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条修仙,一年抽取一词条》 第1章 词条系统。 东域。 仓云城,东隅。 路家宅院不大,青砖灰瓦,三进三出,在罗家,陈家此等修仙世家的楼阁飞檐之间,像一颗不起眼的石子。 產房里烧著炭盆,热气蒸得窗纸发潮。稳婆额头全是汗,双手接住一团婴儿,倒提,拍。 “哇——” 一声啼哭刺破夜色。 院中候著的路淮仁猛地站起来。 他二十岁出头的年纪,五官端正,眉骨高挑,穿一身青色长衫,袖口卷到小臂——手指上还沾著擦剑油,半个时辰前他还在院中磨剑,一听见动静,油布往肩上一搭就冲了过来。 “生了!是个公子!”稳婆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路淮仁三步並两步掀开帘子。 產房里瀰漫著浓重的血腥气。 他第一眼没看孩子,而是看向了床上的女人。 雪蕴儿半靠在枕上,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乾裂,额发被汗水黏在鬢角。 她的手搭在被褥外面,指尖青紫——那是阴气侵体的痕跡,从手指一直蔓延到手腕。 路淮仁蹲到床边,双掌贴上她的手背,灵气缓缓输入。 雪蕴儿虚弱抬起另一只手,按住了他。 “別浪费了。” 路淮仁没停手:“你別说话。” 雪蕴儿看著他,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她怀孕五个月时被仇家偷袭,一道阴气没入丹田,侵蚀本源。 她不是修士,凡人之躯扛这一击,靠的是路淮仁日夜不断地灵气温养,靠的是她自己一口气吊著。 那口气,是为了把孩子生下来。 “淮仁。”她偏过头,看向稳婆怀中裹著布的婴儿,“抱过来给我看看。” 稳婆將孩子递过来。 路淮仁单手接过,托著后脑勺,送到她面前。 婴儿皱巴巴的,闭著眼,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雪蕴儿的手指碰了碰孩子的脸。 “叫路圣吧。” 路淮仁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圣字太大。”他隔了一会儿才说。 “大点好。”雪蕴儿的手滑下来,搭在被褥上,“名字大,命就硬。” 路淮仁攥住她的手。手心里温度在流失,灵气输进去,像水倒进沙子里,存不住。 雪蕴儿的眼睛慢慢合上了。 屋里炭盆烧得很旺,路淮仁跪在床边,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直到怀里的婴儿又哭了起来。 …… 三日后。 仓云城东郊,路家墓地。 一口薄棺下葬,坟头新土堆起,立了块石碑。 路淮仁亲手刻的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爱妻雪蕴儿之墓】 路南山站在他身后,这人身高九尺,膀大腰圆,一张国字脸上横著一道刀疤,从左眉拉到右颧,穿一件褐色短打,两条臂膀比寻常人的大腿还粗。 他伸出蒲扇大的手掌,拍在路淮仁肩上。 “二弟,节哀。” 路淮仁没回头,蹲在坟前,把碑脚的土又压了压。 旁边拄著拐杖的老者嘆了口气。 路霖六十多岁,花白头髮束得一丝不苟,脸上皱纹深刻,腰板却挺得笔直。 他看了看远处被奶娘抱著的婴儿,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二儿子。 “蕴儿是个好女子。”路霖说,“孩子,她用命换回来的。你得把这孩子养好。” 路淮仁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爹,我知道。” 他转过身,走向奶娘,接过婴儿。孩子在襁褓里睡著了,小脸红扑扑的。 路淮仁低头看了很久。 然后把肩上那块油布扯下来,扔了。 …… …… 奶娘姓吴,三十来岁,仓云城本地人,丈夫刚亡,家有幼儿,靠给大户人家做奶娘为生。 路家给的月钱不多,但路淮仁的態度客气,活儿不算难。 入夜,吴奶娘餵过奶,將婴儿放入摇篮,自己靠在一旁的矮榻上,没一会儿便打起了瞌睡。 摇篮中,婴儿闭著眼。 幼小身体在发冷。 一股幽寒的气息从丹田的位置渗出来,沿著经脉向四肢扩散。 婴儿的身体太小太脆,这股阴气像一条藏在暗处的蛇,终於等到了吞噬猎物的时机。 婴儿的呼吸越来越浅。 心跳越来越慢。 然后——停了。 吴奶娘的鼾声均匀,炭火在铜盆里偶尔发出一声轻响。 没有人发现。 一片黑暗。 它就像是一个无底洞,將所有的光线和色彩都吸入其中,让人无法分辨方向,甚至连自己是否还存在都產生了怀疑。 路圣的意识漂浮在虚无中,这种感觉他不陌生——就在不久前,他也经歷过一次。 上一次,他是蓝星一所普通大学的大四学生,正在宿舍里赶毕业论文。 凌晨三点半,参考文献还差十七篇没標註,咖啡喝到一半,心臟忽然抽了一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猝死。 享年二十二岁。 他以为这就是结局。 没想到意识再次亮起来的时候,他在一个婴儿的身体里。 短暂的、模糊的感知——温热、光亮、有人在说话。 还没来得及弄清楚状况,又死了。 这次是被阴气弄死的。 路圣在黑暗中感到一种荒诞的愤怒——这辈子加一起活了还不到一天。 正当他以为自己要彻底消散的时候,眼前亮了。 一块半透明的面板凭空出现在意识深处。 【叮——检测到宿主意识信號】 【词条系统绑定中……】 【绑定完成】 【宿主:路圣】 【岁数:0岁】 【武道境界:无】 【修仙境界:无】 【精神境界:凡境下品】 【功法:无】 【词条:无】 【新生礼包:首次绑定,立即抽取一枚词条】 路圣没有犹豫。 要死了。 抽! 面板上白光一闪,一行字浮现—— 【贱骨头(白)】 【详情展开→】 第2章 六岁测验 【贱骨头(白):低等根骨。生命力提升,堪比婴儿界蟑螂。】 白光没入身体的瞬间,路圣感觉到一股温热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那股正在蚕食他生机的阴气被这股热量挤压、推搡,没能被驱除,但被硬生生遏制住了。 心臟重新跳动起来。 路圣猛地吸了一口气。 婴儿的肺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吴奶娘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继续睡。 路圣躺在摇篮里,瞪著漆黑的天花板,胸口剧烈起伏。 婴儿界蟑螂。 行吧。 活著就行。 蟑螂就蟑螂。 他又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贱骨头”三个字,沉默了。 系统,你是认真的吗? 系统没有回应。 路圣闭上眼,开始整理信息。 穿越、修仙世界、阴气入体、刚死过一次、一个词条救了命。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不知道这个家庭的情况,什么都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確定了—— 他得活下去。 …… …… 时间像仓云城外那条浑浊的小河,不声不响地淌过去。 路圣一岁。 【词条抽取——贱骨头(白)】 又是贱骨头。 路圣没有表情,当然他也做不出什么表情,一岁的婴儿面部肌肉还没发育好。 但他心里骂了一句。 好消息是,两个同名白色词条叠加后,他的生命力又提升了一截。 体內残余的阴气被压缩到丹田深处,日常已经感觉不到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 两岁。 【词条抽取——根壮苗红(白):小弟弟异於常人。】 路圣在被窝里看著面板,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他才两岁。 看了一眼,確实大了一点。 …… 三岁。 【词条抽取——勤奋(白):你更加努力,意志力提升。】 路圣开始在院子里小跑。 別的三岁小孩摔一跤就哭,他摔了爬起来继续跑。 吴奶娘说这孩子皮实,路淮仁说隨他。 路淮仁这三年变了不少。 二十三岁的人看著像二十八,眼角有了纹路,话更少了。 但每天雷打不动,早上教路圣认字,晚上给他讲睡前故事。 故事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讲得也不好,但他讲得很认真。 …… 四岁。 【词条抽取——机敏(白):记忆力提升。】 路圣认字的速度骤然加快。 路淮仁教一遍的字,他能记住。 教两遍的文章,他能背。 路淮仁觉得奇怪,拿了本《千字识》来测试。 路圣一页页翻过去,过目成诵。 “这小子。”路淮仁揉了揉路圣的脑袋,难得咧嘴笑了一下,“像你娘。” …… 五岁。 【词条抽取——贱骨头(白)】 第三个贱骨头。 路圣看著三个同名白色词条,系统面板上跳出一行新的提示—— 【检测到三枚同名白色词条,可合成绿色词条。是否合成?】 合。 三道白光融为一道绿光,新词条浮现—— 【铜皮铁骨(绿):中等根骨。】 …… …… 六岁。 【词条抽取——机敏(白):记忆力提升。】 两个机敏叠加,路圣的记忆力再上一个台阶。 他现在看过的东西基本不会忘,听过的话能一字不差地复述。 这六年里,路圣把路家的情况摸了个清楚。 路家三代人。 爷爷路霖,年轻时是仓云城外一个猎户,五十岁才突破武道先天境,孕育出下品灵根,从而踏入修仙之路,在仓云城挣下了这份家业。 如今六十七岁,练气三层,在这座城里不算什么人物,但好歹有个修仙者的身份。 大伯路南山,三十一岁,后天境巔峰,卡在先天门槛上多年,至今未能孕育灵根。 不是修仙的料子,但一身横练功夫在仓云城的散修中也颇有威名。 至今未娶,说是不想耽误人家姑娘。 父亲路淮仁,二十六岁,武道天赋极高,十八岁便突破先天,二十岁孕育灵根,转换修为,踏入修仙,如今练气二层。 在仓云城武者出身的年轻一代里算拔尖,但也仅此而已。 三代只有路圣一根独苗。 这个家,一棵树三根枝,还都不粗。 而今天—— 路淮仁要给路圣测灵根了。 …… 路家正厅。 路霖坐在主位上,拐杖竖在膝前,两只手叠在拐杖头上。 路南山站在左侧,双臂抱在胸前,刀疤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 路淮仁从內房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表面光滑,通体乳白,放在桌上。 “测灵石。”路淮仁蹲下身,平视路圣,“把手放上去就行。” 路圣看著那块石头。 他心里清楚自己大概率没有灵根——身体被阴气侵蚀,出生时就先天不足,再加上这六年系统给的词条全是体质类和精神类的,没有一个跟灵根沾边。 但该走的流程得走。 他走到桌前,踮起脚,把右手掌心按在测灵石上。 石头没有任何反应。 不发光,不变色,不震动。 和一块普通石头没有区別。 路南山的眉头拧了一下。路霖的手指在拐杖头上敲了两下。 路淮仁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他把测灵石拿起来翻了个面:“换只手试试。” 路圣把左手按上去。 还是没反应。 厅里安静了几秒。 路南山率先开口:“二弟,这——” “意料之中。”路淮仁打断他,语气平淡,“蕴儿怀他的时候就受过伤,阴气入体,孩子先天根基受损,没有灵根太正常了。” 他站起身,把测灵石隨手往桌上一丟,蹲下来又看著路圣。 “儿子。” 路圣抬头看他。 路淮仁的眼睛里没有失望,他伸手弹了一下路圣的脑门:“没有灵根怕什么?你爹我十八岁才有灵根。你爷爷五十岁才有灵根。咱们路家的灵根,从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他竖起一根手指。 “武道。” “先天境突破之后,天地灵气灌体,自然而然会在丹田中孕育出灵根。品质不会高,但对於起步来说够用了。你爷爷、我,走的都是这条路。” 路霖在主位上点了点头:“老二说得对。路家没有天生的灵根,但路家的骨头硬。” 路南山也鬆开了抱在胸前的手臂,咧嘴露出一排白牙:“侄子,你大伯我虽然还没突破先天,但打架嘛——仓云城谁来都接著。武道这条路,不比修仙差到哪去。” 路圣站在三个长辈中间,一一看过去。 爷爷稳如老松。 大伯粗獷率直。 父亲跳脱中透著篤定。 三代人,一个路子——从泥里往上爬。 路家以武入道,憧憬力量,从不骄奢淫逸,甚至若不是六年前路圣出生,需要奶娘,路家恐怕不会招收任何下人。 路圣攥了攥拳头。 铜皮铁骨的词条在体內沉默运转,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和骨骼比同龄人密得多。 六年积攒的词条没有给他飞天遁地的本事,但给了他一副扛得住打的身体,和一颗记什么都忘不了的脑子。 “爹。”路圣开口,声音清脆,“什么时候开始练武?” 路淮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是雪蕴儿走后这六年里,他笑得最畅快的一次。 “急什么?”他一把抄起路圣,扛在肩上,“明天!明天就开始!老子亲自教你!” 路圣骑在他肩上,看著院中投下来的阳光。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 武道先天,孕育灵根。 这是路家三代人证明过的路。 但他不想花五十年,也不想花十八年。 面板角落,距离下次词条抽取还有三百二十七天。 第3章 十日锻体圆满 路淮仁说到做到。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路圣就被从被窝里拎了出来。 院子里铺了一层薄霜,路淮仁穿著单衣站在井台旁边,手里拎著一桶刚打上来的井水。 “先泼一桶醒醒神。” 路圣往后退了一步。 路淮仁已经泼了。 冰水浇头,路圣浑身一激灵,牙齿咯咯打颤。 铜皮铁骨带来的体质確实强,但六岁的身体被冰水一浇,该冷还是冷。 “好。”路淮仁把木桶搁下,“精神了吧?跟我念——武道三境,锻体、后天、先天。锻体炼皮肉筋骨,后天修真气运行,先天沟通天地灵气。三境之间,层次分明,不可逾越。” 路圣跟他念了一遍,一字不差。 机敏词条的效果太好用了,听一遍就能刻进脑子里。 路淮仁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薄册子,封面上三个字——《先天功》。 “这是爹修行过的功法,適合没有灵根的武者。从锻体到先天一路通吃。功法不算上乘,但路子正,基础扎实。”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路圣接过来翻开。 册子用文言写成,他四岁开始跟路淮仁学认字,文言底子打得早,加上过目不忘的记忆力,三页看完,已经通读了一遍。 功法脉络清晰。以人体奇经八脉为纲,引导气血运行,逐步强化体魄。 锻体九重,每一重对应一条经脉的淬炼,九重圆满方可引气入体,踏入后天。 “爹之前教的奇经八脉走向,还记得吗?” “记得。手太阴肺经起於中焦,下络大肠,还循胃口,上膈属肺——” “行了行了。”路淮仁摆手打断,嘴角翘了一下,“显摆。” 他蹲下来,捏住路圣的手腕,两根手指搭在寸关尺上,感受了片刻。 “你的经脉比同龄人宽不少,骨骼密度也高。底子比我六岁时好得多。” 路圣装傻充愣。 他清楚这是铜皮铁骨的功劳。 但不能明说。 路淮仁站起身,拍了拍手。 “话不多说。锻体第一重,炼的是皮膜。” 他从墙角搬来一个木架子,上面掛著十二个沙袋,大小不一。 “拳头砸,掌根推,手背蹭,肘尖撞。一个沙袋五十下,十二个一轮,一天三轮。配合先天功第一层的呼吸法,引气血至皮表濡养。” 路圣脱掉外衫,露出精瘦的胳膊,走到沙袋前。 第一拳砸上去。 沙袋晃了一下,手背传来细密的刺痛。 路圣没停,第二拳跟上。 路淮仁在旁边看著,起初还纠正姿势,到后面乾脆靠在墙上,端了碗茶喝。 这小子不喊疼,不叫累,也不偷懒。 六岁的孩子,出拳节奏稳定得不像话。 一轮打完,路圣的手背通红,渗出细密的血珠。 他低头看了一眼,甩了甩,继续第二轮。 勤奋词条在起作用。 不是让他不知疲倦,而是让他心里那个“想停下来”的念头被压的极低。 三轮打完,路圣坐在地上盘膝,按照先天功第一层的呼吸法运气。 气血涌动,热流沿著手太阴肺经缓缓运行。 铜皮铁骨的效果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常人引导气血需要反覆尝试,摸索经脉走向,他的经脉宽阔且韧性极好,气血一引就通,毫无阻滯。 一个呼吸循环走完。 路圣睁开眼,低头看自己的手背。血珠已经停了,红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系统面板上,武道境界那一栏闪了一下—— 【武道境界:锻体一重】 一天。 路淮仁端著茶碗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盘坐在地上的路圣,碗放下了。 “你打通手太阴肺经了?” “好像也不难?”路圣疑惑道。 路淮仁走过来蹲下,重新搭脉。 片刻后,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我他妈当年锻体一重练了两个月。” 路圣可真没有凡尔赛。 实话实说,真的很简单! 有手就行! 路淮仁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圈,又蹲回来。 “你是不是瞒著我偷练过?” “没有。” “那你怎么第一天就破了一重?” 路圣想了想,给了一个六岁孩子能给出的最合理答案:“可能……天生骨头硬。” 路淮仁盯著他看了半晌。 “行。”他站起来,把下一组沙袋的重量加了一倍,“明天练第二重。” …… 第二天,锻体二重。 第三天,锻体三重。 路淮仁不说话了,但每天晚上回房的脚步声越来越快。 第四天清晨,他一口气把十二组沙袋全换成了铁砂。 “继续。” 路圣拳砸铁砂袋,骨节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痛感比沙袋烈了三倍,但骨头没断也没裂,铜皮铁骨兜住了衝击。 锻体四重。 第五天,锻体五重。 路淮仁坐在门槛上,半天没回过神。 他突破锻体用了两年。 路南山天赋差一些,用了三年半。 仓云城年轻一代里最快的谭家嫡子,据说用了八个月。 他儿子五天五重。 路淮仁一辈子性格跳脱,什么事都能用一句“有什么大不了”带过去。 但此刻他在门槛上坐了整整一炷香,脸上笑纹极深。 等路圣收功回来看到他时,路淮仁把笑收了,板著脸问:“饿不饿?” “饿。” “走。爹给你买肉吃。” …… 第六天到第九天。 路圣每天清晨五更起床,练拳,运功,吃饭,练拳,运功,吃饭,睡觉。 流程枯燥,进度骇人。 锻体六重、七重、八重、九重。 九重破开的那个傍晚,路圣坐在院中收功。 九条经脉全部淬炼完毕,周身气血如江河奔涌,骨骼之中传来细碎的嗡鸣。 他站起来,捏了捏拳头。 六岁的身体,此刻单手握力已经超过了成年壮汉。 第十天。 路圣盘坐在院中老槐树下,先天功运转到极致。 九条经脉同时震动,气血匯聚丹田,在体內猛然炸开! 皮膜、肌肉、筋腱、骨骼——所有组织在这一刻被气血彻底灌注,完成了最后的蜕变。 路圣睁开眼。 【武道境界:锻体圆满】 第4章 罗峰?娃娃亲 十天。 从开始修炼到锻体圆满,十天整。 路淮仁倚在廊柱上,手里攥著一张购买药材的单据——他刚花了整整一枚灵石,从药铺买了一大堆淬体药材。 药材备好了,人已经用不上了。 路淮仁低头看了看单据,又看了看院中站著的路圣。 一枚灵石,总共用了三服药。 “好傢伙。”路淮仁把单据揉成一团,塞进袖子里,低声嘀咕,“亏大了。” 当天夜里,路淮仁把这件事告诉了路霖和路南山。 …… …… 路家正厅的灯亮了半宿。 路霖拄著拐杖赶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一倍。 六十七岁的老人穿了件半旧的棉袍,头髮没束齐,几缕碎发搭在耳后。 路圣站在厅里,被路霖上下打量。 老人放下拐杖,伸出双手,先是捏路圣的肩骨,再掐小臂,又按了按膝盖、踝骨、肋骨。 手法老道,是他早年做猎户时摸骨辨兽养出来的本事。 路圣一动不动,由著他摸。 路霖的手指沿著路圣的脊椎一节节按下去,眉头越拧越紧。 “骨密如铁,筋韧如藤。六岁的身体,骨龄少说十三四。”路霖鬆开手,退后一步,“这不是普通的天赋高。” 路南山站在旁边,刀疤隨著皱眉挤成一道弯弧:“爹,什么意思?” 路霖没答,重新握住拐杖,绕著路圣走了一圈。 “我年轻时在云渡山猎过一头青背熊。那畜生才两岁,骨架比五岁的同类大一倍。剖开一看——骨质异於寻常,每一根骨头里都有细密的纹路,好像天生就是拿来挨打的。” 他停下来,看著路圣。 “后来我才知道,那叫特异体质。人也有。” 厅里安静了一瞬。 路淮仁先反应过来:“爹,你是说小圣……” “这孩子是特殊体质。”路霖一字一顿,“骨质密度远超常人,经脉宽韧,气血充沛,身体对外力的承受和恢復都超出正常范畴。十天锻体圆满不是他练得快,是他的身体天生就该这么快。” 路南山搓了搓巴掌,嗓门压不住了:“那岂不是——” “后天境不会慢。”路霖敲了一下拐杖,“他这种体质上限有多高,我看不出来。但有一件事可以確定——” 老人转向路淮仁。 “老二,这孩子如果不出意外,十年之內能到先天。” 十年。 路淮仁的喉结动了一下。 路圣今年六岁,十年后十六岁。 十六岁先天境,比他自己早两年,比路霖早了整整三十四年。 一门3个半先天。 至於那个半是谁,懂得都懂。 路南山:尼玛卖批。 路霖重新坐回椅子上,拐杖杵在地上。 “从明天起,家里的资源向这孩子倾斜。” 路南山没有半句异议,拍著胸脯应道:“我那份先天丹药钱,匀一半出来。” 路淮仁看了一眼路圣。 路圣站在厅中央,表情平静。 六岁的孩子被三个长辈当成宝贝一样討论,脸上没有得意,也没有侷促。 路淮仁收回目光,嘴角止不住上扬。 不愧是我的种! “行。那明天开始教他后天境的真气运行。” 路圣心里盘算了一下:铜皮铁骨是绿色词条,中等根骨。 相当於某种特殊体质,远超普通武者。 这个定位,在路家够用了。 在仓云城里,也算得上拿得出手。 但路圣清楚,这只是起点,不是他的终点。 …… 三个月后。 仓云城的秋风带著远山松柏的味道,卷过路家院墙时,被墙头的枯藤挡了一下。 院中,路圣盘坐在石阶上,周身真气流动,隱约可见一层薄薄的气膜贴在体表。 后天四重。 三个月的时间,他从锻体圆满推进到后天四重。 先天功已经修到第五层,真气运转路线烂熟於心。 速度比锻体时慢了不少,但这在路霖看来仍然是“骇人”二字。 路家这三个月变化不小。 最大的变化,来自路南山。 大伯卡在后天巔峰七年,像一块拧到极限的铁。 路圣锻体圆满那天晚上,路南山一个人在后院练了整夜的拳。 第二天一早,他把自己关进了柴房。 三天后,柴房的门从里面被一掌拍碎。 路南山走出来的时候,周身气息沉凝如渊,一股属於先天境的灵气波动从他体表扩散开来。 破境了。 七年的瓶颈,在侄子十天锻体圆满的刺激下,一朝打通。 路霖当天杀了只鸡,摆了一桌菜,三杯黄酒下肚,说了句:“老大,不错。” 路南山咧嘴一笑,刀疤弯成月牙。 此刻,路南山正在后院闭关孕育灵根。 先天境突破后,天地灵气灌体,丹田中会自然凝结灵根。 过程快则十天,慢则数年,因人而异。 路家,即將迈入“三先天”的门槛。 而路圣面前的路,还很长。 …… 这天上午,路圣刚收完功,路淮仁从前厅过来,脸上带著少见的正经神色。 “小圣,来趟大厅。” 路圣跟著他穿过影壁,走进正厅。 厅里多了两个人。 一个青年男子坐在客座上,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身材修长,剑眉星目,穿一件鸦青色锦袍,腰间扎著银扣革带,头髮用一根白玉簪束起,通身气度沉稳而不张扬。 他手边的茶碗端起又放下,显然坐了有一会儿了。 青年男子身侧站著一个小女孩。 六岁光景,扎著双丫髻,发间繫著两根水蓝丝絛。 一张圆脸白嫩光洁,鼻樑小巧挺直,眼睛又圆又亮,像刚洗过的黑葡萄。 穿一件淡粉色的短襦裙,袖口绣著几朵指甲盖大小的云纹,脚上蹬著一双虎头鞋,手里攥著一只红豆糖人,正一口一口地舔。 青年一见路圣进来,眼睛顿时亮了。 他上下打量路圣:六岁的小孩,身架比同龄人大了一圈,脖子和小臂上隱约能看到肌肉线条,走路步伐沉稳,脚步声却极轻。 “好小子。”青年站起来,“头角崢嶸,气血旺盛。路老二,你这儿子养得好啊。” 路圣看了看这位不认识的青年,又看了看旁边舔糖人的小女孩。 “大叔,你是?” 青年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鸦青锦袍,白玉簪,革带银扣,他今天出门前还特意修了鬢角。 大叔? 他才二十八! 路淮仁在旁边咳了一声,没忍住,嘴角撇了一下。 青年深吸一口气,蹲下来,儘量让自己显得和蔼可亲。 “我叫罗峰。那是我女儿,罗素素。” 路圣愣了一下。 罗峰。 罗素素。 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他脑子里条件反射地划过了一个穿v领毛衣的身影,和一个在碳基联邦打外星人的吞噬兽。 他又看了一眼罗峰,再看了一眼那个叫罗素素的小女孩。 ……不对,这是修仙世界。 路圣把那个荒唐的联想按了下去。 “罗叔叔好。”他改了口。 罗峰这才满意地站起来,拍了拍路圣的肩膀,力道不大。 不弱。 第5章 黄芽米 路淮仁適时开口:“小圣,罗叔叔和我是旧交。他女儿头一回来仓云城,你带她在院子里转转,熟悉熟悉。” 路圣抬头看了看路淮仁的眼神。 路淮仁冲他眨了一下眼。 路圣心里一阵无语。 他活了两辈子,前世虽然只有二十二年,但阅读量不少。这个桥段他太熟了——两家长辈旧交深厚,客厅密谈,小辈被支开去“熟悉熟悉”。 娃娃亲。 標准套路。 他六岁。 路圣一脸无奈地走向罗素素。 罗素素把糖人从嘴边拿开,圆眼睛盯著他看了两秒。 “你是路圣?” “嗯。” “你几岁?” “六岁。” “我也六岁。”罗素素把糖人举到他面前,“你吃吗?” “你舔过了。” “就舔了一口。” “不吃。” 罗素素把糖人收回去,继续舔,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不好玩。” 路圣带著她往院子外走。 身后,厅门被路淮仁从里头带上了。 …… 正厅內。 罗峰重新落座,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表情鬆弛下来。 “淮仁,你儿子不错。筋骨扎实,气血沉稳,六岁的底子比有些修仙世家的嫡子都盘得实。” 路淮仁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客气:“你也別绕弯子了。这次来仓云城,不是顺路吧?” 罗峰笑了一声:“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放下茶碗,正色道:“你我当年在青云鏢局搭伙走鏢时发过誓——將来若有子嗣,同性结拜,异性结亲。我罗峰这辈子说出去的话,从来不打折扣。” 路淮仁靠著椅背,没接话。 罗峰继续说:“我闺女素素今年六岁,你家路圣也六岁。两个孩子年纪合適,门第上——” 他顿了一下,措辞斟酌。 “——我罗家虽然是筑基家族,但我这一脉向来不讲究门第高低。你路淮仁的人品本事,我比谁都清楚。” 路淮仁翘起二郎腿,磕了磕鞋底的泥:“你罗家筑基,我路家练气。说不讲究,你老爷子能同意?” “我爹那边我来扛。”罗峰摆手,“这事你別操心。我今天来,除了认亲,还有一桩正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契书,推到路淮仁面前。 “你家种的黄芽米,以后我全收。十斤一灵石。” 路淮仁的手停在半空中。 路家有两亩下品灵田,种的是一阶下品黄芽米。 这东西產量不高,一年两熟,每亩五六百斤。 路家主要靠这个和路南山打猎的收入维持生计。 以前黄芽米都是散卖给城里的粮铺,价格压得低——十五斤才换一枚灵石,还得看粮铺老板的脸色。 十斤一灵石。 直接涨了三成。 两亩田,一年总產两千到两千四百斤。 按这个价,一年至少二百枚灵石。 路淮仁把契书拿起来,仔细看了两遍。 “罗峰。”他合上契书,“你这是来认亲的,还是来接济我的?” 罗峰笑著摊了摊手:“认亲归认亲,买卖归买卖。你家的米本来就值这个价,以前是那些粮铺眼皮子浅,把价压低了。” 路淮仁看著他,片刻后把契书收进袖子里。 “行,这买卖我接了。”他顿了顿,加了一句,“亲事——等孩子们大一些再说。” 罗峰点头,端起茶碗,碰了一下路淮仁的碗。 “不急。” …… 院子里。 路圣带著罗素素绕老槐树走了三圈。 罗素素的糖人已经吃完了,手指头在裙子上蹭了蹭,跟在路圣身后东张西望。 “你家好小。” “嗯。” “我家可大了。有三个院子,还有一个池塘,池塘里养了锦鲤。” “嗯。” “你怎么老嗯嗯嗯啊?” 路圣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六岁的小姑娘仰著脸,圆眼睛里带著一点不满。 路圣犹豫两秒,他真没有带孩子经验。 前世他都只是个处男,带孩子什么的,根本没经验。 “你家锦鲤几条?” “十七条!”罗素素一下子来了精神,开始扳著手指头给他数锦鲤的顏色。 路圣靠著老槐树,听她嘰嘰喳喳。 秋风吹过院墙,捲起两片黄叶。 正厅的门还关著。 路圣瞥了一眼那扇门,心里嘆了口气。 六岁。 就开始安排他的终身大事了。 这个世界的节奏是不是快了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粗壮,掌心有练拳磨出的厚茧。 后天四重的真气在经脉中缓缓运行。 系统面板安静地悬浮在意识角落。 下一枚词条还有五个月。 路圣抬起头,看著院墙外露出的半截天空。 远处,仓云城的轮廓在秋阳下铺展开来。 楼阁飞檐、修仙世家的旗帜在风中招展。 他在这座城里生活了六年,从来没有走出去过。 他也不想出去,修仙界危险异常,惜命! 厅门“吱呀”一声开了。 路淮仁走出来,身后跟著罗峰。两人脸上都带著笑。 路淮仁冲路圣招了招手:“过来。” 路圣听话的走过去。 路淮仁蹲下来,表情是那种“老子很罩得住”的自信。 “小圣,从今天起,你罗叔叔家和咱家就是通家之好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儘管开口。” 路圣看了一眼罗峰,又看了一眼身后正蹲在地上研究蚂蚁的罗素素。 “爹,你该不会把我卖了吧?” 路淮仁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说什么呢。” 罗峰在旁边大笑。 路圣揉了揉后脑勺,齜牙咧嘴。 小心我长大后,拔你氧气管! 很快,他注意到路淮仁袖子里塞著一份叠好的契书,以及罗峰看他时那种打量未来女婿的眼神。 六岁的路圣闭了嘴。 第6章 七岁,家宴,悟性不凡 路圣七岁这天,仓云城下了一场秋雨。 雨停之后,院中老槐树的叶子被洗得透亮,滴答往下淌水。 路霖一大早就让吴奶娘去东街买了二斤猪头肉、一只烧鸡、半坛黄酒。 路家办席向来简单,桌上摆得满,菜式却不讲究,全是实在东西。 人话:路家穷,用不起辟穀丹。 路南山闭关孕育灵根,昨天刚出关,人黑了一圈,但眼睛亮得嚇人。 他搬了张大圆桌到院里,又从厨房顺了根鸡腿,被路霖一拐杖敲在手背上。 “等人齐了再吃。” 路南山把鸡腿放回盘子里,嘿嘿一笑。 罗峰带著罗素素来得比约定的早了半炷香。 他今天穿了件藏蓝常服,没束玉簪,隨意扎了个马尾,看著年轻了几岁。 罗素素跟在他身后,扎著双丫髻,换了一条鹅黄色的襦裙,手里捧著一个油纸包。 “路圣!”她一进院门就喊,声音清脆。 路圣正蹲在井台边洗手,回头看了她一眼。 罗素素跑过来,把油纸包往他面前一递:“给你的!我娘做的桂花糕,可好吃了。” “谢了。” 路圣接过来,打开闻了闻,確实香。 这一年里罗素素跟著罗峰来过仓云城三次,每次都带吃的,每次都跟在他屁股后面转悠,话多得像院子里那群麻雀。 路圣习惯了。 桌上菜齐了,七个人围坐——路霖坐主位,路南山和路淮仁分坐两侧,罗峰在客位,路圣挨著路淮仁,罗素素自己搬了个矮凳挤到路圣旁边,吴奶娘端了最后一盘凉拌耳丝上来,站在边上看著。 路霖举杯:“小圣七岁了。” 老人没有长篇大论,碰了一下桌面,仰头干了。 路南山跟著干了一杯,大嗓门压得闷闷的:“侄子七岁,后天七重。好兆头。” 路淮仁没举杯,先拿筷子给路圣夹了一块猪头肉:“先吃。” 路圣嚼著猪头肉,耳朵听著桌上几个大人聊天。 罗峰和路淮仁说起近来云渡山一带出了几窝阴煞兽的事。 路霖和路南山爭论该不该去接仓云城猎者公会的悬赏单。 罗素素在旁边一口一口啃烧鸡翅,腮帮子鼓得像松鼠。 饭吃到一半,路圣放下筷子。 系统面板上,一行字跳了出来—— 【七岁词条抽取已就绪,是否抽取?】 路圣攥著筷子,心跳快了半拍。 终於来了。 抽。 白光在意识深处一闪。 【机敏(白):记忆力提升。】 第三个机敏。 路圣放下筷子,端起碗喝了口汤,脸上神色如常。 桌上没人注意到他的异样——罗素素正试图拿筷子去夹路南山碗里的鸡腿,被路南山护住。 罗素素一脸委屈,泫然欲泣。 路南山被路霖老爷子瞪了一眼,不捨得將鸡腿给出。 罗素素一秒变脸,喜笑顏开! 路圣在意识中调出面板。 三枚白色机敏词条安安静静地排列在那里。 上次三个贱骨头合成了绿色铜皮铁骨,那这次—— 【检测到三枚同名白色词条,可合成绿色词条。是否合成?】 合。 三道白光拧在一起,融成一团柔和的绿光。 新词条浮现—— 【悟性不凡(绿):中等悟性。理解力、领悟力提升一倍。】 路圣端著碗的手停了。 他花了两秒消化这行字。 悟性。 两辈子加起来二十八年的人生经验告诉他——天赋、勤奋、资源,这些东西都能在一定程度上用替代品弥补。 唯独悟性不行。 悟性是对规律的直觉把握,是从一百个线索里一眼看出关键那根线的能力。 前世高考数学最后一道压轴题,有人盯著看半小时没思路,有人扫一眼就知道突破口在哪。 差的就是这个东西。 提升一倍。 路圣放下碗。 铜皮铁骨给了他一副扛揍的身体。 悟性不凡给了他一颗能看透本质的脑子。 “你怎么了?”罗素素侧过头盯著他,嘴角沾著鸡油,“不吃了?” “吃。”路圣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烧鸡放进嘴里。 烧鸡很香。 心情更好。 宴席散了之后,日头西沉,罗峰要带罗素素赶回去。 罗素素磨磨蹭蹭不想走,揪著路圣的袖子,眼圈发红。 “我下个月再来行不行嘛。” “好啊,路家隨时欢迎。”路圣摸了摸罗素素的小脑袋。 罗峰站在院门口,双手抱臂,看这一幕笑得意味深长。 路淮仁靠在廊柱上,也笑,笑得一模一样。 两个当爹的对视一眼,那默契让路圣头皮发麻。 罗素素最终还是被罗峰拎走了。 小丫头骑在她爹脖子上,回头冲路圣挥手,鹅黄裙摆在暮色里晃来晃去,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路圣——下次给你带芝麻酥!” 路圣站在门口,目送父女俩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拐角。 身后传来路淮仁的声音。 “罗家丫头不错。” “爹。”路圣转过身,“我七岁。” “所以我才说不错。”路淮仁一本正经,“我要说很好,那就不是七岁该操心的事了。” 路圣不想跟他討论这个话题。 路淮仁也没继续。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脸上的笑收了,换上一副沉稳正经的面孔。 “明天起,教你剑。” 路圣仰头看他。 路淮仁眼里有光。 …… …… 次日清晨,五更天。 路圣在院中站桩运功,后天七重的真气在体內如溪水般平稳流转。 秋风凉而不寒,老槐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作响。 路淮仁从正房出来,手里拎著一把剑。 不是他平时佩的那把——那把已经被他用了十年,剑身上有七道修补过的痕跡。 他拎的是一把没开锋的铁剑,三尺二寸长,剑身宽厚,通体乌黑,份量不轻。 “接著。” 铁剑拋过来,路圣单手接住。 沉甸甸的,约摸十五斤。 路淮仁没急著教招式,先从怀中掏出一本薄册子。 和当初《先天功》一样泛黄,但纸质更好一些,封面上写著…… 第7章 十三剑 《十三剑》 路圣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只有一行字:一剑起,十三剑终。剑剑相连,剑剑递进,终成一势。 往后翻,每一页对应一剑。图文並茂,有人体经脉真气运行的路线图,有剑招的运动轨跡。 十三式剑招从简到繁,头三式像溪流,中间五式像江河,最后五式——图上的线条密得看不清起止。 路圣一页一页看完,合上册子。 悟性不凡的效果在此刻第一次显露。 他看第一遍的时候,记住了所有內容——这是机敏的功劳。 但他同时理解了十三剑的底层逻辑——这是悟性的功劳。 十三式剑招不是单独存在的。 它们是一根链条上的十三个环节,前一剑的收势恰好是后一剑的起手,真气运行不断不滯,力道层层叠加。 练到极致,十三剑合一,一气呵成,势不可挡。 这套剑法的终点,指向一个东西——剑意。 “规矩和先天功一样。”路淮仁把自己的佩剑抽出来,剑身斜指院中青石地面,“我演一遍,你跟著练。” 他起手。 灵力向下转换真气。 第一剑,简单的直刺。 但起剑时手腕的翻转角度、出剑时腰胯的拧送、收剑时真气从丹田行至剑尖的路线——被路淮仁拆得清清楚楚。 一剑落,剑尖在地上留了一条白印。 路淮仁只演到第三剑就停了。 “先练头三式。练通了再说后面的。” 他后退两步,靠在墙边。 路圣举起铁剑。 第一剑,直刺。 剑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不漂亮,但精准。 真气从丹田涌出,沿手太阴肺经运至指尖,贯入剑身。 铁剑在出手的瞬间发出一声嗡鸣。 路淮仁靠在墙上的身子直了一下。 第二剑。斜撩,接直刺的收势,腰胯拧转,剑走弧线。 第三剑。横扫,力沉如山,剑风带起地上几片碎叶。 三剑一气呵成。 路圣收剑,剑尖点地。 路淮仁走过来,拉起他的右手看了看虎口——没有发红,没有震伤。 这说明发力方式完全正確,铁剑的反震被卸到了地面。 “谁教你的?” “没人教。册子上画得很清楚。” 路淮仁嘴角抽了一下。 “接著往下。” 路淮仁把剩下十式一口气演完。 他的十三剑修炼多年,每一式都打磨得流畅锐利,通身剑气在院中激盪,墙角的枯叶被捲起三尺高。 十三式演完,路淮仁收剑入鞘。 路圣闭著眼,脑中將十三式完整过了一遍。 悟性不凡让他对每一式的理解不停留在“怎么做”,而是直接触及“为什么这么做”。 他睁开眼,举剑。 第一剑—— 到第四剑的时候,衔接出了一个极细微的停顿。路圣调整呼吸,真气重新归位。 第五剑、第六剑。 到第八剑,手腕的翻转角度偏了两分,剑身微微颤抖。 路圣停下来。 前八式已经打通,后五式需要更高的真气控制力和更精细的身体协调。 “今天到这儿。”路淮仁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他收在背后的手正在掐指节。 一日。 八式。 入门了。 当天晚上路淮仁在正厅喝了半坛酒,路南山来倒了一碗,被他一巴掌扇开。 “滚,我自己喝。” 路南山不明所以,端著空碗出去了。 …… 第三天傍晚。 路圣在院中收剑。 十三式从头到尾,一气贯通,不停不滯。 铁剑在最后一式收势时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剑尖悬停在地面一寸之上。 劲风扫过青石地面,吹开一圈辐射状的灰尘。 小成。 路圣翻转手腕,將铁剑插入墙边的木架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虎口处没有磨痕,十三剑的发力方式他已经彻底吃透——每一剑的力都不是手臂在发,而是从脚底经腰胯传到肩肘,最后由手腕送出。 剑身只是力的末端载体。 系统面板上安安静静,没有任何新的变化。 悟性不凡的提升是持续性的,不像铜皮铁骨那样有一个明確的体感变化。 它更像是戴了一副眼镜——看什么都比以前清楚了。 路淮仁坐在廊下,手里捧著碗茶,半天没喝。 三天。 十三式小成。 他把这个速度在脑子里跟自己比了一下,发现没法比。 他当年十三剑光入门就用了两个月,小成用了一年半。 “爹。”路圣走过来,黑铁剑上的汗渍还没擦乾净,“十三剑的后五式,都是以前面八式的真气余势来驱动的。力越叠越大没问题,但到了第十一式之后,身体跟不上。” 路淮仁抿了一口茶:“具体说。” “第十二剑需要同时拧腰和翻腕,角度差三分。第十三剑的收势太急,真气回丹田的路线和第十二剑的余势会在手阳明大肠经撞上。我身体能扛,但影响剑速。” 路淮仁放下茶碗,直起腰。 他盯著路圣看了几秒。 “你说的这些,我练到六年才琢磨出来。” 路圣没接话。 路淮仁站起来,走到院中,从木架上拔出自己的佩剑。 “看好了。” 他起手,直接从第十一式开始。 剑光凌厉,秋风被劈开。 第十二式——路淮仁刻意放慢了速度。 腰胯的拧转和手腕的翻转在同一个呼吸里完成,角度精准到分毫不差。 路圣的眼睛一眨不眨。 悟性不凡在这一刻全力运转。 他看到了。 第十二式腰腕同步的关键不在速度,在时机——腰先动三分,腕后追三分,视觉上是同步的,实际是一前一后。 这个三分的时差,就是解决第十三式真气碰撞的钥匙。 腰先转,真气先走一段;腕后追,补足剩余轨跡。 到第十三式收势时,两股气会错开一个极微小的节拍,恰好不撞。 路淮仁收剑,转过身。 “看清了?” “看清了。” 路淮仁把剑拋给他:“练。” 路圣接住剑,铁剑在手中旋了半圈。他没有从第十一式开始,而是从第一式起手。 十三式,从头走到尾。 到第十二式——腰先动三分,腕后追。 第十三式——收势平稳,真气归丹田,没有碰撞,没有滯涩。 剑尖悬停。 院中安静了一瞬。 路淮仁闭上眼,再睁开。 “大成了。” 他的语气平淡,背过手走迴廊下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端起茶碗。 茶已经凉了。 他喝了一口凉茶,嘶了一声,没说话。 十天。 入门到大成,十天。 路淮仁在心里默默做了个算术——他修炼十三剑到大成,用了六年。 也就是说,他儿子的速度是他的两百多倍。 这个数字让他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路圣收剑回来,指了指门口:“爹,吃饭了。大伯做的红烧肉。” “哦。”路淮仁站起来,把凉茶泼进花盆里,“好。” 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转过头看著路圣。 “小圣。” “嗯?” 路淮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拍了拍路圣的肩膀。 第8章 剑意雏形 “十三剑大成之后,下一步是把十三道剑势融合成一股完整的意。”他的语气慢下来,罕见的认真,“这一步叫剑意雏形。你大伯不久前突破先天靠的是拳意,我当年靠的是剑意。但这东西不是练出来的,是悟出来的。” “什么时候能悟?” “说不准。”路淮仁摇头,“我十三剑大成之后,直到17岁才悟出剑意雏形。你爷爷是临死关头一刀悟出来的。这种事急不来。” 他拍了拍路圣的后脑勺,像从前一样,力道不大。 “十天大成已经是怪物了。慢慢来,剩下的路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路圣点头。 说得对,慢慢来。 但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十三剑,十三道剑势。 每一剑是一条溪流,十三条溪流匯成一条河。 河的尽头,是什么? …… 接下来三天,路圣每日练剑六个时辰。 十三式反覆走了上千遍。 招式纯熟到闭著眼都不会出错,但“剑意”这个东西像一层薄雾,看得见轮廓,摸不到实体。 路淮仁看在眼里,没催。 第四天傍晚,路圣在院中练完十三剑,收势,长出一口气。 卡住了。 招已至极,意未可触。 这种感觉像前世做数学大题——所有公式都背得滚瓜烂熟,步骤也写了出来,但就是缺最后那一下灵光乍现的“等號右边”。 路淮仁从屋里端了碗热汤出来,递给他。 “喝完歇著。” 路圣接过碗,坐在石阶上小口喝汤。 路淮仁在他旁边蹲下来,手肘搁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著院中被剑风扫过的青石地面。 地上纵横交错几百道浅浅的白印,是这几天练剑留下的。 “想听你爹当年怎么悟的剑意吗?” “想。” 路淮仁抠了抠指甲缝里的老茧。 “那年我17岁,跟著一个鏢队走云渡山南线。路上碰到一窝不入流妖兽,铁脊狼。领头的母狼练气二层实力,一掌把我拍进了山沟里。三根肋骨断了,左手脱臼,剑也飞了。” 路圣扭头看他。 路淮仁的语气很隨意。 “狼群追过来的时候,我躺在沟底,看见头顶的天就剩一条缝。两边是石壁,前面是死路。退无可退。” 路圣安静地听著。 “那只母狼从上面跳下来,离我只有十步。”路淮仁竖起一根手指,“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死在这儿。不是怕死,是觉得我还有很多事没做完。” 他顿了顿,咧嘴笑了一下。 “然后我就捡了块石头。” “石头?” “山沟里没有剑,只有石头。”路淮仁把两只手摊开,比划了一下石头的大小,“巴掌大,有稜角。我攥著那块石头,心里只剩下一件事——劈开前面的东西。” “一块石头,被我当剑使了。十三剑的招式全忘了,就记得一个字——劈。那一下出去,石头碎了,但母狼的脑袋也开了。” 路淮仁收回手,拍了拍掌心上並不存在的灰。 “后来我才明白,那一下就是剑意。” 路圣端著汤碗没动。 “爹,你的意思是——” “剑意不在剑招里。”路淮仁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十三剑,十三式,说到底只是十三种劈东西的方法。方法练一万遍还是方法。”他回头看路圣,目光罕见的锋利,“你得找到那个让你非劈不可的理由。” 他一掌拍在路圣后脑勺上,和平时一样的力道。 “好了,我的大道理讲完了。接下来靠你自己。別著急啊,你才七岁。你要是这也能一天悟出来,你爹我直接破防。” 路淮仁背著手,嘴里哼著小曲,往厨房方向走了。 路圣坐在石阶上,碗里的汤喝了一半。 他目光落在院中青石地面上。 那些纵横交错的剑痕。 悟性不凡在这一刻无声运转。 十三剑,十三种劈法。 方法不是目的。 目的是——劈开。 劈开什么? 路圣闭上眼。 脑海中,十三式剑招从头到尾走了一遍。不是图谱上的线条,不是肌肉记忆的轨跡,而是更深层的东西。 每一剑的力道递进、角度变换、真气走向,在他脑中剥去了形式的外壳,只剩下最核心的內核—— 破。 第一剑破皮。 第二剑破肉。 第三剑破筋。 到第十三剑——破开最硬的那层壳。 什么壳? 路圣握住铁剑,站起来。 他没有起手,没有运气,没有任何准备动作。 他只是握著剑站在院中。 老槐树的叶子在头顶哗哗响。 风从东边来。 路圣睁开眼。 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看见的。 是整个身体、整条经脉、丹田里每一缕真气,在同一个瞬间“看见”的。 十三剑从来不是十三招。 是一柄剑劈开世间万物的过程。 过程不重要。 重要的是——剑要往前走,什么都挡不住。 路圣出剑。 没有十三式的招式套路,只有一剑。 从右下到左上,一道简单到极致的斜撩。 铁剑划过空气。 无音,无风,甚至没有真气外泄。 但老槐树上,一根筷子粗的枝条无声断落,切口光滑如镜。 路淮仁正走到厨房门口。 他停下脚步。 背对著院子,肩膀一僵。 他感受到了。 剑意。 虽然微弱,虽然只是雏形,但那股锐利的“势”清清楚楚地从院中传了过来。 路淮仁慢慢转过头。 路圣握著铁剑站在院中,垂著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断掉的槐树枝落在他脚边,切口处渗出一滴树汁。 路淮仁张了张嘴。 他刚才说的什么来著? “你要是一天悟出来,你爹我直接破防。” 路淮仁闭上眼,仰起头。 秋风拂过,吹乱了他额前碎发。 半晌,他低下头,睁开眼,衝著院子里的路圣扬了扬下巴。 “吃饭。汤凉了重新热。” 他转过身,走进厨房。 身后没人看见的角度,路淮仁的嘴角弯了一下。 院中,路圣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武道境界:后天七重(剑意雏形)】 他收剑入架。 抬头看著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嘴角也弯了一下。 老槐树上,又落下一片叶子,无声贴在他肩膀上。 远处,正房屋顶,路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上面。 老人双手叠在拐杖头上,佝僂的身体裹著一件旧棉袍。 他从头到尾看完了路圣出剑的全过程。 风吹起他花白的碎发。 路霖没了笑容。 他在拐杖上叩了两下,转身,沿著屋脊慢慢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回头望了一眼院中那个七岁的身影。 第9章 真气丹 次日。 天没亮,路霖就拄著拐杖出了门。 等他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院墙上方。 老人手里多了一个巴掌大的瓷瓶,青釉色,瓶口用蜡封著,晃一下能听见里面药丸碰撞的细碎声响。 路圣正在院中盘膝运功。 路霖走到他面前,把瓷瓶搁在地上。 “真气丹。不入品的货色,但对后天境够用了。一天一颗,饭后服用,配合先天功运转,药力能吃进去八成。” 路圣拿起瓷瓶,拔开蜡封闻了一下。 淡淡的药腥味,夹著一丝苦涩的草木气。 “爷爷,这一瓶多少钱?” “三十颗,三十枚下品灵石。” 路圣手指一顿。 一颗不入品的丹药,就值一枚下品灵石。 他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帐。 路家两亩灵田,年產黄芽米两千斤出头。 罗峰给的价是十斤一灵石,一年撑死两百枚。 去掉路霖和路淮仁日常修炼的消耗、一家人的吃穿用度、灵田的打理成本——剩不了多少。 一天一颗真气丹,一年就是三百六十五枚灵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路家全年收入的將近两倍。 “爷爷,这钱……” “別操心钱的事。”路霖一拐杖杵在地上,声音不大,但没有商量的余地,“你爹那边的丹药停了,我那边也减半。你大伯刚突破先天,转换修为阶段不吃丹药,光靠自身吸纳灵气就够。省下来的,全归你。” 路圣抬头看他。 路霖的脸上皱纹纵横,花白的头髮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六,七十岁的老人穿著一件打了两个补丁的旧棉袍,拐杖头磨得发亮。 若不是知道是练气三层修士,换常人恐怕认为不过普通老者。 练气期寿元不过150年,然而,武者凝聚灵根突破练气的修士,先天寿元少於平常练气修士。 那是因为,武者修炼,会损伤寿元,特別是没有补品的武者。 年轻时,路霖全凭资质,一路打拼,才在五十岁高龄突破先天,成就练气修士。 寿元消耗极大。 到了二代,也就是路淮仁这一代。 路淮仁不仅资质不错,加上路霖乃是修士,资源跟得上。 18岁先天。 寿元几乎没有损耗。 路圣把瓷瓶收进怀里,起身,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我知道了。” 路霖点了点头,没再多话,拄著拐杖慢慢往正房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头也没回。 “老二跟我说过,你盘算著以后先天境突破的时候,想凝火属性灵根。” 路圣一愣。 “想法不错。”路霖的声音顺著风传过来,“火灵根配上你这副骨头,將来若能走上炼丹的路子,一炉丹药的利润抵得上十亩灵田。” 他继续往前走,拐杖敲在青石板上,一声一声。 “路家要翻身,光靠种地不行。” 路圣站在院中,看著老人佝僂的背影消失在正房门后。 炼丹。 他確实想过。 真气丹这种不入品的东西,一颗就值一枚灵石。 往上走,一阶丹药少则数枚,多则数十枚。再往上—— 暴利。 但前提是有火灵根。 路圣捏了捏瓷瓶。 先天境突破时天地灵气灌体,丹田自然凝结灵根。 灵根属性因人而异,通常与自身气血特性和所修功法有关。 先天功是无属性功法,不能定向引导灵根属性。 要想凝火灵根,得在突破之前做准备。 这事不急。 他现在后天七重,距离先天还有一段路要走。 路圣盘腿坐回去,取出一颗真气丹吞下。 药力入腹,化作一股温热的气流涌入经脉。 先天功运转,铜皮铁骨的体质將药力牢牢锁住。 …… 转眼三个月。 仓云城入冬,第一场雪落在院中老槐树光禿禿的枝丫上。 路圣盘坐在老槐树下,周身真气翻涌,气膜从体表向外扩张了三寸。 后天九重。 巔峰。 再进一步,就是先天。 路圣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白雾在冷空气中散开,久久不消。 三个月,从后天七重推到后天巔峰。 真气丹的药力加上铜皮铁骨的体质,再配上悟性不凡对功法的深层理解,进度比路霖预估的还快了两个月。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 七岁半的身体,骨架已经跟九岁的孩子差不多大了。铜皮铁骨的持续锻造让他的体型发育远超同龄人,但不显得臃肿——肌肉线条紧实干燥,像一条刚蜕完皮的蛇。 “出关了?” 路淮仁的声音从影壁后传来。 他绕过影壁走进院子,身上穿著一件灰褐色厚棉袍,领口竖著,手里攥著两根冰糖葫芦。 “给你的。”他把一根糖葫芦丟过来。 路圣接住,咬了一口。 酸甜。 “爹,什么事?” 路淮仁没回答,自己先把另一根糖葫芦咬掉两颗。嚼著嚼著,歪头打量路圣。 “跟我出趟门。” 路圣愣了一下。 出门。 他在路家院子里待了七年半,从出生到现在,最远只到过院门口。 “去哪?” 路淮仁笑了:“去看看你以后要混的地方。” …… 路家大门打开的时候,路圣终於第一次踏上了仓云城的街道。 冬日正午,阳光白亮,照在青石板路面上反著冷光。 街道两侧是高低错落的屋舍,有砖瓦结构的普通民居,也有飞檐斗拱的修仙家族宅院。 偶尔一道灵光从某处阁楼的窗口掠过,在日光中划出一条浅淡的弧线。 路人不多,但分三类。 最多的是凡人——穿粗布衣裳,走路带响,步伐急促,眼神低垂。 其次是武者——行走时脚步沉稳,腰背挺直,身上多半带著兵器。 路圣粗略感知了一下,锻体境居多,后天境的偶尔能碰到一两个。 最少的是修士——路圣走了半条街,只见到一个。 一个中年女人从药铺里出来,脚步轻盈得不像踩在地上,手指间灵光流转,隨手將一包药材收入腰间的储物袋。 练气境。 修士和凡人走在同一条街上,互不干扰。 第10章 带你去杀人 但凡人下意识避开修士,就像溪水绕开石头。 路淮仁边走边给他指。 “前面那条街叫虎符巷,猎者公会在那儿。你大伯以前常去接悬赏。” “左手边那个三层楼是陈家的铺子,卖灵器的。贵,咱买不起。” “右转过去是丹药坊,城里就这两家。老板姓周,算是陈家死对头,练气五层,脾气臭。” “陈氏药铺售卖不入品丹药,周氏丹药坊售卖一阶丹药,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路圣一边听,一边观察。 街道格局、铺面分布、人流动线——把所有细节全部刻进脑子里。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路淮仁停下来,用糖葫芦的竹籤指了指北边。 “那边是罗家。” 路圣顺著看过去。 北方街尽头,一座恢宏的宅邸占了整整一个街区。 朱红大门,门前两尊石狮,门楣上掛著一块乌木匾额,上书“罗府”两个大字。 灵气从院墙內隱隱外溢,连空气中都带著一丝清甜的味道。 “罗家是仓云城唯一的筑基家族。”路淮仁的语气没有半点酸意,纯粹在陈述事实,“老爷子罗鸿远,筑基二层。整个仓云城,他说了算。” 路圣收回目光。 筑基。 路家练气。 差了一个大境界。 “咱家呢?” “咱家和陈家並列,都是练气家族。但陈家底子比咱老。”路淮仁咬掉最后一颗糖葫芦,把竹籤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陈家老祖陈玄真,练气八层,在仓云城蹲了四十年了。手底下三个儿子一个孙子,全是练气境。” “他们除了嫡系,旁系,下人也有挺多,比起我们更像是家族势力。” 路圣心里默默排了个序——罗家筑基,陈家练气中上,路家练气底部。 食物链一目了然。 “不过。”路淮仁偏过头,冲路圣挤了下眼,“你爹和你罗叔叔是兄弟。真要论关係,咱家比陈家硬气。” 路圣没接话。 关係是关係,实力是实力。 这两样东西在任何世界都不能画等號。 路淮仁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两侧墙壁斑驳,地面的青石板有几块碎裂,角落里堆著乾枯的落叶。 走到巷尾,一座不大的院落出现在眼前。 院门没上漆,门板上裂了一道缝。 门前扫得乾净,台阶边摆了两盆冻蔫的兰草。 路淮仁上前敲门。 三下,节奏均匀。 门从里面打开。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后。 四十出头的年纪,面庞消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窝里,眼下青黑一片。 穿一件蓝布长衫,腰带松松垮垮繫著,左肩微微前倾——是常年伏案或弯腰做事养成的体態。 路圣上下扫了一眼。 气息收敛,但呼吸频率偏快,吸气短呼气长,真气走內息而非外放。 后天五重。 这人在刻意藏实力,但在路圣面前,藏不住。 中年人一看见路淮仁,紧绷的脸鬆了下来,扯出一个笑。 “淮仁。” “师兄。”路淮仁冲他点点头,侧身让出路圣,“小圣,叫人。这是你爹昔日的师兄,邵华。” 路圣拱手:“邵叔叔好。” 邵华怔了一下,目光落在路圣身上,上下打量了两秒。 “这就是路圣?好孩子,长得真精神。” 他转身往屋里走,边走边从柜子上摸出一个小瓷瓶。 “见面礼,一瓶真气丹,不值什么钱,別嫌弃。” 路圣双手接过,道了声谢。 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 瓷瓶入手,掂了一下份量——確实是真气丹,十颗左右。 他把瓷瓶揣进怀里。 不打算吃。 不是矫情。 上辈子看新闻看多了,这辈子穿越到修仙世界,人心只会更复杂。 非至亲之人给的入口之物,多留个心眼没坏处。 路淮仁和邵华进了正屋。 门带上了。 路圣没跟进去,自顾自在院中踱步。 邵华的院子比路家还小,只有两进。 院中种了一棵枣树,叶子落光了,光禿禿的枝干上掛著几颗乾瘪的红枣。 墙角堆著一摞劈好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 路圣走了一圈,停在正屋窗下。 他不是故意偷听。 是屋里两人的声音控制得不够好。 邵华:“……燕儿被掳走五天了。他们开价五十枚灵石,说是在城外三十里的黑松岭。” 路淮仁:“你凑了多少?” “四十七枚。”邵华的呼吸粗了一截,“能借的都借了,陈家药铺的帐也赊了,事后去当一年试药人。还差三枚,我卖了院子也能凑齐。但……” “但你怕他们收了钱不放人。” 沉默。 然后是邵华的声音:“淮仁,我就这一个女儿。” 路淮仁没立刻回答。 隔了几秒,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一下的声响。 “师兄,那伙人什么来路?” “城外的散匪,领头的叫赵铁。” “修为?” “后天巔峰。但年纪大了,至少五十往上,气血衰得厉害。手底下七八个人,最高的后天六重。”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路淮仁的声音响起来,语气和平时一样轻飘飘的:“行,这事我接了。” “淮仁!事后这50枚灵石是你的……” “別急著谢。”路淮仁打断他,“我有个条件。” “你说。” “我儿子跟著去。” 窗外,路圣靠著墙,嘴角动了一下。 他就知道。 路淮仁带他出门,不只是逛街。 屋里邵华的声音犹豫了一瞬:“路圣才七岁……” 路淮仁:“这你不用管……” 屋里安静了很久。 路圣收回靠在墙上的后背,走到院中枣树下,仰头看著光禿禿的枝丫。 黑松岭。 后天巔峰的老匪。 见血。 他攥了攥拳头,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铜皮铁骨沉默运转,真气在经脉中平稳流淌。 怀里多了两瓶真气丹——一瓶自家的,一瓶邵华给的。 后者,他回去会让路淮仁验一下。 不是不信邵华。 是这个世界教他的第一课—— 活著,比信任重要。 正屋的门开了。 路淮仁走出来,脸上掛著惯常的轻鬆笑意,像刚谈完一桩芝麻大的小事。 “小圣,走。” “去哪?” 路淮仁回头看了他一眼,笑容收了半分,露出底下那层锋利。 “带你去杀人。” 第11章 花花肠子 黑松岭在仓云城西北三十里外,山脊上全是碗口粗的黑松,密密匝匝扎成一面墙。 松针还没落,绿中透黑,风一吹,整座山像在喘气。 邵华走在前面,背上一把长剑。 剑鞘是破的,缠了两圈麻绳固定。 路圣跟在他身后,穿一件灰棉袄,手揣在袖筒里。 两个人从山脚的碎石路往上走,谁都没说话。 到了半山腰一块平坦的空地,邵华停下脚步,从腰间取出一枚烟花筒。 手指一弹,真气点燃引信。 嘭—— 一团红光在铅灰色的天空中炸开,火星子洒了一地。 路圣抬头看了一眼烟花的残跡,又收回目光,扫了一圈四周。 三棵老松后面,有人。 呼吸声压得很低,但心跳骗不了人。 路圣后天巔峰的真气加持下,感知范围能覆盖方圆十丈。 两个人。 一个在左边松树后,一个在右边灌木丛里。 气血波动……后天五重,后天三重。 路圣没动声色,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碎石子,一副小孩子无聊的样子。 树后那个后天五重的匪徒盯了他好一会儿。 路圣感觉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来回扫了三遍。 他刻意收敛了真气。 铜皮铁骨的体质优势藏在骨架里面,外表看上去只是个七岁小孩——身板比同龄人大一些,但远算不上扎眼。 松树后面的呼吸频率降了下来。 不再警惕了。 路圣在心里默默记下两个人的方位。 等了约莫一炷香。 山道上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至少五个。 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个头不高,肩宽背厚,穿一件黑色短褐,腰间別著一把环首刀。 麵皮干黄,眼角堆著深纹,颧骨上有一块旧疤。 赵铁。 路圣盯著他看了两秒。 气血沉在丹田,走路带风,步伐稳但落脚重——后天巔峰没错,但每一步的力道都往下沉,撑不住。 邵华说的没错,气血衰败。 这个人的身体已经扛不住后天巔峰的真气负荷了。 年轻时透支太多,现在在还债。 赵铁身后跟著四个人,清一色短打扮束,脸上带著在山里混久了的那种粗糙和警觉。 路圣挨个扫了一遍——后天六重、后天四重、后天三重、后天二重。 加上藏在树后的两个,一共七人。 赵铁的右手牵著一个小女孩。 九岁上下,头髮乱糟糟的,脸上有泥渍,嘴唇乾裂,许是劫匪压根没有餵食,甚至饿出相。 穿一件薄夹袄,明显不是她自己的衣服,袖子长出一截,手指头勉强露个尖。 眼睛红肿,但没哭。 一直低著头,被赵铁拽著往前走,脚步踉蹌,不敢出声。 邵燕儿。 邵华一看见女儿,脸上的肌肉全绷紧了。 他手指攥了一下又鬆开,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解开,里面整整齐齐码著灵石。 “一手交钱,一手交人。”邵华压抑怒火。 赵铁站定,打量了一下场面——一个消瘦的中年文人,一个七岁小孩。 他没急著答话,先冲左右使了个眼色。 藏在松树后面的两个匪徒没露面,但路圣感觉到他们的位置挪了挪,卡住了退路。 “邵先生,规矩改一改。”赵铁开口,“灵石先给我。我验完了,人归你。” 邵华气极反笑。 “不行。” “同时交。你让燕儿走过来,我把灵石推过去。否则——” 他伸手按住布包。 “我一掌打碎,灵石崩成渣,谁都拿不著。” 赵铁眯了下眼。 他盯著邵华看了几息,又瞥了一眼旁边踢石子的路圣,嘴角扯了一下。 “行。” 赵铁鬆开邵燕儿的手腕。 小女孩愣了一下,抬起头,看见了邵华。 “爹——” “过来。慢慢走。”邵华把布包放在地上,往前推了半步。 邵燕儿迈开腿,一步一步往邵华的方向走。 她营养不良的腿在发抖,走得不快。 赵铁同时弯腰,拎起地上的布包,打开角数了数。 “五十枚。”他收起布包,塞进怀里。 邵燕儿已经走到了中间位置。 离邵华还有七步。 赵铁的右手,从袖口滑出一柄飞刀。 三寸长,窄刃,铁灰色。 路圣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真气感知到赵铁手腕处的气血在变。 从平缓到聚拢,从聚拢到收紧。 发力前兆。 飞刀出手。 无声。 直奔邵燕儿后背。 邵华的瞳孔骤缩。 他扑出去,但距离太远,来不及。 九岁的小女孩还在往前走,浑然不觉身后那道冷光。 路圣动了。 真气灌入双腿,身形暴射而出。 右手在掠过邵华身侧的瞬间,五指扣住他背后长剑的剑柄,猛地一拔。 剑出鞘。 鏘—— 邵华那把破剑的剑鞘碎了两半。 路圣右脚踏地,腰胯拧转,十三剑第一式——直刺。 剑意雏形在这一瞬间从丹田爆发,贯入剑身。 一股无形的锐气从剑尖扩散出去,像水的波纹,但每一圈都带著刃。 鐺! 飞刀震碎。 但这只是开始。 路圣没有停手。 十三剑,一气呵成。 第二剑——斜撩。 第三剑——横扫。 剑势层层递进,真气在剑身上叠加、压缩、爆发。 剑风横扫过空地。 飞刀的碎片——被第一剑震裂的刀身残片,在剑意的裹挟下,化作数十道铁屑,以扇面形状向前轰出。 赵铁身后那四个匪徒甚至没来得及拔刀。 铁屑穿体而过。 后天六重的那个,喉管被一片碎铁切断,双手捂著脖子倒退两步,扑倒在地。 后天四重的站在他左边,胸口被三片碎铁贯穿,低头看了一眼,像是不相信,然后膝盖一软。 后天三重和后天二重更惨,距离最近,碎片最密,身体被撕开了几道口子,鲜血从裂口里涌出来,人还没倒,眼神已经散了。 树后面藏著的两个匪徒刚冒出头。 第八剑的余波扫到他们,后天三重那个直接被震飞出去,撞在松树干上,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后天五重的反应快一些,侧身躲开了要害,但左臂被剑气划开一条血槽,惨叫著往山下跑。 没跑三步。 第十一剑。 路圣转身出剑,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那个后天五重的匪徒后背炸开一团血雾,扑倒在碎石路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赵铁是唯一还站著的。 他用环首刀挡住了剑意的正面衝击,但双臂被震得发麻,虎口崩裂,刀身上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纹。 胸口闷痛,一口血涌到喉咙里,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著眼前的场景。 七个手下,死了六个。 杀他们的,是一个七岁的小孩。 赵铁没有犹豫,转身就跑。 五十年的江湖经验只告诉他一件事——打不过就跑,不丟人。 他的身影掠入松林,速度极快。 后天巔峰的身法,即便气血衰败,爆发力仍在。 路圣抬脚追了出去。 铜皮铁骨的体质在奔跑中全力释放,他的速度不比赵铁慢。 松林里光线暗,地上全是松针和碎石。 赵铁左突右拐,路径刁钻,是在这座山里混了多年的人。 路圣不管他拐什么弯。 第十三剑。 他在奔跑中出剑。 一剑。 简单的直刺。 和第一式一模一样。 但这一剑里,有十三剑的全部力道。 剑意从剑尖喷薄而出,穿过松林的间隙,像一条看不见的线,精准地钻进了赵铁的后脑。 赵铁的身体还在向前奔跑的惯性中。 脑袋已经离开了脖子。 头颅滚落在松针堆里,滚了两圈,面朝天停住。 那双浑浊的老眼还瞪著,嘴半张著,像是有什么话没来得及说完。 无头的身体又往前躥了三步,才轰然倒地。 血从断口涌出来,浸透了脚下的松针,带著热气,在冬天的冷空气中冒出白烟。 路圣停下脚步。 手里的剑尖在滴血。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赵铁的尸体旁边,肠子从腹部的裂口里滑出来半截——那是之前剑意碎片的余威造成的,跑的时候伤口被扯开了。 路圣往回走。 空地上更不能看。 六具尸体七零八落地散在方圆十丈之內。 有的是整的,有的不整。 后天二重那个被碎铁片打成了筛子,身上的血从十几个窟窿同时往外流,匯在地上,顺著青石板的缝隙淌成一条细线。 后天三重那个撞断了脊椎,身体折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像一根被踩断的甘蔗。 空气里是浓重的铁锈味和內臟腐臭。 路圣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强忍著把头別过去,深吸了两口气。 没用。 又看了一眼地上半截滑出来的肠子。 胃里的东西翻涌上来,路圣弯下腰,扶著一棵松树,哇地吐了出来。 早上吃的半块饼和一碗粥,全交代了。 吐完之后,路圣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嘴,又站了一会儿,呼吸才平稳下来。 杀人不难。 看尸体才难。 邵燕儿比他反应更大。 小女孩在剑气爆发的瞬间就嚇瘫在地上,邵华衝过去把她抱起来的时候,人已经晕过去了。 邵华抱著女儿,整个人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劫后余生。 他回头看路圣。 这个七岁的小男孩正用松针擦拭剑身上的血渍,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件不用看尸体的事做。 邵华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林子深处,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路淮仁走了出来。 他穿著灰褐棉袍,双手揣在袖子里,头上沾了两根松针,像是在树后面蹲了很久。 路圣抬头看他。 路淮仁在空地边缘站定,低头环视了一圈满地的尸体和血跡。 然后走到路圣面前,蹲下来。 “吐了?” “嗯。” “第一次都这样。”路淮仁拍了拍他的后背,力道和平时一样。“你爹我第一次杀人,吐了三回,还拉了裤子。你比我强。” 路圣没笑。 路淮仁没强求他笑。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乾净的帕子,递过去。 “擦擦嘴。” 路圣接过来擦了。 路淮仁站起来,看著远处的山脊线。 “这世道,吃人也好,杀人也好,都是寻常事。你今天不杀他们,明天就有別的邵华家的闺女被掳走。道理就这么简单。” 路圣把帕子叠好,塞进袖子里。 “我知道。” 路淮仁回头看他:“那你牴触什么?” 路圣沉默了一秒,老老实实回答:“尸体太碎了。” 路淮仁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笑得前仰后合,拍著大腿。 “那下次出剑留点余地,別把人打成烂泥!” 路圣心想,那我下次试试控制力道。 他把邵华那把已经没有剑鞘的长剑还回去。 邵华单手接过,抱著晕过去的女儿,看了路圣很久。 “路圣……谢谢。” “不客气。”路圣说,“回去的路上,邵叔叔把灵石拿回来。在赵铁怀里。” 邵华一愣,回头看了一眼赵铁的无头尸体,犹豫了一下,过去翻了翻,把布包掏出来。 灵石上沾了血,他用衣角擦了擦。 回程的路上,邵燕儿一直没醒。 路圣走在最后面,冬风灌进领口,冰凉。 他活动了一下握剑的右手。 不疼。 铜皮铁骨的效果,连反震都吃得乾乾净净。 脑子里復盘了一遍刚才的战斗。 从拔剑到斩首赵铁,整个过程不到二十息。 十三剑的威力在剑意加持下远超他的预期。 那些匪徒,太弱了。 不是他太强。 是后天境的散匪跟有剑意的后天巔峰之间,隔著一条沟。 但路圣没有膨胀。 他很清楚。 今天的对手是一群山匪。 路还长。 第12章 先天境 回到仓云城,天已经黑透了。 邵华抱著邵燕儿,站在路家门口。 小女孩在路上醒过一次,迷迷糊糊喊了声“爹”,又昏过去了。 邵华用自己的外衫裹著她,下巴抵在女儿头顶,眼眶通红。 路淮仁推开门,让他们进去。 路霖在正厅等著,桌上摆了一碗薑汤。 吴奶娘接过邵燕儿,抱到西厢房的暖炕上安置。 邵华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撑著膝盖,沉默了很久。 路淮仁给他倒了碗薑汤:“先喝。” 邵华端起碗,手还在抖,喝了两口,放下。 “淮仁。” “说。” 邵华从怀里取出那个布包,五十枚灵石,搁在桌上推过去。 “说好的,事成之后五十枚灵石归你。” 路淮仁看了一眼灵石,没动。 邵华又说:“另外,燕儿……”他停了一下,嘴唇动了几次,才把话接上,“我欠陈家药铺的帐,四十枚灵石,当试药人,一年期。” 路霖在主位上轻轻敲了一下拐杖。 他听明白了。 试药人。 替陈氏药铺试服未定性的丹药,记录反应。 听起来体面,实际上和拿命赌没区別。 药性温和的吃不死,药性暴烈的——运气好落个半残,运气不好直接没了。 一年四十枚灵石,確实是买命的价。 邵华继续说:“家里的院子卖了凑赎金,现在没有住处。燕儿今年九岁,我去当试药人,她……” “放我家。”路淮仁替他说完。 邵华抬起头。 路淮仁翘著二郎腿,无奈:“你別给我整那些有的没的。一个小丫头,能吃几碗饭?养著就是了。” 邵华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在你家……当个侍女就成。不能白吃白住。” 路淮仁皱眉:“侍女?谁家九岁小丫头当侍女?” “师弟——” “行了。”路霖开口,一锤定音,“孩子放这儿,你安心去还债。別死在外头就行。” 邵华站起来,端端正正冲路霖行了一礼,又转向路淮仁。 路淮仁摆摆手:“跟我客气什么。你要真过意不去,等你还完债回来请我喝一顿好的。” 邵华没说话,但路圣看见他走出大门的时候用袖子抹了一下脸。 门关上了。 路圣从墙角走出来。 路淮仁低头看他:“都听见了?” “嗯。” “邵燕儿以后跟你住一个院子,你看著点。小丫头刚遭了大罪,別嚇著她。” 路圣点头。 路淮仁把桌上那五十枚灵石拨拉了一下,分成两堆。 “三十枚给你爷爷,补丹药的亏空。二十枚存著,你以后突破先天用得上。” 路圣瞥了一眼那堆灵石。 转身回了西院。 邵燕儿躺在暖炕上,吴奶娘给她擦了脸,换了身乾净衣裳——是路圣去年穿小了的旧棉袄,袖子还是长了一截。 小女孩缩在被子里,眼睛闭著,但路圣知道她没睡著。 呼吸不匀。 他没打扰,转身出了屋。 站在院子里。 冬天的夜空很乾净,星星像碎冰渣子撒在黑布上。 路圣抬头看了一眼,回屋,盘腿,运功。 明天开始闭关。 先天境的门槛,他已经摸到了。 …… 闭关第一天。 先天功圆满。 路圣盘坐在屋中,先天功全力运转。 后天巔峰的真气在九条经脉中奔涌,匯入丹田,撞击那层无形的壁障。 壁障很厚。 后天与先天之间的壁障不是物理意义的“墙”,更像一层膜。 真气衝上去,被弹回来。衝上去,弹回来。 但每一次撞击,膜都薄了一分。 铜皮铁骨的经脉韧性在此刻发挥了关键作用。 常人冲关,经脉承受不住反震,需要休息恢復。 路圣的经脉被真气反覆冲刷,连酸涩感都没有。 悟性不凡让他精准感知到膜的薄弱点——不在丹田正中,偏右下方三分。 每次衝击,他把七成力道集中在那个点上。 效率翻倍。 …… 邵燕儿醒了。 她陌生的屋子里睁开眼时,浑身僵硬。 吴奶娘端了碗小米粥进来。 邵燕儿缩在被角里,用被子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吴奶娘。 “孩子,喝粥。”吴奶娘把碗放在炕沿上。 邵燕儿没动。 吴奶娘嘆了口气,把碗搁下,出去了。 过了半炷香,粥碗空了。 …… 闭关第十五天。 邵燕儿开始在院子里走动。 她走路没声音,贴著墙根走,像一只被淋过雨的猫。 路南山在院里劈柴,一斧子下去,木头炸开的声音把她嚇得缩回了屋。 路南山挠了挠头,以后劈柴改去了后院。 邵燕儿不说话,不哭,不闹。 吃饭的时候蹲在角落里,用最快的速度把碗里的东西吃完,然后蹲在原地不走,像是在等人赶她。 没人赶。 路霖经过她的时候,停下来看了看,往她碗里添了一勺菜。 邵燕儿愣住了,低下头,筷子攥得紧紧的。 …… 闭关第二十天。 罗素素来了。 她爹罗峰有事来路家,顺带把她捎了过来。 “路圣……路圣……” 罗素素一进路家大门就往西院跑,手里提著一包芝麻酥。 路圣在屋里闭关,门锁著。 罗素素撞了个空,一回头,看见了蹲在墙角的邵燕儿。 两个女孩对视。 罗素素七岁半,圆脸,双丫髻,鹅黄裙,手里拎著芝麻酥,嘴角还沾著刚偷吃的碎渣。 邵燕儿九岁,颧骨凸出,这二十天吃食,还是没能补全劫匪窝里营养不良的残缺。穿著路圣的旧棉袄,袖子挽了两道,蹲在墙角,像一截乾柴。 “你谁呀?”罗素素歪头。 邵燕儿没答,把头缩低了一些。 罗素素走过去,蹲到她面前。 “你怎么蹲在这儿?冷不冷?” 邵燕儿的嘴动了一下:“不冷。” 罗素素把手里的芝麻酥拆开,掰了一块递到邵燕儿面前。 “吃吗?可香了。我娘做的。” 邵燕儿看著那块酥饼,没接。 罗素素直接塞到她手里:“拿著!” 邵燕儿攥著酥饼,手指在抖。 她低下头,咬了一小口。 “好吃吧?”罗素素在她旁边坐下来,自己也掰了一块往嘴里塞,“我跟你说啊,我家还有桂花糕,比这个还好吃——” 她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邵燕儿蹲在旁边,默默地吃著酥饼。 吃完了一块,罗素素又塞了一块。 吃完了第二块,邵燕儿的眼圈红了。 她没哭出声。眼泪顺著脸往下淌,滴在旧棉袄的袖子上,一滴一滴。 罗素素慌了:“你怎么哭了?不好吃吗?” “好吃。”邵燕儿的声音发颤。 罗素素鬆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笨拙但用力。 “那就別哭!以后我每次来都给你带!” 邵燕儿用袖子擦了擦脸,抬头看著罗素素。 “你叫什么?” “罗素素!”小丫头拍著胸脯,“你呢?” “邵……燕儿。” “邵燕儿?名字真好听!”罗素素一把拉起她,“走走走,我带你去看路家那棵大槐树,可大了——” 邵燕儿被拽著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路圣紧闭的房门。 她不知道那个在黑松岭救了她的男孩正在屋里做什么。 门后面,无声的真气波动一层层扩散开来。 第13章 碧落宗 闭关第二十八天。 路圣体內的真气衝击已经持续了近一个月。 丹田处那层壁障被日復一日的撞击磨得极薄。 最后一口气。 他调整呼吸,真气重新归位。 先天功运转到极致,九条经脉同时震动,全身气血匯聚丹田,对准那个偏右下方三分的薄弱点。 撞上去。 膜颤了一下。 没破。 但这一次,路圣感觉到了不同。 膜不是被推开的。 是从內部裂开的。 一条极细的缝。 路圣没有犹豫。 体內所有真气在一瞬间压缩到极限,像一柄看不见的锥子,扎进那条缝里。 裂缝扩大。 然后—— 破了。 壁障碎裂的瞬间,一股来自天地之间的灵气从头顶灌入。 不是从窗户进来的,不是从地面渗上来的。 是从四面八方——屋顶、墙壁、地板、甚至空气中每一粒尘埃——同时涌入路圣的身体。 铜皮铁骨的经脉在灵气冲刷下嗡鸣作响。 皮膜、肌肉、筋腱、骨骼,每一寸组织都在被灵气洗涤。 路圣紧闭双眼,先天功自动运转到最高层次。 圆满功法,剑意,铜皮铁骨,悟性合一。 一步登天! 灵气在丹田中旋转、凝聚,缓缓压缩成一个小小的光团。 灵根。 正在凝结。 路圣底蕴深厚,不同於寻常武者。 无需稳固,或者慢慢凝聚灵根,转换修为。 路家早有准备。 花费30枚灵石购买了一颗一阶中品火属性朱果。 只为用先天功的呼吸法將药力一点一点浸入丹田,提前让丹田的“底色”偏向火行。 这是路霖教他的法子。 不能百分百定向,但能把概率从隨机拉到一二成。 此刻灵气灌入丹田,在真气与火行药力的双重引导下,光团开始变色。 从乳白——到淡黄——到橙红。 温度在升高。 一股灼热从丹田向全身蔓延。 路圣的体表泛出一层薄薄的红光,像炭火被吹了一口气。 屋里的温度骤升。 桌上的水碗冒出热气。 窗纸上凝结的霜花在几个呼吸之间融化殆尽,化作水珠淌下来。 门缝里往外冒著白汽。 院中,正在和邵燕儿一起餵鸡的罗素素抬起头。 “好热。”她扇了扇领口,“你觉不觉得变热了?” 邵燕儿也感觉到了。 她看向路圣紧闭的房门,门缝里透出一丝橙红色的光。 正房那边,路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的拐杖磕在地上,步伐比平时快了三倍。 路淮仁衝出来。 两人在屋外碰了面。 路淮仁盯著紧闭的房门。 “先天……” “別打扰他。”路霖一拐杖横在路淮仁身前,挡住了他的脚步。 灼热持续了一炷香。 然后,忽然消散了。 屋里安静下来,温度迅速回落。 门从里面被推开。 路圣站在门口。 七岁半的身体,又拔高了半寸。 骨架在灵气灌体的过程中再次生长,肩宽臂长,精瘦但结实。 他平静地走出来。 周身气息比之前沉了一个层次——不是后天境那种气膜贴体的外放感,而是灵气內敛、与天地共呼吸的浑然一体。 路霖敲了一下拐杖。 “灵根?” 路圣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一簇火苗从他掌心冒出来。 不大,跟蜡烛差不多。 橙红色,火舌跳动,端端正正烧在他掌心正中。 下品火灵根。 路霖的手指在拐杖头上攥紧了。 路淮仁大喜。 路南山从后院探出脑袋,看见了那簇火苗,大嗓门差点喊出来,硬生生把声音压回了胸腔里,发出一声闷哼。 路圣收回火苗,掌心合拢。 面板上,武道境界那一栏亮了一下—— 【武道境界:先天境】 【修仙境界:练气一层】 【灵根:下品火灵根】 七岁半。 先天境。 练气一层。 路霖当年五十岁才走到的路,路淮仁十八岁走到的路,路圣七岁半走完了。 院子里安静了三息。 路霖转过身,拄著拐杖往正房走。 走了两步,他的肩膀抖了一下。 不是悲伤,也不是激动。 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老人没回头。 “晚上加菜。” 路淮仁看了路圣一眼,没说什么大道理,没说什么“好样的”。 他笑了一下,和平时一样。 “火灵根。” “跟你爹一样。”路淮仁又是想到了什么,笑了。 路圣站在院中。 冬日的阳光白亮,照在他身上,带著一丝暖意。 罗素素拽著邵燕儿跑过来。 “路圣路圣!你刚才手上烧的什么?好厉害!” “与我的不一样唉?”罗素素手中水光盈盈。 路圣一惊,从这丫头身体强度来看,显然没有修炼过武道,是先天水属性灵根。 品阶不可能高,否则修为不止练气一层。 没想到,这丫头藏的挺深! 不过下品灵根修炼速度这么慢吗?从六岁觉醒灵根,到如今约莫一年半。 修为还停留在练气一层,按理来说罗峰叔叔肯定会给自己女儿修炼资源。 路圣上下打量罗素素,得出结论。 难不成是这小丫头,自己懒? 邵燕儿站在罗素素身后,像个小跟班,安静地看著路圣。 路圣看了看罗素素,又看了看邵燕儿。 “没什么。”他说,“去吃饭。” “吃什么?”罗素素两眼放光。 邵燕儿小声说:“刚才路爷爷说加菜。” “加菜!走走走!”罗素素一手拉一个,风一样往厨房方向跑。 路圣被她拽著跑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关了一个月的那间屋子。 门还开著。屋里空荡荡的,只有靠墙的蒲团上留著一个坐了很久的凹印。 他收回目光。 …… 当天晚上。 路家正厅。 桌上菜比路圣生日那天还多两道——路南山进山猎了只野兔,路淮仁在厨房忙了一下午,燉了一锅兔肉萝卜汤。 路霖从柜子底下翻出半坛存了两年的老黄酒。 七个人围坐。 路圣坐在路淮仁右手边。 罗素素又搬了矮凳挤过来,这回邵燕儿也在——她坐在罗素素另一边,安安静静,筷子只夹面前那两个菜。 路霖举碗:“小圣,先天了。” 三个字,够了。 碗碰了一下桌面,老人仰头干了。 路南山跟著干,嗓门压不住了:“七岁先天,练气一层!咱路家祖坟冒烟了!” 路淮仁踢了他一脚:“说什么呢。” 路霖放下碗,咳了一声。 厅里安静下来。 “既然灵根已经凝了。”路霖的目光落在路圣身上,“功法的事,得提上来。” 路圣放下筷子,端正坐好。 路霖继续说:“先天功是无属性功法,带你到先天已经是它的极限。练气境再用它,就是拿锄头挖矿——能挖,但太慢。” 路淮仁接过话:“火灵根得配火属性功法。咱家没有。我修的《五行诀》也只是入门级別,適应面广,但上限低。” 他看了一眼路霖。 路霖点头:“所以,老二去跟罗峰谈。罗家筑基家族,手里肯定有火属性功法。用不用得上是一回事,先问清楚。” 路淮仁嗯了一声。 路圣把功法的事记在心里,没多问。 饭桌上的话题转到了別的事上。 路南山说起仓云城猎者公会最近掛出的悬赏——云渡山东麓出了一窝一阶阴煞兽,赏金一百枚灵石。 练气三层以上的修士组队討伐。 “一百枚灵石。”路南山舔了舔嘴唇,“我还没有完全转换修为,吃不下。但等稳一稳,半年后——” 武者突破先天凝聚灵根,转化为练气。 靠著体魄,意境,媲美寻常的练气三层。 或者说,先天境武者灵气含量,实力,等同於练气三层,若不是凝聚灵根,外加转换修为,导致灵气逸散,否则正常实力与练气三层相当。 毕竟,先天武者不是那么好突破。 仓云城也就是路家靠武者发家,成为练气家族。 陈家,罗家都是靠先天灵根。 路霖一拐杖敲在桌腿上:“你给我踏实修炼。一阶阴煞兽不是你现在能碰的。” 路南山缩了缩脖子:“知道了知道了。” 罗素素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扭头看路圣,小声问:“路圣,阴煞兽是啥?” 路圣夹了一块兔肉放她碗里:“吃饭。” “你每次都这样!”罗素素鼓著腮帮子,但筷子很诚实地把兔肉送进了嘴里。 邵燕儿坐在旁边,看著这一桌人。 路爷爷拄著拐杖端坐主位,吃饭慢条斯理。 路大伯嗓门大,笑起来整张脸的刀疤都在颤。 路叔叔看著跳脱,但给每个人夹菜的时候都看了一眼碗里缺什么。 吴奶娘站在门边,嘴里念叨著“少喝点酒”。 罗素素在她左边嘰嘰喳喳说个不停,间歇性往她碗里夹菜。 路圣在不远处安静吃饭,偶尔回罗素素一个“嗯”。 邵燕儿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她在路家住了將近一个月了。 没人赶她。 没人骂她。 没人让她干活来“还”吃住。 路霖路过她的时候给她添菜。 路南山劈柴搬去了后院。 吴奶娘给她缝了一件合身的新棉袄——不是路圣的旧衣服改的,是新布裁的。 罗素素每次来都带吃的,拉著她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说话不过脑子,但每一句都热腾腾的。 没有寄人篱下憋屈感。 罗素素凑过来,嘴里嚼著兔肉,含含糊糊地说:“燕儿,你笑一个唄。” 邵燕儿愣了一下。 “笑什么?” “就笑一个嘛!你老板著脸,跟路圣一样无聊。” 路圣在对面抬了一下眼皮,没说话。 邵燕儿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 很小的弧度。 但罗素素眼尖,一把拍在桌上:“你笑了!” 邵燕儿赶紧低头扒饭,耳朵根红了。 路淮仁在那头看见了,低头喝了口酒,没说什么。 路霖也看见了。 老人敲了一下拐杖,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 宴席散后。 路圣回到西院,没有直接进屋。 他站在院中,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冬夜的星星很亮。 系统面板在意识中浮动。 【宿主:路圣】 【岁数:7岁】 【武道境界:先天境】 【修仙境界:练气一层】 【灵根:下品火灵根】 【精神境界:凡境中品】 【功法:先天功(已至极限)】 【技:《十三剑》(剑意雏形)】 【词条:…………】 功法需要换。 灵根品质是下品,上限有限,但路霖说过——炼丹是另一条路。 路圣收回目光。 路还很长。 但脚下这一步,踩实了。 他转身准备进屋。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邵燕儿站在月亮门边上,穿著吴奶娘缝的新棉袄,手里端著一碗汤。 她低著头,站了好一会儿。 “路……路公子。” 路圣转过身。 邵燕儿把碗举起来,手臂绷得笔直。 “吴奶娘说……汤还剩一碗。给你留的。” 路圣走过去,接过碗。 “谢谢。” “不、不用谢。”邵燕儿说完这句,转身跑了。 跑了两步又停下,回头,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 “路公子。” “嗯?” “谢谢你救我。” 说完真跑了。 新棉袄的下摆在月光里一晃,消失在门后面。 路圣端著碗,低头喝了一口汤。 兔肉萝卜汤。 温的。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正房方向。 灯火透过窗纸,映出路霖佝僂的影子。 老人坐在桌前,手里拨弄著什么东西,像是在写信。 路圣收回目光,进了屋。 他不知道路霖写的那封信,天亮之前就会被一只灵雀送往仓云城以南三百里外的碧落宗。 也不知道信上只有一行字—— “路家第三代,七岁先天,下品火灵根。恳请入宗。” 第14章 纳兰迦 碧落宗,三长老洞府。 云雾繚绕的山巔,一座雅致的楼阁悬於崖边,檐角掛著清脆的风铃,却无风自响。 楼阁內,一名宫装美妇正临窗而坐,素手拨弄著一盆罕见的冰心兰。 她身著一袭月白色的云纹长裙,裙摆如流水般铺陈在地,裙上用银线绣著细密的碧落宗涛纹。 一头乌黑如瀑的长髮仅用一根白玉簪子松松挽起,几缕髮丝垂落,拂过她光洁如玉的侧脸。 她便是碧落宗三长老,纳兰迦。 明明看上去年岁不过三十,一双凤眸却沉淀著远超年岁的沧桑与威严。 忽然,她拨弄花瓣的动作一顿。 一枚传讯灵雀穿透洞府禁制,无声地落在她面前的玉石桌案上,化作一封薄薄的信笺。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她熟悉到刻入骨髓的灵力印记。 纳兰迦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信笺的剎那,微微颤抖了一下。 六十年了。 整整六十年,他从未主动联繫过她。 信笺入手,她却没有立刻打开。 一幕幕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山村,溪边,两个扎著总角的孩童。 “霖哥哥,你看我的,我能搬起这块大石头!” “二丫,小心別砸了脚。” 六岁那年,碧落宗宗主云游至此,测出她乃万中无一的上品水灵根,当即收为亲传弟子,带离了凡尘。 而他,路霖,没有灵根。 仙凡从此两隔。 她以为这便是永別。 可他却凭著一股不服输的犟劲,硬生生在武道一途杀出了一条血路。 她曾偷偷回去,想以丹药灵石助他,却被他笑著拒绝。 “迦儿,你我如今已是两个世界的人。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路,我想自己走。” 后来,他娶妻,生子。 她听闻消息时。 她说不上什么感受,只感觉自己似乎魔怔了。 是执念,还是心魔? 明明一开始的路霖普普通通,在时间与记忆美化下,似乎非常完美。 明明也只有小时候记忆。 为什么? 再后来,他妻子亡故。 她没有行动。 她是筑基上人,是碧落宗三长老,她有她的矜持。 她等啊等,等他若有一日走投无路,或许会来求她。 可他没有。 这一等,又是几十年。 等到她以为,那丝嫩芽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中化为枯槁。 直到今天。 纳兰迦深吸一口气,指尖灵力微吐,信封无声化为飞灰。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笔跡苍劲,一如当年。 “路家第三代,七岁先天,下品火灵根。恳请入宗。” 纳兰迦捏著信纸的手指,骤然收紧。 七岁先天! 路家第三代…… 是他的孙儿。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波澜尽数化为一片平静。 平静之下,是压抑不住的火焰。 “来人。” 两名侍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外,躬身行礼。 “长老有何吩咐?” “备飞舟。” 纳兰迦站起身,月白色的裙摆在地上一旋,人已消失在原地。 “我要去一趟仓云城。” 侍女一愣,仓云城? 那是什么地方? 但她们不敢多问,立刻领命而去。 片刻之后。 一道巨大的阴影从三长老洞府升起,一艘通体由青玉打造的飞舟破开云层,舟身刻满了繁复的阵纹,灵光流转,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 飞舟没有丝毫停顿,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撕裂长空,径直朝著仓云城所在的方向激射而去。 纳兰迦站在舟头,衣袂在罡风中猎猎作响,目光穿透万里云海。 霖哥哥。 六十年了。 你终於,还是肯向我低头了吗。 …… 仓云城。 罗家府邸深处,一座灵气氤氳的密室中。 罗家老祖罗鸿远正盘膝而坐,周身灵气流转,正在衝击瓶颈。 突然,他心头一悸,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从天而降,仿佛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压在了他的神魂之上。 “噗——” 罗鸿远一口逆血喷出,强行运转的灵力瞬间溃散。 他猛地睁开双眼,满脸骇然。 这是……什么力量?! 这股威压,远超他的认知,甚至比他当年有幸面见的一位筑基后期大修士还要恐怖! 难道是金丹老祖驾临? 不可能…… 罗鸿远不敢怠慢,强压下体內翻腾的气血,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罗家府邸的上空。 他抬头望去。 