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猎户:全村被屠前,带媳妇割据为王》 第1章 重活一世 “远哥,你別怪我,过几天就是交税的最后期限,我也没办法。” “还磨蹭什么,要不要钱了?快脱!” “能,能不能把门窗关上,我不想让远哥发现......” 昏昏沉沉中,林远听到一男一女的对话。 男的迫不及待,女的悲哀无奈。 “这女声好熟悉......是巧儿?” 林远猛地睁开眼。 入眼是一间破烂的茅草屋,土墙开裂,屋里摆的东西很简陋,连像样的饭桌都没有。 门口,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人,正掩面落泪。 她身上的衣服补丁叠补丁,却难掩那细枝结硕果的丰腴。 而她的一旁,是一个猥琐的男人,正隨手带上房门,打量著她玲瓏身段,笑得不怀好意。 “巧儿,真是巧儿!而那个男人,是村里有名的地痞张石......我重生了?重生到了一切发生之前?” 林远难以置信的从床上坐起来。 旋即心头涌出滔天的愤怒。 就是今天,张石哄骗苏巧儿说只要给他一次,就帮她和林远交税。 可事后张石这个王八蛋不但没有给钱,还逢人便吹嘘炫耀。 最终,苏巧儿承受不了舆论的压力,上吊自尽了。 林远受不了羞辱,想找张石报仇,却反而被打得鼻青脸肿,被张石吊在村口大槐树下晒了三天。 这一来,连带著林家人也都被人戳碎了脊梁骨,林远母亲活活气死,兄弟姐妹们对林远也避如蛇蝎。 再后来,林远愤然离家,投军报国。 可就算一路升迁成为镇国大將军,却也始终释怀不了这一切。 而等他功成名就带兵回乡,想要找张石报仇时,他才知道。 就在他离开村子后半年左右,山匪大肆下山,劫掠了小河村及周边七八个村子,並將村民屠戮一空。 张石早就死透了。 而现在,他便是重生到了村子被屠之前! “看来上天也可怜我,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 林远猛地跳下床。 刚被张石关上的房门,被他猛地一脚踹开。 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外面,张石和苏巧儿已经走到了灶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张石已经迫不及待的解开了裤腰带,而苏巧儿,虽然浑身发抖,却也已经解开了衣襟的纽扣,露出了里面的红肚兜。 突然传来的巨响令两人身子都是一颤,回过头去,就看到林远瞪著那好似要杀人的猩红双眼,如愤怒的公牛一般,走了过来。 “远哥......” 苏巧儿的腿一下子就软了,小脸也煞白起来,慌忙把自己敞开的衣襟拉上。 “林远?” 张石先是一慌,不过很快又肆无忌惮起来。 林远就是个落榜的穷酸秀才,手无缚鸡之力,平日看到他也唯唯诺诺的,他根本就没把林远当回事儿。 张石昂著下巴,斜视林远:“我知道你们家交不起税,让你媳妇跟我一晚,我帮你们交。” “你不是一直觉得她配不上你吗?还动不动就打她骂她吗?只是让她跟我一晚上而已,没问题吧?” 林远没有搭理他,只是看向苏巧儿:“过来。” 苏巧儿哆嗦了一下,苍白著一张脸,低著头就要走到林远后面去。 张石伸手拦住她:“去哪?已经商量好的事,不做也得做。哪也不准去。” 说著他还想伸手去捏苏巧儿的脸。 砰! 下一刻。 他整个人都陡然前扑出去,重重的摔了个狗吃屎。 却是林远飞踹过来一脚。 这一脚势大力沉,踹得张石呼吸都凝滯了片刻。 “林远,你找死。” 张石从地上爬起来后,愤怒的回头看向林远,但紧接著就被嚇傻了。 因为他看到,林远已经抽出了菜刀,眼睛猩红得像入魔,大步向他走来。 “林远,你动我一下试试?你不想过日子了是吧?” 张石色厉內荏的大吼道。 林远一刀就砍了过去。 张石慌忙翻滚,但还是被砍破了后背的衣服,凉颼颼的冷风灌进来,他心都凉了半截,裤襠也一下子流出骚臭液体。 张石不可置信的尖叫:“你他妈来真的?” 林远不语,赤红著眼,抬手再砍。 张石这下真被嚇破了胆,屁滚尿流的往外逃。 林远举著刀一直追了几百米,但如今这孱弱的身子实在追不上,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也只能暂时作罢。 林远眼神冷得可怕,只要被他逮到机会,张石必死无疑。 回到自家院子,苏巧儿正在收拾一片狼藉的地面。 看到林远回来,她整个人顿时僵住。 咬著没有血色的下唇,自觉的跪在了地上,等待林远的毒打。 林远是十里八乡最年轻的秀才,可乡试时因为没有钱孝敬考官,名落孙山。 知晓前途无望后,至此便意志消沉,自暴自弃。 家暴,烂赌,鬼混,欠了一屁股的债。 而苏巧儿是逃荒到小河村来的。 外面兵荒马乱,她一个女人无依无靠,如果不是林远母亲做主,让她嫁给了林远,结局只有被卖到窑子,或者被拉去充当军妓。 也是因此,苏巧儿十分感激林家的收留之恩,任劳任怨,逆来顺受。 但林远对她从来没有好脸色,总觉得她一个村姑配不上自己这读书人,平日里对她动輒打骂,甚至碰都不想碰她,完全当下人使唤。 今天她犯下这不讲妇道的大罪,好面子的林远就算是打死她,她也不意外。 “我饿了,做饭吧。” 林远平静的开口说道。 苏巧儿不敢相信,他竟然没有打她,而且还拿起一旁的扫帚,接著她之前没干完的活,清扫起地面来。 但苏巧儿也不敢追问,懦懦的起身,去做饭了。 很快,她捧著一只缺口土陶碗,小心翼翼的递到林远面前。 “小心烫。”她怯怯的说道。 林远看了一眼碗里的饭,是一坨黑乎乎的粘稠糊状物,看起来一点儿食慾也没有。 端起碗尝了一口。 味道很苦涩,质感也很糙,像是在嚼木头渣。 锦衣玉食惯了的林远一时间有些咽不下去,皱眉把碗放下。 而这个动作,登时让苏巧儿的身子抖了一下,惊慌的说道:“远哥,家里已经没米了。你要是吃不惯这个,我,我这就去借米。” 林远嘴叼,伙食只要稍微差了点,便会对她拳脚相加。 只是家里现在实在揭不开锅了,这些野菜和米糠苏巧儿还特意切碎碾细了的,还加了些精贵的盐。但看样子,林远还是接受不了。 苏巧儿怕林远忍下去的火气又躥上来,把她毒打一顿。连忙扭著磨盘臀往外走去。 “现在这兵荒马乱的,又逢灾年,哪家有余粮?你去哪儿借米?”林远忽然叫住她。 苏巧儿怯声道:“去大哥家。” 林远摇摇头:“大哥要养三个孩子,日子也不好过,別麻烦他了。回来。” 苏巧儿知道自己是躲不过这顿打了,认命的走到林远面前,低下头,闭上眼,准备迎接接下来的狂风暴雨。 “饿不饿?” 林远的声音响起。 苏巧儿错愕的睁开眼,“啊?我,我吃过了,我不饿。” 话是这么说,但她眼睛却一直盯著黑糊糊,喉咙还不住的吞咽著口水。 “过来。” 林远对她招手:“这碗饭咱们分了。” 苏巧儿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林远,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林远道:“还愣著干什么?” 苏巧儿乖乖巧巧的走到林远身边。 林远硬著头皮喝了两口糊糊,然后把土陶碗递给她。 苏巧儿还想让他再喝点,被他瞪了两眼后,顿时默默接过土陶碗。 她吃得很文静,但速度很快,几乎一眨眼的功夫,大半碗黑糊糊就全都进了她的肚子。 喝完后她又抱著豁了口的土陶碗,伸出舌头,把碗底最后一点糊糊也舔乾净后,这才有些怯怯的放下碗,看向林远。 林远也没想到,他硬著头皮都有些喝不下去的糊糊,她竟然能吃得这么香,好似在吃什么珍饈美味一般。 林远起身,心疼的伸手,想要抚摸她那略显营养不良的脸蛋。 可苏巧儿却慌忙闭上了眼,整个身子都变得僵硬起来,细密睫毛可怜巴巴的颤动著。 显然,她这是以为他忍了这么久,终於要开始打她了。 林远的手僵在半空。 苦笑一声。 林远啊林远,你看看你做的都是什么孽? 她为了这个家愿意付出一个女人最珍贵的清白,可你是怎么对她的? 还好,重来一次,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这一世,他不会再辜负苏巧儿。 “把碗给我吧。” 林远拿过苏巧儿手中的碗,然后去灶房洗碗去了。 屋里。 苏巧儿有些不敢置信的望著林远的背影。 以前林远可是什么家务都不做的,也从来没把她当人看过,可今天...... 苏巧儿死死的盯著林远,心里胡思乱想著。 她可不信林远一夜之间就能改好。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林远肯定是在谋划著名什么,说不定就是盯上了她压箱底的那个玉鐲子。 苏巧儿脸色有些发白,紧紧咬著下唇。 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她唯一的念想,无论如何也不会给林远的。 外面,干完活的林远看了一下米缸,又看了看其他地方。 “还真是什么都没有了。要是找不到吃的,家里明天就要断粮了。” “弥补巧儿之前,还得先在这个见鬼的世道活下去啊.......几天后交税所需的钱,得赶紧想办法赚到。” “而且还得提前为之后的土匪下山做准备。我不敢保证其他人的死活,但自己的家人,却要保护好........” “好在前世好歹在军营里学了些下套射箭的本事,或许能进山打猎。抓点兔子狍子什么的。” “售卖这些野味倒是很赚钱。” 林远沉吟著,带了些绳索,又找来家里唯一的一把匕首,跟苏巧儿打了声招呼,说要出去一趟。 但没等到里屋苏巧儿的回应。 不过林远也知道苏巧儿是刻意躲著自己,也不在意,只是自顾自的往外走去。 刚走到院门口,正要拉开门,林远就听到外面有人敲响了院门。 把门打开一看,熟悉而陌生的面孔映入眼中。 那是个年过五十的老妇人,单薄的身子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脸色蜡黄,神情疲惫,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以及劳累过度。 “娘!” 林远有些欣喜的喊著面前妇人。 前世孤独了几十年,能再一次见到血浓於水的亲人,他雀跃得快欢呼起来了。 但与林远的激动不同,陈氏双手攥著衣角,神情显得有些侷促。 “小远,那个,你能不能借娘几文钱?” “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老六老七还在长身体,老五媳妇也怀著孩子,已经饿了两天了......” 听到陈氏示弱的话,再看著陈氏小心翼翼看自己脸色的模样,林远一下子愣住了。 第2章 百年老参 “小远,娘来麻烦你,是真的没办法了。再找不到东西吃,会饿死人的......” 陈氏小心翼翼的打量著林远的脸色。 她一个寡妇,拉扯好几个孩子,日子本就难熬。又遇上年景不好,兵荒马乱,连年大旱,家里已经断粮很久了。 之前她来找过林远,被林远劈头盖脸一顿痛骂后,林远只给了她三文钱。也就够买几个糙面馒头。 而家里有四张嘴,哪怕她就喝点汤,吃点野菜和树皮,把粮食都让出去,也不够几个孩子一顿吃的。 “小远,就当娘求你了......” 陈氏哀求的看向林远,希望林远不要赶自己走。 林远看著母亲面对自己时,那小心翼翼的样子,久別重逢的高兴情绪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心臟像是针扎一般的疼起来。眼眶也有些发红。 “娘,我也没多少钱,这十文钱,您拿著。” 林远把浑身上下都摸了个乾净,掏出十文钱来,一股脑都放到陈氏手里。 一时间,陈氏有些愣住。 她本来已经做好被林远赶走的准备了。往常林远只要听到她提钱,立刻就会发脾气撵人,甚至还打过她。 而今天,林远不但没发脾气,甚至还直接给了她钱。 这让她感觉很不可思议。 林远的举动让她感觉很陌生。 林远轻声道:“娘,这些钱你拿著先应急,之后不够再跟我说,我会想办法搞到钱和粮食的。” “小远,谢,谢谢你。娘以后会还给你的。” 陈氏紧紧攥著那十文钱,虽然不多,但这可是救命钱,有了这十文钱,一大家子也能再撑几天了。 而这几天的时间,看似少,但她说不定就能想法弄到吃的。 陈氏走了以后,林远注意到苏巧儿在里屋偷看自己,显然刚才他给陈氏钱的事儿,她都看到了。 四目相对,苏巧儿连忙迴避。 林远说道:“巧儿,我出门一趟,你一个人在家要是有人敲门的话,记得不要搭理。注意安全。” 苏巧儿没吭声,林远也不介意,拿著东西便出门了。 里屋,苏巧儿抿著唇,漂亮的眸子一直凝望著林远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形消失在村路转角,这才收回视线。 “他好像真的变了。” 苏巧儿喃喃自语的说道,但很快又摇摇头。 林远悔改的次数太多了,每当她心软原谅了他,要不了多久,林远便会再一次原形毕露。 她已经知道林远是什么德性了,早已不对林远抱有任何希望。 估计这会儿出门,又是去赌钱鬼混。 林远离开家后,便一路往小河村北面的龙岭山走去。 时逢大旱,村里的水渠已经乾涸开裂,村外那条蜿蜒小河也露出了乾裂的河床,里面有许多鱼虾的骨头和外壳,显得触目惊心。 因为没有粮食吃,路边许多大树的皮已经被飢饿的村民们给扒掉了,地皮也光禿禿的,能吃的基本上都被吃光了。 “龙岭山上的树木倒是依旧翠绿,很多野生动物也还在活动,显然地下还有水源。这是个好消息。代表著我能在山上打到猎物。” 到达龙岭山脚下之后,林远拿出自己从家里带出来的绳索,开始製作套索陷阱。 龙岭山上有很多野生动物,兔子,山鸡,甚至还有黑熊,老虎,平日里小河村的村民们一个人是不敢上山的。 林远也没深入,就在山脚下的丛林里放置套索陷阱,放在野兔的必经之路上,接连放置了十多个,只要有野兔经过这一片区域,就一定会中招。 然后他用匕首砍下一截坚硬枝丫,用皮筋很快做了一个弹弓出来。 他当然不可能完全指望套索陷阱,所以还得打猎,双管齐下。 而弹弓这玩意儿,不管是打斑鳩,还是打野鸡,都很好用。 “嗖!” 林远猛地把一颗石子弹射出去,啪的撞在十米开外的树干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痕。 这威力让林远嘴角微微上扬。 凭藉著前世军伍经验,他可以保证十米內指哪打哪,十米外,十发也至少能中七发。 “就是现在这身体素质太差了。拉弹弓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吃力,手还有些发抖。” “不过.......我本来也没想著要今天打猎。都还不清楚龙岭山那些猎物的习性,怎么可能有收穫?” 林远舔舔自己乾裂的嘴唇。 大山里面全是宝藏,只是很多村民不知道,也没那个能力去发掘。 前世就有很多外乡人跑到龙岭山,又是挖土爬树,又是钻洞下河的。 林远还给那些锦衣华服的外乡人带过路,轻轻鬆鬆就得到了一块碎银子的酬金。 那时候,他还暗笑这些外乡人吃饱了没事儿干。 山里能有啥稀奇玩意儿? 现在回想起来,真是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真是傻得冒泡! 不过这一世,那些外乡人垂涎,本地人又不当回事儿的宝贝,可就都要被他收入囊中了。 “前世我给那些外乡的採药人带过路,眼看著他们挖出过百年老参。” “现在这时间,那老参还在泥里埋著吧?除了我,没有其他人知道......” “去找那百年老参的时候,顺便留意一下猎物的活动习性......” 虽然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但林远依稀记得那百年老参的大概位置。 林远也没有拖延的习惯,说干就干。 很快便循著记忆中的方位,一路寻找过去。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第三个时辰也快过去的时候,林远有些沉不住气了。 “龙岭山外围太大了,已经过去几十年的时间了,我还真有些拿不准方向。” “实在不行就慢慢找吧,反正现在也只有我知道,在这龙岭山外围有一株百年老参。” “今天剩下的时间就留著打打猎吧。但估计也碰不到猎物了,只能去看看套索陷阱有收穫没。要是套索陷阱也没有收穫,那我只能挖点野菜回去了。” 林远摇摇头,正准备离开。 忽然。 他注意到了不远处的大青石。 那石头上长满了苔蘚。 而林间的空气也很是潮湿,土壤表面覆盖著厚厚的腐叶。 “等等......” 林远忽然觉得远处的林子有点熟悉,立刻跑过去,看了看。 “那颗歪著长的椴树,那堆刺五加灌木,以及到处都是的苔蘚.......那百年老参就在这里!” 林远大为惊喜,立刻开始寻找老参的位置。 没多久,他便循著记忆,在一堆草木中找到了翠绿的山参茎叶,然后小心翼翼的挖掘起来。 山参这种东西,根须越完整,价值越高昂,因此林远越是往下挖,动作越小心。 足足挖了一个时辰,一根皮紧细腻的山参终於被林远完整的挖了出来。 第3章 弄完別打我好吗? “圆芦,还是双芦,主根肩部的铁线纹也格外细密。哈哈,百年老参,就是这玩意儿。” 林远仔细的打量著手里这百年老参,有些兴奋。 別看这玩意儿只有巴掌大,实际上可值钱了,就这个品相的,一斤至少能卖一千两银子。 林远手里这根当然达不到一斤的程度,但也有二两多,换算下来,也值两百多两银子了。 发財了,这下发大財了! 林远小心翼翼的把这百年老参用布包起来,然后藏到里衣的兜里。 今天已经晚了,山路崎嶇,他打算明天一早再去镇上卖人参。 回去之前,他去看了看自己布置的套索陷阱,没有任何意外,所有套索陷阱都没有收穫。 林远重新布置了一下,又去采了一些野菜,这才往回走去。 希望明天再来的时候,这些陷阱能有所收穫吧。 回到小河村已经是傍晚。 裊裊炊烟在各家各户的烟囱中冒起。 到家的时候,林远看到隔壁的王大婶子正坐在院子里,跟苏巧儿请教著缝衣服的技巧。 苏巧儿女工很好,会十多种缝补技巧,缝补好衣服的破洞后,能做到看不见缝线,看不出缝补痕跡。 也是因为手艺出眾,她也能靠此赚些钱,补贴补贴家用。 林远推开院门的时候,苏巧儿正软声细语的跟王大婶子讲解著行针手法。 听到动静后,她和王大婶子都是抬头看了过来,发现是林远,两人的表情顿时都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 “王婶。” 林远笑著跟王大婶子打招呼。 王大婶子缩了缩脖子,勉强冲林远笑笑,隨后胡乱找了个藉口便慌忙起身离开了。 她可不想跟林远这混蛋接触。 等走出院子后,王大婶子脸上的笑容也是一下子就垮了,呸的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厌恶的骂道:“哼,姓林的王八蛋,迟早遭报应,挨雷劈。” 她跟林远两口子是邻居,苏巧儿有多贤惠她都看在眼里的。 要不是遇到兵荒马乱,天灾人祸,就林远这种烂泥腿子,怎么可能娶得到苏巧儿? 而就是这么好的媳妇,林远居然不知道珍惜,动輒打骂。而且还整天游手好閒,烂赌鬼混,堂堂大男人还得靠老婆养。 真不是个东西。 也只有苏巧儿这柔柔弱弱的性子才忍得了林远了,要是换作是她,要是林远敢打她,哪怕她打不过,也会跟林远拼了的。 要是把她惹急了,她还敢趁林远睡著,割了林远的男根。哪怕被官府抓走判死,也要出一口恶气。 而王大婶子走后,苏巧儿低著头,胡乱收拾了两下针线,便也快步往里屋躲。 林远见状没有阻拦,只是苦笑一声。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要这么快就让苏巧儿原谅自己,显然是不可能的。 顿了顿,林远默默的走向灶房,拿起斧子,用力劈砍起木柴来。 他要用实际行动向苏巧儿证明,自己真的改了,以后真的会把她捧在手心里呵护。 “嘿!” 林远用力劈在木柴上。 现在这常年缺乏劳动的身子有些孱弱。 没劈多久柴便气喘吁吁。 歇了好几次,这才把木柴劈完。 隨后他又挑著水桶,去村里唯一还在出水的水井打水。 接连跑了七八趟,这才气喘如牛的把灶房见底的水缸给填满了。 接著是起锅烧水做饭。 天快黑的时候,林远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野菜糊糊,推开里屋的门。 “巧儿,吃饭了,今晚先將就著吃点,明天等我去镇上一趟,把米麵油买回来,咱们再吃好......” 话未说完,林远便愣在了原地,看著里屋的风景,眼睛都直了。 此时,苏巧儿正在换衣服,刚解下红肚兜,尚未完全黯淡的天光落在她白得发亮的雪背上,曼妙的曲线直直的撞入林远眼里。 这一刻,林远只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加速流动了。 “啊!” 苏巧儿惊叫一声,发现林远如野兽般盯著自己,慌忙把红肚兜拿起来,捂住胸口。 只是那波涛汹涌的春光,终究还是外泄了些许。 林远呼吸粗重起来,浑身燥热得像大火焚烧,理智几乎被慾火衝垮。 苏巧儿脸色发白。 她一直都很害怕跟林远弄,林远跟头疯牛一样横衝直撞,从来不会考虑她的感受,她经常被疼哭。 今天本来是想把脏衣服脱下来清洗一下的,没想到林远突然闯进来了。 看著林远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她也越来越惊慌,生怕林远发狂。 林远也確实忍不住了。 苏巧儿死后,他参军打仗,一直都在与敌人廝杀,哪怕后面成为了镇国大將军,也一直没有女人。 等安顿下来的时候,他年纪又大了,有心无力。 今天这积攒了几十年的欲望一下子被点燃,哪怕是以林远的意志力,也有些顶不住。 只是,等他心痒难耐的靠近苏巧儿后,突然,他又愣住了。 天色已暗,刚才离得远还没察觉,但此时靠近了,他才看到,苏巧儿身上竟然青一道紫一道,密密麻麻的全是伤痕。 有快要痊癒的旧伤,也有刚刚结痂的新伤。 这一幕,令林远整个人直接就僵住了。 他想起来,这些全都是他的杰作,而此时这些伤疤竟像针一样扎进他的心臟,对苏巧儿的愧疚瞬间压过了所有心思。 啪! 突然,林远用力的给了自己一耳光,把苏巧儿都嚇了一跳,像受惊的小鹿,惊慌的看向林远。 “巧儿,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打你了。” 林远眼眶通红,声音十分沙哑的说道。 苏巧儿还是第一次从林远口中听到“对不起”这三个字,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林远居然会给她道歉。 她抬头看向林远脸上红红的巴掌印,原本已经死寂的心忽然起了几分波澜。 但很快,她又默默的低下头去。 显然。 並不相信林远会改。 “远哥,弄完,弄完別打我好吗?” 苏巧儿贝齿轻咬下唇,怯怯移开捂在胸口上的红肚兜。 往地上一丟,然后浑身发抖的闭上眼。 但预料中的狂风暴雨却並没有到来。 林远只是走过来,在苏巧儿吃惊的瞩目中,轻轻弯腰捡起肚兜,然后为她遮住外泄的春光。 “吃饭吧。” 林远沙哑的低声说了一句,把那碗热气腾腾的野菜糊糊放到桌上,隨后便转身离开了。 出去后,更是轻轻为苏巧儿带上了房门。 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远去,苏巧儿才回过神来。 “这,这?” 苏巧儿有些不可思议的捂住红唇。 林远还是第一次这样,她觉得像是在做梦。 第4章 已经是个死人了 吃过晚饭,林远很熟练的把碗筷收走,洗碗,扫地,做著家务。 做完家务以后,他正准备去洗个澡,忽然,外面响起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 “林老二在家没?该还钱了。” 林远眉头一皱。 外面这人没名字,姓王,家里排老三,村里人就叫他王老三。 平日里游手好閒,不务正业,就靠坑蒙拐骗过日子。 林远在没落榜的时候,也很瞧不起这人,但自从自暴自弃以后,跟这人是越玩越近。 被带著到处去吃喝嫖赌。 而林远还以为这王老三人很好,跟他称兄道弟。 殊不知,早已经被王老三卖了一次又一次,之所以会欠下一屁股赌债,也全是被这人下套做局了。 借著还债的由头,王老三这王八蛋更是主动提议让苏巧儿陪他一晚上,就把林远的债务一笔勾销。 那时候林远还没重生,还是以前那个混球,根本没把苏巧儿当自己女人,再加上也不敢得罪王老三,怕王老三喊来其他泼皮弄他,所以对王老三的提议是欣然应允。 林远心里明白,今天这傢伙过来,让自己还钱是假,想要睡苏巧儿才是真。 林远的眼神狠厉得嚇人。 他不会允许任何覬覦苏巧儿的人活著的。 不管是王老三,还是之前的张石,只要找到机会,他绝对会把他们的骨灰都给扬了。 而屋里,苏巧儿听到王老三的声音之后,下意识抿紧唇瓣,看向林远。 她还不知道林远跟王老三之间的约定,但女人的第六感让她心里很不安。 “巧儿,你別出来。” 林远淡淡的对苏巧儿吩咐一声,隨后过去把院门打开。 “吱呀——” 院门打开后,林远就看到一个身材瘦小的泼皮,正叼著一根狗尾巴草,吊儿郎当的站在外面。 正是王老三。 “你老婆呢?怎么没看到你老婆?”王老三肆无忌惮的往院子里瞧著,嫌林远碍事,还连连摆手,让林远让开些,別挡著他了。 苏巧儿听到这话,连忙把里屋的窗户和门都关上。 忍不住的瑟瑟发抖。 虽然不知道林远跟王老三之间的约定,可她又不傻,能听出这王老三对自己有想法。 而林远向来对王老三言听计从,在王老三面前唯唯诺诺。 她以前劝林远別跟王老三来往时,明明是为林远著想,却反被林远毒打了一顿。让她別管他的事儿。 苏巧儿心里止不住的升起一丝悲哀。打定主意,只要林远敢放任王老三欺负自己,那自己就上吊自尽,说什么也不会任人玷辱。 “还愣著干什么,让你老婆出来给我看看啊,让我瞧瞧最近瘦了还是胖了。” 王老三颐指气使的命令著林远。 见林远只是冷冷的看著自己,居然一动不动,王老三顿时来了火气,抬手就要拍林远的脸:“你他妈愣著干嘛呢?听不到老子在......” 砰! 林远突然一脚直接踹了过去。 王老三猝不及防被踹得接连倒退好几步,然后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整个人直接懵掉了。 “你他妈疯了?敢打我?” 王老三难以置信,林远怎么突然敢对他动手了?这还是他熟悉的那个软蛋废物吗? 里屋的苏巧儿,透过窗纸的破洞看到这一幕,也有些发愣。院子里的林远让她感到陌生。 王老三从地上爬起来,捂著隱隱作痛的小腹,满脸狠厉的吼道:“林老二,你他吗敢动我,是不是不想过日子了?” “你他妈还欠著我三两银子,信不信我让你连房子都没得住?” 林远冷著脸,直接上前两步。 王老三脸色微变,林远下脚太重,他这小身板扛不起第二下,因此连忙后退好几步,保持安全距离,然后色厉內荏的叫道:“林老二,你要干什么?!做事要考虑后果!” 林远神情平静的说道:“欠你的钱,我会还你。但是巧儿,我不会让你或者任何人糟蹋。” “你最好打消对巧儿的心思,不然,我会弄死你。” 王老三本能的想要说两句硬气话,林远的態度让他很不爽,但看到林远那森然的眼神,他一下子又怂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林远不一样了,只要他敢动苏巧儿,这小子怕是真的会弄死他。 王老三赔笑道:“林老二,別生气,別生气,都乡里乡亲的,有什么话好好说。” “既然你不愿意让你老婆肉偿赌债,那也行,反正你肯还钱就行了。” “你还欠我三两银子对吧?这样,三天后我再来找你,怎么样?到时候你可要准备好三两银子哈。你也別让我难做,我也是帮人討债跑腿的......” “慢走不送。” 林远面无表情的说道。 看著王老三的背影,他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冷笑,隨后一句话也没说,等了一会儿,拿上刀和弹弓,就这么尾隨著王老三走了出去。 他当然不可能放过这傢伙。 苏巧儿,他不会任由这傢伙覬覦。 那些被做局才欠下的赌债,他更不会还。 从一开始,找上门来的王老三就註定是个死人了,只不过林远不想让他死在自己家门口,惹上官司罢了。 “操他妈的林老二,翅膀硬了是吧,还敢打老子,老子现在就去摇人,弄不死你。” “真他吗扫兴,本来说今晚好生爽爽,早就想跟苏巧儿骚娘们儿弄了,没想到林老二那个傻逼突然硬气起来了,老子也真是想不明白了,他不是一直不待见苏巧儿吗?” “操,等老子把人摇来,老子必须在当著林老二的面骑苏巧儿,不然出不了这口恶气。” 天已经黑了,村道上虫鸣声不绝於耳。 王老三捂著还在隱隱作痛的小腹,越想越气,一脚踹飞路上的一块土坷垃。隨后恶狠狠的往路边吐了一口黄痰。 借著月色,他脚下的步子很快,没多会儿便出了小河村,直接往小路走去。 他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隔壁的桃花村喊人。 今天晚上,他必须把邪火全都发泄给苏巧儿。 想著苏巧儿,他呼吸都粗重了不少,想著一定要给苏巧儿弄到怀孕,等弄腻了再把苏巧儿卖到窑子去接客。 嗖! 突然,想入非非的王老三听到后面响起破风声。 刚要回头。 啪的一声,一颗红枣大小石头狠狠打在他后脑勺上,剧痛传来,他呼吸都是一滯。 第5章 杀死王老三 “哎哟!” 王老三惨叫一声,只觉得一股剧痛直衝脑门,伸手往后脑勺上一摸,看到满手的血,脸色顿时变了。 王老三惊叫:“谁?他妈的,是谁?我是王老三,秦老大的人,动我,你得想想后果!” 回应他的是第二颗石子。 速度极快,狠狠打在他脸上,当即皮开肉绽。 这一下,王老三痛得大脑都有点空白了,惨叫著捂住脸,心里彻底的慌了神。 他望向后面,开始疯狂的寻找著偷袭者的身形。 但让他绝望的是,到处都空空荡荡,除了草和树,还是草和树,对方藏得太好了。 他只能被动挨打。 “別他妈被我知道你是谁!” 王老三又是愤怒,又是恐惧的大吼一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紧接著,拔腿就跑。 但刚跑了几步,一颗石子就狠狠打在他的小腿上。 王老三“哎哟”一声,整个人都前扑摔倒在地上,还没爬起来呢,又一颗石子狠狠砸来,直接打断了王老三的鼻樑。 王老三眼泪哗的就流了下来,太痛了,感觉脑子里有根筋被人扯断了一般。 来不及哭鼻子,黑暗里又一颗石子破风而来,啪的打在他身上,当即青紫一片。 王老三咬著牙忍著痛,往路边草丛里滚去,身后石子嗖嗖嗖的砸过来。 一开始他还努力的要逃,可慢慢的,不动弹了,躺在地上哎哟哎哟的呻吟著,似乎受了重伤,没办法逃走了。 到后面,就算石子打在他脸上,他也没动静了。 “等你从暗处跑出来,老子要跟你算总帐。”王老三愤恨的捏紧拳头,保持著静止和沉默。 敌在暗他在明,他得想办法把对方骗出来,才有机会逃出生天,否则会被活活耗死。 装死显然是不错的选择。 砰砰砰! 一颗又一颗的石子砸在王老三身上。 王老三憋屈的忍耐著,在心里发誓要把对方挫骨扬灰。 但突然,一颗石子直奔他裤襠而来,疼得他嗷的嚎叫起来,表情都扭曲了。 装死失败,王老三也终於急眼了,“你他妈跟老子有这么大的仇吗?这他妈都不出来,是不是有病?” 他眼睛急的发红,跳起来就跑。 但男人最脆弱的地方挨了这么一下,他一迈步子,就感觉胯下撕裂般的生疼。 他这辈子还没这么憋屈过,委屈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只能咬著牙,一瘸一拐的往前逃。 但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道身影飞快的接近过来,猛地一脚飞踹而来。 王老三脑子反应过来了,可身体反应不过来,直接被踹得前扑倒地,门牙磕在泥地上,整个人的动作就像是狗吃屎一样。 而等看清偷袭自己的是谁时,王老三顿时咬牙切齿的吼起来:“林老二,是你!” 王老三惊怒不已。 他想过是之前他得罪的那些地痞埋伏他,也想过是山匪劫道,甚至还想过会不会是边关打了败仗的逃兵。 但就是没有想过,那个他装死都骗不了,让他绝望的冷血人物,会是林远。 “林老二,你他妈疯了不成?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为了一个你不在乎的女人,你要跟我撕破脸吗?” 王老三瞪圆了眼,愤怒的盯著林远。 林远一言不发,衝过去以后,抬刀便刺。 刀刃在月色下反射著森然寒光。 王老三想不明白林远为什么突然这么狠辣果断,只能本能的躲开,隨后他心里也是生出一股子戾气来。 他好歹混了这么久,打架技巧可比林远懂得多,就不信了,还能打不过林远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酸秀才? “这个地方没有人,就算弄死你,也没人知道。”王老三怒吼著,扑向林远,抬手就要夺走林远手里的刀。 然而他这身手打架斗殴是够了,面对林远在生死搏杀中锻炼出来的技巧,却是远远不够。 在林远眼中,王老三的拳脚可以说是毫无章法,破绽百出。 更何况他还事先伤了王老三,让其战斗力大大下降。 最最关键的是,他手里还有刀。 之前追砍张石不成,让林远汲取了教训。知道自己现在这身体孱弱,是没办法正面跟王老三搏斗的。 所以,需要偷袭积累优势,然后压倒性的弄死王老三。 而现在,面对赤手空拳还受了伤的王老三,他已经可以说手拿把掐,保证能弄死对方了。 此时,眼见王老三衝过来抢刀,林远冷笑一声,反手便顺势一划。 “啊!” 王老三惨叫一声,手臂上出现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一下子就涌出来。 还没缓过气来,林远又猛地一刀往他心臟捅去。 王老三慌忙侧身,有些狼狈的躲开。 “林老二,你欠的钱我不要了,放过我,以后我保证不会出现在你面前。见了你就绕道走。” 王老三惊慌的叫道。 手上伤口传来的疼痛,让他没了继续跟林远搏斗的勇气。 林远那股子从未见过的狠辣冷血劲儿,更是让他胆寒。 他哆哆嗦嗦的从兜里掏出几块碎银子,“我身上的钱都给你,都给你,你饶我一命好不好......” 林远嗤笑一声。 杀了王老三,这些钱依旧是他的。 在王老三惊恐的瞩目中,林远如饿虎扑食般衝到王老三面前,抬手便是一刀,直接划开了王老三的脖子。 在鲜血喷洒出来的瞬间,林远立刻往后连退几步,一滴鲜血也没有落到他身上。 王老三就这么死了。 林远走过去,捡起他掉在地上的碎银子。 正准备离开,想了想,给王老三心臟位置来了一刀,狠狠一搅。 接著拔出刀来,往左胸也扎上一刀,同样搅了搅。 防止王老三心臟长在右侧。 最后乾脆剁下王老三头颅,一脚踢飞,確认此人死透了,这才头也不回的走了。 回到家后,林远把衣服,刀,全部清洗了一下,然后再把浴桶搬到灶房,好好洗了一个澡。 洗完澡出来时,刚好跟苏巧儿撞见。 苏巧儿有些愣住,下意识问道:“你,你不是去赌钱了吗?怎么回来了?” 林远笑了笑,没有跟苏巧儿说自己去干了什么,只是道:“巧儿,我以后都不会去赌钱了。从今天起,我会守著你好好跟你过日子。” 苏巧儿默默低下头去。 林远又在说这种漂亮话了。 什么会跟她好好过日子,都是骗人的。 之所以没去赌钱,肯定是因为兜里没钱了,不然就林远这嗜赌成性的性子,不在外面烂赌鬼混到天亮,是不会回来的。 而且她敢肯定,林远肯定是在打她那玉鐲的主意了。 说不定之前在院子里拒绝王老三,都只是林远跟王老三合起伙来演的一齣戏罢了。 目的就是要让她放鬆警惕。 但她已经被骗了这么多次,又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的上当? 苏巧儿暗暗捏紧拳头。 她绝对不会把玉鐲子给林远的。那可是她最后的退路。 第6章 回春堂 第二天,林远早早醒来,发现枕边已经没了苏巧儿的身影。 乡下人睡得早,起得更早,天还没亮,她已经习惯性的起床干活了。 清晨的雾气夹杂著冷风,林远看到苏巧儿一边劈柴一边搓手呵气,走过去给她披上一件麻布衣服。 “多穿点,別冻感冒了。” 林远柔声对苏巧儿说道,然后从她手里接过斧子:“以后劈柴这种重活,交给我便是。” 苏巧儿站在后面,眼神有些复杂的看著林远。 现在这一幕,她做梦都渴望。 可她也很清楚,林远会这么温柔的对待她,完全是別有目的。 “嘿!” 林远用力劈开木柴,气喘吁吁的忙碌了好一会儿,这才劈完。 “现在这身体还是太弱不禁风了一点。” 林远捏了捏自己软塌塌的胳膊,心里暗道自己得锻炼了。 没有一个强壮的身体,就算把龙岭山上那些野物的习性摸清楚了,也猎不到什么大货。 另外天气渐渐的也冷起来了,他得赶紧准备御寒的衣物,包括床上的被褥,也得换厚一点儿的。 最好是换成棉花的,那才保暖。 不然就他和苏巧儿这单薄的身子,可撑不过这冬天。 只是棉花太昂贵了。 普通底层农民被褥和衣衬里大多只能塞稻草和芦苇,有点条件的能穿狗皮裘,条件最差的甚至只能穿纸衣。 寒冬是底层人的生死关,青壮能靠一身正气硬抗过去,老人妇孺大多就只能等死。 除此之外,过几天的交税也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好在昨天挖到了百年老参,只要今天去把这东西卖了,这些积压在肩上的压力,也就烟消云散了。 早饭吃得很简陋,家里已经断粮许久,只能吃点难以下咽的野菜糊糊,勉强果腹。 要不是林远实在饿了,是真有些吃不下去。 暗自下定决心,等卖了百年老参,一定要买他几十斤白米,半扇猪肉。回来以后,好好吃上一顿。 吃完早饭,林远三下五除二把家务活做完,便出门直奔镇上的药铺而去。 清河镇,回春堂。 掌柜是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看到林远进门,头也没抬,只是自顾自的拨著算盘,在帐本上写写画画。 直到林远走过去,把山参摆在他面前,他这才吃惊的瞪圆了眼。 “百年老参!” 掌柜的眼光自然毒辣,小心翼翼的把山参拿起来瞧。 品相太好了,根须完完整整,看起来应该是刚挖出来不久。 掌柜眼珠乌溜溜的转了转,故作冷漠隨意的把山参往檯面上一丟,“这东西芦头,鬚根,皮纹,形体,都一般,不值钱,我只能给你三十两银子。” 林远笑了,知道这掌柜是看他身上穿得破旧,补丁摞补丁,觉得他是乡下农民,运气好挖了株山参,不知道山参的行价,所以才只给他开三十两银子的价格,想捡漏。 毕竟三十两银子对底层农民来说,已经是巨款了。 唬得住,掌柜就能大赚一笔,但要是唬不住,林远自然会还价,掌柜的也不会亏。 林远也没客气,直接开口还价。 掌柜的一听,便知道林远不好糊弄,连忙走出柜檯,邀请林远去后院详谈。 两人足足討价还价了一盏茶的时间,终於敲定买卖。 “林小友,这是两百三十二两银子,你看一下。” 掌柜將一张银票和几锭银子递给林远。 林远拿起银票仔细检查了一下印戳,纸张,密押,確定没有问题,这才將其收下。 掌柜一直关注著他的动作,见他竟知晓如何分辨银票真偽,谈吐,见识,都不似普通乡民,尤其是还能搞来百年老参这种稀罕物,便有意与林远交好。 “林小友,以后若是还有山货,儘管送到我这里来,有多少我收多少。”掌柜的笑著说道:“那些贵人,对这些物件的需求量可是很大的。” 林远点点头。 他本来就不是隨便找的药铺。 他记得很清楚,这家名叫回春堂的药铺,其实是清河县令家里的產业。 清河县下辖三镇一乡,分別是清河镇,青山镇,塘沽镇,莲云乡,属於是边关重镇,县令跟土皇帝也差不了多少了。 只要能与那位县令交好,以后在清河县这一片,林远就能横著走。 而且林远之后要做的事儿,大多是需要那位县令做靠山,才能干下去的。 现在先跟那位县令手底下的人交好,以后有的是机会为那位县令排忧解难。 想了想,林远又看向掌柜,笑道:“对了,陈掌柜,我想购买一些药材,不知道你这里的草药齐不齐全?” 陈掌柜自信道:“回春堂在整个清河县都是排得上名號的老字號,回春堂没有的药材,林小友你去其他地方肯定也找不到。” “成。”林远便把自己需要的药材,跟他说了。 陈掌柜一开始还没察觉出异样,但隨著林远把所有药材都说出来后,他吃惊的看向林远:“林小友,这些药材都是武者用来温养身体所用,你......” 林远笑而不语。 他前世身为镇国大將军,武学造诣自然十分惊人,如今重生回来本就打算提前练武。 毕竟不管是应对之后的山匪还是战乱,打铁都得自身硬。 只不过穷文富武,习武这种事儿实在是太费钱了,要不是卖了百年老参,他可没办法现在就开始练武。 当然,他其实也是故意让陈掌柜知道他在练武的。 他记得,清河县令一直在招揽武者,已经將许多实力强劲的武者送入边军,立下大功。 陈掌柜只要不是蠢人,在知道他是武者之后,自然会想办法把他引荐给清河县令。 只要林远得到了那位县令老爷的认可,他也能得到嘉奖。 果不其然,陈掌柜虽然嘴上什么都没说,但看林远的眼神却热乎了不少。 去给林远抓药的时候,林远还偷听到,他暗中嘱咐伙计,要给林远抓质量最上乘的药。 在林远买完药要走的时候,陈掌柜还特意把林远送出了药铺,亲热得好像林远是他亲戚一样。 离开回春堂后,林远拿著剩下的几十两银子,开始了大肆消费。 先花二十多两银子,去铁匠铺预订了几个大型捕兽夹,一把砍刀,一柄利斧,一张重弓,几十支铁箭。 这些是上山打猎必备的东西,之后他不管是补贴家用还是练武所需,都要花很多钱。 而上山打猎几乎是他目前最快的赚钱方式了,自然得把装备搞好。 隨后他打算好好的给苏巧儿补补身子。 一回想起她那蜡黄的脸色,林远心里就很不好受。所以去买了半斤精米,半斤猪肉,花了不到一百文。 至於剩下的钱,林远暂时不打算动,都揣著。 財不露白。 要是一下子卖太多东西回去,会被有心之人惦记的。 何况打猎本来也做不到每天都有收穫,所以留点钱应急,是很有必要的。 第7章 林大山 回到小河村,已是傍晚。 路过村口的老槐树时,林远撞见了村里的杨寡妇和陈老汉。 两人勾勾搭搭的从一旁的小树林里出来,陈老汉提完裤子,把一小袋糙米往杨寡妇怀里一丟,隨后跟做贼似的飞快的跑开了。 “这死老头儿,两下就不行了还想著那点事儿。要不是姑奶奶没饭吃了,哪能便宜你?” 杨寡妇掂掂手中的米袋,骂了一声。 她的衣襟还是敞开的,能看到里面的红肚兜,和一片白花花的肌肤。 看到林远走过来,她顿时脸色一变,连忙把衣襟拉起来,遮住那足以令男人发疯的私密风情。 “呸,居然被这个穷鬼看了身子。” 杨寡妇尖酸的骂了一句,不过很快,她眼尖的注意到林远那沉甸甸的背篼,立刻就换了一副笑脸。 “哎哟喂,小远,你这是去镇上了?背篼里装的都是什么啊?分姨一点唄?” 杨寡妇扭著大屁股靠近林远,把那两坨软软的肉往林远手臂上蹭,语气十分的诱惑:“你给姨东西,姨就跟你好。你也馋姨身子很久了吧?” 林远面无表情的把她推开:“找別人发骚去,別缠我。” 一个三十快四十的女人,平日里也不干活,就靠跟一堆男人不清不楚过日子,鬼知道她木耳是不是已经变成菜花了? 这种不知廉耻的村姑,重活一世的林远可瞧不上,说完也是直接就走了。 “小王八蛋,想上老娘床的男人多了去了,你清高个屁,老娘还不待见你呢!” 身后,杨寡妇怒骂出声,而林远理都懒得理她,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刚走到家门口,他就听到屋子里传来说话的声音。 “巧儿,这些红薯你藏起来,別让我那混帐二弟发现了,不然他又要把东西送给那个贱女人。或者拿去卖了赌钱。” “唉,那混蛋不在家,又出门去鬼混了吧?巧儿,跟我那混蛋二弟过日子,你受委屈了。” “要是你过不下去了,就跟大哥说一声。大哥保证能帮你跟老二和离。而且保证帮你找个好男人。” 这是......大哥林大山? 林大山以前是边军伍长,瘸了一条腿后,被迫退伍回到家乡。 因为有战功在身,每个月朝廷都会给他发放生活补贴。平日里很照顾林远两口子,以及母亲陈氏和几个弟弟妹妹。 但他能力终究是有限的,现在这年景,他的日子也不好过了。 林远默默推开门,走进屋子。 屋里坐著两个人。 一个是苏巧儿,还有一个拄著拐杖,满脸沧桑的中年男人。 他就是林大山。 看到林远回来了,林大山的表情顿时由晴转阴,苏巧儿更是下意识把一个麻布口袋往床底下踢。 林远目不斜视,默默的把背篼放到地上,再把房门关上。 苏巧儿和林大山面面相覷。 以往林远要是听到谁说他不是,绝对会暴跳如雷,还会动手打人,甚至跟林大山都动过手。 可今天,林远怎么这么平静? 林远把门关上后,又遮住了漏风的窗户,確定从外面看不到里面以后,这才把背篼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放在堂屋的木板桌上。 “这些是......白米?五花肉?” 苏巧儿惊呆了。 林大山的表情也猛地凝固。 这年头白米是相当金贵的,只有镇上的有钱人才吃得起。像村里的农民,能有糙米和蕎麦吃就不错了。 就算有了白米也捨不得吃,会背到镇上去,换成糙米和蕎麦之类的杂粮。 半斤白米至少能换一斤多杂粮呢! 林远哪里弄来的这么多白米?以及半斤五花肉? “我想明白了,以后我要好好跟巧儿过日子了。这些米和肉就是我打猎野味,然后把野味拿到镇上去卖了,换来的。” 林远说道: “大哥,別人不知道野味的价值,但我爹没死的时候就是猎户,你应该知道的。” 闻言。 苏巧儿没吭声。 林大山则是皱著眉。 打猎? 骗鬼呢。 他还不知道林远有几斤几两? 这年头老猎户都食不果腹的,林远一上山就能猎到东西,这可能吗? 林远肯定是去赌钱了,只不过今天运气好,贏了。肯定是这样。 林远不知道两人在想什么,只是將白米和五花肉都分了一半出来,继续对林大山说道: “大哥,这些白米,五花肉,您拿著。要拉扯三个孩子,还经常接济我和巧儿,太辛苦了。这些米和肉,算是我一点心意。” 林大山犹豫了一下,接过东西,隨后还是忍不住的对林远说道:“老二,你一定要对得起巧儿。以后別烂赌別鬼混了。” “嗯,我知道的。” 林远认真答应下来,林大山感觉很不可思议,想说什么,就听到林远说道:“大哥,天快黑了,夜路不好走,您快回去吧。” 等林大山走了以后,苏巧儿想起晚饭还没做,习惯性的把白米和五花肉藏起来,然后拿出林大山送来的红薯,准备煮红薯和野菜汤。 林远说道:“巧儿,把红薯跟白米一起煮成粥,五花肉再切片炒一盘肉。不用省。” 苏巧儿很不舍的只舀了一些白米,勉强只够一个人,显然只打算给林叶吃白米,她自己吃红薯,喝野菜汤就行了。 五花肉她也只切了几片。 剩下的她储藏起来了,打算以后慢慢吃。 林远摇摇头,走过去把五花肉全切了,然后舀了一大碗米倒进饭锅里。 苏巧儿欲言又止,心疼得不行。 这么多米,这么多肉,省著点吃能吃很久了。 这也太奢侈了。 只是她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这些东西都是林远带回来的。 她也怕自己的小家子气惹林远生气。 灶台里的火熊熊燃烧著。 苏巧儿烧火,林远炒肉加熬粥。 很快,米粥的清香,五花肉的油香,便在灶房里瀰漫开来。 饭菜做好后,林远把它们盛起来,顾不得烫,直接摆在灶台上,吃了起来。 红薯粥清香粘稠,五花肉香甜油润,趁热吃,別有一番风味。 不过林远吃了一会儿后,发现苏巧儿没动筷子,只是盯著红薯粥和炒五花肉咽口水。不由得轻嘆一声。 她一直都是这样,等他吃饱吃好以后,她才会开始吃饭,而以前的他又不知道心疼人,只顾自己,她往往只能吃些残羹剩饭。 林远给她舀了一碗粥,又夹了一大筷子五花肉放到粥碗里,隨后把碗推到她面前。 “吃。” 林远的语气不容置疑。 第8章 撼山拳 “远哥,这......” 苏巧儿看向林远。 林远对她好得有点陌生了,她心里很不安。 林远递给她一双乾净筷子,“还愣著干什么,等我餵你吗?” 苏巧儿低下头,默默喝了一口红薯粥。 很烫,但她捨不得吐掉,强行咽了下去。 米粥的香甜和顺滑是她做梦都不敢奢望的。 她又吃了一片五花肉。 油脂在嘴里爆开,许久没有感受过油腥气的口腔,忽然所有味蕾都被激活了,美妙到全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 苏巧儿小口小口,但很迅速的吃著饭菜。 林远在算计什么她懒得去想了,就算要被卖到窑子去,那也得填饱肚子。 次日,林远早早醒来。 早饭苏巧儿习惯性的只煮了些野菜汤,给林远加了一根红薯。 “早饭要吃好,这一整天才有力气。” 林远拿出苏巧儿珍藏起来的两个鸡蛋,洗了洗,丟进锅里燉煮。 又拿来昨天剩下的白米,一股脑全都放进了锅中。 苏巧儿看得欲言又止。 鸡蛋营养价值很高,她从来捨不得吃,攒下来是准备拿到镇上卖钱的。 她以为昨晚奢侈了一顿以后,林远今天就会节俭一些,可看这样子,根本是她想多了。 苏巧儿愁得秀眉紧蹙,只是香喷喷的白米粥和鸡蛋又让她回过神来。 算了,吃吧吃吧,反正本来也没啥东西吃,饿死前饱餐几顿过过嘴癮,也值得了。 吃完早饭,苏巧儿开始干活。 本以为林远会跟以往一样,躺到床上再睡个回笼觉,没成想林远拿起一堆东西,准备上山打猎。 苏巧儿有些错愕,嘴唇张了张,疑虑的话还是憋了回去。 懒得管林远是不是去赌钱鬼混了,毕竟管也管不了。 到了龙岭山,林远先去看了看之前的套索陷阱,没有收穫,便重新布置了一下。 同时增添新陷阱,把陷阱区扩大。 布置陷阱的时候,他也盘算著偷偷找个没人的地方,锻炼身子,修习武艺。 小河村位於大夏朝西北边境,往北百余里便是长城和卫所。 连年的战乱,灾荒,重税,民不聊生。 很多老实本分的老百姓被逼上绝路,落草为寇。 那些上位者现在还不以为然,殊不知,要不了多久,那些山匪就要形成气候,大肆劫掠普通百姓,屠杀朝廷命官,为祸一方。 要想活下去,林远必须得早做打算。 “撼山拳,这门武学是前世我做到镇国大將军以后,依据天下武学总结创新而成。招招杀招,可短期速成,学成之后有很大机会由外入內,成为武道宗师。前世乃是军中士卒必修科目。” 林远循著前世记忆,很快选定要修习的武学。 大夏朝尚武,尤其是大西北,民风彪悍,多有刀客侠士游荡江湖。 只是成体系的高深武学终究被高门大族垄断,普通百姓哪怕砸锅卖铁,也学不到上乘武学。 最主要的是,自古医武不分家,穷学文富习武,习武得有极好的伙食补充精气,还得有最合適的医药修补元气。 普通老百姓哪有资本折腾? 但凡十天半个月不下地,过不了多久就得被活活饿死。 好在林远不用担心这种事儿,卖完山参,他早已经为自己准备好了温养身体的药材。 回家就可以泡药浴。 把所有的套索陷阱都布置好后,林远便找了个荒无人跡的空地,演练起撼山拳来。 每一拳都以全身之力催动。 有著前世记忆在,这撼山拳他演练得还算顺畅,只是现在的身体实在虚弱,练了一会儿便有些精疲力竭。 林远也就顺势休息起来,准备第二天再练。 这倒不是他懒惰,而是刚开始习武本就是这样的。 要按照自己的身体情况,制定训练计划。 急功冒进容易自毁武道根基。 休息了好一会儿,林远拿起弹弓,凭藉著前世的经验,沿著人为开闢出来蜿蜒小道,开始在山野间搜寻猎物踪跡。 地上的粪便,折断的树枝,新鲜的脚印,全部都是他眼中属於飞禽走兽的讯號。 在穿过几丛杂乱的荆棘后,林远看到不远处的小山包下,几只羽毛艷丽的山鸡正在地上埋头啄食著什么。 他立刻屏住呼吸,伏低身子,悄悄摸到近点,隨后拉开弹弓,瞄准其中最肥硕的那只。 嗖! 弹弓发射出的石子,在空中划出尖锐的破风声。 下一刻。 砰! 一声闷响。 被林远瞄准的那只山鸡登时四脚朝天,在地上疯狂扑腾,脱落的羽毛与沙土一起乱飞。 其他山鸡被惊得哗啦一声便逃走了。 林远眼看那只受伤的山鸡要逃,顾不得其他,剥开灌木丛,整个人直接压了过去。 山鸡惊叫声声,拼了命的振翅想逃,但因为受了伤,只能扑腾出三四米的位置,就再度摔在地上。 林远一扑不成,紧跟著再扑,这一次终於抓到了山鸡的鸡脚,谁知山鸡转头就啄,林远触不及防手上被啄出好几个红印子,有的甚至渗血了。 疼痛感让林远瞬间发狠,直接抓紧鸡脚,抡圆了往地上猛地一砸。 砰的一声。 山鸡直接就不动弹了,四脚朝天,嘴巴张大,像是有点死了。 林远顾不上手上的疼痛,立刻用草绳把这山鸡捆了个严严实实,丟进背篼以后,捡了些枝叶和木柴掩盖起来,確定这山鸡跑不了了,嘴角才终於浮现一抹欣喜。 这只山鸡接近三斤重,已经是山鸡里比较肥壮的了,能卖不少钱。 时间也差不多了,该下山了。 离开前,林远去看了看套索陷阱。 运气不错。 抓到了一只兔子,已经窒息死了。 林远掂了掂,估摸著能有三四斤重。 能卖个好价钱。 事不宜迟,林远把兔子也用东西包裹起来,再同样用木柴掩盖起来,隨后背著背篼,直奔镇上的酒楼而去。 至於那些没有收穫的套索,他便任由它们继续布置在龙岭山脚下了。 半个时辰后。 八珍楼。 身材微胖的中年掌柜,一边啪啪拨弄著算盘珠子,一边握著毛笔记帐:“野鸡,三斤三两。野生跑山兔,四斤二两。一共是三百九十三文钱。” 哪怕是现在这兵荒马乱的,白米市价也才五十多文一斤,糙米更是才二十文一斤。 而一只鸡,一只兔子,就因为是野生的,受达官贵人们追捧,竟然就能卖这么高的价钱。 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林远暗自感嘆一声,仔细清点了一下铜板,確认无误,这才收下。 正要转身离开。 掌柜叫住他。 “年轻人,可以啊,这些日子好一些老猎户都没抓到野味,你挺厉害。以后有好货,儘管送到我这里来,保证不少你半个子儿。” 掌柜笑呵呵的开口说道: “要是你能猎到大货,我可以给你最高价。或者你跟我签一个独家供应合约,你以后送来的东西,只要质量过关,我都可以给你高价。” 林远道:“多谢,大货我儘量,签合约什么的就算了,我今天只是运气好,以后不一定还能抓到这么多野味。” 掌柜闻言倒也不勉强,只是让林远常来。 第9章 赵薇薇 离开八珍楼后,林远又去买了几斤白米,几斤五花肉,几斤猪排骨,几斤猪肥油,一些香料大料,生粉姜蒜之类的东西。 之前订购的铁器还没打造完,暂时还拿不到。 临回去的时候,林远想起苏巧儿身上那补丁叠补丁的衣服,去布坊扯了匹好看的碎花布。 苏巧儿水灵漂亮,穿碎花裙肯定好看。 隨后想了想,林远又买了些胭脂水粉,又零零散散的添置了一些家用物品,如饭桌,椅子,碗筷,铁锅等等东西。 背篼显然装不下这么多东西,所以他花十文钱,租了一辆牛板车,然后这才往回走去。 而这一通买买买下来,花了一千文,也就是一两银子。 林远兜里还剩了十多两银子。 这些钱除了应急,也有他专门预留的税钱。 大夏朝实行的是两税制,每年定时徵收夏税与秋税,按户丁人数和土地亩数徵收。 林远和苏巧儿这一户虽然只有两个人,土地少,又都是下田,但每次依然要缴纳四百文钱,或等价的粮食和绢布,才行。 等交完税,剩下的钱,林远打算拿一部分交给苏巧儿补贴家用,另一部分就拿去还债。 他之前吃喝嫖赌欠了不少钱,他打算先还一部分。 牛板车一路顛簸,刚到村口,林远就看到一个小白花一样的女人,俏生生的走过来。 对他挥著手。 “赵薇薇?” 认出女人是谁,林远眉头顿时皱了起来,眼神也一下子冷冽下去。 “远哥,你这是赌钱贏了?” 赵薇薇欣喜的靠拢过来。 打量著林远牛板车上的碎花布,胭脂粉,还有猪肉和白米,饿了一天的她,看得眼睛都发直了。 林远眉头微皱。 这赵薇薇是邻村的,就因为会识两个字,穿著打扮也跟一般的村姑不同,像是大家闺秀。所以被林远认为与眾不同,觉得只有她才配得上自己。 於是,为了討好赵薇薇,平日里有什么好东西,他都要送给赵薇薇。 然而付出那么多以后,他连手都没跟赵薇薇牵过。 而赵薇薇就这么一直对他若即若离,享受著他给的好处,又不愿意回应他。 后来林远才知道。 这赵薇薇跟杨寡妇是一个路子,就靠跟男人不清不楚过活。 在他面前装得像小白花,背地里却早就跟几个地痞流氓钻过小树林了。 此时,再度回想起这段记忆,林远也不免暗骂以前的自己是蠢货。 放著家里贤惠乖巧的老婆不要,跪舔这种婊子,真是脑子被驴踢了。 “这一次,我可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犯蠢了。” 林远冷笑一声。 赵薇薇走过来以后,伸手就掀开林远盖在背篼上的破布。 然后拿出里面用油纸包起来的五花肉,眼睛直放光的说道:“这几斤五花肉,够我吃好久了。” 说著她就把五花肉往怀里抱,还伸手想要把背篼里的白米也取出来。 “把肉还有米给我放回来。” 林远冷冷说道。 “远哥,我知道你疼我。”赵薇薇根本不理会林远,手上动作依旧肆无忌惮,吃准了林远不会拒绝她。 只是她刚把装白米的布袋拖出背篼。 砰! 林远一脚就把她踹飞出去,把五花肉和白米全都抢了回来,重新放到背篼里。 赵薇薇乾净的裙子一下子就沾染上泥巴,整个人摔在地上,有些不可置信的瞪眼看向林远。 “你,你打我?” 林远淡淡道:“光天化日之下拦路抢劫,我就算杀了你,谁又能说我半句不是?” 赵薇薇有些发愣。 以前她就算受了一点委屈,林远也心疼得不行。哪里会像今天这样,一脚把她踹飞不说,还对她喊打喊杀? 眼看林远坐的牛板车走远,她又爬起身,追上林远。 然后气呼呼的拦住林远:“你必须跟我道歉,把我的猪肉,白米,还有碎花布和胭脂,都还给我。不然我会生气,永远不会原谅你。” 林远斜她一眼,“滚。以为我很稀罕你这烂裤襠破鞋不成?” 赵薇薇一下子就愣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反应过来后,恨恨的跺了一下脚,“姓林的,你敢这么欺负我,你等著。” 林远这一趟回村闹出来的动静有点大,毕竟东西太多了,村里许多人都被惊动围观。 看到精米,猪肉,还有其他那些东西的,所有人都狂咽唾沫。 “林老二出息了啊。” 老村长也被吸引了过来,吧嗒吧嗒的抽著旱菸,“置办这些东西,少说也得八九百文钱了。” 村里人一听都瞪大眼。 老天,八九百文钱?林老二哪搞来的这么多钱? 几个衣服都遮不住屁股的泼皮按捺不住,对老村长说道:“村长,林老二这钱肯定来路不正,您得没收他这些不义之財啊。最少也得让他把这些东西给大家分点,这样大家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老村长闻言脸色立刻一沉,喝道: “你们管林老二是怎么发的財?他要是犯了法自然有官差对付他。但只要不出事儿,那他就是一个村的自己人,要团结互助!” “他要是愿意带咱们一起发財,或者跟咱们分享一二,那是情分,但要是不愿意,那也没毛病。” “老头子我警告你们,谁要是敢动歪心思,別怪老头子我到时候翻脸不认人。” 几个泼皮撇撇嘴,倒也不说话了,只是盯著林远家,眼睛滴溜溜的转著。 回到家后,林远把牛板车上东西都搬到家里,苏巧儿也过来帮忙,一个不小心摔坏了一只崭新的白瓷碗。 “怎么了?” 林远连忙赶到灶房。 苏巧儿站在地上的碎碗边上,看著林远,咬著下唇,“我不是故意的,我......” 她觉得林远肯定要打她了。 林远衝过去,拉起她的手仔细查看,心疼道:“没受伤吧?” 苏巧儿眼神复杂的看著翻来覆去给自己检查的林远。 她以前最羡慕隔壁的王婶和赵叔。 两口子日子虽然过得清贫,可从来没红过脸,吵过架。做什么都在一起,彼此都知道心疼对方。 她一度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林远也不可能变成赵叔那样。 但没想到,有朝一日,林远真的知道心疼她了。 她真的好开心,好幸福,也好害怕。 怕这是一场梦,怕林远只是暂时改变,怕自己沉沦到这种温柔里,等林远原形毕露后再也接受不了。 林远並不知道女人心的百转千回,確认她没受伤后,笑著捏了捏她的鼻子,打趣道:“这白瓷碗可贵,你得给我生个儿子赔偿我。” 把地上的碎瓷碗清扫乾净后,林远拿出猪排骨和专门买的猪油,架起新锅,打算先把猪油熬炼了,再开始做饭。 今晚他打算做红烧排骨给苏巧儿吃。 第10章 给老宅送肉 “今天我们吃红烧排骨。” 熬完猪油,林远让苏巧儿把五花肉还有白米都收起来,然后笑著对苏巧儿说道。 剁成小块的排骨洗掉血水,沥乾水分,裹上薄薄一层生粉,等锅里的猪油烧烫,直接把排骨丟了进去。 嗤啦一声,浓烈的肉香味和油腥气扑鼻而来。 等排骨烧好,天色渐渐也暗了下来,林远盛了一大碗排骨起来,油汪汪的,冒著腾腾的热气。 苏巧儿远远坐著,不住的咽口水。 看到林远看过来,又赶紧把头移开,不敢一直盯著排骨看。 林远把装满了红烧排骨的碗推到她面前,又从裤襠里摸出几十文钱来,仔细数了数,然后对她说道:“走,端上这碗排骨,再拿上一些米和猪肉,跟我去老宅一趟。” 老宅在小河村另一头,母亲陈氏跟六妹林秀娘,七妹林春梅,五弟林二蛋以及他媳妇儿生活在一起。 林远之前也跟陈氏一起住,不过跟苏巧儿成亲后,便分家了。 只不过还是经常回去蹭吃蹭喝,若是在外面欠了赌债,还会管母亲陈氏要钱。要不到钱就强行变卖家当。 可以说是混蛋到了极点。 当然,那是前世的林远了。 如今林远想起这些也是一阵摇头苦笑,真想给以前的自己一拳。 老宅很破旧,外墙是乾裂的黄泥墙,屋顶是茅草铺的,烟囱里冒出裊裊炊烟,应该是在做晚饭。 院门没关,林远走进去,让苏巧儿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到堂屋,然后直接去了灶房。 陈氏没在家,六妹林秀娘和七妹林春梅这会儿正在灶房做饭。 六妹林秀娘烧火,七妹林春梅则是拿著大锅勺,小心翼翼的搅动锅里的晚饭。 汩汩翻滚的米粥里看不到太多的米,基本上是切碎了的野菜叶子在飘。 “娘去哪儿了?五弟还有五弟媳妇儿怎么也不在?”林远开口问道。 两个妹妹抬头,一看是他,六妹林秀娘直接把头低了下去,七妹林春梅也不吭声。 两人显然都不愿意搭理林远。 这时候外面响起林二蛋的声音,林二蛋砍柴回来了。 七妹林春梅一溜烟就跑了出去。 没多久,她便带著林二蛋过来了,林二蛋手里抓著砍柴刀,衝到灶房来以后,一眼就看到了林远,呼吸顿时粗重起来。 “五弟。” 林远几十年没见过自己这个五弟了,一时间眼眶都开始发热,连忙亲热的迎了过去。 “你別过来!” 林二蛋像是应激了一般,立刻往后退了几步,同时双手有些发抖的握举起砍柴刀,红著眼睛吼道: “林远,你来干嘛?已经分家了,哪有你这种天天往老家跑的?是不是还想搬家里的东西去变卖?” “你已经害得我们一大家子都吃不起饭了,娘这么大的年纪还要起早贪黑的劳作,我媳妇怀孕三个月也连顿饱饭都吃不到,饿晕好几次了,你还要怎么样?是不是要逼死我们你才开心?” “你睁大眼睛看看,这个家里还有什么值得你变卖的东西?” 林二蛋的情绪格外的激动,唾沫星子几乎飞溅到林远的脸上,一张脸也涨得通红,看著林远,简直跟要杀人了一般。 林远整个人都僵了一下,有些不敢面对林二蛋的怒火。 毕竟之前的他,確实太混蛋了一点。 林远解释道:“我今天来,其实.......” “闭嘴,我不想听你狡辩。出去,你给我出去。这个家不欢迎你。”林二蛋浑身都在发抖。 林远看向两个妹妹,希望她们能帮自己说说话。 但六妹林秀娘,七妹林春梅,一个欲言又止,另一个则是十分厌恶的直接別开了脸。 显然,她们都不想跟林远接触。没有一个帮林远说话的。 林远苦笑起来。 好在这时候苏巧儿走了过来。 她把那一大碗红烧排骨端来,放到灶台上,对林二蛋三人说道:“六妹七妹,五弟,远哥今天是特意来给你们送红烧排骨的。另外还拿了一些白米,猪肉过来。他今天没起坏心思。” “嫂子。” 林二蛋还有林秀娘,林春梅,对她的態度显然要好得多。 林二蛋连忙把砍柴刀都给收了起来。 隨后兄妹三人也是看向那碗油汪汪的红烧排骨,一时间努力的咽起口水来,都有些愣住。 “这,这真的是二哥专门端过来的?哪来的这么一大碗红烧排骨?” 六妹林秀娘愣愣的看向苏巧儿。 一旁的七妹林春梅虽然没说话,但也呆呆的发著愣。 林二蛋更是有些懵。 闻著红烧排骨的肉香,看著那红通通的红油,总觉得自己眼睛和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不然怎么会看到林远这自私自利的混蛋,给他们送来这么大一碗排骨? 林远这时候打蛇上棍,连忙从兜里摸出几十文钱,放到灶台上,然后说道:“我以前从老宅这里拿了不少钱,今天先还一点。等以后我赚了大钱,会还你们更多。” 六妹林秀娘还有七妹林春梅都惊了。 林二蛋也眉头大皱:“这么多钱,你哪儿来的?” “打猎赚的。” 林远如实说罢,招呼了苏巧儿一声,隨后对林二蛋三人说道:“东西也都送过来了,我跟巧儿就先回去了。” 说罢林远和苏巧儿便走了。 等林远走远,六妹林秀娘忍不住走到那碗红烧排骨前,用力闻了闻,肚子里的馋虫一下子就压不住了,忍不住伸手去沾汤汁,想尝尝味。 啪! 林二蛋一巴掌打在她手上。 林秀娘委屈巴巴的看向他时,他冷声把排骨端走藏起来:“你莫不是要学林远,做吃独食的人?” 林秀娘噘嘴:“我没有。” 林二蛋哼道:“那就等娘回来了,再分了这碗排骨。娘没回来,谁也不准吃。” “五嫂也不行吗?” “不行!” “好吧......” “你们说,林远是不是变好了?我感觉他整个人都温和了很多。” 七妹林春梅突然开口询问。 林秀娘托著下巴:“二哥应该变了吧?以前他可从来不跟二嫂走一块的,今天居然拉著二嫂一起回老宅了。另外就像你说的,二哥温和了很多誒。之前看到他我都害怕,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没那么怕了。就像是面对另一个二哥一样......” 林二蛋並没有掺和两人的聊天,这两个妹妹比他小好几岁,只有十五六岁,还不知道人能坏成什么样。 反正他对林远的戒心是一点儿也没有减轻的。 “哪有一夜之间性格大变的人?林远估计是知道老宅没什么可变卖的了,盯上了咱们的房契与田契。” 林二蛋捏紧了拳头。 身为这个家里唯一的男人,他会严防死守,不让林远得逞的。 如果林远敢来硬的,大不了就跟林远拼了。 第11章 他第一次这么尊重她 林远跟苏巧儿回到家后,把排骨盛起来,洗完锅又顺手舀了一勺已经半凝固的猪油,往锅里一放。 等油滚烫,把几个鸡蛋啪的打入锅中。 嗤啦啦—— 猪油一下子爆溅起来。 苏巧儿在一旁看得心疼得不行,那么大一勺猪油,能吃好几天了,可林远就拿来煎几个鸡蛋。 这真的是要好生跟她过日子吗? 只是煎鸡蛋的香气扑鼻传来,苏巧儿又忍不住咽了咽唾沫。 真的好香。 鸡蛋很快煎好,林远让苏巧儿去盛饭。 饭早就煮熟了,是香喷喷的白米乾饭,苏巧儿端碗的手都有些发抖。 这可是地主老爷才有资格吃的东西,而且还得是在收成好的年头。现在这兵荒马乱,天灾连年的,哪怕是地主老爷也吃不起了。 林远把几个煎鸡蛋全都堆到苏巧儿的饭碗里,“巧儿你身子弱,多吃点好的。补补身子。” 苏巧儿捧著碗,有些不安,想要把多余的煎鸡蛋都夹给林远,她吃一个就行了。 林远瞪她一眼:“让你吃就吃,这又不是啥稀罕的东西。” 鸡蛋,还是用珍贵的猪油煎的鸡蛋,这还不稀罕吗? 苏巧儿抿抿唇,见林远一副不容拒绝的表情,也只好默默低下头,不吭声了。 吃完饭,林远很快將家务做完,隨后开始烧水,泡药浴。 这是练武之人每天都必须做的事儿,不但能快速恢復身体的元气,还能令习武事半功倍。 刚泡的时候,林远感觉十分清凉,浑身童通泰,但泡了一炷香的时间后,就开始感觉浑身经脉灼烧起来,浑身的血液都在加速流动,不断有污垢从毛孔中排泄出来,將药浆变得越来越浑浊。 泡完药浴已是一个时辰后,林远像是煮熟的虾米一般,浑身通红。 但是能看得出来,他的身体曲线在逐渐变得强硬。身体有股前所未有的放鬆感。 回到里屋,苏巧儿已经睡下了,侧躺在床上,曲线诱人。 林远点燃新买的油灯,喉咙有些发乾的走过去。 靠近了,林远才发现苏巧儿根本没睡著,而且隨著他的靠近,身体也开始害怕的发起抖来。 以前的每个夜晚,对她来说都是地狱。 林远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伸手摸上她娇软的腰肢,“巧儿,以前是我对不起你,以后我会改的。” 苏巧儿的身体紧绷,一言不发。 “巧儿,我知道你没睡。”林远说道:“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我在你心里的形象已经根深蒂固了,但是我还是想让你明白,我真的改了。” 说著林远从兜里掏出五两银子,轻轻掰开苏巧儿的手,然后把银子塞到了她手中。 苏巧儿一下子就翻身起来,声音发颤道:“你,你哪来这么多钱?你是去偷还是去抢了?” “哪有。”林远连忙道:“巧儿,你知不知道百年老参?我就是上山挖了一株百年老参,拿去卖了,这才有这么多钱的。” 如果是小河村其他农妇,听到百年老参这名词,绝对是两眼一抹黑。 可苏巧儿跟小河村其他妇女不一样,虽然没见过实物,可多少是听说过百年老参的。 只是她没想到,这东西竟然这么值钱。居然能卖好几两银子。 “那株百年老参我总共卖了两百多两,大头都拿去买温养身体的药材了,剩下的一大部分我去定製了打猎用的铁器,小部分买了吃穿用的东西。最后还剩下了这十两银子。” 林远轻声说道:“这些钱一部分我打算拿来补贴家用,一部分用来交税,还有一部分,便拿去还债。” “这五两补贴家用的银子,便交给巧儿你保管,以后家里缺什么就买什么,想要什么也直接买,不要委屈自己。” 苏巧儿盯著手里的五两银子,觉得有些发懵:“这,这真是你卖百年老参赚的钱?不是歪门邪道搞来的?” 林远说道:“我要是搞歪门邪道,我会把这些钱给你吗?我留著自己风流瀟洒不更好?” 苏巧儿愣了愣,林远说的还真有点道理。 但她还是有些不敢置信,问林远道:“那百年老参,真能卖两百多两银子?” 林远笑道:“这是自然,人参这东西门门道道很多的,野生的与种植的是两个价,上了百年的野参跟百年以下的野参,又是两个价。也就是百年野参这么值钱了,一般的人参可卖不上这个价钱。” 苏巧儿若有所思,紧接著飞快的把银子藏了起来,还不准林远看她藏到什么地方了。 显然是怕林远之后又把银子拿去赌输掉。 五两银子呢,这对乡下农民而言,已经是巨款了。既然林远给她了,她肯定要保管好。 林远对此只是觉得心酸——苏巧儿是对他得有多么的失望,才会做出这种举动啊。 以后他会慢慢的,让她重新对他生出希望的。 林远就等著她把银子藏好,隨后才重新回到里屋,看著她那娇软的身子,咽著唾沫:“巧儿,那今晚......” 苏巧儿浑身抖了一下,旋即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以前的林远要是想要了,根本不会在乎她的想法的,哪怕她来月事,他也是想要就要,根本不管她的死活。 可今天,林远想要了,又是给她钱討好她,又是询问她可不可以,这真的让她有了些荒唐的感觉。 苏巧儿本能的抗拒与林远亲热,以前林远是怎么对她的歷歷在目,就这么两下,她也不可能就接受了林远。 只是,她也知道,林远愿意尊重她,善待她,已经是极为不易的事情。 如果她不顺著他,拒绝他,要是再把他逼成以前那样,最后受伤的还是她。 苏巧儿默默把衣服脱掉,闭上眼,把曼妙的雪背对著林远。 昏黄摇曳的油灯,照在她裸露在外的身体上,泛著柔和的光晕。 虽然苏巧儿什么也没说,可林远也不是毛头小子了,哪能不懂这明显的暗示?呼吸一下子粗重起来,只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某处涌,大脑都有些缺血了一般,晕乎乎的。 “巧儿.......” 林远滚动了一下乾涩的喉结,把她有些僵硬的身子板正,面对自己,然后弓著身子,把脸埋进了她的身前。 粗重的呼吸,灼热的喷洒在她娇嫩的肌肤上。 苏巧儿只感觉浑身的热气都在上涌,脑袋也开始变得有些晕乎乎的。 她的身子有些害怕的颤抖著。 闭著眼,知道接下来肯定狂风暴雨。 但让她意外的是,今晚的林远竟然格外的温柔,她稍微蹙眉,他便心疼的停下。 这种呵护是苏巧儿从未感受过的。 夜很漫长,也很安静,只有男女那压抑的喘息隱隱响著。 一直折腾到深夜,林远和苏巧儿才沉沉睡去。 第12章 交税 一夜耕耘,林远累得够呛。 第二天太阳都出来了,才悠然醒来。 腰杆有些酸痛,但精神头却很亢奋,浑身上下都透著舒爽。 苏巧儿正在院子里洗衣服,林远走过去,想抱住她亲她两口。 谁曾想,注意到他起床的苏巧儿,有些慌乱的开口说道:“没水了,我,我先去打水。早饭在灶里热著的,远哥,你,你先吃饭。” 说罢拿起旁边的水桶,低著头,快步往外走去。 林远僵在原地。 他自然能看出来,苏巧儿是在躲著他。 他以为有了昨晚的亲密行为后,苏巧儿多少会重新接纳他一些,但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昨晚她虽然没拒绝自己,可並不代表她就原谅了他。 只是因为害怕,这才逆来顺受。 “任重道远啊。” 林远苦笑一声,伤害一个人很容易,但要在伤害一个人后,重新获得对方的信任,的確很难。 吃过早饭,林远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去山里打猎。 他打算早点进入龙岭山深处,猎杀大货。 以前他父亲还在世时,只要打到一头大货,全家人一个月都能吃好喝好,他自然要以此为榜样。 当然,还得等他订购的铁器到手才行。 就他现在这只有弹弓和砍柴刀的程度,打打野鸡斑鳩还行,打大货,那確实不够。要是遇到狼熊虎野猪之类的凶兽,更是自保都难。 所以还急不得。 不过就在林远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六妹林秀娘和二蛋媳妇儿两女急冲冲的跑了过来。 “二哥,二哥,收税的官差来了,娘问你准备好税银没?没准备好她帮你想办法。” 林远说道:“准备好了,你们的准备好没?” 六妹林秀娘和二蛋媳妇儿点点头,隨后两人都被林远脖子上那显眼的淤伤勾住了眼睛。 六妹林秀娘还没嫁人,不通人事,指著林远脖子说道:“哎呀,二哥,你怎么受伤了?” 二蛋媳妇儿红著脸拉了她一把。 六妹林秀娘奇怪的看她道:“五嫂,你拉我干嘛?” 二蛋媳妇儿的脸顿时更涨红了,张了张嘴巴想说什么,但终究不好意思说,只是拉著林秀娘赶紧走了。 二蛋媳妇儿这讳莫如深的姿態,却是让林远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刚好苏巧儿打水回来了,便叫住她,奇怪问她自己脖子上怎么了。 谁知苏巧儿一看,顿时一张脸红的跟猴屁股一样。 尤其听说林远脖子上的痕跡还让六妹和五弟媳妇儿看到了,一下子连脖子都红透了,说什么也不肯搭理林远了,扭头就跑进屋去了。 “莫名其妙。” 林远狐疑的到苏巧儿提回来的水桶前,借著水面倒映照了照。 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脖子上是苏巧儿被昨晚亲出来的於伤,像是两颗草莓,红通通的掛在脖子上。 那时候两人都太投入了,没轻没重。 而那么私密的事情居然留了这么明显的痕跡,还被外人撞破,也难怪苏巧儿臊得慌。 想明白原委的林远,一时间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集中收税的地方在村口的老槐树下。 林远到的时候,已经有很多小河村的村民挑著税粮,绢布之类的东西,在这里聚集排队。 官差们摆弄著量尺,官斛,腰间普遍配掛鞭子和铁刀。 面容红润微胖的税官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前,扫视面前衣衫襤褸,面容枯瘦的农民们,冷酷道: “如今边关战事吃紧,尔等身为大夏边民,享受边军庇护,更应该奉献微薄之力。” “今日便是税收的最后期限,若尔等还交不出税收,或者抗税拒缴,男人发配边关修长城,女人卖到窑子做娼妓,情节恶劣者,杀无赦。” 明明还有三天才是最后期限,提前收税,显然会有很多人凑不齐税粮。 许多村民脸色微变,但终究不敢吭声。 林远揣著税钱,跟著村民们排队。 张石跟几个小河村出了名的泼皮无赖,远远的看著。 一个泼皮指著林远,转头嬉皮笑脸的对张石说道:“石哥,你瞧那是谁?那不是林大秀才吗?听说你看上了他老婆,弄到手没?” 张石闻言脸色一下子很不好看,狠狠的把一颗石子踢飞。 几个泼皮见他突然发火,都不明所以。 还是一个知晓內情的泼皮笑道:“石哥,那小子前些天不是拿著菜刀撵你吗?这也太侮辱你了。要不要找个机会弄他?” 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不由得挑眉暗惊。 张石居然在林远手里吃瘪了? 姓林那小子一个秀才,文文弱弱的,有这么凶? 眾人的打量,无疑是让张石如芒在背,感觉脸都丟完了。 远远的望了林远好一会儿,他那阴沉的面容上,突然浮现一丝冷笑。 “弄林远?没必要。他已经死到临头了。” “之前王老三到他家討债,回去的路上居然暴毙了。秦老大已经发话了,不管王老三的死跟林远有没有关係,都要找林远的麻烦。” “呵,只等林远暴毙,到时候,他那漂亮老婆孤单无依的,我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几个泼皮闻言,眼睛都是一亮,笑呵呵道:“石哥,见者有份儿啊。” “放心,都是兄弟。”张石冷笑道:“有我一口肉吃,自然有你们一口汤喝。” ...... “小河村,王富贵家,应缴税粮一百斤,以钱相抵,共计两千文钱。” “小河村,刘二麻家,应缴税粮五十斤,实缴税粮四十五斤,差五斤,责令三日內补齐。” “小河村,王福生家,应缴税粮八十斤,实缴税粮四十二斤,差三十八斤,以布、钱相抵......” 官差面无表情的宣布著,同时记录,造册。 村民们有砸锅卖铁才交上税的,也有轻轻鬆鬆交上税的,还有完全交不出税的,官差们见多不怪,各司其职。 该搬税粮搬税粮,该抓抗税逃税的就抓抗税逃税的。 很快就轮到林远了。 “小河村,林远家,两口人,林远有功名在身,是为秀才,可免徭役,田赋人丁不免,有一亩三分下田,应缴税粮二十斤。是钱抵还是布抵?” 税官淡淡看向林远。 小河村其他村民看林远两手空空,顿时暗自摇头。 林远家本来就穷,有点钱还乱花,又是买白米又是买猪肉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地主呢。 看看,今天就倒霉了吧? 虽然林远只缴二十斤税粮,但肯定是交不上税了。 “钱抵。” 林远很快从衣兜里摸出四百文钱,递给税官。 税官清点了一下,点点头,宣布林远完成了交税,隨后拿起硃砂毛笔,在林远的名字后面,画上一个小勾。 “这怎么可能?” 小河村的村民们一下子眼珠都瞪圆了,不可思议的看著林远。 第13章 张傻根 交完税,林远也开始进山打猎。 今天运气不好,一直到下午三四点钟,林远才跟隨著蛛丝马跡,找到一只野鸡。 嗖! 弹弓发射的石子瞬间砸中野鸡身体。 强大的力量令野鸡整个的横飞出去,被重重摔再旁边的树干上,疯狂嘶鸣,扑腾翅膀。 “大约两斤重。” 林远捡起野鸡掂了掂,摇摇头。 这只野鸡顶了天能卖百来文。 只是改善生活的话,这收入確实够了。 但林远开始习武以后,哪哪都要用钱,这点收入就实在有些捉襟见肘。 要是一直像今天这样运气不好,那就有些让人头大了。 回去的时候,林远惯例检查了一下套索陷阱。 套索陷阱还是没有收穫,林远把野鸡拿去八珍楼卖了,隨后去镇上的铁匠铺看了看。 他要的东西都已经打好,试了试,都很趁手。 便把钱款结清。 林远很兴奋,有了这些东西,之后可以尝试著去龙岭山深处狩猎了。 回去之前,他又去买了十几只小鸡仔。 这些小鸡仔可以养大繁衍。 以后没抓到猎物的时候,也能卖点鸡蛋和鸡肉。 毕竟镇上的鸡蛋可不便宜,两文钱一个。 而家鸡肉价格虽然比不上野鸡肉,但毕竟是肉,也不便宜,一斤也能卖几十文。 要是养鸡养出了规模,林远以后就不用冒著危险去打猎了。 背著小鸡仔往回走,小鸡仔在背篼里嘰嘰喳喳的叫著,精神头很好,林远的心情也莫名轻快不少。 距离小河村还有一段路时,一个黑脸大汉突然躥出来,一把拦住他。 “林远,你前两天是不是欺负过薇薇?” 那大汉气呼呼盯著林远。 “张傻根?” 林远挑眉,这货一身蛮力,牵犁拉磨比牲口还好使,农忙时,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喜欢请他帮忙。 唯一的缺点就是脑子不聪明,有点笨。 或者说,有点单纯,憨直,脑子里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 前世可是林远手底下的一员悍將。 林远本就计划著重新把他收入麾下,现在提前相见,自然不会错过。 “就帮他看清赵薇薇的真面目,向他卖个好吧。”林远心里这般想著,看向张傻根:“哦。你要咋的?” “我要帮薇薇捶你!” 张傻根瞪著牛眼,开始擼袖子。 “先等等。” 林远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她被我拒绝后对我怀恨在心,在勾搭上你以后,就想著借你的手报復我?” 张傻根一愣,旋即喝道:“放屁,薇薇不是那样的人,她从来没有过男人,更不可能主动来找你。” 他没爹没娘,穷得叮噹响,都三十岁了还没娶成媳妇。 乾净白皙又柔柔弱弱的赵薇薇,在他眼里简直跟仙女一样,几句话就把他迷得神魂顛倒。 哪里肯相信同村的赵薇薇是个婊子。 林远笑了:“你果然被她骗的团团转。这样,你跟我回桃花村一趟,你只需要在偷偷在后面跟著看,自然就知道赵薇薇是个什么人了。” 说完林远直接往桃花村走去。 张傻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跟上了他。 “要是薇薇不是你说的那样,我到时候捶死你。”张傻根威胁性的冲林远挥舞了一下拳头。 桃花村与小河村一衣带水,多有通婚。 刚到村口,林远就听到张傻根惊喜说道:“哎呀,薇薇怎么在这里?是在等我吗?” 林远循著他视线看去,就看到赵薇薇面色潮红的从小树林中钻出来,后面还跟著一个在栓裤腰带的泼皮。 张傻根瞪著牛眼:“徐老二这龟孙又来纠缠薇薇了。” 说著就擼袖子要衝过去。 “你干嘛?”林远一把拉住他:“人家两人浓情蜜意打野仗,你过去算什么?” 张傻根愣住,单纯的眼中全是茫然:“什么是打野仗?” 林远道:“就是两口子在家里做的那档子事儿,他们在小树林里做,明白了?” 张傻根怒了:“不可能,薇薇洁身自好,一直都只是徐老二那王八蛋在纠缠她,她跟我诉苦过很多次,她很討厌徐老二的!” 他话音刚落,赵薇薇就被徐老二肆无忌惮的亲了一口,遗留在脸上臭口水,隔老远都在反光。 而赵薇薇只是红著脸,轻轻捶了徐老二胸口一下,整个人说不出的娇羞柔弱。 张傻根如遭雷击。 “她跟你诉苦的时候,都是被你看到她跟徐老二在一起的时候吧?” 林远怜悯的看向他。 这下这货能认清赵薇薇真面目了吧? “薇薇不会骗我的。薇薇肯定是被徐老二威胁了!徐老二这王八蛋,我跟他没完。”张傻根愤愤捏起拳头。 “......” 林远真是被他打败了。 就眼前这一幕,就算是头猪也能看出赵薇薇跟徐老二之间有一腿了吧?而且赵薇薇绝对不是什么好女人。 结果呢? 张傻根这蠢驴居然还在为赵薇薇开脱。 “行,就当她被徐老二威胁了吧。”林远也不纠结,话锋一转:“那如果她也任由我轻薄呢?” “薇薇不是隨便的女孩子,而且你才欺负过她,她怎么可能给你好脸色?”张傻根斩钉截铁:“如果你做到了,我立马给你道歉。” 林远笑道:“这可是你说的。躲好,看我怎么让她现原形。” 眼瞅著徐老二那泼皮走了,赵薇薇准备回村,林远快步走了过去。 靠近赵薇薇的时候,他故意抖了抖背篼,里面装著的小鸡仔顿时嘰嘰喳喳的叫了起来。 赵薇薇回头一看,发现是林远,因为之前的不愉快,本来她心底第一时间是有些怨恨林远的,但听到林远背篼里的小鸡仔叫声,顿时有些眼热起来。 小鸡仔一只至少也近十文钱,这嘰嘰喳喳的怕不是有十多只了,百来文钱呢。 要是弄过来卖掉,能买精米和肉好好吃几顿了。 看著林远,赵薇薇声音十分娇软:“远哥,我正说去小河村找你呢。” 林远笑呵呵道:“哦?是知道我揭不开锅了,要给我送粮食吗?” 他的目光瞥向赵薇薇手里那一小袋徐老二给的栗米。 赵薇薇表情有些不自然,但一咬牙还是把米递给林远,“嗯吶,这是我省吃俭用攒的粮食。以前都是远哥你帮助我,我也想著要回报回报远哥......” 她以为林远自己这么说,林远就会跟以前一样,心疼她,然后拒绝她的好意,让她把栗米收好。 谁想,林远顺手就把栗米从她手里接过去了,掂了掂,笑呵呵的说道:“谢谢,这两斤栗米我会好好品尝的。” 赵薇薇眼睛瞪得像铜铃。 第14章 不要老婆,老公行吗? 赵薇薇有些傻眼。 不应该是她假模假样的把东西送给林远,卖个好,林远推辞不要,然后她再心安理得的把东西收下,然后再从林远手里索要到她想要的东西吗? 林远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林远这时候话锋一转:“薇薇啊,其实我知道,你一个女人家无依无靠的,也不容易,今天过来,其实就是想把背篼里的小鸡仔送给你的。” 赵薇薇很惊喜,但又本能的故作矜持,“远哥你已经帮助我很多了,我怎么好意思继续接受你的好意。” 林远点点头:“不要吗?那行。那没事儿了。那我先回去了。” “誒,远哥!” 赵薇薇哪能想到他真就不给了,一下子就急了,声音都大了些。 她还想著把小鸡仔跟栗米都从林远手里弄过来呢。 哪能眼睁睁看著林远离开。 而林远见时机差不多了,这才笑呵呵的说道:“薇薇,我故意逗你呢,其实只要你主动亲我一下,再让我摸摸心跳,这些栗米呀,小鸡仔呀,都是你的。” 赵薇薇一下子愣住了,心里暗骂一直任她拿捏的林远,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难缠。 但也回过味来,知道经歷过上次的事儿,林远不可能还跟之前一样,索性也不装了。 啵! 赵薇薇飞快的在林远左脸上亲了一口,然后火急火燎的抓起林远的手,往自己那挺翘粮袋按去。 “想不到你还挺有料。” 林远毫不怜惜的搓著圆圈,搓完还用力扇了一巴掌。 赵薇薇吃痛闷哼一声,脸上涌出几分异样的痛快,然后很期待的看向林远的背篼。 脑子里已经幻想出卖掉小鸡仔后,胡吃海喝场面了。 谁曾想林远不再理她,只是很隨意的扭头说道:“现在你看清楚赵薇薇的真面目了?” 在赵薇薇茫然的瞩目下,张傻根就这么怒火衝天的从草垛后面,走了出来。 “啊!傻根哥?!” 赵薇薇有些惊慌,本能的侧开一步,跟林远拉开一些距离,隨后脸上浮现一抹很勉强的笑容:“傻根哥,你怎么在这里?” 以前听到赵薇薇喊自己“傻根哥”,张傻根哪怕刚乾完活,浑身也一下子能充满力量。 可今天,他觉得噁心。 张傻根极力克制著自己心里的愤怒,“薇薇,你不是说你討厌林远吗?” 赵薇薇张了张嘴巴,看看张傻根又看看林远,忽然,她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傻根哥,你要为我做主啊。今天要不是你出现了,我就被林远欺负了,我......” “够了!” 赵薇薇还没说完,张傻根突然暴喝一声。 林远跟赵薇薇的对话,他从头到尾都听著的,很清楚事实是怎样的。 而且他看得清清楚楚,林远从头到尾只是说要给小鸡仔,赵薇薇就开始主动倒贴了。 赵薇薇能如此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就算没有做出那些婊子事儿,在他心里的形象也崩塌了。 张傻根冷冷的看著赵薇薇:“从今天开始,你我一刀两断。” 赵薇薇本能的装柔弱,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十分淒迷的看著张傻根:“傻根哥,我......” “现在一刀两断不合適。” 林远突然出声打断赵薇薇的话,对张傻根道:“得让她把借你的东西,全都还给你才行。” 张傻根和赵薇薇一时间都愣住,不知道有什么可还的。 林远笑道:“比如我之前借给她的三两银子,上百斤糙米,几匹碎花布,以及价值好几两银子的胭脂水粉等等,这些不都是借给她的吗?傻根,你別说你没借。” 赵薇薇人都傻了,都顾不得继续装柔弱了,尖叫道:“那能叫借?那些不都是你送给我的吗?” 张傻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立刻恶狠狠的看向赵薇薇:“我今早上借给你的那条大草鱼,还有之前借你的七百文钱,二十斤糙米,三天內,必须通通还回来。听到没有?” “听不到,我听不到!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赵薇薇眼看彻底撕破脸,没得谈了,顿时摆出泼妇滚刀的架势。 砰! 张傻根一脚就给她踹翻在地,赵薇薇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三天看不到东西,我捶死你。”张傻根恶狠狠的把一口唾沫,吐在赵薇薇脸上。 “杀人啦,没天理了啊!” 赵薇薇尖声哭嚎,跟头野猪一样,在地上撒泼打滚。 可张傻根与林远谁都没有多看她哪怕一眼,直接就掉头离开了。 “远哥,谢谢你帮我看清赵薇薇那女人的真面目。” 路上,张傻根认真的对林远说道:“我要向你道歉。先前是我太冒失了。” “不提那晦气婊子了。”林远摆摆手,然后笑著说道:“傻根,你要老婆不?” 正跟林远並肩前行的张傻根突然一顿。 然后定定的看向了林远。 林远这一下都被他瞪得有些不自信起来,有些迟疑道:“不要老婆的话,老公要吗?” 前世张傻根也没龙阳之好啊? 难道是自己重生导致的蝴蝶效应? 噗通! 林远正自我怀疑,突然,张傻根猛地拜跪在地上,激动的说道: “远哥,你要是帮我娶到老婆,从此以后我张傻根这条命就是你的!” 他一个没钱没亲人的孤儿,连母蚊子都懒得光顾他那个破茅屋,不然怎么会被赵薇薇三言两句钓成翘嘴? 今天认清赵薇薇真面目后,也確实心灰意冷,做好这辈子打光棍的打算了。 突然听到林远问他要不要老婆,他心里是真的心花怒放,看林远的眼神都拉丝了。 林远被他嚇了一跳,好在很快反应过来,没好气道:“以后不许这么一惊一乍的了。至於帮你娶老婆的事儿,得看你表现。” 说著林远从裤襠里掏出五十文钱,递给张傻根:“喏,这些钱你先拿著。只要你以后跟著我好好干,有我林远一口肉吃,就有你张傻根一口汤喝。” 张傻根有些懵懵逼逼的接过五十文钱,不过很快反应过来,一个激灵连忙把这五十文钱还给林远,连声道:“远哥,这太多了,真的太多了,我不能要。我本来就想跟著你做事的,哪里还需要你给我钱?” 林远把钱塞回张傻根衣兜,强硬道:“给你你就拿著,我不缺这点。” 张傻根感动的看著林远:“远哥,以后有什么事儿,你只管喊我,我隨叫隨到。” 第15章 刘狗剩 林远与张傻根分別后,没多久,便回到了小河村。 家里,苏巧儿正气喘吁吁的把一木桶的水往水缸里倒,很小心,一滴都没洒在地上。 听到外面嘰嘰喳喳的小鸡声,她有些疑惑的抬头往外看去。 看到是林远回来了,她连忙害怕的把头低下去,装作不知道林远回来了的模样。 只是眼睛还是不住的偷瞄著林远的背篼。 等看到林远把背篼里面的小鸡仔都放出来,满院子撒欢的跑,她这才装不下去了,两眼放光的说道: “天哪,好多小鸡仔!” “远哥,这些小鸡仔都是咱们的吗?” 林远笑著点点头:“小鸡仔怕冷,巧儿,你得赶紧给它们铺好窝,做好保温。” 苏巧儿连忙去忙了,走路都带风。 这么多小鸡仔,以后卖鸡蛋都能赚好多钱呢。 林远则是给小鸡仔们餵食。 这些小鸡仔精神头很好,胃口也不错,不挑食,餵的野菜,虫子,三下两下就吃了个乾乾净净。 餵完鸡仔,林远就去烧火做饭了。 晚饭比较简单,白米乾饭,猪油炒扁豆,红烧肉,小咸菜。 红烧肉林远做的不多,也就一小碗,但吃起来油润香甜。 尤其是汤汁,倒进碗里跟粒粒分明的米饭搅拌搅拌,吃上一口,美得给个神仙都不换。 翌日一早,林远爬起来,苏巧儿已经在忙活了。在给小鸡仔们餵食,有时还会捧起一只小鸡仔亲一口,整个人脸上都洋溢著灿烂的笑。 那是对未来充满希望的模样。 “巧儿。” 林远叫她一声。 苏巧儿整个人都是一僵,有些手足无措的低下头,像是犯了错的孩子。 她还是有点怕林远。 林远心疼的揉了揉她的脑袋,这妮子太让人怜爱了,以前的自己怎么就忍心伤害她的? “之前给你买的碎花布,你找个时间做一身衣服,不要捨不得。” 林远柔声道: “你看你,还穿这些全是补丁的破衣服。这衣服你还是捡我不要的在穿吧?一点儿也不合身。唉,你也要对自己好点。” 苏巧儿抿抿唇。 碎花布,她是很喜欢,可是太招摇了。 穿著跟个花蝴蝶似的。 村里妇女都穿得破破烂烂的,她怎么好意思与眾不同? 要被人说閒话的。 而且比起自己穿,那么好的料子,她更想留著压箱底,以后没钱的时候也能拿来救命。 只是林远的话,她又不敢反驳,所以只是小声应了是。 林远一看她那样子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也知道一时半会儿她的想法转变不过来,倒也没有继续勉强。 只是爱怜的將她娇软温香的身子揽入怀中,抱了抱。 苏巧儿身子有些僵硬,本能的想推开林远,但想到这几天林远的表现,又忍住了本能反应。 只要林远愿意改,那她也不是不能重新接受林远。 两人静静的拥抱了一会儿,隨后林远鬆开她,拿上傢伙什,准备上山打猎。 “林远,咱赵村的棚子来了个人傻钱多的肥羊,要去玩两把吗?要的话可得赶紧哦。” 忽然,外面响起一个轻佻的声音。 苏巧儿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脸色也变得有些煞白。 外面叫门的人,她也认识,赵村的刘狗剩。 跟王老三,张石一样,好吃懒做,泼皮无赖。 自从林远跟这些人一起玩以后,整个人的性子就变了,动不动就打她骂她不说,还整宿整宿的不著家。 苏巧儿很清楚,没有一个赌徒能拒绝贏钱的快感。 林远就算真打算洗心革面,但要是再去赌一次钱,也会立刻变回那个烂赌鬼混的混蛋。 她不敢面对,害怕现在好不容易好起来的日子,又回到之前那地狱模样。 林远往门外走去。 苏巧儿本能一把扯住他的衣角。 林远回头才发现,她的小脸惨白得没有血色,嘴唇更是发著颤,漂亮的眸子里满是哀求。 林远顿了顿,认真道:“放心,我不会去赌了。我只是去把他赶走。” 说罢便大步往外走去。 打开院门后,门外的刘狗剩不满的走过来:“林老二,你一天天的磨蹭啥呢,知道你为啥总是输钱吗?就是因为你太磨嘰了,把赌运都磨嘰没了。” 说著就迫不及待的伸手去拽林远:“赶紧的,晚了那肥羊就被別人宰了。现在过去,吃不到肉也还能喝口汤。” 啪! 林远一巴掌直接拍开刘狗剩的手,冷淡道:“姓刘的,以后別来找我了,我不会去赌钱了。” 刘狗剩愣了一下,旋即瞭然道:“没钱了?这简单啊,都兄弟,大不了我给你一百文,贏了是你的,输了算我的。” 只要上了赌桌,还怕林远不上头? 至於什么肥羊,根本就没有肥羊,林远就是那头待宰的羊。 这种局他已经给林远做了好几次,每次林远这傻叉都傻乎乎的上了套。 在他眼里,林远就属於人形钱庄,没钱了就给林远做个局,保管能从林远兜里掏几十文钱出来花。 刘狗剩催促道:“走走走,別磨嘰了。这么好的翻身机会,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林老二,你也不想因为输了钱,一直被家里人嘮叨吧?” 林远皱眉:“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咋的?我说了,我不去,而且以后都不会再去。” 刘狗剩开口说道:“是不是嫌一百文少了?你小子还挺贪心。行吧,谁叫你是我兄弟呢?我给你三百文,这样行了吧?” 林远本来懒得搭理这傢伙,但这时候也忍不住冷笑起来,冷冷的说道:“为了让我上赌桌,三百文钱都拿出来了,看样子今天给我准备的这局子不小啊?” 刘狗剩道:“我是看在咱俩的关係上,才来叫你去捡便宜的。肯拿三百文给你,那是因为我知道稳赚不赔啊。不然我可捨不得.......” 林远嘲讽的看著他:“稳赚不赔的局子,你还能想到我,给我分一杯羹,看来你还真把我当兄弟了啊。” 刘狗剩道:“那当然了。行了,別磨嘰了,赶紧跟我走吧。” “滚。” 林远懒得搭理他了,直接就要把院门关上。 刘狗剩一看,急了。 饭桌都搭好了,食客也到位了,主菜不上桌怎么行? 他在外面欠了钱,就等著坑林远的钱堵窟窿呢,哪里肯放过林远。 刘狗剩眼疾手快,一把撑住门板,喝道:“林老二,你別给脸不要脸哈。不去赌也行,拿三百文给我,我立马走人。不然,我让你鸡犬不寧。” 林远冷笑,“这是做不了局,就直接要强抢了?” 刘狗剩被揭穿了也不脸红,理所当然道:“抢你怎么了?废物,你今天.......” 啪! 刘狗剩的话还没说完,林远一巴掌就抽了过去,狠狠打在他脸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第16章 进山 刘狗剩还没反应过来,林远紧接著一脚蹬在他心窝上。 巨大的力道直接让刘狗剩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刚要挣扎著爬起来,林远已经是猛地前踏两步,一脚踩在他裤襠上,往死里拧动。 “疼,疼,疼。” 刘狗剩痛得脸色都发青了,只觉得传宗接代的男根都要被蹂躪成一滩烂泥了一般,扯著嗓子尖叫道:“哎哟,远哥,我哥,亲哥,亲爹,亲爷爷,我错了,真错了,別跟我一般见识。” “滚。” 林远收回脚,冷冷的低喝道。 刘狗剩夹著腿,捂著襠,连声道:“我这就滚,这就滚.......” 说著连忙跑开了。 等跑远了,他这才扶著墙脸色煞白的咒骂起来,只是很快,回想起林远那渗人的杀意,又赶紧闭了嘴,浑身都打著哆嗦。 刘狗剩有些想不明白,林远这个一贯老实巴交的废物,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凶残? 难道是自己总是做局坑林远,把老实人逼急了? 另一边,苏巧儿呆在里屋,一直关注著林远。 一开始,她是有些坐立不安的,怕林远真跟著刘狗剩去赌钱。 这几天林远的转变她都看在眼里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变得多,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维持得久。 虽然她本能的还是有些害怕林远,忘不掉林远以前的凶恶,可不知不觉间,还是对林远重新生出了几分希望。 她真的不想再回到以前那种日子了。 但如果林远自己没有自制力,再次跑去赌钱鬼混,那她也没办法,也只能忍著,受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在林远往院门走去的时候,她心里其实已经做好了林远再次墮落的准备,只是她没想到,林远竟然真的说到做到,没有跟著刘狗剩去赌钱,还把刘狗剩给赶走了。 看著林远关上院门,往里屋走来的身影,苏巧儿一时间竟觉得昏暗的里屋,都变得明亮了不少。 “巧儿,我上山打猎去了。你一个人在家里要注意安全。” 林远拿起先前就准备好的物件,跟苏巧儿说了一声,便直接出门了。 有了弓和其他打猎工具,林远准备深入龙岭山了。 按照惯例,先去没人的林子里打了一套撼山拳,出完汗,感觉状態刚刚好,然后才去看了看套索陷阱。 套索陷阱还是没有收穫,林远倒也不鬱闷,只是扩大了套索陷阱的布置范围。 隨后他才往龙岭山深处走去。 越是往深处走,山林间也越发幽寂。 远处忽然有狼啸声响起,林远紧了紧握猎弓的手,下意识从箭袋中抽出一根铁箭,轻轻搭在了弓弦上。 龙岭山深处野兽很多,隨时都有可能遭遇危险,必须小心。 林远没有急著去猎杀大货,反而是开始寻找野兽活动比较密集的区域,开始设置陷阱。 普通的套索陷阱对大货是不起作用的。 林远选了几处兽蹄印密集的隘口,削尖松木,布设了一排连环翻板。 然后在野兽常饮水的溪涧旁埋下了数枚触髮式铁夹。 接著在其他有可能抓到猎物的地方,也布置了大量陷阱。 每一处布置完,他都要仔细抹平脚印,不留半分异常痕跡。 做完这一切,时间也来到了午后,阳光穿过树林的缝隙,直直照射下来,整个林子的温度都在上升。 林远有些疲惫的找到一处背阴的坡底,坐下,打算休息一会儿。 他把隨身携带的乾粮摸出来,就著山泉水,大口大口的吃著。 忽然,他注意到脚边的腐叶下,似乎有东西。 他心中一动,俯身下去,用手扒开鬆软的腐殖土。顿时,一截根茎粗壮、呈椭圆形的肉质芽体出现在他眼前。 这是.......天麻! 看个头,生长年份不短,应该有五年左右。 这东西可是稀罕物,应该值不少钱。 林远惊喜不已,抑制住心里的激动,小心翼翼地沿著根茎边缘深挖。 约莫半个时辰,三株个头硕大、品相极佳的野生天麻完整地出现在他的掌心。 “有了这三株天麻,今天就算没打到猎物,也够了。” 林远麻布把天麻仔细裹好,丟进背篼。 接著他继续吃午饭,等休息好以后,这才起身继续出发。 陷阱虽然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但他还想看看能不能猎杀到什么猎物。 一路寻寻觅觅,足足走了一个时辰,除了看见几粒发乾的粪便,或者几个陈旧的脚印,便再无其他收穫。 林远也不著急,打猎本就是运气成分比较大的事儿,就算是老猎户,十天半个月没有收穫,都是完全有可能的。 当然,林远运气也不是很差,也猎到了一只山鸡,一头果子狸。 “时间也差不多了,得下山了。” 林远看了看天色,准备离开,刚转身,他忽然听见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一道黑影飞快的闪过。 林远先是一怔,接著立刻飞奔过去。 等拨开灌木和杂草,他便看到了山岩下的深邃的洞穴。 洞口周围散布著新鲜脚印,林远一眼就认出来,这是獾留下的痕跡。 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獾可是好东西,炼出来的油很珍贵,皮肉也是上好的食材。如果能猎到一头獾,少说也能赚到好几两银子。 不过,獾十分狡猾,就算是在外面也很难捕捉,现在跑进洞穴了,更是难抓。 毕竟据他所知,为了方便逃生,獾子向来狡兔三窟,而且洞穴內部十分精巧复杂,靠蛮力挖开几乎不可能抓到獾子。 林远想了想,去捡了一些干木头过来,放在洞口,点燃。 儘可能的把烟雾往洞穴里面灌。 接著他就寻找起这个洞穴的其他出口来,有了烟雾,寻找其他洞口当然很简单,哪里在冒烟简直一目了然。 林远把这些洞口全都给堵住了,隨后这才走到灌烟的洞口,把捕网张开,然后添上大量湿润木柴,把大量的浓烟往洞里灌。 等呛到不行了,里面的獾子自然会往外逃跑。 林远耐心的等待著。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林远刚准备去再捡点木柴过来烧,一头肥硕的獾子像一道闪电般从洞穴里衝出来。 把林远布置的捕网都给撞开了。 洞口碎石也被它狂躁的拍飞。 野性惊人。 林远也没犹豫,立刻抄起短刀,冲了过去。 那獾子狂性大发,还想咬林远一口。 林远不慌不忙,脚下步伐变幻,突然侧身躲过扑击,接著一刀精准地捅入在獾子的脖颈。 “嗷!” 獾子顿时吃痛,动作一滯。 林远趁机扑上去,双膝死死顶住它的脊背,双手扼住脖颈,手起刀落手起刀落,刀刀直刺要害。 数十刀之后,这头肥硕的獾子终於不再挣扎,四肢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林远有些筋疲力尽的丟开它,瘫坐在地上大喘了好几口气。 等休息得差不多了,这才擦去额头的汗水,扛起这二三十斤的猎物,挑了条最近的小路,往山下走去。 第17章 卖天麻 离开前,林远去看了看套索陷阱,大部分还是没什么收穫,不过检查到最后一处套索陷阱时,他突然听到了野兔的惨叫声。 跑过去一看,果然,一只肥大的兔子被套索陷阱困住了后腿,正拼命的挣扎著。 但套索陷阱越挣扎系得越紧,那兔子后腿上的兔毛都被勒掉了不少,露出血淋淋的皮肉。 只是林远正要上前抓兔子,忽然,后背传来异响,久经沙场的林远反应极快,立刻闪开。 一枚石子擦著他脑袋的边飞过去,啪的砸在前面不远处的树干上。 林远冷冷的回头看去。 此时,身后十多米开外,一个身穿兽皮,五大三粗的大汉正举著弹弓,一脸不可思议的看著林远。 似乎没想到,林远反应这么快,自己偷袭竟然没能拿下林远。 不过在看清是林远后,大汉嘴角又勾起了冷笑,恶狠狠的说道:“废物,看什么看?这兔子是老子抓到的,离老子的兔子远点!” 林远眯起眼:“王富贵,都是一个村的,你確定这是你抓的兔子?確定这套索陷阱是你布置的?” 王富贵道:“不是我,还能是你吗?赶紧滚。” 林远冷冷道:“我父亲在世时看你困难,经常帮助你,你这一身打猎的本事也是我父亲教你的。但我父亲死后,你这白眼狼不帮扶我林家的孤儿寡母就算了,还试图强迫我母亲和两个妹妹。要不是村长把你赶走,她们就被你侮辱了。这些事,我可一直都记著的。” 王富贵一脸轻蔑,“记著的?哦。能如何?” 林远神情平静:“这里只有我们两,你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没人知道。” “威胁我?你也配?”王富贵哼了一声,大摇大摆的走向林远:“不想挨打,就滚开。另外,留下那头獾子。” 他看著林远脚下的獾子尸体,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远突然弯弓搭箭,箭头直接瞄准王富贵的心臟。 “哟,还拿箭指著老子,反了你了?”王富贵不屑道:“有本事你就射,不射你就是……” 话未说完。 嗖——! 锋利的箭矢在空气中划出尖锐的爆鸣声。 下一刻。 噗嗤一声闷响。 王富贵难以置信的捂著胸口,倒了下去。 直到闭上眼,也没想到,林远这个废物,怎么敢对他下杀手。 这跟他想像的不一样。 林远走过去,踩著他胸膛,用力將箭矢从他身上拔出来,王富贵整个人都被拔得离地而起几寸,同时也彻底咽了气。 隨后林远蹲下摸尸,意外摸出一两碎银。 大吃一惊。 这可相当於一千文钱了。 县令老爷一个月的俸禄也就十几两银子罢了,王富贵这老猎户,家底还真殷实。 林远隨后左右看了看,確定没人,將王富贵的尸体往龙岭山深处背去。 用不著更细致的处理,龙岭山那些饿得发疯的野兽,自然会把这具尸体清理乾净。 说不定明早就已经被消化成山野间的一坨坨粪便了。 而处理完王富贵,林远也迅速背著自己今天打到的猎物,往镇上赶去。 “哟,小兄弟,今儿个不但有大货,还有活物?厉害。” 清河镇,八珍楼。 掌柜啪啪的拨动算盘珠子,笑呵呵的说道: “一共是三两二,本来这些山货只值三两的,但看在有活物有大货,多给你些。以后常来。” 林远清点了钱,跟掌柜道完谢,隨后便转身去回春堂。 还没到呢,大老远的陈掌柜便迎出门来,“林小友,今天这是又要卖点什么?” 林远跟著他到后院,坐下后,把背篼里的三株天麻拿出来。 陈掌柜接过看了看,顿时眼睛发亮。 “居然是野生天麻。” 野生天麻很罕见,也很珍贵,被视为治风,补脑,延年的上品神药,一般是贡品,只有达官贵人们才能享用。 陈掌柜高兴的看向林远:“林小友,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这东西虽然比不上百年野参,但也不多见。” “而且这三株天麻还都是五年生的野生天麻,每株个头都大的惊人,最少也有六七两重,最大的更是有一斤重了,真是不可思议。” “我经营回春堂这么多年了,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品相的天麻.......” 陈掌柜仔细盘算了一下,最终给了林远三十五两银子,属於是每斤十多两的最高价。 “林小友,以后要是有了其他的山货,可还要来找我啊。”陈掌柜笑呵呵的对林远说道。 林远点点头,隨后对他拱拱手,就要离开。 这时,外面急冲冲的跑过来一个小廝,著急忙慌的对陈掌柜说道:“掌柜的,不好了,少爷在赌坊把钱输光了,让人扣下了。赌坊那边说少爷还不起钱,要把少爷扒光了游街......” 陈掌柜一听,顿时脸色大变。 他家县令老爷前几个孩子都是女儿,好不容易老来得子,对这个幼子是宠溺得不行。 但也是因此,把唯一的幼子给惯坏了,成了清河县有名有姓的紈絝。 平日里不是欺男霸女就是吃喝嫖赌。 前几天这位祖宗跑到清河镇来玩的时候,陈掌柜心里就一直担惊受怕,生怕这位祖宗在清河镇惹出什么事儿来。 毕竟他身为县令老爷的心腹,不止是回春堂,清河县令在清河镇的所有產业,基本上都归他管。 那位祖宗要是在清河镇出了事儿,那他指定是要被问责的。 但怕什么就来什么,那祖宗居然被人扣下了,还要被扒光了游街。 这事儿,要是真让赌坊那些人干成了,他家老爷的脸不就丟完了?这让他如何能忍? “哪个赌坊?这么大的胆子,难道不知道少爷的身份吗?” 陈掌柜此时也顾不得林远在场了,黑著脸,直接看向那报信的小廝,愤怒的问道。 小廝期期艾艾道:“是王家的赌坊,少爷欠了一千两银子,实在还不起......” 陈掌柜闻言几乎要昏厥过去了。 一千两银子! 这一天都不到,怎么能欠这么多的? 而且还是欠王家赌坊。 这王家可是清河县的地头蛇,他家老爷都得让著对方一点,自家这少爷真是疯了,怎么跑到王家赌坊去了? “去衙门喊人,给我查封了王家的赌坊。”陈掌柜狠著一张脸,事情明显不对劲儿,他家少爷多半是被做局了。 既然王家做了初一,那他自然要做十五,不然王家还以为他们陈家软弱可欺,可以隨意拿捏他家老爷呢。 “陈掌柜,就这么跟王家撕破脸火拼,其实不合適。” “你家老爷终究是官身,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事儿要是闹得沸沸扬扬,会影响他的前程。要是被政敌拿出来做文章的话,那更是会被打压到翻不了身。” “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我可以帮你这个忙,保证在你们陈家不彻底跟王家撕破脸,和和气气的前提下,把你家少爷毫髮无损的带回来。” 就在陈掌柜气势汹汹擼袖子的时候,林远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第18章 对赌 听到林远的声音,陈掌柜猛地转头看向林远,眼神里先是错愕,隨即又掠过一丝怀疑。 他在清河镇经营多年,见过太多嘴炮吹牛的人,林远一个猎户,凭什么敢揽这种要命的差事? “林小友,你可知王家赌坊是什么地方?