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表弟说他恕难从命》 第1章 叶家有老女 “此八字主人乃登极之相,可惜先天有缺,福大命薄,龙章凤姿却病骨支离。”法伽禪师看著纸张缓声道。 “倒是此女,以凤棲梧,刚木得支。” 凤为阳鸟,象徵刚强,梧木柔美,喻为弱者。 命硬带煞,与前者却是刚好互补。 刚柔互济,煞化权生。 在禪师看来,这两人的命格分开来看各有不足,然而放在一起却是天作之合。 “大善啊!” —————— “姑娘醒了没?”窗外天色仍未亮,轻轻的声音从外间响起,拔步床上躺著的叶苏依然一动不动。 “还没呢,碧青你顺便去唤一下姑娘?”另一道女声道。 “好。”碧青轻手轻脚靠近拔步床边。 今天是个颇为重要的日子,老夫人七十岁生辰,从一个月前东西两府就开始准备了。 等会儿府中所有人得先去东府那边的寿康院给老夫人请安,然后一起等待宫里的旨意。 碧青小心拉起纱帐,轻声唤道:“姑娘,该起了,老夫人那边还在等著呢。” 床上的女子身体埋在厚厚的被褥中,只露出一张人比花娇的面容,乌黑的长髮散落枕侧。 还想再唤,此时院外刚好传来僕妇的声音。 见刚刚还在这里的红玉此时不见了人,碧青只得匆匆转身出去。 见到来人还有点惊讶:“黄妈妈,怎么是您过来了,可是夫人有事?” 黄妈妈是夫人身边的妈妈,一大早便过来,碧青也怕是夫人有什么吩咐。 黄妈妈没有马上说话,而是先看了一眼仍未亮起的屋子,才有些皱了眉头:“姑娘还没起?” 碧青摇摇头:“还没呢,我正在叫,不敢误了今日大事。” 黄妈妈点点头:“我来也没什么事,就是夫人怕姑娘起迟了,派我来看看,然后等会叫姑娘去正院用早膳。” “好的,我会转告姑娘的。”碧青道。 话说完了,原本碧青正准备回房里继续等姑娘起床,却又被黄妈妈拉住了。 这次对方的脸容放柔了许多,见状,碧青也猜到她想说什么了,顿时浮上为难。 天色未亮,院中昏暗,黄妈妈没看见碧青的为难之色,见四下无人,她低声问:“之前跟碧青姑娘说的事,可考虑好了?” “你的岁数亲事实是不好拖了,我侄儿虽是丧了妻,可人品是顶顶上进的,东府大夫人早前还说了要提他做药房二掌柜呢。” 碧青抿了抿嘴:“黄妈妈,我考虑过了,我捨不得姑娘。”委婉地拒绝了。 “唉呀,妈妈知道碧青姑娘是个忠心的,可姑娘......唉!”黄妈妈不敢直接开口妄议主子,碧青却懂她的意思。 姑娘今年已经二十二岁了,却依然待字闺中,这种莫说放在京城,怕是放眼天下都难找。 京中人人都知道叶府有个嫁不出去的老女。 然而这也是不得已,谁叫姑娘倒霉,接连摊上的两任未婚夫都是短命鬼。 叶府是京城一等一的贵重人家,一门双侯,东府为嘉远侯府,西府为安乐侯府。 除了嘉远侯是世袭的爵位,安乐侯是皇帝上位时亲封的,皆因当今太后便姓叶,今天过寿的叶家老夫人正是宫里太后的亲娘。 现在皇位上坐著的皇上,也是两府侯爷的亲外甥。 作为新皇的外家,当时叶家在京城中地位瞬间水涨船高,叶苏的亲事也被京中多数人关注著,上门求亲的人络绎不绝,好人家的儿郎都能挑花了眼去。 幸好侯爷夫妇心里还有数,知道自家只是占了国舅爷的名头,要趁著热灶好好为女儿挑一门亲事。 千挑万选后,终於选了一个,对方是镇国公府的世子爷,未来的镇国公。 门第比他们侯府高不说,人也只比叶苏大一岁,据说习武骑射十分出色。 定下亲事时双方说好等叶苏十七岁,男方十八岁生辰过后就来下聘嫁娶。 却不料就在叶苏快满十七岁时,噩耗传来,镇国公世子与人比武意外坠马,摔断了脖子当场人就去了。 人都没了,婚事自然作罢,低沉过后,侯爷夫妇又开始扒拉起京中各家青年来。 然而哪有这么好找,叶苏都十七岁了。 京中流行晚婚,疼爱女儿的一般都留到十七八岁才嫁人,可真正的相看却是很早就开始了,好人家的儿女早早便定好人家。 拖了半年,侯爷夫妇终於又相中一个人。 是京中另一座侯府晋恆侯家,那家还有个嫡次子两年前母丧,因要守孝一直没有说亲,正好跟叶苏同岁。 安乐侯找机会见了此人两次,觉得此人虽比不上镇国公世子那般出色,却也是个饱读诗书,斯文有礼的。 最重要的是这人还有凭自己走科举的心气,这点在世家子弟中尤为难得。 经镇国公世子坠马身亡后,侯爷夫妇也觉得读书人不错,至少不会再有什么跑马的兴趣罢,於是就派人说和。 晋恆侯听闻叶家派人来说亲也十分惊喜。 凭叶苏的家世配他家嫡长子都绰绰有余,可惜长子早已成婚,现在说的是不能承爵的次子,对方是妥妥的下嫁了。 这般想著,忙不迭答应了。 因男方要守丧,叶府也顾及镇国公府刚丧子的悲痛,不好转头就传出他们已为女儿找好下家的事,双方便默契先不对外声张。 先交换过庚帖,只说等再过一年,男方出孝就宣布两家的亲事。 一年过去,男方出孝除服时叶苏都十九岁了,叶家觉得不好再拖,晋恆侯也十分乾脆,两家同时往向外放出口风,准备半年后就让孩子成亲。 意外又发生了。 第2章 克夫之名 晋恆侯次子伤重垂危的消息传来时,安乐侯十分担心地过问情况,生怕对方如镇国公世子一般死了,毕竟两家成亲的日子都定下了。 可当听到伤重的原因后,安乐侯愤怒地拍案而起:“什么玩意儿,糟心东西赶紧去死!” 原来,晋恆侯次子竟然是因为在怡春阁与別人出手抢一个花魁,推搡间被人失手从高楼上推了下去。 安乐侯是真的想不到,这人面上装得斯文有礼,衣冠楚楚的,私下竟是如此不堪的一个人。 刚出孝便逛青楼不说,还为一妓女与人大打出手。 生气过后恨不得马上赶往晋恆侯府为女儿取消这门亲事。 然而未等动身,就在他大发雷霆的时侯,晋恆侯次子已在府中因抢救不及,彻底断了气。 消息传来,安乐侯夫妇又是解气又是担心。 果然,接连死了两任未婚夫,京城中人家已私下传安乐侯家的嫡女命太硬,克夫。 传闻过后一时间没人再敢上门提亲。 安乐侯夫妇深觉那人渣死不足惜,可又误了女儿的终身大事。 此时叶苏都十九岁了,不说正常人家顾及叶苏克夫的传闻,单这个岁数,上哪再找合適的亲事?总不能往鰥夫里去找吧。 大好的闺女给人做继室填房?別说安乐侯夫妇不愿意,叶苏也不乐意。 闹过一场,连宫里都派人来过问了,直到安乐侯承诺不马上再替她寻亲事,叶苏才肯安静下来。 结果便一拖再拖,直到现在。 黄妈妈是真心想替自己侄儿说成与碧青的亲事。 她侄儿刚丧了妻,一双年幼的儿女正需要母亲照顾,碧青虽然年龄大了点,只比姑娘小两岁,今年也二十了,配她侄儿却正好。 碧青不知道黄妈妈心中的想法,只是摇摇头:“妈妈不用说了,除非姑娘亲口安排,不然我是不会离开繁香院的。” 黄妈妈还想说,红玉已经回来了,碧青忙找了个藉口回房。 返回房发现纱帐后已坐起了一道身影,却一动不动的,碧青上前拉起纱帐道:“姑娘醒了怎不叫我们?” 叶苏耷拉著眉眼,不太想说话:“梦到个討厌的傢伙。” 碧青红玉相视一眼,姑娘口中“討厌的傢伙”只有一个,便是当今陛下。 她们不敢搭这个话,红玉忙道:“卯时过半了姑娘,侯爷夫人还在正院等您呢。” 今天註定是很忙的了,主子们要应酬客人,早膳不用的话肯定捱不了多久。 叶苏也知道今天日子重要,让她们服侍起身。 红玉服侍洗漱,碧青则从一旁取来早就准备好的新衣替她穿上,边穿边夸:“我们姑娘容貌好,与蝶衣阁送来的这身衣服极相衬。” 叶苏已经二十二岁了,身段彻底长成,不似十四五岁少女那般仍带著青涩,也不像早已成亲的妇人那般端庄成熟,有一种介於少女与妇人之间的美丽。 替她换上衣裳后,碧青红玉退后一步欣赏,目中全是真诚的讚嘆。 相比平日为了舒服总是半旧的衣服,今天的姑娘难得认真打扮。 叶苏绝对算得上个难得的美人,只是平日不喜爱打扮,难得一次便將碧青红玉看呆了去。 事实上,叶家的女儿长得都十分不错,太后当年也是极出色的品貌,才会被送进宫,最后还母凭子贵成为太后。 “姑娘今天一定会让所有见到您的人都眼前一亮。”红玉笑道。 叶苏歪著头看了一会儿铜镜中的自己,感觉里面的人有些陌生。 碧青將她轻轻按坐在铜镜前:“我来替姑娘梳头。” 因怕时间赶不上了,碧青巧手翻飞,不多久便替她挽了一个半髻,看似简单却不失柔美。 选髮簪时,碧青选了一支玛瑙簪,簪头雕刻成梅花形状,刚想替叶苏簪上却被她拦住了:“这簪子哪来的?” 第3章 再次说亲 碧青手一顿:“姑娘你忘了?这是宫里年前刚赏下的,总共有三只呢。” 不光年前赏的,每逢节日年礼,宫里的赏赐名单都不会落下东西两府,每次得了赏赐侯夫人都会把东西送来给叶苏先挑。 於是相比其他几个姐妹的爱惜,她態度就一般般了。 此时她一翻白眼:“我当然记得这是宫里赏下的,可我记得不是叫你收到一边了吗,怎又拿出来了。” 梳妆檯上的东西都是她惯用的,往日可没放这个。 想到姜照益那小病秧子笑盈盈坐在姑母宫中上座对她笑著说“三表姐从小就十分关照朕,朕当然也得多多赏赐三表姐些好东西”的样子,叶苏就暗翻白眼。 她才不要用小病秧子赏的东西。 碧青忙道:“这是夫人前几日吩咐的,说姑娘平日用的太普通了,今日要好好妆扮,不能......不能叫人看不起。” 因叶苏的克夫之名,每每各家聚会虽然邀请名单上不会落下她,可旁人的异样眼光又怎么拦得住?夫人也是咽不下这口气。 別的不说,御赐之物往身上一戴,谁不高看几眼? 叶苏想叫她换上平日那支白玉簪,碧青一直劝说,最后实在听不下去了,叶苏不耐烦道:“行行行,就它吧。” 姜照益刚成年不久,近几年正忙著从大臣们手中抢过权利,估计跟从前一样只赐下礼物人不会过来,她戴了他也不会见著的,就让她狐假虎威一把吧。 这般想著,她便任由碧青將梅花簪给自己戴上。 最后碧青再在旁边插上几支珍珠流苏步摇。 確定没什么遗漏了,叶苏从镜前起身:“走吧,红玉记得带上我给祖母准备的寿礼。” 叶苏的繁香院在府中最西侧,离正院有些距离,中间得穿过一个小花园和两座小院子,等到正院里已过去一刻钟了。 进屋后见到父母,叶苏的父亲安乐侯今年四十五岁,是个外表清俊的中年人。 安乐侯夫人只比丈夫小一岁,鹅蛋脸,略有些丰腴,自叶苏十五六岁就看得出继承了母亲的身型,比起京中弱柳扶风的女子,叶苏身形高挑丰满得多。 “过来了。”正低声跟两个儿媳说著什么的侯夫人连忙抬首,见女儿头上戴的华丽贵重的梅花簪,满意点点头。 “给爹,给娘请安。”屋里不止父母,嫡兄叶季宇夫妇,庶兄叶季常夫妇,还有庶妹叶苿都到了。 除了重要日子,平日大家都是错开时间来请安的,难得大家今天都在。 叶苏跟父母请完安后才跟他们打招呼,隨后走到母亲下首特意空出的那张位子坐下。 见老闺女懒懒散散的样子,安乐侯嘆气,扶著额头道:“用膳吧。” 院外晨雾还未散尽,正院的花厅里已飘起淡淡的甜香。 紫檀木长桌上铺著素色杭绸桌布,中央摆著一盏缠枝莲纹银质暖锅,底下的银丝炭烧得正旺,將周围的青瓷碗碟熏得温热,也驱散了眾人身上初秋的凉意。 安乐侯夫人鬢边簪著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正用银匙轻轻搅动碗里的粳米百合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粥面上浮著几粒殷红的枸杞,旁边小碟里码著切得极细的酱瓜与腐乳,都是后厨用秘法醃製的。 叶苏则要了一碗杏仁酪慢慢吃著,乳白的酪浆,撒了层细细的桂花碎。 面前还摆著她往日爱吃的蟹粉小笼,叶苏也不客气,三口一个,进食礼仪挑不出错处的情况下,一笼蟹粉包子很快被她消灭乾净。 看她吃得这么香,安乐侯长子叶季宇与妻子袁氏对视一眼。 隨即袁氏轻咳一声:“两位妹妹今日便与东府那边两位堂妹一起,负责招待各家贵女们?” 本来这些话是不用多说的,主家办宴,男子去前院应酬,女眷便在后院交际,成亲的跟未成亲的通常也是各玩各的,主家分开负责招待也很合理。 可叶苏是个变数,她跟其他女眷合不来,她的年龄有些尷尬,同龄一起长大的贵女们都早已成亲生子,进入后宅交际了。 现在还没成亲的又年龄太小,叶苏坐过去也显得格格不入,大家不是同龄人话也说不到一处去。 所以往日参加这种场合,叶苏是哪边都不去,自己玩。可今天她也算主人家,便不好躲一边了。 “招待的事有三位妹妹就够了,到时如果有需要再叫我。”叶苏道。 被叶苏提到的叶苿抬头,目光在她头上那支梅花簪一扫而过,又匆匆低头。 作为府中庶女,一屋子人面前自然没有她提意见的余地,袁氏也没看她,只点点头继续用膳,桌上又恢復安静。 侯夫人放下手中小碗,丫头递上帕子擦了擦嘴边才不紧不慢开口:“今日苏儿你就跟在我身边。” 叶苏敏锐察觉到了母亲的意思,这是又准备给她找夫婿了。 她知道除非自己绞了头髮出家做姑子去,不然像他们这种人家,女儿是不可能不嫁的。 她一日不嫁,身为妹妹的叶茉便一日不好谈亲事,她听闻叶苿的姨娘都找父亲哭过好几回了。 晋恆侯儿子死时她闹腾的那一番,能拖到现在其实已经出乎她意外了。 “谁家的?”她直接问。 “咳。”没想到女儿这么直接,侯夫人轻咳了声,在桌下伸手戳了戳丈夫的腰。 安乐侯眉一竖:“女儿家家的,婚事好好听父母安排就......靖远將军的母亲今日会过来,你到时好好表现一下。” 语气先是强硬,但等对上女儿无表情的脸时,安乐侯直起的腰慢慢塌了,语气由强转弱。 没办法,此前两桩亲事都是他们看好决定的,结果都失败了,耽搁到现在他们也有很大责任,还连累女儿背上克夫的名声。 若不是叶家背靠当今皇上太后,凭镇国公的家世,可能当年叶苏就得被逼嫁过去做望门寡了。 叶苏垂下眼,思索起靖远將军这个人。 第4章 靖远將军 虽然没见过这个人,但靖远將军府在京中却是颇有名气,据闻此人今年刚好三十岁,娶过妻,原配病死了,留下两个孩子。 “靖远將军这个人在朝中声望不差,人我见过,高大威猛,长相俊朗无比,虽然年纪比你大点,可也算得有权有势,配你不算委屈。”侯夫人道。 虽然他们也不捨得好好的女儿嫁给別人做填房,可叶苏年龄尷尬,早过了適婚年龄,若不做人继室,唯一办法就是从应试的举子中去选。 很多家境贫寒的举子都晚婚,立志专心读书,得了功名才娶妻。 可科举考试三年一次,离下一次还有一年半才开不说,安乐侯也看不太上那些举子,总觉得他们是想走捷径。 谁都知道娶个贵女凭妻家资源扶持,在官场上至少可少走二十年弯路。 而他作为皇帝的亲舅舅,当今太后的亲兄长,虽然本人没什么本事,却又偏偏在天下权势最重的两个人面前都说得上话。 安乐侯觉得真正有大本事的人到娶妻年纪该娶的早娶了,剩下的都是些心眼子歪的。 他寧愿叫女儿嫁个门当户对的做继室,也不乐意学那些人家做什么“榜下捉婿”的佳话。 “靖远將军,是不是那个八年前受先皇命带兵平定阿噶丹叛乱的將军?”叶苏像是没听到母亲的话,从久远的记忆中翻出这个人,皱著眉头问。 安乐侯点点头,不意外女儿听过关于靖远將军的传闻。 他们为女儿物色的女婿人选,自然不是徒有將军之名的酒囊饭袋,人家是有真本领的。 “就是这个人,他府中关係简单,只剩一位母亲,平日吃斋念佛的,两个年幼的孩子皆是原配所留,说是有两个妾室,可都不是受宠能作妖的,平日给口饭吃,衣裳定时添两件就好。” 若能说成,以女儿的性子,吃不了亏去。 听到真是这个人,叶苏顿时头痛扶额。 一旁默默听著的叶季宇见状问道:“妹妹可是不喜欢这人?” 安乐侯也一皱眉头:“怎么?是嫌人家年龄大?只比你大八岁而已,论人品外貌,人家半点不差。” 叶苏放下手:“不是,爹,这个靖远將军,是康王的人。” 康王的人?安乐侯先是不解,隨即一脸震惊。 “康王的人?你怎么知道的?”叶季宇忙追问。 康王是先皇嫡亲幼弟,现在陛下的亲叔叔。 先皇当政勤勉,却在四十岁时因不时来一场不太起眼的发热,隨后半年间慢慢发展成不可挽回的重病。 当太医神情一天比一天绝望时,朝野震动,百官纷纷上言,急著確立下一代继承人。 先皇子嗣不算多,皇子公主还活著的加起来不过一掌之数。 皇后先几年前去了,嫡子行二早夭,剩下的皇子中大皇子原本最有希望继位,却因行事荒唐狂悖为皇父厌弃,一早便被剥夺身份资格。 三皇子母妃是异族进贡的女子,一头褐色的头髮,深刻的五官完全继承了外族血统,从小便受忌惮,从不得宠。 剩下的便是六皇子姜照益了。 姜照益的母妃出身侯府,识大体知进退,人也颇得圣宠,而姜照益本人也从小聪敏温顺,常得太傅们的夸奖。 然而有一点,他生来体弱,太医诊脉后得出结论是先天不足,只能靠平日小心温养著了。 三个皇子各有不足,选继承人的问题一时间得不到解决。 犹豫中,有一部分朝臣竟上书请求立皇太弟,人选就是康王。 理由很充分,康王与陛下同为上一任帝后所出的嫡子,且康王是朝中出了名的贤王,政绩手段出色。 刚二十五岁的康王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相比几位各有不足的皇子,康王这样的继承人才是朝廷最需要的。 然而康王再出色,先皇在有自己儿子的情况下,怎可能考虑弟弟? 六皇子虽然病弱,可太医早就说过只要好好蕴养身体,是不会轻易早夭的。 充其量不適合习武骑射之类的行为,做皇帝也不要求这些。 於一番暗中角力,加上保皇党的发力,年幼的姜照益被推到了台前。 到后期病重的先皇等不到彻底剷除康王一脉,只留下一道传位圣旨便驾崩了。 姜照益上位后康王党也没有彻底收手,不时搞点噁心事出来。 从前因为年龄小,身体又不好,不得不隱忍,母子俩在宫中互相扶持。 幸好他虽然生来便拥有一副病弱的身体,可也伴隨著一颗聪明至极的脑袋,最初几年先示弱於康王一党,私下里却默默收拢权力。 不过几年,姜照益便凭自己坐稳了皇位,同时露出收拾康王党的苗头了。 靖远將军是康王的人迟早要被清算,他们叶家是皇帝的母家,两家怎么能搅到一起去?叶苏嘆气。 “苏儿你是怎么知道靖远將军是康王的人的?是不是哪里听来的不实传言?”安乐侯还是不肯死心。 连他跟其他人都不知道的事,叶苏一个闺阁女子怎么可能清楚。 叶苏却打破他的幻想:“是姜......陛下当年跟身边太监说话时我亲耳听到的。” 差点就直呼名字了,换平日肯定要被父亲骂不尊敬陛下,即使曾经再玩得好的表姐弟,如今也早分了君臣。 可此时明显靖远將军的事更重要,安乐侯顾不得说女儿,忙追问:“怎么回事?” 看了看天色,叶苏没有多说什么,只提醒道:“我们再不去祖母那里,便迟了。” 这个时辰,祖母早起身了,他们从西府走过去也要两刻钟。 无法,安乐侯一跺脚,转头对妻子道:“相看的事不急,今日见了人便当之前什么都没说过,等我们弄清楚再说。” 侯夫人忙点头:“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若靖远將军真是康王的人,那这桩亲事怕也是別人的有心算计。 难为之前將军府派人来探口风他们合计完还挺高兴呢,难得有个门当户对又不怕女儿克夫名声,敢上门提亲的人。 现在看来果然没好事。 “照我说,他们家那老夫人也別来了,陛下要误会怎么办?”侯夫人道。 安乐侯摇摇头:“现在才赶人不是更显得我们心里有鬼?不妥,就当普通客人招待就是了。” 一边说著,一行人鱼贯出了正院。 东府与西府虽然是两座宅院,却紧挨在一起,相互间有拱门通行,不用另走正门。 往两府中间连接的拱门走去,一路上叶苏挽著母亲的臂,回想起当年的事。 第5章 「叫表姐」 先皇病重之前,姜照益只是个普通皇子,还是个生来身体不足的皇子,在宫里地位平平。 因前面的二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和两个公主都夭折得不明不白,担心剩下的都保不住,所以除了已经长成的大皇子外,其余几个皇子公主都曾被先皇送出宫养过一段时间。 四岁至七岁期间,姜照益就是在母族叶家生活的,学习倒也不曾落下,太傅们每日会到府上为他上课。 趁著皇子公主被送出宫的几年,先皇彻底梳理过一遍整座皇宫,据说清理出一大批宫人。 七岁被接回宫后,姜照益仍时不时来叶家探望外祖母与两位舅舅。 先皇病重时,姜照益不过九岁,因继承人风波,他那年仅出过一次宫,难得来一趟也是想从舅舅这边討点主意。 叶苏经过花园无意中听到有人在说话,绕过假山,透过山体就看见姜照益正坐在亭子中。 因为身体不好,自周岁起便时时在颈间戴著一只长命锁,腕间两只金鐲,连束头髮的小冠垂下的金丝带都绣著佛家祈福纹,活像一个小金童。 叶苏听到太监跟他说,靖远將军平叛之战大获全胜,马上便凯旋迴京了。 这本来该是件好事,姜照益却喜悦之余又有些低落:“他回来后肯定又会跟父皇进言,劝父皇传位於康王叔。” 太监一时语窒,看著殿下那张日常苍白的小脸,想说靖远將军在朝堂上从来没发言支持过康王,应该是殿下多虑了。 可姜照益却说靖远將军曾受父皇单独召见时,亲口说过康王叔的好话,当时他就站在后殿听得真切。 十三岁的叶苏一边听一边走近,脚步声引来姜照益的警视,绷著小脸站起来正要下令捉人,却发现是她。 明显鬆了口气,之后又懊恼质问:“你偷听我们的谈话?” 说著说著呼吸还有些急促,病弱的小脸浮上一阵红潮。 叶苏抱胸回击:“你讲得这么大声,我站园子外都听到了,能怪我?不想让人听到就拜託找个隱秘点的地方。” 其实姜照益的声音不大,只是叶苏耳朵太灵了,不过她是不会承认这点的,有错处只能是姜照益。 被她懟得无话可说,他俩在园子里谈这些的確不够谨慎。 现在正是康王一党与父皇博弈的关键时间,幸好来的人只是叶苏。 “刚刚的话你不能跟別人说。”咳了两声,姜照益只能这样道。 一旁太监忙递上一杯热茶。 靖远將军也许还有顾忌,没有明著站康王那边,朝堂上都以为他是中立的,既然这样便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他连舅舅都没透露过。 叶苏一脸不满:“你你你的,姜照益你现在见到我连声表姐都不叫了?那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姜照益气得捏紧拳头,恨不得咣咣给她来上两拳。 不过从小的经验告诉他,他打不过比自己足足大四岁的她。 叶苏跟那些时常顾忌他病弱身体的人不同,她甚至还会抓著自己身体不好打不过她这点尽情出手。 形势比人强,姜照益只得“忍辱负重”叫了声:“三表姐。” 然后又加了句:“不能告诉別人。”说的还是靖远將军的事。 叶苏满意了自然也答应了,那么多年也的確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若不是今天父母提起这个人,她都快要忘记了。 ...... 走了两刻钟才到东府,叶苏对东府的布局环境十分熟悉,毕竟十四岁前她也是住这座府里的。 老夫人还在世,继承嘉远侯爵位的是叶苏的大伯,她父亲作为嫡次子当时一家仍住在侯府里。 还是姜照益继皇位后给二舅封了个安乐侯,又把旁边的宅子赐给他,一家子才搬来。 一家人走到寿康院时,屋里已十分热闹,不等进去便能听到阵阵笑声了,他们一进去,所有人眼光便同时投过来。 正中间坐著的,正是整个叶府地位最高的老夫人,也是叶苏的祖母。 大伯不在,大伯母正坐在左下首,倾身与老夫人说笑,两边还坐著叶苏的堂兄堂嫂,以及两个堂妹。 今年已七十岁的老夫人一头头髮虽白了大半,精神头却十分足,眼睛明亮脸色透红,簇拥在眾人中间被逗得不时大笑。 “母亲,二弟他们过来了。”看见进来的人,嘉远侯夫人笑道。 “给母亲请安了。”安乐侯带头跪下,叶苏等后辈也只能跟著跪下请安。 老夫人连忙让身后嬤嬤去扶人:“不用多礼,跟往日一样就好。” 顺势起身,安乐侯笑道:“今日是母亲七十岁大寿,怎么能一样呢。” 说完朝外招招手,很快便有两个人抬著一个箱子进来,將东西搁在前面:“这是我给母亲准备的寿礼,里面是我半年前派人从抚州收集的珍贵药材,给母亲平日补身子用。” 老夫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她高兴的是儿子的心意,听到这话连连说好。 隨后便是作为西府长孙的叶季宇,他代表夫妻俩送上寿礼,待人退下后便到叶苏。 她从红玉手上接过早就准备好的东西,上前一步双手奉上:“祖母,这是孙女前些日子亲自前往护国寺沐浴斋戒后抄写的佛经。” 老夫人信佛,寿康院里还设有小佛堂,这卷佛经几千字,要半点差错不能出,她认真抄写了好几天,手腕现在都还隱隱酸痛著。 见到她老夫人笑意微微一顿,半晌才关心问道:“你的亲事近来可有著落了?”隨后看向安乐侯夫人这个母亲。 不得不说叶苏的终身大事都快成为叶家眾人的一块心病了,老夫人每个月总得过问好几次。 安乐侯夫人早已习惯应付:“回母亲,我跟侯爷一直有关注著,只要看上了肯定来回母亲。” 这个回答並不能叫老夫人满意:“不能再耽误了。” “是,是。”安乐侯夫人连连点头。 將东西交给一旁的嬤嬤后,叶苏站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全然不当自己就是那个话题中心。 终究今天不是閒话的日子,嘉远侯夫人要忙整座府的大小事,走的时候还拉走叶苏母亲一同帮忙。 趁著老夫人关心好些天没见过的西府两个孙子,叶苏便借著机会坐到角落去。 一家子说著话时间过得快,等前面来报开始有宾客上门时,老夫人便宣布各自散开了。 男子去前院招待世交官员,同窗好友,夫人少奶奶们便在后宅招待上门的各家女眷。 就是叶苏这种未成亲的闺阁女儿,也要作为主人家负责接待各家姑娘们。 正当叶苏想跟著堂妹们离开时,老夫人开口叫住了她:“苏儿,你就留下来陪陪祖母。” 叶苏心里叫苦,却不敢不应,转身笑眯眯道:“那孙女便留下陪祖母。” 老夫人满意点头,招手將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握著她的手好好打量完,慈爱道:“你就坐在祖母屋里哪也不要去,一起见见那些夫人。” 叶苏暗嘆,她知道祖母其实是想在眾人面前替她撑面子,告诉外人她在长辈面前其实很受宠,儘量替她爭取一些好亲事。 叶苏无奈,却只能领了这份好心。 第6章 祖母过寿 老夫人的寿康院正堂十分宽敞,布置过一番后能容纳下更多人。 大伯母和母亲也回来了,还带来几个叶苏並不认识的夫人。 她们脸上带著尊敬亲热又不失矜持的笑容跟老夫人道喜,然后被请坐在一旁。 经过大伯母介绍,叶苏才知道她们的身份基本都是普通勛贵人家的夫人或官夫人。 老夫人笑得温和,並不怎么亲热。 以她太后亲生母亲的身份,面对这些女眷自然不用多上心,况且以她七十岁的高寿来的都是晚辈。 叶苏坐在老夫人旁边,面对不断进来的夫人们起身见礼,脸上真诚乖巧的笑容也没停下过,笑得久了还有种脸都酸疼的感觉。 这些夫人也很上道,除了第一眼见到叶苏这个明显早该嫁为人妇的年龄,却依然梳著未婚女子髮髻时眼神中划过一丝惊讶,之后便表情如常了。 只是还是有人不懂便问。 一名身穿著一袭正红蹙金双绣牡丹纹褙子,外貌上看不超过三十岁的妇人小声问旁边同来的人:“坐在老太君旁边的女子是谁?是叶府哪位少爷的奶奶?怎还梳著闺阁女子式样的头髮?” 她刚跟隨外放的丈夫回京,好不容易加入京城后宅圈子,今天是跟著交好的寧远伯夫人来的。 声音不大,她们离上方老夫人有些远,也不怕被听到。 被问的寧远伯夫人正想回答,又有两名夫人相继被领进来,这下再顾不上回答了,忙扬起热情的笑容,因为来人身份比她们尊贵多了。 热情的笑容被无视得彻底,两名夫人一前一后越过堂中眾人来到老夫人跟前见礼:“给郑老夫人萱寿了,恭祝萱堂福寿安康。” 这次叶苏看见祖母脸上的笑容一下子真切起来。 “苏儿,来见过寿安郡主和永安公夫人。”老夫人拉过叶苏的手。 叶苏蹲身福礼:“叶苏见过寿安郡主,见过永安公夫人。” 寿安郡主和永安公夫人岁数已过四十,可人保养得好,看上去不过三十许岁。 叶苏见礼她们虚虚一扶,脸上掛著温和的笑容:“叶三姑娘多礼。” “三姑娘?这......”后方的妇人震惊,连收到一个警告的眼神都掩不住那八卦欲爆棚的心。 无论平日私下里多懒散,面对外人时叶苏都会端得稳稳的,顺著两人的虚扶站直身子。 郑老夫人暗暗满意,又当著眾人的面夸了几句叶苏,夫人们心中怎么想的不知道,脸上都很给面子。 越来越多人被带进来,寿康堂容不下那么多人了,一些身份不够的只能给老夫人请个安便离开,剩下的都是身份贵重的。 她们一边陪著郑老夫人说笑,一边频频用目光瞄向院外。 她们都在等。 今天是郑老夫人的七十大寿,还是整寿,正午之前宫里一定会有圣旨与赏赐传下,也不知道太后与陛下会赏些什么。 “老夫人,老夫人,宫里来消息了。”人还没出现,就有急匆匆的声音传来,里面满满的惊喜。 院里眾人面上平淡,个个坐得稳稳噹噹,其实全都瞬间支起了耳朵,眼睛也不由朝外望去。 “別急,慢慢说,宫里赏了些什么?”在场最平静的莫过於郑老夫人自己了。 “不是,老夫人,是宫里传来消息,陛下马上便要亲自来府上给您祝寿了!”传话的管家十分激动。 虽然陛下小时候曾在府上住过几年,管家也算见过不少面了,可当时对方只是六皇子,跟后来的皇帝又怎么能一样? 自六皇子登基后,已经很少出宫了,难得出宫也是以巡视的名义,无数侍卫太监宫女包围著。 要见叶家的人也是直接在外召见或传进宫里,管家根本没见过长大后的陛下。 “陛下要亲自驾临叶府?”老夫人也十分意外,之后便是高兴了。 屋里所有夫人震惊对视后,脸上笑容更热情了,纷纷恭维起来。 还有人大著胆子说:“陛下和太后娘娘这是孝顺您老人家呢。” 皇上亲自来给外祖母祝寿,逾矩点说句孝顺並不为过,眾人都说是。 “好好,那我们赶紧去门口准备迎驾吧,告诉两位侯爷和其他人了吗?”老夫人要起身,叶苏稳稳扶住她站起来。 皇上亲临,自然所有人都得去迎驾。 管家道:“已经派人去告诉老爷夫人他们了。” “那便一起去吧。”拄著扶拐,配合叶苏的搀扶,其他夫人们安静跟在身后一起往正门走去。 叶苏看了一眼身后浩浩荡荡的人群,心中暗暗鄙视了一下姜照益。 做了皇上后每次他出现周围都是声势浩大的,完全是劳民,合该好好在宫中待著別乱走。 走到门口时大家都来齐了,今天的叶府人极多,他们叶家人都站在最前面。 叶苏將扶老夫人的位置让出给大伯与父亲,自己退回姐妹堆里。 “大姐姐,二姐姐。”其他姐妹今天已经见过了,这回见到已经出嫁的两位堂姐,叶苏率先打招呼。 叶菲和叶蔓跟各自夫君刚回到侯府不久,本来想进內院给祖母拜寿的,走到一半听闻陛下要驾临,便直接出来等著了。 “三妹妹。”叶菲叶蔓也友好打了招呼,因现在不適合敘旧,便没有多说什么。 没人说话,叶苏便安静站著,侧头间发现两个堂妹叶薇与叶芙,包括自己的庶妹叶茉脸色都透著激动与红晕,眼睛紧张地盯著大门外的路。 转念间便明白了她们几个的小心思。 叶茉今年十五岁了,叶薇与叶芙不同姨娘,岁数相差不大,都是十三岁左右,正是少女怀春的年纪。 当今皇帝今年才十八岁,即使叶苏不想承认,姜照益的相貌的確称得上一句俊美无双,又手握至高无上的权利。 最重要的是如此强大又俊美的男子,刚好是她们的表兄! 可惜的是姜照益小时候住在侯府的几年她们还小,又是庶女,连院子都不怎么能出过。 不及年龄最大的叶菲叶薇叶苏三个跟姜照益“青梅竹马”,这也是她们心中最大的遗憾。 若是叶苏知道她们的想法,定要告诉她们若真熟悉小时候的姜照益,一定会对他滤镜碎一地。 第7章 陛下亲临 小时候的姜照益不仅是病秧子,还是一肚子坏水的病秧子。 自己不喜欢喝的药拐几个弯都端来叶苏房间里给她心爱的兰花浇上。 弄死了她的兰花还一脸无辜,要不是闻到土里浓郁的药味,她都不知道他干的好事,所以后来她往他药碗里放一把盐也是可以理解的。 这么蔫坏一个人,配上叶茉三个现在一脸娇羞期待的样子,让人暗生嫌弃。 当然,她嫌弃的不是叶苿她们,而是姜照益。 不过叶苏好像听过大伯原本便有意送一个女儿进宫,试图復刻太后的路。 万一成功了,叶家至少可再保两代富贵,怎么不令人心动? 作为皇帝,姜照益十五岁便大婚娶后了,皇后还是先皇生前便看好的,当朝太傅的嫡长孙女。 出身清流世家,还是当年坚定的保皇党。 那年叶苏十九岁,原本也该与晋恆侯次子成婚了,宫中太后与姜照益传话来说添妆的名单都准备好了,不料婚事又黄了。 要叶苏说,大伯的想法很美好,却不怎么现实。 除了皇后,看看宫里现在还算得宠的几个妃嬪便能看出姜照益的偏好,他明显偏好温柔婉约的那类女子。 叶家的女儿除了叶苏继承了母亲丰满明艷的外表,其他几个都是一阵风便能吹倒的弱柳扶风。 不过她的认为不重要,因为叶薇叶芙明显对入宫一事都不抗拒,甚至可以说是十分期待。 两人中以叶芙相貌胜姐妹一筹,叶薇性格则更圆滑聪明,所以现在大伯估计还在纠结送哪个进宫。 至於叶茉,俗话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因为有叶苏这个不省心的老闺女牵扯了安乐侯所有的注意力,哪还能想得那么多。 况且叶家不可能同时送两个女儿进宫的。 想著些有的没的,旁边忽然传来一道轻轻的声音:“三姐姐,你是一早便知道陛下今日会过来吗?” 听到这话,叶苏讶然回神,顺著声音看去,正是叶茉。 对上眼睛时,她刚好將目光从叶苏头髮上移开。 一旁叶菲几个也看过来,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叶苏头上的梅花簪。 这支梅花簪一看便不是凡品,加上叶茉的话,她们便听出了这是宫中赏赐的物品,还不是之前她们见过的任何一样,想来是私下另赏的。 作为庶女她们手头也分过一两件,或簪子或衣裳布料,平日都爱惜得紧,今天偏没人佩戴。 只有叶苏戴上了陛下所赐之物,难道是一早便知道陛下今天会来,所以...... 这般一想,叶薇叶芙脸色微变。 叶苏都无语了,没想到一支梅花簪便引来了姐妹间的猜疑。 难怪早上在正院用早膳时,叶茉的眼睛总是有意无意往她身上瞟。 不过她可不是受了恶意不还手的人,叶茉这样一说,叶苏抬起手腕扶了扶发间的梅花簪,露出手腕间两只青绿透亮的极品冰种玉鐲。 等她们目光凝在鐲子上时,她便笑道:“对我来说这不过是最普通一支簪子而已,我房里多得是,早不记得这是陛下赏的了,四妹妹年纪小,记性就是要比旁人好。” “倒是这两只玉鐲,我还记得是两个月前生辰时姑母专程赏下的,四妹妹没有吗?”隔著岁数,叶苏与叶茉的生辰却只差前后十天。 边说还专门用目光在她两只手腕上来回扫视。 叶茉没想到叶苏回击得如此快且不留情面,手指有些难堪地绞著衣裳下带子,恨不得將手藏身后去。 叶苏能得太后的赏赐,是因为她是父亲的嫡女,还能经常跟隨母亲进宫在太后面前露脸。 她只是个庶女,十岁起才被允许跟安乐侯夫人偶尔出门去参加一些人家的宴会。 至於进宫那是別想了,能被安乐侯夫人带在身边的只有叶苏这个亲女儿,太后估计都不怎么想得起西府还有个小庶女。 原本想开口的叶薇与叶芙不知何时紧闭了嘴巴。 她们姨娘在东府是比叶茉的姨娘在二叔跟前受宠些,可叶苏既是二房嫡女又是姐姐,天然地位便高过她们。 都是叶茉没事找事,三姐姐可是比陛下年龄大那么多,怎么可能跟她们抢? 御赐之物戴了能挣面子为什么不戴?跟陛下来不来府中根本没任何关係。 这般想著,叶薇跟叶芙便笑了笑:“三姐姐,四姐姐一时失言了而已,这梅花簪三姐姐戴著极好看,就该常戴著。” “是啊,別浪费了陛下的好意。”两姐妹一唱一和,原本尷尬的气氛终於融解。 叶菲与叶蔓从头到尾都听完了,却没有开过口。 她们都看出来了,除了三妹妹,几个妹妹都有志气,加上父亲肯出力,未尝不能成事。 也许哪个明天就是皇妃了,乾坤未定前她们总不好提前得罪哪个,於是便当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姐妹间的小官司无人留意,因为此时外边已传来动静。 两排看不见头的披甲侍卫持长枪走来,一直到停在叶府门前,更远处皇上坐著的车驾也慢慢朝这边驶来。 当车驾来到叶府门前时,除了郑老夫人,所有人自主下跪迎拜。 郑老夫人是一品国夫人,身为当今陛下亲外祖母,享有“赞拜不名,入朝不趋”的优待,自是不用下跪的。 她拄著蛇杖微微俯身,目光殷殷看著玄色华贵的马车。 马车停稳,从旁边闪出一个年轻的太监,正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德海。 一道身著玄金宽袖长袍的身影低头从马车內走出。 玉冠束髮,年轻的脸容透著浅浅的苍白,仍难掩俊美,身形高挑修长。 这道身影一出现,眾人便同口称万岁。 姜照益原本无甚表情的脸在见到郑老夫人时却展出一抹亲切的笑,融化了冷淡的五官。 挥开德海伸过来准备扶他的手,稳稳地走下马车,而后快走两步扶住俯身的郑老夫人。 靠近后,一阵若有若无的药香向四周空气瀰漫开来,却无人敢作出深嗅的动作。 沉稳又不失年轻清亮的声音在眾人头顶响起:“外祖母不必多礼。” “皇上体恤老身,老身多谢了。”郑老夫人笑眯眯道,一老一少看起来格外和谐。 低著头的叶苏悄悄撇了个嘴,让他们站著等了快半个时辰,叫什么体恤? 扶起老夫人后,姜照益终於大发慈悲挥挥手:“大家起身吧,今天是国夫人的大寿,朕只是来给外祖母献寿的。” “两位舅父,起吧。”姜照益还虚虚扶了一把离他最近的嘉远侯和安乐侯。 “谢皇上。”皇上態度亲切,以亲戚关係相称,明显今天就是敘亲情来了,两位侯爷自然也配合,一脸轻鬆愉快。 “外祖母在此候朕许久,是朕的不是,朕扶您进去。”托著老夫人的臂,两人有说有笑往门里走。 嘉远侯有意叫儿子们多跟陛下亲近亲近,安乐侯也冲两个儿子使眼色,叶季宇几人纷纷围拢过来。 姜照益也十分给面子,一人一口表兄叫著。 说来他小时候在叶府住的几年与叶府最大的几个孩子也是常见面的,倒真比旁人熟悉些。 只是当了皇帝后,从前一起长大的表兄在他面前再是强装轻鬆,也能看出隱藏的拘谨。 叶薇叶芙也跟在旁边,陌生又畏皇威,到底不敢开口叫一声表哥,被忽略个彻底。 叶苏留在最后面,没有跟叶家其他人一起凑这个热闹。 第8章 头面 一行人进院坐下后,各家夫人都识趣跟下人去了其他地方,只有几个同为皇室出身的夫人被允许留下。 人一少,几个年轻姑娘便显出来了,姜照益看著几个长相颇为相似的姑娘,终於记起了她们,温和道:“这几位是表妹吧。” 隱约记得小时候叶府是有几个表妹来著,不过太小,都养在舅舅们的妾室院子处,他自是没什么机会见过,只知道府中有这么个存在。 嘉远侯见皇上终於关注到了叶家几个女儿了,心中暗喜,忙回道:“是,这是薇儿,这是芙儿,这个是二弟家的茉儿,臣原本正想著叫夫人有空带她们进宫给太后娘娘请个安呢。” 带进宫请安,让太后掌眼,喜欢哪个就让谁进宫。 姜照益不知道舅舅竟想著將一个女儿嫁给他,还以为是正常请安,毕竟庶女也算是太后的侄女。 不过叶家这么多女儿,被带进宫的都是叶菲和叶苏,连二表姐叶蔓都没进过宫,她们三个倒挺幸运。 “这是小事,只要母后想接见,舅母隨时可以往宫中递牌子。”姜照益道,说著说著似是有些不舒服,从袖中取出一块银色丝帕掩口轻咳两声,苍白的脸添上一丝红意。 所有人都知道陛下身体不是很好,一时都不敢再开口惊扰。 咳嗽间,姜照益宽大袖袍落下,手腕清瘦削白。 见他回答得一脸天真,叶苏都服气了。 脸上无语的表情刚摆出来,上首的姜照益刚巧从手帕间抬眸,正巧捕捉到了。 两人视线对接,於是她用眼神在他和叶薇几个中打了个转,露出个神秘的微笑。 姜照益:“?” 眯了眯眼,心想她这是什么意思? 可不想引人注意的叶苏表情已经恢復正常,低下了头。 抽了抽嘴角,將手帕扔给德海公公,姜照益也移开眼睛,眼神內一丝嫌弃被屋中其他人看得清清楚楚。 顺著他之前看的方向,那里只有一个低著头躲在角落的身影。 是叶家那个二十多岁仍嫁不出去的三姑娘。 是了,皇上来了这么久,跟郑老夫人请安,称舅舅,跟侯府几个少爷也有交谈,就连不熟悉的表妹都关注了几句。 唯有叶苏,他就像没见到一样不闻不问,现在仅是看了一眼,便忍不住浮现“厌恶”。 难道这叶家三姑娘因著身怀克夫命,就连陛下都不喜欢她? 怪不得之前恨不贴在老夫人身边,陛下一来便站得远远的了,肯定是害怕惹了皇上的眼,开口降罪於她。 倒是叶家人,除了叶薇几个跟其他人一样,觉得陛下不喜叶苏而暗喜外,其他人都不稀奇。 老夫人更是嗔怪地看了一眼叶苏跟姜照益。 只有他们这些府里长辈才知道,这对表姐弟其实私下里感情十分不错,小时候常常玩闹在一起。 现在长大了,虽没小时候那样亲密,却也跟一般陌生人不同。 想到这里,老夫人垂下眼暗嘆口气。 老大想送女儿进宫她是知道的,若是苏儿適合就好了,论起来府中几个姐妹谁有她跟陛下熟悉? 可两人的年岁相差太大,当年便不合適,现在就更不合適了。 见大家都不敢说话,姜照益也知道是因为自己的原因,便道:“今日外祖母寿辰,朕还带了礼物来,两位舅舅舅母和兄弟姐妹们的都顺便备了一份,德海。” 德海公公早有准备,陛下一叫,他便走到门外招招手,等候在外面的小太监便捧著东西进来了。 將东西分给叶府眾人,除了老夫人是两支前不久进贡的千年人参外,其他人的都是珍宝饰物。 叶府几个姐妹中,已经出嫁的叶菲和叶蔓是一整副头面,叶菲的是红宝石头面,叶蔓的则是珍珠头面。 从贵重上来说,红宝石头面更胜一筹,珍珠次一等,不过宫里出的东西,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叶薇几个姐妹的则是每人一支步摇,只是上面的花饰作出了些许区別。 意外的是叶苏的,她得到的竟然跟叶菲叶蔓的一样,也是一整副头面。 德海公公笑著亲手把那套金质累丝钳宝石头面捧到叶苏面前:“叶三姑娘,这是陛下专门给您准备的。” 面上虽笑,可德海公公心中嘀咕著,等会儿要是叶三姑娘生气怎么办?三姑娘可是敢动手扯陛下衣领子的人。 叶苏低头看去,这副头面总共有十九样。 粗略一看,共是七支髮簪,一对头饰,一只帽饰,四对耳饰,一只手鐲。 工艺极精湛,一看就是出自宫中的手艺,镶嵌有少见的粉色珍珠,红、白碧璽宝石,华丽极了。 就是看著看著,感觉不太对。 这副头面贵重华丽,可不適合叶苏这个未嫁女儿用,一整套头面多是已经成亲的妇人才適合。 这是什么意思?叶苏暗暗磨牙,不过很快又想通了。 叶薇几个人得的只是一支步摇,论价值撑死不过一二百两的东西。 这副头面,该说不说至少值上个两千两。 拿到手的才是硬道理,在银子面前,她的气好像生不起来了。 周围的夫人们彼此交换著眼色,陛下此举可是暗讽叶三姑娘早该成亲了? 別说,姜照益还真是这个意思,他专程等著看叶苏的反应,却见她毕恭毕敬双手接过头面,口呼:“臣女谢皇上赏赐。” “咳,三表姐与朕之间,不必多礼。”上回在母后宫里这人可是一点面子不给他留,现在扳回一局,姜照益难得心情舒畅。 德海公公將东西交给叶苏时朝她笑笑,竟有丝諂媚的味道,三姑娘不生气那可真是太好了。 可惜他鬆口气的表情因背对著其他人没人看到,叶苏看到了却不在意。 “陛下可要留下用宴?”离郑老夫人寿宴开始的时辰不远了,姜照益这会儿才过来,应该会赏脸一道用膳。 果然,姜照益点点头:“难得出宫来咱们府上坐坐,自该陪外祖母与舅舅们一道用膳。” 皇上要在府里用膳,叶府一下子紧张了许多。 大厨房人人警惕,上菜的过程更是多了无数双眼睛盯著。 叶苏趁宴席开始前回了一趟西府,一进院子她便叫碧青把那副头面收起。 碧青见院子丫头僕妇们都不在,终於敢放肆抱怨几句:“姑娘,陛下肯定是故意的。” 叶苏不在意摆摆手:“这有什么,宫里的头面可是能撑场面的好东西,多多益善。” 她是真的不在意,姜照益的小心眼子可没人比她更懂了,他也只敢暗搓搓做这个,而她是实打实得了一副价值千金的头面。 “收好,以后放在我的嫁妆里。”叶苏心情好极了,只要手头有钱,嫁给谁她都能过得舒心。 第9章 急切的王夫人 叶苏回院子休息一会是不想待在那边与人应酬,想也知道很无聊。 从前闺中小姐妹倒也认识几个,只是近几年来每次见到叶苏都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著她,还劝她不要太伤心。 叶苏:“?” 未婚夫在他们成亲前死了,换个人或许的確会有些伤心,可叶苏却是没什么感觉。 毕竟那两个人她只是见过一两次面,还是所有人都在场的情况下,双方除了相互见个礼便再无交流了。 论感情那是完全没有的,自然谈不上伤心。 可別人却不这么认为,她们觉得叶苏太苦命了,连跟她说话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不小心哪句话便叫她伤心了。 久而久之叶苏便不爱跟她们玩了,寧愿回自己院子里玩九连环。 “姑娘,德海公公亲自派人送了东西来。”碧青从外间进来告诉叶苏。 “什么东西?”停下手上动作,叶苏抬头问道,目光落在她手上,看见一只素红荷包。 “不知道呢,说让姑娘打开看看便知道了。”碧青將荷包递给她。 叶苏接过,没有急著打开,而是用手捻了捻隨后便心中有数了。 打开倒出一看,果然是十几枚米粒大小的种子。 “咦?这是什么种子?”红玉也跟进来里间凑头来看。 叶苏仔细打量几眼,才道:“应该是翠一品。” 翠一品是春兰极品,兰花中出了名的难培育,最重要的是种子十分难得。 “德海公公怎么想起给姑娘送兰花种子?”碧青道。 姑娘喜欢兰花,府中还专门有给她种兰花的地方,德海公公送的礼物也算用心。 叶苏小心將种子放回荷包:“不是德海公公送的,是姜照益送的。” 他小时候祸祸过不少盆她的兰花,现在算他有良心,当了皇帝后若宫中有什么好的兰花种子总不忘给她送一份。 她现在手上好几盆成功培育的兰花都是他送的分枝或种子。 “先收好它,等我有空再看。”叶苏道。 “誒,是。”碧青忙小心收起。 叶苏看时辰差不多了便起身过东府,去到时路过花园刚好看见母亲跟一个不认识的夫人聊天,转身无人时脸一下平淡了下来。 见到女儿她才缓了脸色:“怎么过来了?” 叶苏没有回答母亲,只好奇看著刚刚离开的夫人的背影,安乐侯夫人见状便道:“別看了,她就是靖远將军的母亲王夫人。” 叶苏顿时收回目光:“娘跟她说了什么?” “之前不觉得,自你一说我留心了几分,发现这王夫人態度的確不太对,过於急切了些。”安乐侯夫人道。 她也想儘快为女儿找到好婆家,可再急也有考量,这王夫人儿子续弦倒像比她还急的样子。 靖远將军人长得不错,人本身又有权势,不是靠祖辈荫封的那种贵族子弟,本该是桩好亲。 经女儿提醒后,安乐侯夫人却迟疑了。 今天本来打算晾晾对方,不提儿女亲事,王夫人却主动过来找她,提起希望两家儘快挑个日子订下亲事。 不是?她就不担心自己女儿那克夫的名声吗?哪怕先提想见见孩子呢? 越是这样,安乐侯夫人越是不敢贸然答应什么,藉口今日忙,先找话搪塞了过去。 “怕是靖远將军府也察觉到什么危机了,急於跟我们家绑上关係。”安乐侯夫人道。 正常谈婚论嫁都得几年时间,叶家几个女儿都还小,即使订下了也不急著马上成亲。 只有叶苏,既是叶氏两家唯一一个未嫁的嫡女,年龄又大了,连嫁妆都一早准备好,隨时可以出嫁。 “真真是好算计,这是想把我们也拖下水,让我们用整个叶家替他保命呢!”安乐侯夫人恨恨道。 若真娶了叶苏,有安乐侯和太后说情,再加上皇上顾念情份,也许靖远將军真能逃过一劫。 可这一切原本跟他们又有什么关係呢? “爹娘明白就好,这事我们沾不得。”叶苏道。 “放心,爹娘不会答应的,我们会给你找个更好的,再不行我们就进宫找太后亲自赐婚。”太后赐的婚,谁家都不能拒绝,安乐侯夫人霸道地想。 叶苏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早想通了,反正都是要嫁人的。 都是没感情基础的陌生人,能嫁公侯家为什么要下嫁小官家?她吃不了那个苦的。 不贪图情爱,更不会拦著未来夫君纳妾。 只要对方好好供著她,背后有太后皇上照拂,她又握有丰厚的嫁妆,滋滋润润的过一辈子有什么不好? 母女俩说著话间回到席上,男宾在前院,皇上却专门留在后边陪老夫人用膳。 用完膳不过一时半刻,皇上便启程回宫了,侯府的应酬却尚未停,直至寅时后宾客才渐渐散去。 回到繁香院叶苏便迫不及待叫碧青红玉备水让她沐浴。 洗去一身疲惫后才躺在屋中躺椅上让人替她绞发,她则闭著眼睛昏昏欲睡。 一夜无话。 郑老夫人寿宴过了几天,某日碧青忽然难掩气愤走进屋子。 叶苏从手中话本子中抬眼,打趣了句:“怎么了?谁敢给我们堂堂繁香院大丫头碧青姑娘气受?” 一旁正在收拾的红玉也抬起头:“碧青你今天不是休息么?怎过来了?” 叶苏的院子有四个大丫头,除了碧青红玉,还有两个叫白茶,绿珠的。 不过那两个不比碧青红玉得叶苏的信任,多是留在外间,前两天更是回下院家中休息没过来。 碧青见到叶苏顿时便將自己听来的话全倒出:“姑娘,你这几天不出院子是什么都不知道,这些天四姑娘,五姑娘和六姑娘都受邀出门赴过两次宴会了。” 她们收帖子出门,姑娘这边可是连帖子的影子都见不著,这不是看不起她家姑娘是什么? 要不是今天碧青趁著休息,去找府中其他小姐妹玩听到了消息,她们繁香院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第10章 被孤立的叶苏 “还有这种事?”这个叶苏倒是真的不知道。 她虽然也不爱赴宴,可从前收到的帖子不少,偶尔她还是会选一些有份量的帖子应下前往的。 不过自祖母寿宴过后,最近几天的確好像没什么帖子递到她院子里来了。 原来不是最近京中闺秀没办什么宴,而是没人邀请她? “千真万確,奴婢都打听清楚了,回来前还刚好碰见四姑娘带著身边丫鬟出门赴宴呢。”碧青跺脚。 “为什么呢?”叶苏托腮思考,这总得有原因吧。 碧青欲言又止,红玉发现了便催促道:“你知道原因?那快说呀?” 见姑娘也看著自己,碧青终於说了:“是......是因为陛下。” 叶苏惊讶不已:“这跟他又有什么关係?” 那天她可是一句话都没跟姜照益说过。 哪知碧青却说正是因为叶苏跟陛下什么都没说过:“那天陛下看上去对姑娘態度不是很好,外面现在正在传姑娘被陛下厌恶了,所以......” 上位者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中,那天姜照益对著叶苏一眼闪过的嫌弃被屋中好几个夫人看在眼中,隨即曲解了眼神的含意。 被皇上討厌的人他们不踩一脚都算不错了,自是谁都恨不得离得远远的,生怕跟她来往被宫中知道,就连自己也被连累了。 叶苏:“......” 知道了原因,叶苏往后一靠,碧青仍然十分担心,提议道:“要不我们跟外面的人解释一下?” 叶苏:“解释什么,说我跟姜照益感情很好?” 碧青一窒。 其实她也搞不太懂姑娘跟陛下感情究竟好不好。 说好吧,她从没在姑娘口中听到哪怕一句关於陛下的好话,陛下也从不当眾对姑娘有过亲近话语。 要说不好,谁能私下里直呼陛下名字而不被问罪的,碧青敢说她家姑娘是唯一一个。 “不解释的话,姑娘,我们怎么办?”红玉也替主子著急。 “什么怎么办,解释不了,只能受著唄。”反正对这些宴会她早就感到腻味了,不去正好清净。 叶苏是这样想的,安乐侯夫人却不是。 正院中,她递出一只对牌给一旁静待的黄妈妈:“给四姑娘那边送去吧,派马车送她去县主府上,叫丫头们服侍好,別出了什么差错。” 黄妈妈接过对牌恭敬应声:“是。”隨后便去安排了。 等黄妈妈走后,安乐侯夫人才问身边另一个嬤嬤:“帖子真的只给了茉儿?苏儿那边呢?” 那嬤嬤摇摇头,低声道:“只给了四姑娘,还有东府两位姑娘。” 听得安乐侯夫人狠狠一拍桌:“这是什么道理?別人都给了,就偏没给我的苏儿?” 她女儿才是侯府嫡女,之前可不是这样的:“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嬤嬤明显早便打听过了,夫人一问她便答:“可能是老夫人生辰那日,陛下看姑娘那个眼神吧,让人误解了陛下对咱们姑娘有意见。” 跟叶苏一样,安乐侯听完这个理由也觉得无语:“明明是他们表姐弟之间感情好,不见外,怎被传成那样?” 安乐侯夫人有时都想抓著那些夫人的脖子大声说陛下跟她女儿青梅竹马,姐弟情深。 他们家儿子能娶她女儿那是积了八辈子福。 可她不能,因为那是妄议陛下。 她只能寄託哪位夫人有眼光能慧眼识珠。 可偏偏那些人半点眼光都没有,现在甚至还躲著她女儿走了。 “算了,不赴宴就不赴宴吧,现下最重要的还是替苏儿选好夫君人选。”安乐侯夫人气完后又想通了。 叶苏今年已经22岁,这个年龄还没嫁人的,除了宫中的宫女怕是再找不出了。 “奴婢还听说,三天后东府大夫人便要带著五姑娘和六姑娘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了?”嬤嬤小心转移话题。 安乐侯夫人点点头:“大嫂昨天过来跟我提起过这个事,还说想把茉儿也顺便一道带上。” 嬤嬤不解:“为什么要带上四姑娘?” “既然第一次带庶女们进宫请安,便不好落下茉儿一个,充数吧。”安乐侯夫人不在意道。 反正对东府大夫人来说,两个是带,三个也是带,带了叶茉反倒不会有人说她们做长辈的偏心。 “上个月这季四套新衣已经送过去了,又不用再给她准备什么,隨她去吧。”她从不做虐待庶出子女的事,可也称不上用心,面上功夫做全了谁也说不出她的错处。 嬤嬤却有些顾虑:“夫人,这次大夫人带几位姑娘进宫打的什么心思我们都明白,若是太后娘娘看上的是四姑娘,那......” 嬤嬤想说的是陛下今年十八岁,十五岁成亲纳妃至今,后宫仍无皇子公主出生。 若万一进宫的人是四姑娘,以后又幸运生下一儿半女,那就是皇子公主的母妃。 届时叶茉的姨娘在府中得势,夫人岂不难做? 安乐侯夫人手中动作一顿,也慢慢皱起眉头。 不过只是一会儿便又鬆开了,回道:“看上了又怎样?一个庶女而已,无论陛下看上了哪个,看在亲戚的情份上顶天了也不过一个婕妤的位份,后续想在宫里熬出头,哪有那么简单。” 太后与两位侯爷想叶氏女儿进宫,无非是为家族著想。 可要安乐侯夫人说,她冷眼瞧著叶薇几个都不是担得起此番大任的。 叶芙貌美却无脑子,叶薇看似比妹妹聪明一些,却都是些小聪明,行事谈不上什么手段。 叶茉,这个庶女她最了解,平日看著畏畏缩缩,小心思却颇多,说话看似无意,总是给人挖坑,引来旁人注意后又装作一脸无辜。 难当大任,这就是安乐侯夫人心中对叶薇几个下的结论。 再加上太后当年作为嘉远侯府嫡女,初入宫都不过是昭仪的位份,叶薇几个估计也越不过这个槛。 即使入宫了也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她是安乐侯原配,西府的嫡长子嫡长女皆出自她腹中。 叶茉的姨娘当年不过是安乐侯身边的通房丫头,怀孕后才抬起的。 即使叶茉真走了那个狗屎运被陛下看上进了宫,也撼动不了她作为安乐侯夫人的身份地位。 “你来帮我看看,这几个人哪个更好些?”不再理会庶女的事,安乐侯夫人取过几幅男子画像,问起嬤嬤意见。 第11章 一齣好戏 “夫人看中的自然都是极好的。”嬤嬤也含笑回道。 安乐侯夫人看著看著,也嘆口气:“真有十分好的人我也不用这么头疼了。” 她现在都儘量往年龄偏大的各家儿郎中去挑选,可这样一来总能找到一些不如意的地方。 不是相貌实在难以入目,就是听闻平日行事不太靠谱的,甚至还有身体有疾的。 这些人连她都看不过眼,更別说让心爱的女儿嫁过去给这种人家。 死了原配的,京中不是没有,可不是年龄太大,便是家世不足,再不就是靖远將军这种別有用心的。 太难了,她扶额嘆气。 “夫人別急,如果京中实在找不到合適的,还可以往京外官宦人家去找找啊。”嬤嬤建议道。 京城之外同样不乏家世出色的子弟,除了不是京官,官职权势半点不差,不乏封疆大吏之家。 相比小小的上京,能选择的范围一下子扩大了许多。 安乐侯夫人也早有此意:“近来我已经让侯爷往外打听有无適合人家了。” 之前她一直都想著替女儿在京城找夫家,那样成亲后他们也好照应,可现在是不行了。 再过几个月便是新年,翻年叶苏便要二十三岁了。 之前叶苏闹的时候安乐侯心中觉得对不起女儿,便拖了两三年,现在已是极限。 他已经交待夫人,一定要在今年內替女儿订好亲事,最好儘快成亲。 ...... 叶苏不知道父母已经著急今年內將自己嫁出了,轻鬆的日子过得太久让她有种错觉,还能继续这样一直轻鬆下去。 她最近正在尝试培育前些天得到的兰花种子,每一个步骤都十分小心,每天一睁眼便盼著种子早日发芽。 白茶走进花室,对这里略嫌闷热的环境早已习惯,她来到叶苏面前轻声道:“姑娘,黄妈妈来传话,夫人让您今晚到正院陪同他们一起用膳。” 叶苏想著也好些天没去给母亲请安了,便点点头:“告诉黄妈妈,我等会便过去。” 白茶走后叶苏又忙了一会,先將培养种子的瓮移个位置,放到温度更適宜的地方,检查一番后才走出花室回到繁香院整理自己。 换过衣服,又重新梳了发,才带著碧青不紧不慢朝正院走去。 到院子时丫鬟正在上菜,叶苏给母亲请安后发现不见父亲,有点奇怪。 黄妈妈不是说父亲母亲都在等她吗? 正想问,安乐侯夫人便已提前开口:“不用找了,你爹刚刚进宫去了。” 叶苏一怔:“是宫里有什么事吗?” 安乐侯虽然是侯爷,然身上除了爵位外,只在礼部兼了个清閒差事。 商討政事扯不上他,平日没事连皇宫都不去,怎么都这么晚了,忽然就要召他进宫? 安乐侯夫人有些烦躁:“还不是那几个不省心的在宫里闹了笑话,你爹和大伯是进宫替她们善后去了。” “闹了笑话?娘快跟我说说。”一听有八卦叶苏一下子来了精神,也不端著贵女做派了,好奇凑到母亲身边。 “去去,小孩子家的,打听来做什么,没得教坏了你。”安乐侯夫人推开女儿。 叶苏却不死心:“娘,我都二十二岁了,不是小孩子了,有什么听不得的,她们在宫里做什么了?难道是......” 她开始发散思维,难道是太心急想进宫,大庭广眾下对姜照益投怀送抱了? 想像一下姜照益那个病弱苍白的模样,再想到叶薇几个含羞带怯投怀送抱的画面,叶苏就觉得好笑。 “真有那么含蓄就好了,叶薇那丫头竟“一不小心”落了水,陛下当时就在旁边,差点就叫她一同扯下去了!”侯夫人差点摔了手中杯子。 来传话的太监说五姑娘不小心失足落水时表情意味深长,安乐侯夫人一下子便品出味道来了。 这是故意的! 而且叶薇竟还试图將陛下也一同带入御湖,那样做的目的明眼人一看便知。 未嫁女子与男子落湖湿身,结局是什么还用猜吗? 可叶薇最该死的不是自己的小心思,而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竟无视陛下的安危与健康。 四周纵使有侍卫太监宫女,可陛下落水也是大事。 再加上陛下本身身体便不好,若染上了病,一百个叶薇的小命也不够赔,还得连累了整个叶家。 “这,陛下没事吧?”叶苏收起笑容。 不过看母亲的神情是没什么事的,不然便不止烦躁了。 果然,安乐侯夫人道:“陛下没事,他及时警觉,躲开了。” “倒是叶薇喝了不少湖水,正在宫里昏著呢。”她倒豁得出去,明明不会水都敢往里跳,最后被懂水性的太监救起。 不仅如此:“听闻先头在太后娘娘宫里,那三人也不消停,总是话里话外贬损对方,娘娘都厌烦了才提议去外面走走,结果便发生了这事。” 在太后娘娘面前耍这种小心机,那三个真是傻到家了。 她今天没进宫,单是听了太监几句都心累,更別提带著她们三个进宫的大嫂了,估计当时提刀砍了她们的心思都有了。 安乐侯夫人决定收回之前对叶薇的评价,这人连小聪明都谈不上,有的全是歪心眼子。 叶苏也无语:“这事不会传开来吧。” 出了这种事,一旦传开来那纯纯是给他们两家抹黑,说叶家教出的竟然是这种女儿。 尤其是姑母,本来还想著提携一把娘家,结果就这三个人把她老脸都丟完了。 也不知道姜照益事先知不知道太后姑母的用意。 “这点放心,不会传开的。”安乐侯夫人道。 她也怕那三个连累了叶家,幸好太后娘娘也是自家人,哪怕再生气今天之事也不会外传的。 “先用膳吧。”原本是想叫女儿过来让她看看自己跟侯爷替她看好的夫婿,可太监来传话后安乐侯夫人是彻底没心情了,过些天再说吧。 第12章 后续与说亲 用完膳后叶苏也不急著回自己院子,而是留在正院陪母亲等父亲回来。 宫门落钥前安乐侯终於回到侯府了,一张黑沉的脸即使见到妻子女儿也没有缓解。 “事情怎么样了?”安乐侯夫人迎上去,叶苏跟在后面也叫了声爹。 摆摆手,他走到一旁太师椅坐下,先问起叶苏:“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自己院子休息?” 叶苏听出父亲是想赶她走,不想让她知道这些不好的事,她只当听不懂:“我专程等爹回来的,爹,陛下怎么说?” 见女儿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安乐侯便知道赶也无用了,只得回道:“还能怎么样?幸好只是让我跟大哥平日多花些时间管教她们,便让我们把人带回来了。” 安乐侯夫人闻言神情有些不自然,她知道陛下面上是跟侯爷说,其实是跟她与大嫂说的。 管教女儿本身便是嫡母的责任,今天闯祸的虽然是叶薇,可叶茉跟叶芙的表现也不好。 姐妹间在外不和,就是叫人看了大笑话。 “陛下估计也已察觉到太后与我们叶家的用意,不过叶薇几个今日这样一闹,谁也別想了,陛下不会看上她们的。”安乐侯道,端起一旁的茶水一饮而尽。 安乐侯想起当时陛下淡淡的神情仍紧张不已。 虽然没斥责他们,更没有惩罚,可那种看透一切的眼神却叫嘉远侯和安乐侯当时下意识低头闪避。 陛下说:“朕与两位舅舅都是自家人,叶薇她们也是朕的亲表妹,朕欢迎舅母隨时带表妹们进宫陪母后谈心,可朕希望以后不会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了。” 嘉远侯和安乐侯还能说什么?自然满口应是,答应绝不再给陛下惹麻烦了。 “那就这样算了?”安乐侯夫人也不知道该什么心情看待这件事。 作为陛下的母族,原本他们是有优势的,可叶家的女儿不成器勉强送进宫也是白费心机。 “算了吧。”还能怎样? 想著想著,安乐侯的目光忽然落在叶苏身上,略带著遗憾。 叶苏不解:“爹您怎么这样看著我?” 安乐侯嘆道:“若论与陛下的情份,谁及上跟他一起长大的你?若是你与陛下年龄合適些,我们根本不需烦恼。” 闻言叶苏一阵恶寒摆手:“爹你別说了,谁跟他感情好?我与陛下平日见面可没融洽两字一说,况且女儿是绝不要进宫的。” 若真的进宫,她都能想像到两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对坐在宫殿里的画面了。 见女儿一脸抗拒,安乐侯没说什么了,本来便是不適合的事。 “叶茉的亲事儘早给她定下吧,不要再拖了。”他转头对自己夫人道。 没想过送自己这个庶女进宫,这次只是凑个人数而已叶茉都能给他丟丑,安乐侯是不想再留她在府中了。 叶苏能想通叶茉的心理,既然有机会跟东府两个一同进宫,她自然也是想替自己爭取一下的,若成功那就是一步登天了。 只是现在她的表现不爭气,又被叶薇带累了。 “那,五姑娘呢,大哥大嫂那边准备怎么做?”安乐侯夫人问。 做出这件事,幸亏皇上不责怪,可他们却不能当无事发生。 安乐侯道:“大哥说了,接下来一年里会派个嬤嬤好好教她,定要她反省,平日也不叫她出门赴宴了。” 叶苏心想这不就是关禁闭的意思吗? 正在说亲的年纪,不让她出门无疑少了许多在夫人们面前表现的机会,说不定就错过很多好亲事了。 对一个未嫁女子来说打击无疑极大,不过叶苏也不可怜她。 安乐侯夫人则想著丈夫先头的话,要解决叶茉的终身大事。 给叶茉找人家不难,她跟侯爷早就达成共识,叶茉未来的夫家会从京中五品官员家中子弟去选。 之所以没考虑勛贵人家,主要是叶茉作为庶女,姨娘又不得力,嫁妆只有公中出的一份,算不上丰厚。 两姓结亲除了门第血脉,其次看重的便是女子的嫁妆。 后者虽不会明言,可现实就是嫁妆丰厚的女子会更得夫家看重。 安乐侯夫人知道,京中很多勛贵人家其实除了一个贵族头衔,內里早就空空了,剩个面子光鲜而已。 嫁妆不丰的嫁过去说不定要填夫家的窟窿,还遭人嫌弃。 真正厉害的公侯世家又看不上叶苿这个庶女,最好的选择便是正经当官的人家。 普通官宦人家能娶侯府姑娘,大多都是愿意的,而除了没有那个爵位实际过得不算差。 若夫君再努力上进些,官途晋升顺利些,嫁过去未尝没有熬出头的一天。 叶茉的亲事隨时可以定下,只是叶苏作为长姐得先搞定她的。 两个女儿的亲事都迫在眉睫,安乐侯夫人一下子便忙了起来。 过得两天她又派黄妈妈到繁香院唤叶苏过去,叶苏便去了。 接过母亲递过来的画像,叶苏心有预感,果然便听到母亲说:“这画像上的人叫孟子胥,是寧国侯弟弟家的嫡长子,今年人才二十九岁,可已经凭自己的本事做到了涊州知府了。” 知府按品虽然只是四品官,可孟子胥如此年轻就坐到这个位置,虽然背后肯定有寧国侯府出力,可也足以证明这人本身便极不错,不然换个没能力的人上,想拉扯也拉扯不起来。 “如此年轻便做到四品,以后前途定然不可限量。”怕女儿看不上,安乐侯夫人还细心观察叶苏的反应。 当年说第一桩亲事时,叶苏可是奔著未来国公夫人的位置去的,现在说的对象只是个区区四品官,还不是京官,就怕她不乐意。 叶苏没有马上回答母亲,而是打量著画上的人。 画得很年轻,人长著一张国字脸,五官端正,神情严肃,看著像是平日十分正经的人。 “都二十九岁了,又是死了原配的?”叶苏问。 “这个倒没有,听说他也曾有个未婚妻,是恩师的女儿,尚未过门便去世了,他便一直耽搁至今。” “呦,还是个痴情种子啊。”叶苏调侃了一句,引来安乐侯夫人瞪眼。 “什么痴情不痴情的,女子嫁人都是过日子罢了。”安乐侯夫人觉得这人挺有情有义的,女儿嫁给他不说多恩爱,至少也能做到相敬如宾。 她太了解自己女儿了,叶苏不是天天梦想嫁得如意郎君,恩爱缠绵的女子。 所以她择婿时看重的也是对方的人品底线,相貌才情只要过得去就行了,这孟子胥她看来就不错。 “怎样?满不满意?”说了这么多,安乐侯夫人觉得女儿大概不会拒绝。 果然,叶苏一副由母亲作主的样子,隨手放下手中画像:“既然娘您说他不错,便他吧。” 老实说,只要对方家世本领不错,不用自己嫁去后跟著他受气吃苦,不用拿自己嫁妆补贴婆家,人又不会长得丑到让她看著吃不下饭,她就能接受了。 第13章 定亲 女儿说没问题,安乐侯夫人没有再等,第二天便办了个宴,以此为藉口下了帖子请寧国侯府二夫人上门。 收到安乐侯府的帖子,寧国侯府二夫人还有些疑惑,她向来跟安乐侯夫人不算多熟悉,怎么专门只给她下了帖子? 不过她还是来了。 席上,相谈甚欢中安乐侯夫人终於找到机会说起自己的女儿,还让人把叶苏叫来,让她给寧国侯府二夫人见个礼。 叶苏端著得体的笑容给寧国侯府二夫人行了一礼,口称柳夫人安好。 二夫人姓柳,是个看上去四十许岁,保养得极好的妇人,见状连忙叫起:“叶三姑娘客气了,快快请起。” 从今天自己来到后安乐侯夫人一直跟自己说话,態度和善又话里话外打听自己的大儿子,再到叶苏出来,聪明人自然一想便通。 要说柳夫人最大的心病,便是自己的嫡长子孟子胥了。 她儿子自八岁起便离京求学,入了天下最负盛名的梅岩书塾,拜了一位姓边的名师。 求学期间与恩师的嫡女偶尔见面,后互生爱慕,边家也是当地名门清流世家,孟家夫妇乐见其成,便给儿子与边家女订了亲。 可天有不测风云,某次边姑娘与其母外出赴宴遭了劫,马车滚下山崖,母女双双殞命。 得知噩耗孟子胥伤心不已,柳夫人原本以为儿子只是一时伤心,过段时间便好了。 哪曾想儿子一直不肯再谈亲事,幸好学业不曾落下,似是化悲痛为动力。 不过三年,孟子胥便顺利一举考取了二甲功名。 不等寧国侯府运作,他竟自请外放为官历练,之后一直极少回京了,导致柳夫人想催儿子成亲都不方便。 儿子今年二十九岁都不曾娶妻,柳夫人早就急得不行,现在收到安乐侯夫人的信號,她却迟疑了。 她是听闻过这叶三姑娘命硬传言的,接连两任未婚夫都出事了。 可转念一想,自己儿子的未婚妻不也去了吗?要是有人说她儿子克妻她也是不乐意的,这般一想便有些同病相怜了。 况且稍稍打听便能知道,当年镇国公世子坠马是与人斗武。 晋恆侯儿子的死因就更荒唐了,说一句咎由自取都不过分,硬要说是叶苏的锅是不公平的。 柳夫人说服自己后便仔细打量起叶苏来。 叶苏跟时下京中闺阁女子流行的不太一样。 受先皇当政时期后宫妃子以纤瘦为主的审美影响,几十年来现在京中早就习惯女子“轻盈仕女腰如束”。 然而叶苏却是天生丰润的身材,比柳夫人高半个头,体態丰盈,一身细腻肌肤,骨肉相称,五官明艷朗朗。 柳夫人却越看越满意,当即摘下手腕上一只玉鐲轻轻拉过叶苏的手。 同时温声道:“来时不知道要见三姑娘,没来得及准备见面礼,这只鐲子就给三姑娘戴著顽吧。” 玉鐲一看质地便十分上乘,是柳夫人身上最好的首饰了,叶苏不太好意思收下如此贵重的礼。 忙推拒:“不用了,柳夫人,叶苏不敢收。” 柳夫人却坚持將鐲子套在她的手腕上,又温和问道:“平日三姑娘在家里都喜欢些什么消遣?” 人家非要给,叶苏推不过便不推了,回道:“也没什么,最喜欢的就是在府里养些花,有空便帮母亲理理家事之类的。” 种花是真的,至於理家事安乐侯夫人在她十几岁时便手把手教过,叶苏学会后就不怎么插手了。 不过现在人家问起,她自然要这样说,种花是爱好,帮母亲理家事说明安乐侯夫人教养女儿教得好。 叶苏回答起话来四平八稳的,不是一昧羞怯低头的性子,柳夫人更满意了。 儿子在外为官,若成亲了妻子肯定第一时间便要扛起打理府务,人情往来的责任,叶苏的表现她看在眼里是极满意的。 握著叶苏的手,柳夫人回头笑容满面地对安乐侯夫人夸讚:“原来国舅夫人府中还藏著这么好一位姑娘,我原先少见,今日一见果然喜欢。” 叶苏见母亲也笑眯眯地说:“我一见夫人就觉得夫人亲切,我家苏儿性情大方跟您十分相像,想来肯定投契,便想著叫出来见见,现下一看果然不错。” 看著她们你来我往的,叶苏面上笑容不变,心中颇觉无聊。 聪明人说话都是这样的吗?有话从不明著说,但好像又什么都说了。 叶苏知道亲事不可能今天便立马定下,第一次见面互相试探而已。 如果双方都有意思,私下达成共识,男方家才会派人上门说亲。 虽然现在看起来好像稳了? 果然,柳夫人回家与丈夫商量后,不过三天便派官媒上门说亲了。 你来我往几次,两家便口头上订下了亲事,只等男方家来下聘。 其间孟氏夫妇派家僕给儿子送信,说给他在京中定下了一门亲事。 论门第叶苏其实算下嫁了,毕竟对方只是寧国侯府的二房,没有承爵的资格。 未来妻家是侯府,岳丈还是国舅爷,对孟子胥来说这是一门不可多得的好亲事,孟家夫妇想著过去那么多年了,儿子再伤心也该释怀了。 却不料信寄出后半个月,孟子胥拒绝的信便传回了。 不仅如此,他在信中还说他已向恩师承诺,將迎娶其次女为妻。 次女?孟氏夫妇一懵。 这不是当年他未过门妻子的幼妹吗?当年因对方年幼没有隨母亲姐姐出门,逃过了一劫。 这几年家书里儿子的確偶尔提过一嘴恩师一家,也提过边家小辈,当中包括这个原本的妻妹。 可他们只以为是儿子念旧情,跟恩师正常往来而已,那姑娘今年多大?不过十四五吧。 若早些来信说明,或许孟氏夫妇也就成全了,可十天前,他们便已答应了跟安乐侯府的亲事啊,怎可反悔? 边家再是盛名,怎及得上侯府权势? 孟二爷夫妇根本不敢跟安乐侯府坦白,直接去信责骂儿子,同时告诉儿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儿子没经过他们夫妇的同意直接为自己说的亲事自然不算数,要孟子胥上表吏部请假,回京跟叶家姑娘成亲。 第14章 下聘与退亲 一边下死命令要儿子断了边家的关係,只要他人一回京便可直接成亲,另一边夫妇俩如常推进亲事。 口头订好亲,合过八字孟家开始向侯府下聘了。 为表对安乐侯府的重视,上京长街当日被红绸裹了个严实,从街口排到巷尾的聘礼队伍引著半城人出来瞧热闹。 孟家显然是下了重本,只见打头是鎏金仪仗开道,隨后二十四个朱漆描金的抬箱,里面码著江南新贡的各色云锦蜀锦,满噹噹的堆得冒了尖。 紧隨其后是两个僕人挑著的活物,一对斑斕的孔雀,虽被缚住翅膀,但脖子上掛著红布结的它们精神十足地注视著周遭来看热闹的百姓。 除此外还有足足十抬的压箱银,每一箱都用红绸封了四角,白花花的银子晃花人眼。 后面跟著的是紫檀木妆奩,嵌东珠的凤釵、点翠步摇各类珍珠在匣子里半隱半现。 最惹眼的是那对羊脂玉璧,温润得像浸在水里,被两个小廝小心翼翼地捧著。 街边有人踮脚张望,看见抬箱的壮汉额角渗著汗,压得红木扁担微微弯曲,嘆道:“这里每一抬的份量可半点不掺假,哪像之前看的那几家,明面上堆得满,走起路来轻飘飘的。” 人人都有眼睛,谁家真有实力家底,谁家內里亏空,京中百姓私下都有討论。 “寧国侯府可是军功累积,开国封侯的人家,据说第一代侯爷从战场上积累了大量財富,哪里其他人家可比的。” 话说著队伍还没完,末尾是十二名丫鬟,她们手里各拎著描金漆盒。 里面是京中最有名的和芳斋点心匣子,各种顏色糕点果子陈列,除此外还有两尊和田玉如意压尾。 整整七十二抬聘礼,从街头走到街尾。 人群里有人嘖嘖称奇,说两侯府联姻果然气派,单是妆匣隨意拿出一件就够寻常人家吃穿几年了。 “那个叶三姑娘不是传闻克夫吗?竟还有人敢娶她?”京城里此前都传言叶苏命硬嫁不出去,估计只能出家当姑子了。 “传言而已,高门大族贵女多的是人想娶,而且要娶她的孟大人刚好也是死了一任未婚妻的,正好相配。” “原来如此。” 安乐侯府 看著手中聘礼单子,安乐侯夫人满意点点头,隨即递给一旁的叶苏:“虽然他家只是二房,可家底却不差,从这聘礼上也能看出来,你嫁过去过得必定不会差。” 叶苏也看了一遍:“七十二抬,加上家中早就备好的嫁妆,好像有些过了。” 时下嫁妆数量也有讲究的,如贵族人家大多是全堂,也就是六十四抬,甚至还有半堂三十二抬的。 当然,侯府比普通贵族人家要好一些,大多也只去到九十六抬。 东府的嫡女,叶苏的堂姐叶菲当年出嫁嫁妆便是九十六抬,叶蔓则是六十四抬。 叶苏的嫁妆除了各种名贵首饰珍宝服饰田契店铺等物外,家具床桌椅的都是大件,数量早就突破九十六抬了。 现在再加上七十二抬,一百六十八抬嫁妆足足比叶菲多出近一倍,同是叶家嫡女,她还是妹妹,这样有点过於损对方面子了。 安乐侯夫人想了想,道:“这也没法子,你嫁妆中不少东西都是宫里前两回赏下的,叶菲几个加起来都不如你多。” “不过一百六十八抬是扎眼了点,我会把一些不太重要的换成银票给你当压箱带过去,儘量缩减成一百二十抬吧。” 叶苏前两次定亲宫里都赏了东西,之后没嫁成东西也没收回去,所以她的嫁妆其实是眾姐妹间最丰厚的。 “谢谢娘。”能换成银子当然比些只能待库房的死物好,叶苏笑谢母亲。 安乐侯夫人拍拍她的手慈爱道:“你是娘唯一的女儿,娘只愿你一生过得好就行。” 叶苏自信满满:“娘你就放心吧,女儿最懂得如何把自己日子过好了。” 实话说,她对孟子胥这个未曾谋面的未来夫君要求不高,对方能尊重她这个妻子就行。 除此之外別的她都不奢求。 这边母女俩谈著婚事,远在涊洲的孟子胥却不肯就此屈服。 虽然没事先告知父母便替自己承诺亲事是自己不占孝理,可他却是铁了心要娶边氏女。 看著跟记忆中未婚妻极为相似的脸,他向来严肃的脸容不由自主变得温和:“我既已向老师提亲,自然不会反悔,你安心便是。” “嗯。”十五岁的少女满眼爱慕钦佩 孟子胥面对如此热炙的情感,不禁心头一热,微微侧头心中更肯定不让她失望的心。 原本他正准备写信向父母说明,却没料到他们的信先一步来到,还替他定下了安乐侯府的姑娘。 他从没见过对方,又更属意自己选择的人,自然不打算按父母的话去做。 四下无人,孟子胥將她轻轻拥入怀中再次承诺:“待我解决掉京里父母安排的婚事,我们便安排成亲的日子。” 边姑娘听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在她心中,从小便认识並仰望著的人是如此强大,没有他做不到的事。 她只需安心等他来娶自己就可以了。 父母不肯退让,孟子胥思来想去,竟托最信任的一名手下上京前往安乐侯府帮他退亲。 不自己亲自去,是因为地方官员无圣上下令不可擅离职守,敢私自回京属於重罪。 安乐侯府门前。 听到中年男子说明来意,再看到四周隱隱投来的目光,叶季宇脸色铁青。 他刚刚从外面回府,见到这名中年男子目標似是自己府上,便隨口问了一句是来干什么的。 原本以为是来找父亲谈事的,却不料对方双手抱拳,隨即递上一封书信朗声道:“我是来替我家大人退亲的。” “退亲?退什么亲?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这里是安乐侯府。”叶季宇皱眉道。 男子却道:“没找错,在下姓常名珂,是涊洲知府孟大人手下的一名主簿,此番来贵府,正是替我家大人说明情况的。” “我家大人先前不知道父母在京帮他向叶三姑娘提亲一事。” “不巧的是大人在涊洲不日便要与人成亲了,实无法再迎娶贵府姑娘。” “你,你是孟子胥派来的?”