只见苍穹之上,一艘青玉飞舟正缓缓降下,舟身散发的灵光几乎遮蔽了日光,那股恐怖的威压正是从飞舟上传来。 飞舟之上,一道身影凭虚而立。 罗鸿远凝神看去,心神俱颤。 那是一个宫装美妇,容顏绝世,气质清冷,一双凤眸淡漠地扫视著下方的仓云城,仿佛神明在俯瞰螻蚁。 他看不透对方的修为! 这说明,对方的境界远在他之上! 筑基七层,八层,还是……圆满?! “仓云城罗鸿远,拜见前辈!不知前辈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罗鸿远不敢有丝毫托大,当即在半空中躬身行礼,姿態放得极低。 纳兰迦的目光从他身上一扫而过,没有半分停留。 “碧落宗办事,閒杂人等,退下。” 碧落宗! 罗鸿远脑中嗡的一声。 那可是东域三大宗门之一! 真正的庞然大物! 他一个边陲小城的筑基修士,在人家眼里,恐怕连“閒杂人等”都算不上。 “是!是!晚辈遵命!” 罗鸿远连滚带爬地降下身形,头都不敢再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位大人物来仓云城做什么? 千万別是罗家惹了什么事! 他退回府邸,神识却小心翼翼地探出一丝,远远地缀著。 他看到,那艘青玉飞舟在空中一个盘旋,竟是朝著城西一个破败的街区缓缓落去。 最终,停在了…… 第15章 情分是门学问 路家的上空。 路家? 罗鸿远愣住了。 那个靠武者起家,只有一个练气三层老头坐镇的新晋修仙家族? 碧落宗的大人物,来找路家做什么? 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在他脑中升起。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身形一晃,直接出现在了儿子罗峰的书房。 “爹?您怎么……” 罗峰正看著帐本,被突然出现的罗鸿远嚇了一跳。 “我问你!”罗鸿远急切,“你之前是不是跟我提过,想让素素跟路家那个叫路圣的小子结亲?” “是啊。”罗峰不明所以,“那不是您一直没点头么?说路家底子太薄,配不上我们罗家。” “放屁!”罗鸿远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笔墨纸砚跳了起来,“我什么时候说过了?我那是让你再考察考察!” 罗峰懵了。 “听著!”罗鸿远死死盯著他,“这门亲事,我准了!你现在,立刻,马上去路家!把这件事给我敲死!要什么聘礼,给!要什么条件,应!不惜一切代价,必须跟路家攀上关係!” “爹,这……这到底怎么了?” “別问那么多!”罗鸿远一挥袖子,“你只要知道,路家,马上要一飞冲天了!我们罗家能不能跟著喝口汤,就看你这次了!” 罗峰看著自家老爹前所未有的失態模样,心中翻江倒海,隱约猜到是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不敢再问,连连点头。 “我这就去!这就去!” …… 与此同时。 路家小院。 路霖正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拿著一块木头,用小刀慢慢雕刻著什么。 他忽然停下动作,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望向天空。 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个院子。 青玉飞舟悬停在路家小院上空,无形的威压笼罩整个院子。 正在修炼的路南山和路淮仁脸色一白,冲了出来。 罗素素和邵燕儿两个小丫头嚇得躲在门后,探出半个脑袋,满眼都是惊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纳兰迦的身影从飞舟上一跃而下,如一片羽毛,悄无声息地落在院中。 她环视一周。 院子很小,甚至有些破败,墙角的木架上还掛著一把锈跡斑斑的铁剑。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老槐树下那个佝僂的身影上。 花白的头髮,纵横的皱纹,一身打著补丁的旧棉袍。 手里还拿著一块雕了一半的木头。 纳兰迦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然后迅速冷却。 这就是她念了六十年的人? 这就是那个寧愿在武道中蹉跎岁月,也不肯接受她一丝一毫帮助的男人? 但凡能接受资助,霖哥哥也不会如此年纪才练气三层。 岁月,终究是把最锋利的刻刀。 路霖站了起来,將手里的木雕和刻刀收进袖子里,衝著她微微拱手。 他的腰杆挺得很直。 “纳兰前辈,你还是没变。” 纳兰迦凤眸中温情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属於筑基上人的淡漠。 她心中那点残存的念想,在看到他老態龙钟的模样时,彻底化为了灰烬。 甚至在想,为什么要为此留恋? 或许这就是执念吧? 若是不断了,將来因此化作心魔,得不偿失。 纳兰迦心中隱隱產生杀意! “你信上说的人呢?” 路霖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变化,侧过身。 “南山,淮仁,小圣,出来见过纳兰前辈。” 路南山和路淮仁连忙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晚辈路南山(路淮仁),拜见前辈!” 路圣跟在父亲身后,也学著样子行礼。 他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 这个女人很美,美得不似凡人,但身上那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气息,比冬天的寒风还要刺骨。 这就是爷爷信中请来的人? 碧落宗的修士? 纳兰迦的目光在路南山和路淮仁身上扫过,淡淡地“嗯”了一声,便不再理会。 这两个,是那个凡人女人的后代。 她没什么好脸色。 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路圣身上。 “就是你?” 她伸出晶莹如玉的手指,隔空对著路圣一点。 路圣只觉得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包裹了自己,体內的灵气、气血、乃至骨骼经脉,在这一指之下,仿佛都变得透明。 纳兰迦讶异。 真是…… 七岁半,先天境,练气一层。 根基扎实,气血浑厚,远超寻常靠丹药催生的先天武者。 灵根……確实是下品火灵根,驳杂不纯。 但他的体魄…… 纳兰迦微微蹙眉。 这孩子的骨骼密度和经脉韧性,都异於常人,似乎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特殊体质。 但这种体质给她的感觉又很微弱,似乎还未完全成型。 是个可造之材。 可惜,灵根太差。 纳兰迦收回手指,心中有了计较。 看在路霖的面子上,可以给个机会,但也不能破了宗门规矩。 “你的资质尚可。” “我给你一个机会。十二岁之前,你若能凭自身之力修炼到练气四层,我便亲自收你为徒,做我的亲传弟子。” 此言一出,路淮仁和路南山都惊呆了! 碧落宗筑基上人亲传弟子! 这是何等天大的机缘! 路淮仁激动得脸都红了,刚想替儿子答应下来。 “多谢前辈厚爱。” 路霖却先一步开口。 “只是圣儿资质愚钝,恐难当大任,配不上做您的亲传弟子。” 他再次拱手,深深一揖。 “老朽只求前辈能赐下一枚入门令牌,让他在十二岁时,能有个拜入碧落宗的机会,便已是天大的恩情。” 路淮仁懵了。 路南山也懵了。 拒绝了? 爹竟然拒绝了碧落宗长老收徒的提议? 这是疯了吗! 路淮仁急得想开口,却被路霖一个眼神制止了。 路圣站在原地,低著头,脑子飞速运转。 亲传弟子,一步登天。 入门令牌,从零开始。 爷爷为什么要选那条更难的路? 他看向路霖的背影,那佝僂的背影在这一刻,却显得无比高大。 纳兰迦也愣住了。 她设想过路霖会感激涕零,会激动万分,却唯独没有想过,他会拒绝。 还是用这种“我孙子配不上您”的理由。 她看著路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看著倔强的眼睛。 恍惚间,她仿佛又看到了六十年前那个在溪边,笑著对她说“我的路要自己走”的少年。 他还是没变。 骨子里的那份刚强,那份不愿受人恩惠的骄傲,从未被岁月磨平。 纳兰迦心中那片冰封的湖面,不自觉地软化了些许。 杀意消散。 “也罢。” 她轻嘆一声。 “隨你。” 她翻手取出一枚通体碧绿的玉牌,隨手一拋。 玉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路霖手中。 “十二岁之前,持此令牌,可入我碧落宗外门。” 说完,她不再多看一眼,转身,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回到了青玉飞舟之上。 巨大的飞舟发出一声嗡鸣,调转方向,瞬间消失在天际。 恐怖的威压烟消云散,院子里再次恢復了平静。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梦。 “爹!您这是为什么啊!” 路淮仁再也忍不住了,衝到路霖面前,急得直跺脚。 “那可是筑基大能的亲传弟子啊!小圣要是拜了师,以后在宗门里谁敢欺负他?修炼资源还会少吗?您……您怎么就给推了呢!” 路南山也是一脸的不解。 路霖握著那枚温润的玉牌,转过身,看向路圣。 “小圣,你怎么想?” 路圣沉默了片刻,抬起头。 “孙儿听爷爷的。” 路霖笑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好孩子。” 他拍了拍路淮仁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淮仁,你看事情,只看到了好处,却没看到好处背后的风险。” “风险?能有什么风险?” “风险大了去了。”路霖的眼神变得深邃,“那位纳兰前辈,为何会给小圣这个机会?不是因为小圣天赋异稟,而是因为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这份人情,是靠我这张老脸换来的。她今日能看在我的面子上收小圣为徒,他日,宗门里其他人就能因为嫉妒,因为派系之爭,在背地里给小圣使绊子。” “一个靠著裙带关係上去的亲传弟子,你觉得能走多远?” “更何况,”路霖看向路圣,“我还能活几年?等我死了,这份人情也就断了。到那时,小圣在宗门里无依无靠,处境只会更艰难。” 路淮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但一枚入门令牌就不同了。”路霖將玉牌递到路圣面前,“你凭此入门,只是一个普通的外门弟子,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你可以自己去爭,自己去抢,靠你自己的拳头和智慧,一步步往上走。” “这样得来的一切,才是真正属於你自己的,谁也抢不走。” “路,要自己走,才踏实。” 路圣接过玉牌,入手微凉。 他明白了。 爷爷这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为他铺一条最稳妥、最长远的路。 不求一步登天,但求根基稳固。 “爷爷,我懂了。” 路圣將玉牌紧紧攥在手里。 路淮仁也回过味来,脸上露出恍然和愧疚的神色。 “爹,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你啊,还是毛躁。”路霖摇了摇头,刚想再说什么。 “咚咚咚!” 院门被人敲响了。 吴奶娘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著的,竟是满面春风的罗峰。 “淮仁老弟!大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罗峰一进门就嚷嚷开了,激动得满脸通红。 路淮仁一头雾水:“罗大哥,什么事这么高兴?” 罗峰一把抓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 “我爹,我们家老祖宗,他点头了!” “点头什么了?” 罗峰清了清嗓子,目光转向一旁的路圣,笑得合不拢嘴。 “素素和小圣的亲事,就这么定了!” 第16章 罗家定亲陈家登门,小小仓云城风云起! 罗峰这嗓子,把院子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给喊了过去。 路淮仁最先反应过来,一脸懵地迎上去:“罗大哥,你……你慢点说,什么就定了?” “亲事啊!”罗峰一拍大腿,激动得像刚从山里挖出宝一样,满脸的红光,“我家老祖宗,亲口点头了!素素和小圣的娃娃亲,就这么定了!板上钉钉!” 路淮仁愣在原地。 罗家老祖宗亲自发话了? 那可是筑基大修士!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家老爹路霖。 路霖面色如常,仿佛早就料到,只是平静地看著罗峰,那眼神像是在说:接著演。 罗峰可不管这些,他拉著路淮仁的手,那力道,像是要把兄弟的骨头捏碎。 “淮仁老弟,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以后咱们就是亲家了!亲上加亲!” 路淮仁被他晃得七荤八素,心里却也泛起一股暖流。 他和罗峰是过命的交情,能结成亲家,他自然是乐意的。 更何况,路家现在正是需要帮衬的时候,黄芽米的销路全靠罗家,这份恩情,他一直记著。 “这……这当然是好事,就是太突然了……”路淮仁咧嘴笑了起来。 “不突然,一点都不突然!”罗峰把胸脯拍得邦邦响,“聘礼的事,你开个口!功法、灵石、法器,只要我们罗家有的,绝不含糊!” 这话说得,豪气冲天。 路南山在旁边听得眼睛都直了,一百个愿意。 路圣站在父亲身后,心中吐槽。 聘礼? 不是嫁妆? 他成吃软饭的了? 艾玛,真香!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罗家老祖的態度转变如此之快,原因不言而喻。 刚才那艘遮天蔽日的青玉飞舟,整个仓云城的人都看见了。 罗家这是在赌,赌路家攀上了碧落宗这棵参天大树,他们提前下注,想跟著喝口汤。 人之常情。 路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亲事是小辈的事,他们自己要是没意见,我们这些老傢伙自然乐见其成。至於聘礼,心意到了就行,都是自家人,不讲究那些虚的。” 一句话,既没把话说死,也给了罗家足够的面子。 罗峰一听,更是高兴得找不到北:“路叔说的是!说的是!” 他回头衝著躲在门后的罗素素招了招手:“素素,快过来!见过你未来的公公和爷爷!” 罗素素闹了个大红脸,罕见扭扭捏捏:“路爷爷,路叔叔。” 她偷偷瞥了路圣一眼,发现路圣正看著她,脸更红了,赶紧低下头去玩自己的衣角。 路圣倒也稀奇,往常自来熟贪吃丫头,此刻竟然如同鵪鶉。 邵燕儿站在她旁边,看著这热闹的场面,有些羡慕。 就在院子里一片喜气洋洋的时候,院门又被敲响了。 咚、咚、咚。 这次的敲门声,比刚才罗峰的急吼吼,多了几分客气和规矩。 吴奶娘过去开门。 门外站著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穿著锦缎长衫的中年男人,面带微笑,气质儒雅。 路淮仁看清来人,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半分。 陈家族长,陈畅。 他身后跟著几个陈家的武者,手里都提著礼物,有封装好的灵茶,也有包装精美的糕点。 “路老哥,淮仁贤侄,冒昧来访,没打扰到你们吧?”陈畅一进门就拱手,笑呵呵的,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路霖站起身来,也回了一礼:“陈族长大驾光临,路家蓬蓽生辉。快请坐。” 两家人,一个是仓云城的老牌练气家族,一个是新晋的修仙家族,平时往来不多,也就是点头之交。 今天陈畅突然带著礼物登门,意图再明显不过。 罗峰看到陈畅,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陈族长也来了。” “罗峰兄弟也在,正好,今天真是个好日子。”陈畅仿佛没看见罗峰的冷淡,自顾自地坐下。 一时间,小小的院子里,匯集了仓云城三大家族人物。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陈畅的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路霖身上,开门见山: “路老哥,今天仓云城上空那艘飞舟,想必你也看见了。那阵仗,怕是只有东域大宗才有了吧?” 来了。 路圣心知肚明。 路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放下。 “是啊,好大的飞舟,老头子我活了这把年纪,也是头一回见。” 陈畅紧跟著追问:“我听说,那飞舟……好像是在路老哥你家上空停了许久?” 路霖笑了,脸上的皱纹像老树的年轮。 “可能是我家院子里的槐树长得好吧,招来了仙人驻足。”他指了指头顶的老槐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陈畅被噎了一下。 他当然不信这种鬼话。 “路老哥真会说笑。”陈畅乾笑两声,换了个角度,“实不相瞒,我来是想打听一下,可是贵府小辈,入了仙宗的法眼?若真是如此,那可真是我们仓云城天大的喜事,我们陈家,也该备上一份贺礼才是!” 这话问得就很有水平了。 既是打探,也是示好。 路霖放下茶杯,嘆了口气,脸上带著几分惆悵。 “唉,不瞒陈族长,確实有位仙人路过。” 陈畅和罗峰都竖起了耳朵。 “那位仙人说,我家小圣,资质愚钝,不堪造就。”路霖摇了摇头,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路淮仁在旁边听得嘴角直抽抽。 爹这演技,不去唱戏可惜了。 陈畅一愣:“资质愚钝?” 你这是在骂谁呢? 资质愚钝,会有筑基上人前来? “是啊。”路霖一脸的真诚,“仙人说了,想进他们宗门,十二岁之前必须修炼到练气四层。唉,我家小圣,下品火灵根,根基又差,这怎么可能嘛!这不,仙人摇摇头,就走了。” 路霖这番话,半真半假。 他隱去了碧落宗和入门令牌的事,只说了那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条件。 这样一来,既解释了仙人为何而来,又完美地掩盖了路家真正得到的机缘。 陈畅听完,將信將疑。 十二岁,练气四层? 这对一个下品灵根的孩子来说,確实是天方夜谭。 除非用丹药去堆。 可路家这穷得叮噹响的样子,哪来的钱买丹药? 这么一想,陈畅心里顿时平衡了不少。 看来,路家只是走了个过场,並没有真正攀上高枝。 “原来如此。”陈畅脸上的笑容又真诚了几分,“那確实是可惜了。不过圣贤侄小小年纪便能入练气,已是人中龙凤,未来不可限量啊!” “哪里哪里,比不上陈家的青年才俊。” 两人又商业互吹了几句,陈畅觉得想知道的也知道了,便起身告辞。 送走了陈家的人,院子里又恢復了刚才的氛围。 罗峰佩服看著路霖。 “路叔,高!实在是高!” 三言两语,就把姓陈的给糊弄过去了。 路霖摆摆手,重新坐回槐树下,拿起那块雕了一半的木头,继续刻著。 路淮仁凑到路圣身边,小声嘀咕:“你爷爷,就是个老狐狸。” 路圣没接话,他看著爷爷佝僂的背影,又看了看满脸喜色的罗峰。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交锋,就这么结束了。 …… 第17章 八岁,保底 当天晚上,罗峰硬是拉著路淮仁喝了个大醉,嘴里不停地喊著“亲家”,最后被路南山给扛回了罗家。 路家小院,终於彻底安静了下来。 路圣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他盘腿坐在蒲团上,脑子里復盘著今天发生的一切。 碧落宗的出现,像一颗石子,在仓云城这潭浅水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罗家的下注,陈家的试探。 想要不被这旋涡吞噬,唯一的办法,就是不断变强。 他闭上眼,內视丹田。 下品火灵根的转化效率,確实不高。 …… …… 路圣八岁了。 这一年里,仓云城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波涛汹涌。 罗家彻底和路家绑在了一起,不仅以一个极高的价格续签了黄芽米的契书,罗峰更是三天两头往路家跑,送来的东西五花八门,从灵酒到妖兽肉,应有尽有。 他还真就送来了一本火属性功法,名为《梵焰诀》,虽然只是残本,但也足以修炼到练气十层。 这本功法,罗家自己都用不上,却正好解了路家的燃眉之急。 路淮仁拿到功法后,如获至宝,当即转修。 路南山也在半年前,靠著自己的积累,成功將一身武道真气转化为灵力,踏入了练气一层。 虽然在仓云城势力是垫底,但总归是有了向上的势头。 而这一切变化的中心,路圣,却在这一年里异常低调。 他修炼了《梵焰诀》,靠著悟性半年小成,增加修炼速度一倍,修为稳步提升到了练气二层。 晚饭时,路家摆了一大桌子菜。 罗峰带著罗素素又来了,邵燕儿也彻底融入了这个家,不再是那个蹲在墙角沉默寡言的小丫头,脸上有了笑容,还会主动帮吴奶娘端菜。 饭桌上,路南山喝高了,搂著路淮仁的肩膀,大著舌头吹牛,说等他练气三层了,就去云渡山抓阴煞兽。 罗峰在一旁添油加醋,说要跟他组队一起去。 路霖坐在主位上,小口喝著酒,笑呵呵地看著这群晚辈胡闹。 路圣安静地吃著饭,偶尔给旁边的罗素素和邵燕儿夹块肉。 罗素素嘰嘰喳喳地说著她在罗家请的夫子那里学到的趣事,邵燕儿则在一旁安静地听著,时不时被逗得抿嘴轻笑。 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宴席散后,路圣送走了罗家父女,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关上门,深吸了一口气。 来了。 他的意识沉入脑海,一个虚擬的面板在黑暗中浮现。 面板的角落,一个鲜红的倒计时正在飞速跳动。 【0:00:03】 【0:00:02】 【0:00:01】 【0:00:00】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修为提升,词条系统由1.0版本升级至2.0版本。】 【2.0版本特性:词条池扩充,抽取概率调整。】 【白色词条抽取概率:80%】 【绿色词条抽取概率:20%】 【是否进行年度词条抽取?】 路圣的心跳漏了一拍。 系统升级了! 绿色词条的概率,从之前0%,直接提升到了20%! 五分之一的机率! 他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抽取!”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喊出来。 但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行。 不能这么草率。 这可是20%的机率,必须要有仪式感! 路圣站起身,走到院子里,打了一盆冰凉的井水,仔仔细细地把脸和手洗了三遍。 然后,他从箱底翻出一件崭新的棉布衫换上。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屋里,神色庄重地对著窗外拜了三拜。 拜天,拜地,拜路过的各路神仙。 上辈子的经验告诉他,抽卡之前,玄学必不可少。 一套流程走完,路圣感觉自己神清气爽,气运仿佛都凝聚在了头顶。 他重新盘腿坐下,闭上眼。 “系统,抽取!” 他心中默念。 面板上,一个虚擬的轮盘开始飞速旋转,无数的词条在上面一闪而过,绝大部分都是白色的光芒,偶尔夹杂著一抹耀眼的绿色。 轮盘越转越慢,越转越慢。 路圣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一抹绿光! 中了! 路圣猛地睁开眼,拳头瞬间攥紧! 【恭喜宿主抽中绿色词条:保底】 【保底(绿):欧非守恆定律的终极体现。作为一名曾经的游戏肝帝,你深知十连必出金的含金量。选择一项副职业后,你每尝试十次,必然会有一次获得成功。】 路圣看著这个词条的解释,先是一愣,隨即狂喜涌上心头! 我去! 神技!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神技! 副职业? 那还用想吗! 炼丹师! 他一直对炼丹这条路心心念念,这不仅是路霖为他规划的未来,更是他自己认为改变家族命运、並且能快速积累资源的最佳途径。 但炼丹师是一个极度烧钱的职业。 天赋、经验、財力,缺一不可。 新手炼丹,炸炉、废丹是家常便饭,多少有志青年被这第一步就劝退了。 他爹路淮仁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可现在,有了“保底”这个词条,一切都不同了! 十次必成一次! 这等於直接给他上了一个无敌的buff! 虽然前期可能还是会亏本,但只要能稳定出丹,就永远有翻盘的希望! 路圣激动地在屋里走了两圈,才勉强平復下心情。 他走到墙角,掀开一块地砖,从下面的暗格里,搬出了一个半人高的箱子。 打开箱子,里面静静地躺著一个古朴的青铜丹炉。 丹炉只有一阶下品,还是个二手货,是今年路家卖掉所有黄芽米后,路霖一咬牙,花了足足一百六十枚灵石,淘换来的。 可以说,路家去年一年,又是白干。 路圣伸出手,轻轻抚摸著丹炉冰凉的表面。 他又从箱子里取出几本泛黄的册子。 一本是《丹师基础入门》,一本是《常见灵草图鑑》,还有一本,是路淮仁当年托罗峰从外面搞来的丹方册子,上面只记载了两种丹药。 第18章 丹师 不入品的真气丹。 以及练气初期修士最常用的,一阶下品聚气丹。 真气丹,市价一枚一灵石,一炉成本大概在半枚灵石左右。 聚气丹,市价一枚四灵石,一炉成本却要两枚灵石。 利润天差地別。 路圣翻开《丹师基础入门》,找到了关於炼丹手法的记载。 最基础的手法,名为“心神合一”。 要求炼丹师將自己的心神与丹炉、火焰、药液完全融为一体,感知其中最细微的变化。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如登天。 他爹路淮仁当年就是卡在这一步,心神控制力不足,导致火焰不稳,白白炸了一个新买的丹炉,从此留下了心理阴影。 但路圣不同。 他有“悟性不凡”词条,理解力是常人的一倍。 更有“勤奋”词条带来的强大意志力。 如今,又多了“保底”这张王牌。 万事俱备! 路圣將丹炉摆在屋子中央,又从箱子里取出炼製真气丹所需的药材。 一共十份。 这是路霖省吃俭用,攒了小半年才给他凑齐的。 路圣看著那十份药材,深吸了一口气。 “爹当年没走完的路,我来走。” “路家种地的歷史,从我这里结束。” 他盘膝坐下,右手按在丹炉上,闭上了眼睛。 一缕灵力探出,点燃了丹炉底部的地火阵盘。 呼—— 一簇橙红色的火焰,在丹炉內升腾而起。 炼丹,开始! 呼! 地火阵盘被点燃,橙红色的火焰在丹炉內熊熊燃烧,屋內的温度瞬间升高。 路圣按照《丹师基础入门》上记载的步骤,先是温炉。 他將一缕心神探入丹炉,小心翼翼地控制著火焰的大小,让丹炉的每一寸內壁都均匀受热。 这一步,他做得格外顺利。 “悟性不凡”的词条让他对灵力的操控得心应手,远非当年的路淮仁可比。 一炷香后,丹炉预热完毕。 路圣睁开眼,將第一份炼製真气丹的药材,按照顺序投入丹炉。 凝血草、青木花、铁线藤…… 药材入炉的瞬间,在高温下迅速融化,化作一滩滩顏色各异的药液。 接下来,是整个炼丹过程中最关键的一步——提纯、融合。 路圣屏住呼吸,心神高度集中,操控著火焰,將不同药液中的杂质一点点灼烧、分离出去。 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心神操控火焰,比他想像中要困难得多。 火焰的温度稍高一分,药液就会被烧成焦炭;温度稍低一分,杂质就无法完全提纯。 他就像一个走在钢丝上的杂技演员,每一步都必须精准无比。 嗤—— 突然,一滴青木花的药液因为提纯过度,猛地发出一声轻响,化作一缕黑烟。 平衡被打破了! 丹炉內的其他药液像是產生了连锁反应,开始剧烈沸腾。 “不好!” 路圣脸色一变,急忙想要稳住火焰。 但已经晚了。 嘭! 一声闷响从丹炉內传出。 一股浓烈的焦糊味瞬间瀰漫了整个房间。 路圣撤回灵力,打开丹炉一看,炉底只剩下一滩黑乎乎的、散发著恶臭的药渣。 第一份,失败。 路圣的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一份药材,半枚灵石,就这么没了。 他没有气馁,只是坐在原地,仔细復盘刚才失败的原因。 “提纯青木花的时候,心神出现了一瞬间的波动,导致火焰过猛。” “融合的顺序也有问题,应该先融合药性最温和的两种。” 总结完毕,他將丹炉清理乾净,投入了第二份药材。 这一次,他格外小心。 提纯的过程顺利了不少。 但在最后的融合阶段,当所有药液匯聚在一起时,一股狂暴的能量突然爆发开来。 嘭! 又是一声闷响。 第二份,失败。 “药液融合时,比例失调了……” 路圣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继续开始第三次。 嘭! “火焰在中途没有保持住……” 第四次。 嘭! “开炉的时机早了半息……” 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 一连七次,每一次失败的原因都各不相同。 丹炉发出的一声声闷响,就像一个个响亮的耳光,抽在路圣的脸上。 屋子里已经充满了各种古怪的焦糊味,闻著就让人头晕脑胀。 地上摆著七堆黑色的药渣,仿佛在无声地嘲笑著他的不自量力。 七份药材,三枚半灵石,就这么打了水漂。 这要是让他爷爷路霖知道了,怕是得心疼得三天吃不下饭。 路圣看著仅剩的三份药材,饶是他心性沉稳,此刻也感到了一股巨大的压力。 “保底”词条的存在,是他最后的底气。 但他心里也没底。 万一这玩意儿不靠谱呢? 他甩了甩头,把这些杂念拋出脑后。 开弓没有回头箭。 第八次! 嘭! 第九次! 嘭! 当第九份药材也化作一滩药渣时,路圣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苍白。 心神的消耗是巨大的。 他看著箱子里最后一根独苗——第十份药材,沉默了。 词条之力!让我看看你的极限! 他闭上眼,盘膝调息了整整一个时辰。 直到心神和灵力都恢復到巔峰状態,他才重新睁开双眼。 突然,路圣突发奇想。 有了一个点子。 若是这一次直接练一阶下品聚气丹,算不算在保底內呢? 不是同一种丹药,应该不是一个绿色词条,可以办到的。 稳妥起见,路圣打算等到家底丰厚许多再尝试! 毕竟药材也是钱,先保本。 路圣將最后一份药材,小心翼翼地投入丹炉。 温炉、提纯、融合…… 这一次,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滯涩。 前面九次的失败,並非毫无价值。 每一次失败,都是一次宝贵的经验积累。 他已经將炼製真气丹的每一个步骤,都牢牢刻在了脑子里,甚至身体都產生了肌肉记忆。 药液在丹炉內缓缓旋转,彼此交融,散发出淡淡的药香。 一切都进行得无比顺利。 就在即將丹成的那一刻,路圣的心神突然再次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又是这种感觉! 和第九次失败时一模一样! 一股不受控制的能量眼看就要再次爆发!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路圣福至心灵! 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那即將失控的心神,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强行按了回去。 原本即將暴走的药液,也瞬间温顺得像一只小绵羊。 路圣福至心灵,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双手掐诀,打出了最后一道收丹法诀! “凝!” 嗡—— 丹炉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一股浓郁的药香从炉顶的缝隙中飘散而出,沁人心脾。 成了! 路圣猛地睁开眼,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喜悦! 他一把掀开炉盖。 只见丹炉的底部,6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散发著淡淡白色光晕的丹药,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不入品——真气丹! 还是六枚! 要知道,哪怕正常的一阶炼丹师,也很难一炉六枚! 不愧是词条爸爸。 路圣回忆著福至心灵时状態。 只感觉炼丹术,提升了些许。 多来几次福至心灵状態,就算没有保底,他也能稳定炼丹。 “回本了,呼……” 第19章 嚇傻大伯! 路圣將六枚真气丹小心翼翼地收进一个玉瓶里。 他推开门,一股混杂著药香和焦糊味的怪异气息扑面而来。 路圣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准备去院子里打水,把屋子里的味道散一散。 刚走到院中,就碰上了晨练回来的大伯路南山。 路南山赤著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掛著一层汗珠,浑身散发著蒸腾的热气。 他正准备回屋,鼻子忽然耸动了两下。 “什么味儿?” 路南山循著味道,几步就走到了路圣的房门口,使劲嗅了嗅。 “有丹香,还有……一股烧糊了的味道。” 他扭头看向路圣,满脸的疑惑。 “小圣,你屋里煮什么东西了?” 路圣还没来得及开口。 路南山已经推开了他的房门,探头往里看。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僵在了门口。 屋子中央,一个半人高的青铜丹炉还散发著余温。 丹炉旁边,整整齐齐摆著九堆黑乎乎的药渣。 那股浓郁的丹香,正是从丹炉里飘出来的。 路南山嘴巴一点点张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猛地回头,视线死死锁定在路圣身上。 “小圣……这……这是你乾的?” 路圣平静地点了点头。 “嗯。” 路南山倒吸一口凉气,一个箭步衝进屋里,围著丹炉转了两圈,又伸手摸了摸那些药渣,最后目光落在了路圣手中的玉瓶上。 “瓶子里……是丹药?” 路圣把玉瓶递了过去。 路南山小心翼翼地接过玉瓶,拔开瓶塞。 一股纯粹的药香扑鼻而来。 他倒出一枚,丹药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白色光晕,圆润饱满。 “真气丹!还是……成色这么好的真气丹!” 路南山彻底傻了。 他这个侄子,刚踏入练气二层,今天就变成炼丹师了? 这他妈是什么妖孽! “不行!这事太大了!” 路南山把丹药塞回瓶里,一把抓住路圣的胳膊。 “你在这等著,哪也別去!” 说完,他风一样地冲了出去,一边跑一边扯著嗓子大喊。 “爹!二弟!快来啊!出大事了!” 他的嗓门极大,整个路家小院都被震得嗡嗡响。 正在后院指点路淮仁修炼的路霖,听到这动静,眉头一皱。 路淮仁也是一脸莫名其妙。 “大哥这又是发的什么疯?” 很快,路南山就拖著路淮仁,扶著路霖,火急火燎地赶到了西院。 “爹,二弟,你们看!” 路南山指著屋里的丹炉和药渣,激动得满脸通红。 路淮仁看清屋里的景象,也是一愣。 他的视线转向路圣,又看了看那些药渣,心里咯噔一下。 “小圣,你……你动丹炉了?” 他的语气带著几分紧张,生怕儿子也跟自己当初一样,把丹炉给炸了。 路霖则显得平静许多,他走进屋,眼睛扫过一地的狼藉,最后落在了路南山手中的玉瓶上。 “丹药呢?” 路南山连忙把玉瓶递给路霖。 路霖倒出一枚真气丹,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指甲刮下一点粉末,放进嘴里尝了尝。 “成色上佳,药力精纯。” 路霖给出了评价,隨后看向路圣。 “你练的?” 路圣点头。 路淮仁彻底懵了,他抢过玉瓶,倒出剩下的五枚丹药,捧在手心。 六枚! 一炉六枚! 他当年別说成丹,连药液都融合不了。 自己这个儿子,第一次炼丹,就……就炼出了一炉六枚的上品真气丹? 至於为什么知道是一炉六枚。 自然是,路家就给路圣买了十份药材。 九份成了渣,剩下的丹药如何来的不言而喻! 路淮仁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强烈的衝击。 “我儿有丹圣之资啊!” 路南山在一旁激动地大叫,与有荣焉。 “啪!” 路霖一拐杖敲在他腿上。 “嚷嚷什么!想让全仓云城的人都知道吗?” 路南山疼得齜牙咧嘴,赶紧闭上了嘴。 路霖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看著路圣,沉声问道:“除了我们,还有谁知道?” 路圣摇头:“没了。” 路霖鬆了口气,他环视一圈,最后將目光定在路淮仁脸上。 “此事,到此为止,绝不可外传。” “小圣八岁便能炼丹,此事要是传出去,不是机缘,是祸端!” 路淮仁和路南山都不是蠢人,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係。 一个七岁半的先天境,练气修士,已经足够惊世骇俗。 现在又多了一个八岁炼丹师的身份。 这已经不是天才了,这是会引来杀身之祸的妖孽!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爹,我明白。”路淮仁郑重地点头。 “那这些丹药怎么办?”路南山指著那些真气丹,小声问。 路霖沉吟了片刻。 “丹药是好东西,能换成灵石,加速我们修炼。” “卖,肯定是要卖的。” “但是不能以路家的名义去卖。” 路淮仁瞬间反应过来:“您的意思是……找罗家?” 路霖点了点头。 “罗家现在跟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有碧落宗那层关係在,他们不敢对我们动歪心思。” “而且,由他们出面,也最稳妥。” 路霖看向路淮仁,一锤定音。 “淮仁,这件事交给你去办。” “就说,是你炼出来的。” 路淮仁愣住了。 “我?” “对,就是你。”路霖不容置疑,“你当年本就学过炼丹,如今说是侥倖成功,也说得过去。” “对外,你就是路家新晋的炼丹师。” “小圣,必须藏在幕后,安安稳稳地修炼。” 路淮仁看著父亲严肃的脸,又看了看身旁平静的儿子,心中百感交集。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爹,我知道了。” “对了,药渣拿去餵养灵田。” 第20章 狐假虎威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路淮仁当天就给罗峰送了信,说是有要事相商。 罗峰来得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就一个人出现在了路家门口。 “淮仁老弟,什么事这么急著找我?” 罗峰一进门就嚷嚷开了,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路淮仁把他请到正厅,路霖也在。 “罗大哥,你先坐。” 路淮仁给他倒了杯茶,神色有些不自然。 罗峰灌了一口茶,大大咧咧地问:“素素那丫头没跟来,被我关在家里修炼呢。说吧,到底啥事?” 路淮仁看了一眼自家老爹,路霖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他清了清嗓子,从怀里取出了那个装著真气丹的玉瓶,放到了桌上。 “罗大哥,你先看看这个。” 罗峰有些奇怪地拿起玉瓶,拔开塞子,一股熟悉的药香飘了出来。 “真气丹?” 他倒出一枚,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成色。 “成色不错啊,比陈家药铺卖的那些货色强多了。怎么了,这丹药有问题?” 路淮仁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罗大哥,这丹药……是我炼的。” “噗——” 罗峰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喷了对面路淮仁一脸。 “咳咳咳……你说什么?!” 罗峰剧烈地咳嗽起来,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用袖子胡乱抹了抹嘴,死死地盯著路淮仁。 “你……你炼的?你成炼丹师了?” 罗峰太清楚路淮仁的底细了。 当年这小子信誓旦旦要成为炼丹师,结果花了血本买了个丹炉,第一炉就炸了,差点把眉毛都烧光。 从那以后,他就对炼丹这事绝口不提了。 怎么今天,突然就炼出丹药了? 还是六枚,成色如此上佳的真气丹! 路淮仁被茶水喷得满脸狼狈,但还是硬著头皮点了点头。 “嗯……侥倖,侥倖成功了一炉。” 罗峰围著路淮仁转了两圈,嘖嘖称奇。 “淮仁老弟,你这……真是走了大运了!” “先是生了个麒麟儿,现在你自己又成了炼丹师!” “你们路家的祖坟,这是要往天上冒青烟啊!” 路淮仁尷尬地笑了笑。 路霖在主位上轻咳一声,把话题拉了回来。 “罗贤侄,今天请你来,是想跟你谈一笔买卖。” 罗峰立刻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正色道:“路叔您说。” 路霖指了指桌上的丹药。 “淮仁虽然侥倖成功,但你也知道,炼丹一道,耗费巨大。我们路家家底薄,实在支撑不起。” “所以,我们想跟你们罗家合作。” 罗峰眼睛一亮,瞬间就明白了路霖的意思。 “路叔的意思是,我们罗家出材料,淮仁老弟负责炼丹?” “正是此意。” 罗峰一拍大腿,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这有什么问题!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一个能稳定產出丹药的炼丹师,对任何一个家族来说都是宝贵的財富。 更何况,这个炼丹师还是自己未来的亲家! 这买卖,稳赚不赔! “路叔,淮仁老弟,你们说,怎么个合作法?” 路霖伸出了一根手指。 “我们不要灵石。” 罗峰愣了一下。 路霖继续说:“我们只要材料。你们罗家每月提供五十份炼製真气丹的材料,我们,也只交还五十枚真气丹。” 罗峰在心里迅速算了一笔帐。 五十份真气丹的材料,成本大概在二十五枚灵石。 五十枚真气丹,市价就是五十枚灵石。 这等於说,路家一分钱不赚,白白给罗家打工? “路叔,这不合適!”罗峰立刻摇头,“哪有这么合作的。利润,必须分!” 路霖笑了笑:“罗贤侄,你先听我说完。” “五十份材料,我们只保证五十枚成丹。至於这五十份材料,淮仁能炼出多少,那是他的本事,多出来的,我们路家自己留下。” 罗峰明白了。 这是在赌成功率。 路淮仁要是水平不行,五十份材料只能炼出五十枚丹药,那路家就等於白忙活,甚至倒贴! 可他要是水平高,能炼出六十枚,七十枚,那多出来的丹药,就全是路家净赚的。 “不行路叔,我们算是亲家,50枚真气丹的利润五五分成。”罗峰点头赞同,但他又补充道,“不过,多出来的丹药,我们罗家有优先购买权!价格嘛……肯定不能按市价来,也不能让你们吃亏,就按市价的八成,如何?” 一枚真气丹市价一灵石,八成就是零点八枚灵石。 这个价格,既保证了罗家的利益,也给了路家足够的利润空间。 路霖和路淮仁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满意。 罗家,確实是真心在交好他们。 “好,就这么定了!”路霖一锤定音。 罗峰大喜过望,当即使用通讯符,让罗家药房管事去药房取了药材。 没过多久。 管家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五十份炼製真气丹的药材递给了罗峰。 管家没有多言,快速离去。 “淮仁老弟,这是这个月的量,你先用著!不够了隨时跟我说!” 送走了兴高采烈的罗峰,路淮仁看著堆在桌上的药材,感觉跟做梦一样。 他看向路霖:“爹,这事……就这么成了?” 路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成了。” “从今天起,你就是仓云城路家的炼丹师了。” 路淮仁看著那些药材,又看了看西院的方向,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这些药材,最终都会送到自己儿子的手里。 而他要做的,就是站在台前,为儿子挡住所有的风雨。 …… …… 转眼间,半年过去了。 路圣的身高,像雨后的春笋一样,猛地往上躥了一大截。 如今才八岁半的他,个头已经接近一米七,站在同龄人里,简直是鹤立鸡群。 要不是那张脸还带著几分稚气,说他十四五岁都有人信。 这半年里,路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靠著路圣那在“保底”词条加持下,高达五成的炼丹成功率,以及每炉稳定三到四枚的出丹量,路家的腰包迅速鼓了起来。 同时路圣也知道了“保底”的极限,不同种丹药炼製,会打乱保底机制,也就是说,无法靠刷垃圾丹药,来提升高层次丹药保底。 每月五十份材料,路圣能炼出八九十枚真气丹。 五十枚上交给罗家,剩下的三四十枚,一部分按八成的价格卖给罗家,一部分则留作家族自用。 真气丹虽是给后天境修炼用的,但练气修士也能用,不过效果没那么好。 毕竟一分钱,一分货。 第21章 罗家药铺 路家的餐桌上,隔三差五就能见到妖兽肉。 路家也终於奢侈到每月能吃上一颗一阶下品的聚气丹来辅助修炼。 效果是显著的。 路淮仁在两个月前,修为成功突破到了练气三层。 路南山的修为也稳固在了练气一层巔峰,距离二层只有一步之遥。 而作为这一切的幕后功臣,路圣的修为也稳稳地达到了练气二层巔峰。 约莫两月,就能达到练气三层。 他修炼的《梵焰诀》,更是在“悟性不凡”的加持下,达到了大成境界。 灵力运转速度和提纯效率提升至两倍。 这天下午,路圣刚结束一轮修炼,走出房门,就看到他爹路淮仁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一脸的愁眉苦脸。 “爹,怎么了?” 路淮仁看到路圣,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把他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 “儿子,快,跟你爹说说,你那《梵焰诀》是怎么练到大成的?” 路淮仁一脸的虚心求教。 他现在很鬱闷。 明明是同一本功法,自己还是练气三层,比儿子高一个境界,可修炼了快一年,他的《梵焰诀》还停留在入门阶段,灵力运转起来磕磕绊绊。 反观自己这个妖孽儿子,一年就大成了。 这让他这个当爹的,情何以堪。 路圣看著他爹一脸“求知若渴”的表情,有些无奈。 他只能捡一些自己对功法的理解,挑著能说的,给他爹讲了一遍。 什么灵力要意隨心动,什么气走奇经,意守丹田…… 路淮仁听得一愣一愣的,时而皱眉,时而恍然,最后用力一拍大腿。 “我靠!原来是这样!” 他感觉自己卡了很久的瓶颈,瞬间就通了。 “行了,你忙你的去吧,爹去闭关了!” 路淮仁丟下这句话,兴冲冲地跑回了自己屋里。 路圣摇了摇头,哭笑不得。 这叫什么事。 儿子教老子修炼。 他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吴奶娘很快端来了一碗冰镇的酸梅汤和一碟桂花糕。 邵燕儿和罗素素两个小丫头也跟了出来。 罗素素这半年被她爹罗峰逼著修炼,好不容易才突破到练气二层,今天刚被“放”出来,就第一时间跑来了路家。 罗素素是有下品灵根,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罗家老祖——罗鸿远,不赞同路家与罗家联姻缘故。 若是罗素素没有灵根,罗鸿远倒也无所谓。 毕竟,不是谁都有天赋一路修炼至先天境。 毕竟以武入道,还是挺吃武道天赋,悟性! “路圣路圣!你又长高了!” 罗素素围著路圣转了一圈,仰著头,一脸的惊奇。 “你是不是偷吃什么好东西了?” 路圣喝了口酸梅汤。 “少吃零食,多修炼,你也会长高的!” 邵燕儿在一旁抿嘴轻笑,她给路圣递过一块桂花糕。 “路公子,尝尝,吴奶娘刚做的。” 邵燕儿脸颊上长了些肉,穿著一身合体的浅绿色裙子,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弯弯的月牙。 就在这时,路霖拄著拐杖,从正房走了出来。 “小圣,过来一下。” 路圣放下碗,跟著爷爷走进了书房。 路霖从一个上锁的抽屉里,取出了一个小盒子。 “这是这个月卖丹药剩下的灵石,一共二十枚。” 他將盒子推到路圣面前。 “加上之前攒的,已经有两百枚了。” 路霖欣慰。 “你八岁半,练气二层巔峰,根基扎实。” “但光靠苦修,还是太慢。” “爷爷想了想,不能再光炼真气丹了。” 路圣心中一动。 路霖继续说道:“从下个月开始,匀出十份材料的钱,去买炼製聚气丹的药材。” “你先试试手。” “聚气丹,一枚市价四灵石,利润是真气丹的数倍。只要你能炼出来,我们路家,才算是真正走上了快车道。” 路圣看著桌上的盒子,郑重地点了点头。 “爷爷,我明白。” …… 路家在闷声发大財。 仓云城的格局,却在悄然间发生了改变。 最直观的变化,就是城东最繁华的街道上,新开了一家名为“罗氏丹阁”的药铺。 铺子是罗家开的。 明眼人都知道,罗家这是要正式进军丹药市场了。 罗氏丹阁主打的丹药,正是武者最常用的不入品丹药——真气丹。 而且,罗氏丹阁的真气丹,无论是成色还是药力,都比市面上的普通货色高出一截,价格却只卖九成。 物美价廉,童叟无欺。 一时间,罗氏丹阁名声大噪,生意火爆,每天上门求购丹药的武者络绎不绝。 有人欢喜,就有人愁。 周氏丹药坊主打一阶丹药不受影响。 罗氏丹阁的崛起,受衝击最大的,莫过於仓云城的丹药铺——陈氏药铺。 陈氏药铺背靠陈家,一直以来都垄断了仓云城七成以上的真气丹市场。 可现在,罗家横插一脚,硬生生从他们嘴里抢走了一半的生意。 陈家府邸,书房內。 “啪!” 一个青瓷茶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陈家族长陈畅,脸色铁青地站在窗前,胸口剧烈起伏。 “欺人太甚!罗家真是欺人太甚!” 书房下首,站著陈氏药铺的管事,此刻正战战兢兢,头都不敢抬。 “族长,罗氏丹阁这个月……又降价了,现在只卖市价的八成五,我们铺子里的客人,又少了两成……” 陈畅猛地转过身,眼神阴鷙。 “罗鸿远那个老匹夫,真当我陈家是泥捏的吗!” 管事小声地提醒道:“族长,我们是真的打不过,对方是筑基家族,而且外面都在传……罗家是攀上了碧落宗的高枝。” “筑基……碧落宗……” 陈畅念叨著这个名字,升起无力感。 生意抢不过就算了,还打不过! 半年前那艘遮天蔽日的青玉飞舟,他至今还记忆犹新。 虽然事后路霖那老狐狸说得含含糊糊,只说路家小辈资质愚钝,没被仙人看上。 可现在看来,事情根本没那么简单! 罗家一向无利不起早,如果不是確定路家真的搭上了碧落宗,他们怎么可能这么不遗余力地去巴结路家? “路家……” 陈畅现在几乎可以肯定,罗家售卖的那些高品质真气丹,源头就在路家! “去查!” 陈畅对著管事低吼道。 “给我去查清楚!罗家那些丹药,到底是不是路淮仁炼的!还有,路家那个叫路圣的小子,这半年在干什么,修为到了什么地步,全都给我查得一清二楚!” “是!族长!” 许久。 陈畅回过神。 不再愤怒。 或许是考虑离开此仓云城了。 老祖前几年突破练气九层,秘而不宣。 有老祖在,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特別是陈家为那位大人做事! 第22章 试药人邵华 一个月后。 陈氏药铺的后门,天蒙蒙亮就开了。 一个佝僂的身影被人从里面搀了出来,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搀扶他的伙计鬆了手,退回门內,“咣”一声把门关上了。 邵华扶著墙,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他穿著一件说不清顏色的长衫,布料上密密麻麻全是药渍,有些地方已经被各种药液腐蚀出了洞。 左手缠著泛黄的绷带,指尖露出来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紫色。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 晨光打在他脸上,照出一张瘦得脱了相的脸。 颧骨高高突出,眼窝深陷,两鬢的头髮全白了。 嘴唇乾裂起皮,脸上有几道淡淡的疤痕,是药性发作时自己抓的。 三十岁出头的人,看著像是五十多。 他慢慢地沿著墙根走。 步子很小,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好像怕踩碎什么似的。 走了大概两条街,他停了下来,靠在一棵树上喘气。 一年。 整整一年。 活下来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包,打开。 纸包里有一封契书的副本,上面盖著陈家的印鑑。 “试药期满,双方契约解除。” 邵华把纸包揣回怀里,继续走。 他没有往城西路家的方向走,而是朝著城南的方向。 城南有个破庙,他打算先在那里落个脚,养养身子。 但他刚走出两步,一个人挡在了前面。 路淮仁。 路淮仁穿著一件灰色的棉布短褐,腰间別著一把制式长刀,头髮隨便扎了个髻,看样子是出门採买路过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他手里还提著一只麻布口袋,里面鼓鼓囊囊装了些蔬菜。 路淮仁看著面前这个人,没认出来。 “兄弟,借过。” 他往旁边让了让。 邵华也没吭声,低著头就要走过去。 路淮仁忽然停住了。 他盯著邵华的背影,鼻子动了动。 那股气味太特殊了,各种草药混在一起,发酸发苦,像是醃了一年的药罈子。 再看那个背影——佝僂、消瘦、左手缠著绷带。 路淮仁“嗖”一下躥到了邵华前面,弯下腰,死死盯著那张脸。 三息之后,他手里的麻布口袋掉在了地上。 “邵……邵大哥?!” 邵华垂著眼皮,扯了一下嘴角,算是打了个招呼。 “淮仁。” 路淮仁上下打量著他,胸口像是堵了块石头。 一年前送邵华去陈家药铺的时候,好歹是个后天五重武者,身板硬朗,精神头足。 现在呢? 说句难听的,街边乞丐都比他体面。 路淮仁攥紧拳头,鬆开,又攥紧。 他想骂人。 想骂陈家不是东西。 但骂了有什么用? 当初的契书是邵华自己签的,白纸黑字,路家插不上手。 他一年前不是没试过。 那时候路家还没跟碧落宗搭上关係,路淮仁私底下找过陈氏药铺的管事,提出用灵石赎人。 管事笑呵呵地把他请出去了。 “路公子,试药人签的是死契,这是行规。再说了,换一个试药人的成本,您知道多少吗?后天以上的武者,还得身体没有暗伤,这种人,不好找。” 那时候的路家,练气初期的小家族,陈家根本懒得搭理。 路淮仁吃了个闭门羹,回去之后闷了三天的酒。 “邵大哥,你这是……要去哪?” 路淮仁蹲下去捡麻袋。 “隨便找个地方歇歇。”邵华往城南方向偏了偏头。 路淮仁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胳膊细得嚇人,手指一圈就能握住。 “迴路家!” 邵华挣了一下,没挣动。 他现在连后天境的修为都保不住了,一年的药性摧残,经脉十损七八,內息紊乱。 “淮仁,別拉我。” “你放屁!”路淮仁急了,“你闺女在家里等了你整整一年!你现在跟我说隨便找个地方歇歇?你他妈对得起燕儿吗?” 邵华沉默了几息。 “我就是对不起她,才不能回去。” 路淮仁愣住。 邵华抬起左手,灰紫色的指尖微微发抖。 “药性入体太深,伤了根基。我现在这副样子回去,燕儿看见了……” 他没说下去。 路淮仁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半晌,他鬆开了邵华的胳膊。 “邵大哥,你听我说。” 路淮仁站直身子,拍了拍手上的土。 “燕儿这一年,过得挺好。在我家吃得好穿得好,还跟著大哥练武,锻体圆满了。那丫头还学会做桂花糕了,手艺比我们家吴妈都好。” 邵华的喉结动了一下。 路淮仁继续往下说:“但她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站在院门口看一会儿。下雨天也站,颳风天也站。我问她看什么,她不说话,就笑笑。” “你猜她在等谁?” 邵华的嘴唇抖了一下。 路淮仁看著他,语气放缓了些。 “你这副模样確实不好看。但你闺女在乎的不是你好不好看,是你在不在。” “经脉伤了,养。根基废了,想办法。我们家现在有……有点门路。你先回家,其他的事情,后面再说。” 邵华靠在树上,没有动弹。 路淮仁也不催他,就站在旁边等著。 过了很长时间。 邵华抬起右手,用袖子在脸上胡乱擦了一把。 “那……麻烦你了。” 路淮仁弯下腰,把邵华的右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架著他往城西走。 “客气什么,你闺女还管我叫叔呢。” 走了没几步,路淮仁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有件事先跟你说。” “嗯?” “燕儿长高了不少,你等会儿见了可能又认不出来。” 路淮仁顿了顿。 “还有,她现在脾气挺好的,就是偶尔会发呆,一发就是小半个时辰。你回去之后別直接就衝过去,先收拾收拾自己,別嚇著她。” 邵华轻轻嗯了一声。 两个人的影子在晨光里拉得老长,一高一矮,歪歪扭扭地往城西挪。 邵华忽然开口。 “淮仁。” “啊?” “谢谢。” 路淮仁咧了咧嘴,没接这个话。 拐过街角的时候,他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的陈氏药铺。 那扇紧闭的后门,冷冷清清的,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路淮仁收回视线,架著邵华继续走。 第23章 墙外人 路圣盘腿坐在院中的石台上,灵力在经脉中匀速运转。 《梵焰诀》大成之后,每一次运功都像是呼吸一样自然,灵力在丹田与经脉之间流转,带著微微的温热感。 他的修为已经摸到了练气三层的门槛,就差最后一哆嗦。 这种临门一脚的感觉已经持续了好几天,急不得,只能慢慢磨。 邵燕儿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石台旁边,手里拿著一本《常见灵草图鑑》,是路圣看完之后借给她的。 她今年十岁了,个子抽条了不少,瘦瘦高高的,扎著一根马尾辫,穿著浅绿色的细棉裙子。 脸颊上稚气未脱,但五官轮廓已经有了几分精致的雏形。 她翻了几页书,又抬头看了一眼路圣。 路圣纹丝不动。 她又接著翻。 翻了两页,手停了。 书页上画著一株凝血草,和她爹当年常用的止血药是同一种。 她盯著那幅画看了一会儿,合上了书。 今天是什么日子,她记得很清楚。 爹去陈氏药铺,整整一年了。 说好的,一年。 她站起身,走到院子的矮墙边上,踮起脚往外看。 巷子里空空荡荡的,几只麻雀在地上啄食。 她收回脚,又坐回了小板凳上。 这个动作她每天都做,有时候一天做好几次。路家的人都看在眼里,谁也不说破。 路圣睁开了眼。 今天的修炼状態一般,总觉得心神有些飘,沉不下去。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看见邵燕儿抱著书坐在旁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看完了?” 邵燕儿回过神,摇了摇头。 “才看到第三章。” 路圣跳下石台,走到石桌旁倒了杯凉茶,递给她一杯,自己灌了一大口。 “那株凝血草的词条记错了,书上写的是性温味甘,其实还有一点微苦,是作者漏写了。” 邵燕儿接过杯子,低头喝了一口。 “路公子,你怎么知道?” “我——”路圣顿了一下,“我爹炼丹的时候,我在旁边看过。” 差点说漏嘴。 邵燕儿没注意到他的停顿,只是嗯了一声。 她端著杯子,又看了一眼院墙外。 路圣跟著她的视线看过去。 他没有多问,只是重新跳上石台,闭眼继续运功。 有些事情,问了反而让人难受。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微弱的灵力波动声,嗡嗡的,像是夏天的蝉。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工夫。 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两个人的。 一个沉稳有力,一个拖沓沉重。 邵燕儿猛地抬头。 路圣也睁开了眼。 脚步声在院门口停住了。 然后是路淮仁的声音,透过木门传进来。 “燕儿在里面吗?” 邵燕儿站了起来,杯子差点从手里滑落,被她慌忙接住。 院门被推开了。 路淮仁先走了进来,身后搀著一个人。 那人穿著一件脏兮兮的旧长衫,裹著绷带的左手缩在袖子里,整个人瘦得像一根竹竿。 脸色灰败,两鬢全白,跟路圣去年见过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但邵燕儿的杯子还是掉了。 “咣当”一声碎在地上。 路圣从石台上跳下来,看著门口那个摇摇晃晃的身影,拧起了眉头。 这就是邵华? 一年不见,像是老了二十岁。 邵华被路淮仁架著走进院子,他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石桌旁的邵燕儿。 他的脚步顿住了。 去年送走的时候,燕儿还是个八九岁的小丫头,瘦巴巴的,受了惊嚇之后整天缩在墙角不说话。 面前这个女孩子,扎著马尾辫,穿著乾净的绿裙子,个头快到他肩膀了。 站在那里,直直地看著他,手是空的,碎了一地的瓷片。 邵华张了张嘴,嗓子里像是堵了什么。 “燕……” 一个字还没说完。 邵燕儿已经跑过来了。 她跑到邵华面前,突然剎住了脚步,隔著两步远的距离,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 眼眶红了,但没掉眼泪。 “爹。” 就这一个字。 邵华的鼻子一酸,把头偏向旁边。 路淮仁鬆开了搀扶的手,退后两步,给父女俩腾地方。 他撞上路圣的视线,微微摇了摇头。 路圣读懂了他爹的意思——別问,回头再说。 邵燕儿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拉住了邵华的右手。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缠著绷带的左手,嘴唇抿了一下。 “爹,你瘦了好多。” 邵华用力点头,声音哽著。 “嗯,瘦了,不好看了。” “没有。”邵燕儿把他的手攥得很紧,“我给你做桂花糕吃,吃了就胖回来了。” 路圣走到路淮仁身边,父子俩往后院方向退了几步。 路淮仁压低声音,很快。 “试药一年,经脉十损七八,真气几乎散尽。修为退回到了后天一重都不到。” 路圣沉默了两息。 “能恢復吗?” “难。”路淮仁吐出一个字,表情很不好看,“杂乱药性残留在经脉里,就算有丹药养著,也不知道能恢復几成。” 路圣想了想。 “让他先住下来,吃好喝好,身子养起来再说。经脉的事,我想想办法。” 路淮仁看了他一眼。 “你有办法?” 路圣没有正面回答。 他只是看了一眼院中那对父女,邵燕儿正扶著邵华往屋里走,嘴里絮絮叨叨说著这一年在路家发生的事。 邵华偏著头听,一句话也插不上。 “爹,陈家那边的试药契书,你看过吗?” 路淮仁一愣。 “看过,怎么了?” “上面有没有写,药性残留导致的后遗症,陈家负不负责?” 路淮仁回忆了一下,脸色变了。 “没有。那份契书里只写了试药期间若身死,陈家赔偿五十灵石。期满之后的后遗症……一个字都没提。” 路圣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吴奶娘已经端著热水和乾净衣服过来了,邵燕儿接过去,把邵华安顿进了客房。 院子里很快恢復了安静。 路淮仁还站在原地,看著客房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半晌,他冒出一句。 “儿子,你刚才问那个契书的事,是什么意思?” 路圣已经重新跳上了石台。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確认一下,陈家做事,到底留不留后路。” 他闭上了眼,灵力重新运转起来。 路淮仁盯著他看了一会儿,总觉得自己这个儿子话里有话。 但他没再追问,转身去厨房,让吴奶娘多燉一锅补汤。 第24章 一阶聚气丹,练气三层 邵华在路家住了下来。 头几天,他连床都下不了。 吴奶娘每天熬药膳,邵燕儿守在床边一勺一勺地餵。 路圣匀了两枚真气丹出来,不是给他修炼用的,纯粹是拿来温养经脉。 一周之后,邵华能下地走动了,但也仅限於在院子里转两圈。 路圣趁著给邵华送丹药的时候,仔细观察过他的状况。 经脉损伤严重,灵力近乎枯竭,气血也亏虚得厉害。 各种药物的残留毒性盘踞在体內,短时间根本排不出去。 如果放任不管,邵华的寿命最多还剩一年。 这种情况,普通的丹药只能缓解。 要想根治,得用更高阶的排毒类丹药。 路圣翻过那本丹方册子,上面只有真气丹和聚气丹两个配方,都没有排毒的功效。 他把这件事先放在心里,暂时还没到解决的时候。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爷爷交代的——炼製一阶下品聚气丹。 药材是半个月前就备好的。 路霖用攒下的灵石,买了十份炼製聚气丹的材料。 一份两枚灵石,十份就是二十枚,几乎把路家这个月的盈余全搭进去了。 又是十份。 路圣搬出丹炉,把十份药材整整齐齐码在桌上。 聚气丹的炼製,比真气丹复杂了不止一个层次。 药材种类多了三种,提纯步骤多了两道,融合时的温度控制精度要求翻倍。 路圣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把丹方册子上关於聚气丹的每一个字都研究透了。 第四天夜里,他关上房门,点燃地火阵盘。 开始。 第一份药材入炉。 温炉、投料,一切按部就班。 提纯阶段,五种药液各有各的脾气。 星辰草的药液极不稳定,温度波动超过丝毫就会炸开。 蓄灵花的药液黏稠得令人抓狂,提纯速度奇慢。 路圣打起十二分精神,心神牢牢锁定丹炉內部的每一丝变化。 提纯过了。 融合。 五种药液匯聚的瞬间,爆发出的能量衝突,是真气丹的三倍都不止。 路圣的心神被猛地弹了一下。 嘭! 丹炉內部传来闷响。一股焦糊味窜出来。 路圣打开炉盖,里面一团黑糊糊的渣滓。 第一份,废了。 “融合时的灵力注入节奏不对,星辰草和蓄灵花的药性相剋,必须错开半息投入。” 路圣在脑中记下这条经验,清理丹炉,投入第二份。 嘭! “蓄灵花的提纯度还是不够,杂质在融合时產生了排斥反应。” 第三份。 嘭! “温度控制的精度差了一线火候,前期压得太低,后期来不及拉起来。” 第四份、第五份…… 连续炸了八份。 路圣面前堆了八坨黑渣,屋子里的味道已经用“难闻”两个字无法形容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心神消耗极大,手指都有些发颤。 十六枚灵石,没了。 他看著剩下的两份药材。 第九份。 路圣调整了呼吸,將前面八次失败的经验在脑中过了一遍。 每一个失败的节点,每一个操作的误差,全都烂熟於心。 他再次点燃丹炉。 这一次,他改变了策略。 提纯阶段放慢了整整一倍的速度,寧可多耗灵力,也要把每一种药液的纯度拉到极致。 融合时,星辰草和蓄灵花的投入时机错开了半息,灵力注入的节奏也做了微调。 药液开始缓缓旋转,融合…… 七成……八成……九成…… 就差最后一步。 路圣的心神绷到了极限。 然后,熟悉的一幕出现了。 一股细微的失控感,从药液深处涌了上来。 像鱼刺一样,卡在最关键的喉咙上。 嘭。 第九份,碎了。 路圣盯著炉里的药渣,沉默了很久。 最后一份。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用冰水浇了脸。 水珠顺著下巴滴落,打湿了衣领。 夜风吹过,他打了个激灵,脑子清醒了不少。 回到屋內,他重新坐定。 第十份。 保底。 这两个字浮现在脑海里,给了他一层无形的底。 丹炉再次被点燃。 温炉、投料、提纯……每一步,他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极致。 九次失败积累的经验,在这一刻集中爆发。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至极,甚至带著一种韵律感。 融合阶段。 五种药液匯聚在一起,那股熟悉的衝突感又来了。 路圣感觉到了。 来了。 保底触发。 福至心灵。 就好像有人在他身后扶了一把。 失控的药液瞬间平息。 路圣双手掐诀! “凝!” 嗡—— 丹炉发出一声长鸣,比炼製真气丹时那声响亮了数倍。 药香喷涌而出。 不是真气丹那种淡淡的药香,这股药香浓郁厚重,闻一口就觉得体內灵力蠢蠢欲动。 路圣一把掀开炉盖。 炉底。 四枚丹药。 比真气丹大了一圈,通体淡蓝色,表面有一层细密的光纹在流转。 一阶下品,聚气丹。 成了! 还是四枚! 路圣捏起一枚,放在鼻尖闻了闻。 药力精纯,没有杂质。 他又將那枚丹药放到唇边,用舌尖舔了一下表面。 入口微凉,一股灵力直接顺著舌尖窜进了经脉,打了个转,才老老实实沉入丹田。 精品。 路圣感受著那股灵力在丹田中扩散的感觉,原本卡了好几天的瓶颈,竟然鬆动了。 他立刻盘膝坐下,运转《梵焰诀》,將那丝灵力引导至丹田核心。 灵力轰然运转。 练气三层的壁障,在聚气丹的药力和持续数日的积累双重推动下,终於出现了裂缝。 路圣趁热打铁,又取出一枚聚气丹,直接吞服。 灵力如潮水般涌入经脉。 咔—— 壁障碎裂。 丹田中的灵力池猛地扩大了一圈,灵力的浓度和质量都提升了一个台阶。 练气三层! 第25章 陈家异常 路圣长出一口气,睁开了眼。 面板的数据刷新了。 【词条系统】 【一年隨机抽取一个词条】 【宿主:路圣】 【岁数:8岁】 【修仙境界:练气三层】 【精神境界:凡人中品】 【功法:《梵焰诀》大成】 【技:《十三剑》】 【意境:剑意雏形】 【词条:根壮苗红(白):小弟弟异於常人。 勤奋(白):你更加努力,意志力提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悟性不凡(绿):中等悟性。理解力、领悟力提升一倍。 铜皮铁骨(绿):中等根骨 保底(绿):欧非守恆定律的终极体现。作为一名曾经的游戏肝帝,你深知十连必出金的含金量。炼丹每十次,必然成功一次。】 他將剩下的两枚聚气丹收好,站起身活动筋骨。 炼製聚气丹的经验已经有了,虽然成功率只有十分之一,但有了保底兜底,每十份材料必出一炉,这就是稳定的產出。 四枚聚气丹,市价十六灵石,扣掉十份材料的成本二十灵石,还是亏。 但如果加上之后练手提升的成功率呢? 路圣心里盘算了一下。 真气丹他从十分之一的成功率,炼到了现在的五成。 聚气丹只要走同样的路子,假以时日,三成四成並非不可能。 到那时候,十份材料出三四炉,每炉三到四枚,利润就完全覆盖成本了。 他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又是一个通宵。 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然后是邵燕儿的声音。 “路公子,吴奶娘让我叫你吃早饭。” 路圣应了一声,把丹炉和药渣收拾好,確认屋里看不出什么异样,才推门出去。 邵燕儿站在门外,鼻子抽了抽。 “又是那股味道。您爹昨晚又炼丹了?” 路圣点头。 “嗯,我爹手艺不太行,又炸了。” 邵燕儿同情地看了一眼路淮仁住的方向。 “路叔也挺不容易的。” 路圣没吭声,径直往饭厅走。 他刚走了两步,邵燕儿在身后补了一句。 “路公子,我爹今天能下地了,说想跟你聊聊。” 路圣脚步一顿。 “行,吃完饭我过去。” …… 吃过早饭,路圣去了客房。 邵华坐在床边,穿著一件路淮仁的旧短褐,宽大的衣服掛在他身上,空荡荡的。 左手的绷带换了新的,白色的布条裹得整整齐齐,是邵燕儿的手笔。 路圣进门的时候,邵华正在慢慢地转动左手的手指。 灰紫色已经退了一些,但指尖还是不太灵便,弯曲的时候会打颤。 “小圣来了。坐。” 邵华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路圣搬了个凳子坐下,打量了他一眼。 比起半个月前刚到的时候,气色好了不少,至少脸上有了些血色。 “邵叔,身体怎么样了?” 邵华活动了一下左手。 “比前几天强多了。那两枚真气丹,管用。经脉里那些淤堵的地方,通开了一些。” 他顿了顿。 “小圣,我知道路家现在也不宽裕,丹药不用再往我这里匀了。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能活著走出陈家药铺,已经算是烧高香了。” 路圣没接这个话,想了想,换了一个话题。 “邵叔,你在陈家药铺待了一年,那边的情况,你清楚吗?” 邵华一愣,显然没想到路圣会问这个。 “你想知道什么?” “什么都行。你接触到的,看到的,听到的。” 邵华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了想,开口了。 “陈氏药铺的掌柜叫陈锋,是陈畅的堂弟,练气三层。药铺明面上卖的是成药和药材,真正赚钱的生意在后院。” “后院?” “后院有一间密室,专门用来配製试验性的丹药。我在那里待了一年,试过的药至少有上百种。” “大部分是失败品,吃下去之后反应各异,轻的上吐下泻,重的七窍流血。我见过一个跟我同期的试药人,后天九重的武者,身板比我硬得多。第三个月的时候,试了一种新配的丹药,当场五臟俱裂,死了。” 路圣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那种试验性的丹药,是陈家自己配的?” “不是。”邵华摇头,“是外面送来的方子。每隔一两个月,会有人从外面送来新的丹方,陈锋按照方子配药,再找试药人试效果。” “外面?什么人?” “不知道。”邵华的语气確定,“我只是个试药人,他们不会让我接触那些东西。但有一次我在密室里等著试药,隔壁的墙不太隔音,我听到了陈锋跟一个人说话。” “那个人的声音我没听过。他跟陈锋说,这批丹方是上面给的,让陈家务必在两年之內完成试药,把有效的方子筛出来回报。” 路圣皱了一下眉。 上面? 在陈家之上的人,能是谁? 陈家在仓云城只是一个练气家族,族长陈畅练气五层,还有一个疑似练气八层的老祖。 但放到整个修仙界什么都不是。 能对陈家发號施令的“上面”,至少得是筑基以上的存在。 “还有別的吗?” 邵华想了想。 “有。” “陈家后院的地下,有一条暗道。我有一次半夜药性发作,迷迷糊糊地在后院乱走,踩到了一块鬆动的石板。下面是空的,有风从缝隙里吹上来。” “之后呢?” “之后我被发现了,挨了一顿打,关了三天禁闭。”邵华扯了一下嘴角,“从那以后,后院多了两个看守,再也没让我靠近过那个位置。” 路圣將这些信息在脑中梳理了一遍。 陈家药铺的后院,有密室,有暗道,替“上面”的人试验丹方。 有意思。 “邵叔,这些事,你跟我爹说过吗?” 邵华摇头。 “没说过。之前没必要。” 路圣站起身。 “这些事先別跟別人说,包括燕儿。” 邵华看著他。 “小圣,你要做什么?” “没什么。”路圣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邵叔,安心养身体就好。路家现在虽然不算富裕,但养你一个人绰绰有余。以后的事,慢慢来。” 他推门走出客房。 院子里,邵燕儿正蹲在灶台旁煮著什么,锅里冒出一股甜丝丝的香气。 “路公子!我在给我爹煮红豆粥!你要尝尝吗?” 路圣摆了摆手,径直走向正房。 路霖正坐在老槐树下,雕刻著那块木头。 一年了,那块木头已经被他刻出了大致的轮廓——是一个人的形状,一个女人。 路圣在他旁边坐下来,把邵华说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转述了一遍。 路霖手里的小刀停了。 “暗道……试验丹方……上面的人……” 他重复了这几个词,沉吟了良久。 “小圣,这事你做得对,不要管,当不知情即可。” 路霖精明。 “陈家背后有人,这事我早有猜测。” “陈家丹师从未露面,却常年大量收购药材,並且各种属性都有,属实诡异。” “等你突破练气四层,路家跟著你一起去碧落宗外围的坊市入驻,仓云城水深,不宜久留。” 第26章 邵华留书 路圣距离九岁只有不到几日。。 邵华在路家养了小半年了。 说是养,其实谁都心知肚明,那些盘踞在经脉里的杂乱药性根本排不出去。 路圣匀给他的真气丹只能缓解表面的症状,通开一些淤堵的经脉,但深层的损伤一直在恶化。 邵华自己也清楚。 他是后天武者,不是修仙者。 武者的寿命本就比凡人长不了多少,顶天了八九十岁。 何况他现在连后天一重都维持不住,经脉十损七八,药性侵蚀五臟六腑。 按他自己的估算,撑死还有一两年。 但他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件事。 入秋之后,邵华的食量肉眼可见地减少了。 吴奶娘燉的排骨汤,他以前好歹能喝半碗,现在只喝两三口就推开。 邵燕儿急得不行,每天变著花样给他做吃的。 桂花糕、红豆粥、莲子羹,一天三顿不重样。 邵华每次都笑呵呵地接过来,吃上几口,冲女儿竖大拇指。 “好吃,比你吴奶娘做的好多了。” 邵燕儿就高兴得眉眼弯弯,端著碗跑去灶房再盛。 等她一转身,邵华脸上的笑就收了。 他低头看著碗里的粥,搅了两下,又放在了旁边。 这天傍晚。 邵华坐在客房窗前,透过半开的窗户,看著院子里的动静。 邵燕儿正蹲在水井旁洗菜,袖子挽到肘弯,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 她今年十一了,个头又躥了一截,扎著一条马尾辫,穿著路家给她置办的藕色细棉裙。 路圣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台上看书,偶尔翻一页,偶尔抬头看看天。 邵燕儿洗完菜,端著木盆站起来,经过路圣身边时,停了一下。 “路公子,今晚燉的是鸡汤,吴奶娘说放了几根老参,你修炼完记得来喝。” 路圣嗯了一声,翻过一页书。 邵燕儿端著盆去了灶房,走路的步子轻快,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邵华靠在窗框上,盯著女儿的背影看了很久。 她长高了。 也长开了。 笑起来的时候,跟她娘一个模样。 邵华慢慢转过头,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叠好的纸。 这张纸他写了三天,改了七遍。 他把纸展开,又看了一遍。 然后重新折好,压在了枕头下面。 …… 夜深。 路家的院子安安静静的。 吴奶娘的鼾声从东厢传出来,隔著一堵墙,隱隱约约。 客房的门轻轻开了。 邵华走出来。 他换回了来时那件洗了无数遍的旧长衫,左手的绷带拆了,露出泛著灰紫色的指尖。 脚上穿著一双布鞋,是邵燕儿上个月给他做的,针脚密实,鞋底纳了三层。 他站在院中,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月亮挺圆的,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邵华轻手轻脚地走到邵燕儿住的厢房门口,弯下腰,从门缝往里瞅了一眼。 里面黑洞洞的,燕儿睡得很沉。 他蹲在门口,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从怀里掏出那张折好的纸,塞进了门缝里。 纸片无声地滑进门內,在地上躺平了。 邵华直起腰,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扇门。 然后转身,朝院门走去。 院门没有栓。 他拉开门,闪身出去,又小心地把门带上。 巷子里没有人,只有他一个佝僂的影子。 他走得很慢,走了几步就要停下来喘一喘。 但他没有回头。 …… 清晨。 邵燕儿是被一阵鸡叫吵醒的。 她揉著眼睛坐起来,脚踩到了地上的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是一张折好的纸。 她弯腰捡起来,打开。 纸上的字歪歪扭扭的,是她爹的字。 字写得难看。 “燕儿。” “爹走了。” “你在路家过得好,爹放心。” “爹的身子自己知道,治不好了。留在这里,只会拖累路家,也让你跟著难过。” “爹做了一辈子没出息的事,就生了你这一件好事。” “路家对咱有大恩。路公子是好孩子,以后你便跟在他身边,当个侍女也好、丫鬟也罢,若是能当个妾侍,有人护著,爹在底下也安心。” “別找爹。找不到的。” “好好活著。” 邵燕儿拿著那张纸,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光著脚跑出了屋。 “爹!” 客房的门开著,里面空空荡荡。 被褥叠得整整齐齐,邵华用过的那个旧茶杯洗得乾乾净净,扣在桌上。 邵燕儿攥著那张纸衝到院门口,拉开门往巷子里跑。 巷子空空的。 她又往街口跑了几步,回头看,再转身,站在原地。 “爹……” 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那张纸被她攥在手心,揉成了一团。 半晌,她的肩膀开始抖。 没有嚎啕大哭,就是那种无声地发抖,像是怕吵醒谁似的。 路圣穿著一身灰色短褐从正房走出来,看见了蹲在院门口的邵燕儿。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燕儿。” 邵燕儿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 “路公子……我爹走了……他、他留了一封信……” 她把手里揉皱的纸递过来。 路圣接过去,展开看了。 他看完之后,把纸重新折好,还给了邵燕儿。 “进去吧,外面凉。” 邵燕儿被他拉起来,光著的脚踩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没穿鞋。 路圣把她送回厢房门口。 “先把鞋穿上。” 邵燕儿穿上鞋,又跑出来,拽住了路圣的袖子。 “路公子,我爹他……他是不是快要……” 路圣没有立刻回答。 邵燕儿攥著他的袖子,手指发白。 “我不是不知道。这半年我爹吃的越来越少,我都看见了。他以为我不懂,但我懂……” 她吸了吸鼻子。 “他不想让我看见他……是不是……” 路圣把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拍了拍她的头。 “你爹是个硬骨头。他做的决定,谁都拦不住。” 邵燕儿的嘴巴瘪了一下,眼泪又掉下来。 “但他做了一个对的决定。”路圣顿了顿,“他把你託付给了路家。” 邵燕儿抹了一把脸,看著他。 路圣转过身,往正房走。 “你爹信上说让你当侍女。你要是愿意,就留下来。路家养得起你。” “不是侍女。”路圣又想了想,“就当自家人。” 他走了几步,想起什么,回头加了一句。 “先去洗把脸,然后去吃早饭。吴奶娘蒸了肉包子。” 邵燕儿站在原地,攥著那封已经揉皱的信,看著路圣走远的背影。 过了好一会儿,她低下头,把那张纸小心翼翼地展平,贴在胸口,转身回屋去了。 路圣走进正房,路霖已经坐在桌前了。 路霖手里端著茶,看向路圣。 “邵华走了?” “嗯。” 路霖吹了吹茶碗里的热气。 “意料之中。这半个月他夜里咳血,你大伯听见了两回。” 路圣在对面坐下来。 “爷爷,他走的时候,您知道?” 路霖喝了口茶,放下碗。 “路家人谁不知道?一个將死之人最后的体面,不必拆穿。” 路圣没再说什么。 一个后天武者想要悄无声息离去,而不惊动三个以武入道的练气修士? 难! 路霖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邵华的信上说了什么?” “让燕儿留在路家,跟著我。” 路霖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评价。 路家人脉稀薄,多播种也好。 屋外传来邵燕儿压著嗓子呜咽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路圣听了几息,低头喝了口粥。 有些事,哭一场就好了。 第27章 秘而不宣聚气丹 邵华离开之后的第三天,邵燕儿的眼睛还是红的。 但她没再哭了。 吴奶娘做饭的时候,她就蹲在灶台旁帮忙烧火。 路圣修炼的时候,她就坐在旁边安静地看书,或者是修炼真气。 是的她突破至后天一重。 偶尔路家有客人来,她就退到后面去,端茶倒水,手脚利索。 路淮仁私底下跟路圣提过一嘴。 “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路圣嗯了一声,没多说。 邵华那封信的內容,路圣只让路霖知道了。 路霖的態度很明確——燕儿留在路家,不是侍女,就是自家晚辈。 什么名分不名分的,等以后路圣自己大了再说。 邵华的事暂时搁下,路圣手头还有更重要的事。 两个月前,他已经私下跟路霖摊了牌。 那天也是在这间书房里。 路圣把聚气丹摆在桌上的时候,路霖拿著丹药的手抖了一下。 “你……练成了?” “嗯。” 路霖把一枚聚气丹放到鼻尖,闻了又闻,又用舌尖舔了一下。 半天没说话。 路圣等著他消化。 “十份材料,一炉四枚。”路圣把数据报了一遍,“成功率暂时是一成,但跟真气丹一样,练下去会提升。” 路霖把那枚聚气丹放回桌上,手指压著丹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不卖。” 路圣点头,他也是这个意思。 “你爹对外才学会炼真气丹不到一年,转头就会聚气丹了?谁信?” 路霖拄著拐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 “聚气丹的事,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能说。罗家也不行。” “我知道。” “以后真气丹照常给罗家供,赚的灵石拿来买聚气丹的材料。你自己炼,自己用,多余的再给自家人用。你一切以自身为主。” 路圣补充了一句。 “爷爷,材料从哪买?还是走罗家的渠道?” 路霖想了一下。 “走罗家。聚气丹的材料不算稀缺,仓云城的药材铺子都有。罗家帮忙採买,不起眼。” “但罗峰肯定会问为什么要买。”路圣提醒。 路霖摆了摆手。 “这事我来应付。” …… 果然。 没过多久,罗峰就嗅出味了。 那天罗峰照例来路家拿货,五十枚真气丹一枚不少。 他乐呵呵地把丹药收进储物袋,顺手把这个月的药材款结了。 临走的时候,他忽然转过头来。 “路叔,有个事我想问问。” 路霖正在院子里雕木头,听到这话,手上的小刀停了一下。 “你说。” “淮仁老弟最近让我帮忙採买的单子里,多了不少一阶下品聚气丹的药材。星辰草、蓄灵花、碧月石……量还不小,一个月怕是有七八份的量。” 罗峰搓了搓手。 “这些东西可不便宜。我就好奇问一嘴——淮仁老弟,这是在练手?” 路霖头也没抬,继续刻木头。 “那小子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心比天高,非要挑战聚气丹。我说他异想天开,他不听,你说怎么办。” 罗峰哈哈大笑。 “淮仁老弟这个性子,像!那我就放心了。” 他笑完之后,又凑近了一步,压低嗓门。 “不过路叔,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聚气丹跟真气丹可不是一个档次。淮仁老弟真气丹都练了大半年才稳定下来,聚气丹怎么著也得五六年打底。您悠著点,別把家底全砸进去了。” 路霖抬起头,嘆了口气,演技满分。 “我何尝不知道?可他犟,拦不住。就当花钱买教训了。左右也就每月七八份材料的事,亏得起。” 罗峰拍了拍路霖的肩膀。 “行,那材料的事您放心,我帮您按最低价拿。自家人嘛,不赚这个差价。” 送走罗峰之后,路霖回到正房,冲路圣竖了一根手指。 “糊弄过去了。” 路圣靠在门框上,嘴里叼著一根草。 “爷爷,罗峰这个人信得过吗?” 路霖沉默了一下。 “信得过,但不能全信。罗峰是个实在人,可他身后还有个老祖罗鸿远。罗鸿远这个人……精著呢。” 路圣把草从嘴里抽出来,丟到地上。 “我明白了。” …… 如今。 路圣的聚气丹成功率从一成爬到了两成。 十份材料能出两炉,每炉三到四枚,稳定產出七八枚聚气丹。 路圣练气三层精进极快,离四层也只是一年时间问题。 这些聚气丹全部自用,一枚都没有外流。 对外,路淮仁依然是那个只会炼真气丹的“半吊子炼丹师”,偶尔还要装模作样地炸一两炉给罗峰看看,保持人设。 路圣觉得他爹演得挺开心的。 …… 这天晚上。 路圣盘坐在房中,刚结束一轮修炼。 明天,是他九岁的生日。 也就是说——词条系统的年度抽取,到了。 他看了一眼面板上的词条列表。 系统2.0之后,绿色词条的概率提升到了两成。 路圣搓了搓手指。 去年抽到“保底”,直接改变了他的炼丹之路。 今年呢?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准备沐浴更衣。 虽然他知道这套仪式感纯粹是心理安慰,但穿越者的骨子里就刻著一条铁律—— 抽卡之前,必须祭天。 …… …… 路圣把自己洗得乾乾净净。 吴奶娘烧的热水,他泡了整整半个时辰,连指甲缝都搓了两遍。 换了一身崭新的细棉衣裤,头髮擦乾,束得整整齐齐。 邵燕儿隔著门问了一句。 “路公子,你在里边做什么呢?洗了好久。” “沐浴。” “……大晚上?” 路圣没搭话,关了窗户。 屋里只剩下一盏油灯。 他盘膝坐在床上,闭眼,调整呼吸。 上辈子,他是手游氪金大户。 生日十连、沐浴焚香、反向心理暗示,各种玄学手段他都玩过。 有用没用不重要,仪式感到位了,心態就稳了。 来。 路圣在脑海中调出词条系统的界面。 【年度词条抽取,是否开始?】 第28章 借支灵根 开始。 意念传达的瞬间,面板上浮现出一团旋转的光球。 光球在白色和绿色之间闪烁。 路圣盯著那团光,手心微微出汗。 白色……绿色……白色…… 光球骤然停下。 绿光。 绿色词条! 路圣的心跳加快了半拍。 光球炸开,信息涌入脑海。 【恭喜宿主,获得绿色词条——】 【借支(绿):向天道非常有限借取,千年一次机会,限时偿还,否则天打雷劈,死无全尸。】 路圣愣了两秒。 然后又愣了三秒。 他把词条描述重新看了一遍。 向天道借取。 千年一次。 限时偿还。 天打雷劈。 死无全尸。 路圣慢慢地把手放下来。 这玩意儿才绿色? 他之前的绿色词条是什么? “悟性不凡”,悟性乘倍。 “铜皮铁骨”,中等根骨。 “保底”,十炼必成一。 这三个绿色词条,放在修仙界已经算是逆天机缘了。 但跟“借支”比起来,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向天道借取? 这他妈哪是绿色词条,这是金色词条被错误定价了吧? 路圣压下激动的情绪,重新审视词条描述。 “非常有限”。 “限时偿还”。 “天打雷劈,死无全尸”。 他反覆咀嚼这几个关键词,激动的心情逐渐冷静下来。 非常有限——说明能借到的东西有上限,而且上限很低。 限时偿还——借了就得还,还不上,死。 这两条限制加在一起,就解释了为什么这东西只是绿色。 它本质上是一张信用卡。 额度极低、利息极高、逾期就破產的那种。 路圣坐在床上想了很久。 这种词条,用好了是逆天改命,用差了是加速暴毙。 他决定先测试一下“借支”的边界在哪。 小心驶得万年船。 路圣在脑海中调出“借支”的界面,尝试发出第一个请求。 “借支——直接提升修为至筑基期。” 无反应。 面板纹丝不动,连个气泡都没冒出来。 预料之中。 直接提升修为这种事,怎么可能是“非常有限”能涵盖的。 “借支——赐予一件法宝。” 无反应。 “借支——给予一千枚灵石。” 无反应。 “借支——借支词条。” 无反应。 果然系统不会留下bug。 路圣又试了几个方向。 天材地宝——无反应。 直接获得力量——无反应。 改变天赋属性——无反应。 全部石沉大海。 路圣揉了揉太阳穴。 这“非常有限”还真不是客气话。 常规的修仙资源全都借不到。 他换了个思路。 “借支——创造一本无上功法。” 面板终於有反应了。 一行字浮现出来。 【可以。偿还条件:十年內自创一门无上功法归还天道。】 路圣差点笑出声。 十年內自创一门无上功法? 他练气三层,十年后最多筑基,自创无上功法? 开什么玩笑? 这跟直接判死刑有什么区別? 而且还有一行小字—— 【註:借取之功法,宿主当前境界无法修炼。】 好傢伙。 借来了也练不了,还得十年內还一本同等级的。 天道这个放贷的,比前世的高利贷都狠。 路圣关掉了这个选项。 功法不行,那法术呢? 灵根呢? 他脑子转了一圈,忽然想到一个方向。 修士最重要的四个要素——財、法、地、侣。 財,灵石之类的硬通货,借不到。 法,功法法术,借得到但还不起。 地,修炼场所福地,八成也借不到。 侣,道侣……算了。 那灵根呢? 灵根是修士根基中的根基。 他现在是下品火灵根,修炼速度大概只有中品灵根的三分之一。 如果能提升灵根品质…… 路圣在脑海中组织语言,谨慎地发出了请求。 “借支——提升灵根品质一个小阶。” 面板亮了。 文字缓缓浮现。 路圣屏住呼吸,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读。 【是否借支?】 能借。 他没有急著確认,先看偿还条件。 【借支內容:宿主获得杂灵根(绿),下品灵根品质+1。】 