《剑出笑傲,武镇诸天!》 第1章 华山九弟子 日出东方,晨曦渐露。 华山朝阳峰顶,东向丈方的凸崖上露出一个身影。 李澈向东盘膝而坐,腰背挺直,双手自然搭在膝头。 山风猎猎,浆洗泛白的浅蓝色长衫鼓皱不定,头顶的灰色儒生帽掀起,本向前盪的长髮又向后散去,露出他年轻俊逸的面庞。 他双眸紧闭,胸口起伏微不可察,恍如一具雕塑。 身下云海翻滚,深浅交错的云浪时聚时散,偶尔捲起的云幕露出山下黑压压的山石树影,这般壮景,他却不屑一顾。 又过得片刻,东方霞光隱现,光过云层,驀然升起一弯彩桥。 李澈双目张起,露出一双点亮如漆的眸子,隨之吐纳喘息,似要將这东来紫气尽数吸入腹中。 华山混元功,呼吸吐纳,打坐练气,本无需挑时辰。 李澈所图则是那由暗转明的第一缕霞光! 他再次闭起眼眸,意识却已入泥丸。 其內悬著一块状若水滴的冰玉。 或许......是玉吧。 穿越三载,他已懒得深究此为实物还是虚幻,更不知它如何进入颅中,只记得前世的家传宝玉与之一模一样。 却见那玉上霞光一闪即逝,一丝暖意自督脉而下又入任脉,散於十二正经及周身诸穴。 暖意聚而不散,经脉如川如河,而它却像游鱼顺脉游走。 一股由內而外的麻痒感袭来,相比三年前首次体会,已轻了许多。 不多时,李澈双目微张,一口浊气吐出。 恰此时,天际尽头探出半轮红日,身下云幕亦如涂彩,景色甚美。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北侧云台峰,轻声自嘲道:“前世想登云台峰观景,赏『华山之巔』风貌,瞻仰金老留书...... 朝阳峰景色甚佳,但赏了近千遍,也有些腻了。 可......为什么不是穿射鵰神鵰,反到了笑傲江湖。” 对此,李澈早已释怀,同样的话此刻说起来,未见伤感,却多了些隨意洒脱。 他本为大厂牛马,心血来潮想登华山望远,奈何山登半途,峭壁铁索的一声脆响结束了他三十年的人生。 再睁眼却成了华山派第九弟子。 好在两世孑然一身,了无牵掛。只不过上一世是父母早亡,而此生却因不可抗拒力——匪祸! 原主本为华阳乡人,李家大小也算个员外,有些家资,对华山派时有供奉。 也正因有此善缘,岳不群才破格將死后重生的李澈收入內门弟子,对其也多有照顾。 正所谓天有不测风云,李澈心里清楚,原主怪不得老岳,更何况贼人已被岳不群夫妇诛灭。 三年养恩,传道受业却是实打实的,李澈对岳不群夫妇心存感恩,否则一个后世之人来到此间,三年?怕是三个月都活不过。 他摊开手掌瞧了两眼。 “十八岁,真是让人羡慕的年龄。江湖路险,为了能活到八十岁,我得更加努力才是!” 笑傲剧情,李澈並不陌生。 小师妹岳灵珊今年十七,按时间算,离剧情开始还有一年左右的光景。 林家灭门,金盆洗手,左大盟主的野望,任我行破笼而出,还有江湖守门员杨莲亭......留给他岁月静好的时间不多了。 况且,他实不想眼看著华山夫妻档蜕变为四姐妹。 即便老岳真是偽君子,他已偽装了几十年,偽装到死又有何妨。 想罢,李澈弹地而起,嘴虚合,眼微闭,双手缓抱如球,马步直身,跟著摆臂缓动,几息过后驀地向前递出左掌。 抬掌虽疾,后却越来越缓,待到左臂平直,隨风舞动的长髮却静了一瞬。 李澈意守丹田,內劲走任脉过肩颈,入手厥阴心包经至掌心,內劲精纯厚重,可见他这混元掌法已初窥门径。 混元掌、混元功,皆属华山九功,虽分属两门功法却相辅相成。 混元功讲究呼吸吐纳,打坐练气。 混元掌则是自外而內的掌式,藉由练掌修习內功,待混元功大成,两相配合威力更增。 如今华山派二代弟子中,唯有令狐冲和他练混元功有所成,至於其他內门弟子,当属小师妹岳灵珊天赋最佳。 可令狐冲练此功耗费七年余,而李澈却只用了不到三载,且进境越来越快,与泥丸冰玉取朝阳紫气带来的酸麻感形成鲜明的反比。 李澈猜想,这冰玉奇宝,怕是有易筋锻骨之功效! 虽没有眾多穿越同行所带系统的一声“叮”来的直接,但李某人很知足。 然,在恩师岳不群看来,他这是晚慧。 每每想起老岳那惊喜又认可的眼神儿,李澈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前世“宿慧”实难根除。 老岳......確实也不容易。 李澈掌法打得兴起,掌势越来越快,衣袖鼓动嗤嗤作响,震得周遭松针簌簌下落,却尽数坠在他身外五尺。 丹田內劲勃发,掌心吞吐不休,招式圆融流畅,观其神情,淡然若素,可见这套掌法他已驾驭入流。 他练功专注,却未发现身后十丈外,华山掌门岳不群正含笑而望,满眼得色。 他身著青衫,轻袍缓带,右手摺扇轻摇,左手轻捋五柳须。 华山混元功乃道家武学,最是中正平和,他来此自然不是担心爱徒练功走火入魔,反倒像是在看一件得意作品,或者......华山的未来。 又过得两刻钟,辰时將近。 李澈打足了三遍掌法后立身收功,抬手拂去额上微汗,只觉浑身舒畅,神清气爽。 “小师妹,你几时来的?” 他扭过身去,却见七八丈外,岳灵珊靠在一株大松树旁。 以他现在的功力,这距离当早已发觉,只不过身处华山,自然放下警觉。 “我早到啦,娘喊你去用饭。”她琼鼻微皱,又道:“爹真偏心,怕我打扰你练功,又不许我迴转,山风凉颼颼的,冻死个人。哼,你还笑!” 李澈闻言不禁莞尔,老岳常观他练功,这事儿倒也不奇怪。 他走到近处,近六尺的身高足足比岳灵珊高了一头,灿金日光洒在峰头,岳灵珊正巧被照在李澈的影子里。 一个低头,一个昂首,一个在笑,一个却一副气鼓鼓的表情,煞是可爱。 对视了片刻,岳灵珊却先低头佯怒道:“你......你盯著我做什么?” “女大十八变,咱们小师妹......” 李澈故意拉了个长音,岳灵珊臻首又低,光洁白腻的脖颈却涂上一抹淡红,“什么?” “咱们小师妹怎不见长高?” 岳灵珊闻言一呆,眼前人影一晃,哪还见李澈身影。 “姓李的,你站住——!” “哈哈,小师妹快些,再晚怕是得饿肚子嘍~” “气死我啦!”岳灵珊跺了跺脚急追了上去。 ...... 第2章 酒蒙子令狐冲 华山正殿建在玉女峰上,与朝阳峰相距不过两里路。 初春时节,华山林木已著新绿,憋闷了一个冬天的小兽纷纷窜出洞来,或蜷在枝头,或纵跃林间,如李澈一般享受初升暖阳。 “姓李的,你走慢些,我娘哪天不给你留饭了,著什么急。” 李澈闻言心头一暖,他虽两世为人有三十余年阅歷,但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被人当做亲子一般的关怀。 寧中则,华山玉女。 正义凛然,嫉恶如仇,对外是女中豪杰。 相夫教子,厚待门人,对內堪称老岳的贤內助。 许是因李澈的悽惨身世,在他初入华山派,表现得资质平庸时,寧中则便对其多了许多关怀。 相比老岳,李澈口中的“师娘”叫的却更加真心实意。 “哎呦~你干嘛忽然停下来!” 岳灵珊揉了揉鼻子,两滴酸泪溢出眼角,一双圆圆的眸子恶狠狠的盯著李澈,两颊微鼓,却显得这丫头越发俏丽。 “不是你让我走慢些的吗。” “我不管,你欺负我,亏我跋山涉水来喊你,还受了凉。你等我回去定向爹娘告状!” 跋山涉水? 李澈看向不远处的山间庭院,转而笑盈盈的盯著岳灵珊道:“行了,別演啦。平日都是八师兄来唤我,今儿个劳烦小师妹『屈尊降贵』,你再不说事儿,师兄我可真要饿急狂奔啦。” 他心里打著拍子,刚数到三。 “內个......李师兄,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李澈暗自撇了撇嘴,有事儿就师兄,没事儿姓李的,这小丫头片子! 转而又想,不是大事儿?那大概是同门师兄弟的事儿,能让岳大小姐这般扭捏,怕是和令狐冲有关。 果然,岳灵珊停了片刻后嘆声道:“大师哥他......又闯祸了。” “这回因为什么?喝酒?赌钱?还是又打架了?不对啊,前些日子师父不是让大师兄下山助拳擒贼去了吗? 这能出什么事儿?” 相处三年,李澈对令狐冲的直观评价为:有侠气,有胆量,天赋高,酒蒙子,爱自由...... 前世他也看过许多诸如“老岳平反”、“令狐冲亲疏不分,难堪大任”的评价,但相比那些,李澈更相信自己的所见所闻。 至少到目前为止,华山派兄友弟恭,师徒融洽,除了经常被老岳派出去张罗华山外务的反骨仔劳德诺,当的起“亲善和睦”四字。 令狐冲好酒酗酒,华山眾人人尽皆知,酒后犯错也是常有的事儿,大错没有,小错不断,屡教不改。 李澈曾也劝过,但话说三遍淡如水,劝的多了也惹人烦。 而后他“晚慧”又开,岳不群亲授武艺,反倒与令狐冲接触少了,两人关係不远不近,还算和睦。 至於下山擒贼一事,那是月前,西安府华州出了一伙儿盗匪,劫財伤命近十起。 匪首有些勇武,非当地捕快、鏢局所敌,这才求到华山头上。 李澈看了眼岳灵珊,心道:“她既然在此,想来盗匪已授首,令狐冲应当安然无恙,那还能是什么事儿。” 岳灵珊被他一顿抢白,好容易待他说完才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大师哥拿下了匪首,大长华山派威名。” “这是好事儿啊。” “李师兄你听我说完啊。” “好好好,你说。” 岳灵珊有些心急地白了他一眼,又恨声道:“都怪那几个商贩,非得宴请大师哥。” “这是人之常情,正所谓收人钱財替人消灾,很合理......你继续,我不开口了。” “我说哪了?哎呦,对了,摆宴!你也知道大师哥他好酒,这回他独自下山无人劝阻,这一下可就喝多了。” “其实也没什么,大师兄內功深厚,酒......咳,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喝多了唄!”岳灵珊气声道:“今晨天还未亮,便有人砸门,爹娘以为是江湖急讯,怎知却是许多脚夫,大师兄醉在肩舆上人事不省,怀里抱著空酒罈。 最可恨后面还有许多人抱著泥封陈酒上山。” “噗——!” “你还笑?!” “我没有,你看错了。” “骗人,我都听到了!” 李澈瞧她气鼓鼓的模样,又忍不住噗笑一声。 怎知笑了几声后,这丫头也被引得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 想必当时的场景定然很滑稽。 李澈转而想到,难怪老岳大早上来看自己练功,这是生了一肚子气,来找心理慰藉来了。 但话说回来,这事儿可大可小,眾弟子不过二十上下,多半只当是大师兄的日常操作,不过是领一顿板子了事。 可他们却忘了老岳“君子剑”的名號,华山未来的门面却是一个酒蒙子,这让老岳顏面何存。 况且这回是人家央求华山出手,最可恨还投令狐冲所好,不辞辛苦搬上山的那些酒,当真是打他岳不群的脸。 李澈暗暗一嘆,大涨华山威名的事儿却办成这样,旁人面上畏惧华山勇武,或许会说江湖豪杰不拘小节,可心里又会怎么想。 “小师妹,你想让我向师父求情?” 岳灵珊点头道:“对啊,爹给大师哥逼退了酒气便让他跪在正气堂,还不许咱们求情。 爹娘除了大师哥最看重李师兄,你去求......” “我不去!” “啊?!你......你为什么不肯?你入门的时候大师哥还代师授剑来著,你这就忘了?我瞧爹爹这回是真的恼了,要是罚大师哥去思过崖思过,那可怎么好。” “是李师兄!” “哎呦,李师兄,师妹求求你啦,你帮了大师哥这一回,以后我便一直唤你师兄。” 李澈右臂被她擒住晃来晃去,看得眼晕,却想:“这丫头对令狐冲確实与旁人不一样。 不过可惜,你的官配这会儿还在福州当阔少爷。” “你喜欢大师兄?” “啊?你......你別乱说。”岳灵珊俏脸滚烫泛红,磕绊道:“我,我只当大师哥是哥哥,哎呀,你快说帮不帮忙。” 哥哥?李澈心道:“小丫头片子懂什么情爱,不过你俩啊,怕是成不了。” 跟著他抽出手臂,正色道:“小师妹,你也觉得师父他老人家此番惩戒大师兄与以往不同? 你若能明白师父苦心,便不会来求我了。 咱们走吧,別让师父师娘等急了。” ...... 第3章 自请思过崖 行不足里许,便见玉女峰山腰处的一片大宅。 宅子鳞次櫛比,面积不小,依稀可见华山盛时风光。 但行至近前,略显陈旧的杉木大门,墙顶散落的瓦片,还有斑驳的石墙,道尽主人的寒酸。 华山派的日子,確实清贫了些。 李澈和岳灵珊一前一后跨过门槛,后半途二人皆未再开口。 前者神色淡然,后者蹙眉不语,双颊淡红,也不知是忧心令狐冲,还是因李澈最后那一问而焦虑。 刚入庭院,便见右手边十数个大酒罈摞在地上,淡淡酒香瀰漫,当是陈年佳酿。 华山派內门弟子不多,岳寧二人门下加在一起也不过二十余人,往日用餐都在正气堂东侧偏殿。 路过正气堂时,李澈已瞧见堂中跪著一人,令狐冲宿醉初醒,虽以內功散了些酒气,但依旧昏昏沉沉,时不时双手撑地才不至於摊倒。 岳灵珊再次晃了晃李澈的手臂,后者摇了摇头並未说什么,直接入了偏殿。 偏殿中数张八仙桌整齐地码放,眾弟子除了外出的劳德诺皆在。 餐食並不丰盛,不过是些粥饼、醃菜。 然则却无人敢动筷。 岳不群御下极严,规矩甚多,尊卑长幼深入人心。 眾人皆知今晨师父发了大火,老岳坐在上首,面沉如水,弟子们噤若寒蝉。 李澈暗自偷笑,他已听见陆大有腹中打鼓,却用手压著肚皮,生怕触了老岳的眉头。 其实平日里岳寧二人也不常与徒弟共餐,李澈猜想应是每月大考將近,以往老岳都会適时出现,鼓励督促弟子专心武学,莫要懈怠。 岳灵珊已自觉入桌,李澈行至岳寧二人近前,礼敬道:“师父、师娘!” 自他进门,寧中则明显感觉师兄阴云渐散,待见李澈恭敬行礼,嘴角总算挤出一丝笑意。 “嗯,练功虽要紧,但不可求急求快,我派內功讲求循序渐进,厚积薄发,澈儿你还年幼,春寒料峭,当以身体为要。” 殿中弟子神色各异,或惊或羡,却唯独无人嫉妒,三年光景,眾弟子已无嫉妒的资本。 华山內功威力虽大,但难练难精,李澈入门之前,大师兄令狐冲便是华山派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但如今却只能位居第二。 “师父教训的是。”李澈恭敬道:“弟子自知年幼,难以定性,於峰顶练功,一则磨炼心性,二则身融天地,反更易静心入定。” 岳不群闻言老怀大慰,暗道:“佳徒类我!” 眼见其笑意渐浓,又习惯性地抬手捋须,寧中则接道:“师兄,澈儿卯时初刻便起身练功,想必也饿了,让弟子们用饭吧。” “嗯~师妹所言不错。” 眾弟子如蒙大赦,他们虽不似李澈这般早起,但李卷王在侧,如今每日也早起半个时辰练剑,这体力活可比他饿得急。 自然,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勤勉在心不在行,起初或许表面功夫多些,多以为李澈不过是討师父欢心,所以才有样学样。 但三年日日不輟,如今再无人怀疑其装假,眾弟子的表面功夫也逐渐变作內心驱动。 勤能补拙从来不是空话。 陆大有见岳灵珊噘著嘴闷闷不乐,猜想定是为了大师兄的事儿发愁,他微微探身轻声道:“小师妹,李师弟可应下了?” 后者神思恍惚,像是没听到他的话,脑海里一遍遍迴响著“你喜欢大师兄”这句话。 喜欢吗? 应是喜欢的吧。 可到底是哪种喜欢......? 她抬眼看向父亲和那背对她的身影,心道:“明明只比我大一岁,说话跟爹一样老气横秋的。討厌死了。” “小师妹?” “啊?陆猴儿你干嘛嚇我?” 陆大有:“......” “小师妹,大师兄还在正气堂跪著,他喝了一夜的酒......” 岳灵珊本想说李澈不管,驀然又想起他最后那句“你若能明白师父苦心,便不会来求我了”,却道:“吃你的饭!” “澈儿,你还有事?”寧中则语態轻柔,眼神儿却瞟向自家女儿,心想这孩子不分轻重,求情也当分个好时候才是。 “弟子有一事想求师父师娘准许。” 岳不群早已將妻女的神態收入眼中,心里已猜到七八,却听“啪”的一声,刚拿起的竹筷顿在桌上,怒哼一声道:“何事?若为你大师兄求情,无需多言!” “师父,並非如此。弟子近日內功进境渐缓,想摒弃杂念以求精进,是以想恳请师父师娘准许弟子去思过崖闭关。” “啊?” 堂中弟子一阵轻呼,岳寧夫妇对视一眼,老岳神色尤为精彩。 此等佳徒,深得我心啊! “哎~还是李师弟聪明,小师妹,这回大师兄可得谢谢你和李师弟啦。” “啊?什么意思?” 陆大聪明再次凑过来轻道:“李师弟去思过崖闭关,师父定不许旁人打扰,如此一来,大师哥顶多挨几下板子,或被禁足华山。 大师哥最好热闹,哪受得了思过崖的苦。 至於李师弟,他是武痴,算是两全其美了。” “啊?”岳灵珊抬眼看向李澈,心道:“原来他並非拒绝我吗?口是心非的傢伙!哼~” 若李澈知晓,定会说一句:你想多了! 闭关是真,谋求思过崖石洞中的五岳剑法是真,或许还能遇到风清扬赚来独孤九剑。 但他最看重的则是紫霞神功! 在他看来,有剑无气则不久,有气无剑则无伤,剑气之爭缘由如何他不在意,他唯一的目的则是变强。 而被泥丸冰玉温养后的身体便是他最大的依仗! 华山九功紫霞第一,非掌门继承人不可轻传。 老岳资质平平,练此功三十载犹未大成,但在五岳剑派掌门中已是保二爭一的强手,可见此功绝不简单。 李澈眸光微瞥,好似透过砖墙看到正气堂中还在罚跪的令狐冲,心道:“对不住了大师兄,你既不在意,那我便要爭一爭了。” “澈儿,你可想好了?你有此心是好事,师娘知道你性子要强,但思过崖孤寂难熬,你这般岁数,若是心性不坚,於內功上若出了岔子......” 本还自得的岳不群驀地一惊,心道:“还好有师妹提醒,怪我心急,险些拔苗助长毁了佳徒!” 隨即頷首正色道:“嗯,师妹所言极是,练功要循序渐进,不可贪快。” “请师父搭脉!” ...... 第4章 小师妹长大了 医者搭脉断病,武者搭脉亦可断其內功修为。 凡內功有所成者,內力存于丹田气海,游走周身经脉。 尤其华山派內功中正平和,养体养神,但有外力入体,无需刻意运转便有响应。 本还眯眼捋须的岳不群手上动作微顿,眸中精光隱现,继而收回搭在李澈腕上的两指。 “好!为师准你上思过崖闭关。白罗。” “弟子在!” “你九师弟一日三餐由你负责。” “是,师父!” 英白罗欣然领命,他与李澈入门时间相近,年龄相差不过数月,平日里关係最好。 “爹,大师哥还跪著......” “吃饭!” ...... 夜幕初临,演武场中鏘鏘剑响已止,师父岳不群虽只在早上露了一面,但眾弟子今日练功尤为卖力,生怕被抓了典型。 正气堂门口两侧的灯台已被点亮,微亮烛火洒向堂中,將令狐冲的影子拉得老长。 堂中酒气很重,令狐冲已醒过神儿来。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头,跟著深吸了一口气,眉头舒展,空气中瀰漫的酒香暂时驱散了腹中的饿感。 片刻回味后又禁不住轻声嘶痛,跪了数个时辰,膝盖麻痛的厉害。 见左右无人,他將长衫下摆展开,一屁股瘫坐在青石板上揉了揉膝盖。 “哎,醉酒误事,以往不过跪两个时辰,师娘便唤我去用饭。这回师父怕是真的恼了。 令狐冲啊令狐冲,你怎的半分不长记性!” 他懊悔的抬手拍了拍额头,又嘀咕道:“赵、钱、孙那几个掌柜害我不浅,我醉的不省人事,哪用他们强抬著上山,真是多此一举。” 片刻后又摇头含笑道:“罢了罢了,倒是几个实在人。待下次下山,定要將他们的藏酒喝个乾净,报了此『仇』。” 他口中的几个掌柜確实是实在人,若非他酒后硬要回山,何以连夜派人相送。 “哎,这回又要连累你受苦啦。”他拍了拍自己的屁股,忽觉得有趣,不禁笑出声来,“屁股老兄,说到底还是口腹惹下的祸事,你当怨它们才是。 它们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痛快足了,却累你皮开肉绽。 下辈子可別做屁股啦,便是要做,也別做令狐冲的屁股,哈哈哈~” 他內功不弱,耳目清明,虽在自嘲自笑,却也留心著周遭动静,自问华山派中除了师父师娘,旁人若是靠近定能察觉。 再说,师父师娘若来正气堂,又岂会有意运功隱藏行跡。 歇了片刻,双膝血脉渐通,酸痛已消,奈何一日水米未进,腹中又打起鼓来。 心想再过几个时辰,师父若不来处置自己,陆猴儿或小师妹定会送些吃食来,倒也无需心急。 如此又过了两刻钟,堂中却亮堂了许多,他扭头看向门外,明月当空,繁星璀璨。 月光迎面,却见他长方脸蛋,剑眉薄唇,虽算不上十分俊美,却也五官端正,颇有英气。 他左手撑地,斜侧著身子,双腿一展一支,右腕自然搭在膝头。虽在受罚,却未见愁绪,反倒是嘴角擒笑,双目微眯,很是洒脱的样子。 赏了会儿月景,令狐冲颇感无趣,刚想侧臥在地,耳畔却闻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小师妹?” 话音未落,门口已转入一个人影,正是岳灵珊。 令狐冲喜上眉梢跳將起来,快步迎了上去,“小师妹,师父师娘可是气消了?” 岳灵珊眉头微蹙耸了耸鼻,跟著又摇了摇头,柔声道:“大师哥,晚间娘做了些米糕,我留了些,你快先吃了吧。” 岳灵珊掀开锦帕,內里的几块米糕还冒著热气,显是刚加热过的。 令狐衝心下感动,心想若无师父师娘允许,小师妹这点小动作又岂能瞒过二老耳目。 “正饿得厉害,小师妹,谢谢你啦。” 受罚偷吃已是不对,他不敢坐在椅子上,便席地而坐大口嚼了起来。 岳灵珊微抬裙摆,抱胸蹲在他身侧,面色有些发苦,“大师哥,这回爹生了大气,你怕是又要挨板子啦。” “哈哈,只要师父能消气,挨几下板子算什么。”令狐冲浑不在意,可见她面色,又有意调笑道:“小师妹你不知道,大师哥从这板子中悟到一门武功,看似打的皮开肉绽,其实半分不疼。” 岳灵珊闻言奇道:“啊?那是什么功夫?” “哈哈~听说少林寺有一门功夫叫金刚不坏神功厉害的很,练到深处,刀枪不入。 我这门功夫自然比不得,只能保肉臀,所以叫金刚不坏神臀,莫说二三十板子,便是一百两百也不打紧。” 他心知小师妹平日最是活泼喜闹,以往这般胡编乱造一通,便是再不开心,也会转忧为喜,喜笑顏开。 可几息过后,只见岳灵珊翻了翻嘴角,却未见多少笑意。 令狐冲见此却慌了神儿,忙问道:“小师妹,你怎得了?可是有人欺负你?是陆猴儿还是英白罗?大师哥为你出头!” 岳灵珊摇了摇头,“大师哥,你以后可不可以少喝点酒?” 令狐冲神色一怔,却又听她道:“大师哥你武功好,天赋又高,爹娘看重你,指望大师哥能重振华山门楣。可.....可......这酒有什么好喝。” “小师妹,是师父师娘让你来劝我的吗?” 令狐冲右手举著半块米糕,有些恍惚地瞧著岳灵珊,驀然觉得——小师妹今天好像不一样了。 可见她娇俏面容上带著不符合年龄的愁绪,只觉一股阵痛漫上心头,心口憋闷得厉害。 暗道:“师父师娘待我如亲子,定是知晓我对小师妹的情义,才遣她来劝说。那如此说来......如此说来.......” 驀然间,又一股狂喜充斥心间,他下意识道:“好!大师哥听你的,以后......绝不醉酒!” “真的?你可不许骗我,不然,不然我以后再也不睬你啦。” “真的!大师哥何时骗过你。” 岳灵珊闻言愁绪尽去,笑顏如花,登时看得令狐冲一呆。 “大师哥,其实,其实刚才那些话是我路过爹娘房间偷听来的,我也说不好,若是说错了,你可別恼我。 还有啊,娘让我跟你说,爹他余怒未消,你受罚可要诚心,莫要躲懒,若让爹发现了定要坏事。 大师哥,我得回去啦,你快跪好,可別瘫坐赏月啦。” 令狐衝心头暖意渐生,点头应道:“好,令狐冲便是跪死在这正气堂也得求师父原谅!”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对了,大师哥得好好谢谢李师兄,若非他自请去思过崖闭关,那清苦孤寂的罪可得你受著啦。” 说罢,岳灵珊出了大门。 令狐冲呆愣了片刻,转而又想:“李师弟性子板正,又不好酒,当如何谢他?哎~” ...... 第5章 欲立亲传 时近亥时,有所不为轩。 轩立山头,其后高崖,乃岳不群夫妇居所。 岳灵珊路过时驻足片刻,確实听了些只言片语,但却不知房中夫妇此刻正商议一间要紧的事。 臥房中烛火颇亮,二人还未睡下。 寧中则坐在桌前,一件靛青长衫隨意堆在桌上,她手持针线,正缝补著开线的袖口。 瞧她手法虽快,但做工却算不上精细,勉强可堪一用。 寧女侠素手织衣,確实难为她了。 山风自开启的后窗涌入,险些吹熄了桌上烛火。 岳不群忙关上窗子,於寧中则对面落座,“师妹,夜里缝衣伤神,別忙了。你那些女弟子可有心灵手巧的,交给她们做也就是了。” 寧中则笑看了他一眼,柔声道:“眼看春意渐浓,这会儿不缝补好,华山掌门到时怕是没衣服穿啦。 师兄的衣服自然得我这做妻子的料理,交给弟子算什么道理。” 岳不群感动之余又升起几许歉意,“师妹,苦了你啦。” “这算什么辛苦。”寧中则笑著摇头道:“日子虽清苦些,但过得踏实。师兄,你已经做的够好了,莫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哎~时不待我啊!且不提魔教妖人为祸武林作恶多端,便是五岳剑派也......” 寧中则闻言知意,拧眉道:“师兄,当初咱们五岳结盟,本为合力对付魔教。可左冷禪野心勃勃,上次会面,嵩山派做足了派头,那左盟主更是高高在上,言词咄咄,旁人不知,还真以为他是五岳掌门了!” “师妹,慎言!” “哼!师兄是君子,我却是小女子,可没这般计较。若非当年剑气之爭......” 眼见岳不群神色微变,寧中则適时住口,反安慰道:“论武功,师兄与左冷禪不相上下,但论教徒弟,师兄却比旁人强得多啦。 冲儿这孩子性子虽跳脱些,但武学天赋甚佳,虽有小错,但品格义气却有君子剑之风。 还有澈儿,这孩子年纪虽小,却沉稳干练,就是老成了些。” 说罢寧中则忽然一笑,“当初若非我主张,师兄哪能收下如此佳徒。” “哈哈,你啊你,拐弯抹角的给冲儿求情,你我之间何必这般遮掩。” “你是掌门又是相公,我这小女子哪敢触你的眉头。” 夫妻二人调笑两句,言语也轻快了许多。 岳不群嘆声道:“罢了,我本想让冲儿去思过崖面壁一年磨磨他的性子,如今只让他跪了一晚上,你这师娘和门下弟子便几番求情,倒显得我这做师父的不近人情了。 且让他闭门思过,但一顿板子是少不了的!” 寧中则坐著抱拳道:“是,掌门!” “你啊你。”岳不群摇头笑著点了点她,“哎~冲儿自小跟著咱们,与亲子无异,师妹当知爱子如杀子的道理,若他有澈儿一半稳重,又何须你我如此劳神。” 寧中则含笑不语,心里却对这话很是认可。 “是了,今晨师兄怎如此爽快应下澈儿闭关的事?” 聊到李澈,岳不群笑意明显浓厚了几分,“师妹,你可知澈儿的混元功已至何等境界?” “莫非已入门小成?” “小成?何止!”岳不群摇头自得道:“今晨搭脉我以紫霞內功相测,澈儿丹田充盈厚重,他未运劲,內力已自觉相阻,其劲道显是已登堂入室,距混元功大成不远矣! 单以內力论,他比冲儿怕是还要强上一筹!” “当真?!可......澈儿入门不过三年,根基可还稳固?”寧中则惊道。 “坚如磐石,重若千钧,半分不见虚浮!” “这......!” 岳不群又捋须笑道:“此等天赋可谓万中无一,为兄当时也惊了一跳,事后猜想当是这孩子经脉根骨异於常人,修习內功无关窍阻滯之扰。 当真是祖师相佑,华山之福啊!” 却见他起身拱手,寧中则却知师兄口中的祖师唯有气宗一脉。 也难怪师兄如此高兴,剑气之爭是他的心结,二十五年前的惨状歷歷在目,唯有气宗强盛,才当得起华山正统,证明自己是对的! “师妹,我想重立华山亲传!” 寧中则闻言一惊。 凡大门大派弟子多分三类,外门、內门、亲传! 而亲传弟子则默认为下任掌门,可学门派绝学,地位高於其他弟子,若遇到个不愿理事的掌门师尊,亲传弟子甚至可行掌门之权。 华山盛时本也有亲传弟子。 但如今派中弟子不足百人,內门不过二十余人,全靠岳不群一人撑门面,萧条至此,堪称內忧外患。 再者大师兄令狐冲武功最高,最受器重,眾师弟已默认其为下代掌门,自然也没有立亲传的必要。 当然,这里面多少还有点別的原因——岳不群当年也不过一內门弟子而已。 寧中则升起一丝忧虑,瞧师兄这意思,是要立李澈为亲传了,不知冲儿作何感想。 她却下意识忘了,令狐冲比李澈要年长七岁。 “师兄既有决断,师妹定是支持的。” “嗯,不过此事倒也不急。澈儿毕竟年幼,我瞧他醉心武学,少有理会派中琐事。 若立他为亲传,又怕扰他心境。 若是冲儿能痛改前非,自然最好,二人都是不爭不抢的性子,若能守望相助,光大华山门楣便指日可待。 我百年之后便可安心啦。” “师兄,你怕是有些得陇望蜀了。” “哈哈,师妹教训的是。” 片刻后,寧中则又道:“既如此,咱们不如再观察个一年半载,如今澈儿闭关,冲儿闭门思过。 咱们可別漏了消息,待二人出关,可安排他们些事,以作考较,这才妥当些。” “甚好,就依照师妹所言!” 二人一言一语聊了些门派琐事,转眼已近亥时末刻。 隨即熄了灯火,和衣而眠。 而已在思过崖洞中的李澈却还未睡。 思过崖位於华山南峰腰间,华山五峰相距本就不远,他用过晚饭便收拾行囊独自一人上了崖。 他是闭关而非思过,是以並无行动限制。 李澈先是將洞內简单收拾了一下,自然也瞧见了石壁上“风清扬”三个大字,心想也不知这老头儿会不会来。 跟著便持剑沿著墙壁敲打起来。 “噹噹——!” “......” “嗵嗵——!” “就是这里了!” ...... 第6章 五岳剑招 “咔——!” 寸厚的石壁经不住李澈掌心吐出的內劲,轰然碎裂。 跟著掌出脚踹,直到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才停手。 他用火摺子点燃提早备好的火把,而后又取了一段细长干木点燃拋入洞內。 见干木火光未熄灭才放心钻了进去。 李澈无暇理会脚边的枯骨和散落一地的刀枪棍棒,作为死过一次的人,第一眼或许有些震撼,片刻后便定下心神。 顺著甬道走了数丈,转而向左,眼前出现了个极大的石洞,火光竟无法辐射到远处。 他左右瞧了瞧,见墙壁上每隔数丈便插著一个火把,便走上前去点燃了两根,洞內瞬间亮堂了许多,观其面积足可容纳千人。 洞內斜插直立散落的兵刃著实不少,当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把阔刃短剑,虽未见过,但笑傲中用此兵刃的,大概只有泰山派门人。 他径直向前行去,尸骨兵刃繁多,可见当年廝杀之惨烈。 再往前走,火光映射下,已瞧见石壁上纵横交错的一个个小人儿,右手边一列大字:尽破恆山剑法於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沿著墙壁看去,不多时便至刻有华山剑招的石壁。 其上剑招如“有凤来仪”、“苍松迎客”、“白云出岫”等李澈认得,更有叫不出名字的百余剑招,只观其路数,意在“奇”、“险”,当属华山剑法无疑。 再看那魔教的破招也当真精妙,对拆小人或用棍棒或用双斧铜锤,或以巧胜奇,或以静制动,又或以拙御巧。 招招拆解皆打在华山剑招痛处,单以招式而论,五岳剑法確实为人所破。 也难怪令狐冲见后大惊失色,心神失守。 说到底他本就是爱钻牛角尖的性子。 只是李澈不明白,这等涉及五岳兴衰的大事,原著里令狐冲自以为必死时,只记得告知林平之其父的遗言,怎忘了这思过崖的剑招。 甚至后来他几经起落,终究未向岳不群吐露此事。 李澈暗暗摇头,心里却打定了主意,思过崖的秘密定是要和老岳言明的,但得等自己先学会之后! ...... 不觉间已过了两个时辰。 洞內火把已燃尽,壁前新起了一团篝火。 明亮火光將李澈的人影印在石壁上,点撩劈掛,纵展立跃,身影如电若虚,人隨影动,影追人身,已分不清是人快还是影先。 洞內无风,李澈袖口却被裹得紧实,如烈风扫过,噗噗炸响。 手中三尺长剑光华似练,嗤响不断。 他猛地跃起如苍鹰扑兔,剑如爪尖,直点斜立石壁碗口粗的柴木。 “鋥——!” 剑身透木而过,剑尖离石壁不足半分,他以內劲御剑,气灌剑身,只听“咔”的一声崩响,虽未触及石壁,但还是炸起二分深的剑孔。 这一招虽为石壁所刻招式,但李澈使出来却大有不同。 石壁剑招浑厚有力,朴实无华,招为死招,只出一剑。 但李澈使出却凌厉果决,配以浑厚內劲,力出七分又留三分,若敌来破更可接招变招,更应华山剑法奇险之道。 “活人用死招,当活学活用,鐫刻些许图谱便想破尽天下武学,可笑可笑!” 李澈转腕收剑,拭去额头微汗。 两个时辰功夫,石壁所刻华山剑招已尽数记熟,且非死记,而是拆解运用,气为根本,招为变化。 若由他演练剑招让魔教十长老来破,怕是又要废一番脑筋。 如今所缺,则是临敌对战经验。 凭他前世书本上得了的经验,江湖廝杀胜败,绝非单以武功高低而论。 用毒、暗器、陷阱、围攻,更有阴谋诡计...... 如那五毒教,教中弟子武功平平,江湖中人却畏之如虎。 李澈盘坐在火堆前,双目微闭,意识再次沉入泥丸。 那水滴冰玉依旧悬浮不动,无丝毫变化。 此前师父岳不群一招一式传剑还未觉,但方才练剑,这墙壁上的百余剑招只观了两遍却好像刻在脑中一般。 心道:“莫非这玩意非但能锻骨洗髓,竟还能助我过目不忘? 也不一定,穿越同行多是融合原主神髓记忆力大增,可以前我怎么没发现?” 思虑未果,既已得了好处,想这些作甚。 “谁?!” 李澈驀地起身向后看去,甬道深邃入墨,哪见半个人影。 错觉吗? 他眉头微拧,若真有人,定非同门师兄弟,也绝不可能是师父师娘,莫非是他?! 与此同时,一道灰影闪出山洞,几步跨越便攀上峰顶,蹬石踏枝,石不留印,枝仅微摆,一身轻功著实高明的紧。 ...... 辰时刚过,李澈静坐於洞前崖边,正吐纳运气。 “李师弟——!” 李澈扭头看去,见英白罗提著竹编餐盒自小路快步行来。 “英师兄,辛苦你啦。” “没事没事,师弟快些用饭吧,还好还好,粥还温著。” 李澈见这憨厚师兄气喘吁吁,额头鬢角儘是汗珠,心头升起一股暖意。 “师兄,往后只需晌午和晚间送饭便可,左右我早上不过是打坐练气,不打紧的。” “啊?那成,我回去问问师父师娘的意思。” 李澈笑笑没有回话,三两口便將粥饼吃得乾净。 “师兄,师父的气儿消了没?” 闻言英白罗一脸哭相,“哎~你可好啦,在这思过崖上闭关。” 他声音一顿,颇有偷感的左右看了看,又轻声道:“师弟你不知道,大师兄在正气堂跪了一天,今晨师父罚了他十板子,又严令他禁足不得下山。 大师兄挨了板子得养伤,我们可惨啦!” “怎么?” “师父说今日午后要考较咱们武功进境,师弟你也知道,师兄我啊,资质平平,师父余怒未消,又没有大师兄和师弟你在,这要是表现不佳,挨骂都是轻的。 哎~这可怎生是好。” 李澈暗自偷笑,隨即放下碗筷起身道:“师兄,你华山剑法练到哪一招了?” “还能哪招,不就是有凤来仪嘍,这招我才练了不足一月,按照陆师兄的话说,『你这哪是有凤来仪,有鹰来凑还差不多』。” 傻师兄说著说著自己先笑了起来,李澈知晓六师兄陆大有性子活泛好开玩笑,他嘴上这么说,私下里定是指点过英白罗的。 “不聊啦,我得快些回去练剑了。哦,对了,大师兄托我给你道一声谢。他本想亲自来,可师父严令不许旁人扰你练功,只能我代劳啦。 走啦走啦,我中午再来。” 李澈闻言暗喜,倒是没人打扰他练五岳剑法了。 “师兄等等!不如咱们对拆几招?” ...... 第7章 小师妹探班 思过崖上鏘鏘剑响,二人已对拆了两刻钟。 英白罗左支右絀,反覆用著有凤来仪这一招,已然满头大汗。 反观李澈剑不成招,只凭眼力身法或挡或刺,应付得游刃有余。 他出剑又险又急,却有分寸。 初时英白罗还手忙脚乱,剑风颳面,寒芒尽显。 最险一招,剑刃贴腕而过,只需下压半分,非得断腕不可,直嚇得他冷汗涔涔。 但对拆七八招后他却瞧出门道,再递剑直刺时手腕便低了半分,李澈剑锋紧跟著下压半分,如此又过三招,那剑锋才离了手腕转点左肩。 英白罗心下感激:“原来师弟有意纠正我的剑招,这般练剑確实比自己闷头苦练更有效果。” 李澈也正是此意。 老岳传招向来一板一眼,门下弟子练会一招再授下一招。 但剑招不比后世的数学公式,一式剑招数种变化,靠死记硬背难以精准记忆。 一种变化错上半分,一式剑招耍出来便要错上一寸。 旁的弟子还好,日子久了几番纠正打磨也可招成,但英白罗初学乍练,便是每月考较纠正一回,那也是耗时日久。 虽说老岳安排大师兄令狐冲指点师弟练剑,但他本是散漫疲懒的性子,称得上好师兄,却不是好老师。 李澈便是用“险”让其加深记忆,如此十数招过后,英白罗这一式有凤来仪已耍得有模有样。 但这种练法,非得餵招之人强过对方许多才行,否则稍有差池,英白罗怕是要血溅思过崖了。 “呼——呼——!” 英白罗长剑杵地,躬身喘息如风箱,又用早被汗水浸透的左袖胡乱抹了几把。 李澈不禁莞尔,“师兄,你有点虚啊。” 后者憨憨傻笑,也不在意。反抱拳一礼,“师弟,谢谢你啦。我得走了,耽搁久了扰你闭关,怕得受一顿责骂。 趁时间还早,正好回去巩固巩固。” 眼见他一手竹篮一手长剑奔至崖碑又顿住脚步,而后扭头憨笑道:“我中午再来,到时师弟瞧瞧我有没有长进。” 李澈目送他离开,转而凝目向身后峰顶望去。 南峰高险直插云霄,晨间雾重,高远处的山林有些朦朧。 他就这般注视了半炷香的功夫,耳畔风啸鸟鸣,哪有旁的动静。 片刻后收回目光,李澈心道:“老傢伙还挺能藏!” 他前脚刚入石洞,头顶十数丈外一颗两人环抱的杉木后却闪出一个人影,“小傢伙倒是敏锐!” ...... 如此又过五日,洞內的五岳剑法与魔教破招尽数被李澈习得。 英白罗雷打不动的早午晚上崖,二人晨间对拆剑招已成固定科目。 除了有凤来仪,傻师兄已得授天绅倒悬,为此,英白罗一连数日喜不自胜,开怀不已。 但李澈却知,以老岳的性子,傻师兄若內功无所进,剑招怕暂时止步於此了。 这事儿自然瞒不过老岳的眼睛,但他只说了句“不可久待”便没了下文。 又一日清晨,李澈盘坐崖边缓缓收功。 心想:“是时候给老岳一个惊喜了!” 他左耳微动,身后脚步声有些轻快,待到近处对方有意放缓了步频,轻手轻脚的靠了过来。 李澈玩心大起,他故作不知纹丝不动,心底却暗暗发笑。 待过数息,他忽然转身怪叫一声。 “哇——!” “啊——!” 叫声刚起一瞬忽又顿住,少男少女四目相对,鼻尖几乎贴在一起,少女眼眸瞪得滚圆,瞳孔里还映著李澈作怪的样子。 二人同时愣住,少女特有的淡淡幽香钻入鼻息,一抹红云肉眼可见的顺著白皙脖颈攀上双颊,那双透亮眸子里登时多了些慌乱。 李澈却想:“这丫头要干嘛?” “你!你!你!” 岳灵珊总算反应过来,急退了两步,慌忙摆袖擦了擦鼻头,似要抹去方才那股让她面红耳赤的阳刚之气。 “你什么你?你要偷袭我?!” “你!你恶人先告状!明明是你......” “我怎样?前面三尺便是悬崖,谁让你凑这么近想嚇唬我,难不成让我跳崖躲避吗?” 他已瞧见放在地上的餐盒,臭丫头走著猫步靠到身后,这套路他李某人不要太熟悉。 “你混蛋!我......我是怕打扰你练功。”岳灵珊有些言不由衷地道。 上回“酸鼻抹泪”之仇未报,反倒又被占了便宜,她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 “你,你欺负我!” “是李师兄!” 眼见这丫头眼角噙泪,要被气哭,李澈转而问道:“八师兄呢?怎么今日是小师妹来送饭? 听说大师兄伤势未愈,你不照看著,来我这儿作甚? 师父师娘可起身了?正巧我有事稟告,咱们这就下山吧。” 他一通语速极快的抢问,果然转移了这丫头的视线。 “哼!”岳灵珊剜了他一眼,“你在思过崖做野人,能有什么事儿?爹娘昨个儿便下山啦,哪有空理会你! 大师哥他......噗~” 岳灵珊噗笑一声却弄得李澈不明所以,他哪里知道令狐少侠自创的“金刚不坏神臀”这等绝学。 “大师哥身子大好啦,他那么大个人,哪用我天天照看著。 八师兄他......对了,李师兄......” 正在扒饭的李澈手上动作一顿,横了这丫头一眼,事出反常必有妖,“李师兄”三字一出必有事。 刚还满面怒容,这会儿又一副討好姿態,臭丫头变脸真快! “干嘛?” “喂,你这什么態度,我都不怪你刚才......刚才......一个大男人真小气。” 李澈三两口吃完,放下空碗,“有事儿说事儿,没事早归。” 岳灵珊笑著凑了过来,习惯性地拽了拽他的袖口,“师妹听说八师兄得李师兄餵招,进步神速,师兄也给我餵一下?” 李澈:??? “没空!” “喂,我都这么求你了,你干嘛不帮我?” 岳灵珊憨態可掬地鼓著小脸,煞是可爱。 但他李某人心性坚韧,怎能被美色所迷! 待看了数眼后,道:“大师兄不是伤好了吗?你去找他不是更方便,保不齐还能完善一下冲灵剑法。” “什么冲灵剑法?”岳灵珊神色一怔,忽又想到什么,登时红霞飞面,气声道:“不教就不教,谁愿听你胡说!” 说罢甩开他的袖子,扭头就走。 ...... 第8章 我成陪练了? 思过崖上剑声又起。 玉女剑法十九式招主灵动,身法优雅却暗藏杀伐。 剑虽有锋却以点刺为主,隱有破招制敌之效。 此剑法为寧中则所授,亦为华山九功之一,多为华山女弟子所学。 岳灵珊虽年幼,但天赋根骨著实比英白罗强上数筹,十九式剑招使出,腾挪纵跃,点刺如风,变招流畅熟稔,可见已初窥门径。 这十九路剑招亦被刻在洞內石壁上,魔教长老的破招之法反倒有以简破繁之意,任他多路来,我只一路去。 以厚重御奇巧,以长棍抵短锋。 此刻李澈手中没有长棍,却也不难应付,在他眼中,岳灵珊的剑招恍若慢了数倍,任她剑来,我自岿然不动。 “叮——!” 岳灵珊一招分花拂柳,剑若灿花,急点三处要穴。 李澈手腕一翻,接连数声脆响,剑尖尽数落在刃面。 “小师妹,剑招使得倒是熟稔,可惜轻灵有余,杀伐不足,招是好招,但內力难济,还得多练啊!” “哼!少胡吹大气,我还没出全力!” “別客气,请尽力施为。” 如此二人又过了二三十招,李澈忽然想到,原著因令狐冲行走江湖学了些別派武功,与岳灵珊玉女剑法对拆,正合其破招拆招之意。 虽不知这丫头为何奋发图强勤练武功,但定是听了英白罗自己与其对拆未用华山剑法。 如今自己乱打一通,全无招式,对她反而没什么益处。 又想反正要告知老岳洞中剑招一事,倒也无需隱藏。 霎时间李澈收剑变招,横掐剑诀,正色道:“小心了!” 却见他左手向外一分,右手长剑向右掠出,当是要打便打,不存半分虚与委蛇。 岳灵珊驀然一惊,“嵩山剑法!你怎会......?!” 话音未落,剑已欺身近前。 慌乱下她不及变招,只得横剑格挡,心里却一遍遍迴响:“他三年未下华山,何处学来的嵩山剑法?莫不是嵩山派的细作?! 糟糕,我窥破了他的秘密,他,他要杀我吗?” 一时间她心乱如麻,步法纷乱,眼中长剑欺近,只觉势大力沉,杀伐之气甚重。 而剑后那双含笑的眸子,此刻看来,却如掠食恶鬼一般可怖。 “不成,我得跑!可爹娘又不在山上......是了,得快去通知大师哥!” 想到此节,她哪还顾得上出招,驀地脚下发力,一个鷂子翻身向后纵去。 “当心!” 岳灵珊身子飞在半空,听他一声爆呵才记起两人对拆许久,身位来回互换,自己身后不远便是悬崖。 “哎呦,糟啦!” 余光处已瞧见左右空置,哪还有落脚的地方。 “奸贼!我爹娘不会放过你的!大师哥,你们快跑啊~” 她也不管玉女峰上的同门师兄弟是否听得到,用略带哭腔的嗓音大喊一声便闭起了眼眸。 山风像是停了,岳灵珊不住地祈祷,待坠下崖去,可別掛在树上,最好直接死了痛快。 可为何周身有些暖,是已经死了吗? “喂,你哭够了没有?!” 怎么这贼子也死了? 不对! 岳灵珊双目猛地张开,积在眼珠上的泪水让她有些看不清近在咫尺的人影。 她忙抬手拭了两把。 崖在左手,自己的身子却被这贼子紧紧抱在怀里,双腿不知何时盘在他腰间,姿势极为不雅。 她还未开口,李澈却先恼了起来,“你失心疯了吗?!先偷袭我,又骂人自杀,有病就是治,岳大小姐,算我求你,思过崖你可別来了!” “奸贼!放开我!” 李澈神色微怔,登时明白过来,原来是嵩山派的锅,早知道用恆山剑法了。 他紧了紧手臂,转过身来走出两丈才鬆了手,岳灵珊失了长剑,身子紧贴著他的胸膛,手脚动弹不得。 愤恨之下,他一口银牙咬在李澈肩头。 “嘶——!鬆口!属狗的吗?!我不是嵩山派的细作!” ...... 石洞內又燃起了火堆,將二人身影映在石壁上。 岳灵珊怔怔的盯著石壁上的舞剑小人儿,久久不语。 李澈揉了揉左肩,淡蓝长衫上涂了一圈血痕,横瞪了一眼岳灵珊,暗骂道:“臭丫头下嘴真狠!” 跟著又下意识抚了抚胸膛,心道:“小丫头片子倒是......挺有料。” 过得半晌,岳灵珊訕訕来到李澈近前,晕黄火光下,娇顏更显得红润。 “李......李师兄,我错怪你啦,你......你肩膀疼不疼?待会儿我回去给你带伤药来。” “別了,你还是少来为妙!”李澈见她低头不语,又道:“本来今晨我发现了这暗洞,知道此事非同小可,正想下山通知师父师娘,偏巧你却来了。 就瞧了一眼嵩山剑招,险些被你误会成细作。 左冷禪是什么货色我能不清楚? 被你误会倒没什么,可小师妹你也太冒失了,若非我武功初成,將你在崖边拉回来...... 哎~你也不想想,师父师母长下山行走,我若有歹心,一碗毒汤便要了华山眾人性命,何必自爆身份?!” 岳灵珊低著头撇了撇嘴,莫名有种被爹爹岳不群训话的感觉。 联想他前后话语作態,对李澈所言更是深信不疑。 又想到方才二人身子紧贴,登时羞意满盈。 她想了半天,少女心思如小鹿乱撞,驀然间大师哥的面庞闪过,稍作纠结之后,对於当日李澈那一问,竟好似有了答案。 “李师兄,你別说我啦,小师妹知道错啦。” 李澈嘆息一声,又正色道:“小师妹,这事太大,本来我不想与你说的! 你切记,师父师娘回来之前决不能和任何人提起,包括大师兄! 事关华山兴衰,决不能马虎大意!” “李师兄你放心,我知道轻重!”岳灵珊正色道。 “希望如此!” 闻言她神色一塌,双臂抚在肩头,討好道:“师兄,咱们出去吧,这里好多尸骨,阴森森的。” “走吧!” 片刻后,只听甬道里传来几声清脆迴响。 “李师兄,不如你再学些剑招,正好咱们对拆用得上。” “不学!” “哎呀,师妹求求你啦。爹娘不让我用玉女剑法与华山剑法对拆,你又不让我给旁人说。 你要是不学,等爹娘回来我就告你黑状,说你只帮英白罗师兄练剑偏不帮我!” “隨你,你扰我闭关,看师父师娘是信你还是信我。” ...... 第9章 妒心大盛 下山买醉 华山思过崖,岳大小姐成了常客。 起初还只是晨间来一趟对拆剑招,三五日后便彻底剥夺了英白罗一日三次的送饭任务。 为此英白罗很是为难,奈何他那张笨嘴怎辩得过古灵精怪的小师妹。 但岳灵珊也算有分寸,每日只耽误李澈一个时辰对招拆招,午晚上崖只是送饭,期间说会儿话,待碗空了便走。 经过上次那事,李澈明显感觉这丫头对自己多了几分敬意,至少这近月功夫一口一个李师兄的叫著,再没有诸如“姓李的”这等称谓。 除却敬意之外,似乎还有一丝羞意,对此李澈並未多想,毕竟男女大防,那一抱確实有些越界。 在他想来,都是江湖儿女,过段时间这丫头便不会在意了。 然则,他却未想到,有人很在意! 辰时过半,华山玉女峰演武场上眾弟子正捉对练剑。 今日日头正好,照得剑刃有些刺眼。 华山男女弟子分作两拨,一边是华山剑法,一边是玉女剑法。 白云出岫、金雁横空,又或雾中初见、雨后乍逢,剑剑相错,鏘鏘脆响,交错间光华大作,好不痛快。 仓惶间陆大有拦下英白罗新练的那招天绅倒悬。 后者憨笑问道:“陆师兄,你瞧我这招用的可对?” 陆大有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眼神却直往北侧凉亭那瞟。 凉亭石凳上蹲著只小猴,一双大眼活灵活现的四处乱看,生怕有人夺走它手中啃了一半的果子。 三尺外,令狐冲摊靠在亭柱上,双臂散漫的搭在两侧,瞧他神色鬱郁,偶有短嘆,一副打不起精神的样子。 略显空洞的眸子扫过小猴,掠过演武场,追向南侧落雁峰。 峰头高耸,但这庭院所处高度恰巧与思过崖相仿,一睹院墙阻住了令狐冲的视线,堵得他胸口发闷,越发烦躁。 外伤虽愈,却得了心伤。 他本就是聪慧敏感之人,自然察觉出小师妹的变化。 变的不似以前那般喜欢玩闹,变的勤於练剑,变的懂事了许多。 这本是好事。 可,为何觉得小师妹变的与自己越发疏远,反倒是和李师弟亲近了许多。 他知晓师父器重李师弟,对此,他非但不妒,反倒有些欣喜。 他本就是洒脱散漫的性子,喜好自由,爱结交江湖好汉。 最不喜规矩约束,一板一眼。 他心里甚至希望师父多关注李师弟些,也省得自己被师门传承、重振华山所缚。 旁的他都能让,或者说是不屑一顾。 唯独小师妹岳灵珊! 他不想,也不敢! 不想让与旁人,又不敢表明心意。在他看来,如往日那般亲近便是最好。 又呆坐了半晌,令狐冲站起身来,提著剑向大门走去。 “大师兄。”陆大有格退英白罗的剑忙追了过来,“大师兄,你去哪?师父离山前可是叮嘱过,不让你下山饮酒。” 他眼珠一转又赔笑道:“大师兄,师弟这招白虹贯日总差些劲道,望师兄指点一二。” “梁师弟,你来与陆师弟对拆几招。”令狐冲拍了拍陆猴儿的肩膀,挤出一丝笑意,“我身子乏得很,隨便转转,不会下山。” 陆猴儿目视他离开,遥遥一嘆。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可李师弟指点过自己剑招,待同门师兄弟著实不错,帮谁都是错。 令狐冲走到前院,下意识看向墙角,青石路面上还残存著一个个圆形印记,那些陈年佳酿却隨师父去了长安千斤庄。 千斤庄庄主霍权在武林中驰名已久,號称“钢鞭铁牌千斤重”。 霍庄主与师父岳不群交情甚好,此番下山便是受邀去参加霍母八十大寿。 那些佳酿本是累赘,既不能退也不可卖。 霍老太太早年也是江湖侠女,以酒作寿礼倒也算两相得宜。 令狐冲舔了舔有些乾涩的嘴唇,又耸了耸鼻子,腹中酒虫又动,实在有些难熬。 但想到当夜在正气堂答应小师妹的话,又將念头强压了下来。 出了大门,行在山间,不知不觉却到了南峰,离思过崖越来越近。 令狐冲脚步微顿,他已听到不远处的鏘鏘剑响。 呆愣了片刻后又继续前行。 山间小路走到尽头,剑响忽然停了,他微微侧身,探出前门凸石,登时面色一紧。 却见思过崖平台上两个人影凑在一起,男子拖著女子手臂,后者恍若靠在他肩头。 二人走出几尺,女子扶著他坐在崖边一块平石上,似在忍著痛处。 男子却顺势蹲下身来,褪去了女子的鞋袜...... 一股无名怒火充斥心头,令狐冲左手紧攥著长剑,右手抓在石上,指尖已见青白。 他下意识就要衝上思过崖,可却迈不出一步。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想著:“若是我现在过去质问,小师妹会向著谁?她当真移情李师弟了吗?” 想到这儿他又怔住,“是了,我,我好像从未向小师妹表明过心意。令狐冲啊令狐冲,你当真是天下第一號蠢货! 不行,不能过去!便是要问,也得是小师妹自己一人时再问。 若让她失了顏面,她定会恼了我......” 一时间令狐冲百感交集,什么再不醉酒的誓言早忘了个乾净,此刻他只想大醉一场,醉到忘了今日所见所闻。 他再看了一眼思过崖上的人影,神色越发愁苦,跟著一拳砸在凸石上转身便走。 崖上正给岳灵珊看伤的李澈扭头看了一眼,心道:“那老头儿又来了?一把岁数了看姑娘脚?为老不尊!” 反观岳灵珊下巴几乎戳在胸口上,她眼神很是慌乱,贝齿紧咬著唇瓣,一副娇艷欲滴的样子。 心口的火热熏得她有些发晕,周身酸麻的像是有蚂蚁在爬。 脚掌一片温热传来,那红肿脚踝的痛感似也轻了几分。 “好在没伤到骨头,养个十天半月便好了。”说罢李澈又笑了起来,“好事好事,省得你天天来缠著我餵招。” “姓李的,你——!” “没大没小!自己功夫不到家非要逞强,你內功跟不上招式,只贪快却不能久,否则方才变招时只需撤身三分,又岂会崴到脚。” “哎呀,你烦死啦,比我爹还要囉嗦!你先送我下山吧。” “大小姐,我在闭关懂不懂,反正八师兄见你不回定会来寻,你自己玩会儿,等他来了带你下去。” “你!” ...... 第10章 还请前辈教我! 夜幕降临,思过崖再次安静下来。 李澈自洞內平石上起身,看了眼石壁上风清扬三个大字后走出山洞。 这一个多月,他已数次察觉有人隱在暗处观察他。 也不知风老头儿是纯当消遣还是觉得性子不和,竟一直未露面儿。 相比风清扬,李澈反倒更希望老岳快些回山。 如今混元功已成,基础也打得牢靠,洞內招式也到了学无可学的地步,他迫切希望一观紫霞神功之全貌。 剑气二字谁为正邪,李澈表示,他不存在这等烦恼。 只要內功有所成,老岳巴不得你多学厉害招式,壮大华山门楣。 李澈负手立於崖边静思了片刻后,又翻身入了山洞,今夜他睡的很早。 但华山眾弟子却无心安眠,因为——大师兄令狐冲不见了! “三师兄,各个山头都找遍了,没发现大师兄的踪影。” “这都七八个时辰了,大师兄不会又下山喝酒了吧......” “陆猴儿,你別瞎说。大师兄答应过我的,以后不会再醉酒!” 岳灵珊一瘸一拐地走入正气堂,气鼓鼓的瞪了眼陆大有。 他怀中抱著的小猴怕怕的捂著脸,可见华山小师妹的威势。 如今师父师娘不在,二师兄一直未归,梁发颇为手足无措的挠了挠头。 “事已至此,那咱们下山分头找找吧。小师妹有伤就別跟著了,八师弟,你留在山上看家。 若寻到大师兄最好,若寻不到,最晚明日晌午大傢伙定得回山,咱们再商议对策。 走吧!” “是!” 眾人出了山门往山下急奔,半路上樑发硬让陆大有同路,直奔往日大师兄光顾的客栈酒肆。 与此同时,距华山五十里外的韦林镇。 宋家酒肆二层里侧靠墙的一张八仙桌上趴著一人。 