叶季宇怒声道,伸手指著下方人满脸寒意。 叶孟两家结亲的事整个京中早便传开了,连聘礼都下了,叶季宇也为妹妹高兴。 可现在这人却说他是孟子胥派来退亲的? 而且还是在侯府门前当眾说出,將他们的脸面扔地上踩。 孟家竟敢如此狂肆! 叶季宇一脚踢向旁边呆愣的僕人怒声道:“去,给我取把剑来,我要亲去涊洲杀了孟子胥这廝!” 常珂脸皮抽动了下,脚下悄悄后退几步,显然之前那副坦然自若的样子是装出来的。 他家大人在他来之前便说过,孟二老爷和柳夫人態度太坚决,想要摆脱这门亲事必须要从侯府这边下手,怕侯府也“屈打成婚”他选择当眾这样说。 只要眾人皆知孟大人对叶家三姑娘无意,侯府绝对不会再勉强。 可这样一来註定是要得罪安乐侯府了。 孟大人不惜后果都要退亲,只苦了自己,也不知还有没有命回涊洲。 “世子爷息怒,我们还是先进去跟侯爷与夫人稟报吧。”僕人低声劝说。 人家都派手下来告知要退亲了,当然要马上叫侯爷夫人出面解决处理这事。 “带他进去,叫人去告诉我爹娘!”叶季宇咬牙道,拂袖转身进府。 第15章 退聘礼 从得知消息起,安乐侯与夫人走到外院中堂便恢復了冷静。 府中的人一下子都来了,叶季宇的妻子袁氏得知丈夫在门外生了大气匆匆赶来安抚,叶季常与妻子王氏不久后也来了。 叶苏站在一边没有说话,袁氏和王氏对视一眼,怕叶苏伤心纷纷围过来,袁氏心疼地握著叶苏的手:“三妹妹。” 王氏也安慰道:“兴许是有什么误会呢。” 叶苏摇摇头:“大嫂二嫂,我没事。” 此事的確太荒唐,是能让一名闺阁女子顏面尽失的大事,可放在叶苏身上,她竟然异常平静,仿佛习惯了一样。 是的,她习惯了,前两任未婚夫死去引发的流言早给她练出来了。 不就退亲吗? 她要杀了孟子胥这个让她再次在上京顏面尽失的王八蛋!!! 就连叶茉都站在一旁,脸上似对面前发生的一切意外又不知所措,实则是来看热闹的。 叶苏该不会亲事又黄了吧,这可是第三回了,难道她真是命格太贱,不是丧未婚夫便是遭人退亲? 那样家里给她准备的嫁妆再多又有什么用? 大马金刀坐在上首,安乐侯冷冷看著站在下方的男子:“你是孟子胥派来退亲的?” 安乐侯夫人坐在另一边没有说话,只是脸带寒霜。 面对冷问,常珂早就紧张得汗流浹背了,现在整个屋中都是人家的人,他此时心中早便后悔接下这个任务了。 孟大人是侯府少爷,他可什么都不是。 但来都来了,他只能强装镇定双手递上一封厚厚的书信:“是的,在下常珂,这是我家大人亲手写的退亲书,以及请罪信。” 家僕取过书信递给安乐侯,他却看都不看隨手扔到桌子上,目光不离常珂:“这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寧国侯府的意思。” 连聘礼都下了,估计不会是孟家夫妇的意思,那便只能是孟子胥自作主张了。 果然,常珂道:“这是我家大人自己的决定,跟侯府与大人父母无关,大人说一切后果他一人承担。” 安乐侯气极反笑:“好,好一个一人做事一人当,大庭广眾之下视我安乐侯府威严如无物!” 他都不用派人打探,便知今天之后整个上京都得传遍安乐侯府遭人上门退亲羞辱一事。 常珂噤若寒蝉,话是大人吩咐的,事可是他做的。 “你回去告诉你家大人,这亲事我们答应退了,聘礼今天之內便全部送回去。”一旁没开过口的安乐侯夫人这时终於开了口。 她表情淡淡,眼神平平,相比丈夫的反应她似是一点都愤怒。 常珂心中忐忑,又如蒙大赦,看样子今天自己是能囫圇著走出去了。 正想俯身道谢,安乐侯夫人不等他动作便吩咐僕人:“送客。” 常珂只能作罢,跟在僕人身后离开。 侯府里,等人走后安乐侯大口大口喘气,显然是气得不轻。 他大声对夫人道:“马上清点寧国侯府之前送来的聘礼,一根丝线都不许落下,全给我还回去!” “黄妈妈,派人去清点名单,然后你跟刘管家亲自带著人把东西给人家送回去,动静做大点,让人都看好了,我们可没占他们半分便宜!”侯夫人冷声道。 “是。”黄妈妈不敢迟疑,马上出去叫人去抬聘礼了。 送回聘礼的动静做的极大,刘管家与黄妈妈一共找来近两百个人,一路敲锣打鼓的走过去。 不仅如此,还让家僕大声跟路人说明是寧国侯府少爷不顾两家世代交好的脸面,先行不义之举无故悔亲。 还有识字的僕人大声照著聘礼单上念,一一展示他们送回的东西,表示他们安乐侯府不屑贪图孟家东西。 这般动作引起的动静比那日下聘礼的动静还要大得多。 前脚先是寧国侯府二房少爷派人上门退亲,后脚安乐侯府便大张旗鼓送回聘礼。 瓜一个接一个,京城百姓表示快要吃不过来了。 那边,得知安乐侯府来退聘礼,柳夫人以为自己听错了:“张嬤嬤你没乱说?真是来退聘礼的?” 张嬤嬤苦笑:“夫人,我怎么敢乱说这种话?现在安乐侯府的人已经快要走到我们侯府门前了。” 柳夫人震惊睁大了眼:“这是为什么,不一直好好的吗?” 张嬤嬤已经打听清楚了,她有点不敢说,柳夫人见她吞吞吐吐的,狠狠一拍桌子:“你打听到什么了,说!” 不敢再拖,张嬤嬤马上道:“是少爷,他派了一名主簿回京跑到安乐侯府去,当眾退亲了......” “......当眾退亲,怎么个当眾法?”儿子擅自退亲已十分让她意外,柳夫人却仍有些心存侥倖觉得自己儿子总会顾及世家顏面,不会做得太过。 可张嬤嬤接下来的话彻底击碎她的期望:“是当著侯府门前说的,不少路过的人都听见了。” 这跟当著全城人的面宣布也没差別了。 眼前一黑,柳夫人踉蹌跌坐在椅子上,张嬤嬤连忙去扶她,她却一把把人推开指著外面,嘶声喝道:“把那个逆子给我找回来!” 儿子这般做法是替他们在京中树敌,他们跟安乐侯府別说做亲家,以后怕是仇家了。 这就是他当官这么多年学到的东西吗? 以往终究是他们给他铺的路太平坦了,竟叫他狂悖到不將他人尊严放在眼里,以为可以肆意得罪任何人! 张嬤嬤知道夫人是气糊涂了:“夫人,二少爷他还在涊洲没回来呢。” “现下最重要的是人家要到了,外面怎么办?”张嬤嬤问主意。 柳夫人只能拼命摁住不断跳动的额角青筋,努力恢復冷静:“老爷呢,先把老爷叫回来。” “夫人忘了?老爷今日一早跟友人出京游玩了,要过两日才回来,我已经让人去找大老爷了,不过人还没回来。”张嬤嬤道。 柳夫人只得站起来往外走。 她知道此时出去肯定要面对安乐侯府之人的愤怒与讥讽,可总得面对。 事到如今叶苏跟自己儿子的亲事肯定是不能成了,能做的只有赔罪。 幸好听说陛下也不是很喜欢这个母家表姐,希望此事不会闹到宫里去。 第16章 入宫告状 柳夫人走出侯府大门时,外面已被整整七十二抬聘礼將门前的大路堵得严严实实。 一抬抬扎著大红绸缎看著喜庆无比的聘礼现在看来是无比刺眼。 黄妈妈跟刘管家正站在门前跟门房交涉,见柳夫人出来了,扯起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福福身:“二夫人有礼了,我们遵我家侯爷夫人之意来退回聘礼,也顺便取回我们家姑娘的庚贴。” 柳夫人只能陪笑:“此事有误会,请容我过贵府向安乐侯跟夫人解释。” 黄妈妈却道:“哪有误会,我们已经收到孟大人亲笔所写的退亲书,难道柳夫人和孟二爷並不知情?” 柳夫人正想说她的確不知情,可话正想出口忽然一顿,隨即脸上神色微变。 这僕妇竟然在给她下套! 如果柳夫人亲口承认他们夫妇对儿子所为並不知情,那便是將孟子胥置於不孝的位置上。 正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古儿女婚事都是由父母作主的,他们为儿子定下叶家的亲事是名正言顺。 可孟子胥却自作主张退亲。 如果她承认这是儿子自己做的,那就是承认了孟子胥作为儿子,不从父母之命,实为忤逆不孝。 这是十大罪之一,放在普通人身上被告到官府都要命,更別说孟子胥这个当官的了。 怕是前脚话刚出口,后脚就得被参了。 这...... 余惊化作冷汗涔涔而下。 好歹心的一个妈妈! 柳夫人看著阶下等著自己回答的黄妈妈,再看周围围满的百姓,闭了闭眼,脸上神情忽地转作愧疚:“是我们夫妻对不起贵府三姑娘。” “半个月前我们去过一趟万国寺,高僧告诉我们两个孩子的八字不太相合,我儿需找一位属羊,子时前后出生的姑娘相配为宜,而三姑娘属虎。” “回来后我们夫妻思来想去,为了孩子们好才决意要退亲。” “事先不告诉贵府擅自决定是我们夫妇不对,等二爷回来我们定一起登门请罪。” “一切都是我们的错,跟安乐侯府,跟三姑娘无关。”柳夫人把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意思就是承认亲事是他们决定要退的,跟儿子孟子胥没关係。 底下的黄妈妈跟刘管家对视一眼,眼神里还有些遗憾。 没能叫柳夫人上当,当眾说出对孟子胥不利的话来。 不过这只是面上的,私下里是怎么回事大家都知道,锅先扔出去,把自家三姑娘的责任扯开黄妈妈跟刘管家也算任务完成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將聘礼单子递上去,刘管家冷笑道:“你们家的东西我们可都一分不少还回来了,之后若说少了什么我们可不负责。” 柳夫人看都不看那些聘礼。 他们不义悔亲在先,人家就是全扣下当补偿都不为过,这样大张旗鼓送回来是在他们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安乐侯府的人大张旗鼓地来,浩浩荡荡地走。 送走人,柳夫人对著那堆积成山的聘礼烦躁不已:“先搬进去吧。” 说著就转身回了府。 黄妈妈跟刘管家回安乐侯府復命,才发现夫人已不在府中。 一打听才知道他们前脚出府还聘礼,后脚夫人便带著三姑娘进宫向太后娘娘告状去了。 仁寿宫中 看著掩面而哭的安乐侯夫人,太后听完也是气愤不已:“寧国侯府的少爷,真如此下作囂张?” 作为男子怎么可能不了解当眾退亲对女子名声伤害有多大,他就是为了达到自己目的,不把他人放在眼里。 这样的人,竟还做到了一方知府的位置。 “娘娘,臣妇绝无一句虚言,那孟子胥今日就是如此做的,这是他亲写的退亲书。”说著,將常珂给的那封书信拿出。 太后接过来一看,果然是真的。 安乐侯夫人继续哭诉:“我们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家,他要实在不喜这门亲事,大可派人私下跟我们说,我们还能逼著苏儿嫁他不成?可他却非得当眾宣扬得全城尽知。” 越说越委屈,本来只是七分演三分真,说著说著倒真哭出来了。 她苦命的女儿,怎么在婚事上总是出现各种波折?一回二回三回的,以后京中人怎么看她? 叶苏看出母亲是真伤心了,虽然自己也很生气,可还是先轻声安慰母亲:“娘,我没事,不嫁就不嫁了。” 安乐侯夫人还没说话,太后却反驳了:“这怎么行,不嫁归不嫁,却不能轻易放过他!” 在太后看来这简直欺人太甚,叶苏是她娘家侄女儿,又时常入宫陪伴自己,不是外人。 那寧国侯府与孟子胥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这是不把她这个太后放在眼里! “启嬤嬤,你去同心殿把皇上叫来。”太后吩咐一直站在身后的贴身嬤嬤。 “是,娘娘。”启嬤嬤连忙应是,去给陛下传话。 同心殿 这里是歷代大庆皇帝日常起居的宫殿,前面作为平日召见臣子议事、批阅奏章的地方,后面则是休息的寢殿。 每日上朝的垂拱殿离此也不远,当今陛下先天体弱,平日多待在自己的同心殿,偶尔才去去后宫。 姜照益正在批阅手上的摺子,德海公公忽然从外面走进来弯腰道:“皇上,太后要您现在过仁寿宫一趟。” 手中硃笔一顿,姜照益抬头,露出一张微微苍白的脸。 他看看时辰,往日母后偶尔也会叫自己去陪她用膳,可现在並不是用膳的时辰啊。 “母后可有说是有什么事?”姜照益问。 德海公公摇摇头:“没说呢,不过今日安乐侯夫人和三姑娘进宫了。” “据领路的宫人说,安乐侯夫人脸色不太好看。” 安乐侯夫人来得太快,宫外消息还没有传进来,因此德海公公也不清楚原因。 姜照益搁下硃笔:“是吗?谁来传话的,先带进来见朕。” 不多时启嬤嬤便被领进殿中了,她恭敬下跪行礼:“见过陛下。” 姜照益摆摆手:“起来吧,侯夫人跟三姑娘进宫找母后为的什么事?” 母后叫他肯定跟突然进宫的二舅母和叶苏有关,他先问清楚再过去也不迟。 第17章 幸灾乐祸的陛下 “回稟皇上,安乐侯夫人带三姑娘进宫是为寧国侯府二房少爷主动派人上门退亲一事。”启嬤嬤道。 启嬤嬤也算从小看著叶苏长大的老人了,对於她被人退亲一事心中也觉可惜。 “退亲?怎么回事?”本来靠在椅背的姜照益腰身一下子挺直了。 德海公公也一惊,转头看向陛下,却看见对方原本淡淡的,带著摆不脱的病气的神情一下子鲜活起来,眼神里还多了些看好戏。 暗嘆口气,德海公公习以为常低下头,耳朵却高高竖起。 三姑娘又遭人退亲了?让他听听怎么个事。 启嬤嬤自进殿便没有抬头,自然看不见陛下的神情,听到他震惊的声音也不奇怪。 只回道:“听说那大人今日一大早便派了手下到侯府门前当眾退亲,说自己在涊洲已有意中人,不日便要与之成亲了。” “那侯夫人与叶苏怎么说?”姜照益差点忍不住幸灾乐祸笑出声,用拳头抵了抵唇才压下。 笑得太急,喉咙有些痒,还咳了两声,苍白的脸色泛起红晕。 “侯爷跟夫人的意思自是要退了,可咽不下这口气,正要太后和陛下帮忙做主呢。” “好了,朕知道了,你先回仁寿宫跟母后復命,朕隨后就到。”姜照益打发启嬤嬤下去。 “是。”启嬤嬤慢慢退出同心殿。 等人走后姜照益才笑道:“德海,你也听到了吧,叶苏婚事又黄了,这是不是恶有恶报?” 德海公公却不敢跟陛下一同取笑,只端来热茶放到他手边:“陛下,那现在打算怎么处理?” 姜照益却一摊手:“朕能怎么处理?这毕竟是私事,人家没犯国法,让母后下旨谴责几句也就是了。” “那......”德海公公想说仅仅谴责几句,侯府定然不愿意,三姑娘要闹起来怎么办? “当务之急,还是得先给叶苏找个夫家,都一把年纪了还没成亲,安乐侯府不靠谱,念在亲戚一场的份上,还是朕跟母后来吧。” 姜照益一副自我感觉良好,绝世好亲戚的样子,德海公公只能陪笑。 “走吧,先摆驾仁寿宫。” 德海公公忙出去传龙輦,姜照益从龙椅上起身拂了拂袖,一手端起一手背负,修长的身形绕过龙案向殿门口走去。 吩咐好一切德海公公回身准备跟上,正跨出殿门的姜照益连头都没回,出声吩咐一句:“德海你留下吧,顺便走一趟吏部考公司。” 德海公公脚步一停,站在原地低声应是,心中思索陛下的意思,很快便明白过来。 直等龙輦走远了德海公公才直起腰,招来一旁的小太监道:“陛下命我去一趟吏部取卷,你们守好同心殿,有事速派人去唤我。” 吏部所属的考公司离同心殿有些远,来回总要花个一时三刻,防著陛下回头要找人,自然要嘱咐妥当。 小太监明显跟德海公公相熟,问道:“公公,陛下这是何意?” 刚刚他守在门外听得真真的,陛下不是不管吗?吏部考公司是什么地方?那可是专管每年地方官员政绩考核的地方。 德海公公一记利眼,差点一脚过去:“陛下心思也是你能猜度的?不知死活的东西,” 声音冷厉,嚇得小太监一个激灵:“小的错了,公公饶命。” “守殿门就好好守,耳朵太好使可是要丟小命的。”他警告道,直到看到小太监脸色煞白才放过。 冷哼一声,德海公公折身往吏部所在走去。 走在路上他心中想著,本来因跟三姑娘定了亲才有幸被陛下记住名字的人,一朝糊涂,怪得了谁? 怎么说三姑娘跟陛下都是打小的情分,那个孟子胥估计要倒霉了。 陛下的性子他近年来也算是揣摩清楚了几分,吹毛求疵又苛刻,真想办谁的时候,那人往日即使做得十全十美都是不够的。 第18章 冤家因由 龙輦落地仁寿宫门前,姜照益也不叫人通稟径直进去。 刚踏进宫便听到安乐侯夫人的诉苦声:“寧国侯府肯定早就知道孟子胥干的好事了。却不阻拦,任由他谴人上门当眾退亲。” “二房那对夫妇真敢如此做?你也不要武断,等明天哀家宣柳夫人进宫仔细盘问一下。”太后道,她知道这娘家二嫂现在是不忌最大坏意去猜想人家了。 “那常珂不是说只是他家大人一个人的意思吗?哼,倒是敢作敢当。”就是不將后果想想。 听著她们的话姜照益走近,殿中几人也看见他了。 安乐侯夫人连忙收拾脸上的表情恭敬下跪,中途顺带扯了叶苏一下,叶苏也只能顺著力度跟著跪下:“拜见陛下。” 玄金龙袍的主人来到她们跟前,药香淡淡,姜照益清亮温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舅母和表姐快快请起,在母后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多礼。” “谢陛下。”听到这话安乐侯夫人才直起身,叶苏更是以最快的速度爬起来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皇上来了,安乐侯夫人把太后旁边的位置让出来,自己退坐下首。 叶苏没有动,安乐侯夫人和太后也没有叫她挪位置,姜照益就坐在侯夫人让出的位置上。 两人中间隔著一个太后,叶苏却没看他。 姜照益睨了她一眼,忽而又笑:“表姐这是怎么了?一脸不开心的模样,可是朕之前送的种子不合表姐心意,来问罪了?” 问罪两个字本来不適合用在皇上身上,不过太后早已经习惯这对表姐弟的相处模式了,忽略这个只好奇问道:“种子?什么种子?” 叶苏扭头看他:“祖母大寿那天我的確是得了一些兰花种子,不过那是德海公公送我的,关你什么事?” 姜照益呲牙一笑:“那可是宫里御花园太监新培育的翠一品的种子,总共十四颗,朕可是一颗不留全叫德海给表姐送去了。” 想她感谢他?没门。 “原来是翠一品,难怪种子看起来这么眼熟,我记得我以前就得过一盆这个兰花,可惜不知怎的,好好的居然死了。” 太后不知道那盆翠一品正是遭了姜照益的“毒手”,还道:“翠一品啊,哀家记得宫中花房还有两盆,你拿回府上养著便是了,宫中善养花的太监多得是,为什么还要自己动手培育?这么辛苦。” 说完就叫人去取花了,等会儿她们出宫便可以直接带回府上。 养花是兴趣,跟宫里有多少养花太监是两回事,不过叶苏没有反驳太后,而是谢赏:“谢姑母赏赐。” 姜照益心想:母后给的她便谢赏,朕给的她就不承认,真有她的。 关於兰花,叶苏才不谢他,要问她为什么打小就討厌他这要追溯到两人初认识时。 八岁那年,听说宫中姑母的儿子要来府上暂住,叶苏对家中突然多出皇子表弟还有几分好奇。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他刚来没几天,一回在花园两人碰上,姜照益手上竟拿著一朵叫她眼熟至极的花。 这不是她养在花园里最喜欢的一盆兰花吗?最近好不容易才开花,她连赏看时都小心翼翼的。 仅仅一眼,八岁的叶苏便气到恶向胆边生,“嗷”的一声朝只有四岁、瘦弱得像个小鸡崽子的姜照益扑去。 小小的姜照益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愣愣地看著这个刚认识没多久的,此前还对自己很好的表姐面目凶狠朝自己跑来,並死死盯著自己手上刚摘的花。 他举起小手上的花,胆怯地想:既然表姐也喜欢这朵花,那便送给她好了。 可姜照益高举花的动作更叫叶苏受刺激,冲得更快了,幸好两人身边都跟了嬤嬤,才免去一场悲剧。 之后姜照益的嬤嬤跟叶苏解释,说是六皇子生来体弱,每天都会服用各种名贵的药膳药材补身子,难免有些苦气缠身。 六皇子这天是刚刚喝完药到花园玩,被那朵兰花的香味吸引了。 从前在宫里,御花园的花不禁止六皇子採摘来玩,他见了兰花觉得心喜,隨手便摘下了,还要去送给母妃解闷。 嬤嬤说念在六皇子一片孝心,三姑娘便原谅了他罢。 叶苏面子装作原谅他了,之后私下开始各种小动作搞报復。 姜照益起初还害怕这个表姐,后来被欺负多了也开始反击。 他体弱却聪明,知道叶苏喜欢兰花,就专盯著她养的花下手。 不是多浇水便是偷偷捉小虫子放进去咬花,最后连自己不喝的药都往里倒。 叶苏则更狠,因姜照益是皇子,每天有太傅到府中为他上课,隔三天便会进宫给皇帝匯报一遍课业进程。 她便专程在姜照益背书时在他周遭故意捣乱。 姜照益读书她敲桌,趁他喝茶从后边冷不丁拍下他肩膀,走路时趁嬤嬤不在突然支个腿。 把姜照益拌倒还骑他身上举拳头耀武扬威,只要嬤嬤或隨身太监一出现,她又迅速起身装作好心扶他的样子。 更甚至姜照益花两天才完成的文章,只等第二天由太傅进宫交给父皇检阅,夜晚她趁他沐浴之际去书房偷了藏起来,累得姜照益第二日被父皇训斥。 无论是体力还是论狠,小时候的叶苏都稳稳压制姜照益。 如此种种,不胜枚举,直到姜照益七岁后被先皇下旨接回宫,两人之间的“战爭”才被迫消停。 长久的敌对导致他们早不能跟寻常表亲间那样坐下来好好说话了,哪怕姜照益后来当了皇上,叶苏都不怵他。 太后不到四十岁便晋升为太后了,居宫寂寞,她成为后宫地位最高的女子再无束缚,便经常唤娘家的人进宫陪她说话。 叶苏是最常来的,太后也最喜欢这个侄女,自然护短。 现在她就执著叶苏的手对姜照益道:“皇上,你表姐今日受大委屈了,那寧国侯府做得实在太过分了些,居然无故当眾退亲累我们叶府丟了脸面,你可不能轻放过他们。” 第19章 朕不是昏君 叶苏撇开头,显然是不能接受在姜照益面前丟脸。 可相比这个她更想找孟子胥的麻烦,所以也就由著太后说下去。 看著叶苏黑漆漆的后脑勺,姜照益故作惊讶回太后:“怎会如此?知道舅母表姐进宫还以为是报喜,朕还特意让德海去准备了一份添妆,打算等会便让表姐带回去呢。” “说来这都第三份了,朕內库里的好东西都全送表姐了,表姐不会是故意的吧。”说得叶苏借著亲事名头要挖空他的私房钱一样。 “你!”叶苏耳朵可不聋,一听这话回头隔著太后指著他,便要站起来。 安乐侯夫人连忙出声厉喝:“叶苏!” 一个臣女拿手指著陛下像什么样子,换別人早是抄家的大罪了。 即使觉得陛下不会真的怪罪叶苏,安乐侯夫人也听得心惊肉跳。 “舅母没事,朕不会怪罪表姐的。”姜照益笑眯眯道。 安乐侯夫人赶紧请罪:“陛下虽宽宏大量,苏儿她却不能不顾本分。” “好了好了,坐下,像什么样子。”母亲太后都开口了叶苏才不敢放肆,只是坐下来后还用眼神狠狠警告了一下对方。 姜照益微微一笑毫不在意,今天看来是他占上风了。 “大呼小叫的哪有叶家嫡女的气度,况且还要不要皇上帮你作主了。”太后冷声道。 她最喜欢的便是叶苏不像其他贵女战战兢兢,性情大方直接,敢跟自己亲近。 要知道同样是侄女,叶菲在自己面前就规规矩矩的,从不敢主动多说一句话,太后不乐意叫个木头来陪自己,就喜欢叶苏。 但有时也为此头痛,这个侄女跟自己儿子像天生的冤家,不见面一切都好,可只要一见面,两人嘴上准要决出个胜负来。 叶苏很想硬气地说不要了,但不行,別的她忍忍便能过去,只有被人当眾退亲她接受不了。 “我要那个孟子胥给我当著全京城贵族人家的面下跪赔礼道歉!”叶苏道。 躲了那么多年的流言风雨,上京的人真以为她半点脾性都没有,以至於人人都敢来踩她一脚。 太后转头问姜照益:“皇上觉得呢。” 叶苏的要求在她看来很合理,女儿家的顏面何等重要,要是孟子胥一点表示都没有,以后京中绝对没人会把叶苏再放在眼中。 至於叫一名官员对著女子下跪赔礼道歉,正所谓辱人者,人恆辱之,如果叶苏没本事,退亲的侮辱今天便要生受了。 姜照益沉吟。 玩笑归玩笑,既然她们进宫要母后跟自己帮忙作主了,他还是要认真考虑的。 “寧国侯府那边怎么说?”他问道。 退亲肯定是孟子胥自己的决定,那寧国侯府二房那对夫妇有没有选择包庇这个儿子? 启嬤嬤已趁著刚才打听过一番了,此时连忙站出来:“稟告太后陛下,寧国侯和他们家二爷都不见人,出面处理此事的是柳夫人。” “她承认退亲一事是他们夫妻的主意,说是万国寺高僧亲口断定三姑娘跟他们儿子八字属相不合,才决心退的亲事。” 这话谁都骗不了,更別说骗过太后跟皇上了,太后冷笑道:“好一个属相八字不合,哀家倒是好奇哪位高僧说的。” 万国寺那些僧人平日受京中贵族人家供俸,恨不得满嘴好话,怎可能说出这种会让两个顶级门第闹翻的断言? 万国寺也是想不到,自己好好的什么也没干,半天时间上京贵族们再来上香便明里暗里打听,到底是寺里哪位高僧给安乐侯府和寧国侯府小姐少爷看的八字了。 再一打听清楚,住持只觉眼前一黑。 好大一口锅! “只有这些?”姜照益道。 启嬤嬤想了想,才道:“那孟大人在涊洲应该是有喜欢的人了才坚持要退亲,柳夫人说他要找一位属羊,子时前后出生的姑娘,看样子是知道些什么的。” “好啊,往日我看柳氏还觉得她是个好的呢,没想到也是这般是非不分,包庇自家儿子的。”安乐侯夫人怒道。 姜照益看了她一眼,心想谁家当父母的还能为了一个外人大义灭亲,把自己儿子立於不孝之地? 不过他知道二舅母是气极了,也不跟她分辩这些。 “哀家可以下旨斥责柳氏行事不全,可祸根不在她身上,孟子胥是为官的,还是皇上你来比较合適。” 前朝后宫太后还是很分得清的,想动孟子胥还是姜照益来比较合適。 “孟子胥平日做事没听说出过什么大差错,无端罢免是不行的。”姜照益道。 “別的方面呢,就一点问题都没有?我又没叫你罢他的官,连个教训也不能给吗。”叶苏不满道。 姜照益瞟了她一眼。 作为皇帝,尤其是致力於收拢权力的皇帝,其实现在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跟她玩闹的小孩子了。 更不是拿皇权耍弄朝臣的昏君。 不过叶苏这个表姐,是唯一一个无论从前现在,无论自己身份怎么变,对他態度始终没变过的人。 虽然今年的他才十八岁,可他已经当了九年的皇帝了。 登上这个位子越久,便越能感受到寂寞,虽然不说,可的確只有叶苏这个表姐能让他轻鬆片刻。 他不愿意打破这份情谊,既然这样...... “怎么样?”见他一直不说话,叶苏忍不住伸手推推他,口中催促。 能不能要回面子就看他的了,因此叶苏今天进宫都不敢太得罪他,现在该到他表示的时候了。 太后跟安乐侯夫人也看著他,就连启嬤嬤都满脸期待等他表態的样子。 姜照益不由扶额。 叶苏的“背景”太强大,他也是无法子,只能委屈委屈孟子胥这个当臣子的了。 委屈他为君分忧。 第20章 陛下说孟大人功高当赏呢 “朕来想个办法,肯定能叫表姐解气,如何?”姜照益道。 叶苏好奇凑过头,也顾不上两人“不熟”的关係了:“什么法子?” 他其实还没想好什么法子,只能推开她的脸,一脸淡定:“等过几日表姐便知道了。” 拍开他的手,叶苏嫌弃地用手帕擦了擦脸,觉得整张脸都沾上了他身上那股药味:“谁稀罕听,我只要结果,孟子胥得给我道歉!” 姜照益没说话,只笑笑点头。 要孟子胥道歉这点其实是最简单的。 只要太后下旨斥责他父母,为了父母他也得站出来道歉。 可既然真正退亲的人是他,便不能真的罪名全让他父母担了,他自己完美躲在身后。 即使最后出来道歉也得个孝顺能扛事的美名。 同时原本应该是孟子胥不义不孝,责任全在对面,叶苏是完全无辜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可一旦道歉便坐实了两人退亲是八字不合,责任界限模糊了。 毕竟叶苏之前被传命硬克夫,扯上八字人家反而会理解柳夫人,觉得是担心叶苏克了她儿子,退亲之事便情有可原。 久而久之,传言说多了所有恶果都只会是她的。 叶苏只想到让孟子胥道歉,生气下没想到更深一层,姜照益却一眼看清了。 安乐侯夫人跟太后也听清了,姑嫂俩对视一眼,太后拍拍叶苏的手:“过两天哀家准备去一趟灵台山护国寺礼佛,苏儿陪哀家一起去吧。” 叶苏有些不解,姑母怎么忽然想起去护国寺礼佛了? 不过护国寺跟万国寺不同,那是皇家寺院,太后皇上本身便常去,临时起意想去也正常。 这回开口要她陪,正好她待京城太久闷了,去散散心也好,於是道:“好,过两日我陪姑母一道去。” “需要朕也陪母后一起去吗。”姜照益问道。 皇上孝顺,太后自然开心,不过宫里两位主子一同离宫阵仗太大了,太后不想兴师动眾便拒绝了:“不用了,皇上平日政事已经够忙了,就让苏儿陪伴哀家就行。” 姜照益闻言也不勉强:“好吧,那就让朕来替你们安排。” 叶苏到时跟在太后身边也就是多添辆马车的事。 待了半日,安乐侯夫人终於带著女儿出宫回府了,姜照益也离开仁寿宫返回同心殿。 坐在龙輦上,也许是迎面吹了些风,一时间猛烈咳嗽起来。 走在旁边的小太监连忙递上一路捧在手上的披风,担忧不已:“陛下保重龙体,是否要传太医?” 现在是秋天,又快要到陛下身体最差的时候了。 每年冬日最寒冷那会儿,对这位天下至尊来说都是最难熬的一段日子。 姜照益摆摆手,单手扯过披风隨意搭在膝上:“朕没事,不必叫太医。” 他哪天不咳上个几回?早就习惯了,只要死不了,就这样吧。 “是。”小太监只能退后。 德海公公去吏部取完东西便留在同心殿等皇上回来,姜照益进了殿中隨口吩咐:“上茶。” 太后宫里喜欢喝龙凤团茶,他却用惯了顾渚紫笋,整座宫里也只有皇帝起居的同心殿有这个茶,平日不拿来赏人。 姜照益在仁寿宫只略略碰了两口那里的茶水,早便有些渴意了。 德海公公摆摆手,马上便有一个小太监去准备茶水。 他则是上前小心道:“陛下,刚才永春宫淑妃娘娘和惜云殿的昭仪娘娘都派她们手下的小太监送来了东西,要看看吗?” 姜照益没有急著回龙案前继续批阅奏摺,而是去窗边的榻上靠著软枕想事情。 思绪被打断,他隨意看了一眼旁边的侧殿:“不用了,朕没什么胃口。” 妃嬪们送来的东西没他点头之前都是放在那边的。 都是些吃的,他的胃只有一个,送东西的人那么多,怎么可能都端他面前来? 大多嬪妃们送来的东西都只有一个去处,就是宫里的潲水桶。 不过就算明知结果,她们还是乐此不疲地送,就盼著陛下能用上一口半口。 德海公公也有些意外,平日別人的不看,淑妃得宠,人多巧思,更作得一手好汤,陛下多少都会给面子用上一些,今天却是不用了。 心中无论怎么想,德海公公脸上都没流露想法,低头应是,又转换了话题:“陛下去仁寿宫前吩咐要的东西,奴才已经取回了。” 姜照益已经看到龙案上搁著的卷宗了,便道:“拿来吧。” 这时顾渚紫笋也泡好端来了,德海公公先把茶递到主子手边,才转身去拿卷宗。 一连喝了几口茶,把喉咙间隱约的痒意压下,姜照益才搁下茶杯拿起卷宗。 打开后正是孟子胥近两年在涊洲当知府的政绩考核。 “吏部对他的评价这两年来都是上上,看来他这个知府做得不错,三年一过打点打点又能升官了。”看完后,姜照益把卷宗放下。 德海公公想不出陛下夸奖对方的用意,只能笑笑。 “德海你说,孟大人的官当得这么好,朕想赏他的话,赏些什么好?”姜照益摸摸下巴问道。 陛下问自己话,德海公公不能不答,可他还没有摸准陛下的心思,就不敢轻易开口。 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夸孟子胥肯定不是出於陛下的真实心意。 既然这样,德海公公便只能说:“任凭陛下隨便赏些什么,对孟大人来说都是莫大的荣幸。” “嗯......孟大人都二十九了,还没成亲,肯定是平日太忙於公务以致於忽略了自己,作为皇上,体恤臣子本就是应该的。” “可朕又听说孟大人命格奇特,妻子必须得是属羊,且子夜前后出生的,这样吧,德海,宣京兆尹入宫来见朕。” 要给叶苏出气,又暂时罢不了孟子胥的官,他好像只能缺德一回了。 这是......要给孟大人赐婚?可又关京兆尹府的大人什么事?难道是京兆尹王大人家中有適合的姑娘? 德海心中一头雾水,却不敢多问,弯腰退出去宣人了。 京兆尹王大人进宫时心中也在不断思索陛下忽然要见自己的用意,可任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回陛下的吩咐:“啊?” “没听清楚?”姜照益抬眼。 王大人赶紧摇头:“微臣听清楚了,敢问陛下,要找的女子除了属相生辰,年龄相貌可有限制?” 姜照益道:“没有,只要没有夫家的都拿来给朕看看,丧夫守寡的也行,唯一一点,要清白人家的,奴籍之类的便算了。” 怎么说也是正经勛贵人家。 “是,微臣马上便回去翻阅京中百姓户籍。”王大人俯身领命。 见陛下没有別的吩咐了,德海公公便上前领著王大人退下:“微臣先告退。” 待出了同心殿,王大人才小心问道:“德海公公,陛下此命令是何意?” 怎么突然间要他找出上京內所有属羊,子时前后出生的女子? 还要在普通百姓里去找,八品以上官宦人家的都不要。 德海公公终於弄明白陛下的意思了,心中给远在涊洲的知府大人点了根蜡,嘴上却告知王大人:“陛下说孟大人有功,当赏呢。” 最体贴圣意的德海公公又添了一句:“大人不妨往粗鄙些的女子方向去找,陛下一准儿高兴。” 第21章 王大人兼职作媒 “孟大人?哪个孟大人?”王大人一时想不起上京有什么孟姓的大人。 寧国侯府姓孟,可因为有爵位,平日都是叫侯爷的,子孙辈倒是有几个在京里当著不大不小的官,难道是指他们? 德海公公笑道:“还能有哪个,自然是涊洲知府孟大人啊。” 涊洲知府孟大人?王大人微微色变,联想到今天上京最热闹的传闻,终於明白了什么。 德海公公看见了,轻声道:“王大人该不会想提前告知寧国侯府这个喜讯,迫不及待討口喜酒了吧。” 王大人猛摇头,差点把脖子扭了:“別开玩笑了,德海公公,下官就是有八条命都不敢这样做。” 敢透陛下的风,他又不是当这个京兆尹当腻歪了。 德海公公点点头:“这便好,放心,只要找到合適的,王大人就是作媒的,座上客定有大人的位置,好了,奴才送大人便送到这里了,大人慢走。” 作、作媒的?王大人神情僵住了,半晌苦著脸艰难地离开皇宫。 回到京兆府衙他还在想,要是找得不好,得罪的是寧国侯府。 可要找得好,陛下会不会怪他办事不力,擼了自己的官帽? 想到这里,王大人一咬牙,直接叫来所有手下翻阅上京户籍。 整整一天过去,带著两只熬到通红的眼,和满脸视死如归的神情进宫復命。 “就这几个?”翻著薄薄几张纸,姜照益道。 王大人进宫前匆匆洗了脸换过一身官服,可熬了一夜还是让他声音有些沙哑,他恭敬道:“是的,上京里符合陛下要求的,就这十三个了。” 每张纸代表一个人,还画了小像,特別传神逼真,一个个不是丑如罗剎便是脸歪嘴斜,最好的一张都是肥胖得五官透著凶横。 取出这张目露凶光的,姜照益打量了几眼:“屠户戚三娘?” 王大人早把这些人的情况熟记於心了,陛下一问他马上能答出:“戚三娘家就是屠户,她十几岁时便从她爹手里接过担子了,十五岁嫁过一次人,可后来丈夫得肺癆死了,现在是守著寡。” 而且这位戚三娘今年已经二十七岁了,性格凶悍,一把杀猪刀挥舞起来连男人都不敢近身。 姜照益不置可否,继续往后看,不多时便將十几张画看完了:“差事办得不错,你可以先退下了。” 王大人心中鬆了口气,知道选择听德海公公的自己赌对了。 安乐侯府里。 自昨天母女俩从宫中出来不久,寧国侯府孟二爷和柳夫人就亲自上门道歉了。 安乐侯夫妻原本不想见人要直接打发走,叶苏却说想见见。 安乐侯不解:“还见他们作甚?莫非你是不捨得那孟子胥,觉得还有转圜的余地?” 说著说著,夫妻俩的神色就变了,叶苏见状哭笑不得:“爹娘,你们在想什么,我就想听听他们怎么说而已。” “我们刚出宫他们便过来了,肯定是一直留意著我们,我倒想看看明知我们进了宫,他们还会怎么解释。” 她的解释两人接受了,便让管家將人带进府里的外院。 孟二爷和柳夫人坐在外院一处屋子,自被人带进来后便没人再理会他们,坐下半刻钟了连杯冷茶都没人给他们上。 再加上厅堂没有门,来来往往的僕妇下人路过时都看一眼啐一口再离开。 这种待遇对於他们这种身份的人来说绝对是头一遭。 两人坐立不安,柳夫人甚至都后悔过来了,相比她上一次来这里被热情对待,现在简直是另一个极端。 孟二爷在外被急切的家下人找到,回来一路上听到京中发生的事心都凉了半截。 更叫人心急的是安乐侯夫人带著叶苏进宫了。 不用想都知道她们是去告状,此事本来便是他们理亏,万一陛下太后下旨斥责,又或许连累了儿子当不成官可怎么办。 这般想著,夫妻俩心急火燎在府里等待,等安乐侯夫人跟叶苏一出宫回府便马上过来求见。 来之前还担心人家不肯见他们,幸好被带进来了,可现在的情况比不见他们更叫人尷尬。 “这都些什么事啊。”自被下人找到直到现在,孟二爷都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事。 周围无人,他低声喝道:“那个逆子做事如此衝动,你竟由著他!” 由著他將亲事退了,得罪了叶家。 寧国侯府是开国侯府不错,可大庆都立国百年了,寧国侯府的主人都换了几代,影响力早跟百年前不可同日而喻了。 而安乐侯府呢?一门双侯鲜花著锦不说,还是皇亲国戚。 孟二爷刚回府就被自己亲哥寧国侯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说既然选择定下这门亲事,哪怕叶苏真是克夫,寧国侯府就是寧愿死个儿子也不能退这个亲。 柳夫人想反驳,哪是她由著儿子退亲,是儿子先斩后奏,实在无法了她才坐实。 可事已发生,她只能沉默。 柳夫人不搭话,现在又在別人的地盘上,孟二爷不好继续说,脑子里不断想著等会见到叶府的人该怎么解释。 足足晾了这两人半天,安乐侯夫妇跟叶苏才出现。 叶苏低眉顺眼走在父母身后,似是心情受伤,人还沉浸在失落中。 “你们怎么来了,亲事都退了,还有脸上我家的门?”安乐侯夫人冷冷道。 一见人出现了,孟二爷和柳夫人便立马起身往前走两步迎上,脸上掛上最真诚的歉意:“今日实是我们的错,我们夫妻俩现在就是上门请罪的,侯爷夫人和三姑娘无论怎么怪责,我们都无二话。” 在宫中跟太后陛下谈过后,安乐侯夫人知道若真的认了柳夫人说出的退亲藉口,后续传闻对叶苏是不利的。 於是她竖掌阻止对方的话:“打住。” 第22章 莫须有罪名 “这些话你骗骗外面的人也就算了,可骗不了我们,明明就是孟子胥自己的意思。”安乐侯夫人道。 孟二爷柳夫人知道瞒不过他们,口中只能重复道:“是我们对不起贵府。” “如果真觉得对不起我们,便告诉大家退亲的真正原因,孟子胥瞒著父母在涊洲私自与女子定情,悔婚约。”还是安乐侯一锤定音。 然而孟二爷和柳夫人反应却极大,安乐侯话刚落他们便异口同声反对:“不行!” 说完才觉得自己反应太大了,柳夫人忙放缓神色。 她知道安乐侯夫妇不好对付,转而看向站在最后,自来后一言不发的叶苏。 在她看来叶苏年轻容易心软,看自己诚心恳切,叶苏也许就不忍心为难他们了。 於是她柔声道:“叶三姑娘,我是很喜欢你的,也一直希望你能做我孟家的儿媳。” “只是孩子有孩子的心意,父母也不能强求,这次是我们家对不住你,你想要什么补偿儘管提出来,能做到的我们一定照做。” 叶苏却看出他们连儿子的错都不肯认,更別说叫孟子胥当著上京人对她下跪道歉了。 这些人口上再真心实意,可行动上还是要牺牲他人保全自身的,想和稀泥叫此事就这样过去。 补偿?最多就舍些钱財或人情而已。 不好意思,偏巧他们安乐侯府也不是什么破落户,不稀罕这些。 “我......我都听我爹娘的。”叶苏装出一副在家从父的顺从模样。 安乐侯夫人道:“我们什么补偿都不需要,你们回吧。” 孟二爷有些著急:“那宫里......” 看来是怕宫里插手了,安乐侯夫人冷笑道:“你们放心,陛下说了,不会免你们儿子的官。” 有柳夫人承担错处,孟子胥不用担不孝的罪名,最多骂几句寧国侯府不道德而已。 这就好,孟二爷和柳夫人有些放心却又隱隱不安,可只要不免了儿子的官职,申斥几句也能接受。 这样想著,他们脸上神情放鬆下来,安乐侯夫妇见了心中冷笑。 虽然不知道陛下准备怎么做,可既然答应了他们,便不可能隨便斥责几句便算了,等著看吧。 孟二爷夫妇最后提出將之前的聘礼折算成银子补偿叶苏,也被拒绝了。 走出安乐侯府,夫妇两人虽有些遗憾从今起在上京叶孟两家怕是有了间隙,可“完满解决”后也算放下了一桩心事。 回到府中翌日,听到下人说有个常珂的人来替儿子传话。 夫妻俩对视一眼,只能叫人进来。 原来常珂正是来替自家大人向父母说明希望能应允他与边家姑娘的亲事的。 昨日一整天下来孟二爷和柳夫人早已被弄得心力交瘁,心中对那没有见过的边家姑娘感观並不好。 若不是她,自家哪来这么多麻烦事?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回去告诉他,我跟他娘是不会应允这门亲事的,劝他早点死了这条心!”孟二爷拍桌子喝道。 柳氏却比丈夫冷静得多,也想得更多。 儿子都这个岁数了,难得愿意成亲,哪怕那个姑娘他们不是很满意,可儿子喜欢更重要。 不要安乐侯府得罪了,那边儿子的亲事又不成,这不是哪头好处都没捞著,芝麻西瓜都丟了吗? 於是她劝了丈夫几句转而对常珂道:“你回去告诉他,这桩亲事我们会认真考虑的。” 哪怕心中已经答应,也不能这么快便应承,儿子这次自作主张的行事让柳夫人有心给他一个教训。 常珂闻言心中大定,柳夫人的態度明显是准备答应了,此番出来大人交给他的任务都已完成,他也能安心回去復命了。 “是,在下回去会將夫人的话转告大人的。”常珂向两人告辞,出了寧国侯府便上马准备回涊洲。 只是不等他走到城门处,身后忽然有数名官兵追上来將他围住。 常珂心中一沉,却还是抱有几分侥倖。 他坐在马背上对著拦在前头一名差头拱手道:“几位官爷拦住在下去路,可是有要事?” 差头打量了他几眼,单手握紧腰间佩剑冷声问:“你是常珂?” 真是找他的,常珂紧张到不敢说话。 差头从他反应上知道自己没有找错人,於是一挥手:“下马,带走!” 话声刚落几个兵卒上前一把將他拽下马背,隨后拿出一副枷锁给他套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已做过无数遍。 这时常珂才回神,慌张道:“大人,可是有什么误会?” 周围有不少百姓围上来了,差头冷声道:“有人报官,说见到你昨晚夜深出门盗窃贵重物品,人证物证都齐全,府尹大人派我等来將你这个嫌疑犯捉拿归案。” 盗窃?常珂不蠢,马上便明白自己是被针对了。 盗窃是假,报復才是真。 他之前怎么那么天真,以为得罪了堂堂侯府还能全身而退? 想通了的常珂不再挣扎,连替自己辩解都没有,因为他知道那没有用。 再没有比冤枉他的人更明白他的清白。 “带走!”一行人將常珂带往衙门,没有升堂审问,而是將他关了起来。 这更证实了他的猜想,甚至连是谁动手的他都猜到了。 常珂当街被抓走的一幕被无数百姓目睹,又因听到他的名字,很快人们便知道他便是替孟子胥上门退亲的那个人。 一时间,上京的人都传是安乐侯府指使官府抓的人,目的是咽不下这口气,要报復对方。 听到这个消息,叶苏第一时间也信以为真,还真以为是父母派人抓的。 安乐侯夫妻则是鬱闷,不是他们抓的人,怎么又把锅扣他们头上? “真不是爹娘你们派人做的?”叶苏眨眨眼,一副“不用连女儿都瞒著吧”的神情。 安乐侯露出个牙疼的表情:“真不是,我们倒是想,可这不是没想到么。” 之前光把目光放到孟子胥这个狗东西身上去了,忘了常珂,不然早派人给对方套麻袋了。 不过京中原来还有这么有正义感的人? 宫里。 十分有“正义感”的姜照益忽然打了个喷嚏,引来旁边正在研墨的德海公公关切:“陛下,可需叫人端个火盆来?” 虽然现在天气不算十分冷,可陛下身子一向畏寒,因此往年同心殿比各宫殿都要早上一个月就用碳盆了。 “不用。”姜照益摇头,手上的笔不停。 很快一道圣旨便亲自写好了,德海公公取来玉璽,在圣旨下方落下朱红印章。 將圣旨卷巴卷巴拋给德海,姜照益伸了个懒腰:“现在便派人前去寧国侯府传旨吧。” 第23章 陛下赐婚,一赐赐俩 寧国侯府內 自送走常珂后,柳夫人总有种心神不定的感觉,她不由问孟二爷:“老爷,你说,此事不会再出什么岔子了吧。” 孟二爷也有些不安,可还是道:“还能出什么岔子,事情不都解决完了吗?宫里都过去这么久了也不见动静,陛下太后不会管了。” 从昨天到今天,宫里一点反应都没有,要下旨斥责早就该来了。 得到丈夫的安慰柳夫人像吃了颗定心丸:“幸好,看来陛下还是看重我们侯府的。” 这事应该就这样过去了吧。 正这样想著,外面忽然有家下人惊慌来报:“二爷,夫人,常珂在城门处被京兆尹府的官差拦下抓走了。” 消息如惊雷,夫妇俩脸色顿变:“什么?为什么会被抓走问清楚了没有。” 下人还没来得及答,外面大步走进一名中年男子,孟二爷见到他连忙叫了声:“大哥,你怎么回府了,今日不是出门办事吗?” 寧国侯怒道:“还办什么事,我在外面就听到传言了,常珂前脚刚从府里出去,后脚就被京兆尹府以盗窃的罪名扣押起来了。” 盗窃? “这怎么可能,肯定是被冤枉的,他总共才来上京两天,哪里都不熟悉怎么可能盗窃?”柳夫人道。 寧国侯不好对著柳氏这个女眷兼弟媳发火,只能指著孟二爷的鼻子骂道:“还能是什么,不还是你们跟你们儿子惹出来的事!” 他们兄弟同住一府,对外都是寧国侯府的人,二房惹了事可不得连他都要受连累。 孟二爷一怔,很快便反应过来:“是安乐侯府指使府衙乾的?” 寧国侯也是这样认为的,他直接下命令:“不管是不是他们干的,常珂的事我们侯府不能管,若为了他再跟安乐侯府对上,不值得。” 柳夫人却犹豫了:“可是......” 常珂毕竟是她儿子手下的人,也是替儿子办事才惹上安乐侯府的,真的不管的话,儿子知道后会不会气他们? “没有可是,我告诉你们两个,如果再给我惹事,你们便给我搬出侯府,反正你们在上京也有宅子!”寧国侯决绝道。 他自继承侯府爵位以来行事谨慎,从不轻易得罪勛贵百官,给一家子招惹仇人,为的就是把侯府的爵位代代安稳传承下去。 开国时封的十大侯府,如今只剩下不到四家,因此谨微慎行四个字早已刻进每一代寧国侯爷的骨子里。 如果孟子胥是他的儿子,从一开始他的处理方法就不会这样。 柳氏太纵容儿子了,致使孟子胥这个侄儿虽聪明,却也敢无视规矩,皆因有这对肯替他善后一切的父母。 寧国侯却不同,他不会容忍孟二爷夫妇再打著侯府的名號去得罪安乐侯府。 “大哥......”没想到大哥这样说,孟二爷一下子被嚇住了,不敢再出声,柳夫人也是,半句话不敢多说。 “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连儿子都管教不好,我看就让他在涊洲再好好当几年他的知府吧。”寧国侯道。 孟子胥当初考了二甲十三名,更是短短七八年不到便做到知府的位置,听起来不错。 可若没有寧国侯府这些年的出力打点,现在孟子胥还不知道蹲在哪个穷乡僻壤做著知县呢。 要知道跟他同年的,比他考得好的现在大多都还在七品的位置上苦熬著。 跟他同一届的一甲探花郞,目前在京中都只是做到五品,可想而知,府里在他身上投入了多少钱財心力。 而他们做这些可不是为了叫孟子胥壮年得志后目中无人的! “是,大哥教训得是。”孟二爷弱气应声,柳夫人虽心中不满,觉得大伯说话太不近人情了些,却也不敢在这个关头再开口触霉头。 训了弟弟一顿后寧国侯正想走,外面管家忽然跑进来。 一见主子们都在,忙大声道:“侯爷,二爷二夫人,宫里皇上下旨了,太监们已经快到府门口了,快去接旨吧。” 寧国侯一怔,回头跟弟弟对视一眼。 孟二爷也先是意外,而后就是担忧。 不会是降罪斥责的旨意吧。 “还愣著做什么,去叫大夫人和其他人一同去门外准备接旨,管家摆香案。”无论心中怎么想,寧国侯都快速作出反应。 三名负责传旨的太监们来到寧国侯府时,门前已摆好香案供桌,一应侯府主子都肃身静立了。 寧国侯站在最前面,见到太监到了忙招呼道:“高公公,原来今天是你来替陛下传旨啊。” 这位高公公也是御前的人,论地位是比不上德海公公的,在宫里却也有名有姓。 名叫高公公的太监走在头前,后面跟著两个小太监,他十分年轻,脸庞圆圆,面白无须一脸的和善。 见了寧国侯后更是喜笑顏开,开口便是道喜:“唉呀,侯爷,贵府今日大喜啊。” 原以为是问罪,没想到却是道喜。寧国侯爷心念电转,脸上却及时露出笑容:“高公公过奖,不知喜从何来?” 身后的孟二爷和柳夫人看到高公公笑逐顏开的神情也鬆了一口气。 高公公不急著第一时间宣旨,而是越过寧国侯看向他身后的孟二爷夫妇。 “这道圣旨是给贵府二少爷的,二少爷现下不在,便由作为父母的二爷和夫人代接一下吧。”公公笑道。 给儿子的?孟二爷和柳夫人心里一咯噔,有种不妙的预感,可传旨的公公又一脸轻鬆,不像坏事的样子。 要知道传旨太监的脸色一般代表了圣旨內容的严重程度,若是问罪的旨意,太监绝不会是这个表情。 “诸位,准备接旨吧。”高公公拖长了声音,同时双手缓缓取过小太监手中托盘盛著的圣旨。 寧国侯府眾人纷纷跪下口称接旨,孟二爷夫妇更是恨不得多生一双耳朵,怕漏过一字半句。 高公公展开圣旨,开始抑扬顿挫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 , 詔曰 :朕奉皇太后慈諭 ,上京屠户女戚氏三娘 ,久效於室 ,秉性端淑 ,持躬淑慎 ,温胥恭淑 , 有坚贞之质 。柔明毓德 , 有安正之美 。 静正垂仪,动谐珩佩之和,克嫻於礼,恪守女礼。朕敬其凛夙宵之节,太后躬闻之甚悦,兹特指婚以涊洲知府孟子胥为正妻。 再闻,上京臭水巷白氏红英,恪恭久效於闺闈,升序用光以纶,秉性端淑,封躬淑慎,有徽柔之质。柔明毓德,有安正之美......太后躬闻之甚悦,兹特以指婚涊洲知府孟子胥为平妻。 以上责有司择吉日共同完婚,钦此。 第24章 戚娘子与白娘子 寧国侯府门前,除了宣旨太监,所有人都久久不能回神。 谁都想不到这竟然一道赐婚的圣旨,赐婚对象还是侯府二房的嫡长子,远在涊洲当知府的孟子胥。 而且,陛下还一下子赐了两名女子,一正妻一平妻。 要知道正常情况下,男子都只会娶一名妻子,平妻通常只会出现在男子需要兼祧两房,传承家族香火的情况下。 孟子胥虽然是二房嫡长子,却不是可寧国侯府这代唯一的男丁。 大房二房加起来都有好几个儿子了,並不符合娶平妻的需求。 最最重要的是,圣旨里提到的戚三娘跟白红英是谁? 出身屠户?臭水巷? 一时间,寧国侯府的人都以为他们幻听了。 高公公像是没看出他们的错愕,仍是笑道:“几位,接旨吧。” “接旨吧。”第二次,寧国侯终於回神,连忙俯身一拜恭声道:“微臣接旨。” 他是寧国侯,由他接旨跟孟二爷没什么区別,高公公把圣旨递交到他高举过头顶的双手中:“圣旨宣完了,侯爷也快请起吧。” 寧国侯抓紧手中圣旨,站起来第一时间便打听起来:“高公公,这......陛下到底是何意思?还请公公明示。” 说著,还递了一个早便准备好的荷包过去,高公公却没有收,竟笑著推拒了,寧国侯顿时心中一沉。 拒了荷包,高公公倒没有急著走,而是不吝將姜照益的意思传递给他们:“陛下这两日里听闻了许多宫外的传言。” 什么传言?在场人都明白。 寧国侯露出惭愧之情:“是下官管家不严,今日便进宫亲自向圣上请罪,之后再去给安乐侯爷赔礼。” 高公公连忙摆手:“誒,侯爷多虑了,陛下没有怪罪贵府孟大人之意。” “陛下说了,是三姑娘没那个福气,偏属了虎,配不得孟大人,所以亲事退了便退了。咱们陛下一向最讲理,可不是什么护短之人,侯爷你说是吧。” 寧国侯还能说什么,自然是应和了。 不过陛下真是不护短吗,那这道圣旨又是什么意思? “至於这圣旨啊,陛下体恤官员,听闻柳夫人前头说了孟大人需配一位属羊,子时前后出生的夫人。” “怕贵府一时不好找,耽误了孟大人的终身,陛下便亲自帮忙找到两位符合条件的女子。” “放心,陛下还专门找高僧看过了,与孟大人命格上是极为相配的,夫人放心。” 一长串的话下来高公公半点嗑拌不打,然而话里的內容却叫柳夫人脸上血色尽褪,孟二爷更是铁青著脸。 “那高公公,这两位,戚氏与白氏,是谁家女儿?”寧国侯心中还有一丝希望。 高公公一甩拂尘,笑道:“哦,忘了跟几位介绍一下这两位未来的寧国侯府二少奶奶了。” “姓戚的这位,是上京西边戚屠户家的长女,今年年芳廿七,曾丧过一夫,万幸与先夫两人间未曾生育,所以贵府不用担心。” “戚娘子性情疏拓,落落大方,平日一向都是家中顶立门户的,与孟大人成亲后定能成为贤內助,安定內宅。” 寧国侯府的人光是听到第一句,头便“嗡”的一声,再也听不进別的声音了。 二十七岁,寡妇,屠户! 高公公话还没停,顾自说下去:“还有白氏娘子,年方十五,尚未婚配,家中兄弟姐妹十余个,她本人更是长得据说是美名远扬,性情温婉,平日甚少出门,真正的大家闺秀。” “正因为两位娘子各有长处,平分秋色,陛下实在为难,不知如何选择便乾脆一道赐亲了,孟大人好福气啊。” 高公公简直对这两位娘子讚不绝口。 “陛下还说了,因是赐婚,两位娘子的嫁妆便由他跟太后娘娘负责出了,到时还会派侍卫亲自护送两位少奶奶到涊洲与孟大人成亲呢。” 高公公一副“你们怎么还不对陛下歌颂感恩戴德一番?”的表情。 没等侯府眾人的反应,柳夫人忽然尖声大叫:“不、不成,这怎么能行?太荒唐了!” 她像疯了般想抢过寧国侯手上的圣旨,幸好被寧国侯察觉躲开她的手。 “你疯了不成!”寧国侯怒喝,柳夫人却没听到,口中还在道:“不可以,我不答应。” “啪!”一道响亮的巴掌声响起。 让人意外的是出手的人竟然是孟二爷。 被丈夫打了一巴掌后,柳夫人终於安静下来,僵立原地。 孟二爷脸色虽然铁青却仍对著不知何时冷下脸的高公公硬挤出一点笑容:“柳氏行为出格,不过不是有意的,望公公不见怪。” 高公公脸上原本和善的笑容早已消失,他缓声道:“二夫人可是对陛下亲赐的婚事不满意,想抗旨?” 抗旨二字一出,眾人纷纷跪下,寧国侯连忙道:“不敢不敢,柳氏刚才只是太高兴了,才一时失控,公公恕罪。” 抗旨不遵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孟二爷袖袍下的手死死捏住柳夫人的手腕,剧痛使柳夫人终於清醒过来,想起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不由惶惶伏地。 “那贵府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做了吧。”高公公道。 寧国侯深深吸了口气,道:“请公公回宫稟告陛下,给我们府上一天时间备下聘礼,明日我们便向两位姑娘府上送聘礼,落实亲事,三日后派人护送她们前往涊洲,与子胥成亲。” 高公公终於满意了:“侯爷安排得很好,等我回宫后一定原话稟告陛下。” “辛苦公公了。” 第25章 奔则为妾 所有人都以为高公公准备走了,却不想他还有话,只听他道:“听之前传言,孟大人在涊洲与一姓边女子有情?” 这点否认不了,是常珂亲口当眾说过的,寧国侯道:“我今日便会写信去涊洲,必叫二人断了关係往来。” 接下来高公公竟又拋出一道旨意:“太后娘娘口諭。” 侯府眾人只能再次跪下接太后懿旨,高公公手持拂尘缓声道:“男女之间,需经媒妁往来,涊洲边氏女自甘无媒与男子苟,礼记有言:聘则为妻,奔则为妾。其不堪主祀苹蘩也,还不归家去!” 听完口諭,侯府眾人心知边氏女这辈子完了。 她与孟子胥的来往直接被太后娘娘几句话定为“淫奔”。 可即使如此,太后娘娘还是连个妾都不肯叫她做,要將她逐回边家。 本该是男女间相互生情,成就一桩美谈的交往,却因牵涉了不能招惹的人,边氏在涊洲百年诗书世家的清名,从此硬生生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两天宫中没消息不是不管,而是酝酿了一场雷霆。 待口諭传开,到底是因八字不合退的亲,还是因孟子胥心中有他人而退的亲,便很明显了。 寧国侯府眾人再次弯腰接下这道口諭才起身,高公公这回真的告辞了,他淡淡道:“侯爷保重,咱家要回宫向陛下和太后娘娘復命去了。” “公公慢走。”寧国侯整个人仿佛一下子颓败了许多。 待高公公一走,柳夫人更是顾不上体面,一把抓著孟二爷的手满脸焦急:“老爷,快点派人去打听一下,这戚氏跟白氏到底是什么人啊。” “什么人都不重要,这是陛下赐婚,对方哪怕是只猪,是条狗,都得好好娶回来!”甩开她的手孟二爷气冲冲回了府。 寧国侯也不想跟这对不成器的弟弟弟媳说话,可圣旨耽搁不得,更怕柳夫人乱来。 他对自己妻子道:“今日你帮柳氏一起把聘礼备好,不能亏待人家,就按之前给安乐侯府准备的再多备一份。” 连带昨天退回来的,刚好两份。 寧国侯夫人頷首,转头对柳夫人道:“弟妹,时间有些紧,我们先一起进去取单子开库房看看吧。” 大夫人心中倒是觉得边家女儿可惜了,这个世道本身对女子便比对男子要求更为苛刻。 她也没觉得叶三姑娘找靠山反击有什么不对,因为不反击害的便是自己了。 要怪就怪边家太天真,相信了一个並不能保护他们女儿的人。 柳夫人仿佛丟了神,就这样被大夫人扶著进府。 第二天,寧国侯府果然派出奴僕去下聘,聘礼如此丰厚,纵使抬聘礼的人一言不发,也引来无数看热闹的百姓。 圣旨的內容昨晚早便在全上京传开了,百姓们都知道怎么回事。 一到目的地,所有家下人都傻眼了。 戚家就在西城一处市集上,抬著聘礼的人刚到就看见一名皮肤粗糙焦黄,露著个油光滑亮大脑门,至少二百来斤膀大腰圆的女子站在一个肉案前挥舞著手中的砍刀无比熟练地砍著猪大腿。 猪肉案前围了不少来买肉的百姓,有人试图混水摸鱼,小心翼翼伸出一只手摸到一块肉就想跑。 那女子眼利,一下子便发现了,粗胖的身形竟灵活无比,一肘推开面前的人群。 油亮的胖手抓住偷肉贼,满脸凶横:“老娘的肉都敢偷,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是吧!” 说著就將对方的脑袋一把按在肉板上,另一只手取来杀猪刀就要往这人脖子上砍,嚇得偷肉的男子眼泪横流连忙求饶。 负责带路的百姓一脸看好戏:“喏,你们要找的戚三娘,那就是了,哈哈。” 说著笑著便跑回人群中了。 那边,戚三娘终於发现寧国侯府人了,看到长得不见尽头的聘礼,她瞬间眼睛大亮,三步並作两步跑过来。 寧国侯府的人满脸惊悚,毕竟一个生得凶狠无比,至少比两个自己还宽的人墙举著一把杀猪刀向他们衝来,谁都得害怕。 哪知对方的目標根本不是他们,而是那一抬抬聘礼。 戚三娘抓起那些珍珠步摇凤釵,眼里全是痴迷,再看看这么贵重的东西后面还有那么多。 她扭头粗声问家丁:“你们是那个什么侯府的人?来给我下聘的?这桩亲事老娘答应了,把东西都抬我家去!” “你......你就是戚三娘?”家丁问。 戚三娘点头:“没错,就是我,皇上给的圣旨还搁在我家里呢,都等你们一天了。” 確认了这些真是给自己的,也许是太高兴了,她跑回自己的摊子將剩下的大半扇猪一把扛起。 然后朝周围百姓招手:“走,我相公家来下聘了,今日大家都来我家吃肉,我请客!” 这话得到所有百姓的喝彩,一时人们浩浩荡荡跟著往戚三娘家去了,生怕落后一步等会没吃上肉。 寧国侯府眾家僕面面相覷,一脸绝望,却也只能抬起东西跟著去。 另一边前往臭水巷白家的下人也差不多,只是他们更绝望。 看著眼前这个满脸大黑痦子,眼睛小的只能看到一道裂缝的姑娘,他们彻底哑然。 白红英性格倒没戚三娘那般粗獷,温声细语的,还想將眾人迎进那本身便破败十足的屋子。 可聘礼都能將这间屋子挤满了,还有一大半堆在屋外,最后大家便只能站在屋外面。 看著满屋的金银绸缎点心,还有附近来回巡逻,以防有人趁乱打劫的官差,白红英满脸感激:“跟大人成亲之后,我一定会好好服侍大人。” 她家人口多,常年都穷得揭不开锅,坦白说接到圣旨她也很蒙,不过白氏却十分感激。 因为长得不好看,她长到十五岁连家门都不怎么敢踏出,卖身做奴婢就更没人肯要了。 隨著兄长们陆续成亲生子,就连留在家里吃饭都是累赘,白红英平日只能儘量多帮家中做事。 这回不管宫里皇上是出於什么考量,哪怕前方就是刀山火海,这些聘礼都足够她心甘情愿赴死一百次了。 第26章 出京 安乐侯府里 自从昨天听到圣旨的消息后,叶苏鬱闷的心情一下子好多了。 打小姜照益便蔫坏,之前还觉得他討厌极了,原来只要这些损招不用到她身上,看起来是这么爽的。 杀人诛心,这可比直接擼了孟子胥的官更叫人开心。 见她喜笑顏开的,来繁香院给女儿报信的侯夫人嗔她一眼:“陛下这回给你出气了,你以后进宫再见到他可该恭敬些了吧。” 说真的,每次看见她对皇上的態度,侯夫人的心臟都嚇得突突跳。 叶苏只当没听到母亲的话,对碧青道:“碧青,我明天不穿淡绿色那套了,换一个,我要穿那套鹅黄色的。” 鹅黄色明媚,正好表达她现在的心情。 “好的,姑娘,不如这身也一起带上吧。”不然什么时候又想起穿了呢。 “行。”叶苏点点头,碧青很快便將她要的衣服取出来掛上,薰香整理起来。 “咦?这料子是宫里的吧。”侯夫人看了一眼那身衣服,是上乘的蜀锦料子,色彩晕染得极好,远远看的话如一团暖光。 “母亲不记得了,这是上年太后娘娘赏的料子,前些日子我才叫人拿来做了衣裳。”叶苏道。 她还特意让绣娘用蹙金绣手法给衣裳裙摆处绣上了几朵兰花。 安乐侯夫人真是不记得了,宫里赏赐不少,她怎么可能一一记住。 “娘娘让你陪她去礼佛,一路上要服侍好娘娘,到了寺里,还有行宫后也不要乱跑,去哪里都要带上丫鬟们,知道吗?” 她来叶苏院里可不是单纯给她传消息的,而是要叮嘱女儿明天的行事。 叶苏去过护国寺,不过那是小时候的事情了,平日太后出宫礼佛不会叫她,这回带上她应该是让她散散心。 对母亲点点头:“女儿晓得了,到时我就天天跟在姑母身边。” 能出去散心,现在侯夫人无论说什么叶苏都一一点头。 第二天一大早,她便带著碧青红玉进宫了。 姜照益亲自来送母后出宫,叶苏还见到了皇后。 皇后周氏是当朝周太傅的嫡孙女,十四岁嫁入宫中,与皇上年龄仅差一岁,今年才十七岁。 虽然年龄不大,可一身皇后服穿在身上也显出十分的庄重,脸上掛著丝毫挑不出错处的笑容站在姜照益旁边。 论相貌,周皇后不是后宫里最出色的,后宫最美的当属淑妃娘娘。 其他几个昭仪婕妤也无一不是美人中的美人,个个温柔似水,完全符合陛下的喜好。 可周皇后有一点比她们强就行了。 就是周太傅当年是坚定的保皇党,先皇与康王爷的较量里周太傅功不可没。 “母后一路上保重凤体,有什么事马上派人回宫告知朕。”姜照益对太后道。 皇后也適时表达关心:“母后此次一人去护国寺,臣妾晚辈们不能服侍在侧,要小心凤体。” 之前太后出宫礼佛偶尔和带上先皇的两个公主或宗室郡主以示施恩,这回却是哪个都没带。 太后点点头,面上淡淡:“哀家带著苏儿一个便够了。” 被太后点名,皇上皇后的目光一下子便落在將自己藏在太后身后的叶苏身上。 本来只把自己当一根木头的她不得不移出半个身体恭敬道:“请陛下和娘娘放心,臣女一定会好好服侍太后娘娘的。” 说是她服侍,可谁真敢把希望寄在她一个同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娇贵著长大的贵女身上? 姜照益嘴唇微动,像是想说什么,可眼睛扫到周围的人便忍住了,端著手只淡淡点头:“嗯。” 倒是皇后,见皇上冷冷淡淡的还开口安抚了叶苏一下:“有叶姑娘在,本宫与皇上肯定是放心的。” 叶苏恭敬俯身谢过皇后。 见到她这么老实的样子姜照益也不奇怪,只要有外人的情况下叶苏的礼仪向来都是做足的。 “走吧,皇上你也该回同心殿处理朝事了,大臣们还在那里等著你呢。”太后道,由皇上皇后把她搀扶上马车。 太后出行,再低调也低调不到哪儿去。 前后数百名侍卫太监宫女,拥著几辆马车,除了头前是太后的凤驾,第二辆马车便是这趟太后礼佛唯一带上的叶苏的了。 虽然只是普通的马车,却也十分宽敞,坐了三个女孩也不拥挤,而且坐在里面也不怎么顛簸,减震十分好。 最后面还有两辆马车,却没有坐人,都是放著太后惯用的物品。 护国寺在京城外,单程一趟都要走上半天,不可能让太后一天內跑个来回,每回太后和陛下去护国寺都是要在旁边的行宫住上几天的。 至於要住几天,端看太后老人家的心情,谁还敢催她回宫不成? “姑娘,趁现在有空,用些点心吧。”今天姑娘又起迟了,为了不延误时间连早膳都没怎么用。 叶苏也感到饿了,一连吃了好几块蜜豆糕喝了两杯茶才停下手。 这会儿队伍已经出宫了,从前热闹的街上现在安静一片。 叶苏小心撩起马车帘子一角,外面路两旁早已跪满了安静的百姓。 她轻轻放下手问道:“还有多久能出城?” 红玉也看了一眼外面,回答道:“现在我们是在正阳大街上,离东城门还有一大段距离呢,估摸著还要半个时辰左右才能走到东城门。” 上京总共有四座城门对应不同的方向,每座城门每天都有大量百姓进出,去护国寺得从东城门走。 “我记得蓝珠夫家就在东城门边上?”叶苏道。 蓝珠从前跟碧青红玉一样,也是她身边的丫头,三年前被她放出去嫁人了。 碧青笑道:“姑娘好记性,蓝玉家就在东城门边上的巷子里,前儿不久她女儿才出生,我跟红玉还去看过呢,长得可爱极了。” 她们四个丫鬟一起长大,又同在姑娘院子里做事,一向感情极好,哪怕另两个嫁了人她们之间也没断了来往。 叶苏惊讶道:“是吗?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也好给她跟孩子添上份礼。” 碧青笑道:“我还问过她要不要告诉姑娘呢,她说她现在过得很好,也不好意思老是打扰姑娘。” 当年她们选择出府嫁人,姑娘也仁义,直接放了她们的身契,还给了一笔添妆。 自离府那一刻起,她们实际上便跟侯府没关係了,过得好与否都不好意思打扰姑娘了。 第27章 藕粉桂糖糕,茯苓糕 叶苏闻言点头,知道她们过得不错便好,到底曾经主僕一场。 想到嫁人,叶苏对碧青道:“前阵子我去母亲院子,黄妈妈跟我提过想帮她侄儿要你,我还没答应,想问问你的想法,你想不想嫁她家侄儿?” 碧青连忙道:“姑娘,我不想嫁,我还等著做姑娘陪嫁大丫鬟,以后再做夫人身边的管事嬤嬤呢。” 最后一句带了几分调侃,叶苏听著却毫无女儿家的羞怯。 一旁红玉也连忙表示:“我跟碧青一样。” “好吧,不想嫁便不嫁,黄妈妈那侄儿也配不上你,你们就算不做管事嬤嬤至少也要像蓝珠她们一样,到时放了身契清清白白嫁人。”叶苏道。 只要嫁妆丰厚,再加上碧青红玉本身也不差,多的是人家肯娶年龄比自己大些的姑娘。 碧青红玉听得眼眶微红,低头拿帕子压压眼角轻声道:“谢谢姑娘。” 正是姑娘人实在太好了,从小就没有父母的她与红玉才迟迟不肯离开繁香院。 说著话的时间,队伍终於出了城,等周围没有那么多人,叶苏终於能打开马车帘子將头探出马车外了。 长长的队伍看不见尽头,出了京城原本平整的夯土路和石板路消失了,取而代之是普通的沙石路。 不过毕竟是人来人往的上京城外,路面一样十分平整宽阔,马车跟人走过溅起的尘土不算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天天呆在深宅,抬头便是四四方方的天,叶苏早便感到无聊透了。 她目不转睛盯著周围侍卫们的马自言自语:“我要是也会骑马便好了。” 要说女子习马,本朝开国时女子习马之风最盛,后头才逐渐少了,可也不是不能学。 叶苏认识的女孩子中,会骑马的不过寥寥几个,那些贵女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家中父兄是武將,又开明。 叶苏父母虽不能说不开明,可家中没那个氛围,连同东府几个儿子都是走的不善武的路子,她一个女儿家便不用说了。 如果她第一桩婚事能成,或许婚后还有机会学学。 “姑娘说什么?”碧青红玉没听清,问了一遍。 叶苏脑子已被学马这个念头占满了,没理会丫鬟的问话,只想著怎么达到目的。 这趟出宫还不知道要待多久,可几天时间是肯定要的,行宫里有马场,只要自己徵得太后姑母的同意,叫人来教便没问题了。 可要怎样才能说服姑母呢? 之后的叶苏便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直到无意中看到桌上的糕点,心中终於有了主意。 “碧青红玉,等今天我们到行宫住下后你们帮我找一个会做糕点的嬤嬤来,要会做藕粉桂糖糕与茯苓糕的。”她吩咐道。 这两样糕点是太后最喜欢吃的,隨侍之人中肯定有人会做。 “是。”虽然不知道姑娘要做什么,可她们还是应下了。 走了大半日,终於到达护国寺,得知太后要来,护国寺的方丈早已率领眾僧人在山下等候。 天色不久便要黑了,他们还要过夜,便没有立刻上佛寺,而是先去行宫安顿。 行宫同样早已准备好,太后在行宫住的宫殿也是仁寿宫。 叶苏本来以为她要被安排到別的宫殿去住,没想到太后却让她直接在偏殿住下:“苏儿,你便陪哀家住在一处吧,侧殿正好给你住。” 太后也知道小姑娘肯定不乐意时时刻刻呆在长辈的眼皮底子下,又道:“仁寿宫离花园不远,你住这里可以隨时过去玩,別的宫殿还得走上一时半刻的呢。” “好的,姑母。”没想到叶苏乐意得很。 她正想多点时间缠著太后,叫她答应自己学骑马的事呢。 一安顿好叶苏便迫不及待要学糕点,没想到碧青给她领来的竟然是太后身边的启嬤嬤。 “启嬤嬤?您怎么来了。”叶苏傻眼。 启嬤嬤笑道:“三姑娘不是让碧青姑娘来问我要人教你做藕粉桂糖糕和茯苓糕么,巧了,嬤嬤刚好就会做,所以就过来了。” 哪里是巧了,作为太后最亲近的贴身嬤嬤,当然会做太后最喜欢吃的糕点。 可叶苏没想过要麻烦她,她想的是隨便找个其他会做的嬤嬤就好了。 听到叶苏说想找別人,启嬤嬤笑道:“別人做的都没我好,姑娘便相信我吧。” “我不是不相信嬤嬤,是怕耽误嬤嬤时间。”叶苏解释。 启嬤嬤可是姑母身边最信任得力的嬤嬤,姑母时刻离不开她的。 “没事,这两样糕点很简单的,一两个时辰便好,太后奔波一日早累了躺下了。”启嬤嬤道。 她都这样说了,叶苏只能接受好意了,接下来两个时辰她努力记住对方说的每一个步骤。 刚开始还有点手忙脚乱,可很快便上手了,做出的糕点有模有样。 启嬤嬤见状夸讚道:“三姑娘对做糕点有慧根,等做好了端给娘娘,娘娘一定会很惊喜。” 叶苏有些羞:“嬤嬤怎么知道我是想给姑母做的?” 启嬤嬤微微一笑,这么一目了然的事哪用得著猜。 叶苏很快也变得坦荡,她就是討好姑母怎么了,为了自己想要的付出努力有什么不对。 第二日,太后一早便去护国寺礼佛祈福去了,叶苏找理由不去太后也不多想,年轻姑娘不爱听人诵经,觉得枯燥也正常,也没有勉强她一道去。 等太后带著人一走,她便躲到御膳房开始忙活做糕点。 到太后回来用下午茶点的时间宫女端上了数碟糕点,其中两碟叫太后奇怪道:“梅启,今日怎么上的这两样?” 她指的正是藕粉桂糖糕和茯苓糕。 藕粉桂糖糕比一般的糕点甜,太后虽然爱吃却也克制,平日都是隔半个月才吃上一回,这离上次吃还没十天呢。 启嬤嬤在一旁服侍她用膳,闻言笑道:“这是三姑娘孝顺,昨晚学了一晚上,今儿亲手做了来孝顺娘娘呢。” 太后闻言也笑了:“苏儿做的?难怪今日不肯陪哀家出去,原来是躲起来捣鼓这些。” 不枉自己疼她一场,还为了她出宫来一趟护国寺。 第28章 面相与太后的震惊 太后很给面子,两样糕点都尝了一块,然后满意点点头:“就是桂糖放少了,不过正符合养生之道。” “苏儿呢,也叫她一道来用些吧。” 叶苏早便在侧殿候著了,太后一传便立马过去了,落坐后带些討好问道:“姑母用著可还好?” 太后一看,哪能瞧不出她是有所求,果然小辈突如其来的孝心都不是无缘故的。 吃人嘴短,她直接道:“可是有事要求哀家?” 叶苏连忙把自己想去行宫马场学马的事说出来,闻言太后不在意道:“这有什么难的,想去便去吧,想教让人教你,不过一定得注意安全,不能跑马。” 太后觉得叶苏是一时心血来潮,这趟出来只有她一个年轻姑娘,在行宫待著无聊,找个地方消磨一下日子也好。 马场有御马太监,牵著马带她绕几圈,过个癮头便算了。 “谢谢姑母。”没想到事情这么简单,叶苏心满意足了。 太后又道:“明日下晌再去吧,早上你陪哀家去护国寺走走,既到了佛门便不能过而不入。” 叶苏答应了,第二天上午便陪著太后到护国寺礼佛。 护国寺是皇家寺院,现在的住持已有近八十岁,是大庆难得的长寿之人。 最重要的是住持俗家也姓姜,追溯祖上血脉乃是百年前大庆开国陛下的一个不受宠皇子。 几代下来如今的住持与当今陛下的血脉相隔很远了,不过终究是姓姜。 太后因常来礼佛,明显跟住持早已熟稔,见面先打了个招呼。 住持隨后便將目光转向旁边的叶苏,开口问道:“这便是娘娘昨日提起的叶三姑娘?” 姑母昨天跟住持提起过自己?叶苏心道。 太后点点头:“是的,这便是哀家娘家那个苦命的侄女儿,苏儿,还不见过禪师?” 对上那双苍老却温和睿智,仿佛早已洞察世情的眼睛,“苦命的”叶苏乖巧地问好:“叶苏见过法伽禪师。” 法伽禪师是住持的法號,大庆百姓人人如雷贯耳。 几句话的时间,这位老人目光已经在叶苏脸上转完一圈了,打量完后微微一笑:“三姑娘有一副好面相。” 是好面相,不是好相貌。 身为出家人住持看人早已不是看皮相了。 他不认识这位三姑娘,昨天之前更没关注听闻过关於她的克夫传言。 不过单是此时一面,这三姑娘面相却极好。 面容端正饱满,骨架坚实,举止从容,目若青莲,无论从哪个角度说这都是一副难得的上等面相,绝对与“克夫”二字不沾边。 “禪师,此言为真?”太后有些意外,更多是为叶苏高兴。 接连死了两任未婚夫后叶苏在上京便被克夫流言缠身数年,再加上这回孟子胥那桩事,太后担心她本来便称不上好的婚嫁处境会变得更糟糕。 於是便心生出带叶苏来一趟护国寺的念头。 太后没想过要收买法伽禪师让他替叶苏说好话,因为她知道远遁红尘数十年,这位禪师早已不以皇室后人身份自居了,更不会屈服於俗世权力。 见太后不跪拜除了出家人的身份,更是因他早已是整个大庆最德高望重的高僧。 平日的法伽禪师隱居寺中后山早已不与世俗之人来往,只有太后与陛下过来才能见一见他。 这回带叶苏过来,只是想著若这位法伽禪师能亲口说出一句叶苏不是什么克夫命。 以他得道高僧的修行,到时上京流言便能不攻自散。 太后皇上能捂住天下人的嘴,却管不住天下人的想法。 然而他们做不到的事,法伽禪师却能做到。 本来只要一句普通正常的评价太后便满意了,没想到竟有意外之喜? 法伽禪师点点头:“贫僧自然不会打妄语,三姑娘面相乃是难得的上上等,比之娘娘您半点不差。” 比自己半点不差?太后像是敏感嗅出了点什么,又怀疑是自己想多了。 也许只是对方隨口一说而已。 將那点刚生出的念头强压下去,太后携著叶苏跟著住持前往大雄宝殿礼佛。 隨后听了半天和尚们诵经,中午在寺中用过一顿味道十分不错的斋饭后,终於返回行宫了。 刚回到仁寿宫,叶苏便迫不及待表示想去马场玩,太后像是心中有事,只叮嘱几句让她带上侍卫们便放行了。 启嬤嬤看出了太后自从护国寺回来便一直心不在焉,可惜她今天没有跟著去,並不知道主子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奉上茶点后启嬤嬤才关心询问:“娘娘这是怎么了?为何自打从护国寺回来便心事重重?” 像是终於找到能倾诉心中怀疑的人,太后轻声对启嬤嬤道:“梅启,今日在护国寺,法伽禪师讲了一句话,哀家不知该不该当真。” “什么话?”启嬤嬤好奇道,什么话能叫一国太后犹疑忐忑? “禪师看了苏儿面相后说了一句,苏儿与哀家一样。”这话她压得极低,像是怕被其他宫人听了去。 “与娘娘一样......”启嬤嬤眼睛逐渐睁大,显然她明白了太后的意思。 “这......这怎么可能?”启嬤嬤难得有些手足无措。 她跟太后从前从来没想到叶苏能与皇上有什么別的牵扯,一直以来这两人不都是最正常不过的表姐弟吗。 她们也都看得出两个孩子之间根本没有那种苗头的產生。 可现在法伽禪师的话却叫两人不能不多想,若叶苏真有那个面相,除了震惊,对太后、对叶家来说绝对是件好事。 启嬤嬤还是多说了句:“法伽禪师只讲了这一句,或许只是我们多想了呢。” 太后心中其实也有这种想法,於是想了一会儿她道:“明日哀家再去护国寺见一次禪师,梅启你把苏儿和皇上的生辰八字都准备好让哀家带上。” 启嬤嬤有些紧张,忙应了:“誒,奴婢现在就去备上。”说著便出去了。 第29章 再见法伽禪师 叶苏不知道姑母的心事,带著侍卫兴冲衝去了行宫的马场。 知道叶三姑娘要习马,御马太监连忙找来一匹极温顺的母马,他对叶苏諂媚笑道:“叶姑娘,这匹马儿今年有十五岁了,脾性再温和不过,骑它绝对不会摔著您。” 马儿的平均寿命是二十五岁左右,十五岁的马早已过了精力充沛,野性十足的阶段了。 再加上长期人为饲养的马儿亲近人,所以御马太监才为叶苏选这匹马。 “好,就它吧。”叶苏也不是任性的人,第一次骑马她也不敢托大。 坐上马背由太监在前头牵著韁绳先熟悉一下骑马的感觉,绕著马场溜达了半圈叶苏开始尝试加快了一点速度,最后甚至让马儿小跑起来。 几名太监侍卫都骑著马保护在她身边,叶苏第一次骑马,正兴头上半个时辰下来也不觉得累。 直到远远的看到马场另一边出现的两个人她才让马儿停下。 