【偿还代价:下一次词条系统年度抽取,必然抽取到杂灵根(绿),作为归还代价。】 路圣瞪著这行字,脑子飞速运转。 代价是——下一年的词条抽取,锁定为杂灵根(绿)。 也就是说,他不是白拿一个灵根提升,而是提前预支了明年的词条。 明年他必定会抽到杂灵根(绿),然后这个词条会被天道收走,当作偿还。 换句话说—— 他花了两次词条抽取的机会,得到了一次灵根品质+1。 路圣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亏不亏? 杂灵根(绿),品质+1。 他现在是下品火灵根。 +1之后,品质提升一个小档次,虽然还是下品,但已经逼近中品的门槛了。 按他自己的估算,下品灵根的修炼效率记作1,中品灵根大约是3,上品灵根6,极品灵根9。 差距是断层式的。 他现在修炼速度是1,提升到接近中品之后,大概能到2左右。 翻一倍。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衝击练气四层的时间,直接砍一半。 意味著以后每一天的修炼效率,都比现在高一截。 这是一个一次性投入、终身受益的提升。 但代价呢? 明年的词条抽取,锁定成杂灵根(绿),直接被回收。 等於白抽一年。 一年一次的词条抽取机会,太金贵了。 “保底”就是一次抽取得来的,直接让他变成了炼丹师。 万一明年抽到的本该是更好的东西呢? 路圣想了很久。 但他最终还是做了决定。 赌明年抽到绿色词条的概率? 別闹了。 2.0版本目前只有白色和绿色两档,绿色概率还是两成。 就算明年正常抽取,八成的概率是白色词条——可能有用,可能鸡肋。 而灵根品质+1,是確定的、永久的、复利式的收益。 当一个確定的大收益摆在面前,赌一个不確定的小概率? 前世当肝帝的经验告诉他—— 稳定收益永远碾压赌博。 路圣深吸一口气。 “確认借支。” 面板上的文字闪烁了一下。 第29章 突破练气四层,爷爷,咱们该走了! 【借支成功。】 【宿主获得:杂灵根(绿),下品灵根品质+1。】 【偿还锁定:下一次词条系统年度抽取,必然获得杂灵根(绿),作为归还天道的代价。该词条不可使用、不可合成、不可保留,获取后自动回收。】 確认信息的一瞬间。 路圣的身体猛地震了一下。 一股热流从丹田深处涌出来,顺著经脉向全身蔓延。 那种感觉难以描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內扎下的根,忽然粗壮了一大圈。 灵力在经脉里的流转速度陡然加快。 原本像小溪流淌的灵力,现在变成了一条窄河,虽然还比不上真正中品灵根的大河奔涌,但差距已经缩小到了一个可以想像的范围。 热流在身体里走了一个大周天,最后匯入丹田,沉淀下来。 丹田里的灵力池泛起一层波纹,容量扩大了约莫三成。 路圣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运转了一遍《梵焰诀》,感受著灵力运行的变化。 快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 指尖凝聚出一团火焰,橙红色的火光在关节间跳动。 火焰的温度、稳定性、可控性,全部提升了一大截。 路圣把火焰掐灭,重新审视面板。 词条栏里新增“杂灵根(绿)”。 而“借支”词条本身依然掛在面板上,只是多了一行灰色的小字—— 【本次借支已使用。千年內不可再次使用。】 重新看了一遍完整的面板。 【词条系统】 【一年隨机抽取一个词条】 【宿主:路圣】 【岁数:9岁】 【修仙境界:练气三层】 【精神境界:凡境中品】 【功法:《梵焰诀》大成】 【技:《十三剑》】 【意境:剑意雏形】 【词条: 根壮苗红(白):小弟弟异於常人。 勤奋(白):你更加努力,意志力提升。 悟性不凡(绿):中等悟性。理解力、领悟力提升一倍。 铜皮铁骨(绿):中等根骨。 保底(绿):炼丹每十次,必然成功一次。 借支(绿):千年一次,向天道有限借取。已使用。 杂灵根(绿):下品灵根品质+1】 七个词条,两白5绿。 但明年的那次抽取,等於作废。 路圣掰著手指算了一下。 今年九岁,用了借支。 明年十岁,词条被回收。 后年十一岁,才是下一次有效抽取。 从实际看……相当於提前预支明年的词条。 早用早享受。 路圣拿出一枚聚气丹,吞了下去。 药力入体的瞬间,他就感受到了天差地別的变化。 之前吃聚气丹,药力被灵根吸收、转化为灵力的效率大概只有六七成,剩余的都白白浪费了。 现在呢? 八成五。 同样一枚丹药,之前转化六七分灵力,现在能转化八分半。 路圣躺到床上,枕著胳膊看天花板。 目前的词条配置,核心能力已经齐了——悟性、体质、炼丹保底、灵根,四个维度都补上了。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 灵力在经脉里游走,比之前流畅了太多。 丹田里的灵力池隱隱有扩张的趋势,练气四层的壁障,似乎已经能够在远处感应到轮廓了。 照这个速度,练气四层,要不了多久。 明天还得炼丹。 罗家这个月的五十份真气丹材料还积著呢,得赶紧出货。 还有聚气丹,材料也到了十份。 两成的成功率加上保底兜底,这次应该能出两到三炉。 够用了。 他闭上眼,很快沉入了修炼状態。 灵力循著经脉周天运行,速度比昨天快了整整一圈。 …… 一年光景,转瞬即逝。 系统不出意外抽出——杂灵根(绿)。 还没热乎就自动还款了。 借支(绿):冷却中,时间千年!(若是再获得一个借支,可以刷新时间。) …… 路圣盘坐在房中,丹田內的灵力池已经满溢,像是一锅即將沸腾的水。 灵根品质提升带来的好处,在这一年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聚气丹的消耗量也远超预期,每个月炼出的七八枚丹药,几乎全进了他自己的肚子。 好在聚气丹的炼製成功率,也在海量练习下,从两成硬生生提到了五成。 十份材料,稳定產出五炉,每炉三到四枚,彻底实现了丹药自由。 路圣缓缓睁开眼,將最后一丝灵力归于丹田。 咔嚓。 体內传来一声轻微的脆响,仿佛有什么无形的枷锁被挣断。 丹田內的灵力池猛地向外扩张了近乎一倍,灵力在经脉中奔涌的速度,也提升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练气四层,成了! 他打开面板看了一眼。 【岁数:10岁】 【修仙境界:练气四层】 路圣吐出一口浊气,起身推开房门。 清晨的阳光洒在院子里,邵燕儿正在井边打水,看见他出来,笑著打了声招呼。 “路公子,早。” 她今年十二岁,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小荷才露尖尖角。 路圣点点头,径直走向正房。 路霖正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拿著木雕。 木雕是一个女人的模样,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几分温婉。 是奶奶——沐雨。 “爷爷。” 路圣在路霖对面坐下。 路霖放下手里的刻刀,抬眼打量了他一番。 “四层了?” “嗯。” 路霖沉默了片刻,端起手边的茶碗,轻轻摩挲著。 “比我预想的,快了一年。” 路圣没接话。 “爷爷,该走了。” 路霖端著茶碗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著自己这个年仅十岁的孙子。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半晌,路霖把茶碗放回石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是该走了。” 他站起身,拄著拐杖,目光扫过这个住了几十年的老院子。 “仓云城,留不住你了。” 路霖转过身,看向路圣。 “这两亩下品灵田,是路家的根,但也是束缚。我这就去找罗峰,把田卖了。有了灵石,到了碧落宗坊市,才有立足的本钱。” 路圣点头。 这事他早就想过。 两亩下品灵田,一年產出也不过200灵石。 不如卖掉灵田,换取一笔启动资金。 路淮仁和路南山从屋里走了出来,显然也听到了爷孙俩的对话。 路淮仁的表情有些复杂,既有对儿子未来的期盼,也有些对故土的留恋。 “爹,真要卖啊?” 路霖瞪了他一眼。 “不卖?留在这儿等著陈家惦记?小圣的天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等他入了碧落宗,才是真正的海阔凭鱼跃。” 路霖的拐杖在地上顿了顿。 “淮仁,南山,你们去收拾东西。除了必要的,其他都別带了。” “是。” 兄弟俩应了一声,转身回屋。 路霖重新坐下,又拿起了那块木雕,静静地看著。 “小圣,你爹那个人,性子跳脱,但心里念旧。这趟走了,怕是再难回来了。” 路圣看著爷爷花白的鬢角,轻声说。 “以后我们把家安在碧落宗。” 路霖笑了笑,没说话。 当天下午,罗峰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他一进门,就拉著路霖的手。 “路叔,你这……怎么说走就走?太突然了!” 路霖拍了拍他的手背。 “孩子大了,总要出去闯的。仓云城这小池子,养不出真龙。” 罗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路圣,嘆了口气。 两亩灵田,罗家以市价两千枚下品灵石收了。 契书籤完,罗峰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袋子。 “路叔,这是田款。另外,我家老祖说,临走前,务必请路家上下到我府上,吃顿便饭,就当是践行。” 路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好。” 罗峰走后,路淮仁看著那袋灵石,还有些恍惚。 “爹,咱们家……一下就成有钱人了?” 路霖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两千灵石,到了碧落宗坊市,买个好点的院子都不够。没见识的东西。” 路淮仁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邵燕儿安静地站在一旁,看著忙碌的眾人。 路家去哪,她就去哪。 这是她爹的遗愿,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 …… 罗家的离別宴,设在了內院的湖心亭。 菜是仓云城最好的酒楼“醉仙楼”送来的,灵酒是罗家珍藏了十年的“碧波酿”。 罗家老祖罗鸿远亲自作陪,给足了路家面子。 罗素素一见路圣,就欢快地跑了过来,挤开旁人,直接坐在了路圣身边。 她今年10岁了,穿著一身粉色的裙子,扎著两个小揪揪,说不出的可爱。 “路圣哥哥,你真的要走啦?” 她抓著路圣的袖子,小嘴一瘪,眼眶就红了。 “我以后都见不到你了吗?” 路圣从桌上拿了块桂花糕递给她。 “吃你的。” 罗素素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大口,眼泪却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呜……我不想你走……” 路圣有些头疼。 他想了想,伸出小拇指。 “拉鉤。” 罗素素愣了一下,抽噎著问:“拉鉤做什么?” “以后每个月,我用通讯符联繫你一次。” 罗素素眼睛一亮,连忙也伸出小拇指,跟路圣勾在一起。 “真的?不许骗人!” “不骗人。” 第30章 碧落宗入门,外门弟子 罗素素这才破涕为笑,把剩下的桂花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主位上,罗鸿远看著这一幕,端起酒杯,满意地笑了。 他冲路霖举了举杯。 “路老哥,你这个孙儿,沉稳,重诺,日后必成大器。我们两家的约定,我罗家定不忘。” 路霖也端起酒杯。 “路家同样。” 两个老狐狸对视一眼,各自喝了一口酒,一切尽在不言中。 宴席散后,路家一行人回到了已经搬空的院子。 吴奶娘没有跟著走,她的家人都在仓云城,路家给了她一笔遣散费,足够她安度晚年,並拜託罗家照拂一二。 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路淮仁眼圈有点红。 “爹,真走了啊……” 路霖没理他,只是对路圣说:“小圣,开始吧。” 路圣点点头,从怀里取出那枚碧落宗的入门令牌。 令牌是青玉所制,入手温润。 他將灵力缓缓注入其中。 嗡—— 令牌发出一声轻鸣,一道青光冲天而起,在仓云城的上空炸开,形成一个巨大的“碧”字印记。 城中所有修士,无论修为高低,都感受到了那股来自上宗的威压,纷纷抬头望天,面露惊骇。 罗家。 罗鸿远站在院中,看著天空中的印记,喃喃道:“走了……这条线,总算是搭上了。” 陈家。 陈畅脸色铁青地看著那个“碧”字。 “路家!路圣!”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 一艘青玉飞舟破开云层,无声无息地悬停在路家小院的上空。 飞舟不大,长约三丈,通体由一种青色的玉石打造,表面流光溢彩,一看就不是凡品。 一道光束从飞舟上打下来,笼罩住路家五人。 路圣只觉得身体一轻,下一刻,已经站在了飞舟的甲板上。 路霖、路淮仁、路南山和邵燕儿也是一脸震撼,紧张地打量著四周。 飞舟缓缓升空,仓云城在脚下迅速变小。 路圣站在船舷边,看著那座生活了十年的小城,最后化作一个模糊的黑点。 此去一別,不知何日再会。 他心里没什么伤感,只是觉得,一个篇章,结束了。 飞舟异常平稳,速度却快得惊人,甲板上有一层无形的护罩,將高空的罡风尽数隔绝在外。 一个穿著碧落宗內门弟子服饰的女修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她看上去大约只有二,三十岁的年纪,生得一副好皮囊: 面若粉霞、眉如远黛。 眼似秋水、唇不点而朱润。 然而令人惊讶不已的是,如此貌美的女子,其自身修为竟然已经达到了练气期大圆满之境! 她走到路圣面前,打量了他一眼,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小友,可是思乡?” 路圣转过头,看著面前的女修。 “前辈,是的。” 他思的不是仓云城,而是那个回不去的蓝星。 女修显然误会了,笑容更加柔和。 “不要叫我前辈,叫我师姐就好。我叫雷芸,是三长老派来接引你们的。” 她顿了顿,好奇地问:“你和三长老是什么关係?” 路圣想了想,给出一个模稜两可的答案。 “三长老与我们路家有旧。” “有旧”这两个字,可深可浅。 雷芸听到这话,態度愈发热切了几分。 她作为內门弟子,卡在练气圆满已经三年了。 宗门內的筑基丹名额有限,竞爭激烈,若能得到一位长老的支持,哪怕只是说句话,获得筑基丹的机率都会大幅提升。 “原来是故人之后,失敬失敬。”雷芸脸上的笑容真诚了不少,“小师弟以后在宗门里有什么不懂的,隨时可以来问我。” 路圣顺势问道:“雷师姐,我还从未去过碧落宗,宗门里是什么情况,能跟我说说吗?” 正好,他也需要一个了解碧落宗內部情况的渠道。 雷芸很乐意卖这个人情,想了想,开口道: “如今正好是碧落宗十年一度的开山收徒之日。宗门只收十二岁以下的弟子。” “中品灵根以上,可以直接成为外门弟子。下品灵根,则需要达到练气四层的修为。” “师弟你有三长老的令牌,可以免试入宗,直接就是外门弟子。” 这些路圣早已知晓,他点点头,等著下文。 雷芸继续说:“外门弟子数以万计,竞爭非常激烈。若想进入內门,需要在二十岁之前,修为达到练气七层,然后通过內门考核。成功了,才算宗门的核心。” “那真传弟子呢?”路圣追问。 “真传弟子只有两种可能。” 雷芸伸出两根手指。 “一,被宗门內的金丹长老看中,直接收为亲传弟子。” “二,自行突破到筑基期。一旦筑基,便可挑选一位金丹长老拜入其门下,成为亲传弟子,地位等同真传。” 路圣有些疑惑。 “三长老纳兰迦前辈,也是筑基修为,如何能收亲传弟子?” 雷芸听到这话,脸上露出敬畏。 “小师弟你有所不知。三长老虽然是筑基修为,但她不一样。” “三长老修行七十年,便已臻至筑基圆满,距离金丹大道只有一步之遥。更重要的是,我们碧落宗的宗主,是三长老的师尊!” 路圣心里一动。 宗主的徒弟? 这背景可不一般。 雷芸感嘆道:“一般而言,宗门长老至少也得是金丹期。三长老能以筑基圆满之身位列长老席,可见宗主对她的看重。在宗门里,三长老的话语权,不比一些金丹长老弱。” 路圣恍然大悟。 原来纳兰迦的地位这么高。 看来当初爷爷路霖没有选择让她直接收自己为徒,而是只求一枚入门令牌,是极其明智的决定。 靠人情上位,根基不稳,更容易成为眾矢之的。 自己一步步往上爬,才最稳妥。 雷芸如数家珍,將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一告知。 …… …… 两人说话间,飞舟已经穿过层层云海。 下方,一片连绵不绝的山脉出现在视野中,仙雾繚绕,灵气充沛。 在山脉外围,一座巨大的坊市轮廓清晰可见,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雷芸指著下方的坊市。 “小师弟,那就是碧落坊市了。宗门规定,外门弟子的家眷不能入宗,只能安置在坊市內。我先带你们去坊市安顿下来。” …… 飞舟在碧落坊市的专用停靠点落下。 刚一落地,一股比仓云城浓郁了数倍的灵气扑面而来。 坊市內人声鼎沸,街道上往来的修士个个气息不凡,后天武者在这里,连走路都得靠边。 武者不如狗,修士满地走。 在雷芸的带领下,一行人很快来到坊市的管理处。 “师姐,我想为家人购置一处院子。”路圣直接说明来意。 雷芸笑著点头,对管理处的执事亮了一下自己的內门弟子令牌。 那执事立刻换上了一副恭敬的面孔。 “雷师姐,您有什么吩咐?” “给这位小师弟安排一处清静些的院子,要能长住的。” 执事连忙取出一副坊市地图。 “师姐请看,这几处院子都是刚空出来的,环境幽静,自带小型聚灵阵,最適合家眷居住了。” 路圣看了一圈,选中了东区一处离宗门山门较近的院落。 “就这个吧,合约签三十年。” 执事算了算价格。 “三十年租期,一共是一千块下品灵石。” 路霖上前一步,递过去一个储物袋。 一千灵石,直接花掉了一半家当。 但所有人都觉得值。 这院子虽然不大,只有五个房间,但坊市內有大型聚灵阵笼罩,在这里修炼,速度比在仓云城快了不止一倍。 安顿好住处,路霖又拉著路圣,在雷芸的陪同下,在坊市里转了起来。 路霖最终在一条主街上,看中了一个小店面。 “这个铺子,租十年。” 雷芸有些意外,但还是帮著跟执事谈妥了价格。 十年租期,五百灵石。 路家的家底,又薄了一层。 回到院子,路淮仁忍不住问:“爹,咱们刚来就租铺子,要做什么生意?” 路霖看了路圣一眼,慢悠悠地说:“帮小圣收购药材,顺便……卖点丹药。” “路家一切以小圣为中心!” …… 一切安排妥当,第二天,路圣便独自前往碧落宗山门,参加弟子考核。 山门前,巨大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上千名孩童和他们的家人。 几个负责考核的执事面无表情地站在高台上,声音传遍整个广场。 “十二岁以上,退后!” “灵根测试,开始!排好队,一个个来!” 一个孩童紧张地把手放在测试石上。 “下品土灵根,练气二层。不合格,下一个!” “中品木灵根!合格!入东侧待选区!” “无灵根,下一个!” 广场上,哭声和欢呼声交织在一起。 路圣排在队伍里。 轮到他时,他去摸测试石。 主考官不耐。 “练气四层!十岁合格!下一个!” 路圣想了想,还是取出令牌。 主考官一秒变脸。 “原来是三长老的贵客,失敬失敬。” 第31章 关係户的待遇,果然不一样 穿过山门的那一刻,灵气浓度骤然拔高了一个档次。 路圣脚下是一条宽阔的石道,两侧栽满了叫不出名字的灵植,叶片上浮动著淡淡的光泽。 石道尽头,群山叠嶂,亭台楼阁错落其间,时不时有人踩著飞剑掠过头顶。 带路的外门弟子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瞟路圣一眼。 这人二十出头,身材瘦长,颧骨偏高,一双眼睛总是半眯著,说话时嘴角习惯性往上挑,看人的时候带著一股黏糊劲儿。 穿著一件碧落宗外门制式青衣。 “师弟贵姓?” “路圣。” “路师弟!我叫孟七,外门杂务堂的,专门负责接引新弟子。” 孟七搓了搓手,凑近了两步。 “路师弟,你那枚令牌,我在宗门待了六年,还是头一回见。三长老的亲笔令牌,嘖嘖。” 路圣扫了他一眼,没接话。 令牌只出现过几秒,这人还真是消息灵通。 孟七也不介意,继续絮叨。 “路师弟別嫌我多嘴。这碧落宗上上下下几万號人,水深得很。你刚来,有什么不懂的儘管问。我孟七虽然修为不高,但消息灵通,宗门里的门道,没有我不知道的。” 路圣隨口问了一句。 “你什么修为?” “练气五层。”孟七拍了拍胸口,“六年了,不上不下,卡在这儿。混吃等死唄,还能怎么著。” 路圣没再搭话。 一个练气五层的外门弟子,在杂务堂干了六年,主动凑上来套近乎——图什么,不用猜。 孟七领著路圣七拐八绕,穿过好几条岔道,最后停在了一片依山而建的建筑群前。 “路师弟,到了。这就是外门弟子的住处。” 路圣打量了一圈。 住处分布在半山腰,高低两片区域涇渭分明。 上面那片,是一座座独门独院的小別墅,白墙灰瓦,院中有树,每座院子外面还嵌著一块聚灵阵的阵盘。远远看去,整整齐齐排了好几排,规模不小。 下面那片,就寒酸多了。 密密麻麻的茅草屋,一间挨著一间,中间只隔一条窄到两人侧身才能过去的小道。 屋顶的茅草参差不齐,有几间甚至能看到破洞。 差距肉眼可见。 孟七主动开口解释。 “外门弟子的住处分两档。上面那些独院,咱们私底下叫別墅,一共一千座。中品灵根以上的弟子,或者有长老推荐的,直接分別墅。” 他朝下面努了努嘴。 “下面那些,就是茅草屋了。下品灵根的弟子住那儿,四人一间,公用灶台和水井。” 路圣瞥了一眼那些茅草屋。 四人一间,连个转身的地方都不够。 “路师弟你就不用操心了。”孟七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木牌,双手递过来,“三长老的令牌入宗,直接分別墅。九十一號院,位置还算靠前。” 路圣接过木牌,翻了翻。 正面刻著“九十一”三个字,背面有一道细密的纹路——应该是门禁阵法的钥匙。 孟七领著他往上面走。 “別墅编號越靠前,位置越好。前十號的,灵气浓度比后面的高出两成。不过那些都是灵根中品以上在住,轻易空不出来。九十一號嘛……中等偏上,不错了。” 两人走到九十一號院门前。 院子不大,一进的格局。 木门推开,里面是一间正屋、一间侧屋、一个小院。 院中有一棵桂花树,树下一口石缸。 屋內陈设简单——床、桌、椅、书架,全是標配。 但房间正中央的地面上,嵌著一块巴掌大的阵盘,表面有细微的灵力波动。 聚灵阵。 路圣在屋里站了片刻,感受了一下灵气浓度。 比坊市浓了三倍不止。 这要是每天在这儿修炼,速度至少再快五成。 “路师弟,满意不?”孟七靠在门框上。 路圣点点头。 孟七这才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袱,搁在桌上,一样一样地往外摆。 “这些是宗门给新弟子的標配。” 他拎起一件叠得方方正正的衣服抖开。 青底白边的长袍,料子细密,比孟七身上那件洗了好几条色的旧衣不知好了几个档次。 “外门弟子制式衣袍,两套,春秋各一。” 然后是一个灰布小袋。 “储物袋,一立方大小。”孟七拍了拍袋子,“容量不大,放点日常用品和丹药够了。” 接著,他托出一个小木盒,打开。 三枚药丸静静躺在棉垫上,散发著淡淡的药香。 路圣鼻子抽了一下,辨认出了药性。 “升灵丹?” 孟七愣了一下,隨即竖起大拇指。 “路师弟好鼻子!没错,升灵丹。一阶中品丹药,专门给练气中期用的。宗门每年给外门弟子发三枚,想要更多,就得自己赚了。” 路圣拈起一枚,在指尖转了转。 一阶中品。 他炼真气丹已经炉火纯青,聚气丹也有五成把握。 但升灵丹是中品丹药,比聚气丹又高了一个档次。 如果能炼製升灵丹…… 他把念头暂时压下,將丹药收进新发的储物袋。 最后一件,是一把剑。 剑鞘朴素,黑漆木质。 路圣抽出来看了一眼——剑身窄而直,长约二尺七,刃口锋利但灵力纹路粗糙。 一阶下品制式长剑。 路圣把剑插回鞘里,放在桌上。 “路师弟,东西都齐了。”孟七从门框上直起身,“对了,还有一件事——新弟子入宗后,可以去藏经阁领取一本功法和一本法术,免费的。” 路圣来了精神。 “藏经阁在哪?” “东峰山腰。你出了別墅区往东走,过了演武场,沿著石阶上去就是。” 孟七顿了顿,压低了嗓音。 “路师弟,藏经阁一楼是给外门弟子看的,功法和法术都是基础的。但如果你有门路,二楼的东西可就不一样了……” 路圣换上了新发的青衣白袍,束好腰带。 “多谢孟师兄。” “哎,客气什么。”孟七笑得殷勤,“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来找我。杂务堂的孟七,人人都认识。” 路圣背上剑,推门出去,往东峰方向走。 身后,孟七目送他走远,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 他摸了摸下巴,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 藏经阁坐落在东峰半腰,是一栋三层石楼。 楼前没有匾额,只在门柱上刻著两个古朴的大字——“藏经”。 路圣走到门前时,一个老者正坐在门槛上打瞌睡。 老者穿著一件灰扑扑的粗布袍子,鬍子拉碴,头髮也没怎么打理,乱蓬蓬地披散著。看著就是一个普通的糟老头。 但路圣在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的瞬间,汗毛倒竖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微妙——不是威压,不是杀意,更像是走在悬崖边上时身体本能的警觉。 这个打瞌睡的老头,深不可测。 路圣在三步开外停住,没有贸然靠近。 “晚辈路圣,外门新入弟子,前来领取功法和法术。” 老者的鼾声停了。 他睁开一只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上下打量了路圣一番。 “令牌。” 路圣递上外门弟子的身份令牌。 老者接过来瞄了一眼,丟了回来。 “一楼,自己挑。一本功法,一本法术。选好了拿到我这儿登记。” 说完,又闭上眼,鼾声重新响起。 路圣收好令牌,推门进去。 第32章 谁能拒绝一本全篇功法? 藏经阁一楼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似乎用了芥子空间手段。 四面墙壁全是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塞满了竹简、帛书和纸卷。 中间留了几排矮架,上面也摆著各种典籍。 路圣在门口站了一息,扫了一圈。 书架上贴著分类的標籤——功法区、法术区、杂记区。 他先走向功法区。 功法按照属性排列。 金、木、水、火、土,五行分区,每个分区下面又按品级细分。 路圣径直走到火属性区域,开始翻阅目录。 这些功法都是目录,外加上一些正文內容只言片语,供人挑选。 一楼的功法,品级从不入品到一阶上品都有。 路圣一本本扫过去,大部分功法他看两眼就翻过了——太基础,或者思路陈旧,跟他现有的修炼体系不搭。 直到他翻到一本薄薄的帛书。 《梵焰诀·练气全篇》。 路圣的手停了。 他把帛书抽出来,展开。 目录清清楚楚——练气一层至练气十二层,完整无缺。 他手里原来那本《梵焰诀》,是罗家送的练气残篇,只能修炼到练气十层。 练气十层,对普通修士来说就算圆满了。 但路圣记得雷芸在飞舟上提过—— 想要不用筑基丹就靠自身突破筑基,练气必须到十二层。 十二层是天骄才能触摸的领域。 而这本全篇,恰好补上了十一层和十二层的內容。 路圣翻了几页,把目录核心口诀和残篇做了对比。 前十层的部分几乎一模一样,但灵力运行的路线图更加精细,一些残篇里语焉不详的关键节点,全篇里给出了明確的標註。 不需要犹豫。 路圣將帛书合好,夹在腋下。 功法解决了,接下来是法术。 他转到法术区。 练气期的法术同样按属性分类。 火属性的法术占了整整两排书架,路圣挨个翻掣目录。 法术分上乘和下乘,標註得很明显。 下乘法术居多,占了九成以上。 每本封面上都贴著一行简介——“易学难精,威力中规中矩”。 路圣看了几本,摇头。 《火弹术》,入门级攻击法术。 《焚烧掌》,近身搏击法术。 《火墙术》,防御辅助。 全是练气期的基本盘,上限太低。 他把注意力转向那一成上乘法术。 上乘法术的书架单独隔了出来,只有薄薄一排。 每本上面的简介换了个写法——“难学难精,威力在练气期独一档”。 路圣伸手拿起第一本。 目录介绍。 《炎爆术》。 凝聚火灵力於一点引爆,瞬间伤害极高,但施展后有三息硬直,不適合连续战斗。 放下。 《赤焰流星》。 远程打击法术,以灵力凝成火矢射出,穿透力强。 缺点是耗灵量巨大,练气中期的修士打不了几发就得歇。 放下。 第三本。 路圣拿起来,翻开封面。 《五火之术》。 简介只有两行字,但每个字他都看了三遍。 “炼化妖火,以火制火。入门一火,小成二火,大成四火,圆满五火。兼具攻击、辅助、炼丹三用。练气期同阶无敌。” 路圣咽了一下口水。 他翻开正文。 《五火之术》的原理並不复杂——修士通过特殊的法门,將一阶妖火炼化为己用,与自身火灵根融合,从而获得超越普通火系法术的威力。 但条件苛刻得离谱。 首先,你得有妖火。 一阶妖火產自妖兽或特殊秘境,本身就是稀缺资源。 炼化妖火的过程更是九死一生——妖火有灵性,不是你想收就能收的,稍有不慎就会反噬。 其次,炼化需要极高的火焰控制力和灵力精度。 帛书上写得很客气——“悟性非凡者,入门需半年。资质平庸者,十年未必可成。” 路圣反覆看了两遍这句话。 “悟性非凡”。 他面板上掛著的绿色词条,恰好就叫这四个字。 理解力、领悟力翻倍。 更关键的是后半段——“兼具攻击、辅助、炼丹三用”。 炼丹。 他是炼丹师。 现在用的是自身灵根之火来炼丹,温度和纯度都有上限。如果换成妖火呢? 炼丹的火候控制、药液提纯、药性融合,全都跟火焰品质直接掛鉤。 一种高品质的妖火,可能直接让他的炼丹成功率再上一个台阶。 当升灵丹也能炼的时候…… 路圣不再犹豫。 他把《五火之术》和《梵焰诀·练气全篇》一起夹好,转身往门口走。 老者还在打瞌睡。 路圣把两本帛书放到他面前。 “前辈,就这两本。” 老者睁开眼,拿过帛书翻了翻,目光在《五火之术》上多停了一瞬。 “这门法术,选的人不少,练成的没几个。” 路圣没吭声。 老者也不多说,在登记簿上记下路圣的名字和所选功法法术。 从储物袋取出全本。 “带走吧。一个月后归还原本,期间自行抄录。” 路圣把帛书收进储物袋,躬身行了一礼,转身下山。 …… 回到九十一號院。 路圣关好门,坐到桌前,把两本帛书摊开。 先看《梵焰诀·练气全篇》。 他逐页对比残篇和全篇的差异,把每一处补充和修正都刻进脑子里。 十一层和十二层的修炼要诀读过一遍就记住了。 然后是《五火之术》。 这本法术的內容比功法厚了三倍不止。 光是入门部分的理论讲解就有二十多页,涉及妖火的分类、品级、特性、炼化手法。 路圣一页一页地看,不跳、不略。 看到第八页的时候,他的注意力被一段话吸住了。 “妖火炼化之关键,在於以神念包裹火种,以灵力为桥樑,引火入体,纳于丹田火海之中。此过程需修士对火焰有极致的掌控力,任何一丝偏差,都可能导致火种暴走,焚毁经脉。” 焚毁经脉。 路圣摸了摸下巴。 他有“铜皮铁骨”。 中等根骨,身体韧性远超同阶。 外加以武入道,不是一般练气躯体可以比擬。 別人炼化妖火怕烧坏经脉,他的容错率天生就比旁人高一截。 加上“悟性不凡”带来的领悟力加倍,学习速度翻番。 ……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路圣把帛书合上,著手开始抄录。 过目不忘虽好,但谨慎起见,还是抄录下来。 修行差上一厘,或许就会成为走火入魔的著火点。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一个月的期限,他打算三天抄完,剩下的时间全用来研读和修炼,花不了多少时间。 修行人,修的心,修的是精气神,抄书也是种修行。 桂花树的香气从窗缝里飘进来。 路圣提笔蘸墨,落下第一个字。 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篤篤篤。 路圣的笔停了。 来碧落宗的第一天,晚上就有人登门? 他放下笔,走到院门前。 “谁?” 门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九十一號的新弟子?开门,外门事务堂例行登记。” 第33章 外门事务堂?不对劲 路圣站在院门內侧,没有急著开门。 外门事务堂例行登记? 他今天才入宗,所有手续都是在山门口办的,孟七也没提过还有什么登记。 而且——大晚上的? 路圣退后一步,將灵力微微提起。 “请出示令牌。” 门外沉默了一瞬。 “哟,新来的还挺谨慎。” 女声带著笑意,语气倒是不见恼怒。 一块令牌从门缝下面滑了进来。 路圣捡起来看了一眼。 材质是普通的铁牌,上面刻著“外门事务堂·巡查”几个字,背面有一道灵纹。 他运转灵力试探了一下灵纹,是真的。 但“真的”和“对的”是两码事。 路圣拉开了门。 门外站著一个年轻女修。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十七八岁的模样,身量修长,扎著一条高马尾。 五官算不上多精致,但胜在利落乾脆,眉毛又黑又直,嘴唇抿成一条线。 穿著跟路圣一样的外门青衣,但腰间多了一块铜牌,上面刻著“巡查”二字。 练气六层的气息。 女修打量了路圣两眼,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 “你是?”路圣问。 女修晃了晃手里的登记册:“柳惜月,外门事务堂巡查。別紧张,不是来找茬的。” “十岁?” “嗯。” “练气四层?” “嗯。” “下品灵根?” “嗯。” 她低头翻了翻册子。 “九十一號院,路圣。信息对得上。我就问你两个问题,问完就走。” 路圣退开半步,让出门口。 “请。” 柳惜月没有进院子,就站在门口。 “第一,你入宗后打算加入哪个堂口?外门分六堂——任务堂、丹药堂、器物堂、阵法堂、灵植堂、杂务堂。新弟子有三个月考虑期,三个月后必须选一个。” 路圣想了一息。 “暂时不定。” 柳惜月在册子上画了个叉。 “第二,你的修炼方向。外门每季度有一次考核,练气四层的弟子,季考標准是战胜同阶对手一场,或者提交等价的任务贡献。连续两次考核不过,扣月例。连续四次不过,逐出別墅区,降入茅草屋。” 路圣把这个规则记下了。 “明白。” 柳惜月合上册子,收进袖中。 …… 接下来三天,路圣哪儿也没去,把自己关在院子里抄书。 《梵焰诀·练气全篇》的抄录用了一天。 《五火之术》用了两天。 他的字写得快而正,经脉中灵力流转不断——一边抄,一边在脑子里默默推演功法和法术的运行路线。 第三天傍晚,两本帛书全部抄完。 路圣把原本收好,打算明天就去藏经阁归还。 桌上摞著两沓厚厚的手抄本,墨跡已干。 他拿起《五火之术》的手抄本,翻到入门篇的炼化章节,重新细读。 入门阶段的核心只有一件事——炼化第一种妖火。 帛书上列举了適合入门者炼化的几种低阶妖火。 其中品级最低、性情最温顺的,叫“赤炎虫火”。 產自一种名为赤炎幼虫的一阶妖虫体內,火种温度適中,灵性低,抵抗炼化的力度小。 是入门的首选。 但即便是这种最温顺的火种,帛书上的建议依然是——“练气六层以上方可尝试,且需有长辈在旁护持”。 路圣现在练气四层。 差了两层。 他合上手抄本,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急不来。 先把《梵焰诀》全篇吃透,理论基础扎牢,修为往上推两层,再考虑炼化妖火的事。 路圣吐出一口浊气,盘膝坐到床上。 聚灵阵的灵力缓缓涌入体內,他开始运转《梵焰诀》全篇,以十一层和十二层的標准重新梳理前四层的灵力根基。 灵力在经脉中每走一个周天,他都能感觉到比之前更顺畅了几分。 全篇的功法路线图,比残篇精確了不止一星半点。 很多以前含糊带过的穴位节点,全篇给出了毫釐级的定位。 那些细微的差別叠加起来,灵力运行效率肉眼可见地提升了一截。 路圣在修炼中渐渐入定。 院外,夜风吹过桂花树,树叶沙沙作响。 第二天一大早。 路圣揣著两本帛书原本出了门,沿著石阶往东峰走。 路上遇到不少外门弟子,三三两两地结伴行走。 归还帛书的过程很简单。 老者照例在门槛上打瞌睡,路圣把帛书搁在旁边,老者睁眼瞄了一下,点点头,又睡了过去。 路圣从藏经阁出来,站在台阶上。 东峰的视野很开阔,能看到大半个外门区域。 远处的演武场上,已经有弟子在晨练了。 剑光、法术、拳脚搏击,热闹得很。 路圣的手指在储物袋上轻叩了两下。 储物袋里躺著三枚升灵丹、一把制式长剑,以及他自己的存货——二十颗聚气丹和一百零七颗灵石。 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够他安安静静修炼一阵子了。 他正准备下山回院子,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路师弟。” 路圣回过头。 孟七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藏经阁的台阶下面,笑嘻嘻地站著,手里拎著一个食盒。 “路师弟,还没吃早饭吧?我在食堂给你打了份热的。师兄请客,別客气。” 路圣看著他那张殷勤的脸,没动。 “孟师兄,你一早盯著我呢?” 孟七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更灿烂了。 “路师弟说笑了,碰巧路过,碰巧。” 他把食盒往前递了一步。 “对了,路师弟选了什么法术?让师兄瞧瞧唄。” 路圣没接食盒。 他顺著台阶往下走,经过孟七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 “孟师兄,你越界了。” …… 路圣回到了91號別墅。 心中思索。 孟七是个情报贩子,看来有人对我很感兴趣。 隨即,路圣不再多想。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他也是有背景的,狐假虎威谁不会啊? 第34章 隔壁搬来个怪人。 篤篤篤。 又有人敲门。 路圣的笔尖悬在纸面上,墨滴落下来,洇开一小团。 今天这院子,倒是比仓云城的老宅还热闹。 他搁下笔,起身走到院门前。 门缝里透进来的月光被一道修长的人影遮住了大半。 路圣拉开门。 门外站著一个青年。 说青年其实不太准確——看面相不过十六七,但身量已经抽到了一米八往上。 青衣白袍,跟路圣身上那套一模一样的外门制式。 但穿在这人身上,愣是穿出了世家公子的味道。 腰间束著一条素白锦带,长剑斜挎在背后,剑穗是水蓝色的丝线编成,隨夜风微微晃动。 五官生得极正。 剑眉入鬢,鼻樑挺直,面如冠玉。 偏偏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攻击性,反而带著一股子温吞水的劲儿,像是刚从书斋里踱出来赏月的读书人。 路圣上下打量了他两遍。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你是?” 青年微微欠身,姿態从容。 “在下玉剑君。师弟隔壁邻居,九十二號別墅。” 他直起身,笑了一下,笑容乾乾净净。 “方才听到师弟院中有人来访,便没打扰。这会儿估摸著人走了,才来叨扰。冒昧登门,还望师弟见谅。” 路圣靠在门框上,没急著让路。 玉剑君。 这名字……是真名还是字號? “你也是新入宗的?” “是,我入宗比你早几天。”玉剑君,“不过前段时间別墅调整,我刚搬到九十二號。便想著过来认识一下。” 路圣扫了一眼他腰间的储物袋,没有多余的铜牌掛件,不像柳惜月那样带著“巡查”標识。 气息平稳內敛,练气五层。 不到十二岁,练气五层,中品灵根的底子。 这个修为在外门弟子里不算顶尖,但绝对是第一梯队。 不过路圣也不差,以武入道,7岁半先天,10岁练气四层,修炼速度飞快。 路圣让开半个身位。 “路圣。进来坐。” 玉剑君抬手一拱:“多谢师弟。” 他踏进院子,步伐不疾不徐,走了三步便停住,没有继续往里走。 “天色已晚,不便久留。就在院中说几句话便好。” 路圣挑了下眉。 这人確实讲规矩。 大晚上登门,不进屋,不乱看,站在院子里保持距离——要么是真的家教好,要么就是装得好。 “师弟是仓云城人?”玉剑君隨口问了一句。 “嗯。” “我是东域玉家的。” 东域。 路圣在脑子里搜了一下。 雷芸在飞舟上提过,东域几个金丹世家的名字——赵、玉、沈、林。 玉家排第二,家族里出过两位金丹修士。 金丹世家子弟,跑到碧落宗来当外门弟子? 路圣没问。 別人的家事,不该打听的別打听。 两人聊了几句,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碧落坊市哪家店的灵米好吃,外门弟子的作息时间,季考的流程和评判標准。 玉剑君说话不紧不慢,条理分明,问什么答什么,不多说一个字。 偶尔路圣没接话,他也不觉得尷尬,就那么安安静静站著。 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玉剑君主动收了话头。 “时辰不早了,不打扰师弟休息。” 他后退一步,拱手行礼。 “日后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儘管来敲九十二號的门。告辞。” 说完转身,步伐依旧不疾不徐,出了院门,顺手把门带上。 路圣站在院子里,听著脚步声渐远。 君子? 他摇了摇头。 怪人一个。 大晚上跑来敲门,自我介绍完就走了,跟交名帖似的。 图什么? 交朋友? 路圣想了三秒,没想出个所以然。 算了。 他转身回屋,重新坐到桌前,把那滴洇开的墨跡擦掉,继续埋头研读《五火之术》。 不管这个玉剑君是什么来头,有什么目的,眼下最重要的事只有一件——修炼。 灵力在经脉中缓缓运转,聚灵阵的光芒在地面上明暗交替。 路圣翻过一页手抄本,指尖点在“妖火炼化心法”四个字上,开始逐字拆解。 ……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路圣已经站在了院中那棵桂花树下。 制式长剑出鞘。 剑身在晨光里反出一道冷芒。 路圣握住剑柄,缓缓抬臂,没有急著出招。 他闭上眼,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手掌与剑柄的接触面上。 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进来,沿著手臂蔓延到肩膀,再往下,沉入丹田。 剑意雏形。 这是他七岁那年在老槐树下悟出来的东西。 三年过去,剑意一直停在“雏形”阶段,进展缓慢。 但缓慢不代表没有进展。 路圣睁开眼。 一记竖劈。 剑锋破开空气,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桂花树最下面的一根细枝被剑风削断,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 路圣收剑,看著那根断枝。 切口平滑,纤维整齐。 他换了个角度,第二剑横扫。第三剑斜撩。 第四剑反刺。 每一剑都不带灵力,纯粹靠剑意牵引。 十三剑的招式早就刻进了肌肉记忆,他现在练的不是招,是“意”。 剑意雏形是“看见了剑的理由”,而剑意小成是“剑的理由融入了每一剑”。 中间差的那一步,叫“知行合一”。 路圣收剑站定,微微喘了口气。 还差一点。 差的那一点,不是悟性的问题,也不是练习量的问题。 他隱约觉得,自己缺一个契机。 就在这时—— “好剑意!” 声音从院墙外面传来。 路圣猛地转头。 玉剑君站在院墙外面的石径上,手里捏著一柄水蓝色剑穗的长剑,整个人定在那儿,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讶。 “师弟当真天赋异稟。”玉剑君感嘆,“这剑意雏形的纯度……恐怕距小成不远了。” 路圣的嘴角抽了一下。 “玉师兄。” “嗯?” “你是站在我院墙外面看了多久?” 玉剑君愣了一息,隨即面露窘色,十一,二岁的少年腾地红了耳根,竟然有几分手足无措的意思。 “抱歉,路师弟。我……我方才也在晨练,走到这附近时,感应到了剑意波动,便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他抱拳,姿態端正,腰弯了三十度。 “是我冒犯了。” 路圣盯著他看了两秒。 这人不像在演。 那种窘迫劲儿太自然了,装不出来。 再说了,练气五层的修士,感应到隔壁有剑意波动,好奇凑过来看看——倒也说得通。 但路圣心里还是记了一笔。 “有空了买个一阶防御阵盘。”他在心里给自己列了个待办事项。 “无妨。”路圣將剑插回鞘里,“下次敲门就行。” 玉剑君直起身,脸上的窘色还没完全退乾净,但那双温吞水似的眼睛已经亮了起来。 “路师弟,实不相瞒,我对剑道一途颇为痴迷。”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本帛书,双手递过来。 “这本法术,是我入宗时从家族藏经阁选的。名为《意斩神》,是一门极其特殊的法术——它的威力,完全取决於修炼者的剑意强弱。” “你確定我不会被你家族追杀?”路圣不敢接。 “师弟想的周到,不过玉家不会有人对师弟出手,请隨意!”玉剑君自信道。 路圣深深看了一眼玉剑君,如此自信,想来不是家族嫡系,怕也差不了多远。 接过帛书,翻开了第一页。 几行字映入眼帘—— “剑意雏形,威力堪比练气下乘法术。” “剑意小成,威力堪比练气上乘法术。” “剑意大成,威力堪比筑基下乘法术。” “剑意圆满,威力堪比筑基上乘法术。” 路圣翻页的动作停了。 他把最后一行又看了一遍。 剑意圆满——堪比筑基上乘法术。 这什么概念? 练气期的修士,只要剑意修到圆满,就能打出筑基上乘级別的法术? 路圣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理智回归,若是有人能在练气阶段剑意圆满,路圣有理由怀疑,此人要么天命之子,要么转世重修大佬。 他继续往后翻。 《意斩神》的修炼要求只有一条——必须拥有剑意。 没有剑意的人,这本帛书就是一堆废纸。 天花板极高,门槛也极高。 能在练气期修成剑意的人本就凤毛麟角。 百个外门弟子里未必能挑出一个有剑意雏形的。 路圣合上帛书,抬头看向玉剑君。 这份礼,分量不轻。 “你把这个给我,想换什么?” 第35章 《意斩神》 玉剑君笑了一下,没什么弯弯绕绕。 “两件事。一,以此赔罪,方才偷看师弟练剑,確实失礼。二——”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我修剑意已有两年,至今仍差临门一脚,迟迟无法达到雏形。路师弟对剑意的理解定有独到之处。我想……向师弟请教。” 十一岁的少年,一米八的个头,弯腰朝一个一米七个头,十岁的孩子请教剑道。 放在外面看,这画面多少有点滑稽。 但路圣没笑。 这种打扰,多来几次也无妨。 他把帛书翻到最后一页,確认了一下完整性——全本,没有缺页。 “成交。” 路圣把《意斩神》收进储物袋。 “不过今天不行,我还有事。改日吧。” 玉剑君直起腰,拱手。 “隨时恭候。” 说完,他转身沿著石径走了,不疾不徐。 …… …… 转眼间。 路圣入碧落宗已经半年。 半年时间,他的日程被切割成了几个固定板块——每天卯时起床晨练剑法,辰时到巳时研读《五火之术》理论,午后修炼《梵焰诀》衝击第五层,戌时炼丹,亥时休整自身。 雷打不动,风雨无阻。 “勤奋”这个白色词条虽然不起眼,但给他提供的意志力加成,让他在高强度的日程里从没断过一天。 修为方面,练气四层已经接近圆满。 灵根品质+1带来的修炼效率提升是实打实的,但练气四层到五层之间的跨度比之前每一层都大。 路圣估算过,按目前的速度,至少还要三个月才能摸到五层的门槛。 不急。 《五火之术》的理论部分,他已经啃完了。 炼化妖火的手法、步骤、注意事项,全部刻在脑子里。 但理论和实操之间隔著一道天堑——他连一颗妖火火种都没有。 赤炎虫火,一阶妖虫体內產出,碧落坊市偶尔有售,价格在三百到五百灵石之间浮动。 路圣掏得起这个钱。 但帛书上写得很清楚,练气六层以上方可尝试。 他现在四层。 差两层。 先把修为推上去再说。 外人或许不知道,但路圣能不知道自家事? 铜皮铁骨,在加上若是突破练气五层,以他灵魂力,几乎九成八把握。 若是期间灵魂力突破凡境上品,会更加轻鬆! 至於《意斩神》—— 路圣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太阳穴。 这门法术是真的吃悟性。 半年了,他对著帛书反覆研读,甚至在晨练时试著將剑意导入法术框架,但始终差那么一口气。 《意斩神》的入门条件是“將剑意与神念融合,凝聚为一道精神层面的斩击”。 听起来简单。 做起来要命。 剑意是意境层面的东西,玄之又玄。 神念是精神力的延伸,同样看不见摸不著。 要把两个看不见摸不著的东西揉到一起,形成一个具象化的攻击手段—— 这跟让瞎子穿针有什么区別? 路圣有“悟性不凡”的加持,领悟力翻倍,但翻倍的前提是你得先找到正確的方向。 方向都没有,翻多少倍都是零乘以二。 他决定先放一放,等剑意有进展了再回头攻克。 …… 这半年间,季考参加了两次。 第一次,路圣输了。 对手是个十二岁的练气四层女修,木灵根,用的是《木刺术》——典型的下乘法术。 路圣一上场就挨了三根木刺。 其实他可以贏。 一把制式长剑配上剑意雏形,隔空就能把那几根木刺震碎,拿下一个练气四层有手就行。 但路圣挨完三根木刺之后,选择了认输。 第二次季考,他贏了。 对手是个十一岁的练气四层,下品土灵根,连法术都没怎么练熟。 路圣三招拿下,乾净利落。 一胜一负。 不上不下,刚好卡在及格线上。 这是路圣有意控制的结果。 外门季考的规则他摸得很清楚——胜了不额外给奖励,只是面上好看。 他又不缺那点虚名。 保持中游水平,不出风头,不惹麻烦。 等修为和底牌都攒够了,再一飞冲天。 仓云城学来的道理,在碧落宗同样適用。 …… 路圣也没忘记炼丹。 宗门发的三枚升灵丹早就吃完了,他又从坊市,让路家代买了几十份聚气丹的材料,在院子里开炉。 聚气丹的成功率稳定在五成,加上“保底”词条兜底,十份材料至少出六炉。 多余的丹药,一部分托路霖在坊市的铺子里出售,一部分存起来自用。 至於升灵丹?路圣也不是很急,升灵丹一份药材便是10枚下品灵石。 一枚一阶中品——升灵丹价值8灵石,成本太高,路圣打算等身价丰厚些,在炼製。 何况,路圣的聚气丹品质极高,几乎没有丹毒,也就比宗门发放的升灵丹效果差上一两层。 路家铺子的生意还算稳当。 路淮仁坐镇,掛著“炼丹师”的名头卖聚气丹。 碧落坊市不比仓云城,修士数量多了百倍,聚气丹的需求量大,竞爭也更激烈。 好在路圣炼的聚气丹品质高出市面均价一截,靠口碑慢慢积累了一批回头客。 每个月净入帐灵石三百枚上下。 不多,但够用。 路霖来信说,路淮仁跟路南山已经在坊市內站稳了脚跟,邵燕儿的修为也推到了后天三重,正在衝击后天四重。 路圣回了封简讯——“一切照旧,勿念。” …… 傍晚。 路圣刚结束一轮修炼,在院中活动筋骨。 院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叩击声。 不是敲门——是敲阵盘。 半年前路圣花了120枚灵石,在院墙外圈加了一层一阶下品防御阵法。 从那以后,院內的灵力波动和声响都被屏蔽了大半。 玉剑君再也不会“不小心”感应到他的剑意了。 路圣走过去,在阵盘上按了一下。 院门自动打开。 玉剑君站在门外,温润如玉。 半年过去,他的个头又窜了一点,目测一米八二往上了。 青衣白袍,腰间素白锦带,长剑斜挎,剑穗换了一条新的,顏色更深了些。 “路师弟,叨扰了。” 路圣朝屋里扬了扬下巴。 “进来吧。” 这半年里,玉剑君来敲门的频率从一周一次变成了三天一次,最近甚至恨不得天天来。 原因只有一个——剑意。 两个月前,玉剑君在路圣的指点下,终於突破了那道卡了两年的关卡,成功踏入剑意雏形。 从那以后,他来得更勤了。 名义上是“论道”,实际上就是揪著路圣探討剑意的每一个细节,从运剑时灵力与意境的配比,到出剑瞬间精神力的分配方式,事无巨细,刨根问底。 路圣起初有些烦,但很快发现这种“论道”对自己也有好处。 玉剑君的剑道根基极扎实。 他练的是《玄水剑诀》,走的是水系柔剑的路子,跟路圣的火系刚猛路线完全相反。 两个截然不同的体系碰撞在一起,时不时能擦出一些意想不到的火花。 有好几次,路圣在跟玉剑君爭论某个出剑角度的问题时,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对剑意的理解又深了一分。 这种进步是互相的。 “今天想聊什么?”路圣给自己倒了杯水,没给玉剑君倒。 半年下来他摸清了这人的脾性——真正的君子做派,绝不白吃白喝,每次来都自带茶水和点心。 果然,玉剑君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小茶壶和两块桂花糕,在石桌上摆好。 “路师弟,我今日晨练时试著將剑意融入第七式,总觉得哪里不对。剑走到中段,意就散了。” 路圣喝了口水。 “第七式是转折式,前六式蓄的势在这里要变向。你的问题不在第七式本身,在第六式收尾的时候,意没锁住。” 玉剑君皱了下眉,手指在桌面上比划了一下出剑轨跡。 “第六式收尾时,我的水灵力自然迴旋,剑意跟著灵力走了一个弧形——” “问题就在这儿。”路圣打断他,“剑意不是灵力。灵力要走弧形,剑意要走直线。你让它们同步了,所以第七式起手的时候,意跟著灵力拐弯,拐散了。” 玉剑君的手指停在桌面上,半天没动。 然后他猛地一拍桌子。 “原来如此!” 桂花糕跳了一下。 路圣把自己那块桂花糕捞回来。 “你每次一激动就拍桌子,我这桌子快被你拍裂了。” 玉剑君连忙收手,面带歉意。 “抱歉抱歉。” 他站起身,在院子里拔出剑,按照路圣说的要领,把第六式和第七式连著走了一遍。 水蓝色的剑光在暮色里划出一道弧线——到第六式末尾时,灵力自然迴旋,但剑意被他强行钉在了直线上。 两条线在第七式的起手点匯合。 剑光陡然一亮。 “成了!”玉剑君收剑,“小爷,我成了!” “咳咳,抱歉失礼了……” “你道歉挺快,不见你改啊?”路圣翻了个白眼。 第36章 夫子惊了! 玉剑君一脸激动地走了。 路圣关上院门,摇了摇头,这世上还真有这种一根筋的剑痴。 他回到屋里,將玉剑君拍得有些鬆动的桌腿扶正,然后继续自己的事。 接下来的日子,重归平静。 修炼,炼丹,练剑。 三点一线,枯燥,但有效。 他的修为在练气四层巔峰稳步积累,丹田內的灵力愈发凝实,只差一个契机就能衝破那层壁障。 这一日,正是外门丹药堂开课的日子。 路圣在半年前就选定了这个堂口,对他来说,这是唯一的选择。 丹药堂设在西峰山谷,一座巨大的石殿,终年丹香繚绕。 路圣到的时候,殿內已经坐了大半的弟子。 他轻车熟路地走到后排,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后排靠窗,王的故乡。 这里视野好,清静,没人打扰,万一夫子讲得无聊了,还能看看窗外的风景。 不多时,一位鬍鬚发白,面容严肃的老者走上讲台。 他身穿一袭灰色长袍,不显山不露水,但路圣能感觉到,这老头体內蕴藏的灵力波动,深沉如海。 此人正是丹堂的外门长老,严夫子。 据说修为早已臻至筑基,只是不知具体在哪个层次。 严夫子人如其名,性格极其严肃,最看不得弟子偷懒耍滑,但也最欣赏有真才实学的上进之辈。 “今日,讲一阶下品丹药,聚气丹的火候掌控。” “理论讲千遍,不如亲手练一遍。各自开炉,炼製一炉真气丹,我巡查指点。” 殿內顿时响起一阵叮叮噹噹的声响,眾弟子纷纷取出自己的丹炉和药材,开始生火预热。 大部分弟子炼製的都是不入品的真气丹,只有寥寥几人,敢於尝试聚气丹。 路圣不紧不慢地取出自己的丹炉,十份聚气丹的药材在桌上一一摆开。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闭目养神,將自身状態调整到最佳。 片刻后,他睁开眼,一撮火苗在指尖燃起,投入丹炉。 温炉,提纯,融合,凝丹。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滯涩。 他的神情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一个时辰后。 “嗡——” 丹炉发出一声轻鸣。 路圣掐动法诀,炉盖弹开,六枚龙眼大小,通体圆润的聚气丹静静躺在炉底,丹香四溢。 周围几个还在手忙脚乱控制火候的弟子闻到香味,纷纷投来羡慕的眼光。 “路师兄又成了!” “我还在提纯第一份药材,他一炉丹都出来了……” “人比人,气死人啊。我什么时候才能炼出聚气丹?” 这些议论声,路圣充耳不闻。 他將丹药收好,正准备开始第二炉,严夫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的桌前。 老者面无表情,拿起一枚路圣刚炼好的聚气丹,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用指甲刮下一点粉末,捻了捻。 “丹体圆润,色泽均匀,丹香內敛,杂质不到半成。” 严夫子看向路圣。 “路圣,你炼製聚气丹,成功率有几成?” 路圣站起身,恭敬回答:“回夫子,六成左右。”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聚气丹的成丹率,普通外门弟子能有一成都算天赋不错了。 六成?这是什么怪物? 严夫子点了点头,脸上认可。 “你的基础已经扎实无比,继续炼製聚气丹,对你而言意义不大。” 他顿了顿,拋出一个重磅消息。 “可以考虑,进阶一阶中品炼丹师了。若是你能炼製升灵丹,以后每季度的考核,可以直接接取丹堂的任务,不用去演武场上苦哈哈地打生打死。” 路圣心中一动。 这正合他意。 他抬起头,迎上严夫子的目光,语气沉稳。 “择日不如撞日。夫子,材料弟子已经备好。” “今日,便想请夫子见证!” 说著,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十份用油纸包好的药材,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 每一份,都是升灵丹的材料! 整个丹堂,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后排靠窗的少年身上。 今天,有好戏看了! 整个丹堂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目光灼灼地盯著路圣桌上那十份升灵丹药材。 那可是升灵丹! 一阶中品丹药! 一份材料就要十块下品灵石,十份就是一百灵石! 对他们这些外门弟子来说,这可是一笔巨款。 这小子,竟然拿出来当场考核? 疯了吧! 严夫子看著那十份药材,眼神也微微变了。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丹堂的规矩,晋升一阶中品炼丹师,需在十份材料之內,成功炼製出一炉升灵丹。丹方,你应该看过了?” “回夫子,丹堂手册上的丹方,弟子早已熟记於心。”路圣回答得滴水不漏。 丹堂手册记录者考核必备的丹药,至於其余丹药,则需要贡献点兑换。 “好。”严夫子退后一步,给路圣让出空间,“休整一刻钟,然后开始吧。” 路圣依言坐下,闭上双眼。 他表面上是在调息,实际上,心神早已沉入系统面板。 【保底(绿):炼丹每十次,必然成功一次。】 这个词条,就是他今天敢於“摊牌”的最大底气。 在自己的院子里,他早就偷偷炼製了九次升灵丹。 那九次,无一例外,全部失败。 每一次失败,都是一次经验的积累,让他对升灵丹的药性、火候、融合时机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更重要的是,九次失败,已经將“保底”词条的计数器,推到了临界点。 接下来这一次,第十次,必然成功! 第37章 分心控炉 一刻钟时间到。 路圣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 他没有丝毫犹豫,取出一份药材,投入丹炉。 火焰升腾。 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停滯了。 升灵丹的炼製过程,比聚气丹复杂了数倍不止。 光是提纯,就需要用到三种不同的火候,每一种药材的提纯顺序和时间,都必须精確到息。 路圣的手指在丹炉上不断点动,灵力输出稳定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他的神情专注到了极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提纯……完成! 融合……开始!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三十七种药液,要在短短十息之內,按照特定的顺序和比例完美融合。 一丝一毫的差错,都会导致炸炉! 路圣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操控灵力的双手,稳如磐石。 就在所有药液即將融合的最后一瞬,丹炉內的灵力突然出现了一丝不正常的躁动! 要失败了? 不少人心里都闪过这个念头。 然而,就在那躁动即將扩大的瞬间,福至心灵。 【保底】词条,触发! 路圣眼神一凝,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凝!” 他低喝一声,双手猛地在丹炉上一拍! 嗡——! 丹炉剧烈震动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静。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药香,从炉盖的缝隙中飘散出来,瞬间瀰漫了整个丹堂。 成了! 路圣鬆了口气,缓缓打出收丹诀。 炉盖开启。 六枚通体赤红,表面带著淡淡云纹的丹药,静静地躺在炉底。 一炉六丹! 而且看这品相,每一枚都是上上之选! “嘶……” 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次就成? 还是一炉六丹? 这他妈是十岁的外门弟子能干出来的事? 严夫子一个箭步衝到桌前,也顾不上什么长老风范了,直接伸手从滚烫的丹炉里拈起一枚升灵丹。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片狂喜。 “好!好!好!” 严夫子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鬍子都在发抖。 他猛地转头,一双眼睛死死盯著路圣,像是发现了一块绝世璞玉。 “路圣!” “弟子在。” “你,可愿拜我为师?”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严夫子在外门是出了名的眼高於顶,从未听说他收过哪个弟子。 今天,竟然主动开口要收一个刚入门半年的新弟子为徒? 路圣心中也是一喜。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躬身行礼,声音洪亮。 “弟子路圣,拜见师父!” 靠山,自然是多多益善! “好!好徒儿!快快请起!” 严夫子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表情彻底融化,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老菊花。 他亲自上前,將路圣扶了起来,越看越满意。 十岁,练气四层,一阶中品炼丹师,心性沉稳,天赋卓绝。 这简直是为炼丹而生的苗子! 捡到宝了! 严夫子当场宣布:“今日的丹药课到此结束,都散了吧。” 殿內的弟子们如蒙大赦,但又有些恋恋不捨。 他们亲眼见证了一个妖孽的诞生,以及严夫子破天荒地收徒。 这事儿,够他们吹嘘好几个月了。 不少人临走前,都特意过来跟路圣打招呼,混个脸熟。 “路师兄,恭喜恭喜啊!” “路师兄以后可要多多关照啊!” “路师兄,我叫张三,以后有什么跑腿的活儿,儘管吩咐!” 面对这些突如其来的热情,路圣只是礼貌性地点头回应,不亲近,也不疏远。 他很清楚,这些人看中的不是他路圣,而是“严夫子弟子”这个身份。 等人群散尽,严夫子將路圣带到了丹堂后院的一间静室。 这里是他的私人炼丹房。 “坐。” 严夫子指了指一个蒲团,自己则在主位坐下。 他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开门见山。 “你既拜我为师,为师也不能没有表示。” 说著,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本泛黄的兽皮册子,丟给路圣。 “这本《分心控炉》,是为师早年偶然得到的一门炼丹秘术,算是给你的见面礼。” 路圣接过册子,翻开一看,顿时心头一震。 分心控炉! 顾名思义,这门秘术,竟然可以让人一心二用,同时操控两座丹炉进行炼製! 这简直是为炼丹师量身打造的神技! 如果能练成,炼丹效率直接翻倍! 路圣看得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他注意到,册子的每一页,都有许多用硃砂笔写下的小字批註。 字跡苍劲有力,显然是出自严夫子之手。 那些批註,全都是严夫子自己修炼这门秘术时的心得和诀窍,將许多晦涩难懂的地方都解释得通俗易懂。 这哪里是一本秘术,这分明是一份完整的传承! “多谢师父!” 路圣合上册子,真心实意地再次躬身行礼。 这份礼,太重了。 “不必多礼。”严夫子摆了摆手,“这门秘术对神念的要求极高,你如今修为尚浅,先看著,莫要急於求成,免得伤了神魂根基。” “弟子明白。” “嗯。”严夫子又交代道,“从今日起,你便是我严某的亲传弟子。外门那些杂事,不必理会。你的任务只有一个——修炼,炼丹。” “宗门发的月例,照领。为师这里,每月再补你一百贡献点,缺什么,自己去宗门宝库换。” 路圣心中再次一暖。 一百贡献点,相当於一百块下品灵石。 这师父,是真把他当自己人带了。 “你先回去,把《分心控炉》的理论看熟。三日后,再来我这里,为师亲自指点你。” “是,师父。” 路圣收好秘术,恭敬地退出了静室。 他没有在丹堂多留,直接返回自己的九十一號院。 严夫子的出现,像一个意外的惊喜,让他原本的计划,有了更好的发展方向。 有了筑基长老做靠山,他在外门的行事,无疑会方便许多。 更重要的是,那本《分心控炉》。 路圣有预感,这门秘术,將会成为他未来炼丹之路上的一大助力。 …… 回到九十一號院。 路圣第一时间开启了院墙的防御阵法,隔绝了內外的一切探查。 他坐在桌前,迫不及待地摊开了那本兽皮册子。 《分心控炉》。 路圣一页一页地仔细研读。 这门秘术的原理,是將修士的神念一分为二,形成两个独立的思维核心,从而达到同时操控两座丹炉的目的。 理论听起来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难度超乎想像。 这就好比让一个人同时用左手画圆,右手画方,还要求两个图形都完美无缺。 册子上,严夫子用硃笔標註了修炼的几个关键节点。 第一步,神念离体,感知外界。 第二步,神念化丝,精细操控。 第三步,神念分裂,一心二用。 每一步,都附有详细的修炼法门和注意事项。 路圣的目光,落在了“神念”二字上。 他想起自己的人物面板。 【精神境界:凡境中品】 这是他穿越以来,除了词条系统外,最特殊的地方。 他的精神力,或者说神念,天生就比同阶修士强大不少。 “悟性不凡”的词条,更是让他的理解力翻倍。 別人看这本秘术,可能如看天书。 但路圣看去,许多晦涩的关隘,稍一思索,便豁然开朗。 严夫子那些宝贵的心得批註,更是为他扫清了最后的障碍。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路圣合上册子,长出了一口气。 整本《分心控炉》的理论,他已经全部吃透。 “神念的要求极高……” 路圣闭上眼,按照册子上的法门,尝试著將自己的神念探出体外。 起初,感觉很模糊,就像隔著一层毛玻璃看世界。 但隨著他不断尝试,那层“毛玻璃”渐渐变得清晰。 他“看”到了院中的桂花树,树叶上的纹路,甚至一只正在叶片上爬行的蚂蚁。 他“看”到了屋顶的瓦片,瓦片间隙里的一根枯草。 这种感觉,新奇而又强大。 第一步,神念离体,成了! 路圣没有停下,继续尝试第二步,神念化丝。 他將探出体外的神念,凝聚成一根细不可见的丝线,小心翼翼地去触碰桌上的茶杯。 神念之丝轻轻拂过杯沿。 茶杯纹丝不动。 他加大力度。 茶杯依旧不动。 路圣皱了下眉。 他的神念强度够了,但操控的精度还差得远。 就像一个力大无穷的壮汉,却让他去干绣花的细活,根本使不上劲。 看来,这第二步,才是真正的难点。 “看来,得找个东西练练手。” 路圣在屋里扫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桌上的制式长剑上。 他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能將神念化丝的法门,融入到剑法之中呢? 用神念,来驾驭剑意! 这个念头一出现,便再也遏制不住。 就在他准备拔剑尝试的时候,院门外,防御阵盘传来一阵轻微的叩击声。 篤,篤篤。 是玉剑君的暗號。 路圣收敛心神,走过去打开了院门。 玉剑君手里提著一壶灵茶和两块点心。 “路师弟,今日丹堂之事,我已听闻。恭喜了。” 玉剑君的脸上带著真诚的笑意。 路圣將他让进院子,隨口问道:“消息传得这么快?” “严夫子收徒,这可是外门十年都难得一见的大事。”玉剑君坐到石桌旁,给自己倒了杯茶,“现在,恐怕整个外门都知道,九十一號院出了个了不得的炼丹天才。” 路圣不置可否。 他看向玉剑君,忽然问道:“玉师兄,你们玉家,可有专门锻炼神念的法门?” 第38章 你家就是我家 玉剑君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了路圣两眼,把茶杯放下。 “路师弟,你这是真当我们玉家变成你家了?” 路圣双手一摊:“也不是不可以嘛。” 玉剑君被噎了一下,差点把刚喝进去的灵茶喷出来。 他咳了两声,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脸上表情裂了一瞬。 “你这脸皮,比铜皮铁骨还厚。” 路圣没否认。 玉剑君靠著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慢悠悠地敲了几下,似乎在盘算什么。 半晌,他开口了。 “锻炼神念的法门……我手上確实有一份。” 路圣的脊背微微挺直了几分。 “名叫《炼神术》,玉家老库里翻出来的残篇。”玉剑君伸出三根手指,“只有三层。练完三层,精神力能从凡境推到灵境下品。” 凡境对应练气。 灵境对应筑基。 练气期的修士,精神力推到灵境下品——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在神念层面,直接越了一个大境界。 “不过有个缺点。”玉剑君严肃,“修炼过程极其痛苦。不是肉体上的痛,是神魂层面的撕扯。对意志力的要求很变態,玉家曾经有三个嫡系子弟尝试过,两个半途放弃,一个练岔了,神魂受损,养了大半年才恢復。” 路圣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痛苦? 意志力? 他面板上掛著一条白色词条——“勤奋”。 效果简单粗暴:意志力提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別人扛不住的苦,他未必扛不住。 “玉师兄,有什么要求,儘管提。” 玉剑君放下茶杯,两条长腿往前伸了伸,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他的表情认真了起来,多了几分精明。 “我要你帮我炼製升灵丹。” 路圣挑了下眉。 “每月十份材料,我出。每月至少交回十五枚升灵丹。” 路圣的眉头拧了起来。 十份材料,十五枚升灵丹? 他现在升灵丹的成功率是多少? 明面上,无人知晓几成,毕竟一次成丹。 实际上,是一成。 今天丹堂那一炉是靠“保底”兜出来的。 如果没有保底触发,他连一颗都炼不出来。 十份材料,按保底算,最多触发一次,出六枚。 剩下九炉全看运气,以他目前一成的裸成功率,平均下来,运气好可能再出一炉,最多又是五到六枚。 加起来,十一到十二枚。 十五枚的要求……差了三到四枚的缺口。 但是—— 路圣的思路飞快地拐了个弯。 如果他拿到《炼神术》,精神力提升到凡境上品甚至更高,《分心控炉》的修炼就有了基础。 分心控炉一旦入门,炼丹时的火候把控和药液融合精度会上一个台阶。 甚至可以双开炼丹! 再加上,他的修为摸到了练气五层的门槛了。 五层以后,灵力更充沛,操控更精细,升灵丹的裸成功率至少能往上拉两成。 而且还有《五火之术》。 帛书上写得清楚——练气六层以上方可尝试炼化妖火。 但他有铜皮铁骨,经脉韧性远超同阶,五层硬上也不是不行。 如果能把赤炎虫火炼化成功,炼丹用的火焰品质直接跨一个档次。 温度、纯度、可控性全面提升。 那升灵丹的成功率,再涨两三成不是梦。 一成变四,五成,十份材料出十五枚……能够。 路圣在心里算完这笔帐,前后不过五息。 “成交。” 玉剑君显然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 “不还个价?” “价码合理,没什么好还的。” 玉剑君嘴唇动了动,最后摇了摇头,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卷泛黄的帛书,在桌上推过来。 “《炼神术》残篇,三层完整。你拿回去抄一份,原本明天还我。” 路圣接过帛书,入手极轻,帛布边角有些磨损,显然年代久远。 “另外。”玉剑君补了一句,语气隨意,“升灵丹的事不急,我这个月刚吃完一批。你先把自己的修为和精神力搞上去,下个月开始交丹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如今已经练气五层巔峰了,等我突破练气七层后,交易结束,就不必麻烦师弟了。” 路圣把帛书收进储物袋。 “练气五层巔峰?” “差不多。” “那我就当这单生意最多做两年半。” 玉剑君站起身,拱了拱手。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目送玉剑君离开院子,路圣关上门,回到屋里。 他没有急著看《炼神术》,而是先坐下来,把接下来的计划在脑子里重新排了一遍。 第一步,抄录《炼神术》並研读理论。 第二步,修炼《炼神术》第一层,將精神力推至凡境上品。 第三步,以提升后的精神力为基础,启动《分心控炉》的修炼。 第四步,衝击练气五层。 第五步,购买赤炎虫火,尝试炼化。 五件事,环环相扣,每一步都为下一步铺路。 顺序不能乱。 路圣深吸一口气,展开了《炼神术》。 帛布上的文字古朴简练,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第一层的修炼法门,核心只有一句话——“以意念为刃,自裂神魂,再以灵力修补,反覆淬炼。” 自裂神魂。 路圣把这四个字看了两遍。 难怪玉剑君说痛苦。 这修炼方式本质上就是把自己的精神力撕开一道口子,然后用灵力去缝合,缝合之后再撕,撕完再缝。 反覆撕扯,反覆癒合。 每一次癒合,神魂都会比之前更坚韧一点。 跟他小时候练锻体功是一个道理——用铁砂袋砸拳头,砸碎了让它长回来,长回来再砸。 区別在於,拳头砸碎了会疼。 神魂撕裂了……大概会疼一百倍。 路圣合上帛书,没有犹豫太久。 翌日一早,他去坊市跑了一趟。 在药铺买了一瓶一阶上品养神丹。 十枚装,每枚五十灵石,一瓶五百。 这玩意儿是修復神魂损伤的特效药,也是修炼《炼神术》的必备消耗品。 帛书上写得明白——每次自裂神魂后,必须服用养神丹辅助修復,否则损伤累积,会伤及根本。 五百灵石,不心疼。 该花的钱不能省。 他又在隔壁的妖材铺子里转了一圈,问了赤炎虫火的价格。 第39章 练气五层,接连突破 “一颗四百五,品相好的五百。”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修士,“小兄弟要?我这儿刚到了一批,品相都不错。” 路圣看了看柜檯里那些装在特製玉瓶中的火种,每一颗都只有指甲盖大小,红光隱隱。 “留一颗品相最好的,我过半个月来取。” “行。押金一百。” 路圣掏了一百灵石拍在柜檯上,转身回了九十一號院。 接下来半个月,路圣哪儿也没去。 日程再次被重新切割—— 卯时晨练剑法。 辰时到午时,修炼《炼神术》。 午后修炼功法《梵焰诀》圆满。 戌时炼丹。 亥时研读《分心控炉》和《五火之术》理论。 《炼神术》的修炼从第三天正式开始。 路圣盘坐在床上,吞下一枚养神丹,按照帛书上的法门,將神念缓缓收缩,凝聚成一个球体,然后—— 撕。 “嘶——” 一股尖锐的刺痛从脑海深处炸开。 不是皮肉之痛,不是骨骼之痛,是意识本身被生生撕裂的感觉。 像有一把无形的刀,顺著他的思维纹路,从中间劈开。 路圣的身体猛地弓起,额头青筋暴跳,牙齿咬得咯咯响。 痛。 太痛了。 “勤奋”词条启动!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意志力加成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那股想要放弃、想要停下的衝动,在路圣脑海里刚冒头,就被压了下去。 他咬著牙,將灵力导向神魂裂缝,开始修补。 第一次修补,用了整整两个时辰。 路圣从床上摸下来的时候,浑身被汗水浸透,双手在抖。 第二天,继续。 第三天,继续。 第七天的时候,他已经能在半个时辰內完成一轮自裂与修补。 第十天,速度缩短到一刻钟。 养神丹以每天一枚的速度消耗著。 到第十五天。 路圣盘坐在床上,完成了第十五次自裂修补。 灵力迴旋,神魂缝合的瞬间,一道细微的震颤从脑海深处传来。 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又像是什么东西,接上了。 路圣猛地睁开眼。 他的感知范围在剎那间扩张了一倍有余。 院中桂花树上有多少片叶子——三千七百二十一片。 墙外石径上有人走过——步伐节奏是柳惜月的。 凡境上品。 《炼神术》第一层,成。 路圣长出了一口气,全身的肌肉一瞬间鬆弛下来。 十五天,一瓶养神丹,换一个精神力小境界的提升。 值。 他没有停下来庆祝。 因为几乎就在《炼神术》突破的同一瞬间,丹田里积压已久的灵力翻涌了起来。 精神力的跃升带动了灵力的共振。 那层卡在练气四层巔峰、迟迟捅不破的薄膜,此刻在精神力和灵力的双重衝击下,变得脆弱透明。 就差一口气。 路圣没有任何犹豫,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聚气丹塞进嘴里,运转《梵焰诀》全力衝击! 灵力沿著经脉飞速运转,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 “砰!” 丹田壁障碎裂。 灵气灌入,灵力暴涨。 练气五层。 路圣坐在床上,感受著体內翻天覆地的变化。 丹田中的灵力比之前浑厚了將近一倍,经脉里的灵力流速也快了不少。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从床上站起来。 休整了大半天,吃了顿饱饭。 然后路圣出了门,去了铺子。 掌柜看见他,从柜檯后面拿出一只拳头大小的玉瓶。 “品相最好的一颗,给你留著呢。五百灵石,减掉押金一百,再付四百。” 路圣把灵石拍在柜檯上,接过玉瓶。 瓶身微微发烫。 透过半透明的玉壁,能看到里面有一团指甲盖大小的赤红火苗,正在缓缓跳动。 赤炎虫火。 路圣揣著玉瓶回到九十一號院,关门,落锁,开阵法。 他在桌前坐下,把玉瓶摆在面前。 赤红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帛书上写——练气六层以上方可尝试。 他现在练气五层。 差了一层。 但他有铜皮铁骨。 中等根骨,经脉韧性远超同阶。 万一妖火反噬,他扛得住。 他有凡境上品的精神力。 神念强度足以包裹火种,不至於在炼化过程中失控。 他有“悟性不凡”。 领悟力翻倍,《五火之术》的理论他早就烂熟於心,每一个步骤、每一个注意事项都刻在脑子里。 路圣闭上眼,把炼化的流程在脑子里完整走了三遍。 然后他睁开眼,拔开玉瓶的塞子。 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赤炎虫火脱离玉瓶的束缚,火苗猛地躥高了一截,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路圣的神念在同一瞬间探出体外,化成一层薄薄的罩子,將火种笼罩其中。 《五火之术》第一步——以神念包裹火种。 火种在神念罩子里挣扎了两下,温度骤然升高。 炙热。 即便隔著神念,路圣的精神力也被灼得一阵刺痛。 但比起《炼神术》自裂神魂的那种痛,这点热度完全在承受范围之內。 第二步——以灵力为桥樑,引火入体。 路圣的手指轻轻抬起,一缕灵力从指尖探出,搭上了赤炎虫火。 火种顺著灵力的牵引,缓缓靠近他的手掌。 第三步——纳于丹田火海。 路圣深吸一口气,手掌翻转,將火种按在了自己的丹田位置。 灼热瞬间穿透衣物、穿透皮肤、穿透肌肉,沿著经脉直衝丹田! 路圣的身体猛地一僵。 经脉里像是灌进了一条烧红的铁线,从掌心到丹田,一路烧灼。 铜皮铁骨在这一刻被推到了极限,经脉壁发出微弱的“咔咔”声响,却没有碎裂。 扛住了。 赤炎虫火带著残余的抵抗意志衝进丹田,在灵力海中疯狂翻搅。 路圣的额头渗出汗水,但他的手稳得出奇。 神念化丝,精准地追踪著火种在丹田內的每一次移动,將它一点一点地逼入火海的中心。 一天。 两天。 三天。 第三天傍晚。 路圣的丹田深处,赤炎虫火最后一丝抵抗彻底消散。 火种化作一朵安静的赤红小焰,乖巧地盘踞在丹田火海正中,与他的灵根之火交相辉映。 路圣睁开眼。 他抬起右手,指尖弹出一缕火焰。 火焰的顏色,从原来灵根之火的橘黄色,变成了赤红色。 温度翻了將近一倍。 纯度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路圣盯著指尖的赤红火焰看了两息,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桌前。 桌上摆著丹炉,储物袋里还有三份升灵丹的材料。 路圣把丹炉拉到面前,投入赤红的火焰。 炉壁被火焰舔舐,发出一声悦耳的嗡鸣。 路圣取出第一份药材,开始提纯。 赤炎虫火的温度和可控性远超灵根之火,药材的杂质在精准的火候下被快速剥离,提纯速度比以前快了三成,精度更是高出一个档次。 融合阶段。 三十七种药液在丹炉中匯聚。 以前最容易出问题的那几个衔接节点,在赤炎虫火的加持下,灵力和火焰的配合精確到了极致。 药液平稳融合,没有丝毫躁动。 凝丹。 “嗡——” 炉盖弹开。 五枚赤红色的升灵丹,安安静静地躺在炉底。 丹香浓郁,品相上佳。 路圣拈起一枚,放在灯下端详。 丹体通透,表面的云纹比之前用灵根之火炼製的那批更加清晰。 他没有激动,將丹药收好,立刻投入第二份材料。 第二炉。 成。 六枚。 第三炉。 成。 五枚。 三炉全成。共十六枚。 路圣把最后一枚升灵丹收进玉瓶,靠在椅背上。 三份材料,三炉全成,十六枚升灵丹。 成功率——百分之百。 当然,这三炉的样本量太小,不能代表真实水平。 但路圣大致能感觉到,有了赤炎虫火之后,他的升灵丹成功率至少在五成以上。 加上“保底”兜底,十炉里少说能成六到七炉。 每炉平均五到六枚。 十份材料,三十枚以上。 玉剑君要的十五枚? 绰绰有余。 路圣將丹炉收进储物袋,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三天炼化妖火,紧跟著连开三炉。 这具身体虽然有铜皮铁骨撑著,精神上的消耗也不小。 他需要好好休息一晚。 明天,去找玉剑君交货。 顺便告诉他一个好消息—— 以后材料可以多备一些。 路圣刚躺上床,院门外的防御阵盘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玉剑君的叩击节奏。 一个陌生的、急促的敲法。 紧接著,一道声音穿过阵法的屏蔽层,硬生生传了进来。 “路圣师弟!事务堂紧急通知,所有外门弟子即刻前往演武场集合!” “宗门发布了一道临时任务——” 第40章 令牌冒红光,秘境? 路圣眉头一皱。 他翻了个身坐起来,从枕边摸出储物袋,取出弟子令牌。 令牌通体泛著暗红色的光芒,表面烙印的“碧落”二字不断闪烁,像是某种预警信號。 这半年来,令牌从没亮过红光。 路圣把令牌翻过来,背面浮现出一行小字—— “紧急集合,演武场,刻不容缓。” 门外那个传话弟子的脚步声已经远了,大概是挨家挨户在通知。 路圣没有多想,披上外门制式袍服,將储物袋掛好,推门出去。 夜风裹著桂花的余香扑过来。 隔壁九十二號的院门几乎同时打开了。 玉剑君从门里走出来,青衣白袍,长剑斜挎,剑穗在风里轻轻摇摆。 两人隔著石径对了个眼神。 “路师弟也收到了?” 路圣扬了扬手里的红光令牌。 玉剑君点头,將自己的令牌收好,迈步走了过来。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石径,朝演武场方向走去。 夜色里,远远近近都能看到身穿外门制式的弟子从各个方向匯聚,像数十条溪流归入同一条河道。 脚步声此起彼伏。 “红色紧急召集……”玉剑君步子比平时快了两分。 “何解?”路圣问。 “白色是例行通知,黄色是季考提醒。红色……”玉剑君顿了一下,“按我得到消息,红色一般是宗门级的大事。” 路圣没接话,脑子里在飞快过信息。 宗门级的大事,却要外门弟子集合? 如果是妖兽袭击或者宗门衝突,用不著通知他们这些练气期的小虾米。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跟外门弟子直接相关的任务。 路圣想到这里,忽然记起一件事。 “玉师兄,等一下。” 他停下脚步,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只密封的玉瓶,递过去。 玉剑君接过,拔开瓶塞闻了一下,瞳孔微缩。 “升灵丹?” “这个月的份,十五枚,你数数。” 玉剑君把瓶口朝掌心一倾,赤红色的丹丸滚了出来,颗颗圆润,表面云纹精致,药香浓得化不开。 他数了一遍。 十五枚,一枚不差。 “路师弟。”玉剑君把丹药装回瓶子,塞好瓶塞。 “怎么?” “这么快?。” “嗯。” “你这成丹率……”玉剑君把玉瓶收进储物袋,“我原以为你至少要两个月才能稳定產出,没想到第一个月就够了。” 路圣隨口扔了两个字:“侥倖。” 玉剑君没追问。 “师弟,你是我见过最离谱的炼丹师。” “走吧,別迟到了。” 路圣没理他的感慨,抬脚继续往前走。 两人匯入人流,穿过一条长长的竹林夹道,视野豁然开朗。 演武场。 碧落宗外门最大的公共场地,方圆数千丈,青石铺地。 四角竖著照明用的灵石柱,將整个场地照得白昼一般。 路圣到的时候,场中已经黑压压站了上万人。 外门弟子的总数大约在八千到一万之间,眼下看这架势,来了至少七成。 他和玉剑君在人群外围找了个位置站定。 位置不前不后,能看清高台,也不会被人注意。 周围的弟子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都在猜测这次紧急集合的缘由。 “不会是妖兽潮吧?我听说前几年东域闹过一次……” “放屁,妖兽潮用得著通知咱们?咱们这帮练气期的上去就是送菜。” “那是什么?” “不知道,等著看唄。” 路圣竖著耳朵听了一圈,没捞到有用的信息。 他的注意力转向高台。 台上空无一人,但台后方的通道里,已经有几道身影在候著了。 灵力波动一个比一个恐怖。 筑基。 而且不止一位。 很快,六道身影先后踏上高台。 为首的是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修士,方脸阔鼻,穿著一身暗金色长袍,胸口绣著任务堂的標誌——一柄交叉的剑与盾。 此人身后,五人一字排开。 路圣一个个扫过去—— 丹药堂。 器物堂。 阵法堂。 灵植堂。 杂务堂。 六大堂口的外门长老,全部到齐。 路圣的视线在第二个人身上多停了一息。 严夫子。 灰袍,白须,面容冷峻,站在暗金袍修士右手边,双手拢在袖中,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路圣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甚至特意把脸往旁边偏了偏,不让自己在人群中显得太打眼。 刚拜了师,如此多人,这个时候凑上去打招呼属於给自己找不自在。 高台上,严夫子的在场內扫了一圈。 极短的一瞬,在路圣所在的方向停顿了不到半息,然后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筑基期丹师,灵境精神力,岂会察觉不到自家弟子? 不骄不躁,稳重,不差。 路圣隱约间,能感觉到严夫子身上传来一丝满意的情绪——虽然他也说不清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大概是精神力到了凡境上品之后带来的感知敏锐度提升。 “各堂弟子,肃静。” 暗金袍的任务堂长老声音裹著灵力传遍全场,议论声瞬间止住。 “我是任务堂外门长老,姓钟,名勉。今夜紧急召集各位,是因为宗门刚刚发布了一道临时任务。” 钟勉顿了一下,扫视台下。 “一个月前,碧落宗在东域——仓云城外围,发现了一处秘境。” 两个字落下来,演武场短暂地安静了一息。 然后炸了。 “秘境?!” “仓云城?那不是——” “秘境是什么?” 最后这个问题,大概有三四十个人同时问了出来。 路圣没有出声。 仓云城。 他脑子里一下子蹦出了那座灰扑扑的小城,灵田,破旧的路家院子,还有城西那条走过无数遍的石板路。 路圣微惊。 台上钟勉抬手往下压了一下,噪声渐息。 “我知道在座不少人对秘境一无所知。简单说三句。” “第一,秘境是上古时期,其他世界的碎片坠入本界后形成的独立小天地。有完整的空间壁障,有自己的天地灵气循环,內部可能存在天材地宝、妖兽,甚至上古传承。” “第二,秘境分等级。此次发现的,经宗门內门长老勘验,確认为一阶秘境。一阶秘境的危险程度,大致对应练气期。换言之,对在座各位来说,机遇与风险並存。” “第三——” 钟勉沉了半拍。 “秘境有开启时限。根据勘验结果,此秘境將在二十天后自行开启,持续开放三月,隨后闭合。下一次开启的时间未知。” “现在开始报名。”钟勉从袖中取出一块刻著密密麻麻名字的玉简,將其悬浮在身前。 “任务堂弟子,此次为必参任务。其余堂口弟子自愿报名,但宗门鼓励各堂口踊跃参与。参与秘境探索的弟子,可获得相应贡献点奖励。” “报名方式——將灵力注入弟子令牌,对准玉简,即可登记。” 话音刚落,人群里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掏出令牌了。 路圣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令牌,红光已经转为淡白色。 秘境。 机遇,天材地宝,上古传承。 听起来很诱人。 但路圣心里有数。 他是炼丹师,赚灵石的路子多的是,不需要打生打死。 不去。 路圣把令牌收回储物袋。 旁边,玉剑君已经伸出了令牌,灵力注入,对准悬浮在空中的玉简,一道白光闪过。 登记完成。 “你不去?”玉剑君侧过头。 路圣摇了摇头。 “秘境里药材、矿石什么的应该不少。” “我这边走不开。” 玉剑君没有多劝。 两人虽是好友,但玉剑君不会將自身意志强加於对方。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路,不必强求同行。 第41章 《分心控炉》入门 “注意安全。”路圣补了一句。 “放心。”玉剑君把令牌插回腰间,水蓝色的剑穗隨著动作轻轻晃了一下,“一阶秘境,练气五层巔峰足够应付。何况——” 他的手按在背后的剑柄上,锋芒毕露。 “身为剑修,若是连一阶秘境都不敢进,有何顏面执剑?” 路圣没接话。 他看了看四周,报名的弟子越来越多,玉简上的名字在不断增加。 很少有人选择不去。 毕竟,秘境这种东西,可能一辈子都碰不上一次。 但路圣很清醒。 越是所有人都在往前冲的时候,越不能脑子发热。 报名持续了大约一刻钟。 钟勉收起玉简,简短交代了出发时间和集合地点——二十天后,演武场,辰时。 隨后六位外门长老御空而去,各归各堂。 人群开始散去,但討论声比先前更响了十倍。 路圣趁著人流涌动,从侧面绕出了演武场。 玉剑君跟在后面,两人走上回去的竹林小径。 “秘境附近是仓云城,你老家。”玉剑君忽然冒出一句。 路圣脚步没停。 “嗯。” “你家人呢?” “在碧落坊市。” 玉剑君点了下头,没有继续追问。 又走了一段,路圣主动开口。 “你进秘境之前,需要准备什么?” 玉剑君掰著手指头算了一下—— “疗伤丹、解毒丹、回灵丹、保命符籙、替死灵宝……杂七杂八加起来,千把灵石打底。” “解毒丹和回灵丹我手上有存货,明天送你几枚。” 玉剑君偏过头看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路师弟,你这人真有意思。明明一张嘴比铁门栓还硬,干的事比谁都仗义。” “那是因为你给了《炼神术》和《意斩神》。算回报。” 玉剑君笑了笑,没再接。 两人在竹林岔路口分开。 路圣回了九十一號院,关门,落锁,开阵法。 他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天。 月亮已经偏西了,大概子时刚过。 路圣转身进屋,在桌前坐下。 《分心控炉》。 …… 天亮之后,路圣把院子收拾了一下,用通讯符给罗素素说了几句关於秘境之事。 要求罗家不要惹事。 否则,无人能救。 办完这事,他在坊市的早点铺子里买了两个灵米粽子,一边啃一边往丹堂方向走。 今天不是丹堂上课的日子,但他要去找严夫子。 