桌面上仅有的两盘小菜剩了大半,周遭或立或倒围了一圈尺高的空酒罈。 桌面早被酒水洇湿,水流顺著桌角淌在地上,又沿著木板缝隙渗了下去。 三尺长剑隨意摆放在左手边的长凳上,令狐冲满面通红,口齿不清,趴在桌上似醉似醒的喃喃自语。 “小......小师妹,你为什么......为什么又喜欢上李师弟......” “他有什么好......咱们......咱们自小便在一起......” “大师哥......大师哥真的......真的......” 酒肆小廝轻脚走到近前,待数完了酒罈,嘆息一声转身下了楼。 二层已然无客,楼下也只剩了一位客人,瞧其身形挺拔,发色灰白,年纪已是不小。 酒肆掌柜手中算盘珠打得噼啪乱响,恨恨的扫了眼老者身侧靠在桌上的长剑,又默不作声的低下了头。 韦林镇离华山派不远,怕倒是不见得,更多是厌烦这些江湖人既不说住店又赖著不走,属实耽误工夫。 “咯咯——!” 肩头搭著长布的小廝快步下了楼,“掌柜的,查过了,统共上了二十坛酒,还有两坛没开封。” “那就二十坛!”掌柜颇为厌烦地道。 见小廝欲言又止,掌柜又道:“怕什么,有剑了不起?咱们和华山派是邻居,岳大先生还光顾过咱们小店,哪个江湖人敢造次?!” “这......小的瞧那少侠有点眼熟,像是,像是华山派大弟子令狐少侠!” “嗯?当真?!” 掌柜闻言一惊,刚算的帐面登时忘了个乾净。 “您可还记得上个月剿匪那事儿?赵钱孙三家摆下好大的场面宴请令狐少侠,小的远远的看了一眼,应该不会错。” “哎呦,这可不好算啦。” 话音未落,嗵的一声,足重十两的银子砸在柜檯上,“好算,我替他结了!” ...... 天色渐明。 令狐冲悠悠醒来,土腥味儿夹杂著霉味儿冲入口鼻,一时间酒气上涌,头痛欲裂。 “醒了?” 令狐冲反应明显慢了半拍儿,两息过后才撑起眼皮翻坐起来。 寻声看去,丈外一年逾五旬的老者盘坐在地,其左手边满是灰尘蛛网的破旧案台上斜靠著两把制式长剑, 日光穿过头顶破洞撒下来,有些晃眼。 再瞧案台上方却是一座药王爷的石像。 令狐冲强站起身拱手道:“晚辈令狐冲,不知前辈......” 话还未说完,那老者拍地而起,左脚顺势勾起长剑,两把剑分入二人手中。 初一接剑,令狐衝心头微凛,剑身看似来得急,到近前却转做柔劲,只这一手功夫,此人当非无名之辈。 “前辈?” “出剑!” “鋥——!” 老者剑握手中,气势骤变。行將就木之人转瞬之间如岳如潮,凌厉剑势直逼得令狐冲汗毛炸立冷汗涔涔。 “前辈既要切磋,晚辈虽知不敌,也当奉陪!” “果然徒弟类师,废话连篇!” 令狐冲面露怒色,当下再不犹豫,叱喝一声拔剑便刺。 华山剑法早已精通圆融,这一招白云出岫正是华山剑法起手式。 力出丹田,剑出於袖,本来点向老者肩颈要穴,令狐冲却有意偏了二分。 哪知老者並不领情,反讥笑道:“自不量力,假仁假义!” 令狐衝来剑快,但老者更快。 却见他手腕一抖,周身气势骤然聚於剑身,风驰电掣般刺来。 令狐冲眼神一花,恍若看到无数剑影,一时分清哪一剑为真,哪一剑是假,心中惊嘆一声:“好快的剑!” “鏘——!” 药王庙中一声脆响便又静了下来,破败庙堂內,令狐冲长剑已被磕飞,斜插在在案台上。 他右手被震得酸麻,止不住的抖动,一股寒凉自颈下剑尖透体而入,他有些不信地盯著身前老者。 只一招! 他甚至不知如何败的! 这人的剑比师父也不遑多让! 老者冷笑一声收剑归鞘,“以气御剑,不过尔尔,我若运劲,剑势还能快上三分,你当如何?” 闻其话语颇为自得,却丝毫不提对方醉酒初醒,又是小辈的事儿。 令狐冲被激出一身汗,反倒酒气尽消。他眉目微蹙,老者所用剑招深合华山剑法奇险二字,可又非华山剑招,他到底是谁?! 二人许久未开口,老者抱剑行至门前,远处巍峨山峰拔地而起,正是华山派所在。 沉默半晌,老者忽又开口道:“小子,你天赋不错,可惜招式太差。素闻华山派以气御剑,练剑先练气。 但若等你剑成,非得三十年不可。 江湖廝杀生死难料,谁人能保证活到耳顺之年?! 老夫行將就木之人,数年前才创下此狂风快剑,行走江湖只为寻一传人,也算留名后世。 你可愿学?” 令狐冲登时愣住,感情失意竟遇高人传剑?莫非这便是失之东隅收之......什么榆?! 可师父教导我等气为先剑为次,与这前辈所言大相逕庭,但他说的话......又有几分道理。 令狐冲还在犹豫,却未注意那老者右手已握上剑柄。 又过了片刻,令狐冲驀地想到:“师父也曾言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如此机会,错过实在可惜。 待我变强,胜了李师弟,或许......或许......” 想到此节他不再犹豫,噗通一声跪地抱拳道:“还请前辈教我!” ...... 第11章 老岳归山 一连三日,药王庙中剑影重重,剑风啸啸。 老者抱剑立於堂下,看著院中挥洒写意的身影,不觉间多了几分纠结。 狂风快剑统共一百零八式,乃是其闭关十余年所创得意之作。 酒肆巧遇令狐冲,杀之有失身份,纵之又觉得可惜,便想:“气宗首徒若练我剑宗剑法.......有趣有趣。 二十余年未见,这份大礼,想必偽君子岳师兄会很满意。” 既存恶念,授剑自然留了三分。 本来只想传授三十六招。 但! 封不平看向院中尽情舞剑的身影,心道:“此子天赋,当为我剑宗传人才是!” 见猎心喜,不觉间他已传授了七十余招,心里反覆叮嘱自己,到此为止,绝不可再授。 对此,令狐冲全然不知。 他只觉得这狂风快剑著实厉害,剑风激盪,劲气寒凛。 剑势如骤雨疾风,使將出来,一剑快过一剑,一招强过一招。 周遭剑影绵密如针,又如风行电击。 正是是我欲踏风行,飘然握电击。 转瞬间他招式又变,剑风骤停,反倒剑隨风动,手中长剑飘忽不定,如在半空挥洒泼墨。 他眼前恍若出现一个人形虚影,长剑或点或撩或劈,数种变化尽数落在虚影要害处,心道:“这招凭风借力名字平平无奇,却狠辣非常!” 又想:“这位前辈的狂风快剑当真厉害,怕是不输五岳剑派的当家绝学,师娘常说福祸相依,这回违背师令下山醉酒是祸,能学到此剑法倒是福了。 左右不过再吃一顿板子,又有什么打紧,算下来还是福强过祸。” 可他却忘了师娘还说过: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 便是记起,怕是顾不得了。 令狐冲只觉得这套剑法耍起来太过顺手,这位老前辈教授剑招与师父岳不群全然不同。 老前辈的剑招重快重疾,讲究剑隨心动,变招自如,临敌接战当隨机应变。 相交之下,令狐冲反倒觉得师父有些死板了。 如此又练了半个时辰,他停剑收势,这会儿才发觉,以他为中心丈方內草木尽除,青石路面恍如被仔细清理过一般。 “甚好!你已尽得七十二路狂风快剑真传,老夫心愿已了,你我就此分別吧!” 令狐冲虽早有所料,內心依旧十分不舍,他上前两步叩首道:“晚辈得前辈传授精妙剑法实乃缴天之幸,前辈放心,晚辈定不会让前辈绝学蒙尘!” 他心中本还有一问,老前辈剑招与华山剑法有三分互通,莫非他与华山有关? 又想这三日前辈三缄其口,姓甚名谁都不说,若打听来歷,反倒显得自己冒失了。 “无需做小女儿姿態。但我让你不可向旁人提及传剑一事,包括你师父师娘也不行,可能做到?!” 令狐冲闻言一愣,犹豫数息后便道:“前辈放心,晚辈定不与旁人提及!” “好!” ...... 华山玉女峰,正气堂內眾弟子无精打采的聚在一起。 陆大有双手不住的揉搓,在堂中往復行走,口中一遍遍念叨著:“怎么办,怎么办? 带走大师兄的老头子是谁?是好是坏,是善是恶,大师兄不会有危险吧?! 万一是魔教妖人怎么办? 哎,早知道我该跟大师兄同去的,现在一点消息没有,真是急死个人儿!” “陆猴儿,你別转了,转的我眼晕,烦死啦!” “哎呦,小师妹,我这不是心急吗。哎~小师妹,你若少去几回思过崖,或许也就没这档子事儿啦。” 陆大有心直口快,话刚出口便觉得要遭。 果然,岳灵珊面色泛红,登时怒目横眉道:“你胡说什么!爹娘走时让咱们勤勉练功,我寻李师兄餵招又惹到谁了?! 大师哥说话不算数,明明答应了我不再醉酒,又偷跑下山。 你!你再敢胡言乱语,信不信我將你嘴缝起来!” “好了好了,都別吵啦!”梁发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头,无奈劝开了二人,嘆道:“这回不同以往,带走大师兄的人是敌是友咱们全然不知,午后我便去出发去长安,万事由师父定夺!” “三师兄,不如咱们找丐帮的人帮忙?他们人手多,路面熟。” “这......” 梁发很是为难,他素知师父最重顏面,丐帮那些三教九流若知晓华山弟子酒后被擒,还不知会传成什么样。 “三师兄,別犹豫啦,人命关天啊!” “什么人命关天!” 眾弟子驀地一惊,立时起身默契地站成左右两列。 数息后...... “师父师娘!” 岳不群左右扫了一眼,面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跟在身后的寧中则面带忧色,当先蹙眉道:“你们大师兄呢?可是伤还没好?” “大师兄......大师兄他......” “白罗,你说!”岳不群沉声一呵,正欲开口的陆大有登时闭嘴。 英白罗是个老实人,磕磕绊绊说了一刻钟,事无巨细地讲清始末,说完已然满头大汗战战兢兢。 岳不群摆袖怒哼一声:“逆徒屡教不改,不用管他!” 寧中则虽也有气,但终是更担心徒儿性命,柔声劝道: “师兄,冲儿有错咱们细心管教便是。可如今不知去向,带走他的人又身份不明,总不能放任不管。 咱们还是求助江湖朋友,先把人寻回来吧。” 岳不群面沉如水,怒色分毫不减,却也未再开口厉言。 寧中则视令狐冲如亲子,他又何尝不是。 沉吟片刻,老岳长嘆一声,又无奈道:“这一路奔波,师妹你且歇歇,我下山一趟罢。” “师父师娘!” “大师兄?!” 话音未落,却见令狐冲面带喜色急奔入正气堂跪倒便拜,“弟子令狐冲恭迎师父师娘回山!” 岳不群只斜了一眼,理也不理走上正中座椅,待坐定,冷声道:“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师父吗!” “师父赎罪,弟子......弟子鬼迷心窍,不知怎的便溜达到山下酒肆,弟子该死,请师父责罚!” 令狐冲低著头,跪得笔直,眼角余光却下意识扫向右侧的小师妹。 “鬼迷心窍?我看你是有恃无恐!” 寧中则上前一步拦在徒弟和师兄之间,道:“冲儿,这回你实在太冒失了。咱们华山派武功属道家法门,你师父將你禁足华山,也是为了磨你性子。 你违背师命本就不对,贪杯宿醉竟被旁人带走,江湖险恶,怎能无半点提防之心。 这回你师父要罚你,且生受著,师娘也不能给你求情啦。” 话虽如此,但岳不群怎听不出自家师妹的意思,华山首戒——欺师灭祖,不敬尊长。 这一番话下来,岳不群反倒不好驳了师妹的面子。 岳灵珊生瞧了半天,待娘亲说完,只见她明亮眼珠转了三圈立时接口道:“爹,我有很重要的事儿要说!十万火急!” 岳不群怒瞪了她一眼,还未开口呵斥,却又听女儿道:“事关李师兄!真的很急!” ...... 第12章 澈儿,你怎么看? 正气堂,令狐冲再次罚跪,也不知这回要吃多少板子,自创的“金刚不坏神臀”是否还经受得住。 眾弟子已作鸟兽散,本来快到午间用饭的时辰,他们却尽数去了演武场,个顶个的用功。 然则,令狐冲对这些事毫不关心,脑子里全是“事关李师兄”几个字。 重要的事! 十万火急! 到底是什么事? 驀然间,心头好像被人用手攥住,忍不住就要起身衝去有所不为轩。 他不住地摇头自语:“不会的,不可能!定是我误会了,小师妹绝不会......绝不是那件事!” 情伤难愈,何况自伤...... 有所不为轩。 岳灵珊关上房门,又上了閂,偷感十足。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一时也猜不透这古灵精怪的女儿又作什么妖,瞧这意思,还真有事。 想到这儿,岳不群却紧张起来,“你这丫头,別做怪了,周遭十丈没有旁人,澈儿到底出了何事?” 岳灵珊神秘一笑,转而抽出长剑耍了两招,“爹娘,你瞧我这剑法如何?” “恆山剑法?!” 嗵的一声,岳不群手中茶盏顿在桌上,“珊儿,你从哪学来的!偷学別派武功乃是大忌,你当真越来越放肆了!” 岳灵珊拧鼻道:“才不是偷学来的,是李师兄教我的。他不光会恆山剑法,五岳剑派的剑法他都会,而且比那些个掌门还会的多!” 她说完忽然觉得不对,这话岂不是將爹爹也糅进去了,登时闭嘴低头,眼角却一直往老岳身上瞄。 怎知亲爹似是毫无察觉,瞬间面色青白,惊坐而起,“你说什么?!” 寧中则斥责道:“珊儿,这等事可不敢胡说!” 岳灵珊暗暗偷笑,“果然爹和我当时一样,定是以为姓李的是別派细作。” 她不敢再瞒,一五一十將思过崖地道出思过崖剑招的事。 眼见爹娘双眸撑得越来越大,她倒是越说越起劲儿...... 思过崖上,李澈望了望山下来路,都未时了,怎还不来送饭? 正欲转身,却见凸石后转出三个身影。 岳不群步子急快,若非顾念女儿脚伤初愈,以及保持严师风范,恨不得运起轻功直接飞上崖去。 寧中则一手拖著女儿,一手提著饭盒,紧隨其后。 李澈快步迎了上去,“师父师娘,你们来了。小师妹,脚伤可好了?” 岳灵珊小脸臭臭的白了他一眼,暗自嘀咕道:“还不是你害的!” 转而又想到那日他给自己褪去鞋袜看伤的场景,顿觉脚面一股热流直衝而上,面色又见红润。 身侧的寧中则心细地发现了女儿的异样,眼神扫过两个年轻人,莫名回忆起当年自己和师兄的样子,不觉会心一笑。 可想到在正气堂罚跪的冲儿,又暗自嘆了口气。 岳不群负手而立,依旧那般温文尔雅的样子,转瞬之间面上焦急尽数敛去,反略带笑意的点了点头。 “嗯,气息绵长,目露精光,闭关月余,看来澈儿所获不小。甚好!” “师父谬讚,与师父相比,弟子还差得远。”李澈恭维了一句,直接道:“弟子本来想前几日便下山,但洞中剑法事关重大,实不敢马虎大意,好在师父师娘总算回山,弟子也就心安了。” 岳寧二人闻言更加满意。 “师兄,澈儿小小年纪处事沉稳,心思縝密,实在难得,倒是不输年轻时的你。” “哈哈~师妹这话可是有些违心了,师兄年轻时可比不得澈儿。” 岳不群捋须大笑,颇为自得,心想有此佳徒,待百年之后见到师父,当能昂首道一句:你弟子可不如我弟子! 一波商业互吹,师徒二人关係又亲近几分。 李澈引三人入洞,待到刻字石壁前却停下脚步,他佯装不知,问道:“师父,这位风清扬前辈也是我华山弟子吗?” 三人神色不一,岳灵珊好奇地等著下文,寧中则却有些担心地看向师兄。 岳不群面色有些发苦,沉默半晌后嘆息一声道:“按辈分儿,你和珊儿当喊他太师叔!” 他好像忘了洞中的剑招,反背身向洞外走了两步,“剑气之爭,同门相残!想我华山当年之盛便是少林武当也不敢小覷,如今却落寞至此,可悲!可恨!” 寧中则凑过身去抚住他的臂膀。 岳不群摇头拍了拍她的手背又转过身来直视李澈道:“澈儿,你如今武功已有所成,以你之见,剑法和內功孰重孰轻?” “师兄......” 岳不群抬手止住寧中则的后话,静待李澈回答。 李澈蹙眉,故作深思,却暗戳戳的想:“送命题?明明是送分题!” 片刻后,他道:“弟子见识浅薄,若说错了,还望师父莫要责罚!” “师者传道受业解惑,若你事事无差,还要为师做甚,此並非考较,澈儿你心中如何想便如何说。” “是!”李澈恭敬一礼,坚定道:“弟子以为,气为基石,剑为技法!內功有成,便是飞花摘叶也可伤人,也就无须桎梏剑招,掌法、腿法、刀法等等亦可驾轻就熟。 但若以剑为先,却只擅用剑,剑虽利,然则无气却不能久。成招虽快,但上限却不如练气高!” “好!好!说的好!” 岳不群喜不自胜,连说三个好字。 岳灵珊看在眼中,只觉得爹爹比刚才听到洞內五岳剑招时还要开心。 “师兄啊,华山派后继有人了。” “哈哈哈——!”岳不群捋须大笑,说不出的畅快,“澈儿,为师本还担心你被洞內剑招所惑,走偏了路,如今看来,倒是为师担心的有些多余了。” 李澈一时间有些恍惚,眼前的岳不群笑的畅快,语態真诚。 入门华山三年,他从未见老岳如此过。 这一瞬间,李澈深刻体会到老岳剑气之爭的执念,以及振兴华山的坚定。 或许,他本可以一直是“君子剑”,回忆原著,岳不群几经打击后逐渐黑化,是欲望使然,也是形势所迫。 李澈忽然觉得,岳不群有些孤独,有些......可怜可悲。 这一刻,他心中那股改变华山歷史走向的欲望越发强烈。 “澈儿,你可知这位风清扬前辈便是当年华山派剑宗第一高手!” 未待几人回话,岳不群便將他所知的剑气之爭和盘托出。 半刻钟后,岳不群笑道:“澈儿,你武学天赋乃为师生平仅见,我华山內功博大精深,你只需勤修苦练,不出十......不,五年,江湖定有你一席之地。” “师父师娘待我如亲子,弟子个人荣辱又有什么紧要,弟子定不负师父所託,重振我华山门楣!” “好!” ...... 第13章 得授紫霞 开阔石洞內又燃起火堆,岳不群一面面石壁看过去,直到破尽华山剑法,神色越发复杂。 想来任谁看到引以为傲的本门绝学被旁人轻易破招,心情都不会好。 过得半晌,岳不群沉声嘆道:“天下之大,能人异士如过江之鯽,这些魔教长老虽死有余辜,但其一身本领却也让人钦佩!” “师妹,你瞧石壁上的华山剑招,你我二人所会,加起来还不足三成。祖师剑招失而復得本是喜事,可......哎~” 寧中则反笑著安慰道:“师兄刚还夸讚澈儿那番剑气之论,怎到了自己反而看不开啦。” “呵呵,为兄並非失望,而是觉得这些奸贼有辱祖师威名。招是死招,却看谁用!” “师兄所言不差。”寧中则指向以棍法破有凤来仪的小人儿,又道:“有凤来仪这招若是师兄使来,管他木棍铁棍,定会被师兄的紫霞神功震得脱手,又如何破招。” “师娘所言甚是!弟子这些日子用別派剑招与小师妹对拆,招虽精妙,若无力驱,总归不过是无根浮萍,外强中乾!” 岳不群闻言颇为欣慰,“嗯,澈儿所言甚是,不枉为师一番教导。” 后面的岳灵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轻声嘀咕道:“马屁精!” “师妹,你意这些剑招当如何处理?” “师兄是想还给各派?就怕师兄是好心,旁人却有歹意!要我说,咱们將华山剑法拓下来,旁的剑招尽数毁去便罢。 本门武功足够弟子数十年精修,贪多嚼不烂,留著也全无益处。” 岳不群闻言默默点头似是认可,片刻后又道:“澈儿,你意如何?” 李澈心里明白的很,老岳这是想博取最大利益,又不想失了自己君子剑的风范。 他略作思量后道:“师父,弟子以为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咱们华山派失传剑招甚多,想来別派也是一样。 可师娘的担心也甚有道理,师父光明磊落,自不惧旁人非议,但江湖上不讲规矩的人太多,总归得想个妥帖的法子。” 岳灵珊:以前怎没发现他这么会拍马屁! “咳~是故弟子以为,剑招当还!但,怎么还,何时还却大有说法。 势弱,便是怀璧其罪。势强,则是恩威並施!” 岳不群眸中精光隱现,寧中则颇为讚许地看了李澈一眼,岳灵珊则再次翻著白眼。 “师兄,倒是我考虑不周了。” “哈哈,谁人不知寧女侠嫉恶如仇恩怨分明,师妹这么说,为兄毫不意外。 不过这些剑招留在这儿是个祸害,咱们且先拓下来,然后刮花了石壁才算安心。 珊儿!” “啊?怎么了爹?” “这里的事切不可对旁人提及,否则咱们华山怕是不得安寧了!” 岳灵珊努了努嘴,垮著小脸应道:“知道啦!真偏心,爹你怎不说李澈!” “没大没小!那是你师兄!” “哦~李——师——兄!” 几人在洞內待了约莫两刻钟便离开。 临到洞外,“师妹,你带珊儿先下山,我有些事要和澈儿交代。” 寧中则下意识看向他,见师兄含笑頷首,登时想到什么,只笑著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待人走后,却见岳不群自怀中掏出一个书本大小的油布包裹。 李澈不动声色地看著,內心却並不平静。 静待其打开,里面则是一本泛黄书册,封面上铁画银鉤排著四个大字:紫霞神功! “师父?” “跪下!” 李澈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双膝跪地。 “华山九功,紫霞第一,在此传功倒也应景! 澈儿,你可知紫霞神功於我华山派的意义?!” 李澈强敛心神,语態平静道:“弟子只知派中唯有师父擅长此功,想来这功法极为难练,非得天赋毅力绝佳之人可成,旁的便不知了。” 这话若是旁人说,岳不群只会觉得对方刻意恭维。 但出自李澈之口,他却只听到真心。 一则李澈的年龄太有欺骗性,二则其入门三年,醉心练武,对旁的事甚少关心。 最重要的是他方才在洞內的一番言论,好感度已刷得有些溢出。 岳不群笑著看了爱徒一眼,语气温和道:“澈儿所言倒也不差! 为师精研此功三十年,如今却未窥其全貌,你太师父曾言,紫霞神功若能大成,任督二脉贯通,內息绵绵不绝,兵刃难以近身,便是你不刻意发劲,丹田內劲周而復始,旁人想要伤你也是千难万难! 但!此神功唯有掌门一系可得传承,澈儿,你可明白为师的意思?!” 数息后,李澈仰起头来,正好迎上岳不群的目光,他掷地有声地道:“弟子明白! 弟子定不辜负恩师厚望,华山派的担子,弟子愿为师父分忧!” “甚好!澈儿,为师果然没看错你!” 岳不群將秘籍交给李澈,又躬身將其扶起,“你且继续闭关,这几日为师会来拓印剑招,正好为你护法。 你如今內力已然不弱,却不可心浮气躁。 修炼紫霞神功需心无杂念,否则极易走火入魔,可记下了?!” “弟子谨记!” “好,今日你先熟悉功法口诀,无需急著修炼,明日起,为师便来思过崖指点你练功!” “是!” 李澈目送岳不群离开,眼神中那修长儒雅的身影像是放下心中大石一般,比来时却轻快了许多。 他翻开书页,开篇总决映入眼帘:天下武功,以练气为正。浩然正气,惟常人不善养之,反以性伐气。武夫之患,在性暴、性娇、性酷、性贼....... 如此静坐翻看了数页,李澈驀地一惊,泥丸宫中那几乎被他遗忘的冰玉似乎颤了一下。 他心神入脑,细瞧了许久却未再发现异常。 过得片刻,他便不再理会。 李澈呆坐了片刻,驀然想起大师兄令狐冲,想到原著岳不群曾言有意传授令狐冲紫霞神功。 如今看来,岳不群確非表面说说,只可惜令狐冲当时为情所困,又被洞內剑招扰了心神。 不想这一世,竟真落在自己头上。 这三年他勤学苦练是真,刻意討好也不假,异世江湖为了变强,为了生存,李澈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演戏也好,偽装也罢,三年功夫,竟成习惯。 如今,他也分不清自己本就如此,还是在偽装。 总归,结果是好的。 ...... 第14章 嫌隙渐生 夜幕降临,有所不为轩內,寧中则端著茶盏置於岳不群身侧案上。 后者端起点了点盏盖,馥郁茶香散开,入鼻便觉神爽。 “霍老弟也太客气了些,咱们送去的那几罈子酒怕还抵不上这半斤云雾茶金贵。” “你们一个掌门一个庄主,倒是惺惺相惜,我这做妻子的瞧著都有些羡慕。” 岳不群闻言訕笑一声,“师妹,这一趟可辛苦你啦。” “这有什么辛苦,早年间霍老夫人待我极好,若是不去,老太太定得埋怨我。” 寧中则见他今日兴致颇高,转而道:“师兄可是將紫霞神功传给澈儿了?” “嗯,这孩子主意正,天赋高,甚和我心,师妹觉得怎样?” 后者頷首笑道:“师兄的眼光自然是好的,这孩子来歷清白,如今又孑然一身,与咱们华山派算是绑在了一起。 不过师兄可发觉珊儿有何不对?” “嗯?珊儿怎么了?” 寧中则白了他一眼,暗怪其粗心,“以往珊儿尽围著冲儿转,这回回来我瞧她与澈儿倒是更亲近些。” “你是说?” 寧中则默默点了点头,怎知半晌后却听他道:“哎~女大不中留啊,珊儿年纪也不小啦,她有什么心思,咱们做父母的插手太多反倒不好,隨她吧。” 寧中则眼神有些怪异,怎听著师兄有点“助紂为虐”的意思? 沉吟片刻后,她又道:“师兄,冲儿还在跪著,这回你要如何罚他?” 岳不群端茶饮了一口,这一回却未见怒色,反倒像是多了一丝失望,嘆道:“还能如何罚,左右不过罚跪挨板子。 这些年罚了他多少次,哪次又长记性了。 哎~身为大师兄当为门派表率,他倒是好,失踪三日,闹得门中弟子鸡飞狗跳,还耽搁了练功。 我看这大师兄还不如让旁人来做!” 虽未明说,但寧中则已心中透亮,看来师兄已觉得立澈儿为华山亲传了。 她有些担忧,却未开口再劝。 “师妹,明日起我要去思过崖指导澈儿练功,顺便拓印剑招,便辛苦你指导弟子练功了。” “自当如此。” 正气堂中,令狐冲还在跪著,他心里默算著时辰,上一回小师妹便是这会儿给他送来了吃食。 又想:“待小师妹来了,该怎么开口问她那『大事』是什么事,若是她真和李师弟......又当如何? 不管了,无论如何今夜我也得表明心意。 即便她选了李师弟,也好叫我死心!” 可一想到若是小师妹真和旁人双宿双棲,顿感心如针扎,疼痛难当,本聚起的勇气却又散了几分。 “登登——!” “小师妹!” “大师兄,你小点声儿,是我。” 门外躡手躡脚走入一人,却是陆大有。 他怀里鼓鼓囊囊的捧著一团东西,右手还拎著个水囊。 “你来做什么,小师妹呢?!” 陆大有丝毫未发觉他语气的不对,左右瞧了瞧见无人在侧,忙將怀里的东西取出,“大师兄,你快吃吧,灶火已熄了,有些硬,就著水吃,总好过饿著。” “是小师妹让你送来的?她可有话带给我?为何不自己来?” 陆大有手腕被他攥的微痛,见大师兄目光灼灼的盯著自己,只得开口道:“小师妹她......她脚伤刚好,师娘给她瞧了伤,便让她早些睡下啦。” “陆猴儿,你也会说谎骗我了是不是?!” “啊?没有啊大师兄。” “还不承认,自小你一说谎,眼珠子便左右乱瞟。快说,小师妹到底怎么了?!” 陆大有无奈苦笑道:“大师兄,你先吃,边吃边说。” 令狐冲一把將他递过来的饼子打在地上,“你快与我说,小师妹白天去了哪?到底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 “大师兄,快鬆手,我快透不过气啦。” “呼——!”陆大有展了展有些发皱的衣领,磕磕绊绊地道:“师父师娘和小师妹白天去了,去了思过崖。 但具体什么事儿,师弟我真不清楚。” 见大师兄还瞪著他,不得已又道:“本来,本来方才我找过小师妹的。不过小师妹说......说......” “说什么,快说啊!” “小师妹说『大师哥说话不算数,愿去你自己去,我才不理睬他。』。大师兄,你应下了什么事? 若是什么吃食玩物,师弟我这便偷著下山,明日一早保准带回来。你再去向小师妹......” 令狐冲身子晃了晃,有些颓败的跪坐在地,“走!” “不是,去哪买啊......?” “滚!” 陆大有惊了一跳,呆愣了片刻后,长嘆一声,起身拾起落在椅下的饼子,又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大师兄,无奈转身离去。 天边弯月依旧亮堂,月光洒在正气堂里,再无心赏月的令狐冲又多了几许孤寂。 ...... 天刚擦亮,岳不群已至思过崖下,远远地瞧见崖边向东盘坐的身影,欣慰地点了点头。 正打坐练气的李澈驀地张开双目扭头看去,却见岳不群已行至身后三丈。 “不错,还算警觉。” 李澈忙起身一礼,“弟子惶恐,怎敢劳师父送来餐饭。” “无妨,说好今日教你练功,顺手带过来了。功法口诀可看过了?” “弟子已尽数记下。” “哦?”岳不群接过李澈递来的秘籍,又道:“先吃饭,稍后为师为你理气,助你入门。” “是!” 餐盒里除了粥菜,最上面空置的一层却是笔墨纸砚。 李澈不敢耽误,不足半刻钟便盘干碗净。 “澈儿,且盘腿而坐,摒除杂念,五心向天!” 岳不群盘坐其后,却见他身形微震,气出丹田匯於掌心,顷刻间面容升起一抹淡淡紫色。 李澈只觉背心一热,一股暖流透体而入,他已放开心神,混元內力与紫霞內力同根同源,未做抵抗便涌入经脉。 “细细体会行功路线,切记,若有错漏,后果非同小可!” 李澈並未应声,意识已跟上那股气流,气流走任脉入手太阴肺经,过中府、云门、尺泽等要穴,领气沿肺经巡行数遍。 后又转足阳明胃经,跟著又经由任督二脉走其他正经。 李澈昨夜看过秘籍,紫霞神功隶属道家养生之术,开篇所讲练功之法是晨昏吐纳,以意领气在经脉巡行。 岳不群此刻所为则是助其熟悉领气路线,颇有种开卷考试的意思。 自然,他紫霞也未大成,凭三十年摸索至此等境界已是不易,此举虽称不上拔苗助长,但其望徒成龙之心可见一斑。 如此两刻钟后,岳不群起身淡然道:“可记住了?” “弟子已熟记!” “好,你且自行吐纳行功,无需理会为师。” “是!” 说罢岳不群取了笔墨纸砚向洞內行去,李澈却未瞧见,老岳此刻表情又惊又喜。 他余光扫了眼洞外的李澈,心道:“难怪澈儿內功进境如此神速,经脉宽阔,博而无阻,合该我气宗大兴!” ...... 第15章 不错,但要多练! 转眼七日已过。 思过崖洞外半人高的平石上摆著几碟小菜,一老二少各自捧著碗吃的正香。 菜式偏素,少有荤腥,味道却还可口。 现如今岳灵珊这丫头彻底抢了英白罗的买卖,每日雷打不动上山三次,待到后来,两份饭变作三份,她倒是不嫌辛苦。 洞內石壁上各家剑招岳不群已拓下大半,分门別类的装订成册,起初还有些遮掩,如今已明目张胆的借鑑学习。 岳不群:“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澈儿此言深得我心!” “爹,女儿也想学洞里的剑招。” 老岳斜了她一眼,“你这丫头,玉女剑法十九式可练得纯熟了?混元功近日可有精进?爹之所以瞒下此事,就是怕门內弟子如你这般被剑招迷了眼。 咱们华山派向来......” 一语未毕,略显失望的岳灵珊便接茬道:“向来以气为先,以招为次。哎呀,女儿知道啦。 可玉女剑法许得旁人餵招,爹你又不让与华山剑法对拆。本来李师兄学几式別派剑招作陪练最好,如今你又不许,那女儿如何练剑嘛?” 李澈无视她横来的眼神儿,两耳不闻,故作不知,只一心乾饭。 他暗自腹誹道:“臭丫头还想抓我壮丁,门儿都没有!” “胡闹!”岳不群轻呵一声,登时收了笑意,“你李师兄练功正在关键时候,哪有功夫陪你玩闹?! 练不得剑便去吐纳练气,整日介四处乱窜,可有半分心思用在练功上?!” 岳灵珊生受了严父一番训斥,手捧的半碗饭再难下咽,隨即闷声闷气道:“哦~知道了爹。” 李澈见此暗暗发笑,顺势再补一刀,“师父说的是,小师妹你確实该收收性子。” “吃吃吃,撑死你!” 李澈笑看著碗中冒尖的白饭,顺势扒了几口,“多谢小师妹啦,正好没吃饱。” 岳灵珊捧著空碗呆愣了一瞬,转而又红了脸。 “咳~澈儿,紫霞神功你已练了数日,可感受到气感?行功可有阻碍?” 李澈忙放下碗,正色道:“弟子按功法要诀每日晨昏各吐纳两个时辰,而后按照师父指引走气循脉,昨日已觉丹田有明显热感,气行指尖,微微发胀。 弟子正要求教,师父曾言,初修者练功两月当有此跡象,莫不是弟子行功有差?” “嗯?” 岳不群手上动作一顿,刚夹起的青菜又落入盘中,“快让为师瞧瞧。” 两指搭脉,气冲指尖。 岳灵珊在一旁不敢作声,但见爹爹双目微张,精光隱现,转而又捋了捋长须。 这下意识的动作她再熟悉不过,可见爹爹心情甚佳。 过得片刻,岳不群微微吐气,竟似在压著嘴角,“无妨,澈儿行功无半点问题,许是你混元功基础打的牢靠,如今厚积薄发,修炼紫霞神功自然快了些。 但!绝不可骄躁。 修炼內功讲究循序渐进坚持日久,精、气、神三者尤为要紧,当心无旁騖,静心通明。 所以,还得多练!” “谢师父教诲,弟子晓得了。” “嗯,甚好!来,先吃饭。” “爹爹,紫霞神功这般好练吗?那爹爹当年寻到气感用了多久?” 盘中那颗青菜再次落下...... 岳不群瞪了乖女儿一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跟著沉声道:“明日起不许来思过崖用饭,早午晚正是运气练功的好时候,你这丫头整日挖空心思躲懒。 半月后爹查你功课,若无精进,非罚你不可!” 岳灵珊:“......” 一刻钟后,岳灵珊拎著餐盒下了思过崖,一路上跺脚揪草,不知多少刚冒出新芽的草木遭了殃。 她口中不断嘀咕著“臭师兄”、“偏心眼”、“气死我啦”...... “小师妹!” “啊?” 左手树后忽然窜入个人来,登时惊了她一跳。 岳灵珊拍了拍心口,颇为烦闷道:“大师哥,你干嘛嚇我?” 来人正是令狐冲。 寧中则终究心软了些,让他罚跪一夜,受了板子,又言传身教一番便接过了。 至於那三日去向,令狐冲只说:“当夜弟子醉死过去,酒肆中一位前辈担心弟子出事便將弟子托回家中。 弟子足足睡了两日才醒了酒,如此才耽搁了。” 这是他第一次对师父师娘说谎话,寧中则一眼便瞧出端倪,但他既不愿多说,又不好逼问,总归人没事儿便好。 令狐冲被问得一怔,心想往日与小师妹这般玩闹,她语虽带气却是装的,这回怎像是带著些恼意。 “小师妹你別生气,大师哥不是有心的。你瞧大师哥给你带了什么。” 他藏在身后的手臂绕了出来,手中却是一支冰糖葫芦。 裹著糖浆的山楂球红灿灿的,只瞧一眼便让人口齿流涎。 怎知岳灵珊並未像往常那般欢喜接过,反道:“大师哥,你又偷偷下山了?娘前几日刚说让你带著师兄弟们勤练武功,你怎么就不听呢?” “我......不是的小师妹!” 令狐冲实未想到小师妹非但不喜,反却怪他,一时间笨嘴拙舌,竟说不出半个字来。 “哎~大师哥,爹爹刚还训斥我整日只知玩闹荒废了武功。往后我也得用功啦,这些东西我不喜欢了。” 眼见令狐冲神色慌乱,表情凝固,岳灵珊驀地有些心软,转而柔声道:“大师哥,对不起,是我自己心情不好,所以语气重了些,可不是恼你。” “小师妹,你,你好像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其实我没偷下山,是师娘让我去山下置办米粮,顺道买来哄你开心的。” 岳灵珊瞧依旧举著那串糖葫芦,片刻后便接了过来,“谢谢你啦大师哥。” 转而又道:“大师哥说我变了,我也不懂。只是,只是那天我躲在爹娘门外偷听,忽然懂了一些事。 大师哥,咱们快回去练功吧。你可知道,李师兄才不过七日紫霞神功已入门,咱们可不能落下太多。” “你说师父將紫霞神功传给了李师弟?!” “哎呦,爹爹不让我给旁人说,大师哥你可別说漏了嘴。大师哥,咱们快走吧。” 说罢岳灵珊便向玉女峰走去。 独留令狐冲一人呆呆的看了眼小师妹,又扭头看向思过崖方向。 他不在意紫霞神功,更不在意李师弟天赋强过自己被师父师娘所重。 甚至知晓师父上山传功竟有些欣喜,忽然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轻了几分。 可小师妹的態度,却让他心乱如麻。 ...... 第16章 老头儿,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偷窥! 如此又过半月。 日出时分,思过崖上,李澈向东盘膝而坐。 吐纳间,紫色霞光入百会,又以意导气,呼则下行,吸则上涌。 丹田温热更盛,內息交融走脉,涓涓小流已有江河之势。 岳不群站在他身侧丈外,眼见他面门隱现淡紫光泽,嘴角止不住抽动。 紫霞初现! 犹记当年自己练到此地步足足用了一年光景,然则...... 真是人比人的死,货比货的扔。 他甚至怀疑自己摸索了三十年的紫霞神功是否练错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眼前不就有一个走自己老路的弟子吗。 本该高兴的事儿,为什么有点气闷。 近两个时辰后,李澈缓缓收功。 “咳~澈儿,如今你紫霞神功已渐入佳境,为师今日便下山去了。 不过......还是要戒骄戒躁,且在思过崖继续闭关些日子,待你何时运劲时紫浮於面,凝而不散,便算小成了。 切记,不可懈怠,尔当自勉!” “是,弟子谨记!” “甚好!”岳不群含笑应了一声,又道:“洞內石壁的剑招为师已尽数拓印,练功之余且將石壁刮花掩盖,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师父放心,弟子知道怎么做!” “好!” ...... 三日后,深夜。 “哐啷——!” 李澈扔了手中刃口已见裂齿的巨斧,顺势抹了把汗。 抬眼望去,洞內石壁儘是坑洼,靠著石壁的地面满是碎石。 李澈脸上缠著布片,淡蓝长衫上儘是灰尘,当真应了那句:有事弟子服其劳。 累倒不见得,却狼狈的很。 “好在天气渐暖,去洗洗吧。” 怎知他刚踏入甬道,登时顿住脚步,驀然间丹田运气,耳目瞬间清明数成。 “呵,总算捨得现身了。” 他顺手拾起靠在洞口的长剑,不紧不慢地走出洞外。 月光將思过崖洞前平台照得雪亮,七八丈外一人立於崖边。 他身材修长,身著灰色长衫,身后根根银髮飘散,双手交叠在腰后,指骨分明可见。 李澈第一眼只觉得他不过一寻常老人,可再瞧时,山风依旧,但那飘散的银髮竟根根落了下来。 凌厉萧杀之气扑面,直激得他丹田鼓动,內劲自涌。 “小子天赋不错,岳不群那蠢材倒是收了个好弟子!” 李澈明知他身份,却抬剑指向他佯怒道:“老头儿,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偷窥!你是何人,有何目的?!我恩师名讳岂容你轻辱!” “哈哈哈——!”风清扬昂首大笑,“有趣有趣,小子说的不错,老头子確实观察你许久啦。 尊师重道却不迂腐,岳不群?老子骂就骂了,你想出头?且拔剑来!” “不打!” “嗯?不敢?少年人没有半分胆气学的什么剑!”风清扬转过身来,略带失望地摇头嘆道。 四目相对,但瞧其面容,老人神色鬱郁,面色泛白,方才那凌厉剑势恍若並非出自其身。 “老头儿,且等我两刻钟,容我去洗个澡。” 风清扬:“???” 怎知李澈半分面子不给,说罢便跃下山头直奔山间小溪,奔走间又喊道:“你等著,別走啊!” 风清扬呆愣了片刻,心道:“这小子鬼精鬼精的,莫不是去玉女峰找帮手了?罢了,且看看他有何计较。” 两刻钟后,思过崖前。 李澈一身水汽,湿髮披肩,然则周身雾气瀰漫,不过半炷香功夫,满头黑髮已然半干。 “小子,临敌接战,却先自耗內力,你师父就是这般教你的?” “老头儿,你也別嚇唬我。你若是想杀我早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本来该喊你一声前辈,但你几番从旁偷窥,实在厌烦得很。 你要比剑,小子奉陪就是,何必这般罗唣!” “哈哈,有趣,岳不群那等老学究竟收了个如此有趣的弟子。好!” 话音未落,“鏘啷”一声,李澈將手中长剑杵在地上,转而自身侧树上折下两根长短相近的树枝,“我不占你便宜,咱们便以枝做剑相较!” “倒也配得上『君子剑』,甚好!” 枝近三尺长,不过小指粗细,二人持在手中。 风清扬三指捏住树枝末端,未见任何动作,树枝捲曲隨风摆盪,却像是树枝掛在他手上。 反观李澈,手中树枝驀地一声嗤响,弯枝瞬间被抻得笔直,枝头离地半寸,却盪起一圈尘埃,阔出直径近尺的圆圈。 李澈纵身惊起,身若轻鸿,以枝做剑,厉啸破空,直直刺向风清扬,正是华山剑法起手式白云出岫。 后者微微蹙眉,心道:“岳不群那蠢材教徒弟一板一眼,华山剑法奇险招式却成定招,这招白云出岫之后便是有凤来仪了。 当真辱没了祖师所创剑招。” 他脚步未动,抬臂翻腕,手中那软绵绵的树枝如鞭一般甩將出来,但却似蛇打七寸,缠向李澈枝头三分。 白云出岫这招去势疾,聚力於尖。 风清扬有意收了些力道,心想只给这嘴臭的小子一个教训便罢。 怎知两枝將触之时,李澈瞬间变招,他腰身一拧,本急刺一剑却收回三分,登时手腕颤动,枝头点刺如芒,反点向甩来的树枝。 风清扬轻咦一声,眸光大亮,“无边落木,好!” 他脚步总算动了,却非后退反疾进出招。 二人只以华山剑法对招,李澈运气催剑自不用说。 风清扬却只凭藉剑招身法拆解,每招每式皆点在对方痛处,亦如月前李澈指导英白罗练剑一般。 这不过此刻身份互换,李澈却成了风清扬剑下的英白罗。 风清扬面不改色,心里却喜意渐增,这小子不拘泥固定招式,出招隨机应变,每每留力三分,变招迅疾无常。 更难得他將其他四派剑派招式使出来圆融流畅,却又似是而非,劈剑变滑,点刺又变虚,虚招又转实。 唯一可恨的是,臭小子气灌剑身,力拙却失了三分灵巧。 二人相斗了五六十招后,风清扬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混帐小子只攻不守,把老头子当做餵招的了?!” “咔嚓——!” 两枝撞在一起,风清扬手中木枝短了二分,李澈的木枝却折中断裂。 “小子,你可服气?!” 怎知李澈面色一肃,拱手拜道:“阁下熟知我华山剑法,可是我派前辈?!” ...... 第17章 可愿学剑? 风清扬斜了他一眼,“奸猾小子故作姿態!怎么,交手近百招才看出是华山剑法? 滚起来吧!” 李澈嘿笑一声,变脸速度堪比方才变招,“弟子李澈,不知当如何称呼您老?” “怎得,不叫老头子了?” “弟子不敢!” “老头子姓风,名字你早已见过。” 李澈故作惊讶,“莫非是风太师叔当面?” 见他頷首,李澈当即再拜,“弟子李澈,拜见风太师叔!前几日师父曾言,华山『清』字辈儿弟子中尤以风太师叔武功最强,天赋最高。 弟子心驰神往,恨不能一见太师叔风采。 不想您老竟隱居华山,若师父知晓定然欣喜!” “好啦,老头子行將就木之人,不喜为人所扰。况且,剑气之爭......你师父知晓我在世,可未必欣喜。 哎~你师父那日所言倒也不差,同门相残,险將华山传承断绝。剑宗、气宗,说到底不过是为了一块祖师牌位。” 李澈默然不语,人生在世不过权、钱、色三字,剑气谁为主次,不过是个由头罢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澈儿,那日你一番气先於剑的言论说的鏗鏘有力,方才你我拆招,老头子只以剑招相较,如今又觉得如何?” 李澈沉吟片刻转而答道:“但给弟子十年时间,便是太师叔全力以赴,弟子以为......或许输贏难论。 但若弟子侥倖胜了太师叔,以后便不会再败!” 风清扬闻言微怔,转而又哈哈大笑,“滑头小子,老头子能否再活十年还说不准,还能静等著与你比试?” 他顿了数息,又道:“旁人这么说,老头子只当他乱放狗屁,不过你小子倒是谦虚。 你师父说五年,你说十年,老头子可没有君子剑的名头,不好这些面子功夫。” 跟著又面色一凝,道:“若是你方才变了说辞,你我缘分便也尽了,习武之人,首重道心。 心性不坚摇摆不定者,便是绝世神功放在他面前,也难至武道巔峰。” 李澈却暗戳戳的想:“那辟邪剑法怎么说?捨去二两肉,速成一世尊? 老岳啊老岳,你可得稳住! 要不將风清扬坐镇华山的事儿告诉他?有这尊大神托底,想必老岳不至於受到些刺激便心態崩塌。” “澈儿,你可想学剑?” “还请太师叔教我!”李澈诚心拜道。 “应得如此痛快?你可知我乃剑宗之人?” “徒孙以为武学本无对错,全在人用。如今华山势微,堪称內忧外患,徒孙为报师恩,当强大自身,以应变劫。 况且,徒孙自信,內功修为也不会落下!” 风清扬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心头却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几许欣慰,几许讚赏,又有几分犹豫。 自李澈上了思过崖,他已观察了这小子月余。 初时见他演练五岳剑招且能触类旁通便觉欣喜,后又见他不拘一格指导那叫英白罗的小子和那小姑娘练剑,已有传剑之意。 怎知本想现身相见时,他一番剑气言论,又得岳不群传授紫霞神功便又犹豫起来。 风清扬深知紫霞神功难练难精,若將独孤九剑传授此子,他却痴迷內功而不重剑,怕是会让明珠蒙尘。 如此几番纠结犹豫,直到前几日他隱在山上,却见李澈面上紫气浮现,登时也心里一惊。 如此天赋,或能剑气並重也说不定! “也罢!教你可以,但传你剑法一事绝不可透露给旁人,更不可告知你师父,可能做到?!” “不能!” “好,嗯?你说什么?” 李澈昂首朗声道:“得太师叔传剑本是徒孙幸事,但太师叔本为华山弟子,当知华山七戒第一条便是『欺师灭祖,不敬师长』! 徒孙若学了太师叔的剑法,他日师父师娘问起,不说是欺师,说了则不尊长。 既如此,徒孙还是不学了罢。” 风清扬闻言额头皱纹又深了三分,气声道:“你可知我要传你的是什么剑法?本以为你小子是个灵活变通之人,果真弟子类师,顽固不化!” “太师叔教训的是,但徒孙以为,世间事皆可变通,但原则底线却动不得分毫。 若无师父师娘收留,弟子早在三年前便死了,自也无缘与太师叔相见。 饮水思源,华山七戒这第一条,徒孙是万万不敢违背的!” 李澈语態真诚,心口如一。 转而又想,若有朝一日老岳当真黑化,那也是他犯了戒条,而他李澈便是清理门户! “太师父,徒孙还有一言不吐不快!” 未待风清扬回应,李澈自顾道:“太师父於山中隱居,或许不知如今江湖波云诡譎,华山派看似乃五岳剑派之一,江湖上大大的有名,实则虎狼在侧,危如累卵。 华山派若没了,剑气之爭又有何意义?” “怎么?你小子还想劝我出山给你师父做打手?” “徒孙不敢!太师父之威名足可震慑宵小,哪用得著您亲自动手! 太师父在后山清修也好,移居玉女峰也罢,单凭『风清扬』三个字,如魔教、左冷禪之流也得掂量掂量。 如今华山派青黄不接,有您坐镇,最多十年光景,我派未尝不能大兴!” 风清扬轻哼一声,却未见多少怒意,“奸猾小子,到时是不是还要跟老头子比试一场,证明气宗乃华山正统?” 李澈垂首不应,过得片刻,风清扬嘆声道:“罢啦!难得你一片拳拳之心,岳不群確实收了个好弟子。 说不说在你,见不见在我。 十年?希望我还能见到华山大兴的那一天!” 李澈登时心下一松。 本来如风清扬这等武学宗师年过百岁也属寻常,但其心病难医,面容灰败,为独孤九剑寻得传人已是他唯一放不下的事儿。 他一直隱居在此,显然是对华山派颇有情分。 如今既然鬆了口,那便可徐徐图之,阐明华山之危,种下个心结,只要放不下,便走不远。 “还不起来,跪著学剑吗?!” “是!” “小子,你且听好,我只说一遍!” 李澈暗自撇了撇嘴,倔老头儿还挺记仇。 “此门剑法名独孤九剑,当年独孤求败前辈...... 此剑法纲要全篇三千余字,总共九式,每一式有三百六十种变化。 呵~你小子看一遍紫霞神功便倒背如流,想来记剑诀也不会差!” 李澈:“......” 第18章 臭丫头不对劲! “气者何也,虚无之系,造化之根,其大无外,其微无內,浩旷无端,杳冥无际......生生成成,今古不移,大气之元,神而明之,存乎一心。 风太师叔,这破气式可有错漏?” 风清扬呆立半晌,眼神儿有些怪异,“你小子学过独孤九剑?” “没有啊,不过三千字,有什么难记?” 风清扬:“......” “死记硬背有什么用,需知独孤九剑在意不在招,在攻不在守,其要旨重在一个『悟』字。 你小子学遍五岳剑招,当真贪心的很。却不知招多而废的道理,若不能圆融贯通,临敌接战,当用哪招,该用哪招,岂有容你思虑的时间。” 李澈细细听著,颇为认真的点了点头,“太师叔说的是,会的再多却不如专精一门,便如同剑气之別......咳~徒孙是说,独孤九剑意在料敌机先,出招当无所缚,以无招胜有招!” 李澈慌忙找补,直接將原著中独孤九剑的纲要总结说了出来。 本还怒目而视的风清扬,瞬间喜上眉梢,“说的好!料敌机先,无招胜有招正是独孤九剑最高要义。 澈儿,老夫果然没看错你,独孤九剑在你手中定能发扬光大! 好,趁天还未亮,咱们再拆上几招,其內种种变化,你且细致体会。” ...... “李师兄——!嗯?人呢?” 岳灵珊提著餐盒转过凸石,却见崖边空空如也,李澈日日晨间练功,这还是头一次缺勤,岳灵珊心道:“莫非今日李师兄出关下山去了?” 跟著她三两步跑上崖来,扭头转入洞中。 洞內鼾声大作,李澈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睡得正香。 昨夜刚在溪里洗过的长衫又沾满了灰尘,左脸下頜有些青紫,额头却鼓起了红包。 岳灵珊半晌没回过神儿来,这是坠崖刚爬上来,还是和山中猛兽打了一架? 瞧了半晌,她眼珠一转,笑著將饭盒放在一边,又轻脚凑过身去,隨即將右手缩在袖里,捏起袖角便向李澈鼻下探去。 岳灵珊见他鼻子耸了耸正觉得有趣,怎知李澈忽然惊起,抬手擒住她手臂猛地向上一举。 “谁!” “哎呦!” 岳灵珊本就探著身子,一个脚下不稳登时向前倒去。 李澈左手擒住她的右手举过头顶,刚撑起眼皮却见一张熟悉的面孔已近在咫尺。 他一时未反应过来,跟著两片柔软印在唇上,温润饱满,竟还带著淡淡香甜。 他下意识张了张嘴,齿唇相触,像是触发了什么机窍,跟著就是一声震破耳膜的惊叫......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啊——!你!你!你快鬆开我手!” 李澈眉目轻颤,暗道一声:要糟! 这要是放手,臭丫头哭哭啼啼去找师父师娘告状,那还能有好? 於是乎,李某人故技重施,“你干嘛又偷袭我?!上回偷袭你险些坠崖,怎还不长记性! 你这般胡来,那是犯了江湖大忌,也就是我的剑不在手边,否则你哪还有命在?!” 主打的就是恶人先告状,一顶帽子扣下来,有理有据,小丫头就算有泪也得憋回去。 剧本他都想好了,这丫头定得面红耳赤的“狡辩”一番,然后自己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而后臭丫头败北服软。 站在“道德”制高点,他李某人已立於不败之地! 李某人正暗自得意,甚至想好了后面的台词。 怎知等了半天全无动静。 只见岳灵珊非但面红耳赤,眼神也慌乱的四处乱瞟,可眼角余光却不住的偷瞄李澈。 她抿著唇,半个字不吐,一汪春水似要溢出眼眸。 “李......李师兄,你弄疼我啦。” “啊?哦哦,对不住啊小师妹,我......我昨夜睡的太晚,你也知道,习武之人,是吧......” 她这般作態,反倒弄的李澈手足无措,忙將她的手腕鬆开。 岳灵珊揉了揉手腕,翻了他一眼,红著脸颤声道:“李......李师兄,快吃饭吧,还是温的。我知道爹爹对你期望甚高,可你也得注意自己的身子。 瞧你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你先吃著,我......我回去给你取治外伤的药来。” 说罢就要起身离开。 “別別別!嘶——!” “李师兄,你,你怎么了?” 李澈齜牙咧嘴的痛呼了两声,心中暗骂:“倔老头儿下手真够狠的!你等著,等我武功大成,非得......罢了,让他出口鬱气,保不齐还能多活几年。” 事由昨夜对拆剑招。 李澈寻思老爷子要言传身教,这等机会属实难得。 怎知交手不过十招,屁股上已挨了两脚。 二十招后,他躬身捂腹大口喘著粗气。 三十招后,大腿外侧被他手中木枝抽的生疼。 四十招后,只觉得手中木枝沉的厉害。 五十招...... 六十招...... ...... 老爷子怕是隱居多年苦闷的厉害,精神头是真足,直到月斜西山才放过李澈,只留下一句:“仔细体会剑意,下回再来若无长进,哼哼——!” 李澈凿了三天石壁,练了一夜的剑,又被收拾的遍体鳞伤,岳灵珊来时他才睡下不过半个时辰,这会儿周身酸痛,四肢还在打颤。 若是让老岳知道他受了伤,定得来瞧。 岳灵珊蠢萌蠢萌的,老岳可是人精,一眼便能看出他被武林高手所伤。 本来告诉他风清扬的事儿也无妨,但现下如此狼狈,实在不是好时候。 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李澈强打精神,尽力维持著师兄的威严,道:“昨夜练功忘了时辰,夜里去山溪洗漱不小心又滑了一跤。 不是什么大事儿,莫让师父师娘担心啦。” “哦,李师兄,你心里总是先顾著旁人,可......可人家却不一定念你的好!” 李澈:“???” 这丫头什么意思,话里有话啊?! 李澈放了粥碗,瞧了她一眼,正迎上她有些闪躲的目光。 二人心照不宣的没提方才唇齿相接的事儿。 “怎么了?可是门中又出了事?” 岳灵珊欲言又止,终是摇了摇头道:“没,大家都挺好的,眾师兄弟近日练武很勤勉,我瞧得出来,爹娘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还有八师兄! 爹爹从他口中知道了你指点他练剑的法子,觉得很有新意。 不过你也知道,咱们师兄弟中除了爹娘,也只有李师兄和大师兄能这般对拆,所以......” 岳灵珊碎碎念地说了许多,直到李澈吃完也未停下。 但他却敏锐发现,在提及令狐冲时,“大师哥”却改作了“大师兄”。 ...... 第19章 同门较艺 “李师兄,那......那我先走啦。” 岳灵珊慢条斯理地將空碗空盘放入餐盒里,说要走,半天也未起身。 过得片刻,本来淡下去的红霞又浮在面上,她低著头,声音有些发颤,“我......我不会告诉爹娘的。” “嗯,都是皮外伤,免得师父师娘担心。” 话音未落,岳灵珊抬头怒瞪了他一眼,气声道:“练功练功,练的跟木头一样!” 