远看去是两名女子,看上去像一对主僕。 为首的女子不过三十许岁,脸生得十分美丽,哪怕穿著最普通的棉布衣裳也掩不去那一身出眾的气质。 她身后还跟著一个跟她年龄差不多,作行宫宫女打扮的普通宫女。 那两人正缓缓牵著一匹马从对面走过。 “那女子是谁?”叶苏好奇地问太监。 这里可是行宫,女子一看便不可能是宫女之流。 既然不是宫女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来这几天了,姑母也没提起过行宫还有別人。 太监看了一眼,回道:“回三姑娘,那位是先帝爷当年的丽嬪娘娘。” “丽嬪娘娘?”叶苏重复这句话,先皇在世时她还小,姑母也还不是太后,那时她没进过宫,更没听过这位丽嬪娘娘了。 “那她怎么会在这里?”先皇驾崩后除了生有皇子公主的妃嬪能隨自己子女出宫住在王府和公主府外,无子女的嬪妃一律迁入了后宫最偏僻的一处宫殿养老。 先皇所生子女不多,其中这位丽嬪应该没生育过,按理应该待在福寧宫跟其他太妃一起,怎么会在这里? “奴才也不知道,只知道是太后娘娘的旨意,当年先皇殯天后,丽嬪娘娘便被独自迁到行宫了。” 主子不来时行宫生活清苦,太监宫女都过得一般,这位先皇最宠爱的丽嬪娘娘自然也过得一般。 平日经常受奴才们怠慢不说,身边只有一个宫女,什么活都得自己干,不过太监是不会对叶苏说这些的。 姑母的旨意?叶苏心中一再意外。 也不知道这位丽嬪娘娘当年跟姑母在宫里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他们停得太久,久到终於引起了远处两人的注意。 叶苏看见那女子转头看了自己这边一眼,与身边那宫女说了一句什么,並没有停留,直接走远了。 “我们也回去吧。”等那两人走后,叶苏也回到了仁寿宫。 等叶苏回到时太后已恢復了往常的日子,也没有跟她提起这件事,只是问她骑马好不好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叶苏点头,也没有提起刚才见到丽嬪的事:“好玩的,姑母,我已经学会骑马了,等回了京想法子让爹送我一匹马。” 哪怕骑马的机会不多,她也想有一匹自己的马。 太后答应她:“等回了宫,哀家便赏你一匹好马。” 姑母这么纵容她,叶苏也有点不好意思了:“不用了,宫里的都是好马,我就玩玩而已,给我那是糟蹋了。” 太后出手至少都是贡马,好马就该派上更大的用场,將它关在侯府马厩是浪费了那马。 “宫里也不缺那一匹马,都是调教好的,你养著玩吧。”太后道,她非要给,叶苏也就不再拒绝,欢喜谢了赏。 等太后休息后叶苏才回到自己暂住的侧殿,碧青和红玉正在收拾屋子。 见了叶苏,碧青道:“姑娘,太后娘娘在姑娘去马场玩的时候派人赏了一碗蜜酿汤圆来呢。” 叶苏看见屋中桌上果然摆了个托盘,上面盛有一个白玉小碗。 碗里盛著的汤圆只有四粒,每粒只有指肚大小,看起来像白珍珠。 “娘娘对姑娘实在太好了,家中几位姑娘里您是最得太后喜欢的,这回出来我听芳儿说,四姑娘屋里连扫出了好几条撕烂的帕子呢。”红玉笑道。 叶茉的小心眼子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叶苏半点不觉奇怪:“姑母对我好是因为我刚好合了她老人家的眼缘吧。” 也有母亲经常带她进宫,有机会在太后面前露脸表现的原因。 本身便是亲哥家的孩子,只要叶苏表现得稍微可圈可点一些,被喜欢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刚好骑完马有些饥渴了,叶苏便將这碗蜜酿汤圆用了,吃完都还感觉有些意犹未尽。 不过她也没有再用一些的想法了。 翌日早上 陪太后姑母用过早膳后,叶苏继续去马场骑马,等她走了太后也在启嬤嬤的服侍下出了行宫往护国寺去。 因没有派人提前说,护国寺也不知道今天太后会过来,启嬤嬤找到一个僧人说太后想见法伽禪师一面。 僧人去稟过后很快回来,领著太后等人前往寺中后山法伽禪师修行的地方。 进屋子前太后让侍卫都站在外面,只带了启嬤嬤一个人进去。 法伽禪师修行的地方也是一座佛殿,只是面积比不得前面的院子大,殿中佛香裊裊,一踏进来便不由从心底升起一股寧静之意。 法伽禪师正盘膝在一处蒲团上闭目静坐。 他身形不算高大,甚至还有些佝僂,可静坐的样子总不由让人联想到殿上那些佛像。 “禪师,哀家今日又来打扰禪师了。”太后轻声道。 法伽禪师缓缓睁开双目,双手行十行了一个礼:“阿弥陀佛,娘娘亲至,何谈打扰,两位请坐。” 手掌示意了一下对面两个蒲团。 启嬤嬤先扶太后坐下,然后才將蒲团轻移到太后侧后方恭敬跪坐著。 太后知道禪师跟其他人不同,说话不需要绕弯试探,半藏半露的。 於是她直接將自己心中所想道出:“昨日禪师说了一句话叫哀家困扰至现在,实在难以揣摩,所以今天特特来见禪师,想解心中疑惑。” 第30章 禪师断言:命格互补 法伽禪师頷首:“娘娘有何疑惑儘管道来,能解的贫僧自然解。” “是关於哀家昨天带来的那个孩子,禪师当时隨口说了一句她的面相极好,不比哀家差,所以哀家是想问问,禪师可是指苏儿她有贵命?”太后道。 身后的启嬤嬤虽然不说话,可身子也微微前倾。 法伽禪师道:“世间凡人千万,能出生於侯府之家,本身便是贵命之人了。” 太后对这个回答並不满意,不过她没有追问,而是微微侧头看向启嬤嬤。 启嬤嬤会意,从袖间取出两张摺叠起来的纸张恭敬递给太后。 太后亲自把这两张纸递给法伽禪师,轻声问道:“这两张纸分別是一个人的生辰八字,禪师帮哀家看看,这上面两个人相互间可適合?” 法伽禪师苍老的手接过纸,打开第一张,果不其然,上面的生辰十分眼熟,正是当今陛下的。 作为高僧,又是皇家寺院的住持,法伽禪师当然看过当今陛下的生辰八字。 当年先皇亲手递上还是六皇子的姜照益的八字,法伽禪师的回答是此子的確身怀龙命,可却病弱缠身,非长寿之相。 先皇闻言又忧又喜。 法伽禪师的回答更坚定了他为六皇子继位扫清障碍的决心,可那句“非长寿之相”又让他担心短时间连失去两任帝王,皇权更迭风波不断会动摇大庆国本。 可无论怎么说,先皇还是让六皇子继位了。 所以现在只一眼,法伽禪师便认出了这正是陛下的生辰。 况且身怀龙命的八字天下间可不多见。 “此生辰主人乃登极之相,可惜先天有缺,福大命薄,龙章凤姿却病骨支离。”法伽禪师看著纸张缓声道。 再看一次也是一样,福大命薄之人富贵多病,因福缘过厚常人肉身难以承载故以体弱,从侧面来说也正是福缘深厚的体现。 太后也早就知道儿子的命格,再听一次还是揪心。 这是她唯一的孩子,哪怕仅是想到他极大可能会走在自己前面,便日日夜夜的无法入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这是她永远无法跟人提起的担心,哪怕是启嬤嬤,太后也从来没跟对方倾诉过这些。 “咦?”法伽禪师一声轻咦拉回了太后的思绪,向对方看去,原来是打开了第二张。 “如何?”太后微微有些紧张。 法伽禪师微微沉吟,片刻才道:“此生辰主人从命格来看,是极硬的,且带煞。” 面相和命格竟大有不同。 太后一怔,禪师的话是不是还是说明叶苏命硬? “不过。”法伽禪师话音一转,將手中两张纸搁於地上並排放著仔细端看。 太后见他这样不由更紧张了:“如何?” “娘娘,大善啊。”法伽禪师竟抬头对太后道,苍老的脸上连皱纹都舒展了不少。 不用太后催,法伽禪师伸手指著写著叶苏生辰八字的那张纸:“以凤棲梧,刚木得支。” 从命格来看,凤为阳鸟,象徵刚强,梧木柔美,喻为弱者。 “刚柔互济,煞化权生!此女命里的煞正好代表衝击与克制,“权”代表力量与掌控,女子命硬可能会带来一定的克性,可若配的人是合適且命弱的男子,反而还能带来保护性,以其“刚硬”为“柔弱”提供支撑。” 在法伽禪师看来,这两人的命格分开来看各有不足,然而放在一起竟十分互补。 “禪师此言为真?”太后早已听得激动无比。 法伽禪师微微頷首:“贫僧自然不会乱说。” “有此女在身侧,男主人松柏之质,经霜弥茂。”松柏歷经寒霜將会更显苍劲,后运可期啊。 说到这里,法伽禪师也是心生感嘆。 再是远遁红尘都得生活在这个世间,无论从早已放弃的出身血脉或现在护国寺住持的身份来说,法伽禪师都是希望大庆能好好的。 从前他早便看出了姜照益作为皇帝寿命难长,到时候恐怕又要上演当年先皇与康王爭斗的情境。 因陛下病弱且尚无子嗣,一旦开始,爭斗定会比先皇与康王那次更为激烈,恐怕整个宗室都会想著分一杯羹。 可没想到竟从昨天来过的女子身上看到了一丝转机。 “而且此女八字正中宫,七杀星得地,且印綬有根,日主不弱。”他继续缓声道。 前面一段好理解,就是说皇上跟苏儿这对年龄相隔足足四岁的表姐弟命格互补,適合在一起,后面的就听不太懂了。 启嬤嬤忍不住插话了:“禪师,什么是七杀星得地?”怎么还有打打杀杀的字眼。 “这两句代表夫星与子星,把这两张生辰八字的主人放在一起,有利於子嗣后代。”法伽禪师將纸张合起微笑道。 “好,好,梅启,你听到了吗,快快扶哀家起来。”太后已经欢喜得一刻也等不了了。 她已经想好一回上京便叫来自己哥嫂商量將侄女送进宫的事了。 等叶苏从马场回到仁寿宫,发现太后姑母总是不错眼地看著自己,拉著自己的手左看右看,目光十分奇异。 还有启嬤嬤也过分殷勤了,一会儿问她累著没有,一会儿又问她想吃什么,要去亲自做给她吃。 叶苏脑袋缓缓升起个问號。 第31章 回京 太后拉著她的手放柔了声音:“苏儿,以后我们姑侄俩就多多作伴。” 多多作伴?叶苏以为太后是想叫自己以后多些时间进宫陪她。 这点她求之不得,无论怎么说姑母都是她最大的靠山,为了往后的舒服日子她也得跟人处好啊。 “苏儿当然愿意陪伴姑母。”叶苏作出最乖巧的表情。 “这趟出宫礼佛也有几天了,我们明天便回京吧。”太后道。 叶苏没想到这么快便要回去,才出来三天而已,想著便有些不舍。 在行宫的日子太自在了,回到上京不可能再有这么自在的日子过。 太后看出了她的不舍,拍拍她的手背:“这回是急了些,姑母答应你,下回来礼佛再带上你。” 太后每年至少都会离宫出来礼佛两次,上京贵妇们也流行礼佛。 这是因为她们虔诚吗?其实並不是。 只是后宅生活枯燥,女眷们酷爱办各种宴会,还有去寺中上香,这些其实都是为了名言正顺出门透透气而已。 太后之前到行宫一住至少要住上半个月,这回才三天便回京,就连宫里听了都觉得惊讶。 同心殿侧殿里,听闻太后明天便回京,姜照益不由问道:“母后怎回得这么快?可是跟去的奴才们没伺候好?” 在他对面还坐著一长相绝美,神情温柔,举止温婉的年轻宫装女子。 她没有说话,然只静静坐著便如一幅美人图。 皇上问话,德海公公连忙回道:“奴才打听过了,没听到这几天太后娘娘有责罚奴才们的举动。” 姜照益问道:“叶苏呢,惹祸了?” 既然不是奴才的问题,他便想是不是叶苏惹母后生气了,以她的性子不是不可能的事。 德海公公替叶苏说好话:“怎么会呢,三姑娘一向对太后娘娘都是最恭敬的,也许就是娘娘想念陛下了,才想著回宫呢。” 姜照益想说不可能,才三天又不是三个月,母后再想自己能想到哪里去? 一旁的女子这时终於开口了,声音初闻如绕樑的丝绸,柔滑里裹著三分温软:“娘娘明日要回宫了,臣妾到时能否跟陛下一起去仁寿宫给娘娘请个安?” 宫里能每天去给太后请安的只有皇上和皇后。 四品昭仪以上的妃嬪只能逢月初,月中能一起去请安一次,除此以外,太后不召的话是不能去仁寿宫打扰的。 能有机会在太后面前露脸,她自然不会放过,毕竟一月两次的请安去的不止她一个人。 人一多,哪怕她在后宫地位並不低,太后娘娘也分不了几个眼神给自己,全程大都是不到半盏茶便叫散了。 请安只是件小事,姜照益隨意点点头,女子见皇上答应了,於是嫣然一笑:“谢谢陛下。” “既然母后明日回宫,便派人去准备迎接事宜吧,也派人去安乐侯府上跟舅舅、舅母说一声。”姜照益吩咐道。 见陛下还有事,女子体贴地从榻上站起恭敬道:“陛下还有事忙,臣妾便先回永春宫了。” 只是语气缠绵,带著依依不捨。 姜照益虽听得有些心软,可也没有真的留她:“那宛月你便先回去吧,有空朕再过去看你。” 女子闻言有些哀怨,她已经好几天没见过陛下了,今天特意借了亲自送汤的藉口才进来见了他。 她是算著时间来的,只要坐上两刻钟便能邀请陛下到自己宫里一同用晚膳,可太后回宫的事打断了她的盘算。 无法怪罪太后,只能怪自己选的时间不对了。 “那臣妾在永春宫等陛下过来。”女子柔声道。 “奴才送淑妃娘娘出去。”德海公公在前面引路,恭敬小心地將这位宫里如今最得宠的淑妃娘娘送出去。 出了同心殿的门,淑妃仍不忘与德海公公关心姜照益的身体:“今日来一看,陛下又清瘦了,公公素日照顾陛下须得更细心些。” 德海公公忙俯身,恭敬的姿態挑不出一丝错处:“娘娘的叮嘱,奴才一定记住。” 淑妃这才满意离开,等轿輦走远了德海公公才看了一眼对方的背影,神情平静转身回了同心殿。 “淑妃刚刚在外面跟你说什么?”一进殿,姜照益的声音便从上首传来。 德海公公没有隱瞒,道:“见陛下近来又瘦了,淑妃娘娘叮嘱奴才一定要用心服侍呢。” 姜照益像是听到了又像是没听到,没有再说什么。 他的身子每年冬天都是最难熬的,只是清瘦了还好,严重时甚至一连数天都上不了朝。 淑妃不是不知道,只是仍然下意识觉得是奴才们不认真服侍的原因。 见陛下不再开口,德海公公便轻手轻脚退了下去。 陛下每日要喝的药都得由他全程盯著熬好再呈上,半点马虎不能出。 於是一出殿德海公公便招来高公公,让对方暂时接替他的位置进殿候著,他则去同心殿后边的药房。 第二天 宫里所有人来到宫门处迎接太后回宫。 领头的仍然是作为皇上的姜照益与皇后周氏,后头则多了一些妃嬪,其中正包括那位淑妃娘娘。 作为二品妃,淑妃目前在后宫的地位仅在皇后之下,因此也站得最靠前,就在皇上皇后的身后一步。 在她之后,还有数名作嬪妃打扮的年轻女子静立。 凤驾进了宫门缓缓停下,姜照益上前几步站在马车旁伸出手,准备亲自扶太后下车。 没想到帘子打开,最先出来的竟不是太后,而是叶苏。 姜照益来不及想叶苏怎么跟太后坐一起了,只见刚出来的她先是微微一挑眉,接著竟顺势將手搭在他的手腕上。 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坏笑:“陛下客气了,谢谢陛下。” 姜照益暗暗磨牙,扶她便算了,可往常扶母后都是扶手,这人搭手腕,是把自己当小太监用了? “表姐不必与朕客气。”大庭广眾的,姜照益只能大度笑著把她扶下来。 第32章 安乐侯夫妇受召进宫 稳稳落地后叶苏也转身等待太后出来,她本来就是准备先下车扶太后的。 启嬤嬤过来帮忙打帘,太后缓缓从马车中走出,宫人们顿时跪作一片,口呼:“恭迎太后回宫,太后吉祥。” 等太后扶著皇上的手下了马车,叶苏就有意退后了。 太后却没有忘了她,对叶苏伸出另一只手:“苏儿,来。” 启嬤嬤连忙將位置让开,叶苏只能接了她的位置扶住太后的手,跟姜照益一起隨著太后往仁寿宫走去。 无数宫人看著这一幕,俱是意外於叶苏在太后面前的受宠程度不是一般小辈可比的。 他们暂时没人多想,就连皇后与淑妃也没有多想,毕竟如果太后有过想让叶苏进宫的想法,早就不用等到今天了。 她们却是不知道,太后从前的確没想过让叶苏进宫,可从昨天之后就不是这样了。 半天马车坐下来,回到仁寿宫终於累了:“让她们人都散了吧,不必再请安。”太后对启嬤嬤吩咐道。 “是。”启嬤嬤走出去转告皇后,说太后凤体乏累,今天不必请安了,叫大家先回各自宫殿去,待到正常请安日子再来。 皇后看了一眼仁寿宫,知道此时里面只有皇上跟那位叶家三姑娘在陪著太后。 不过也没有说什么,恭敬应是,转身打发了嬪妃们,自己也迴翔凤宫去。 转身之际看到淑妃微微遗憾的表情,心中便明白了,只不咸不淡移开目光。 仁寿宫门前一下子清静下来,殿里,姜照益早忘记之前答应淑妃带她给太后请安的事了,体贴地道:“母后既累了不如早些歇下,待明天儿臣再来向您请安。” 还没跟兄嫂商量叶苏的事,太后也没有急於一时,今天的確是累了。 便点点头:“好,那皇上便派人好好把苏儿送回侯府上吧,她今天也累了,就不要叫她走著出宫,让她坐马车吧。” 不然从仁寿宫走出宫门都要半个时辰,回到侯府怕是要天黑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姜照益頷首。 “姑母,那苏儿便先回去了,过些日子再进宫陪您。”叶苏有些感动,姑母体贴起人连这么小的事都能想到。 太后对她慈爱笑道:“好,过些日子姑母定宣你进来。” 就怕到时她自己不肯进来了。 太后对自己这个侄女也颇有几分了解,不过说服她的事到时扔给二哥二嫂便是了。 两人一道出了仁寿宫,刚走出门口叶苏的脚步一下子加快了:“快些,天要黑了,爹娘还等著我回府一起用膳呢。” 叶苏故意催促,因为她知道这小病秧子平日连路都不怎么爱走,更別说快走了。 姜照益被落在后面也不追,只对德海公公努努下巴:“接三姑娘的马车还在吧,叫来把她送回去,派队侍卫跟著。” 说著自己也一拂袖往另一条路走了。 想要他追?这人想得美。 “是。”德海公公知道龙輦就在陛下走的那个方向候著,於是他连忙一溜小跑追上前方的叶苏,赔著笑脸道:“三姑娘,这边来,马车在这边候著呢。” “走吧。”见姜照益没跟上来,叶苏回头看两眼才放慢脚步。 德海公公心中再次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知道三姑娘不喜欢陛下,可敢表现出来的绝对是头一个。 上了马车后,碧青红玉已经在马车上等著了,一行人顺利回到安乐侯府府。 到府后,叶苏没有真的在父母的院子用晚膳,请完安后便回到自己的院子。 第二天,宫里太后给安乐侯府赏了一匹马儿,安乐侯还在疑惑怎么无缘无故太后会赏匹马,叶苏已经开心道:“这是姑母赏给我的。” “为什么突然赏妹妹你马?你又不会骑。”叶季宇道。 叶苏微抬下巴:“谁说的,去行宫这几天我已经学会骑马了,马呢?”最后这句是问下人的。 下人连忙道:“小的已经把马牵到前院马厩里了。”侯府平日要用马车,自然也有马厩。 叶苏跑去看马,安乐侯几个好奇下也跟著去看。 只见太后赏的是一匹枣红马,高大的马躯快到到叶苏胸前了,眼睛大而有神,蹄子一看便十分有力。 它好奇地看著叶苏,踏步上前將马头凑过来嗅了嗅她,一看便是极通人性的。 叶苏一下子喜欢上这匹马了,爱惜不已地摸著它的毛髮,想著给它取个什么名字好。 叶季宇围著马转两圈也不由讚嘆:“一看就是匹好马,妹妹,这马能不能借我骑两天?” 叶苏还没开口,安乐侯就斥道:“这是娘娘赏你妹妹的,你凑什么热闹,我告诉你,平日骑骑就算了,你绝不能跟別人玩什么跑马!” 他是被镇国公世子当年跑马摔断脖子的事弄出心理阴影了,虽然不至於不让孩子骑马,却也多番叮嘱不能跑马。 “知道了,爹。”叶季宇被父亲斥老实了。 叶苏不介意將马借给哥哥玩,可父亲刚开口,她不好反驳,只悄悄朝叶季宇眨眨眼。 收到妹妹的眼神,叶季宇心领神会,兄妹两人相视一笑。 “等娘娘赏马的事传出去,又得有更多人家上门来向你提亲了。”侯夫人笑道。 叶苏一怔,问:“娘为什么要说又”? 侯夫人有些得意:“你去行宫这几天,已经有四五家派人来往爹娘打探你的亲事了。” “是因为之前那事?”叶苏猜。 是姜照益和姑母都在孟子胥的事情上帮她出头了的原因? “不错,现在京里的人总算知道你在宫里人眼中的份量,他们再不敢说你克夫之类的话了,还有不少人家都想替他们儿子说亲呢。” 先是帮她出面斥责寧国侯府,又独独只带她一个去行宫散心。 从前叶苏也是太后娘娘的娘家侄女,可娘娘的侄女又不止一个。 他们没想到这竟然还是个金疙瘩。 什么克夫流言?在明晃晃的好处面前什么都算不上。 叶苏无语:“这也太现实了,这种人家我才不要。” 安乐侯点点头:“立马急著上门的这些都是最现实,最追名逐利的人家,我们一定要看清楚了。” 既要找到好的,又不能再发生之前那样的事。 就在安乐侯夫妇准备趁著机会好好替女儿挑选夫家时,太后终於派人来宣他们进宫了。 “娘娘只说要见我?大哥那边呢。”安乐侯问来请人的小太监。 太后居於后宫,两人虽然是兄妹平日也是极少见面的,多是只见自己的夫人,今天却派人来说要见他,让他进宫去。 小太监摇摇头:“娘娘只让奴才叫侯爷与夫人,並没有说要见嘉远侯爷。” 虽然奇怪太后怎么只叫他没叫大哥,毕竟要办什么事的话还是大哥更顶使,但听过后还是没有多犹豫:“好吧,我们这便隨你进宫见娘娘。” 第33章 太后想要叶苏进宫 太后还是在自己的仁寿宫接见娘家人。 “臣(臣妇)拜见太后娘娘,娘娘吉祥。”安乐侯与夫人见到太后便跪下行礼。 上首太后道:“二哥二嫂快快请起。” 等他们起身后太后让启嬤嬤把两人安排在离自己最近的两张椅子:“二哥坐吧,我们也有快一年不曾见过面了。” 上回见面还是过年那会宫里办宴席,太后坐在上首远远地看见两位兄长。 隔著重重的皇亲国戚,彼此间连单独敘敘亲情的机会都没有。 安乐侯坐下后脸上轻鬆了不少,他打量几眼太后,待看到她因日子过得不错而显得愈发年轻的面容才感嘆道:“是啊,臣又老了,倒是娘娘,看起来越来越年轻了。” “都是你外甥平日贴心的缘故。”今天太后致力於打亲情牌。 这话一出,安乐侯果然脸色更柔了:“是,陛下一向都是极好的。” 陛下对自己这个娘舅也算是没话说了,无功封侯。 虽然从封號上就能看出这个爵位的意思,安乐安乐,荫封之意明显,可安乐侯爷已经十分满足了。 难得见面的兄妹两人在说话,侯夫人並没有打扰,就安静坐在旁边。 说了半天话,就在安乐侯爷真的以为只是太后想念自己这个兄长了,今天特意召自己进宫来敘敘旧时,太后终於开始道出自己的目的。 “二哥,哀家有件事想求你。”太后这话一出,安乐侯顿时皱眉。 他道:“有什么事值当娘娘说一个求字?但凡我能帮得上的,娘娘只管开口吩咐便是。” 太后微微一笑:“二哥这样说,哀家便直接说了,哀家想让苏儿进宫。” 让苏儿进宫?这有什么难的? 安乐侯大手一挥:“娘娘想要苏儿进宫陪你?这有何难,你直接召她进宫就行了,就是住上些日子也不碍事。” 他以为太后是想叶苏进宫陪她十天半个月的,要徵求作为父母的他们的同意,便想也不想地同意了。 侯夫人也点点头,娘娘喜欢苏儿,肯叫进宫陪伴是看重女儿,她自然不会有意见。 见这两夫妻真是半点没往別处想,太后也是无奈了,只能把话说得更直白:“二哥误会了,哀家不止是想苏儿进宫玩一阵子,哀家的意思是想把她许配给皇上,如何?” 安乐侯差点一个没坐稳从椅子上摔下,他瞪大眼睛,说话都口吃起来了:“进宫?许、许配、给皇上?娘娘你没开玩笑吧。” 就连侯夫人都满脸震惊,一时忘了开口。 太后神情认真无比:“哀家怎会拿这种事来跟二哥开玩笑?” 安乐侯彻底不淡定了,同时也非常疑惑:“为什么?” 太后是怎么忽然间生出这个想法的,实在叫人想不到。 陛下跟苏儿可是差了整整四岁。 这个年龄差距,放在正常贵族人家不是不能接受,可现在对象却是皇上。 “为什么不能?二哥,苏儿她必须进宫。”太后道。 “法伽禪师前几日看过苏儿的生辰八字,说她跟益儿是互补的,一刚一柔,苏儿命格里的“煞”正好能支撑起益儿那命弱的八字。” 苏儿的命格换正常男子估计也是无福消受,这两个孩子合该在一起。 “还有这事?”安乐侯喃喃。 事关皇上与叶苏的命格,安乐侯终於认真考虑起来。 太后也没有再催他作决定,留出时间让他思考,转而將目光看向满脸意外震惊的安乐侯夫人身上:“二嫂,作为苏儿的母亲,你怎么看?” 安乐侯夫人知道,太后能叫他们进宫解释、徵求意见,那是尊重作为娘家兄嫂的他们。 换做別人家,太后只需要直接下一道旨意便够了。 说真的,她现在也很矛盾,一方面是女儿能进宫算得上是件好事,毕竟宫里有太后这个姑母在,亏待不了女儿去。 可另一方面,她也担心叶苏能否適应宫里的生活。 陛下现在的妃子虽然不算多,受宠的不受宠的,无论品级满打满算不超过十几个,可女子一多总有爭斗的时候。 她的女儿不是自己这个作母亲的不看好,实在不算是个顶顶聪明有急智的,到时被人挖坑了估计都不知道。 看出她的担忧,太后道:“你们不必担心,在宫里有我护著她,肯定没人敢动她,哀家也会叫皇上给她个高位份傍身。” 宫里女子想活得舒服全看位分,只要位分够高总能让人不敢轻慢。 一旁听著的安乐侯终於心动了,他试探问道:“那皇上能给苏儿一个什么位分?” 皇后之位是別想了,即使叶苏跟太后是一家的,宫里现在已经有个皇后了。 按正常情况以往勛贵之家的女儿进宫,初封基本上都是一个六品充媛便是最高的了。 毕竟无功又尚未生育皇子公主。 可只要皇上喜欢人,哪怕刚开始只是封个美人充媛,后面都能慢慢升上去。 淑妃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明明无子,但因为合了陛下心意,四年前进宫初初便封了五品的婕妤,为当时一批秀女中位分最高的。 隨后更是短短几年便登上四妃之一的妃位。 虽然少不了她那对將军父兄的战功加持,也足以说明淑妃本人本身也是十分得陛下的心的。 对於兄长这个问题太后显然早已思考过了,她直接道:“三品妃如何?二哥,不是哀家捨不得给苏儿更好的,可我们叶家无功,只仗著国舅爷的身份是不够的。” “可哀家答应你,待苏儿进宫后一定会儘快提升她的位分。” 想提位分,一讲资歷,二则讲家世功劳,三还得看陛下心意。 资歷等不了那么久了,苏儿出身不算差,安乐侯府水分再大那也是侯府,她便只需等功劳。 法伽禪师说过苏儿与皇上在一起利於子嗣,只要她一生下孩子,太后必定会提出再晋升她的位分,皇上总拗不过亲娘的心意的。 三品,那就是嬪,比淑妃初入宫的位分足足高两级。 大庆开国以来,还没出现过初封便是三品嬪妃的例子,可见太后诚心。 就连安乐侯与安乐侯夫人也真正动容。 而且现在皇上的后宫里除了皇后与淑妃两个,其余地位最高的便只有一个寧昭仪和三个婕妤,剩下的都是充媛美人才人之流了。 苏儿若以嬪的身份进宫,妥妥的后宫地位前三,实在不低了。 第34章 反抗与怀柔 在仁寿宫待了半天,安乐侯夫妇愁喜掺半的回了府。 他们还不知道该怎么跟女儿开口呢。 两人决定还是先去东府,把太后的意思给母亲和大哥说了,毕竟也这算是叶家的大事了。 得知太后想让叶苏进宫,老夫人跟嘉远侯俱是意外无比,郑老夫人道:“真是法伽禪师亲口断言的?” 安乐侯苦笑点点头:“这是太后娘娘亲口说的,哪还能有假?现在就是过来问问母亲跟大哥的意见,咱们家到底该不该把苏儿送进宫?” 嘉远侯爷果断道:“当然要送!” 之前他就打算过將自己女儿送一个进宫,可太后娘娘没看上她们,直接拒绝了,嘉远侯也不好再提。 本来都歇了心思,不料现在峰迴路转,娘娘竟看上了二弟家的女儿,他自然是赞同的。 郑老夫人也道:“既然苏儿有这个福气,便不该错过。” 一来解决了孙女婚事的难题,二来又能对皇上这个外孙命格有帮助,郑老夫人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 “那娘娘有说让苏儿什么时候正式入宫吗?”嘉远侯问。 安乐侯夫人脸有难色:“我们还没跟苏儿说呢,娘娘说等她跟陛下商量过,再共同决定。” 老夫人没看见儿媳妇脸上的为难,闻言便道:“既然大家正好都在,那正好把苏儿叫来,由我这个祖母亲自跟她说这个好消息吧。” ...... “什么?我不同意!”谁都没想到叶苏的反应这么激烈,整个人一蹦三尺高。 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一屋子的人都不理解,老夫人道:“为什么不同意?皇上本来就是自家人,大家亲上加亲有什么不好?况且你们自小一块长大更熟悉,还省去嫁到陌生人家要適应呢。” “我寧愿嫁到陌生人家去,让我进宫嫁给姜照益那小......子,我不要!”小病秧子几个字硬生生咽回去了。 她知道祖母最不爱听的就是別人说陛下身子病弱的话。 “不行,这事长辈们决定了,你就得进宫去。”本来安乐侯还有些犹豫,可女儿的態度太不像话,好好的劝不听,他便强硬要求。 “爹......”叶苏恨恨跺脚。 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原本一切都很正常,前两天他们还在商量给自己选夫君的事呢,怎么一转眼就变了? 对了,今天姑母召他们进宫了,是不是就是为了这件事?可是为什么? 嘉远侯清清嗓子,正想说话,叶苏看见了忙大声打断:“大伯你也要叫我进宫?我不听不听。” 正想开口的话被堵在嗓子眼,嘉远侯乾咳了几声。 叶苏才不管,说著就想跑出去,安乐侯见状一瞪眼,大力拍椅子扶手喝道:“站住,长辈们还没叫你走呢,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了!” 叶苏脚步生生顿住,只是背著眾人梗著脖子不肯回头,以此来表达她不满的態度。 安乐侯夫人被丈夫和女儿夹在中间,一时不知道该开口帮哪个,只能把求助的眼神投向老夫人。 “老二你发什么脾气,有什么不能好好跟孩子说清楚。”倒是老夫人更稳得住。 知道叶苏有些犟,想叫她听话还得是好好说,於是便招招手:“苏儿过来,祖母慢慢跟你说。” 叶苏心里不想过去,嘀咕著这有什么好说的,可家里地位最高的祖母开口了,理智还是让她脚下转了个弯。 只是那速度不叫走过去,而是慢吞吞挪过去,让人一看就看出她抗拒的心理。 老夫人也不催,而是等她过来后拉著她坐到自己身边轻声道:“不是家里人非要逼你进宫,只是你是最適合的。” 叶苏想说自己哪里適合了,老夫人已经继续道:“难道苏儿你就真的想眼睁睁看著皇上去死吗?” 说到这里,郑老夫人一瞬间悲从中来。 当今皇上,她的亲外孙,也是她女儿唯一的孩子,明明作为天家人本该福寿双全,却偏偏从小便病弱不堪。 最重要的是,小时候的陛下是在她身边待过几年的,感情上比一般皇子与外家更亲密得多,早已不止步於普通亲戚情分。 老夫人说得严重,叶苏一下子呆住了,连原本想反驳的话忘记了:“什么叫眼睁睁看著他去死?” 老天爷作证,她再討厌那小病秧子也从没想过他真的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老夫人问道:“苏儿,你之前去护国寺见到了高僧法伽禪师,是不是?” 叶苏点点头,不明白祖母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老夫人道:“这便对了,禪师他老人家仅见了你一面,就看出了你的命格对皇上极有好处,若有你在他身边,皇上便不会早......了。” 那个不吉祥的字眼被她省去,可叶苏还是听懂了。 她却深深不相信:“怎么可能?” 话音刚落,她忽然记起了那天姑母从护国寺回行宫后的奇异神情,还有启嬤嬤的態度。 难道...... “是真的,所以苏儿,你现在也知道我们为什么想送你进宫了吧,不仅是因为我们叶家不能失去陛下的庇护,也是因为你的亲事本身也是一个难题。” “嫁谁不是嫁?好歹皇上跟你也是知根知底的情分,他能容忍你,肯定也能厚待你。” 这点老夫人不说假,作为一国之君姜照益对叶苏的容忍度绝对是无比高的,换作其他普通男子都不一定能做到这份上。 单说直呼姓名,贵族夫妻间丈夫都不能容忍妻子对自己如此无礼。 叶苏还是低著头没说话。 老夫人最后出大杀招:“皇上是祖母的外孙不假,苏儿你也是祖母最疼的孙女儿,祖母不会硬强迫你进宫的,你要实在不愿,便算了吧,一切都是我们叶家的命,也是皇上的命。” 说著说著便落泪了,一旁静默了许久的嘉远侯夫人和安乐侯夫人连忙上前递了手帕,轻声安抚母亲別哭了。 嘉远侯与安乐侯两个大男人对望一眼,有些手足无措。 这也是他们第一次见母亲落泪。 “祖母......”见祖母真的很悲伤的样子,叶苏心中开始犹豫。 直过了半刻,老夫人还是一边落泪一边殷切看著她。 叶苏不由握拳深深呼吸一口气,大声道:“再让我想想吧!” 第35章 「让你三表姐进宫陪你」 叶苏起身表示她要回繁香院考虑一下,等人一走,眾人便惊奇地发现老夫人泪也不流了,神情也不悲苦了。 “母亲,您这是......”嘉远侯咋舌,乖乖,原来刚才老夫人是一直在做戏?安乐侯也是一脸震惊。 刚才他们都没人怀疑过母亲是假哭。 郑老夫人白了两个儿子一眼,尤其是二儿子。 安乐侯摸不著头脑,不解母亲是什么意思,老夫人道:“苏儿的性子连我这个不常常见面的祖母都摸清了,你这个做父亲的居然还摸不清。” “什么性子?”他下意识接话。 安乐侯夫人已经若有所思,道:“苏儿性子颇犟,平日看似乖巧,实际上有些叛逆,喜欢跟我们对著干。” 就像他们常常跟她说要对皇上恭恭敬敬,不能直呼皇上名字,她不会当面反驳,下次却依然那样做。 “说白了,苏儿就是毛驴性子,牵著不走,打了倒退,所以不能硬著来。”老夫人道。 “可她会答应吗?她刚刚只说考虑一下而已,要是考虑完了还是不答应呢。”嘉远侯担心道。 老夫人微微一笑:“肯定会答应的。” 她活到这把岁数了,一对老眼不会看错人,苏儿不是不念情的人,相反,她跟皇上两个人其实某方面十分相似,就是都重亲情。 皇上重亲情,所以自登基后对母后孝顺无比,对叶家这个母家也是各种优待。 叶苏也重亲情,与皇上才下意识从不见外,面上水火不容的两个人感情其实才是最深的。 “若是知道自己能帮助皇上,苏儿绝对会答应的,她只是还需要时间去消除心中的彆扭。”老夫人道。 这样的两个人之间或许不会產生爱情,可男女之情本就是世间最虚无縹緲的东西。 在深宫那种地方,一丝亲情远比帝王一时的喜爱更坚固。 听完,眾人不由对郑老夫人佩服不已。 ...... 宫中 待商议朝事的大臣们一一离开后,德海公公才走进同心殿对著还在案前低头批改奏摺的人恭声稟道:“陛下,淑妃娘娘一刻钟前派人来请陛下去永春宫一同用膳呢,陛下要不要去?” 待批完手中摺子姜照益才道:“今日朕要去仁寿宫陪母后用膳,告诉淑妃,朕晚些再过去。” 德海公公瞭然,陛下今晚是准备去永春宫就寢了:“是。”退下去传话了。 永春宫里。 听到陛下不会过来用膳淑妃原本还有些失落,等听到陛下晚些会过来,脸上瞬间转喜,吩咐宫女拿赏银给来传话的小太监。 “娘娘,今晚奴婢帮您好好打扮打扮。”淑妃的贴身宫女采情笑道,淑妃也点点头,开始跟宫女一起商量今晚该如何穿戴才能叫陛下眼前一亮。 同心殿这边,掐著时间姜照益放下手中硃笔,吩咐德海公公前往仁寿宫。 等他到的时候,仁寿宫也摆好了膳,姜照益扶著母后落坐,隨意扫了一眼上面摆放的菜。 不出意外,大部分都是补身子的药膳,是他往日常吃的。 “母后怎么不叫御膳房也多做几道自己喜欢吃的?”姜照益道。 虽然是天下间最尊贵的母子,可两人都不是那种喜奢靡铺张的性格,桌上加起来不过八道菜,每碟份量不算多,还多是他惯吃的。 太后道:“哀家年纪也大了,这些吃著正好。” 姜照益闻言笑道:“母后正当盛年,哪里称得上年纪大?” 他以为母后是经常一个人独自在宫里,心里孤独才觉得自己要老了,便道:“母后要是不嫌烦,每日可以唤淑妃和寧昭仪她们来陪你说说话。” 又想起昨天听德海说起母后传舅舅舅母进宫了的事,以为她是想母家兄长了。 虽然按规矩舅舅他们经常进出后宫是不妥,可只要母后开心偶尔见见兄长也合情合理。 只要將见面的地方改到前面的宫殿去就成,比如同心殿里。 於是他又道:“母后昨天见过了二舅舅,过些日子朕把大舅舅也唤进宫让您跟他见见?” 太后摇摇头:“算了,这不符合规矩。” 姜照益见母后不答应也不强求,只是心中想著等到明年办个秋猎,到时劝母后同去,便能安排他们兄妹间多见见。 “皇上尝尝这个。”不要宫人布菜,太后亲自动手。 “谢母后。”姜照益笑道。 一顿饭就在母慈子孝中过去了。 待宫人把东西撤下,仁寿宫安静下来,太后在榻上坐下,才指指对面:“皇上也坐吧。” 姜照益看了看桌上的沙漏,往常一般都是陪母后用完膳他便回前面或到后宫去了,今天母后却一反常態要留他。 见他还不坐,太后有些奇怪:“怎么?可是还有重要朝事等著你处理?” 正当太后想著要不要改天,姜照益已经道:“没有,儿臣刚刚只是想到別的事上面去了。” 说著他便走到太后对面坐下,启嬤嬤奉上早就准备好的山楂水和好消化不积食的糕点。 姜照益:“......” 一副准备长谈的架势,让他心中开始暗暗嘀咕母后到底有什么事,面上却作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太后道:“哀家听皇后说,皇上近来不太喜欢进后宫?一个月都去不到一两回,可是那些人有哪里服侍得不好?” 姜照益最近的確是减少了进后宫的次数,其实是朝事繁忙,又加上身体不太舒服,才减少去的次数。 可皇后无缘无故对太后提起这个作甚? 不,也不是无缘无故,他不踏入后宫,自然连皇后的翔凤宫也没空去了。 她这是对自己不满? 姜照益想著,眸光微微敛下。 对著太后却依然恭敬温和:“是儿臣的原因,与她们无关,儿臣近来身体不太舒服,不过现在好多了,今天起会多多去看她们的。” 听到儿子说身体不舒服,太后一下子將之前要说的话忘记了,紧张不已:“可叫太医看过了?” “看过了,老毛病而已,母后不用担心。”母后这么关心自己叫姜照益心中一暖。 仔细打量了儿子的脸色,果然还是透著抹不去的苍白,太后心疼道:“你身体不好,母后打算叫个人进宫陪你,怎么样?” 姜照益一怔:“什么人?” 到底什么人能让母后绕那么大个弯亲自开口。 “就是你亲舅舅家的女儿,你三表姐苏儿,怎么样?”太后一脸热切。 姜照益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下一刻便咳得惊天动地:“!” 第36章 后宫要来个祖宗 看见他的反应,太后也知道自己的话让他多么震惊了,不过这也在她的意料中,摆摆手让启嬤嬤端杯茶上来。 姜照益一边咳一边希望自己刚才只是耳朵出了问题。 谁?叶苏? “是的,皇上你没听错,哀家说的就是苏儿。”似看出了他的疑问,太后再次肯定。 这话叫姜照益彻底“绝望”了,原来真的不是他幻听。 “母后,这太荒唐了,朕不能答应!”姜照益只能这样道。 “为什么不行?苏儿是你表姐,又与你自小要好,有她在宫里陪伴你母后才放心。”太后道。 儿子再坚决她都不急,还拿手帕包起一块糕点顺手递给对方。 “母后您是不是觉著儿臣日子过得太舒坦了,看儿臣哪里不顺眼?您说就是了,儿臣肯定改。”姜照益苦笑。 如果这是皇后怂恿母后出面的目的,那恭喜她成功了,哪怕要他一个月去后宫看她二十次都行。 叶苏进宫那是来陪他的吗?那是气他来了。 况且他与叶苏,他可以庇护她,可从来没想过要她成为自己的女人。 “益儿,你听母后说。”母后这句益儿的称呼一出,姜照益敏锐地察觉到她语气里的认真,不由慢慢皱起眉头。 “母后,您说。”他也放下手,抬眼与太后对视。 太后看著儿子道:“母后知道你此前从没有过让苏儿进宫的想法,母后也没想过,可今天起,你要好好想一下了。” 母后如此郑重其事叫姜照益不解,不过他想到前阵子母后的確曾想过让叶薇几个进宫,难道是见她们不成,要换成叶苏了? 太后不知道他的想法,叫启嬤嬤取来两张纸在两人中间打开。 姜照益隨著启嬤嬤的动作看去,入目一张纸上写的竟是自己的生辰八字。 另一张虽然时辰没见过,出生年月日却很熟悉,毕竟每年他都会在这个日子往宫外舅舅府上赏一次礼。 这是他跟叶苏的生辰八字?姜照益心中一个咯噔,有种不妙的预感。 男女的生辰放在一起是什么意思,谁都能猜出。 他本来以为只是普通的合適,以为母后想以此来说服他,可没想到真相远比他想的更“残酷”。 “以凤棲梧,刚木得支。” “刚柔互济,煞化权生?” 姜照益喃喃,眉头越皱越紧:“法伽禪师的意思是朕的命格与叶苏的命格息息相关?” 太后点头:“是的,禪师还说你跟苏儿结合是对双方都有利的事,尤其是对你,或许益儿你这副身子自此后便能慢慢好转了。” 姜照益摇头:“儿臣又不是吸食人精气血的精怪,先天有缺无论后天怎么弥补也补不到正常人的模样,怎可能依靠另一名女子的命格支撑便能彻底好转?” 不过法伽禪师说的“松柏之质,经霜弥茂”的讖言却由不得他不重视。 姜照益当然不想死。 从懂事起,聪明的他很快便发现了自己跟周围人的不同,每天他都要喝很苦很苦的药,一年四季从不间绝。 可即使如此,他的身子还是比旁人弱得多,小时候连出母妃宫殿散散心都得由太监宫女一直抱著,直到四岁多才开始尝试自己在宫殿周围转转。 如果他愚笨也就算了,可他偏偏生有一颗十分聪明的脑袋。 越是早知道自己註定难享常寿,就越是不甘心。 因从不缺珍贵药材,他的身体得以从出生起便被好好保养,四岁过后到十五六岁前,他自觉自己身体都还算可以。 如果能就这样保持下去,他也算满意的,可偏偏不行。 自前年冬天起,他开始感觉身体状態变差了。 变差的速度很慢。 可就像一只漏水的羊皮囊,隨著里面的水流出,皮囊一点点变得乾瘪,最后无论怎么补救都无济於事,最多只能叫水流的速度慢一点。 可羊皮囊里面的水总会有流尽的一天。 不过只过了两年多,他便清晰感觉到身子更差了。 平日为了不叫母后担心,姜照益从来没跟她说起自己身体真正的情况,更是警告过太医在太后面前要慎言。 他不想死,除了知道一旦自己驾崩,大庆马上便会迎来一段混乱的日子,还有母后。 失去他这个儿子,母后这个皇太后將会成为別人手中的傀儡。 傀儡还是好的,至少为了面上过得去也会好好供著她,怕的是那些人根本不会容她活著。 没有亲生子嗣,他的话便只在活著的时候才有用。 很悲哀,可这就是姜照益从无数前朝旧例中看到的未来。 八岁那年,父皇去找法伽禪师为自己看命格时得到的讖语,现在正在一一印证。 所以法伽禪师再说叶苏与他的命格相合,由不得姜照益不认真考虑。 “可无论怎么说,你都需要苏儿在你身边。”太后道。 最后关於法伽禪师说的两人在一起有利子嗣的话,怕这对冤家知道后难为情偏要逆著来,叶家和太后都没对他们提起。 皇上立后娶妃都几年了,后宫还是半点动静都不曾有过,就连最受宠的淑妃也不曾怀上过。 太后没有怪后宫里那些妃嬪,她知道问题大概还是出在皇上身上,平时为了保养身子,他临幸后宫的日子本就少了,还体弱。 可这些年来她还是盼望著能听到一些好消息。 若法伽禪师说的为真,那就太好了,一下子连解太后和叶家两块心病。 “叶苏......”姜照益心中虽然已经动摇了,可一想到偏偏是叶苏,顿时又头疼起来。 这女人,真与自己命格相合?明明该是与自己相斥才对。 “舅舅,舅母呢,叶苏呢,他们怎么说?”他隱隱希望叶苏先提出反对。 太后面不改色:“哀家前两日宣你舅舅二人进宫就是为的此事,苏儿也愿意了。” “叶苏已经说她愿意了?”姜照益惊讶,不相信她就这样答应。 照他对她的了解,不是该闹一场吗? 太后道:“別的不说,苏儿什么时候真对你不满过?以后人进宫了你要好好对人家,哀家打算著,便给她封个嬪位吧。” 嬪位?姜照益咧咧嘴,心道母后可够偏心叶苏这个亲侄女的,半点亏都不肯叫她吃。 也行吧,反正就是进宫当个吉祥物。 人家用自己一辈子来“支撑”他了,这么讲义气,他就当后宫多了一个祖宗,从此尊著敬著便是了。 第37章 要当我就当贵妃 太后没想到姜照益心里是准备把叶苏招进宫里当“吉祥物”的,还在为儿子答应了而高兴。 “那你回去便先写好圣旨,等过几日便下旨吧。”太后道。 姜照益还是觉得彆扭,不光彆扭,还心慌慌的,总有种好日子要到头的不妙预感。 隨即又哂笑自己想太多,这可是宫里,叶苏来到了他的“地盘”,后宫女子哪个不是都得听自己的? 想到叶苏以后都得在自己手下討活,他竟诡异的生出股暗爽。 “那儿臣便先回去了,母后早些安歇吧。”姜照益起身告辞。 “外边冷,哀家前些日子閒著无事给你缝製了一件狐裘,你穿上回去吧。”太后目的达到也不留他了,只让启嬤嬤从內室取来一件早已提前放碳盆上烘烤过的黑狐裘。 整张狐裘都是用黑狐皮拼接而成的,油亮的狐毛厚实又轻身,脖子更是被围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姜照益安静站著让母后替他把狐裘穿上,在这一刻,他心中对让叶苏进宫一事再无异议。 哪怕是为了自己母子再多活几年呢。 出了仁寿宫,冬日天暗得早,寒风凛冽,幸好有身上黑狐裘替他尽数將寒风挡去。 紧紧手中小小的暖手炉,他淡淡道:“走吧。” 在仁寿宫外一直等候著的德海公公小心问道:“陛下,现在我们是要去永春宫?” “回同心殿吧,告诉淑妃,朕今晚有事便不过去了,让她早些休息。”走上龙輦,姜照益毫不犹豫下令让抬輦的太监回前面。 “是。” 德海公公不知道太后跟陛下说话內容,小心看了一下陛下的面色,也看不出什么情绪。 不敢探问,派了一个小太监去永春宫报信,便跟在旁边回前面去了。 永春宫 正满心期盼皇上过来的淑妃失望了,送走来传话的小太监,回身坐在梳妆檯前透过铜镜看著里面柔情似水,盛妆打扮的女子道:“采情,皇上今晚不来了,把釵环都卸了吧。” “是。”采情也有些难过。 一边帮娘娘卸妆一边道:“皇上此前都半个月没来过我们宫里了,好不容易说要来一次,偏偏太后娘娘又拖著皇上说半天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导致皇上来见娘娘的兴致都没有了。” 淑妃只是听著,没有开口附和采情的话,也没有打断。 听完采情的话,她忽然道:“你等会派人去打探一下,皇上出仁寿宫时心情怎么样?” “好。”等帮娘娘卸完妆,采情转身下去派人去打听。 除了德海公公,他的嘴巴是最严实在,关於陛下的一字一句都很难透露,其他隨行的太监总有些能打探一下。 不久后派出去的人便回来了,告诉淑妃陛下出仁寿宫时脸上很平静,应该只是母子间隨便聊聊而已。 “隨便聊聊?”淑妃不太相信,却也无法子,能打听到的就这些了。 同心殿 见陛下回来没有去后殿休息的意思,反而回到前殿坐著,德海公公以为陛下还要处理白天未完的政事,便站在一旁等候吩咐。 结果好半天过去了,陛下还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德海公公不由侧头看了一眼陛下,发现他竟然罕见的表情有些纠结。 德海公公:“......”太后娘娘究竟跟陛下说了什么,叫他为难成这样? “德海。”好半天,姜照益终於出声。 “奴才在,陛下有什么吩咐?”德海公公连忙上前。 姜照益吩咐道:“取圣旨来,给朕磨墨。” 陛下又要给谁家下旨?而且还要御笔亲写。 要知道按正常来说,圣旨一般都是皇上口述,再交由翰林院官员起草並书写,最后给陛下看过满意之后直接盖章,平日极少自己动笔。 上一回陛下亲写是给寧国侯府下旨赐婚,这回又为的什么? 德海公公心里疑惑动作却不慢,马上领命下去,不到一会儿便取来空白圣旨並开始动手磨墨。 姜照益的面前摊著一张空白圣旨,他执著笔站在那里做心理建设。 既然早已做好决定,便不需要再犹豫,这般想著,手中毛笔终於落在布帛上。 隨著一字一句落下,打破犹豫后他速度越来越快,不一会儿便亲自写好一道关於封妃的旨意。 “咯噠。”一声响动从旁边传来,姜照益侧头看去,原来是德海公公手中的墨块掉地上了。 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德海公公忙跪下请罪:“奴才一时手上不稳,惊动陛下,望陛下恕罪。” 语气除了慌张,还有藏都藏不住的意外。 姜照益不在意挥挥手:“起来吧,把东西收拾好,朕累了要休息。” 说著放下手中的笔,慢悠悠负手进了后殿。 等陛下走了,德海公公擦擦额头上沁出的汗爬起来,慢慢走到圣旨前再看一遍,確定没看错,惊得好半天嘴巴都合不拢。 叶嬪...... 一应待遇与二品妃同等...... 赐住仪瀛宫...... 这道旨意一出,后宫估计马上要变天了。 ...... 宫里太后与姜照益已达成共识,只待择好日子便宣旨。 安乐侯府里,考虑了三天叶苏终於勉强答应进宫。 听到她愿意进宫,两府的人都喜出望外,郑老夫人夸道:“祖母就知道我们苏儿是个懂事可人的孩子。” 叶苏:“我话还没说完。” 只要肯心甘情愿进宫,现在她说什么都好,老夫人道:“苏儿想要什么儘管说,祖母都答应你,如果是银子的话你更不用担心。” 叶苏摇摇头:“不是银子,要我进宫可以,不过我要当贵妃!” 这几天她是想过了,嫁小病秧子也行,不过她的人生目標就是这辈子嫁谁不重要,重要是过得舒服。 要是进宫还得从美人,婕妤做起,来条狗都能给她脸色看,那她不是白牺牲一辈子了? “什么?贵妃?!”叶家人纷纷嚇得一个倒仰。 第38章 老夫人舍脸入宫 眾人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想到叶苏真的要做贵妃。 “苏儿,太后娘娘的意思是刚进宫你便先做著嬪,待日子长了,总会有晋升的一日。”安乐侯夫人道。 叶苏高声:“除了贵妃,別的我都不要,再逼我我就反悔了!” “苏儿......”眾人还想劝,叶苏已经跑了,这回任安乐侯吼她也不理会。 接下来两天,安乐侯夫妇每次试图找女儿谈话,叶苏都非说自己病了不肯出来,就连老夫人亲自去繁香院都见不到人。 “姑娘,老夫人走了。”红玉进来道。 叶苏一把掀开被子,只见她面色红润,眸光湛湛,哪里有半点生病的模样? “走了?碧青,我要的糕点买回来没有?”叶苏问碧青。 为了表示自己真的“病了”,她连府中每日饭菜都不吃几口。 可她是不会真的亏待自己的,早偷偷叫碧青从外面给她带吃的进来了。 “买回来了,和心斋的豌豆黄糕,姑娘,今天我回来被二门上的何嫂子看见了,夫人也许早便知道了。”碧青无奈道。 府里哪有什么事是真正能瞒得过夫人的?姑娘装病装得这么明显,难怪就连东府的老夫人也不相信。 “没事,反正有人来找,你们都说我病了就行。”叶苏道。 她当然知道自己装病瞒不过家人,这只是她表示反抗的意思而已。 反正叶苏的意思就摆在这里,想要她乖乖进宫,她就要姜照益手上的贵妃之位。 正所谓强扭的瓜不甜,府里还能绑著她送进去不成? 为了往后能过上舒服日子,她拼了! 果然,看出她装病安乐侯大怒,让几个嬤嬤来繁香院硬把她在床上提起:“侯爷说,要三姑娘去祠堂跪著反省。” “跪便跪。”叶苏早有准备,提前让人做了一对护膝,为的就是防父母这一手。 安乐侯是真的打算给女儿点顏色看看,从下午起便把叶苏关进去,还不让人靠近,吃食和水也不让人送。 刚开始叶苏还跪得直直的,不过一个时辰便感觉膝盖有些疼了,刚想歪坐一下,外面就传来两声咳。 小心偏头一看,原来是被派来监视自己的婆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叶苏:“......” 被人盯著连偷懒都不能,直至半夜,叶苏不光觉得膝盖早已麻得没了知觉,还饿得前胸贴后背,整个人都蔫了。 可她还是一声不吭。 见女儿不肯服软,安乐侯怒道:“便叫她继续跪著,不许起来,更不许人靠近!” 婆子告诉叶苏侯爷要她继续跪下去,她也没有说什么。 不是不想说,而是实在没力气了。 跪了一天一夜,哪怕婆子们睁著眼闭著眼对叶苏不再標准的跪坐的姿势视而不见,如此长时间的惩罚,对从未吃过这种苦头的闺阁女子来说,都是大折磨。 又过得两日,叶季宇终於忍不住了,来替叶苏求情:“爹,妹妹是娇弱女儿家,再跪下去双腿便要废了,到时別说进宫,人都要没了。” 安乐侯也是想不到女儿竟能犟成这样。 这两天他一直等著婆子来稟,结果她真的一点软都不服,现在也有点下不来台了,只能道:“不听父母话的女儿,就该让她跪著!” “侯爷!”安乐侯夫人忍不住了,对丈夫大叫。 “便依了她吧,不行就让我进宫跟娘娘说。”安乐侯夫人哀哀道。 再罚下去,她怕女儿撑不住了。 “你说?你说就行了?这是寻常小事吗?”就连他这个亲哥亲舅舅都厚不起那个脸皮去说。 “那不然怎么办,就眼睁睁看著女儿跪死去吗?”安乐侯夫人绝望道。 安乐侯想了半天,道:“除非......” 叶苏不配合的態度让叶府眾人束手无策,直到宫里太后派人来问府上准备得如何了,如果可以,宣读圣旨的太监隨时派出。 安乐侯两夫妻只能找上眾人求问:“母亲,怎么办?” 他眼巴巴看著老夫人。 这几天郑老夫人也被闹得不行,早没了之前的气定神閒,捂著胸口直哎哟:“贵妃,她怎么敢开口的?” 初封三品嬪便不得了了,一品贵妃,那是什么? 除了皇后,后宫女子的终极目標便是成为两个贵妃之一了。 虽然名义上贵妃上面还有一个皇贵妃,超一品半级,位同副后。 可自开国太祖定下后宫制度以来,除了当年的太祖皇帝曾立过一位皇贵妃,之后便再没有出过了,这个位置早已形同虚设。 现在的贵妃便是事实上的后宫二把手,叶苏一张口便要当贵妃,还是初封。 无论是嬪,还是妃,初封永远比晋封更尊贵。 同样是嬪,哪怕进宫时间比別人短,你就是能站在前面,同等级见面也是人家先向你行礼。 三四品还看不出什么大差距,最多在这些小事上压人半头。 可一品贵妃便有了实质上的差別。 本朝规制,初封贵妃享有公主、王妃,朝廷三品以下命妇等人到其宫殿叩见跪拜朝礼的资格。 除了三品以下命妇的限制,其余都是皇后才有的权利。 正常晋封的贵妃是想都別想了。 单是这一点,哪怕以后皇上再晋封一百个贵妃,到了叶苏面前都得低一头。 “这哪里是封贵妃,这是打宫里皇后的脸啊,她真不怕还没进宫就得罪皇后?”老夫人实在不解。 倒是嘉远侯,震惊过后这几天越想越心动。 正常来说初封贵妃当然是痴心妄想,可娘娘非要叶苏进宫,这便给了他们可操作的余地。 叶苏能得的位分越高,对叶家来说当然就越有利。 於是他冷静道:“母亲,你以为初封嬪便不会得罪皇后了吗?” “本朝同样没有出过一入宫便是嬪的例子,苏儿註定要成为別人的眼中钉了,既然如此,何不来个乾脆?只要熬过前面一波明枪暗箭,我们便贏了。” 初封贵妃,意义太重大了。 “你说的简单,嬪位都是皇上念情施恩了,贵妃,哪那么容易!”郑老夫人手中拐杖敲著地面骂儿子异想天开。 嘉远侯却道:“母亲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老夫人不可置信指著自己:“难道你的意思是让我进宫跟太后皇上说?” 安乐侯连忙亲手端来一杯茶对著老母亲諂媚地笑。 郑老夫人:“......” 儿女子孙都是债,最后老夫人还是舍下老脸,递牌子坐上府中马车进宫了。 得知外祖母进宫,姜照益特意放下手中的事到仁寿宫见见老人家。 仁寿宫里,太后与郑老夫人正说著话,太监稟告皇上过来了,郑老夫人连忙拄著拐杖起身,姜照益刚进来她便微微俯身行礼:“见过皇上。” “外祖母多礼了,快坐下。”上前扶著老夫人坐下后,他先向母后行了一礼,才在郑老夫人旁边坐下。 “知道外祖母进宫看望母后,朕便也过来瞧瞧,外祖母近来可还好?”姜照益关心道。 郑老夫人满脸欣慰:“好,老身一切都好。” “母亲今日怎么忽然进宫来?”太后问道。 平日郑老夫人是极少进宫的,也不仗著身为太后生母的身份在外面做个坏老太太,这才是姜照益真心尊重这位外祖母的原因。 第39章 贪权 郑老夫人闻言有些不自在,再加上一副难以开口的模样,太后原本因为难得见到母亲而喜悦的表情慢慢消失了,心中生出些不妙的预感。 “可是府上出了什么事?”太后道,希望不是苏儿那边有什么问题。 自安乐侯夫妇回去几天,他们便传消息来说苏儿答应考虑,太后以为他们真的说服叶苏进宫的事了。 郑老夫人摇头:“府上一切都好,娘娘不必掛心。” “那,是苏儿?”太后道,一旁姜照益听得眉头挑了挑,果然,她还是闹了? 郑老夫人忽然长长嘆了一口气,然后扶著拐起来缓缓朝两人跪下。 上方太后皇上都被她的举动嚇了一跳,姜照益连忙伸手去扶:“外祖母为何要跪,快快起来。” “母亲你这是做什么!”太后有些羞恼。 虽然自她进宫后母女也分了君臣,可非正式场合只是私下间亲人见面,她这一跪叫太后心里有些难受。 不想让太后皇上觉得自己是拿长辈的身份逼迫他们,老夫人一跪之后也顺著皇上的力慢慢站起。 “是我们家管教孩子不严,长辈宠爱无度,养得苏儿她任性娇纵,实配不上皇上与娘娘往日对她的厚爱啊。”郑老夫人满脸懊悔伤心。 扶著郑老夫人的手一顿,姜照益还没开口,上面太后已道:“苏儿她还是不愿进宫?” 还是?姜照益抬眼看向母后,问道:“母后不是说三表姐已经答应了的吗?” 要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干脆,当晚回到同心殿便写好圣旨了。 一下子忘记皇上还在这里,情急下说漏嘴的太后有些尷尬。 幸好被老夫人的话打断了:“苏儿是愿意进宫的,可是她......唉!” 见母亲说叶苏愿意进宫,太后鬆了口气,愿意进宫便好。 她恢復了从容,笑道:“可是苏儿还有什么要求?母亲不用为难,说出来便是,都是自家人有什么不好开口的,皇上也会答应的,是吧,皇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姜照益有点想说他不敢答应,因为一看老夫人的样子便知道叶苏提的要求肯定不简单。 入宫当妃子还要向皇上提要求,叶苏也是歷史第一人了,姜照益心中憋屈。 可母后盯著,他只能扯起个笑容:“三表姐有何要求,外祖母儘管转达。” “苏儿说她想......想当贵妃。”最后几个字郑老夫人说得很轻,也很心虚。 然而再轻太后和皇上还是听清楚了,一时间姜照益竟忍不住喷笑出声:“哈哈哈哈哈。” 太后先是一脸震惊,待看到儿子的反应更是满脑袋的疑惑不解,不由问道:“皇上,你笑什么?” 不生气便算了,怎么还突然笑了。 要知道上位者给什么封赏,哪轮得到其他人挑三拣四?叶苏这种要求完全称得上一句贪权僭越,敢与君爭,实乃大罪也。 可皇上第一反应不是生气,竟然是大笑。 “母后,朕是说三表姐果真不凡。”姜照益笑道。 “这种时候还说笑。”太后觉得皇上其实是气疯了才这样说。 就连郑老夫人也是这样认为的。 要是姜照益知道她们的想法,会好心地提醒她们疯的明明是叶苏好吧。 “老身也知道苏儿太过了,可府上对她罚也罚了,跪也跪了,几天下来半条小命都舍了她还是不肯屈服,对她实在是没法子了老身才进宫跟娘娘稟告。”老夫人愁道。 “什么,可別把孩子折腾出什么不好来。”太后听到叶苏的作为也气,可还是难免关心。 叶苏现在在她心里的份量比从前更重得多,早已不止是娘家侄女,还是希望。 老夫人道:“我出来前让婆子把她送回她院子,还让大夫来帮忙看过了,除去虚弱些,这阵子腿肿了不好走动,一切还好。” 既然老夫人进宫说了,能不能成就看太后和皇上的意思,叶苏再跪下去也毫无意义了。 確认叶苏没什么大事,话题还是得回到位份问题上来。 就连太后都震惊於她的贪心:“母亲,她究竟明不明白贵妃之位意味著什么啊。” 哪怕现在自己已经贵为太后,也没有认为贵妃之位不尊贵。 就连自己,当年也只是先皇的四妃之一,直到先皇决定將来由六皇子继位,才晋她为贵妃。 这个位置不仅尊贵,还极敏感。 老夫人道:“苏儿只说她进宫不想让人看低,不想受气。” 只有把想当贵妃的理由简单化,才有可能成功,甚至不能將叶家的“期望”扯进来。 太后想说有她在,后宫不会有人不长眼,可老夫人又道:“苏儿进宫后娘娘陛下也不能时时盯著她不是?也不可能有些许小事便要你们出面作主,苏儿那性子你们也知道,仗著有娘娘和陛下宠爱,从不怕人的。” 太后、姜照益:“......” 他们听懂了,意思就是她可以欺负別人,可別人欺负她就受不了,所以要个贵妃之位,就为了让別人不敢欺负她。 是这样吧?是这样吧? 第40章 答应 “这......这孩子真是疯了。”太后无力倒坐。 姜照益心道:原来你们才知道吗,叶苏早便疯了。 太后对著母亲懺悔的模样生不起气,只能把目光移向一旁的姜照益:“皇上,此事你怎么说?” “母后真想听儿臣的意见?”姜照益挑眉。 太后按按额角:“你先说一下。” 只是料想也不会有什么好话。 果然,姜照益道:“要朕说,之前的嬪位也给高了,叶苏那贪心不足的性子,配个八品才人差不多。”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开玩笑,那是你表姐,怎么能做才人。”太后瞪了他一眼。 被母后斥责,姜照益有些消瘦苍白的脸颊鼓了鼓:“明明是她先跟朕开的玩笑!” 从小就半点亏不肯吃,说是嬪,自己实际上都大方捨出二品妃的待遇了,后宫除了皇后谁还能稳压她一头? 贵妃?她是真的人还没进来便先想著给皇后来个下马威了。 “苏儿只是还小,不懂事而已,皇上你怎么老爱跟她计较。”太后嗔他。 叶苏小?那他算什么? 姜照益有时怀疑是不是自己在她面前太稳重了,才叫母后忘记其实叶苏比自己还大足足四岁。 不跟母后爭论到底谁大谁小这种事,他直接道:“封贵妃一事,不光周家,其他勛贵百官家也不会乐意的。” 周家就不说了,一下子来个初封贵妃,对皇后威胁太大,由不得人家不忌惮。 至於其他勛贵百官,原本採选按前朝例应该是三年一回,然自他登基以来宫里只在四年前举办过一回採选。 上年朝臣曾提议过採选事宜,被他以宫中奉行节俭,採选劳財的名义取消了。 別家绝了送女儿进宫的路,叶家不仅送进来了,还一进来便封贵妃?即使抬出法伽禪师的话来也是不够说服力。 “那怎么办?还有没有別的法子?”太后问。 別的法子?除非再举行一次採选,至少明面上要做到雨露均沾...... 想著想著,姜照益忽然脸上一僵,他怎么真的顺著母后的话思考起办法来了? 赶紧起身严肃道:“母后,封贵妃一事须得认真考虑,不可儿戏。” “那皇上你有什么办法能让苏儿答应进宫?那可是你母家,做事须得留面子。”意思就是不能硬著来,更不能以抗旨的名义问罪於叶家。 “......”姜照益觉得叶苏就是一块滚刀肉,母后非要她,又不准自己直接宣旨硬来。 她是不是就是看准这点才有恃无恐提条件的?想著气得胸口微微起伏:“母后!您就是太放纵她了。” 一旁的郑老夫人自讲完那番话后便不再出声,此时见母子俩陷入胶著,她心里也怕他们因此生了嫌隙。 叶苏是她孙女,可娘娘也是她亲生的孩子啊。 於是便迟疑道:“要实在不行,趁著圣旨尚未颁下便当此事从未发生吧,满京城闺秀这么多,让法伽禪师再看看,也许还有跟苏儿一样命格的女子,適合皇上呢。” 换一个人进宫,母子俩的问题就能迎刃而解,叶家也不必惦记不属於自己的富贵未来了。 “母亲,你想得倒简单,哪有这么好找?”太后苦笑。 况且拿著当今皇上的八字满天下找女子去配,传出去像什么样?人们会说陛下急病乱投医,为了活著已经疯魔了。 “那我回去再跟苏儿说说,她会理解娘娘和皇上的难处的。”虽然进宫前想好了怎么说,可到底不忍叫他们母子为家中的事產生不和。 如果老夫人一直不放弃替叶家,还有叶苏爭取,或许姜照益权衡过后为了不惹麻烦会否定叶苏当贵妃的要求。 可偏偏老夫人鬆口了,为了他们母子,这叫姜照益又不忍起来。 在仁寿宫不停回来踱步,好半刻才停下,回身看著太后道:“封便封吧,但不能只她一个人,除了要举行一回採选,宫里已待了几年的那些也得適当封赏。” 虽然封叶苏为贵妃的旨意一下,宫內外依然会震动,可他已经儘量把影响降低了。 姜照益从前不理会后宫的事,可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宫里的嬪妃皆是进宫几年的老人了,彼此间早已形成稳定的局面,叶苏作为突然插进来的人本身就极难融入她们。 採选是为了给现在固若金汤的后宫格局带来新的波动。 到时六宫封赏的人情再归她,总能为叶苏拉到一些好感,不至於一入宫便举目全是敌人,孤立无援。 “皇上考虑得很好,就这样做吧。”听完他分析,太后满意頷首。 老夫人也没想到皇上答应了,还这么快便想好了该怎么做:“苏儿要是知道皇上为她做了这么多,肯定高兴。” 高兴?想到叶苏会露出得逞的笑容,姜照益便气得直呼粗气。 自己给她高位还不够,还得替她考虑入宫后的处境。 要不是为了母后,要不是为了外祖母还有叶家的面子,他定然不可能做到这个地步! 这边老夫人带著好消息回府,叶苏正在房里让碧青红玉侍候著给双膝上药。 看著原本白皙的小腿因跪著久了连带青肿一片,两个丫鬟便心疼得不行,碧青道:“姑娘,下回不要这样了,这两天我跟红玉担心得很。” 连想悄悄送件衣服进去也不行,冬天里祠堂这么冷,姑娘没吃没喝的,也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 叶苏正想说话,白茶进来了:“姑娘,四姑娘来看您了。” 主僕对视一眼,叶苏没怎么犹豫:“让四姑娘进来吧。” 碧青红玉撇撇嘴,手上动作加快,很快便帮叶苏上好药了。 刚把纱带绑上叶茉便进来了,把屋里情况看入眼中,关心的声音隨即传来:“三姐姐膝上的伤可还好?” 碧青红玉起身打招呼:“四姑娘好,姑娘的伤不碍事,大夫说过几天便能下地了。” 同时给她取来一个矮凳,放在叶苏床前,叶茉坐下后把手上一直拿著的东西给叶苏看。 是一只药瓶。 她轻声道:“这伤药是妹妹往日惯用的,效果很好,抹上还有去疤痕的作用,三姐姐可以试试,用完了我那处还有。” 叶苏点点头,示意红玉接过:“多谢四妹妹了。” 接是接了,之后用不用谁知道呢,反正叶苏才不想用她的东西。 第41章 贵妃之位成功到手 “三姐姐,你,你是真的要进宫了吗?”叶茉有些怀疑,有些不確定,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嫉忌。 两天前姨娘告诉她,府里现在都在说太后娘娘与陛下看上了叶苏,想她进宫。 不仅如此,听说给的位份还十分高。 刚听到这个消息叶茉还下意识不相信。 叶苏是谁?虽然是府里的嫡女,可不仅年龄大了,还克夫,让她进宫太后娘娘不怕她將皇上也克了去? 还来不及打听更多,又听说叶苏犯错顶撞长辈,被父亲下令关进祠堂罚跪了,叶茉才鬆口气。 虽然不知道她顶撞长辈的原因,姨娘明里暗里问了父亲好几次,都被父亲搪塞过去了,不过父亲生气却是真的。 既然这样,叶苏肯定进不了宫了吧。 在自己院子一连等了三天,才听到叶苏被放出来的消息。 叶茉抱著一种隱蔽的看热闹的心理来到叶苏的院子,就是想看看叶苏沮丧的样子。 可现在一看,除了精神的確萎靡了些,身上又有伤外,心情却还好? “你听谁说的我要进宫?”叶苏没回答她,反问她从哪听来的消息。 那天在东府里的人可没她,而没確定之前长辈为了她的名声也不会到处说的,同辈中估计就只有大哥才知道这事。 叶茉表情一僵,回答得有些模糊:“府里不都这样说么?妹妹只是隨意听来的。” 府里都这样说?叶苏没拆穿她,还升起逗弄她的心:“既然被你们知道了,我也不瞒了,家里的確是打算把我送进宫。” “真的?为什么?”叶茉急切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什么为什么?”叶苏故作不解。 叶茉不知道自己不平静的样子暴露了心思,还问道:“三姐姐跟皇上又不般配,家里为什么要选你送进宫?” 要是父亲从来没升起过送女儿进宫的心思便罢了,可既然有,明明比起叶苏自己更適合,父亲为什么不选她? 听她这样说叶苏露出为难的样子,像是不好意思打击她。 不过见她这么急切要答案,还是道:“父亲也想选你来著,毕竟四妹妹你年轻,长得更是不差,性格又是皇上喜欢的样子......” 叶苏越说,叶茉便越欢喜,叶苏停下了她还眼巴巴等著她说下去。 叶苏微微一笑,轻轻道:“可是,姑母不喜欢你啊,她只喜欢我。” 叶茉眼中光芒渐泯,她终於想起了之前那次进宫太后对自己三人自始至终都冷淡疏离的態度。 不过那天她不说表现得有多出色,可至少没犯错,都是叶薇连累了自己。 叶薇试图拉皇上下水的行为,连带让太后对与她同行的自己也印象变差了! “那三姐姐你真的要进宫了?”叶茉问。 “不知道。”叶苏摇头。 这是真话,自己要当贵妃,万一姜照益觉得她太贪心不要她进去呢。 “是父亲想送你进去,皇上还没答应?”叶茉又高兴了。 皇上看不上她们,肯定也看不上叶苏,那样叶苏也是痴心妄想了。 “四妹妹,我不能进宫你怎么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叶苏盯著她的表情,质问道。 叶茉表情一僵,连忙道:“没有啊,三姐姐误会了,我只是好奇而已,三姐姐要是有福气进宫妹妹肯定替你开心,有太后姑母在,三姐姐至少能做个昭仪娘娘呢。” 叶苏皮笑肉不笑:“那便承四妹妹吉言了,姐姐要是有幸进宫,肯定经常召你进宫陪我说说话。” 经常召她进宫说话?叶茉尷尬一笑。 她们同住一府十几年,每年去对方院子的次数加起来都不超过一掌之数。 进宫后叶苏召她,除了炫耀自己当娘娘了,还能有什么好意? “三姐姐你还伤著,好好休息吧,妹妹便先回去了。”不想再待下去,叶茉提出告辞,一旁的碧青连忙送她出去。 等她折身回来才道:“姑娘,四姑娘这是嫉妒你呢。” 要是叫四姑娘知道自家姑娘的远大“目標”,不气得要命? “隨她去吧,反正她也只能嘴上说说。”叶苏不在意道。 直至下午,老夫人终於出宫,安乐侯爷来到繁香院,满脸复杂地对坐在床上的叶苏道:“娘娘和陛下都答应了封你为贵妃一事。” 叶苏心中惊讶,她也没想到竟真的这么顺利,看来闹一场罚跪这几天完全是值得的。 “只是现在这事还不能声张,宫里接下来会下旨举办一回採选,到时你也参加,通过採选加封进宫。”安乐侯道。 “採选?”叶苏有些意外,她以为会直接宣旨让她进宫呢。 得知她的想法,安乐侯一瞪眼:“什么直接进宫,你以为封贵妃跟封个才人婕妤似的啊。” 不是吗?叶苏眨眨眼。 安乐侯嘆气,女儿都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真的成功缠到了贵妃之位。 见她不懂,安乐侯耐心给她解释:“封贵妃是要举行封妃大典的,若只是晋封,流程会简单一些,可你是初封,须由钦天监择定日子,前往太庙告祭先祖,再赐下金册金印著贵妃礼服从宫门外迎进。” 从册印上也能看出两者的区別,晋封的贵妃用的是宝册金印,初封的贵妃则是金册金印。 这种规格的封妃大典將会是大庆立国以来除了立后大典外最隆重的一回,除了规格降一等,流程上跟立后大典已无什么分別。 “这几天你便先养好膝盖,宫里过些日子会派嬤嬤教你採选事宜,虽然只是走个流程,可你也得认真学,知道吗?”叮嘱完便走了。 “姑娘,姑娘,你要当贵妃娘娘了。”等安乐侯一走,碧青红玉欢喜得不停叫叶苏,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激动的心情了。 叶苏倒还好,再激动可只要想到嫁的人是姜照益,她便一下子痿了。 第42章 採选开始 “姑娘,你怎么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她们两个都兴奋地在屋子里转了几圈了,姑娘竟然还是一脸淡定的样子。 叶苏道:“高兴肯定是值得高兴的,毕竟贵妃之位嘛,不过现在可不是高兴的时候。” 碧青红玉相视一眼,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那什么时候才是? 叶苏抬眼看她们,认真问道:“你们是打算跟著我进宫,还是趁著现在还年轻放出去成亲?” 不等她们开口,叶苏继续道:“我进宫跟普通嫁人情况不一样,我嫁人你们可以跟著去那边再待个一两年,可一旦进宫,你们想出宫至少都要再等上五年。” 宫女二十五岁有一次可以放出宫嫁人回家的机会,当然,到时作为贵妃的叶苏也可以给她们要来恩典,提前离开。 可宫里宫外不同,叶苏要带上熟悉得使的人,培养忠心的人不易,与其一两年换一回人,不如这次让更年轻一些的人跟著她进宫。 很现实,可这也是叶苏必须要考虑的。 碧青红玉原本高兴的心情一下子平静下来,是啊,姑娘考虑得很有道理,她们也得认真考虑一下。 “姑娘,我跟红玉考虑一下,可以吗?”碧青道。 叶苏点点头:“可以,无论你们怎么选择,我都依你们。” 见她们还是一脸凝重,叶苏又笑了:“好了,离我要进宫至少还得好几个月呢,现在不急著做决定,先想想我们今晚上要吃什么,酱燜驴肉怎么样?” 正在思考的红玉下意识道:“不行,姑娘现在受伤了,这些东西都不能吃。” 不然伤口难癒合不说,那片皮肤也会很长一段时间暗沉难看,姑娘不久可是要进宫的。 “昨天外面送来了一筐好笋,还有些菌,不如晚膳要上一道傍林鲜,和竹蓀素烩吧。”碧青建议道。 “好吧。”叶苏只是为了转移话题而已,对於吃什么並不看重,便由她们做主了。 叶苏在府里养伤的日子,朝中皇上也在某天早朝上宣布了一件大事。 就是经太后提议,决定將在明年春天举办一次採选,充实后宫。 只是这回採选跟以往不同,为了儘可能避免劳民伤財,此次採选范围仅局限於上京。 符合父兄官身六品以上,年岁十四及以上,身体无疾,姿色秀丽等条件的都可报名参加採选。 一时间百官无不赞同,都称讚陛下此举是有利皇家,有利天下的大好事。 现在是冬天,离春天不过只剩不到三个月,如果是从全国採选秀女进京肯定是来不及了,但因为范围只划在京城,便一切都好办起来。 一时间,上京几间有名的绣衣阁都挤满了人。 有人不惜一掷千金,就为了自家女儿到了那日能被坐在上面的太后皇上多看半眼。 尤其是曾经从宫里出来的嬤嬤也变得无比吃香,花大价钱请到府上教导规矩。 就连平日最流行的女眷聚会都少了许多。 安乐侯府里 好吃好喝的养著,叶苏很快便好了,等她身体一好,太后便往府上派来了两个嬤嬤。 知道这位叶三姑娘是宫里主子指定的人,这次採选必然是会入宫的,两位嬤嬤都教得十分用心。 府上的动静再瞒不过叶茉叶薇几个,她们都知道叶苏几个月后就要入宫了,於是每次见面脸上都酸溜溜的。 叶苏冷眼看著,懒得理会。 在厚实的冬衣尚未完全能脱下的时候,第一轮採选已经如火如荼般开始了,只是叶府上仍然一片安静。 安乐侯夫人来繁香院见到不过短短两个月,行为举止已完全脱胎换骨的女儿不由满意点头:“不愧是宫里的人,就是会调教人。” 看看现在的女儿,只是静静坐著便透露一股华贵內敛的气质,脸上的笑容更是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恰到好处,便知道两位嬤嬤是毫不藏私了。 听到安乐侯夫人的夸讚,叶苏身后两名嬤嬤连忙一笑:“夫人过奖了,这是我们该做的。” 虽然还不知道这位三姑娘最终能得个什么位份,但凭太后娘娘侄女的身份,怎么也差不到哪里去。 说不定就是这次採选入宫女子中位分最高一批中的一个,现在先结个善缘定不会错。 “娘,今日来我院子,可是有事叮嘱女儿?”这两个月来为了不打扰叶苏学习,侯夫人极少过来。 安乐侯夫人点点头:“外面採选已经开始了,只是第一轮第二轮初选再选你不用理会,等到第三轮要进宫面圣了,你才去。” 第一轮第二轮要筛掉那些不合格的,比如谎报年龄身体健康情况、外貌丑陋、身高过高或过矮、过胖或过瘦、性格缺陷,目光不正等,都会在前两轮中被筛掉。 即使范围只局限於上京,上京六品以上的官员,文臣武將勛贵人家的加起来也不少,报名的十分多。 有的一家甚至两三个適龄的参选,想著以人数占胜,有一个能中选便成功了。 “这次採选有多少人参加?”叶苏问。 “礼部登记参加採选的人数足有上千,然而前两轮筛选下来,剩下的人估计不足三百人。”安乐侯夫人道。 剩下的三百人便是最终能入宫面圣的。 “......”叶苏没想到竟然有那么多人参加。 看出她的惊讶,侯夫人笑道:“就这还是少的,四年前因为是皇上登基后第一回举行採选,那回光是被送回上京的女子就至少超过八千人。” 衣服,路费,吃住再加上各关节打点的费用,难怪说採选一起,便是最劳民伤財的事。 八千人?叶苏惊讶,自己怎么没什么印象。 对了,那时她刚好再过几个月也要成亲,母亲带著她忙著备嫁妆,府外的事便忽略了。 “我就是过来告诉你现在外面採选开始了,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前两轮花不了多少时间,最多半个月而已。 “女儿晓得了。”叶苏頷首。 等母亲走后,叶苏才问两位嬤嬤:“最后一轮我要做什么?” 第43章 叠琼阁 其中一位嬤嬤道:“三姑娘到时需要跟其他采女一起进宫,在宫里同住一个月,宫里的嬤嬤会在这一个月里私下考察采女们的性情、智慧,还有礼仪。” 另一个嬤嬤奉承道:“当然,三姑娘您无论方方面面都是最出色的。” 走个过场而已,叶苏並不在意,知道到时该怎么做便行了。 半个月一过,安乐侯府便接到宫里传出的消息,早早的,叶苏便独自一人坐上一辆外表简单的青布马车来到宫门外。 到时这里已经排起了长队,叶苏的马车十分低调,可得到叮嘱的宫人很快便领著她来到一处宫殿偏侧的宫室。 