在那之前,他得把《分心控炉》的疑问解决掉,把升灵丹的產量再往上推一推。 玉剑君那边要准备秘境的物资,大概率没工夫来找他论剑。 正好,清静。 西峰山谷,路不算近。 半个时辰 药香石殿。 殿门开著,里面空无一人。 外门弟子不上课的时候很少来这儿,除了几个跟路圣一样主修丹道的苦命人。 路圣绕过石殿正堂,沿著后面的小径走了一段,来到一间独立的石屋前。 他敲了三下门。 “进。”严夫子。 路圣推门进去。 石屋不大,陈设简单。 一张石桌,两个蒲团,角落里摆著三座丹炉,大小各异。 严夫子盘坐在蒲团上,手边放著一杯已经凉透的灵茶。 灰袍皱巴巴的,白髮也有些散乱,显然昨晚也被紧急召集折腾了一番。 “师父。”路圣拱手行了个礼。 “坐。” 路圣在对面的蒲团上坐下。 严夫子端起凉茶抿了一口,皱了皱眉放下。 “昨晚的事听了?” “听了。一阶秘境,仓云城附近。” “你怎么想?” “不去。” 严夫子看了他一眼。 “理由?” “弟子主修丹道,进秘境收益不高。且弟子修为尚在练气五层,底牌不足,贸然进入未知空间,风险大於收益。” 严夫子的眉头舒展了些。 “分析得不错。为师也不建议你去。” “一阶秘境里的好东西,落在练气六层以上的弟子手里才有意义。你现在去,抢不过人家,还容易成靶子。” “何况,作为高贵的丹师,何必打打杀杀?” 路圣点头,然后话锋一转。 “师父,弟子今天来,想请教《分心控炉》的修炼。” “你不是才拿到手一个月?理论看完了?” “看完了。第一步神念离体已经做到了,第二步神念化丝正在练,有几个关键节点拿不准,想请师父指教。” “你说什么?” “弟子说,第二步正在练。” 严夫子盯著路圣看了足足三息。 他的白眉拧在一起。 “一个月。” “是。” “你一个月就把神念离体练成了?” “准確说是半个月。另外半个月在练神念化丝。” 石屋里安静了一瞬。 严夫子突然站了起来,蒲团被他带得歪了。 “你——你精神力什么境界?” “凡境上品。” 严夫子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 他绕著路圣转了一圈,最后回到蒲团上坐下,伸手按住路圣的头顶,一缕筑基灵境级別的神识探了进去。 很轻,很克制,只扫了一圈,立刻退出。 “果然是凡境上品。”严夫子鬆开手,脸上的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十岁,练气五层,凡境上品精神力。” 路圣没纠正他——他的修为是不久前才突破的五层。 不过这种细枝末节不重要。 “师父,弟子是否可以继续参阅您修炼中的批註?” 严夫子回过神来,揉了揉太阳穴。 “你小子……” 他嘆了口气,將石桌上的丹炉推到一边,腾出一块空地。 “来,把你的神念化丝演示一遍,我当面看。” 路圣应了一声,盘坐调息片刻。 神念探出体外,凝成一根细丝。 严夫子沉默了几息。 “精度不够,力度冗余。你的神念太粗了。” 他抬起右手食指,一根肉眼不可见的神念丝从指尖射出,轻轻搭在那只茶杯上。 茶杯悬空而起,在半空中缓缓旋转了一圈,然后无声无息地落回桌面。 路圣盯著那只茶杯,將严夫子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 “看到区別了?”严夫子收回神念,“你的丝太粗,接触面积大,力道分散。化丝的要诀在化字。不是捏成一根绳子,是把一块布抽成一根线。” 路圣闭上眼,按照严夫子的描述,重新凝聚神念。 这一次,他不再是把神念收缩成条状,而是试著將它拉伸、拉细、再拉细—— 三息后,一根几乎透明的神念丝从他眉心处延伸出来,搭上了茶杯。 杯子轻轻颤了一下,离开桌面一个指甲盖的高度,悬了不到半息,落回去。 严夫子的眼皮跳了一下。 “我说一遍你就会?” 路圣睁开眼:“没完全会,只悬了半息就脱力了,控制精度还差很远。” 严夫子深吸了一口气,坐正身子。 “路圣。” “弟子在。” “为师收了你这个徒弟,是为师平生做得最正確一件事。” 路圣没有谦虚的打算。 接下来一个时辰,严夫子围绕《分心控炉》的第二步,將所有关键节点拆碎了讲了一遍。 从神念丝的粗细標准,到对不同材质器物的精確操控,再到双手同时引导神念丝的入门技巧——事无巨细,倾囊相授。 路圣一边听,一边练。 悟性不凡的词条在这种手把手教学的场景下,威力拉满。 严夫子讲一个要点,他通常三到五次尝试之內就能掌握基本框架。 到最后半刻钟,路圣已经能用神念丝將茶杯稳稳悬空三息,並控制它左右移动一寸。 严夫子看得眼角抽搐。 他当初练这一步,花了整整三个月。 “够了。”严夫子摆手叫停,“今天不要再练了,神念消耗太大。回去休息,明天继续。” 路圣站起身,拱手行礼。 “多谢师父。” “去吧。”严夫子靠在椅背上,含含糊糊补了一句,“別跟人说你一个月入门《分心控炉》。” “弟子省得。” 路圣退出石屋,沿著小径走回正殿。 穿过殿堂的时候,他注意到正堂的告示栏上,已经贴了一张关於秘境任务的补充告示。 他停下扫了两眼。 告示內容不多—— 秘境地点:东域仓云城西南三十里,黑松岭。 第42章 碧落宗启航 路圣的脚步顿住了。 黑松岭。 当年他七岁半的时候,路淮仁带他去黑松岭杀赵铁那伙散匪。 他人生中第一次杀人,就是在那个地方。 路圣盯著“黑松岭”三个字看了两息,然后收回视线,迈步出了石殿。 路圣从西峰下来,走到竹林小径的岔路口时,远远看到一个修长的身影正蹲在路边,面前摊著一堆瓶瓶罐罐,似乎在清点什么。 走近了一看——玉剑君。 地上铺著一块灰布,上面摆了十几种丹药瓶子、三张符籙、一柄备用飞剑、两件防护法衣,还有一堆零碎的杂物。 “你这是……摆摊?” 玉剑君抬头苦笑。 “清点秘境装备。” 路圣在旁边蹲下,扫了一遍那堆东西。 “狗大户……” “给,诚惠,成本价高点即可。”路圣递给了玉剑君几瓶丹药。 “你……” 玉剑君摇摇头,笑出了声。 不用白不用,总比去宗门买那些发战爭財的丹药。 “行吧,长期合作伙伴。” 两人沿著竹林小径並肩走了一段。 快到別墅区的时候,玉剑君忽然开口。 “对了,路师弟,仓云城是你老家。黑松岭那一带,你熟不熟?” 路圣脚步没变。 “熟。” “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地形、妖兽之类的。” “黑松岭山高林密,常年雾气重,视野受限。早年那里有一伙散匪,后来被清了。妖兽的话,我离开的时候,只有一些不入阶的红角蛇和铁背猿,没什么威胁。” 路圣顿了一下。 “不过——秘境是秘境,跟黑松岭本身的地貌未必有关係。进去之后什么情况,谁都说不准。” 玉剑君点了下头。 “我记著了。” 走到岔路口,两人分开。 玉剑君朝著坊市方向去了,大概是採购装备。 路圣回到九十一號院,关门,开阵法。 他在桌前坐下,取出丹炉,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五份升灵丹的材料。 给玉剑君准备丹药是顺手的事,反正他天天都要开炉。 今天的主要目標——实测赤炎虫火加持下升灵丹的稳定成功率。 昨天三炉全成可能有运气成分,数据量不够。 路圣指尖弹出一缕赤红火焰,投入丹炉。 炉壁嗡鸣,药材入炉。 提纯、融合、凝丹。 第一炉,成,五枚。 第二炉,成,六枚。 第三炉,败。 第四炉,成,四枚。 第五炉,成,五枚。 没灵力了。 五炉里成了四炉,八成。 加上保底兜底,十炉里至少九成以上。 这也是路圣无法一次性练到十炉,数据或许还存在差异,但也差不了多远。 路圣把丹药分门別类装好,往椅背上一靠。 八成裸成功率。 一阶中品炼丹师的成品率做到八成—— 严夫子估计也会从蒲团上蹦起来。 路圣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 接下来的日子,路圣雷打不动地执行著自己的修炼计划。 每天早上练剑,上午修炼《炼神术》第二层,下午去丹堂找严夫子请教《分心控炉》,晚上开炉炼丹。 《炼神术》第二层的修炼法门跟第一层一脉相承——还是自裂神魂,只不过裂的程度更深、范围更广、疼痛翻了不止一番。 第一层是拿刀在脑子里划一道口子。 第二层是拿锤子在脑子里砸一个坑。 头三天路圣吐了两回。 不是嘴上的吐,是神魂层面的排斥反应,表现在身体上就是乾呕、耳鸣、眼前发白。 第四天他適应了,养神丹以每天一枚半的速度消耗。 第一瓶十枚吃完,他又托路霖在坊市买了两瓶。一千灵石,眼都没眨。 精神力的提升是立竿见影的。 十天之后,路圣的精神力从凡境上品推进了几分。 若不是意志力加持,路圣早就放弃。 《分心控炉》那边,进展也在加速。 严夫子每天下午花一个时辰给他开小灶,手把手地纠正他神念化丝,分心炼丹。 第二十天—— 严夫子在石屋里摆了两座小號丹炉,让路圣尝试同时生火。 路圣坐在两座丹炉中间,左手控左炉,右手控右炉,神念一分为二。 左炉起火。 右炉起火。 两团赤红色的火焰在丹炉中跳跃,明暗一致,温度一致。 保持了整整十息。 然后右炉的火苗猛地躥高了一截——失控。 路圣当即收手,右炉的火焰被他掐灭。 “不错。”严夫子坐在对面。 “右侧的神念分配偏少了,你的思维重心习惯性地偏向左边。这是所有右利手修士的通病。” 路圣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弟子试著把神念均分成五五开,但到了第八息就绷不住了。” “不用五五开。” “六四就行。主炉分六成,副炉分四成。主炉做关键步骤的时候,副炉保持温火等待。两边交替进行,不需要时刻同步。” 路圣愣了一息。 这跟他之前理解的完全不同。 他一直以为分心控炉就是两边完全同步操作,左手画圆右手画方。 但严夫子的意思是——不用画方,让右手先停著,等左手画完圆了,再换右手。 “交替?” “对。”严夫子用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分心控炉的精髓不是同时,是切换。你的神念在两座炉之间来回切换,速度够快,外人看起来就是同时。但实际上,你的注意力永远只集中在一个重点上。” 路圣一下子就通了。 cpu不是真的同时跑两个程序,而是切换得足够快,製造出並行的假象。 “明白了。” “明白就好。”严夫子站起身,“今天到这儿。回去自己练,十天之內把切换速度压到两息以內,然后尝试双炉同时炼製真气丹。” “是。” 路圣起身行礼,转身要走。 “等等。” 严夫子叫住他。 路圣停下脚步。 “你那个赤炎虫火,什么时候炼化的?” 路圣炼丹的时候用了赤炎虫火,严夫子是筑基修士,只要关注过他最近的丹药品相变化,一眼就能看出火焰来源不对。 “半个月前。”路圣如实回答。 “练气五层炼化一阶妖火?” “弟子体质特殊,经脉韧性高於同阶,加上精神力足够包裹火种,就——试了试。” 严夫子沉默了几息。 “胆子不小。” 路圣没接话。 “以后这种事,先跟为师说一声。”严夫子语重心长,“妖火炼化一旦失败,轻则经脉寸断,重则爆体而亡。你死在我名下,我的面子往哪儿搁?” 路圣低头。 “弟子知错。” 严夫子哼了一声,背著手转身走回石屋。 走了两步,又丟下一句。 “虫火品阶太低,压不住一阶上品丹药的药性,给你提供不了多少加成。等你稳定在一阶中品后,考虑换一种更高品阶的妖火,或者將《五火之术》修炼到小成,炼化第二种一阶妖火。” 门关上了。 路圣站在门口,默默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赤炎虫火相当於练气初期妖火。 即使如此,也需要练气六层。 更高品阶的妖火——至少得是一阶上品。 一阶上品妖火的价格,三千灵石起步。 而且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 甚至,路圣也炼化不了,至少路圣也需要练气圆满才有可能炼化。 先攒著吧。 妖火提升炼丹成功率確实恐怖,但也很难炼化。 路圣离开丹堂,沿著山路往回走。 途经竹林小径时,他碰到了一群正在扎堆討论的外门弟子。 “听说秘境里可能有灵药田!天然的那种,没人打理过,全是野生灵草!” “真的假的?那岂不是隨便摘?” “废话,秘境里面没主人,先到先得!” 路圣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加入討论。 灵药田。 如果是真的,那对炼丹师来说確实有致命的吸引力。 但他不去。 该赚的钱,坐在院子里就能赚。 回到九十一號院,路圣关门开阵法,在桌前坐下。 他取出两座丹炉,一左一右摆好。 严夫子说的“切换”思路,他得趁热打铁练起来。 左炉起火。 数三息。 切换。 右炉起火。 数三息。 切换。 左炉添药材。 切换。 右炉添药材。 来回来回,两只手在两座炉之间拨弄,神念跟著来回跳。 第一天,切换速度差不多四息。 第三天,压到三息。 第五天,两息半。 第七天—— 第七天,路圣熬到了半夜,將切换速度压进了两息大关。 同时,他尝试了一次双炉炼製真气丹。 左炉,成。 右炉,炸。 药材糊了一炉底。 路圣把糊成一坨的药渣扣出来扔进垃圾桶,不急不躁地清洗了右炉,换新的药材,重来。 第二次双炉。 左炉,成。 右炉,成。 路圣把两炉的丹药倒出来数了数。左炉六枚,右炉四枚。 右炉出丹品质明显低於左炉,有两枚丹面不够光滑,还有一枚顏色偏暗。 但——两炉都成了。 双炉同炼,真气丹。 这还只是真气丹。 等他把切换速度再压一压,精度再磨一磨,双炉聚气丹甚至双炉升灵丹都不是不可能。 效率翻倍。 產量翻倍。 灵石翻倍。 路圣將丹药收好,把两座丹炉並排摆在桌上,盯著看了两息。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色清朗,竹林在风中窸窣作响。 腰间的储物袋里,传信玉简微微发热。 路圣拿出来一看——路霖的回信。 他注入灵力,路霖苍老的声音从玉简中浮现出来。 “圣儿,信已收到。仓云城的事,你爹和你大伯会留意。你安心修炼,莫掛念家中。” “另,你罗素素那丫头前日来访,问你何时回碧落坊市。” “她说——” 路霖咳嗽了两声。 “她说好久没见你了,想你了。” “那就一个月后吧,那时正好是我11岁生日。” …… 与此同时。 碧落宗外门大队前往了仓云城秘境。 第43章 爱八卦的小丫头。 一个月后。 碧落坊市。 初秋的坊市比盛夏清爽了不少,街道两旁的灵植树叶尖泛黄,来往的修士脚步匆匆,偶尔有低阶飞行法器从头顶掠过,留下一串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 路家新租的院子前院里,两个姑娘坐在石桌旁。 一个身高一米五六,脸蛋带著几分婴儿肥,穿著水蓝色绸裙,扎著双丫髻,手里攥著一本翻得卷了边的杂书——罗素素。 她对面坐著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女,一身灰白色窄袖劲装,腰束皮带,长发高高扎起,面容英气,五官轮廓分明。 年纪轻轻,身量却已经窜到了一米七,胸前有料,初具规模——邵燕儿。 罗素素把手里的杂书“啪”一声拍在石桌上,鼓著腮帮子。 “燕儿姐,你说那个傢伙是不是故意的!” 邵燕儿闻言抬了下头。 “什么故意的?” “路圣啊!一个月了!我给他发了七封传信玉简,他就回了我三个字——知道了!” 罗素素伸出三根手指,在邵燕儿面前晃了晃。 “三!个!字!” 邵燕儿低头继续擦刀。 “公子在宗门修炼,事情多。” “多什么多!修炼修炼,天天就知道修炼!”罗素素把杂书翻开,指著里面某一页,“你看看人家书里写的,那个叫什么云公子的,每天给女主角写诗,还折柳送別,还月下抚琴——” 邵燕儿瞥了一眼那本书的封面。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碧水鸳鸯录》。 “……这是话本。” “话本怎么了?话本也是人写的!人家能做到,他路圣怎么就做不到?” 罗素素越说越气,把杂书揣进怀里,双手托腮,大眼睛盯著对面的邵燕儿。 “燕儿姐,你跟我说句实话。” “嗯?” “你觉得路圣那个人,到底有没有……就是那种……”罗素素比划了半天,“心意?” 邵燕儿擦刀的手停了一下。 “你是他未婚妻,问我做什么。” “我问你嘛!你跟他一时间最长,你最了解他了。” 邵燕儿想了想。 “公子对人好,从来不是嘴上说的,是做出来的。”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罗素素噎了一下。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在话本里看到的那些,月下漫步,执手相看,花前许愿——路圣一样都没干过。 罗素素闷了一会儿,忽然眼珠子一转,身子往前凑了凑。 “燕儿姐。” “干嘛?” “你……不会喜欢那傢伙吧?” 擦刀的布停住了。 邵燕儿没有开口。 罗素素瞪大了眼睛。 她本来就是隨口一试,结果对面这位刀都不擦了,耳根子红了一片,偏偏脸上还端著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你……你你你——” “没有。”邵燕儿把短刀“咔”一声插回鞘里。 “你耳朵红了!” “天热。” “现在是秋天!” 邵燕儿站起来,转身就走。 “我去练刀了。” “站住!你还没回答我——” 罗素素刚要追过去,一道影子从院门方向投过来,將阳光挡了个严严实实。 她还没反应过来,两根手指已经精准地捏上了她的脸蛋。 力道不大,但精准得离谱,正好捏在婴儿肥最鼓的地方。 “一年不见,这丫头怎么变八卦了?” 声音懒散。 罗素素猛地扭头。 路圣站在她面前。 比一年前高了大半个头,大约一米八左右,穿著碧落宗外门制式的青灰色袍服,腰间別著储物袋和弟子令牌。 五官长开,少年的稜角已经显现,但那双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带著一点让人说不清的老成。 罗素素愣了整整两息。 然后她像只章鱼一样扑上去,双手死死抱住路圣的腰,脑袋埋进他胸口。 “你终於来了!你再不来我就去宗门堵你!” 路圣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看著怀里那颗扎著双丫髻的脑袋。 “……你胖了。” “你才胖了!你全家——”罗素素说到一半卡住了。 路家就住这儿。 全家都在。 她把剩下半句话咽回肚子里,改成使劲锤了路圣胸口一拳。 拳头砸在路圣身上,“咚”一声闷响。 罗素素甩著发麻的手。 “你穿铁衣了?” “没有。” 路圣隨口应了一句,视线越过罗素素的头顶,看向几步外站著的邵燕儿。 邵燕儿已经把短刀重新別回腰间,站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 “公子,你回来了。” 路圣笑了笑,点头。 “燕儿,这一年辛苦你了。忙前忙后。” “应该的。”邵燕儿垂下头,错开对视。 罗素素从路圣怀里探出脑袋,左看看邵燕儿,右看看路圣,悄悄撇了撇嘴。 就这? 一个“你回来了”,一个“辛苦你了”? 话本里不是这么写的啊。 路圣鬆开罗素素,伸手在她头顶拍了一下。 “走,进屋。跟爷爷他们打个招呼,晚上一起吃饭,我定瞭望月阁的包厢。” “望月阁?!”罗素素的大眼睛瞬间亮了,“那家死贵的灵食馆?” “生日嘛,凑合什么。” 罗素素一把挽住路圣的胳膊,兴高采烈地往院子里拽。 邵燕儿跟在两步之后,看著前面那两个人,一大一小,吵吵闹闹。 她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腰间刀柄。 院子里。 路霖坐在廊下的躺椅上,手边放著一壶刚沏的灵茶。 路淮仁正在院子里练十三剑,剑意雏形肆意——他习惯了,每天不练两趟浑身不得劲。 路南山从灶房里端著一盘切好的灵果出来,看到路圣,盘子差点没拿稳。 “小圣回来了!” 路淮仁硬生生收剑,转过头。 “儿子!” 三步並作两步衝过来,伸手就要搂。 路圣侧身一闪,躲了个乾净。 “爹,注意形象。” 路淮仁的手僵在半空中,訕訕地放下来。 “嘿嘿,这不是想你了嘛……” 路霖从躺椅上慢悠悠地坐起来,打量著路圣。 一年不见,这孩子又长高了,气质也沉了不少。 站在那里,跟同龄孩子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稳固了?”路霖问。 路圣走过去,在路霖面前站定。 “五层稳固了。” 路霖点头,没有追问更多。 他端起灵茶,喝了一口。 “那丫头——”他冲罗素素努了努嘴,“来了快两个月了,天天在院子里转悠,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罗素素在旁边小声嘀咕:“才没有……” 路霖没理她。 “晚饭的事我听淮仁说了,望月阁。花了多少?” 路圣报了个数。 路霖的茶杯顿了一下。 “败家。” “生日嘛。” “你生日是明天。” 路圣理直气壮。 “明天的生日,今天庆祝,刚好。” 路霖被噎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这种歪理,跟他爹路淮仁一个德行。 不对,路淮仁也说不出这种歪理。 这是路圣独创的。 路南山把灵果端上桌,张罗著大家坐下。 路圣扫了一圈在场的人——爷爷、父亲、大伯、罗素素、邵燕儿。 该在的,都在。 “对了,晚上还多一个人。”路圣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传信玉简。 “谁?”路淮仁接过灵果,咬了一口。 “雷芸师姐。当初接咱们来坊市的那位內门弟子,我给她发了请帖。” 第44章 年少得志 路淮仁嚼灵果的动作慢了半拍。 “那位雷前辈?练气圆满的那位?人家能来?” “不確定,之前发了请帖一直没回。”路圣把玉简收好,“来不来都行,不强求。” 路霖若有所思地看了路圣一眼。 罗素素举起一块灵果,咬了一大口,汁水顺著嘴角滴下来。 “路圣,你在宗门里是不是交了很多朋友啊?” “不多。” “那个什么玉剑君呢?你之前提过的。” “进秘境了。” …… 傍晚。 望月阁。 碧落坊市东三街最气派的灵食馆,三层木楼,雕樑画栋,门口掛著两盏鹅黄色的灵灯笼,灵光柔和,照得整条街都亮堂了几分。 路圣一行六人到的时候,二楼的天字號包厢已经备好了。 掌柜亲自领路,一路“贵客请、贵客请”地殷勤招呼。 包厢门推开,里面已经坐了一个人。 路圣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雷芸。 她换了一身藕荷色的长裙,外面罩著碧落宗內门的白色披帛,髮髻用一根碧玉簪挽著,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比一年前见面时多了几分从容的气度。 灵力波动稳稳噹噹地裹在周身,丝毫不外泄。 她正端著一杯茶,看到路圣进来,站起身。 “小师弟,生日快乐。” 路圣笑著迎上去。 “雷师姐,没想到你真来了。之前发了请帖没收到回音,还以为你去秘境了。” “秘境?”雷芸掩嘴一笑,“我马上要筑基了,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路圣心里动了一下。 筑基? 一年前他初来碧落宗,雷芸还在发愁筑基丹名额的事。 “恭喜师姐。” “谢你才对。”雷芸压传音入密,“筑基丹的名额,是三长老帮我说的话。我猜……跟你脱不了关係。” 路圣没承认也没否认。 他確实没有主动找过纳兰迦,但纳兰迦给雷芸开了方便之门,多半是因为当初雷芸接引路家那趟差事。 投桃报李。 路霖带著路淮仁和路南山跟在后面进来,看到雷芸,客气地拱手打招呼。 “雷前辈,一年不见,风采更胜。” “路老先生客气了。”雷芸笑著回礼。 眾人落座。 路圣坐主位——毕竟是他的生日。 路霖在他右手边,雷芸在左手边。 罗素素硬挤到路圣旁边,被路淮仁赶到了对面去,气鼓鼓地坐在邵燕儿旁边。 灵食流水一般端上来。 灵米蒸饭、炙烤灵鹿肉、灵菇汤、翡翠灵菜卷、一壶中品灵酒。 路淮仁两杯灵酒下肚,话匣子打开了,拉著路南山跟雷芸聊起了坊市的买卖经。 路霖偶尔插一句。 罗素素一手抓著灵鹿肉啃,一手拽著邵燕儿的袖子。 “燕儿姐,你看那个雷芸师姐,好漂亮啊……” “嗯。” “她跟路圣说话的时候,是不是靠得太近了?” “……你多心了。” “我没有多心!” 邵燕儿夹了一筷子灵菇,塞进罗素素嘴里。 罗素素被堵住了嘴,鼓著腮帮子嚼了半天,终於安静了一会儿。 一顿饭吃了將近一个时辰。 散席的时候,路圣走到柜檯前准备结帐。 掌柜翻了翻帐簿。 “路公子,帐已经结过了。” 路圣回头看了一眼。 雷芸正站在包厢门口,对著他弯了弯眼睛,朝他拋了个俏皮的眼风,转身便顺著楼梯下去了。 白色披帛在灵灯笼的光辉下晃了两晃,人已经消失在楼梯拐角。 路淮仁在后面打了个酒嗝。 “儿子,这个雷前辈,挺大方啊……” 路圣没搭理他。 …… 翌日。 生日。 词条抽取。 一年一次。 沐浴更衣,焚香祈祷。 这套流程他从八岁开始年年做,从不偷懒。 修仙讲究心诚则灵。 系统这东西到底讲不讲究,他不確定。 但寧可信其有。 做完一切准备,路圣盘坐在石台前。 意识沉入体內。 系统界面浮现。 【词条系统 2.0】 【宿主:路圣】 【岁数:11岁】 【绿色词条概率:20%】 【本次抽取……】 白光与绿光同时亮起。 两道光交替闪烁了数息,最后—— 绿光定格。 路圣的呼吸微微一滯。 连续三年绿色。 运气这种东西,解释不了。 好在他不需要解释。 【年少得志(绿):寿命大於70%时,修炼速度提升300%;寿命小於70%时,修炼速度降低300%。】 路圣把这行字反覆看了三遍。 提升300%。 也就是修炼速度变为原来的三倍。 条件是——寿命大於70%。 练气期修士的標准寿命是一百五十年。 70%,就是一百零五年。 他今年十一岁。 也就是说,在他四十五岁之前,这个词条都是纯收益。 三倍修炼速度,没有任何副作用。 但四十五岁之后—— 修炼速度降低300%。 三倍减速。 相当於別人修炼一天等於他修炼三天。 路圣闭上眼,把这个词条的利弊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好处是明摆的。 四十五岁之前,修炼速度翻三倍,对於衝击筑基来说是质的飞跃。 坏处也很明显。 如果四十五岁之前没能筑基——或者筑基之后没能继续突破——他后半辈子的修炼就是在泥里爬。 不过话说回来。 筑基的话,寿命延长到三百年。 越往上走,正面效果持续的时间越长。 越早突破,这个词条越逆天。 年少得志。 名副其实。 好词条。 但路圣的心没有完全放下来。 如果后续再抽到带负面效果的词条呢? 比如一个削弱寿命的词条,或者一个降低修炼速度的词条——跟“年少得志”叠加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系统2.0没有粉碎词条的功能。 他记得系统页面上有一行小字——筑基后升级为3.0版本。 3.0会不会有粉碎垃圾词条的功能? 不確定。 但至少多了一层希望。 路圣把词条信息收好,从石台前站起来。 “试试。” 他回到房间,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升灵丹吞下。 灵力沿著《梵焰诀》的路线开始运转。 第一个周天—— 路圣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膝盖。 快。 太快了。 灵力在经脉里奔涌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个量级。 药力转化率暴增,往常需要两刻钟才能完全消化,这一次—— 半盏茶的工夫。 炼化完了。 路圣睁开眼,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他快速算了一笔帐。 灵根修炼倍率两倍。 功法——《梵焰诀》圆满,修炼效率3倍。 加上丹药的3倍,综合算下来原本修炼速度大约是八倍。 而“年少得志”的三倍加成—— 路圣愣了两息。 他刚才炼化那枚升灵丹的速度,折算下来…… 不是简单的加法。 是乘法。 三倍速是一个独立的乘区! 第45章 雄英谷 “路圣!你今天不修炼了?” “不了,劳逸结合。”路圣笑著拍了拍她的头。 “切,我才不信。你是不是又在偷偷修炼了?”罗素素鼓著腮帮子。 “偶尔为之。”路圣没有否认。 “哼,就知道修炼。” “放假,放假。”路圣拉著她坐下。 邵燕儿也收起刀,站到路圣身边,脸上带著一贯的平静。 “公子,今日有何安排?” “没什么安排,陪你们。”路圣说。 接下来的几天,路圣並没有一头扎进闭关修炼。 他像一个普通的十一岁孩子那样,享受著生日带来的温馨。 他陪著罗素素在坊市里閒逛,给她买了许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又陪著她吃了许多坊市特有的灵食。 罗素素总是嘰嘰喳喳地问他宗门里的事情,问他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人,有没有什么好玩的经歷。 路圣偶尔会说一些宗门里的趣事,但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著罗素素的絮叨。 他很享受这种寧静的时刻。 在宗门里,他时刻紧绷著神经,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只有回到这里,回到家人身边,他才能真正放鬆下来。 邵燕儿则比罗素素沉静许多。 她总是默默地跟在路圣身后,帮他处理一些琐事,或者在他需要的时候,递上一杯灵茶。 他也会抽空指点邵燕儿的刀法。 邵燕儿武道天赋虽然比不上路淮仁,但她的勤奋和专注,却让路圣刮目相看。 在路圣的指点下,还有足够的真气丹,邵燕儿的刀法也日益精进,突破后天七重。 路淮仁和路南山则忙著打理铺子。 自从路圣的丹药產量和品质稳步提升后,路家在碧落坊市的丹药铺子生意异常火爆。 每个月,铺子都能带来一笔不菲的灵石收入。 路霖则每天坐在院子里,喝茶,晒太阳,偶尔骂路淮仁几句。 ……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间,路圣在坊市里待了五天。 这五天,他虽然没有刻意修炼,但“年少得志”的词条,却一直在默默发挥作用。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能感觉到,体內灵力的积累速度,比以往快了数倍。 甚至连《炼神术》的第二层,在没有刻意修炼的情况下,也有了进步。 …… 第六天清晨。 路圣收拾好行囊。 他要回宗门了。 罗素素一早就守在院门口,眼圈红红的。 “路圣,你……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修为再进一步之时。”路圣揉了揉她的头。 “那……那你要早点回来啊!”罗素素拽著他的衣袖,不肯鬆手。 “会的。” 邵燕儿递过一个储物袋。 “公子,这里面是您爱吃的灵果。” “多谢。”路圣接过储物袋,对她点了点头。 路淮仁和路南山也过来送行。 “儿子,在宗门里好好修炼,家里你不用担心。”路淮仁拍了拍路圣的肩膀。 “小圣,家里一切都好,等你下次回来,大伯给你燉灵鸡汤。”路南山笑著说。 路霖远远观望。 路家有子,已长成。 “我走了。” 路圣对眾人挥了挥手。 罗素素终於忍不住,捂著嘴哭了起来。 邵燕儿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他会回来的。” 罗素素抬起头,看著路圣远去的背影,泪眼模糊。 “他每次都说会回来,可每次都那么久……” 路圣没有回头。 身后有不舍,有牵掛。 但他更清楚,自己的路,在前方。 修仙,本就是一场不断告別,不断前行的旅程。 为了让那些不舍不再成为遗憾,他必须变得更强。 筑基。 金丹。 …… 碧落宗山门,巍峨耸立。 路圣拿出弟子令牌,注入灵力,一道青光闪过,山门前的禁制打开。 他迈步而入,熟悉的灵气扑面而来。 …… 西峰山谷。 药香石殿。 路圣提著几坛灵酒和一些灵食,径直走向严夫子的住所。 严夫子没去他的生日宴。 严夫子是筑基期丹师,身份尊贵,让他去参加几个练气期小辈的聚会,確实不合適。 但他作为弟子,回宗后第一时间拜访师父,是应有之义。 他走到石屋前,轻轻敲了三下门。 “叩叩叩。” 门没有开。 路圣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有回应。 他眉头微皱。 严夫子一般都在石屋里炼丹或者打坐,很少外出。 他正准备再敲,石屋的门却自己打开了。 开门的,並不是严夫子。 而是一个身著青色劲装的女子。 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身材高挑,面容清秀,眉眼间干练。 她的修为,竟然是练气八层! 路圣心里微微一惊。 很快,他回忆起严夫子曾经说过。 他有一个杂役。 练气八层。 想来此人便是。 之前路圣来过几次,没见过这名杂役,据严夫子说,是其回家族探亲。 碧落宗一般没有杂役,碧落宗主张自给自足,杂役只有外门长老级別以上人物,才有资格安排进入宗门。 杂役都是不满足碧落宗入门条件,靠著背景,或者亲戚关係,又或者是妾室之类。 这名女子,修为比路圣还高,有个练气八层。 不过也很正常,跟在一位筑基期,还是炼丹师背后,哪怕是头猪,也能飞。 “你是来找严夫子的吗?” 如此年纪,练气五层的修为,在碧落宗外门弟子中,已是凤毛麟角。 “是的,在下路圣,严夫子座下弟子。”路圣拱手行礼。 “原来是路师兄。”女子瞭然,態度也变得恭敬起来。 “师父此刻不在石屋。他每年今日,都会前往雄英谷。” “雄英谷?”路圣有些疑惑。 “是的。雄英谷,就在西峰山谷的深处,那里是宗门安葬英烈的地方。”女子解释道。 “如果您想找师父,可以去雄英谷瞧瞧。” “多谢师妹告知。”路圣再次拱手。 “不敢。路师兄请。”女子微微欠身,示意路圣可以离开了。 …… 西峰山谷深处,雄英谷。 路圣循著女子指引的方向,一路前行。 山谷深处,灵气比外围更加浓郁,但同时也多了一股肃穆庄重的气息。 这里没有外门弟子平日里的喧囂,只有山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响声。 越往里走,路圣越能感觉到一股厚重的歷史感扑面而来。 这里的树木更加高大,枝叶繁茂,將阳光遮挡得严严实实,只留下斑驳的光影。 路边偶尔能看到一些残破的石碑,上面刻著古老的符文,诉说著曾经的辉煌。 路圣放轻脚步,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 竹林尽头,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山谷出现在他眼前。 山谷中,无数墓碑密密麻麻地矗立著,一眼望不到边。 这些墓碑的材质各不相同,有的是普通的青石,有的是温润的玉石,甚至还有一些,是由不知名的金属铸就,泛著幽暗的光泽。 每一座墓碑上,都刻著一个名字,以及一些简短的生平介绍。 “碧落宗——英烈之墓。” 第46章 严陵,严胥 山谷中,人烟稀少。 偶尔能看到一两个身著內门服饰的弟子,手持清香,在某座墓碑前驻足祭拜。 路圣收敛气息,穿梭在墓碑之间。 他很快就发现,越是靠近山谷深处,墓碑的规格就越高,上面刻画的符文也越发玄奥。 他扫了一眼那些墓碑上的名字。 有曾经的长老,有曾经的真传弟子,甚至还有一些,是只留下一个姓氏的无名英雄。 他们的修为,他们的功绩,都被刻画在这些冰冷的石头上,供后人瞻仰。 路圣寻找著严夫子的身影。 在山谷的最深处,一片相对独立的区域,路圣停下了脚步。 这里有几座墓碑,明显比周围的更加高大,也更加气派。 其中一座墓碑前,一个灰袍身影正盘膝而坐,背对著他。 那身影,正是严夫子。 他面前的地上,已经空了几坛灵酒,酒香在空气中瀰漫。 严夫子手边还放著一坛未开封的灵酒,他正仰头,对著墓碑,似在低语。 路圣没有立刻上前。 他安静地站在不远处,等严夫子说完。 过了好一会儿,严夫子才长嘆一声,缓缓拿起手边的灵酒。 就在他准备打开酒罈的时候,路圣走了过去。 “师父。” 严夫子没有回头。 “你来了。” “弟子路圣,特来拜见师父。”路圣拱手行礼,然后將手中的灵酒和灵食放在严夫子身边。 严夫子这才转过身,看了路圣一眼。 “坐吧。”严夫子指了指旁边的空地。 路圣依言坐下。 严夫子拿起路圣带来的灵酒,打开坛盖,浓郁的酒香瞬间飘散开来。 他先是给自己倒了一碗,然后又將另一坛灵酒丟给路圣。 “陪我喝几碗。” 路圣接过酒罈,也给自己倒了一碗。 灵酒入口,带著一股清冽的甘甜,然后化作一股暖流,流入四肢百骸。 两人就这样,一碗接著一碗地喝著。 严夫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喝著酒,眼神一直盯著面前的墓碑。 路圣也没有开口。 他顺著严夫子的视线,看向那座墓碑。 墓碑上刻著几个大字: “碧落宗——英烈——严胥之墓。” 下面还有一些小字: “生於东域小家,名严胥。自幼特殊灵体,上品灵根,受家族器重。” 路圣心里一动。 严胥。 严夫子姓严。 严陵。 这是严夫子的兄长? 严夫子喝了一口酒,声音低沉。 “我有个兄长,名叫严胥。” 他抬起手指了指墓碑。 “他。” 路圣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著。 严夫子缅怀。 “他天生就与眾不同。出生时,霞光满屋,异香扑鼻。检测灵根时,更是上品灵根,还有一种特殊的灵体,名为『玄冰灵体』。” “家族里都把他当成未来的希望,倾尽所有资源培养他。” “而我……”严夫子自嘲地笑了笑,“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品火灵根。资质平庸,远不如他。” “家族的资源是有限的。有了他,我自然就被忽视了。” “但我从未嫉妒过他。” 严夫子摇了摇头。 “他对我很好。照顾我,保护我。” “小时候,我资质不好,修炼总比別人慢。家族里的那些长辈,总是对我冷言冷语。是他,每次都会站出来维护我。” “他会偷偷地把家族给他的丹药分我一半,会把他的修炼心得,一点一点地教给我。” “他甚至为了我,放弃了一些家族给他的修炼机会。” “他说,他一个人修炼,太孤单了。希望我能陪他一起,走上仙途。” 路圣心里有些触动。 严夫子又喝了一大碗酒,然后继续说。 “他修炼速度极快。二十岁不到,就突破了筑基期。成为了我们家族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筑基修士。” “宗门也看到了他的天赋,將他收为真传弟子。” “他进入碧落宗后,更是如鱼得水。短短数十年,就从筑基初期,一路修炼到筑基圆满,甚至触摸到了金丹大道的门槛。” “他被称为碧落宗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是宗门未来的希望。”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顺利突破金丹,成为碧落宗的顶樑柱。” “可惜……” 他举起酒碗,將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天妒英才。” “师父,严胥前辈他……” 严夫子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再次拿起酒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 “他天赋异稟,修为精湛,本该一飞冲天。” “但他却为了宗门,为了碧落宗的万千生灵,牺牲了自己。” “他本可以活得更久,走得更远。” “但他没有选择逃避。” “他选择了,守护。” 严夫子又饮了一大碗酒,眼神有些迷离,却又带著一股刻骨的清明。 “那一年,我才刚筑基不久。” “碧落宗遭遇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 “魔道入侵。” 魔道入侵。 这四个字,在修仙界意味著血雨腥风,意味著生灵涂炭。 “那群魔修,不知道从哪里得知,碧落宗的护宗大阵,在百年一度的灵气潮汐衝击下,会出现一个短暂的薄弱期。” “他们集结了数位金丹魔头,数十位筑基强者,以及数千练气魔修,趁著灵气潮汐刚过,护宗大阵尚未完全恢復的时候,对碧落宗发起了突袭。” “那是一场浩劫。” “宗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护宗大阵虽然没有彻底崩溃,但也被魔修们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无数魔修,就像潮水一样,涌入了宗门。” “碧落宗的弟子,长老,浴血奋战,死伤惨重。” “我当时也参与了战斗。”严夫子举起自己的左臂,上面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一直延伸到衣袖深处。 “这是那时候留下的。” 路圣无言。 严夫子接著说。 “魔修的目標很明確,他们是为了宗门后山的那座『灵脉之眼』。” “灵脉之眼,是碧落宗的根基所在。” “一旦被魔修攻破,后果不堪设想。” “宗主和几位金丹长老,被魔道金丹拖住。宗门內部的筑基修士,也都被各个击破。” “当时,宗门已经陷入绝境。”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碧落宗將要覆灭的时候,严胥站了出来。” “他当时,已经是筑基圆满,距离金丹只有一步之遥。” “他没有选择逃跑,也没有选择躲藏。” “他毅然决然地冲向了灵脉之眼。” “他要,堵住那道裂缝。” 路圣一惊。 堵住裂缝? 该说自不量力,还是情深义重? 严夫子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情绪。 “灵脉之眼被魔修撕开的裂缝,不是普通的空间裂缝。” “那里面,连接著一个充满魔气的异空间。” “一旦裂缝彻底洞开,魔气就会源源不断地涌入碧落宗,污染灵脉,將整个宗门化为魔域。” “严胥他,用自己的玄冰灵体,强行冰封了那道裂缝。” “他以肉身作引,以玄冰灵体为阵眼,以毕生修为为代价,將那道空间裂缝,彻底封印!” 严夫子说到这里。 “他做到了。” “他真的做到了。” “他一个人,挡住了整个魔道大军的攻势。” “他一个人,拯救了碧落宗。” 路圣思索。 以肉身封印空间裂缝? 这灵体这么恐怖? 不知道绿色词条铜皮铁骨,升级后,能否达到灵体层次? 严夫子举起酒碗,对著严胥的墓碑,一饮而尽。 “但他自己……” “他自己,也被永远地冰封在了那道裂缝之中。” “他的肉身,他的神魂,他的所有,都化作了封印的一部分。” “宗门费尽心力,才將他的遗骸,从封印中取回一小部分。” “这就是他的墓。” 严夫子指著墓碑,心中悲痛。 “他死后,宗门为了纪念他,將他追封为『雄英长老』,並修建了这座雄英谷。” “每年宗门会派人来祭拜,但真正的知情者,却不多。” “因为这件事,涉及到宗门的顏面,涉及到灵脉之眼这个核心秘密。” “宗门对外宣称,那场危机,是宗主和长老们合力解决的。严胥的名字,被雪藏了。” 路圣五味杂陈。 一个以生命守护宗门的英雄,却被宗门雪藏了名字。 这是一种何等的悲哀? 生前天骄之名无人不知,死后却只一人扫墓。 “那师父您……” 路圣看向严夫子。 严夫子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我当时,就在他身边。” “我亲眼看著他,一步步走向那道裂缝。” “我亲眼看著他,用自己的身体,去堵住那道足以毁灭一切的魔气通道。” “我亲眼看著他,被魔气侵蚀,被寒冰吞噬,最后,化为虚无。” “我什么都做不了。” 严夫子自责。 “我当时太弱了。我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他牺牲,却帮不上任何忙。” “如果我能再强一点,如果我能有他一半的天赋……” “或许,他就不用死了。” “师父,严胥前辈,是真正的英雄。”路圣轻声说。 “你……你不觉得他傻吗?” “不。”路圣摇了摇头,“他很伟大。为了守护而牺牲,是最高尚的品格。” “虽然我不会如此,但敬佩如此做之人。” 严夫子笑了,他能察觉路圣是真话。 “你小子,倒是会说话。” 他再次举起酒碗,对著墓碑,也对著路圣。 “敬英雄。” 路圣也举起酒碗,与严夫子碰了一下。 “敬英雄。” 第47章 严夫子的封口费,丹方全录 路圣从木榻上坐起来。 灵酒果然不能隨便乱喝。 他晃了晃头,灵力驱散脑子里的混沌。 严夫子已经离开了,石屋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缕晨光透过窗欞,斜斜地洒在地上。 路圣的目光落在石桌上。那里摆著两样东西。 一本厚厚的,用兽皮精心装帧的古籍,封面上没有字,显得有些朴实无华。 旁边是一尊三足两耳的青铜药鼎,鼎身古朴,透著一股岁月沉淀的厚重感。 鼎耳处雕刻著饕餮纹,鼎足则作兽爪状,看上去沉稳大气。 路圣走过去,先拿起那本古籍。 入手沉甸甸的,翻开第一页,是一张泛黄的玉简,上面有严夫子的笔跡。 “吾徒: 昨夜之事,切勿外传。此丹方全录与青铜药鼎,便作你生辰之礼。 勤加修炼,莫负天赋。 严夫子留。” 路圣將玉简收好,他笑了。 这哪里是生辰礼物,分明是严夫子给的封口费。 不过,这封口费给得,著实有些重了。 他放下玉简,翻开古籍。 第一页的丹方赫然入目,字跡苍劲有力,旁边还附有详细的批註和图解。 “一阶下品:聚气丹、回灵丹、解毒丹……” 路圣一页一页地翻看下去,越看心跳越快。 古籍里记载的丹方,远超他的想像。 不仅有一阶丹药的各种品类,甚至连二阶丹药的丹方也应有尽有。 “二阶下品:生生不息丹、筑基丹……” 当他的目光落在“筑基丹”三个字上时,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筑基丹! 这可是能够帮助练气期圆满修士突破筑基的灵丹! 其价值之高,在任何宗门都是战略物资,有价无市。 他之前在宗门典籍里看过,筑基丹的丹方,只有宗门核心长老才能接触到,严夫子竟然直接给了他。 路圣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 “二阶中品:辟邪丹、洗髓丹……” 这本书,几乎涵盖了从一阶到二阶,碧落宗內大部分已知且重要的丹方。 甚至还有一些他闻所未闻,但从其药材配置和炼製难度来看,明显是极为珍贵的丹药。 路圣合上古籍,目光转向旁边的青铜药鼎。 他伸手抚摸鼎身,触手一片冰凉,却隱隱有灵力流动。 这药鼎,绝非凡品。 严夫子对炼丹师的器具有著近乎苛刻的要求。 能入他眼的,至少也得是一阶上品,甚至二阶。 路圣將神识探入药鼎。 鼎內空间宽敞,鼎壁刻满了玄奥的符文,隱隱构成一座聚灵阵。 最核心处,是一团温和的火焰,不是凡火,也不是他的妖火,而是地火。 这是一尊自带地火阵法的二阶下品药鼎! 路圣心头震撼。 二阶药鼎,自带地火,这价值比那本丹方全录还要高出许多。 有了这尊药鼎,他炼製二阶丹药的成功率將大大提升,甚至可以尝试炼製一些对火焰要求更高的丹药。 严夫子昨夜的酒醉,似乎並非完全无意识。 他选择在这个时候,將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他,既是看重,也是一种信任。 当然,也有“封口”的意味。 …… 两个月后。 清晨,路圣会在院中演练剑法。 他的剑意雏形在这两个月里,有了长足的进步。 《意斩神》这门剑法,门槛极高。 它不重招式,不重灵力,只重“意”。 这种意,虚无縹緲,难以捉摸,需要对剑道有著深刻的理解,以及强大的神念作为支撑。 修炼了一年两月。 路圣在今天,触摸到了它的门径。 他手持长剑,在院中缓缓起势。 剑锋轻颤,没有带起丝毫灵力波动,却仿佛与天地间的某种“势”相连。 他闭上眼睛,感受著剑尖传来的微弱颤动。 那不是剑在颤动,而是他的“意”在颤动。 他尝试將神念与剑意融合,让它们不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无形无质的锋芒。 “嗡——” 一声轻微的剑鸣,在院中响起。 路圣猛地睁开眼睛,瞳孔中映出一道锐利的光。 剑意雏形,小成! 《意斩神》,入门! 一股强大的自信,油然而生。 如今的他,若是以《意斩神》全力一击,其威力足以斩杀练气圆满的修士。 这並非是灵力上的碾压,而是“意”的攻击。 无形无质,直指神魂。 然而,代价也同样巨大。 以他练气五层的修为,最多也只能发出这样一击。 一击之后,体內的灵力將消耗殆尽,神念也会受到剧烈反噬,陷入虚弱。 路圣收剑而立,胸膛微微起伏。 剑意小成。 就在路圣沉浸在剑意突破的喜悦中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路圣眉头微皱。 他平日里深居简出,除了严夫子和玉剑君,很少有人会来打扰。 而这敲门声,明显不是玉剑君的风格。 他收敛气息,长剑归鞘,走到院门前。 通过阵法,他看到门外站著两个人。 其中一个身影,让他瞬间警惕起来。 那人一袭青色长袍,此刻却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衣衫破烂,右臂空空荡荡。 他半边身子靠在旁边的墙壁上,脸色苍白,嘴唇紧抿,勉强支撑著身体。 正是玉剑君! 在他身旁,扶著他的是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 少女穿著一身素色衣裙,面容清丽,此刻却带著几分惊慌失措,正焦急地敲打著院门。 路圣眼神一凝。 玉剑君竟然受伤如此严重? 而且,他的右臂…… 路圣没有犹豫,侧身打开院门,示意两人进入。 “进来。” 玉剑君看到路圣,冲路圣勉强笑了笑,在少女的搀扶下,踉蹌著迈入院中。 少女扶著玉剑君来到院中石凳旁,让他坐下。 路圣走到玉剑君面前,目光落在他的右臂上。 那里空荡荡的,袖管被撕裂,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 但诡异的是,伤口处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血肉蠕动,似乎正在缓慢癒合。 “你的手臂……”路圣凝重。 玉剑君洒脱一笑,却牵动了伤口,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无碍。”他摆了摆手,示意路圣不必担心,“断臂之痛,我已经习惯了。” 第48章 秘境通魔道,练气弟子死伤过半 “你的臂膀——断了多久?” “三天。” 路圣皱眉。 三天。 断臂三天才回到宗门,路上耽搁了不少时间。 不过他没纠结这个。 对於金丹世家来说,修復手臂不难。 断臂如果还在,一枚一阶极品生肌丹就能接上修復。 手臂没了也不要紧,一枚二阶下品生生不息丹,可以让断肢重生。 玉家是金丹世家。 这点资源,拿得出来。 “手臂的事不急。”路圣直接切入正题,“秘境里出了什么事?” 玉剑君沉默了几息。 “秘境里有两处通道。” 路圣的手指停了一下。 “一处通黑松岭,就是我们进去的入口。”玉剑君低声,“另一处——通魔道。”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路圣没有开口,等他继续。 “我们进秘境的第三天,一切还算正常。灵药田確实有,野生灵草品质不差。大家都在忙著採集,防备也鬆了。” “第四天夜里,魔修从秘境另一头的通道衝进来。” 玉剑君单手攥紧了膝盖。 “有心算无心。我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领队的几个练气七八层的师兄,第一波就倒了两个。” “魔修?什么级別?” “最高的是练气九层。但他们人多,配合默契,而且——他们手里有毒。” 玉剑君抬起左手,翻过手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手腕內侧有一道暗紫色的纹路,从掌根一直蔓延到小臂。 “这是魔气侵入经脉留下的。” 路圣扫了一眼那道紫纹。 魔气入体,若不及时清理,会逐渐侵蚀经脉。 但这种程度,几枚辟邪丹就能压住。 “你的右臂也是魔修砍的?” “不是砍的。”玉剑君摇头,“一个练气九层的魔修对我施了一道腐蚀术,整条右臂的经脉全被魔气侵蚀。我自己斩断的。不断的话,魔气会蔓延到全身。” 自己斩断。 路圣看了他一眼。 换了別人,练气五层的修为,在那种混乱局面下,能不能做出这个决断都是问题。 一旁的少女低声补了一句:“若不是玉师兄及时出手替我挡了那一击,受伤的就是我了……” 路圣的视线转向她。 少女察觉到路圣在看她,赶忙站直了身子,朝他拱手一礼。 “在下沐莲,任务堂弟子。多亏玉师兄在秘境里仗义相助,否则我早就……” 她说到一半,有些发颤,强行压了下去。 “死了多少人?”路圣打断她。 沐莲愣了一下,隨即咬著唇。 “去的时候,练气弟子一千一百三十七人。回来的……不到三百七十。” 练气期弟子,死伤过大半。 路圣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著扶手。 真是惨烈。 “钟勉呢?”路圣问。 任务堂堂主钟勉,筑基修士,当初宣布秘境任务的人。 “钟长老被降职了。”玉剑君平淡,“办事不力,致使宗门练气弟子死伤大半。降为普通外门长老,撤去任务堂堂主之位。” 沐莲忍不住接了一句:“死了那么多师兄师姐,主要负责人却只是降职……” 路圣没说话。 世界就是这样。 练气期弟子对宗门来说,是最底层的消耗品。 死一些练气弟子,损失一些灵草,在某些长老眼里,可能没那么大。 而筑基修士是宗门的中坚力量。 钟勉降职已经算处罚了。 换成別的宗门,可能连降职都省了。 “魔修为什么没从黑松岭那边的通道出来?”路圣问了最关键的问题。 “怕有埋伏。”玉剑君回答,“秘境那头的通道直接连著黑松岭。黑松岭在仓云城边上,碧落宗的势力范围。魔修不確定外面有没有筑基修士设伏,没敢冒头。” “所以他们只在秘境內部行动。” “对。打完就缩回去了。” 路圣沉思。 如果魔修敢从黑松岭的通道出来,仓云城恐怕已经沦陷了。 仓云城里最强的修士是谁? 罗家老祖,筑基二层。 双拳难敌四手。 难保魔道没有特殊手段。 罗家碰上成群结队的魔修——那画面不敢想。 “还有一件事。”玉剑君忽然补了一句,“秘境里的魔修,组织性很强。他们不像散兵游勇,更像是有预谋的行动。我怀疑,他们早就知道那个秘境的存在,甚至可能——他们就是衝著仓云城来的。” 路圣的手指停住了。 衝著仓云城来的。 “行了,你先回去休息。”路圣站起来。 “你不问问我怎么逃出来的?”玉剑君歪头看他。 “你还活著,说明跑得够快。” 玉剑君哑然失笑,牵动了断臂的伤口,吸了一口凉气。 沐莲连忙扶住他,两人慢慢朝院门走去。 路圣打开阵法,放他们出去。 玉剑君住九十二號,就在隔壁。 沐莲搀著他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路圣一眼。 “路师兄,待我有空,会来此叨扰。” 路圣摆了摆手,关上院门。 他走回石桌旁,从储物袋里掏出传信玉简。 手指在玉简上停了两息。 然后他注入灵力,开始刻录信息。 “仓云城附近秘境通魔道,碧落宗弟子死伤过半。魔修暂未出秘境,但不排除后续行动。让罗家早做准备,事態严重,最好撤离仓云城。” 信息发出。 收信人——罗素素。 他找罗素素不是因为別的,而是这丫头传信最勤快,保证第一时间能看到。 做完这一切,路圣坐回椅子上,仰头看著天。 仓云城。 黑松岭。 魔道。 他七岁半那年在黑松岭杀过人,路淮仁带他去灭赵铁那伙散匪。 那片山林的每一条小路,每一块石头,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如果魔修真的从秘境通道衝出黑松岭—— 仓云城距离黑松岭,骑马半天路程。 跑都跑不掉。 传信玉简发出去了。接下来的事,他插不了手。 路圣闭上眼,按住太阳穴。 先等消息。 第49章 罗家连夜变卖家產准备跑路 碧落坊市。 罗素素正趴在桌上翻那本《碧水鸳鸯录》,看到云公子终於跟女主角表白那一段,眼睛亮闪闪的,小腿翘起来一晃一晃。 储物袋里的传信玉简忽然发烫。 她隨手摸出来,以为又是路圣回她那句“知道了”。 灵力注入,信息浮现。 她的小腿不晃了。 书从手里掉到桌上,她盯著玉简里的字,逐字逐句看了三遍。 “……秘境通魔道……弟子死伤过半……最好撤离仓云城……” 罗素素一把从椅子上弹起来。 她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换鞋,光著脚跑出了路家的院子,直奔隔了两条街的罗家临时住所。 一月前。 罗峰见自家女儿久久不归。 心中思念,加上自家老祖支持。 索性安排住在碧落坊市。 路家宅院里,邵燕儿刚把晾好的衣服收进来,远远看到罗素素跑走的背影,皱了下眉,追出去两步,没追上。 …… 罗家在碧落坊市租的宅子不大,三进的院落。 罗素素衝进前厅的时候,罗峰正在算帐。 桌上摊著一堆帐本,他左手拨算盘,右手记数,忙得头都没抬。 “爹!” “別嚷嚷,算到关键的——” “爹!路圣传信!仓云城有魔道!” 罗峰的算盘“啪”一声掉在桌上。 他猛地抬头,看到女儿脸上的表情不像开玩笑,一把抢过玉简。 灵力灌入。 看完之后,罗峰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了下去。 他没有说话,把玉简揣进怀里,快步走出前厅。 “爹!你去哪——” “跟老祖联繫!” “此事事关重大,必须亲自去仓云城。” “你在这儿待著,哪都別去!” 罗素素站在前厅里,攥著裙角,心跳得厉害。 她虽然只有十一岁出头,但她不傻。 路圣从来不说废话。 他用“事態严重”四个字,说明事情已经不是“注意一下”那种程度了。 …… 罗家在仓云城经营了几代人。 灵田、铺子、人脉、根基,全在那里。 老祖罗鸿远,筑基二层。 罗家能在仓云城站稳脚跟,靠的就是这位老祖。 三日后。 罗家后院密室。 罗鸿远坐在蒲团上,面前摆著那枚传信玉简。 他反覆看了三遍。 “这条消息的来源,可靠?” 罗峰站在一旁,拱手:“是路家小子发给素素的。路圣如今是碧落宗外门弟子,师从丹堂严长老。这些情报,他不会乱说。” 罗鸿远闭上眼,食指轻轻叩著膝盖。 “秘境通魔道。练气弟子死伤过半。”他念了一遍,“宗门消息封锁得快,坊市里还没有风声。这消息至少领先外界三到五天。” 罗峰等著。 罗鸿远睁开眼。 “撤。” 一个字。 罗峰愣了一下:“老爹,全撤?” “暗中分批撤离。变卖仓云城的灵田、铺子、宅院,所有不动產,全部出手。不要声张,分几批走,別让人看出端倪,还有叫我老祖。” 修仙界对於自己家族最强者一般称呼为老祖。 不是辈分,而是敬称。 在修仙界相当於基本礼仪。 “可是老祖,仓云城的產业,那是几代人攒下来的……” “人没了,產业给谁?”罗鸿远呵斥,罗峰闭了嘴。 “目的地——碧落坊市。”罗鸿远站起身,“之前路家迁来坊市的时候,我就琢磨过这条退路。如今正好用上。” “但是老祖,碧落坊市不是谁都能安定的,必须有碧落宗弟子担保——” “路家那孩子,能发出这封预警,担保的事,他不会袖手旁观。” 罗鸿远走到密室门口,推开门,回头看了罗峰一眼。 “三天之內,第一批人启程。动作要快,嘴要严。对外就说——家族內迁,投靠坊市的亲戚。” “是。” …… 仓云城。 罗家的动作比想像中更快。 第二天,罗家在仓云城的两间灵草铺子就掛出了“转让”的牌子,价格比市价低了两成。 第三天,罗家名下数十亩灵田以极低的价格出手。 第五天,罗家大宅开始搬运家私,第一批族人以“走亲戚”的名义出了城。 一切做得有条不紊,但纸终究包不住火。 仓云城就那么大。 罗家连续变卖產业,稍微有心的人,不可能注意不到。 …… 陈家。 族长陈畅坐在书房里,面前跪著一个探子。 “你说罗家在卖铺子?” “是。不光铺子,连著灵田也出手了。甚至那三亩上等灵田,卖给周氏丹坊了,价格贱得很。” 陈畅皱眉。 罗家在仓云城扎根那么多年,忽然大规模变卖家產,这不正常。 “查清楚原因了没有?” “没有。罗家口风很紧,连下人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但——” 探子犹豫了一下。 “但什么?” “小的打听到一条消息。说是罗家的那个女婿,在碧落宗成了真传弟子,罗家准备举家搬过去投靠。” 陈畅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罗家女婿? 路家那个小子? 他记得路家搬走的时候,路淮仁顶著“炼丹师”的名头,靠著罗家的渠道卖丹药。 后来路家举家迁去了碧落坊市。 真传弟子? 陈畅半信半疑。 但不管真假,罗家走了,留下的產业—— 他的手指停住了。 灵田、铺子、宅院。 罗家急著出手,价格一压再压。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白捡。 哪怕此事有诡,但利益事大,不吃白不吃。 “黑松岭那边呢?有什么动静?”陈畅隨口问了一句。 “黑松岭被碧落宗封锁了,周围三十里不让人靠近。咱们的人不敢过去打听。” 陈畅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碧落宗的事,他不敢碰。 但罗家的產业。 “去,把大长老和三长老叫来。” “是。” 探子退下。 陈畅靠在椅背上,眯起眼。 財帛动人心。 罗家一走,仓云城的灵田、铺子、药材渠道,全部空出来。 陈家若能吃下这块肥肉—— 仓云城,就是陈家的天下。 独占。 …… 半个月。 罗家分了五批人,陆续离开仓云城。 前三批走得隱蔽,以三五人为一组,分散出城,匯合后沿著官道直奔碧落坊市。 第四批走的时候,已经没法掩饰了——罗家大宅的门匾都摘了。 整个仓云城都在议论。 “罗家跑了?” “听说是去碧落坊市投靠亲戚,他们家好像有个女婿在碧落宗当弟子。” “真传弟子?罗家那丫头片子的未婚夫?” “谁知道呢。反正灵田全卖了,铺子也转手了,走得乾乾净净。” 仓云城的格局,在短短半个月內,发生了剧变。 陈家出手极快。 罗家前脚卖掉的灵田,陈畅后脚就从周氏丹坊手里加价收购了回来。 罗家在坊市里的两间铺面,陈家以原价七成的价格吞了下去。 甚至连罗家大宅,也被陈畅安排族人接管,改成了陈家的新库房。 陈家老祖——那位秘密突破练气九层的老怪物,始终没有露面。 但陈畅的底气,正是来自那位老祖。 第50章 仓云城灭 “族长,罗家的灵田並过来后,我们陈家在仓云城的灵田总量已经达到非常可观地步。”陈家大长老在书房里匯报,语气兴奋。 “加上原来的铺子每月进项至少翻一倍。” 陈畅端著茶碗,吹了吹热气。 “人呢?罗家留下的那些佃户和伙计,有多少愿意转投我们?” “大半都留了。罗家走得急,很多人没跟上。只要我们给得起工钱,这些人不会走。” 陈畅点头。 “好。从今天起,仓云城的规矩,陈家说了算。” 大长老拱手:“是。” …… 碧落坊市。 罗家最后一批人终於到了。 罗鸿远亲自压阵,带著十几个罗家核心族人,风尘僕僕地抵达坊市。 坊市的入驻手续不算复杂,但有一条硬规定——必须有碧落宗弟子担保。 路圣提前打了招呼。 他以外门弟子的身份,在杂物堂递交了一份担保文书。 严夫子那边也帮忙说了一句话——毕竟路圣是他的亲传弟子,面子还是有的。 手续办得很顺利。 罗家在坊市租了两进的宅院,离路家不远。 安顿下来的当天晚上,罗鸿远亲自登门拜访路霖。 两个老头在院子里喝了一壶灵茶,聊了大半个时辰。 具体聊了什么,没人知道。 但第二天,罗峰送了一千灵石到路家,说是“安家谢礼”。 路霖收了。 他没跟路圣提这件事。 但罗素素跑过来的时候,路霖切了盘灵果。 “路爷爷对我好好哦。”罗素素捧著灵果,笑得眉眼弯弯。 邵燕儿站在一旁,帮路霖续茶。 “罗家安顿好了?”邵燕儿问了一句。 “嗯!我爹说多亏路圣提前通知,不然……”罗素素的声音低了下去,“不然仓云城真出了事,我们全家都——” 她没往下说。 邵燕儿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接话。 …… 碧落宗。 九十一號別墅。 路圣收到罗素素的回信:“家人都到了,一切安好。谢谢你。” 他把玉简收进储物袋,继续炼丹。 双炉同开。 切换速度已经压到了一息半。 两炉同时出丹。 左炉五枚,右炉六枚。 品质均在中上等。 收完丹药,院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路圣打开阵法一看——沐莲。 她换了一身乾净的青色劲装,头髮扎得利落,手里提著一个食盒。 “路师兄,叨扰了。” 路圣开门。 沐莲把食盒递过来。 “他手臂怎么样了?” “已经传信给玉家了。玉家说会派人送生生不息丹过来,让他安心养伤。” 路圣点头,把食盒收了。 沐莲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还有事?” “路师兄,你……有没有担心过仓云城?” 路圣看了她一眼。 “仓云城有我的旧识。”沐莲低了低头。 路圣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碧落宗封锁了黑松岭,宗门不会放任不管。” 沐莲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路圣关上门。 宗门不会放任不管。 但宗门的反应速度,和宗门的重视程度,永远是两码事。 练气弟子死伤过半,主要负责人只是降职。 这就是宗门的態度。 他能做的,已经做了。 罗家撤了。 至於仓云城剩下的那些人—— 路圣走回桌前,摸出丹炉。 他控制不了。 正要生火的时候,传信玉简又热了一下。 路圣拿出来一看。 信息来源——路霖。 “圣儿,坊市里有传闻。碧落宗外门秘境折损严重,宗门对黑松岭方向增派了筑基长老驻防。另,仓云城方面暂无异常。陈家在大肆收购罗家留下的產业。” 路圣看完,把玉简收起来。 陈家在捡漏。 那就捡吧。 他拿起丹炉,重新生火。 左炉,起。 右炉,起。 两团赤红色的火焰在炉中跳跃。 窗外,天色渐暗。 …… 黑松岭深处—— 那座被碧落宗封锁的秘境入口,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震动。 …… 三天后。 路圣照常在院中练剑。 晨光刚破窗欞,他就已经连续劈了三十六剑。 剑意小成之后,每一剑的力量控制都更加精准。 灵力在剑身上流转,带出一道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锐线。 收剑。 他刚把长剑归鞘,传信玉简猛地烫了起来。 不是普通的发热——是那种连续震动,代表紧急消息的高频脉衝。 路圣摸出玉简,灵力灌入。 第一条,来自玉剑君: “仓云城出事了。魔修大举入侵。碧落宗金丹长老紧急出动。” 第二条,是路霖: “坊市全面戒严。所有人不得外出。” 第三条,来自罗素素: “路圣!仓云城!仓云城被攻了!我爹说好多人在逃——” 消息断在这里。 路圣攥著玉简。 等。 …… 消息陆陆续续地传来。 整个碧落坊市乱成了一锅粥。 大量散修和商户涌入坊市,到此拉拢关係,试图入驻,躲避外面的战乱。 坊市管理处紧急关闭了入口,只允许有身份令牌的宗门弟子和坊市居民出入。 路圣通过各方传信,拼凑出了事件的大致经过。 黑松岭秘境通道。 碧落宗在秘境事件后增派了两名筑基长老驻防,本以为万无一失。 但魔道的动作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打头的是三名筑基魔修,后面跟著上百名练气期魔修。 碧落宗驻防的两名筑基长老被突袭,一死一伤。 魔修衝出黑松岭,直扑仓云城。 仓云城的防御形同虚设。 城里最强的修士,是陈家那位练气九层的老祖。 在筑基级別的魔修面前,练气九层——连一个照面都撑不过。 仓云城的凡人和低阶修士,在魔道铁蹄下毫无还手之力。 血夜。 路圣后来知道,仓云城的人把那晚叫做“血夜”。 …… 碧落宗的反应也够快。 金丹长老齐出。 三位金丹,连夜赶赴仓云城方向。 大战爆发。 金丹级別的战斗,普通修士连靠近都做不到。 法宝对轰產生的灵力余波,草木尽皆化为灰烬。 路圣没有亲眼看到。 一切道听途说。 …… 战斗持续了大半天。 然后—— 消息传来。 魔道撤了。 路圣皱眉。 撤了? 不是被打退了,是主动撤了。 他仔细看了玉剑君转发过来的消息。 碧落宗金丹长老追击,但魔修撤退得极为果断。 金丹长老连追都没法追。 路圣思索。 主动撤退。 这说明什么? 说明魔道完成了他们的目標。 他们来仓云城,不是为了占领,不是为了屠城——是为了拿走什么东西。 或者做某件事。 做完了,就走了。 至於仓云城的死伤——那只是附带的。 路圣想起严夫子在雄英谷说的那段往事。 几十年前,魔道突袭碧落宗,目標是灵脉之眼。 那这一次呢? 仓云城有什么值得魔道金丹级別人物出手的东西? 路圣想到了一个地方。 陈家药铺。 后院那条通往地下的暗道。 邵华曾经提到,陈家药铺受神秘高层指使进行人体试药。 后院有暗道。 路圣当时就觉得水很深。 现在—— 暗道通向哪里? 地下有什么? 陈家的那个神秘“高层”,到底是谁? 传信玉简再次发热。 路圣拿起来一看。 玉剑君的消息: “碧落宗宣布此事了结。仓云城划为临时警戒区,禁止普通修士进入。宗门內部消息——金丹长老们在仓云城废墟中发现了大量残留魔气,但未找到魔道此次行动的具体目標。” “事態暂时稳定。但仓云城,已经毁了大半。” 路圣放下玉简。 此事不了了之。 宗门不会为了一座小城投入更多资源去追查。 金丹长老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练气弟子的命不值钱,何况是仓云城的凡人。 路圣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竹林簌簌作响,一切平静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仓云城毁了大半。 陈家呢? 那个刚刚吃下罗家所有產业、志得意满要称王仓云城的陈家—— 在魔道铁蹄下,恐怕连渣都不剩了。 第51章 练气六层,师父要给我说媳妇? 四个月后。 路圣盘坐在九十一號別墅的修炼室內,体內灵气沿著《梵焰诀》的路线运转了最后一个大周天。 丹田里,灵气漩涡猛地一缩,然后炸开。 六层。 练气六层的壁障,碎了。 灵气从经脉中涌出,重新匯聚,比之前浑厚了不止一筹。 路圣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 从五层到六层,他只用了八个月。 八个月。 放在上品灵根中,都够离谱的。 但路圣心里有数——“年少得志”的三倍修炼加成,叠上绿色灵根的两倍底子,再加上圆满功法和高品质丹药,这个速度,其实还算“正常”。 当然,正常是他自己的正常。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四个月的闭关,身体没有半点僵硬。 练气六层。 再往上一个小境界——练气七层——就是內门弟子的门槛。 碧落宗的规矩明明白白:练气七层,岁数不超过20,可申请內门考核。 通过考核,正式晋升內门弟子。 而內门弟子,才有资格拜金丹长老为师,成为亲传。 严夫子对他好,那是真好。 但严夫子是外门长老,筑基修士,在碧落宗的体制里,没有收亲传弟子的资格。 路圣要往上走,迟早得过这一关。 不过眼下不急。 境界刚突破,得先稳固。 路圣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升灵丹,吞下。 灵力在体內平稳流转,新突破的六层境界稳如磐石。 他坐回桌前,摊开一张早就画好的图纸。 第二朵妖火。 一阶上品妖火——噬心妖火。 这东西他盯了很久。 卖家是坊市里一个散修,从某处秘境带出来的,一直没找到买主。 原因很简单——噬心妖火性烈,炼化难度极高,练气期后期修士强行炼化,十有八九走火入魔。 但路圣不是一般的练气期修士。 铜皮铁骨打底,凡境上品的精神力托底,赤炎虫火的炼化经验做参考。 再加上特殊丹药辅助。 他有把握。 问题是——钱。 三千下品灵石,缺一不可。 卖家原话。 路圣算了算帐。 这几个月闭关期间,路家铺子的收入一直在正常运转,加上他提前炼製囤积的丹药,三千灵石拿得出来。 但还有一笔开销。 地莲火丹。 炼化高阶妖火之前,最好先服用地莲火丹提升火属性亲和。 这东西能在经脉內壁形成一层保护,阻止二阶以下妖火的灵力侵蚀。 缺点是——服用后体感敏感度暴涨十倍。 换句话说,炼化妖火的时候,痛苦也翻十倍。 路圣对痛苦这种事已经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炼神术》第一层练成的时候,他把神魂生生撕裂重组,那种滋味比炼化赤炎虫火狠多了。 地莲火丹是二阶丹药,正常渠道只对內门弟子开放,售价一千贡献点。 路圣的贡献点够,但宗门权限不足。 但他有师父。 严夫子是二阶极品丹师,炼製地莲火丹不在话下。 而且以师徒关係,开口要一枚丹药,不算过分。 想到这里,路圣正准备去找严夫子商量。 传信玉简先热了。 路圣拿起来一看。 严夫子的留言——“出关后,速来。” 路圣把玉简收好,换了一身乾净的青灰色袍服,推门出去。 院子里日光正好。 路圣走到院门前,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柄制式长剑。 练气六层的灵气储备已经足够支撑御剑飞行,他將灵力灌注剑身,脚尖一点剑脊,整个人腾空而起。 风从耳畔掠过,碧落宗的山峦在脚下铺展开来。 御剑飞行的感觉和地面行走完全不同。 灵气从丹田源源不断地输出,维持著人剑之间的平衡。 练气六层的灵气量足以支撑一两个时辰,但飞行速度和高度都有限——跟筑基期修士靠精神力托举的飞天遁地没法比。 不过比走路快多了。 …… 西峰山谷。 路圣落在严夫子石屋前,收剑入鞘。 他刚站稳,石屋外围的防护阵法就“嗡”了一声,主动解除了。 门开了。 开门的还是那个女子。 严舒婷。 她穿著一身靛蓝色的窄袖劲装,袖口和领口绣著浅色暗纹。 头髮用一根木簪高高盘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细长的丹凤眼。 五官精致,乾净利落,配上高挑的身量,站在门口很有几分气势。 练气八层的灵力波动收敛得很好,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她看见路圣,微微頷首。 “路师兄来了。” 然后——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著一股路圣看不懂的意味。 “师父等你很久了,请进。” 路圣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说不上来。 他点了点头,跨过门槛。 刚一进去,鼻腔里涌入一股浓郁的丹香。 不是普通的丹香。 路圣下意识地辨別了一下——药材的复合气味极其厚重,层次分明,至少是二阶下品丹药的炉后余韵具体是什么丹药,他暂时判断不了。 他没有继续往里走。 ——丹师炼丹时,任何人不得擅入丹房。 哪怕已经出炉了,炉后的残余灵力波动也可能干扰丹师的收尾工作。 路圣站在外间,安静等著。 严舒婷端了一杯灵茶过来,放在桌上。 “喝点茶。师父收尾快的。” 路圣接过茶,没急著喝。 第52章 玄冰灵火 一刻钟。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路圣把那杯灵茶喝了三遍,严舒婷续了三次水。 整整三个时辰后,丹房里传来严夫子的声音。 “进来。” 传音入密,只有路圣能听见。 路圣放下茶杯,起身走向丹房。 推开门的一瞬间,丹香扑面而来,比外间浓了十倍不止。 丹房正中央,一座巨大的金色丹炉稳稳矗立。 炉身刻满了玄奥的符文阵纹,通体泛著温润的金光,灵力波动厚重深沉。 二阶极品丹炉。 路圣的炼丹师直觉告诉他——这座丹炉的价值,恐怕抵得上他炼十年的丹药。 严夫子站在丹炉旁边,灰袍上沾著些许药渍,面色微微泛红,显然刚刚经歷了一场高强度的炼丹。 他看见路圣进来,没有废话,直接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瓷瓶,拋了过来。 路圣接住。 “打开看看。” 路圣拔开瓶塞,往里一瞧。 十二枚丹药,排列整齐,每一枚都泛著莹润的翠绿光泽,丹纹清晰,品相极好。 丹香浓郁,带著一股独特的莲花清香。 路圣的手微微一僵。 地莲火丹。 十二枚。 二阶中品。 一枚地莲火丹在宗门內部兑换价一千贡献点。换算成灵石——至少一千下品灵石一枚。 十二枚。 一万两千灵石。 路圣把瓶塞重新盖上,抬头看著严夫子。 “师父,这——” “收著。”严夫子摆了摆手,“你不是要炼化第二朵妖火?没有地莲火丹打底,你那个噬心妖火,够你喝一壶的。” 路圣抿了抿嘴。 “弟子本来只想求师父一枚,用於提前適应。十二枚……太重了。” “一枚管什么用?你以为二阶丹药跟真气丹似的,吃一颗就够?”严夫子瞪了他一眼,“地莲火丹至少要连服三到五枚,经脉內壁的保护层才能完全成形。剩下的留著,以后炼化更高阶的火种时用得上。” 路圣没有再推辞。 严夫子的脾气他摸得很清楚。给了就是给了,推来推去反而惹他不高兴。 “弟子谢师父。”路圣將玉瓶郑重收入储物袋。 严夫子点了点头。然后他从丹炉旁边的架子上,又取下一个东西。 一个玉瓶。 比刚才装地莲火丹的那个小一號,通体冰蓝色,瓶壁上隱隱有霜纹浮动。 隔著瓶壁,路圣就感觉到一股极其矛盾的气息——又冷又热,冰火交织,仿佛瓶子里封著一团活物。 严夫子把玉瓶放在桌上,没有递过来。 路圣盯著那个瓶子,眉头皱了起来。 “师父,这是……” “你先看看。” 路圣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將灵力探入瓶內。 瓶子里封著一团火焰。 冰蓝色的火焰。 火苗跳动的频率极慢,每一次摇曳都带出一圈肉眼可见的冰晶。 但冰晶刚形成就被火焰內部的高温融化,化为水汽,又被冷焰重新凝结。 冰与火,在这团巴掌大的火焰里无限循环。 路圣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他的炼丹师直觉、他对《五火之术》的理解、他炼化赤炎虫火的经验——所有这些加在一起,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 这不是普通的妖火。 “师父。”路圣抬起头,“这是什么火?” 严夫子在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碗灵酒。 “你学过《五火之术》,世间火焰分几等?” “凡火、地火、妖火、天火。” “天火有什么特性?” “可以吞噬同类型火焰,不断成长。”路圣顿了顿,“且天火几乎不可能出现在练气期修士手中。金丹修士都未必降服得了。” 严夫子喝了口酒。 “你说得对。天火確实不是练气期能碰的东西。” 他用手指点了点桌上的冰蓝玉瓶。 “但这个,不完全算天火。” 路圣等著他往下说。 “此火名为——玄冰灵火。” 玄冰。 路圣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雄英谷那座墓碑上的字。 严胥。 玄冰灵体。 “它可以算半天火。”严夫子接著往下讲,“拥有天火的部分特性——能吞噬同属性火焰成长。但它的本源不是天地自然孕育的,而是从玄冰灵体中剥离出来的。” 路圣心跳快了半拍。 “……与严胥前辈的灵体有关?” 严夫子没有否认。 “严胥以肉身封印空间裂缝时,他的玄冰灵体在封印过程中剥离出了一缕本源之火。宗门在取回遗骸时,將这缕火焰一併保存了下来。” “后来,宗门把这缕火焰交给了我。” “让我保管。” 严夫子说到这里,语气平淡,但眉羽落寞。 路圣没出声。 “我保管了几十年。”严夫子把酒碗放下,“我原本想过自己炼化,但我是火灵根,体质普通,跟玄冰属性天然相剋。强行炼化,九死一生。” “所以这些年,它一直被封在这个瓶子里。” 严夫子抬起头,看著路圣。 “直到你出现。” 路圣的心沉了一下。 他隱约猜到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圣儿。”严夫子很少用这个称呼,“此火有一个特殊之处——炼化它的人,若体质与灵体足够接近,有概率被火焰反哺,直接蜕变为玄冰灵体。” 路圣瞳孔骤缩。 灵体。 他的“铜皮铁骨”词条,让他的根骨达到了中等水准。 中等根骨,距离灵体还有一段距离——但已经比绝大多数练气修士的普通体质强出一大截。 如果再被玄冰灵火反哺…… “你的体质我观察了很久。”严夫子的声音放缓了,“你的身体强度远超同阶,经脉韧性极好,而且你的灵根虽然是下品灵根,但对属性灵力的亲和度反而很均衡。这种体质,是炼化玄冰灵火的最佳载体。” 路圣没有被冲昏头。 他压著心跳,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师父,天下没有白掉的馅饼。玄冰灵火、地莲火丹、加上之前的丹方和药鼎——这些加在一起,弟子倾家荡產都还不起。” “您的条件是什么?” 严夫子笑了。 笑容里带著点欣慰,又带著点苦涩。 “你这小子,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你。” 他站起来,走到丹房门口,冲外面喊了一声。 “舒婷,进来。” 脚步声响起。 严舒婷推门而入,站在路圣身侧。 她刚才那股莫名的笑意又浮上来了。 路圣这时候终於品出点味道来——不是嘲笑,是一种提前知道答案的促狭。 严夫子指了指严舒婷。 “条件很简单。” “你娶她。” 路圣:“……” 安静。 整个丹房安静了足足三息。 路圣转头看了一眼严舒婷。 严舒婷面色平静,甚至还微微偏了下头,回望著他,表情坦荡得很,没有半点扭捏。 路圣又转回来看严夫子。 “师父,严舒婷师妹是您的……” “不是我女儿。”严夫子打断他,“是严胥的孙女。” 路圣一怔。 严胥。 那个以身封印空间裂缝、被宗门追封为雄英长老、死后名字却被雪藏的天才。 他有后人? “严胥牺牲前,已经有了子嗣。”严夫子走回桌边坐下,语气变得沉重,“他的儿子资质平平,一辈子困在练气期,前些年已经寿终。舒婷是他儿子留下的唯一血脉。” 路圣看向严舒婷。 她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神色无悲无喜。 第53章 师父让我娶他侄孙女,还搭了份嫁妆 “严胥前辈的孙女……”路圣思索。 “严胥对我有恩。他活著的时候,把我当亲兄长一样看待。家族给他的东西,他分我一半。修炼心得,一字不藏。” “他死了之后,他儿子我一直在照顾。舒婷从小跟在我身边,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炼的丹修炼。” 严夫子声音沉了几分。 “但我终究不是她亲爷爷。” “我今年一百九十二岁,筑基六层,寿元还剩五十年左右。五十年之后,我若不能突破金丹——” 他没说下去。 路圣替他把话接完了。 五十年后突破不了金丹,严夫子就会寿终。 届时严舒婷在碧落宗里没有靠山,没有身份,连杂役都算不上。 宗门不会因为一个死去几十年的“雄英长老”就格外照拂谁。 人走茶凉。 修仙界比凡间更现实。 “你是我的弟子。”严夫子盯著路圣,“天赋远超常人,炼丹、修行、剑道,样样拔尖。你若能成就玄冰灵体,再与舒婷结合——你们的后代,有可能天生携带玄冰灵体的血脉。” “严胥的传承,就不会断。” 路圣沉默了片刻。 他扭头看向严舒婷。 她站在丹房门边,一身靛蓝劲装勒出利落的腰线,木簪別发,丹凤眼半垂著,姿態很鬆弛。 不像是刚被长辈安排了终身大事的姑娘。 倒像是看完一场不太意外的戏。 “严师妹,你自己怎么想?” 严舒婷抱著手臂,靠在门框上,歪了下头。 “师父安排的。我没意见。” 路圣:“……” 这种事你没意见? 路圣回过头,看著严夫子。 “师父,弟子有句话得先说清楚。” “说。” “我有未婚妻了。” 严夫子哈哈一笑,把酒碗往桌上一墩。 “罗家那丫头嘛,我知道。你爷爷跟我打过招呼,你和罗家小姐有婚约在先。” 路圣微微皱眉。 严夫子摆了摆手。 “修士纳妾,天经地义。更何况你將来若真能走到金丹,別说两个,就是十个八个道侣,谁敢说半个不字?” 路圣看了一眼严舒婷。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就好像“妾”这个字跟她毫无关係似的。 路圣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一个二十七八的女修,练气八层,相貌端正,被长辈安排嫁给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还是做妾。 换谁都该有点情绪。 但严舒婷没有。 她甚至连敷衍的客套都省了。 “路师兄若是为了我的面子,大可不必。”严舒婷开口,清脆干练,“师父的意思我从三年前就知道了。我也想过,也接受了。修仙之人,百年寿元不过弹指,谁先谁后没那么重要。” 她顿了顿。 “你比我强,这一点我看得很清楚。跟在你身边,比跟在旁人身边安全。” 路圣终於听明白了。 这不是什么被逼无奈的委曲求全。 严舒婷做过判断。 她选的是“活路”。 一个没有靠山的杂役女修,在宗门里能有什么前途? 跟对一个有潜力的修士,比什么都实在。 严夫子能撑她五十年。 五十年之后呢? 路圣能撑她更久。 前提是——路圣真有那个本事。 路圣沉吟了大约十息。 “师父,弟子还有一个问题。” “问。” “玄冰灵火若炼化失败,会有生命危险吗?” “不会,若是失败,哪怕拼上这条命,也不会让你有事,以道心起誓。”严夫子郑重。 “还有失败的话,这些东西——”路圣点头,扫了一眼桌上的冰蓝玉瓶和怀里的地莲火丹,“需要退还吗?” 严夫子瞪了他一眼。 “你觉得我是那种人?” “弟子不敢。但该问的得问。” “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严夫子態度硬了一下,隨即又软下来,“你若炼化失败,这些东西照样归你。婚事……也照旧。” 路圣点了点头。 条件很清楚。 好处:玄冰灵火、十二枚地莲火丹、此前的筑基丹方和二阶药鼎。 加上可能获得的玄冰灵体。 代价:娶严舒婷。 单从利益角度来讲,这笔买卖,他赚翻了。 一个练气八层的妾室,本身就是助力。 更別提那些价值连城的丹药和火种。 “弟子答应了。” 路圣拱手,认认真真地行了一礼。 严夫子长出了一口气。 路圣感觉得到,这口气他憋了很久。 或许从第一次在丹堂收路圣为弟子的时候,就已经在盘算这件事了。 丹方、药鼎、地莲火丹、玄冰灵火。 一步一步,全是铺垫。 严夫子不愧是炼丹师——炼丹讲究火候,做人也一样。 “好。”严夫子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褶皱,“婚事不急,等你筑基之后再办。眼下最要紧的,是炼化玄冰灵火。” “你有什么问题,现在问。” 路圣確实有问题。 “玄冰灵火属於半天火,我体內已有赤炎虫火。两种火焰属性相剋——一冰一火。炼化时会不会衝突?” “会。”严夫子乾脆利落,“所以我给你十二枚地莲火丹。连服三到五枚形成保护层,挡住第一波衝击。赤炎虫火品阶低,在玄冰灵火面前翻不起浪。” “但疼是真的疼。” 路圣没在意疼不疼。 疼这种东西,他已经习惯了。 “师父,在哪里炼化最合適?” 严夫子看著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跟我来。” “现在?” “你还想挑日子?” 严夫子飞出了石屋。 …… 宗门后山禁地。 山道越来越窄,两侧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古老的符文。 符文暗淡无光,但灵力残留还在,说明某个时期曾经被人反覆激活过。 走了大约半炷香,前方出现了一道禁制。 灵力屏障厚重得像一堵实体的墙。 严夫子停下脚步。 从屏障后方,两道气息陡然锁定了他们——筑基? 不,比筑基强得多。 金丹。 两位金丹长老。 路圣浑身汗毛炸起来。 金丹修士的压迫感,跟筑基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哪怕对方只是隨意地释放了一缕神念扫过来,路圣的丹田都跟著震了一下。 “嗯?” 禁制后传出一个沉厚的声音。 严夫子掏出一面令牌,灵力灌入。 令牌上浮现出一个古篆——“英”。 雄英令。 …… 两道灰影互相传音入密。 “严夫子兄长——严胥,对宗门有大恩,每10年有一次在灵脉之地修行机会。” “如今他把机会给別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即可。” …… “外门长老严陵,携弟子前来,使用灵脉之地的十年一次修行机会。” 沉默了几息。 禁制“嗡”地一声裂开一道缝隙,刚好容两人通过。 路圣跟在严夫子身后穿过禁制,余光扫了一眼——两个灰袍身影站在暗处,气息收敛,面容看不清。 严夫子充耳不闻,步伐没有丝毫迟疑。 严舒婷被挡在了禁制之外。 路圣回头瞥了一眼。 她站在禁制边缘,冲路圣微微点了下头。 表情很平静,但嘴唇动了一下—— “加油。” 没出声,口型。 路圣收回视线。 禁制合拢。 前方豁然开朗。 第54章 宗门后山灵脉之地 禁制之后的空间,比路圣想像中大得多。 整座山腹被掏空了一半,形成一个天然的穹顶洞窟。 穹顶极高,抬头几乎看不到尽头。 但真正让路圣停下脚步的,不是空间的大小。 是冰。 洞窟的地面、岩壁、甚至头顶的钟乳石——全部覆盖著一层晶莹剔透的冰晶。 冰晶不是普通的冰。灵力在里面流转,折射出淡蓝色的微光,像无数颗碎星被冻在了石头里面。 温度骤降。 路圣呼出一口气,白雾瀰漫。 练气六层的灵力自动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抵御寒意。 但那寒意渗透力极强,不是普通的低温,而是带著某种属性的灵力侵蚀。 “不要乱摸。”严夫子头也不回地叮嘱了一句,“这些冰晶里残留著封印的余韵。碰了,你的经脉会冻伤。” 路圣收回已经伸出去的手。 他跟著严夫子继续往洞窟深处走。 越深入,冰晶越密集,灵力波动越强烈。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极淡的腥甜味——不是血的味道,更像是灵力剧烈碰撞后留下的残余。 走了大约两百步,前方出现了一道光。 蓝色的光。 路圣的瞳孔微缩。 洞窟最深处,一座巨大的阵法铺展在地面上。 阵法以冰晶为阵基,符文线条密密麻麻,相互交织,形成一个直径至少三十丈的圆形。 圆心处,有一个半人高的冰柱。 冰柱里面,隱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封印。 严胥的封印。 路圣这才理解了严夫子为什么要带他来这里。 灵脉之地,不仅仅是宗门的灵气枢纽——还是严胥以身封印的所在。 这里充斥著玄冰灵体残留的气息。 在这种环境下炼化玄冰灵火,事半功倍。 “明白了?”严夫子转过身。 路圣点头。 “这里的玄冰气息会辅助你炼化灵火,同时减轻冰火衝突的反噬。换个地方,你要多承受三成的痛苦和风险。” 严夫子走到阵法边缘,盘膝坐下。 “从今天开始,你先服用地莲火丹,在经脉內壁形成保护层。保护层完全成形后,再开始炼化玄冰灵火。” “整个过程,我在旁边守著。出了岔子,我拉你一把。” 路圣从储物袋里取出装著地莲火丹的白玉瓷瓶,拔开瓶塞。 十二枚翠绿色的丹药散发著莲花清香。 “师父,连服几枚为宜?” “第一次,两枚。等药力完全吸收后。重复几个周期,保护层就差不多了。” 路圣取出两枚丹药,搁在掌心。 二阶中品。地莲火丹的药力比升灵丹猛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吞下丹药。 药力入腹的一瞬间,路圣的脊背猛地绷直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不疼,但整条经脉像是被一层滚烫的蜡液浇灌了一遍。 灼热感从丹田蔓延到四肢百骸,经脉內壁有一种被“糊”上什么东西的触感。 严夫子闭著眼,灵力隔空探过来,监控路圣体內的药力运转。 “別抗拒,让药力自己走。” 路圣放鬆了灵力,任由地莲火丹的药力沿著经脉自行铺展。 一个时辰后,第一轮药力消散。 路圣活动了一下手指。经脉里多了一层薄膜,灵力运转时能明显感觉到那层膜的存在——不碍事,但需要適应。 “感觉怎么样?” “有点涩。像经脉里裹了层布。” “正常。等保护层完全成形后,这种感觉会消失。” 路圣闭上眼,开始运功稳固药力。 第二天。再服两枚。 灼热感比第一次更猛。经脉內壁的膜层加厚了一倍,灵力运转的涩感更重了。 第三天,两枚。 第四天,两枚。 这一次,药力衝击的时候,路圣咬紧了牙关。 经脉內壁的膜层已经积累到了一定厚度,新的药力要挤进去,跟旧的膜层產生了挤压。 疼。 不是利刃切割那种疼,是钝痛,整条经脉像被人用力碾压。 路圣强忍著,一声不吭。 严夫子睁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没出声。 路圣的忍痛能力,他见识过不止一次。 第五天,两枚。 第六天。 最后两枚。 这一次药力入体的瞬间,路圣的额角青筋暴起。 经脉內壁的膜层开始“固化”——从柔软变得坚韧,像一层凝固的釉面。 这个过程中,旧膜和新膜之间的间隙被强行压缩,疼痛感翻了几倍。 路圣盘坐的身体微微颤抖,但始终没有移动半分。 又过了两个时辰。 膜层固化完成。 路圣吐出一口浊气,浊气里带著黑色的杂质——经脉內壁在被地莲火丹“涂层”的过程中,挤出了一些陈年积累的杂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皮肤下面隱约能看到经脉的走向——泛著一层极淡的碧绿色。 保护层成了。 “好了?”严夫子。 “好了。” 严夫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久坐的腿脚。 “休息一天。明天,开始炼化玄冰灵火。” 路圣从储物袋里摸出那个冰蓝色的玉瓶。 隔著瓶壁,冰火交织的气息比之前更活跃了。 ——仿佛瓶里的火焰感应到了周围玄冰封印的气息,变得兴奋起来。 路圣把玉瓶握在手心里,感受著那股矛盾的冷热交替。 严夫子瞥了一眼。 “紧张?” “有点期待。” 严夫子哼了一声。 “年轻人。” 路圣没说的是——他期待的不是炼化过程。 是炼化之后。 如果严夫子说的是真的,成就玄冰灵体——那他的修炼根基將发生质变。 灵体跟普通体质的差距,比下品灵根和上品灵根的差距还大。 “铜皮铁骨”给了他中等根骨。 中等根骨,距离灵体看似只差一步。 但这一步,正常情况下,可能一辈子都迈不过去。 除非——有外力。 第55章 冰火炼体,半步灵体。 次日。 路圣在洞窟中央盘膝坐定。 冰晶的蓝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严夫子在十步之外落座,双手结印,筑基六层的灵力全面铺开,时刻准备出手。 