那是清河一霸,据说跟青州府的一位大人关係极好,后台硬得很,我家老爷都不敢轻易得罪。” “如今他们主动出手针对少爷,势必是做了万全的准备,肯定是为了爭权夺利,要把我家老爷挤走。这种情况下,不发生剧烈衝突,肯定是没办法善了的.......” 陈掌柜皱眉,“再者,少爷欠的可是一千两,不是十两八两。我家老爷要拿这么多钱出来,都要心疼,林小友你......” 林远神色平静,语气篤定:“我只问你一句,信不信我。” 陈掌柜愣住。 看著林允那双沉稳得不像年轻人的眼睛,再想到这几日林远接连拿出罕见山货、出手乾脆利落,心头顿时一狠——眼下已是死马当活马医,再耽搁,县令公子真被扒光游街,一切就都晚了。 “信,我信你。”陈掌柜捏紧拳头,沉声道:“需要多少银两?我立刻给你取。” “不用银子。”林远摆摆手,“带我去就行。” 陈掌柜满心疑虑,却没有多问,一边给林远立刻叫了辆马车,一路急赶著向王家赌坊而去,一边让人召集人手,做好林远解决不了便跟王家来硬的的准备。 不多时,马车停在了王家赌坊门口。 此时的王家赌坊,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喧闹不堪。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看著,而里面,一个锦衣华服、面色发白的年轻公子正被两个壮汉架著扒衣服,拼命的挣扎。 正是县令家的独子陈俊郎。 “放开我!不准扒我衣服了,你们知道我爹是谁吗!” “不就是一千两吗?我爹有的是钱!” 陈俊郎大声的叫喊著。 赌坊老板王三刀叼著烟杆,皮笑肉不笑:“陈公子,嘴硬没用。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拿不出钱,今天就扒光了你,游街三圈,让清河镇的人都认识认识县令大人家的好公子。” 周围哄堂大笑。 陈俊郎又羞又怕,浑身发抖。 王三刀冷冷的哼了一声,抬手就要让手下继续扒光陈俊郎。 “住手。” 就在这时,林远推开人群走了进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王三刀斜眼看来,见是个穿著粗布衣裳的年轻猎户,顿时嗤笑:“哪儿来的野小子,也敢管我王家的事?滚出去!” 林远无视他的呵斥,目光扫过赌桌:“欠点赌债就要把人家扒光,太过分了。他欠你们多少?” “一千两。”王三刀不耐烦,“怎么,你要替他还?” “我替他还。”林远淡淡道,“但我身上没带银子,咱们赌一把。我贏了,债清;我输了,我留下,任你们处置。” 全场鬨笑。 王三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有意思,你要怎么赌?” “就玩最简单的摇骰子猜大小。”林远说道:“一局定胜负,一千两。” 围观的人闻言都惊呼起来,这年轻人,有魄力。 陈掌柜在人群中,急得直跺脚。 疯了,简直疯了,怎么敢跟赌坊对赌的,不知道十赌九诈吗?还想贏人家,做梦呢? 王三刀也懵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旋即玩味的笑了起来。 “你这年轻人倒是生得一副好皮囊,打扮打扮应该也有点姿色。一些贵人就喜欢你这样的.......” “好!我成全你!要是你输了,不仅你留下,陈俊郎照样游街!” 林远道:“那就来吧。” 不多时,在王三刀的安排下,林远便出现在一张赌桌前,整个赌桌只有林远一人,对面站著荷官。 荷官让林远检查完骰子,骰盅,隨后捧起骰盅,手腕飞快晃动起来。 “叮铃哐啷”的骰子声从骰盅发出,围观的人全都屏住呼吸。 啪—— 骰盅重重扣在桌上。 隨后荷官淡淡道:“买大买小,买定离手!” 林远笑了笑,把一枚筹码往大点区域一丟,声音清晰:“大。” 王三刀冷笑一声,心中早已稳操胜券——骰子是他们特製的,想要几点就是几点。 就算林远听骰的功夫很好,听出了是大,开盅时也一定是小。 “开!” 荷官掀开骰盅。 一,二,三——小点! 全场死寂一瞬,紧接著爆发出巨大的嘘声。 周围的看客对林远一脸鄙夷——还以为是高手,没想到是弱鸡。 陈俊郎满脸绝望,看来他今天是逃不过被扒光的下场了。 陈掌柜脸色一沉,但也並不意外,林远毕竟只是一个猎户,哪里懂赌坊的弯弯绕绕?事已至此,看来只能来硬的了....... 而王三刀脸上一下子就浮现了阴险的笑容,笑眯眯的看向林远:“你输了,年轻人,要愿赌服输哦。” 他以为林远会惊慌,会失措,可没想到,林远竟然十分的淡定。 “愿赌服输是自然的。但是,输也得输得心服口服,不是吗?”林远平静道:“我要抓千。” 抓千? 所有人大吃一惊,都没想到,林远竟然要抓王家赌坊的千。 王三刀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 陈掌柜和陈俊郎的表情也微微一僵,陈掌柜脑子转得快,几乎一下子就想明白了林远要做什么。 ——从一开始,林远就没想著要靠赌博救人,一开始就做好了要抓千的准备! 这想法很不错,陈掌柜也暗自惊嘆林远的聪明,只是,抓王家赌坊的千,这可不好抓啊。 王家赌坊家大业大的,就算知道他们出了千,只要不让你抓,你又能怎样? 陈掌柜担忧的看向林远,不知道林远要怎么破解此局。 “年轻人,玩不起就別玩。清河镇谁不知道,我王家赌坊是最乾净的,从来就没有出千这种说法。”王三刀淡淡道:“客人们又不傻,如果王家赌坊出了千,用不著你抓,早就经营不下去了。” 林远笑了笑,突然伸手夺过了荷官手里的骰盅,还没等眾人反应过来呢,直接把一枚骰子捏碎了,露出里面的磁铁。 隨后林远把这个磁铁拿在手中,笑眯眯的拋了拋:“没出千?那这是什么?” 第19章 抓千 冰冷的磁铁在林远掌心飞腾翻转。 王三刀的笑容僵在脸上,脸色一片铁青。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围观者倒吸冷气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磁铁藏得极深,骰子的做工也十分精细,若非林远捏碎骰子,任谁也看不出破绽。 这让眾人震惊,想不明白林远是怎么发现骰子里藏著磁铁的。这太不可思议了。 “千,我抓到了,接下来,你们王家赌坊是不是该给我个说法了?” 林远慢悠悠地收起碎骰子,似笑非笑的看向王三刀。 “今天这事儿,要么你们认栽,把陈公子放了,要么……我就把这铁证扔到街上去,让全清河镇的人都知道你们王家赌坊出老千。看看你们这赌坊还能不能继续开张。” “好大的胆子。输不起就算了,还倒打一耙敢污衊我王家出千!真以为我王家是泥捏的,好欺负吗?” 王三刀当然不可能认栽,眼珠一转,立刻倒打一耙,厉声开口呵斥起来。 而后十几个精壮汉子瞬间从暗处涌了出来,手持棍棒,虎视眈眈地围住了赌桌。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火药味。 王三刀怒吼一声,一挥手,“给我拿下!打断他的腿,扔出去餵狗!” 话音落下,两名打手挥舞著粗棍,恶狠狠地扑向林远。 围观眾人都惊呼起来。 陈掌柜脸色微变,沉著脸就要出面保住林远。 而他还没来得及迈步,林远突然动了。 他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是脚下一错,身形如鬼魅般侧身躲过棍风,同时一记沉拳,正印在左侧打手的胸口。 “嘭!” 一声闷响,那打手如同被狂奔的野马撞上,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滑落在地,捂著胸口咳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右侧的棍子眼看就要落在头顶,林远手腕一翻,精准扣住对方手腕,借力一拧。 “咔嚓!”一声骨裂声清晰入耳。 那打手惨叫著跪倒在地,手中的棍棒“哐当”落地。 仅仅两息之间,两名壮汉非死即伤。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林远看上去普普通通,甚至穿著有些寒酸,但竟然有这般骇人的身手。 王三刀也是心头一凛,暗道这年轻人不好惹,但骑虎难下,只能硬著头皮下令:“一起上!杀了他!” 其余打手见状,也顾不上什么顾忌,蜂拥而上。 林远背著手,眼神一厉,正是已经练习多日的撼山拳起手式。 虽然才练拳不久,可撼山拳乃是速成拳法,无需內功支撑,只靠筋骨之力,便能爆发出不俗的战斗力。 林远不再留手,每一拳打出,都带著一股开山裂石的力道,身形在人群中穿梭,快得像一道影子,所过之处,惨叫此起彼伏。 有人被踢断肋骨,有人被一拳砸晕在地。不过片刻功夫,围上来的打手就躺倒了一大片,现场只剩下林远一人站立,呼吸平稳,连衣角都没脏一点。 所有人都看呆了。 陈掌柜更是瞪圆了眼睛,才想起来,林远是武者,眼中闪过精芒。 知道今天这件事儿,肯定是解决了。 王三刀腿肚子都在打颤,看著满地哀嚎的手下,脸色惨白如纸,惊恐的看著林远:“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远一步步走向他,语气冰冷:“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千两银子的债,你们要么认了,要么........我就把这赌坊砸了,连你家祖坟一起翻出来晒晒。” 王三刀咬牙切齿,知道林远是个硬茬,一时半会儿也惹不起,必须做出让步。 “算我栽了!” 王三刀恨恨的看著林远,“人我可以放。但是小子,你確定要掺和王家的事儿吗?不要后悔。” 林远平静道:“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就看不惯你们这赌坊欺负人。我乃赵村刘狗剩,不服,那就碰一碰。” 王三刀咬牙道:“赵村刘狗剩是吧,我记住你了。行侠仗义可没那么容易.......” 林远不语,只是走到惊魂未定的陈俊郎身边,伸手解开了他身上的束缚绳。 隨后故作厌恶的一脚踹在陈俊郎屁股上,喝道:“你这种赌鬼我看著也心烦,要不是看你被欺负得可怜,我连你一起打。赶紧滚吧。” 陈俊郎浑身一颤,看著满地狼藉和站在血泊中的林远,眼中充满了敬畏。一句话也不敢说,直接连滚带爬的跑了。 林远隨后也是大摇大摆的往外走去。 门外的围观者见林远走出来,纷纷自动让开一条道路,眼神里满是畏惧和崇拜。 边关尚武,尤其是崇拜江湖豪侠,林远的做派,显然深得人心。 而林远也是故作这样做的,不想让王三刀看出自己是专门来解救陈俊郎的。 而因为这西北边关也经常发生这种事儿,所以虽然林远的演技一般,可王三刀还是没有怀疑。 等林远走远后,他才立刻命人把赌坊关了,然后恶狠狠的对手下说道: “赵村的刘狗剩,我从来就没听说过这么一號人物,实力应该不强。哼,敢冒出来坏我们王家的大事儿,老李,摇人,晚上悄悄摸去赵村,给我弄死这个刘狗剩!” ...... 回春堂。 林远从后门悄悄进入內院。 “林小友。” 陈掌柜笑呵呵的迎上前来,对林远说道:“林小友是有大智慧的人,居然真的將我家少爷成功解救,还没有让王家记恨到我们陈家头上来,此番多谢了。” 林远笑了笑,並不居功自傲,只是说道:“陈公子被扣下的期间,没有受伤吧?” 陈掌柜摇摇头,旋即脸上也是生出一股阴霾:“王家这次太过分了,我已经將事情上报,相信老爷那边自有定夺。” 林远不语,陈掌柜把这种事儿说给他听,显然是已经把他当成自己人看待了。 而就在这时候,陈俊郎也是忽然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到林远,他整个人都是一愣,旋即激动道:“大侠!我正愁不知道去哪儿找你呢,没想到你竟然到回春堂来了。” 陈俊郎上前一步,紧紧握住林远的手,“大侠,大恩不言谢,从今往后,你就是我陈俊郎的大哥!我这条命,以后就是大哥的!” 陈掌柜扶额苦笑。 林远也被他这一下子弄得有些愣住,反应过来后,摆手道:“陈公子不必如此。” “大哥不必客气!” 陈俊郎哪里肯听,他从小被宠坏了,最怕的就是没面子。 今天王家可以说是把他脸面踩在脚下蹂躪,如果不是林远,怕是都没脸见人了。 陈俊郎沉声道:“大哥,以后清河这一亩三分地,大哥的话就是我的话!谁敢动大哥一根手指头,我第一个不答应!” 说著他很是亲热的拉著林远不肯鬆手:“大哥,走,跟我回清河县!我爹要是知道你救了我的命,一定重谢你!以后你就是我陈家的座上宾!” 第20章 谋划 “去清河县就不必了。” 林远摆摆手:“我还要回家。” 陈俊郎闻言有些失落。 如果林远愿意跟著他回家,以林远这么厉害的身手,他父亲肯定会夸他的。 他在家中一直被视作不成器的紈絝,最渴望的就是证明自己。 陈俊郎的黯然,林远都看在眼里,突然说道:“陈公子如果想出人头地,想得到你父亲的认可,我有个法子,想听不?” 陈俊郎一愣:“什么办法?” 林远说道:“你可以帮你父亲分忧,只要能帮到他,他肯定会对你刮目相看的。” 替身为县令的父亲分忧? 说得轻巧,实际上哪有那么容易啊。 主要是他一个不学无术的紈絝,哪里懂一位县令老爷的忧愁? 陈俊郎连连摇头。 林远见状只是笑了笑。 他重生归来,可是很清楚未来要发生什么的。 隨便一个消息,都够陈俊郎咸鱼翻身了。 “如果我知道你父亲接下来要为何事焦虑,再让你提前解决了,你说,你是不是在你父亲面前立下了大功,是不是能得到他的认可了?” 林远看向陈俊郎。 陈俊郎迟疑道:“大哥,你莫逗我开心,这种没发生的事儿,怎么可能说得准?” 林远没有继续卖关子,直接说道: “不出半月,被韃子截断了补给线的边军將要在边关各县大肆收购粮草,清河县的粮食价格会一路疯涨,到时候粮价能翻上五倍不止。会有大批奸商囤粮,哪怕朝廷拨来调控粮价的粮食,也会被这些奸商高价收走。致使饿殍遍野。” “此事牵连甚广,处理不好,你父亲这清河镇县令的位置就坐到头了,到时候势必要被问责,轻则罚俸,重则丟官。” 陈俊郎大惊:“会有这种事儿?这怎么可能?官库里的粮食,还是朝廷拨来的粮食,怎么可能流通到市面上去?” 林远並不解释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只是对陈俊郎说道:“到时候,只要你能力挽狂澜,不但你父亲会认可你,说不定,你还能报了王家羞辱你的仇。” 陈俊郎虽然不学无术,但也不傻,已经从林远的话语中,听出了这危机似乎跟王家有关,是王家在背后使绊子,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他捏了捏拳头,看向林远:“大哥,那我要怎么做?” “很简单。” 林远说道:“你现在只需要做一件事儿。” “那就是立刻动用陈家的银子,去不动声色大肆收购粮食。越多越好。都囤到陈家的秘密仓库去。” “当然,附近肯定没多少余粮,有的话,这粮食的价格也不会这么高了。” “所以你最好是去物產丰富的江南地带收购粮食。” “等江南地区的粮食运到这边关之地来,时机也差不多了。势必能解决你父亲的燃眉之急。” 说著,林远顿了顿,看著陈俊郎,“到那时,你不仅能赚得盆满钵满,还能让你父亲对你刮目相看,再也不会说你是紈絝子弟。” 陈俊郎听得一愣一愣的。 只不过他也大概知道江南地区的情况。 这几年不光是西北边关天灾频发,江南地区也不遑多让,这些年收成远不如从前。 粮价虽然比边关这里低,但也没低多少。 如果去江南地区买粮,然后运到这里来,算上粮食的运输,损耗,各种成本,基本要血本无归。 这也是为什么,没有商人做这倒卖的生意。 “大哥,江南地区的粮价,也不低吧?”陈俊郎犹豫的看向林远。 林远摇摇头:“你的消息落后了,最新的消息是江南秋收大丰收,粮价已经大降。” “啊?真的假的?”陈俊郎和陈掌柜闻言,都有些吃惊的看向林远。 林远跟他们一样,都待在这西北边关,还只是一个猎户,怎么消息比他们灵通这么多? “要不要按我说的去做,看你。”林远隨口说道:“毕竟我这消息也不是白给的,等你赚钱以后,要分三成的利润给我。” 陈俊郎和陈掌柜回过神来,陈俊郎率先一拍大腿,说道:“就衝著大哥你说的能为父亲解忧,就算这生意亏本,我也肯定要去做的。何况还能赚钱?” “至於利润分红,理所当然,没有大哥你的消息,我上哪儿去赚钱,上哪儿去为父亲分忧?” 说著他也是直接起身,“大哥,我现在就去安排!” 他转身就要衝出去。 不过跑到一半,又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折回来,抓起桌上的茶水,双手捧著递到林远面前:“大哥,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如果事成,你就是我陈俊郎这辈子的贵人!我必有重谢!” 林远觉得有些好笑,端起茶水轻抿一口,隨后叮嘱道:“切记,收购粮食的动作,一定要隱秘些,不可声张,更不能走漏了风声。” “放心,我懂。” 陈俊郎连连应下,火急火燎地去安排事宜。 陈掌柜在一旁听得真切,看向林远的眼神愈发敬畏。 陈俊郎一个草包自然还没觉得太过震惊,但他一个做生意的,还是县令的心腹,对局势的了解,自然不是陈俊郎可以比擬的。 他是很清楚的,边军到边关几县购粮的事儿,是完全有可能发生的。 朝廷为了不让边军跟地方豪强接触,也为了防止边军的粮餉被层层盘剥剋扣,一直以来都实行的是粮餉中央直拨的制度。 这样的確保证了边军的忠诚度和战斗力,但也有极大的风险。 那就是粮餉供给线实在是太长了,一旦被截断,边军就立刻被掐住了喉咙。 毕竟韃子又不傻,只要打起来,是肯定会对边军的粮餉后勤下手的。 陈掌柜心底暗惊,林远能预言此事绝对不是胡编乱造,而是清晰的分析过局势。不简单吶。 少爷跟著他,说不定真能做出一番事业来。 “陈掌柜,天色也不早了,我也先回去了。” 林远这时候笑著起身与他告辞。 陈掌柜回过神来,连忙道:“林小友,我送你一截。” “不用了。” 林远摆摆手,婉拒了他的好意,就这么独自离开了回春堂,沿著清河镇的小巷缓步而行。 晚风拂过脸颊,林远嘴角也勾起一抹浅笑。 囤粮一事,不仅能帮陈俊郎挣点面子,他也能从中分一杯羹,顺势搭上清河县令这条线,在清河镇站稳脚跟。 以后想做什么事儿的时候,也就有了底气。 他可没打算一辈子都靠打猎为生。打猎只不过是他计划中,初期的过渡而已。要想赚大钱,改变命运,还得搞些大事情。 比如经商。 无论什么时候,赚钱都是一等一的大事儿。 有了钱,才有粮,才有人,才有地位。 而他靠著重生预知,掌握著其他人不知道的信息差,经商肯定是来钱最快的事儿了。 “等赚了钱,先给家人盖个大房子,让他们吃好喝好。这一世,我一定要让所有家人都过上好日子。” 林远在心里盘算著后续的小商机,一路步履不停。 不过隨著转过一个街角,迎面忽然撞上一群人,还没看清是谁,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林远?是你?” 第21章 误会 “林远,你落榜以后,怎么就不来书院了?先生念叨了你好几次呢。” “先生说,以你的才能,多考几次一定能中举的。到时候你可就能做官了,最次也是做县令老爷。” 听到这声音,林远抬头看去。 为首之人身材富態,神情惊讶,正是他昔日的同窗好友张富。 张富身边还跟著数十个身穿书院常服的男男女女,贵气逼人,林远也都认识,都是往日书院的同窗。 看到林远看过来,这些人或微微冲林远点头示意,或嗤笑一声移开目光,或目光直接跳过障碍一般,越过了林远。 林远对此习以为常,这些公子小姐们以前就没有几个看得起他的,嫌弃他是个泥腿子。 只不过以前他终究是书院的风云人物,这些人多少还要藏著点心思。 而现在他落榜了,凤凰变山鸡了,这些人自然也就懒得掩饰对他的鄙夷了。 倒是一个面容漂亮的女子,出乎意料的跟林远打了声招呼。 这女子身材极好,身上的衣服也极为华贵,可以说是这群公子小姐中最华贵的,少说也值上百两银子。 尤其让人惊嘆的是,她头上的玉簪子,起码也价值千两。 林远记得,这女子名叫花青玉。 人如其名,艷美如花,温润如玉。家世更是不俗,似乎是某位大员的庶女,因为太漂亮,被嫡姐嫉妒打压。 要不是主动离开京城,跑到西北边关来,差点被迫下嫁给一个傻子。 但饶是这样,多年以后,她还是凭藉才学,成为了皇帝亲封的一品誥命夫人,可谓是一位奇女子。 “干嘛呢。” 张富这时候突然拉了林远一把。 给林远使著眼色。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远才注意到,因为被他一直打量,花青玉已经面无表情的別开了脸。 其他几个公子大少已经是在对他怒目而视。 那些小姐们也一脸对他的鄙夷。 “登徒子。” “哼,乡下人就是乡下人,一点儿都不懂礼数。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花姐姐的脾气也是太好了,要是我被这么轻薄,肯定衝上去就给这傢伙两耳光了。” 小姐们嘀嘀咕咕。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走神了。”林远大大方方的冲花青玉道了个歉。 花青玉不语,只是把秀气的眉头紧紧皱著。 走神了? 盯著她身子走神,肯定没想什么好事儿。 真是噁心。 之前她跟林远接触得不多,只是身边人只言片语中了解过林远,感觉林远人还不错,而且跟她一样,都是受了打压,不得已落难,心里还对林远有那么点特殊的感觉。 没想到,今天一见,林远也跟其他男人没什么区別。 花青玉直接扭头走了,不想再搭理林远。 林远对此只是无奈的耸耸肩,也懒得管花青玉怎么想他了,反正跟花青玉也只是萍水相逢,以后能不能见到还两说呢。 至於那些瞧不起他的人,他更不在意了。 他重生归来,如龙似虎,註定不是这些人可比的。 十年以后,就算这些人跪著求著,也不一定能见他一面呢。 又跟张富寒暄了一会儿,见天色確实不早了,林远这才告辞回家而去。 顺路卖了一堆东西。 然后叫了一辆牛板车,往回赶去。 回到小河村,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 林远拎著大包小包的东西,跳下车,脚步轻快的往自家的院子赶去。 今天收穫可不少,他忍不住开始期待自己把几十两银子拿出来时,苏巧儿那震惊的小模样。 “吱呀——” 林远推开院门。 “巧儿,我回来了!” 林远一边喊,一边把手上拎的东西放到堂屋。 “巧儿?” 林远没等到苏巧儿的回应,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回应。 他心头突然一紧,有了一股不好的预感——巧儿不会是出事儿了吧? 林远立刻往里屋衝去。 推开门,就看到苏巧儿坐在床边,似乎在抹眼泪。 “巧儿。你嚇死我了。” 林远鬆了一口气,紧接著紧张起来:“巧儿,你怎么在哭?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林远眼中闪著凶光,要是有人欺负巧儿,他不会放过对方的。 林远心疼的走过去,伸手,想要抱一抱苏巧儿。 “別碰我。” 苏巧儿慌忙躲开了。 这如避蛇蝎般的模样,让林远登时愣在原地,很是茫然的问道:“巧儿,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巧儿身子发著颤,嘴唇也在哆嗦,眼泪汪汪的盯著林远:“林远,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林远一脸懵逼,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巧儿,到底怎么了?你起码得让我知道自己错在什么地方了吧?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苏巧儿哽咽道:“你还在说谎,今天隔壁的赵叔都看到了,你到镇上的赌坊去赌钱了。你说你不赌了,你说你要改好,你说你赚的钱都是打猎採药赚的,你全是骗人的。” “我怎么就这么傻,被你骗了一次又一次,还对你抱有可笑的希望?” “为什么要给我希望?为什么要骗我说会跟我好好过日子了?耍我很好玩,很有意思吗?” 苏巧儿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流,一脸的绝望,像是豁出去了一般,突然抓起藏在枕头底下的剪刀。 林远一惊,连忙往后躲,不曾想苏巧儿却不是拿著剪刀捅他,而是把尖利的剪刀往自己的胸口捅去。 “巧儿,不要!” 林远大脑一片空白,猛地前扑过去,把自己的手掌挡在了她胸口。 剪刀顿时刺伤了他的手掌,鲜血一下子便流了出来。 但他一声不吭,慌忙把剪刀从苏巧儿手上夺走,一把扔飞出去,然后一把抱住了苏巧儿。 苏巧儿哭道:“你让我死吧,放过我,我活著真的没意思了,我不想再被你糟践,再被你打骂了,求你了,让我死吧。” “巧儿,你听我解释。”林远听到她这话,心里也十分的难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她得多绝望,才会说出这些话来啊。 “巧儿,我去赌坊不是赌钱,是有要紧事儿的,但我现在还不能全部告诉你,这里面水很深,你知道得太多不好......” 林远也知道自己这些话没有什么说服力,只能抱紧苏巧儿,不断的说道:“巧儿,你要相信我,一定要相信我。我可以发誓,我以后绝对不会打你,骂你,更不会像以前那样鬼混烂赌。真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你就骗我吧。”苏巧儿抹著眼泪,声音都在发颤:“反正你做了什么,只有你自己才清楚。要打我要骂我,我也反抗不了。” 林远有些无奈,知道这下误会真大了,真想把自己跟陈俊郎那点事儿都说出来算了,但事关他之后的谋划,更事关清河王家这庞然大物,他真不能说。 事以密成,不是他不相信苏巧儿,但万一走漏了风声,那可追悔莫及。 毕竟苏巧儿见识有限,不一定能理解这些事儿的分量,万一一不小心跟人说了,那可遭了。 想了想,林远从兜里拿出了所有的银子,都塞到苏巧儿手里,然后又写了一封和离书,认真的签字,画押,然后交给苏巧儿。 “巧儿,如果我以后打了你,骂了你,或者有什么让你不满意的地方,你儘管签字画押,与我和离。有这些钱和这封和离书做退路,我到时候想拦也拦不住你的。” 苏巧儿直接愣住了,都忘记抽泣了,愣愣的看著林远递过来的银两还有和离书,问道: “你,你是认真的?” 第22章 三弟媳妇来借米 “我当然是认真的。” 林远含情脉脉的看著苏巧儿,伸手將她揽入怀中,用力抱紧:“我说过了,我会改好的,以后我再也不会打你骂你了。” 苏巧儿身子有些发颤,本能的在害怕林远,但攥了攥手上的和离书,身子又放鬆了一些。 ——林远还是第一次这样郑重认真,她莫名生不出什么怀疑的心思。 “那,那你去赌坊是做什么?”苏巧儿还是有些不安,追问出声。 林远犹豫了一下,说道:“具体的我现在真的不能说,但是巧儿,你要相信我,我確实没有去赌钱鬼混。我是为了让咱们的日子过得更好.......” 苏巧儿没说话了,低下头去。 林远知道她还是心存疑惑,扶著她那盈盈一握的腰肢,把她举起来,横放到自己的大腿上。 感受著她身子的娇软,林远呼吸也微微灼热起来,把脸埋在她的胸前,柔声道:“巧儿,我若是去赌钱了,还能拿几十两银子回来给你吗?你应该知道,十赌九诈,我如果真赌钱了,咋可能拿回来这么多钱?” 苏巧儿看著自己手里的银子,也是忽然愣住了。 是啊,这可是几十两银子呢,如果林远真去赌钱了,赌坊会容忍他贏走这么多钱吗? 怕不是早就出千贏光林远,甚至还要贏得林远欠下一屁股的赌债。 “你,你真改了?这些钱都是你赚的?”苏巧儿莫名有些想哭,身子发颤,眼眶泛红。 到这时候,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林远真的变好了。 “我改了,真改了。” 林远一遍又一遍的说著,同时手也不安分起来。 苏巧儿涨红了脸:“我,我还要去烧水煮饭。晚饭还没吃呢。” 林远搂著她,喷著热气:“一顿不吃不碍事。” “咚咚咚!” 就在这时,院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林远动作一滯。 苏巧儿如蒙大赦,慌忙扯著衣服,逃也似的往外跑去。 “谁啊。天都黑了还来敲门?”林远鬱闷得要死。 外面,苏巧儿把院门打开后,看到是三弟林涛的媳妇儿——刘秀珍,挎著一个空竹篮,举著一个火把,都没等苏巧儿邀请,便猛地挤进院子来。 “二嫂,小立闹著要吃白米,我实在没办法了,你看能不能先借两斤白米给我?等有钱了,我就还你。” 刘秀珍眼珠滴溜溜的转著,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你也知道,老三死在战场上了,就留下我跟小立孤儿寡母的一起生活,要不是回赵村以后,有娘家接济一二,我跟小立怕是早就没命活了,呜呜呜......” 苏巧儿捏了捏拳头。 这个三弟媳可不是省油的灯,经常跑过来打秋风,什么东西只要进了她的兜,不管是不是借的,都绝对是有去无回。 苏巧儿不知道上过多少当了。 之前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不愿借,却被林远给毒打了一顿,说她是蛇蝎心肠,自己家人都不帮扶。 还说三弟就留下这么一对孤儿寡母,必须照顾好。 可苏巧儿有一次去赵村的时候,亲眼看到刘秀珍在家里跟刘狗剩抱在一起亲嘴。吃得也可好了,大鱼大肉的。 但苏巧儿把这些说给林远的时候,林远根本就不听,还骂她打她。 今天刘秀珍又跑来借米,还要借两斤白米,这可相当於四五斤的糙米了,够三口之家吃大半个月,苏巧儿脸上的表情也是一下子就垮了。 而刘秀珍一看到苏巧儿的表情,也不爽了,嚷嚷起来:“二嫂,就借你一点粮食罢了,表情怎么跟死了孩子一样?真小气。算了,不跟你扯淡了,二哥呢?二哥在家没?” “怎么了?” 林远这时候从里屋走出来,苏巧儿一看到他,顿时低下头去。 刘秀珍则是立刻告状道:“二哥,你也真是的,一个当家做主的大男人,怎么连自己婆娘都管不住?咱们一家人,借点米,又没说不还,她一个外人还给我甩脸子,这像话吗?” 刘秀珍说完得意的瞥了苏巧儿一眼。 林远有多要面子她可是比谁都清楚的,最听不得別人说他不像个男人,之前就因为这种话,当著她的面毒打过苏巧儿。 苏巧儿看到刘秀珍这小人得志的样子就气得不行,愤怒的捏起拳头,真想给刘秀珍一巴掌,但因为害怕林远打她,只能低著头,忍气吞声。 刘秀珍接著故意可怜巴巴的对林远说道:“二哥啊,老三就这么一个孩子,我也是没办法了,才过来借点米,我也知道,借白米很过分,可没办法呀,孩子想吃,我这个当娘的,也只能拉下脸来借米........” 林远沉吟,三弟的儿子林立跟著刘秀珍这个娘,日子確实过得太惨。 前世山匪屠村时,林立靠躲到水井里躲过一劫,后来勉强逃出生天,一直流浪逃难。 在林远七十大寿那天,这孩子才拖家带口的找上门来。 而那时候,这孩子已经靠著自己的努力,成为了腰缠万贯的商人。 只可惜与林远认亲后不久,这孩子便撒手人寰了,只因早年身体亏空,加上后来搞事业太拼,早早便耗尽元气。成功认亲之后,唯一吊著的那口气也散了,身体直接就不行了。 直到现在,林远想起来,都还觉得心疼。 这一世,如果有林远的引导和帮助,林立那孩子成就绝对会远超前世,说不定能成为林远的左膀右臂。 只不过,林立的这个娘嘛....... 林远不动声色的打量一眼刘秀珍,眉头微微皱起。 他也是后来在与林立认亲之后,才知道这女人是何等的水性扬花。 赵村那几百號汉子,至少有一半上过她的床。 这也就算了,关键这女人还根本不管林立的死活,连顿饱饭都不肯给林立,还动不动就打林立,把林立当出气筒。 后面林立靠自学识了几个字,被镇上书院的夫子夸奖天资惊人过后,这女人又重新开始对林立好。 但並不是要开始培养林立了,只是她发现林立有神童之名,一些书生贵人很爱收藏他写的字,便经常强迫著林立写字去卖,好供她吃喝玩乐。 彻底耽误了林立学习的黄金年龄。 等后面林立的字帖卖不出去以后,刘秀珍又一脚把林立给踢开了。 “真是个烂心烂肺烂肚肠的蛇蝎毒妇啊。” 林远感从心起,摇摇头,轻嘆一声。 刘秀珍不知道林远在骂自己,还以为林远在骂苏巧儿呢,连忙点头:“就是,二哥啊,赶紧把苏巧儿休了算了,你看她那骚样子,像是个正经人吗?” “二哥,你也別怪我说话难听,你就想想,这女人跟你结婚都多久了,肚子里还没动静。怕是以前太风骚,搞坏了身子,怀不了孩子了呢。” 她说著说著来劲儿了,擼了擼袖子,还要辱骂苏巧儿。 啪! 突然,林远冷冷一巴掌直接抽在了她脸上。 第23章 接小立回家 “啊!” 刘秀珍惨叫一声,根本没想到,林远会突然打她。 苏巧儿身子也抖了一下,林远打人的时候,真的好嚇人...... “小立在哪儿?” 林远冷冷的看著刘秀珍:“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不要跟我说废话。” 刘秀珍本来还想撒泼打滚,可看到林远那充满煞气的眼神,突然一下子就怂了,很恐惧的说道:“他,他还在家里......” “巧儿,烧水煮饭,我去把小立接回来。以后小立跟我们住。”林远直接安排起来,直接无视了刘秀珍。 刘秀珍有些发懵。 把林立接过来? 那她怎么办? 苏巧儿也轻咬下唇,难道,难道林远是想霸占刘秀珍?刘秀珍可是林远三弟的遗孀,这...... “还杵著干什么?小立是老三的儿子,我养他没毛病,你这贱女人自去勾引男人过活,难不成还想让我养不成?”林远冷淡的看著刘秀珍。 刘秀珍感觉天塌了,这是要彻底跟她划清界限?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在林远那杀气十足的凝视下,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村,桃花村,与小河村,这三个村子之间的距离並不远。 离开小河村,往南走几里地,便是赵村。 林远跟刘秀珍回到她在赵村的家时,正好撞见林立在偷吃野菜糊糊。 “娘,我,我不是故意偷东西的,我实在是太饿了......”林立听到动静,回头一看是刘秀珍,顿时一脸惊慌的把土陶碗藏到身后。 一个不小心,土陶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他的小脸於是越发的惨白,竹竿一样的身子,止不住的发著抖。 刘秀珍本能的要发火,甚至已经衝到林立面前,手都扬起来要打他了,林远突然一脚踹过来,把她踹趴在地上。哎哟哎哟的呻吟起来。 “二,二爹,別,別打我娘。”林立护在刘秀珍面前,很是惊恐的看著林远,毕竟林远的名声也不怎么好。 但出乎他的意料,林远只是看著他,没有打他。 但只是林远的眼神,林立都有些承受不住,怯懦的低下头去。他觉得二爹真的好可怕,虽然一句话都没有多说,可他的腿却止不住的在发抖。 林远嘆口气:“小立,把你的东西收拾收拾,跟我走。以后跟我住。” 林立下意识看向刘秀珍,见刘秀珍只是让他赶紧答应林远,有些小心的问林远道:“二爹,那我娘呢?” “你娘?她要嫁人,带著你这个拖油瓶不好嫁。”林远淡淡的看向刘秀珍:“弟妹,你说是不是啊?” 刘秀珍连忙点头:“对对对,我要嫁人,二哥,小立以后就拜託你了。” 林立低下头去。 他知道,自己娘亲確实整天都跟一些男人不清不楚,可能父亲死后,娘亲一个弱女子,也的確需要一个男人依靠吧。他不能给娘亲添麻烦了。 林立默默往外面走去,林远皱眉叫住他:“让你收拾东西,你要去哪儿?” 林立嚇了一跳,回头小心翼翼的说道:“我犯了错,被娘亲罚去猪圈睡了......我的东西都在猪圈里......” 林远不语,只是冷冷的回头看了刘秀珍一眼。 刘秀珍心虚的別开脸。 等林立走开了,林远才漠然对她说道:“以后小立跟你没有任何关係,如果让我知道你偷偷接触小立,我会弄死你,知道吗?” 刘秀珍咬牙道:“小立终究是我的骨肉,二哥,你不能这样,我跟小立......” “说吧,多少钱。”林远直接打断她的话。 刘秀珍脸上的痛苦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笑眯眯的说道:“一两银子,一两银子就够。” 林远摇摇头,直接掏出一两银子,丟到她脚下。 刘秀珍两眼发光,顾不得银子上沾染的泥土,直接捡起来放嘴里咬了咬,確定是真的,一下子笑得合不拢嘴。 林远对此只是觉得可悲。 为了区区一两银子就拋弃了自己的骨肉,刘秀珍这种女人,自己三弟当初也真是瞎了眼才看上的。 林立没多久就收拾好东西回来了,林远直接拉著他往外走。 “二爹,等,等等,我还没跟娘亲告別。”林立挣开林远的手,对刘秀珍说道:“娘亲,我......” “滚滚滚,赶紧滚,我不是你娘了,以后別来沾边。”刘秀珍嫌晦气似的连连摆手,把林立推出院子后,砰的一声就把院门给关上了。 林立呆呆的站在院门前,眼眶渐渐发红。 他想不明白,娘亲怎么就这么绝情,这就不要他了。 “要哭就赶紧哭,到我家以后,要是让我看到你哭,就滚蛋。知道吗?”林远淡淡道:“为这种女人伤心难过,你也够蠢的。三弟有你这么个儿子,也真是泉下难眠。” 林立捏了捏拳头,想要反驳林远,但也知道自己娘亲的德行,终究是把嘴闭上了。 林远见状暗自满意,这小子还算可造之材,要是真为了刘秀珍哭哭啼啼,那他肯定直接掉头走人了,懒得管这小子了。 还好,这小子没让他失望,还算知是非,明道理。 林远便带著林立,往小河村走去。 路上,林立一直低头不语,没记错的话,自己这个二爹也不是什么好人,烂赌鬼混打老婆,穷得叮噹响。 今天突然把他接走,肯定没安好心。 “或许是想跟我娘一样,把我卖给人牙子换钱吧?”林立默然无言。 父亲林涛死后,他就习惯了被人这样对待了,如今虽然才七岁的年纪,但已经有了一颗沧桑的心。 回到小河村后,林远领著林立,很快便回到了自家院子。离开有些时间了,苏巧儿把饭煮得差不多了。 刚推开院门,便闻到一股香甜的米香味。 而苏巧儿此时还在灶房里忙碌著。 林远让林立把院门关上,便没有管林立了,擼起袖子往灶房走去,看看能帮点什么忙不。 “远哥,小立怎么这么瘦?” 林远一进灶房,苏巧儿就心疼的询问起来。 林远和林立回来的第一时间,她就偷偷看过林立了,只是怕林立紧张,这才装作很忙,没有出去打招呼。 林远摇摇头:“他那个娘实在是太过分了,不给他吃的就算了,还让他住猪圈,这哪里是当娘的能干出来的事儿?” 苏巧儿闻言有些吃惊,有些生气,也有些心疼。 刘秀珍確实太可恶了。 林立才七岁,怎么能这么欺负一个孩子? 换做是她,哪怕是对陌生的小孩,都做不出这种事儿来,何况还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苏巧儿根本理解不了刘秀珍的想法。 林远说道:“今晚煮点肉吧,给小立补补。之前没吃完的肉不是用盐醃起来了吗?先將就著吃,明天我看要不要去镇上买点新鲜肉。” 第24章 第一次吃这么饱 苏巧儿说道:“远哥,我去就行了,你给了我那么多钱,这种买东西的事情,交给我便是。” 其实是林远不会买东西,很多东西买得又贵又劣质,花了很多冤枉钱。 她虽然看出来了,但碍於林远的威势,怕伤到林远的面子,所以一直没敢跟林远说。 而林远听她要去买东西,倒也乐得轻鬆,便交给她去做了。 两口子很有默契的一起做著饭,没多久,馋人的香气也是从灶房里冒了出来。 林立在院子里很侷促,因为他闻到了肉香,在家里的时候,只有过年他才能吃一回肉,这年头,这也是大部分底层农民的常態。 可二爹家,怎么好像吃肉跟喝水似的,吃顿寻常的晚饭都要吃肉? 可能是二爹自己一个人开小灶吧。 林立默默的这么想著,忍著肚子里的馋虫。 他知道自己到二爹家来,大概率是要白吃白喝的,因此也没奢望能吃肉。 想著只要二爹每天允许他吃一碗野菜糊糊,这就够了。 等他长大一些,有力气了,肯定会当牛做马回报二爹的。 “吃饭了。” 林立正想著,忽然,林远叫喊了一声,端出一大碗炒肉,往堂屋走去。 见林立愣著没动,林远蹙眉喊道:“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儿?吃饭了都不知道帮忙端一下饭吗?还要人教不成?” 林立连忙低著头往灶房走去。 苏巧儿把两大碗盛满的白米饭递给他,林立看得眼睛都发直了,真没想到二爹二娘吃得这么好。 这可是白米饭,这么满一碗,这是打算吃一顿以后两天不吃饭吗? 他咽著唾沫把米饭往堂屋端去,放下后,又往灶房走去。 苏巧儿把第三碗白米饭递给他。 林立慌忙说道:“二娘,你打多了一碗,堂屋已经有两碗了。” 苏巧儿愣了一下:“两碗加一碗,不正是三碗吗?咱们三个人,三碗饭,怎么就打多了?” 林立闻言也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吃白米饭。 本来想著吃野菜糊糊就够了的....... “愣著干什么?快把饭端出去啊,待会儿凉了。”苏巧儿催促道,觉得林立这孩子真是奇奇怪怪的,还有些呆呆愣愣的。 “哦,哦。” 林立回过神来,小手有些发抖的接过大碗,闻著白米乾饭那沁人的香甜味道,有些晕乎乎的往堂屋走去。 捧著白米饭,坐在桌边,手足无措。 等苏巧儿也过来了,林远发话以后,三人便开始吃晚饭。 林远给苏巧儿夹了一筷子肉,看著林立也跟苏巧儿一样,只顾著刨饭吃,不敢夹菜,顿时就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给林立也夹了一筷子的肉。 “二爹,我,这......”林立有些慌张,他已经有白米饭吃了,再跟二爹抢肉吃,这也太不懂事了。 林远也知道寄人篱下多少会拘谨,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让你吃你就吃,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不可能让你吃白食就是了。哪怕你年纪还小,但以后也得帮你二娘干活。我家不养废物。” “如果能接受,那就大大方方的吃,如果不能接受,那就把碗筷放下,下桌子滚一边儿去。” 林立哪里肯错过这一顿美味,连忙点头表忠心:“二爹,我很会干活的,洗碗,捡柴,打酱油,我会的可多了。” 林远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肉,说道:“愿意干活那还等什么,吃啊。” 林立也算是放下了心理包袱,甩开膀子大口大口的开始乾饭,吃得满嘴流油,狼吞虎咽那样子,像是风捲残云一般,很快就把饭菜全都吃进了肚子。 “没吃饱自己去灶房添饭。” 林远慢条斯理的说道。 林立瞪圆眼睛,还能吃第二碗?他跟娘亲一起生活的时候,连一碗饭都吃不到,大多数的时候只能吃半碗。 “二爹,可,可以吗?”林立小心翼翼的看著林远。 林远觉得有些好笑:“吃点饭而已,有什么可不可以的?想吃多少就吃多少,管够。没饭了再煮就是,又不缺这么一点。” 林立激动得都要哭了。 他这半大小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饭量是很大的,很多时候吃完感觉跟没吃一样,要不了多久就饿得两眼冒金星。 今天听到林远说饭管够,简直都要高兴得飞起来了。 捧著碗,飞快的去了灶房,没多久就捧著满满当当的一大碗白米饭跑回来,进门的时候还刻意观察了一下林远和苏巧儿的脸色,见两人没有因为他吃得多变脸,这才放心大胆的进了门。 一坐下,就低下头,猛猛乾饭,偶尔夹一筷子菜,能刨两三口白米饭进嘴巴。 林远和苏巧儿很快就吃完了,把剩下的菜都推到林立面前。 他俩胃口都比较小,而今晚煮得饭菜有点多,现在还剩了不少,本以为会有剩饭和剩菜,没想到,林立这小小的身子这么能吃,连盘底的那点油汤都让他给舔乾净了。 最后连碗边沾著的那几粒米,都让他给卷进了肚子。 “嗝——” 林立心满意足的放下碗,摸著自己的小肚子,很是幸福的打著饱嗝。 父亲死后,他还是第一次吃这么饱,满足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他看向林远和苏巧儿的眼神充满了感激,二爹二娘这么好,他以后一定要当牛做马的回报他们。 眼瞅著苏巧儿开始收拾碗筷,他连忙起身说道:“二娘,以后洗碗扫地这种事情,交给我做便是。” 苏巧儿有些担心他洗不乾净碗筷,毕竟所有碗筷上都沾满了油污,得烧热水来洗,才能洗乾净,只是用冷水洗的话,会越洗越脏的。 不曾想林立干活很麻利,还真知道要怎么洗油碗,很快就把碗筷洗得乾乾净净了。 苏巧儿去检查了一下,碗筷们乾净得像是刚买的一般。心里不由得有些心疼林立。 这么会干活,林立在家肯定吃了不少苦。 真是一个苦命但懂事的孩子。 晚上,因为没有多余的房间给林立,林远只能让苏巧儿到柴房给林立铺了一个草垫床,铺上棉絮和被褥后,还算柔软。 “等再攒点钱,过段时间,咱们重新盖个房子。”林远对苏巧儿说道:“让小立睡柴房也是没办法的事儿,不过总比猪圈好。” 快入冬了,现在这黄泥巴茅草屋四处漏风,哪怕盖了棉被,晚上也把人冻得瑟瑟发抖。 西北边关的冬天,可不是开玩笑的,是真能冻死人的。 林远打算把自家房子建成砖木小青瓦院子,房间里就不要木床了,修个大炕,这样冬天睡著保管热乎。 第25章 狩猎野猪 晚上睡觉前,林远將早就注备好的药包丟进浴桶,伸手探了探,觉得水温合適,这才脱掉衣服,泡了进去。 这药浴的方子是他前世反覆摸索出来的,效果很好,每次泡完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得到进一步的强化温养。 这一晚没有其他的事儿发生。 次日,天刚蒙蒙亮,窗外细碎的响动惊醒了林远。 他睁眼看去,苏巧儿还在身边熟睡,起身穿衣往外走去。 刚打开里屋的门,他就看到林立那小小的身影正蹲在鸡窝旁,手里攥著一把细碎的饲料,小心翼翼地餵著那十多只毛茸茸的小鸡仔。 小鸡仔们嘰嘰喳喳的叫著,很亲热的围著林立,不时有两只扑腾著翅膀,跳起来去啄林立手里的饲料。 林远又看了一眼其他地方。 木柴码得整整齐齐,院角的杂草也拔得乾乾净净,连水缸都挑得满满当当。想必林立很早便起来干活了。 “二爹,你醒了!” 林立听见脚步声,也是立刻起身,回头,有些拘谨的看向林远。 林远看著他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水,点点头:“嗯,手脚还算麻利,去,帮我烧火,要煮早饭了。” 早饭是热气腾腾的白米粥,配著醃製的咸菜,以及林远隨手炒的油渣小青菜。 吃完饭以后,林远抄起墙角的猎弓,背上背篼,又拿上磨得锋利的柴刀,以及一堆东西,往外走去。 陈俊郎那边的事儿还需要时间去准备,况且也赚不了多少,现在他还得多打猎。 昨晚下了雨,龙岭山的泥土湿漉漉的,山林间落叶遍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林远熟门熟路地先往自己提前布下套索陷阱的地方走去。 他对套索陷阱並没有抱什么希望,毕竟一直以来收穫都很少,不过今天很意外的看到,一处套索陷阱上,竟然有一只灰松鼠被困在上面,吱吱的乱叫著。 “可惜了,不是兔子。” 林远摇摇头,上前把套索割开,然后直接把这小玩意儿给放掉了。 这东西肉少还酸,卖不上价,不然他绝对会把这小玩意儿给超度了。 而那小松鼠刚被他放掉,嗖地一声便窜进密林,就这么没了踪影。 接著林远又往龙岭山深处走去。 打算去查看自己之前布下的大型陷阱。 那几处陷阱专门为大猎物准备的,比如有一处陷坑,他挖的很深,还专门埋了尖木,不管是野猪,还是麋鹿,或者黑瞎子,只要中招就跑不了,也活不了。 而这些陷阱要是有了收穫,那可比套索陷阱的收穫大。 只是让林远鬱闷的是,这些陷阱依旧没收穫,不过他倒是在一处陷坑附近,发现了新鲜的踩踏痕跡,杂草被踩断,还有几坨新鲜的粪便,显然是有大型猎物曾经路过了这里。 “真是个幸运的傢伙。” 林远摇摇头,倒是脸上的鬱闷消失不见了,心情好转了一些。 毕竟—— 有痕跡就代表附近有大猎物活动。 只要陷阱一直在这里,那傢伙迟早会中招。 实在不行再在这附近多布置一些陷阱,就不信了,一头畜生还能有多逆天的运气不成? 说干就干。 林远可没有拖延症,立刻就吭哧吭哧的行动起来。 两个时辰后,新的陷阱已经是被他布置好了,但这也把他累得够呛。 眼看已经接近中午,便找了个背阴的地方,靠著大青石坐下,然后拿出乾粮和水,吃起饭来。 只是刚吃了没两口,林远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这动静分明是有大猎物在附近活动,他立刻警觉起来,拿起猎弓,引弓搭箭,悄悄的往传出声音的地方摸过去。 树林十分茂密,空气中水汽十足,有一股腥臊的野兽气息。 林远脚步放轻,屏住呼吸,刚绕过一棵参天古树,顿时就看到,几十米开外,几头浑身棕黑、獠牙外翻的成年野猪,正在泥地里打滚。 林远大吃一惊,山林间的野猪可是连老虎都不敢招惹的玩意儿,这东西野性十足,极易发狂。 这好几头成年野猪,哪怕是体型最小的,也有三四百斤,林远势单力薄的绝对不能与这些傢伙正面衝突。 不过,就这么放弃这猎物,也不是林远的性格。 野猪价格还不错的,要是能猎到一整头,少说也值十多两银子了。 想了想,林远往旁边的大树上爬去。 野猪爬不了树,在树上放冷箭,显然是最保险的狩猎方法。 很快,林远便爬上大树,挽弓如满月,瞄准体型最大的那头野猪的心臟,直接一箭射出。 “嗖!” 铁箭当场便扎入那头野猪的身体,却没有扎入它的心臟,只是扎在了野猪的屁股上。 剧烈的疼痛令它当即疯狂的嘶吼起来,其他野猪一下子就撒腿逃走了,只留下受伤的野猪,在原地发疯的横衝直撞。 巨大的力量,居然把一棵一人合抱的大树都归撞断了,看得林远眼皮直跳。 这一下子要是撞在他身上,他怕是直接小命都没了。 这也太嚇人了。 “现在想要补刀都补不上了,那东西还往密林深处跑去了,得循著血跡,慢慢去追了。” 林远懊恼的扶额,要是一箭射中这畜生的心臟就好了,就没这么多的事儿了。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距离有点远,他能射中都不错了。 林远嘆口气,希望那畜生別太深入龙岭山吧。他跳下树,飞快的追踪过去。 而这一追就是足足数个时辰,眼看著天黑下来,林远都忍不住要放弃的时候,那头野猪终究是流干了体內的血,一头栽倒在地上,猪蹄微微的颤抖著。 林远终於鬆了一口气,不过並没有著急去收穫猎物,只是远远的等待著,等又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確定那野猪已经没有动静,这才小心翼翼的摸过去,发现野猪还在喘息。 “昂!” 野猪发现林远靠近,甩著脑袋,竟然挣扎著要站起来。 林远大吃一惊,根本没想到这玩意儿生命力竟然这么顽强,不过反应过来后,他也是一下子就看出了野猪已经是强弩之末,脸色一狠,直接一刀捅向野猪的喉咙。 狠狠一搅。 野猪顿时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抽搐了几下,终於彻底的没了气息。 林远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看著地上的野猪,抹了抹额头上渗出的冷汗,一点高兴的情绪都没有,反而是赶紧刨了坑,把这野猪给埋了起来。 按理说这会儿应该把野猪肢解了往回扛的,但林远不敢。 天黑了,山里的猛兽都开始出来觅食了,他今晚註定是要夜宿在这山里面了,得赶紧找个乾燥的山洞躲起来,离这野猪尸体越远越好,不然等山里的野兽循著血腥味找过来的时候,那就完蛋了。 这一整晚,林远都没怎么睡好,此起彼伏的狼嚎令他神经高度紧绷,稍微有点动静就会惊醒。 等天亮以后,他立刻跑到埋野猪的地方,埋在土里的野猪尸体不知道被什么动物给刨出来了,撕咬得乱七八糟,好在还留了一半给林远。 林远不敢耽搁,立刻拿出匕首,把这头野猪还算完好的地方给分割了下来。 几百斤的野猪,最终只弄到手五十多斤肉,还带著一些骨头,估摸著还能卖个几两银子。 林远算是比较满意了,毕竟只有他一个人,能弄回去这么些肉,已经很了不得了。 “下次狩猎,得把张傻根叫上,但凡人多点,昨晚我也不至於躲起来,任由山里的野兽染指我的猎物......嗯,这么一想,两个人也不够的,回去以后得想办法多招揽一些人了,训练训练,既能当狩猎队用,又能当护卫用,之后应对山匪也方便了很多......” 林远心里这么盘算著,背著野猪肉,一路往回走去。 第26章 逼迫 因为分割猪肉花了不少时间,林远回到家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一晚上没回家,巧儿肯定担心坏了。可別再误会我是出门去鬼混了。好在有背篼里的五十多斤猪肉,就算被误会了,也能解释一二........” 林远笑了笑,一晚上没搂著苏巧儿睡觉,他还怪想念她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刚到村口,林远就看到几个熟悉的村妇正坐在老槐树下聊著什么。 好像是在说巧儿,又是摇头,又是嘆气的。 林远最厌恶这些长舌妇,村里但凡有点什么事儿,这些长舌妇能从这个村传到那个村,没事儿就聚在一起编排別人,造谣誹谤。 当下也是冷了脸色,直接走过去,要让这些村妇闭嘴,不许再谈论苏巧儿。 “啊!林远!” 没曾想,林远走过去后,还没开口呢,这些村妇先是惊叫起来,不可思议的瞪圆眼睛:“你,你没死?” 林远一怔,旋即眉头皱起:“什么叫我没死?” 他敏锐的察觉出问题,问道:“谁在造谣,说我死了?” “还能是谁,当然是张石啊,他说你进山打猎一晚上都没回来,准是被山里的野兽吃了。” “对哦,林远,你可得赶紧回去,张石刚才领著好几个镇上来的泼皮,径直往你家去了呢。” “听说是镇上的什么秦老大的手下,被派来找你算帐的呢。” 村妇们七嘴八舌的说著。 林远脸色大变,张石?秦老大?巧儿有危险!顾不得继续听她们后面说的话,他撒腿就往家跑去。 与此同时,林远家。 “出去,你们从我家滚出去。” 苏巧儿浑身发抖的握著菜刀,被两个泼皮逼迫的不断后退。 林立在她身后,也瑟瑟发抖。 “你男人都没了,还抗拒什么?跟著咱们哥几个吃香的喝辣的,不好吗?” “你看看你这大肥月定,这么骚,你男人满足不了你,对吧?跟著咱几个哥,保管让你舒服得不想下床。” “你可要想好了,不跟咱们弄,那就准备被咱们卖到窑子去,千人骑,万人枕,看你怎么选。” 几个泼皮笑得放肆,姿態十分隨意,似乎苏巧儿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苏巧儿脸色也有些苍白。 她无法接受,林远就这么没了。 神情也有些恍惚。 她以为总是让她感到害怕的林远没了,她会很高兴,至少会轻鬆一些,会感觉压在头顶的大山消失了。 但没有。 听到张石说林远没了的时候,她胸口竟然隱隱作痛。 那个曾经鬼混烂赌打她的男人,那个最近开始慢慢变好的男人,怎么会就这么没了呢? 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难道就是因为他慢慢的变好了,所以才会暴毙吗? 苏巧儿浑身都在发抖,眼眶不知觉的红了。 眼看几个泼皮靠近自己,苏巧儿咬紧牙关,胡乱挥舞著菜刀:“滚,都给我滚。我就是死也不会跟你们的。” 几个秦老大派来的泼皮眉头微皱,脸色都有些不好看。想要拿下苏巧儿,又有些忌惮苏巧儿手里的菜刀。 兔子急了还咬人,他们都是在外面混的,自然知道行事小心谨慎,不会因为面对的是一个弱女子,便自负托大。 张石这时候阴惻惻开口说道:“龙哥,虎哥,跟这骚娘们儿废什么话,別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她以前一直挨林远的打,都不敢跑,更不敢反抗,完全就是个软柿子,別被她唬住了,她就算拿著菜刀,也不敢跟你们动手的。” 几个泼皮闻言眉头一挑,看向苏巧儿的眼神,顿时越发淫邪。 苏巧儿脸色大变,握著刀柄的双手,都微微发白了,脸色也越发的苍白。 她挥舞著菜刀,低吼道:“不要逼我,我真的会动手的,但只要你们现在离开,我不会追究你们,更不会报官。” 几个泼皮对视一眼,看出苏巧儿的色厉內荏,假装不敢向前,但站位却慢慢分散开来。 苏巧儿被他们逼得不断后退,娇弱的身子慢慢贴到了墙角。一不小心被绊了一下。 几个泼皮就趁著她没站稳,突然发难,冲了过来。 一个泼皮一把从苏巧儿手里夺走菜刀,另两个泼皮淫笑著把苏巧儿摁在了地上。 其他的泼皮兴奋的开始解裤腰带。 “放开我,放开我。” 苏巧儿惊恐的尖叫,想要挣扎,却被摁著完全无法动弹。 一个泼皮还开始扒她的衣服了。 “坏人,你们这些坏人,放开二娘,放开二娘!” 眼看苏巧儿就要被这些泼皮凌辱,林立拼命的捶打著一个泼皮的大腿,著急之下还咬了那泼皮一口。 “啊!小兔崽子,你找死。” 那泼皮痛呼一声,一脚就把林立踹飞出去。 林立摔在地上,小小的身子蜷缩著,嘴角渗著血,哭得撕心裂肺。 那泼皮却不依不饶,衝过去一脚往他后背踩去,狠狠拧动脚尖:“小兔崽子,老子弄死你。” “虎哥,別把力气使在这小王八蛋身上,留点力气当新郎。”张石阴惻惻的笑道:“还有个美娇娘等著你临幸呢。” 那被唤作虎哥的泼皮顿时笑起来,拍拍张石的肩膀:“嗯,这次你带路有功,等我爽完了,那骚娘们儿就归你了。” 张石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笑呵呵的说道:“那就多谢虎哥了。待会儿虎哥你要是累了,记得叫小弟一声,小弟会过来给你推屁股的,保管不让你费半分力。” “哈哈哈哈,你小子会玩!” 虎哥大笑,大摇大摆的走向苏巧儿。 苏巧儿的外衣已经被扒掉了,露出了里面的红肚兜,苏巧儿疯狂的挣扎著,哭喊著,可无论怎样也没办法挣脱束缚。 她的心一点一点的沉下去,一点一点的绝望。 有谁来救救她啊,她不想被侮辱,如果没有人救她,她只能咬舌自尽了。 苏巧儿的眼眶中流出一行清泪,同时也闪过一抹决绝。 但就在她准备咬舌自尽的时候,虎哥突然冷笑著掰开她的嘴巴,把一团臭烘烘的布团塞到了她嘴里。 “你要是咬舌自尽了,可就不好了。怎么也得让咱们爽够了才行啊。”虎哥很有经验的吩咐著其他人:“爽完以后,记得用狗链把她栓起来,捆上手脚,杜绝一切意外,防止她自尽。” 苏巧儿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连自尽都做不到,绝望的泪水汹涌落下。 她麻木的躺在地上,不再挣扎了。 虎哥脱掉了裤子,探手肆无忌惮的往苏巧儿麻木的脸上摸去:“骚婆娘,现在知道认命了?早干什么去了,来,把嘴张开,先给爷含一含。” 张石的脸上露出期待——他可是已经馋苏巧儿身子很久了,今天终於要得偿所愿。 而苏巧儿,知道自己被侮辱將是定局,眼里没光了,缓缓闭上眼。 但就在这时。 突然。 外面响起一声宛如惊雷般的暴怒狂喝: “你们找死!” 第27章 暴怒 “你们找死!” 林远一脚把院门踹开。 看到几个泼皮正一脸淫邪的要弄苏巧儿。 苏巧儿衣襟被扯得凌乱,髮丝散乱,脸颊通红,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却依旧拼命挣扎,死死护著自己的衣衫。 而林立则是摔在一旁,口鼻溢血。 眼前的景象让林远目眥欲裂,胸腔里的怒火瞬间炸开,周身都散发著要择人而噬的凶戾之气。 “林,林远?你没死?”张石腿都被林远嚇软,难以置信的说道:“我看著你进了山的。龙岭山那么危险,一晚上过去,你怎么可能还活著?” 几个泼皮也大吃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呢,林远已经是弯弓搭箭,嗖的一声,铁箭爆射而出! “啊——!” 悽厉的惨叫响彻小院。 一个泼皮的膝盖当场被铁箭射穿,鲜血瞬间浸透了裤腿。泼皮哀嚎著倒在了地上。 而林远並未停止,浑身都散发著杀意,在第一箭射出之后,根本不给这些畜生反应的机会,搭箭、拉弓、射出,一气呵成,第二箭直奔虎哥那只刚刚摸过苏巧儿的右手。 “噗嗤——!” 沉闷的声音响起,铁箭瞬间穿透掌心,將虎哥的手狠狠钉在了旁边的土墙上! “我的手!我的手啊!” 虎哥一下子就惨叫起来,疼得浑身抽搐,哀嚎声像是在杀猪。 不过瞬息之间,便有两人重伤倒地,其他人这时候也终於反应过来了,惊怒的看著林远。 他们想不明白,林远一个猎户,怎么这么狠辣。 比他们都狠辣! 嗖嗖嗖! 林远箭无虚发,很快把好几个泼皮给射成了筛子。 而林远並不停手,从腰间拔出砍柴刀,而后狠狠向前砍去。 砍柴刀那厚重的刀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寒芒。 “噗嗤——!” 一个泼皮的喉咙瞬间被割破,倒在地上。 咽气前都还瞪著双眼。 似乎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一个乡野猎户斩杀。 而另一个泼皮眼珠暴突,瞪著林远,惊恐的惊叫道:“你,你竟是武者!” 林远不语,衝过去便是一刀砍下。 那泼皮惨叫一声,喋血当场。 林远手起刀落手起刀落,很快,所有泼皮都死了,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院子里。 “疯子,疯子!” 张石被这血腥的场面彻底的嚇破了胆,双腿打颤,转身就想翻墙逃跑。 “我允许你离开了吗?” 林远低吼著,直接飞踹出一脚。 “扑通”一声,张石重重的摔在地上,啃了一嘴泥,疼得满地打滚。 林远冷著脸,一步步走上前,鞋底碾过地上的尘土,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张石的心臟上。 张石惊恐的瞪大眼睛,手脚並用的不断后退,只感觉血管里面的血液都要凝固了一般。 “之前你跑了,躲起来我都找不到,这也就算了,今天你还敢跑过来欺负巧儿,呵呵,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必死无疑。” 林远抬脚就往张石的裤襠上踩:“想对我的巧儿心怀不轨是吗?我他妈让你心怀不轨,让你色慾薰心!” 砰砰砰! 一脚接一脚的沉重践踏,令张石一时间哭爹喊娘,痛得死去活来,晕过去了又痛醒过来。 “我让你欺负巧儿,让你欺负巧儿!” 林远的眼睛一片猩红,发疯一般对张石拳打脚踢。 张石很快就鼻青脸肿,想要反击,可根本就不是林远的对手,林远一拳打在他鼻樑上,痛得他眼泪直飈。 “別打了,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张石悽厉的惨叫著,嘴里发出渗人的哀嚎声。 而林远在把他骨头一寸一寸敲碎,把他折磨得奄奄一息以后,这才终於解了恨,一刀结果了张石。 而这时候,外面响起一连串的脚步声。 “巧儿,巧儿,没事儿吧?” 却是小河村的老村长赶过来了。 老人家本来在锄地,听说有外乡人进村欺负苏巧儿,所以连忙带著几个青壮庄稼汉,赶过来帮忙。 后面还跟著一大堆看热闹的村民。 一进院子,看到满地的尸体和满脸鲜血,杀气腾腾的林远,老村长和几个庄稼汉,顿时愣住了。 “小远,你,你这是.......” 老村长活了这么大岁数,连杀人不眨眼的韃子都不怕,可此时此刻看到一脸血跡的林远,却打心底里觉得心底生寒。 只觉得林远像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地狱判官一般,冷酷,无情,且狠厉。 几个庄稼汉看林远的眼神也不对了。 平常他们都没把林远当回事儿,觉得他一个穷酸秀才,杀只鸡都费劲儿,性子也懦弱,跟泥捏的一样,被欺负也不会吭声。 没成想林远爆发起来竟这么疯狂,连人都敢杀。 至於跟在后面看热闹的乡亲们,也都被林远院子里这一幕给嚇到了,双腿有些发软。 他们中有一些跟林远关係不大好的,此时更是脸色有些发白。 开始暗自思考,以后得对林远尊敬点,关係不好就儘量修復,不能再得罪这敢杀人的小疯子了。 林远神情平静,看向老村长:“事情已经解决了,老村长,你们可以回去了。后面的事情我自己来做就好,你们不要参与进来,这样日后案发也牵连不到你们。” 老村长犹豫了一下,没说什么,转头就让人群赶紧散了。 不过临走时,他终究没忍住,回头对林远说道:“这些人闯到咱小河村来欺负小河村的人,本就该死。小远,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儿,记得来找我。我这个糟老头子当了一辈子的村长,也有点解决事情的能力。” 林远点点头,从背篼里割了两斤野猪肉,塞到老村长手里:“老村长慢走,以后有空再来坐坐。” 老村长看著野猪肉有些吃惊,他也听说过林远这段时间经常进山打猎,本以为这是林远出门鬼混的藉口,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这可是野猪,性情暴戾,在山里面有时候比遇到老虎黑熊还危险。 没想到,林远竟然弄死了一头。 外人都走了以后,林远开始处理地上那些泼皮的尸首,一直忙活到晚上,才终於能歇一口气。 晚饭隨便吃了一点,割了些野猪肉来烤著吃,野味十足,很有嚼劲,有种说不出来的香气。 一夜別无他话。 第二天,一早,林远背上装满野猪肉的背篼,往镇上赶去。 他要卖肉,同时也是要想办法永绝后患,不可能再让那什么秦老大骑到他头上拉屎。 第28章 李总捕 野猪肉毕竟是难得一见的山货,在镇上很受欢迎。 不过林远並没有全部都卖给八珍楼,还留了几斤,带到了回春堂。把野猪肉送给了陈掌柜。 陈掌柜笑得合不拢嘴:“这野猪肉品质上佳,一斤少说也得一百三十文吧?许久没吃了,还真是馋了。林小友,快坐。” 不过刚说完,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便看向林远:“林小友是有什么事儿需要我帮忙吗?” 林远点点头:“我想向陈掌柜打听一个人。” 陈掌柜问道:“谁?” “清河镇,秦老大。” “谁?秦老大?哪个秦老大?” 陈掌柜一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林远说的应该是镇上那个收了几个小弟,专门敲诈勒索平头老百姓的傻叉,刀疤秦。不由得摇头失笑:“林小友打听这么一个小地痞干嘛?” 林远说道:“实不相瞒,我与他结了怨,之前被他的人做局欠了赌债,又弄死了他几个过来催债的手下,现在与他已经是水火不相容。” 陈掌柜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哼道:“这个刀疤秦,仗著他哥在衙门里当差,身边有几个小弟,欺负欺负老百姓,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还敢叫什么老大!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林小友,你不必搭理他,回头我让镇上衙门的李总捕教训教训他,还有他那个当捕快的哥,一併教训了。让他別再找你麻烦便是。” “要是你不满意,想弄他,也只管跟我说,区区一个地痞罢了,弄死他跟杀只鸡没什么区別。” 林远也没想到让他忧心的秦老大,在陈掌柜嘴里,竟这么不堪,像是一只不起眼的爬虫。心里的紧迫感,也就淡了几分。 与陈掌柜喝了两口茶,聊了一会儿天以后,陈俊郎也过来了,一见面就亲热的抱过来:“大哥,这几天不见,我真是想死你了!” 林远无奈推开他,隨后问道:“购粮的事儿怎么样了?” 谈到正事,一贯没个正形的陈俊郎也严肃了许多,认真回答道:“这几天我没歇著,按著大哥你的吩咐,早已命人带著银票,骑快马去江南购粮了。” “不过,大哥,这两天我发现许多人都不知道江南的粮比咱西北边关便宜,或许能倒卖粮食,做成长期生意?” 林远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这草包还有倒卖赚差价的经商思维,不过。想得还是太少。 他先是肯定了陈俊郎的想法,隨后再正色道:“不行,这种信息差只是暂时的。江南是因为今年丰收了,粮价才低很多,要不了多久,顶多十天半个月,那些行商全都会知道了。然后再过十天半个月,江南的粮便会被他们大量的被运到边关来。所以这赚差价的生意是做不长的。” 陈俊郎愣了一下:“这样吗?那我要怎么帮父亲分忧?” 林远一下子被他干沉默了,一旁的陈掌柜更是差点被茶水呛到,有些无奈的揉起眉心。 林远摇头解释道:“江南距离咱这西北边关多远?从那些行商知道信息差,再到他们开始运粮倒卖,这期间怎么也得一个多月的时间。这可是一个多月,老百姓们能饿这么久不吃饭吗?这期间,西北边关缺粮,粮价飞涨的问题,可是得不到解决的。粮价一飞涨,许多老百姓就要卖儿卖女。” “而一旦你父亲治下出现这种问题,那么,他的政敌就能借题发挥,大做文章。这种情况下,你觉得,你父亲能扛一个多月嘛?怕是顶多十天半个月,就得被摘了乌纱帽吧?” “但如果有你的粮就不同了,到时候,你买来的粮突然上市,直接拋售,你说,你是不是清河县百姓的大救星,是不是能为你父亲分忧?” 陈俊郎瞪著清澈且愚蠢的大眼睛,若有所思的点著头:“大哥,我好像明白一些了。” 林远说道:“当然,你想赚钱也是人之常情,你大可以有多少粮就买多少粮。把你兜里拿来逛飘香院的钱,全买成粮食。到时候你买的越多,就赚得越多。毕竟到时候可没有其他行商跟你抢生意。你属於是第一个吃肉的,等你赚完了,才能轮到其他行商来,但他们也只能喝口汤了。” 听完林远的话,一时间,陈俊郎也是眼睛猛地发亮。 等有了钱,他要去飘香院,把三大花魁都拿下! 陈掌柜看陈俊郎高兴,他自己也嘴角上扬。林远能说出这番话,足可见其才学惊人。 暗自决定,以后要多跟林远来往,让林远多带带自家少爷。 又跟陈掌柜和陈俊郎聊了一会儿,见时间差不多了,林远也打算回去了。 不过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一个粗獷的声音:“陈掌柜,陈掌柜?你这些伙计干活粗心,我不放心,你出来给我抓一下药。” 这声音十分焦急,陈掌柜一拍大腿,笑著看向林远:“林小友,倒是巧了,才提起衙门的李总捕,他就来抓药了,走,跟我一起出去认识认识?” 林远点点头,跟著他一起走了出去。 回春堂的店中央,站著一个五大三粗的长髯大汉,面容看上去似乎有些憔悴,一直来回踱步。 陈掌柜说道:“李总捕,如此烦躁,是不是我这店里的伙计惹到你了?” 那大汉一怔,回头看来,见是陈掌柜,连忙迎过来,抱拳道:“麻烦陈掌柜了,实在是家母病情严重,语气便有些不受控制的焦急,並非对陈掌柜不满,也非是陈掌柜的伙计惹到我了。若有衝撞之处,还望陈掌柜原谅则个。” 陈掌柜摆摆手,笑道:“都是朋友,这么生分干嘛。” 隨后他接过大汉递给过来的药方,熟门熟路的去抓药了,抓药的时候,隨口问道:“令堂臥病在床已有小半个月了吧?吃了药病情好转没?” 李总捕一听他问起这个,整个人顿时就萎靡了不少,苦笑著长嘆道:“完全没有好转,似乎病情还更严重了,一直高烧不退,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陈掌柜闻言眉头一皱,问道:“那这是大夫学艺不精,赶紧换大夫呀。” 李总捕直摇头:“已经换了好几个大夫,一开始都说没问题,可以药到病除。但后面都不管用。唉。” 他接著说道:“就陈掌柜您手里这个药方,还是我运气好,意外请来了游歷四方,自称赛华鹊的老中医来开的。唉,我也是没办法了,只能花重金。” 陈掌柜说道:“赛华鹊?这名头可不得了,华鹊可是医圣,这位赛华鹊开的药方,估计是没问题了。” 李总捕点点头:“肯定没问题了。” “这药不对。” 这时,林远看完药方,开口说道:“这是治风寒的药方,但李总捕你娘的情况很明显不是风寒,这是医不对症,能见效才怪。” 第29章 你懂医术? 听到声音,李总捕一愣,看向陈掌柜:“这位是?” “我大哥。” 陈俊郎这时候走出来,一脸认真的对他说道:“我大哥本事可大了,他说什么你最好听著。” “公子!”李总捕连忙向陈俊郎行礼,隨后很是吃惊的看向林远。 因为林远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农民,鞋边还沾著泥土的,可竟然能成为陈俊郎这种紈絝的大哥,有点不简单。 莫非是某位世家大少? 李总捕问林远道:“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林远摆摆手:“李总捕不必如此,我就一乡野村夫,不是什么公子。我姓林,单名一个远,李总捕叫我林远便是。” 李总捕恭敬的问道:“不知道林公子是怎么得出,这药方与我老母亲病情不对症的结论的?” 林远笑了笑,自古医武不分家,前世他身为镇国大將军,武学造诣惊人,医学造诣自然也不会低到哪儿去。 治疗一些疑难杂症或许不如专精医术的大夫,但要只是治疗普通的病症,那绝对是十拿九稳。 当然,这些话他也不可能直接跟李总捕说就是了,这可是他最大的秘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所以当下,林远也只是隨口说道:“凭感觉。毕竟具体如何,还得为你母亲把过脉,看过病,才知道。” 李总捕微微皱眉,感觉林远有点不靠谱。 也对,陈俊郎一个紈絝,认的大哥能有什么才学?怕不是只会勾栏听曲,花船赏月。 想到这里,李总捕面上虽然依旧还对林远恭敬,但心里已经没有把林远当回事儿了。 甚至直接就不搭理林远了,只是静静等著陈掌柜抓药。 但他的冷落,连陈俊郎都看出来了,当即瞪眼喝道:“姓李的,你个小小捕头,敢对我大哥不敬?信不信我让你捲铺盖滚蛋?” 李总捕有些无奈,这些紈絝子弟是真难伺候,但又不敢得罪陈俊郎,毕竟陈俊郎父亲是县令大人,他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因此他也只能向林远赔罪赔笑。 “俊郎,你要是真想得到你父亲的认可,就把这紈絝习气收一收。” 林远皱眉说了陈俊郎一下,隨后看向李总捕,说道:“李总捕,你也没做错什么,毕竟我一个山野村夫说的话,还是无凭无据的话,本来也不值得信任。你焦心母亲的病情,不愿与一个啥也不懂的『紈絝』多费口舌,本就是理所当然的。” 李总捕没想到林远会帮自己说话,一时间对林远也生出了几分好感,而且从林远的谈吐方面,也能感觉到,林远似乎並不是什么紈絝。 他连忙抱拳道:“林公子,是我无礼了,我向你道歉。” “无妨。”林远摆摆手:“我其实確实懂点医术,並非啥也不懂。说这药方与令堂的病情医不对症,也是有自己的判断的,並非是在胡言乱语。” 李总捕迟疑了一下:“林公子,不是我不信你,实在是没办法质疑那位赛华鹊,那位毕竟盛名在外......” 林远笑道:“你也说了,这人游歷四方,什么盛名在外,都是他自己吹嘘的,谁知道他是不是专门坑骗你的?” 李总捕愣住,林远说得还真有几分道理。 “这样,你过来。靠近我一些。” 林远对他招招手。 李总捕不明所以,但也没有拒绝,听话的靠近到林远身前。 陈掌柜和陈俊郎也一脸惊奇,不知道林远这是要做什么。 林远只是自顾自的吩咐李总捕道:“袖子擼上去,手递过来。” 李总捕一一照做。 林远隨后便把两根手指搭在了李总捕的手腕上,开始把脉,接著又让李总捕把舌头吐出来,看了一眼舌苔。 陈掌柜和陈俊郎面面相覷,看这架势,林远还要给李总捕看病不成? 李总捕也有些怔愣,心里直摇头,觉得林远实在有些不著调了。看病要是是个人就会,那还要医生苦学医术干什么? 林远只是自顾自的看诊,一系列流程走完,他心中也算有数了,这才开口说道:“李总捕,你腰部以前是不是受过伤?到现在都还有后遗症?比如无法久坐,久站,稍微劳累一下,便会胸闷气短?” 李总捕吃惊的点点头:“我年轻时在战场上被韃子的铁箭射穿过腰杆,好不容易才保下一条命,但那以后就有了后遗症.......林公子,你真懂医术?我这要如何將养?” 林远笑了笑,直接把药方说了出来,怎么服药,怎么休养,都说给了李总捕听。 李总捕越听眼睛越是明亮。 等林远说完,他嘆道: “其实我看过很多医生,很多药和休养方法都很清楚。” “本来只是想藉此试探试探林公子,没想到,竟从林公子口中知晓了,原来还能这样做!” “可以预料,一旦按照林公子所述的去做,顶多半年时间,我体內的暗伤便会全部痊癒.......” 听到李总捕亲口说出的话,陈掌柜和陈俊郎都吃惊的看向林远。 都没想到,林远竟然还有这等医术造诣。 “这位林小友莫不是某个隱世高人教导出来的关门弟子,学成才出山?不然怎么能懂这么多?” 陈掌柜暗自心惊。 “李总捕,如果方便的话,你看要不要我去府上看看令堂的病情?” 林远看向李总捕:“反正令堂病情已经这般严重,须知一个人若是吃不下去饭,可就没多少日子可活了。所以你让我看看也无妨,万一我能治呢?” 李总捕沉思片刻,点点头:“林公子,请跟我来。” 约莫一炷香后,林远在李总捕的带领下,来到了清河镇北边的一处宅院。 这宅院挺大,二进院,不过倒也符合李总捕的身份。 別看他只是一个捕头,但在清河镇也算是说一不二的实权人物,手底下管著十多个捕快,手握刑罚生杀大权。 每月那点俸禄反而是他最微不足道的收入。 要不是怕宅院太大惹来非议,李总捕怕是早就住上三进院,或者四进院了。 在李总捕的带领下,林远很快来到西厢房,这里便是李总捕母亲臥病之处,还没进门,林远便闻到一股浓郁的草药气味。 “林公子,那便是我性命垂危的老母亲了。一直高烧不退,而且一直昏迷不醒。林公子,你要是有办法,可一定要救救我母亲啊,” 李总捕把房门打开后,指著一位臥病在床的老妇人,声音有些哽咽的说道。 第30章 是有人下毒 “还望林公子搭救老母则个。拜託了。” 李长远很是诚恳的对林远说道。 他十分孝顺,是镇上出了名的大孝子,此时此刻,看到老母亲这般不久於人世的状態,心里的难受可想而知。 林远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隨后走过去,捏起老妇人的手腕,开始把脉。 老妇人昏迷在床上,脸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红,但身体却又很冰冷,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的消瘦,像是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林远把了一会儿脉,皱眉沉默了片刻,然后翻开老妇人的眼皮,看了一下瞳孔。 最后撑开老妇人的嘴巴,看了看舌苔。 做完这些,林远摸著自己的下巴,沉吟起来。 李总捕见他思考了这么久,却一句话也不说,忍不住问道:“林公子,我娘的病能治吗?” 林远左右看了看:“李总捕,你確定你家里这些人,都是你信得过的?” 李总捕愣了一下,不知道林远突然问这个是什么意思,认真想了想,然后说道:“我家里人不多,两个丫鬟,一个车夫,然后就是我娘,我,我內人,还有我儿子了。丫鬟和车夫都是从小买回来的,没有什么人是我信不过的。毕竟信不过的我也不会用。” “你有儿子?” 林远忽然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李总捕点点头:“是啊,已经五岁了,都在上私塾了。那臭小子隨他娘,白白净净的,不像我这么五大三粗,还挺討人喜欢的。” 林远见他提起儿子,一脸幸福的模样,到嘴边的话也就忍住了。低下头去,像是要確认什么一般,再次捏起李总捕老母亲的手腕,仔细把起脉来。 確认自己没有诊断错误,林远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诊断结果说了出来:“李总捕,你娘並不是生病,而是中毒了,如果再晚一点,你娘......” “胡说八道!” 林远的话还没有说完,门外突然响起一个泼辣的声音。 却是一个花枝招展的白净妇人衝进屋来,对李总捕怒目而视:“李长远,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娘生病了需要休息,需要静养,你怎么还把这些莫名其妙的骗子往家里带?这都多少次了,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李总捕连忙给她使眼色,同时抱歉的看向林远:“林公子,这是贱內,她不是故意衝撞你的,实在是跟我一样,太担心老娘了,怕我瞎折腾......再晚点,我娘会如何?您接著说。” “什么林公子,狗公子的,就他这泥腿子的寒酸样,懂什么医术?”妇人怒声骂道,说著更是直接衝到林远面前,要给林远一巴掌,嘴里叫道:“滚,死骗子,给我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哎哟,祖宗,別来添乱了。住手,別对林公子动手。”李总捕慌忙挡住妇人的巴掌。 “別拦我,我今天必须把这个招摇撞骗的骗子撵出去,別拦我!” 混乱中,妇人抓伤了林远的手臂。 几道血痕一下子就浮现出来。 林远眉头大皱,隨后眼神也冷了下去,冷笑道:“本来我还不確定,但看你这么蛮横无理,莫名其妙的闹腾,倒是確定了个七七八八。” 他冷冷的看著李总捕的妻子,喝道:“给李总捕母亲下毒的,就是你吧?” 这话一说出来,整个屋子里都安静了。 李总捕茫然的看看林远,又看看自己的妻子,显然,林远语不惊人死不休,他的大脑已经被雷得有些空白了。 而他妻子,脸色则是十分的难看。 她沉著脸对李总捕说道: “你看看你找来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为了那点诊金都说出什么话来了?” “让这些骗子来给娘看病,娘能治好才怪!” “告诉你,要是想让娘赶紧好起来,你就赶紧把这王八犊子给我撵走,我看著都来气!” 李总捕苦笑的看向林远,“林公子,我这贱內是什么人,我还是很清楚的。她怎么可能害我娘?你放心,我马上就把她撵出去,不让她继续打扰你了。” 林远摇摇头:“你以为我是因为她得罪了我,所以故意诬陷她?可笑,她也配我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去对付?” 林远说道:“李总捕,你听好了,我给你娘的诊断结果就是,她没有生病,而是有人给她下了毒。而且一定是身边人下的毒。我问你,你娘是不是突然一下子病倒的?” 李总捕一怔,的確是这样的,他娘真的是一下子病倒的,头天还十分健康,一顿还能吃两碗饭呢,第二天他回家的时候,他娘就病倒了,而且直接就躺在床上,说话都说不出来了。 “別信他,娘病倒这么长的时间了,家里也来过这么多大夫了,娘的病情根本不是秘密,只要有心查证,自然就能得知这些消息的。” 李总捕的妻子冷声说道:“滚,死骗子,我命令你,从我家滚出去,我家不欢迎你!” “冥顽不灵。” 林远冷笑,直接摊牌:“李总捕,还记得我在回春堂给你看诊的事儿吗?我可以明確告诉你,你的伤病没有那么简单,伤到了肾精。” “也就是说,在你身体养好之前,你是不可能有孩子的。” “所以,我听到你有孩子的时候,才会很震惊。所以,我会问你家里的人是不是你都信得过。” “没有把握,我怎么会问这些呢?你说是不是?”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林远看著李总捕,淡淡道: “肯定是你老娘发现了这贱女人偷人,而这贱女人眼见事情败露,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你老娘给毒倒了,偽装成重病。这样她就还能继续过不愁吃穿的富裕生活。” “而且没猜错的话,来治病的大夫们,应该都被她收买了,不然这些大夫不会看不出来的。” 林远的话说完,李总捕整个人都愣在原地,而他妻子,脸色骤然发白。 “你,你血口喷人,你胡言乱语。” 李总捕的妻子发著抖,指著林远:“王八蛋,就因为我得罪了你,你就要往死里面詆毁我,就要毁了我吗?” 林远冷笑:“我是不是血口喷人,要论证很简单。” “第一个方法,李总捕可以去问那些来治病的大夫,这些大夫都是体面人,受不了折磨,李夫人你有没有收买他们,李总捕只需要稍微上点逼供手段,他们自然就招了。” “然后是第二个方法,救醒李总捕的娘,只要她老人家醒了,自然会说出真相。” 林远看著李总捕妻子,笑得玩味:“第一个方法,李总捕可以晚点再去求证,但第二个方法,我现在就能完成。你说,老人家醒来以后,会说什么呢?” 第31章 不破不立 林远的话简直如惊雷一般,震得李总捕的妻子脸色越发煞白。 她突然发疯一般拽住林远,把林远往外面拽,嘴巴里很是愤怒的怒吼道:“不许救!你不许救!我不许你救!” 林远没有跟她拉拉扯扯,反而顺从的被她往外拽著。 林远只是直接笑呵呵的看向李总捕:“李总捕,看来你妻子,也没有你想像得那么关心你老娘啊。我要救人她都不让。” 李总捕身子晃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对他来说,衝击太大了,他这会儿得扶著墙才能站稳。 他看向自己的妻子,那眼神像是一头受伤的雄兽,压抑著滔天的愤怒,但更多的是悲凉。 自己的妻子给老母亲下毒,而自己养了五年的儿子,还是別人的种,过往的幸福全都是假象。 这打击对他来说简直跟晴天霹雳一般,他根本接受不了。 “住手!” 李总捕突然怒吼出声。 嚇得他妻子一下子就僵在原地,但反应过来后,很是泼辣的吼道:“李长远,你居然因为一个外人的一面之词,吼我?” “婉儿,你不解释一下吗?今天我必须搞清楚这件事。” 李总捕的声音十分的沙哑,眼圈甚至都开始发红了,眼球中也爬满了血丝。 而他的坚决,也是让他的妻子赵婉儿彻底慌了,连忙解释道:“相公,我不让他救娘,是怕他伤害到娘,到时候万一让娘彻底死去,一切就晚了。你知道的,我最敬重的就是娘了,我怎么可能害她呢?” “既然你这么有孝心,那就让我救。”林远笑道:“如果老夫人被我救出了什么问题,我又跑不了。” 赵婉儿咬牙切齿道:“就不许你救,王八犊子,寧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你的所作所为还是人吗?让我们夫妻俩闹翻,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林远摇头:“李总捕在你心底可不是什么相公,只是一个人形的银票罢了,早点摆脱你,他能过得更好。而且趁著年轻,早点找个新媳妇儿,他还有机会生个大胖小子呢。那时候他的日子才算圆满。” 赵婉儿还想说什么,李总捕红著眼睛沉声道:“林公子,我娘就交给你了。请一定要救醒她。” 赵婉儿连忙叫道:“相公,不能让他救,不能让他救啊,他会害死娘的。” “闭嘴!” 李总捕突然暴喝出声。 他之前只是没反应过来罢了,现在反应过来,回想著她这一系列的举动,自然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 再想起自己儿子一点儿也不像自己的容貌,以前他还能找藉口,说儿子像娘很正常,但今天,这却是像是有一根刺,扎在了他的心里。 李总捕的胸膛剧烈起伏著,像是一头暴怒的公牛,剧烈的喘著粗气:“我就要让林公子救,必须让林公子救,他如果害死娘,我这个捕头也不是吃素的。但如果一切真的是林公子说的那样,赵婉儿,我会弄死你!” “不要啊,相公,不要啊。不能救啊,真的不能救........”赵婉儿彻底的慌了,见劝不动李总捕,便连忙伸手要去拽林远,阻止林远。 结果还没拽到林远,暴怒的李总捕先一脚踹在了她身上,把她踹翻在地。 林远摇摇头,直接叫来丫鬟,索要了一副银针,然后便开始施针了。 针灸刺激穴位虽然不能祛除体內的毒素,但却能让李母在最短的时间內,清醒过来。 在针灸的刺激下,不多时,李母的眼皮便颤动起来,下一刻,很是虚弱的睁开了眼睛。 “娘!” 李总捕一下子就哭了出来,扑到床边。 李母也是个脾气大的,发现自己能说话了,顿时不顾虚弱就断断续续的开始告状:“儿啊,你娶了个蛇蝎毒妇啊,赵婉儿这女人背著你偷人,被我撞破姦情以后,就毒倒了我.......” 说完这些,李母又昏迷过去。 但也已经够了,真相已然大白。 “贱人!” 李总捕的眼睛血红得可怕,死死的盯著赵婉儿。 赵婉儿面无血色,连滚带爬的要往外逃。 但盛怒的李总捕已经拔出了刀,直接衝过来,捅了她个透心凉,鲜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等杀死赵婉儿后,李总捕才如梦初醒般,哐当一声丟了长刀,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个大男人竟然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林远神情复杂的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婆没了,孩子不是自己的,老娘也要被毒死,將心比心,就算是他遇到这种事情,也会崩溃的。 “林公子,救救我娘,救救我娘。你医术这么厉害,一定有办法的吧?” 李总捕突然收敛了哭声,抓住林远的手,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然后用满是期待的眼神,看向林远。 “准备后事吧,你娘没几天日子了。”林远摇摇头,如果是刚中毒,他或许还有办法,但如今这毒素已经入侵到李母的五臟六腑,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闻言,李总捕顿时哭得更大声了,堂堂七尺男儿,哭得像是一个孩子。 这一天,他没了娘,没了妻,没了子,没了家,未来一片阴霾。 林远走的时候,李总捕强撑著身子,將他送到了门外,泪眼婆娑的感谢著林远,说林远以后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儘管说。 林远没有搭话,只是拍拍他的肩膀,让他节哀。 “不破不立,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林远轻声安慰道。 李总捕神情麻木:“林公子,那就借你吉言了。但其实这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当年我娘不要我娶赵婉儿,我听不进去。现在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 “说起来,我还要感谢林公子,帮我看清赵婉儿。不然我连母亲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说不定我自己以后都要被这毒妇暗害了。” “林公子,我让人送你回去吧。天色也不早了。坐我的马车回去,会快很多。” 李总捕自顾自的安排著。 林远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拒绝他的好意,坐上他的马车后,往小河村回去。 第32章 秦垨 马车一路顛簸,摇摇晃晃。 林远回到小河村时,太阳刚刚下山。 “林公子,既然把你安全送到家了,那我也就先回去了。”车夫李二对林远说道。 林远挽留道:“吃了饭再走吧,这一路麻烦你了。这时间也该吃饭了,让你饿著肚子回镇上不合適。” 说著也没管李二同不同意,便拉著他往家里走。 李二连忙道:“林公子,容我先把马拴住,先把马拴住。” 前院地方小,马车久停会堵路,林远便让李二把马车停到了屋后的荒地上。 给马儿抱来一些乾草料,隨后便拉著李二回了家。 李二一直很拘谨,虽然林远家很破,看起来很穷,可林远毕竟是他家老爷都要好生接待的客人,所以李二也並没有因此就瞧不起林远,反而对林远更加的尊敬,连带著对苏巧儿还有林立,都格外的尊敬。 “巧儿,这是今天卖野猪肉赚的钱。收好。” 灶房,趁著煮饭的空档,林远从兜里掏出银子,塞到苏巧儿手里。 苏巧儿没有接,把银子重新放回林远兜里,很是认真的说道:“远哥,你也別把钱全给我,你是做大事儿的人,身上没钱怎么行?” 她今天看到林远坐马车回来,心里是很吃惊的。 大夏马匹吃紧,听说皇帝陛下的座驾都找不齐八匹毛髮同色的骏马,战场上马匹就更稀缺了。 也是因此,马车这种东西,一般只有权贵才能拥有,稍微富裕点的百姓,一般都是坐牛车,驴车,根本坐不起马车。 林远之前顶多也就是坐牛车回来,今天竟然是坐马车回来的,而且还有专门驾车的车夫,这让她意识到,林远应该是在做什么大事儿。 前些日子她误会林远去赌钱,而林远说了半天也没有解释清楚的事情,她隱隱明白是什么了。 她很聪明的没有多问。 只要林远不是在赌钱,鬼混,只要是在干正事,不管在干什么,她都能接受的。 “今晚吃什么?” 苏巧儿开口询问林远。 林远想了想,说道:“简单点,吃麵条吧。也好久没吃过了。” 隨后他去看了看家里有什么东西,拿了几个鸡蛋,一些肉和蔬菜出来,先把鸡蛋吭哧吭哧煎了,接著又挖了一大勺猪油,等猪油烧热化开,开始冒青烟了,把配料往锅里一倒。 嗤啦一声,滚烫的猪油顿时翻腾起来,浓郁的姜蒜香气蒸腾而起。 林远赶紧把切好的肉倒进锅里,翻炒没两下,等肉变了顏色,立刻把提前焯水断生了的配菜,倒进了锅里。 然后快速的翻炒起来。 没多久,香喷喷的小炒肉便出锅装盘。 这会儿苏巧儿的素麵条也煮好了,一股脑的捞起来,和一大盘小炒肉一起,端上桌。 “李兄弟,乡下的伙食肯定比不上镇上,这顿便饭,你將就吃。”林远放下面盆还有炒肉后,笑著对李二说道。 而李二才回过神来一般,苦笑道:“林公子,您也太客气了,有肉有菜的,这可不是便饭,放到镇上酒楼,少说得卖一百多文。” 別说是他了,就是他主人李捕头,也没吃过这么丰盛的晚餐啊。 乖乖,谁家晚上都吃肉的?地主老財也没这种吃法啊。 而看起来,林远一家三口还习以为常的样子,真是人不可貌相,这也太有钱了。 一顿饭吃得李二合不拢嘴,饭量都比往常大了不少,一盆素麵条他一个人就吃了小半,狼吞虎咽的把肚皮都吃得滚圆了。 “太好吃了,我好久没有这样放开肚皮大吃特吃了。”吃完以后,李二心满意足的摸著自己的肚子,一阵嘆息。 林远笑道:“再吃点?麵条管够,盆里没了再煮便是。” 李二连忙摆手:“不吃了,不吃了,第一次来林公子家做客,吃了这么多,本身就有点没脸没皮了,怎么好意思继续吃?何况我確实也已经吃饱了,吃不下了。” 李二起身作揖:“林公子,这会儿也不早了,我也就不继续叨扰,先回去了。” 林远点点头:“嗯,走,我送你一截。” 刚放下碗筷,忽然,外面响起嘈杂的脚步声。 紧接著。 “砰砰砰,砰砰砰!” 林远家的院门被人十分粗暴的砸响。 同时外面响起一个冷酷的声音:“开门,速速开门!” 林远寻声往外看去,只见外面满是火把的光亮,人影乱晃,少说也有数十人。 与此同时,小河村的狗也汪汪汪的叫起来。 许多村民都被惊动,举著火把往这边赶过来。 “什么情况?” 林远皱了皱眉头,去把门打开了。 刚开门,外面迎面而来便是一记肆无忌惮的正蹬腿,林远反应不及,被踹得一个趔趄。 林远吃痛,正要发作,却看到门外那大汉一身黑红捕快制服,腰挎官刀,身后还跟著数十个衙役。神情顿时一顿。 衙役属於衙门最底层的劳役,没有正式的官身,没资格佩刀,但手上却拿著木棍。 林远刚把门打开,这些衙役立刻就往林远家里冲,没一会儿就把林远给围了起来。 小河村的村民们看到这个阵仗,都是缩了缩脖子,不敢靠近。 老村长举著火把挤过来,走到那捕快面前,“秦捕快,这天都黑了,什么风把您吹到小河村来了?” 说话间,老村长不动声色的往秦捕快手里塞了几块碎银子。 跟官差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他自然知道,这些傢伙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混帐东西,今天这么大的阵仗,要是不出血割肉,怕是解决不了问题。 “秦捕快,这些钱您拿著,喝点小酒,吃点小菜。消消气,消消气。”老村长赔著笑脸。 谁曾想那秦捕快收下碎银子以后,只是冷冷的看了一眼老村长,紧接著冷酷的说道:“本来我是打算把你们小河村这些刁民全都抓起来的,但既然你这老东西还算懂事,那我就放小河村一马,只抓林远。” 说著他看向林远,冷喝道:“林远,本捕快姓秦名垨,乃是清河镇衙门登记在册的捕快,今天过来,便是要將你这杀人犯捉拿归案,速速就范,可免皮肉之苦!” “嗯?你叫秦垨?看来你就是刀疤秦在衙门的那个捕快哥哥了?” 看著面前的捕快,林远眉头微挑,紧接著,嘴角忽然就勾起一抹冷笑。 第33章 入狱 “既然你知道我那不成器的弟弟,那就应该知道,我为何而来。” 秦垨根本就没把林远放在眼里,大喇喇的冷笑道: “好了,你个杀人犯少在这里废话,立刻束手就擒。否则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村民们虽然不知道刀疤秦是谁,但一听秦垨叫林远杀人犯,顿时就知道了,这秦垨肯定是跟那个秦老大有关係,过来就是专门收拾林远的。 公报私仇。 一时间,都很是担忧的看向林远。 他们很想帮忙,可没办法,民不与官斗,惹急了秦垨把他们就地格杀,他们还没处说理去。 老村长倒是还想帮林远爭取一下,斟酌著开口说道:“秦捕快,小远杀人这事,並不是他故意的。而是那些人私闯民宅,强迫民女,小远只是自卫过当。按大夏律令来说,顶多传唤他到衙门了解一下情况,事后再赔偿一笔钱,就行了,不至於入狱。” 秦垨冷淡的看了老村长一眼,淡淡说道:“老东西,你在教本捕做事不成?再嘰嘰歪歪,本捕把你一起抓了,信不信?” 老村长脸色微变,还想说什么。 林远开口道:“老村长,放心,我不会有事。” 说著,他似笑非笑的看向秦垨:“秦捕快,既然你亲自来抓我,我自然要配合你的工作。” 他对一旁拿著枷锁的衙役伸出双手,微笑说道:“给我上枷锁吧,我跟你们走。” 他这配合的样子,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老村长探寻的看向林远,林远不语,只是冲他点点头,一副胸有成竹的架势。 秦垨微微眯眼,心里清楚的知道,林远葫芦里肯定在卖著什么药,不然不至於这般的有恃无恐。 只是,他却不在乎。 林远只是一个乡野猎户罢了,能有什么底气? 而且只要进了牢狱,那可就是他的天下,他要林远死,林远就得死,他要林远残废,那林远就不可能完完整整。 秦垨指著林远,对衙役们下发命令道:“把这杀人犯给我羈押带走!” 林远全程配合,任由这些衙役粗暴的对待自己。 上了囚车时,一个衙役用力推了林远一把,把林远推得一个趔趄,林远翻白眼道:“推什么推?用得著你推?我自己知道走。” 说著直接就跳上了囚车,端端正正的盘坐下来。 隨后他才看向人群中的李二,笑著说道:“李兄,劳烦你回去把这里的事儿,跟你家老爷说一声,请他出手搭救我则个。麻烦了。” 李二点点头,郑重道:“我会將此事转告我家老爷的。” 二人简短的对话,秦垨全程听在耳中,但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嗤笑一声。 林远这傻叉原来是要摇人来救他。 呵呵,太可笑了,以为衙门是某个富家翁能撼动的吗? 天真!可爱!傻得冒泡! 半个时辰后,清河镇衙门,刑讯室,林远坐在刑讯椅上,手脚都被锁著。 整个刑讯室只有他一个人。 阴冷潮湿的环境,让人止不住的心生恐惧。 不过林远倒是没有丝毫的惊慌,反而还好整以暇的四下打量著。 两世为人,他还是第一次坐牢,周围的一切,都让他感觉到十分的新鲜。 另一边,牢狱门房处,秦垨坐在木椅上,蹙眉看向不远处正手持火钳,给炉子添柴的刀疤中年,问道:“老二,这小子从头到尾都太淡定了,你確定他只是一个没有背景的猎户?” “嗯,我很確定。” 刀疤秦从兜里掏出一张银票,笑著说道: “大哥,你也知道,我做的买卖必须要能服眾。这小子不还赌债就算了,还屡屡对我手底下討债的兄弟动手,不弄死他,別人还以为我软弱无能呢。” “如此一来,我以后还要不要继续在清河镇混不下去了?” “而我要是混不下去,就赚不到钱了,而我赚不到钱,大哥,你每个月的分红也就没了。” “所以,大哥,弄死这小子,不仅仅是帮我,也是帮你自己。咱们兄弟二人啊,得同进共退才是......” 秦垨瞥了一眼银票,板著脸说道:“老二,你得知道,我权力虽大,但办事也要按章程来。归根结底,还是你的人犯法在先,那林远虽然过失杀人,但罪不至死.......” 刀疤秦耸耸肩,隨手又掏出一张银票,放到秦垨面前,笑呵呵的说道:“大哥,律法治不了他,又不是其他办法治不了。在清河镇衙门这一亩三分地,神仙来了不也得乖乖听你的话吗?” 秦垨將两张银票都拿起来,仔细检查了一下,確定是真的,隨后嘴角也是翘起。 “既然老二你的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那我这个当大哥的,要是不帮你,倒显得太无情了些。” “放心。” “那个泥腿子,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刀疤秦提醒道:“大哥不要大意,我手底下那几个討债的兄弟,可都是打架好手,那林远能以一己之力杀死他们,实力肯定不简单的。” 秦垨不屑的勾唇一笑:“本捕出手,你就给我放一千两百个心,只管等好消息就是。” 刀疤秦笑道:“那小弟就恭候大哥传来的好消息了。” 另一边,林远在刑讯室並没有等太久,很快,秦垨带著两个狱卒,走了过来。 “把他押往天字一號牢房。今夜太晚,明天再审问。” 秦垨淡淡的命令道。 两个狱卒嬉笑道:“秦捕,这小子是犯天条了吗?天字一號那些傢伙可都是穷凶极恶之辈,你要让他们收拾他?他怕是小命不保哦。” 秦垨摸出两个银锭,分別丟给两人,“多的不要问,只管去执行便是。” 两个狱卒笑嘻嘻的点头:“秦捕,我们做事,你放心,保管叫这小子至少也脱层皮。” “只脱层皮可不够。”秦垨淡淡说道。 两个狱卒一愣,理解了秦垨的意图后,隨后似笑非笑的看向了林远。 他们想看到林远惶恐求饶的模样,谁知林远神情格外的平静,看他们的那眼神,还有点像是在欣赏小丑表演一般。 两个狱卒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有些意外,这个名叫林远的小子,难道不怕死吗? 第34章 別惹我 “妈那个巴子的,还真有这么囂张的人哈,都要死了还这么能装腔作势,还真没见过。” “哼,今天我们兄弟二人就好好治治你的脾气。让你知道知道,不管你在外面有多厉害,进到了这里,是龙你得盘著,是虎你得窝著!” “不理解也无所谓,反正等快死的时候就知道害怕了,这里的每个人都是这样的......” 两个狱卒骂骂咧咧的,立刻把林远往天字一號牢房押去。 不多时,一间阴冷潮湿的牢房的门被狱卒打开,里面的犯人一下子就惊醒了,齐刷刷的看向门口。 而在他们不怀好意的注视下,林远就这么被粗暴的推进这间牢房。 浓郁的尿骚味侵入鼻孔,林远皱了皱眉,不动声色的打量著这天字一號牢房里面的七八个亡命之徒。 “你们这些死囚,今天晚上都给我消停点。” 两个狱卒冲这些犯人喝道,刻意把“今天晚上”这几个字咬得很重。 这些犯人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磨拳搽掌,看林远的眼神,像是饿狼看到了送上门的羔羊。 两个狱卒隨后就把牢门给锁上,笑呵呵的离开了。 独自面对这些凶悍恶人的林远面不改色,直接往牢房中的空铺位,走了过去。 “新来的,不知道进了这天字一號,第一件事儿,便是过来把爷的脚舔乾净吗?谁允许你直接上床坐著的?” 林远刚到空床铺坐下,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 林远瞥了那人一眼。 只见那人光著膀子,脸上有著死刑犯的刺青,那膀子极为粗壮,堪比林远的小腿。 整个人即便是坐著的,也跟一堵铁塔似的。 而在他身边,还有两个死囚尽心尽力的为他按摩肩膀,敲捶大腿。 看来这人,便是这天字一號的老大了。 但林远可不会因此就怕了此人,他的撼山拳虽然没练多久,但每日勤练加药草辅佐,他的实力早已今非昔比。 收拾这么几个死囚,一点儿压力都没有。 林远直接冷笑的冲那铁塔大汉说道:“滚。別来惹我。” 说完后,他看也没看同牢房那些愣住的死囚,直接盘膝端坐,闭上眼睛,养起神来。 而他的举动,也是直接就让这些死囚炸了锅。 “操,这小子好囂张,比老子都囂张,老子受不了了。” “有意思,还真是个刺头,怪不得他们要把你送到天字一號来,这是要我们给你松松皮啊。” “妈那个巴子的,好久没遇到你这么狂的人了,待会儿动手的时候,老子要敲断你的腿。” 死囚们立刻就蠢蠢欲动起来。 他们是秦垨尽心挑选出来的,每个人手上都有好几条人命,实力也相当可怕。 秦垨跟他们许诺过了,只要他们帮他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儿,之后就会想办法给他们减刑,最少最少能保住一条命。 也是因此,他们都自愿当了秦垨的走狗,毕竟能活著,总比没命了好得多。 而林远,这个秦垨送进来的傢伙,就是他们新的目標。 “新来的,长得挺秀气啊,这细皮嫩肉的,还真是不多见。”那铁塔大汉抬手往下微微压了压,压住了其他蠢蠢欲动的死囚。 隨后,铁塔汉子粗声粗气的开口说道:“最后给你一个机会,把裤子脱了,撅起腚让大爷爽爽。” 直接弄死林远多没意思? 长年累月的在这牢房里,看不到天日,也摸不到女人的细皮嫩肉,早就躁动难耐了。 现在有这么个机会,加上林远这小子也秀秀气气的,把这小子当女人用一用,有何不可? 这叫最大程度的榨乾这小子的剩余价值。 铁塔大汉暗想,要是让他弄高兴了,他倒也不介意给林远留个全尸,就当给林远作陪的报酬了。 而其他几个死囚闻言,眼睛也是亮了起来。 铁塔大汉憋了很久,他们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老大,您爽完了,让咱们也爽一爽。” “老大,我有点憋不住了,不如你用后面,我用前面?” “前面后面都用了,那我不跟你们爭,他那两条腿夹紧了也能用一用......” 死囚们躁动起来,打量林远的眼神,有一股说不出的猥琐感觉。 那铁塔大汉更是直接大摇大摆的命令林远,“小子,来,让叔叔检查一下身体。” 他身后的死囚都鬨笑起来,一声声的起著哄。 但林远理都没有理他。 “你他吗的,是不是耳聋了?老子他妈跟你说这么半天的话,你他妈怎么什么反应都没有?” 铁塔大汉怒了,猛地瞪眼,沉重的身子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地板都震了震。 他对一个小弟说道:“老三,你去把那小子给我揪过来!” 那小弟立刻走向林远,嘴里骂骂咧咧道:“你他妈真是给脸不要脸,老大的话也敢当耳边风,找抽呢!” 老三的手抓向林远。 眼看著就要抓住林远了,但突然,林远身体微微一晃,竟让老三抓了个空。 “哟,看不出来,还是个练家子。” 老三吃了一惊,不过依然没有把林远当回事儿。 他没入狱前,虽然没有系统性的学过一门完整的武学,可生里来死里去的,用好几条人命铸就了这一身实力,岂会把一个小白脸放在眼里? 他继续探手,抓向林远。 “没完没了了是吗?” 林远突然睁眼,隨后右手猛地探出,一把就抓住了老三的手腕。 好快! 旁观的死囚大吃一惊,林远的身手令他们心惊。 而老三身为当事人,无疑是能够更加清晰的认识到林远的可怕的。 被林远抓住手腕后,他猛地往后发力,想要挣脱,可连续发力好几次,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却仍旧无法挣脱。 甚至都没能撼动林远,林远整个人还是就那么坐在床上,好似钢浇铁铸,屁股生根了一般。 老三的脸色变了。 他知道踢上铁板了。 有些心慌的看向林远,说道:“大,大哥,我,我不是故意的,放开我好不好?只要你放开我,我立马就滚蛋,绝不来招惹你了。” “我之前便提前说了,別来惹我。现在求饶,不觉得晚了吗?” 林远冷漠的看著老三,隨后捏著老三手腕的那只手,猛地开始发力,直接猛地一折。 清晰的骨折声响起。 老三的手,竟然就这么被林远生生折断。 “啊!” 剧烈的痛苦令老三整个人直接跪在了林远面前,瞬间的剧痛超越了他能够承受的极限,他惨叫一声后,直接就昏死了过去,瘫倒在地上。 “这是你自找的。” 林远冷冷的说完,看向其他几个死囚,缓缓的扭了扭脖子,嘴角勾起冷笑:“接下来,该处理你们这些烦人的苍蝇了。” 第35章 全杀了 林远执行力惊人,说完后低吼一声,直接冲向人群。 一眾死囚根本没反应过来,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林远已经一脚踹断了最前面那人的小腿。 那人惨叫著倒在地上。 “操,这小子也太狂了,靠著偷袭放倒几个人,就敢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他居然打算一个打我们所有,必须给他点顏色瞧瞧。” 死囚们看到林远的狠辣出手,非但不害怕,反而还冷笑起来。 为什么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只存在於话本小说中? 为什么能以一敌十,便可称勇猛无双? 因为再厉害的人也怕身陷重围! 双拳难敌四手。 这句话可不是空话。 “要找死,那就成全你。”铁塔大汉也冷笑一声,挥手示意身边剩下的五六名死囚一拥而上,“一起上!