这里离宫门不算远,不过也不属於前朝了,离皇上太后和后妃们住的地方更是遥远。 叶苏对仁寿宫的方向熟悉,这里却是第一次来,她提著自己的包袱,打量著这个与宽大尊贵无比的仁寿宫相差巨大的简陋宫殿。 “叶姑娘,接下来一个月便委屈您先住著这里了,德海公公吩咐过奴才了,给您安排的是阳光最好,最安静的一处地方。”小太监弯著腰討好笑道。 哪怕是皇宫,除了主子们的宫殿外也多的不好住的地,偏僻简陋不说,跟宫女太监们干活休息的地方靠近,更是吵杂不堪。 采女们进宫这一个月,大宫殿是別想了,想当人上人之前还得吃得苦中苦。 不过那是普通采女,像叶苏身为国舅爷之女,即使德海公公不特意嘱咐也没有敢蹉磨她。 进去转了一圈,整座殿总共有三间房子,加一个共用的厅。 房间不算大,只能放下一床一桌,再加一个小小的柜子,再多个人估计转身都困难。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连採女们都只能住这么小的地方,难怪不让带丫鬟进来。 这是叶苏第一次住这么简陋的屋子,不过好在早已被人打扫过,房间很乾净,桌上甚至还有一壶温热的水。 “这里就我一个人?”叶苏道,指指另两间房。 这人领她进的是中间的房,旁边还有两个,来了一会儿,还是安静一片。 “不是,除了叶姑娘,东边这间已经先一步住进了人,西边屋子的还没来。”小太监道。 “东边现在住的是谁?”叶苏问。 小太监想了一下,才道:“应该是吏部尚书家的嫡女。” 尚书家的千金,也算是实力强劲了,不过叶苏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 毕竟清流文官与权贵勛贵本身就是两条平行线。 一个是凭自己实力吃饭的,另一个大多是躺祖辈功劳簿上混饭的,双方歷来就互相看不起。 平日后宅圈子也是我不跟你玩,你也不跟我玩,井水不犯河水。 “哦。”叶苏哦了一声,便不再问了。 见她没问题了,小太监便道:“接下来一个月叠琼阁会派一位姑姑专门服侍三位姑娘,每日饭食也由姑姑帮姑娘领回来,姑娘便安心住著。” 原来这里叫叠琼阁,叶苏表示知道了,便让小太监去忙活自己的事了。 等人走后,叶苏也对继续探索没有兴趣,转身回屋子学著东屋关上了房门。 接下来要住一个月,碧青红玉没跟进来,叶苏只能自己动手收拾包袱了。 正忙著,外面又传来脚步声,不多时,一道轻柔的声音传来:“这里便是了吗?谢谢小公公带路。” “朱姑娘客气。”不是刚才带叶苏过来的那个太监,不过听声音同样很年轻。 叶苏:“......” 他们说话的声音並不大,可在房间里的自己也能听著清楚,那刚才她跟小太监说的话东屋里的人也全听到了? 她只能庆幸没说过对方坏话。 一阵小小的动静后,外面恢復平静,叶苏继续整理自己带来的东西。 直到这批采女们都安顿好了,负责服侍的姑姑们才出现。 当叠琼阁外面传来声音,叶苏便从床上起身去开门。 跟她同时开门的还有另外两间房的人,三人也是第一次正式见面,没人先开口,都在打量对方。 很美。 这是叶苏对眼前这两人第一眼印象,更难得的是这两人身上都有一股饱读诗书的气质。 蕙质兰心说的便是这类女子了吧。 而且看上去十分年轻,不过十五六岁,三人站在一处倒显得已经二十二岁的叶苏格外成熟了。 在另外两人眼中,这个住中间屋子的女子跟她们完全不同。 外表丰润高挑,一身气质贵气逼人,隱隱有从气势上压过她们的感觉。 最重要的是一看这人年龄便比她们大得多,这样的女子也可以参加採选吗? 无论心中怎么想,不过短短目光相接三人便收回打量的眼神了。 最先到的东屋女子主动向西屋女子打招呼:“婉寧,好久不见了。” “玉珂,原来你也住在这里,太好了,宫中陌生,接下来一个月我们正好做个伴。”名叫婉寧的姑娘见到熟悉的人也十分高兴。 两人打完招呼便一同向叶苏看来,那婉寧明显性格更外向些,她道:“你好,我叫朱婉寧,家父是內阁学士朱樽,她是玉珂,她爹是吏部尚书张大人,请问姐姐是哪家的千金?” 叶苏比她们年龄大几岁,被叫姐姐也正常,闻言她只能主动介绍自己:“我叫叶苏,我爹是安乐侯。” 叶苏,安乐侯,国舅爷家? 朱婉寧和张玉珂很快就知道了叶苏的身份,竟然就是那位上京传闻中克夫,致使自己迟迟嫁不出的叶氏老女。 叶家作为皇上外家这回也参加採选,在上京並不让人意外。 真正让人意外的是他们不让几个適龄的庶女来,而是让叶苏这个上京出了名的老闺女过来。 两人对了一个眼神,朱婉寧笑道:“原来是叶姐姐,很高兴认识你。” 叶苏没漏掉她们的眼神,忽然轻挑眉头:“有多高兴?” “啊?”被问得反应不过来的朱婉寧。 叶苏好心重问一遍,表情十分认真:“你不是说很高兴认识我吗?有多高兴?” 朱婉寧脸上一僵,原本將目光投向別处的张玉珂也把眼神移回。 从刚才进来便没开口的姑姑也將目光定格在叶苏身上。 不过只一眼,她便重新將头低下,像是没听到眼前正发生的对话。 第44章 寧昭仪 见朱婉寧一脸尷尬的样子,张玉珂想了一下,主动帮她解围:“叶姐姐在上京颇有名气,我们一向只闻其名不见其面,今日能认识当然是件高兴的事。” 这话听起来也不太好听,看来这位尚书千金也是有点子脾气的人。 一旁静立的姑姑终於开口了:“三位姑娘,奴婢是负责照顾姑娘们的,姑娘们不介意的话可以唤奴婢一声容若姑姑。” 初来乍到,接下来自己一个月都要靠人家照顾,三人都很给面子叫了一声容若姑姑。 “姑娘们一大早便进宫了,想是已经饿了,午膳很快便来,你们要是还有什么吩咐便直接唤奴婢。”容若姑姑道。 张玉珂在三人中看著性格是最清高的,此时却第一个开口:“谢谢容若姑姑,一看姑姑便是宫里得重用的老人了,这段时间便拜託姑姑了。” 朱婉寧也迅速接过话:“是啊,劳烦姑姑照顾我们,我们一定记得姑姑的情。” 叶苏没有跟在她们后头开口,只对著容若姑姑微微頷首,目光淡淡。 不得罪宫人,可她也不需要討好他们。 无论是和善还是平淡的態度,容若姑姑都没有露出高兴或不高兴的样子,只恭敬道:“谢过三位姑娘,请先沃盥入座,午膳马上便来。” 沃盥便是洗手,三人净过手在厅中坐下,容若姑姑已取来一个三层的食盒。 然而打开一看,不由让人大失所望。 期待中的宫廷奢华菜餚没有,只有一碟鲜笋肉丝,一碟煎豆腐,一碟鹅粉煎,还有素炒青菜並三小碗汤。 不过她们都是不缺一口好食的人,知道宫里跟在家不一样,倒没露出什么不满的神情,坦然自若用起午膳来。 张玉珂和朱婉寧只略略动了几筷便停箸了,只有叶苏还在继续吃。 不是她有多饿,而是她熟悉宫中的规矩,知道现在不吃饱些,待会儿饿了可不像在家,想吃什么便叫小厨房弄来。 这可是在宫里,除了太后皇上和后宫几位高位外,御膳房停火之后其他人再想吃点什么,便只能看中午剩了什么。 不光打点不能少,即使要来还都是冷的。 看叶苏动作不急不缓,却没停过夹菜的手,朱婉寧和张玉珂也不好先下桌,只能陪著她。 眼看著叶苏碗里的米饭都去一半了还没停下的意思,朱婉寧道:“难怪叶姐姐身子看上去比我们好,原是胃口好的原因。” 说著说著她的目光还落在叶苏的胸前,那丰满的弧度再对比下自己的,不由有些羡慕。 她跟张玉珂都是纤弱苗条的身材,也是上京女孩子最流行的模样,叶苏的外形在上京中却是少见。 將碗里的饭都吃完,桌上的菜也消灭了大半叶苏才放下碗筷。 取出手帕轻压嘴角柔声提醒道:“现在是中午,离晚膳时间还有三个时辰,两位妹妹不多用些?” “姐姐用完了,房间里还有东西没收拾完,便先失陪了。”说完叶苏便慢悠悠起身回了自己屋子。 只剩张玉珂、朱婉寧:“......” 二人终於记起这不是在家里了,可看著桌上的“残羹冷炙”,她们又实在无从下筷。 最后朱婉寧只能安慰道:“没事,玉珂,我包袱里刚好还有一份糕点,不行的话叫容若姑姑再去御膳房帮我们要些吃的。” 张玉珂摇摇头:“没事,饿也是半天而已。” 倒是这位叶姑娘,看著不简单的样子。 这边,回到房间的叶苏想像著她们自己离开后的模样,偷偷捂嘴不让笑声传出。 后宫里马上便要准备进一批新的女子的事在妃嬪中还是引起了极大的波澜。 从宣布採选的旨意下达开始,后宫除了皇后,淑妃是最稳得住的。 因为她是目前唯一坐在妃位上的人,在后宫的地位本身就是其他人望尘莫及的。 皇后淑妃不急,有人急。 原先宫里的妃嬪人数不算多,不过寥寥十来个人,还多数是不受宠不怎么有机会见到皇上的。 人少皇上的注意力也更集中,从前见皇上最多的除了淑妃,便是寧昭仪了。 可次数这种东西也是比较出来的,皇上虽年轻,却不是多沉迷后宫的人,一月里进后宫的日子最多不过六七天。 除了皇后的翔凤宫必然会占去两天,淑妃处能也分上两三天,剩下其他人便只能抢那最后两三天的机会。 寧昭仪勉强固定一个月能见皇上一回便不得了了,这次採选,后宫里最担心的人也是她。 本来皇上能分给她的注意力便少,再来一批新人,她可不是皇后和淑妃,说不得连那一个月见一次皇上的机会都没有了。 於是从採选开始她便密切关注著进展,传出哪家姑娘优秀的名声来她更是重点注意。 今天采女们一进宫她便派身边的宫女出去打听消息了,直到中午人才回来。 “艾夏,打听得怎么样?这批采女可有十分出色的?”人一回来寧昭仪便迫不及待招来问话。 名叫艾夏的宫女快声道:“回娘娘,奴婢打听清楚了,这次进宫的采女总共有二百八十九个,家世相貌个个不差,娘娘之前打听到的那几个都成功入选了,现在人都在宫里了。” 寧昭仪之前打听过,有三名女子无论家世还有相貌名声在上京都是有名的,也是这次採选最有可能成功入宫的。 “巧得是其中两个正好住在同一处呢。”艾夏还道。 寧昭仪问:“哪两个?” “是吏部尚书家的张姑娘和內阁学士府的朱姑娘,同住在叠琼阁。”幸好艾夏记性不错,只是一个上午的打听便將人记得清楚。 “只住了她们两个?”寧昭仪也是经歷过採选的,自然知道采女们住的环境一般。 有的甚至还要五六个人挤在一个小小的偏殿,身份贵重的经过家里人打点,被安排的地方自然也是最好的。 艾夏摇头:“不是,还有一个,而且这个人的身份娘娘肯定猜不到。” 寧昭仪一怔:“谁?” “是叶府的三姑娘。”艾夏轻声道。 “哪个叶府三姑娘......是她?!皇上母家的那个三姑娘?”寧昭仪先是思索,隨即不可置信提高声音。 她以为是自己理解错了,上京也许还有其他叶府。 可艾夏点头的动作却打破了她的猜想。 第45章 引起了注意 “不是,她掺和什么啊,这女人都二十多岁了,比皇上还大,参选采女规矩不是十四岁到十六岁的女子吗?”寧昭仪不解道。 艾夏回答她:“娘娘,这是从前的规矩,这回採选圣旨只说年龄十四以上,未婚女子皆可报名参选。” 圣旨上的这点改动此前无人在意,被所有人忽略了,都以为是按从前的规矩来,直到叶苏出现。 现在被艾夏点穿,寧昭仪眼神转深:“这次採选本身便开始得莫名其妙,皇上上年明明驳回了朝臣们的请求,可今年却主动提出要举行採选,局限上京范围,又作出这种不起眼却又极关键的改动......” 一个猜想不由浮现她的心中。 “娘娘的意思是说,这次採选,目的就是让叶家三姑娘进宫?”艾夏一下子就明白了主子的意思。 “可是,如果真的只是想让叶姑娘进宫,皇上根本就不必这么大费周章啊,直接宣旨接进来便是了,娘娘是不是多虑了。” 毕竟谁能拦住皇上纳妃? 艾夏的话让寧昭仪的疑惑暂时压下去了。 可能皇上真的只是心血来潮,觉得天天对著宫里她们这些老人腻了,想添些新鲜面孔也说不定。 “可无论怎样,艾夏接下来一个月你都得仔细打听著那叶苏的事,有什么及时来告诉我。”寧昭仪道。 幸好平日里皇上从不主动提起他那些表姐妹,上回迎太后回宫,那两人见了面也淡淡的,只是碍於太后才关照几分而已。 不过不讲僧面也讲佛面,仗著亲戚情分,万一对方进宫还是得多注意一下。 “是,那其他几位呢。” “自然要一道盯著,正好她们三个住在了一块,也方便你平常打听。” 寧昭仪想,如果她们在这一个月里不谨慎犯些什么错就好了。 在宫里这一个月明面上无人理会她们行事,可每人每天的一举一动暗中都有人盯著。 但凡哪里出了点小错,不用寧昭仪自己出手,一个月后便主动被剔除出局了。 叶苏进宫的事不仅寧昭仪注意到了,皇后和淑妃也注意到了。 翔凤宫里 皇后看著手中礼部交上来的采女名单,对著最后那个叶苏的名字看了很久。 之前报名的名单她也粗略看过一遍,当时上面有这个名字吗?人数太多,皇后已经不记得了。 “可有一点是確定的,就是这个叶苏她没有经过第一轮第二轮筛选,直接进宫的。”皇后道。 她下首还站著一个外表年约三十出头的姑姑,看脸上表情便知平日是个温和坚定的人。 这人正是皇后身边的掌宫姑姑,姓何,在宫里人人都尊称一声何姑姑。 她道:“奴婢打听过了,宫里三个月前便派出了两位嬤嬤去到安乐侯府上教这位三姑娘规矩礼仪了。” 这件事就连皇后都不知道。 宫里能做到这一点的,除了太后便是皇上了。 可无论是谁派的人,另一个肯定都是知情的。 “姑姑,採选圣旨也是那个时候下的。”皇后静声道,何姑姑哑然。 不像寧昭仪,不仅消息上后知后觉,也没皇后这般有权利能找到佐证,只能靠猜。 皇后则已经从礼部名单还有探到的消息上確定,皇上这次採选,目的就是为了让叶苏进宫。 “太后娘娘跟皇上如此大费周章,怕是到时这位叶姑娘的位份不会低,至少是个嬪。”何姑姑轻声道。 至於妃位,那样皇上偏袒母家也偏袒得太过明目张胆了些,应该不会这样做。 不过等人进宫后便不好说了。 想到这里,何姑姑心里嘆气,也有些为自家娘娘感到担心。 作为皇后,谁都不能感同身受到她此时的压力。 嬪妃们一直没怀孕还算情有可理,可作为皇后也一直无孕,可想而知她的压力有多大。 虽然太后从来没催促过她,可皇后自己却总是无法避免的焦虑。 “嬪便嬪吧,后宫多些女子为皇上开枝散叶也好。”皇后面无表情地道。 “这位叶姑娘奴婢也见过两回,是个明艷富贵,身形丰满的美人,可就是不太符合皇上的口味。”何姑姑道。 谁都知道当今皇上喜欢的女子都是苗条轻灵,性格温柔善解人意的。 那位叶姑娘,性格虽然还不知道怎样,可那外表一看就不像是皇上会喜欢的那种,还比皇上年龄大那么多。 不过皇上不喜欢对娘娘来说是有利的,不然那两人有亲戚情分,又得皇上喜欢的话,怕不是会成为下一个淑妃。 “不管喜不喜欢,单凭人家姓叶,跟太后娘娘一个姓,在这宫里便够了。” 满宫里独一份的情分。 “便看一个月后的结果吧。”皇后道,把手中礼部采女名单慢慢折起放到一旁。 同心殿 姜照益搁下手中硃笔,一旁的德海公公轻手轻脚把御案上的东西整理好,口中轻声道:“陛下,今日采女们已经进宫了。” 伸懒腰的动作一顿,然后继续,直到將这个懒腰伸完后他才慢吞吞问道:“都安顿好了?” 德海公公知道他这个话只针对问某个人,便道:“奴才叮嘱过了,三姑娘现在正住在叠琼阁,娘娘也派了容若姑姑过去照顾著。” 听到母后安排好了,他便不再过问了,心中只希望叶苏放机灵点,別在这一个月里给他和母后惹出事来,毕竟她的存在本来便够扎眼了。 “把药端上来吧。”他每天批改奏摺处理朝事的时间都是隔著来的,现在正好休息一下。 德海公公端来药,喝完后姜照益半躺在榻上,正准备闭眼假寐一会儿,德海公公又过来了:“陛下,叠琼阁那边出事了。” 第46章 两份鸭汤引起的爭执 “出什么事了?”姜照益连眼睛都没睁。 德海公公用最简短的话回答了:“因为一份鸭汤,有两名采女跟叠琼阁里一朱姓采女起了爭执,然后打翻了。” 姜照益:“这点小事你也来稟,德海你是不是很閒?” 德海公公听出姜照益语气里的不悦,忙道:“皇上,汤翻了事小,可她们却动起了手,还连累了一旁的三姑娘。” 姜照益嘆气,只能睁开眼睛重新坐起,手撑著榻问道:“她没受伤吧。” 估计不会,那些大家闺女平日吃得少,瘦得都没几分力气,哪及得上叶苏高大力壮的体形? 不知道姜照益对叶苏的评价是“高大力壮”,德海公公露出鬆口气的表情:“万幸三姑娘机敏,很快便躲到一旁去了,只污了衣物,没受伤呢。” “朱采女?”他道。 德海公公马上道出对方的身份:“是內阁学士朱大人之女。” 说出这位朱采女的身份时,德海公公还想陛下会不会考量一下。 毕竟朱采女的父亲可是从一品的文官,距离大学士仅一步之遥,也算位极人臣了。 在这批女子中朱采女出身是数得上的出色,若是嫡女,按家世皇后都做得。 不过听说这位只是家中庶女,难怪肯送进宫来熬。 要是熬出头了自然是皆大欢喜,要是熬不出头,一个庶女也不算可惜。 现在就看皇上要不要她进宫了。 听完结果姜照益又躺回榻上,並用修长却苍白无血色的手掌盖在眼皮上遮挡窗外透进的阳光,並淡道:“不是有规矩吗?按规矩来。” 德海公公闻言便知道陛下的意思了。 只是按规矩来? 规矩不就是陛下自己定的嘛,今天要是三姑娘跟人扯头花,也按规矩来? 心中嘀咕,面上却恭敬应是,顺便熟练把榻边纱窗的帘子调整成既不会让阳光刺到榻上之人的眼睛,又能让身躯沐浴在阳光中的角度。 叠琼阁 盯著自己裙角那片污跡,上麵汤水还淋沥几滴落到银白的锈花鞋上面,连同脚趾都感受到鸭汤的粘腻,叶苏缓缓皱起眉头。 抬头看著屋中已安静下来,正相互交换眼神的几人,然后把目光移向不知何时出现的容若姑姑,想看看她会怎么处理。 容若姑姑像是没看见叶苏的眼神,只看著本身不属於这里的两名采女,声音明明没有质问却让人听出几分严厉:“两位姑娘是何时过来的?” 被问话的两名采女却没有意识到自己闯祸了,还义正辞严地道:“我们是住在隔壁的,明明是我们先要的汤,为什么会送到这边来,还要告诉我已经没有了?” 朱婉寧没有直接回答她们,而是对容若姑姑道:“姑姑,这事我並不知情,我只是给了一位路过的小公公一点打赏,请他去御膳房帮我跟玉珂二人要些吃的,並不知道这份汤是她们要的。” 一旁的张玉珂没有出声。 容若姑姑看了她一眼,又將目光移向那嚇得早不敢吱声的小太监,才道:“朱姑娘有什么需要为什么不先找奴婢?” 容若记得中午第一回见面,自己便告诉过她们有事可以找她。 这朱姑娘看样子是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 朱婉寧的確是没把容若姑姑的话记住。 叠琼阁住了三个人,却只有一个姑姑服侍,什么事都等著她一个人做。 因午膳只吃了几口,朱婉寧二人很快便饿了。 她带来的一份糕点只有几块,想著中午的汤不错,要来两碗配著糕点下肚正好。 可出来找容若姑姑没见著人,刚好又看见一个小太监路过,便隨手给了点银子让帮忙去御膳房要两份汤来。 没想到汤刚送来,后边便气冲衝来了两个人,说汤是她们先要的。 因中午御膳房剩下的汤不多,刚好还有两份,原本对面派去的人先到一步,却因跑到隔壁茶房跟別人多说了几句,转头就连汤带食盒被別人端走了。 稍一打听是叠琼阁的人,忙回去稟了,才引来这场风波。 至於叶苏,完全是被连累了。 她正休息著,厅中吵起来了,声音大得让人睡都睡不著。 原本不想理会的,可听著听著外面的人竟动手爭起食盒来了。 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才出来看看,不料刚出来,一个食盒就衝著自己飞来了。 现在被容若姑姑问起为什么不先找她,朱婉寧有点理亏却也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见姑姑忙,我便想著隨便找个人跑一趟算了。” 在家里她也是隨口吩咐下人们做事的啊,除了父母等人身边的,其他吩咐谁不是一样?又不是不给赏钱。 朱婉寧却是还没想清楚自己错在哪里,她错的不是找小太监帮自己办事,而是不遵守规矩,而宫里最看重的便是规矩。 不过容若姑姑没有开口责怪,听完后只是恭声把隔壁两名采女送回,並说等会儿会送去两份別的汤。 等人走了她收拾起厅中残局来,见到叶苏脏掉的裙子,道:“叶姑娘可以把衣服和鞋子换下,奴婢待会儿会拿去浆洗乾净,明日再送回来。” “好吧。”叶苏还能说什么呢,这样处理已经很好了,她转身回房换衣服。 厅中只剩下朱婉寧和张玉珂还尷尬留在这里。 见人都走了,两人对视一眼,张玉珂微带歉意道:“给容若姑姑你添麻烦了。” 容若姑姑摇摇头:“这都是奴婢该做的,两位姑娘不必客气。” 只是两人还是察觉到了容若姑姑的冷淡,不过她们只是以为对方生气了而已,並不在意。 却不知道容若姑姑是在心中悄悄给她们打上了行事莽撞的评语。 张玉珂还好,全程都如同置身事外一样,朱婉寧还有刚才那两人,却註定了一个月之期一到便要带上包袱回家了。 第47章 即將面圣 朱婉寧对自己这场採选的结局浑然未觉,张玉珂聪明,从容若姑姑对她有意无意的忽略態度上察觉到了不对。 原本自进宫来还颇轻鬆的心態一下子紧张小心起来。 不过她也没有提醒朱婉寧,反而跟她如同往常般相处著,每日谈谈诗作作对子,兴趣一来还写上几句相互鑑赏点评。 有时两个人还串门,到別处跟其他认识的闺秀聊天,儼然把这一个月时间当好友间难得的聚会了。 除了她们,勛贵出身的贵女也慢慢走到一起,不过几天,两边的人又涇渭分明起来。 也有贵女来试探过叶苏的態度,向她伸出友谊之手,只要叶苏应下,马上便能拥有一批新朋友了。 不过叶苏对这个难得的机会没什么兴趣。 她只想平平静静度过这一个月,然后进宫当她的贵妃娘娘,並不想掺和两边隱隱的明爭暗斗,那样对她有什么好处? 於是都找理由拒绝,几次过后再也没人主动找她,都说那位叶姑娘性格骄傲,眼睛长在头顶上,不是好相与的。 叶苏也隨她们说去,於是就在她窝在小小房间里,枯燥无聊得连墙角蚂蚁洞都看得津津有味时,外面采女间已经发生了不少事。 不是住在荷香殿的贵女丟的贵重手鐲在別的贵女枕头下找著了,就是谁的脸上某天早上忽长起一些小疙瘩。 待查后发现是花粉过敏,不过奇怪的是那采女住的附近没有这种花。 不久前一名采女生病了,本想隱瞒却不过一天便被服侍的姑姑发现,哪怕那采女哭得梨花带泪哀求,也被即时送出宫放回家了。 又听说哪家贵女吃不惯每天寡淡的饭菜,从进宫第三天起便每顿都添银子去御膳房要好菜,吃个乾净。 叶苏打断容若姑姑的话:“不是,这也不允许?” 人家又不是白吃,花银子了,再一个也没有过膳点才麻烦御膳房的人,都是饭时顺便要多两个菜而已。 容若姑姑道:“许是宫里饭菜颇合那位姑娘的口味,短短十天,那姑娘胖了一圈。” 叶苏:“......”她记得那小病秧子的確更喜欢纤细苗条的姑娘来著。 那嘴馋的姑娘没犯错,可最后也会因为不合皇上眼缘,面圣那关会被筛下。 “狗东西。”她轻轻吐槽一句,引来容若姑姑的眼神。 一旁的张玉珂和朱婉寧也看过来,心想那贵女就是好吃些,不至於要骂人家吧。 叶苏淡定道:“我是说也不知道是多好吃的东西,听得我也想尝尝了。” “那等会午膳奴婢便替叶姑娘送些来。”容若姑姑道。 果然,午膳时,叠琼阁的桌上除了原本几道简单的,今天另多出三道菜,都是平日见不著的。 朱婉寧和张玉珂对视一眼,心中都在想平日可没见容若姑姑这样对她们。 挑不出错处,却也从不会主动帮她们多做什么。 而叶苏只是隨口一句,午膳便多了花样。 不过经过容若姑姑那一说,再好吃朱婉寧两人也没有多吃,生怕自己也长胖了。 只有叶苏没这个担心,该怎样便怎样,照吃不误。 吃完三人照例分开各忙各的,不久朱婉寧和张玉珂又拿著一本诗集找上对方了。 几句过后,朱婉寧忽然道:“玉珂,你觉得叶姑娘这人怎么样?” 张玉珂手中一顿,轻轻搁下手中书本道:“自然是极出色的一位贵女,举手投足尊贵无比,不比宫里娘娘仪態差了。” 这话是真心的,叶苏从小常见太后本就耳濡目染,再加上由两位嬤嬤教导了三个月,使得在外人面前叶苏自带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高贵气质。 “她肯定会被选上的吧。”朱婉寧有些羡慕地道。 这句话藏在她心中很久了,从第一天见到叶苏起,她便这样觉得。 论相貌她们自认也不差,可叶苏那一身气度却像本身便该属於这个宫廷。 “应该吧。”张玉珂看著手中诗集,轻声道。 这一个月叶苏就奉一个宗旨,谁来叫她她都不出叠琼阁。 不卖力展现自己,不交际结识人脉,不討好姑姑嬤嬤通关係。 到最后,叶苏整个人在二百多个采女中如同隱身般毫无存在感。 除了住在一起的朱婉寧和张玉珂,已经没人记得叠琼阁还有一个她了。 一个月时间过去,到面圣这天叶苏换上早便准备好的新衣裳。 上身时才发现每天光吃不动的,身子竟然圆了一圈。 “......”幸好衣裳不是完全贴身的,穿上倒也不显过紧。 除了胸前。 叶苏低头研究了一下,想著要不要缠个裹胸,外面適时传来声音:“叶姑娘,今日便由奴婢为您梳发吧。” 是容若姑姑来找她,叶苏只能就这样先穿好衣服去开门。 平日不出门,叶苏不是自己简单梳挽一下便是等每天专门为采女们梳头的宫女过来。 不过普通宫女的手艺,又怎么比得上太后姑母那里梳头宫女出身的容若姑姑呢。 叶苏点点头,將人放进屋子:“麻烦容若姑姑了。” “叶姑娘折煞奴婢了。”容若姑姑笑道,五官柔和,再无平日严肃疏离的模样。 叶苏当然认得容若姑姑,第一天见面就认出她的身份了,只是当著朱婉寧她们的面,为免麻烦只当双方不识而已。 今天却是不用瞒了,毕竟都是最后一天了。 容若姑姑的手十分巧,不过一会儿便替叶苏挽了一个双螺髻。 薄薄的额发微覆额前,淡化深色的眉眼,为她原本明艷逼人的鹅蛋脸添了几分温柔。 “叶姑娘面圣的位置靠前,在第三批,等见过皇上和太后娘娘后,便能回家等待消息了,不必紧张。”容若姑姑轻声道。 前两批面圣的采女论家世地位都不比安乐侯府差,不必在这些小事上破了规矩。 叶苏点点头,示意明白了。 面圣地点设在重华殿,叶苏跟其他采女们排队走在宫道上,整条队伍加上姑姑太监们三百多人,却除了轻碎的脚步声外再无別的声音。 每名采女脸上神情都如临大敌。 在这种严肃的氛围下即使知道自己只是走个过场而已,叶苏也难免生出些许紧张来。 到重华殿外,采女们要按面圣的顺序站好。 叶苏等会儿是第三批进去的,她旁边还站著四个人,其中两个正是跟她同住一叠琼阁的朱婉寧与张玉珂。 她们看起来比叶苏紧张多了,不时相互检查对方脸上妆容身上衣裳有什么不足。 直到太监宣布要开始了,所有人有致一同停下所有动作,静静等候。 第48章 赐香囊 第一批五名采女进去了,从外面看不到也听不到里面的动静。 越是这样便越是紧张,因为靠前的都是家世或相貌仪態等方面综合最出色的,如果这样的都留不下来,后面的机会就更渺茫了。 忐忑焦灼中,一盏茶工夫,第一批进去的采女终於出来了。 五个人鱼贯而出,每个人手上都多出了一样东西。 四个人手上拿著的是一朵花,只有其中一人,拿著是一只香囊。 拿著花的采女低落无比,捧著香囊的却是嘴角含笑。 “李姑娘,你被选上了。”有认识她的采女过来,將她围在中间纷纷道喜,眼神中的羡慕与期盼不加掩饰。 “嗯,我被选上了,你们也好好准备。”那李姑娘不吝鼓励。 有人欢喜有人愁,看著被眾星捧月的人,再看看已经无人问津的自己,那四名采女自嘲一笑,跟在引路姑姑身后静静离开。 没被选上,她们只能回家接受家族安排亲事了。 幸好这段时间吃的苦也不是白费的。 能走到最后一关的女子都是默认上京闺秀中的佼佼者了,差的只是一点运气而已,回去后再说亲事都能抬高一个门槛。 第一批出来后,第二批马上便进去了。 这回跟上回一次,同样淘汰了四人,只留下一个。 难道每批人中只能留下一人?这样想著,采女们都暗暗打量起待会儿跟自己一同进去的人。 张玉珂和朱婉寧看著叶苏,心里顿时无比紧张起来。 只是来不及再多想,因为要轮到她们了。 五人低著头排队进去,叶苏跟在最后拾阶进入重华殿。 虽眼睛看著地面,可走路时眼尾余光已经把殿中扫了一圈了。 只见高处坐著几个人影,最中间的人一身玄金袍服身体修长,本该严肃的场合坐姿却十分隨意。 不仅人靠在宽大椅子的扶手上,一手撑著下巴,就连眼神也有些懒散,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叶苏五人站稳转身,按照姑姑先前教的,跪下异口同声道:“臣女拜见陛下、拜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如果是大採选,单是面圣这一关都得办好几天,除了第一天往后几天大多会交给皇后来主持。 不过这次人少,只有不到三百人,宫里三位主子倒全来了。 年轻女子的声音清脆兼婉转柔媚,仪態端方,无论心里再紧张,她们面上都从容镇定,请完安便静静等待。 叶苏的位置在最右侧,只有一边站了个张玉珂。 请完安后她只感觉有几道目光前后扫过自己身上,其中一道停留了许久,包含了打量,还有轻微的审视与忌惮。 不是皇上或太后的,叶苏很快便判断出目光的主人应该是来自皇后周氏的。 “皇上,这批采女里可有合你心意的?”叶苏听到上方太后姑母的声音,她正在询问坐在中间的儿子。 姜照益没有马上选人,反而是问起太后的意见:“母后觉得呢,若有合您眼缘的,也可以让她进宫多多陪伴您。” 不像在给自己选妃子,倒像是给太后选合心的女儿。 见皇上又把话头拋回给自己,太后一顿,瞟了一眼,却见他侧头撑著下巴冲自己露齿一笑。 正想再说,这时目光忽然看见旁边皇后,她也看著下方不发一语。 於是暂时放弃儿子转而问她:“皇后,你觉得呢?” 幸好皇后心神始终分有一半留意著身边,太后一问她便马上收回目光面向对方恭声道:“母后和皇上有喜欢的就好。” 太后却道:“毕竟是进宫服侍皇上的,也得问问你意见啊。” “皇后今天既然也来了,便一起看看吧。”姜照益也道。 皇后本想继续推辞,却不知为何,出口的话停住了。 某种忌惮情绪的驱动下,她回头看向下方五名采女,终於轻声道:“既然皇上跟母后都这样说了,依臣妾看,左边第四个,也就是右边第二个看著人还不错。” 低著头的叶苏看见旁边的张玉珂瞬间手指一紧。 上方 “哦?是吗?那就抬起头来,让朕看看。”隨著高处皇帝清亮温和的声音响起,张玉珂应声微微抬头。 只是眼睛依然看著地面,没有直视上方。 张玉珂一身书卷气质,五官更是清丽中透著脱俗,眉宇婉约,正是皇上往日喜欢的类型。 这人一抬头,皇后看见姜照益眉角轻轻一挑,像是终於有了几分兴趣,心中顿时微松。 前面两批采女都只选一个,若这批人中皇上选了张家的姑娘,是不是叶苏就会被淘汰了? 心知这种可能性不大,可皇后还是抱著一丝希望这样做了。 “是还不错,既然这样,便留下吧。”姜照益道,然后再隨意指指最右边:“右边那个最胖的也留下,做个添头算了。” 叶苏:“......” 听到结果那一刻,张玉珂眼底微微泛起红意,可很快便被她压下了,跟其他几个人一同俯身叩谢。 起身时,她听到旁边传来咯吱咯吱的磨牙声。 微微扭头一看,被叶苏狰狞的表情嚇一跳。 皇上选好了人,一旁两名太监便上前给三名落选的采女送上一朵花,到张玉珂时,她接过香囊的手有些抖,却抓得紧紧的。 叶苏接过太监递来的香囊,面上带著笑,心中却已经骂了上面某人至少一万句狗东西。 只有皇后,看著结果自嘲一笑。 走出重华殿,低低的哭声传来打断了叶苏心中的愤愤,她转头看去,发现哭的正是朱婉寧。 一旁张玉珂安慰她:“好了,没被选上也不要紧,你嫡母现在也不可能给你找个太差的夫家了。” 原来因为朱婉寧是庶女,平日不太得嫡母喜欢,原本想隨便找个人家把她嫁了。 幸好適逢宫中下旨未来半年內上京贵族適龄女子停止说亲嫁娶参加採选,才逃过那段不如意的亲事。 走到现在虽然没入宫,可朱婉寧的价值经过採选加重了,她的父亲肯定会更看重她,挑选夫家也会慎重许多。 朱婉寧点点头:“谢谢玉珂你安慰我。” 第49章 封贵妃 “我们自小交好,向来心中都是盼著你能过得好的。”张玉珂道。 朱婉寧终於不哭了,她开始替朋友高兴:“太好了,玉珂你已经入选,以后可以进宫了。” 说著又有些低落:“我落选了,以后咱俩一个在宫里,一个在宫外,估计再难见面了。” 张玉珂拉著她的手笑道:“没关係啊,万一以后我有机会求皇上让你进宫陪陪我呢,你嫁人了也能陪丈夫进宫赴宴啊。” 陪丈夫进宫,那她至少得封个誥命夫人才有资格,朱婉寧没有提醒她,只是笑著猛点头:“嗯。” “那那位叶姑娘......”看著跟在宫人后面向宫门走去的背影,朱婉寧犹豫。 “不用管她。”张玉珂却毫不在意。 想起之前一个月心中对叶苏的忌惮,她便觉得那时自己的担心真是多余。 没看到皇上刚才在五个人中只看中自己吗?还有皇后娘娘也喜欢自己。 叶苏就是刚好站在自己身边,才被皇上连带著多看一眼,顺手点了而已,以后进宫见面了还得多感谢自己呢。 “要是刚才你站我旁边就好了。”她“可惜”地对朱婉寧道。 “算了,不能强求的,玉珂,你说皇上过几天会封你做个什么?”朱婉寧已经想通了,不再为错过入宫的机会心痛,转而好奇起好友將会封个什么位分。 “应该是充媛吧。”张玉珂想想道。 她的出身不算低,若只封个七品美人或八品的才人,对她的身份来说是有些低的,六品充媛应该差不多。 “也许皇上对你印象好,封个五品的婕妤也说不定,毕竟刚才皇上可是亲口夸过你的。”朱婉寧道。 张玉珂脸颊微粉,没有说话,只是眼中也透著期待。 若能一举封个五品的位分,自然比从六品七品做起来好得多。 已经走远的叶苏没有听到身后两人的话,一出宫门便坐上了府里派来等候的马车,不多时便回到府上。 刚进府被叫去內院大厅了,叶苏到了地方看见东西两府的长辈们,包括兄长他们都在这里。 显然是专程等著自己。 见到叶苏,祖母郑老夫人忙问:“苏儿,怎么样?一切可还顺利?” 叶苏將手中拿著的香囊摊开给他们看:“拿到了,香囊。” 得了香囊便意味著被选上了,一时间叶家的人都兴高采烈。 “母亲,我们要不要办个宴会,请上京交好勛贵人家来贺一下?”最高兴的莫过於安乐侯和安乐侯夫人,毕竟叶苏是他们的女儿。 本以为能得到所有人赞同的提议却被嘉远侯驳回了:“不行,不能办。” 安乐侯一怔,不解道:“大哥,为什么不行?” 嘉远侯知道这这个弟弟想事情简单,只能解释道:“別人不知道,我们自己可是清楚苏儿將会得个什么位分,现在办宴席,过几天圣旨一来,我们叶府不就被人议论仗著皇上母族的身份得尽偏袒不说,还到处炫耀吗?” 现在最该做的反而是低调,直到叶苏进宫前他们最好什么事也別做,什么话也別说。 被嘉远侯这样一说,安乐侯恍然大悟,就连郑老夫人也道:“老二,听你大哥的没错。” 安乐侯忙点头:“好,一切都依著大哥说的来。” 採选结束了,这次入宫釆女二百八十九个,最后成功拿到香囊的,有十七人,皇上后宫的人数瞬间翻了一倍。 其中家里三品官以上出身的只有六个人,剩下的都是家世普通的居多。 一时间,上京百官勛贵几家欢乐几家愁,各府安静了半年,办宴的人家也一下子激增。 除了中选入宫的,还有十几家在结束採选第二天便宣布了儿女亲事。 看来是早就做好两手准备,这头女儿一落选,那头便立马订下亲事了。 各家收到的请帖一时多到不知该先去哪家。 然而有细心的人一扒拉,很快便发现热火朝天的上京里,安乐侯府和嘉远侯府还是一片安静。 他们叶家不是也有女儿中选了吗?作为国舅爷家,不少人早便准备好礼,只等他们的请帖一到便马上过来呢,怎么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 没办法,左等右等都等不到帖子,他们只能先转道去了吏部尚书府,张大人的女儿也中选了。 翘首以盼中,从第三天起便陆陆续续有圣旨从宫中发往中选采女的府上了。 直到傍晚,宫里一共发出九道圣旨,不出所料大多都只封了八品才人,只有一个御史家的姑娘封了七品美人。 第四天一早,再次陆续发出七道。 其中五道是封美人的旨意,两道是六品充媛。 出身吏部尚书家的张玉珂是两位充媛之一。 至此,只剩下一人还没得封,所有人都以为等等,晚些便能听到消息了。 不料一整天过去,宫中就像忘了还有一个人,迟迟不见传旨太监的身影。 所有人心中都在嘀咕,皇上是不是漏掉一个了。 直到第五天傍晚,宫里终於有一行三名太监骑著马托著圣旨朝安乐侯府疾驰而去。 而且宣旨太监不是前两天的普通太监,为首者竟然是同心殿大太监,皇上身边的德海公公。 德海公公来到安乐侯府时,侯府所有人早已站在门前等候了。 “德海公公。”眾人拥著郑老夫人招呼,叶苏则站在旁边。 “国夫人万安,两位国舅爷安好,见过三姑娘。”德海公公笑眯眯跟眾人打招呼,尤其是对著叶苏恭敬頷首。 眾人见状心中大稳,看著德海公公后面跟著的人手中的圣旨不由心臟微热。 知道他们急於听到好消息彻底落实,德海公公也不多寒暄,直接道:“诸位,先接旨吧。” 叶府眾人,包括郑老夫人都跪下接旨,德海公公缓缓展开手中圣旨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二帝三王以来,未有家齐而天下不治也,朕率是道,以临万邦,厥有率升,必先內德。 叶氏贵女苏,陶翕闢之和,生於庆善之家,玉粹其度,渊靚而衷...... 兹仰承皇太后慈諭,以金册金印赐封尔为贵妃,仍令所司择日备礼册命。 钦此。” 第50章 劝諫与「说服」 一道封贵妃圣旨如同惊雷,迅速打破上京的平静。 翔凤宫 “姑姑,皇上他.......”太无情了,皇后靠坐凤座上,仿佛浑身力气被抽乾,再无法保持往日的端庄。 两行清泪划过妆容严谨的脸,她却已不想擦去。 “娘娘......”何姑姑心疼无比地看著伤心的皇后,却不知该如何开解。 怎么开解呢?那可是贵妃之位啊。 想到这里,何姑姑也不由怨怪此时远在同心殿的皇上。 连初封贵妃这种大事都没跟娘娘商量过,直接下旨了,导致现在想挽救都无余地。 自从採选结束,皇后便一直想知道皇上准备给那些采女们封些什么位分,还亲自去同心殿问过两回。 当时皇上態度如常,只说按规矩来。 家世普通些的从七八品做起,几个出身不错的看在其父亲或祖父的份上,也適当封高些。 皇后有意无意问起叶家姑娘,却被皇上以尚在考虑中敷衍过去了。 回到翔凤宫还跟何姑姑说过看皇上的態度,那叶苏必定是个嬪位了。 她也早就做好心理准备,按下心中酸楚等著人进宫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没想到,竟然是贵妃! “大庆立国以来,第一位初封贵妃......姑姑,皇上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就不能跟我先商量一下?”皇后轻声道。 何姑姑哑然,不跟娘娘商量是因为知道娘娘肯定不会答应,还会想尽法子试图打消陛下的想法。 而陛下心中早有决定,不想徒增麻烦而已。 “娘娘,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啊。”何姑姑道,心疼皇后的神伤,努力劝她振作。 “圣旨已下,我们还能做什么。”皇后一脸木然。 何姑姑忙道:“自然可以,我们不能出面,可以让您的父亲周太傅联合其他百官做出劝諫,让皇上收回成命啊。” 周皇后被提醒了,直接站起往侧殿书房走:“我亲自写封信,你帮我找人送回周府,不要让人发现。” 何姑姑忙答应了。 第二天早朝,果然有人当朝对昨天封妃旨意提出异议。 意思是叶家无功,叶苏本人也没有任何过人之处,怎么可以从一普通臣女直接一跃到贵妃之位上?恳请皇上收回圣命。 龙座上,姜照益静静听完下面的话,才道:“后宫封妃一事与前朝无关,后妃供养俸禄不涉国库,端看朕心意,而朕意已决,诸位不必多言。” 意思就是朕自己有钱,朕养得起,不用你们多管。 说这话时,姜照益的眼神扫了一眼站在最前面的周太傅。 对方脸色平静,其他官员的出声反对他也没有附和,更没有一同站出来劝諫,就像此事与他无关一样。 姜照益的话並不能说服大臣们。 是,大庆的律例的確是写明了皇帝的妃子无论衣食住行,生老病死,一切供俸花费都由皇帝的私人內库出。 只要养得起,皇上爱纳多少妃子都没问题。 可这並不仅仅是供俸的事,皇上刚才的话分明避开重点! 不过封妃为內廷事,与朝事的確不同。 说白了,只要扯不上什么天下兴亡,百姓福祸等大旗,官员再不赞同也只能劝諫。 而不可能真的威胁皇上,说真要封贵妃的话他们就一头撞死在朝堂柱子上。 他们只能劝:“贵妃之位,歷代有定製,非有大功或特殊原因,不宜轻授。” 姜照益摆摆手:“后宫里无功的多了去了,太傅,向大人,你们说呢。” 周太傅沉默良久,却只能微微頷首:“陛下说得是。” 剩下刚才蹦得最高的几人之一向大人:“......”怎么办?他女儿占了淑妃之位,好像也没立过什么功,比如为皇上生育子嗣。 眼见周太傅和向大人不好再开口了,剩下的人中忽然有一人挺身而出。 他先是伸手示意了一圈朝臣们,才转身对著上首拱拱手,义正辞严道:“廷臣交章论諫,至十数人,此非独关后宫,实系社稷纲常。” 意思就是不是他一个人认为叶苏封贵妃这事不妥,而是至少十几人都这样认为,陛下你要三思啊。 龙座上,姜照益环视一圈这些提出反对的人,不出所料,大多是周太傅的人或工部侍郎向长青交好的官员。 叶苏封贵妃,首当其衝受损害的便是皇后与淑妃的利益,反而对低位嬪妃没什么影响。 这也是他一早便预料到的要面对的麻烦。 “既然这样,几位爱卿便先看看朕手中的东西。”微微侧头,身后的德公公走下去,弯著腰身將几本奏摺送到那些官员面前。 不明白陛下什么意思,有官员慢慢拿起奏摺打开。 只有周太傅,原本置身事外古井无波的表情泛起思考。 不多时竟像想到什么,猛抬头紧紧看著上首的年轻帝王,眼神中惊疑不定。 “啪!”猛地合上手中东西,短短数息那官员脸色竟变得煞白无比,抖著嘴唇惊恐地看著上首。 不光是他,很多人都一样。 他们此时的目光不再像看一个年轻好拿捏的少年皇帝,更像是看见了隨时能索命的阎王爷。 “为了说服眾位爱卿,朕在上面列了贵妃叶氏身上的三个优点,这些优点可足以说服爱卿们?”今天早朝拖得久些,姜照益有些疲乏了,语气怏怏。 “陛下......圣明,叶氏堪配尊位,臣无异议。” 先是一个人跪下,不多时另外几个都跪下了。 其他官员不知道奏摺上到底写的是什么,可没人傻到以为皇上真的以德服人,专门写了叶苏的优点来说服这些人放弃劝諫。 只有最前面的周太傅隱隱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陛下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又不动声色冷眼看了多久? 他缓缓闭上苍老的眼睛,掩住其中情绪。 一个在臣子眼中生命隨时会进入倒计时的帝王,是不是真的不值得死心塌地追隨?周太傅不知道。 可他知道早已经有人暗中做出选择了。 第51章 小「红」书 以最快的手段搞定了前朝,后宫的人见皇上態度如此坚决,一时都消声了。 就在这种沉默中,封妃大典很快到来。 姜照益册封命令一下,礼部便开始製作册、印宝。 与此同时,宫里也派人往叶府送来了贵妃礼服,精美奢华的礼服凤冠送到时叶府整人心臟都不由抖了抖。 虽然家族已经出了一位太后,可太后当年只以昭仪的位分进宫,后面的晋封全是在宫里完成的,哪像这回? 叶家眾人还在对著那身衣服嘖嘖称奇,叶苏已经回到繁香院了。 正解著手中的九连环,安乐侯夫人又过来了,叶苏连忙起身去迎:“娘,您过来有事?” “没事,就是看看你。”安乐侯夫人坐在女儿身边,看著她手中的九连环,再看看她一脸平静的样子,不由嘆气。 叶苏:“?” “娘,您怎么了?”刚才在外面还一脸开心,怎么现在又嘆气了? 安乐侯夫人摇摇头,还能是为什么? 明明就该嫁人了,就算对象是从小就熟悉的,女儿这一脸平淡丝毫娇羞期待都没有是怎么回事? 不过她没有直说,而是道:“礼部选定的册封日期是三天之后,到时苏儿你就要进宫了。” 叶苏点点头:“女儿知道啊,算著日子呢,不会忘记的。”就差拍胸脯保证了。 同期的采女都已在昨天全部进宫了,只剩她需要经过册封之礼进去。 安乐侯夫人:“......” 好吧,她早该了解女儿的性子了才是。 “你嫁妆里的东西太多太杂,是带不进去了,不过家里会给你带上足够的银钱,所以你不用担心。” 虽然贵妃的俸禄已经很高,皇上也不会薄待她,可银子这种东西能多带些肯定最好。 而叶苏之前备下的嫁妆也不会浪费,正好叶茉也要说亲了,省去了另备的工夫。 就是叶苏嫁妆里的东西太好,即使不会全给她,其他东西也早超过庶女本身能得到的了。 “跟你进宫服侍的人选好了吗?”安乐侯夫人问。 叶苏道:“还是碧青红玉两个吧,至於白茶和绿珠,娘您便帮我安排一下她们。” 碧青和红玉考虑过后还是想跟著她,这两个人叶苏也使惯了,既然她们愿意陪自己进宫,叶苏便也肯了。 “也好,她们跟你最久,你带上她们娘也放心。”安乐侯夫人不舍地看著女儿。 翻过年叶苏已经二十三岁了,女儿足足在自己身边待了二十三年。 从前天天想著能儘早让她嫁人,可现在真要离家了,她又不舍起来。 “娘,你別担心,想进宫看我不就是递块牌子的事嘛。”叶苏笑道,十分乐观。 侯夫人却没她这么开心,女儿虽然是当贵妃去了,可上头还有一个皇后在呢。 人家都没天天嚷著见母亲,女儿总不好太“放肆”。 不过有太后娘娘在,她还是可以借著给娘娘请安的名头,在仁寿宫多见女儿几面的。 “你要进宫了,女孩子嫁人有些东西需要学习一下。”安乐侯夫人道,也不知宫里嬤嬤会不会教,不过她先提前说一下也是可以的。 叶苏不解:“什么东西?管家的本事娘您不是早教过我了吗?” 不说学得多好,她自认母亲教的东西她都记住了。 不过管家跟管自己住的宫殿也许不同?於是叶苏虚心请教:“娘要教的是什么?女儿一定好好学。” “就是这个......咳,你找时间隨便看看就行。”反正陛下会,她只是让女儿有个心理准备而已。 说著,安乐侯夫人从袖中取出一本捲起来的书放到叶苏手上。 她低头一看,明明是书,上面却没写书名,封页也不是常见的藏青色,而是浅粉色。 好奇下叶苏就想打开看看,只是刚想拿起来便被母亲按住了。 叶苏不解,不是给自己看的吗? 安乐侯夫人咳了一声:“现在先別看,一个人的时候再看。” “碧青红玉也不给看吗?”屋里多出一本书,估计瞒不过丫鬟们。 “也不是不行,最好是不要吧。”都是未嫁人的丫头,侯夫人只是觉得她们会害羞。 “好吧。”幸好没自己的允许碧青红玉从来不会乱翻她的东西。 说完话,安乐侯夫人终於离开了。 送走母亲回椅子上坐著,本来想把解到一半被打断的九连环拿起继续玩,余光却看到了母亲刚刚给自己的书。 好奇心下,她將九连环放下改拿起书本,又想起母亲说要自己一个人看,环顾一圈正好碧青红玉不在屋里,便直接打开了。 “?”第一眼,这就是一本小人书,叶苏心想母亲怎么对一本小人书也神神秘秘的。 “......”第二眼,两个小人为什么要脱衣服? “:)”第三眼,亲、亲起来了。 “。”再然后叶苏开始嫌弃起画师画画的水平太差,小人五官表情好奇怪。 越看越好奇,越看越沉默,直到翻到某一页:“!” 把书猛地丟开,粉白的脸不知什么时候早已涨红。 正好这时碧青掀开內室帘子走进来,见到叶苏的样子奇怪道:“姑娘,你怎么了?” 又见到丟在地上书,正想上前捡起,叶苏已抢先一步捡起来:“没事,这话本子上写了一个很嚇人的妖怪,刚被嚇到了。” 碧青看了一眼她手中粉色的书皮,有些奇怪地问:“姑娘哪里得来的话本子?我怎么好像没见过?” 叶苏眼珠子一转:“叶茉给的。” “四姑娘?姑娘怎么突然跟她要好了?”还借起了话本子。 叶苏找不出理由了,只能道:“隨口借的,你別管了。” “哦,好吧,姑娘,我跟红玉收拾过花房了,那些花確定不带上了吗?”碧青这几天都忙得脚不沾地,话本子这点小事她早已顾不上深想了。 “不带了,让府里管花草的下人照顾著就行。”进宫不能带太多东西,到时拢共就两个箱子,实在带不上那些花了。 等碧青走后,拍拍还有些热意的脸颊叶苏开始拿著书本在屋里到处转,想找个地方藏起。 忙了一圈,最后还是把它塞到了自己枕头底下。 第52章 入主仪瀛宫 大典当天,天仍未亮宫里已派遣官员前往太庙抵告敬稟,叶苏则在宫中派出的嬤嬤帮助下沐浴净身,开始穿戴贵妃礼服。 层层叠叠的衣服上身,黑底红边的大衫霞披上金丝绣就的凤凰振翅高飞,转身走动间在烛光下闪烁著耀目的光芒。 再加上叶苏身形高挑,这一身衣服更显得她华贵万分,凛然高贵。 轻吐口气,美丽是美丽了,可就像在身上掛了铁块,连走动都变得艰难迟缓起来。 见叶苏一脸痛苦,嬤嬤便笑道:“现下日子正好是春天,天气还有些凉意,不算难过,若是夏日娘娘穿这身才叫遭罪。” 不过这种罪想遭的人多了去了,也不是谁都遭得起的。 “我不会得这样从府里走进皇宫吧。”说话的工夫脖子一重,一顶黄金凤冠压下来。 叶苏觉得脖子都快要被压断了,光这顶凤冠重量便至少好几斤。 嬤嬤一边手中不停往叶苏头上插上各种釵环步摇一边道:“怎么会呢,娘娘的翟舆已经候在府外了。” “待会时辰一到,娘娘便先乘坐翟舆至宫门外,等正副二使为娘娘您宣读册文宝文,受册后行肃跪拜礼,完成拜礼再由人从右道门迎进,便算完成礼仪了。” 嬤嬤耐心跟她解释,叶苏只听出这套流程下来怎么也要大半天,只能暗暗给自己打气。 一切都完成,也跟家人告別后,时辰一到叶苏便在嬤嬤的扶持下,坐上由八个人抬著的翟舆,在无数侍卫与宫女的护送下缓缓朝宫门而去。 到时才看到宫门前早已摆好宝案,上面正摆放著册文宝文金印,礼部数名官员与两排太监宫女分列两侧。 迎著东升之日,叶苏在无数人注视中跪下等待正使宣读完册宝,行过肃跪拜礼才庄重接过。 册封贵妃按礼宫中其他主子不用出现,只需到第二天作为新晋贵妃的叶苏分別去向太后、皇上以及皇后宫中行礼便可。 仪式完成,正副使退下了,有宫女上前恭敬道:“贵妃娘娘,请这边走。” 由宫女太监领著,叶苏没有由正门而进,而是取右道门。 衣服和头顶上的凤冠都极重,可叶苏走起路来却十分的稳,脸上带著端庄的笑容。 进了宫门后再次坐上翟舆,穿过重重宫墙,最终到达一座巨大奢华的宫殿。 “这里便是陛下赐於娘娘的宫殿,仪瀛宫了,请娘娘下舆入殿。”宫女轻声道。 叶苏微微点头,走下翟舆拾阶而上进入宫殿。 碧青红玉已经提前到了,见到叶苏终於来了,脸上不由激动万分。 等叶苏走到殿中间的座位上坐下,两人跟隨其他太监宫女一同跪下,恭声道:“奴婢等拜见贵妃娘娘,娘娘千岁金安。” “起来吧。”叶苏让他们起来,才仔细看过他们。 除了碧青红玉是自己带来的,这里一共有八名宫女,八名太监,还有一个姑姑。 而且这个姑姑还是熟人:“容若姑姑?怎么是你?”叶苏惊讶道。 容若姑姑上前一步笑道:“太后娘娘见娘娘刚进宫肯定有很多地方不懂,便派了奴婢过来服侍,希望娘娘不要嫌弃奴婢。” 叶苏喜道:“那样便太好了,还是姑母想得周到。” 身边有个对宫里情况熟悉,自己又刚好认识信得过的人,自然极好。 容若姑姑指指那些宫女太监们,道:“这些人都是从內廷司分配来我们仪瀛宫侍候娘娘的,娘娘打算怎么安排?”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叶苏一时也还不知道怎么安排他们,只能道:“先让他们干著外边的活吧,我身边有你还有碧青红玉暂时就够了。” 好不好用还得以后才知道。 “是。”容若姑姑道。 见叶苏对这里一脸陌生,她建议道:“娘娘可想先了解一下这座宫殿?” 这话正合叶苏意,她从座位上站起:“可以,姑姑便给我介绍一下吧。” 容若姑姑便带著叶苏,还有同样好奇的碧青红玉转起这座宫殿来。 一边走一边介绍:“这座宫殿叫仪瀛宫,在娘娘来之前,已空置过很长一段时间了,半年前陛下才下令让人重新修整过。” “为什么之前没人住?是不好吗?”叶苏小心眼地想,是不是知道要给她住的,姜照益专门选个不好的宫殿给自己? 容若姑姑笑道:“並不是,正是因为太好了。” “仪瀛宫虽然不是后宫所有宫殿里最大最宽敞的,可它位置却极好,除了皇后所住的翔凤宫,仪瀛宫是离同心殿最近的宫殿了。” 同心殿为大庆历代皇帝休息与处理政事的宫殿,翔凤宫为皇后住处,当然是离同心殿最近的。 可仪瀛宫也不差,从这里不坐轿輦,走路过去同心殿只需花费一刻时间。 而翔凤宫与仪瀛宫刚好处於对角线,一左一右,同心殿就在两宫中间。 叶苏:“......”她没想到姜照益竟直接把自己放在他眼皮底子下了。 不过她进宫的原因本来便是命格“旺”他,住得远了还怎么旺?这样一想正常了,又兴致勃勃参观起来。 “仪瀛宫总共有一个正殿,两间配殿加一个后殿,还有一个小厨房,陛下说过了,不会安排其他妃嬪住进来,所以娘娘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决定配殿的用途。” 现在妃嬪不算多,隨便安排去哪里都住得下,於是姜照益大手一挥,大发慈悲將整个仪瀛宫都给了叶苏。 这点最得叶苏的心意,她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这就是她想像中的舒服日子,姜照益要是能一直这么识相下去就好了。 宫殿的確如容若姑姑所说的,不算很大,很快便看完了,眾人又回正殿坐下。 这时叶苏终於察觉到了身上的难受,一整天仪式下来,身上早已闷热无比,就连脖子都酸痛一片。 於是迫不及待进內室叫碧青红玉帮自己將衣服头冠全部取下。 还让宫女要来了热水,重新沐浴一番才感觉整个人活过来了。 沐浴完准备起身,本来想像在家里一样怎么舒服怎么穿,可红玉却为难道:“姑......娘娘,容若姑姑说了,今天是您第一天进宫,陛下今晚肯定会过来的,要您好好打扮打扮呢。” 叶苏差点忘记自己现在的身份了。 脑海中忽然浮起前两天看过的那本书上的图画,再將画上小人的脸想像成姜照益那张苍白又蔫坏的脸,猛地打了个寒颤。 狠狠拍了下水面,她一脸视死如归:“来吧,我准备好了!” 被自家姑娘的动静弄得嚇一跳,红玉道:“娘娘,您怎么了?” 怎么一副隨时上战场的表情? 第53章 「你竟覬覦朕的美色?」 同心殿 自下午开始,传来贵妃已经在仪瀛宫安顿好的消息后,德海公公便一直留意著皇上隨时可能会有的吩咐。 可一直快到晚膳时辰了,陛下仍旧伏於御案前批改那一堆奏摺,一副废寢忘食专心国事的样子。 德海公公却不敢让陛下一直忙下去,怕他身子吃不消。 况且今天不同,今天是三姑娘进宫的日子。 除了三姑娘,之前那十六名采女几天前都已经进宫了,陛下至今一个都未曾召幸。 这也正常。 可三姑娘是以贵妃的身份进宫的,如果进宫第一天陛下不过去看看,明天她这个贵妃便会叫人看不起了。 最重要的是昨天太后娘娘已经派人来嘱咐过他,今天一定要提醒陛下驾临仪瀛宫,德海公公不敢不从。 眼看著姜照益还要继续忙下去的样子,德海公公终於轻声提醒:“陛下,快到用晚膳的时间了。” 您不饿吗? 手中硃笔一顿,姜照益抬头,像是终於发现现在时辰已经挺晚了,便如常道:“传膳吧。” 德海公公小心翼翼问:“陛下是准备在同心殿用膳还是去別处?” 心中祈祷陛下快点想起今天宫里多了一位新主子。 可惜,德海公公的心事无人懂,只听姜照益道:“这里吧,朕还有一些奏摺没批完,等用完膳正好一起批了。” 德海公公:“......” 沉默的德海公公终於招来尊贵的陛下一个斜眼:“怎么了?有话就说。” 鼓起勇气,他终於道:“陛下今晚不去仪瀛宫看看吗?毕竟三姑娘第一天进宫呢。” 姜照益装作没听见,视线全落在手中奏摺上。 然而今天的德海公公如同没有眼识,继续道:“听容若姑姑说,三姑娘也还没有用晚膳,专程等著陛下过去陪她一起用呢。” 闻言姜照益轻哼:“谁让她等了,朕可没说过今晚要过去。” 早就“说好”了,叫她进宫是来当吉祥物的,自己还要花时间负责给她做面子? “那怎么办?是否要奴才传话去仪瀛宫,让三姑娘今晚先自己用著晚膳?”德海公公苦著脸道。 完不成太后娘娘的吩咐,娘娘会不会怪自己办事不力? 幸好,姜照益还是改变心意了:“算了,等都等了,朕就给她个面子吧,德海,案上的奏摺不用收,等用完膳朕马上回来。” “是。”德海公公喜笑顏开。 姜照益没有理会他,拂拂袖慢悠悠背著手踱步朝仪瀛宫的方向走去。 路不远,便不叫輦了,忙了一天朝事正好可以藉机走动走动。 然而等他好不容易走到,刚一进去就看见叶苏已经对著一桌御膳房刚送来的菜大块朵颐了。 姜照益:“......” 回头盯著跟在后面的大太监,想看看他有什么解释。 德海公公尷尬一笑,不是,他不知道啊,一个时辰前容若姑姑的確来同心殿向他打探过今晚陛下过不过仪瀛宫看望三姑娘来著。 “咦?你怎么来了。”正用著膳的叶苏看见刚准备走进来的人,抬头惊讶问道。 容若姑姑下午说今天她第一天进宫,陛下肯定会过来,所以叶苏便只能等著。 可直等到傍晚同心殿那边还是没有消息传来,姑姑便遗憾地说今晚陛下可能不会过来了。 叶苏才不管他过不过来,今天从早上起便开始折腾,一天仪式下来她早饿得前胸贴后背,多一刻都不想等了。 怕人第一天进宫便要被饿坏了,容若姑姑只好帮她传膳,没想到刚吃上几口,这人便出现了。 见她身后只有家里带来的两个丫鬟,宫女太监都不在,姜照益便没有端著直接过来坐下,面无表情地道:“用膳。” 赶紧吃,吃完他便回同心殿。 德海公公不知道陛下心里的想法,净手后取来搁在一旁的碗筷替他布菜。 幸好贵妃第一天进宫,御膳房的人都想著陛下一定会过去,於是做的菜还算符合他的胃口。 叶苏也不介意多一个人吃饭,本来今晚的菜就上得极多,她一个人也吃不完。 只是姜照益这副被逼的样子却叫她有些不爽:“誒,用膳便用膳,怎么一副很不情愿的表情,御膳房这菜明明是照著你口味来做的。” 她只是不挑食而已。 “有吗?表姐误会了。”姜照益微笑。 “切,阴阳怪气的,不说就不说。”都多久没见面了,自己哪有空招惹他。 上次他当眾叫她胖子的事她还没跟他计较呢! 想著也不理会他了,埋头继续吃,两人一言不发地用完这顿晚膳。 在两人用到一半时,容若姑姑终於回来了,见到姜照益来了十分高兴,等两人用完膳便马上端来热茶,殷勤笑著。 原本要走的姜照益想了想,觉得来都来了,再多待会儿也行,於是十分给面子端起茶喝两口。 等喝完大半杯,自觉时间差不多,自己任务也完成了便站起身。 “要去沐浴?那边。”正在研究一个新得的鲁班锁的叶苏头也不抬,只伸手指指侧殿的方向。 正准备说回同心殿的姜照益一脸不解:“什么沐浴?朕准备要休息了。” 叶苏抬头一脸嫌弃:“没沐浴怎么休息?” 她嫌弃的表情叫人不爽,姜照益眯了眯眼睛:“朕休息沐不沐浴,跟你有什么关係?” 叶苏难以置信:“怎么没有关係?你今晚可是要跟我睡一起的,不沐浴臭到我了怎么办?” 像是听到什么恐怖的话,姜照益瞪大眼睛,抬起手指抖抖索索指著叶苏:“你你你你......” 这女人,要地位就算了,竟还覬覦朕的美色! 第54章 「今晚你別想走出这个殿门」 叶苏见他这么震惊,逐渐意识到什么,原来他不是来找她“侍寢”的。 拍开他的手正想开口,外面忽然有宫女来报:“陛下,永春宫宫女来说淑妃娘娘病了,想让您去看看她。” 永春宫娘娘病了?淑妃?叶苏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姜照益露出一脸“得救了”的表情:“淑妃病了?朕得去看看。” 说著就想朝外面去,叶苏眉头一竖,喝道:“碧青,红玉,给我去把殿门关上!” 站在一旁的碧青跟红玉对视一眼,毫不犹豫跑出去,还顺手一人一边將门关上了。 一直站在门外的德海公公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嚇一跳,只能眼睁睁看著。 门被关上后,整个殿中便只剩下姜照益和叶苏两个人,他心有些慌,色厉內荏轻喝:“叶苏你想干嘛!” 不敢大声是怕被殿外的人听到,有损他的威严。 “你可以来,可以不来,但不能是来了就走,而且还是被別人喊走,懂吗?”叶苏盯著他。 人都到她宫里了,还被淑妃一句话就隨便把人叫走,那样她以后还怎么混? 姜照益听懂她的意思了,却不妨碍他生气,直接走到殿门拉了两把。 然而早已从外面锁起的门怎么可能打得开? 他转身指著叶苏愤怒道:“你敢关著朕?” 叶苏挖挖耳朵一脸不屑道:“我就关了,你能把我怎么著?” “今晚就是你心爱的淑妃要病死了,你也別想著走出这宫殿一步。”冷哼一声,她直接转身进內殿。 姜照益气得跳脚,转身想拍门叫外面的德海公公开门。 却听到外面正传来德海公公打发来报信宫女的声音。 “采情姑娘,陛下已经歇下了。”德海公公语气有些为难,也有些担忧:“淑妃娘娘病得可严重?可有叫太医看过了?” 宫女的声音十分急切:“德海公公,您就帮忙通稟一下吧,娘娘昏睡著,口中一直唤著陛下呢。” 德海公公却为难:“不是我不想稟。”是进不去啊。 最重要的是陛下也出不来。 不过德海公公说话十分婉转:“陛下龙体您也是知道的,好不容易歇下,我实在不敢惊扰,明儿吧,明儿一早陛下醒了我就马上跟陛下说。” 明天?出来前娘娘可是说了要她一定要把陛下叫过去的。 真让陛下在仪瀛宫过完夜,黄花菜都凉了。 “奴婢知道今晚贵妃娘娘刚进宫,陛下多陪陪也是正理,娘娘醒著时也嘱咐我们別打扰陛下兴致,可我们娘娘实在可怜,奴婢实在不忍心......”采情低低泣著。 “都说了,陛下已经跟我们家娘娘歇下了,你听不懂吗?”是红玉的声音,她终於忍不住了。 今天是自己姑娘第一天进宫的日子,这什么淑妃娘娘就来抢人?是不是太不把他们姑娘放在眼里了。 “这位姑娘你误会了,我家娘娘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她生著病什么都不知道,是我太心急了才自作主张过来的,贵妃娘娘要怪就怪奴婢吧。”采情忠诚又卑微的语气传来。 “淑妃......”到底是自己宠爱了许久的女子,淑妃给自己的印象一向都是懂事温柔,姜照益觉得也许淑妃现在是真的需要自己。 可自己现在却被关著出不去! 气得姜照益衝进內殿,对已经躺著床上闭眼睡得一片安静的叶苏道:“你还睡得著?马上叫你那两个该死的丫头把殿门打开!” 说著上前想推醒她,哪知叶苏根本没睡,刚俯身的姜照益被她突然坐起嚇一跳。 还来不及往后退便被她一把伸手揪住衣领子按到床上。 一阵裂帛声传来,姜照益感到胸前皮肤有阵凉意。 不等他低头看,叶苏已一把跨在他上方。 她已经换了寢衣,散落的头髮泻下,漂亮明艷的鹅蛋脸上满满的烦躁,语气威胁地盯著他道:“现在这里可没別人。” “......”姜照益听懂了,小时候叶苏都是趁太监嬤嬤们走开,然后偷偷揍他的。 翻身,没翻动,再翻,还是被某人死死压住,姜照益向来苍白的脸上涨起红潮。 那是羞恼的。 想伸手推开身上的人,却被入手的温热软滑嚇退:“你还以为这是小时候么?羞不羞?” 哪有女子这样的? “还有,朕要治你个大不敬!”他气道。 “治吧治吧,明天就治,但今晚你还是不能走。”叶苏无趣地翻过他在床上躺平,四肢摊开占了大半张床。 得了自由,姜照益连忙坐起低头一看。 丝绸的衣服本就不算坚韧,被叶苏刚刚一扯衣服早已坏了,露出大片胸膛。 这样子的自己,就是把仪瀛宫的门打开了他也不敢出去。 她是故意的! 没想到叶苏为了“留下自己”居然手段这么无所不用其极,姜照益唾弃地看了她一眼,隨后起身在整个宫殿转了起来。 过夜就过夜,不过他是不会跟她睡一起的! 然而整个仪瀛宫正殿加內殿转了一圈,才发现连张榻都没放。 应该是主人刚住进来,內廷司尚未来得及按主人爱好布置的原因。 找不到过夜的榻,衣服却不能不换。 姜照益走到殿门才发现外面已经没有淑妃宫里那宫女的声音,想来已经走了,便开口叫自己的大太监:“德海。” “奴才在。”隔著门,德海公公忙应。 “回同心殿给朕带身衣服来,再让人备沐浴的热水。”他道。 “......是。”三姑娘真成了? 德海公公心中不由给叶苏竖个大拇指,连忙吩咐人送热水,自己则小跑回同心殿替陛下取来衣服让碧青送进去。 沐浴完换过衣服,姜照益不死心再去拉殿门,发现果然还是打不开,满脸悻悻走进內殿。 只是这里只有一张床,还被叶苏睡了。 本想在椅子上將就一晚算了,可他低估了自己身子的矜贵,只能坐不能躺的硬椅子不过半个时辰便不想忍了。 朕才是皇上,凭什么叶苏睡床,他却要坐在椅子上睡觉?想到这里他走到床前,死死盯著她。 “起来,你睡椅子去。”他道。 第一天换环境,睡觉时不远处还有个人不断发出动静,叶苏自然没睡著。 不过她装出一副早已睡沉的样子,没有理会他。 这是她的宫殿,要睡椅子也是姜照益睡。 “......那你睡进去些,给朕个位子。” 这次沉默几息,叶苏终於有反应了,佯装睡梦中翻了个身,让出一半位置。 姜照益:“......”就知道这人装睡。 犹豫著他还是过去躺下了,只是身子紧紧贴著床沿,恨不得离她十丈远。 第55章 进宫第二日 本来以为要防著叶苏这个女人“偷袭”自己,今晚定然睡不好的姜照益不知何时迷迷糊糊睡去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被久久候不到屋里传唤动静的德海公公小心翼翼隔著床帐唤醒。 “陛下,该早朝了。”德海公公的声音传来,床上的姜照益缓缓睁开眼睛。 从茫然到清醒,定定看著嫣红的的纱帐,鼻腔有丝丝缕缕陌生又熟悉的香味沁进,耳侧不远处还有一道不属於自己的浅浅呼吸声。 直到德海公公再次出声提醒,他才微沙哑著声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陛下,辰时初了。”德海公公道,语气也有些意外。 先皇时上朝时间是卯时,可到了姜照益这里,因他身体不怎么好,几年前就把上朝时间推后到辰正(早上8点)了。 可並不代表他每天真能睡到这个时辰。 胸口时刻缠绕的疾闷让他睡眠质量一向十分差,整晚断断续续能睡个两三个时辰便算难得了。 平日更是卯时便醒了,根本不用德海公公叫,然而昨晚不仅连什么时候睡著的都没印象,再次有意识还是刚才被唤醒时。 不,胸口的確是不怎么闷了,肚子上却有些沉重。 姜照益艰难低头一看,一条圆润修长小腿正以十分不雅的方式横在自己肚皮上。 本来盖得好好的被子也被人掀了一半。 幸好现在天气不算冷,殿里仍放了两个碳盆才不至於睡梦中被冷著。 他沉默了一会,没有扭头看旁边正睡得香的人,只伸手把她搭在自己身上的小腿拿开,掀开帐幔下了床。 “帮朕更衣吧。” 德海公公一早便回同心殿將陛下上朝该穿的衣服取来了,听到更衣他微微看了眼床上。 没动静。 看陛下也没有叫醒床上之人帮自己更衣的意思,便小心上前服侍起来。 细微的窸窸窣窣声响动,等姜照益穿戴好走出內殿,床上还是没有动静。 踏出仪瀛宫时抬头看著大亮的天色,阳光落在他透明苍白的脸上,茶褐色的瞳孔儘是平静。 只见他微微侧头对容若姑姑淡声道:“去把她叫醒,该去给母后和皇后行肃跪礼了。” “是。”容若姑姑恭声应是。 姜照益说完话便坐上龙輦,德海公公跟在一边,一行人向上朝的垂拱殿的方向去。 等目送陛下离开后,容若姑姑才转身进內殿唤醒叶苏:“娘娘,该起身去仁寿宫向太后娘娘行大礼了。” 平日只是普通见礼,而不是行大礼。 三肃三跪三礼,是册封贵妃的最后一道流程,就像寻常人家女子成亲第二日给公婆请安。 叶苏今天则要先去仁寿宫给太后行礼,再到同心殿和翔凤宫给皇上和皇后分別行礼,整个仪式才算完成。 叶苏昨天累了一天,又比往常晚睡,容若姑姑唤了两回她才醒。 “他呢?”不会半夜趁自己睡著偷偷跑去看淑妃了吧。 容若姑姑笑道:“娘娘是问陛下?刚刚才上朝去了。” 那样就好,叶苏点点头,由著容若姑姑帮自己穿上一身新的宫装。 碧青红玉还从御膳房带回了粥和仍散著热气的糕点:“娘娘先稍稍吃两口再过去吧。” “算了,回来再吃吧。”的確起得有些迟了,叶苏也不想进宫第一回请安就迟到落人话柄。 等她换上衣服出发去仁寿宫,容若姑姑转身进內殿收拾起床铺来。 待发现床铺仍然乾乾净净的有些意外。 仁寿宫里,太后一早便在等著了。 见到叶苏等她把礼完成才唤到自己身边坐下,关切地问:“哀家听说皇上昨晚去看你了,相处得还好吧。” 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两人凑一起就拌嘴,只是也知道自己最好不要再插手这两个人之间的相处,才忍著一晚上没叫人去打听。 叶苏才不管,她开始告小状:“昨晚那淑妃派人来叫他,他差点就溜过去了,幸好让我把人扣下来了。” 扣下来了? “扣下谁?”太后忙追问。 叶苏:“当然是姜照益啊,总不能扣下人家宫女吧,我可没那么大的胆子。” 太后:“......”到底什么才叫胆子大? “那你们......算了。”太后本来想问问他们单独待了一晚上,有没有成事。 可作为长辈,这种私密之事实在张不开口打听,便放弃了。 不过即使不问,看她这一脸坦荡的样子,估计也是什么事都还没发生。 “等今晚,你再让容若去同心殿叫皇上去你宫里一起用膳。”太后道。 叶苏有些不乐意,她一个人用著挺好,叫来姜照益她消化不良。 看她不乐意太后嗔道:“你啊,想在宫里过得好便要爭,不说爭皇上这个人,是爭他的態度。” 才一天怎么够?至少要连去她宫里三四天,才足够初来的叶苏迅速站稳脚跟。 別小看那三四天,对姜照益这个往常不多进后宫的主儿来说,连著几天踏进同一个妃子所在的宫殿已极少见了。 太后在后宫过了大半辈子,是对这宫廷规则看得最透的,也不吝指点叶苏这个老侄女儿。 “好吧。”叶苏是个虚心的,只要是能让自己过得好的她都听。 “今日你还要去同心殿和翔凤宫行礼,不好留你太长时间,过两日再单独唤你过来,去吧。”拍拍她的手慈爱道。 “好,那我便去了。” 叶苏走出仁寿宫身后还跟了几个人,每人手中抱著太后给她赏赐。 她让人把东西送到仪瀛宫,自己则往同心殿的方向去。 第56章 大赏各宫 到同心殿才得知姜照益还没下朝,不过他让高公公留在此地转告她,让她可以先去皇后宫里。 叶苏只能转道去翔凤宫。 到翔凤宫后也只有皇后一个人出来见她,叶苏还以为后宫其他人都会在呢。 无论心中怎样想,面上依然不出差错地行礼:“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谨叩金安。” 叶苏一进来便端端正正给上首的周皇后行礼,再从一旁何姑姑早已准备好的托盘上取来茶,恭敬献上。 周皇后嘴角凝著一抹微笑,静静待叶苏把礼行完,接过茶喝了一口,才道:“何姑姑,给贵妃赐座。” 叶苏起身再次谢过皇后,才在左首座位坐下,她也没有全坐,屁股只挨了三分之一的椅子,微微侧著身体面对上首的皇后。 从一开始她就打算得很清楚,自己是来过舒服日子的,不是来挑衅皇后威严的。 虽然强要贵妃之位肯定会让皇后不舒服,可那是为了自己在宫里过得有尊严,这个不能退让。 除此之外,叶苏愿意做好自己的本分,也希望皇后能看到她的诚意,不要为难她。 从人进来,皇后的眼睛便没有从她身上移开。 这个女子,跟宫里所有的嬪妃都气质迥异。 不仅个头高挑身形丰满,眉宇间更是压都压不住的高贵含蓄。 哪怕现在表现得再尊敬自己,可总有一种对方其实不是畏惧她这个皇后,而是教养促使她如此的感觉,侯门贵女气度一览无遗。 无论外貌还是性格都不是陛下的喜好,也不是出於前朝政治目的而立的,却偏一来便坐在了除皇后之位外最尊贵的位子上。 良久,皇后才开口道:“论起亲戚关係,贵妃还是陛下的表姐,本宫也该唤一声表姐才对。” 叶苏忙摇头表示不敢,从前都是叫叶姑娘的,现在叫表姐?她心里慌。 皇后微微一笑:“之前一直以为贵妃与陛下只是普通表亲,可最近才偶然得知,原来陛下小时候竟曾在嘉远侯府上养过几年。” 说到这个,皇后便忍不住自嘲。 如果不是叶苏要进宫,皇上又对一个普通表姐过於慷慨的態度使她生了疑心,找来宫里老人询问的话,可能她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两个人之间竟还有著青梅竹马的情分。 怪只怪她年龄太小,比皇上还小一岁。 姜照益四岁到七八岁之间的事早已无人提起,她又怎么可能知道? 叶苏只能谨慎地道:“的確是住过一段日子,都是很小时候的事了。” 皇后没有就著这个话题深入,转而问道“贵妃住在仪瀛宫可还適应?” 不用谈那些,叶苏也鬆了口气,笑道:“多谢皇后娘娘关心,臣妾住著挺適应的。” 哪里不是住?况且仪瀛宫该有的都有,作为贵妃,內廷司准备的东西都是最上乘的,自然不会不適应。 “嗯,那就好,如果平日有什么需要的,也可以派人来跟本宫说。”皇后道。 “多谢皇后关照。”叶苏只能干巴巴再次道谢。 “听说淑妃昨晚派人去你那请皇上了,她平日不这样的,估计真是身体不舒服,贵妃不要怪她。”皇后体贴道。 叶苏则在心里想皇后和淑妃关係不错?不然怎么还专门帮她解释起来。 “是吗?淑妃娘娘派人来过?臣妾与陛下昨晚早早便歇下了,竟不知她生病了,不然肯定让皇上去看看。”叶苏一脸惊讶,像是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 皇后笑笑:“也不是多重要的事,听闻淑妃今早已经大好了。” 叶苏大大鬆口气:“那便好。” 两个人本身便不熟悉,不多时便没什么好说了。 初步探了一下叶苏的性格,皇后自觉差不多了,正想打发人离开,外面宫女来说皇上下朝后直接从垂拱殿过来了。 皇后沉吟,看了一下端庄坐在那里的叶苏。 听到皇上要来了,对方也没露出如同其他嬪妃那样兴奋的表情,便道:“应该是来让贵妃完成大礼的,何姑姑你再去倒一杯茶来。” 果然,姜照益一来便直接坐到上首。 等叶苏依著先前给太后和皇后行的礼给他行了一回,接过茶喝了才摆摆手开口道:“行了,贵妃你先回去吧,其他人已经在仪瀛宫候著,等你回去好给你行礼了。” 別忘了,叶苏是初封贵妃,今天所有留在上京的皇室公主、王妃,以及三品以下朝廷命妇都会进宫给她行礼朝拜。 皇后目光微微一黯,面上的微笑却没变:“皇上说的对,本宫差点忘了,贵妃要忙便先回去吧。” 说著让何姑姑递上一对通体翠绿的鐲子,算是初次请安的赏赐。 “是,那臣妾告退了。”叶苏接过赏赐低头退出翔凤宫。 皇后看著姜照益从进来便神情平淡,叶苏这个贵妃也是低眉顺目。 全程没有含羞带怯,更没有眉目传情,於是本来蹙著的眉头不由鬆了松。 等叶苏离开了,皇后见他没有马上走,心中高兴还关心问道:“陛下用早膳了么。” 她只是隨口一问,往常皇上都是用过早膳才去上朝的。 却不想今天確实起晚了,真的还没用。 得知他还饿著,何姑姑连忙去准备了,等早膳送来皇后即使用过了,也陪著他再用些。 直到吃完这顿迟来的早膳,接过德海公公递来的帕子擦擦嘴角,姜照益才慢声道:“今天过来是有件事准备与皇后商量一下。” 皇后一怔:“什么事?” “前几天采女们进宫,朕忽然想到后宫那些老人也服侍了朕许久,总不好来了新人就忽略她们。刚好趁著贵妃刚入宫,顺便也封赏一回,皇后看如何?”他道。 皇后心念急转,觉得叶苏得封贵妃后整个宫里现在估计都忙著想该怎样討好她,这种时候如果有其他妃嬪能引开一些仪瀛宫的热度,不让其一帜独大,对她这个皇后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 想通后,皇后便赞成了:“陛下的提议极好,只是不知道陛下打算怎么恩赏她们?” 想了想,姜照益道:“寧昭仪至下的都晋一级吧,至於淑妃她已经是妃位,这次就不晋了,赏些难得宝物给她。” 这可赶得上大赏各宫了,不年不节的皇后本来还有些犹豫。 可又想到后宫那些人进宫许久了,从前没什么机会在皇上面前露脸,多数还是低位妃嬪。 现在难得恩赏一回,自己实没必要做那个阻拦的恶人。 尤其是淑妃並没有得到什么真正好处的情况下。 於是便点点头:“陛下想得很周到。” 第57章 「朕想陪爱妃」 叶苏回到仪瀛宫时,果然殿外已有不少人候著了。 趁著她们向自己行礼,她把几个重要的人都暗暗记住。 除了先皇的两名公主,也就是姜照益的异母姐姐外,就是几个宗室王妃了。 先皇的大皇子被废,可他的王妃却没有被剥夺头衔,今天也进宫了。 还有封为静王的三皇子王妃。 这些人从血脉上是与姜照益最近的,除了这几个,叶苏最留意的便是康王妃。 隔著人,她站在一眾宗室女眷中靠后的位置,低著头十分不起眼,从外表上看不过才三十出头的年岁。 当年她丈夫康王与姜照益爭位时,即使叶苏年龄不大,也记得这位康王妃在上京交际圈是极为活跃的。 康王府各种名目的宴席都是由这位康王妃一力主办,整个上京贵族人家都邀请了个遍。 是邀买人心还是单纯喜欢热闹就不好说了,不过自康王夺位失败后,康王府与这位康王妃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 叶府作为姜照益母家,叶苏虽然早已知道康王妃这个人,却是第一次见。 若不是特別留意,这人极低的存在感让人很容易忽略。 也很难让人把她跟当年活跃於整个上京贵族圈子、左右逢源的人联繫到一处。 “诸位起身吧。”坐在上首,叶苏脸上含著微笑跟她们寒暄。 好不容易將人送走,正鬆口气,后宫妃嬪们又来拜见了,叶苏只得再次打起精神来。 除了皇后,从前姜照益后宫人数有十五人,除了淑妃,寧昭仪外,还有三个婕妤,剩下的都是美人才人,和不入品的宝林了。 这次加上叶苏,採选进宫的总共十七人,总得来说比起歷代皇帝,姜照益后宫人数的確不算多。 