路圣拔开冰蓝玉瓶的瓶塞。 一股凛冽的寒意喷涌而出。 瓶口处,冰蓝色的火苗探出头来,在空气中跳跃了两下,忽然剧烈膨胀——整团火焰从瓶中衝出,悬浮在路圣面前。 巴掌大的冰蓝火焰。 近距离观看,那种冰与火的循环更加触目。 冰晶在火焰边缘凝结,又被內部的高温瞬间融化,化为蒸汽,再被冷焰凝结。 无限循环。 路圣运转《五火之术》,灵力裹住玄冰灵火,缓缓引向丹田。 火焰入体的一瞬间—— 路圣的瞳孔骤然放大。 冷。 不是冬天站在雪地里的那种冷。 是经脉被液氮灌注的冷。 从丹田开始,冰寒之气沿著经脉以极快的速度蔓延,所到之处,地莲火丹形成的保护层“咔咔”作响,膜层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紧接著——热。 冰寒的下一秒,灼热紧隨而至。 玄冰灵火內部的高温部分跟丹田里的赤炎虫火產生了共振,两团火焰一冷一热,在丹田里疯狂碰撞。 路圣的身体猛地弓起来。 太疼了。 《炼神术》撕裂神魂的痛是一种极端的精神折磨。 但这次不同——冰火交替的痛苦是物理层面的,每一寸经脉、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承受。 他的皮肤表面迅速结了一层薄冰,隨即又被体內涌出的热量融化,变成水珠滑落。 紧接著又结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又融化。 循环往復。 路圣咬紧牙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意识开始模糊。 “稳住!”严夫子的声音传入耳中,同时一股温和的灵力从外部涌入,沿著路圣的背脊灌入经脉,帮他维持灵力运转。 路圣的意识被这股灵力拉了回来。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运转《五火之术》。 妖火炼化的关键在於以神念压制火焰本能,將其一缕一缕地融入丹田灵海。 赤炎虫火在丹田里疯狂跳动,像一头受惊的野兽。 玄冰灵火同样暴躁,与赤炎虫火互不相让。 路圣的神念化为数十丝细线,同时包裹两团火焰——一边压制赤炎虫火,一边引导玄冰灵火。 双线操控。 幸好他练过《分心控炉》。 双炉同炼的经验,在这一刻派上了用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路圣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天?两天? 他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只残留著对痛觉的敏锐。 经脉里的保护层在持续龟裂,但速度在减慢——地莲火丹的膜层虽然在破损,但也在消耗玄冰灵火的衝击力。 每破一层,玄冰灵火就弱一分。 十二枚地莲火丹形成的十二层保护膜,就是十二道缓衝。 第一层碎了。 第二层碎了。 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 路圣数著,用这个方式维持著清醒。 当第九层保护膜碎裂时,玄冰灵火的暴烈之气已经削弱了大半。 剩下的三层膜没再碎。 火焰开始服软了。 路圣的神念趁势压上去,將玄冰灵火一缕一缕地拆分,塞进丹田灵海的最深处。 赤炎虫火起初还在抗拒,但隨著玄冰灵火被不断拆分融入,赤炎虫火反而开始主动靠近——像一条小鱼围著大鱼打转。 品阶压制。 一阶下品妖火在一阶上品半天火面前,没有任何反抗的资格。 赤炎虫火被玄冰灵火的气息同化,火焰顏色从赤红变成暗红,又从暗红转为深紫,最后——泛出一丝蓝色。 融合了。 路圣鬆了一口气。 但身体撑不住了。 经脉遍体鳞伤,丹田灵海乾涸了大半,四肢冰凉——铜皮铁骨的中等根骨帮他扛住了最致命的衝击,但代价是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疼的。 他勉强维持著盘坐的姿势,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还可以抗吗?若是不行,为师可以强行剥离玄冰灵火……”严夫子严肃道。 他可不想看到自己徒弟陨落,以他实力若是强行剥离,恐怕也会重伤,但换路圣无碍,值了! “……能。” “那就接著炼。火焰融了七成,还剩三成没彻底归位。你现在停手,前功尽弃。” 路圣想骂人。 但他忍住了。 他咬著牙,重新运转《五火之术》。 剩下的三成玄冰灵火比之前温顺了许多,但路圣的身体和神念都到了极限。 每融合一缕,都像是在用最后一丝力气拧螺丝。 一缕。 又一缕。 不知道过了多久。 最后一缕玄冰灵火沉入丹田灵海。 丹田深处,一团冰蓝与暗紫交织的火焰安静地悬浮著。 两种火焰彻底融合,形成了一团全新的火种。 顏色介於冰蓝和深紫之间。 完成了。 路圣的意识终於支撑不住,整个人往前一栽。 严夫子一把接住他,灵力灌入,稳住他的心脉。 “混帐小子,跟我兄长一样不要命……” 严夫子嘴里骂著,手上的动作却极轻,把路圣平放在地面上,取出几枚养神丹塞进他嘴里。 路圣失去了意识。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恢復意识的第一个感觉,不是疼。 是冷。 全身冰冷。 但那种冷不难受,反而带著一种奇异的舒適感,像大热天跳进冷水池里。 他试著活动手指。 手指上凝结著一层薄薄的冰晶,隨著手指弯曲,冰晶碎裂,又迅速重新凝结。 路圣缓缓睁开眼。 洞窟里的冰晶蓝光映入眼帘。 他躺在地上,身下的岩石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严夫子盘坐在三步之外,看著他。 “醒了?” “多久了?” “二十六天。” 路圣怔了一下。 二十六天? “你昏迷了十二天。醒来之后又进入了深层修炼状態,自动吸收灵脉之地的灵气修復经脉。”严夫子伸手一指,“我就在旁边看著你,看了十四天。” 路圣撑著坐起来。 身体的疼痛已经消退了大半,经脉里的保护膜残余也被吸收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通透的畅快感。 灵力在经脉中运转,比以前顺滑了不止一个档次。 丹田里,那团冰蓝紫色的火焰安静燃烧,灵力充沛。 “火焰融合度?”严夫子问。 路圣內视检查了一遍。 “十成。” 严夫子眉毛一挑。 十成? 完全融合? 他原本预估七八成就不错了。 “你的身体……”严夫子的灵力探了过来,在路圣体內转了一圈。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体质在蜕变?” 路圣也感觉到了。 身体內部有一种缓慢但持续的变化正在进行——骨骼在变密,经脉在扩张,就连皮肤的质感都跟以前不同了。 但还没完成。 差一口气。 差什么? 第56章 玄冰灵体成 路圣说不上来。 就像一道门推到了一半,差最后一把力气。 可他现在想推,也推不动。 “別急。”严夫子把一枚升灵丹丟过来,“先恢復,再说其他的。” 路圣接过丹药,吞服修炼。 升灵丹的药力入体,被那团新火焰的灵力迅速炼化。 效率比之前用赤炎虫火时快了將近一倍。 路圣的心沉稳下来。 火炼成了。 体质在蜕变。 差的那一口气——他相信会来的。 他盘坐修炼,静待。 …… 不知过了多久。 时间流过。 路圣正在运功调息,身体里忽然一疆。 系统! 【词条系统2.0】 【宿主:路圣】 【本次抽取……】 白光与绿光同时亮起。 闪烁了数息。 白光定格。 路圣心里微微一沉。 白色。 概率最高的白色词条。 但他没有失望。 白色词条也有好东西。 “勤奋”就是白色的。 【灵韵(白):你天生拥有普通人难以企及的灵韵,是魔道天生的炉鼎,药人。】 路圣把这行字看了三遍。 灵韵。 前半句——天生灵韵。 后半句——魔道天生的炉鼎,药人。 路圣的脸色变了。 炉鼎。 药人。 这两个词,在修仙界有极其明確的含义。 炉鼎——被魔修当作修炼容器的人。 魔道功法中,有一类邪术专门需要“炉鼎”来承载和萃取灵力,被选中的人,通常会被榨乾一切修为甚至生命精华。 药人——被当作活体药材的人。 某些魔道丹方需要以活人为引,融入丹药炼製中。 而“灵韵”这个词条,等於给他贴了一个標籤:天生適合被魔修抓去当炉鼎和药人。 白色词条。 一个纯负面的白色词条。 系统2.0没有粉碎词条的功能。 这个“灵韵”一旦生效,他的体质就会对魔道功法產生天然亲和——换句话说,任何一个有经验的魔修,只要感知到他身上的灵韵气息,都会把他当成行走的大补丹。 正常情况下,这是个灾难。 但—— 就在路圣准备骂娘的时候,系统界面上忽然弹出了一行新的提示。 路圣愣住了。 【检测到词条满足特殊融合条件。】 【是否融合?】 文字下方,列出了融合公式: 【铜皮铁骨(绿)+ 灵韵(白)+ 外部因素:玄冰灵火= 玄冰灵体(蓝)】 路圣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一息。 蓝色。 蓝色品质。 他的词条里,绿色已经是最高品质了。 蓝色——比绿色高一个品质等级。 玄冰灵体。 严夫子说过——炼化玄冰灵火的人,若体质与灵体足够接近,有概率被火焰反哺,蜕变为玄冰灵体。 路圣本以为这需要漫长的適应和培养。 没想到系统给他开了一扇门。 “铜皮铁骨”提供了中等根骨的底子。 “灵韵”提供了灵体蜕变所需的“灵性”。 玄冰灵火提供了属性催化。 三者叠加—— 触发了融合。 同时路圣发现,原来不一定要系统抽取到词条才能融合,他自身拥有的东西,有概率融合。 但没有配方! 一切都要靠运气! 路圣微微发抖。 不是恐惧,是兴奋。 蓝色品质的灵体——这东西在修仙界是什么概念? 上品灵根已经足够让各大宗门抢破头了。 灵体,比上品灵根还稀有。 天生玄冰灵体的严胥,被称为碧落宗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路圣毫不犹豫。 融合。 系统界面上,三个词条的图標开始旋转,交织,碰撞—— 然后崩碎。 重组。 一个全新的蓝色图標浮现出来。 【玄冰灵体(蓝):拥有玄冰灵体,体质特殊。身体强度为上品根骨。冰属性亲和大幅提升,火属性亲和小幅提升。具备微弱的魔气免疫。附带特性:天生灵韵(隱)——隱藏状態,不对外散发灵韵气息。】 路圣把每一个字都反覆確认了一遍。 上品根骨。 冰属性亲和大幅提升。 魔气免疫。 天生灵韵——隱藏状態。 “灵韵”没有消失。它被融入了玄冰灵体之中,变成了一个“隱藏”的附带特性。 不对外散发气息。 换句话说——他体內確实拥有魔道梦寐以求的灵韵体质,但任何人都感知不到。 毒药变成了暗牌。 路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词条融合的瞬间,身体里那扇推到一半的门——被猛地撞开了。 骨骼“咔嚓咔嚓”地作响,经脉急速扩张,每一个毛孔都在吞吐灵气。 洞窟中的天地灵气疯狂涌入他的身体,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 严夫子猛地起身。 “这是——” 他的灵力扫过路圣的身体,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路圣的体表开始泛起一层淡蓝色的光泽——不是灵力外放,是皮肤本身在发光。 冰晶从他的皮肤下渗透出来,形成一层薄如蝉翼的冰甲,隨即碎裂,化为蒸汽,又重新凝结。 跟玄冰灵火的循环一模一样。 冰与火,在他的身体里达成了新的平衡。 严夫子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认得这种异象。 太认得了。 几十年前,他的兄长严胥突破筑基时——就是一模一样的光景。 “灵体……成了?” 路圣没有回答。 他根本来不及回答。 灵气涌入的速度太快了。 丹田里的灵气漩涡在急速膨胀——练气六层的壁障在灵气衝击下颤抖了一瞬,然后—— 碎了。 七层。 练气七层。 灵气漩涡稳定下来,比之前厚实了整整一圈。 路圣缓缓睁开眼。 瞳孔深处,有极淡的蓝色一闪而过。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皮肤表面的蓝色光泽正在消退,冰甲碎片化为水珠滴落。 他攥了攥拳头——力量感比以前强了太多,隨便一握,指节处的空气都被挤得“啪”一声响。 上品根骨。 路圣站起来。 洞窟的寒气扑在身上,不再有任何不適。 他甚至觉得——舒服。 严夫子走过来,绕著路圣转了一圈,灵力反覆探查。 “体质完全蜕变了……玄冰灵体的特徵很明显。冰属性亲和度极高,经脉韧性大幅提升,骨骼密度……” “本以为至少需要蕴养3年……” 严夫子停下来,看著路圣。 “你小子,到底是什么妖孽?” 路圣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拱了拱手。 “多谢师父。” 严夫子盯著他看了几息,然后摇了摇头,笑了。 笑容里有欣慰,有唏嘘…… 或许他想的是——兄长的灵体传承,终於没有断。 “练气七层。”严夫子收回灵力,“你可以申请內门考核了。” 路圣点头。 练气七层,岁数十二。 碧落宗的內门门槛是练气七层、二十岁以下。 他都满足。 但路圣没有急著提內门的事。 “师父,弟子想先回去稳固一下境界。灵体蜕变对经脉的影响还没完全適应。” “应该的。”严夫子点头,“灵体初成,至少需要一到两个月磨合。这期间不要过度修炼,让身体自行调整。” “另外——”严夫子肃穆,“灵体的事,不要对任何人说。包括你家里人。” 路圣抬头。 “你在碧落宗里,已经够扎眼了。练气六层的十一岁弟子,一阶中品炼丹师,剑意——这些加在一起,顶多让人看两眼。” “但玄冰灵体——”严夫子默然,“这个信息一旦泄露,魔道会视你为眼中钉。” 路圣沉吟。 “弟子明白。” “嗯。”严夫子走回自己的位置,捡起地上的空酒罈,“走吧。出去了。” 两人沿著来路返回。 穿过禁制时,那两位金丹长老又扫了路圣一眼。 这一次,其中一位的灵力在路圣身上停留了稍久一些。 路圣主动收敛气息,將灵力稳定在练气六层的波动范围。 系统面板上,“玄冰灵体”的蓝色图標安安静静地待在词条栏里。 隱藏状態。 不对外散发任何异常气息。 包括境界。 显然,玄冰灵体隱藏能力高一筹。 金丹长老的灵力扫完,没有再追问。 路圣从禁制中走出来。 (今日字数1.3万,没存稿了) 第57章 师妹,收拾东西跟我走 西峰山谷 严舒婷正站在那株老松树下,手里捏著一片松针,百无聊赖地折腾著。 听见动静,她立刻转过身。 视线落在路圣身上时,严舒婷整个人愣了一下。 路圣看起来和进去前没什么两样,依旧是那副清秀少年的模样,个头挺拔。 但气质完全变了。 皮肤表面隱隱透著一股极淡的通透感,站在那里,连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清爽了几分。 “成了?”她看向严夫子,俏脸带著掩饰不住的错愕。 严夫子心情大好,鬍子都翘了起来。 “成了。”严夫子大步走到石桌旁坐下,端起之前没喝完的冷茶灌了一口,“不仅成了,还比我预想的要好得多。” 严舒婷重新打量路圣,这次看得很仔细。 严夫子放下茶杯,手一挥。 “舒婷,去收拾几件衣服。今天起,你搬去九十一號別墅。” 严舒婷错愕。 “现在?”她指了指天色,“天都快黑了。” “修仙之人分什么早晚?”严夫子板起脸,拿出了长辈的架势,“你路师兄刚刚突破,境界需要稳固。你过去帮他打理打理院子,顺便……培养培养感情。婚事虽然等筑基后再办,但人得先熟悉起来。” 路圣站在一旁没出声。 这老头是怕夜长梦多,急著把人塞过去坐实名分。 严舒婷倒也没矫情,应了一声,转身进屋收拾东西。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她拎著一个灰色的储物袋走出来,换了一身更方便行动的紧身武服。 靛蓝色的布料紧紧贴合著身体,將她高挑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腰线收得极细,胸前挺拔饱满,隨著走动微微起伏。 “师兄,走吧。”严舒婷走到路圣面前,语气很自然。 路圣点点头,从储物袋里取出制式长剑,灵力一催,长剑悬浮在半空。 “上来。” 严舒婷足尖轻点,轻巧地跃上剑脊,站在路圣身后。 路圣控制著飞剑腾空而起,朝著外门弟子区域飞去。 高空风大,飞剑的速度又快。 严舒婷站在后面,为了保持平衡,双手虚虚地扶在路圣的腰侧。 灵气护罩虽然挡住了大部分罡风,但仍有细碎的气流卷进来。 严舒婷的衣衫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路圣能感觉到背后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伴隨著一股淡淡的女子幽香。 那是一具成熟女子的身体,曲线惊人。 路圣目不斜视,专心御剑。 两柱香后,飞剑稳稳落在九十一號別墅的院子里。 路圣推开门,领著严舒婷走进客厅。 这栋別墅很大,平时只有路圣一个人住,显得有些空旷。 严舒婷把储物袋放在桌上,四下打量了一圈。 “师兄这地方,比我那杂役院子宽敞多了。” 路圣指了指一楼侧边的一间客房。 “你住那间。里面被褥都是新的,没人用过。” 严舒婷顺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急著动弹。 门一关,院子里的阵法自动开启,隔绝了外界的探查。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之前在严夫子面前,严舒婷表现得落落大方,甚至还带著点看戏的促狭。 但现在,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那层长辈面前的偽装卸下来后,严舒婷的动作明显变得有些不自然。 她站在桌边,双手交握在身前,手指下意识地搅动著衣角。 双腿微微併拢,脚尖內扣,靛蓝色的武服裤腿下,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脚踝。 路圣走到主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饶有兴致地看著她。 大眼瞪小眼。 严舒婷的脸颊开始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红。 她偏过头,假装去看墙上的掛画。 “师妹在看什么?”路圣端著水杯,慢悠悠地开口。 “看这画……画得挺好。”严舒婷乾巴巴地回了一句。 “那是內务堂统一配的凡俗山水,批量印製的。” 严舒婷卡壳了。 路圣放下水杯,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著严舒婷。 这女人之前在丹房里那副“一切由长辈做主”、“我没意见”的洒脱劲儿全没了。 现在站在那里,活像个第一天上学堂的蒙童。 “还以为师妹处事不惊,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路圣调笑,“没想到,师妹也会害羞?” 严舒婷被他这一激,原本的窘迫瞬间化作了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她转过头,腰板一挺。 这一挺,原本就饱满的胸部更是呼之欲出,將紧身的武服撑出一道曲线。 她往前迈了一步,直视路圣。 “我自然害羞。”严舒婷下巴微微扬起,反击道,“毕竟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而且师兄正值少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我只是好奇……”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视线往下扫了一眼。 “师兄这年纪,毛齐了没?” 路圣眉头一挑。 这女人胆子不小,敢拿年龄来压他。 少年怎么了? 根壮苗红的词条可不是摆设。 路圣没废话,直接站起身。 他往前逼近两步,直接抓住严舒婷的手腕。 “要不试试?” 严舒婷愣住了。 她本以为路圣年纪小,脸皮薄,被这么一调侃肯定会脸红退缩。 谁知道这小子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试……试什么?”严舒婷眼神飘忽,手腕被攥得生疼。 “你不是好奇我长齐没有吗?”路圣拉著她,直接往自己的主臥走,“今天师兄就让你开开眼界。” 严舒婷这下真慌了。 她被拽著往前走,脚下的步子越来越乱。 路圣的手劲极大,她练气八层的修为竟然挣脱不开。 眼看著就要被拉进臥室。 严舒婷猛地一拽门框,死死扒住不撒手。 “师兄!等等!”她声音拔高了八度,脸已经红到了耳根。 第58章 筑基三等 路圣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严舒婷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原本的从容彻底碎了一地。 她咬了咬下唇,语气软了下来。 “师兄,我错了。刚才是我孟浪,口不择言。” 路圣没鬆手,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怎么不试了?” 严舒婷深吸了一口气,平復了一下心跳。 这小子是在故意嚇唬她,但刚才那一瞬间,她是真的感觉到了危险。 “练气期不宜破处。”严舒婷老老实实地解释,“会影响未来筑基的概率。” 她扒著门框,生怕路圣再把她往里拽。 “修仙界有常识,练气修士在筑基之前,体內灵气未成循环。男女交合会泄露先天元阴元阳。元阴元阳是筑基时衝破壁障的重要助力。” 严舒婷看著路圣,语气变得十分诚恳。 “师兄天赋异稟,玄冰灵体加持,哪怕破了身,也影响不了你筑基。但我天赋一般,下品冰灵根,能修炼到练气八层全靠爷爷的丹药堆积。我若想筑基,那一丝元阴决不能破,多一分概率也是好的。” 路圣看了她几息,鬆开了手。 他当然知道这些。 严夫子把严舒婷送过来,是当道侣培养的,不是送个炉鼎让他採补。 他刚才不过是藉机敲打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师妹,让她明白谁才是这栋別墅的主人。 “行了,逗你的。”路圣转身走回客厅,重新坐下。 严舒婷如蒙大赦,揉著发红的手腕,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她走到桌边,给路圣续了杯水,动作乖巧了许多。 “坐吧。”路圣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既然提到了筑基,你给我仔细讲讲。师父平时只教我炼丹,这些修仙界的常识,我还真不太清楚。” 严舒婷乖乖坐下。 她知道路圣是在给她找台阶下。 这个十二岁的少年,心思深沉得可怕,该硬的时候硬,该收的时候收,拿捏人心比那些活了几十年的老怪物还熟练。 严舒婷在椅子上盘腿坐下。 她嫌穿著靴子盘腿不舒服,索性將两只长靴脱了放在一旁。 一双只穿著白色罗袜的脚丫露了出来。 罗袜质地轻薄,隱约能透出里面细腻的肌肤。 她把脚趾蜷缩了一下,踩在椅子边缘,姿態放鬆了不少。 “其实师兄就算不问,师父也打算过阵子跟你说的。”严舒婷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始讲解。 “修仙界把筑基分为三种。人道筑基,地道筑基,还有天道筑基。” “先说最常见的人道筑基。” 严舒婷伸出一根手指。 “顾名思义,就是靠人力强行突破。练气十层圆满后,服用筑基丹,利用丹药庞大的灵力强行將丹田內的气態灵力压缩成液態。这是修仙界九成九修士的选择。” “缺点呢?” “缺点很明显。”严舒婷嘆了口气,“靠外力强行压缩,根基不稳。潜力基本耗尽。走人道筑基的修士,一般都是中品灵根或者下品灵根,若是未来没有逆天的机缘或者海量的资源堆砌,一辈子也就停在筑基期了,结丹根本不用想。” 路圣点头。 这和他了解的差不多。 筑基丹虽然珍贵,但在大宗门里也能弄到。 “第二种,地道筑基。” 严舒婷伸出第二根手指,看向路圣的表情变得十分认真。 “这个方法,最適合师兄。” 路圣放下水杯。“展开说说。” “地道筑基不需要筑基丹。”严舒婷解释,“但门槛极高。首先,修为必须突破练气十一层。” 路圣心里一动。 《梵焰诀》练气全篇,正好包含了练气十一层和十二层的心法。 “达到练气十一层后,修士体內的灵气容量已经达到了极限。”严舒婷继续说道,“这时候,需要前往灵脉之地,吸收地脉之气入体。用地脉之气洗精伐髓,引导体內的灵气自然液化。” 严舒婷看著路圣,忍不住羡慕。 “地脉之气狂暴,普通体质根本承受不住,容易爆体而亡。但师兄你是玄冰灵体,身体强度堪比妖兽,完全能抗住地脉之气的衝击。一旦地道筑基成功,丹田气海比普通筑基修士大出数倍,灵力精纯无比。” 她顿了顿,给出了一个极高的评价。 “以师兄的资质,若是地道筑基,未来结成金丹,不过是时间问题。” 路圣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练气十一层,地脉之气。 这对他来说確实是最稳妥、收益也极高的一条路。 宗门后山的禁地就是灵脉之地,有严夫子这层关係,弄个名额进去筑基不是难事。 但路圣的关注点在別的地方。 “你刚才说,有三种。”路圣停下敲击的手指,“第三种是什么?” 严舒婷愣了一下。 她本以为路圣听到地道筑基的描述就会满足了,毕竟能有资格走这条路的,在碧落宗內门也是屈指可数的天才。 她把盘著的腿放下来,莹白的玉足踩在地毯上,脚趾微微用力抓了抓柔软的兽毛。 “第三种……师兄听听就算了,別当真。” 路圣看著她,没说话。 严舒婷被他盯得发毛,只能硬著头皮继续讲。 “第三种,天道筑基。” 严舒婷深吸了一口气,敬畏道。 “东域这片地界,已经有上万年没有出现过天道筑基的修士了。这只存在於古籍的记载中。” 路圣来了兴趣。“条件是什么?” “条件极其苛刻。”严舒婷掰著手指头算,“第一,修为必须达到练气十二层大圆满。把练气期走到进无可进的绝对极致。” 练气十二层。 路圣心里盘算了一下。 有《梵焰诀》,加上“年少得志”的三倍加速和玄冰灵体的底子,资源足够的话,堆到十二层只是时间问题。 “第二呢?” “第二,也是最难的一点。”严舒婷神色肃穆,“需要得到天地认可。” “天地认可?”路圣皱眉。 这词太虚了。 “对。”严舒婷点头,“古籍上说,天地有灵。当一个修士在练气期展现出足以惊艷天道的底蕴时,天道会降下考验。扛过考验,就是得到了认可。” “一旦天道筑基成功,不仅根基完美无瑕,同阶无敌,更重要的是——” 严舒婷咽了口唾沫。 “天道会赐下一门天赋神通。这门神通与修士的灵魂绑定,相伴一生,並且可以隨著修为的提升不断成长进化!” 天赋神通。 路圣的心臟猛地跳动了一下。 修仙界的法术再强,也需要掐诀念咒,消耗灵力。 但天赋神通不同,那是如同呼吸一般自然的本能,瞬发、威力巨大,且具备唯一性。 一门可以无限成长的神通,价值不可估量。 严舒婷摇了摇头,把话题拉回现实。 “师兄,这东西太縹緲了。且不说练气十二层有多难突破,单是那个『天地认可』,就没人知道具体该怎么做。万年来多少惊才绝艷的天才试图走这条路,最后不是卡在十二层寿元耗尽,就是在引动天地考验时灰飞烟灭。” 她认真地劝道:“师兄有玄冰灵体,走地道筑基已经是通天大道,没必要去赌那种虚无縹緲的传说。” 路圣面色平静地点点头。 “你说得对。地道筑基挺好。” 严舒婷鬆了口气。 她真怕这少年心气太高,非要去钻牛角尖。 路圣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掩盖住心里的波澜。 天地认可。 別人不知道怎么弄,但他或许有办法。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绿色的系统词条——【借支】。 一千年来一次,向天道有限借取资源。 他上一次使用借支,是透支了未来一年的抽取机会,换取了灵根品质的提升。 那一次的交易对象,就是“天道”。 既然能借灵根,那能不能借一个“天地认可”? 路圣的心思活络起来。 如果把修为推到练气十二层,在突破的关头触发借支词条,强行向天道索要一份认可……这逻辑在系统机制下,是完全行得通的。 难点在於,借支词条现在处於冷却状態。 他需要等,或者在接下来的年度抽取中,运气爆棚再抽到一个“借支”。 或者其余可以代替的词条。 路圣把杯子里的水喝完。 这事不能急。 饭要一口一口吃。 他现在的修为刚到练气七层,距离十二层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眼下最要紧的,是彻底稳固境界,然后去把內门弟子的身份敲定。 有了內门身份,他才能接触到更多的资源,为衝击练气十一层甚至十二层做准备。 “师妹。”路圣站起身。 严舒婷赶紧跟著站起来,罗袜踩在地毯上,身姿挺拔。 “师兄有什么吩咐?” “这几天你先在院子里住下,熟悉一下阵法和內务。”路圣交代道,“我要闭关稳固境界。过几天,我准备去申请內门考核。” 严舒婷点头应下。“师兄放心闭关,外面的事我来处理。” 路圣转身走向修炼室。 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严舒婷。 严舒婷正弯腰去拿地上的长靴,从路圣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她紧绷的臀部曲线和纤细的腰肢。 “对了,师妹。” 严舒婷动作一顿,转过头来。 “以后在別墅里,不用穿那么紧的衣服。”路圣语气平淡,“放鬆点。” 说完,他推开修炼室的门,走了进去。 严舒婷站在原地,脸颊迅速飞上一抹红晕。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武服,咬了咬嘴唇,小声嘀咕了一句。 “人小鬼大……” 第59章 一阶上品丹师,天灵丹 “人小鬼大……” 骂完,她自己反倒先泄了气,嘴角忍不住翘起。 她认命地回到客厅,將另一只靴子也脱了下来,整齐地摆在门边。 然后,她走进路圣为她安排的客房,从储物袋里翻找起来。 片刻后,她换了一身宽鬆的月白色长裙走了出来。 少了紧身武服的束缚,她整个人都显得柔和了许多,少了几分英气,多了几分女子该有的温婉。 只是那宽鬆的裙摆,依旧遮不住她走路时微微摇曳的动人曲线。 严舒婷打量了一下空旷的別墅,开始动手收拾起来。 而修炼室內,路圣已经盘膝坐定。 他没有立刻开始修炼。 他在思考。 內门弟子。 碧落宗的外门弟子,一旦突破练气七层,就可以申请考核,成为內门弟子。 內门弟子的身份,意味著更多的资源,更好的洞府,以及更高级的宗门任务。 但路圣並不急。 內门弟子需要时常外出执行任务,歷练廝杀。 这会占用他大量修炼和炼丹的时间。 他的目標很明確。 炼丹,赚钱,修炼。 三点一线,简单高效。 宗门的资源,他靠自己炼丹就能赚到,甚至赚得更多。 至於歷练…… 他不需要用无谓的战斗来填充自己的履歷。 “不如……”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路圣脑海中成型。 “在外门,直接筑基。” 碧落宗有条不成文的规矩。 外门弟子若能在三十岁前自行筑基,可直接跳过內门,破格成为真传弟子! 真传弟子的地位,远在內门弟子之上,仅次於宗门长老。 每一个真传,都是宗门未来的顶樑柱,享受的资源倾斜是海量的。 对路圣而言,这才是最优解。 以他现在的修炼速度,筑基需要多久? 玄冰灵体,上品根骨。 “年少得志”词条的三倍修炼加速。 新融合的玄冰灵火,炼化丹药的效率翻倍。 再加上源源不断的高品质丹药供应…… 路圣估算了一下。 从练气七层到练气十二层圆满,最多两年。 这个计划,可行! 想通了这一点,路圣心神彻底沉静下来。 他闭上双眼,吞服丹药,运转《梵焰诀》。 …… 两个月后。 修炼室內。 一股强横的气息猛然爆发,衝破了石门的禁制,瞬间席捲了整个九十一號別墅。 正在院子里修炼的严舒婷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满脸错愕地看向修炼室的方向。 这股气息…… 练气八层! 她美眸圆睁,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知。 两个月! 从练气七层初期到练气八层,只用了两个月! 这是什么修炼速度? 就算是当年的严胥爷爷,拥有天生玄冰灵体,也没有这么夸张吧! “轰隆——” 修炼室的石门缓缓打开。 路圣从中走了出来,一身气息毫无收敛,稳稳地停留在练气八层。 他身上的气质愈发沉静。 “师兄,你……” 严舒婷快步迎了上去,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路圣,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你突破了?” “嗯,侥倖。”路圣笑了笑。 侥倖? 严舒婷嘴角抽了抽。 这种速度叫侥倖,那她们这些辛辛苦苦修炼几年才能突破一层的,算什么? 她忽然明白了爷爷为什么那么急著把她塞过来了。 这已经不是天才了,这是妖孽! 路圣没有过多解释,直接走向別墅特意修建的丹房。 “师妹,帮我护法。” 严舒婷压下心头的震惊,立刻跟了上去。 丹房內。 路圣取出了两个丹炉。 一个,是之前从宗门兑换的一阶极品玄木丹炉。 一个二阶下品青铜丹炉。 严舒婷看到这一幕,愣住了。 “师兄,你这是……” “分心控炉。” 路圣言简意賅,双手掐诀。 “起!” 两尊丹炉同时悬浮而起,炉底的阵法被灵力激活,发出嗡嗡的轻响。 紧接著,路圣张口一吐。 一团冰蓝与暗紫交织的火焰飞出,在半空中一分为二,分別钻入两个丹炉之中。 玄冰灵火! 丹房內的温度骤然变化,时而酷热,时而冰寒。 严舒婷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运起灵力才抵消掉那股不適感。 她震撼地看著路圣。 一心二用,炼製丹药? 这可是严夫子绝学! 路圣没有理会她的惊讶,神念高度集中。 他的精神力在《炼神术》的锤炼下本就远超常人,配合《分心控炉》的法门,外加玄冰灵火。 两份药材被他用灵力包裹著,精准地投入不同的丹炉。 左边的玄木丹炉,炼製的是一阶中品升灵丹。 右边的青铜丹炉,炼製的则是一种全新的丹药。 一阶上品,天灵丹! 这是专门供给练气后期(七至九层)修士修炼所用的丹药,价值高得多! 路圣神念化丝,精准地控制著两边丹炉的火候。 玄冰灵火的强大之处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它既有冰属的稳定,又有火属的爆裂,炼化药材的速度和提纯度,远非赤炎虫火可比。 半个时辰后。 “凝!” 路圣低喝一声,双手印诀变化。 两个丹炉同时一震。 “开!” 炉盖飞起,浓郁的丹香瞬间瀰漫了整个丹房。 严舒婷踮起脚尖看去。 左边的玄木丹炉里,静静地躺著六枚圆润饱满的升灵丹,皆是上等品质。 而右边的青铜丹炉里,则躺著五枚縈绕著淡蓝色光晕的丹药。 天灵丹,成了! 而且,同样是上等品质! 两炉齐开,皆是上等! 严舒婷彻底麻了。 她看著那个盘膝坐在丹炉前,神色平静的少年,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二爷爷,这回咱们家,是真的捡到宝了。 …… 一次成功,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三天,路圣几乎是住在了丹房里。 严舒婷则成了他的专职护法兼助手。 她亲眼见证了什么叫做炼丹机器。 路圣每天只休息两个时辰,其余时间全部用来炼丹。 双炉同开,周而復始。 升灵丹、天灵丹,一炉接一炉地出。 而且成功率高得嚇人。 在玄冰灵火和保底词条的加持下,路圣炼製一阶上品丹药的成功率已经稳定在了恐怖的八成以上。 三天后。 当路圣走出丹房时,严舒婷看著他储物袋里那堆积如小山的玉瓶,已经说不出话了。 路圣清点了一下成果。 一阶上品天灵丹,五十瓶。 每瓶十二枚,总计六百枚。 按照坊市的价格,一枚上等天灵丹,至少五十块下品灵石。 这批丹药,总价值三万下品灵石! 这还不算另外炼製出的一百多瓶升灵丹。 三天,三万灵石! 这是什么概念? 一个普通的筑基长老,一年的俸禄也不过如此。 “师妹。” 路圣打断了严舒婷的失神。 他递过去一个储物袋。 “这些是给你的。” 严舒婷下意识地接过,神念探入。 储物袋里,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二十瓶丹药。 十瓶升灵丹,十瓶天灵丹。 “师兄,这……这太多了!”严舒婷连忙要推回去。 她只是在旁边护法,递了递药材,什么都没做,怎么能收这么重的礼。 哪怕是待她如亲孙女的严夫子,也不会这般奢侈。 严夫子会满足她日常修炼资源,但不会有太多富余。 “拿著。”路圣不容置喙,“你是我的人,丹药管够。以后家族坊市那边,还要你帮忙跑腿。” “我的人……” 严舒婷听到这三个字,心里莫名一颤,脸颊又开始发烫。 她捏紧了手里的储物袋,低著头,小声应了一句。 “哦……” 看著她这副乖巧又害羞的模样,路圣心情不错。 他將剩下的丹药分门別类装好,递给严舒婷另一个储物袋。 “这个,你明天跑一趟碧落坊市,交给我爷爷。” “好。”严舒婷乖巧点头。 “记住,小心一点,安全为主。”路圣仔细叮嘱。 財不露白。 严舒婷冰雪聪明,立刻就明白了路圣的用意,重重地点了点头。 “师兄放心,我知道该怎么说。” 看著她抱著两个储物袋,一副小財迷的模样,路圣觉得有些好笑。 处理完丹药的事,路圣伸了个懒腰,感觉有些疲惫。 连续三天高强度的炼丹,对神念的消耗极大。 他准备回房好好睡一觉。 就在这时。 “咚咚咚。” 別墅院外,传来了一阵不急不缓的敲门声。 “是他!”路圣知晓来者。 严舒婷將储物袋收好,主动走过去,打开了院门。 门口站著一个身穿白衣的俊朗少年。 丰神俊貌,气质温润,只是眉宇间带著疲惫。 正是玉剑君。 严舒婷不认识他,但还是礼貌地问道:“这位师弟,请问你找谁?” 玉剑君看到开门的是一个自己不认识的绝色师姐,先是一愣。 他看著严舒婷那身宽鬆长裙也遮掩不住的曼妙身姿,和那张清丽脱俗的脸蛋,脑子里瞬间冒出一个念头。 金屋藏娇? 路师弟可以啊!这才多久不见,院子里就多了这么一位佳人? 就在玉剑君胡思乱想之际,路圣的声音从屋內传来。 “玉兄,许久不见。” 路圣已经察觉到了玉剑君的气息,从客厅走了出来。 玉剑君看到路圣,连忙收敛心神,拱手行礼。 “路师弟。” 他的目光在路圣身上一扫,心中微微一惊。 他发现自己竟然完全看不透路圣的修为了。 对方站在那里,气息內敛到了极致,仿佛一个从未修炼过的凡人。 “看来路师弟这几个月修为大进,连敛息术都修炼到如此高深的地步了。”玉剑君由衷地讚嘆道。 他哪里想得到,路圣的修为早已超过了他,达到了练气八层。 玄冰灵体自带的敛息效果,除非路圣想,或者刚突破才会泄露气息。 “玉兄客气了。”路圣笑了笑,侧身道,“进来说话。” 他看了一眼玉剑君的右臂。 那条曾经断掉的手臂,此刻已经完好如初,只是肤色比左臂稍白一些,显然是用了丹药重新生长出来的。 而且,玉剑君的修为也突破了,从练气五层巔峰,晋入了练气六层。 看来这几个月,他也没閒著。 三人落座,严舒婷很自然地为两人倒上了茶水,然后安静地站在路圣身后,扮演著一个侍女的角色。 玉剑君看著这一幕,心里对路圣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能让这么一位至少是练气后期的师姐心甘情愿地侍奉左右,路师弟的手段,当真了得。 “玉兄这次来是?”路圣率先开口。 “是来取丹药的。”玉剑君从储物袋里取出三十份升灵丹的药材,“这三个月的份,之前一直在外养伤,未能亲自送来,还望路师弟见谅。” 当初他们约定,玉剑君每月提供十份药材,路圣为他炼製十五枚升灵丹。 虽然玉剑君人不在,但每个月还是派了家族下人,將药材准时送到了九十一號別墅。 “无妨。” 路圣接过药材,隨手取出一个玉瓶递了过去。 “你要的丹药,早给你备好了。” 玉剑君接过玉瓶,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丹香扑面而来。 他倒出一看。 每一枚都晶莹剔透,丹韵流转,赫然全是上等品质! 玉剑君心中微动,在他看来,每一枚都是竭尽全力巔峰之作。 殊不知,如今的路圣,哪怕没有刻意追求一阶中品丹药质量,但是丹药品质也不会低於上等品质。 半天火恐怖如斯! “路师弟,你这……” “不足掛齿。”路圣摆了摆手。 玉剑君:“……” “多谢路师弟。”玉剑君站起身,真心实意地再次行了一礼,“大恩不言谢,日后但凡有差遣,玉某在所不辞。” 第60章 凡阶圆满,《分心控炉》圆满 玉剑君走后,路圣关上院门,回到客厅。 严舒婷已经把茶具收拾乾净了,正盘腿坐在椅子上翻看一本杂书。 月白长裙铺开在椅面上,光脚踩著椅沿,十个玉趾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著。 听到路圣的脚步声,她抬起头。 “师兄,那位玉公子什么来路?” “东域金丹世家的嫡子。”路圣在对面坐下,“跟我有丹药交易,算是合作关係。” 严舒婷哦了一声,把杂书合上。 “那他知道师兄的……” “他什么都不知道。”路圣打断她,“你也一样。在外人面前,我是练气六层,一阶中品炼丹师,严夫子的普通弟子。记住了?” 严舒婷乖巧点头。 路圣揉了揉太阳穴。 三天没怎么休息,连续炼丹的消耗確实不小。 “今天早些歇著,明天一早去坊市送丹药。” “好。” 严舒婷放下书,站起来。 她没穿靴子,赤著脚踩在地毯上,脚底板白里透红。 走到客房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师兄。” “嗯?” “那位玉公子,是不是以为我是你的……”她做了个曖昧的手势。 ^o^← 路圣看著她。 “你觉得呢?” 严舒婷被噎住了。 她咬了咬下唇,钻进客房把门关上。 路圣笑了一下,起身回了主臥。 躺在床上,他没有立刻入睡。 玄冰灵体的蓝色图標安静地悬浮在系统面板里。 练气八层的修为被灵体特性完美遮蔽。外界探查只能感知到练气六层的波动。 这段时间的收穫已经足够丰厚。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也很明確。 第一,《炼神术》第二层。 精神力从凡境上品推到凡阶圆满,这是他下一阶段炼丹和战斗力的根基。 第二,《分心控炉》从大成推到圆满。 若是能三炉,才是真正的炼丹效率拉满。 第三,衝击练气九层。 有天灵丹在手,有玄冰灵体的加成,有“年少得志”的三倍加速,这一步不会太远。 路圣闭上眼。 翌日,严舒婷一大早就出了门,抱著储物袋往碧落坊市赶。路圣目送她离开,隨即关上院门,启动阵法。 闭关开始。 …… 《炼神术》第二层的修炼,比第一层更残酷,好在路圣之前有一搭没一搭修炼过第二层,早就適应。 第一层是撕裂神魂,第二层则是在撕裂的基础上反覆碾压、锻打。 就好比铁匠锻造刀胚,把已经成型的铁块重新回炉,烧红了捶,捶完了烧,一遍又一遍。 路圣吞下两枚养神丹,盘坐在修炼室中央。 运转功法。 精神力开始自行分裂。 一条、两条、三条…… 神念被强行劈成十数缕,然后彼此碰撞,挤压,融合,再劈开。 每一次碰撞都让路圣的脑子里像被人拿锤子猛砸一样。 疼。 比第一层更疼。 第一层的痛是尖锐的刺痛,短促凌厉。 第二层是钝痛,闷沉厚重,像有人拿砂纸一层一层地磨你的脑壳。 路圣咬著后槽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他不是第一次挨这种罪了。 炼化赤炎虫火、炼化玄冰灵火、冰火交替折磨经脉——哪一次不是在鬼门关前晃悠? 但身体上的痛熬一熬就过去了,《炼神术》这种直接作用於神魂的修炼,是从灵魂深处一点一点地往外拧。 每一次神念碰撞,路圣都在发问。 值得吗? 废话。 凡境上品到凡阶圆满,跨了一整个大阶。 到了凡阶圆满,他的精神力就能达到寻常练气期魂修的顶点。 正常而言,练气士修为提升,会带动精神力提升,但那是有限的,比之同境界魂修差了不止一筹,堪称天壤之別。 就像是筑基初期修士,也不是全部都是灵境精神力。 《分心控炉》圆满,三炉同炼不再是幻想。 然而圆满层次的《分心控炉》,哪怕严夫子也棋差一招,距离圆满还差一步之遥。 大成与圆满之间有一道看不见的天槛! 养神丹的药力在体內缓慢修復著受损的神魂。 撕裂,修復,再撕裂,再修復。 一天。 两天。 五天。 第十天。 路圣的鼻孔里渗出了一丝血跡。 他抬手一擦,血跡沾在手背上。 快了。 精神力的每一缕都在这种暴力的淬炼中变得更韧、更粗、更密实。 十五天。 路圣的神念在第三十七次碰撞融合之后,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那些被反覆碾碎又融合的神念细丝忽然间不再抗拒彼此。 它们自行缠绕、编织,形成了一张致密的网。 然后—— 整张网猛地收缩。 路圣的脑海中炸开一片白光。 所有的感官在那一瞬间变得锐利到了极致。 凡阶圆满。 精神力突破了。 路圣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脑袋还在嗡嗡作响,但那种磨砂纸般的钝痛终於消退了。 他没有急著站起来,而是就地盘坐,用神念扫了一遍自己的身体內部。 精神力的覆盖范围和精细度都有了质的跃升。 以前需要集中注意力才能做到的神念化丝,现在轻轻鬆鬆就能劈出上百缕,每一缕都稳定且灵活。 够了。 这一刻,路圣只感觉《分心控炉》瓶颈突破。 《炼神术》与《分心控炉》堪称绝配。 精神力在极致痛苦中突破,那一刻的精神升华,甚至相当於超低配顿悟。 《分心控炉》圆满。 …… 路圣站起来,走到丹房。 三尊丹炉一字排开。 玄木丹炉、青铜丹炉,以及紫砂丹炉。 他张口一吐。 冰蓝紫色的玄冰灵火飞出,在半空中一分为三,分別钻入三尊丹炉底部。 神念同时劈成三组,每组数十缕,精准地包裹住三团火焰。 火候控制,药材投入,灵力注入——三条线並行,互不干扰。 分心控炉圆满,三炉同炼。 路圣的动作行云流水。 凡阶圆满的精神力在这一刻展现出碾压性的优势,三尊丹炉的控制几乎不费什么心力。 他甚至还分出了一缕神念,去检查药材储备。 太轻鬆了。 这种感觉像什么呢? 像一个习惯了搬砖的壮汉突然被要求搬棉花。 半个时辰后。 三炉齐开。 左边,六枚上等升灵丹。 中间,五枚上等天灵丹。 右边,四枚上等天灵丹。 路圣收起丹药,又装了一轮药材进去。 周而復始。 …… 闭关的第二十三天。 修为的突破来得水到渠成。 天灵丹管够,修炼加速拉满。 练气八层的壁障在持续不断的灵力衝击下,像被水浸泡了太久的泥墙,轰然坍塌。 练气九层。 灵气潮汐在丹田里翻涌了片刻,然后归於平静。 路圣缓缓睁开眼,內视了一圈。 经脉、丹田、骨骼——一切如常。 玄冰灵体的敛息效果自动生效,將练气九层的气息波动压缩在体內,外界探查只能感知到练气六层。 很好。 路圣没有第一时间出关。 他花了整整七天时间,把练气九层的境界彻底稳固,灵力运转的每一个节点都磨合到位,確保不会在无意中泄露分毫。 第61章 剑在意先 修炼室的石门打开。 严舒婷正在院子里练功。 听到动静,她立刻迎了上来,上下打量了路圣好几眼。 看不透,想来还是练气八层。 “师兄辛苦了。”严舒婷递过一杯温水,语气安慰,“练气八层到九层是个坎,急不得。” 路圣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嗯,差了点火候。” 严舒婷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我懂的”的表情。 我就说嘛,玄冰灵体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两三个月就连破两层。那也太变態了。 路圣把杯子放在石桌上,没有多做解释。 他抬头看了看天。 午后的阳光还算不错,院子里的空气透著灵气的甘甜。 闷了一个月,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师妹,去帮我把剑拿来。” 严舒婷应了一声,转身进屋。 路圣站在院中,抬起双手,十指交叉往前推了一下。 骨节噼啪作响。 一个月的枯坐修炼,身体確实有些僵。 严舒婷很快拎著那把制式长剑走了出来。 她把剑递给路圣的时候,还打了个赤脚——她现在在院子里已经习惯不穿靴子了,月白长裙的裙摆拖在地面上,堪堪盖住脚背,走起路来能看到脚踝和一小段小腿。 “师兄这是要练剑?” “闷了一个月,鬆散鬆散。” 路圣接过长剑,拔剑出鞘。 严舒婷退到廊下,坐在石阶上,双腿盘起来,摆出一副看戏的架势。 路圣握著剑,在院中央站定。 一个月。 他的《炼神术》突破了第二层,精神力到了凡阶圆满。 《分心控炉》圆满了。 修为到了练气九层。 但有一样东西,停滯不前。 剑意。 小成之后,再进一步就是大成。 大成剑意,那是筑基剑修才有的底蕴。 路圣不强求,隨心就行。 长剑平举。 路圣呼出一口浊气,第一式起手。 剑光在院中划过一道弧线。 院子不算大。 路圣的身影在方寸之间游走,长剑带起的气流捲动了廊下的竹帘。 他练的是《十三剑》。 那套从凡俗小城带出来的先天剑法。 十三式剑招,在路圣手中已经被打磨了不知道多少遍。 每一招每一式的轨跡、发力点、变化节奏,都烂熟於心。 这套剑法的上限不高,但路圣偏偏喜欢用它来找感觉。 大道至简。 越是朴素的招式,越能体现剑意的纯粹。 第一式,劈。 长剑竖劈而下。 剑刃切开空气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这一剑没有灵力加持,纯粹靠体魄和剑意驱动。 但院子里的石砖被剑风压得“咔嚓”一声,裂开了一条纹路。 严舒婷盘著腿坐在廊下,脚趾头蜷了一下。 好强的剑意。 她是练气八层的修士。 对灵力波动和意境的感知相当敏锐。 路圣这一劈看著平平无奇,但压迫感很重。 第二式,撩。 第三式,刺。 第四式,点。 路圣一招接一招地练下去。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 每一剑都像在仔细地和空气对话。 但隨著招式的推进,院子里的气氛开始变了。 风变大了。 不是自然的风。 是剑意外溢引起的气流扰动。 路圣的修为在练气九层,灵体加持下,剑意的辐射范围比上一次练剑时宽了不少。 院墙上的一阶防御阵法被剑风激得微微发亮,纹路在阵基上流转,吞噬著溢出的剑意波动。 路圣在去年就把院子的阵法升级过了。 一阶极品防御阵,足以屏蔽练气巔峰级別的能量波动。 如果没有这套阵法,他这几剑的动静怕是半个外门都能感觉到。 十三式练完一遍。 路圣收剑而立。 剑意到了小成,每一剑的威力都强得离谱。 放在练气期,他有信心一剑斩杀练气十层以上的对手。 无意间,脑海中回忆起《意斩神》中关於剑意境界的描述。 小成:剑隨心动,心剑合一。 大成:剑在意先,意隨天地。 “意隨天地”这四个字,路圣琢磨了很久。 什么叫意隨天地? 是感受天地之气运转的规律,把自己的剑意和天地的韵律融为一体? 还是更进一步,用自己的剑意去影响天地,让天地为我所用? 路圣想不通。 他重新起式。 第二遍《十三剑》。 这次他加快了速度,剑招之间的衔接更为激烈。 长剑在他手中翻飞,剑光在院中织成一张密网。 严舒婷的头髮被剑风吹得乱飞。 她伸手把碎发拢到耳后,后背不自觉地贴紧了廊柱。 路圣的剑越来越快。 第三遍。 第四遍。 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凶狠,更凌厉。 路圣停了下来,额头渗出了一层薄汗。 不是体力的问题。 是心態。 他在急。 本来路圣心態是无所谓,但隨著回忆起《意斩神》,他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他想剑意大成!! 越想突破,越突破不了。 这种感觉像你半夜失眠,越告诉自己快睡,越清醒。 路圣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 把杂念清空。 睁眼。 他抬头看天。 午后的天空不知何时变了脸色。 西边涌来一大片乌云,暗沉沉地压著天际线,把原本明朗的日光吞了大半。 风也变了方向,从院墙外灌进来,夹著一股潮湿的气息。 要下雨了。 “师兄,要不先进……” 严舒婷刚开口,路圣摆了下手。 她把后半句话咽回去。 路圣握著剑,站在院中央,仰头盯著那片乌云。 乌云翻滚著往这边压过来。 远处隱约有雷声传来,闷沉沉的,像有人在天上敲鼓。 路圣的情绪忽然有些躁。 这一个月,他一直在闭关。 修炼、炼丹、突破、稳固,周而復始。 日復一日地坐在修炼室里和灵气、丹炉打交道。 效率是拉满了,但人不是机器。 枯燥。 太枯燥了。 他想砍点什么。 雷声更近了。 乌云的边缘开始泛出灰白色的光,那是闪电在云层內部蓄力。 路圣看著那片乌云,心里冒出一股没来由的烦躁。 我在这练剑,你凑什么热闹? 莫名其妙的想法。 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按不下去了。 乌云在压。 他的剑意也在压。 两股力量在这一刻產生了某种奇异的共振。 路圣的瞳孔猛地一缩。 脑海中,一扇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第62章 意隨天地,剑意大成 那扇门打开的瞬间,路圣的意识坠入了一片奇异的空间。 不是真的空间。 是一种状態。 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清晰无比。 院子里的石砖、墙壁、草木、廊柱——每一样事物都在他的感知中纤毫毕现。 但同时又变得模糊了。 形状、顏色、质地,这些表象开始剥落。 路圣“看到“的不再是物体本身,而是构成它们的灵气流动。 天地间的灵气在运转。 缓慢的、无声的、永恆的运转。 从地底涌上来,经过土壤、岩石、草木,升入空中,匯入云层,再化为雨落下,渗入大地。 循环往復,生生不息。 路圣的呼吸和心跳不自觉地放慢了。 他的剑意开始共振。 不是和乌云共振。 是和整个天地的灵气循环共振。 剑意本身没有变强,变多。 但它的频率在调整。 像一根琴弦,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慢慢拧紧,拧到和天地发出的低频嗡鸣完全吻合。 路圣的身体开始动了。 他没有主动运剑。 是剑意在带著他动。 第一式。 劈。 这一劈和之前所有的劈都不同。 以前是“人在使剑“。 现在是“剑在使人“。 长剑竖劈而下。 院子里安静得诡异。 但—— “咔嚓。“ 院中央的石砖从路圣脚下开始,“唰“的一声裂开了一道笔直的缝隙,一直延伸到三步之外。 严舒婷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一股磅礴的压力从路圣的方向涌过来,把她整个人按在了廊柱上。 动不了。 不是灵力压制。 是剑意。 纯粹的剑意压制。 严舒婷是练气八层的修士,灵力运转没有受到任何干扰。 但她的身体就是不听使唤。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每一寸皮肤,都在剑意的笼罩下变得沉重无比。 她张了张嘴,想喊路圣的名字。 喊不出来。 嗓子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 剑意还在攀升。 路圣的第二剑已经挥出来了。 撩。 长剑由下往上划出一道弧线。 弧线的尽头,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剑气飞出,击中了院墙上的防御阵法。 阵法纹路瞬间亮起,一阶极品的阵基拼尽全力运转,勉强吞噬掉了这道剑气。 但阵基上出现了一根细小的裂纹。 严舒婷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一阶极品防御阵! 那是能抗住筑基初期修士全力一击的阵法! 路圣这一剑—— 他什么修为? 练气八层啊! 练气八层的一剑,差点崩了一阶极品阵法? 这不可能。 除非……剑意大成! 严舒婷拼命调动灵力,想要抵消身上的压制。 但剑意笼罩的范围还在扩大。 第三剑。 刺。 路圣的身体微微前倾,长剑平刺而出。 这一刺的速度很慢。 慢到严舒婷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剑尖划过空气时留下的轨跡。 但就是这么慢的一剑,让她的心臟几乎停跳。 剑尖前方的空气被剑意压缩到了极致。 “嘭!“ 一声沉闷的爆响。 剑尖前方一尺处的空气炸开了。 衝击波从刺点向四周扩散,把院子里的灰尘和碎石片卷得漫天飞舞。 严舒婷的长裙被衝击波掀得翻飞,露出膝盖以下一大截小腿。 她双手死死扒住廊柱,脚底板在石阶上拼命蹬著,整个人被气浪推得往后滑。 她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这哪是练气八层? 这他妈是筑基剑修! 路圣听不到她的想法。 此刻的他,意识完全沉浸在那种玄妙的状態里。 天地的呼吸,灵气的流转,乌云的翻涌,雷电的蓄势——所有的一切在他的感知中匯成了一条河。 他的剑意是河里的一条鱼。 之前,这条鱼一直在逆流而上。 拼命地、挣扎地、费尽全力地往上游。 现在,它不再逆流了。 它顺著河水的方向,游了起来。 不费力。 不挣扎。 快得离谱。 这就是“意隨天地“。 不是去对抗天地,而是借天地之势。 天地的力量,就是你的力量。 路圣手中的剑开始颤抖。 不是害怕。 是兴奋。 剑在兴奋。 路圣的意识渐渐从《十三剑》的框架中脱离。 《十三剑》的招式已经装不下他此刻的剑意了。 他需要更大的容器。 《意斩神》本无招式,属於意境类。 但也足够了,结合《意斩神》的每一个字、每一幅图、每一条註解,像走马灯一样飞速闪过。 路圣的身体停了下来。 他举剑过头。 双手握柄。 剑尖朝天。 天边的乌云仿佛感受到了什么,翻涌的速度骤然加快。 一道闷雷从云层深处炸开。 严舒婷的后背已经完全贴在了廊柱上。 她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冷,是下意识的害怕。 她从路圣的身影上感受到了一种让她灵魂颤慄的东西。 那种东西叫做—— 锋芒。 路圣吸了一口气。 然后—— 剑落。 就是最简单的一个动作。 举起来,劈下去。 但这一劈—— 剑意和天地之间的那根弦,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拧断了。 不。 不是拧断。 是共鸣到了极致之后的爆发。 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剑气从长剑上脱离,冲天而起。 剑气穿过院落,穿过阵法。 一阶极品防御阵在剑气面前撑了不到一息。 整面阵法像被人一拳砸碎的玻璃,“轰“的一声,碎成了满天光点。 剑气没有停下。 它继续往上,笔直地射入了天空中那片压得极低的乌云。 “嗤——“ 乌云从中间被切开了一条缝。 缝隙从头顶一直延伸到天边,像有人拿一把巨大的剪刀,把整面乌幕裁成了两半。 金色的阳光从裂缝中泻下来。 满天乌云被剑气的余波震盪开来,翻滚退散,露出了大片大片的蓝天。 彩霞从裂缝的边缘蔓延,被夕阳一照,绚烂得不像真的。 一剑开天。 路圣握著剑,站在院中央。 长剑的剑刃上,细密的裂纹遍布全身。 制式长剑的品质承受不住这一击的反馈,已经半废了。 路圣低头看著手中的残剑。 剑意在他体內翻涌,强劲而平稳。 和之前的燥热、急切完全不同。 现在的剑意像一泓深潭。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涌动。 大成。 剑意大成!! 路圣的嘴角微微勾起。 他鬆开手。 残剑“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院子里一片狼藉。 石砖碎了大半,阵法的残余光点还在空中缓缓消散。 路圣回头看了一眼廊下。 严舒婷整个人瘫坐在石阶上,背靠廊柱,双腿发软地伸在前面。 月白长裙皱成一团,光裸的脚丫踩在碎石上,下半身还在微微抽搐。 她满脸都是被嚇到之后的呆滯。 嘴张著,但发不出声音。 路圣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 “师妹?“ 严舒婷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你……“ “嗯?“ “你刚才那一剑……“ 路圣歪了歪头。 严舒婷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又一口。 然后第三口。 “你练气八层,刚才那一剑是筑基级別的。“ 路圣摊手。 “练剑的时候来的灵感,就试了一下。“ 试了一下?? 严舒婷差点没从石阶上弹起来骂人。 一阶极品阵法被你试碎了! 乌云被你试开了! 你管这叫试了一下? “剑意大成了。“路圣拉了她一把。 严舒婷被拉起来,腿还在发软,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撞在了路圣的胸口上。 柔软的触感贴著他的前胸,她那成熟饱满的身段几乎完全压了上来。 严舒婷一个激灵,立刻撑著路圣的肩膀退开了半步。 两颊飞红,但这次不全是害羞——还有惊嚇之后的应激反应。 “剑意大成?“ “嗯。“ 严舒婷闭了闭眼。 “师兄……二爷爷恐怕低估你了。“ 路圣没接话。 他抬头看了看天。 乌云被劈开的缝隙还在慢慢弥合,金光在缝隙间流淌。 但他心里清楚——刚才那一剑,动静闹得太大了。 阵法碎了。 剑气冲天。 碧落宗上上下下,但凡修为过了筑基的,不可能感觉不到。 果然。 几乎是路圣回头望天的同时,碧落宗各处山峰上,数道灵力波动几乎同时亮起。 …… 碧落宗西峰。 严夫子正在丹房里清理炉灰。 一股凌厉的剑意余波从东面传来,穿透了三层禁制,在他的丹房里掀起一阵罡风。 桌上新摆好的药材瓶被风吹得摇摇欲坠。 严夫子伸手按住瓶子,皱起了眉头。 筑基级別的剑意? 来自外门弟子区域? 一个念头闪过。 他的心猛跳了一下。 “不可能。“ 严夫子摇了摇头。 哪怕是自己那个妖孽弟子,也不可能在练气期把剑意推到这种地步。 除非他天赋异稟到了超越严胥的程度。 “不可能的……“ 严夫子嘴里念叨著,手上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他放下药材瓶,走出了丹房。 …… 碧落宗主峰。 三长老纳兰迦正在处理门务。 竹帛堆积如山的书案前,她笔走龙蛇,批阅著各堂口送上来的匯报。 剑意传来的一瞬间。 她的笔尖在帛书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纳兰迦抬起头。 手中的玉笔被她无意识地捏碎了。 碎片从指缝间落下,“叮叮噹噹“掉在桌面上。 纳兰迦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东面天边被劈开的乌云和流淌的彩霞。 筑基级別的剑意输出。 但来源方向——是外门弟子区。 外门弟子区,没有筑基剑修。 纳兰迦的脑海里快速检索了一遍碧落宗的在册弟子名单。 外门区域,唯二和剑意沾边的,一个出宗门任务。 一个至今从不执行宗门之外的任务—— 路圣。 她的令牌接引入宗的那个少年。 路霖的孙子。 纳兰迦的手指轻轻叩著窗欞。 练气期的少年弟子,能打出筑基级別的剑意。 这种事情,在碧落宗的歷史上,亘古未有。 从入门后,她其实一直关注著路圣。 孟七的打探,还有雷芸的帮助,甚至严夫子收徒,都有她的牵线。 直至严夫子玄冰灵火相传,虽然出乎纳兰迦意外。 但,这些只能瞒过底层,瞒不过金丹期。 哪怕路圣的玄冰灵体特殊,可以瞒过金丹期探查,但只要结合前因后果,用屁股想,都知道严夫子是让路圣继承玄冰灵体。 纳兰迦不是金丹期,地位却与金丹长老无二,甚至更胜一筹! 无他,谁叫她是继严胥死后,宗门唯一70岁筑基圆满天骄,身负水灵体,师傅乃是宗主! 纳兰迦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回书案。 她拿出一枚空白的传音玉简,灌入一缕灵力。 “此事不用理会,诸位长老,此子是我未来弟子。“ “对了,遮掩一下,防止其他宗门奸细勘测。” 第63章 寿元枯竭 路圣蹲在地上,將摔碎的石砖碎块拨到一旁,检查阵基。 一阶极品防御阵的阵基刻在院墙底层,裂了一道缝,但核心阵眼没碎。 他往阵眼里灌了一股灵力。 嗡—— 阵法重新激活,光纹沿著墙面缓缓流转,遮蔽效果恢復。 路圣落座在石桌旁。 他在等。 这么大的动静,剑气冲天,乌云都劈开了。 就算阵法拦住了大部分外溢,但那一瞬间的剑意波动,整个碧落宗但凡筑基以上的修士,不可能毫无察觉。 按理说,很快会有人来查看。 严舒婷也想到了这一点,紧张地看向院门方向。 然而。 一刻钟过去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 院门外安安静静,连个脚步声都没有。 路圣端著茶杯,手指轻轻敲著杯壁。 没人来。 这就很有意思了。 碧落宗外门弟子区,突然爆发出筑基级別的剑意,宗门上下却当没发生过? 除非——有人提前打了招呼。 能有这个能量,还跟他有旧的人…… 严夫子不可能,他没有这种能量。 纳兰迦。 她在护著自己。 至於周围別墅的其他外门弟子——这种事,宗门没反应,其他人更不会多管閒事。 修仙界的规矩,看到不该看的东西,闭上眼睛才能活得久。 至於玉剑君最近跟那个任务堂的师妹沐莲打得火热,两人生死之交,常常结伴外出做任务,根本不在宗里。 想通了这些,路圣彻底放鬆下来。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又缓缓握拢。 剑意在掌心流转,沉稳浑厚,收放自如。 大成境界的剑意和小成截然不同。 小成时,剑意附著在招式上,强化攻击。 大成之后,剑意本身就是武器,一个念头就能化为杀招。 练气九层,剑意大成,全力一击堪比筑基初期。 如果等到练气十二层呢? 路圣心里升起一股傲气。 他压了下去。 但压不乾净。 玄冰灵体、半天火、凡境圆满精神力、剑意大成——四重加成叠在一起,哪怕不靠系统的“借支”词条,等他修为推到练气十二层巔峰,能不能凭自身实力博一个天道认可? 未必不行。 路圣靠在椅背上,望著头顶渐渐合拢的乌云,思绪翻滚了片刻,才把这个念头按下。 还早。 练气十二层再说。 他散了不知道多久的神,突然想起一件事。 算算日子,他已经快一年没回碧落坊市了。 爷爷的传信越来越少。 上次收到消息,还是三个月前,说家里一切都好,让他安心修炼。 路霖的风格一贯如此——报喜不报忧。 路圣转头,看了一眼正蹲在角落默默扫碎石的严舒婷。 她操控著灵力,把碎石块一堆一堆地归拢到墙角。 月白长裙的下摆沾了不少灰,膝盖处隱约透出一点青紫,应该是刚才被剑意压制时磕到了廊柱。 “师妹。” 严舒婷回过头。 “我打算回趟坊市,看看家里人。你去不去?” 严舒婷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表情变了好几个来回。 “师兄……我就不去了。” 路圣挑了下眉。 “真的?” “我……”严舒婷垂下头,两只手绞著裙带,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路圣盯著她看了两秒。 她在藏东西。 严舒婷平时的状態,不论是做饭张罗家务,还是充当护法跑腿,都利落乾脆。 但这会儿的反应明显不对——犹豫、躲闪,还有一种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纠结。 “有什么话直说。” 严舒婷咬了咬下唇,抬起头,对上路圣的视线,又立刻移开。 “没什么,就是……我最近功法到了关键节点,不想耽搁。师兄你自己回去吧。” 理由很牵强。 她的修为卡在练气八层半年了,什么关键节点? 路圣多看了她一眼。 严舒婷被这一眼盯得脊背发紧,两只赤裸的脚在地面上不自觉地缩了缩。 算了。 路圣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既然不想说,逼也逼不出来。 “行。那我走了,院子你照看著。” “嗯。”严舒婷鬆了口气,点点头。 路圣回屋收拾了一下,换了身乾净的外袍,將提前备好的丹药储物袋塞进怀里。 出门时经过严舒婷身旁,他停了一步。 “师妹。” “啊?” “你脚上有伤,先处理一下。” 严舒婷低头一看,右脚掌蹭破了一小块皮,渗著血丝,被灰尘糊住了都没察觉。 她哦了一声。 路圣没再多说,推门走了出去。 院门在身后合上。 严舒婷站在原地,看著紧闭的院门,攥著裙带的手指慢慢收紧。 她的表情从犹豫变成了愧疚。 “对不起,师兄……” “路霖老爷子说过……” …… 碧落坊市。 路圣御剑落在坊市东街的巷口,收了长剑步行前往路家。 坊市的街道还是老样子,来来往往的修士和凡人混杂其中,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路家的铺面位置不差。 路圣拐进巷子,远远就看到铺面的门板只开了一半。 平时这个点,铺子应该全开著的。 他加快脚步,走到门前,推门进去。 柜檯后面没人。 货架上的丹药倒是摆得整齐,只是品种少了不少。 “二伯?爹?” 没有回应。 路圣穿过铺面后门,走进后院。 后院的气氛不对。 很安静。 安静得让人发毛。 厨房的灶台是冷的。 院里的晾衣绳上掛著几件洗好的衣服,已经干透了,没人收。 路圣的脚步加快了。 他径直走向后院最里面的主屋。 门虚掩著。 路圣推门进去。 屋里弥散著一股浓重的药味,掺著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气息。 床上躺著一个人。 路圣的脚步定住了。 那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的皮肤乾枯发黄,颧骨高高凸起,花白的头髮散在枕头上,像一团枯草。 路霖。 路圣的爷爷。 一年前离开碧落坊市的时候,路霖虽然上了年纪,但精神还算不错,嗓门洪亮,走路带风。 现在这个模样—— “爹,药熬好了,您趁……” 路淮仁端著一碗药从侧门走进来,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路圣,手一抖,药碗差点摔了。 “小圣?!” 路淮仁赶紧把药碗放到桌上,三步並作两步走过来,压低了声音。 “你怎么回来了?谁告诉你的?” 路圣看著床上的路霖,平静得有些嚇人。 “没人告诉我。爷爷什么时候病的?” 路淮仁张了张嘴,表情复杂。 “三个月前……” “三个月?” 路圣转头盯著路淮仁。 路淮仁被他这一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爷爷不让说。他说你修行要紧,不能分心……” 路圣没说话。 他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路霖微微张著嘴,呼吸浅而急促,胸口起伏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路圣伸出手,搭上路霖的手腕。 灵力探入。 经脉枯竭,丹田乾涸,五臟六腑的机能衰退到了极限。 这不是病。 是油尽灯枯。 路霖本就是武者半路出家的散修,根骨一般,灵根下品。 寻常练气期的寿元上限也就150年。 而路霖早年过度练武,哪怕如今修为练气四层,寿元极限只剩下八十岁不到。 今年,路霖七十三岁。 前半辈子在凡俗界拼杀,武者的身体底子早就被透支得差不多了。 后来虽然踏入练气期,但根基有限,这几年灵力消耗又大,加上操持家业劳心劳力…… 路圣收回手。 “爷爷。” 路霖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那双浑浊的眼睛缓缓睁开,焦点涣散了片刻,才落在路圣脸上。 “圣……儿?” “是我。” 第64章 迴光返照 路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乾裂的皮肤上渗出血珠。 “谁让你……回来的……” 路圣给他掖了掖被角。 “爷爷,在你心里,我是那般容易受打击的人吗?” 路霖怔了一下。 然后他嘆了口气,气若游丝。 “你不该来……” “爷爷,我还是来了。” 路霖看著路圣的脸,看了很久。 浑浊的眼底忽然有了一点亮光。 嘴角扯出一个笑意。 “是长高了……” 主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罗素素小小的身影冲了进来。 一年不见,这丫头个子不变,还是一米五几,脸上的婴儿肥消了一些,但五官反而更加精致,扎著双马尾,穿一身水蓝色的短打。 她一看到路圣,眼圈瞬间就红了。 “路圣你这个大坏蛋!” 然后哇的一声,扑过来扯住路圣的衣袖,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路爷爷生病了你都不回来!一年都不回来!你还有没有良心!” 路圣拍了拍她的头。 “別哭了,我不是回来了吗。” 罗素素哭得更凶了,一边哭一边锤路圣的胳膊,锤得一点都不疼。 邵燕儿跟在后面进来,亭亭玉立的身影站在门口。 十四岁的邵燕儿比一年前又拔高了不少,差不多一米七,身段玲瓏,胸前已撑起了饱满,面容清冷中带著英气。 她看到路圣,嘴唇抿了一下。 但路圣注意到,她握著拳头的指节发白。 路南山也从外面赶了回来,虎背熊腰的身子挤进门框,一双虎目泛红。 “小圣……” “大伯。” 路圣环顾了一圈屋里的人。 然后转向路霖。 “爷爷,让他们先出去,我跟你说说话。” 路霖嗯了一声。 路淮仁懂事地招呼眾人退出主屋,顺手把门带上。 屋內只剩下爷孙二人。 路霖盯著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圣儿,你帮我扶起来。” 路圣在他背后垫了两个枕头,让他半靠著。 路霖喘了几口气,缓过来之后,浑浊的眼珠转向路圣。 “你这一年……修为到什么地步了?” “练气九层。” 路霖愣了一瞬。 “九层?” “嗯。” 路霖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然后他笑了。 笑得整张脸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连咳嗽都顾不上。 “好……好……路家列祖列宗在天有灵……” 他笑著笑著,眼角滑下一行浊泪。 “爷爷,你身体——” 路霖摆了摆手,打断他。 “別费心了,圣儿。我这不是病,是到了该走的时候了。” 路圣沉默。 他当然看得出来。 油尽灯枯,丹药只能续一时,续不了一世。 除非有延寿丹。 路霖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別动那个心思。延寿丹是什么价儿,你比我清楚。” 路圣没接话。 路霖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气。 “圣儿,坐近点。爷爷跟你说些老话。” 路圣搬了个凳子,坐到床沿边上。 路霖靠著枕头,佝僂的身体裹在薄被里,头髮散在枕面上,有一种异样的清明。 迴光返照。 路圣认出了这种状態。 他没有打断,也没有催促。 路霖开口,断断续续开口。 “你知道你爷爷我,是怎么走上修行这条路的吗?” 路圣摇头。 路霖的记忆拉得很远。 “我出生在仓云城西边一个小村子里。穷。穷到冬天连柴火都烧不起。” “村子边上住著一户姓纳兰的人家。也不算富裕,但他们家有个女娃娃,与我同岁。” 路霖的声音放轻了。 “大家都叫她二丫。” 路圣愣了一下。 纳兰? “小时候我们天天在一起玩。她性子倔,脾气大,谁家地头多种了一畦菜占了她家地界,她能追著人家骂半条街。我在旁边看,觉得好笑。” 路霖说著,嘴角浮起笑意,苍老的面容柔和了几分。 “后来她六岁的时候,被碧落宗宗主无意间收为徒弟。” 路圣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上品水灵根。”路霖慢慢吐出这几个字,“整个村子都轰动了。纳兰家的二丫要去当神仙了。” “走的那天,我躲在村口的大槐树后面偷偷看。她穿了一件新衣裳,头髮扎成两个髻,跟在那碧落宗宗主后面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路霖停顿了片刻。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看我。可能只是回头看了看村子。但我那时候觉得,她在看我。” 路圣想说点什么,终究没开口。 路霖继续讲。 “她走了之后,我就想,我也不能一辈子窝在这个穷村子里。我要出人头地。” “十二岁那年,我跟著一个走鏢的师父离开了村子。学了几年粗浅的拳脚,在仓云城混了个脸熟。打了几年架,吃了几年苦,二十出头的时候练到了后天三重。” “那年头的仓云城,后天三重已经算是个人物了。” 路霖说到这里,语气略带自嘲。 “后天三重的小人物,在修仙者面前还不如一只蚂蚁。但我不服气。我想走得更远。有人跟我说,只要能在深山里找到灵物,就有机会感应天地灵气,踏入修炼一途。” “我在黑松岭里转了半年,差点被不入阶妖兽咬死,但我运气很好,得到了一株灵物。” “却无法让人诞生灵根……” “下品灵根啊……难啊……”路霖嗤地笑了一声。 路圣也笑了。 “后来呢?” “后来我就在仓云城扎了根,自己琢磨功法,修修补补,那一株灵物,换了两亩下品灵田。。” 路霖的语速慢下来。 “后来,我遇到了你们奶奶。” “她是个凡人。一个逃荒到仓云城的凡人女子。瘦得跟竹竿一样,头髮里全是虱子,饿得走不动路,倒在我灵田边上。” “我把她捡回来养了半个月,才有了点人样。她性子软,说话声音小,跟二丫完全不一样。” 路霖温柔。 “但她好。对谁都好。你爹和你大伯小时候调皮捣蛋,她从来不捨得打,就蹲在门口掉眼泪。你爹看见她哭就老实了,你大伯看见她哭反而更闹腾。” 路圣想像了一下路南山小时候让奶奶哭的场景,居然有几分画面感。 “她陪了我二十年。”路霖的声音低下去。 “沐儿走之后,我才忽然觉得,我这一辈子,好像什么都没做成。修为不上不下,家业不大不小。想护住的人,一个一个走在我前面。” 路霖停了好一会儿。 “倒是二丫……找过我一次。” 路圣收了收心神。 “筑基修士。碧落宗三长老。我那时候刚好五十岁,刚好突破先天境。她站在我面前,穿著宗门长老的袍服,气势……唉。” “她说想帮我。给我资源,给路家扶持。” 路圣听出了没说出来的后半句。 “你拒绝了。” 路霖点点头,笑容苦涩。 “仙凡有別。我那时候距离踏入练气期只有一步之遥,但跟筑基期比,云泥之別。她是三长老,一宗重器。我是仓云城的穷散修。她那点心思,是年少时候对玩伴的念想,不是別的,只是她对於感情太过於执著,两者混淆。” “我不能耽误她。也耽误不起。” 路霖看著路圣。 “你是不是觉得你爷爷蠢?” “没有。” “你就是觉得。”路霖摆了摆手,“行了,我知道自己什么德行。死要面子活受罪,一辈子改不了。” “我一生都对不起她,我一生只爱过你奶奶沐雨,而二丫,我只把她当妹妹。” 路圣没有反驳。 第65章 安详 路霖的呼吸又急促了几分,路圣扶著他的后背,灵力缓缓渡了过去。 温热的灵力在路霖的经脉里流淌了一圈,略微舒缓了一些。 路霖拍了拍路圣的手。 “后来就是你的事了。你出生的时候,我看著你的脸,忽然就想,路家也许还有希望。等你七岁半以武入道,觉醒了灵根,我这才……厚著脸皮,去找了她。用的是纳兰前辈这个称呼。” “这一次见她,我看得清楚了。” “眼睛里的东西骗不了人。她看我的时候,那种感觉……不是对故人的眷恋,是对逝去时光的怀念。” 路霖闭了闭眼。 “和我对她一样。” “所以,我做的是对的。” 路圣沉默了很久。 “爷爷。” “嗯?” “你这一辈子,做对了很多事。” 路霖笑了笑。 然后他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 “圣儿,有几句话,你给我记死了。” 路圣坐直了身子。 “千万不要隨意招惹敌人。万事忍为先。” 路圣点头。 路霖盯著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是——”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抄家灭族,不留后患!” 寒意凛然。 路圣对上路霖的视线。 “我记住了。” “以后路家的一切,以你为主。” 路圣没有推辞,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路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鬆弛下来,靠回了枕头上。 沉默持续了一阵。 路霖忽然微微偏过头,看向窗户的方向。 窗外什么都没有。 但路霖笑了。 “二丫,你来了?” 路圣心头一震,猛地转向窗口。 他的神念覆盖著整个院子,竟然没有感知到任何人的气息。 但路霖已经在笑了。 窗户无风自开。 一个人凭空出现在窗台旁边的阴影中。 碧落宗三长老纳兰迦。 她面容极好,五官硬朗中带著几分凌厉,一双狭长的凤眼像是天生带刀。 按照筑基三百年寿元来说,纳兰迦还处在青年期。 身穿碧落宗长老的制式墨青袍服,头髮高高束起,用一根玉簪固定。 修为深不可测。 金丹期以下都感知不到她的气息。 路圣的凡境圆满精神力在她面前,连波纹都掀不起一丝。 纳兰迦的视线从路圣身上掠过,最终落在床上的路霖脸上。 “霖哥哥。” “你终於肯叫我小名了,不叫纳兰前辈了?” 路霖笑了一声,有气无力。 “人之將死,哪管那么多。” 他转头看了路圣一眼。 “圣儿,你先出去。我跟纳兰前辈聊一会。” 路圣站起来,朝纳兰迦行了一礼,转身走了出去。 他带上门的时候,听到路霖在里面低声说了句什么。 纳兰迦回了一句。 声音模糊不可辨。 路圣走到院子里。 路淮仁、路南山、罗素素、邵燕儿都等在院中。 罗素素的双眼肿得像核桃,邵燕儿站在角落里,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路淮仁凑过来,压低声音。 “你爷爷跟你说什么了?” “交代后事。”路圣言简意賅。 路淮仁的鼻子酸了一下,別过脸去。 路圣靠在院墙上,闭上眼。 然后—— 主屋里传来爭吵声。 不是激烈的那种。 是一高一低,一个急切,一个固执。 纳兰迦的声音隱约传出来,语气急促,带著怒意。 路霖的声音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很坚决。 路圣竖著耳朵,用神念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 “延寿丹”。 “……不要。” “你……犟什么!” “……不想欠你的。” 院子里的人面面相覷。 那可是延寿丹。 一枚续命十年。 路霖拒绝了。 爭吵持续了大约一刻钟。 然后主屋的门猛地被推开。 纳兰迦大步走了出来。 她的脸上还维持著三长老的威严,但路圣看到,她握在袖子里的手在发抖。 纳兰迦没有看任何人。 她的身影一闪,从院子里消失了。 来无影,去无踪。 果然是金丹之下根本察觉不到的存在。 路圣推门走进主屋。 路霖还靠在枕头上,表情反而比之前平静了许多。 “爷爷,延寿丹——” “別提了。”路霖打断他,语气不容商量。 “我一个將死之人,吃了她的丹,续十年命干什么?多拖累你们十年?” 路圣张了张嘴。 路霖看著他,语气忽然温和了下来。 “圣儿,爷爷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欠人情。尤其是欠她的。这些年为了路家,已经欠够了。不能再了。” 路圣什么都没说。 他坐回床边,握住路霖的手。 骨瘦如柴的手掌,粗糙,冰冷,但还有一点微弱的力气在回握。 路霖偏过头,看著窗外。 天色暗了。 “圣儿。” “嗯。” “你知道你奶奶最喜欢什么吗?” “什么?” “她最喜欢坐在院子里看月亮。说月亮好看,比灵石好看。” 路霖笑了。 笑著笑著,手上的力气一点点鬆了。 “我去陪她了……” 声音越来越轻。 握著路圣的手,缓缓垂落。 路圣低下头。 屋里很安静。 只有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吹得窗欞发出轻响。 路圣坐在床边,没有动。 很久。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罗素素哭晕了过去。 路淮仁和路南山红著眼眶,开始张罗后事。 邵燕儿沉默地帮忙搬东西,一声没吭。 路圣一个人坐在主屋里,坐了整整一夜。 人有尽时,而路圣没有,只要他不断提升,轮迴彼岸终会再见。 此时不过是一次短暂离別!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出主屋。 “爹。” 路淮仁停下动作,扭过头来。 眼睛布满血丝,嘴唇乾裂。 “后事我来办。” 路淮仁怔了一下,想说什么。 “爷爷说了,路家以后以我为主。” 路淮仁的嘴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在石阶上坐了下来,两只手撑著膝盖,低著头。 “好……好。” 路圣点点头,转身去安排。 棺材是现成的。 碧落坊市的修士世界里,寿终正寢的散修不在少数,棺木生意一直有人做。 路圣花了两百灵石买了一口上好的柏木棺,又请了坊市的阵法师傅刻了保存法阵。 路霖的遗体被仔细擦洗,换了一身乾净的灰布长衫——他生前最常穿的那身。 入殮的时候,路圣亲手把路霖的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把被角掖好。 老人的脸上还留著最后那个笑容。 安详。 第66章 一切事了 葬礼定在第三天。 碧落坊市没有凡俗界的繁文縟节,散修家族的丧事一切从简。 路圣在坊市东郊的一处缓坡上买了块地,请人挖好了墓穴。 路霖生前留下一个木盒,还有木雕。 木盒里放著一枚玉簪。 簪身泛黄,没有灵力波动,就是一块普通的白玉。 “那是你奶奶的。”路淮仁在旁边轻声开口,“你爷爷留了一辈子。” 路圣把玉簪重新放回木盒,合上盖子,放进了棺木里。 木雕笑意盈盈,跟隨著路霖入土。 …… 第三天。 天没亮的时候就开始飘雨了。 先是毛毛细雨,然后越下越大。 到了出殯的时辰,雨幕已经遮住了半座坊市。 路圣走在最前面,扛著棺木的一角。 路南山扛另一角,路淮仁扛后面两角之一,最后一角找了坊市认识的一个邻居帮忙。 罗素素撑著伞跟在后面,小脸惨白,双眼红肿,一手抓著邵燕儿的衣角。 邵燕儿没打伞。 雨水顺著她的脸颊往下淌,英气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她走路的步子很重,一步一步踩在泥地里,像在和什么东西较劲。 队伍不长。 罗家来了罗峰父女,其余的就是几个做生意时打过交道的邻铺掌柜。 雨越来越大。 路圣扛著棺木,一步步往东郊走。 雨水浇在他身上,把长袍淋得透湿。 他没有运灵力隔水,也没让任何人替他打伞。 棺木很沉。 练气九层的体魄,扛这点重量不算什么。 但路圣觉得沉。 沉得不是棺木,是棺木里的人。 到了墓地。 缓坡上的墓穴已经被雨水灌了半坑。 路圣跳下去,用灵力把积水逼出来,又在墓穴底部铺了层碎石。 棺木缓缓放下去。 黄土回填。 路圣一铲一铲地往坑里扬土。 雨打在新鲜的泥土上,啪啪作响。 罗素素再也绷不住,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十二岁的少女哭得浑身发抖,罗峰蹲在旁边搂著女儿的肩膀,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路淮仁站在墓前,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路南山闷著头,一声不吭地帮路圣铲土。 他的动作很用力,每一铲都把泥土拍得结结实实。 邵燕儿站在不远处。 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没有去拨。 墓堆成型。 路圣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提前刻好的石碑,插在墓前。 碑上刻著。 路家路霖之墓。 没有功绩,修为,碑文。 这是路霖的意思。 他活著的时候就说过,死了別搞那些虚的,名字刻上去就够了。 路圣在墓碑前站了一会儿。 雨水冲刷著石碑,把碑面上的碎末冲走,字逐渐清晰。 他没有说话。 该说的昨夜都说了。 路圣转身,招呼眾人下山。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天空。 雨幕之上。 很高很高的天空中,云层翻滚的缝隙里,有一个人影。 路圣的神念探不到那个高度。 但他隱约感觉到了那道视线。 是纳兰迦。 她没有下来。 她只是站在云端,远远地看著。 路圣收回视线,低头看了一眼墓碑。 雨还在下。 路圣没有再回头。 他抬脚走下缓坡,走入雨幕之中。 身后的墓碑在大雨里静默佇立。 路家路霖。 生於凡俗,终於修行。 护了一家人。 护了一辈子。 …… 葬礼结束后,路圣在碧落坊市又待了三天。 “大伯,铺面以后你管。” 路南山搓了搓手。 “小圣,我这脑子……” “不用你动脑子。”路圣递给他一本薄册,“进货渠道、定价区间、供应商名单,我都列好了。你照著来就行。有拿不准的事,写传音符给我。” 路南山接过薄册,翻了两页,觉得还挺清楚。 药储物袋分成两份。 一份留给路家日常运营和修炼用,一份让路南山去坊市散卖,回笼资金。 安排完这些,路圣走到后院。 罗素素坐在井沿上发呆,双腿晃荡著,脚尖离地面还差一截。 路圣在她旁边坐下来。 “吃了吗?” 罗素素摇头。 “不饿。” “不饿也得吃。你这个修为,不吃东西修炼会出问题。” 罗素素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圈又开始发红。 “路圣……路爷爷真的不在了吗?” “嗯。” “那谁管你们家啊?” “我。” 罗素素张了张嘴,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垂下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才十二岁……” 路圣伸手弹了她一下脑门。 “嘶——”罗素素捂著额头,终於有了点活人的反应。 “回去好好吃饭。再让我看到你这副鬼样子,扣你零花钱。” “你又不给我零花钱!” “那以后给。给了再扣。” 罗素素被噎得没了脾气,瘪了瘪嘴,从井沿上跳下来,踢踢踏踏地往厨房走。 走了几步,她突然回头。 “路圣。” “嗯?” “你自己……也要好好的。” 路圣嗯了一声。 罗素素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门口。 路圣坐在井沿上,抬头看了看天。 雨已经停了,乌云散去,露出灰濛濛的天空。 邵燕儿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她换了一身乾净的练功短打,腰间別著那柄路圣送的短刀。 十四岁的身量已经完全长开,一米七的个子站在那里,身上线条紧致利落,该有的起伏一样不少,胸前的布料被撑出饱满的弧度。 “公子。” “燕儿姐。” 邵燕儿的眉毛跳了一下。 “公子,我说过多少次了,別叫我姐。” “你比我大两岁。” “那也別叫。” 路圣看了她一眼。 邵燕儿站在他面前,两只手背在身后,腰板挺得笔直。 “你要说什么?” 邵燕儿抿了抿唇。 “你现在是路家的主心骨了。” “嗯。” “我虽然不姓路,但路爷爷收留了我。这份恩情我记著。” “嗯。” “以后你要是遇到什么事——” “我帮你打。” 路圣看著她。 十四岁的少女,后天八层的武者,在满是练气期修士的碧落坊市里,战力排不上號。 路圣笑了一下。 “行。以后打架喊你。” 邵燕儿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出去几步,她的耳根悄悄红了起来。 …… 下午。 门口的帘子被人掀了起来。 一个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练气八层的气息,腰间掛著一枚令牌。 严舒婷。 路圣放下帐本,看著她。 严舒婷站在门口,神色有些紧张。 她的视线在铺面里扫了一圈,落在路圣身上。 “师兄……” “你不是说不来吗?” 严舒婷咬了咬下唇。 “我……” 她的视线往路圣身后瞟了一眼。 路南山正好从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严舒婷,识趣地缩了回去。 “借一步说话?” 路圣放下手里的活计,走出铺面。 两人走到巷子尽头的一棵老槐树下。 严舒婷背靠著树干,宽鬆的月白长裙被风吹得贴在腿上,勾勒出腿部修长的轮廓。 她低著头,一只脚不安地在地面上蹭来蹭去。 “师兄,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路爷爷的事……”严舒婷抬起头,眼里有明显的愧色,“严夫子三个月前就知道了。他让我……不要告诉你。” 路圣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所以那天我问你去不去路家,你拒绝,是因为这个。” 严舒婷点头。 “严夫子说,你在修行的关键期,不能被打扰。他说如果你自己回来了,那是你的选择。但不能由別人告诉你。” 路圣沉默了几秒。 “严夫子给路爷爷开了续命的方子,但路爷爷……” “拒绝了。” 严舒婷点头。 “那方子用的药材不便宜,但也不是天价。如果路爷爷愿意,完全可以再撑半年到一年。可他说不想给你添负担。” 路圣靠在墙上。 “严夫子也说了,那位三长老……纳兰迦前辈,也来看过路爷爷。带了延寿丹。但路爷爷也没要。” 路圣闭上眼。 他已经知道了。 但从第三个人口中再听一遍,感受还是不一样。 路霖这辈子,倔得像头驴。 不肯欠人情,不肯拖累人,临死了还在替所有人著想。 “师兄……你怪我吗?” 严舒婷小声问。 路圣睁开眼,看著她。 严舒婷被他看得心虚,把脸偏到一边去了。 “不怪你。爷爷不让说,你听他的没错。” 严舒婷鬆了口气,肩膀塌了下来。 “但是。” 严舒婷的肩膀又绷紧了。 “以后但凡跟我有关的事,不管谁让你瞒,你都得告诉我。” 路圣的语气平淡。 “哪怕是严夫子。” 