先打断他的四肢,让他没办法反抗,然后把他扒光了,咱们再好好开始享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几名死囚对视一眼,都狞笑起来。 仗著人多势眾,他们直接朝著林远扑了过去。 有人挥拳砸向林远的面门,有人抬脚踹向林远的胸口,还有人直接伸手想锁他的脖颈,招招狠辣,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林远眼睛一眯,出乎所有死囚的预料,没有跟个莽夫一样跟他们硬拼,而是巧妙的往后连退数步,避开了大部分死囚的攻势。 而后趁这些死囚协同脱节,他的眼神骤然一冷,抬拳直接砸向自己面前的那名死囚。 刚猛无比的拳头径直轰在那死囚的胸口上。 先是一声闷响。 而后——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那名死囚如同被狂奔的野马撞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牢房的石壁上,口吐鲜血,当场倒在地上,痛苦的哀嚎起来。 其他死囚眼皮狂跳,都有些骇然的看著这死囚。 而他们愣住的时候,林远没有停止动作。 趁其病,要其命! 林远就趁著这个时间,猛地前扑,步伐似八步赶蝉,迅速上前几步,期间不断蓄力,直到来到一名还在发愣的死囚面前,隨后猛地一脚侧身暴踢而出。 砰! 又一名死囚横飞出去,半空中就开始吐血,最终砸在大通铺上,把草蓆都撞得皱了起来。 而这时候,剩下的死囚也终於反应了过来,怒吼著扑向林远。 林远侧身躲过侧面的踹击,反手扣住对方的脚踝,直接猛地一拧。 咔嚓! “啊——!我的脚——!” 那死囚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脚掌以诡异的角度扭曲下去,软软的掛在脚踝上。 显然是被活生生的拧断了。 不过瞬息之间,死囚便倒下了三个。 天字一號牢房里,悽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像是在杀猪。 而这一来,就算是猪也反应过来了,林远不是他们惹得起的。 剩下的死囚一时间简直是被嚇得魂飞魄散,脚步连连后退,看向林远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煞神。 他们都是手上沾血的亡命之徒,可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身手,一拳一脚皆是杀招,他们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铁塔大汉的表情也是又惊又怒,似乎没想到,林远这么生猛。 林远只是冷笑。 撼山拳乃是他前世集百家之长所创,虽然他现在连小成都算不上,可这一身实力,也远不是这些街头地痞可以比擬的。 林远正要上前,把这些死囚统统镇压,忽然,一旁的铁塔大汉突然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大侠,饶命,我知道错了。” “都是秦垨那禽兽逼迫我,否则我岂能对您不敬?冤有头债有主,您找秦垨算帐吧,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铁塔大汉变脸比翻书还快,砰砰砰的磕著头,声音也发著颤。 这就把秦垨给卖了? 铁塔大汉这能屈能伸的架势,令林远都是忍不住的愣了一下。 但就是这愣住的瞬间,铁塔大汉竟突然发难,掌心突然冒出一把铁片打磨而成的刀片,夹在指缝中,凶狠无比的割向林远的喉咙。 他的速度太快了,几乎是眨眼间,就来到了林远的面前。 林远几乎都感受到了一股锋利的风,令他的喉咙皮肤隱隱作痛。 说时迟那时快,林远整个人像是一只遇到危险的猫,身子瞬间绷紧,后仰著脖子,飞弹而起,直接往后跃退数步。 但林远人还在半空中,其他死囚已经是极有默契的配合著铁塔大汉,向林远攻来。 退无可退。 林远眼中也闪过一丝狠意,强行在半空中扭转了身形,落地的瞬间,他便注意到两记鞭腿破风而来,这一刻,他不退反进,直接迎著铁塔大汉,爆衝过去。 在铁塔大汉手中的刀片要割伤自己的瞬间,身体骤然侧转。 刀刃险之又险的擦著他的身体划过,衣襟瞬间破开一刀口子,但却没伤到林远。 林远紧接著反手一抓,精准地扣住了铁塔大汉捏著刀片的那只手,使其无法再挥出第二刀。 接著直接抬腿,顶膝,坚硬的膝盖重重的撞在铁塔大汉的小腹上。 铁塔大汉的身子瞬间拱起,剧痛令他的脸色一片惨白。 这还没完,注意到其他死囚攻来,林远拽起要瘫跪在地上的铁塔大汉,直接让这傢伙替自己挨了一顿拳脚。 痛得铁塔大汉五官一下子就扭曲了,整个人跪倒在地,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 手里的刀片,“噹啷”一声掉落在地。 林远丟隨手卸掉铁塔大汉的四肢,隨后丟死狗一样把他丟开,然后才捡起地上的刀片,直接冲向剩下的几个死囚。 手起刀落,手起刀落。 不过片刻功夫,天字一號牢房里的死囚,除了铁塔大汉之外,全都惨死当场。 牢房里一片狼藉,血腥味、尿骚味混杂在一起,刺鼻无比。 铁塔大汉瘫在地上,看著林远的动作,恐惧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觉得自己已经够狠辣了,可在林远面前,还是稚嫩得像个孩童。林远给他的感觉,好像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一般。太可怕了,太狠辣了。 而林远隨后也是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铁塔大汉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哆哆嗦嗦道:“大侠,別杀我,我可以帮你扳倒秦垨。他收受贿赂,构陷忠良,凡是得罪他的、他看不顺眼的,全都被他丟进这天字一號房,让我们处理掉,死无对证......只要你留我一命,我就把手里的证据,全都交给你。” “你觉得我需要吗?”林远哂笑,“他还不需要我这么费劲儿的去对付。” 说罢,林远夹著刀片,猛地往铁塔大汉脖颈上一划。 鲜血瞬间飈出。 铁塔大汉瞪圆了双眼,就这么倒了下去,没了生息。 至此,天字一號的死囚,全部暴毙,而被他们围攻的林远,毫髮无伤。 杀完人后,甚至直接就在这血淋淋的现场,盘膝坐下了,放鬆得像只是杀了几只鸡一般...... 第36章 血洗一空 “那几个傢伙也太心急了,这就开始收拾那个叫林远的小子了。” “哈哈哈,动静整得真大,那个叫林远的小子,有福气。” “不知道他们这次要怎么收拾人?上次被丟到天字一號牢房的那小子,死得可惨了,屁眼都裂了,嘶,看著都疼。” 牢房出口处,那两个將林远押送到天字一號的狱卒,借著油灯火光,吃著烤鸭,滷肉,喝著小酒,好不愜意。 只是喝著喝著,他们忽然感觉不对,因为天字一號牢房里面,怎么突然一下没动静了。 “怎么回事儿?” “是有点奇怪,往常这些傢伙都要折腾好久的,这么一会儿就停下来了,是虚了吗?” “这应该不至於,他们那么多人呢,一人弄一会儿,也不至於这么快。估计是那个叫林远的小子,太不禁弄了。” “是吗?我怎么觉得有蹊蹺?”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行,那就去看看。” 两个狱卒打著酒嗝,往天字一號牢房走去。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盘坐在血泊中的林远,以及那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死囚。 两个狱卒一个激灵,酒醒了一大半,惊怒无比的看著林远:“你,你做了什么?” 这些死囚一个个实力都很强大,他们都惹不起,可竟然被林远一个人给宰了?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路? 两个狱卒的腿突然有些发软,连滚带爬的跑开了。 ...... “一百两,二百两,三百两.......” 烛光摇晃,秦垨翻开自己的百宝箱,小心翼翼的清点著钱財。 他每晚都要清点这些钱財,爱不释手,甚至晚上睡觉的时候,都要抱著百宝箱睡。 每次数完,哪怕他心情再差,也会重新变好。 “等攒够一千两,就能卖下捕头的官身了,以后,我就是秦捕头,再也不用看姓李的脸色。到时候,我也能像他那样,想收拾哪个捕快就收拾哪个捕快,一句话就能压得捕快们翻不了身.......” 秦垨哼著小曲儿,笑眯眯的把百宝箱合上,很是宝贝的抱在怀里,甚至还用力的亲了一口盖子。 正当他准备把百宝箱重新藏好,房门被人急促的敲响。 “谁啊?” 秦垨很是不爽,走过去把门打开。 看到是两个亲信狱卒,眉头顿时皱起:“大晚上的,你俩不值守牢狱,慌里慌张的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站在左边那个狱卒脸色煞白的说道:“秦捕,天字一號出大事了。那个叫林远的小子,把牢房里那些死囚,全都杀死了。” “什么?!” 秦垨闻言大吃一惊,带著求证的目光,看向右边的狱卒。 右边的狱卒连忙点头,有些后怕地说道:“秦捕,这个叫林远的人,咱们估计惹不起,要不然跟他赔礼道歉,把他放了?” “放了?为什么要放了?” 秦垨脸色刚开始还有些铁青,但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一般,冷冷的笑了起来:“这小子在牢房里还敢逞凶杀人,呵呵,这下就算是弄死他,也合情合理了。” 林远如果有这种实力,那就更留不得,他已经把林远得罪了,放虎归山那就是致自己於险境。 秦垨冷冷的说道:“带路,去牢狱,本捕要亲自斩杀这穷凶极恶之徒!” 两个狱卒闻言都愣了一下,旋即心態大定。 捕快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大夏捕快的门槛可是很高的,第一个要求,便是必须是武者。 而武者可不是会点街头斗殴的技巧,就算是武者了。 武者,必须学有一门完整的武学,且一拳之力必须达到五百斤的程度。得达到这两个要求,才能算是武者。 这当然是很难的事。 不然武者凭什么在大夏这般受重视? 而秦垨,便是武者,甚至早已经不是普通的武者,一拳起码也能打出六百斤的可怕力量。 手持利刃,身披甲冑时,甚至能与猛虎单挑。 当然秦垨也没有因为自己实力强大,便小瞧林远,为了保险起见,他甚至拿出了自己的官刀,誓要將林远斩杀。 只是他还没走出自己的宅院,外面噠噠噠的马蹄声响起。 五名捕快,领著几十个衙役,手持火把,直接衝进了他的院子。 “全部蹲下,立刻全部蹲下!” “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否则,杀无赦!” 五名捕快高声大喝。 两个狱卒,还有秦垨家里的下人,全都被嚇懵了,慌忙抱头蹲下,瑟瑟发抖。 秦垨也懵了,冲两个平常一直在一起喝花酒的捕快叫道:“老王,老夏,是我啊,你们干嘛呢。怎么跑到我家来了?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啪! 回应他的,是老王狠辣挥来的鞭子,直接抽在他嘴巴上。 “你这是干什么?” 秦垨又惊又怒,捂著剧痛的嘴巴,愤怒的看向老王。 老王喝道:“秦垨,你贪赃枉法,谋財害命,我等奉李捕头的命令,將你缉拿归案,立刻放下武器,否则,就地格杀!” 秦垨直接就愣住了,隨后气愤无比的叫道:“我做的事情,衙门里哪个捕快没做?你们五个不也做了吗?姓李的更是做了不少,凭什么只针对我?” 那个被叫做老王的捕快,冷笑一声:“因为你惹了不该惹的人。” 秦垨顿时呆在当场。 不该惹的人? 他这些天也没惹谁啊?唯一招惹的人,只有林远。 难道说....... 不该惹的人,是林远? 秦垨脸色大变,死死的盯著老王:“那个林远,到底是什么人?让我死个明白。” “什么人?李捕头都尊敬的人,你说是什么人?” 老王摇摇头:“秦垨,人狂必有祸,平日里劝你低调,劝你不要跟你那弟弟走得太近,你偏不听,现在大祸临头,也是你自找的。”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那小子只是一个乡野猎户,只是一个泥腿子,他怎么可能这么厉害?” 秦垨踉蹌后退两步,手上的官刀更是咣当一声掉在地上,脸色也慢慢变得一片煞白。 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林远一个无名之辈,身手却这么厉害。 因为林远根本就不是泥腿子! 他被自己那个好弟弟,给骗了! 这下,他的仕途,他的身家性命,全都完蛋了! 秦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好一会儿,突然,他捡起地上的官刀,发疯一般往外逃去。 “何必呢?畏罪潜逃,罪加一等啊。” 老王怜悯的摇摇头。 李长远为什么一次性派五个捕快过来?就是要防止此类事情发生啊。 他有些无奈的耸了耸肩,对其他四人说道:“诸位同僚,看来咱们得出出力了。请同我一起,出手斩杀此犯。” 其他四人齐齐点头:“这是自然。” 隨后,五人也是猛地拔刀,如狼似虎般杀向秦垨。 不过片刻。 秦垨的头颅便滚落在地上,瞪著那双充满不甘的眼睛,死不瞑目。 而秦垨一死,秦垨的人,自然也逃不掉。 连带著刀疤秦也倒霉了,一伙人被一锅端。 第二天,林远被几个捕快恭恭敬敬请出牢房时,衙门与秦垨相关的人,已是被血洗一空...... 第37章 流民入村 林远离开天字一號牢房后,在衙役们的服侍下,好生洗了一个澡,又换上一身乾净舒適的衣服,这才往外走去。 李长远已经在衙门中堂等著他了,看到他走出来,连忙迎上前来:“林公子,是我管束手底下的人不严,给你添麻烦了。” 林远说道:“哪里的话,若不是李捕头及时相救,我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 李长远微笑道:“林公子太看得起我了。即便没有我,以你的能耐,也不会出事的。” 他这时候心底都还有些惊奇,因为他听手底下的捕快匯报过情况,知道林远一个人杀死了天字一號牢房里面的所有死囚。 那几个死囚的凶残,他也有所耳闻,自然知道这是何等了不得的战绩。 “林公子,这一千两银子,是从刀疤秦,以及秦垨家里抄出来的。”李长远没有过多的纠结死囚的事儿,话锋一转,让人把一旁的几个大木箱给掀开。 白花花的银子,顿时出现在林远眼前。 李长远说道:“作为补偿,也作为赔罪。林公子,这些银子,你全都收下吧。” 林远摆摆手:“大家这么辛苦,这些钱岂能给我?我不要,李捕头,你看著分发下去吧。” 李长远有些愕然,这可是一千两,林远居然能忍住不要? 其他的捕快和衙役也有些惊喜,他们可没想到,这些银子还有他们的份儿。 不说多了,就算只能分一两银子,那也是一笔意外收入,够他们开心好几天了。 李长远说道:“既然林公子都这么说了,那剩下的银子,就全分了。嗯,我那份也不要,老王,老赵,你们五个一人一百两,其余的,把昨晚上出了力的兄弟都叫过来,平分给他们吧。” 几个捕快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连忙去忙活了。 很快,一千两银子就分完了,拿到银子的衙役都笑得合不拢嘴。 毕竟跑到衙门来做事为了什么? 为了没有官身,还当牛做马? 那不是吃饱了撑的? 不就是因为衙门油水多,大人们隨便从指甲缝里漏一点儿出来,就够他们吃撑了的吗! 衙役们笑呵呵的散了,看林远的眼神都拉丝了。 几个捕快也感恩戴德的离去了。 林远看达到了他想要的效果,也是微微一笑。 如果是他自己的钱,他还不一定能这么大方,毕竟一千两呢。但这些钱本来就不属於他,他自然也乐得借花献佛。 等这些人都走了,林远这才看向李长远,问李长远道:“昨晚发生那么大的事儿,巡检大人那边,你有办法交代没?要是没法交代,我看看要不要帮帮你?” 李长远再有权势,毕竟也只是一个捕头。 他头顶上还有巡检,主簿,典史。 尤其是巡检司的主官,那是他的顶头上司,整个清河镇,缉捕盗贼,盘查奸偽,维护治安,都是巡检司说了算。 李长远笑道:“林公子不用担心,我们这清河镇,巡检司主官一职空缺已久,一直都是由我代理。等新的巡检司主官下派到清河镇,我才会回归本职。当然,也许上面会让我直接升任巡检司主官。” 林远闻言愣了一下,倒也反应过来,之前他提起刀疤秦时,陈掌柜为何直接找李长远,而不是找什么巡检司的主官,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一层关係在。 “那就祝李兄早日晋升,得偿所愿了。” 林远笑著说道。 隨后又跟李长远寒暄片刻,起身告辞道:“李兄,我也要回去了,昨晚从家里被抓走,家里人肯定很担心。我得赶回去报个平安。” 李长远点点头:“是该早点回去,免得家人担心。林兄,以后若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也儘管来找我。” “嗯。回见。” 林远离开衙门后,没有直接回小河村,而是去镇上集市逛了逛,隨便买了点东西。 主要是购买粮食。 他得在粮食飞涨之前,多买点粮食囤在家里,等粮价暴涨的时候,就不用多花冤枉钱了。 回去的路上,林远心情沉重。 因为他发现粮价又涨了。 几乎已经是老百姓能承受的极限了,老百姓怨声载道。官府为了平息民怨,已经贴上了禁止囤粮,要打击奸商的公告。 勉强稳定了人心。 但只有林远才知道,这才哪儿到哪儿?粮价还得涨。 “希望陈俊郎办事,不要让我失望吧。” 林远喃喃自语的说道。 回到小河村,接下来的几天,林远都按部就班的做著自己的事情。 渐渐的,他已经有些適应重生后的生活,苏巧儿也没有一开始那么排斥他了。 平常打打猎,去镇上逛一逛,閒暇之余,林远培养自己与苏巧儿之间的夫妻感情时,也会抽空指点一下林立,教林立识字,算术。 林立很聪明,一学就会,而且经常能举一反三,有时候让前世见惯了天才的林远,都大为吃惊。 张傻根他也叫到了小河村来定居,经常跟著林立一起学习。 但人跟人之间的差距,比人跟狗之间的差距还大,林立学会十个字,往往张傻根才只能学会一个字。笨得林立都著急,想教他,却怎么也教不会。 林远对此倒一点儿不在乎,因为他知道张傻根的天赋不在文儒方面。 他见时机也差不多了,便抽空教了张傻根一门上乘武学,果不其然,这傢伙学文不行,学武却是一把好手,两三天的功夫,拳脚便打得有模有样了。 林远进山打猎的时候,开始把张傻根也带著,还带上了同村的几个汉子,都是他一手挑出来的好汉,手脚很麻利,人也没什么坏心眼。 这天晚上,吃完饭,林立和张傻根主动帮著苏巧儿洗碗做家务,林远则一如既往的开始泡药浴。 “赚来的大部分银子,都拿来买药草了,现在赚钱还是太慢了。不过投入这么大,我的实力提升得也很快。现在一拳已经有六百多斤的力量了。放到军伍中,大小是个百户了。” 林远坐在浴桶中,舒展了一下身子。 这一泡便是一个时辰,夜渐渐的深了。就在林远快泡完药浴的时候,忽然,外面响起一声尖叫。 “哎哟,天杀的,那是种粮,种粮啊,没了种粮怎么种地呀。” 紧接著,整个小河村的狗都疯狂的大叫起来,所有村民都被惊醒了,然后点亮了明晃晃的火把。 林远从浴桶中跳出来,擦乾身子,穿好衣服。 看到张傻根跑进来,便问道:“外面这是怎么了?” 张傻根沉声道:“远哥,村里躥进来十多个流民,偷光了好几户人家囤积的食物和种粮,村里的狗都被这些人打死了两只,老村长他们就逮住了一个来不及逃走的,但那傢伙抓了隔壁的王婶做人质,老村长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林远眉头一皱。 粮价太高,老百姓吃不起饭,就是会发生这种事情。 这些人不敢去招惹那些有钱有势的富翁,更不敢惹官府的人,只能来祸害老实本分的底层村民。 现在还只是偷偷粮食,以后慢慢就要落草为寇,为祸一方。 山匪就这么壮大起势的。 “走。去看看。” 林远拿上猎弓,又丟给张傻根一把砍柴刀,快步出门而去。 第38章 天塌了 外面,火把將夜幕照亮。 林远提著猎弓,快步摸到村头。 那个没能跑掉的流民,很年轻,身体很健壮,手里攥著一把豁了口的柴刀,刀刃死死抵在隔壁王大婶的脖颈上。 王大婶被嚇得浑身发抖,眼泪汪汪的,但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生怕刺激到这流民,抹了她脖子。 “年轻人,你要想清楚,偷点吃食还只是小罪,但要是杀了人,官府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老村长劝道:“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值得你这样做吗?放下刀,我们小河村的人不会跟你计较的,会放你走的。” 老村长说话的时候,身后那些手持锄头扁担的村民,慢慢前压。 “退后,都给老子退后,不许再往前了,不然老子弄死这婆娘!”那年轻流民很警觉的大吼出声。 他的手在抖,在害怕,但面庞却一片狰狞,一边后退,手里的刀刃一边用力的往王大婶的皮肉里压了压。 王大婶的脖子一下子就破了皮,渗出血丝。 这可把王大婶嚇得不轻,腿都软了,而她男人赵叔连忙颤声喊道:“你们快停下,快停下,別靠近了。” 小河村的村民们顿时僵住,不敢继续往前了。 场面就这么僵住。 老村长沉声道:“年轻人,只要你放人,我让你走便是。你也不想背上人命,从此亡命天涯吧?” “放屁!老东西,你以为老子会信你的鬼话?”流民恶狠狠的吼道:“滚,马上让你旁边那些人滚,不然老子现在就弄死这娘们儿!” “不能让他带著我家老婆子走,等他走远了,他一刀杀了我家老婆子怎么办?”赵叔大声喊道。 老村长一脸的为难。 不放,这流民拼命,小河村必有损伤。王大婶更是活不下来。 但放的话,就如老赵所言,万一这流民安全后,一刀杀了王大婶,又该怎么办? 身为村长,他不可能把自己村民的性命,交给一个流民的。 他必须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老村长的为难,林远全都看在眼里的。 他赶过来以后並没有直接露面,而是躲在暗处观察。 他看得很清楚,场中那流民看似凶悍,实则已经慌了神,一只手死死扣著王婶的肩膀,另一只握刀的手微微颤抖,注意力全在面前的村民身上,后背完全暴露在了空隙之中。 机会! 林远前世久经战阵,自然一眼就发现了解决事情的绝佳机会。 “傻根,你出去稳住村民,让他们別轻举妄动,只要保持现在这对峙的状態就好。为我爭取空间。” 林远低声吩咐一句,张傻根立刻便跑向老村长。 而林远也没停下,隨后立刻摸了出去,脚步轻得像猫,躲在火把照不到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往流民背后摸去。 等来到最佳出手位置,林远毫不犹豫,立刻张弓搭箭,瞄准那流民的后脑勺,右手猛地一松! “咻——!” 铁箭破空而出。 尖锐的声音,瞬间刺破夜空! 那流民甚至没来得及反应,还在激动的让村民们不要继续靠近,紧接著就感觉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浑身力气瞬间就被抽乾了。 “咣当!” 他手中的刀掉在地上。 而他难以置信的抬手,摸了摸洞穿自己脑袋的铁箭,眼睛瞪得滚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噗通!” 年轻流民就这么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泥土里,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气息。 林远这一箭,乾净利落得有些过於漂亮了,林远自己嘴角都不经勾起一抹弧度。 他从暗处走出来,走到那流民的尸体前,踩著尸体的胸膛,用力的把铁箭拔出来。 把上面的血搽乾净,再磨一磨箭头,下次用又是一根利箭。 而直到这个时候,其他人才反应过来。 王婶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其他村民则是呆呆的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流民,又看了看林远,火把的光映在他脸上,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射杀的不是一个活人,只是一只山里的野兽。 所有人都艰难的吞咽著唾沫。 老村长最先回过神,快步上前摸了摸流民的鼻息,確认死透后,长长鬆了一口气,对著林远连连拱手:“小远,要不是你出手,今晚可要出大事了。” 村民们这时候也回过神,也纷纷围上来,看向林远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感激。 刚才林远那一箭,又快、又准、还狠,简直跟传说里的將军一模一样! 太惊人了。 林远摆了摆手,“乡里乡亲的,我只是顺手帮个小忙而已。” 老村长开口要说什么,忽然村民们骚动起来。 “不好了,张婶子昏倒了。” “张婶子家里所有的粮食都被偷光了吧?种粮没了,挖的野菜,红薯根,也都被偷走了。明明至少还能撑十天半个月的,现在下一顿都没著落了。” “张婶子太倒霉了,那些流民就是从她家附近躥进村的,家里的两条大黄狗都被弄死带走了,唉......” 张婶子昏倒以后,其他几户被偷了粮食的人家也哭了起来。 王大婶虽然被救下来了,可他们的粮也没了,其他流民早就带著他们的粮跑远了,死的那个纯粹是脑子不灵光,被他们给堵了个正著。 “哎哟,我们家这是造了什么孽,这些遭天谴的畜生,我的粮啊.......” “种粮啊,那是种粮啊,我们一家人勒紧裤腰带都捨不得吃的种粮啊,天杀的,怎么就给偷走了,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一家七口人,省吃俭用攒下来的粮食啊,就这么被偷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被偷了粮的人,天都塌了。 其他村民听得暗自庆幸,暗自决定以后要注意防备,粮食啥的得藏好。 老村长沉声道:“那些偷粮的流民应该还没跑远,咱们得赶紧派人去追,能追多少回来是多少。” 几十个青壮汉子立刻往外赶去。 林远摇了摇头,出了村,有那么多条路,鬼知道那些流民逃哪儿去了? 时间又过了这么久,粮食肯定是追不回来了。 果不其然,一晚上过去,小河村的青壮汉子们虽然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但却一无所获。 本来已经清醒的张婶子,听到这噩耗,又晕了过去。 其他丟了粮的人家,也都一脸绝望。 老村长看不下去,號召全村都拿出多余的粮食来,接济接济情况最困难的张婶子。 只是这年头大家都吃不饱饭,一天能吃两顿的都少,哪有多余的口粮给外人? 最后还是老村长,拿了三斤糙米出来,给了张婶子。 但三斤糙米能吃多久? 要是没有其他粮食进帐,要不了多久就会被饿死。 而且不只是张婶子一家,小河村很多村民也都没多少余粮了,镇上粮价又那么贵,根本买不起。 再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整个小河村起码有一半人要被活活饿死。 吃饭的问题,必须解决。 老村长坐在自家的屋檐下,思考了两天,第三天,他敲响了林远的家门。 第39章 进山觅食 “老村长,突然找过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林远奇怪的问道。 老村长脸上的表情十分忧虑。 走进林远家的院子后,他苦笑说道:“小远,你是读书人,脑子灵光。村里各家各户眼看就要断粮了,老头子我想了好些日子,但怎么也想不出解决的办法,所以过来问问你,看你有没有法子。” 林远想了想,说道:“我也没什么好办法,唯一的办法,只有一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你的意思是,让各家各户派出青壮,跟你一样,上山打猎?” 老村长嘆息道:“但你想过没有,普通村民没武艺也没弓箭,不会下套,也不会挖陷坑,遇上野兔都抓不住,更別说抓豺狼野猪了,反倒容易把命丟在山里......” 林远也沉默了,沉吟片刻,说道:“不打猎的话,去挖挖野菜,采采野果?这样也能勉强果腹。” 老村长苦笑:“哪有那么容易,附近山头的野菜早就被挖得乾乾净净,野果更是连颗酸枣都找不到。不然老头子我也不会犯难了。” 林远说道:“那就只有结伴进山了,深山里面,肯定还有吃的。” 老村长闻言先是一顿,眼睛微亮,旋即想到什么,有些迟疑起来。 深山里面可是很危险的。 普通村民哪怕是结伴进去,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但现在,好像不进山刨食,也没別的办法了。 老村长嘆口气,起身往外走去:“要是实在没办法,也只能如此了。小远,今天麻烦你了。” 第二天,老村长把全村人都叫到了祠堂。 带著村里几个有威望的老人,一起给老祖宗上了香以后,他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村民们。 听到要进山,所有村民的脸色都有些发白。 “进山?我不进,我打死也不进。那不是送命吗?我还没活够呢,而且我又不缺吃的。” 王富贵的老婆叫嚷道:“我家富贵就是死在山里了,他可是老猎户,都没活著出来,我才不去。” 她这一嚷嚷,其他一些胆小的村民,和那些泼皮无赖也连连摇头,说自己不去。 “够了!” 老村长喝道:“老头子我是在帮你们找活路,你们去不去是你们自己的事情。” “但是,有一点老头子我要提前说好,之后其他人若是在山里找到了吃食,那些不去的人,不许分一杯羹。” “谁要是坏了规矩,別怪老头子我不讲情面!” 王富贵的老婆尖酸的说道:“山里能有什么东西?了不起就是去挖点野菜,摘点野果,就你们这些砍柴刀都耍不明白的,还能打到什么猎物不成?” 几个泼皮也叫道:“老村长,你也真是瞎操心,管好你自己的事儿不就行了吗?其他人没饭吃了,自己知道去找吃的,轮得到你操心嘛。” 老村长气得不行,抄起笤帚就往他们身上打:“滚,都给我滚,等大家找到吃的,你们一个个的,別想分到一口。说老头子我瞎操心,那好,到时候你们就是饿死了,我也不会管你们。” 几个泼皮连忙往祠堂外跑去。 赶走这些捣乱的,老村长喘著粗气,对剩下的村民说道:“你们当中有不愿意进山的,也赶紧滚蛋,老头子我可以实话告诉你们,进山確实很危险,没人能拍胸脯打包票说一定能活著回来。下不了那个决心,没那个胆子的,趁早离开。不然到时候遇到危险了,还要怪老头子我乱下决定。” 这一番话说完,剩下的村民又走了二十多个,基本上都是存粮还够,不愿意冒这个风险的人。 “还剩下的,看来就是下定决心要进山的了?” 老村长沉声说道:“如果都確定了,那就都回去准备准备,待会儿咱们就一起进山。到时候男人们想办法打猎,女人们就想办法挖野菜,采野果之类的,能搞到什么吃食,就搞什么吃食。” 小河村的村民们便各回各家,紧锣密鼓的准备起来。 不多时,又重新集结起来,浩浩荡荡的往龙岭山走去。 当然走著走著,就分成了好多个小队伍,熟悉的,关係好的,大家各自抱团。 林远跟五弟林二蛋,张傻根,还有两个妹妹,走在一起。苏巧儿,林立,他没让跟来,毕竟家里也不缺粮食。母亲陈氏,二蛋媳妇儿,还有大哥林大山那一家子也没来,不太方便,会拖林远他们的后腿,所以索性就不来了。 “进山以后,不要乱跑,儘量跟著我走。”林远对三个弟弟妹妹说道。 五弟林二蛋眼神复杂的看著林远,这些日子,林远几乎没回老宅,后面都是苏巧儿在往老宅跑,给老宅送米,送肉,送油,送钱。 他们最近的日子因此也过得很滋润。 而听苏巧儿说,这都是林远打猎採药赚的钱。 林二蛋觉得很不可思议,总觉得林远在骗人。心里也一直防著林远。 但今天再次见到林远,不知道为什么,林远身上传来一种让他心安的魔力,好像只要跟著林远走,就什么危险也不会发生一般。 林二蛋默默的低下头去,暗自告诫自己,不能被表象蒙蔽。对林远,不能放鬆戒备。 “二哥,我感觉你变白了,还变胖了。看起来越来越像小白脸了。”去龙岭山的路上,六妹林秀娘,扬著天真的小脸,对林远说道。 七妹林春梅也忍不住多看了林远几眼,虽然她有点討厌林远,但也不得不承认,林远这廝长得是真好看。 白白净净的,跟面黄肌瘦的村里人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林远愣了一下,瞪眼看向林秀娘道:“什么小白脸,我这叫英俊,英俊,你懂吗?” 六妹林秀娘眨著无辜的眼睛。 林远摩挲著下巴:“不过长胖了这个,確实不太好,看来得控制饮食了......” 这话一出来,同行四人都沉默了。 这年景,好多人被活活饿死,也只有林远能说出“要减肥”这么拉仇恨的话了。 一行五人一路上別无他话,就这么逐渐深入了龙岭山。 第40章 发现大片竹笋! 龙岭山深处很安静,偶尔会响起鸟叫声,和几声野兽的嚎叫。 小河村的人虽然各自抱团,但也没有太过分散,这样要是遇到什么事情的时候,其他人也能及时赶来。 人多势眾,暗地里的野兽们就不敢靠近,但也是因此,也往往会没什么收穫。顶多只能挖点野菜野果,打猎什么的是不存在的。 不过对村民们来说,能安安稳稳的找到吃的,比什么都好。 不时有人发现野菜,兴冲冲的跑去挖了起来。 还有人发现了可以吃的蘑菇,一群人爭先恐后的去採摘。 林二蛋和林春梅也想加入进去,但看林远一直在往前走,也就只能快速的采了一些,然后赶紧跟上林远。 虽然他们不喜欢林远,但也不得不承认,林远毕竟经常进山,跟著他走肯定要比他们自己到处乱跑,要好得多。 越往深山走,林木越密。 腐叶铺了厚厚一层。 走到一处背风向阳的山坳时,林远脚步猛地一顿,眼睛骤然亮了。 只见成片成片的翠竹密密麻麻扎根在坡地上,竹根周围,密密麻麻冒出来无数粗壮鲜嫩的竹笋,有的刚破土,有的已经长到半人高,笋壳嫩黄饱满,一看就汁水充足、能吃能用! “这是......竹笋!这么多?” 张傻根一直跟在林远身后的,此时不由得瞪圆了眼睛。 上前去,伸手扒开一根竹笋周围的泥土,粗略的量了量,居然比他的胳膊还粗。 光是这一根,就够吃许久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二哥,好多竹笋啊!” 七妹林秀娘这时候也赶了过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五弟林二蛋,六妹林春梅,也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们都知道,竹笋能煮、能烤、能晒乾存著,一片这么大的竹林,这么多的竹笋,即便是让整个小河村的人吃,也能吃很久了。 林远笑了笑:“没错,全是竹笋,而且这片山坳隱蔽,一般人找不到。咱们运气还真好。” “来,咱们先挖,自己挖得差不多了,再把消息告诉其他人。” 说著林远就行动起来。 他拿起隨身携带的砍柴刀,蹲到一根竹笋前,把砍柴刀当铲子使,很快便刨出一个土坑。 接著顺著笋根轻轻一撬,一根胳膊粗的竹笋便被完整的挖了出来。带著些许泥土的清香,看著就让人心里欢喜。 把笋壳剥掉,再砍掉最下面的老笋,顿时,一节白白嫩嫩,一掰就断的水嫩笋肉,出现在林远手中。 有他打样,林二蛋等人也很快行动起来。 不多时,便挖了数十根竹笋出来,堆得像是一座小土堆。 张傻根看著这些竹笋,脸上笑开了花:“远哥,这笋也太多了,晒乾了存著,怕是一个冬天都吃不完!” 几个人忙活了大半个时辰,带来的竹筐、布袋全都装得满满当当,沉甸甸的,连竹筐边缘都塞不下了。 林远看著堆成小山的竹笋,摆了摆手道:“够了,剩下的留给村里其他人,咱们先回去喊大伙过来,这么多笋,光靠咱们家可挖不完。” 眾人点点头,扛著满载的竹笋,兴冲冲地往回走去。 没走多久便遇上了四处挖野菜、采野果的村民。 村民们见他们一家子扛著这么多粗壮鲜嫩的竹笋,个个眼睛都看直了。 老村长吃惊道:“小远,你们这笋是在哪儿挖的?” 林远指著深山坳的方向,笑著说道:“就在前面那处背风的山坳里,漫山遍野都是竹笋,够咱们全村人挖的,大家跟我来就是。” 村民们一听,瞬间炸开了锅。 刚才还愁眉苦脸找吃食的人,顿时欢呼起来,纷纷扛起工具,跟著林远往山坳赶去。 等看到那片密密麻麻的竹林和遍地竹笋时,所有人都震撼了,隨后所有人都激动起来。 在老村长的安排下,村民们有序地分散开来,开始挖笋。 没过多久,家家户户的筐子、布袋都装满了,有的人甚至脱下外衣来包竹笋,可即便如此,山坳里的竹笋依旧还有大半,根本挖不完。 “老村长,怎么办,挖不完!” 村民们看向老村长。 “挖不完就挖不完嘛,今天就挖到这儿,咱们明天再来挖。这些竹笋长在这里又不会跑了。” 老村长笑著喊道。 村民们闻言也都笑了起来。 的確,竹笋长在这里又不会自己长腿跑了,而且又没人知道这里,明天再来便是。 於是村民们一个个扛著沉甸甸的竹笋,脸上洋溢著笑容,成群结队地往村里走。 一路上,他们都在商量著怎么晒笋乾、怎么存著过冬。 等回到村里,小河村也是彻底的热闹起来。 家家户户门口都摆著鲜嫩的竹笋,削皮的、切块的、晾晒的,每家每户都是一幅忙碌的景象。 王富贵的媳妇刘氏今天去了一趟镇上。 发现米价暴涨了许多。 听说是边军將粮食给强行收购走了,整个清河县的粮食都不够了。 虽然朝廷已经提前拨粮,可粮食要运过来需要时间,所以至少未来半个月內,粮价只会越来越高。 她今天带去足以购买十斤米的钱,最后也只买回来了四斤米。 “这米价太高了,要不是我家富贵留了一笔钱財给我,我怕是吃不起饭了。” “不过.......连我都这么惨,其他那些只能上山挖野菜的,只会更惨。” “哼哼,待会儿回村了,我可得好好显摆显摆这四斤米。让他们羡慕嫉妒恨。” 刘氏想当然的生出一丝优越感,笑眯眯的往小河村赶去。 只不过,刚回到小河村,她就感觉到隔壁的赵大娘一家的气氛有点不对劲儿,都很高兴的样子。 她平日里是很瞧不起赵大娘的一家的,觉得看到这些泥腿子都脏眼睛。 可今天一看,往日那个总是愁眉苦脸的赵大娘,今天竟然在哼歌。在把堆成小山的竹笋切片晾晒。 “赵大娘,你,你这些竹笋是哪儿来的?是在山里挖的吗?” 刘氏走过去,有些惊愕的开口问道。 赵大娘一看是她,顿时警惕的说道:“管你什么事儿?滚滚滚,別来沾边。” “你!” 刘氏气得咬牙切齿,隨后眼珠乌溜溜的转了一圈,顿时有了想法。 山里能有这么多的竹笋?这怎么可能?肯定是赵大娘发现了竹笋,偷偷挖,没跟其他人说。 她要去找老村长检举赵大娘。 赵大娘虽然没说,可她又不傻,自然知道,赵大娘这些竹笋肯定是从山里挖的。 这让她很不可思议。 那山里还真有好东西! 那正好,借检举赵大娘这个机会,立立功,之后也好去分一杯羹。 隨后她也是立刻往老村长家跑去,敲开院门,刚要告状,她很眼尖的发现了老村长家院子里,竟然也堆满了新鲜的竹笋,这让她要告状的话,一下子就咽了回去。 “有事?” 老村长蹙眉看著刘氏。 这女人,死了老公以后,感觉越来越不正常了,突然找上门也不知道要干什么,也不说话,就在门口杵著,黑著个脸,跟死了孩子一样,看著都烦。 刘氏艰难的开口说道:“老村长,你们,你们这是在山上找到了多少竹笋?我看赵大娘家跟你这里,都挖了这么多......” 老村长淡淡道:“是找到了很多,进山的每家每户,都挖了很多。不过.......跟你有什么关係?你们这些没上山的,老头子我提前就说过了,別想来分一杯羹。” 闻言,刘氏整个人都呆住了。 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天价米,再看了看老村长家的竹笋,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本就是个尖酸刻薄、爱占小便宜的性子。 平日里就爱扎堆说閒话,此刻听到老村长说,全村人都挖了很多竹笋,不花一分钱就能好好的渡过未来的艰难日子,而她只能吃天价饭,顿时心里就越发的不平衡起来。 “不行,凭什么好处都让你们给占了,我也得分一杯羹。” 刘氏直接对著老村长,开始撒泼打滚起来。 “你是村长,你有义务满足每个村民的需求,你也应该做到公平公正,竹笋这东西是天然生长出来的,又不是谁种的,凭什么不许我去挖?” “老村长,你是不是看我男人死了,就欺负我一个寡妇?” “我不管,我不管!” “这种东西就应该人人有份,哪怕我没上山去挖竹笋,你们也应该给我一份的。” 刘氏是越说越过分。 那几个听到消息的泼皮,这时候也赶过来,一起围著老村长喋喋不休。 他们也想分一杯羹。 “够了!” 老村长突然暴喝出声。 刘氏和几个泼皮的身子,都是一抖。 老村长瞪著他们,脸色十分的难看,怒吼道:“竹笋是大伙辛辛苦苦上山挖的,你们这些人,喊你们进山的时候不进,只想著在家偷懒不出力,现在看到大傢伙有收穫了,就跑出来想要摘果子,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就你们这样的,还好意思要东西?自古以来就没有不劳而获的道理,老头子我今天还就告诉你们了,这事没得商量!” 说完就抄起扁担,直接往刘氏和几个泼皮身上打去。 隔壁的村民们听到动静,也立刻跑出来帮老村长,气愤的要收拾刘氏和几个泼皮。 刘氏几人眼看情势不对,立刻逃走了。 “这事儿没完!” 刘氏一边跑,一边大叫。 被老村长当眾这么数落,她可谓是心里又气又恨,暗暗记恨上了老村长。当天晚上就偷偷摸摸地出了村,直奔娘家桃花村。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全村男女老少扛著工具,浩浩荡荡朝著龙岭山进发。 老村长亲自带队,林远和张傻根走在最前面护著眾人,一路欢声笑语,压抑了许久的死气一扫而空。 很快,眾人便再次回到了那片竹林山坳。 看著满地粗壮的竹笋,村民们发出阵阵欢呼,挽起袖子就准备开挖。 可就在这时,山坳另一头突然衝出来二十多號人,个个手持扁担、锄头,凶神恶煞地拦在竹林前。 为首的是个三角眼的壮汉,扯著嗓子大吼:“住手!这一片竹林是我们桃花村的地界!竹笋也是我们的!你们小河村的人,敢来抢东西,活腻歪了?” 桃花村的人?! 小河村的村民们都愣住了,这地方在龙岭山深处,林远也是运气好,才发现的。 所以——桃花村的人怎么找过来的? 这个疑问很快有了答案。 因为小河村有人眼尖的看到了桃花村人群中的刘氏。 这发现,立刻就让小河村所有人都愤怒起来。 “是刘氏,刘氏把咱们发现竹笋的事儿,告诉桃花村的人了!” “桃花村的人,是尾隨咱们,来到这里的!这女人太恶毒了,太过分了!” “操,跟桃花村这些王八蛋拼了,我们小河村可没有孬种!” 桃花村和小河村虽然经常通婚交流,可两个村子因为离得太近,因为山地、水源有过很多旧怨。 如今在遇上这一档子事儿,小河村村民的怒火,自然也是直接就被激发了出来。纷纷握紧手里的铲子,砍柴刀,死死的盯著桃花村的人。 “你们立刻滚蛋,別搁著放屁了,龙岭山是无主的山,这竹林我们先发现的,凭什么说是你们的?还能不能讲道理了?” “这些竹笋是我们发现的,是我们的,我们就指望著这些竹笋过日子。你们要抢,那就是想要我们小河村全村人的命,我们只有跟你们拼了!” “滚,立刻滚,再不滚,今天你们桃花村这些王八蛋,就准备全死在这里!” 小河村村民的激愤,却並没有让桃花村的人退缩。 他们同样要活不下去了,这么多竹笋,可以让桃花村的人活下去! “大哥,別跟这些小河村的王八蛋废话了,弄死他们,以后没吃的,他们的肉还能充飢。”刘氏阴狠的对三角眼壮汉说道。 三角眼壮汉点点头,也根本没有把小河村的人放在眼里,冷笑的看著小河村的人,说道:“今天这竹笋,你们小河村一根都別想带走。” 话音落下,桃花村的人很有默契的齐齐往前压来,气势汹汹。 眼看一场抢笋的衝突,就要彻底爆发,老村长脸色十分铁青。他不想多事儿,但这种情况,他也知道,必须得强硬,得干桃花村这些混蛋,千万不能退缩。 而就在老村长也要让小河村的人,动手的时候。 突然。 一根冷箭,从后面,直直爆射而出。 噗嗤! 桃花村那三角眼壮汉,当场被射穿了眉心! 一瞬间。 桃花村所有人都僵住了。 第41章 县令要见林远 “杀人了,杀人了!” “谁,是谁动的手?有本事出来啊,就会躲在暗处偷袭吗?” 鲜血顺著三角眼壮汉的额头,汩汩流下。 红得刺眼。 所有桃花村的人,就愣愣的看著这三角眼壮汉直挺挺地往后栽倒下去。 他们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之前还气势汹汹的他们,这一瞬间,表情变得无比的惊恐,无比的慌乱起来。 他们根本没有想到,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 “大哥!” 刘氏嚇得浑身发抖,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她原本只是想让娘家来人抢些竹笋,万万没想到,小河村的人敢直接杀人。 而一片死寂中,林远手持猎弓,缓缓走出。 在所有人的瞩目中,林远平静的再度弯弓搭箭。 一句话也没有说,可这种似乎立马就要再度杀人的姿態,却是嚇得桃花村的人面如土色。 “走,快走!”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桃花村的人顿时如梦初醒。 这些人也是再也不敢有半点贪恋,纷纷丟下手中的工具,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慌不择路地往山外逃去。 生怕慢一步就成了林远箭下的亡魂。 刘氏更是混在人群里,头也不敢回,跑得比谁都快。 直到桃花村的人彻底消失在山林深处,小河村的村民们才长长鬆了一口气,隨即满是敬畏的看向林远。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箭就取了桃花村领头人的性命,这等箭术,这等魄力,这等狠辣果决,让小河村这些勤劳朴实的村民,有些口乾舌燥。 “你们都是什么表情?小远这是为了我们才出手的。如果不是小远一箭把桃花村那些混蛋嚇破了胆,今天咱们小河村就要吃亏了!” 老村长这时候沉声开口说道。 他旗帜鲜明的站队林远。 有了他领头,一眾村民渐渐也没那么害怕林远了。 林远倒不在意这些村民是怎么看待自己的,他只是蹙眉看向老村长,说道:“老村长,今天这件事儿,恐怕还没完,桃花村那边死了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而且,在这种大家都快要断粮的时候,一旦我们小河村挖到了大量竹笋的消息,被有心之人传播出去了,恐怕到时候会出事儿。” 老村长闻言,也是立刻就意识到了林远这话的意思,明白了情况的危急程度。脸色陡然微变。 他隨后也是立刻看向林远,问道:“小远,那按你的想法,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林远左右看了看,对老村长说道:“咱们先抓紧时间挖竹笋,等竹笋挖得差不多了,回去以后,再说这事儿。” 老村长点点头,倒也没继续追问。 在老村长的安排下,当下,小河村的村民们也不再继续耽搁,开始抓紧时间挖竹笋。 就这么忙活了整整一上午,终於將山坳里的竹笋尽数挖完,家家户户都装了满满好几筐。 回村的路上,林远看老村长一直回头瞧自己,也知道老村长心里还记掛著他先前说的事儿,也没继续卖关子,在回村的第一时间,便径直让老村长把村里几位年长的长辈,都喊到祠堂。 林远简短的跟这些长辈说了情况以后,顿时,这些德高望重的长辈们,脸色也凝重起来。 “桃花村那帮人睚眥必报,肯定会回来报復,咱们是得想个法子应对!” “小远,你有什么主意?” 一位长辈有些迟疑的看向林远,开口问道。 他还是有些怀疑林远的能力,毕竟林远在村里那混不吝的样子,谁都知道,而人对另一个人的看法,又岂是这么简单就能转变的? 所以这位长辈哪怕知道林远现在跟以前不一样来,但在他开口问林远的时候,目光也依旧是带著一丝审视。 而听到这个长辈的问话,小河村其他长辈,也都是带著一丝怀疑,看向了林远。 “小远,你想到了什么好办法,直说便是。”老村长这时候开口说道:“你是咱们小河村多年难见的秀才,你的见识想法,肯定要比我们这些老古董高一大截,你有什么想法,只管说便是。” “好的。” 林远也不扭捏,站起身,目光坚定地看向老村长和诸位长辈,沉声道:“各位叔伯,村长,依我看,咱们小河村必须组建一支巡村队。挑选村里精干的青壮,平日里操练,轮流巡村,防备桃花村报復,也能防范山里的野兽和流民,护住全村人的安危。” 这话一出,祠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老人的眉头都微微皱起,旋即脸上露出“果然不该相信林远”的表情,都摇起了头。 林远问道:“这个办法.......不行吗?” 老村长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小远,你这主意是好,组建巡村队,確实能护著村子,可这事没那么简单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咱们民间私自组建队伍,那是犯忌讳的,必须要有官府批文,还得归巡检司统一管理、统一训练,要是咱们私下拉队伍,被官府知道了,轻则问罪,说咱们聚眾闹事,要是官府要上纲上线,那可就是谋反来,那可是杀头的大罪,咱们小河村,可担不起这个风险啊.........” 几位长辈隨后也是纷纷的点头附和,他们都觉得这事风险太大,不敢轻易尝试。 更觉得林远太不靠谱了,想不明白老村长怎么这么信任这混小子。 “原来如此。” 而老村长讲明白原委后,林远也是反应过来,隨后笑了笑,神色十分从容的说道: “村长,各位叔伯,官府批文的事,你们不用担心,这事交给我来办。我认识镇上的李捕头,他如今代理巡检司的事,我去找他商议,批文的事总能想办法办妥。” “当下最要紧的,是先防备桃花村。他们说不定这几天就会来报復,咱们等不起批文下来。” “村长,你先在村里挑选十来个身强力壮、老实可靠的青壮,先把巡村队的架子拉起来,我先教他们基础的拳脚和防身技巧,轮流在村口和山林边缘巡守,先稳住眼下的局势,绝不能让桃花村的人钻了空子......” 老村长和几位长辈闻言,都有些吃惊,李捕头?林远还有这等人脉? 隨后他们也是想起来,之前林远被秦捕快找上门,还被抓走了,当时他们所有人都觉得林远这下怕是凶多吉少了,可没想到,林远第二天就安然无恙的回来了。 今天这么一说,他们才隱隱明白,怕是林远搬出了那位李捕头的关係,这才能够安然无恙。 这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觉得林远真有点真人不露相。 “小远,你確定官府批文,你能百分百拿到手?” 老村长再一次確认的看向林远。 林远点点头:“嗯,没问题。老村长你们就抓紧时间挑巡村队的人便是。” 老村长看他这胸有成竹的模样,又想到村里的安危,咬了咬牙,终於下定了决心:“好!就按你说的办!我这就去挑选青壮,先把巡村队建起来,护著咱们全村老小。官府批文的事,就拜託你多费心了!” 林远点头应下:“村长放心,我明日一早就去镇上找李长远,定把批文的事办妥。咱们小河村,绝不能任人欺负。” 商议已定,老村长立刻动身,准备在村里召集青壮。 而林远也是直接就回家了。 隨后他没去別的地方,直接往镇上的衙门走去。 李长远正在衙门处理公务,见林远进来,先是一愣,隨即笑著起身相迎:“林公子,你怎么来了?” “我想请李兄帮个忙.......”林远跟著他走进內堂,一五一十的把小河村的事儿与李长远说了说。 “我想请你帮小河村的巡村队办一份官府批文,名义上归巡检司管辖,专门负责防范流民、守护村落。” “毕竟你们巡检司的人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的呆在小河村,所以这些事儿交给小河村的村民自发去做,会更好。” 李长远沉吟片刻,点点头:“这事不难。如今各地都有流民闹事,官府也鼓励各村组建乡勇自保,我代理巡检司,正好可以批文。” “但有一个问题......” 他看向林远:“这巡村队得定期向巡检司匯报情况,而且人数不能太多,十来个青壮即可,枪,刀,矛等兵器可以用,但不能穿戴甲冑。另外还得由巡检司下派过去的人,统一指挥......” 林远皱眉:“这会不会有点麻烦?” 李长远笑著说道:“其实林公子,我的想法是,让你成为巡检司的那个下派的人。” 林远眉头一挑:“这可以吗?” 李长远点头:“当然可以。毕竟你是武者,可以被巡检司特聘。这种事儿即便是上报上去,也没人挑得出什么毛病。” “那行。” 林远便应了下来。 李长远也不墨跡,很快就开始走流程。 不久后,批文草擬完成,检查无误,被李长远盖了巡检司的印信。 林远接过批文,收好,向李长远道谢,隨后也是离开了衙门。 办好了巡村队的批文,林远这才往回春堂走去。 没记错的话,这两天,镇上的粮价,应该已经涨疯了。路上已经能看到许多乞討的流民。 想了想,林远还是没有直接去回春堂,而是先去镇上的米店看了看。 打算了解了解米价。 “不是,掌柜的,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排个队的功夫,你这掛牌米价从八十一斤,一直涨到了一百文一斤,现在你还要继续换牌子涨价?” 米店门口围满了人,排著长队,排队的百姓一个个的面色都十分的焦急。 林远才刚到米店门口,便听到一个愤懣的声音响起。 林远定睛看去,就看到米店伙计拿著一块写著米价的木牌子,走出来,把旧的木牌子换下后,掛上了这个新的木牌子。 “精米一斤一百九十八文,糙米一斤一百一十二文。不是,这还要不要人活了?” “咱们累死累活一天也就赚百八十文的,只够吃饭的,你这个奸商,真是趁火打劫,脸都不要了!” 排队的老百姓们直接炸了锅。 米店掌柜的冷淡开口说道:“买不起就別买,边军把粮食都收购走了,朝廷的粮又还没运到,我这里也没多少米了,明码標价,谁给得起钱,这些米啊,就归谁。” 听到这话,有人顿时一脸绝望,失魂落魄的离开了排队的队伍,当然也有人咬著牙关,咬牙强撑,他们知道这个价格还远远没有到顶,不趁现在多抢购一点米,以后怕是真要吃不起饭了。 林远把这些情况都看在眼里,默默往回春堂走去。 林远到回春堂的时候,陈俊郎没在,陈掌柜说他去忙购粮的事儿了。 林远便向陈掌柜了解了一下这几天清河镇的情况。 “林公子所料不差,边军收购了官府仓库里的粮食,以及一小部分百姓所需的粮食以后,整个清河县的粮食,可以说是应声大涨。” “其实边军是留足了粮食的,至少能撑到朝廷的粮食抵达,可王家联合清河县內的地主豪强,大肆收购粮食,哄抬粮价,几天时间,就把市面上的粮食,给全部买光了。” “现在这粮价已经完全失控了,我家老爷急得焦头烂额,却没有什么办法.........” 陈掌柜连连摇头,“也不知道少爷购买的粮食怎么样了,还有多久才到........” 林远微微頷首,大致对现在的情况有了了解。 他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茶,开口说道:“粮价还没到最高点,这场戏才开幕,別急。” 陈掌柜闻言,想到了什么,苦笑道:“林公子是能做大事儿的人,但我家少爷就沉不住气了,唉.......” 林远正想问怎么了,就听到陈俊郎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大哥,你总算来了,你再不来,我就得去小河村找你了!” “我看我爹为了粮价的事儿焦头烂额,便没忍住,把我们提前买粮的事儿,跟我爹说了。他要见你.......” 第42章 提高粮价 “林小友,现在清河县的问题是王家拉著各个豪强地主,一起鬨抬粮价。” “来软的,他们不会理会,只会变本加厉。” “来硬的,这里又是边关重镇,手段一旦过激,那些豪强地主一旦感受到威胁,极有可能导致局势失控。说不定那些混蛋能做出卖国投降之举。” “这基本是无解之局。” “林小友,你且说说看,你有什么办法?” 清河县。 陈府。 陈知行端坐在首位之上,审视著堂下微微躬身行礼的林远,许久,又看了一眼林远旁边的陈俊郎,微微有些皱眉。 本以为陈俊郎口中的大哥,高人,会是一个儒雅的学者,可看到林远后,他大失所望。 倒不是嫌弃林远是个乡野猎户,而是现在这粮价问题连他都有些束手无策,林远这从未接触过这类事务的老百姓,又能如何? 清河县的问题,从来不是把粮食从江南拉来就能解决的。 不过陈知行心里虽然这么想,但面上却还是摆足了洗耳恭听的架势。 林远看了陈知行一眼,他两世为人,自然能看出这位县令心里的真实想法,不过他也不生气,知道要想让人看得起,还得凭真才实学。 “陈县令。现在清河县不止是粮价大涨,还有百姓流离失所的问题吧?除了要降低粮价,还得想办法安置百姓。” 林远微笑的对陈知行说道。 陈知行深深的看了林远一眼。 这的確是他另一大心病。 粮食的问题,他其实还真没有太过担心。 毕竟据他所知,朝廷的粮草很快就要到了。 在这期间,如何稳定民心,防止暴乱,这才是他焦虑的事情。 陈知行看向林远:“林小友果然有本事,能一眼看到问题的本质。不知林小友要如何处理流民的问题?” 林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陈县令,你能保证一直配合我的安排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知行皱眉:“什么意思?” 林远说道:“只要你一直配合我,不管发生了什么都坚定的相信我,那么,不管是降低粮价,还是解决流民,防止暴乱,都能轻鬆搞定。” 陈知行挑眉道:“林小友,这是很严肃的事情,不能讲大话。” 林远说道:“如果我没办到,陈县令自然可以把罪责全都推到我身上。届时陈县令虽然会受到惩处,但头顶的乌纱帽,多少是能保住的。” 陈知行听到这里,有些心动了。 他这么焦头烂额的,不就是为了保住头顶的乌纱帽吗?只要林远肯做这个替罪羊,那他还何必操这么多心? “林小友言重了,本县令是为治下百姓考虑,岂会在乎这一顶乌纱帽,以权谋私?” 陈知行一本正经的对林远说道。 林远只是笑了笑。 这种虚偽官腔,他已经听得有些腻烦了。 毕竟他从到回春堂卖百年老参,到结实陈俊郎,目的也没那么单纯。 成年人的世界,本就是利益交换,各取所需罢了。 他现在只是一个乡野猎户,想要与一个县令合作,当然要让这个县令知道自己对他的价值所在。 “陈县令,只要你保证县衙百分百听我的安排,那么,我自然能还你一个惊天政绩。” 林远说道: “事成以后,政绩归你,升官发財不在话下。事若不成,罪责归我,陈县令你至少也能保住乌纱帽,保留一丝东山再起的希望。” “所以,你愿意相信我吗?” 陈知行深深凝视著他:“林小友,你是个聪明人。我想知道,你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林远说道:“为了以后的未来。在清河县这一亩三分地,得有陈县令你这位父母官的保驾护航,我才能有更大的发挥空间。不是吗?” 陈知行哈哈笑了起来:“好,从今天开始,林小友你做出的所有决策,县衙会全力配合你!” “不知林小友这第一步,是要做什么?” “县衙出公告,把精米定到两百文一斤,糙米定到一百五十文一斤。” 林远的声音斩钉截铁,陈知行却一下子愣住了,像是没有听清一般,重复问道:“林小友,你说什么?” 林远平静道:“我说,让县衙主动把粮价提高,陈县令,快去让人执行吧。” 陈知行沉默了。 林远身边的陈俊郎也呆住了。 现在这米价已经够离谱的了,九成的老百姓已经买不起了,林远居然还要提高米价。 这是不打算让老百姓活下去吗? 林远像是知道他们父子二人在想什么一般,淡淡开口说道:“现在这米价,不提价,难道老百姓就买得起吗?” “对老百姓而言,这米价一百文跟一千文没有区別。他们都买不起。所以何必在乎提的这点价呢?” 陈知行深深的看著林远:“林小友可要想好了,这么搞,一旦出乱子,清河县就真完蛋了。” “別怕。”林远笑道:“不是说好了吗,如果事態失控,自然有我承担一切罪责。” 陈知行於是点点头,叫来手下,吩咐了几句。 很快,那手下便带著一脸的震惊与不解,去县衙写提价公告了。 县衙行动得很快,效率极高,一个时辰后,清河县所有人都看到了提价的公告。 所有老百姓天都塌了,一时间全都破口大骂。 县衙的公告引发了轩然大波。 清河县。 王家。 后花园,凉亭。 一名锦衣中年將一小撮饵料撒入池塘,碧绿的池水中顿时浮现数十条锦鲤,爭抢著饵料。 锦衣中年旁边,坐著一个端著紫砂茶杯,静静品茶的清瘦中年。 这请瘦中年喝了一口茶水之后,缓缓开口道:“陈知行出的这提价告示,有点意思。非但不调控粮价,反倒刻意抬高粮价,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这打的是什么算盘?” “无非是发现局势控制不了,就想著分一杯羹,趁头顶乌纱帽还没被摘掉,多赚点钱罢了。” 锦衣中年不屑的冷笑说道: “陈知行这廝,当官不就是为了捞钱么?在外面倒是装得人模狗样,背地里是什么人,我等又不是没见过。” “估计他把这粮价提高,是想要卖官仓里的官粮了。” 清瘦中年顿时也嗤笑起来: “既然如此,那就更不能让他如愿了,这一次,我们要让他万劫不復,人財两空........” 第43章 林远的谋划 青山镇,府衙。 主簿王韩严看著手下递来的清河县情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主动提价么?真不怕民怨沸腾,掀了你的县衙啊.......” 王韩严嘴角含笑,这真是今天最大的好消息。 陈知行这是昏了头了,自己挤掉他,成为清河县主官的机会,来了。 “清河县下辖三镇一乡,清河,塘沽那两镇,以及莲云乡,已然被陈知行把控在手中,唯有这青山镇,还是我王家的基本盘。” “这场粮价暴涨的风波当中,只要我青山镇的粮价始终稳定,百姓始终安居乐业,我便能轻鬆超越陈知行,在州府那些大人面前,狠狠露一次脸。” “陈知行,这一次,哪怕你有再多的不甘,你也只能成为我王韩严往上爬的垫脚石......” 王韩严轻声呢喃著,眼中闪过精光。 人,最怕对比。 这一次,就算陈知行真的化险为夷了,可一旦让上面那些大人,知道陈知行手底下还有比陈知行更有能耐的人,陈知行自然就输了。 “王大人,您如果真的能让青山镇的粮价稳定,甚至降低,必然前途无量,但是,这要怎么做?” 王韩严旁边,一个老学究迟疑的看向他:“王大人,你要知道,这粮价之所以上涨,是因为缺粮所致,即便是你把王家收购的那些粮,全都低价拋售,也无济於事的。” 王韩严淡淡一笑,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狠厉:“要压粮价,只是一家放粮,当然杯水车薪,我要做的是,让所有豪族地主,全都压价放粮。让利给百姓!” “只要他们不蠢,自然能知道,只要我当上了县令,他们便能百倍千倍的赚回来。” 老学究说道:“那如果他们不配合呢?” 王韩严淡淡道:“我王家有本事把他们凝聚起来,让陈知行这位实权县令都焦头烂额,自然有本事把不配合的给清洗掉。” 老学究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嘆息。 这便是地方豪族的底气,其他那些小鱼小虾根本就不被他们放在眼里。 即便是陈知行这样的县令,面对这盘根错杂的地方势力,也要一个头两个大,根本不是对手。 陈知行的县令之位,看来不日就要易主了。 接下来的日子,林远每日都让人去掛新的米价告示。不管是糙米还是精米,每天都要强制上涨十文钱。 百姓怨声载道,那些商贩倒是乐得合不拢嘴了。 哪怕是县衙的人,都慢慢开始坐不住了。 这天,县丞严惲敲响陈知行的府门,一进门便吹鬍子瞪眼的盯著陈知行,喝道:“陈大人,身为清河父母官,你理应为清河百姓负责,还要放任那乡野村夫胡闹到什么时候?!” “你知道现在清河县的粮价吗?” 陈知行让他稍安勿躁,隨后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这才隨口说道:“现在的粮价,应该是精米两百五十文一斤,糙米两百文一斤了吧?” “错!” 县丞严惲低吼道: “这只是县衙公布的最低价,实际上外面的粮价,已经暴涨到白米三百文一斤,糙米两百五十文一斤了。” “我的陈大人,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再不管,你我就不止是丟乌纱帽这么简单的事儿了,得鋃鐺入狱,说不定还得人头落地!” 陈知行大吃一惊:“粮价这么高了?” 严惲怒道: “不然呢?陈大人,你找来的那个乡野村夫实在是昏庸无能,他以为把粮价提高,那些囤积粮食的商人,就会把粮食拿出来售卖,令市面上粮食数量增多,然后让他们互相倾轧,內卷,为了把粮食卖出去而主动降价?” “没用!” “大部分粮食都被王家那些人捏在手里的,王家就不上当,就不开仓卖粮,就等著咱们玩脱玩砸,最后他们再出面收拾烂摊子,把粮价降下去......” “到时候,就算他们只降五十文,卖个两百多文,百姓也会对他们感恩戴德的!陈大人,再这么搞下去,你要输光民心了!” 陈知行神情微变,不过很快又稳住了,他沉声说道:“本官有感觉,林小友之打算,並非你所说的那样。他提高粮价,是有別的目的的。” 严惲揉揉眉心。 別有目的? 什么目的? 怕不是韃子奸细,故意激起边关民怨,好里应外合,夺走大夏疆土。 严惲冷冷说道: “他提高粮价,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吸引外地粮商来倒卖粮食赚取差价。外地粮一多,王家那些大量囤积粮食的豪强和地主,就会开始害怕粮价下跌,会恐慌性的拋售粮食。” “如此一来,他们互相倾轧,自然就能解决这场危机。” “但是,陈大人,你別忘了,外地粮商运粮过来,是需要时间的。没有十天半个月,是不可能把粮运过来的。你我可等不了这么久。” 陈知行本来心头还有点打鼓,觉得林远是不是真的玩脱了。 但听到严惲这么一说,再想起林远提前很多天让陈俊郎购买的那些粮食,他的心头突然就咯噔一声,生出了一些头皮发麻的感觉。 林远这一手抬价,怕不是要吸引外地粮商,而只是打算欺骗王家那伙人而已! 只要让王家那伙人相信陈俊郎买来的粮,是外地粮商运来的粮,王家那伙人便会恐慌!便会拋售粮食! 而王家那些人手上囤积的粮食,是绝对比陈俊郎买来的粮,更多的。 陈知行猛地一拍手掌,对严惲说道:“听君一席话,我今日才算醍醐灌顶,明白了林小友的谋划啊。今日起,不管林小友做出何等惊世骇俗的决策,我都会鼎力支持!” 严惲並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只是不可置信的看著陈知行,连连摇头道:“疯了,简直疯了,还要继续跟那乡野村夫胡闹下去,陈大人,难道你真不要命了?” 陈知行大笑道:“本官可没有发疯,严大人,你就等著吧,等著林小友压低粮价,稳住民心那天,等著我们升官发財那天!” 还想升官发財? 严惲无语了。 林远要是能把粮价压低,要是能稳定住民心,让他干什么都行,跳进粪坑洗澡都可以。 但现实是,这两件麻烦事儿,林远就不可能做得到。 “现在必须得早点做打算了。” 严惲长嘆一声,喃喃自语的说道:“实在不行,就只能动用暴力,把王家那些豪强地主抄家,劫富济贫了。” 第44章 我要陈家死! 青山镇。 府衙。 王韩严轻轻敲击著桌案,冷淡的看著堂下的一眾豪强地主。 堂內气氛十分沉凝,安静得落针可闻。 许久。 一个富绅终於忍不住了,站起身来,看著王韩严,沉声说道:“王大人,现在整个清河县的粮价都突破了三百文,你要我们把囤积的粮食放到青山镇售卖,还只卖一百文,这我们做不到。” 有了带头的,其他人顿时也连连点头,附和道: “是啊,王大人,你要为我们考虑啊,我们手上的这些粮食,光是收购的价格就不止一百文一斤了,哪有这样做买卖的?” “至少也两百文一斤吧?咱们不能亏本吧?” “亏本其实也可以亏,就当支持王大人您了,但是我们不能亏太多,把血本都亏进去吧?王大人,您还让咱们继续收购粮食呢,咱们手里要是没钱了,怎么收购啊?” “是啊,这粮价看起来是一天一个价,再等等再出手不好吗?越早出手,亏得越多啊。我们可都是提著脑袋在跟王大人你合作的,你不能这么坑我们吧?” “王大人,希望你再考虑考虑。” 王韩严面无表情的看著这些豪强士绅:“你们这些人,只会盯著眼前的利益,却不懂长远考虑。我懒得跟你们解释太多,我说什么,你们便做什么便是,做不了,有的是人愿意去做。” 这话一出,一眾豪强士绅顿时面面相覷,都不说话了。 王韩严打了他们一棒子,紧接著倒也给了一颗甜枣,看向堂下士绅中领头的那人,淡淡道:“赵老爷没记错的话,做的是酒水生意吧?” 那士绅连忙点头:“是的,不知道王大人有什么需要小的去做?” 王韩严说道:“等我成为清河县的父母官,以后,整个清河县的酒水,都由你提供。甚至我还可以为你牵线搭桥,让你的酒水供应到边军营帐中去。” 一眾士绅闻言,顿时瞪圆了眼睛。 那个赵老爷更是呼吸都粗重了起来。 如果真如王韩严说的那般,那可是惊天的利润。 王韩严很满意他们的反应,淡淡说道:“只要事成,你们在座的各位,我都会回报的。” “但是。” “如果你们不配合我,或者做不到全心全意的配合我,那就趁早滚蛋。我这里,不要废物。” 一眾士绅连忙表忠心,都不肯错过腾飞的机会。 王韩严满意的点点头,笑著说道:“既然诸位都没有异议,都愿意跟著我干出一番大事业来,那么接下来,我说的事儿,诸位就要记牢,回去以后,立刻开始行动。” 王韩严站起身,嘴角露出一丝阴险的笑容: “一,把你们囤积的粮食,拿到青山镇来售卖,一百文一斤。数量可以很少,但样子必须给我做到位。清河县的老百姓能不能买到粮,我不管,但你们得让他们知道,青山镇的粮很便宜。” 一眾士绅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王韩严这话就很耐人寻味了。 他们完全可以只掛米价牌,不提供粮食,老百姓来求购,就藉口说特价粮是王韩严王大人努力寻来的,数量有限,已经卖完了。 这样既涨了王韩严的名望,让王韩严得到了民心,又保护了他们的利益。双贏。 “王大人,那需要我们去做的第二件事,是什么?” “继续收购粮食,市面上有多少粮食,就给我收购多少。务必要把所有的粮食,全都给我囤到你们的仓库里面。” 王韩严森然笑道:“只要这天价粮价维持个十天半个月的,陈知行必然会被问罪。而我,必然会上位。” “然后是第三件事。在青山镇境內,免费发放定量善粥。” “同样的,还是那句话,量可以很少,但必须有,必须要让其他镇乡的老百姓,知道青山镇这边的好.......” 士绅们闻言,都倒吸一口凉气,觉得王韩严也太狠了一点。 这让他们去做的第三件事儿,简直是没打算给陈知行活路啊! 还是那句话,人最怕对比,一边是陈知行控制不住粮价,致使百姓流离失所,一边呢,是王韩严强行控制粮价,並且发放善粥,救苦救难。 这一通的两相对比下来,不管是什么刁民,也要被王韩严给折服了吧? 而陈知行,则会遭到百姓们的喊打喊杀,失尽民心。 王韩严这一手,属实是有点高明,有点不当人了。 “王大人交代的三件事儿,我们一定会儘可能的办好的。”一眾士绅豪强连忙表態。 眾人隨后又言笑晏晏的聊了一会儿。 临走了,那个赵老爷忽然开口问王韩严道:“王大人,可能是我有些过于敏感了,其实吧,我总感觉陈知行这一手抬价,是別有用意,绝非简单的想要捞钱.......” 其他士绅闻言,也若有所思,纷纷担忧的看向王韩严。 王韩严轻轻呡了一口茶水,嗤笑道:“赵老爷,你这是杞人忧天,想得太多了。就陈知行那个草包,这县令的官位都是花钱买来的,他能有什么手段去布局?” 赵老爷说道:“话不能这么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王韩严点点头:“嗯,小心驶得万年船,这道理,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其实在陈知行让县衙发布將粮食提价的公告当天,我便仔细思考过了其中玄机了。” “最大的可能性,无非是陈知行这廝想要借高粮价吸引外地粮商,运粮过来倒卖,赚取差价。然后借外地粮,倒逼我们这些囤粮的开仓倾销,然后把粮价打压下去。这是最有可能,也是最合理的底层逻辑。” “但——” “我却不担心。” “因为等外地粮商把粮食运来,起码也要十天半个月的时间,这么久,黄花菜都凉了。” 王韩严轻笑一声,满脸都是尽在掌控的自信。 他还有话没有说出来。 那就是就算有外地粮商的粮食,提前运输过来了,他也可以直接买下来。 有多少就买入多少,反正这种零零散散的粮商的粮食,不会太多。以王家和这些士绅豪强的家底,完全吃得下去。 其实他最担心的,反而是朝廷的官粮,如果官粮到了,那才叫一切谋划皆成空。 不过好在王家私底下与州府的那位大人达成了共识,会借审核官粮数目的由头,把官粮扣押几天。 流程完全合规,谁也挑不出毛病来,但拖延的这几天时间,却很有可能会让大批的清河县百姓被活生生的饿死。这足以要了陈知行的老命。 士绅豪强们离开后,王韩严也是简单收拾了一下,往外走去。 几个手下连忙跟上,给他披上锦袍,同时关心问道:“大人,您劳累一天了,不休息一下吗?” 王韩严淡淡道: “这种时候,正是去巡查民情,体恤下民的时候,岂能休息?” “去,让厨房煮两锅善粥,在衙门的门口支个棚子,本官要亲自为飢饿百姓舀粥。” 几个手下眼睛一亮,由衷的佩服起王韩严来。 这种时候,还能想到聚拢民心,树立父母官的形象,陈知行败给王韩严,真是理所当然。 接下来的几天,清河县越发风雨飘摇。 青山镇一百文一斤的米价,像是一根刺,深深的扎痛了其他几个乡镇的百姓。 几乎每天都有百姓围堵住县衙的大门,哭泣,哀求,叫骂,发泄。 民怨已经达到了临界点,继续这样下去,很快便会爆发暴乱。 县衙里面,所有人都慌了,哪怕是猜到了林远谋划的陈知行,渐渐的也有些坐不住了。 “林小友,俊郎这几天去哪儿了,怎么找不见人?他从江南买的那些粮食,到底运到清河县没?”陈知行拉住林远,焦急的问道。 林远问道:“怎么了?” 陈知行苦笑道:“林小友,你可能还不知道,现在外面已经闹翻天了,粮价再不下降,那些没饭吃的百姓,能把县衙给掀翻了!” 林远点点头,问道:“王家那些人,还在收购粮食吗?” “肯定还在收购啊。”陈知行嘆道:“除了他们,还有一些商贩也在趁机囤粮,然后等粮价涨得差不多了,他们就把囤粮拿出来售卖变现了。但这些粮食只有很少一部分流入了百姓家里,九成九都被王家那伙人给截留了.......” “没想到,他们胃口还挺大,也不怕撑死了。”林远笑道:“看来时机也差不多了。” 陈知行一愣:“什么?” “爹,大哥的意思是,要开始对王家那些人动手了。”这时候,陈俊郎的声音从外面响起。 陈俊郎一路带风的快速走进来。 林远问道:“安排妥当了?” 陈俊郎点头,拍著胸脯说道:“已经妥了,大哥,你就放一百个心。” 林远叮嘱道:“要记得偽装好,不要暴露这些粮食都是你一个人弄来的,得偽装成起码是数十个粮商运来的粮食,这样效果才最好。不然要是被王家识破了,他们可就不会上当了。” 陈俊郎连连应是,隨后又连忙风风火火的跑出去了。 陈知行全程一脸懵逼,等陈俊郎跑走以后,才反应过来,惊喜无比的看著林远:“林小友,你让俊郎买的那些粮食,到了?” 林远点点头:“嗯,今天便会上市。” 陈知行大喜过望,隨后连忙问林远需要他做什么,林远把事情一一跟他说了,他连忙去执行了。 清河县。 王府。 啪——! 一个青花瓷茶杯被人狠狠的摔在地上。 身穿锦衣华服的王家家主,王鹤年一张脸憋得通红,眼睛也瞪得像牛眼睛一样,愤怒的吼道: “怎么可能有这么多外地粮?这根本不符合预估,按理说哪怕是消息最灵通的商人,起码也得七八天以后才赶过来,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到了?” 王鹤年面前跪著一个瑟瑟发抖的下人,哭丧著脸说道:“老爷,我也不知道啊,今天市面上突然就出现了好多外地粮,起码有数十个外地粮商在兜售粮食呢。粮价已经开始下跌了。” 王鹤年太阳穴突突突的跳著,好一会儿,他粗重的呼吸才平復了下来,冷声说道:“去。立刻让人把这些外地粮商的粮食,全都给我买了。一粒米也不许买到百姓手里!” 下人大吃一惊,迟疑道:“老爷,这些人的粮食数量可不少,我们真的要全买下吗?” “买!全买!立刻去买!”王鹤年吼道:“必须把粮价给我炒上去,粮价绝对不能跌!” 下人连忙去安排收购粮食的事情了。 ....... 县衙。 “大哥,王家果然跟你预料的一样,开始买进咱们的粮食了,我们成本价五十文一斤,售价三百八十文一斤,赚疯了,简直赚疯了!” 陈俊郎兴冲冲的嚷嚷著,跑到林远跟前,兴奋的说道:“大哥,咱们这一趟,真要赚大发了!” 一旁的陈知行听到这话,嘴巴差点没合上,震惊道:“赚这么多?” 林远淡淡道:“淡定,这才哪儿到哪儿?继续拋售。明天再换一批人冒充外地粮商,再拉一批粮食过来兜售。” ...... 翌日。 王府。 “什么?!” 王鹤年差点一口气没喘过来,瞪著牛眼,死死盯著管家:“又来了一批外地粮?” 管家艰难的咽著唾沫:“回老爷的话,是的,又来了一批外地粮......” 王鹤年赤红著眼:“买,继续买!不管花多少钱,都要买!老子就不信了,我王家家大业大,还买不起这些粮不成?” ...... 第三天。 王府。 管家连滚带爬的往庭院冲,奔丧一般哭嚎著:“老爷,老爷!不好了,第三批外地粮也入城了......” 正在浇花的王鹤年一个趔趄,差点晕厥过去。 “哪里来的这么多外地粮商?消息能灵通成这样?他们莫不是一直在城外面等著的?” 王鹤年怒吼:“查,给老子查,这些人他妈的绝对有问题!” 几个时辰后。 管家哭丧著脸回来:“老爷,查清楚了,这三天的外地粮商,都是陈家人假扮的.......陈知行那紈絝小儿子,提前从江南买了大量粮食过来,在陈知行让县衙发布提价公告之前,这些粮食便已经在运往咱们西北边关的路上了!” 王鹤年噗通一声瘫坐在椅子上,神情呆滯:“所以说,我们是被陈知行这草包做局了?我们以为自己在算计陈知行,结果反被陈知行算计了?” 管家没有说话,只是苦笑。 良久。 他看向王鹤年,小心翼翼的问道:“老爷,那这些粮还买不买?” 王鹤年沉默下去,脸色一阵阴晴不定。 但在沉默过后,他突然抬头,脸上浮现狰狞: “买!为什么不买?继续给我买!他陈家手里的这批粮食,数量一定不多,这三天已经卖这么多了,肯定也差不多卖完了!” “而且已经这样了,不置之死地而后生,还能怎样?” “我就不信,陈知行能有这么大的能耐,能掀翻我堂堂王家!” 第45章 牵著王家鼻子走 “买粮?王家还要买?” 清河县,县衙。 林远听到陈俊郎带回来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变態的笑容。 “他们想买就给他们买。” 陈俊郎脸色微苦:“问题是,大哥,我手上的粮撑不了太久啊......而且这几天过去了,王家肯定也猜到是我们在搞事情了,肯定能估算出我们手里还有多少粮食的......” 一旁的陈知行也看向林远,感觉现在这情况很是棘手,搞不好怕是要前功尽弃。 林远笑了笑,陈俊郎所说的事儿,他不是没考虑过,根本没放在心上。 看著陈知行和陈俊郎,他脸上半分的慌乱也没有,反而笑意更浓,指尖轻轻敲击著桌案,慢条斯理地开口。 “既然已经跟王家槓上了,那还怕他们出招不成?” “粮食不够?这有何难。” “俊郎,你立刻去安排,找几万个空米袋,里面尽数装上沙土,最后装车。面上盖一层真装著粮食的粮袋,掩人耳目便可。” “等之后几天大白天时,便命人押著这些运粮车,堂而皇之的进城,让所有百姓都看到。在这些粮食入库之前,如果没有人来打探虚实,便故意弄破面上的粮袋,让里面的粮食漏出来。给旁人看。” “等这些『粮食』入库之后,则要严加防范,严禁任何人靠近。这样一弄,保管王家要阵脚大乱。” 陈知行和陈俊郎父子二人闻言,一开始都是一愣。 仔细思索了一下后,终於是恍然大悟,父子二人的眼睛,可以说是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这招高明,实在是高明!” 陈知行连连拍著大腿,“如此一来,王家势必会认为咱们会有源源不断的粮食,他们心里的那点侥倖,將会荡然无存!” “这是心理战!王家本就已经心浮气躁,咱们再摆出这阵仗,他们必定摸不透咱们的底细,只会觉得咱们粮食无穷无尽,迟早会被咱们拖垮,到时候,他们必然会因为恐慌,立刻开仓放粮.......” 陈俊郎也连连点头,崇拜的看著林远:“大哥,这应该就是兵法中所谓的上兵伐谋了吧?虽然实力不如敌人,可光靠著计谋,便能抹平实力的差距,並以弱胜强......” 林远:“......俊郎,咱念书念得少,就少说,多做。” 陈俊郎一脸茫然:“啥?” 这会儿刚从外面进来的严惲,听到陈俊郎这话,摇摇头,正要开口解释。 啪! 陈知行给了陈俊郎后脑勺一巴掌,怒道:“上兵伐谋是你这么理解的吗?上兵伐谋的意思是,统兵大將打仗攻伐时,要多用计谋!这才是有能力的表现。臭小子,让你念书不好好念书,丟人现眼!” 林远:“.......” 严惲:“.......” “除了要用空米袋运粮进城,唱一出空城计,另外,还得辅以其他手段,不然王家必定会有人猜到我们这举动有问题。” 林远转移话题道: “毕竟我们一直都悄悄的行动,突然大举运粮进城,做给全城百姓看,这本身就有虚张声势的嫌疑。若王家有聪明人,就一定会察觉出问题来的......” 陈知行和陈俊郎闻言,眼神都凝重起来,隨后看向林远。 他们知道林远既然知道了自己沙袋运粮这一出空城计的缺陷,那肯定有解决办法。 严惲也深深的看向林远。 他一开始是瞧不起林远的,甚至觉得林远这个泥腿子能想到什么好办法,来应对清河县这一场粮价危机? 但这几天接触下来,他感受到了林远的厉害。 王家可以说是每一步,都走在林远的谋划之上,被林远算得死死的。 此时,严惲也想看看,林远能有什么好的见解。 三人的瞩目中,林远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著县衙外熙熙攘攘的街道,语气沉稳的说道: “这世上没有完美无瑕的计谋,也没有天衣无缝的骗局。所以,我们不需要去掩盖自己的弱点。” “要让王家人察觉不出问题,就得如骗子行骗一般,对目標步步紧逼,让目標失去独立思考的能力,只能跟隨著骗子的话术去思考。同理,只要我们能让王家喘不过气来,他们自然会忽略这里面的问题。” “被我们牵著鼻子走,越走越心慌意乱,直到最后,扛不住,选择开仓放粮.......” 严惲听完林远的话,眼中闪过神采。 林远这一番话,確实让他眼前一亮,有种惊为天人的感觉。 “不知道,林公子打算怎么做?要做到你所说的这程度,可不简单。” 他紧紧的看著林远。 陈知行与陈俊郎,也都一脸期待的看向林远。 “不简单?错了。很简单。只是你想得太复杂了而已。” 林远笑了笑,目光如炬的说道: “要让王家心慌,失去独立思考的能力,我们只需要做一件事。在沙土粮袋入库之后,每日放出的粮食,比前一日多一倍。价格也每天都比前一天低一倍。別的,什么都不需要做。” 陈知行和陈俊郎还皱眉思考林远这手段的深意,严惲已经瞪圆了双眼,惊嘆道:“此计朴实无华,大巧不工,但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却是十分惊人的,林公子大才!” 陈知行和陈俊郎茫然的看向严惲。、 严惲一看他们这智慧的眼神,就知道这草包父子没想明白,无奈的摇头解释道: “王家看似家大业大,可这几天疯狂囤粮,早已耗空了大半现银。” “我们耗不起,他们更耗不起的。一旦我们摆出粮食还有很多,儘管囤的架势,他们绝对会崩盘。” “就算他们王家能稳住,靠著家大业大还能硬著头皮撑一撑,或者要赌我们是虚张声势,但那些跟著他们囤粮的豪强士绅呢?” “他们敢赌吗?” “这些人逐利而生,本就是抱著捞一把的心思跟王家合作,真到了要砸锅卖铁血拼的时候,他们跑得比谁都快。” “而只要这些人跑了,牵一髮动全身,到时候就算王家想强撑,想力挽狂澜,也无力回天了。甚至他们如果想要保住基业的话,他们还得抓紧时间把仓库里的存粮给倾销出去。” “如此一来,这些人互相倾轧之下,必然要大幅度降价促销。由此可以预见,短时间內,粮价恐怕会暴跌到比边军征粮之前,还要低的程度!” 严惲这么仔细的解释完了,陈知行和陈俊郎也就明白过来了,看向林远的眼神,一时间像是凡人瞻仰神明一般,充满了敬仰。 第46章 没有硝烟的战爭 被陈知行,陈俊郎,严惲三人敬佩的看著,林远只是笑而不语。 他这手段其实也並非他自己原创,而是整合了一下前世一位宰相的手段。 那位宰相当时面临的是四个国家皇商要买空其国的粮油,把控其国的粮油命脉,而那位宰相凭藉这一系列的操作,把那四国皇商打得落荒而逃,差点连裤衩子都亏没了。 而那位宰相趁著四国经济元气大伤,转头就对那四国发动了贸易战,打得那四国措手不及,一败涂地,最后不得不派遣使者求和。 那一战,虽没有烽火硝烟,可林远身为镇国大將军,却记忆犹新,从此对“不战而屈人之兵”这句话,也有了新的理解。 清河县这王家,再怎么在清河县不可一世,也只是一个小地方的小势力,在林远这四国皇商都吃了瘪的手段面前,还是有些太不堪一击了些。 都不用去猜,林远就知道,自己这几下子下去,王家绝对是完蛋了,不会有任何意外。 这一番谈话之后,陈俊郎和陈知行也没有耽误,当天便秘密派心腹,去忙活起来。 他们要给王家一个大惊喜! 几天后,清河县,王府。 “这几日买了多少粮?府上帐上还有多少银子?”王鹤年揉著眉心,问管家道。 管家小心翼翼的说道:“这几天陈家放粮的速度明显变慢了,估计他们的粮食確实已经不够了。” “不过,因为这段时间粮价一直在上涨的缘故,虽然咱们购入的粮食不多,可钱却没少花。” “府上的帐上,零零散散加起来,目前也只有五千两了.......” “什么,你说什么?!五千两?!”王鹤年瞪圆了眼睛:“怎么会这么少?” 管家苦笑,“老爷,咱们现在基本上是亏本在收粮了。” 王鹤年眼中闪过凶光:“他妈的,陈知行,等严儿把你挤走,老子这次亏出去的钱,一定要连本带利的赚回来!” “不好了,老爷,不好了!”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下人惊慌失措的声音。 那下人脸色苍白,连滚带爬的跑进屋,顾不得疼痛,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老爷,不好了,县衙今天掛出的粮价限令,突然压价了!” 王鹤年皱眉道:“什么意思?压到了多少?” “之前是精米六百文一斤,现在是精米三百文一斤了!” “三百文?” 王鹤年眯起眼,冷笑:“这陈知行在搞什么名堂?他不会以为县衙掛三百文一斤米的限令,会有人遵守吧?” 下人哭丧著脸:“县衙似乎也没打算搭理咱们这些囤粮的商人了,就现在,城关处,排著老长的车队,起码有上千辆,全都是陈家的运粮车。等这些运粮车一入城,粮价怕是要应声暴跌!” “上千辆粮车?”王鹤年的声音都变得尖锐了,表情更是有些扭曲狰狞起来,不可置信的盯著下人:“你確定是运粮车?” 下人连连点头:“我確定,我很確定!那些运粮的人等待城关放行时,不小心弄坏过粮袋,里面哗啦啦流出来的,全都是白米!” 王鹤年怒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陈知行哪里去搞来的这么多粮食?他儿子还能说是瞎猫撞到死耗子了,他怎么可能做到?而且这么多粮食,他陈家有那个家底去购买吗?” “骗人,肯定是在骗人。” 王鹤年根本不相信下人所说的话,只相信眼见为实,立刻便出门往外赶去,要亲眼看到陈家的运粮车。 清河县。 城关。 今天天气一般,雾靄迷濛,城关外,陈家运粮车队一辆接一辆,一直绵延到了地平线尽头。 看上去极为壮观。 王鹤年亲眼看到,一个运粮的伙计费劲巴拉的,把一袋破了洞的粮袋,里面的白米倒到完好无损的新粮袋中。中途有洒落在地上的白米,这伙计也跟没看见似的,看都懒得看一眼。 王鹤年一时间有些站不稳,还是管家扶了他一把,这才勉强站稳了身形。 “老爷,你没事儿吧?老爷?” 管家惊慌的问道。 王鹤年苍白著一张脸,虚弱的说道:“先回府,先回府.......” 等回到王府,王鹤年好不容易缓过来,一眾跟著王家一起囤粮的士绅,又惊慌的找了过来。 “王老爷,这下怎么办?陈家这是要对我等赶尽杀绝啊!要不赶紧放粮吧?再不放粮,就晚了!” “哎哟喂,我之前就说民不与官斗,咱们这些人兜里有点小钱,就该偷著乐了,居然还敢跟县令大人作对,这下完了,这事儿过去之后,县令大人肯定是要清算我们了.......” “不行了,我回去就赶紧跟县令大人服软认错,以后县令大人让我做什么,我就去做什么........” 士绅们七嘴八舌的开口说道。 王鹤年听著他们说的话,越听,太阳穴的青筋就越是噗噗噗的狂跳,脸色也越发的铁青。 终於,他忍不住了。 砰! 王鹤年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紫砂茶杯都跳了起来。 “都吵什么吵!” 他怒吼道:“陈知行绝对是在虚张声势,陈家就不可能买来这么多粮,他没这个能耐!” “他这样做,就是要让我们自乱阵脚,这么简单的计谋,你们都想不到吗?” 一眾士绅安静下去。 但很快,有人很是苦涩的开口说道:“王老爷,是,你分析的很有道理,但问题是,这真假,谁敢赌?没人敢赌啊!我们都拖家带口的,为了囤这个粮,已经花了血本,如果县令大人这一手是真的,那我们就要倾家荡產了!” 有人一开口,其他士绅顿时也连连点头应和,不愿继续强撑著囤粮。 “够了!” 王鹤年一脸森然的看著他们:“你们撑不住也得撑!只要再扛几天,陈家粮食必定耗尽,到时候粮价还能涨回来,咱们就能翻盘!现在收手,之前投的银子就全打水漂了!” “而且,你们怕陈知行算帐,就不怕我王家算帐吗?我知道你们都有自己的小心思,但你们有本事的,就偷偷的给我卖粮试一试,看我王鹤年的刀,够不够快!” 说到最后,王鹤年的表情都有些狰狞起来了。 一眾士绅脸色发白,连忙摆手说不卖粮了,要与王家共进退。 那个开口说话的士绅,更是连忙跟王鹤年拍胸脯打包票,说道:“王老爷,你说得对,既然已经得罪了县令,那只能跟著你们王家,一条道走到黑了。这是我等唯一的机会了。你放心,其他人我不敢保证,但我绝对不会背叛的。” 王鹤年有气无力的摆摆手:“行了,都下去吧,这段时间先静观其变,卖不卖粮,听我命令便是。” 一眾士绅点头哈腰的离开了王府。 刚一出门,那拍胸脯打包票的士绅便立刻对隨行的管家说道: “快!把粮都卖了!能回一点本是一点,再等下去,一分钱都拿不回来了!” “降价!两百八十文一斤,比县衙贴出来的粮价低二十文,赶紧出手!再不出手要砸手里了!” “千万別让王家知道,咱们偷偷卖,等王家反应过来,咱们早就脱身了!” 第47章 回村 管家大吃一惊:“老爷,咱们不是要跟王家.......” “跟个屁!拍胸脯打包票的话,那都是骗小孩子和蠢猪的,你信你就要死无葬身之地。” 士绅低吼道:“老子可没有王家的家底,王家愿意跟陈家耗,那是王家的事儿,老子先跑为敬!” 管家闻言,一脸的担忧:“这样岂不是会得罪王家?王老爷可是已经放了狠话......” 士绅冷笑:“跟人合作,不拿捏住对方把柄,你敢放心跟对方合作吗?老子早就收集了王家一大堆罪证,欺男霸女,强买强卖,钱权交易,官官相护......任何一条都够王家九族被诛。” “王鹤年那老东西既然不把老子当人,老子也没必要继续跟他虚与委蛇了,现在就坐马车去县衙,老子要见县令大人!” “现在是投靠县令大人,表忠心的最后机会,等过了今晚,等被別人抢了先,我手里这些王家罪证,可就贬值了!” 同样的戏码,还在其他士绅那里上演。 这些墙头草自然不可能真的跟王家同生共死。 於是,一夜之间,清河县各大粮铺,突然冒出大量平价粮,粮价如同断崖一般暴跌。从三百文一斤,直接跌到二百八十文,紧接著又跌到二百五十文、二百二十文。 不过半天功夫,就逼近了青山镇的百文粮价。 然而,老百姓们却不急了。 在老百姓的眼里,县衙已经有粮食了,这些士绅地主们现在开仓售粮就是为了找他们接盘的。 而他们可不傻。 这些无良士绅地主先前把粮价抬得有多高,有多么的不把老百姓当人,现在,老百姓们就要如何猛烈的报復他们。 根本就不急著抢购,就算去购买粮食,那也得討价还价,价格不够低,那是绝对不买。 而这样一来,士绅地主们也越发的心慌,生怕粮食砸手里了,忙里慌张的继续降价。迫切的想要把手里的粮食给卖出去。 最终,这一天的粮价,暴跌到了精米七十八文一斤的程度,才终於有老百姓开始购买了。 而这价格,也是令那些还在观望的士绅越发心慌,加入了这场无比恐慌的低价倾销中。 第二天,当王鹤年带著管家出现在粮市时,看著大批老百姓抱著粮食,笑呵呵往回走的场景,整个人都有些瘫软了。 “站住。” 王鹤年叫住一个蹦蹦跳跳,手里抱著一袋米的小姑娘,赤红著眼问道:“你手里这些粮食,买成多少钱?” 小姑娘被他狰狞的模样嚇了一跳,颤颤巍巍的说道:“回地主老爷的话,这粮我买成三十三文一斤,还是精米哩。多少年没吃过了,今天趁著米价低,赶紧买一点回去给爹娘尝尝鲜.......” “精米,三十三文一斤?” 王鹤年一个踉蹌,差点没站稳。 他感觉天塌了。 这价格,边军征粮之前,也没这么低啊! 可现在一夜之间,竟然暴跌成这样。 要知道,王家仓库里那些囤积的粮食,就没有这么低的价!这简直是眼看著兜里的金山银山,变成一堆破铜烂铁,王鹤年心都在滴血。 王家几十年的积累,一夜之间,化为乌有啊。 “陈知行!” 王鹤年怒吼一声,突然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陈知行,还有那一堆乡绅地主,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王鹤年脖颈上一根根筋脉狰狞的跳动著,表情阴狠得像是要择人而噬。 “老爷,那接下来要怎么办?继续把粮食囤著吗?”管家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 王鹤年闭上眼,惨笑连连。 继续囤粮? 可笑。 自古江南富,天下足,整个大夏朝的粮,有很大一部分来自於江南地区的供应。 如今江南秋收大丰收,全国的灾荒都会得到缓解。 从今天开始,粮价只会越来越低,越来越低,不会再有上涨的时候了,或者说,即便是回涨,也涨不了多少。 继续囤积粮食,只会越囤越亏。 王鹤年的身体在颤抖,声音也充满了无力感,他对管家说道:“快,立刻回去,让家里开仓售粮,赶紧兜售,必须及时止损!” 短短三天。 整个清河县,不管是清河镇,塘沽镇,莲云乡,粮价全都是一跌再跌,一直跌到了精米二十三文一斤,糙米十一文一斤的程度,粮价这才终於止住了颓势。 眼看著粮价逐渐要回涨起来,可很快,朝廷下拨的调控粮价的官粮,也运抵清河县了。 並且还有很多的外地粮商出现。 粮价於是再度跌落。 老百姓们是高兴了,这几天跟过年了一样,可不管是本地粮商,还是外地粮商,都苦不堪言,基本都亏得想吐血。 尤其是外地粮商,好不容易把粮食运到了西北边关来,却发现粮价暴跌了,想发狠把粮又运回去,可算一下帐以后,又太亏了,还不如把粮食倾销在清河县,回点本算了。 粮价於是一度低到了精米十文钱一斤,糙米五文钱一斤的歷史性低价。 以往那些吃不起米饭的老百姓,现在顿顿都吃上了白米饭,幸福得给个神仙都不换。 清河县,县衙。 衙役不断跑来匯报粮市的情况。 每一个消息,都令人振奋,嘴角上扬。 等又听完一个衙役的匯报之后,陈知行高兴的对林远说道:“林公子,此番我等可谓是大获全胜啊!王家和他那些狗腿子,这下子算是元气大伤了,起码三年內,是没精力折腾了。” 陈俊郎也兴奋的点头道:“我光是倒卖粮食,就赚了一万多两的银子!大哥,你真神了!料事如神啊!” 他说著让人抬出个大红木箱来,对林远说道:“大哥,这箱子里一共有三千两银子,是咱们事先谈好的利润分红,你请收下!” 林远没有去看那三千两银子,只是喝了一口茶水,淡淡说道:“不要高兴得太早,咱们还没有真正获胜。事情还要收尾。” “比如,怎么处理好那些流民,你们想到好办法了吗?” 林远这话一问出来,陈知行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 甚至整个县衙都安静了不少。 林远这话的確是直插要害。 之前粮价太高,老百姓吃不起饭,为了活下去只能卖儿卖女,有的甚至卖身为奴,或者变卖房產田契,一下子一无所有,只能流离失所,街头乞討。 如果不处理,后续怕是会出大乱子。 而流民问题在清河县还没那么严重,毕竟清河县的粮价暴涨问题,很快就得到了控制。 但周边其他的几个县,怕是得好久才能稳住粮价了。 而他们的流民问题,也会比清河县严重得多,而且肯定会影响到清河县。 必须得未雨绸繆啊! 陈知行在县衙中来回踱步了好一会儿,看向林远,沉声道:“林公子,我明日便让人搭棚子施粥,每日管顿饱饭,你看如何?” “不如何。这甚至是最差的应对方式。” 林远摇头,“流民数量眾多,即便是只给清河县流民管饭,这也是天文数字,更別提这施粥消息一旦传了出去,肯定会吸引到周边数个大县的流民过来。” “如此一来,每日施粥耗粮巨大,清河县就算再富裕,又能撑多久?而且这些流民只吃不做,大量聚集,时间一久必定生乱。” 陈知行愣住了:“那要如何去做?那这流民问题也太难以处理了一点吧?” “这有何难?” 林远无语道:“清河县眼下百废待兴,城墙倾颓、河道淤塞、乡路破损,这些都是流民可乾的活计。” 陈知行一愣。 一旁的陈俊郎问道:“大哥,你的意思是,让这些流民去服徭役?这太累了,他们怕是不干啊!” “这不叫徭役,而是以工代賑。” 林远起身,走到地图前,指尖点在清河县的疆域上,“以工代賑。不给白饭,给饱饭,给工钱。” 他详细的介绍著具体的措施和手段: “官府提供工具、口粮,让流民修缮城墙、疏通护城河、开垦清河县周边的荒地、修建镇乡之间的官道。青壮乾重活,老弱做炊事、修补,每日结算,管饱再加三文五文的零钱。” “这些流民只要有了活路,自然不会作乱,而清河县的基建也能跟上。如此才是长久之计。” 陈知行听完,眼睛骤亮,一拍大腿:“妙啊!此计既安了流民,又利了地方,比单纯施粥强百倍!就按林公子说的办,我即刻让人草擬告示,明日便在清河镇、县城设点登记!” 他彻底服了气,看向林远的目光满是敬佩,这哪里是什么“乡野猎户”,这简直是能安天下的谋主! 林远微微頷首,又叮嘱:“切记,严禁官吏剋扣口粮,需专人监督,否则严惩不贷。另外,县城外可开垦的荒地,优先分给愿意留下的流民。县衙给发耕牛、粮种,让他们安家落户,彻底解决流民后患。” 陈知行连连点头,听得无比的认真。 而林远把要交代的都交代完以后,这才让陈俊郎找人帮他把那口大红木箱,往小河村搬去。 这三千两银子,將是他之后做生意的本钱。 他甚至早就已经想好了要做什么。 第一个,便是组织小河村的村民去获取山货和药材。 龙岭山物產丰饶,村民们只会围著自家那一亩三分地打转,一辈子也挣不了几个钱,太过於暴殄天物了些。 而且就算从龙岭山获得了什么好东西,也不知道价格,不知道销路,只能当不值钱的东西隨便拋售掉。 这很不好。 林远打算以后自己当个中间商,让村民们进山採集野菌、乾菜、草药。 尤其是前世闻名的龙岭山毛尖、野生天麻、茯苓,晒乾整理后,运到镇上、州府乃至京城,利润至少能翻上个几倍。 或者教村民们打猎,只要他们能猎杀些黑熊,老虎,野狼,他给运到镇上去以后,也能赚不少的差价。 当然这个生意暂时做不大,毕竟村民们还对龙岭山有本能的畏惧,还得他安排手底下的巡村队,先去给村民们打样。 只要巡村队的人大富大贵了,自然有胆子大的村民,会找上门来,跟林远合作。 当然了,林远也並没有只想著靠这小生意发大財,有门路有渠道的收货商贾不止他一个,等小河村的山货铺开,出名以后,肯定会有商贾直接找上门来,直接跟村民们合作,把他这个中间商丟到一边儿去的。 到时候,这生意基本就做不了了。 当然了,那个时候,林远肯定也赚了很多了,也该做新的生意了。 他並不打算等事到临头了才做新生意,而是现在就把握住商机。 如今粮价暴涨暴跌,不少小粮商、小作坊破產,市场空缺巨大。等风头过去,粮价缓慢回升时,他可以低价收购一些关门的作坊,改造成榨油、磨麵的小作坊,供应镇上百姓,稳赚不赔。 “三千两其实还是有点少了,除了做生意,我还想把家里的房子给新建一下,过段时间就要入冬了,这冬天一来,现在这破烂草房,住著可有些折磨.......不过也不用著急,慢慢来便是。” 林远盘算著未来,马车軲轆滚滚,很快到了小河村村口。 刚进村,便见巡村队的青壮们正在空地上操练,张傻根挥著拳头,喊著整齐的號子,一个个身强体壮,眼神剽悍,与往日那些只会种地的村民截然不同。 老村长和一眾村民站在一旁,一边看,一边点头,见林远回来,他们立刻迎了上来。 “小远,你可算回来了!县里的事都处理好了?官府的批文拿到没?”老村长急切地问道。 林远笑著点头,没说粮战大胜,流民將以工代賑安置的事儿,只是把多日前李长远批发下来的文书,给拿了出来,递给老村长。 “居然真的弄到了!” 村民们见状,纷纷围了上来,看向林远的眼神,早已没有了往日的轻视,满是敬畏。 老村长也不可思议的看著林远。 这么多天,他都以为巡村队的事儿要黄了,没想到还真给林远办下来了。 林远对此只是笑了笑,要是让老村长他们知道这批文其实他刚去镇上就拿下了,之所以忙了这么多天,只是因为粮战的事儿,老村长他们怕是要目瞪口呆。 也就是林远不是一个爱炫耀的人,懒得说这些事儿罢了。 “没什么別的事儿的话,老村长,那我就先回去了。” 林远对老村长还有村民们微笑的说罢,又对张傻根招了招手,说道:“傻根,你跟大家说一下,明天我来教他们防身拳脚,今天大家就先不练了,都回家去,好生吃,好生睡,养足精神.........” 第48章 划下道来 翌日。 清晨,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林远便睁开眼。 苏巧儿和林立已经起床开始干活,张傻根则是在院子演练著武学。 林远穿上衣服,去帮著干了些活。完事儿了又打了一套撼山拳,出了些汗,洗完澡后早饭刚好做好。 杂粮粥,炒野菜,醃咸菜,再配上一人一个的水煮鸡蛋,一顿饭吃得倒也愜意。 吃过早饭,林远便叫上张傻根,一起去往村口的空地。 人还没到,村口空地的热闹声便已经传到耳中。 巡村队的十几个青壮汉子早早齐聚,个个精神抖擞,满眼期待。 昨日林远放了话,今日要教他们实打实的防身搏杀术,这些汉子早就盼著学几分真本事,既能护著村子,也能在龙岭山脚下多几分底气。 以后说不定还能参军报国,靠一身力气和武艺,攒下军功,荣归故里。 那样的话,可了不得。 林远的大哥林大山便是例子,因为有军功在身,朝廷不但每个月要给他发放补贴,每季度的税收,还会给他减免。 小河村其他人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时候,林大山拖家带口的,还能有余力帮扶老林家的一大家子,和林远这两口子。 虽然林大山在战场上落下了残疾,林家老三更是死在战场上了,可如果能参军,小河村的村民还是会为了一个名额,而抢破头的。 “人都到齐了吗?” 林远踏著晨光走过去,扫视了巡村队的一眾汉子一眼。 这些汉子连忙按照张傻根之前教导的队列站好,然后开始报数。 林远看人齐了,点点头,“先热身,训练。强健的体魄,强大的耐力,是习武的根基。等热身热得差不多了,再教你们具体招式。” 说著林远对旁边的张傻根说道:“傻根,你带著他们先练。” 张傻根点点头,按照林远之前教的,开始整队。 这一训练,便是一个多时辰过去,巡村队的汉子都满头大汗了,有几人更是脸色发白,有点吃不消这高强度的体能训练。 林远看得微微蹙眉,这些庄稼汉虽然经常劳动,可体能与真正的士卒比起来,还是弱了一些。 他其实组建这个巡村队,也是有他自己的盘算在里面的。 这个巡村队只要训练好了,是能够作为他以后对抗山匪的力量的,而且完全听命於他,相当於他自己的私兵。 以后慢慢发展壮大起来,他在之后的乱世,也算是有了几分安身立命的资本。 这一世,林远不想再循著前世的轨跡,去做那什么镇国大將军了。 他爱这片土地,也爱这片土地上生存繁衍的人,可统治这片土地的官僚,他真的很討厌,很厌恶。 这些人已经烂透了,从根子上就烂透了,从清河县县令陈知行这类父母官,就能管中窥豹,知道如今这大夏朝的统治者,是何等的昏聵无能。 前世,林远以为凭著一腔热血便能济世救民,只要力挽狂澜於既倒,便能復兴盛世。 可最后,现实给了他狠狠一闷棍。 战功卓著又如何?位极人臣又怎样?还不是备受猜疑,排挤,打压,到后面几乎是被软禁在京城了。 什么抱负,什么理想,什么也实现不了,只能看著老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无能为力。 这一世,林远不想再给自己捆上臣子这身份的枷锁,更不想再给大夏朝那些官僚续命,他要自立为王,自取天命。 ——既然上位者无能,那他便斩龙,成为新的上位者。 当然,现在说这些还很早,林远也还把这些想法全都压制在心底深处的,没有跟任何人提及过。 “这个巡村队,便是我这一世基业的开始。现在不如真正的士兵,不代表以后也不如。只要肯下功夫教导。说不定这些人里面,还能出好几个我的左膀右臂呢。” 林远轻笑一声。 隨后他也是叫停了热身训练,一边让眾人盘坐休息,一边朗声说道: “今日先教你们基础的近身搏杀术。” “这些招式没有花架子,可能也不怎么好看,会跟你们想像中差距很大,但很实用,招招都是制敌保命要害。” “趁你们都休息,我与傻根先给你们示范一二。都看仔细了。” 巡村队的汉子们闻言都有些吃惊,他们按理说只是巡逻村子的,能学点防身反制手段就不错了,没想到林远竟然还要教他们搏杀术。 他们没管林远会不会,反正林远可是当著他们弄死过两次人了,肯定比他们厉害。 因此都激动的看著林远。 而林远说完也没停顿,立刻便叫了张傻根一声。 隨后林远和张傻根两人便在盘坐的眾人前,拉开架势。 张傻根抱拳一礼后,上前一步,正要出手演示,这时,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噠噠噠的声音,让林远和张傻根都收住了手上的动作,和巡村队的一眾青壮汉子,齐齐扭头,循声望向村外的大道。 只见天际线出,几匹花色不同的骏马,飞驰而来,后面拖带著长长的烟尘尾跡。 等离得近了,林远才看到,竟然是李长远来了。 李长远身穿巡检司的青色公服,骑著黑马,身后跟著两个身材魁梧、满脸肃杀的汉子,而这两人腰佩长刀,步履沉稳,一看就是常年习武、受过正规军伍训练的人,周身透著一股久经沙场的戾气。 一行三人三马,朝村口疾驰而来。 等李长远翻身下马以后,林远迎上去,上下打量著李长远那一身格外显眼的公服,惊讶问道:“李兄,你这是升官了?” 李长远笑道:“托林兄的福,今早一早,县衙的升任文书便到了镇上的衙门,如今我摘掉了前面代理那两个字,成为正式的清河镇巡检了。” “恭喜恭喜。” 林远笑著拱手说道,隨后话锋一转:“不知道李兄这时候过来,所为何事?” 李长远先扫了一眼列队整齐的巡村队,点头讚许,隨即正色道:“林兄,我今日一来,是送巡村队队长以及衙门捕快的正式身份腰牌过来给你;二来,则是特意带了两位边军出身的教头,过来帮著你一同训练,让你这队伍更规范些。” 说著他开始介绍身后的两人:“这是赵教头,这是孙教头,都立过战功,而且都曾在战场上手刃过韃子,勇猛无比。” 只是那两位教头鼻子朝天,看都懒得看林远等人一眼,对李长远让他们下马与林远打招呼的话,也置若罔闻,磨磨蹭蹭的过了好久,才懒懒散散的下马,下马以后也只是若有若无的冲林远点了点头,就算是听从李长远的命令,跟林远打过招呼了。 林远眉头一挑,感觉事情没李长远说的那么简单,李长远找过来也不止是他说的那点事儿。 实际上,事情確实也没表面上那么简单。 巡检这个位置,赵、孙这两个教头也盯上很久了,但没想到最后是李长远成功上位,因此两人心里都不是很舒服。 要不是碍於李长远是顶头上司,得听李长远的命令,他们连小河村都懒得来。 而李长远今天让他们过来指点小河村的巡村队,干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也確实存了要给这两人一个下马威的心思。 只是没想到这两人这般逆反,当著小河村这么多人的面,就敢不给他这个巡检司主管面子。 李长远顿时有些尷尬了,求助的看向林远。 林远摇摇头,这李长远还真是会利用人,他在小河村这傢伙都能找上门来,让他帮忙解决异己。 也没想过他万一要是帮不了这个忙,怎么办。 还好他能帮这个忙。 当然了,也很乐意帮忙。 毕竟李长远现在身为清河镇巡检,以后有很多地方都用得上的。 以举手之劳换取李长远的一个人情,挺划算。 林远笑了笑,隨后很是隨意的对李长远说道:“李兄有心了,不过,派人专门教导我这巡村队什么的,还是不必了。” 李长远一愣,还以为林远没听懂自己的暗示,连忙急声说道:“林兄,这两位可是.......” “边军退下来的教头,我知道。” 