区区三十个人仪瀛宫还是站得下的,这些人按资歷还有位份高低排好,跪下齐刷刷给叶苏行礼:“臣妾等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千福金安。” 姜照益眼光不错,这三十余女子个个容貌美丽,身姿轻盈,眉眼间都是温婉动人的柔情。 尤其是靠前那几位,外貌气质无一不领先所有人。 “起来吧。”叶苏先让她们起来,隨后略过人群中某道难堪的目光,定定落在最面前那最美丽出眾女子身上。 她自然是认识这人的,从前入宫陪伴姑母偶尔见过几面。 以前一个是臣女,一个是宫里的正二品妃,双方谈不上什么交集。 不过如今身份已经有变,她是一品贵妃,对方还是二品淑妃。 “淑妃?昨晚不是说你病得都昏迷不醒了吗?看来宫里太医医术真不错,才不过一夜,你都能病好下床了啊。”她一脸惊讶。 看淑妃面色红润的样子,昨晚果然是装的。 自己才刚进宫这人便玩针对,那叶苏觉得她也不用给对方留什么面子了。 淑妃心中怎么想的没人知道,脸上却从始至终是温柔极了。 说话的声音更是温婉动听:“妾身子一向如此,小病来得急去得也快,一碗药就能好。” “只是采情小题大做,也是担心妾这个主子罢了,人笨些,可难得忠心,希望娘娘勿要怪罪。” “哦,原来是这样,那今晚你不会刚好又要发病,来我这里要人吧?”叶苏有些担忧。 “不如提前先喝一碗药?”她提议道。 提、提前喝药?淑妃一下子表情微僵。 还有,什么叫今晚又来她这里要人?陛下今晚还会驾临仪瀛宫? 按理说昨天自己“生病”了,陛下今天该去永春宫看看自己,她顺势再把人留下才是。 “陛下说,今晚还会来娘娘这里?”淑妃轻声问。 叶苏理所当然点点头:“不出意外,他会来。” 出意外的话,她会去抓他来。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的姜照益终於听不下去了,挥挥手,身后的德海公公会意,高声提醒里面眾人:“陛下驾到。” 听到陛下来了,除了叶苏一时间所有女子又惊又喜,尤其是刚进宫的这批采女。 採选当天她们连头都不敢抬,更没说直视圣上了,虽已进宫几天,却谁都还没被召幸过。 所以说对她们来说今天才是第一次见到陛下长什么样子。 “臣妾见过皇上。”眾人俯身跪拜,叶苏也只能站起跪到一旁。 一双黑色绣金边靴子的主子从她们身边走过,伴隨著微微苦涩的药汁味,最终走到贵妃刚刚坐过的主位上。 “起身吧。”平静的男声响起,眾女才起身,有人大著胆子抬眼看了一眼上首年轻十足的陛下忙又低头。 叶苏起身时对上姜照益的视线,被他狠狠瞪一眼,心中有些莫名其妙。 他一来自己连坐的位置都被占去了,还有脸生气? 姜照益却一副不想理会她的样子,转而关心起淑妃来:“淑妃,身子可还要紧?” 淑妃露出一抹温情似水的浅笑,语气欣悦:“有皇上的关心,臣妾身体好多了。” “那朕今晚......” “咳,咳咳!”几声咳嗽打断了姜照益的话,他瞟了一眼旁边正拿帕子捂著嘴的叶苏。 “贵妃哪里不舒服?可是夜里著凉了?”姜照益“关切”地问,用眼睛示意她不要搞事。 朕的爱妃不舒服,朕昨晚陪你了,今天想陪陪爱妃,你又无理取闹,还想怎样? 叶苏却当看不到,背对著下面眾人还是咳个不停,一边咳一边盯著他。 不依著我,丟脸了你后果自负。 姜照益:“......”用力咬牙。 最后只能带著被大恶人“棒打鸳鸯”的心痛转头对淑妃勉强笑道:“晚点朕让德海给你送些药过去,过几天有空了,朕再去永春宫看你,好吗。” “皇上......”明明刚才皇上想说的不是这句,淑妃脸上失落,心却重重下坠。 第58章 立志推倒他 除了担心叶苏刚进宫便要面对无数人跪礼请安不適应想著给她撑一下场面,他过来也是为了宣布封赏的消息。 在仪瀛宫宣布对叶苏自然有好处。 沉痛地拒绝了爱妃幽怨的眼神,姜照益示意身后的德海。 德海公公会意頷首,上前一步开口道:“经陛下和皇后,还有贵妃娘娘商议,决定给宫里主子们进行一轮封赏,除新进采女,昭仪以下各位主子位份皆提一级。” “自打今日起,寧昭仪晋位寧嬪,杜婕妤、蓝婕妤、赵婕妤晋位昭仪,钱美人......”隨著德海公公一个个点名,人群中半数人喜出望外。 淑妃也把心提了起来,她紧紧盯著德海公公。 所有人都封赏了,总不可能单落下她一个人,而自己已经是妃位,再往上的话...... 贵妃之位有两个,叶苏坐了一个,另一个今天之后是不是就属於自己了? 想到这里,淑妃心臟跳动的声音越来越大,耳边震盪的心跳声让她听不清德海公公的声音了,她却依然紧紧盯著他的嘴巴。 “......淑妃娘娘,赐珍珠十斛,宝石五匣,锦绸百匹。”隨著德海公公的话落下,淑妃眼睛里的光芒也一点点泯灭。 是了,仅剩一个贵妃的位置,陛下怎可能再轻易捨出? 有人欢喜有人失落,尤其是刚刚进宫的采女。 这回封赏明显是不论陛下喜好,人人有份的,可惜却轮不上她们,错过这回,下一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这种机会了。 失落没人敢表现在脸上,欢喜却可以,眾妃嬪跪下脆声领赏谢恩:“谢陛下,谢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赏赐。” 叶苏眨眨眼,看看她们,又看看正端越一旁茶水低头慢饮的姜照益。 喝了两口他將茶杯搁下:“现在只是口諭,圣旨不久便会下达,你们各自回去准备准备吧。” “是。”眾女听出让她们可以退下的意思了,纷纷告辞。 淑妃心情无比复杂,也失魂落魄转身离开了。 “你们也下去吧。”叶苏开口打发了周围的宫女太监们。 等宫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德海公公与碧青红玉在殿门口站著时,“噠”的一声茶杯落下。 姜照益猛地站起来指著她:“昨晚朕不是留下给你做面子了吗。” 叶苏叉腰:“不够,姑母说了,你至少要来仪瀛宫七八天,我才算这个位置坐稳了。” 她隨口就把数字翻了一倍,旨在气死他拉倒。 果然,姜照益不可置信,瞬间眼前一黑:“七八天?你嘴巴在放印子钱呢,这也说得出口?” “在哪睡不是睡?我都还没嫌弃你呢。”叶苏道。 姜照益冷冷一笑:“你还嫌弃朕?你分明是馋朕的身子,告诉你,想都別想!” 叶苏上下扫视他一圈,才讽道:“就你这横著放就跟纸片似的身子,比別人差远了。” 除了高些,至少那本小人书上画的身材就比他好。 姜照益不知道她口中的“別人”指的是谁,还以为是拿他跟她从前那两个未婚夫比。 努力回想一下,实在没印象,便知道那两人从前连走到自己面前的本事都没有。 “別人是谁?”他斜眼,准备等她说出名字就好好跟她掰扯一番。 叶苏却不肯告诉他小人书的事:“以后你就知道了。” 等她研究研究,今晚就推倒他! 贵妃事业现在看来还不错,她是准备做一辈子的,当然不能名不副实,叶苏就是这么较真。 以后?姜照益怒从心起。 再让他天天对著她,哪怕晚上睡得好些,也有隨时被气死的风险。 想到这里便恨不得脚底抹油:“算了,朕没空陪你闹,前面还有事等著朕处理,德海,回同心殿。” 现在的確还早,不可能把人扣在这里一天,所以叶苏也不拦。 不仅不拦,还好心情地挥挥手作別:“那你先去忙吧,晚上我让容若姑姑去同心殿叫你。” 姜照益没说话,像身后有什么恐怖东西在追赶,脚步反而加快了,就连龙輦也不坐。 德海公公跟在后面一溜小跑:“陛下,慢些吧,小心台阶。” 直到远离仪瀛宫他才停下来坐上跟在后面的龙輦,双手狠狠搓了一把脸:“朕后悔了,就不该听母后的让她进宫。” 德海公公尷尬笑笑:“贵妃娘娘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德海公公说不出,姜照益却好像知道他想说什么:“只是想借朕立威,是吗?” 德海公公沉默了,姜照益淡淡一笑。 他当然知道叶苏不是爭他这个人本身,她爭的只是宫里属於自己的尊荣。 “她挺幸运,朕愿意给她这些。”看著不远处的同心殿,姜照益轻嘆。 今天目前为止他做的一切,不正是帮她要来这些吗? 把她困在这座无聊的深宫,只能伴著自己这个病弱难长命的皇帝。 看看先皇现在留下的那些嬪妃吧,等哪天他驾崩了,到时她想吃什么苦头找不到? 现在就当他对不起她这个表姐,拉她下泥潭的一点补偿吧。 至於其他女子,他良心並不多,实在顾不上了。 回到同心殿,姜照益照常分批接见群臣,直到周太傅进宫他才问起康王:“朕那位康王叔,最近听说不怎么安份?” 周太傅也一向关注著康王的动静,哪怕这些年对方在上京极为低调,也不能让人放鬆警惕。 “听说康王爷近来喜欢上了礼佛,常常往上京附近几座佛寺去坐禪。”周太傅道。 康王有自己的封地,却並没有被允许离京。 先皇时是因为先皇登基时康王不过几岁,不忍心同母幼弟独自离京,便留上京养大。 再后来兄弟叔侄夺位,先皇就更不肯放康王这个弟弟离开了,怕人到了封地后更不好把握,直到现在。 “礼佛?才三十来岁便看破红尘,要远离俗世了?”姜照益嗤笑。 他才不信,自己这个王叔,是个有野心的。 尤其是登上皇位的侄子一副命不长久的样子,他的胜算比先皇时更大。 毕竟姜照益无子,先皇的大皇子已废,三皇子有异族血脉。 只等自己一死,他这个皇祖嫡幼子就是最正统的继承人了。 “人人都说康王爷明明有自己的丰沃封地,只要去到那里便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可你去问问他,朕给他机会离开上京这个囚笼,他自己愿不愿意?”隨手扔下密折,眉眼间儘是凉薄讽刺。 周太傅沉默,忽然他竟一掀下袍,对著御案后坐著的姜照益跪了下来。 姜照益没有动,他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神情严肃的周太傅,才问道:“太傅这是为何?” 第59章 努力学习新知识的叶苏 “是微臣失察,朝中近来不少人与康王私下皆有过接触,其中不少还是臣的门生,臣早已私下告诫过他们,可却没有及时向皇上说明。”周太傅心有些沉。 他当年坚定拥护先皇的决定,也正是因为如此,自己的孙女得以被先皇选中成为皇后。 周太傅此心自然没变,可他却做错了一件事,就是过於心软。 明明早已知道朝中某些人私下与康王往来,却因顾念门生旧情没有向皇上坦白。 因为他知道一旦被姜照益知道,那些人就倒霉了,总希望他们能自行及时回头。 可他没想到的是,姜照益不知什么时候早便知道了,手上就连证据都不缺。 想到先皇当年明明病到连榻都不能起,同心殿都走不出了,却还能知悉康王的动態並及时作出应对。 周太傅才隱隱察觉到两代陛下手中定然有一股不为人知的力量。 而这股力量,就是作为先皇最看重的臣子的自己,也丝毫不被透露过。 “太傅请起吧,朕没有怪罪你的意思。”还要藉助对方的力量肃清康王势力,到底是失察还是忠君之心不够坚定,姜照益知道现在都不是质问追究的时候。 周太傅虽然起身了,却还是没有说话。 见气氛有些凝重,姜照益笑道:“朕今早上刚见了皇后,她还向朕询问过太傅的身体呢,你们祖孙也很久没见面了,太傅偶尔也要进宫见见皇后才行,免得她掛怀。” 听到陛下谈起自己的嫡长孙女,周太傅终於微微温和起来,拱手道:“只要娘娘在宫里过得好,见不见的都没关係。” “话虽这样说,亲情血脉却是割捨不掉的,皇后虽做了皇后,却仍是太傅你的孙女啊。”姜照益隨口道。 是吗?原来这就是皇上封叶氏为贵妃的原因?因为无论怎样,那叶贵妃都是他母族的人?周太傅心想。 “是,有空微臣会去看看皇后娘娘的。”周太傅恭敬道。 “嗯,这就好。”姜照益微微頷首,轻鬆的话题过后,君臣再次论起朝事来。 *** 同心殿这边在忙著朝事,仪瀛宫里叶苏却將身边人,包括碧青红玉都支出去,关起內殿的门研究起母亲给的小人书。 她进宫时將书悄悄压在包袱底带进来了,这是第二次翻开。 相比上一次意外之下受到惊嚇,这回有心理准备了便好得多了。 一页页翻著,神情严肃,偶尔还露出思考,叫不知情的人看见还得以为她在看什么名家儒论,一副大有所得的样子。 整本书不厚,不过几十页,很快便翻完了。 看完后她摸摸下巴发表观后感:“看著很简单嘛,就两个人脱掉衣服,这样那样便好了。” 只是好奇原来男子与女子身上的东西竟然不一样。 “可这是两个人抱一起才做得成的事,姜照益不让我抱怎么办?”她还记得对方说不让她馋他身子的事。 “算了,绑起来!”她很快想通,拍拍手决定,还认真找来一截绸用剪刀剪开。 然后连同书一同全塞到容若姑姑早上整理好的被子下。 等到下午,不用叶苏主动提,容若姑姑已经向德海公公打听起陛下今晚的安排了。 当然,她不是知道自家娘娘准备要乾的大事,只是单纯想看看陛下今晚还会不会到仪瀛宫就寢而已,毕竟娘娘刚入宫。 送走容若姑姑,德海公公轻手轻脚走进內殿,对姜照益道:“陛下,刚才仪瀛宫贵妃娘娘派人来传话,想让您过去用晚膳呢。” 姜照益手中硃笔不停,脸上表情也不动,德海公公见状不敢再催,便站到一旁。 直到过了半个时辰他才终於放下手中的东西,站起来道:“走吧。” 隔了这么久,德海公公不敢確定陛下的意思,便问道:“去哪里?” “除了仪瀛宫,还能去哪。”姜照益冷哼。 叶苏那人什么事干不出?不想给自己惹麻烦,这几天给足她面子了,到时总该安静下来。 就是换个地方躺几天而已,他也想试试昨晚那种情况是不是意外,如果是真的,还能养精蓄锐。 问题不大。 这般想著,姜照益倒也不是十分不乐意。 而得知皇上今晚还是去仪瀛宫,宫里眾人反应不一。 贵妃毕竟是贵妃,陛下一连两晚过去也不是不能理解。 真正失望的是那些新进的采女。 贵妃没进宫前她们就进来了,原本第一天还有人抱著期待皇上能召幸她们中的一个。 可惜一连几天都没动静,本想著等贵妃进来便好了,可陛下又只去贵妃处,仿佛將她们忘了个乾净。 不知道后宫眾人反应,姜照益只觉得这顿晚膳用得他坐立不安。 “朕的脸是能下饭还是有金子?你一直盯著。”终於忍不住了,他皱眉问道。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从进仪瀛宫开始她便一直盯著自己上下打量,那眼神就像看一只落入蛛网的小虫子。 叶苏收回眼睛,低头扒拉碗中米饭,还顺道挟了一筷子面前的菜进姜照益碗里:“吃。” 姜照益:“......” 他嫌弃得想挑出来丟掉,可叶苏盯著,只能抽抽嘴角將之放进口里,食不知味地搁下箸:“朕饱了。” 闻言德海公公停下布菜的手,端来水给他净手。 天色未黑,尚未到沐浴就寢的时候,叶苏提议两个人下棋玩,姜照益有些怀疑:“你会下吗?” 说是这样说,还是让容若姑姑取来棋子。 第60章 强人锁男的叶苏 “你怎么这么笨?”捻著棋子轻敲棋盘,见对面半天不动,姜照益嫌弃道。 “那你说,该下哪里?”叶苏不服气。 “这里吧......”他隨手点个地方,叶苏的棋子马上落在那个位置上。 姜照益无语了,他將手中棋子拋进棋奩:“算了,朕还不如自己跟自己下呢。” 真不知道他到底在期待些什么,愣是陪她在这白坐了两刻钟。 不下了?叶苏眼珠一转,想起今晚还有大事要做,便飞快道:“我去沐浴。” 说著就让碧青红玉备水。 等她穿著寢衣噠噠噠从他身前跑过冲入內殿,姜照益也不以为然,等著宫女们换过热水他才慢悠悠进去。 嫌仪瀛宫沐浴的地方伸展不开,还吩咐德海公公过些天去內廷司,找来工匠直接在后殿辟个池子。 最重要的是內殿再摆张榻。 既然免不了要过来,总要住得合心意些。 他这边跟偶尔忙著添热水,以防冷著陛下的德海公公聊著怎样改造仪瀛宫,却不知道內殿里叶苏已经迅速又翻过一遍小人书,脑子里开展一连串压人计划了。 等姜照益走出来,德海公公也小心退出了宫殿关上殿门守在外面,只剩他一个人往內殿走去。 进內殿后,隔著纱幔床上已经一片安静。 深呼吸几下,他才迈著沉重的脚步挪过去,然而刚打开纱縵便:“!” 原来是叶苏正板板正正地躺在里侧,手掌规矩地叠在腹前。 这是一个很正常的睡觉姿势,可床上之人並没有睡,而是瞪著两只又圆又大的眼睛,刚好对上打开纱縵正准备坐下的他。 “干嘛。”姜照益瞬间警惕起来。 叶苏本来是想他一来便动手,可转而又想,姜照益再弱鸡也是一个成年男子,不可能一动不动的让她绑起。 还不如等人睡著了再动手。 这样想著,当姜照益投来警惕的眼神时她將眼睛一闭,嘴巴念道:“睡觉睡觉,我都要睡了,是你吵醒的我。” 等她闭上眼睛真的一副要睡了的样子,姜照益才半信半疑坐下。 依然是隔了她老远的距离躺下闭上眼睛。 静謐安定的氛围让他不由慢慢放鬆身体,意识也逐渐模糊起来...... 彻底睡去前最后一个滑过脑海的想法是好像每天过来睡个觉,也是不错的主意。 直到身体传来束缚感,睡梦中他下意识挣扎一下。 被限制的感觉传回,叫姜照益猛地睁开眼,瞳孔紧缩。 眼底瞬间迸薄而出的庞大杀意在入眼那张熟悉的脸上猛地顿住。 直过数息,才缓缓散去。 这时殿上横樑传来三声微不可察的敲击,姜照益微微摇头,声音隨后消失。 叶苏丝毫没有注意到床上的人醒了,还在努力给丝绸打结。 “叶苏?你在干嘛?”他有些懵,举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到头顶的双手,手腕上竟也绑了丝绸。 见他醒了,叶苏抬头盯著他嘿嘿坏笑起来,眼神全是得意:“做我要做的事。” 姜照益脸一垮,臊眉耷眼地道:“什么时辰了,要做的事不该是睡觉?” 说著还打了个哈欠。 有个好睡眠对他来说比什么都难得,叶苏就不能乖乖躺旁边做个人形催眠香么? 从今晚踏进她宫殿那种不妙预感终於应验了,就是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我要你给我侍寢!”叶苏震声道。 姜照益刚打到一半的哈欠卡在喉咙,等大脑彻底分析完她话中的意思后,瞪大眼开始猛烈咳嗽起来。 “你、你懂不懂自己在说什么?!”他想坐起来,却发现已经晚了。 被绑起的他像条刚离水被放到砧板的鱼儿,除了扑腾两下什么也做不到。 “快放开朕!”他怒喝,眼睛都要溅出火星子烧死眼前这个坏女人了。 “不放!”他凶,叶苏比他更凶。 “朕警告你,再不放开朕,朕就......” 刚想威胁就被叶苏毫不留情懟回:“你就怎样?” “啊啊啊啊啊!”四肢乱蹬,叶苏怕连累到自己,坐到一旁撑著下巴看著他。 直到蹬累了,姜照益才气喘吁吁停下,额头上都快出汗了,无奈不已:“你究竟想干嘛。” “你热不热?我给你把衣服脱掉。”见他安静下来了,叶苏不接他的话,直接上手开始扒寢衣。 “不用,你別碰朕。”姜照益想躲,手脚被绑,左右扭著腰身都躲不开。 惊恐地看著那双指甲涂著红豆蔻的手爬上自己腹侧解开寢衣带子,他一脸绝望。 “怎么比我还白?”看著姜照益略显单薄的胸膛,男子与女子构造不同的身体让叶苏好奇伸手摸摸。 不过倒没有看不起的意思,毕竟姜照益就是她第一个如此亲密接触的异性,只会觉得本该如此。 姜照益却羞愤欲死,死死盯著上方正对自己伸出魔爪的女人,咬牙不断手腕发力,试图挣开束缚。 可叶苏本身便不善打结,一通乱缠之下丝绸早已成了死结,任他怎么挣都挣不开。 没看到他的动作,因为叶苏又有了新的烦恼,就是衣服虽然扒开了,可姜照益手被绑著,袖子解不下。 正当姜照益露出一脸庆幸时,叶苏像是不耐烦了:“算了,反正你又不缺这身衣服。” 说著手上发力,“嘶拉”声骤起,不多时上身的寢衣便成了破烂布条。 姜照益气到脑充血,嘴里不停骂道:“你这个疯女人,你、你不知羞耻,不守妇道!” 他简直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写满了“抗拒”两个字。 叶苏一翻白眼:“什么不守妇道,我又没叫別人给我侍寢。” 说著,她目光移到鱼肉、不,是姜照益的下半身,姜照益顿时屁股一紧:“不,不行!” 话音刚落,魔爪已至,裂帛声起,几息后连下裤都保不住了。 姜照益呆呆看著,人也不动了,他缓缓闭上眼睛,希望自己快点从这个噩梦中醒来。 “我也要脱吗?”叶苏声音响起,姜照益猛地睁开眼。 见她真的开始解自己衣服了,瞥了一眼房梁连忙喝道:“出去!” 叶苏不悦抬头:“这是我的地方,你敢赶我出去?” 说著话手上不停,很快便脱得身上只剩一件鹅黄色的肚.兜。 內殿只燃著两支蜡烛,透过红色纱縵光线早已隱隱绰绰,却仍挡不住那一身胜雪的顏色。 姜照益呼吸微微急促,到这里他嘴上仍不肯落下风,还讽刺道:“你会吗你。” 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闺阁贵女,脱个衣服就是极限了吧。 扭过头闭著眼,心中打定主意无论等会这人做什么他都不会配合。 第62章 霸王硬上弓 叶苏却胸有成竹:“只要有书,什么都能学。” 书?什么书?姜照益心有预感,忙把头转回,果然看见叶苏手上掂著一本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书的东西,一脸得意。 “......你竟然带这种不雅的东西进宫。”还没被宫门的侍卫查到。 要知道宫里禁忌多,更住著天下最尊贵的人,入宫的每个人身上带的东西都会被仔细盘查。 尤其是什么毒药,凶器,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宫中。 採选女子带进宫的东西更是查了又查,没想到叶苏竟大喇喇把这种书带进来了。 不过她是贵妃,宫门的人估计也不敢真的认真盘查她的东西。 “这不觉著用得上,便隨手带上了么?”叶苏脸上都是我很有先见之明的得意。 姜照益简直一言难尽。 叶苏真是他见过的最大胆的女子,说起男女情事一脸的坦坦荡荡,半点不见羞怯,就像谈论一件日常小事。 “好了,我要开始了!”她郑重翻开第一页。 姜照益无意扫了一眼上面,忙移开眼睛,心又慌起来。 不是,这怎么开始?是不是两人位置顛倒了? 第一页上小人脱了衣服正互相亲吻对方,叶苏深吸一口气,慢慢凑近躺在床上的姜照益,把他嚇得猛一偏头。 叶苏不耐烦了,一把扶著他的脸严肃道:“別动,不然......”她举举拳头。 紧张不已的姜照益迎来了小狗舔舐般的亲亲,脖子的痒意成功让他的惊恐破功。 覆在身上的髮丝轻轻摩擦他的皮肤,就像她现在的动作,生涩透著犹豫。 这时姜照益已十分肯定,没有自己她肯定成不了事,想到这里他便半点不紧张了,甚至还有些好笑。 只是很快便笑不出了:“你怎么还咬人?!” 什么破书还有这个? “你笑我!”原来是叶苏感受到这人的取笑,恶向胆边生在他脖子间咬了一口。 “笑你怎么了,连这种事谁在上面都不知道,赶紧放开朕,朕就当今晚的事没发生过,还能给你自己留点面子。”姜照益怒瞪她。 “看来你也不怎么懂,谁说女子不能在上面?你看这页。”叶苏一脸认真翻开其中一页,指给他看。 姜照益不想看,但架不住叶苏要將书懟到他眼睛前。 仅是一眼:“......” 朕是天子,谁敢骑朕身上?朕要杀了她!! 不待他开口反对,叶苏已抱著学习的態度在他胸膛咬出一排牙印子,在姜照益隱忍的神情中,对方一个动作他瞬间如遭雷击:“放、放开!” 姜照益感觉事情好像要失控了,半刻前他才在心里信誓旦旦自己绝对不会配合。 可身体开始背叛他的意志。 感受到某种奇怪变化,叶苏第一反应竟是嫌弃。 她喜欢手感好的东西,此刻就不包括这个:“你让它变回去。” “......变不了。”姜照益眼睛落在纱幔顶上,声音吵哑又绝望。 “怎么自己身上的东西都管不了?真没用。”嘀咕著,借著被窝叶苏在他身上窸窸窣窣半晌。 姜照益也一脸惨澹无比的神情。 越是想无视,便越能感受到那丰润的肉体叠於身体上那要命的感受。 “怎么不行?”折腾了半刻,叶苏有些烦躁了。 看见一动不动的姜照益她用力拍了他肚子一记。 “啪”的一声,终於让他的眼珠子从纱幔顶上移到她身上,在那深深的曲线上停留。 “干嘛。”他语气很平静,昏暗的烛光叶苏也看不见他额边克制的汗意。 “我累了!”叶苏理直气壮,他躺著不用动,就自己一个人呼哧呼哧,让她气不过。 “那我们睡觉?”姜照益提议,还闭上了眼睛。 “不许睡!”叶苏想著都到这份上了,今晚怎么也要把事办了。 “你不要动。”她越忙便越恼,迁怒起身下的人。 姜照益无语:“你绑著朕,朕怎么动?”他不说话不代表他忍得不辛苦。 甚至有一刻他想著乾脆屈服於她的淫威算了。 正巧这时,感觉对了。 刚想闭眼享受的姜照益就迎来一个粗暴的巴掌,还有抱怨声:“弄疼我了。” 暴怒不已的他:“有种你就放开朕!” 看自己掐不掐死她就完了。 “不放。”叶苏毫不犹豫拒绝。 一阵压抑过后,內殿竟响起两人的爭吵声:“现在都如你愿了,你鬆开朕,朕免你不敬之罪......” “啪。”回应他的是巴掌声:“囉嗦!” 声音停了,只是又过一会儿,姜照益声音再起,这次是抱怨:“你好重。” 目炫神迷中,他不由思索是时候缩减仪瀛宫的份例了,不然看这女人都胖成什么样子了? “明明是你太瘦,不中用。”叶苏毫不留情回懟。 “不中用你还做出这种事,告诉你,要不是看在你好学的份上,朕才不.....” “啊......”想说的话被打断,姜照益一脸惨相。 小病秧子太囉嗦,叶苏不理会,鹅蛋脸微红,只按自己的感受来。 这可苦了姜照益,想夺回主动权可手腕挣痛了也无济於事。 从怒骂到生无可恋,接受现实,也就是半个夜晚的事。 第63章 姜照益的报復 夜深了,內殿终於慢慢归於平静,叶苏趴在姜照益身上,两人身上汗意交融。 微微平復呼吸,姜照益晃了晃她:“誒,下来。”他可还被绑著呢。 最让人说不出口的尷尬是他还在这人身体里。 姜照益可不敢保证再这样下去,这女人等会会不会色心再起。 然而他想多了,忙了一夜,叶苏早已累到一个一个手指头都动不了了。 “真没用。”嘀咕著,他用力一个侧翻身,两人终於分开,叶苏连人带被滚进床里。 平復了一会儿刺激下身体的某种本能,他才慢慢抬起手臂。 没人打扰下,花了半刻钟,连牙齿都用上了,伴著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响起的小呼嚕声,终於將手脚成功解开。 一得自由,姜照益便恨不得直接亲自上手掐死旁边那个睡得早已人事不知的坏女人。 然而推了几下,叶苏都没有醒来的意思。 “算了,有什么明天起来再说。”困意袭来,他也沉沉睡去。 ...... 第二天,德海公公进內殿时,竟看到陛下不知什么时辰已起来。 只见他散著发坐在窗边椅子上,赤著的双脚支起其中一只踩在椅子上,耷拉著眉眼昏昏欲睡。 最重要的是德海公公发现陛下此时竟只隨意披了一件外袍。 敞开的胸膛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牙印掌印,脖子上还有指甲挠出的红痕,就连手腕脚腕上都有著隱隱青紫之色。 悽惨的样子让德海公公下意识惊呼:“陛下,谁敢如此伤害您的龙体?” 刚说完,就看到一旁地上散落的布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布料很眼熟,有点像陛下的寢衣。 当然,现在已经看不出那堆破布条曾经的用途了,难怪陛下只能穿著一件外袍。 不会吧! 德海公公瞄了一眼內殿另一处,心中震撼无以言表。 姜照益不想说话,惜字如金:“备水,朕沐浴再更衣。” 换了好几身衣服,改成平日极少穿的交领长袍,才將那身痕跡好不容易全遮了过去。 德海公公鬆口气:“陛下,好了。” 不遮住叫人看见的话,贵妃娘娘怕是有麻烦了。 等走出仪瀛宫,姜照益第一句便是:“吩咐御膳房,从今日起一周內只许给贵妃上白煮菜,要素的,糕点份例每天也只能给一小份。” 饿她几天,看她还有没有力气折腾! 德海公公竟从陛下的语气中听出咬牙切齿的味道。 虽不知道昨晚过程,却也能从陛下一身痕跡猜到些许:“是。” 命令一下,整个宫中马上便知道贵妃不知因为什么事惹怒了陛下,陛下竟丝毫不顾及贵妃娘娘的体面,连用膳份例都削减了。 容若姑姑进內殿唤人时也被地上散落的破烂衣物嚇了一跳。 待她小心翼翼拉起纱幔,入目过於凌乱又活色生香的情景让她不由微微偏头,不过心却终於放了下来。 贵妃娘娘跟陛下看来十分恩爱,这也是太后娘娘最希望见到的。 等容若姑姑將叶苏叫醒梳洗一番后坐到桌前,面对著一碗白粥,一碟子咸菜,她揉揉眼睛,发现竟然不是错觉。 她抬头看向负责取膳的碧青:“......宫里是养不起我了吗?” 碧青为难道:“娘娘,这是陛下下令的,今天起我们仪瀛宫的份例,只有这些。” “原因?”叶苏不解,这狗东西吃干抹净就翻脸? 碧青也不知道,刚才去御膳房一路上面对一眾暗中投来的打量兼幸灾乐祸的眼神,等去到御膳房又被告知仪瀛宫的份例只有这些时,她也以为听错了。 “娘娘,陛下是不是生娘娘的气了?”碧青担心地问。 才刚进宫不过三天,陛下就罚了她家姑娘。 叶苏生气过后又想终究是自己强迫了他,以姜照益的性子肯定要找回场子的。 想著她便安慰有些不安的碧青:“没事,他有些气,发出来就好了。” 睡都睡了,还能怎样? 得知是他下令的,现在对方远在同心殿,而她还要去翔凤宫给皇后请安,来不及计较粥的事,草草吃过便带著红玉出门了。 因身子还有些累,今天便乘輦过去。 到了翔凤宫,她自然是最后一个到的,刚一进去,原本还说笑的人瞬间安静下来,每个人都看向她。 这种氛围下叶苏目光全程没有乱瞟,只作不察,越过眾人向端坐上首的皇后恭敬行礼:“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微笑頷首:“贵妃来了,坐吧。” 左边首位,曾经是淑妃的位置,可叶苏进宫后她已经改坐到右边首位了,叶苏也不推辞,按规矩请完安后便过去坐下。 淑妃坐在对面,她的下首便是昨天刚晋封嬪位的寧昭仪了,再下面的座位则坐著几个昭仪婕妤。 剩下的充媛才人便没那么好的待遇了,只每人一个小板扎,都排到门边了,远得叶苏都看不清她们的面容。 扫视一圈,叶苏的目光忽然在下方某处定住,因为对方目光实在过於炙热,她想不察觉都难。 目光的主人不陌生,正是之前同住在叠琼阁一道生活了一个月的张玉珂。 两人视线对上,张玉珂微微惊愕,来不及躲开,叶苏已礼貌頷后首先一步收回目光了。 这让张玉珂心中泛出某种压制了几日的期望...... 见自打她进来后大家都不说话,叶苏便主动打破沉默:“皇后娘娘这里的茶真好喝,就不知道是什么茶叶?” 这也不算客气话,来翔凤宫两回上的茶都不一样,而且各有各的好喝。 皇后微笑道:“这是密云龙,南边进贡的,一年数量不多,皇上不怎么爱用,得到后便全部送过来了,贵妃若是喜欢,便匀一些给你带回去。” 叶苏想了想,也没有拒绝皇后的好意,等何姑姑亲自包了送过来,她也起身道谢:“臣妾谢娘娘赏赐。” 第64章 暗讽 “贵妃娘娘一来便连喝了两杯茶,可是仪瀛宫里的份例不够用?”一道看似关心,实则隱隱讽刺的话在耳边响起。 叶苏接过茶叶的手一顿,微微侧头,正是寧嬪。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不过好像也不需要什么理由。 只要她坐在贵妃之位上,又“德不配位”,再加上后来者居上,自然有人看不惯自己。 叶苏没有说话,倒是皇后主动帮她解围:“一点密云龙茶叶而已,贵妃宫里的份例自是不缺这点东西的。” 寧嬪却笑著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那可说不准。” 这话是什么意思?在场消息灵通点的都明白了,只有一些还没来得及听到消息的人不解其意。 叶苏微微一笑:“有的也好,没有的也罢,总归本宫能用的东西,寧嬪你一辈子估计都够不上了。” 说话时她的手有意无意扶了扶衣服的领子,脖子上一串红麝串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寧嬪目光定在她衣服的顏色上,那深沉的紫色。 大庆以玄、朱、紫、金四色为重,作为皇帝的姜照益日常衣服都是以玄朱二色为主。 金色一般只出现於严肃盛大的场合上。 而紫色,作为最尊贵的顏色之一,在场除了皇后,恰好只有叶苏这个初封一品贵妃才有资格上身。 而今天这身衣服也极衬她,那一身深紫色宫装,用黑色的腰封將腰身紧勒,整个人如一枝刚经雨露滋润盛开的牡丹。 丰腴的体態裹在深紫色缠枝莲纹锦裙里,坐在那里裙摆恰如花瓣垂落的弧度。 唇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既不显得轻浮,也无半分骄矜,便是偶然抬手掠发的动作,也带著种从容不迫的气度。 宫里不缺气质好的女子,然所有人却也不得不承认叶苏夹在她们这群美则美矣,圆融温柔不具任何攻击性的女子中,是如此的特別。 叶苏的语气轻飘飘,话中深意却一览无遗,她就是在嘲讽这人永远也追赶不上她现在拥有的地位。 寧嬪脸上表情不变,眼中却忍不住一闪而过嫉意。 叶苏进宫採选时她便让人暗中留意著了,本来想借那些采女的手让叶苏犯错,失去进宫的机会。 可惜不知道为什么,叶苏竟从不主动踏出叠琼阁半步,任凭采女之间发生什么她都半点不参与。 到后期,寧嬪甚至买通几个宫人试图对叶苏的膳食动动手脚。 不必冒多大险,只要下些巴豆让她多泻上几回,秽气之下自然被淘汰了。 可负责叠琼阁的容若姑姑却是个人精,整个叠琼阁在她的保护下竟如铁桶般,水泄难进。 所有针对叠琼阁的手段都被她成功拦下了。 寧嬪当时只是个昭仪,怕再来就要瞒不过人了,才无奈作弃。 最后的结果也证明她的预感是对的,这个叶苏,果然是进宫来与她们爭抢皇上,分一杯羹的。 眼看两个人要针对起来了,皇后赶紧叫停,可不能让这两人在她宫中闹起来:“好了,大家同为妃嬪,闹起来了脸上难看。” 虽然皇后年龄不过十八岁,却自有久居上位的威仪,寧嬪不敢反驳。 叶苏也敬重对方,於是双方暂时熄火,可也各自偏开视线了。 皇后没有问叶苏与陛下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惹怒了陛下得到处罚。 只道:“关於贵妃你份例削减一事,陛下想必有陛下的道理,你可不能心生怨懟,负了陛下往日待你的真心。” 叶苏还能说什么?自然恭敬应是,只是心中怎样想便无人知道了。 请完安出来,叶苏刚想回自己的宫,后边却传来一道清丽的女声:“贵妃娘娘。” 回头一看,叶苏既意外又不是很意外:“张充媛?你叫住本宫可是有事?” 正是张玉珂。 她看起来有些紧张,神情上却又有两分亲近,她道:“自採选结束后,便没有什么机会与娘娘敘旧了,娘娘可有空?” 听出她是想跟自己去仪瀛宫做客的意思,叶苏眯了眯眼睛,上下打量她几眼。 其实她对这张玉珂印象一般,甚至对朱婉寧的印象都要比眼前这人好,很多事她不说,並不代表她没眼睛看。 这位张充媛,並不是如面上表现的气度高华,人淡如菊的一个人,眼中偶尔露出的野心更是瞒不过人。 有野心不是贬义,叶苏也不介意有野心的人有追求。 可那是两不相干的情况下,要是有人想利用自己达到某些目的,那不好意思,恕她不能奉陪:“没空。” 原本胸有成竹的表情一怔,张玉珂没想到叶苏竟拒绝得如此乾脆直白。 “贵妃娘娘可是今日要忙?”她问。 叶苏点点头:“陛下降罪,我现在正担惊受怕著,打算给皇后娘娘请完安便去同心殿门前跪著求原谅,张充媛要陪我一道去跪么?” 请罪?也不知叶苏犯了什么事,要是陛下连带她一起责罚那怎么办? 想到这里,张玉珂已心生退意。 “既然娘娘要忙,臣妾便不好打扰了,择日再去仪瀛宫求见娘娘。”她轻声道。 叶苏淡淡一笑,坐上輦从她身边走过。 “娘娘,我们真的要去同心殿求见陛下?”等离得远了,红玉才问道。 叶苏白眼一翻,本想说什么,却碍於周围抬輦的太监与宫女不好开口直言。 只能柔声道:“陛下白天忙於国事,我们怎好去打扰?等晚点陛下过来,我再亲自跟他请罪。” 说著便让人抬著直接回了仪瀛宫。 咬牙切齿地用了一天的白水煮菜,不知道是不是姜照益特意吩咐的,上面一点油花都不见,连盐都没放两粒。 才一天而已,便吃得她一脸菜色了。 到傍晚,叶苏便打发容若姑姑去同心殿请人。 却被回復陛下有紧急朝事处理,这几天都没空进后宫休息,让贵妃自便。 叶苏把手中筷子想像成某人,狠狠掰断! 第65章 贵妃请罪 同心殿里 “这么好奇,就不怕连最后的安稳都保不住?”空无一人的殿中,姜照益却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脸上带笑,眼中却全是冷芒。 “告诉暗中盯著的人,不用管她,朕倒想看看她救下那人后,会想做什么。” 如果有人在外面看著,估计都要以为皇上得了妄想症了,才会对著空无一人的大殿自说自话。 空气中传来一道如蚊蝇般弱细的应是声,隨后沉默下来。 把手中密折扔回案上,窗外微风吹过,折页轻轻拂动,上面隱隱约约写著康王、丽嬪等字眼。 “总要在朕耗尽前,把你先送下去......”低低的声音轻喃。 几声闷咳后,门外的德海公公连忙端上今天的药:“陛下,药好了。” 闻著苦涩的药汁味姜照益没有第一时间喝,而是道:“先上点吃的垫垫吧。” 他胃口不好,平时一顿用不了多少,可不吃又会饿,因此都是少量多餐的进膳。 “是。”德海公公小碎步跑进偏殿,很快便取来一个用热水保著温的食盒。 等东西摆上,姜照益夹了一口放进口中,动作不由一顿:“这是什么,狗都不吃的东西,御膳房那些人活腻歪了?” 不仅半点味道都没有,还特別的难吃,最重要的是几碟子全是青菜和瓜,一片肉都不见。 这是给他堂堂一个皇帝吃的东西吗? 德海公公尷尬一笑:“回稟陛下,这是贵妃娘娘使人送过来的。” 听说还是仪瀛宫的午膳份例,娘娘没用,派人全送过来了。 姜照益生气的表情一下子差点绷不住,低头又夹了一口进嘴里,慢慢咀嚼咽下才道:“其实认真品尝一下,倒也味道不错。” 说著还一连吃了几口,用去小半才停下箸道:“御膳房的手艺不错,去打赏一番,让他们继续保持。” 边说著边端起药汁一饮而尽,有种连苦药都比这水煮菜有滋味得多的感觉。 德海公公:“......”陛下,您这又何必呢? 从前叶苏还没有进宫,德海公公就知道陛下是將所有坏心眼全使在三姑娘一个人身上了。 可那时到底隔著宫墙,往来不算多,不像现在,隨时隨地地“报復”。 “对了,贵妃的午膳送来这里,她自己用什么?”搁下药碗,从旁边捻来一颗酸梅放进口中压下那股让人反胃的药味,姜照益才问道。 今天是第五天了,估计她是受不住了。 不过活该。 他心中唾弃,就该让叶苏吃点苦头,让她看看清楚,这宫里到底谁说了算! 都到自己手下討活了,还不做小伏低些,祈祷自己能高抬贵手? 德海公公带著微笑:“回陛下,听说贵妃娘娘去给太后娘娘请安,被留下陪著用膳了。” 只要太后肯见,贵妃娘娘一天往仁寿宫跑三趟,请三次安。 姜照益扼腕嘆息:“失策了。” 忘记了这女人在宫里还有个他都管不著的靠山。 “容若姑姑还转告了娘娘给陛下的话,娘娘说想当面给陛下道歉请罪,请陛下赏个面子呢。”德海公公笑道。 真的?叶苏服软了?姜照益有点不太敢相信。 不过也有可能是真的,只要自己不下令,贵妃份例一天得不到恢復,叶苏就得吃苦头。 天天去麻烦太后也不是解决办法,估计是真撑不下去了。 想到这里他便恨不得大笑三声。 咳了咳,他矜持地頷首:“行吧,派人告诉仪瀛宫,今晚朕会过去。” 快让叶苏提前想好怎么跟他请罪。 要知道前几天她弄自己一身伤,导致去看望皇后淑妃都是坐坐就走,根本不敢久留,就怕被她们看出什么。 天色渐暗,姜照益坐著龙輦来到仪瀛宫时,叶苏已经在门前等著了。 她带领自己宫殿里总共十数名宫女太监,一见到姜照益来了便恭敬下跪:“臣妾给皇上请安。” “嗯,贵妃请起吧。”姜照益上前弯下腰身亲自將她扶起,君王宠妃相视一笑。 相携著进去时,姜照益发现才几天没过来,宫殿门口多出几盆花了,正是叶苏平素最喜欢的兰花。 看来在他没过来的日子里,她已经开始適应宫中生活了。 两人进去后,在场所有宫人都鬆了口气,看来陛下与娘娘真的重归於好了。 娘娘得圣宠,他们才过得好,这下仪瀛宫紧绷了几天自气氛终於重新活泛起来,容若姑姑將宫人们散开忙活,回身轻轻將殿门合上。 等只剩下他们两个,叶苏脸上神情顿时一变,直接一个猛跳,嗷的一声用头撞向姜照益的胸膛。 幸好姜照益似早有准备,先一步躲开,將她推离几步:“你骗朕?” 从刚到仪瀛宫门口他便发现不对了。 这女人竟然主动站在外面迎他,是她会做的事? 事有反常必为妖,他早便提前警惕著了。 “不骗你,你会过来?”叶苏怒视。 姜照益一脸老实:“不会。” 他又不是傻子,知道她骗他的话,怎么可能过来? “你完了,你个病秧子敢让我吃了这么多天苦头,还让你那些女人看我笑话,”这几天去翔凤宫请安,眼见叶苏的待遇久久得不到恢復,私下笑她的人早已不止寧嬪一个了。 “......那现在朕不是过来了吗。”听她这样说,姜照益有些理亏。 “朕陪你用完膳再走。”来之前他可是只想著听听她如何请罪的。 说著就朝桌上已经摆好的膳食走去。 虽然他没主动吩咐御膳房,可中午他就说过今晚会过仪瀛宫看贵妃了,御膳房自然不敢再上那些水煮菜,上的都是正常菜式了。 叶苏只在前两天用过那些菜,后面几天都是借著请安的名头去仁寿宫蹭饭了。 幸好姑母也不嫌弃她,听完她说清事情由头,甚至还多添了几道她喜欢吃的菜。 “哀家也不帮他,苏儿你只管按自己心意来。”太后笑眯眯道。 本来她还担心这对表姐弟太熟悉反成阻碍,很难真正睡到一起,没想到叶苏却是个不按牌出的主。 这样的结果让太后喜出望外。 第66章 「好表姐,手下留情」 甚至为了奖励她,太后还拿出叶苏拒绝不了的东西:“苏儿,你想不想去瀟山行宫散心游玩?” 瀟山行宫?叶苏只去过护国寺旁边的那座行宫,瀟山行宫则离京城更远,坐马车都要三天。 不过她也听说,那座行宫极为奢华,是姜照益的皇祖父当年下令修建的,里面甚至有天然温泉。 “想,姑母要去玩,並且准备带上我吗?”叶苏眼睛一亮。 太后点点头:“那座行宫虽然最適合冬天去住,不过秋天也不错了,等今年秋天哀家便带你去住上些时日。” 瀟山行宫有猎场,皇上也说过想办场秋猎,到时叶苏这个贵妃自然是有资格出宫伴行的,现在只是提前告知她而已。 “姑母要我做什么?”叶苏聪明,知道姑母无缘无故拿出奖励,肯定有事。 然而太后却慈爱一笑:“只要苏儿跟皇上能一直这样下去,哀家便开心了。” 管这两个人谁压的谁,她只要抱孙子。 “就这样?姑母放心吧。”拍拍胸脯。 即使太后姑母不说,为了自己的舒服日子,这个小病秧子她都收拾定了。 姜照益不知道叶苏在自己母后面前打的包票,还想著用完膳,给宫里眾人释放他已跟贵妃“和好”的信號后,就找藉口回前面去。 好不容易吃完,他连客气话都不说,搁下箸便起身朝殿门走去。 然而一拉,没拉动。 姜照益:“?” 想起叶苏刚进宫那天的事,他连忙扭头。 果然,她就那样撑著下巴,好整以暇地看著自己。 “朕同心殿里还有事等著朕回去处理。”他勉强保持平静。 口中跟她说著话,背对著的手上仍悄悄发力,试图证明刚刚只是自己开门的姿势不正確。 “还记不记得进宫那天我跟你说过什么?”叶苏道。 “什么?”姜照益还在忙著开门,没听清她的话。 “我说,你可以来,可以不来,但不能来了就走。” 姜照益终於听清了,他迅速回手捂著胸口,並一脸惊恐指著她:“你又想对朕做什么!” 叶苏嘿嘿一笑,露出个话本子经典反派坏笑:“今晚你就知道了。” 说是这样说,其实她根本就没打算对他干什么,不过是姜照益受惊嚇的样子取悦了她,叶苏便也顺手嚇嚇她。 那天说实话,情况有些惨烈,叶苏根本没感受到小人书上形容的那种什么欲仙欲死,红帐美好,鸳鸯之欢。 她以亲身经验作证,那些都是假的,骗人的,只有疼痛和劳累才是真的。 既然疼怕了,自然也不赶著要行事,像第一天那样,两人盖被纯睡觉也挺好。 姜照益却信以为真了,忙转身拍门,大声喊自己的大太监:“德海,德海!” 德海公公的声音隔著门传来:“陛下,奴才在。” 姜照益吩咐:“你把门给朕打开。” “是。”德海连忙把手放上门把,却听里面传两道哐哐捶打身体的声音。 再是陛下气急败坏的跳脚,然后声音逐渐离远,不知走去了何处。 德海公公手一停,陛下不在门后等著了,他也不用急著开门了吧? 不过陛下命令不能不从,他转身背对著守在门口,只等陛下过来再依令打开。 內殿里,错过离开机会的姜照益被一把按住。 叶苏正想告诉他自己的打算,他已满脸的“吾命休矣”,还四肢大开悲愤无比地道:“你个死色女,简直有色性没人性的,来吧,不用你绑,做完赶紧放朕走!” 叶苏无语看著他:“你误会了,我没想做什么。” 姜照益却不相信,在他心中叶苏已经是一个色中饿鬼的形象了。 他冷笑:“还想骗朕?又想等朕睡著了將朕绑起来蹂......”最后一个字被他咽下了 可叶苏又不笨,她好心补全:“蹂躪是吧。” 姜照益撇头不看她。 “真没有,不好玩。”叶苏诚实道。 “不好玩?”姜照益重复。 “是啊,你一点都不好玩。”大家好好一起睡觉算了。 姜照益抽抽嘴角,这不是侮辱他吗?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不好玩”。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是你的方法不对?”他认真跟她说。 第一次就敢把春宫册翻到最后,那是现在的她该学的吗? 当天他是被气疯了,抱著让她吃吃苦头的心思才没提醒她,没想到最后吃苦头的不止她,自己也被折腾得极惨。 “怎么不对?”叶苏虚心求教,还拿出好学生的態度,手下不自觉帮他捏捏肩。 两人现在的姿势是一个被按在床上,一个跨坐在对方肚子上,也没人觉得不对。 姜照益伸手从枕头下掏出那本书,一本正经地道:“读书也得从童子诗学起不是?这个是给你看的,不是给你学的。” “那应该怎么做?”她问,可能真是她弄错了? 姜照益正想回答,忽然,他终於想起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他为什么要教她? “说啊。”他不说话,引来叶苏好奇的目光,催促道。 姜照益把嘴唇紧紧抿起,坚决不再开口。 叶苏怒从心起,一把抢过他手中的书扔到床角:“本来今天想放过你的,看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姜照益却讥讽:“你以为朕还怕你?” 上次是他动不了才叫她得逞了,今天他可是自由的。 叶苏却“阴狠”一笑,笑得姜照益原本上勾的嘴角慢慢僵住。 正当他在想这女人要干什么的时候,眼看著她手起爪落。 姜照益:“!!!” “我是贵妃,我用不上的东西也不教別人用,这就给你拔了!”气势汹涌的声音传入姜照益耳中。 拔、拔了?姜照益头皮一麻。 “疯女人......不,好表姐,手下留情。”情急之下他顾不上太多,马上求饶。 第67章 道高一尺 听到他痛呼,连脸上五官都扭曲了,叶苏才停下用力的手:“知不知道错?” 姜照益觉得这样下去不行,这女人太囂张了,於是拿出平时上朝对著朝臣的样子来,试图嚇退她。 “朕是皇帝,朕不会错。”姜照益拉下脸,放低声音,一股威严气息扑面而来。 换做臣下,此时的確早被嚇得战战兢兢跪下了,毕竟他皇帝不是麵团,是真的会抄家灭族的主。 不过叶苏却半点不惧,又要用力,於是姜照益脸上表情再次裂开。 在她眼中,此处已成为姜照益身上最大的弱点。 管他说什么,她只听她想听的。 “给我侍寢!”叶苏道。 姜照益按捺不住几下胸膛急剧起伏,努力把所有注意力从她那只手上移开:“你才是妃子,是你给朕侍寢。” 真是开眼界了,哪个皇帝的妃子抓著皇帝给她侍寢的? 平时要不要全在於他,即使他转身就走其他人哪敢多说一句?现在却像端看叶苏要不要了。 “我给你侍寢也行。”叶苏一脸“好吧好吧,听你的”的表情。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你先把手放开。”姜照益咬牙道。 叶苏却摇头:“不行。” 她又不傻,这小病秧子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今天自己可没绑著他。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只见姜照益道:“你平素不是很爱乾净吗?朕今天喝药时把药倒身上了,没洗。” 闻言,叶苏倒真的有些犹豫了,凑近闻闻,姜照益大方张臂让她嗅。 虽然没有真的把药倒身上,不过他身上常年药味不断,以这个为理由完全骗得过她。 也许是心理原因,叶苏真觉得今天姜照益身上的药味比平日更重。 “先沐浴再来?”他道,还曖昧的动了动,试图以自己的男色勾引说动她。 做著这些,姜照益心中一片悲愤,没想到自己堂堂一个皇帝,竟“沦落”到要动用自己色相脱身的地步。 悲愤之余他又想,就偏殿那个地方,他一个人都施展不开,只能分开洗了。 等她洗完出来,他早溜了,到时便留她一个人乾瞪眼,哈哈。 “好吧。”叶苏根本没领会到他的“魅力”,姜照益纯粹是媚眼拋给瞎子看了。 不过澡倒是要洗的,她喜欢乾净。 “你不会给我耍心眼吧。”还有点半信半疑。 姜照益就差指天立誓了:“怎么会?朕是皇上,说出的话自然算数。” 叶苏放开后,姜照益终於鬆口气,有些不自在地扯过被子给自己轻轻盖上。 然后一脸温和:“那你先去洗吧,朕先缓缓。” 叶苏便出去叫碧青红玉帮忙传水。 耐心等了一会儿,竖起耳朵,直到听到偏殿叶苏跟两个丫头隱隱约约的说话声,姜照益才得意一笑。 快速起身整理整理衣服,正好不再那么起眼了便想走,忽然又回身看向床角。 那里有一本粉色书面的书。 姜照益想到就是因为这本破书,叶苏才把他折腾得那样惨,顿时又折身回去取来。 隨手翻了几页,才发现不止之前叶苏给自己看的那些,其中甚至还有一些更过分的。 ......难怪她竟然还知道把人绑起来! 叫他知道到底是谁给叶苏这破书,他定要对方吃不了兜著走! 越看越气的姜照益高举春宫册就想往地上砸去,幸好最后看了一眼偏殿方向,忍住了。 愤愤地將之塞进自己胸前,准备回到同心殿后便马上將它毁!尸!灭!跡! 气冲冲加快脚步走出內殿,正想悄悄叫德海开门,却迎面撞上从偏殿出来的叶苏。 脸色微变,话语瞬间脱口而出:“这么快?” 话出口才看见她还没换上寢衣。 原来是刚才叶苏嫌今天的水温度不够,只能等她们再取些热水来才好沐浴。 顺便转身出来准备先喝杯茶,却发现姜照益正往殿门口走去。 “你要去哪里?”叶苏眯眼。 姜照益在瞬间惊讶过后,马上便找到了理由:“朕渴了,出来喝杯茶。” 说著,他脚步一转,走向桌子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顺便还给叶苏也倒了一杯。 正端起茶回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叶苏竟站到了自己身后。 姜照益手中的茶水不自觉颤了两下,微微泛起涟漪,脸上却镇定无比:“怎么了?” “你想跑。”不是疑问句,叶苏眼睛锋利,如同早已看穿他的小心思。 “没有!”姜照益立马否认。 “娘娘,热水来了。”正巧这时,碧青提著热水打开门进来了。 姜照益心中庆幸,装作低头喝茶:“你去沐浴啊。” 叶苏双臂抱胸,不开口也不动。 他却不急,叶苏总要去沐浴的,又没证据,只要再一会儿便好了。 可没想到,叶苏忽然开口:“碧青红玉,我不在这洗了,改去后殿。” 后殿?姜照益忽然想到什么,无奈轻嘖一声。 完蛋,失算了。 他忘记之前吩咐德海,要內廷司的人在仪瀛宫后殿辟个池子的事了。 德海不可能无视他的吩咐,可能现在池子已经好了。 “不想再吃苦头,你便乖乖跟我一道去,外面可全是宫女哦。”叶苏若有深意地笑。 姜照益下意识夹紧双腿,不久前的记忆又被唤醒。 这女人做梦都馋朕的身子,定然不会轻易放过他。 回头看一眼殿外,德海公公正在那里朝著这边探头探脑,更外面,还有一些太监宫女的身影。 姜照益:“......” 德海公公则看著里面的人心想之前陛下多想出来,怎么现在门开著,反倒两人看起来有说有笑的?真和好了? 果然,不一会儿,便见贵妃娘娘率先朝后殿方向去,陛下则慢吞吞跟在后面。 第68章 妖妃,昏君? 后殿离前殿有些远,整座后殿在短短几天已被改造成一个专供宫殿主人沐浴的地方。 在殿正中间有一个丈宽的池子,边上有两道水渠,方便引进和排出热水。 整个地面都铺著平整的白砂石,四周掛上了白色的纱幔,有种隱隱约约的朦朧。 碧青与红玉过来时,发现陛下与娘娘已经坐在暖雾酝酿的池子中。 只是两人还为了脱不脱掉最后一层褻衣而爭执。 只是越听碧青红玉眼睛便睁得越大。 “脱了,你看你衣服都把这水弄脏了,叫人怎么洗?” “这是里衣,又怎会脏?” “我不管,你脱不脱?” “朕不脱,你不喜欢就叫朕走啊......说得好好的,你怎么又动手?” ...... 匆匆放下衣服,两人出来守在殿外。 只是还是能偶尔听到里面的声音。 刚开始还只是普通的爭执,不知何时声音开始变了味。 “你又咬人,属狗的吗?放开,不然怎么弄......” “......” 伴隨一个巴掌声,某人终於闭嘴。 “......小人书、小人书上好像没有这个。”好奇微喘又带些甜腻的声音传来,让人忍不住细究话中意思。 “书书书,朕给你那破小人书扔了。”只有姜照益,一提起这个便忍不住暴躁。 “你敢?”声音立马不甜也不腻了,怒气满满。 “怎么不敢?朕是皇上!” 不善的语气让外面碧青红玉有些担心。 先前陛下过来,他们不是和好了吗?怎么因为一本什么书又吵起来了? 听某种声音,该不会打起来了吧。 想到这里,两人忙伸头准备劝劝自家娘娘,也求陛下高抬贵手。 却见不知道什么时候,里面的陛下和娘娘竟换了地方,不在池子里了。 隔著道道纱縵后,正有两道身影赤祼交叠在池边榻上。 起伏间亲密得宛如一人。 仅一眼,碧青红玉便面红耳赤地收回了眼睛。 察觉外面的身影,叶苏被他弄得迷濛的脑袋顿时清醒,忙缩到他胸膛下。 被从小一起长大的丫鬟看到她这个样子,她还没那么厚的脸皮。 姜照益也看见了,只是一眼便毫不在意收回来。 作为皇上,从小到大早已习惯被宫女太监服侍,对此反而早已漠然。 宫里绝大多数人,严格来说,在他眼中甚至都不是与他同样的人。 那都是服侍自己的工具而已。 谁又会在乎被工具多看了两眼? 他甚至还有心情低头讽笑她缩头乌龟的行为:“好表姐,你不是挺大胆的吗?”原来真是只对著他才大胆。 这句话又换来胸膛添上四道新的指甲划痕。 几天前的痕跡还没完全消去,他身上又再次伤痕累累。 “伤害龙体,朕要诛你九族。”他嘟囔,引来一个白眼。 叶苏丰腴的身体让姜照益有些爱不释手,只觉得像一朵香软的云朵,轻轻包围著自己。 他好像终於发现叶苏除了贪权、跋扈、霸道,粗鲁好色外,身上竟然还有那么一丝半点的优点了。 叶苏则迷迷糊糊的她想那天跟今天好像的確不太一样。 不过只要她喜欢,等学会了下次依然可以稳压这个小病秧子。 到时好叫他知道什么是教会做徒弟的,饿死做师傅的。 ...... 当晚叶苏是被身旁传来的炙热温度唤醒的。 醒来后就著微弱的烛光看见旁边双目紧闭,眉头睡梦中都紧皱著的姜照益,仿佛一盆冷水倒下,將她最后一丝困意都浇醒了。 “姜照益?”她担心轻摇他的身子。 叫了好几声,他才慢慢睁开眼,眼底还有几缕血丝。 见人终於醒了,叶苏忙伸头出去唤碧青红玉。 几声过后仍无人应答,她才记起今晚回来后是她亲口吩咐,不要人在殿中值夜的。 这边刚醒来,姜照益便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毕竟生病的次数一多,人总能习惯了,他沙哑著声音道:“別叫了,朕还死不了,去唤德海进来吧。” 见他精神似是还好,叶苏才放心,连忙披上衣服跑出外殿去唤人。 很快仪瀛宫各处便多了人声走动,不多时太医过来了。 对普通人而言微微发热,熬一会就过去了,然而对本就体弱的陛下来说,每回发热都是一次劫。 太医把脉时,整个殿中除了姜照益便只有德海公公,容若姑姑和叶苏了。 叶苏难掩担心,记忆中小时候有好几回,姜照益都是一躺便是半个月都不能出院子。 也只有那时候她才能放下两人“恩怨”,替他担心一阵子。 床上,姜照益半闭目,往常苍白的脸多了分炙红。 胡太医把脉的间隙他开口道:“今日天热,在同心殿批摺子时贪凉,多开了一会窗户,胡太医,朕身子没事吧。” 叶苏惊讶看了他一眼。 她心知真正原因应该是晚上在后殿两人都湿著身子太长时间,他才著凉的。 可他却告诉太医是白天吹了风? 德海公公与容若姑姑对视一眼,心知陛下这是为了保护贵妃娘娘,免她受到非议或者皇后娘娘问责才这样说的。 把完脉后,胡太医脸上原本紧张的神情微松:“回陛下,冬日已过,陛下身子似是有所好转。” 这回还好,风寒未侵心脉。 “只是近日也不宜再见风了,更不宜多费神,按时服药不出几日便能好转。” 姜照益点点头,等胡太医开完药方退了下去后,他才道:“不必惊动太后。” 容若姑姑低声应是,她知道这话陛下是跟她说的,毕竟她从前正是出身於仁寿宫。 陛下现在身体没什么事,又吩咐过,她当然不会主动夜深过去,徒让太后娘娘担心。 更重要的是,无论从前她是谁的人,现在都已经是仪瀛宫的人了,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心中自有思量。 容若姑姑退下了,德海公公也忙著去熬太医刚开的新药,殿中便只剩下叶苏跟姜照益两人。 “你为什么不直接说你生病是因为我的原因?”叶苏问。 明明是她闹著他干坏事著了凉,真说出来她也不会怪他的。 听她这样问,姜照益瞟了她一眼:“朕像是喜欢自找麻烦的人?” 他没说的是,她就是他活了那么多年自找的最大的麻烦了。 今天事传出去皇后肯定要问责她,到时不还是得他出手善后?他可还生著病呢。 叶苏听懂了,不由道:“你这样让我有种感觉,自己就像个祸国殃民的妖妃。” 即使沉重无力的身体让他情绪不高,在听到这话姜照益还是笑得捧腹。 “笑什么。”叶苏不满道。 笑完姜照益才道:“妖妃?就你?放心,你没有那个天份。” 叶苏是妖妃,那他岂不就是昏君? 第69章 蔫坏的姜照益 因姜照益身体不好马上见风,怕加深病情只能暂时歇在仪瀛宫。 叶苏心怀愧疚下主动把床让出,她自己则睡在內廷司刚送来不久的榻上。 姜照益发现自己这个病生得好。 住在仪瀛宫这几天,叶苏因理亏对自己竟有些百依百顺的意思。 除了身体微微发热外,胸口不闷了,脑子也不涨著,每晚都睡得沉沉。 最重要的是还不用付出自己尊贵的龙体。 这般一合计,姜照益便心安理得赖下了。 “陛下,今天的奏摺已经送来了。”內殿里,德海公公把一叠奏摺放到窗下那张榻上案几。 姜照益只穿了內室常服靠坐在软枕上,隨手拿起最上面那本。 他生病时,朝事大多会交由內阁处理,不过一些真正重要的东西还是会送到他手上。 比如今天,就是他等了很久的一个日子。 “既然杜燕青手中兵权已顺利收了上来,且私下为康王在北境大行方便之门的证据都收集齐了,便不用再等了。” “今天就动手吧,朕擬道罪状圣旨,到时德海你走一趟靖远將军府宣读便行。” 德海公公恭敬俯身:“是。” 等写好圣旨,等德海公公收起的功夫姜照益再回到榻上。 今天能拔掉康王一个爪牙的事让他心情难得愉快。 “陛下这几天除了上朝都没有接见朝臣们,大人们都向奴才询问过几次了。”德海公公小心道。 自觉这次病得不比往常严重,姜照益便正常上朝,可除了上朝外,平日接见群臣的事已取消。 “也差不多了,下午便回同心殿吧。”他頷首道。 这时外面传来叶苏跟容若交谈的声音,他閒閒朝著外面高声呼喊:“表姐,朕渴了。” 他口中的表姐,叶苏则在外殿听著容若姑姑稟报仪瀛宫事务。 虽然仪瀛宫大多事都是容若姑姑看著,可总得问过她这个贵妃的主意。 听到內殿传来的声音,正在稟事的容若姑姑便住了口,脸上一副见怪不怪。 叶苏也表情一变,从认真听著到一脸愤愤。 她衝进去指著姜照益大声道:“你到底好了没有,赶紧回你的同心殿去啊。” 从前是她骗他才能过来,现在倒好,赶都赶不走了。 姜照益已经赖在仪瀛宫三天,也遣自己做了三天的事。 前两天她觉得是自己累他生病了,捏肩捶腿端茶倒水没有二话。 可哪有人一天要喝八百回水的?又不是水牛,他就是故意的。 “我又不是你的丫鬟,德海公公不是在这里吗?”被她点到的德海公公一脸尷尬。 面对叶苏的生气,姜照益却忽然扶扶自己的额头,將那张微苍白的脸朝向她,怏怏道:“德海,你去把胡太医给朕唤来,朕好像身子有些不舒服。” “是。”听到陛下说不舒服,德海公公忙向门口走去。 只有叶苏,一眼便看出他是装的,喝道:“不许去!” 德海公公被嚇得一激灵,走到一半停下脚步,微微回身看向榻上的陛下,见他没反对,便默默又站回去了。 “朕渴了。”姜照益旧话重提,看来是非要她给他亲自倒来茶了。 叶苏原本还生气著,可忽然一笑,真折身从一旁桌子上取来茶壶与茶杯,给他倒了一杯。 “喝吧。”她盯著他。 姜照益倒也端起喝了一口,以此证明他不是故意做么蛾子。 叶苏却不满意:“你不是口渴吗?怎么只喝这么一点?” 本想搁下茶杯的手一顿,只能又喝了两口,直到茶杯快见底。 刚放下,一旁提著茶壶的叶苏竟马上又给他续了一杯:“渴了一杯怎么够?再喝一点。” 她眼神虎视眈眈的,姜照益只能又喝了满满一杯。 然刚放下,叶苏的茶壶又到了。 姜照益:“......” 这次喝完放下茶杯后他忙咳了声说:“朕不渴了。” 连喝三杯,不光不渴了,还有点涨肚子。 听他说不要了,叶苏也没立马走,她就提著茶壶直接坐在他对面。 还笑道:“等会还渴吧,我还给你倒,放心,仪瀛宫里茶叶管够。” 就是把后殿那池子水都泡成茶都够用。 姜照益假假一笑:“就是因为表姐你这么贴心,朕才安心留在仪瀛宫养病啊,有表姐在,朕一定很快就好了。” “对了,这几日朕都留宿仪瀛宫,后宫里没什么人对表姐不满吧。” 之前可是她说的要自己连来七八天,让她“宠冠后宫”的。 说到这个,叶苏便脸色一苦,她道:“原来宠妃真不是那么好做的。” 因姜照益下了命令,后宫里没人知道他生病了,一连待在她宫里三四天,每天请安时眾人看她的眼光早从之前的取笑,转为隱隱的妒忌。 其他人还好,再看不惯她都得忍著。 只有皇后,今天有意无意提醒她,要注意爱惜陛下龙体。 好吧,叶苏承认自己是歪缠他了,皇后的暗示不是没道理。 可她倒也没那么饿虎扑食,要知道连续好几天就算她遭得住,姜照益这小身板子也不行啊。 都没享受过,就背了个妖媚惑主的名头,叶苏觉得她可太冤了。 “冤?活该。”姜照益嗤笑,一点都不同情她。 又想要尊贵,又一点苦头都不承受,哪有这种好事? 叶苏怒目而视,姜照益也不逗她了:“放心吧,朕用完午膳便走。” “真的?”叶苏瞬间转嗔为喜。 撇了她一眼,叫他来的是她,想他快走的也是她。 叶苏才不管他怎么想,吃完午膳便催著他回去了,直送他到宫殿门外挥挥手:“等你身体好了再来。” 姜照益:“......什么意思?” 叶苏嘿嘿一笑。 姜照益瞬间连再问的心情都没有了,连忙转身就走。 等龙輦消失,叶苏才转身回殿,路过墙角下数个花盆,她不由慢下脚步欣赏起最爱的兰花来。 这是姜照益来之前她让容若姑姑问宫里御花园种植太监要来的。 那种植太监早便知道曾经的叶府三姑娘,现在的贵妃娘娘喜欢什么花,连送了几盆过来,叶苏都笑纳了。 平日也养著这些花打发时间,抽空总会看上几回。 只是这次,刚靠近她便像闻到些什么,脸上先是疑惑,后面忽然像想到什么,顾不上脏污,伸出手指捻起一撮泥土细嗅。 一声怒喝疾在她喉咙,却碍於外面宫女太监硬生生吞回。 “......”那个蔫坏种王八蛋,又往她花盆里倒药汁子了! 第70章 大义凛然的叶苏 就在叶苏气得不轻,心中想著下回怎样收拾某人时,外面上京贵族圈此时正发生一件大事。 靖远將军府被陛下下令直接抄了,除了靖远將军在京外军营被直接拿下,府里老夫人与新娶不久的將军夫人,以及两个小主子也一同被下了狱。 还有杜家旁系几个家族,也或多或少受到连累。 罪名是谋逆。 圣旨上没详细说明谋逆细节,接旨的靖远將军却没有表现出不屈,要求面见陛下辩解,竟就这样认罪的意思。 一时间,上京譁然。 可也早有一些人从靖远將军慢慢被夺回的兵权一事上,早已有所察觉。 心虚的人不少,一时间整个上京风声鹤唳。 然雷霆出手后姜照益却没有继续的意思,抄完靖远將军一家,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宫外的事原本不该蔓延到后宫,然而第二日一早叶苏去翔凤宫给皇后请安时,却隱隱感受到一股敌视的视线。 她顺著视线的主人看去,竟然发现是此前从来没有私下交集过的杜昭仪。 叶苏反应极快,而见到贵妃如此敏锐,来不及收回视线的杜昭仪被抓个正著,忙低下了头。 叶苏没有当作看不见,她直接问:“杜昭仪,可是本宫哪里得罪了你?今日竟用这种目光看著本宫。” 正在跟淑妃说话的皇后话语被打断,隨之望来。 见贵妃定定看著杜昭仪的方向,杜昭仪却低著头,遂惊讶道:“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叶苏没有说话,杜昭仪只能站起来回道:“兴许是贵妃娘娘对臣妾有什么误会,臣妾刚刚只是看贵妃头上那根簪子好看,多看了几眼而已,並不知道贵妃娘娘为何如此发问。” 簪子? 眾人顺著杜昭仪的话向叶苏头上看去,果然发现她今天那根簪子十分好看,尤其是上面点缀的宝石是极少见的紫色猫眼石。 如此华贵的簪子倒也符合叶苏的贵妃身份。 眾人只觉得是杜昭仪位低,一向没见过什么好东西,羡慕而已。 只有叶苏知道杜昭仪的眼神绝对不是什么羡慕,只是也想不出她突然敌视自己的原因。 “杜昭仪可是因为杜將军一家遭罪的缘故心情不好?”淑妃问道。 杜將军,靖远將军杜燕青? 叶苏恍然,杜昭仪明明与对方同姓,她却没有意识到两人可能存在什么亲缘关係。 只是靖远將军获罪,跟她又有什么关係? 最多就是之前对方家里试图跟她父母向她提亲,安乐侯府没有答应而已。 不会就此恨上她了吧? “不是,淑妃娘娘误会了,族兄犯罪乃是他咎由自取,妹妹怎敢质疑陛下的决定?”杜昭仪勉强笑道。 “你跟靖远將军是同族?”叶苏忽然问。 这次抄家靖远將军罪名最重,可直系旁系几家都有连累,这位杜昭仪的娘家可能就在其中。 她之所以没受连累,还能好好坐在这里,主要还是因为她现在算是皇上的妃嬪,是皇家人了。 可没了娘家,而且娘家还是以谋逆罪论处的,以后这位杜昭仪在宫中的日子,必定不好过了。 面对叶苏的询问,杜昭仪一副愧於开口承认的模样,心中却早已恨上了她。 杜昭仪早便知道伯母王夫人曾向安乐侯府提亲的事。 若叶苏当初答应她族兄家的提亲,她族兄也不至於今日获罪了,即使丟了兵权也大概率能保得一命,杜家也不用被按上逆臣的罪名。 杜昭仪虽然没有开口,可她的反应却说明了一切。 结合之前的眼神叶苏也能猜到大半原因。 只是猜出了却还是想不通这人的脑迴路。 不是,这锅也能扣她身上? 想到这里,叶苏猛地一个立起身,把上方的皇后都嚇了一跳:“贵妃,你......”这是要干什么? 像是没听到皇后的话,叶苏几步来到杜昭仪身前,俯身执住她的手。 杜昭仪被嚇懵了,一时半会来不及反应,就那样被她执著手没有挣脱。 只见叶苏一脸大义凛然地道:“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杜昭仪,本宫看得出你是个明白人,你一定要抱著大义灭亲的心,向皇上证明你的忠心啊。” “本宫比你们年龄都要大些,入宫资歷虽浅,却也厚著脸皮自称一句姐姐,姐姐可是真心为妹妹你好啊。” 此话一出,皇后宫中瞬间安静如鸡。 “怎么了?本宫说得哪里不对吗?”见无人附和自己,叶苏无辜地向周围的人看去。 皇后是第一个回神的,立刻接话:“贵妃说得对,杜昭仪年龄小,幸得贵妃深明大义,肯教她。” “是啊是啊......”一时间,包括淑妃在內,所有人都表示叶苏说的没问题。 不仅没问题,还非常好,全天下所有人就该抱有忠君之心才对。 “......是,妹妹领教了。”杜昭仪脸色难看得紧,嘴上却不得不从。 “这就对了,姐姐也明白了,妹妹只是刚遭逢娘家变故,一时找不到人拿主意,才看著本宫是不是?放心,陛下英明,肯定不会迁怒於你的。” 说到这里,叶苏连忙回头谦虚征徇皇后的意见:“是吧,娘娘?” 皇后:“......”原来还是个马屁精,隔著同心殿这么远,都不放弃能討好皇上的机会。 同心殿 姜照益正看著手中刚进贡上来的物品名单,开始例行分配。 “这次上贡物品中还有螭霖鱼?”他问道。 螭霖鱼可是鱼中珍品,味鲜无刺,且极难捕捉。 且为了保证新鲜,还得水运以最快速度送进上京。 往常名单中有没有这个纯看运气。 德海公公道:“足足八桶呢,送到御膳房都还是活蹦乱跳的,只等著看陛下您如何分配各宫。” 第71章 陛下和贵妃娘娘打起来了 八桶鱼听起来不少,但每桶其实只有五条,加起来也才四十条而已。 姜照益毫不犹豫道:“仁寿宫两桶。” “翔凤宫皇后那里一桶,再多添一尾。” 以上是两个后位,只是皇后不好越过太后,便少几条。 “淑妃那里,这次就给四尾吧。”往年也进贡过这个鱼,永春宫一般只分三尾。 不过姜照益没有忘记这些天自己忽略了爱妃,这次多给一条就当补偿了。 “寧嬪现在也算一宫主位了,给两尾,三个昭仪一人一条,再往下就不分了。”毕竟鱼不多。 德海公公心中算著,陛下这样一分,四十条鱼便去了二十五条。 然而算完发现不对啊,好像还漏了一个人。 於是小心翼翼问道:“陛下,仪瀛宫那边不送吗?” “哦,都把她忘了。”姜照益一拍脑门,像是终於记起宫里还有这么一个人。 德海公公只能陪笑:“是啊,贵妃娘娘刚进宫不久,陛下之前分配赏赐习惯了,忘了也正常。” 是真忘了还是故意漏过去,德海公公便不清楚了,只是替陛下查漏补缺却是他这个大太监的工作。 漏掉谁都行,漏掉贵妃娘娘,德海公公怕娘娘亲自过来把他骨头拆掉了。 “鱼不多了啊,朕总得留上些自己吃。”姜照益犹豫。 “要不,先送一尾?也许她不爱吃呢。”他询问德海公公意见。 德海公公:心好累。 “算了,还是给她一桶吧,別说朕亏待了她。”姜照益摆摆手。 德海公公鬆了口气,给仪瀛宫五条,比翔凤宫少一条,却比別人都多,正好符合规矩。 “是。”忙下去安排了。 毕竟活鱼可等不得,隨时都会死的,总不能把死鱼送到各宫娘娘手上。 永春宫里 采情看完桶里的鱼,回到殿中对淑妃高兴地道:“娘娘,这次的鱼比上次多赏了一条呢。” 上次赏鱼都是前年的事了,当时陛下只赏了永春宫三条,这回竟多出一条。 淑妃脸上却没多少欢喜,她神情带了几分落寞:“这只是补偿而已。” 补偿她失去的贵妃之位,还有前几天他没能来永春宫看自己的愧疚。 “......娘娘別这样想,陛下心里还是有娘娘的。”不然也不会记得补偿,换作別人,过去就过去了。 是啊,陛下心里还是惦念她的,这点淑妃还是有信心的。 自她进宫以来,她的晋位速度是所有人中最快的,几乎一年一晋。 淑妃精准摸到陛下最喜欢的女子该是怎样的。 当中绝不包括那位贵妃。 不过她也有一点比不上对方,就是她没一个好姓氏。 “贵妃宫里,这次得了几条?”淑妃问道。 采情道:“听说是五条。” 五条,虽比自己多出一条,不过是规矩內而已,闻言淑妃倒宽心了些。 ...... 各宫分了鱼,一时喜不自胜,纷纷说午膳或晚膳便做了来尝尝鲜。 叶苏也不例外,因仪瀛宫本身便有小厨房,拨来的宫人中也有善掌勺的小太监,所有碧青红玉便直接將鱼从御膳房提回仪瀛宫了。 叶苏好奇打量著木桶里五尾游得正欢快的鱼,这种鱼她此前只是听过,知道是鱼中珍品,可並没亲眼见过。 现在一看,每条鱼並不大,不过半个巴掌宽。 想到书上形容过的鲜美味道,她咂摸几下嘴巴道:“正好到午膳时间了,便弄上两条先试试吧。” “是。”碧青去吩咐宫人了。 螭霖鱼不愧为鱼中珍品,能进来进贡的隨便弄一弄味道都极鲜美,况且那太监的手艺极不错。 就著那两条鱼,叶苏吃了进宫以来最饱的一顿饭。 “鱼死了怎么办?明天把那三条都做了吧,容若姑姑你们也分一条尝尝。”叶苏大方捨出一条让身边人分吃。 容若姑姑跟碧青红玉也不推辞,笑著道谢。 遇到宽容大方的主子,对他们这些下人来说是幸事。 连吃了两天的螭霖鱼,叶苏彻底喜欢上这种鱼了,去跟太后请安时见她桌上正摆了一条鱼,便有些挪不动脚步。 顺著她的视线,太后心中瞭然,直接留人:“一个人用膳也寂寞,苏儿不如留下陪姑母用膳?” 叶苏咳了声:“其实仪瀛宫里容若姑姑也准备好午膳了,不过姑母这样说,我就留下陪姑母一道用用吧。” 直到用完膳,叶苏才心满意足离开仁寿宫。 隨后几天,她总会因这样那样的理由在仁寿宫待得久些,然后顺理成章留下来“陪”太后用膳。 直到姜照益来给母后请安,见母后宫里膳食虽也有鱼,却不是螭霖鱼,便皱了眉头:“可是朕没交待仔细?母后宫里不是分了两桶鱼吗?” 鱼呢? 太后不在意道:“苏儿这些天来陪哀家用膳,见她喜欢吃,便让人都做了。” 总共也就是十条而已,几顿便没了。 她在宫里待了那么多年,再珍稀的鱼也吃腻了,只是叶苏刚进宫,第一回吃才稀罕些而已。 姜照益:“......”暗暗运气。 他没说什么,只是回了同心殿后吩咐德海,在自己剩下的鱼里再拨了五条给仁寿宫。 皇后听说了,以为太后喜欢吃,不过她本身也只有六条,这些天吃了些,只剩下两条全都派人送到了仁寿宫。 除了皇上跟皇后,其他人本身便分得不多,早在第一二天里吃完了,只能无奈错过这次献殷勤的机会。 这边,给仁寿宫送去鱼后,当晚姜照益就去了仪瀛宫。 膳桌上,姜照益背著手围绕正在吃饭的叶苏转了两圈,目光不停在她身上打量。 口中还发出“嘖嘖嘖”的声音。 端著碗箸的叶苏一脸莫名其妙:“你到底在干什么?” 一来这不先用膳,反而满脸阴阳怪气的围著她转。 足转了好几圈,姜照益才停下来,坐下等德海公公布菜,他道:“叶苏,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叶苏好奇问。 姜照益伸出两只手,隔空比了比她的身形:“就几天没见,你到底经歷了些什么?” 叶苏眼睛微眯,缓缓放下手中碗箸,盯著他不说话。 姜照益对危机降临仿若不觉,继续道:“自打你进宫后到现在,都胖一大圈了,尤其是这几天,再这样下去,朕便要吩咐內廷司给你重新做张床了,你看你的腰......” “砰!” “找死?”愤怒的女声响起。 想起採选那天这人还叫自己“最胖的那个”,此刻新仇旧恨叠加,叶苏眉毛瞬间竖起。 德海公公连忙护著陛下便要离开,却被推开:“德海你出去!” 今天他便要这女人好看。 “是。”无奈,德海公公只能退出大殿,怕外面有人路过看见,还把门小心掩上,谴掉附近的太监宫女。 一阵撕扯动静传出,有东西掉到了地上,德海公公听见陛下大骂的声音:“疯女人,別以为朕打不过你,朕以前是让著你!” “来啊,我拔根头髮都比你那细胳膊粗。” “鱼鱼鱼,就知道吃,朕叫你嘴馋,叫你贪吃......” “姑母乐意,我乐意,多管閒事的傢伙,破头冠扎我了,给你扯掉......” 被拦在外面的碧青红玉十分著急:“德海公公,容若姑姑,怎么办?陛下跟娘娘打起来了。” 德海公公也很无奈,没想到一份进贡的鱼竟搞出这般动静。 听著里面摔打不断的声音,容若姑姑冷静道:“事到如今,只能请太后娘娘来了。” 事情就是因贵妃娘娘去太后宫里把进贡的鱼都吃了,对太后十分孝顺的陛下看不过眼才跟娘娘闹起来的,现在请来太后娘娘调解也是正理。 第72章 「陛下,该安置了」 幸好现在还不算夜,太后並没有就寢,容若姑姑亲自跑了一趟仁寿宫说明。 太后闻听两人打起来了,只带上启嬤嬤一个便赶紧过来了。 见到太后过来,德海公公连忙跪下请安,太后挥挥手,听到门里隱约传出的动静皱眉头:“把门打开。” 德海公公忙爬起身把门打开,太后一步跨进去。 看见两人还在你一下我一下的撕扯,冷声道:“住手,成何体统!”一个皇帝一个贵妃,跟市井泼皮似的。 两人没想到竟招来了太后,忙各自鬆开身转身:“母后(姑母)您怎么来了?” 等看清了这两人的样子,太后更气了。 姜照益的头冠歪到一边,叶苏满头的髮釵步摇也左一根右一根支愣著。 两人不光头髮散乱,身上衣服也扯破了。 “姑母,您看看,姜照益他下手太重了。”叶苏哭丧著脸跑过来,放下捂在脸上的手。 上面竟赫然有两枚指印,明显是硬捏出来的,使叶苏一张润白的鹅蛋脸看起来又紫又肿。 太后看得一惊,转头怒视姜照益:“玩玩闹归玩闹,你怎么真对你表姐下这么重的手?” 女儿家的面相何等重要?况且叶苏又是贵妃。 见母后一脸生气,姜照益面无表情地直接扯开拉起袖子。 袖子下的手臂,一连串牙印子。 她“识大体”,知道皇上的脸不能伤,专挑外人看不到的地方下黑手。 他为什么捏她脸,还不是她疯了似的逮著他手臂咬? 