说罢跺了跺脚快步跑出洞去。 李澈暗自撇了撇嘴,言不由衷的嘀咕著:“又不是故意的,臭丫头真小气......” 梦中惊醒,又刚用晚饭,已然困意全无,索性坐起身来盘膝打坐。 练了半个多月紫霞神功,他逐渐发现此功之神异。 內力绵长醇厚,竟有温养体魄之效,难怪老岳年近六旬却满面红光不见老態,瞧著比寧中则也大不了几岁。 顷刻间,他神归泥丸,吐纳数息便已入定。 静心通明,心若止水,三年间李澈已驾轻就熟,倒不觉得什么。 旁人若知,怕得目瞪口呆,羡慕得流口水——比如老岳。 岳灵珊提著空篮蹦蹦跳跳地下了思过崖,脚步越发轻快。 回望了数次,见崖边空荡荡的,又气鼓鼓地轻哼了几声。 贝齿轻咬唇瓣,似还残存著余温,转瞬间她又羞红了脸,头脑晕晕地,眼前小路瞧著都有些朦朧。 就这般绕过凸石或急或缓的向玉女峰而去,却未发现左手边矮坡那颗大杉木后侧出的半个身影。 令狐冲张了张嘴,“小”字刚要出口又被吞了回去。 他的视线跟隨著岳灵珊的背影,直到被林木所阻,半片衣角也瞧不见才收回目光。 本该是最熟悉的人,如今瞧著却有些陌生,如同方才岳灵珊眼中的朦朧小路,他又何尝不是。 这些日子,令狐冲几番思量,自己没有变,但周遭许多人都变了。 小师妹变得疏远,师父也变得不如以前那般对自己严厉,师娘虽待自己依旧很好,但总觉得比以前少了点什么。 包括同门师兄弟,变得更加勤勉,尤其是八师弟英白罗练功最是用心。 他紧了紧手中长剑,扭头看向思过崖方向,沉吟片刻后便向崖上走去。 正在打坐的李澈两耳微颤,缓缓张开双目,射入石洞的日光却被一个身影挡住。 “大师兄?师父有事找我?” 令狐冲挤出一丝笑意,“不是师父,李师弟......” 话未说完却又顿住,转而蹙眉道:“李师弟怎受了伤?要不要紧?师父师娘知道吗?可是有歹人来犯?” 令狐冲语出真心,听得李澈心头一暖,不得已又將与岳灵珊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令狐冲面露狐疑,显然有些不信。 习武之人在溪里滑倒?! 但见他不愿明说也不好多问。 沉吟片刻后,令狐冲道:“既如此,李师弟好好养伤,为兄改日再来。” “大师兄!”李澈起身叫住他,又扫了眼他手中长剑,笑道:“师兄想与我切磋?” “不错!” “何必等改日,久未与师兄过招,师弟正有此意!” 令狐冲瞧他满身灰尘,脸上带伤,不禁蹙眉道:“你身子不爽利,反倒显得为兄趁人之危了。” “同门师兄弟切磋招式,又非以死相搏,有什么打紧,来吧!” “好!” 思过崖洞前平台,二人对立。 李澈眉角微翘,余光下意识扫了眼峰头,腹誹道:“倔老头儿当真精力旺盛!” 再瞧向令狐冲,思绪迴转,此非他二人第一次过招。 三年前李澈入门时,便是令狐冲教他练剑。 初时李澈接不住一招,半年后已可接他五招,转过年来已然三十招不落败相。 待到后来岳不群亲自教他武功,反倒少有交手。 最近一回还是四个月前那次內门大考,二人招出同源,內力不相上下,斗了近百招难分胜负,最终还是师娘喊停才结束。 犹记当日过招之后,大师兄令狐冲很是欢喜,几次邀他下山饮酒,说是庆祝华山派后继有人。 单以心胸而论,李澈对其也是佩服的紧。 此番他主动较技,联想方才小师妹的异状,李澈已然猜到七八分。 “师弟,请!” “请!” “鋥——!” 虎啸风生,龙腾云起。 令狐衝心知李澈实力不容小覷,方一出手便用出狂风快剑“虎啸风生”这一招。 擎剑在手,破空如啸。 令狐冲弹地而起,手挽剑花,一剑刺出却生出七道剑影。 李澈双目微凝,这剑招与华山剑法同宗同源,既非师父所授,又非刻在石壁上的招式,他从何处学来?! 李澈下意识想到风清扬,可自己已习得独孤九剑,风老头莫不是閒闷的厉害,又单独给令狐冲传招? 但此刻已由不得他多想,当即丹田运劲,倒立长剑翻腕在前,长剑中宫直进,剑尖不住颤动。 剑至中途,忽而变向,转向斜撩,端是若有若无,变幻无方。 正是华山剑法青山隱隱这一式。 然则此招在李澈手中又有变化,气盪剑身,矮偏三分,管他七道还是七十道剑影,当是勇往直前,快若闪电,后招却先至,於密集剑影中生生刺出一条通路。 令狐冲登时心头一凛,本来狂风快剑满是杀伐凌厉之势,但同门切磋,他出手便留了三分力道。 也正是这三分力道让其有机会半途变招,一念之仁反倒助他未一招落败。 风清扬隱在山头,含笑抚须,心道:“臭小子当真天赋奇佳,不枉老夫昨夜一番指导。 只凭他不用古柏森森以作守势,便知臭小子已得独孤九剑剑意三昧。” 转而又看向令狐冲,却想:“这小子的剑招颇有华山剑宗之貌?定不是姓岳的小子教的,莫非是剑宗传人所授?!” 转眼间二人已相斗三四十招。 令狐冲一手快剑挥洒入墨,李澈用的虽是华山剑法,但每招每式剑由心发,变招越来越快。 甚至一式剑招只用出一种变化,转瞬又变作第二招。 昨夜与风清扬对拆虽受益匪浅,但纯是挨打,如今与令狐冲较技,却得心应手,他甚至在想:“莫非大师兄是见我在山上烦闷无聊,特意来给我餵招的?好人啊!” 如此,即便能速胜,李澈却不心急。 又过得两刻钟,令狐冲已用出近七十种变化,招如骤雨,盪剑如风雷。 李澈拆招解招,斗的好不痛快。 恰在此时,“大师兄,李师兄,你们怎么打起来啦?!” ...... 第20章 李澈出关 “鏘——!” 一声剑响过后,二人同时收剑。 李澈面含笑意,令狐冲却有些无措。 “小师妹,你怎又回来了?” 岳灵珊三两步跑上崖来,眼神扫过令狐冲后,来到李澈身前,轻声道:“我,我取了伤药来。你放心,我偷偷拿的,爹娘不知道。” 说著便把手中布包递了过去,却未瞧见身侧令狐冲眼中的落寞。 “大师兄,李师兄他身上有伤......” “小师妹,是我让大师兄陪我切磋的,我俩武功相近,互相印证,当有所获。” 李澈攥了攥手中药包,“谢谢你啦,快回去吧,这会儿正是练功的时辰,师父师娘若发现你躲懒,定得责骂。” 正要说话的岳灵珊面色一僵,闷声闷气道:“练功练功,整日介就知道练功!烦死了。” 话没说两句,岳大小姐白了他一眼,扭头又气敷敷地奔下崖去。 “这丫头怎这么大的气性?!”李澈將药包揣入怀中,又含笑道:“大师兄,继续吗?” 令狐冲收回目光,只觉得脖颈有些僵硬,苦嘆一声道:“不必了,方才若非师弟相让,为兄早已落败。” “一时胜败何必如此在意,论起来,我败在师兄手下的次数,怕是数都数不过来了吧。” “哎~你不懂。”令狐冲摇头嘆息,心里却想:“我败的何止是剑法。” 李澈很想说“其实我懂”,但又不知该如何劝他,踌躇半晌终未吐口。 “师弟,不打扰你闭关了。” “大师兄,你方才所用剑法......?” “师弟无需多问,我答应过授我剑法的前辈,不会吐露其......”话说一半,令狐冲忽然想到,那位前辈好像从未与自己说过姓名。 隨即二人拱手拜別,令狐冲转身下了思过崖。 待人走净,李澈昂首向山头瞧了片刻,转头入了洞內。 药包里几个瓶瓶罐罐,或內服或外敷当真齐全,这丫头怕是搬空了亲娘的存货,不被发现才怪。 “屁大点小伤,也值当用药?” 李澈忙起身一礼,“风太师叔,您老早!您不会就隱居在峰头吧?怎的思过崖有半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您老的慧眼? 早知如此,便让小师妹多带些饭菜酒水来,咱们爷孙同桌共饮,聊聊家常,也给徒孙讲讲您当年的风光往事,岂不快哉?” 风清扬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怎么,还惦记著让老头子教你那小媳妇剑法?” 李澈老脸一红,心虚道:“那可不敢,您是长辈,指点后辈徒子徒孙乃晚辈等人的福分。” “你小子奸猾似鬼,无需套我话儿,你大师兄的剑法不是我教的!不过嘛......確实是华山剑宗路数。” 李澈心下瞭然,不是风清扬,大概就是封不平那一伙儿剑宗“遗孤”了,只是不明白大师兄怎会和他们搅合在一起。 这事儿若是处理不好,老岳盛怒之下,將令狐冲逐出师门都是轻的。 真不让人省心啊! 等等! 眼前不就有个现成的“背锅侠”吗? 李澈眼角斜向不远处的风老头儿,眼珠子转得飞快,心里已琢磨著剑宗重归华山的可能性。 寻思半天,以老岳的性子,此事当真难如登天。 况且剑宗那几块臭肉,除了封不平勉强还算执著於剑道,成不忧、丛不弃等人实非善类。 “小子,老夫有些后悔传剑於你了!” 李澈愕然惊醒,愣愣地看了风清扬一眼,却听他又道:“你那大师兄天赋不错,性子洒脱,虽有点儿女情长,但也不失为一颗好苗子。 关键,他可没你这般奸猾!” 李澈:“......” “太师叔所言甚是,不若您教他一教?” “你当独孤九剑是大白菜吗?还是觉得老头子很閒?”风清扬怒哼一声,“两日后再来试你剑招!” ...... 转眼又过半月余。 夜幕初临,洞內打坐的李澈面门隱现紫光,片刻后驀地一掌递出。 劲出掌心,带起一声嗤响。 身前五尺外的火堆轰然炸开,又惊起一腾黑灰。 “咳咳咳——!” 李澈迅疾起身,捂住口鼻奔出洞外...... 春意渐浓,林木新生,远处黑压压一片,早先依稀可见的亮白岩石峭壁已被繁茂树丛死死盖住。 他扭身看向峰头,风老头儿已三日未现身,想来是觉得他独孤九剑已入正途,无需再体罚教导。 李澈双拳微攥,心道:“如今实力应该够用了。” 以他自己的感官,內功虽还欠些火候,但有剑法加持,或许还不及五岳掌门,也应有一战之力。 如今最为紧要的短板则是——实战经验! 高手过招,生死一瞬,除非碾压对方,否则胜负实属难料。 更何况江湖上想置人於死地法子太多,刺杀、下毒、阴谋诡计,若凭苦修便可制霸江湖,那这江湖倒是太平了。 想到即將出关,心里竟升起几许不舍。 闭关这段时日实在过得安逸,一日三餐有人送,偶尔逗逗小师妹,內功剑法有所成,日子不要太舒服。 但,时不待我! 李澈又有些犹豫,犹豫要不要管林家辟邪剑谱的事儿,思量如何应对即將到来的金盆洗手等诸多后事...... 辟邪剑谱本就是个祸端,沾上便麻烦不断。 財帛动人心,权力要人命,而在笑傲江湖,绝世武功便是权,即便它要你二两肉。 李澈忽然升起个恶毒的念头,反正知道辟邪剑谱所在,不如取来发印江湖? 就不知有多少人挥得下那柄“落鸟刀”! 嘿嘿奸笑了两声他又摇了摇头,毕竟像杨莲亭这等优质的江湖守门员著实不好找。 “且走一步看一步吧,先瞧瞧老岳的態度再说!”李澈心道。 吹了半天晚风,一直未见风老头儿露面,他便转身回了洞內。 翌日清晨,打坐依旧,岳灵珊送饭依旧。 饭有两份儿,她先將碗递给李澈,又抱起另一只碗,习惯性地坐在李澈身旁,二人挨得很近。 不觉间师兄师妹的关係像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小师妹,吃完这顿,咱们一同下山吧。” 岳灵珊怔愣了片刻,嘴角渐渐翘起,“李师兄,你要出关了吗?太好啦!” 李澈含笑点头,又问了些近日门中的事儿,待放下碗筷又隨口问道:“大师兄近日如何了?” “大师兄啊?他去汉中啦。” “嗯?何时去的?去汉中做什么?” “爹爹让人去汉中薛家堡办事,大师兄在山上憋闷的厉害,近日又没犯什么错,娘便向爹求情让大师兄去了唄。 不过有陆猴儿跟著,爹也三令五申,让他看著大师兄不许醉酒,他们已走了三日啦。” 李澈闻言微怔,蹙眉思量片刻,与青城派弟子结怨的事儿是不是就在汉中来著? ...... 第21章 澈儿,你糊涂啊! 林间小路,李澈在前,岳灵珊挽著竹篮落后半个身位亦步亦趋地跟著。 春风拂过,將女子一缕髮丝卷在颊侧,有些痒。 她默默注视著身侧男子,瞧了半晌,也不见他回首看她,又有些失落地撅起了嘴。 她念著李澈,却不知李澈也在想著心事。 他想下山! 想去见一见这江湖! 但具体去哪却踌躇不定。 华山派地处陕西,离福建、衡阳太远,一来一回少说也得两三个月功夫。即便要去,又用什么由头? 另外还有一件要紧的事儿,反骨仔劳德诺当如何料理? 这廝被老岳外派办事,已经数月没露面儿,华山武功没学多少,派中隱秘也没捞著,一把岁数了整日介在江湖上跑,堪称反骨仔中的最佳劳模。 所以老岳到底知不知道他是细作? 可若是知道,怎会允许亲生女儿隨他一起去福州? 李澈一时摸不著头脑,严重怀疑老岳招他入门就是为了给华山派找个跑腿办事儿的管家。 临到山门,再次瞧见那斑驳墙皮,李澈驀地又想起一事——华山太穷,得搞点钱! 辰时过半,眾弟子正在演武场练剑。 “戴子,天绅倒悬这招剑出於手,当如瀑布悬空,姿態舒展。你手上力道弱了三分,剑势绵软如何破敌防御?! 根明,金雁横空力在盪敌於剑,顺势腾空,剑招与步法相和才是紧要,莫要顾此失彼!” “是,师娘!” 寧中则立身亭中,亲自指导弟子练剑,一招一式瞧得尤为细致。 不多时,李澈与岳灵珊绕出月亮门来到近前。 眾师兄弟只以眼神示意,手中剑招却不敢停。 “弟子拜见师娘!” “娘。” 寧中则笑著扶起李澈,转头又瞪了女儿一眼,佯怒道:“鬼灵精,看你往后还用什么藉口躲懒。” 岳灵珊抿嘴凑上来娇声道:“娘~爹都说女儿近日武功大进,您怎还要说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寧中则宠溺地白了她一眼,又对李澈道:“你师父在正气堂与你二师兄说话,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你这便去吧。” “是,弟子先行告退。” 行至正气堂外,只见岳不群高坐上首,丈外一人躬身站立。 此人身著粗布灰衣,足上蹬的布鞋满是泥泞,一头灰白髮丝,看年纪已然不小,站在岳不群身前很是恭敬。 正是华山二弟子劳德诺。 师徒二人並未收声,谈论的儘是江湖琐事,语態颇为鬆弛。 “澈儿来啦。” “弟子李澈拜见师父!” 膝未著地,双臂已被扶起,岳不群面含笑意,与方才和劳德诺谈论时的態度大有不同,“这里没外人,些许俗礼能免则免了。” 李澈道了声是,又侧身拱手一揖:“二师兄。” 后者回了一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客气道:“方才还听师父说李师弟闭关大有所得,为兄这刚回山,本想去思过崖瞧瞧,这回倒是赶巧了。” “德诺,这次的事办的很好,你且先下去歇息吧。” 劳德诺神色一滯,暗骂老东西变脸真快,隨即拱手告退。 他刻意放慢了脚步,刚转过门,却闻李澈似有意微抬嗓音道:“师父,紫霞神功弟子已......” 劳德诺心里一惊,岳不群已將紫霞神功传授给李澈这小子?! 莫非已有转立他为华山下代掌门的意思? 事態有变,当儘快通知师父! 正气堂中,岳不群收回搭脉两指,紫霞渐去,喜意上涌,李澈生怕他再捋下去,頜下长须非得打结不可。 “好!澈儿內功有成,为师甚为欣慰。”转而又敛起笑意,状若严师,正色道:“但!不可骄纵懈怠!剑法也不能落下,还得多练!” “弟子谨遵师父教诲。” 老岳頷首“嗯”了一声,负手转身,掩饰已快压不住的嘴角。 方回座位,又见爱徒面露踌躇,不禁心下生疑,这是练功遇到难事?凭这孩子的天赋,莫非对紫霞神功又有新的体悟? 难不成自己三十年摸索竟有疏漏? “师父,弟子有一事不吐不快!”李澈当即拜道:“师父可还记得思过崖洞中所刻『风清扬』三个大字?” “自然,那是我派剑宗前辈。” “弟子见到了风太师叔!” “什么!” 岳不群猛然起身,左手虎口处几缕灰须飘落,显是惊得不轻。 李澈早有预料,老岳这会儿怕是正心忧气宗正统难保。 “风太师叔在华山隱居数十年,昨日现身相见,弟子还以为是对我华山图谋不轨之人便与其斗了起来。 输的......很狼狈。” 沉吟片刻,岳不群又坐回椅上,嘆声道:“看来他並无恶意,否则你哪还有命在。 哎~当年若有他在,这正气堂怕要改做正剑堂了,他可是让你带话给为师?” 岳不群语气虽还算平静,但李澈却知他已有些失了方寸,否则以老岳平日的做派,便是剑宗之人,怎会捨不得称一声“师叔”。 在岳不群想来,前些日子在思过崖洞中那番剑气之论怕是已被风清扬听了去,所以才含怨对徒弟出手,以示惩戒。 想起风清扬当年风采,老岳依旧心有余悸。 “弟子瞧风太师叔谈及当年之事颇有悔意,对师父復兴华山之心也是认可的。” “当真?!” “是,风太师叔本想传弟子剑法......” 一语未毕,岳不群又復惊起,“可是独孤九剑?你可学了?” “是,但弟子为气宗传人,怎可......” “哎!”砰的一声,老岳的厚手险些將椅子扶手震断,“澈儿,你!你可知独孤九剑是何等武学?!如此机缘怎能错过! 以你天赋,勤练內功当可一日千里,若能学得独孤九剑,天下何人敢攖其锋? 本以为你是个灵巧人,怎如此糊涂! 迂腐不化,你,你,你气死为师了! 不成,澈儿可知风师叔所在?为师亲自去拜见他老人家,求他教你剑法!” 李澈:“这还是我认识的老岳?我这算不算欺师? 不对,话没说完,怎算欺师?!” 李澈暗暗措辞,琢磨著下面的剧本。 岳不群见他垂首跪在地上,噤若寒蝉的样子,既欣慰又无奈,隨即嘆息一声,走上前来將他扶起,温和道:“澈儿,为师话重了些,但此事紧要,咱们现在就走。” “师父,可您之前说剑气之爭,同门相残......” 岳不群顿住脚步沉默片刻,转而抬手指向正中那把椅子,“胜败荣辱无非为了那个位子。澈儿,你年纪还小,有些事还不懂。 为师资质平平,专精一门已是不易,然则......” 岳不群目光灼灼地盯著李澈,“天下间確有天资卓越之人,学则会,会则精。如风师叔便是此类人。 澈儿你,也未尝不可!” ...... 第22章 这反骨仔,玩谍战呢? “莫再多言,你这孩子,如此重要的事,昨夜就当回来告知为师,若风师叔一怒之下离了华山,悔之晚矣! 快走快走。” 李澈一时没反应过来,呆愣愣的被岳不群拽得一个趔趄。 偏巧寧中则母女行至门口,见此一幕登时怔住,“师兄,这是出了什么事?” “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待我回来再与你说。” “师父......其实风太师叔说不见外人,旁人若去扰他清修,说不得得换地儿隱居了。” “风太师叔?师兄,澈儿说的莫不是风清扬风师叔?!” ...... 有所不为轩。 岳寧二人分坐桌侧,李澈岳灵珊站在下首正聆听教诲。 “师兄,你莫再气了,澈儿虽固执了些,但足见他尊师重道,將师兄的教诲字字放在心上。 况且风师叔在华山一住数十年,心里定是放不下华山派,不会轻易移居他处。 他不愿见咱们,便让澈儿自己去。咱们备些礼物,也算进进做晚辈的心意。” 岳不群嘴角耷拉著,瞪了李澈一眼,却见自家女儿正捂嘴偷笑,沉声道:“珊儿,此事事关重大,不可与旁人提及。” “啊?哦,知道了爹。怎么每次都先说我。” “你说什么?!”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没,女儿记下啦。” 转而扭头看向寧中则,语气又柔了下来,“师妹,记得当年风师叔对你很是看重,我看咱们备些吃食、被褥,澈儿见过风师叔,师妹不妨给老人家做件衣裳,想来风师叔定然喜欢。” “还是师兄考虑的周到。”寧中则面含笑意,跟著又道:“师兄啊,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有风师叔坐镇华山,些许妖魔鬼怪,倒是无需时时提防了。” 见岳不群沉默不语,寧中则继而又想到什么,“师兄是担心那些剑宗余......的人得知此事蛊惑风师叔?” “师父师娘,其实......风太师叔对师父所为颇为认可,弟子言明乃气宗传人,太师叔却仍有传剑之意,想来早已放下剑气之別。 弟子与其交手虽惨败,但太师叔却说,『气宗的路子许是对的』!” 善意的谎言总能动人心弦。 此刻,李澈突然有种调和婆媳关係的既视感。 果然,老岳眸光越发灿亮,话音刚落猛地站起身来,“当真?!风师叔真这么说?!” 李澈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引得老岳血气上涌,为之一畅。 ...... 出得房门,岳灵珊跟屁虫一般坠在李澈身后。 走到远处,她用手指戳了戳李澈肩头,眼神怪异地盯著他道:“李师兄,你不会是为了哄我爹娘开心,说了假话吧?” 嗯? 李澈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臭丫头几时变的这么聪明了? 再者,七分真三分假算假话吗? 李澈乾咳一声,立时转移了话题,探身轻声道:“小师妹,告诉你个秘密,其实你师兄我觉醒了宿慧,有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的本事。” “切~就会骗人。”岳灵珊面露狐疑,半分不信。 “你瞧,就知道你不信。伸出手来我给你瞧瞧。” 岳灵珊下意识依言而行,小手摊在大手上,有些滑,有些软。 李澈指尖顺著她的掌心纹路左滑右滑,煞有介事的道:“你瞧,这是生命线,线抵腕口,呦,小师妹还是个长寿之人。 你再瞧这感情线,不错不错,虽有分路,但好在及时匯入主线,此生当能寻一良人共赴白首,你是个有福之人啊小师妹。” 李澈还在喋喋不休,却未发现那嫩白掌心已越发红润,连带手腕也未能倖免,却不知这抹緋红要延伸到何处。 “你......你当真会看?” “那是自然,包准的!” 柔荑迅疾抽离掌心,岳灵珊飞快背过身去急跑出两步,声音有些发颤,“你......你说了准的,要是,要是不对,我......我定要找你麻烦!” 看向远去的背影,李澈默默自语道:“放心,包准的!” 老岳见他功有所成,特批可自行安排练功,如今他李卷王反倒成了华山派最閒散之人。 三转两转绕至大门,正想著迴转思过崖探探风老头儿隱居之所,怎知刚出大门便瞧见劳德诺急匆匆往山下走。 “二师兄——!” 李澈几步跟了上来,“二师兄这是要下山?” “是李师弟啊,为兄见门內米麵不多了,平日这些事都是我去置办,这不正要下山去採买。” “咱们山上这么多人,师兄一人哪拿得了,师弟陪你一起。” “不用不用。”劳德诺忙摆手道:“也不用我动手,订好数目给上银钱,店里自然安排脚夫送上山,方便的很。” “那正好,师弟我一直闭关久未下山,咱们一起就个伴儿。” 劳德诺看著一脸真诚的李澈,直过了数息才道:“也好,不过这些事繁琐的很,师弟別觉得无聊便好。” “不会不会,师兄整日为门中奔走,著实辛苦,能力所能及的帮些忙,师弟也很欢喜。” 林间小道满是兄友弟恭之言,师兄师弟唤的越发亲切...... 韦林镇。 “师弟,你隨便转转,咱们一个时辰后在此碰面即可。” “真不用我帮忙?” “些许小事,为兄一人便可。” “那成!” 说罢李澈左右扫了两眼,直奔不远处的戏园子而去。 劳德诺转过街角又绕了出来,远远的跟著李澈,直到见他入了园子才停下脚步,“小孩心性,倒是多心了。” 又瞧了半炷香功夫,耳闻园子里又新起了唱腔,劳德诺转身离去。 怎知他刚离开,李澈紧跟著便出了园子,以他现在的功力,岂能察觉不出劳德诺这个尾巴。 但劳德诺却对此一无所知。 眼见他先去了赵家米店,只说了几句话放下银钱,又去了对街的李家麵坊,左右又转了几家店面。 李澈瞧得清楚,店里人不少,也未见他传递消息的动作,不禁心里泛起嘀咕,莫非是暗语? 这年月的间谍工作都这么先进了吗? 他犹不死心,兜兜转转跟到一条巷子里。 出了巷子,右手边不远有一棵老槐树,劳德诺像是走的累了,一屁股坐在树下平石上歇脚。 跟著脱下鞋子翻面倒出几颗石子。 歇了片刻,又起身去到斜对面一家布庄。 直到他抱著布匹出来走远,李澈带上顺手买的斗笠,缓步走到槐树下,如劳德诺一般坐在石上。 他只待了片刻便起身离开,转头直奔戏园子。 待坐定后,摊开掌来,却是一截封好的竹筒,不过寸长,约莫指粗,看著像是掛在信鸽腿上那种。 保险起见,將竹筒置於脚下,咔嚓一声,露出里面一团折好的纸片。 估摸著应该无毒。 打开来看,李澈一脸懵逼,上书:一四七、三九四、九五二七...... 什么玩意? 玩谍战呢?! ...... 第23章 引而不发 再见风老 迴转玉女峰时已然戌时初刻。 兄友弟恭的师兄弟二人客气了两句便作告辞。 李澈简单用了几口饭又溜达到有所不为轩。 “师父师娘,弟子有事求见。” “是澈儿吧,进来说。” 李澈推门而入,房中寧中则正丈量著布,用的正是二师兄劳德诺今日买来的淡青布匹。 师父岳不群坐在一旁將手中的论语放在案上。 李澈凑前几步,却见掀开的书页头先写著“卫灵公篇。” 其间用红笔標註了一段,正是:君子矜而不爭,群而不党。 “无需多礼,坐下说话,找为师有事?” 岳不群面含笑意如沐春风,又带著些长辈威仪,哪知李澈一句话便让他仪態锐减。 “师父,二师兄劳德诺有问题!” “嗯?” 李澈掏出纸条递过去,一口气將下午的事儿说了个乾净,转而遮掩道:“弟子倒不是刻意跟踪二师兄,心想晨间师父说要给风太师叔缝製衣服,便想去布庄看看,偏巧便瞧见二师兄行动有异,便得了这纸条。” 岳不群对李澈自然没有半分怀疑,他盯著纸条看了片刻又递给一旁的寧中则,“师妹,你瞧这是什么暗语?” 跟著又看向李澈,“可知向谁传信?” “弟子生怕打草惊蛇,是以不敢久待。不过弟子猜想,二师兄怕是未必清楚取信之人是谁。 若他真是別派细作,在我派隱匿多年却无所动,想来所图甚大。 不过,也可能是弟子妄加猜测,若误会了二师兄,反倒伤了同门之谊。” 岳不群頷首道:“嗯,澈儿所言有理。” 寧中则却是直爽性子,又想劳德诺本是带艺投师,平日谨言慎行,办事稳重,反倒觉得更加可疑。 “师兄,这还能有什么误会?否则何以用暗语!我看不如直接拿下逼问一番,若是魔教妖人直接斩杀了了事! 大不了对外宣称华山二弟子突发恶疾病逝,留著总归是个隱患!” 岳不群起身行至窗前,略作沉吟后嘆道:“这些年咱们华山派確实鬆散了些,有一个劳德诺,未必没有第二个第三个。 况且別人已將钉子扎在咱们华山山下,杀他一人又有何用。 魔教妖人?怕也未必!” 寧中则驀然一惊,“师兄是怀疑......左?” 岳不群久久不语,半晌后转身道:“澈儿,此事你意如何?” 李澈暗自腹誹:“人是我跟的,事儿是我提的,瞧这意思,话还得替你说。老岳啊老岳,全当你是有意考较了......” “师父,不如您寻个由头將二师兄唤来,弟子想去他房中看看!” 玉女峰东首一片宅子,正是华山弟子居所。 盛时华山弟子眾多,倒让现今弟子得了便宜,人人皆是独居。 李澈隱在房中静候了片刻,见左右无人便躡手躡脚掀起窗子入了劳德诺房中。 房內摆设大体如一,桌椅板凳,一张木床,几件衣服叠放整齐摞在床上,想来是劳德诺走的急,还未放入衣柜。 李澈寻摸了半刻钟,儘量让房中物件维持原貌,结果一无所获。 又来回瞧了数遍,视线扫过房梁,忽然灵机一动,轻身纵起。 却见樑上静静躺著一本稍显破旧的书籍,正是《论语》! 只掀开看了一眼,便已確定与方才老岳手中那本应是同版,隨即又放了回去。 两刻钟后,有所不为轩。 “澈儿,可有发现?” “借师父的论语一用!” 几番比对之后......“师父师娘且看!” “华山李澈,岳慎重之,已授紫霞,不可忽视!” “贼子!该杀!” 眼见寧中则怒火中烧,提剑欲走,李澈忙道:“师娘且慢! 师父师娘,咱们既窥破其诡计,倒也不用急了。不如引而不发,暗中监视,此人或有大用! 况且二师兄久在门外行走劳苦奔波,合该歇息一段时间。弟子瞧著三师兄梁发是个稳重人,也该给他加加担子。” 寧中则依旧怒火难消,岳不群却含笑起身拦下她,“为兄觉得澈儿的主意不错。师妹,都这把年纪了,你这脾气还是这么急。”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 转眼又过两日。 李澈肩挑扁担,前后两个竹筐里塞满了各种物件,什么床单被褥,衣服鞋帽,甚至还有米麵糕点,儼然一个上山的脚夫形象。 跟屁虫岳灵珊坠在身后,手上拎著个餐盒,愁眉苦脸的抹著额头细汗。 “李师兄,还有多远啊?” “快了快了,急什么!” “半个时辰前你便这么说,你到底知不知道风太师叔在哪隱居啊?” “就你多嘴,在大街上隱居方便找,那叫隱居吗?几步山路就累成这样,小师妹,最近练功是不是又偷懒了?!” “胡说!爹娘昨日还夸我用功来著,你少污衊我!咦?这颗树怎么看著这么眼熟?李师兄,你是不是迷路了?” 李澈:“......” “不让你来不让你来,你非要来。磨磨唧唧囉囉嗦嗦,回头给你这小丫头片子扔山里,看你怎么回玉女峰!” “你!”岳灵珊气得不行,忽然大声喊道:“风太师叔,你在哪啊,李师兄欺负我!” 我——我——我——! 过得半晌,回音渐熄。 李澈忽然扭过头来故作邪魅,笑道:“你叫啊!继续叫,就是叫破喉咙也没人理你!” “你,你要干吗?!” “哎~混帐小子,欺负人小丫头作甚,还不滚上来!” 李澈寻声望去,却见风清扬不知何时已立在山头,可那地界方才明明去过,这老头莫不是在地下钻出来的? 他隱晦给岳灵珊竖起个大拇指。 后者得意地挑了挑眉,哪还有半点哭相。 二人飞快上了山头,恭敬唤了声风太师叔。 “你是寧中则那丫头的女儿?” “是啊,徒孙叫岳灵珊。本来爹娘也想来拜见风太师叔,又怕您老不愿相见......” 风清扬气哼一声,又怒瞪了李澈一眼,“你小子又来作甚?净扰老头子清净!” “徒孙想著过几日下山行走,担心您老日子苦闷无人照料,这才带小师妹岳灵珊来认认门儿。 徒孙自作主张,望太师父赎罪!” “装模作样,武功没见长进,君子剑的名头倒是学了十分。” 李澈嘿嘿直笑,岳灵珊这会儿反倒安静下来,儼然一个乖乖女。 转瞬间她忽然反应过来,扭头惊道:“李师兄,你要下山?!” ...... 第24章 下山 山洞里新起了篝火,一口铁锅架在石砌的简易灶台上,腾腾热气上涌,豆粥已然半熟。 难怪李澈二人方才寻不到这山洞。 山洞位於南峰陡崖峭壁,离山头足有两丈,非得探头才能瞧见洞外的那处窄小平台,也不知这老爷子如何寻到的这处地界。 洞內面积足有七八丈方,石凳石桌石床,还有些日常生活所需的器具。 李澈瞥了眼石床,薄薄的棉褥下露出许多乾草,隨即向岳灵珊使了个眼色。 后者会意,忙从篮子里取出被褥恭敬道:“风太师叔,娘给您新制了被褥,珊儿给您铺上。 还有两套新衣,娘说自己缝的不好,希望您老不要嫌弃。” 来前李澈便叮嘱过,少提师父多说师娘。 果然,风老头虽未回应,面色却柔和了许多,依稀想起三十年前那个活泼好动又一脸英气的寧丫头,却与眼前的小丫头的身影逐渐重合。 老人念旧,人之常情。 李澈见此一幕,不禁有些欣慰。 今日能带岳灵珊来,相处的久了,保不准对老岳也能少些排斥。 老爷子孤寂了数十年,有徒子徒孙相伴,心绪或能开解些,华山派自然也多了一层保障,老岳也不至於受了些刺激走入邪途。 谈不上利用,而是双贏。 “混帐小子傻笑什么!上崖,看你剑法有没有长进!” “太师叔,徒孙还在熬粥。” “珊儿,你看著点。”转头又对李澈呵道:“磨嘰什么,赶紧!” 李澈:“......” 上山容易下山难,此刻李澈对此深有体会。 岳灵珊蹦蹦跳跳行走在前,他依旧肩挑扁担,虽说竹篮已空,却走得摇摇晃晃。 “嘶——!” 李澈齜牙咧嘴的揉了揉上臂,又按了按大腿,心里暗暗发狠:“风老头儿,你等著!等小爷武功大成,非得剪断你的银须。” “对了,李师兄,太师叔传给你独孤九剑了没?” “传了。”李澈没好气儿的道。 “太师叔还说要教我剑法来著,你说我要不要学?爹让我勤练气功,可风太师叔这么厉害,你说爹会同意我向风太师叔学剑吗?” “菜,就多练!” “你!我咬死你!” ...... 有所不为轩。 “澈儿,风师叔身子可还好?他可愿见我?” 见岳不群面色发紧,语气郑重,李澈回道:“太师叔身子无碍,虽责骂弟子冒然带人前去,但对小师妹態度很是温和。 师父,此事急不得。” 岳不群闻言面色又松,转而长舒了口气,笑道:“好好好,澈儿言之有理。珊儿,往后你要时常上山看望你太师叔,多陪他说说话,解解闷儿。 心思也细腻些,风师叔若有所缺,及时告诉爹娘,咱们做晚辈的当尽孝道。” “知道了爹。” “是了,那独孤九剑......?” “太师叔已將剑法传授,说是剑法,实则更重剑意,总纲有言......” 未待说完,岳不群当先提声道:“不可!未经风师叔允许,剑诀绝不可对旁人透露,便是师父师娘也不成。 此事,澈儿当牢记!” “是,师父!”跟著李澈顺势道:“师父,弟子近日练功,已觉触及瓶颈实难精进。 师父曾言『闭门造车终不如出门合辙』,是以弟子想下山行走,增长见闻,同时也能印证武学,请师父师娘准许。” 岳寧二人神色不一,后者颇为欣慰地点了点头,前者却多了几许忧虑。 华山派常在外行走的弟子唯有大师兄令狐冲和反骨仔劳德诺,自然,往后还会多出个三师兄梁发。 劳德诺纯为办事。 令狐冲却多是游歷江湖,结交豪杰,毕竟老岳当年也是这般过来的。 如今李澈武功已胜过令狐冲,老岳自问熟知他的性子,定不会如“大號”一般染上酗酒的毛病。 唯一癥结便是这弟子太年轻,无半点江湖经验,若被歹人誆骗遇险,岂不悔之晚矣! 他本来计划的很好,想著过些时日亲自带徒弟下山结识故旧亲朋,见见江湖险恶,哪知这弟子比自己还急。 寧中则一眼便看出他的心思,略作思量后道:“师兄,昨日你还说要去信给长安城霍庄主,我看便让澈儿代劳走一遭千斤庄吧。” “啊?对对!师妹倒是提醒我了,这法子好。”转头又对李澈道:“澈儿,千斤庄霍庄主乃为师好友,在关中一地也是了不得的人物。 你且等上一日,收拾行囊,为师允你下山。 但!” 岳不群神色一凝,直盯著李澈郑重道:“切记江湖险恶,人心难测,遇人遇事当留个心眼儿。武功能护身却不一定能护命! 另外,我华山派乃正道中人,切不可结交邪魔,否则为师也不会饶你!” “是,弟子谨遵师父师娘教诲!” 岳灵珊站在一侧心里急得不行,等了许久总算寻到空隙,忙道:“爹,娘,我也想跟李师兄下山游歷江湖。” “胡闹!你这点功夫,若遇上邪道高手,澈儿还需分心护你。老实在山上待著练功!” 老岳化身严父,直说的女儿低下头来,委屈地搓著手指,眼瞅就要落下泪珠。 寧中则横了自己师兄一眼,凑到女儿身前,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道:“你爹是怕是在外遇险,再者你若是下山了,谁去陪你风太师叔说话? 澈儿下山游歷,长则半年年,短则两三月也就回来啦。你啊就好好在山上练功,等下回爹娘定允你同往。” “是啊小师妹,你放心,等师兄回来,定给你带些好玩儿的玩意如何?” 岳灵珊气冲冲白了他一眼,“哼!谁用你劝了,快走快走,谁愿看见你?!” ...... 翌日清晨,李澈一身青衫,脚蹬步履,长剑在手,背著行囊下了华山。 行囊有些重。 內里自己准备的东西不过两身换洗衣物,此外还有许多糕点,几瓶伤药,甚至还有岳灵珊那丫头攒下的些许散碎银子。 几位师兄弟关切问候一番,英白罗最是实在,竟冒著被责罚的风险,摘了半日的松果给他。 说是这东西外面吃不到。 李澈垫了垫行囊,心头暖意渐生,原来不知何时,华山已取代了前世“家”的位置,已然难以割捨。 他扭头望去,十数丈外的树后露出一片衣角,李澈只笑著摆了摆手便快步向山下奔去。 片刻后,树后探出半个脑袋,直到瞧不见李澈身影才略显失落地向山上走去。 ...... 第25章 此路是我栽!(已大改) 华山距长安城约莫不到三百里路,步行少说也得走个两三日。 李澈习武之人,累倒是不累,只是华山上下连匹像样的马都没有,相比富得流油的嵩山派,確实太过寒酸。 搞钱,势在必行! 有道是人无横財不富,马无野草不肥。 身为江湖侠客,来钱最快的路子自然是黑吃黑。 呸! 是劫富济贫,除恶务尽! 但步行两日后,李澈略感失望,这混乱江湖怎连个劫道儿的都没有? 白瞎他为了表现的人畜无害,还將长剑用布包了起来。 又走了一个时辰,眼看已近申时,离长安城还有不到五十里路。 李澈左右扫了两眼,林深路窄,前面不远有一处野桥。 此非官道,他提前打问过,此路虽近便些,但不太平。 简直胡言乱语,哪有半个人影! 正想著,驀地抬眼望去,耳畔已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他非但未怕,反而......有点兴奋。 “呔!此路是我栽!此树是......” “滚你娘的,话都说不明白!呔!此路是我栽,呸!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財!” “没错!不对大哥,我娘不就是你娘?你骂咱娘干啥?” 李澈饶有兴致地看著那两个拦在桥头的汉子,险些笑出声来。 二人一身灰衣短打,前人矮胖,后人瘦长,手中各持一柄不知从哪淘换来的柴刀,刀口已见数处崩裂。 脸上围著一块破抹布,说话闷声闷气的,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大哥,这小子是傻的,你瞧他还在笑。” “闭嘴!”那被唤作大哥的矮胖汉子转头恶狠狠道:“小子,咱们兄弟只为求財,不伤人命。 银子交出来,老子放你离开,否则老子的刀可不认人!” “不错!村里的先生说交钱不杀......” “是破財免灾吧?”李澈优哉游哉靠在树边,笑道:“劫匪不是你们这么干的,太不专业了。 光堵前路有什么用,我不会往回跑吗? 黑话切口都说不明白,入行没多久吧? 你这位好汉还是少说话的好,村里的先生?两位英雄莫不是附近村子的庄稼汉?” 瘦长汉子登时一呆,挠了挠头道:“大哥,他咋知道这么多?好像有点道理......” “闭嘴!” 半刻钟后...... 哼哈二將蹲在桥边,手脚被捆的扎实。 李澈拍了拍手,又摸索了片刻,拢共掏出二钱银子,“两位好汉,生意不景气啊,这无本买卖让你们干的,丟不丟人?” “大侠饶命!我们兄弟也是没办法啊......” 未待他说完,李澈便接口道:“下一句是不是上有七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你们这些劫道儿的,千百年来没点创新。” “大哥,他......他怎什么都知道?” “嗯?” 李澈看了眼那呆傻实诚的瘦长汉子,莫非真让自己言中了? 官道上出现了一处奇景。 一高一矮两个汉子双手被绳索捆著,绳头儿落在后面一年轻人手里。 头前那汉子神色萎靡,后面那个反倒傻愣愣的扫视过往人车。 “大侠,能不能放过我兄弟,您也看出来了,他脑子不好使。这事儿是我的主意,统共才做下一单买卖,只得了二钱银子。 家里实在是......哎,您要是不信,可以去看看,我家住...... 就抢些银钱,不敢伤人,这罪责我自己担了成吗?” “大哥,你说我傻?” “......” “废话少说,断案是官府的事儿,我只负责送你们去官府!” 头前汉子面色发苦,又求道:“那大侠能不能將银子还我,家里老母病著,我们兄弟要是吃了牢饭,家里孤儿寡母的可真活不下去啦?” “那是赃款,还你也得上交官府,全当本少侠的精神损失费了!” 话虽如此,李澈心底也有些为难。 瞧他们样子不似作假,送去官府容易,由公家断案,自己倒是无事一身轻了。 但却害的他们家里失了顶樑柱,公与私,对与错,实难界定。 况且官府......也不一定都是公心。 但若就这么放了,指不定又滋长二人胆气,害的旁人失財。 些许银钱,自己虽不甚在意,旁人却又不好说,若真遇到个惜財不惜命的寻常百姓、柔弱书生,真爭斗起来,错手之下,难保不会有死伤。 正所谓一步错步步错,小事不纠终酿大错。 李澈只觉得,踏出华山的第一步,踏入的不是纷爭江湖,而是市井之间,公私难断。 此二人若是真劫匪倒好了,一剑下去,哪有现在这般麻烦。 “问心无愧”四个字实难两全! 如此,头前两兄弟一个面色泛苦,一个恍若无知,擒贼的李某人同样在放与不放之间纠结了一路。 行不足十里便至二人所在村镇,李澈想了想,將二人绳索解开,“渴了,头前带路,先去你家討碗水喝。” “大哥,听他这一说,我也渴了。” 但这回,老大却没理他,反倒面露喜色,恭敬地带路前行。 一路往镇南走,熟人越来越多,街坊四邻大牛二牛的打著招呼,又或问候他们老娘身子如何。 李澈看在眼中,却未言语。 直到镇南一处破败的土房里,未及推门,內里已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桂兰,快出来,家里来客人啦。大侠......咦,人呢?” 傻弟弟面露惊恐,绕著圈儿四下里看,跟著一把抱住大哥臂膀,颤声道:“大大大......大哥,有妖怪......!” 恰此时,巷子外又有声音传来,“水先欠著,下回再喝。” 隨声而来的还有二两银子...... 老大看了眼弟弟,也不理推门出来的婆娘,又看了眼落在脚边的银子,心有余悸地嘆了口气,扭头对自家婆娘道:“家里你先照顾著,我得出趟远门。” ...... 通往长安城的官道上,李澈有些烦躁地捏了捏手中的二钱银子。 他晃了晃脑袋,一时也分不清方才的“善”是对是错,是真是偽。 如此这般走了里许,他驀地顿住脚步,面色肉眼又可见的比方才坚定了许多。 心道:“做便做了,又何必纠结。但求念头通达,当不会错!” 想罢,李澈方觉胸口一丝气闷尽去,继续昂首前行。 又走了数里,长安巍峨城墙已映入眼帘,他左右瞧了瞧,抬脚走向右手边那处简易茶棚。 “老丈,上壶茶来。” 茶棚老汉扫向他手中长剑,忙收回眼神儿客气道:“少侠稍坐,这便来。” 李澈隨意走到角落,方一落座,东向却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 抬眼望去,登时眼神儿一亮,为首一匹枣红大马头高六尺,四肢粗健,毛髮亮滑,奔行间四蹄如飞风驰电掣,已然拉出身后隨行马匹十数丈。 好马! “聿——!” 马匹行至茶棚前,猛地前蹄高扬,前冲之势登时止住。 “小子,瞎看什么,那双招子不想要了吗?!” ...... 第26章 千斤庄 【上一章已大改......】 李澈方才只留心马健,但闻一声娇喝,这才微偏视线,却见一年轻女子未待马停便纵下马来。 女子一身大红劲装,腰肢纤细,体態修长,她右手马鞭高抬直指李澈,但其腰间还掛著一圈长鞭。 长鞭犬齿交错,环环紧扣,在日头下泛著亮白银光,应是钢製。 李澈视线上移,眸中闪过一抹惊艷。 这颯爽女子不过双十年华,生得一张鹅蛋脸,似乎还带著点婴儿肥,琼鼻微拧,柳眉高翘,眸若秋水,熠熠生辉。 微嗔薄怒,却显的更有英气。 “小子,你还敢看?!” 眼看她要探向腰间钢鞭,李澈含笑摆手道:“姑娘误会了,在下方才是观马而非观人。” 女子闻言一怔,可见他面不改色,语气淡然,还时不时瞟向自己坐骑,又不似做假。 怎知她忽然侧前一步,拦住李澈视线,愤而道:“小子,你说我还不如一匹马好看?!” 李澈:“???” 这是什么脑迴路? 女子扫过他身侧长剑,转而眸光一亮,“你会武功?来,咱们过两招,你若胜了本小姐,今日便放你一马!拔剑吧!” 李澈依旧不为所动,反笑道:“在下武功低微自然不是姑娘对手,但姑娘这性子,想混跡江湖,怕是危险的紧。” 女子闻言面色一僵,她看似莽撞,实则自有凭仗,这长安城谁敢触他家的眉头,何况还有邻居华山派撑腰。 说起来,也怪李澈倒霉,今晨父亲刚拒绝了她隨鏢的念头,正气儿不顺,放风回来便遇到这贼眉鼠眼的小子。 “小姐——小姐——!” 身后隨从总算追了上来,人人马鞍左右掛著山珍野味,马匹累的不行,他们也是气喘吁吁。 这些人马技嫻熟,身量粗壮,尤其那双臂膀,却比寻常汉子粗了两圈,想来有硬功夫傍身。 “小姐,咱们出来好些时辰啦,再不回去,庄主怕是又要责骂。” “谁要你们跟来的,念叨了一路,烦都烦死了!” 隨从不敢吃罪,依旧赔笑劝说了几句。 “小子,算你走运!” 说罢瞪了李澈一眼,转而一个健步跨上马鞍,直奔长安城而去。 茶棚老汉倒是未见慌乱,將茶壶放在李澈身前隨口道:“霍二小姐性子是烈了些,但从不欺凌弱小,少侠也不用太当真,下回真碰见说两句软话也就是了,定不会为难你。” “霍?可是千斤庄那个霍?”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那还能有谁。说起来咱们长安城周遭少有匪乱,真得感谢霍庄主。是了,听说霍庄主和华山派岳大先生关係匪浅,这两位可都是咱们陕关一带响噹噹的大人物。” “老丈也知道江湖事?” “小瞧人了不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老汉这茶棚时有拎著刀剑的真假大侠光顾,听的多了自然也就知道啦。 嗨,也是当乐子听,全当解闷儿。” 李澈闻言不禁莞尔,这倒是巧了。 霍家二小姐,他有些印象。 原著里田伯光为了调开岳不群夫妇,邀令狐衝下山去见仪琳。 这淫贼在关中做下许多案子,其中便有千斤庄二小姐惨遭荼毒,此女不堪受辱,最终上吊自尽。 果真是个烈性女子! “钱放这了,走了!” “哎~多啦多啦,哪用的了二钱银子!”眼见年轻人背身摆了摆手渐行渐远,老汉呵呵一笑,心道:“这些个江湖人就爱装豪客,老头子这破茶棚可不比城里酒肆赚的少。” 千斤庄位於长安城东,入城后没走多远便见一座宏伟宅第。 门下石狮端坐,高有丈许。左右石坛中各竖著两丈来高的旗杆,杆顶靛青旗帜飘扬。 右首旗上绣著钢鞭铁牌,左首则绣著“千斤”两个大字,铁画银鉤,刚劲非凡。 庄门大开,青石路面延伸至正堂,门前、至堂下各有两名汉子守在左右,尽显威仪。 李澈心道:“莫非庄里来了贵客?” “咦?胆子不小,竟尾隨至此!” 不用看就知道被霍二小姐逮了个正著。 李澈扭过头去,抱拳道:“未曾介绍,在下华山派弟子李澈,受家师之命,前来拜见霍庄主!” 霍二小姐又轻咦一声,背著手上下打量了几眼,道:“你就是李澈?我听岳伯伯说过你。不对,你知道我是谁?” “霍二小姐之名,在下刚入城便如雷贯耳,方才些许误会,望霍二小姐不要见怪。” “哼哼,瞧你谈吐跟岳伯伯一模一样,那定是错不了了。二小姐大小姐的难听死了,我今年十九,比你大,叫声师姐便带你进庄子。 不然咱们便打一场,听岳伯伯说你天赋好武功高,我才不信,来来来,师姐指点你几招。” 李澈:“这刁蛮丫头......!” “诗雨,又在胡闹什么!” 寻声望去,正堂一行人走出,为首一人身著绸缎锦衣,身高体长,龙行虎步。 国字脸,重眉阔鼻,尤其那双眸子炯炯有神。 观其年纪已有五旬,髮带银丝,一身上位者的气度。 李澈猜想,这应当是庄主霍权了。 其左右跟隨著三人,头前那人约莫不到四旬,显是有意落后了半步,態度颇为恭敬。 来到近处,霍权瞪了女儿一眼,后者方才那泼辣劲头登时收敛,瞬间变的乖巧起来。 待霍权视线移到李澈身上,已然如沐春风,语態温和,“小兄弟来庄上可是有事?” 李澈抽出怀中信笺当即一礼,“华山派弟子李澈拜见霍师叔!” “哦?!”霍权目光微凝却未接信,反而先一步扶住李澈肩头,大笑道:“贤侄,岳老哥捨得放你出山了?哈哈,你不知道,上回岳老哥来数次提及贤侄,我这耳朵快被磨出茧子啦。” 霍权一阵大笑,身后几人隨声应和,忙上前来与李澈寒暄几句。 李澈心想,看来陕关一地,老岳和老霍的面子颇为吃得开。 “诗雨,傻愣著作甚,还不叫师兄?!” “爹,他比我还小一岁,我明明是师姐!”霍诗雨满脸不服道。 “混帐话!你岳伯伯比为父年长,李贤侄乃其高足,长幼尊卑岂能以年龄而论,你这丫头当真越大越放肆了!” 霍诗雨轻声嘀咕道:“又没比过,谁知道岳伯伯是不是吹牛。” “你说什么?!” “没,李......李师兄!” 李澈听她从牙缝儿里挤出的几个字,登时心里一乐,又想这丫头“诗雨”的名字当真与她的性子半点不搭。 隨即笑著抱拳回道:“霍师妹,幸会!” ...... 第27章 正有一事劳贤侄走一遭 大门外寒暄几句,霍权送走了那三个汉子。 李澈才知他们是关中威信鏢局的鏢头。 威信鏢局背靠千斤庄,在陕关、汉中乃是首屈一指的鏢局,旗下鏢头趟子手近三百人,总號在咸阳左近。 李澈侧耳旁听,鏢局近日接了单大生意,特来千斤庄邀些强手隨行。 “贤侄,隨我进庄,就当来了自己家里,莫要见外。” 李澈道了声谢,紧隨霍权入了庄子。 行走间忽觉脖颈凉颼颼的,下意识扫了眼身后,正好迎上霍二小姐那双满是不服的眸子。 行至正堂,还未坐下,便有丫鬟端上茶盏。 滚水沁著新茶,淡淡茶香散出来,香气有些熟悉,上回去有所不为轩,师父用的应也是这款茶。 “坐!” 霍权当先坐在上首,他確实未將李澈当外人儿,只说了一个字便抽出信笺细细看了起来。 可李澈敏锐察觉到他至少两次瞄向自己的眸光。 片刻后收了信笺,笑道:“信中你师父说贤侄此番是下山游歷,可定好了去处?” “弟子数年未下山,想著办完师父交代的事便南下汉中川蜀,又或东行去江南转转。” “那正好!”霍权那满是老茧的厚手拍在腿上,“明日威信鏢局要走鏢去洛阳,关中之地定然安稳,但出潼关后,沿途盗匪却闹腾的厉害。 贤侄左右无事,不如劳你走一遭?” 李澈神色微怔,再瞧老霍那意味深长的笑意,立时明白,老岳让他送信是假,借个由头托千斤庄照看却是真。 自己的年龄还是太有迷惑性了。 也罢,去哪都是去,老岳一番护持之心,倒不好辜负。 李澈思量片刻后便起身拱手道:“弟子愿往。” “甚好!” “爹,我也要去!” 霍权理都没理,当先安排人带李澈去客房歇息,转头自己便向后宅走去。 霍二小姐犹不死心,落后丈许跟在父亲身后,直跟到家主宅院,霍权被他扰的不胜其烦,转身怒道:“谁家闺女跟你一样,整日介不是架鹰牵马就是舞枪弄棍! 女德女德不学,女红女红不会,钢鞭不离腰,四处寻人比试,你霍二小姐在长安城比老子名气还大! 擎等著做老姑娘吧,看谁敢娶你!” 霍庄主恨铁不成钢的对儿女指指点点,后者站得笔直,听得仔细,嘴角瞥得老高,甚至还想掏掏耳朵。 相同的话已不知听了多少遍,一字不差,半点新意都没有。 霍庄主骂归骂,手抬得不低,却又捨不得打,实则心里对这女儿也疼爱的紧。 霍二小姐掐算著时间,眉角向上抬了抬,果然见父亲怒气渐消,隨即委屈道:“整日待在长安城,闷都闷死了。” “怎的,你霍女侠还想扬名江湖?自己几斤几两心里不清楚?!”霍庄主又瞪起牛眼,“骄纵狂妄,真遇到高手,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走走走,看见你这丫头就心烦!” “我不服!李澈才练了几年功夫,年纪比我还小,岳伯伯就比爹开明!” “你知道个......”老霍生生將那个“屁”字吞了回去,又道:“你岳伯伯的武功比你爹强百倍,又是谨言慎行的谦谦君子,夸讚自己人向来十分只说三分。 武功高低若能因年龄而论,你老子我比东方不败年纪还大,那老子岂不是天下第一?!” 霍庄主嚎了一通,顺了顺气儿,又道:“正好,你去通知灶房,晚膳丰盛些,你李师兄是斯文人,少上那些浓油赤酱的菜式。 愣著做甚,还不快去!” 霍二小姐隨口应下,愤而转身离去。 翌日清晨,天刚放亮。 李澈盘坐屋顶正欲收功,却闻身后不远“噠噠”马蹄轻响。 寻声望去,却见霍二小姐牵著她那匹高头大马,腰间盘著钢鞭,身后背著个包袱,躡手躡脚的靠近宅院西侧小门。 “霍师妹要出远门?” “啪嗒——!” 后者身形一顿,刚拽下的门閂落在地上,她左右扫了两眼,空无一人,待到抬头才瞧见李澈正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李澈纵身跃下屋顶,身轻如燕,双脚踏地几不闻声,一手轻功著实將霍二小姐惊得不轻。 走到近处,李澈含笑道:“自己家里,怎么霍师妹跟做贼一样?” “要你管!大早上不睡觉跑屋顶上吹风吗?” “如此说来,霍师妹大早上是要骑马去兜风?”李澈扫了眼她身后的包袱,“这一趟不近啊,霍师叔知道吗?” 霍诗雨面色阴晴不定,暗骂晦气。 明亮眼珠转了两圈,这丫头瞬间满面堆笑,变脸之快简直匪夷所思。 “李师兄,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儿,爹爹让我去汉中一趟,昨个夜里那边来了急讯,师妹我便自告奋勇走这一遭。 这一趟可是不近,爹让我快去快回,可不能耽搁。” 李澈见她煞有介事的样子,一时分不清真假,但总觉得这喜怒无常的霍二小姐,话语中的可信度不高。 “正好这会儿城门也开了,我可得走啦,就不耽误李师兄练功了。回见!” 说罢她抬手掀开门,上马便走。 ...... “啪——!” 霍庄主一掌劈在桌案上,“去!马上派人去追!绑也给我绑回来!” “庄主,二小姐马快,已走了半个时辰了,况且她要是有意躲著咱们,怕是......” “霍师叔,此事也怪我。”李澈起身歉声道。 “与贤侄无关!”霍权长嘆一声,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头,“这丫头磨嘰了我几日,非要跟去走鏢。 哎~早知如此还不如允她前去,如今不知去向,以她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若遇上歹人......哎!” “走鏢?可是威信鏢局那趟鏢?” 霍权点了点头,数息后猛地起身,“是了,臭丫头定是往东走了!派人快马向东去追!” “是!” “贤侄,我已安排人备好了马匹,你这便出发去威信鏢局吧。路上若是遇到诗雨那丫头,劳贤侄照看一下。” “师叔放心,弟子省得。” 说罢李澈告辞出了庄子,庄前一匹高头大马虽不及霍诗雨的坐骑,但也是难得的良驹。 