林远目光平静扫过赵、孙二人,语气从容:“只是这两位瞧不起我们小河村这些汉子,就算留下来指点,也会三心二意,消极怠工。何必呢?” “何况这两位那点边军资歷,我也压根就瞧不上。” “估计他们二人在军营里连百户都没混上,就灰溜溜的退伍了。手里根本没多少真本事。” “所以啊,李兄,与其让这两人来教导我这巡村队,还不如我自己亲力亲为呢........” 李长远这下明白了林远的想法,顿时看向赵、孙二人,故意一脸无奈的说道:“你们二人连林兄这位猎户都瞧不上,唉,算了,走吧,回去吧。” 说罢就作势要往回走。 赵、孙二人哪里肯走,这要是回去了,岂不是证实了他们没本事? 他们在衙门里混,靠的可就是在军伍中学到的那些东西,要是被打上没用的標籤,要不了多久,就得被清退赶走。 因此哪怕知道李长远没安好心,他们也不得不留下来。 赵教头脸上的表情一下就拉下去,面露出不悦,看著林远说道:“阁下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觉得我们这两位资歷与荣耀皆备的教头,还教不了你这村里的队伍?” 林远似笑非笑的直接说道:“没错。你们还是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林远这不客气的话,顿时让赵、孙两个教头面子更掛不住了。 他们心理很扭曲,他们自己可以瞧不起林远和小河村,可不允许林远和小河村这些人瞧不起他,不然就会恼羞成怒。 那孙教头当即就炸了,冷声道:“口气倒是不小。今天你必须给我们道歉,否则,我砸了你这小河村。” 赵教头也冷冷的看著林远。 林远不以为然的说道:“既然你们自认为了不起,那今天便划下道来吧,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有几分能耐。” “边军规矩,谁拳头大谁有道理,来,你们两个,是跟我一对一,还是两个打我一个?” “你们既然这么了不起,应该不会败给我这个泥腿子,更不会害怕跟我动手吧?” 两个教头闻言都愣住了,隨后脸色越发涨红,愤怒的盯著林远:“小子,你敢如此瞧不起我们?打你,我们一根手指头就够了,你知道嘛?” 林远打了个哈欠:“那就划下道来,別废话了。被我击败以后,你们滚出衙门,別再给李兄添乱了便是。不然以后我见你们一次,打你们一次。” “哼,狂妄的小子。” 那赵教头怒喝一声,隨后脚下猛地一跺,整个人如一头蛮牛般直直的冲向林远。 他身高八尺,膀大腰圆,常年习武练就了一身的蛮力。 此时,他这一拳可谓是灌注了全身的力气,拳风呼啸,直砸林远面门,速度快、力道沉,寻常壮汉挨上一下,当场就得昏死过去。 巡村队的队员们都被嚇得屏住呼吸,孙教头则是嘴角勾起冷笑,等著看林远被一拳轰飞的狼狈模样。 只有李长远和张傻根气定神閒,他们知道林远的厉害,自然不担心。 但赵教头却不知道,看林远面对自己的攻势,还站在原地不动弹,还以为林远是没有反应过来,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容,手上的力道也暗自增加几分,打算打出一拳干翻林远这种极具视觉衝击力的场面。 只是,他註定要失败了。 就在他的拳头距林远面门只剩半尺之际。 突然。 林远动了。 没有闪避,没有硬接,身形只是微微一旋,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眾人甚至没看清他如何出手,只觉眼前一花,他右手已经如铁钳般,精准扣住赵教头的腕关节。 “卸。” 一字轻吐。 一股诡异却刚猛的暗劲顺著赵教头的拳势,猛然一引一送。 赵教头只觉全身力气瞬间打空,接著整个人像被狂风卷著一般,身不由己向前衝去。 而林远此时手腕再度一拧,指尖轻轻在他肘弯一敲。 “咔嚓——” 一声轻微骨响,不是伤人,而是彻底卸开他所有力道。 紧接著,林远掌心轻轻向前,一推。 “嘭!” 一声闷响。 近两百斤的壮硕汉子,竟像稻草人一样,被他轻飘飘一掌推得凌空横飞出去,足足飞出两步远,才“哐当”一声重重摔在地上,尘土四溅。 从格挡、卸力、制肘、击飞,整套动作一气呵成,不过瞬息之间,没有半分多余,没有大开大合,却乾净利落到了极致。 赵教头趴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感受著浑身上下传来的剧痛,他的脸色一片惨白。 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林远哪里是什么乡野猎户,而是一名武艺高强的武者。 李长远这个王八蛋,故意坑他。 这样惨败,他知道,自己完蛋了。 而此时,全场也是死寂,所有人都震惊的看著这一切,久久的说不出话来...... 第49章 夜袭 一旁的孙教头这时候忍不住脸色一沉,暗骂赵教头是个草包废物,上前一步盯著林远说道:“有点手段,再接我一招!” 他不等林远答应,脚步前踏,右手成爪,直锁林远咽喉,出手又快又狠,完全是军中搏杀格杀招式。 周围村民惊呼出声。 但林远眼神都没动一下。 在孙教头爪风及体的剎那,他身形不退反进,半步切入对方中门,左手轻描淡写拨开他手腕,右手並指如剑,快如闪电,在他肩井穴轻轻一点。 “噗。” 一声轻响。 孙教头浑身一颤,整条右臂瞬间麻木酸软,招式当场溃散,力道泄得一乾二净,整个人踉蹌后退,脸色发白,右臂垂在身侧,竟再也抬不起来了。 赵教头看他也吃瘪了,顿时冷笑一声。 这孙教头心里那点想法,自然是瞒不过他的,无非是觉得他不行,这才在他战败之后,还对林远出手。 现在好了,不止他丟人,姓孙的也丟人了,他心里也是一下子就畅快起来。 “你们两个连我这个泥腿子都打不过,看来巡检司的铁饭碗还挺好混的嘛。”林远这时候似笑非笑的开口说道。 孙教头和赵教头两人对视一眼,虽然很不愿意承认林远厉害,可事实摆在面前,不承认也没办法。 李长远这时候打蛇上棍,满脸不满的对孙教头还有赵教头说道:“二位,我一直很相信你们,可你们这实力是怎么回事儿?是不是安逸久了,拳脚落下了?” 孙教头和赵教头涨红了脸,但什么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两人拱手道:“巡检大人,我二人以后必定勤加锻炼,不再自以为是。” 两人都摆出了服软的架势。 李长远见压服了这两人,倒也不赶尽杀绝,笑呵呵的说道:“两位教头能进入巡检司,那肯定是有本事在身的人,只要努努力,还是能胜任职责的。” 赵教头和孙教头见李长远竟然会放自己二人一马,没有赶尽杀绝,一时间看向李长远的眼神,也变得感激了不少。 躬身行礼时的態度,也越发的恭敬。 李长远走时,把林远拉到一边,低声道:“林兄,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你得早做防范。” 林远问道:“什么事?” 李长远说道:“隔壁两县已经有流民聚眾为匪,四处劫掠村落,怕是不出几日,那些匪徒就会窜入清河县境內。估计过几天,通知各村加紧戒备,严防匪患的公告,就会下发到小河村。”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远微微眯起眼,眼神也是猛地一冷。 山匪,终究还是要来了。 前世他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家人,这一世,他一定要弥补这个遗憾,什么山匪,他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李长远走后,林远立刻將全部心思放在巡村队的操练与村落布防上。 他前世身为镇国大將军,练兵从不是简单的拳脚教习,而是纪律、搏杀、防御、配合四位一体。 在他的指点下,即便是这十几人的小队,慢慢的也练得有模有样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每日天不亮,村口的空地上便响起整齐的喝喊声。林远只要有空,便会来教授军中近身搏杀术,摒弃花里胡哨的招式,专教锁喉、卸骨、制腕这类一招制敌的杀招,再结合小河村的地形,让巡村队的人练隘口防守、小队包抄、夜间突袭的配合战术。 他还定下铁律,全员听號行事,进退有度,执勤时不得擅离职守,偷懒违纪者严惩不贷。 当然,林远也知道,巡村队的人都是庄稼汉,要让他们完全听从自己的命令,不仅得高標准,严要求,还得给他们好处。 比如包吃,发餉,每天包一顿饭,必定是白米乾饭搭配两荤一素,然后每个月再发放一两银子的餉钱。 有了这些福利,巡村队的队员每天练得也就更加的起劲儿了。 是正儿八经把巡村当成一份工作在干了。 而这巡村队的高福利,也是让整个小河村的村民都心动得不行,很多之前不想加入巡村队的青壮,在看到巡村队福利待遇这么好以后,都后悔得不行,很想加入巡村队。 为此林远的家门槛都要被这些人给踏平了。 只是他们之前不肯做,现在想做,林远也不会给他们这些人占便宜的机会,所以这些人也都是被林远给拒绝了。 倒是老村长看林远为巡村队支出这么大,好心的站出来,打算让全村都筹点钱出来,给巡村队发粮餉,但是被林远拒绝了。 毕竟巡村队在林远心中,可不只是巡村队,这是他这一世基业的起步,自然得完全掌握话语权。 在林远的高福利,和日復一日的训练下,渐渐的,巡村队原本鬆散的青壮汉子们,褪去了乡土气,个个变得身姿挺拔、眼神锐利,走起路来步伐沉稳,透著一股肃杀之气。 就算是閒暇之余,他们也没閒著。 在林远的安排下,巡村队在小河村通往外界的三条小路隘口,各设两名队员轮岗值守,白日瞭望,夜间点火传信。 村口加固双层木柵栏,堆砌滚石、檑木,柵栏下挖好浅坑,铺满削尖的竹刺。 林远將全村划分为了两个值守片区,昼夜轮班,入夜后准时关闭村口,无关人员一律不得入內,连夜间村民出门,都需报备口令。 老村长看著这般严密的布防,连连感嘆,深感安全。 村民们也个个变得心安了不少,往日对山匪的恐惧,早已被巡村队高昂的精气神驱散。 这天,深夜,月色昏暗,四下寂静无声。 小河村村口外的密林里,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摸黑靠近。 为首的正是桃花村的村长,身后跟著十几个手握柴刀的桃花村青壮村民。 他们身边还有一个穿著锦衣、面色阴狠的王家护院,这王家护院手里攥著煤油,眼神凶狠。 “都轻点,別出声!” 桃花村村长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吩咐,“那林远和小河村这帮人之前抢走咱们救命的竹笋,还杀了咱们的人,此仇不共戴天!王家老爷也说了,那林远害得王家倾家荡產,只要咱们放火烧了他的家,再搅乱小河村,事后重重有赏!” “记住,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王家护院也阴惻惻的说道:“我家老爷吩咐了,咱们放完火就走,栽赃给流民山匪,神不知鬼不觉,定要让林远这个王八蛋死无葬身之地!” 王家经粮战一役,几十年积累亏空殆尽,王鹤年、王韩严父子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陈知行那个草包哪里来的脑子,怎么突然一下子这么聪明,努力查清楚之后,这才知道,竟然是林远这个泥腿子从中作梗。 还查出了林远之前在王家赌坊闹事,救走陈俊郎的事儿,这让王鹤年还有王韩严父子二人气得牙痒痒,简直是恨透了林远。日夜想著报復。 刚好查到桃花村这些蠢货也跟林远还有小河村积怨,本著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一点,所以王家也是立刻就联繫上了桃花村的村长。 打算借桃花村的手,弄死林远。 事后找个机会把桃花村这些蠢货也弄死便是。 这样一来,案发以后,官府也只会查到桃花村头上,会给这命案定性成桃花村寻仇,而不会牵连到王家头上。 而桃花村这些人则是根本没有想这么多,只因为之前偷挖龙岭山竹笋,被林远带人拦下,早就怀恨在心。现在看到林远居然还得罪了王家这个庞然大物,顿时被壮了怂人胆,觉得有王家撑腰,也是时候来报仇了。 所以这两边一勾结,便定下了趁夜放火、报復林远的毒计,想著趁黑偷袭,烧了林远的屋子,烧死林远,再搅乱小河村,出一口恶气。 “这会儿也差不多了,小河村的狗都睡了,咱们可以行动了。” 王家护院冷笑一声,开口说道:“记住,不要发出动静,不要惊动小河村这些刁民,把火油倒满小河村,尤其倒满林远那小王八蛋的家,然后就立刻点火,点完火就跑!” “不要让任何人发现纵火的是我们!” 桃花村的村长和那些青壮汉子都连连点头说道:“这是自然。” “走,进村。” 王家护院大手一招,顿时便往小河村的村口走去。 只是快接近小河村村口的时候,王家护院眉头一皱,躲在夜幕阴影中,指著小河村村口的柵栏,看向桃花村的村长,问道:“这小河村的村口,一直都这样的吗?” 桃花村的村长仔细看了看,也有点愣住:“以前不是这样的。这一个多月没路过,这小河村怎么变样了?” 桃花村的一个汉子这时候开口说道:“村长,管它的,这次咱们是突然袭击,小河村这些人怎么都想不到的,我们直接进村便是。” 王家护院也点点头,带著冷笑和不屑道:“小河村这些人摆出这阵仗,估计是为了防备山匪,可惜他们啥也不懂,这防备一看就是外行。走,我们直接进村。” 桃花村的村长犹豫道:“真要直接进吗?我不知道为什么,眼皮跳得厉害......” 王家护院皱眉道:“怕什么?有我在,放心吧,此行目標肯定能轻鬆完成。” 说著这王家护院便带著眾人往村口直奔过去。 只是他们刚摸到村口柵栏外,还没来得及泼油点火,密林两侧突然亮起数支火把,照得如同白昼。 “把这些贼人给我拿下!” 一声冷喝响起,林远跳了出来。 在他身后,巡村队队员分列两侧,个个手持刀棍,眼神凌厉,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这么晚了,你们不睡觉的?” 桃花村眾人和王家护院大惊失色,转身想跑,却被两侧包抄的巡村队员堵得严严实实,十几人瞬间被团团围住,插翅难飞。 “你们深夜携带火种、刀具,闯入小河村,意欲何为?”林远眼神冰冷,扫过眾人,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被抓了现行,桃花村村长脸色惨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王家护院更是慌了神,手里的煤油桶掉在地上,洒了一地。 张傻根带人上前,几下就將这群人制服,夺下火把、刀具,捆得结结实实。 “把这些人关起来!” 林远冷冷的说道。 他今晚也是心血来潮,想要演练一下巡村队的夜间巡逻警戒能力,没想到,居然撞上了桃花村这伙人。 看样子,还是要纵火烧了小河村。 这样林远心里一阵后怕,还好提前训练了巡村队,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桃花村村长和王家护院要放火烧了小河村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小河村,所有村民都义愤填膺,对这伙人喊打喊杀。 林远昨晚便让张傻根连夜去通知李长远了,只是第二天一早,来的人却不是李长远,而是青山镇的衙役。 几十名衙役將小河村堵得水泄不通,为首的青山镇巡检冷冷的看著林远,说道:“接到举报,小河村私自聚眾成立队伍,私发兵器,聚眾谋反,立刻拿下。” 林远眉头微皱:“就算我聚眾谋反,也轮不到你青山镇的衙门越界来管,怎么,青山镇已经高清河镇一等了吗?已经跟县衙平起平坐了吗?” “少他妈废话,来人,给我把这刁民拿下。” 青山镇的巡检脸色微沉,他也知道自己这越界管辖是大罪,但现在一届顾不上那么多了。 王家护院被林远给抓了,如果供出王家来,那王家本就悽惨的情况,就要被雪上加霜,变得更惨了。 所以无论如何,他也要把王家护院给救出来,实在救不出来,伺机杀掉也行,来个死无对证。 但在那之前,必须得见到王家护院才行。 而想要做到这一点,他必须找茬,找林远的茬,隱藏自己的真实目的,然后伺机而动。 当然,如果能正当的弄死林远,他也不会客气。 青山镇的巡检冷冷的看著林远。青山镇的衙役们更是直接走向林远,要把林远缉拿。 一时间,围观的小河村村民们都议论纷纷,都为林远捏了一把汗。 不过林远却神色淡然,眼看那些衙役来到自己面前,他突然冷冷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块鎏金腰牌,还有盖著县衙、巡检司大印的正规文书,高高举起。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本巡村队,是经清河镇巡检司正式批准成立,专为护村防匪所用,我林远,更是巡检司亲封的小河村巡防管事,巡检司捕快,身具官身,程序合规,手续齐全,何来谋反一说?” 第50章 真能作死 林远手上的鎏金腰牌,以及盖著县衙、巡检司大印的正规文书,让场面顿时一静。 青山镇巡检脸色也是一下子就难看起来,死死的盯著林远。 突然,他板著脸,沉声说道:“你这些腰牌,文书,拿来让我看看。我要確定真偽。” 林远无所谓的把东西交给一个巡村队的队员,让这个队员拿著这些东西,去交给了青山镇这个巡检。 “看仔细点,看看上面是不是有清河镇巡检司的印章,再看看我们小河村这巡村队组建得是不是合规合法。” 林远抄起双手,语气有些嘲讽的看著青山镇这伙人。 虽然这些人是越界管辖,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李长远到来之前,他不想跟这些人起正面衝突。 所以既然对方藉口小河村巡村队是违法聚眾造反,那么他就拿出证据来,狠狠打这个脸,让对方哑口无言,只能灰溜溜的滚蛋。事后再让李长远去找回这个场子便是。 而青山镇巡检查看了一下林远的文书,腰牌以后,脸色也是微微一变,因为这两样东西,確实是官府发放的物件,林远没有说谎。 林远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看来是没问题了?既然我这巡村队的手续齐全,巡检大人,是不是该跟我道歉,然后离开小河村了呢?” 巡村队的队员们也叫道: “慢走不送!” “赶紧的,快点走吧,別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那点骯脏心思,就你们还想救人?门都没有!” “滚滚滚,小河村不欢迎你们......” 青山镇巡检的脸色一阵阴晴不定。 林远让巡村队的队员们安静,隨后走上前去,要取回自己的腰牌和文书。 突然。 青山镇巡检冷笑一声,直接把文书撕成了粉碎,隨手一扬,然后把腰牌也揣进了自己的兜里,最后才冷冷的看著林远,开口说道:“好一个刁民,竟然敢偽造官府文书,当真是不知死活。” 下一秒,他猛地拔出腰刀,刀锋直指林远眉心,厉喝道:“来人,把这些刁民全都给我拿下,然后进村搜捕剩余罪犯,反抗的,一律格杀勿论!” 他身后那些衙役顿时凶神恶煞的上前。 小河村巡村队的队员们看得目瞪口呆,怎么也没想到,青山镇这巡检竟然能干出这种事儿来,简直是无法无天。 林远一开始也有些错愕,不过反应过来后,也冷笑起来,冷淡的开口对巡村队的队员们说道:“让他们抓,都別反抗,我倒要看看,他们这伙人越界管辖,顛倒是非黑白,冤枉好人,这么能作死,有几个脑袋能掉。” “而且.........” 林远盯著青山镇巡检,不加掩饰的勾唇道:“我也想看看,你背后的主子,能扛得住这杀头的罪过不。你猜他到时候案发是硬刚到底呢,还是果断把你卖了,弃车保帅呢?” 青山镇巡检紧了紧拳头,见自己的人都有些犹豫的回头看向自己,顿时咬牙喝道:“都还愣著干什么?把这群反贼给我拿下!” 他手底下的那些衙役,见他態度如此坚决,也只能硬著头皮抓捕林远。 只是,就在他们的手按住林远肩膀的瞬间,远处突然响起一声暴喝:“我看谁敢动林兄!” 眾人顿时回头看去。 却看到几十人气势汹汹的走过来,黑压压的,像是一片黑色的潮水,从地平线蔓延过来。 为首那人一身青色官服,不是李长远是谁? “黄振廷,谁给你的胆子,来我清河镇的地界闹事儿的?”李长远骑著高头大马,居高临下的冷视著青山镇巡检黄振廷。 他的语气充满火药味:“你手伸这么长,小心哪天被人一刀砍了,知不知道?” “而且连我兄弟都敢硬动,我看你是活腻了。” 说完,李长远也是猛地一下子,直接把腰刀拔了出来,雪亮的腰刀反射著寒光,令气氛一下子就紧张起来。 如果是以前,李长远遇到这种事情,肯定会先让三分,儘可能的以理服人,能动嘴就不动手。而且儘可能的两方谁都不得罪,能和稀泥就和稀泥。 毕竟就算跟林远关係再好,也没有自己的前程要紧。 但今天,他毫不犹豫的便站队林远。 因为林远背后便是清河县的县令陈知行,而黄振廷身后,却是跟陈知行作对的王家。 粮战之后,王家元气大伤,还有不少罪证被人送到了陈知行的案头之上,也就是忌惮王家上头还有人,否则,陈知行只怕是立刻就会把王家连根拔起。 但即便是陈知行默许王家继续存在,王家也不可能重回以前的高度了,基本上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躂不了几天了,所以,李长远此时自然会毫不犹豫的表明自己的態度,坚定的跟林远站在一起。 而李长远的態度,也是一下子就让黄振廷脸色难看了不少,暗骂一声这关键时刻,李长远怎么过来了。 不过很快,黄振廷脸上又露出冷笑,冷冷的看著李长远,说道:“李长远,你还真是当了两天巡检,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老子的事儿你也敢掺和进来?” “你可要考虑清楚了,为了这么一个泥腿子,跟我撕破脸,究竟值不值得。” 他赌李长远不敢招惹自己,毕竟自己身后可是王家,王家最近是受了点挫折,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李长远一个小小的清河镇巡检,根本得罪不起王家。 当然,更主要的是,他从来就没有把李长远放在眼里过,因此此时是习惯性的对李长远颐指气使。 李长远冷笑起来:“姓黄的,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来人,本官怀疑黄振廷此撩已经投靠了关外的韃子,意图搅乱清河县秩序,立刻把黄振廷给我拿下。” 李长远身边的衙役们,顿时上前,將黄振廷一伙人团团围住。 不成想黄振廷却一脸嗤笑,根本就不怕李长远这些人,冷喝道:“贼喊做贼,我看你李长远才叛投韃子了,罪不可恕,兄弟们,把李长远也抓了,严刑拷问!” 两拨人一时间剑拔弩张。 就在黄振廷和李长远都要准备动手的时候,这时候,忽然,一个冷冽的声音在后面响起:“黄振廷,你这狗奴才好大的胆子!” “敢骂我是狗奴才,找死不成?”黄振廷勃然大怒,愤怒的抬头望向来者。 “呵,区区一个小镇巡检,连我陈知行这个县令都不放在眼里了,好啊,好得很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清河县是你的私產了呢!” 冰冷霸道的声音传来,隨后,陈知行就在上百號全副武装的县兵簇拥下,大步走了过来。 眾人看到陈知行出现,顿时都大吃一惊,连忙毕恭毕敬的行礼。 黄振廷脸色也是一下子就变了,很是苍白的看著陈知行,想不明白,陈知行堂堂县令,怎么会突然跑到小河村这种山沟沟里来。 黄振廷仗著自己的靠山是王家,可以在青山镇横行霸道,也可以不把李长远放在眼里,甚至可以跟李长远针尖对麦芒,但他却不敢在陈知行这个县令大人面前囂张。 甚至別说他不敢了,即便是他背后的王家,当著所有人的面,也要给陈知行这个县令大人几分面子的。 毕竟整个清河县,就陈知行最大。 而陈知行在治理民生方面脑袋不够灵光,像个草包,可玩起权术手段来,那还是很可怕的。 巔峰王家都压不住。 所以黄振廷一看到陈知行,也变得有些心虚起来,连忙低头弯腰行礼。 只是,他摆出这副示弱的做派,陈知行却並不买帐。 “黄大人来说说看,要怎么弄死本官啊?”陈知行阴惻惻的看著黄振廷。 黄振廷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就流出来了,几乎都要哭了,笑得比哭还难看的对陈知行说道:“大人,对不起,是我口无遮拦了,实在对不起,其实我不是这个意思的,我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那就是有意的了?” 陈知行说道:“这种动輒喊打喊杀的话,如果不是经常做这种事儿,无法无天的囂张惯了,能顺口说出来?” “来人,拿下他,关进大狱以后,好生审问。必须问出个子丑寅卯来!” 得到命令,陈知行身后的县兵,顿时上前,一把就摁住了黄振廷。 黄振廷简直是面如土色,他自己就是巡检,自然很清楚被关进牢房之后,会遭受怎样的对待,尤其是陈知行还特意吩咐了,要特意关照他,他几乎可以肯定,自己一旦入狱,那绝对是別想活著出来了。 黄振廷当即就嚇尿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道:“县令大人,饶了我,这是误会,一场误会啊.......” 说著趁县兵不注意,奋力挣脱了县兵的控制,连滚带爬的爬到陈知行脚下,一把抱住了陈知行的大腿,哭哭啼啼的求饶。 陈知行一脸厌恶,一脚就把黄振廷踹翻在地上。 几个虎背熊腰的县兵立刻过来,把他死死的摁住在了地上,这下他即便是使出吃奶的劲儿,也挣扎不动了,只能发出绝望的嘶吼声。 “其他人也拿下。带走。別让这些人继续在这里碍眼。” 陈知行嫌弃的摆摆手。 黄振廷和他带来的衙役们,就这么全部被控制带走了。 隨后陈知行才一改脸上的鄙夷,换上一副笑容,看向林远说道:“林公子,我不请自来,还望不要见怪啊.......” 林远拱手还礼,隨后对陈知行说道:“陈大人日理万机,突然来访,肯定是有急事,不知道........是什么事儿?” 其实林远看陈知行出行都带著这么多县兵,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猜测。 而陈知行听到林远询问,也没有藏著掖著,先示意身旁的县兵退至远处值守,只留李长远在侧,隨后压低声音,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实不相瞒,今日专程来找林公子,正是为了周边流民匪患一事。” “昨日我收到急报,隔壁的凤阳县、临水县突然遭遇山匪劫掠,这些匪徒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接连洗劫了三个村落,血流成河,眼下正朝著清河县方向逃窜,最多三日,便会抵达我县边境。” “这些悍匪都是亡命之徒,为首之人乃是边军逃兵,熟知边军战法,普通县兵根本就不是对手,加之这些山匪又裹挟了不少流民,人数少说也有七八百之多,还有精良的武器和甲冑,战斗力堪比末等军卒。实在是来势汹汹。” “而清河县所有的兵丁加上巡检司的人手,看起来跟这些山匪差不多,可真正有战斗力的,加起来,也不过两百余人,而这两百余人,大多武器甲冑还比不过那些山匪。” “如此一来,若是与山匪硬拼,怕是难以抵挡,甚至会让县城、村落遭受重创啊........” 林远闻言,眼神微沉。 这批悍匪確实凶悍,前世清河县城虽未被破,却也有不少村落被屠戮,百姓死伤惨重。 像小河村,赵村,桃花村,便是被这些没人性的东西屠了个乾乾净净。 “七八百人,这么多,已经不是县兵能解决了的吧?”林远看向陈知行。 “没办法。” 陈知行摇摇头,也是面露愁容,“这確实应该请求边军来协助的,只需要来一位百户坐镇,便没有太大的问题了。可边军现在忙著跟韃子交战,根本没空管山匪的问题,他们都缺人。我们只能靠自己了。” “唉。” “凤阳县,临水县的县令,因为抗匪不力,都已经被摘掉了乌纱帽。我对这种事儿又一窍不通,要是得不到帮助,怕是要步那两位同僚的后尘了........” 说到这里,陈知行看向林远,目光中满是期许。 “林公子智谋过人,此前粮战、流民安置之计,皆是精妙绝伦,听小李说,就连你那练兵之法都远胜军中老手,想必对剿匪之事,必有良策。” “今天本官也是实在没办法了,这才特意前来,恳请林公子指点迷津,助我清河县化解这场匪祸。” “若是事成,州府那边,我必会帮林公子请功。我私人也会给林公子重谢,还望林公子不吝赐教,出手救命则个.........” 第51章 滚过来舔脚! 陈知行的表情十分诚恳,林远略微思索片刻,点点头,开口说道:“事关清河县百姓安危,不管是为我自己还是为小河村的乡亲们,我都应该为剿匪出一份力。” 他心里有自己的额外考量。 剿匪这种事儿,只要做好了,势必会大大提升自己的声望,以后清河县百姓都会知道他这么一號人。 尤其是这伙山匪还格外的凶残,虽然还没有到清河县,可清河县的百姓已经是人心惶惶。 只要他能把这些山匪消灭,他就能成为清河县百姓心目中的英雄。以后他慢慢的就能把清河县经营成自己的基本盘,之后招兵买马的时候,便不会引起清河县百姓的牴触。 林远隨后故意来回踱步,装作思考模样,好一会儿,才缓缓说出自己心中早就预备好的剿匪思路。 他看向陈知行,语气沉稳:“陈大人,这批悍匪看似人多势眾,装备精良,还懂边军战法,但实际上只是一群乌合之眾,彼此之间的配合,以及令行禁止的纪律性,绝对比不过日日操练的县兵,能肆虐两县之地,全靠一口气势强撑。若是將他们的气势压垮,他们自然便会做鸟兽散去。” 陈知行眼睛闪亮,没想到林远一眼就看出了这些山匪的弱点,找到了解决问题的最简方式,当下也是醍醐灌顶一般,整个人都放鬆不少。 他问道:“也就是说,只要坚壁清野,围困他们十天半个月的,这些乌合之眾怕不是就会人心涣散,惶恐不安?而我们只需要以逸待劳,就能轻鬆將他们围歼?” 林远摇摇头:“面对缺粮少械的敌人,断对方的补给的確是个好思路,但却不適合用在剿匪上。” 林远说道:“这些匪徒全都是亡命之徒,尤其是领头的边军逃兵,他知道自己犯下这么大的罪行,一旦被抓只有死路一条,所以一旦陷入死局,必定奋力搏命,到时候,我们势必会產生极大伤亡。” “而如果一旦不慎被这些亡命之徒突围出去,那接下来,我在明敌在暗。清河县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毕竟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每天被人盯著,每天提心弔胆,这日子可没法过......” “何况........围堵敌人,往往需要数倍於敌人的兵力才行,不然一旦某处的防线薄弱,就会被对方突围。咱们可没有这么多人去围困那些山匪。” 陈知行听得连连点头,暗道自己果然还是对这方面一窍不通,听了林远的话,这才感觉到自己先前的想法是多么的不合適。 “那.......” 陈知行略微沉吟片刻,开口说道:“林公子打算怎么做?” “伏击!” 林远眼睛亮得嚇人。 “只要在这些山匪必经之路的两侧密林,埋伏百余名县兵,配备弓箭,等这些山匪进入伏击圈,先放箭打乱他们阵型,先使他们自乱阵脚,消耗大量有生力量,隨后便可衝杀。保管杀得他们丟盔弃甲。” “隨后再分兵前堵后截,一个不留的追杀乾净。防止这些山匪逃窜进山,东山再起。” 陈知行思考著,犹豫问道:“但这些山匪要是拼死搏命怎么办?若是伤亡太大,或者让他们侥倖突围,清河县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主要他的日子不好过了,损失太大,州府肯定会问责,放走了山匪,又会被山匪记恨,日夜提防。 林远笑道:“陈大人不必担心。这批悍匪除了领头的边军逃兵,其他人本就是流民所化,只要击溃其主力,剩下的裹挟流民,自然会做鸟兽散去。” “到时候陈大人你只需要恩威並施,无需赶尽杀绝,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讲明利害关係,不计前嫌,那些流民自然会放弃抵抗。到时候,愿归乡者发放乾粮,愿留下者,编入清河县户籍,如此一来,既除匪患,又安民心,一举两得。” 林远这三言两语过去,陈知行整个人的情绪都高涨起来,一双眼睛更是一直发亮,简直是越听越是振奋。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忍不住的拍手讚嘆道:“妙!实在是妙!林公子此计,环环相扣,进退有度,既稳妥又狠辣,堪称完美!就按你说的办,本官即刻下令,调兵遣將,布置伏击,三日之后,定將这批悍匪一网打尽!” “別急。” 林远叫住他:“想要成功伏击,说的轻巧简单,但前提条件是,得知道这些山匪打算从什么地方进入清河县。只有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陈知行冷静几分,连忙问道:“不知道林公子想要本官怎么做?” “现在就把你能派出去的人,统统派出去,打扮成樵夫,渔夫,农夫,遍布清河县边界地带,一旦发现山匪,便立刻稟报。然后继续探查,直到查清山匪的行进路线。” 陈知行连连应是,看向林远的眼神,已然从敬重变成了折服,心中暗自庆幸,自己当初听从林远的计策,稳住粮价、安置流民,结交了这般奇才,实乃清河县之幸。 “这些剿匪事宜,本官会立刻派人去做。” 陈知行说道:“不过在剿匪之前,本官还有一件事儿需趁热打铁去做,不知道林公子要不要跟本官一起去做?” 林远看向他,问道:“什么事儿?” 陈知行眼中流露出煞气,恶狠狠的说道:“黄振廷公然撕毁官府文书、诬陷良民、越界作乱,背后本就是王家指使,再加上此前王家囤积居奇、欺压商户、强占民田,还有纵火小河村的罪证,新旧罪证叠加,铁证如山,就算王家背后有靠山,也绝无可能再保得住他们。” “正所谓趁其病,要其命,如今王家元气大伤,人心尽失,正是彻底剷除这个毒瘤的最好时机,若是等他们缓过劲来,再想动手,就难了。” “呵呵,本官本就一直对王家恨得牙痒痒,此前也就是顾忌王家背后的势力,才迟迟未动手,现在他们自己作死,一而再再而三的犯到本官手上,本官自然没有饶了他们的道理。” 说著,陈知行凑到林远跟前,压低声音说道:“到时候抄了王家,王家那些家產一部分上缴没收,一部分,本官与林公子平分。林公子意下如何?” 林远眉头一挑,倒也不推辞,拱手道:“一切但凭陈大人安排。” 陈知行笑呵呵的说道:“那好,事不宜迟,不能耽误剿匪之事,那现在便出发,与林公子一同前往王府,抄没王家全部家產,將王鹤年、王韩严父子捉拿归案,公开审判,昭告全县,既为百姓出气,也清剿清河县的奸邪之辈,永绝后患!” 王家大院。 王鹤年盘坐在软榻上,来回倒腾茶壶和茶杯,调製著茶水。 一旁的王韩严来回踱步,搓著手,满脸急切。而府上的管家、丫鬟们伺候在正厅一旁,大气不敢出。 王韩严来来回回的走了好几趟,终於忍不住骂出声:“废物,真是一群废物,偷偷去纵个火还能被人逮了现行,简直是饭桶。” 王鹤年平静道:“淡定一点,沉稳一点。事情並不是无法挽回,每逢大事有静气,我教你的都忘了吗?” “爹,话是这么说,可是.......你就真的一点儿都不著急吗?” 王韩严顿了顿,苦笑的看向王鹤年。 “放宽心。”王鹤年淡淡道:“黄振廷是我亲自培养出来的,他的能力,我知道。此番又是出其不意,那林远即便是有陈知行做靠山,也必然会栽这个跟头。除非陈知行能突然出现,不然,此局无解。” 王韩严沉默了一下,点点头,倒是多少鬆了一口气,“还是爹您的眼光毒辣,我还得向您学习啊。” “你要提升的地方还有很多,比如之前在青山镇放出低价粮,这做法就有问题。”王鹤年淡淡道:“获得民心的办法有很多,但你偏偏选了一个费力不討好的。” “如果是我,我肯定不会这样。怎么也会选一个好一点的办法。” “当然,现在说这些也晚了,粮战,终究是陈知行贏了,我们王家也必须蛰伏起来了。只要弄死那个林远,让陈知行失去出谋划策的谋士,咱们东山再起只是时间问题。但可惜.......” 王鹤年摇摇头,他想到自家护院居然放火失败,也头疼得紧。 毕竟,他也只是比王韩严更能隱藏自己的情绪罢了,並不是没有任何情绪。 “一次失败不打紧,之后再找机会便是。那林远匹夫一个,想捏死他,什么时候都能捏死。” 王鹤年轻声说道:“只要林远死了,陈知行没了依仗,咱们再找关係打点一二,这事就能翻篇.......” 他话音刚落,府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喧譁声,紧接著是“哐当”一声巨响,王府朱漆大门被人硬生生踹开,木屑飞溅。 王韩严脸色一变,厉声喝道:“放肆!谁敢在王府撒野?” 他快步衝到门口,刚要怒骂,下一刻,就发现,门口的人,竟是陈知行。 陈知行穿著一身朱红官袍,似笑非笑地站在台阶上。 在陈知行身后,林远抄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架势,更后面,百余名县兵刀甲鲜明,弓上弦,刀出鞘,將整个王府围得水泄不通。 “陈知行?林远?” 王韩严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林远能出现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现在陈知行这伙人摆明了来者不善,所以他也是立刻就要叫人,把门堵上。 砰! 一个虎背熊腰的县兵立刻衝过来,一脚就把他踹翻在地。 “王大人,你不在青山镇衙门坐镇,跑到县里来做什么?刚才又是想要作甚啊?”陈知行居高临下,阴惻惻的问道。 王韩严死死的盯著陈知行。 而院里,王鹤年听到动静走出来,一看到外面这阵仗,脸色也是一下子就变得凝重起来。 陈知行自然看到了这一幕,暗呼爽快,以前王家这父子俩可没少跟他作对,很多次还让他顏面尽失,如今看到这两人完蛋,他大有一种扬眉吐气之感。 陈知行冷笑一声,昂著头,迈步走进王府正厅,目光扫过惊慌失措的王家人,心底越发爽快。 等走到中堂高位坐下后,他这才朗声开口说道:“王鹤年、王韩严,你们勾结恶吏黄振廷,撕毁官府文书、诬陷良民、越界作乱,再加囤积居奇、操控粮价、强占民田、纵火小河村,桩桩件件,铁证如山,本官今日特来,抄没王家家產,將你们父子捉拿归案!” 王鹤年冷淡道:“陈大人,你这是污衊,完全是污衊,我们王家世代良善,从未做过这些事,你不能因为要剷除异己,便使出如此下作的手段!” 王韩严也连忙大呼冤枉。 “冤枉?” 突然,一声嗤笑从门外传来,此前投靠王家、后来反水的几名士绅,跟著走进厅內。 他们手里捧著厚厚一叠帐本、契约,脸上满是决绝。 为首的士绅拱手道:“陈大人,林公子,我等愿作证!王家囤积居奇的粮册、强占民田的地契、贿赂官吏的收据、指使黄振廷的书信,全都在此!还有王家欺男霸女、私设刑堂的人证,我等也一併带来了!” 这些士绅本就是墙头草,如今见王家彻底失势,林远和县令联手,巴不得赶紧划清界限,反手补上致命一刀,以求自保。 王韩严死死盯著这些背刺王家的士绅,怒火几乎要溢出胸膛,“你们这些王八蛋,就不怕被事后算帐么?就这点事儿,我王家还倒不了!” 王鹤年没有搭理这些士绅,只是冷静的看向陈知行:“陈大人,你当真要跟我们撕破脸?你考虑过后果吗?你可能不知道,州府那位大人,跟我王家之间的关係,可不是单纯的利益关係。而是我亲大哥!” 终於把自己最大的底牌亮出来,王鹤年一时间也是满脸自信,看向陈知行的眼神,都开始充满轻蔑。 几个士绅闻言,脸色也是大变,显然,他们根本没有想到事情还能发生这种反转。 一时间,这些墙头草几乎都要哭出来了,看向王鹤年,很想跟王鹤年说这都是误会,但他们也知道,自己这一下是把王家得罪死了,这下要跟陈知行一起玩完了。 王韩严也惊呆了,显然没想到州府那位大人,跟自家还有这层关係。 暗道难怪自己父亲一直都这么淡定,原来还有这等底气。 一时间,王韩严看著这些士绅表情的变化,嘴角也疯狂上扬。 他十分囂张的看向陈知行:“姓陈的,没想到我王家还有这种底牌吧?来,滚过来舔乾净大爷我的脚,我今天便放过你们!” 第52章 瓜分 “你!” 陈知行脸色一下子变得很是铁青,他也没想到还有这种变故。 一时间大感棘手。 有些进退两难起来。 “还愣著干什么?我只给你三息时间,三息过后,如果还不过来跪著舔老子的脚,老子要你死无葬身之地,你信不信?” 王韩严恶狠狠的看著陈知行。 陈知行一时间有些失了分寸,脸色发白,带著些许求助般的表情,苦涩的看向林远。 “看他?有什么用?”王韩严嘲笑道:“他一个乡野猎户,也就有点小聪明,在真正的权势面前,屁都算不上一个,要不是有你陈知行力保,他这废物连今天都活不过去!” 说著他也是冷冷的看向林远,说道:“狗杂种,你运气好是你的能耐,但运气好並不能解决一切问题。等陈知行滚过来跪著舔完老子的脚,老子再跟你算一算总帐。敢把王家害成这样,老子一定要把你剥皮萱草!” 林远眉头一挑,看著王韩严说道:“看来我们之间是不死不休了?” 王韩严鄙夷道:“我们?不死不休?你这臭泥腿子,也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啊。” 林远於是就笑了,很突然的就笑了。 他没有再搭理王韩严,只是看向陈知行,说道:“陈大人,你別忘了,清河县你最大,而王家罪证確凿。谁也保不住他们的。” 陈知行顿时苦笑起来,暗道林远不在官场,自然不知道什么叫官大一级压死人。 对权势在握的人来说,別说是王家这点小罪了,即便是当眾杀人放火,又能怎样? 规则? 权官自己便是规则! 只要有什么对自己不利的情况,直接把规则换一下就行了,普通人拿什么跟他们玩? 陈知行看著林远,嘆息道:“林公子,话是这么说,但是.......” “別跟我说什么但是。” 没等陈知行把话说完,林远直接开口打断了他嘴里的话,林远环顾一圈,直接说道:“陈大人,你要知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会有利益纷爭。就比如你跟王家之前的明爭暗斗,你们两方这种关係,不管到了什么地方,都会存在。” “哪怕是皇帝陛下那等尊贵之人,那也不可能完全没有对手。而且还不止有一个对手。有的对手,甚至能让咱们那位皇帝陛下都头疼,都不得不退避三舍......” 陈知行有些茫然的看向林远,不知道林远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但王鹤年却听懂了林远的弦外之意,脸色一下子就阴沉起来,怒吼道:“竖子敢尔!来人,把这狺狺狂吠小子给我立刻拿下,掌嘴!” “我看谁敢!” 陈知行立刻大吼一声,他手下的县兵顿时蠢蠢欲动,王家那些家丁本来都要动手了,但愣是被嚇住了,一动也不敢动。 陈知行当然要力保林远,尤其是在王鹤年反应居然这么大的情况下,虽然他是个草包,还不知道林远要说什么,但察言观色的功夫还是有的。 王鹤年越是不愿意让他知道的事儿,他越是要弄明白。 所以在控制住场面后,陈知行也是立刻就看向林远,恭敬的问道:“林公子,敢问你说这些话,是有什么深意吗?” 林远笑了笑,倒也没有卖关子,而是直接就开口说道:“陈大人,我的意思是,你虽然没有后台,没有背景,出了什么事儿没人能给你撑腰,但是,王家既然都已经犯在你手里了,那你何必还给他们面子?” “害怕那什么州府的那位大人?” “大可不必。” “那什么州府的大人也不可能只手遮天,更不可能没有对手。” “所以啊,陈大人,你根本不用考虑太多,只要合规合法,那么你只管开团,把清河王家满门抄斩,只管做你自己该做的事儿。只要做了,自然会有人自动站到你身后来。” “如果你能让那人满意,说不定从此还能搭上那人那条线,从此一飞冲天.........” 林远就这么当著所有人的面,把官场的潜规则,赤裸裸的给说了出来。 王鹤年脸色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自信,变得阴沉,惊恐。 他不明白,从他知道的情报上来看,这林远完完全全就是一个乡野村夫,连举人都没考上的穷酸秀才,手段怎么能这么阴险? 这么懂为官之道,不知道的,怕是还会以为他当过什么位高权重的大官! 王韩严也脸色发白,想明白了这里面的要害之处,看向林远的眼神,简直恨不得要生吃了林远一般。 陈知行则是一下子恍然大悟,表情瞬间从憋屈变得兴奋。 “王韩严,就是你,要本官舔你的脚?” 陈知行看向看王韩严,阴惻惻的笑了起来。 王韩严连退两步,“姓陈的,我警告你,你不要乱来.......” 王鹤年则是咬紧了牙关,语气带著一丝乞求:“陈大人,我想我们之间的矛盾,还没有到彻底不可调和的地步,给我一个面子,不要.........” “面子?姓王的,你现在跟我要面子?当初你给我留面子了吗?你把我往死里整的时候,想过给我面子这回事儿吗?” “要不是林公子为我出谋划策,之前的粮战,我就算不死也要掉层皮,姓王的,你怎么好意思这么厚著脸皮,说什么让我给你一个面子的?” 王鹤年不说话还好,这一说话,陈知行的脸色一下子就阴冷下去,隨后他也懒得说更多的话了,直接冷冷的一挥手,对身后的县兵说道:“来人,將王鹤年,王韩严抓捕归案,打入大牢,严加看管,不日审判!其余王家族人,一律软禁,等候发落!” 一声令下,县兵们立刻行动,场面瞬间变得热闹起来,鸡飞狗跳。 王鹤年虽然被两个县兵摁住了,但还是努力挣扎道:“陈大人,你真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你就这么听信一个乡野村夫的谗言?” “你要考虑清楚后果,你不能这么做.......” 陈知行不语,只是让手下动手。 等王家人都被抓起来之后,他大手一挥:“把王家这些人抓回去,关起来!” 等王家人都被带走以后,陈知行才看向林远,有些担心的问道:“林公子,这样做真的没问题吗?如果事后弄不死王家这些人,那我们可就要倒霉了.......” 林远笑了笑,说道:“这简单。” “抄完王家后,立刻大肆宣扬,就把王家的罪行全都公布出来,尤其是要著重公布王家之前囤货居奇,恶意炒高粮价,害死不少百姓的罪行。” “你要让老百姓知道,就是因为王家的罪行,才让他们之前的日子那般悽惨。而你,是为民除害的英雄,是他们可以信赖的父母官。” 陈知行愣住,思索一会儿,反应过来,眼睛闪亮:“这就是所谓的得民心者得天下了吧?” 林远点点头:“民意不可违,只要得到清河县老百姓的爱戴,你就算是有了一层护身符,州府那些大人,就算再怎么討厌你,也不敢明著对你怎么样的。而且因为王家臭名昭著了,那些爱惜羽毛的大人们,也不会轻易的出手帮王家。至少明面上不敢。他们惹不起这个眾怒。” 陈知行点点头,恭敬的冲林远行了一礼:“本官知道要怎么做了,多谢林公子指点迷津。” 林远笑道:“別急著谢我,按我说的这样去做,你只是明面上安全了,那位大人,暗地里可不会放过你的。而且可以肯定,他是一定会使阴招的。而你,一定防不住。” 陈知行这一次倒是不惊慌了,看著林远,眼中充满期待。 他还没那么傻,自然知道,既然林远看出了问题,那么肯定就知道解决问题的办法。 他只需要洗耳恭听便是。 林远说道:“要防备阴招,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手段,自然是把一切都放到明面上来。不管是处置王家財產,亦或是给王家人定罪,你都需要公开,透明,大肆宣扬,越是沸沸扬扬,你就越安全,暗地里的黑手,就越是不敢伸出来。” “当然,我更建议你直接把王家这案子上报到州府,直接把这个案子摆在所有州府大人的脸上。当然,在这么做之前,你肯定要事先大肆宣扬,至少要让首府的老百姓,都知道王家这档子事。为后续的事情做铺垫。” “然后具体怎么执行,这个的话,应该陈大人应该不需要我再多说什么了吧?” 陈知行点点头,林远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就算是一头猪也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何况他还是一个正常人,虽然脑子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吧,但当了这么多年官,多少还是知道些做事的方式方法的。 “不过,林公子,这样一来,咱们岂不是就没办法瓜分王家的资產了吗?”陈知行想到什么,凑到林远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林远笑了笑:“除了王鹤年和王韩严,还有我们,外人还有谁知道王家到底有多少资產?” 陈知行一愣:“说的也是啊.......” 旋即他高兴起来,立刻看向身后的县兵:“都动起来,把王家给我抄了,一个铜板也不要放过,全都给本官抄出来!” “是!” 县兵们顿时来了精神。 毕竟抄家这种事儿,对他们来说也是肥差,抄家的时候,偷偷摸摸藏点好东西,是没人管的,就算是被人发现了,只要不是太过分,大多数人也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县兵们立刻行动起来,场面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而陈知行也是笑呵呵的对林远说道:“林公子,咱们也帮一帮忙?监督监督,像是金银珠宝、田契地契,这些东西,可別漏了。” 林远也笑了起来,拱手道:“全听陈大人安排。” “哈哈哈!” 陈知行大笑著,拉著林远就往王家里屋冲,一间一间的收刮。 直到推开一个地下室的暗门,两人眼睛一下子就都直了。 只见—— 满屋子的金银元宝堆成小山,珍珠玛瑙、翡翠玉器装了十几个木箱,墙上掛著名家字画,桌案上还摆著数十盒人参、鹿茸等名贵药材,墙角更是摞著厚厚的田契、房契、粮铺契约。 陈知行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立马衝上去,抱起一锭五十两的金元宝,在手里掂了掂,笑得嘴都合不拢:“我的乖乖!王鹤年这老东西,居然藏了这么多油水!” 隨后他又骂骂咧咧:“操,我以为我陈家已经很有钱了,没想到这王家才是真正的深藏不漏。这钱也太多了。全是收刮的民脂民膏啊!” “唉。该死的王家啊。” 陈知行把金元宝往兜里揣,一脸悲愤:“忧怀国恨吶,心暗伤。” 林远也默默把一串珍珠项炼塞进兜里。 这东西实在是好看,苏巧儿要是戴上肯定很漂亮。 两人挑挑拣拣,半个时辰后,才心满意足的走出地下室,腰缠万贯的感觉还真是让人变得沉稳起来。 陈知行拍了拍手,笑呵呵的说道“痛快!真是痛快!抄家的感觉,真是比审案还爽!” 林远看著怀里的项炼、田契,以及银票,心中也颇为感慨。 王家积攒了几十年的財富,一夜之间被清算,而他也藉此获得了第一笔实打实的资本。 “陈大人,王家的事儿要忙,剿匪的事儿,你也別忘了,这同样是重中之重的大事情。” 临別前,林远认真提醒了一句。 陈知行收敛笑容,认真说道:“这是自然。不需要林公子提醒,这些事儿我也会去做的。毕竟这些事儿也关乎到我自己的前程。” 说著,陈知行也是动情地拍了拍林远的肩膀,“林公子,等剿匪成功,本官保你在清河县横著走!” 林远笑了笑,与陈知行相视一眼,眼中自有默契。 等陈知行走远了,林远也是收回目光,往小河村走去。 王家的事儿要交给陈知行去忙,而剿匪的事儿,他却可以提前做一些谋划,最次最次,可以针对性的训练一下小河村的巡村队。 “等剿匪结束,小河村的巡村队估计能受到很大程度的锻炼,会脱胎换骨。跟县令陈知行之间的关係,也能变得相当的紧密无间。” 林远喃喃自语道: “而到时候,我这一世的事业,也算正式的开始步入正轨了,很多计划中的事儿,都可以展开去做了.......” 第53章 暴风雨来临前 次日。 天刚蒙蒙亮,林远吃完饭,张傻根今天继续操练巡村队队员,自己则是揣著几千两银票,往镇上赶去。 这些钱都是他这段时间赚的,而他自然不可能去做一个守著金山银山却吃糠噎菜的守財奴。 这每一分钱財,他都规划得明明白白,会把它们变成守护自身、壮大实力的底气。 今天他便是打算去一趟镇上的几家铁匠铺,为巡村队的队员们,採购一些兵器。诸如精铁短刀,长矛,猎弓之类的武器。 大夏朝民间只禁甲,不禁兵器,只要足够有钱,就能获得一把好武器。 採购好兵器后,林远又去买了了一批皮质的护腕,护膝,打算回头让小河村巡村队都穿上这些护具,虽然防护效果很一般,但总比什么防护都没有要好得多。 除了採购武器和基础都护具,林远同时也打算去回春堂,大量购买温养身体的药草。 巡村队的村民基本上都是普通人,筋骨体魄十分的孱弱,光靠拳脚操练见效太慢。 而药浴能快速温养体魄、舒缓劳损,让巡村队的队员在短时间內,力气与耐力得到成倍的提升。 因为购买的药材和兵械数量巨大,林远带在身上的钱,这一趟也是花了个精光,不过他倒是一点儿也不心疼,毕竟钱赚来就是要花的,只要能提升自己的实力,把这些钱花在刀刃上,而不是花在刀背上,那就是值得的。 下午,林远採购的药草与兵器便分作好几辆车,悉数运回村子。 那些精铁短刀打磨得寒光凛冽,矛头尖锐锋利,护腕护膝柔韧结实,队员们握著新兵器,爱不释手,操练时的喝喊声震彻山谷,再也不是往日的花架子。 隨后林远又直接在村里祖祠外的空地上,架起了三口硕大的铁锅,亲自生火熬製药浴汤。 他盯著火候,將药草配比调试到最佳,不多时,一股浓郁的药香味儿,便在整个村落瀰漫开来。 见差不多熬好了,林远这才叫来巡村队的队员们,让队员们轮番入木桶浸泡。 “这什么药水啊?味道好大.......” “嘶.......好烫........” “只是好烫?疼你们是一个字也不说出来啊,我的天,真的痛死我了..........” “啊........连骨头都在痛!” “不行了,我不行了,再泡这个药水,我要死了,我得离开这个破木桶了........” 泡药浴的队员们,哀嚎声不断的响起。 林远眼见有人要放弃,也不客气,直接喝道:“痛是因为你们的身体太弱了,如果你们的身体足够强健,泡这个药水非但不会痛苦,反而还会很享受,很舒服。” “你们隨隨便便的糟蹋,不当回事儿,是以为这个药浴很便宜是吗?告诉你们,这些药材价值千两,是能快速提升你们的实力的,即便是一般的边军士卒,都享受不到这等待遇!” “每个人都必须给我泡满半个时辰,如果连这个苦都吃不了,这点痛都忍不了,那就提前走人,我这个巡村队,不需要废物!” 一眾巡村队的队员听到这话,生怕被林远赶出巡村队,失去福利待遇这么好的活,所以哪里还会叫苦,一个个就算是承受不了,也咬牙强撑。 一时间倒也有奇效。 等所有人都泡完药浴,他们顿时感觉到了一丝不同。 一个个都开始感觉到,自己浑身的筋骨舒展开来了,往日操练的酸痛尽数消散,出拳踢腿更有气力,奔跑腾挪也愈发灵活,有种说不出来的轻盈感,舒畅感。 “以后每天操练完,都要泡半个时辰的药浴。”林远把后续的事宜与张傻根交代完,这才结束了这一天的繁忙。 不过他没有急著回家,而是去敲开了老村长家的院门。 “小远?有什么事儿吗?” 老村长把门打开后,看到是林远,脸上的不耐烦顿时变成笑容,热情的让林远进院子坐一会儿。 林远瞥见院子里一个小娃娃正跪在地上,手上捧著一本书,一边看书,同时一边哭哭啼啼的用树枝在地上写著什么。 他顿时明白过来,老村长刚开门时那一脸怒火,並不是针对他,而是为院子里这小傢伙。 林远顿时笑著说道:“老村长要是不方便,我就不打扰了。明天再来找您吧。” “没什么不方便的。” 老村长摇摇头,恨铁不成钢的瞪了院子里还在哭哭啼啼的少年一眼,喝道:“还哭!说你认错字了,纠正你,你还委屈上了?” “呜呜呜,我没认错,这字就念懒,不念赖!夫子教过的,我记得清清楚楚!”少年哭得更大声了。 老村长气不打一处来,喝道:“臭小子,连童生都没考上,还敢质疑爷爷我了?” 少年哭吼道:“远哥是秀才,让远哥来评理,敢不敢?” 老村长便看向林远,说道:“小远,那就麻烦你了。你就帮老头子我一个忙,不然这臭小子还真要翻天了。” 说著他又扭头看向少年,哼道:“在小远之前,老头子我可是小河村最有学识的人,不然能当上村长?还一当就当这么多年?” “呃,癩?这个字念la,l——a——la,至於这本书上这个词,癩痢,念la——li——,是一种头癣疾病........” 林远挠挠头。 院子於是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小远,你说你找老头子我是干啥来著?是巡村队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吗?”老村长连连咳嗽。 林远回过神来,笑著说道:“老村长,我这次倒不是为巡村队的事儿忙了,而是为自己的家事儿。” “哦?”老村长看向林远:“具体是什么事儿?” 林远说道:“老村长,我来找你,就是想请你帮个忙。你看,我家那屋子又不遮风又不挡雨的,屋子里还很潮湿,所以啊,我想著趁著冬天还没到,也趁著兜里有点閒钱,所以打算在村里选个好地方,盖一间能不怕风吹日晒的小宅院。您看,这村里什么地方合適?” “重新选址,盖房子?” 老村长愣了一下,旋即说道:“这倒是没问题,不过,你打算盖多大的房子?要是房子太大,就得请人来画结构建造图。如果不大的话,就方便很多了,咱自己心里就有谱,知道要怎么盖.......” 林远想了想,把自己的需求跟老村长说了一下。 老村长一听,顿时说道:“臥房,堂屋,厨房,茅房,澡房,甚至连养鸡养鸭养猪的地方,你都专门规划了出来,你这划分得也太精细了。” “而且光是臥房你就要盖四五间出来,茅房也要盖两间,这盖出来以后,肯定是一个大宅院。” “而且,你还要盖什么听都没听说过的『炕』?” “这种老头子我是搞不定的了,你得请专人来设计了........” 说著,老村长忍不住对林远说道:“房子盖得太大太好,其实也没必要,反而还会惹人眼红,小远啊,你这又是大宅院,又是全村独一份儿的青砖瓦房,这盖出来以后,小心惹上是非啊。” “可千万別死要面子活受罪.......” 林远笑道:“老村长,我这可不是为了面子做的决定。我这都是从实用角度出发,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最终做出的决定。” 老村长见他还算理性,也就忍下了心头的狐疑,继续盘算道:“你这宅子占地面积大,原址修建肯定不行,只有去看看村里那几块比较大的荒地了。” 他站起来就往外面走去。 林远连忙跟上。 选建房地址这种耗时费力的事儿,倒是意外的没有浪费太多的功夫,很快,林远就选好了一处风水宝地。 在村子东侧临水向阳的坡地,此处地势高燥,远离低洼潮湿处,既通风敞亮,又能俯瞰村口要道,方便兼顾巡村队值守,安全性极佳,家门口还有一大片荒地,稍微开发一下,以后便能用来做巡村队操练的地方。 最关键的是,这里虽然是小河村的地界,可离村民们的聚居点较远,可以放心大胆的扩建。 等经营久了,说不定能慢慢扩建出一个堡垒来。 到时候退可守,进可攻,完美。 “这地方离村子还是有点远,也有点偏僻了,要是遇到什么事儿,大家都来不及帮忙,小远,你真要选这里?” 老村长並不知道林远心里的盘算,还有些担心的问了一句。 林远只是笑了笑,隨意搪塞了两句,便藉口天色已晚,把老村长送了回去。 第二天,林远便去请来了周边十里八乡手艺最好的工匠,等他们画好建造图纸后,便让他们开工了。 预计在进入冬季后不久,这新宅院便能建好,入住。 林远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感受土炕的温暖了。 而新房动工后,林远也是愈发的忙碌,白日盯著练兵与建房进度,夜里伏案绘製剿匪伏击图,盘算王家案后续、州府可能的动向、以及如何根据山匪的行进路线,去打一场漂亮的伏击战。 每一件事儿,每一个细节,他都反覆推敲,殫精竭虑,生怕出半分差错,误了大事。 这天晚上,林远撑著油灯,仔细观察著清河县边界的地形图。 傍晚的时候,陈知行派人过来通报了一下那伙悍匪的最新情况,那些傢伙没有到清河县来,而是流窜到距离清河县三百余里的三林县去了,一夜屠空了两座村庄,引发三林县大震动。 陈知行派来的人说到这些的时候,当时满脸后怕,一脸惊恐的说道:“林公子,那些山匪不知道从哪儿搞到了一种名叫藤甲的甲冑,刀砍不动,枪戳不了,三林县的县兵,捕快,衙役,加起来几千人,可仍旧不是那些悍匪的对手,被杀鸡一样屠宰。太可怕了........” “藤甲,这个东西好生耳熟。我前世似乎遇见过。有什么弱点来著?” 林远死死盯著清河县的边界地形图,一只手掌灯,一只手轻揉眉心。 甲冑这种东西只有军队才有,民间游侠,各地民兵,县兵,是不允许拥有的甲冑的,一旦被发现私自拥有,便会以谋反定罪,直接杀头。 所以虽然清河县的县兵大多勇武,可身无寸缕,如果面对的是一群有甲冑护身的山匪,便完全不是那些山匪的对手。 “这藤甲实在熟悉,记得这东西的弱点很明显的。可一时半会儿愣是想不起来。” 林远努力思考著这藤甲是什么来路,可有时候越是想想明白,脑子越是一团浆糊,思绪就像是一团毛线球,是越理越乱。 这时,苏巧儿推开门,看到林远挺拔的背影,轻嘆一声。 这段时间林远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满心都是谋划、盘算、布局,连片刻鬆弛都不敢有。 她是想要林远改变,可是从没想过要林远变成这样,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林远笑了。 不过......这样的林远,也真的很吸引她。 这些日子过去,她已经忘记了以前的林远是什么样子了。 苏巧儿端来一盆温热的水,放在林远脚边,一言不发的蹲下身,去解他的鞋带。 “啊!巧儿?不用,不用。” 林远先是被嚇了一跳,隨后连忙要缩脚。 苏巧儿轻轻按住他的脚,头垂得极低,长发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泛红的脖颈,声音细若蚊吶: “远哥,你別总一个人扛著。” 她指尖轻轻揉著他脚踝上的薄茧,撩动盆里的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我没什么本事.......不会练兵,更不会算帐,给不了你太大的帮助,但你累了的时候,我可以伺候你。我毕竟是个女人。或许,或许放鬆一下,会好很多?” 话音落下,她整个人都羞得微微发抖,连肩膀都绷得紧紧的,不敢抬头看林远哪怕一眼。 她这不是暗示,是明示,连林远都愣了一下。 “巧儿......” 林远心中滚烫,伸手轻轻捧起她的脸。 苏巧儿被迫抬头,眼眸湿润,脸颊緋红,像三月沾了露的桃花,怯生生望著林远,整个人看上去又慌又羞,快要不敢呼吸。 林远不再多说什么,喘著粗气,一把就把苏巧儿横抱起来,直接往床榻走去。 这一夜很漫长。 灯火摇曳,被翻红浪,人影成对。 暴风雨来临前,总是如此的安寧和幸福....... 第54章 笑吧,马上就笑不出来了 第二天,林远很晚才起床,苏巧儿也被折腾坏了,久违的睡了懒觉。 起床以后,吃过早饭,林远把兜里剩下的银票都给了苏巧儿,让苏巧儿去办新宅督造的事儿,同时也让苏巧儿把银票给母亲那一大家子分一点,大哥林大山那边也分一点。 最后他才让苏巧儿把收购山货的事情,交给弟弟妹妹们去做,以后他就只负责开拓销路什么的。 毕竟手头上的事儿太多了,林远一个人也忙不过来。索性把压力分担出去,让家里人都参与进来,各司其职,大方向上他掌舵就行了。 这样全家人的日子都能慢慢好起来。 安排好家事以后,林远这才全心全意的投入到了接下来的剿匪事宜当中。 “那些山匪搞到的藤甲,我这会儿倒是想起来了。” 林远在清河边界地形图上,轻轻放下一颗代表著伏兵的小石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藤甲这东西是他前世击溃北方韃子以后,被皇帝火速调到南方平叛,镇压一个南蛮小部落时,意外遇到的。 那个小部落人数很少,可凭藉著藤甲,硬是发挥出了三倍的战斗力。 当然,在林远所率领的精锐边军面前,这叛乱的小部落连一个时辰都没撑到,就被踏灭了。 也是因此,当时林远根本就没有把藤甲这东西放在眼里,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尤其是后来下面的谋士研究后,发现这玩意儿弱点极大,缺陷致命,林远就更没把这东西当回事儿了。 以至於这一世,突然遇到了这藤甲,还得过这么久才回想起来。 “藤甲这玩意儿造价低廉,渡水不沉,刀枪难入,极其轻便,还能规避朝廷民间禁甲的禁令,的確是个好东西。” “可惜,这东西因为本身是藤条所编制而成,又浸泡过桐油,一点就燃。” “若是不了解这玩意儿的人遇到了,当然会吃大亏,可惜,这伙山匪遇到了我........” 林远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 他打算现在便去县衙一趟,跟陈知行好生合计合计。 到县衙以后,林远正准备去找陈知行,就看到陈知行穿著官服,急急忙忙的从县衙內院走出来,身后还跟著严惲等人。 看到林远,陈知行连忙跟林远打招呼。 林远好奇的问道:“陈大人,这么庄重严肃,这是要去哪儿?” 陈知行嘆气道:“那伙山匪太过放肆,昨晚又屠了一个村庄,州府大人们大为震怒。” “据探查,那伙山匪已经在往清河县流窜,州府的大人们便派了专人前来指导剿匪。” “此人乃是州府通判之子,姓赵名承业,大我半级。据说马上就要到清河县了,我得赶紧去迎接。不敢怠慢啊。” 林远点点头问道:“不知这位赵大人,带了多少兵员过来?不需太多,只要人数有个几百,咱们之后应对山匪也能更游刃有余。” 陈知行苦笑:“哪有兵员?就他一个人。州府那些大人说了,现在周边几县只有咱们清河县有能力对抗那些山匪,为了彻底把这些山匪剿灭,所以才派他过来指点咱们........” 一个人就过来了? 林远闻言,眉头顿时皱起,暗道此人是州府通判之子,怕不是来镀金爭功的二代。 州府那些高高在上的傢伙,还真是一点儿也不关心治下老百姓的死活,山匪动静闹得这么大,还只关注自己的利益,比他想像中还要冷血几分。 人命关天的时候,竟然还想著藉机给自家子嗣的仕途铺路,这当真是荒唐到了极点。 不过这本就是大夏朝积弊已久的问题,林远也懒得多理睬。 林远隨后摇摇头,看向陈知行道:“陈大人,这剿匪之功他若要,那让给他便是,咱们不爭也不抢,只要能把实事做好,比什么都好。” 陈知行连连嘆气,这功劳本来应该是他和林远的,这一来却便宜了那赵承业。 最关键的是,他自己都不知道清河县能不能扛住山匪的袭击呢! 那伙山匪可是有那种奇特诡异的藤甲在身的,战斗力惊人,一个能打三个县兵。 而清河县的人手本来就比那些山匪少,对上那些山匪,胜率本来就低得可怜,现在州府那位通判还派他儿子过来摘桃子,也真不怕把自己儿子给噎死。 林远看陈知行一脸愁苦鬱闷,还以为他不满赵承业,於是开口劝慰道: “陈大人,这种功劳確实爭不得,你本来就已经得罪了州府一个大人,要是再把那位通判大人也得罪了,你怕是会被其他那些大人认为是刺头,跟你接触会很危险,然后就不搭理你了。” “这样一来,王鹤年那位哥哥,可就能肆无忌惮的对你我下黑手了啊。” “所以,这当官啊,就得圆滑,不能轻易得罪人........” 陈知行苦笑的摇摇头,对林远说道:“林公子,我烦心的可不是这个。你说万一赵承业死在清河县了,咋办?你我还能有好果子吃吗?” 林远摇摇头,笑道:“这个,陈大人倒是可以放心,此次剿匪,保管万无一失。” 陈知行闻言一愣,立刻就扭头看向林远。 见林远一脸胸有成竹的表情,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惊喜的问道:“林公子这是知道要如何对付那藤甲了吗?” 林远点点头,正要开口,忽然,街道上传来一阵囂张的马蹄声。 下一刻,一身锦缎官袍的赵承业带著两个隨从,飞马而来,沿途百姓被嚇得连忙往旁边躲避,而赵承业飞扬跋扈,横衝直撞,有人被他撞到,他后面那两个隨从还要反过来一鞭子抽到无辜伤者的身上,呵斥不断。 而赵承业一直骑马衝到县衙大门口以后,才突然勒马,马儿两只前蹄高高抬起,发出一声狂躁的嘶鸣声。 “谁是清河县县令陈知行?” 赵承业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打量著门口的一眾人等。 他面白无须,下巴昂扬,眼神倨傲,视线扫过眾人时,嘴角勾起一抹浓浓的不屑来。 陈知行迈步走出来,对赵承业拱手一礼道:“下官便是清河县县令陈知行,敢问是赵大人驾临吗?” “眼睛瞎了就挖掉!就你这穷乡僻壤,还有谁能有本少的这般风采?” 赵承业十分狂傲的开口说道。 陈知行眼皮直抽,但忍住了没发作,只是低头躬身,连连应是。 严惲上前半步,討好的问道:“赵公子一路奔波,想必已经睏乏,下官已经为赵公子备好一间熏过香的乾净厢房,赵公子可要去休息休息?” “哼,真是些无能的废物。办事不行,眼力见也没有,不出城迎接本少就算了,连接风洗尘的宴会都没准备吗?” 赵承业骂骂咧咧:“去,给本少把清河县名气最大的花魁叫来,再给本少准备十坛上好的陈年老酒,本少要解解乏。” 陈知行和严惲闻言面面相覷,都苦笑起来。 严惲斟酌道:“赵公子,眼下匪情紧急,太过放鬆的话,万一误了大事,这........我的意思是,等剿完匪,再放鬆不迟。” 严惲看到赵承业瞪眼看向自己,前半句话直接就咽进了肚子,然后赶紧补充了后半句。 而即便是如此赔笑討好,小心翼翼,赵承业也冷冷的看了严惲一眼,隨后才冷哼道:“既然情况这么严峻,那就儘快荡平匪患。走吧,进县衙,本少这就去指点指点你们这些废物。” 陈知行和严惲气得不行,但也只能捏著鼻子到前面给赵承业带路。 “等等。” 谁知刚要往县衙里面走,赵承业又开口了。 他却是看著人群中的林远,上下打量著林远那一身粗布麻衣,一副乡野村夫的模样,蹙眉开口问陈知行道:“此人是谁?县衙怎么还有这等污人眼睛的人存在?” 陈知行连忙引荐林远,说道:“赵公子,这位是林远,林公子,智谋过人。前段时间清河县粮价暴涨之危机,便是林公子想办法解决的。这次山匪肆虐,林公子也早已定下剿匪伏击之计。此番剿匪,还需林公子相助。” 赵承业隨意“哦”了一声,然后问陈知行道:“此人有官身么?” 陈知行点头道:“有的,有的。” 赵承业追问:“哦,那具体是什么?” 陈知行犹豫了好一会儿,被赵承业逼问得没办法了,这才开口说道:“是清河镇巡检司的在册捕快.......” “什么?!” 赵承业的声音一下子大了好几倍,一脸不可思议的瞪著陈知行:“你堂堂一个县令,居然听信一个小捕快的所谓的计谋?你脑子没毛病吧?” 陈知行连忙道:“不是的,赵公子,林公子是有真本事在身的,他......” “够了。闭嘴。” 赵承业轻蔑的说道:“本少算是知道你们这些人为什么这么无能了,连几个山匪都解决不了,真是废物。” “从现在开始,清河县整个县衙都要听本少的话,本少全权接管县衙了。” “剿匪之事,由本少说了算。” 陈知行惊愕道:“赵公子,不可,你初来乍到,还不了解情况,根本不知道那伙山匪有多么的可怕。下官和林公子一直关注他们的情报,肯定比赵公子你更清楚要怎么应对那些山匪的!” 林远也忍不住开口说道:“赵公子,剿匪之事,事关重大,稍有不慎便要出人命,血流成河。所以,你还得听我们的意见,不能独断专行。你最好不要独霸剿匪指挥权........” “你算什么东西?” 赵承业没有搭理陈知行,斜睨著林远,不屑的冷哼道: “一个小捕快,你懂怎么剿匪吗?之前耍点小聪明,出了几个餿主意帮到陈知行了,就真觉得自己才智过人了?” “真是笑话。” “如果一个捕快都知道该如何剿匪了,那还要本少这种从小饱读兵书的天才来干什么?” “滚滚滚。” “剿匪这等大事,不是你能掺和的,立刻给本少滚,否则本少就要治你的罪了。” 说著,赵承业也是全然不顾林远之前定下的伏击计划,故意要显摆一般,直接就自顾自的下令道: “明日一早,正面出兵,击溃匪徒!一群乌合之眾,就算有什么藤甲,在本少布置的精兵面前,都不过只是一群土鸡瓦狗,一衝即散!” “哼,情报占优,装备占优,兵员素养占优,却还畏畏缩缩,瞻前顾后,实在可笑。明天就让你们看看,本少是怎么剿匪的。” 陈知行脸色大变,连忙劝道:“赵公子,山匪所穿藤甲刀枪难入,正面强攻恐有伤亡,不如听林公子的伏击之计.......” “放肆!” 赵承业厉声呵斥,“本少饱读兵书,兵棋推演在州府无人能敌,难道还需要听一个小捕快的计策?陈知行,你若是怯战,便留守县城,休要在此多言!” 陈知行还想说什么,赵承业瞪了他一眼,陈知行顿时就沉默了。 他苦笑连连,带著一丝求助,看向林远。 林远只是摇了摇头,让他別跟赵承业爭执。 林远自己也没有过多爭辩,从赵承业这些话和行为,他已经看出这傻叉是个棒槌了。 而跟一个棒槌爭执,显然是浪费时间。 这么傲慢,这么轻敌,这么自以为是,那就去品尝一下失败的滋味吧。 林远拱了拱手,隨后转身就走了,等背过身来后,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他没有跟赵承业说藤甲的弱点,就算赵承业问他也不可能说。 他要等著看好戏。 “林公子!” 陈知行这时候开口叫住林远,苦笑道:“林公子,你可不能真的啥也不管了啊,我知道你肯定有奇招对付山匪的藤甲,明天剿匪之时,还请带上你的那支巡村队,帮帮忙。拜託了。” 林远点点头。隨意的嗯了一声。 知道陈知行这是怕赵承业死在清河县了。 其实就算陈知行不说,他也会带上小河村巡村队,暗中隨时准备出手的。 林远不可能把全村人的性命,寄托在赵承业这个草包身上。 而只要带上引火之物,比如火箭之类的,即便是面对几十倍於自身的藤甲之敌,也能取得压倒性的胜利的。 所以林远哪怕没有办法去调动县兵,对抗山匪了,此时也是一点都不慌的。 “什么?巡村队?一群泥腿子,对抗山匪?” 赵承业听到陈知行的话后,却是先愣了一下,旋即捧腹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他那两个隨从也笑得肚子疼。 他们还没听说过一群老实巴交的农民,能跟山匪抗衡的。他们觉得林远和陈知行,真是两个活宝。 这也太搞笑了。 而林远听到身后赵承业不加掩饰的嘲笑,他脸上也浮现了讥讽的笑容,“笑吧,使劲笑吧,傻叉。等真正遭遇山匪,跟山匪对上以后,我看你还笑得出来不。” 第55章 兵败如山倒 林远没有过多废话,转身直接离开。 回到小河村,林远找到巡村队的队员们,把情况简单跟大家讲述了一番,眾人都有点打退堂鼓。 “远哥,那位赵大人说的没错,咱们就只是一群泥腿子,满打满算也就二十人,怎么跟那近千人的山匪抗衡?” “是呀,远哥,咱们还是不要淌这浑水了吧?太危险了。” 连张傻根都有些不自信了,欲言又止的看向林远。 眾皆惶恐的时候,林远开口说道:“放心,只要听我安排调度,不会有任何危机发生。” “何况到时候敌在明我在暗,有赵承业那棒槌帮我们吸引注意力,那些山匪的弱点又被我摸透了。优势在我。” 一眾巡村队的队员见林远这般自信,也知道林远的本事,渐渐的安了几分心。 林远又叮嘱了一番,让眾人今晚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早一早在村口空地集合,得到眾队员应声之后,林远这才转头回了自己家。 第二天,一早,李长远手下的一名捕快找了过来,將一份匪情急报,送到林远手中。 林远讶然:“还给我送这情报干什么?不怕被那位赵公子发现吗?” 捕快说道:“林公子,李大人说剿匪一事您还得多费费心,那位赵公子完全是个纸上谈兵的草包,完全听命於他,会死无葬身之地。” 说完他就赶紧离开了,显然是还有公务在身。 林远摇摇头,打开急报看了两眼,眉头顿时微微皱起。 急报上说,那伙山匪裹挟三县流民散寇,浩浩荡荡,光是藤甲兵便足足有一千两百余眾,其余匪眾皆持砍刀长矛,一路烧杀抢掠,直奔清河县而来,目前距清河县边界线,仅余三十里了。 “这伙山匪还真是来得又急又快啊,要不是我提前让陈知行收集情报,怕是这伙山匪兵临城下以后,整个清河县才能反应过来。” 林远將急报看完,知道得赶紧准备,便立刻回头去把二十名巡村队员分成了两队,每队十人,能带多少支蘸满火油的火箭,就带多少支,能背多少火油就背多少火油。越多越好。 隨后他再三叮嘱眾人,藤甲浸桐油,见火即燃,只射甲冑,不射人,一箭必中,无需多耗箭矢,便可造成可观的杀伤效果。 將一切事情准备妥当,林远这才带著巡村队的这些汉子,往清河县边界赶去。 而在林远这边忙碌的时候,赵承业也早已经是急不可耐的带人出发了。而且很快,他便在清河县边界的黑石坡,遇到了百余名山匪。 这些山匪个个膀大腰圆,赤著胳膊,体表罩著深褐色的藤甲,藤条编织紧密,泛著桐油的暗光。 而他们手上则是手持阔口砍刀,脸上满是凶戾,脚步沉稳。 一个个身上那股杀过人才能有的浓郁煞气,足以止小儿夜啼。 “赵公子,这些山匪明显是在前面探路的小股匪徒,咱们得埋伏起来,放长线钓大鱼。如此一来,此战定能斩获天大的功绩,说不定能一举將这些山匪剿灭殆尽.......” 李长远连忙上前,提醒了赵承业一声。 赵承业一身织锦暗纹官袍,腰佩金玉带鉤,骑著一匹雪白骏马,手持摺扇,全然不像剿匪,反倒像游山玩水。 此时听到李长远的建议,他根本就没当回事儿,直接嗤笑一声,扬鞭大笑道:“一群乌合之眾,弹指可灭,何须如此?尔等只需隨我衝锋,功劳少不了你们的!” 说罢他居然直接纵马衝杀向那些山匪。 “该死,这脑残要害死我们!” 李长远大惊,是做梦都没想到赵承业居然会做出这般疯狂傲慢的行为,当即就有些急眼。 隨行的陈知行脸庞也一阵抽搐,怀疑赵承业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怎样凶厉的悍匪。 当下陈知行也顾不得骂娘了,怕赵承业出事,也只能立刻招呼县兵,捕快,衙役们,一拥而上。 “这些山匪不过百人,咱们有近千號人,应该能吃下他们。”陈知行在心底盘算著。 而这边的动静也是很快就引起了那些山匪的注意。 那百余名山匪看清是什么状况后,顿时狞笑起来,看清河县县兵们的眼神,像是在看待宰的羔羊。 “有意思,清河县这些人不躲著俺们走就算了,居然还主动出击,要跟俺们打。” “不知道清河县这些废物,跟之前那三县的废物比起来,是更强,还是更废物呢?” 为首的那几个山匪似笑非笑。 他们身后的山匪们,也扭著脖子,摩拳擦掌,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把这些县兵摁在地上摩擦了。 等县兵们快衝到他们面前时,他们这才突然动了,如猛虎下山一般,直衝县兵阵营。 县兵们训练有素,看到这百余名身穿藤甲的山匪杀过来,条件反射的直接就举刀,用力砍了下去。 然而,下一刻。 “鐺”的一声,县兵的刀刃瞬间弹回,手腕也一下子被震得发麻,高高弹起。 但这还不足以让他们惊恐,真正让他们惊恐的是,那些山匪身上的藤甲,挨了一刀以后,竟然连一道裂痕都没有。 “该死!” “不好!” 陈知行和李长远一下子就头皮发麻起来,刚要开口狂叫撤退,下一刻,山匪们齐齐举刀,悍然下砍向站在最前面的县兵们。 噗嗤——! 一声声铁器入肉的声音响起。 县兵们像是被收割的麦子一般,一排排的栽倒下去,鲜血瞬间喷溅了出来,悽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一下把清河县所有人都嚇到了,许多县兵都僵在原地,亡魂皆冒。 然而清河县的人愣住了,山匪们却没有愣住,甚至身手格外敏捷,砍翻前排县兵后,立刻就挥刀砍向后面的县兵,简直像是在砍瓜切菜一般,几乎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就有上百名县兵伤亡。 山匪的凶悍,远超想像,一些从未经歷过生死搏杀的县兵直接被嚇破了胆,被嚇得转身就逃。 而他们这一乱,所有县兵的阵型也就彻底溃散了。 一时间简直是兵败如山倒,溃不成军。 有人跪地求饶,被山匪一刀劈死;有人慌不择路摔下土坡,被乱刀砍杀;也有人奋力反抗,却被山匪两刀砍翻。 黑石坡被鲜血染红,残肢断臂散落一地,哭喊声、金铁交鸣声、匪兵的狂笑声搅成一团,宛如人间炼狱。 “啊!” 眼看到这血腥的一幕,赵承业脸上的笑意直接就僵住了,手中的摺扇也“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瞳孔骤缩,直接就被嚇傻了。 “该死的,你们不准退,你们不准退!给本少杀山匪,杀山匪!” 赵承业一边惊慌的往回逃,一边大声吶喊道。 眼看一个十七八岁的新兵居然跑得比他还快,一下子从他旁边越过,他一剑就把新兵捅了个对穿,然后怒吼道:“再跑的,跟此人一般下场,听到没有!” “你自己都在跑,不许我们跑?”县兵们很愤怒。 赵承业厉声道:“本少什么身份,你们又是什么身份?替本少去死是你们的荣幸,本少命令你们,给本少殿后!” 他说完就要纵马飞逃。 突然,他听到身边响起一声愤怒的咒骂声,接著,不知道哪里砍来一道寒芒,他胯下的马惨叫一声,一只马蹄横飞而出,而马匹失去平衡,直接就栽倒在了地上。 赵承业也重重摔在地上,官袍沾满泥污与血渍,髮髻散乱,狼狈至极。 他这一下摔得可不轻。 只感觉眼前阵阵发黑,无数小星星在闪光,半天都没能爬起来。 只能眼睁睁的看著县兵们跑得距离自己越来越远。 好不容易缓过来了,赵承业刚要爬起来,一名身穿藤甲的山匪一脚就踩在了他的胸口上,把他重新踩进了泥里。 隨后那山匪很是玩味的对旁边的山匪说道:“老三,你看这小子还是州府来的官老爷,呵呵,要不是清河县那些溃逃的县兵喊出他身份,咱们还不知道有这么一条大鱼呢........” 旁边那山匪嗤笑道:“这小子得多惹人记恨?逃跑的时候居然被自己人砍断了马腿。对方临走时还故意喊破他身份,这是想要他死啊。” 说著那山匪用染著血的刀,啪啪拍著赵承业的脸,狞笑道:“小子,来,说说看,你想怎么死?” 赵承业这时候简直是被嚇得魂飞魄散,瘫在地上,想要立刻起身逃跑,可瘫软的身子愣是做不出任何动作,只能脸色煞白,嘴唇发抖,瞪著那对十分惊恐的眼睛,看著山匪。 “老子问你想什么死,你哑巴啊?” 山匪不耐烦的喝问出声。 哗啦啦—— 赵承业裤襠一下子就湿了,骚臭味传来,居然是被嚇尿了。 “妈的,真噁心。”那山匪受不了,一刀就砍向赵承业的脖子,这是要直接宰了赵承业。 赵承业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著屠刀砍向自己。 不过,就在刀锋距他头顶只剩三寸之际,一道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嗖——! 一根利箭瞬间穿过那举刀山匪的喉咙,溅起一大片鲜血。 那山匪捂著喉咙,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就这么重重的后仰,栽倒下去。 “谁?!” 周围的山匪顿时惊怒。 疯狂的扫视周围的山林。 然而,让他们惊恐的是,竟然一个人也看不到。 下一刻。 “咻!咻!咻!” 数十支燃著熊熊烈火的火箭,如流星赶月般从两侧密林中射出来,精准扎进数十名山匪身上的藤甲。 干藤遇火即燃,再加上桐油助势,火焰瞬间躥起半丈高,瞬间吞噬这数十名山匪的身躯。 他们疯狂的惨叫起来。 浑身燃起的大火让他们惊慌失措,扔掉砍刀,满地打滚,可火势越烧越旺,根本扑不灭。 想要脱下藤甲,可根本就来不及,熊熊大火炙烤下,很快便传出了肉香味。 还没等其他山匪反应过来,紧接著,又是数十支火箭凌空射来。 眨眼间,又有数十名山匪燃烧起来。 而这些山匪被烧得连滚带爬的时候,不小心撞到其他山匪,顿时,更多的山匪身上的藤甲,也直接被点燃了。 这些藤甲山匪大惊失色,纷纷低头拍打身上的火焰。但怎么也扑不灭。 他们的阵型瞬间大乱,先前的凶悍荡然无存,只剩惊慌失措。 “是林公子来了!肯定是林公子来了!” 陈知行几乎都要哭出来了。 他状態很不好,鞋都跑掉了一只,差点以为自己就要这么交代在这里了。 在心里简直骂了赵承业王八蛋一遍又一遍。 好在柳暗花明又一村,看到这火箭,他就知道,是林远在暗中出手了。 李长远也长舒一口气。 没跟山匪对上的时候,他其实也跟赵承业一样,虽然警惕山匪,但並没有太过警惕,尤其是看到这些山匪才一百多號人的时候,更是认为这些山匪即便是有藤甲相助,清河县这些县兵也能轻鬆拿下。 但真正跟这些山匪对上以后,他才发现,这些见过血的山匪,早已凶悍得不是县兵可敌。 此时他看著山匪们陷入一片火海,他心里也是暗自后怕,还好林远赶过来了,不然他和陈知行,怕是一个都逃不掉。 至於溃逃的清河县县兵们,看到后面追杀自己的山匪突然乱作一团,心里的惊恐也消失了不少。 “不要放走这些山匪。一个都不要放走,不能让他们去给后面的山匪大部队通报消息,必须把他们全歼在此!” 林远带著二十多名巡村队队员,从密林深处跳出来,简单收拢了一下溃兵,隨后立刻对陈知行还有李长远说道: “陈大人,你带一队人马,去右后侧封堵住这些山匪的退路。” “李兄,你也带一队人马,去左后侧,封堵住这些山匪的退路。” “至於剩下的人,趁著这些山匪陷入混乱,自顾不暇,组织不起有效的反击,隨我下坡衝杀!” 林远的声音短促但字字清晰,原本混乱的清河县人马,顿时开始了有序的组织。 三路人马各行其事,直接杀向了火海中的山匪们。 林远眼中有著厉色,这一战,他势必要一劳永逸,把山匪对小河村的威胁,完全解决。 第56章 伏击 “杀!” 清河县的人马兵分三路,悍然杀向火海中的山匪。 这些山匪早已经无力反抗,被杀得节节败退。 要么葬身火海,要么死於刀下,半个时辰不到,百余名先头山匪便被全数歼灭,无一生还。 没有放走哪怕一个。 战场之上,火焰渐熄,只剩裊裊黑烟与刺鼻的焦糊味。 赵承业瘫在血泊中,浑身发抖,看著林远的眼神,从最初的轻蔑、鄙夷,变成了恐惧、敬畏,再也不敢说一句狂言。 陈知行领著十几名残兵,跌跌撞撞跑到林远面前,满脸感激:“林公子,若非你及时出手,下官与这些弟兄,全都没命了!” 林远微微頷首,对陈知行说道:“陈大人,兵贵神速,趁后面的那些山匪还没有反应过来,咱们得赶紧收拢残兵,清点军械,即刻前往前面的黑风峡,埋伏起来。打后面那些山匪一个措手不及的伏击。” 陈知行连连点头,不过要离开的时候,他又看向不远处的赵承业,犹豫了一下,回头压低声音,问林远道:“林公子,这姓赵的怎么办?” 林远瞥了一脸呆滯,还没有缓过神来的赵承业,对陈知行说道:“派人把他送回县城吧,估计经歷了这么一遭,他也没胆子继续面对后面那些悍匪了。” 陈知行点头离开。 至於林远,直接带著人手,迅速赶往黑风峡。 这峡谷是后面那些山匪进入清河县的必经之路,两侧是百丈峭壁,怪石嶙峋,谷底仅容五人並行,堪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抵达黑风峡谷后,林远当即开始部署战术。 命令五十余人携火油、乾柴铺洒在谷中通道两侧,做好引火之用。 剩余人等分成三队,一队去准备滚木擂石,藏於崖顶,蓄势待发。一队准备好堵路巨石,藏於峡谷入口的崖顶两侧,一队则持火箭埋伏於崖上,只等山匪全部进入峡谷,听到林远號令,便上下点火,推石堵路,然后火箭齐射,滚木擂石齐齐往下砸,来一出关门打狗。 等所有伏击的准备都做好,林远立於崖边巨石上,眺目远望,陈知行与李长远守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两人都是紧紧的攥著剑柄,手心全是冷汗。 但林远的面色却始终沉稳。 仿佛接下来要面对的不是肆虐三县之地的悍匪,只是一场寻常操练。 “隱蔽起来吧。” 林远对两人说道:“那些山匪派了先头部队探路,没有接到前方有危险的消息,哪怕知道这峡谷之地容易被伏击,但也不会太过警惕。只要咱们藏好,把他们放进峡谷中来,有机会不费吹灰之力,直接將他们全歼。” 说罢,林远便主动去隱蔽起来了,只派了几十个机灵精干的斥候,在外探查情况。 一炷香不到,地面忽然隱隱震动起来,正在闭目养神的林远猛地睁开眼。 一旁的陈知行一脸疑惑的看向林远,问道:“林公子,怎么了?” 李长远也茫然的看向林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林远一下子连眼神都锐利了不少。 林远没有过多解释,毕竟也只有他这戎马半生的经验,才能知道发生了什么,没这个经验,就算解释,也只是对牛弹琴而已。 林远只是抬头望向黑风峡口,淡淡的开口说道:“山匪来了,人数似乎还不少。” 陈知行和李长远闻言,一下子就有些坐不住了,脸色也一下子严肃起来。紧张的顺著林远的视线,看向远方。 此时。 黑风峡口,尘土漫天飞扬,几乎遮蔽了太阳的光芒。 密密麻麻的山匪如潮水般涌来。 粗略一数,少说也有两千余眾。走在前面的是清一色的藤甲山匪,走在后面的,虽然没有藤甲,可眼神同样阴鷙凶狠,一看就是杀过人,眼神跟普通老百姓根本不一样。 而在后方的那些悍匪中央,有一个骑著高头大马的黑脸大汉,此人身穿一身破旧铁甲,腰间挎著一柄厚背长刀,周身散发著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凶煞的气势远比周围那些乌合之眾悍烈百倍。 “大哥,前面就是黑风峡了。我总觉得隱隱的有些不安。”一个小头目骑著马,凑到那黑脸大汉身边,低声说道。 黑脸大汉抬眼扫视了一圈黑风峡,隨意的頷首道:“咱们在前面探路的兄弟没有传回危险信號,只管放心大胆的往里面走便是。” 小头目谨慎道:“那还是得小心点吧?前面的黑风峡地势凶险,如果遇到埋伏,会出大事。” “嗯,你去让兄弟们警惕点便是。加快通过这黑风峡的速度。” 黑脸大汉笑了笑。 “等劫掠完清河县,咱们便赶紧撤往龙岭山。” “龙岭山横亘大西北千里之地,北达漠北荒野深处,南抵大夏境內,只要咱们能窜进去,便是鱼入汪洋,大夏那些无能的官老爷,便拿咱们没任何的办法了。” “到时候,咱们便能割据称王,逍遥快活了........” 黑脸大汉微笑的说道。 他根本没把清河县有可能的伏击给放在心上,尽情的畅想著美好未来。 之前他身为边军百户,征战多年,这支散漫的山匪,都已经被他操练得像模像样了,寻常的县兵,自然没资格做他这些山匪的对手。 哪怕是埋伏也不行。 所以黑脸大汉也是当即便挥手,下令全速穿过黑风峡。 近两千名山匪就这么呈一字长蛇阵,走入了黑风峡中,前后绵延数里。 “还真是送死上门了。” 崖顶,林远看著这些山匪的行进队形,顿时就笑了,这一字长蛇阵在开阔地带或许很好用,击首则中尾相救,击中则首尾来救,击尾则中首搭救,互成掎角之势。 但是,这是峡谷,而且是很狭窄的峡谷,受地形所限,这一字长蛇阵首尾不能相顾,一旦遇袭,那就只能各自为战,毫无阵型章法可言。 “陈大人,李兄,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 林远笑著对陈知行还有李长远说道。 两人没吭声,只是屏住呼吸,死死盯著下方走进死局而不自知的山匪。 直到最后一名匪眾也踏入峡谷,突然,崖顶传来林远一声暴喝,声震峡谷:“动手!” 轰隆——! 山谷口瞬间便摔下两个巨大的巨石,直接將所有山匪的退路给堵死了,震起漫天尘埃。 山匪们还没反应过来。 嗖嗖嗖—— 密密麻麻的火箭从天而降,事先准备好的乾柴瞬间便被点燃,火油也倾泻而下,伴隨著滚木擂石一起,从崖顶滚落砸向峡谷內。 冲天火光骤然燃起,下方的藤甲兵们一下子就被点燃了,哪怕是侥倖躲过了火箭和火源,也会在下一刻被滚木擂石重重砸翻在地。 “轰!轰!轰!” 峡谷当中,简直是天崩地裂,重物砸击令地面疯狂的震动。 桐油遇火即燃,乾燥的藤甲瞬间爆燃,火舌疯狂吞噬著匪军的身躯,悽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整个峡谷。 一千两百余名藤甲兵浑身浴火,如同一个个火人,疯狂地挣扎、嘶吼,互相衝撞践踏,原本刀枪难入的藤甲,此刻成了索命的枷锁,根本脱不下来。 烈火炙烤著空气,浓烟滚滚,呛得山匪们泪流不止,视线模糊。 那些没有穿藤甲的匪眾,也是被嚇得魂飞魄散,要么被大火烧死,要么被同伴踩死,要么被火箭射穿身躯,尸体重重叠叠,鲜血顺著谷底的石缝流淌,整座黑风峡变成了人间炼狱。 山匪们乱作一团,全然没有了半点战斗力,只顾著逃命、扑火,哭喊声响彻云霄。 “衝出去!不要在这里面逗留,后路被堵死了,只能从前面衝出去!” 黑脸大汉惊怒无比的大喊著,怎么也没想到,无往不利的藤甲,竟然会被清河县的人马给看穿弱点。 眼见情况危急,继续待在这峡谷当中,就算是没被烧死,也要被这滚滚黑烟给呛死,他立刻领著人,纵马往前面衝杀过去。 嗖—— 一根火箭凌空射来。 黑脸大汉怒目圆睁,周身煞气暴涨,猛地抽出腰间厚背长刀,一刀就把射过来的火箭,给劈成了两截。 而后他猛地一拉韁绳,胯下战马陡然人立而起,纵身直接跨过了前方火墙,带起无数火星子。 紧接著他继续挥舞长刀,竟將袭来的火箭尽数格挡开来。 “此人便是这伙山匪的头目了,好可怕的实力!”李长远震惊的指著黑脸大汉说道。 陈知行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狂咽唾沫:“我的乖乖,此人也太嚇人了!这还是人类吗?” 林远也眯眼看向黑脸大汉,也不由得讚嘆一声,不愧是久经沙场的边军,身手也太过矫健了一些。 虽身处火海险境,却有种閒庭信步之感。 “若你不是逃兵,不是落草为寇,或许我还要想著跟你结交一二,但你偏生这般恶劣。既然如此,那边留你不得了。” 林远眯著眼,立刻对张傻根说道:“傻根,你立刻带人去拦截此人,此人留不得,若是让他逃了,日后再收拢残匪,清河县將永无寧日。” 张傻根点头,他也知道这黑脸大汉的厉害,点了十多个精壮汉子,便立刻杀向黑脸大汉。 “找死!” 黑脸大汉看到张傻根带人杀来,眼中狠厉一闪,拖著大刀便猛地立劈而下。 他这大刀又厚又沉,起码一百多斤,如此劈砍,即便是没有开刃,也足以把人活活劈开了,更何况,他这刀还极为锋利,几乎达到了吹毛断髮的程度。 这一刀下来,根本没人扛得住。 张傻根脸色微变,也是根本就不敢硬接这势大力沉的一刀,立刻侧身往旁边避开了些许。 “哈哈哈,怂包,给老子滚开!” 黑脸大汉手腕一翻,手臂肌肉坟起,那大刀竟然在半空中转变了方向,改立劈为横扫,直接向著张傻根的腰斩了过去。 张傻根有点狼狈,他虽然武力尚可,但也不是黑脸大汉这种在生死中搏杀出来之人的对手。 面对这黑脸大汉,只感觉对方攻势连绵,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他一身实力根本发挥不出来,直接被强势压制住了,只能不断后退自保。 而这接连后退,也是直接给黑脸大汉让开了道路,黑脸大汉也很聪明,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所以根本就不跟张傻根缠斗,眼见机会出现,也是立刻狂笑一声,纵马便往黑风峡的出口狂奔过去。 “拦住他,给我拦住他!” 张傻根反应过来后,立刻指挥手下人马去追。 数十名县兵立刻拦向黑脸大汉,然而让眾人心惊的是,那黑脸大汉势不可挡,竟然直接就冲开了阻碍,瞬息间便跑了十余米。 更多的人衝过来阻拦黑脸大汉,但黑脸大汉一刀一个,但凡阻拦他的县兵、捕快、衙役、皆被其一刀斩杀。 眼看这黑脸大汉就要衝破封锁。 嗖——! 一根冷箭突然从密林中飞射出来,速度极快,连空气都被划破,发出尖锐的破风声。 但黑脸大汉的反应也很快,立刻全力勒马,躲避这一箭,他胯下战马当场整个的人立而起,重重往后栽倒。 而黑脸大汉在战马摔地之前,就已经飞身跳开,在地上翻滚两圈,卸掉衝击力后,这才阴沉著脸,看向崖顶之上,手持弓箭的林远。 “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你妈没教过你,不要惹大人生气吗?”黑脸大汉阴冷的看著林远。 林远不语,只是猛地引弓搭箭如满月,隨后猛地一箭射了出去。 嗖——! 箭矢眨眼间便划过几十米的距离,出现在黑脸大汉面前。 黑脸大汉原本漫不经心的脸色,瞬间惊愕,慌忙矮身在地上翻滚了一圈,勉强躲开了这一箭。 砰! 箭矢狠狠的射在地上,箭头跟一块黑色的鹅卵石撞在一起,鹅卵石当场四分五裂,而箭头也崩裂开来,溅起一地尘埃。 黑脸大汉看得眼皮直抽,这等射箭的力道,即便是军中百战老兵,也达不到。 这小子,太过可怕了一些,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他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么一號人? 黑脸大汉死死的盯住林远:“阁下难道是边军中专门抓捕逃兵的黑云卫?只有黑云卫里面,才会有你这种高手.......” 林远不语,只是纵身从崖顶跃下,足尖在崖壁上连点借力,稳稳落地之后,手中精钢短刀瞬间出鞘,寒光凛冽,径直朝著黑脸大汉砍了过去。 第57章 大获全胜 哗! 铁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形的寒芒,惊人的寒光刺破火海的滚滚浓烟,直直砍向黑脸大汉。 黑脸大汉脸色微沉。 他自然能看出林远的厉害,可他好歹是边军百户,在沙场中与无数韃子生死搏杀过,一身硬功夫天都不怕。 此时看到林远攻来,他沉喝一声,竟是不退反进,抢攻而上。 他手中那百斤重的大刀裹挟著劲风,迎著林远就当头劈下,刀身划破空气,发出刺耳尖啸。 “好强。” 林远眼眸微凝,不与这黑脸大汉硬碰硬,脚下错步,身形如疾风般侧掠,刚好避开黑脸大汉的大刀。 那大刀狠狠的劈在地上,石屑飞溅,硬生生劈出一道半尺深的裂痕。 力道之猛,竟让地面碎石都微微震颤。 “哼,我以为你多厉害,原来除了箭术,不值一提。” 黑脸大汉狞笑一声。 不等林远站稳,他的手腕陡然翻转,大刀横扫而出,刀风凌厉,直逼林远腰腹。 林远猛地屈膝下蹲,短刀贴地格挡。 “鐺——!” 一声剧烈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火星四溅。 林远只觉手臂发麻,连连后退三步,才卸去这股刚猛力道。 不过那黑脸大汉也连退了两步有余。 “这廝力气太大,武艺技巧不如我,可却能一力破万法。不能跟他正面硬刚,得拉扯。” 林远眯著眼,盯著黑脸大汉,想要找到此人的破绽。 但黑脸大汉久经战阵,经验极为老道,林远完全抓不住此人的任何破绽。 而林远暗感这黑廝棘手的时候,黑脸大汉盯著林远,也觉得有些头疼和心惊。 刚才他那一刀,可是拼尽了全身之力劈砍出来的,以往无往不利,还从来没有人能扛得住的。 可林远竟然硬生生接了一刀,还仅仅只是被震退三步而已,这让他感觉很不可思议。 “再来。” 黑脸大汉很清楚,只要杀了林远,今天就没人能阻拦他了,他就能成功突围,因此看向林远的眼神,也变得无比的凶狠起来。 沉重的大刀被他悍然抡圆,直直的砍向林远的天灵盖。 这一下要是挨瓷实了,怕是整个人要被立劈成两半。 林远眼疾手快,立刻后退。一个人的体力是有限的,他就不信,这黑脸大汉能一直这么抡刀不成? 堪堪退出黑脸大汉的攻击范围,刀尖贴著林远的胸口划下去,刀芒竟然令林远的衣服,都破开了一道口子。林远胸口的皮肤也隱隱作痛。 “还躲!” 黑脸大汉大喝一声,立刻上前两步,步步紧逼,大刀也是招招致命。 劈、砍、斩、劈,十八般刀法全都往林远身上招呼,全是战场上以命搏命的杀招,没有半分花哨。 而林远神情沉稳,应对得游刃有余,只见他手持短刀,以巧破力,时而腾挪闪避,时而短刀直击,总是能以最小的消耗,化解黑脸大汉那可怕的攻势。 一时间,两人缠斗在一起,刀光交错,快如闪电,周遭烟尘滚滚,谁也无法插手。 数十回合过后,林远呼吸微微变得有些急促,肩头被刀风扫过,衣袍裂开一道口子,渗出血丝。 那黑脸大汉也不好过,手臂被短刀划破,鲜血浸透衣袖,体力渐渐不支。 他久战不下,又体力不足了,而且林远还一直堵著他突围的路,像条滑溜的泥鰍,抓不住,打不著,还一直在他眼前拦路, 这让黑脸大汉的心头渐渐的焦躁起来。 突然,他暴喝一声,倾尽全身力气,大刀凌空劈下,竟是摆出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色厉內荏,就是现在。反攻的大好机会!” 林远眼神一凝。 这一次,他竟不退反进,身形骤然贴进,十分灵活的避开刀锋,手中短刀则是直直的刺向大汉心口。 黑脸大汉本以为林远要如之前那般躲避自己的攻势,所以已经预备好在林远退开的剎那,直接突围,不再跟林远缠斗。 然而让他完全没有想到的事儿,林远这一次,竟然主动抢攻过来了。 黑脸大汉大惊失色,慌忙收刀格挡,只是体力严重消耗,反应都变慢了不少,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林远手中的刀,距离他的心臟,只有一寸的距离了。 黑脸大汉只能咬著牙勉强避开要害。 噗呲—— 林远的短刀猛地刺进了他的身体,鲜血涌出,而剧痛令他整个人瞬间就痉挛起来。 而林远得理不饶人,顺势抬脚,狠狠踹在黑脸大汉胸口之上。 砰! 这一脚沉重无比,黑脸大汉当即闷哼著,踉蹌后退,好不容易站稳身子,嘴里顿时吐出一口鲜血来,手里的大刀也险些脱手。 没有给黑脸大汉喘息的机会,林远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废话也没有。趁他病便要他命,林远脚步紧隨而上,短刀如流星赶月,直逼大汉咽喉。 大汉拼死挥刀抵挡。 鐺——! 两刀再次相撞,声响清脆。 而黑脸大汉力道已竭,身体的刀伤之痛又让他无法全力发挥,手中厚背大刀因此应声落地。 还没反应过来,林远旋身挥刀,寒光一闪,手中短刀已经是精准无比的架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先暂避锋芒,待我力竭,等时机一到,立刻雷霆出手瞬间拿下我.......小子,谁教你的武艺?你又到底是谁?为什么生死搏杀的经验比我还要老道?” 黑脸大汉感受著脖子上的锋芒,面色惨白,满眼不甘。 他征战多年,从未败得如此彻底,更不信自己会栽在一个年轻小白脸手里。 林远一言不发,握著刀的那只手,手腕微微用力,短刀划过,黑脸大汉瞬间身首分离,鲜血如喷泉一般冲天而起,而黑脸大汉也就此彻底毙命。 “老大死了!” 黑风峡中,不知道是谁,突然绝望的吶喊出声。 一眾还在反抗的山匪,顿时愣住了,全都看向林远。 林远持刀而立,周身沾染些许血污,身姿挺拔,宛如战神,手中提著一颗滴血的人头。 所有人的瞩目中,他就这么缓缓走到了峡谷中央。 突然,他猛地用长矛挑起那颗人头,大喝道:“匪首已然伏诛!剩下的,尔等弱继续顽抗,便是如此下场,死路一条!放下兵器投降的,可饶一命!但若胆敢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他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穿透浓烟与哀嚎,响彻整个黑风峡。 所有山匪都呆立在原地。 直到突然。 咣当! 一声丟弃兵器的声音响起。 紧接著,还剩下的几百名匪眾纷纷丟掉手中的刀枪,抱头蹲了下去,不敢再做任何的反抗。 但也有不低头,不投降的。 基本上都是罪孽最深重的核心人员,知道自己投降也是死路一条,他们嘶吼一声便杀向林远。 “杀了他们!” 林远抬手一指,顿时,清河县的人马便行动起来。 这些不投降的人也就几十號人马而已,在清河县人马面前,实在是不堪一击,不过片刻,这些顽抗之徒便被尽数斩杀,鲜血染红了谷底的青石和黄土。 至此,为害三县的这伙山匪,死伤过半,余者尽数投降,黑风峡一战,大获全胜。 谷中的火焰渐渐熄灭,露出被烧得焦黑的土壤,石头,还有很多不成人形的尸首,后续打扫事宜林远交给陈知行,让他简单安排了一下,一行人便带著战后的疲惫与兴奋,往清河县走去。 “林兄,这一战,你可算是要扬名立万了。基本是仰仗你一人,將这些山匪给消灭掉的。” 回去的路上,李长远笑著对林远说道。 他看向林远的眼神,满是敬佩。 后面那些清河县的人马,看向林远的眼神,也充满了敬畏与钦佩。 如果不是林远,他们中有很多人,都会死在黑风峡。那些山匪其实真的很厉害,还好有林远,把那些山匪完美拿捏住了。 林远一行人就这么押著降匪、抬著缴获的兵器钱粮,回到清河县。 而踏入城门的瞬间,林远就错愕了,因为有百姓们扶老携幼拥在街道两侧,捧著热茶、熟鸡蛋、蒸饃往兵士手里塞。 鞭炮声噼啪炸响,彩带,纸屑,漫天飞舞。 “欢迎剿匪勇士们凯旋!” “陈大人真是咱们清河老百姓的父母官,青天大老爷!” “剿灭悍匪,清河太平啦!”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连街边店铺都主动掛起红绸,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这阵仗有点大,林远都有些发懵。 还是陈知行走到他身边,笑著拍拍他的肩膀,然后说道: “林公子,要不是有你出谋划策又出力,咱清河县可要被那些山匪肆虐了。” “你看,这下这些老百姓都知道你这么一號人的存在了。” 林远哭笑不得的看向他:“这阵仗,是你吩咐人准备的?” 陈知行摆摆手,“林公子说笑了,我只是传回消息,让人准备了一下庆功宴而已,哪有这本事让全城老百姓出来迎接?” 他有些感慨:“以前清河县这些老百姓,可是从来不待见官府的人的,別说迎接欢呼了,不冲我们丟烂菜叶,臭鸡蛋,就算是好的了。” “这次剿匪,也算是咱们真正的为老百姓做了个实事吧,毕竟那些山匪破城以后,遭殃的就是这些老百姓,他们知道咱们成功剿匪以后,自然会欢欣鼓舞.......” “有了这么一遭,我也算理解了什么叫以民为本啊.......” 林远笑而不语,只是听著陈知行在那里感慨。 庆功宴安排在八珍楼,陈知行让人大摆了三十桌,只要是参了战的人,不管是巡村队员,还是县兵、捕快,亦或者衙役,全都可以入席吃肉喝酒,重重犒赏。 八珍楼內张灯结彩,红绸缠绕樑柱,每张桌上都摆满了珍饈。 红烧肘子,清燉土鸡,糖醋鲤鱼,红烧牛肉,还有大盘的烧大肠、炸丸子、凉拌菜,坛坛老酒启封,酒香混著菜香,直衝鼻腔。 兵士们好久没有这般放开吃喝,个个擼起袖子开怀畅饮,划拳声、笑闹声、碰杯声此起彼伏。 张傻根捧著大碗酒,红著脸跟队员们挨个敬:“全靠远哥!咱们才能打胜仗,还能吃上好酒好菜!” 眾人轰然应和,看向林远的眼神里,全是实打实的敬重。 陈知行亲自捧著酒壶,一路给林远斟酒,笑得合不拢嘴:“林公子,今日一战,不仅保了清河平安,连三县匪患都一併肃清,我代表全县百姓,敬你一杯!” 李长远酒杯也与林远的重重一碰:“林兄,你以火烧悍匪,斩匪首於阵前,这等战绩,传出去必定震动州府。往后清河,谁不尊你一声林爷?” 周遭的乡绅名流也纷纷围拢过来,不停拱手恭维,夸讚林远年少英雄、智勇双全。 楼內喜气洋洋,热气蒸腾,一派酣畅热闹的庆功气象。 一顿酒喝得眾人是七倒八歪,林远倒是依旧保持著清醒的状態,只不过席间去了几趟茅房。 又一趟从茅房方便完,回前厅时,林远目光无意间扫过后厨角落,只见两个伙计正把几筐发黑结块、黏成一团的粗糖往泔水桶里倒。 他打了一个酒嗝,微微挑眉,招手唤来那两个伙计:“这糖这般昂贵,你们怎么尽数弃了?是不是有点太浪费了?” 两个伙计连忙说道:“公子有所不知,本县几家糖坊今年全垮了!从外地购买成本太高,所以现在咱们八珍楼在自己研究怎么製糖,只是咱们这土法熬糖手艺粗陋,火候一乱就发苦发焦,要么结块变质,根本就用不了,不得已这才把这些糖给倒了.......” 林远闻言,眼睛顿时一亮。 前世他镇守边关,后勤很多时候都跟不上,得边军自己自力更生,什么种地,晒盐,炼铁,基本什么都会。 而说起这製糖之法,他可不只是会粗浅的熬煮红糖,更会精製白糖。 滤渣、熬煮、结晶、分色之术炉火纯青。 如今大夏朝糖价高昂,上等白糖更是权贵紧俏之物,若接手破產作坊,改良工艺,分级售卖,必成一本万利的財源。 林远看向伙计,笑著问道:“伙计,你说的那些糖坊,现在还在转卖吗?” 两个伙计闻言有些愣住,连忙说道:“公子莫非是要接手製糖的生意?千万別。这些作坊是还在转卖,可一个个都欠了一屁股的债,完全就是烫手山芋。而且製糖所需的原料受到边关战爭的影响,价格又大涨了,就算那些作坊的债务您能还清,但接手以后,也只亏不赚的......” “没事儿,我就问问。”林远没有跟这两个伙计透露太多,只是笑了笑,就把话题扯到其他地方去了。 製糖作坊的事儿,稍微打听打听就知道了。也不用一直追问这两个伙计。 跟两个伙计隨意聊了一会儿,林远也就回到了宴席上。 席上气氛是愈发的热闹,眾人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不断。 不过就在这时,赵承业整理了一番锦袍,一拍桌子站起身,端著酒杯满面红光,故意拔高声调,对著满座宾客朗声说道: “诸位乡邻、诸位同仁!今日能大破悍匪、平定三县匪患,全赖本官奉州府之命,运筹帷幄、调度有方!若不是本官定下诱敌深入、峡谷伏击之计,岂能一举全歼匪眾,保清河太平?” “不过本官虽居首功,也不自傲,先敬诸位一杯.......” 这话一出,刚刚还喧闹无比的八珍楼,瞬间安静了大半。眾人看看脸皮比城墙还厚的赵承业,又看了看一脸淡然的林远,暗道这下有好戏看了。 第58章 准备製糖 所有人看著赵承业,表情都很古怪。 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真正破藤甲、用火攻、设下峡谷伏击、亲自斩了匪首的人,是林远。 至於这位赵大公子,好大喜功,轻敌冒进不说,还在黑石坡嚇得尿了裤子,差点就被山匪给砍了脑袋。 现在倒好,这位赵大公子上嘴皮碰一碰下嘴皮,剿匪的首功居然直接全成他的了。 张傻根的脸当场就黑透了,指节捏得发白,酒杯“哐当”一顿,差点没忍住拍桌而起。 “他娘的......这龟孙,这也太不要脸了!” 他压著嗓子低吼,气得胸膛起伏。 要不是看到林远一副老神在在,毫不愤怒的样子,就他这暴脾气,他今天非要把赵承业这王八蛋的两颗卵蛋给挤出来餵狗。 李长远脸色也不太好,有心想要说什么,可一看赵承业那身官袍,再想到他背后的州府通判老爹,只能默默低下头,狠狠灌了一口酒。 陈知行想站出来说句公道话,不过嘴唇动了半天,终究只是嘆了一声。 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一个小小县令,实在得罪不起这位州府来的贵公子。 一旁巡村队的汉子们也是气得直咬牙,一个个攥紧了拳头,看向赵承业的眼神满是怒火。 可林远没发话,他们也不敢乱闹,只能憋著一肚子气。 赵承业见满座噤声,只当所有人都怕他、服他,越发得意洋洋,腰杆挺得笔直,端著酒杯装模作样地环视一圈,就差直接把“首功”两个字刻在脸上了。 他甚至还轻飘飘瞥了林远一眼,那眼神充满警告,明明白白的威胁林远,让林远安分点,別多嘴,功劳是他的,敢抢就没林远好果子吃。 “远哥,这王八蛋,要不让我们去锤他一顿,太欠揍了,挨捶了他就老实了。” 小河村巡村队的几个队员,受不了这鸟气,凑到林远身边,咬牙低语。 李长远也侧身凑到林远耳边,低声道:“林兄,要不.......你委婉的去提一句,至少让大家知道,真正出力的人是你?” 周围几人也纷纷点头,都替林远不平。 林远摆摆手,让他们別闹腾,没意义。 几个队员气呼呼的说道:“如果有这功劳,远哥,你就能升官发財了,这怎么叫没意义?” 林远笑道:“他想要首功,给他便是。何必去爭抢?” 说著,林远也是看向陈知行,笑道:“陈大人,这事儿还没发生之前,你我不就早有预料了吗?所以此时还何必耿耿於怀?” 陈知行苦笑起来,嘆了一口气:“我只是没想到,这姓赵的,脸皮真能厚到这个地步.......” 林远笑了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喝了一口茶水之后,他淡淡开口道:“这功劳,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林远放下茶杯,目光淡淡扫过还在装模作样的赵承业,嘴角勾起一抹旁人难以察觉的冷笑。 旁边眾人都愣住了,看向他。 林远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今日他抢了这剿匪首功,州府上下,都会以为他赵承业能征善战、有勇有谋。” “你们觉得会不会是这样?” 眾人点点头,的確是这样,只是——这跟这功劳没那么好拿,有什么关係? 这分明是让赵承业这廝狠狠露了脸,有了功绩,以后仕途只会一帆风顺。 林远並不过多解释,只是继续问道:“那么你们觉得,下次再有悍匪作乱,州府那些大人们,第一个会派谁去?” “呃?” 眾人面面相覷,然后全都恍然大悟了,看向赵承业的眼神,也从愤怒变成了讥誚。 林远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大夏朝如今是什么情况,诸位不用我说,也能感受得到。” “边关持续战乱之下,朝廷就得不断地徵兵,徵税,老百姓的日子会越来越难过。直到老百姓承受不住,开始流离失所,落草为寇。” “我敢断定,这一次这肆虐三县之地的这伙山匪,只是一个开始,很快,各地匪患都会爆发,到时候,咱们这位赵大人,赵公子,可就得疲於奔命了。” “但可惜,他无谋,无勇,无能。真到了战场上,谎言一戳就破。到那时,兵败误事,畏敌潜逃,朝廷自有法度惩戒他。” 林远说著说著,竟是笑了起来,那笑容十分的玩味,“所以,我们现在,何必跟他爭这一时的虚名?” “就算爭到了,到时候还得去当苦力。还不如清閒点,看咱们这位赵大人费力不討好呢........” 这一番话,让周围原本给他打抱不平的人,脸色全都由阴转晴,笑嘻嘻起来。 李长远和陈知行则是浑身微微一震,看向林远的眼神,从敬佩变成了敬畏。 不爭功,不斗气,不硬碰,却早已把对方的后路算得死死的。 把赵承业捧得高高的,哄小孩一样哄骗著,等赵承业反应过来,已经高处摔到地上了,而林远却功成身退,得以保全。 此时,赵承业还在席上高谈阔论,吹嘘自己的“战功”,受到其他人的讚誉,还一阵洋洋自得,幻想著以后的美好日子。 他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拼了命抢来的功劳,在林远眼里,不过是一副套在自己脖子上的枷锁。 林远懒得再看他一眼,目光转向窗外,心中已经有了新的盘算。 剿匪,只是一切的开始。 接下来,他首先要做的,便是收购那些破產的糖坊製糖,把这天赐財源牢牢抓在手里。 至於赵承业,就让他先得意几天。 等下一次匪患再起,看这位“大功臣”,还怎么笑得出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庆功宴一直持续到了晚上,才终於结束了这长久了喧闹。 宾客陆续起身告辞离去,县兵,捕快,衙役们,也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至於赵承业,也在一片虚与委蛇的恭维声中,昂首挺胸离去。 走前他还不忘得意地扫了林远一眼,嘴角高高的翘起,完全是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实际上他也在心里冷哼,林远是吧,你有能力又如何?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有才能的人,但真正能上位的,都是我这种有后台有背景的人,至於你林远这种所谓的能人,这么能,那就一直下苦力,一直给我当牛做马吧! 赵承业的表情,林远当然注意到了,但根本就懒得搭理。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等眾人走得差不多,这才上前叫住正要送客的陈知行。 “陈大人,先请留步,我还有一事相求。” 陈知行连忙回身,语气十分谦和的说道:“林公子有什么事儿,但说无妨,你我也算患难与共的交情了,何必这样客气?” 林远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陈知行说道:“但说无妨,但凡我能办到,绝无推辞之理。” 不管是之前的粮战,还是不久前的剿匪,亦或是先前林远不爭功的城府与远见,都让他打心底里的感到佩服。 心里也有著想要深度结交林远的打算。 因此林远这时候的求助,对他而言,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而林远闻言,倒也不扭捏了,直接开口说道: “陈大人,我想接手城內几家破產的糖坊,此事还需陈大人帮忙疏通一二.......” “糖坊?还是破產的糖坊?” 陈知行一愣:“这正常买卖交易便是,哪里用的著我出力?” “用得著,用得著。”林远说道:“一来这几家糖坊欠债颇多,需官府出面釐清债务,免去后续纠纷。二来儘快促成转让,免得夜长梦多。毕竟这製糖生意,也算是暴利了。” 製糖? 暴利? 陈知行微微一愣。 糖这东西单价確实昂贵,可市场需求量並不大,林远怎么想著要做这生意? 最主要的是,他听说这製糖工艺看著简单,里面门门道道可多了,林远能玩得转吗? 陈知行心里的这满腔疑惑並没有说出来,也没有问林远。 见林远神情坚定,是真想要做这製糖的生意,他便也就点点头,一口应了下来:“那好,顶多三天,我便帮林公子安排好这些小事儿。” 林远说道:“陈大人不用亲自去费心。这些件事儿,交给俊郎去办便是。” “他虽然紈絝,可对城中三教九流的人颇为熟悉,且他是县令公子,出面洽谈转让,那些债主与作坊主也不敢刁难。” “至於这第三点嘛,也可以锻炼锻炼他,毕竟他迟早是要接受陈大人攒下的这家业的,现在锻炼一下他的能力,以后也不至於两眼一抹黑,把家给败了。” 陈知行眼睛一亮,让陈俊郎跟著林远做事儿,陈俊郎也能学到不少东西,而且也让林远跟陈家之间的关係,更深厚了一层,简直两全其美。 於是他也是当即便笑道:“那林公子以后可要多带带犬子。犬子不学无术,要是惹林公子生气了,你只管教训,打骂,我这个当爹的没能耐教好他,就只能把他交给林公子你了.......” 三言两语,事情就这么说定。 望著陈知行渐渐远去的背影,林远眼中也闪过一丝深邃之色。 製糖这个生意,让陈俊郎掺和起来,这並不是他突发奇想,而是早就盘算好了的事情。 如今这大夏,哪怕是粗製的红糖,价格都十分高昂。 至於精製的白糖,那更是只有京城那一小块区域有人懂製作方法,只有达官权贵才享用得起,普通的老百姓几乎是听都没听说过。 一旦这西北边关,苦寒之地,出现了精製白糖,势必惹人眼红。 豪强权贵、地方劣绅定会前来覬覦刁难。 而他林远说破天了现在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在册捕快,面对那些明枪暗箭,底气实在不足。 但陈俊郎就不同了,那傢伙是县令之子,有这护身符在,能挡去绝大多数明枪暗箭。 再者。 拉陈俊郎入股,还能將陈家跟他绑在同一条船上,有钱一起赚,风险一起扛。 翌日,上午,林远走到回春堂,打算再购买点温养体魄的药材回去,刚进门,陈俊郎便火急火燎的找过来。 “大哥,我爹说要我跟你做什么製糖的生意,真的假的?” 林远点点头,把收购事宜、债务釐清的要求一一跟他交代了一番,隨即看著他,“俊郎,这糖坊我不打算一人独做,你出面跑腿、疏通关係,便算你一股,等日后盈利,便按股分成,你意下如何?” 陈俊郎瞪大眼睛,说道:“大哥,你还真要做这倒霉生意啊?” 一旁的陈掌柜也有些不解的看向林远,据他所知,现在这製糖生意是一点儿也不好做,一旦接盘就要亏得血本无归。 难不成林远又得到什么小道消息了,知道製糖能发財? 或者是林远钱多烧得慌,要撒点钱出去,当一当散財童子? 林远看著陈俊郎,笑道:“这生意怎么就做不得了?” “就是做不得,就是做不得。”陈俊郎连连摆手:“昨天我一听我爹说完这事儿,就赶紧去调研了,你猜怎么著?” “这生意,现在就是一个大坑,天坑!卖不出去就算了,原料那价格还高上天了!那糖坊,一个个的,个个都欠了一屁股债,就是白给都没人要,投多少钱进去都没用!” 陈俊郎越说越激动。 他是真心觉得这生意毫无前景,別说入股赚钱,不把本钱赔光就已是万幸。 林远看他这样子,不由失笑,“看来你长进还是挺大的,至少知道做一个生意前,先做市场调研了。” 没等陈俊郎搭话,林远满脸自信的继续开口说道:“你放心,我自有法子改良製糖工艺,做出与市面上截然不同的精白蔗糖,不愁销路。” “至於原料价高,那是因为现在这些糖坊,製糖用的普遍是南方的甘蔗,这原料运输路途遥远,还要经过交战区域,这价格自然会受影响。” “我知道一种可以替代甘蔗的製糖原料,价格绝对低廉,可以以极低的成本製糖。” “多的就不说了,俊郎,你只需信我一次,出面办好糖坊收购,其余的事,交给我便是。” 白糖? 代替甘蔗的製糖原料? 都是什么玩意儿? 陈俊郎听得一愣一愣的,林远这番话,每个字他都懂,可连在一起,却是让他脑子有些不够用了,理解不了。 不过看著林远眼中那不容置疑的自信,他心底依旧不看好这生意,却还是咬了咬牙。 “好,既然大哥你都这么自信,那我也跟著赌一把。” 陈俊郎一拍大腿,开口说道:“大哥,收购糖坊的本钱我出,我这就回家去取。收购糖坊的事包在我身上,我这就去跟那些作坊主、债主谈判,保证用最低的价格拿下,把所有手续都办得妥妥噹噹!” 说罢,也没等林远回应自己,陈俊郎直接转头,风风火火的就动身离开了。 第59章 精製白糖 陈俊郎办事的效率还是挺高的,不过一日功夫,便收购到一家破產的糖坊。 契约、地契一应手续办得周全,连糖坊欠下的债务,也凭著县令公子的身份和三寸不烂之舌,一次性釐清结清。 次日一早,林远刚去看完新宅的建筑进度,回家准备再去问问母亲等人山货收得如何了,就看到陈俊郎兴冲冲的跑过来。 “事办完了?” 林远挑眉问道。 陈俊郎连忙点头,脸上带著几分办成事儿的得意,“嗯,都办妥了。” 说著他就把手续都拿给林远看。 等林远看完,他隨后对林远说道:“大哥,要不要去这糖坊看看?他们製糖器械还算齐全,技艺最精湛的老师傅,还有伙计们,也都还在,都是本分老实的人,就是没活计可做,一直閒著,我给他们留了工钱,让他们等著咱们。” 林远沉吟道:“那行,去看看。” 陈俊郎点点头,转身就往村外走去。 林远跟著陈俊郎一路来到城西,只见一座占地不小的作坊院落敞开著,走进去,院內堆著残破的竹筐,几口硕大的铁锅、石制滤槽,正是土法熬糖的全套器械。 而不远的墙角处,一位头髮花白、身著粗布短打的老者正蹲在花坛台阶上,吧嗒吧嗒的抽著菸袋。 “这位是?” 林远看向陈俊郎。 陈俊郎连忙道:“这位老师傅就是这糖坊资歷最老的大师傅,姓王,已经干了半辈子的製糖。” 说著他又看向那王老头,对王老头说道:“王师傅,这是我大哥林远,往后这糖坊就由他做主!” “哦,东家来了。” 王老头把烟锅往地上敲了敲,隨后才懒懒散散的起身,对著林远拱了拱手。 眼神里完全没有热情,很平淡。或者说,是对林远毫无期待。 王老头在这行干了四十年,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也太清楚製糖这个行业的生存逻辑。 如今这兵荒马乱的,不只是清河县这些製糖作坊要完蛋,整个西北边关的製糖作坊,都要倒闭。 这是没办法的事儿。 林远和陈俊郎在他看来,完全就是个拿钱打水漂的富家子弟罢了,只知道製糖作坊倒闭,市场出现了空缺,可以抄底赚钱,却不去深思这些製糖作坊倒闭的缘由,脑子一热就把钱砸进来了。 然后还要自信的以为別人都是大傻叉,自己是那个捡漏的天选之子。 呵呵。 王老头心底对林远的评价就两个字——可笑。 “东家,咱们这这糖坊,锅具、滤槽、磨具,以及熟练的工人,全都在,只要製糖原料到位,立马就能开工。至於销售渠道方面,很多老主顾这段时间也经常过来询问有货没有,只要您能搞定原料,並且把货物的售价保持到两百文一斤,便不愁生意。” 王老头平静的对林远说道。 林远笑了笑:“两百文一斤,还是有点贵了。这样咱们的货还是铺不开。到时候卖个一百五十文一斤就行了。” 王老头嘴角抽搐了一下,看来这个新东家,连基本的帐都算不明白啊。 现在这情况,光是原材料,一斤的成本就高达一百文了,还別说工人的工钱,製糖过程中的损耗,给官府纳税等等一系列的成本。 一斤粗糖光是成本价,就已经突破了两百文。 卖两百文一斤,糖坊可以说是在放自己的血给老百姓喝了。 至少得卖两百一十文一斤,才有的赚。而这还得走薄利多销的路子,不然就这么点利润,维持糖坊的运转都困难。 然而,这个新东家,居然还打算把售价压到一百五十文一斤? 要知道,哪怕是边关没打仗的时候,这大西北的糖价,也没这么低过!最低最低,也有一百七十多。 王老头连连摇头,这位新东家哪里是过来做生意的,根本就是来做慈善的。 一斤粗糖卖一百五十文? 卖得越多亏得越惨,就算是家財万贯,也经不起这样败家的! 王老头旋即面无表情的对林远拱了拱手:“东家,老头子我本不该多这个嘴,老老实实做好自己本职工作便是。但看您对製糖这个行业实在是一无所知,实在忍不住想多句嘴。” “东家,咱们的糖,定价两百文一斤,已经属於只能保本的价格了,而就算这个价格,那些买家还不一定会买,因为相对於之前的价格,太高了。” “您要是想靠薄利多销,两百文一斤的价格,便是最低价的极限,想要售价一百五十文一斤,这是绝无可能的......” 没等林远开口,陈俊郎说道:“王师傅,我大哥定的价,自然有他的考量。而且我们来做生意,肯定不会往亏本的方向去乱搞,你就放一百个心。” 林远也笑了笑,没多做辩解,而是径直走到熬糖的大锅前,仔细查看了一番器械,隨后开口道:“王师傅,取些甘蔗汁、细纱布、石灰、还有乾净的陶缸来,再叫几个手脚麻利的工人过来帮忙。” 王老头一愣:“东家这是要做什么?” 林远隨口道:“待会儿你就知道我要做什么了。” 说著林远就开始吩咐工人干活,一个工人支起大锅烧火,一个工人清洗纱布,还有一个工人被林远叫去搅拌锅中的甘蔗汁,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忙的事儿。 而林远这一系列的操作也是让王老头有些摸不著头脑,不知道他这是要干什么。 去问陈俊郎,陈俊郎也耸耸肩,说自己看不懂。 “难道是要熬糖?那也不对啊,石灰是干啥用的?”王老头暗自嘀咕。 而他话音刚落,就听到林远开口说道:“就是现在,把石灰倒进锅里,手脚麻利点!” “啊?” 林远这话一说出来,工人们愣住了,王老头愣住了,最相信林远的陈俊郎,也愣住了。 所有人都一脸懵逼的看向林远。 石灰倒进糖浆锅,这还是大夏语吗?他们怎么听不懂? “还愣著干什么?倒啊。”林远催促了一声。 “等等,东家!使不得!”王老头见状急忙阻拦,“石灰是碱物,加进去糖汁就毁了,这是熬糖的大忌啊!” 在他的认知里,熬糖只能纯煮甘蔗汁,加半点杂物都会让糖汁变质,根本成不了糖。 林远说道:“只管倒就是了,听我的,没问题的。” 几个工人只是短暂的犹豫,隨后立刻就把石灰倒进了大锅里。 反正是林远这个东家喊他们这么干的,到时候要是毁了这一锅的糖,可怪不到他们头上来。 “搅拌,快搅拌。这石灰倒晚了,糖浆火候都过了点了。”林远催促著工人们干活。 呼啦呼啦呼啦.......... 工人们围著大锅,顺著一个方向,很有节奏的搅拌著锅里的东西。 很快,糖浆和石灰就被搅在了一起,脏兮兮的一团,几乎分不清是什么东西了。 “糟蹋东西,糟蹋东西啊。”王老头一阵摇头,这么一锅糖,可一点儿也不便宜! 林远倒是语气篤定:“王师傅且看著,加石灰,是为了让糖汁里的杂质快速凝结沉淀,这是炼糖的关键,绝非多此一举。” 说话间,锅中甘蔗汁沸腾起来。 不一会儿,大量黑色的杂质絮状漂浮起来。 林远立刻让帮工递上多层细纱布,將滚烫的糖汁一遍遍过滤,原本浑浊发黑的甘蔗汁,竟一点点变得清亮起来。 紧接著,林远將过滤后的清亮糖汁重新入锅,转小火慢熬,全程把控火候,不时用木勺搅动,避免糊锅。待糖汁熬至浓稠黏稠,他又让人取来乾净的陶製结晶缸,將糖汁倒入缸中,密封起来静置。 整套流程行云流水,每一步都精准至极,全然不同於土法熬糖的粗糙隨意。 王老头看得眼睛发直,下意识摸出烟锅,然后往烟锅里撒了点菸草,等要点火时候才发现菸草完全撒在地上了,根本没有撒进锅斗里,而他竟然一点儿都没发现。 因为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锅里那清亮的糖浆上了。 王老头有些茫然,暗自嘀咕,“这是什么熬糖法子?我熬了四十年糖,从没见过这么做的.......” 不过半个时辰,林远掀开陶缸密封的盖子,一股清甜醇厚、毫无焦苦味的香气瞬间瀰漫整个糖坊,与平日里又苦又涩的粗糖味道截然不同。 缸中,原本浓稠的糖汁,已然凝结成了雪白细腻、晶莹剔透的结晶,颗粒均匀,乾净纯粹。 哪里是市面上发黑结块的粗糖能比的,两者之间,简直是天上与地下的差別! “这......这是白糖?!” 王老头浑身一颤,猛地扑到陶缸前,颤抖著手指捻起一点白糖,放在鼻尖轻嗅,又轻轻尝了一口,清甜回甘,全无半点杂质。 真的是白糖! 王老头整个人都懵了,旋即整个人都激动起来了。 手甚至都有些在发抖。 白糖啊,这可是白糖,他熬了半辈子的糖,也只是听说在京城才有这东西。 据说这白糖一斤卖到了一两银子,还有价无市,只有在京城那一两个百年老字號才能买到。 他曾经多次研究尝试过,均以失败告终,还试图去请教过京城的一位老师傅,花了大价钱,可人家连见都没见他一面。 他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弄不明白这白糖的熬製工艺了,也以为这白糖熬製工艺会很复杂,可没想到,在今天,就这么平平无奇的看到了。 整个过程需要的原料,手法,简单得让他怀疑人生。 “东家,您,您是京城来的?” 王老头颤抖的看向林远。 林远笑了笑,並不多说什么,只是说道:“王师傅,以你从业多年的经验来看,这白糖在西北这地方,有市场吗?” 王老头重重点头:“绝对有市场。白糖可是真正的权贵才消费得起的东西,很多人连白糖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旦咱们推出白糖,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必定会格外追捧。” “毕竟,这白糖对他们来说,已经不是糖了,而是一种身份和地位的象徵,他们买的就是白糖这独一无二的纯白顏色,以及昂贵的价格.......” 王老头说著说著,看向林远,一开始那平寂的眼神消失不见了,眼底似乎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林远点点头,笑道:“王师傅不愧在这行业浸淫半生,的確很了解糖的行情。不过,咱们这糖坊,只有白糖可还不够。黑糖,红糖什么的,也要製作。” “而这,其实不难,黑糖,红糖,白糖,其实只是加工精细度不同,实际上,原料都是一样的.......” 接著,林远就把工艺原理跟王老头说了。 王老头按耐不住,自己去试了试,一开始失败了好几次,等林远反覆跟他强调了细节后,终於,一锅糖浆被他熬出了黑糖,红糖,还有白糖来。 “神了!真是神了啊!” 王老头兴奋得直搓手,旋即郑重的看向林远,一下子居然跪了下去,对林远磕头。 “东家,老头子我熬了一辈子的糖,耗尽心血也只能做出粗劣红糖。想做白糖,可苦求多年也没有得到解答。但今天,您却为我点破了这技艺隱秘,如此大恩,老头子我这后半生,都是东家的人了,绝对不会背叛东家!” 王老头郑重其事的行了一个大礼。 林远坦然承受了,將王老头扶起来后,他认真对王老头说道:“以后咱们这糖坊熬糖的事儿,还得王师傅你多费费心了。” “东家只管放心!传道授业这恩情在,老头子我即便是豁出这条老命,也把这活计做好!” 王老头站起身,腰杆挺得笔直,看向林远的眼神,无比的坚定。 “不过——” 王老头紧接著疑问道:“东家,那原料的问题又要如何解决?老头子我倒是知道一家比较稳定的供货商铺,但价格相比其他商铺昂贵了不少,您看需不需要联繫他们?” 林远笑了笑:“原料的事儿,你不用操心,我有更廉价更好获取的替代品。” 王老头一惊:“咱们的製糖原料,不用甘蔗了吗?” 林远点点头,说道:“甘蔗这东西,多生长在南方,本来就不適合北方製糖。咱们要换成咱们北方的天然甜味作物。” 北方的天然甜味作物? 那是什么? 王老头有些懵:“不用甘蔗,还能用什么?用什么水果吗?可那成本会不会太高了?” “不用水果。” 林远笑了笑。 最合適的替代原料,当然是甜菜了。 大夏朝南方地区比较发达,很多技艺都是南方发源,传到北方来的。 製糖工艺也是如此。 因此南方用甘蔗製糖,北方也用甘蔗製糖。 但后来就有人发现了,北方其实也有作物可以用来製糖。 那就是甜菜。 “甜菜这玩意儿,在西北边关可是到处都在种,只不过大家都把它当蔬菜吃,什么清炒,蒸煮,凉拌,现阶段,还没有人想著把它拿来製糖,现在去收购,价格会很低的......” 林远嘴角含笑,喊了陈俊郎一声,隨后直接转身出门去了。 他现在就去收购甜菜,爭取早点让糖坊运转起来。 第60章 收购甜菜 趁著天色尚早,林远带著陈俊郎出了糖坊以后,坐上陈家的马车,隨后便径直往城外走去。 路上,陈俊郎有些好奇的追问道:“大哥,甜菜这东西在咱们这西北边关,遍地都是,真能製糖吗?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林远笑了笑:“当然能。等把糖熬出来了,你就知道了。” 陈俊郎若有所思的摩挲著下巴:“那我们现在是去哪儿?莲云乡吗?” “嗯。” 林远点点头。 整个清河县就属莲云乡种甜菜最多,大大小小的村落,家家户户都有。 甜菜在莲云乡属於丟路边都没人去捡的玩意儿。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土路十分顛簸,这一路上一直走了快一个时辰,林远和陈俊郎才终於到了莲云乡。 “陈家村,还是俊郎你本家,咱们就先到这个村子收购甜菜吧。” 林远看了一眼村口那掛在树上,写著村庄名字的木牌,带著陈俊郎径直往村里走去。 一路上,能看到田地里一垄一垄全是甜菜,叶子翠绿,块根粗壮,不少农户正在地里忙活,见到林远和陈俊郎这两个陌生人出现在村子里,都有些好奇地望过来。 “站住,你们哪里来的?要找谁?” 忽然四五个拿著木矛,衣衫破旧,面黄肌瘦的年轻人,从树笼子里躥出来,把林远和陈俊郎给围住了,不许两人继续往村里更深处走去。 陈俊郎被嚇了一跳,林远倒是面色如常,笑著说道:“你们是陈家村的巡村队吧?我们二人是县城来的客商,来找你们村长谈生意的。” “县城来的?” “谈生意?跟我们村长?” 陈家村这几个拿著木矛的年轻人面面相覷。 他们陈家村是出了名的穷乡僻壤,尤其是这几年,乾旱,盐碱,地里实在是种不活庄稼,便只能种点甜菜卖钱过日子了。 穷得鸟都不过来拉屎。 这县城里来的两个公子哥是吃多了撑的,跑来跟他们陈家村谈生意? 他们几个一头雾水,不知道他们这陈家村,除了甜菜,还能有什么东西,能被这两个公子哥看上? “既然是找村长的,那我们带你们去便是。反正你们不要乱跑,不然被当成踩点的土匪打死,算你们活该。” 一个年轻人站出来,瓮声瓮气的对林远说道。 林远拱了拱手,“麻烦朋友带路。” “狗蛋,铁柱,二娃,你们继续巡逻。我去一趟就回来。”那年轻人对其他几个年轻人吩咐道,说完他看向林远和陈俊郎,抬手一招:“你们俩,跟我来吧。” “不知朋友如何称呼?” 路上,林远笑著跟那年轻人套近乎。 那年轻人隨口说道:“叫我狗娃便是。” “狗娃,你们村这些甜菜,销路好不好?”林远看似隨意的开口问道。 陈狗娃说道:“还行吧,卖是能卖出去,就是不怎么赚钱。要不是俺们这地种不出粮食来,也不会种这破烂玩意儿了。” 说著,他看向林远:“咋的,你们还真是看上俺们这甜菜了不成?” “嗯。” 林远点点头。 陈狗娃耸耸肩:“那你估计要白跑一趟了,咱们村里的甜菜都被预订完了,哪有多余的卖给你们?” 林远笑了笑,没搭这个话茬,只是继续问道:“是吗?那你们这甜菜现在是怎么卖的?一斤能值多少钱?” 陈狗娃说道:“一文钱一斤。利润很低。” 林远说道:“我可以给你们二十文一斤。就看你能不能帮我们说成这笔生意了。” “啥?”陈狗娃倒是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瞪大眼,猛地回头看向林远:“这破甜菜,你能给二十文一斤的价格?你是在骗我吧?” 林远说道:“我骗你干什么?做生意,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给不了二十文一斤,你们可以直接把货拉回去,又没什么损失,对不对?” 陈狗娃一想,还真是这个理,表情於是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 甜菜能卖二十文一斤,他真是感觉天上掉馅饼了,太不可思议了。 当下脚下的步伐都轻快了不少。 不多时,陈狗娃带著林远,来到一片菜地,找到一个年长的老农。 陈狗娃让林远两人先等一下,然后自己上去,对那老农说道:“村长,来了两个外乡人,要买咱们的甜菜。” 老农拄著锄头,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抬头看了林远和陈俊郎一眼,对陈狗娃说道:“让他们走吧,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村里哪有多余的甜菜卖给他们?” 陈狗娃连忙凑到老农耳边,压低声音说道:“村长,他们给的,可是这个数。” 说著,他比出两根手指头。 “啊?两文钱一斤?” 老农明显有些吃惊,也有些心动,不过很快就摇摇头,说道:“不行,为了这点钱,就得罪咱们那些稳定收货的老主顾们,不划算。谁知道这两人能收多久的甜菜?万一就收这么一茬甜菜,下一次就不来了,到时候咱陈家村的甜菜不就砸手里了吗?” 陈狗娃一拍大腿:“村长,什么两文钱一斤,人家出的价格是二十文一斤!” “那也不行,咱们要有契约精神!不就是二十.......你说多少?”村长反应过来后,眼睛瞪得像铜铃,呼吸都急促起来了,两只手一下子就摁住了陈狗娃的肩膀。 “哎哟喂,疼疼疼!村长你轻点,我骨头都要被你捏碎了!”陈狗娃哎哟哎哟直叫唤。 老村长反应过来,连忙鬆开他,隨后也是盯著陈狗娃,急切的確认道:“狗娃,你確定是二十文一斤?这烂甜菜能卖二十文一斤?你真没有瞎说?你確定听清楚了?” 这一连串的追问,弄得陈狗娃都有些不自信起来。 他有些没底的小声开口说道:“我,我再去问问?確定確定?” “不用继续確认了,我给的价格,就是二十文一斤。” 林远这时候走上前来,对村长拱了拱手,然后开口说道:“陈村长,我们是带著诚意来的,如果你愿意跟我们谈这笔生意,我就可以给你二十文一斤的高价。愿不愿意做这笔生意,就看你了。” 村长没有被兴奋冲昏头脑,反而是十分谨慎的开口说道:“你们不会是就只收这一茬吧?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是不会做这笔生意的。对咱们乡下人来说,稳定的一文钱一斤可比一时的二十文一斤划得来。” 林远笑道:“放心,我会稳定收购的。而且我需求量很大,以后你们村子有多少甜菜,我就收多少。以后你们村这甜菜,可能还不够我收的。” 村长跟陈狗娃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那抹兴奋。 “那贵客先等等,等老头子我去把全村的村民都叫到祠堂,说一说这事儿?”村长恭恭敬敬的对林远说道。 林远叫住他:“丑话先说在前面,如果你们陈家村要做这个生意的话,我还要跟你们签合约,定条款,把合作相关的事宜和要求制定清楚,免得以后出什么问题。” “毕竟我花二十文一斤的高价来收购你们的甜菜,肯定也是要赚钱,不是来当散財童子的。” “能接受这个,陈村长你就可以召集村民们谈这个事儿了,要是不能接受,那也不浪费大家的时间了。我们直接去下一个村子了。” 村长连连点头:“贵客言之有理,做生意本来就该这样,事先就把一切问题讲清楚,免得后面扯皮........” 村长隨后就去召集村民了。 没多久,他就兴冲冲的回来了,对林远说道:“咱们陈家村所有村民都愿意做这笔生意,不过他们心头还有疑虑,需要贵客去解答一二.......” 林远也没推辞,直接让村长带路。 半炷香不到,林远和陈俊郎来到了陈家村的青瓦祠堂,数百名村民乌泱泱的聚集在祠堂里,人声鼎沸。 看到林远和陈俊郎过来了,他们顿时七嘴八舌的问起来: “两位公子,咱们陈家村的甜菜,你们真的能给二十文一斤的价格吗?” “两位公子,你们到底能稳定收多久的甜菜?能收多少?咱们陈家村的甜菜,春种秋收,现在正是收穫的时候,產量可不低哩。你们能收完吗?” “只收新鲜的吗?囤在地窖里面的收不收?” “......” 这些村民的疑问,等他们安静下来以后,林远一一解答。 解答完以后,林远说道:“当然,我不是来做慈善的,我用高价收购你们的甜菜,那自然的,我对你们也是有要求的。” “什么要求?” 眾人立刻安静下来,眼巴巴盯著林远。 害怕林远提出什么他们无法接受的条件。 林远缓缓道: “第一,甜菜要你们自己送到城西的糖坊,我不派人上门拉,送到之后排队过秤。” “第二,糖坊会验质,烂的、空心的、品相不好的,一概不收,只收完好的。 能做到,就儘管送来,过完秤,按二十文一斤,当场结算货款。” 眾人面面相覷。 村长忍不住问道:“就这两个条件吗?” 林远点点头:“就这两个条件。要是做不到,那就......” “这两个条件有啥做不到的!” 林远话还没说完,就被村民们给打断了。 “不就是送货吗?送就送!多大点事!” “就是,不就是拉到县城嘛,一趟不够多跑几趟唄!” “只要价钱实在,咱们自己运,绝不含糊!” “公子放心,我们保证挑最好的送过来,烂的我们自己留著!” “就算公子你不提这些要求,就衝著你二十文一斤的价格,咱们也不会糊弄你的!” 村民们拍著胸脯保证。 “既然大家都觉得没问题,那现在就来签合约。这是长期合约,至少也要签十年,也就是说,十年內,你们的甜菜只能卖给我,如果你们卖给其他人了,会赔给我一大笔违约金,要不要签这个合约,你们先考虑好。” 林远让陈俊郎去取来笔墨研纸,很快写好一式三份的合约。 刚擬定好,村民们便爭先恐后的跑过来签名按手印,生怕林远反悔。 收购十年的甜菜呢,而且不管產量多大,林远都收,等於未来十年旱涝保收,端上铁饭碗了。 他们除非傻了才不签这合约。 很快,陈家村的村民们就全部签完了合约,林远把一式三份的合约整理了一下,一份他拿著,一份陈俊郎拿著,一份就交给村长。 “现在咱们陈家村的甜菜,就可以往城西的糖坊送了吧?”村长收下合约,小心翼翼的看向林远。 村民们也都期待的看向林远。 “嗯。” 林远点点头,接著提醒道:“到了城西糖坊,找姓王的老师傅,就说你们的甜菜是我收购的,然后把合约交给他看一下就行。” 合约上的条款很明確的规定了糖坊要收的甜菜的品相,林远並不担心王老头不懂行,乱收。 而林远的话说完以后,顿时,整个陈家村都欢呼起来,不少人当即便撒腿往家跑,喊著妻儿老小赶紧下地挖甜菜、装车。 林远和陈俊郎离开陈家村的时候,已经有村民驾著驴车,往县城赶去了。 陈俊郎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拉了拉林远袖子,低声道:“大哥,一文钱的东西你出二十文收,这价格是不是给得太高了一点?” 林远淡淡一笑:“那你觉得是二十文一斤的甜菜贵,还是现在那一百文一斤的甘蔗贵?” 陈俊郎一愣:“甘蔗可贵多了。” 林远说道:“光是这原料成本,咱们便已经节省了八十文,后面的各个环节再节省点成本,到时候咱们熬出来的糖,即便是卖一百五十文一斤,都能大赚特赚了。” “而且——” 林远话锋一转,笑得深邃,“现在是二十文一斤,等咱们把製糖垄断以后,可就不可能是二十文一斤了。到时候,能给这些农户两文一斤的价格,那都算咱们仁慈了......” 可以预见,陈家村之后肯定是要大规模种植甜菜的,疯狂薅他们的羊毛,疯狂扩產。 等十年之后,这么大的量,除了垄断了製糖行业的他们,別人根本就吃不下陈家村这么大的產量。 所以,为了把甜菜卖出去,到时候,哪怕是他们狠狠的砍单价,陈家村这些村民也得硬著头皮卖给他们。 当然了,林远不可能那么狠就是了,多少还是要给农户们让利的。 “走,去下一个村子。” 林远拍了拍有些被他这言论衝击到,一脸呆愣的陈俊郎。 隨后径直往前走去。 陈俊郎回过神来,连忙跟上林远,好奇问道:“大哥,咱们现在一个陈家村的甜菜就够了吧?还去下一个村子,吃得下这么多甜菜吗?” “现在吃不下,以后终归是吃得下的。先看看各个村子的情况,早做记录,以后再来就能省很多功夫了。” 林远的声音远远传来,“而且反正现在天色尚早,回去也没事儿干,就当隨便逛一逛,也挺好。” 陈俊郎便跟著林远离开了陈家村,前往下一个村子。 而在他们身后,陈家村已经彻底热闹起来,锄头声、吆喝声、驴车軲轆声,响成一片。 家家户户都在忙著挖甜菜,人人脸上都掛著藏不住的笑。 因为他们知道,要不了多久,鸟都不来拉屎的陈家村,就要富裕起来了,成为十里八乡都十分出名的富裕村子........ 第61章 天才经销模式 製糖原料源源不断的送到城西的糖坊。 不过五日功夫,在王师傅的嫻熟把控下,城西糖坊的第一批精製糖尽数出锅。 雪白细腻的白糖、温润沙软的红糖、醇厚浓郁的黑糖,分门別类装入印著糖坊暗记的陶瓮,每一瓮都密封严实,品相绝佳。 清甜的糖香飘出作坊,连半条街外都能闻见,引得路人频频驻足张望。 “东家,糖是熬出来了,现在就差把货给售卖出去了,您看什么时候邀请糖坊曾经的那些老主顾,过来收货?” 王老头恭敬的询问著林远。 林远沉思片刻,没说话,先去库房看了看码放整齐的糖瓮,选了几瓮,打开盖子闻了闻,又用手指蘸著尝了尝,味道很正。 隨后林远才对王老头说道:“嗯,可以去联繫老主顾了。三天后的正午时分,让有意向的老主顾,到糖坊来吧。” 王老头点点头,转身去忙了。 时间一晃便过了三天,林远在糖坊看了看日头,確定是正午时分了,却没有见到一个商铺老板过来,顿时有些皱眉。 “王师傅,你確定通知到那些老主顾了吗?”林远看向一旁同样有些坐立不安的王老头。 王老头点头道:“东家交代的事儿,老头子我怎么可能不用心去做?確实每一位老主顾都通知到了,他们不来,或许是有自己的考量?毕竟现在糖价挺贵的,好多掌柜的都在私下自己研究製糖.......” 林远闻言嘆口气。 要是没人来,那就只有自己亲自去跑一跑业务了。 林远对自己的糖还是很有信心的,毕竟物美价廉,只要能上市,肯定能风靡一时。 只是现在的问题就是,要怎么上市?怎么把自己的糖摆到糖铺的货架上? “如果实在无人问津,那就只有自己开个糖铺售卖了,但那样的话,回款速度可慢了不少,现在製糖每天要消耗的钱款都是天文数字,回款慢我可扛不住.......” 林远暗自嘀咕一声。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响起敲门声。 一个工人连忙去开门,只见两个身穿锦袍的中年掌柜,迈步走进了糖坊,很快便在工人的引领下,来到前堂。 “贾掌柜,李掌柜。” 王老头对这两人很熟悉,连忙起身迎接二人,隨后向二人介绍林远道:“两位,这位便是我们糖坊的新东家,林远,林公子。” “林公子。” 那贾掌柜和李掌柜齐齐向林远拱了拱手。 王老头这时候又凑到林远耳边,低声道:“东家,这二人乃是清河县两家糖铺的掌柜,他们的糖铺开了不到一年,位置比较偏僻,利润很薄。也是因此,只有他们跟咱们签了收购合约......” 林远挑眉看向二人,问道:“你们这次打算进多少糖?” 贾掌柜和李掌柜闻言连忙摆手,“不不不,林公子误会了,我二人来这里不是为了进货的。” “林公子,我们二人现在这情况也不瞒你。” “这糖铺实在经营不下去了,之前与您这糖坊签订的收购合约,实在是无力履约了,而且兜里也实在没钱了。” “所以,我们就过来,想跟你们商量一下,看看违约金能不能用仓库里的存货来抵?” 贾掌柜和李掌柜说完,顿时有些窘迫的看著林远,一副希望林远高抬贵手的样子。 林远沉吟片刻后,开口说道:“那是不是只要你们能扭亏为盈,就能继续把糖铺经营下去了?” 扭亏为盈? 贾掌柜和李掌柜闻言顿时面面相覷,隨后两人都是苦笑连连起来。 这位糖坊的新东家也真敢幻想。 这都什么光景了,还想著扭亏为盈,还想著做糖铺生意呢? 现在就已经把家底儿都赔进去了,不趁著欠债不多,赶紧抽身自保,继续陷下去的话,那可就要家破人亡了。 他们两人斟酌的开口对林远说道:“林公子,我俩之前的生意就不怎么好,现在这生意更是难做,所以.......” 没等他们说完,林远直接打断他们,然后说道:“王师傅,把咱们的糖拿来给两位掌柜看一看。” 王老头立刻掉头去仓库,取来了一瓮红糖,把盖子打开后,放在贾掌柜和李掌柜的面前。 “两位,看看咱们这糖坊的新糖成色,再说要不要继续做糖铺生意的话吧。”林远笑眯眯的对贾、李两个掌柜说道。 贾、李二人对视一眼,摇摇头,有些心不在焉的探头看向面前的糖瓮。 这一看,两人的漫不经心一下子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愕。 “这糖.......” 贾掌柜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突然端起这瓮红糖,探手蘸了点糖,往嘴里一放。 眼睛猛地一亮。 “不就是糖吗?有这么惊为天人吗?”李掌柜也拿起这瓮红糖,像贾掌柜那般尝了尝糖,顿时也惊嘆起来。 “这糖好甜,几乎没有苦味和焦糊味,这是极品货了!”贾、李两个掌柜震惊的看向林远:“林公子,您这糖是怎么熬出来的?” 林远只是反问道:“这糖如果拿给你们,你们能卖出去吗?” 贾、李两个掌柜顿时沉吟起来:“如今这市面上,哪怕是最劣等的红糖,售价也达到了两百一十文一斤。如果是上品红糖,价格还要往上涨很多。” “林公子这糖品质如此上乘,估计就算是卖两百三十文一斤,也大有市场.......” “两百三十文?”林远笑著摆摆手:“太贵了,这糖,我只卖一百五十文一斤。” 什么?! 贾掌柜和李掌柜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不然怎么能听到林远说这么好的红糖,只卖一百五十文一斤呢? “林公子,你这,你这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贾掌柜和李掌柜的呼吸都粗重起来。 他们俩个有些心动起来。 如果有这么物美价廉的货,他们的糖铺说不定还真能在这危局中被盘活。 林远笑著点点头:“这些红糖,我確实只打算卖一百五十文。不过,我跟你们的合作方式,我却打算改一改。” 贾、李两个掌柜茫然的看向林远:“要换一种法子合作?换什么合作法子?” 平日里商铺拿货,都是先赊帐,月底结算,也就是月结货款,不少糖坊都是这规矩,现在林远说要改变,他们倒要听听林远要改出什么新花样。 林远笑了笑,目光扫过两人,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往后我糖坊,不做月结供货,也不向诸位收取一分钱货款,直接將糖货免费送到各位铺中,由诸位代为售卖,诸位便是我糖坊在清河县的经销商。” 这话一出,贾掌柜和李掌柜都愣住了,一旁的王老头也愣住了,眾人皆是一脸错愕,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收货款,免费供货,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 “林公子,您这话当真?免费给我们铺货,不卖出去不用花一分钱?”贾掌柜忍不住追问出声,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 李掌柜和王老头,也看向林远。 “自然当真。” 林远点头,继续说道,“具体规矩很简单。其一,我糖坊每日將糖货送到两位铺中,登记造册,货权归糖坊所有,定价也由糖坊统一定价,诸位只需代为售卖。” “其二,每卖出一瓮糖,不管是红糖还是黑糖,两位都能先抽十文钱的利钱,剩下的才归我糖坊所有。” “其三,每日闭店前,两位將当日售卖的银钱全数交到糖坊,未售完的糖货继续留存铺中。糖坊按供出的货物数量,和单价,收取货款。只要钱到位,你们把糖卖到什么地方去了,用来做什么了,糖坊一概不管。” “简单来说,就是你们不用出一分本金,只需要在铺里摆上我们糖坊的糖货,有人买就能赚钱,卖一瓮赚十文钱,卖得多赚得多,卖不出去也毫无损失。” “这就是我准备实行的新合作方式,两位掌柜,你们看看,是否可行?” 整个前堂直接安静下来了。 贾掌柜和李掌柜呆呆的看著林远,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眼睛里骤然爆发出狂喜。 他们做商铺生意,最怕的就是压货、赊帐、亏损。 平日里拿货要先垫本钱,卖不出去就砸在手里,月结还要垫著资金周转,压力极大。 可林远这法子,完全是让他们无本万利,空手套白狼! 顶多只承担一点风险,那就是万一仓储不当,出现损失,他们得掏腰包赔钱。 毕竟林远收货款,虽然表面上是按每天的销量收钱,但最终算帐的时候,还是按出了多少货来收的。 相当於把损耗全都转移给商铺了。 不过,对糖铺来说,这点风险跟能赚的钱比起来,那可就太不值一提了。 一瓮糖就是十文钱啊,卖一百瓮糖出去,就纯赚一两银子了,而一百瓮糖的量,隨便找一家酒楼就能消化掉了。 再者,就以林远这糖的品质,只要上市,那还怕卖不出去吗? 这买卖,也太划算了! 一时间,贾掌柜和李掌柜都有些不敢置信,小心翼翼的看向林远,问道:“林公子,这、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我们没有听错吧?您確定吗?” “绝无虚言。”林远笑道,“我林某做生意,向来言出必行,咱们可以立下字据,把这规矩写得明明白白,双方签字画押,杜绝后续纠纷。你们看,要签吗?” “签,立马签!” 贾掌柜和李掌柜简直合不拢嘴,觉得自己这一趟实在是来得太值了。 林远便开始起草合约。 贾掌柜跟李掌柜看完条款,觉得没问题,没多久,他们就签完了合约,喜笑顏开,仿佛捡了天大的便宜。 他们心里清楚,靠著林远这糖的品质,加上无本经营,用不了多久,自己铺子就能起死回生,说不定还能更上一层楼,发家致富。 等林远收起合约,贾掌柜和李掌柜也小心翼翼的收起合约,隨后,两人很是兴奋的看向林远:“林公子,那咱们是不是现在就能提货了?” 林远点点头,示意王老头带他们去仓库提货。 按照两人商铺的规模,按量免费铺货。 两个掌柜走的时候,拉走了所有的红糖,黑糖,至於白糖,因为林远另有打算,所以都没有让这两个掌柜知道白糖的存在。 等这两个掌柜欢天喜地的离开后,王老头找过来,一脸担忧的说道:“东家,咱们这新的合作方式,会不会出什么问题?这些货一分钱不花就送出去了,万一出点什么问题,咱们可亏大发了.......” 林远喝了一口茶,笑道:“做生意,本来就要冒风险,不是吗?而且我既然敢提出这种新的合作方式,自然不怕出问题。” “最主要的是,王师傅,这新的合作方式,可是能大大加快咱们的回款速度啊。” 王老头一下子明白过来,吃惊的看向林远:“东家,您这一说老头子我回过神来了。” “以前那一套合作方式,至少也得等一个月,才能见到货款。还得承担商户拖欠,倒闭的风险。一旦帐上资金炼断了,糖坊就要倒闭。” “而现在每日收拢现银,可以说是能极大程度的避免这种情况发生。东家,您这生意经高,实在是高啊!” 王老头心里对林远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这等经商手段,他这辈子都没见过。 林远笑而不语。 实际上,这种经销模式並非他原创,只不过前世位高权重,见过不少天才的商业巧思,因此现在顺手就拿来用了。 而这种经销模式除了回款快,其实也还有更大的好处。 比如不用自己费心开店,只需要藉助现成的商铺渠道,就能快速把糖货铺遍整个清河县。 再比如每日都能收拢的全额货款,还能快速积累资金,用来扩大糖坊生產、收购更多甜菜,很方便滚雪球似的快速发展。 可以说,要不了多久,这种滚雪球的模式,就能让他的糖坊彻底垄断本地糖市。 至於给商户们每瓮十文的利钱,在这庞大的利润当中,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比起快速回款、快速扩张的收益,根本不值一提。 “接下来,得准备好快速的扩张了。甜菜的供应要跟上,糖坊的规模也要扩大,直到市场饱和.......” 林远在心底暗自低语一声,几乎已经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在自己面前堆积成山的画面,嘴角都勾起了一抹浅笑....... 第62章 物美价廉,林远的糖卖爆了 签完合约的贾、李两位掌柜,很快便把林远糖坊的精製红糖,黑糖,给摆上了货架。 他们的糖铺位置不好,平日里门可罗雀,一天也卖不出几斤粗糖。 最近因为糖价大涨,生意更是惨澹到一文钱都没赚到。 因此,都对林远的这个糖给予厚望。 希望能藉此翻身。 翌日一早,他们特意把色泽温润的红糖、黑糖摆在店铺最显眼的位置,还特意敞开铺门,让清甜的糖香飘出去,盼著能迎来大批顾客。 隨后更是掛出了招牌——“新糖到店,最低一百五十文一斤!” 路过的行人纷纷被吸引。 “掌柜的,你这糖咋这么鲜亮?看著比別家的乾净多了!” 贾掌柜的糖铺在城西一个偏僻小巷中,在他掛出新糖上市的招牌后,一位妇人凑到柜檯前,看著货架上沙软温润的红糖,满眼新奇。 此前她买的粗糖,发黑结块,还带著一股子糊味,平日里都捨不得吃,哪见过这般品相的好糖。 贾掌柜连忙笑著招呼:“这位大嫂,这是咱新到的精製红糖,口感清甜,无渣不苦,价格还实惠,才一百五十文一斤!” 这话一出,周围围过来的路人瞬间炸开了锅。 “一百五十文?比別家还便宜这么多文,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 贾掌柜一边说,一边拿了一些糖出来,放到柜檯上,对客人们说道:“而且二我们这糖的品质也绝对上乘,诸位客人购买之前,可以先尝尝味道怎么样。” 最先问糖的那位妇人走过来,捻起一小块红糖,放进嘴里。 其他人都眼巴巴的看著她,想知道她对这糖的评价。 “好甜!比我之前买的那些糖,甜多了。”妇人很是惊讶,隨后对贾掌柜说道:“给我称三两吧。” “好咧。红糖三两。收钱四十五文。” 贾掌柜吆喝一声,很快称好三两红糖,用油纸仔仔细细的包了起来,然后递给了妇人。 等妇人离开后,其他围观的客人,也都试著开始买了一些红糖。 铜钱远远不断的被塞进钱箱,而货架上的糖,也是不断的在变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一上午过去,足足卖了二十多瓮糖出去,净赚两百多文钱。 贾掌柜估计,下午应该还能卖十多瓮糖出去,也就是说,今天至少能净赚三百文。 也就是说,只要以后每天都能达到这个收入,顶多三天就能赚一两银子,一个月至少也能赚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看起来不多,可这可是纯赚的。以前我这糖铺只是流水高,每个月流水確实有几百两银子,实际上纯利润还达不到十两银子。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 吃过午饭,贾掌柜合计了一下,笑得合不拢嘴。 主要是他知道,现在这些糖还只是卖给散客,居然就赚了这么多。 要是卖给那些大客户,岂不是能赚得盆满钵满? 毕竟跟那些用糖量大得惊人的大酒楼,大饭庄比起来,散客这点量算什么? 下午的时候,贾掌柜让妻子看店,自己便带著样品糖,兴冲冲的去了聚贤阁。 聚贤阁位於清河县城的城北,规模不大,但內部装潢古朴精美,菜品的品控要求极高,是清河县很多大户人家宴请客人的首选饭庄。 聚贤阁只要收了货,给钱很痛快,而且只要货源稳定,质量稳定,会长期合作,之前贾掌柜一直想跟聚贤阁搭上线,只可惜聚贤阁嫌弃他的糖质量一般,没选他的糖,但这一次,他有信心跟聚贤阁达成合作。 贾掌柜到聚贤阁的时候,聚贤阁几个伙计,正在把一坛坛的精糖从板车上卸下来,往后厨搬去。 伙计们一边搬东西,管事一边在旁边记录著入库信息。 “张管事,忙著呢?” 贾掌柜笑呵呵的走过去,对那管事拱了拱手。 张管事瞥了贾掌柜一眼,显然是认得贾掌柜的,摇了摇头,满脸的无奈:“贾掌柜,你怎么又来了?不是都说了,你的糖质量不好,我们聚贤阁不收你的糖吗?” 贾掌柜赔笑道:“我这次带来的糖不一样。” 张管事翻白眼:“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甚至上上次,你还是这么说的。” “贾掌柜,你也知道咱们聚贤阁的规矩,而且你也看到了,我们现在也不缺糖了。眼下这一批,可都是从州府运来的上等糖,你那小破糖铺的杂糖,拿什么来比较?” “赶紧走吧,贾掌柜,別耽误了我的正事儿,到时候面上又要闹得不好看.......” “別呀,別急著赶我走呀,张管事,这一次这糖,您先尝尝再说。我这糖绝对不比州府运来的差,价格还便宜一大截!”贾掌柜陪著笑脸,连忙打开糖样,递到管事面前。 张管事皱著眉头,正要呵斥贾掌柜別死皮赖脸的继续缠著他,但突然,他闻到了一股清甜纯粹的香气。 张管事整个人愣了一下,有些惊疑的看向贾掌柜手中的样品糖。 “你这糖.......” 张管事吃惊的发现,贾掌柜手中的样品糖,从成色上看,竟然跟聚贤阁从州府高价买来的精糖差不多。 他惊疑不定的捻起一点糖,放入口中。 只是一瞬间,他脸上原本轻蔑的神色就瞬间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讶。 这糖甜度纯正,毫无粗糖的焦涩、杂质,口感比州府的上等糖还要好。 不可思议! “张管事,怎么样,我这糖还行吧?”贾掌柜笑呵呵的看著张管事。 张管事吃惊道:“贾掌柜,你从哪里搞来的这些糖?花了大价钱的吧?” 贾掌柜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张管事的问题,反而是反问道:“不知道张管事从州府买来的那些糖,价格是多少啊?” 张管事说道:“二百五十文一斤!现在这糖价本来就高,而这些糖又是精品中的精品,价格自然低不到哪儿去。这个价格,已经是我们聚贤阁跟供货方商谈了数十轮后,才拿到的最低价了。” 贾掌柜笑道:“张管事,那你猜我这个糖,多少钱一斤?” 张管事闻言沉吟起来。 贾掌柜这糖品质方面是不输州府的上等糖的,甚至还隱隱有所超出,可以称作是极品糖。 这种糖,价格肯定低不到哪儿去。 “二百七十文一斤?” 张管事有些不確定的看向贾掌柜,他心里其实觉得二百七十文一斤的价格,是比较低的。 贾掌柜摇摇头:“高了。” 高了? 这价格,还高了? 张管事愣住,“那难道是.......二百六十文一斤?” “还是高了。” 贾掌柜笑道:“而且高了太多太多了。实话告诉你吧,我这糖,每斤售价一百五十文。童叟无欺。” “什么?!” 张管事的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了,几乎是在尖叫:“贾掌柜,你这糖,当真一百五十文一斤?没虚报?” 贾掌柜点头:“绝对没有虚报。绝对不存在什么套路。这就是实打实的售价。” 张管事呆住了,看了看他自己大老远从州府高价运来的上等糖,又看看贾掌柜的样品糖,他一时间有点怀疑人生。 贾掌柜趁热打铁道:“张管事,我可以保证,只要你购买我这糖,那么以后我可以绝对的保质保量,但凡有一瓮糖达不到聚贤阁的质量要求,退一赔十。” “当然,聚贤阁要是不要的话,那我也只能去別家试试了。毕竟你们聚贤阁现在也进了这么多的糖,短时间肯定是不缺糖的........”贾掌柜说著就假意要走。 “誒,誒!贾掌柜,留步。” 张管事连忙叫住贾掌柜,埋怨道:“我的贾老哥,你急什么呀,弟弟我这不是没反应过来吗?弟弟我见识浅薄,哪里见过你这么物美价廉的糖啊?一时间被惊呆了,反应不过来,不是很正常嘛........” 这段时间,聚贤阁用糖成本极高,州府运来的糖不仅价格贵,路途遥远还时常断货,如今有这般物美价廉的本地糖,对聚贤阁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所以张管事哪里肯让贾掌柜离开。 他说著,当即拉住贾掌柜的手,语气急切:“贾掌柜,你这糖我们聚贤阁全包了!先给我来一千瓮红糖、五百瓮黑糖!后续长期供货,有多少要多少!你可千万別把货给了別家!”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很精。 贾掌柜的糖品质上乘,价格还低,这样一来,他们聚贤阁的菜品成本也会下降,而且用这糖做出来的菜品、甜品口感更好。 这一来二去的就能吸引更多食客,把其他饭庄的生意给抢过来,让聚贤阁的生意更上一层楼。 尤其是跟他们聚贤阁一条街的万福酒楼,两家可是死对头,为了抢生意,什么招都用过了。 这段时间万福酒楼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批成本低廉的精糖,菜品价格一下子变得十分亲民,把聚贤阁好多老顾客都给吸引过去了。聚贤阁也是憋屈坏了。 现在终於看到了反击的希望,因此张管事也是立刻就决定了,要跟贾掌柜签独家供应合约。 而聚贤阁对精糖的巨大需求,自然也是令贾掌柜懵懵又逼逼的,做梦都没想到,聚贤阁一下子会要这么多的糖。整个人简直是半天都回不过神来,直接被巨大的惊喜给淹没了。 只是等签完合约,离开聚贤阁以后,贾掌柜看著合约上写明的三天內交货,才想起什么,猛地一惊。 “完蛋,我手上可没这么多现货啊!要是违约了,那可赔大了。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合作也要泡汤了.......” 想到要是违约,得赔偿的天文数字,贾掌柜整个人也是一个激灵,连忙坐上马车,飞快的赶往了林远的糖坊。一路不停催促车夫,恨不得立刻飞到糖坊。 “咚咚咚!咚咚咚!” 贾掌柜用力敲响糖坊的院门。 糖坊工人刚打开门,他就气喘吁吁地冲了进去,脸上满是急切与兴奋,直奔前堂找林远,嘴里叫著:“林公子!大事!天大的事!” 林远还在与王老头商议扩大糖坊產能的事,见他狂奔而来,不由抬眸询问:“怎么了?是糖卖得不好吗?” “不是。不是!” 贾掌柜衝到林远和王老头面前,喘著粗气,声音都在发抖,一把將聚贤阁的订单拍在桌上。 “林公子,这是聚贤阁的订单,他们直接订了一千瓮红糖,五百瓮黑糖!三天就要交货,我手里没这么多货,您赶紧备货吧!万万不能耽误了供货!” 贾掌柜刚说完,没等林远开口呢,忽然,院门又被人敲响了。 却是李掌柜也赶过来了。 “林公子,还有糖没?再给我来几百瓮!” 李掌柜跑进来,一把將装满银钱的钱袋,给放在桌上,然后语气十分急切的说道,“糖全卖光了,一丁点都没剩,我糖铺还有好多人排队等著买呢,赶紧给我补货吧,越多越好!” 王老头看看贾掌柜,又看看李掌柜,觉得很是荒唐。简直是被惊得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算盘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在糖坊这么多年了,从没见过糖货卖得这么快的,而且首日铺货就拿到这么大的订单,还齐齐赶来催货,这景象简直闻所未闻。 而林远看著贾掌柜和李掌柜两人焦急的模样,心中倒是对自己这糖的火爆情况早有预料,淡定的笑著说道:“两位莫急,我糖坊连夜赶工,新一批糖已经出锅,自然少不了两位的货。” 他当即吩咐王老头:“王师傅,你去跟贾掌柜、李掌柜对接,满足他们的需求。” 王老头连忙道:“嗯,好。” “多谢林公子!多谢林公子!” 两位掌柜连连作揖,喜不自胜,悬著的心总算落了地。他们看著糖坊库房里新装好的糖瓮,眼睛发亮,恨不得立刻拉走全部货物。 等办完事儿,两个掌柜离开后,王老头凑到林远身边,满脸敬佩:“东家,果真如您所料,这精糖一上市就彻底卖爆了,照这个势头下去,咱们糖坊的產能,怕是很快就跟不上了!” 林远笑了笑:“去准备准备吧,扩建作坊,再多招一批伙计,同时加大甜菜收购量,务必保证供货不断。咱们的经销路子已经走通了,接下来,就是把生意铺遍整个清河县,乃至周边州县.......” 第63章 全都来抢经销权了 一晃几天时间过去。 贾、李两位掌柜期间来补过好几次的货,林远这糖坊的糖,在清河县渐渐也闯出了一些名声。 “东家,除了陈家村,现在周边好几个村子,也跟咱们签订了甜菜供应合约。” “另外咱们的糖坊扩建一事这两天也落实得差不多了,倒没有直接去新建,而是收购了两家掛牌出售的倒闭糖坊。” “不过这两家的工人,工具,还有老师傅,都没了,得重新招募人员,重新定製製糖的工具.......” 糖坊,王老头跟林远匯报著当下糖坊的发展情况。 林远一边听,一边计算著这几天糖坊的盈利。 就这么几天而已,拋开成本,糖坊就已经给林远赚了一千多两银子。 这收益可是拋开成本,以及撇开给陈俊郎的分红之后,林远纯落袋的钱,是相当可观的。 毕竟清河县这地方,一座两百平的宅子,也就只值一千三百多两银子而已。 “不过这点钱还不够。哪怕就养小河村巡村队那二十多號人,一千两银子也花不了多久就没了。还得想办法多赚些钱。” 林远在心里盘算著。 整个清河县,三镇一乡之地,足足有大大小小十几家糖铺。 除了贾掌柜,和李掌柜,其他糖铺林远还没有跟他们达成合作。 而这些糖铺之前或是觉得林远这糖坊的糖质量一般,所以不感兴趣,或是自有渠道供货,仅把林远这糖坊的糖货当备选,採购量很少。 但如今贾、李那两个掌柜,靠著林远这糖坊的精糖,零售稳赚、拿下酒楼大单,早已是实打实的赚钱范本。肯定已经在同行里传开了。不说所有糖铺都心动,至少一半以上的糖铺,会跟林远合作。 林远估摸著,只要自己现在稍微主动的游说,逐一约谈的话,估计就能快速铺开销路,也能彻底垄断本地糖市。 这么想著,林远便跟王老头交代了一下事情,隨后整理好糖样,打算亲自登门,去拜访清河县余下的各家糖铺掌柜。 不过就在他刚整理妥当,准备踏出糖坊大门的时候,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嘈杂的声响,人声鼎沸,比往日贾、李二人连夜催货时还要热闹几分。 “快开门!我们是来跟林公子谈经销合作的!” “別挤別挤!是我先来的,合作得先跟我谈!” “林公子,我是东街福顺糖铺的,求您给个合作的机会!” 糖坊的工人连忙去打开院门。 顿时,一群身著锦袍、衣著体面的糖铺掌柜蜂拥而入。 这些人一个个手里都攥著银钱、提著礼盒,挤挤挨挨地涌进前堂,把不大的堂屋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一眼就看向林远,抱拳拱手道:“您就是林公子吧?久仰大名。” 林远挑眉说道:“诸位这是.......” “林公子,之前您叫我们福顺糖铺来,不是我们福顺糖铺不来啊,实在是太忙了,而且最近这糖价涨得太离谱了,积压在我们福顺糖铺手里的糖卖都卖不出去,哪里还敢继续进货补货?” 东街福顺糖铺的掌柜对林远赔著笑脸,嘴里说著阿諛奉承的话。 其他人也不遑多让,为了能从林远手中拿到糖货代销权,一个个姿態卑微得不行。 没办法,现在这情况,糖价高得离谱,偏生糖这东西又不是必需品,不像粮食那样,就算涨价,老百姓也得捏著鼻子买。 糖这东西一涨价,老百姓买不起直接就不买了,连各大酒楼饭庄也直接减少了进货量。 这让他们这些糖铺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难过。 可就在他们都打算去卖点別的东西的时候,他们突然听说,贾掌柜和李掌柜,一个拿下了聚贤阁一千五百瓮超大订单,一个铺前百姓排队买糖,分分钟卖爆卖光,这让他们大感惊愕。直呼不可能。 直到他们仔细一打听才知道,贾、李二人没花一分本金,全靠林远这糖坊免费铺货,每卖一瓮赚十文利钱,短短几日就赚得盆满钵满,这简直是让他们羡慕得流口水。 再想想自己当初对林远这糖坊的怠慢,顿时一个个悔得肠子都青了。 要是早点来,第一个吃螃蟹的,哪里还轮得到贾掌柜和李掌柜? 所以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他们也是生怕错过最后的机会,不约而同地选择放下身段,主动找上门来求合作。 “林公子,先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收到邀约却迟迟没来,您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別跟我计较!我南街万和糖铺,愿意全盘遵从您的经销规矩,求您给我铺货!” “林公子,我东街福顺糖铺地段好,客流量大,肯定比別家卖得多,您先跟我合作!我保证每日足额上缴货款,绝无半分拖欠!” “林公子,我北城的糖铺跟各大酒楼、糕点坊都有交情,销量绝对不愁,您把经销权给我,我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一时间,堂內人声鼎沸,你一言我一语,全是自荐求合作的话语,人人都怕慢一步,就被旁人抢了经销权,再也分不到这杯羹。 林远也没想到一下子这么多糖铺求合作,一时间也是皱眉说道:“能与诸位合作,我自然是求之不得,不过我这糖坊的產能现在还跟不上,满足不了你们所有人的需求.......” 只是这话一出,一眾掌柜却是瞬间急了。 產能有限,这意味著有人能拿到经销权,有人只能眼睁睁看著別人赚钱。 他们可不想错过这赚钱的机会! 忽然,一个身材矮胖的掌柜,咬了咬牙,高声喊道:“林公子!我愿意降利钱!每瓮抽八文就行,只求您把经销权给我!” 这话如同投石入水,瞬间激起千层浪。 所有掌柜都反应过来了,连忙高喊: “我愿意降更低!每瓮七文!我保证销量比別家都高!” “我六文!林公子,我只要六文利钱就行,只求能合作!” “我五文!每瓮只要五文,我绝无二话,一切全听糖坊安排!” 为了抢到这稳赚不赔的经销权,各家掌柜纷纷主动压低抽成,从最初的十文,一路降到了五文,个个都红了眼,生怕被旁人比下去。 因为他们心里很清楚,就算抽成降到五文,这也是无本万利的买卖。 不用垫本金,不用担压货风险,靠著这物美价廉的精糖,哪怕一瓮只赚五文,走量大了,依旧能赚得盆满钵满,远比自己辛辛苦苦经营、拿高价粗糖去卖,要强上百倍。 王老头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做了一辈子糖坊生意,从没见过商家主动让利,抢著帮糖坊卖货的景象。 而林远看著一眾掌柜爭相让利,只为拿到自己这精糖经销权的模样,心中好笑,面上倒是依旧从容淡定。 等一眾掌柜安静下来以后,他才缓缓开口,说道: “做生意是互惠互利,我要赚钱,自然也得让你们也赚钱。十文钱的抽利我不会改。不过,我要选的糖铺,必须是生意好,规模大,能长期合作的。” “没被选上的糖铺也不用失落,等我这糖坊的產能提升上来了,我自然会登门找诸位合作。到时候,还望诸位不要因为今天的事儿介怀.......” 林远可谓是诚意十足,一眾掌柜倒也安静下去。 林远隨后便开始挑选合作糖铺。 半个时辰后,林远最终与三家最大的糖铺,签下了经销合约。 其他糖铺掌柜自然是有些失落的走了,而这三家糖铺掌柜倒是喜气洋洋,围著林远不停询问何时能铺货,恨不得当场就拉走糖货。 林远承诺最迟三天,就能把糖摆到他们的货架上,三位掌柜这才欢喜的离开了。 晚上,林远算完帐,笑著对王老头说道:“王师傅,咱们这糖坊,以后可要日进斗金了。” “日进斗金?” 王老头摇摇头,苦笑起来。 林远看向他:“怎么了?有什么话直接说便是。” 王老头犹豫了一下,说道:“东家,先別说以后,就现在这情况,咱们怕是三天以后根本就交不了货........” 林远问道:“此话怎讲?” 王老头说道:“人是需要休息的。咱们的工人已经高强度连轴转好几天了,已经干不动了,熬製出来的糖,质量在大幅度下跌。” “而且他们现在情绪很烦躁,有点想要罢工的苗头了。” “我建议无论如何也让他们休息一天,不然他们怕是要撂挑子了。” 林远笑了笑:“我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儿,就这?” 这世间上,最不缺的就是劳动力,哪怕是有一定门槛的製糖工,只要钱到位,想招揽多少,就能招揽多少。 什么让那些工人休息,不存在的,林远要让糖坊十二个时辰都全力运转,生產精糖。 王老头严肃道:“东家,別闹,这可不是小事儿。” 林远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摇头说道:“这事儿交给我去处理便是。很快就能解决。王师傅,你在糖坊盯紧点那些工人,看到偷懒的该罚就罚,遇到不服管教的,直接开除撵走,不要惯著他们。” “这......” 王老头觉得这样很不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林远那不容置疑的態度,最终也只能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林远隨后直接就出门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林远便找到了陈俊郎。 “招製糖工人?还要大量招募?这有点难办,要是少量招募还行,清河县这段时间毕竟倒闭了好几家糖坊,他们流出来的熟练工也有那么一些的。但是要大量招募的话,这可不容易......” 陈俊郎听完林远的话,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 林远说道:“找不到熟练工,找没有经验的青壮汉子也行,毕竟都是从一无所知慢慢学习成长起来的。” 陈俊郎点点头,这段时间他也学习了不少,一听林远这话,顿时若有所思道:“还真是。而且这些没有经验的工人要价还低。尤其是可以去招募周边县城那些居无定所的流民,这些人,只要管饭,不给钱他们都能抢著干活,比谁都刻苦努力。只需要稍微培养培养,在熟练工的带领下就能用了.......” 林远摆摆手:“咱们这糖坊不搞这种,只要来做工,男工一个月十两银子,女工一个月七两银子。俊郎,你就按这个標准去招募便是。只选聪明肯学肯吃苦,还有力气,能当牲口用的,別的一概不要。” 男工一个月十两银子,女工一个月七两银子? 这工钱是不是给得有点太高了? 他老爹陈知行,堂堂县令,一个月的俸禄也就十几两银子啊! 陈俊郎震惊的看向林远。 “看来俊郎你是还不知道糖坊有多赚钱吧。”林远笑了笑,取出一张几百两的银票,递给陈俊郎。 陈俊郎问道:“大哥,这是.......” 林远说道:“给你的分红。收著便是。” “这么多?!” 陈俊郎惊了,眼睛都瞪得溜圆,这才几天时间?糖坊光是给他的分红,就这么多银子了? 他这位好大哥该不会是在外面抢钱吧? “糖坊收益好,我自然愿意投入更多,而且说实话,到糖坊做工的工人,註定会很累,只有高薪才能留住他们。”林远很是隨意的开口说道。 陈俊郎若有所思。 而林远把招工的事儿交给陈俊郎以后,也是马不停蹄的回了糖坊。 他怕王老头压不住那些疲惫的工人,回去以后,他打算用银子去砸,把这些工人心里的怨气给压下去。 反正在新的工人到岗之前,现在这些工人是绝对不能撂挑子的,再累也要给他顶住。 不过刚走到糖坊门口,他就看到一个锦衣华服的中年富绅,带著数十个家丁,迎著他走过来。 “你就是林远,这家糖坊的东家?” 中年富绅走到林远面前,审视般打量了林远几眼,隨后有些意兴阑珊的说道:“我是万福商会的会长,华千城。认识认识?” “哦,华会长,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 林远说著话,也打量了华千城几眼,他自然看得出这华千城没啥善意,因此语气也很冷淡。 而且他也猜得到这华千城突然找过来,是要干什么。 无非是看他糖坊生意火爆,想要分一杯羹,或者是在林远这糖坊身上感受到了威胁,打算打压。 反正生意兴隆以后,终归是会遇到这些破事儿的。 果不其然。 华千城淡淡开口说道:“林远,你白手起家也不容易,而且想必也是个聪明人,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 “你这糖坊熬製的精糖很不错,你出个价吧,你这糖坊,我收购了。” 第64章 碰瓷 华千城看著林远,神情隨意。 似乎篤定林远会卖掉糖坊。 “抱歉,我不卖。” 林远的声音,有些冷淡的响起。 华千城似乎没想到林远会这么果断的拒绝自己,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十”的数字,然后对林远说道:“只要你卖,我能给你这么多。” “十万两?” 林远挑眉,確实是大手笔,不过他这糖坊可不止能赚这么多。 现在光是有贾、李两个掌柜,他几天的收入就已经有一千多两银子了,一个月下来怎么也能赚五千两吧? 一年下来就是五万两,两年时间就能赚十万两了。 更別提现在他还多了三家糖铺分销点,而这三家糖铺规模可比贾、李两家要大的多,每天的销售额,也肯定高得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也就是说,即便是只维持现状,用不了一年的时间,林远也能狂赚十万两了。 如果继续扩张生意,估计要不了多久,別说十万两,即便是百万两,也能很快赚到了。 华千城只花十万块,就想买走他这糖坊,那还是有点太异想天开了。 所以林远也是直接就拒绝了,“抱歉,没这个打算。华会长还是请离开吧。” 再一次被林远拒绝,华千城的脸色也是有些阴沉下去。 他盯著林远,森然道:“林远,你知道万福商会是什么存在吗?” 林远说道:“不知道,要不华会长给你介绍介绍?” 华千城有些被噎住,沉默的怒视了林远一会儿,隨后忽然就笑了:“好,后生可畏,后生可畏!林远小友別后悔便是。如果过几日想要卖这个糖坊了,我们万福商会的收购价格,可就没这么高了。” 林远抄起手:“华会长放心,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倒是你们万福商会,家大业大的,可別阴沟里翻船了。” 华千城大笑起来,似乎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隨后他深深的看了林远一眼,什么话也没有再说,直接带著人调头就走了。 林远並没有放在心上,转身进了糖坊院子。 早就关注到外面这情况的王老头,也是赶紧迎上前来,对林远说道: “东家,万福商会可不好惹,清河县很多行业都有他们的產业,牵扯很广。尤其是酒楼,饭庄,这是他们的基本盘,万一他们发个通告禁用咱们的糖,到时候,很多酒楼饭庄都会弃用咱们的糖的.........” 林远摆摆手,“王师傅,不必惊慌,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万福商会有招就让他们儘管使出来,我有的是办法化险为夷。” 真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还有陈知行这个县令撑腰呢。 不然他做生意之前,干嘛先跟陈知行搭上线? 不就是为了应对这种破事吗? 而王老头看林远一脸淡定,根本不怕万福商会的样子,心里也起了些嘀咕。感觉林远似乎也不是什么善茬。由此倒也不继续说什么了。 而林远也不再多提华千城与万福商会的事,目光扫过院內忙碌的製糖工人,开口问道:“对了,王师傅,工坊里的工人做事有没有懈怠?有没有偷懒怠工、敷衍了事的情况?” 王老头说道:“干活倒是都在干活,只是他们都在喊累,说要休息。有几个老油条闹得最凶,直接罢工不干了,跑到一旁抽旱菸去了。” 林远点点头,没让王老头继续说下去。他直接走进了作坊里面,站到作坊中央最高点,大喊道:“都停一下,停一下。” 顿时,整个作坊都安静下来。熬糖的、装瓮的、分拣的工人们,纷纷停下手中活计。 所有工人都看向了林远。疑惑地看向林远,不知道林远东家突然召集眾人,是有什么事情。 林远淡淡道:“因为人手不够,这几天大家都很忙,想休息,这是人之常情,我很理解。只是现在咱们的糖的確不能停下生產,必须时时刻刻连轴转。我知道这样下去大家扛不了多久,所以,今天特意来跟大家宣布两件事。” 说著,他让旁边的王老头,带人去搬一箱银子出来。 王老头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工人们也一头雾水,不过当一箱银子被搬出来,白花花的放在作坊中央时,工人们也都艰难的咽起了口水,一个个眼睛都没办法从银子上挪开。 而这时候,林远才淡淡开口了: “这些银子,就跟我接下来要说的两件事儿有关。” “第一件,我已经在招人了,最迟明天就会有工人来顶替你们,让你们得到充分的休息。以后你们便跟新招募来的工人轮班,倒班,轮换著休息。而且以后你们只要认真工作,每个月的酬劳,我可以给到男工十两银子,女工七两银子的水平。” 这第一件事儿,林远刚宣布完,整个糖坊就哄闹起来。 所有工人都在惊呼。 轮班倒班什么的,他们还没怎么放在心上,可林远所说的涨工钱,这可是让他们切切实实的惊喜了一把。 在场的工人们原本在糖坊做工,工钱本就比別处农活、杂役要高,如今又涨了这么多,简直感觉跟天上掉馅饼了一样。 原本因连日劳作泛起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一个个腰杆挺直,眼神变得格外明亮,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这么高的工钱,別说让他们连轴转了,就是让他们不吃不喝的加班,他们也毫无怨言啊! “东家,第一件事儿是这么大的好事儿,那第二件事儿呢?不会是什么坏事儿吧?” 一个工人吆喝著问道。 林远说道:“第二件事,还是好事,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对诸位来讲,是好事。那就是,我还要继续砸钱。在新招募的工人们到来之前,你们只要保质保量的完成製糖工作,每人再额外奖励十两银子,做的最好的,单独奖励二十两,奖励可以叠加!” 轰—— 糖坊直接沸腾了。 “东家,这是真的吗?” “东家,您这不会是骗俺们的吧?” “您不是说最迟明天就有新工人过来吗?只要俺们再坚持一天时间,就至少能得到十两银子的奖励?” 所有工人都目光火热的看著林远。 “我林远一口唾沫一个钉,说到做到。” 林远淡淡点头,不过很快话锋一转,说道: “但是,丑话说在前面。如果再有人消极怠工被抓到,那就从糖坊滚蛋。我给你们这么多的工钱和奖励,不是让你们来养老的。” “如果有人不信,想要试一试,想要挑衅一下我,那儘管去试,看我能不能说到做到。” 林远说著,目光冷冷的扫视了一圈,整个糖坊顿时落针可闻。林远身上的气势太强了,不管是林远的目光落在哪个工人的身上,那工人就慌忙低下头去。一时间竟然没有一个工人敢跟林远对视。 林远很满意的点点头,隨后说道:“银子,我已经放在这里了,只要你们能做到,它就是你们的了。” “好了,我也不继续废话了,都开始动起来!” 话音落,所有工人都是一个激灵,立刻行动起来,纷纷转身冲回自己的工位。 之前的散漫、疲惫一扫而空。 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一般,眼神里满是干劲。 烧火的烧火、熬糖的熬糖、分拣的分拣、装瓮的装瓮,手脚麻利,动作乾脆利落,每一个步骤都做得格外认真。 负责熬糖的师傅死死盯著锅內的糖稀,把控著火候,分毫不敢马虎。 分拣的工人仔细剔除杂质,保证糖品细腻。 装瓮的工人也密封严实,仔细核对著数量。 整个工坊里,只有工具碰撞、柴火燃烧的声响,所有人都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效率和专注度比之前提升了不止一倍。 王老头看著工坊內焕然一新的景象,忍不住对著林远拱手嘆服:“东家高明!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有这帮工人这般干劲,咱们別说应付现有订单,就算再翻几倍的產能,也完全能跟上......” 林远看著热火朝天的工坊,没有多说什么,转头就往外走去。 他回了小河村。 连日来一门心思扑在製糖、拓销路这些事儿上,整日早出晚归,也许久没好好陪过苏巧儿了。 想起苏巧儿每日操持家务,温言宽慰,从无半句怨言,林远心中泛起一丝愧疚。眼下糖坊產能稳住、销路畅通,也该偷得半日閒,好好陪陪巧儿了。 最主要的是,他赚了这么多钱,也该给苏巧儿花一点,让她高兴高兴了。 回到家,林远一眼就看到苏巧儿正坐在院子里,缝补衣物。 阳光洒在她身上,显得那么的温婉恬静。 “远哥。” 苏巧儿听到声音,抬头一看是林远,连忙放下手里的针线,起身迎接林远道:“远哥,累了吧?先去休息一下?” 林远缓步走上前,轻声开口:“巧儿,明天我带你去县城里逛一逛,买几样衣服,首饰,然后看看热闹,再去酒楼吃些你爱吃的吃食,怎么样?” 苏巧儿“啊”了一声,旋即连忙摆手说道:“我不用,我不缺,我要是想要这些东西,自己就能去买的。远哥,你忘了吗?你之前就给我好多银子了,我都存著的,一文钱都没乱用.......” 林远看著她这幅抠门的样子,有些无奈的笑了笑,隨后探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说道:“就这么决定了,明天跟我去县城。” 苏巧儿还想说什么,林远进屋休息去了,这段时间他確实也累坏了。 第二天,一早。 林远便拉著苏巧儿直奔清河县最繁华的坊市。 苏巧儿还没来过县城,好奇的到处打量著,听到说这里寸土寸金,路边的一串糖葫芦,都十文钱起步时,苏巧儿直摇头,让林远离开这里,回镇上隨便买几匹布,她自己做衣服就行。 林远硬把她拉进了一件成衣铺,给她搭配了一身衣服。 苏巧儿一问价格,就这么一身衣服,居然要十多两银子,急忙拉著林远就要走。 林远好笑的说道:“走什么?又不是付不起钱。” 苏巧儿小声道:“太贵了,不要这样乱花钱。扯点布自己缝衣服,一百文都花不到的......” 林远揉揉她脑袋:“没事儿,咱现在不差钱。而且这才几个钱?以后你还能穿上一千两,一万两的衣服呢。” 苏巧儿不可思议的瞪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衣服这东西,不就是几块布吗?怎么还能这么昂贵的。 林远看她这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买完衣服,林远拉著苏巧儿在闹市閒逛,看杂耍,看猴戏,又挑了些精致的首饰、糕点,两人难得閒適,气氛温情融融。 不过就在走到集市一个十字街口的时候,突然,一阵喧闹吵嚷声突然炸开。 几个衣衫不整、满脸横肉的泼皮,抬著一具盖著破席的“尸体”,身后跟著一群起鬨的无赖,径直朝著林远二人冲了过来,把林远和苏巧儿直接堵在了街道中央。 为首的泼皮叉著腰,扯著嗓子大喊:“大家快来看啊!就是这个黑心商贩,他手底下的糖坊卖黑心糖,吃死人了!” “我兄弟昨日买了他们的糖,吃完就一命呜呼了,这黑心糖坊,赚昧心钱,简直丧尽天良!” “呜呜呜,兄弟啊,你死得好惨啊!” 那泼皮说著就扑在那“尸体”身上,嚎啕大哭起来。看上去要多伤心,就有多伤心。 这突然的变故,让苏巧儿被嚇得不轻,林远也紧紧的皱起了眉头。 街道更是整条街瞬间沸腾,围观百姓瞬间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议论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什么?城西糖坊的糖吃死人了?不会吧?” “死人都抬到这里来摆著的,肯定是真事儿了。他们的糖比別家便宜了很多,我昨日还买了他们的糖呢,还好没吃。” “难怪卖得这么便宜,原来是害人的东西!” 泼皮们见状,喊得更凶,还拿出一个破旧的糖瓮,拍著瓮身叫嚷:“大家看,就是这糖坊的糖,证据確凿,今日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不然咱们就报官,把这黑心东家抓起来!” 人群中的议论声越来越难听,看向林远的眼神也充满了质疑和愤怒,显然是被泼皮的话煽动了。 苏巧儿脸色发白,紧紧攥住林远的衣袖,满是担忧。 但这个时候,林远却突然笑了,冷冷的看著这几个泼皮:“碰瓷碰到我头上来了是吧?给你们三息时间,滚蛋,不然,別怪我不客气了。” 第65章 真相大白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路数,趁我现在心情好,赶紧滚蛋。” 林远眼神冷得像冰,扫过眼前这群泼皮无赖,嘴角勾著冷笑。 刚拒绝了华千城的收购,转头就碰到这种事情,傻子也知道这里面有问题。 毕竟他的糖全靠商铺代销,从没有直接卖给散客,普通百姓根本分不清糖的出处。 而这些泼皮却能一口咬定是他糖坊的糖,还能在大街上精准堵住他,再加上围观人群里几个刻意煽风点火、眼神躲闪的汉子,这一切的一切,明摆著是华千城提前安排好的。 这些泼皮无赖一唱一和,无非是要当眾栽赃,毁了他糖坊的名声,砸了他的买卖。 林远的脸色因此都冷厉了几分。 只是那些泼皮却一脸轻蔑,隨后突然转头,对周围那些看热闹的老百姓哭道:“来人啊,都来看看啊,好一个黑心商贩啊,自己买的东西吃死了人,不认帐就算了,居然还当街威胁起我们这些受害者了,还有王法吗?还有天理吗?” 他们这一嚎,顿时更多的路人围了过来。 而这些看客们刚开始大多数还能谨慎围观,不发表什么看法,但隨著那几个“托”躲在人群不同的角落,对林远喊打喊杀。渐渐的,理性的看客们也被带动了情绪,愤怒的指著林远的鼻子谩骂。 还有几个小年轻,气愤的擼起袖子要揍林远。 苏巧儿被嚇得瑟瑟发抖,她什么时候见过这千夫指万夫骂的场面?死死抓著林远的衣袖,小声道:“远哥,这可怎么办……” “別怕,有我。”林远轻声安抚著,將她护在身后。隨后一脚把衝过来要动手的一个小年轻踹翻。 强悍的武力顿时让周围围观的人,冷静了不少,不敢动手了,只是堵著林远辱骂。 林远並不理会围观这些人,只是看向那几个泼皮,冷冷道:“行了,你们也別在这演戏了,你们手里的糖,根本不是我糖坊出品。” 为首的泼皮一愣,隨即梗著脖子叫嚷:“你胡说!这就是从你家糖坊代销铺买的,怎么不是你的糖?” “你以为死不认帐就能否认你的糖毒死了人吗?哪有这么简单的事儿?” “告诉你,今天我们一定要討一个公道,你要是给不了这个交代,我们就去砸了你的糖坊........” 另一个泼皮则是立刻鼓动看热闹的人,很是激愤的大声道: “各位乡亲父老,看到没有?这就是奸商的嘴脸,被抓了现行都不认帐!” “咱们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普通人,拼命干活,不就是想著让家人吃好一点,喝好一点吗?这该死的奸商居然在咱们吃的喝的这种东西上弄虚作假,大家说,咱们能放过他吗?” “是,被这奸商的糖,毒死的不是咱们的家人,只是一个陌生人,但如果今天咱们不帮著发声,冷漠以对,那以后如果是咱们自己的家人,自己的孩子,被毒死了,別人是不是也会冷漠的对待我们?” “团结!互助!咱们只有团结起来,才能让这些奸商害怕!才能保障咱们自己的利益!” 围观的人们顿时叫道: “说得对,说得好,说得有道理!” “绝对不能放过这死奸商!” “吗的,把这混蛋玩意儿抓去浸猪笼吧,谋財还要害命,真是人渣一个!” 一时间群情激愤,对林远喊打喊杀的声音更大了,有人开始对林远丟烂菜叶,叫骂得十分难听。 “够了。” 林远眉头大皱,摘掉肩膀上的烂菜叶,突然大喝一声,整条街道一下子被他镇住,安静下来。 隨后林远冷冷的看向那几个泼皮,冷冷的说道:“我的糖坊,每一瓮糖的瓮身外侧,都刻有云纹暗记,印记清晰,是我特意定下的標识,绝无例外。” 说著,林远抬手指向泼皮怀里的破旧糖瓮,对围观的老百姓们说道:“大家看清楚,这瓮上光禿禿一片,连半分印记都没有,分明是劣质杂糖,拿来冒充我糖坊的货!” “诸位,你们是被这些泼皮给当傻子利用了!” 林远的声音十分清亮,传遍整条街巷。 前一秒还在谩骂的老百姓们,这一刻,都愣住了,然后纷纷探头,仔细的看向了泼皮手中拿著的糖瓮。 那泼皮心虚,赶紧把糖瓮往身后藏。 但还是有人眼尖的看了个清清楚楚,怒道:“还真是,你们这糖瓮粗糙破旧,全无半点標记,你们还真是在恶意冤枉人,还利用我们!” 拿糖瓮的那泼皮嘴硬道:“没有,这就是他糖铺的糖,不要听他瞎说!” 林远適当的补刀:“是吗?那为什么刚才你要心虚的把糖瓮藏到身后去?不敢让大家细看?” 泼皮反应倒是很快,立刻说道:“藏什么了?我藏什么了?心臟的人看什么都脏!我站累了,换个舒服点的姿势不行吗?” 说著他又把糖瓮摆到明面上,任由大家细看,然后喝道:“是,这糖瓮的確不是你们糖坊的,但不代表这糖瓮里面的糖不是!原装的糖瓮已经打碎了,我们是不得已才拿这个糖瓮来装糖的!” 其他的泼皮反应也很快,立刻怒视林远,叫道:“奸商,人都死了,你还纠结糖瓮是不是原装,故意转移大家的注意力,我看你良心真的是被狗吃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闻言,顿时觉得这几个泼皮说的也很有道理,怀疑的看向林远。 这一次他们倒是冷静了不少,没有想刚才那样,直接开骂,而是打算看一下事態走势。 “啪——” “啪——” “啪——” 林远冲泼皮们啪啪鼓掌。 他不得不承认,这些泼皮反应速度挺快,被他突然点出漏洞,一般人可能就慌了神。 可这些泼皮倒好,三言两语就堵上了漏洞。 不愧是被华千城找来给他找麻烦的。 不过—— 下一个漏洞,你们要怎么办呢? 林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然后看向那被草蓆盖著的尸体,似笑非笑的说道: “既然你们这么肯定这死人是吃了我的糖被毒死的,那为了让真相大白,那便只有请县衙仵作来,当眾验尸了。” “若是真中糖毒,我林远当场认罪,任凭处置;但若是假的,你们这群寻衅滋事、栽赃陷害之徒,便乖乖蹲大牢!” 说著,林远就猛地弯腰,伸手就要去掀那破席。 泼皮们顿时乱了阵脚,连忙上前阻拦:“你要干什么!不许碰我兄弟!” “怎么,不敢让我看看你们兄弟的死相吗?还是说,你们是不敢让仵作来验尸?”林远笑得玩味。 泼皮们硬著头皮道:“让仵作验尸,有什么不敢的?只是我们兄弟死得太惨了,不想让你碰他!” “好,你们敢就好。”林远笑了一下,对苏巧儿说道:“巧儿,你去县衙报官,就说出了命案,让捕快们过来接手案件,另外顺便把仵作请来。记得通知仵作,验尸解剖的工具,要带齐。” “誒,等等......”泼皮们有些心慌,试图叫住苏巧儿,但苏巧儿理都没有理他们,直接就去县衙了。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一名捕快带著数十名衙役,赶过来封锁了街道,同时仵作也背著工具箱匆匆赶来,对著林远拱手行礼,隨即走到“尸体”旁,蹲下身摸了摸脉搏,又掀开蓆子看了看面色,顿时心里有数了。冷笑一声。 “怎么样?” 捕快开口问道。 仵作捋了捋山羊鬍,嘴角含笑的起身,朗声道:“林公子,诸位乡亲,查验是否为糖食中毒,最准的法子便是开膛查验內臟,毒物攻心,內臟必发黑溃烂,一看便知!” 这话一出,泼皮们脸色骤变,那躺在地上的“尸体”,隔著蓆子都能看到身子猛地哆嗦了一下。 但仵作却像是没看见一样,自顾自打开工具箱,拿出一把明晃晃的验尸刀,放在磨刀石上“唰唰”打磨,声音刺耳。 同时,他嘴里说道:“这验尸啊,不简单的,得先划开胸腹,取心、肝、胃三脏,毒物入体,肠胃必腐,一看便知真假,我从业三十年,绝不会验错!” 每说一个步骤,地上的人就哆嗦一下,到后来整个身子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蓆子都跟著晃动。 而那几个泼皮连忙道:“仵作大人,不验了,咱们不验了,我兄弟本来就死得惨,死后还留不下一具全尸,这也太惨了,我们不答应.......” 仵作当即眉头一竖,喝道:“人命关天,不搞清楚这命案缘由,岂不是要出现冤假错案?” 一旁的捕快也皱眉喝道:“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现在这命案已经由我们接手,岂是你们说不验尸,就能不验尸的?” 周围的衙役立刻凶神恶煞的把几个泼皮给围起来了。 几个泼皮咬著牙,看向林远,对林远示弱道:“能不能不验尸了?俺们不想俺们的兄弟死了都不安寧。” “这样吧,咱们各退一步,咱们也不要找你討说法了,你去跟仵作大人说一声,不要验尸了,如此就算咱们扯平了,怎么样?” “不怎么样。”林远笑呵呵的说道:“放心,只要你们的兄弟真是因为吃糖而中毒死了,衙门肯定会还你们一个公道的。我也肯定认罪伏法。” 几个泼皮欲言又止,脸上很反常的一点高兴的表情都没有,甚至一下子萎靡下去,一副要哭了的样子。 林远冷笑,他当然知道这几个泼皮在怕什么。 因为他们那个所谓的兄弟,根本就没有死,只是在装死罢了! 因为大夏朝侮辱尸体是重罪,所以他们不敢去找真正的死尸过来演戏,更不敢毒死某个人来陷害林远。因此只能让活人装死。 而这就是他们最大的漏洞,林远一开始就察觉到了。毕竟活人是有脉搏和呼吸的,他一眼就看穿了这一切。 所以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他就是要当眾拆穿这几个泼皮陷害他的把戏,把这几个泼皮全都送进去吃牢饭。 这时候,仵作磨好了刀,拎著寒光闪闪的尖刀,走到“尸体”面前,缓缓蹲了下去。 “接下来的画面会很血腥,不过大家不要怕,当成是屠宰场在杀猪就行了。”仵作出声对周围的看客说道。 他的刀尖轻轻抵在了“尸体”的胸腹之上,慢条斯理的割开了“尸体”体表的衣物。 “还行,刀磨得挺快,切肉会很轻鬆,不会费什么力气。” 仵作自言自语的说道。 隨后像是拍生猪肉一般,拍了拍“尸体”的胸口皮肤。 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他都能清晰的看到“尸体”因为恐惧,在发抖,他就是故意的。 在玩弄“尸体”。 他想看看,这个因为恐惧,嘴唇都开始发白的傢伙,还能再装多久。 他把冰冷的刀尖,抵在了“尸体”的胸口上,作势就要下刀。 不过就在这时,突然,变故突生。 “啊!不要把我开膛破肚,我没死!我活著呢!” 一声悽厉的惨叫骤然响起。 却是那“尸体”在尖叫,“尸体”猛地睁开眼,连滚带爬地从地上弹起来,捂著肚子往后疯退,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哪里有半分死人的样子! “哟,死人復活了?” 仵作似笑非笑。 几个泼皮则是顿时面如死灰。知道自己要完蛋了。 全场也是瞬间死寂,隨即爆发出震天的譁然! “原来是装死陷害!太过分了!” “我就说嘛,仵作验个尸什么时候话这么多了,原来是早就发现这傢伙在装死了,在嚇唬这傢伙!” “好啊,这些人合起伙来冤枉好人,简直无法无天!” “太可恶了,这些地痞无赖,真是该死!” “他们肯定是被人指使的,不然谁敢这么大胆!” 泼皮们见诡计彻底败露,转身就转身就想逃,可他们的退路早就被衙役们给堵死了,他们也是根本就逃不掉,当场就被全部拿下。 真相大白,围观的百姓们纷纷对著泼皮们唾骂,当然,也有人高声夸讚林远冷静睿智。 突然遇到这种事儿,都能这么冷静的妥善处理好问题。 林远倒是没有管这些人,只是走到为首的泼皮面前,压低声音说道:“只要你现在当眾把华千城供出来,进去以后,你便能少吃点苦,愿意做这个交易吗?” “华千城是谁?我不认识。我就是看你不爽,想弄你,怎么了?”为首那泼皮看著林远,冷笑道。 “是吗?看来你嘴还挺严。” 林远耸耸肩,没有再管那泼皮了。 他本想著引诱这泼皮倒戈,当眾指认华千城,然后他就可以顺水推舟的让华千城身败名裂,可惜,没得逞。 不过没得逞就没得逞吧,日子还长,手段也有很多。 而既然华千城出招了,那他也得回回礼才是。 第66章 这是一场战爭 闹市的事儿並没有嚇住林远。 他拉著苏巧儿又逛了好一会儿街,给她买了很多东西,胭脂水粉,小裙子,簪子,只要苏巧儿穿戴著好看,林远便统统买下。 很快大包小包的便装了一大堆,林远还专门租了一辆马车放这些东西。 最后林远还去看了一下在出售的宅院,以后在清河县的生意铺开以后,他会忙得脚不沾地,自然不可能每天还回小河村,在清河县有个歇脚的地方,很有必要。 不过毕竟是县城,这些宅院还是太昂贵了,林远现在兜里的钱也只够买一间小院子的,跟林远想的买那种大宅院相去甚远,所以一时间也就忍住了衝动。 回去之前,林远问苏巧儿还有什么想要的没,苏巧儿摇摇头,连声说不要了,够了。 今天林远花的钱起码也有上百两了,她看得心惊肉跳,毕竟,这可相当於小河村普通村民好几年的开销了啊! 见苏巧儿一副心疼钱的样子,林远笑了笑,苏巧儿只是还没习惯这样花钱,等以后他生意越做越大的时候,苏巧儿就会知道,对真正的有钱人来说,花几百两银子,就跟普通人花几文钱一样,一点儿也不会心疼的。 林远把苏巧儿送回小河村,然后便去了糖坊。 华千城既然出了招,就不可能老老实实的等著他反击,肯定会接连不断的出手。 所以他的提醒一下糖坊的人。 不过还没到糖坊,林远就看到了等在院门口的华千城,华千城身边还簇拥著十多號穿著黑色劲装,虎背熊腰的家丁。 “林公子,今天,可以谈谈收购的事儿了吗?” 华千城今天依旧是一身十分华贵的锦袍,说话的时候,似笑非笑的看著林远。 林远顿住脚步,也似笑非笑的看向华千城:“华会长以为出点下三滥的招,就能嚇住我?” 华千城一脸无辜,摊开手说道:“林公子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怎么不知道自己出什么下三滥的招了?林公子可不要冤枉好人啊,我可是本本分分的老实人。” “是吗?” 林远挑眉冷笑。 华千城认真的点点头:“那可不咋的?” “林公子,这做生意啊,得会审时度势,该退让就退让,不要太强硬了,那样的话,会碰得头破血流的。” 华千城笑得和蔼,像是一位长辈在指点晚辈一般,“今天呢,我也是带著诚意来的,愿意出五万两的高价,收购你这糖坊。林公子,考虑好哦,这可是五万两哦。” 林远哇了一声,说道:“上一次还是十万两,今天就只有五万两了?华会长这么会砍价的吗?” 华千城笑呵呵的说道:“誒,谁让你这糖坊在贬值呢?今天五万两的收购你要是不答应,下一次,可能就只能给你一万两,甚至更低了哦。” 林远於是耸耸肩:“那我更不可能卖了啊。” 华千城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收敛了,眯著眼说道:“是吗?林公子,你確定还不卖?” 林远也收起了笑脸,淡淡道:“嗯,我很確定。华会长,你可以滚了。” 说完,林远转身就要往糖坊走。 “站住!” 华千城突然低喝出声。 林远扭头看去,只见华千城的脸色已经变得极为阴沉,眼底也深藏著一抹不易察觉的戾气。 他身边的那些家丁,顿时涌过来,挡住了林远的去路。 林远淡淡道:“华会长,买卖不成仁义在,怎么,你买不到我这糖坊,还气急败坏了不成?要强买强卖了不成?” 华千城捏了捏拳头,冷笑道: “姓林的小子,別以为只有你才聪明。我已经查出来了,你的糖之所以这么便宜,是因为换了製糖的原料。” “你用的根本不是南方运来的甘蔗,而是本地遍地都是的甜菜!” “你以为,我查不出来吗?” “我可以告诉你,万福商会下面的糖坊已经在开始用甜菜製糖了,这根本不是什么难题,没有什么技术壁垒。要不了多久,万福商会的廉价糖,也会上市的。” “现在之所以还来收购你,只不过是因为我万福商会想要垄断清河县的糖市,不想花太多的代价去挤垮你而已,你还真以为你这破糖坊很值钱不成?” 林远闻言微微挑眉,不过並不慌张。 甜菜製糖这事儿,本身他就没想过要隱瞒,毕竟就算想隱瞒,也隱瞒不住的。 周围的村子每天运来那么多的甜菜,稍微一打听,一合计,就知道林远的糖坊换原料了。 所以此时被华千城点破,林远也只是有一点惊讶而已。 惊讶华千城那万福商会的情报收集能力和行动力,居然这么快就查到了他用甜菜取代甘蔗来製糖,而且居然已经让下面的那些糖坊,开始用甜菜製糖了。 “华会长的动作確实很快,难怪万福商会能做到这么大。” 林远讚嘆一声,但紧接著话锋一转:“不过,华会长,就算你知道甜菜製糖了又如何?这门生意能不能做好,可还是一个未知数呢。” 华千城冷笑道:“你那代销模式我也研究过了,靠著一群掌柜替你跑销路,给他们分利,能迅速把货铺开,还能迅速回款,的確是很天才的手段。但太简单了。你能做,我万福商会也能做。” 林远打了个哈欠:“嗯,能做你就去做吧,你隨意。” 华千城顿了顿,有种全力一拳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很无力。 他以为自己这样说,会嚇住林远,让林远答应他的收购,可没想到,林远却这么一副死样子。看得他火大。 “看来,我们是註定要斗一斗了?”华千城狠戾的盯著林远:“给脸不要脸,那就別怪我华千城心狠手辣了。” 林远好笑的说道:“装什么白莲花?说得好像之前你什么都没做一样。有什么招就使出来,別藏著,我等著。” “好!好!好!” 华千城连说三个好字,眼底的戾气彻底爆发,死死盯著林远,“林远,你给我等著!你既然不肯低头,那我就把你往死里整!我倒要看看,在万福商会面前,你这小小的糖坊,还能撑几天!” 说罢,他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走!” 一行人带著满腔怒火,转身离去。 路过林远身边时,个个眼神怨毒,仿佛要將林远生吞活剥。 林远站在原地,看著华千城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既然要玩,那就好好玩一玩。华千城,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林远冷笑一声,直接进了糖坊, 糖坊之內,王老头早已等候多时。 外面的动静他自然也听到了,有些担忧的对林远说道:“东家,这华千城心狠手。咱们这下麻烦大了!” “无妨。” 林远摆摆手,“不要怕麻烦,做生意,永远都会有这种事儿发生的。这是避免不了的。” “从这华千城第一次来收购咱们的糖坊开始,咱们跟万福商会之间,就已经没有迴旋的余地了。” “咱们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事儿做好。” “王师傅,接下来几天,一方面,你想办法去多联繫周边村镇,大量收购甜菜,越多越好,务必保证货源不断。” “另一方面,加快新作坊的建设,工人们的轮班轮休也要做好。要保证生產不断,並且產能不断提升。” “再一方面,產能提上来以后,立刻去联繫更多的糖铺,把咱们的货儘可能的铺开。” “最后是五家糖铺的分销让利。” “通知下去,从明天开始,原本十文钱的抽成,给他们提到二十文钱。” 给糖铺的抽成,提到二十文? 王老头倒吸一口凉气:“东家,会不会提得太多了?原本的十文钱抽成,对这些糖铺来说,就已经是无本万利的买卖,赚翻了,现在给他们二十文,他们岂不是要赚得盆满钵满?” “而他们赚的,可都是咱们的利益啊!他们赚大了,咱们就亏惨了.......” 林远淡淡道:“做生意,只要有一文钱的利润,就能一直熬下去。有时候甚至亏本都要熬下去。咱们躺著赚钱的日子,已经过去了,现在这是为了抢市场。只有抢到市场,挤垮对手,咱们才能继续躺著赚钱。” “所以,这是一场战爭!没有硝烟的战爭!” “而且让利二十文,这才哪儿到哪儿?咱们现在哪怕给这些糖铺二十文的抽成,利润空间也大得很,以后还有有三十文,四十文,甚至五十文的抽成,就看万福商会能跟咱们熬到什么程度了.......” 王老头倒吸一口凉气,说道:“这也太烧钱了吧?要不趁糖铺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咱们给他们说,要享受到这二十文抽成,就必须跟我们签独家供应协议?必须从我们这里拿货,不能上架其他糖坊的糖?一旦被抓包,就要赔我们违约金?” 林远摇摇头:“不要把別人当傻子,糖铺那些掌柜谁不是人精?之前没跟他们签这种协议,现在签,可能吗?人家凭什么要为咱们这二十文的抽成,放弃三十文乃至五六十文的抽成?” “所以,要老老实实的,拿出合作的诚意,才能走得更远........” 王老头深吸一口气,他能感受到,以后糖坊的日子,可能没这么好过了。 另一边。 华千城离开林远的糖坊后,转头就去了自己的商会。 他提前就让手底下的人,把清河周边村子的村长,全都请了过来。这是做两手准备。 只要林远不答应收购,那么他就要动手,把所有的甜菜吃下,断了林远的製糖原料。 到时候,林远的糖坊不攻自破。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林远竟然跟超过一半的村庄签了採购甜菜的合约,这些村庄的甜菜只能卖给林远,而且这一签就是十年。 “我给你们的甜菜三十文一斤,你们也不卖吗?”华千城咬牙切齿的问道。 跟林远签了採购合约的村长们,显然对三十文一斤的甜菜收购价很心动,但转头又苦笑起来,连连摇头的说道:“华会长,俺们真毁不了这个约,要赔太多钱了,要不您帮俺们赔?俺们也想跟你合作的........” 帮著赔违约金? 那可是天文数字。 万福商会也吃不消啊。 华千城感觉像是吃了屎一样难受。 他是真没想到,林远竟然考虑得这么深远,提前就稳固住了製糖原料的供应,他想在这个环节动手脚,都动不了。 等送走这些村长后,万福商会的副会长,汪富贵,对华千城说道:“会长,原料供应动不了林远,咱还可以动他的分销糖铺,他有原料又怎样?东西卖不出去,也白搭........” 华千城点头,眼中闪过狠辣:“行,你立刻去找那些糖铺谈。林远给他们的抽成是十文,咱们给到十五文!要是林远给他们十五文,咱们就给二十文,给二十文,咱们就给二十五文,永远压林远一头!” “我们万福商会就砸钱,狠狠的砸钱,就不信这些糖铺不动心!” “林远那小子有头脑不假,但毕竟家底太薄,咱们万福商会家大业大,就是耗,也能活活的把他给耗死!” 第二天。 因为林远提高了抽成,一大早,糖坊门口便排起了长队。 许多糖铺老板都跑来进货。 贾掌柜和李掌柜也来了,两个掌柜找到林远,压低声音道:“林公子,听说你跟万福商会干起来了?” 林远笑道:“怎么了?” 贾掌柜摇头道:“林公子,听我一句劝,不要跟这种庞然大物竞爭,他们家底厚,就算是亏本经营也能亏个一年半载的,谁能熬得过他们?跟他们斗,太不理智了.......” 李掌柜也劝道:“林公子,退一步海阔天空,真没必要这样硬刚.......” 林远笑了笑:“两位掌柜不必劝我,我自有分寸。而且........区区万福商会,还嚇不倒我。” 贾、李两个掌柜也是看在之前的交情上,才开口劝林远,此时见劝不动林远,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望著糖坊热火朝天的装车场面,两人都有预感,很快这场面就要清冷下去了。 果不其然,两人还没开始装货呢,就听到外面传来消息,说万福商会的糖坊,愿意给二十五文的抽成。 那些还没装货的糖铺掌柜,顿时就要做鸟兽散去。 哪怕是装了货,还没有运走的,也开始直接要把货给卸了,往万福商会的糖坊跑去。 王老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得到林远的点头后,连忙把抽成提高到了三十文。 但还没稳住这些糖铺掌柜多久,又传来消息,万福商会把抽成提高到了三十五文。 一眾糖铺掌柜顿时就又要离开。 王老头在林远的示意下,又赶紧把抽成提高到了四十文。 万福商会也不示弱,转头就提高到四十五文。 这来来回回,很快,给糖铺的抽成就达到了六十文,再提价下去,就要亏本了。 林远让王老头停止了提价。 顿时,糖坊变得冷冷清清起来,所有糖铺掌柜,都跑到了万福商会那边去。 “东家,这下怎么办?没有糖铺帮咱们分销,咱们的糖很快就要爆仓了........”王老头苦著脸问林远。 林远笑了笑,竟是一点儿也不焦急的样子。 王老头苦著脸:“东家,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 林远笑道:“怎么笑不出来?咱们给糖铺的抽成是六十文,万福商会的抽成就是六十五文,这么高的抽成,这可是纯亏本的买卖。咱们收手,让他们去亏这个本,咱们看好戏就是了。” 王老头说道:“但这样一来,咱们的糖卖不出去了啊。” “卖不出去就不买了唄。” 林远一副早就预料到的模样。 王老头看得也冷静了不少,好奇问道:“东家,你是不是还准备了后手?” 林远笑道:“去,让工人们把现在產出来的糖全都加工成白糖,咱们不卖红糖和黑糖了,卖白糖!” 第67章 让林远沦为笑话! 白糖这个底牌一直藏到现在,也是时候亮出来了。 林远冷冷一笑。 华千城,你能用甜菜製糖,能抄我的经销模式,那我把白糖亮出来,你还能跟吗? 隨著林远发话,整个糖坊也是立刻就调转方向,忙碌起来。 仓库里熬好的红糖,黑糖,全都被重新弄出来,放到了大锅里,开始提纯精炼。 没过几日,一批色泽雪白、颗粒晶莹细腻的白糖,便整整齐齐堆满了库房。 与市面上暗沉发黑的红糖、黑糖一比,简直是云泥之別。 “东家,咱们这白糖要怎么销售?”王老头走到林远跟前,开口询问道。 林远去查看了一下白糖的品质,还不错,一边满意的点头,一边开口说道:“找人去县城最热闹的地方,搭个台子,办一个品糖大会,动静越大越好,给我敲锣打鼓让全清河县的老百姓,甚至清河县以外的老百姓都知道,咱们办了这么一个品糖大会。” “然后再广邀各方糖坊,以及行业內有名望的製糖大师,还有社会名流来参会。” “邀请过来的有名望的大师,社会名流们,统一给一万两,让他们担任品糖的评委,评点所有糖品的好坏,然后打分排名。然后再让各方糖坊拿出自己最好的糖,只要来参会,就能有钱拿。” “如果拿来的糖最终排名在前十,能获得一千两银子的奖金,如果排名在前五,能获得五千两银子的奖金。排名在前三,获得一万两银子的奖金。排名第二,获得三万两银子的奖金。至於第一名,获得十万两银子的奖金。” “总之你要记住,这品糖大会,规模一定要大,一定要办得足够热闹。不要怕花钱。” 品糖大会? 王老头一脸懵逼,根本就没听说过这种玩意儿。听起来好像还很烧钱。 王老头心里有些打鼓,可看著林远那胸有成竹的模样,也稍微放下了一些心来。 毕竟他也跟了林远这么些日子了,自然知道,林远这位东家每次弄出这种让他摸不著头脑的新奇玩意儿,最后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王老头没有多问,扭头就出门去操办品糖大会的事儿了。 