严舒婷抿著唇,用力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路圣嗯了一声,从墙上直起身。 “走吧,回去。” “回……回哪?” “回宗门。”路圣迈步往巷口走,“该办的事办完了。家里的事交待好了。” 严舒婷赶紧跟上。 两人並肩走在碧落坊市的街道上。 傍晚的坊市人来人往,摊贩开始收摊,吆喝声渐渐稀落。 走了一段路,严舒婷突然轻声开口。 “师兄,路爷爷是个好人。” “嗯。” “你以后会成为比他更厉害的人。” 路圣偏头看了她一眼。 严舒婷难得地没有躲闪,直直地和他对视了一瞬。 第67章 公理圆弧 时间飞逝。 这一年,他过得很低调。 坊市那边的路家,有路南山按著他留下的册子打理,铺子生意稳中有升。 路南山炼气二层。 路淮仁炼气四层。 罗素素炼气三层。 邵燕儿也在按部就班地修炼成长,后天巔峰,卡在了意境这一块。 哪怕有著路圣帮忙,意境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领悟的。 若无法看破那一层禁錮,或许就是一辈子。 这样想来,路家人,天生对於悟性一类特別擅长。 若不是苦於下品灵根压制,或许早就出了一尊筑基上人。 但,如今路圣来了,也不迟! …… 九十一號別墅里。 主屋的静室內。 路圣睁开眼,吐出一口冰蓝色的浊气。 炼气十层。 玄冰灵体加上“年少得志”的三倍加速,他修行的速度快得不讲道理。 练气十层。 这事要是传出去,整个碧落宗外门都得炸锅,內门那些自詡天才的弟子估计得找块豆腐撞死。 今天是他生日。 这意味著,系统词条刷新了。 路圣走到净房,用冷水冲了个澡,换上一身乾净的制式袍服。 焚香祷告。 回到主屋,他在石床上盘腿坐下。 “系统,抽取。” 虚擬面板在眼前浮现。 光芒开始疯狂闪烁,绿色和白色交替跳跃,晃得人眼晕。 最终,光芒定格在一抹纯粹的白色上。 路圣挑了下眉。 又是白色? 【词条:公理圆弧(白)】 【释义:击杀敌人后,恢復百分之一灵力。】 (註:白色词条限制於练气期。筑基期不可用,请升级词条。) 路圣盯著这行字,摸了摸下巴。 白色词条,按理说是最低级的品质。 但这效果…… 击杀恢復百分之一灵力。 单挑的时候,这词条就是个废物。 杀完了才回蓝,有什么用? 鞭尸吗? 但要是打群架呢? 如果对面是一百个菜鸡,他一剑扫死一片,灵力瞬间回满。 永动机啊。 路圣脑子里立刻浮现出自己提著剑,在怪堆里开无双的画面。 “还算实用。”路圣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他推开房门,走到院子里。 严舒婷正在院子角落的石桌旁整理新送来的药材。 她今天穿了一件略微紧身的青色长裙。 弯腰挑拣药材的时候,胸前的衣料被撑得紧绷绷的,勒出一道极深的沟壑,形状饱满得仿佛隨时会裂衣而出。 裙摆顺著腰线往下收,將那浑圆挺翘的臀部绷紧。 路圣靠在门框上,视线十分自然地扫过。 这女人,在別墅里待了一年,丹药没少吃,修为却卡在练气八层没见怎么涨,肉倒是全长在该长的地方了。 严舒婷察觉到背后的视线,直起身。 “师兄,你出关了?” 她转过头,脸颊微红,下意识地扯了扯领口。 刚才路圣的眼神落在哪,她心里门清。 “嗯。”路圣走到石桌旁,隨手拿起一株灵草看了看,“最近宗门有什么动静吗?” “没什么大事。玉剑君前几天来过一次,送了批药材。听说他又接了个大任务,跟沐莲师姐下山了。”严舒婷一边说,一边把整理好的药材装进储物袋。 路圣点点头。 玉剑君这小子,自从与沐莲生死之交后,两人关係愈发火热,说不定还能喝一杯喜酒。 就是沐莲那傢伙,很是奇怪,每次都来邀请他一同去做任务。 路圣对沐莲生出了几分警惕,但也没说什么。 毕竟,说不定是对方好心。 但是,还是打算离对方远点。 兄弟妻不可欺。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正想著。 院子里的空气突然扭曲了一下。 一道人影凭空出现在石桌旁。 月白色的云纹长裙,裙摆如流水般铺陈在地。 乌黑的长髮用白玉簪子轻鬆挽起。 纳兰迦。 严舒婷嚇了一跳,手里的储物袋“啪嗒”掉在石桌上。 她有幸见过纳兰迦。 知晓纳兰迦是路圣背后靠山。 “长……长老。”严舒婷赶紧低头行礼。 纳兰迦看都没看她一眼,狭长的凤眼直接盯在路圣身上。 “你先退下。”纳兰迦开口。 严舒婷如蒙大赦。 院子里只剩下两人。 路圣拱手,弯腰。 “纳兰长老。” 纳兰迦打量著路圣。 一年不见,这小子的气度越发沉稳了。 她神念扫过去,只看到炼气六层的波动。 但纳兰迦是什么人? 筑基圆满,差半步就能结丹的存在。 她太清楚路圣的特性了。 路霖临死前,可是问过这小子真实修为,炼气九层,她当时可在场。 按照路圣修炼速度,炼气十层不为过。 “炼气十层了?”纳兰迦突然出声。 路圣不动声色。 “长老慧眼。” 纳兰迦冷哼了一声,自己拉开石凳坐下。 “別跟本宫打马虎眼。你那遮掩手段,虽然不错,瞒得过別人,瞒不过我。” 路圣在对面坐下,顺手给她倒了杯灵茶。 纳兰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头微皱,嫌弃地放下。 “本宫虽然看不出你具体的灵力底蕴,但也猜得到你的心思。你至少想结地道筑基。” 路圣抬起头,没否认。 “地道筑基,需要炼气十一层的修为,还要引地脉之气入体。”纳兰迦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著,“你有玄冰灵体,走这条路最合適。但——” 她话音一转。 “闭门造车,终究是不行的。” 路圣虚心求教。 “敢问长老有何高见?” 纳兰迦视线越过院墙,看向远处的山峰。 “数十年前,魔门大举入侵碧落宗。本宫还未入宗,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护宗大阵都破了个口子。” 路圣安静地听著。严夫子跟他提过这段往事,严胥就是在那一战里牺牲的。 “魔门大败而归。”纳兰迦收回视线,“本宫的师尊,也就是当今宗主,为了纪念死去的弟子亡魂,动用了一件大杀器。” “什么大杀器?” “镇魔塔。” 第68章 镇魔塔 “宗主將那些战死的魔修魂魄,连同歷代我宗弟子在外斩杀收集的魔道魂魄,全部永世镇压在镇魔塔之中。” 纳兰迦盯著路圣。 “其中光是筑基期的魔修魂魄就有接50名。甚至,还有几名金丹期的魔修魂魄。” 路圣顿住了。 50名左右筑基魔修? 还有金丹? 什么概念? 把这些魂魄放出来,能把仓云城那种地方平推几十遍。 好傢伙,若不是知晓自家宗门是正道,此举比魔道还魔道。 所谓正道,站在道德至高点,行心之意;魔道则是位於道德洼地,做啥都是已有取死之道。 魔道已经落后,不再是版本t0。 谁说正道不好的?那可是太好了! “这些魂魄被镇压在塔內,用来支持门派真传弟子和內门长老歷练。”纳兰迦继续说道,“镇魔塔很特殊。它不是普通的法宝,它是道宝。” 路圣愣了一下。 “道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確实没听过这个词。 纳兰迦翻了个白眼。 狭长的凤眼翻白眼的时候,居然有几分意外的风情。 “当真是只知修炼,不看修仙界常识。” 她屈起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修仙界的法器,分为四个大阶。” “一阶法宝,对应练气期。” “二阶灵宝,对应筑基期。” “三阶真宝,对应金丹期。” “四阶,就是道宝!对应元婴期修士的武器!” 路圣倒吸了一口凉气。 元婴老怪的武器? 碧落宗连个元婴期都没有,居然藏著一件道宝? “镇魔塔,乃是初代碧落宗宗主留下的镇宗之物。”纳兰迦语气傲然,“整个东域,能拿得出四阶道宝的宗门,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路圣咽了口唾沫。 “长老跟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纳兰迦看著他。 “本来,只有真传弟子才有资格进入镇魔塔歷练。普通內门弟子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一些。 “但你作为本宫未来弟子,破例一回,也无事。” 路圣的眼皮跳了一下。 去镇魔塔歷练? 跟一群筑基期甚至金丹期的魔修魂魄打架? “长老。”路圣清了清嗓子,“我才练气十层。” “本宫没瞎。” “里面全是筑基期以上的魔修。” “那又如何?”纳兰迦反问。 路圣揉了揉眉心。 “有没有生死危险?我这人怕死。” 纳兰迦嗤笑一声。 “放心,死不掉。镇魔塔有器灵,能够明辨弟子的生命气息。一旦你撑不住,器灵会强行把你传送出来。” 路圣刚鬆了口气,纳兰迦的下一句话直接把他的心又吊了起来。 “死是死不掉,但在里面被魔修魂魄撕扯,伤筋动骨、神魂受创是正常的。躺个半年一年的,也不稀奇。” 路圣不说话了。 这歷练,听著就邪门。 路圣权衡了一下利弊。 “长老,这镇魔塔,具体是个什么章程?” 纳兰迦见他没直接拒绝,心中讚赏。 “镇魔塔一共十八层。” “第一层,镇压的是一名筑基一层的魔修魂魄。” “第二层,一名筑基二层的魔修魂魄。” “第三层,一名筑基三层的魔修魂魄。” 纳兰迦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以此类推。” 院子里没一点声响。 路圣坐在石凳上,人麻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 “长老,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最低一层,都是筑基一层?” 纳兰迦点头。 “对。” 路圣气笑了。 “我一个练气十层,你让我去打筑基一层?这跨大境界杀敌,话本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吧?” 纳兰迦面无表情。 “你的剑意已经大成了。” “是,剑意大成。”路圣承认,“我全力一击,確实堪比筑基初期。” 他摊开双手,比划了一下。 “但前提是,我得有灵力支撑啊!” “以我现在的灵力储备,那种级別的攻击,我最多挥出三剑。” “三发真男人,打完我就萎了。” 路圣说得理直气壮。 剑意这东西,境界再高,也得靠灵力来催动。 就像一辆跑车,发动机再好,油箱里只有一升油,你踩一脚油门就得熄火。 三剑劈不死筑基魔修,他就只能站在那挨揍。 纳兰迦被他这句“三发真男人”噎了一下。 她狠狠瞪了路圣一眼。 “粗俗!” 路圣耸耸肩。 “话糙理不糙。” 纳兰迦嘆了口气。 她这辈子见过形形色色的天才,但像路圣这么务实、这么不要脸的,还真是头一个。 “本宫也没指望你现在就去。” 纳兰迦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练气十层去闯镇魔塔,確实勉强。但你要结地道筑基,甚至……”她深深看了路圣一眼,“甚至你心里藏著天道筑基的野心,就必须经歷生死间的磨礪。” 路圣没说话。 这女人眼光太毒,什么都瞒不住她。 “等你觉得自己到达练气期极限的时候,来主峰找我。” 纳兰迦丟下一块玉牌,落在石桌上。 “镇魔塔每一层挑战成功后,都有著极大的机缘。尤其是对於练气期的修士来说,那种机缘,能帮你夯实根基,洗毛伐髓。” 路圣拿起玉牌,触手温润,上面刻著一个“迦”字。 “什么机缘?”他追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纳兰迦没有多解释。她的身影渐渐变得虚幻。 “记住,別让本宫等太久。” 话音落下,人已经消失不见。 路圣握著玉牌,坐在石桌旁,陷入了沉思。 镇魔塔。 筑基魔修。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公理圆弧】。 如果镇魔塔里是一群练气期的魂魄,他靠著公理圆弧的回蓝效果,绝对能杀个七进七出。 但里面全是筑基期,而且是一对一单挑。 这词条在镇魔塔里,完全派不上用场。 “三剑……” 路圣自言自语。 他现在的极限是挥三剑。 如果推到练气十一层,灵力储备翻倍,能挥出六剑。 练气十二层呢? 路圣的眼睛亮了起来。 只要把修为推到练气十二层大圆满,灵力底蕴绝对能堪比寻常筑基初期。 到时候,谁萎还不一定呢。 偏房的门开了一条缝。 严舒婷探出半个脑袋,四下看了看。 確认纳兰迦已经走了,她才拍著胸口走了出来。 “师兄,那位长老……太嚇人了。” 严舒婷走到石桌旁,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刚才纳兰迦在的时候,她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喘气声大了惹恼了那位大人物。 路圣把玉牌收进储物袋。 “习惯就好。以后打交道的机会还多。” 严舒婷在路圣对面坐下,双手托著下巴,好奇地看著他。 “师兄,长老跟你说什么了?我好像听到什么塔……” “镇魔塔。” 严舒婷的脸色瞬间白了。 “镇魔塔?!那个关著无数魔修魂魄的禁地?” “你听说过?”路圣有些意外。 严舒婷连连点头。 “外门弟子私下里传过。说那是宗门最可怕的地方,里面阴风阵阵,鬼哭狼嚎的。连內门师兄都不愿意靠近那里。” 她一把抓住路圣的袖子,神色紧张。 “师兄,你不会要去那里吧?” 路圣看著她抓在自己袖子上的手。指节用力到发白。 “长老安排的歷练。” “可是……那是会死人的!”严舒婷急了,“我听说以前有个內门天才,不信邪非要私闯镇魔塔,结果被抬出来的时候,神智都失常了,整天喊著有鬼。” 路圣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鬆开。 “放心,我心里有数。” 严舒婷还是不放心,咬著嘴唇盯著他。 “你这表情,搞得像我明天就要去送死一样。”路圣笑了一下,“长老说了,等我到了练气期极限再去。” “练气极限?”严舒婷愣了一下。 在她的认知里,路圣应该刚突破练气九层。 路圣没解释。 “行了,別瞎操心。去帮我弄点吃的,饿了。” “这几个月闭关,辟穀丹快吃吐了。” 严舒婷哦了一声,站起身往厨房走。 走了两步,她突然回过头。 “对了师兄,刚才忘了跟你说。玉剑君上次来的时候,留了句话。” “什么话?” “他说,他这次接的任务在黑松岭深处。如果他一个月內没回来,让你去任务堂帮他查一下沐莲师姐的魂牌。” 路圣脸上的笑意收敛了。 黑松岭深处。 魂牌。 这小子,每次下山都搞得像交代后事一样。 “算算日子,他去了几天了?”路圣问。 严舒婷掰著手指算了一下。 “刚好二十九天。” 明天就是最后期限。 路圣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他走到院子中央,反手拔出长剑。 剑意在院內瀰漫。 镇魔塔的事先放一边。 他现在要做的,是把修为儘快推到练气十一层。 第69章 三长老的牌子真润 天刚亮,路圣就出了门。 剑在手,御风而起,朝碧落宗外门的任务堂方向飞去。 此剑长约三尺,青色环绕,位列一阶极品,名曰青灵,价值6000下品灵石。 自从一阶下品制式长剑碎了后,路圣花费巨额灵石,买了这把灵剑。 一般而言,一阶极品法宝价值在一万下品灵石至5千下品灵石之间。 昨晚他翻来覆去想了一宿玉剑君留下的那句话。 查沐莲的魂牌。 这种话,正常人不会隨便说。 玉剑君虽然性子洒脱,但骨子里是金丹世家出来的人,做事有分寸。 他既然说出这种话,要么是自己都没把握活著回来,要么是觉得沐莲有问题。 又或者两者皆有。 路圣落在任务堂门前的石阶上,收了飞剑。 任务堂的大门敞开著,门口站著两名值守弟子,见路圣走过来,客气地点了点头。 “师弟,有事?” “查弟子魂牌。” 两名值守弟子对视一眼。 “这得找堂主批准。师弟稍等,我进去通传一声。” 路圣站在门口等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里面传来脚步声。 一个中年男子从大殿內走了出来。 身穿灰青色的堂主袍服,面容白净,蓄著三缕长须,整个人看上去文质彬彬,走路的步子不大不小,稳稳噹噹。 筑基中期,气息內敛。 这人路圣见过一面,但没打过交道。 新任任务堂堂主——许安。 前任堂主钟勉因为秘境事件被降了职,许安补了这个缺。 据路圣了解,许安之前一直在內门事务堂做副手,算是宗门里的老资歷,但没什么突出战绩。 属於那种不犯错也不出头的人。 许安走到路圣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就是那个外门弟子路圣?” “是。许堂主,我想查一名弟子的魂牌。” 许安眉头拧了起来。 “查魂牌?” “对。” 许安双手拢进袖子里,身体微微后倾。 “弟子魂牌属於宗门机密档案,只有堂口长老、直系师长或宗门执法堂有权调阅。” “你一个外门弟子,没有调阅权限。” 路圣料到会被挡。 “许堂主,我有师父的信物。”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面铜牌,上面刻著“严”字。 这是严夫子当初隨手给他的一面令牌,方便他平时在丹堂行走用的。 许安看了一眼铜牌,脸上的表情没变。 “严夫子?” “对。丹堂严夫子的亲传弟子。” 许安把铜牌拿起来看了看,又放迴路圣手里。 “严夫子与我同为堂口长老,他若亲自前来调阅,我可以考虑走流程。但他的弟子——” 许安摇了摇头。 “不行。” 路圣愣了一下。 严格来说,许安没毛病。 严夫子跟他同一个级別,你拿同级別长老的令牌来我的地盘调阅机密? 给面子是人情,不给是本分。 何况钟勉的前车之鑑摆在那儿。 秘境那档子事,碧落宗死了那么多外门弟子,钟勉虽然不是主要责任人,但“管理不善”这顶帽子结结实实扣了下来。 许安顶上这个位子,第一件事肯定是把自己的屁股擦乾净。 寧可什么都不干,也绝不在任何事上犯错。 路圣收起铜牌。 “许堂主,那如果——” 他手伸进储物袋,摸了一下那块刻著“迦”字的玉牌。 犹豫了半秒。 算了,先礼后兵。 “请问还有別的办法吗?”路圣客气地问。 许安想了想。 “你若是实在担心某位弟子的安危,可以去执法堂申报。执法堂核实后,会安排人员进行调查。不过流程嘛……少则七日,多则半月。” 七日到半月。 黄花菜都凉了。 路圣没再废话。 他第二次將手伸进储物袋。 这回掏出来的,是那块温润的白玉牌。 一个“迦”字刻在正面,光泽內敛。 路圣把玉牌放在许安面前。 许安低头一看。 他的脸在一瞬间完成了三个表情的切换。 先是困惑。 然后辨认。 最后—— “三……三长老的信物?!” 他猛地抬头看路圣,再低头看玉牌,又抬头看路圣。 来回看了三遍。 “这、这位师弟,不,路师侄!”许安一把抓起玉牌,灵力注入其中验了一遍真偽。 玉牌泛起一层淡淡的水蓝色光晕。 货真价实,如假包换。 “路师侄请隨我来!想查哪位弟子的魂牌?別说一位,十位、二十位,本堂隨时奉陪!” 路圣心里嘆了口气。 三长老的牌子,好使到这个程度。 许安几乎是小跑著在前面带路,把路圣引进任务堂內殿的侧厅。 侧厅不大,但灯火通明。 四面墙壁上密密麻麻排列著成百上千的木架,每个木架上插著一枚巴掌大的木牌。 木牌上刻著名字,每一枚都散发著微弱的灵光。 魂牌墙。 路圣扫了一眼,感受到了一种异样的压迫感。 每一枚魂牌,对应一条活生生的命。 “路师侄想查哪位弟子?”许安站在旁边,殷勤得不像话。 “沐莲。” 许安点头,走到其中一面墙前,手指在密密麻麻的木牌中快速滑动。 “找到了。” 他从架子上取下一枚木牌,双手递到路圣面前。 路圣接过来。 木牌上刻著“沐莲”二字,笔跡端正。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 魂牌的灵光確实暗淡。跟旁边那些亮堂堂的魂牌比起来,沐莲的这枚像是蒙了一层灰。 但也仅仅是暗淡而已。 没有裂纹,或者熄灭。 路圣皱了皱眉。 “许堂主,这枚魂牌,暗淡了多久?” 许安凑上来看了一眼。 “这个……容我查一查记录。” 他走到角落里翻了一本厚厚的登记册,手指在上面划了几行。 “记录显示,沐莲弟子的魂牌从去年开始就呈现暗淡状態。到现在,差不多快一年了。” 快一年。 路圣捏著魂牌,脑子转得飞快。 “这代表什么?” 许安搓了搓手。 “魂牌与弟子的神魂绑定。如果弟子身亡,魂牌会直接碎裂。如果弟子受伤,魂牌光泽会减弱。像沐莲这种长期暗淡的情况,一般来说——” 他顿了顿。 “要么是肉身受了重伤一直未愈,要么是精神力受创。总之,本人的状態不太好。” 路圣把魂牌放回架子上。 不太好? 他脑子里快速翻出沐莲的画面。 上次见沐莲,是跟玉剑君一起来送药材那回。 那时候沐莲谈笑风生,步伐稳健,气色红润,修为波动也平稳。 哪里像一个魂牌暗淡了快一年的人? 如果真的带伤,在他面前不可能毫无破绽。 除非—— 路圣的思路在这里卡了一下。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直觉告诉他有问题。 他把这个念头暂时按下,转向许安。 “劳烦堂主再帮我查一枚。玉剑君。” 许安点头,很快从另一面墙上取下一枚魂牌递过来。 路圣接在手里。 这枚魂牌灵光充沛,亮得跟小灯笼似的。 他鬆了口气。 至少这小子目前还活蹦乱跳的。 路圣把魂牌放回去。 站在魂牌墙前,他的视线缓缓扫过那密密麻麻的木牌。 大部分都亮著,但零星有一些,光泽同样暗淡。 路圣突然开口。 “许堂主。” “路师侄请讲。” “外门弟子里,像沐莲这样魂牌暗淡的,有多少人?” 许安的手停在半空。 他转过头,神色有些微妙。 “路师侄问这个做什么?” 路圣面不改色。 “隨便问问。” 许安的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他看了一眼路圣手里那块还没收回去的白玉牌,到底还是选择了配合。 “这个数字……本堂平时不做专门统计,但大致有数。” 他抱著登记册翻了好几页。 “差不多一百五十人左右。” 路圣的手指轻轻攥紧。 一百五十。 碧落宗外门弟子总共也就两千出头。 一百五十名弟子的魂牌长期暗淡。 这个比例,太高了。 第70章 钓鱼执法? “这些弟子,受伤的原因是什么?有查过吗?” 许安合上登记册。 “大部分是任务中受的伤,也有修炼走火入魔的,情况不一。宗门对这些弟子有登记,但……” 他斟酌著措辞。 “但具体的追踪调查,不在任务堂的职责范围內。” 意思是没查过。 或者说,没人管。 路圣不再追问。 他朝许安拱了拱手。 “多谢许堂主。” “路师侄客气!以后有什么需要,儘管来找本堂,隨时恭候!” 路圣收起纳兰迦的玉牌,转身走出任务堂。 站在石阶上,他回头看了一眼魂牌墙的方向。 一百五十人。 御剑而起,破空而去。 风从耳边掠过。 路圣飞在半空,脑子里反覆咀嚼著任务堂里看到的东西。 沐莲的魂牌暗淡了快一年。 但他每次见到沐莲本人,对方精神饱满,言行举止没有半点异样。 一个神魂受创或肉身带伤的人,不可能装得这么彻底。 练气期的修士又不是什么大能,连装都装不到那个层次。 除非,她本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魂牌有问题。 又或者……她身上有某种东西,在持续消耗她的生机,但表面上看不出来。 路圣想到了一种可能,但他没有足够的信息来验证。 算了,先回去再说。 九十一號別墅。 路圣推门进院。 严舒婷正蹲在廊下擦拭药鼎,白净的手指上沾著灰。 听到动静她站起来,长裙下摆在脚踝处盪了一下。 “师兄,回来了?去哪了一大早的?” “任务堂。” 严舒婷歪了歪头。 “查魂牌?” “嗯。没事。” “那就好。”严舒婷鬆了口气,拿帕子擦了擦手,“我还以为你一大早急匆匆出门是出了什么事。饿不饿?灶上温著粥。” 路圣摆了摆手,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严舒婷看他表情沉了几分,识趣地没再多话,端了一碗灵稻粥放到桌上便进了偏房。 路圣端著粥碗,喝了两口,放下。 一百五十名弟子。 魂牌暗淡。 如果这些人全都是正常的任务伤亡造成的,那没什么好说的。 但如果不是呢? 他回忆了一下沐莲的表现。 沐莲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是陪著玉剑君来。 那次她话不多,中规中矩。 后来又来了两三次,每次都主动邀请路圣一同做任务。 路圣嫌麻烦,全拒了。 当时觉得可能是沐莲跟玉剑君走得近,顺带跟自己也熟络了。 但现在重新想一想—— 一个魂牌暗淡快一年的人,还在频繁接任务下山。 说得通吗? 路圣把粥碗推到一边。 说不通,又说不准到底哪里不通。 信息不够。 他对沐莲了解太少——修为、来歷、人际关係,统统没底。 以往没必要去深究一个点头之交的底细。 贸然查探的话,打草惊蛇是一回事,引火烧身是另一回事。 路圣做了个决定。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那枚刻著“迦”字的玉牌。 手指按在“迦”字上,灵力灌注进去。 玉牌泛起水蓝色微光,持续了大约三息,然后光芒散去。 信號已发。 路圣打开院子里的隔音阵法,坐在石桌旁等。 他喝完了那碗粥,又给自己倒了杯灵茶。 灵茶刚凉到入口的温度,院子里的空气就抽了一下。 纳兰迦出现在石桌对面。 今天她穿了一身墨青长袍,头髮束得一丝不苟,那支白玉簪子插在髮髻正中。 她往石凳上一坐,凤眼扫了一圈院子。 “叫本宫来,什么事?” 路圣把灵茶往她那边推了推。 “长老喝茶。” “茶就免了。上次你的茶,难喝。” 路圣笑了一下,没勉强。 “长老,我今天去了一趟任务堂。” 纳兰迦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没什么反应。 “查了一名弟子的魂牌,叫沐莲。练气六层,外门弟子。” 纳兰迦淡漠。 “她的魂牌暗淡了快一年。” 纳兰迦的手指停了一瞬。 路圣继续往下说。 “但我见过沐莲好几回。每回她状態都很正常,看不出任何伤势。一个魂牌暗淡近一年的人,表面上却毫无异状——这不合理。” 纳兰迦的凤眼微微眯起来,视线落在路圣脸上审视。 “还有。”路圣竖起一根手指,“我问了任务堂许堂主,外门弟子中魂牌暗淡的,总共有一百五十人左右。这个数字——” 他停顿了一下。 “太多了。” 院子里安静了几息。 纳兰迦靠在石凳的靠背上。 她似乎早有所料。 路圣把这个反应看在眼里。 他沉默了两秒。 “长老早就知道了。” 纳兰迦拿起桌上的灵茶,抿了一小口,然后放下。 这次没嫌难喝。 “你的观察力不错。” 纳兰迦搁下茶杯,“但这件事,宗门自有安排。” 路圣的背脊微微一僵。 自有安排。 这四个字的信息量太大了。 “长老的意思是——” “宗门已经察觉到了异常?” 纳兰迦没有正面回答。 “你觉得你能看出来的东西,宗门的长老们会看不出来?” 路圣没吭声。 “一百五十名弟子魂牌暗淡,其中至少三分之一找不到合理的受伤记录。这种规模的异常,执法堂半年前就注意到了。” 半年前。 也就是说,宗门发现的时间比他还早很多。 但到现在为止,没有任何动静。 “引蛇出洞。”路圣脱口而出。 纳兰迦的嘴角微微抬了一下。 “你倒是聪明。” 路圣靠回石凳背上,把这前后的逻辑串了一遍。 一百五十名弟子魂牌异常,宗门早就察觉,但按兵不动。 不是不管,是在等。 等幕后的手伸得更长。 等鱼咬得更深。 然后一网打尽。 “这件事,本宫不该告诉你。” “但念在你主动报上来而不是自作主张去查的份上,本宫给你透个底。” 纳兰迦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此事机密,不得外泄。” 路圣点头。 “第二,不要接近那些魂牌暗淡的弟子。你的身份特殊,万一引起对方警觉,坏了大局,谁都保不了你。” 路圣再次点头。 纳兰迦盯著他看了两息,確认他不是敷衍了事。 “至於你那位好友——玉剑君。”她的语气缓了几分,“你不必担心。玉家在金丹修士的家族中虽然不算顶尖,但能送到碧落宗来的嫡系子弟,身上的保命底牌,超过寻常筑基修士的全部家当。” “对了,此番事宜,还有谁知晓?”纳兰迦问。 “许安长老,我,严舒婷!”路圣答。 “许安啊……”纳兰迦意味不明呢喃。 路圣试图揣摸。 得到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答案。 许安长老,似乎也在试探名单內。 算了,此事与他无关。 路圣不再打算理会。 第71章 刀盾蜂与狗头蜂 十日后。 西峰山谷,药香石殿。 路圣熟门熟路地穿过竹林,一脚跨进石殿大门。 严夫子正坐在蒲团上,手里捏著一卷泛黄的丹方,眉头皱成了川字。 听见脚步声,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又来作甚?” 路圣凑过去,自顾自拉了个蒲团坐下,舔著脸笑。 “师父,前些日子托您打听的事,有眉目了吗?” 严夫子把手里的丹方放下,嘆了口气。他看著眼前这个天赋异稟却总是搞出各种么蛾子的徒弟,心里一阵无语。 “你小子,真不知道收你为徒是福是祸。整天不是要这个就是要那个,逼事太多。” 路圣嘿嘿一笑,伸手替严夫子倒了杯茶,推到他手边。 “师父,看您这话说的。咱们什么关係?您既是舒婷的爷爷,也是我师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徒弟有困难,不找您找谁?” 严夫子被他这声“爷爷”噎得不轻,瞪了他一眼。 “少来这套。舒婷还没嫁给你呢,別乱叫。” 嘴上虽然嫌弃,严夫子还是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灰扑扑的布袋,扔到路圣怀里。 “拿去。你要的生灵空间。” 路圣眼睛一亮,赶紧抓起布袋,神念探进去一扫。 里面是一个是独立空间,有灵气流转,能装活物。 “多谢师父!”路圣把布袋揣进怀里,“那妖兽的事……” “你当一阶高品妖兽是大白菜?”严夫子没好气地端起茶杯,“还要繁殖能力极强的,品阶越高越好。这种东西,宗门御兽堂都当宝贝供著,哪有那么容易弄到?” 路圣也不急,老神在在地坐在那儿。 “师父既然拿出这生灵空间,肯定是有路子了。” 严夫子喝了口茶,站起身。 “走吧。带你去见个人。为了你这破事,老夫这张老脸算是搭进去了。” 两人出了石殿,御剑飞往外门的一处偏僻山峰。 半个时辰后,落在一个破败的院落前。 院门虚掩著,里面长满了杂草。 严夫子推门进去。 院子中央的石桌旁,坐著一个头髮花白、身形佝僂的男人。 手里拎著个酒壶,正往嘴里灌酒。 路圣认出了这人。 前任任务堂堂主,钟勉。 秘境事件后,钟勉被撤了职,发配到这冷门山峰看管灵兽园,算是彻底边缘化了。 “钟老弟。”严夫子喊了一声。 钟勉动作一顿,转过头。 他那张原本还算富態的脸,如今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透著一股子颓废劲儿。 “严兄?”钟勉放下酒壶,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稀客啊。怎么有空来我这破地方?” 严夫子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 “无事不登三宝殿。找你买点东西。” 钟勉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路圣。 “这是你那个宝贝徒弟?路圣?” “见过钟长老。”路圣拱手。 “別叫长老了,早不是了。”钟勉摆摆手,自嘲地笑了笑,“钟某现在就是个看园子的糟老头子。严兄,说吧,要什么?” 严夫子直奔主题。 “繁殖能力强的一阶妖兽,最好是练气圆满的。” 钟勉愣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 “严兄,你这不是为难我吗?这种妖兽,灵兽园是有几只,但都有记录在册,不能私自买卖。” 严夫子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钟勉沉默了一会儿,嘆了口气。 “罢了。你我相交多年,我落难时,也就你还愿意来看看我。这忙,我帮。”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角落,搬开一块石板,从地窖里取出一个贴著封印的铁笼子。 笼子上盖著黑布,里面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嗡嗡声。 钟勉把笼子提到石桌旁,掀开黑布。 路圣凑过去看了一眼。 里面趴著一只体型庞大的虫类妖兽。 足有一米长,通体暗红色。 左前肢像一把锋利的镰刀,右前肢则是一块厚实的骨质盾牌。 尾部高高翘起,屁股异常丰润,鼓鼓囊囊的,像塞满了东西。 “刀盾蜂。”钟勉拍了拍笼子,“练气圆满。这玩意儿本来是御兽堂准备拿去销毁的残次品。” “残次品?”路圣挑眉。 “对。”钟勉解释,“这东西攻击力一般,灵智也低。但它有个致命的特点——太能生了。” 他指了指刀盾蜂那丰润的尾部。 “只要给它足够的肉食,它一天能產一万只『狗头蜂』。” “狗头蜂?” “刀盾蜂的子嗣。体型只有二十厘米,长著个狗头,尾巴上带毒刺。每一只的实力堪比练气一层。”钟勉嘆了口气,“一天一万只,听著嚇人。但问题是,这玩意儿太能吃了。日食千斤妖兽肉。御兽堂养不起,就想处理掉。我看著可惜,偷偷扣下来一只。” 路圣的眼睛彻底亮了。 一天一万只! 练气一层! 这哪是残次品,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永动机啊! “钟前辈,这刀盾蜂,我要了。多少灵石?” 钟勉看了严夫子一眼。 “两万下品灵石。” 这价格不低。 普通的练气圆满妖兽,顶多一万灵石。 但这刀盾蜂附带爆兵属性,两万也算合理。 路圣二话不说,直接从储物袋里点出两万灵石,装进一个空袋子里,递了过去。 钟勉接过灵石,神色有些复杂。 他从储物戒指里又拖出几个大號的储物袋。 “这些是妖兽肉,够它吃三十天的。算我附赠的。” 路圣把笼子和肉全收进生灵空间。 “多谢前辈。” 交易完成,严夫子站起身准备走。 钟勉看著路圣的背影,羡慕之色闪过。 “严兄,真羡慕你有这么个好弟子。天赋出眾,年纪轻轻就练气六层,还是一阶中品丹师。前途无量啊。” 严夫子知道路圣的真实修为,但也懒得点破,只是笑著附和了两句。 钟勉重新坐下,拿起酒壶。 “这一年多,我算是看透了人情冷暖。”他灌了口酒,“曾经的好友,弃我而去。那些死在秘境的弟子家人,常常迁怒於我。我这心啊,跟这酒一样,凉透了。” 他抬起头,眼眶发红。 “严兄,我感觉修行越来越难了。一闭眼,就是那些死在秘境里的弟子。道心……似乎有些不稳了。” 严夫子脚步一顿。 他转过身,看著钟勉眉宇间隱隱浮现的黑气,眉头紧锁。 隱隱有走火入魔的倾向。 严夫子嘆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带著两道丹纹的青色丹药,屈指弹入钟勉口中。 “二阶下品,静心丹。”严夫子沉声道,“钟老弟,守住灵台。这坎要是迈不过去,你就彻底废了。” 第72章 藏经阁的《魂印》 钟勉咽下丹药,浑身一震,眼底的黑气散去了一些。 路圣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修仙界就是这样,一步错,步步错。 钟勉只是个替罪羊,但这个锅,他得背一辈子。 离开钟勉的院子,路圣和严夫子在岔路口分开。 严夫子回药香石殿炼丹,路圣则调转剑光,直奔藏经阁。 刀盾蜂到手了,但怎么控制是个大问题。 这种练气圆满的妖兽,虽然灵智低, 但也不是隨便能使唤的。 万一在生灵空间里发狂,把他那些妖兽肉全糟蹋了事小,反噬主人就麻烦了。 藏经阁一楼。 路圣轻车熟路地走到柜檯前。 守阁的老者依然躺在摇椅上,脸盖著蒲扇,呼嚕打得震天响。 路圣没客气,伸手在柜檯上敲了两下。 “前辈,醒醒。来生意了。” 老者把蒲扇扒拉下来,露出一只浑浊的眼睛,瞥了路圣一眼。 “你小子,又来找什么功法?” 路圣笑了笑。 “前辈说笑了。我这次来,想找一门控制妖兽的法门。最好是神魂类的,稳妥一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老者坐起身,打了个哈欠。 “御兽的法门,去御兽堂找啊,跑我这儿来干嘛?” “御兽堂那些法门,规矩太多,还要签什么血契,麻烦。”路圣趴在柜檯上,“我就想简单粗暴一点的。直接在妖兽脑子里种个烙印,让它乖乖听话那种。” 老者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路圣几眼。 “你这要求,可不低啊。这种强行奴役的神魂秘术,对施术者的精神力要求极高。要是你的精神力压不住妖兽,分分钟被反噬成白痴。” “前辈放心,我心里有数。”路圣自信满满。 他现在的精神力已经达到了凡境圆满,压制一只练气圆满的低智商虫子,绰绰有余。 老者见他坚持,也没多劝。 他慢吞吞地站起身,走到柜檯后面的一排书架前,在最底下的角落里翻找了一阵,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册子表面落满了灰尘,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老者把册子扔在柜檯上,拍了拍手。 “《魂印》。” 路圣拿起册子,翻开第一页。 大意是此术以神念凝聚烙印,强行植入妖兽识海。 一念生,一念死。 施术者精神力必须绝对碾压妖兽,否则必遭反噬。 路圣快速扫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就它了。多少灵石?” “一千下品灵石。”老者伸出一根手指。 路圣嘴角抽了一下。 但他没还价。 这门秘术確实符合他的要求。 这一切都是为镇魔塔准备的。 痛快地付了钱,路圣把《魂印》收进储物袋,转身离开。 老者看著他的背影,重新躺回摇椅上,把蒲扇盖在脸上。 …… 九十一號別墅。 路圣直接进了主屋的静室,开启隔音阵法。 《魂印》的修炼並不复杂。 这门秘术的核心在於精神力的强度和控制力。 路圣有著“悟性不凡”的词条加持,加上凡境圆满的精神力底蕴,不费吹灰之力就修炼成功了。 他在识海中凝聚出一枚冰蓝色的符文。 “成了。” 路圣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他一挥手,將生灵空间里的铁笼子放了出来。 掀开黑布。 刀盾蜂趴在笼子里,正大口大口地啃食著一块妖兽肉。 听到动静,它抬起那颗丑陋的虫头,左手的镰刀发出咔嚓咔嚓的摩擦声,一双复眼里透著暴躁。 路圣没废话。 他眉心一闪,冰蓝色的魂印直接射出,没入刀盾蜂的眉心。 “嘶——” 刀盾蜂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在笼子里剧烈翻滚。 路圣闭上眼,精神力如潮水般涌入刀盾蜂的识海。 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刀盾蜂的灵智太低了,它的识海里只有进食和繁殖的本能。 路圣的精神力直接碾碎了它那点可怜的抗拒意识,將魂印成功种下。 反抗停止了。 刀盾蜂趴在笼底,身体微微发抖。 它抬起头,看向路圣的眼神里,只剩下绝对的臣服。 路圣满意地笑了。 “出来。” 他打开笼门。 刀盾蜂乖乖地爬了出来,趴在路圣脚边,那丰润的屁股不安地扭动了一下。 q弹至极。 路圣围著它转了一圈。 左手的镰刀锋利无比,右手的盾牌厚重结实,屁股丰润。 “生几个看看。”路圣下达了指令。 刀盾蜂接到命令,尾部猛地一撅。 那丰润的屁股剧烈收缩了一下,“噗”的一声,喷出一团黏糊糊的肉球。 肉球落地,迅速破裂。 一只二十厘米长、长著狗头和蜂尾的怪物爬了出来。 狗头蜂。 它摇晃了一下脑袋,背后的透明翅膀一振,飞到了半空中。 路圣看著这玩意儿,眼角抽搐了一下。 长得真別致。 这小东西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是实打实的练气一层。 系统词条【公理圆弧(白)】:击杀敌人后,恢復百分之一灵力。 这十天里,路圣大致探索了这个白色词条的范围。 首先击杀的敌人,必须有灵力,至少也要练气一层,否则无中生有,可不止白色词条了。 好处是,击杀练气一层恢復1%。坏消息,击杀练气圆满也是1%。 所以为了性价比,路圣选择了刀盾蜂这种爆兵流妖兽。 “攻击我。”路圣对刀盾蜂下令。 刀盾蜂接收到指令,通过精神连结传达给了半空中的狗头蜂。 狗头蜂立刻调转方向,尾部的毒刺闪烁著寒光,朝路圣的面门扎了过来。 路圣抬起手,屈指一弹。 “砰!” 一缕冰蓝色的灵力从指尖射出,精准地击中狗头蜂的脑袋。 狗头蜂在半空中炸成了一团血雾。 下一秒。 路圣感觉到体內微微一热。 一股精纯的灵力凭空產生,瞬间匯入他的丹田。 原本消耗了一丝的灵力储备,瞬间回满了。 “可行!” 路圣握紧了拳头。 百分之一的灵力恢復,听起来不多。 但如果是一百只呢? 一千只呢? 只要刀盾蜂能源源不断地生產狗头蜂,他在战斗中就永远不用担心灵力枯竭。 “继续生。”路圣指著刀盾蜂。 刀盾蜂得令,开始疯狂进食笼子里的妖兽肉。 吃饱了就生。 “噗噗噗噗——” 一只接一只的狗头蜂从那丰润的屁股里喷出来。 …… …… 推开静室的门,走到院子里。 阳光正好。 严舒婷正弯著腰,在院子的花坛里给几株灵药培土。 她今天穿了一件紧身的月白劲装。 大腿的线条被衣料紧紧包裹,显得修长而结实。 听到开门声,她直起身,转过头。 胸前的丰满隨著动作微微晃了一下。 “师兄,你出关了?” 严舒婷脸颊红扑扑的。 路圣靠在门框上,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自然地移开。 “嗯。弄点水,我洗个澡。” 刚才在静室里杀了虫子,身上沾了不少血腥味。 严舒婷吸了吸鼻子,闻到了那股味道,脸色微微一变。 “师兄,你……你在里面干嘛了?” “练剑。”路圣言简意賅。 严舒婷没敢多问。 半个时辰后。 路圣洗完澡,换了身乾净的制式长袍。 严舒婷把换下来的脏衣服拿去洗,路过石桌时,脚步顿了一下。 “师兄,你是不是要突破练气十层了?” “快了。”路圣放下茶杯。 只不过,路圣要突破的是练气十一层! …… 九十一號別墅的大门紧闭。 路圣彻底进入了闭关状態。 静室內。 刀盾蜂每天的任务就是吃肉、下崽。 转眼间四月后。 静室內。 路圣盘腿坐在石床上,双目紧闭。 周围的空气中,冰蓝色的灵气疯狂匯聚,形成了一个小型的灵气漩涡。 丹田內。 原本已经达到极限的灵力气旋,在经过无数次压缩和膨胀后,终於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轰鸣。 “喀嚓——” 灵力气旋猛地向外扩张了一圈,顏色变得更加深邃。 一股比之前强悍了数倍的灵力波动,从路圣身上爆发出来,直接將静室內的几只狗头蜂震成了粉末。 练气十一层! 路圣睁开眼,瞳孔中闪过一抹刺骨的冰蓝。 “终於到了。” 练气十一层,灵力底蕴翻倍。 算上公理圆弧的回蓝机制。 他现在的持续作战能力,已经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步。 无限剑意,了解一下。 此为无限剑制! 路圣站起身,撤掉隔音阵法,推开门。 已经是下半夜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 严舒婷在偏房修炼。 路圣没有惊动她,走到院子中央,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中的弯月。 修为到了练气十一层,地道筑基的门槛已经跨过去了。 但他不满足於此。 天道筑基,才是他的目標。 路圣从储物袋里摸出那块刻著“迦”字的玉牌,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一下。 “是时候去见见世面了。” 第二天清晨。 “师兄,你出关了?” “你……突破了?” 路圣点点头,端起碗喝了口粥。 “嗯。” “练气十层?!你才十三岁啊!” 路圣没理会她的震惊,快速吃完早饭,站起身。 “我出去一趟。可能要几天才回来。” 严舒婷回过神来,神色立刻紧张起来。 “师兄,你要去哪?” “主峰。”路圣理了理袍服的下摆,“去见纳兰长老。” 严舒婷的脸色白了一下。 她想起了4个月前,纳兰迦在院子里说过的那个地方。 “你……你要去镇魔塔?” “嗯。” “可是那里……”严舒婷咬著嘴唇,胸口剧烈起伏,那紧绷的衣料仿佛隨时会裂开,“太危险了。” 路圣看了她一眼。 “放心,会贏的。” (先两章,晚点,再发两章,加点码子中。) 第73章 功德金环 路圣灵力灌入玉牌。 水蓝色微光亮了三息,隨即散去。 信號已发。 路圣虽然可以继续修炼半年让自己修为提升至练气十二层,但是对於路圣实力提升不大,无非灵力翻倍。 有著刀盾蜂帮助,无限灵力,完全可以提前挑战。 他站在院子里等了不到十息。 空气猛地一缩。 纳兰迦凭空出现在石桌旁。 路圣下意识抬头—— 顿住了。 纳兰迦披散著一头乌黑的长髮,湿漉漉地贴在肩头和后背上,几缕髮丝粘在她光洁的锁骨上方。 月白色的长裙换成了一件素色的宽鬆袍子,领口微敞,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 她面无表情,但周身的气压已经低到了冰点。 路圣的脑子飞速运转了零点五秒。 刚沐浴完。 我打扰了。 “长老——” “你最好有天大的事。” 纳兰迦抬起手,灵力从指尖散发出来,头髮上的水珠在一瞬间蒸发殆尽。 蒸腾的水雾瀰漫在她周身,朦朦朧朧的,衬得那张本就冷艷的脸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路圣把视线移到地面上,老老实实拱手。 “打扰长老休沐,是弟子唐突,先给您赔个不是。” 纳兰迦冷冷地哼了一声。 她隨手一挥,一根白玉簪子凭空出现在手中,將散落的长髮挽起。 动作乾脆利落,但路圣余光看到她耳根泛著浅浅的红——大概是泡热了。 “说。” 路圣直奔正题。 “弟子已达目前练气期极限,准备去镇魔塔歷练。” 纳兰迦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转过身,凤眼上下扫了路圣一遍。 路圣没有刻意遮掩,主动鬆开了气息上的偽装——练气十一层。 纳兰迦眉头微微皱起,本以为这小子心气,会衝击一下天道筑基。 没曾想,不过如此,心气终究不如霖哥哥。 “你上次突破十层,是四个月前。如今练气十一层,就到极限了?” “回长老,弟子资质駑钝,练气十一层已是瓶颈,再往上很难有实质性突破。”路圣面不改色地扯谎,“与其浪费时间,不如先去歷练,以战代修。” 纳兰迦审视了他几秒。 “你確定?” “確定。” 她没有再追问。 这一点路圣很喜欢——纳兰迦从不囉嗦。 “跟我走。” 纳兰迦抬手一招。 一把通体银白色的细剑从虚空中飞出,悬浮在她脚下。 下一瞬,细剑膨胀、延展——转眼间化作一柄三丈长的巨剑,剑身宽逾数尺,寒光流转。 筑基圆满的灵压如山岳般倾泻而下。 路圣喉头动了动。 飞剑变大剑。 这手段,他还是头一回见。 纳兰迦踏上剑身,回头看了他一眼。 “愣著做什么?上来。” 路圣御剑飞行不是头一回了,但他自己的青灵剑速度跟纳兰迦比起来,大概就是自行车和高铁的区別。 他跳上巨剑后方。 脚下刚站稳,巨剑骤然拔升。 风声炸裂。 路圣的袍角被撕扯得猎猎作响,眼前的景物在一瞬间化作模糊的光带。 速度快到诡异。 练气期和筑基圆满的御剑速度差距,犹如天壤之別。 路圣全力催动灵力护住周身,才没被这股狂风吹下去。 几息之间。 碧落宗的连绵山脉在脚下飞速倒退。 巨剑划过主峰后方,越过数道禁制结界,直插入一片浓雾笼罩的深谷。 纳兰迦收剑落地。 路圣跳下来,抬头看去。 镇魔谷。 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谷地不大,四面峭壁合围,像一口天然的石井。 谷底正中央,矗立著一座十八层高塔。 镇魔塔。 塔身暗灰色,通体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铭文,看不出年代。 每一层都比下一层窄一圈,到了最顶端,收束成一个尖锥。 但让路圣头皮发麻的,是塔身上不断渗出的黑气。 那些黑气像活物一样在塔壁上蠕动,顺著铭文的纹路攀爬、扭曲,最终在塔顶匯聚成一团翻涌的黑雾。 而就在那团黑雾的上方—— 一道暗金色的光环悬浮在半空。 光环很淡,几乎被黑雾遮掩了大半,但依稀还能分辨出轮廓。 路圣盯著那道光环看了两息。 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东西的气息,怎么跟他以前在古籍里读到过的万魂幡有几分相似? 万魂幡,魔道法宝的代表作之一。 以活人魂魄为材,以怨念为引,杀人夺魂,威能恐怖。 而镇魔塔呢? 镇压上成千上万名魔修魂魄,永世不得超生。 路圣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纳兰迦。 “长老,那黑气和金环是什么?” 纳兰迦淡淡扫了一眼。 “黑气是那些魔修魂魄的杀孽与怨念。几十年积累下来,虽然被镇魔塔铭文压制,但不断外溢。” 她指了指那道暗金色光环。 “那是功德金环。” “功德?” “魔修生前造杀孽,死后受镇压,其杀孽被镇魔塔转化为功德。只是这些魔修杀孽深重,功德金环被反噬得黯淡了些。” 路圣张了张嘴。 好傢伙。 正道杀魔修——得功德。 魔修的怨念被镇压——还是功德。 里外里全是正道的好处。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大胆得近乎疯狂的想法—— 如果大力培养魔修呢? 保证魔修可持续发展,间歇性收割,功德金环是不是能永动起来? 这念头在路圣脑海里转了半圈。 然后他看了一眼身边纳兰迦冷冰冰的侧脸。 算了。 说出来怕不是当场被一剑劈死。 “那这功德金环有什么用?” 纳兰迦傲然。 “镇魔塔本身是四阶道宝。若功德金环持续凝聚壮大,理论上可以提升道宝品质。” “这一切惊世智慧,都是当代宗主也是本宫师尊,所提出!” 她竖起一根手指。 “若能凝聚九道功德金环,镇魔塔可晋升为五阶圣器。那等威能——堪比化神期修士全力一击。” “可惜,若是初代宗主便如此做,恐怕如今镇魔塔早就是五阶圣器!” 化神期。 路圣的手指攥了一下。 碧落宗最强战力是金丹期。 化神期对於这个宗门而言,无异於传说级別。 一件五阶圣器,足以让碧落宗在整个东域横著走。 只能说,当代宗主是个人才! 魔道人才…… “进去吧。” 纳兰迦走到塔门前,掌心按在那扇漆黑的门扉上。 灵力注入,铭文亮起。 沉重的石门缓缓开启,一股阴寒至极的气息从门缝里涌出来。 路圣的头髮被吹得向后飘起。 这股气息里面夹杂著无数声若有若无的嘶吼与哀嚎,像是千百条毒蛇在耳边吐信。 “记住。”纳兰迦侧过身,“每层一名魔修魂魄,击杀后方可进入下一层。若力竭,器灵会將你传送出来。” “受伤的话——” “自己扛。” 路圣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袍服。 “长老,多久能出来?” “看你本事。” 路圣不再多话。 他迈步走进石门。 身后,门扉轰然合拢。 黑暗將他完全吞没。 纳兰迦站在塔门外,凤眼微眯,看著那扇紧闭的石门。 她抱著双臂,喃喃自语。 “这小子……到底在隱藏多少东西?” 第74章 不讲武德的练气十一层 镇魔塔第一层。 路圣踏入的瞬间,眼前的黑暗猛地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百丈方圆的石室。 四面石壁光滑如镜,上面刻著复杂的阵纹,隱约有暗红色的光芒流转。 石室正中央,一团黑雾正在凝聚。 黑雾越聚越浓,逐渐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 一名身穿玄黑长袍的男人从黑雾中走了出来。 脸色灰败,双眼漆黑,瞳孔中没有丝毫人类应有的光泽。 筑基一层的灵力波动,从他身上毫不遮掩地散发出来。 魔修魂魄。 对方张开嘴,发出一声嘶哑的怪笑。 “桀桀桀……又有碧落宗的小崽子来送死了?” 路圣没理他。 他的右手探入怀中,打开了生灵空间。 “嗡嗡嗡嗡——” 铺天盖地的嗡鸣声在石室里炸开。 一万只狗头蜂从生灵空间中倾泻而出,在路圣身后形成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黑色云团。 二十厘米大小的虫子,每一只都长著一颗丑陋的狗头,背后透明翅膀振动频率极高,尾部的毒刺闪烁著幽光。 一万只。 石室里的空气被这股虫潮挤得几乎凝固。 对面的魔修魂魄笑声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密密麻麻扑过来的虫群,抬头又看了一眼虫群后面那个负手而立的少年。 路圣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杀。” 一万只狗头蜂得到指令,同时扑向魔修。 魔修怒吼一声,双掌推出一道黑色灵力盾墙。 盾墙挡住了第一波衝击。 几百只狗头蜂撞在上面,炸成血雾。 剩余的狗头蜂绕过盾墙,从四面八方钻向魔修的死角。 毒刺扎进魔修的灵力防护层,虽然单只伤害微乎其微,但架不住数量多。 成百上千的毒刺同时刺入,魔修的防御开始出现裂纹。 路圣趁此时机,拔出青灵剑。 剑意在周身瀰漫。 他踏前一步,劈出一剑。 冰蓝色的剑气裹挟著凛冽的寒意,穿过虫群的缝隙,精准地命中魔修的胸口。 “噗——” 魔修的魂体当场被劈成两半。 黑雾四散,化为虚无。 从进入石室到魔修被斩杀—— 前后不超过三十息。 这就是路圣战略! 以狗头蜂当盾牌,骚扰敌人。 他则是后方当法爷,不断释放剑意。 没灵力,砍一百只狗头蜂,就满了。 路圣如今灵力,满了后,可以释放十次剑意。 就是苦了狗头蜂。 狗头蜂:so,nmlgb! 路圣收剑入鞘。 灵力几乎没有消耗。 他扫了一眼满地的狗头蜂尸骸。 稳赚不亏。 “继续產。” 路圣对躲在生灵空间里的刀盾蜂下了命令。 那丰硕的屁股又开始忙碌起来。 …… 与此同时。 镇魔塔最顶层。 一个少女盘腿悬浮在半空中。 她的身材凹凸分明,被一件黑色的紧身衣裹得严严实实。 胸前两团撑得紧身衣微微发亮,腰肢却纤细得不像话。 臀部的轮廓被衣料勾勒得一清二楚,饱满浑圆,与腰部形成了一个夸张的弧线。 她头顶生著一对弯曲的小角,背后一对漆黑的小翅膀有一搭没一搭地扇著,身后还拖著一条长尾巴,尾端是个爱心形状的骨片,正百无聊赖地左右摆动。 莫甘娜。 镇魔塔器灵。 她歪著脑袋,正透过塔內的感知网络观察著第一层的情况。 “练气十一层?” 莫甘娜翻了个白眼,修长的腿换了个姿势交叠起来。 “外面那些人怎么想的?这种小傢伙也往里面塞?” 她撑著下巴,准备看一场笑话。 按照她的经验,练气期的修士进来,撑不过十个呼吸就会被筑基魔修的气势压得丧失战意。 然后她出手传送,完事收工。 这种事她干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然而下一秒—— 莫甘娜的表情凝固了。 她看到那个少年掏出了一万只虫子。 “什么玩意儿??” 再然后,一万只虫子铺天盖地地冲向魔修。 再再然后—— 剑意大成。 一击毙命。 莫甘娜的爱心尾巴停止了摆动。 她瞪大了眼睛,身体前倾,紧身衣被撑出两道弧度。 “剑……剑意大成?!” 练气期! 剑意大成!!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简直比把“元婴期”和“种地”放在一起还离谱。 莫甘娜在镇魔塔里待了数十万年,见过的天才多如过江之鯽。 但练气期就摸到剑意大成的—— 一个都没有。 “哪来的小怪物……” 她的双翅扑棱了两下,尾巴重新开始摆动,只是频率比刚才快了不少。 第一层的石室中。 地面裂开一道光缝,一条通往第二层的阶梯在路圣面前展开。 路圣踩了上去。 …… 第二层的魔修是名女修。 筑基二层。 一身黑袍,面容扭曲,指甲漆黑如墨。 她比第一层的魔修强了一个台阶,灵力护体更加浓密,而且出手狠辣,一上来就是范围性的魔气衝击波。 第一波衝击直接炸死了两千多只狗头蜂。 路圣的灵力反而瞬间回满。 他没废话,虫群压上,拖住魔修的注意力。 然后他从侧面绕过去,一剑劈向魔修的后脑。 魔修感知到危险,转身格挡。 黑色的灵力与冰蓝色的剑气在半空中碰撞,爆发出一道刺眼的光芒。 路圣连劈三剑。 第一剑,破防。 第二剑,击退。 第三剑,斩杀。 从头到尾,不到一百息。 路圣甩了甩剑上的黑色残渣。 “还行。” 虫群阵亡了四千多只,打完之后刀盾蜂继续吃肉补產。 灵力? 满的。 公理圆弧这个词条放在別的场景里可能鸡肋,但配上刀盾蜂的爆兵產能,简直是量身定做。 第三层的阶梯出现。 路圣踏入。 …… 第三层的魔修,让路圣的笑容彻底收起来了。 这是一名体型魁梧的壮汉。 筑基三层。 全身覆盖著一层暗红色的甲壳——某种魔道体修功法的產物。 他的灵力波动浑厚且沉稳,比前两层的魔修高出了一大截。 路圣照例放出一万只狗头蜂。 虫潮涌上去。 壮汉看都没看,双臂交叉一挡。 “砰!” 暗红色的灵力从甲壳上爆发出来,方圆十丈內的狗头蜂全部被震成肉沫。 一击清场。 第75章 恶魔莫甘娜 路圣瞳孔微缩。 好强的防御。 隨手击杀百来只狗头蜂。 他的灵力储备在公理圆弧的作用下瞬间补满,但那不是问题。 问题是——这傢伙太硬了。 路圣拔剑突进。 剑意催动到极致,冰蓝色的剑气在青灵剑上凝聚。 全力一击! “鐺——!” 剑气劈在壮汉交叉的双臂上,溅射出大片火花。 壮汉的脚下被震得倒退了三步,甲壳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裂痕。 只是一道浅裂。 路圣的全力一剑,堪比筑基初期一击。但对面这个筑基三层的体修魔魂,这一剑只是让他退了三步而已。 打不穿。 壮汉稳住身形,张嘴发出一声刺耳的咆哮。 黑色的魔气从他口中喷涌而出,化作一条虚幻的黑蛇,朝路圣扑来。 路圣侧身闪避,黑蛇擦著他的肩膀飞过,打在身后的石壁上。 石壁炸开一个脸盆大的坑。 路圣的耳朵嗡嗡作响。 这一击如果正面挨上,他的玄冰灵体虽然能抗住一两发,但绝对不好受。 不能硬拼。 得耗。 路圣退到石室角落,重新释放虫群。 一万只狗头蜂再次涌出。 这一次路圣没有让虫群正面衝锋,而是分成了五股,从不同方向持续骚扰。 壮汉的防御確实强悍,但他的速度一般。 这是体修通病——防高攻高,但灵活性不足。 虫群不停地叮咬他的甲壳缝隙处,虽然单只伤害几乎为零,但胜在数量庞大。 壮汉被搞得烦躁不堪,不断挥掌拍杀虫群。 刀盾蜂继续產新的。 无限循环。 路圣则在虫群的掩护下,不断寻找破绽,挑衅式地劈出一剑两剑。 每一剑都精准地打在壮汉甲壳上同一道裂痕处。 裂痕一点一点加深。 一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 壮汉的甲壳上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但他的反击也越来越猛烈。 黑蛇一条接一条地喷出来,路圣被迫不断闪避。 右肩被擦到一次,衣服烧出一个洞,皮肤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七分钟。 路圣的呼吸开始加重。 不是灵力的问题——公理圆弧保证他灵力永远不会干。 是体力和精神力的消耗。 剑意大成的攻击虽然威力恐怖,但每一次全力催动都要消耗大量的精神力来维持剑意与灵力的同步。 凡境圆满的精神力底蕴深厚,却也架不住这种高强度的连续输出。 路圣的太阳穴开始隱隱作痛。 九分钟。 壮汉的甲壳终於出现了一条贯穿胸前的大裂缝。 路圣的瞳孔骤缩。 就是现在。 他踏前一步,將所有剩余的精神力灌入青灵剑。 剑意、灵力、精神力——三者合一。 冰蓝色的剑气撕裂虫群,撕裂空气,一头扎进壮汉胸口那条裂缝。 “嘭!!” 暗红色的甲壳从內部炸碎。 壮汉的魂体在剑气的衝击下四分五裂,化作漫天黑雾。 十分钟整。 路圣单膝跪地,撑著剑柄喘气。 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的视线有些模糊。 但他还是第一时间查看了自己的灵力—— 满的。 全程满的。 公理圆弧配合刀盾蜂的虫海流战术,灵力层面確实做到了无限续航。 但精神力的消耗是实打实的。 一百一十七剑。 这是他剑意大成后的极限输出次数。 第四层是筑基四层的魔修——已经到了筑基中期的范畴。 路圣站起身。 他走到石室角落坐下,闭目开始恢復精神力。 第四层的阶梯已经出现在石室中央。 路圣看了一眼那道阶梯。 竭尽全力才勉强打穿第三层。 第四层只会更强。 他的精神力撑不住了。 衝上去就是送死。 路圣做了决定。 “结束挑战。” 他的声音在石室里迴荡。 片刻之后—— 空间扭曲。 路圣的身体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眼前的石室迅速崩解。 等他再度睁开眼时,已经不在战斗层了。 …… 白色的虚空。 路圣站在一片空无一物的空间里。 脚下踩著的像是某种半透明的光膜,每踩一步,都会泛起细微的涟漪。 精神力的消耗还没恢復过来。 路圣揉了揉太阳穴,警惕环顾四周。 什么都没有。 就在他准备喊一声的时候—— 头顶传来扑棱扑棱的声响。 路圣抬头。 一个少女正绕著他飞旋。 黑色小翅膀扇动著,尾巴上的爱心尾尖左甩右甩。 她从路圣的左边绕到右边,又从右边绕到前面。 那双竖瞳打量路圣的方式,跟菜市场挑猪肉没什么两样。 路圣站在原地没动。 少女的身材很难让人忽视。 紧身衣包裹下的胸前饱满而挺拔,隨著飞行姿態的变化轻微地晃了两下。 纤腰以下的臀部被黑色衣料紧紧吸附,每一个轮廓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飞到路圣正前方,倒掛著悬停在半空中。 头髮垂落下来,露出一张精致的脸蛋。 看上去跟路圣差不多大——当然,器灵的外貌跟年龄没有任何关係。 “嗯……” 她歪著头,瞳孔在路圣身上上下扫描。 “体质不错,精神力也行。” 路圣打量著她的双角和尾巴。 镇魔塔器灵。 纳兰迦说过,器灵负责监控塔內修士的状態,危急时刻传送出来。 刚才把他传到这里的,应该就是她。 “前辈好。”路圣拱手。 莫甘娜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翻了个身,从倒掛变成正立,落在路圣面前。 个头比路圣矮半个头。 她向上仰著脸看路圣,双手叉著腰。 “前辈?” 莫甘娜哼了一声,爱心尾巴不满地甩了一下。 “叫我莫甘娜大人。” 路圣应对这种情况很有经验。 “莫甘娜大人好。” 莫甘娜的表情这才舒展了一些。 她围著路圣又转了一圈,脚步轻盈,黑色的翅膀偶尔扇一下,带起一阵微风。 “小傢伙,你叫什么?” “路圣。” “练气十一层。”莫甘娜伸出一根手指,在路圣胸口的位置点了一下,“对吧?” 路圣没有否认。 在器灵面前隱瞒修为毫无意义——整座塔都是她的感知范围。 莫甘娜收回手指,嘴角翘起来,“你们碧落宗的弟子都这么鬼精?” 路圣笑了笑。 “保命习惯。” “呵。” 莫甘娜飘到半空中,盘腿坐在了虚空里。 从路圣的角度看上去,能清楚地看到她被紧身衣裹著的腿部线条——修长,紧致,从大腿到小腿一气呵成。 她俯视著路圣,竖瞳中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趣。 “练气十一层,剑意大成。” 莫甘娜掰著手指头数。 “还有那个什么虫子——数万只?嘖嘖。” 她摇了摇头,爱心尾巴在身后画了个圈。 “不讲武德。” 路圣挑了挑眉。 “我练气期进来挑战筑基魔修,本来就不是来讲武德的。” 莫甘娜盯著他看了几秒。 然后笑了。 不是客套的笑,是发自內心觉得有趣的笑。 “行吧,小傢伙——不对,路圣。” 她从空中飘下来,落在路圣面前。 “练气期就敢闯镇魔塔……” 莫甘娜伸出三根手指。 “三层。筑基三层的魔修体修。你打了整整十分钟。” 路圣没什么可谦虚的。 “是,那已经是我的极限了。精神力撑不住第四层。” “知道极限在哪里,还能全身而退。”莫甘娜的尾巴在空中悠悠摆著,“比那些头铁硬冲、最后被我捞出来半死不活的蠢货强多了。” 她顿了一下。 “说起来——你知道过三层有什么奖励吗?” 路圣的耳朵竖了起来。 纳兰迦当初说过,镇魔塔每层过关都有机缘。 但她没有详细解释。 莫甘娜看到路圣的反应,笑得更开心了。 她飞到路圣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路圣感觉到她胸前柔软的触感隔著衣料贴在了自己后背上。 莫甘娜的嘴凑到路圣耳边。 “每过一层,本大人都会用塔內积蓄的功德之力,帮你洗炼一次根基。” “你过了三层——” 她伸出三根手指在路圣眼前晃了晃。 “三次洗炼。” “对练气期的修士来说,这种洗炼的效果——” 莫甘娜轻轻一吹,一股热风袭来。 “堪比脱胎换骨。” 路圣的心跳加速了半拍。 他正要开口追问,莫甘娜已经飘到了他的对面。 少女双手背在身后,翅膀扑棱了两下。爱心尾巴在半空中画出一个优美的弧线。 她仰起脸,竖瞳里带著几分促狭。 “不过——” “洗炼很疼哦。” 莫甘娜抬起一根手指,抵住路圣的额头。 路圣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磅礴的力量从那根手指上涌入。 周身的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每一条筋腱同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路圣闷哼一声,双膝弯曲,但硬是没有跪下去。 莫甘娜歪著头看著他。 “第一次洗炼,开始咯。”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带著一种恶劣的愉悦。 “忍著点,別叫出来。” “叫出来的话——” 莫甘娜凑过来,竖瞳几乎贴到了路圣的脸上。 “本大人会笑话你一万年的。” (今日五章1.3万字) 第76章 功德洗炼灵根 痛。 路圣这辈子经歷过的痛不少。 炼化妖火的灼烧,《炼神术》的神魂撕裂,地莲火丹的经脉涂抹——每一次都是刮骨削肉的级別。 但莫甘娜这一下,直接把前面那些加在一起翻了个倍。 功德之力从额头灌入,沿著经脉疯狂奔涌。 那股力量不是灵力,不是真气,更不是任何路圣认知范围內的能量。 它带著一种古老、庄严、不可抗拒意志,像是天地本身在他体內犁地。 经脉被撑到极限,又被功德之力强行修復。 骨骼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掰碎重塑。 血肉在灼烧中再生。 路圣咬紧后槽牙,额角的青筋根根暴起。 汗水混著血丝从毛孔里渗出来,整个人像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莫甘娜歪著头,手指还抵在路圣额头上。 “哦?还没叫?” 她意外,爱心尾巴摆动的频率慢了下来。 路圣没空搭理她。 他把全部精神力集中在丹田处,死死盯著功德之力的运行轨跡。 第一遍洗炼结束。 还没等他喘口气—— “第二次。” 莫甘娜的指尖再次亮起。 又是一股磅礴的功德之力灌入。 这一次比刚才更猛。 路圣的膝盖弯了一下,但他咬著牙撑住了。 血水从他的鼻孔里流出来,顺著下巴滴落在光膜上,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莫甘娜凑近了几分,那张精致的脸蛋几乎贴到路圣面前。 “嘖,真硬。” 她语气讚赏,却多了几分不甘。 第二遍洗炼结束。 “最后一次了哦。” 莫甘娜收起了戏謔的表情。 她的竖瞳微微眯起,手指上的功德之光比前两次都亮。 “这一次……可能会跟你想的不太一样。” 路圣来不及多想。 第三波功德之力灌入的瞬间—— 他的丹田猛地一震。 功德之力没有再走经脉,而是径直涌向了他的灵根。 下品火灵根。 路圣的精神力敏锐地捕捉到,功德之力裹住了那条火灵根,然后——绕过去了。 它停在了火灵根旁边的一处空白区域。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功德之力开始匯聚、凝实、生长。 一根冰蓝色的丝线从虚无中浮现,纤细得几乎看不见。 丝线缓慢地延伸,生长,逐渐变粗。 路圣的瞳孔猛地收缩。 灵根?! 他的丹田里,正在凭空生长出一根新的灵根! 冰蓝色。 冰灵根。 路圣的脑子飞速运转。 莫甘娜收回手指,飘到半空中盘腿坐下。 她撑著下巴,俯瞰路圣的反应。 “惊到了?” 路圣抬头看她,面色复杂。 “这……” 莫甘娜翻了个白眼,翅膀不耐烦地扑棱了两下。 “后天灵体。” 她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本大人还以为你是什么天生奇才,原来灵体是后天炼化的。” 路圣没有否认。 这事瞒不了她。功德之力直接扫过他的全身,灵体的来歷一览无余。 “玄冰灵体……” 莫甘娜的竖瞳微微眯起,爱心尾巴在身后缓缓摇晃。 她忽然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我想起来了。几十年前,有个叫严胥的傢伙,拿著肉身来封印魔气通道。玄冰灵体——就是他的。” 莫甘娜的表情淡了下来。 “你是他的后人?” 路圣犹豫了一下。 “算半个。” “半个?”莫甘娜嘁了一声,“算了,无所谓。跟本大人没关係。” 她的尾巴绕到身前,爱心尾尖指著路圣的丹田方向。 “说正事。功德之力万妙无穷,对其他修士是稳固根基,提升修为。但你——” 莫甘娜的语气顿了一拍。 “你的根基比大多数筑基修士还稳。功德之力在你体內补足部分根基后,还有大部分剩余,找不到需要修补的地方。” 路圣听明白了。 “所以它去补了我唯一的缺口。” “聪明。” 莫甘娜飘下来,围著路圣转了半圈。 “玄冰灵体,天生应该伴隨冰灵根。而且品质不会低於上品。你倒好,身上只有一根下品火灵根,冰灵根的影子都没有。” 她停在路圣面前,双手叉腰。 “功德之力帮你把这个窟窿补上了。但你只闯了三层。” 莫甘娜竖起三根手指。 “三层的功德之力,只够凝成一根下品冰灵根。” 路圣低头感应丹田。 那根冰蓝色的灵根已经成形了。 下品冰灵根。 路圣抬起头。 “冰与火。” “这两根灵根挨在一起,不会炸吗?” 莫甘娜翻了个白眼,翅膀扑棱得啪啪响。 “你以为功德之力是摆设?” 她伸出两根手指,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圆。 “三层功德洗炼,一层帮你凝了灵根。剩下两层还余大半——” 莫甘娜的指尖亮起微光,在路圣面前勾勒出一个旋转的图案。 黑白双鱼,首尾相衔。 “在你丹田里形成了一道阴阳太极。冰是阴,火是阳。两者互生互制,不会衝突。” 路圣闭眼內视。 果然。 丹田內,冰蓝色的冰灵根与暗红色的火灵根之间,有一层极薄的光膜隔开。 光膜上的纹路缓缓流转——分明是太极双鱼的图案。 冰属性的灵气与火属性的灵气在光膜两侧各自运行,互不干扰。 路圣吐出一口浊气。 悬著的心放下了大半。 莫甘娜飘到路圣头顶上方,倒掛著,那对被紧身衣裹著的浑圆双峰隨著她的动作微微晃了一下。 爱心尾巴在路圣鼻尖前面甩来甩去。 “怎么样?该怎么说?” 路圣:“多谢莫甘娜大人。” “哼。这还差不多。” 莫甘娜翻了个身正过来,双脚落地。 她仰著头看路圣,竖瞳里的促狭劲儿又冒了出来。 “对了——” 她忽然凑近了一步。 路圣感觉到她的体温。 很凉。 跟她的外表一样,带著一股子不属於人间的异样气息。 “如果有朝一日,你能闯过镇魔塔全部十八层——” 莫甘娜伸出手,在路圣胸口轻轻点了一下。 “莫甘娜大人我呢,送你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 “现在告诉你还有什么意思?” 莫甘娜背著手往后退了两步,翅膀扇动,整个人缓缓升空。 “行了,小傢伙,你该出去了。” 她挥了挥手,一道柔和的光芒將路圣包裹。 视野开始模糊。 路圣最后看了一眼莫甘娜。 那个少女悬浮在半空,双腿交叠,爱心尾巴在身后懒洋洋地摇。 “记住——” 她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著几分得意。 “欠本大人一个人情。” 白光吞没了一切。 第77章 纳兰迦:三层?认真的? 路圣睁开眼。 脚下是坚实的石地。 阴寒的谷风迎面吹来,裹著镇魔塔上渗出的黑气。 他已经站在了塔门外面。 身上的衣袍被汗水和血水浸透了,黏在皮肤上。 但精神状態出奇得好。 三次功德洗炼带来的改变是全方位的。 经脉更宽、筋骨更韧、灵力运转更顺畅。 最关键的是—— 丹田里多了一根冰灵根。 路圣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內灵力运行了一个小周天。 冰蓝色的灵气与暗红色的灵气在太极光膜的隔绝下各行其道,互不侵犯。 玄冰灵体对冰属性灵气的亲和度拉满,原本需要主动牵引的天地灵气,现在竟然自发地往他体內涌。 这种感觉—— 就好比以前是拿碗接水,现在直接把整条河引过来了。 “出来了?” 声音从头顶传来。 路圣抬头。 纳兰迦站在一块突出的岩壁上,月白袍子的下摆被谷风吹起。 她抱著双臂,从上往下看路圣。 “多少层?” 路圣拱手行礼。 “三层。” 纳兰迦的动作僵了一瞬。 她从岩壁上跃下来,落在路圣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凤眼上下扫了路圣两遍。 “三层。”她重复了一次。 “是。” “筑基三层的魔修?” “体修。” 纳兰迦沉默了几息。 路圣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练气十一层闯过三层,意味著路圣的战力可以跨大境界斩杀筑基三层修士。 纳兰迦当初安排路圣进镇魔塔,预期是一到两层。 三层——已经超出了她的判断。 但她没有追问细节。 “感觉如何?” “根基更稳了。”路圣斟酌了一下措辞,“经脉和筋骨都有提升。” 他没提冰灵根的事。 这种级別的秘密,能不说就不说。 纳兰迦审视了路圣十几息,最终没有再问。 她抬手一招,银白色的飞剑从虚空中射出。 “走。” 路圣跳上巨剑。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纳兰迦在宗门上空停了一瞬,將路圣放在了九十一號別墅附近的山路上。 “回去好好修炼。” 她留下这句话,驾剑而去。 路圣站在原地。 夜风拂过,带来山间灵药的清香。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感受著体內充沛到溢出来的灵力。 三层。 说实在的,还不够。 莫甘娜说过,闯过全部十八层,有大礼。 而三层只换来了一根下品冰灵根。 但路圣不贪心。 下品冰灵根加下品火灵根,再加上“杂灵根”词条的+1品质提升—— 等等。 路圣的脚步停了。 系统的“杂灵根”词条效果是“下品灵根品质+1”。 之前他只有一根火灵根,作用在火灵根上。 现在多了一根冰灵根。 那这个+1……是作用在单根上,还是全部? 路圣站在月光下,凝神內视。 冰灵根—— 路圣盯著那根纤细的冰蓝色灵根看了足足二十息。 下品。 没有变化。 “杂灵根”词条只对最初的灵根生效,新生的冰灵根不在加成范围內。 路圣没有失望。 贪心不足蛇吞象。 能凭空多出一根冰灵根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 他收回精神力,大步走向別墅。 推开院门。 偏房的灯还亮著。 路圣正要绕过去,偏房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严舒婷穿著一件宽鬆的素色寢衣,头髮散著。 “师兄!你回来了!” 她快步走过来,一眼就看到路圣身上那件已经分辨不出原色的血袍。 “你受伤了?!” “不是我的血。”路圣摆了摆手,“里面的魔修魂魄溅的。” “??” “魔修魂魄还有血?” 严舒婷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 確认路圣没有明显外伤后,心口那块大石头才放下来。 “你去了多久?” “多久了?” “一天。” 路圣看了一眼天色。 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我换身衣服。” 严舒婷跟在后面,欲言又止。 路圣回头。 “想问什么就问。” “那个地方……到底是什么样的?” “比你想的安全。”路圣推开门,“有个长得挺別致的器灵看著,死不了。” 严舒婷不再追问了。 血袍裹著的身形,宽肩窄腰,背脊挺得笔直。 即便沾满血污,步伐从容。 严舒婷收回视线。 耳朵有点热。 …… 接下来的日子,路圣再次进入闭关。 静室內。 路圣盘腿坐在石床上,体內两根灵根同时运转。 冰属性灵气与火属性灵气在太极光膜的分隔下,各自沿著不同的经脉路径循环。 修炼效率——恐怖。 多重buff叠加之后,灵力的积累速度快得让路圣自己都有些不真实。 …… 一月后。 丹田內的灵力达到了极限。 路圣没有犹豫。 他吞下一枚冲灵丹,庞大的药力灌入经脉,与天地灵气匯合,猛地冲向灵力气旋的壁垒。 冲灵丹適用於练气圆满,此丹並非路圣自己炼製,由於突破速度极快,路圣丹术跟不上他修炼进度。 轰—— 丹田一震。 灵力气旋陡然膨胀,顏色从深蓝变成了近乎透明的冰蓝。 练气十二层。 练气期的极限。 路圣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十三岁五个月,练气十二层。 碧落宗立宗以来,大概没有比这更离谱的修炼速度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灵力在体內奔涌,比练气十一层又强了一倍有余。 剑意与灵力的契合度更高了。 路圣估算了一下—— 全力催动剑意的话,一击的威力可以摸到筑基四层的门槛。 配合公理圆弧和刀盾蜂的无限续航—— 足以跟筑基中期的修士掰腕子了。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 天道筑基。 第78章 虚界 路圣坐回石床上,开始整理思路。 不过莫甘娜说—— 路圣想到了什么,手掌下意识地按在了胸口。 下一秒。 胸口猛地一热。 一股微弱却强横的力量从体內某处爆发出来,沿著经脉急速蔓延。 路圣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静室猛地扭曲变形。 空间在坍缩。 不——是他在被传送。 那股力量裹住了他的全身,就跟在镇魔塔里结束挑战时的传送方式一模一样。 柔和,但不可抗拒。 路圣的身形从石床上消失了。 …… 白色的虚空。 熟悉的半透明光膜地面。 路圣站稳身形,第一反应是低头看自己的身体。 完好无损。 他抬起头。 空无一物的白色空间里,一个黑色的身影正从远处飞速接近。 莫甘娜。 她躡手躡脚地——虽然是在飞——绕到路圣身后,然后猛地伸出双手,搭在路圣的肩膀上。 “嘿!” 路圣纹丝没动。 莫甘娜的脸从他肩膀后面探出来,竖瞳里满是期待。 “你……你没被嚇到?” 路圣偏了偏头。 “莫甘娜大人,我刚从静室里被强行拽过来,全程保持清醒。你在三丈外我就感应到了。” 莫甘娜的表情垮了。 她鬆开路圣的肩膀,飘到他面前,双手叉腰,爱心尾巴不满地猛甩了一下。 “无趣!你这个人真的无趣!” 路圣早就发现了,这个活了数十万年的器灵,性格本质上就是个喜欢恶作剧的小鬼头。 他配合地往后退了半步,做出一个略微惊讶的表情。 “……啊?你嚇到我了。” 莫甘娜的竖瞳眯了起来。 “你在敷衍本大人。” “没有。” “你就是在敷衍!!” 莫甘娜的尾巴炸了起来,翅膀扑棱得啪啪作响。 那对被紧身衣裹得严严实实的胸脯隨著她愤怒的动作剧烈起伏。 路圣举起双手投降。 “好好好,是我不对。再来一次,下次我一定被嚇到。” 莫甘娜哼了一声,这才消停。 她绕到路圣面前,仰著脸看他。 “小子,你猜本大人为什么把你拉进来?” 路圣想了想。 “不知道。” “你不好奇?” “不好奇。” 莫甘娜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飞到路圣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戳在路圣的额头上。 “你——好——奇!” 一字一顿。 路圣无奈。 跟这种性格的器灵较劲没有意义。 “好的。我好奇。” “求我。” “……莫甘娜大人,请您告诉我。” 莫甘娜满意地点了点头,翅膀收拢,双脚落地。 她难得露出一个正经的表情。 “你想天道筑基,对吧?” 路圣的心跳加速了半拍。 他没有回答。 但莫甘娜显然不需要他的確认。 “外界传闻,天道筑基需要得到天道认可。万年难遇,可遇不可求。” 莫甘娜背著手,在路圣面前踱步。 爱心尾巴在身后一摇一摆。 “但所谓的天道认可,到底是什么?怎样才算认可?认可的標准又是什么?” 她停下脚步,竖瞳里闪著幽光。 “这些问题,你答得上来吗?” 路圣摇头。 “答不上来才正常。” 莫甘娜伸出手,在虚空中一划。 一幅画面凭空浮现。 画面里是一座古老的石碑,矗立在一片混沌的灰色空间中。 石碑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有些已经模糊不清。 “远古时期,人族大能以大神通沟通天地,在此界与天道之间,开闢了一处名为虚界的空间。” 莫甘娜的语气罕见地没有嬉皮笑脸。 “虚界之內,最为接近天道运行的本源。其中有一块练气碑——” 她指著画面里的石碑。 “只要在碑上刻下你的名字,就等同於得到天道认可。” 路圣的呼吸停了一拍。 这条路——居然是实体的? 不是什么玄之又玄的顿悟,不是什么虚无縹緲的天降异象。 是一个具体的地方,一块具体的石碑。 “整个东域知道虚界存在的人——” 莫甘娜竖起一只手掌,五指张开。 “不超过这个数。” 她收回手,飘到路圣面前,歪著头。 “现在你是第六个。” 路圣对上她的竖瞳。 “那我怎么进去?” 莫甘娜笑了。 那个笑容带著十二分的得意,翅膀得瑟地扇了两下。 “你以为本大人为什么在你身上留了印记?” 她抬起手指,点向路圣的胸口。 “镇魔塔与虚界之间有一条古老的通道。本大人可以送你过去。” 她的手指在路圣胸口画了一个圈。 “但是——” 路圣:“但是什么?” 莫甘娜的爱心尾巴缠上了路圣的手腕,轻轻晃了晃。 “本大人帮了这么大的忙,你是不是该——” “多谢莫甘娜大人。” 路圣拱手,態度真诚。 莫甘娜盯著他看了几息,哼了一声,表情还算满意。 她的尾巴鬆开路圣的手腕,转身往虚空深处飘去。 “跟上。” 莫甘娜领著路圣穿过白色虚空,来到了一扇古旧的石门前。 石门上刻著的纹路跟镇魔塔外壁上的铭文如出一辙,但更加原始、更加粗獷。 岁月在上面留下了深深的裂痕。 莫甘娜停下来,转身面对路圣。 “进去之后,你的神识会被投入虚界。肉身留在这里,本大人帮你看著。” 路圣扫了一眼石门。 “有危险吗?” “危险倒没有。”莫甘娜把手背在身后,爱心尾巴慢悠悠地摆著,“虚界是天道运行的投影空间,里面没有活物。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她竖起一根手指。 “找到练气碑,在上面刻下你的名字。” “听起来不难。” “不难?” 莫甘娜的竖瞳弯了起来。 “那你试试。” 第79章 筑基进行时 她没有多解释,直接抬手在石门上按了一下。 石门缓缓开启。 门后不是通道,是一片灰色的浓雾。 雾气翻涌,看不到任何具体的事物。 路圣没有迟疑。 他走到石门前,回头看了一眼莫甘娜。 莫甘娜朝他挥了挥手,翅膀扑棱了两下。 “去吧去吧。记得刻得好看点,歪歪扭扭的丟本大人的脸。” 路圣转回头,迈步走进灰雾。 …… 意识在混沌中沉浮了不知多久。 路圣恢復感知的时候,脚下踩著的是一片灰黑色的荒原。 天空是灰色的,大地是灰色的,目所能及的一切都被一层灰濛濛的色调笼罩。 无风,无音,无生命的气息。 但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极其微弱的、难以描述的……秩序感。 路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半透明的。 神识投影。 他的肉身还在镇魔塔里,此刻进入虚界的只是他的精神力凝聚体。 路圣试著调动灵力—— 没有反应。 在这里,他只有纯粹的精神力可用。 凡境圆满的精神力,在虚界中大幅度扩展了感知范围。 路圣闭上眼,將精神力向四面八方铺开。 一片空旷。 什么都没有。 不—— 东北方。 极远处,一个微弱的波动。 路圣睁开眼,迈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在虚界中行走的感觉很奇怪。 脚下的灰黑色地面没有任何阻力,也没有任何质感。 每走一步,路圣都感觉自己像是踩在空气上。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那个微弱的波动越来越清晰。 路圣的视野中,一块灰白色的石碑从荒原的尽头浮现出来。 练气碑。 高约三丈,宽约一丈。 碑面朝向路圣的这一面,刻满了大大小小的名字。 路圣走近了几步,精神力扫过碑面。 名字很多。 但大部分已经模糊了,像是被时光侵蚀过无数次。 只有少数几个名字依然清晰可辨。 最顶部的一个名字—— 路圣瞳孔微缩。 “沧澜”。 笔力苍劲,锋芒內敛。 他的手掌抬起,按在碑面的空白处。 指尖触碰石碑的一瞬间—— 一股浑厚的力量从碑面涌入路圣的精神体。 试探。 那股力量在路圣的精神力海中游走了一圈,像是在审视他的根基、他的天赋、他的意志。 路圣没有抗拒,也没有刻意迎合。 他就那样站著,任由那股力量扫过他精神力海的每一个角落。 片刻之后。 力量退去。 碑面上,路圣手掌按著的位置,一点金色的光芒亮了起来。 极其微弱,但路圣看得真切。 碑面接受了他。 路圣屈指,以精神力为笔,在石碑上缓缓刻下两个字。 路圣。 笔画落成的瞬间—— 整块石碑亮了。 金色的光芒从碑面上炸开,冲天而起。 灰色的天穹被撕开一道裂缝。 裂缝之后,是一片路圣从未见过的金色星空。 无数光点在星空中流转,每一个光点都散发著某种深邃的、悠远的、远超路圣认知范围的气息。 天道。 那是天道运行的轨跡。 金色的光芒从星空中倾泻而下,落在路圣的精神体上。 温暖。 寧静。 路圣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的意识深处打开了一扇门。 那扇门后面,是一片广袤无垠的海洋。 天道认可。 金光笼罩著路圣的精神体,缓慢地、坚定地烙下了一枚印记。 他出神地看著那片金色星空。 这就是天道筑基的钥匙——不是別人给的机缘,不是命运的垂青。 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了这里。 金光持续了大约百息,然后逐渐消散。 石碑上,“路圣”两个字闪著淡淡的金色光泽。 路圣收回手掌。 他感觉到意识在快速消退—— 神识投影的时间到了。 虚界的景象在他的视野中碎裂、崩塌。 最后一个画面,是那块练气碑上末尾的名字。 “龙玄” 而路圣的名字紧挨著他,金光熠熠。 …… 路圣的意识猛地回归。 他睁开眼。 白色的虚空。 莫甘娜盘腿坐在半空中,手里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个冰蓝色的光球,正像玩弹珠一样在两只手之间倒来倒去。 看到路圣醒来,她把光球往嘴里一塞,嚼了嚼。 “回来了?” 路圣活动了一下脖子。 “成了。” “废话,碑都亮了,本大人在这边看得一清二楚。” 莫甘娜飘下来,落在路圣面前。 她歪著头,竖瞳在路圣身上扫了几遍。 视线在路圣的额心处停留了一瞬——那里有一枚极淡的金色印记,正在缓慢消融,渗入神魂深处。 “天道认可的印记。”莫甘娜伸出爱心尾巴,在路圣额头上戳了一下。“等你回去筑基的时候,这个印记会自动激活。” 路圣点头。 “多谢莫甘娜大人。” 这一次,是发自心底的。 莫甘娜哼了一声,背过身去。 翅膀扑棱了两下。 “行了行了,赶紧走吧。看你那个神识投影的模样,跟条飘在水里的咸鱼一样,本大人可看了好半天笑话。” 路圣:“……” 莫甘娜抬手一挥,传送的光芒再次將路圣包裹。 “对了——” “如果你筑基成功之后还想来找本大人玩,记得多带点有意思的东西。” “本大人在这塔里无聊了好几万年了。” 最后一句话的语气,跟之前的嬉皮笑脸不太一样。 路圣来不及回应。 白光吞没了他。 …… 九十一號別墅。 静室。 路圣睁开眼,发现自己依然坐在石床上。 姿势没变,身体没有被移动过。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真实的、有血有肉的手掌。 回来了。 路圣长吐一口气。 他站起身,感受著体內的变化。 练气十二层的灵力储备充沛无比。 丹田里,冰蓝与暗红的双色灵根在太极光膜的分隔下各自运转。 神魂深处,那枚金色印记已经完全融入,安静地沉睡著。 天道认可。 天道筑基的最后一块拼图,已经到手了。 路圣推开静室的门。 外面是清晨。 阳光穿过院墙上的老藤,在青石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筑基我来了。” 第80章 天道筑基,混元一体 三天后。 路圣调理至巔峰。 但他没有动手。 原因很简单——他不確定天道筑基的时候会不会出什么么蛾子。 筑基本身不难。 以他练气十二层的底蕴,加上双灵根、玄冰灵体、天道认可印记,水到渠成。 难的是“天道”两个字。 万年难遇的事情,谁知道会不会降下什么天劫? 或者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异象? 要是在別墅里筑基,一道天雷劈下来,整个碧落宗都得炸锅。 他决定换一个地方。 镇魔塔。 四阶道宝,自成空间,外界感知不到里面的任何波动。 而且莫甘娜那傢伙虽然嘴贱,但护人的本事是实打实的。 真出了什么意外,有她兜底。 路圣闭上眼,精神力內探胸口。 那枚莫甘娜留下的印记还在。 他催动精神力,轻轻触碰了一下。 胸口一热。 熟悉的传送力量將他包裹。 静室里的一切在视野中碎裂消散。 …… 白色虚空。 路圣落地的瞬间,头顶传来扑棱扑棱的翅膀声。 “哟,想本大人了?” 莫甘娜从上方倒栽葱式地落下来,脑袋朝下,黑色长髮垂落,头上那对弯角差点戳到路圣的鼻子。 紧身衣在倒悬的姿態下绷得更紧了,胸前两团饱满的弧度因为重力的关係微微变了形,向下坠著,轮廓清晰得过分。 路圣往后退了半步。 “莫甘娜大人,我来筑基。” 莫甘娜愣了一下。 她翻身正过来,双脚落地,仰著脸打量路圣。 “你小子……从虚界回去才三天就要筑基?” “准备好了就没必要拖。” 路圣顿了一下。 “在碧落宗別墅里筑基,我怕动静太大。天道筑基有没有天劫?会不会出现异象?” 莫甘娜的爱心尾巴停了一拍。 然后她笑了。 笑得前仰后合,翅膀扑棱得啪啪响,笑到蹲在地上捂著肚子。 “哈哈哈哈哈——天劫?” 莫甘娜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尾巴在地上啪啪拍。 “你以为天道筑基是渡劫飞升吗??” 路圣皱眉。 莫甘娜好不容易止住笑,飘到半空中,盘腿坐下。 那条修长的腿交叠在一起,紧身衣下大腿的线条紧绷光滑。 “区区筑基而已。別说天劫了,连个屁大的异象都不会有。” 莫甘娜擦了擦眼角。 “天道认可只是给你开了一扇门,筑基的过程跟普通人没区別。灵力衝击丹田壁垒,凝聚灵力液化,形成灵池。” “不同的是——天道筑基成功后,天道会赐下一道天赋神通。就这样,安安静静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路圣沉默了两秒。 “所以我白跑一趟?” “那可不一定。”莫甘娜的尾巴勾住路圣的手腕,晃了晃。“在本大人这里筑基,本大人可以帮你稳定灵力波动,成功率更高。” 她鬆开尾巴,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紧身衣下的柔软被拍得晃了一下。 “就当是售后服务。” 路圣没再多说。 他在虚空中盘腿坐下。 莫甘娜飘到他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开始吧,本大人给你护法。” 路圣闭上眼。 体內灵力开始运转。 冰蓝色与暗红色的双色灵力沿著经脉奔涌,在太极光膜的分隔下各行其道,同时涌向丹田。 丹田內的灵力气旋已经达到了练气期的极限,密度高得几乎凝成了液態。 路圣取出一枚冲灵丹,吞入腹中。 药力化开,匯入灵力洪流。 衝击开始了。 丹田壁垒在灵力的猛烈撞击下发出轰鸣般的震颤。 第一次衝击——壁垒纹丝不动。 第二次——出现裂纹。 第三次。 路圣將全部灵力压缩到极致,猛地撞了上去。 轰。 壁垒碎裂。 灵力气旋在壁垒破碎的瞬间坍缩,所有气態灵力在一息之间急剧压缩、液化。 丹田底部,一汪冰蓝紫色的灵力池缓缓成形。 筑基——成了。 然后,那枚沉睡在神魂深处的金色印记,亮了。 金色的光芒无声地从路圣的眉心渗出,温和地笼罩全身。 莫甘娜的双手还搭在路圣肩膀上,感受到那股力量后,她的翅膀微微一顿。 “来了。” 金色光芒在路圣体內游走了三个周天,最终沉入了丹田的灵力池底。 灵池的顏色从冰蓝紫缓缓变深,最后在底部凝出一枚金色的纹路。 天赋神通——烙印完成。 整个过程不超过半柱香。 安安静静。 跟莫甘娜说的一样,屁大的动静都没有。 莫甘娜鬆开路圣的肩膀,飘到他面前,翅膀扑棱了两下。 “怎么样?什么感觉?” 路圣睁开眼。 筑基后的感官提升是全方位的。 灵力总量暴涨数倍。 体魄暴涨。 精神力暴涨。 很是奇怪。 正常而言,哪怕练气士突破,精神力,还有体魄,也不会暴涨如此之多。 他如今体魄,精神甚至完全与同境界体修,魂修相差无二!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丹田底部那枚金色纹路。 路圣闭目內视,精神力探向那枚纹路。 纹路在精神力的触碰下亮了起来,一行信息涌入脑海。 天赋神通:混元一体。 路圣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仔细感受著那枚纹路传来的信息—— 精、气、神,三位一体,同步共进。 修为提升时,体魄强度將自动攀升至同境界体修水准。 精神力將自动攀升至同境界魂修水准。 三项进度,共存共长。 路圣的手指微微发抖。 “怎么了?”莫甘娜歪著头,“什么神通?说来听听。” 路圣斟酌了一下措辞。 “混元一体。精气神合一,三项同步提升。修为涨,体魄和精神力跟著涨。” 莫甘娜的爱心尾巴停了。 翅膀也停了。 她整个人悬在半空中,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你再说一遍?” “修为提升的同时,体魄等同於同境界体修。精神力等同於同境界魂修。” 