上得马来,一个汉子急匆匆跑出庄子,“李少侠稍等,庄主备了些盘缠,方才忘了交给少侠。” “多谢!” 李澈取过鼓胀钱袋揣在怀里,估摸著足有三十两重。 “告辞!” 汉子同样一礼,“李少侠一路顺风!” ...... 第28章 金刀王家的鏢 鏢出咸阳过渭水东行,走潼关便入崤涵古道。 路线全程约莫八百里,乃是最快的一条路,若顺利的话,半个多月可至洛阳。 李澈回首望去,拢共七八辆马车,每辆车上只摞了两个大箱。 並非排不开,而是箱子太重,怕损伤马力。 车轮顺著前人留下的车轴印吱轧吱轧地前行,车队走过,压得车轴印又深了半分。 每辆车两侧皆立著角旗,左首上书“鏢”,右首则是“威信”二字。 隨行趟子手足有四十余人,领头的则是威信鏢局总局的好手周昂、陈威,其后还有千斤庄遣来护鏢的四个壮汉。 李澈骑在马上,行在车队中,恍若一个透明人。 千斤庄的人知晓其身份还算客气,但他实在太过年轻,旁人多以为是哪家少爷隨行游玩,增长阅歷。 更有人暗戳戳想,也不知他手中剑是真是假,真遇到事儿,怕又是个累赘。 李澈看了眼身侧的大箱,实未想到这竟是洛阳金刀王家的鏢。 里面装的则是关中王家钱庄等旁的铺子去岁的盈余。 原来福威鏢局虽是王家女婿的產业,但业务主要铺在江南,黄河以北乃至关、汉、川却鞭长莫及。 是以才给威信鏢局吃下这块肥肉。 “兄弟们招子都放亮点,过了鬼门关,这趟买卖便成了大半。走完这趟鏢,洛阳倚翠楼,老子请客!” “也算老子一份儿!” 头前两个鏢头粗豪大呵,眾趟子手闻言高声恭维,只是含娘量极高。 而周昂口中的鬼门关则是南崤道近雁翎关最险的一段。 其间山高林密,峡谷陡长,好在是春末时节,若在秋冬,路面结冰湿滑,人不能走,便是马匹也可能冻死在路上。 李澈並未应声,却在思量福威鏢局的事儿。 片刻后,他驀然一惊,心下疑道:“那余沧海的师父长青子败在林远图手下已是数十年前的事,为何早不对林家出手?” 细细想来,余沧海像是忽然对辟邪剑谱提起了兴趣,莫非这廝一直闭关练功,还是受了什么刺激? 李澈百思不得其解。 正想得专注,耳畔忽有风啸传来,又夹杂哗啦啦脆鸣。 “什么人!” 身侧趟子手大喊一声,抽刀出窍,只觉身前一道耀眼亮光惊起,刺得他眼睛生疼,心道:“这位隨行少爷要糟!” 李澈眼角微抬,已看清打来兵刃乃是一条钢鞭,鞭展开来足有三丈,另一头却攥在一蒙脸女子手中。 他摇头暗笑,恍若未觉一般坐在马上一动不动。 “李少侠小心!” 然则那鞭梢擦身而过,斜落下来,砰的一声砸碎了马鐙正下方的一块掌大石块。 李澈紧了紧韁绳,安抚住马儿,顷刻间周遭趟子手已围了过来。 “威信鏢局周昂,阁下何人?!” 周鏢头抱拳一握,先报名號,后问来路。走鏢趟路本就是刀头舔血的买卖,以威震慑,以钱开路,以和为贵,乃鏢局行走的惯用手法。 怎知那蒙面女子理也不理,直盯著李澈道:“你为何不出手,瞧不起我?!” “师妹的鞭法还没到家,方才再探前三分也触不到我,何必出手。” “哼!”女子一把撤下面巾,怒哼一声强辩道:“我是怕伤了自家的马!” “原来如此,倒是为兄误会了。不过师妹此去汉中怎绕到崤山来了?” 霍诗雨面色一红,怒瞪了他一眼,“我去洛阳游玩一圈,再转道川蜀入汉中不行吗?!” “那看来汉中也並非急讯。” “要你管?!” “霍二小姐,您怎么在这儿?!” ...... 鏢队人员加一,千斤庄四名好手几番劝说无果,不得已只能遣一名趟子手迴转长安送信。 “喂,你是哑巴吗?” “师妹说什么?” “我问你干嘛闭著眼?” “练功!” 霍诗雨满眼不信,讥讽道:“装模作样,哪有功夫骑在马上就能练的,你不如说在睡觉。” “这便是你爹不让你独自远行的原因。” “什么?” “见识短浅,武功太低!” “你!拔剑——!” 李澈摇头不语,又淡淡道:“华山七戒,不得欺凌弱小。” 霍诗雨:“......” 又走了半日,眼看日头西斜,黄昏將近。 此地已属南崤路段,路面坑洼狭窄,坡度明显陡了许多,车队行进缓慢,每辆车后各安排了两名趟子手奋力推车。 山间鸟兽齐鸣,左右儘是没踝的杂草,山风拂过,簌簌作响。 又行了半个时辰,总算寻到一处地势平坦的所在,今夜只能在林子里將就一晚了。 两个鏢头安排好守夜人员,又让人生火做饭。 李澈寻了一处不近不远的平石坐下,再次闭起双目。 这一路眾人已习惯了他寡言少语,倒也不觉得什么,不想霍诗雨却也跟了过来。 她瞧了瞧四周黑压压的山林,莫名打了个寒颤,跟著抬手戳了戳李澈,“喂,你,你说这山里会不会有鬼啊?要不咱们回那家客栈住吧。” “要去你去,二十里山路,谁有功夫陪你去?晌午的时候霍二小姐不是言之凿凿的说『江湖儿女风餐露宿乃是常事』吗,这就怕了?” “胡......胡说!谁怕了!” “哦——!”李澈拉了个长音,升起一丝坏笑,又故作严肃的轻声道:“师妹啊,这山里有没有鬼为兄不清楚。 但!华山肯定是有的。” “啊?真......真的?!” “不光是鬼,还有山魈精怪。什么树精,虎精,是了还有蛇精!” 霍诗雨闻言,面色已有些青白,却故作勇武,颤声道:“骗人!你见过?” “自然,我不光见过,还和她们说过话。那是两条蛇精,一青一白。哎,你不知道,那蛇精化成人形当真是媚骨天生,婀娜妖嬈。 我跟你说,她们还给我讲了一段故事。” “什......什么故事?” “真想听?”见她抿著嘴有些犹豫,又经不住好奇,怕怕的点了点头,李澈又道:“那成,我跟你说说,这故事叫......『午夜鬼话:听完別回头』!” “什......什么意思?”说著下意识就要扭头后看,鹅颈却僵硬的很,眼角后斜,想看又不敢看。 李澈一拍额头,歉声道:“怪我没说明白,就是啊......” 他再次拉长了个长音,跟著猛的转过头来,面色僵硬,瞳孔上翻只见眼白,低沉嘶哑的嗓音自口中传出:“回头不就看到我了!” “啊——!” “哈哈哈——!臭丫头让你偷袭我!” 李澈畅快大笑,心道:这一段当叫“李胡说嚇哭霍女侠”。 笑声方止,李澈驀地眉目一凝,扭头看向北侧林中。 “別嚎了,真有鬼来!” ...... 第29章 双蛇死丐 漠北死熊 霍诗雨惊愣了一瞬,眼前已无李澈身影。 不远处,鏢车卸马,围成个半圈堆放在一起,马匹已由专人照看著餵些粮草,恢復马力。 外围四五个手持兵刃的趟子手来回巡视,静等著换班用饭。 车圈內升起数团篝火,最外围周、陈两位鏢头以及千斤庄四名好手聚在一起,谈笑间打开酒囊各饮了一个。 走鏢规矩,不可酗酒,眾人多有克制,只为夜间驱寒。 周昂刚扣上酒囊盖子,登时心头一凛,右手顺势摸向腰间长刀,然则还未触及,来人已至身侧。 “周鏢头,让兄弟们小心戒备,有敌来犯,人数不少!” 六人皆是一怔,再看向李澈时眼神儿已变的不同,方才谁都未看清他是何时闪身至此的,这年轻人的轻功当真了得! 周昂怔愣了数息才反应过来,隨即起身抽刀大喝一声:“戒备!” 话音未落,东北侧已有脚步声传来,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重,期间还夹杂著鑌铁碰撞的鏘鏘声响。 四十余趟子手纷纷抽刀举棍,人在外,货在內,三五成堆,交错排布。 又有数人亮起火把,一时间周遭亮如白昼。 李澈扫了一眼也不禁暗暗点头,瞧他们动作皆是熟手,当是自有一套合击之术。 周昂上前一步,抱拳朗声道:“威信鏢局周昂,不知林中是哪路朋友?” 一语未毕,林中忽然传来一阵怪叫,“这趟买卖不错,四五十人,够咱们兄弟近月牙口。” 又有一粗豪声音传来:“哈哈,莫伤了那小娘皮和嫩脸少爷,瞧著就弹牙。” “当间劈开,一家一半!” “善!” 几句话语顺著山风钻入眾人耳蜗,让人毛骨悚然,趟子手面面相覷,他们莫不是在谈论——吃人?! 恰此时又一人接茬儿,“小娘皮长得俊俏,二位兄弟且別慌下酒,让老子爽上三日才够本。” “滚你娘的,上好白肉染你一身酸臭,老子如何下嘴!” 转眼间,数十道身影自林子衝出,皆是麻衣短打,头髮糟乱,脚上蹬著草鞋,又或光著脚底板。 他们人人手持长刀,刀刃暗红髮黑,一股刺鼻腥臭顺风飘来,令人作呕。 周、陈二人对视一眼,这伙人他们认识! 黄河帮不做劫掠商船的买卖,怎干起山匪的活儿? “可是黄河帮的好汉?贵帮王帮主与周某相识,脚下路,水上活,乾的都是江湖买卖,诸位好汉可是有什么误会?” “屁的误会!那姓王的让老子拉了三天,狗日的一身鱼腥味儿,还他妈塞牙!” 打眼一瞧,林子里又走出三人,头前一人身材瘦长,破衣烂衫,左肩至右腰围著一条褡褳,最诡异的是,其肩头还盘著两条三角头的青蛇。 那青蛇吐著长信,嘶嘶直响,登时嚇的霍诗雨手脚冰凉,说蛇精便见双蛇,哪有这般巧事儿。 想到这儿,她下意识往李澈身后躲了躲,只觉得那双蛇的细眼直追著自己看,可怖至极。 其后跟著二人,左手身材高大,肤色白净,右手则是一个肤色黝黑的和尚。 李澈心中隱有猜测,漠北双熊?双蛇恶丐严三星? 他们怎么会在这儿?! 果然,却听那和尚叫道:“严花子,钱財归你,人归我们兄弟,可有意见?” 严三星眸光泛冷,他本为丐帮弟子,后犯帮规被驱逐,虽习惯穿丐帮服饰,却厌恶旁人称他“花子”! 但此二人实在不好惹,如今又同属一方,倒是不好发作,於是便道:“自无意见!” “好!” 三人恍若无人的交谈,全未將威信鏢局的人放在眼里。 周昂挪动脚步,凑到李澈身侧轻道:“李少侠,这三个人来路不简单,你轻功好,等会儿打起来,劳你带霍二小姐先走。” “三个死人,不足为惧。周鏢头,你只管应付黄河帮那些人!” “啥?!” 未待反应,李澈越眾而出,缓缓抽出长剑,冷声道:“双蛇死丐,漠北死熊是吧?说完遗言了吗?! 没说完也不用说了,你们,噁心到我了!” 霎时间,李澈煞气遮面,前世透过文字知晓漠北双熊的噁心行径还未觉得什么,但此刻闻其言,观其一身腥臭血污,以及说话间那猩红齿牙,实在让人作呕,直欲杀之而后快。 与此同时,对自家大师兄令狐冲也增了几分怒气,与此等恶徒为伍,还口称豪士,简直荒谬! “李少侠不可!” “李师兄!” 与此同时,双蛇恶丐也大喊一声:“不知死活!动手!” 然则“手”字方一出口,他只觉眼前一花,凌厉剑锋扑面裹来,惊的他甚至来不及用出控蛇密语。 剑如密雨,又似灿花,李澈一剑惊出,连叠数重剑影,两丈距离转瞬即至。 三人本站在一起,此刻脸上再无半分笑意,登时顿地向后掠出。 但李澈剑势太疾太凶,黑白二熊对视一眼,同时递出一掌,轰在严三星左右两肩。 “你们——!” “呃——!” 一剑扫过,林间骤静,两方人马兵刃未接,均下意识停下手中动作。 霍二小姐本还担心的神色瞬间变作震惊。 两条青蛇断作四段,断身落在地上不断地扭曲蠕动。 双蛇恶丐双目猛瞠,惊恐地盯著李澈,双手紧捂著喉部,顷刻间汩汩鲜血透过指缝溢出,尽数落在他斜挎的褡褳上。 口中吐出的声音已然嘶哑难辨:“你......你是谁?!” “你不配知道!” 说罢,李澈一脚將其踢飞,跟著长剑轻抖,血珠纷落。 而后抬眼目视丈外二人,面含煞气道:“还弹牙吗?!” “分头逃!” 然则,李澈杀心已动,岂能给他们逃跑的机会。 在霍诗雨眼中,只觉他身形微沉,火光下其面庞隱隱泛起一层深色,跟著就闻一阵刺耳颤鸣。 其手中剑鞘迅疾递出,人则是冲向另一侧。 李澈气灌双足,只一步便跃出近两丈。 漠北双熊在左道人中名头虽大,但更多得益於其食人癖好实在可怖,一身功夫比千斤庄的好手强上不少,但比李澈却万万不及。 正窜逃的白熊顿觉右腿腿弯一痛,登时跌在地上,委中穴受制,右腿已抬不起来。 他扭头一看,直嚇的背脊发凉魂飞天外。 一柄长剑直透黑熊后心,那年轻人拔出长剑似要在黑熊身上擦拭血跡,但又停在半空,转而嫌弃地甩了甩剑身,扭头又寻他而来。 ...... 第30章 黄河老祖,你们被捕了! 周、陈两个鏢头江湖经验颇丰,眼见黄河帮那伙子人已被李澈震住,当先大吼一声衝杀上去。 千斤庄隨行四人分出两个帮手,另外二人护持在霍诗雨身侧保其周全。 身后趟子手同样精神大振,这等白捡的便宜岂能放过。 反观黄河帮那些人早已斗志全无,哪还敢硬拼。 他们本就是江上討生活的水匪,前些日子那玩蛇的花子和俩食人恶徒杀了帮主,占了黄河帮基业。 经由他们带领,大肆劫掠过往商旅,劫財不行还要杀人。 但那双蛇恶丐著实有些本领,不知哪来的消息渠道,数月间杀人越货,劫掠財物无数,哪知这回却碰上了硬茬子。 霍诗雨见李澈大显神威,震惊过后又生勇武,扯下腰间钢鞭就要上去杀敌,“你们拦著本小姐干嘛?!让开,本小姐要诛杀敌寇!” 千斤庄两个汉子苦著脸赔笑道:“二小姐,哪还用您出手,死的死跑的跑,咱们看著就成。” 李澈无视白熊的求饶,一剑將其毙命。 首次出手,连杀三人,虽说用的都是一剑封喉的手法,但此刻愤勇尽去,眼看一条血线顺著剑刃滑落剑尖,內心多少还是有些难以言明波动,亦如他此刻持剑的右手一般,微微发颤。 扭头看去,两方人马已廝杀在一起,威信鏢局的人个个勇武,火光映射下,李澈甚至看到许多人眼中带著兴奋。 江湖廝杀,恩怨情仇。 生死一瞬,实属难料。 有道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 既入江湖,谁又敢言退! “李......李师兄,你无碍吧?” 霍诗雨不知何时凑到近前,这一次的“李师兄”唤的尤为真诚。 想到此前几番邀他拔剑比试,不觉间又有些脸红,原来父亲说的对,自己这点身手確实不够看。 方才那一剑的惊艷,著实將她震得不轻,也羡慕得不行。 她甚至未看清剑影虚实,寻不到剑去何方。 若是那一剑对自己而发......霍二小姐不禁打了个冷颤。 恍然间她好像觉得对岳伯伯,对华山派的认知太过浅薄了些。 再次看向李澈,竟有些不信这位李师兄有十八岁! 瞬息之间,霍二小姐脑海中已不知转过多少念头。 片刻后,李澈吐出一口闷气,神色已渐平復。正要回话,驀地又扭头看向丛林,“莫要跟来!” “哎——!李师兄!” 林子里两人正发足狂奔。 一胖一瘦,一高一矮,那胖子的腿脚丝毫不慢,反观那瘦子却不住的抹著额头汗水,也不知是嚇的还是累的。 “我就说这杀人越货的买卖做不得,那严花子和漠北双熊心狠手黑,你非得掺和他们的事儿。 这下好了,圣姑交代的事儿还没办妥,办事儿的人先没了!” “嘮叨个屁!你当老子愿意来?老子的续命八丸还差两味药材,寻思从旁惊阵,討些便宜,哪知道遇到这等事儿。 別他妈废话了,腿脚快些,被那小子追上,老子死也就死了,还连累老不死(老头子女儿)也得死,以后连个烧纸的都没有! 真他妈邪性,一个破鏢局,哪招来的这等硬手!” “呼——!呼——!你当我不想快?” “活该你酒蒙子气短!老子......” “挺能跑啊。” 二人心头一凛,肥胖汉子立时抱住身侧大树,另一只手死死拉住身侧那人,前冲之势顿止。 却见前方三丈开外绕出个人影,正是李澈! 他优哉游哉的抱剑靠在树上,略带戏謔的打量著二人。 月光透过树影洒落下来,正好照在二人身上,左手那人一身书生打扮,身量瘦长,手中握扇,尤其那酒糟鼻,夜色下显的有些暗红。 右手那身材滚圆的胖子,一身暗黄劲装,约莫四旬上下,比身侧伙伴矮了一头。 二人方才的话音,李澈听了个大概,对其身份已心中明了,正是祖千秋和老头子这对“黄河老祖”组合。 “看了半天戏,不给钱就想溜?” 二人对视一眼,心道:要完! 打打不过,跑跑不掉,要说不是一伙的,这小子能信吗? 祖千秋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拱手道:“这位少侠,我们兄弟只是路过,確无恶意,本来见那帮贼子行凶想要帮手。 但少侠剑威著实惊人,在下也佩服的紧,不知少侠拦我二人去路,所为何事?” “对对对,咱们江湖中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应有之义,但少侠勇武,自然用不著我二人献丑。” 老头子刮尽腹中墨水拽著词儿,一句话说的磕磕绊绊。 “哦?果真?” 祖千秋神色一肃,义正言辞道:“自然!” “那成,看来是我误会两位了。” 祖千秋二人闻言心头一松,暗道这年轻人武功了得但毕竟年轻,一个雏儿又有多少江湖经验。 哪知又听李澈道:“那些黄河帮的匪人还有未死透的,你们跟我回去,若他们真不认识你,李某耽误了二位行程,自当赔礼道歉。” 祖千秋和老头子闻言登时脸色一变,后者眼看就要出手,祖千秋上前半步,忙眼神示意老头子稍安勿躁。 两方沉默,对视半晌。祖千秋二人防著对方忽然下杀手,李澈却在想另一件事。 漠北双熊、双蛇恶丐、黄河老祖。 这些左道中人各有地盘儿,却扎堆聚在这儿。 那任大小姐召集这些阿猫阿狗来是要办什么事? 既有他们,定还有旁人。 单为劫財?那有点小看姓任的了。 救西湖底赏鱼的老任?却又高看了他们! 沉吟片刻,李澈忽然开口道:“祖千秋、老头子,听说你二人號称『黄河老祖』,我怀疑你们和黄河帮有关,很合理吧?!” 无视二人震惊神色,李澈又道:“不过,饶你们性命也並非不可!” 老底被揭,二人已无装下去的必要,老头子拱手瓮声瓮气的道:“不知少侠如何才能放过我二人!” “那得看你们有什么筹码了,我这人胃口大的很,给你们三句话的机会,不能让我满意,便留在这儿吧!” 老头子苦著脸道:“少侠,您想要什么不妨直说......” “一句!” “不是,咱们身无长物,没钱又没女人,老头子总不能將女儿抵给你吧!” “两句!” “我......呜呜——!” “快闭嘴吧你!” ...... 第31章 圣姑意图 “少侠,我知道劫掠的財物藏在何处!”祖千秋捂住老头子的嘴大声道。 李澈闻言微怔,还有意外收穫?! 本想这二人重压之下当道出此行目的,所图为何,瞧著意思,被动黑吃黑? 用钱买命,老套! 祖千秋见他不说话,苦著脸赔笑道:“我二人確实跟姓严的他们相识,但劫財杀人的事儿是他自己的主张。 他早年被丐帮驱逐,怨气难消,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生出拉帮结派的想法来。 正好漠北双熊好食武人,他们便一拍即合做起了无本买卖。 老头子也就取了几味高年份儿的药材,给闺女续命,那些財物就存在距此地不远的山坳里。 我等愿尽数献给少侠,以求活命!” 李澈面泛冷笑,“你倒是会慷他人之慨!据我所知,漠北双熊常年在关外活动,为何突然入关?!” “这......” 李澈眸光一凝,手已握住剑柄,“不说?!” “噗通——!” 二人两眼一闭,竟异口同声道:“总归都是一死,少侠动手吧!”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澈眉目微拧,姓任的倒是好手段! 小小女子操控旁人性命如猪狗,可见三尸脑神丹的厉害。 “带路!” 闭眼等死的老头子下意识道:“少侠不杀我......呜呜——!” 祖千秋一手捂住老头子口鼻,一边赔笑道:“我给少侠引路。” 黄河老祖打头,李澈在后,东行不足二里转又向北,这山中小路应是新踩出来的,路上还见被压实的高草。 “少侠,那地界还有几人看守。您看......” “那是你们的事儿。”李澈抱剑淡淡道。 祖千秋撇撇嘴未再多言。 前行不远却是一个山坳,西侧崖下山洞里透著微亮火光,映出数个来回晃动的人影,倒是尽职尽责。 走著走著,李澈隨口道:“你们整日窝在山里,正事儿不去办了?” “黄河两岸安排了人盯著,倒是不用......哎呦,你他妈踩我作.....” 老头子骂声未止已意识到不对,他猛地扭过身来对李澈怒目而视,额头背脊冷汗涔涔。 “你!” “怎么,有问题?埋骨崤山倒也不错。” “哎~”祖千秋长嘆一声,拦下老头子,苦笑道:“少侠何必故意刁难,老头子,从现在起咱们半个字也別说,少侠愿杀便杀,愿放便放。死在少侠快剑之下,反倒乾脆。” “什么人!” ...... 山洞里人影晃动,不过数息,叫声便止。 祖千秋先出了山洞,左右一瞧,却未发现李澈身影。 “老头子!快出来!” 后者出了山洞,抬手一顿比划。 “你哑巴了?赶紧,快逃!” “你他妈不是不让我说话吗!嗯?那小子呢?” “別墨跡啦,人家给了活命机会,等他迴转来杀咱们吗?快走!” “这小子忒他妈可恶,老子也就是没带毒,不然......呜呜——!” “闭嘴吧!”祖千秋对著原处空荡荡的小路遥遥一揖,拉著老头子就走。 鏢局驻地,除去守护鏢车的十余人,眾人正忙活著挖坑埋尸。 走鏢这等买卖,杀人见血是常有的事儿,尤其这等荒郊野外,人杀了也就杀了,找个地方埋了了事,大家心照不宣,也省得给官府添麻烦。 李澈行在林间,远远的瞧见许多趟子手埋人前都是先在尸体上摸索一阵儿,少则一二钱,多则三五两。 或骂两句或大笑炫耀,两个鏢头全当未见。 李澈心道,这习惯不错,得学! 山风拂过,带走了些许血腥味儿,周遭又生起了数堆篝火。 两个鏢头一个查人一个查货,过得半晌碰头儿一对,皆是鬆了口气。 货未出紕漏,一人重伤,五人轻伤,已属意外之喜。 恰此时,四个千斤庄的汉子也凑了过来,心有余悸道:“这回真亏了李少侠,华山岳先生高足,当真了得。” 转而又面露愧色,嘆道:“这一路咱们对李少侠多有怠慢,实在不该。漠北双熊、双蛇恶丐,皆是鼎鼎有名的左道强人。 单是一人咱们都应付不了。” 几人点头称是,又一人拱手向西遥拜,道:“还是庄主高瞻远瞩,否则失了信誉不说,咱们四五十口子都得成了那漠北双熊的盘中餐!” 霍二小姐在侧旁听了许久,惊问道:“他们真吃......?” “二小姐,属下倒是未亲见,但江湖传闻都这么说,应当是不假。” “呕——!”霍二小姐闻言一阵乾呕...... “师妹身子不適?” 却见不知何时,李澈含笑走出林子,周遭眾人皆是抱拳躬身一拜,“李少侠!” 声虽杂却语出真心,那灼灼目光却看得李澈有些尷尬,隨即抱拳回了一礼。 眾人寒暄过后,陈鏢头却凑前递上来一个油纸包。 “这是?” “那三人身上搜到的,当归李少侠处理!” 李澈接过捏了捏,厚厚的一团,有些软,莫不是未吃完的“食物”? 想到这儿,他一阵恶寒,下意识就要撒手。 “李少侠,里面是些叠起的宣纸,具体我没打开看。” 李澈瞧了他一眼,心道:这人倒是个守规矩的。 隨即展开来看,两页宣纸各绘著一人像,一老一少,老者面容褶皱,髮丝杂乱,瞧年纪得有六旬,半身人像后还背著一把琴。 另一人確是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小丫头,面容娇憨,一双活灵活现的大眼跃然纸上。 李澈怔愣了片刻,忽然想起方才老头子那句话,原来魔教圣姑遣他们寻的就是这两个人吗? 眼神儿又扫过老者身后那把琴,莫非是......曲洋和曲非烟?! 李澈瞳孔微缩,前世记忆与方才的亲身经歷逐渐串联在一起。 任盈盈设计救任我行,为投梅庄四友所好,搜罗天下名曲、棋谱、字帖。 是了,祖千秋定也是这计划的一环。 曲洋与刘正风所创笑傲江湖曲脱胎於广陵散,而广陵散应在曲洋手中。 想那刘正风为求退隱弄得身败名裂家破人亡,以魔教的行事风格,曲洋想归隱又能好到哪去! 思量许久,李澈又想:“莫非曲洋以广陵散做筹码换得一线生机?又或是另有隱情?” 眾人见他呆愣许久,眉头时紧时松,也不敢打扰,只是好奇这画上两人莫不是李少侠旧识? 否则何以如此情状。 ...... 第32章 师妹,为兄有要事相托! “李师兄?”霍诗雨抬手在李澈面前晃了晃,轻声唤道。 过得片刻,李澈醒过神儿来,却並未应声。 他左右扫了两眼,歹人尸体已尽数掩埋,方才廝杀留下的痕跡已清理的差不多。 不远处,三五个趟子手正包扎著伤口,受伤最重的一人横躺在地上,赤裸著上身,近两尺长的刀口自左肩斜展至右侧肋部,好在刀伤未及肺腑,看著血呼啦的有些嚇人,却无生命之忧。 这汉子也很是硬气,非但不喊疼,还时不时与为其上药的兄弟说笑几句。 周、陈两个鏢头正商量著抽出几人將受伤兄弟迴转鏢局养伤。 若是以往,走鏢途中遇险受伤,轻伤不提,重伤多是途中寻个村镇调养,结鏢后再共同迴转。 但如今鏢队里有李澈这位高手,倒是无需计较这些。 周、陈二人见李澈来到近前,同时止声拱手一礼,未及开口,却听李澈道:“两位考虑的很是妥帖,正巧李某有一批货物需要些人手带回去。” 二人对视一眼,转头又看向埋了大半身子的三名凶徒,颇有些不明所以。 “不知李少侠需要多少人手?” “就霍二小姐和两位千斤庄的兄弟,再加上那几个受伤的兄弟即可。” 话音未落,霍诗雨却急匆匆过来摆手道:“不成不成!我好容易出来一趟,才不要半路回去。” 说罢又可怜兮兮的瞧著李澈道:“李师兄,你武功这么高,这一路定然安泰,师妹求求你啦,別让我回去。” 李澈闻她声音软糯,语气轻柔,顿觉不適。 这暴躁刁蛮的丫头怎么突然转了性?! 等等! “李师兄”什么时候叫的这么顺嘴了?不对劲! 千斤庄四个莽汉面面相覷,又自觉地看向远处,眼角却止不住的往自家二小姐身上瞟。 心想:当真是一物降一物啊,平日里庄主都拿二小姐没办法,长安霍女侠何曾求过人? “咳~”李澈轻咳一声,转而面色肃然,神情郑重地说道:“师妹!为兄有件十分要紧的事儿让你去办! 交给旁人,为兄实在不放心。师妹,你愿帮我吗?!” “啊?” 霍二小姐听的一愣一愣的,半天没缓过神儿来,跟著下意识道:“什么事儿?” 两刻钟后,那处山洞里。 霍诗雨目瞪口呆地看著满箱的金银,又或古玩字画,还有名贵药材堆在一起,久久不语。 山洞里林林总总近十个大箱,散发出的铜臭气將洞內的血腥臭气也驱散了很多。 李澈见此也是一惊,转而又暗自窃喜,总归是无主之物,凭这些东西,华山派的日子也好过些。 “师兄,你想黑吃黑?!” 李澈的好心情登时被臭丫头一句话消磨了乾净,恶狠狠瞪了她一眼道:“什么话?! 咱们顶多算是除恶务尽,顺手牵.......呸!截財济贫!” 霍诗雨面露狐疑,“华山派確实清贫了些,但我爹和岳伯伯说,习武之人当有侠气,行善举。 贫苦之人千千万,师兄,要不咱们也做一回蒙面大侠,趁夜將这些財物分到百姓家了,岂不畅快?” 小丫头片子懂个屁! 李澈面不改色,颇有些言传身教的意思,道:“师妹此言差矣!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寻常百姓得財却无法护財,引来歹人怎么办? 那咱们就是好心办坏事,善意成恶行。 但这些財物却可用於我华山派培养弟子,待弟子学好本领,下山除恶扬善,反哺於民,才是正途!” 霍诗雨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不过,师兄......” “有千斤庄三成!” “师兄此言大有道理,师妹受教了。” 李澈:“......” 第二日天明,霍诗雨骑在高头大马上,喜笑顏开地挥手告別,看得李澈嘴角一阵抽动。 臭丫头半分力没出,平白被她分了三成好处,实在肉疼! 又想起离开千斤庄时老霍给的三十两盘缠,老霍这一波,血赚。 来时鏢车分出去三辆,眾趟子手重新码好货后,一声鞭响,鏢队再次上路。 李澈依旧骑马走在车队中间的位置,但此刻眾人对其態度已大有不同。 头前两日,行走停止,两位鏢头皆前来知会一声。 待到后来,他们看出李澈喜静,对旁的事儿也不甚关心,便少来打扰。 如此又过七日功夫,一路太平无事,洛阳城已遥遥在望。 周、陈二人各自舒了口气,又相视一笑。 这一趟鏢下来,足够弟兄们半年酒肉,还不算摸尸得来的好处,二人已琢磨著当给李少侠备些什么礼物。 可惜看李少侠这样儿,大概瞧不上窑子里那些庸脂俗粉,否则倒是容易了。 “前头十里亭歇歇脚,兄弟们打起精神,亮出咱们威信鏢局的威风来,莫让洛阳城的达官显贵小瞧嘍!” 眾趟子手齐声呼和,兴致颇高。 行不足里许,鏢队速度放缓,李澈抬起眼眸,轻咦一声。 却见那十里亭中聚了六人。 四人手持兵刃,分立东西南北。 北向那人一身绸缎华衣,身形偏胖,頜上鼠须,瞧著像是个奸猾商贩。 东西两侧则是一老头儿和一老妇,二人皆带著黑皮眼罩,老头儿瞎左眼,老妇瞎右眼,手上则是一柄黄金拐杖。 另一人背著身瞧不见相貌,却是一身书生打扮。 四人面色紧绷,尤其那持杖老者,远远的已瞧见他握杖的手指有些青白。 反观被围之人,却老神在在的坐在石凳上,瞧不出喜怒。 他左手牵著身侧约莫有十三四岁的小丫头,右手端著酒囊,时不时饮上一口,石桌上却横放著一张七弦琴。 琴身焦黑,琴弦灿亮,李澈虽不懂琴,但也知道此琴定不是凡品。 因为那一老一少正是他怀中画像上的两人——曲洋、曲非烟! 恰此时,周鏢头凑过来轻声道:“李少侠,我看咱们就在亭外歇息片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李澈微微頷首,却已暗自运起紫霞內劲,登时耳目一清。 虽隔著五六丈,但几人说话却未有意压低嗓音,只听曲洋道:“几位去忙自己的事儿吧,无需在此盯著曲某。 曲某此番来洛阳,就是为了面见圣姑,否则凭你们,还留不下曲某!” ...... 第33章 曲家爷孙 说话间,曲洋已將酒囊放下,右手顺势搭在琴上。 三指微微一收,周遭四人却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忌惮之色甚浓。 四人六眼无声交流,却都下意识看向曲洋身侧的小丫头。 几人的心思又岂能瞒过曲洋,本来风轻云淡的神色,转瞬间已面沉如冰,隨即冷声道:“看在圣姑的面子上,现在滚还能活命,莫逼老夫动手!” 一语未毕,嗡的一声弦鸣,声沉若鼓,悠长似钟。 曲非烟无恙,不远处威信鏢局的人无恙,但李澈丹田微动,似要与这弦声共颤和鸣,然其內功已很有道行,稍一沉气便控制下来。 曲洋若有所觉,目光穿过人缝扫来,只一眼又移开。 反观亭中四人,北向之人身子微颤欲呕,却被其强忍了下来。 两个独眼龙手中金杖抖了三抖才稳住。 反倒是南向那个背身的书生只一顿足便稳了下来。 曲洋有些意外地瞧了他一眼,他这手弦附內劲的功夫看似不起眼,实则乃是毕生所学之精妙所在。 內力透指,隨弦颤音,內功较弱之人无碍,但稍有根基者,丹田內劲受琴音牵引,少有能撑过他半首曲子。 此弦功倒是与佛门狮子吼有异曲同工之妙。 观四人表现,反而是最不起眼的计无施內功相对高些。 身侧的曲非烟被爷爷拉著手,自不会受影响,她身著淡黄绣花裙,两枚酒窝陷在她娇俏的小脸上。 那双明灿灿的眸子左瞧瞧右瞧瞧,却不见半点慌张。 “噗——!” 小丫头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噗笑一声,“爷爷,咱们前两日走风陵渡,您还记得船上那妇人怎么哄怀中的娃娃吗?” 曲洋闻言並未说话,嘴角却翘了起来。 “她说啊,一只蛤蟆四条腿,两只眼睛一张嘴。非非就说她讲的不对,蛤蟆小时候哪有腿。不过啊,原来眼睛也是错的。” “哈哈哈,你这丫头。”曲洋摇头大笑。 独眼老妇当先反应过来,“臭丫头!你......” 未及说完,曲非烟毫不示弱,又道:“我爷爷都绕你们一命啦,你们还是快些走罢,再不走怕是得变成『没有眼睛只剩嘴』啦。 我爷爷都说了会去见圣姑姐姐,自然是会去的,不然凭你们的手段,这会儿怕是还在黄河两岸打转儿。 这点道理我这臭丫头都明白,你们这些臭老头儿臭老太却不明白?” 两个独眼龙怒气上涌,被这小丫头两句话气得面红耳赤。 计无施忙摆手拦下二人,跟著上前半步对曲洋拱手道:“曲长老,咱们也是奉命行事,方才多有得罪,望您老莫要见怪。 您老是前辈高人,自然不会言语相欺。 属下等先去復命,告辞!” 计无施眼神示意,几人略作迟疑,两个独眼龙恨恨地瞪了眼曲非烟,一併出了石亭。 四人没有入城的意思,反倒向威信鏢局所处方向走来。 鏢局眾人席地而坐,各自歇息,唯有李澈站在头前,持剑面向石亭方向。 “滚开!小畜生想死吗?!” “鋥——!” 出剑归鞘只在一瞬! 骂人的独眼老妇只觉眼前一花,白练迎头扫过,跟著就觉头顶一片冰凉。 一团糟乱的银髮顺风扑落在地,上端收束紧实的靛青髮带犹未散开。 “咕咚——!” 四人呆在原地,各自吞咽著口水,计无施正欲抬起的右脚还点在地上。 李澈淡淡扫过几人,又瞧向亭中的曲非烟,轻笑道:“小妹妹,想不想看看无眼又无嘴的蛤蟆? 祸从口出,我看这几只癩蛤蟆,有嘴反而活不长久!” “好啊好啊,没了嘴却保了命,大哥哥真是个好心人儿。”小丫头跳著脚拍手喊道。 “少......少侠息怒,老身......” 李澈冷眸扫过几人,计无施在此,那这手持金杖的便是桐柏双奇了,另一人却不知是何名號。 “滚!” 四人闻言如蒙大赦,只片刻功夫后背衣襟已被冷汗浸透,曲洋还顾忌圣姑情分,但这年轻人怕是真敢杀人。 只恨今儿个出门未看黄历,江湖上何时出现了一个如此年轻的高手,还让自己等人碰上了。 “等等!” 四人匆忙转身,闻言身子一颤又顿住脚步。 “脏东西拿走,看著噁心!” 身后威信鏢局的人再次震惊於李少侠神剑,眾人交头接耳,笑看著那四个不知死活之辈仓皇逃窜。 李澈却已抬步入了石亭。 四目相对,李澈打量著曲洋,后者同样审视著他,曲非烟似也发现了不对,收了笑容静静靠在爷爷身侧,小手已隱在袖口攥著短剑。 “年轻人何必这么大的火气。” “你该庆幸此刻已近晌午,否则掉在地上就不仅仅是头髮! 我该叫你曲魔头?曲老头儿?还是曲前辈?” 曲洋神色微怔,瞬间又笑道:“方才那招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用的著实精妙,少侠是刘贤弟新收的弟子,还是莫大先生的高足?” “贤弟?琴簫和鸣本是雅事,刘师叔视阁下为知音,捫心自问,阁下当真对刘师叔无所求?” 说话间李澈眸光微垂,明显发觉那搭在琴弦上的手指微颤了一瞬,那张本含笑意的苍老面容同时一僵。 一时间,李澈对心中推断又確信几分。 自得知圣姑遣人寻找曲洋,这一路他几番思量,越发觉得事有诡异。 想那任我行被囚禁十二年,为何直到现在才谋划救人一事? 查了十二年才查到关押地点? 相对於此,李澈更相信,因东方不败被杨莲亭“蛊惑”,导致魔教权利失衡,有人想“改朝换代”,重掌大权,才费劲心急救任我行脱困。 若以此推论,谁是最大受益者? 如此倒推,曲洋与刘正风结识,引为知己,或许並非巧合。 李澈抬眼盯著桌对面的曲洋,心道:“被向问天带去梅庄的广陵散出自他手,他大概率是知情者。” “喂,你干嘛这么说我爷爷?本以为你是好人,原来......” “好人?”李澈闻言登时一乐,转而看向曲非烟,“方才那四人定觉得我非好人,那些鏢局兄弟却当我是好人,刘师叔当你爷爷是好人。” 跟著他又转头目视曲洋,“那么曲长老,你觉得刘师叔是不是好人?” “说话绕来绕去的,刘爷爷自然是好人啦。” “非非。”本在沉吟的曲洋忽然扭过头笑著对孙女说:“你去和那边鏢局朋友待一会儿,我有话要与少侠说。” ...... 第34章 似醉方醒 善意谎言 风有些慢,捲起曲洋略显杂乱的几缕银丝,有些浑浊的眼眸已无方才面对四人围堵时的凌厉。 他有些疑惑地看了眼不远处的鏢队,想不明白眼前的年轻人身为衡山弟子,为何与关中的威信鏢局在一起。 但那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是假不了的,又闻其口称刘师叔,已然认定此人乃是莫大先生新收弟子,估计是游歷江湖增长见闻来的。 又想与刘正风贤弟每次都是暗中会面,这年轻人既已知晓,那莫大先生定也心中有数,那么旁人...... 一时间百感交集,悔意暗生。 “刘贤弟確实错怪莫大先生了。” 李澈:“???” 一句试探之言,他脑补了些什么? 曲洋手抚琴身,沉默许久,忽而嘆道:“伯牙子期,知音难觅。刘贤弟待我以诚,曲洋却欺之以方。 我,確实配不上『曲大哥』的称谓!” “咔——!” 一语话毕,琴作两段,短促弦音惊颤,似这焦琴最后的悲鸣。 不远处的曲非烟驀地站起,方抬起脚步,却见爷爷面露苦色,寂寥难明,便又退了回来。 只是眼神儿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以及对那位“大哥哥”的厌烦。 “少侠,劳烦你给刘贤弟带句话,便说曲洋不配做他的朋友,断琴绝交,此生不再奏一曲。” 李澈见此,虽面无表情,却已改了称呼,“曲前辈,恕晚辈直言,此刻悔悟,有些晚了! 此事我能知道,旁人自然也可以,瞒是瞒不住的。 正魔两道互为死敌,且不论前辈目的为何,刘师叔与你交好,定为某些人所不容。 方才那丫头说的好,好坏善恶確实难以身属何方而论,曲前辈身为魔教长老,当明白人言可畏的道理,有时候『大义』二字,却比手中刀剑还要利!” 李澈还有一句话未说,那便是衡山派內部不和,实力与华山派相比也强不到哪去。 一派分三门,不是醉心搞艺术,就是上躥下跳。 反观人家左大盟主,个人武学天赋且不论,单是经营门派势力而言,已超出其他四派掌门不知多少。 搞钱、搞人、搞事,样样精通。 对江湖散人也是兼容並蓄,生生將后起之秀的嵩山派做成五岳龙头。 以他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镇压一切宵小,须得暂时蛰伏。 曲洋生死,他不在意。 至於他此刻所言,李澈顶多信其有七分真心,能做到魔教长老,又岂是简单人物。 他李某人所图,不过是团结可团结之人,给魔教、左大盟主添点麻烦。 与曲洋几句交流,李澈猜想,刘正风许是任盈盈或向问天中意的救人人选。 武功高明,又通音律,待被“正道之士”逼得走投无路,届时再通过曲洋招揽劝说,或有事成的可能。 只是他们却未想到此二人惺惺相惜,未想到刘正风之刚正,后来才有...... 嗯? 李澈胡思乱想了半天,驀地惊醒,怎么绕来绕去又绕到自家大师兄身上? 莫名其妙! 他却未发现,曲洋闻他之言,神情又见颓败。 音律之纯粹,岂是那帮庸人能揣度的! 阴谋诡计在琴啸之间,早已化作虚无,每每合奏,如饮陈酿,如沐春风,唯有一句,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想到这儿,曲洋目视李澈,方要开口却又怔住,一番交谈,却忘了对方竟如此年轻。 莫非他是代为传达莫大先生的意思? 愣了片刻,曲洋淡淡道:“我有个法子可解刘贤弟危局。只是......” 他扭头看向孙女,又道:“非非年幼,与教中事务全无干係,不知莫大先生可否护其周全?” 李澈闻言知意,也不辩解,转而道:“你想死?” “不错!少侠可取我项上人头,对外便说刘正风以身入局,设计剷除魔教长老曲洋。 如此,此局可破!” 曲洋面含笑意,谈及生死,恍若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澈頷首道:“这倒是一个办法。” 继而话锋一转又笑道:“不过,我若真拿著前辈的人头去找刘师叔,就不知能否接下他的云雾十三式。” “哈哈哈——!” 一老一少忽然畅快大笑,看得周遭眾人莫名其妙。 “罢啦,那丫头说我不是好人,晚辈可照看不得。前辈既有叛出魔教之心,何不將事情做绝?” 曲洋默默看了他一眼,又听李澈道:“反正要死人,死的为何不能是魔教之人? 方才听前辈与那四个妖魔鬼怪谈及圣姑,听闻东方不败久不理事,权柄尽数落於杨莲亭手中,想来这位圣姑与杨莲亭一派並不和睦。 如此,倒有个一举多得的办法。” 曲洋面露狐疑,“年轻人,你知道的有点多。”顿了数息后又道:“你想利用我?!” 李澈不为所动,反讥笑道:“曲前辈这话说的就有些难听了,你们何尝不是在利用刘师叔?!” 此言一出,曲洋登时哑口无言。 “你......莫大先生想要什么?” “那要看曲前辈捨得给什么!” 过得半晌,曲洋摇头长嘆,顺势自怀中取出一本册子压在桌上,“此物或可助刘贤弟脱困!” 李澈探手取来,翻看几页,眸中精光一闪,其上竟记录了许多魔教据点和香主坛主的名册。 片刻后,他合上册子,淡淡道:“前辈何尝不是在利用我,这上面大概都是那圣姑想剷除的人吧。” 曲洋却坦率直言:“不错,但不重要。教中也非全是十恶不赦之人,不过册上之人,倒是死得其所。” “確实不重要!” 李澈心道,看来那任大小姐已布局日久,谁人可用谁人可杀,已心中有数。 由此可见,曲洋当为任盈盈集团核心成员,至少以前是。 但这东西到了他李某人手中,那便是何时杀?被谁杀! 如何用,还得细细思量。 此番借莫大之名,不想竟有意外收穫。 李澈自问手段不算乾净,但对那些忠义之人,却有敬佩之心,比如那未曾谋面的刘师叔座下的两个子弟:向大年、米为义。 “非非帮我照看三日。” “没问题!” 李澈爽快答应,白瞎了曲洋准备半天的说辞。 后者摆了摆手,曲非烟顛顛地跑了过来。 曲洋抬手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柔声道:“非非,这几日爷爷要去办点事儿,你跟在......小子,你叫什么?” “晚辈姓李。” 曲洋也不在意,继续道:“你跟在李小子身边,过两天爷爷便来接你好不好?” 李澈本以为曲非烟不肯,哪知这小丫头懂事得很,点头道:“爷爷,我听你的。” ...... 第35章 新跟屁虫 若有所悟 金刀王家坐落於洛阳城东。 古之城镇向来有东富西贵的说法,但见王家宅邸门楼高大,雕樑画栋,占下好大一片地方,便知其家底之厚。 李澈此行说是游歷江湖,实则是保鏢性质。 金刀王家虽在洛阳算是首屈一指的武林世家,掌舵人王元霸又有“中州大侠”称號,但与五岳剑派相比,江湖地位还是差了许多。 两相考虑,李澈心想若贸然前往,反倒落了华山派的脸面。 是故他只隨鏢远远看了一眼,转头便往住处行去。 鏢队人多,眾人一路辛苦打定主意要在洛阳盘桓几日,吃肉喝酒逛窑子,一套流程早在路上便安排的满满当当。 是以入城前两位鏢头便安排人去到城南寻了一处客栈包了下来,价格实惠,位置还算清净。 又知李澈乃“高人雅士”,特意將客栈后唯一的小院留给他独居。 说“独居”却有些牵强,毕竟后面还跟了个尾巴。 “非非,將马餵上,记得打两个蛋子儿,然后吩咐小廝上些可口饭菜。 我住东边那间,旁的房间你隨意。” 李澈头前走著,跟大爷一般呼来喝去,忽然觉得有个小丫鬟,体验確实不错。 说了半天也未闻身后脚步,他扭过身去,只见曲非烟无精打采的坐在门槛上,双臂环在膝头,下巴杵在膝盖上,缩成小小的一团。 小丫头呆呆的看著身前青石路面,眼神儿有些空洞。 一会儿小嘴上扬像是在笑,一会儿又瘪,像是在哭。 看来方才李澈所言,她是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喂!放心吧,你爷爷死不了!” 曲非烟驀地醒过神儿来,怒瞪了他一眼,“你爷爷才死了!” 李澈暗自撇了撇嘴,心道:“何止我爷爷,两世为人,独留己身。” 曲非烟年纪虽小,却有早慧,只一眼便捕捉到李澈神色不对,本想安慰,吐出来的话却硬的很,“死有什么了不起,我爹娘早死了,人都会死,你个大男人,还不如我看的开。” “好啦好啦,比惨大会吗?我说你爷爷没事儿便没事儿,小丫头年纪不大,想的怪多。” “你懂什么?!”曲非烟不觉提高了嗓音,转而又弱下来,“爷爷对那把琴爱惜的很,他之前说过,断琴断音不如断命。 这一回......这一回爷爷怕是有求死之心了。” “嗯?”李澈忽然觉得这丫头说的有几分道理,可转念一想,若是曲洋死了,反倒省去很多麻烦。 等等,莫非老傢伙就是为了將这丫头扔给自己? “李大哥。” 李澈驀然一惊,顿觉这画面有些熟悉,却见小丫头楚楚可怜的求道:“李大哥,你本事这么高,能不能去帮帮我爷爷?” “你爷爷都敌不过,你觉得我行?老实等三日罢!” 小丫头闻言立时变脸,“切,就知道你不行。我饿了,叫人將饭菜送我屋里来,別忘了你答应过我爷爷照顾我。 哼哼,敢欺负我,下回见到刘爷爷我便告你黑状!” 李澈:“......” 戌时过半,李澈持剑立於院中,抬眼望去,前面客房一片漆黑。 三十来个汉子,大晚上去了哪,自不用多说。 月光清冽如水,初夏夜风微温。 李澈双眸闭起,已有一刻钟静立未动。 眼不见,耳不闻,恍若入定。 然则其脑中却反覆回想今日用出的那一式衡山剑法。 衡山千变万幻云雾十三式乃其三大绝技之一,源自衡山山貌,合山间云雾变化。 千变万幻,一在变,二在幻,使將出来变化万千,炫人耳目。 不觉间李澈碗翻剑起,剑出隱晦,本该劈剑又变斜刺,临到极处又转颤尖。 他动作很慢,只见变化,不见幻招。 如此两刻钟,又有衡山其他剑招,如泉鸣芙蓉、鹤翔紫盖、石廩书声等招式已反覆演练了数遍。 之所以如此,盖因其今日出招时忽有所悟。 华山招式主奇、险。 衡山幻剑主变化,招式虚实不定。 但若取幻剑之“虚”承华山险招之“实”,又当如何?! 虚晃一招看似飘忽,实则以奇险主杀。又或奇险一剑刺出,化实为虚。 看似合理,实则困难重重。 各家剑招本有虚实变化,招为定式,变在用剑之人。 李澈所求,乃变在招,也在敌,又似乎暗合独孤九剑料敌机先之意。 他动作未停,幻剑用尽又转作华山剑法,待到后来,幻剑剑招与华山剑招穿插用出。 一式苍松迎客后又变作泉鸣芙蓉,转而又是无双无对,后接天柱云气...... 动作越来越快,出招越来越疾。 小院中剑影森森,剑光霍霍,呼啸剑鸣接连不断。 西侧客房里,曲非烟已扒著门缝看了许久,衡山剑法她也曾见刘爷爷用过,起初还认出几式剑招。 待到华山剑法已全然不识得。 她看的入神,心想这人可恶的紧,正好偷学几招剑法全当报復。 哪知刚起了这心思,院中人影越来越快,出剑全无定数,直將眼珠看的酸痛也瞧不清一招半式。 曲非烟想到下午时这人说的那句“你爷爷都敌不过,你觉得我行”,忽然觉得这人就是故意推脱,不想帮忙。 气愤中又惊讶於他如此年纪武功竟已这般厉害,一时间看的入迷,竟觉得那阵阵剑鸣有些动听。 过得片刻,曲非烟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落手时却见李澈舞剑速度似慢了几分。 只见他剑尖抖动画圈,就好像身前有个人形虚影,剑挑其腕,待到近时,剑圈忽然碎裂,又转做剑身直立前推,撞其胸口。 其后又身退三步,剑舞在前如织成光幕,看似守势,忽然光幕中一剑刺出,如莲花吐瓣,同时剑身角度又偏,脚下步法如云雾,已悄然移位。 如此奇招每次用出却又有不同,一招恍若七八种变化,直瞧的曲非烟心头凛然。 房中烛台已燃烧过半,李澈总算收剑。 其嘴角含笑,目露精光,虽只有两招,且有革故鼎新之嫌,但勉强也算初创剑招,威力且不论,成就感已拉满。 相比独孤九剑自然不及,但传剑华山,日后也未尝不能得个“小祖师”的名號。 探头远望高空,恰逢一片阴云扫过。 “云锁苍松、莲峰隱雾,好名字。此套剑法便叫华山幻剑吧!” 隨即转头看向西侧房门,笑道:“小丫头,瞧了半天,学到多少?!” 房中只闻一声冷哼,顺带熄了灯火。 ...... 第36章 王家相邀 宴无好宴 翌日清晨,客栈一层临街的位置,李澈与曲非烟二人正在用饭。 小丫头人儿不大,食量却不小。 八仙桌上豆粥、豆腐、炊饼、酱瓜,甚至还独点了一份牛肉羹。 李澈慢条斯理的吃著粥饼,小丫头却嚼的畅快,两颊鼓鼓的,又往嘴里塞了口酱瓜。 “饿死鬼托生吗?还是老曲手里的钱都买曲谱了?” 曲非烟端著碗瞪著他也不说话,化愤怒为食量,恍若將李某人当做碗中粥米。 李澈笑了笑便不再理她,瞧她眼眶带著淡淡暗色,想来昨夜未曾安眠。 过得片刻,一行人勾肩搭背,扶腰走入客栈大门,隨之而来的脂粉味儿熏得李澈有些头晕。 再一瞧,好傢伙,黑眼圈比曲非烟还重。 眾趟子手消遣了一夜,入门前还污言秽语炫耀夜战履歷,什么三五七次难抵今晨方休,曲高和寡方显男儿本色,诸如此类一个比一个嗓门儿高。 然则待见李澈端坐堂中后纷纷闭嘴,一个个抱拳拱手,排著队上了二楼。 李澈莞尔一笑,忽觉这些爽直汉子倒也有趣。 “李少侠!” 打眼望去,见周鏢头快步走来,身后还跟著一身材高大的男子。 其人约莫四旬上下,一身素色綾锦长衫,腰束锦带,脚蹬步履。 只一眼,李澈便瞧见此人两侧太阳穴高高鼓起,捧在身前的双手筋骨突出,当是外家高手。 李澈起身相迎,“周鏢头,寻李某有事?” 后者让开一个身位,笑道:“倒不是在下有事。” 话音方落,身后那人上前两步抱拳道:“李少侠请了,在下王伯奋,家父闻听华山君子剑岳先生高足亲临洛阳,特遣在下相邀过府饮宴。 一则答谢少侠一路护鏢之恩,二则王家子弟也想一睹少侠风采,望李少侠莫要推辞。” 说著便自怀中掏出请帖双手递上。 李澈顺手接过,心想这王伯奋乃王家长子,亲自来邀又同辈论交,面子倒是给得足。 原著中老岳自称王元霸后辈,实则有些自降身份。 金刀王家在洛阳一地威名不小,但江湖地位也不过和福威鏢局对等,林震南对青城派恭恭敬敬,又何况华山派。 这一回算是给老岳长了辈分儿。 李澈抬眼扫过周鏢头,见他笑意盈盈的看著自己,瞬间便明白了大概。 料想自己斩杀三恶的事跡已被其捅了出去,否则这请帖怕是昨日便已送来。 想想也是,华山派远在陕西,嵩山派距此不过百里,又何必捨近求远。 李澈淡淡一笑,抱拳客气道:“王老英雄威震中州,家师也多有提及,李澈身为晚辈,自当前去拜访。” “李少侠客气,如此,今夜王家恭候少侠大驾!” 李澈正要抬手相送,却见他面露迟疑,眸光闪烁,问道:“王兄还有事?” “家父交代,有几句话要与少侠详说,不知......” 二人走出两丈,王伯奋有些为难地轻声道:“少侠勿怪,本来家父想独邀少侠过府,但不巧嵩山派左掌门弟子狄修这两日就在府上。” 说罢,转而又歉声道:“狄修说要与少侠亲近亲近,言语间......家父也很是为难,中州一地,嵩山派势大,咱们实在吃罪不起,还望少侠勿怪。” 王伯奋姿態放得很低,言辞合情合理,若是旁人听他这般说,当能体谅。 李澈面色如常地宽慰几句,心里却另做他想。 只因狄修此人,他印象颇深。 剑斩刘家妇孺,欲杀受伤后的令狐冲,为难仪琳,最终在封禪台被双眼初盲的师父结果了性命。 评价此人,当为好狗。 王伯奋欲言又止,李澈却听出其话语中对狄修似有不满。 想来也是,嵩山派偌大家业,没几只肥羊如何撑得起来。 论肥,洛阳城中谁及得上金刀王家。 顶上有这么一尊大佛,看来老王的日子过得也不痛快。 李澈暗自思量,这场饮宴应有狄修的意思,这廝怕是想试试自己深浅。 但也不排除姓王的有拿自己当枪使的心思。 待王伯奋离开,周昂见李澈面无喜色沉吟不语,顿时有些心慌。 “李少侠,哎~怪我昨夜席面上多饮了几杯,嘴上没把门儿的,什么话都禿嚕出去了......” “无妨。”李澈反而转移了话题,笑道:“兄弟们一路辛苦,王家家大业大的,没给你们漏些好处?” “哈哈,怎么没有。”周昂转忧为喜,凑过身来,笑道:“王家当真敞亮,给兄弟们一人封了十两纹银,鏢头和千斤庄的兄弟一人三十两,这趟鏢走下来,比总鏢头给的还多。 额......失言失言~” 周昂訕笑一声,转而又道:“不过这一晚上也所耗不少,娘的,花钱使力气,脚底板子终比不上人家炕头儿挣的多。 李少侠,我瞧王家这意思,估摸著晚上这一局,少不得得撒钱。哎~也就是咱老周没少侠的本事,不然非得狠宰他一次。” 他自顾说了半天,才想起李澈乃名门正派,最好名声,又暗骂自己冒失。 正要歉言,却见李澈頷首道:“周兄此言有理,总归是下刀,谁宰不是宰。” 周昂听得一知半解,大笑一声道:“合该如此!” “呸!什么名门正派,全是鸡鸣狗盗之徒!” 曲非烟放下空碗,蔑了二人一眼,甩著腿往后院走去。 “等等!” “干嘛?” “鸡鸣狗盗之徒的饭你吃的这么香?去,把帐结了。” 曲非烟:“......” 时近酉时。 李澈只身行在城东大街,远远的已瞧见金刀王家立在门侧石坛里的旌旗。 几番思量,终究未带曲非烟那丫头来。 被她圣姑姐姐擒住或许还能命活,但今夜这鸿门宴,那丫头若是嘴臭几句,被嵩山派的人盯上,却不好说了。 又走过两条巷口,李澈脚步一顿。 只见一行三人自对街巷子走出,来人身著暗黄劲装,手持厚重阔剑,打头一人年过三旬,頜下留著尾须,昂首行在路中,神情淡淡,眸子却带著几分轻蔑。 李澈扫过三人手中阔剑,隱隱看到剑柄处刻著“五岳盟主”四个大字,犹记思过崖石洞中同样制式的阔剑却没有刻字。 来人看到李澈后同样止步,既不相迎也不说话,只是嘴角微翻,似在冷笑。 过得片刻,李澈抱拳道:“可是狄师兄当面?” 狄修草草回礼,皮笑肉不笑地道:“哦?李师弟见过我?!” ...... 第37章 故意刁难 见招拆招 李澈心道:“我是没见过你,但你老小子定是调查过我了。” 他也不动身,双方相距近三丈,就这般隔街相望。 “狄师兄威名师弟早有耳闻,今晨王家遣人相邀,言明狄师兄身在洛阳,既如此,师弟哪有避而不见的道理。” 李澈笑容满面,言语客气却不諂媚,三两句话便將王伯奋卖了个乾净。 果然,狄修闻言眉目蹙了一瞬又恢復常態,跟著又抱拳向西遥拜,开口道:“李师弟既来洛阳,怎不见去往嵩山拜见左盟主? 华山岳师叔素有君子剑的称號,莫非师弟被这洛阳城的牡丹花眯了眼,却忘了尊师敬长的道理?!” 李澈面不改色,心头冷笑连连。 今晨用过早饭,他確与曲非烟在城中閒逛。 洛阳牡丹天下驰名,此刻正是盛开时节,不想这廝盯的倒紧。 这廝也当真是半分情面不留,一句话將李澈师徒二人尽数数落了一遍,骄横跋扈之態尽显。 见一斑可窥全豹,左冷禪门下弟子如此,上行下效,旁人自也好不到哪去。 李澈依旧笑著回道:“师兄这话倒是误会师弟了,左大师伯身为五岳剑派盟主,日理万机。 师弟不过是华山派中排名最末的弟子,既不能为左大师伯分忧,贸然前去,反而扰他老人家清静。 