而林远坐在中堂,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茶以后,嘴角这才勾起一抹笑意。 品糖大会,这一招可是他前世从大夏首富那里学来的。 这活动可谓是一举多得,什么拉动清河县消费,都是最不起眼的一个效果了。 推广推销白糖,这才是林远的主要目的。 因为他手里独有的白糖,一旦出现在全是红糖和黑糖的品糖大会上,就將会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可以踩著其他糖坊的糖上位。 而且因为这品糖大会关注度高,所以白糖这种在西北边关很稀罕的玩意儿,一旦出现,也能很快打响知名度,打开市场和销路。说不定当天就能卖出很多单。 当然了,林远之所以要把品糖大会大操大办,还藏了一分很深的心思。 那就是要掌握行业定义权,把品糖大会做成权威。 以后定期举办,在会上说谁的糖好,那么谁的糖就好,老百姓就抢著买。说谁的糖不好,谁的糖就不好,老百姓就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而这一旦做成了,这带来的隱性价值,是不可估量的。林远將成为糖业的龙头老大。 届时,华千城之流,就根本没办法跟林远竞爭了。 当然了,这种品糖大会还是要儘可能的保持公平公正的,最大程度的保证公信力,黑幕內定这种事儿,除非要针对谁,不然不能轻易用。 “不过,这品糖大会要用的银两,我自己可承担不起........” 林远嘀咕一声,隨后差人去把陈俊郎给请了过来。 陈俊郎如今跟著林远混,有了些小成就,不仅在陈家能挺直胸膛了,在那些狐朋狗友面前,也倍儿有面子,所以对林远那是发自內心的尊敬,一听到是林远找他,哪怕刚解开了花魁娘子的肚兜,也立刻穿上裤子,火速赶到了糖坊。 刚进院门,陈俊郎那咋咋呼呼的声音便响起:“大哥,突然找我,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吗?只管说,只要我是能办的事儿,绝对分分钟办了!” “俊郎,先別急,先坐。” 林远笑著抬手让他落座,等喝了一会儿茶以后,林远这才缓缓开口,直言道:“我要在县城办一场空前盛大的品糖大会,广邀全县糖坊、製糖大师与名流士绅,设下重金奖项,造势推新,只是这办会的银钱,我想让你来出。” 陈俊郎一听,顿时拍胸脯道:“嗐,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儿,出钱嘛,小事儿,我出就是了。” 林远说道:“林林总总算下来,至少也得二十万两银子。” “噗——” 陈俊郎刚喝进嘴里的茶水,一下子就喷出来了,脸皮一阵抽搐,看向林远,神情也有些骇然:“大哥,你说多少?二十万两银子?” 林远点头道:“嗯,至少也得二十万两。各项奖金,给评委们的酬劳,再加上各种宣发成本,二十万两银子,属於是比较极限的支出数字,实际上的开支,可能还要超出这个数目。” 陈俊郎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要凑齐二十万两银子,得把整个陈家打包卖了。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大哥,这钱我一个人出的话,是出不起的。”陈俊郎想了想,对林远你说道:“你看能不能多拉点人来出这个钱?” 林远看向他:“你心里有人选了?” 陈俊郎点点头,笑著说道:“我有几个家世不错的朋友,也想跟我一样,跟著大哥你混,现在这正是让他们纳投名状的时候啊。” 林远沉吟起来。 陈俊郎身为县令之子,能跟他做朋友的,显然都是些世家子弟,只不过估计都是些没办法继承家业,被家里放养,只能吃喝嫖赌的紈絝。一个个的都有钱的很。 拉这些傢伙入伙,这倒真是一个好办法,很迅速解决缺钱的问题。同时又能借借世家子弟的名头,给品糖大会撑腰,杜绝旁人轻易搅局,还能让这些世家子弟共享红利,可谓是一举多得。 林远想了想,对陈俊郎说道:“可以是可以,但前提是,人品要好,什么欺男霸女,杀人放火的,就不要叫过来了。” 陈俊郎拍胸脯道:“大哥,你就放一百个心,我陈俊郎虽然是个紈絝,可也不屑於跟那些墮落的傢伙玩,我的朋友,个个都是风雅之人,只不过他们家里的兄弟姐妹太厉害了,轮不到他们去刻苦努力罢了。” 林远说道:“那你就多费心了。” 陈俊郎说道:“嗯,包在我身上!我这就去联络我那些朋友,品糖大会这么风光又能赚名声的事,他们肯定会抢著来的.而且有他们出手,咱们邀请其他的社会名流,也方面了很多.......” 陈俊郎隨后就去忙碌了。 在陈俊郎的牵头下,第二天,就有数十个世家子弟入伙,个个爭相出钱出力。 他们一来是想攀附林远,像陈俊郎那样混出个人样,让家里刮目相看,二来品糖大会声势浩大,参与其中既能赚得名声,又能分得后续红利,因此陈俊郎一说,就全都过来了。没人愿意错过。 不过三天,办会的巨额银钱便悉数凑齐,全由陈俊郎牵头打理,林远彻底落得清閒,只专心把控品糖大会的核心流程。 很快,糖坊差人敲锣打鼓,走遍清河县大街小巷,又將消息传至周边乡镇,一则重磅消息彻底引爆全城:城西糖坊,斥巨资举办清河县首届品糖大会,广邀天下糖坊携精品参赛,设十万两重金悬赏头名,更邀行业大师、名流权贵坐镇评判! 消息一出,整个清河县乃至周边州县都炸开了锅。 寻常百姓奔走相告,都盼著届时去看热闹、尝稀罕糖品;各地糖坊听闻重金悬赏,更是摩拳擦掌,纷纷收拾自家最好的糖品,准备参赛夺魁;行业內的製糖大师、县城里的名流士绅,也都收到邀请函。 这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一开始还不想来,毕竟林远这个名字他们听都没听说过,怎么可能自降身份跟林远產生什么交集? 直到他们从小道消息知道这品糖大会,竟然还有很多清河县的世家子弟在背后撑腰,顿时一个个尽数答应出席。 一时间,品糖大会成了清河县整个地区最热门的话题,街头巷尾无人不谈,热度空前。 万福商会內,华千城正仔细盘算著帐目。 为了抢分销渠道,他持续抬高抽成,每日都在亏损,帐本上的赤字触目惊心。 但这亏损在他看来,是可控的,尤其是现在林远已经不跟著抬价了,这让他越发的自信,相信林远很快就要撑不住了。 “姓林的小子,就算你撑得住,但现在没人去分销你的糖,你抢不了市场,以后也不是我的对手.......” 华千城得意洋洋的放下笔,合上帐本。 万福商会的糖已经快速铺开,要不了多久,就能垄断整个清河县,到时候,他现在亏损的钱,他要加倍的赚回来。 “咚咚鏘鏘咚咚鏘——” 就在这时,外面街面上传来震天的锣鼓声,刚准备起身活动活动僵硬关节的华千城皱眉对旁边的侍女说道:“小红,你去看看,外面这是在吵什么?” 侍女小红连忙跑出去打探,不过片刻便急匆匆回来,脸色凝重道:“会长,是城西糖坊的人,那林远要办一场品糖大会,广邀所有糖坊参赛,设了重金奖项,还请了名流大师做评委,现在整个县城都传遍了!” “品糖大会?” 华千城眉头紧锁,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心中满是狐疑。 他在清河县纵横商场这么多年,还从未听过这什么品糖大会,一时摸不透林远到底在搞什么鬼。 不过,稍加思索之后,他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呵呵,林远小儿黔驴技穷了罢,无非是想借著这场大会,大肆推销自家糖品,想要扳回一局。嘖嘖嘖,真是可笑。” 华千城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隨后他喃喃道:“品糖大会,这真是给我万福商会办的,刚好可以借林远这小子的手,把咱们万福商会的糖推广出去。” “小红,去把万副会长叫来。就说我有要事儿跟他说。” 侍女小红连忙离开,不多时,一个身材矮胖的中年男人,气喘吁吁的赶过来。 “会长,什么事儿啊,这么急?”万副会长抹著额头的汗水,不断喘著粗气,看向华千城问道。 华千城说道:“林远那小子弄了一个什么品糖大会,你知道吗?” 万副会长点点头:“知道,阵仗弄得还挺大,全县糖坊都在做准备呢,都准备去参加了。他们这段时间本来销量就很惨澹,又被咱们的糖衝击得不轻,早就在想办法拓展销量了,林远这品糖大会,刚好满足了他们的需求,所以是一拍两合.......” 华千城问道:“那你觉得,谁家的糖能登顶第一?” 万副会长略加思索,便说道:“肯定是林远的糖,他的糖物美价廉,还真不是其他糖坊的糖能比的。” 华千城笑道:“那如果咱们的糖也去参加呢?” 万副会长眉头一挑,想也没想便笑道:“那肯定是咱们夺魁了,前两天咱们的糖提升了製作工艺,出来的產品品质更好了,肯定能力压所有的糖,登封造极。” 万副会长说著,也是反应过来,看向华千城:“会长你的意思是,咱们要去参加这个品糖大会?” 华千城大笑道:“老万,还是你懂我的心思!” “林远那小子拼家底拼不过咱们,就开始出这种损招,想著踩著別家的糖上位,提升他那糖的知名度,再拓展拓展销路........呵呵,老子偏不让他如这个愿,偏要去横插一脚摘桃子。气死那小王八蛋。” “去,吩咐下去,把咱们商会最好的红糖、黑糖全都整理出来。这品糖大会,我们万福商会也去参加参加!” 万副会长沉吟了片刻,稳妥起见,说道:“会长,这姓林的小子挺邪乎的,脑子里总是有这么多奇思妙想,这品糖大会咱们要不还是別参加了吧?我总感觉林远那小子是有什么招在等著咱们的.......” “招?他还能有什么招?” 华千城底气十足:“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花招都是徒劳!我万福商会的糖只要参赛,必定能一举夺魁!他什么招都没有用!” “到时候,我要当著全县百姓的面,碾压他林远的糖,让他彻底沦为一个笑话!” 第68章 白糖夺魁 一晃小半个月过去。 品糖大会的消息已经传到了隔壁好几个县去,不止清河县的糖坊踊跃报名参加,隔壁县的糖坊也爭先恐后的在往清河县赶。 生怕错过这一行业盛事。 毕竟对於大多数糖坊来说,拿不到排名也无所谓,只要能跑来蹭一蹭人气,让很多的老百姓知道自家的糖,那便是血赚了。 这天,吉日良辰,晴空万里。 提前好几天,清河县中心最宽阔的十字街口,便搭起一座三丈高台,到了今天,红绸披掛,锣鼓震天。 台下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 周边村镇的百姓、县里的富商大户、酒楼掌柜、乡绅名流、製糖匠人,全都挤在四周,踮脚观望。 台,十位白髮製糖大师、地方名流评委,端坐案前,神情肃穆,人人手握笔墨,准备品鑑打分。 清河县有史以来第一届品糖大会,正式开场。 隨著一阵热闹的锣鼓声响完,幕后走出一个身穿正装的威严中年,正是林远请来主持品糖大会的主持人。 他站定后,气场很足的扫视一周,隨后才缓缓开口说道:“今日品糖大会,天下糖坊齐聚,以糖论高低,以质定名次!奖金丰厚,评判公正!谁能制出天下第一糖,十万两白银当场抬走!” 话音落下,全场掌声雷动,山呼海啸。 很快,各地大小糖坊依次上台献糖,红糖,黑糖,一块块摆上檯面,色泽深浅不一,香气各有差异。 “这糖味道醇厚,不错,不错。可得六十分。” “这糖甜味稍微淡了些,比较一般。可得三十二分。” “这糖有些门道,七十五分吧......” 十名评委逐一品鑑,给出自己的分数。 百姓轮番围观,热热闹闹,爭相议论。 不少老牌糖坊拿出压箱底的好货,色泽红润,甜度醇厚,引得阵阵叫好。 一盘盘样品糖端来又端走,评委们不断给分数,很快,便轮到万福商会上场,华千城一身华贵锦袍,昂首挺胸,缓步登台,气场十足。 身后家丁拖著一盘盘精製红糖、顶级黑糖,色泽光亮,糖块匀净,香气浓郁扑鼻。 这些都是万福商会改良工艺后,倾尽心血炼製的精品糖品,比市面上普通糖品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华千城站在台前,满脸得意,目光扫视全场,特意瞥了一眼台下角落静静站著的林远,眼神满是轻蔑与挑衅。 他高声笑道: “诸位乡亲,各位评委!我万福商会深耕糖业数十年,工艺精湛,用料上乘!最关键的是,价格极低。今日就让大家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好糖!” 评委们品尝完,都是纷纷点头称讚。 “还真是好糖!色泽纯正,甜度十足!” “不愧是万福商会,底蕴深厚!” “这品质,今日头名,怕是稳了!” 台下百姓更是轰然叫好。 “果然还是万福商会厉害!” “这糖看著就比別家好太多!” “稳了稳了,第一名铁定是华会长的!” 主持人將各位评委给出的分数统计了一下,最终宣布,万福商会的糖,得分九十五分。 九十五分! 全场最高分! 在此之前,得分最高的糖,也仅仅只有八十二分而已! 所有人都轰动了。 万副会长站在台下,笑得合不拢嘴,提前就已经在心里庆祝夺冠。 华千城听著满堂夸讚,意气风发,心中篤定: 林远?不过跳樑小丑罢了。 今天,我就当著全县人的面,踩死你!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万福商会必夺魁之时—— 林远缓步走上高台。 神色平静,从容淡定。 他隨意向评委们点点头,隨后扭头,对后面拍了拍手,淡淡开口说道:“轮到我城西糖坊了,王师傅,献糖吧。” 话音落,王老头带著工人,端著一口口精致玉盘,缓缓上台。 等站定之后,他们慢慢都把玉盘上的盘盖掀开。 轰——! 评委们一下子站起来了,不可置信的盯著那玉盘中的糖。 只见,刺眼的阳光洒在玉盘上,一颗颗晶莹雪白的糖块,剔透如玉,洁白如雪,细腻如霜。 无一丝杂色,无半点暗沉。 光芒折射之下,闪闪发亮,如同碎玉落盘,仙气繚绕。 白糖现世! 一剎那! 全场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眼睛瞬间瞪圆,嘴巴大张,连呼吸都忘了。 许久,人群才炸开般,惊叫起来: “那……那是什么糖?”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白的糖?!” “我活了一辈子,从没见过这种糖!” “这哪里是糖,这分明是珍宝玉石啊!” 台下,万福商会的万副会长,嘴角的笑意猛地一下僵住,瞪大眼,难以置信的看著玉盘中的白糖。 突然感觉有些眩晕,脚下猛地一个踉蹌。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林远这小王八蛋举办这个品糖大会,一定是没表面看著那么简单的,一定是有猫腻的。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林远拿出来的,竟然会是白糖! 白糖啊,这可是只有在京城才有的稀罕物,只有真正的权贵才能享用的珍饈,林远这傢伙,竟然就这么捣鼓出来了! 麻了。 万副会长人麻了,只感觉双腿都有些发软了。 台上,评委们猛地站起身后,一个个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呆愣一会儿后,他们也是快步上前,颤抖著手拿起白糖细细的看了一会儿,隨后把白糖放进嘴里品尝。 一口入喉,清甜绵密,入口即化,甜度纯净,毫无杂味。 所有评委瞬间瞪大双眼,满脸震撼,纷纷惊呼: “神品!绝世神糖啊!” “此生尝过最好的糖,没有之一!” “此糖一出,天下诸糖皆黯然失色!” 对比刚刚轰动全场的万福商会红糖黑糖,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根本是云泥之別! 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不用打分,不用评比,谁好谁坏,一目了然! 百姓彻底沸腾,山呼海啸! “第一!绝对第一!” “这才是真正的御用好糖!” “碾压了!彻底碾压了!” 评委代表当场提笔,高声宣布: “本次品糖大会,第一名,城西糖坊林远——白糖!实至名归!” 十万两奖金牌匾当场送到林远手中。 全场欢呼震天,声浪掀翻云霄! 从头到尾,没有任何悬念,没有任何意外。 白糖一出,万糖俯首! 而一旁的华千城,脸色从得意狂喜,一点点僵住,变白、变青、变黑、发紫。 他怔怔看著那雪白如玉的白糖,整个人都傻了。 他抄得了甜菜製糖,抄得了代销模式,可他做梦都想不到,林远手里,竟然藏著这种逆天底牌! 他耗费巨资亏本砸市场,拼尽全力跟林远死斗,自以为稳操胜券。 结果林远一招白糖出世,直接降维打击,把他所有努力碾成齏粉! 他引以为傲的顶级红糖黑糖,在白糖面前,如同粪土一般不堪入目!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从追捧他,变成嘲讽、讥笑、看热闹。 耳边全是夸讚林远、贬低万福商会的声音。 “跟人家白糖比,万福商会的糖根本没法看!” “差了十万八千里!” “还想夺冠?自取其辱罢了!” 一句句话语,如同刀子,狠狠扎在华千城心上。 他倾尽心血,耗尽財力,斗到最后,竟然成了林远夺冠的垫脚石! 顏面尽失,全盘皆输! “不……不可能……” 华千城浑身发抖,手脚冰凉,胸口剧烈起伏,气血翻涌。 他看著台上风光无限的林远,看著那洁白刺眼的白糖,看著满堂欢庆的人群—— 一口腥甜猛然衝上喉咙! “噗——!!” 鲜血狂喷! 华千城两眼一翻,身子一晃,当场气得直接吐血,直直倒了下去。 林远的白糖,理所当然的拿下的品糖大会的魁首,名动四方。 至於华千城的糖,品糖大会还没结束,就已经被人们给遗忘了。 他想要摘林远的桃子,可没想到,是在自取其辱。 品糖大会结束后,许多人都跑来跟林远寒暄,林远很有礼貌的跟他们交谈,很多人都看中了白糖的潜力,想要跟林远合作,当然,也不乏有想要打探白糖配方的,只要態度不恶劣,林远打著哈哈的就糊弄过去了。 回到糖坊后,林远也没歇著,叫来王老头,说道:“去,对外掛出价格,咱们的白糖售价三百文一斤。” 王老头瞪眼道:“三百文?这太低了吧?” 京城的白糖一斤一两银子,供不应求,放到西北边关来,独他们一家,按理说应该售价比京城还贵,可竟然只卖三百文一斤,这简直是大善人,有钱都不赚。 林远笑道:“咱们熬製白糖的成本多少?” 王老头一愣,反应过来,即便是定价三百文一斤,他们也能在白糖上大赚特赚。 而价格低,能让更多的人有能力消费,能让市场更大。 王老头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继续问林远道:“东家,那接下来,咱们要做什么?” 林远说道: “继续大肆宣传,就说白糖乃宫廷御用秘方,专供达官贵人,寻常糖坊根本熬製不出。洁白无瑕,寓意吉祥,婚嫁、祭祀、宴席用它,才够体面。” “另外,对外通知,咱们的白糖还是採用跟红糖黑糖一样的分销模式,但是抽成只有二十文。至於红糖和黑糖,抽成提高到七十文。” 把红糖和黑糖的抽成也提高? 王老头皱眉看著林远,不知道林远这又是什么操作,但他也懒得多问,直接转头去执行了。 因为白糖已经通过品糖大会,让很多普通老百姓都知道了这么一种好糖存在,而隨著持续的推广,慢慢的,就开始有人尝试消费。 先是县城里的富户、掌柜、乡绅,这些人听闻有皇家御用白糖,色泽雪白、品相顶级,纷纷好奇上门。 一看那白糖果然晶莹剔透,比寻常黑糖红糖不知高档多少倍,再一听是“宫廷秘方、贵人专用”,当场就有人大手笔採购。 而这些人的消费和使用,也带动了普通老百姓的消费,渐渐的,消费白糖便成为了一种很有面子的事儿。 一时间,白糖成了清河县的稀罕货、硬通货,有钱都未必抢得到。 各家大户爭相採购,比著谁家用的白糖更多、更白,儼然成了身份象徵。 林远的白糖,刚一上架便被哄抢一空,库房几度告急。 这哪里是卖糖,分明是抢钱。 王老头看著每日流水一般涌入的银子,笑得合不拢嘴,这才彻底服了。 林远拿著白糖疯狂赚取的暴利,反手就补贴到普通红糖、黑糖上。 七十文的抽成消息一出,整个清河县糖铺彻底疯了。 一边是万福商会,死撑著六十五文抽成,每卖一斤亏一斤,全靠商会家底硬扛; 一边是林远的糖坊,抽成更高,还多了一款垄断级別的暴利白糖,谁不抢著合作? 那些原本投奔万福商会的掌柜,二话不说,掉头就冲回林远这边,排队拿货的队伍比之前更长、更疯狂。 而华千城那边,彻底傻了眼。 他砸锅卖铁硬扛抽成,本想耗死林远,结果林远直接掏出了白糖这种杀器,高价垄断高端市场,赚得手软,再用利润反过来补贴低端市场,打得他毫无还手之力。 更要命的是—— 万福商会的製糖师傅,熬烂了几十锅糖,也做不出林远那种雪白细腻的白糖。 不是发黑,就是发苦,要么结块粗糙,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华千城坐在商会大堂,听著手下一次次回报: “会长,咱们的糖卖不动了!” “掌柜们全跑林远那边去了!” “林远的白糖一两卖一百文,日进斗金!” “咱们再这么亏下去,这个月就要亏空上万两!” 华千城气得一拍桌子,茶杯震得粉碎,脸色铁青,双目赤红。 “林远!!” 他咬牙切齿,声音里满是不甘与怨毒。 他耗光家底、亏本砸市场,结果给林远做了嫁衣。 对方不仅没被挤死,反而开闢新赛道,赚得比以前更多,风头更盛。 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去。 “林远,这是你逼我的。” 华千城捏紧拳头,眼中全是怨毒,当即对侍女小红说道:“小红,去把老墨叫来,就跟他说,我要宰年猪了。” 第69章 墨爷 听到华千城的话,小红小脸一颤,打心眼里不愿去面对那个老墨,但又不敢忤逆华千城,只能点点头,转身往外走去。 老墨是清河县出了名的泼皮头子,手底下养著上百號亡命混混。表面上做赌坊、青楼、脚行苦力等生意,实际上赚钱全靠放贷勒索、收保护费。 在清河县可以说是横行霸道,没人惹得起。 当然了,这人能在清河县站稳脚跟,全靠常年给陈家上供纳银,靠著陈知行的默许才有能恃无恐的清河县生存。 毕竟陈知行有时候也需要人去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儿。老墨这种人,无疑是最合適的。 当然了,这老墨比较谨慎,他跟陈知行这层关係很少有人知道就是了。 在大多数人眼里,这货就是个只认银子,不认道理,下手黑狠,从无顾忌的地痞。 只要出钱够多,什么事儿都能办。 小红联繫到老墨之后,华千城许了他一万两白银,外加事后再给一万两银子的承诺。至於要求,很简单,只有一个,那就是要把林远的糖坊掀了,把林远拿捏住,让他彻底低头服软,最好能让林远把白糖製作方法交出来。 而银子到手,利益诱人,老墨也是当即就拍下板来,二话不说便让手下小弟,带著三十多个精壮打手,个个手提棍棒,腰藏短棍,气势汹汹直奔城西糖坊而去。 此时,糖坊內外正是最忙碌的时候,一车车白糖、红糖不停装车发货,往来拿货的糖铺掌柜络绎不绝,工人们各司其职,一派热火朝天的赚钱景象。 突然。 “哐当——!!” 一声巨响,糖坊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老墨的小弟一身黑衣短打,满脸横肉,脖颈掛著粗铁链,眼神凶戾至极,带著一眾打手蜂拥而入,瞬间把忙碌的糖坊堵得水泄不通。 干活的工人嚇得瞬间停手,纷纷缩到一旁不敢动弹。 王老头本来还在算帐,看到有人气势汹汹的衝进来,脸色骤变,急忙上前拦阻,说道:“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这是要干什么?” “干什么?” 老墨的小弟冷笑一声,抬脚直接踹翻旁边一张装车用的木桌,態度十分的囂张跋扈,嚇得糖坊一眾工人连连后退。 而老墨的小弟隨后也是冷冷的开口说道:“从今日起,这糖坊,每月上交一千两保护费!少一文钱,老子就砸一次门,少两文,拆一座房!不交钱,你们这糖坊就別想开了!” 摆明了就是明火执仗,上门勒索。 王老头又气又怕:“我们正经做生意,凭什么交保护费!县衙有王法在!” “王法?”老墨的小弟仰头狂笑,满脸不屑,“老子就是清河县的王法!不交保护费?兄弟们,那就给我砸!” 一声令下,手下混混瞬间动手。 噼里啪啦的打砸声瞬间炸响。 装糖的瓷瓮被当场砸碎,雪白的白糖撒落一地,被混混肆意踩踏;装车的木架直接掀翻,帐本票据撕得粉碎;作坊工具扔得到处都是,好好一座生意红火的糖坊,转瞬之间一片狼藉。 工人们敢怒不敢言,谁也不敢上前硬碰这些亡命之徒。 就在这时,刚陪著世家子弟对完帐,回到糖坊的林远和陈俊郎,刚好踏进院门。 一进门,两人就撞见打砸场面。 林远眉头当即一皱。 正要出手收拾这伙地痞无赖,身旁陈俊郎开口道:“大哥,这事儿交给我,我知道这些傢伙是谁的人。” 说著,陈俊郎沉著脸,大步上前。 他跟老墨打交道太多了,清清楚楚知道,老墨能在清河县混得风生水起,全靠常年给陈家上供,靠著他爹县令大人撑腰才有今日,说到底,老墨就是陈家养在地下的一条狗。 而老墨手底下这些小弟,那他更是没有放在眼里。 “都给我住手。” 陈俊郎走上前去之后,冷声道:“你们这些混帐,在我的地盘上闹事,经过我同意了吗?” 一眾正在打砸的地痞听到声音,停了下来。 为首的老墨小弟扭头打量了陈俊郎两眼,不认识,顿时冷笑起来:“什么狗东西,也敢在老子面前充大尾巴狼?” 说著他一挥手:“兄弟们,继续给老子砸。” 陈俊郎见状,脸面当即就有些掛不住了,脸色彻底铁青,上前一步,直接愤怒的抓住老墨小弟的脖子,怒道:“想死是不是?” 然而回应陈俊郎的,是老墨小弟沉重的一巴掌。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响彻整个糖坊。 陈俊郎堂堂县令之子,养尊处优,何时受过这种屈辱?当场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瞬间浮现五道通红的巴掌印。 陈俊郎不可置信的瞪大眼,自己居然被自家养的一条狗的小弟,给打了? 而打完陈俊郎,老墨那小弟还囂张叫囂:“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天王老子了不成?还跟老子装?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还敢威胁老子,你算什么东西?” 陈俊郎捂著脸,又惊又怒,浑身气得发抖,怒道:“好,陈书墨要翻天了是吧?” 老墨的小弟抬手又一巴掌扇到陈俊郎脸上,喝道:“谁允许你直呼墨爷大名的?俺们墨爷的大名,是你能直呼的吗?” “他妈的,今天老子就给你松松皮,回回炉!来人,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给我带回赌坊去!” 一眾打手顿时一拥而上,要摁住陈俊郎。 林远皱眉,在那些打手上前的时候,挽起袖子准备动手。 没成想,陈俊郎一脸气愤的说道:“大哥,你就让他们把我抓走吧,我倒要看看,陈书墨这王八蛋敢不敢动我。居然给了我两个耳光,我娘都没这么打过我!今天这场子,我必须亲自找回来。” 被老墨的小弟这么欺负,他的紈絝脾气也上来了,根本忍不了。 林远想了想,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这些臭鱼烂虾,他根本没放在眼里,万一那什么陈书墨真敢动陈俊郎,他也能保陈俊郎一条小命。 “你他妈又是谁?”老墨的小弟喝道:“警告你,少管閒事,不然打断你的腿。” 林远冷笑道:“怎么,砸了我的糖坊,还不知道我是谁吗?” “你就是林远?好啊,我还以为你躲起来了呢,没想到这么一下就蹦出来了,那我可不能让你再跑了。”老墨的小弟眼睛一亮,立刻叫人拿下林远。 只是这些人还没靠近林远,就被林远一脚给踹飞了。 惊得老墨小弟这些人瞪大眼睛。 老墨的小弟感觉点子扎手,想要逃走,却被林远追上,一脚踹翻,然后被林远踩在地上动弹不得。 而后林远居高临下的看著老墨的小弟,冷笑道:“你们都找上门来了,我不去回回你们的墨爷,也说不过去,对吧?现在,给我爬起来,带路。” 一路穿过热闹街市,直奔县城最角落、最乌烟瘴气的地下赌坊。 赌坊之內,烟雾繚绕,酒味、汗味、烟味混杂在一起,刺鼻呛人。赌徒嘶吼声、骰子碰撞声、討债打骂声此起彼伏,混乱不堪,乃是清河县最藏污纳垢的地方。 陈书墨大马金刀坐在正中央的太师椅上,翘著二郎腿,手里把玩著一把短刀,神態倨傲,装逼摆足。 他名字很书生气,可相貌五大三粗,大字不识,平生有三好,好钱,好酒,好女人,而自从给陈家当了狗以后,暗中帮陈家处理见不得光的事儿,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此时他就在欣赏两个侍妾光溜溜的磨镜子,兴致勃勃,一边喝酒,一边叫好。 不过突然,一个小弟惊慌失措的跑进来,说道:“墨爷,不好了,墨爷,两个年轻人揪著李二打上门来了!其中一个好生厉害,兄弟们都不是他的对手!连他一巴掌都接不住!” “什么玩意儿?” 陈书墨眉头一皱,隨后脸色立刻阴沉下来:“有意思,居然有人敢惹到老子头上来,不知道太岁头上的土动不得吗?” 他一下子站起身,震得地板都震了震,两个貌美如花的侍妾被嚇得花容失色,陈书墨不耐烦的摆摆手,让两个侍妾穿好衣服赶紧滚蛋。 隨后他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挑眉道:“李二那傢伙,我不是让他去找那个什么林远吗?怎么被人揪著打上门来了?莫非那两人其中一个,便是那林远?有意思。有意思!” 陈书墨嘴角勾起了一抹狞笑,根本没有把林远放在眼里。 只觉得林远太可笑,天堂有路不去走,地狱无门偏要闯,还敢打上门来,真是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今天他就让这小子开开眼。 隨后他立刻点了数十个地痞流氓,大摇大摆的往外走去。 刚到前堂,就看到林远一脚把他一个小弟给踹翻在地,然后一脚重重踢在小弟腹部,把他小弟踢得惨叫昏死过去。 “林远,林坊主,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了不得啊。” 陈书墨嘴上夸著林远,脸上的表情却全是轻蔑,大大咧咧的开口说道:“我也不跟你废话,有人出了钱,要弄你,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把白糖秘方交出来,糖坊低价卖给华会长。二,我打断你的手脚,把你沉河餵鱼。” “现在,选吧。” 陈书墨说完打了一个哈欠,似乎跟林远这种身份的人说话,都提不起什么兴趣一般。 他自以为拿捏一切,吃定了林远,觉得下一刻,林远就要跪地求饶、乖乖妥协了。 然而,让他错愕的是,林远居然冷笑一声,淡淡道:“蠢驴。” 陈书墨一下子就愣住了,根本没想到林远居然在他的地盘,还敢这么囂张,他自问,自己要是身处林远这境地,都不敢这么囂张。 陈书墨的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下去,立刻抬手,对小弟们说道:“他妈的,先把这姓林的东西给我卸条腿。这么狂,老子真是受不了。” 一眾小弟立刻就要上前,对林远动手。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在后面没开口的陈俊郎,缓缓走了出来,然后眼神冰冷的盯著陈书墨,冷冷的说道:“墨爷真是好大的威风啊,不知道的,怕是要以为你是这清河县的龙头人物了呢。” 陈书墨大怒,是不是他一直没发飆,什么人都敢跟他咋咋呼呼了是吧? 他立刻抬眼看向陈俊郎:“你他妈......” 刚骂出三个字,他后面的话就骂不出来了,脸色陡然苍白。 “操,小比崽子,怎么跟俺们墨爷说话的呢?”陈书墨的小弟平日里囂张惯了,当即冲陈俊郎怒吼一声。 一个小弟还衝到了陈俊郎面前,抬手要给陈俊郎一巴掌。 但他这一巴掌並没有落到陈俊郎脸上,反而是他自己被反应过来的陈书墨,一脚给踹飞了出去。 “墨.......墨爷?” “这是怎么了?” “大哥?你怎么对自家兄弟动手?” 陈书墨的小弟在这一刻全都懵逼了,很懵逼的看著陈书墨。 然而让他们震惊的是,陈书墨竟然额头上布满的细密的汗水,脸色竟然也有些苍白。 “墨爷这是要自立门户了?” 一片寂静中,陈俊郎的声音冷冷的响起。 噗通——! 陈书墨这八尺男儿,突然就跪在了地上,被嚇得汗流浹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做出一副伏低做小的模样。 这一幕,他的小弟全都看傻眼了。 堂堂墨爷,在清河县这地界,到哪儿不是牛上天的人物?他们何曾看过陈书墨此时这卑微的模样? “墨爷,您別光磕头不说话啊,您瞅瞅,我这脸今天可是挨了两巴掌呢,我娘都没这么打过我,来,你说说看,要怎么办?” 陈俊郎阴阳怪气的说道,说完就抄著手,冷冷的看著陈书墨。 陈书墨艰难的抬起头,看到陈俊郎脸上那鲜红的巴掌印,只觉得脑袋嗡了一声,几乎都要哭出声来了。 他妈的,谁这么不开眼啊,连少爷都敢打。 真是给他挖的一手好坑。 而且不是弄一个没背景没实力的糖坊坊主吗?怎么会惹到自家少爷的? 陈书墨真是欲哭无泪,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是哭丧著脸,十分卑微,十分小心的说道:“少爷,咱,咱们后院详谈好不好?” 陈俊郎冷笑:“好啊,怎么不好?墨爷您相邀,我一个小老百姓敢不答应吗?只要去了后院以后,墨爷您还允许我出来,那就好。” 陈书墨都要被他这夹枪带棒的话给说哭了,只能低著头起身,在前面引路。 心里知道,今天他是要遭重了。 第70章 尘埃落定 赌坊后院,偏僻僻静,四下无人。 陈书墨小心翼翼的走在前头,双腿发软,脊背发凉,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他这辈子混地下,玩黑活,耍狠斗凶,什么场面没见过?杀人討债、流血衝突,他眼皮都不眨一下。 可此时,他是打心底里的害怕。 他陈书墨所有身家性命、所有地下生意,全捏在陈家手里。 陈家让他活,他就能在清河县称王称霸,陈家让他死,他今晚就得沉河餵鱼。 然后,他手底下的人,把陈俊郎给打了。 而陈俊郎是谁? 陈知行唯一的儿子,將来是要继承陈家家业的大少爷,说句不好听,在陈俊郎面前,他陈书墨连条狗都算不上。 陈书墨知道,今天如果不让陈俊郎把心里的火气给发泄出去,那么他就要倒大霉了。 一路走到后院正屋,等陈俊郎进屋,陈书墨赶紧把门关上,生怕外面小弟听见半个字。 而在他关门的时候,陈俊郎已经坐到了主位之上,冷冷的看著陈书墨: “陈书墨,我爹年年收你孝敬,月月给你撑腰,让你在清河县做地下皇帝,让你赚黑心钱,让你横行霸道。” “我爹养你,是让你替他办脏事,你能在清河县横著走,也是我陈家给你的胆子,不是你自己长的本事。” “你是不是觉得,抱上华千城的大腿,就可以不把陈家放在眼里了?是不是觉得,往后就能翻身做主,不用再给我爹磕头进贡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每说一句,陈书墨的脸色就白一分。 突然。 噗通!! 陈书墨双膝重重砸地,狠狠跪在陈俊郎跟前。 膝盖重重磕在硬石板上。 隨后,只见他抬起手,猛地扇起自己耳光来。 啪啪啪! 这耳光打得又响又脆,力道绝对是下了死手。 不过片刻,他的脸就一片红肿发紫,甚至没多久,他眼前都一阵阵发黑了。 但陈书墨却根本不停,只是发了狠的抽著自己耳光。 “小的该死!小的瞎了眼!小的狗胆包天!” “小的知道自己罪不可恕,只求少爷饶小的一命,小的一定会戴罪立功!” 陈书墨一边狂扇自己,一边沉声开口。 陈俊郎冷眼俯视,面无表情,就看著他打自己耳光,半句话都不吭。 等陈书墨又打了二十多巴掌,鼻孔都在流血,脸庞更是皮开肉绽的时候,陈俊郎终於冷冷的开口了:“戴罪立功?怎么个戴罪立功法?” 陈书墨强撑著眩晕,咬牙开口道:“去砸了华千城的万福商会,让华千城这狗东西从清河县蒸发消失!” 陈俊郎眉头一挑,探究的看向林远,想要听听林远的意见,见林远默不作声,一副认可的样子,他这才冷笑的看向陈书墨,开口说道:“你狗运不错,我大哥同意了。记住,你这小命是我大哥给的,否则按我的性子来,你今天不死也要脱层皮.......” 陈书墨闻言,一时间有些震惊的看向林远。 林远一直没有吭声,他还以为林远是陈俊郎的某个世家朋友,没想到,竟然是陈俊郎认的大哥。 而且似乎还不是瞎认的。 毕竟陈俊郎这紈絝他又不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同龄人面前,姿態这么放低过? 陈书墨当即不敢继续小覷林远,连忙对林远磕头。 “好了。” 陈俊郎开口叫停他,隨后冷冷说道:“陈书墨,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你要把握住。如果办不好你自己说的事儿,之后来的就不是我了,而是陈家其他人了,知道吗?” 陈书墨连连点头:“知道的,我知道的.......” “行了,那你就带人去把万福商会,给我砸得乾乾净净吧,我等著看你都表现。” 陈俊郎摆摆手,陈书墨连忙连滚带爬的起身,往外跑去。 等离开了后院,他的眼中才浮现怒火。 “华千城,你个狗操的,居然把老子害得这么惨,小命都差点没了,老子要是不把你头拧下来当尿壶,老子就不姓陈了!” 这笔帐,必须百倍千倍討回来! 另一边。 万福商会大堂。 华千城正端著热茶,悠哉悠哉坐在太师椅上,做著美梦。 他脑子里全是幻想。 已经脑补出林远被打断手脚、跪地求饶、交出白糖秘方、糖坊拱手相让的画面。 “林远,跟我斗?你还是太嫩了。” “等陈书墨拿捏住你,白糖秘方到手,整个清河县糖业,还是我说了算!” “等我垄断白糖红糖,日进斗金,以后整个州县,都要看我脸色行事!” 华千城越想越得意,嘴角扬起笑容,满心期待等著好消息传来。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以后怎么吞併林远所有產业,怎么把林远踩在脚下,永世不得翻身。 就在他沉浸在暴富登顶的美梦之中的时候。 突然—— 轰隆——!!! 外面巨响震天,人声汹汹,打骂砸击声此起彼伏! “衝进去!给我砸!一个不留!” “掀桌子!砸柜檯!毁帐本!拆门面!” 陈书墨带著上百號打手,怒气冲衝杀到万福商会,二话不说,直接开砸! 桌椅板凳砸碎,柜檯货架掀翻,金银器皿乱扔,帐本契书撕烂。 整个万福商会,瞬间鸡飞狗跳,乱作一团。 商会伙计嚇得四散逃窜,根本不敢阻拦。 华千城嚇得茶杯摔碎在地,脸色惨白,慌忙衝出去大喊: “老墨,住手!你干什么!我花钱请你办事,你怎么跑过来砸我的商会?!停下!快停下!” 陈书墨一眼看见华千城,顿时怒火直衝头顶, “华千城!你还敢出现在老子面前!” “敢害我!敢起坏心!” “你想让我死,我先弄死你!” 说著,他大步上前,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华千城脸上! 啪!!! 比之前他扇自己的巴掌,用力得多! 可怕的力量让华千城的脑袋骤然一扭,脖子差点断了! 而这势大力沉的一巴掌,也是令华千城整个人一下子眼前一黑,摔倒在地上。 “砸,他奶奶的,继续给老子砸!” 陈书墨怒声咆哮,下令继续砸。 手下打手於是继续肆无忌惮的疯狂打砸。 等华千城挣扎著从地上坐起来的时候,整个万福商会早已经是一片狼藉。 他整个人都傻了眼,呆立当场,浑身发抖。 他真的有点懵,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就是僱佣陈书墨去弄林远吗?怎么陈书墨这么生气,说他心肠歹毒要害他? 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啊....... 万福商会就这么被砸得狼藉一片,华千城也被打了个半死。 而陈书墨也不愧是混了多年了地痞头子,干坏事儿比谁都熟练,当天就逼著华千城签了转让產业的合约,华千城敢不签字,他就敢弄死华千城。 一开始华千城还想要反抗,甚至还想报官,可陈书墨根本就不怕,官差来了就睁著眼睛说瞎话,说华千城欠了他银子,还白纸黑字拿出刚写的欠条作证。 而令华千城心底发寒的是,那欠条就是猪都看得出是偽造的,官差却当了真,撂下一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以后,直接就走了,不管他了。 华千城由此便萎靡不振了,木然的签了產业转让合约。 直接从腰缠万贯的富家翁,变成了身无分文的穷光蛋。一朝梦碎,家底尽毁,连房子都没了,彻底沦为丧家之犬,再无半点和林远抗衡的资本。 两家的竞爭,以华千城的完败告终。 “如果华千城跟王家一样,有后台,那陈俊郎或许还要忌惮他一二,不敢让老墨去弄他,可这蠢货只是区区一个商贾,居然敢这么囂张,不弄他弄谁?” 糖坊,林远看到陈俊郎托人带来的后续消息,摇摇头。 至此风波平息,尘埃落定,清河县的糖业市场也算是尽数落入了林远的手中。 以后,这製糖的生意,就將迎来日进斗金的大好前景了。 “这段时间也实在是累得不轻,糖坊总算走上正轨,也该好生休息一下了......” 翌日,林远安顿好糖坊各项事务,安排王老头坐镇工坊把控生產,陈俊郎在县城打理分销渠道、对接官府事宜,处理完所有商业琐事,便抽身赶回了小河村。 小河村的事儿也不少。 一个是去看看新宅的建造进度,另一个就是去看看母亲和几个兄弟姐妹,把山货的生意,经营得如何了。 新宅的建造进度有苏巧儿在跟著,倒也不慢,比林远预估的进度要快得多。 隨后林远就去了老宅。 “老宅这边做山货的生意也这么些时日了,应该赚了不少,日子肯定比之前好过多了。” 路上,林远在心底这样暗想著。 只是到了老宅之后,林远才察觉不对劲儿,因为他看到大哥林大山从老宅走出来,身后还跟著巡村队的汉子们,张傻根也在其中,一个个的神情都很凝重。 “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吗?” 林远上前询问道。 “小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林大山明显吃了一惊,隨后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让傻根说吧,我不是那事儿的亲歷者,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明白。” 林远便看向张傻根:“傻根,说说看,怎么了?” 张傻根神情明显有些恐惧,眼神频频望向龙岭山方向,眼底满是忌惮与恐惧,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说道:“远哥,死人了,出事儿了........” 林远皱眉看了一圈,发现所有汉子的脸色都很悲伤,同时又很害怕,说道:“傻根,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一五一十的说来听听。” 张傻根说道:“远哥,你不是让咱们小河村的人上山去打猎和采山货吗?一开始没人敢去,但我们巡村队的人去了,赚了很多钱,然后慢慢的,就有很多村民跟著咱们一起上山去了。” “不得不说,龙岭山的物產確实很丰饶,野味、药材、野果、山菇数不胜数。不管去多少人,多少次,都有收穫。” “只是.......就在两天前,龙岭山上突然出现了一大群饿狼,数量多得嚇人,个个凶悍嗜血,不但咬死了咱们巡村队的一个队员,还伤了好几个进山采山货的村民.......” “现在村里人心惶惶,已经没人敢贸然上山了......” “现在我担心那些野狼吃了人以后,凶性被激发出来,成群结队的下山袭村。到时候情况就危险了.......所以我集结了巡村队的大家,准备上山猎狼。” 听完张傻根的讲述,林远若有所思的摩挲起下巴来。 龙岭山上那群野狼盘踞山林,祸害乡邻,惊扰一方安寧,若是放任不管,狼群只会愈发肆无忌惮。確实需要清理。 想了想,林远说道:“这样,最近我糖坊的事儿也忙完了,糖坊已经步入正轨,不需要我时时刻刻盯著了。剿灭狼群这事儿,也算我一个。” 说著,林远看向张傻根,问道:“对了,巡村队现在训练得如何?我看看能大家能上山猎狼不,毕竟那可是穷凶极恶的野狼群,不好对付的。” 张傻根点头道:“战斗力比起最开始,有了长足的进步。而且因为山货生意,咱们小河村比之前富裕了不少,大家都为自己打造了猎弓等武器,又得益於大山哥的指点,大家日夜操练,虽说比不上边军士卒,但与之前携手战斗过的县兵相比,战斗力已经相差无几了。” 林远点点头:“既然如此,那事情就简单了。那群孽畜也不足为惧。那这样,咱们今天先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大家便跟我上山,爭取把那些孽畜尽数剿杀,永绝后患。” 张傻根点头:“好。” 巡村队的眾人也立刻点头。 把后续的一些事情也约定好,林远便回了家,难得的过了一晚夫妻生活。 翌日一早,林远起了一个大早,吃完饭,便往约定好的集结地,村口空地赶去。 巡村队的队员们都已经到了,而除了他们以外,村里那些有些打猎经验的青壮村民,听闻林远要带队上山屠狼,也纷纷主动请缨,手持祖传猎弓、长矛猎叉,自愿隨行相助。 这些人林远就没让他们跟著了,人如果太多,铺开得太分散,一旦遇到野狼偷袭都救援不过来。 “狼群狡猾,不可轻敌,不可擅自离队,上山以后更是要听从號令,进退有序。都知道了吗?” 林远缓缓开口对巡村队的队员们说道。 队员们齐齐点头。 “行,那出发吧。” 林远清点了人数,確定人齐了,便率队整装出发。 第71章 猎狼 在林远的带领下,眾人一路进山。 时值秋末,天气逐渐变得寒冷,龙岭山上枯枝遍地,草木萧瑟。 晨露沾湿衣裤,起初眾人还兴致勃勃,可越往深处走,四周越显死寂。 寻常山鸟飞兽全都销声匿跡,连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都透著诡异,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腥臊气,刺鼻难闻。 “这里竟然有新鲜的狼粪。” 张傻根忽然扒开一丛灌木,眼神凝重的开口说道:“这里还属於龙岭山外围区域,那些野狼的活动范围,已经扩大到这里来了.......” 其他人闻言都有些吃惊: “不会吧?” “那些畜生向来谨慎小心,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难道它们真要袭击村子了?” 林远走过去,看了一眼地上还很湿润的粪便,目光变得十分锐利。 的確是野狼的粪便,而且他凭藉深厚的捕猎经验,还能確定,这粪便甚至是野狼昨晚刚留下的。 林远在四下仔细的看了看,没多久,果然发现了一小撮掛在灌木枝丫上的狼毛。 隨著他拨开藤蔓,更是发现地上散落著不少凌乱的爪印,还有几处被啃咬得残缺不全的兽骨,以及灰白色的兔毛,地上的血跡也颇为新鲜。 “都小心了。” 林远起身,对眾人说道:“狼群昨晚才在这里活跃过,应该没有离得太远,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不要太放鬆了。” 张傻根也点点头:“没错,野狼十分狡猾,咱们要小心一点。现在大家都向我靠拢,保持阵型,弓箭上弦!” 一眾巡村队队员闻言,立刻相互靠拢,结成小型战斗阵型,硬弓铁箭纷纷拉满,箭头对准四周密林,神色紧张地戒备著。 林远招了招手,示意眾人跟上自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他打算循著狼群留下的蛛丝马跡,追踪过去。 眾人於是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的前进。 接连前行了数个时辰,渐渐的,一行人也深入了龙岭山,期间林远发现了很多狼群的新鲜活动痕跡。 通过这些活动痕跡,他大概能判断出,这是一个数量惊人的巨型狼群,起码聚集有五十多头成年野狼。 另外还有二三十头半大的狼崽子。 这让林远倒吸一口凉气。 標准狼群一般有五到十二头野狼,这些野狼里面,头狼夫妻算是成年野狼,其余的大多数是这对头狼夫妻的亚成年后代,以及其他的母狼。 也就是说,一般的狼群中,成年野狼怎么也不超过十头,有十多头成年野狼,便算得上是一个大族群了。 可现在在龙岭山活动的这些野狼,竟然有这么多成年野狼,这根本是违法常识的狼群存在。 因为狼群的规模大小受到了很多因素的限制。 如食物承载力,领地衝突,內部秩序等等,大部分的狼群都要遵守这个定律,成不了太大的气候。 可这群狼........ 就在林远思考的这个时候,忽然。 “嗷呜——!!” 一声悽厉凶狠的狼嚎,骤然从左侧密林炸开。 声音未落,数十双绿油油的狼眼,猛地从草丛、乱石、树后亮起! 还没等眾人反应过来,三四十头壮硕灰狼,已经是如鬼魅般窜出,直接凶狠的扑咬而来。 “该死,这些狼从哪儿冒出来的?” “这些狡猾的畜生,突然出现绝对不是意外,而是它们有意的在埋伏我们!” “啊,我的手!” 眾人顿时乱成了一团。 这些野狼扑得又快又狠,刚好在眾人警惕心最弱的时候扑出来,等眾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最前面的几个汉子,已经是被它们凶狠的扑倒在地,一口就咬烂的喉咙,鲜血飞溅而出。 眾人惊呼出声,巡村队里几个年轻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瞬间慌了神,手里弓箭一抖,箭矢“噹啷”掉在地上,转身就往山下跑。 “不要慌,不要逃,两条腿能跑得过四条腿吗?背靠背站好阵型,跟这些畜生拼了!” 关键时刻,张傻根反应过来,怒喝出声,同时拉开弓箭,猛地朝面前的野狼射出一箭。 咻! 箭矢精准射中那头扑来的灰狼的后腿。 那大灰狼吃痛,凶性大发,人立而起,竟然比张傻根都高,壮实得像小牛犊子。 张口就冲张傻根的脖子咬去。 这要是咬实了,张傻根的小命瞬间就没了。 张傻根连忙后退,同时再度张弓搭箭,猛地一箭射出。 这一箭直接从野狼张开的血盆大口中射出去,直接射穿了野狼的大脑,沾染著鲜血的箭头闪著寒光,从野狼的后脑勺钻出来。 野狼发出了悽厉的惨叫声,隨后倒在地上,疯狂抽搐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没了动静。 而这野狼的凶悍也是让张傻根都有些回不过神来,双手都有些发抖。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想要组织起大家,进行有效的反击,但回头才发现, 其他人在慌乱之下,阵型早已散乱。 而狼群趁机猛攻,两三头灰狼同时扑向一个巡村队的队员,利爪挥舞,獠牙撕咬,霎时间,惨叫声、狼嚎声、与箭矢破空声便交织在了一起,更多人的当场倒在了地上。 “该死!” 另一边,林远眼神一冷。 他没去责怪眾人的慌乱,眼看一头野狼扑向张傻根,立刻手持长刀,脚下借力,身形如箭般窜出,隨后长刀猛地横扫而出。 “鐺”的一声,林远格挡开那狼扑向张傻根的利爪,趁那头野狼吃痛嚎叫,他手中动作不停,隨即反手一刀劈在其狼颈上! 噗呲——! 利刃轻易的切开了野狼的喉咙,鲜血骤然喷涌而出,而那灰狼哀嚎一声,重重倒地。 “远哥小心!看你后面!” 张傻根这时候突然惊呼一声。 却是一头灰狼趁林远劈杀身前之敌,露出身后破绽的时候,猛地从背后扑来! 林远察觉背后风声,脚下猛地旋身,长刀反撩,精准刺入狼腹! 灰狼惨叫著摔出数米,抽搐几下便没了气息。 可狼群数量太多,三四十头恶狼轮番扑杀,如同潮水般涌来。 林远只能一边后退,一边让张傻根收拢眾人,一边后退,一边还击。 巡村队的眾人多少受过训练,也经歷过剿匪,也並没有像普通农夫一般,在生死危机中彻底失了分寸。 加上张傻根引针搭线的组织,很快,眾人倒也稳住了阵脚。 “大家別慌!听我號令,分批射击!” 林远这时候高声呼喊出声。 他一边挥刀斩杀衝来的灰狼,一边快速指挥:“围拢成桶阵防御,前排举刀阻击狼群袭击,后两排轮流射箭,先射冲在前面的狼!” 林远深知,狼群悍勇但怕受伤,只要持续消耗,就能打乱它们的攻势。 而巡村队队员虽然还是很慌乱,但经林远这么一喝,倒也彻底稳住心神。 很快,便围成了桶型防御阵,前排队员抽出腰间铁刀,相互依靠,向前劈砍,努力挡住灰狼的扑击;后排的队员们则深吸一口气,拉弓射箭,精准射击狼群前锋。 箭矢如雨,不断有灰狼被射中倒地,哀嚎惨叫。可狼群悍不畏死,前赴后继,依旧悍然衝锋。 缠斗中,一头灰狼绕到侧面,猛地扑向张傻根! “傻根!” 林远眼疾手快,甩手將手中长刀掷出! 长刀带著破空之声,精准钉入那头灰狼的脊背!灰狼吃痛,扑倒在地,张傻根趁机补刀,长弓狠狠砸在狼头上,將其砸晕。 “多谢远哥!” 张傻根惊魂未定,擦了擦额头冷汗。 林远没有再去捡刀,只是引弓搭箭,不断射箭。 他的箭术远超其他人,射的远,还射的准,只是这些野狼皮糙肉厚,受了伤非但不退,反而更加狂暴。 有时候这些野狼甚至能灵活的躲开箭矢。 林远基本上需要三根箭矢,才能杀死一头野狼。 这样的情况下,其他人要杀死一头野狼,所需要的箭矢,无疑会更多。 而高强度的拉弓射箭,显然也是十分消耗体力的,没多久,巡村队的队员们就有些撑不住了,感觉手臂都要断了。 “这样下去不行。” 林远暗自嘀咕一声,巡村队队员的强撑自然都被他看在眼里的。 他前世常年带兵打仗,自然知道如果一炷香的时间內,拿不下这些野狼,他们就要溃败了。 所以必须得想办法了。 林远的目光开始在场中扫视,突然,他看到了林中,一双幽冷的瞳孔。 那是....... 狼王! 林远目光却死死盯著那头离得远远的狼王。 那狼王始终站在高处,冷眼旁观,时不时发出狼嚎指挥,显然是群狼之首。 林远心里清楚只要解决掉它,群狼无首,狼群必乱! 可狼王十分狡猾,始终躲在狼群后方,远远站著,根本不给林远袭击的机会。 又激战了一会儿,巡村队队员因为体力不支,再度出现了伤亡,甚至不少人身上掛了彩,血跡斑斑。 狼群也被杀死了近十头的野狼,躺在地上,血肉模糊。 但其他的野狼根本就没被同伴的惨死嚇住,反而眼中绽放出更加骇人的血光。凶厉得让人胆寒。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继续在这里苦撑,咱们所有人都要沦为这些野狼的盘中餐.......” 张傻根这时候凑到林远身边,低声说道,声音十分的急迫。 林远喘著粗气,脸上沾满了狼血,但他的眼神依旧冷静。 “远哥,你说句话啊,再这么硬拼下去,队伍迟早会撑不住。咱们得撤退!”张傻根焦急的看向林远。 林远说道:“撤是当然要撤的,但是这些野狼也不傻,我们撤退,它们必然会追击,这样一来,咱们必定会损失惨重.......所以,退可以,但不能轻易撤退!” 张傻根脸色凝重,捏紧拳头问道:“远哥,那依你之见,要怎么撤退才算万全?” 林远低声道:“你们先撤,我断后。” 张傻根惊叫道:“不可能!” 他这大吼让其他人都看了过来,张傻根却顾不得其他了,焦急的叫道:“远哥,这么多野狼,你一个人怎么断后?这是送死,我不答应,要走大家一起走!” 林远喝道:“一起走,结局就是一个也走不了,趁大家现在还有体力,你赶紧带他们撤退。至於我的安危,我自己知道,用不著你操这个没用的心。” 说著,林远也是直接对眾人说道:“听我命令,撤退!往山脚撤!实在不行就往地势高的地方撤,就算被困住,也能依託易守难攻的地形恢復体力,从而摆脱这些野狼!” “远哥,那你呢?”眾人问道:“你真要断后吗?” 林远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引弓搭箭,猛地一箭射向一头扑向眾人的野狼。 那野狼直接被他射穿了脑门,重重栽倒在地上。 隨后,在眾人震惊的瞩目中,林远猛地一跃数丈之高,像是一颗流星,砸入了狼群之中。 手中挥舞的铁刀,好似劈天重斧,当场把一头野狼给劈成了两半。 勇武无敌的姿態让眾人瞪圆双眼。 “撤,立刻撤。都撤,不要留在这里让远哥分心,我们撤出来了,远哥也好赶紧抽身离开!” 张傻根咽了一口唾沫,心里也为林远展露出来的实力而震惊,隨后他也是立刻指挥起眾人来。 狼群见状,立刻就要追击。 然而林远冷笑一声,拦在它们面前,长刀挥舞,直接逼退了一眾围上来的灰狼,掩护队员们快速向山脚撤退。 狼群见状,发出不甘的狼嚎,同时也十分愤怒的看向林远。 “死!” 林远半句废话也没有,不退反进,直接杀向狼群。 另一边,眾人一路狂奔之后,终於退到龙岭山山脚一处开阔地带。 回头一看,狼群没有追上来,全都被林远给挡住了。 “远哥呢?远哥怎么还没有下山来?” 一个队员喘著气,紧张无比的看著身后的山林。 其他人这时候也攥紧了拳头,生怕林远出了什么事儿。 张傻根捏紧拳头,低声道:“都先回去,我去县城一趟,请县令大人带兵过来围剿狼群。” “至於远哥,他一定会没事儿的.......” 第72章 杀死狼王,惊遇韃子 龙岭山。 阳光透过树林间的缝隙洒下,一阵微风拂过,枝叶花草一阵摇摆。 而地面,密密麻麻的狼群从四面八方围拢向林远,每一头喉咙里都在发出低沉的嘶吼咆哮声。 林远的弓箭已经射完,手上只剩下一柄长刀。 他面不改色的盯著面前这些嗜血成性的成年恶狼,虽然浑身染满狼血,衣袍被狼爪撕扯得破碎不堪,皮肉也有几道浅浅血痕,但眼神却锐利如寒刃,战意丝毫不减半分。 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味。 林子里横七竖八的躺著起码三十头野狼的尸体。几乎都是林远杀死的。凶悍的气场將剩下的野狼镇住,不敢再轻易对他发起攻击。 “狼这种生物十分记仇,吃过亏以后,能一直记著,隔几年十几年来报仇都有可能。今天我带著巡村队来宰了这么多野狼,势必已经被剩下的这些野狼记恨在心,所以,必须把这些野狼收拾乾净,否则以后村民上山打猎,怕是危险重重........” 林远深吸一口气,手握染血长刀,突然往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落下,气势轰然炸开,原本嗷嗷低吼、蓄势待扑的恶狼们,竟下意识齐齐后退半步,眼底凶光瞬间被惧意取代。 野兽天性最惧悍勇煞气,林远的凶威早已刻进所有野狼心底。 “这就怕了?” 林远淡淡吐几个字,声音不大,却压过满林狼嚎。 “吼!” 两头凶悍的壮硕野狼像是能听懂林远的嘲讽一般,咆哮一声,率先疯狂扑杀向林远。 那獠牙极为森白,利爪带风,直扑林远咽喉心口,凶狠至极。 “来得好。” 林远不闪不避,长刀反手横劈,寒光一闪而过。 噗嗤! 血光迸溅,两头恶狼几乎同一时间被一刀斩断脖颈,尸首落地,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当场气绝。 林远这齣手可谓是快、准、狠,一刀两狼,乾脆利落! 其余野狼见状,凶性再被震慑,一时间竟无一头敢再贸然上前。 “不来了吗?换我了。” 林远冷笑一声,乘势主动衝杀,身形在狼群之间辗转腾挪,长刀翻飞如雪,每一刀落下必有一头野狼倒地毙命。 刀光所过之处,狼尸堆叠,血流浸土。 他不贪多恋战,不求花哨招式,招招劈喉、刀刀破腹,全是搏杀夺命的狠辣杀招。 但凡野狼近身,不是被一刀劈死,就是被一脚踹碎头骨,近身肉搏之下,林远一身蛮力配上精湛搏杀术,这群悍狼竟连他衣角都碰不到分毫。 短短片刻,地上狼尸又多了七八头,残肢遍地,血腥味浓烈刺鼻。 原本潮水般凶悍围攻的狼群,攻势彻底崩乱,再也没了最初的囂张气焰,只剩满心畏惧。 它们不怕死,却怕杀不死的人形煞神。 高处岩石之上,那头体型壮如小牛的狼王,从头到尾冷眼观战,原本满心以为靠著数量碾压,转眼就能撕碎这群凡人。 可亲眼看著手下精锐野狼接连惨死,死伤过半,对手却始终孤身而立、越战越勇,毫髮无伤。 狼王铜铃大的狼眼之中,凶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与恐惧。 它纵横龙岭山多年,廝杀无数,从未见过这般悍不畏死、战力逆天的人类。眼前这人,简直就是专门屠狼的煞星! 再打下去,手下狼群要死绝,连它这狼王,今日也难逃一死。 眼看最后一头围攻林远的野狼也被林远宰杀,林远这煞星又看向了自己,狼王低吼出声。 突然,他发出一声短促尖锐、带著惶恐之意的狼嚎,夹著尾巴,扭头就往密林深处逃窜。 战场之上,转眼只剩满地狼尸,和孤身握刀的林远。 林远收刀而立,微微喘了几口粗气,目光死死盯住那头逃跑的狼王,冷笑道:“还想跑?得到我的允许了吗?” 只要狼王不死,狼群就算今日溃散,日后也必会重新集结,捲土重来。 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毕竟,吃过一次亏的狼群,下一次只会比现在更加难缠。如果隱藏在暗中偷偷袭村害民,可谓是后患无穷。 没有犹豫,林远立刻便提著长刀,迈步顺著狼王逃窜的踪跡,孤身一人,大步追入龙岭山更深、更险、更荒无人烟的深山腹地。 山路越发崎嶇陡峭,林木越发参天茂密,瘴气瀰漫,草木遮天,寻常猎户一辈子都不敢踏足此处。 荒山野岭,危机四伏,乱石密布,沟壑纵横。 身后无人支援,身边无同伴相助。 一人,一刀,独追狼王,直闯龙岭山绝境深处。 不斩狼王,绝不回头。 龙岭山深处,古树参天,遮天蔽日。 阳光根本落不进密林,四周昏暗阴冷,阴风穿林而过,呜呜作响,如同鬼哭。 脚下儘是湿滑淤泥、碎石断木,四周崖壁陡峭,沟壑纵横,乃是整座龙岭山最凶险、最偏僻的绝境之地。 狼王一路亡命奔逃,速度极快,身形矫健,熟门熟路专挑险路钻,显然对这片深山腹地了如指掌,想要借著复杂地形甩掉身后追兵。 可林远铁了心要斩草除根,脚步不停,紧隨其后。 他耐力浑厚,身法沉稳,不管山路多陡、路径多险,始终死死咬住狼王踪跡,半步不落。 一人一狼,一前一后,在深山密林之中飞速追逐,转眼便奔出数里地。 终於,前方一片豁然开朗。 一处巨大的天然断崖平地,三面绝壁,一面密林,无任何藏身遮挡,无处可躲,无路可逃。 狼王奔到断崖中央,猛地剎住脚步。 它再也跑不动了。 身后林远穷追不捨,前方又已是悬崖峭壁,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绝境死地。 狼王缓缓转过身来。 这一刻,它不再逃窜,不再退缩。 一路奔逃的惶恐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蛰伏多年的野性与嗜血凶狂。 它知道,今日唯有死战,要么杀死眼前人类,活下去继续称霸山林;要么战死此地,狼群覆灭,族群消亡。 生死一线,没有第三条路。 狼王鬃毛根根倒竖,浑身黑灰色狼毛炸开,体型壮如小牛,肩背肌肉虬结隆起,獠牙外露,涎水滴落,一双幽绿狼瞳死死锁定林远,杀意滔天。 喉咙深处发出低沉沙哑的嘶吼,四肢蹬地,身形压低,浑身紧绷,已然摆出搏命死战姿態。 这是山林霸主最后的尊严,也是临死前最凶狠的反扑。 林远止步,缓缓抬手,握紧手中染血长刀。 刀尖垂地,一滴一滴狼血顺著刀刃滑落,滴在泥土之中。 他神色平静,面无波澜,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冰冷漠然。拖著刀,缓缓走向狼王,步步紧逼。 突然。 嗷呜——!!! 狼王咆哮一声,率先发难,一声震天狼嚎响彻山谷,震得林间飞鸟惊窜,碎石滚落。 庞大身躯骤然弹射而出,快如闪电,疾如疾风! 不愧是统御百狼的山中之王,爆发力远超普通野狼数倍,利爪锋利如钢刀,带著破风锐响,直扑林远心口,獠牙大张,直奔喉咙要害。 速度之快,力道之猛,可以说是凶悍至极! 眨眼之间,狼爪已至林远身前! 但凡来一个普通人,怕是都反应不过来,就要被这狼王咬断喉咙。 但狼王运气不好,它面对的是林远。 面对狼王这雷霆一击,林远竟突然笑了。 “你这畜生,若是一味奔逃,我两条腿还真跑不过你这四条腿,但可惜,你居然被追急眼了,想要跟我鱼死网破。呵呵,可笑至极。” “你以为你欺身到我近身之处,便能占尽优势,尽情撕咬?不好意思,三步之类,我的刀又利又快!” 林远大笑一声,不退反进,脚下猛地踏地,身形陡然矮身侧滑,精准避开狼王致命扑击。 唰! 狼爪擦著林远肩头掠过,劲风颳得衣袍撕裂,皮肉发麻,险之又险! 一击落空,狼王凶性更盛,落地瞬间旋身甩尾,铁鞭般的狼尾横扫抽打,力道刚猛,抽打在岩石之上,当即碎石四溅! 林远侧身翻滚,躲开尾扫,顺势抽刀近身贴杀! 实战刀法只有两种,一种是力劈华山,还有一种便是缠头裹脑,玩刀之人最不怕的就是近身肉搏。 林远运刀好似裹布,刀背向內,刀刃向外,绕著脖子便是一记缠刀劈出。 噗嗤一声。 狼王身上顿时被割开一道血口,鲜血顿时喷涌出来。 “吼!” 剧痛袭来,狼王疯狂暴怒,不顾伤势,扭头张口狠狠咬向林远手臂! 这是打算死咬不放,拼命换命! 然而,经验丰富的林远早有防备,手臂猛地回缩,同时左手握拳,积蓄全身力道,狠狠一记上鉤拳直击狼王下巴 嘭! 一声闷响,重拳实打实砸在狼嘴之上! 狼王硕大头颅猛地一歪,眼眶充血,头晕目眩,脚步踉蹌后退两步,下巴直接被打得错了位,血沫一滴滴的滴落在地上。 林远这一拳,可谓是力道千钧! 而趁著狼王受创眩晕,林远不给它任何喘息反扑机会,乘胜追击,快步欺身而上,长刀高高举起,凝聚全身气力! “给我死!” 一声低喝,声震山谷。 长刀携万钧之势,当头狠狠劈下! 噗嗤——! 寒光落处,血光冲天! 锋利长刀直接破开狼王脖颈血肉,斩断喉骨,劈碎大动脉! 巨大力道甚至令长刀深深嵌进狼骨之中,一时半会儿还抽不出来。 嗷呜...... 狼王发出一声短促悽厉的哀嚎,疯狂挣扎起来,夹著尾巴就要逃跑。 林远哪里肯放走这狼王,眼神一厉,猛地抓住刀柄,用力抽出,然后再次一刀剁下。 鐺! 铁刀像是砍在了金铁之上,巨大的反震力令林远虎口一阵发麻。 而下一刻,狼王的脑袋,就这么掉了下来,在地上骨碌碌的滚动一会儿,毫无生机的躺在了地上。 狼王那庞大身躯剧烈抽搐两下,四肢一软,就这么轰然重重倒地。 脑袋上,那双原本凶戾嗜血的幽绿狼瞳,也就这么失去所有光泽,快速黯淡涣散。 脖颈血如泉涌,染红整片崖地。 “呼呼呼……” 林远胸腔起伏,努力平復著激盪的气血。 这一番死战搏杀,他的体力消耗著实不小,身上衣袍破碎,沾血带污,肩头也有了几道浅浅抓伤。 不过在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身首异处的狼王之后,林远心头大石也算是彻底落地。 从此以后,山林安寧,村民上山打猎、採摘山货再无性命之忧,不用担心狼群侵扰。 事情已了,无需多留。 林远抬脚,拔出嵌在狼骨中的长刀,在岩石上蹭掉血污,收刀入鞘。转身朝著下山的山路走去。 不过,就在林远走到半山腰一处迎风的山坡时,突然,他隱隱闻到了烤肉的香味。 “有人?” 林远眉头微微一皱。 他现在所在的可是龙岭山深处,可以说是荒无人烟,哪怕是老猎户也不会过多逗留。 谁会在这种地方烤肉歇息? 林远隱隱感觉不对劲儿,身形压低,借著树影掩护,弯腰躬身,悄无声息拨开身前灌木丛,顺著气味飘来的方向,悄悄探头望去。 前方不远处的避风山坳空地,赫然燃著一堆篝火。 噼啪木柴燃烧,火光跳动,照亮周遭数丈之地,火光映照之下,赫然坐著三名身披腰挎弯刀,背负长弓的精壮汉子。 这三个汉子个个面色凶悍,眼神锐利,颧骨高耸,肤色黝黑,虽然穿著大夏的服饰,可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大夏人。 林远忍住了上前去打招呼的打算,而是悄悄摸近了些。 林远的动作很小,那三个汉子完全没有发现,依旧围坐在篝火旁,火堆中央插著一根木桿,串著一大块羊肉正在翻烤。 油脂滋滋滴落,落入火中噼啪作响,之前林远闻到的烤肉香气正是由此而来。 而这些汉子则是一边烤肉,一边低声交谈,口音晦涩难懂,嘰里呱啦语速极快,正是塞外韃子母语,寻常人根本听不懂半句。 但林远前世常年驻守边关,却是对这些言语耳熟能详。 “韃子的语言,这是韃子的语言。” “这些人是该死的韃子!” 林远大吃一惊。 听他们的交谈,这些人还不是普通的韃子边民,而是韃子军中的精锐斥候! “该死。这些韃子斥候是怎么绕开边关的长城和卫所,以及所有边军,摸到这里来的?” 林远脸色变得无比的凝重。 难道....... 跟他记忆中不一样,这一世,这时候,边关就被韃子攻破了? 第73章 斩杀韃子 山林间偶然响起几声野兽的嘶吼声,山坳避风处,篝火摇曳。三名韃子斥候围火烤肉,鬨笑声声。 “要不是那小路需要攀岩和內应帮助,没法大规模潜入,咱们早就拿下夏人那所谓的边关了,真是没劲。” “话不能这么说,咱们打下夏人这西北边关又没什么意义,不如维持现状。让那些出卖国家和百姓的夏人蛀虫,多给咱们倒卖些盐铁资源,咱们囤起来,等时机成熟再一举南下,岂不是更好?” “这倒也是。哈哈哈,夏人这个民族太可悲了,一边吹嘘自己是泱泱大国,瞧不起咱们这些蛮夷,可一边又偷偷摸摸倒卖盐铁资源给咱们,对咱们摇尾乞怜,想借咱们的手清除异己,而且还是他们的高官在干这种事儿........嘖嘖嘖,真是看不懂啊.......” “哈哈哈,要不说夏人都是贱骨头呢?” “.........” 三个韃子斥候,肆无忌惮的聊著天。 林远蛰伏灌木丛后,屏住呼吸,越听心底寒意越盛,怒火越烧越烈。 他本以为这三名韃子精锐斥候是来探查地形,摸清村镇布防、打探边军虚实、测算粮草輜重位置,以供后续大股韃子骑兵破关南下,劫掠州县,屠戮村镇所用。 可没想到,这三名韃子精锐斥候,根本不是来打探消息的。 他们此番绕过长城边关,避开所有卫所哨卡,偷偷潜入龙岭山,是专程来和大夏的卖国奸贼,私下交易! 那些该死的傢伙,难道不知道,盐铁歷来是军国重器,严禁私售外族吗? 边关安危全靠盐铁管控,锁死韃子战力。没了铁器,韃子就造不出锋利兵器,打不了长久硬仗。没有精盐,韃子的士兵就会浑身乏力,失去战斗力。 可这群吃里扒外的卖国贪官,为了一己私利,贪財卖国,背地里偷偷和韃子勾连,源源不断把军国命脉送予外敌。 拿大夏的根基,换自己的金银富贵! 这些人,实在是太可恨了! “这两天为了进入夏国境內,神经一直高度紧绷,现在勉强安全了,填饱肚子便好好休息一番。养足精神。过几天到了约定好的交易时间,咱们再去跟那些夏人碰面,把盐铁之物悄悄运回关外........” 三个韃子中,为首那人吃了一口烤肉,淡淡开口说道。 听他谈起正事,其余两人纷纷点头应是。 不过这三个韃子正经了没多久,又开始嬉皮笑脸起来,左侧那韃子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一副怀念的样子,说道:“说起来,真想再尝尝夏国的娘们儿啊,那滋味真是越尝越上癮........” 另外两个韃子连连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真不知道夏国的娘们儿真么长得,一个比一个水嫩,掐一下都要滴水一样。咱们那些五大三粗的女人,常年被风吹日晒的,玩起来跟夏国娘们儿都不是一个级別的.......” 左侧那韃子突然说道:“要不等公事干完,咱们再装作山匪,偷偷掳掠几个夏国女人吧?跟以前一样,抓来肆意凌辱折磨,等玩够了就宰了,然后扔尸深山餵狼,无人知晓,无人追查。玩够了拍拍屁股就走了。” 另外两个韃子笑道:“你这傢伙简直是暴殄天物,玩够了宰了多可惜?女人吃起来可美味得紧,那肉质肥而不腻,只比小孩的味道差了一点儿。” “哈哈哈,还是你们会玩.......” 三个韃子的笑声十分的放肆,满嘴淫笑,言语粗鄙不堪。 林远躲在树后,呼吸微凝,眼神冰冷刺骨,杀意瞬间瀰漫全身。 这帮韃子畜生,一路南下,早已借著山林偏僻,偽装山匪,偷偷掳掠过好几次夏人女子,肆意凌辱折磨。 他必须做点什么,不能让这三个韃子活著离开龙岭山。 不光是为了遇害的大夏女同胞报仇,也是为了斩断那些卖国贼与韃子的交易渠道。 “不过不能著急,要冷静。” 林远压下心头的杀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对面三名韃子斥候,个个久经战阵,身手矫健,腰间弯刀锋利,背上长弓箭矢俱全,都是军中精锐老兵,绝非普通山野匪寇可比。 正面硬拼,难免动静太大,容易惊动山下还没来的卖国奸贼同伙,走漏风声。 而且还不一定能拿下这些畜生。 说不定还要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 所以,最好的办法,显然是暗中偷袭。 先杀这三人中最强的那个,再斩其他孽畜,爭取速战速决,杀得越快,越是趁其不备,就越能保全自身。 林远目光一扫,瞬间锁定三人之中为首那名韃子头目。 这人身材最高壮,虎口满是老茧,腰间弯刀刀鞘镶铁,眼神凶狠凌厉,说话语气蛮横,显然是三个斥候里的头领,武功最高,战力最强。 擒贼先擒王,杀人先杀首! 林远不再犹豫,身形压低,借著夜色树影掩护,脚步轻如狸猫,落地无声,顺著黑影死角,一点点悄无声息逼近篝火边。 篝火明亮,照得正面清清楚楚,却照不到身后黑暗死角。 三名韃子只顾烤肉谈笑,淫乐得意,压根想不到深山暗夜,还有一尊煞神悄然近身。 几步之遥,转瞬即至! 就是现在! 林远骤然暴起,身形如箭,无声扑杀而出! 手中染血长刀寒光一闪,借著冲势,全力一刀直劈韃子头目后颈要害! 那韃子头目久经沙场,感知敏锐,隱约察觉身后风声不对,刚要转头拔刀,已然晚了半息! 噗嗤! 刀锋入骨,无声血爆!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韃子头目头颅几乎被一刀劈断,脖颈血肉喷溅三尺,身躯一软,当场一头栽倒篝火之中,抽搐两下,彻底没了气息。 秒杀!瞬杀!一刀毙命! 另外两名韃子斥候大惊失色,瞬间反应过来,脸色骤变,猛地起身怒吼拔刀! “该死,你是怎么潜伏到近点的?” “单枪匹马也敢偷袭我们,你找死!” 两人嘶吼出声,又惊又怒,常年廝杀的本能让他们瞬间进入死战状態,发现林远只有一个人,两人心里的惊慌瞬间安定,然后直接狠辣出手,左右包夹,一左一右,双刀齐挥,直劈林远胸腹要害。 他们出手极为狠辣,招招夺命,不愧是韃子军中精锐。 但林远没有畏惧,不闪不避,反手横刀格挡! 鐺! 一瞬间,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一声清脆的巨响响起,可怕的反震力震得两名韃子手臂发麻,虎口剧痛,身形踉蹌后退半步。 力道悬殊,高下立判! “狗韃子,犯我大夏,辱我百姓,今日全部给我死在这里吧!” 林远冷声怒喝,杀意滔天,主动踏步抢攻,长刀翻飞,贴身死战! 剩下两名韃子睚眥欲裂,悍不畏死,怒吼著再度扑上,弯刀刁钻,专攻下三路破绽,打法凶狠野蛮。 一人正面缠斗牵制,一人绕后偷袭,想要前后夹击,围杀林远。 配合默契,战法凶悍。 可在绝对实力碾压面前,一切花招都是徒劳。 林远深諳近身搏杀之道,脚步稳如磐石,刀法刚猛霸道,攻守兼备,缠头裹脑,刀刀夺命。 侧身躲开背后偷袭弯刀,反手一刀划破偷袭韃子小臂,皮肉外翻,筋骨斩断! 那韃子惨叫一声,弯刀脱手,鲜血狂喷。 林远顺势一脚踹出,正中胸腹! 嘭! 一声闷响,那韃子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之上,口吐鲜血,內臟碎裂,落地再也爬不起来。 转眼只剩最后一名韃子。 最后一名韃子见两个同伴瞬间暴毙,嚇得亡魂皆冒,再也没了刚才凶悍,心生怯意,不敢再战,转身就要弃刀逃窜,想要逃下山去报信,通知卖国奸贼。 “想跑?问过我了吗?” 林远冷笑一声,脚下提速,快步追上,探手一把揪住韃子后领,狠狠往后一拽! 那韃子身形失衡,重重摔倒在地。 不等爬起,林远一脚踩住后背,死死摁在泥地之中,动弹不得。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饶我一命,饶我一命!” 韃子拼命求饶想要保命。 此时的他早已被林远嚇得魂飞魄散,哪还有半分塞外精锐的凶悍模样。 满嘴含糊不清的大夏话夹杂胡语,只顾拼命求饶保命。 林远脚下力道微微加重一分,脚底碾动,疼得那韃子浑身抽搐,哀嚎不止。 “想活命,那么我问,你答。敢有半个字假话,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林远声音冷得像深山寒冰,不带一丝温度,“谁跟你们暗中交易?盐铁从哪运来?何时交割?地点在哪?通通如实交代!” 韃子被嚇得肝胆俱裂,哪里还敢有半点隱瞒,生死关头,早就把卖国同伙、交易底细全拋到脑后,只顾活命。 他颤抖著语速飞快,一五一十全部吐露。 原来暗中勾结韃子、私卖盐铁军械的卖国奸贼,根本不是县里小官,而是州府赵通判! 这赵通判身居高位,手握州府钱粮器械调度大权,贪心滔天,利慾薰心,早就暗中与韃子秘下定约。 每月假借调运物资、修缮城防之名,大肆剋扣官盐、精铁、兵刃军械,偷偷派人运到龙岭山隱秘山坳,与韃子斥候交割。 韃子给赵通判海量金银珠宝、塞外珍玩,赵通判给韃子军国重器、战备物资。 双方约定三日之后深夜,还是这处山坳,大批量盐铁军械尽数交付,韃子连夜运回关外,武装铁骑,只待时机成熟,便大举南下破关劫掠。 除此之外,赵通判还暗中给韃子递送边关布防图、州县兵力虚实,甚至暗中打压朝中主战官员,剷除异己,里外通敌,祸乱北疆! 听完一切,林远眼底杀意彻底凝实。 好一个州府赵通判! 之前剿匪就派赵承业那个草包来镀金,根本不顾清河县百姓的死活,现在又被林远发现通敌卖国。 这种身居大夏官位,食大夏俸禄,受百姓供养,却卖国求荣,资敌害民,狼心狗肺的畜生,实在是罪该万死! “说完了?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林远冷冷的看向韃子。 韃子连忙说道:“没有了,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林远突然一刀割在他小腿上,鲜血一下子就流了出来,然后林远语气森然的说道:“確定没有了吗?”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我真的把我知道的都说了啊........” 腿上的剧痛让韃子几乎崩溃,尖叫的开口说道。 看来的確是没有隱瞒的全说了。 林远眼神再无半分波澜,脚下微微一松,隨即手起刀落。 噗嗤! 寒光闪过,血花四溅。 韃子求饶的声音戛然而止,当场毙命。 对待这种残害百姓、勾结奸贼的外敌斥候,半分留情皆是对大夏百姓的辜负。 林远做事乾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他弯腰俯身,刀锋起落,乾脆利落地割下三名韃子斥候的首级,用隨身携带的兽皮草草包裹繫紧,挎在肩头,长刀入鞘,转身便大步朝山下疾驰而去。 狼患已除,韃子已杀,卖国奸贼底细尽知,刻不容缓,必须立刻稟报县令陈知行,早做防备,揪出赵通判,斩断卖国交易! 夜色深沉,山路夜行,林远脚步飞快,一路狂奔下山,片刻不敢耽搁。 刚下到山脚村口山道交匯处,远远便看见火光通明,人马嘈杂,一队衙役兵丁手持火把刀枪,全副武装,正急匆匆朝著龙岭山方向赶路上山。 队伍最前方,一身官袍的县令陈知行神色焦急,策马在前,满脸担忧,不停催促手下兵丁加快脚步。 正是陈知行得知林远孤身追狼王深入深山,久久未归,担心林远被狼群围困遇险,放心不下,连夜亲自带县衙捕快、兵丁火速进山救援。 夜色漆黑,山狼凶悍,林远乃是他心腹臂膀,糖业財源,更是儿子陈俊郎的结义大哥,绝不能出事! 远远看见山道上走来一道满身血污、肩挎包裹的身影,陈知行立马勒马叫停,定睛一看,正是林远! “林公子!你没事?!” 陈知行又惊又喜,连忙翻身下马快步迎上前,上下打量,见林远虽衣袍破碎满身血跡,却身形挺拔安然无恙,这才鬆了一口气,隨即急忙问道:“我听闻你为其他人爭取逃生空间,主动断后,独自面对狼群,迟迟不下山,生怕你出什么意外,即刻带兵上山营救!狼患之事如何?你可有受伤?” 巡村队眾人和张傻根也跟在队伍后面,看见林远平安归来,皆是大喜过望。 林远快步上前,没时间寒暄客套,神情凝重,语气急促,开门见山直言要事:“陈大人,借一步说话。” 陈知行连忙跟林远走到一边,问道:“林公子,发生什么事儿了,怎么这么紧张?是狼患太严重吗?” 林远摇摇头,压低声音道: “陈大人,狼患已除,狼王已被我斩杀,从此小河村再无狼祸。” “但如今有天大急事,比狼患凶险百倍!” “方才我深山杀狼之后,偶遇三名韃子斥候潜伏山坳,已被我尽数斩杀,斩获首级在此!” 林远抬手示意肩头韃子首级包裹,沉声道: “我逼问得知,州府赵通判暗通韃子,卖国求荣,私运盐铁军械资敌叛国!三日之后还要在此山坳大批量交割物资,祸乱边关,图谋甚大!” 陈知行闻言,先是一惊,旋即凝重的看向林远:“林公子,你確定確有其事?” 林远严肃说道:“韃子首级在此,此事又事关重大,我岂敢胡言乱语?” 陈知行深吸一口气,感觉双手有些发抖,头皮有些发麻。 州府通判卖国通敌....... 老天。 这可不是小事,是塌天大祸! 第74章 劫道 “遇上这档子事儿,这要如何是好?” 小河村,陈知行在林远家里来回踱步,神情满是焦虑和纠结。 最聪明的选择肯定是装作不知道,放任不管。 这样就能保全自己。 但未来韃子破关南下,自己全家老小要怎么办? 陈知行活了几十岁了,不是没经歷过韃子破关的惨烈,整个西北边关那是白骨遍野,十室九空。 而往往死得最惨的,就是有钱有势的富裕人家。 韃子也知道要不了多久大夏边军就要打回来,所以根本就懒得跟士绅们惺惺作態,杀上门就要钱,给了钱给你留个全尸,不给钱就给你油炸水煮了,等弄死你以后,你的家產还是要被他们抢走。 所以盐铁走私这种事儿,遇见了,装糊涂,是不行的。 “砰!” 陈知行突然重重一脚踹在土墙上,大义凛然的说道: “本县令为官这么多年,见过贪墨小吏,见过搜刮乡绅,却从未想过堂堂州府通判,朝廷命官,竟能干出通敌卖国、资敌韃子的滔天大事!” “事关边关安危,社稷根基,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绝不能耽搁!” “本官即刻连夜快马赶赴州府,面见州刺史,呈上韃子首级,把赵通判通敌卖国的罪证一一稟报!定要上奏朝廷,把这卖国奸贼绳之以法,抄家灭族!” 说完陈知行就让人牵马过来,然后抬腿就要上马动身,连夜赶路,一副一刻都等不得的样子。 “陈大人。等等。先別急。” 就在陈知行抬脚剎那,林远一步上前,伸手直接一把拦住他。 陈知行一愣,满脸不解,转头看向林远,眉头紧锁:“林公子,怎么了?那赵通判卖国通敌,三日之后就要跟韃子交割盐铁,一旦军械资敌,边关危在旦夕,再不去稟报,大祸临头啊!” 林远摇摇头,抬头扫了一眼州府方向,眼底儘是远超常人的冷静与顾虑,缓缓开口说道: “陈大人,你心是好的,想法也是正的,但你这一去,非但办不成事,反而咱俩都要死无葬身之地,白白送命。” 这话一出,陈知行当场怔住,满脸愕然:“为何?本官据实稟报,有理有据,有韃子首级为证,铁证如山,难道州府刺史还能包庇通敌叛国的钦犯不成?” 陈知行觉得国法如山,罪责分明,叛国大罪无人敢保。 但林远看得比他远了太多,也透彻了太多。 林远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字字戳心:“陈大人,你好好想想。区区一个州府通判,一个副职而已,手里权力有限,能私自调动大批官盐、精铁、军备战械?能绕过层层关卡,源源不断的往关外私运?敢冒著诛九族的大罪,单独和韃子勾连卖国?” 陈知行瞬间语塞,嘴巴微张,一时答不上来。 是啊,不对劲。 通判职位虽不低,但绝非一手,手里根本没有这么大的权限,调动军国重器,瞒天过海私运出境。 林远继续道:“一个赵通判,根本撑不起这么大的卖国买卖。” “能做这么大的事,动用这么多资源,瞒过州府上下所有官员,压住所有风声,必然是州府从上到下,根子早就烂透了!” “赵通判不过就是摆在明面上的白手套,台前的棋子罢了!幕后绝对有更大的官撑腰、做主、分赃!” “你现在连夜跑去州府,嚷嚷著要查通敌大案,你以为你是去报官?” “你是直接闯进贼窝,自投罗网!” 林远语气愈发严厉:“幕后大鱼坐镇州府,一手遮天,你刚把事情捅出去,不用等你上奏朝廷,当晚就会被人安个私通韃子、谎报军情、构陷上官的罪名,直接拿下下狱!” “到时候韃子首级会被销毁,证据会被抹杀,你我二人,当场就得被扣上罪名,身死家破,谁来查卖国贼?谁来拦盐铁交易?” “非但扳不倒赵通判,反而打草惊蛇,幕后之人警觉收手,以后再想抓把柄,难如登天!边关祸患,再无遏制!” 一番话,醍醐灌顶! 陈知行浑身一震,瞬间后背发凉,冷汗瞬间浸透官袍。 经林远这么一点拨,他自然也是瞬间想通其中凶险,越想越后怕,手脚都有些发冷。 是啊! 能这般大张旗鼓的通敌卖国,肯定不是一个通判能做到的,州府那边必然是抱团腐败,上下沆瀣一气! 自己贸然前去,根本不是查办贪官,是羊入虎口,自寻死路! 看到陈知行恍然后怕的模样,林远也是嘆了一口气。 他其实也是在回来的路上,才突然想到这內里的门道,不然的话,他肯定也是要跟陈知行一样,直接去州府扳倒通判的。 陈知行脸色阴晴变幻,半晌才凝重开口,低声问道: “林公子所言极是,是本官思虑不周,险些坏了大事,还害了自己和你。” “那……那如今该怎么办?明著不能闹,官面不能报,难道就眼睁睁看著三日之后,那赵通判把大批盐铁军械送给韃子,祸乱边关吗?” 林远没有言语,只是摸著下巴仔细思索了一会儿,隨后冷笑道: “明的不行,咱们就来暗的。” “不碰官面,不查贪官,不揪幕后大鱼,咱们不惹祸上身,只做一件事——偷偷使绊子,毁了交易,断了资敌的路子!” 陈知行连忙追问:“怎么暗中使绊子?” 林远嘴角勾起一抹冷厉弧度,低声道:“三日之后,那些卖国贼跟韃子在龙岭山深处交易,没错吧?” 陈知行点点头:“没错,怎么了?” 林远说道: “既然知道他们要做什么,那咱们不用官兵出面,不用官府露面,不露任何马脚。” “到时候我抽调巡村队精锐,你挑心腹可靠衙役,全部换上山野蒙面装束,假扮山匪路霸。半路截杀押运队伍,抢了私盐精铁!” “这样一来,那些韃子拿不到物资,白等一场,而那些奸贼吃了大亏,还不敢声张,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等日后时机成熟,咱们手握实据,再一层层往上清算,扳倒赵通判,揪出幕后大鱼,不急这一时!” 先稳自身,再毁交易,后算总帐。 步步为营,谋定而后动! 陈知行听完,眼睛瞬间亮了,连连点头,一拍大腿: “妙计!好计!此计万全!” “不露面,不沾把柄,假扮山匪,暗毁私运!既不伤自身,又能坏了卖国交易,绝了韃子念想!” “就按林公子说的办!” 三日转瞬即逝。 这三日,林远一直都在安排人在龙岭山中潜伏观察,儘可能的把握住走私盐铁的动向。 林远主要是怕那三名韃子斥候的死,引起走私双方的警惕,从而改换地点。 但在密不透风的监视下,林远还是发现了这走私双方的踪跡,看上去这些傢伙完全没把那三个韃子斥候的失踪,当回事儿。 估计是那三个韃子斥候以前也这样消失过,假扮山匪去奸淫掳掠大夏边民了。 所以其他人对此才习以为常。 “今天我就要收了你们这些混蛋的命,以慰我大夏百姓。”林远暗自捏紧拳头。 夜深如墨,龙岭山深处的山林阴风呼啸,星月全被乌云遮死,山道漆黑崎嶇,林远带著巡村队精锐全员蒙面换装束,个个短衣劲装,隱在山林乱石之后,气息全敛,悄无声息。 陈知行的心腹衙役也尽数就位,不露半点官府痕跡,今夜只做拦路山匪,不干衙门公务。 不多时,山道深处车轮碌碌,马蹄轻踏,一队人马压著十几辆用油布遮盖的骡马车,小心翼翼驶入山坳。 车上的物品沉甸甸的,全是私盐、精铁、锻造兵刃的钢料,每一样都是通敌卖国的军国重器。 带队领头的是赵通判的心腹管家赵五,为人横行霸道,常年借著通判威势在地方作恶,眼高於顶,骄横惯了。 他身后跟著二三十名精壮护院打手,个个持刀挎棍凶神恶煞,一路赶路压根没把什么山匪盗寇放在眼里。 车马进入一处山坳后便停稳,等候韃子那边的人来交接。 “动手。” 林远低喝一声,抬手,一支响箭瞬间划破夜空。 声音十分的尖利刺耳。 而下一刻,四周密林瞬间黑影暴起,扮作山匪的眾人持械衝出,瞬间把整个山坳进出口死死封死。 “山是我开,树为我栽,立刻留下货物滚蛋,不然,刀剑无眼,后果自负!” 林远脸上蒙著黑布,手中的刀则闪著寒光,杀气腾腾。 “山匪?” 赵五见状,先是一愣,隨即仰头哈哈大笑,满脸轻蔑不屑,半点不惧。 他压根没把林远这些土匪当回事。 他知道,这边关之地流民四起,许多流民落草为寇,一路上他其实也没少遇见这些泥腿子,大部分连靠近都不敢,也就眼前这伙泥腿子敢跳出来找死。 “你们这些吃不饱饭、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山匪,一群乌合之眾罢了。就这点人,也敢来劫我的货?” 赵五双手叉腰,满脸横肉一抖,语气狂妄至极,眼神满是鄙夷,“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的货?敢拦爷爷的路,你们这群泥腿子活腻歪了?” 身后一眾护院打手也跟著鬨笑起鬨,个个手持钢刀,满脸囂张,压根没把林远这群蒙面人放在眼里。 “一群破落户土匪,也敢虎口拔牙!” “趁早滚下山去,饶你们一条狗命!” “不然等会儿刀下无情,把你们剁了餵狼!” 赵五更是傲气冲天,根本没打算动手,只想著靠名號压人,省得耽误和韃子交易的大事。 所以他也是直接喝道: “我告诉你们,爷爷我乃是州府赵通判的心腹之人!” “这车上的东西,是通判大人的要紧私货,你们这群山野乌合之眾,敢动一下试试?” “识相的,立刻滚蛋,今日之事我不追究!敢多拦一步,明日通判大人派兵进山,杀得尔等鸡犬不留!” 赵五说完就双手抱胸,一副底气十足的模样。 他觉得只要把名號一报,眼前这群山匪必定嚇得屁滚尿流,跪地求饶,乖乖让路。 在他看来,山匪终究是山匪,见了官府大员名號,哪个敢不怂? 然而,出乎他的预料,林远连多余废话都懒得跟他讲,只抬手一挥,冷声吐出两个字:“动手。” 霎时间,眾人悍然衝杀而上! 刀光翻飞,杀意滔天! 一瞬间就有好几个护卫倒地暴毙。 赵五还在等著山匪跪地求饶,压根没料到这群“乌合之眾”非但不怕,反倒敢直接动手掩杀。 他第一时间被嚇得连退好几步,隨后才恼羞成怒,厉声大吼道:“反了你们了!既然你们这群土匪自己要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给我杀!” 手下护院打手立刻持刀迎上,仗著人多势眾,想著隨便碾压这群山匪。 赵五更是仗著自己会几手拳脚功夫,直接找上了林远。 “擒贼先擒王,先弄死你这个领头的再说。”赵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抬刀便砍向林远。 林远也没想到,这赵五居然不想著逃跑,还主动要跟他过过招,嘴角也是勾起一抹变態的笑容。 这赵五这么急著去投胎,不成全一下赵五怎么行! 他立刻抬手,向著赵五猛攻而去。 鐺! 长刀对砍,接触的一瞬间,赵五手中的刀就掉在了地上,赵五更是双手发麻,虎口崩碎,一脸骇然的看向林远。 接著他下意识看向周围。 只见“山匪”们手法凶悍,招招致命,刀刀见血,搏杀廝杀老练至极,简直个个都是久经硬仗的精锐。 甚至刚一碰面,几名冲在最前的赵家护院直接被一刀放倒,血溅当场,惨叫都来不及两声就倒地没了动静。 尸身瞬间躺地,血腥气瞬间瀰漫山坳。 这画面看得赵五瞳孔骤缩,脸上狂妄也是瞬间僵住,心底猛然咯噔一下,嚇得头皮发麻。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哪是泥腿子山匪? 这伙人绝对不是山匪,而且他面前的这眼神不怀好意的年轻人,也绝对不是他能对付的。 强的可怕! “等等,等等!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根本不是山匪!你们到底谁派来的?!” 赵五方才的傲气瞬间碎得一乾二净,脸色煞白,再也不敢囂张,又惊又怒,又怕又慌,扯著嗓子嘶吼质问。 可林远自始至终,半句废话不接,根本不给他任何说话机会。 跟卖国奸贼,没什么好谈的。 只管掩杀便是! “死!” 林远一声冷喝,提刀踏步,长刀寒芒暴涨,直接朝著赵五所在位置衝杀过去。 第75章 麻烦来了 寒光贯空,刀势如山! 林远衝到赵五面前以后,便是直接一刀砍下去。 这一刀没有半分花哨,简简单单一记直劈,却裹挟著可怕的蛮力,劲风疯狂呼啸,劈得空气碎裂开来。 赵五脸色惨白,此刻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骄横跋扈? 他自知不是对手,连连后退,但他退的时候,林远也很强势的再度逼近,这终究让他被逼得退无可退,很快就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该死,你这小王八蛋,莫非以为老子真怕了你不成?” 赵五愤怒的看著林远。 摆出一副立刻就要跟林远拼了的架势。 林远冷笑,抬刀继续劈砍。 “小王八蛋,你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赵五嘶吼一声,强忍虎口剧痛,抬起手中长刀,拼尽毕生力气横刀格挡。 他拼了! “鐺——!” 金铁交鸣声震得山坳嗡嗡作响,火星四溅炸开! 而隨著这一声巨响落下,赵五只觉一股磅礴巨力顺著长刀疯狂反噬而来,手臂筋骨瞬间剧痛欲裂,整条胳膊发麻僵直,手腕直接震得脱力酸软。 咔嚓! 一声脆响,赵五手中的钢刀直接被劈出一道裂痕,刀身弯折变形! 下一秒,巨大力道狠狠撞在他胸口,赵五整个人如同被重锤砸中,身形踉蹌倒飞而出,重重摔在泥泞碎石地里,翻滚数圈才勉强停下。 噗——! 一口鲜血当场喷出,染红身前泥土,五臟六腑皆受重创。 他趴在地上浑身抽搐,手脚发软,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浑身骨头仿佛散了架,每动一下都剧痛钻心。 拼尽全力的全力一搏,在林远面前,竟不堪一击,宛如螻蚁撼山! 高下立判,碾压至极! 周围剩下的几名护院打手本来还在拼死顽抗,扭头看见自家领头的赵五一招都没接住,直接被打吐血重伤倒地,瞬间嚇得魂飞魄散,手里兵刃纷纷脱手,再也不敢廝杀,转身就要四散逃命。 “一个不留!全部杀了!” 林远冷声吩咐,语气不容置疑。 巡村队眾人心领神会,迅速合围截杀,动作乾脆利落,不出片刻,所有负隅顽抗的赵家护院尽数倒地,再无一个活口。 山坳之內,再无反抗之声,只剩夜风呼啸,血腥瀰漫。 赵五趴在泥地里,浑身是血,肝胆俱裂,彻底嚇破了胆子。 刚才的囂张、狂妄、仗势欺人,此刻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绝望。他终於看清了,眼前这伙人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山匪,是杀人不眨眼的煞神,是专门来取他性命的阎王! 小命当前,什么通判主子,什么高官靠山,全都不值一提。 赵五再也顾不上半点脸面尊严,手脚並用地往前爬了两步,对著林远连连磕头,额头磕在石头上鲜血直流,涕泗横流,哀嚎求饶: “大侠饶命!好汉爷爷饶我一命啊!” 他磕头如捣蒜,脸上那求生的欲望表露到了极致,姿態则是卑微到了尘埃里。 林远手提染血长刀,缓步走到赵五面前,刀尖垂地,血珠顺著刀刃滴落,砸在泥土之中,寒意彻骨。 他居高临下俯视著跪地求饶的赵五,突然笑了。 放了赵五?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放过赵五,给自己留隱患? 这赵五也当真是天真得紧。 “去跟阎王爷求饶,让他老人家不要把你这卖国贼打入十八层地狱吧,那才是你应该做的。” 话音落,林远手腕骤然一扬。 唰! 长刀横斩,寒光一闪而过。 噗嗤! 血花溅起,赵五的人头滚落在地,眼睛还瞪得滚圆,死死盯著林远。 林远看都没看一眼,收刀,然后转身看向那十几辆被油布遮盖的骡马车。 掀开油布,只见车內满满当当,雪白的官盐堆积如山,大块精铁裹著油纸,还有几车是刚锻造好的军刀、箭头、甲片碎片,全是实打实的军国重器。 这些东西,若是流进韃子手里,转眼就变成屠刀,砍向边关的大夏士兵。 如今,它们落在了林远手里。 “远哥,这些东西要怎么处理?一把火烧了吗?” 张傻根走过来,低声询问道。 一把火把这些东西烧了,显然是最快的处理方法,这样他们也能儘快脱身。 毕竟这么多货物,不可能只有赵五这些人护送,后面肯定还有人押运,如果转移得不及时,等后面的人赶过来,那就又得是一场恶战了。 得不偿失。 不过林远仔细思考后,沉声道:“这么多货物,直接烧毁了,那就太可惜了。” “这些盐铁,是拿百姓血汗、国家命脉换来的。岂能付之一炬?” “所以........不烧了。” 林远沉声下令,“这些马车只能走大路,行进速度还很慢,所以,把货都卸下来,靠人力搬运,能运的全部运走,一点不留。” 眾人闻言,虽有迟疑,但还是迅速行动起来。 开始卸盐、搬铁、装车。 动作麻利又熟练。 私盐整袋卸下,堆成小山;精铁一块块搬下,分门別类;军刀箭头乾脆利落收入囊中,日后对付狼群、山匪,正好用上。 十几辆骡马车的货,短短半个时辰便被搬得乾乾净净。 甚至连赵五和手下打手身上的银两、首饰、好衣料,也被搜出来,统一归拢,留给村里做公中开销。 陈知行带来的衙役也没閒著,跟著搬运,全程闭口不言,收尾时还儘可能的把现场痕跡做成山匪劫財。 待一切收尾工作完毕,林远扫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山道,再看一眼被搬空的车辙,眼神冷厉。 “毁了踪跡,撤。” 一行人带著满满的私盐精铁,顺著密林小路,悄无声息撤离山坳,没留下半点人马痕跡。 回到小河村时,天已经快亮了。 见林远一行人平安归来,还拉回这么多盐铁物资,眾人皆是一惊。 “远哥,这……这是?” 苏巧儿看著堆积如山的精铁和盐袋,眼睛都看直了。 林远摘下蒙面布,抹去脸上血污,沉声道: “赵通判私运的资敌盐铁,被我们截了。” “从今日起,这些东西,归小河村所有。” 一句话,让眾人瞬间沸腾。 苏巧儿上前一步,接过林远手中的长刀,眼神里满是担忧与敬佩:“远哥,你没事就好。这些东西……” “放心,来路乾净,全是山匪劫的私货。”林远打断她,语气篤定,“官府查不到我们,只会以为是龙岭山的山匪发了大財。” 他安排眾人: “精铁留下,一部分给巡村队打造新兵器、修补器械,一部分用来搞生產;私盐分给村里各家,补足一年用度;剩下的,悄悄换成粮食、布匹。” “州府那些个大人吃了这个大亏,肯定不敢声张,只会自认倒霉。顶多会假借剿匪的名义进入龙岭山发泄一番。可惜,他们根本找不到什么山匪。至於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东西用好,闷声发大財。” 眾人齐声应是,干劲冲天,热火朝天的开始分存盐铁。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笑容。 几天时间一晃而过。 这天,赵通判坐在州府衙门后堂,看著手中的密报,脸色铁青,眼底阴鷙,心里的怒火简直是熊熊燃烧。 一夜之间,重金购置的盐铁货物、忠心心腹打手,尽数折损龙岭山。 这简直是血本无归,如此一来,交易断绝,韃子那边还要怪罪,幕后大佬也要问责。 可他偏偏半个字不敢多说,不敢追查,不敢声张。 一查,就要查到私通外敌,通敌卖国,诛九族的大罪! “他妈的,哪有山匪的战力这般强悍,能这么快的把本官那些精英人马给杀光掉?” “清河县如果真有这么一伙山匪,那清河县怎么可能如此安寧?”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赵通判红著眼睛。 他知道不对劲。 而且是处处都透著一股子不对劲。 可他没有证据,没有线索,抓不到半点把柄,查不出半点眉目。 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满心恨意无处著落。 仔细思考之后,他喊来下属,沉声说道: “小李,你立刻给清河县发剿匪通告,让清河县的县令陈知行,给我把龙岭山里的山匪都杀了!” “十天之后,他要是拿不出剿匪功绩,办不了那些山匪,我就把他办了!” 下属立刻领命而去。 而等他走远,赵通判才狠狠一拍桌案,眼底凶光毕露: “陈知行,这件事儿最好不是你乾的,如果被我发现是你,老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清河县,小河村,这几天所有村民都喜笑顏开,林远分发下去的盐铁物资,让他们暗地里变卖了不少钱,家家户户的日子都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但村民们高兴的时候,林远却没有半分高兴,眉头依旧紧蹙。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麻烦还在后头。 州府那些大人丟了十几车私盐精铁,那可不是小数目。 尤其是那赵通判,身为明面上的卖国贼,一夜之间人货两空,心腹管家赵五和一眾护院死绝,可以说是血本无归。 那赵通判必然气急败坏,对此事恨到骨子里。 只是因为这事是通敌卖国的私活,见不得光,所以他肯定不敢上报,不敢声张,更不敢明目张胆追查。 算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可这不代表那赵通判吃了大亏以后,就这么自认倒霉了。 对方必然要找个地方泄火,想別的办法出气。 “还是得去提醒陈知行一下。” 林远沉吟著,安排好村里物资看管事宜,转身便直奔县衙而去。 县衙后堂,陈知行还在哼著小曲儿,林远便走了进来。 “林公子,你来了。” 一见林远进门,陈知行连忙起身,笑著说道:“今天是有什么事儿吗?林公子你怎么突然大驾光临了?” “是有点事儿。”林远径直坐下,开门见山,“陈大人,我今日来找你,是给你提醒,接下来,我们估计会有麻烦了。” 陈知行一愣:“哦?什么麻烦?” 林远沉声道:“赵通判丟了私盐精铁,死了心腹赵五,天大的损失,他不敢闹,不敢查,不敢报官。” “但他绝不会忍气吞声。他吃了大亏,肯定会有所动作。” “而整个清河县,你是县令,离龙岭山最近,管辖地界就在事发门口。接下来,赵通判必定拿你开刀,借剿匪之名,给你施压,给你穿小鞋。” 陈知行皱眉道:“不至於吧?他明明自己私通外敌,丟了赃货,还敢反过来拿捏我?” “有何不敢?”林远冷笑一声,“他官大你一级,州府通判,管著下面州县考核政绩。” “他不用提盐铁走私,不用提韃子交易,只需要说龙岭山悍匪猖獗,杀人劫货,祸害地方。勒令你限期剿匪,限期平乱。” “到时候,你要是找不出山匪来,就是治下不严,为官不力,懈怠公务。” “这大帽子往你头上一扣,你说你这辈子还翻得了身吗?” 陈知行听得后背发凉,瞬间明白过来。 官场上的弯弯绕绕,最毒莫过於此。 明帐不敢算,暗帐往死里整。 自己清清白白,反倒被卖国贼拿捏要挟。 “那……那我该怎么办?”陈知行急忙问道,“我去哪里剿匪?那所谓的山匪,本就是咱们假扮的,我去哪抓人交差?” 林远早有定计,从容道: “简单。表面听话,敷衍应对,只做样子,不做实功。” “如果事情真按照我们预料的这般发展,到时候你就摆出一副剿匪样子便是。” “到时候,首先,你即刻发文,张贴告示,大张旗鼓,宣称清河县全力围剿龙岭山悍匪,声势做足,锣鼓敲响,全州都看得见。” “然后,你让县衙兵丁定期进山巡逻,走马观花,走一圈就回来,不真打,不真搜,不碰咱们的痕跡。” “最后,你对外就说山匪狡猾,居无定所,藏於深山,一时难以清剿,只能慢慢围剿,稳步推进。” “总之就一句话——拖字诀,磨字功,应付差事,糊弄上官。” “他没证据咬不了你,你表面听话顺从,他抓不到半点错处,想给你穿小鞋,也没理由下手。” 陈知行连连点头,心里瞬间稳了大半。 而事情也果然不出林远所料。 仅仅隔日,州府公文快马直达清河县县衙。 一纸文书,措辞严厉,语气逼人。 州府赵通判亲自督办,言龙岭山匪患猖獗,劫掠財物,杀伤人口,危害州府治安,责令清河县县令陈知行限期一月,剿灭山匪,平定山林,拿获匪首,上交功绩。 若是到期无功,便是履职不力,治下无方,即刻上报吏部,考核降级,从严论处! 公文下来,杀气腾腾,威压十足。 县衙大堂之內,陈知行捧著公文,脸色平静,心里暗嘆一声,林远真是神了,这也能提前预知。 隨后他也是不紧不慢的安排人手,按照林远交代的应对方法,行动起来。 第76章 韃子来袭 之后的日子,陈知行按著林远的计策,大张旗鼓张贴剿匪告示,每日派衙役进山走马观花巡逻,对外只称山匪隱匿极深,需徐徐图之,表面功夫做得滴水不漏。 州府那边,赵通判看著清河县递上来的不痛不痒的回文,气得摔碎了案上茶杯,却抓不到半点把柄,只能暗自咬牙,准备让陈知行吃吃苦头。 陈知行也知道这样拖不了多久,在半个月后,终於是敲响了林远的家门。 “林公子,还请救命则个啊!”陈知行一进门就拱手苦笑开口。 林远並不意外他的到来,只是让苏巧儿搬来凳子,然后对陈知行说道:“先坐。” 陈知行摇摇头:“林公子,现在这情况,我可坐不下去。敷衍一时,敷衍不了一世。” “那赵通判在州府一手遮天,背后还有更大的靠山,我一个小小县令,官位微薄,岂是那些大人物的对手?” “真等赵通判狗急跳墙,隨便罗织个罪名,就能撤了我的官职,再派兵进驻清河县,到时候一番严查,咱们截杀的蛛丝马跡迟早会暴露.......” 陈知行一番话言辞诚恳,忧心忡忡,林远笑了笑说道:“嗯,这些事情,我早有预料。光靠躲、靠拖、靠敷衍,肯定不是长久之计。想要彻底安稳,就必须有真正的底气。” 陈知行问道:“林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远说道:“手握刀兵,背靠强权。” 陈知行一整个愣住。 而林远缓缓说道:“如今这世道,乱世將至,边关不寧,只有掌握暴力机器,才能牢牢攥住自己的命运。” “而清河县附近,最能依仗的暴力机器,便是镇守边关的长城卫所边军。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叫黑云卫吧?他们离清河县最近。” 陈知行惊愕的看向林远:“林公子,你,你这是要......” “黑云卫常年驻守黑云城,抵御韃子,乃是实打实的沙场精锐,战力强悍,即便是州府官员,也要给三分薄面。” “只是近年来朝廷腐败,粮草军餉层层剋扣,发到边军手里的少得可怜,士兵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军械破旧,士气低迷,早已没了往日锐气。所以面对韃子时才那般的吃力。” 林远並没有回应陈知行的话,只是自顾自的说道:“边军不满餉,满餉便无敌。这些士兵不是不能打,只是没饭吃、没粮拿、没军械,空有一身战力无处施展。” “而我手里,恰好有赵通判的资敌的那些盐铁,还有变卖物资,做生意赚来的金银粮草,正好能解黑云卫边军的燃眉之急.......” 陈知行深深的看向林远。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林远解决问题的办法,是要跟边军搭上线。要知道,朝廷歷来是很忌讳地方与边军勾结的。 一旦被发现,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而林远似乎也知道陈知行在想什么,笑著说道:“陈大人,我只是一个做生意的草民,运粮运餉运械犒劳一下边军,能犯什么忌讳?” 陈知行一愣。 林远说道:“回头陈大人去把我那掛在清河镇衙门的捕快之职解除了便是,本来我也从来没有履行过职责。完全是在吃空餉。没了这一层身份,我可不就是一介草民了吗?” 陈知行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巴,但终究没能说出来。 如果真能跟边军搭上线,有边军作保,州府那边可能还真不敢轻举妄动。 但问题是,边军会搭理林远吗? 林远笑道:“陈大人,我既然提了办法出来,那肯定就有办法做到。之后的事儿,交给我便是。” 陈知行回县城了。 而林远目送著他离开,嘴角的笑也渐渐收敛。 搭上边军,这是他早就计划好的事情。 不管有没有遇到走私盐铁这件事儿,他都会去做的。只有真正的跟边军搭上线,他才能快速的滚起雪球来。 不然始终都是小打小闹。 接下来林远没有耽搁,花重金购买了一批上好的精粮,军械,再带上几袋上好的精盐,带著小河村巡村队的几个汉子,两天后等一切准备好,便直奔边关的黑云卫所而去。 黑云卫所听起来不大,实际上,是一座孤零零矗立在边关的重城。 黑云卫的守將,是正五品千户周虎,出身行伍,沙场廝杀多年,为人耿直,性子刚烈,最恨贪官污吏,也最心疼手下挨饿受冻的士兵。 只因不懂官场钻营,又不肯同流合污,被上面的人排挤,虽然战功赫赫,却也只能窝在黑云卫当个千户,军餉粮草常年被剋扣,手下士兵也苦不堪言。 林远抵达卫所时,正看到士兵们穿著破旧的军装,面黄肌瘦,操练有气无力,粮草处更是空空荡荡,连顿饱饭都快供不上。 林远让车队在后面等著,自己独身一人上前。 