莫甘娜的竖瞳瞪到了最大。 她猛地扑到路圣面前,双手掐住他的肩膀,脸凑到极近的距离。 路圣感觉到她胸前柔软的触感隔著衣料压在了自己胸口上。 莫甘娜完全没注意到这些。 “三……三修合一??” “差不多。” “什么叫差不多!!” 莫甘娜鬆开路圣,在半空中来回飞了好几圈,翅膀扑棱得快要冒烟。 “你知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她停在路圣头顶,倒掛著,那张精致的脸蛋涨得通红。 “普通修士要么修灵力,要么炼体魄,要么修神魂。想三修的天才多了去了,但精力分散,最后大多数一事无成。” “你倒好——” 莫甘娜的尾巴气得炸成了一团。 “只管往前修,体魄和精神力自己跟上来??你管这叫天赋神通??这是开掛!!” 路圣没说话。 他的心跳已经从加速恢復到了正常。 混元一体。 这个天赋神通没有任何主动攻击能力,也没有任何防御效果。 但它的价值——远超任何攻防神通。 因为它解决了修士最根本的问题:短板。 同境界体修的体魄。 同境界魂修的精神力。 再加上他本身的灵力修为、剑意大成、炼丹术、刀盾蜂的虫海战术…… 筑基期內,谁能打他? 莫甘娜从倒掛的姿势翻正,落在路圣面前。 她叉著腰,爱心尾巴在身后快速摆动。 “本大人活了这么多万年,见过三修合一的天赋……” 她竖起一根手指。 “零个。” 路圣挑了挑眉。 “现在有一个了。” 莫甘娜死死盯著他看了五息。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有点复杂,有点感慨,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 “路圣。” 她难得地叫了全名。 “本大人越来越期待你闯过十八层了。” 路圣拱手。 “承莫甘娜大人吉言。” “少来这套。”莫甘娜哼了一声,恢復了惯常的姿態,双手背在身后,翅膀懒洋洋地扇著。 “行了,筑基也成了,神通也拿了。赶紧滚回去吧。” 她挥了挥手,传送光芒亮起。 “对了——” 路圣喊住她。 莫甘娜偏过头。 “谢了。” 莫甘娜的尾巴尖微微弯了弯。 “哼。” 白光吞没视野。 第81章 拜师 路圣现在是筑基一层,但真实战力已经不能用常理衡量。 接下来的路,很清晰。 第一,成为碧落宗真传弟子,这是进入宗门权力核心的门票。 第二,功法需要升级,单一的《梵焰诀》已经不够了。他需要冰火双属性的顶尖功法,还要补全遁术、防御法术、攻击法术,最好是二阶配套的。 第三,装备。 练气期的剑,该换了。 二阶灵宝,全套。 路圣起身,走到院中。 他取出纳兰迦给他的那块白玉令牌。 指尖灵力注入。 令牌震动,一道流光没入虚空。 十息。 天边一道长虹转瞬即至。 纳兰迦落地,月白长裙隨风而动,那双凤眼在看到路圣的瞬间,微微一凝。 “你叫我?” 路圣拱手,开门见山:“三长老,我已经地道筑基了。” 路圣没有说自己天道筑基,反正天道筑基除了多一项天赋神通外,与地道筑基无异。 纳兰迦原本平淡的神情,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彻底凝固了。 她快步上前,一把抓住路圣的手腕。 灵力如潮水般探入。 丹田內,那汪深邃的灵力池,还有那枚正在缓缓运转的金色纹路,清晰映入她的感知。 “地道筑基……十三岁?” 纳兰迦深吸一口气,哪怕是以她的心性,此刻也忍不住惊讶。 “你这小子,当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她鬆开手,眼神复杂地盯著路圣。 “走。” “去哪?”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宗门大殿。”纳兰迦大袖一挥,灵力包裹住路圣,“这种大事,那几个老傢伙若是不亲眼见见,怕是不会信。” …… 碧落宗主峰,大殿之內。 路圣站在大殿中央,感觉到三道如同实质般的目光,正从上方投射下来。 宗主悟元子,齐衡白。 大长老剑修,乾无恙。 二长老符修,玉林龙。 这三人,加上纳兰迦,是碧落宗真正的顶樑柱。 齐衡白,乾无恙,玉林龙都是上任宗主弟子。 而齐衡白又是纳兰迦师尊。 纳兰迦站在路圣身侧,神色冷傲,对著上方微微躬身。 “师尊,各位师叔,今日带路圣前来,是有一事相告。” 齐衡白坐在主位,鬚髮皆白,看上去却像个三十出头的青年。 他看了一眼路圣,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筑基了?动作倒是快。” 大长老乾无恙猛地从椅子上站起。 他身形魁梧,背负长剑,双目如电。 “地道筑基?好!好!好!” 乾无恙大步走下台阶,直接忽略了纳兰迦,目光灼灼地盯著路圣。 “小友,本座乃是剑修,纳兰迦虽然也不错,但她毕竟是筑基圆满。论剑道,论杀伐,她能教你什么?” “不如拜我为师!本座可以带你领略剑意之上的风采!” 轰! 话音刚落,大殿內风起云涌。 剑意肆虐,一个无形的剑域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这股气息,让路圣体內的灵力都微微震颤。 这就是剑域? 路圣心头一跳。 这老头,一上来就放大招。 纳兰迦脸色一沉,上前一步,挡在路圣身前。 “乾师叔,你这是何意?当著我的面挖人?” 乾无恙冷哼一声:“良禽择木而棲。路圣这等天赋,跟著你,那是埋没了!” 路圣看了一眼纳兰迦。 往前踏出一步,越过纳兰迦的肩膀,对著乾无恙拱手。 “乾长老剑道高深,弟子心嚮往之。” 乾无恙面露喜色。 “但,”路圣话锋一转,语气平静,“弟子並非忘恩负义之辈。三长老於我有引路之恩,护持之情。若今日为了功法前途,转投他人,弟子这修仙之路,怕是还没开始,道心就碎了。” 大殿內,一片寂静。 乾无恙愣住了。 他看著路圣,眼神里的讚赏之意,比刚才还要浓烈。 “好一个道心!” 他收起剑域,退回原位,目光转向纳兰迦。 “这小子,既然你这么看重,那就给你了。” 纳兰迦站在原地,看著身旁少年的背影,柔和之色划过。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齐衡白。 “师尊,弟子修行七十五载,早该踏出这一步了。” “今日,弟子便要成丹!” …… 轰隆隆—— 碧落宗上空,原本晴朗的天色,瞬间乌云密布。 雷霆在云层中翻滚,那股恐怖的威压,让整个碧落宗的弟子都抬起了头。 齐衡白坐在主位上,点了点头。 “去吧。” 纳兰迦身形一闪,直接衝出大殿,悬浮在半空之中。 她看向路圣,声音清冷。 “看好了。今日不仅是拜师,也是你的一课。” “乾师叔一直觉得我不配位,觉得我压不住这三长老的位置。” “今日,我便结丹给他看!” 雷劫,降临了。 九九天劫。 天空中,紫色的雷柱轰然砸下。 路圣站在大殿门口,感受著那股足以將筑基修士瞬间抹杀的恐怖威势,心中却异常平静。 甚至,有点想笑。 这剧情,怎么感觉有点不对? 这不应该是主角突破,然后引来天地异象,全场震惊吗? 怎么现在变成自家师父在上面大杀四方,自己却在下面当观眾? “这风头,被抢了啊。” 路圣嘀咕了一句,但目光却没有移开。 纳兰迦手段尽出。 数件灵宝在雷劫中碎裂,又被她强行修復。 一道道玄阴重水化作水龙,硬撼天雷。 她身上的气息,从筑基圆满,一点点攀升,最终突破了那个临界点。 天地灵气疯狂匯聚。 一颗圆润、璀璨,带著八道丹纹的金丹,在她体內缓缓凝聚。 八转金丹! 雷劫散去。 纳兰迦从空中飘落,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眉眼间的凌厉之气,比之前更甚。 她走到路圣面前,没有废话。 “现在,这师,拜不拜?” 路圣看著眼前这个刚刚渡劫成功、气势如虹的女人,嘴角微扬。 “弟子路圣,拜见师尊。” 这一拜,实打实。 旁边,看著这一幕的乾无恙、玉林龙,还有宗主齐衡白,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古怪。 这小子,刚才那番话,现在看来,还真是赚大了。 路圣起身后,没有急著站到一边。 他转过头,笑眯眯地看向了乾无恙、玉林龙,以及主位上的齐衡白。 三位大佬被这眼神看得莫名其妙。 “小子,你这眼神,怎么怪怪的?”乾无恙哼了一声。 路圣一脸真诚:“弟子初入真传,身无长物,师尊虽然给了我不少,但毕竟……以后要学的东西还多。” “两位长老,宗主大人,这拜师见面礼,总不能少吧?” …… 大殿內,气氛诡异地沉默了三秒。 乾无恙嘴角抽动。 这小子,还真是不客气啊! 刚才还夸他道心坚定,转眼就开始索要好处了? “你这滑头!” 乾无恙笑骂一声,伸手在储物袋里掏了掏,甩出一本古朴的书册。 “这是《青冥剑经》,筑基剑修法术,足够你练到金丹期了。若是连这都练不好,你就別说是我碧落宗的弟子!” 路圣接过书册,眼睛一亮。 这可是好东西! “多谢乾长老!” 路圣转头,看向二长老玉林龙。 玉林龙是个看起来儒雅隨和的中年人,他轻嘆一声,抬手一挥,一张泛著银光的符籙飞到路圣手中。 “乾坤挪移符。关键时刻,可保命一次。这符籙炼製极难,你省著点用。” “多谢玉长老!” 路圣小心地將符籙收好。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宗主齐衡白身上。 齐衡白看著路圣,无奈地笑了笑。 “你这小子,倒是精明。” 他屈指一弹,一道流光没入路圣手中。 那是一把通体冰蓝色的长剑,剑身刻满符文,寒气逼人。 “此剑名为『寒霜』,二阶中品灵宝。既然你修的是玄冰灵体,这把剑,最適合你。” 路圣握住剑柄,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意顺著手臂流转全身。 好剑! “多谢宗主!” 路圣美滋滋地將东西全部收进储物袋。 这波,赚翻了。 纳兰迦看著路圣那副財迷的样子,无奈地扶了扶额头。 “行了,別丟人现眼了。” 她转身看向齐衡白,“师尊,弟子已成丹,后续宗门事务……” 齐衡白摆了摆手。 “你刚成丹,境界未稳,先回去闭关吧。” “这小子,既然你收了,就带回去好好教。” “是。” 纳兰迦应了一声,带著路圣离开了大殿。 走在回去的路上,路圣感受著储物袋沉甸甸的重量,心情大好。 “师尊,我们现在去哪?” 纳兰迦瞥了他一眼,神色恢復了往日的清冷。 “去哪?” “当然是去给你补全功法。” 她顿了顿。 “你既然是地道筑基,那《梵焰诀》这种大路货,就不配给你用了。” “我这有一门《九转冰火诀》,配合你的灵体,正好。” 路圣心中一震。 九转冰火诀? 听名字就比梵焰诀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那弟子,多谢师尊!” 纳兰迦嘴角微微上扬,那是路圣第一次见她笑。 “少贫嘴。” “回去之后,若是三个月內连第一层都练不成,我可不会轻饶你。” 路圣嘿嘿一笑。 “师尊放心,弟子绝不怠慢。” 第82章 《九转冰火诀》 纳兰迦步履轻盈。 她走在前面,身姿挺拔,那根简单的白玉簪子將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路圣跟在半步之后,目光隨意扫过,即便是在这清冷如水的背影中,也能察觉到那股属於金丹期强者的压迫感。 他突然开口:“师尊,有个问题,我一直没想通。” 纳兰迦脚步未停,声音清冷如泉:“问。” “你怎么知道我有冰灵根的?我记得在宗门只展现过火灵根。”路圣看著她的侧脸,语气自然,“还是说,师尊对我这个弟子,早就暗中观察很久了?” 纳兰迦微微侧头,那双狭长的凤眼扫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没有丝毫被戳穿心思的尷尬。 “玄冰灵体,自古以来便是冰灵根的伴生体质。”她淡淡道,“你既然拥有此灵体,哪怕是后天凝聚的,体內生出冰灵根也是常理,没什么好奇怪的。” 路圣挑了挑眉。 好傢伙,理由都找好了。 九十一號別墅。 “回去吧。”纳兰迦转过身,月白长裙衬得她清冷如仙,她看著路圣,“这三个月,別让我失望。” 说完,她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遁光,朝著主峰方向疾驰而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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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他那原本就强横的体魄,在“混元一体”的作用下,仿佛是为了適应这种灵力强度,正在进行著某种肉眼不可见的微调,每一块肌肉都在微微颤动,变得更加坚韧。 这种感觉,简直爽到骨子里。 时间在修炼中悄然流逝。 路圣完全沉浸在对灵力的掌控之中,全然忘记了外界的一切。 窗外,秋风扫过落叶,夕阳的余暉洒在窗欞上,又一点点退去。 这一坐,便是整整七天。 当路圣再次睁开眼时,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冰蓝色的冷冽寒光。 他的气息,比之前更加內敛,但那种压迫感,却比之前强了不止一筹。 “第一转,成了。” …… 接下来,是《青冥剑经》。 这门剑经一共三招,每一招的练成,都能极大提升剑意。 而他,要的是圆满。 路圣盘坐在蒲团上,脑海中浮现出《青冥剑经》的剑招图谱。 青冥三式,一曰“破晓”,二曰“斩云”,三曰“归墟”。 每一式,都需要极高的悟性与剑道底蕴。 他闭上眼,开始在脑海中一遍遍演练那玄奥的剑路。 別墅內,剑意无声涌动。 …… 严舒婷站在院中,感受到那种令人心悸的气息,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她嘆了口气,转身去加固院子的防御阵法。 …… 夜色渐深,九十一號別墅再次陷入寂静,唯有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剑意,在夜空中悄然盘旋。 时间过得极快,转眼便是一个月。 碧落宗內,对於三长老纳兰迦结丹成功的消息早已传遍,不少弟子都在议论纷纷,羡慕路圣这位新晋真传弟子的好运道。 九十一號別墅,却安静得有些过分。 路圣坐在静室的蒲团上,整个人宛如一尊雕塑。 他的身前,摆放著那柄宗主齐衡白赐予的“寒霜”剑。 剑身清冷,散发著丝丝寒气,与路圣体內运转的冰属性灵力遥相呼应。 “破晓。” 路圣猛地睁眼,右手並指如剑,朝著虚空轻轻一点。 但在他指尖前方三尺处,空气却诡异地扭曲了一下,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撕裂。 剑意,凝而不发。 “这就是《青冥剑经》的第一式吗?” 路圣看著指尖,眼神平静。 这一个月,他不仅仅是转修了功法,更是將这门剑经的第一式练到了圆满。 他站起身,感受著体內那股充沛到极致的力量。 九转冰火诀,第一转,完成。 “现在的我,应该能正面硬撼筑基六层的修士了吧?” 路圣喃喃自语。 第83章 系统3.0!双修圣体 转眼间。 路圣又长一岁。 在静室內闭关的他,缓缓睁开眼,筑基二层的气息圆润自如。 也就在这一天,脑海中,那道熟悉又冰冷的机械音如期而至。 【叮!】 【检测到宿主已突破至筑基期,系统版本提升,当前为3.0版本。】 【系统3.0版本更新內容如下:】 【1.词条抽取池更新,当前概率为:白色词条40%,绿色词条40%,蓝色词条20%。】 【2.新增功能:当抽取到白色词条时,宿主可放弃抽取新词条,选择一项已拥有的白色词条。】 路圣精神一振。 蓝色词条! 终於有蓝色词条了! 之前的玄冰灵体,还是系统融合了多种词条才生成的,並非直接抽取。 现在,他有五分之一的机会,直接抽到蓝色品质的词条。 而且那个新功能也很有意思,可以定向提升白色词条。 比如“公理圆弧”,这类性价比极高的词条。 路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 玄学,有时候不得不信。 他走出静室,仔仔细细地沐浴更衣,甚至还点上了一根从坊市买来的,据说有凝神静气效果的檀香。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坐回蒲团上,心神沉入脑海。 “系统,开始抽取。” 【年度词条抽取中……】 一个虚擬的轮盘在路圣的意识中浮现,上面白、绿、蓝三种顏色的光点交织旋转,速度快得看不清。 路圣的心跳都跟著那轮盘的转速加快了几分。 来个蓝的! 一定要来个蓝的! 轮盘的速度缓缓降低。 白色光点……绿色光点…… 最终,指针在一片深邃的蓝色光芒上,稳稳停住。 中了! 路圣的拳头猛地攥紧。 【恭喜宿主,获得蓝色词条——双修圣体。】 【双修圣体(蓝):你的体质天生適合双修,与道侣进行双修时,双方修炼速度將获得大幅提升。道侣数量越多,提升效果越强,最高可提升500%,突破瓶颈概率提升。(註:提升效果达到500%的最低道侣数量为五人,需要同时修炼。)】 路圣看著那段词条解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狂喜,逐渐变得古怪,最后化为一声轻轻的咳嗽。 这词条…… 正经吗? 最高五倍的修炼速度,这效果堪称逆天。 要知道,“年少得志”那百分之三百的加成,就已经让他修炼速度快得离谱了。 要是再叠加上这个,他的修行速度会达到一个什么样的恐怖程度? 但这个触发条件…… 道侣。 而且还不是一个。 想要达到上限,得五个。 路圣揉了揉眉心,感觉有点棘手。 他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圣人,但一下子要找五个道侣,这工程量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一切都是为了修行,嗯,为了修行。” 就在这时。 静室的房门,被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推开了。 吱呀一声。 路圣早就察觉来人。 在发现其穿著,心中有了数。 严舒婷站在门口。 她身上只穿著一件月白色的丝质寢衣,很薄,很透。 在静室昏暗的光线下,那玲瓏有致的娇躯轮廓若隱若现,两条修长笔直的玉腿在轻薄的衣料下,散发著象牙般的光泽。 她俏生生地站在那里,平日里总是带著温婉笑意的脸庞,此刻却写满了紧张与决绝。 那双清澈的眸子,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直勾勾地看著路圣。 “师兄……” 严舒婷咬了咬下唇,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又往前迈了一小步。 隨著她的动作,那件单薄的寢衣轻轻晃动。 路圣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刚刚抽到了“双修圣体”。 然后,严舒婷就这副打扮,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 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天意? 自从他筑基成功,成为三长老亲传弟子的消息传开后,严舒婷对他的態度就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那种敬畏感,明显加重了。 有时候两人在院子里碰见,她甚至会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路圣能理解。 练气与筑基,是天堑。 他原本以为,严舒婷需要一些时间来適应这种身份的转变。 却没想到,她会用这么直接,这么激烈的方式,来打破两人之间的隔阂。 “你这是做什么?” 路圣盘腿坐在蒲团上,目光沉静地看著她。 严舒婷被他这么一看,刚鼓起的勇气瞬间就泄了三分。 她双手紧张地攥著衣角。 “师兄……我……”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难道要说,我怕你以后修为越来越高,看不上我了,所以想趁现在把名分坐实? 这种话,太功利,也太卑微。 “我……” 严舒婷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终於抬起头,直视著路圣的眼睛。 “师兄,我不想再等了!” “我知道,我现在只是练气八层,连你的背影都快看不到了。” “我知道,以你的天赋,未来必定是金丹,是元婴,是翱翔九天的真龙。” “而我,或许终其一生,都无法筑基,只能在百年后化为一捧黄土。” 她的眼眶红了,雾气在眼底凝聚,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可我不想就这么放弃!” “爷爷把你託付给我,不,是把我託付给你,我就是你的人。” “哪怕……哪怕只能在你身边当一个侍女,我也认了!” “我只是不想……不想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远到我连仰望你的资格都没有。” 第84章 严舒婷的突破 说完这番话,她像是抽乾了全身的力气,娇躯微微颤抖。 路圣静静地听著。 他明白了。 这是安全感的缺失。 是他进步太快,带给她的巨大压力。 她害怕被拋弃。 所以,她选择用最直接的方式,来表明自己的心意。 路圣嘆了口气。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严舒婷面前。 隨著他的靠近,一股属於筑基期修士的强大气息扑面而来,那不是刻意释放的威压,而是生命层次的自然碾压。 严舒婷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双腿有些发软。 路圣在她面前站定。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神深邃。 “严舒婷,你想清楚了?” “一旦走出这一步,就没有回头路了。” “你不再是严夫子的孙女,不再是碧落宗的杂役。” “你只是我路圣的道侣。” “我的敌人,会是你的敌人。我的荣耀,才是你的荣耀。” “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严舒婷仰著头,看著近在咫尺的这张清秀又带著冷峻的脸庞。 她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檀香,混合著一种让她心安又心悸的男子气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没有犹豫。 “我准备好了。” 声音不大,却字字坚定。 路圣点了点头。 “坐下。” 他指了指石床对面的蒲团。 严舒婷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乖乖地盘腿坐在蒲团上。 路圣在她对面坐下,伸出双手。 “把手给我。” 严舒婷將双手递出,被路圣温热的掌心握住。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从今天起,別叫我师兄了。”路圣看著她的眼睛,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严舒婷的脸颊微微泛红,轻轻点了点头。 “……嗯。” 路圣不再多言,闭上眼睛。 “放鬆心神,打开经脉,我引导你修炼。” 严舒婷依言闭目,將体內经脉的防御尽数撤去。 路圣体內的灵力顺著掌心缓缓渡入严舒婷的经脉,同时牵引著她体內的玄冰灵气,形成一个贯穿两人的灵力循环。 这是最基础的功法双修——以灵力互通为桥樑,藉助彼此的灵气属性形成共鸣,从而加速修炼。 当两人的灵力循环彻底建立的瞬间,路圣脑海中的系统面板,猛地亮起一道璀璨的蓝光。 这也就是卡了词条极限,功法双修可以勉强激活词条,若是法术双修恐怕词条都不可能生效。 【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双修……】 【蓝色词条“双修圣体”已激活!】 【当前道侣数量:1。】 【修炼速度加成:100%。】 轰! 一股庞大而精纯的灵力,凭空在两人体內生成,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刷过四肢百骸。 路圣只觉得自己的丹田灵池猛地一震,原本平稳运转的灵力,像是被注入了催化剂,陡然加速。 《九转冰火诀》的心法,甚至不需要他主动运转,便自行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高速开始循环。 冰与火两种灵力,在他的经脉中奔腾咆哮,每一次周天循环,都让他的灵力底蕴肉眼可见地增长一分。 这种感觉…… 太爽了! 简直比直接吞服丹药还要来得迅猛,而且毫无丹毒之忧! 而对面的严舒婷,感受则更为强烈。 她原本停滯在练气八层许久的瓶颈,在这股精纯灵力的冲刷下,瞬间便出现了鬆动的跡象。 她体內的玄冰灵气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与路圣体內的玄冰灵力產生了奇妙的共鸣。 一股股远超她自身修为的精纯能量,不断地从路圣体內渡入,滋养著她那略显乾涸的经脉。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上攀升。 两人就这样掌心相对,灵力互通,在静室中枯坐了整整一夜。 …… 翌日清晨。 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欞,洒在静室的石地上。 路圣缓缓睁开眼,只觉得神清气爽,体內灵力充沛到了极点。 他看向对面。 严舒婷也恰好睁开眼睛,脸上还带著长时间运功后的微微潮红,额角沁著细密的汗珠,但那双眸子里却满是光彩。 “感觉怎么样?”路圣鬆开她的手,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 严舒婷连忙凝神內视。 下一秒,她那双美丽的眸子里,便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这怎么可能?!” 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丹田內的灵力,比之前雄浑了不止一倍! 仅仅一夜之间,她的修为就从练气八层巔峰,暴涨到了即將突破练气十层的地步! 练气九层巔峰! 这是什么神仙修炼速度? “现在相信我了?”路圣看著她那副震惊的模样,心情大好。“跟著我修炼,不会让你掉队的。” 严舒婷抬起头,呆呆地看著路圣,半晌才吐出几个字: “你……你到底是什么体质?” “秘密。” 路圣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著坐了一夜有些酸麻的筋骨。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態。 筑基二层的修为,经过一夜的双修,竟然隱隱有了向三层迈进的趋势。 这还仅仅只是一个道侣,百分之百的加成。 要是凑齐五个,达到百分之五百的加成…… 路圣感觉自己的筑基期,可能用不了几年就能修炼到圆满了。 这个“双修圣体”,简直是bug级別的存在。 第85章 路淮仁过往 碧落坊市。 严舒婷整个人都快掛在了路圣身上,一只手臂紧紧抱著他的胳膊,脸颊贴著他的肩膀,丝毫不在意坊市街道上旁人投来的目光。 两人正处在如胶似漆的阶段。 路圣有些无奈,抬手拍了拍她软乎乎的脸蛋。 “这么多人看著呢,好歹是未来的真传夫人,注意点形象。” 严舒婷非但没鬆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仰起那张水润动人的脸,红润的嘴唇微微嘟起:“我不管,我现在就是想抱著你。” 看著这张近在咫尺的红唇,路圣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隨即又摇了摇头,將杂念甩开。 路家铺子如今已经鸟枪换炮,不再是当初那个小门面,而是在坊市中心地段盘下了一座三进的大宅院。 路圣熟练地取出家族令牌,在门口的阵法上轻轻一晃。 嗡。 一层无形的水波荡漾开来,露出后面的院门。 这套二阶下品的“水云无形阵”,还是他特意花灵石买的,足以抵挡普通筑基修士的攻击。 两人刚走进院子,一股熟悉的气息便从主屋传来。 路淮仁从静室中走出,一眼就看到了路圣,以及他身边姿態亲昵的严舒婷。 看著两人那几乎黏在一起的样子,他脸上露出了一个过来人“我懂”的笑容。 对於严舒婷,他並不陌生。 碧落宗外门严夫子的孙女,当初老爷子还在世时,严夫子就旁敲侧击地提过两人的婚事。 如今儿子出息了,成了三长老的亲传弟子,这门亲事,倒也算是门当户对。 “回来了。”路淮仁笑著点了点头。 “爹。”路圣应了一声。 就在这时,另一间静室的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一个娇小的身影气冲冲地跑了出来。 罗素素鼓著腮帮子,一双大眼睛死死地瞪著严舒婷缠在路圣胳膊上的手。 “你这个坏女人!快放开我路圣哥哥!” 明明是我先来的! 她才是路圣哥哥的正宫,怎么就被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抢了先! 罗素素不服气地挺了挺自己那几乎没什么起伏的小胸脯,再偷偷瞄了一眼严舒婷饱满处。 完败。 修仙者早熟,罗素素身高停留在一米五几,身材……嗯,一言难尽。 但这不能阻止她捍卫自己的地位! 罗素素像一只发怒的小猫,张牙舞爪地就冲了过来,试图把严舒婷的手从路圣胳膊上扒拉下来。 严舒婷看著衝过来的罗素素,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区区一个练气三层的小丫头,也想跟她这个练气九层巔峰的“准练气圆满修士”动手? 不等罗素素靠近,严舒婷只是轻轻往前一步,將路圣挡在身后,一股属於练气九层巔峰的灵压若有若无地散发出来。 “素素妹妹,你路圣哥哥现在可是筑基期的大修士了,一路奔波劳累,需要好好休息。你这么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她的声音温温柔柔,话语却像一把软刀子,直接点明了双方的差距。 罗素素被那股灵压一衝,顿时感觉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脚步一顿,脸都涨红了。 她想反驳,却发现对方说的都是事实。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的时候,一道清脆的女声传来。 “公子,严姑娘,请用茶。” 邵燕儿端著一个托盘,上面放著两杯刚刚沏好的灵茶,款款走来。 她二八年华,身姿亭亭玉立,一米七的身高比罗素素高出大半个头,面容英气,身材更是玲瓏有致。 她將茶盘放到石桌上,对著严舒婷微微躬身,又对著路圣柔声说了一句:“公子请。” 严舒婷看著这个识趣的侍女,满意地点了点头。 路圣笑著应道:“好的,燕儿姐。” 一声“燕儿姐”,让邵燕儿的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一旁的罗素素看著这和谐的一幕,感觉自己像个外人,气得眼眶都红了。 路淮仁站在廊下,看著眼前这堪称修罗场的画面,忍不住摸了摸鼻子,默默观察,思绪却不由得飘回了二十多年前,他与雪蕴儿相遇的那个午后。 路圣也感觉头皮发麻。 这后院还没起火,怎么就先闻到硝烟味了? 他果断决定岔开话题,看向自家老爹,大声问道:“爹!我一直想问,你跟我娘,当初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此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路淮仁。 被儿子当著这么多人的面问起亡妻,路淮仁先是错愕,隨即忆往昔。 院子里的三个女人,此刻也顾不上明爭暗斗了,都竖起了耳朵,好奇地看著他。 “我跟你娘啊……” 路淮仁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她姓雪,她本是修仙家族赵家的养女。” “据说,在你娘很小的时候,有一位神通广大的女修士,將她託付给了赵家,並留下了一笔庞大的资源,言明是让你娘安稳长大的。” “一开始,赵家对你娘確实关怀备至,当亲生女儿一样养著。可十年过去,那位女修士再也没有出现过。” “人心,是会变的。” 路淮仁嘆了口气。 “赵家渐渐觉得,那位女修士或许是出了意外,不可能再回来了。於是,你娘在赵家的待遇,便一日不如一日,从受宠的小姐,慢慢变成了连下人都可以隨意欺负的孤女。” “直到你娘十八岁那年,赵家为了攀附一个更大的家族,准备將她当做联姻的工具,嫁给对方一个臭名昭著的紈絝子弟。” “没曾想,半路却遇到了劫修。护卫队死的死,伤的伤,她一个人逃进了深山,眼看就要被劫修追上……” 说到这里,路淮仁笑了。 “然后,我就出现了。” “那时候我刚好突破先天境,领悟剑意雏形,战力堪比寻常练气三层,我跟著你大伯,在跑一趟去往风城的鏢。正好路过那片林子,听到了打斗声。” “接下来的事,就跟话本里写的一样,英雄救美,以身相许。” 路圣静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原来,他母亲的身世,竟是这般坎坷。 “我们回到仓云城后,就定居了下来。我每日练剑,她为我洗衣做饭,那是我这辈子,最快活的一段日子。” 路淮仁的眼眶有些泛红。 “直到……她怀了你。” “我们本以为可以一直这样安稳地过下去,却没想到,在你娘怀孕五个月的时候,赵家的人,竟然找上了门。” “他们发现你娘不仅没死,还怀了我的孩子,顿时勃然大怒。其中一个赵家的长老,认为你娘败坏了赵家的门风,当场就下毒手,一掌打在了你娘的小腹上。” 路圣的瞳孔猛地一缩。 “就是那一掌,一道阴寒之气,直接侵入了你娘的丹田。” 路淮仁悔恨。 “我当时只是个练气一层的修士,根本不是那个练气六层长老的对手,只能眼睁睁地看著……” “好在,千钧一髮之际,罗峰,也就是素素的父亲,正好路过。” “赵家的人一看到他,见是筑基家族中人,屁都不敢放一个,丟下几句场面话,就灰溜溜地逃走了。” “虽然你娘的命保住了,但那股阴气,却像是跗骨之蛆,日夜侵蚀著她的本源……” 后面的事情,路圣都知道了。 母亲为了生下他,耗尽了最后一丝生机。 他一直以为,当初偷袭母亲的,是父亲在外结下的仇家,却万万没想到,罪魁祸首,竟然是母亲的“家人”——赵家! “爹,这个赵家,现在在哪?” 路淮仁被儿子身上一闪而逝的杀气惊得愣了一下。 他看著路圣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才惊觉,自己的儿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庇护的少年了。 他如今,是连自己都要仰望的筑基期修士,是碧落宗三长老的亲传弟子。 “赵家……在青阳城。” 路淮仁沉默了片刻,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青阳城距离此地有数万里之遥,赵家在当地也算是一个小型修仙家族,族內有两位练气圆满坐镇,实力不容小覷。” 第86章 师出有名 路圣拍了拍路淮仁的肩膀。 力道不重,但路淮仁明显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 “爹,这事交给我。” “別衝动。”路淮仁最终只挤出这三个字。 路圣笑了一下:“爹,我什么时候衝动过?” 路淮仁想了想,好像还真没有。 这孩子从小就沉得住气,比他爹强太多了。 路圣转身看向严舒婷:“你留在路家,帮我照看几天。” 严舒婷愣了一下,下意识就要开口说“我跟你去”,但看到路圣那副篤定的模样,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你要去多久?” “快的话,一两天。” 严舒婷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她在路圣身边待得够久了,知道这人做事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 他既然敢去,就一定有把握。 “你在家等著,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路圣伸手揉了一把罗素素的脑袋,转身出了院子。 御剑升空,碧色遁光划过坊市上空,朝著碧落宗方向疾驰而去。 …… 九十一號別墅。 路圣落地之后,没有进屋,而是直接摸出了怀中那块白玉令牌。 灵力注入。 流光没入虚空。 不到二十息,一道遁光从主峰方向掠来。 纳兰迦落在院中,月白长裙上还沾著几缕灵雾,显然是刚从闭关中被打断。 她皱著眉看向路圣,语气不太好:“你最好有正事。” “师尊。” 路圣拱了拱手,把赵家的事情,简明扼要说了一遍。 纳兰迦听完,沉默了几息。 “为母报仇,天经地义。但你把我叫来,是什么意思?” “想请师尊隨行。” 纳兰迦凤眼一挑:“你一个筑基修士,去对付两个练气圆满的世家,还需要我?” “以防万一。”路圣厚著脸皮,“师尊刚突破金丹,出去散散心也好,权当弟子尽孝了。” 纳兰迦被“尽孝”两个字噎了一下。 “你这张嘴……” “弟子说的是心里话。” 纳兰迦盯著他看了三秒,冷哼一声:“走吧。別磨蹭。” 路圣鬆了口气。 第一层保险,有了。 但他总觉得还不够稳妥。 青阳城距此数万里,万一赵家背后有什么靠山呢? 万一路上出了变故呢? 金丹期够用,但如果能再加一层…… 路圣站在院中,闭上双眼。 他將注意力沉入心口处那个若有若无的印记——那是镇魔塔器灵莫甘娜留下的標记。 灵力一催。 天旋地转。 …… 白色虚空。 路圣睁开双眼,熟悉的场景映入眼帘。 空旷,无边,除了脚下那块虚浮的白色平台,什么都没有。 “哟。”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路圣转身。 莫甘娜盘腿悬浮在半空中,双手撑著下巴,那对小翅膀有一搭没一搭地扇著。紧身衣勾勒出的身体线条在虚空中格外显眼,爱心状的尾巴尖在身后晃来晃去。 她歪著脑袋打量路圣,眼神玩味。 “小子,你来干嘛?上次的人情还没还清呢,又跑来了?” 路圣面不改色,拱手行了个大礼。 “莫甘娜大人,晚辈有个不情之请。” “说。” “我想请大人出镇魔塔,去外界逛逛。” 莫甘娜的动作顿了一下。 意外,隨即变成了兴味。 “逛逛?你是认真的?” “当然。”路圣一本正经,“大人在镇魔塔里困了数十万年,想必早就闷坏了。晚辈虽然能力有限,但好歹能带大人出去透透气,权当……报答您天道筑基的恩情。” 莫甘娜飘了下来,绕著路圣转了一圈。 那条尾巴在他肩膀上点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小子,你打什么主意?” 路圣脸皮厚得很:“真没別的意思,就是想请大人出去走走。” 莫甘娜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著几分狡黠,几分洞悉一切的从容。 “行了行了,少跟本大人耍花腔。你是想让我给你撑场子对不对?” 被拆穿了,路圣也不尷尬,嘿嘿一笑。 “大人英明。” “哼。”莫甘娜双手叉腰,尾巴翘得老高,“本大人每年只有一天能离开镇魔塔,你倒是会挑时间。” 她围著路圣又转了一圈,上上下下地打量。 “看你天资还算不错,又是本大人亲手洗炼的根基……行,准了。” 路圣心头一喜。 “去哪?” “青阳城。” 莫甘娜掐指算了一下:“万里之遥,不远,一个空间挪移的事。走——” 她抬手就要拉路圣离开。 路圣往后退了半步:“等等。” 莫甘娜的手悬在半空。 “还有一个人。”路圣有点心虚地补了一句。 莫甘娜的表情僵住了。 “……还有一个人?” “我师尊,金丹期。” 莫甘娜的嘴角抽了两下,那条爱心尾巴啪地甩了一下地面。 “你这小子,胃口还真不小啊!请本大人出来给你当打手就算了,还要本大人顺便当出租马车?” 话虽这么说,但她並没有拒绝。 路圣正要再说几句好话,一道金光毫无预兆地划破虚空,直接闯入了镇魔塔的空间。 纳兰迦的身影在金光中凝实。 她扫了一眼四周的白色虚空,又看向悬浮在半空中的莫甘娜,凤眼微敛,躬身行了一礼。 “莫甘娜前辈。” 莫甘娜居高临下地看了纳兰迦一眼,嘴角勾了勾。 “嗯,都是同事。” 她抬起手,紫色的灵力在掌心匯聚。 “走吧,別浪费本大人的时间。” 剎那间—— 空间扭曲,三道身影同时消失。 …… 青阳城。 城门上方,“青阳”二字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城池规模比仓云城还小一圈,稀稀拉拉的行人在街道上走著。 三道身影凭空出现在城池上方。 路圣脚踩飞剑,纳兰迦负手而立,莫甘娜则是整个人横躺在虚空中,翘著二郎腿,那条尾巴无聊地甩来甩去。 路圣环顾四周,灵识铺开。 他没有刻意收敛气息。 筑基期的灵压直接从高空碾压下去,整座青阳城的修士都抬起了头。 “赵家何在!” 路圣的声音灌注灵力,在城池上空炸开。 城內顿时一片骚动。 不到三十息,一道遁光从城內升起,是个面相方正的中年男子,筑基初期的气息。 他急匆匆飞到路圣面前,先是被纳兰迦那股金丹期的威压逼得身形一矮,险些从空中栽下去。 稳住身形后,他的视线落在路圣胸前佩戴的碧落宗標识上,脸色一变。 “在下青阳城李家,李沛玉,见过几位前辈!”他朝纳兰迦躬身行礼,又看向路圣,“敢问这位道友,寻赵家……有何贵干?” “赵家人呢?”路圣没回答他的问题。 李沛玉额头见汗,斟酌著措辞:“赵家……赵家前些年就搬走了。” “搬走了?” “大约三年前,赵家忽然连夜变卖了城中大半產业,举族迁离。走得很急,连祖宅都没来得及处理。” 李沛玉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据说……是惹到了碧落宗的修士,赵家怕遭到清算,所以……” 路圣眯了眯眼。 跑了? “敢问赵家犯了何事?”李沛玉试探著问了一句。 路圣还没开口,身后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嗤笑。 莫甘娜不知什么时候从躺著的姿势变成了坐著的,她双腿交叠,尾巴甩了一下路圣的后脑勺。 “小子,你还是太嫩了。” 路圣转头看她。 莫甘娜伸了个懒腰,那套紧身衣被撑出一个夸张的弧度,她浑然不在意,隨口道: “什么为母报仇,说出去多小家子气。” 她清了清嗓子,语气忽然变得庄严肃穆,一字一顿: “赵家——勾结魔族,罪当抄家灭族,永世镇压镇魔塔!” 路圣愣住了。 李沛玉直接腿一软,这是他该听的,差点从天上掉下去。 不会被灭口吧? 勾结魔族? 这罪名要是坐实了,別说赵家,整个青阳城的修仙家族都得跟著遭殃! 纳兰迦看了莫甘娜一眼,没有反驳。 路圣回过味来。 好傢伙。 这才是正道做事的方式——师出有名,大义加身。 我不是来报私仇的,我是来替天行道的。 第87章 灭魂七绝咒 “那边的筑基小老头。” 莫甘娜歪头看向李沛玉。 “赵家可有血脉遗留在青阳城?” 李沛玉浑身发抖,脑子转得飞快。 能说出这话的人,来头绝对不简单。 “有!有!赵家走的时候,留了几房旁支和一些僕从在城中!” 他不敢有丝毫隱瞒,灵力一催,巨手凌空抓下,片刻后从城中某处提起了五六个惊恐万状的普通人。 莫甘娜飘到那几人面前,紫色竖瞳扫了一圈。 “嗯,都是赵家血脉,够了。” 她抬起右手,纤细的手指在虚空中勾画。 一道道玄奥至极的符文从指尖流淌而出,在半空中组成一个复杂的法阵。 路圣认不出这是什么术法,但他能感觉到那法阵中蕴含的力量——远超金丹期。 那是属於元婴境的手段。 “血脉追踪术。” 莫甘娜轻声念道,法阵绽放出一道血红色的光芒,朝著西北方向延伸出去,穿过群山,穿过云层,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 紧接著—— 莫甘娜的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 这一次,她的表情不再玩闹,紫色竖瞳中闪过一抹幽光。 “灭魂七绝咒。” 七道漆黑的符文从她掌心飞出,沿著那条血红色的光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朝著天际尽头追去。 符文消失的瞬间,莫甘娜收回了手。 “搞定了。”她拍了拍手,表情重新变得懒散。 路圣张了张嘴:“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莫甘娜翻了个白眼,“区区几个练气期的螻蚁,还用得著本大人亲自跑一趟?”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 数万里之外。 一处不知名的山脉深处。 赵家的临时据点隱藏在一座枯死的灵脉之下,三十余口人挤在几间简陋的石屋中。 两名练气大圆满的赵家老者坐在石屋正厅,面色灰败。 他们无意间得知仓云城被灭后,还得知昔日雪蕴儿的儿子加入碧落宗。 赵家就猜到有此大难,捨弃基业,逃离青阳城。 自从三年前连夜逃出青阳城,他们就一直在躲。 先是躲碧落宗的追查,后来发现没人来找,才渐渐鬆了口气。 但今天—— 不知为什么,两人同时感觉眉心一跳。 “大哥,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年长的老者皱了皱眉,正要开口—— 七道黑光从虚空中凭空浮现。 无声无息。 黑光没入赵家三十余口人的眉心。 所有人的动作同时凝固。 然后,他们的瞳孔开始涣散。 两名练气大圆满的老者最先感受到那股侵入神魂的力量——不是攻击,不是毒素。 是噩梦。 无穷无尽的、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 赵家老大倒在了石椅上,眼睛半睁半闭,嘴角流出一线涎水。 他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下去,头髮白了,皮肤皱了,生机在一息一息地流逝。 整座石屋,安静得只剩下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 呼吸声也没有了。 …… 青阳城上空。 路圣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元婴期的手段,跨越数万里取人性命,就跟吹灭一根蜡烛差不多。 他之前精心准备,带上金丹期师尊,自己御剑赶来,还提前想了一肚子对策——结果全白费了。 纳兰迦也沉默了片刻。 镇魔塔的器灵,元婴初期。 这种层次的存在,哪怕只是隨手一击,也不是金丹期能够揣度的。 李沛玉早就嚇得魂不附体,缩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路圣回过神来,朝李沛玉抱了抱拳:“多谢李兄配合,赵家之事,到此为止,不会牵连青阳城。” 李沛玉连连点头,额头上的冷汗都来不及擦。 路圣又看向莫甘娜。 她正飘在半空中四处张望,好奇地打量著青阳城的街道和建筑,紧身衣包裹下的身体在虚空中转来转去,尾巴甩得欢快。 “这就是外面的城池?”她歪著脑袋,“比几十万年前小了好多……不过灵气倒是还行。” 路圣心里有些发虚。 毕竟他確实是把莫甘娜骗出来的。 说好的“出去逛逛”,结果就干了一件事——还是莫甘娜自己乾的,他全程站著看。 这要是让人家回去之后越想越气…… 路圣凑上前,堆起笑容。 “莫甘娜大人,今天辛苦了。” 莫甘娜的尾巴停了下来。 她慢慢转过头,紫色竖瞳盯著路圣,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危险。 “小子。” “嗯?” “你骗本大人出来,就为了让我隔空杀几个螻蚁?” 路圣后背冒出一层薄汗。 “这……这不是顺带的嘛。” “顺带?”莫甘娜飘到他面前,双手叉腰,脸快贴上来了,“本大人每年才出来一次,你就给我看这个?” 她的尾巴在路圣脸上扫了一下。 “说!你打算怎么补偿?” 路圣脑子转得飞快。 “大人,你听我说,我这里有不少好东西,保证您没见过。” “哦?”莫甘娜的怒气消了三分,好奇心占了上风,“什么好东西?” 路圣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大人在镇魔塔里这么多年,是不是特別无聊?” 莫甘娜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我会几种……游戏。”路圣字斟句酌,“保证您从来没玩过。” “游戏?” “比如麻將,四个人就能玩,每局都不一样,千变万化。” 莫甘娜的紫色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点。 路圣继续加码:“还有五子棋,规则简单但变化无穷。再比如斗妖棋,可以用灵力幻化妖兽对弈……还有龙棋,两军对垒,排兵布阵——” 莫甘娜的尾巴开始兴奋地甩了起来。 “这些……真的好玩?” “好不好玩,大人试试就知道了。” 莫甘娜盯著路圣看了三秒,忽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行!算你识相!” 她双手背到身后,尾巴翘得老高,哼著不知名的小曲飘到纳兰迦身边。 “那边那个,你会玩吗?” 纳兰迦被突然点名,微微一愣:“……什么?” “就那个什么麻將。” 纳兰迦看向路圣,后者赶紧投来一个“配合一下”的求助眼神。 纳兰迦:“……不会。” “正好,一起学!”莫甘娜拍了拍手,“三缺一,再找个人就够了。” 路圣鬆了一口气。 糊弄过去了。 三人从青阳城上空降落。 纳兰迦选了城外一处僻静的山谷,布下隔音阵法。 路圣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套空白的玉片——这是炼丹时用来刻录丹方的,正好可以临时充当麻將牌。 他花了小半个时辰,用灵力在玉片上刻出了万、条、筒的图案。 莫甘娜全程蹲在旁边看,两只手撑著膝盖,紧身衣被挤出深深的沟壑,她浑然不觉,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些玉片上。 “这个一万是什么意思?” “就是一万。” “那二万呢?” “两个一万。” “……你在逗我?” 路圣笑了笑,开始讲解规则。 莫甘娜的学习能力极强,毕竟是元婴期的存在,智力碾压凡人几百条街。 路圣讲了一遍,她就全部记住了。 但问题在於—— “三缺一怎么办?”莫甘娜看著场上三个人,皱起眉头。 路圣看向纳兰迦。 纳兰迦冷冷地回看他。 “別看我。我不玩。” “师尊,大家图个乐呵——” “不玩。” 莫甘娜不乐意了:“你这个金丹修士,怎么这么扫兴?本大人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配合一下会死啊?” 第88章 筑基三层 纳兰迦面对元婴期的威压,嘴角抿了抿,到底没再拒绝。 从心! 她坐下来,面无表情地拿起了手中的玉片。 莫甘娜隨手创造了一个虚擬人,拥有一定智慧。 第一局,路圣手把手地教,打得很慢。 第二局,莫甘娜就开始自摸了。 第三局,纳兰迦胡了一把,脸上的冰霜居然肉眼可见地消融了一点。 第四局—— “碰!”莫甘娜把尾巴拍在桌面上,震得玉片跳了起来,“你们两个別打了,这张是我的!” 路圣扶额。 牌风,跟她的性格一样霸道。 …… 两个时辰后。 莫甘娜的一天之期快到了。 她恋恋不捨地放下手里的玉片,数了数面前的“灵石”——贏了路圣三十七把,贏了纳兰迦二十二把。 “这东西……確实有意思。”她咂了咂嘴。 路圣趁热打铁:“大人要是喜欢,我把这套牌送您。回镇魔塔之后,用灵力幻化几个对手,隨时都能打。” 莫甘娜的双眼亮了。 “你说的那个五子棋和龙棋呢?” “下次大人出来,我教您。” “下次?”莫甘娜挑了挑眉,尾巴捲起那套玉片收进虚空中,“行吧,本大人记住了。” 她转头看了路圣一眼。 “小子,你挺会来事的。” 说完,她的身影开始变淡。 “赵家的事,本大人不是白帮你的。那几盘麻將只是利息,本金……等你有本事闯过镇魔塔十八层再说。” 话音落下,莫甘娜的身影彻底消散。 山谷里只剩下路圣和纳兰迦两人。 纳兰迦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你倒是胆子大,连元婴期的器灵都敢算计。” “不叫算计,叫互利共贏。” 纳兰迦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她抬手撕开一道遁光,包裹住两人的身形。 碧色光芒闪烁,朝著碧落宗的方向疾驰而去。 …… 回到碧落宗已是深夜。 纳兰迦在九十一號別墅前停下遁光,看著路圣落地。 “赵家的事,已经了结了。” 路圣拱手:“多谢师尊。” “谢什么?全程都是那位前辈动的手。”纳兰迦哼了一声,隨即又补了一句,“不过,你母亲的仇,算是报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调有些微妙的柔软。 路圣听出来了。 纳兰迦和路家的渊源,让她对路家的事情,从来不会真的袖手旁观。 “师尊,关於赵家勾结魔族的事……”路圣犹豫了一下。 “这件事,我来处理。”纳兰迦摆了摆手,“莫甘娜前辈既然定了性,宗门方面自有说法。你不需要操心。” 路圣点了点头。 纳兰迦的遁光重新亮起,临走前丟下一句:“別忘了修炼。” “弟子遵命。” 遁光消失。 路圣推开院门,走进別墅。 闭上双眼,他开始復盘今天的一切。 赵家——灭了。 不是他亲手灭的,但结果一样。 母亲的仇,了结了。 路圣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脑海中浮现出路淮仁讲述往事时的表情,那种压抑了十四年的愧疚和无力,让他这个做儿子的看著都觉得沉重。 “娘,赵家的帐,清了。” 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不是那种沉溺於感伤的人。 仇报了就是报了,接下来该修炼修炼,该突破突破。 不过,有一件事值得高兴。 他从系统面板上看了一眼自己的状態—— 筑基二层巔峰。 距离三层,只差临门一脚。 如果今晚严舒婷在的话,双修一夜大概就能突破了。 可惜她被留在了碧落坊市。 路圣摇了摇头,运转起《九转冰火诀》,开始自行修炼。 …… 三天后。 碧落坊市。 路圣御剑降落在路家铺子门口。 刚一推门,一个娇小的身影就冲了过来,死死抱住了他的腰。 “路圣哥哥!你回来啦!” 罗素素整个人掛在他身上,脸埋在他胸口蹭来蹭去。 路圣伸手把她拎开:“別闹,进去说话。” 院子里,严舒婷看到路圣回来,起身迎过来。 “事情……办好了?” “嗯。” 严舒婷没有多问细节。 路淮仁从主屋走出来,看著路圣平安归来,紧绷了好几天的肩膀终於放了下来。 “怎么样?” 路圣走到老爹面前,简单说了几句。 他没有提莫甘娜,也没有提具体的过程,只是说赵家已经被处理了,以后不会再有后患。 路淮仁沉默了很久。 “你娘她……” “爹,都过去了。” 路淮仁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屋,背影有些佝僂。 路圣看著老爹的背影,想说点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有些伤痕,时间也治不好。 他能做的,已经做了。 …… 夜色。 碧落坊市的喧囂渐渐远去,路家宅院的二阶水云无形阵泛著淡淡的水光,將外界隔绝在外。 路圣洗漱过后,推开主屋的门。 严舒婷已经在了。 她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寢衣,长发披散在肩头,正盘腿坐在床榻上运功。 听到门响,她睁开眼,脸上浮起一层薄红。 “你……怎么不敲门?” “我自己的屋子,敲什么门。” 路圣关上房门,手指一弹,四周的隔音阵法同时亮起,灵光一闪即隱。 他在床榻对面坐下,打量了严舒婷两眼。 月白寢衣的料子很薄,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腻的锁骨。 她盘腿的姿势让衣摆滑到了膝盖以上,两条匀称的小腿交叠在一起,脚踝纤细得过分。 “看什么看……”严舒婷被他盯得不自在,伸手拽了拽领口。 路圣收回视线:“今晚双修,我距离筑基三层就差最后一步了。” 严舒婷咬了咬下唇,轻轻“嗯”了一声。 儘管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每到这个环节,她依然会紧张。 三十岁的年纪,在这件事上的经验还不如外面那些十七八岁的姑娘——毕竟修了二十多年仙,平日里连男人的手都没碰过几次。 路圣没再废话,运转《九转冰火诀》,掌心贴上了她的手背。 两股灵力在接触的瞬间交融。 冰属性的灵气从严舒婷体內涌出,与路圣丹田中的玄冰灵火產生共鸣。 那种奇妙的牵引感再次出现——灵力循环加速,经脉中的气流像被打通了关卡的河水,汹涌而下。 系统面板亮了。 【双修圣体激活中……】 【当前道侣数量:1】 【修炼速度加成:100%】 路圣闭上双眼。 灵力在两人体內奔涌,每一次周天循环都带来肉眼可见的增长。 《九转冰火诀》自行运转,冰与火两股灵力在经脉中交替冲刷,丹田中的灵液缓缓上涨。 筑基二层巔峰的瓶颈,在双修圣体百分之百的加成下,鬆动得越来越快。 严舒婷的感受更加强烈。 大量精纯的灵力从路圣体內渡过来,灌入她那略显乾涸的经脉。 练气九层巔峰的壁障被这股力量一点一点地冲刷、消磨,裂纹在扩大。 她能感觉到,突破就在眼前。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轰! 路圣丹田一震。 灵液暴涨,猛地突破了筑基二层的上限,朝著三层的门槛衝去。 冰火两股灵力在丹田中剧烈碰撞,太极图案旋转加速,將多余的能量尽数吸纳。 突破了。 筑基三层。 几乎在同一时刻,严舒婷的身体也猛地一颤。 练气十层! 路圣一手揽住她的腰,另一手还在引导灵力循环。 “稳住,別急著收功。” 第89章 悄咪咪 “我……我突破了。” 路圣睁开双眼,感受著丹田中暴涨的灵力,嘴角微微上扬。 筑基三层,成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正要起身活动筋骨,灵识却忽然捕捉到窗外两道熟悉的气息。 窗外。 两道身影像猫一样蹲在墙根底下,探头探脑。 罗素素趴在窗台边沿,两只手扒著边缘,只露出额头和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她身后,邵燕儿半蹲著身子,一米七的个头儘量压低,一张英气的脸上写满了纠结。 “素素,別看了,被发现就完了。” “嘘——”罗素素头也不回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整个人贴在窗框上,耳朵恨不得钉在墙板里。 屋內传出阵法隔绝后模糊的灵力共振声,那种属於筑基期修士突破时的磅礴波动,即便隔著一层阵法也清晰可感。 罗素素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她最近从坊市书铺淘来的那堆杂书——什么《筑基百问》《修仙奇闻录》《天才修士列传》——里面描写的突破场景,此刻正在一墙之隔的屋子里真实发生著。 “燕儿姐,你感觉到了吗?那股灵力……好强。” 邵燕儿点了点头,神色复杂。 屋內传出的那股气息让她心头震动。 公子的修为,又精进了。 “別拉我下水,我只是怕你一个人出事才跟来的。”邵燕儿辩解。 “对对对,你就是来保护我的。”罗素素连连点头,目光一直没离开那扇窗。 窗纸上映出一道盘坐的影子,灵光在那道身影周围明灭不定。 罗素素的呼吸都放轻了。 她能感觉到屋內灵力潮汐般的涌动——那种浑厚程度,哪怕隔著一堵墙和一层阵法,都让她这个练气三层的修士头皮发麻。 “路圣哥哥……好厉害。”她喃喃道了一句,眼中满是崇拜。 邵燕儿拽了一下她的袖子:“走了,再不走真要被发现了。” “再等等——我想看看突破的灵光是什么样的——” 但就在这时。 屋內的灵力波动突然断了一瞬。 罗素素的心咯噔一下。 糟了。 …… 屋內。 路圣收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筑基三层的灵力在经脉中平稳运行,比之前浑厚了不止一筹。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即將注意力转向窗外。 灵识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两道蹲在墙根底下的身影。 一个练气三层的小丫头,一个没有灵力的武者侍女。 两个人像偷鱼的猫一样缩在窗台下面,大气都不敢出。 路圣嘴角微微牵动。 这两个丫头,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偷看他修炼? 他本想直接开门把人揪出来教训一顿,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有趣。 路圣故意加大了灵力运转的幅度。 《九转冰火诀》全力催动,冰火双灵力在经脉中对撞,產生的灵力波动直接穿透了隔音阵法的边界,朝著窗外倾泻而去。 窗外。 灵力波动陡然增强了一倍。 罗素素“呀”了一声,整个人被震得往后一仰,屁股直接坐到了地上。 邵燕儿眼疾手快地捞住她,两个人抱成一团,大气都不敢出。 “走走走走走——”邵燕儿压低声音,拽起罗素素就往回跑。 两个人猫著腰,一路溜回了自己的厢房,关上门,背靠著门板直喘粗气。 罗素素的脸白了又红。 “燕儿姐。” “干嘛?” “路圣哥哥……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邵燕儿沉默了三秒。 “跑都跑了,別想了。” “可是那个灵力波动最后突然变大,是不是故意的——” “闭嘴睡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邵燕儿翻身上床,把被子拉过头顶,心跳还没平復下来。 罗素素蹲在地上,两只手揪著衣角,脑袋里一团浆糊。 路圣哥哥肯定发现了。 明天早上见面,该怎么解释啊…… 第90章 家里最近多了几只小老鼠 清晨的阳光从窗缝里钻进来,照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路圣穿戴整齐,推门出去。 院子里,路淮仁自从赵家的事了结之后,这人整个人都鬆了下来,肩膀不再绷得那么紧,连眉心的皱纹都浅了几分。 路圣搬了张条凳坐到对面。 “爹,昨晚修炼顺心?” “还行。” “那就好。”路圣往后靠了靠,伸了个懒腰,忽然漫不经心地来了一句,“对了爹,咱家最近是不是闹老鼠?” 路淮仁一愣:“老鼠?” “嗯,昨晚我屋子外面,窸窸窣窣的,好像有两只。” 路圣扭头,看向邵燕儿和罗素素。 两人同时僵住。 罗素素手晃了一下。 邵燕儿脚步顿了半拍,隨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路圣笑了笑:“你们说是不是?燕儿姐?还有素素?” 罗素素两只手背到身后,脸上堆起一个极其不自然的笑容。 “是啊是啊!老鼠!肯定是老鼠!” 邵燕儿放下碗筷,用力点了两下头:“对,老鼠,最近换季,老鼠多。” 她说这话时,耳根已经红透了。 路淮仁一头雾水地看看儿子,又看看两个姑娘,总觉得哪里不对。 路圣没有继续追问。 这两个丫头昨晚蹲墙根偷听的事,他从头到尾都一清二楚。 灵识覆盖范围內,一只蚂蚁爬过都瞒不住他。 罗素素偷偷瞄了他一眼,发现路圣並没有发作的意思,悬著的心放下了一半。 但另一半更慌了——他到底知不知道? 知道了在笑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在笑? 路圣没再理她们,转头看向路淮仁。 “爹,我有个事想问你。” “问。” “大伯今年三十九,快四十了吧?” 路淮仁点了点头。 “怎么还不娶亲?” “我看大伯整天在铺子里忙前忙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路淮仁无奈。 “你大伯的事……你別乱掺和。” “我也没说掺和,就是好奇。” 话没说完,院门响了。 路南山出现在门口。 “二弟,这是南街新到的碧灵果,给圣儿尝尝。” “大伯来得正好,我刚才还跟我爹聊到你。” 路南山在石凳上坐下,凳子被压得吱呀一声响。 “聊我什么?” “聊你的终身大事。” 路南山的笑容凝固了。 路圣把篮子放到一边,双手撑著下巴看他。 “大伯,你今年三十九,四十的人了。再拖下去,路家这一支可就你一个光棍了。” 路南山那张粗獷的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他搓了搓手,那双能把铁锅揉成麵团的大手此刻显得有些无处安放。 路淮仁轻咳一声:“圣儿,別为难你大伯。” “我没为难他,我是真心关心。”路圣心中暗爽,前世只有被催的份,没想到今世反过来了。 “大伯,你是不是心里有人?” 这话问得太直接了。 路南山张了张嘴。 他沉默了几息,嘆了口长气。 “有过。” 院子里安静下来。连罗素素都停下了扒饭的动作,竖起耳朵。 路南山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二十岁那年,后天一重,在一次武道交流会上认识的。” 他伸出手指,在石桌上隨意画了个圈。 “她那时候已经后天巔峰了。我跟她比,差了不知道几条街。” 路圣放下碗:“然后呢?” “后来机缘巧合,一起走过一趟鏢。押的是一批灵药,从仓云城到南边的霞光城,来回四千里,走了大半个月。” 路南山的语速很慢。 “路上遇了三次劫,都是她出手挡下来的。我呢,就在旁边打打下手,帮忙善后。她嫌我笨手笨脚,天天骂我。” 他停了一下,脸上浮起一个很轻很淡的笑。 “骂著骂著,就处出感情了。” 路圣没插嘴。 罗素素两只手托著下巴,听得入了神。 邵燕儿也放下了筷子。 “后来呢?”罗素素忍不住问。 路南山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走鏢回来不到一年,她就突破先天了。先天境……你们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路圣接过话:“灵根觉醒,踏入练气。” “对。”路南山攥了攥拳头,“她不光突破了先天,还被人发现在剑道上有天赋。东域三大势力之一,神剑谷,直接收她做了外门弟子。” 这三个字一出口,院子里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神剑谷。 东域三大势力之一。 跟碧落宗平起平坐的庞然大物。 路淮仁端碗的手顿了一下。 他知道大哥的这段过往,但从没听他亲口讲过这么多。 路南山回忆。 “她进了神剑谷那天,我在城外的茶棚里坐了一宿。第二天天亮,收拾包袱就走了。没打招呼,没留话。” “为什么不留?”路圣问。 路南山抬起头,看著路圣,那道横贯半张脸的刀疤在晨光下格外醒目。 “我一个后天一重的粗人,留下来做什么?耽误人家?”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路圣吐出一口气。 又是这种剧情。 他爷爷路霖跟纳兰迦是青梅竹马,一个凡人,一个金丹,隔著天堑。 他爹路淮仁跟他娘雪蕴儿,一个修士,一个凡人,落了个阴阳两隔。 现在轮到大伯了。 后天一重配神剑谷弟子,又是一个仙凡有別的老故事。 路家三代男人,怎么就没一个感情路上走得顺的? 哦,不对应该是两代,起码他很顺。 路圣没有说那些“缘分天註定”之类的空话。 他想了想,问了一句很实际的问题。 “大伯,她叫什么?” 路南山愣了一下。 “叫苏锦书。” 路圣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神剑谷……”他低声念了一遍。 “你別动歪心思。”路南山连忙摆手,“都过去十九年了,人家现在什么境界都不知道,说不定早有道侣了。” 路圣没有接这茬。 他只是拍了拍大伯的肩膀——这个动作,跟路南山当年拍他爹路淮仁的肩膀如出一辙。 “大伯,这事我心里有数。” 路南山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闷头扒起了饭。 早饭吃完,路圣將铺子的事情又叮嘱了几句,便带著严舒婷启程返回碧落宗。 临走前,罗素素扯住他的袖子。 “路圣哥哥,你什么时候再回来?” “快了。” “那你能不能给我带几本书?坊市的书铺太小了,好多都看过了——” “你那些破书,我迟早全给你烧了。” 罗素素缩了缩脖子,鬆开了手,泫然欲泣。 “唉,行了,我会给你带的。”路圣看著小可怜,有些无奈,他不是萝莉控,何况还是个不合法萝莉。 罗素素破涕为笑,抱住了路圣。 邵燕儿站在门边,欲言又止。 路圣走过她身边时,丟下一句:“刀法练得怎么样了?” “快了。”邵燕儿攥紧了拳头,“刀意雏形,就差最后一点。” 路圣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御剑升空,碧色遁光冲天而起。 第91章 真传弟子的待遇真香啊 回到碧落宗的当天下午,路圣先去了西峰。 严夫子的石屋里瀰漫著丹香。 路圣把赵家的事简单说了。 严夫子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舒婷突破练气十层了?” “对。” “你的功劳?” 路圣没有否认。 严夫子看了他一眼,心中有数。 “行了,去忙你的吧。” 从西峰出来,路圣转道主峰,打算拜见纳兰迦。 结果被守山弟子拦在了半山腰。 “路师兄,三长老半月前入了闭关石室,留了话,任何人不见。” 路圣收回了玉牌。 闭关就闭关,正好他自己也有一堆事要办。 九十一號別墅。 路圣把严舒婷安顿好,换了身乾净的衣袍,取出怀中那块真传弟子令牌。 令牌正面刻著“碧落”二字,背面是他的名字和一串编號。 这东西他拿到手也有段时间了,但一直没正经用过。今天正好,该把该领的东西都领了。 第一站——藏经阁。 藏经阁分三层。 第一层是练气期基础功法和术法,第二层是筑基期的区域。 路圣上了第二层。 真传弟子的权限比內门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每年三门筑基级法术,免费。 守阁的是个老头,看到真传令牌之后態度立刻惊讶了几分。 “路师侄,二楼隨意挑选,选好了到我这里登记就行。” 路圣拱了拱手,迈步走进了排列整齐的书架之间。 二楼的藏书比一楼多了数倍。 玉简一排排码在黑铁架子上,每一枚都刻著法术名称和品阶。 路圣的需求很明確——三个方向。 第一,神魂类。 他的精神境界已经到了灵境下品,在同阶修士里算是顶尖。 但他缺的是配套的神魂攻防手段。目前他只会《炼神术》,还只是修炼法门。 筑基期的对手如果有神魂手段,他很容易吃亏。 路圣沿著“神魂类”的书架走了一圈,最终在最里侧的架子上找到了一枚暗青色的玉简。 【九宫刺神】——筑基级神魂法术。 他拿起来,灵识探入。 法术分两个部分。 第一部分,“九宫密藏”。以精神力在识海中构建一座九宫格局的防御迷阵,每一宫对应不同的精神力运转方式,能有效抵御外来的神魂入侵和精神攻击。 九宫之间可以互相支援,即便被攻破一宫,其余八宫会自动补位。 第二部分,“刺神”。將精神力凝聚为一道极细的尖刺,穿透对方的精神防线,直接破坏其精神力结构。 出手快,穿透力强,適合先发制人。 攻守兼备。 路圣满意地把玉简放到一边。 第二个方向——身法。 他现在的速度不算慢,御剑飞行在同阶里属於中上水平。 但近身战斗中的闪避和位移,一直是短板。 路圣在“身法类”的书架上翻了半炷香的功夫,挑了一门名为【挪移术】的法术。 原理简单粗暴——短距离瞬间位移。 灵力消耗不小,但关键时刻能保命。 第三个方向——体术。 他有“混元一体”的天赋神通,体魄已经达到筑基三重体修的水准。 但他一直缺少一门正儿八经的体术攻击手段。 剑法是主力输出,体术可以作为近战补充。 路圣几乎把“体术类”的架子翻了个遍,最后停在一枚赤金色的玉简前。 【霸王鼎】。 灵识探入,一股厚重的力量感扑面而来。 施展时,灵力匯聚於双臂,在身后凝聚出一尊虚影巨鼎,隨使用者的动作朝目標轰击而下。 鼎身附带震盪效果,对防御型修士和护体灵光有极强的破坏力。 路圣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个画面——自己一剑劈不动的铁疙瘩对手,掏出这玩意儿一鼎砸下去。 挺爽的。 三枚玉简到手,路圣下楼登记。 守阁老头核对了令牌编號,在册子上记下三门法术的名字,盖了个印,隨后取出法术全篇交给路圣。 “路师侄,今年的三门额度已用完,下次可用需等明年开春。” “知道了,多谢。” 路圣收好玉简,出了藏经阁,直奔第二站——兵器阁。 兵器阁在东峰半山腰,是一座五层高的八角塔楼。 真传弟子有一项福利——免费领取一件二阶中品灵宝。 路圣亮出令牌,兵器阁的管事是个中年女修,筑基五层的修为,態度很客气。 “路师弟,新晋真传弟子可在二楼选取一件二阶中品灵宝,不限种类。” 路圣上了二楼。 满眼都是兵器。 剑、刀、枪、戟、锤、鞭、弓——各式灵宝陈列在玻璃罩子里,灵光流转,看得人眼花繚乱。 路圣没有在兵器区停留太久。 他有寒霜剑,攻击手段不缺。 他缺的是辅助类装备。 他绕过兵器区,走到靠墙的杂物架前。 这里摆的都是些非主流灵宝——腰带、护腕、头冠、耳饰…… 还有鞋。 路圣的视线定在了一双靴子上。 靴身漆黑,表面覆著一层极薄的灵纹,纹路呈流线型,从靴尖延伸到靴筒,在脚踝处匯聚成一个风属性的阵眼。 標牌上写著——【遁天靴·二阶中品·风属性·穿戴后大幅提升速度,灵力注入可短暂爆发极速】。 路圣拿起来掂了掂。 轻。 非常轻。 他当场换上试了试,灵力一催—— 脚下生风。 那种感觉就好像腿上绑了十年的沙袋突然被卸掉了,整个人轻得要飘起来。 “就这个了。” 管事女修登记造册,路圣签了字。 出了兵器阁,他又去了趟杂宝阁。 这次是自费。 路圣在柜檯前转了一圈,看中了一块防御玉佩。 玉佩巴掌大小,通体碧绿,內嵌三道防护法阵。 “这块玉佩什么价?” 掌柜是个胖乎乎的筑基修士,笑眯眯的。 “路师弟好眼光。此玉佩名为碧澜盾,內含三道一次性防护阵,每道可抵挡筑基后期全力一击。三万下品灵石。” 三万灵石。 路圣算了算自己的家底。 这段时间炼丹攒下来的灵石加上各种进帐,手里还有將近八万。 花三万买条命,不亏。 “成交。” 路圣掏出灵石卡,刷了三万。 胖掌柜双手递上玉佩,笑得见牙不见眼。 路圣把碧澜盾掛在腰间,遁天靴已经穿在脚上。 三门新法术揣在怀里,身上多了两件新装备。 他站在兵器阁门外,深吸一口气。 该有的都有了。 接下来就是闭关修炼,把这些东西全部吃透。 第92章 我现在什么都不缺了 九十一號別墅。 落地,推门进院。 严舒婷羡慕。 “新靴,灵宝?” “嗯,刚领的。” “挺好看的。” “好不好看不重要,跑得快就行。”路圣敲了敲严舒婷脑门。 …… 静室门一关,隔音阵法开启。 路圣盘膝坐下,取出第一枚玉简——【九宫刺神】。 灵识沉入玉简,法术的完整信息在脑海中铺展开来。 九宫密藏的构建比他预想的要复杂。 九个宫位分別对应识海中的九个方位,每个宫位需要以不同频率的精神力维持运转。九宫之间还有互补的联动机制,任何一宫被攻破,相邻的宫位会自动调整结构进行填补。 路圣花了三个时辰把理论吃透,然后开始在识海中尝试构建。 第一宫。 精神力化作砖石,在识海正中的位置垒起第一道框架。路圣的精神力已经达到灵境下品,加上《炼神术》第二层的根基,操控起来並不吃力。 第一宫成型。 第二宫。 在第一宫的左侧,以不同频率的精神力编织第二道框架。 两宫之间需要留出联动通道,路圣小心翼翼地调整精神力的流向,像在识海里搭积木。 一个时辰后,前三宫完成。 路圣暂停下来,揉了揉太阳穴。 精神力消耗不小,但还在承受范围內。 他继续。 第四宫、第五宫、第六宫…… 到第七宫的时候,出了点问题。 第七宫的频率与第三宫的联动通道產生了干扰,整个九宫结构开始震颤。 路圣咬著牙微调。 “悟性不凡”的加持在这种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別人可能要反覆试错几十次才能找到正確的频率配比,他三次就摸清了规律。 第八宫。 第九宫。 轰—— 识海中九道框架同时亮起,九宫格局在他的精神世界中缓缓成型。 九宫密藏,初步构建完成。 路圣长出一口气。 防御有了。 接下来测试攻击部分。 “刺神”。 路圣在识海中凝聚精神力,將其压缩、拉长、打磨,直到变成一根头髮丝粗细的尖刺。 这东西的难点在於“穿透力”。 精神力本身是无形的,要让它具备穿透物质的能力,需要极高的精神力密度和极快的释放速度。 路圣试著朝虚空刺出一击。 啪。 精神力尖刺在半空中炸开,碎成一团星星点点的光屑。 失败。 密度不够,还没飞出去就散了。 路圣皱了皱眉,重新凝聚。 这次他把压缩的程度提高了三成。 精神力尖刺成形,嗡嗡震动,像一枚隨时会爆炸的针。 刺! 一道精神力尖刺从识海中射出,穿透了面前的空气,在三丈之外的墙壁上留下了一个微不可见的凹痕。 成了。 虽然威力还远远不够实战標准,但至少成形了。 剩下的就是反覆练习,提升密度和速度。 路圣把九宫刺神放到一边,拿起第二枚玉简——【挪移术】。 这门身法的原理很暴力:用灵力强行撕开一道微型空间裂隙,人钻进去,在另一个位置钻出来。 路圣站起身,在静室中间站定。 灵力灌注双腿,催动遁天靴上的灵纹——靴子不是必须的,但有它加成,施展起来更流畅。 他按照玉简上的法诀运转灵力。 身体前方的空气出现了一丝扭曲。 很微弱,像夏天地面上的热浪。 路圣咬了咬牙,灵力输出再加三成。 噼啪—— 一道半寸宽的裂隙撕开了。 但路圣的身体还没来得及钻进去,裂隙就合上了。 灵力消耗倒是不小。 “这玩意儿比想像中难。”路圣自语了一句。 他调整了呼吸,重新来过。 第二次。 失败。 索性挪移术不是什么空间神通,他只能在a点与b点构建一个通道,因为通道有著灵力支持,哪怕失败,也没什么事。 第三次。 裂隙开得更大了一些,路圣一个纵身钻了进去—— 噗! 他从三丈外的墙角冒了出来,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撞到墙上。 但確实位移了三丈。 这就行了。 剩下的就是熟练度的问题。 最后一枚玉简——【霸王鼎】。 路圣把这门体术留到了最后。 他走出静室,来到院子里。 玉简中的法诀並不复杂。 核心是將灵力匯聚於双臂,经由特定的运转路线在身后凝聚出一尊鼎形灵力虚影,隨后以砸击的方式释放出去。 而威力取决於砸击者的体修境界,还有灵力。 路圣双脚扎稳,灵力涌入双臂。 筑基三层的灵力储量在手臂经脉中奔涌,沿著法诀的路线向背后匯聚。 身后的空气开始震颤。 一个模糊的虚影在他背后缓缓浮现——那是一尊三足圆鼎,通体笼罩著淡金色的灵光,虽然不大,但散发出的压迫感极其厚重。 路圣猛然前踏一步,双臂向前挥出! 鼎影脱离身体,朝著院中的一块假山轰去。 轰! 假山从中间碎裂,碎石飞溅,地面被砸出一个直径两尺的坑。 威力不错。 但消耗也大。一击之下,路圣的灵力少了將近一成。 体力倒是没有消耗多少。 路圣莫名想起前世某位游戏英雄角色,喜欢喊妈妈的力士。 口头號“给我砸!” …… 七天。 悟性並非一成不变,就拿练气期与筑基期的悟性而言,两者有著很大差距。 特別是路圣有了玄冰灵体,虽然词条没有显示悟性提升,但实打实有提升,是隱性。 “悟性不凡”加持下,翻倍悟性。 路圣用了七天的时间,就把三门法术全部练到了小成水准。 九宫密藏在识海中稳定运转,刺神的穿透力提升了五倍,挪移术可以在十丈內稳定瞬移三次,霸王鼎的凝聚速度从三息缩短到了一息半。 不算精通,但足以实战。 他走出静室,活动了一下筋骨。 遁天靴踩在地上,灵纹微微发亮。 路圣低头看了看脚上这双靴子,又摸了摸腰间的碧澜盾玉佩。 三万灵石。 值了。 安全感爆棚! 我现在什么都不缺了! 第93章 师尊你先出去行吗求你了 转眼一月。 路圣这段日子过得极为充实。 三门新法术从小成向大成稳步推进,九宫密藏在识海中运转愈发流畅,挪移术的距离从十丈扩展到了二十丈,霸王鼎的凝聚速度压到了一息之內。 配合遁天靴和碧澜盾,他对自己当前的综合战力相当满意。 这天傍晚。 九十一號別墅的静室,隔音阵法全开,灵光一闪即隱。 路圣与严舒婷盘膝相对,掌心相贴,《九转冰火诀》自行运转。 冰火两股灵力在两人体內交替循环,丹田中的灵液隨著每一次周天运转缓缓增厚。 【双修圣体激活中……】 【修炼速度加成:100%】 严舒婷闭著眼,面容平静,呼吸绵长。 她的气息节奏与路圣逐渐同步,灵力在两人经脉中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迴路。 路圣双手握著她的手掌,引导灵力在经脉中加速运转。 双修进行到第三个周天的时候—— 院门外,一道遁光无声降落。 路圣的灵识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来人的气息。 金丹期。 纳兰迦。 他缓缓收功,灵力运转渐渐平息。 严舒婷也感应到了外面的气息,睁开双眼,与路圣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鬆开手掌,各自调息。 片刻后,院门被推开。 纳兰迦穿著那身月白色云纹长裙,长发用白玉簪子松松挽起,整个人带著一股刚出关的清冽气息,径直走进了静室。 她扫了一眼盘膝而坐的两人,点了点头。 “在修炼?” 路圣起身,拱手行礼。 “师尊,您闭关结束了?” 严舒婷也连忙站起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见过三长老。” 纳兰迦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出来说话。” 三人走出静室,来到院中。 纳兰迦在石桌旁坐下,路圣倒了杯茶递过去。 纳兰迦接过,没喝,搁在手边。 “你筑基二层了?” “差不多。”路圣虽然已经筑基三层,但他不喜欢炫耀。 “什么时候突破的?” “一个月前。” 纳兰迦点了点头。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有个歷练,你打算参加吗?” 路圣心头一动:“师尊请讲。” “宗门要对魔道动手了。” 这句话一出来,路圣的注意力瞬间集中到了最高。 “之前,执法堂发现外门弟子中有大规模异常。一百多名弟子魂牌长期暗淡,但本人行动如常,生活起居毫无破绽。” 王林早已知晓。 纳兰迦继续:“执法堂暗中追查了半年,最终確认——这些弟子已经被魔道夺舍。” “夺舍?” 路圣皱眉。 一百五十个人被夺舍,魔修的魂魄占据了碧落宗弟子的身体,用他们的身份潜伏在宗门內部。 这个规模,已经不是渗透了,简直是蛀虫入骨。 “宗门打算怎么处理?” “明天动手。”纳兰迦悠悠道,“大长老、二长老、我,三人同时出动。先將这批被夺舍的弟子全部拿下,押往黑松岭。” “黑松岭?”路圣眉头拧得更紧了,“那个秘境通道?” “对。之前仓云城被血洗之后,宗门在黑松岭设了监控点。五名外门弟子常驻,一名筑基修士隨时支援,另有一位金丹普通內门长老坐镇。” “这批魔修夺舍弟子跟黑松岭的通道有关?” “有关。” “执法堂查到,这些被夺舍的弟子,一直在暗中向黑松岭方向传递宗门布防信息。他们是魔道插在碧落宗內部的眼线。” 路圣倒吸一口凉气。 一百五十个眼线,埋在外门,持续向魔道输送情报。 如果不是察觉到魂牌异常,这批人不知道还能潜伏多久。 “师尊找弟子来,是要弟子跟著去?” 纳兰迦诧异看了他一眼。 “你真要去?” “不想……”路圣诚实道。 金丹期打架,他去送菜吗? 纳兰迦早料到他会这么想。 自家这个弟子什么都好,就是太稳。 稳到有些时候显得……猥琐。 “既然不想那就罢了……此次本就危险,只是打算让你在外围歷练。” “多谢师尊好意。” 路圣脑子转得飞快,忽然灵光一闪。 “师尊,明天开战的时候,能不能带传影石?” 纳兰迦挑了挑眉。 “弟子想观摩金丹强者的战斗。”路圣语气真诚,“弟子修为尚浅,平时连筑基期的战斗都难得一见,更別说金丹了。若能亲眼观摩师尊与两位长老的出手,对弟子的修行大有裨益。” 纳兰迦思索片刻。 传影石分为子母两枚,母石在持有者身上,子石在接收者手中,双方可以实时传递画面,但无法对话。 相当於单向直播。 “可以。” 纳兰迦从袖中取出两枚玉石,一枚递给路圣。 “子石给你,母石我带著。明日辰时开始行动,你在別墅里看就行。” 路圣双手接过,宝贝似的收进怀里。 “多谢师尊!” 纳兰迦站起身,拂了拂裙摆。 严舒婷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此刻也跟著起身相送。 纳兰迦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双修对你们二人都有益处,坚持下去。” 严舒婷微微欠身:“多谢三长老指点。” 纳兰迦点了点头,遁光亮起,身影消失在夜空中。 路圣目送师尊离去,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传影石,嘴角微微上扬。 明天,有好戏看了。 第94章 传影石 路圣攥著手里的传影石子石,脑子里已经开始琢磨明天的事了。 黑松岭通道的另一边,会不会有魔道的接应? 他推开主臥的门。 严舒婷已经换好了衣服,规规矩矩地坐在床榻边上,看到路圣进来,脸又红了。 “她……走了?” “走了。” “她说什么了?” 路圣把事情简单复述了一遍。 严舒婷的表情从羞窘变成了凝重:“三位金丹同时出动?这阵仗不小。” “嗯。明天我在家看直播。” “直播?”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传影石。”路圣晃了晃手里的玉石,“金丹打架,头一回看,还挺期待的。” 严舒婷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路圣收好传影石,回到床榻上盘膝坐下。 …… 次日,辰时。 路圣早早起来,洗漱完毕,进了静室。 隔音阵法开启,门窗紧闭。 他將传影石子石放在面前的矮几上,灵力注入。 玉石表面亮起一层淡蓝色的光幕,画面逐渐清晰。 母石那边的视角,是纳兰迦的胸口位置——她把母石別在了衣襟上。 画面中,碧色遁光笼罩著一群人,正在高速飞行。 路圣辨认了一下,飞在最前方的是一个身形魁梧的老者,鹤髮童顏,腰悬长剑——大长老,乾无恙。 剑修,金丹圆满。 乾无恙的身后,是一个面容儒雅的中年男人,手持一柄摺扇,扇面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符文——二长老,玉林龙。 符修,金丹圆满。 纳兰迦殿后。 三位金丹长老身后,是大批被灵力锁链束缚的外门弟子。 路圣粗略数了一下,一百出头。 这些弟子面色各异。 有些面无表情,有些在低声咒骂,拼命挣扎但完全动弹不得。 他们的手脚都被灵力锁链捆死,修为被封印,像一串串被穿起来的鱼。 队伍的速度很快,大约过了一炷香,画面中出现了一片熟悉的山岭。 黑松岭。 路圣认出了那片黝黑的松林和起伏的山脊。 仓云城的废墟就在不远处,但画面没有拍到那边。 队伍降落在黑松岭的一处开阔地带。 五名外门弟子和一名筑基修士已经在此等候。 路圣扫了一眼那五个外门弟子的面孔—— 第三个。 沐莲。 路圣的眼睛微微眯起。 沐莲站在队伍的边缘,穿著碧落宗的制式外袍,面容清秀,看上去与普通的外门女弟子没什么区別。 但路圣记得,她的魂牌,已经暗淡了整整一年。 画面中,三位金丹长老落地。 那些被押送的夺舍弟子也被扔到了地上,灵力锁链哐啷作响。 驻守的金丹內门长老迎了上来,与三位长老交谈了几句。 声音传不过来,路圣只能看画面。 沐莲的位置在画面边缘。 她看到了那一百多个被捆成粽子的“同门”,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然后她侧过身,朝旁边的一个人走去。 玉剑君。 玉剑君也在五名驻守弟子之中。 练气七层的修为稳扎稳打。 沐莲走到玉剑君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路圣看不到她的嘴型,但从她的肢体语言来看,像是在说自己不太舒服。 玉剑君偏过头,冲她笑了一下。 画面太远,表情看不太清。 沐莲回了一个笑容,甜甜的,然后转身—— 刚迈出一步。 一道剑光从背后劈下。 乾脆利落。 沐莲的双臂和双腿在同一瞬间被斩断,四截肢体飞出去,血雾炸开。 她的身体直直地栽倒在地上,一声惨叫撕破了黑松岭的空气。 出手的人,是玉剑君。 他手中的长剑还在滴血,整个人站在沐莲身后,脸上的笑容已经收乾净了。 “你——”沐莲趴在地上,断肢处的血被灵力封住,没有流太多,但痛苦让她的五官完全扭曲,“什么时候发现的?!” 玉剑君把剑尖抵在她的后颈上。 “很早。” 沐莲的身体剧烈颤抖。 “出秘境的时候,我去安慰钟勉长老几句,没想到在魂牌处,无意间发现了你魂魄暗淡无光……。”玉剑君的声音很轻,但画面传到路圣这边时,他能清楚地从玉剑君的唇形读出每一个字。 “我上报之后,玉长老让我按兵不动。” 剑尖往下压了一分。 “你每天在我面前笑,用她的脸,说她的话,叫我剑君。” “我忍你很久。” 沐莲——或者说占据沐莲身体的魔修——扭过头来。 那张清秀的面孔上,恐惧正在被狰狞取代。 “你以为你杀了我就完了?黑松岭通道的另一边——” 玉剑君没有给她说完的机会。 剑光一闪。 沐莲的头颅滚落在地。 路圣盯著传影石中的画面,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静室里很安静。 画面中,玉剑君收剑入鞘,转身面对三位金丹长老,单膝跪地。 大长老乾无恙走上前,拍了拍玉剑君的肩膀,说了句什么。 路圣读唇:“做得好。” 玉剑君没有抬头,但握著剑柄的右手,指节发白。 画面继续推进。 三位金丹长老开始处置那批被押来的夺舍弟子。 路圣往后靠了靠。 沐莲临死前那半句话——黑松岭通道的另一边—— 她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显。 通道那头,有东西在等著。 画面中,处置夺舍弟子的过程没有拖泥带水。 乾无恙一道剑气横扫,將所有被缚弟子的丹田尽数封死。 玉林龙掏出一叠符籙,每人身上贴了一张镇魂符,防止魔修的魂魄逃逸。 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一百多个夺舍弟子排成几列,跪在地上,动弹不得。有些人在骂,有些人在笑,但大多数沉默著。 丹田被封,修为全废,这些借来的身体已经成了牢笼。 路圣的注意力没有放在这些人身上。 他一直盯著画面的边缘——纳兰迦的视角正缓缓转向黑松岭深处的那条小路。 果然。 乾无恙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三位金丹长老同时升空。 驻守的金丹內门长老接手了看押工作,玉剑君和剩余的弟子留在原地。 画面开始剧烈晃动——纳兰迦在加速飞行。 黑松岭的松林在画面中急速后退,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一处幽深的山谷出现在前方。 秘境通道的入口。 路圣记得这个位置。 当初玉剑君跟他说过,秘境的另一端连通著魔道势力的地盘。 仓云城被血洗那次,魔修就是从这里衝出来的。 显然,此处秘境不是单纯的一阶秘境,或者说是被魔修改造过的秘境,可以融纳更高层次力量。 此刻,通道入口处笼罩著一层暗红色的光幕。 那层光幕在缓缓扩张。 路圣坐直了身体。 有东西要出来了。 画面中,乾无恙停在最前方,拔剑出鞘。 那柄剑路圣见过——当初在大殿上,乾无恙差点拿它把他劈了。 三阶真宝,名为“万仞”,通体银白,剑身宽阔,带著沉甸甸的压迫感。 玉林龙展开摺扇,扇面上的符文同时亮起。 数十道三阶符籙从扇面中飞出,在他周身组成了一个多层防御阵。 纳兰迦站在右侧,双手结印。 一股浓郁的水属性灵力从她身上涌出,匯聚在头顶,形成一团深蓝色的水球。 三位金丹各就各位。 暗红色光幕猛然炸开。 三道黑影从通道中窜出。 第一个,身形乾瘦,周身缠绕著黑色的雾气,修为气息——金丹。 第二个,体型臃肿,皮肤呈青灰色,嘴角咧到了耳根,也是金丹。 第三个—— 路圣的瞳孔缩了一下。 第三个出来的人,穿著一身暗红色的法袍,头戴骨冠,面容看不清楚,但身上的气息比前两个强了不止一筹。 金丹中期以上。 三对三。 第95章 我们嘎嘎乱杀 乾无恙没有废话。 万仞剑化为一道银色光柱,直劈那个穿红袍的魔修——柿子挑硬的捏,大长老一上来就对上了对面最强的那个。 轰! 银色剑光与暗红色的灵力护盾正面对撞,衝击波將周围的松树连根拔起,碎石飞射。 路圣感觉传影石都在震动。 玉林龙的摺扇一挥,数十道符籙化为金色的锁链,缠向那个青灰色的胖魔修。 胖魔修咧嘴一笑,张口喷出一团黑雾,將金色锁链尽数腐蚀。 符修对毒修。 纳兰迦的对手是那个乾瘦的黑雾魔修。 她头顶的深蓝水球炸裂开来,化为无数道水箭,铺天盖地地朝对方射去。 玄阴重水! 路圣认出了这一招。 纳兰迦的本命法术,水属性中带著极强的阴寒之力,沾上就会侵蚀灵力。 乾瘦魔修身形一转,黑雾化为一面盾牌挡在身前。 水箭打在盾面上,嗤嗤作响,黑雾被阴寒之水消融了一层。 但黑雾在持续补充。 两人缠斗在一起。 路圣盯著画面。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金丹期修士的全力交锋。 跟筑基期完全是两个概念。 筑基期的战斗,灵力波动的范围顶多覆盖方圆几十丈。 金丹期一出手,方圆数千丈內的地形都在改变。 山石崩裂,树木燃烧,地面被犁出几十丈深的沟壑。 乾无恙那边打得最猛。 万仞剑每一击都带著剑域的压迫,將红袍魔修逼得连连后退。 但红袍魔修也不是吃素的——他的骨冠上射出数道暗红色的光线,每一道都带著腐蚀性的魔气,打在乾无恙的护体灵光上,激起一片片火星。 两人的攻防节奏快得令人窒息。 路圣的眼珠一动不动地追踪著画面中每一个人的动作。 乾无恙出剑的角度、力道的分配、灵力的收放——每一个细节他都在拼命记忆。 玉林龙的符修打法更加精妙。 他的摺扇像一个指挥棒,每一次挥动都会释放不同种类的符籙。 攻击符、束缚符、爆破符交替使用,把那个胖魔修打得暴跳如雷却近不了身。 纳兰迦的战斗风格,路圣最为关注。 