再者,下山前家师再三叮嘱,嵩山派人才济济,诸位师叔师兄整日忙於江湖奔走,除魔卫道,让师弟我少去添乱。” 李澈话音一顿,跟著又道:“且不论旁人,就说左大师伯门下弟子,当真是严师高徒,人中龙凤! 听说......史登达史师兄不过数年便闯下千丈松的名头,当真是名震中州,响彻江湖,可见左大师伯对史师兄期望甚高。 是了,不知史登达师兄可在洛阳?狄师兄可否代为引荐?” 李澈满面真诚,言语恳切,恍若未瞧见对面的好师兄脸色红了又白,白而转青,左手手指恍若陷在剑鞘里,已不见半分血色。 李澈心头大乐,狗东西给老子上眼药? 类比华山派前“外事负责人”劳德诺,你狄修在洛阳盘桓数日,一点正事儿没有,与之又有什么区別? 哪个被掌门所重的弟子不是天天卷武功? 比如他李某人! 街面儿上人来人往车马不断,然而两人隔街而望,一个笑得温和,一个......笑得有些冷。 李澈冷不丁又补了一刀,“是了,师弟久不下山,却不知师兄雅號为何,师兄可莫要见怪。 待会儿师弟自罚三杯,正好也给师弟讲讲师兄那些行侠仗义的经歷。” “鋥——!” 左手拇指微抬,手中阔剑已抬鞘半分。 李澈只扫了一眼,转而瞄向王家大门方向,他早已发现王伯奋隱在门后,探头探脑的窥视了许久。 果然,见情形不对,王伯奋急急出门迎了上来。 “哎呦,怠慢了两位,赎罪赎罪。府中酒宴已备好,两位大侠请。” 李澈笑了笑,转而道:“狄师兄请!” 后者冷冷看了他一眼,怒哼一声当先走去,王伯奋在其眼中恍若空气。 李澈却未著急抬步,反而似笑非笑的看了眼王伯奋,“王兄。” “啊?李少侠有何指教?” “心思太重,容易栽跟头,站稳些。” 说罢李澈拍了拍他的肩膀,错身而过。 怎知掌触肩头的瞬间,王伯奋恍若肩扛重鼎,脚陷青砖,直压的他气闷难当,额头已洇湿一片。 一压一放不过三息功夫,待到李澈离去,他心有余悸地看了眼脚下已有裂纹的青石板,眸中满是震惊,却不敢有半分怨念。 他挥袖擦了把额头冷汗,转而长舒了一口气。 跟著又整理了下衣饰,便急急追了上去。 入得王宅,当真是乱花渐欲迷人眼。 娇俏丫鬟低著头在前面引路,一路上繁花似锦雕樑画栋,园子里怪石嶙峋,假山引的活水自成小瀑,连带矮树绿植都是经人精心修剪过的。 待到正堂更是了不得,一水儿的黄花梨,点灯的烛台都漆成金色,正中案台上横架著一把阔背金刀,柄缠金丝,锋利不提,但肯定值钱。 李澈暗自撇了撇嘴,豪富至此,还到处显摆,姓左的不割你割谁?! 狄修很自觉地坐在上首,李澈远远的笑著点头示意,前者只蔑了他一眼。 方一入门,却见一身著华衣,满头银髮却面带红光的老者迎了上来。 “李少侠能应邀前来,实乃王家幸事,若有怠慢,少侠可莫要见怪。” 人家客气,李澈也不含糊,立时拱手一礼,“不敢!中州大侠面前,晚辈哪敢称侠,金刀门名震中州,守一方江湖,乃我道楷模,家师提及也多有讚誉。” 王元霸闻言抚须大笑,顿觉顏面大增浑身舒泰,“过啦过啦,老夫对华山君子剑岳大先生很是敬仰,奈何年老体衰,否则定得去华山拜会。” “呵~倒是未见『中州大侠』对左盟主这般推崇!” 话音未落,堂內为之一静,王家子嗣訥訥不言,王元霸虽带著笑意,眉角却止不住的颤了几颤。 场面很是尷尬。 李澈左右扫了一眼,却未见跟狄修同来的另外两个嵩山弟子。 转而笑道:“狄师兄此言过啦,君子论跡不论心,想来左大师伯身为五岳盟主,也不会在意这些酒桌上的场面话。” 狄修面泛冷意,“李师弟剑斩双蛇恶丐、漠北双熊的事跡传遍洛阳,师弟的嘴上功夫倒是见识过了,就不知岳师叔的君子剑又学到几分! 师弟方才说自罚三杯,可还作数?!” 一语未毕,惊起一阵嗤响。 狄修右腕抖动,手中酒杯斜飞出去,直射李澈面门。 堂內眾人皆是一惊,实未想到这狄修会突然出手,实在太霸道了些。 王元霸只犹豫了一瞬,便想抬手为李澈拦下,他已瞧出狄修在酒杯上用了內劲,嵩山、华山他都得罪不起,激怒了狄修费钱,总比华山弟子死伤在家中好。 然则堂中除了李澈,唯有王伯奋神色轻鬆,甚至还有点兴奋,估摸著心里正喊:“打!打起来!娘的,最好废了狄修这廝才痛快!” ...... 第38章 你已有取死之道! 李澈上前半步,正好卡在王元霸身侧,那旋飞的酒杯顷刻间已至其身前两尺。 满杯的酒水已去了二分,溅在桌角案头,即便如此,狄修这一手推杯掷盏的內家功夫也让周遭眾人大开眼界。 此人虽霸道,但嵩山派左掌门的弟子,確实不可小覷! 眾人还在想,这李少侠是躲,是接,还是以剑相拦。 怎知却见他只竖起两根手指,双指交叠精准弹在杯壁上。 “叮——!” 隨著一声脆响,酒杯非但未碎,反顺著来路逆飞了出去,竟比来时还要迅疾三分。 狄修驀地一惊,下意识想:“这小子以双指挡我七成內劲,莫非华山派还有什么厉害的指上功夫?!” “噹——!” 酒杯不偏不倚正落在狄修身前桌面上,杯內酒水非但未洒,反收在杯沿內急速旋转,久久未停。 “狄师兄,方才师弟说要自罚三杯,倒也不用师兄亲自斟酒!” 李澈依旧面含笑意,他行至桌前,自斟三杯下肚,態度很是诚恳。 王家父子互视一眼,心思各异。 这年轻人一手指上功夫举重若轻,那狄修却输了半成,以他睚眥必报的性子,此事怕是难了了! 狄修闻言,登时气血上涌,冷目如刀,便是“狄师兄”三个字,也觉得这小子语带嘲讽。 堂中静了片刻,王家人不觉后退了半步,心想好好的一桌宴,怕是要上演全武行了。 怎知狄修沉默片刻,驀地推椅起身,“狄某还有要事,告辞!” 丟了面子又失了里子,哪还有心思吃酒。 行至李澈身侧,狄修斜了他一眼,冷声道:“李师弟,你很好,望你一直都好!” “此言师弟记下了,定会让师兄如愿。”李澈依旧笑著应道。 “夜深露重,狄师兄慢走。” 狄修怒哼一声,大踏步出了院子。 待王元霸反应过来,已瞧不见狄修身影。 “王老伯,不介意晚辈这样称呼吧?” “自然,那老夫便托大,喊你一声李贤侄,如此更显得亲近。” “那最好不过。” “仲强,还愣著作甚,速去传菜!伯奋,你隨我来!”说罢又扭头对李澈笑道:“贤侄稍坐,莫要见外。” “王老伯有事且去忙,李澈的麵皮厚的很。” 王元霸闻言大笑一声,方才紧张的气氛立时鬆弛下来。 然则,老头儿心里却想:此子不过二十,武功不提,单是这份静气,已少有人能及。高门子弟,確实气度非凡。 王元霸领著长子绕到后宅空旷处,见四下无人,老爷子扶住儿子肩膀低声道:“你去备一份厚礼,多备金银玛瑙,明日一早送到狄修处。” “儿子明白,李少侠就住在.......嗯?给狄修?”王伯奋苦著脸又道:“爹,咱们月月给嵩山派送银子,这回狄修那廝来打秋风,连吃带拿少说已花费了五百两。还给? 爹,我瞧嵩山派这伙子人就是无底洞,这般拿法,咱家有多少银子也填不满这窟窿。” 王元霸瞧著人高马大的傻儿子,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小子什么时候不练肌肉练脑子了? 继而瞪了他一眼,语气又重了几分,“你懂个屁!那嵩山派就顶在咱们脑门儿上,是咱家能惹得起的? 『中州大侠』听著好听,嵩山派十三太保隨便一人都能灭王家满门,好在他嵩山派还占著个『正道』名分,不敢胡来。 若是魔教作风,咱们花钱都不一定能保命!” 王老爷子越说越气闷,不觉间口吐秽言,“娘的,树大招风,財大招贼,咱王家就是他妈钱太多了!” 话音未落,老爷子一脚踹在长子腚上,“练练练!练他妈二三十年你连老子都打不过,有个屁用!” “您老都练几十年了......” 王伯奋见亲爹又要抬脚,忙退了一步赔笑道:“知道了爹,儿子这就去准备!” “等等!毛毛躁躁的,老子话说完了吗?!”老头顺了顺气儿,又道:“你这样,再备一份儿礼,过两天亲自跑一趟华山。岳大先生是个雅人,定然不喜欢俗物,多备些名人手书古玩字画。 是了,听说岳先生的女儿年纪不大,胭脂水粉隨身玉饰也备下些。第一次登门礼不要太重...... 算了,你这榆木脑袋指望不上,回头老子写个单子给你。 行了,滚去前堂作陪,定不可怠慢了李少侠!” 王元霸走出两步,却见儿子欲言又止的愣在原地,“有事儿?” 王伯奋点了点头,隨即將方才大门外李澈拍肩的事儿说了一遍。 垂首等了片刻,见亲爹还不开骂,不禁好奇看了一眼,驀地肩头又沉,却听王元霸道:“你是说他还隱藏了实力?” “爹,我说不好,就是感觉他给儿子的压力,不输上回见到的大嵩阳手费彬。” 王元霸略作沉吟,又自语道:“了不起啊,不想华山派竟隱藏得这么深,岳大先生当真深不可测!” “爹?其实儿子有个想法......” “你有想法?”王元霸面露狐疑的斜了儿子一眼。 王伯奋訕笑一声,道:“咳~咱家这几年赚的银子多来自关中的生意,江南那边反倒越发难做了。” “难做就不做了?老王家的根就在洛阳,怎得,你想让老子埋骨他乡?!” “不是,儿子的意思,咱们不如在关中再置办一份家业,您不总说狡兔三窟吗?” “这话还算中听。不过......”王元霸眉目微蹙,转而道:“此事不急,待你从华山回来再说。” “儿子省得。”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王家为招待李澈確实用了心思,洛阳水席,又如洛寧什珍烧菜、蟠龙菜等本地佳肴,还有白银如意、桃花粥、酥油泡螺等风味小吃点心,当真是琳琅满目花样百出。 一场酒席下来,宾主尽欢。 迴转客栈时已然亥时初刻,他运起紫霞神功听了一耳朵,零星几个鼾声,想来那些糙汉养精蓄锐一日后又去花钱做苦力了。 李澈笑著向小院行去。 方行至院门,驀地心头一凛,院內静悄悄的,听不到半点喘息声响。 他一个踏步翻墙而入,直奔西间。 房中空空荡荡,床头被褥叠得齐整,床板冰凉,已无曲非烟身影。 李澈四下打量了几眼,才见一把匕首钉在中厅案上。 扯下匕首下端的纸条,上书:城南十里! 李澈面色微沉,已见真怒,“毁我李某人信誉?不管是谁,你已有取死之道!” ...... 第39章 剑染嵩山血 天色暗沉,不见星月。 李澈出城向南,行得数里未见半个人影。 他暗自盘算,能对曲非烟下手的左右不过两拨人。 若是任大小姐所为,那小丫头应无生命之危,诈自己前来又有何目的? 如不是她,那最有可能的便是狄修下的手。 若真是狄修这廝,那倒是自己疏忽了,实未想到此人竟因几句话便起了歹意。 料想这廝白日盯梢,將曲非烟那小丫头认作自己妹妹了。 想到此结,李澈暗暗冷笑,不觉间紧了紧手中长剑,又抬眼看向天边阴云,心道:“好师兄,你最好不要太过分!” 李澈並非莽撞之人,席间王家人已说过,狄修那廝是来洛阳收购药材的。 说是收购,其实与巧取豪夺也差不许多,只不过宰的是如金刀王家这等洛阳本地的富贵豪商。 故此推测,嵩山派十三太保当不至於为这点破事儿出山。 几条臭鱼烂虾,他李某人翻掌可灭。 至於曲非烟,能救下自然最好,若相救不及,只能宰了嵩山派的贼子给她陪葬! 行不足五里,李澈眸光微凝,只见左手密林中忽然亮起一团火光,未待他有动作,火光直往密林深处窜去。 “请君入瓮?倒要看看能否装的下李某!” 话虽如此,李澈已然运起紫霞內劲,耳目登时一清,快步直追而去。 林间水汽略重,带著土腥的草木清气直往鼻孔里钻。 前路树木交错,脚下或实或暄,耳畔除了风打新叶的簌簌声未闻旁人鼻息。 李澈追得不急,始终与前人保持著七八丈左右的距离,小心留意著四周。 反倒是举火把之人跑得太快,半路跌了一跤,隱隱还听到一声痛呼,转而迅疾爬起,头也不回地猛跑。 直追了半炷香的功夫,那火光总算停了下来,头前是一处僻静山坳,火光映出周遭数个人影。 果然是狄修! 细数之下,统共六人。 其中一人身穿嵩山派服饰与狄修並排而立,身形偏矮,细眼薄唇,泛著冷笑。 他们身后的四名嵩山弟子衣著偏淡,最右侧一人举剑架在曲非烟颈侧,小丫头双手背绑缚在后,口中塞了块破抹布。 瞧见李澈,她眸中闪过一丝惊喜,转而又剜了他一眼,倒未见得有多怕。 “师弟眼拙,不知这又是哪位师兄?” “万大平!” 原来是诛杀刘家家眷二人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当真没错。 “原来是万师兄,不知两位师兄深夜相邀所为何事?挟持一个小丫头,怕非我正道所为,左大师伯可知晓两位师兄行径?” 说话间李澈已行至他们身前两丈处,二人全无顾忌,认定了李澈不敢造次。 狄修面色阴冷,眸中闪过一丝厉色,“听闻华山第六戒乃『骄傲自大,得罪同道』。 李师弟,莫说师兄没给你机会,今日你数次辱我,只要你兄妹自废武功,断筋割舌,师兄我未必不能饶你们兄妹一命! 李非非,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名字取的倒也应景。哈哈哈——!” 李澈闻言横了曲非烟一眼,臭丫头倒是知道保命。 “狄师兄打得好算盘,断筋不能写,断舌不能言,不如师弟再送你一对眼珠子,也省得日后见到师兄失了方寸被旁人误会。”李澈皮笑肉不笑的道。 话音方落,狄、万二人正自得意,却听李澈嗓音微提,又道:“不过!华山第七戒还有一条:不可滥交匪类,勾结妖邪!” “邪”字还未吐出口来,却闻鋥的一声剑鸣。 李澈抽剑推鞘,劲气吐出,鞘若利箭般如电挺飞了出去。 两丈距离,那挟持曲非烟的嵩山弟子眼皮还未抬起,只闻一声钝器入肉的牙酸声,脖颈已被贯穿。 人要杀我,那就先下手为强! 曲非烟肩头一轻,那柄阔刃重剑顺势向后滑落。 这丫头也机敏得很,呆愣了一瞬后,猛地双足顿地,身子向外扑出。 然则她方一起身,一抹亮光划过眼帘。 余光处只见李澈身形向前晃出丈余,速度之快似成虚影,手中长剑银练般展开,剑身平直,剑尖颤动如芒,直向狄修胸口! 李澈忽然出手,无半分徵兆,待到长剑欺身,狄修才反应过来,登时面色大变。 王家宴席上一招交锋,他本以为李澈不过是学了什么指上功夫,才不过二十岁,便是从娘胎里练,功力又能有多厚。 是以今夜他本就想將李澈羞辱一番再结果了这小子的性命,方解心头之恨! 为保万全,还唤来同往洛阳办事的师弟万大平。 既为惊阵,同样为了瞧瞧华山派弟子的丑態。 怎知,单看身前这一剑的威势,他已断定,自己绝非对手。 打眼一瞧,暗夜下这小子面如重枣,狄修更是亡魂大冒。 紫霞神功! 怎么可能! 这小子是个怪物! 万大平同样汗毛炸立,阔剑还未出鞘,他便急退了三步。 死道友不死贫道,狄师兄且先去,待师弟迴转门中告知师父,定去华山为师兄討回公道! 想到此结,万大师兄已有退意。 “啊——!” 方要转身,却闻一声惨叫。 长剑透胸而过,被杀者却非狄修! 关键时刻,这廝竟抬手抓起身后一名嵩山派弟子推至身前挡下这致命一击。 狄、万二人,当真是同出一门! 又一声鋥响,李澈抽剑再出,顷刻间仅剩的两名嵩山外门弟子握喉栽倒,两股热血喷涌而出,腾起一团红雾,浓重的血腥气已引得林间野兽兴奋嘶鸣。 “师弟,快走!” 狄修踉蹌几步奔至万大平身侧,右手死死抓著他的手臂大喊一声。但其双腿发软,嗓出颤音,汗流满面。 万大平急得想骂娘。 他妈的,这时候不分头跑,扎堆等著被杀吗?! 转头一想又明白过来,主谋是狄修,自己是舔头,这小煞星杀也是先杀他,转瞬间面色沉冷,“师兄莫慌,你我二人未必不敌!” 然则狄修显是被嚇破了胆,他紧握手中阔剑,拇指上推,却再无下午巷口时的力道。 李澈连杀四人,確未急著动手,用余光扫了眼侧后方瘫在草丛里的曲非烟,转而扭头直视二人。 嵩山左大师伯的亲传弟子,丑態毕露! 奸险狡诈之人,素来无胆,势强则狠,势弱则衰。 左冷禪倒真称得上“梟雄”二字,但其弟子嘛...... 过得数息,李澈嘴角掀起一抹冷笑,“两位师兄,商量好对策了吗?!” ....... 第40章 圣姑是吧,你在威胁我?! “李师弟,误会!为兄不过与师弟开个玩笑,何以刀兵相向?!” 狄修一脸諂媚,说话间狂吞口水,生死之间,他倒是务实的很。 万大平紧握阔剑,一双厚手上可见稜角分明的指骨,虽未开口,却死死盯著对方,偶尔双目分转,似在寻觅退路。 李澈双目一凝,擎剑急进,身形晃动间开口冷声道:“误会?我当真了!记得下辈子这种玩笑少开!” 却见他恍若脚踏云雾,步法游移不定,转腕走剑,剑光流转似织云幕,又如以剑为笔,於半空中雕莲画峰。 不远处瘫在地上的曲非烟眸光一闪,这一式剑招她见过。 正是昨夜院中李澈新创的“莲峰隱雾”! 泼剑如幻似雾,剑隱雾中,幻化不定。 狄修、万大平驀地又是一惊,鋥鋥两声剑响,然则却不知该自哪拦,又从何处接。 霎时间,二人脑海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这剑招含华山奇险之意,又有衡山剑法之奇巧变化,两派剑意怎同出一招?! 他到底是华山弟子,还是衡山隱徒! 然则此刻已由不得二人犹豫,困兽犹斗,既不给活路,那只能以命相搏。 方才还寻思让对方挡刀的师兄弟,於生死之间竟同仇敌愾起来。 狄修面色发狠,左手向外一分,右手阔剑向右掠出,巧了,这一招李澈也用过,正是嵩山剑法“开门见山”。 反观万大平,他身在狄修左侧,登时扭身递剑,阔剑自左而右急削过去,剑身似曲似直,奔腾矫夭,气势雄浑。 用的正是“天外玉龙”这一式。 单看此招,万大平的身手还要比其师兄狄修强上三分。 二人分攻两路,狄修劈向李澈左肩,万大平则削其胸腹。 看似是搏命的打法,实则是在赌,赌李澈投鼠忌器退身闪避。 只要他躲,便有机会活命! 但他们却不知,李澈非但熟悉五岳剑招,又习得独孤九剑,於他眼中,来势汹汹的双剑全是破绽。 他非但未退,反而急进。 隱雾显形,莲吐剑峰! 错身而过,三人背身而立。 李澈长剑斜指向下,亮白剑刃上一抹暗红血渍缓缓淌至剑尖,凝成一颗颗血珠滴落下来。 “鏘啷——!” “噗通——!” 阔剑落地,左大师伯两名高徒一仰一臥砸在地上,心口处的黄色外衣已被漆成暗色,二人四目圆瞪,死不瞑目! 过得半晌,李澈吐出一口浊气,扭身走至两位好师兄尸体前,拽起衣角將剑锋血跡擦拭乾净。 杀人者人恆杀之,既已出手,便不能留后患! 待收剑入鞘后,又蹲下摸索起来...... 片刻后,李澈拎著两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嫌弃骂道:“晦气!出门在外就不知道带点秘籍?!” 看著不远不近的六具尸体,李澈不觉思量起善后事宜。 直接埋了? 倒也不是不行,不过嵩山派左掌门两个弟子失踪,定然引起轩然大波,届时自己与狄修发生口角的事儿定也瞒不住。 少不得要被嵩山派的人刁难,如今倒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以嵩山派的霸道性子,保不准金刀王家也得吃瓜落儿。 王伯奋虽用了小聪明,但毕竟惩戒过了,王老爷子以礼相待,老伯贤侄的叫著,也不好给他们招灾惹祸。 “呜呜呜——!” “嗯?差点忘了这臭丫头。” 抬眼望去,李澈登时一乐,曲丫头奋力地挺起上身,正直直瞪著他。 怎知还未抬脚,他眸光又凝,转头看向北侧林中。 “好一个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华山弟子非但精通別派剑招,竟还残杀同门,当真让人大开眼界!” 声音宛转悠扬,又带著几分冰凉淡漠。 音量不高,但字字清晰,恍若一个个往耳朵里钻。 內力催音! 来人內功已很有道行。 李澈却恍若未闻,不慌不忙地来到曲非烟处,为其解开绳索和封口的布条。 后者背向声音来处,一字字做著口型,当是“圣姑”二字! 不用她提醒李澈也已猜到几分,初至洛阳,除了围攻曲洋的那四块臭肉,还有谁会留意自己。 不过,这倒巧了,她是来找曲非烟这丫头的,还是来另有意图? “非非,天色不早了,回去睡觉了。” “啊?”曲非烟呆愣了一瞬,转而又见他似笑非笑的神情,侧头又看了眼那几具尸体,本想询问圣姑自己爷爷在哪的话却又憋了回去。 “我说的话你没听到吗?”林中脆声又起,却增了几分怒气。 “要说便出来说,躲在林子里装神弄鬼,当我不知道你是魔教圣姑吗?还是你怕我这华山弟子杀人灭口?!” 林中静了半晌,李澈却已明了几分,虽不知这位任大小姐为何大晚上出现在“凶杀现场”,但她自以为拿了自己的把柄,当是有所图谋。 这一世初闻其声,但前世李澈对其可是印象深刻。 並非因为冲盈恋,而是此女谋虑手段当真不能小覷。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网罗了一大批左道中人甘心为其效命。 或许有三尸脑神丹的威胁,也许还有魔教圣姑身份的震慑,但通借势用势之人,岂能小看。 他拉著曲非烟佯装要走,恰此时北向林中闪出一身著玄色劲装的女子。 女子头戴围纱斗笠,瞧不清面容,但其腰肢纤细,上身挺拔,尤其那双腿,修长如筷,行走间尽显风华。 “你知道我?” “曲洋在哪?” 二人同时开口,问罢却都不答。 曲非烟下意识往李澈身后凑了凑,露出一副又敬又怕的神情。 僵持片刻,终是任大小姐忍不住先开口,“你好像半分不担心。” “担心什么?杀了几个杂碎吗?” “岳不群號称君子剑,华山派不过几十號人,你是不担心被逐出师门,还是觉得自己一人便可与嵩山派相抗?” “还有另一个选择,杀了你!” 任盈盈忽然发出一声轻笑,“你觉得自己很强?即便你能杀我,这里的事也瞒不住!” 李澈抱剑坐在脚边的大石上,手指隨著话音一根根竖起,“第一,你言语轻蔑,辱我师门! 第二,我强不强不重要,但杀你应该够用! 其三......!” 李澈眸光泛冷,直盯著她道:“任大小姐,你好像在威胁我?!” ...... 第41章 现在,是我威胁你! “是又如何!” 此言一出,曲非烟不觉后退了两步,耳畔似听到一声闷响。 远处林风卷叶,再瞧一坐一立的二人,周遭两尺如同风止,草向外扬,叶被震起又静落。 二人对峙良久,却未见出手的意思。 李澈心道:“此女小小年纪,內功造诣倒是不差,魔教底蕴確实了得。” 任盈盈同样心惊,她自小有名师指导,又行药浴固本培元打熬体魄才有今日之功,此子剑招精妙已很是了得,不想內功竟也不俗,真若相拼,怕是非其对手! 想到此节,又有些烦闷,这小子混不吝一般,是装腔作势还是无所畏惧?! 过得半晌,李澈先收了势,似乎有些泄气地道:“有何目的,不妨直说。” 面纱下,任大小姐嘴角微翘,隨即抬臂甩出。 “咻——!” 李澈摊掌接下,竟是一枚龙眼大小的红色丹丸。 “李某还道是一锤子买卖,原来任大小姐是想雇个长工,有些贪心啦。” “呵~服下此丸,你依旧是华山弟子。否则!”任盈盈斗笠微摆,像是扫过那六具尸体,又道:“正道容不下你,嵩山派会追杀你,左道中人同样要治你於死地! 自然,本姑娘也非辣手无情之人,你为我做事三年,自会给你解药。” “恩威並施,严宽相济,手段简单,但確实好用。想必计无施、漠北死熊那等货色便是如此臣服在任大小姐麾下的吧。” 任盈盈见他捏著药丸左看右看,磨磨唧唧一通废话就是不吃,已然有些不耐,继而冷声道:“你,还有別的选择吗?!” “自然有!” 话一出口,任盈盈登时身形紧绷,暗自运劲,怎知却见对方將药丸放入怀中,身未动,脸上哪还有方才的颓败神色。 “你耍我!” 李澈诚实的点了点头,道了声:“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转而又冷笑道:“不过,是你先耍我的!还得谢谢任大小姐的三尸脑神丹,放心,李某定会物尽其用。” “好胆!” 话音未落,李澈瞬间向后纵出,顺势又將曲非烟护在怀中。 只听“叮叮噹噹”一阵脆响,那“天然石凳”已然蒙上一层黑色长针,暗夜下针头半寸成黑紫色,泛著幽光。 黑血神针! 怎知任盈盈出手之后却无后招,转身便要纵入林子,其人口若含冰,话似带毒,道:“姓李的,望你今夜腿脚够快,逃得够远!” 李澈也不追,只笑著回道:“多谢提醒,西湖梅庄倒是个不错的避难所在!” “你说什么!” 任盈盈闻言声色大变,纵身踏木偏了三分,险些踏空栽落在地。 转瞬间,她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他如何知道?他怎么可能知道?! 眸光透过轻纱直射过去,看到被其护在怀中的曲非烟,下意识想:“莫非是曲洋说的? 不对!曲洋只知救人,却不知人在何处。 莫非是向问天漏了消息?可他如此谨慎之人,怎会在这等事上马虎大意?! 又或是旁人在杨莲亭那贼廝口中打探到的?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人?!” 却见李澈重新找了块石头,不紧不慢地坐下,摆手让曲非烟退得远些,又面露讥笑地看著不远处的女子,“怎么,不走了?” 任盈盈见他面带戏謔,强忍怒火又道:“谁人与你说的?!” “本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果然怒而失智,这等事我会说吗?”跟著李澈又道:“现在,可以谈谈条件了?” 任盈盈沉吟许久,有些拿不准他到底还知道多少,转而故作镇定,冷哼一声道:“为求活命你倒是绞尽脑汁,江湖上一些风言风语也拿来做筹码,我倒真有些佩服你的胆量了。” “是吗?相对而言李某反倒更佩服任大小姐。你现在尽可离开,让你手下將这里的事宣扬出去。 就是不知杨莲亭知晓有人想篡位夺权......你一个,姓向的一个,还有个囚在西湖底赏鱼的任姓老头,自然也包括你那些狗腿子。 你们这些人,还有几日可活?!” 李澈掰著手指,每吐一字,便觉直盯自己的两道眸光冷冽一分,相对的,他脸上笑意却浓一分。 威胁老子? 穿越一回还能受你个小女子威胁?! 过得半晌...... “你想怎样?!” “痛快!” 形势逆转,李澈再次掰起了手指,口中儘是不容拒绝的语气,“今夜嵩山派狄修、万大平两位师兄得知魔教妖人聚会密谋,为保中州太平,弘扬正道义气。 是以一腔奋勇诛杀奸贼,奈何敌眾我寡,不幸殞命,有没有问题?” 任盈盈再次冷笑,“那我是不是还要给你准备些教眾尸体?” “这倒不用,此处往东五里,积善义庄,天亮前劳烦任大小姐安排人將尸体送到那。” “你如何知晓那里是......” 李澈眉目微抬,“现在,是我威胁你,你没资格问问题!” “贼子!” 李澈毫不理会,看了眼曲非烟,又竖起一根手指,“其二,曲洋此后不再是魔教之人,三尸脑神丹的解药也要给。 他们爷孙,李某保了! 必要时,你还要为我做件事!” 久不开口的曲非烟驀地看向李澈,忽然觉得此人......好像也没那么可恶。 任盈盈却恼羞成怒,呵斥道:“休想!扼喉相挟,贼子可恶!” 李澈摆手淡淡道:“话不能这么说,李某做的事哪及得上方才任大小姐三尸脑神丹的手段?! 先別急,李某还没说完!” 跟著他一扬手,“拿来。” 任盈盈凝眉不语。 李澈又道:“通信信物,不然如何通知你为我做事?实在不行,黑木令也可。” “你!找死!” “嗤——!” 任大小姐总算失了方寸,怒而出手。 隱在身后的左手驀地一挥,短剑脱手飞出,风驰电掣般冲向李澈面门。 然则李澈早有提防,紫霞內劲自掌心蓬勃而出,灌入长剑,他瞅准时机,只用剑柄一托。 鏘的一声震响,短剑在半空中打了个旋,李澈顺势攥住剑柄。 “就它了,想必你那些手下都识得圣姑的隨身兵刃!非非,咱们走!” 说罢,理也不理怒火中烧的任大小姐,起身往林中行去。 后者一招不成,却未再出手,只寒眉冷目的盯著离开的二人,久久未动。 杀还是不杀? 今夜杀不成,日后再杀又有何用?! 此贼奸诈,既敢明目张胆威胁,定有后招。 思量许久,难以抉择...... 待走出七八丈,李澈忽又顿住,转头回来又取了一柄嵩山阔剑,顺带叮嘱道:“莫忘了料理这些尸体。” ...... 第42章 我狄修嫉恶如仇! 不知何时,头上阴云已然散去。 明月高掛,繁星璀璨,月光洒落林间,斑驳树影忽明忽暗,交错显出二人身影。 脚下本无路,来时走的急,却未留意方入初夏,杂草已近膝高。 李澈走在前面,狄师兄阔剑已化作惊蛇杖,反覆探著路面。 可见无论实力几何,对某些东西的怕却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紧跟在后面的曲非烟揉了揉还有些发红的手腕,心有余悸地反覆向后张望,直过了盏茶功夫未见有人追来,才暗暗鬆了口气。 转念一想,她又提心弔胆起来。 什么梅庄、西湖、赏鱼的老头,今夜听了这许多秘密,不会被灭口吧...... “喂,谢谢你帮我爷爷。” 李澈並未回头,回道:“你不是该谢谢我救你性命吗?” “切~那伙奸贼本就是为了对付你,所以啊,你累我受难,又帮了我爷爷,咱们算是扯平啦。” 李澈莞尔一笑,却也明白这丫头话里的意思,累她受的“难”,怕是还包括任大小姐日后的清算。 小丫头片子,心思倒是多的很。 不过任我行出笼是早晚的事儿,便是没有大师兄,也会有旁人。 “威胁”暂时可用,而且很好用。 待任老魔出来,他自然不怕,但曲家爷孙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 总归是个隱患,李澈思量著日后要不要走一遭梅庄,断了任盈盈一伙儿人的念想。 “送你了。” 曲非烟瞧著他递来的短剑,驀地一呆。 “怎的,瞧不上你圣姑姐姐的短剑?挺锋利的,劈柴保管好用。” “噗——!” 曲非烟禁不住噗笑一声,偏巧月光打在她的小脸上,显出两颗可爱的小酒窝。 再看李澈时,眸中却多了些別的东西,心道:“这人倒是个嘴硬心软的,劈柴?护身符还差不多。” 至於爷爷曲洋,圣姑既应下了条件,暂时倒无需担心了。 “你可別后悔。” 李澈淡淡一笑,心里却想:“这破剑也只能保你一时平安。” 曲非烟接过短剑打量了片刻,寒光灿灿,莹若秋水。 她持剑轻摆,刃过指粗的树枝如若无物,当真是把削铁如泥的宝剑。 终究是个小丫头,一路挥剑试刃,不知多少草木遭了殃。 过得两刻钟,二人出了林子,李澈不往北去,却向西行。 “喂,咱们要去哪?” “去杀人!” “那不是该往东走吗?” “那是下一波!” 曲非烟:“......” 洛阳城西三里舖,老赵家车马店。 店临官道,围起院子可容百人。 土墙茅顶,院里停了几辆骡车。 子时刚过,周遭不见半个人,然则院门虽关著,屋內的晕黄微光却將三个人影映在窗子上。 曲洋所赠的小册子上记的明白,此地乃魔教安在洛阳的秘密联络点,遇到外地商客,偶尔还充当杀人越货的前哨。 正是死得其所之人。 “自己找地方躲好!” 未待曲非烟应声,李澈已將手中长剑拋给她,转而提著好师兄狄修的阔剑冲了出去,奔走间又从怀中掏出一块方布缠在脸上。 夜黑风高,此乃必备之物。 曲非烟顛顛的跑入林子里,未及隱去身形,忽闻“哐啷”一声震响,而后便是一声大喝:“什么人!” 转瞬之间,鑌铁交错,剑颤刀鸣。 房中三人皆会武,出招很是歹毒。 窗上人影只晃了数息便相继栽落下去,唯剩一人擎剑站立。 周遭又静了下来,曲非烟远远看著,却见窗上人影反覆弯腰又直立,也不知在找什么东西。 李澈略带嫌弃地瞧著手上的十几两碎银,或许还有点嫌弃自己的手。 他扫视了一圈,店內事物尽收眼底,实在没发现能藏人的地方。 转而目光又落在半开的后门上,穿过后门则是一片不过三丈方的院子,些许废弃骡车堆放在北侧,靠近东墙却是一口井。 李澈顿足不前,眸光直射井口。 井下有人! 方才入店他已探过,店內唯有三人,想来这井口通著暗道,井中之人发现异样不敢显行,听到惨叫瞬止,心神不稳才漏了行跡。 李澈嘴角含笑,有意围著井口绕了一圈,忽然压嗓笑道:“这些魔教妖人竟敢在我嵩山脚下作祟,当真不知死活!” 跟著又变嗓道:“狄师兄嫉恶如仇,师弟佩服!” “勿需多言,你留下盯著此地,魔教妖人奸险狡诈,保不准还有藏身暗道。我带人去积善义庄支援万大平师弟! 记住,除恶当需务尽!” “是!” 说罢李澈抬脚便走,他有意放重脚步,耳畔已闻井中之人方才粗重喘息又渐渐平稳下来。 几句混淆视听的话,井下之人能否相信不重要,且先將其圈在这儿。 待事发,左盟主高徒除魔卫道,不惜殞命,左大师伯不信也得信! 李澈本想杀贼留书,如今有个活口,倒是方便了。 “別躲啦,走吧!” 寅时过半,天还未亮。 洛阳城东南,积善义庄外,数个人影直奔此地而来。 瞧他们脚步迅疾,手上持著各式兵刃,显然都是练家子。 走到近处,才见他们一行六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各自围著面纱,肩上扛著一具死尸。 “圣姑让咱们来这儿干啥?难不成要给嵩山派这些杂碎收敛尸体?” “圣姑深意岂是咱们能揣测的。” “计无施,你他娘这幅穷酸相,老子看著就心烦。” “行啦老头子,少说多做,上回的事儿没长教训吗?!” 老头子闻言,闷声骂了一句便不再开口,反倒身后那独眼老妇抬手摸了摸头上的围帽。 此六人自然是黄河老子及桐柏双奇等。 “好浓的血腥味儿!” “净说废话,义庄没血腥味儿,难不成是脂粉味儿?!” 前人不理,面色凝重的推开大门,却见一条暗黑血线顺著青石路面直入厅堂。 大门处一人横在门槛上,背脊刀口足有尺长,已然是死的不能再死。 但见其身著黑衣,腰系黄带。 “神教的人?!” 六人神色大变,互视一眼后,放下尸体直入堂中。 过得半晌。 “快来!” 临西靠里一横在地上的棺槨已被掀开,其內並无尸体,反倒露出一黑洞洞的入口,洞內有梯,斜展向下。 几人谁都未出声,静听了许久未闻半点动静。 “老计?” 半晌后,计无施沉声道:“放下尸体,速走!” ...... 第43章 再见曲洋 翌日清晨,李澈依旧与昨日一般在客栈用饭,他吃的香甜,一旁的曲非烟却难以下咽。 昨日还对桌前的豆粥讚不绝口,此刻瞧著暗红粥色,脑海里总浮现昨夜挟持自己那人颈下鲜血狂喷的场景。 小丫头抿了抿嘴,將碗推到一侧,抓起一块米糕便往嘴里送。 怎知刚啃了一口,才记起这玫瑰花糕的馅儿鲜红如血,打眼一瞧,登时將手中的米糕扔入盘中,忍不住乾呕起来。 李澈乐不可支,这小丫头不怕死人,却受不得血呼啦的噁心场景。 “別浪费,没听过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吗?” 曲非烟目露鄙夷,讽刺道:“说的冠冕堂皇,好像这银子是你的一样,浪费了又怎的,那几个死人还能来找我不成?” “那可说不准。”李澈瞥见她神色一滯,又故作强词道:“那银子我不取,自有旁人取,旁人不取就得埋在地里。 所以,这叫物尽其用,道理都是相通的,你这小丫头懂什么。” “呸!歪理!哼哼,我瞧出来啦,你师父君子剑岳不群的本事,你顶多只学了一半。” 李澈也不在意她冷嘲热讽,反有些不要脸的说道:“这话也不算错,『君子』二字,李某还是当的起的。” 曲非烟嗤之以鼻,却吐不出那句秽言,呸了一声道:“偽君子还差不多!” 一餐早饭在二人吵闹中结束,昨夜廝杀的闷气也消散了许多。 李澈难得今日没有练功,反將藤椅搬至院中,瘫在上面,身侧案上则是一壶滚水新茶。 下山至今,已有近月。 思绪迴转,这一路也著实不太平。 帮过人,杀过人,施过恩,结过怨。 他下意识想,有多少是多管閒事,又有多少是身不由己。 已杀之人当是该杀,施恩之人却是否当助。 不觉间,壶中茶水已饮去过半。 曲非烟坐在门槛上远远的看著,驀地想到,自己的喜怒多表现在脸上,这人面色如常,喜怒却都包裹在心里。 世间事得失难明,世间人善恶难辨。 不觉间李澈眉目蹙了又展,似悟到什么,又似拿捏不住。 过得半晌,只见他长舒了一口气,缓缓张开双目,眸光已然清明许多。 “来都来了,下来坐坐?” “少侠耳目,曲某佩服。” “爷爷!” 话音未落,曲非烟已然跳將起来,待那灰影翻墙入院,她已扑进来人怀里。 “大门开著,非要翻墙。怎么,姓任的丫头不讲信用吗?” 曲洋訕笑一声,先是抚了抚怀中孙女,又行至院中石凳坐下,曲非烟的双臂已然攀上曲洋的脖子,眼睛红红的,像是受了好大的委屈。 李澈打量了他一眼,后背空空如也,肩膀却直了些,面上的皱纹似也鬆了几许。 “圣姑一言九鼎,应下的事自然不会违诺。” “曲前辈怕是在魔教待久了,我看她是投鼠忌器才对!如今前辈已非魔教之人,想来已拿到三尸脑神丹的解药,日后只需等一个机会,便可改头换面。” 曲洋面露迟疑,终究忍不住问道:“少侠为何如此帮我?” 李澈幽幽道:“放心,李某对前辈並无所图。非要说原因,李某並非帮你,而是帮刘正风师叔。 往大了说,帮衡山既是帮华山。” 李澈顿了顿,又道:“所以此非个人恩怨,前辈也无需有心理负担。” 曲洋抱拳一揖,由衷道:“少侠心胸,曲某佩服!华山派有少侠这等传人,想来君子剑岳先生定是虚怀若谷,豁达大度的雅士。” “家师心胸,李某自是远远不及的。”李澈拱手遥拜道。 跟著又是一僵,这老小子不言不语的道破自己身份,果然薑还是老的辣。 但见他面色如常,旁的话只字未提,颇有些心照不宣的意思。 李澈又正色道:“曲前辈接下来有何打算? 任大小姐现下虽受我所迫,不得不屈从。但,恕李某直言......” 曲洋却洒脱一笑,打断道:“曲某明白,生亦何欢,死亦何苦。只可惜琴已毁,弦已断,曲已终,人已散。” 说罢,他起身郑重一礼,李澈忙站起侧身道:“前辈有话不妨直说,这一礼,晚辈怕是受不起。” “哎~確实有些难为少侠。” 见他眼神瞟向曲非烟,李澈已然心中明了,抢声道:“前辈怕是有些急则生乱了,事未临头,后事发展,谁人能料?” 二人似打哑谜,却被曲非烟轻易瞧出端倪,“爷爷,你可別被他骗了,这人狡猾的很,我才不要跟爷爷分开。” “臭丫头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到头来还不说我好!”李澈心头暗骂,怒瞪了她一眼。 小丫头丝毫不惧,得意洋洋的回瞪一眼还以顏色。 曲洋思量片刻后,洒脱一笑,“也罢,李少侠,曲某这便告辞了。非非,咱们走吧。” 曲非烟笑著应声,顺带对李澈做了个鬼脸,然则待转过身去,神色中却多了几许不舍。 李澈並未相送,待二人行至门口,却道:“曲前辈,琴断消过往,新弦奏新声。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 曲洋身子一震,又转过身来笑道:“受教!告辞!” “不送!” 曲洋终未道出去向,李澈却已考虑离开洛阳后去哪。 洛阳暂时风平浪静,想来左大师伯还未收到爱徒“身死护道”的消息,估摸著还得过个两三日,事情才能发酵。 洛阳是嵩山派的地盘儿,少不得要被嵩山派盯上,一则麻烦,二则不想看他们高高在上的嘴脸。 也不知大师兄是否还会和“青城四兽”结怨。 犹记昨夜在金刀王家饮宴时,还旁敲侧击地提过福威鏢局。 言谈中,王老爷子对女婿的生意经很是讚许,至於身手武艺却有些小视。 林家局面本该十死无生,没有余沧海还有左冷禪,又或旁人。 李澈倒不至於单为救他们將自己搅入江湖漩涡。 却在考虑可否利用此事,或能顺手给林家谋取一线生机。 他正自纠结,周鏢头却叩门入了院子。 “李少侠,兄弟们正商量今儿个启程回关中,来时忘了跟您说,霍庄主千叮万嘱,定要让您一同折返。 您看......?” 说话间,周昂那黑脸已然泛红,本来庄主交代这一路照看著李澈,结果命都是人家救的,合著归途还得护送他们一路。 不用想,定是老岳的意思。 也罢。 “好,咱们一同起行。” ...... 第44章 霍二小姐:我要拜师华山! 晌午过后,威信鏢局一行三十余人出得城门,向西而去。 李澈骑在马上行在队中,回首望了眼门洞上方“洛阳”两个大字,转而视线下移,又落在队尾。 来时车轴陷地,去时也未见轻了多少。 马车上堆放著各式物件,甚至还有数盆开得正艷的牡丹大花,也不知能否適应关中的水土。 这些糙汉快活了两日,腰背已不如来时挺拔,这会儿打道回府,倒也知道收心,给家里置办些新鲜玩意。 前行了数里,又见老赵家车马行。 李澈眉目微挑,已见数个皂衣挎刀的公人在院中行走,三具尸体並排放在院中,一驼背灰衣的老汉正端详著什么,想来应是仵作。 车马行位临官道,早被察觉也属正常。 然则这方世界,江湖仇杀乃是常事,官府若管,案头怕是早有房高。 估摸著验明刀口后,定会派人前往嵩山派,就不知左大师伯当如何应对。 李澈只瞧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又行出百丈,忽心有所感,凝目向南侧看去。 茂密林间,嶙峋石上显出一人身影。 那夜玄衣黑纱,此刻却是白纱遮面,月白劲装。 四目相对,虽相隔十数丈,李澈已感受到任大小姐冷眸中的彻骨寒意。 视线滑落到她空空如也的手上,转而又挑眉上移,顺便含笑挥手,作別的诚意甚浓。 李某人视线极好,明显看到那遮面白纱鼓动了数次,猜想应是初夏闷热,定不是因为气愤。 “兄弟们脚头儿快些,莫误了镇上住店时辰。” “哈哈,鏢头说的是,有银子谁他娘的还睡荒郊野外。” “金刀王家当真手面宽得很,下回再有这买卖,鏢头可別忘了咱们。” “......” 与此同时,华山脚下同样来了一队车马。 二十余人护著三辆大车,每辆车上三个大箱绑的扎实。 周遭汉子一水儿的青色劲装,个个人高马大,臂膀粗壮,腰间钢鞭,马侧掛著八角铁牌,奔走间威势慑人。 打头的马车左右,两方角旗高竖,左手“千斤”,右手钢鞭铁牌。 庄主霍权骑在马上,扭头横了眼身侧的闺女,神色颇有些意味难明。 霍二小姐依旧身著红衣劲装,眼看华山將近,本欲上扬的嘴角却被亲爹一眼瞪了回去。 “爹,你干嘛瞪我。早先不是你主张想让我拜师华山派的吗?这才几年就改了主意。” “那能一样吗?!” 老霍被亲闺女一句话气得吹鬍子瞪眼,险些將后话吐出来——你那是为了拜师吗?! 事由五日前,长安女侠霍二小姐率队满载而归。 霍老爷子面儿上讚许有加,关上门就是一番训斥。 待怒散气消,静听原由后,老霍越发觉得不对。 些许钱財不值一提,李贤侄武功之高,出手之果决也非意外。 但,臭丫头说话怎句句不离“李师兄”?! 老霍斜眼瞧著自家闺女,见她神色如常,毫无异状。但作为过来人,怎能不知“无端一夜空阶雨,滴碎芭蕉不自知”的道理。 这蠢女儿怕是自己都未察觉那微妙的心思。 “哎~”老霍嘆息一声,心头升起几许烦闷。 岳老哥那信里虽只提了一句:改日携澈儿和珊儿上门拜会。 其话中深意已跃然纸上,怕是这徒弟早晚得成女婿。 老霍本想拒绝,奈何霍二小姐搬出霍老太施压,孝子霍庄主很是为难。 他转头看向女儿,容貌甚美,又有英气,除了脾气烈点,脑子一根筋,言谈有些粗豪,不会女红,不爱读书......之外,比旁人差哪了?! “丫头,你可想好了?” 霍诗雨坚定地点了点头,又煞有介事地道:“咱家钢鞭铁牌的本事虽也名头不小,但女儿可练不得他们这一身腱子肉,这十几斤的钢鞭都甩得手疼。 爹,你是对的。女儿想清楚了,还是得练剑,你不知道,当时李师兄他......” “行了行了。”老霍烦躁地摆了摆手,又正色道:“你岳伯伯收下你不难,但华山派乃正道魁首,威名远播。 这可不是家里,你入了门,莫要摆大小姐脾气,也別仗著你爹的面子作威作福。 你岳伯伯是谦谦君子,又是长辈,不好与你计较。但若让老子知道,无需你岳伯伯开口,老子亲自来带你回去!” “就会小瞧人。”霍二小姐暗自嘀咕一句,忙应道:“知道了,爹!” 华山路险难行,方至山下眾人便下了马。 臂膀粗健的汉子两人一箱,嘿呦嘿呦的往山上走。 方至山腰,却见数人快步迎了上来,为首的正是岳不群、寧中则夫妇。 “霍老弟来前怎不说一声,为兄也好有个准备。” 寧中则却先迎上霍诗雨,笑道:“霍丫头,上回让你来华山玩却硬是不来,怎得这回又捨得出长安啦?” 霍权正要开口回话,怎知自家女儿噗通一声直接拜倒:“弟子霍诗雨,拜见师父师娘!” 霍权:“......” 岳寧二人对视一眼,怔了片刻,岳不群才道:“霍老弟,这是......?” “哎——!”老霍嫌弃地看了眼女儿,拱手笑道:“岳大哥,这事儿......一句两句说不清楚。” 老兄弟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看跪地拜师的霍诗雨,只觉得这山风有些清凉。 寧中则躬身欲扶霍诗雨,哪知这丫头倔的很,硬是以力相抗,颇有不收徒便不起身的意思。 “霍丫头,早几年你岳伯伯就有意收你入门,你要拜师那得去正气堂。你爹爹和后面这些兄弟远道而来,哪能將他们晾在这儿,走吧,隨师娘上山。” 得了准信儿,霍二小姐登时喜笑顏开,她恭恭敬敬叩首言谢,转头起身便挽上了寧中则的手臂。 岳、霍二人头前行走,眾华山弟子忙去给千斤庄的汉子帮手。 只听岳不群略有不满道:“霍老弟,你来就来,带这些俗物作甚,走时带回去。 你我君子之交,平白让这些铜臭气污了情谊。” “哎呦,岳大哥你这回可错怪我啦。这些东西还是你那好徒弟置办下的,咱们千斤庄还平白得了不少好处。” 眼见岳不群面色一沉,霍权忙道:“岳大哥莫多想,李少侠的品性您还不清楚?这回下山可是闯下偌大名声,稍后且听兄弟与你详述。” ...... 第45章 洛阳事发 各方动作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嵩山左盟主弟子狄修、万大平为诛魔教妖人,战至身死一事,不过半日已在洛阳城传开。 洛阳江湖这坛本就暗潮涌动的“春水”,已然滚烫如沸。 戌时方至,金刀王家。 书房中王元霸背著手往復走动,呼呼带风,步频之快丝毫看不出老態。 立於下手的王伯奋挺著个子,低眉顺眼的,额头鬢角儘是冷汗。 老爷子手中那对金核桃喀拉喀拉的响,动静越来越大,越来越急,扰的他忍不住想瘙下耳朵。 他眼角微斜,手刚搭在耳侧,却闻老爹脚步一顿,沉声道:“让那日宴席上的王家子弟统一口径,旁人问起就说当日狄修有意考较师弟李澈的武功,二人推杯较力,点到为止,场面颇为融洽。 至於狄修为何中途离开,乃因突发急情,旁的咱们不知!” 王伯奋点头称是,刚要转身却又顿住,“爹,只通知王家子弟吗?席间那些下人......” “蠢!”王元霸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一眼儿子,又道:“嵩山弟子被杀,却得了正道名声。 呵~狄修那廝虽是左冷禪的弟子,但嵩山派从不缺弟子,况且是一个不受重视,外派处理琐事的弟子?! 为父猜想,左冷禪眼中,面子定然比这弟子重要些。” 王伯奋若有所思,驀地眸光一亮,凑前两步道:“爹是要將这事搅浑?!” “屁!老子有这能耐,还用受狄修那廝的窝囊气?!”王伯奋噤若寒蝉,不敢答话,转而又听亲爹道:“嵩山派若遣人来问,大家话语一至,反让人生疑。倒不如各执一词,大街上俩泼妇吵架,你离远些,保不准还以为人家聊家常。 懂了吗?!” “儿子懂了......” 见他面露迟疑,欲言又止,王元霸又道:“犹犹豫豫,娘们儿一样,有话快说!” “爹,您说......真是李少侠动的手? 哎呦——!” 王元霸一脚踹翻了好大儿,老爷子脚头著实不轻,“你脖子上顶的是脑袋,不是榆木疙瘩!这话是你该问的?! 老子怎生了你这么个蠢儿子?! 还愣著作甚,滚去办事!” 王伯奋起身揉了揉大腿,告罪一声,转身向门口行去。 “等等!去华山的事儿先缓一缓。”王元霸靠在椅上,指尖顿在桌面,“等风头过了,以走商的名义入关中,顺道拜山。 还有,以安置侠士遗孤的名义,封六份银子送上嵩山派,厚一些。” “儿子记下了。” 王伯奋出了书房,挥袖抹去额前冷汗,转而挺直腰板,已恢復金刀王家大公子的气势。 刚走了两步,脚下又是一顿,心道:“方才老爷子不称左掌门、左盟主,却直呼其名,莫非......” 一门相隔,王元霸总算不在揉搓他手中的金核桃,沉思片刻后自语道:“若真是李澈动的手,他是有恃无恐,还是华山岳先生另有深意?!” ...... 嵩山胜观峰,乃嵩山派核心所在。 此峰之壮,有双瀑並泻,水声如雷。 险有嶙峋怪石,万仞深渊。 雄如天地门户,云雾扑面。 当真集雄奇风光於一身。 绝顶有峻极禪院,院內古柏森森,殿虽极大,却无佛像,反而满是肃穆萧杀之气。 殿中聚了七八人,正中端坐一人,黄衣葛袍,黑髯阔眉,身形魁梧如狮。 其人面色冷峻,目光如电,人虽未动,却尽显威仪。 正是五岳盟主左冷禪! 左右数人分立两排,皆手持阔剑,气息沉稳浑厚,当是內家高手。 然则正中还有一人单膝跪地,年纪比狄修稍长,同样是黄衣劲装,剑不离手。 “师父,诸位师叔,弟子去查过了,车马行和义庄被杀之人当属魔教无疑,致命伤多在脖颈和胸口,几乎都是一招毙命。 伤口宽阔,入肉颇深,与我派佩剑匹配。 至於几位师弟......却是被寻常细剑所伤,同样一招毙命!” 史登达话音微顿,又道:“近日洛阳城中確实出现了些左道中人,五岳同道唯有华山派九弟子李澈隨鏢至此。 不过他在昨日晌午时已隨鏢西去。 弟子还查到,狄师弟和李澈受邀同去金刀王家饮宴,似乎还动过手。 不过王家人口述不一,有说切磋,有说结怨。” “李澈?”左冷禪眼皮微抬,反问道:“近日华山派可有消息传来?” “未曾。” “好,登达,你先退下吧,办好你师弟的丧事。” “是,弟子告退!” 脚步声渐隱,殿中又静。 过得半晌,左手排在首位的魁梧汉子当先开口道:“师兄莫不是怀疑那华山派的小娃娃?便是华山首徒令狐冲也绝不可能一剑斩杀狄修、万大平两位师侄。” 此人正是嵩山十三太保之首,外號托塔手丁勉! 左冷禪眉目微蹙,沉厚嗓音自口中发出,“数月前我得到消息,此子虽年轻,但天赋悟性极佳,武功已不输令狐冲。 岳不群那老狐狸,惯会隱忍示弱。呵~本座岂会看不出这廝的野心!” 讥讽言语中却含冷意,又见其双眸微眯,似有刀剑。 过得数息,左冷禪又道:“师弟所言確也不差,许是为兄多思多想了。” 丁勉面色稍霽,又沉声道:“不过这位李师侄確实不通礼数,身至洛阳却不来嵩山拜见五岳盟主。师弟以为当以示惩戒,莫要污了君子剑岳师兄的名头。” “嗯,此事师弟看著办便好。 另外,传令给其他四岳,近日魔教猖獗,五岳剑派当扬正道之威,行除魔卫道之事!” “师兄高明,我嵩山派已为表率,其他四派岂能无动於衷!” ...... 於此同时,洛阳城南前夜廝杀的那片林中。 祖千秋等六人恭敬的双膝跪地,然而前方却空无一人。 过得片刻,林深处却传来一阵轻音,“吴柏莹,听说那人一剑削净了你的头髮?” 独眼老头身子一颤,“属下无能......” 话未说完,林中声音又传来,“祖千秋,还有你们,那人的快剑你们都见过了?” “这......是。” “嗯,本事不济就要认,你都说自己无用,那便罚你们让天下人都知道你们无用!” “这......”几人对视一眼,实在不明圣姑何意,然则林中再未传出半点动静。 ...... 第46章 六大聪明 一碗餛飩 黄河老祖等六人出了林子却未往洛阳方向去。 待走出两里,至一空旷地界,六人相继停下脚步,又四下瞧了几眼,转而又凑到一起,將计无施围在中间。 几人眉目紧蹙,愁眉苦脸,老头子最先按捺不住,轻声问道:“老计,你说圣姑是什么意思?” 计无施见几人目光灼灼的直盯著自己,忙摆手推脱道:“几位,兄弟我外號无计可施,圣姑深意岂是我能揣测的? 总之,圣姑怎么说便怎么做就是啦。哎~” “老计,生死攸关啊!这时候你还打哑谜?!” 祖千秋两指搓著頜下鬍鬚,沉吟道:“圣姑早先让咱们打探那姓李小子的来路,这两日又让咱们留意他的行踪。 方才让咱们宣扬......嗯?怎么都跟那姓李的有关?! 老头子,你可还记得严三星和漠北双熊的中剑部位?颈下、心口,也是一招毙命。 莫非......” 吴柏英下意识摸了摸颅顶,想到洛阳城外那一幕,依旧心有余悸。 “你是说......嵩山派那几人是姓李的杀的?那圣姑岂不是......在给姓......李少侠善后?!” “圣姑身份尊贵,何以为五岳剑派的事儿劳心?” “说的是,即便要管,也应宣扬嵩山、华山弟子廝杀殞命,圣姑的心思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哎呦,我明白了!” 老头子双掌交叠,大喊一声,惊了几人一跳。 “你嚎什么,想死吗?!” 计无施面露狐疑,这老货的浆糊脑子能明白什么?愚者千虑必有一得? 老头子毫不在意,反有些得意地凑到人群中,带著几分诡笑又偷感十足地说道:“你们想啊,圣姑虽说身份尊贵,受万人敬仰,但说到底也是个花季少女。 那李少侠年纪轻轻剑法卓绝不说,人还生得瀟洒俊逸,当是江湖中万中无一的人物。” “你是说......圣姑看上他了?” 本还对老头子有些不屑的几人,听他这么一说,越琢磨越觉得大有道理。 否则以圣姑的性子,何以不辞辛苦主动给李少侠遮掩? 再联想方才圣姑的安排,祖千秋登时有些明悟,低声道:“莫非,圣姑方才的意思是在助李少侠扬名江湖?” “哎呦,正是此理!”老头子顺势接茬儿,“少女怀春,没想到圣姑这等女子也无法免俗,要我说,何必如此扭扭捏捏,喜欢直接说不就成了? 这一琢磨,两人当真是郎才女貌,般配得紧。” “不是,那严三星和漠北双熊又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了?凭此想扬名江湖,怕是难以让人信服啊?” 老头子略带鄙夷地看了眼老搭档,颇有种“羞与蠢人为伍”的羞耻感,“江湖传闻,有真有假,那句话怎么说来的? 三个人说死一只老虎?” “三人成虎!” “对!还是老计有学问。” 一语话毕,几人神態各异,或望月深思,或蹙眉掐须,又或盲目对视。 却没人敢提迴转询问圣姑深意。 唯有老头子志得意满,双颊已快兜不住嘴角,心道:“论智慧,还得靠我!” “老计,你怎么看?” “老头子的话,似乎......