靠近后,他对著守门军士拱手行了一礼,“在下林远,清河县小河村人士,军爷们镇守边关,保境安民,辛苦了。在下此次前来,无他,只是见边军弟兄们常年驻守北疆,餐风露宿,粮草不济,於心不忍,特意备下些许薄礼,粮米、精盐、银两,聊表心意,犒劳眾位弟兄。” 话音落,隨行的巡村队队员,揭开车上的麻布,露出一袋袋粮米精盐来。 白花花的精米,颗粒饱满;雪白的精盐,质地纯净;沉甸甸的军械,晃人眼球。 隨后林远才继续说道:“如果方便的话,想要拜见周千户一面,还请军爷通传。” 说完悄悄的往对方手里塞了一小块碎银。 守门军士本想呵斥,撵走林远,但手里捏著的银子又实在捨不得还给林远,便对林远说道:“你且在这门口等著,我去稟报。千户大人如果不想见你,那你就得立刻离开。” “自是如此。我不会给军爷添麻烦的。”林远连忙承诺。 於是守门军士便转身入內通传。 不多时,他走了出来,还带著一队甲士,对林远说道:“你犒军的物资我们要检查。確定没有风险,才能放你入城。” 林远便带著他们去检查物资了。 甲士们手脚很麻利,很快就检查完毕,林远隨后便在守门军士的示意下,大步往黑云城走去。 没多久,林远便走到城中央的千户所,轻轻敲响大门。 “进来。” 屋里传出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林远推门进去。 只见一个身穿鎧甲,面容刚毅的大汉,正拿著毛笔在铺开的白字上书写。 一笔一画间自有一股金戈铁马的杀气,笔锋如刀似剑,锐不可当。 “千户大人。” 林远微微拱手一礼。 “你就是林远?这么年轻,本將还以为你是个老头子。” 周虎放下毛笔,抬眼,眼神锐利地打量著林远,语气带著几分疏离: “你可知道,无功不受禄?你带著这么多物资过来,莫非是想贿赂本官,做什么违法乱纪之事?本官可不收这等赃物。” “千户大人误会了。” 林远从容一笑,语气诚恳的说道,“在下乃是大夏子民,边军弟兄们为了守护边关百姓,抵御韃子,捨生忘死,连顿饱饭都吃不上,一身军装破旧不堪,在下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这些物资,皆是在下合法经营所得,乾乾净净,没有半点猫腻,纯粹是百姓感念边军恩德,自愿捐赠。” “如果非要说在下有什么请求,那也確实有。” 林远看向周虎。 而周虎嘴角勾起一抹不屑,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淡淡道:“来,说说是什么请求?” “如今边关战火不断,匪患猖獗,州府那些大人物有鱼肉乡里,整个边关皆是人心惶惶,老百姓们隨时都有可能遭难。” 林远顿了一下,隨后说道:“所以,我今日来犒军,只求日后若有祸事,千户大人能看在今日的情分上,能出手护一方百姓平安。如此,在下便感激不尽。” 林远不说官场斗爭,不提盐铁截杀,只说百姓感念边军,只求护村平安,句句戳中周虎的心窝。 周虎神情复杂的看著林远:“你跋山涉水,带著这么多物资来黑云卫,就为了这事儿?你应该知道,就算你不说,这些事儿也是黑云卫应该做的。这是军人的职责所在。” 林远笑道:“千户大人这样说,我却不可以把它当成理所当然的事儿。这是因为千户大人本身便心繫天下苍生,若是换做其他位高权重之人,又有几个能有千户大人的觉悟?” 周虎一愣,旋即眼神复杂的看向林远。 他知道林远这话是在拍马屁,可不得不承认,这马屁拍到他心里去了。 林远见状,趁热打铁,又低声道:“千户大人,如今韃子虎视眈眈,全靠弟兄们死守边关,若是粮草充足,军餉齐备,弟兄们吃饱穿暖,军械精良,何愁韃子不破?” “日后,在下愿长期为卫所提供粮草、器械,尽绵薄之力,助力千户操练精兵,镇守北疆!” 周虎看著林远的眼神彻底变了,褪去疏离,多了几分敬重与认可。 他上前一步,紧紧握住林远的手:“好!好一个林远!好一个心怀百姓、心系边关的年轻人!你这份心意,本將替所有边军弟兄,收下了!” “你放心,日后只要有我周虎在,只要我手下边军在,定保边关百姓平安无事!” 林远拱手行礼道:“有千户大人这句话,百姓们便可安心了!” 接著两人继续交谈,相谈甚欢,越聊越是投机。 从边关防务聊到民生疾苦,林远前世毕竟是镇国大將,对北疆战局、边军布防句句切中要害,甚至隨口提出的练兵、屯粮之法,都让周虎茅塞顿开。 一直相谈到傍晚,林远起身要离开,周虎还有些恋恋不捨。 他对林远说道:“林小友有大將之资,不如就留在黑云卫吧?” “多谢千户大人厚爱,只是我还有生意上的事要处理,实在分身乏术。” 林远笑著说道:“而且我进了军营,谁来给千户大人提供粮餉呢?” “唔,这倒也是。” 周虎笑了笑,也就绝了挽留林远的心思。 他对林远说道:“林小友稍等,我去为你牵来几匹战马,你们回去的路上也能快上不少。” 说著他就转身离开了,竟是亲自去为林远牵马了。 不过没多久,周虎又折返回来,神情严肃的对林远说道:“林小友,今晚你怕是回不去了。” 林远一愣,问道:“怎么了?” 周虎沉声说道:“韃子骑兵来袭。距离黑云城已经不到十里,转瞬即至!” 林远闻言大吃一惊,“这韃子怎么来得这么巧?” 周虎没有精力回答林远,只是迅速的开始下达將令,整个黑云卫在迅速的进入战备状態。 不过几刻钟的时间,地面隱隱颤动起来。 周虎披甲登城,林远跟在身后,登上城墙后,才看到,城外竟然已经满是黑压压的韃子骑兵,少说也有五千骑以上,旌旗蔽日,马蹄声震得大地颤动。 周虎看得脸色凝重至极。 黑云卫守军本就不足两千,粮草军械尚且短缺,士兵们长期饥寒交迫,战力大打折扣,面对数倍於己、士气高昂的韃子精锐,守城之势可谓是岌岌可危。 城墙上,士兵们看著城外密密麻麻的韃子骑兵,不少人果然也是如周虎所料那般,面露惧色,握著兵器的手都在发抖。 “呜——” 韃子根本就不给守军喘息的机会,直接便吹响了衝锋的牛角號。 沉闷肃杀的声音在战场上迴荡。 韃子先锋部队推著攻城云梯、衝车,朝著城门猛攻而来,箭矢如雨,砸在城墙上砰砰作响,几名躲闪不及的士兵当场中箭倒地,军心隱隱有动盪之態。 “稳住!都给我稳住!死守城墙,绝不能让韃子踏破城门一步!”周虎手持长刀,厉声嘶吼,亲自站在城墙最前线督战,可依旧难掩军中恐慌。 长期缺粮少餉,本就士气低落,如今面对韃子突袭,兵力悬殊,士兵们心中的怯意根本压不住。 “千户大人,贼兵气势正盛,此时不能硬拼。” 林远快步走到周虎身旁,沉声开口说道。 第77章 斩杀韃子头领 周虎说道:“林小友,你怎么跟上来了?这里太危险,快些退下!” “城破以后,何来安全之地?我自然要为守城贡献一份力。”林远说道:“千户大人,韃子势大,我军士气不足,如果死守,撑不过两个时辰!” “我何尝不知!可如今这些韃子来得太快,无兵无援,除了死守,別无他法!”周虎满脸苦涩,眼中满是无力。 林远说道:“千户大人不要急。韃子骑兵擅长野战,却不擅长攻城,我们只要稳住军心,死守要害,耗掉他们的锐气,必能守住城池。” “咱们现在要做的,只有三件事儿。” “第一,把我送来的粮草全部搬出,煮熟了分发给守城士兵,让大家先吃上饱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杀敌!” “第二,集中所有强弓劲弩,守住城门、城墙拐角等要害位置,放弃边缘非关键地段,集中兵力防守!” “第三,把我带来的精铁军械分发下去,换掉士兵手中破旧兵器,提升战力!” “这三件事儿做好了,即便是面对更多的韃子,也能守下黑云城的。” 林远这一席话可谓是条理清晰,直击痛点,周虎眼前猛地一亮,当即下令,完全按照林远的计策行事。 不多时,热腾腾的饭菜送上城墙,精良的军械分发到士兵手中,原本面黄肌瘦、士气低落的士兵们,吃饱穿暖,握著趁手的兵器,眼中的怯意渐渐散去,多了几分求生杀敌的斗志。 只是,韃子的攻势实在太过猛烈,一名韃子百夫长骑著高头大马,在阵前耀武扬威,挥舞著弯刀,嘶吼著指挥韃子士兵猛攻。 在他的指挥下,韃子异常勇猛,接连攻破两处城墙垛口,黑云卫守卒接连败退,一时间,军心再度有些不稳,黑云卫所有士卒都手脚冰凉。 而那韃子百夫长气焰还十分的囂张,策马衝到城下,用半生不熟的大夏话辱骂挑衅。 城墙上的士兵们看著囂张至极的韃子百夫长,个个怒火中烧。 “这王八蛋!” 周虎怒目圆睁,拉弓搭箭,猛地一下射出。 可这一箭堪堪射到半途,便无力落下。 弓箭射程不够,根本伤不到那傢伙。 一眾韃子见状,顿时哄堂大笑,辱骂之声更甚,黑云卫的士卒脸色都很不好看。 “千户大人,给我最硬的弓。”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林远走了出来,对周虎说道,声音平静得像只是要去吃一顿饭那么简单。 而周虎也是错愕的看向了林远,那错愕的神情,像是在確认什么。 林远於是也再度开口:“千户大人,给我弓和箭,我要最硬的重弓,以及能破甲的重箭。韃子那百夫长,交给我。” 周虎咬牙道:“来人,把那把陨铁弓抬来!” 很快,一把重弓出现在林远面前。 周虎沉声说道:“林小友,这弓乃是我黑云卫军中重器,非力大之人无法拉开,我没有受腰伤之前也只是勉强能用,受了腰伤以后,这陨铁弓便明珠蒙尘至今.......若是不行,可不要勉强。” 林远不语,下一刻,只见他沉腰立马,直接单手拿起了这陨铁弓,旋即周身气血翻涌,双臂青筋暴起,硬生生將这把强弓拉得如同满月,箭头死死锁定城下囂张的韃子百夫长。 他眼神锐利如鹰,浑身散发著凛冽杀气。 咻——! 破甲重箭带著破空尖啸,如流星赶月,势不可挡,瞬间跨越数十步距离,直取韃子百夫长咽喉! 那韃子百夫长压根没料到,自己刻意站在弓箭射程之外挑衅叫骂,以为万无一失,可城墙上竟有人能拉开如此强弓,更没料到箭速如此之快,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 噗嗤! 一箭穿心,精准命中咽喉! 囂张至极的韃子百夫长,笑声戛然而止,双眼圆瞪,直直从马背上摔落下来,当场毙命! 一箭,毙敌酋! 原本喧囂的战场,瞬间死寂! 无论是城墙上的大夏守军,还是攻城的韃子骑兵,全都愣住了,齐刷刷看向城墙上那个手持强弓的身影。 紧接著,黑云卫守军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好箭法!” “射死了!韃子头目被射死了!” “这死韃子,叫啊,再叫啊,怎么不叫了,怎么躺地上了?!” 黑云卫守军原本有些低迷的军心,瞬间被这惊天一箭彻底点燃! 周虎看著城墙上身姿挺拔、气势如虹的林远,眼中满是震撼与敬佩,高举长刀,厉声嘶吼:“弟兄们!隨我杀!守住城池,护我家国!” “杀!!!” 震天喊杀声,响彻黑云卫上空。 所有士兵士气暴涨,眼中再无恐惧,只剩下满腔怒火与战意,握紧兵器,朝著攻城的韃子疯狂反击,箭矢如雨,滚木礌石不断砸下。 本来已经硬生生登上城墙的韃子,也被他们尽数赶下城墙! 而韃子士兵气势受挫,又一下子遭到黑云卫守军的疯狂反扑,一时间也是乱作一团,攻势锐减,人心惶惶。 林远手持强弓,立於城墙之上,身姿如松,眼神冷冽,接连搭弓射箭,每一箭射出,必有一名韃子骑兵应声倒地。 有林远坐镇,有饱腹的粮草,有精良的军械,黑云卫守军彻底爆发,死死守住城池,让韃子寸步难进。 “该死!” 韃子头领又惊又怒,往日韃子面对大夏边军,那是肆意妄为,从来没有把大喜边军放在眼里过,没想到,今日却会在黑云卫这里,受这样的大挫。 眼看攻势受挫,韃子头领恼羞成怒,亲自率领一队精锐死士,持刀策马,不顾一切朝著城门猛衝,想要强行破城。 城下守军士兵见韃子头领凶悍勇猛,气势逼人,不由得心生怯意,往后退缩了几分。 而韃子攻城的士兵见头领亲自陷阵,气势也是一下子重振起来。 两军对垒,比拼的就是气势,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只要气势不弱,便不会露出败相。 此时韃子气势提振起来,大夏守军气势受到压制,防守形势顿时再度岌岌可危起来。 周虎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连忙看向一眾副將,开口问道:“城下韃子將领带头陷阵,韃子气势惊人,诸位,谁有办法挫他锐气?” 周虎目光所至,所有副將都默默低下头去。 韃子勇猛,只能先避锋芒。这时候去挫对方锐气,毫无效果不说,恐怕还会让形势进一步变得糟糕。 而周虎见眾人不吭声,脸色顿时沉下去。 就在他想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林远手握一柄锋利长刀,走上前来。 “林小友?” 周虎看向林远。 而林远冲他点点头,隨后目光凛冽的沉声说道:“千户大人,城头守御交给诸位,城下敌锋,给我一百精锐,我来破。” 周虎闻言一惊:“你要出城,跟韃子野战?” 韃子的野战可不是开玩笑的,比他们的攻城要强好几倍,野战的时候,大夏边军往往得需要三个人,才能抗衡一名韃子。 因此周虎突然听到林远这话,顿时就觉得林远在开玩笑。 林远说道:“韃子气盛,还人多势眾,咱们没有退路,一味避其锋芒,怕是迟早城破人亡。所以必须想办法,在正面击溃韃子,破其气势!” 周虎说道:“话虽然很有道理,但是.......” “没有什么但是。” 没等周虎说完,林远就打断了他,沉声说道:“千户大人,我既然敢去做这件事儿,自然就有把握。如果我没那个能力,对你来说,也没有什么损失,不是吗?” 周虎说道:“林小友,你知道本將不会有这种心思的,本將只是在担心你的安危........” 林远笑道:“千户大人放心,我不会有事儿。会有事儿的,是那些韃子。” “这......” 周虎还想说什么,但看林远態度坚决,而且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也只好把嘴闭上。 周虎隨后直接对身旁的一名副將说道:“为林小友挑选一百名百战精锐,让他们听候林小友调遣!” 副將连忙领命而去。 不多时,一百名精锐军士被挑选出来。 林远笑了笑,不等周虎开口,直接翻身大步走下城楼,隨后直接打开一侧小门,领著一百骑,提刀缓缓走出。 秋风猎猎,衣袂翻飞,林远身姿挺拔如松,持刀立在城门之前,只带著一百骑,便挡在万千敌兵之前。 气场凛冽,浑然不惧。 城头上所有边军將士全都看呆了,万万没想到这个乡野青年竟如此胆气过人,敢这般直面韃子精锐。 而韃子头领见一个连盔甲都没有披戴的小年轻,居然敢拦在门前,挡住自己先锋骑兵的前路,先是一愣,隨即满脸狞笑,满眼不屑。 这么区区一个小年轻,也敢螳臂当车,拦他铁骑之路? 还摆出一副要跟他正面对决的姿態? 简直可笑至极! 看他不给这小年轻好生上一课,让这小年轻知道,什么叫韃子铁骑天下无双! 当即,韃子头领冷哼一声,都没有让后面的人跟上,独自一人催马提刀,直奔林远衝杀而来,想要一刀將林远劈杀,以此震慑黑云城的守军。 “死!” 韃子头领眨眼间就出现在了林远面前。 他怒吼一声,马刀寒光劈下,力道刚猛,凶悍无比。 林远眼神冰冷,不闪不避,待到马刀临近,身形一侧,顺势侧身躲开锋芒,手中长刀骤然扬起,裹挟一身蛮力,迅猛横劈! 鐺! 一声金铁巨响,韃子头领只觉一股巨力扑面而来,手中马刀直接被震开,虎口剧痛,手臂发麻。 “你这小年轻有力气,难怪敢逞强,不过也就这样了,刚才老子只是试探,还没有认真。接下来,老子会在三刀內解决你。” 韃子头领狞笑一声。 而林远淡淡道:“插標卖首之辈,也好意思在这里狺狺狂吠?杀你何须三刀,一刀足矣!” 话音落,林远猛地拍马发力,整个人竟然直接从马背上腾空而起,长刀高举过头,狠狠劈向韃子头领。 韃子头领显然没料到这情况,等他反应过来时,林远的长刀距离他的天灵盖,已经只剩下三寸距离。 韃子头领慌乱之间只能抬刀硬挡。 “鐺!” 下一刻,清脆的金铁之声响起,却是林远的长刀,狠狠的砍在了韃子头领的马刀之上。 还未等韃子头领反应过来,他手中的马刀猛地一下就崩裂开来。 “死!” 林远趁势欺身而上,刀光一闪,快如电光石火。 噗嗤! 一刀封喉! 韃子头领瞪大双眼,浑身力气瞬间抽离,从马背上重重摔落,当场气绝身亡。 一刀! 正如林远所说,仅仅一刀,韃子头领真的便毙命当场! 全场瞬间死寂。 身后衝来的韃子骑兵,亲眼看见自家头领被一个大夏青年一刀斩杀,又惊又惧,人心大乱,衝锋的脚步下意识停了下来。 而城头上的周虎与一眾边军將士,看得热血沸腾,心中惧意一扫而空,只剩下满腔振奋与敬佩。 “杀!” 林远高举染血长刀,一声怒喝,声震四野。 他一马当先,提刀直入韃子乱军之中,长刀翻飞,刀刀夺命,所向披靡。 先前被压制的大夏守军见状,士气暴涨,人人热血上涌,跟著嘶吼著从城门杀出,朝著慌乱的韃子兵衝杀过去。 韃子兵没了头领,阵型大乱,军心涣散,又被林远勇猛之势震慑,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的凶悍。 片刻之间,原本气势汹汹的韃子铁骑被杀得溃不成军,死伤惨重,剩下的残兵心惊胆战,再也不敢恋战,调转马头,狼狈不堪地向著关外逃窜而去。 “乘胜追击!不能让这些韃子跑了!” 城墙上有年轻將领热血上涌,当即请战,想要带兵出城追杀,扩大战果。 不少士兵也杀得兴起,纷纷请战,要將残余韃子尽数剿灭。 这种事儿周虎自然是立刻点头。 命一千余人杀了出去。 留下的一千余人则是加紧修整,巩固城防。 只是出去的那一千多人很快又回来了。 “怎么回事儿?” 周虎询问带队的副將。 那副將脸色发白,声音发颤地急报: “报!千户大人!前方十里处,发现大批韃子骑兵主力,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足足数万大军,咱们方才杀退的,仅仅是一小部分!” “那些韃子溃败,也是故意的,就是要引诱我等出城,好在野外歼灭我等!” “若非我等及时撤退,怕是就中招了!”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死寂! 周虎脸色骤变,冷汗瞬间浸透了內甲。 数万韃子主力! 这哪里是小规模破关劫掠,这是要倾尽全力,踏破黑云卫,直捣北疆腹地! 若是刚才一时衝动,全军出城追击,此刻必然撞上韃子主力大军,这区区两千人马瞬间就会被吞噬! 好险! 还好他谨慎,只派出了一千人追击,不然等回城时,黑云城都已经被韃子给占领了! “现在城虽然没破,可要如何才能守住?那韃子知道自己攻城不行,先是设计诱我们出城,打算把我们歼灭在野外。好在这计不成。但接下来,他们那数万大军,显然是要以压倒性的优势兵力,强行破城了,而我们这两千多人,肯定是守不住黑云城的……” 周虎愁容满面。 一眾副將也眉头紧锁。 这时,林远开口说道:“千户大人如果愿意相信我,那我有办法守住这黑云城。” 第78章 步步为营 眾人闻声,齐刷刷看向林远。 此刻全城上下愁云密布,两千守军对阵数万韃子主力,无异於以卵击石,所有人心底都很沉重。 突然听到林远的话,简直是让他们心情都明媚了不少,毕竟林远已经向他们展现出了非凡的能力。 所以这时候,一个个都瞪眼看向林远。 周虎也上前一步,紧紧抓住林远的手臂,语气恳切又急切:“林小友,事到如今,我周虎信你!但凡有守城良策,儘管吩咐,我黑云卫上下,尽数听你调遣!” “那我就献丑了。” 林远没有半分迟疑,立刻沉声排布计策,条理清晰,字字掷地有声:“当务之急,需要分四步走,步步为营,方能守住黑云城!” “哪四步?愿听详解。” 周虎等人连忙出声。 林远开口说道:“第一步,火速求援,即刻挑选几十名最精锐、最擅潜行的斥候,分三路突围!一路快马奔赴边关总兵府,一路赶往州府提督大营,最后一路直奔附近卫所求援,把韃子数万主力压境、黑云城危在旦夕的军情,六百里加急上报!” 周虎沉声道:“这是自然,我早有预案。在军情危机的第一时间,已经有人手去求援了。” 林远摇摇头,说道:“不,这些韃子来势汹汹,且已经跟我们交手这么多次,肯定知道我们处理危机的方法,而且一定会想办法拦截咱们的求援斥候,所以,千户大人,你得再加派人手,不能走以前的道路,如此才有可能將求援信传出。” 林远说得没有那么明白,但周虎却是听懂了林远的弦外之音,惊怒中压低声音道:“林小友,我黑云卫针对这种情况的应急预案,所使用的道路是绝密,韃子怎么可能发现?” 林远嘆口气。 州府那些王八蛋通敌卖国连盐铁都敢卖给韃子,谁知道边军的战备情况有没有被这些王八蛋出卖? 林远更倾向於边军这边的战备情况,对韃子来说,是完全透明的,所以才要防备一手。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林远看向周虎说道:“新派遣的报信斥候,务必走隱秘小道。哪怕付出再大代价,也要把信送出去。” 周虎咬牙切齿,却忍住了发作的衝动,立刻下令让十余名斥候换上百姓便装,携带密信,趁著夜色从城墙西南角隱秘縋城而出。 悄无声息消失在荒野之中。 等安排完这一切,確定斥候都成功出发了,周虎这才回到千户所,问林远道:“林小友,第一步完成了,那接下来的三步呢?” 林远说道:“传令下去,把所有铁锅、铜鼎尽数搬到城墙之上,搜集人畜粪便,掺入清水,架起柴火昼夜熬煮,烧至滚烫沸腾。再將城內所有生石灰、白灰块,全部装袋,堆放在各个城墙垛口。” 周虎疑惑的看向林远,不知道林远要这些遍地都是的玩意儿干嘛。 收集生石灰还行,收集那粪便来熬煮,又是何意?不怕把士卒们给臭晕过去吗? 难不成是要借这臭气防守? 这是哪门子的守门法子?怎么感觉这么不靠谱呢? 林远一看周虎这为难的表情就知道,这位千户大人对金汁这种污秽之物唯恐避之不及。 他笑了笑说道:“千户大人,可不要小看金汁和石灰这两样唾手可得的东西。” “这两样东西利用好了,可是能在守城之战中,爆发出巨大的收益的。” “收益?这两样东西能有什么收益?”周虎强忍著不適,连连摆手:“林小友,还是算了吧,咱们守城有的是滚木擂石和火油,个顶个的好用,真用不上这些。” 林远摆摆手说道:“滚木擂石还有火油,这些东西准备起来可不轻鬆,尤其是火油,价格昂贵。这些东西消耗了,那可就是真的消耗了,一时半会儿可是补给不上来的。” “但金汁和石灰却不同。这两样东西便宜,量大管饱,守城效果还不输滚木擂石和火油。” 周虎迟疑道:“这两样,能行吗?” 林远说道:“滚沸金汁温度极高,韃子攻城的时候,咱们的士卒只需要往下泼便是,只要泼中,便能瞬间烫伤敌军皮肉。” “別看这只是一点小烫伤,当时没事儿,可伤口极易溃烂,神仙难救。” “至於生石灰,这东西遇水即沸,用易破的东西包起来,砸那些韃子,一旦生石灰入眼,便能立刻把中招的韃子的双眼给灼瞎,当场便沦为待宰鱼肉,是对付攻城敌军的绝佳利器。” 周虎听得一愣一愣的。想著这两样东西反正也很便宜,让人去准备准备也没啥损失,於是等林远说完,便命人去筹备了。 而后周虎也是看向林远:“林小友,那这后面两步又是.......?” 林远说道:“千户大人,城中可有致人死地的毒药?” 周虎摇摇头:“毒药这种东西,黑云城可没有。” 林远想了想,问道:“那巴豆之类能使人上吐下泻,四肢发软的东西,有没有?” 周虎点头:“有是有,还挺多,不过林小友要这些东西干嘛?” 林远嘴角勾起一抹变態的笑:“等城防布置妥当以后,千户大人可挑选数十名身手矫健,熟悉周边山川地形的士卒,让他们根据韃子那数万大军扎寨所在地,將提前备好的巴豆粉末,悄悄撒到韃子取水之地。” 周虎一听就知道林远在憋什么坏,有些担忧道:“两军交战,水源投毒,的確可以让韃子受创,可若是韃子那边也这样做,怕是害人又害己.......” “让那些韃子没机会用同样的招数报復回来,不就行了?”林远笑了笑:“做到这一点,也没那么难吧?” “而且,本就是你死我活的战场,只能要活下来,就算再怎么不折手段,也是理所当然的,不是吗?” 林远看著周虎,认真说道:“咱们大夏之所以被区区韃子压著打,不就是因为太讲究仁义礼德了吗?韃子屠我村灭我城,把屠刀伸向百姓的时候,他们讲道义了吗?” “对付这些畜生,当然要用杀畜生的方法。不是吗?” 周虎咬牙,叫来人,安排下去。 隨后周虎这才看向林远:“林小友,那这最后一步又该做什么?” 林远眸光深邃:“等韃子那边上吐下泻的时候,咱们便倾巢而出,趁夜袭营,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周虎闻言大惊:“我们就两千人马,真要放弃城防优势,到野外直面韃子铁骑吗?” 林远笑道:“千户大人这么紧张干什么?我说了,是在那些韃子上吐下泻的时候,咱们再突然袭击。” 周虎犹豫道:“但是......” “没什么可但是的。”林远说道:“千户大人,你觉得,人多势眾的韃子,会想到咱们会倾巢出动,趁夜偷袭他们吗?” 周虎愣住,好像韃子还真想不到这一步出其不意的棋。 按照常理来说,黑云卫只有两千人,在野外野战还不如韃子,按照最合理的兵法来看,在人数,战力都有极大劣势的情况下,黑云卫最好的选择就是坚壁清野,坚守不出。 如果黑云卫趁著韃子窜稀的时候,突然袭击,说不定还真能奇袭成功。 这么想著,周虎也是一拍自己的脑门,暗骂自己这些年被韃子压著打,已经有点谈韃色变的感觉了。 还好林远来了,这才让他看到了千古难逢的战机。 这一仗要是打好了,肯定能得到总兵府的嘉奖。 这么一想,周虎脸上也是出现了笑意,认真的对林远说道:“那成,林小友,本將便立刻差人去做你交代的这些事儿。” 说罢便急冲冲的离开了。 不过一日功夫,韃子大营便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先是大营外围的哨兵开始腹痛难忍,没过多久,越来越多的士兵开始上吐下泻。 以至於大將军博尔赤,都还是捂著肚子,一趟趟的往厕所跑。 不到半日,韃子们一个个便拉得四肢发软,连握著兵器的力气都没有,营帐外的空地上,到处是来回跑肚的韃子兵,整个营寨可以说时臭气熏天,混乱不堪。 “大將军,现在这情况,明日攻城的计划是不是要往后移一下了?” 副將走进营帐,刚说完,就听到大將军博尔赤下身传来一记响亮的屁声。营帐里一下子就乌烟瘴气起来。 博尔赤捂著翻江倒海的肚子,脸色铁青地坐在主帐中。 被下属撞见了这么丟人的一幕,平日里好面子的博尔赤真的是杀人的心都有了。 只是又不好衝下属发火。 因此只是冷淡的说道:“本將征战草原十余年,南下劫掠无数次,这种情况遇到得也不少。估计是要入冬了,天气多变,將士们水土不服,又喝了生水,才惹上这难缠的泻肚子病症。不碍事。” “传令下去,明日的攻城计划不变。黑云城那区区两千人马,在我这数万大军面前不堪一击,没必要为了一个闹肚子的事儿,拖延战机。” “你要知道,时间就是金钱,不要说拖一天,便是拖半天,都有可能貽误战机。拖得太久,拖到夏国援军到来,咱们可就前功尽弃了......” 副將苦笑道:“大將军,咱们將士们好多都浑身乏力,別说攻城了,就连列队都站不稳,这要如何攻城?” 博尔赤沉声道:“总有不闹肚子的吧?总有症状比较轻的吧?不必多说了,明天必须攻城,原定计划不变!” 副將欲言又止,博尔赤决定了的事儿,他也不好继续劝说,便嘆口气,打算离开。 “等等。” 博尔赤突然又叫住副將:“我军虚弱,夜里需多加防备,避免黑云城那些守军趁虚袭营。” 他虽难受,却也没完全失去警惕,深知军中虚弱,最怕被人偷袭。 副將闻言拱了拱手,表示知道了,然后就离开了。 等出了营帐,副將把加强夜间巡逻的事儿安排下去,但却没多少人关係,大家更关心的是,明天能不能休整一下。 得知明天要按原计划攻城,眾人顿时蔫了下去,做鸟兽散去。 “晚上加强巡营的事儿,不要忘了。”副將拉住其中一人,沉声说道。 那人强忍著腹痛摆了摆手:“將军这是瞎操心,夏国那些守军素来懦弱,平日里见了咱们草原铁骑,只敢缩在城池龟壳里死守,从来不敢出城正面交锋。如今他们才两千人,更是嚇破了胆,只求能守住城池等到援兵,怎么敢主动出城袭营?” 副將其实也是这么想的,但博尔赤的命令却不能无视,严肃的说道:“大將军让咱们干什么,就干什么便是,別的废话少说。” “行了,你赶紧去安排夜间巡视吧,莫要出了紕漏。” “行行行,只要大將军高兴,属下怎么折腾都行。不过我先去一趟茅厕。哎哟我的亲娘,肚子都要疼死了......” 这个属下嘴上答应得乾脆,心里却压根没当回事。 此刻他腹痛难忍,浑身发软,出了主帐,只是隨意吩咐了几个哨兵,让他们在大营外围象徵性巡逻,自己便直奔茅厕去了。 至於那些负责巡逻的韃子哨兵,也个个窜稀窜得腿脚发软,眼神涣散,三五成群靠在一起,兵器扔在一旁,別说仔细巡查了,连站都站不稳了,只想赶紧躺下休息。 整个韃子大营,看似灯火通明,巡防严密,实则早成了一盘散沙。 而黑云城城墙上,隨著斥候不断来报,林远早已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周虎也开始摩拳擦掌,一眾士卒也开始紧锣密鼓的准备。都准备好了,打算大干一场。 入夜。 夜色深沉,月色被乌云遮掩,正是偷袭的绝佳时机。 夜深人静的时候,突然,黑云城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条缝隙。 紧接著,一串黑色的人影,迅速衝出了城门。 黑云卫士卒们手持利刃,屏住呼吸,人衔枚、马裹蹄,如同暗夜中的饿狼,悄无声息地摸向韃子大营。 一路之上,毫无阻碍,那些巡逻的韃子哨兵,要么昏昏欲睡,要么直接蹲在旁边窜稀,压根没发现逼近的大夏守军。 “杀!” 突然,林远一声低喝,率先提刀冲入韃子大营,手中长刀寒光乍现,一刀便將身旁昏睡的韃子兵斩杀。 身后的黑云卫士卒,瞬间如潮水般,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第79章 敌驻我扰 “杀!” 喊杀声骤然撕破黑夜,黑云卫两千士卒如猛虎下山,尽数冲入韃子大营,刀光映著冲天火光,將整片营地照得亮如白昼。 那些本就腹泻不止的韃子兵,好多还在拉屎,突然听闻杀声,惊慌失措地爬起来,可刚站起身,裤子还没提起来,便被黑云卫士卒一刀砍死。 有的勉强拿起武器,想要反抗,可刚用力,腹部便是一阵绞痛,裤襠传出一阵恶臭味,双腿也是直接就软了,连躲闪都忘了,被乱刀砍死。 还有的慌不择路想要逃窜,可还没跑两步就捂著肚子蹲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看著刀锋落下。 更多的,还在营帐里睡觉,被战马直接踩踏成了肉泥。 整个大营里,韃子兵的哀嚎声、惨叫声,夹杂著此起彼伏的腹痛呻吟,还有此起彼伏的狼狈放屁声,简直乱作一团。 臭气与血腥味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这些韃子空有数万兵力,因为好多四肢发软、战力尽失,加上黑云卫士卒又是突然袭击,因此根本组织不起半点反抗,只能任由黑云卫士卒砍杀。 这完全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主帐。 “敌军袭营!夏国人杀进来了!” 副將连滚带爬地衝进主帐,脸色惨白的叫醒博尔赤。 博尔赤挣扎著想要起身,突然,一股猛烈的腹痛直衝脑门,他闷哼一声,直接跌坐在地上,下身传出一阵不雅声响,狼狈到了极致。 但他並没时间理会自己的狼狈,而是听著帐外的喊杀声,又惊又怒的吼道:“本將不是让你严加防范了吗?我军刚到这里就开始腹泻,怎么想这里面也有问题啊!” 副將哭丧著脸:“末將也没想到,这些该死的夏国缩头乌龟,竟然真的敢出城夜袭.........” “废物!” 博尔赤脸色涨成紫黑色,双目赤红,死死攥著拳头,一时间真想砍了这个草包副將的脑袋。 他咬牙切齿的挣扎著,想要起身指挥大军反击,可浑身酸软无力,刚站稳又疼得佝僂下去。 看著帐外四处逃窜、溃不成军的部下,看著不断倒下的韃子士兵,博尔赤强撑著拔出马刀,然后冲了出去,抓住一个溃兵就是一脚踹翻,然后对周围的溃兵怒吼道:“顶住!都给我顶住!不准退!都不许退!” 博尔赤几乎是声嘶力竭了,可他的声音在漫天杀声中微不足道,麾下士兵早已溃不成军,只顾著逃命,根本无人听令。 博尔赤没办法,只能强行收拢溃兵,且战且走。 慢慢的倒是在身边聚集起了一支人马。 与此同时,黑云卫士卒们越战越勇,一路横衝直撞,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韃子大营便被搅得天翻地覆,韃子兵起码有数千人当场毙命。 周虎此时也已经杀得红了眼,以前野战,从来是韃子军队撵著大夏边军跑,今天他却是能肆无忌惮的宰杀韃子。 比杀猪还轻鬆。 周虎还从来没干过这么畅快的仗。 “哪里跑!” 周虎手提滴血的长刀,追上一个韃子百夫长,便一刀砍了过去。 噗呲—— 鲜血狂飆而出。 那韃子百夫长的脑袋直接飞了出去,无头尸体沉重的倒在地上,手脚还在无意识的抽搐著。 “哈哈哈!” 周虎大呼痛快,看著狼狈逃窜、毫无还手之力的韃子兵,眼中战意滔天,隨后也是对著身旁的林远大喊:“林小友!韃子溃不成军,趁胜追击,定能全歼这些韃虏!” “来,你我比比看,今晚谁砍的韃子多!” 周虎这话一喊出来,他身旁的士卒们也嗷嗷直叫起来,纷纷叫囂著要继续追击,扩大战果,恨不得一举荡平整个韃子大营。 林远乾净利落的一刀砍死一个韃子,看到眾人准备乘胜追击之时,骤然提刀拦在眾人前方,喝道:“不可追击!差不多也该撤退了!” 周虎一愣,满脸不解:“林小友,此刻正是歼敌大好时机,为何要撤?” “韃子虽乱,终究有数万兵力,此刻只是被突袭措手不及,一旦他们回过神来,组织起精锐骑兵反扑,我们只有两千人,深陷大营,必定被合围,到时想走都走不了!” 林远沉声说道:“以我们这点人,难不成还想一口气吃成胖子不成?见好就收,方能全身而退!” 周虎还想说什么,这时候浑身鲜血的张傻根突然飞奔过来。 “远哥,你交代我的事儿我专门去做了,看得清清楚楚,已有部分韃子溃兵,在韃子大將军的组织下,开始集结。现在正是撤退的关键时机!若是再贪功恋战,必將陷入险境!” 林远扭头就走。 而周虎先是愣了一下,隨后也是惊出一身冷汗。 还好林远拦住了他,不然等韃子反扑,一切都迟了。 当即不再犹豫,他高举长刀,厉声传令:“全军听令!即刻撤退,返回黑云城!” 黑云卫士卒们虽心有不甘,但也立刻停止追击,有条不紊地收拢阵型,跟著林远、周虎,顺著原路全速撤出韃子大营。 来得快,去得也快。 等博尔赤强忍著腹痛,勉强组织起千余精锐骑兵杀回来时,只看到空荡荡的,一片狼藉的营寨。 ——黑云卫早就不见踪影了! “该死!” “这些该死的夏国人,怎么突然变得如此狡猾了!” 博尔赤站在营外,看著满地尸骸,感受著腹中翻江倒海的剧痛,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飞路边石子。 他有心想要直接驱军杀向黑云城,但还得收拢溃兵,清点损失,一时间实在是有心无力。 只能愤怒的捏紧拳头。 “该死的夏国人,等攻破黑云城,老子要砍下你们的头,垒京观!” 博尔赤愤怒的咆哮著。 但刚咆哮完,因为用力过度,股间顿时响起一声“噗啾”屁响。 他只能铁青著脸,把善后的事情交给副將,然后自己捂著肚子,赶紧去找厕所了。 另一边。 林远一行人从容退回黑云城。 一回城,便直接把城门给关闭得严严实实。 而黑云卫的士卒们,虽有疲惫,却个个士气高昂。 “痛快!” “今天晚上这一仗,打得痛快!” “哈哈哈,那些韃子屁滚尿流的样子,我真是回忆一次,舒爽一次!真的是杀得太爽了!” 回到千户所,周虎大笑出声,然后立刻就安排人去取酒来,再让伙房弄两个小菜,他要好好的跟林远喝一顿庆功酒。 “千户大人,不要得意忘形。” 林远摇头说道:“我们这一仗的確是趁著韃子不备,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还几乎没有什么损失。但以后这种法子,肯定是行不通了的。而且咱们要面对的,依旧是数万的韃子大军。等他们恢復过来,咱们的守城之势依旧很严峻。” 周虎闻言,嘴角的笑意顿时一僵。 是啊,这一仗虽然杀得很痛快,可也只是杀死了几千个韃子而已,黑云城要面对的,依旧是一支庞大的敌军。 只要这些韃子休整一下,他们今晚这战果,对韃子来说,根本就不痛不痒。 周虎嘆道:“接下来或许只能硬碰硬了,希望咱们派出去求援的人,能成功把咱们这里的情况,通报出去吧.......” 林远说道:“千户大人倒也不必如此悲观。” 周虎看向林远:“林小友,说不要得意忘形的是你,让我不要悲观的也是你,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快说来让我听听吧,我这心里跟猫抓似的.......” 林远笑道:“千户大人,我的意思很简单,不能让这些韃子这么轻易的把气儿喘匀了。毕竟他们此时体虚气躁,正是彻底拖垮他们的好时机,岂能让他们安稳歇息?” 周虎一愣,看向林远,眼中满是期待:“林小友还有后计?” “自然。”林远当即让他招来军中木匠,吩咐打造十余件木製扩音喇叭。 “取整块硬木掏空,做成前大后小的斗状,能將人声成倍扩远。按这个做便是。儘量快一些。”林远对木匠们讲述著喇叭要怎么製作。 隨后木匠们就去忙了。 周虎从头到尾看得不明所以,等木匠们走了,这才问道:“林小友,这木喇叭是什么东西?有什么用?” 林远神秘一笑:“到时候千户大人就知道了。” 军中木匠们连夜赶工,士卒们也跑去帮忙,不过半个时辰,十几件木扩音器便悉数完工。 林远隨后就开始挑选身手敏捷、胆大心细且嗓门洪亮的士卒。 选出了二十人,分成四组,命他们各自携带扩音器,牛皮鼓,號角,让他们趁夜色縋城而下,悄悄摸到韃子大营四周的密林、土坡后埋伏。 眾人临行前,林远再三叮嘱:“躲到韃子大营外后,別急著动弹,等韃子营寨安静下来,便开始敲锣打鼓,喊打喊杀,只管吶喊造势,切勿现身,韃子一出,立刻撤身隱匿,不要被韃子抓住。如此反覆数次,等韃子对袭营信號的反应变慢,便立刻回城,不要继续逗留。” “是。” 士卒们领命而去。 周虎从头到尾一脸懵逼,问道:“林小友,这是要干什么?” 林远笑道:“想要以少胜多,以弱胜强,自然要上些手段。这叫敌进我退,敌退我进,敌疲我打,敌驻我扰。让他们鸡飞狗跳不得安寧,然后施以真真假假的手段,才能让这些韃子进一步被削弱。” 周虎一脸茫然:“真真假假?林小友你说明白点,我打一辈子仗,怎么你说话我听不懂?” 林远说道:“先骚扰他们,摆出一副要再次袭营的姿態,刚开始他们因为咱们袭了营,哪怕已经睡著了,肯定也会第一时间做出反应,但咱们袭营为假,骚扰为真。所以这些韃子註定会扑个空。” “而只要这么来上几次,他们就会知道,咱们只是在骚扰,並不会真的再次袭营。然后他们的防备就会变得鬆懈。而这时候,咱们再去袭营,千户大人,你说我们能不能得手?” 周虎瞪大了眼睛。 他是真没想到,林远这肚子里的坏水能有这么多。今天晚上真是小刀剌屁眼,让他开了眼了。 他都可以想像到,那群韃子士兵被林远折磨的样子了。 怕是要连睡觉都睡不好了。 “不过,咱们真的要去再次袭营吗?”周虎迟疑道:“韃子也不是傻子,就算被搞得防备鬆懈了,咱们如果真的去袭营,怕是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怕是也討不到什么便宜了。” 林远点点头:“不错,同样的招数,用一次,敌人就会有所防备了,能让你用两次三次的,那都是蠢货,而这些韃子,显然不是。所以,咱们这一次不袭营。” 周虎皱眉道:“那不袭营,要做什么呢?” “放火!放他一把惊天大火!” 林远笑得很变態: “打仗打的是什么?是后勤,是补给。咱们这一次不需要太多的人出城,只需要派一支小队,悄悄出城去,避开韃子那些探子,然后一把火把韃子的粮草给烧了!” “如此一来,那些韃子就算是人数没有减少,可也坚持不了太久,就得撤军!” 周虎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连连说道:“妙,这一计是真的妙。这样一来,这些韃子可要遭老大的罪了啊,哈哈哈.......” 林远笑而不语,跟周虎对视,两人都看到了彼此嘴角勾起的那抹变態的笑容。 “千户大人,请登城楼,看一齣好戏?” 林远负手而立,笑呵呵的说道。 周虎大笑,连连点头:“哈哈哈哈,是该登上城楼,好好看一下这一齣好戏!” 两人便勾肩搭背的走出千户所,然后在其他士卒茫然的注视下,有说有笑的往城楼走去。 夜深,人静。 此时的韃子大营已经恢復了寧静。 虽然一个时辰前才被夜袭搅得支离破碎,可在大將军博尔赤强忍著腹中翻江倒海的绞痛,强行的主持大局之下,韃子士卒们也是很快便收拾好了残局。 他们又是掩埋尸体,又是重整岗哨,如此折腾了近一个时辰,终於折腾完了,可以休息了。 数万飢困交加、腹泻体虚的韃子兵,回到营帐后,几乎是立刻就瘫倒在了床上,很快,响亮的鼾声就响了起来。 只是,就在他们睡熟后不久。 突然。 大营四周的密林里,震天喊杀声骤然炸响。 “弟兄们!冲啊!踏平韃子大营!” “杀光这些狗日的韃子!” 十几只木扩音器在四面八方同时发力,吶喊声被成倍放大,瞬息间如同千军万马从四面八方向大营扑来,声浪震得营帐都簌簌发抖! 第80章 攻城 “杀!” “杀啊!” “杀光韃子!” 喊杀声如惊雷炸响,瞬间撕碎了韃子大营的寧静。 本就因腹泻、夜袭疲惫到极致的韃子兵,被这震天声响惊得魂飞魄散,一个个从睡床上弹起,连衣甲都来不及穿,慌乱中抓起兵器就往外冲。腹中绞痛也顾不上了,只想著赶紧抵御敌军袭营,保命杀敌。 营寨中的混乱声响,也是將博尔赤惊醒。 外面传来的动静,让他几乎以为是炸营了,连忙捂著翻江倒海的肚子,披头散髮地衝出主帐,抓住一个跑过的士卒,便瞪著满是血丝的疲惫双眼吼道:“现在是什么情况?怎么回事儿?” 那韃子兵连忙说道:“大將军,夏国人又打过来了!” “什么?!” 博尔赤立刻就愤怒了。 该死的夏国人,一晚上袭击了他的营寨一次还不够,还贪婪的想要袭击第二次,真以为他是软柿子,好欺负不成? 博尔赤当即不再迟疑,十分果断的回了帐中,十分麻利的穿戴好盔甲披掛,抓起大刀,然后冲了出去,大喝道: “这些该死的夏国人欺人太甚,所有人,全军列阵!迎敌!绝不能让大夏兵衝进来!” 博尔赤当即亲自压阵。 韃子兵也展现出了惊人的军事素养,虽然大部分还腹痛难忍,可依旧在极短的时间,完成了集结。 只是当数万韃子兵弯弓搭箭,战刀出鞘的衝出营帐后,放眼望去,却只有黑漆漆的密林以及呼啸的夜风,哪里有半个黑云卫的身影? 刚才那些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像是从来就不存在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呢?” “夏国那些老鼠人呢?” “怎么一个敌人都看不到?” 韃子兵们有些懵了。 博尔赤攥紧长刀,环顾四周,脸色铁青到了极致,腹部的绞痛伴著怒火翻涌,令他表情十分扭曲。 而这时候,麾下副將上前,一脸憋屈的对他说道:“大將军,好像.......根本没人来袭营,只是他们在远处吶喊造势.......” “用得著你来提醒我?” 博尔赤凶狠的回头瞪了副將一眼,把怒火全发泄在了副將身上:“我眼睛没瞎,也长了脑子的!现在这是什么情况,我会看不出来吗?” 副將唯唯诺诺的缩起脖子。 而博尔赤紧接著一脚踹在营寨的沉重木门上。 “该死的夏国猴子,竟敢戏耍於本將!” 博尔赤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怒骂著。隨后强压著满腔怒火,下令全军撤回营寨,重新歇息。 可韃子兵们回到营帐,闭上眼睛刚刚入睡,还没半刻钟,大营四周,再次响起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敲锣声,声势比上一次更加浩大,仿佛真的有千军万马压境。 紧接著是他们自己人的怒吼声:“袭营了,夏国的老鼠真袭营了!” 韃子兵再次被惊醒,心中虽有疑虑,可不敢拿性命当儿戏,只能再次强撑著酸软的身子,衝出营寨备战。 博尔赤也瞪著一双血丝越发浓郁的眼睛,衝出主帐。 然而,又是扑了个空。 韃子兵们心態都要崩了,折腾一晚上了,好不容易要睡著了,又来这一出,还能不能好好的了? “他妈的,谁喊的夏国人袭营了!哨兵呢?让所有哨兵滚过来见我!” 博尔赤怒吼连连。 很快哨兵们都小跑著来到他面前。 博尔赤喝道:“说,你们谁喊的夏国人袭营?” 哨兵们一脸懵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头说自己没喊,是听到其他人喊的。 博尔赤大怒:“不承认是吧?本將今天就.......” 说到一半,他突然顿住,隨后脸上的愤怒表情也缓缓收敛,变得阴沉。 他问道:“这夏国人袭营的喊声,是从营寨中响起的吗?” 哨兵们一愣,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他们说道:“像是营寨中响起的,但声音很大,光凭嗓门很难喊出来这么大的声音.........” 博尔赤捏紧了拳头,他知道了,这是夏国那些王八蛋搞的鬼。 “都回去睡觉。明早五更造饭,吃饱喝足以后便直接攻城。” 博尔赤红著眼,心底的愤怒显然是已经无法压抑,势必要攻破黑云城,让那些躲在黑云城里的乌龟王八蛋付出代价。 韃子兵们也很愤怒,但也无可奈何,只能回去睡觉。 打定主意破城以后一定要把黑云城的守军剁成肉酱,不然难解心头之恨。 然而,在他们刚睡熟后,外面响起了袭营的动静,惊天动地。 韃子兵们破口大骂,但也不得不起床应对。 然而,让他们破防的是,这一次,结果依旧是旷野空空,连个人影都没有,又是一次彻头彻尾的空扑。 “操啊,这些夏国的狗东西,是人吗?” “我他妈受不了了,我他妈现在就想攻城,跟他们拼了!” “这他妈要干什么啊,要打不打的,纯折磨,这些夏国人能不能拉开架势,跟我们真刀真枪的干上一场啊.......” 破防的韃子兵们气得破口大骂。 然而,夜晚还很漫长,这样的情况他们註定还会继续经歷。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 黑云卫的士卒按照林远的叮嘱,每次等韃子刚睡熟,就用木扩音器敲锣吶喊,製造袭营假象,等韃子衝出来,便立刻撤身隱匿,不留半点痕跡。 反反覆覆折腾了大半夜。 数万韃子兵被折磨得精神崩溃,腹泻体虚加上彻夜不眠,一个个双眼布满血丝,脚步虚浮,站都站不稳,怨气衝天。 到后来,哪怕大营外喊杀声震天,博尔赤再下令出营迎敌,麾下士卒也磨磨蹭蹭,甚至乾脆躺在帐中不动。 博尔赤自己也被耍得彻底麻木,捂著肚子瘫在主帐,怒骂道:“不准再出营!都是奸计!任由他们喊,不必理会!” 负责值守的岗哨,也靠在营帐旁,被折腾得精疲力尽,昏昏欲睡,彻底放下了所有戒备,整个韃子大营,陷入了一种疲惫至极的鬆懈之中。 黑云城。 千户所。 “报!我军骚扰成功,韃子现在已经完全鬆懈下来,只有少数韃子还在强撑,其余大部分都已经陷入了沉睡!” 黑云卫斥候单膝跪地,神情很是兴奋的对周虎说道。 千户所中足有十余人,官职最低的也是百户,此时听完斥候的匯报,都不约而同的看向林远,眼中满是震惊。 他们没想到,林远这手段还真就成了,把韃子折磨得苦不堪言。 周虎对斥候摆摆手,让斥候下去,隨后也是一脸兴奋的看向林远,说道:“林小友,接下来,是不是就该派人去烧韃子的粮草了?” 林远点点头,“不错,可以按照之前设定好的方案,直接行动了。” “好。” 周虎瞬间精神抖擞,立刻让早就挑选好的一百名精锐士卒,备好火油、引火之物,换上夜行衣,悄悄縋城而下。 一百人借著夜色掩护,避开韃子仅剩的鬆散岗哨,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摸到韃子大营粮草囤积重地。 这里是韃子全军的命脉,可此刻,守粮的士兵早已被骚扰得疲惫不堪,防备得很是空虚。 “放火!” 带队的百户一声轻喝,士卒们迅速將火油泼在堆积如山的粮草上,点燃引火物,转身便撤,动作乾脆利落,全程未发出半点声响。 隨后。 轰——! 乾燥的粮草遇火即燃,冲天火光瞬间腾空而起,火舌疯狂窜动,顷刻间便席捲整个粮营,烈焰熊熊,染红了半边夜空,浓烟滚滚直衝天际! “起火了!粮营起火了!” 韃子营寨里传出惊恐的大喊声。 主帐。 博尔赤被这呼喊惊醒以后,面庞都扭曲了起来。 “他妈的,这些该死的夏国人,还有完没完!能不能有点新鲜的招数!有本事就直接攻杀本將的营寨,就这点小手段,本將要是再搭理你们,本將就是后娘养的!” 骂完博尔赤也是直接就躺了回去,打算对外面的呼喊声充耳不闻。 而韃子营寨里其他的韃子兵,也都纷纷堵上耳朵,呼呼大睡,只有少部分老兵强撑著爬起来。 而等他们走出营帐,看到那映红了半边夜空的冲天大火时。他们的腿都软了。好不容易反应过来以后,这才惊恐的大喊道:“起火了,粮仓起火了,快救火啊,快起来救火啊!” 他们一边惊呼,一边去叫人救火。 而就在这极短的时间內,粮仓的火势也是迅速扩大,原本沉睡的韃子兵们被热浪和惊呼惊醒,连滚带爬的衝出营帐。 有人甚至裤衩都没穿好。 而当他们看到漫天火海,看到赖以生存的粮草被大火吞噬,也是瞬间彻底慌了,乱作一团。 “大將军,大將军,醒醒啊,大將军!起火了,咱们的粮草被点燃了,大將军,你快起来拿个主意啊.......” 副將哭喊著摇醒博尔赤。 博尔赤一睁眼就感受到了热浪,透过帷帐更是看到红通通的火光,他整个人一下子就清醒了,唰的一声从床上坐起来,然后猛地衝出营帐,提起桶就去救火了。 然而数十万石粮草已经化为灰烬。 当火势终於被控制住,博尔赤望著那一片焦土,整个人也是呆呆的僵在原地。 一旁的副將哭喊道:“大將军,这可怎么办啊,这么多粮草没了,现在军中的粮食,只够三日之用了,三天时间,怎么可能打得下黑云城?咱们这一趟的损失太大了........” 博尔赤身子一晃。 夜袭的屈辱、整夜被戏耍的怒火、粮草尽毁的绝望、腹中持续不断的绞痛,所有情绪一下子涌上他的心头。 他浑身都开始颤抖。 突然,他一口滚烫的鲜血再也压制不住,噗的一声,狂喷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紧接著他就往后倒去。 “大將军!” 眾人惊呼著上前搀扶。 博尔赤缓过神来后,一把抓住副將的手,指甲死死刺入副將的皮肤,面容无比狰狞的低吼道:“传令下去,明日攻城计划不变,让全军饱餐一顿,背水一战。此番不成功便成仁!” “大將军,这......”副將一脸的为难。 这一晚上他们被折腾得够呛,许多士卒都身虚体乏,战斗力连全盛时期的一半都不到。 这一来,明日如何去攻城? 这跟送死没区別啊! 副將沉吟片刻,斟酌的开口说道:“大將军,末將认为,现在最好的选择便是撤退,等补足粮草再南下........” “够了!”没等他说完,博尔赤便吼道:“知不知道什么叫战机转瞬即逝?现在不跟这些卑鄙的夏国人拼了,再南下就没这么轻鬆了!” 副將见博尔赤主意已定,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下去安排明日的攻城事宜。 次日,天刚蒙蒙亮,黑云城下便响起韃子的號角声。 博尔赤坐镇中军,手持长刀,立於阵前,对著麾下士卒喝道:“粮草已尽,我们只能背水一战!今日只要攻破黑云城,南下便再无阻碍,夏国的钱粮,女子尽数归你们!但胆敢退缩者,杀无赦!” “杀!杀!杀!” 韃子兵齐齐怒吼。 虽然体虚腹泻,又彻夜未眠,很疲惫,很累,很想好好休息一下。 但他们也知道,粮草不足,不拿下黑云城,便会陷入绝境。 加上博尔赤这一番重利许诺,一个个一时间都跟打了鸡血一般,嗷嗷直叫。 “必胜!” 博尔赤高举右手,大声吶喊。 “必胜!必胜!必胜!” 数万韃子兵大声嘶吼。 数万人的声音匯聚在一起,气势极为磅礴,仿佛连天空都要被捅出一个窟窿来。 隨后,博尔赤也是猛得一下拔出腰间战刀,刀尖直指黑云城。 “全军听令,攻城!” “杀!” 数万韃子兵立刻嘶吼著朝著黑云城发起疯狂衝锋。 一时间,数万韃子兵如同黑压压的潮水般,推著云梯、扛著衝车,铺天盖地涌向城墙,喊杀声震彻原野。 第81章 血战 韃子大军衝锋而至,连地面都在震动。 而城墙上,黑云卫士卒早已准备好一切,严阵以待。 周虎握著长刀,紧紧捏著刀柄,以至於指节都有些泛白了。 他看著城下如潮水般涌来的韃子,转头看向身旁的林远,声音沉凝的说道:“林小友,看这些韃子的这个架势,他们怕不是疯了,这是要拼死攻城!” “无妨,千户大人,咱们按既定部署防守!” 林远站在城墙的垛口后面,目光盯著不断逼近的韃子大军。 “先放箭远射,让这些韃子在靠近之前城墙之前,就被大量消耗,等韃子衝到城墙之下,咱们再用滚木,礌石,金汁,生石灰阻击他们的登城。” 周虎没有迟疑,立刻开始安排。 只是最下面执行的士卒们,却有些质疑金汁和生石灰的效果。 他们眉头紧锁,盯著大铁锅中熬煮得冒出滚滚热气的粪水金汁,还有一袋袋码放整齐的生石灰,脸上露出浓郁的嫌弃与不解。 在他们看来,这粪水污秽不堪,石灰更是寻常杂物,如何能挡得住数万亡命韃子? 他们常年戍边打仗,知道守城向来靠弓箭滚木、火油巨石。 拿这些腌臢东西御敌,他们还从未见过,打心底里不信任,压根不相信这两样东西能派上用场, 只是將令既出,他们身为士卒,自然也只能服从命令。 城墙上,一波波的箭雨射了出去。 但城下衝锋的韃子兵却是越来越近。 不过片刻,韃子兵已然衝到城墙之下,密密麻麻的云梯猛地架上城墙,铁製勾爪死死抠紧青砖墙面。 然后这些韃子兵就红著眼睛,像是疯了一般,拼命的顺著云梯往上疯爬。 沉重的撞车一次次猛撞城门,轰隆巨响不绝於耳,整座黑云城墙都跟著剧烈震颤。 “放箭!放箭!你们不要管近处的,有人管,你们只管射远处的韃子!” “滚木,礌石,火油,都给我往下砸,砸死这些狗娘养的!” “把城门给我顶住,顶不住了就退回来,放这些韃子入瓮城,来个瓮中捉鱉!” 周虎的一道道將令像是雪花一样,疯狂的下达下去。 箭矢如雨倾泻,粗大的滚木、厚重礌石顺著墙面滚滚砸落,城下韃子惨叫连连,留下一地血肉模糊的尸体。 但韃子依旧是前赴后继。 这边的云梯刚推翻,清除,另一边的云梯,又满是密密麻麻的攀爬人影。 清理不完,根本清理不完。 不少韃子已经通过云梯,爬到了云梯中段,距离城头不过数丈之遥,眼看就要翻身登城。 守军立刻把滚木擂石往下砸去,勉强守住。 金汁和生石灰因为守城士卒没用过,都不太信任,所以一时间几乎没人用这两样东西的。 所有守军下意识都只用滚木擂石还有火油。 而这样一来,这些东西的消耗速度自然是急剧攀升,还不到一个时辰,便消耗一空。 许多黑云卫守军脸色都变得煞白,感觉城池难保,已然生出了绝望的感觉。、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周虎看不下去了,衝到最前面,让人与自己合力,掀翻滚烫的铁锅,一锅沸腾翻滚的金汁,顿时便倾泻而下。 远远望去,如同一条黄褐色的滚烫瀑布,当头浇向云梯上的韃子兵。 那些韃子兵还仰头吶喊给自己壮胆,下一刻,滚烫的粪浆顿时就劈头盖脸的浇了下来。 瞬间滋滋作响。 皮肉瞬间烫得红肿溃烂,层层皮肉直接烫熟黏连。 那股钻心刺骨的剧痛,瞬间烫的这些韃子惨叫起来,再加上金汁独有的腐臭腥恶之气扑面而来,钻入口鼻之后,那股难以描述的滋味,令他们简直是头晕反胃,五臟六腑都翻江倒海了起来。 一时间,云梯上的韃子兵可谓是惨叫震天,双手被烫得皮肉脱落,根本抓不住云梯木桿,一个个浑身污秽、惨叫哀嚎,接二连三从高空直直摔落,摔在地面骨断筋折,惨叫不止。 原本对金汁不信任的黑云卫士兵们,看到这惨烈又震撼的一幕,一个个的瞳孔都是骤然收缩起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大鹅蛋。 “还都愣著干什么,倒金汁!” 周虎大吼一声。 一眾守军顿时反应过来,立刻把一锅锅的金汁搬来,一股脑的往城下倒去。 韃子兵的惨叫声一时间震耳欲聋,比之前还要绝望。 而城下那些还未靠近城墙的其余韃子兵,看著同伴的惨状,又闻著漫天刺鼻恶臭,胃里都是一阵翻涌,纷纷捂鼻乾呕,连衝锋的脚步都变慢了不少,心中恐惧大作。 他们想退,可被后面的韃子兵推著,裹挟著,只能怒吼著继续往前冲。 “熬煮金汁不要停,在金汁煮沸腾之前的空档时间,砸生石灰!” 林远对周虎说道。 周虎立刻下令。 这一次,守军將士没有再质疑什么,直接將一袋袋生石灰奋力朝著城下韃子兵咋去。 装满生石灰的布袋在撞到云梯和地面的时候,瞬间碎裂。 雪白的石灰粉末漫天飞扬,隨风席捲整片城墙下方。 生石灰一遇水汽立刻沸腾发烫,但凡沾染到韃子裸露的皮肤,瞬间灼烧起泡、皮肉红肿溃烂。 若是粉末飞入双眼,顷刻之间便是剧烈灼痛,令韃子兵双目刺痛失明,泪水血水混在一起,悽惨无比。 一时间,城下到处都是捂著双眼满地打滚,痛哭哀嚎的韃子兵。 韃子兵原本整齐密集的攻城阵型,彻底乱成一锅粥。 他们简直是苦不堪言。 本就腹痛腹泻、身体虚弱,如今既要忍受皮肉灼烧之剧痛,又要被冲天恶臭折磨得噁心欲吐,身心双重崩溃,心中的恐惧远远胜过对战的廝杀之勇,个个畏缩不前,再也不敢轻易靠近城墙半步。 博尔赤在阵前看得目眥欲裂,又怒又急,腹中绞痛再度发作,只能挥刀接连斩杀数名逃兵,厉声嘶吼逼迫士卒继续攻城:“不准后退!敢怯战者,杀无赦!衝上城头者,重重有赏!” 韃子兵被逼得无路可退,只能死死捂住口鼻,强忍著剧痛与噁心,硬著头皮再次向上攀爬。即便被金汁,石灰重创,他们依旧源源不断的轮番衝锋。 而他们的人数终究远超黑云卫守军,而黑云卫守军仅有两千人马,连翻作战已经是身心俱疲,不断有士卒被拼死登城的韃子砍伤倒地。 “千户,西侧城头守不住了!” “弟兄们体力耗尽,快要顶不住了!” 浑身浴血的传令兵哭著跑来稟报,周虎挥刀劈翻一名登城韃子,自身也气力不济,脚步踉蹌,望著摇摇欲坠的防线,心中满是绝望。 已经做到了这种程度,还是守不住吗?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林远纵身一跃,登上城头最高处的垛口,身姿挺拔如苍松,一身凛冽杀气骤然迸发。 他伸手夺过身旁士卒手中的精铁长枪,手臂发力,长枪骤然刺出,当场刺穿一名正要翻上城头的韃子头目,手腕一甩,那名头目尸体便重重砸入下方敌群之中。 “黑云卫的弟兄们!身后便是家园百姓,退一步便是家破人亡!” 林远的声音雄浑嘹亮,响彻整个战场,目光锐利如锋,字字鏗鏘,直戳眾人心中,“韃子粮草尽毁、身心俱疲,早已是强弩之末,又被金汁石灰重创军心!只要再咬牙撑住片刻,朝廷援军必定赶到!” 话音落下,林远纵身跃入城头廝杀的韃子人群之中,长枪纵横开合,枪影如风,每一次刺出都必有一名韃子倒地。 他身法灵动,战力无双,以一人之力死死稳住西侧濒临崩溃的防线。 片刻之间便斩杀数十名韃子兵,满身浴血,却气势如虹,宛如战神临凡,无人能挡。 “他奶奶的,林公子一不是將二不是兵,都能这般与韃子廝杀,咱们还怕个卵蛋!”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血赚,死守城池!杀退韃虏!” “冲啊!杀光这些狗日的韃子!” 低迷的守军见到林远这般神威盖世的模样,心中的恐惧与疲惫一扫而空,热血瞬间涌上心头,人人振臂怒吼,再度握紧兵器奋力迎敌。 “死守黑云城!” “绝不后退!” 守军士气暴涨,人人奋勇拼杀,滚烫的金汁不断泼洒,生石灰接连砸落,刀枪並举,將一波又一波登城的韃子尽数斩杀,牢牢守住城墙。 就算垛口失守,在黑云卫守军的拼命爭夺下,韃子兵也完全站不住脚,很快又会被赶下城墙。 任凭韃子如何疯狂猛攻,始终无法再踏进一步分毫,惨烈的拉锯战就此僵持下来。 一天一夜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城墙之下,城墙之上,尸骸遍地,血染黄土。 “该死,怎么这么久还没拿下这该死的黑云城!” 博尔赤望著久攻不下的城墙,闻著空气中久久不散的恶臭,腹中绞痛阵阵袭来,看著麾下士卒伤亡惨重,军心涣散,气得浑身气血翻涌。 他赤红著眼,发了疯一般勒令全军继续猛攻。 不得不承认韃子兵的悍勇,虽然他们已经很疲惫了,可隨著博尔赤的一声令下,他们还是嘶吼著冲向了城墙。 “还没完吗?” 黑云城城墙之上,周虎浑身是血,用力的用纱布把伤口包扎起来。 他满脸疲惫,苦笑连连。 一旁的林远也好不到哪儿去,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泥土与血液黏在头髮上,脏的已经看不出人样。 “林小友,咱们黑云卫现在算上伤號,还能动弹的,已经还有不到三百人了,这些韃子杀过来,下一波咱们肯定守不住了。要不你趁现在韃子还没有围城,悄悄离开吧。別把性命送在这里了。” 周虎喘著粗气,对林远说道。 林远摇摇头。 留在黑云城,跟黑云卫士卒同生共死的话还有一线生机,但要是逃走的话,人腿还能跑过马腿不成? 那些韃子可不是傻子,可不会放任他逃走。 “我不走。如果韃子真的破城了,那说明我命该如此,死在这里又何妨?到时候黄泉路上,还有这么多弟兄相伴,也值了。” 林远笑著说道。 周虎定定的看著林远,良久,由衷的笑道:“林小友这脾气对我胃口,如果能活下来,我已经要跟林小友你烧黄纸结拜。” 林远还想说什么,城墙地面轰轰轰的震动起来。 “韃子来了。” 周虎和林远的表情都是一变。 周虎骂道:“这些韃子还真是杀都杀不完,咱们少说也杀了一两万了吧?还这么多。” 隨后他也是怒吼道:“弟兄们,韃子又来了,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人在城在!” “人在城在!人在城在!人在城在!” 剩下的黑云卫守军齐声怒吼,眼中都点燃了捨命的疯狂。 他们都做好了为国牺牲的准备。 只是,就在这时,一个士卒突然指著北方,问道:“那是什么?” 林远和周虎扭头看去。 只见天地线处,突然扬起了漫天黄沙。 黑色的潮水正在迅速的蔓延过来。 瞬息之间,震天动地的马蹄声轰鸣而至,一桿杆大夏军旗迎风猎猎作响,裹挟著漫天烟尘,滚滚而来。 喊杀声由远及近,直衝云霄! “援军!” “是援军来了!是咱们的援军到了!” 城墙上的守军抬头望见旗帜上大夏边军的专属图腾,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有人甚至一下子哭了出来,激动地手舞足蹈。 毕竟,如果能活著,谁愿意去死呢? 周虎扶著城墙,望著疾驰而来的援军兵马,也是热泪一下子就从眼眶中流了出来,声音激动到颤抖:“我们守住了,黑云城守住了!” 他放声吶喊,发泄著心里的情绪。 而林远站在一旁,听著他吶喊,没有说话,只是手持长刀,静静立在城头,望著远方驰援而来的大军,嘴角勾起一抹脱力的淡笑。 终於来了。 差点以为要死在这里了...... 这些傢伙来得也太慢了,这都多长时间了? 大夏援军的喊杀声震天动地,数万边军铁骑裹挟著漫天烟尘,如同一把尖刀,直直刺入韃子大军的侧翼。 惊得正准备攻城的韃子大军,瞬间阵型散乱起来。 而援军的领军参將半点废话也没有,立马阵前,长枪高举,厉声喝令:“全军衝锋!剿灭残虏,一个不留!” 第82章 全歼韃子 大夏边军铁骑如洪流奔涌,马蹄踏得大地剧烈震颤,长枪如林、刀锋映日,直直撞入韃子大军侧翼。 这些边军皆是常年戍守北疆的精锐,战力彪悍,这一衝锋,可以说是瞬间撕开了韃子的阵型。 接下来便是毫不留情的屠杀。 长刀劈砍,长枪突刺,大夏边军简直势如破竹。 而韃子兵们本就被黑云城守军折磨得精疲力尽,面对突如其来的铁骑衝锋,根本毫无抵抗之力,前排士卒瞬间被铁骑踏翻,惨叫声,哀嚎声响彻原野。 “杀!剿灭韃虏!” 大夏援军的嘶吼声惊天动地,一路横衝直撞,韃子兵被杀得人仰马翻,丟盔弃甲,原本准备拼死攻城的阵型,顷刻间土崩瓦解,彻底沦为待宰的羔羊。 城墙上,仅剩的黑云卫守军见状,士气瞬间暴涨到极致,发出一声声的欢呼。 “杀!不要让这些韃子攻上城来,守住他们这最后的挣扎!” 周虎拔出腰间长刀,不顾浑身伤口崩裂,振臂高呼。 黑云城原本濒临绝境的士卒们,此刻个个如同战神附体,对著衝上城墙的韃子疯狂劈砍。 攻城攻不了,城外还有大夏边军衝杀,韃子兵一下子也顶不住了,彻底崩溃,再也没有半分抵抗的勇气,只顾著四散奔逃。 博尔赤骑在战马上,看著麾下兵马被肆意屠戮,尸横遍野的惨状,深知大势已去,再留下去必是死路一条,当即在亲兵的护卫下,调转马头,不顾一切朝著北方草原狼狈逃窜。 “韃子逃了!” 城墙上,一名士卒狂喜的大吼道。 周虎当机立断:“开城门,还能动弹的,跟本將一起,配合友军,追杀韃子!” 几百士卒齐齐动身。 林远虽然浑身沾满血污,体力早已透支,胸口,手臂的刀伤还在渗血,但也没閒著,跟著他们一起动身杀向城外。 一路追杀韃子,杀得韃子哭爹喊娘。 就在解决掉一个韃子小头领后,一队被其他大夏边军围剿的韃子突然横衝出来,为首那韃子披头散髮,鎧甲歪斜,身上沾满血污,在其他韃子的掩护下,疯狂抽打著战马,从林远身边狂奔而过。 “站住!” “拿下博尔赤者,赏千金,士卒封百户,百户封千户!” 身后那些大夏边军急声呼喊。 林远没有多想,提刀骑马便循著博尔赤逃窜的方向,全力追击而去。 一路追出三十余里,踏入北疆荒林。 博尔赤身后的亲兵,接连被大夏边军不断截杀,到最后,只剩他孤身一人,慌不择路逃进这片枯木丛生的荒林,胯下战马被绊倒,整个人都摔了下来。 好不容易缓过来。 “死!” 突然,林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冰冷刺骨,带著凌厉的杀气。 博尔赤猛地往侧边一翻,避开林远砍来的刀芒,隨后抬头望去。 只见林远浑身浴血,衣衫破碎,眼神锐利如刀,死死锁定著自己。 “小子,就你一人,也敢逞强?” 博尔赤突然笑了,隨后仗著自己常年征战,勇力过人,握紧手中染血的马刀,脚下猛地蹬地,身形如猛虎扑食,双手握刀,高举过头顶,借著前冲之势,力劈华山,刀锋带著呼啸的劲风,直劈林远天灵盖。 这一刀他倾尽残存全力,刀势沉猛,哪怕体虚腹痛,依旧带著沙场老將的狠厉,要將林远一刀劈成两段。 林远眼神瞬间凝重,深知博尔赤力大,自己体力又不在巔峰时期,没有去硬接,只是脚下猛地错步,身形堪堪往左侧偏斜,刀锋擦著他的肩头劈下。 “轰”的一声。 博尔赤的马刀狠狠砍在身旁的枯木上,木屑飞溅,树干上瞬间出现一道深深的刀痕。 “就是现在。” 林远眼神一厉,不等博尔赤抽刀,手腕翻转,手中长刀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横扫拦腰,刀刃直切博尔赤腰腹。 他招式不追求花哨,全是实战搏杀的杀招,快、准、狠,直指要害。 博尔赤惊觉刀锋寒气,急忙收刀格挡。 “鐺!” 金铁交击的巨响响彻荒林。 火星四溅。 巨大的反震力让两人同时后退。 林远被震得手臂发麻,胸口一阵发闷。好似五臟六腑都受了震动一般。 “死。” 博尔赤深知不能与林远纠缠,必须速战速决,因此也是立刻再次扑向林远。 好似下山猛虎一般,长刀连环横斩,一刀快过一刀,刀光笼罩林远周身要害,肩、腰、腿尽数被封死,招招都是夺命杀招。 博尔赤毕竟在沙场征战多年,刀法刚猛霸道,全是杀人的路子。 也就是他对面的人是林远,若是换做其他大夏將领,怕是已经被他劈成了两半。 而林远也不敢大意,看著眼前的刀光,屏息凝神,凭藉灵活的身形不断腾挪躲闪。 枯木之间,一时刀光交错,险象环生。 林远时而矮身避开横斩,时而旋身躲过直刺,手中长刀不时格挡招架。 “鐺鐺鐺”的金铁交击声不绝於耳。 每一次格挡,都震得两人手臂酸痛,体力飞速流逝。 数十招过后,两人全都气喘如牛,浑身大汗混著血水往下淌,招式都渐渐迟缓下来。 “该死。” “这小子怎么这么难缠!” 博尔赤呼吸急促,双腿发软,挥舞长刀的动作越来越慢。 他看向林远的眼神慢慢变得疯狂。 不能继续拖下去了! 必须拼了! 博尔赤眼中瞬间闪过一抹狰狞,调动全身最后的力气,狠狠的挺刀直刺,刀锋直逼林远心口。 这是同归於尽的打法,要和林远一命换一命! 他不信林远敢跟他拼命! 只要林远退开,他就能瞬间占据上风,弄死林远! 甚至就算林远出现了一丝一毫的畏惧,犹豫,他也能瞬间抓住这个破绽,秒杀林远! “死吧,夏国的小子,能死在我博尔赤的刀下,你已经足以自傲了!” 博尔赤满脸狰狞的怒吼道。 而林远面对他这发疯一般的攻势,竟然一点儿也没有后退,也狞笑起来。 竟是跟博尔赤对冲而去。 这一手令博尔赤都愣了一下,根本想不到,林远竟然也不怕死,也敢拼命。 而就是他怔愣的瞬间,林远冷笑一声,脚下猛地踏地,身形陡然侧身旋步,精准避开刀锋,博尔赤的长刀狠狠刺入林远身侧的泥土中,深入半尺,一时竟无法抽出。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林远手腕翻转,握紧刀柄,全身力气匯聚於手臂,反手横劈,长刀带著凛冽寒光,以雷霆之势,狠狠斩向博尔赤脖颈! 噗嗤—— 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皮肉,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溅满林远满身! “你,这,不........” 博尔赤双目圆睁,满脸的不甘与绝望,嘴角还在溢著血沫,想要嘶吼,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握著刀柄的手缓缓鬆开,沉重的身躯“哐当”一声,重重倒在血泊之中,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气息。 横行北疆、烧杀抢掠的韃子大將军博尔赤,就此毙命! 林远拄著长刀,大口喘著粗气,浑身脱力,伤口剧痛难忍,眼前阵阵发黑,却依旧死死盯著博尔赤的尸体,直到確认他彻底死亡,才缓缓鬆了口气。 他抬手,用尽全力割下博尔赤的首级,用破布裹住,转身一步一步,艰难地朝著黑云城方向返回。 此时,荒野中的韃子残敌已被援军尽数清剿,尸横遍野,缴获的军械、战马堆积如山。 周虎带著一眾將士,正在清点战利品,看到林远提著博尔赤首级,浑身浴血、步履蹣跚地缓步归来,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看向林远。 “林小友,你去哪儿了?我还以为你.......”周虎激动的走向林远。 林远笑了笑,把手中的人头,往他怀里一丟。 隨后直接眼前一黑,往地上倒去。 “林小友!” 周虎慌忙扶住林远,安排人把林远抬回去好生休息。 等林远走后,他才有空打开林远丟给他的包裹,一看,顿时惊呆了。 “老天,这是韃子的领兵大將,博尔赤的人头?” 周虎不敢置信的捂住了嘴巴。 林远斩杀博尔赤的消息,很快就传遍全军。 无论是黑云卫守军还是大夏援军,全都欢呼雀跃,看向林远的眼神,满是敬佩与敬畏。 博尔赤可不是什么无名小卒,他是韃子压在西北边关,最锋利的那把刀。 大夏边军许多將领都被他杀得丟盔弃甲,他的名字在西北边军当中,可谓是梦魘一般的存在。 但今天,林远却杀了博尔赤。 这令所有边军都大感振奋! 黑云城大捷的消息,以燎原之势传遍西北边关。 黑云城以两千兵力死守孤城,之后更是配合援军全歼韃子大军,斩杀韃子主帅博尔赤,一战击溃数万韃子精锐,保住北疆咽喉之地,让整个西北边关都轰动了。 周虎成了整个边关人人称颂的大功臣。 林远的名字也传到了边军眾將军的耳中。 朝廷为稳固北疆防线,当即降下圣旨,破格扩充黑云城驻军编制,允许周虎扩编至五千精锐,黑云城一跃成为北疆重中之重的边防重镇。 林远醒来的时候,已经被张傻根等人送回了小河村。 他只觉得浑身上下都酸痛得厉害。 好生活动活动了一下筋骨,隨后林远才往外走去。 “远哥,你醒了?” 倒没想到张傻根就在院子里守著的,听到动静,顿时欣喜的迎过来。 跟他一起迎过来的,还有一身常服的周虎。 周虎亲热的抓起林远的手,问道:“林小友,有没有哪儿不舒服的?” 林远摆摆手:“没有。” 隨后他也是讶然的看向周虎,问道:“千户大人不在黑云城驻守,怎么跑到西北腹地来了?是有什么军务要处理吗?” 周虎点点头:“朝廷允许黑云卫扩编至五千人,林小友你也知道,跟韃子打了这么一仗以后,我手下都兵基本上都打光了,必须得想办法补充兵力。” 林远瞭然的点点头。 大夏边军太多,朝廷財政不堪重负,因此把边军分成许多个卫所来管理,朝廷只提供基础的粮餉,要想日子过得更好,战斗力更强,那就得看卫所统兵大將的能耐了。 也是因此,每个卫所的统兵大將都有著绝对的统辖权,募兵,发展,很多事情上都有决定权。 周虎的黑云卫打光了,从其他卫所调兵补充,显然是不现实的。因为人家那一兵一卒也是辛苦拉扯壮大起来的,都是人家的宝贝疙瘩,所以周虎就只能跑到关內来募兵。 林远看向周虎,问道:“千户大人兵力补充得如何了?” 周虎摇摇头: “现在就招募到了一千多號人。死活招募不到了。” “没办法,咱西北边关本就地偏人稀,加上韃子凶残,还容易吃不饱睡不好,所以青壮百姓大多畏惧征战,一听要入伍当兵,自然是纷纷避之不及.......” “唉,这年头,底层百姓不管干什么,都吃不饱喝不足。做个平头老百姓,可能还能活个一年半载的,但要是去当兵,说不定第二天就没命了.......” 周虎苦笑不已。 林远沉吟道:“那为什么不让他们吃好喝好,能赚大钱呢?” 周虎一愣:“林小友有什么指教?” 林远说道:“提高黑云卫士卒的粮餉待遇,自然就有大批青壮百姓,愿意参军入伍了。” 周虎愁眉苦脸道:“我不是没这么想过,只是,这得花多少钱啊,我哪有那么多的钱?” 林远笑道:“不是还有我吗?我说过,黑云卫今后的开销,我全包了,千户大人不记得了吗?” “林小友大义!” 周虎陡然神色变得郑重,隨后激动的说道:“之前守城之际,我说过,只要咱们能活下来,便烧黄纸结拜,现在林小友你又如此支持我,以后林小友你便是我亲弟弟了!今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此生绝不相负!” 林远看他一脸认真的样子,也知道他没有在开玩笑,便笑著说道:“那我以后,就喊千户大人大哥了?” 周虎点点头,紧紧握住林远的手,眼中满是赤诚: “贤弟,招兵买马的事儿,就拜託你了。我还要回去训练新兵,万一韃子再次南下,新兵们还没形成战斗力,那可不妙!” 林远点点头,朗声应下:“兄长放心,徵兵之事,包在我身上。我正好也有打算。” “傻根,你过来。” 林远对张傻根招招手,然后对周虎说道:“傻根,我左膀右臂,能力很强。还有小河村巡村队的队员们,个个身强体健,心性憨厚勇猛,兄长若是不嫌弃他们乡野出身,此番正好借扩军之机,带他们入伍,送入边关军营歷练歷练。让他们凭自身本事挣军功,谋前程,也能成为黑云城的新生战力。” 周虎闻言大喜过望。 守城一战,他可是见识过张傻根的能力的,有了张傻根,他黑云卫也算是如虎添翼。 周虎不由得连连拍著林远的肩膀,满心感激:“好兄弟!以后但凡你举荐之人,我必定重用,好好歷练栽培!” 两人又聊了聊其他的事儿,周虎因为黑云卫还有军务,便起身,带著张傻根等人离开了。 而他走后,林远也开始忙碌招兵买马,以及生意上的事儿。 现在他要供养一个卫所几千人马的开销,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製糖生意的利润已经有些捉襟见肘,他得想办法开闢新的生意了。 而就在林远忙著寻觅新的商机的时候,两天后,一队声势浩大的官轿、差役,浩浩荡荡从州府赶赴清河县。 一路横行无忌,径直闯入县衙。 陈知行一看,为首的乃是州府刺史身边的亲信幕僚,名叫王富甲,身著五品官服,身后跟著数十名手持枷锁,棍棒的差役。 个个面色凶狠,气势汹汹,显然是来者不善。 陈知行心里暗惊,只怕是之前假扮山匪,抢走州府那些大人的走私盐铁之事案发,赶紧一边派人给林远通风报信,一边赔著笑脸迎接上前。 只是,陈知行刚要说话,王富甲立马冷喝道:“清河县令包庇嫌犯,瀆职失职,立刻拿下!” 话音落,顿时,王富甲身后那些差役,便气势汹汹的走向了陈知行。 第83章 诬陷 王富甲话音落下,顿时,一眾差役一拥而上,直接不由分说的把陈知行给按倒在了地上。 陈知行头上的官帽滚落,努力挣扎道:“做什么?这是要做什么?本官何罪之有?仅凭莫须有的罪名便抓捕一县父母官,你们这样做已经越线了,我要告你们,我要告你们!” 王富甲走过来,一脚踹在陈知行身上,眼神阴鷙的冷哼道:“告我?你治下清河县,出了通敌卖国的逆贼,你非但不查办,还暗中包庇,通风报信,罪证確凿,容不得你狡辩!” 说著他不由分说的大手一挥,“来人,將陈知行革去官服,打入县衙囚牢,待我办完正事,再行处置!” 陈知行脸色大变,根本没想到,王富甲会这样行事。 他也能听出来,这是州府那些大人物生气了,要强行动手弄他和林远了。 陈知行被押走后,王富甲也是冷冷眯起眼。 之前州府那些大人的一批巨额走私盐铁被山匪劫走,那些大人震怒不已,只是碍於此事上不了台面,这才只是勒令陈知行剿匪。 不成想,陈知行这廝耍滑头,出工不出力。 这让那些大人心生不满,打算把陈知行拉下马,再派自己人来清河县上任。 清河县这个要地,必须是他们的心腹掌控。 当然,直接动一县父母官显然不合適,总得有个藉口。所以索性便罗织罪名,顛倒黑白,先拿下陈知行再说。 到时候不怕陈知行不认罪。 “除了陈知行,清河县所有与陈知行有关係的人,全都抓起来,不要放过一个。” 王富甲拿出一份名单,一眾差役顿时四散出动,开始按名单抓人。 “剩下的,跟我走。去这个什么小河村一趟。” 王富甲带带著数十名差役,手持枷锁、水火棍,浩浩荡荡衝出县衙,直奔林远的住处而去。 一路之上,这群差役横行街巷,肆意推搡路人,气焰囂张至极。 百姓纷纷避让,敢怒不敢言。 不多时,一行人便衝到了林远家的院门前,王富甲连门都不敲,直接挥手示意差役暴力破门。 “哐当!” 一声巨响,木质院门被差役一脚踹开,碎裂的木片散落一地。 此时林远正坐在院中,翻看帐目,听到动静,皱眉看向闯入院中的一眾官差,没有丝毫慌乱。 王富甲背著手,缓步走入院中,居高临下地打量著林远,说道:“你就是林远?有人告发你暗通韃子,私递军情,勾结外族出卖我大夏边关。跟我走一趟吧。” “你是谁?” 林远皱眉打量著王富甲。 王富甲淡淡道:“本官名叫王富甲,是州府刺史大人派来专办清河县通敌卖国一案的。好了,废话少说,立刻跪下抱头,不要反抗。” “通敌卖国?” 林远笑了:“证据呢?” “没有证据。抓你不需要证据。” 王富甲肆无忌惮的说道:“谁让你只是一个乡野村夫呢?谁让我握著对你的生杀大权呢?” 说著,他还走到林远面前,啪啪拍响林远的脸:“我是官,你是民,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冤枉你,你也只能忍著,受著。” 说罢王富甲脸色一厉,挥手呵道,“逆贼林远,罪证確凿,不容反驳。来人,给我戴上枷锁,押回州府大牢,慢慢盘问,细细逼供!我倒要看看,这混蛋能嘴硬到几时!” 两名差役立刻上前,手持枷锁,就要朝林远身上锁去。 “住手!谁敢动我兄弟!” 就在此时,一道魁梧的身影猛地从侧门冲了进来,一把推开两名差役,张开双臂,死死护在林远身前。 来人正是周虎。 他本来已经离开了,但半路上想到还有一些招募细节没有跟林远讲清楚,这才火急火燎的赶回来。 没想到,刚到院外,便看到官差破门而入,又听到王富甲顛倒黑白的污衊,当即怒火中烧,再也顾不上其他,直接挺身护在林远身前。 周虎今日身著便服,未曾穿戴千户鎧甲,也无兵符在身,看著与寻常乡间壮汉无异。 但他的气势却相当惊人。 只见他双目圆睁,怒视著王富甲,厉声喝道:“你们好大的胆子,不分青红皂白,凭空构陷通敌罪名,眼里还有王法吗?” 王富甲上下打量了周虎一番,见他衣著普通,身材壮硕,只当他是林远的同乡好友、乡间草民,顿时满脸不屑,眼中满是鄙夷与嘲讽,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 “哪里来的山野匹夫,也敢在此干预官府公事?” 王富甲嗤笑一声,对著周虎破口大骂,“我看你就是这通敌逆贼的同党,竟敢在此阻挠办案?” 话音未落,他便对著身旁差役厉声下令:“给我打!狠狠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民,让他知道,官民有別,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多嘴的!” 身旁的差役闻言,立刻挥舞著手中的棍棒,一拥而上,毫不留情地朝著周虎的肩头,后背砸去,同时口中污言秽语不断。 周虎大怒,立刻动手反抗,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数十个差役打倒在地上。 数十根棍棒狠狠的砸在他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虎只能勉强护住身上要害,但饶是如此,也很快就被揍得鼻青脸肿。 “区区一个贱民还敢阻拦王大人,真是不知死活。” “再多管閒事,连你一起抓进大牢,秋后问斩!” “要不是怕弄死你麻烦,俺们今天非要把你活活打死不可.......” 差役们的喝骂声不断的在周虎耳边响起。 他看著这群仗势欺人,不可一世的州府官吏,咬紧牙关,默默忍受。眼中非但没有愤怒,反而全是冷笑。 等这些差役打完以后,他才狼狈不堪的从地上爬起来,抬手,擦去嘴角被震出的一丝血跡,眼神冰冷得如同寒冬利刃。 “还不快滚?”王富甲嘲笑道:“还瞪著本官,是想再挨一顿毒打吗?” 周虎想要说什么,林远开口说道:“兄长,好汉不吃眼前亏,你且先离开罢,不然这些疯狗真敢往死里咬人。” 周虎沉默了一下,对林远说道:“等我。” 说罢他转身就走。 他要去召集自己麾下的黑云卫精锐,全副武装,赶回来护著自己的兄弟,同时把自己挨的打也加倍的还给王富甲。 这口气,他可咽不下去。 只是路过王富甲身边时,王富甲又是一脚踹在周虎身上,把周虎踹得一个趔趄。 周虎隨后死死的看了王富甲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低著头,迅速的离开了。 “哈哈哈,这些泥腿子还真是搞笑,装得跟个二五八万似的,结果一顿打就让他们认清现实了。哈哈哈哈......” 王富甲肆无忌惮的嘲笑著周虎。 林远只是摇摇头,怜悯的看著王富甲:“你说,一位边军千户要是发了狠,带著兵来要弄死你,你的刺史大人能不能保住你?” 王富甲挑眉,故意思索了一下,然后戏謔的说道:“哦,边军千户?在清河县我还真要让他三分。毕竟是在清河县,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嘛。不过.......你这意思是,刚才那个泥腿子,是一位千户?” “不错,他便是黑云卫的千户,周虎。”林远点点头:“你如此羞辱於他,这事儿可没法善了。” 王富甲大笑起来:“就他,边军千户?別逗我笑。” “黑云卫刚打了一仗,正需要休养,那位千户大人也要忙著练兵备战,哪有那么多空閒时间,跑到你这小河村来?” “难不成,他是来看望你的?你就是那位帮黑云卫守下黑云城的青年俊才?” 林远点头:“既然你知道这些事儿,知道我是守城功勋,那还不赶紧滚蛋?” “呸!” 王富甲一口唾沫吐出,林远堪堪避开。 王富甲隨后不屑的说道:“你要是那位青年俊才,我就是皇帝陛下了。傻叉。” “来人,上枷锁,把这小子给我带走!” 他厉声一喝,差役们当即上前,粗暴地將枷锁扣在林远身上,推搡著將他押出院落。 林远神色淡然,步履沉稳,全然没有半分惧色,任由差役押解。 一行人浩浩荡荡返回县衙大堂。 王富甲直接踹开正堂大门,勒令差役將林远按在堂下,自己径直坐上县令主位,惊堂木狠狠一拍,发出震耳巨响。 “林远,本官再问你,你可知罪!是否暗中勾结韃子,泄露军机,还不速速招供!” 王富甲双目圆瞪,声色俱厉,堂下差役也手持棍棒,齐齐敲击地面,高声呼喝,摆出严刑逼供的架势,想要先击溃林远的心神。 夜长梦多,这种私自到清河县来强行“办案”行为,绝对是违规了的。 一旦被发现,不只是他王富甲要被一擼到底,他背后的刺史也要受到牵连。 毕竟,州府那边也不是铁板一块,也有几位大人清廉正直,连刺史大人都要让他们三分。 所以王富甲必须赶在被人发现之前,坐实林远陈知行通敌的罪名。 而在王富甲看来,陈知行当了这么多年的县令,已经是老油条了,逼供陈知行可能不行,所以便想著把林远这个泥腿子当做突破口。 而听到王富甲的逼问,林远抬眸以后,只是冷冷瞥著他,嘴角笑意满是讥讽:“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没什么可招的。” “还敢嘴硬!” 王富甲勃然大怒,猛地站起身,指著林远喝道,“来人,大刑伺候!本官今日便要让你知道,不招供的下场!” “你要知道,在这清河县,本官说你有罪,你就有罪!本官便是王法,敢不认罪,打死你又如何?” 差役们当即端上刑具,就上前对林远用刑。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县衙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却是一名黑云卫传令兵身披轻甲,手持令旗,策马直衝县衙大门,翻身下马后,一路疾奔闯入大堂,高声喝道:“黑云卫千户周虎军令,立刻停止用刑,不得为难林远公子,等候处置!” 这传令兵是周虎先行派出,快马赶来阻拦,生怕林远在军营集结完毕前遭受酷刑。 王富甲脸色微变。 黑云卫传令兵? 那该死的傢伙,还真是黑云卫千户不成? 林远,难道也真是黑云城大捷的攻城? 该死。 怎么会这样? 王富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突然,他冷笑一声,瞥了一眼传令兵,不屑至极:“敢冒充我大夏边军,来本官这县衙大堂指手画脚?死罪!” “来人,把这传令兵给本官拿下!” 王富甲眼中闪过凶狠,黑云卫千户又如何?只要把林远通敌卖国的罪名定死,黑云卫千户也只能眼睁睁的看著林远入狱。 敢出手救林远,那就是叛变,整个大夏人人得而诛之。 而传令兵也没想到王富甲这么疯狂,脸色微变,立刻拔刀往外冲了出去。 但他终究只有一个人,很快便被差役们给摁在了地上。 王富甲瞪著眼,再度把目光转向林远:“小子,你当真不认罪?” 林远嗤笑说道:“我无罪,为什么要认罪?” 王富甲厉声道:“好,既然如此,那就怪不得本官了。” “用刑,今日此子若不招供,便用刑到底!” 王富甲挥挥手,示意差役们行动起来,甚至他还变本加厉,催促差役立刻动刑,一心要速战速决。 很快各种刑具便被使在了林远的身上。 林远咬紧牙关,一言不发,任凭皮肉受苦,也绝不认罪。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流逝。 中途林远昏过去了好几次,王富甲始终没能得逞。 气得他破口大骂。 转眼。 天快黑了。 “该死,这小子怎么这么能扛!”王富甲看了一眼天黑,愈发暴躁,说著就亲自上前,就要动手逼迫。 可就在此时—— “轰隆隆!轰隆隆!” 震天动地的马蹄声,如同惊雷般席捲整个清河县,从街巷尽头滚滚而来。 铁甲摩擦的鏗鏘声,战马的嘶鸣声,士卒整齐的步伐声,交织在一起,气势磅礴,嚇得满城百姓纷纷关门避让,整个县衙都在这股气势下微微震颤。 还没等王富甲反应过来。 砰! 县衙大门,被攻城车轰然撞开。 一大队身披黑铁重甲们,手持刀枪的黑云卫精锐冲了进来。个个眼神肃杀,周身带著战场廝杀的铁血气息,长枪林立,刀锋映光,將整个县衙团团围困,围得密不透风! 为首的,正是一身鋥亮千户鎧甲、腰佩长刀、头戴铁盔的周虎! 他端坐於高头战马之上,周身杀气凛冽,鎧甲上还残留著血战后的划痕,腰间黑云卫千户腰牌金光熠熠,醒目至极。 “王大人,还认得本將吗?” 周虎那一双虎目死死盯著王富甲,眼神冰冷刺骨,如同看待死人一般。 第84章 准备锻钢 “来人,把这些人,统统给本將拿下!” 周虎冷喝一声。 黑云卫的士卒们顿时气势汹汹的走向王富甲。 王富甲骤然浑身一僵。 脸色瞬间都变得苍白起来。 额头上冷汗也唰地一下子冒了出来,顺著脸颊滚落,滴在官袍上。 他死死盯著堂前身披重甲,气势滔天的周虎,看著周虎腰间那枚金光耀眼、刻著“黑云卫千户”的腰牌,再看看四周围得水泄不通,杀气腾腾的边军精锐,只感觉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怎么办?要怎么办?” 王富甲眼中充满了血丝,在心里疯狂吶喊。 没有赶在周虎到来之前將林远屈打成招,他便知道,自己要完了。 但他不甘心,真的很不甘心。 突然。 王富甲猛地挺直了身子,低吼道:“周虎,你不过是边关一介千户,竟敢率兵私闯县衙,阻扰办案,你到底意欲何为?莫非要造反吗?” “本官乃是凉州刺史杨大人亲信,奉杨大人之命查办通敌重案,你敢阻扰,敢动本官,那就是与州府作对,与杨大人作对。” “这后果,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如果我是你,我会立刻带兵撤离,从哪来便滚回哪里去。不然惹得刺史大人震怒,別说你一个小小千户,就连整个黑云卫,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王富甲搬出顶头上司凉州刺史,妄图以此震慑周虎。 说话的时候,脸上也是挤出几分色厉內荏的囂张,觉得周虎只是一介边关武將,绝不敢得罪州府最高长官,只要听到他报上刺史大人的名讳,便一定会投鼠忌器。 堂內,被按在地上的黑云卫传令兵,还有其他的黑云卫精锐,闻言全都心头一紧,纷纷看向周虎。 凉州刺史,这可是封疆大吏,虽然跟边军是文武两个体系,可轻易还是不要得罪得好。 然而,周虎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不屑与震怒,声如洪钟,震得整个县衙大堂嗡嗡作响。 他翻身下马,脚步沉稳,一步步踏上县衙大堂,周身沙场铁血的杀气扑面而来,每一步都让王富甲心惊胆战。 “刺史?” 周虎站定在王富甲面前,居高临下,一双虎目寒光毕露,字字鏗鏘,掷地有声:“本將镇守北疆,死守黑云城,麾下弟兄浴血沙场,抵挡韃子百万铁骑,保的是大夏疆土,护的是境內百姓!” “別说区区一个凉州刺史,就算是西北总兵府的那些大人在此,敢构陷我大夏守城功臣,残害忠良,本將也照办不误!” “凉州刺史?仗势徇私,纵容亲信私闯县衙,滥用酷刑,罗织罪名,祸乱地方,本身就已触犯国法,就算他本人在这里,本將也丝毫不会给他半分面子。” “本將拿你,天经地义,何须看他脸色?!” 周虎声音冰冷,彻底戳破王富甲的依仗,他根本没把这仗势欺人的狗屁东西放在眼里。 论军功,他血战退敌,斩杀韃子主帅,功在社稷;论兵权,他手握黑云卫精锐,镇守北疆咽喉,岂是地方文官能隨意拿捏的? 王富甲彻底慌了,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浑身抖如筛糠,他怎么也没想到,周虎竟然狂傲到如此地步,连刺史大人都压不住他! “你、你敢……”王富甲话不成句,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本將有何不敢?” 周虎眼神一厉,不再给王富甲任何狡辩、挣扎的机会,厉声大喝:“来人!” “末將在!” 满堂黑云卫精锐齐声应和,声音震天动地,气势直衝云霄。 “將这奸吏王富甲,当场拿下!解除官服,戴上重枷,打入囚牢!”周虎指著王富甲,厉声下令,“其构陷忠良、屈打成招、滥用职权、祸乱地方的罪状,尽数记下,一併上奏朝廷,同时抄送各州府清廉御史,当眾揭发,等候圣裁!” “还有,將他私扣黑云卫传令兵,无视边关军令的罪证,一併查实!” 话音未落,两名黑云卫精锐大步上前,动作乾脆利落,不等王富甲反应,便一把拧住他的胳膊,狠狠向后一掰。 “啊——!” 王富甲发出一声惨叫,再也没了半分往日的囂张,被死死按在地上,官帽滚落,鬚髮凌乱,彻底沦为阶下囚。 他拼命挣扎,嘶吼道:“我是刺史的人,你们不能抓我,不能抓我!” 但却只换来士卒更粗暴的压制。 不知道是谁,砰的一脚把他踹翻在地,隨后,厚重的枷锁瞬间扣在他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另一边,周虎根本没有多看王富甲一眼,只是快步走到林远身边,看著他身上触目惊心的刑伤,连忙亲自解开枷锁,小心翼翼將林远扶起,声音放得无比温和:“贤弟,是哥哥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林远脸色苍白,嘴角带著血跡,却依旧挺直身躯,摇了摇头,看向被按在地上的王富甲,眼神冰冷。 “兄长,这帮文官通敌卖国,之前便是被我抓了现行,所以此番之事,完全是他们的报復.......” 林远把所有事情一五一十的跟周虎说了,让周虎小心,因为这可能不是周虎能解决的事情。 而周虎听完一切事情后,出乎林远意料,一点儿也没有露出畏惧迟疑的表情,反而突然冷笑一声: “果然如此,我早就怀疑边关內部有人通敌卖国,不然就韃子那工艺水平,哪里来的铁器使用?他们那化外蛮夷,连挖铁矿都挖不明白,如何知晓怎么炼铁?” “这些该死的地方文官,我们边军在前线苦苦支撑,拼死血战,他们却在背后捅刀子,实在是可恶至极。” “贤弟放心,这事儿不用你操心了,我周某人也不是吃素的。统兵这么些年,也是有些人脉的!” 说罢,周虎又跟林远聊了一会儿,让黑云卫的士卒把王富甲押走候审,一行人马浩浩荡荡的离开了清河县。 望著他的背影,林远知道,周虎大概率是要把这事儿往上捅了。 到时候,有边军那些武將施压,那凉州刺史怕是一时间要疲於应对,一时半会儿自顾不暇,不会再来找清河县这边的麻烦了。 此番风波也算是短暂的平息了,清河县也总算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转眼半个月时间过去,这期间,林远身上的伤养得差不多了,而在养伤的时候,他也没有停下寻觅新商机,继续拓展新生意的盘算。 粗略的打算是酿酒,製盐什么的,林远为此一直在忙著作准备。 不过,这日午后,林远听到路过的行脚商閒聊时提起,说是清河县下辖塘沽镇附近的荒山,山民开山採石时,无意间挖出了大片泛著乌黑光泽的矿层,矿石分量沉、磁吸极强,一看就是上好的铁矿,储量还十分可观。 林远心中一动,当即抽空亲自赶往塘沽镇实地查看。 待到了矿山现场,隨手捡起几块矿石掂量、细看,又用磁石一试,林远心中已然確定,这是品质极佳的原生铁矿,而且储量丰厚,足够长年开採冶炼。 站在荒山之巔,望著连绵的矿脉,林远不由暗自思忖起来。 如今大夏的冶金锻造水平著实粗糙,才刚刚从青铜器皿慢慢过渡到普通铁器。 民间打造的农具,刀矛,都是粗铁锻打而成,质地脆,易弯折,易崩口,根本算不上精铁,更別提锻钢了。 眼下军中的兵器,边关的甲冑,民间的农具耕具,全都依赖粗铁打造,性能低劣,损耗极快。而整个大夏,至今还没人掌握成熟的炒铁,锻钢之法,连最简单的精钢都炼製不出来。 “现在的铁器锻造技艺还停留在『冷铁』阶段,还没有出现高炉,更没有被铁匠们总结完善出来的炼钢之法......” 別人不懂,可林远心里清楚,不管是打造环首刀、长枪、箭矢甲片,还是锻造耐磨的犁鏵、锄镰农具,钢料都远超粗铁。 边关卫所要扩军,周虎的黑云卫正大批量添置兵器鎧甲;天下农耕也急需耐用的铁器农具,一旦自己炼出精钢,不愁没有销路。 更重要的是,钢材垄断在手,既能源源不断给黑云卫供给精良兵器甲冑,壮大边关战力,又能凭此生意积攒巨额財力,支撑自己扩军,兴商,造福乡里的全盘布局。 什么酿酒,製盐,这些生意都先往后靠靠,炼钢才是重中之重的事情。 一念及此,林远眼神骤然发亮,心中当即拿定主意。 这塘沽铁矿,他要全权接手开採。 接下来便要选址建冶炼工坊,筑高炉、配炭料,摸索復刻前世的炼钢工艺,提前几十年炼出精钢。 打定主意后,林远立刻安排人手,先將矿山围挡封禁,不许旁人私自开採,又著手物色靠谱匠人,招募矿工,准备择吉日动工修建冶炼工坊。 然后扭头就去了清河县衙。 大夏律,铁矿,铜矿这类天生地养的东西都归官府所有,要拿下这铁矿开採权,必须得花钱从官府手中购买。 只有得到了正式的官府授权开採文书,后面才不会吃官司。 当然,要得到这种文书,对林远来说,还是很简单的。 “这铁矿开採冶炼,的確是一门好生意,不过,林公子,民间可不缺铁器,咱们这西北大地,也有的是铁矿,塘沽镇这个铁矿品质虽好,可也没啥竞爭力,拿下它可能都回不了本,林公子,確定要拿下塘沽铁矿的十年开採权吗?” 陈知行看向林远。 林远点点头:“嗯,我確定。” 陈知行皱眉看了林远一会儿,突然说道:“行,林公子,那这铁矿,我陈家也参一股如何?拿下这铁矿开採权所需资金,我陈家出了。事后这铁矿產生的利润,分陈家三成就行了。怎么样?” 他虽然不知道林远要这铁矿干嘛,但既然林远要了,那他也跟著一起上。他相信林远的眼光。 林远想了想:“三成利润么?有点高了,两成吧,给你们两成。” “行。” 陈知行根本没有多加思考,有利润分就行,哪怕一成也行。 他现在就是对林远有这种无条件的信任感。 拿到塘沽铁矿十年的开採权后,林远离开县衙,著手开始筹备全盘事宜。 第一步便是招募矿工。 林远让人在清河县各处张贴告示,高薪招揽各地熟练矿工,不问出身,只看手艺,管吃住,给高薪。 告示一出,立刻吸引了周边方圆百里的矿工慕名而来。 很快便匯聚了数千名熟练的矿工,当天林远便让他们下矿挖矿去了。 铁矿石开始被不断的开採出来。 而第二步,是招募铁匠。 同样也只要能工巧匠,同样给高薪,包吃包住。 告示一出,那些世代打铁的老铁匠,在州县作坊谋生的熟手匠人,还有不少年轻学徒,纷纷慕名投奔过来。 林远亲自出面逐一甄別挑选,淘汰那些只会简单打制粗铁农具、手艺敷衍的庸手,只留下功底扎实,懂烧炉,会锻打,能吃苦的三十余名资深铁匠,收拢到麾下。 招募完匠人之后,便是选址修筑冶炼高炉。 林远亲自带人踏勘地形,最终选在塘沽镇矿脉下方一处避风近水、土质坚实的平缓坡地。 此地靠近矿山,运矿方便,然后临近溪流,取水也很便捷,加之周遭林木繁茂,炭料充足,可谓是修建冶炼工坊的绝佳之地。 地址一选定,林远百年拿出银两,僱请大批民夫,瓦匠,石匠,破土动工。 按照前世记忆中的高炉形制,先深挖筑基,用整块青石垒砌基座,层层夯实,再以耐火黄泥,高岭土混合特製泥浆,砌筑高大竖炉。 炉身修得又高又阔,內设通风风道、出铁口、出渣口,每一处尺寸,角度,风道走向,都是林远亲自划定,半点不许匠人隨意改动。 一眾老铁匠,老瓦匠看得嘖嘖称奇,他们从未见过这般规制的炼铁高炉,比官府军营造炉还要高大规整,通风布局更是闻所未闻,心里越发好奇,不知林远究竟要炼出什么样的铁料。 除了主高炉,周边还同步修建起配套工坊,如锻打车间,退火棚,原料库房,炭料堆场,匠人的起居院落。一圈木柵栏围起整片厂区,设专人值守巡逻,戒备森严。 与此同时,林远又安排人手进山伐木,烧制优质木炭,焦炭,分门別类堆放备用。 又置办大批铁锤、铁砧、风箱、陶模、坩堝等全套冶铁锻打器具。 短短十余日光景,一座规模宏大、规制规整的冶炼工坊拔地而起。 高大的炼铁高炉巍然矗立在坡地之上,通体青石黄泥垒筑,气势不凡。 工坊房舍鳞次櫛比,原料,炭料堆得满满当当,一切物料,人手,炉体,场地,尽数筹备妥当。 一眾铁匠站在高炉前,望著这从未见过的庞大高炉,心中满是惊疑与期待,纷纷围拢过来,看向林远。 而林远立於高炉之下,望著眼前一应齐备的基业,又回头看向一眾人手,淡淡道: “明日点火开炉。届时我会教你们全新的炼铁之法,都先散了,好好养精蓄锐一番。不要忘了明天到这里来集合。” 第85章 钢刀 翌日,天刚蒙蒙亮,塘沽炼铁工坊內外已是人声鼎沸。 却是三十余名铁匠,早早齐聚高炉之下。 他们都听到林远说要教他们什么锻钢法,说什么这钢铁锻出来以后能改写器物格局。 因此,一个个都神色肃穆,目光全都死死盯著那座巍峨耸立的新式高炉。 带著怀疑,也带著期待。 周围,闻讯赶来的矿工、民夫也远远围了一圈,都想看看林远耗费巨资修筑的怪高炉,究竟能炼出什么不一样的铁料。 而他们也並没有等太久,林远已经是缓缓的走了过来。 没等眾人开口,林远让人驱散无关的围观人群,只留下三十多名铁匠,隨后取来几十份连夜擬定好的保密合约,然后对一眾铁匠说道:“为了保证锻钢法不外泄,诸位,在教你们之前,这保密合约先签了吧。只有签的了,才能跟我学锻钢法,不签的,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铁匠们面面相覷,显然都没想到还会签这样一个东西。 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不过这也激起了他们的好奇心,当然了,他们也是不愿意失去这样一份高薪的工作,所以犹豫片刻后,所有铁匠都签了保密合约。 “东家,这个炉子,真能炼出那什么钢铁来吗?怎么感觉这么玄乎呀?”签完合约后,一个上了年龄的老铁匠,走到林远跟前,狐疑的问道。 林远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笑了笑。 寻常老式炼铁炉低矮简陋,不过丈许高矮,炉壁粗製滥造,全凭自然通风,只能低温熔炼,勉强把矿石烧成粗生铁,杂质极多,质地脆软。 可眼前这座高炉足有三丈多高,青石筑基,耐火泥封壁,风道蜿蜒交错,上下分层,有专门的进风口、出渣口、出铁口,结构精巧规整,和这些铁匠见过的炼铁炉完全是两个模样。 实际上现在这个时间点,大夏朝南方的某些铁匠已经粗略的琢磨出了炼铁要高温才能去除大部分杂质,令生铁更坚韧的定律。 只是一时半会儿还不知道要怎么修筑高炉,去提高锻铁时的温度。 如果给他们时间的话,那些能工巧匠肯定再过几年时间,就能把高炉给琢磨出来了。 而几年时间太长,林远可等不了那么久,所以直接就把高炉给建出来了。 而且不止是要直接把高炉弄出来,他还打算把前世他都快老死时才出现的锻钢法,也一併提前弄出来。 看著时间,等点火时辰一到,林远便抬手对匠人们示意道:“点火。” 早已备好的工匠立刻引火入炉,层层填入乾柴、木炭,再分批码放开採好的铁矿石,按照林远划定的层数,比例层层堆叠。 烟火缓缓升腾,高炉內火势稳步攀升,风道引风灌入,炉內温度节节走高,远非老式矮炉可比。 滚滚热浪,惊得围观的一眾铁匠都一阵惊呼。 老式炼铁全靠凭感觉烧火,火候全凭老匠人经验瞎猜,熔炼慢、温度低,矿石烧不透,杂质根本锻造不乾净。 而高炉有林远把控著火候节奏,何时添炭,何时补矿,何时封风道,条理分明,步步有度。 炉火熊熊燃烧半日,高炉內部赤红一片,热浪滚滚,矿渣慢慢消融上浮,精铁原液沉於炉底,顺著预设的流道缓缓匯聚。 一眾铁匠围在一旁,看得眼花繚乱,满脸惊疑。 “这炉子通风也太妙了,火势稳得嚇人,从没见过这般炼铁法子。” “寻常炉子烧一天才勉强出铁,这新式高炉火候可控,矿石熔解得也太快了。” “看这炉內火势,温度比咱们老式炉子高出何止一倍,真是闻所未闻!” 眾人议论纷纷,心底满是震撼,却依旧看不懂其中门道。 待铁汁熔炼到位,林远走上前,开始亲自指导眾人把控炉温,紧接著便传授掺炭调质、炒铁锻钢的秘法。 他命人取来特製精炭,按照精准比例,一点点掺入熔融的铁汁之中,控制配比、把控降温节奏,同时讲解著其中诀窍。 “普通生铁杂质多,含炭量杂乱,脆而易折。炼钢之法,便是调其含炭量,去杂提纯,火候分寸差一分,便是铁与钢的天壤之別。” 一眾老铁匠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一辈子只知道烧矿炼铁,只懂趁热锻打农具兵器,从来不知道炼铁还要按比例掺炭,控温调质。 在他们认知里,铁就是铁,哪还有什么生铁,熟铁,精钢之分? 看著林远有条不紊地操控炉口、调配炭料、引流铁汁,每一个步骤都新奇诡异,完全跳出了传统炼铁的老旧套路,眾人个个瞪大双眼,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满心都是难以置信的惊奇。 几经提纯,炒炼,锻打,一炉通体莹亮、质地致密的精钢坯料,终於炼製而成。 钢料出炉之时,色泽沉稳內敛,泛著一层淡淡的寒芒,不似粗铁那般粗糙暗沉,触手温润,密度远超寻常生铁。 林远当即吩咐匠人,取这块新炼的精钢,亲手指导,趁热锻打,淬火冷却。 耗费了两个时辰以后,林远终於亲手打出一柄制式直刀。 刀身成型,打磨拋光之后,刃口寒光凛冽,隱隱透著一股慑人的锐气。 一旁的铁匠们还是半信半疑,只觉得再好也顶多是好一点的熟铁,能强到哪儿去? 有人当即取来自己锻造的最好的一柄精铁宝刀,这铁刀是他耗费数月时间精心锻打而成,坚硬锋利,寻常兵器碰之即损。平日里爱不释手,即便是跑到塘沽镇谋生来了,都很宝贝的带在身边。一点儿也不嫌累赘。 “东家,能否两刀对砍,让我等见识一下你这新炼的铁料究竟如何?”那铁匠忍不住的开口对林远说道。 其他铁匠自然也知道他这口刀的厉害,连笑说道:“老方,你又把自己这宝刀拿出来显摆了。谁不知道你这刀的厉害?” “就是,东家这口刀才锻打多久?哪能跟你这千锤百炼出来的宝刀相提比论?” 那被眾人叫做老方的铁匠呵呵笑道:“试一下嘛,我这不也是想看看东家这口钢刀到底有多厉害吗?” 林远闻言笑了笑,对方铁匠说道:“想试可以尽情的试,但是有一点,如果你的铁刀受损了,你可不要哭著找我赔钱。” 方铁匠连忙摆手:“这怎么可能?如果我这铁刀真受损了,那是我手艺不精,怎么可能来找东家哭闹?那也太丟人了。而且,我这铁刀也不可能受损的。我自己锻造的铁刀,我自己还不知道吗?” 方铁匠一脸的自信。 实际上他的手艺在所有铁匠中,也是出类拔萃的那个,因此自然有一股子傲气,不相信林远这门外汉隨隨便便捣鼓出来的玩意儿,就能比得上他几十年如一日的钻研了。 而林远看他这么自信,倒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示意方铁匠自便。 很快,方铁匠和另一名匠人便各自持刀,站在空地上,眾人纷纷围拢过来,目光齐聚两柄刀身。 两把刀看上去都很锋利,不过林远的钢刀因为打磨太少,显得有些粗糙。 “开始吧。” 林远对两人说道。 两人立刻挥刀劈砍向对方手中的长刀。 “鐺——!” 金铁交鸣的巨响骤然炸开,火星四溅。 两刀重重相撞,力道十足。 下一瞬,所有人瞳孔骤缩,满脸不敢置信。 方铁匠也呆在了原地。 因为,他手中,那柄被他,被眾人奉为上品的精铁宝刀,刃口瞬间崩开了一道明显的豁口,边缘卷刃毛糙,已然受损。 而林远新炼精钢打造的钢刀,刀身纹丝不动,刃口平整依旧,连一丝痕跡、一点卷边都没有,寒芒依旧凛冽如初。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铁匠、匠人全都呆立在原地,嘴巴大张,眼神里写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骇然。 他们一辈子打铁炼铁,自认深諳冶铁之道,从未见过这般坚硬坚韧的料材。原本视作珍宝的好铁刀,在这柄钢刀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一碰便崩口受损。 “这……这还是铁吗?” “太离谱了!方铁匠倾尽心血打造出来的宝刀,一撞就豁口了,而这新刀居然毫髮无损!” “原来这就是东家说的全新锻钢之法……这哪里还是铁,简直是神料啊!” 眾人回过神来,瞬间炸开了锅,看向高炉的眼神充满敬畏,看向林远的目光更是满是崇拜与折服。 直到此刻他们才彻底明白,林远修筑新式高炉、独门掺炭炼法,根本不是故弄玄虚,而是真真正正掌握了一种大夏从未有过的锻铁神技。 往后有这精钢在手,打造兵器甲冑,犁鏵农具,品质远超世间粗铁,何止强出数倍! 至此,一眾匠人心中再无半点疑虑,个个心悦诚服,纷纷躬身行礼,甘愿听从林远吩咐,开始潜心学习这前所未有的炼钢锻铁之法。 而林远也不吝赐教,把锻钢之法毫无保留的交给了眾铁匠。 一个月以后,所有铁匠都已经学会了锻钢之法,並且让工坊进入了稳定的运转期。 大量钢铁开始稳定的產出。 而这些刚產出的钢铁,林远並没有急著把它们打造成农具,而是直接命人打造成了钢刀和钢甲,还有钢製箭头,等等器械。 这些武器,他显然是为黑云卫准备的。黑云卫军械缺口极大,军中依旧在用著老旧的粗铁刀,刀刃易卷易崩,训练时稍一用力便会受损,上了战场更是屡屡貽误战机。 也是时候给他们换一些趁手的武器了。 而在这些武器在打造的时候,林远也没有閒著,张罗著为黑云卫招募新兵。 又是一个月的时间过去,林远来到塘沽锻钢工坊,查看著数千把寒光凛凛的精钢刀,以及重甲,箭头各类器械,当即命人把这些东西装车,然后由他亲自押送,一路送往黑云城卫所。 此时黑云卫正紧锣密鼓扩军练兵,新兵入伍,很多地方都要操练。 周虎听闻林远亲自送来军械,立刻亲自出营迎接。 他看著隨军马车上一箱箱封存整齐的刀具,笑著打趣林远道:“贤弟,你这冶铁坊刚开炉,就给哥哥送补给来了?” 在他想来,即便林远炼铁技艺再高,也不过是打造些更耐用的粗铁刀,与军中现有兵器相差无几。 营中士卒听闻有新刀送来,也纷纷围拢过来,不过脸上皆是不以为然的神色。 “咱们之前用的铁刀,也就那样,再新能好到哪儿去?” “都是铁打的,还不是一砍就卷刃,指望这刀打韃子,悬乎。” “算了吧,能用就行,好歹是新的嘛.......” 议论声此起彼伏,眾人都觉得这新刀不过是换了个模样,本质还是粗铁打造,压根没放在心上。 周虎挥手让人开箱取刀,一柄柄钢刀整齐摆放,刀身光洁,寒光內敛,入手分量適中,比军中铁刀更显紧实。 周虎隨手拿起一柄,挥砍了几下,只觉得手感顺滑,刀身沉稳,心中已然觉得不凡。 “兄长可取一副铁甲来,试试此刀。” 林远笑著说道。 “来人,取盔甲来。” 周虎立刻安排。 很快,士卒们便取来铁甲,套在了木人桩身上。 然后按照周虎的吩咐,一名精锐士卒手持钢刀,全力砍向铁甲。 “鐺!”