甚至他现在给母后看的只是小部分,更隱私的地方,如胸膛,他都没露出来。 太后:“......” 她回头看叶苏,叶苏一脸心虚移开视线,不过很快又移回来了。 “苏儿你......”太后正想说些什么。 叶苏立刻大声道:“他说从今天起要撤掉仪瀛宫份例,让我喝西北风。” 太后又忘记自己刚才想说什么了,转头想对姜照益说这样不適合。 姜照益开口:“我没说。” 语气平铺直敘。 太后一时不知该信谁了。 叶苏又道:“他说淑妃比我温柔,皇后娘娘比我端庄,寧嬪比我貌美。” 姜照益:“我没说。” 叶苏:“他说我人丑多作怪!” 姜照益掀眼皮:“这个说了。” “啊,找死。”叶苏一个跨步又要衝向他,直到太后出口制止才停下。 两人隔著一张桌子横眉相对。 扶著额头,太后觉得自己青筋一蹦一蹦的:“到底为什么闹起来了。” 得知是为了螭霖鱼,太后一脸费解道:“就几条鱼而已,吃便吃了,有什么大不了?” 皇上怎么越发小气了。 “就是。”叶苏附和。 看著这姑侄俩一唱一和,姜照益知道再说下去也是自己不占理。 母后的鱼她爱给谁吃就给谁吃,自己不好管,他就是看不惯叶苏而已。 “哼。”他拂袖而去。 门外,德海公公见陛下出来了,忙跟上问:“陛下,我们回同心殿吗?” “不,去永春宫。”姜照益觉得自己需要找温柔善解人意的爱妃抚慰抚顺自己受伤的心灵。 “陛下,咱们.......就这样去吗?”德海公公委婉提醒。 姜照益脚步一顿,才记得现在自己这副形象,不得已转身到一旁侧殿,待德海公公帮他整理好了才出来。 叶苏抱胸在廊下,看著他全程臭著脸离开仪瀛宫了。 太后为不开窍的叶苏嘆息:“苏儿,你不拦皇上去永春宫?” 叶苏想说她当然想拦,不过姑母在这里,怕她接受不了自己拦人的方式而已。 “淑妃该高兴了,皇上前脚离了你这里,后脚就去了她那。”太后道。 叶苏:那淑妃可能高兴得太早了。 永春宫 见皇上忽然过来了,淑妃喜出望外,声音轻柔似水又带了几分幽怨:“陛下,您终於想起臣妾,来看臣妾了。” 听到这话,姜照益终於升起几分愧疚:“近来朕忙,忽略了爱妃。” 淑妃连忙摇头,轻轻依入他怀中:“陛下国事繁忙,能偶尔来看看,臣妾便很高兴了。” 淑妃的温柔很快让姜照益重展笑顏,两人落座后等她递上茶,伸手接过夸道:“还是爱妃善体朕心。” 虽然不知道陛下话中的“还是”是什么意思,並不妨碍淑妃听得高兴。 轻笑嗔著,目光流转,前阵日子的愁眉似在这几句中彻底消去。 交谈中直到夜深,淑妃看了几回时辰,终於鼓起勇气,轻咬唇瓣,目光如水柔柔道:“陛下,该安置了。” 姜照益正想点头,忽然像想到什么,神情一僵。 第73章 临阵脱逃的陛下 “陛下,怎么了?”见姜照益神情不太对,淑妃有些奇怪。 姜照益很快便收拾好了表情,道:“只是忽然想起还有点事,今晚怕是陪不了爱妃了。” 他身上全是叶苏留下的痕跡,这自然是不好让淑妃看见的。为此姜照益只能狠狠心別开眼睛,拒绝她了。 “陛下还有什么事不等明日再处理?这都夜深了。”她道。 都有空来后宫转悠了,淑妃不相信姜照益真是还有朝事急著要马上处理的。 “可是因为贵妃娘娘?”淑妃忽然想到什么,神情落寞。 姜照益手中原本拿著用来遮掩尷尬的茶杯轻顿,否认道:“这跟她有什么关係?” 淑妃婉转的语气透出一丝难察的不满:“自贵妃娘娘入宫,陛下眼里似再无旁人了。” 叶苏进宫快一个月了,其间淑妃只见过皇上三回,上回来永春宫看她,也是坐了一会儿便走。 姜照益还能说什么,不能说叶苏太凶残,让他不好见人吧,只能安慰道:“宛月你多想了。” 接连两次否认,又亲密地唤她的名字,如果是往常的淑妃早便贴心转变话题了。 可今天却仿若不察:“贵妃娘娘身份贵重,自是看不上我们这些人的。” 这一个月,陛下打破了往常进出后宫的规律,频频留在仪瀛宫过夜不说,前些日子还一连盘桓几日。 竟这般盛宠。 从第一天她差采情去仪瀛宫叫皇上却没下文时,她其实便该想到了。 “噠”轻轻的茶杯声落在桌面。 姜照益脸上仍带了安抚的笑意:“贵妃性子是骄了些,爱妃向来识大体,忍忍不与她一般见识,平日若不喜欢,躲开她便是了。” 是躲开,而不是麻烦他给她主持什么公道。 不过淑妃没听出这个意思,只觉得陛下话中还是站在她这边的,怕自己得罪了贵妃。 点点头,她也知道人家再怎么样也是贵妃,比她位分高:“臣妾知道了,以后会躲著贵妃娘娘的。” 她当然不会这么傻,第一日那件事只是她的试探而已,仅那一次。 之后她对叶苏明面上態度是从来挑不出问题的。 “这就对了,朕最喜欢的正是爱妃这点,善解人意。”姜照益捏捏她放在膝上的手,笑得温柔。 眼底冷淡似是微微回暖。 “陛下......”今晚陛下一直宽慰自己,淑妃这一个月来的担忧与情思都找到了出处。 她依进身边人的胸膛,微微抬首柔情似水看著他,似在挽留。 要是从前姜照益便顺水推舟了,可今天他只是一脸的犹豫与不舍。 轻轻扶著她的双肩:“今晚就不了,朕先回同心殿忙,过几日定来看爱妃你。” 怕爱妃伤心,他还伸出手指轻点了点她的鼻尖,宠溺笑道:“爱妃也可以心疼心疼朕,多往同心殿送些膳,你知道的,朕向来最喜欢你亲手做的汤。” 这话终於让淑妃展开笑顏:“陛下喜欢臣妾的手艺,臣妾自然欢喜。” 这样也好,虽然不能常常伴在陛下身侧,可她亲手做的羹汤却可以。 两人依偎告別,淑妃目送姜照益上了龙輦,缓缓消失在宫墙拐角处。 趁著夜色,姜照益回了同心殿休息。 就寢前,德海公公取来药替他抹上。 看著陛下光著的上身好几个牙印,其中几枚都青紫了,德海公公手中力度越发放轻。 “疯女人,可真下得了口。”姜照益用力擦了几下手臂上的牙印。 不光抹不去,看起来还更红了。 这牙印跟之前两人欢好时留下的不同,叶苏生起气来咬得特別深,看样子没几天是消不下去了。 淑妃好打发,去不去都成,只是明天便是十五月圆之夜了。 每月初一、十五按例皇上都该去皇后处就寢,这是中宫惯例。 皇后没犯什么错,姜照益不好直接不去。 不过只是正常睡觉却是可以的。 第二天 经过容若姑姑帮忙冷敷了半晚,脸上的手指印虽还没彻底消褪,可看起来也没那么重了。 再画上比平日厚一些的妆容,不凑近的话从表面上已看不出什么,叶苏才动身去翔凤宫给皇后例行请安。 请安时,叶苏发现皇后今日心情颇好,还笑著对问她:“贵妃昨晚休息得可还好?” 叶苏虽然心中不解她为什么会这么问,脸上却依然恭敬:“臣妾睡眠一向沉,自是很好的,谢谢娘娘关怀。” “嗯,休息得好就好,毕竟有陛下常去关怀。”皇后道。 听提起姜照益,叶苏才隱隱明白皇后的意思。 她看向对面坐著的淑妃。 只见对方眉目含笑,婉转嫣然,跟之前每天见面时脸上虽然带笑,眼里却总含有几分落寞不同。 看来昨晚跟某人相处得不错。 可这关皇后什么事?淑妃受宠她怎么看起来也很开心的样子? 叶苏不知道姜照益昨晚离开仪瀛宫到永春宫也只是坐了半个时辰便转回同心殿了,皇后却是知道的。 想到贵妃留不住皇上,让人走后反倒便宜了淑妃,可偏偏淑妃也不爭气,最后皇上是自己休息的,皇后便难得心情好。 看,初封贵妃,也不是如此不可战胜,这才入宫一个月而已。 几句话后见大家都来齐了,皇后才清清嗓子道:“还有一件事要跟你们说。” 等眾妃都把目光投来,皇后才道:“前两日陛下交待,一个月后乃是先皇冥诞,除了要到太庙祭祀,宫里还会举办一场宴会,不过只是家宴,出席的都是宗室宗亲们,届时各宫也要先做著准备。” 这是正事,眾人纷纷应是。 叶苏也頷首表示听到了,脑子里刚想著当天会来的宗室。 先皇子嗣不丰,可姜氏宗室的人数不算少。 也不是人人都有封地的,留京的数得上姓名的王府也有几家,到那时能进宫参加宴席的也多是血缘近的。 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见到那位康王爷。 第74章 异心 又过几天。 这天叶苏正在仪瀛宫里跟容若姑姑商量著午膳吃什么,便听红玉来稟道:“娘娘,萧王世子妃今日携幼子进宫到仁寿宫给太后娘娘请安了,还说也想顺便到我们仪瀛宫给娘娘您请个安,想问问您有没有空。” 萧王世子妃想给自己请安? 叶苏讶异,回想了一下萧王世子妃这个人。 萧王是先皇与康王爷的兄弟,不过並非同母,母妃乃是当年的田嬪。 萧王本人今年也有五十多岁了,长子萧王世子三十多岁,比姜照益这个堂弟年龄要大上將近一倍。 世子妃自嫁给萧王世子后连生了三儿一女,稳坐世子妃位,算是皇室中公认难得的福气人。 这是叶苏上次接受眾人朝拜时记下的。 可最重要的她跟对方並不熟悉,怎么忽然想著过来给自己请安了? 想了想,她问道:“世子妃可有说她有什么事?” 红玉摇摇头:“没说,只托小太监过来问话。” “那皇后处呢,她也去了吗?”再问。 红玉这回点头了:“听说从仁寿宫出来后,便先去的翔凤宫。” 叶苏想著可能是萧王世子妃难得进一次宫,打算把规矩做足,才想著来给她请个安的。 自己这个贵妃本身便有接见宗室命妇朝拜的资格,走个过场而已,於是她点头允了:“那你让她过来吧。” 红玉应声离开后,叶苏也转身回內殿换过一身待客的宫装,再让容若姑姑帮她重新挽过发。 忙得差不多时,外面稟告萧王世子妃已经过来了,叶苏才缓缓从內殿转出。 萧王世子妃正站在仪瀛宫殿內,脸上带著讚赏的神情看了一圈殿中布置,手中还牵一名可爱的幼童。 见到叶苏,萧王世子妃眼中真切闪过一抹惊艷。 相比年岁不大,努力作成熟端庄方向打扮的皇后,现在已经二十三岁的叶苏姿仪色盛,高挑丰润。 一张鹅蛋脸更是贵气十足,紫色宫装行动间顾盼生姿。 她微噙著笑意从內殿走出,一见到她,萧王世子妃便恭敬屈膝跪拜:“臣妇见过贵妃娘娘,娘娘千岁金安。” 就连她旁边那位一直安安静静的幼童,也跟著跪下,奶声奶气道:“昭儿给娘娘请安。” “世子妃请起,昭儿也起来吧。”叶苏道,打量了一眼那名叫昭儿的孩子。 最多不过三岁的年龄,白白嫩嫩的极为可爱,五官轮廓肖似身边的萧王世子妃。 最难得的是年岁虽小,却一副小大人模样,眉宇间不见小孩子的跳脱好动,只是安静站在母亲身边。 打量著人叶苏也不忙招呼赐座,萧王妃挑了一个离叶苏颇近的座位坐下,还把幼子抱上自己膝头,脸上笑容热诚。 只听她道:“上回贵妃刚刚入宫,臣妇都没来得及跟娘娘说什么话,今日趁著给太后娘娘请安,便有心顺便过来一道给娘娘请个安了。” 叶苏也端起笑容客气笑道:“世子妃客气了,正好本宫也无聊得紧,正想有人来陪著说说话呢。” 萧王世子妃笑道:“是吗?那以后臣妇有空便多来陪娘娘聊聊天吧,臣妇在宫外能听的新鲜事也多,还能说给娘娘听,解解闷呢。” 叶苏以为对方这是在客气,便也顺口应下。 “娘娘,你真好看,比母妃还好看。”正说著话,世子妃幼子,名叫姜齐昭的孩子忽然开口道。 叶苏被夸赞得一愣,然而孩子语气无比真诚,她听得捂嘴一笑,有別於刚才一直的客客气气。 “唉呀,孩子的眼光是最好的,而且也是最诚实的。”萧王世子妃不光不恼,还笑眯眯道。 “谢谢昭儿夸奖。”高兴之下,叶苏让容若姑姑去內殿取来一枚玉佩作见面礼。 萧王世子妃推辞几回才接下,还当著叶苏的面將玉佩掛在儿子脖子上。 萧王世子妃情商高,又刻意迎合叶苏的话,一场聊天下来也算得上宾主尽欢。 对方来时本身便快到中午了,叶苏乾脆留了膳。 直至午后,姜齐昭小脑瓜开始一点一点的,看起来困极了,她才起身告別出宫。 本来以为只是偶然一次请安聊天,却没想到自打这日后,萧王世子妃竟一寻了空便往宫里跑。 头两次还先去太后那边请了安才过来,后面乾脆只来仪瀛宫。 还每回都带了幼子来,说不放心她离府后把幼子全交给嬤嬤带。 叶苏也不疑有他,因为姜齐昭真是个十分懂事又聪明的孩子,时常哄得她笑逐顏开。 叶苏觉得,她好像有些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喜欢孩子了。 这么聪明,这么可爱的小孩子谁不喜欢? 她也要生一个! “昭儿喜欢娘娘,天天回府都念叨著想见娘娘,连我这个母亲都得往后退一步了,要臣妇说,这合该是娘娘的孩子才对。”萧王世子妃笑著打趣。 前头听著还好,后面叶苏听著觉得有点不对,却一时不知哪里不对,便道应该是自己过于敏感了。 不过对於萧王世子妃的话却不赞同:“孩子最爱的永远是自己亲爹娘,旁人是永远及不上的。”她笑道。 “是啊。”萧王世子妃神情有些异样,却也没说什么,转移了话题开始逗弄起幼子来。 无论问什么,姜昭齐正经可爱的回答总能让两人大笑。 同心殿 “今日萧王世子妃又带著她那幼子进宫了?”姜照益目光看著手中奏摺,口里问。 德海公公恭声道:“是啊,这都是自第一次去仪瀛宫请安后,短时间里第四回了。” “哼,打量著朕不知道他们的心思呢。”姜照益把奏摺一丟。 “那个笨蛋,都被人盯上了还乐呵呵的,被人夸两句便分不清东西南北了。”嗤笑声起。 “那陛下,现在怎么办?要提醒一下贵妃娘娘吗?”德海公公担心地问。 “不用,人家都还没说什么,我们也不要主动戳破,就让朕看看,抱有这种心思的是不是只有他们萧王府一家。”他道。 至尊之位就一个,想要的人却那么多,可不得各显神通了? 萧王府还挺懂挑,知道皇后不可能轻易捨出嫡长子的名分,便將目光放在作为贵妃的叶苏身上。 细究下来,叶苏不光是贵妃,宫里还有一个太后也姓叶,这分量,谁掂量不出来? 就让他看看,最先按捺不住的,都有谁。 “是。”德海公公低声应著。 “告诉仪瀛宫,朕今晚过去。” 第75章 杀向同心殿 再次送走萧王世子妃和她的幼子姜齐昭后,叶苏越想越觉得不对。 她转头问旁边的容若姑姑:“姑姑,你有没有觉得,近来这萧王世子妃不太对?” 来得太勤了,真有那么一见如故吗?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太敏感,把人想得太坏,叶苏总觉得对方有所图谋。 容若姑姑心里早有猜测,可碍於身份,又没证据,便不好明言。 现在贵妃自己都开始有所怀疑了,她才轻声道:“娘娘,萧王世子妃的目的,可能不简单。” 叶苏忙问:“什么意思?” 容若姑姑比了比自己大腿的位置,再指指叶苏。 叶苏:“?” 嘆气,容若姑姑只能明言:“奴婢猜,萧王世子妃可能是想把自己幼子过继给您做儿子。” 叶苏眼睛一下子瞪大:“为什么,他们萧王府穷到一个孩子都养不起了?” 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把自己亲生的孩子过继给別人,而且还不是不受宠的。 叶苏看得出萧王世子妃明明很喜欢自己的幼子。 最重要的,是她不打算养別人的孩子啊,哪怕那个孩子再可爱。 “为了皇位。”四个字,如同惊雷。 姜照益从外面走进来,容若姑姑连忙跪下:“拜见陛下。” 他挥挥手道:“退下吧。” 容若姑姑起来后先替皇上倒了一杯茶才恭敬退下。 姜照益见叶苏还呆著回不过神,嫌弃地“嘖”一声,伸手在她眼前拂几下道:“誒,回神了。” “你刚说,萧王世子妃是为了皇位,所以想把孩子过给我?”叶苏道。 她只是个贵妃,萧王世子妃不去冲皇后使劲,而是来找她,是不是太看得起她了? 可另一方面来说,又是不是太看不起她了? 姜照益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点点头,还忍不住懟她一下:“不然呢,难道真的是因为你人品高贵,她一见你便忍不住纳头便拜,更崇敬的恨不得把亲生的孩子都白送给你?” 叶苏忍不住拍案而起:“太过分了!” 姜照益以为她是骂自己,正想反击,她已经再道:“她这是讽刺我是不下蛋的母鸡?” 自己才进宫一个多月而已,那萧王世子妃凭什么看不起她? 姜照益忍不住一口茶喷出来,狠狠白了她一眼。 说这个,还不如是骂他呢。 叶苏终於恍然大悟,心中的不对劲也得到了解答,这会儿便忍不住埋怨姜照益:“你早便知道她的图谋了,为何不早些跟我说?” 早说她便不会接见对方了。 姜照益心道还能是为何,他有他的计划。 叶苏实在不是个顶聪明的,性格又直,让她知道了,估计萧王世子妃来不及露出目的,便再求见无门。 不过他没说,是叶苏自己主动察觉的,姜照益也不是非要瞒。 “你这么笨,能怪得了谁?”他吐槽。 被他刺了几回,叶苏深呼吸几口,按捺下怒气,又问道:“为什么现在他们就急著过继?” 论岁数,姜照益今年才19岁,甚至严格点,应该是18岁,因为他的生辰还没过。 远不到七老八十兼无子的年纪,那些人会不会太急切了些? 姜照益嘻笑道:“因为他们都觉得朕活不长了啊。” “胡说!”叶苏猛地立起身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怒气。 “禪师说了,我命格旺你,你肯定比他们活得都久。”不然她为什么要进宫?她不就是不想这小病秧子活不长吗。 姜照益满是感动,他执著叶苏的手深情道:“还是表姐对朕好。” 被他的语气弄得头皮发麻,叶苏忙甩开他的手:“你表情真的虚假死了。” 其他人吃他这一套,她可是从小就认识他的,姜照益这人,脸上越温柔,嘴里说出的话便越敷衍。 “那萧王世子妃怎么办?”甩开他后,叶苏把话题转回到萧王世子妃身上。 姜照益也一脸无趣地恢復了平静,道:“隨便你,不想应付找个理由不见便是。”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他们?”没有哪个皇帝喜欢別人覬覦自己屁股下的那个位置,也不知道他打算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受著唄。”他耸耸肩,一脸无所谓。 受著?就纵容那些人虎视眈眈盯著自己的皇位? 叶苏觉得姜照益不是这种性格的人,可又想到也许他是因为自己身体不好,目前又没孩子,所以才摆烂了。 这可不行! “走!”她俯身拉住坐著的姜照益的手臂,就往內殿扯。 姜照益不解,但他反应十分快,脚下死死钉住,另一只手紧巴著旁边桌子,身体硬是不动。 两人以拔河的姿势僵著,他警惕道:“去哪里?” 叶苏回头,一脸坚定:“进去床上,给我生孩子。” 给......给谁生孩子?他亲自生吗?姜照益一脸惊恐。 救、救命。 他连忙转头看向殿门外,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的人已经把门关上了。 估计是担心陛下与贵妃有时出格的相处方式会落到其他太监宫人眼中。 “生什么孩子,你个色女,这就是馋朕身子的藉口罢了!”姜照益满怀悲愤地控诉。 “我不管,我就要生一个,你必须得给我。”叶苏不顾他的反抗,就想把他往內殿拉。 姜照益急中生智,连忙板起脸:“胡闹,现在才什么时辰?天还亮著不说,连晚膳也不用了?白日宣淫成何体统,朕不会依了你的。” 叶苏动作一顿,才记起现在天还没黑,今天的姜照益过来得比往日早,况且两人的確连晚膳都还没用。 “那等晚上吧。”什么时辰做什么事是对的,她也不是很著急。 “对对对,等晚上。”姜照益鬆了口气。 叶苏终於鬆开了手,他站稳后脸上不动声色,还主动说陪她下棋消磨时间,她自然没问题。 两人一直下到晚膳时辰,用过晚膳,叶苏便去沐浴了。 等人一离开,原来安静坐在一边看书的姜照益把书一扔,动如脱兔般从椅子上一蹦而起,快步走出仪瀛宫。 德海公公本来正在廊下角落坐著,打算今晚在这守夜了,见皇上快步头也不回地背著手走出来,忙跟上去。 匆匆间回头看了一眼殿中,发现果然无人:“陛下?” “別问,回同心殿就是了。”姜照益道,坐上龙輦挥挥手,一行人很快便跑了。 等叶苏洗完澡从侧殿走出来,仪瀛宫里已一片安静。 看著空无一人的宫殿,刚从外面进来的容若姑姑也十分惊讶:“娘娘,陛下什么时候走的?” 没人回答,她转头看去,看见了一个仿佛头顶乌云的贵妃娘娘。 “走!去同心殿!”叶苏让人给她换好衣服,气冲衝杀向不远处的同心殿。 第76章 穿帮的陛下 到同心殿外面时,远远竟看见了寧嬪,她身后跟著自己的贴身宫女,像是刚准备离开。 地方虽大,可主路只有一条,两人肯定马上便要碰上面了,叶苏让人把輦慢下来,同时整理好脸上的表情。 这时,寧嬪也发现了朝同心殿方向而来的叶苏,她主动停下脚步,等著叶苏的輦慢慢接近。 待两人距离近时,她才不慌不忙福身行了一礼:“见过贵妃娘娘。” “嗯,寧嬪你也来同心殿见皇上?”叶苏坐著微笑问,並没有下輦的意思。 “是的,嬪妾来求见陛下,可德海公公说陛下现在正在忙著处理政事,妾不敢打扰,便准备回去了。”寧嬪微笑道。 通常別人都说了皇上正忙,也拒绝前面先来一步的人的求见了,懂得给自己留面子的就不会再上前了。 省得自己也被拒绝一遍,脸上不好看。 可叶苏偏不,她就像一点眼识都没有,闻言便挥挥手:“既然这样,那寧嬪你便先过吧。” 叫抬輦的太监让开一半路,示意她先走。 寧嬪一怔,有些迟疑:“娘娘还要求见陛下?” 叶苏点点头:“有些事,想找陛下共同商量一下。” “可是德海公公说过了,陛下现在不接见任何人。”寧嬪好心劝道。 她可是贵妃娘娘,待会也被当眾拒绝,面上可比自己更不好看。 叶苏微笑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也许陛下刚巧忙完,有空见我了呢。走吧。” 最后那句“走吧”是跟抬輦太监们说的。 寧嬪既然不动,总不能让她一直等著。 果然,看著她往同心殿门前走,寧嬪並不急著离开,转身准备等著看叶苏闹笑话。 叶苏丝毫不理会她,等到了同心殿前,她下輦踏上台阶,站稳后示意身后的碧青上前敲门。 出来的果然是德海公公。 原来以为又是哪位昭仪婕妤来求见陛下,没想到来人竟然是贵妃娘娘。 德海公公忙瞄了一眼內殿,收回眼神时客气恭敬的表情瞬间多了丝“坏了”的感觉。 他小心走出殿门,满脸堆笑諂媚道:“贵妃娘娘怎么过来了?” 要知道这是叶苏进宫后第一次主动过来同心殿。 他就知道,陛下刚才那样直接逃跑是不可取的,看,娘娘直接亲自过来了。 “麻烦德海公公进去跟陛下通稟一下,就说本宫有事求见。” 背著寧嬪,叶苏大大方方说完这句话后又小声加了句:“你跟姜照益说,不让我进去的话他就完了,我会去仁寿宫跟姑母说他又打我。” 下午他刚去完仪瀛宫,转头就跑回同心殿了,她瞎说也不怕姑母不相信。 头可断,血可流,可姜照益要敢累她在寧嬪面前丟了面子,沦为后宫眾人眼里的笑话,看她攮不攮死他便完了。 威胁完后,她又恢復正常声量微笑道:“麻烦公公了。” 德海公公擦擦额头上还来不及冒出的汗,俯身点头:“是,是,奴才这就帮娘娘通稟,娘娘稍等一下。” 在寧嬪的视角里,贵妃敲门后只跟德海公公说了求见陛下的话,隨后德海公公转身进去了。 不一会儿又出来,並亲自打开同心殿的门,恭请贵妃娘娘进去。 贵妃也毫不犹豫,一步迈过门槛进去了,隨后同心殿的门又迅速关上。 整个过程德海公公仿若都没见到不远处,半炷香前才在他面前同样求见陛下,被乾脆拒绝的自己。 寧嬪紧握拳头:“......不是说陛下正在忙著朝事,不接见妃嬪吗?” 她身后的艾夏担心地唤了声:“娘娘......” “没事,我们走吧。”鬆开拳头,寧嬪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继续走。 她想,是自己天真了,朝事只是陛下用来隨意打发不想见的人的藉口罢了,贵妃娘娘又怎么可能跟她一样待遇? 同心殿中 姜照益端坐在御案后,满脸严肃地看著手中奏摺,另一只手上的硃笔不时在奏摺上批下几句,认真严肃的样子就连叶苏进来了也无暇抬头。 叶苏来到御案前,福身行了一礼:“陛下。” 姜照益眼睛不抬,只抽空冲德海公公努努下巴:“起吧,德海,给贵妃赐座。” “陛下在忙?”叶苏皮笑肉不笑问道。 姜照益终於“百忙中”看了她一眼,道:“是啊,刚刚在仪瀛宫时,太监来报说突然来了几份很重要的摺子,要朕马上拿主意,朕便先回来了。” 叶苏一顿,有些半信半疑。 她看向正一脸笑意取来软凳放到她侧面的德海公公:“是吗?” 难道真是有要紧事? 德海公公还能说什么,当然点头了:“是啊,贵妃娘娘,您看,就是寧嬪娘娘刚才过来陛下也没说接见呢。” 潜意思就是陛下是真忙,不是故意跑掉的。 正巧这时,高公公进来了,见到忽然多了个贵妃,虽意外也没多想。 给她微微俯了个身后,因没有看见侧边冲自己轻轻摆手的德海公公,便直接恭敬对御案后的姜照益道:“陛下,刚才不是吩咐让人侍候您沐浴吗?太监宫女们都准备好了,您怎又过来前殿了?” 要见贵妃娘娘,也完全可以在后殿的。 德海公公:“......” 哦豁,陛下瞒不住了。 想到这里,他赶忙偷偷瞄了眼叶苏,果不其然,她正紧紧盯著陛下的方向。 第77章 「我要生孩子」 姜照益也知道今晚是不能“善了”了,怕她闹起来损自己的威严,便让殿中的人都出去。 “干嘛一直这样盯著朕?”见她不说话,姜照益装作若无其事。 “我在想要不要再拿个东西把你绑起来。”叶苏摸摸下巴,一脸心动。 有手有脚的姜照益总是不肯轻易从了她,把他绑起来他便不能动了。 像上次那样,由她说了算。 说干就干,叶苏绕过御案,一把按在预感不妙正想站起来的姜照益两肩上,將他按回椅上。 隨后跨坐上去將他压住。 幸好这张龙椅十分宽大,一点也不逼仄,叶苏利用自己高挑丰润的身材將他死死堵在她与椅背之间。 “你想干什么,这、这可是前殿。”姜照益双手撑在她腰上,拼命想將她往外推。 病弱苍白的脸惊恐又潮红,眼睛都瞪大了。 这女人,太无法无天了,这是龙椅,更是他平日处理政事的地方,最正经严肃不过,怎么可以在这里干这种事? 叶苏没理会他,压住他后用眼睛在周围扫过一圈,发现找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毕竟同心殿不可能出现绳子长绸这种东西。 忽然想起什么,她低头往姜照益腰间一看,灵机一动,直接上手扯他的腰封。 “你,你起来。”姜照益都被嚇得变音了,推她的手改为护著自己,还想站起来,却被叶苏狠狠一按肩膀,立马便动弹不得了。 转而又想保护自己的腰带,却叶苏拨开手,一把成功扯下。 嘴里还不耐烦道:“別闹。” 到底谁在闹?姜照益都崩溃了,惨叫道:“换个地方,换个地方吧,求你了。” 这里不行啊!!! 姜照益感觉自己三观都要被叶苏这个“色魔”击碎了。 “不换了,麻烦,先办事。”谁叫他一点都不配合,让叶苏有种他假装说换地方,其实是想找理由跑的感觉。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脚?这就是了。 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只见叶苏抓过他的双手捆起来,举过头顶,最后繫紧在龙椅上。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脱起他的衣服来便是轻车熟路了。 腰封已除,里三层外三层的衣服微松,在姜照益绝望悲愤的怒视中,叶苏一层一层解开。 任由姜照益怎么扑腾,局限於龙椅背跟她之间,动静也闹不大。 只是这次跟上回不同,姜照益身上不止一件寢衣。 玄赤色外袍更是厚重,不是说撕便能撕的了,叶苏只能放弃,解开便算。 等他衣物大敞,才轻轻按在他白皙清瘦的胸膛上,凑上去埋在他颈间,青涩却又毫不羞涩。 直到这时,姜照益才体会到最真切的“要命”感。 来了来了,她真的来了。 心急下拼命挣手,身体乱晃,却被叶苏一巴掌拍向胸膛,轻喝:“安静!” “安静个屁,你都要强......那个朕了,还叫朕安静?土匪抢压寨夫人也不能叫人一下子接受吧。”姜照益怒声道。 叶苏却道:“你省省力气吧,除非现在你大叫,让別人进来救你,不过......你敢?” 说著,她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现在的现在。 被绑著双手举在头顶,衣物大张,祼露全身,这样的他真敢让宫人看见? 姜照益:“......”他很想硬气说敢,可囁嚅几下,话怎么都出不了口,满脸羞愤。 “等我要完就放了你,乖乖的。”她安抚道,又凑近他。 回想上一回在后殿池子姜照益抚慰她的样子,她开始替自己解开衣物。 玄朱色龙袍与紫色宫装渐渐叠在一起,將两个赤祼的人围於其中。 偶尔衣物鼓动一下,那是叶苏不安分的手。 姜照益脸色潮红瞪著同心殿顶,努力不想从她,不让身体起反应。 可偏偏这里是同心殿...... 他身体不好,向来寡慾,为君別的方面不好说,荒淫这一条绝对沾不上。 娶后纳妃侍寢,一直都是该走的步骤,极少越雷池。 哪知叶苏却是个大胆的主,偏又生来克他。 在这种严肃正经,无数生死予夺的命令都经他之口发出的地方,被压著做这种事,由不得姜照益不生出荒谬禁忌之感。 这让他以后,还怎么坐在这里接见群臣? 正在这时,叶苏双手轻轻拂过。 姜照益头皮瞬间发麻,猛地一个震颤,手指紧紧掐紧龙椅背,喉咙溢出一丝隱忍之声。 像喜悦,又像痛苦。 “原来这样真的用?”见他反应挺大,叶苏嘀咕。 这是她从小人书上某幅画看到的,原本只是想看看是不是真的,现在看来没骗她。 本著礼尚往来的態度,她道:“你亲亲我。” 上回他亲了,叶苏觉得很舒服,这回也想要。 瞪眼看著她主动送上门,姜照益便是狠狠一口。 引来一声痛呼还有两巴掌:“不是这样,再来!” 连打带挠几番,姜照益才恨恨放轻动作。 抱著他的头,她轻轻昂首吐气。 觉得差不多了,她才开始最后一步。 “......还是不行,怎么办?”女声轻问。 “你拿著。”男声道。 “......好了。”轻吁口气,两人如释重负。 却也刚开始。 一时间,同心殿里春潮涌动,却除了两人,无人得以一观。 完事后,叶苏再次累倒,趴在他身上一动不想动。 她得出经验,谁在上面谁最累。 虽然那种由自己掌控对方一切的感觉她也挺上癮就是了。 姜照益:“让我......” 他道,同时动动下半身,暗示。 虽然这人里面他待著也很舒服就是了,不过现在结束了不是吗?该沐浴就寢了。 叶苏闭著眼摇头:“我要生孩子。” 得多留会。 “......那要多久?”姜照益感觉他腿都麻了。 还是自己来吧,他试图往后抽身而退。 只是他动一寸叶苏便跟著挪一寸,直到將他逼进椅子角,退无可退。 两人依然紧密相连。 第78章 能否怀孕 3无奈,姜照益放弃了,无视身体反应,瞪著眼发起呆来。 直等到叶苏在他身上小睡了一会儿,醒来后慵懒拢了拢汗湿微乱的长髮,才慢吞吞从他身上爬下。 当著他的面弯腰捡起地上宫装,隨意轻裹身体,赤著脚走到殿门边隔著门对外面的人吩咐道:“传热水给我跟陛下沐浴。” “是,娘娘。”德海公公的声音传来,门外脚步声离开。 叶苏吩咐完了便转身,行走间丰满白皙的身体在紫色宫装外袍下时隱时现。 然而在姜照益眼里,这不是活色生香,风情万种的贵妃娘娘,而是强人锁男,霸王硬上弓的大色魔叶苏。 叶苏才不管他怎么想,回到龙椅前將一直沉默,並死死盯著自己的他双手解开。 见解开了人还不动,便歪歪头道:“是要我帮你穿衣服吗?” 好歹是她亲手脱掉的,叶苏觉得自己也有责任帮他穿回。 他愿意的话。 “不用!”果然,姜照益毫不犹豫拒绝,猛地从龙椅上站起。 却忘了坐得太久,身上还坐著一个人,双腿早已麻木不堪了,刚一站起来便腿一软差点跌倒。 幸好及时扶住了一旁的御案。 叶苏就抱著胸在一旁看著,还好心提醒:“不是我不帮你,是你说不用我的哦。” 意思就是他摔了也不能怪她。 姜照益没理会她,低头咬牙缓了一会,然后一瘸一瘸的往后殿沐浴的地方挪去。 叶苏对著他的背影撇撇嘴。 事情干都干了,他生气有什么用?矫情的傢伙。 德海公公在暖池旁等著陛下过来,他现在可不敢往前殿去,毕竟贵妃娘娘还在那里。 陛下跟娘娘在前殿干了什么別人不知道,他守在门外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然而直到亲眼看见陛下的悽惨,德海公公觉得他还是低估了贵妃娘娘的凶残。 眼见陛下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臊眉耷眼的满脸生无可恋,身上衣服散乱,露出的胸膛又新添了无数痕跡。 一副饱受摧残的模样。 “陛下!”德海公公惊呼,连忙上去挽扶著姜照益的手。 “今天这里不用你服侍了,你下去吧。”叶苏肯定不会乖乖等著自己洗完才过来,姜照益只能遣退太监宫女,自己坐进池子洗起身子来。 德海公公微讶异。 以前陛下无论叫谁侍寢,完事后都不会在意他们这些无根太监,最多给隔层纱縵,他们继续服侍无误。 没想到贵妃娘娘在,陛下却是不留任何人了。 德海公公觉得,或许对陛下来说,贵妃娘娘並不等於宫里任何一个普通服侍者的符號吧。 德海公公是宫里难得摸到几分姜照益本性的人。 病弱的身体似是支撑不了充足养份,供应不了这位陛下作为人的同理心滋长。 这样的情况明明极容易滋生出一位暴君,却又不知为何他一切看著正常无比,勤理政事,平衡朝堂,赏罚皆有章程。 “是。”无论脑海中划过什么想法,德海公公的动作都不慢,挥退其他人,自己也同时退了下去。 果然没一会儿,靠在池边闭目养神的姜照益便感觉到池中又多了一个人,可他没有睁眼的意思。 很快,一根手指戳了戳自己的手臂。 姜照益微掀眼皮,对来到自己面前,脸蛋被热汽蒸到红扑扑的女人冷冷道:“干嘛。” 叶苏有些期待地问道:“你说,我能怀上小宝宝了吗?” 姜照益毫不犹豫:“不能。” 听到他这样说,叶苏很生气:“为什么不能?” 可任凭她怎样问,姜照益都闭上眼睛不再理会她。 “哼。”气冲冲从池子爬起,换上寢衣找到姜照益的內殿。 这里是她初次来,可现在有点累的她无心多逛,很快便一头倒在偌大的床上睡著了。 晚上的药还没喝,等姜照益沐浴完唤人,德海公公正端了药来。 他接过来隨意喝掉搁下碗才问起叶苏:“她呢。” 夜深了,料她也不会专门跑回自己的宫殿睡。 德海公公恭敬道:“娘娘在內殿呢,已经歇下了。” 姜照益点点头,回內殿坐在床边盯了一会早已睡得深沉的叶苏,才默默躺下,双手交叠腹前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他又睁开眼睛,微微侧头,视线先是落在她的脸上,隨后慢吞吞移到她腹部,定定看了一会儿。 姜照益想,他哪有那么幸运? 自己这副身子早被药汁子浸透了,他早已接受自己大概率终身无嗣的结果了。 ...... 第二日 叶甦醒来时,周围一片安静。 来不及因突然从陌生的环境醒来產生紧张,殿內熟悉的药味已提前告诉她这是哪里。 哦,对了,这是姜照益的宫殿来著。 才翻了个身,外面等候已久的碧青就进来了:“娘娘您醒了。” “碧青你怎么在这里?”叶苏以为进来的应该是同心殿的御前宫女。 碧青轻手轻脚掛起床縵,嘴里不忘回答叶苏的问话:“一早陛下便派人去仪瀛宫唤奴婢来了。” “好吧。”熟悉的人服侍挺好,叶苏伸了个懒腰,才不紧不慢起床。 “陛下上朝去了,娘娘要等一下吗?”碧青边替她梳妆边问。 叶苏摇摇头:“不了,该去翔凤宫给皇后请安了。” 等碧青帮她收拾好,告诉高公公一声,叶苏便离开同心殿了。 昨晚送她过来的輦早不在了,叶苏又懒得等人回仪瀛宫唤来。 所幸翔凤宫离同心殿距离也不远,便带著碧青直接走过去了。 今天的请安没什么大事,皇后只是说了几句,一刻钟不到便挥手让她们走了,叶苏心喜,想著正好快点回仪瀛宫好好吃个早膳。 只是刚走出翔凤宫还没走一段路,便有人从后面追上来了:“贵妃娘娘。” 停下回头一看,正是那位张玉珂。 “张充媛叫住本宫,可是有什么事?”叶苏疑惑问。 张玉珂来到她面前,扬起个温柔的笑:“我只是看娘娘今天没坐輦来,便想著来打个招呼。” 其实她一直想跟叶苏拉近关係,最好就是能依附於仪瀛宫。 进宫一个多月了,同批采女仿佛被陛下彻底遗忘,至今连陛下的面都见不著。 张玉珂觉得如果自己再不想办法破局,自己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依附一个高位,献上自己的忠诚,便有机会被引荐到陛下面前。 叶苏就是她选择的目標,毕竟两人总算得上有两分熟悉。 第79章 奇怪的声音 张玉珂曾经也考虑过投靠翔凤宫,毕竟她当初就是经皇后那一提才得以顺利进宫的。 可想到依靠高位的人太多了,尤其是皇后,人人都想討好,她加进去还得先想办法打败其他人。 倒是叶贵妃,自进宫一个多月来,好像没跟谁走得特別近。 性格是高傲了些,不过张玉珂有信心博取对方好感。 “哦,那招呼也打过了,本宫便先走了。”叶苏向她頷首,然后转身准备继续走。 “贵妃娘娘......”张玉珂看样子早有心理准备,並不为叶苏冷淡的態度所扰,继续跟了上来。 “娘娘,我有件事想跟你说。”她忽然放低声音,像是怕有人听到。 可叶苏看了看周围,除了自己旁边的碧青,和她自己带来的一个宫女,再无旁人。 神神秘秘的,叶苏心想。 不过倒也配合地问:“什么事?” 听听也无妨,反正只是听听而已,无论关於谁的事,她都没有干涉的兴趣。 张玉珂凑近叶苏,手轻捂嘴边,叶苏皱皱眉,只能忍住微微的不適,打算听她说完再说。 “我无意中打听到一件事,跟娘娘您颇有几分关係,寧......”寧什么?接下来久久没声音了。 叶苏不解,侧头向她看去。 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张玉珂的表情像是凝固住了,眼睛微微失神,一动不动。 叶苏奇怪道:“张充媛,你怎么了?”怎么一副奇怪的样子。 正问著,张玉珂竟毫无徵兆往她这边一倒。 叶苏嚇一跳,却也下意识伸手去扶她。 可张玉珂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整个人朝她压下来。 防备不及,叶苏被她带倒,一同跌倒在地。 “娘娘。”碧青惊呆了,连忙过来扶叶苏。 张玉珂的宫女也一脸不安与意外,跑过来跟碧青一起,各自扶自己的主子。 “你家主子晕倒了,你快去太医院请太医过来。”叶苏冷静道。 那宫女正六神无主,听到贵妃吩咐,忙应是往太医院方向跑了。 隨后叶苏又转头对碧青道:“碧青,你马上回去翔凤宫,告诉皇后娘娘这里发生的事。” 这里是宫道,离翔凤宫门口不过数十米而已。 来请安的其他人都早离开了,现在这里一片安静。 还好,不用等碧青去请,很快那边的宫女便察觉到这边有异,忙转身跑去稟告皇后。 而这边,叶苏觉得有点奇怪。 刚刚她去扶张玉珂时,手刚好是放在对方左胸口的。 在张玉珂压下来时,有那么一两息时间,她竟感受不到对方心臟的跳动。 然而没等她惊叫出声,掌心又再次传来轻微跳动了,叶苏便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只剩下碧青和她,两个人也没有那么大的力气扶起一个晕倒的人,叶苏便乾脆也不起来了。 直接坐在地上抱著她的上半身,准备等皇后宫里的人出来再处理。 就在这时,她竟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奇怪的声音:“嘀————” 那声音十分奇怪,不是人的声带能发出的,直钻人耳膜。 刚开始叶苏还以为是什么奇怪的鸟叫声,可看了一遍周围却什么都没有。 “攻略......绝嗣帝王......好孕......90%......” 奇怪又卡顿,带著沙沙声的诡异声音再次传入耳朵。 “什么声音?!”叶苏嚇得背后一阵冷汗,如果不是被张玉珂压著脚,她都要蹦起来了。 心里有些恐慌,扭头四顾,试图找出声音来源。 “娘娘,怎么了?”碧青忙问。 “碧青,刚刚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叶苏抖著声音问道,脸色开始微白。 这里就她们三个人,其中一个还昏迷著。 即使不昏迷,那声音也不是她们三个中任何一个人的声音。 有......有鬼?叶苏表情逐渐惊恐,扶著张玉珂肩膀的手不自觉抓紧,引得昏迷中的人微微皱起眉头。 “没有啊,娘娘,什么声音?”碧青凝神细听,什么也没听到。 “就是,很奇怪的声音。”叶苏心乱得一时形容不出。 那句话虽短,却真真切切传入了她的耳朵。 “娘娘......”见她不安,碧青正想安抚,那边听到张充媛竟在自己宫外晕倒的皇后已经匆匆出来了。 碧青的话被打断,而见到人一下子多起来,叶苏也没那么怕了。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贵妃。”皇后一边走过来一边严肃问道。 叶苏:我说我也什么都不知道,皇后娘娘您相信吗? 可能是这里有鬼,给张充媛衝撞了。 想是这么想,叶苏却知道不能瞎说。 皇宫里最忌讳的,就是这种神神道道的话。 她只道:“臣妾也不知道,刚刚张充媛来找臣妾说话,突然就晕倒了。” 这是事实,她说得半点不心虚。 皇后也知道当著翔凤宫不远,贵妃不可能会对张玉珂做什么。 “先別说太多,等人醒来再说,把张充媛扶进本宫宫里吧。”皇后一挥手,身后的太监宫女就上前一同扶起张玉珂,直到送到一处侧殿。 太医这时也来了,皇后让开床前身位,道:“刘太医,快点给张充媛看看她身体怎么了?” 刘太医也顾不上什么,来不及擦擦一路跑过来流的汗:“誒,是。” 刚坐下便隔著丝帕替昏迷中张玉珂把脉,好一会才收回手,神情有些疑惑:“张主子身子没什么事啊。” 但的確也有几分奇怪,脉搏正由弱变强。 他有些话不知该不该说,从脉搏上来说,这位张充媛明显像死过一回。 可现在人明明好好的躺在这里,真要这样说,他这个太医估计也要因医术不精做到头了。 “没什么事怎么会无缘无故晕倒?现在人都没醒呢。”皇后不相信。 刘太医忙站起身:“也许是张主子身体偶然疲乏才失去意识也不一定,娘娘若信不过老臣,可以再多叫几个人来替张主子看看。” 叶苏耳朵里听著太医的话,眼睛还看著床上的张玉珂。 越想她便越觉得刚才的声音不对。 早不出迟不出,偏偏张玉珂一晕倒,那个奇怪的声音就出现了,叫她不將此事与张玉珂放在一起想都难。 只是无论她怎么想,都想不出此事与这人的关联,那是超出叶苏认知的事。 她只想等张玉珂醒来,看看对方的反应。 “陛下驾到。”德海公公的声音响起,隨后便是姜照益跨过门走进来。 “怎么回事?”刚下朝,他便听到人说翔凤宫外有一妃嬪晕倒了,於情於理,姜照益都该出面过来看看。 然而此时打眼一看,从不凑热闹的叶苏竟然也在这里? 第80章 皇后的针对 只是一眼,他便收回了目光。 “拜见陛下。”姜照益一出现,除了床上正昏迷不醒的人,所有人齐刷刷跪下行礼。 姜照益淡声道:“起来吧。” 他背著手走到床前,扫了一眼床上的女子。 这是谁?不认识。 姜照益早忘记採选面圣那天的事了。 不过他没说什么,只是脚下拐了个弯,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撑著下巴怏怏道:“怎么就晕了?” 皇后把目光转向叶苏身上,叶苏无奈,可还是得站出来,低著头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姜照益听完只问:“贵妃你说张充媛是找你说话突然晕倒的,她跟你说什么了?” 从叶苏的话中,他终於知道对方是一个充媛,应该是不久前进宫的那些采女之一。 叶苏摇摇头:“她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便晕倒了,臣妾也不知道。” 只是一个“寧”字可解读的意思太多了,总不能强扯到寧嬪身上去,万一张玉珂醒来否认事关寧嬪怎么办? 而且她也没必要攀扯寧嬪。 除了没说这个,叶苏更没有提她听到那道诡异声音的事。 还是那句话,她什么证据都没有。 既然如此,还不如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真有事也私下再找小病秧子说。 “好吧,刘太医,张充媛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姜照益放弃了问话。 在他看来,这个什么充媛半点不重要,他也只是隨便问问而已。 该做的事做完,他便回前面去了。 “张主子身体没什么问题,应该也就一会了。”刘太医沉吟道。 还要他坐这等这个人醒?那是不可能的,反正把人交给皇后照顾便行了。 正想起身回前殿去,床上的人刚巧动了一下,眼看著就要慢慢睁眼。 “嗯?陛下,张充媛醒了。”细心的皇后很快便发现了床上之人的动静。 姜照益起到一半的身体一顿,只能又重新坐下。 叶苏也紧紧看著她。 只见张玉珂慢慢睁开眼睛,很快便发现了床边围著的好些人,最后目光定在远远坐著的一道玄朱色修长身影上。 “张充媛,你怎么了,还好吧。”皇后声音及时响起。 张玉珂闻声把目光收回,落在周皇后身上,视线在她头上的凤冠与身上衣服转了一圈,似在確认著什么。 在皇后见她久久没回话,微微皱起眉头时,张玉珂才道:“谢皇后娘娘关心,臣妾无事。” 皇后只觉得她是晕倒后刚醒来,一时还回不过神,也没有怀疑。 只有叶苏,她隱约看出张玉珂有点不对劲。 到底曾经一起住过一个月,她对对方脸上一些神情,还有说话语气都还算熟悉。 可刚刚醒来后,明明是那个人,那张脸,叶苏却还是觉得她变了。 至於哪里变了她说不太出,唯有眼神,像少了些討好与野心,又多了些什么。 皇后又问道:“请安时还好好的,怎么一出翔凤宫你便晕倒了?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或者是谁为难你?” 听到这话,叶苏终於把眼睛从张玉珂身上转到皇后身上了。 皇后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当时就自己跟张玉珂在一起说话,能“为难”她的,不就只有自己这个贵妃了吗? 张玉珂还是摇头,微蹙眉头轻愁道:“臣妾不记得了。” 叶苏:“......”不记得了是什么意思? 她忍不住开口道:“张充媛,你的宫女也在,她当时可是什么都看著,本宫没碰过你一根毛髮。” “而且要不是本宫扶著,你脸朝下往地上砸,鼻子五官都给你砸平了,你不谢谢本宫便算了,可別害本宫。” 张玉珂从那张苍白中带著矜贵,看上去无比年轻的脸上收回目光。 从醒来到现在,她眼中好像只看得见那个人。 面对叶苏的话,她扬起个淡淡的笑:“贵妃娘娘误会了,臣妾绝没有要污衊您的意思,的確是我自己不小心晕倒的。” 她很乾脆收回之前那句不记得了的话。 皇后无法,原本她的確是抱著些別的心思,看能不能借张玉珂杀杀叶苏的威风。 可人家张充媛不配合,明显是不想得罪贵妃,她也没办法。 “好了,既然没事,朕便先回同心殿处理政事了。”姜照益像没听到她们的爭执,起身道。 听出陛下的不耐烦,皇后连忙转身恭敬道:“皇上既有事忙,这里便交给臣妾,臣妾一定照顾好张充媛。” “嗯。”姜照益微微点头。 正要走出去,他忽然又顿住身子,侧头对叶苏的方向道:“贵妃无事也回自己的宫殿吧,这里不关你的事。” 语气中就似嫌弃她在这里碍手碍脚。 叶苏恭敬福福身,道:“是。” 姜照益拂拂袖这才真走了。 等人走后,叶苏也对皇后道:“娘娘,那臣妾便先告退了。” 她语气有些疏离,不似往日般恭敬,皇后也不太在意,点头允许后,叶苏又行了一礼才离开。 “娘娘,皇后娘娘她......”碧青也听出皇后有针对自家娘娘的意思了。 “慎言。”叶苏打断她的话。 这里不是仪瀛宫,隨便哪里可能就冒出一双耳朵来。 碧青也依言闭了嘴。 叶苏不在意皇后的態度,回去的路上依旧在想张玉珂的事,可惜左思右想都找不到答案。 没等想明白,回到自己的宫里红玉又来说仁寿宫太后派人请她过去,说是她母亲安乐侯夫人进宫了。 叶苏心中一喜,彻底把这件事暂时拋到一边。 第81章 跟踪张玉珂 “姑母,娘。”快步走进仁寿宫,叶苏欢快的声音比人先到。 听到女儿的声音,安乐侯夫人一下子坐不住了,站起来紧走两步,母女俩执手笑望。 虽然从太后口中知道女儿在宫里过得很好,可还是及不上亲眼看见。 看著女儿红润的脸色,亮晶晶的眼神,喜笑顏开的模样,安乐侯夫人便知道女儿在宫里確实过得不差。 “怎么还跟在家里一样,跳脱得很。”安乐侯夫人笑道。 叶苏也是太久没见母亲了,一时有点喜悦过头,她先向太后行了一礼:“姑母。” 太后笑著对母女俩招手:“来,坐著说话。” 安乐侯夫人还在谢礼,叶苏已经不见外一屁股在太后身边坐下了:“娘,您今日怎么进宫来了?” 还能是为什么?当然是为了看看她在宫里过得怎么样。 自女儿进宫后,安乐侯夫妇是日夜都睡不好,哪怕知道宫里有太后在,他们也担心女儿不適应皇宫生活。 太后当然明白自己这个二嫂的心情,估计忍耐了一个月,实在在府里待不住了才进来的。 “你娘是掛念你,想看看你在宫里过得好不好。”太后笑道。 叶苏道:“女儿过得很好啊。” 这不是安慰母亲的话,是她真的过得很好。 不掺和后宫其他妃嬪的事,安心窝在自己的仪瀛宫,宫务上也有容若姑姑帮她处理。 最重要的是,姜照益不亏待她。 叶苏性格直,可不是真的缺心眼,谁是真心对她好她是能看出来的。 “这样就好。”安乐侯夫人感嘆道。 嫁给皇上虽然也是入了深宫,不比在外头人身自由,可也不能说没好处。 换个夫君,叶苏不一定能过得这般快乐。 府务,公婆妯娌,夫妻感情,纳妾通房,孩子生养哪点都不能少了心力应对。 还得注意夫妻感情培养,大多女子嫁人通常得小心翼翼看丈夫的面色,还得揣摩夫君心意。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夫妻培养感情需要长久的时间不说,还面对隨时可能的变心。 府里当初的想法是对的,叶苏跟了皇上,即使做不成鸳鸯眷侣,也从一开始便是亲人。 安乐侯夫人开心归开心,却还想问问皇上到叶苏宫里的日子多不多。 也许只是对女儿份例待遇上出手大方,却不宠幸呢?那样便不好了。 她当初送女儿一本春宫册,就是防著皇上不主动亲近这个表姐,女儿也不懂自己该要什么。 可碍於太后在,她也不好打听女儿与皇上那方面的事,便没有开口。 “二嫂你就放心吧。”太后不知道安乐侯夫人的想法,只叫她放心叶苏在宫里的日子。 太后想,有那个心力,还不如多关注一下皇上。 抱著某种期待的心思,她偶尔也会找来容若询姑姑问询问这两个人日常相处得怎么样。 容若姑姑仅是含蓄提了一小部分,太后听著都觉得耳朵要烧起来了。 不过两人这样相处,苏儿怀上估计也是不久的事了,想到这里,太后笑眯眯的。 “嗯,臣妇真的放心了。”安乐侯夫人笑道,连著一个多月以来的担心尽数散去。 隨后说起家里的事来:“叶茉的亲事也定了,是一个五品官家的嫡次子,与她身份正適配,过两个月便要成亲了。” “东府里叶薇两个人的亲事你大伯母也在忙著了,估计今年內都能出阁。作为姐姐她们三个的添妆你多少赏赐些,不用多,规矩內就好。” “还有那寧国侯府,自你入宫当贵妃后,陆续又来府上借著走动的名义道了几次歉,想是怕报復。” ...... 那么久没见,安乐侯夫人絮絮叨叨说著府上近来发生的事,太后跟叶苏都听得津津有味,没有打断。 见过母亲后,叶苏心情一连好了几天。 直到几天后在宫里御湖边远远看见某道熟悉的身影,她才终於想起漏了些什么。 哦,张玉珂身上有鬼。 叶苏觉得那道诡异的声音就是鬼魂。 对方可能像话本子上写的一样,被鬼附上身体了,所以那天张玉珂醒来她才觉得对方不对劲。 想到这里,她又害怕又好奇,正好这时候张玉珂的神態不像单纯出来赏湖景,而是有什么目的的样子。 想看看她要干什么,便对跟在身边的碧青红玉轻声道:“我们跟著张充媛,去看看。” 说著便借著湖石假山遮掩跟上去。 碧青红玉不解娘娘为什么不大大方方走过去,反而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不过她们没有多问,只管跟著。 从御湖走到御花园,不过一刻钟,直走到这里张玉珂的脚步才慢下来,像是欣赏起了园子里的花。 “娘娘,您有没有觉得张充媛今日特別美?跟往常不太一样。”红玉小声道。 叶苏点头,她也发现了。 张玉珂从前便长得不错,现在看起来竟更美了。 可能是换下臃肿的冬衣换上夏衣,身段远远看去便能轻易掳取旁人的目光。 今天的张玉珂身著一袭银白的素色衣裙。 广袖长摆如流云垂落,裙摆上若隱若现地绣著几枝疏梅。 立於合欢花林中轻风吹来,衣袂翻飞如云中白鹤。 再加上她手中轻摇团扇坠著的银丝流苏,恍惚间竟让人分不清,是花园眾花染白了她的衣,还是她的身影温柔了整片御花园。 这张充媛,看起来竟比宫里公认容色最好的淑妃还要出色了。 忽然,叶苏眼睛一定。 看见张玉珂正伸出縴手朝一株花而去,她呼吸一窒,下意识伸出手想阻止。 可怕的预感实现了,下一瞬,那朵花便被无情地折下来。 叶苏:“......!” 她心痛地捂住胸口。 那可是一品兰,百株里面都不一定能长出一朵的兰中稀品。 放到外面,那盆花至少值个三千两,那张玉珂竟就那样摘了。 哪怕不是叶苏自己花心血种的,她也能体会到种植太监的心情。 这人......不,这鬼怎么这样? “呀,张充媛好大的胆子。”红玉轻呼。 御花园里的花可不是隨便说摘便能摘的,要是妃子宫人们想摘就摘,估计花都等不到开,整个花园便光禿禿的了。 摘下花后,张玉珂拿著欣赏了一会儿,之后像想到什么,抬手將其插到自己的侧鬢上。 白中带粉的兰花一上头,马上衬得她人比花娇,更胜一筹。 再然后,张玉珂像听到了什么,竟开始朝她们藏身的假山方向而来。 叶苏还以为她是发现她们了,正想著万一遇上,便装作自己也是来玩的样子。 不过想到要跟一个“鬼”面碰面,她还是有点紧张的。 没想到对方却是从旁边绕过去了。 第82章 叶贵妃截胡 “怎么办?娘娘,我们还跟不跟?”红玉问道。 “跟!”叶苏狠狠一点头。 碧青有些犹豫,娘娘为什么会突然起了跟踪张充媛的心思?人家只是正常在御花园游玩而已。 最重要的是,万一被发现后,还不知道得多尷尬呢。 可不论她怎么想,叶苏已经走了,无奈碧青也只能跟上去。 跟著张玉珂,三人来到一处安静的合欢花林,很快就遇到了让人意外的一幕。 看著远远马上就要迎面遇上的两人,红玉惊讶的道:“张充媛怎么会如此巧合,在这里也能碰见陛下?” 是的,张玉珂马上便要遇上姜照益了。 姜照益的身后还跟著德海公公和几名太监,应该是处理政事的间歇累了,出来散散心。 合欢花林 “张玉珂”眼睛像是欣赏著身边的林景,脑海中却是与系统对话。 对方告诉她,自己这回的任务目標出现了。 “张玉珂”是一名赏金攻略者,她要做的事就是去到各大千小世界进行一些拯救任务。 拯救的目標不限於某个人,也包括將会发生的对某个世界有大影响的事件等等。 每完成一个任务,她就能得到相应的报酬。 这次,她的任务目標是一位命运线中註定绝嗣且短命的帝王。 只要得到对方的爱意,成为这位皇帝真心喜爱之人,並给他生下孩子。 直到五年时间一到,这位年轻帝王於二十三岁熬干病躯驾崩,由她生下的孩子继承皇位,成功收集部分小世界龙气,便算任务完成。 系统给出的资料是这位帝王现在距离及冠还有一年,正试图从朝臣手中抢回权力,同时还要应对亲叔叔的夺位。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在“张玉珂”看来,这个任务不难,年轻的皇帝更容易被温柔乡打动。 唯一的难处在於这位皇帝不易让女子受孕,不过这点对於拥有系统的自己来说並不是问题,不愧只是个初级任务。 今天便是她准备好的让两人相遇的日子。 选择合欢花林,是因为系统提供的信息,说皇上有时累了会过来转转,现在又正好是合欢花盛开的时节。 知道这位陛下喜欢的类型是温柔解语花,她特意让自己的打扮往这方向靠拢。 以她的美貌加上此刻特意营造的氛围,绝对能让两人第一次相遇,便叫对方牢牢记住她。 这般想著,张玉珂微微一笑。 只要目標离她不足二十丈,系统便能感应到对方。 当它提示只需片刻对面之人便能过来同时发现自己时,张玉珂才轻轻一个旋身,在飘扬的合欢花瓣下舞动起来。 “......”这下,叶苏三人终於知道她的目的了。 “好俗的手段。”她吐槽。 要真是可怕的鬼魂,用得上这种手段? 不知不觉间,叶苏好像没那么害怕了。 只是这个张玉珂身上肯定有奇怪之处。 无论是人还是鬼,叶苏都不想让她接近姜照益,要是叫她害了这小病秧子怎么办? “我们过去。”叶苏道。 这边 姜照益刚刚绕过几株合欢花树,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他如往常一般,准备去不远处一座亭子坐坐。 这个地方他也只是偶尔会来走走,都是临时起意,所以当他看见隱约的花叶间竟有一道翩翩起舞的身影时,一下子便来了兴趣。 走近后,他驻足欣赏起来。 那女子似跳得十分陶醉,身体摆动间隨意又优美,臻首微抬,脸上含著一抹绝美笑容。 姜照益觉得这女子有几分眼熟,却又一时记不起了,然看打扮分明不可能是宫女。 自己的后宫竟然还有如此出眾的女子? 一舞罢,姜照益轻轻鼓起掌来。 那女子似是现在才发现附近竟有人,脸上先是惊慌,两人对上视线后她却是一怔,隨后粉颊飘红。 “嬪妾见过陛下...”语气轻颤,似是惊讶又喜悦,如同遇见心爱之人,又含了些幽怨,千迴百转。 姜照益脸上掛上温柔的笑意:“你是哪个宫里的人?叫什么?” 说话的时候,他慢慢向她走近。 张玉珂轻侧头,似是不敢直视圣顏,其实是露出自己更完美的侧顏,她轻声回道:“嬪妾是住在落华殿的张充媛。” 落华殿的张充媛?姜照益好像隱隱记得是有这么个人来著。 正想说什么,忽然一顿,目光落在她侧鬢上。 上面那朵粉白兰花。 “......爱妃发间这花,极美。”要让某人看见,不得炸了。 然而张玉珂听不出他的意思,主要是姜照益讚美的语气十分真诚。 她羞涩一笑:“谢谢陛下夸奖。” “对了,爱妃怎么会在此处独自一人跳舞?”姜照益问道,嘴角含笑,眼神在四周扫了一圈,又落回她身上。 张玉珂只觉得这陛下果然如系统所说,只要对著適合他的审美的美人,便是个十分温和的人。 “妾身平日无事,这里又清静,便偶尔过来转转,只是想不到竟在此遇见陛下。” “既如此......”姜照益正想邀请美人共赏林景,却看见了远远的又走过来一前两后三道人影。 看见来人,姜照益下意识就想转身跑,可有外人在,他硬是端著一张淡定脸等人过来。 “臣妾给陛下请安。”来到跟前,叶苏向他福福身。 “起吧,贵妃怎么也有空来这里?”示意她免礼,姜照益问道。 旁边,张玉珂也向叶苏行了一礼,口称贵妃娘娘安。 对於这个贵妃,系统说是皇上的母家表姐,因命格奇特,普通人承受不起,不得已才进了宫。 “陛下忘了吗?不是您让高公公去仪瀛宫唤臣妾来的吗?”叶苏道。 他什么时侯邀请她了?姜照益抽抽嘴角:“哦。” 哦? 叶苏直接上前几步挽上他的胳膊,柔声道:“陛下,那我们走吧。” 陛下不想走,陛下见著可心的美人了。 可陛下胳膊很疼,某人暗中在下死手。 姜照益只能一脸可惜地对旁边脸带失望的张玉珂道:“那张充媛你自便吧,朕与贵妃还有些事,便先走了。” 第83章 怀疑 两人一边走一边暗中较劲,叶苏用力拧著姜照益胳膊里的软肉,他却因身后跟著的太监们死咬不发出声音,只是紧紧抓著她的手。 较著劲儿,两人慢慢回到同心殿,进后殿时姜照益觉得自己手臂肯定又青紫了,叶苏才终於放开他。 “叶苏,你!”姜照益正想生气。 “陛下,周太傅已经来了,正在前殿等著呢。”德海公公及时开口。 叶苏刚才只是找个理由把他带离张玉珂身边,现在趁他去见大臣前威胁道:“不准你去找张充媛。” 她理直气壮的话一出,姜照益又跳脚:“凭什么,朕就要去!” 哪怕是为了气死她,他都要多找那人几次。 “你试试看!”叶苏举举拳头。 姜照益气到脸都扭曲了,直呼粗气:“人家又惹你了?” 叶苏:“没惹我,我就不喜欢她,不行吗?” 姜照益下意识想回嘴:你不喜欢她关朕什么事? 守在外面的德海公公咳了几声,他才记得后殿跟前殿隔著不远。 再大声些,那边的人便能听到他们的爭吵声了。 叶苏也听到了,周太傅可是皇后家的人,让他听到两人的爭吵不是件好事。 於是道:“我先走了,记住我的话。” 不理会他喷火的眼神,挥挥手从后殿的门出去。 只是人刚出去,她又忽然回身冒个头盯他:“记住,不准去!” 等她找机会再试一次,碰碰对方,若再听到那诡异的声音,確定当天不是自己幻听幻觉,再告诉他。 姜照益眼睛一瞪,正想回懟,叶苏头一缩,又跑了。 只剩下他一个人,有气发不出。 深呼吸了好一会,微微揉搓著自己痛到快麻木的胳膊肉,他侧头对德海公公道:“找个人看著那位张充媛,有没有私下跟哪个宫人来往过密,尤其是同心殿服侍的人。” 一个宫女太监都不带,在那里专等著他送上门。 到底是每天过去,纯靠运气撞上他,还是知道他今天会过去,直奔他而来的? 前者还好,后者就说明了他身边有人被收买,向妃嬪泄露自己的行踪。 原本他还想亲自看看这位张充媛有几斤几两,可被叶苏的出现打断,现在只能派人盯著了。 不过此时,姜照益还以为只是后宫女子一些常用的吸引自己注意力的手段而已,虽吩咐了,也没多上心。 美人邀宠不重要,他要的结果只有一条,就是將自己身边可能存在的不忠之人清掉。 “是。”德海公公轻声应道,丝毫不意外。 那位张充媛耍这种把戏,实在太小看这位年轻的陛下了。 皇上愿不愿意“上当”,端看他心情。 可无论如何,如淑妃娘娘,哪怕占尽陛下温声细语,万般柔情,也绝不能越过这位心中的雷池半步。 德海公公正是明白,才不意外。 吩咐完,姜照益才愤愤道:“疯女人,怎么还突然吃起醋来了。”非要拉他走。 痛得齜牙,慢慢往前殿走去,等走出后殿他放下手的同时,也恢復了脸上的平静。 ...... 张玉珂果然没有放弃,接下来半个月,总共又跟姜照益偶遇了两三回,每回两人都相谈甚欢。 且每次见完面,待姜照益回到同心殿后,都会有流水般的赏赐被送到落华殿。 一时间,后宫风头都被张充媛夺去,人人都想著张充媛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被陛下看上了。 近来每日到翔凤宫请安时,叶苏视线总是有意无意偏移,越过一眾前面的妃嬪后看向坐得极靠后的张玉珂身上。 只见她微微含笑,低垂眉眼安静坐著,像对身边无数打量的目光不察。 今天来请安时叶苏有意从张玉珂身边擦过,两人身体接触了两三息,可並没听到什么声音,叫她有些失望。 叶苏对面的淑妃,则看著经过精心打扮,风格与自己相近,可容貌明显比自己更胜的张充媛,脸上神情有些阴晴不定。 近来陛下没来她宫里,又屡屡赏赐张充媛,让淑妃心中生出了一丝危机感。 冠宠后宫数年,果然还是逃不开新人进宫旧人失宠的下场吗? 贵妃凭母家表姐身份压过她一头便算了,现在连宠爱都要被人抢去? 皇后则是难得的淡定。 从前淑妃是她心中大患,可现在多了贵妃,近来张充媛也要崛起了。 对皇后来说这反而是件好事。 她不怕皇上宠幸后妃,只怕皇上独宠其中一个。 心情一好,皇后也赏了不少东西给她,一时间,张充媛所在的落华殿热闹了不少。 姜照益默认宫里流言,时常想起便赏一些东西过去。 只是一直没有真正召幸。 张玉珂並不著急,她有耐心,也在等,知道两人现在还在拉扯曖昧试探。 想做猎人是需要耐心的。 她想要让这位皇上自己按捺不住,亲自来落华殿找她。 同心殿中 “確定只是巧合?”姜照益半垂眼皮,冷冷道。 德海公公被陛下的语气嚇得心臟微缩,可还是硬著头皮道:“奴才这些日子都派人盯著,张充媛的確没有跟什么人有异常来往。” 甚至说对方老实得很,基本只待在自己住的宫殿,身边只有两个普通宫女服侍。 “是吗?那你告诉朕,为什么她每次都能精准地出现在朕的面前?”姜照益道。 每次散心总能遇上她。 张玉珂演戏不错,永远比他先出现在那条路上,见面她表现出的惊讶比他还真实。 让人不由相信这真是上天註定的缘分。 可姜照益偏不是什么相信缘分的人,一次两次可以说是巧合,多了,那是把他当傻子。 直到这时,他终於对张玉珂生出了些许真正的“兴趣”。 “这......”德海公公语塞。 “让人安排下去,朕今晚会去湖心亭独自赏月。”他道。 德海公公知道陛下的意思,恭声应是,退出同心殿后便將命令传下。 同时叮嘱御前的几名太监宫女,陛下喜欢安静,不要声张,只他们陛下身边的人知道就好了。 天色黑后,姜照益在德海公公几名太监侍卫的跟隨下,换了一身轻便衣服,摇著扇子往御湖去。 第84章 怀孕? 果然,刚走到那里,便远远看见一女子坐於湖边,虽不是靠近湖心亭,可她坐的位置十分妙,是一块湖石上。 清冷的月光洒下,一身淡蓝色衣裳女子坐在湖石上,影子倒映在湖面。 只见她手指间捻了一片不知从何隨手摘来的叶子,置於唇边。 悦耳的乐音呜呜咽咽,似喜似嗔,隨著夏风飘得远远。 风拂过,带动衣袂长发几丝飘扬,背著月光,入目如此美景註定让人难忘。 姜照益眼神只是沉了一瞬,隨后便似无比惊喜,来到她身后仔细倾听,不欲中途打断,坏了风景...... 这晚湖心亭相遇后,第二天后宫妃嬪便被一道旨意打破了平静。 张玉珂由六品充媛晋升到五品婕妤。 除了叶苏进宫那次,这还是第一次妃嬪还没开始侍寢便晋封的。 一时间后宫里眾人心中都酸涩无比,又羡又妒,都说张婕妤肯定十分得陛下的喜爱,陛下对待她也有別於一般后宫女子。 叶苏听到消息也十分无语。 她是想拦著,可姜照益要做什么,要去哪里她怎么可能提前知道? 往往等她反应过来时,都是张玉珂又双叒叕得到了什么赏赐。 “碧青红玉,你俩有没有觉得,我最近好像胖了些?”除了烦张玉珂的事,便是她的体重问题了。 对著铜镜叶苏左右打量自己,再捏捏脸,觉得脸颊好像的確又胖了些。 被问到的碧青红玉仔细打量了一圈,才点点头:“好像是。” 不过自家娘娘本身便是高挑丰润的身材,即使长了些肉也並不显胖,倒更衬得她面色红润,华贵逼人了。 连碧青红玉都说是,叶苏更愁了。 忽然,她像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兴奋道:“你们说,我会不会是怀上小宝宝了?” 怀孕的女子会变胖,这不是很有道理吗? “还有月信,这个月迟了几天呢。”平时偶尔也迟,可现在却更像是证据。 碧青红玉也不懂这些,闻言又惊喜又怀疑:“真的?娘娘怀孕了?” “真的?”疑问句听成肯定句,叶苏才不管,傻乐,一下子蹦起来。 碧青红玉十分紧张:“娘娘小心些。”要真怀孕了可不敢这样跳。 叶苏对著铜镜打量自己的腰身,用手比了比,越看越觉得自己肯定是有小宝宝了,忙问道:“容若姑姑呢。” 要是容若姑姑也能肯定自己的想法,才是叫她信心大增。 碧青道:“娘娘忘了吗,容若姑姑被您派去內廷司了。” 叶苏有时心血来潮会突发奇想要些东西,这些东西不在贵妃常见的份例上,她便会吩咐內廷司去另外採买。 內廷司的人只在第一次去问过陛下,得到的回覆是贵妃想要什么不必再问过同心殿,直接拨到仪瀛宫就是了。 叶苏倒也知道不能在规格上得罪皇后,只在合理的范围提出要求,偶尔会派容若姑姑去內廷司要些东西。 现在碧青说了她才记起好像是有这回事。 算了,等不及了,她忙道:“碧青你去同心殿把他叫过来。” “他”当然指的姜照益。 碧青还没说话,红玉已跑出去了:“奴婢跑得快,奴婢去。” 同心殿 此时姜照益看著下方低首恭敬回话的宫女,眼睛微眯:“你是说,张婕妤自收到宫外她母亲的家书至今,一直没有回信?” “回陛下,是的,奴婢一直留心著,婕妤娘娘的確是没回过信。”宫女微微抬首,竟正是服侍张玉珂的两名贴身宫女之一。 “以前呢。”除非她与自己母亲感情不好。 宫女道:“以前自是有的,而且不知从何时起,婕妤娘娘不仅变得不爱看诗集,平日也不太喜欢书画了。” “只把自己关在房间不知道做什么,很少让奴婢们进去服侍。” 张玉珂未入宫前可是上京颇有名气的才女,不仅诗集不离手,自己平日也喜欢作作诗,画几幅画。 即使进宫后住的宫殿不大,也儘量摆下一张书桌。 没想到现在竟然说不喜欢便不喜欢了。 姜照益修长苍白的手指轻点龙椅扶手,心想,一个人的性格经过长久时间或许会有所改变。 可现在只是进宫两个多月而已。 他不认识从前的张玉珂,不过从她贴身宫女口中也能听出,对方无缘无故的性格短时间內发生大变。 “有趣。”他扯扯嘴角。 “你回去吧,记住不要露出马脚,一切照常,有事先传信给德海。”问完话,姜照益便打发她。 宫女也知道自己是趁著出来办事的理由抽空过来的,不敢耽搁太久以免引起怀疑,叩首后便离开了。 等人走后,德海公公才轻声道:“陛下,张婕妤会不会已经知道那封家信是假的了?” 是的,那只是一封假家书,根本不是张家夫人,也就是张玉珂母亲写的。 那只是姜照益试探她,而派人偽造的假信而已,送进送出都会经过他的人。 “不会。”字跡没问题,也是模仿张家夫人的口吻,张玉珂不可能看穿。 “连母亲在信中说自己身子不大舒服,她都避而不视,朕这些日子的感觉没错,这位张婕妤,恐怕是假冒的。” 第一次生出怀疑之心是她与他相谈甚欢时无意中说过一段奇怪的话。 她说:臣妾曾看过东海渔船在晨雾中归港的场景,也踏过南疆腹地,毗江水碧绸蜿蜒,梯田纵横山脚,高原雪山,冰川沙漠...... 后来可能是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忙找补是书上看到的,自己只是嚮往。 姜照益似是相信了,却一转头便派人去查了。 最后结果没有意外,张玉珂这位大家闺秀,活到十五岁连上京都没走出过。 “假冒的?这!”德海公公不敢相信。 得是什么样的通天手段,才能在皇宫里把一个活生生的人调包? “也好,正嫌无聊,便再陪她玩玩吧。”姜照益笑道,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別管这人身上有什么秘密,他必定要弄个清清楚楚。 这时,守在外面的高公公进来稟报,说仪瀛宫娘娘派人来找陛下了。 姜照益把人叫进来,认出正是叶苏身边那叫红玉的丫头,便隨口问道:“她怎么了,找朕何事?” 也有好几天没去仪瀛宫了,以叶苏不肯“失宠”的脾性,估计是想唤他过去的,姜照益也做好心理准备了。 没想到红玉一句话差点叫他跳起来:“恭喜陛下,娘娘说她可能怀孕了。” 第85章 疑似 “她说什么?”姜照益脚下一滑,差点从龙椅上摔下来。 红玉又说了一遍。 姜照益心臟猛跳几下,不过他没有立刻相信。 不是不相信叶苏,而是不相信自己竟有那种运气。 论时间,她进宫也有两个多月了。 换正常人怀孕有可能,但后宫女子数年来连个动静都没,叶苏才进宫两个月。 他真能得上天眷顾? “陛下......”德海公公看起来比姜照益还要激动,想说快请太医去帮贵妃娘娘看看。 姜照益握在龙椅上的手不断放鬆又收紧,半晌才道:“朕知道了,你回去告诉她,朕等会便过去。” 红玉消息送到,便准备退下,姜照益又嘱咐:“回去路上態度自然些,不要让人看出你高兴的样子。” 说白了,假如不是真的,丟脸的可是叶苏,如果是真的...... 等人走后,姜照益才站起来,不停在同心殿踱步,脸上纠结又严肃。 他不敢叫自己抱有太过的期待,不断找理由替自己做心理建设。 红玉刚才说的话他听清楚了,不是太医诊断的,而是叶苏自己觉得的。 她想生孩子他是知道的,还为此缠了自己几晚。 也许是叶苏太急切了,才有一点不对劲便往那上面去想,他不能让自己期待也那么高。 德海公公欲言又止,怎么皇上看上去不是很开心的样子?贵妃娘娘若真的有孕,不是该是件大喜事吗?该赶紧去仪瀛宫看看才是。 “走吧。”足转了好几圈,姜照益才停下,深吸口气。 前往仪瀛宫的路上,他脑子乱糟糟的,直到踏进宫殿大门,他才脸上恢復平静。 进去时叶苏正在吃著糕点,见姜照益来了忙向其招招手。 姜照益瞟了一眼桌上四五碟各式糕点,全是她平日喜欢吃的,他坐下捻起一块,脸上不动声色:“饿了?” 叶苏不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靠近他小声道:“我觉得我怀孕了。” 在她心里这是他们两人的事,没有第一时间先找太医把脉,而是唤来了他,让他抓主意,也是分享喜悦。 “怎么觉得的?”姜照益把糕点放进口中,不紧不慢咀嚼。 “我胖了,食慾比在家里时好,而且我觉得我肚子胀胀的。”她道。 闻言姜照益上下打量了一下她,讽笑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吃胖了?肚子胀是你不知节制。” 一天三顿不落下,还定时往御膳房要糕点,她不胖谁胖? 这会儿,姜照益激动的心情完全平復了。 换平日,被他嘲讽她早便生气地跟他对掐起来了,可现在有更重要的事:“你叫个太医来看看,李太医行不行?” 李太医是个太医院年纪最大的太医,叶苏觉得对方那一把白鬍子把起脉来十分让人信服。 姜照益点点头:“是该叫太医来看看,给你开些消食的药,免得吃胖吃胀了还生妄想之心。” 叶苏再也忍不住了,狠狠照著他胸口一捶:“唤人来!” 姜照益刚吃进去的糕点差点被她捶出来,甩开她的手顺便白了她一眼,才向德海公公抬抬下巴:“叫胡太医来,便说朕身子不大舒服。” 反正他三天两头都不舒服,太医院的人也习惯了,不会多想。 叶苏想说不是李太医吗?转而想想胡太医才是太医院院正,平日只负责给姜照益一个人看脉,的確比李太医更好,便默认了。 一路赶过来胡太医心中忐忑,心想陛下又是哪里不舒服了,没想到来到后对方却像看上去没什么事的样子。 小心把完脉,胡太医心中微松,道:“陛下身子一切如常,可否细说是哪里不舒服?” 一切如常,也就是好不了,也暂时死不去罢了。 姜照益收回手道:“现在好多了,白让你跑一趟,既然来了,顺便也给贵妃请个平安脉吧。” 胡太医也不多想,顺著姜照益的话小心翼翼伸出两根手指搭在叶苏手腕上。 叶苏期待地看著他,姜照益却似丝毫不在意,挥开德海公公的手,亲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咦?”胡太医抚著鬍鬚的手一顿,眉毛轻轻一动。 叶苏一喜,姜照益瞪了她一眼,不让她开口,他自己不动声色地问道:“怎么?可是贵妃身体有什么问题?” 胡太医没有说话,只是把脉的时间越来越长,脸上也有些惊疑不定。 “叮”,杯底落在桌面的声音,姜照益开始紧紧盯著胡太医。 忽然,胡太医放开叶苏的手,退后几步跪在两人跟前,抖著声音道:“微臣医术不精,请陛下娘娘恕罪。” 姜照益眼皮轻跳,声音有些紧绷:“什么意思?明说!” 胡太医直起身子,语气有些犹豫:“娘娘的脉象似是喜脉,可因时日尚短,老臣不敢肯定。” 原本不確定的事,为了保全自身是不会先说出来的,可既然已被陛下从自己神情中察觉到不对,追问下来,那便无法隱瞒了。 可是,能造成这种类似轻微喜脉的情况很多,不一定就是怀孕了。 要是他现在信誓旦旦跟陛下娘娘道喜,过阵子再说是误诊,那是要掉脑袋的事。 “多久了?还要多久才能完全確定?”似是要捏碎手下的扶手,姜照益语气却依然冷静。 “看脉象,约三十五天內,若要完全確定,至少......还要半个月。”胡太医擦擦额头的汗,颤抖著说。 如果不是喜脉,这副脉象一两天內便能消褪。 如果今天陛下不多余让他请这个脉,再过一阵子,到其他太医给后宫妃嬪定期请平安脉的日子,便能直接確定真假了。 现在这个锅一下子竟砸到自己手上了。 若是真的,自然皆大欢喜,是假的,陛下恼起来,自己还能保住太医院正的位置吗? “好,从今天开始,你每天、不,每隔五天来一趟仪瀛宫,对外只说是来给朕把脉。”姜照益道。 胡太医只能低头应:“是。” “退下吧,今天的事,不得泄露分毫。”若是叶苏真的怀孕了,必须儘量隱瞒。 否则顷刻间,仪瀛宫便要面对无数来自宫里宫外的明枪暗箭。 总得让他先做好准备。 等太医走后,姜照益转头盯著还一脸呆傻的叶苏。 胖百分百是最近吃出来的,可竟也真的可能叫她怀上了? “你......”姜照益想说点什么,可突然浑身的力气似被抽乾,直接靠进椅子,也发起呆来。 第86章 宫宴开始 说不清是喜悦还是什么,姜照益心跳得极快,可他並没有表现出狂喜的態度。 甚至不知不觉冷静了下来,脑子隨之涌出无数思虑。 旁边有人戳他手臂,姜照益回过神来,叶苏已一脸得意,拍拍肚子:“怎么样,我厉害吧。” 她拍肚子时,他心都跟著提了一下。 见她力气並不大,才放下心来,下意识不服气回嘴:“明明是朕厉害。” 叶苏抬抬下巴:“我凭本事怀的,当然是我厉害。” 姜照益:“没朕你自己能怀上?” “那也是我强要来的。”要不是她抓著他给自己侍寢,能有吗。 姜照益抽抽嘴角,还真是她“强”要来的。 “还没確定呢,要是胡太医把错脉怎么办?”不想看这人太得意。 她立刻反驳:“不可能,哼,我现在自己也有了,萧王世子妃肯定不好再想著把她幼子送给我了吧。” 自从知道萧王世子妃的心思,对方再递牌子叶苏也不宣她进宫了,可她想要孩子的想法的確又是因对方而起的。 萧王世子妃? 姜照益没说话,他担心的正是这点。 原本所有人都认定他不能令女子怀孕,且性命难长,才一边安然坐等他驾崩,一边想著如何压过其他宗室抢皇位。 