有几分道理。”老头子闻言大乐,又听他道:“不过这事儿咱们也不能做得太急,万一会错了意,还能有缓。否则怕是......” 几人心头一凛,忙道: “在理!” “老成持重之言!” “就这么办!” “......” 然而另一边,刚回竹舍的任大小姐面色稍霽,相比昨日,心头怒火已熄了几分。 透过纱帘遥望西方,任大小姐冷笑自语道:“威胁?倒要看看左冷禪能否容得下华山的『后起之秀』!” 鹿桥驛,悦来客栈。 李澈瞧著客栈额匾忽然想起前世一句调侃:江湖必有悦来客栈,逢此多有歹人生事。 但这一回怕是不准了,客栈里住满了威信鏢局的兄弟,都是自己人。 戌时將近,客栈大堂已聚满了人,觥筹交错,畅笑不绝,桌上浓油赤酱的厚肉尽用盆装。 尤其千斤庄的两个壮汉,大鱼大肉入口只嚼了两下便顺著酒水入腹。 他们常年打熬身体,用的又是重兵刃,早已习惯豪吃豪饮。 李澈素来喜静,只敬了杯酒便出了客栈,他若在,大傢伙儿反而有些放不开。 抬首西望,山峦叠嶂,过了鹿桥驛便入崤山腹地,路已不如前几日好走。 不过来时已躺过一遍,想来这回应不会遇到什么事端。 出得客栈大门,李澈左右扫了两眼,街面儿上方才还在叫卖的摊贩已然迴转,只剩斜对面屋檐下的一处餛飩摊。 说是摊,实则不过一条扁担两个木桶,连桌凳都没有。 摊主是个略显瘦削的老人,一身打著补丁的粗布灰衣,头上顶著斗笠,蹲坐在青石阶上,敲著竹片叫卖。 腾腾热气溢出桶来,盖住了老人的样貌。 “老大爷,还有多少餛飩,我全包了,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吧。” “不晚不晚,谢谢你啦年轻人,不过你一个人哪吃得了这些,可不兴浪费。” 李澈笑著抬首一指,“您瞧里面那些汉子,这小餛飩,两口一碗。” “嗨,这些个糙汉,只顾喝酒吃肉,哪还有肚儿装老汉的餛飩。不成不成,平白浪费老汉的手艺。” 李澈有些意外地瞧了他一眼,这老爷子倒也坦荡有趣。 “那成,给我煮一碗吧,正饿著。” 老人闻言喜笑顏开,手脚麻利地挑拣著餛飩,方才见他给旁人煮一碗只挑了八只餛飩,给李澈却装了十二只。 “大爷,给多啦。” “不多不多,正正好好十二个。不过啊,这餛飩老汉卖给旁人是一个铜子儿一只,给你却论碗。 这一碗得给三十四个铜子儿。” 李澈见老人笑得慈祥,也不多问,顺手掏出铜板付了钱。 不过片刻功夫,一碗餛飩连汤带水已然入腹,李澈意犹未尽,“大爷手艺確实不错,再来一碗吧。” “不卖啦,太多怕你吃不下。年轻人,吃饱了当去消消食儿,老汉不白收你三十四个铜子儿。” 李澈闻言瞳孔微缩,深深地看了眼身侧的老头儿,顷刻间丹田鼓动,劲灌全身。 数息后起身道:“如此,便依您老所言,晚辈去溜溜食儿。” “去吧去吧,走远些,莫扰了百姓清净。” 李澈未再回话,持剑穿街过巷,直奔镇外而去。 威信鏢局除去自己有三十四人,那这十二只“餛飩”又来自何方? 老爷子话已点名,人是冲他李澈来的。餛飩老头儿?怕是姓何吧。 既如此,管他谁来,打成餛飩馅儿就知道了! ...... 第47章 「馅儿」到齐了吗?! 不多时,李澈已踏出镇东大门,径直沿官道行去。 他走得不急,恍若真是遛弯消食儿。 方出镇门还见稀疏行人,待走了里许,便只剩一人不紧不慢的坠在后面。 余光扫去,那人一身玄衣头戴斗笠,身在十余丈外垂首跟著。 自悦来客栈已跟了一路! 李澈暗骂自己大意,若非卖餛飩的前辈提醒,在镇中客栈闹將起来,鏢局兄弟少不得得有死伤。 至於那餛飩老头儿,他心中已有猜测。 雁盪山高手何三七! 老前辈实力堪比五岳掌门,却淡泊名利,不求闻达江湖,只行走於市井之间,以挑担卖餛飩为业。 大隱隱於市,堪称真正笑傲江湖之人。 李澈走走停停,脚步越发迅疾,何前辈说有十二只“餛飩”,总得给他们个机会,也好一勺兜在碗里。 至於对方实力如何,李澈表示,自被他运起紫霞神功察觉到行跡时,对方生死已非他们说了算! 阴云遮月,不见星光。 身后那人眼前一晃,已不见李澈身影。 “人呢?!” 此刻也无需再装,只见他亮起火摺子比划了一通也不知发了什么暗號,不多时,其身后十数丈外的林子里窜出数人。 “娘的,本想时间还早让那小子多活一会儿,窜南边林子里去了,追!” “等等,那小子应是发现我了,还是谨慎些好。” “废话,这会儿路上没行人,你他妈跟在后面,他走你走,他停你停,不被发现才怪,废物!” 盯梢的人一听,確实合理,隨即怒而掀起斗笠,掏出黑布遮住面颊。 一行人急奔入林。 脚尖点地,跨步极宽,手上或刀或剑或锁链钢叉,兵刃各异。 林深渐密,高草拦腰,打头儿的黑衣人左右巡视,哪见半个人影。 “他妈的贼小子跑得倒快!走,绕道镇西,南崤乃其必经之路,拦下那些鏢局的废物,就不信那小子不现身!” “不用!” “谁他妈说不用?!” 头领一声怒喝后,忽觉得不对,声音不对! “一个两个......很好,正好十二个!” 话音未落,头领登时汗毛乍立,纵身急退,於此同时右臂发力,手中链子锤哗啦啦震响,兜头向正上方甩去。 “人在树上!” 无需他提醒,周遭黑衣人纷纷抬目,耳畔已闻阵阵剑鸣。 一柄长剑自灌顶倒刺而下,凛冽寒光如锥如练,似要割开这暗夜林间的幕布一般迅疾凶厉。 “鏘啷——!” 链子锤高甩而去,然则来剑无丝毫退势,半空中剑尖微斜,精准点在链头三分。 去势凶猛的链锤登时折而走偏,轰的一声震响,带著尖刺的碗大钢锤生生陷在树干里。 然则李澈非但下行之势未减,反足下发力,一脚印在树干上,剑势又增三分。 “啊——!” “哗啦——!” 锁链摔在地上,连带著还有一条粗壮臂膀,惨叫只发出一声,李澈半空中身形翻转,顺势一脚踹其后脑,人已晕死过去。 两点星眸扫视半圈,李澈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李某人向来没有战前废话的习惯。 霎时间,身形再次纵起,杀將而去。 这些黑衣人当是已见惯生死的杀人好手,见头领重伤昏迷竟无一人慌乱急救,反倒站圈自守。 更何况,失了手臂的头领已不再是头领! 但眾人各自心底却莫名升起同一句话:“他妈的,消息有误,这小子是个硬手!” 轻功不及,武艺难抵,落单定得被个个击杀,为今之计只能合眾人之力围杀。 却不知他们这想法却与李澈不谋而合! 一碗餛飩花了老子三十四个铜子儿,十二个餛飩,少一个都是亏! 转瞬之间,剑锋已至。 如今李澈出剑已然不拘泥於剑招,而是见招拆招,后招而先至。 迎剑而上的黑衣人手中兵刃却是一对鸳鸯刀。 双刀成对,长短互补,身形步法相合,当是攻守兼备。 却见他长刀斜撩,短刀直刺,同时大喝一声:“动手!” 然则一语未毕,登时大惊,几与来剑相错的长刀驀地一空,上方哪还有剑影。 长剑如探蛇吐信,退而急进,只一瞬间便穿喉而过,“动手”二字已成遗言。 瞬息之间连斩二人,李澈却依旧寒眸冷麵,气息未见丝毫不稳,他早已非吴下阿蒙,手下亡魂不差这几人。 眼见刀、枪、棍、锤纷至沓来,李澈气灌足底,纵身丈余,身形半空翻转,剑若流星赶月,又如躡影追风。 剑光洒落,如碗倒扣,只一瞬间,仅剩的十只“餛飩”如被定身一般呆立不动。 持锤杀手最先禁不住前冲之势,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跟著又是数声噗响,林中便又静了下来。 这一剑的灵感来自令狐冲,好用,爱用,却挑时机。 若非他们汹涌而来,还得废一番功夫。 只不过令狐冲是刺眼,而李澈是割喉! 缓了数息,李澈又站起身来一个个摸过去...... 直到摸到那断臂头领,才自怀中摸出一张画像。 “別说,画工还不错。” 李澈审视著自己的画像,对幕后之人已猜到十分。 左右不过是任盈盈或左冷禪。 任大小姐见过他用剑,派人来杀也不会派这些庸手。 嵩山派豢养左道中人之事,旁人或许不知,他李某人却心知肚明。 “被左大师伯惦记上,可不是什么好事儿!这回可不好找人栽赃,麻烦的紧。如今只能毁尸灭跡了。” 之所以將这些贼子引到此地,概因距此不远便是一处陡崖,李澈来回运尸、兵刃数趟,却比方才出手杀人还费气力。 临到那断臂匪首,既已无用,又补一剑丟下崖去。 林间幽寂,夏风驱散著血腥气,用不了多久,这满地的血水便会化作养料,草势定然比旁处高出半截。 ...... 再回客栈时已然戌时末刻。 堂中笑骂依旧,酒意正酣。 李澈未去打扰,反而再次来到餛飩摊儿,如摊主一般隨意坐在石阶上。 他未先开口,摊主也只看了他一眼,又继续捯飭著餛飩,看得出来,老爷子是真爱这一行。 李澈呆坐了半晌,耳畔儘是那咕咕水声,还有搅馅儿的涩响,驀然间,竟感受到一种难得的寧静。 “老爷子,来一碗餛飩。” 过得片刻,“端稳,八个铜子儿。” ...... 第48章 老少江湖 这一次,李澈吃的很慢。 客栈里溢出的微光洒在汤麵儿上,只见点点油花,老前辈抠是抠了点,但手艺不错,味道甚佳。 一口热汤下肚,李澈很没形象地瘫靠在墙面上,只觉得时间似乎慢了下来。 双目微眯,视线落在来往行人的膝头,他们步子很慢,时而顿步停歇片刻,又施施然远去。 莫名有些安逸。 “八个铜子儿。” 何三七笑著摊手接过,又细细数了两遍才揣入怀里,“吃饱了?” “饱了。” 说罢,李澈站起身来恭恭敬敬一礼,“晚辈华山李澈,拜见何前辈。” “咦,你认识我?” “未曾见过,但江湖传言何前辈肩挑餛飩担游歷江湖,淡泊名利隱於市井。况且前辈提前示警,两相对照,晚辈才有此推断。” 何三七笑著摇头摆了摆手,“前辈晚辈的恁的拗口,行啦,坐到旁边来,莫耽误老头子卖餛飩。惊了食客,你可得赔。” 李澈:“......” “前辈......” “叫掌柜、老何都行,听著顺耳。你师父又不在这儿,没人理你坏了尊卑,况且......”何三七话音一顿,含笑瞥了李澈一眼,“我看你小子也不是个真守规矩之人。” 老爷子话中有话啊! “何老,晚......小子待那些鏢局朋友谢谢您。” “这话还算中听,不枉老头子收你三十四个铜子儿,这买卖不亏吧。”何三七话锋一转,又道:“你小子也无需谢我,自己闯下的祸,累的旁人受难是什么道理。” 李澈闻言心头一凛,却不知这位前辈知道多少。 又听何三七又嘆道:“些许魔教妖人杀了便杀了,但那些嵩山派弟子可是你遣人所为? 五岳剑派同气连枝,何以自相残杀?!” 何三七言语微怒,李澈却心头微松,猜想他只瞧见自己出手杀魔教之人,事后消息传开,才知嵩山弟子背了锅。 许是他心有猜忌,偏巧又发现了嵩山杀手,才有此推断。 但,他应並不清楚自己与任盈盈的那番交锋。 此事李澈虽问心无愧,但那夜吐出的信息太多,实在是难以解释。 李澈又换作尊称,坦诚道:“晚辈非弒杀之人,也並非刻意挑拨两派纷爭,然则旁人先露杀机,晚辈岂能任人宰割?” 狡辩已无意义,略作思量,便將狄修所行之事言简意賅地敘述一遍,只是,却將曲非烟换作鏢局之人。 “哎~如此说来倒是怪不得你了。” “前辈信我?” “凭你方才那句谢言足以。”转而又道:“你小子鬼主意虽多,但还是太嫩了些。” 李澈眉目微蹙,“还请前辈解惑。” 何三七笑看了他一眼,又盛了半碗餛飩汤自饮了起来,“想喝自己动手啊,一个铜子儿。” 李澈:“......” 待汤水下肚,何三七用袖口隨意抹了下嘴,说道:“小子定性倒是不错,放心,若左盟主已认定人是你所杀,这会儿你小子怕是已在胜观峰上,而不是派些庸手来对付你。 如此机会岂能不对华山派大作文章?不过经此一遭,往后就不好说了。” 这事儿李澈早有所料,作为华山復兴路上的最大绊脚石之一,两家早已暗潮汹涌,转为明斗是早晚的事。 怕倒是不怕,“风清扬”三个字放出去,任谁也得掂量掂量。 但不到万不得已,李澈实不想扰老人家清净。 適当隱忍倒也无所谓,细想片刻,李某人又生一计,心道:“左冷禪不知自己具体实力,不妨將水再搅浑一些。” 何三七说话点到即止,他本是江湖閒客,能提点几句后辈已属难得。 李澈自也不会不知好歹。 一个摊主一个吃客,一老一少皆靠墙瘫坐,静静享受初夏这还不算闷热的夜风。 “何老,这餛飩的手艺好学吗?” “怎的,你小子想抢老头子生意?” 李澈闻言大乐,又道:“如何老这般洒脱世间实在让人羡慕,或许有一日,小子厌倦了江湖廝杀、人情冷暖,也想学一门手艺,静享人间乐土。” “话好说,事难做。何为江湖?正魔两道是江湖,五岳纷爭是江湖,便是老头子这餛飩摊也未尝不是江湖。 有人自有江湖,不过是人有差,江湖异罢了。” 何三七脚尖碰了下木桶,笑道:“你道老头子这餛飩摊好经营?恶客不结帐如何?差役撵人如何? 凭你的身手自能让对方屈从,但若动手,那便不是一个江湖。 你啊,入不了老头子的江湖,回华山去吧。 天晚啦,收摊了。” 说罢何三七扶墙起身,又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挑起扁担,颤巍巍的行去。 李澈呆愣了片刻,旋即笑著摇了摇头站起身来。 眼见那人影要绕过街角,他提声喊道:“何老,隔夜的餛飩还能卖吗?” “老子还没吃!” 这一夜,客栈內鼾声大作,酒气衝天。 李澈却睡的尤为踏实。 ...... 转眼又过七八日,除了那夜廝杀,归途尤为顺当。 路过漠北双熊等人葬身之地时,李澈还瞧了一眼,新土之上已生杂草,长势甚佳。 他並未直接回华山,受人之託忠人之事,总得去千斤庄打个照面儿。 未及下马,门前守卫已然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李澈记忆力极好,这人是隨鏢又中途折返的两人之一。 “李少侠,庄主正巧未外出,马给我就成,您直接进去吧。” “多谢。” “不敢,少侠请!” 方一进门,就瞧见正堂中霍庄主正端坐饮茶,只是这神情......怎看著有些鬱郁,莫非那不省心的霍师妹又离家出走了? 隨著脚步声近,霍权总算瞧见好贤侄已至堂外,怎知他先是一嘆,又笑著起身迎了上来,“贤侄,路上的事儿我都听说了,这回可多亏你啦。” 李澈抱拳尊称师叔,又说不敢,实则眼神儿不住地打量著老霍,心道:“霍师叔话说的客气,怎瞧著有些不开心?” 隨即试探问道:“师叔,可是庄子上......又出了什么事儿?” “哈哈,没事儿,都挺好。” 李澈:“......” 有点言不由衷啊,老霍。 “这样,贤侄一路奔波,且在庄子上修整几日,倒也不用急著回华山。你师叔我前几日刚从华山回来,你师父师娘都挺好。 练功嘛,在哪不是练。正好在长安城转转,出一趟远门,不得给家里带些礼物?” 李澈:有古怪...... 第49章 玩捧杀?! 转眼间,李澈已在长安盘桓两日。 十三朝古都,歷史悠久城郭浩瀚。 古蹟遗址,庙会闹市,又或市井美食,让其无不讚嘆。 李澈甚至在想,若是前世不是在华山殞命而在长安,万一穿越到盛唐秦汉,或许也不错...... 西大街,此乃城內商业最繁华之所在,商铺林立,车水马龙。 城隍庙香火旺盛,人头攒动,庙门前的空旷地界,小食、杂耍、卜卦算命扎堆儿营业,好不热闹。 李澈將手中半块甑糕送入口中,糯米与蜜枣红豆的香甜糅在一起,慢慢在口中散开。味美价廉,天然无公害。 他已知晓霍诗雨拜入华山的事儿,心想原来老霍竟是个女儿奴,百里地路何必这般愁眉苦脸的。 信马由韁的走在街上,李澈正自思量明日一早启程返归华山,驀然间竟听到自己的名字。 “却说华山派岳掌门高足李澈李少侠,年纪虽轻,但其一手快剑称雄陕关两地,剑出之疾,当真如惊雷过耳,风驰电掣。” “啪——!” 惊堂木响,眾人聚目,那茶馆中的说书先生口若悬河,朗声道:“却说这一日,李少侠奉师命下山盪魔......” 李澈呆愣了片刻,凑上前去。茶馆中人满为患,座无虚席,不得已他倚靠在门口,静听了足足两刻钟,这段“华山剑侠盪魔志”才讲完。 眾看客大声呼和,竞相打赏,说书先生笑呵呵的收著赏钱,李澈却一脸懵逼。 “这说的是我?三花渡是什么地方?我什么时候在那一剑破敌,斩魔近百? 除了面如冠玉、胆色过人、智计无双......哪有半个字跟老子有关?!” 有古怪! 李澈静候在侧,那说书先生又讲了两段,临近晌午才起身离开。 隨即,李澈隱在后面一路尾隨,此人脚步轻浮走路颤巍,当不会武功。 只见他绕过两条巷子,直奔侧街的安乐居而去。 上到二楼,几声门响过后,入了东北角的那间上房。 “如何?”房中一人闷声闷气的道。 “小老儿將两位大人的小段稍稍润色一番,效果极好。但只这一段,却有些意犹未尽,不知可还有后续的编排?” 跟著另一人接茬儿道: “莫急莫急,正在编,不是,正在写。赚的银钱咱们分文不取,你只需每日午间人最多的时候说上一段,最好日日不重样儿。 哎,瞧我这脑子。你本就是说书的,佳词美句往里塞就成,总之,重点是华山李少侠为人仗义,剑法精深,侠气冲天! 其他的......你自由发挥。” “这......”说书先生面露难色,小心道:“华山派小老儿可招惹不起,若是江湖实事,宣扬华山威名倒是无妨,瞎编是否......有些过了?” 话音方落,当先说话一人却语中含怒,道:“你这老头儿,让你说便说,华山派偌大名声,会跟你一般见识? 快走快走,晚些时候来取稿子。” 待人走后,房中二人尽皆一笑。 “老头子,你小子莫不是通了关窍,脑子越发灵光了。” “狗屁,老子的脑子一向好使!咱们先在临近华山的市井间將故事散开,要是......没斥责,那就说明路子没错,到时候就能让五湖四海的朋友散播江湖。 嘿,屁的计无施,以后老子就改名叫计有施,有计可施!” “高!” “嗯,確实高!” “嗯?谁?!” 方才还嬉笑怒骂的二人登时面色大变,同时扭头看向窗子。 不知何时,李澈已翻窗而入,抱剑倚在窗栏上,意味深长地在二人身上来回扫视一眼,“黄河里摸鱼捉虾不好吗?怎得,黄河老祖的称呼腻了,想做关中老祖?” 二人对视一眼,场面忽然尬住。 过得片刻..... “哎呦,李少侠,可真巧了,要知道您在长安,咱们一早便去拜会了,哪劳您......” 祖千秋满面堆笑,老头子忙不迭点头。 李澈却理也不理,径直来到桌前,瞄向那被双手盖住的宣纸,“要纸还是要命?” “不敢~涂鸦之作,怕污了您的眼,还是......” “鋥——!” “请少侠品评!” 老小子倒是识时务。 李澈取来只瞅了两眼,顿觉一阵牙酸。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双蛇恶丐换作双龙神丐,漠北双熊名號未变,却成了漠北第一高手,再如与左道诸多高手接战,一剑退敌等等不胜凡几。 倒是没看出来,这酒蒙子还真有一手好笔头。 不用想,定是任大小姐的算计了。 合著出一趟门,得罪了两伙儿人,左盟主武斗,圣姑文斗。 不好好在竹舍弹琴读上六韜了,玩捧杀?! 然则,黄河老祖对视一眼,心中却是另一番作想:“瞧这意思,李少侠很是不喜,这可不是咱们会错了意。 哎~圣姑还是年轻,未经人事,摸不清男子心思,一番好意却恶了心上人。 哎呦,要糟! 圣姑一怒,遭殃的还不是我等办事儿的人?!” 老头子自觉今日智慧大增,乾咳一声,当先开口道:“李少侠,其实......” “小段儿编的不错!” “啊?” 二人闻言心头一松,同时舒了口气,却又听李澈道:“但还差一段最关键的!” “您说我记!” 顷刻之间祖千秋已跳坐在长凳上,顺势提起了笔。 “就说李某归途中遭魔教妖人围杀,幸得前辈高人相救才保得一命,但所受內伤颇重,怕是两三个月也拿不动剑!” “李少侠当真受了內伤?” 李澈斜了他一眼,“自然,不信你可以试试。” “不敢不敢~不过,圣姑若是知晓,怕是......” 祖千秋本想说圣姑怕是会担心,话未出口,李澈却抬手指著老头子冷声道:“你回去告诉姓任的,再敢乱搞小动作,莫怪李某不讲情面!” “这......少侠,圣姑她也是.......” “就说李某说的,敢提半个不字,后果自负!” 黄河老祖噤若寒蝉,心想:果然圣姑在李少侠面前......稍显卑微...... “小段儿接著编,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只言李某算什么道理?嵩山派十三太保,左盟主首徒史大师兄,少林武当等等,哪个没有江湖好手? 李某岂能专美於前?!” 这回黄河老祖只下意识点了点头,“圣姑”二字,似已失了震慑。 ...... 第50章 归山·密函 说到报復,李澈还是更喜欢左大师伯的风格,够直接! 他却不知世间事,机缘巧合实难为人所料。 任盈盈本想暗中推波助澜,给李澈和华山派找些麻烦。 然而祖千秋等人非但会错了意,还不敢问,偏巧还自作聪明地来关中行事,更巧的是还被李澈逮了个正著。 消息已散开,封堵已是徒劳。 既是捧杀,那便把事情闹大,糅进来的人越多,反成大隱隱於市的效果。 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当真。 李澈手指嗵嗵的点著桌面,面授机宜。 不过片刻功夫,祖千秋已然写了三页纸,平日只会举杯的手越发酸痛。 两世为人,李澈深知谣传不怕乱,就怕乱在一人一事。 江湖从来不缺传言,你有我有大家有,那便是笑谈,否则就是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人心这把刀,向来最利! “就这些吧,你们看著编。” 黄河老祖赔笑应声,心里却很是发愁,到底是听圣姑的还是听李少侠的? 好像怎么做都是错。 新晋“智囊”老头子一时也没了主意。为圣姑办事,真是越来越难了...... “好好编,保不准百年后,黄河老祖真能成『老祖』。” 二人:“......” 李澈並未过多停留,交代完便起身离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黄河老祖一直紧绷的身子总算鬆弛下来,二人对视一眼,无奈长嘆。 翌日清晨,李澈告別千斤庄,上马向东直奔华山。 健马自是老霍相赠,分他千斤庄三成横財,李某人收的毫无负罪感。 走前他已委託千斤庄留意青城派的动向,真实笑傲世界,“先知”可断人,却不好断事儿。 况且他李澈这只“蝴蝶”,翅膀扇得太疾,原本的时间线,好像有点乱了。 ...... 李澈骑在马上,紧了紧鞍侧行囊,鼓鼓囊囊一大包东西,却比下山时重了数倍。 一路快马疾驰,临近晌午已至韦林镇。 待进了镇子,李澈却未急著走,他还有一件大事要办。 走马观花溜达了半条街,扭头进了一家书店,细查了片刻,总算寻到那版《论语》。 客栈房间大门紧闭,八仙桌上笔墨纸砚齐全,左手论语,右手是一截信鸽专用的竹筒。 翻书声哗啦啦作响,自从记忆力大增,他李某人还是第一次用指头懟著书看,嘴里还不住地念叨。 一二三四五...... 过得片刻,他捏起那满是数字的字条,嘴角不觉掀起一丝笑意:李澈归山,气息紊乱,似受內伤,已去闭关。 跟著又自语道:“这倒巧了,任大小姐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有祖千秋的『江湖传言』,再加上好徒弟的密函,便是你左冷禪疑心生暗鬼,也得信七分。 左大师伯,等我!那十二只餛飩,师侄定不会白吃!” 李某人有些记仇,没有十二名嵩山太保,怕是心怨难消。 临近黄昏將暗未暗之时,李澈將密函放到指定位置。 至於嵩山派安在镇上的钉子,却没必要候著,劳德诺又非忠心护主之人,有的是手段让他吐口。 出得镇子,李澈马速越来越疾,近乡情怯,归心似箭。 酉时將近,明月初升时,已见华山五峰形貌。 上得玉女峰,远远的已瞧见大门已换新,左右斑驳墙面已然不见,墙顶落瓦已被补齐。 见此,李澈嘴角微微上扬,华山肉眼可见的变化,让人欣喜。 入夏时节,夜间的华山蝉鸣不止,小兽欢闹,却盖住了噠噠的马蹄声。 行至门前,正要探手握住铜环,却闻院里传来了说话声。 “爹娘也太节省了些,只將门脸和祖师祠堂重修了一遍,方才用饭时,我瞧八师兄坐下的凳腿又新钉了木条,四条腿三个长短不一,咯吱咯吱的响个不停。” 原来是小师妹。 又闻女子一声噗笑,说道:“那容易,明儿个我给家里去信,让我爹送一批桌椅板凳来,我爹不差钱儿。” 李澈暗自撇撇嘴,也不知老霍这会儿有没有打喷嚏。 “那可別,爹娘常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女子咯咯一笑,“霍姐姐若真这么做,爹娘定得说你。” “还说呢,今儿个哪招白云出岫我一直练错,师娘独独留下我多练了半个时辰。岳师姐,你说我是不是太笨了?” “嗯?”门外李澈暗自好笑。 霍姐姐、岳师姐,合著各叫各的。 小师妹总算熬出了头,成了师姐,难怪说话都比平日少了些嬉闹。 “你入门才几天,虽说有些根底,但剑法和鞭法总归有差异,就说八师兄吧,当年他练这一招可是用了三个月时间。 还有啊,那混元功你可得上心,咱们华山派以气御剑,除非你像李......” 岳灵珊话音微顿,又带著些许怨气道:“提他做甚,都一个多月了,几百里路而已,也不知来封信。平白让......爹娘担心。” 霍诗雨反倒来了兴趣,问道:“岳师姐,李师兄的武功到底有多高?你说我得练多久才能及得上他?” “那可说不好了,不过我娘说她现在估计已不是李师兄的对手了,咱们华山派怕是只有爹和风......能胜过他。” 岳灵珊斜眉看了眼身侧姐妹,见她毫无察觉,暗道,还好没说漏嘴。 霍诗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掰著手指暗暗计算著华山剑招的总数。 三个月一招,十招三十个月,百招......手指有些不够。 算著算著,也不知她又想到什么,驀然间面色发紧,移步紧贴著岳灵珊。 “霍姐姐,你怎么了?” “岳......岳师姐,李师兄说......说华山有山魈精怪,还说有鬼,有蛇精,还......还是一青一白的蛇精,是不是真的?” 岳灵珊咯咯一笑,“李师兄惯会作弄人,他还说自己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你可別信他。” 话虽如此,想到当日李神算那番解卦,岳灵珊忽觉掌心温热,又有些麻痒,眼角已微微弯起。 “真的吗?” “自然,咱们华山乃玄门正宗,正气道场,哪有什么妖魔鬼怪?” 岳灵珊拍著胸脯保证,很有小师姐的风范。 不想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哑音:“听说你们想见我?不用那么麻烦,我自己来啦——!” 二女身子登时一僵。 “啊——!” “爹娘,真有鬼——!” “师父师娘——!” ...... 第51章 师徒二人,不谋而合 “什么事儿什么事儿?!” 梁发打头,英白罗在后,片刻功夫一眾师兄弟闻声奔来。 “三......三师兄,门外......门外......” 小师妹岳灵珊方才的奋勇尽去,再不见师姐的稳重。 眾师兄弟不明所以,梁发正要去探,却闻门外一声大笑,“小师妹,这才几日功夫,师兄的声音都辨不出来了?” “李师兄?!” “九师弟!” 门户大开,李澈笑呵呵牵马而入,“诸位师兄师妹,李澈回来啦。” 华山弟子本就关係和睦,况且李澈在眾人眼中向来守礼有节,待人和气。 不消片刻眾弟子便打成一片,稳重如梁发关切其一路行程是否顺利,可曾遇险。 憨厚如英白罗则笑著接过他手中包袱跨在肩头。 其他几位师兄弟同样寒暄几句,又对他身后的高头大马兴趣颇浓。 李澈扫视了一圈,却未见大师兄令狐冲和陆大有,心想,汉中又不远,这是还没回来,还是又被师父派出去了? 又看一眼,反骨仔劳德诺竟也不在。 “霍师妹,这回倒是真成师妹了。”李澈笑道。 本想著以她的性子得嘴硬的爭辩两句,哪知这丫头却恭恭敬敬叫了声“李师兄”,倒弄得李澈有些接不上话。 隨即又看向岳灵珊,“师兄我一路奔波还没用饭,小师妹,可还有剩菜剩饭,去给师兄热热?” 本还有些失落的岳灵珊听他这般说,却心头一喜,她可是听娘亲说过,对旁人客套是礼,对自己人...... 自己终归是不一样的。 岳灵珊强压嘴角,翻了李某人一眼,佯怒道:“哼!偏你会作怪,怎不让那山魈鬼怪去给你做吃食。” 话虽如此,脚头却更快,瞧她奔走方向,正是灶房。 “诸位师兄,师弟我先去拜见师父师娘,得空了,咱们师兄弟再畅聊。 八师兄,这包袱里是给大家带的礼物,劳你分一分,都是不值钱的小玩意,全当师弟一分心意。” “成成,师弟你快先去吧。” 有所不为轩。 岳不群將手中书本放在案头,凝眉向山门方向看去,“大晚上的,又在吵闹什么?没规矩!” 寧中则端著茶盏走来,柔声劝道:“弟子们正是活泼好动的年龄,整日闭门练剑,偶尔玩闹一场也不打紧,师兄你且安坐,我去瞧瞧。” 岳不群闻言,无奈道:“师妹,你这做师娘的,说话可比我这师父好使。 算算日子,澈儿这几日也该回山了。” 转而又嘆息一声,“本想著这孩子年轻,没什么江湖经验,听霍老弟一说,倒是咱们担心的有些多余了。 对了,冲儿和大有去汉中这么久,却半点消息都没有,为兄有些放心不下。” “那不如让三弟子梁发下山走一趟?” 岳不群略作沉吟,应道:“也好,但愿冲儿这次不会醉酒惹事。” 话落,二人几乎同时扭头看向屋外。 “弟子李澈,拜见师父师娘!” ...... 依旧探查內息,依旧压笑捋须,依旧严师勉励。 “不错!內功又有精进。 但!练功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切不可骄纵自满,还要多练!” 李澈郑重回道:“弟子谨遵师父教诲,不敢懈怠!” “甚好!” “刚回山,半口水没喝,师兄你便摆起严师的架子。”寧中则翻了老岳一眼,亦如方才岳灵珊翻眼瞧李澈,又道:“澈儿,莫理你师父,都这时辰了,可用饭了?” 岳不群訕笑一声,“是,练功的事明日再说。”转而又正色道:“澈儿,听说你与嵩山派左师兄的弟子闹了误会?” 李澈:黄河老祖那俩货的乱言传的倒快。 他却不知,实则是王元霸人老成精,那夜宴席过后觉得不对,已遣人快马加鞭书信华山。 看似是答谢,又言明日后拜山,却也点了一句李澈与狄修宴席上的“小误会”。 待到狄修身死,此事干係太大,老王一犹豫,李澈已在迴转路上。 不过此事李澈也未打算隱瞒,正好给老岳提个醒,也探探风老给他的底气加码了几分。 “师父师娘,狄修等六名嵩山弟子......已经死了,是弟子杀的!” “你说什么?!” 岳不群双目皆张,猛然惊起,先是看了眼敞开的大门,视线又落在李澈身上。 寧中则会意,快步关上门窗,颇为忧心地看了眼李澈。 房中静了片刻,寧中则正要开口,却见岳不群急进两步,凝目低声道:“手脚可处理乾净?!” 李澈闻言心头一松。 “师父师娘放心,此事牵扯不上华山!” “具体如何,细细道来!” 隨即李澈简断截说,与何老所言一般无二。 “师兄,此事怪不得澈儿,左冷禪弟子如此蛮横霸道,可见其早已不將其他四派放在眼中。 若非澈儿技高一筹,咱们连凶手是谁都不清楚。 杀的好!” 岳不群已然又坐回椅上,沉吟片刻,却提起另一件事,“上次五岳掌门会面,左冷禪已隱晦提及五岳並派一事。 此人野心极大,一直不甘心屈居少林武当之下,手段却实在下作!” “师兄觉得是左冷禪授意狄修为难澈儿?” 岳不群摇头道:“即便不是他授意,那狄修耳濡目染之下,视其他四派弟子为敌,再正常不过。” “可恨!”老岳怒而拍桌,“竟想断我华山传承!” 老岳双目微眯,片刻后又道:“澈儿,这段时间你切莫下山。师妹,明日叮嘱弟子,就说澈儿內伤颇重,需要静养。 再置信霍老弟......” “师父,这些事弟子归山前已有安排!” “哦?” 待闻其所为,岳不群目露精光,怒火渐平。 “师父师娘,正巧弟子近日对剑法略有所悟,想去思过崖闭关一段时间。” “也好!” 李澈走后不久,岳不群左手论语,右手举茶,已然恢復往日云淡风轻的样子。 “师兄,以前我只当澈儿聪慧,不想他年纪轻轻,竟也胸有韜略。” “呵呵~一派掌门岂能只是武功高强。不过,华山亲传的事却要再放一放了。” 寧中则默默点头,又道:“劳德诺那贼子师兄打算如何安排?近日他倒是勤於练新学剑招,估摸著还惦记偷招邀功。” “这事交给澈儿来办,为兄以后就不操心啦。” ...... 第52章 风老试招 盟主令来 初夏的华山,风很轻,夜很静。 相对而言,李澈还是更喜欢北方的乾爽。 今夜的月亮很圆,月光洒落,映出两个糅在一起的人影。 李澈和岳灵珊坐在灶房门槛上,二人凑的很近,刚熄的灶火还余几许炊烟缓缓飘升,却给二人的身影添了一层朦朧。 李澈一手托著碗,另一只手捏著竹筷正在扒饭,看得出来,確实饿了。 米饭伴著酱茄,还有些许豆乾、萝卜,满口咸香。 “小师妹,多日不见,没想到你还会做饭了。” 正在身侧托著小脸静看他吃饭的岳灵珊有些脸红,正要说这菜可不是她做的。 不想李澈又道:“灶火烧的真不错。” 岳灵珊:“......” 二人打打闹闹吵吵笑笑,不多时,碗已空,天已晚。 李澈不知何时已擒住她的手腕,“好啦好啦,別闹了,师兄告诉你一个秘密。” “臭师兄就会哄骗我,你又算到什么啦?” 李澈撇了撇嘴,跟著凑过头去,“明个儿师父师娘会说我受了內伤需要静养,怕你心急,提前告诉你一声。 不过可別漏了馅儿。” 阵阵热气吐在她修长脖颈上,如化作万千蚂蚁直往里钻,顷刻间羞红满面,眸似含雾,至於李澈说了什么却是一个字也未听清。 “啊?师兄你刚说什么?” 不得已,李澈又说了一遍。 “哦,我记下了。那,那你是不是又要去思过崖闭关?” 见李澈点头,岳灵珊却开心道:“那我给你送饭。” 二人坐在月下,有一句没一句的聊著,不知何时,影子越来越近,大手和小手已叠在一起。 ...... 第二日天还未亮,李澈已收拾东西去了思过崖。 如往日一般打坐吐纳,初阳霞光他一丝都不想浪费。 方一收功,已闻身后轻缓脚步。 “你小子闭关上癮吗?年纪轻轻怎比老头子还喜静。” 李澈忙起身行礼,“太师叔,还想晚些时候去看您,您老起的真早。” 风清扬没好气的道:“最好別来,珊儿那丫头天天在老头子耳边念叨他爹娘,臭小子得了好处,就这么报答我?!” 话虽如此,但李澈明显瞧出风老的气色与初见时相比,已大有改观。 苍白面色已见红润,蹙眉的习惯似也少了许多。 倔老头儿当真口是心非。 所以,还得继续攛掇老爷子过群居生活。 “傻愣著作甚,取剑来,活动活动筋骨。臭小子內功练的倒勤,剑法若是落下了,哼哼!” ...... 以枝作剑分立两侧,李澈下意识揉了揉肩膀和大腿,眼珠子一滚,赔笑道:“徒孙近日琢磨出两式剑招,正好请太师叔品评一番。” 风老轻咦一声,“臭小子贪多的毛病当真难改,独孤九剑还不够你用吗?” 李澈也不客气,道了声:“太师叔,当心了!” 跟著抖枝移步,当先出招。 枝无剑之利,却占了个“柔”字。 “华山幻剑”使將出来,枝头点戳,当真是密如骤雨,又似织幕。 “有点门道!” 风清扬不愧是剑法大家,浸淫独孤九剑数十年,早已做到剑由心发,无招无跡的境界。 只一眼他便看出李澈剑招虚实並进,从容有度。 招中数种变化又非定式,似有皆有留力变招,看似繁杂,实则却巧的很,杀招未出,皆为虚妄。 风清扬暗赞一声,不退反进,他的剑,从没有“退”字! 纵身惊起,无视枝头雨幕,无视虚影变化,反以李澈手腕为心,出剑隨腕走,枝剑破一路。 风清扬出招瞬间,李澈心头微凛,剑势之疾,角度之准,实在让人惊嘆。 同时又暗道自己还是有些想当然了。 幻终是假,对付狄修这等蠢材自然好用,但对风清扬,却有些画蛇添足了。 两枝猝然相接,双双断裂。 这一回却是风清扬手中的树枝断了大半,李澈却只被削去枝尖。 “混帐小子,比剑你用什么內劲?!” 李澈笑的有些尷尬,“太师叔息怒,这个......自然反应。” 老爷子怒瞪了他一眼,转而又道:“你这剑招有衡山幻剑的影子,思路是不错,也颇有新意。 但却重幻而轻险,剑法不用来对敌廝杀,你要临阵杂耍吗? 招式变化繁简之间当有侧重。” 李澈没有反驳,只静听风老又道:“剑招能学,剑意却难。武学之道,只靠勤练,终属下成。 更重的是悟,独孤九剑你能学,你那大师兄或许也能学,珊儿却差些,你师父那蠢材却没这资质。 小子,想做华山祖师?你还差点道行!” 李澈:“......” 风清扬说完便走,瀟洒中带著嫌弃。 李澈却已静下心来,能被风老称作“思路不错”,那便是路子对了,方法有差。 成功者找方法,此至理名言,李某人深信不疑。 转眼又过数日,李澈在思过崖上两耳不闻窗外事,除了吐纳练功,便是钻研剑法,又或是被閒的无聊的风老头儿教训奚落一顿。 却不知正气堂中一面五岳令旗正“熠熠生辉”。 “传左盟主令!近日魔教猖獗,残杀我正道人士,五岳剑派身为正道魁首,当以身作则,斩妖除魔,止江湖风波,护正道同仁......” 千丈松史登达高举令旗昂首站在堂中朗声传令。 眼神儿扫过眾华山弟子,却未见怀中画像上那人。 “岳师叔,左盟主直言此事事关重大,当传檄五岳剑派门中弟子,华山派中可有弟子未至?” 话虽客气,语气中傲慢却表露无遗。 听的堂中眾华山弟子,无不心头火起。 岳不群道了声“接盟主令”,却忧心道:“师侄,实不相瞒,你令狐师兄出门办事,但你李澈师弟...... 哎~这孩子出门月余,却带著一身內伤回了山,此刻正在静养。 早知如此,当让他去嵩山拜会左师兄才是,有左师兄作保,这一路也安泰了。” 老岳摇头嘆息,淡淡忧伤不似作假,周遭华山弟子见此,除了岳灵珊,无不神情同步。 甚至连岳灵珊都有些怀疑,李师兄是不是真受了內伤,为了不让自己担心才那么说。 ...... 第53章 云霞氤氳 令狐冲归 转眼又过数日。 左盟主令传四方,却只惊起了泰山派丁点水花。 老岳遣弟子做做样子,下山转了一圈继续回来勤练武艺。 问就是,魔教妖人哪那么好找,正邪对峙旷日持久,不可急於一时,当谋定而后动云云。 恆山派又都是女尼,门派武功又擅守不擅攻,实不擅长衝杀在前,总归理由很充分。 至于衡山派......传令的嵩山弟子连莫大的人都没见著,刘正风早有退隱之意,少理门派事务,只余一个金眼乌鸦鲁连荣上躥下跳,很是尽心。 要说实诚,还得是泰山派的天门道长,老实人吃大亏啊...... 华山思过崖。 游歷一圈,再归“安乐窝”,李澈只觉比数月前还要安寧,华山的轻风都比外面清爽宜人。 一方净土养一方心绪。 李澈盘膝临崖而坐,定若磐石,静如雕塑。 紫霞浮於面,已非淡紫,却是深浅交替浮现,一身淡蓝劲装看著有些鼓胀,就好像內里塞了棉花,塞的很均匀。 李澈神思早已归入泥丸,开掛入定,夸张的没有道理。 他也未料到,本想闭关躲閒,顺带研究一下如何融合五岳剑招充盈华山武学。 结果却无心插柳柳成荫,紫霞神功竟现突破跡象。 但细想起来,倒也不意外。 招靠悟,內功却靠积累,他李某人自练紫霞神功以来,日日不輟,逢晨打坐,午晚吐纳练气。 老话说的好,一分耕耘一分收穫,为泥丸冰玉耕耘日久,確实也到了该收穫的时候。 引气丹田,经会阴过尾閭,沿督脉上行至百匯,转任脉回落丹田。 如此小周天运转循环往復,已走了二十余遍。 周身十二正经贯通无阻,气入指尖已非初练时的鼓胀,却隱隱有透指而出之態。 非但手指,绵柔內息散於周身,如同在內成劲气软甲,柔而不散,运劲则坚。 隨著周天运转,李澈面庞紫色渐稳,深浅变换频率大减,突破已近在眼前。 风清扬立在不远处的山头,远远瞧著自己选的独孤传人內功又有精进,不觉有些烦闷。 紫霞神功什么时候这么好练了?! 老爷子下意识想起数十年前入华山师门的场景,那时剑气之爭已有苗头,因其天赋卓绝,两方皆想收其为徒。 但其年幼时剑心甚坚,性如利剑,实在等不得三十年后才江湖成名。 犹记当年华山鼎盛,其他四岳难攖其锋。 门中长辈曾言,紫霞神功乃顶尖內功,源於道家守静篤之要旨,重在涵养先天之气,若得至境,非但內力冠绝,更可延年益寿。 练此功,亦是练心。 风清扬再次斜眼看向李澈,一时间有些怀疑师门长辈所言,心道:“这奸猾小子紫霞神功进境如此之快,练出个什么心性? 莫非老头子眼拙,还是这小子藏的太深,看到的都是表象?” 蹙眉思量片刻后又自语道:“他有个屁的心性!不过臭小子的天赋......確实不讲道理!” 如此,又过得两刻钟。 三十六小周天走完,却见李澈身形微震,面盖紫霞,於此同时泥丸冰玉已泛淡紫。 然则紫色一闪而逝,顷刻间又隱没无踪。 李澈却毫不理会,他早已对这貌似“金手指”的物件失去了兴趣,二者颇有种房东和租客的关係。 不说相看两厌,但也互不打扰。 天边早霞渐渐隱去,亦如他面庞的紫气,几朵散云点缀,今日又是晴天。 李澈缓缓张开双眸,点亮如漆的眸子精光闪烁转而內敛,他缓缓扭过头来,却已不见风清扬的身影。 隨即起身恭敬一拜,老头儿嘴硬手黑,但行功近一个时辰,他一直护持在侧,爱护之心,李澈岂能不知。 拜过之后,李澈负手而立,静静体会紫霞之绵密內劲。 一本册子,方练过半数余,但他已隱隱觉得,此刻功力已与老岳相差不多。 紫霞神功练至极境,又当如何? 老岳自己摸索的路子,是对是错? 抬眼扫过不远处山峰,又忽然想到衡山五神剑乃其先辈应衡山五峰所创,剑招他倒是会,甚至比衡山门人会的还多,但確如风太师叔所说,有招而无意,总归有些空泛。 日后若有机会当领略衡山五峰奇貌,或有所悟也说不定。 “李师兄——!” 李澈含笑望去,岳灵珊已提著餐盒小跑上崖。 但临到他身前,又顿住脚步,来回打量著他。 “怎么了?” 岳灵珊摇了摇头,“不知道,就是觉得,你好像和昨天不太一样了,但是我又说不出来。” 李澈耸了耸鼻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餐盒,“小师妹......今天的饭好像也有点不一样。” 岳灵珊闻言微微垂首,面含羞意,强辩道:“哪有不一样,每天不都是这些,李师兄,你快尝尝。” 片刻后,李澈看了眼碗中餐食,又扫过那双满是期待的眸子,转而又见她有些发红的虎口,咬咬牙將饭送入口中。 “怎样?好吃吗?” “嗯,不错。咳~我去喝点水。” 说罢起身便跑。 岳灵珊暗自嘀咕道:“刚喝了粥,怎又喝水......?” 转而又想到“不错”两个字,登时嘴角高翘,羞喜难抑,顿觉那被勺柄烫红的虎口也冰凉了许多。 过得片刻,李澈打著饱嗝儿迴转崖头,如往日一般聊著閒话。 “对了李师兄,大师兄回山了。” “哦?这都个把月了,大师兄怎去了这么久,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那倒不清楚了。不过薛家堡常年给咱们华山供药材,听爹娘说,他家上一辈儿跟咱们华山有些交情,所以药材出价都很低。 你也知道大师兄的性子,估摸著是在山上憋闷的久了,薛家堡又几番留他,这才玩的尽兴后迴转。” 李澈暗暗点头,却又想,也不知大师兄这回有没有遇到青城四兽。 “李师兄?” “嗯?小师妹你刚说什么?” “我说你还要装伤多久啊?” 李澈闻言笑了笑,却提起另一件事,“小师妹,你回去跟大师兄带句话,就说李师弟邀他来思过崖......有事相商。” “神神秘秘的,你们能有什么事儿。”岳灵珊嘀咕了一句,道了声“知道啦”,转头便下了思过崖。 ...... 第54章 师兄弟雨夜閒谈 【前言】 其实一直很迴避写令狐冲,无他,其人爭议太大。 但又实在绕不开。 思来想去,还是从其性格出发,同时为了过度剧情,改动几笔。 毕竟他暂时还未遇到那些所谓的“英雄豪杰”。 总之......若有不妥,望轻骂...... or2 ------------------------- 戌时过半,白日间晴空万里,此刻却已阴云密布,老天爷的脸变得毫无徵兆。 晚风渐起,立在崖头的李澈摊开掌心,豆大雨点砸落下来,今岁的第一场雨,怕是得將华山洗刷数日才肯罢休。 眼见雨点越来越急,李澈转身向洞中行去。 行至半途,却见崖下一人影急急奔来。 “大师兄?你怎过来了?” 令狐冲也未打伞,袖口遮在额前,几个跨步便来到近处,跟著爽朗一笑,“小师妹说你寻我有事,不就来了。走走走,咱们进山洞说。” 李澈被他扶著进了山洞,却也瞧见他在谈及小师妹时,神情中却藏著一丝苦涩。 二人坐在火堆旁,静了片刻,又相视一笑。 “师弟,瞧你也不像受伤,同门都瞒著,这是要骗谁? 说起来为兄折返时路过长安城便听说书的提及师弟侠名,还说师弟受了极重內伤。 昨个就想来,可师父硬拦著不让,早知你没事,当带些酒菜来,咱们雨夜共饮,閒谈江湖,岂非美事。” 李澈好奇地打量了他一眼,月余未见,令狐大侠貌似比此前洒脱了些。 “知道瞒不过师兄,所以也懒得装。这一回师弟下山惹了大麻烦,暂时蛰伏,省得人家惦记。” “魔教?” 李澈顿了一瞬,“嵩山派!” 令狐冲闻言微怔,面露不解,转而又笑道:“看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不然以师父的性子,当会遣人去嵩山派说和,等你『伤好』还得责罚一顿不可。” 李澈心道:“有没有可能是事儿太大了?大师兄啊,你还是不了解咱们师父的性子!” 李澈也不解释,转而道:“师兄,这回去汉中可还顺利?” “都好!人好、酒好、江湖好!”令狐冲斜靠在石壁上,似在回味,转而又神色懨懨道:“唯一不好的就是陆猴儿,还有几个青城派的禽兽!” “哦?” “陆猴儿这回得了师父的严令,生拦著不让为兄痛饮,哎~十分兴致只得半分,可惜了汉中诸多佳酿。” 李澈心道:“这倒奇了,既未醉酒,又如何与青城派结的怨?” 他可是记得原著里是令狐冲醉酒后无端生事,言语侮辱青城四兽。 未待他问,令狐冲却大笑一声,“狗熊野猪,青城四兽。师弟你是没瞧见,青城派那四只野兽当真面目可憎,无耻下流......” 笑骂中,令狐冲已將事情经过讲的明白。 原来青城派覬覦汉中薛家堡的酒水药材生意,已数次遣弟子前往施压,这一回偏巧遇到令狐冲。 薛堡主旁敲侧击地诉苦,令狐冲又是爽直好事的性子,是以言语挑衅將侯人英、洪人雄教训了一顿。 李澈越听越奇,原来还有这档子事儿?! 结果无差,缘由却大相逕庭。 转念一想,李澈忙问道:“大师兄,这事儿你可跟师父师娘说过了?” 令狐冲很无所谓地摆手道:“这有什么可说的,那四兽还敢来兴师问罪不成? 若真敢来,便將他们打下山去,凭他们,还不配让令狐冲解释。” 果然! 今日不说,以他的倔强脾气,待受了师父责骂,便更不会说。 恐怕还觉得,骂都骂了,罚都罚了,事后再解释有何意义? 老岳本就眼里不容沙子,在徒弟面前一向扮红脸,届时恐怕还会责怪令狐冲早先不说,反倒让自己失了面子。 若生嫌隙,最怕的就是一个在意一个不在意。 这对师徒实在是......太拧巴了! 思量片刻,李澈面色一肃,郑重道:“大师兄,这事儿得和师父师娘道明才好!师兄先別急著反驳,且听我说完。 大师兄为人坦荡问心无愧,却不能以己推人,青城派若真来问责,言辞狡辩一番,双方各执一词,师父又毫不知情,处理起来便被动了。 咱们自然不怕青城派,但常言道防小人不防君子,咱们师父可顶著『君子剑』的名头。 况且大师兄三拳两脚打的青城四兽毫无还手之力,师父即便责罚你,心里也是欢喜的。” 其实李澈还有一句话未说,他不想让老岳掺和福威鏢局的事儿,至少別当出头鸟。 虽说现在有风太师叔撑腰,但他这做弟子的,確实有些不放心老岳。 哎~这徒弟做的真有够累! 令狐冲本还不在意的神色渐渐认真起来,待李澈说完,他点了点头,转而又笑道:“师弟,难怪师父师娘如此看重你。你確实最適合做『华山亲传』!” “华山亲传?” “哈~师娘与我说的,旁人还不知晓。师娘应是担心我心存妒忌,伤了同门情谊。 其实为兄巴不得做一名华山普通弟子,华山重担有师弟担起来再好不过,掌门的位子哪有纵马江湖,畅饮美酒来的痛快。” 说罢他却起身笑著拱手一礼,“师弟,大师兄谢谢你啦。” 李澈怔愣片刻,起身回礼,心里却想:“与令狐冲为友,確为快事。 但愿你的坦荡洒脱莫被旁人利用,若真有一天拎不清,那就別怪师弟我助你拎得清!” “其实还有一事,大师兄那剑法......” 令狐冲摆手道:“此事师弟莫要再提,一则为兄也不知那位前辈是谁,二来男子汉大丈夫,言出必践,即便知道,为兄也不会透露。” 也罢! 反正有风太师叔顶包...... 有他震场,几块剑宗臭肉还翻不起什么风浪。 雨越下越急,一阵寒风呼啸著涌入洞內,將火苗压得很低。 火光闪烁,映在令狐冲的眸子里,不觉间竟变得有些失落。 “李师弟,小师妹她......”未待李澈开口,令狐冲长嘆一声道:“我看的出来,小师妹也喜欢你。” 李澈坦诚道:“师兄说的不错,此事没得商量!” 令狐冲抬眸,四目相对,无人示弱。 过得良久,山洞中忽又传来笑声。 “你如此说,那便最好了。否则即便令狐冲打不过你,便是拼了性命也要狠狠教训你一顿!” 一语话落,他洒脱尽去,又摇头苦笑,“今晨小师妹找我,我......问了她。她说只把我当亲哥哥。 哥哥,原来她以前唤我大师哥是这个意思吗? 哎~其实本来是想和你斗一场的。 但,即便我能胜你,又有何意义。” 他何尝不明白,早在数月前,自己已经败了。 虽为大师兄,但对这位九师弟,也是心服的。 话音方落,他又直视李澈,笑道:“武功是比不过你啦,但喝酒令狐冲还未服过谁,李师弟,何时与为兄拼一场酒力?!” “好,这场师弟应下了,便是被师父责罚,也定要与大师兄一决高下!” “合该如此!” ...... 第55章 老岳:华山已非昨日之华山! 暴雨倾盆,三日方止。 山路虽泥泞,但被涤尽沉气的华山却焕然一新,喘息间满是清冽芬芳,甚为舒爽。 李澈已在思过崖待了近月,有所突破的紫霞神功已然巩固。 此刻,他正在思量下山的事儿。 巧了,就在昨日,千斤庄传来消息,青城派近日有大批弟子出川东行! 想来余观主已在布局。 福威鏢局终究难躲此劫。 所以这盘棋,又当如何落子?! 李澈瘫在洞內平石上,翘著腿叠交在一起,似睡未睡的眯著眼,脑子里正琢磨著该让谁倒霉。 不用想,左大师伯高居榜首! 其狗腿余矮子位列第二! “李师弟——!” “嗯?”李澈扭头看向洞口,来人却非岳灵珊,而是陆大有,还有一只猴...... 瞧他提著餐盒,步履和下摆满是泥泞,反倒是那小猴被他抱在怀中,乾净的很。 “陆师兄,麻烦你啦。” “嗨,这有什么,这满山的泥泞,哪能让小师妹跑。” 顿声片刻,又听他道:“其实,是大师兄托我来代他谢谢师弟,具体因为什么事儿,大师兄也没明说。 不过这一回,大师兄虽受了罚,但看著还挺开心的。” 李澈正啃著窝头,夹菜的手却顿了顿,“汉中的事儿?师父罚的可重?” 陆大有將猴儿拋到一边,凑前蹲在李澈对面,笑道:“原来大师兄已和师弟说过啦,还是师弟你会劝人。 本来我路上劝过大师兄的,他自己不说也不让我说。 不过还好,师父听了虽责骂了一番,又罚大师兄抄华山七戒百遍,却未罚板子。 我瞧师娘非但没生气,还带著笑意。总之这一关算过啦。” “没罚你吗?陆师兄。” 陆大有嘿嘿一笑,“我抄十遍!” 李澈:“......” 华山七戒加在一起有一百个字吗?老岳还是含蓄了些。 “对了,师弟你的內伤如何了?”陆大有看了眼他手上已消失的窝头,又见他面色红润精神饱满,哪有半分受伤的样子。 李澈眼珠子一滚,心想这陆师兄倒是个灵巧人儿,对华山派忠心耿耿,存在感也低。 如今劳德诺那反骨仔被三师兄梁发盯著,短时间內倒也无妨,但日后他逐渐接过劳德诺的活儿,总有分身乏术的时候。 弄死劳德诺倒是简单,但李澈却想要的更多。 “陆师兄,师弟我有一件大事要交託给你!” 师兄弟正窃窃私语时,华山玉女峰正气堂却来了不速之客。 来人头缠白布,身穿青袍,赤足蹬著无耳麻鞋,一副川人打扮。 但其一路奔波,又走泥路上山,此刻瞧著很是狼狈,给他个破碗,几乎与乞討无异。 来人自是青城派弟子,那封兴师问罪的信他已託了许久,但高坐椅上的老岳却没有丝毫去接的意思。 “余观主遣你来,是为了汉中一事吧。”老岳手中摺扇隔空轻点,淡淡道。 青城弟子双臂举得有些酸麻,又不敢撤回,只得操著川西口音恭敬回道:“是,师父说青城、华山两派一向交好,两家弟子比武切磋,胜负没啥子。 但令狐师兄言辞颇为......傲慢,恐伤了岳师伯的威名......” 岳不群静等他说完,直过了盏茶功夫才道:“余观主一番好意,岳某心领。你令狐师兄做事是衝动了些,如今已受了责罚。 信且放在案上吧,回去也给你师父带句话。” 青城弟子一时间有些晃神儿,华山派向来不惹是非,遇事先自省,何时变得这么硬气了?! “岳,岳师伯请说。” “嗯,且回去告诉你师父,咱们两家有师辈交情,汉中薛家堡与华山派也有数十年的往来。 本该是故友亲朋,和睦相处。岳某实不想闹到反目成仇的地步,望余观主斟酌则个!” 青城弟子眼皮微抬,却见岳不群面色郑重,不似玩笑。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上一代的交情,如今已远了,但薛家堡却与华山派常年走动。 就差直接点明:薛家堡他华山派保了,余沧海你別不知好歹! “可听清了?” 青城弟子態度再次放低,恭敬道:“是,岳师伯的话......师侄定一字不漏地转告家师。” “嗯,难得来一趟华山,师侄可小住几日,瞧瞧华山风貌比青城山如何。” “谢岳师伯美意,但弟子得赶著回去復命,就不打扰岳师伯了。” 岳不群没有半点挽留的意思,“也好!” 待人走后,岳不群起身撕开信笺,只看了一眼便扯成两段,语带轻蔑道:“余沧海,真以为託庇左冷禪便可与岳某叫板? 我华山已非昨日之华山!” 事有凑巧,华山脚下又来了一队车马。 十余人护著三辆大车,每辆车上两三个大箱不等,车辙陷泥颇深,可见重量不轻。 车无角旗,未见標语,更像是压货商队。 