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所有士卒都瞪大了眼睛。 周虎也惊了。 因为一刀下去,铁甲应声断为两截,连木人桩都被砍翻了。 而钢刀的刀刃依旧锋利无比。 “假的吧?” “这刀这么厉害?不可能吧?” “铁刀呢?咱们用的铁刀呢?也拿来试一试,这铁甲肯定是锈蚀了,所以才这么的不堪一击.......” 眾士卒连声叫嚷。 很快他们用的粗铁刀也被人拿了过来,对准重新被套在新木人桩上的铁甲,便狠狠劈砍了过去。 一刀,两刀,三刀,铁甲仅仅只是表面出现了白痕,而且粗铁刀的刀刃还卷了边。 眾士卒瞪大眼了,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 而后一个个又嚎叫著让钢刀进行了穿刺,格挡的测试,钢刀的强度,锋利度,耐用性,全方位碾压军中粗铁刀,差距简直如同云泥。 “我的天!这刀也太猛了!” “这哪是铁刀,简直是神兵利器啊!” “这么硬的刀,上战场砍韃子的弯刀,岂不是直接能把对方刀砍断?” 这一通测试下来,原本对钢刀心存怀疑,不屑一顾的士卒们,全都瞬间炸开了锅,眼神炙热地盯著场中的精钢刀,再也没了半分轻视,个个爭先恐后地想要上前试刀。 拿到钢刀的士卒,越用越是心惊,爱不释手,纷纷叫嚷著想要换装,甚至为了抢先试用爭执起来。 周虎握著手中钢刀,眼中满是狂喜,用力拍著林远的肩膀,激动得语无伦次:“贤弟!你这哪里是炼铁,简直是炼出了神兵!有了这钢刀,我黑云卫將士战力至少翻倍,下次再遇韃子,定能杀得他们片甲不留!” 林远看著群情激昂的士卒,淡淡一笑,对著周虎沉声说出自己的谋划:“兄长,钢刀只是第一步,以后我还会打造精钢甲,钢刃长枪。重型破甲兵器。等等东西。” 说著,林远顿了顿,目光望向北方韃子占据的草原方向,语气坚定: “我打算,以精钢军械为根基,帮黑云卫打造一支重甲步兵!全员身披精铁甲,手持钢刀,长枪,重盾,刀枪不入,攻守兼备,成为咱们西北边关最精锐的力量!” 第86章 筹建重甲步兵营 周虎闻言,有些狐疑的看向林远。 “重甲步兵?贤弟细说!” 林远说道:“韃子之所以纵横北疆,全靠战马优势,他们占据的祁连马场,乃是我大夏前朝遗留的上等马场,水草丰美,培育的战马个个神骏,远比我大夏境內的战马强壮,这才让韃子骑兵所向披靡,我军只能被动守城,无法野外野战。” 林远直指边关的核心癥结: “我大夏边军不缺悍卒,也不缺强弓劲弩,缺的是优质战马。” “如果打造出一支能正面抗衡骑兵的重甲步兵,便能夺回祁连马场,夺回战马繁育之地,引进上等马种,我大夏战马质量便能彻底追上韃子!” “届时,咱们有重甲步兵稳住战局,再用马场培育的精锐骑兵稍加训练,便能彻底摆脱被动守城的局面,堂堂正正在野外与韃子骑兵决战,肯定能把他们彻底赶进漠北深处,再也不敢南下!” “但是........”周虎迟疑道:“重甲步兵也是步兵,如何能与韃子的骑兵相抗衡?” 步兵如果遇到了骑兵,尤其是在野外遇到骑兵,不管是什么装备,那都是待宰羔羊。 周虎还没听说过步兵在野外战胜骑兵的奇事。 “我也知道步兵与骑兵作战是天然劣势,打造重甲步兵,也確实属於无奈之举。” “但韃子骑兵纵横原野,轻步兵衝上去便是任人宰割,唯有重甲步兵,身披精钢重甲,手持重盾长枪,能硬抗骑兵衝锋,稳步推进,破他们的骑兵阵。” 林远摇头说道: “但是这对士卒的身体素质要求极高,所以,到时候挑选出来的士卒,都得是真正的精锐。” “到时候只要多练习应对骑兵冲阵的阵法,再搭配专砍马腿的武器,在野外面对骑兵的时候,便能做到战而胜之........” 周虎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却不知道,林远前世坐镇边关,没少跟韃子打交道,几十年的沙场经验,也是让他摸索出了一整套对付韃子的战术理论,如今用到韃子身上,那些韃子可有得享受了。 “如果真能做到贤弟所说的这情况,那到时候........”周虎咽著唾沫。 “到时候拿下韃子占据多年的祁连马场,一切情况便截然不同了。” 林远笑道:“咱们不但能有重甲步兵,也能以精钢军械配精锐战马,打造出所向披靡的重甲骑兵,彻底摆脱被动局面,堂堂正正与韃子在野外野战,將他们彻底赶进漠北深处,杀得他们再也不敢南下!” 一番话说完,听得周虎简直是浑身的热血都翻涌起来。 他镇守黑云城多年,一直被韃子骑兵压制,还从来没想过要反攻韃子。 而林远的谋划,从军械,兵种,战马三个核心下手,如果真成了,怕不是真能彻底扭转战局。 他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暴涨:“好!!这重甲步兵营,咱们即刻便建,倾黑云卫全部力量,也要把这支锐营练出来,早日拿下祁连马场!” “嗯,接下来,咱们还有三步要走。” 林远开始跟周虎仔细的讲,之后组建重甲步兵营要做的事。 第一步,便是百里挑一的严苛选拔营中士卒。 重甲步兵身披全套装甲重达六十斤,非身强力壮,意志坚韧者不可胜任。 因此林远与周虎定下死规矩,选拔只看实力,不看资歷,无论老兵新兵,皆可参与考核。 而考核內容也极为苛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三个科目,一是负重八十斤越野十里,二是百斤石锁连续举五十次,这两个项目都是用时最短的入选。 至於第三个科目,便是持刀格斗,得技压眾人才行。 然后剩下的考核项目就简单了,需心性沉稳,服从军令,无惧死战。 如此才能入选重甲步兵营。 至於组建重甲步兵营的第二步,自然是为这些入选的士卒量身定製,打造专属的精钢军械。 得摒弃所有华而不实的设计,一切以实战为核心。 林远倒是早就有了腹稿。 甲冑为通体精钢札甲,由整块精钢锻打而成的甲片拼接而成,护住前胸,后背们,咽喉,四肢等要害,甲片厚实却不笨重,防御拉满,寻常弓箭,刀枪难以刺穿。 而每个士卒標配的兵器则是分作三把。 一是精钢长刀,用来破甲砍杀,二是丈二精钢长枪,用来结阵破骑,三是精铁包边的重盾,用来格挡衝锋。 每一件军械,林远都会亲自把控锻造流程,掺炭炼钢,淬火塑形,打磨加固,確保硬度,韧性双双达標。 最后便是组建重甲步兵营的第三步,立规建制,针对性的进行严苛训练。 重甲步兵营的训练,自然与普通士卒截然不同。 林远与周虎仔细说了,要结合战场需求,定下专属训练大纲。 每日清晨,全员要披甲负重跑,练体能,適应重甲重量。 然后上午的时候,练结阵之法,所有士卒列成长枪方阵,重盾在前,长枪在后,演练抵挡骑兵衝锋,以及演练稳步推进,合围歼敌,力求临危不乱。 到了下午,再练单兵搏杀,持刀,持枪,用盾的技巧,力求每一人都是以一当十的勇士。 “有了这些训练,相信要不了多少时日,重甲步兵营的將士们,便能爆发出不俗的战斗力了。” 跟周虎敲定了前期组建的所有事情后,林远喝了一口水,润了润有些发乾的喉咙,笑著对周虎说道。 周虎嘆道:“贤弟考虑得实在太充分,太长远了,这么细腻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的考量,怕是很早之前就在盘算了吧?” 林远笑了笑:“我以前閒得没事儿干,就喜欢琢磨这些事儿,现在能用上,也多亏了兄长信任。” “欸。”周虎拍拍林远的肩膀,说道:“你我兄弟二人,无需这么生分,我这个当哥哥的,不相信自己弟弟,还能相信谁?” “哈哈,多谢兄长。既然此间事了,我也不好一直浪费时间,便先回塘沽镇,去督造军械了。” 林远起身拱手对周虎告別。 周虎点点头,起身就要送林远离开。 不过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直奔千户所而来。 “黑云卫千户周虎,接总兵府令!” 传令兵翻身下马,双手捧著盖有总兵府大印的调令,高声宣读。 “总兵府的命令?” 周虎眉头一皱,上前接过命令,一看,脸色沉了下去。 “怎么了?” 林远走过去问道。 周虎抬眼看向林远,眼底满是怒意与为难,不过他很快就把这些情绪收敛起来,把声音压得极低,对林远说道:“贤弟,大事不好。总兵府下令,命我即刻赶赴州府,不得带走黑云卫士卒。到了州府以后,听候刺史调遣,协助帮忙清剿境內山匪.......” “剿匪?” 林远眉头也皱起来。 凉州匪患刺史解决不了,求助边军,这无可厚非。 但只让周虎去协助,不让周虎带兵前往,这里面就大有问题了。 “这里面有猫腻。” 林远看向周虎。 周虎也点点头,冷笑起来。 此前他擒杀王富甲的行为,可以说是彻底得罪了州府刺史。 虽然两边是文武两套体系,那凉州刺史管不到他头上来,但不代表那凉州刺史不能使阴招。 “那老贼对我怀恨在心,定然是花重金贿赂了总兵府高官,这才换来这道调令。” 周虎冷笑说道:“一旦我带兵前往州府,便要暂时受刺史节制,等於是凭空多了个顶头上司。往后隨便给我安插个“剿匪不力”或者“违抗军令”的罪名,就能隨意拿捏我。” “更何况,到时候我就独自一人,到了那刺史的地盘上,那还不是待宰羔羊,任其拿捏了?” “但我要是不去,那就是不听军令,到时候轻则罢官夺职,重则直接打入死牢.......” “这该死的凉州刺史,他这是给我套了一个无解的阳谋啊........” 周虎脸色难看到了极致,攥著调令,在堂內来回踱步。 林远看著周虎焦急的模样,又瞥了眼一旁还没有离开的传令兵,突然笑了。 隨后他二话不说,上前一步,直接从周虎手中夺过那道调令,在传令兵与周虎惊愕的目光中,双手猛地一用力。 “刺啦——!” 雪白的宣纸被瞬间撕裂,碎纸漫天飘落,一道总兵府的军令,就此被撕得粉碎! “你在做什么?” 那传令兵大惊失色,指著林远,厉声呵斥,“你,你竟敢撕毁总兵府调令?” 周虎也嚇得脸色发白,连忙拉住林远:“贤弟,你怎可如此!这可是大罪啊!” 林远甩开传令兵指著自己的手指,神色平静却气场凛然,看都没有多看那传令兵一眼,只是转头看向周虎,语气坚定无比:“兄长,你无需惊慌。黑云卫是边军,不是州府官员的私兵!” “大夏边军的首要职责,是镇守边关,抵御韃子。” “帮地方官员剿匪平乱,是情分,不帮他们,那也是本分。就算不听这莫名其妙的军令,又能如何?” “將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如今韃子新败,却仍在边境虎视眈眈,黑云卫正全力备战,操练新兵,这事儿可一刻都不能耽搁,万一韃子又打过来怎么办?此乃军国大事!州府的无能,岂能让边军来承担?” 说罢,林远也是冷眼看向那传令兵,声音冰冷:“你回去转告总兵府,就说黑云卫全员处於战备状態,戍守边关,严防韃子,没空赴州府剿匪。若刺史执意要调兵,让他亲自来黑云城,拿著朝廷明发的圣旨,再来谈调兵之事。” 周虎看著林远决然的模样,心中的慌乱与纠结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底气。他挺直腰板,顺著林远的话,对著传令兵沉声喝道:“没错!本將镇守黑云城,重任在肩,擅离防区,若韃子趁虚而入,谁来承担?剿匪之事,自有地方兵卒处置,边军不奉此令!” 传令兵看著满地碎纸,又看著气场强硬的林远,態度坚决的周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敢说,转头就走了。 周虎看著传令兵远去的背影,苦笑道:“得,这下总兵府那边的人,也得罪了.......往后怕是麻烦不断啊........” “兄长无需多虑。” 林远说道:“我们占著理,边军戍边天经地义,他以私权调动边军,本就是违规之举。真闹到朝廷,理亏的也是他们。眼下,只管安心操练重甲步兵,备战北上夺马场!” “说得也是,只要能建功立业,这过错倒也能抵过去。就算那发下这调令的人想动我,其他大人也会看在我劳苦功高的份儿上,尽力保我的........” 周虎摸摸头,望向北方,喃喃自语的说道:“这下得儘快立功了啊.........” “只是练兵这种事儿,一时半会儿哪能练的出来?” “就算是老兵,想要学会重甲兵的战法,也还需要时间,何况我这黑云卫现在,大多都是新兵呢......” 周虎一时间又有些颓丧起来。 林远沉吟道:“想要快速形成重甲步兵的战斗力吗?我或许有办法。” 周虎一脸惊喜的看向林远:“贤弟,你简直是我的大救星,你有什么办法?” “寻常练兵之法见效太慢,想要在短时间內大幅提升单兵战力,必须另寻他法。” 林远说道:“这些边关士卒体魄虽好,却无系统拳法淬炼,打斗全靠战场蛮力,若是能有一套速成,刚猛,適配战场搏杀的拳法,再辅以药草温养身体,战力定能翻倍。” 说著,林远便把撼山拳打了一遍,对周虎说道: “此拳不求花架子,全是刚猛狠辣的战场杀招,招式简单、易学速成,专练筋骨爆发力,练至大成,一拳可撼山岳,身披重甲也能发力制敌。是目前最適合重甲步兵们修习的拳法了。” 周虎眼睛骤然一亮。 这撼山拳拳势刚猛,大开大合,劈,砸,冲,撞,每一招都直截了当,没有多余动作,拳风呼啸,力道千钧,光是看著便觉得威力无穷。 尤其是林远刻意放慢招式,逐一拆解动作,讲解发力诀窍,筋骨调动之法之后,他更是觉得这拳法通俗易懂,估计就算是目不识丁的士卒,也能一眼看懂,一学就会。 这也让周虎感到心惊。 如果重甲步兵学了这拳法,怕是极短的时间內,便能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了! 第87章 奇袭祁连马场 “出拳要借腰腹之力,不是单凭胳膊!” “重盾格挡时,拳招要留后手,隨时可反击!” “身披重甲,脚步扎稳,以静制动,一拳制敌!” 黑云城,林远耐心指点著重甲步兵营的一眾士卒。 士卒们学得热火朝天,从校尉到普通士兵,全都在埋头苦练撼山拳,两两对练,摸索发力技巧,不过数十日,便已打得有模有样,单兵搏杀能力肉眼可见地提升。 “这撼山拳实在惊艷,不过多日苦练,许多士卒的身体已经达到了极限,贤弟,明天是不是该让大家休息一下了?劳逸结合一下?” 周虎担忧的看向林远。 林远摇摇头:“时间紧急,训练不能停。” 周虎说道:“真不停吗?高强度操练加拳法淬炼,士卒们的身体极易透支劳损,若无调养,非但练不出战力,还会留下暗伤。这可得不偿失........” “不停。” 林远说道:“大哥放心,我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隨后林远便派人將自己提前备好的,温养筋骨的药草,悉数从仓库中取出来。 这些药草皆是他精心配比,有固本培元,强筋健骨,缓解劳损之效。取材寻常,熬製简便,適合大批量士卒药浴。 “传令下去,全军伙房每日熬製药汤,倒入浴桶,让重甲步兵营所有將士每人每天至少能泡一次药浴。” 林远对著军营管事沉声吩咐,“操练再苦,也不能亏了弟兄们的身子,今天便开始药浴,以后每天都要进行,不得延误。” 有了命令,伙房顿时行动起来,药草源源不断的拉进伙房,浓郁的中药味在黑云城中瀰漫。 而且很快就有士卒开始泡药浴。 原本高强度操练下,这些士卒早已疲惫不堪,可泡了药浴以后,不仅没有劳损倒下,反而感觉自己的体魄愈发强健,筋骨愈髮结实,估摸著哪怕披甲操练一整天,也依旧精神抖擞,战意丝毫不减。 “贤弟,你这拳法,这药汤,简直是救了我黑云卫!照这个速度,不出一月,这支队伍绝对能成为西北边关首屈一指的锐卒,夺马场,战韃子,绰绰有余!” 周虎看著麾下士卒脱胎换骨的变化,看著人人拳法刚猛,体魄强健,心中激动不已。 而林远也看著校场上那些气势如虹的士卒,淡淡一笑:“兄长,这才只是开始。等咱们的重甲步兵全员练成撼山拳,配上精钢军械,再养足精气神,便是北上出击,夺回祁连马场之时!” 时间缓缓流逝,又过了二十余日,在林远的撼山拳与温养药草双重加持下,黑云卫重甲步兵营彻底成型。 一千名锐卒个个筋骨强健,身披精钢札甲,一手嫻熟刚猛的撼山拳,手持钢刀长枪,列阵之时煞气冲天,单兵战力远超普通边军,结阵更是坚如磐石,攻如烈火,已然成为西北边关少有的精锐重甲劲旅。 周虎看著麾下这支脱胎换骨的队伍,再无半分颓丧,战意熊熊燃烧。 “最近便是北上奇袭韃子之日,贤弟有什么想法?” 千户所,周虎看著墙上掛著的巨大地图,开口询问林远道。 林远说道:“重甲一直披掛在身,行军不便,体力也难以支撑太久。所以每名重甲步兵,都应该配一匹驮运甲冑以及兵器的战马,另外每人都要配备三名辅助作战的辅兵。” “也就是说,咱们重甲步兵营虽然只有一千人,但实际上要出战的,至少得有四千人。有三千人都是辅助重甲步兵营的。” “到时候,只有一千人守城,压力会很大。所以,一定不能让敌人知道咱们的虚实。” 周虎闻言一脸凝重。 林远所说,的確是要害所在,必须注意。 “此番奇袭咱们只能胜,不能败。一来可以夺回祁连马场,斩断韃子战马根基,二来能立下不世战功,彻底堵住总兵府和州府的嘴,让所有针对黑云卫的阴谋不攻自破。” 林远沉声说道:“但越是重要的事儿,咱们越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万一失败,没办法占据祁连马场,那咱们就只能想办法多抢一些战马回来了。只要有了优质的战马,咱们便能造出重甲骑兵,到时候,便能真正的天下无敌........” 周虎闻言连连点头应是。 接著两人继续敲定行军路线,奇袭战术,约定到时候全军偃旗息鼓,人衔枚,马裹蹄,只待夜色降临,便悄然北上。为保机密,军事部署仅林远,周虎及几名核心校尉知晓,行军消息严密封锁,杜绝一切泄密可能。 另一边,凉州府。 自从王富甲被擒以后,凉州刺史杨维国便视周虎和林远为眼中钉肉中刺,可以说是恨之入骨。 前段时间花重金贿赂了西北边军总兵府的一位万户,想要借那万户的手,弄死周虎,却没想到,周虎竟然违抗了总兵府的调令。偏生藉口还很正当,那万户还没办法强迫周虎听命。 事情也就搁置下来。 当然,杨维国始终是坐立难安。 周虎和林远这两人摆明了要跟他死磕到底了,手里还捏著他通敌卖国的证据,周虎和林远这两个威胁一天不死,杨维国就一天吃不好睡不好。做梦都在想著要怎么弄死周虎和林远。 这段时间,杨维国一直暗中往黑云城安插眼线,紧盯黑云卫一举一动。 想要抓住周虎的破绽。 但眼线传回来的情报,一直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儿,直到前不久,说周虎和林远组建的重甲步兵营,有了调动的痕跡。这让杨维国重视起来。 “这重甲步兵营这么短的时间组建出来,战斗力却不俗,一旦调动,肯定是要做什么大事。只是周虎这人保密太严格,眼线暂时还不知道这重甲步兵营要调往什么地方.........” 杨维国坐在书房里,反覆思索著有可能的情况。 但始终想不出什么东西来。 最终他摇摇头,“想不出来就不想了,只要这重甲步兵营调动离城,那黑云城便空虚了,只要把消息通报给韃子,那些急於报仇的韃子,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战机........” 杨维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当即修书一封,派人快马加鞭送往漠北的韃子大营。 將黑云卫將要有所调动,黑云城內部空虚的情报,尽数出卖给了韃子首领。 “这还不够。要出招,那就要把黑云卫往死里整,得再修书一封,给总兵府那位万户送去。” “之前的黑云城大捷,要不是有其他边军卫所支援,黑云城就算是守得再好,最终也是城破人亡的下场。这一次,只要边军其他卫所的支援,稍微慢了一点,黑云城必破无疑。” “到时候,呵呵,姓周的,我看你怎么担这个责.........” 州府发生的事儿,林远和周虎並不知情。 只是在紧锣密鼓的准备著。 终於,定好的奇袭之日到达,周虎领兵守城,林远则是率领重甲步兵营精锐,趁著夜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黑云城,直扑祁连马场而去。 夜色如墨,星月无光。 林远率四千人马悄然潜行,一千重甲步兵身著轻装,精钢札甲,重盾,长枪尽数由驮马驮运,三千辅兵紧隨其后。全程人衔枚,马裹蹄,连马蹄都裹上厚布,行军毫无声响,如同暗夜潜行的猎手,顺著预设的隱秘山道,直扑祁连马场。 祁连马场作为韃子核心战马繁育地,虽然距离大夏边境很近,但驻守在这里的上万韃子军,却向来篤定大夏边军不敢孤军深入,因此警惕极低。 毕竟此地深入韃子控制区,周边百里皆是草原,骑兵驰援极快,以往大夏边军连边境都不敢轻易踏出,更別提连夜奔袭数百里,奇袭祁连马场这等重地。 夜深人静,马场外围的韃子哨兵,全然没有防备,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烤火閒聊,连岗哨都懒得仔细巡查。 待到黑云卫人马逼近马场三里之地,林远当即抬手,全军止步。 “重甲步兵,著甲列阵!辅兵散开,封锁马场所有出口,截断哨兵传信之路!” 低沉的军令迅速传开,一千重甲锐卒立刻行动,辅兵快速上前,协助他们穿戴精钢札甲,背负兵器,不过半柱香功夫,一身重甲的步兵已然列队完毕,甲冑碰撞声被压到极低,却透著令人心悸的厚重感。 “突袭!” 林远一声令下,一千重甲步兵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朝著马场大门迅猛突进! “什么人?!” 门口哨兵终於察觉异动,刚举起號角想要吹响,便被辅兵射出的冷箭一箭封喉,惨叫都没发出,便倒在地上。 突如其来的袭击,瞬间打破马场的寂静,营帐內的韃子士卒猝不及防,顿时乱作一团。 大多人还在睡梦中,被喊杀声惊醒,光著身子衝出营帐,看著夜色中逼近的黑色重甲队伍,满脸茫然,全然没反应过来。 他们都没想到,大夏的边军,竟然敢孤军深入,夜袭祁连马场。 主要是看上去人数也並不多,这让所有韃子兵都很懵逼,因为大夏这边军的这胆子也太大了,简直是自寻死路! 短暂的慌乱过后,马场的韃子千户猛地回过神,提著弯刀衝出营帐,看著眼前人数不多的步兵,非但没有惧色,反而放声大笑,满脸不屑与鄙夷。 “哈哈哈!这些夏国人是不是发疯了?就带这么点步兵,敢来闯我们祁连马场?” “真是找死!他们难道不知道,在草原之上,步兵在我们韃子骑兵面前,就是待宰的羔羊?!” 周遭惊醒的韃子士卒,也纷纷反应过来,看著对方身披重甲,行动看似迟缓的步兵,全然没把这场奇袭放在眼里。 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认知里,步兵天生克制不了骑兵,更何况是在这开阔的马场草原,他们的骑兵衝锋起来,再多人的步兵也是一衝即散,根本不堪一击。 “速速披甲!牵战马!把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夏步兵,全部踏成肉泥!” 韃子的將军开始厉声下令,士卒们瞬间行动起来。 虽说仓促应战,却依旧训练有素,不过片刻功夫,便有三千余韃子骑兵披甲上马,手持弯刀,弓箭,在马场前的空地上列好衝锋阵型。 韃子千户骑在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黑云卫的重甲步兵,眼神轻蔑,挥刀嘶吼:“夏国人,就凭你们这些步兵,也敢来偷袭马场?今日就让你们知道,草原是谁的天下!儿郎们,隨我冲,踏平他们!” 而此刻,林远早已指挥一千重甲步兵,完成阵型排布。 前排士卒手持精铁重盾,死死扣在一起,形成密不透风的盾墙;后排丈二精钢长枪从盾缝中探出,密密麻麻,直指前方;重甲士卒双脚扎根地面,周身精钢札甲护住全身,撼山拳练就的筋骨紧绷,严阵以待。 整支队伍,如同一块浑然一体的钢铁山岳,静静佇立在夜色中,散发著凛冽的煞气。 韃子骑兵们看著这奇形怪状的阵型,一个个满脸疑惑,不知道这群大夏步兵摆的是什么阵势,可心中的傲慢依旧不减。 管他什么阵势,不过是步兵罢了,骑兵衝锋之下,必定土崩瓦解! “杀!!” 韃子將军一马当先,催动战马,两千骑兵紧隨其后,马蹄轰鸣,大地震颤,带著摧枯拉朽的气势,朝著重甲步兵阵疯狂衝杀而来,弯刀在夜色中划出寒光,喊杀声震天动地。 他们自信满满,只需要一次衝锋,就能彻底衝垮眼前的步兵阵,將这些夏国士兵尽数斩杀。 这场偷袭,不过是可怜的夏国人不自量力的闹剧罢了! “喜欢送死,那俺们成全你们!” 韃子將军大喝一声,当先一步冲向重甲步兵结出的战阵。 “御!” 林远眼神冰冷,盯著衝锋而来的韃子骑兵,沉声下令。 顿时,一千重甲步兵行动起来。 一面面钢铁重盾宛如城墙一般,密不透风的立在了最前面,而一根根巨大无比,又锋利坚硬的钢製长矛,像是刺蝟炸开的尖刺,直直指向衝杀而来的韃子骑兵。 矛尖在夜风中闪烁著杀人的寒芒。 盾阵后面的弓箭手蓄势待发。 只等韃子骑兵冲入射程,一场屠杀便会拉开序幕。 第88章 大捷 轰隆隆.......... 马蹄掀起的草屑与尘土漫天飞扬,两千韃子骑兵裹挟著雷霆万钧之势,如黑色洪流般撞向黑云卫的重甲阵。 韃子將军满脸狰狞,弯刀高举,眼中满是能隨意碾碎敌阵的篤定。 在他看来,夏国边军在阵前立起的这面看似厚重的盾墙,根本挡不住铁骑的衝击力。 骑兵衝锋的速度极快,转眼便来到跟前百步距离。 “林先生,差不多该放箭了!” 一名百户神色发紧的对林远说道。 “不急。再近点。” 林远盯著越来越近的韃子骑兵,语气十分冷静。 百户心里直发慌。 百步距离何其之短? 尤其是对骑兵来说,那是真正的转瞬即至。可以说,面对骑兵衝锋,这百步距离正是放箭的最佳时机。 而林远自然看到了这百户的欲言又止,从始至终都很冷静,很淡定。 直到韃子的骑兵前锋衝到了距离战阵不到五十步的距离时,他这才悍然下令。 “放箭!” 林远的冷喝声溢出,顿时,盾阵后蓄势已久的弓箭手瞬间松弦。 密集的箭雨划破夜空,精准射向衝锋的韃子骑兵。 这些弓箭搭配精钢箭簇,破甲能力堪称恐怖,加上距离太近,杀伤力直接拉满,瞬间便穿透了韃子那薄弱的皮甲。 前排骑兵接连中箭,惨叫著跌落马背。 一时间简直是人仰马翻。 后面的骑兵有些躲避不及,都被生生绊倒。 然而这情况对韃子的骑兵来说,早已是司空见惯,根本就没有受影响。依旧悍不畏死,竟然踩著同伴的尸首,狠狠撞向盾阵! 只是就在他们靠近盾阵之前,一根根生冷的钢矛,无情架起。斜撩上刺的矛尖刚好杜绝了战马起跳飞跃盾墙的可能性。 根本都不需要黑云卫的士卒出手,韃子的骑兵就无比绝望的,一个接一个的往矛尖撞去。 丈二长矛锋利无匹,辅以精钢材质,轻易便撕裂韃子骑兵的皮甲,血肉。 矛尖穿透身躯的闷响,战马的悲嘶声,士卒的惨叫声瞬间交织在一起。 冲在最前排的韃子骑兵,连人带马被长矛死死钉住,鲜血顺著矛杆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整片草地。 后续骑兵收势不及,接连撞上前排的尸首,原本整齐的衝锋阵型瞬间大乱,人仰马翻,乱作一团。 而重盾后方,还不断有箭矢尖啸射出,收割著韃子骑兵的性命。 韃子骑兵引以为傲的衝锋,竟在钢铁盾墙前,彻底碰壁。 “不可能!你们这群夏国懦夫,不可能挡住我们的铁骑!继续冲,继续冲,一定能破阵的,他们撑不了多久了!” 韃子將军目眥欲裂,嘶吼著下令再次衝锋。 眾韃子怒吼著继续衝锋。 “收缩盾阵,长矛绞杀!” 林远的军令再次响起,冰冷而决绝。 前排重盾顿时微微向內收拢,依旧严守防线,后排长矛却如暴雨般反覆穿刺,每一次挥动,都带走一条韃子性命。 即便偶尔有韃子骑兵衝进盾阵,也会迅速被后面枕戈待旦的重甲步兵包围起来,乱刀剁成臊子。 重甲步兵们配合默契,进退有度,撼山拳的发力技巧融入兵器刺杀之中,力道刚猛,招招致命。 而韃子骑兵衝进盾阵的人本就不多,手中的武器还砍不动重甲步兵,要是用力太大,手中的武器甚至还要当场崩碎,这情况让韃子们极为崩溃。 一时间,韃子骑兵可以说是进退两难,外面的冲不破盾阵,里面的逃不出包围圈,彻底沦为待宰的羔羊。 弯刀砍在精钢札甲上,只留下浅浅的白痕,根本无法破防。 战马衝撞,只会被长矛瞬间刺穿,毫无还手之力。 韃子骑兵一个接一个的倒了下去,剩下的韃子骑兵之前还自信满满,但此刻却个个魂飞魄散。 “韃子士气全无,要逃走了!重甲步兵营听令,变阵绞杀!” 林远说完亲自提刀衝出盾阵,精钢刀一挥,便將一名韃子骑兵劈翻在地。 而隨著他的一声令下,前排士卒猛地甩开重盾和沉重的精钢长矛,一千柄精钢刀同时出鞘,寒芒照亮夜空! 重甲士卒们身披重甲,步伐沉稳却迅猛,运转撼山拳的刚猛力道,挥刀劈砍,每一刀都力劈千钧,直接將韃子骑兵连人带马劈砍在地! 精钢刀所向,韃子的弯刀应声断裂,皮甲形同虚设,鲜血四溅,尸首遍地。 原本被韃子视作“待宰羔羊”的步兵,此刻化身成索命的铁甲修罗,在骑兵阵中横衝直撞,展开无情的反向屠杀! 韃子將军彻底嚇破了胆,看著麾下骑兵死伤过半,看著眼前所向披靡的重甲步兵,心中最后一丝傲慢彻底粉碎,只剩下极致的恐惧。 他调转马头,不顾一切想要逃窜,却被林远衝过去,纵身一跃,一把揪住甲冑,狠狠拽落马下! “还想跑?” 林远踩住韃子將军的后背,精钢刀架在他脖颈上,冷笑一声。 韃子將军趴在地上,浑身颤抖,再也没了此前的狂妄,面如死灰,口中只剩下绝望的呢喃:“不可能……步兵怎么可能打贏骑兵……” “去问阎王吧。” 林远一刀便剁下了他的脑袋。 半个时辰后。 夜色之下,祁连马场前,战斗算是尘埃落定。 这一战,歼灭了韃子骑兵三千余人,其余韃子兵全跑了,重甲步兵跟不上,也就没有去追击,趁机扩大战果。 林远立於满地尸骸之间,目光冷静沉稳,丝毫没有大胜后的志得意满。 从韃子驻守在祁连马场的人数规模,就看得出来,韃子还是比较重视这个马场的。 所以,哪怕祁连马场暂时落入了黑云卫的掌控,但韃子也隨时有可能杀回来。 此地实在是不宜久留。 一旦逗留太久,万一韃子派遣大军反扑,到时候便是四面受敌。 哪怕重甲步兵战斗力极强,到时候也会被活生生的耗死。 “立刻清点战马粮草,收拢伤卒,不留一人留守马场,全军即刻拔营,全速返回黑云城!” 林远当机立断,直接就下达了军令。 一千重甲步兵迅速整束甲冑兵器,三千辅兵分列左右,押著成群的优良战马,满载粮草物资的驮队,浩浩荡荡离开了祁连马场,循著来路,连夜向黑云城疾行而去。 而士卒们虽刚经歷一场恶战,但平日药浴温养,撼山拳淬炼根基扎实,此时依旧是精神饱满,行军阵列丝毫不乱。 一路马不停蹄,待到次日正午,大军行至黑云城以北十里的开阔旷野。 此地一马平川,无山河险阻遮蔽,正是草原骑兵最擅长驰骋作战的地形。 就在队伍正要穿过这片平原之时,远方尘土大起,遮天蔽日,沉闷如雷的马蹄声滚滚而来,震得地面都隱隱发颤。 前哨斥候策马狂奔折返,面色凝重高声稟报:“林公子,正北方向出现韃子主力大军,人数不下万余,铁甲骑兵列阵而来,直奔黑云城方向!” 林远勒住马韁,抬眼远眺。 只见地平线尽头,黑压压的韃子骑兵无边无际,旌旗猎猎,刀甲映日,气势汹汹。 “竟然不是来追击我们的?反而直奔黑云城?而且看起来,也不是祁连马场方向的来敌........” 林远眉头大皱,之前韃子几万大军都没打下黑云城,现在这点人就敢去打黑云城,摆明了是知道黑云城空虚。 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不过这个时候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林远只是略微思考了一下,便立刻下令出击,杀韃子个措手不及。 因为距离黑云城已经不远,韃子行军谨慎,速度並不快,很快就被林远的重甲步兵营追上。 这伙韃子正是韃子王庭得知黑云卫出兵,黑云城空虚后,特意派出的大军,打算直扑黑云城,一举破城。 他们一路急行军,全然不知祁连马场已经失守。双方人马就这么在旷野之上,迎面撞了个正著。 韃子大军主帅一眼便看清林远的兵力配置,见大多是步兵模样,只有少量隨行辅兵,顿时嗤笑出声,满脸轻蔑。 身旁一眾韃子將领也纷纷面露不屑,言语间满是嘲讽。 “就这么几千步兵,也敢出城对阵,真是不知死活。” “但凡是懂点兵法的夏国人,就不敢与我们野战,这领头的小子面生,怕不是个草包。凭一群步兵也敢囂张,简直自取灭亡。” “这片旷野正是我铁骑用武之地,步兵在平原之上,从来都是任我们宰割的羔羊。” 他们跟祁连马场那些韃子一样,觉得步兵离开了城池依託,在开阔旷野对上上万草原铁骑,根本没有半点胜算。 因此,他们也同样压根没把林远这支队伍放在眼里。 韃子主帅手持弯刀,高高举起,喝道:“全军列阵,正面衝锋。一举屠光这些送死的,再顺势攻破黑云城。” “杀——!!” 万余韃子骑兵齐声嘶吼,声浪席捲旷野,马蹄奔腾,如滔天黑浪般朝著黑云卫阵型碾压而来,战意张狂,气焰滔天。 “结阵。” 林远没有半句废话,直接下令。 一千重甲步兵训练有素,瞬息间便在旷野正中结成坚不可摧的圆形盾阵。 前排重盾相连,壁垒森严,如铜墙铁壁横亘大地。 后排精钢长枪林立,矛尖森寒,直指来敌。 士卒双脚扎根地面,沉腰蓄力,撼山拳气息周身流转,人人面色冷峻,甲冑映著日光,透著一股凛然不惧的铁血煞气。 上万韃子铁骑奔袭而至,看著眼前规规矩矩的步兵圆阵,只当是大夏士兵慌不择路,苟延残喘,愈发骄狂,衝锋的势头越发猛烈,一心想著瞬间衝破阵型,大肆屠戮。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看似寻常的步兵阵,即將成为碾碎他们铁骑神话的修罗场。 跟祁连马场的韃子驻军一样,这些韃子骑兵也是成片倒在精钢长矛之下,鲜血溅满盾阵,后续骑兵被同伴的尸首堵住去路,战马惊嘶乱窜,原本势如破竹的衝锋阵型,彻底变成了一团乱麻。 士卒们被眼前刀枪不入的重甲步兵嚇破了胆,之前的狂妄轻敌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们挥出的弯刀砍在精钢札甲上,只溅起零星火花,连对方的皮肉都碰不到;拉满的弓箭射向盾阵,尽数被弹开,毫无杀伤力。 而大夏步兵的长矛每一次穿刺,钢刀每一次劈砍,都能带走一条鲜活的性命,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撤退!快撤退!” 韃子主帅终於慌了,脸色惨白如纸,声嘶力竭地喊出撤军的命令,调转马头就想往草原深处逃窜。 可此刻想走,早已为时过晚。 林远眼神冰冷,厉声下令:“合围!全歼敌军,一个都別放跑!” 一千重甲步兵迅速展开阵型,如同钢铁枷锁,从两翼包抄,彻底截断了韃子骑兵的退路。 辅兵们也配合著围堵,箭雨不断压制,將溃逃的韃子骑兵死死困在旷野之中。 黑云卫重甲士卒们运转撼山拳劲,不断的挥刀猛砍,持枪直刺,步步合围紧逼。 而韃子骑兵丟盔弃甲,哭嚎著四处奔逃,却根本冲不破钢铁防线,有的人直接跌下战马,跪地求饶,有的人被战马踩踏,当场毙命,还有的企图顽抗到底,瞬间就被钢刀斩於马下。 旷野之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上万韃子主力死的死,降的降,彻底溃不成军。 曾经横行漠北的草原铁骑,此刻尽数沦为败军之鬼,连反抗的力气都彻底丧失。 韃子主帅被慌乱的士卒挤下战马,看著满地尸首和投降的部下,浑身瑟瑟发抖,再也没了半分此前的囂张气焰,直接瘫软在地,被衝上来的重甲士卒死死按住,当场生擒。 风卷著血腥味掠过战场,黑云卫重甲士卒持枪而立,甲冑染血却身姿挺拔,煞气冲天。 他们都高兴得要跳起来了。 大夏与韃子斗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生擒对方的主將。所有人看向林远的眼神,都充满了敬仰。 “押上这些俘虏,往回走。” 林远对此倒是不以为然,只是抬手示意全军整肃,押解著俘虏,以及收缴来的韃子的战马军械,朝著黑云城稳步返程而去。 第89章 找靠山 黑云卫再次大捷,抓到成群韃子俘虏,缴获战马与无数军械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西北总兵府。 “砰!” 万户张石城重重一拳砸在实木桌上,恶狠狠的低吼道:“废物,真是一群废物。打个黑云城都打不下来!” 张石城眼中有著焦虑。 此前因为凉州州府刺史杨维国,屡次重金游说,让他脑子一热,违规给周虎下达调令。 如果这事儿败露,他势必会被清算。 他本来想著杨维国跟韃子那边沟通一下,靠著韃子的强悍战斗力,怎么也能把黑云卫攻破,杀死周虎。 没想到,一贯悍勇的韃子,竟然在黑云卫面前屡次吃瘪,周虎非但没有身亡,反而还大破韃子,从韃子控制的祁连马场抢回了不可计数的战马。 这功劳实在是太大了。 大到张石城都开始忌惮周虎成了气候,告他的状。 “周虎啊周虎,你说你直接死掉多好,为什么非要跟我过不去?”张石城表情有些扭曲,心底已经起了杀心。 “来人。” 张石城突然表情平静下来,喊来侍立在门外的卫兵。 卫兵抱拳道:“万户大人,何事?请吩咐。” 张石城说道:“黑云卫千户周虎连战连胜,立下大功,通知下去,给黑云卫千户周虎发庆功宴请柬,邀请他来西北总兵府赴宴。本万户要当面嘉奖於他。” 卫兵点点头,转头离开。 而张石城望著卫兵的背影,嘴角勾起了一抹阴险的冷笑。 很快,请柬便被送到黑云城卫所。 周虎拆开后一看,脸色瞬间微变,双手忍不住紧紧攥住请柬,眼神则是变得凌厉。 他立刻让人去小河村,把林远找了过来。 “兄长,找我何事?” 林远来了以后,看到周虎在千户所里来回踱步,表情十分凝重的模样,顿时出声问道。 “贤弟,你可算来了!” 周虎將请柬递给林远,声音都带著苦涩:“贤弟,你先看看这请柬。” 林远便打开请柬看了看。神情也凝重起来。 难怪周虎这么忧虑,这哪里是庆功宴,分明是鸿门宴。 “张石城此人乃是我顶头上司,和杨维国那狗官沆瀣一气,之前抗令之事已经得罪了他,恨你我入骨。此番邀我们去总兵府,必定是要罗织罪名,当场拿下我们,轻则罢官夺职,重则直接人头落地!我若是不去,便是违抗上官,心存反骨,他正好以此治罪。但若是去了,便是羊入虎口,必死无疑!” 周虎在厅中来回踱步,表情虽然还算冷静,可额头上早已是大汗淋漓。 毕竟再一再二不能再三。 拒绝调令还有藉口,但拒绝庆功宴,这就是真不给顶头上司面子了。 而他周虎不过是个边关千户,在张石城这等万户高官面前,如同螻蚁一般,如果张石城找了藉口要收拾他,他也根本就没有反抗之力。 此番也算是彻底陷入了进退两难的死局。 “事情的確是有些麻烦。” 林远拿著请柬,目光反覆扫过上面的文字,眉头则是紧紧的皱著。 不过突然,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说道:“兄长莫慌,区区鸿门宴,还奈何不了我们。张石城手握边军权势不假,我们与他硬拼,躲避也的確皆不是办法。但他毕竟只是万户,权势还没大到无法解决。想要破局,只要找一个能彻底压过他的靠山便行。” “靠山?” 周虎一愣,然后苦笑著摇头,“西北地界,比万户更大的,便只有镇西大將军李苍李將军了。” “可李將军身居高位,执掌西北所有边军,向来只认军功利益,从不理会官场倾轧。他麾下將领无数,怎会为了我一个小小千户,去收拾他手底下的万户?怕是连我们的求见,都不会搭理.......” “李苍么?” 林远眼中精光一闪。 这李苍他前世也打过不少交道,自然知道此人是什么德行。 什么家国大义,在李苍此人眼中根本就是屁话,他只在意他自己升官发財,可以说是唯利是图。 而越是这样的人,便越好拉拢。 只要针对此人的需求,去满足,此人便能为己所用。 而刚好,林远很清晰的记得这李苍目前想要什么。 一是这李苍常年征战沙场,身上旧伤缠身,每逢阴雨便剧痛难忍,遍寻名医都无法根治。 二者,这李苍为了积攒军功,升官发財,一心想要打造精锐边军,但一直苦於没有强悍的练兵之法。 “我手中有破虏拳谱,此拳比不上撼山拳,但很適合大军团操练,只要普及开,连个一年半载的,全军战力就能显著提升。正是李苍急需的。” “再者,他那陈年旧伤在前世是怎么被治癒的,我也知晓一二,如今我提前出手,想必能截胡那位名医的成就。” “如此一来,以拳谱赠之,再以医术治之,送给这李苍实打实的大利,他必定会出手庇护我们。张石城那区区万户,便不值一提了.........” 林远心中暗自说罢,对周虎说道:“那咱们去西北总兵府前,便先去拜访一下这位镇西大將军。” 周虎一呆,不可置信道:“我们?我们能去?李將军会见我们?” 林远点头:“当然。而且我敢保证,一定能得到他的庇护。” 周虎听得目瞪口呆,想不通林远的自信从何而来。 半晌,他才回过神,苦笑道:“也罢,现在也不是怀疑的时候了,就算不行也得碰碰运气。贤弟,那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前往镇西大將军府求见。” 林远点点头。 二人没有耽搁,简单收拾一番,快马加鞭赶往镇西大將军府。 镇西大將军府位於西北总兵府西南侧,而西北总兵府名字像是处理军务的地方,实际上,是一座庞大的军镇,每天都有很多西北边军的军令,从这里发出,送往西北边关各大卫所。 而正如周虎所料,到达镇西大將军府门口,说明来意,卫兵听到只是一个千户求见,都没有去通报,当即面露不耐,直接下令驱赶:“一个小小千户,也敢来求见大將军?滚滚滚,大將军岂是你能见的?” 说著便把林远和周虎往外赶。 林远见状,上前一步,不动声色的往卫兵手里塞了一锭金锭,隨后笑道:“麻烦通融通融,我二人前来求见李將军,一是有根治他全身旧伤之法,二是有一套可让西北边军战力翻倍的破虏拳谱,烦请去通报一声,若大將军还是不见,我二人自会识趣离开。” 卫兵不动声色的把金锭收起来,隨后对林远说道:“行,等著。不过我可不敢保证大將军要见你们。” 林远自信的说道:“大將军会见的。” 卫兵不语,只是调头往府內走去。 不多时,他出来了,一脸惊异的打量著林远和周虎,惊愕的对林远说道:“你猜得不错,大將军还真打算见你们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大將军这么好脾气,甚至让你们进去的时候,还有些急不可耐的样子........” 林远笑了笑,对周虎使了一个眼色,两人走进镇西大將军府。 一进府门,便见府內下人往来匆匆,个个神色焦灼,空气中还瀰漫著浓郁至极的药味,混著淡淡的血腥味。 周虎和林远两人对视一眼,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进了內厅,愈发浓重的药味直衝鼻腔,案几上摆满了熬剩的药渣,各式银针与止痛药膏。 而镇西大將军李苍正靠在铺著软垫的座椅上,面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双手死死按著腰腹与肩背,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牙关紧咬,显然是旧伤骤然復发,正承受著剧痛折磨。 两侧站著四五位白髮苍苍的老中医,个个眉头紧锁,轮番施针,餵服汤药,却都只能暂缓片刻,根本压不住李苍体內那翻涌的伤痛。 “大將军。” 周虎和林远抱拳行礼。 李苍强忍著剧痛,抬眼扫过二人,语气不耐又带著痛苦:“是谁说的能治本將这旧伤的?速速过来。” 林远便径直上前,捏起李苍脉搏,静静把脉起来。 一旁的老中医们狐疑的打量著林远,李苍的伤势连他们都没办法,这毛头小子,能行吗? 把完脉,林远淡淡道:“大將军常年征战,箭伤,刀伤叠加,气血淤塞筋骨,每逢阴寒便旧伤復发,痛入骨髓,寻常汤药针灸只触皮毛,无法根治,再拖延下去,恐会伤及根本。” 这话精准说中李苍的痛处,他浑身一震,强撑著看向林远:“你……你真能治?” “半炷香,便可缓解將军痛楚。”林远语气平静,却带著强大的底气。 几名老中医闻言一脸错愕。 这小子,是不是太大言不惭了? 这种打包票的话,他们都不敢说........ “不过——” 而林远也是立刻话锋一转:“我治疗的时候,会有些痛,大將军要忍耐一下。” 李苍此刻疼得难以忍受,哪里管的了那么多,只是点头催促:“行了,你赶紧动手。” 林远也不多言,上前,双手落下,手法刚猛粗暴。按,压,戳,揉,沉猛力道直击淤堵筋骨。 李苍本就疼得不行,这一下更是杀猪一样尖叫起来,疼得浑身都紧绷起来,额上冷汗哗啦啦的往下流。 李苍盯著林远怒道:“小子,你最好真有本事!若是事后旧伤没有缓解,反倒加重,本將军定將你凌迟处死,以儆效尤,让你知道戏弄本將军的下场!” 周虎站在一旁,嚇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却被林远一个眼神制止,只能攥紧拳头,满心忐忑。 林远却充耳不闻,手上力道丝毫不减,依旧按照既定手法推拿,彻底打通淤积的气血。 推拿完毕,他又拿来那些老中医的银针,长短不一,精准刺入李苍周身穴位,捻针之时同样力道刚猛,绝非寻常轻柔施针。 扎得李苍鬼哭狼嚎。 整套治疗不过一炷香功夫,林远收针收手,淡淡道:“將军起身活动一番,便知效果。” 李苍此时整个人都有些脱力了,缓了好一会儿,这才半信半疑的忍著余痛缓缓起身,先是活动了一下僵硬多年的脖颈,又舒展腰腹,转动肩背,下一秒,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折磨了他十余年,每逢阴雨便剧痛难忍,连弯腰都费劲的旧伤,竟瞬间舒缓了大半!原本紧绷僵硬的筋骨彻底放鬆,凝滯的气血通畅无阻,连呼吸都变得轻快,浑身说不出的舒坦,疼痛感几乎消失殆尽! 李苍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活动著身躯,反覆舒展,脸上的痛苦与杀意尽数褪去,只剩下满满的震惊与狂喜。 一旁的几名老中医,更是看得目瞪口呆,满脸不敢置信,纷纷围上前来,对著李苍再三询问,又仔细查看针孔,推拿痕跡,一个个惊呼出声。 “这……这怎么可能?这般粗暴手法,竟真的治好了將军多年旧伤?” “奇术!简直是千古奇术!老朽行医一辈子,从未见过如此治病之法!” “小先生,敢问你这推拿,针灸之术,究竟是何门何派的手法?为何老朽闻所未闻!” 林远擦了擦手上薄汗,语气平淡隨意,缓缓开口解答:“这就是正骨通脉术罢了,推拿以猛力破淤,针灸以重针通经,专克沙场陈年旧伤。” 不等眾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林远又取出早已备好的药方,递给李苍:“將军按此方抓药煎服,连续半年,旧伤便可彻底根治,永不復发。” 李苍双手接过药方,双手都忍不住微微颤抖,看向林远的眼神彻底变了,再无半分上位者的高傲,欣喜的同时,满是敬重。 而林远並未就此停下,他看向厅外空旷的庭院,沉声道:“將军,此前所言破虏拳,今日便演练一遍,供將军一览。” 说罢,林远迈步走入庭院,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没有花哨招式,他抬手便是刚猛拳招,劈,砸,冲,撞,崩,每一拳都力道千钧,拳风呼啸,捲起地上尘土,招式简洁狠辣,直指要害,既有撼山拳的刚猛,又更適配大军操练,攻防一体,简单易学,一拳打出,竟有隱隱破风之声,气势磅礴,慑人心魄。 一套破虏拳演练完毕,林远收拳而立,气定神閒,周身煞气內敛。 可正厅,庭院內的所有人,包括李苍,一眾府中侍卫,全都彻底惊呆了,一个个瞪大双眼,满脸骇然,全场鸦雀无声。 李苍更是猛地站起身,眼中精光暴涨,死死盯著林远,激动得浑身发抖。 这套拳法,简直是为边军量身打造的绝世练兵秘术! 招式简单,杀伤力极强,极易上手,若是麾下边军全都修炼此拳,战力必定翻倍。 如此一来,他封王拜相指日可待。 “好!好!好!” 李苍大笑,对著林远郑重拱手:“林先生大才!本將军今日算是大开眼界!说吧,林先生,想要什么赏赐,本將军统统允了!” 第90章 此间事了 林远看著满心激动的李苍,微微躬身,语气平淡从容,全无邀功之意:“將军厚爱,在下不敢受赏。我与周千户身处边关,只求能安心练兵,抵御韃子,並无其他奢求。” 李苍闻言一愣,隨即眼中讚赏更甚。 他见惯了攀附权贵,求功求赏的人,反倒对不爭名利的林远愈发看重,朗声笑道:“先生淡泊名利,真乃国士!但有难处,儘管直言!” 林远也不拖沓,径直將总兵府张石城张万户收受凉州刺史贿赂,针对打压周虎不成,如今又以庆功为名设下鸿门宴,欲要罗织罪名加害他与周虎的始末,一五一十尽数道出。 一旁的周虎神色紧绷。 毕竟张石城是李苍麾下嫡系將领,林远直接把双方矛盾公开给李苍,也不知道李苍会不会拉偏架。 果然,李苍听完林远的话,脸上的笑意顿时就收敛了不少,甚至眉头都微微皱起了。 李苍故作为难的说道:“林先生,这毕竟是你们双方的私人恩怨,对本將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帮谁都不合適,所以本將还是.......” “大將军且听我一言。” 林远说道:“只要我与黑云卫眾將士再努努力,不出半年便能彻底拿下祁连马场。而那马场若能成功收復,將军麾下便可坐拥万匹良驹,再配上我献上的破虏拳练兵,足以打造出一支精锐铁骑。届时平定漠北,横扫韃子,不在话下,这惊天军功,也足以让將军再添殊勛,前程不可限量.......” 说著,林远也是看了一眼李苍的表情,见李苍明显有些心动,於是再度拱手,趁热打铁道:“大將军,我所求的,从不是金银赏赐,也不是加官进爵,只求將军能庇护我与兄长一二,让我们二人能够躲过此次鸿门宴之劫,回到黑云城后能安心练兵,为將军拿下祁连马场.......” 李苍听完林远的话,眼中有些精光闪烁。 他自然能看出来,林远二人是难得的人才,尤其是林远,有林远在,收復祁连马场,立下不世军功指日可待。 到时候,他李苍可就要名噪西北,前途灿烂了。 至於张石城,不过是他麾下一枚棋子,为了林远和周虎能带来的利益,捨弃又何妨。 当即,李苍大手一挥,愤恨道:“那张石城当真是不知死活,本將三令五申他竟还敢以权谋私,构陷边军有功將士!当真是活腻了。” “林先生放心,本將会给你兄弟二人一个公道的。” “明日庆功宴,本將也去。倒要看看,有本將军在,他张石城还敢动你二人不。” 一句承诺,重若千钧。 周虎悬在半空的心,彻底落回实处,浑身紧绷的筋骨瞬间放鬆,对著李苍深深拱手,感激涕零。 林远神色淡然,躬身行礼:“多谢將军庇护,在下必不负將军所望,定拿下祁连马场,助將军平定西北!” 次日,总兵府宴会厅內,宾客云集,总兵府诸多与张石城交好的將领到场。 而这些人都明白,今天这场宴会,明面上是为黑云卫大捷庆功,实则暗流涌动,所有人都等著看周虎与林远的下场。 张石城端坐主位,身著万户官服,脸上掛著看似亲和的笑意,全然不见往日的阴鷙。 待周虎与林远入席,他更是主动起身,端著酒杯走上前,对著二人嘘寒问暖,语气格外热络。 “周千户,还有林先生,此次黑云卫大破韃子,奇袭马场,立下不世奇功,真是为咱们西北边军长脸!本將平日里公务繁忙,对你们多有疏忽,今日这庆功宴,可要多喝几杯!” “林先生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谋略,真是少年英才,往后在西北地界,儘管有本將在,没人敢为难你们!” 他言辞恳切,一副惜才爱才的模样。 在场將领见状,都暗自发笑,嘲笑的看向周虎和林远。 显然是觉得两人要被张石城给玩弄。 席间推杯换盏,气氛看似融洽热烈,张石城频频向二人敬酒,客套话不断,一副尽释前嫌的模样。 只是周虎和林远始终保持警惕,留意著周遭的动静。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宴会厅外突然快步走进一名亲兵,神色凝重,双手捧著一封密信,低头走到张石城身侧,低声耳语几句,將密信递了上去。 张石城眉头微蹙,故作疑惑地接过密信,缓缓展开,低头佯装仔细阅览。 不过片刻功夫,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眼神变得阴鷙冰冷,周身散发著骇人的杀气。 全场宾客见状,纷纷停下碗筷,宴会厅內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知道重头戏要来了。 周虎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林远。 “好戏要来了。” 林远嗤笑的说道:“等得人都打瞌睡了。” “砰!” 就在这时,张石城將密信狠狠拍在桌案上,猛地站起身,盯著周虎与林远,声音陡然拔高:“你二人好大的胆子,竟敢背著朝廷,暗中勾结韃子,意图谋反,献关投敌!” 突如其来的污衊,让全场將领脸上的戏謔,彻彻底底的暴露出来。 周虎冷笑道:“万户大人不要血口喷人,我等镇守边关,大破韃子,忠心耿耿,何来谋反一说?万户大人可要明察。” “明察?”张石城冷笑一声,拿起密信晃了晃,一副铁证如山的模样,“密信之上,清清楚楚记载你们私通韃子,里应外合,妄图献城投敌。证据如此確凿,你还敢狡辩?” 他根本不给周虎,林远丝毫辩解的机会,说完便厉声下令:“此等通敌叛国的奸佞之徒,留之无用!来人,將这两个反贼就地拿下,打入死牢,等候朝廷发落!” 两旁侍卫闻声而动,手持兵刃,径直朝著林远与周虎围了上来。 “啪啪啪。” 关键时刻,林远鼓起掌来,戏謔的看著张石城:“张万户,你说你做这么多戏干什么?我二人进门时直接拿下,你还有机会得逞,现在时间都过了这么久,你还想成功。做梦呢?” 张石城冷笑:“进了这个门,你以为你们还能从本將的手掌心逃走?” 林远挑眉:“哦?这么说来张万户很自信啊。” 张石城傲然昂首,淡淡道:“不错,本將就这么自信,本將就这么........” “啪!” 突然一声脆响响起,刺耳至极,整个宴会厅都安静下来。 却是林远身形骤然一动,出现在了张石城面前,然后在全场眾人惊愕至极的目光中,抬手就是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张石城的脸上! 张石城直接被这一巴掌打懵了,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嘴角溢出血丝,手里的密信飘落在地。 他僵在原地,脑袋歪在一侧,看著林远,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他万万没料到,林远竟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对他动手! 全场宾客尽数呆滯,一个个瞪大双眼,嘴巴微张,浑身僵硬,宴会厅內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得魂飞魄散。 一个无官无职的草民,竟敢当眾掌摑手握兵权的万户,这简直是在发疯。 片刻之后,隨著钻心的疼痛与滔天怒火直衝脑门,张石城也猛地回过神,愤怒的指著林远和周虎吼道:“反了!反了!刀斧手,全部给我衝进来!把这两个谋反的反贼,乱刀砍死!一个不留!” 一声令下,宴会厅外杀声四起,早已埋伏妥当的近百名刀斧手,手持明晃晃的战刀,破门而入。 瞬间將林远,周虎团团围住。 刀锋凛冽,杀气腾腾,隨时准备动手! 周虎立刻便拔出腰间钢刀,神色凝重,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林远安然坐席,喝著小酒。 宾客们则是连忙躲开,纷纷躲到厅堂角落,不想被误伤。 而张石城捂著脸,眼神怨毒无比,嘶吼著下令:“砍死他们!我要將他们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 就在刀斧手举刀欲砍,千钧一髮之际! “住手!!” 一声震彻厅堂的怒喝骤然传来,伴隨著沉重的鎧甲脚步声。 镇西大將军李苍身著金甲,面色威严,大步踏入宴会厅,周身煞气逼人,身后亲兵紧隨其后,气势慑人,瞬间镇住全场。 “大將军!” 全场眾人见状,纷纷跪地行礼。 张石城举起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怒火都连忙化作諂媚的笑,连忙对李苍行礼: “將军,您今天怎么到末將这里来了?” 李苍目光扫过厅堂,看著被围的林远,周虎,又看著满脸红肿,状若疯魔的张石城,以及满地持刀的刀斧手,脸色冰冷到极致,厉声喝道:“张石城!你身为边关万户,私设鸿门宴,偽造证据,污衊有功將士,意图加害忠良,居心叵测,该当何罪!” 张石城怎么也没想到李苍会对自己说出这种问罪的话,瞪大眼睛:“大將军,我没有。” 咱不是一伙的吗? 以前收刮的金银財宝也没少给李苍啊,甚至很多军功都让给李苍了,张石城自问自己是李苍的心腹,怎么今天李苍一来却摆出一副要给周虎林远站台的架势? “大將军,这里面有误会,肯定有误会.......”张石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慌忙磕头。 “狡辩!” 李苍厉声呵斥,直接打断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你收受凉州刺史杨维国贿赂,屡次针对打压周虎,林远的事儿,本將军早已一清二楚!不存在误会!” “来人!將张石城革去所有官职,打入天牢,彻查其贪赃枉法,构陷忠良的所有罪责,严惩不贷!” 李苍根本没有给张石城机会,直接喊人把张石城带走。 张石城这下是真慌了,“大將军,你忘了我的功劳,忘了我的付出了吗?你不能这样对我.......” 李苍毫不留情。只当没听见张石城的嚎叫。 张石城给不了他更大的利益,放弃了就放弃了,而因为张石城知道他太多阴暗的事儿,此番被带走,显然也活不了了。 张石城被带走后,他安排的刀斧手自然也被嚇得纷纷丟盔弃甲,跪地求饶,不敢有丝毫反抗。 其余將领则脸色发白,深刻感受到了什么叫无情冷血。 而解决了张石城的李苍,隨后就转身看向周虎,目光中满是讚赏,当眾朗声宣布道:“周虎镇守边关,屡破韃虏,战功赫赫,忠勇可嘉!即日起,擢升为边关万户,所执掌的黑云卫,兵员可达万人,望统领重兵以后,再造辉煌战果!” 一语落地,全场震惊! 从千户直接升为万户,执掌上万边军,这是边军將领们,尤其是千户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儿。 周虎也是浑身一震,连忙跪地叩拜,“属下谢大將军提拔!必誓死效忠大將军,死守黑云城,平定韃子,绝不负將军厚望!” 李苍抬手扶起周虎,又看向林远,和顏悦色的说道:“以后黑云城,还要拜託你们二人了。有什么事儿,找本將,本將帮你们解决。” 周虎和林远连连点头。 此间之事也算告一段落,回黑云城的路上,周虎身著刚换上的万户官服,腰佩將军令牌,眉宇间难掩喜色,一路之上时不时抬手抚过官服纹饰,嘴角始终扬著笑意。 从一介边关千户,突然擢升万户,手握重兵,这是他此前想都不敢想的荣耀,此刻只觉得满心畅快,此前所有的憋屈与愤懣,都在此刻尽数消散。 林远骑在身侧,看著他难掩得意的模样,眉头微挑,沉声开口,打破了一路的欢悦:“兄长,且慢得意,此事远没有到可以鬆懈的时候。” 周虎一愣,勒住马韁,转头看向林远:“贤弟,此话怎讲?张石城已被拿下,大將军又提拔我做了万户,咱们眼下算是站稳脚跟了,还有什么好担忧的?” “站稳脚跟?” 林远轻笑一声,语气清醒而冷峻,“兄长別忘了,镇西大將军李苍,从来不是什么重情重义之人,他眼里自始至终只有利益二字。” “他今日力保我们,提拔於你,不是因为我们忠勇可嘉,更不是因为我们无辜受冤,而是因为我们能给他带来的好处,远胜张石城。我们能练出精锐重甲,能拿下祁连马场,能为他平定漠北攒下滔天军功,而张石城,不过是个只会贪贿內斗的废子,於他而言,弃之毫不可惜。” “可这份庇护,从来都不是长久的。一旦我们拿不出实绩,给不了他想要的利益,他会毫不犹豫地捨弃我们,甚至会为了平息事端,將我们当作弃子拋出去。” 这番话字字诛心,周虎脸上的喜色彻底褪去,神色渐渐凝重,攥著马韁的手指也紧了几分,方才的得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清醒。 “贤弟说得对,是我得意忘形了。”周虎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很简单,儘快拿出实打实的功绩,彻底拿下祁连马场。” 林远目光望向北方草原,眼神锐利如刀,“我们此前偷袭马场,虽得到不少好处,但却並未彻底占据,只是仓促返程。经此一役,韃子必定对祁连马场严防死守,加派重兵,加固防御,再也不会给我们偷袭的机会。” “下一次再攻马场,没有奇袭可言,只能真刀真枪地打硬仗,靠咱们的重甲步兵,正面击溃韃子的驻守大军,彻底掌控马场。” “唯有拿下马场,掌控漠北战马之源,再用练出更多精锐边军,我们对李苍而言,才是不可替代的棋子,才能真正在西北立足,才能不惧任何官场倾轧,外敌来犯。” 周虎听得连连点头,心中再无半分浮躁,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战意与紧迫感。 “我明白了!贤弟放心,回到黑云城,我立刻下令全军戒严,加倍操练重甲步兵,备足粮草军械,修整甲冑兵器!” “只要准备好,不等韃子来犯,我们便主动北上,跟韃子来一场正面决战,彻底拿下祁连马场!” 第91章 税收危机 鸿门宴一事到此算是尘埃彻底落定。 有了林远的提醒,周虎满心都是练兵备战之事,不敢耽搁,当即赶回黑云城,整肃军队,操练重甲,为日后强攻祁连马场做准备。 林远则卸下一身紧绷,轻装简行,独自返回了小河村。 如今的小河村,早已不是往日贫瘠破旧的模样。 自打林远让母亲和几个兄弟姐妹做上山货生意,村子家家户户都攒下了不少银钱,鸡鸭成群,粮谷满仓,甚至有村民盖起了新屋,小河村可谓是成了十里八乡人人艷羡的富裕村子,平日里往来赶集,投奔亲友的人络绎不绝,处处都是蒸蒸日上的气象。 林远自家的新宅也建好了。 青砖墙,琉璃瓦,庭院宽敞整洁,整体很是气派。 院內,妻子苏巧儿早已等候多时,一身素布衣裙,眉眼温柔,见到林远归来,眼中瞬间泛起水光,快步上前接过他身上的行囊,声音软糯又带著满心欢喜:“远哥,你可回来了,快进屋歇歇。” 连日来在官场,险境中周旋,满身疲惫,在见到苏巧儿的这一刻,尽数消散。 林远笑著握住妻子的手,跟著她走进新宅。 已是冬天,宅子里窗明几净,火炕烧得暖意融融,驱散了这大西北的料峭寒意。 苏巧儿手脚麻利,早已备下满满一桌子饭菜,都是林远爱吃的家常小菜,燉肉,鲜鱼,时令蔬菜,香气四溢。 “小立呢?” 准备坐下吃饭的时候,林远忽然发现侄儿林立没在家,开口询问道。 苏巧儿说道:“在县城的学府上学,县令大人特意为他安排的,还要过几天才能回家休息。” 林远点点头,又问道:“老宅那边的情况还好吧?” “娘和弟弟妹妹们都好著呢。” 苏巧儿给林远夹著菜,眉眼弯弯地说著,“自打咱们做起山货生意,娘带著家里人收山货,晒乾货,卖给往来的客商,生意好得忙不过来,日日都有进帐。” “如今也攒够了银钱,打算开春就盖新房,比咱们这宅院还要宽敞些。” “因为娘他们忙不过来,大哥林大山都去帮著打理琐事了,里里外外操劳,日子过得踏实又红火,再也不用为吃喝发愁了。” 林远听著,心中满是宽慰。 从前家里穷困,一家人受尽磨难,如今日子越过越好,亲人安康,家业兴旺,这正是他想要的。 吃过晚饭,苏巧儿打来温水,亲自服侍林远洗漱,动作轻柔细致。 洗漱完毕,两人坐在温暖的火炕上,窗外是村落的静謐夜色,屋內暖意融融,温情繾綣。 林远將妻子揽入怀中,指尖轻抚她的髮丝,感受著这份难得的安稳与温柔,眼底满是宠溺。 “巧儿,咱们这新家,有你在,才算是真正的家。” 苏巧儿脸颊泛红,依偎在他怀里,轻声应著。 林远低头,看著妻子温柔的眉眼,声音放轻,带著几分闺中的亲昵与期许:“巧儿,咱们也该要个孩子了。” 苏巧儿脸颊更红,娇羞地点头,抬手轻轻揽住林远的腰,声音细若蚊蚋:“都听远哥的,巧儿一定给远哥生个大胖小子,好好伺候远哥,照顾好家里。” 林远轻笑,低头吻上她的额头,火炕的暖意裹著满心的温情,將所有的风霜与算计都隔绝在外。 此刻的他,不再是运筹帷幄的谋士,只是一个归家的丈夫,享受著独属於自己的温情与安稳,满心都是对家人,对未来的期许。 翌日。 久违的放鬆后,林远起床后精神抖擞。 不过刚吃完晚饭,盘算著去塘沽铁矿看一眼,院外便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紧接著院门便被人敲响。 林远走过去把门打开,只见门外是清河县令陈知行,一身布衣,满头大汗,脸上愁云密布,眼底满是焦灼,全然没了往日为官的沉稳。 “陈大人,怎么一大早就来我这了?” 林远挑眉问道。 陈知行苦笑一声,拱手行礼,声音沙哑又带著苦涩:“林公子,冒昧登门,实在是我县中出了大事,我走投无路,只能来求您相助了!” “进来说吧。” 林远让开路。 领著陈知行到书房,隨后林远抬手示意他坐下,又递过一杯热茶给陈知行,这才问道:“陈大人,遇上什么事儿了?” 陈知行捧著茶杯,却一口没喝,长嘆一声,满脸悲愤地开口:“是州府刺史杨维国,借著朝廷下达加税令的由头,暗中层层加码,把清河县的税银翻了三倍,限我半月之內缴齐。” “唉,清河县虽然是凉州府比较富裕的县,可这两年天灾,兵乱,苛捐杂税本就让百姓苦不堪言了,能勉强凑齐原本的税额便已经是十分不容易了,如今这巨额税银,根本是天文数字,我就算砸了县衙,也填不上这个缺口啊.......” 说著,陈知行也是咬牙切齿起来,“杨维国这王八蛋,分明是故意刁难。就是要藉机收拾我,只要我交不上税,他就能把我往死里整........” 林远闻言,眉头也微微皱起。 一州刺史要收拾手底下的县令,方法的確太多了。 而税收就是其中最好用的手段。 毕竟现在的大夏朝廷,可不管底下的官吏是怎么收的税,又收了多少税,那些上位者只看他们要收的税额,有没有收到手。 至於最底层官员和老百姓的死活,他们可懒得管。 而这,就给了杨维国操作的空间。 “他妈那个巴子的,真要把我逼急了,我直接反了杨维国这狗日的,他不让我活,我也不会让他好过。” 陈知行捏紧拳头,恶狠狠的开口说道。 他一贯是比较儒雅的,也比较有休养,但现在也確实是被逼得急眼了。 “陈大人,不可衝动。” 林远说道:“如今我们重心在备战祁连马场,与州府硬碰硬,只会被抓住把柄,得不偿失。税银之事,我有办法解决,无需动武,也无需搜刮百姓。” 陈知行猛地抬头,“林公子,您.......您真有办法?这可是三倍税银,哪怕我拿出陈家的家底来补贴,也还差了足足一百万两白银.......这么巨额的差额,短时间內根本无处筹措啊!” “放心,我自有生財之道。” 林远语气篤定,缓缓道出全盘计划,“咱们的精製白糖,本就小有名气,市面上供不应求,如今我们立刻扩產,多开作坊,大批量炼製精糖,专供西北权贵,粮行商铺,即可快速敛財。” “再者,炼钢工坊已有根基,不必全造军械,分出人力扩產,打造民用铁器,也能快速变现.......” 陈知行咬牙道:“白糖和钢铁生意確实能赚钱,扩產以后,只要有时间,肯定能赚大钱,不要说百万两银子,就是千万两银子也能赚到。只是,时间方面,咱们只有半个月,这实在是太紧迫了,这能行吗?” 林远说道:“放心,肯定能行。” 陈知行有些不相信,林远笑道:“我打算让炼钢工坊大批量製作一种民用刀具,这种刀具製作简单,一天就能打造很多把,保证能卖爆。” “刀具?什么刀具。” 陈知行有些懵,不知道什么刀具能在半个月內,卖一百万两银子。 又不是黄金刀具,哪来这么好的生意? “这刀具的名字,叫菜刀。” 林远开始细细讲解菜刀的精妙与营销思路: “当下民间刀具粗劣,百姓厨房要备切菜,剁骨,削皮好几把刀,钝涩难用,又费银钱。而我们用精钢一体锻造的菜刀,刀刃锋利,刀身趁手,切菜,切肉,剁骨,削皮,一把就能搞定厨房所有切配事宜,不用再置办杂七杂八的刀具,花一把刀的钱,办好几把刀的事,而且经久耐用,不易崩口生锈。” “只要我们找人在集市现场演示,把这些好处一一讲透,百姓亲眼见过实效,必定爭相购买。” “到时候,精糖赚一份钱,菜刀又赚一份钱,双管齐下,半个月內咱们肯定能凑齐全部税银。” 陈知行听得云里雾里,但他很信任林远,因此决定拍板照办。 定下章程之后,林远便立刻回城张罗,购置閒置作坊,招募熟练工人,很快糖坊,炼钢工坊就开始扩產。 而炼钢工坊很快也按照林远给出的图样和锻打火候,开始日夜赶製精铁菜刀。 没几日,第一批制式统一,一体锻打的精铁菜刀便批量出炉。 刀身选用军械同款精钢千锤百炼,打磨得鋥亮顺滑,刀刃薄而坚韧,刀口锋利內敛,刀身配重恰到好处,不压手,不飘刀,久握不累。 等第一批菜刀全部完工,林远便让人把它们全都运到了清河县最大的市井闹市,搭起宽大高台,准备进行展览销售。 按照林远的吩咐,台上整齐摆好整捆青菜,整块鲜肉,带骨肋排,瓜果根茎各类食材。又特意请来县城各大酒楼的当家大厨到场,摆下比试擂台,做现场对照演示。 而高台之上左右分设两处灶台案几,左边摆放百姓家中常用的粗铁钝刀,小削皮刀,剁骨刀一大堆杂刀。 至於右边,只孤零零摆著一把林远打造的新式精铁菜刀。 隨后,林远也没有去招揽看客,直接让两位酒楼名厨开始登台较量。 一人取用民间全套旧厨具杂刀,一人只用一把新式精铁菜刀,同等分量青菜,鲜肉,带骨肋排,限时处理,快慢优劣一目了然。 比试一开高下立见。 用旧刀的大厨功底再好,也受限於刀具粗劣,切丝不顺,切片毛糙,斩骨费劲,还要不停换削皮刀,切刀,骨刀,来回折腾,片刻间已是额头冒汗,进度缓慢。 再看持新式精铁菜刀的大厨,神情从容,手腕轻抖,刀起刀落行云流水。 青菜切丝细匀如发,不粘刀刃,鲜肉切片薄厚规整,不扯不烂,硬骨肋排刀锋一落,应声断裂,绝不崩口,瓜果削皮轻轻一带,薄皮顺势脱落,乾净利落。 从头到尾,就一把刀,切丝,切片,切块,斩骨,削皮,全包全揽,根本不用换第二把。 半柱香不到,新式菜刀这边食材已然处理得整整齐齐,码放利落;另一边用全套旧刀的大厨,才堪堪做完一半。 这奇怪的展示画面,也是让路过的百姓们停下脚步,围观起来。 等人流被吸引得差不多了,林远这才缓步走上高台,从大厨手中接过精钢菜刀,也不多言,直接取来一叠柔软的草纸,將菜刀轻轻搭在纸上,手腕微沉往下一划,薄薄的刀刃瞬间將草纸切成两半,切口笔直顺滑,连纸毛都没有,尽显极致锋利。 “我去,这什么刀?这也太锋利了!” 围观百姓瞬间惊呼出声,掌声,讚嘆声瞬间响起。 还没等眾人回过神,林远又让人取来一根拇指粗的铁棒,放在石砧上。 围观都百姓都愣了。 “这小伙子要干什么?” “他不会要拿这刀去砍铁棒吧?” “老天,这刀怎么可能砍得动铁棒?砍一下怕不是当场崩刃了!” 林远没有废话,高举菜刀,狠狠劈下! “鐺!” 一声脆响,铁棒直接被砍出一道深痕。 而菜刀的刀刃,毫髮无损,没有卷边,没有崩口,依旧光亮锋利。林远也不解释,再度拿起草纸一划,草纸再度被丝滑的切成两半。 “啊!” 围观百姓都惊呆了。 这还是刀吗? 怎么跟他们记忆中的铁刀不一样? 这都不崩刃的? 林远还是不解释,紧接著,他又拿起粗麻布,干硬的兽皮,轮番用刀切割,劈砍,不管是柔软易粘刀的布料,还是坚硬粗糙的兽皮,全都一刀两断,菜刀始终完好如初。 “我的娘啊!这么折腾这刀都没事!这也太结实了!” “长这么大,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的刀!又锋利又抗造!” 等林远把整套试刀动作做完,台下彻底炸开了锅,喧闹声震耳欲聋。 林远手持菜刀,这时候才对著全场百姓朗声开口, “诸位父老乡亲,想必我这菜刀的质量,你们都看在眼里了!” “实不相瞒,我这刀用的是军用精钢,千锤百炼一体锻造,锋利好切,结实耐操,不捲刃,不崩口,不生锈!” “能切软草纸,能砍硬铁棒,上能厨房切菜剁骨,下能耐用抗造不娇气!” “从前你们家里,要备切菜刀,剁骨刀,削皮刀,小砍刀七八把,占地方,花冤枉钱,刀还钝得要命,天天磨刀,月月换刀,花钱又费事。现在有这一把,切丝,切片,剁骨,削皮,砍硬骨,割乾货,全包全揽,一把顶家里七八把杂刀!” “花一把刀的钱,省七八把刀的开销,不占橱柜,不用频繁更换,居家过日子,一把就够用!用个三年五载,依旧锋利如初,这菜刀买的是省心,用的是结实,花一次钱,全家好几年都不用愁!” “不管是农家过日子,酒楼当厨,还是走亲访友送礼,这一把,都够用,都好使!” “可以现场试刀,眼见为实,不好不要钱!数量有限,先到先得,错过就得等下一批!” 林远连珠炮似的一通吹嘘。 越来越多的老百姓被吸引过来。 不少人都抱著怀疑的心情,试了一下刀,结果发现这菜刀是真好用,立刻就开始购买。 而这一开始就停不下来了。 “我要买!给我先来一把!这刀也太好用了。” 一个农妇挤在最前面,攥著银钱急得大喊,“家里七八把刀,没一把中用,早就受够了!” “给我来两把!一把自己用,一把给娘家!这么结实的刀,用十年都坏不了,太值了!”一个壮汉推著人群往前挤,嗓门震天。 “大厨都用的好刀,砍铁棒都没事,我要三把!给儿子家也备上!”白髮老翁也挤在人群里,生怕抢不到。 “別挤別挤!排队!都排队!” “我先交定金!给我留著!现货没了我等下一批也行!” 一时间,叫卖声,抢购声,夸讚声,吆喝声搅在一起,热闹非凡。 台下人群摩肩接踵,一个个爭先恐后往前涌,手里紧紧攥著铜钱,碎银,生怕慢一步就被抢光。 没片刻功夫,台上摆著的现货菜刀被一抢而空。 没买到的百姓纷纷围在摊位前预交定金,排起的长龙拐了好几个弯,迟迟不肯散去。 周边赶来的商贩更是眼疾手快,直接包下下一炉全部產能,拉著伙计敲定代销事宜,生怕错失这赚钱的好买卖。 “半个月,即便是赚不到百万两银子,也能赚上几十万两银子了吧?”林远看著这盛况,微微一笑,然后赶紧去炼钢工坊催货了。 第92章 钱庄筹款 菜刀不出意外,在清河县大卖特卖。 而另一边的白糖,营收也相当稳定丰厚。 转眼半个月的时间便要到了,再过三天,州府的税官便会抵达清河县收税。 但林远和陈知行合计了一下,菜刀,精糖两大產业日日进帐,足足运转快半个月,但赚的钱依旧不够。 还差数十万两白银。 “林公子,这要如何是好?”陈知行咬牙,有些没了主意。 林远也有些没想到。 皱眉沉思片刻,反应过来,菜刀和白糖虽然紧俏,可短期市场就这么大,尤其是菜刀,一户人家买一把就够了,接下来几年甚至几十年都不会再换,基本上属於是一次性买卖。 所以虽然一开始卖得很好,但隨著市场的饱和,这菜刀的销量也就断崖下降了。 白糖也差不多。 这玩意儿虽然是消耗品,可一瓮糖能用很久,所以半个月內,就算是扩產了,把生意往周边县城扩张了,也卖不到多少钱。 “林公子,实在不行,我去借点钱。”陈知行对林远说道:“让城中的富商士绅都出点钱,十多万两白银,凑一凑,应该还是能拿出来的.......” 借钱? 林远脑子中突然灵光一闪。 陈知行倒是提醒到他了。 他想起前世一些富商的赚钱操作,心里立刻就有了底。 “不用找人借钱,欠这个人情。” 林远摆摆手,阻止了陈知行。 陈知行愣住:“不借钱,那这税银的差额要怎么补齐?” “很简单。”林远眼底眸光沉稳,看著陈知行,道出自己的打算:“开办官办惠民钱庄。把百姓存入钱庄的钱,拿来抵税银。” 陈知行闻言连连摆手:“不行,这不还是借钱吗?不能这样做。何况老百姓怎么可能把钱存进钱庄?能在钱庄存钱的,基本都是富商与士绅,没钱的也缴纳不起钱庄存储的保管费......” “陈大人,別急,你听我说。” 林远笑道:“我要办的这个钱庄,不受保管费,要打破天下钱庄这千年旧规,存钱不但不收保管费,反倒会倒贴利息给储户。储户钱存的越多,我给的利钱越高。让储户什么都不用干,便能赚钱。” 这番话,让陈知行有些懵。 为官这么多年,读遍圣贤书,阅尽天下商事,他从未听过如此离经叛道,顛覆常理的做法。 从古至今,普天之下所有钱庄,铁律千年不变。 到钱庄寄存银钱,是求人保管,当然得支付钱庄保管费。 而且存钱越久,银两越多,缴费越重! 哪有钱庄反过来自掏腰包,倒贴利钱养储户的道理? 陈知行连连摇头,显然觉得林远这做法太疯狂了。 “林公子,此事万万不可。不可再提。” 林远看向他,“怎么了?” 陈知行说道:“天下商事,有出才有入,有本方有利。咱们造刀,製糖,是实打实出货换钱,一分辛劳一分財!可你说的这个付息存钱,是只出不入,凭空亏钱!” “做生意哪有这么做的?” 他连连否定: “全清河县百姓千千万万,人人存钱,人人领息,日积月累,利息如山!咱们没有任何进项兜底,拿什么填这个无底洞?不出半月,钱庄必定亏空破產!届时钱庄倒闭,你我二人背负巨额债务,怕是永世翻不了身了......” 在陈知行的认知里,这已经不是经商,这是自取灭亡,是疯癲之举。 他完全想不通,一向智谋通天,让他安心的林远,为何会突然生出这种堪比自杀的想法。 估计是州府给的压力太大了。 陈知行嘆口气:“林公子,你好生休息休息吧,剩下的银两缺口,我去想办法补齐。” “噗。” 看著陈知行,林远突然噗呲一声笑出声来。 隨后他嘴角噙著一抹浅淡从容的笑意,缓缓说道:“陈大人,你是困於一隅,只看眼前寸土得失,看不懂滚財大道。” “你只看见我要付出利息,却看不见聚拢巨资,以钱生钱的滔天红利。” 林远语气平稳,字字清晰: “钱庄从不是存银的库房,是活钱的活水。百姓零散閒银,藏在家中就是死钱,一文不生。可千万家死钱匯聚一处,就是足以撬动一方天地的巨资。” “咱们开得钱庄只需定下规矩,常年预留三成现银作为流动资金,足够应付全县百姓日常存取,隨取隨兑,保证现金流永不断裂,储户便不会担忧。” “而剩下七成海量巨资,咱们便可以拿来扩工坊,囤物资,做商贸,投实业!用钱去投资,用钱去滚利,用钱来生钱!” “我们靠巨资滚动生出的產业利润,百倍,千倍於付给百姓的微薄利息!百姓赚安稳小钱,我们赚天下大钱!此乃滚雪球之道,越滚越大,生生不息,何来亏空一说?” 寥寥数语,如同惊雷炸响在陈知行脑海! 一瞬间,陈知行整个人都猛地僵住! 双脚发麻,大脑彻底空白,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人愣在原地,怔怔地看著林远。 因为—— 林远这番话,突然將他点醒了! 他寒窗苦读数十载,为官治民十余年的所有经商认知,理財常识,世道规矩,在这一刻,被彻彻底底,碾压式的击碎,推翻! 原来钱財,不靠苦力劳作,不靠手工產出,居然可以自己生钱! 原来死银可以盘活,散银可以成势,微量利息,可以撬动滔天巨利! 他从前引以为傲的精打细算,稳步营生,在这套通天手段面前,如同孩童儿戏,井底观天,狭隘又可笑! 强烈的震撼宛如电流一般,席捲全身,让陈知行的身躯都微微震颤起来,后背都瞬间惊出一层薄汗。 看著林远,他的心中只剩下彻彻底底的拜服与敬畏! 眼前这位少年,哪里是乡野奇才?这是拥有通天格局,俯瞰世道的天人人物! 良久,陈知行才从极致的失神中惊醒,喉咙乾涩,语气带著难以掩饰的颤抖,对著林远深深躬身长拜,姿態极尽恭敬,心悦诚服到了极致: “今日听林公子一言,方知何为真正的经天纬地,生財大道!公子之智,顛覆古今,知行彻底拜服!钱庄此事可行!即刻便办!” 无需再多迟疑,陈知行雷厉风行,迅速行动起来。 两天后。 清河县城门旁最宽敞的闹市街口,一座崭新的牌楼推开大门,黑底鎏金匾额上,赫然写著“清河惠民钱庄”。 陈知行按照林远的吩咐,亲自带著县衙主簿,衙役到场,当眾张贴告示,鸣锣宣讲,向全城百姓,四乡乡民讲清钱庄规矩,存银福利。 消息传开,十里八乡的百姓潮水般涌来,將钱庄门前围得水泄不通。 只是百姓们围观归围观,却无一人敢上前存钱,全场儘是议论纷纷,满脸疑虑。 “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种怪事!存钱不要钱,还倒给利息?天上哪有掉馅饼的好事!” “肯定是圈套!自古以来钱庄都是收咱们的保管费,如今反过来给咱们发钱,不是骗子是什么?” “怕是官府缺银子缴税,故意设下幌子骗咱们的血汗钱!等钱骗够了,直接关门跑路!” “我家这点碎银,是攒著给娃娶媳妇,给老人养病的,万万不敢瞎赌!” 人群里质疑声,担忧声此起彼伏,人人警惕万分。 普通百姓最是谨慎胆小,一辈子信奉“无利不起早”,在他们的固有认知里,白给好处必是陷阱。哪怕听得心动,也死死攥著兜里银两,半步不敢靠前。 少数小商户,小富户也纷纷摇头观望,没人愿意率先试水。 场面一时热闹,却无人敢储银,钱庄门前看似人满为患,实则冷冷清清。 陈知行见状微微著急,转头看向身侧从容佇立的林远。 林远神色平静,淡淡开口:“百姓愚昧多疑,不信空谈,只信官威,只信实诺。陈大人,不妨试试以官府信用背书作保,立字据,定铁规,公开兜底,储户出现任何损失,都可得到全额赔偿。以此来打消所有人的顾虑。” 陈知行瞬间瞭然,当即踏步上前,立於高台之上,官声洪亮,压下全场嘈杂。 “诸位清河父老听清楚!” “此钱庄非私办,非牟利,不坑民,乃是清河县县衙官方独资,本官亲自督办的官营钱庄!” 他抬手,让衙役抬上官方印鑑,县衙文书,当眾展开,字字鏗鏘,传遍全场: “今日本官当眾立规,当眾立誓!” “第一,所有百姓,商户,乡绅,存入钱庄的一切银钱,隨存隨取,自由支取,绝不扣押,绝不拖延!” “第二,存钱永久免收保管费,按月计息,到期结利,利息分毫不少,准时发放!” “第三,也是最重要一条,储户在钱庄中的的储蓄,会有官府全额兜底,官方终身担保!” 陈知行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无比郑重,掷地有声: “日后但凡钱庄出现帐目亏损,周转失误,存取延误,所有储户的一切损失,由县衙官府全额赔偿!分文不差,兜底到底!” “文书在此,官印在此,本官在此!白纸黑字,官府立契,天地为证,百姓为证!若有半分誆骗,本官甘愿摘印罢官,负罪领罚!” 话音落下,县衙鲜红官印,被陈知行重重的盖在了告示文书之上。 这一瞬间,全场都安静下来。 所有议论,质疑,猜忌,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百姓全都懵了! 空谈福利可以作假,可官府盖章,县令立誓,全额兜底赔偿,这是从古至今从未有过的绝对保障! 真真切切的官方背书,实打实的朝廷公信力,根本不可能是骗局! 短暂的死寂过后,全场瞬间彻底沸腾! “我的娘!是真官办!还有官府兜底赔偿,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了啊!” “县令大人亲自立字据盖官印,估计是不可能骗人了。” “存钱不收钱,还能生利息,丟了亏了官府全包!这哪里是坑,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所有疑虑一扫而空,老百姓的热情则是瞬间被彻底点燃。 人群躁动起来,人人眼睛发亮,爭先恐后往前挤。 第一个衝动起来的是不少穷苦百姓,家里几十文,几百文钱,常年藏在墙缝地窖,怕偷怕丟,死钱閒置,如今既能安全存放,还能白赚利息,稳赚不赔! 紧接著,城中小商户纷纷上前,平日里周转结余的閒银,与其閒置,不如存入钱庄滚利。 最后,那些观望许久的乡绅大户,富裕商贾彻底坐不住了。 他们手握巨额閒银,以往放贷风险极大,坏帐无数,如今官营钱庄绝对稳妥,利息稳定,官府兜底,是百年难遇的稳赚买卖! “我存二十两!先试试水!” “我存五十两!攒点安稳利钱!” “別挤別挤!我先来的!我存三百两!” “我一千两!给我登记好!” 钱庄柜檯前瞬间排起长龙,从早到晚络绎不绝。 有提著布包碎银的平民,有推著木箱整银的商户,还有车马成队,整车白银入库的乡绅大户。 钱庄帐房,伙计日夜登记,对帐,开据官印存单,忙得脚不沾地。 短短三日! 清河县百姓私藏多年的死银,商户周转的余银,乡绅囤积的巨资,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涌入官营钱庄。 原本分散在千家万户,沉埋数年数十年的海量流动资金,一朝匯聚合一。 钱庄存储银子的库房,则乾脆直接用了官府的官库,谁要是敢动歪心思,那都得掂量掂量。 数日之间,吸纳储蓄居然高达近百万两,一时间,库房里白银层层堆叠,金光晃眼。 陈知行看著银库里的银子,笑得嘴都合不上了。 “林公子,还是这样来钱快啊,本官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满眼放光的说道。 林远瞥他一眼,淡淡道:“这些钱可不属於官府,也不属於你我,本质上,这些钱还是咱们“借”的。储户们隨时都可以拿走的。” “而且,咱们还得儘快把这些钱拿去投资滚利,不然就真要被利息给拖垮掉。” 陈知行神情一凛,也知道林远说的不假,脸上美滋滋的表情消失不见;“林公子说的是,那接下来,咱们要怎么投资赚钱?” “简单。” 林远笑了笑,正要开口说接下来要怎么做。 这时候,一个衙役跑过来,对陈知行说道:“陈大人,州府派来收税的赵大人,到了,一来就颐指气使的要陈大人你立刻去见他......” 州府税官? 姓赵? 看来来者不善啊。 陈知行与林远对视一眼,还好凑齐了税银,不然这次怕是要遭殃。 “林公子,那本官就先失陪了。” 陈知行对林远拱了拱手,冷笑著往外走去。 他倒要去会会这个赵大人,看对方能整出什么么蛾子来。 第93章 自立门户 陈知行闻言也收敛满脸喜色,整理了一下官袍,跟著林远一起往外走去。 不多时,二人抵达县衙正堂。 只见堂前站著一名锦衣官员,面白无须,眉眼刻薄,一身州府官服,鼻孔朝天,姿態傲慢至极。 还是林远和陈知行之前打过交道的熟人,赵承业。 此人是州府通判之子,早前清河剿匪时,曾经来清河县度过金,跟林远还有陈知行算是结了仇。 州府那位刺史大人派他来收税,显然是不怀好意。 赵承业身后跟著十余名佩刀州府衙役,个个气势汹汹,一进门便霸占整座公堂,威压十足,也摆明了来找事的架势。 看到陈知行和林远后,赵承业也是冷笑一声,压根不等陈知行行礼,目光扫来,直接抬手,对身后差役说道: “来人!清河县令陈知行治县不力,亏空国税,貽误政令,罪证確凿!即刻拿下,枷锁押回州府问罪!” 两侧州府衙役闻声也没有犹豫,直接暴衝上前,手中的寒光铁锁直接朝著陈知行套去。 满堂清河衙役皆是一愣,谁也没想到对方如此蛮横霸道,不问缘由,不看帐目,不给半句辩解机会,等人一到,就直接要拿人定罪。 “等等。” 在那些州府差役衝到面前的时候,陈知行突然抬头,喝止出声。 “等什么等?你一介罪官,有什么资格喊等?”赵承业不屑冷笑,篤定清河县交不上税银。 毕竟州府很清楚清河县的纳税能力,就奔著陈知行哪怕横徵暴敛也难以凑齐税银的情况,去设置清河县需要缴纳的税额的。 所以赵承业才会在看到陈知行之后,直接让人动手拿人。 “不要理这廝,直接动手。” 赵承业对州府差役们说道。 州府差役们顿时继续抓向陈知行。 危急瞬间,陈知行猛地怒目圆睁,衣袖猛甩,甩开靠近他的州府差役,然后厉声大喝道: “放肆!本官倒要看看,谁敢乱动朝廷命官?” 陈知行多年为官,自有一股官威,一时间还真把州府那些差役给嚇住了。 隨后陈知行也是冷冷的看向赵承业,喝道: “赵承业,你仗州府之势,擅拿朝廷命官,眼里还有王法吗?!” “赋税期限未至最后时辰,何来貽误国税之说?你未核帐目,未验库银,张口便定罪抓人,纯属挟私报復,构陷好人。” 赵承业冷笑:“哼!死到临头还敢嘴硬!就你这小小清河县,百万赋税拿什么缴纳?別说凑齐,便是零头你们也拿不出来!今日本官定要拿你问罪,以正纲纪!” “是吗?” 就在此时,一旁静立的林远淡淡开口。 他抬眸看向赵承业,语气平静,却带著从容不迫的底气:“赵大人口口声声说陈大人亏空税银,不妨睁大眼,去好好看一看清河官库。看看清河县的赋税,到底凑没凑齐。” “走!”陈知行直接扭头往官库走去。 赵承业脸色阴晴不定的跟上,不知道陈知行和林远在搞什么名堂,“要是没凑齐,绝对要让你们好看.......” 到了官库门前,陈知行立刻抬手下令:“开库!验税银!” 隨著一声令下,县衙库房大门轰然开启。 几名衙役列队而出,一箱箱封条完好,印鑑齐全的官银被尽数抬入公堂。 一箱,两箱,十箱,百箱…… 白花花的纹银层层叠叠铺满整座大堂,银光刺目,沉甸甸压得地面砖石都微微震颤。 足额,足量,分毫不差,全数备齐! 原本囂张跋扈,篤定吃定陈知行的赵承业,脸上的讥讽冷笑瞬间僵死! 他双眼骤然瞪大,死死盯著满公堂如山白银,瞳孔剧烈收缩,满脸难以置信!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清河县连年灾荒,短短半月,怎么可能补齐百万天价赋税? 杨维国杨大人明明亲口告知,清河县绝对填不上这个窟窿,陈知行这个县令绝对必死无疑,只待他过来拿人立功。 可眼前是什么画面? 银两堆积如山! 赵承业的表情很僵硬,脸色铁青,难堪,还有一丝髮自心底的慌乱。 他本是挟私怨而来,准备罗织罪名,公报私仇,结果人家不仅没亏空,反而库银充盈,足额完税! 他方才所有的构陷,所有的囂张,所有的定罪之言,瞬间成了天大的笑话! 满堂州府差役也纷纷僵在原地,持刀的手微微发颤。 场面尷尬到极致。 陈知行冷眼睨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赵承业,语气淡淡,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 “赵大人方才口口声声说我清河县拖欠国税,貽误政令。” “如今税银足额齐备,不知赵大人,还有何话可说?” 赵承业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恶气死死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想发作,但没有理由。 想挑刺,但帐目清晰,税银足额。 想不顾一切继续拿人,可若是闹大了,怕是杨维国也保不住他。 赵承业本以为自己能趁机出一口恶气,报復报復陈知行和林远,以解早前剿匪结下的仇怨之气,可没想到,却是千里迢迢的跑来自取其辱。 一时间,他只能死死的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麵皮扭曲,一肚子憋屈怒火无处发泄,只能硬生生咬牙强忍。 他狠狠扫了一眼林远与陈知行,眼底满是怨毒与不甘,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冰冷的话: “好,好得很!清河赋税齐备,是本官多虑!” “来日方长,咱们走著瞧!” 说完,他也没有脸面继续在清河县停留下去,带著一眾垂头丧气的州府差役,愤然甩袖离去。 隨著赵承业离去,县衙大堂恢復清静。 陈知行望著空荡荡的门口,长嘆一口气,低声道:“州府今日吃了这么大一个闷亏,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此番算是彻底把州府得罪死了。” 林远立在堂中,神色平静,目光深邃,看得比陈知行更远,更透彻。 “不是算是,是已经彻底的撕破脸了。” 林远淡淡开口,“今日我们足额完税,无错可抓,无懈可击,杨维国拿我们没有半点办法,只能忍气吞声。” “可正因为他堂堂一州刺史,被一个小小清河县城连续打脸,接连吃瘪,加上走私盐铁的路径一直没办法重开,没了巨额的暴利,所以,他心底的恨意只会越来越重。” “从今往后,他就算明面上不挑我们任何毛病,暗地里,必会处处掣肘,伺机下死手。” 陈知行闻言,脸色一凛:“那我们该如何应对?官场层级压制,州府一纸调令,一道政令,便能隨意拿捏我了……” 林远目光坚定,缓缓道出日后清河唯一的立身之道: “很简单。” “从今往后,清河县对州府,听宣,不听调。阳奉阴违,虚与委蛇。” “面上礼数周全,政令应承,公事合规,不给对方任何治罪藉口。” “但凡是抽调钱粮,抽调人力,为难地方,损耗我们实力的调令,一律拖延,推諉,敷衍,嘴上遵从,行动不动,绝不任由州府拿捏收割。” 陈知行浑身一震,瞬间通透! 林远继续沉声说道: “文斗终究有限,手上无兵,终究是案板鱼肉。” “杨维国日后若恼羞成怒,隨便安一个『剿匪,维稳,巡查』的名头,派州兵压境,我们无兵可用,便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任人宰割。” “所以,必须扩编县兵,操练乡勇。” “就以『保境安民,防备流寇』为由,光明正大招募青壮,置办甲械,日常操练,悄悄攒下属於我们自己的守备力量。” “兵不在多,在精。只要城內有可用之兵,可用之人,州府就不敢轻易动武,不敢强行镇压。” 最后,林远说出最关键的一步棋: “多与边军黑云卫走动互通。” “黑云卫主將周虎,如今是万户,手握重甲精锐,驻守黑云城,手握实打实的兵权。” “清河县是黑云卫的大后方,我们富庶安稳,黑云卫才有粮有钱有补给。所以,陈大人,你可常与周虎互通有无,军政互助,守望相助。” “有了黑云卫做后盾,州府那边要是再想动你,就要掂量掂量了。” 林远这一番话说得十分清晰明了,直插要害,陈知行听得自然也是心神剧震。 虽然林远没有明说,可他还是知道林远是什么意思。 几乎就是要让他自立门户,割据一方了。 陈知行很害怕,可现在想想,州府步步紧逼,欺人太甚,不按照林远所说的去做,那迟早小命不保。 陈知行咬了咬牙,也没有犹豫太久,很快,便对著林远拱手一礼,“林先生深谋远虑,知行受教了,我即刻便暗中著手,开始行动!” 另一边。 州府,刺史府邸,清雅小亭。 落日余暉洒落亭台,清风拂面,酒香裊裊。 刺史杨维国斜倚软榻,手中捏著一盏精致白玉酒盅,神色悠然自得,眉眼间满是胸有成竹的得意。 桌案上摆著几碟精致小菜,温酒滚烫,氤氳出醇香雾气。 在他心中,此刻的清河县早已是一盘死局。 三倍重税,就清河县那弹丸之地,在短短半月內,绝无可能凑齐。 陈知行绝对不可能翻身。 而由他亲自点名派遣的赵承业,此刻定然已经拿下陈知行,让陈知行枷锁上身,並把陈知行押解在回州府的路上了。 只要陈知行一倒,清河县群龙无首,到时候,他就能肆意安插自己的人手了,就可以把清河县彻底的变成他走私盐铁的通畅商路。 心情大好之下,杨维国抬手召来一名身著官袍,面容圆滑的中年官员。 此人是他早已暗中选定,用来顶替陈知行的新任清河县令,是他的心腹嫡系,唯他马首是瞻。 “你且近前。”杨维国抿了一口温酒,漫不经心开口,语气带著掌控一切的从容,“陈知行即刻便会因貽误国税被革职问罪,清河县令一职,日后便由你接任。” 那心腹官员自然知道这清河县的要紧,立刻躬身跪拜,满脸狂喜:“下官多谢刺史大人提携!定誓死效忠大人!” 杨维国微微頷首,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算计,低声交代:“你赴任清河之后,无需顾忌民生吏治,首要之事,便是重开私盐私铁走私通道。” “清河紧邻边关,山林隱秘,要道繁多,最適合暗中贩运盐铁,积累私財,笼络人手。往日陈知行迂腐守正,百般阻拦,坏我大事,如今他倒台,这整条財路,便可彻底盘活。” “只管放开手脚去做,所得利润九成上缴府邸,剩下一成归你。只要做得好,以后有什么好处,本官都会想著你。明白吗?” 那心腹连连点头:“明白,下官必定不负大人重託。” 说完连连叩首,眼中满是贪婪与兴奋,已然开始畅想掌控清河,谋取暴利的美好日子。 可就在此时,亭外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却是赵承业狼狈不堪,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官袍褶皱歪斜,髮髻散乱,全然没了去时的囂张体面。 他一进亭子,不等行礼,便带著满脸憋屈与慌乱,嘶哑出声:“大人!坏了!大事坏了!” 杨维国捏著酒盅的手微微一顿,眉头轻皱,不悦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可是陈知行已经押解归案?为何不见人犯?” 在他看来,只会是任务顺利完成,绝无第二种可能。 赵承业顿了顿,语气带著不甘与挫败,咬牙道:“大人!陈知行……没有被拿下!清河县,足额凑齐了税银!分文不少,全数上缴.......” “什么?!”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亭中! 杨维国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手中温热的酒盅“哐当”一声摔落在石桌上,酒水泼洒四溅,淋满桌案。 他脸上所有的悠然,得意,掌控一切的从容,瞬间僵死,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 杨维国再度重复的怒吼了一声,猛地坐直身体,双目圆睁,死死盯著赵承业,声调陡然拔高,满是不敢置信: “那是三倍税银!足足百万银两!那清河县虽然有点小钱,可毕竟只是一个小县城,百万银两,短短半月,他们怎么可能凑得齐?!” 赵承业被他凌厉的目光嚇得心头一颤,连忙低头回话,很是憋屈的说道: “下官也不知究竟是何缘由!今日亲赴清河县衙,本欲直接拿人定罪,可陈知行当场开启官库,满库白银堆叠如山,税银一分不差。” “下官找不到半点错处,挑不出半分紕漏,根本无从治罪,只能……只能空手而归!” 话音落下。 亭內死寂一片。 一旁等候上任的嫡系新县令,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整个人如遭雷击,呆呆立在原地。 唾手可得的官位,滚滚而来的暴利,瞬间成了一场空梦。 杨维国呆呆看著满地泼洒的酒水,脑海中反覆迴荡著那句“税银足额凑齐”。 他精心筹谋的全盘算计,打压对手,垄断走私財路的所有布局,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化为泡影。 “废物!一群废物!” 杨维国陡然暴怒,猛地抬手狠狠一扫,桌上的酒碟小菜,茶具玉器尽数轰然摔落地面。 噼里啪啦! 名贵瓷器碎裂满地,酒水菜汁狼藉一片,整个雅致凉亭瞬间一片狼藉。 赵承业嚇得匍匐在地,大气不敢喘一口,浑身瑟瑟发抖。 其他人也慌忙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好!真好!” “区区清河县螻蚁,也敢屡次三番坏我大事!” “本官倒要看看,你们能得意到几时!这笔帐,本官记下了!来日方长,本官定要让你们付出百倍代价!” 凉亭之內,杨维国阴毒的攥紧了拳头。 第94章 夜遇刺杀 陈知行在与林远分开后的第二天,便正式张贴告示。 以边关不寧,流寇滋生,保境安民,守护乡梓为由,公开招募县域青壮,扩编正规县兵,整编乡间乡勇。 没多久,便筛选出三千余名体格健壮,心性纯粹的精壮男儿,编入县兵营中。 只是这些乡勇,新兵,皆是农家出身,种地务农尚可,却从未受过正规军伍操练,连最基础的列队,站桩,扎阵都一窍不通,看著很是杂乱涣散。 如果是以前,陈知行有耐心让他们慢慢成长,但现在,心里的紧迫感却是让他看到这乱糟糟的新兵队伍时,心底很是发愁。 而他毕竟是文官出身,不懂练兵治军之道,也不知道怎么让这些县兵快速变强。 思来想去,陈知行最终还是找上了林远。 他知道,林远胸藏韜略,精通军阵,深諳练兵之法,连周虎的重甲营都多得其指点。 而林远对这个请求倒也没有拒绝,直接点头答应下来。 五天后,县衙校场之上,三千余名新兵列队而立,松鬆散散,交头接耳。 林远远远的斜躺著,让好几个丫鬟伺候著,有人帮他捏肩,有人帮他捶背,还有人为他剥橘子皮,然后把一瓣橘子餵进他嘴里。 整个人看上去简直享受得不行。 而这做派,也是让不少年轻乡勇心中生出了几分不满。 “咱们在这里受苦受累,他倒好,舒舒服服的躺著,歇著,被人伺候著,这也叫教官?” “就是,之前的几位教官操练咱们的时候,多认真,多负责?真不知道县令大人换他来干嘛。” “估计这傢伙是走后门的,官场就这样.......” 就在眾人心思浮动之际,林远突然起身了,然后缓步踏入校场。 一身素色劲装,身姿挺拔,步履沉稳,不披甲,不持刀,却自有一股歷经战事,杀伐沉淀的凛冽气场。 微风拂过,全场嘈杂的窃窃私语,瞬间戛然而止。 林远立於高台之上,目光淡淡扫过全场三千乡勇新兵,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全场: “我让你们列个队,故意到一旁看看你们的基础,但你们看看,你们列的这是什么?” “栓几条狗在这里,都比你们站的好!” 眾新兵闻言都有些不服气。 有人忍不住高声喊道:“林先生倒是会嘴皮子功夫,列队能有什么用?沙场搏杀靠的是真本事,咱们这些人虽然是庄稼汉,可有的是力气,打仗廝杀不比老兵差。” 林远看向他:“你很厉害?” 那人梗著脖子道:“练过几年拳脚,不知先生身手如何?” 此话一出,所有乡勇目光全部聚焦在林远身上,都开始起鬨。 陈知行站在一旁,丝毫不慌。 他深知林远的本事,连韃子骑兵,沙场悍卒都败於其算计与实力之下,对付寻常乡勇,绰绰有余。 而林远果然神色平静,淡淡一笑:“既然诸位想看,那我便演示一二。” 话音落下,他跨步而出,隨手接过身旁一名县兵手中的制式长枪。 三尺长枪,寻常士卒握持久练尚且费力,可落在林远手中,轻若无物。 然后他对那出头鸟乡勇说道:“来,给你机会,先手进攻。” 那出头鸟乡勇拿起战刀,便嗷嗷叫的冲向林远。 “毫无章法。” 林远摇摇头,待对方靠近自己的瞬间。 下一刻! 林远手腕骤然一抖! 嗡——! 枪身剧烈震颤,寒芒流转,快到极致! “啪!” 那出头鸟乡勇手里的战刀一下子就被林远挑飞了出去。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林远手中长枪一晃,枪尖已经是死死的抵住了他的咽喉。 “这就是你的实力吗?要是在战场上,你连韃子一刀都扛不住。也好意思当刺头?” 林远冷淡的开口说道。 那出头鸟乡勇整个人都傻眼了。林远的实力,比之前那几个教官,强了不知多少倍。 “好了,归队。” 林远收枪而立,没等其他新兵反应过来,直接开始了他的教学。 一桿长枪舞得眼花繚乱。 劈,刺,挑,扫,扎! 一套基础枪法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花哨招式,招招乾脆,式式杀法,枪风呼啸作响,压得周遭空气都阵阵轰鸣! 长枪横扫,地面尘土轰然炸开! 枪尖点刺,快如惊雷,残影重重! 短短片刻,一套制式战枪术演练完毕。 林远收枪立姿,稳如青松,气息平稳,面色不改,从头到尾不见半分疲惫。 全场县兵尽数看呆! 原本心存傲气,暗自不服的青壮,一个个瞳孔骤缩,满脸震撼! 他们方才看得清清楚楚,这等枪法,这等爆发力,这等沉稳的根基,绝非寻常武夫可比,是真正上过沙场,杀过敌人的硬实力! 不等眾人回神,林远再度抬手,將长枪弃置一旁。 “再教你们何为发力,何为制敌。” 他隨手点出两名队內体格最强,力气最大的壮汉乡勇,让二人一同上前攻向自己。 两名壮汉皆是一米七以上的壮实汉子,常年农耕,蛮力惊人,自信满满,齐齐踏步扑上。 可下一瞬,林远身形轻晃,步伐巧妙挪移,预判先机,轻鬆避开两人蛮力扑击。 手腕轻抬,力道巧发! 两声轻响! 两名百斤壮汉甚至没看清林远如何出手,只觉腰间一轻,重心一空,轰然两声,双双被轻巧撂倒在地! 乾净,利落,碾压! 全程不费吹灰之力! 校场死寂! 所有人彻底哑口无言! 一招制两勇,轻鬆至极,差距宛如天壤! 此刻再无人敢有半分轻视,半分不服! 林远目光扫过全场,沉声开口:“行了,该教的已经教过了,接下来就靠你们自己苦练。只要肯下功夫,你们的实力会在极短的时间內,飞速提升。” “至於队列,军纪,战阵变化这些,接下来,会是我重点操练的科目........” 接下来的日子,没有人再不服管教,在林远的操练下,新兵们的军纪一日比一日严明,体魄一日比一日强悍。 时日匆匆,转眼一个月时间过去。 在林远的严苛操练之下,清河三千新编县兵早已脱胎换骨。 往日鬆散拖沓的农家青壮,如今个个站姿如松,进退有序,军纪森严,基础搏杀,列队结阵,攻防姿態尽数嫻熟。 褪去了一身市井稚气,练就了一身铁血精气神,足以镇守县城,抵御流寇,哪怕拉到边关,面对韃子,也有一战之力。 另一边的黑云卫,在林远炼钢工坊源源不断的供应钢甲钢刀之下,这些日子也已经操练出了一支重甲骑兵。 当然,只是初步成型而已,人数也极少,只有五百骑。 但这五百骑毕竟是重甲骑兵,那衝锋起来,声势惊天动地,绝对不是韃子骑兵能抵抗的。 至於重甲步兵,黑云卫也操练出了三千有余。 到时候配合重骑兵进攻,与韃子野战,必定无往不利。 一切都在走上正轨。 这天,陈俊郎忽然找上门来,拉著连日操劳的林远出门散心放鬆。 “大哥,你连日辛苦练兵理事,紧绷太久了。今晚我那勾栏新开了曲班,备了新酿,无人打扰,咱们去品酒听曲,好好鬆弛一晚。” 林远连日操劳,也確实难得閒暇,便欣然应允,隨他一同前往。 夜色微凉,夜市繁华,二人缓步走入城中最雅致的勾栏酒肆。 楼內丝竹婉转,灯影温柔,歌女抚曲,雅座清净,来往皆是城中富商,乡绅子弟,一派安逸奢靡景象。 陈俊郎大手一挥,直接上了店內最好的陈年佳酿,又点了名曲小调,二人临窗对坐,浅酌閒谈。 林远端起酒盏,轻抿一口杯中酒水。 入口辛辣浑浊,口感粗糙,杂质极多,舌根带著浓重的糟涩味,回味发酸。 他微微蹙眉,缓缓放下酒盏。 陈俊郎见状问道:“大哥,怎么了?” 林远说道:“没有更好的酒了吗?” 陈俊郎说道:“这就是咱们这店內最好的酒了。” “没办法,如今天下民间酿酒,皆是这般浊酒。工艺粗陋,过滤简单,蒸煮粗糙,酒液浑浊,口感辛辣,杂质极多。” “民间百姓,市井商户,能喝的只有这种浊酒。清酒的话,工序繁杂,造价极高,產量稀少,只有上流权贵,世家豪门才能享用,是妥妥的上层奢侈品,千金难购,寻常人一辈子都尝不到一口的。” 林远闻言点点头,隨后心头也是生出了一丝想法。 他若是在清河开设酒坊,酿造顶级清酒,想必会有巨大市场。 清酒这东西,很多人確实喝不起,甚至都没见过。 但他有信心把清酒的酿造成本压缩到极致,让更多的人能喝到这东西。 而一旦做成,这可是比白糖,菜刀还要稳定,还要暴利的生意。 毕竟酒水是人一辈子离不开的物件,一旦铺开,便是源源不断,永世不竭的財源。 林远盘算著过几天便著手筹建新式清酒工坊,再造一条暴利產业。 现在赚的钱虽然已经足够他当一个富家翁,可养不起军队。 必须多多的搞钱。 心中有了盘算,林远与陈俊郎二人继续小酌閒谈。 尽兴之后,已是深夜。 曲终人静,勾栏游人散尽,二人辞別雅座,沿著幽暗清静的长街,缓步返程。 街巷灯火稀疏,夜风瑟瑟,整条街道空旷无人,寂静得有些清冷。 就在二人途经一处高墙暗巷,视野最昏暗的瞬间,突然,两道隱藏在夜色中的身形,骤然杀来。 两把淬毒短刃带著刺骨寒风,不讲任何招式,以最阴狠,最刁钻的角度,突袭直刺林远心口要害! “刺客!大哥小心!” 陈俊郎瞳孔骤缩,被嚇得浑身僵冷,大脑一片空白。 对方刀速极快,突袭极为隱蔽,毫无徵兆,换做寻常高手,怕是瞬间便会殞命当场。 但林远前世久经战事,如今平日再忙也没有放下拳脚的修炼,早已练就野兽般的危机直觉与极限反应。 在寒芒亮起的剎那,陈俊郎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身躯猛沉,腰身骤然扭转,脚下步伐诡异的侧滑了一步。 唰! 冰冷锋利的短刃贴著他的胸膛狠狠划过,割裂衣襟,带出一缕碎布,堪堪避开致命穿心一击。 一击落空,两名蒙面杀手神色不惊反厉,默契十足,一左一右双刀夹击,招招锁喉,招招致命,刀风凌厉刺骨,死死封死林远所有闪避空间。 “受死!” 低冷的喝声划破夜色。 林远身形如风,在两道绝杀刀网中从容穿梭,徒手格挡,借力卸力,精准反制,每一次抬手,侧身,踏步,都精准避开刀锋,同时直击对手破绽。 砰砰两声闷响。 短短数个回合,两名横行市井的亡命杀手,便被林远徒手震得虎口崩裂,手臂发麻,连连吐血后退,手中短刃几乎拿捏不住。 两人脸色彻底惨白,心底掀起滔天恐惧。 他们是杨维国重金招揽的顶尖刺客,即便是边军悍卒也杀过不知道多少,从来没有失过手。 可眼前的林远,身手,反应,搏杀功底,远超他们认知。 “该死,这傢伙是武道顶尖高手!” “那狗官只给了咱们一万两,说什么这傢伙只是个舞文弄墨的书生,他妈的,被那狗官害惨了1” “撤!” 二个刺客对视一眼,极度果断,眼看情况不对,二话不说,立刻就放弃了刺杀,转身朝著幽深巷道疯逃。 夜色幽深,巷道纵横,寻常人根本难以追击。 但林远岂会放过蓄意杀他之人? 眸底寒光凛冽,杀机骤起! “哪里跑?” 林远身形骤然爆衝出去,速度如奔雷闪电,瞬息间拉近数十丈距离! 那两名刺客只觉身后狂风迫体,一人回头一看,简直是亡魂大冒,抬手就把手中匕首扔向林远,想要延缓林远的追击。 然而林远顺势空接他的匕首,而后手腕轻抖,猛地一刀横斩出去! 寒光一闪,血光乍现! 一声短促的惨叫戛然而止! 那名亡命杀手头颅垂落,身躯轰然栽倒在地,当场气绝毙命。 另一名杀手嚇得魂飞魄散,刚要跑,林远飞踹一脚,直接把他踹翻在地上,紧接著连番出手,直接卸掉了他四肢,让他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为了防止此人咬舌自尽,林远更是直接把他的臭袜子扒下来,直接往他嘴里一塞。 夜风萧瑟,血腥味瀰漫街巷。 陈俊郎快步追过来,看著地上刺客尸体,又看了看那被俘虏的刺客,那又惊又怒:“大哥,没事儿吧?” “没事。” 林远摆摆手。 陈俊郎咬牙道:“怎么会突然有刺客出手?” 林远收刀擦净血跡,目光淡漠望向州府方向,眼底藏著深不见底的冷意。冷笑道:“自然是州府那位杨大人的手臂了。明的玩不过,就动用阴暗手段。呵,这一笔笔都给他记著的。” 说著,他看向那被俘的刺客,冷冷的笑了起来。 今夜刺杀,是祸,亦是天大的契机。 或许不用那么急著跟州府撕破脸了,这个刺客,或许能成为他扳倒州府那些官员,最锋利的屠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