不想背骂名,过继宗室子便是最兵不血刃且名正言顺的方法,萧王就是抱著这个心思而来的。 若让萧王康王等人知道贵妃有可能生下皇子,说不定叶苏很快便会有危险。 那些人,怕他又不忌惮他。 怕是因为他现在还活著,居至尊之位。 不忌惮,则是姜照益对他们的未来没有威胁。 只要他们俯首低调,陛下总不至於无缘无故杀了他们,充其量熬个十年八年便好。 甚至这些人都不屑於主动对他出手。 无需担上弒君罪名,皇上自撑不了多久,这就是他们的想法。 当晚姜照益自然歇在仪瀛宫。 往常在她身边总能难得睡上个好觉,今晚却是久久不能入睡,不时偏侧头看一眼睡得沉沉的人,目光落在在她平坦的腹部上,其中意味深沉复杂。 第二天,德海公公看到姜照益比往常更苍白的脸色有些担忧问道:“陛下昨晚没休息好?” “无事,更衣吧。”他淡淡道,换好朝服照常上朝。 叶甦醒来后发现碧青红玉,还有昨天回来才得知消息的容若姑姑皆是满脸笑容,服侍得也比往常更小心。 她便对三人道:“在外面,你们不要露出这份小心翼翼的样子。” 叶苏知道现在不是声张的时候,別说尚未確定,哪怕真的確定了是怀孕,也是能瞒多久便瞒多久。 这也是她昨天第一时间想到找姜照益,而不是自作主张找一名不熟悉的太医过来的原因。 谁敢说太医院的人全是忠君的? 三人称是。 到了翔凤宫,叶苏发现皇后神情隱隱有几分疲惫,才想起再过两天便是宫宴了。 这阵子对方忙著准备宴会,脚不沾地的,难怪会疲惫。 叶苏是贵妃,按理说她应该辅佐皇后处理宫务的,可一来她入宫时日还不长,不熟悉宫务。 二来,叶苏知道周皇后心中其实十分防备她这个初封贵妃。 本来初封贵妃便比普通贵妃尊贵了,再掌部分宫权,直逼皇后权利核心之处,她怎么可能放心? 所幸叶苏也从来没有跟她爭权夺利的意思,除了自己的仪瀛宫,平日从不关心过问各宫事务,如此才能省去与皇后產生衝突的可能性。 临近宫宴日子,皇后没有怎么留人,眾人离开前还道:“后天便是宫宴了,本宫现在越发的忙,所以明后两天便免去请安,你们不用过来。” 意思就是最近没空应付她们了。 能暂时休息两天,不用大清早往这边跑,叶苏等人自然高兴。 这两天姜照益没有来仪瀛宫,只是让德海公公跑了一趟,告诉她有什么事直接让人去同心殿找他。 到宫宴那日,叶苏在碧青红玉的服侍下换上出席的宫装。 今天她换上了一套內廷司新送来的暗红色衣裳,衣料是上好的赭红锦缎,上面用银线绣著缠枝莲纹,隨著她的动作,纹路在光线下若隱若现。 广袖宽舒,袖口滚著一圈金色的云纹边,交领处缀著细碎的珍珠。 腰间一条墨色的玉带將她丰腴的腰线勾勒出来,却不显臃肿,反而透著一股成熟的韵味。 鹅蛋脸下頜线柔和,肌肤莹白,透著健康的光泽,眼波流转间带著几分逼人的贵气。 “娘娘穿这身好看极了。”碧青红玉迭声地夸。 因逢迎陛下喜好,宫里女子们都喜欢往温柔素净的衣裳风格上靠拢。 只有叶苏,自进宫后反而喜欢上了各种华丽的宫装,而且驾驭得极好。 “走吧。”確定再无遗漏,叶苏带著两人坐上輦往宴席所在的启华殿去。 叶苏到时,眾妃嬪都已入座,能出席的是六品以上的妃嬪,再往下便没资格出现在这里了。 即使如此,那些人都坐得颇远,靠前的都是些宗室王爷王妃的位置。 叶苏作为一品贵妃,位置就在宴席的左下首。 上面则是皇上,太后还有皇后的位置。 除了这三位最大的,叶苏是最后一个到场的。 迎著无数暗中打量的眼神恍若不觉地坐下,正好有些渴意,见面前桌上有一壶果酒,便替自己倒了一杯。 只是刚喝一口便觉有些奇怪,再喝一口,才確认壶里真的只是普通茶水,根本就不是什么果酒。 心下一转,便猜到应该是姜照益私下的安排了。 正好这时,外面太监传皇上携太后皇后到了,叶苏隨著眾人起身准备行礼恭迎。 第87章 康王 趁著大家站起来的功夫,叶苏扫过一眼全场,发现人真不少。 除了宫女太监,所有人加起来超过两百人了。 王爷王妃,公主駙马,郡主郡马,还有各府的嫡子嫡女,叶苏还看见了萧王世子妃,她正低著头站在一男子身边。 再多的人此时都保持著静默恭敬的姿態,等皇上太后皇后一进来,叶苏便隨眾人低首下跪行礼。 口称陛下万岁,太后、皇后金安。 “平身吧。”姜照益清亮温和的声音在眾人头顶上方响起。 口称谢过陛下,叶苏站起来抬头。 姜照益一身玄金龙袍站在上方,视线先是落在不远处宗室上。 感应到叶苏的目光,他慢慢扫过她,脸上淡淡,没有片刻停留很快就移开。 他旁边站著皇后,端庄高贵,脸带微笑,她多是看向下方妃嬪,尤其在叶苏与后方的张玉珂身上停留得最久,连淑妃都被她暂时忽略了。 叶苏看著姜照益和太后,倒是没注意她的眼神。 “母后,儿臣扶您坐下。” 姜照益先是扶著太后在自己左首座位坐下,再对皇后頷首,然后才转身坐下並对眾人虚抬手示意道:“诸位,入座吧。” “谢皇上。”又是齐声谢恩, “今天只是一场普通家宴,都是宗亲,大家不必拘谨。”姜照益笑道。 礼乐声起,他先举起酒杯,叶苏也拿起自己身前的茶。 几杯过后,场中气氛终於慢慢轻鬆起来,叶苏的目光在周围那些宗室身上打量,很快便找到了康王妃。 她的身边坐著一俊美挺拔的男子,三十许岁,一身紫色蟒袍,头戴金冠,周身尊贵无比的气度。 他正侧首与自己身边的康王妃说话,手中端著酒杯,身子微微偏向对方,脸上噙著温柔的笑容。 看著与康王妃之间的感情十分好。 康王。 叶苏马上便確认了对方的身份。 这也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位先皇的嫡亲幼弟,姜照益的亲叔叔。 从面上看,这位康王就像个普通王爷,最好就是长得好些。 除此以外根本看不出这位竟从年轻时便有著巨大野心,还一心试图谋夺亲侄子的皇位。 也许是叶苏视线停在他身上有些久,康王爷很快便顺著视线对上叶苏眼睛。 双方都是一怔,叶苏是没想到这人如此敏锐,即使与別人专注聊著天,还是一下子便能察觉到旁人的目光。 康王爷则是惊讶,没想到看自己的人竟然是那个刚进宫不久的叶贵妃。 他反应很快,两人对视一瞬,不等叶苏移开眼睛,便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点点头。 叶苏收回目光,没理会他。 见此,康王微愣,隨后竟又露出一个笑容。 这位贵妃娘娘,端得是有几分意思。 宴席到一半,开始有不少人向上首的姜照益敬酒。 第一个起身的,当然是康王爷,他手中执著整晚基本上都没怎么离手的酒杯从席位上站起来,在一眾投来的奇异目光中走到中间。 “皇上,今日乃是先皇兄生辰,皇兄已经不在了,臣自当敬您一杯。”康王笑意盈盈道,半举酒杯。 听到他提起自己的父皇,姜照益眸光微微一暗,脸上却是淡淡笑著。 他也举起酒杯,道:“王叔客气,该是朕敬您才是。” 说著便一饮而尽。 姜照益杯中的明显不是什么果酒,而是真正的烈酒。 一杯酒下肚,他苍白病气的脸上立刻涌起薄红。 康王同样仰头喝尽,完后他没有急著回自己的座位,而是语带几分关心道:“皇上看著脸色不太好,可是平日太忙於政事?” “为了江山社稷稳定,也为了臣子百姓们,还请多多保重龙体才是。” “康王叔一向都如此关心朕,朕心里记著,自会好好保重。”姜照益转著手中的空酒杯,微笑回道。 康王又道:“臣这些年一直替皇上在民间遍寻名医,听手下人说已经有些眉目了,到时由臣引荐名医进宫帮皇上瞧瞧,爭取让皇上多......” 说到最后,他才像反应过来再说下去就不好了,才停下来。 同时不慌不忙跪下请罪:“是臣失言,可臣也是出於一片忠心,请皇上勿怪。” 叶苏就坐在不远处,早在他出来时便想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了。 即使心中早有准备,也想不到这个康王竟真的如此大胆。 这不直接暗示以姜照益病弱的身体註定会早死吗?她蹙起眉头,看著他的眼中多了一丝恼怒。 不会说话的嘴巴,就该撕了! 叶苏却不知道,之前不是这样的。 姜照益成功登基后,隨著他长大並一步步收回权力,康王爷便自甘蛰伏下来。 可姜照益却不愿意这人真的一直隱忍。 康王不动就不会犯错,那自己又怎么找得到机会和理由干掉他? 时间不站在自己这边。 於是近两年姜照益开始主动出击,明里暗里地派人查他,甚至开一步步除掉依附康王府的人。 之前只是一些小螻蚁,康王忍了,可不久前杜燕青被抄家,硬生生砸破了他的龟壳。 杜燕青乃是二品靖远將军,从前手中握著的兵权对康王来说无比重要。 可结果却是被姜照益慢慢架空,最后更是被杖杀於狱中。 隨著姜照益的步步紧逼,康王知道若是自己再沉默下去,等待自己的將会是所有势力被逐渐清除。 是等对方杀光自己的人最后毫不费吹灰之力端掉康王府,还是站出来直面交手,康王甚至都不需要考虑。 他只是没想到,这个此前从来没被自己放在眼里,一脸短命相的侄子动起手来,手段竟如此快准狠。 此刻他跪地请罪,心中却丝毫不慌。 “王叔关心朕,朕又怎么会不识好歹,怪罪王叔呢,王叔快请起吧。”果然,上方的姜照益並没有怪罪他。 康王谢过站起身,终於回到自己的席位上。 他与康王妃席位隔壁便是萧王府一家,见康王回来了,萧王才起身。 他虽然是先皇与康王的兄长,生母身份却不算高。 然再怎么说他也是太祖血脉,自认这个皇位自己也有资格爭上一爭。 不过他比康王可迂迴含蓄多了,对著这个侄子皇帝还有几分討好。 姜照益淡淡一笑,也跟他喝了一杯。 之后不断有人上前,除了前面几杯,后面在一旁服侍的德海公公都將陛下的酒私下里换成水了。 越到后面,姜照益便喝得越少。 作为皇上,当然没人能强迫他喝,给面子的就喝一点,多数只是端起来沾沾唇便放下了。 第88章 爭宠 等宗室们敬完,便轮到妃嬪们。 杜昭仪等人上前时,他更是连酒杯都没端起,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叶苏在想等会自己要不要也隨大眾起来敬一个,就见张玉珂端著一杯酒从后面走来。 见到她,叶苏一下子打起精神。 这几天她都快忘记这人了,幸好直到现在姜照益不知道为什么,赏赐虽不断,却一直没有真正召幸她。 “臣妾敬皇上一杯。”张玉珂站在那里微举酒杯。 她今天一身粉色衣裳,头上的珍珠流苏轻轻晃动,目光与上首的姜照益对上,瞬间扬起一抹笑容。 叶苏注意到不少人朝她投去惊艷的目光。 现在的张玉珂真是生得极美,整个人如同绝世佳人,温雅柔情,极致动人。 上首,眾目睽睽下姜照益竟然打破了今晚以来一直淡淡敷衍的表情。 他扬起个最真切喜悦的笑,拿起放了半天不动的酒杯隔空轻送,笑嘆道:“爱妃敬的酒,朕肯定要喝。” 说著便饮尽了整杯酒。 从头到尾他都紧紧看著她的眼睛,仿佛一眼都不捨得移开,就差把真心喜爱这位婕妤的心思明晃晃说出来了。 叶苏:“......” 暗暗磨牙,小病秧子是真被张玉珂迷住了? 说来自第一次后,叶苏又找过两回机会在皇后宫中请安时触碰对方,可都没结果。 这样一来,她已经开始怀疑那天真是自己的幻听了。 可她还是下意识不想他靠近张玉珂这个人,或者是某种对於危险的直觉吧。 只是现在人太多她不好阻止,只能眼睁睁看著。 不光叶苏,在场看见这一幕的人都是这样想的,这位张婕妤平日肯定极得皇上的宠爱。 张玉珂微微一笑,似是觉得机会正好,便道:“臣妾想为陛下献上一舞,不知道陛下愿不愿意给臣妾一个机会?” 姜照益眼晴一亮,抚掌大笑:“哈哈,好啊,自从上回见爱妃林中一舞,朕便想著何日能再看上一回,今日大家都在,爱妃正好为席间助助兴。” 张玉珂似早有准备,等陛下一答应,便偏头向宫廷乐师们微微点头,隨著殿中音乐转换,她轻轻舞动起来。 叶苏不得不承认,论起舞姿这位张充媛很有一手,身段动作无一不美。 最重要的的对方的眼睛,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上方的姜照益。 情真意切又柔情万种,丝丝缕缕情意从那双动人的眼睛溢出,似要將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姜照益侧倚在椅子上,靠著椅背一手撑著下巴,满脸陶醉欣赏。 整殿的人都像是被他完全忽略了,眼中只看得见张玉珂舞动的身影,只有眼底深处那一片无聊没人能察觉。 直到眼尾余光扫过左边某处,看见某个人正死死盯著自己,姜照益眉毛轻轻一挑,下一刻热情地鼓起掌来:“爱妃舞跳得果真极好,朕心甚悦,当赏!” 原来是张玉珂跳完了。 张玉珂还没说话,近段日子一直被他人夺宠的危机感笼罩的淑妃终於坐不住了,开口道:“陛下,臣妾也想替大家跳上一段。” 只是话刚出口,她便有些后悔了。 张婕妤明显是为了今天一舞提前做足准备的,她可什么都没有准备过。 冒然出头,一个不好便会沦为对方的陪衬。 可话已经出口,再想收回已经晚了。 上方,见淑妃开口,姜照益侧头看她,口中笑道:“哦?爱妃也想为大家助兴?那好,朕便拭目以待了。” 那么多人听著看著,淑妃心中再后悔也只能站出来。 果然,叶苏看得出淑妃虽然也跳得不错,可也只是不错而已,远比不上刚才张玉珂给人的惊艷感。 衝动啊,这不是给人显著了吗?还是自己白送上去给人做垫脚石的,叶苏摇摇头。 跳完后,淑妃有些难堪地站在那里,她旁边不远便是张玉珂。 两人站在一处,无论是容貌,还是舞姿,张玉珂这个婕妤今天都稳压她这个淑妃。 不过姜照益十分贴心,毕竟淑妃一向是他的心头宠,他也给她鼓了掌,赞道:“爱妃跳起舞来还跟从前一样,不输当年刚进宫时,朕十分喜欢,也该赏。” 陛下亲自解围,淑妃心中难堪终於散去,露出笑意。 身侧张玉珂没说什么,目的未达成,她现在当然不会与坐在妃位上的向宛月发生爭执。 想到这里,她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姜照益,对视间轻轻眨几下眼。 心中则想,是时候了,对方该到落华殿找她了。 姜照益有没有收到她的暗示不知道,可叶苏却看出来了。 这张玉珂......啊,不,这女鬼在勾搭小病秧子。 皱皱鼻子,她豪迈地將杯中茶一口乾了,心想有我在,要给你勾搭成功了,自己的名字倒过来写。 上方,姜照益给两人赏了东西,便让她们回了自己的席位,剩下的人继续上前敬酒。 自张婕妤下去后,他又恢復了平常,对於敬酒的人多是只隨意点点头。 直到叶苏拿著杯子站起身,恭敬道:“臣妾也敬皇上一杯。” 见到敬酒的人是贵妃,姜照益终於淡淡点头,端起面前的杯子,道:“贵妃有心了。” 十分赏脸喝完了......这杯白水。 ...... 夜了,宴席也散了,姜照益今晚虽喝得不多,可前面几杯也是实打实的烈酒,酒意正薰。 刚准备在自己的同心殿歇下,仪瀛宫便派人来请,他想了想,还是趁著夜过去了。 换寢衣的时候,叶苏目光炯炯地盘腿坐在床上盯著他。 背对著她的姜照益的手拿起又放,放了又拿起,背后那双眼睛还是叫他如芒在背。 最后实在受不了了,他转头羞恼道:“你干嘛一直用这样猥琐的眼神死死盯著朕?” 平日太监宫女服侍著,可没人敢用这样的眼神盯著他的身体。 “警告你,朕就是过来睡个觉的,今晚什么也不能干!”他冷声道。 叶苏可是有可能怀上身孕了的。 这两天他已经召胡太医到同心殿仔细问过了,胡太医也委婉说过,假如贵妃娘娘真的有孕,前面几个月胎儿未稳前,最好什么也別做。 他绝对不是自己想做点什么,单纯是防止叶苏想找理由对他做什么而已。 她要敢现在对他起色心,他绝对不从的! 第89章 春宫画师叶贵妃 闻言叶苏一脸无辜:“没有啊,我就看看。” 看看?看什么?姜照益怒:“看什么,朕没空陪你闹,你睡不睡,不睡朕就回前面去了!” 姜照益语气半点不妥协。 叶苏只能无趣倒在床上,拥著被子闭上眼睛,口中连道:“好了好了,我睡了,你快点。” 趁她安份,姜照益以最快的速度换上寢衣,一步三停地走到床上慢慢躺下。 刚躺下他又觉得不太稳妥,坐起来开始检查床上,尤其是被子里,两人的枕头下。 被他翻找的动作弄得一脸懵,叶苏睁开眼,看见姜照益连床尾都不放过地一阵猛翻。 叶苏:“你干嘛?”她疑惑地问。 床上除了被子和叶苏,什么都没有,姜照益鬆了一口气,却问:“你那本破小人书呢。” 上回他將它收起,原本是想毁尸灭跡的,可没成功脱身,被拉去后殿池子,等结束后那书就不见了。 几次来仪瀛宫想找都没找到,一定是被她藏起来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果然,叶苏装傻:“那书不是被你拿走了吗?” 盯了她一会儿,找不出半点心虚,姜照益只能放弃。 算了,下次再找。 没有理会她,他回到自己的位置躺下,双手交叠在腹前,安静闭上眼睛。 叶苏隱隱明白了,这小病秧子怕是觉得她又藏了拿来绑他的东西呢,比如绸缎绳子什么的。 撇撇嘴,她真想对他做什么,还非用那些东西? 她决定再给这小病秧子一次机会,於是戳戳他的胸膛,姜照益没有睁眼:“干嘛。” 心中打定主意,无论她提出什么“过份”要求都不理会。 却没料到叶苏说的是:“誒,你真的看上那个张玉珂了?你要跟她睡觉?” 姜照益一个仰臥起坐,侧身满脸不可思议地指著她:“你......” 一个女子,直接问男子是不是要跟別人睡觉,姜照益知道她性子直白,可还是低估了她。 “是不是?”叶苏又问。 姜照益眼睛一眯:“是不是跟你有什么关係?朕明日便召幸她!”气死你。 不过这话说说就算了,正所谓君子不立於危墙之下。 张婕妤那个女人,通过这些日子的暗中调查,姜照益已看出对方不简单了。 他现在真正想弄清楚的,只有她的来歷与目的。 除此以外,他可没有以身入局的爱好。 他想气叶苏,然而他失算了,叶苏听完只是若有所思:“哦。”了一声。 这个反应不在姜照益的预料中,他还记得之前她威胁自己不许接近张玉珂来著。 他都做好战斗的准备了,现在是不是太平静了? “睡吧。”叶苏道,先闭上眼睛。 良久,姜照益才將信將疑躺下。 今晚的確有些疲累,一点警惕心不足以抵过汹涌的睡意袭来,很快便在她身边沉沉睡去。 直等了半个时辰,听到他呼吸平稳,明显已熟睡后,一直装睡的叶苏才睁开眼睛。 “哼,敢不把我话放心上?”她悄悄翻过他下了床,赤著脚噠噠噠跑出內殿。 等她再回来,手上竟拿著一支毛笔,还有一砚红墨。 將笔墨放到一边的小凳子上,叶苏站在床边打量一下。 知道他今晚喝了酒,定会睡得不错,便俯身伸出手直接解开他的寢衣。 现在是夏天,小病秧子身子竟冰冰凉凉的,微透体温,如同一块上好的玉,叶苏爱不释手摸了几把。 拿起尚未蘸墨的毛笔在他胸膛上来来回回比划,叶苏犹豫嘀咕:“唔,画些什么好呢。” 她看著掌下这片温凉的胸膛,打量著要在上面画些什么才好。 很快,她就像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弯下腰身在床底下掏了一会儿。 再起身时,手中多了一本粉红色页面的书。 不正是姜照益想找来毁尸灭跡找不到的春宫册? “这幅?还是这幅?”叶苏开始翻书找起画来。 最后她挑中了一幅抱在一起的小人图,满意点点头:“就这个吧。” 这个相对简单些,画得快省得冷著了他。 毕竟这人身体不好,夏天殿中还放了两个冰盆,叶苏还是心疼小病秧子的,万一又生病就不好了。 把书放下,她取来一旁的红墨,自言自语道:“这是硃砂,我问过內廷司的人了,沾人皮肤上可保至少七八天都洗不掉,就不信你敢去落华殿找那女鬼临幸她。” 说著她把毛笔上的毛用手指捋捋,发现捋不顺,又不想出去找水来了,便乾脆放嘴里沾一下。 隨后一脸认真地沾了砚中的硃砂,另一只手撑在熟睡中的姜照益腰侧,俯身仔细画了起来。 毛笔画过他的皮肤,给睡梦中的他带来几分痒意。 当看到姜照益似要醒来时,叶苏便僵著手停下,颇有几分心虚。 直到他再次安静下来,她又继续。 不多时,一幅不比小人书画得差的春宫图便落在姜照益的胸膛之上,两点之间。 画完了,叶苏直起身子欣赏起自己的杰作来,满目讚嘆。 简单的笔触却透出满满的意境,绝对是一幅能让看见的人瞬间面红耳赤的杰作。 她当初拿到小人书时便说了,那画师的画技一般,如今换她来果然不比任何人差。 等硃砂干透,正想帮他將衣服穿回,叶苏忽然又想,要是姜照益到时不脱上衣怎么办? 办那事又不是必须得脱上衣。 这般想著,她目光开始慢慢往下移,落在某处。 最后咬咬牙,直接取来剪刀,对著某处地方狠狠一剪...... 举起被剪掉的布料,叶苏嘿嘿笑几声,忙又捂住嘴巴。 再次拿过硃砂...... 睡梦中的姜照益虽然迷糊中偶尔觉得有一点凉意在身上游走,可喝了酒的意识实在醒不过来。 幸好凉意没有逗留太久,很快便消失了。 一切重归平静后,他睡得更安心了。 *** 辰时初 德海公公轻手轻脚走进內殿,不意外陛下还未醒来,他回头看看外殿。 今天的贵妃娘娘倒是起得极早。 明明容若姑姑说皇后娘娘说过明天起才恢復后宫妃嬪请安,贵妃娘娘却说要去给太后娘娘请安,早早便急著离开了。 不过德海公公只是奇怪了一下而已,没有多想。 隔著纱縵,他用不轻不重的声音轻唤床上之人:“陛下,该起了。” 第90章 气疯的姜照益 一连唤了两次,姜照益初醒的声音才传出:“知道了。” 確定陛下已经醒了,德海公公便站著等人起身,好服侍穿衣裳。 床榻上 姜照益缓缓睁开眼,不出意外天又亮了他才醒,前些天疲累的身体经过一夜好眠略微得到缓解。 只是听不到身边那道熟悉的呼嚕声,他侧头一看,发现旁边竟然是空的。 原本还有几分慵懒的身体一下子紧绷起来,姜照益猛地坐起,一把掀开床縵,声音疾厉地问著德海公公:“她呢?” 德海公公忙道:“陛下別急,娘娘已经先起了,刚刚去仁寿宫给太后娘娘请安去了。” 听到叶苏人只是早起了,姜照益才放鬆下来。 只是疑惑不已:“她什么时候转性子了?” 叶苏就不是个积极的人,入宫这么长时间,哪天早早起来过? 还是为了请安这种事早起。 平日不拖到最后一刻踏进翔凤宫便算她识礼了。 “母后派人来宣她?”他只能这样想。 德海公公摇头:“奴才在外面守著,太后娘娘没派人来宣,是贵妃娘娘自己主动去的。” “怪了......算了,德海你先服侍朕起身吧。”姜照益放弃追问,还要上早朝呢。 然而等他隨手掀起身上薄被,才发现自己下半身是光著的。 一双腿直接光溜著,连腿毛都清晰可见。 上衣倒是还穿得好好的。 姜照益盯著自己的腿,脑子里渐渐浮出一个问號。 就在他怀疑是不是因为夏天太热,自己睡梦中无知觉脱掉的时,眼尾终於看到被子下露出一角白色。 看布料正是自己莫名其妙消失的褻裤无疑,他便伸手取过来。 只是刚扯出来便下意识觉得不对,他犹豫地用一只手指勾著,將那条裤子举至眼前。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也就比未裁剪过的整块布好上一些,可现在也快要恢復成一整面了。 姜照益想在心中说服自己,这不是他的褻裤。 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相信。 他很確定自己昨晚是正常睡觉的,没跟叶苏干过什么,怎么会这样? “陛下?”见原本说要起来的姜照益一直没动静,德海公公有些不解,轻轻提醒一句。 被贴身太监的声音唤醒,姜照益决定想不通便不想了,隨手把裤子一丟,就那样下了床。 德海公公转身取来早便准备好的衣服,同时上前替他解下寢衣。 虽然没穿裤子的陛下有些奇怪,但昨晚陛下又不是一个人睡。 有贵妃娘娘在,陛下怎么样都正常,德海公公表示他已经习惯了。 可德海公公很快便发现,还是自己话说早了。 衣服刚散未散,微微露出半片胸膛时,入目奇怪的红色便引起德海公公的注意。 原本还以为是类似之前牙印子那种,直到入目一小片画,德海公公不由惊呼:“这是什么?” 什么?顺著他的目光,姜照益低头。 定晴看了两息,他猛地伸手一扯,寢衣一下子被全扯开。 姜照益:“......” 这是什么?!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然而德海公公一声强忍的笑声让姜照益陷入更深的震惊。 除了春宫小人图,那里竟还被人画了一只可爱至极的动物。 是小象。 正逢早晨的特殊时间,小象鼻子还高高的。 一瞬间,全身气血逆衝上脑,姜照益目眥欲裂。 德海公公只在第一声忍不住,之后便回过神了,慌忙跪下:“陛下恕罪。” 心中无比懊悔,皇上的笑话谁人敢看?自己还笑出声,估计离掉脑袋不远了。 可乍一看,真让人忍不住啊,德海公公活了二十多年,就没见过如此荒谬的一幕。 “你刚才说,她、去、了、哪、里?”姜照益一字一顿地问,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生生逼出来的。 德海公公颤颤巍巍地回:“贵妃娘娘,去,去了仁寿宫给太后娘娘请安去了。” “叶苏!!!”姜照益一把抓起衣服,再也不用德海公公服侍。 不出片刻,他便头顶雷霆走出仪瀛宫,让太监直奔仁寿宫方向而去。 丝毫不理会震惊地看著他的容若姑姑和碧青红玉。 等德海公公擦著汗从內殿小跑出来,准备追上去时,容若姑姑连忙问道:“德海公公,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陛下怎么一副要杀人的模样?昨晚明明与贵妃娘娘两人相处得挺好啊。 德海公公苦笑:“娘娘可害苦了我哟。” 现在陛下气炸了,只顾著找贵妃娘娘算帐,等回过头来想起自己刚才的不敬可怎么办? “到底怎么了?”他越这样说,容若姑姑便越著急,碧青红玉也著急不已。 德海公公哪里敢明说?那么丟陛下脸的事,他只是摆摆手:“姑姑你们別打听了,那是陛下跟娘娘之间的事。” 说完便赶紧朝仁寿宫方向追去。 一边追还想著要不要先去垂拱殿告诉来上朝的眾大臣们,今天可能要等一会儿。 然后上朝时皮最好绷紧点,因为陛下现在很生气。 仁寿宫 太后刚起床,由人服侍梳洗时便听说贵妃已经过来了。 讶异跟启嬤嬤对视一眼,太后道:“今日苏儿怎么这么早便过来了?” 启嬤嬤也不知道,她道:“奴婢先出去看看。” 太后点头应允,仍由著宫人服侍自己整理。 仁寿宫外,启嬤嬤亲自引了叶苏进来,让她坐在外室等候,道:“太后娘娘还在內室呢,娘娘您等一下。” “好的,嬤嬤,我不急。”叶苏乖巧道。 只是偶尔会看一眼宫殿外,像是顾忌著什么。 启嬤嬤不察,她要下去吩咐宫人传早膳了。 今天叶苏来得这么早,启嬤嬤便默认她是来陪太后用早膳的,得吩咐人多要几道点心。 叶苏安静坐著,直到太后梳洗好,由宫女搀扶著从內室走出来,她鬆了口气。 喜笑顏开地上前挤开宫女,亲自扶过太后的手,叶苏一脸討好地衝著人笑:“姑母,我扶您。” 见她一副諂媚的样子,太后不由打量几眼,然后一副瞭然於心的样子,道:“可是又惹了什么事,早早过来要哀家帮你作主了?” 叶苏嘿嘿一笑,正想说话,外面此时突然传来几声急步:“全部人给朕退出去!” “是。” 话落不久,一道身影跨过门槛,凌厉的目光一下子抓住正试图躲在太后背后的某人:“叶苏,给朕出来受死!” 第91章 开仗与停战 “怎么了?”太后被这动静嚇一跳,不过从来人的声音她很快便听出是姜照益,等他进来,见他一脸愤怒,十分不解。 找到人,姜照益此时连先给母后请安都忘记了,跑过来就想抓住叶苏。 叶苏怕伤到太后姑母,只能跑开,两人开始围著屋子转。 “你们......”太后想说什么,可两人都没空听了。 姜照益怒喝:“你站住,有胆子做没胆子挨打?你真是无法无天了!” “我说了,你不许去接近张玉珂,谁叫你不听,现在去啊。”叶苏气他。 “疯女人,你还善妒!”姜照益跳脚。 他不知道叶苏不让自己接近张玉珂的原因,只觉得她善妒。 “隨你怎么说。”反正就不能去落华殿。 太后的仁寿宫不算小,可宫殿是纵深的布局,叶苏顺著一条路跑,还是很快被堵在偏殿了。 幸好姜照益进仁寿宫时下令把宫人都叫出去了,两人的追逐除了太后还有启嬤嬤,谁都看不到。 “呀!”侧殿里两人对著对方一顿王八拳。 叶苏借著力气將他压在地上猛掐他腰间软肉。 幸好这间殿的地面还铺了兽毛毯子,不至於直接躺地上弄脏了衣服。 太后匆匆忙忙赶来喝止,却被两人不堪入目的姿势难住,微微侧头避开。 “住手,宫女太监们都还在外面呢,你们是想马上宫里宫外就知道你们打起来了吗!”没看见不代表人家是聋子。 虽然她宫里的人嘴巴一向严紧,可这两个人也不能太出格了。 太后这句话如同在两人间按下暂停键。 虽然不动了,姜照益手还薅著她的脸蛋,面目狰狞地道:“给朕洗乾净,你亲自洗!” 叶苏扯著他的耳朵,理直气壮地回道:“洗不掉。” 那是硃砂,怎么可能说洗掉就马上洗掉。 姜照益对硃砂不陌生,自然知道轻易洗不去,这也是他这么生气的原因。 一想到这些东西还得留在自己身上十天半个月的,他更是咬牙切齿。 太后好像有些听明白了,又不明白。 但老实说,她好像已经有点习惯了。 从前叶苏没进宫时这表姐弟俩便经常互看不顺眼了,可那时最多只是嘴上拌几句嘴。 没想到现在竟然还隔三差五打起来了:“你们自己解决吧,哀家帮不了你们。” 她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样子出去了。 “洗不掉也得洗!”两人完全没注意到太后,姜照益咬牙继续要求。 叶苏一脸你怎么这么无理取闹的表情:“过些天不就自己掉了么。” 自己掉?那得多久? 见她说话一副轻飘飘,死不悔改的样子,姜照益气得不行。 正想一把掀翻她,叶苏已经提前看出他的意图了,充满暗示地拍拍自己的肚子,斜睨著他。 姜照益:“......” 正在这时,启嬤嬤在外面轻咳了一声,两人同时扭头看去。 只见启嬤嬤背对著两人,轻声道:“陛下,娘娘,皇后娘娘过来向太后请安,刚进来了,你们轻声些。” 往常都是皇后先来给太后请完安,然后再回自己的翔凤宫接见眾嬪妃。 今天虽然妃子们不用去给她请安,她却依然按时过来仁寿宫给太后请安了。 听到皇后来了,两人彻底冷静下来。 他们这副样子要是被看见,以前在眾人面前装的相敬如宾的模样再也骗不过皇后了。 哪怕並不是怕她,以后也会多出无数麻烦。 果然,两人很快便听到外面传来皇后那熟悉的声音:“臣妾给母后请安。” “嗯,不用多礼了。”太后声音温和的声音传来。 “今天怎么过来了?前些天你忙著宫宴的事也累了,你体贴嬪妃们,免了她们的请安,也要体贴体贴自己,哀家这里少来一两天的也不打紧。”太后道。 皇后含笑道:“再忙,还是不能少了给母后请安的礼。” 太后也知道皇后平日管理后宫严,对自己更是面面俱到,不敢有丝毫忽略。 因为在她这个皇后看来,自己没生下皇子之前,这个后位都坐得不踏实,只能儘量不在別的方面出差错。 来便来了,太后乾脆让皇后陪自己一同用早膳。 至於里面两个,便懒得理会了。 反正真饿了等会儿回到自己的宫殿后总会自己找吃的,饿不坏。 皇后亲自扶著太后走到桌前,发现仁寿宫早膳惯常只有六道,今天却足足有十道,心中闪过一丝奇怪。 不过她没有多想,太后的仁寿宫份例是整个后宫里最多的,就是一天上五十道早膳也使得。 也许是知道自己会来,早便打算叫自己陪著,才吩咐御膳房多上的吧。 这般想著,皇后便將奇怪感拋开,净手后亲自替太后布膳。 太后却摆摆手,让她坐下:“坐下一起吃吧,布菜的事让宫女们来就好了。” “是。”皇后没有拒绝,坐下来陪太后用起早膳。 偏殿,皇后一来,姜照益跟叶苏也打不起来了,两人一坐一躺,互相都不看对方。 叶苏捂著有些饿意的肚子,心想皇后娘娘不知道还要在外面留多久。 “饿了?”姜照益瞄了她一眼,叶苏点点头。 他便站起来,熟门熟路打开侧殿一扇窗,德海公公竟然就站在外面。 这里是仁寿宫的侧后方,离正殿门拐了两拐,也不知道德海公公怎么就准准的站在窗后守著的。 不愧是御前大太监。 叶苏眼睛一亮,忙走过去,姜照益已经开口吩咐了:“找些吃的来,隨便什么都行。” 德海公公俯身应是,向另一头的配殿走去,不多时便返回来了,手中端了一碟豆酥。 “陛下,娘娘,只找到这个,若不够奴才再去御膳房一趟。”只是那样就没那么快了,一来一回怎么也得一刻钟。 仁寿宫有小厨房,可位置在前面,德海公公知道陛下贵妃娘娘不想叫皇后娘娘知道他们也在这里,便直接略掉仁寿宫小厨房的选项了。 豆酥是耐放的糕点,能放好几天都不坏,平日多是摆著应急,很少人吃。 叶苏平日也不怎么爱吃。 不过就这一会儿,她感觉腹中饿意又翻了个翻,一时半刻都等不得了,便接过糕点吃了起来:“不用了,就这个吧。” 姜照益看著她急不可耐的样子,有些嫌弃:“至於这么饿吗?” 跟饿死鬼投胎一样,记得他最近没下令削减仪瀛宫的份例啊。 第92章 「你若没有,朕就不想要」 叶苏也觉得奇怪,这种飢饿感比往常更让人抓心挠肝。 不过她没在意,反白了姜照益一眼:“哪像你,一天吃不下二两饭。”活该打不过她。 一整碟豆酥吃完,胃里有东西,叶苏终於感觉到那股难受感消退了。 姜照益没有跟她抢这唯一一碟豆酥,只喝了一杯德海公公倒来的茶水。 吃完东西不久,外面的皇后也正准备要走了。 早膳也用了,太后便没有留她。 走出仁寿宫坐上凤輦,因被太后难得留下用了早膳,皇后今天心情颇不错,却没看见一旁何姑姑欲言又止的神情。 直到何姑姑下定决心,才道:“娘娘,奴婢刚才在仁寿宫侧宫道那里,好像见著了陛下的龙輦,还有贵妃娘娘的坐輦。” 闻言,皇后脸上轻鬆一顿,看向她慢慢皱起眉头:“何姑姑你没有看错?” 何姑姑摇摇头,说是好像,但如果不是真的確定了,她怎么可能会就这样说出来? “龙輦奴婢不会认错的,贵妃常坐的輦奴婢也认得。”毕竟每天贵妃都会来翔凤宫请安,见得多了自然不会认错。 “你的意思是,陛下跟叶贵妃,刚刚一直在太后的宫中?”皇后脸色逐渐难看。 什么意思?自己来了这两人还故意躲起来? “这么早,他们怎么过来了。”皇上本该上朝的时间,却跟贵妃一同来仁寿宫,是否有什么事是她不知道的? 何姑姑沉默,因为这个问题问她也无用,她当然不知道。 “我们的人手,还进不去仪瀛宫?”良久,皇后又问。 叶苏刚进宫时,她出於对这个初封贵妃的忌惮,想需要时能打听出仪瀛宫的事,便准备安排一个自己人在拨过去使唤的宫人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本来这点小事对自己这个掌后宫权的皇后来说是易而反掌。 却不知怎的,叶苏进宫前一天她安插的小太监竟突发急病。 等她第二天收到消息时,人已经被送出宫了,內廷司又补上了名额,她不好再提换人。 可她也没放弃,继续叮嘱何姑姑办此事。 此时,听到皇后问话,何姑姑摇摇头道:“前阵子我们的人使法子让仪瀛宫一个小宫女犯了错被打发了,原本以为我们的人能补上,可是那仪瀛宫的容若姑姑马上便亲自又从內廷司找了一个宫女填上。” 何姑姑也尝试过安插不了便收买。 可进仪瀛宫的那些宫女太监都不知道是从哪个旮瘩挖出来的,何姑姑就是抬出皇后娘娘来,他们也只是跪下战战兢兢请罪。 至於消息,是半句挖不出。 “那叶氏,手段真的如此高明?”能把仪瀛宫管得铁桶一样,她不相信全是那位容若姑姑一个人的功劳。 平日叶苏对著她总是低眉顺眼,毕恭毕敬的,果然,能进宫的女人都不简单。 尤其是叶苏能以二十三岁的年龄成功进宫,要说没点手段心机,怎么可能? 从前是她麻痹大意了。 *** 等皇后走了,姜照益与叶苏才从偏殿走出来。 见他们脸色平静,便知道这两个人打完架又和好了,太后虽然还没弄清楚他俩到底在闹什么,却也没兴趣打听了。 前脚恨不得掐死对方,后脚又和好如初了,这架调解起来也是没什么意思,纯粹多此一举。 “母后,朕去上朝了。”姜照益道。 估计那些大臣等得太久,心里早已想多,肯定不少人又在想他是不是病倒了。 不想引来这种猜测,早朝还是要去上的。 太后闻言点点头。 叶苏也道:“姑母,那我也回去了。” 吃完就困,可能是昨晚休息得不够,她此刻很想回仪瀛宫补个觉。 “好,都去忙吧。”太后也要开始每天的礼佛了。 出了仁寿宫后,輦已经在候著了,叶苏快步坐上自己的輦。 可太监们哪敢赶在陛下前头走,她只能等著。 姜照益坐上龙輦,隔空指指叶苏,口里无声威胁:给朕等著! 这事不算完。 叶苏扭过头当没看到。 姜照益冷笑:“德海,走吧。” “是。”德海公公挥挥手,太监们抬著輦走了,叶苏也叫人动身。 两人一个往前面走,一个往后宫走。 回到仪瀛宫后,叶苏见到已经领回並摆上的早膳,吃过一碟豆酥的肚子又隱隱感到饿了,乾脆坐下又用一碗粥,几样点心。 完事后顺便补个觉。 容若姑姑將叶苏这两天的状態看在眼里,心中对她真的有孕一事又多了两分把握,只是没有说出来。 距离第一次把脉终於过去五天了,这天姜照益一下朝便从垂拱殿过来,同时派德海去唤胡太医。 胡太医再次把过脉,神情似有所预料,姜照益问道:“如何?” 收回替叶苏把脉的手,胡太医道:“过了那么多天,娘娘的轻微滑脉之象仍然没有消失,还有些许加强,虽不能百分百確定,可十有八九了。” 月份再大一些,说出口的话才能更加確定,胡太医依然没有下定论。 可就是这样,已经足够姜照益心情鼓盪了。 “好,你下去吧,还是记得此事不能泄露。”他道。 胡太医拱拱手,背著药箱走了。 殿里,叶苏恨不得转上几圈表达自己的开心,姜照益则是神情复杂。 从前他不太在乎自己死后如何,只是为了母后他的確考虑过过继宗室子的事。 若好好对待施恩,总归能叫母后做个有名无实的太皇太后,尊尊贵贵地被供一辈子。 可叶苏不同,她只是妃嬪。 没有哪个继位皇帝会真的善待先皇的妃嬪,能给个角落窝著便算好了。 况且她现在怀孕了,生个公主还好,姜照益能提前建公主府,帮她们母女安置好后路。 可若生个皇子......总不能也叫他们母子陪自己去死。 该弄死的人又多了一批。 “你真能给朕添麻烦。”狠狠捏了一把她的脸颊,姜照益满脸糟心。 叶苏误解了他的意思,皱眉道:“你不想要这个孩子吗?” 记得之前在同心殿事后她问他自己会不会怀孕,他是毫不犹豫否定的。 现在的姜照益也只是道:“你若没有,朕就不想要。” 第93章 危险预警 第二次让胡太医把完脉后,仪瀛宫明面上一切如常,可暗中却又严密了不少。 容若姑姑从內廷司代贵妃领回月事带时红玉还不解问道:“姑姑,娘娘的月事一直没来,之前领回的月事带都没用过呢,怎么又领?” 一旁的碧青若有所思,她点了点红玉的脑袋:“你笨啊,姑姑照常领回月事带才说明我们娘娘没有怀孕啊。” 红玉这才恍然大悟。 容若姑姑笑著点点头:“没错,即使不用,我们也得每月照常领回来。” 皇后娘娘可能不会注意到月事带这点小事,可怀孕后,有些反应不是人能控制的。 叶苏也不可能一直躲在自己宫里不露面。 哪天谁生了一丝半点疑心,到时看到仪瀛宫每月定时领的月事带,也能打消对方大部分怀疑。 “姑姑真细心。”碧青讚嘆道。 容若姑姑笑道:“只是你们没经验而已,我虽然也没嫁过人,可在这宫里待的时间长了,总有些经验。” 先皇后宫也不平静,当年有不少夭折得不明不白的皇子公主。 六皇子,也就是当今陛下因出生时体弱,被人断定活不长,別人才懒得对付他,最后被察觉不对的先皇送出宫养著。 容若姑姑那些年跟在太后身边可是见识了不少的,不然也不会叶苏一进宫便派了她过来。 现在陛下的后宫还算平静,可那是因为所有人都没孩子。 我没的,別人也没,除了位份低点,每天桌上少几道菜,住的地方小点,大家都一样。 没孩子便能少滋生许多不甘与野心,平衡就这样维持住了。 可现在平衡眼看著就要被打破,叶贵妃怀上皇上目前唯一一个孩子,想不叫人眼红,怎么可能? 尤其是首当其衝被衝击的,將会是皇后这个后宫之主。 所以容若姑姑才不能不小心。 ...... 宫宴后翔凤宫便恢復了请安规矩,叶苏照常每天准时出现。 虽然她的准时是为了多睡一会儿,会踩在每天所有人中,最后一个到场。 不过宫里默认的规矩就是这样,越是地位高的人越是最后一个来,她也不算出格。 然而今天好像不太一样,叶苏按往常的时间到了后,发现还有人比她更迟。 站在翔凤宫门口,她侧头看著远远坐著輦过来的某人。 “娘娘,是张婕妤。”身旁,碧青轻声道。 叶苏眼神好,自然认出了正朝这边来的人是张玉珂。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只是后宫往日的规矩是妃位以上才有资格出行坐輦,其他人请安只能靠双腿。 有些妃嬪住的宫殿偏远,又不能让高位等她,甚至要提早一个时辰便出门了。 而张玉珂明明只是五品婕妤,今天却是坐著輦过来的? 不多时,张玉珂的輦便到了。 她端坐在上面,直到太监將她放下,她才下輦对站在这里的叶苏笑道:“贵妃娘娘也是刚到吗。” “嗯,张婕妤今日怎么坐著輦过来了?”叶苏问道。 该不会是小病秧子又为她破例了吧。 果然,只有张玉珂似是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回道:“是陛下,他见我住的落华殿离翔凤宫远,每日来回太累,便特恩赏我从今日起可以坐輦。” 哦...... 叶苏脸上瞭然带笑,心里猛捶小人:“这样啊,陛下果真体贴你,看来张婕妤离晋封妃位估计也不会远了。” 做了妃,不就名正言顺坐輦了么。 张玉珂微微一笑:“嬪妾不敢奢望。” 不过姜照益这个皇上的確对她很好,日常赏赐不断,对待她的態度永远体贴入微,却又从不越界冒犯。 张玉珂有时觉得,两人间的相处不像一位帝王对待一位本身便属於自己的女人,更像一种精神上的知己。 他很喜欢与自己聊天,这些日子来张玉珂对这位年轻帝王的看法已不知不觉发生了改变。 这位皇帝年轻,却十分聪明,只是限於见识暂时跟不上身为任务者的自己而已。 越是如此,她越怕任务完不成。 可对方现在显然是將自己与后宫女子区分的,每天又是送礼物又是聊天,就像她认知中的男生追求女生。 她也不能直接说別搞那些有用没用的,直接宠幸她,让她发挥从系统处买来的药就好了。 偏偏姜照益一直对她都是发乎情,止乎礼,张玉珂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可惜她的系统不够能量升到高等级,目前想利用它帮忙总算不上得心应手。 通过查询,系统得出的建议是可以多在后宫竖些敌人,引来打压,博得男人的怜惜,快速催化两人感情。 张玉珂打算照做。 这边。 叶苏撇撇嘴,小病秧子手鬆得很,现在张玉珂又这么得他青眼,说不准过个一年半载的,真封妃也说不定。 当然,她停在这里专门等这人过来也不是为了酸人家两句的。 叶苏又想趁这个机会碰触一下对方的身体了。 於是两人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一拍即合”。 只见叶苏站在翔凤宫的台阶上,居高临下看著张玉珂,忽然道:“张婕妤,来了这么久,你好像还没有向本宫行礼?” 张玉珂像是有些讶异,然后又歉然一笑:“是嬪妾的错,这便给贵妃娘娘赔罪。” 说著便直接跪了下去:“嬪妾不知礼数,望贵妃娘娘恕罪。” 叶苏微微一笑,缓缓走下台阶,便想亲手扶起她:“张婕妤......” 马上便要碰到人了,这时不知怎么的,叶苏竟从心底升起一种危险感。 不能碰这人,不能碰到她,危险!! 叶苏半弯著腰身僵在原地,脸上的微笑也凝住。 而见到叶苏过来,张玉珂已做到被对方扶起的准备,却久久没有动静,她不由抬头。 叶苏正好收回手,两人虽站得近,却没有接触到彼此身体。 “张婕妤起来吧,皇后娘娘已经在里面久等了。”叶苏的笑容有点僵,但张玉珂没有察觉。 不扶就算了,自己起来也是一样的。 她知道,无论是前身还是自己,这位叶贵妃都不喜欢“张玉珂”这个人,挑叶苏来得罪是最容易的。 现在看来,成功了。 第94章 分担宫务 “是。”张玉珂微带惶恐起身,跟在叶苏身后进了翔凤宫。 所有人早到了,皇后也坐在上面了,见到一前一后同时进来的两人,脸上微异。 这两人,什么时候走到一起了? “嬪妾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安。”叶苏和张玉珂向皇后福身行礼。 “嗯,坐吧。”皇后微微頷首。 这时寧嬪开口了:“张婕妤,你今日怎来得这么晚?累大家坐这里等你半天,好大的架子。” 说这话时,她目光有意无意扫过叶苏,叶苏只作不察。 寧嬪想,叶苏是贵妃,大家不得不等她。 可张玉珂呢,一个小小的婕妤,却同样最后一个到,这算什么? 张玉珂不急不缓地解释:“稟皇后娘娘,嬪妾不是故意来迟的,实是因为昨晚陛下与妾同喝了些酒,今日才睡过了头。” 这话一出,在场好几个嬪妃都脸露妒意。 与陛下单独喝酒?不就是花前月下吗。 这张婕妤,听说前段日子还常常伴皇上在御花园游玩,这待遇,比之从前最受宠的淑妃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皇后倒是脸色正常,不舒服又能如何?她是皇后,不能露出丝毫拈酸吃醋之感。 “后宫妃嬪,最重要的任务便是服侍好陛下,张婕妤不必请罪。” 张玉珂微笑,走向自己的座位坐下,寧嬪见她三言两语便替自己解了围,不由冷笑一声。 后宫女子不多不少,也有三十来个,不过高位的却少,分两边落座,升五品婕妤后的张玉珂刚好跟叶苏一样坐在左边。 只是中间隔了寧嬪和一个杜昭仪。 从请安落座后,叶苏一句都没说,她还沉浸在刚才的危险预感中。 那种叫人汗毛直竖的危险感,绝对不是她多疑或不喜欢对方而產生的偏见。 但为什么从前没有这种感觉呢? “......贵妃,贵妃。”直到听到皇后叫自己,叶苏才回过神来。 也不知道皇后叫自己几遍了,叶苏反应过来时,周围的人都已经在看著她了。 “皇后娘娘叫我什么事?”叶苏道。 皇后没有第一时间说事,而是语带关心问道:“贵妃你可是身上有哪里不舒服?”魂不守舍的,她都叫好几回了。 不过皇后觉得更多的,是叶贵妃也对张玉珂现在所得到的圣宠过盛而不开心。 叶苏隨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皇后带著瞭然的目光,並没有追问。 而是道:“本宫叫你,是打算与你商量一下,近来本宫身体上有些不舒服,对於宫务上有些力不从心,你是贵妃,本宫想让你帮忙分担一些。” 分担宫务?叶苏以为自己听错了。 皇后娘娘竟然主动提出让出自己手中部分权力? 叶苏连忙摇头:“不,不行的,皇后娘娘,我从来没有做过那些,只怕做不好,您还是让淑妃来帮你吧。” 对面被提到的淑妃眼睛一亮。 宫中奴才都是捧高踩低的,在这个宫里想过得好,要不有圣宠,要不就手中有权利。 虽然她作为妃位上的人,在后宫过的日子已经算是数一数二的舒心了,可谁会拒绝自己过得更好呢? ......哦,贵妃刚刚就拒绝了。 不过淑妃倒乐意得很,她一脸期盼地看著皇后。 皇后却像没看见她,还是对著叶苏道:“宫务不难上手,本宫分给你的都是再简单不过的,平日有不懂的也可以来问本宫。” “內廷司怎么样?只是个轻鬆的活,平日就负责分配各宫分例,一切都有定例规矩,你就看看名单核对一下就行。” 內廷司是宫里一个负责包含很广的地方,採买,各宫太监宫女调配,妃嬪日常份例基本都属於內廷司的范畴。 那是整个宫里油水最足的地方,虽然皇后的意思是只叫她管分配份例这一块,其他的不用管。 叶苏还是拒绝:“皇后娘娘您还是叫別人吧,我真的做不来。” 不知道皇后的真实用意到底是什么,叶苏只管不接招。 皇后没想到面对权利叶苏竟真的丝毫心动都没有,考虑都不考虑就拒绝了。 没看一旁的淑妃就差跳起来自荐了吗。 叶苏不答应,皇后只能扶额轻嘆:“好吧,贵妃不愿意帮本宫忙,本宫也不能勉强。” 一旁的淑妃从开始的期盼到最后的失望,她知道皇后是不可能考虑让自己帮忙了。 请安结束后,叶苏心事重重地回到仪瀛宫。 先是跟容若姑姑说起皇后想让她帮忙管宫务的事,听完后,容若姑姑道:“娘娘拒绝得很对,这事听起来是好事,可实际上未必。” 一旁碧青问为什么。 容若姑姑耐心道:“我们仪瀛宫向来不跟其他宫来往,平日只关起门来过自家日子,才能这么清静。” “可娘娘要是接了宫务,拿主意的事情总得娘娘来,太监管事一天上门几回都是常事,那样我们宫里可就多了很多眼睛了。” 那些眼睛说不定正是其他宫的人呢。 虽说管宫务肯定有好处,做了太监们的顶头上司,无论叶苏以后得不得圣宠,太监们也不敢怠慢。 可依照陛下对自家娘娘的態度,娘娘怎么过也差不到哪里去。 “最重要的,娘娘可別忘了您可能是怀了龙胎的,不宜劳累。”容若姑姑道。 叶苏点点头:“反正都拒绝了,没事了。” 容若姑姑欣慰一笑,幸好自己服侍的主子是个配合听劝的人,更不是看重权利,喜欢爭宠谋夺的性子,让她无须过多操心。 “我还要去一趟同心殿见姜照益,碧青你先去帮我问一下德海公公,他现在有没有空。”说完这个,叶苏又道。 刚才与张玉珂那对面一会,她已经不打算再考虑之前那事是自己幻听还是什么了。 哪怕姜照益当故事听,她都要说出来。 总得叫他自己提高警惕,別再傻傻往张玉珂跟前凑才是。 叶苏觉得自己真是为了这个小病秧子操碎了心,如果他再不识好歹,看她怎么弄他! 碧青去了,不到两刻钟回来道:“陛下正好没事,让娘娘过去呢。” 没有犹豫,听到姜照益现在有空见她,叶苏马上起身朝同心殿去。 第95章 「张玉珂是女鬼」 同心殿 今天下朝后姜照益並没有接见朝臣,而是回到同心殿看著一幅画边上的题字若有所思。 看了良久,他再次拿起另一边的诗集,上面空白处有几首诗集主人曾亲题的小诗。 德海公公看著昨晚陛下哄骗著张婕妤亲自题字的画,再看看那诗集,轻声道:“陛下,真的是两种完全不同字跡。” “她不是真正的张玉珂无疑,朕想不通的只是世间真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而且还能在宫里將人换掉。 那真正的张玉珂呢,又去了哪里? 刚开始姜照益还以为这人是懂得传说中的易容之术,化成张玉珂的样子留在宫里,他便经常去找她聊天,试图在脸上找出破绽。 可经过多次试探,那张脸的確是真的。 难道当年张大人家生的其实是双生女,这是其中一个? 可让暗卫出去查了,这点也绝无可能,当年吏部尚书的夫人的確只分娩了一个千金。 事情到了这里,姜照益觉得有趣了起来。 那“张玉珂”言谈间总有一些奇怪的发言。 也许是觉得姜照益此前从没跟真正的张玉珂相处过,分辨不出差別变化,说话时便没那么注意,常被姜照益听到一些奇怪的话。 他会作出被她的与眾不同吸引的模样,再从她口中探听到更多。 可还不够。 张玉珂再大意,也不可能暴露自己的来歷,每每姜照益有意把话题引到那边去,总会被她警觉,然后敷衍过去。 隨著手中证据越多,他却反而多了更多疑惑。 如果是个普通宫女,关起来逼问就是了,然而张玉珂这个身份是当朝二品大员的女儿。 不到最后,姜照益还是想手段委婉些的。 手底下的小太监进来传话,说看见贵妃娘娘远远坐著輦过来了。 德海公公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仍盯著画的陛下,连忙转身出去迎接。 不多时,叶苏便跟在德海公公身后进来了,而接了人进来后,德海公公也没有再留在殿中,自觉出去守在殿外。 看见姜照益顾著看画,没空理会自己,叶苏以为他看的是什么名贵大家之作,遂上一看。 “什么嘛,很平平无奇啊,这谁画的,一百两都不值。”看完后,叶苏毫不客气道。 给一百两还是看在画画用的纸不错的份上。 “明明画得还可以,怎么到你嘴里就平平无奇,嘴巴淬毒了?”原本还看著画的姜照益不满抬头。 听他骂自己嘴毒,叶苏更不客气了:“技法一般,线条落笔隨意敷衍,整幅画没有一点可取之处,白糟蹋了这上等的纸张墨水,谁来我都这样说。” 姜照益开始磨牙。 “谁画的?你眼光真差。”她不光踩画,还踩了一脚他的眼光。 “......算了,不想跟你爭这个。”姜照益伸出手想把画收起。 就在这时,叶苏终於注意到画的角落那首小诗,以及落款人与时间。 “等等。”她一把按住,把画抽出来举到眼前细看。 诗她没理会,可那落款人,叶苏:“......” “哈哈哈哈哈哈,姜照益,难怪你以前从不画画,原来是画得太丑了。”叶苏捧腹大笑。 姜照益生气地夺回画,羞恼道:“朕是皇上,不需要学好这些。” 书画双绝的皇帝歷史上不少,大多数人也默认作为皇子身边匯聚天下名师,合该方方面面都出色。 然而画画看似轻鬆,其实是最需要精力时间的。 从小姜照益的身体情况不好,只能捨弃这些,將为数不多的精力全部投入到该学的东西上。 学习平衡,学习驭下,学习理政,学习权谋,就是不需要学什么诗词画骑。 现在被叶苏取笑,他却十分羞恼:“你到底过来干什么,就为了笑朕?那还不如赶紧回你的仪瀛宫去!” “我不,你这画昨晚画的,今天在翔凤宫我听张玉珂说了,昨晚你跟她花前月下,亲密缠绵了,是不是?”叶苏问。 “花前月下亲密缠绵?”姜照益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著。 他一把扯开自己胸前的衣服,愤愤指著胸口:“朕倒想,你给朕机会了吗?” 上面的春宫小人图即使过了好几天,依然没有褪色,叶苏先是定定看了几眼,然后视线缓缓往下移。 姜照益下意识捂紧,却又反应过来自己下面衣服还穿得好好的,不用怕她。 然而想到她眼神是什么意思,便觉得浑身都有蚂蚁在爬,不自觉扭过身去。 “小象鼻子,挺可爱的。”她评价道,最重要的那是她亲手画的。 “我的画技比你好。” “叶苏!!”姜照益蹦起来,满脸要杀人的表情。 他就是在御湖边亭子画了幅画,趁著几分酒意让张玉珂写了首小诗而已。 虽看起来写得还不错,却一看就不是出於她的手。 不光字,就是风格也与从前张玉珂本人作的诗差別极大,诗与画也不太相配,都不知道那人打哪抄来的。 现在被她这样胡搅蛮缠,姜照益觉得他都要疯了。 叶苏回归正事,只见她抱胸一副別说我不好心提醒你的样子道:“我跟你说不要接近她你不信,到时候別像话本子里那样,被女鬼吸乾精气而亡。” “女鬼?”姜照益笑,不过笑著笑著他收起了表情。 “也许真是吧。”嘆道。 不然他真是想不明白,一个人好端端的,怎么会与从前差別如此大。 他正打算过两天便找个理由让张玉珂的母亲进宫看望自己的女儿,到时看对方能不能看出不对。 自己的亲生女儿,总不会半点不对劲都看不出吧。 第96章 子不语怪力乱神 “什么也许?就是真的,我有证据。”叶苏拉他重新坐下,凑近他耳边一副想说小秘密的模样。 “什么证据?”瞥了她一眼,他没怎么在意。 能“证明”一个人是鬼的,能是什么好证据?此时他应和她纯粹是顺口。 叶苏才不管他在不在意,一股脑將那天张玉珂晕倒,她接人时听到的声音说了。 刚开始姜照益还是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可越听神情便越认真,等听完,眉头已经狠狠皱起来了。 “你没听错?你是说有一个神秘的东西,附在张玉珂身上了?”他道。 叶苏点点头,郑重其事小声道:“是鬼,它杀了张玉珂,附在她身上了。” 当时她感觉到的对方心跳停了数息的事应该也不是错觉。 “什么鬼?子不语怪力乱神。”曲起手指敲她脑门,姜照益背著手站起身,绕过御案开始在同心殿踱步。 他不像叶苏那样,確信对方身上的是什么魑魅魍魎,他更倾向那是某种超出自己认知之外的存在或能量。 攻略、绝嗣帝王、好孕? 这些字眼虽听起来有点奇怪,不像他们平常说的词,却跟张玉珂偶尔流露出的口头用语风格有几分相象。 而且合起来看,字面意思並不难理解。 他?绝嗣帝王? 那神秘的存在说他绝嗣,这点放在从前他可能会承认,可现在叶苏的情况又算什么? 而且攻略两个字让他觉得更是荒谬,就凭那个“张玉珂”? 这种手段粗浅之人,他看起来像个傻子? “好运,还是......好孕?”联繫绝嗣二字,应该是后者。 “管它什么运,她靠近你就是別有目的!”叶苏拍拍案。 见她这样,姜照益忽地摸摸下巴,嘻笑道:“听起来,好像还是件好事啊。” 他都绝嗣帝王了,人家专门来给他生孩子,怎么不算好心人? 一本奏摺破空飞来,姜照益听到声音侧了侧身子。 奏摺掉到地上,他看了一眼懒得弯腰捡,脚下直接在奏摺上方跨过去,还无所谓道:“又生什么气。” 叶苏一脸严肃:“她是个坏的鬼,今天我差点死在她手上了。” 她没有夸大其词,那种叫人汗毛直竖的危险预感太可怕了。 不事关生死,断不至於如此强烈。 “怎么回事?”他慢慢收起刚才嬉笑的神情。 听叶苏说完预感,他气得不行指著她鼻子:“张玉珂昏倒都多久前的事了,你一直不说,然后你还想自己找证据?” 她当自己是什么聪明人吗?除了年龄比他长点,脑子什么时候长过? 哦,最多歪打正著,懂得要过好日子,贪权做贵妃。 除此以外,叶苏完全继承了他那个二舅舅安乐侯的智商。 事实上,整个叶府在姜照益看来就没个真正的厉害人,要不是有他这个外甥关照著,早在上京沉下去了。 叶苏有点心虚,不过也只是一点点而已:“这不是想著是我自己听错了,怕乱说出来冤枉人家吗?” “那现在也没找到证据,就敢乱说了?”姜照益冷冷道。 “我的预感就是证据。”她拍拍胸口,一脸对自己第六感的自信。 姜照益:“......” 深深吸口气,再不想跟她计较:“以后儘量离她远点。”他会叮嘱容若的。 把张玉珂的奇怪之处都说出来了,叶苏道:“你以后不会再理会她了吧。” 没料到他却微微一笑:“不,朕对她反而更有兴趣了。” 这人身上秘密不少,撇除什么好孕,他不可能要一个不知来头的人给他生什么孩子。 可除此之外怎么知道有些东西不能为他所用呢,如果直接將人杀了反而是一种浪费,不如等他...... “啊!”一阵剧痛从手臂上传来,姜照益低头一看,叶苏正抱著他胳膊死命咬。 “放开!”他伸手捏著她的脸颊,表情痛得扭曲不已。 叶苏果然放开了,不等他鬆口气,竟又被她隔著衣服一口咬在胸前。 这回更痛,姜照益扯著她耳朵:“疯女人,你又发什么疯!” 越是扯著她耳朵两边摇,他胸前那块被咬住的肉便越发的疼,叶苏不理,一味下狠劲。 麻了,姜照益无力心想。 想到她“善妒”的性子,他只能屈从,解释道:“朕没说要宠幸她。” 这话叶苏半点不相信,在她这里,小病秧子就是个见到温柔美丽的女子便挪不动脚的傢伙。 可张玉珂哪里是什么温柔美人?那是害人的女鬼。 他就是被女鬼迷住魂魄了,等她咬醒他就好。 “好表姐,朕给你发誓......”痛得他已经开始求饶了。 “陛下,张婕妤来了,求见陛下。”正好这时,德海公公进来稟报。 没料到却看见正“亲密”抱在一起的两人,贵妃娘娘头还埋在陛下胸前紧紧抱著他的腰,两人显然气氛正好。 而他偏这种时候来稟报张婕妤来了。 德海公公觉得自己太没眼色了。 可张玉珂的事是陛下此前吩咐过的,做戏做全套,只要她来,陛下总会抽些空应付应付。 察觉到胸前力道有加重的预兆,姜照益忙伸手捏住她的两边脸颊,强迫她鬆开口。 “不把朕的肉咬一块下来不甘心是吧。”他低怒道,怕站在外面等通传的张玉珂听到。 德海公公:哦,原来是他误会了,看来陛下身上又该多出一些牙印子了。 自贵妃娘娘进宫后,陛下身上的各种痕跡就没干净过,真是辛苦了。 叶苏按按酸疼的脸,道:“活该,谁叫你色慾薰心?” “朕色慾薰心?谁比得过你色,正事来了,你先进侧殿。”姜照益不由分说推著她肩膀走。 见他一副正经的样子,叶苏犹豫著被推进去。 等她在侧殿坐下,便有宫女轻手轻脚过来奉上茶水,叶苏一边端起茶喝一边竖著耳朵听外面的声音。 “臣妾拜见陛下。”一道轻柔动听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正是张玉珂的声音。 “起吧,赐座,德海,还不给张婕妤拿凳子来。”姜照益吩咐道。 “是。”德海公公恭敬道。 隨后便是张玉珂谢恩的声音。 “咦?陛下还在看昨晚这幅画?”她惊讶道。 侧殿叶苏撇了撇嘴,刚才她就该把画抢过来。 “是啊,爱妃诗写得好,朕总是忍不住多看看。”姜照益含笑道。 “陛下......”张玉珂含羞娇柔不已。 “那陛下今晚......可有空到臣妾的落华殿坐一坐?”她似是鼓足了勇气,开口邀请道。 听到这里,叶苏连忙站起来走到两殿的门边,借著墙挡住身形,却恨不得將耳朵狠狠伸出去。 第97章 做一回宠妃 外殿 张玉珂这样说后,御案后的姜照益脸上顿时浮现几分为难。 她见状有些低落,轻声问道:“陛下是有什么为难吗?还是嫌弃臣妾那里地方狭窄偏僻,看不上眼?” 姜照益立马道:“怎么会呢,只是......唉,今日实在是不行。” 一旁的德海公公笑著替陛下说明原因:“婕妤娘娘,今日是初一,按惯例陛下今晚会去翔凤宫休息。” 立后以来,姜照益一向是给足皇后面子的,定下初一十五都会去翔凤宫休息,从不破例。 听德海公公解释完,张玉珂才明白他的为难从何而来,不由有些惭愧:“是臣妾不知道规矩,陛下勿怪。” 姜照益“瞪”了一眼德海公公,像是责怪他多嘴,才忙又对张玉珂道:“不怪你,只是皇后那里实在不好不去。” 闻言张玉珂心里才舒服了些。 主要是近来姜照益可以说是对她百依百顺,她也是自觉有把握了,才提出让对方到她宫殿去。 却没想到第一回开口,便被拒绝了,这叫她脸上有些掛不住。 只能怪她只顾著每天想著如何攻略姜照益完成任务,却没打听好这宫里的规矩吧。 “对了,刚才爱妃说,你住的地方狭窄偏小?”姜照益道。 张玉珂点点头:“臣妾进宫时,皇后分配臣妾住的是落华殿的东配殿。” 各宫最大最好的永远是主殿,那是一宫主位娘娘住的,配殿就没那么好了。 张玉珂住的落华殿配殿整个加起来虽有六间房子,却不是她一个人全住的。 两座配殿现在住了三个人,都是跟原主张玉珂一起进宫的采女。 皇后当初对她们並不上心,分配住处时都把她们隨手一塞便了事。 张玉珂住的东配殿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另两个住对面西配殿。 可她能分到的也只有自己睡觉的內室,和一个日常活动、待客、用膳等用途於一身的小殿厅。 所以说一句狭窄,是一点毛病都没有。 不过好在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待怀孕晋封或將来完成任务便可以离开了,因此並不觉得怎样难熬。 用刚才那种语气说出来,只是为了博取这个男人的怜惜而已。 果然,听她说完,姜照益露出心疼的神情道:“那么小的地方爱妃怎么能住?你应该早些跟朕说。” 张玉珂更是善解人意:“无事的,臣妾一个人住著也尽够了,陛下不必心疼臣妾。” “这怎么能行,从今天起爱妃你便搬到落华殿的主殿去住吧,反正落华殿现在也没主位,主殿正空著。”姜照益道。 张玉珂惊讶抬首,然后连忙摇头拒绝:“这怎么能行?臣妾只是五品婕妤,怎可以住主位娘娘才有资格住的主殿?” 姜照益站起,绕过龙案来到她面前,苍白的脸上掛著温柔的笑,轻执起她的手。 张玉珂睫毛轻颤,带著几分羞意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里面全是她的倒影,仿佛他眼里心里都只看得见她一个人。 只听他道:“玉珂,满宫里只有你是真正懂朕心的人,朕心意如何,別人不知道你还不清楚?” 没人听见,此时侧殿里响起某种类似指甲挠过柱子的声音。 外面,张玉珂心中有几分得意。 看,年轻的皇上最易动心爱上一个人,只需她略微按他的喜好靠拢,再加上难得的美貌,便能轻易手到擒来。 心中得意,脸上依然娇柔含羞。 她没有迫不及待地答应,反而有些心疼地看著他,道:“陛下最近几日可是太累了?脸色看上去更苍白了。” 这个皇帝,常年身带病气,脸色苍白,其按命数来说就是短命的人,且绝嗣。 张玉珂想,如果他出生在她所在的世界,有强大的医疗手段在,先天不足完全不算什么大问题。 如果他也有系统,可以从系统里换到药,他也能弥补一部分先天不足,顺利活下去。 可他偏偏是个普通古代人。 哪怕他是坐拥天下的帝王又能如何?时代的局限就在这里。 张玉珂知道这位年轻帝王的命。 在他帝王生涯的最后一年,大多数时间已经虚弱到以昏睡度日,偶尔醒来也无法下床,更別说处理朝政。 那个时候姜氏皇族將会为了这个皇位不停上演相互倾轧、陷害、谋反,朝臣尽数被捲入其中,宫门外每天流血不止,死人无数。 直到这位死的时候都仍十分年轻的皇帝驾崩了数年后,大庆才慢慢恢復平静,却也大伤元气。 这段歷史太血腥,即使放在这个世界无数年后,依然为后世人们熟知。 谈起大庆这个朝代,永远都绕不过由这位短命帝王无亲生子嗣从而引起的一系列动盪。 她的任务可以说是挽救了这些人,只是也需要拿走一点东西作为报酬而已,这很公平。 “都是一些朝堂上的事而已,让你担心了。”没有听到叶苏说的什么奇怪声音,和危险预感,姜照益不动声色放开她的手。 张玉珂没有发现,她只是柔声道:“陛下还是要注意休息,保重身体,那样的话即使平日不能常常见到您?臣妾在落华殿也能放心。” “嗯,爱妃的关心朕自是明白的,所以朕的真心你也受得,別再推辞了,待会儿朕便吩咐太监帮你搬住处。”姜照益笑道,满目柔情。 张玉珂这次真的没有再推辞。 任务时间至少还要好几年,她也不是来对方的后宫与其他妃嬪好好相处做姐妹,和光同尘的。 连坐輦去翔凤宫请安都接受了,也不多在一个主殿。 既来了,就做一回宠妃又如何? 第98章 看谁手段更高 聊了好一会儿,知道今天不能將姜照益拐去自己那里的张玉珂总算提出要走了。 姜照益心中也鬆一口气,再聊下去,他怕侧殿里某人要忍不住了。 他没猜错,里面的叶苏虽然还坐在椅子上,可看她眼睛便知道她已经在喷火了。 心仪的美人一来,就紧张地把自己藏起来,肯定是怕人家生气。 她在里面躲著不能见人,外面小病秧子却忙著跟那张玉珂谈情说爱,你来我往的柔情蜜意? 狠狠搅著手中丝帕,在她的扯动下丝帕早已脱线变形,叶苏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著门口。 “那爱妃便先回去吧,待朕有空再找你。”姜照益温柔道。 在一旁站了半天的德海公公连忙上前:“娘娘,奴才送您出去。” “是,臣妾先告退了。”张玉珂微微福身,跟在德海公公身后走了。 今天虽然没达成过来的目的,却因姜照益对她的態度一切如常,甚至更好了而放心。 系统的好感面板上虽然进展不算快,可它的判断依据是从攻略目標的行为上出发的,所以自姜照益对她越好,喜爱值也在慢慢增加。 可物质能占的比例还是太小,总是要真切发生关係,生下皇子公主,叫他心甘情愿奉上一切才是完成任务的关键。 德海公公很快把人送走了,正想转身回殿,忽然想起贵妃娘娘好像还在。 而且还在侧殿里把刚才陛下与张婕妤的聊天全程听完了。 德海公公:算了,反正陛下现在也没叫他,他还是留在殿外守著吧。 这样想著他便走出同心殿,还贴心关上殿门,站在门外。 殿里 张玉珂一走,叶苏便马上从侧殿走出来了,她抱胸满脸阴阳怪气:“这么小的地方怎么配得上爱妃?爱妃合该住到更大的主殿去才是~” 姜照益:“......”这话听著有点耳熟,但他又確定自己不是这样说的。 知道她已经很生气了,因为明明她已经对他说了这么多,自己还是对张玉珂那么“好”。 姜照益决定不逗她了,闹归闹,为了这点事伤了两人间从小的感情可不好。 他冲她招招手,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嬉笑道:“三表姐,来,坐。” 叶苏不动,冷冷盯著他。 “关於张玉珂这个人的,不听?那今晚上睡不著可別来找朕。”到时更气了,他可不敢见她。 闻言叶苏噔噔噔跑过去一屁股坐下,冷声道:“你要没有正经理由,就死定了。” 姜照益笑笑:“当然有,这个张玉珂,对朕有用。” “什么用?”叶苏奇怪问道。 “这个人,面上恭敬柔顺,眼神却总偶尔流露出一种独立於世外,高高在上之感。” 甚至还有怜悯。 刚才她“关心”起自己的身体时,眼睛那一闪而过的情绪让他捕捉到了。 怜悯,却无动容。 像佛寺里那些金光闪闪的佛像,个个脸上带著对人间的悲悯,却又不会对著悲惨人间伸出手。 虽然不知道对方这种居高临下的心理是怎么来的,却不妨碍那一瞬间姜照益想了很多。 张玉珂是不是有某种强大的能力?且是对他有用的。 於是刚才对於对方不自觉流露的神情,姜照益不但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反而是意外与惊喜。 这代表著,对方身上的东西或许很珍贵,无论是知识,或是物品。 不然面对一个皇帝,她的底气从何而来? “她对你有什么用?”叶苏还是没想到。 姜照益沉吟:“確切用处还需多试探试探,无论从她身上获得什么,总归是好处。” “那你现在是骗人家感情?”叶苏顿时用一脸看坏男人的神情看著他。 正在思考的姜照益回神,抽抽嘴角:“什么骗,她自己不凑上来朕怎么会骗她,你又怎知她没有自己的目的?” 看那什么攻略二字便知道了,他与张玉珂,端看谁的手段更高而已。 好吧,叶苏终於勉强接受了姜照益的解释,只要他不是真被人家美貌迷住,傻乎乎凑上去就好。 “在朕没下手解决她之前,你儘量离她远点,私下不要单独见面。”他没忘记叶苏之前说的危险预感。 “嗯。”叶苏有些不情愿,没想到当了贵妃也还得躲著个婕妤走。 “很快了......”待胡太医確定了她的身孕,他准备將前往瀟山行宫的秋猎日期提前。 那是他为康王准备的大礼。 待腾出手,他再处理张玉珂的事,现在先拖著吧。 ...... 果然,张玉珂刚回到自己住的落华殿时,发现之前一直封著门的落华殿主殿门打开了。 很多太监宫女进进出出,各种洒水打扫,还有人不断从內廷司搬来东西摆上布置。 见张玉珂回来了,一名太监忙跑过来,弯著腰对张玉珂满脸討好道:“婕妤娘娘,奴才们奉陛下之命,来替您搬殿了。” 没想到姜照益的动作这么快,张玉珂无视西配殿处投来的隱隱约约窥视嫉妒的视线,微笑道:“那样,便麻烦公公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这都是奴才们应该做的。”近来要说后宫风头最盛的,无疑是这位张婕妤了。 先是从六品升到五品,然后又破例每天能乘輦去给皇后请安,现在不过一天,竟连殿都搬了。 无论是乘輦,还是住进主殿,都是主位以上娘娘才有的待遇看来张婕拉不久后又要晋封了。 现在不多討好討好,以后哪轮得上他们这些人? 张玉珂的盛宠果然让整个后宫的人都为之侧目,当晚姜照益也按惯例去了翔凤宫陪皇后用膳。 桌上,秉承著食不言寢不语的规矩,两人静静地用过膳。 姜照益向来胃口一般,皇后今晚不知为何,用得也比往日少。 待用完膳將东西撤下后,何姑姑又给他们上了茶。 两人坐著,姜照益老神定定,皇后却是欲言又止。 直到杯中茶水喝得差不多,她道:“可要再叫何姑姑给陛下重新上一盏来?” 姜照益摇摇头:“这样刚刚好,过犹不及。” 本来便睡不好,再喝多了,估计更难入睡。 皇后只是隨口一句,目的是为了打破沉默,说完才反应过来这话不妥,显得自己不体贴,不由有些訕訕。 姜照益却是直接开口:“皇后可是有话要与朕说?” 被拆穿了心思,皇后只能借喝茶的动作先整理整理自己的表情。 然后才放下杯子,犹豫地开口探问:“陛下可是已经在考虑给张婕妤晋升位分一事了?” 第99章 怀孕 姜照益对皇后所问问题並不惊讶,不过他当然不会跟她说自己的用意,只是道:“你別担心,最多给她一些恩宠而已。” 意思是她是皇后,人家怎么也越不过她去。 周皇后却不是这样想的。 虽然她是皇后,可她跟皇上的感情向来平淡,姜照益向来对她尊重大於宠爱,两人之间的相处说是夫妻,其实是君臣。 她知道自己这个皇后的责任是为了帮他管理好后宫,不用叫他除了处理朝事还得处理宫事。 可又怎么可能半点都不在意呢,眼看著前有向淑妃,后有叶贵妃和张婕妤,一个比一个得圣宠,一个比一个晋升的速度快。 张玉珂才进宫几个月?现在待遇都直追淑妃的妃位,连寧嬪都越过了。 毕竟寧嬪现在每天请安都还得走著过来。 “臣妾明白,只是臣妾作为后宫之主,想建议陛下封张婕妤为妃之事先缓缓,如果能等到她诞育皇子皇女那天再晋封,岂不是更名正言顺?”皇后缓声道。 只是说得再公正无私也忍不住她真正的目的与心思。 姜照益也没有拆穿他,只是想了想,觉得这並不妨碍他的事,也就无所谓点点头:“非必要的话,就按你说的吧。” “必要”的情况就是要看自己要放多少饵了,如果对方身上的东西足够引起他的兴趣,妃位能麻痹张玉珂的话,给又何妨? 周皇后没听出姜照益的潜意思,见他答应了顿时脸上含笑。 其实她还想问问前几天去仁寿宫请安,何姑姑出来跟她说的皇上与贵妃当时也在仁寿宫的事,皇后想问问是不是真的。 不过看著姜照益淡淡的脸,终究还是把话咽回去了。 问了又能如何呢? 不是真的,那就是她多疑试探,是真的,非要问人家为什么躲著自己,那是自找没脸。 不如当什么都不知道。 到就寢的时间,皇后本来亲自服侍姜照益换衣服,却被他轻轻挡开。 没留意到她僵硬尷尬的神情,他走到另一边吩咐自己的大太监:“德海,替朕换衣服。” 德海公公自然知道皇上的意思,因为现在皇上的身子实在不好叫人看见,除了那些羞人的画,还有贵妃娘娘留下的牙印子。 等德海帮自己换完衣服,姜照益才走到床边。 皇后也换过寢衣早已躺下了,他躺在外侧温声道:“就寢吧。” 隨后慢慢闭上眼睛。 宫女正在轻手轻脚熄去翔凤宫里大部分的蜡烛,隨著烛光渐暗,姜照益平静苍白的睡容也慢慢变得模糊。 皇后只能安慰自己,陛下的身体向来不好,最近太累了没那方面的心思也正常,嫡子的事,急不得。 这般想著,她也慢慢闭上眼睛。 *** 距离上次把脉时间又过了五天,姜照益显然一直记得这件事,日子一到便准时出现在仪瀛宫。 再次让人找来胡太医,这回对方刚刚搭上叶苏的手腕不久,脸上再无前两次的忐忑斟酌。 只见他收回手,退到两人跟前跪下,按捺不住喜悦向两人宣布了真正的好消息:“恭喜陛下,恭喜贵妃娘娘,娘娘確实已怀龙胎。” 真好,脑袋和帽子都保住了。 之前说要半个月,那是为了稳妥多说的,到今天,胡太医其实已经能完全確定了。 “娘娘的喜脉强壮有力,母体也十分健康,一定能为陛下诞下强壮的皇子。”胡太医又喜道。 叶苏摸摸肚子,嘴角咧得大大的。 姜照益手握拳头抵在膝上,指甲刺得掌心疼痛却毫无所觉:“好,胡太医,朕只有一个要求,贵妃这胎由你亲自来照顾,一切务必尽心!” 胡太医自第一次把脉那天便心有预感了。 陛下既然要隱瞒贵妃怀孕一事,必然不会叫更多人知情,自己的確是唯一人选。 明明作为皇上,有后了该是件宣布天下的大喜事,却因情况特殊,太多人野望已经膨胀到一定程度,不得不暂时瞒住。 胡太医明白,於是他深深埋头:“是。” 待胡太医走后,叶苏恨不得叉腰大笑三声,姜照益难得没有笑她得意猖狂的模样。 转动著手指上的红宝石板指,他沉思起来。 叶苏的肚子將会一天天大起来,最多几个月时间,到时想瞒都瞒不住了。 要想到她肚子大到瞒不住,暴露之后没人敢冲她出手,必须在此之前要叫那些人见上一回血。 只有害怕了,脑子才能冷静下来。 “先別把这事告诉母后,到时间了朕会亲自跟她说。”姜照益跟叶苏说的同时也是叮嘱容若姑姑。 要叫母后知道了,必会忍不住处处在意,皇后天天都会去仁寿宫请安,保不齐被看出来。 皇后背后是周太傅,而周太傅......姜照益现在虽不至於彻底否定了对方的忠君之心,可周太傅身边的人早已跟康王暗中有来往,这是確定的。 “是。”容若姑姑道。 自这天起,姜照益更忙了,平日都是吩咐容若姑姑守著仪瀛宫。 只是每隔两天便会有內廷司的两个太监轮流送来一些適合怀孕女子用的东西,其中吃的会交由仪瀛宫的小厨房来做。 送东西的太监只说:“娘娘放心,这些东西不会在仪瀛宫的份例名单上。” 叶苏便知道这是姜照益暗中安排的了。 另一边。 既然已经知道了“张玉珂”的奇怪来歷,请她原身母亲进宫试探一事自然是不提了。 待张玉珂搬进落华殿主殿,姜照益日常赏赐更是不断。 这般盛宠,就连宫外都传遍了,都说张尚书家的女儿是陛下现在的心头肉。 之前强行封贵妃,导致不少人对叶家生出忌惮之心的目光也慢慢移开了。 安乐侯府自然也听到了宫里那个张婕妤如今是怎样得宠的,思来想去,安乐侯夫人还是又进宫去看女儿了。 这回进宫到仁寿宫请完安,安乐侯夫人便亲自过了仪瀛宫。 这是母亲第一次过来自己宫里,叶苏便带著她好好转了一圈。 整座宫殿只住了女儿一个人,安乐侯夫人看得是满意极了。 只是...... 看见母亲总是用欲言又止的神情看著自己,叶苏便直接问道:“娘,有什么话您就说啊。” 都过来小半个时辰了,母亲除了逛逛宫殿,就只是提起一些府里的事,却又总是打量自己的脸色。 见她不说,叶苏便亲自问了。 安乐侯夫人其实是想问问张婕妤得宠,对现在女儿在宫里的生活有没有影响。 皇上宠爱妃子是正常的,可是不能叫叶苏受委屈了。 所以,当女儿叫她有话就说,安乐侯夫人还是试探问道:“陛下近来对你还好吧。” 叶苏奇怪地点点头:“很好啊。” 见她这样,安乐侯夫人以为她是装的,毕竟宫里有一个占尽宠爱的女子,其他人可不得被撇到一边去了。 “皇上近来有经常来你宫里休息吗?”