打头的汉子人高马大却一身锦衣,怎么看都像是突发横財的江湖草莽。 “大爷,咱们要不等两日再上山?兄弟们倒是不怕辛苦,就怕山路湿滑,万一脚头不稳,將东西磕了碰了,老太爷怕是......” “你懂个屁!” 王伯奋开口大骂,心里却琢磨著,听说李少侠受了伤,这会儿上山更显诚意,老爷子知道了,也得说老子......说我机智! “留几个兄弟看顾著车马,其他人赶紧卸货,咱们上山!” 眾人高声称是,立时忙活起来。 话说的轻巧,然则王大少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半个时辰,已然没有方才的从容。 不细看还以为他脚上裹的是泥靴,更不用提身后那些抬箱的手下。 “让兄弟们歇会儿,说话都注意点,別他娘的『爹啊娘啊』的满口喷粪。” “大爷你瞧,有人下山。” “嗯?”王伯奋抬眼望去,一个满身泥泞的矮小身影正一瘸一拐的自山上而来,“哪来的乞丐?討饭討到华山来了?” 青城弟子看到他们也是一怔,瞧他们穿著定不是华山弟子了,这路面来华山送礼? “兄弟这是......来拜师的?不知岳大先生可在山上?”王伯奋客气道。 “老子青城派的!你是哪个?” 王伯奋闻言心里一惊,青城派与嵩山派走的很近,数月前去嵩山送礼,还见过其掌门余沧海一面。 这青城弟子来华山作甚?莫非两派也关係匪浅? 但瞧李少侠对嵩山派的態度又不像。 谨慎起见,还是不能道破王家身份。 “幸会,在下关中威信鏢局周昂,特来上山结鏢。不知岳大先生......?” 青城弟子怒哼一声,直接转身向山下而去。 待人走远。 “呸!什么东西,没素质!走,上山!” ...... 第56章 面授机宜 准备下山 思过崖山洞。 “咳咳——!” “李少侠,你伤的如此重,怎不在房中休养?” 王伯奋快步上前扶著正要起身的李澈,面露忧色,言辞恳切,竟还有责怪之意。 他上下打量了几眼,未瞧见半点外伤,面色......也谈不上苍白,但精神......看著也还算饱满。 江湖传言,李少侠独面十二人围攻,想来敌人也是內家高手,双拳难敌四手,又是生死相搏,李少侠能全身而退已属不易。 “王兄有所不知,我华山內功乃道家法门,取朝阳之气,摄月光之华,沉心静气对治疗內伤很有奇效。 房中舒適,却不如这崖上恢復的快。” 王伯奋不明觉厉,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只觉大派底蕴,確非王家那横练功夫可比。 “哎~要知少侠如此,在下当早些上山才是,家父托我带了许多益血补气的药材,或能对少侠有所助益。” 李澈瞄了他一眼,听这意思还带了重礼,这是来拜码头的? 老王头挺明白一人,怎不知鞭长莫及的道理? 正想著,又听王伯奋笑道:“说起来以后咱们可是邻居了,这些年关中生意进项不错,家父安排我来此看顾著,过两日就去长安城置办宅子。 少侠得空了可来长安家中盘桓两日。” 难怪! 又送好处又给面子,老王头確实会做人。 “王兄,咱们也算老相识了,此番去洛阳得王家厚待。『少侠』什么的叫著生分。” 王伯奋面露喜色,“如此,为兄便托大叫一声李贤弟。 哎~同为名门大派,岳世伯待人和善温文尔雅,那嵩山青城之流却眼高於顶,行事霸道。 单以心性品格而论,已差了不知多少。” 老小子还真会顺杆儿爬。 “王兄见过青城派的人?” “说来也巧,方才上山时正好碰见青城弟子,他要不说,还以为是上山行乞的。”王伯奋讥笑道。 “哦?”李澈眸光一闪,没想到青城派来的倒快。 又看了眼王伯奋,思量片刻后便断了將辟邪剑谱的事儿告诉他的心思。 一则他金刀王家没那个本事自保,二则面对如此大的诱惑,保不准老王头一发狠,“中州大侠”改做“中州不败”,那可是大大的不妙。 人心难测,试探不得。 李澈略作沉吟,蹙眉道:“王兄,福威鏢局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王伯奋闻言一呆,“贤弟这话何意?我那妹夫向来是稳当性子,行走江湖笑脸相迎,用钱开道,从不结仇。” “王兄莫急,这也是我折返途中听来的,江湖传言有真有假,王兄不如书信一封提醒一下林鏢头,以防不测!” 王伯奋面露忧色,“贤弟此言有理,就不知是歹人是谁,若是强手,怕是......” “这样吧,王兄且先去信於林鏢头,让他有所防范。我这內伤已然大好,正打算近日下山游歷,总归没想到去处,或可往福州走一遭。” 王伯奋闻言眸光大亮,李澈的实力他可是亲身体验过的。 此刻,王大少深感老爹老谋深......睿智! 这买卖做得值,甚至还觉得礼物带少了,月月给嵩山派供奉,王家有事儿也不见来个太保镇场子,这李少侠的实力,怕是不比太保弱。 想罢,他起身郑重一礼,“劳烦贤弟了!” “王兄客气!” 亥时刚过,夜已深。 李澈再次来到有所不为轩。 “又要下山?近日江湖上风波不断,正魔两道多有摩擦,澈儿你刚回来几日?莫让江湖磨了你那沉静性子!” 岳不群语气虽轻,但这话对李澈已算严厉。 寧中则在旁帮腔道:“澈儿,你师父对你期望甚高,虽说你现在武功已不弱,但你年纪太轻,你师父是怕外物乱了你的心性。” 李澈静听二人说完,他也不答话,反伸出手腕。 “嗯?”正端茶遮掩忧虑的老岳手势一顿,有些意外的看了徒弟一眼,又忙將茶盏放下,並起二指...... 两刻钟后,寧中则道:“澈儿,莫忘了跟珊儿说一声。” “是,师父师娘,弟子告退!” 眼看房门轻轻合上,数息后,老岳再也压不住嘴角,笑声由轻转重。 “好!好啊!”无视寧中则翻来的白眼,老岳兴奋道:“师妹,当真是我华山之福啊! 不过月余,澈儿的紫霞神功又有精进,云霞氤氳,紫气浮面,凝而不散,怕是再过些时候,为兄也不及澈儿啦!” 跟著他又面色一肃,认真道:“看来江湖歷练、增长见闻確实对澈儿的武功心性大有帮助。 何况王家拜山,咱们也不能无功受禄,澈儿有心看顾一下林家,为兄甚为欣慰。” “师兄啊,你再捋,頜下怕是要禿了。” 岳不群:“......” 华山女弟子居所在玉女峰偏北。 李澈大大方方来到岳灵珊门前,他已察觉到周遭窗缝后的数道目光。 “小师妹!” “啊?!”房中一声惊叫,不过两息功夫,门已被掀开。 夏日深夜,气温偏暖,瞧她只穿著一件月白內衬,看来是准备睡下了。 “李师兄?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说话间她眼神儿乱瞟,耳畔已闻数声轻笑,下巴却离心口越来越近。 李澈毫无顾忌,都是青年男女,谁又看不出二人的心思。 反倒是这丫头在思过崖独处时大胆放肆,这会儿却羞得不行。 打眼一瞧,原来小师妹......已快看不到脚尖儿了。 “有些事与你说,穿好衣服,咱们去外面吧。” “啊?哦,好,你等等我~” 朝阳峰头,两个身影依偎在一起。 “这次又要去多久?” 岳灵珊话音有些低落,言语中儘是不舍。 “最多......三个月吧。” “哦。” 李澈撇了撇嘴,平日里这丫头胡闹时倒是好哄,这会儿一语不发,反倒不知该说什么。 “或许用不了多久,师父师娘就会带你们下山了。” “你又算到了吗?” 李澈本想说金盆洗手的日子快到了,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林家灭门后,林平之走了好几个月才到衡阳。 如今自己横插一脚,估摸著刘正风金盆洗手的日子还早。 “小师妹!” “啊?” 岳灵珊下意识昂起了头,继而瞪大了眼睛。 四片柔软相触,久久未分。 ...... 第57章 先下手为强 天未明时,李澈下了山。 华山距离福州三四千里路,这一趟可是不近,快马疾驰少说得走近月光景。 此番下山倒是轻装简行,银钱揣了不少,如今的华山,勉强也能说一句:不差钱儿。 骑行五十里,再次来到韦林镇。 镇门已开,街边小贩儿架锅烧水、炸饼熬粥,街面儿上飘香四溢。 李澈选了个摊位,胡饼羊汤吃的香甜。 待到碗空,店面也已掀了门板准备营业。 他跑了几家店,总算寻到两件还算像样的褐色袈裟。 还是那家客栈,李澈將袈裟摊在桌面上,静思许久终於动笔。 开篇便是:欲练此功,八脉齐通! ...... 乾元大道,潜藏纳身; ...... 万物滋长,天人化生。 天下之绝,唯吾辟邪! 洋洋洒洒近千字,李澈將脑海中所存剑诀心法搜颳了一遍,专取生僻晦涩的词汇,又排列组合,看似高深莫测,实则晦涩难通。 记忆力强如他,想要背下来,也有些费劲。 而在另一面袈裟上,则摘取二三成的“辟邪剑谱”抄录了一遍,且是用的左手。 他思量了一夜,“辟邪剑谱”这口锅,既然能扣在福威鏢局头上,未尝不能是別人。 比如青城派余观主! 至於旁人信不信,那得看如何编排。 凭李澈一人自然做不到这一点,思来想去,唯有任盈盈那些手下最適合“江湖传声筒”的身份。 绝世剑谱! 速成法门! 此等诱惑,有几人不动念?! 但,动念却不一定敢动手,青城派可不是福威鏢局这等软柿子。 谣言止於智者,却也起於贪者。 李澈略作思量,估计苟且旁观者多,下场爭夺者当有魔教,或许左冷禪也会派人来福州。 估摸还有些贪慾横生的左道强手。 东方不败......既得妙諦,应当不会为些谣言停下手中的花鸟锦图。 青城派福州一行,怕是不会太平。 但姓余的必须得去,不得不去。 若风波太大,李澈也有后招,正好一劳永逸解决林家的“辟邪诅咒”。 至於这假剑谱被谁所得,练与不练,会不会走火入魔,只能说......悟性不够,还得多练! 贪心歹意,总得付出点代价! 此计若成,还需一人帮手——任大小姐。 “这回倒是便宜她了!” 李澈暗自思量,以任盈盈的性子,定会利用此事引魔教东方不败一派的高手上鉤。 与此女合作,无异於与虎谋皮,告知其几分真假,还得细细斟酌。 李澈拿起第二件袈裟,心道:“就是不知姓余的这会儿身在何处,得快马加鞭速去福州,福威鏢局的眼线或能一用。” 静思良久,查漏补缺,直到临近晌午他才出了镇子。 转而驾马向东,直奔洛阳,心道:“早知事情发生得如此急,也无需来回折腾了。” 白日赶路,夜宿山林野店,如此五日疾驰,洛阳城门已近在眼前。 此番他却未去金刀王家,只稍作打听便得到绿竹巷的位置,转而上马直奔东城。 行不过数里,便入了一条窄窄的巷子。 巷子本就偏僻,巷外杂音恍若被封在巷口,在这繁花似锦的洛阳城中却有闹中取静之意。 李澈牵马缓步而行,直走到巷子尽头,却见好大一片绿竹丛。 午后微风徐徐,竹林交错,竹叶迎风摇曳,雅致天然。 李澈缓缓顿住脚步,耳畔已闻婉转琴声自竹林中的小舍传出,又为这方静地平添了几分悠扬美意。 夏日暖风中似也多了几许清凉。 一巷相隔,巷外喧囂,巷內幽静,恍若两个世界。 想到那夜交锋,李澈心道:“这位任大小姐脾气虽暴了些,安静下来倒也是个雅人儿。” 然则方起此念,也不知那舍中之人想到了什么,琴音旋律突变,婉转缓声顿转作萧杀急鸣。 李澈虽不懂音律,但也听出弹奏之人饱含怨怒,心气难消。 登时心下一乐:“这是谁又惹到她了?片刻功夫便暴露了本性,果然是个暴躁女子!” “年轻人,莫要挡著路。” 李澈闻言向身后看去,来人身子略显佝僂,头顶稀稀疏疏的已无多少头髮,年纪得有七八十岁。 其人大手大脚,怀中抱著个大布袋,瞧著重量不轻,右手还领著一个酒罈。 李澈含笑示意,让开身位,老人淡淡扫了他一眼,转而大步流星地直奔远处竹舍而去。 这人当是绿竹翁了。 停了半晌,李澈牵马行去,临到院前,已见老人背身坐在竹凳上,身前堆了许多竹片,手上正忙活著编织竹器。 院中一应用具几乎都是竹製,身侧竹编的案台上摆著一壶酒,方才的酒罈已然开封,又被其用竹盖封住了口。 “今儿个竹器买完啦,想买明日赶早去东门,这里不欢迎外客。” 李澈笑笑不语,將马拴在门口,直接进入院中。 “哪家的少爷,这般不通礼数?快走快走,莫让老汉亲自动手!” “我若走了,任大小姐怕是会后悔!” “咔——!” 绿竹翁身形一震,手中竹片瞬间断下寸许,方才还颤颤巍巍的老人,迅疾起身移步,拦在竹舍大门前,眸中儘是警惕神色。 “你是何人?谁派你来的?!” 李澈不理,反提声道:“故人来访,任大小姐何不出门一见?” 一语未毕,只闻舍中“嗡”的一声颤响。 “小子!” “让他进来!” “是,姑姑。” 竹门开合间,李澈已入了竹舍,轻纱做帘將不大的竹舍隔成两段,任盈盈素手压琴,盘坐琴后。 日光透过窗子打进来,李澈已瞧见那琴面上有一根弦卷作一团,颤动未止。 “你来做什么?又是如何寻到这里的?!”声音依旧清脆冷漠,恍若含冰。 “途经此地,看看『老朋友』,顺便遣你做点事儿。” “姓李的,你莫要得寸进尺!” 李澈隨意坐在竹蓆上,笑道:“这话李某同样送还给你,上一次的事就算了,你那些手下再敢乱搞事,后果自负!” 李澈看似轻鬆,实则入舍便暗暗运劲,他话一说完,明显听到纱后女子急喘了几声又平息下来。 过得片刻,任盈盈又道:“有话快说!” “这次,李某是来给任姑娘送礼的!” ...... 第58章 与虎谋皮 各有算计 “你觉得我会信?”任盈盈嗤之以鼻,转而又冷声道:“你可考虑过威胁我的后果?” “想日后清算李某?你们最好动作快些,我怕那人在西湖底待的久了,再出来已不认识如今的江湖! 不过,李某今日所说之事对任姑娘所图大有助益,既不想听,那李某告辞!” 说罢,李澈起身便走,毫无留恋之意。 “等等!说!” “任姑娘,你这態度,让李某很难办。” 任盈盈怒哼一声,“少故弄玄虚,左右不过想利用我对付旁人,反倒装作一副施恩挟报的丑相,不愧是偽君子的徒弟!” 李澈懒得再与其斗嘴,直言道:“葵花宝典!任姑娘知道吧?” “东方不败的武功,有何稀奇。” “但你不知道,世间还有一门不输葵花宝典的武功,叫做辟邪剑法!此刻就在青城派余沧海手中。” “那又如何......” 话未说完,任盈盈眸中精光一闪,立时止住话音。 李贼想驱狼吞虎?! 青城派死不死她不在意,但若让杨莲亭那廝知晓,无论真假,为保东方不败天下第一的位置,定会遣人去夺。 原来这贼子说的大礼是这个意思! 江湖皆知,青城派背靠嵩山派,嵩山十三太保手段高明,不输魔教长老,两方若为剑谱斗起来,定有死伤。 况且,嵩山派左冷禪野心勃勃,岂能对此不动心,保不准第一个对青城派动刀子就是他们。 透过轻纱,任盈盈看了眼又坐在席上的李澈,心道:“这贼子当真记仇的很,杀了嵩山派六人犹不解恨,还要断左冷禪手足。 此事一出,利慾薰心的正魔两道高手尽出,青城派定麻烦不断。” 思量片刻,任盈盈又觉得不对,疑道:“余沧海若真有剑谱,何以屈居五岳剑派之下,你要骗人,总得有个站得住脚的理由。” “理由很简单,绝世剑谱岂那般容易学会,姓余的精研数十年也不过通晓皮毛,他不行不代表別人不行。 况且剑之一道,悟为首要,据说能悟透剑谱奥妙之人,武功可突飞猛进,一日千里!” 任盈盈默默点头,觉得也算说得通,却听李澈又道:“至於你手下那些不知死活之人,如何抉择,李某就管不了了。” “死了就死了,这江湖最不缺的就是人!” “够狠辣!” “比你不及!” “行了,办好你的事,告辞!” “等等!余沧海手中到底有没有剑谱?!” 李澈勾起一抹笑意,“有!” “等等!” 李澈再次顿足,转而道:“任姑娘有话能不能一次说完?怎么,还要留我用饭?!” 任盈盈心头暗恨,怒声道:“还我剑来!” “送人了!再者那剑本就是姑娘相赠,乃李某私財,怎么就是你的剑了?还有事没事儿?没事走了!” “你!” 竹门再次合上,將舍內案台掀翻的哐啷声封在里面。 绿竹翁守在小院外不敢靠近,见那年轻人安然走出,顿觉意外,心里不禁猜测起此人到底和圣姑是什么关係。 李澈毫不在意地持韁便走,路过老头儿时轻笑道:“你家姑姑心火难消,建议今日伙食清淡些。” 绿竹翁怔愣了片刻,待回过神儿来,人已出了巷子。 他却不知自己刚出洛阳城两个时辰,绿竹巷又有人来。 来人一身灰衣头戴斗笠,却遮不住頦下疏疏朗朗的一丛花白长须。 绿竹翁只抬了下眼皮,理也不理,自顾编著竹篓,態度比方才李澈来时还要疏离。 来人也不在意,只微微頷首便入了竹舍。 过得片刻,已闻舍中传出的轻言轻语。 “向叔叔,好在你此刻在洛阳左近,有件事盈盈有些拿不定主意。” 任盈盈几句简言便將李澈方才的话道出。 “辟邪剑谱?我倒是略有耳闻!听说数十年前,福州福威鏢局先祖林远图自创七十二路辟邪剑法,从无败绩,威震江湖。 青城派上代掌门长青子也曾败在他手下,可辟邪剑谱怎会落到青城派手中?” “或许是那小子信口雌黄,想借他人之手剷除青城派也说不定,这辟邪剑谱若真这么厉害,林家岂会只甘心经营一家鏢局?” 向问天略作沉吟,不知在思量什么,过得片刻,却道:“大小姐,有没有可能拉拢李澈助我等救下教主?” 任盈盈闻言一愣,转而摇头道:“不可能的,此人心机深沉,行事谨慎,又极有主意。我几番与其交手皆处於下风,况且又被其捏住把柄。” 向问天道了一声可惜,又沉声道:“那便暂时不要招惹他,待救出教主,一併清算! 可恨曲洋一朝脱困,毁了咱们数年布局,如今想找个剑道高手却是难了。” 向问天自己便是用剑高手,但救人的目的在於夺权,部署需要时间。 即便屠尽梅庄所有人,消息也瞒不住。 是故,姓任的出来,必得有人顶替才可保万全。 况且他虽知晓人在梅庄,却不知地牢入口位置。 向问天背负双手移步走了两圈,蹙眉道:“五岳剑派掌门级高手可选之人实在不多,有弱点又可哄骗的便更少了,哎~” 任盈盈对此已然习以为常,每次相见,三两句话便又绕到梅庄事儿上,事关亲爹,又不好打断。 “咦?华山!那姓李的小子不过二十已剑法出神,其师兄弟又当如何?此前倒是小瞧了君子剑岳不群!” “向叔叔,那李澈......” “无妨,此事我暗中进行,且先调查一番再说。实在不成......等等,大小姐,那小子说辟邪剑谱可速成高手?” 任盈盈:“可算绕回来了。” 见她点头,向问天面露喜色,郑重道:“那此事无论真假,咱们都得横插一手了。 消息咱们照传,但,青城派的剑谱却是来自嵩山派! 那李澈与两派有仇,如此既能分散杨莲亭一方的注意力,也不会惹怒姓李的。 咱们兵分两路,大小姐带人去福威鏢局,我去找余沧海,这头汤必得是咱们的!” “好,就依向叔叔所言!” “消息不忙散出去,且拖后个三五日,我这便启程去青城山!” 二人一番算计,却不想正中李澈下怀。 他自然不知向问天、任盈盈诸多心思,但二人投鼠忌器,又一番脑补,一口大锅眼看就要扣在左大师伯头上。 向问天更不知道,青城派余观主已过夔州,向江陵而来。 ...... 第59章 江湖风波起 暗流已蓄三江底,一语惊雷万丈潮。 不过半月功夫,一则消息击穿了本就暗潮汹涌的江湖。 “听说了吗,青城派余观主闭关十数年自创了一套剑法,据说余观主现今实力已碾压五岳掌门,直追东方不败!” “嗯?我怎么听说这剑法得自青城祖师,百年来无人能参透其奥妙,余观主闭关苦修二十余年,总算得其三昧。” “哎~这下江湖格局要变天啦,也不知武当少林能不能顶得住!” “放屁!老子听说那剑法叫什么『辟邪』,这他妈不是驱邪辟凶的道家法门吗? 姓余的要做天师,跟他妈武功有什么关係?” “闭嘴吧,你们都几手消息了!剑法叫『辟邪』不假,据说是脱胎於魔教的葵花宝典,厉害非常。 但是吧......” “嗯?” “不是,老哥你继续说啊,打什么哑谜?!” “酒没了,口乾!” “小二,上酒,好酒,算老子的!” 那虬髯大汉猛灌了三口,见眾人目光灼灼的盯著他,老神在在的放下酒杯,盘腿探身,周遭眾人也跟著凑了过来。 那汉子神色一肃,郑重道:“出自我口,听之你耳,几位听听得了,可別害兄弟我!” “不能!” “大伙儿都是混江湖的,规矩都懂!” “快说快说,谁他妈敢乱传,老子第一个割了他舌头!” “......” 眾人一番言之凿凿的保证,心里却跟猫爪子挠似的急得不行。 “青城派虽说也是名门大派,但实力、底蕴却及不得五岳剑派?这事儿源头啊......” 汉子忽然住口,反而抬起手指向上指了指。 “什么他妈意思,磨磨唧唧,你倒是说啊!” “你是说......剑谱来自五岳剑派?嵩山?!” “你说的啊,跟我无关!” “......” 过得片刻,眾人相继离开,方才的“规矩”、“保证”早已忘了乾净。 吹牛一时爽,一直吹牛一直爽,这些个江湖莽汉深諳其道。 江湖从不缺好事之人,此处不过一缩影,同样的事儿已传遍两湖,信鸽叠起,快速流向四方。 故事各不相同,目標大体一致。 嵩山派、青城派自建派以来,江湖传唱度达到歷史新高,前无古人,估计后面也没有来者了。 火爆程度堪比后世热搜霸榜,且居高不下。 不过,消息乱归乱,传归传,却有点雷声大雨点小的意思。 且不论嵩山派这等高门大户,实力雄厚。 便是青城派也不是一般人能惹得起的。 江湖散人顶多凑凑热闹,吐槽几句,骂自己命不好,投错了胎。 真敢动手抢夺的,早已撒出眼线,暗谋青城。 即便如此,余观主已是焦头烂额。 此刻,江陵府醉仙居中余观主正大发雷霆。 “格老子!哪个兔崽子乱放狗屁!福威鏢局的辟邪剑谱几时成老子自创的?!” 他至江陵已有三日,本想运筹帷幄,召集弟子远赴福威鏢局各大分號准备动手,结果人还未放出去,他余沧海实力堪比东方不败的消息却来了。 更离谱的是,还有人说他认嵩山派左盟主为义父,得其传授半部辟邪剑谱,甘为先锋,助义父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江湖谣传,可谓五花八门,但有一事確凿无疑:真有辟邪剑谱,不是在嵩山派手中,就是在青城派手中! 嘈杂谣传中,偶尔也听到有人说剑谱在福威鏢局林家手里。 但,信的人不多。 一个破鏢局,有绝世武功传承? 笑死个人儿,就算有,顶多也是同名! 青城四秀躬身站在师父面前,战战兢兢。 房中桌椅掀翻,茶壶花盆碎了一地,確实也没有下脚的地儿。 “师父,要不咱们將福威鏢局的事儿捅出去?” “狗屁!你现在说老子是东方不败他爹都有人信!” 四大弟子眼神儿交流了几许,似在思考对策,过得半晌...... “师父,现在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老子知道怎么办?!派去嵩山派的人回来了没?” 话音未落,门口便传来急促脚步声。 事態紧急,青城弟子也顾不上礼数,直接推门而入。 “怎样?左盟主如何说?” 那弟子气喘吁吁,面色泛白,却穿著寻常百姓的衣服,他磕磕绊绊的回道:“左......左盟主说,眾口鑠金,积毁销......什么。 说要破此局,需得找到真剑谱,否则师父和左盟主都將深陷谣传,麻烦不断!” “左盟主可派十三太保来援?” “这......左盟主说近日嵩山脚下有许多左道中人窥视,暂时脱不开身,等驱散了他们,会马上派人赶往福州支援。” “格老子!”余沧海怒骂一声,往復走了两圈,脚下碎瓷片咔嚓咔嚓脆响不断。 “都换上百姓衣服,趁夜出城去福州!” “是!” 与此同时,一队人马奔下黑木崖,三四十人皆是黑衣黄带,健马如飞。 领头的正是日月神教长老包大楚,青龙、白虎两堂精锐紧隨其后,堂主贾布、上官云分列两队最前。 “教主有令,辟邪剑谱定不可落入旁人之手!咱们兵分两路,贾堂主直奔川西,我与上官堂主前往洛阳。 黑木令已发,沿途香堂尽可调配。 陈香主,你去福州福威鏢局,试试林家的手段。娘的,又是嵩山,又是青城,又他妈福州,哪个狗日的瞎传消息! 出发!” “是!” 嵩山派胜观峰上,左盟主已无往日的沉静,瞧其面色阴鬱,冷目含刀,显是气得不轻。 “废物!”堂中十三太保来了十位,一时不知左师兄骂的是谁。 过得片刻,左冷禪道:“盯死山下那些宵小,敢有来犯,格杀勿论!” “是!” “钟师弟、邓师弟、高师弟,劳你三人下山跑一趟福州,既然说我嵩山得了剑谱,那就要名副其实! 遣人知会少林方正大师,嵩山佛门清修之地,闹得血流成河,总归不美!” 贪慾已起,风波难消。 但江湖中也有头脑清澈之人对此不屑一顾。 如衡山莫大、刘正风,又如恆山清修的女尼,再或泰山派天门道人。 少林武当更是纹丝不动。 反观华山派老岳,此刻却在想另一件事儿。 太巧了! 金刀王家头天来,徒儿李澈第二天下山,转头没几天便传来辟邪剑谱的各种传闻。 林远图! 长青子! 辟邪剑谱! 福威鏢局! 金刀王家的女婿! “要遭!我得去福州!” 与此同时,隨著江湖风波越传越乱,李澈已踏入江西地界,离福州已然不远! ...... 第60章 偷梁换柱 確实神奇! 李澈一路快马疾驰,生怕去的晚了林家覆灭。 要怪就怪姓任的办事效率如此之高,若有福州本地强人忍不住先对福威鏢局动手,那可要遭...... 既然担了因果,自得想法子了结。 他人到湖南时,已耳闻江湖杂音,待到江西,客栈酒肆已有许多江湖人士公开討论。 往日谈虎色变的东方不败、魔教长老、左冷蝉等人却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话题打开,一个比一个聊的起劲儿。 李澈细听了片刻,反倒是涉及福威鏢局的閒话少之又少。 想想也是,一个鏢局,还不配与日月神教、嵩山派坐一桌。 用过饭后,李澈扔下银钱便走。 如此不惜马力的疾驰两日,风尘僕僕的李某人总算一脚踏入福州西大门。 初夏时节,南方天气已有些闷湿。 早已习惯了华山的乾爽寒凉,这空气里微微粘稠还是让他有些不適。 入城时已问过,福威鏢局就在城西正街。 沿著青石板路直走,不多时便见一座建构宏伟的宅第。 高门大户,占地极广。 左右石坛两丈来高的旗杆上青旗飘扬,右手旗上黄色丝线绣著一头张牙舞爪、神態威猛的雄狮。 旗隨风展,更显威武灵动。 左手则是“福威鏢局”四个黑字,银鉤铁划,刚劲非凡。 街面儿上行人稀少,偶闻小贩叫卖,福威鏢局大白天却大门紧闭,如睡著了一般。 李澈扫了眼匾额上“总號”二字,便牵马走过大门,继而又漫无目的地穿街过巷,围著福威鏢局的大宅绕行了半圈。 就这会儿功夫,已有数道目光锁在他身上,既有鏢局內的警惕,又有外围的窥视。 耳探內息,基本都武功平平,没有强手。 李澈暗暗鬆了口气,来的还不算晚。 估摸著这些人不是来盯梢的,就是来碰运气的,又或他们也弄不清林家的辟邪剑谱和江湖传闻中的辟邪剑谱是否是同一。 如今在江湖人口口相传之下,辟邪剑谱已出现了数个版本,且还在增多。 有说是余沧海自创,有说是他门派遗泽。 有说得自嵩山,有说是嵩山派细作从黑木崖得来的。 甚至还有人说是余沧海在青城山发现了洞天福地,此乃古修士遗留。 ...... 李澈绕过两个巷口,正瞧见一骨瘦如柴的耄耋老人坐在石墩子上乘凉。 “大爷,您知道向阳巷怎么走吗?” 大爷掏了掏耳朵,“什么巷?” “向阳巷。” “哦,怎么啦?” “向阳巷怎么走?” “年轻人来寻亲的?那巷子早没人住啦,你去正街直著往东,瞧见府衙去问问家里亲戚迁哪去啦,都有记录。” 大爷连说带比划,还挺热心...... “大爷,我家老宅在向阳巷,去取东西。” “哪?” 李澈:“......” 足足一刻钟,总算弄明白了路线。 向阳巷在福州城北边角处,巷子不深,左右青砖房舍已见厚厚青苔,確实已荒废了许久。 马蹄噠噠噠的敲著路面,不多时便停在唯一一处二层大宅门前。 见左右无人,李澈一个纵身,翻墙而入。 院子里杂草不高,想来林家安排了人定时清理。 入得二进院,已有淡淡檀香传来。 应是这里了! 推门而入,一眼便瞧见那张手指高抬画像。 过得片刻,李澈有些犹豫展开手中的辟邪剑谱。 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有些好奇。 瞧了片刻...... 確实神奇! 此功法在李澈看来,走的是极阳的路子! 人体十二正经阴阳各半。 奇经八脉除任督二脉之外,其他六脉附於十二正经。 他那假剑谱上的“八脉齐通”,便是阴阳六脉加任督二脉贯通。 寻常內功通脉破窍,多顺脉而为,阴阳脉络与內功属性息息相关。 顺阴脉则阴,逆阴脉则阳。 但,少有如辟邪剑法这般极阳的功法。 任脉乃极阴之海,此功非但逆正经阴脉,任脉也要逆行修炼。 且其走气过脉颇为考究,逆任脉过天突又转逆行足少阴肾经,走至阴谷又转他处。 也难怪非得自宫才可练。 体若燃火,慾念恒生,若不自宫,必得走火入魔,內焚而死不可! 天才啊! 原来经脉行气还能这么玩?! 李澈忽然想到,紫霞神功难练难精,是否有改进的空间? 未必没有! 过得片刻,他长舒了一口气,辟邪剑法虽诱人,但还是三两肉更重要些。 “人生妙諦,与我李某人无缘了!” 说罢取出火摺子,將此害人剑谱燃成灰烬。 待出老宅时,天色已然暗了下来。 而李澈版辟邪剑谱已静静地躺在房樑上。 福威鏢局。 正堂中,林震南坐在凳上,双肩微沉,端起的茶盏久久难以入口。 往日这个时辰,正是一家人茶余饭后的閒聊时光。 聊鏢局发展,聊近日盈余,聊走鏢趣事,聊江湖风云。 谁能想到,江湖风云突变,竟飘到福威鏢局。 且是阴云密布,骤雨將来! “老爷,你莫要太过忧心。江湖传闻不可信,那什么绝世剑法,不过碰巧与林家祖传剑法同名罢了。 妾身说句不中听的话,老爷的七十二路辟邪剑法,福州江湖也是知道的,怎会跟那葵花宝典扯上关係?” “哎~”林震南放下茶盏,愁眉不展,却又不知如何与夫人解释。 江湖传言,也並非空穴来风。 他隱隱觉得,祖传之物......保不准就是这该死的剑谱! 王夫人又道:“外面那些人確实厌烦的很,不如我去信洛阳,让大哥调派些强手来,或是找些江湖朋友来撑场面。 如今鏢局大门紧闭,大家人心惶惶的也不是个事儿。” 林震南闻言頷首道:“也只能如此了。对了,平儿呢?” “在后院照料那匹马呢。” “嗯,可看住了他,这几日不可出门!” “总鏢头——!” 林震南驀地起身迎了上去,沉声道:“史鏢头,可是有人来闹事?!” “我去取刀!”王夫人面色一沉,转身就往后宅走。 “不是,外面来了一个年轻人,说总鏢头一看便知!” 林震南夫妇对视一眼,隨即撕开信笺。 不过数息功夫,林震南阴霾尽去,大笑一声道:“快!开门迎客!” “夫人,贵客临门,速去唤平儿来!” ...... 第61章 林震南:没规矩,叫李叔! “吱轧——!” 一声门响,引得周遭暗中窥视之人纷纷侧目。 来人是谁?! 然而门前灯笼无人点蜡,只瞧见一人一马,左手持剑,右手持韁,背身立在门前,瞧著年纪应当不大。 片刻功夫,只听门洞里踏步声急,左右数个身影排成两列,驀地高声一呵,“福威鏢局恭迎华山李少侠!” 李澈眉目微拧,实未想到林震南竟搞出这等阵仗。 此意再明显不过,狐假虎威! 看来他心里的秘密已快压不住,更怕震不住聚集来犯的歹人,为保全家安寧,动了些“巧思”。 李澈眼神儿扫过左右两侧的壮汉,方才嗓音虽高,但其表情却暴露了心中的不屑。 与此同时,出门相迎的林震南也是一怔,方才史鏢头说来人年轻,却未想到竟如此年轻。 但舅兄在信中言辞慎重,说来人堪称年轻一代第一人,莫非是换了人? 转瞬间他又有些后悔,想借华山之威震场,若这年轻人震不住,岂不是害了他? 当真是急则生乱,乱而失智! “李少侠,在下......” 李澈面无表情,淡淡道:“进去再说!” “哎,也好。请!” 李澈跨过门槛,已有人接过韁绳。 还未入堂,他已听到身后门洞里的福威鏢局的人窃窃私语。 “这么年轻?” “总鏢头这回怕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要我说咱们併肩子衝出去,打得那些妖魔鬼怪抱头鼠窜才好,总鏢头年纪大了,锐气也......哎~” “......” 与此同时,鏢局外窥视之人同样在活动。 “去!通知帮主\老大\洞主\岛主......华山派来人了!” 一路无话,行走间李澈扫了眼身后的林平之。 一身月白绸衫,面容稍显稚嫩,確实男身女相,眼神里却不见如趟子手那般轻蔑,反而有些好奇。 几步路入了堂中。 “李少侠请上座,来人,上茶!” “先不忙。”李澈直视林震南,正色道:“林总鏢头,李某只问一句,你舍不捨得自家的辟邪剑谱?!” 李澈一句话点明,辟邪剑谱就在你林家! 剑谱虽已被替换,却得清楚林震南是否拎得清。 此言王夫人不懂,林平之不懂,但林震南却已心中透亮。 看来江湖所传的辟邪二字並非与自家同名。 祖传之物? 辟邪剑谱! 传言......剑法速成。 方一动念,林震南心头驀地一惊。 怀璧其罪,林家,护不住! 华山知晓,其他四岳、青城又如何? 待各方强人匯聚,一家人岂有命活。 届时,即便將祖传之物交出去,定也有歹人拿他们林家人开刀。 自家祖宗的东西,你不知道,你不会,谁信?! 林平之母子对视一眼,实在想不通为何这几息功夫,家主面色阴晴不定,越发青白。 林震南郑重一礼,“但求华山派救我一家性命,辟邪剑谱......其实在下也不知那是否是辟邪剑谱,李少侠取走便是!” “很好,林总鏢头是聪明人。不过!” “鋥——!” 剑隨语出,瞬又归鞘,林家三口只觉眼前一花,耳闻剑鸣,却不知剑落何方。 “平儿!” 王夫人惊叫一声,忙將儿子拉至身后。 “娘,我没事。” 话音未落,李澈再次开口,“你林家的剑谱,李某还未瞧在眼中!” 说罢,李澈转身坐在椅上,又道:“林总鏢头,你的茶凉了。” 林震南下意识捏住茶盏,怎知却闻“咔”的一声脆响,茶盏自中间横向断为两截,微温茶水瞬间浸透了桌面。 好快的剑! 林震南夫妇大惊失色,断杯不难,但杯断水却未溢,此等手段,实所罕见。 林平之震惊之余更是艷羡不已,他瞧了眼爹,心道:“自家那七十二路辟邪剑法怕是练一辈子也不及这位李少侠三分实力。 华山派,好生了得! 若是,若是我能拜入华山派,能学个一招半式,哪怕做个杂役也值了!” 三人震惊之余,李澈再次开口道:“林总鏢头,李某在洛阳受金刀王家礼遇,王兄,哦,李某说的是王伯奋。 王兄又携重礼拜山,无功不受禄,听闻贵府有难,特来助拳。” 一语未毕,林震南夫妇躬身再拜,“李少侠高义,林家没齿难忘。说来惭愧,方才在下动了旁的心思,望少侠不要见怪。” “无妨,华山的名头足以震慑宵小,但也只能解一时之困,想要破局,还需將这坛水搅得更浑!” “少侠有何妙计,福威鏢局无不照办!” “一件事儿!”李澈伸出一根手指,又道:“调动你鏢局的所有人,包括总局分局,去江湖上打探青城派的行踪。 探明之后不要轻举妄动,速来报我。 青城派,正奔福州而来! 放心,未得到消息前,李某会在此护你林家周全。” “这!”林震南面色发紧,忙道:“好,明日......不,我这就飞鸽传书......” “不妥!如今你这大宅被许多人盯著,信鸽怕是飞不出去,不如一拥而出,快马至临城分局,再行计较。” “李少侠言之有理!” “是了,府里还得留几个人,若有不知死活的闯进来,也得有人清理尸体。” 林震南怔愣一瞬,应道:“明白。” 李澈点著桌案,思虑是否还有遗漏。 反观林震南夫妇已对其大为改观。 武功还是其次,这般举重若轻的静气,莫说他不过二十上下,便是平日在江湖上打交道的那些所谓高人,怕也比不得。 王夫人下意识扭头看了眼自家儿子,顿觉平日对他还是太宽纵了些。 三人既不敢坐,也不敢出声打扰。 “还有一事。你且派人去信洛阳,这风口浪尖,莫要出头,也无需遣人来福州。 来了也顶不上事,说不得还得丟了性命。” “谢李少侠提醒。”王夫人忙道。 “成,大概就如此。” 林平之总算寻到话头,“李大哥,你一路赶来,可是还没用饭?” “放肆!”林震南一声怒喝將儿子惊了一跳,“李大哥也是你能叫的?! 李少侠与你舅父兄弟相称,乃是长辈。 这么大人了半点规矩不懂,跪下!叫李叔!” 林平之:“......” 林震南高声训子,听得李澈一阵牙酸,没记错的话,林平之比自己还大个一两岁。 合著去了一趟金刀王家,给老岳长了辈分儿,自己也连带“受益”? “罢啦罢啦,李某与贵公子年龄相仿,叔侄之称確不恰当,李少侠、李大哥隨意,李某不在意这些。” “礼不可废!平儿,通知下人府中摆宴,务求精致,不可怠慢了贵客。” “孩儿明白,李......李叔,侄儿先行告退。” 李澈:“......” 第62章 想死,且来试剑! 是夜,夏风徐徐,蝉鸣阵阵。 驀然间,福威鏢局前后门大开,数十人马涌出,急奔四方城门。 鏢局外窥视之人还未反应过来,人已经跑空。 一时间窃窃声起,踏地声疾,再次奔赴各帮各洞通知自家老大。 反观福威鏢局却如暴风风眼,静的可怕。 鏢局內数十口子人散出去一大半,如今只留了史、郑两位鏢头以及趟子手不到二十人巡视守卫。 出门探消息的人走的急,留下看家护院的却心里没底。 也不知总鏢头是怎么想的,竟將鏢局安危託付给一个毛头小子,那小子怕是还没有少鏢头年纪大。 亥时方过,正堂里林家三口正陪著李澈饮茶。 確切的说是林震南夫妇作陪,林平之临时充当起了茶博士。 这小子虽是娇生惯养的少爷,却很有眼色,给新认的李叔端茶倒水,態度很是恭敬。 几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閒聊,话题自然绕不开闢邪剑谱。 “哎~当真的福祸相依,先祖远图公闯下偌大家业,我等后辈子孙无能,祖上遗泽却成祸患。 夫人,待此间事了,我看不如將鏢局生意让出去,咱们一家三口寻个远离江湖的雅处,过些太平日子罢。” 王夫人闻言知意,让给谁,自不用多说。 人家不远千里护林家性命,投桃报李,些许家资倒是有些不值一提了。 听说华山岳掌门雅號“君子剑”,保不准人家还看不上林家这点產业。 李澈自也听出其话中含义,或许还有为方才迎客时的莽撞表达歉意的意思。 “林鏢头也无需心灰意冷,此事若处理得好,未尝不能一劳永逸,且安心静待天时吧。” “李......李叔。” 李澈:“......” “少鏢头,咱们还是兄弟相称吧,各论各的。” 林平之忙道了声“不敢”,瞥了眼父亲,又道:“李......少侠,不知小侄可有机会拜入华山派? 小侄自知天赋鄙陋,往日有爹娘託庇,眼高於顶。今日得见李少侠,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但求能学得一星半点华山剑法,便是做个最末的外门弟子,小侄也心满意足了。” 说话间林平之已双膝跪地,言语真诚,態度恳切,当是发自真心。 林震南夫妇对视一眼,驀地眸光大亮。 好主意,平儿这孩子开窍了! 今日只“华山弟子”四字已震住许多人,否则这时候早有耐不住寂寞的歹人攀墙入院。 华山、福州相距虽远,但福威鏢局总號未尝不可北迁。 老林被儿子一语惊醒,已在琢磨如何运作让平儿拜师华山。 却见李澈起身扶起林平之,笑道:“少鏢头,拜师的事还得家师拿主意,成与不成,非李某说了算。 况且我华山派戒律严格,规矩甚多,少鏢头莫要一时衝动。待度过此劫,再谈此事吧。” 林平之闻言默默点了点头,拜师华山的心思却更坚定了几分。 李澈却未多想,如今林家辟邪剑谱已被自己毁尸灭跡,老岳也不会狠心落刀...... 等等! 李澈心头一惊,如今消息传遍江湖,老岳不会耐不住寂寞,横插一脚吧?! “什么人!” 一声怒喝自后院传来。 林震南夫妇登时站起。 二人数日间刀不离身,眠不解衣,一惊之下就要拔步迎敌。 “稍安勿躁,我去看看!” 李澈不走后堂反走出大门来到院中,跟著一个纵身上了房顶。 绕来绕去哪有高空直奔来的快。 人到时,双方已交上手。 来敌总共有七人,但各自为战,显然不是一伙儿。 身手最好的乃是一头陀和一妇人。 头陀长发披散,手持一对半月形的虎头戒刀,刀法凌厉,出招狠辣。 那妇人约莫有三旬上下,却是用的两尺来长的短刀,一寸短一寸险,与其交手的郑鏢头不过三招已成守势,应付的手忙脚乱。 至於其他人著装兵刃不一,有的一身短打手持长刀,有的却似渔夫,用的是铁杖。 鏢局趟子手三两人接下一人,勉强应付的来。 “林震南那老东西呢,滚出来让老子见识见识你林家的七十二路辟邪剑法! 娘的,江湖上传的这么邪乎,姓林的竟做缩头乌龟,正好让老子验验真假!” 话音未落,只听“鏘”的一声,史鏢头手中长刀已被其戒刀断为两节。 那头陀嘴角掀起一抹惨笑,刀接后招,顺势横抹,势要一刀斩断史鏢头的头颅。 史鏢头手中捏著半截断刀,正是旧力尽去,新力未生之时,心头惨呼一声:“我命休矣!” 然则,他正要闭目等死,一条银练自颊侧滑过,劲风颳的脸颊生疼。 继而耳闻一声惨叫。 鏘鏘两声,两柄戒刀坠地。 一蓬血雾迎面喷来,史鏢头眼前一片猩红,长剑主人却像是怕染上血污,瞬间拔剑而走。 那头陀失了长剑支撑,噗通一声摔在地上,死不瞑目! 待回过神儿来,史鏢头下意识吐出与林震南同样的一句话:好快的剑! 李澈脚步不停,抽剑扭身只在一瞬。 那双刀妇人本是和长发头陀搭伙,而其他几人则是本地帮派尾隨而来。 一则想看看有没有机会偷鸡,二则也想试试那华山弟子的深浅。 李澈心头冷笑,私闯民宅,入院行凶,杀了也是白杀! 郑鏢头正举刀格挡,却觉手上力道一空,那迎面劈来的短刀已不见踪影。 双刀妇人收刀急退,直奔身后最近的墙院。 “跑?!” 话音未落,李澈两个跨步便追至妇人身后。 双刀妇人心头巨震脊背发凉,再无方才的囂张气焰。 此刻也顾不得其他,双臂猛地向后甩出,短刀一上一下直打李澈面门、小腹,只求阻敌片刻,爭一线生机。 李澈去势不停,腕翻剑抖,叮叮两声,双刀齐齐被弹飞出去。 跟著就闻两声惨叫,一刀贯穿某“渔夫”脖颈,一刀直透某敌后心。 而那妇人已被长剑钉在院墙上,直到死也未看清“凶徒”面貌。 林震南夫妇奔至后院时,战局已止。 鏢局兄弟恍若被点了穴道一般呆愣不动,眼神儿却直盯著前方那道年轻身影,“咕咚咕咚”的吞咽声此起彼伏。 “李少侠?” “无妨,跳樑小丑而已。 千日防贼也是麻烦。这样吧,劳烦几位兄弟將尸体排在鏢局门口,顺带立块牌子,就写:想死,且来试剑!” ...... 第63章 华山剑威 贪心不足 翌日清晨,日头正好。 然则福威鏢局门前正街数丈范围却透著股阴寒冷冽。 被鲜血浸了一夜的青石板已然殷红髮暗,十三具尸体联排躺在地上,间隔不差分毫。 再瞧那门前红笔所书的木牌,满是肃杀戾气,震慑人心。 本来该是七具。 但总有人命有此劫,后半夜又有六人相继自后院翻墙而入,然后......试剑者加六。 此前窥视之人见此无不胆寒,不觉间已將窥视地点往后挪了半条巷子。 他们已认出这十三人的来路。 尤其那长发头陀和双刀妇人。 前者名叫仇松年,后者只知姓张,江湖中人都唤其张夫人。 二人皆是颇有名气的左道高手,但见其伤口,无不是一招毙命,死的极为痛快。 福州江湖皆知林震南绝无此手段,那定是新来的华山弟子所为。 华山剑威,恐怖如斯! 鏢局依旧大门紧闭,但已无人敢扰其安寧。 至少,目前无人有此勇气。 史、郑两位鏢头扒著门缝瞧著外面的尸体。 二人对视一眼,发现对方的黑眼圈更重了些。 先是好笑,继而苦笑,又作畅笑。 二人一夜未眠,精神却好,数日压抑一扫而空,今晨用饭都比往日多吃了两个包子。 “老郑,你去睡会儿吧,醒了换我。” 郑鏢头也不客气,点了点头道:“虽说有李少侠坐镇,但得知会兄弟们不可掉以轻心。 咱们武功不成,这双招子却是看家本事,如今局面大好,反倒容易鬆懈。” “放心吧,此事我来安排,兄弟们也疲得很,轮番睡个足觉,漏不了人。” “成!” 与此同时,后院演武场中却传来唰唰剑响。 李澈立在树荫下,瞧著场中正在舞剑的林平之,神色懨懨。 七十二路辟邪剑法走的是迅、诡、险的路子,招式虽诡异难测,但缺了一个“迅”字,却显得平平无奇。 隨著独孤九剑精研日深,林平之所演练的剑法在他眼中处处是破绽。 攻而不守缺速。 避而不攻,身法又跟不上。 如他此刻所用这招“飞燕穿柳”,招起当贴地疾掠,攻敌下盘。 以李澈眼光,此招用到极致,当身形如燕穿柳过枝,剑风过处草木皆断。 然则林平之內息不足,身法有滯,失了速度,便后心大开,全无防范。 若遇强手,怕是伤不得敌,反被敌所杀。 没有內功相佐,此剑招確实鸡肋! 林平之舞完所有剑招,背脊已洇湿一片,他抹了把额头,兴冲冲地跑来,“李......少侠,您觉得如何?” “一般,很一般!” 这话若是旁人说,林家少爷定得面红耳赤的爭论一番,但此刻却是虚心受教的样子,甚至还有些期待。 自家剑法定是比不得华山派了。 昨夜爹爹还说,定要想尽办法让华山派岳大先生收下自己。 少年人憨憨傻笑,脑海中已勾勒出华山奇峰的样貌。 李澈略作沉吟,却道:“你这套辟邪剑法奇诡有余,守势不足,你且看好!” 话音未落,李澈驀地拔剑纵出。 其人贴地急掠,用的正是方才那招“飞燕穿柳”。 但李澈使出来却又有不同,他並未运劲,只演练剑招。 本该探头攻下的一剑却留了三分力道,身形也並非如林平之一般十成拋出,腰间聚力,脚头稳扎,出剑却也不慢。 一击未成,顺势撩剑扭身,转作“群邪辟易”这一守招。 如此出招变招,攻中有守,守中带攻,虽减了半分奇诡,却增了五分安稳,但只要变招够疾,反更让人捉摸不定。 林平之看得入神,却未发现林震南不知何时来到身侧。 瞧了半晌,老林眸光越发灿亮,心道:“原来辟邪剑法还能这么用?!” 待李澈一套剑招使完,父子二人忙迎了上去,“平儿,还不谢谢你李叔传剑之恩?!” 李澈:“......” “无需如此,传剑谈不上,少鏢头只需记得剑法之道不可拘泥形式,剑招变化当隨心而出,攻防转换可隨机应变。 如此,七十二路辟邪剑法,足够撑起你家鏢局生意了。” 毁了人家祖传袈裟,指点几句,全当赔偿吧。 “是,小侄受教了......” 如此又过数日,福威鏢局平安无事,除了未开门营业,鏢局內已然恢復了出事前的状態。 李澈却有些心焦。 余沧海的消息还未传来,若没有他,就得换个人实行后续计划。 那该选谁好? 也不知“好师伯”左大盟主派了哪些马前卒来了福州,倒是可以从这伙人中挑一个。 用过晚饭,李澈閒来无事正在院子里乘凉。 他双眸闭起,吐纳运气,练功同时又在探听周遭动静。 月落中天时,李澈驀地张开双目。 又有找死的,还是个高手! “莫要跟来!” 一语未毕,东南墙角一黑影窜出,来人身材纤瘦,面遮黑纱,竟是个女子。 李澈眼神微晃,这身形,瞧著有些眼熟。 二人於房顶纵跃追逃,不稍片刻已来到后宅演武场。 不想黑衣女子竟停下身来。 “真的辟邪剑谱果然在林家!姓李的,你当真狡诈!” “任姑娘不远千里而来,我说不是,你会信吗?”李澈淡淡一笑,又道:“我倒有些佩服任姑娘的胆量,门口的牌子还未摘,你当李某不敢杀你?!” “呵~杀我於你有何好处?我能让辟邪剑谱的传言满布江湖,自然也能让人知晓是谁做的局。” “你又在威胁我?” 任盈盈眼角微颤,新得的短剑已攥在手中,吐出的话却失了几分硬气,“辟邪剑谱......拓一份给我!” “任大小姐,你有些不知好歹了!” 一语未毕,李澈驀地举剑杀来。 得了便宜尤不知足,他李某人的便宜岂是那般好赚?! 任盈盈瞳孔骤缩,只闻“咔”的一声机扩脆响。 “咻咻咻——!” 织如密雨的黑血神针向李澈疾射而去。 后者面泛冷笑,“手段粗鄙,黔驴技穷了吗?!” 他非但未退反而疾进。 独孤九剑破箭式用在此间正是应景。 只闻“叮叮噹噹”一阵声响,任盈盈眼中那贼子劈、撩、掛、抹,竟瞧不出他出了多少剑。 密密麻麻的黑针被击飞四射,一条白练刺破针雨而出。 任盈盈心知这黑血神针定拿不下他,却不想竟被这种方式破去。 转眼间李澈已欺身至身前五尺,那剑尖寒芒直衝自己脖颈刺来! ...... 第64章 来的倒巧,再安排你件事儿! 任盈盈心下大惊。 这贼子竟真敢下杀手! 一招未成,她脚跟顿地,脚头却不硬,但身形已向后疾纵。 李澈见此也不禁暗赞一声:好俊的身法! 二人一退一进,不过瞬息便移出五丈。 任盈盈总算有机会用出手中短剑。 短剑不足两尺,剑柄亮银,剑身却泛著乌黑,也不知是否沁了剧毒。 然则就在两剑即將相触之时,李澈手腕一抖,又復变招。 剑斜三分,收势在刺,直点右腕阳穀。 一寸长一寸强,剑锋疾刺而来,任盈盈只得隨之变招。 哪知她刚起了这念头,老力才收回三分,李澈恍若一眼便看透其后招,隨之招式再变,反倒后发先至。 数招之间,任盈盈已几次遇险。 此刻,李澈已然確定,她是只身前来,並无帮手。 既如此...... “鏘啷——!” 新得的短剑被崩飞了出去,半空中打著旋嗤嗤带风。 又闻一声鋥响,半个剑身已插入左手假山硬石上,魔教圣姑所用之剑,果然不是凡品。 李澈扫了眼手中长剑上的豁口,莫名有些心疼,此剑跟他数年,却毁在此女手中。 可恶! 顺著豁口再往前看,末端半尺剑锋已抵在女子颈下。 剑刃微沉,压偏了一角面纱,却露出下面一抹白腻。 任盈盈眉目一呆,转而闪过一抹惊诧。 上次在林中,此贼武功还未高明至斯,这才多久?! “要杀便杀!” 李澈淡淡看了她一眼,冷声道:“任大小姐,你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真当李某在乎你所谓的『把柄』? 宣扬出去又如何?被正魔两道不容又如何?你觉得有多少能杀得了李某,又有多少人敢来杀李某?!” 李澈双目如刀,寒凛之气扑面而来,任盈盈不惧颈下长剑,却被他这眼神儿惊的心头凛然。 但她向来是不服输的性子,冷哼一声,道:“你不怕,华山派怕不怕?你那些师兄弟怕不怕?还有你口中的那些鏢局兄弟!” 李澈眼神儿淡漠,手腕微抖,剑锋已將其颈下肌肤印出一道红印,“真走到那一步,李某自会退出华山,与所有人割袍断义。 待到那时,李某第一件事便是先杀你,再斩那姓任的老货! 再者,任姑娘还是太天真了些,没有利益,你当旁人会和你手下那些猪狗一般供你驱策? 只凭你那些手下,能杀的了李某?! 你,凭什么跟我斗!” 重活一世,不得畅快,还受一个小女子威胁? 若是如此,他李某人还不如再跳一次华山北峰! 他心中篤定,这位魔教圣姑在救出任我行之前绝不敢与自己翻脸,否则也不会明知不敌,只身来此会面。 也更清楚,此女久居上位,心气儿极高。 此番前来怕是为了显示自己江湖搞事的实力,想加重自己手中的筹码,以此要挟,探明辟邪剑谱的真偽。 若是旁人,怕是已经服软。 有一次服软,早晚得成为她任盈盈的走狗。 既如此,那便断了她的念想,击碎其信心,受制和反制,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此刻,任盈盈虽依旧昂首怒目,但却掩不住眸中那微不可察的慌乱。 此一局,任大小姐,再败! 过得片刻,李澈抬起长剑收入鞘中,“事不过三,任姑娘莫再挑战李某耐性!” “你不杀我?” “下次会杀的!” 面纱微鼓,半口浊气吐出。 李澈行至侧后方石凳坐下,“来都来了,再安排你件事儿!” 浊气又增半口...... 任盈盈强压怒火,抬步至假山前,拔剑欲走。 “等等!”见她背身顿住脚步一言不发,李澈又道:“李某此番设计,你平白得了好处,如今又以怨报德,这就想拍拍屁股走人?” “呵~当我不知道你的鬼蜮伎俩?无非是想独吞辟邪剑谱! 得到剑谱又如何,你漏了身份,即便屠尽林家,也包不住剑谱被你所得之事,届时本姑娘倒要看看你如何应对!” 李澈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这么说也合理,想必到时候任姑娘还会添把火,即便没有林家,旁人也会知晓李某得了剑谱。” “你承认了?” 李澈笑笑不答,反道:“既如此,林家也无需遭这无妄之灾了。帮我办件事,办好了,方才的事便两清!” 任盈盈攥剑的手微微用力,转过身来,双目含怒地说道:“姓李的,你不要得寸进尺!” 李澈理也不理,直接下达指令,“近日我要离开一趟,你负责护住林家周全! 李某不是和你商量,怪就怪你自己送上门来。” 闻听此言,正欲吐口的话又被任盈盈吞了回去。 她有些疑惑地看了李澈一眼,一时不明白其到底有何用意。 若为剑谱,那他此刻应已得手。 一个小小鏢局,非但不毁尸灭跡,反而护持在侧。 任盈盈有些看不透,甚至有些怀疑到底有没有辟邪剑谱?! 林震南的武功她已查问清楚,確实平平无奇,甚至还抵不上神教的香主坛主。 是他天赋所限,还是真如传言所说,剑谱名字相撞? 可天下间哪有这般巧事?! 而眼前这姓李的,到底图什么?! “琢磨什么呢?若林家出了事,李某下一站便去西湖梅庄!” 贼子可恨! 任盈盈紧咬银牙,长这么大还没人敢如此对她说话。 “好!但,辟邪剑谱归我!” 李澈登时一乐,“任大小姐,谣言是你散出去,莫不是自己都信了? 实与你说,林家祖上確实出了林远图这一厉害人物,到林震南这一代只学了祖上半分本事。 至於辟邪剑法,却是林远图与青城派上代掌门长青子论剑时偷了三招两式,又添补了些寻常剑招,这才有林家七十二路辟邪剑法。 强的是林远图,而非这粗製滥造的剑招。 所以,任姑娘所求的辟邪剑谱,確实在余沧海手中。”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一番话下来,任大小姐只觉脑子有点乱,已真假难辨。 她已懒得再问,怒哼一声转身离去。 李澈却心头一松,本还想离开前杀鸡儆猴,再悄声出城,任大小姐送上门来,反倒无需如此麻烦了。 此事,她也不敢不应! 与此女交锋,实在耗费心神。 ...... 第65章 林家赠剑 消息传来 人去院空,尘起又落。 李澈静坐了片刻,起身往前堂行去。 刚过月亮门,就见林震南一家迎了上来。 “李少侠,无碍吧?” 李澈摇头笑道:“无妨,来还债的,与你们林家的事无关。” 这话听得老林一愣,转而又听李澈道:“哦,也不是全无干係,待得到余沧海的消息,李某要出门一趟,方才那人会保你林家周全。 放心,有她在,比李某好使。” 老林一家不明所以,只觉得高人行事高深莫测,也不好多问。 “对了,还得劳烦林鏢头遣人去铁匠铺买一柄长剑,无需金贵,已开刃,能杀人便好。” “此事好办,府中便有,稍后让平儿亲自给少侠送来。” 