不在仁寿宫见女儿,来仪瀛宫就是为了问问这方面的问题。 皇上毕竟是太后娘娘的儿子,她总不好当太后的面问这些,母女俩私下问问就不同了。 经常来?叶苏想想,摇头:“不算经常来吧。” 姜照益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德海公公说他近来就寢比往常推迟了一个时辰,平日大多在同心殿休息。 再加上还得应付张玉珂,最近的確是不算经常过来。 然而在安乐侯夫人听来就是女儿不受宠的表现,一下子愁苦起来。” 第100章 送诗 唉,皇上偏好温柔似水的女子,宫里宫外的人都知道,自己女儿实在不是这块料。 “不管怎么说,平日还是想办法让皇上多来你宫里坐坐,还有,娘之前给你的......那书,你有用上吗?”安乐侯夫人含蓄地问。 都进宫了,皇上可別单纯就把叶苏当表姐看,碰都不碰。 听母亲这样问,叶苏差点就把自己怀孕了的事说出,可话到嘴边还是没说。 不是她信不过自己母亲,而是这事现在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母亲知道了,父亲肯定也知道,那离整个叶家知道也不远了。 知道的人一多,就有泄露的风险,就连太后姑母,现在两人都还没透露呢。 於是叶苏也含蓄回道:“用过几回。” 她可是抱著最认真的心態去学习小人书的內容的,绝对没敷衍母亲的好心。 安乐侯夫人的意思是皇上跟女儿有没有成事,根本没想到另一种“用过”的意思上去。 女儿的回答总算叫她有种努力不白费的感觉:“那就好,男人啊,都是好色的,你要多找机会尝试几次,不然全便宜別人了。” 就像那个张婕妤。 男人好色?想到姜照益后宫那么多美人,肯定如母亲所说,也是好色的。 她不睡他,他就去找別人了。 於是叶苏受教地点点头:“娘您放心吧。” 她一副自信的样子,安乐侯夫人反正更不放心了。 只是也没办法,该说的都说了,该教的都教了,女儿现在终究已经是宫里的人了。 待了半天,才依依不捨出宫去。 而听到二舅母今天进宫,姜照益担心叶苏嘴巴不严实,说漏了张婕妤或自己身体的事,到晚膳时背著手从同心殿溜达过来了。 见他过来,叶苏还有些惊讶:“你怎么过来了。” 姜照益走到桌前坐下,让德海去去找一副新碗筷来。 等待服侍的间隙他道:“怎么,现在贵妃娘娘的位置坐稳了,就不需要朕过来帮你“固宠”了?” 叶苏一想也对,不说盛宠,她总不能失宠吧。 要是叫人觉得她这个贵妃“失宠”了,即使一时不敢慢待,那猜测她也不爽:“好吧。” “今天舅母进宫来,你们聊什么了?”他问。 德海公公取来碗箸开始布菜,见桌上的菜只是贵妃娘娘一个人的份例,怕不够吃,跟容若姑姑说一声,然后往仪瀛宫小厨房去了。 叶苏想起了母亲的话,道:“跟你刚刚说的差不多,要爭宠。” 姜照益差点被一口饭菜呛住:“为什么要爭宠?” 这满宫里,还有谁的日子比她过得更舒服? 宫中事务有皇后处理,以她初封贵妃的身份皇后根本拿捏不了她,往下比她位份低的人就更不用说了。 平日更是要什么只需吩咐內廷司一句,可以说她的日子过得比他这个皇帝还滋润。 就这样,二舅母还要教她爭什么宠?姜照益满心不解。 叶苏倒是猜出母亲的意思了,於是耸耸肩:“大概是因为张婕妤?” 姜照益瞭然。 提起这个,叶苏忽瞟他一眼:“怎么今天没去陪她?”语气不爽。 姜照益也不爽:“朕总得休息一下吧。” 演戏也很累的,从前是他想放鬆一下心情,对著妃嬪们偶尔演演,现在是被逼著天天演,累多了。 那假张玉珂,天天想睡他的心思藏都藏不住了,试探了几回让他到落华殿去。 姜照益自然不想“自投罗网”。 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对方的目標明显事关怀孕二字。 可女子怎么可能说怀便怀?又不是谁都像他面前这个色女人这么好运气。 他想探探是不是她有什么特殊手段,却又须得保全自己“清白”,这些天正在想该怎样做呢。 两人边吃饭边懟一下对方,等德海公公又端了几道菜上来时,两人都吃得差不多了。 不过也不会浪费就是了,仪瀛宫里其他人等服侍完主子用膳,会分吃完剩下的。 还没到就寢的时间,两人照旧摆出棋盘。 正准备对弈时,碧青进来说:“陛下,娘娘,落华殿宫女送来了一张纸,上面好像写的一首诗。” 一首诗? 叶苏看著姜照益接过,打开,看了一遍摸摸下巴赞道:“好诗啊。” 不仅自己赞,他看完还递到对面的叶苏眼前指著给她看,笑道:“看这句。” “会字么?朕念你听。嗯......月华如练洒空楼,孤影??又一秋。” 叶苏:“......” “表姐你说,朕看了这诗,忍心美人孤身一人独立高楼对月,不去相陪么?”他嘿笑,一副最难消受美人恩的模样。 第101章 恶霸叶贵妃 “去唄。”叶苏扯起个一眼假的笑容。 姜照益装作看不出,他站起来,整理整理自己的袍服,然后又扬了扬手中纸张,轻咳两声:“那朕去去就回?” 说著瞄了她一眼,见她不说话,只是撑著下巴看著自己,便向门口走去。 只是没等他走两步,殿门“啪”的一下又被关上了。 外面碧青红玉显然已经十分熟门熟路,连等叶苏吩咐也不用,便將门关上了。 姜照益:真是一点儿也不感觉意外呢。 他回身指著她:“叶苏你怎么还说一套做一套呢?” 话刚落,几颗棋子就砸过来了。 姜照益侧身,却躲得了一颗躲不开第二颗,其中一颗砸他额头上。 他毫不示弱,立马返身捻起几颗砸回去:“別以为朕现在就会让著你。” “你......”叶苏瞪眼,开始还击。 两人你一颗我一颗,砸到了也不吭声。 几颗掉到德海公公脚边,他连忙弯腰收拾起来,怕棋子绊脚,摔了这两位哪一个都要命。 “陛下......”贵妃娘娘不是怀了孕吗?陛下怎么看起来真的一点都不让著。 直到两人手边的棋子砸完,姜照益顶著几个红印点的脸愤愤甩袖:“不可理喻,让你那两个死丫头把门给朕打开,不然朕迟早要把你这门劈了当柴火烧!” 都关他多少回了,他这个皇上是不要面子的吗? 他就是去后殿沐浴也不行?这人真是一点不经逗。 见陛下跟娘娘又要吵起来了,德海公公连忙退下去。 眼看著自己怎么都拍不开的门,德海一过去便有人打开了,姜照益气得猛拍几下桌子。 却因用的劲儿太大,疼得將那只手背在身后拼命甩几下。 叶苏不管,她冷声道:“你敢让那张玉珂盛宠的名头踩在我头上试试?” 谁看不出那张玉珂的心思?想用一首酸不拉嘰的破诗將人勾过去。 这手段跟她之前合欢花林中跳舞一样,俗得要命。 也不知道是不是女鬼死得太久了,爭宠手段也不新鲜点,用的都这么俗套。 她將自己的看法说了,还道:“明天去翔凤宫请安见到张婕妤,我一定跟她提提意见。” 姜照益嘴角抽抽:“还提意见,人家舞跳得好,诗写得好,有这优点为什么不用?” 最关键是往常自己这个皇上挺吃这一套,叶苏提意见,人家说不定以为她是嫉妒自己呢。 “她们不懂。”叶苏一脸“別搞那些花里胡哨没用的”的表情,像赶苍蝇一样挥挥手。 “你又很懂?” “你从小哪门功课得过夫子夸奖?你就是没人家有文采,羡慕人家。”他哼道。 姜照益可太了解她了,除了喜欢种兰花,种得颇好外,其他的叶苏就是样样通,样样松。 可种花这种事,在贵族人家看来自有花仆来干。 她们追求的美名仍然是诗词歌赋,上京闺阁女子早慧些的,八九岁就有美名传出了。 不是绣功了得,就是文採好。 尤其是文采,在上京拥有一个才女的名声那是数不尽的好处,因此大庆十分流行诗社之类的活动。 而叶苏,从前面对这些,她见了只会绕道走。 这个“张玉珂”倒是挺聪明的,真正的张玉珂曾经在上京就是出了名的才女。 现在她偶尔“写”几首诗让人送来给他,以诗寄情,正合身份。 “我羡不羡慕她们,你马上就知道了。”叶苏用危险的目光盯著他,一边缓缓站起身。 姜照益笑容渐渐凝固:“?!” 什么意思? 他迅速往后退到桌子后,俯身撑著桌子一副隨时逃跑的姿势。 凝重地看著她,他谨慎戒备开口:“你要做什么。” “没什么,你不是说我诗词歌赋平平么?我觉得我画儿画的挺好,刚好最近的作品就在你身上,你拿出来我们討论一下?”叶苏发出阴阴的笑声。 她在想,好几天没见了,姜照益身上那小人图是不是被洗掉了。 为防止他受不住张玉珂的美色吸引,她要再画上一回才好。 討论?怎么討论?那是能拿出来討论的东西吗? “你......叶苏你能不能有点姑娘家的矜持?”他下意识攥紧自己的领口,眼睛往旁边瞟了一下。 脚尖微朝侧殿的方向挪了挪,一看就是隨时准备往那边跑。 “还有,你別忘了,你现在可是怀孕了,不小心伤了怎么办?刚才朕就是开玩笑的,没有要去找那女鬼。” 姜照益一面提醒一面解释,连信奉的子不语怪力乱神都被他丟了,叶苏说张玉珂是女鬼就是女鬼。 “脱掉,我看看。”叶苏如同没听见,直接一个虎扑。 “脱你个头!”姜照益颤声,嚇得连之前想好的路线都忘记了,两人绕著桌子跑。 “別跑啊。” “朕看起来像傻子吗?傻子才不跑,你別追了才是!”他今晚就多余过来。 本来以为叶苏怀孕了,未来一阵子色心色胆应该都提不起了,没想到是他天真了。 “你不跑我就不追了。”叶苏骗他。 姜照益不答,只一味埋头跑。 门外,德海公公和碧青红玉听著里面跑动的声音,再听到偶尔几句对话,脑子里顿时脑补出一段话本子上恶霸强抢民女的戏码。 只是现在恶霸与民女的角色身份明显调转了,贵妃娘娘才是那个强抢美貌民女的大恶霸。 “嘿呀,捉到了!”叶苏兴奋的声音传来。 德海公公摆摆手,几人便会意站远些,儘量不去听里面的动静。 “你......”陛下的声音模糊传来,隨著他们走远便慢慢不可闻了。 殿內 姜照益平日本来便少跑动,是个彻底的病秧子,刚才那一顿跑很快便跑不动了,叶苏却仍精力十足。 她將他压在榻上,炫耀自己又一次的胜利。 姜照益四肢大张,仰头望著殿顶一脸生无可恋:“你不觉得热吗,该沐浴就寢了,明天朕还有事呢。” 他试图以正经事转移她的注意力。 叶苏却不上当:“早著呢,热?正好。” 说著便上手扒衣服。 第102章 为难张玉珂 扒起他们衣服来叶苏相当有经验,无视他“垂死挣扎”的手,很快就扒掉了他的上衣。 隨著呼吸起伏的胸膛一片白皙,果然之前的小人图已经没有了。 “你身上的药汁子味,怎么感觉又重了些?”叶苏忽然凑近他脖颈处嗅了嗅。 闻得多了,她好像早就习惯他身上的药味了,只是今天好像这人更“苦”了。 姜照益怏怏垂眸,还困极地打了个哈欠。 最近花费的精力比往常多,一日三餐差不多都改成了食药膳,身上能不药味儿重吗? “图没有了,再画一个吧?”叶苏用商量的语气道,摸摸他手感超好的皮肤,爱不释手。 姜照益想拒绝,可叶苏已不理会他的意见,重新將之前的硃砂取来。 知道自己跑不过她,姜照益满脸不情愿:“会不会太过分了些?” 之前好歹趁他睡著偷偷画,现在是直接当著他的面来? “只画一个,这里还是下边,你选。”叶苏也是很听意见的,听他说过分,考虑了一下心想每人退一步好了。 姜照益:“......”都不想选怎么办。 但想到之前那个小象,实在有够羞耻的,只能眼一闭心一横:“上面吧。” 反正穿上衣服谁也看不见,隨她画好了。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叶苏不用再看著小人书来了,不过画著画著,姜照益又有了意见。 “你这笔下得不对,该从这边落。”他盯著自己的胸膛,手指著某处给建议。 坐在他肚子上的叶苏笔顿了顿,还是按照他说的来。 只是这样一来,画出的她又不太满意了:“这一点都不好看,我喜欢画丰满些的,这太瘦了。” “画朕身上,肯定要朕喜欢啊,画瘦的,男的也要瘦的。”姜照益一口咬定要画瘦的。 叶苏却偏要画最丰满的美人:“不行,我说了算。” 两人一个要画瘦的一个要画丰满的,又爭执起来,姜照益想抢过她手中的毛笔,被叶苏猛捶几下,顿时老实了。 “怎么样,画技是不是比你好?”叶苏画了几笔,越发形象起来,她笑道。 他冷笑:“是啊,让你进宫真是屈才了,朕在上京赏你个铺子,让你专门卖自己画的春宫册,赚个盆满钵满才是。” 叶苏没理会他的讽刺,继续一脸认真地画著,最后画出来的两个小人姿势连姜照益都不忍直视。 叶苏却非常满意,放下手中毛笔满目欣赏:“好了,盖个章吧。” 什么章?还没反应过来呢,她已经啊呜一口下来了。 姜照益:“......” 本来以为叶苏只印一口就算了,却不想她竟顺著小人图吧唧了一圈。 等她心满意足放开他,姜照益胸膛又变得斑驳一片了。 他仰天翻了个白眼:“什么癖好啊。” 懒得去后殿池子了,等德海公公进来目不斜视领他去侧殿沐浴,姜照益悄悄的想趁刚画上不久,看能不能將之洗掉。 却是皮肤搓红透了都於事无补。 “陛下......”別搓了,德海公公想劝他。 之前那个用了好些天硃砂经时间陈掉,慢慢一点点蹭掉的。 姜照益何尝不知道,只是还抱著些希望而已,发现弄不掉就放弃了:“罢了。” 只是还愤愤嘀咕:“善妒的女人,就是不想朕去別的妃嬪处,哼,要不是看在她怀孕的份上,好男不跟女斗,朕才不会屈服。” 沐浴完出来,叶苏也已经在后殿洗完,正坐在梳妆檯前让碧青红玉帮忙绞乾髮丝。 从铜镜里跟她对上一个眼神,叶苏冲他皱了皱鼻子,姜照益迅速別开眼,越过她自己进了內殿。 还趁她还没回来又翻了翻床,没找到自己想找的。 最后抱著叶苏到底將东西藏哪里了的疑惑躺下了。 等叶苏忙完进来时,姜照益已经在她床上睡得沉沉了。 他睡姿向来规矩,薄被搭在肚子上,睡容安静。 她放轻脚步来到床前坐下,俯身小心打量他。 脸色是比之前更苍白了些,眼下好像有些青黑,这样看起来更不是健康之相的人了。 近来也没听宫外发生什么事了,可偏偏他就比往常更忙。 叶苏隱隱察觉到他在忙什么,不想他那样熬自己,却又知道自己帮不上他。 “睡吧。”她小声道,不想扰醒他,小心翼翼跨上床在里面安静躺下。 ...... 第二天早晨,去翔凤宫给皇后例行请安后,叶苏看见坐在后几排的张玉珂,果然忍不住了。 天天找,天天叫,就这么迫不及待?看姜照益那小病秧子这几天都累成什么样了。 这样想著,只见她將自己的手举到眼前,欣赏著昨天红玉碧青帮自己新染的粉红指甲,剔剔指甲才慢悠悠开口:“张婕妤。” 坐在后面的张玉珂闻声抬头,见开口叫自己的人是叶贵妃,便谦和垂首道:“贵妃娘娘唤臣妾?” “当然,这里难道还有第二位姓张又是婕妤的人?”叶苏態度轻慢,看都不看她一眼。 这种態度,成功引来所有人的视线。 皇后端起茶杯低头只作没听见,她也想看看叶苏准备做什么。 张玉珂却是猜得到叶苏这个態度的原因,不外乎昨晚她试图从仪瀛宫手上把皇上人拉过去,惹到这位叶贵妃了。 不过她当然不会承认,於是便装傻:“贵妃娘娘唤嬪妾,可是有什么指教?” 叶苏微笑:“指教不敢当,只是听闻张婕妤是个才女,未入宫前便在上京颇有名气了,还做得一手好诗。” 语气顿了顿,才又道:“本宫平日最喜欢兰花,仪瀛宫里种了不少,就突然想请张婕妤给本宫的花好好赋上几首,怎么样?” 张玉珂想拒绝,岂料叶苏根本没给她时间开口,继续道:“也不多,本宫宫里的花一共有十三盆,你就写十三首,怎么样?” 张玉珂的微笑有点维持不住了。 十三首写花的诗,还是指定兰花,这叶贵妃当自己搞批发的呢? 她只能道:“贵妃娘娘抬举嬪妾了,妾愧对娘娘的看重,实在作不出来。” 叶苏不虞,冷声道:“作不出来?不能吧,昨晚上本宫看了张婕妤写给皇上的诗,明明文采极好,怎么?张婕妤拒绝本宫,是看不起本宫,觉得本宫没有资格了?” 第103章 萧王世子妃再进宫 叶苏高挑丰满的身形,一身贵极的深紫色宫装,偏大气明艷的五官一旦冷下来还是挺能唬人的。 一时间整个翔凤宫都被叶贵妃难得的发威镇住了。 不过眾人也终於知道叶贵妃为什么突然针对起张婕妤了。 原来是昨晚张婕妤送了皇上一首亲手写的诗,偏皇上昨晚去了仪瀛宫。 这不是从贵妃手上抢人吗?难怪今天这个反应。 皇后视线向右边扫去。 她记得干过这事儿的不止张婕妤一个,在叶氏刚进宫时淑妃也做过一次,当时第二天也是被叶贵妃直接撅回去了。 淑妃像是对皇后的视线没有察觉,单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反正叶苏和张玉珂她都不喜欢,这两人不对付直接干起来,谁贏谁输她都乐意看。 而张玉珂,自叶苏话落后便不知该怎么回答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况且叶苏不止比她大一级而已。 一个只是五品婕妤,另一个是正一品贵妃,两人间的地位从一开始就是悬殊的。 只是之前叶苏总是作出一副不跟任何人计较的样子,张玉珂才没怎么把她放在眼里。 然而叶苏一旦真的发难,以她的身份,明面上根本没有自己反抗的余地。 “嬪妾不敢。”张玉珂一副隱忍的样子,越发显得叶苏咄咄逼人。 “呵,不敢就是答应嘍。”叶苏没有放过她。 张玉珂只能道:“嬪妾对兰花实在不算熟悉,怕勉强作出的诗泛泛之词,不堪入耳,望娘娘宽宏。” 不算熟悉?那当初眼光还挺好,御花园那么多花她不掐,偏掐了那朵绝世一品兰! 谁说叶苏忘记了?她可是记得紧紧的。 小病秧子糟蹋了她的兰花都得挨她报復,更別说张玉珂了,即使那一品兰不是她种的。 叶苏直道:“不用担心,今天请安回去后本宫便派人把花送到你那里,对著花总能作出来,张婕妤......没理由再拒绝本宫了吧。” 再拒绝,可就不礼貌了。 听出叶苏语气中的威胁,张玉珂只能道:“嬪妾尽力吧。” 淑妃寧嬪等人看在眼里,发现张婕妤虽然迫於叶贵妃身份答应了她的要求,却並不如何怕她的样子。 也是,张婕妤现在颇得皇上看重宠爱,在这宫里皇上的態度就是一切。 她们也以为接下来张玉珂一定会找机会向皇上告状,却没料到她態度一切如常。 听太监宫女说,张婕妤还真在落华殿对著仪瀛宫送去的花苦思冥想,耐心作起诗来。 同心殿 德海公公將今天早晨翔凤宫发生的事,还有张婕妤和贵妃娘娘的对话都给御案后的姜照益复述了一遍。 听完姜照益没有什么表情,明显对这些没什么兴趣。 他只问道:“被左史家僕追杀的那一家几口平民,找到了吗?” 德海公公听出陛下不耐烦的心情,忙稟道:“回陛下,暗卫们已经在追踪了,消息马上便能传回来。” “都五天了,还一点消息都没有,別告诉朕他们最后什么都找不到!”一个左史家的家僕而已,在大庆还想翻天了不成? 姜照益凌厉的声音嚇得德海公公下意识跪下:“陛下息怒。” “朕没怒,朕只要结果。”他冷冷道。 秋猎之期已提前,在宣布动身之前,他要把將要剷除的人的罪状一一收集完毕,容不得手下的人再拖延。 “是。”德海公公起身躬著腰退下去。 *** 又过了些天,按胡太医所说,叶苏的月份差不多满两个月了。 容若姑姑每天都在注意著她会不会生出什么难受的反应,叶苏却觉得一切如常,该吃吃该喝喝。 这天觉得天气正好,叶苏便带著红玉一起把那些花盆暂时挪到阳光下。 几天前张玉珂终於完成了任务,一连交给叶苏十三首诗。 同被送回来的,当然还有她当日吩咐太监宫女们抱过去的花。 她在抱花盆,容若姑姑没有拦著。 因为胡太医说过了,女子怀孕后並不提倡日常躺著不动,適当活动对母体和龙胎都有利。 况且叶苏身体一向很好,所以她只是在一旁小心看著。 “娘娘,萧王世子妃来求见,说是有重要话想跟您说。”碧青进来报。 萧王世子妃,又是她?这回还有什么重要的事? “只她一个人?”没带她那个幼子吧,再来她可要生气了。 碧青道没有,就萧王世子妃一个人求见。 本来想不见的,但现在双方明面上没有闹翻,人家都说了是有事,不是之前那样串门。 想想后,叶苏还是放下花盆交待了红几句,自己转身回去整理一下才下令接见对方。 两人也快两个月没见了,萧王世子妃看上去跟之前一样,热情恭敬,丝毫没有曾被叶苏忽视的不满。 见到叶苏她马上下跪行礼:“臣妇拜见贵妃娘娘,娘娘千岁金安。” “世子妃请起,赐座,碧青上茶。”坐在上首,叶苏頷首示意。 萧王世子妃谢过后才落坐,对视时不动声色看了一圈上首的叶苏,发现一段时间没见,这位叶贵妃气质更矜贵,举止也越发从容了。 看来高位娘娘做久后,已经完全適应了。 叶苏不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直接问道:“世子妃今日特意进宫来见本宫,还说有重要之话要与本宫说,不知道是什么事?” 萧王世子妃却没有立刻说来意,而是顾左右而言他,反先说起刚才去过皇后宫里的事:“臣妇刚才在翔凤宫过来,在皇后娘娘那里,还见到了那位张婕妤娘娘呢。” 张玉珂?她现在在皇后宫里? 虽然不知道皇后娘娘为什么单独接见张玉珂,不过这好像也不关她的事?叶苏想。 “臣妇进去时,好像隱约听见皇后娘娘与张婕妤相谈甚欢,皇后娘娘还答应了张婕妤什么。”萧王世子妃道。 第104章 嗣子过继 被萧王世子妃这么一说,叶苏倒真的生出些警惕来。 张玉珂跟其他妃嬪不同,身上有奇怪的东西,她做事肯定是有目的且是衝著小病秧子去的。 皇后娘娘是后宫之主,在这宫里能给她行的方便和帮助太多了。 见叶苏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萧王世子妃满意一笑,隨后又皱眉,用替叶苏担忧的语气道:“张婕妤平日受宠之盛,连宫外的我也有所耳闻,贵妃娘娘在宫里自然更有体会。” “现在皇后娘娘也偏向了她,娘娘您一定要当心啊。” 叶苏只是顾忌张玉珂这个人会做什么,却不担心什么圣宠不圣宠的问题,於是她毫不在意道:“世子妃多虑了。” 萧王世子妃想不到叶苏对自己的处境一点都不担心,她顿了顿,才笑道:“也是,娘娘贵为贵妃,论地位那张婕妤怎么也越不过娘娘去。” “可是娘娘,臣妇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在这宫里,最重要的还是孩子。” 一听到萧王世子妃说到孩子的问题,叶苏原本还懒洋洋的心情一下子警惕起来了。 “什么意思?”她还想著也许对方是真为她著想,正常分析而已。 没想到萧王世子妃道:“娘娘,您想想,陛下十五岁便立后封妃,至今好几年都过去了,宫里娘娘们一个都没怀过孕,陛下......又身体不好,娘娘还是要早为自己將来作打算啊。” 听到这里,叶苏心底已生火气,她冷冷看著萧王世子妃,可萧王世子妃却像没有察觉。 这种话说出来就是戳中了这些娘娘们敏感的神经,叶苏的不虞早已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只是环顾一圈殿內,隱晦的提出想跟叶苏单独谈谈接下来的话。 叶苏看了她一眼,竟真的將容若姑姑几人挥退了。 容若姑姑出去前,不动声色扫了一眼萧王世子妃。 “你刚才的话,什么意思?”等人都退下后,叶苏冷冷问。 萧王世子妃恭声道:“娘娘,臣妇绝对没有害您的想法,臣妇只是想给娘娘一个建议。” “什么建议?” 萧王世子妃没听出叶苏的声音越来越冷,道:“皇后娘娘將来再怎么样,也是皇后娘娘,即使无子,可贵妃娘娘您不可以啊。” “万一陛下一直无子,娘娘將来该如何自处?”她引著叶苏往最坏的结果去想。 妃嬪无子,陛下將来驾崩的话,剩下她们这些无子无女的妃嬪下场是什么,想也知道。 萧王世子妃就是要让叶苏联想到后果,生出害怕与担心,才好为她接下来想说的事做铺垫。 叶苏没说话。 萧王世子妃以为是自己的话起作用了,继续乘胜追击:“先皇的那些太妃们,现在虽然还住在宫里,可娘娘进宫那么久了,可曾见过她们中哪一个?” 恐怕那些人早就窝在哪个偏僻角落,无人问津了。 人最害怕的不是死亡,反而是这种明明人还活著,却早已无人记得的不存在感。 “说够了吗,你到底想说什么。”叶苏打断她。 她后悔放这人来到自己面前了,可现在她又想看看对方能不要脸到何种地步。 经叶苏打断话后,“目的达到”的萧王世子妃终於適可而止停嘴了。 毕竟自己要做的是让叶苏看清厉害,可不是真的打算激怒她。 於是萧王世子妃忙道:“是臣妇多嘴了。”说著就起身请罪。 叶苏慢条斯理端起一茶喝起来,足晾了她半刻。 这其间萧王世子妃就恭敬站著,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急躁不安。 叶苏就知道再晾下去也是无用,才再次开口让她坐下。 这次坐下后再开口,萧王世子妃终於把自己的目的委婉道出:“娘娘,臣妇只是想送给娘娘您一个亲生孩子。” 亲生孩子?叶苏惊讶,不由微微向著对方的方向倾身问道:“什么亲生孩子?你是说你有办法让本宫怀上龙胎?” “不是,这个臣妇自然没法子。”看看当今陛下那一副活不长的样子,怎么可能还生得出孩子,萧王世子妃心想。 不过听到叶贵妃如此迫不及待的语气,便知道刚才那冷淡拿斥的態度是装的,其实她对拥有孩子一事也是希冀的。 萧王世子妃却是误解了,叶苏根本不是什么期盼希冀,而是联想到张玉珂身上的诡异去了。 难道这萧王世子妃跟假张玉珂一样,有本事让自己或让別人顺利怀孕? 没等叶苏追问,她继续道:“臣妇的意思是,建议娘娘在宗室里选一个孩子过继,只要孩子到了娘娘名下,那就是娘娘的亲生孩子。” 叶苏:“......” 她往后重新靠进椅背,心中顿觉无趣。 原来说来说去还是这个目的,萧王世子妃图穷匕见了属於是。 叶苏不感兴趣的態度太明显,萧王世子妃一眼便看出了。 不过也不能要求建议一出来別人便欢天喜地接受採纳,毕竟又不是自己亲生的,任谁来都会嘀咕犹豫。 而自己的任务就是说服叶贵妃,让她答应考虑过继一事。 “娘娘想啊,现在陛下没有孩子,您第一个过继的,就是长子,嗣子等同亲子,陛下肯定看重,若以后您过继的孩子继位了,您不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后娘娘么?”萧王世子妃循循善诱。 这话听起来十分有道理,且可行性极高,换个人哪怕面上再不在意,都得把这段话在心中来回滚个几圈,思忖思忖。 叶苏就那样淡淡看著她:“那按世子妃的意思,嗣子人选上,是有什么好推荐吗?” 萧王世子妃心一喜,脸上作出难捨的心痛之色,道:“娘娘要过继,肯定要找个合心意,相处得来的,那样母子间感情才好培养。” “嗯,你说得有道理,然后呢?”叶苏附和。 “娘娘看......我们家昭儿如何?娘娘对他也熟悉,昭儿才三岁,也是十分喜欢娘娘,这些日子在府上还经常念著娘娘呢,若您肯让昭儿做了你的嗣子,昭儿以后一定拿您当亲生母亲般对待孝敬。”萧王世子妃果然把她的目的说出来了。 说完,她紧紧盯著叶苏,想从神情上看出叶苏对此事的態度。 第105章 「贵妃啊,不提也罢」 叶苏作出犹豫的样子,然后道:“你说的事太大,先让我考虑一下吧。” 她是不会现在申斥对方的,萧王府的狼子野心早已无法隱藏,世子妃只是一个马前卒而已,真正躲在后面做主的是萧王爷。 她现在骂了萧王世子妃,只会让萧王爷觉得自己不识好歹,恼怒下另选他人接触。 不如先拖著让姜照益有更多时间处理他们。 所以当萧王世子妃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叶苏已经开始端茶送客了。 萧王世子妃:“......” “那臣妇先告退了。” 她只以为是刚刚一连串话让叶苏惊著了,需要时间去消化消化。 至於叶苏会把今天的话跟陛下说她是不相信的。 毕竟两人的话题极敏感,事关窥视皇位,贵妃敢说出来她不能证明自己是清清白白,毫无私心的。 叶苏把容若姑姑叫进来送客,自己则以不太舒服的理由坐在座位上不动弹,萧王世子妃也不以为意,跟在容若姑姑身后出现了。 不一会儿,容若姑姑便折返了,她走近叶苏轻声问:“娘娘,这萧王世子妃刚刚跟您说什么了?” 叶苏也不瞒她,把刚才萧王世子妃说过的话都说了一遍。 听罢,容若姑姑面上含霜冷声道:“好大的野心!” 可不是?三四岁的孩子,还有亲爹亲娘,谁能养得熟? 就差明著说让叶苏用贵妃的身份去做他们家孩子上位的踏脚石了。 容若姑姑生完气还是迅速冷静下来,她嘆气道:“有这种想法的,岂是萧王府一家?” 康王是没办法,他曾经爭位的经歷是已经把这条路堵死了。 除了他,上京可还有几家王府呢。 康王原本最名正言顺,可现在也是最没可能被陛下选择的,其他王府是想到了这一点才开始蠢蠢欲动。 “走,我们去同心殿找姜照益。”叶苏猛地立起身,嚇得容若姑姑一跳:“娘娘慢些。” 叶苏不在意挥挥手:“走吧。” 说著就先走出去了,让人唤来輦坐上,碧青跟在旁边,一行人不快不慢往同心殿去。 到时同心殿门前只站了一个小太监,德海公公和高公公都不在。 见到叶苏来了,小太监明显有些左右为难,叶苏见了奇怪道:“怎么了?你进去跟皇上通稟我过来了啊。” 小太监想起吩咐,下定决心道:“娘娘,陛下跟德海公公吩咐过了,谁来都不通稟呢。” 谁来都不通稟?叶苏第一想法是姜照益现在很忙,忙到没空见人。 既然这样,等他有空了再来也是一样的,这般想著,她便准备走了:“那我......” 正巧这时,殿中隱约传来一道女子温柔婉转带笑的声音:“陛下,您再看看这个......” 叶苏脚下一顿,迅速扭头,还嚇了刚鬆口气的小太监一跳:“娘、娘娘?” 娘耶,贵妃娘娘这一猛子回头嚇他一哆嗦,不是要走了吗? “......里面的,是张婕妤?”叶苏对这道女子声音可太熟悉了。 不是刚还在皇后的翔凤宫里吗?怎么一转眼就跑到同心殿了,在里面跟那小病秧子有说有笑,还不见其他人? 想到这里,叶苏又开始心里猛捶小人,只是这次小人的脸换成了里面姜照益的脸。 “是、是的,是张婕妤娘娘。”小太监余惊未消。 確定了真是张玉珂,叶苏反而不走了,她眼珠子转了转,对小太监道:“你带我去侧殿。” 侧殿有小门,供平日太监宫女从那里进出做事,服侍皇上。 小太监有些为难,进了侧殿,隔內殿就一道拱门与珠帘,什么都能听见,也能看见,这可不是陛下吩咐的不接见任何人。 正想拒绝,碰巧高公公从远处回来,见到叶苏忙上前见礼:“贵妃娘娘,您怎么来了?” 叶苏看出小太监想拒绝自己,便將要求对高公公说了。 高公公听完竟直接一口答应:“没问题,奴才马上领娘娘进去。” 小太监:“高爷爷......” 高公公拍了他脑袋瓜一记,:“没眼力见的小子,滚边儿去!” 小太监捂著脑袋委屈退到一边,高公公顾不上理会,笑著先给叶苏领路。 原本门是由他来守的,只是刚才要离开办事,才让小太监看著。 所以高公公很清楚,陛下那命令是给他们下的吗?那是给张婕妤看的。 真有大臣来稟重要朝事,他们將人赶了才要命。 贵妃娘娘虽然不是大臣,却也是德海公公平日千叮万嘱自己,要是对方派人或亲自来同心殿找陛下,是绝不能拦外面的。 赶走了小太监,高公公亲自领叶苏从一道不起眼的小门进了侧殿。 进来后,同心殿正殿那两人说话的声音一下子清晰起来了。 叶苏听了几句,原来是他们又在谈论什么诗词歌赋了。 她撇了撇嘴,直接在上次坐过的位置上坐下认真听起来,高公公则忙著出去让人奉茶。 “爱妃这诗真不错,只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张玉珂疑惑的声音传来。 “总角轻摇若蒲草......庭前戏蝶沾衣袖,爱妃短短几句便將自己幼年时的欢乐记忆写上,朕只恨与爱妃相识太晚,无缘见得你幼年时的天真可爱。”姜照益的语气满是可惜。 张婕妤含笑道:“臣妾听闻过贵妃与陛下您不正是青梅竹马吗?” 听到这两人忽然提到自己,叶苏精神一震,坐直腰身耳朵瞬间高高竖起。 而外殿,听到张玉珂忽然提起叶苏,姜照益不由自主地回忆了一下。 然而第一个画面就是八岁的叶苏面目狰狞朝年幼的自己嗷著嗓子扑过来的样子,脸上温柔的面具差点就裂开一道缝。 “咳,贵妃啊,不提也罢。”姜照益忙端起茶低头喝了一口。 不提也罢?侧殿,叶苏危险地眯起眼睛。 第106章 美男计 张玉珂见状,以为姜照益是不想在他们两个人的聊天里提起別的女人,不由轻笑。 她善解人意地为叶苏说话:“贵妃娘娘出身尊贵,为侯府嫡女,性格哪怕平日骄傲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合宫的女子中,就叶贵妃一个人性格最骄傲,又目下无尘。 宫里生活枯燥乏味,各宫女子相互来往串门聊聊天解解闷也是正常的。 唯有叶贵妃,从来不屑於跟其他妃嬪来往,而且要不就不说话,开口定然是得理不饶人的。 “怎么?还为之前贵妃让你为兰花写诗的事情生气呢?”姜照益声音含笑。 张玉珂有些惊讶:“陛下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她才不会做什么告状的事,那样只会毁坏自己在他心中温柔內敛懂事的印象,而皇上在前朝,后宫这点小事他都知道。 “朕不仅知道贵妃让你写诗,朕还知道你仅用两天便全写出来了。”姜照益道,语气真心欣赏。 这不就是在夸奖她吗? 话中的意思还证明了他时时把自己放心上,无论再忙,自己的事情他都有关注。 张玉珂听得满意,脸上全是娇羞,她微微侧头躲开他专注深情的眼神,试探道:“陛下今晚可还有要事?臣妾宫里藏有一坛玉林春,想邀陛下一起品尝品尝。” 她已经等不及了。 之前还想著等姜照益主动上鉤,但现在觉得自己再不开口,两个人只能谈帕拉图式恋爱了,这可不是她想要的。 姜照益这回竟没有再找理由推脱了,一口答应:“爱妃亲自邀请,朕自然会赏脸了。” “真的?那臣妾今晚就备好温酒,等陛下过来了。”张玉珂喜悦的声音没有掩饰地传来。 侧殿,叶苏眼底的火苗噌的一下冒起来了,幸好四下无人,没人见到她的表情。 “好,等朕忙完今天的政事,便去落华殿见你。” “那臣妾就不能打扰陛下了。”张玉珂带了几分俏皮,引得姜照益一阵笑声。 两个人说了片刻,张玉珂终於心满意足离开同心殿了。 等外殿彻底安静下来,叶苏便直接走出去。 御案后,姜照益正坐在龙椅上单手撑著额头,脸上神情冷淡,似在思索著什么。 脚步声扰乱了他的思绪,他不悦扭头,见到叶苏惊讶得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脱口问道:“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送完张玉珂刚回到殿里的德海公公也意外贵妃娘娘竟然突然出现在这里了。 叶苏还没开口,高公公已连忙上前解释。 听到叶苏来好一阵子了,再看看她现在黑黑的脸,姜照益便知又要糟:“朕知道了,你们退下吧。” 德海公公和高公公对视一眼,应声退下。 “哼,还好我过来了,你果然还是被那个女鬼迷住了。”叶苏冷哼。 “没有。”他面无表情。 这女人,太怀疑他的定力了吧。 “你有。”叶苏一口咬定。 “没有。”姜照益认真替自己洗刷冤屈。 “你都答应今晚去落华殿找她了。”叶苏一副你休想蒙我的表情。 姜照益:“......”他说他有安排,她信吗? 果然,叶苏不信,並决定採取自己的手段阻止“將要发生的悲剧”。 “什么將要发生的悲剧,你要干嘛?”眼看著叶苏冲自己而来,姜照益往后紧贴在椅背上,表情逐渐惊恐。 他真是完全没有一点心理准备,叶苏也没给他反应时间。 前一刻还在想著怎样解决张玉珂的事,后一刻叶苏就堵上来了。 只见叶苏啪的一声,双手撑在龙椅两侧,將他锁在自己身前,然后俯身严肃地盯著他的眼睛:“你今晚要去睡她?” “朕没有!”左右看看,自己正被拦得死死的,估计逃跑无门,他低吼道,试图让她相信。 “鬼才信你,你不想,张玉珂呢,她馋你这口大肥肉这么久了,你送上门去到她那里,她能忍得住不啃?”叶苏嗤之以鼻。 大、大肥肉?姜照益已听傻,刚才的慌乱在荒谬的情绪中竟一下子没了。 “不是每一个人都像你一样,敢......啃朕的,你完全是以猛人之心度人家女鬼之腹。”回过神来他真诚道。 满宫里找不出第二个她这么虎的女人,当著他这个皇上也没人有她这种勇气。 试图拉开她撑在自己耳边的手,一拉,拉不动,再拉,还是不行。 姜照益:“......”看来不出绝招是不行了。 色女人馋他身子,那就给点甜头她尝尝吧。 反正现在她怀孕前期,有胡太医的话来,光看不能吃,他也不怕她。 这样想著,姜照益伸出削瘦修长的手慢慢移上自己的衣领。 两人站位一高一低,叶苏微微俯身著他,姜照益抬头对上她的眼睛,满意看到叶苏的眼珠子开始被自己的动作吸引,跟著自己的手移动。 於是他小小撩开自己衣领一角,露出白皙的脖子,和一小片上胸膛。 姜照益放轻声音,就像在她耳边说悄悄话:“想不想......嗯?可以留下痕跡哦。” 留下痕跡,就该放心他今晚去落华殿了吧。 闻言叶苏眨巴眨巴眼睛,盯著那里,没说话。 其实她挺喜欢这小病秧子瘦白瘦白的身材的,每回见著总是忍不住下嘴啃上几口。 “不想?”姜照益道,故意將领子再扯下些,彻底引某人想入非非。 叶苏终於诚实点头:“想。”还咽了咽口水。 青天大老爷,这谁忍得住? 说实话,姜照益虽然是个小病秧子,但人长得还是十分俊美的。 尤其是身上那几分病弱气更为他添上一丝很好欺负的感觉,现在更是主动勾引她。 叶苏觉得之前有些事也不能全怪自己。 “我来嘍。”说著,她已经不由自主俯下身用嘴唇贴近他。 撑著龙椅背的手也渐渐往下,改成放在他身体两侧。 热热的气息洒在胸膛,还有小虎牙划过肌肤的微痛感,下边异样反应渐起。 不过姜照益不在意,只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 第107章 做亏本生意的陛下 黑漆漆的小脑袋瓜一直在自己胸膛前蛄蛹,姜照益一手扶著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搭在龙椅扶上。 他目光落在殿中某处,手指时快时慢轻搓指腹,预示著他对现下情况其实並不是无动於衷的。 “好了吧。”过了好一会,他才懒洋洋道。 叶苏没回答,姜照益只能再等等。 “......好了没?”又过一会儿,他再问。 还是没回答,他收回视线低头看去,不出意外看到刚才只是扯开一点的衣领现在早已大敞。 嘖,亏了。 他心想。 本来只想给一点点甜头的,这贪心的女人。 “誒,痕跡都留了,该收手......不,是收嘴了吧。”他拍拍她的肩,提醒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叶苏终於抬头,那一片斑驳青紫印了个遍。 姜照益以为她满意了,正想將敞开的衣服合上,她的手已像小蛇一样,灵活伸进去贴在他腰上。 姜照益:“......朕没打算付出这么多。” 手停住,他满脸做了亏本生意的肉痛。 说好只是一点点的,全解了不算,现在不上手? “那我不管。”叶苏耍无赖,置良家妇男的抗拒意愿於不顾,开始上下求索。 这动作,野蛮又直白,姜照益很快便有了藏也藏不住的反应。 下意识想交叠起腿不让她发现,却已经晚了...... “!” “不可以......”他艰难道,试图拨开她的手。 他现在终於反应过来,自己好像玩脱了。 “为什么不可以?”叶苏道,她不理解。 “你怀孕了。”都怪他低估了这色女人的贪心,没及时制止。 “怀孕就不能让你侍寢吗?”她皱眉,之前胡太医好像是提过一嘴,不过她记得人家也没说坚决不能啊。 “当然不能,伤到孩子怎么办?”只有姜照益义正词严。 “一次也不行?”叶苏商量。 姜照益还是摇头:“不行。” “那你这个样子,怎么办?你是不是要去找別人?”她大有你敢这样干,我就给你揪断的意思。 “......用手,也可以。”他赶紧道。 这虎女人,姜照益是真怕她朝自己下狠手。 “手?”叶苏若有所思。 ...... 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躺下,只是再宽大的龙椅也容纳不下两个人,他们只能紧紧贴在一起。 曲起一条腿踩在扶手处,另一条长腿架在御案上,“困”住上方那个正趴自己身上的人,不让她有摔下去的风险。 姜照益修长的手掌盖在眼睛上,遮住剧烈抖动的眼皮。 叶苏刚开始还认真逐磨,只是到后面目光都放在他的脸上了,趴他胸膛上好奇地盯著他各种陷入意乱情迷的细微表情。 不敬业的態度让他开口催促了几次,叶苏撇撇嘴,却也没说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於放下手,恢復了平静。 低头见叶苏在盯著他,姜照益终於觉得有几分尷尬了。 这样那样享受时,被人捕捉微表情总是让人尷尬的,幸好他还算端得住,只用沙哑的声音问道:“你看什么?” “刚刚是什么样的感觉?”她好奇道。 不过应该是很舒服的吧,看他刚才的样子就知道了。 “咳......还行?”姜照益轻咳,含蓄评价。 他很少自己动手干这种事,不过现在尝试一下,滋味也不错,最重要的是这人的手,柔嫩有肉感。 “那我呢,明明是你给我侍寢,怎么到头来变成我给你侍寢了?”她拍拍他的胸膛。 她有种自己吃亏他享爱的不平衡感。 姜照益:“......” 他长嘆一口气,趁她不注意侧身將她压进龙椅角落,宽大的龙袍袖子覆上她的腰封,慢慢亲手解开:“真是冤家......” 迎上他轻轻洒落颈侧的吻,叶苏已经顾不上听他的吐槽了。 ...... 等他帮她穿回衣服时,叶苏已经不太敢直视他那修长的手指了,一直侧头躲开。 姜照益微微一笑:“只有那本小人书上没有画的內容,才能让你羞涩一下?” “才没有。”她下意识反驳。 心中下定决心等下回母亲进宫,她要问母亲再要两本,绝不能叫小病秧子懂得比她多。 衣服能自己穿好,头髮却不能自己收拾。 叶苏拐进姜照益的內殿,叫来一名宫女重新替自己梳妆打扮。 等走出来时,姜照益已经换过一身衣服,危襟正坐在御案后看著手中奏摺了。 四周也早已被人小心收拾过,一切乾乾净净。 “这下能放心了吧。”见她出来了,姜照益淡淡道,眼睛看著奏摺,没有抬头。 叶苏冷哼一声,没有回答他,转身跨出同心殿。 出去时还听到后面传来某人吐槽:“来占完便宜就走,真拿朕当侍寢的了。” 叶苏没理会,不过好像的確隱隱像忘记了什么事。 等回了自己宫殿,容若姑姑笑著上前问道:“娘娘这趟去同心殿待了颇久,萧王世子妃的事跟陛下商量得怎么样了?” 叶苏:“......”什么萧王世子妃?早忘记了。 怪道刚走出同心殿时奇怪的感觉。 见她一脸心虚,容若姑姑不解:“怎么?娘娘不是专程去跟陛下说这事的吗?” “忘了。”叶苏低头。 先是气到跟姜照益对峙,然后不知怎的,两人就“打”起来了,最后直到离开,她都没想起过去找人的目的。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容若姑姑:“......”听说怀孕之人忘性大,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於是忙安慰道:“没事,下次再说也是一样的,不急於一时。” “好。”叶苏乖乖点头。 同心殿这边。 叶苏走后,姜照益又看了一会儿奏摺,把今天重要的政事都解决了。 隨著天色渐暗,德海公公在旁边轻声提醒:“陛下,该到用晚膳的时候了。” 张婕妤肯定已经在落华殿等候著了。 姜照益这才放下手中的事情,合起奏摺时隨口问道:“淑妃那里可安排好了?” 德海公公恭敬道:“已经安排好了。” 他頷頷首,起身张臂,德海公公连忙上前帮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才袖手退下。 “走吧。”振振衣?,姜照益领先朝外面走去。 第108章 人生如戏 在姜照益坐著龙輦向落华殿而去时,淑妃也在自己的永春宫准备用膳了。 只是用膳前,她像往常一样,偶尔期盼地看著殿外。 陛下如果哪天要来她宫里,就会在晚膳前两刻派人来说,这也是每天她都暗暗期待的时间。 “娘娘,奴婢今天去领我们宫里的蜡烛份例,碰巧遇到了寧嬪娘娘宫里的艾夏姑娘了,奴婢听內廷司的小太监说,寧嬪娘娘试著求见陛下几回,都被陛下敷衍回去了呢。” 天色渐暗,永春宫的宫女开始走动著点起蜡烛,还跟主子分享起今天打听到的“趣事”。 淑妃笑了笑,而后像想起了什么,神情渐冷。 自己现在又比寧嬪好到哪里去呢,最多就是她没有自取其辱,三天两头的去求见陛下。 宫女看见主子没回答,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其低落的情绪,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下意识跪下请罪。 “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好好点你的蜡烛。”淑妃冷冷道,宫女更战兢了。 这时采情走进来,淑妃眼睛瞬间一亮,不过很快又神情黯然。 从采情的神情上她已看出今天註定又是失望了。 她只是带著几分希望问道:“陛下今晚是在同心殿休息吗?” 如果没有来自己这里,那她寧愿皇上哪里都不去。 采情看了一眼跪在一旁的宫女,移开眼睛摇摇头:“陛下刚刚起驾,去了落华殿。” “落华殿?”现在的落华殿,可是宫里最受瞩目的地方。 谁都知道张婕妤得皇上喜欢,却又迟迟没有临幸,不像其他女子,值得皇上付出那么多耐心。 “这天终於来了吗?”淑妃喃喃,神情低落。 今天过后,可能张婕妤明天又得晋封了吧。 “娘娘......”采情想安慰安慰淑妃,又不知如何开口。 本来她才是宫里最受宠的人,一朝彻底失宠,那种落败与落差感的滋味是从来没得宠过的人无法体会的。 “传膳吧。”陛下不会过来了,她也不用等了。 ...... 落华殿 姜照益龙輦落於殿门前,他缓步走下来,直接走进去。 之前也来过这里两回,对这里已经不算陌生了,只是那两回都是白天来看看,坐一会儿便走了的。 这回是入夜,落华殿主殿各处已经点上了蜡烛,不时有宫女太监端著东西进出。 想来他们早就得知今晚皇上会过来,正忙著各种准备呢。 只是除了主殿,东西两处配殿都安安静静的。 姜照益好像记得西配殿还住著两名采女,只是对她们长什么样子完全没印象了。 刚踏进去,就被里面的人发现了,顿时呼啦啦跪下:“奴婢们见过陛下。” 殿里听闻声音的张玉珂也缓缓走出,今晚的她明显认真打扮过一番。 一身粉色宫装,头髮只是简单挽起,侧边点缀些许流苏。 站在殿门口的她背对著身后暖黄的蜡光,微笑的脸詮释尽了姜照益平日最喜欢的温柔。 “陛下。”她微微福身。 “爱妃。”姜照益上前,轻扶她起来,两人相视一笑。 “爱妃不是说你宫里藏了好酒吗,朕来了。”他笑道。 “自是有的,臣妾已经早就备好了。”她轻轻挽上他的胳膊,姜照益只是看了一眼,拍拍她的手,两人相携著走进去了。 德海公公在身后亦步亦趋。 进了殿,桌上已经摆满了膳菜,试菜的小太监刚刚退下。 两人分位落座,德海公公亲手捧来水服侍姜照益洗手,自己也净过手才开始替他布起菜来。 “咦,这不是御膳房的手艺?”菜刚进口,姜照益便惊讶问道。 宫里只有主位才有资格拥有小厨房,內廷司才会每日往主宫送青菜肉类。 张玉珂现在虽然破格住进了主殿,但姜照益还没说过升她的份例,所以除了住,她吃的应该还是要每天从御膳房领回。 御膳房的菜姜照益不可能吃不出来,不过今天倒是跟往常不同,从调味到烹飪手法都不一样。 “的確不是,这是臣妾亲手做的,皇上喜欢吗?”吃了御膳房的菜那么多年,再好的菜也吃腻了吧。 张玉珂要的就是一个新鲜。 她本身便会做一些菜,论手艺当然比不上钻研了至少几十年的皇宫御厨。 可她也有这里的人比不上的优势,就是可以花点数从系统处买来调味料。 一个口味,一个新鲜感,只要吊住了面前这位的胃口,叫他时时想起,便有更多机会引他过来。 “喜欢,没想到爱妃还有此等好手艺,你到底还有什么本事是朕不知道的?”姜照益似开玩笑问。 看似开玩笑的话往往才是真心话,他最想知道的,的確是这人手中还有什么。 “臣妾的本事多著,陛下还没发现一半呢。”等她怀孕了,他一定更惊讶,到时应该欣喜若狂吧。 “哦?还得朕自己来发现?爱妃真是一个宝藏。”姜照益宠溺一笑,主动端起酒杯。 这正合张玉珂之意。 有试菜太监盯著,哪怕是自己亲手做的菜,亲自倒的酒,都是很难做手脚的。 而且事后也容易被查出,所以张玉珂没有在酒菜里做什么多余的事? 既然这样,自然是多喝些酒,喝到微醺更好成事,於是张玉珂也举起酒杯,两人一饮而尽。 一顿饭下来,酒也喝了五六杯,姜照益慢慢扶住额头,张玉珂也脸色酡红起来。 她这具身体的主人本身便不擅喝酒,纵使她本人酒量再好也没用。 姜照益摆摆手:“爱妃这玉林春好,只是不好再喝了。” 这酒口感虽好,却是后劲足的,在落华殿这种地方他还要保持清醒,的確是不准备再喝了。 然见他仍清醒克制,张玉珂酒意上头又倒了一杯:“再来最后一杯吧,陛下。” 还柔软无力依在他侧臂上。 姜照益的声音充满怜惜:“食有时,爱妃这样,明天起来该身体难受了,朕最是知道生病的滋味,不捨得爱妃同受此苦。” 可他却接过那杯酒,亲自送到她嘴边给她餵下。 自己的那杯只是往后一送,连头都没回,不时一个空杯子被递迴他手中。 两个空酒杯搁在一处。 “一颗解酒药的事。”张玉珂摇头。 “什么解酒药?”他温和低缓地问。 第109章 全靠演技 “这个啊。”一颗小小的,白色的,像粉末压製成的东西出现在她的手心,被送到姜照益眼前。 姜照益瞬间瞳孔紧缩。 他们两个人现在靠得很近,他完全能看到张玉珂的一举一动。 刚才这人明明没有从袖子或腰间夹袋摸去的动作,怎么手中就出现东西了? 而且不是解酒汤,而是什么解酒药,药丸子的形状也不是太医院的任何一种。 只是很快,张玉珂迟钝的大脑终於反应过来了,手掌合上压在膝头上,抬头去看姜照益。 却在见到他撑著桌面手扶额头,闭著眼一脸酒意上头的难受时鬆了口气。 “什么这个?”他问道,慢慢睁开眼睛。 “没什么,陛下,你喝多了?”她柔声关心。 姜照益放下撑额头的手改成撑桌,站起时还晃悠几下身子,他道:“不要紧,几杯酒而已,朕倚在旁边歇歇便好。” 张玉珂主动去扶,德海公公如同无声无息的隱形人跟在旁边。 扶姜照益到榻上坐下后,她见他微喘酒气,一副醉意上头的模样,便轻声对德海公公道:“公公,陛下累了,就由我来服侍吧。” 德海公公有些为难地看著自己主子,姜照益摆摆手:“德海你便先退出去吧。” “是。”德海公公连忙退了出去。 等殿中剩下他们两个人,张玉珂忽然提出想去更衣。 等她走进宫殿深处后,姜照益才慢慢睁开眼睛,里面一片清明,哪有半分酒意。 他手指轻轻敲著膝头,似在等待著什么。 很快,一名一身黑衣面容普通的男子旁若无人般从里面走出。 他来到姜照益跟前恭敬低声道:“稟主子,她在里面给自己服下了一粒奇怪的药。” “奇怪的药?是刚才她拿出来的那种?”难道是她喝多了,想给自己解酒?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不是,外形不同,不知道是什么效用。”暗卫言简意賅。 姜照益頷首:“好。” 看主子没有吩咐了,暗卫隨即没入一旁,身影彻底消失。 在张玉珂出来前,姜照益曲指隨手敲敲榻边的窗欞,才重新撑著额头闭目养神起来。 永春宫 用完晚膳后,不知为何,淑妃开始觉得身子不舒服起来。 正想唤采情叫个太医来瞧瞧,晚膳前被她斥骂过的那个小宫女已经发现她的不对劲了,连忙上前问道:“娘娘可是哪里不舒服?” 淑妃点点头:“你去传个太医来帮我看看。” 小宫女应是跑出去了,很快便带回一名值守的太医,采情听闻娘娘生病了,也忙回来守著。 等太医把完脉,皱眉头道:“娘娘可是日间贪凉,殿里多放了冷?这是发热了。” 淑妃想了一下,可她觉得自己的脑袋沉沉的,什么都想不动了。 见淑妃如此难受,采情急著催太医开药,等小太监熬药的功夫,小宫女提议道:“采情姐姐,娘娘生病了,还病得这么厉害,要稟告皇上,让皇上来看看娘娘吗?” 采情有些犹豫。 主要是今天陛下去了落华殿,让她想起贵妃刚进宫时,淑妃派她去请,皇上也不来。 虽然两次情况不一样,上次是装病,这回是真病了,可陛下还是觉得娘娘是出於吃醋爭宠才过去的呢。 连著两次同一个理由去请,要是都请不来自家娘娘可就彻底没脸了。 “娘娘,这个时候您也是希望陛下能来陪陪您的,是吗?”见采情犹豫,小宫女对淑妃道。 是啊,生病的人最希望有人陪,况且这是难得的理由,陛下见到她此时的样子,再恼怒也不会怪罪她的。 稍稍示弱,或许能趁著机会重新得宠。 於是淑妃虚弱道:“就你去吧,去一趟落华殿告诉陛下,我生病了,请他来永春宫看看。” 至於得罪落华殿她是不怕的,张玉珂再得宠现在也只是五品婕妤。 当初凭著盛宠她可是连刚进宫的贵妃都敢碰一碰的。 “是,奴婢现在就去。”小宫女应声跑出去,采情没出言阻拦。 拦了那是驳娘娘的心意,采情知道她说的其实也是娘娘想要的。 落华殿 等张玉珂更完衣出来,她来到姜照益身边坐下,温柔道:“陛下可要到臣妾床上歇会?” 到她床上歇会儿,闭著眼睛假寐的姜照益想到叶苏说的张玉珂想啃自己这块大肥肉,生生嚇得睁开眼。 只是外面还没动静传来,他还得拖延拖延:“嗯,可朕有些口渴了,你先帮朕倒杯茶来。” 张玉珂也不怀疑,喝了那么多酒,想喝些茶是正常的。 现在刚入夜,今夜的时间还长著,她服下的药丸药效足有五个时辰,完全不著急。 她去亲手倒了一杯送来,姜照益接过茶,慢慢细饮。 他喝茶的时候,张玉珂用那双柔情似水的眼神看著他,缠绵悱惻。 其中曖昧之情能轻易勾起一个男人最原始的欲望。 姜照益与她对视一眼,张玉珂顺势倚过来,他低垂眼皮看著她微笑。 她心中一动,慢慢凑上去。 然而最关键时,门外忽地响起德海公公的声音:“稟告陛下,有小宫女来报,说永春宫淑妃娘娘生病了,刚传太医看过,现在想请陛下过去探望一下。” 张玉珂一僵。 “淑妃病了?”姜照益原本的微笑一下子消失了,神情紧张起来。 “是的,陛下要去看看吗?”德海公公道。 姜照益开始有些坐立不安,像是想过去,却又放不下这边的爱妃,左右为难。 张玉珂想“善解人意”劝他去看,可话又实在说不出口。 那药是花了她五分之一的点数买的,她身上系统是好孕系统,別的东西都不算贵,唯独关键的好孕药,贵得离谱。 如果今天不能睡到他,五个时辰过去,药就算白吃了,她点数也白花了。 那向淑妃,不会是装病吧,这般想著,张玉珂暗暗咬牙。 “爱妃,淑妃生病了,朕得去看看。”思考良久,姜照益一脸不舍却又坚决地轻轻推开她,然后下榻准备离开。 张玉珂见状,知道留不住他了,便道:“陛下,臣妾陪您一起去看看吧。” 若是淑妃装病,他一定会生气,到时她还有机会拉他回来。 第110章 酸肉水晶饺 姜照益没有拒绝。 於是等他到永春宫时,身边还跟了一个张婕妤。 而淑妃的样子也打消了她的怀疑,对方一看就是真病了。 “皇上......”床上,淑妃听到姜照益真的过来了,一时不由又惊又喜,原本因病难受的面容也重新活泛了起来。 她刚想起身行礼,却被姜照益阻止了:“爱妃生病了便好好躺著吧,不必多礼。” 说著就在她床边坐下,仔细打量起她的脸色,然后问站在一旁的采情:“太医已经来看过,可说什么了?” 采情回道:“回陛下,太医说娘娘是白天用的冰多了些,著凉了。” 闻言,姜照益皱皱眉,责备道:“夏日虽热,可也不该太过贪凉,你们怎么都不劝著些自己主子?” 采情想说永春宫的冰块今天並没有比往常多用,都是正常放置的。 只是主子的凉病就摆在这里,她也无法解释什么。 只能怪他们运气不好了。 “皇上,不怪她们,都是臣妾自己不小心的。”淑妃为自己宫里人说话。 一来是需要维持她在皇上面前一贯的形象。 二来她现在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这病生得不好。 这病可太好了,能把皇上招来看望自己,她恨不得多病上几天。 果然,姜照益心疼道:“淑妃你啊,就是这样,总是太过懂事宽容。” 得皇上这句夸奖,淑妃更觉得自己这病值了,紧紧看著他不移眼,两人像是完全忽略在一旁的张玉珂。 站在床边的张玉珂脸上虽还微笑著,可心里早已全是不耐。 虽然知道淑妃是真病,但她也不想就此放弃,於是装作关心地道:“淑妃娘娘生病了应该好好休息才是,陛下,我们也不好留在这里多打扰啊。” 淑妃:“......”休不休息是我的事,你厚脸皮跟过来就算了,怎么还乱开口呢。 她连忙看姜照益,生怕他真把张玉珂的话听进去,提出要走。 幸好,姜照益很快便摇头了:“淑妃病了,正是最需要朕的时候,朕自然要留下来多陪陪。” 说著,他还转头对张玉珂柔声道:“你先早些回去休息吧,也很晚了。” 意思就是陪完淑妃他也是直接回同心殿休息,不会再专门去落华殿就寢了。 张玉珂有些不甘心:“陛下,不如臣妾再留下陪您一起吧。” 这次不等姜照益开口,淑妃已无精打采地道:“张婕妤,我正不舒服著,宫里不想留太多人,皇上在就好了。” 病人兼宫殿主位都这样说了,明晃晃的逐客令,张玉珂找不到理由开口,再说下去就是纠缠了。 衣袖下紧握拳头,脸上却温柔如故:“是,陛下,那臣妾便先回去了。” 姜照益坐在床边没动,只頷首应允,同时温声叮嘱:“回去路上注意些,让宫人多点几个灯笼。” 一番折腾,外面天色早已黑透了。 张玉珂终於跟著一起过来的太监宫女们离开了,永春宫里姜照益耐心陪了淑妃一会儿,也提出要回同心殿休息了。 淑妃知道就这样已经很好,今晚成功把皇上叫来,他还跟从前一样那么关心自己。 而且她生著病,也不好一直留他,於是心满意足笑著看著他离开。 回到同心殿后姜照益没有马上进內殿休息,而是沉下心来回想之前在落华殿的一切。 最重要的就是张玉珂手里突然出现的药,还有暗卫看到的她进內殿后偷偷吃下的药。 说到药这个字,姜照益便第一时间联想到自己身体的情况。 这人来歷神秘,手中是否握有可能对他身体也有帮助的药? 想到这里,姜照益不由捏紧龙椅扶手,心潮起伏。 可怎么样才能从对方手上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姜照益已经猜出“张玉珂”来此的目的是怀孕,而不是来帮助他活下去的。 想得太久,久到德海公公不得不小心提醒:“陛下,子时了,该歇息了。” 已经子时了,本来便睡不好,再熬下去身子怎么了得? 要睡不好,第二天状態不对上朝时大臣们又该各种猜测了。 反正现在那些人每天上朝第一件事就是打量陛下的状態。 有出於忠心的,单纯关心陛下的身体,更多的,是抱著些复杂的心理。 “......去仪瀛宫吧。”姜照益道。 “是。”德海公公有些意外,这么晚了,贵妃娘娘肯定早已睡下。 陛下此时过去,应该只是正常休息吧。 是的,姜照益还真是去睡觉的。 让同心殿的人守好口风,只说皇上今晚从永春宫回来后是独自歇下的,姜照益便无声无息出现在了仪瀛宫。 敲开门后,他挥退今晚留在內殿值夜的红玉。 隔著纱縵看见床上朦朧躺著的人影,独自换过衣服来到她身边躺下,伴著身边的呼吸声安静闭上眼睛。 天亮后叶甦醒来,红玉才告诉她昨晚陛下来过了。 叶苏惊讶:“什么时候来的,又什么时候走的?”她完全没感觉。 得知姜照益是子时才过来,晨初在她醒来前便起身去上朝了,不由感嘆:“他这个皇帝当的是真累。” 去给皇后请完安后,顺便又去了仁寿宫给太后请安。 太后见她来了,便留她一道吃早膳,叶苏也习惯了,坦然坐下。 一进口:“姑母,还是您这里的宫人手艺好。” 桌上有一碟子酸肉水晶饺子,圆圆的饺子每一只不光只是指肚大,一口吃进去酸咸宜中,还带著几分肉汁鲜美。 在皇后宫里请安就只有茶,为了不失礼叶苏连茶都不好多喝两杯,怕被淑妃这些人笑话是不是仪瀛宫没好茶叶。 可来了仁寿宫就彻底放开了,吃得她停不下口,不断夸讚。 太后有些奇怪,问一旁的启嬤嬤:“我们仁寿宫里小厨房换人了?” 叶苏又不是第一回来她宫里用早膳了,除了那回的螭霖鱼,这回怎么钟情起一碟普普通通的酸肉水晶饺子来? 启嬤嬤也奇怪摇头:“没有啊。” 叶苏听到了,不过不以为意。 之前不喜欢吃,觉得一般般的东西,近来突然喜欢上这种事也不是一两回了。 第111章 太后得知怀孕 “姑母,我只是走过来时饿了。”叶苏道。 太后没有怀疑,也没有第一时间想到怀孕上面去。 毕竟叶苏进宫的日子並不算长,也没有別的反应,不可能因为多吃两只饺子就联想到那么远,反而担心起仪瀛宫的日常份例来。 她委婉地问:“苏儿平日住著,可有什么短缺的?” 是不是皇上跟她置气时总下令剋扣仪瀛宫的份例,所以叶苏才不得已常常跑来仁寿宫蹭饭? 毕竟皇上做这种事可是有“前科”的,太后也是前不久才知道叶苏刚进宫第三天,皇上竟下令让仪瀛宫吃过白水菜。 那段时间,叶苏就像今天一样,坐下后吃什么都喷香。 姜照益是万万没想到,明明只做过一回的事,放在自己母后这里,他已经变成“惯犯”了。 幸好,叶苏还是有点良心的,有一说一,她平日想要的东西,无论什么內廷司都能及时送来,还都足份足量。 剋扣,是不存在的。 於是她道:“苏儿那里什么都有,姑母放心吧。” “那就好。”太后笑著点头。 吃完早膳,叶苏陪太后说话的时候见到桌上摆著一碟六个蜜柑。 蜜柑放在宫里宫外都不算珍贵东西,却难得在不属於它的季节见到它。 这会儿早已过了蜜柑的季节,宫里还能有,也不知道是花费多少功夫才保存下来的。 不过前两天內廷司那私下送东西来的小太监知道她现在喜欢吃些酸甜的东西,送过五个过来。 叶苏当时就吃完了,还意犹未尽,这会儿见了不由道:“姑母这里也有蜜柑?” 太后顺著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没怎么在意:“这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你是贵妃,仪瀛宫冰块份例每日是用不完的,也可以划出一部分用来保存些鲜果,那样即使过了季节,也能尝尝鲜。” 这些都是不缺冰的人才能做的事,换做普通妃嬪,冰都不够用,每天想吃碗冰沙都得省著来。 叶苏今年才进宫,自然来不及做这些,不过也记下了。 净手后她拿了一个来剥开,蜜柑的酸味衝进鼻子,让她口水迅速分沁。 “姑母,给。”剥开后她没有马上吃,而是先递给太后。 太后只尝了两瓣便停了口。 这蜜柑是三月份时存下的,有些酸,甜度不够,太后其实不是很喜欢。 不过柑带皮,是最容易保存的,再不喜欢也会存下一些。 见太后摇头表示不吃了,叶苏便把剩下的都自己吃掉。 一个不够,又动手剥起一个。 看见喜欢得很,仿佛一点都不怕那股酸劲的叶苏,太后终於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怎么今天苏儿吃东西总是衝著酸气十足的东西上去? 太后试探问道:“苏儿,这个柑你不觉得很酸?” “不酸啊。”叶苏摇头,这么好吃的东西,姑母怎么会说它酸呢。 太后再次跟启嬤嬤对视一眼,看到除了她们现在身边没有其他人,便倾身问道:“你......好孩子,你跟姑母说,月事多久没来了?” 她还是比较克制的,怕是自己多疑,空欢喜一场。 叶苏手一顿,瞪大眼睛抬头看向太后。 不是,姑母这么厉害的吗? 叶苏是完全没经验,太后可不是,见此她一下子抓著叶苏的手,激动地问:“苏儿,你是不是......” 叶苏在心里吐吐舌,对姜照益说声对不起。 可不是她说漏嘴的,是姑母自己看出来的。 她乖乖点头:“胡太医诊的脉,说有两个月了,姜照益不让我跟您说。” 最后一句把锅扔某人身上。 “这......这真是太好了。”启嬤嬤猛一拍掌,脸上瞬间笑开了花。 太后也是,她手上不自觉用力,激动到眼眶微红:“真的?真的?” 面对太后的求证,叶苏再次確定。 “禪师说的没错,苏儿你跟皇上,合该是在一起的,这才多久,真就怀上了。”太后喜不自胜。 见状叶苏有些担心,太后的反应在她和姜照益的预料中,这也正是他们没有跟她说的原因。 “姑母,姜照益的意思是说,我现在怀孕的事不能叫別人知道。”叶苏只能提醒。 激动过后,太后也很快冷静下来。 相比叶苏,她不需要別人多说什么,一下子便领会了其中意思。 “放心,姑母不会叫別人察觉的,定不会教人害了你去。”叶苏现在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她的命。 “这蜜柑喜欢就多吃些,姑母那里存下的都给你送去。”太后又塞了一个蜜柑进她手里,满脸慈爱。 可惜存得不多,要知道叶苏现在怀孕会嗜酸,当初她便叫启嬤嬤多存些了。 叶苏已经吃得很满足了,等她回自己宫时,碧青手臂上挎了一个篮子。 上面用布盖著,最表面是几样糕点,下面则是十几个蜜柑。 去一趟仁寿宫,还连吃带拿的。 叶苏怀孕瞒著太后的事让太后不满,她当然不捨得说叶苏。 於是把怂恿瞒人的“罪魁祸首”,也就是姜照益叫去仁寿宫责怪了一番。 到晚膳时,他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过来了。 一进来他就指著叶苏气冲冲道:“你又没义气了是不是?为什么要跟母后说瞒她老人家是朕一个人的主意?” 刚落座的叶苏翻白眼,毫不留情地道:“我说错了吗,本来就是你的主意,我是不赞成瞒的。” 姜照益不可置信:“你不赞成?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说?” 他可是记得清楚,当时她也是满脸赞同的。 现在母后要责怪人了,她一下子便“不赞成”了? “你是皇上啊,你的话就是圣旨,谁敢违抗?”叶苏理直气壮。 “你!”姜照益气得跳脚。 见他这么生气,叶苏十分好奇:“姑母说你什么了?” 姜照益冷冷一笑,离得她远远的坐下:“这么好奇,怎么不跟朕一起去听听?” 那是一起听听吗?那是一起挨骂。 叶苏才不上当:“算了,不说就不说。” 第112章 游园提议 德海公公原想著把碗箸放到陛下之前常坐的位置的,可他今天却偏挑了离贵妃娘娘最远的位置坐下。 看他耷拉著脸,也不敢多说什么,隔著大大的桌子布起菜来。 “你这吃的什么,酸不溜秋的。”吃了几口,道道菜都酸丟丟儿的,像往里放了两大勺的醋,姜照益皱巴著脸嫌弃。 “回皇上,娘娘最近口味偏好酸甜口,需要再去小厨房让太监们做过吗?”一旁的容若姑姑赶紧道。 她们也不知道他会突然过来,小厨房便全按了叶苏的口味去做,皇上吃惯了清淡的药膳,这种还真不一定能吃得惯。 姜照益手一顿,摇摇头:“算了,懒得麻烦。” 倒是叶苏,见他真的吃不惯,便吩咐去做两道他惯吃的。 本来胃口就不好了,没有吃更少將就谁的道理。 听她吩咐人,姜照益?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不过倒是没有像刚来时那样拉著脸了。 正说著,叶苏忽然又有了想吃的东西:“今日內廷司送来羊肉吗?顺便炙一些上来吧。” 容若姑姑想了想,好像没有:“今日送来的是鸡肉与牛肉,娘娘要吗?” 从前还有鹿肉,狍子肉之类的,自从叶苏怀孕,仪瀛宫的肉类供应已改成牛羊肉为主了。 牛则是皇庄上专门养来供宫里主子食用的。 “也行,炙一些吧,羊肉明天还要。”今天没吃上,明天总要吃上。 容若姑姑去准备了。 一顿饭折腾了快一个时辰,终於吃完了。 吃完晚膳,姜照益斜靠在榻上玩著她用来解闷的九连环。 不消几下解开,无趣地扔到一边,又摸索起鲁班锁来。 旁边,解了不知多久,永远卡在某一步的叶苏:“......” 她戳戳他的手臂,姜照益头也没扭:“干嘛。” “我进宫多久了?”叶苏挑起话题。 姜照益终於屈尊降贵看了她一眼:“胡太医说怀孕人会变傻,叶苏你本身便不聪明了,这样下去怎了得?” 叶苏:“......”这不是她想听的。 不过她还是微笑问:“那你看该怎么办?” 姜照益还真的认真思考起来,最后建议道:“不如明天让內廷司把你要吃的炙羊肉改成炙猪脑吧。” 听说能以形补形。 果不其然,引来叶苏对著他手臂狠狠一掐,痛得姜照益差点又跳起来:“你到底要问什么!” 叶苏终於说出她的目的:“我待著闷,你想个法子叫我解解闷。” 从前在家里,待得无聊了总能坐著马车出去逛逛。 进宫这么久虽然已经逐渐习惯宫里的生活,可整天窝在仪瀛宫,时间长了还是喜欢热闹一下的。 “出去玩?”姜照益一下子便听出她的意思了,没有忙著拒绝。 倒是容若姑姑,觉得她刚怀孕出去会有风险,想阻止却又不好开口。 姜照益没有想那么多,考虑一会儿道:“宫外瞎转是不行了,不过可以游园。” 那是比瞎转更好的解闷方式,姜照益从前不太需要,因为他没那么多精力。 不过叶苏想玩,他还是想得出好法子的。 “游园?”叶苏眼睛一亮,是啊,她怎么没想到。 上京有个皇家园林名叫倚春园,离皇宫不远,风景极美,先皇在世时最喜欢在那里邀请百官家眷一起游玩。 叶苏小时候自然也是跟著父母去过,记忆已经不深。 不过她还有印象,知道那里不光可以蹴鞠,投壶,赏花。 冬日甚至可以供人在湖面上冰嬉。 皇上当然不用亲自下场,不过可以设下奖励,让上京其他人家的子弟去玩,总归是极热闹的事。 “好啊好啊,就办这个吧。”叶苏兴致勃勃。 “行吧,那等你生完孩子就办。”姜照益点头,一脸大方应允。 叶苏笑容消失:“不行,现在就办!” 等她生完孩子再去,不得一年半载?想想就天塌了。 “朕是皇上,说的话是圣旨,你不听?”他压低声音。 叶苏:“......”敢情小心眼在这里等著她呢。 “明日就办!”挑起了她的兴趣,小病秧子敢就这样吊著她胃口就完了。 “不,朕想起最近还有很多政事要处理,不如还是算......”姜照益像想起什么了。 可话没说完,叶苏已经一个飞扑,將他压在榻上,举高拳头。 眼神意思很明显,不答应就揍他。 姜照益手脚一摊,讽她:“这回不说朕的话是圣旨了?” 刚才那样气他,还不能叫他找回几分场子? “那你想怎样?”叶苏眯眼。 姜照益微微一笑:“很简单,下次母后面前,有什么事你帮朕背一次锅。” 叶苏犹豫。 主要是小病秧子肚里坏水多,现在提这个条件,她总觉得前面有什么坑等著自己往里跳。 可转而想想,姑母那么喜欢她,有什么事肯定不会数落得狠,而且等出宫玩完,之后她不承认他也拿自己没辙。 於是便装作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道:“行吧,说好了哦。” 她那一直举在他脸上方的拳头翘起个小拇指,姜照益也用自己的小拇指去勾勾。 两人达成共识后,叶苏连忙从他身上爬下,还主动扶他起来给他扯扯乱掉的衣服,一脸期盼的笑意:“那我们什么时候去玩?” 看著她前倨后恭的嘴脸,姜照益嘴角抽抽,不过也没跟她计较,直接道:“等几天吧。” 总得留点时间准备准备。 “好啊。” ...... 皇上忽然起了游园的兴致,各大臣当然纷纷附和,甚至还有老臣怀念起先皇在世时游园的热闹。 人太多,姜照益只能作出限制。 除了伯府以上的勛贵人家,三品以上的官宦人家家眷可以隨行外,国子监和几家上京最出名的书院的学子可以每家有固定名额。 到时会在倚春园举行各种比赛,胜出者可以单独被陛下接见领赏。 谁都不知道这次游园只是贵妃在宫里待著无聊提出来的,见皇上如此安排,便以为他是关心这届学子们的质量,想亲眼看看。 毕竟今年又到科举的时候了。 於是几家书院院长加上太子监监正开始卯足了劲暗中下力。 誓要到那日把对方的人,无论从学识还是蹴鞠投壶作诗所有方面,都狠狠踩在脚下。 若能因此被陛下记住,將来入朝后的好处自不必说。 第113章 游园 在叶苏的翘首以盼中,姜照益终於选了一个不忙且天气不错的日子定下作游园日。 到了那天,叶苏早早便准备了。 虽然是她提出去玩的,但宫里也不可能只她一个人去,姜照益乾脆允许后宫所有人都一同去散散心。 只有太后不愿意去,说不想凑年轻人那个热闹,叶苏劝了几回,太后都推了,让她好好玩。 看姑母真的不乐意去,她才作罢。 倚春园离皇宫不过十来里的路程,坐马车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 刚进园子,两旁无数人跪迎,叶苏撩起帘子往外望去,有不少熟悉的面孔,更多还是陌生的。 “娘娘,看那边,是老爷夫人,还是大老爷他们。”碧青眼尖,见到安乐侯等人了,连忙提醒叶苏。 叶苏也赶紧顺著方向看去,果然,父母就在那里,她忍住雀跃的心情,紧紧盯著他们,尤其是父亲。 毕竟母亲还能经常进宫看自己,而自她进宫后,今天还是第一次见父亲。 安乐侯比叶苏冷静得多了,虽然见到女儿也很高兴。 除了父母,叶苏还跟兄长叶季宇叶季常他们对上视线,见兄妹们都在那里,她微笑著頷首。 叶茉几个虽然订下了亲事,可还没到成亲的日子,今天也跟了来。 她们看著叶苏的眼神有几分陌生,短短几个月不见,叶苏现在的状態可谓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一身尊贵的气度早已不同往日。 见她衝著她们点头,叶茉几个只能扬起个僵硬的笑容。 叶季宇几个男子倒还好,对著叶苏抬手打招呼。 马车进了园林便不再往前了,叶苏在碧青红玉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最前面,今天难得换了一身蓝色常服姜照益也下了马车。 他身边皇后已经站在那里,正应付著那些行礼的夫人。 背著手淡淡几句將身前行礼的人打发,他转头精准“捉”住叶苏的视线,冲她招招手:“贵妃,过来。” 这句话成功引来皇后的目光,不过她表情没什么异常。 面对两人的目光,叶苏扬起端庄的笑容,上前行了一礼。 姜照益頷首:“嗯,你跟朕一起吧。” 答应她出来散心,可不是让她一个人瞎转悠的,自己身边最安全,姜照益自然要將她放自己眼皮子底下。 他这副態度也很正常,毕竟叶苏是贵妃,是除了皇后外后宫地位最高的,有资格在这种场合伴在皇上身侧。 “是。”叶苏应是,站在他另一侧,无视皇后隱隱压迫的视线。 “走吧,既然是出来游园,便不用轿輦了。”倚春园占地极大,不过今日划出的活动范围在一片巨大的空地边上,离这里不算远。 这个举动正合叶苏意,自进来后她已经被这个皇家园林的风景深深吸引住了,看哪里都新鲜。 如今正值长夏初盛,原本白日的暑气被两边高大层叠的树木滤得轻浅,走在这里只感受到凉凉的风。 远处树木之后,能看见朱漆迴廊,池中水榭凉台上,宫人正將新采的荷花插在青玉瓶中摆在各处。 “皇上,有画舫。”叶苏小小声道。 姜照益朝那湖上看了一眼,知道她是想去玩,不过:“阳光正盛,晚些再说。” 哪有人顶著大日头游湖的?陛下表示十动然拒。 一旁的皇后终於將几日来的心中疑惑当作无意问出口:“这倚春园皇上平日很少过来,怎么突然想起游园了?” 以皇上往常的精力,能省事则省事,这回竟大张旗鼓的找来这么多人,听说待会儿还会有什么蹴鞠比赛。 叶苏眼神虚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復正常了,她知道姜照益不可能说是她的原因。 果然,姜照益微微一笑:“宫里待久了总有些闷,怎么,皇后不乐意见识见识夏日园林风光?” 离得不远的周太傅微微皱了下眉头,自己这孙女在宫里跟皇上聊天一向都是如此不谨慎的吗? 皇后一顿,连忙道:“陛下误会了,臣妾自然是乐意的。” 不想多说多错,皇后终於住了口。 几刻钟后,在无数人的拥护下,姜照益落座於一处搭建的宽敞高台上,皇后和叶苏则分別坐在他左右两侧。 坐下后,面前是一片巨大空草地,视野十分开阔。 远远的,几群穿著利落又扎眼的白色衣服,只在腰间缠上不同顏色带子以作区分的年轻男子正在跑动热身。 这些人大多都是京里贵族人家的子弟,同时也在太子监与几家书院读书,今天负责表演蹴鞠的就是他们。 这些人一开始还认真热身,可自从台上来了人,他们便开始分神了。 频频望向高台中间那道蓝色身影,目光透著几分炙热。 知道他们看的是姜照益这位隨口一言便能定人命运生死的帝王,叶苏不由扭头看他。 却见他正懒洋洋靠在椅背上,手撑著下巴昏昏欲睡。 感应到她的视线,才勉强把眼睛睁大些。 姜照益:朕累了。 叶苏:“......”真是个小病秧子。 不过她也理解,平日在宫里他便不爱走路,今天却足足走了三刻多时辰,也是难为他了。 叶苏正想说什么,不远处走来一行人,她只能收回想说的话。 原本想移开目光的,却在多看了一眼时,觉得为首那名妇人有些眼熟。 再细看,不由得几分惊讶,那不是柳夫人吗? 寧国侯府二房那位夫人,也是当初亲自上门帮自己儿子向她退亲的人。 那她旁边的...... 叶苏看向跟她走在一起的几人。 一名中年男子,应该是孟二老爷,柳夫人的丈夫。 另外还有三人,一名是外表二十多岁,五官端正,神情严肃的年轻男子。 虽然亲眼没见过人,但叶苏见过画像,正是她曾经那位订过亲,纳过礼,差点就成了亲的对象。 涊州知府,孟子胥。 另两个...... 叶苏看清她们的样貌,一时觉得下巴些合不上了。 惊讶中,一行人全程低著头,来到姜照益几人面前恭敬跪下:“微臣(臣妇)拜见陛下,拜见皇后娘娘、贵妃娘娘。” “哦......是孟大人一家啊,免礼。”姜照益语气丝毫不意外。 父子两个都是孟大人,也不知道他叫的是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