閒聊几句,眾人分赴各处。 亥时过半,本是沉夜安眠的时辰。 刚睡了几日安稳觉的老林一家却未回臥房,反来到离演武场不远的兵器房。 房內空间不小,联排的兵器架上摆满了刀枪剑戟斧鉞鉤叉。 做鏢局生意,吃的是江湖饭,武功高低且不论,傢伙事儿却很是齐全。 林震南头前里走,临到里间上了重锁的门前才停了下来。 哗啦啦一阵响动,厚重铁门缓缓开启,发出牙酸的嘶响。 林平之好奇的左右扫视,这地界他知道,但爹爹只说是堆放林家老物的密室。 怎知打眼一瞧,三丈方的封闭石室內却摆著二三十件兵器,许多已锈跡斑斑。 但兵器架却很是考究,用的是上好的金丝楠木,下铺各色锦布。 正北高案上却是一把看似寻常的三尺长剑,看著已有些年份。 “爹,这些是......?” 林震南嘆息一声,“这些都是先祖林远图所败高手的兵刃!其主人大多在数十年前的江湖上颇有威名。 或挑战或截杀,败者自然无顏取走兵刃! 案台上那柄剑便是远图公当年所用。” 林平之心头一震,走上前去对著案台恭敬拜了三拜。 林震南夫妇默默点头,前者却行至西角案台,將架上一柄长剑取下。 “剑如秋霜,出鞘龙吟。此霜吟剑乃远图公得自龙泉,搁置许久却未曾出鞘饮血,给李少侠用正合適!” 林平之接过父亲递来的长剑,剑身不重,触手却觉掌心微寒。 剑柄用的却非铁製,而是上等的黑檀木,鞘口和鞘尾以白铜包边,其上鐫刻著卷草纹。 鞘身虽未打蜡,但细腻的砂感触手可觉。 再瞧剑柄。 乌木为芯,外缠蛟鱼皮,质感分明,低调奢华。 林平之打量数眼,目测剑长有三尺一寸,乃是寻常制式长剑的尺寸。 “平儿,莫怪为父瞒著你。功法秘籍、神兵利器惯会让歹人眼热。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经此『辟邪剑谱』一事,可见一斑。” “爹,孩儿明白,往日孩儿有爹娘护持,確实骄纵了些,不识天下英雄。日后孩儿定会苦练武功,不求搏得先祖远图公威名,只望护住咱么一家安泰。” 王夫人闻言移步过来,扶住儿子肩头,欣慰道:“老爷,咱们平儿长大了。” “嗯~”林震南同样欣慰点头,“福祸相依,確也不假。平儿,你去吧。” “是,孩儿告退!” 待林平之走后,王夫人又面露愁容,无不担心的道:“老爷,听李少侠方才所言,那人並非华山弟子。 瞧这意思,估摸对方不会入府相见,咱们不知其来路姓名,当如何应对?” 林震南蹙眉思量片刻,沉声道:“无妨,江湖中能人异士多有脾性怪异者,我瞧那人身形应是个女子。 她若来,咱们以礼相待。若不来,也无需去寻。 李少侠不远千里来此,绝无半途而终的道理。 咱们该干嘛干嘛,让鏢局兄弟多留意著些,真躲不过此劫,也是咱林家命数,怨不得旁人。” “老爷说的是。”王夫人頷首应道。 李澈住在东厢,离林家三口的房间不远。 正要打坐,確又张开眼来。 过得片刻,来人正要叩门。 “是少鏢头吧,门没关,有事进来说吧。” 林平之应了声是,持剑推门而入。 “李......少侠,爹让我给您送剑来,您瞧瞧趁不趁手。” 李澈初还不在意,於他而言,佩剑好坏已在其次,便是手持树枝,亦可杀敌。 然则...... “鋥——!” 寒光凛冽,刃纹如流水。 颤腕抖剑,韧性极佳,两侧剑刃云纹隱现。 配以庄重剑鞘,锋锐藏於拙朴,沉稳內敛。 此剑当非凡品! “好剑!”李澈也不客气,长剑归鞘后又道:“如此,谢过林鏢头了。少鏢头且宽心,也不用理会今夜那个“还债之人”,待李某归来,林家危局便已解了半数!” ...... 如此又安生了两日。 福威鏢局门前的尸体已被清走,周遭窥视之人渐增,但那红字木牌还有已被晒的发黑的青石路面,却让一眾宵小不敢越雷池一步。 任盈盈也未再露面,而李澈等待的消息依旧未来。 演武场上林平之挥汗如雨。 李澈坐在阴凉树下偶尔指点两句。 然则他已在考虑换人背锅的事儿。 甚至暗骂姓余的不济事,挺大个青城派莫非半路被人截杀,屠戮殆尽?! 死了倒也无妨,但死的不是时候。 要不要找姓任的帮忙探探消息? 几番思量,李澈却游移不定。 此女太过机敏,骗一次已属不易,再露点消息,指不定又被她猜到几分。 二人如今就像在平衡称两端,互捏把柄,勉力维持。 威胁的话用多了,也就失去了作用。 正想著,身后却传来急促脚步声。 “李少侠,有消息了!” 前堂。 “仙霞岭?” “是!鏢局兄弟打探到青城派两日前已入江西,確实是奔著福威鏢局来的!” 祝鏢头看了李澈一眼又道:“但江湖传闻,青城派一路东来,前后追兵不断,且都是强手。 仙霞岭地处闽浙赣交界处,他们若能顺利抵达福州,必会经过此地!” “好!林鏢头,事不宜迟,我这就出发!” “有劳李少侠,平儿,速去备马!” 久闭数日的福威鏢局忽然中门大开,李澈一骑当先,直奔西门而去,引得周遭江湖人士纷纷侧目。 ...... 第66章 仙霞岭·余沧海卒(4k合章) 仙霞岭並非孤峰,而是一条纵贯两百里的天然屏障。 此岭之险,乃天地造就。 若自高空俯瞰,满眼儘是峭壁深渊,岭上最窄处,不足五尺,真乃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李澈出得福州西门,快马骑行一日夜,已近浦城。 自此之后便要弃马步行,穿林过山。 久等数日,计成与否全看今朝。 他思量了一路,心道:“若姓余的未被围堵,自然最好。 否则,能穷追此地的,当是强手。 眾人眼皮子底下作祟,还得隱藏身份,出手时机尤为关键! 姓余的被擒住也无妨,不过多几条剑下亡魂。 就怕他死的太快,一番算计便效果大减。” 前思后想,最终也只落在四个字上:隨机应变!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只望余观主还能顶得住。 杀戮太盛? 相比福威鏢局总局分局数百人的性命,还是让这些心生贪慾的江湖歹人死,更好些! 辟邪剑谱的传闻已散播了近月,城中酒肆茶馆依旧有不少人津津乐道,始作俑者李澈已懒得理会,他给足了银钱,將马暂时交託给客栈掌柜后直接出城。 待到林中僻静处又换了行头。 玄色劲装,斗笠遮面,胸口还揣著两节纯黑长布。 做坏事,自得准备周全。 收拾妥当,又探手確认了下怀中物件后,抬步向山上纵去。 山路难行,尤其夏日山区,一早一晚雾气颇重。 即便李澈內息充盈,下盘稳健,也走得颇为小心。 想起祝鏢头探得的消息,堪称:辟邪剑谱乱江湖,嵩山难惹,刀刀落青城! 此刻嵩山脚下当聚了不少黑衣黄带,各路强人。 李澈计出,又经任、向填充拓展。 嵩山看似风暴之眼,实则都在心照不宣的等东南消息。 嵩山派、青城派、福威鏢局。 三去其二,便得真剑谱所在。 不明真相者这般想。 本知实情的左大盟主,也有些拿不准。 反观青城派,可谓一路走一路险。 西宝和尚、玉灵道人等左道高手组队拦截。 魔教之人穷追不捨。 江上水匪,路面陆贼。 余观主松风剑法、催心掌频频用出,剑已卷刃,掌涂厚茧,可谓悽惨。 人还没到江西,隨行近三四十名弟子已损了半数。 青城四秀也只余“雄”、“英”两兽。 余观主焦头烂额,如今是前有拦截后有追兵,进退不得,心里已將假传消息之人的族谱咒骂了无数遍。 他城不敢入,夜不生火,一路向东如丧家之犬。 夜行日宿,躲避追杀,仅存弟子战战兢兢,一个个眼窝深陷,有脑筋灵活的已在思考退路。 唯一支撑余观主的,便是福威鏢局的执念。 他已数次言明事情始末,但事到如今,已无人信他。 堂堂五岳剑派之下“第一人”竟然贪图数千里外一个小鏢局的家传剑法? 这比酒馆茶肆里的江湖传闻还要离谱! 青城派距离消亡只差一把火,而这把火就揣在李某人怀里。 且,他已经到了! 李澈紧了紧面上黑布,目光沿著斗笠边缘投去,西北侧约莫二三十丈外,一处相对平坦的山道上围了不少人。 周遭亮著几处火把,映出包围圈里约莫十个身影。 好傢伙,一个个蓬头垢面,破衣烂衫,给个破碗说是丐帮的都有人信。 李澈左右扫视,顿觉意外。 说丐帮竟真有丐帮! 东首一伙人身著百衲衣,手持竹棒,路面堵得扎实。 他对丐帮素无好感,见此恶念更增。 北向二十余人黑衣黄带,应是魔教之人。 西、南两侧人员繁杂,兵刃各异,最惹人瞩目的却是六个怪人,旁人还未开口,几人在前活蹦乱跳记录咕嚕也不知说著什么。 被围人中,前排一人身材矮小,左掐剑诀,右手持剑,两撇八字鬍已黏在脸上。 当是余沧海无疑。 还好,姓余的命还在! 李澈隱在林中,默默运起紫霞內劲,正想凑近些。 然则刚要抬脚却又顿住,跟著双耳微颤,目光也隨之转向西南、西北两处。 还有人隱在暗处! 是高手! 恰此时,余沧海朗声道:“诸位,余某已说过无数次,辟邪剑谱乃福威鏢局祖上所传。 余某恩师早年败於林远图之手,鬱鬱而终。 实不相瞒,余某此来福州本为了结上代恩怨,却不知哪个鱉孙胡乱造谣生事,害我青城派弟子死伤惨重。 诸位......” 后话还未来得及说,已有人骂道:“杂毛老道,你他妈当大傢伙是聋子还是傻子?! 你这说辞都不知过了几道弯,还拿出来耍嘴?!” “不错!余观主,好歹你也是一派掌门,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便是选人顶缸,也选个有分量的才有说服力。 你將剑谱交出来,咱们绝不为难你。 否则,嵩山派人多势眾,咱们惹不起,但你青城派仅剩的这几只鱼虾,今夜可能活命?!” 北向一魔教中人冷笑道:“余观主,剑谱和性命孰轻孰重?你现在就是没剑谱,也得变出剑谱来!” “不错!” 眾人遥相呼和,手中兵刃鏘鏘乱响,中央空地又缩了一圈。 不想那六个怪人却蹦出来提声道: “哎,我有个主意!咱们將他扒得赤条条的,有没有剑谱不就知道了?” “不妥,他要是藏在別处,或是毁了剑谱,记在脑子里怎办?” “那咱们將他脑子掀开不就成了?” “四弟,你把他脑子掀开,人都死了,去哪找剑谱?” “你又没掀开过,怎知人会死?万一没死呢?” “不对不对!三弟、四弟、六弟,你们说的都不对!” “哪里不对?” “万一剑谱被他吞进肚子里,你去脑子里找有什么用?” “大哥你也不对!吞肚子不早拉出来了?我看应该是缝进肚子里了。” “你又怎么知道是肚子不是屁股,又或大腿?” “......” 六人怪人怪语,语无伦次,相爭不断。 眾人看得乐呵,余沧海已然面色铁青。 一派之主竟被折辱至此,是可忍孰不可忍! 但! 他一忍再忍,三尺剑锋颤动不止,终究未举剑刺出。 牵一髮而动全身,此刻他若先出手,定被群起而攻之。 围他之敌分属各方,防他在先,防旁人在后。 耍嘴皮子却不动手,无非是互有忌惮,谁有剑谱,谁便是眾矢之的! 最可恨,那该死的剑谱確实不在他余观主手中。 恰此时,身后弟子洪人雄颤声道:“师......师父,您要是真有剑谱,便交出来吧,否则......否则咱们怕是都得死在这儿。” 余沧海闻言心头火起,格老子,谣言传的连弟子都信了! 这一时半刻,老子去哪找剑谱?现编也来不及! 更可恨左冷禪那廝见死不救,这狗当的,著实憋屈。 怎么办?! 那六个怪人嘻嘻哈哈一阵笑闹,周遭眾人无一人插嘴,显然都是存著做“渔翁”的心思。 恰此时,六个怪人毫无徵兆地纵身急跃,转瞬间六角分立,圈中成圈。 非但余沧海,眾人皆是心头一跳,此六人好俊的身手! “等等!”余沧海大喝一声,“几位且莫动手,姓余的认栽。剑谱,我给!” 此言一出,眾人儘是身形一紧,手中兵刃隨著脚步微抬,方才投向余沧海的眸光转而扫视左右。 魔教、丐帮领头之人皆是侧首低语,却不知下达了什么指令。 反观那些散杂的左道中人,多数死死盯著余沧海每一个动作,眸中写满了贪婪。 稍有清醒者已抬步微微后撤,静待时机。 青城弟子反而鬆了口气,心想:“原来江湖传言为真,辟邪剑谱真在师父手中!” “哎,等等,等等!不能拿出来!” “对!姓余的,你先告诉我们兄弟,剑谱你到底是藏在脑壳里,还是屁股里,还是腿上。” “没错,你直接拿出来,咱们兄弟如何知道谁对谁错?” 方才还想让他们当出头鸟的眾人,此刻反而暗恨六人裹乱,纷纷怒目而视。 “几位猜的都不对!”余沧海强挤出一丝笑意,“人雄!” “师父?” “將剑谱交出来吧!” 洪人雄瞬间愣住,顷刻间无数如刀目光射来,贪慾、杀意尽锁其身,激得他面白如纸,嘴唇发紫,喉咙像是被堵住,吐字尤为艰难,“师......师父,什,什......” “逆徒!不要命了吗?!” 余沧海猛地向后挥臂,一掌摑在其脸上,暗夜下却无人发现其掌势微偏,小指轻颤,洪人雄话未说完,已被封住哑穴。 顺势攥住徒弟衣领,连人带剑向西拋飞了出去,“剑谱就在他身上,想要尽可去取。” 他这一下很是突然,力道极大。 方一掷出,余沧海已向东纵起,显然已顾不得其他弟子的死活。 师徒二人皆在半空,徒弟口不能言,张牙舞爪无处借力,师父已挥剑急冲,试图破开缺口,逃得性命。 此为阳谋,但眾人却不敢赌。 “我拦下姓余的,你们去抢人,青城弟子一个不要放过!” 魔教头领一声怒喝,丐帮眾人亦是分成两拨,分赴东西两向。 他们快,那六个怪人动作更快,“大哥,得了剑谱咱们就是天下第一二三四五六!” “正是此理!” 六人兔起鶻落直扑洪人雄,人未落地,四肢已被擒住。 “他妈的,老子早看他们不爽了,先弄死这六个妖魔鬼怪!” 此话一出,当真是一呼百应,刀枪棍棒纷纷击来,目標却非六怪头颅胸口等要害,而是他们擒住洪人雄的手臂。 怎知六人箍住洪人雄的手非但未松,反单手递掌又或空手接刃。 “砰砰”数声闷响。 人群瞬间清退三四尺,数人胸口塌陷,肋骨断裂,口中鲜血狂喷,稍弱者登时毙命。 好厚的內力! 然则贪心已起,乱局已生,都是混黑道的,谁还没点惜財不惜命的狠厉?! 六人此刻情形,与方才青城弟子可谓一般无二。 “大哥,左腿没有!” “胸口也没有!” “右臂没有!” “我这也没有!” “保不准他將剑谱刻在身上啦!” “六弟此言有理!” “大哥,他们人太多啦,咱们把人分成四份,带回去找!” “妙极!二弟,还是你聪明。” ...... 反观余沧海,他身形矮小脚步却快。 方才占得一丝先机,已衝出包围向东疾驰。 身后数人紧追不捨,尤其那魔教头领,点地踏步,已拉开身后丐帮等人丈许。 李澈隱在林中,看了全场大戏,实未想到余沧海竟断尾求生。 除了余沧海,已耳闻隱在林中的几个高手向东而来。 机不可失,就是现在! 一抹银光自暗林刺出,追风掣电,锋芒逼人。 余沧海正扭头观察身后追敌,心想这么跑不是办法,不若纵入山林躲避追杀。 怎知方一起念,驀地双目大张,心头猛跳,左前方寒凛剑锋已突刺而来,转瞬间已欺近身前五尺。 该死! 余沧海暗骂一声,手势翻转,长剑画了个半圆,试图格剑挡招。 青城派松风剑法刚劲却不失灵巧,如松之劲,如风之轻。 然则姓余的失了先机,此刻使出来却灵巧有余,刚劲不足。 “鏘——!” 两剑相撞,余沧海一眼扫过,只瞧见一双冷眸,来敌力道极大,持剑手臂已被震得酸麻。 跟著就是一阵刺耳的嘶鸣,来剑由刺转横,滑剑挥摆,如同黏在他剑脊上,剑锋又復突进三分,转向脖颈而来。 余沧海驀地一惊,此人非为剑谱,却是来杀人! 然则如松如风的却不止是剑法,更讲究下盘坚定如松。 “嘿——!” 沉气顿地,气灌剑身,同时仰身急退。 此刻也顾不得身后追兵,先躲过此劫再说! 李澈不敢透露五岳剑招,用的却是思过崖上魔教长老的破招。 两招未拿下余沧海,他已然有些心焦。 眼看追来之人已至两丈外,李澈驀地丹田运劲,踏地而起,滑剑变坠剑,却是辟邪剑法中流星飞坠这一式。 此招林平之使出来寡淡无味,但在李澈手中却得迅诡三昧。 “你怎么会?!” 余沧海登时心神大乱,林家竟还有此等高手?! “住手!” “不可!” 声未落,长剑已透胸而过,余沧海怒目圆瞪,死前只看到斗笠下那一抹暗紫,却未发现怀中已多了一物。 ...... 第67章 乱战起·风波又生 李澈探手送物,在旁人眼中却像搜身。 大傢伙儿天南海北追了余沧海十数日,好容易將他堵在这儿,眼看就要得手,岂能让旁人得了便宜! 透胸长剑还未抽出,已闻刀风呼啸,掌劲遮面。 魔教和丐帮两个头领当先出手。 此二人身份李澈不知,但只看此一招,可断定其人在各自教派地位不低。 尤其那年近四旬的花子,一掌递出,劲力刚猛,似有龙吟虎啸之声。 李澈眼神儿一跳,莫非是降龙掌?也不知此间还残留几招! 与此同时,他双耳微颤,林中脚步已越来越急。 继而心头一凛,方才却未探明,少说得有六七人,竟是自三个方向奔来。 可笑眼前这些人自以为是渔翁,殊不知却是旁人眼中的鷸蚌。 事已成,先脱离战圈再说! 想到此节,李澈下斜斗笠,左手撤回再递,降龙掌名头太大,他不敢掉以轻心,但掌心吐出的却是一股柔劲。 与此同时,右腕翻转,剑势上撩,用的却是魔教长老短棍破剑的技法。 “鏘——!” “轰——!” 霜吟剑锋锐,刀气剑气相接,魔教头领手中的寻常钢刀立断。 左掌以绵柔托刚猛,劲出七分,丐帮之人掌力渐衰。 李澈借反震之力急退了五六步,假作不敌,佯装气弱。 隨即斗笠微摆,丐帮高手捕捉到此细微动作,顺势看去,驀地双目大张。 只见仰面死在地上的余沧海胸口处,竟露出一角深色布片。 辟邪剑谱?! 他想也未想急扑过去,转瞬间脑海中已定好了逃跑路线,取了剑谱直接往林中狂奔,实在不行在这仙霞岭躲个一年半载,论荒野求生,谁又能及得上他们丐帮?! 甚至已在妄想,待老子出山,管他丐帮、魔教,少林武当,还有那狗屁不是五岳剑派,皆是餵剑的养料! 贪而失智,更失了警惕。 “咻咻咻——!” 密集破空声乍起,丐帮高手右手距“剑谱”只余半分,后背颈侧已被钉上无数黑针,如同刺蝟。 高手梦想瞬碎,身子轰然倒塌。 “抢!” 无需那魔教头领吩咐,尾隨而来的各方人物纷纷出手。 李澈见此立时抽身急退,又復隱入林间,却已无人在意他。 动静如此之大,自然惊动了西侧爭夺洪人雄的眾人。 爭了半天,原来是个西贝货,那还等什么! 狭窄山道人头攒动,奔走间时有痛呼惨叫传出,每走一丈便有人掉队,能否爬起来,那就全看命数了。 六个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大哥,咱们是不是被耍了?” “......” 与此同时,西北林中三个身披暗黄劲装的汉子止步並立。 当中一人手持阔剑,其人重眉阔口,眼窝深陷,頜下须长三寸,眸中精光隱现,握剑时紧时松,似在考虑要不要出手。 此人正是嵩山派九曲剑钟镇。 左右二人则是其师弟神鞭邓八公和金毛狮高克新。 三人同为嵩山派十三太保,手段之高,无需多言。 “钟师兄,抢不抢?”邓八公道。 “事有蹊蹺!若余沧海得了剑谱,为何执著於东去福州?再者,他哪有胆子欺骗左师兄?!” 钟镇面色沉冷,眸光又扫向对面林子,“两位师弟稍安勿躁,有人比咱们更急!” 三人交谈时,那被黑血神针所杀的丐帮高手刚落在地上。 下杀手的魔教之人隨手扔掉机扩,如方才那花子一般纵身过去。 不想有人比他还快。 眼前一团白影晃过,余沧海的尸体已被人拎走。 “姓向的,放下剑谱!” 话自西南侧传来,人还未见,先是一片飞锥如漫天花雨般自林间衝出。 锥不过两寸,尾有指粗,后半截亮若灿银,锥头墨色,泛著幽光。 劲力催锥风驰电掣般向那白影射去,破空之声嗤嗤炸响。 然则那人却一阵狂笑,隨之甩臂將余沧海的尸体挡在身后,可怜余观主还未凉透,又被人用作肉盾挡刀。 静等做“渔翁”的钟镇三人心头一凛,来人竟是向问天! “哈哈哈——!”又一声长笑,声若狮吼,高亢有力,震得周遭松柏针叶纷纷下落。 那些衝来抢夺剑谱的左道中人不觉放慢了脚步,內功稍弱者已头脑阵痛,站立不稳。 再看时,向问天已拎著余沧海的尸体掠出三丈开外,却见他白衣白帽,腰坠长鞭,又似锁链,面对周遭眾人的灼灼目光,丝毫不见惧意。 噗通一声,尸体再次落地,怀中袈裟已被他捏在手中。 落眼便见抬头八个大字:欲练神功,八脉齐通! 向问天瞳孔微缩,再扫一眼,却是:天下之绝,唯吾辟邪! 真是辟邪剑谱? 余沧海又哪来的剑谱? 莫非自己想差了?姓李的那小子所言非虚? 本来他与任盈盈商议后直奔川西,半路上却知余沧海一路东进,於是调转马头急追而来。 江湖传闻本就出自他和任盈盈之口,几经思量他已认定,辟邪剑谱定在福威鏢局,余沧海不过是姓李的拋出来的幌子。 但手中这袈裟又如何解释? “向问天,你好大的胆子,敢抢神教剑谱?!” 周遭江湖人士顿身观望,却也有不少人移步向东,拦住四方去路。 “呵~贾堂主,向某『天王老子』的名號是白叫的吗!剑谱就在这儿,有本事你便来取!” 说话间他双眼微眯,冷视眾人,扫过西北林子时却多停了数息,嘴角露出一丝戏謔。 转而右手一松,竟当眾展开袈裟,月光火光交错透过褐色长布,背面已显出歪歪扭扭的字形。 林风扫叶,簌簌作响,却盖不住周遭纷乱的脚步。 只一眼,已有人要忍不住出手! 向问天目力极快,拢共不过二百字口诀,剑诀晦涩难懂不说,更像是胡乱拼凑在一起,前言后语平仄不一。 单拎出几句却暗合剑道深意。 此剑谱似乎不全! 他心下猜疑,“莫非余沧海这剑谱是偷录来的?又或真如江湖传言所说,福威鏢局的辟邪剑谱与之並非同一剑诀?” “动手!” 此二字从数人口中发出,包括钟镇。 霎时间,刀兵又起,林鸟再惊。 不过半刻钟功夫,矛头再变。 方才还与六怪廝杀的眾人,此刻又同时对向问天出手。 飞刃、锁链、流星锤! 长刀、短刃、蟒纹鞭! 鏘鏘作响,嗤嗤带风。 诸多兵刃卷在一起,哪有什么敌我,此刻向问天是敌,过会儿就换做身侧之人。 留手?那与找死无异! 然则,天王老子,毕竟不是白叫! 向问天冷目一横,袈裟递交左手,顺势在来敌手中夺过一把长刀,出刀之快如电光炫目,刀风撕扯暗幕,画做半圆。 只一招便飞起五颗头颅。 刀势未消,向问天借势扭身,剑谱入怀,左掌迅疾递出,轰向袭来的贾布心口。 后者不敢掉以轻心,忙托臂护住中门。 怎知向问天掌到时又变爪,旋即扣其手腕,抬脚飞踢,扎扎实实蹬在其小腹上。 贾布生受了一击,顿觉腹部疼痛难当,恍若肠断,“哇”的一声,吐出一口浓血。 电光火石之间,向问天连出数招,伤毙者无数,血腥味儿越来越浓,却激的眾人贪慾更盛! 但八方来敌,双拳难敌眾手。 唰唰两声,向问天右肩和背脊已见两道血痕。 他看也不看,反手一拳轰出,劲炸响,惊退来敌丈许。 转而冷眸讥笑道:“有意思,听说嵩山派与青城派关係莫逆,此刻才出手,看来传言有虚啊!” “姓向的,剑谱乃我嵩山之物,交出来!否则,今夜你走不了!” 向问天余光扫过,嘴角驀地漏出一丝诡笑,“想要?给你们便是!” 整面袈裟被其扬在半空,隨风飘飘荡荡,眾人下意识抬头望去。 与此同时向问天长刀又起,却非斩人。 “滋啦——!” 两股刀气扫过,袈裟未见褶皱已被斩成四块,四散飞去。 “剑谱!” “抢!” “他妈的,鬆开!” “啊——!” “......” 嵩山太保左看右看,眉头拧成一团,钟镇当机立断,“先抢下袈裟!” 与此同时,隱在林中的李澈双眸直盯著嵩山派那三位好师叔,心道:“来都来了,且先收点利息!” ...... 第68章 再出手·谁先试剑 “辟邪剑谱!当真是辟邪剑谱!” “天人化生,万物滋......啊——!” 阔剑滑过,那人抢下剑谱还未看两眼,已被割喉毙命,半片剑谱已落在钟镇手中。 后者看也未看,直接揣入怀中,转又杀向他处。 钟镇號称九曲剑,剑势如九曲黄河,蜿蜒曲折,变幻莫测。 嵩山十三太保成名诀绝技多走威力刚猛的路子,钟镇却是少有以剑法得名的高手。 却见其出手狠辣,招招夺命,片刻功夫,手中阔剑已浸血如注,暗黄劲装已成红黑。 他举目四顾,周遭乱作一团,人分三堆,剑谱转手之快直呼炫目。 那六个怪人得了一份,魔教贾布得了一份,还有一份落在左道中人手中,向问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邓、高两名太保护在钟镇身侧,以狠辣手段连毙十数人震慑全场。 “师兄?” “我去对付那六个怪人,另外两份剑谱有劳师弟!莫急著动手,人跟住即可,且等他们爭斗力竭!” “好!” 李澈隱在三十丈外的山腰静看了许久。 桃谷六仙、黄面尊者贾布、向问天、嵩山太保相继登场,不想一份半拉不全的假剑谱竟引来这么多妖魔鬼怪。 打眼一瞧,於华山而言皆是死敌! 想必无需多久,仙霞岭的事就会传遍江湖,而他留在向阳巷老宅的后手便是林家脱困的关键。 这口锅除了左大师伯,旁人怕是背不动。 能者多劳,作为师侄,为左大师伯“劳心”,应当应分! 如此想来,將三位好师叔全埋在仙霞岭却也不妥,该选谁?! 李澈冷眸凝起,三大太保奔赴三方。 又扭头看向东侧,那是向问天奔走的方向。 此贼怕是奔著福威鏢局去的。 目睹方才此人出手,李澈觉得之前对其评价还是低了。 一人独斗,掌法拳法刀法浑然一体,面对眾多强手游刃有余,又以巧计从容离开。 武功身手、应变能力確实让人侧目。 李澈暗自衡量,凭自己现在的实力,与之交战,多半不敌。 既如此...... 李澈抬手压低斗笠,隱没身形后东纵,转而向南。 南向林中,魔教青龙堂堂主贾布,隨同仅余的五名魔教教眾几如血人。 此处离方才战场已有数里。 林深叶密,幢幢树影不知盖住了多少尸体。 贾布手捧腹部,面色苍白,向问天那一脚踢的极重,其他三份剑谱已无力爭夺。 他展开手中的尺方的褐色袈裟,月光下,其上“辟邪”二字尤为刺眼。 至於剑诀......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看不懂半分。 他这一块正是尾部的內容。 贾布心下生疑,莫非剑谱前言另有预示? 但此刻已容不得他多想,总算有所收穫,端阳节的三尸脑神丹解药算是有著落了。 “此地不可久留,速走!” 方一起念,又有声来。 “贾堂主,得了我嵩山派的剑谱,这就想走?!” 话音未落,惊起一声鞭响。 人未见,鞭先至。 鞭如长蛇吐信,站在北侧靠外的一名魔教教眾未及回头,长鞭已绕颈三圈。 身侧一人反应倒快,下意识举刀砍向抻直的长鞭。 不想凝聚他十成力道的一刀,非但未能断鞭,反被软鞭弹得手腕酸麻,虎口阵痛,险些拿捏不住刀柄。 那被缠绕脖颈的教眾只发出一声“呃”响,人已斜飞出去,轰在树上,已然爬不起身。 “神鞭邓八公,果然名不虚传!” “呵~魔教妖人人人得而诛之,给你们个机会,自刎,还能留个全尸!” 贾布冷笑一声,“左冷禪倒是好算计,为得青城派剑谱,竟以自己做饵,引江湖瞩目。 借旁人之手灭青城派,再坐收渔人之利。” 邓八公闻言一怔,听上去......好像有点合理,也確实是左师兄的做事风格。 细一琢磨,嵩山派本就势大,又有少林在侧。 寻常江湖中人定不敢放肆,引魔教高手前去嵩山,福威鏢局这边所承压力反倒小了。 再遣自己等三人来福州...... 不对! 辟邪剑谱的谋划本在暗中进行,江湖谣传定非左师兄所为,顶多是......因势利导! “拦下他!” 贾布一声令下,仅余的四名手下纷纷抽刀。 “找死!” 话音未落,邓八公手腕一抖,软鞭再出,又如毒蛇出洞,“啪”的一声破空炸响,鞭梢於半空中曲折颤动,抽向来敌咽喉。 贾布自知有伤难以相抗,一声呼和后便纵身钻入身后林子。 还未跑出十丈,已闻身后数声惨叫,不觉间他已汗流浹背,眼角跳的厉害。 月光惨澹,山风如刀,贾布咬牙狂奔,脚下路越走越险,荆棘已在他黑衣上留下了数道口子。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想做深山孤魂?邓某成全你!” 却见贾布身形一晃,左脚猛地蹬在地上,整个人如纸鳶飘起。 软鞭擦著他的靴底扫过,“咔嚓”一声,脚侧碗口大的石块被抽的四分五裂。 碎石飞溅中,又闻一声“嘭”响。 贾布竟於半空中扭过身来,借树干反震之力,欺身至邓八公头顶上方。 既然难以脱身,那只能死拼,应对长鞭,自得与之近战。 霎时间,贾布抬臂甩袖,两只判官笔自袖口窜出,居高临下,握笔直击邓八公头顶百会。 邓八公大喝一声,鞭柄隨即倒转,顶端一截钢锥向上疾刺,同时鞭身回卷,竟如活物一般缠向贾布双脚。 贾布见此一惊,不想此人软鞭技法竟如此出神入化。 他於半空中无处借力,强忍腹部痛楚,驀地丹田运劲,笔锋锐劲又强三分,攻敌必救,以死相拼,就看谁够狠,谁更惜命! 邓八公正自冷笑,强弩之末,不自量力! 然则正待变招之时,驀地心头狂跳,周身汗毛乍起。 耳畔剑鸣嗤啸,寒芒直指后心! “什么人?!” “要债之人!” 半空中贾布却瞧得清楚,黑衣、斗笠、长剑,正是出手斩杀余沧海那人。 但此刻瞧其剑锋之快,剑势之强,远非方才出手时可比,此人竟刻意隱藏了实力! 是敌是友?! 上有判官笔,后有剑来袭。 邓八公登时收了缠腿长鞭,头也未回,直接躬身前扑,姿势很是狼狈。 贾布暂保一命,欲开口劝说来人共同对敌。 不想来剑一击不成,反翘起三分,由平转斜。 贾布心头剧颤,手中判官笔旧力已老,已错剑而过,不得已只能抬臂相拦。 “鋥——!” 剑锋入肉断骨,斩臂滑颈,锋刃之利,堪称吹毛断髮。 “噗通——!” 尸身坠地,半声痛呼未及喊出。 魔教青龙堂堂主贾布,卒! ...... 第69章 终於出金了! 邓八公长鞭卷树,身子已盪出三丈外。 余光处,贾布尸身在地上颤了两颤便没了动静。 但来人却没有取剑谱的意思。 他,是来杀人的! 邓八公却不知,他此刻的想法和余沧海死前一般无二。 一片阴云滑过天幕,林间又暗。 斗笠黑衣,面遮黑布,只瞧见一双点亮如漆的眸子。 “阁下到底何人?既杀魔教妖人,何故与我嵩山派为敌?!” “好问题,死前你会知道!” 邓八公闻言又是一惊,听声音竟是个年轻人。 寒芒乍现,剑出如龙吟。 李澈人隨剑走,剑势飘忽,颤鸣不止。 剑光如叠翠青山起伏浮现,直叫人目眩神迷。 邓八公刚要甩鞭相迎,忽又大惊失色,“叠翠浮青!你怎会我嵩山剑招?!” 无人应他! 片刻失神儿,敌剑已至身前五尺。 却见他手腕猛地一旋,劲灌长鞭如弓蛇探身,鞭梢瞬时捲起后收。 转瞬间,长鞭如盾,连挡带削,卷向刺来长剑。 其人所用之鞭,与千斤庄的钢鞭又有不同,柔时如丝,刚时似铁,韧性极强。 李澈嘴角微微勾起,独孤九剑破索式有言,但用长鞭索链者,招式有穷尽,传力发於腕,变化虽繁杂,变招却最易力竭。 鞭转如旋风,啸声不止。 长鞭越收越紧,直往剑锋捲来。 然则李澈招式又变,叠翠青山隱,手腕急转,剑颤如旋。 “鏘——!” 剑触鞭梢,只是轻轻一点,恰好点在鞭梢力道最弱之处,长鞭稍一顿挫,劲力登时弱了三分。 李澈得势不饶人,长剑直挺,点其腕处。 邓八公登时大惊,此一击力道角度拿捏得恰到好处,莫非此人还通晓我派鞭法? 瞬息之间,他急退两步,手腕再抖,长鞭化作漫天鞭影,铺天盖地地罩向来敌。 此招为“天罗地网”,乃是其压箱底的绝学,鞭影虚实並用,本是封敌退路的一招,不想今日却用作挡敌剑锋。 李澈眸中闪过一丝亮光,此招確实精妙。 跟著他长剑一振,也不见如何作势,剑尖已刺入那鞭影中唯一空隙。 “嗤”的一声轻响,剑锋透腕而入。 邓八公一声惨叫,鞭影立散,鞭柄脱手而落。 腕筋已断,也不知他下辈子还能否捏得住鞭。 “你,到底是何人?!” “噠——!” 长剑架在邓八公肩头,紧贴颈侧,几滴汗珠滑落,滴答滴答落在剑脊上,映得那剑上云纹更明显了几分。 “邓师叔,幸会!” 李澈微抬斗笠,目视邓八公,却见他双目驀地撑起,眼神中的狐疑顷刻间转作惊恐,“你......?华山李澈?!” “回魂夜记得给左大师伯託梦,下次派些有实力的杀手!” “等......” “鋥——!” 嵩山十三太保减一。 收剑回鞘,李澈长舒了口气,邓八公算是他所杀之人中武功最强者。 看似三招两式,实则颇为取巧。 若正面对决,当也能胜,但其一手长鞭攻防转换驱如臂使,想要近身估计得废点功夫。 独孤九剑奥妙甚多,李澈天赋不俗,但浸淫剑法不过数月,否则也不至於和风老对拆处处受制。 所以......还得多练! 李澈脑子里想著事,手上动作却也不慢。 躬身探手摸尸,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咦?” 一本册子被其翻了出来,迎著月光,封面上书五个大字:嵩阳双绝鞭! 简单翻看几眼,页尾正好瞧见方才邓八公“天罗地网”那招。 “原来此鞭法用的是一长一短子母鞭,长鞭主攻,短鞭奇袭。可惜邓师叔未及用出短鞭已落败。 好人啊!” 李某人志得意满,拖著好师叔的尸体又回到贾布尸体旁。 再次探手,一无所获...... 他未动那半片假剑谱,转而抬头看了看天色。 距天明约莫还有三个时辰。 稍稍辨明方向,抬手轻压斗笠,闪身向西北而去。 行不足十里,耳畔已闻人声。 前面山道上影影绰绰三四十个人影围在一起,李澈所处位置较高,却见他们当中还蹲著三五人,像是正在遭受审讯。 他轻手轻脚靠近到十丈范围,耳畔儘是污言秽语。 “他妈的,那六个狗杂碎就是来添乱的,本来分成四块的剑谱,又被他们扯成六块。 老子恨不得活劈了他们!” “姓沙的,刚才怎不见你有这般勇武?人走了你来劲了,那嵩山派的钟镇都没得手,怎么,你比嵩山太保还厉害?” “都他妈別吵了,大傢伙儿是来捡便宜的,不是来送命的。眼下不就有几个活剑谱吗。” “我看咱们直接去青城派,保不准那姓余的还拓了副本!” “好主意!但若找到了怎么分?” “那就各凭本事了!” “狗屁,主意是老子出的,老子得先拓一份!” “你这狗脑子想出来的主意,旁人想不到吗?” “你他妈再说一遍!” “......” 一群人爭论不休,眼看就要打杀起来。 一人忽道:“侯人英是吧,听说你是青城四秀之首,说说吧,你师父可曾拓印剑谱?又藏在哪了?” 原来这几人竟是青城子弟。 “让你说话,哑巴了?!” 侯人英嚇得一个激灵,颤颤巍巍半天吐不出半个字来。 一夜变故,青城消亡。 出青城山时眾师兄弟还谋划著名得了林家剑谱,再霸其家业,青城派崛起已指日可待。 怎知人还没到福州,师父死了,师兄弟仅剩他们几人,听这意思,松风观也不保。 “啪——!” 不知谁一掌摑在他脸上,总算让他回过神儿来。 “诸......诸位好汉,家师,家师有剑谱的事儿,从没跟我等弟子说过。 家师只说......只说剑谱在福州福威鏢局,旁的我等真不晓得。 至於那些剑招也是祖师长青子传下来的。” 他越说越急,口条也越来越顺,又道:“祖师当年败给福威鏢局林远图绝非作假,诸位当中可有福州人士? 可见过林家剑法? 他家祖上偌大名声,师父断定必有匹配剑诀传家,这才一路赶往福州......” “妈的,又拿江湖传言来骗咱们?!” “等等!保不准咱们都被人耍了呢?!” ...... 第70章 老岳来了?! 两刻钟后,人去楼空。 眾人却非西去青城山,而是押著青城弟子往东直奔福威鏢局。 李澈绕了半天,却未发现另外两位嵩山师叔。 又想任盈盈人在福州,那向问天定会前往与之匯合,此地却不能久待了。 仙霞岭这一场不过是前菜。 嵩山派知道源头在福威鏢局。 余沧海自被追杀,辩解了一路。 如今青城派几近消亡,嵩山派一般人惹不起,福威鏢局定会被推上檯面。 李澈早已想得清楚,福威鏢局想脱困,那必须得有剑谱,且必须是真剑谱! 更重要的是,让所有人相信这是真剑谱! 今夜余沧海漏出来的剑谱,向问天看过,嵩山派看过,经手之人定也看过。 届时两相对照,剑谱便真的不能再真,不信也得信。 不管最终谁得了剑谱,福威鏢局定会从这漩涡中抽离出来。 至於贪心赴死之人,没实力的不敢,有实力的又有谁是善类?! 莫看方才叫嚷著去福威鏢局的那伙子人嗓门一个比一个高。 在李澈看来,有实力爭夺的没有几个,否则也不会聚在这儿审问青城弟子,而是去抢嵩山太保,去杀那六怪。 早先更不会围著余沧海,擎等著旁人下第一刀。 江湖事,终究看热闹者居多,贪心的如今都躺在林子里。 喧闹了半夜的仙霞岭终於静了下来。 李澈刚离开不过两刻钟,路面上却又奔出一个人影。 来人气息有些不稳,髮髻已见歪斜,一身劲装多处开口,腰背处还印著个泥印。 钟镇右手拎著阔剑,剑锋上血跡未乾,顺著剑尖淌落下来,在其身后画出一道纤细血线。 他左右扫了两眼,又细听了片刻,转而自胸口摸出一个半尺来长的竹管。 此乃嵩山派特製的信號烟火。 刚想点燃火芯,又犹豫起来。 旁人倒是无所谓,若向问天还隱在附近,自己一人怕是不敌。 思量片刻后,他收起竹筒,升起一团篝火后又隱入林子。 足足等了半个时辰,西向又一人影快步而来。 “高师弟?” “钟师兄,是我!” 二人匯在一处,互相打量了一眼,谁也没比谁强多少。 大伤没有,小伤颇密,总归无甚大碍,不觉间二人同时鬆了口气。 “可得剑谱?” 高克新自怀中掏出一物,正是四分的袈裟之一。 然而静等了半天,师兄钟镇却只拿出一份袈裟,又听他嘆道:“可恨那六个怪人又將剑谱分做六份,竟当著眾人生吞入腹中,四失其一,算是白忙了一夜!” 二人迎著火光试著將剑谱拼在一起,对照半天,应是对角的两份。 “师兄,你擅用剑,觉得这剑谱是真是假?” 钟镇细读了两遍,眉头越蹙越深,直过了盏茶功夫才开口道:“不好说! 確实是剑诀,但又前后不通,实在晦涩,可细想下来,又似暗含深意。 能成此诀之人,定是个剑道大家,以为兄悟性,实难窥破其中一二。” “那定是不会错了!”高克新眸光大亮,兴奋道:“若剑诀通俗易懂,余沧海怎会轻易被杀,林家又岂会甘心经营一家破鏢局?!” 钟镇深以为然地点头道:“师弟此言也有理,或许以左师兄的悟性能窥破剑诀深意。 不过,这剑诀应不是全篇! 看来姓余的未说实话,他师父长青子英年早逝,保不准是因练此残缺剑诀所致。” “可姓余的为何隱忍多年才想起对福威鏢局动手?” “那就不好说了,林远图本就是几十年前的人物,江湖传言有真有假,便如近月这般,好事之徒各种夸大其词,便是咱们知晓真相,也有口难辩。 保不准姓余的又发现了其师长青子的遗信也说不定。 如此推断,林家確有可能存有完整的辟邪剑谱!” 二人轻声交流,头脑风暴了许久,最终得出结论:速去福威鏢局! “对付个受伤的贾布,邓师弟怎这么慢?” 高克明轻笑道:“或许邓师弟嫌咱们慢,先一步东去福州相候了。” “嗯,说的也是。咱们往南迎一迎,寻不到人便直奔福州!” 二人脚头很快,顺著打斗痕跡一路追了过去。 过得半晌,林中一声惊呼。 高克明探手触颈,指尖一片冰凉,“师兄,是剑伤!” 钟镇面色铁青,双眸眯成一线,却一言不发。 他躬身捡起地上的长鞭,寻了片刻,却又在邓八公腰侧抽出一截短鞭。 继而不理邓八公的尸体,却先一步查看贾布尸身。 “是个用剑高手,二人皆为其所杀!”其声冰寒刺骨,又道:“今夜出现的人物,有此实力者唯有向问天!” 话说一半,他脑中忽然冒出个闪念,杀余沧海那个黑衣人......可想到当时此人被魔教、丐帮二人惊退,又觉得不可能。 向问天隨身兵刃虽是锁链,但武功到他这等境界,用什么兵刃已在其次,今夜乱局,隨手找把剑太过容易。 钟镇正自思量,高克明忽道:“师兄,剑谱还在!” “嗯?”前者抬眼一瞧,忙取出三分袈裟一对,严丝合缝。 又恨声道:“那定是向问天无疑了!他看过剑谱,多半已默记於心。此仇,我嵩山派记下了! 走,速去福州!” “邓师兄的尸体......?” “事不宜迟,咱们前面镇上留信,登达他们到了自会来此收敛!” “好!” 李澈一夜疾奔,天刚擦亮时再次来到那处林子。 隨即去了夜行衣,换作来时淡蓝劲装。 待镇门开启,取了马匹,直出东门。 快马疾驰,两日后福州西门已遥遥在望。 一路上所见三五成群手持兵刃的江湖人士著实不少,偏巧又见到那几个残存的青城弟子。 他们蓬头垢面,被绑缚著双手,“眾星捧月”一般被围在人群中,福威鏢局越来越近,但侯人英此刻却无比想念青城山的翠松。 入得城门,行至福威鏢局左近,大白天却少见行人,明明是正街,百姓却都绕行。 门前木牌犹在,四周窥视之人又增。 李澈毫不在意地牵韁行至大门。 手还未触及铜环,门已被掀开。 “李少侠,您回来啦!” “嗯,这两日没出什么事儿吧?” “没,不过......您师父岳大先生来府上了。” “谁来了?!” ...... 第71章 老岳的含金量还在提升 李澈斜眼一瞧,门口木牌还在。 又闻郑鏢头说今日安泰,心道:“姓任的还算晓事。” 却未想到老岳不声不响来了福州。 暗时间算,自己这一路已走的够急,老岳比自己晚到了不足十日,算上消息传开的时间,他这一路定是分毫不敢耽搁。 为了辟邪剑谱?不太可能。 如今华山上有风清扬,下有他李某人,连李澈都察觉到老岳精气神儿的变化,逐渐有点养老的意思了。 莫不是...... 李澈忽然想到什么,驀地心头一暖,脚步也快了些。 穿过前院,远远的已瞧见老岳高坐上首,林家三口皆在,似乎相谈甚欢。 正说著话,岳不群抬眼一瞧,眼皮立时耷拉下来。 “弟子李澈,拜见师父。” 李澈何等眼尖,见势头不对,入门便拜,恭恭敬敬行了个弟子礼,而后垂首不语,一副等待训斥的样子。 “哼!”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果然,岳不群怒哼一声,也不说话,反而端起茶盏慢饮。 然而低头饮茶时,双目却在徒弟身上来回扫视,见身无外伤,气息如常,心头重石总算落下。 但在林家三口眼中却又有不同。 这李少侠的手段已厉害非常,不想在华山掌门面前却恭顺至此。虽说师徒父子,本是应有之礼,却也觉得岳大先生更加高深莫测。 尤其是林平之,若这老神仙一般的人物能成为自己师父,那可真是侥天之幸,此生无憾了。 李澈印象中,上一次跪这么久,还在两年前...... “澈儿,华山第六戒为何?!” “骄傲自大,得罪同道。” “你背的倒是熟!” 李澈心头一跳,转念一想,最近好像也没得罪谁,余沧海、邓八公之流也算不上同道。 正思量著,却听老岳又道:“江湖乱局,各路人马齐聚福州,怎的,武功刚有所成,便想凭一己之力独抗眾匪? 此不是骄傲自大是什么?!” “师父教训的是,弟子有错!” “岳先生,此事源头在我林家,与李少侠......” 岳不群抬手打断,语气却温和了许多,“林总鏢头,岳某並没有旁的意思,小徒在洛阳时承蒙王老先生照料。 便是没求到华山头上,岳某知晓后也会快马加鞭赶来助拳。 哎~岳某是怪这孩子不分轻重,主意太独。 此事一个处理不好,反倒陷林家入危局。澈儿,你实在太莽撞了!” 李澈心头暖意渐浓,老岳场面话说得漂亮,但內里对自己的关心却是假不了的。 “师父说的是,弟子轻心冒进,甘受责罚!” “嗯,待此间事了,罚你回华山思过崖闭关,若无长进,不得下山!” “是,弟子领罚!” “起来吧。” 李澈应声起身,看得林平之一愣一愣的,这还是头两日剑斩来敌,又霸气喊话的李少侠? 他也不敢动,眼神儿却瞧向亲爹,也不知要如何將自己运作进华山。 “澈儿,你这几日去了何处?” 不好解释啊...... 李澈扫了眼林家人,还好没告诉他们任盈盈的身份。 既然解释不清,那只能放个重磅消息扭转话题! “师父,青城掌门余沧海死了!” “什么?!” 岳不群驀地一惊,王夫人下意识一喜,林震南却先喜后忧。 “前两日死於仙霞岭,弟子迴转时瞧见青城弟子被人挟持著往福州城来,想来消息不假。 江湖传言,余沧海被一路追杀,咬定辟邪剑谱就在福威鏢局,甚至死前还这么说。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估摸著那些江湖人早先不信,这会儿也信了!” 此话一出,王夫人再无喜意,林震南长嘆一声道:“岳先生,实与您说,林某也不知祖传之物为何,那物件停在老宅数十年没人去动过,祖训更是言明不可打开,否则有断子绝孙之祸。 如今事情闹到这一步,您师徒二人已仁至义尽。” 话说一半,林震南竟跪地求道:“还请岳先生和李少侠儘快离开林家,但,林某有个不情之请......林家只有平儿这一根独苗,可否,可否请岳先生护他......去洛阳王家。” 林震南终未说出求岳不群收下林平之的话,此刻求,反倒有雁过拔毛之嫌,实在不妥。 岳不群將他扶起,安慰道:“岳某既然来了,断没有遇险而遁的道理。那些歹人若真敢造次,岳某定然不容! 况且我听闻嵩山左师兄已派高手快马加鞭来福州,事情还没走到这一步。” 一语话毕,老岳蹙眉微展,林家三口心有戚戚,却也很是触动。 “师父,弟子倒有一计!” “嗯?何计?” 李澈稍稍组织了语言,说道:“既然都想来福威鏢局得便宜,咱们不如直接挑明了说。 待正魔两派的人到得差不多了,林总鏢头將方才那番说辞公布出去,他们谁愿意抢便去抢,爭个头破血流也与林家无关。” 此本是李澈计划的最后一步,各存贪念自然心不齐整,虽有些冒险,但有赖姓任的谣言传得好,来福州的强手反倒没预料中的多。 如今老岳来了,那便更加稳妥。 岳不群听罢,负手走了两步,略作沉吟道:“想法是好,但如何取信眾人?即便林家有剑谱,又怎能不怀疑是偽造? 澈儿,你还是太年轻了,不知人心险恶。” 李澈暗自撇了撇嘴:老岳,你真不知弟子我为了这一步铺垫了多久! 正自思量如何解释,林震南却抢先道:“岳先生,我看如今也没別的法子啦,这一劫若躲不过,也是林家命数。 况且在下武功低微,福州江湖皆知......” “哎~也罢!” ...... 福威鏢局门口又换了木牌,上书:三日后与群雄共商辟邪剑谱一事。 落款则换成:华山岳不群! 此牌一出,无异於证实福威鏢局確有剑谱,诸多江湖传言不攻自破。 谁也未想到,传言中最不起眼,最不可信的一条竟才是真的! 此消息如春风拂过麦浪一般迅疾传开,但华山岳不群五个大字,却生生扑灭了诸多宵小的心思。 弟子都能震场,如今人家掌门来了,翻墙入院那跟找死有什么区別? 事已定下,师徒二人一前一后来到后院演武场。 周遭无人,老岳坐在石凳上斜了李澈一眼,“说说吧,此事可与你有关?” “师父指的是......?” “还装傻充愣!为师不过晚你七日下山,马不停蹄来福州,你小子竟还早到数日。如此急不可耐......” 老岳眉目一凝:“莫不是你也贪图林家的剑谱?!” ...... 第72章 门外「客」 “弟子已得风太师叔传授独孤九剑,对辟邪剑谱绝无贪念!” 眼见老岳神色稍霽,李澈又道:“不过弟子確实先一步知晓青城派要对付林家一事,所以......才匆忙赶来福州。 而且,此事背后应有左冷禪的影子!” 岳不群轻启摺扇,驱散著盛夏热气,微微頷首,却又转移了话题,“澈儿,你既见过林家的辟邪剑法,觉得如何?” “平平无奇,对付山贼水匪自然够用,与五岳剑招相比却远远不及。” “那就怪了。”岳不群略作沉吟又道:“当年长青子也算一代剑法大家,他败给林远图的事定然不假。 莫非真如江湖传言一般,辟邪剑谱高深莫测,林家后代无法领会才没落至此?” 李澈驀地心头一凛。 老岳这是什么意思? 是自己不够努力吗?怎么听著好像对辟邪剑谱起了心思?! “咳~师父,弟子上回见风太师叔,他老人家说:剑为君子之器,当守正不爭,侠义为魄。 江湖传言辟邪剑法乃速成武功,太师叔说凡速成武学,多走诡道,成虽快,亦损根基,保不准还损身......哎呦~” 岳不群直接给了李澈一扇柄,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为师还用你教?! 一本剑谱引起偌大风波,余沧海还为此丟了性命,可见此剑谱定是邪物,当毁之才是!” “师父高瞻远瞩,弟子佩服!” 老岳生受了爱徒一句恭维,眉角略展,又做严师態:“你倒是急他人所急,奔波月余,內功修炼可曾落下?” 李澈:“......” 转眼两日已过。 李澈明显感觉自昨夜起老岳的神色已见凝重。 以福威鏢局为中心,周遭聚了不少江湖人。 日间还算平稳,但自前夜起,时有刀兵叫骂声传来,或私仇或公怨,已不知斗了多少场。 不过出手的大多是小嘍囉,真正的强手,如嵩山派、魔教等皆未冒头。 李澈观察了两日,未瞧见向问天的身影,却瞅见两个头髮花白的老道,瞧他们手中兵刃应是泰山派的人。 少林武当的人也未出现。 反倒是那六个怪人去而復返,肆无忌惮地在鏢局门口活蹦乱跳,见没人理他们,却又去挑衅旁的江湖人。 但此六人武功高强,手段狠辣,少有人敢惹。 至於擒住青城弟子的那伙子人,这会儿却远远躲在后面,早已失了抢夺剑谱的勇气。 “岳不群,大傢伙儿静等了两日,已给足你华山君子剑面子。有话现在就说,老子是一刻也等不及了!” “岳师侄好大的面子,莫非还要我这做师叔的去请?!” 话音方落,门已洞开。 岳不群人未跨出门槛,声音却盪了开去,“原来是泰山派玉璣子师叔,天门道兄未与师叔同来吗? 早知师叔在此,师侄岂敢耽搁。” 內劲催音,后排之人耳闻,亦字字清晰。 只一句话,便见不少人悄默默的退出人群。 “天门师兄得五岳盟主令,忙著剷除邪魔,反倒是岳师兄不远数千里路,却来福州躲清閒......” 高克新话未说完却被钟镇阻住。 在场邪魔外道不少,五岳剑派互为同盟,如此冷嘲热讽,落得不只是岳不群的面子,还有五岳盟主左冷禪。 果然,眾人这会儿却也不急了,更像是看五岳剑派的笑话。 老岳多面含笑意,接道:“左盟主令,华山派自然不敢有违。但我派亲传弟子李澈与林家有些渊源。 得知有人为难林家,私自下山助拳,岳某知晓事由后,一则放心不下,二则有心调和林家与诸位好汉之间的误会,这才赶来福州。 想来左师兄定能理解。” 站在身后的李澈神色一怔,这就成华山亲传了?多少有点草率...... 李澈?这小子內伤好得倒快。 钟、高二人对视一眼,华山下代掌门易主,此事得儘快通知左师兄! 不觉间已有数十道目光落在李澈身上。 “岳掌门,咱们是为了辟邪剑谱而来,不是来听你们五岳剑派敘旧的!” “不错!让林震南出来!” “莫不是你君子剑拔了头筹,私吞了剑谱?” “嘿,吞了又如何,这里这么多人......” “吞了好,咱们兄弟给他撕成四份!” “......” 李澈眉头微拧:辱我恩师? 岳不群面不改色,摺扇离了掌心,微微下压,嘈杂声音渐低。又朗声道:“岳不群以华山列祖列宗起誓,岳某绝无贪图林家辟邪剑谱之意。 岳某甚至不清楚林家是否有剑谱。 但岳某有言在先,江湖传言害人不浅,可见此剑谱不详,诸位若非要爭夺,导致死伤,皆与我华山派无关。 嵩山派、泰山派同为五岳剑派,望斟酌则个。 如此,请林总鏢头与诸位详说!” 不知为何,李澈似乎从老岳眼中看出一丝畅快。 反观林震南却有些气弱。 他步至前排,贪婪目光还在其次,那些强手的威压实在让人憋闷。 老林双手抱拳,“诸位英雄好汉,岳先生所言不差,林家是否有辟邪剑谱,在下也不清楚!” “他妈的,耍我们?!” “余沧海言之凿凿,姓林的,你便是没有,也得现写出剑谱来!” “老子千里迢迢而来,你跟老子说这?!” “......” “诸位,诸位稍安勿躁,且听在下把话说完!”林震南高提嗓音,几乎是吼出后面的话,“林家祖上確有家传之物,是否是剑谱,在下不知。 东西就放在向阳巷老宅,祖宗遗命,后辈子孙不可翻看......” 他话未说完,人群已躁动起来。 “向阳巷在哪?!” “我哪知道!” “跟上那小子,他指定认路!” “走走走,先到先得。” “......” “师兄?”高克明急道。 钟镇扫了岳不群师徒一眼,吩咐道:“安排人盯住福州四门,若发现岳不群师徒或林家出城,动手阻拦,速速发信! 走!” “好!” 顷刻之间,人已走光。 林震南见此不禁抹了把额头冷汗。 今夜过后,莫说老宅,那条巷子怕也难保了。 好在巷子早已荒废。 而福威鏢局周遭的百姓早在数日前已发现不对,要么闭门不出,要么他处躲避。 此事过后,说不得得补些银钱聊表歉意。 “师父,咱们去吗?” 岳不群横了他一眼,“没什么热闹可瞧,投机取巧者多,除了不要命的,力有不逮的自会退了。 况且福威鏢局也不能没人。” 林震南心下感动,恭敬一礼。 李澈却想,那自己去了,老岳不就得钉在这儿?! ...... 上架感言 如题,今日上架。 感谢编辑桔子大大签下本书。 感谢诸位读者的支持。 重要的事先说: 上架首日至少更1万(只会多),存稿不多,再补点,更到下一个剧情开始前。 只求个首订。or2 -------------------- 【关於本书】 其实很意外,差点另起炉灶,没想到最后一天收到签约站短。 有赖诸位捧场,更没想到本书会一路通关走到四轮。 还是感谢!or2 本来还犹豫要不要等到二十万字上架,前天一算时间,30天新书榜马上过期(上月24號签的),也就不等了。 对於一些表达上的错漏,或与原著中的描述偏差,感谢大家的容忍,后面会注意。 其实有很多话要说,又不知从何说起。 也罢,时间留给码字吧...... -------------------- 【回答大家关注的一些问题】 1、主角人设 这也是评论区詬病最多的一点,不知道写成伟光正会不会也有朋友觉得不好。 李澈註定不是个纯粹的好人,但他要让在意的人活的好。 2、关於令狐冲 评论区有个大哥说的很对,牢刀对令狐冲的感官是复杂的。 不过,李澈为牢刀作了决定: 救赎一下。 但靠嘴说不行,未歷苦难,怎得彻悟。 令狐冲还需要沉淀,吃些苦头。 ps:最开始设计他跟封不平学剑一事,確实拖的太久,下个剧情会补上。 3、关於女主 目前只有岳灵珊,后续看剧情发展,即便多女主也不会很多。 有些人註定走不到一起。 4、关於打斗 最近也在调整打斗权重的问题,感觉写多了,诸位估计不爱看,好像水文一样...... 后续还是以推剧情为主。 5、更新时间 上架了就不分开更了,晚七点更吧。 --------------------- 水平一般,能力有限。 新人作者【青州刀客】再次感谢大家的厚爱。 拜谢!or2 (稍后先发3章,剩下的晚七点前更完,不说了,去码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