她的玄阴重水不是一次性释放的,而是持续运转。 水流在她周身形成了一个不断旋转的水环,既是防御也是攻击手段。 需要进攻时,水环中会射出水箭;需要防守时,水环会自动加厚,挡住对方的黑雾侵蚀。 攻守一体。 路圣在心中默默计算纳兰迦的灵力消耗速率。 以她金丹一层的储量,这种强度的战斗大概能维持—— 他的思路被打断了。 画面中,红袍魔修忽然后退了一步,双手按在骨冠上。 骨冠上的暗红色光芒暴涨。 一股远超金丹中期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路圣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增幅手段?还是—— 红袍魔修张口,发出一声尖啸。 那声尖啸穿透了传影石的画面,路圣的识海中九宫密藏同时震颤了一下。 这是神魂攻击! 即便隔著传影石,即便只是画面传输,那道尖啸中残留的神魂波动依然刺得路圣太阳穴一阵刺痛。 画面抖动了几下。 纳兰迦似乎也受到了影响。 但乾无恙毫无所动。 他的万仞剑在尖啸声中再度劈下,这一次,剑身上多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剑域! 金丹期的剑域! 那一剑劈开了红袍魔修的护体魔气,在他的肩膀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红袍魔修怒吼一声,身形暴退。 与此同时,另外两个魔修也在同步后撤。 三个魔修在空中匯合,背靠背站在一起。 路圣皱眉。 他们要跑? 不。 三个魔修同时掐诀,身上的魔气开始互相连接。 黑雾、毒气、暗红色的魔光三者交织在一起,在三人头顶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暗红色法阵。 法阵转动,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从中涌出。 那是—— 通道里又有东西出来了。 路圣死死地盯著画面。 法阵中央裂开一道缝隙,一只巨大的手掌从裂缝中伸了出来。 手掌青黑色,指甲有半尺长,每一根手指上都缠绕著浓郁得化不开的魔气。 那只手掌抓住了裂缝的边缘,开始用力撑开。 路圣的后背渗出了冷汗。 画面中,乾无恙的表情变了。 他回头朝纳兰迦的方向喊了一句。 路圣读唇—— “拦住它!” 纳兰迦的反应极快。 画面中,她双手猛然拍合,头顶的玄阴重水在同一瞬间暴涨了三倍。 深蓝色的水流不再是水箭的形態,而是化为一条巨蟒,张开大口朝那只青黑色的手掌衝去。 水蟒撞上魔掌。 嗤—— 玄阴重水的极寒之力与魔气正面接触,冒出大片灰白色的蒸汽。 水蟒缠住了那只手掌的三根手指,冻结的速度肉眼可见。 但青黑色的手掌一握。 水蟒碎了。 纳兰迦的身形被震得后退了十几丈,胸口的衣襟染上了一片暗色——魔气侵体。 路圣攥紧了拳头。 画面中,乾无恙和玉林龙同时出手。 万仞剑化为银色光幕,裹挟著全部灵力,劈向那只手掌。 玉林龙的摺扇大开,上百道符籙同时激发,化为一张金色的巨网,將裂缝口罩住。 三方力量叠加。 那只手掌的动作终於迟缓了下来。 冰霜、剑气、符籙三重压制之下,裂缝停止了扩张。 但手掌並没有缩回去。 它就卡在那里,五指微微张合,像在试探。 路圣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裂缝另一边的东西,气息远超金丹期。 元婴? 不至於。 如果是元婴,三个金丹加一起也挡不住。 应该是半步元婴魔修,或者假婴魔修。 只是那只手掌上附著的魔气太浓了,给人一种越阶的错觉。 画面中,乾无恙抽出一枚符籙——不是普通的符籙,那上面的灵纹极其复杂,散发著淡金色的光。 路圣认出来了。 封印符。 乾无恙手里那枚品阶很高——四阶下品! 乾无恙將符籙拍在裂缝边缘。 金色灵光炸开,空间剧烈扭曲。 那只手掌像是被什么力量拽住了,猛地往回一缩。 裂缝在收拢。 那三个魔修同时喷出一口鲜血,维持法阵的力量骤然中断。 轰—— 裂缝彻底合拢。 空间恢復了平静。 三个魔修瘫倒在空中,魔气大幅衰减。 乾无恙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万仞剑化为三道银光,同时贯穿三个魔修的丹田。 乾瘦魔修当场毙命。 胖魔修惨叫一声,从空中坠落。 红袍魔修被剑气贯穿丹田后,挣扎著从怀中掏出了什么东西—— 一枚漆黑的珠子。 他把珠子捏碎了。 黑色的光芒从碎裂的珠子中涌出,將他的身体包裹其中。 玉林龙的符籙追上去——晚了一步。 黑光闪烁,红袍魔修的身体化为一道流光,朝远处射去。 逃了。 乾无恙没有追。 他转头看了一眼胖魔修的尸体,又看了一眼红袍魔修消失的方向,收剑入鞘。 画面中传来模糊的说话声。 路圣努力读唇,只断断续续看到几个字——“追不上”、“空间遁符”、“回去復命”。 战斗结束了。 路圣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双手摊开,掌心全是汗。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我们真棒。 嘎嘎乱杀! 金丹期的战斗。 乾无恙那一剑三杀的场面,他反覆在脑中回放了好几遍。 万仞剑的剑域压制、灵力分配、出手时机——每一个环节都教科书般精准。 还有纳兰迦的玄阴重水。 那条水蟒的形態变化,从水箭到水环再到水蟒,灵力的塑形运用比他预想的要灵活得多。 以及玉林龙的符修体系。 上百道符籙同时激发、互相配合,那种精密的操控能力,跟他的分心控炉有异曲同工之妙。 路圣把这些细节全部刻进了记忆里。 悟性不凡的词条在这种时候特別好使——別人看一遍记个大概,他看一遍能把每个动作的灵力运转路线都拆解出来。 传影石的画面还在继续。 三位金丹长老正在收拾战场。 玉林龙在黑松岭通道入口处布设新的封印阵法,乾无恙在检查那两具魔修尸体,纳兰迦则在用灵力清理身上的魔气侵蚀。 路圣注意到纳兰迦的动作有些迟缓——她受伤了。 那只手掌震碎水蟒时反噬的力量,加上魔气侵体,对她的影响不小。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画面中,纳兰迦直起身,朝著传影石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好像透过母石,直接看到了路圣。 然后她伸手,把母石从衣襟上摘了下来。 画面变黑。 直播结束了。 路圣站起身,推开静室的门。 院子里阳光正好。严舒婷坐在槐树下翻看一本功法笔记,抬头看见他出来。 “看完了?” “看完了。” “怎么样?” 路圣走到石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压压惊。 “很精彩。也很嚇人。” 严舒婷放下笔记,等他继续说。 路圣把战斗的大致经过复述了一遍——三个金丹魔修从通道衝出来,打了一场,跑了一个,死了两个,期间还有一只不知道什么境界的大手差点撑开空间裂缝。 严舒婷的脸色越听越难看。 “那只手……是什么?” “不知道。但至少半步元婴往上。” 严舒婷沉默了。 路圣转了转手中的茶杯。 “不过话说回来,这次宗门把一百五十个夺舍弟子一网打尽,又封了黑松岭的通道,短时间內魔道应该没办法再从这个方向渗透了。” “你觉得他们只有这一条路?” 路圣顿了一下。 严舒婷的这句话,让他的思路一下子拐了个弯。 是啊。 魔道既然能在碧落宗埋了一百五十个眼线,谁能保证只有黑松岭这一个通道? 谁能保证只有外门弟子被夺舍? 金丹期的博弈,轮不到他一个筑基三层操心。 但有一件事他可以做。 练功。 拼命练功。 “舒婷。” “嗯?” “今晚双修。” 第96章 论功行赏?堂主当场被搜魂了 黑松岭大捷的当天下午,碧落宗外门、內门、各峰各阁全都炸了锅。 一百五十名魔道夺舍弟子一网打尽,黑松岭通道封印,击杀金丹魔修两名,仅走脱一人——这是碧落宗近二十年来对魔道最大的一次胜利。 宗门广场上人头攒动,外门弟子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议论声此起彼伏。 “听说了吗?大长老一剑劈三个!” “三个金丹啊……万仞剑真不是吹的。” “还有一只手从通道里伸出来,那得多大的东西?” “別瞎传了,消息还没解封呢。” 路圣站在广场边缘的台阶上,双手抄在袖子里,听著四周的议论,没有参与。 他的位置靠后,不显眼。 身上的气息压在练气六层,穿著普通的外门制式袍服——虽然已经是三长老真传弟子,但低调行事。 严舒婷站在他右手边,练气十层的修为在外门里已经算拔尖,但今天这种场合,没人关注一个外门女弟子。 “人好多。”严舒婷踮脚往前看了一眼。 “论功行赏嘛,谁不想凑热闹。” 广场中央搭了一座高台,几名內门弟子正在布置。 路圣的视线越过人群,扫向高台左侧——三位金丹长老还没到。 玉剑君也不在。 倒是任务堂的新任堂主许安,穿著一身崭新的內门长老服制,笑容满面地站在高台边上,跟几个內门弟子寒暄。 路圣多看了他两眼。 上次去任务堂查魂牌的时候,许安对他客客气气,毕恭毕敬。 那时候纳兰迦就暗示过——许安也在试探名单內。 今天他来得倒挺积极。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三道遁光从主峰方向飞来,稳稳落在高台之上。 乾无恙居中,玉林龙在左,纳兰迦在右。 三位金丹长老气势全开,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路圣注意到纳兰迦的脸色比平时苍白了一些,左手的袖口微微鼓起——应该是缠了绷带。 传影石里看到的那一掌反噬,果然伤得不轻。 但她站在那里,腰背挺直,气息沉稳,看不出半点异样。 乾无恙开口了。 声音浑厚,带著金丹期灵力加持,覆盖全场。 “今日召集诸位,两件事。” “第一,此次黑松岭清剿行动,外门驻守弟子中有人立下大功。” 高台下方,玉剑君从侧面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乾净的衣袍,左臂上还绑著布条,但精神头很足。 路圣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乾无恙抬手,示意玉剑君上台。 “外门弟子玉剑君,练气七层,驻守黑松岭期间,率先识破並斩杀被夺舍之弟子沐莲,斩断魔道在宗门內部的重要节点。” “此功——” 乾无恙的话没说完。 许安笑著从旁边走上前,双手捧著一个托盘,上面放著几枚玉瓶和一块令牌。 “大长老,赏赐我已经备好了——” “第二件事。” 乾无恙的声音骤然变冷。 许安的笑容还掛在脸上。 下一瞬。 玉林龙的摺扇一展。 一道金色符籙从扇面中射出,贴在了许安的后颈上。 许安的身体僵住了。 他手里的托盘哐当落地,玉瓶碎了两个,灵液洒了一地。 广场上爆发出一片惊呼。 “大……大长老?”许安的声音发颤,脖子上的符籙冒著金光,他整个人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乾无恙居高临下,看著他。 “许安。” “你以为我们不知道?” 许安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嘴唇抖了两下,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大长老说笑了,属下不明白——” 纳兰迦抬手。 一股精神力穿透许安的识海防线,直入脑海深处。 搜魂术。 许安惨叫了一声。 那声惨叫跟普通人不一样——尾音拖得很长,带著一种诡异的颤抖,听得人头皮发麻。 路圣站在台阶上,双手从袖中抽出来,紧紧攥住。 搜魂过程持续了不到十息。 纳兰迦收手,面无表情地看向乾无恙:“確认了。” “黑松岭那三名金丹魔修能精准掌握我们的出击时间和人员配置,情报来源就是他。” 广场上死一般安静。 笑著把弟子送出去执行任务,然后在背后把他们卖给魔道。 路圣想起自己上次去任务堂,许安对他鞠躬行礼的样子。 客客气气,恭恭敬敬。 噁心。 乾无恙拔出万仞剑。 许安跪在地上,搜魂术的后遗症让他浑身痉挛,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沫——那不是人血的顏色。 “三年前替代真正许安的魔修,今日伏法。” 一剑。 许安的头颅滚落高台,身体软倒在地。 黑色的血液从颈部断口涌出,染了半个台面。 路圣长长吐了口气。 纳兰迦果然没说错——她暗示过许安在试探名单里,今天算是彻底落实了。 难怪魔道反应那么快,三位金丹加一个半步元婴强者精准截击。 有了许安这条內线,碧落宗的一举一动在魔道眼里就是透明的。 乾无恙收剑入鞘,转向全场。 “此事已了。黑松岭通道封印完毕,宗门內患肃清。” “任务堂堂主一职,即日起由钟勉復任。” 台下一片低声议论。 钟勉。 那个当初因为秘境事件被降职的前堂主。 路圣看到人群中走出一个中年男人,身材中等偏瘦,穿著內门长老的旧服制。 钟勉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到台前,单膝跪地。 “领命。” 乾无恙点了点头。 论功行赏继续进行。 玉剑君因斩杀夺舍弟子之功,获赐下品灵石五千、二阶中品长剑一柄、筑基丹一枚。 但真正让全场譁然的,是下一句。 玉林龙从乾无恙身后走出来,展开摺扇,对著玉剑君开口了。 “玉剑君。” “嗯?”玉剑君抬头。 “你愿不愿意拜入我门下,做我的真传弟子?” 广场上彻底炸了。 二长老收徒! 收的还是一个练气七层的外门弟子! 路圣看著台上这一幕,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两个都姓玉。 玉林龙,玉剑君。 这里面没点猫腻,他不信。 但这种事不好当面问。 玉剑君在台上愣了两息,然后跪下磕了三个头。 “弟子玉剑君,拜见师父。” 玉林龙含笑点头,伸手將他扶起。 路圣在人群里无声地鼓了两下掌。 好傢伙,一步登天了。 …… 仪式散场之后。 路圣在广场外的角落等到了玉剑君。 玉剑君手里拎著赏赐的玉瓶和剑匣,看到路圣,快步走了过来。 两人对视。 玉剑君咧嘴一笑。 路圣也笑了。 “真传弟子了?” “承蒙师父看得起。” “你师父跟你一个姓,是不是亲戚?” 玉剑君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不是。” “真不是?” “真不是。” 路圣盯著他看了几息,玉剑君的耳朵开始发红。 “行吧,我信了。”路圣拍了拍他的肩膀,“恭喜。” 玉剑君挠了挠后脑勺:“沐莲的事……” “做得对。”路圣收起笑容,“你要是不动手,她早晚会害了更多人。” 玉剑君沉默片刻,握著剑柄的手紧了紧,然后鬆开。 “嗯。” 两人並肩往別墅区走。 “你以后搬不搬?真传弟子可以在师尊的山头建洞府,玉林龙的六峰灵气可比別墅区浓多了。” 玉剑君摇头:“不搬。別墅住惯了,自在。” “英雄所见略同。” 路圣伸出拳头,玉剑君愣了一下,也伸出拳头,轻轻碰了一下。 两个真传弟子,继续在別墅区做邻居。 第97章 筑基五层,英灵莫邪 转眼间。 路圣又长一岁。 宗门在黑松岭的封印持续稳固,魔道没有再从那个方向发起进攻。 钟勉復任任务堂堂主后,把许安留下的烂摊子一点点收拾乾净,外门弟子的出任务流程全部重新审核了一遍。 玉剑君拜入玉林龙门下之后,修为突飞猛进。 一个月前突破了练气八层,现在正在朝练气九层衝刺。 严舒婷的进展就慢多了。 她的根骨资质摆在那里,下品灵根的天花板,哪怕有双修圣体的加成,从练气十层到练气十一层这道坎,她爬了整整几个月,还差临门一脚。 不过路圣没有催她。 慢就慢吧。 碧落坊市那边,路家铺子在大伯路南山的操持下稳步扩张。 罗家借著路圣的关係扎稳了脚跟,罗鸿远老爷子亲自坐镇,生意越做越大。 邵燕儿的刀法始终差那临门一脚。 罗素素练气四层,照旧黏人,每次路圣回坊市都要缠著他说话。 一切按部就班。 路圣则把绝大部分精力放在了修炼上。 筑基五层。 《九转冰火诀》推进到第五转。 《青冥剑经》第二剑——斩云,第三剑——归墟全部领悟。 炼丹师提升到一阶极品,距离二阶只差一步之遥。 …… 焚香沐浴。 【开始抽取……】 面板上光芒流转。 白色,绿色,蓝色。 【家族灵(蓝):可隨机召唤一位英灵。英灵实力等同於家族最强者当前修为,上限元婴圆满。同时为所有家族成员提供100%修炼速度加成,顿悟机率大幅提升。】 路圣看著这行介绍,心跳漏了一拍。 英灵实力等同於家族最强者。 路家现在谁最强? 他自己。 筑基五层。 也就是说,只要抽出来,立刻就能得到一个筑基五层的绝对战力。 而且,全家族修炼速度翻倍! 这个词条简直是为了路家量身打造的。 “召唤。”路圣没有任何犹豫。 面板上的蓝光化作一道光柱,直接砸在静室中央的空地上。 阵法纹路被这股力量衝击得嗡嗡作响。 一股阴冷、浓郁的黑雾从光柱落点处翻滚而出。 雾气迅速膨胀,向四周蔓延,整个静室的温度骤降。 路圣坐在原地没动,体內的《九转冰火诀》自动运转,抵御著这股阴寒之气。 黑雾在半空中扭曲、拉长,慢慢凝聚成一个人形。 没有五官。 没有清晰的四肢轮廓。 就是一个全身笼罩在黑雾中的人影,非男非女,高矮胖瘦都在不断变幻。 黑雾人影站在路圣面前,安静得没有半点声息。 路圣放出灵识探了过去。 探不透。 那层黑雾不仅能隔绝视线,连灵识都能吞噬。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体內蕴含的灵力波动,实打实的是筑基五层。 而且,这股力量与他之间有著一种极其玄妙的联繫。 只要他一个念头,就能决定对方的生死。 “你叫什么名字?”路圣开口问。 黑雾人影抬起头——那个位置应该是头。 “生前无名,死后隨缘,请主人赐名。” 声音传出来,极其古怪。 不是从嘴里发出的,而是直接在路圣的识海中响起。 几种不同的声线重叠在一起,有男人的低沉,有女人的尖锐,混杂交织,听得人头皮发麻。 连记忆都没有? 路圣摸了摸下巴。 没有记忆也好,省得麻烦。 纯粹的打手,用起来最顺手。 “既然没有名字……”路圣想了想,“以后你就叫莫邪吧。” 黑雾人影单膝跪地,周身的雾气剧烈翻滚了一阵,似乎在接受这个全新的身份。 “莫邪领命。” 路圣站起身,走到莫邪面前。 “起来,让我看看你的本事。用你最强的手段,攻击我。” 莫邪站直身子。 手臂瞬间化作一柄漆黑的雾刃,带著刺耳的破空声,直劈路圣面门。速度快得离谱,完全是本能的杀戮反应。 路圣早有防备,右手並指为剑,剑气透体而出,迎上雾刃。 砰! 剑气与雾刃撞在一起,气浪在静室內炸开。 莫邪寸步未退。 被剑气斩碎的雾刃在半息之內重新凝聚,另一只手化作尖刺,直取路圣心臟。 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不顾防御,每一击都是奔著同归於尽去的。 “停。”路圣喊了一声。 尖刺停在他的心口前半寸,黑雾翻腾。 路圣很满意。 这哪是英灵,这根本就是一个毫无感情、悍不畏死的杀戮机器。 同为筑基五层,一般的宗门弟子对上莫邪,不出三个回合就会被这种疯狗一样的打法撕成碎片。 “你能收敛气息吗?”路圣问。 莫邪没有说话,气息瞬间消失。 突然,莫邪身形变化,明灭不定! “不好!” 英灵的感知与血脉绑定,家族成员的生死存亡,他能直接感应到。 此刻一股尖锐的刺痛从识海深处传来,那种感觉很清晰—— 直系血脉,有危险。 莫邪睁开眼。 “路淮仁和路南山,出事了。” 路圣的表情瞬间冷下来:“什么意思?” “我能感觉到他们的位置——碧落坊市。”莫邪的声音急促了几分,“血脉在震颤,不是小事。” 路圣的脑子飞速转动。 碧落坊市有碧落宗的阵法守护,有內门长老驻守,按理说安全得很。 能让英灵感知到“危险”,那麻烦不会小。 “我现在就去——” “来不及。”莫邪道,“从碧落宗飞到坊市,就算全速御剑也得半个时辰。” 路圣愣了一瞬。 莫邪把右手按在胸口。 “属下先过去。” 路圣刚要开口,莫邪的身体已经开始化散。 不是消失——是转移。 蓝色的微光从莫邪的脚底升起,整个人像一团烟雾一样收缩、拉长,朝著某个方向急速延伸。 路圣瞪大了眼。 一缕黑烟,穿过静室的墙壁,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系统面板在意识中弹出一行小字: 【家族灵·隱藏特性:血脉传送——可瞬间传送至任意家族成员身旁。】 路圣来不及细看,转身推开静室的门,朝外衝去。 取出玉佩通知师尊纳兰迦! …… 碧落坊市。 阵法碎裂的声音像打雷一样,震得整条街的门板都在抖。 季博昌站在坊市上空,暗红色法袍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脸色很差——苍白,带著病態的潮红,肩膀上那道被乾无恙万仞剑劈出来的伤口还没癒合,暗金色的血痂在法袍下隱隱渗出液体。 他手里攥著一面幡。 万魂幡。 黑色的幡面上绣满了扭曲的面孔,每一张面孔都在无声地嘶吼。 对面,一个碧落宗內门长老悬浮在半空,手持长枪,面色凝重。 金丹一层。 碧落宗在坊市常驻的守卫长老,姓周,修为不高不低,守个坊市绰绰有余。 但今天他遇到的对手,不是一般人。 季博昌。 黑松岭那一战跑掉的红袍魔修。 重伤跌境,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巔峰时期是金丹圆满。 周长老的长枪挡下了季博昌第三波魔气衝击,虎口已经裂开,血顺著枪桿往下淌。 “你疯了?碧落宗的地盘,你一个人来送死?” “碧落宗序列长老不会放过你的!” 季博昌没理他。 他把万魂幡往空中一拋。 幡面炸开。 数十道筑基期的魂魄从幡中窜出,紧接著是上千只练气期的魂魄——灰白色的光团铺天盖地,像被捅了窝的马蜂。 周长老的瞳孔猛缩。 这些魂魄不受控地朝坊市涌去。 筑基期的魂魄还有一定的攻击力,练气期的虽然弱,但架不住数量多——上千只一起衝进居民区,对低阶修士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该死!”周长老怒吼一声,转身要去截。 季博昌不给机会。 一道暗红色的光柱直轰周长老后背。 周长老不得不回身格挡,被死死拖在原地。 万魂幡释放的魂魄群扑进了坊市。 尖叫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街道上的行人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几个练气期的散修试图抵抗,被魂魄群直接撞散了护体灵光。 一个卖符籙的摊贩被三只练气魂魄同时附身,浑身抽搐著倒在地上。 碧落坊市的阵法早在季博昌第一击就碎了大半——这阵法是用来防兽潮和低阶妖兽的,金丹级的攻击,一锤子就烂。 整个坊市陷入了混乱。 第98章 地道 罗家大宅。 地下密室。 罗鸿远站在密室入口处,手持一桿碧色短枪,浑身灵力运转到极限。 他背后是罗家百家灯火。 他不能输! 路淮仁站在罗鸿远左手边,手里攥著一把长剑。 练气五层的修为,在这种场面下跟没有差不多,但他没退。 路南山在右边,刀疤脸上满是汗水,两条粗臂把邵燕儿和罗素素护在身后。 罗素素抱著她爹罗峰的胳膊,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 “爹……我们不会要死了吧?” 罗峰空出一只手拍了拍女儿的脑袋,嘴上说著没事没事,腿却在抖。 邵燕儿倒是镇定。 她半蹲在路南山身后,右手握著长刀。 密室外头,魂魄群的嘶嚎声越来越近。 罗家大宅的阵法挡不住这些东西。 “来了!”罗鸿远低喝。 一只灰白色的光团从密室上方的天花板穿透下来。 筑基一层的魂魄。 这东西生前应该是个体修,魂魄形態还残留著生前的轮廓——五大三粗,面目狰狞。 罗鸿远挺枪迎上。 碧色灵光裹著枪尖刺出。 魂魄轻飘飘地偏了一下,躲过了枪锋。 物理攻击对魂魄效果很差。 罗鸿远的枪上附著灵力,勉强能造成伤害,但精度太低。 他又刺了三枪,只蹭到对方两下,打散了一层外壳,很快又凝聚回来。 魂魄反手一推。 灰白色的精神力波动直衝罗鸿远面门。 罗鸿远闷哼一声,身形后退了两步。 他筑基二层的修为不假,但魂修的精神力攻击是他最大的短板——他一辈子练的是枪法,又不是什么护魂功法。 “老爹!”罗峰惊呼。 魂魄没给罗鸿远喘息的时间,第二波精神力攻击接踵而至。 罗鸿远咬牙硬扛,鼻子里渗出血丝。 后面的人全都退无可退。密室就这么大,再往后就是石壁了。 路淮仁握著剑衝上去。 “淮仁!別——”罗鸿远喊了一声。 晚了。 路淮仁的剑刺中了魂魄的侧面,灵力太弱,连外壳都没打碎,反而被精神力余波震得整只右臂发麻,长剑脱手。 魂魄转向路淮仁。 灰白色的光芒在它掌心凝聚,下一击就要落下来—— 一缕黑烟从路淮仁背后冒出来。 无声无息,快得离谱。 黑烟凝成人形。 一只半透明的手掌按在魂魄的头顶。 蓝色灵光炸开。 筑基五层的精神力灌入,乾脆利落。 那只魂魄连挣扎都没来得及,直接被打散成一片光点,消弥於空气中。 密室里突然安静了。 路淮仁跌坐在地上,抬头看见面前站了一个人。 半透明的身体,淡蓝色微光,一身黑袍遮住—— 莫邪没回头看他们。 他传音,语气很快:“我会出手。” 罗鸿远警惕。 莫邪转过身,面对罗鸿远,拱了拱手。 “多谢道友收留家人。鄙人是路圣少主派来的。” 罗鸿远回过神来,赶紧还礼:“敢问道友……” “姓名不便透露。”莫邪打断他,“路圣少主已在碧落宗搬救兵,很快就到。现在最要紧的是把人撤出去。” 罗鸿远一拍大腿:“地下通道!” 罗家大宅建造之初就修了一条地道,通往坊市外围。 当时碧落宗的大阵覆盖范围太广,地道出口被阵法封住了,根本走不通。 但现在—— 阵法早就被季博昌砸烂了。 “通道出口离阵法边界只有一丈距离,打几下就通了!” 罗鸿远带头往地道深处走,路淮仁和路南山搀扶著伤员跟上,罗家上下近百號人鱼贯而入。 莫邪殿后。 密室上方又穿下来两只练气期的魂魄,莫邪抬手,两道精神力弹指而出。 啪——啪—— 乾净利落。 …… 地道又窄又暗,只容两人並排通过。 罗鸿远走在最前面,手掌贴著右侧的石壁摸索。 他对这条道熟——每隔十丈就有一块夜光石嵌在墙上,勉强能照亮脚下。 身后是乌压压的人群。 罗家老小加上路家的人,近百口,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闷闷地迴响。 罗素素被罗峰拽著手往前走,一双眼睛在暗处瞪得溜圆,时不时回头张望。 “爹,后面那个人到底是谁啊……” “別回头,走路。” “可是——” “闭嘴走路!” 罗峰把女儿的脑袋掰回去。 邵燕儿紧跟在路淮仁身后。 路南山走在队伍中段。 莫邪在队伍最后方,每隔几十息就有魂魄从天花板或侧墙渗透进来。 练气级別的好办,精神力一弹就碎。 筑基级別的少,整条地道下来碰见两只,都被莫邪两招解决。 “前面到了!”罗鸿远的声音从前头传过来。 地道尽头是一面石壁,表面刻著简单的三阶加固纹路。 石壁外面就是碧落坊市的外围地界,原先被碧落宗的大阵挡住,现在大阵碎了,这层石壁就是最后的障碍。 罗鸿远蓄力一枪。 碧色灵光顺著枪尖轰出去。 轰—— 石壁裂开一条缝。 灰尘簌簌地往下掉,呛得前面几个人咳嗽起来。 罗鸿远皱眉。 石壁比预想的厚,三阶加固纹路虽然失去了阵法供给,但物理硬度还在。 “让我来。” 莫邪从人群后面穿过来。 半透明的身体从人群中间飘过去的时候,十几个罗家族人嚇得直往墙根贴。 莫邪走到石壁前。 一掌拍上去。 蓝色灵光贯穿石壁。 裂缝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哗啦一声,整面石壁碎成了几十块碎石,泥土和碎石哗啦啦地塌下来。 一线天光从外面照进地道。 新鲜空气涌入,所有人都下意识深吸了一口。 罗鸿远第一个钻出去,左右观望了一圈。 地道出口在一片矮丘后面,距离坊市外墙大约三四百丈。 远处的天空中,暗红色的光芒与碧色灵光交错闪烁——那是周长老还在和季博昌缠斗。 “快走!往东边的林子里撤!” 人群开始涌出地道口。 罗素素一出来就蹲在地上大口喘气,头髮上沾满了灰,脸上两道灰印子,狼狈得不行。 “我再也不要走地道了……” 第99章 华尔街之罗 罗家一行人,刚出来没多久。 紧接著,一道银练般的剑光横贯长空,仿佛要將黑夜撕开一道口子。 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压得刚从地道里钻出来的罗家眾人两腿发软,好几个年轻子弟直接一屁股坐回了地上。 “这……这是……”罗峰仰著头。 就连筑基二层的罗鸿远,此刻也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住了,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只有莫邪,半透明的身影在威压下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便稳住了身形。 远处,正与周长老缠斗的季博昌那张病態潮红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他想也不想,转身就要化作一道血光遁走。 “孽障,还想走?” 一个苍老而浑厚的声音在天地间炸响。 伴隨著声音,另一道青色的流光后发先至,瞬间展开,化为一张由无数符文构成的巨网,直接將季博昌连同他周遭百丈的空间全部笼罩。 季博昌一头撞在符文网上,被弹了回来,身上冒起阵阵青烟。 天穹之上,两道身影缓缓浮现。 左边一人,腰悬长剑,正是碧落宗大长老,乾无恙。 右边一人,面容儒雅,手持摺扇,二长老,玉林龙。 两大金丹圆满,亲临! 坊市里还未来得及被魂魄吞噬的修士,在看到这两尊大神后,全都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罗素素瘫坐在地上,小脸煞白,大口地喘著气。 邵燕儿没比她好得多。 路淮仁和路南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这就是金丹期真正的实力吗? 仅仅是威压,就让他们这些练气修士动弹不得。 天空中,被符文网困住的季博昌状若疯虎。 他知道自己今天在劫难逃。 “想杀我?都给我陪葬!” 他猛地一拍胸口,喷出一大口精血在万魂幡上。 黑色的幡面瞬间暴涨,上面那上千张扭曲的面孔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无声却刺入神魂的尖啸,匯聚成一股灰黑色的洪流,竟硬生生將玉林龙的符文网顶开了一道口子。 “爆!”季博昌嘶吼。 他要引爆整个万魂幡! 这件三阶魔宝一旦自爆,碧落坊市都將化为一片死地,所有生灵的魂魄都会被撕碎。 玉林龙的脸色微微一变,摺扇一合,就要施展更强的封印术。 但乾无恙没给他这个机会。 “在我面前玩这个?” 乾无恙的语气不屑。 他抬手,握住了腰间的万仞剑。 鏘—— 剑鸣清越。 乾无恙只是简简单单地拔剑,对著季博昌的方向,凌空一劈。 一道看似平平无奇的银色剑痕,划破空间。 那股由上千魂魄匯聚而成的灰黑色洪流,在接触到银色剑痕的瞬间,就像被点燃的画卷,从中间无声无息地裂开,然后化为飞灰。 季博昌脸上的疯狂表情凝固了。 他的眉心,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血线向下蔓延,穿过鼻樑,嘴唇,脖颈……。 噗。 一声轻响。 季博昌的身体,整整齐齐地从中间分成了两半。 切口光滑如镜。 被斩断的魔气和魂魄之力甚至来不及逸散,就被剑痕中残留的锋锐剑意彻底绞杀、湮灭。 一剑,仅一剑。 金丹魔修,形神俱灭。 乾无恙隨手一招,那万魂幡飞入他手中,灵光一闪,上面的魔气被尽数封印。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收剑入鞘。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息。 山丘后面,罗家眾人看得目瞪口呆,鸦雀无声。 这就是碧落宗大长老的实力? 这就是金丹圆满剑修的恐怖? 罗鸿远咽了口唾沫。 恐怖如斯。 就在这时,乾无恙与玉林龙的身影自高空缓缓降下,落在了眾人面前。 “路圣那小子的父亲和大伯?” 乾无恙的目光在路淮仁和路南山身上停顿了一瞬。 路淮仁和路南山心头一跳,连忙躬身行礼。 “晚辈路淮仁(路南山),拜见两位前辈!” 乾无恙微微頷首,没再多言,只是淡淡地吩咐:“此地不宜久留,坊市需要清查,你们隨我回宗门吧。” 回宗门! 对刚刚经歷了一场生死浩劫的眾人来说,无异於天籟之音。 路淮仁和路南山脸上顿时露出感激的神色,连连称是。 罗素素小声嘀咕:“太好了……终於能走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就此尘埃落定的时候,一个格格不入的声音响了起来。 “大……大长老。”罗峰訕笑道。 “我们……我们罗家,想留下来。” 一句话,让现场的气氛瞬间凝固。 罗素素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亲:“爹!你疯了?这里都变成这样了,留下来干嘛?” 路淮仁和路南山也投来不解的目光。 就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玉林龙,也饶有兴致地瞥了罗峰一眼。 罗峰被女儿吼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硬著头皮,看向了自家的主心骨——罗鸿远。 “爹,您想啊,这次坊市遭了这么大的难,死了这么多人,那些铺子、宅子……肯定有很多都成了无主之物!” “等宗门清查完毕,这些东西肯定要重新发卖!到时候价格绝对是谷底!咱们现在不抄底,等什么时候?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危,就是机啊!” 罗鸿远浑身一震。 他看著自己这个平时看起来有些不著调的儿子,又抬头望向远处还在冒著黑烟的坊市,眼神剧烈地闪烁起来。 作为一家之主,他想的永远是如何让家族壮大。 安全固然重要,但发展的机遇同样不容错过。 季博昌已死,坊市最大的威胁已经解除。 剩下的魂魄虽然麻烦,但有两位长老在此,很快就能肃清。 那么,罗峰说的话,就不是疯话,而是真真正正的远见! 罗鸿远深吸一口气,对著乾无恙和玉林龙深深一揖。 “多谢前辈美意。我罗家……还有些生意上的事需要处理,就不叨扰二位长老了。” 乾无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隨你。” 对他们这种层次的修士而言,散修家族的兴衰起落,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愿意带走一路淮仁他们,也只是看在纳兰迦的面子上。 既然罗家自己要留下,他自然不会多管閒事。 玉林龙则是轻笑一声,摇了摇手中的摺扇,似乎觉得这群人很有趣。 “爹!爷爷!”罗素素急得直跺脚,撒娇道,“你能不能不留下来,这里好可怕!” 罗鸿远拍了拍孙女的手,“听话。你先去碧落宗。” 说罢,他率先转身,带著罗家眾人,毅然决然地朝著那片混乱的坊市废墟走去。 路淮仁和路南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很快,有內门弟子將一行人带走,前往碧落宗。 第100章 红茶 另一边。 【速来我洞府。】 路圣心头一紧。 他不敢耽搁,立刻御剑而起,化为一道青色流光,直奔三长老所在的青鸞峰。 一路上,路圣心念电转。 之前几次他想求见纳兰迦,都被洞府外的守卫弟子拦下,理由都是“三长老闭关养伤,不见外客”。 可今天,他一路飞驰到青鸞峰顶,畅通无阻。 守在洞府门口的两名內门弟子见到他的真传弟子令牌,连问都没问,直接躬身放行。 事出反常。 云雾繚绕的山巔,一座雅致的楼阁悬於崖边,檐角掛著几串清脆的风铃,明明无风,却在叮铃作响,声音不大,却像敲在人的心上。 路圣收敛气息,踏入楼阁。 一股奇异的幽香混杂著檀香,扑面而来。 这香味很淡,却带著一种让人心神寧静、昏昏欲睡的魔力。 路圣暗自提起了精神。 楼阁內,一名宫装美妇正临窗而坐,素手拨弄著一盆罕见的冰心兰。 她身著一袭月白色的云纹长裙,裙摆如流水般铺陈在地,裙上用银线绣著细密的碧落宗涛纹,隨著她的动作,反射著柔和的光。 一头乌黑如瀑的长髮仅用一根白玉簪子松松挽起,几缕调皮的髮丝垂落,拂过她光洁如玉的侧脸。 正是纳兰迦。 “弟子路圣,拜见师尊。”路圣躬身行礼。 纳兰迦没有回头:“坊市的事,知道了?” “弟子刚从坊市赶回,家族无恙,但……”路圣语气急切,“那魔修实力强劲,还请师尊出手,以防万一!” “不必了。” 纳兰迦终於转过身,一双狭长的凤眼静静地看著他。 “在你赶来之前,大长老与二长老已经亲自赶赴坊市。” 她顿了顿。 “此刻,那名红袍魔修,恐怕已经伏诛。” 路圣闻言,悬著的心终於放下大半。 两位金丹圆满的大佬亲自出马,那魔修插翅难飞。 只是…… 路圣看著面前的纳兰迦,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今天的师尊,似乎……太好看了些。 以往的纳兰迦,虽然容貌绝世,但气质更偏向於冷傲与凌厉,像一柄出鞘的利剑,让人不敢直视。 可今天的她,眉眼间似乎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媚,那双凤眼看过来时,不再是纯粹的审视,反而带著几分玩味。 而且,她受的伤好了? 传影石里那只魔掌的反噬,可不是小伤。 “过来,坐。” 纳兰迦指了指对面的蒲团,亲自提起桌上的玉壶,为路圣斟酌了一杯灵茶。 路圣依言坐下,目光落在了那杯茶上。 茶汤色泽红艷,如同融化的红宝石,一股浓郁的灵气混杂著奇异的甜香,从中散发出来。 “此乃三阶灵茶『红顏醉』,有静心凝神之效,尝尝。”纳兰迦將茶杯推到他面前。 路圣心中警铃大作。 太反常了! 以纳兰迦的性子,什么时候会这么和顏悦色地给他倒茶? 还亲自介绍? 这茶,绝对有问题! 他端起茶杯,假意凑到唇边,袖袍轻轻一晃,在仰头饮茶的瞬间,利用一个巧妙的角度,將杯中茶水尽数倒入了自己的储物戒指中。 一滴未沾。 做完这一切,他放下茶杯,装作回味无穷的样子:“多谢师尊赐茶,此茶果然不凡。” 纳兰迦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 路圣心中一定,看来是糊弄过去了。 然而下一刻,一股无法抗拒的眩晕感猛然从脑海深处炸开,眼前的景象开始天旋地转。 他的意识在飞速下沉。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他只来得及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坏了…… 中计了! 路圣的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倒在了蒲团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楼阁內,一片寂静。 纳兰迦缓缓站起身,走到昏迷的路圣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她脸上的温和与柔媚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妖异的、毫不掩饰的魅惑与占有欲。 “呵呵……” 一声轻笑从她喉间溢出,带著几分嘲弄。 “真是个谨慎的小傢伙,连师尊的茶都信不过。” 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划过路圣清秀的脸颊,指尖冰凉。 “可惜啊……” “药,可从来都不是下在茶里的。” 她抬起眼,看向角落里那尊不断飘出裊裊青烟的檀香炉,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 “而是这满屋的『合欢散』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身上那件月白色的云纹长裙,竟如同被墨汁侵染一般,从裙摆开始,迅速向上蔓延,转眼间就化为了一袭神秘而妖冶的纯黑长裙。 那张原本冷傲的面容,此刻也变得生动起来,眼波流转间,媚態天成。 此人,已非纳兰迦。 而是她的心魔! 自从在黑松岭被那半步元婴的魔掌重创,纳兰迦道心受损,心魔便趁虚而入,在她识海深处扎了根。 这心魔,是纳兰迦所有负面情绪、欲望与执念的集合体。 她嫉妒、她贪婪、她渴望力量,更渴望彻底摧毁那个高高在上、压抑了自己数十年的“本体”。 而摧毁一个意志坚定的金丹修士,最好的办法,就是击溃她的道心。 心魔的目光,落在了路圣身上。 这个少年,是纳兰迦唯一的亲传弟子,是她道心中为数不多的掛念,更是她未来道途的寄託。 只要玷污了他,毁了他,就等於在纳兰迦完美无瑕的道心上,狠狠地捅上一刀! “小傢伙,別怪我。” 心魔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喷吐在路圣的耳畔。 “要怪,就怪你的师尊太看重你……” “怪你的这副皮囊,太合我的胃口了。” 她伸出手,开始解路圣的衣带。 少年的身躯清瘦而挺拔,但常年的修炼让他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富有力量感。 特別是天道筑基与“混元一体”神通的加持下,他的每一寸肌肤都莹润如玉,散发著淡淡的灵光。 心魔的眼中闪过炽热。 这不仅仅是一具完美的躯体,更是一座尚未完全开发的宝藏! “……玄冰灵体……特殊双修体质……” 第101章 师尊,请自重 “小傢伙,这可怪不得我。” 她俯下身,乌黑的长髮如瀑布般垂落,几缕髮丝扫过路圣的胸膛,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温热的呼吸喷吐在路圣的脖颈间,那里的皮肤因这股热气,泛起一层细小的疙瘩。 心魔满意地欣赏著自己的杰作,正欲进行下一步。 突然—— 她的动作僵住了。 一股极致的冰寒,毫无徵兆地从她神魂深处炸开! “滚出去!” …… 识海深处。 这里是一片混沌的黑暗,无数负面的情绪和欲望像翻滚的墨汁,构成了这个世界的全部。 一道身著妖冶黑裙的身影,正是心魔,她惊愕地看著自己的手。 她的手正在变得透明。 不远处,一点冰蓝色的光芒顽强地亮起,並且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 光芒之中,一道身穿月白长裙的身影缓缓凝聚。 面容冷傲,凤眼含霜。 正是纳兰迦的本体神魂。 她的神魂此刻有些虚幻,光芒明灭不定,显然在之前的对抗中落入了绝对的下风。 “你居然还能醒过来?” 心魔难以置信,隨即化为讥讽的冷笑。 “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不过是强弩之末。你以为凭你,还能阻止我?” 纳兰迦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著她。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你还在装什么清高?”心魔被那眼神刺痛,声音尖锐起来,“你压抑了自己七十多年,像个石头一样又冷又硬!你敢说你內心深处,对那个小徒弟没有一点別样的心思?” “他那么年轻,那么有天赋,长得又合你胃口。你收他为徒,敢说不是为了满足你那点见不得光的控制欲?” “我就是你!我所想的,就是你不敢想的!我所做的,就是你不敢做的!” 心魔一步步逼近,黑色的气息不断侵蚀著纳兰迦的冰蓝色光罩。 “別挣扎了,和我融为一体吧!我会让你体会到前所未有的快乐,得到你梦寐以求的力量!” “你看看外面那个少年,只要得到了他,我们就能……” “住口。” 纳兰迦决然。 “你懂什么?” 心魔一愣。 纳兰迦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遗憾,但更多的,是一种勘破一切的平静。 “我这一生,行事但求无愧於心。唯一的执念,不过是一个叫路霖的人。” 心魔听到这个名字,顿时兴奋起来,脸上的笑容愈发妖冶:“对!就是他!那个寧愿在凡尘烂掉,也不愿接受你帮助的倔老头!他就是你最大的心魔!你放不下他,所以你永远都……” “他已经死了。” 纳兰迦平静地打断了她。 心魔的笑容僵在脸上。 “三年前,他寿元耗尽,死在了碧落坊市。我亲眼看著他的魂魄入了轮迴。” “执念之所以是执念,是因为求而不得。当他死去的那一刻,我便已经没了执念。” “他活得有他的骨气,死得也算安详。我与他,尘缘已了。” “我所求者,乃长生大道,是那仙途的尽头。一个已经消散的故人,如何能成我的心魔?” 轰! 隨著她话音落下,识海深处,那轮一直被黑雾笼罩的金色丹丸,猛然爆发出万丈光芒! 金丹之力,轰然运转! “不!不可能!” 心魔发出惊恐的尖叫。 她最大的依仗,就是纳兰迦对路霖的执念。 可她万万没想到,纳兰迦竟然早已將这份执念,斩断了! 不,不是斩断。 是放下。 当一个人连死都不怕的时候,那便是真正的了无牵掛。 纳兰迦的道心,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通透与坚定! “区区心魔,也敢乱我道心?” 冰蓝色的光芒暴涨,瞬间將心魔的黑气尽数驱散。 纳兰迦的神魂一步踏出,与那轮璀璨的金丹合二为一。 “不——” 心魔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身体在金光中寸寸消融,最终化为最精纯的神魂本源,被纳兰迦尽数吸收。 …… 青鸞峰,楼阁內。 原本身著黑裙的“纳兰迦”,身上的衣物顏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转瞬间又变回了那件月白色的云纹长裙。 她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凤眸之中,先是迷茫,隨即化为极致的冰寒与后怕。 她低头,看到了自己正俯在路圣的身上,双手还按著对方的肩膀。 而她的徒弟,衣衫半解,双目紧闭,人事不省地躺在蒲团上。 一股恐怖的气势从她体內轰然爆发! 金丹二层! 在勘破心魔,吸收了其本源之后,她竟因祸得福,一举突破了瓶颈! 可纳兰迦此刻没有半点喜悦。 她的眼中杀意瀰漫。 她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冰蓝色的灵力疯狂匯聚。 只要这一掌拍下去,路圣就会神魂俱灭,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今天这里发生的一切,就將永远成为秘密。 纳兰迦的手掌悬在路圣头顶三寸,冰蓝色的灵力吞吐不定,將周围的空气都冻结出细密的冰晶。 杀了? 还是不杀? 杀了,一了百了。 她堂堂碧落宗三长老,金丹修士,竟对自己的亲传弟子做出此等…… 虽然最后关头守住了心神,但此事若是传出去,她纳兰迦还有何面目立足於世? 可若是不杀…… 纳兰迦的目光落在路圣那张清秀而无害的睡脸上。 这是她唯一的弟子。 是她修行七十多年,唯一动了惜才之心,破例收下的人。 其天资之高,万年罕见,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她甚至在他身上,看到了当年那个人的影子……一样的倔强,一样的寧折不弯。 杀了,她去哪里再找一个如此合心意的传人? 而且,她刚刚勘破心魔,道心通明,修为更进一步。 若是在此刻,因为羞愤而痛下杀手,岂不是又给自己种下了新的心魔? 为了一个虚无縹緲的“名声”,扼杀一个未来的参天大树,毁掉自己的道途根基? 不值当。 纳兰迦眼中的杀意缓缓褪去。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合欢散”的药力,她最清楚不过,只会引动心神,並无实际功效。 路圣从头到尾都处於昏迷状態,根本不可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要自己处理得当,这件事,就等於没有发生过。 想到这里,纳兰迦不再犹豫。 她指尖轻弹,一道柔和的灵力托起路圣的身体,將他散开的衣袍重新整理好,衣带也系得整整齐齐,看不出半点异样。 隨后,她玉袖一挥。 一股无形的劲风卷过整个楼阁,將那尊檀香炉连同里面的香灰,尽数化为齏粉,消散於无形。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幽香,也被她以金丹灵力彻底净化。 做完这一切,她才將路圣轻轻放回蒲团,让他保持著盘膝打坐的姿势。 从表面上看,他就像是在修行中,不慎睡了过去。 一切天衣无缝。 就在此时,路圣的眼皮颤动了两下。 要醒了。 纳兰迦面色恢復了往日的清冷,端坐於主位之上。 …… 头好痛。 像是被人用锤子狠狠砸了一下。 路圣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挣扎著浮起。 他记得自己喝了师尊的茶……不对,是闻了那屋里的香。 然后就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中计了! 这是他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他猛地睁开眼,第一反应就是检查自身。 神识內视,灵力在经脉中运转流畅,没有丝毫阻滯。 丹田气海充盈。 身体也没有任何不適,反而感觉神清气爽,之前因为赶路而產生的疲惫一扫而空。 怎么回事? 没中毒?没被夺舍?也没被搜魂?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你被本宫突破时,灵力震晕,已经无碍……” 纳兰迦挥挥手,路圣飞离山峰。 第102章 师尊不对劲,家人在等我 青鸞峰顶,云雾繚绕。 路圣站在飞剑上,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雅致楼阁。 风铃声清脆,却无端让他脊背发凉。 “灵力震晕?” 路圣低头,整理了一下衣领。 虽说身体没异样,但他不是傻子。 那屋里的香味,还有当时那种天旋地转的噁心感,绝对不是简单的灵力波动。 更重要的是,纳兰迦的眼神。 那种看猎物一般的侵略性,和她平时清冷高傲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这女人,怕是有什么隱疾。” “不会馋我身子吧?” …… 別墅区。 院门虚掩著。 路圣推开门,还没进屋,就听见一阵嘈杂的人声。 “这別墅的灵气,比咱们坊市的铺子强出百倍不止!”路南山的大嗓门震得院子里树叶直颤。 “那是自然,这可是真传居所。”罗素素的声音显得有些兴奋,正绕著石桌转圈。 路圣鬆了口气。 原本紧绷的神经,在看到这些熟悉面孔的瞬间,终於放鬆下来。 邵燕儿提著刀,见到路圣进来,眼睛一亮,立刻站直了身子。 “公子。” “嗯。” 路圣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眾人。 路淮仁正坐在一旁喝茶,看到路圣,放下茶杯,脸上露出几分愧疚:“圣儿,这次又给你添麻烦了。” “爹,说这些做什么。”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路圣走过去,在旁边坐下。 “只要人没事,比什么都强。” 此时,一道身影从屋內走出。 玉剑君穿著一身素衣,见路圣回来,脸上掛著温和的笑:“路兄,你总算回来了。这几位长辈在门口徘徊,我正好路过,便请他们进来了。” “多谢。”路圣拱了拱手,“这次坊市动乱,多亏玉兄在外围接应。” “分內之事。”玉剑君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况且,我也没帮上什么大忙,主要是你那位……呃,那位筑基前辈,手段通天。” 提到莫邪,屋內的气氛微微一滯。 路圣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暗处。 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莫邪那股淡淡的灵力波动就在旁边。 “这次大家都受了惊嚇,先休息吧。”路圣站起身,“玉兄,这次欠你一个人情,改日再敘。” 玉剑君识趣地告辞离开。 路圣关上院门,布下阵法。 他看著路淮仁、路南山、罗素素和邵燕儿,神色认真起来。 “这碧落宗,暂时安全。” “但坊市那边,已经不能回了。” “以后,你们就住在这。” 路淮仁眉头微皱:“圣儿,我们住在这,会不会影响你修行?” “不会。”路圣摇头。 他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真传弟子,有权在山峰划地,也有三个杂役名额。 他正好把严舒婷、罗素素、邵燕儿安顿进去。 至於爹和大伯…… 路圣摸了摸下巴。 “这几天,你们先別乱跑。明天我带你们去任务堂,包一块灵田。” “灵田?”路南山一脸茫然,“那是种地?” “对,种地。”路圣嘴角扬起,“不仅能安身,还能赚灵石。” 他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让家人在碧落宗扎根。 只要进了宗门编制,哪怕是种地的,也没人敢轻易动他们。 “素素,罗家人呢?”路圣问。 “我爹他要钱不要命。”罗素素气鼓鼓道,“我们刚逃离碧落坊市,就有两名强大金丹联手击杀了那个魔修。” “老爹他说什么坊市修士死伤惨重,房价大跌,必须抓住风口!” “罗峰那傢伙,真该他赚!”路淮仁吐槽。 路圣也有些无语,还真是有商业头脑! …… 次日清晨。 任务堂內,人声鼎沸。 路圣带著路淮仁和路南山,大步走向柜檯。 柜檯后的执事弟子见到路圣的令牌,態度立刻变得恭敬无比,腰都弯了几分:“路真传,不知有何吩咐?” “我要包一块灵田。”路圣开门见山。 执事弟子愣了一下:“灵田?路真传,以您的身份,每月宗门供奉的灵石和丹药足够……” “我有用处。”路圣打断他,“我要五亩上品灵田,位置要偏僻些的。” “这……”执事弟子面露难色,“上品灵田倒是还有,不过都在內门核心区域,价格不菲。” “我拿这个抵。” 路圣手腕一翻,一块刻著真传弟子印记的玉牌按在桌上。 “我以真传身份担保,每十年向宗门交出五斤二阶下品烈火馨阳花花粉。” 执事弟子倒吸一口凉气。 烈火馨阳花! 那是炼製二阶地莲火丹的主材,十年才成熟,且花粉极其难採集,一两就要一千下品灵石。 这可是长期买卖! “路真传,您……您確定?” “少废话,办手续。” 路圣神色淡然。 他现在財力雄厚,正好利用家人的手,把这些资源变现,顺便练练手。 手续办得很快。 不到半个时辰,五亩上品灵田的契约便到了手。 回去的路上,路南山看著手中的契约,一脸肉疼:“圣儿,这玩意儿真值钱?咱们真要种地?” “大伯,这叫產业。”路圣笑了笑,“以后咱们路家,靠这个就能在碧落宗立足。” 安顿好一切后,路圣將严舒婷、罗素素和邵燕儿叫到一起。 “从今天起,你们三人负责別墅內务和灵田打理。” “严舒婷,你修为最高,负责统筹。” “罗素素、邵燕儿,你们辅助。” 严舒婷神色复杂地看著路圣。 只要在路圣的名下,哪怕是杂役,也没人敢动歪心思。 “是,少主。”严舒婷恭敬行礼。 路圣点点头,转身看向路淮仁和路南山。 “爹,大伯,跟我来。” 他带著两人,径直走向別墅后方的静室。 那里,有一处天然的地下暗室。 路圣布下多重隔绝阵法,確保声音传不出去。 第103章 往生咒 路淮仁,路南山的呼吸猛然一滯。 静室里安静了三秒。 路淮仁:“圣儿,我要跟你说一件事。” 路圣挑眉:“什么事?” 路淮仁咽了口唾沫,看了路南山一眼。路南山微微点头,示意他说。 “在地道里……”路淮仁斟酌著措辞,“救我们的那个人——” “我知道,是我派去的筑基前辈。”路圣接话。 …… 三日后。 碧落宗,宗门广场。 这座广场平时只在宗门大典时才启用,能容纳上万人。 今天,广场四周站满了弟子,连远处的山道上都挤著人。 路圣混在弟子的队伍中,身旁是玉剑君。 “今天什么阵仗?”路圣低声问。 “超度万魂幡。”玉剑君微微侧头,“大长老亲自主持,三位长老全部到场。” 路圣抬头看向广场正前方的高台。 三道身影凌空而立。 居中的是大长老乾无恙,一身灰白道袍,他左手负在身后,右手托著一面黑色的幡。 万魂幡。 黑色幡面上那些扭曲的面孔在无声嘶吼,远远看去像是一团凝固的噩梦。 左边是二长老玉林龙,一脸正气,法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右边是纳兰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月白长裙,白玉簪子,面容冷淡。 和三天前见到她时判若两人。 路圣多看了两眼,確认没有任何异常后收回视线。 广场上鸦雀无声。 数千余名弟子站在下方,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三位金丹长老同时出现,这种场面一年到头也见不著几回。 上一次还是黑松岭大捷的表彰,这一次—— 玉林龙往前迈了一步。 他的声音浑厚,灵力加持后传遍整个广场,每一个字都砸在人的耳膜上。 “诸位弟子。” “三日前,魔修季博昌袭击碧落坊市,残害百姓,已被大长老与本座联手诛杀。” 广场上一阵压抑的骚动。 虽然消息早就传开,但由长老亲口確认还是头一回。 玉林龙抬手压下杂音:“然此獠所持万魂幡,內藏无辜冤魂数以万计,其中不乏我碧落宗弟子。这些魂魄被魔法禁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受尽折磨。” 他停顿了一拍。 “今日,宗门决定——当眾超度万魂幡內一切冤魂,送其入轮迴,脱此苦海!” 全场肃然。 路圣的视线始终锁在那面万魂幡上。 幡面上那些面孔在扭曲、挣扎,隱隱约约能听到细碎的呜咽声。 几万条魂魄挤在一面幡里——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乾无恙一步踏前。 他抬起右手,从袖中取出一沓金色的符纸。 往生符。 金色符纸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张都散发著柔和的光,像是正午的阳光被凝成了纸页。 “二长老。”乾无恙。 玉林龙双手结印,口中低诵经文。 那不是普通的咒语——是往生咒。 路圣在藏经阁的典籍里见过记载。 往生咒是碧落宗镇宗法术之一,专用於超度亡魂。 单独使用效果有限,但配合往生符,威力倍增。 经文声在广场上空迴荡,沉闷低沉,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 乾无恙將万魂幡高举过头。 玉林龙的手印一变—— “起!” 数十张往生符同时从乾无恙指间射出,贴在万魂幡的幡面上。 金色符文亮起。 整面黑色幡布剧烈颤抖。 然后—— 光来了。 不是灵光,不是法力。 是佛光。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万魂幡的正中央冲天而起,刺破云层,直没天穹。 路圣下意识眯起眼。 那股光携带著一种无法描述的威压,不针对任何人,但让在场所有弟子的心臟同时漏跳了一拍。 广场上有人腿软了。 练气期的外门弟子直接跪了下去,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股威压太纯粹、太浩大,身体本能地做出了臣服的反应。 路圣稳住身形,脚底暗暗运转灵力。 他感受到了。 有东西在靠近。 从极远极高的地方,两股磅礴的气息正在急速下沉。 轰—— 天空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空间裂缝,更像是某种通道被强行打开。金色的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照亮了半座山峰。 两道身影从光中走出。 左边那个,牛首人身,高逾两丈,一身黑色鎧甲,手持三叉戟,每走一步地面都在震。 右边那个,马首人身,身披青色甲冑,手提铁链,眼窝里跳动著幽绿色的火焰。 牛头。 马面。 地府使者。 第104章 牛头马面 广场上彻底炸了锅。 哗—— 数千多人齐刷刷跪了下去。 不是自愿的。 那两尊使者身上散发的威压,不是灵力层面的压制,而是一种来自规则本身的力量——阴司法度。 活人见地府使者,不跪不行。 路圣的膝盖重重砸在地上。 他咬紧牙关。 旁边的玉剑君脸色惨白,冷汗顺著下巴滴到胸前。 三位长老倒是还站著——金丹修士的肉身和意志足以对抗这股威压——但也明显感受到了压力。 乾无恙的白髮被无形的力量吹得飞扬,纳兰迦的裙摆在剧烈晃动。 牛头马面在高台前方停下。 不说话,不动作,只是站著。 乾无恙朝两尊使者躬身行礼:“碧落宗乾无恙,恳请二位使者,接引万魂幡中冤魂入轮迴。” 牛头的三叉戟往地上一顿。 轰隆一声闷响,震得广场地砖裂开几条缝。 它那张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粗重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开幡。” 乾无恙手诀一变。 万魂幡的幡面彻底炸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无数道灰白色的光团从幡中涌出——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几万条冤魂。 它们在佛光的照耀下不再扭曲嘶吼,而是缓缓舒展开来,恢復了生前的面貌。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面容各异。 路圣抬起头。 他的视线在那片浩瀚的魂魄群中搜索。 然后——他看到了。 沐莲。 那个被魔修夺舍的女弟子,此刻以一缕淡薄的魂魄形態漂浮在半空。她的面容模糊,但轮廓依稀可辨。 路圣的心沉了一下。 她的魂牌暗淡了整整数年。 原来数年前,她就已经死了,但是魂魄被镇压,不得超生。 沐莲的魂魄在佛光中缓缓上升,与其他冤魂一起,飘向牛头马面之间那道金色的裂缝。 路圣又看到了一些模糊的脸。 很年轻。 练气期。 当初黑松岭秘境事件中失踪的那批外门弟子——他们也在这里面。 往生咒的经文声持续迴荡。 玉林龙的手印不断变化,一张又一张往生符化为金光,融入那些魂魄的身体。 冤魂们的面容渐渐变得安详。 光,越来越亮。 一条一条魂魄飘入裂缝,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持续了將近半炷香的时间。 当最后一缕魂魄也没入金光,万魂幡的幡面变成了一块普通的黑布,软塌塌地垂下来,再无半点灵性。 牛头收起三叉戟。 马面將铁链盘在臂上。 两尊使者转身,向那道裂缝走去。 路圣跪在地上,低著头。 就在牛头马面即將踏入裂缝的瞬间—— 他感觉到了一道目光。 很短,很快,像是不经意地扫过。 但路圣浑身的寒毛炸了起来。 他没敢抬头。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转动—— 它看我了。 是牛头。 还是马面? 他不確定。 但那股目光带来的压迫感,绝不是错觉。 该不会……是因为莫邪的事吧? 路圣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莫邪是系统带回来的。 牛头马面是地府的执法使者。 一个被从地府带走的魂魄,掛在他身上的英灵印记—— 会不会已经被发现了? 金色裂缝合拢。 牛头马面消失。 威压散去。 广场上数千多號人长出一口气,像是溺水之后终於浮出水面。 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有人开始乾呕。 路圣缓缓站起来,膝盖有点发软。 玉剑君扶著旁边一根石柱,脸色还没缓过来:“这辈子第一次见地府使者……太他娘的嚇人了。” 路圣没回话。 他在想一个问题。 那一眼,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例行巡视? 还是——警告? 高台上,乾无恙收起那块已经失去灵性的黑布,面色平静。 玉林龙收了手印,额头上全是汗。 纳兰迦站在最右边,面无表情。 仪式结束,三位长老先后离去。 弟子们开始缓慢散场。 路圣跟著人群往外走,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一个问题。 他加快脚步,钻进一条偏僻小路,確认四下无人后,低声开口。 “莫邪。” 没有回应。 “莫邪?” 过了好几秒,一声极其微弱的传音才钻进他耳朵。 ——“主人別慌。我刚才缩进了你的丹田深处,那两个东西的感知没穿透你的玄冰灵体。” 路圣鬆了口气。 ——“但有一点。” ——“马面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路圣的心又提起来了。 ——“不是看你。是看整个广场。像是在清点人数。” “所以……没发现?” ——“暂时没有。但主人最好以后地府的东西,能避就避。” 路圣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了。” …… 牛头马面只感觉背后一阵虚汗。 他们看到了那位大神通者。 竟然假扮成筑基,真是恶趣味,幸好他们隱藏的很好,没让对方知道自己发现了他。 “此等大神通者,还真是童趣,马面要不要稟告?” “开什么玩笑?稟告?十殿阎罗大人都放弃了,我们为何要上报,吃力不討好,別等一下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也是,这点阴俸,拼什么命啊?” (本书世界观没有天庭,不是洪荒世界。) (地府之类,很多世界都有。) (主角在的世界叫做九州,九州属於沧澜大世界管辖范围內的小千世界。) 第105章 邵燕儿成年礼 灵田契约拿到手的第二天,路圣带著路淮仁和路南山去了实地。 五亩上品灵田在內门西北角的山坳里,三面环山,一面朝溪,位置確实偏僻,方圆百丈內连个人影都没有。 灵气浓度比別墅区还高出一截,土壤呈淡金色,翻开来能看到细碎的灵纹。 路南山蹲下去抓了一把土,搓了搓,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好土。” “灵田的土跟凡田不一样,灵纹越密,產出越高。这五亩地要是打理好了,一年光花粉就能出七八斤。” 路圣挑了挑眉。 大伯粗中有细,这一点他早就知道。 当年路南山能在鏢局干到副总鏢头,靠的可不光是一身蛮力。 “大伯,灵田的事交给你和爹。” 路圣掏出一枚玉简递过去。 “这里面记了烈火馨阳花的种植方法,是我从藏经阁里抄的。灵种我已经买好了,明天送过来。” 路南山接过玉简,灵识探入扫了一遍,连连点头。 “圣儿,住处呢?”路淮仁左右看了看,“总不能睡田里吧。” “自己盖。” 路圣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堆材料——阵基石、符纸、灵木板、防水布、铜钉。 “这些够你们搭两间屋了。阵法我帮你们布,防御和隔音都有,住著踏实。” 路淮仁接过东西,掂了掂那摞灵木板的分量,嘶了一声:“这玩意儿不便宜吧?” “便宜不了。”路圣没报价格,“抓紧干活。” 路圣在旁边布阵,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 半个时辰后,两间小屋的雏形出来了。 不大,一间住人,一间放工具和种子。 外墙刷了一层防水的灵纹漆,屋顶铺著灵竹叶编的瓦片。 简陋,但够用。 路圣將隔绝阵、防御阵和预警阵挨个布好,又在小屋周围画了一圈隱蔽阵,从外面看过去只能看到一片灌木丛。 “行了。”他收起阵旗,“以后这就是你们的地盘。” 路淮仁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圣儿,你爷爷生前要是看到这地方,肯定高兴坏了。老人家最喜欢就是这种固定资產。” 当天晚上,路圣回了別墅。 莫邪没跟著回来。 留在了灵田那边。 路圣没反对。 英灵的血脉传送隨时能用,真出了事,莫邪眨眼就能到。 距离不是问题。 安全才是。 …… 接下来的日子,路圣的生活节奏重新归於平稳。 白天修炼《九转冰火诀》,灵力压缩; 晚间修炼《青冥剑经》。 偶尔去灵田看看,带点丹药和灵石过去。 路南山种地种出了心得,每天天不亮就蹲在田里翻土施肥,比当年走鏢还勤快。 路淮仁负责处理灵种催生和日常维护,干得有模有样。 一家人各自忙碌,但都在同一座山里。 这种感觉,路圣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不是那种精打细算的安全感,是一种更朴素的东西。 …… 时间一晃,两个月过去。 碧落宗內局势平稳。 魔修偷袭坊市的余波渐渐消散,宗门加强了外围巡逻,坊市也在重建中。 三长老纳兰迦自那日突破金丹二层后,再度闭关,没有召见过路圣。 路圣乐得清静。 上次青鸞峰的事,他虽然查不出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那股说不上来的违和感一直没消。 纳兰迦不找他,他也不主动凑上去。 这天傍晚。 路圣收功出关,吐出一口浊气。 体內灵力运转了一个大周天,丹田气海中液化的灵力又浓稠了几分。 筑基六层。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路圣扫了一眼,关掉。 两个月突破一层,速度比预期快了半个月。 双修圣体的加成占了大头——严舒婷这段时间几乎每隔三天就跟他双修一次,自己也从练气十层突破到了练气十一层的门槛。 可以地道筑基了。 地脉之力不难,有著严夫子那层关係,轻轻鬆鬆。 路圣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推开静室的门。 罗素素坐在石凳上嗑瓜子,见路圣出来,赶紧把瓜子壳扫到袖子里。 “路圣哥哥,出关啦?” “嗯。”路圣在石桌旁坐下,“邵燕儿呢?” “练刀去了。”罗素素往后院方向努了努嘴,“一大早就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她这几天练得挺凶的,跟疯了似的。” 路圣隨口问了一句:“明天什么日子?” 罗素素眨了眨眼:“十月十七啊,怎么了?” 邵燕儿成年日。 …… 演武场。 邵燕儿正站在场中央。 她手里握著一把普通的铁刀。 一套刀法从头到尾演了一遍,收刀,再起手,再演。 她穿著一身贴身的练功短打,束腰扎得很紧,腰线利落地收进去,又在胯骨的位置撑开。 两条长腿绑著护膝,小腿肌肉在每一次劈砍的发力中绷紧、舒展。 汗水从额头淌下来,顺著脖颈滑进衣领里,浸湿了胸前一片布料,把轮廓勾勒得分明。 路圣靠在廊柱上看了一会儿。 刀法进无可进。 但最关键的东西——刀意,还是差了一口气。 她卡在后天境巔峰数年了,刀意始终摸不到门槛。 路圣没出声打断,等她一套刀法演完,才开了口。 “明天什么安排?” 邵燕儿转过身,见是路圣,立刻收刀立正,习惯性地挺直了腰板。 这一挺,胸口那片被汗水浸透的布料绷得更紧了几分。 她浑然不觉。 “公子有吩咐?” “问你明天什么安排。” 邵燕儿愣了一下,想了想:“练刀。” 路圣笑了。 “明天別练了。” “生日,得过。” 邵燕儿的手微微一顿。 她抿了抿唇,耳根浮上一层薄红。 “公子记得?” “我什么时候忘过事?” 邵燕儿低下头,没再说话,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路圣转身往回走,丟下一句:“早点回来吃饭。” “嗯”。 …… 十月十七。 兵器坊。 路圣站在陈列架前,目光在一排长刀上扫过。 他要的东西很明確——一阶极品长刀,刀身要窄,刀柄要长,適合女修持握,最好带点特殊属性。 兵器坊的掌柜是个禿顶的中年修士,筑基三层修为,见到路圣的真传令牌后跑前跑后地伺候。 “路真传,您要的这种规格,坊里现成的有三把。” 禿顶掌柜从柜檯后面取出三个长条木匣,一一打开。 第一把,通体漆黑,刀身宽厚,名叫“墨蛟”。 路圣拿起来掂了掂,放下了。 太重,邵燕儿的体格扛不住长时间挥斩。 第二把,银白色的细长刀,名叫“霜痕”。 好看,但刀刃太薄,適合刺客用,不適合正面交锋的刀客。 第三把。 路圣的手停住了。 一把三尺二寸的长刀静静躺在匣子里。 刀身窄而修长,通体暗红色,像是淬过血。 刀柄裹著黑色的鯊皮,握上去贴合掌心。 刀脊上刻著两个篆字——戮渊。 路圣抽出刀来。 嗡—— 一声低沉的刀鸣,震得匣子里的绒布都抖了一下。 好刀。 入手的瞬间他就感觉到了。 这刀的灵性极强,刀身內藏著一道暗劲,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一阶极品。 “这把多少?” 禿顶掌柜搓了搓手:“路真传好眼光。这把戮渊是坊里的顶级货,一阶极品中的极品。七千灵石。” “五千。” “路……路真传,这价格实在是……” 路圣把真传令牌往柜檯上一放。 禿顶掌柜的嘴巴闭上了,利落地开始写契约。 “成交。” 第106章 以刀舞入境 別墅午后。 院子里的石桌上,满满当当摆了一桌菜。 六菜一汤,全是严舒婷亲手操办。 食材不是灵兽肉,就是灵田里新摘的菜蔬,灵气氤氳,香气扑鼻。 路淮仁和路南山没多待,他们送了份自己准备的礼物,说了几句祝福的话,便乐呵呵地回灵田那边了,说是年轻人聚会,他们两个老傢伙就不掺和了。 罗素素正踮著脚尖摆放碗筷,看到路圣从屋里出来,她拿手肘碰了碰旁边的严舒婷,朝主位扬了扬下巴。 “路圣哥哥,菜都上齐了,就等咱们的大寿星登场咯。” 路圣在主位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没过多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月亮门那边传来。 邵燕儿走了进来。 她今天没穿练功服。 身上是一条淡青色的长裙,裙摆隨著走动轻轻摇曳。 这身衣服显然不是她自己的风格,多半是严舒婷拉著她去挑的。 腰间束著一根细巧的银丝带,將那不堪一握的腰肢勾勒得淋漓尽致,往下则是被常年练武锻炼出的挺翘弧度撑开,显得身段极好。 一头长髮也不再是那利落的马尾,柔顺地披散在肩后,发梢带著自然的微卷,搭在锁骨上方,平添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柔和。 她脸上未施粉黛,但五官本就生得明朗,眉骨带著一股英气,鼻樑高挺,一双杏眼清澈明亮。 褪去了那身刀客的杀气,就这么亭亭玉立地站在那儿,竟透出几分让人挪不开眼的青涩。 罗素素没忍住。 她不愧是深读各种言情小说,夸张地吹了声口哨。 “哟,我说邵姐,你今天这是要勾哪个的魂啊?这么骚!” 邵燕儿整个人都麻了,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最后紧张地攥住了裙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別站著了,过来坐。”路圣无语,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椅子,“还有素素,信不信,我把你的书全部烧了……” 邵燕儿像是得了赦令,快步走过去,在他身边规规矩矩地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饭后,严舒婷和罗素素很有眼色地收拾碗筷,把空间留给了两人。 路圣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个长条形的木匣,轻轻放在石桌上,推到邵燕儿面前。 “你的生日礼物。打开看看。” 邵燕儿的视线瞬间被那个木匣吸引了。 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冰凉的匣盖,却迟迟不敢掀开。 “公子,这……” “燕儿姐,你也不想被我討厌吧?別犹豫了,打开!”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这才伸手掀开了匣盖。 一抹暗红色的流光,映著天边的晚霞,瞬间闯入她的眼帘。 匣內静静躺著一把长刀,刀身上那两个古朴的篆字——戮渊——仿佛带著某种魔力,深深地嵌进了她的瞳孔里。 邵燕儿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她是个刀客。 从九岁握刀开始,近十年的光阴,她的世界里除了路圣,就只有刀。 一把刀的好坏,她甚至不用上手,只看一眼就能分辨出七八分。 而眼前这把,她看不透。 她颤抖著伸出手,指尖轻轻地,带著朝圣般的虔诚,握住了刀柄。 嗡—— 一声低沉的刀鸣自匣中响起。 这一次的声音比在兵器坊时更加清亮,仿佛是沉睡的猛兽在回应著主人的召唤。 邵燕儿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她握紧刀柄,手臂用力,將整把刀从匣中抽出。 暗红色的刀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仿佛连黄昏的空气都被这一抹顏色劈开。 “一阶极品……” “公子,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路圣靠在椅背上,神色淡然:“刀钝了,人也就钝了。换把好刀,兴许你卡了那么久的刀意,就通了。” 邵燕儿攥著戮渊,缓缓低下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良久。 “公子。” “嗯。” “谢谢你。”她哽咽。 路圣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十八岁了,是个大人了。” “刀意那东西,急不来。你缺的不是苦练,而是一个契机。” “什么时候契机到了,自然而然就通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院子里,只剩下邵燕儿一个人站在原地,紧紧握著戮渊,一动不动。 黄昏最后的光线温柔地洒在她脸上,能看到她泛红的眼眶里,有晶莹的水光在打转。 她抬起手背,用力地擦了一下眼睛。 然后,將那把暗红色的长刀缓缓归鞘,双手捧著,如同捧著世间最珍贵的宝物,紧紧贴在自己的胸口。 …… 夜色如墨,星子点缀其间。 严舒婷和罗素素早已悄悄回了房,偌大的庭院里,只剩下邵燕儿一人。 晚风吹过,拂动她的裙摆和发梢,带来一丝凉意。 可她感觉不到。 她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胸口那把名为“戮渊”的长刀上。 刀柄上传来的冰凉触感,和她內心翻涌的炙热情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公子…… 路圣。 她脑海里反覆迴响著他离开前说的话。 “你缺的不是苦练,而是一个契机。” 契机……什么是契机? 她不懂。 从父亲消失后,她的人生信条就只有两个字——苦练。 她以为只要练得够多,挥刀的次数够多,汗水流得够多,总有一天能摸到那个门槛。 可她错了。 她卡在后天巔峰已经整整三年。 那扇名为“刀意”的大门,始终徘徊。 直到今天。 这把刀,还有他的那番话,像是一把钥匙,插进了她心中某个生锈的锁孔里。 邵燕儿缓缓抬起头,望向路圣静室的方向。 那扇门紧闭著,里面没有一丝光亮透出。 一股前所未有的衝动,从心底深处涌了上来。 她想为他做点什么。 用她唯一擅长的方式。 “公子……” 她轻声呢喃。 “让我……为你舞一曲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动了。 拔刀出鞘。 暗红色的刀光在月下流转,像是一匹最上等的红色绸缎。 她的脚步轻盈,身姿柔软。 不再是演武场上那些刚猛霸道的招式,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发自內心。 月光下,青裙少女持刀而舞。 刀光时而如流水般缠绵,时而如柳絮般轻灵,时而又如烟花般绚烂。 她的脑海中,一幕幕画面闪过。 九岁那年,在黑松岭,那个青衫少年挡在她身前,一剑灭恶徒。 父亲消失,她无依无靠,给了她一个安身之所。 这些年,他指点她修行,为她寻来功法,为她解决一切麻烦。 他就像一座山,沉默地矗立在她身后,为她遮蔽了所有的风雨。 她所有的感激,所有的崇拜,所有的……爱慕。 那些平日里被她死死压在心底,不敢宣之於口的情绪,在这一刻,尽数融入了刀光之中。 她忘了自己是在练刀,忘了那遥不可及的“刀意”雏形,忘了周围的一切。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手中的刀,和心中那道身影。 她只是想跳一支舞,给他看。 就在她完全沉浸其中,物我两忘的剎那—— 嗡! 手中的戮渊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清越长鸣! 刀身上暗红色的光芒大盛,仿佛有生命一般,与她的心跳达成了共鸣。 院中的风停了。 飘落的树叶静止在半空。 邵燕儿感觉自己的精神仿佛被无限拔高,与手中的长刀彻底融为一体。 她能感觉到风的流动,能听到远处虫豸的呼吸,能看到月光洒落的轨跡。 整个世界,在她的感知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一种明悟,油然而生。 原来,这就是刀意。 不是去控制刀,而是让刀成为自己身体的延伸,意志的延续。 契机…… 原来,这就是公子说的契机。 当她放下所有执念,只为一个人而舞时,这扇门,便为她敞开了。 刷! 她收刀而立。 所有的异象瞬间消失。 风继续吹,落叶继续飘。 一切仿佛都没有变。 邵燕儿低头看著手中的戮渊,刀身在月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那股锋锐之气,比之前强了何止十倍。 刀意雏形,成了! 就在这时。 “吱呀——” 不远处,静室的门被缓缓推开。 路圣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站在院中月下的她,目光深邃,嘴角掛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恭喜。” “公子,你果然在看著……” “是啊,我在,我一直都在……” …… 词条总结。 【词条: 根壮苗红(白):小弟弟异於常人。 勤奋(白):你更加努力,意志力提升。 悟性不凡(绿):中等悟性。理解力、领悟力提升一倍。 保底(绿):炼丹每十次,必然成功一次。 借支(绿):千年一次,向天道有限借取。已使用。 杂灵根(绿):下品灵根品质+1 年少得志(绿):寿命大於70%时,修炼速度提升300%;寿命小於70%时,修炼速度降低300%。 玄冰灵体(蓝):拥有玄冰灵体,体质特殊。身体强度为上品根骨。冰属性亲和大幅提升,火属性亲和小幅提升。具备微弱的魔气免疫。附带特性:天生灵韵(隱)——隱藏状態,不对外散。 公理圆弧(白);击杀敌人,恢復1%灵力 双修圣体(蓝):你的体质天生適合双修,与道侣进行双修时,双方修炼速度將获得大幅提升。道侣数量越多,提升效果越强,最高可提升500%,突破瓶颈概率提升。(註:提升效果达到500%的最低道侣数量为五人,需要同时修炼。) 家族灵(蓝):可隨机召唤一位英灵。英灵实力等同於家族最强者当前修为,上限元婴圆满。同时为所有家族成员提供100%修炼速度加成,顿悟机率大幅提升。】 第107章 词条——好为人师 路圣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痕。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邵燕儿的身体微微一僵,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 她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清香,那是静室里安神香的味道。 “刀意成了,是好事,哭什么。”路圣收回手。 邵燕儿低下头,紧紧攥著戮渊的刀柄,声音细若蚊吶:“我……我只是……太高兴了。” “嗯。”路圣点点头,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长刀上,“感觉怎么样?” 提到刀,邵燕儿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那是一种刀客找到归宿的光芒。 “很好。”她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自信,“戮渊和我……很契合。我能感觉到它,它也能感觉到我。就像……就像它是我手臂的一部分。” “这才是刀客该有的样子。”路圣笑了笑,“你之前练刀,太用力了。” “太用力?”邵燕儿有些不解。 “你把练刀当成任务,每天规定自己挥多少次,必须流多少汗,以为这样就能感动上天,让你顿悟。” 路圣的话,一针见血。 邵燕儿的脸色白了白,因为他说的,全中。 “刀是武器,也是伙伴。你对它只有索取,没有交流,它怎么会回应你?”路圣看著她,“今晚,你放下了所有功利心,只为我而舞。你的心意,通过你的手,传给了它。所以,它回应了你。” “这,就是契机。” 邵燕儿怔在原地,反覆琢磨著路圣的话。 原来……是这样。 她豁然开朗。 心中最后一点滯涩,也隨之烟消云散。 “多谢公子指点!”邵燕儿猛地单膝跪地,双手將戮渊横在身前,行了一个刀客的大礼。 这一拜,拜的是解惑之恩,也是再造之恩。 “起来吧。”路圣扶起她,“以后別动不动就跪。” 他看著少女因为激动而起伏的胸口,那被汗水浸透的衣料紧紧贴在身上,白花花一片。 常年练武的身段,没有一丝赘肉,每一寸都充满了力量与柔韧的美感。 路圣移开视线,语气恢復了平淡:“刀意初成,境界还不稳,回去好好巩固。” “是,公子!” 邵燕儿应了一声,站起身,將戮渊小心翼翼地归鞘,然后抱著刀,像抱著一件稀世珍宝,快步回了自己的房间。 路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这才转身,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繁星点点。 …… 一个月后。 路圣二八年华。 静室內。 檀香裊裊,青烟盘旋而上。 路圣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紧闭,心神沉入识海。 他已经將自己的状態调整到了最佳。 一年一度的词条抽取,是他提升实力的重要途径,容不得半点马虎。 虽然他嘴上不说,但每次抽取前,还是会下意识地做足准备,焚香沐浴,將仪式感拉满。 【叮——年度词条抽取开启】 【正在隨机抽取中……】 半透明的系统面板在路圣的意识中浮现,一个巨大的轮盘开始飞速旋转。 轮盘上分成了不同的色块。 白色、绿色、蓝色。 指针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化作一道流光。 路圣的意识已经完全跟不上它的速度。 他只能看到白、绿、蓝三色光芒在眼前疯狂闪烁。 不知过了多久,轮盘的速度终於再次慢了下来。 指针缓缓划过绿色区域,进入了那片梦寐以求的蓝色地带。 然后,稳稳地停在了正中央。 成了! 路圣鬆了口气。 面板上,一行湛蓝色的字体缓缓浮现,带著一种玄奥的韵味。 【好为人师(蓝):你天生就喜欢教导他人,並从中获得巨大的满足感与提升。】 【效果1:为人师表。当你教导他人时,对方悟性临时提升300%,突破瓶颈、进入顿悟状態的概率大幅增加。】 【效果2:教学相长。你教导的弟子获得任何感悟或突破,你將获得一份相同的感悟或突破,並反馈到自身。】 【註:教导的弟子越多,资质越高,你获得的好处越大。】 路圣看著这个词条,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好为人师? 这词条……多少有点不正经啊。 他一个剑修,丹修,怎么就跟“老师”这个职业扯上关係了?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这个词条,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他身边,不正好有三个现成的“学生”吗? 严舒婷,卡在练气十一层,离地道筑基只差临门一脚,还在打磨根基。 邵燕儿,几个月前达到刀意雏形,正是需要指点和巩固的时候。 罗素素,练气四层,修为不高,但提升空间巨大。 如果他去教导她们…… 对方悟性提升300%! 突破瓶颈概率大增! 这哪里是当老师,这分明是开了一个超级外掛,让別人帮自己修炼! 他如今到了筑基六层巔峰。 突破筑基七层,至少还需要一两个月! 若是能…… 路圣的心思瞬间活络了起来。 他立刻开始盘算。 严舒婷是最优先的目標。 她一旦筑基,对自己双修的好处是巨大的。 而且她筑基后,自己也能通过“教学相长”,反哺自身。 其次是邵燕儿。 她的刀意刚刚成型,就像一块璞玉,自己稍微雕琢一下,就能让她突飞猛进。而她对“意”的感悟,也能反馈给自己,触类旁通,让自己的剑意更加圆满。 最后是罗素素。 小丫头修为最低,但正好看看这个词条的下限在哪里。 想到这里,路圣不再犹豫。 他退出静室,灵识一扫,便找到了严舒婷的位置。 她正在自己的房间里打坐,周身环绕著淡淡的寒气。 路圣直接传音过去。 “舒婷,来我静室一趟。” 片刻后,严舒婷推门而入。 她见路圣一脸严肃地坐在蒲团上,心里有些忐忑。 “公子,您找我?” 路圣看著她,缓缓开口:“你想筑基吗?” 严舒婷愣住了。 “我……当然想。”她苦笑一声,“可地道筑基何其艰难,地脉之气倒是有,可我没有把握……” “筑基失败轻重则身死道消,轻则掉落境界……” “我来想办法。”路圣打断她,“我现在问的是,你自己的积累,够了吗?” “还差一点。”严舒婷如实回答,“总感觉隔著一层窗户纸,捅不破。” “好。”路圣点点头,拍了拍自己面前的蒲团。 “坐下。” “我来帮你,捅破它。” 第108章 地道筑基 严舒婷依言在路圣对面坐下,心中疑惑和期待。 公子要怎么帮自己? 难道是要用灵力强行冲关? 那太危险了,一不小心就会经脉受损。 路圣看著她紧张的样子,忽然问了一句。 “舒婷,你也不想因为实力,而被我拋弃吧?” 严舒婷的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句话,戳中了她內心最深处的自卑和恐惧。 是啊,她不想。 她做梦都想追上他的脚步,是为了作为一个能与他並肩而立的道侣。 可两人之间的差距,正在以一种让她绝望的速度拉开。 “我……”她嘴唇翕动。 “那就筑基。” “修士的世界,实力才是一切。只要你成了筑基,你在宗门的地位,你看待世界的方式,都会不一样。” 路圣没有再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你现在缺的,不是灵力,而是感悟。” “我现在,就把我当初筑基时的感悟,说与你听。” 话音落下的瞬间,路圣激活了【好为人师】的词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笼罩了整个静室。 严舒婷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枷锁被打开了,整个世界在她的感知中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思维,变得无比敏锐。 “你修的是玄冰诀,我修的是冰火诀,大道同源,皆在变化与平衡。” 路圣的声音仿佛带著某种魔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烙印在严舒婷的识海深处。 他开始讲述自己天道筑基时感悟。 他没有讲得太深奥,而是將那些玄之又玄的“道”,拆解成最基础的灵力运行方式,用严舒婷能够理解的语言,一点点地剖析给她听。 “气与液,並非对立。气是弥散的灵,液是凝聚的道。你所要做的,不是强行將气压缩成液,而是引导它,让它自己找到归宿……” “……所谓天地之桥,不在於外,而在於內。你的丹田是地,你的识海是天,打通这座桥,让神与气合,你的道基才算稳固……” 在【好为人师】词条300%的悟性加成下,严舒婷听得如痴如醉。 路圣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钥匙,解开了她心中积存已久的困惑。 那些曾经晦涩难懂的瓶颈,此刻在她眼中,变得清晰无比,简单得就像一加一等於二。 她体內的灵力,开始不受控制地自行运转起来。 按照路圣所描述的轨跡,一遍又一遍地冲刷著她的经脉。 轰! 不知过了多久,严舒婷的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那层窗户纸,被悍然捅破! 她悟了! “就是现在!”路圣低喝一声。 严舒婷猛地睁开眼,没有丝毫犹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 玉瓶里,封印著一缕从严夫子那里求来的,精纯无比的地脉之气! 她一口將地脉之气吞入腹中! 磅礴的地道灵力瞬间在她丹田內炸开,与她自身的玄冰灵力疯狂交织、碰撞。 若是平时,这股狂暴的力量足以让她经脉寸断。 但此刻,在她顿悟之后清晰的感知中,她轻易地找到了两种力量的平衡点。 她引导著地脉之气沉入丹田之底,化作坚实的大地。 又引导著自身的玄冰灵力悬於其上,化作飘渺的云天。 天地分明,阴阳交泰。 一座无形的桥樑,在她的丹田与识海之间,缓缓构建而成! 气海內的灵气,开始疯狂旋转、压缩、凝聚…… 最终,第一滴液態的灵力,诞生了! 筑基,成! 一股远比练气期强大数倍的气息,从严舒婷身上轰然爆发! 整个別墅区的灵气都被引动,疯狂地向著静室涌来,形成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 路圣布下的阵法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嗡鸣,却还是顽强地將所有异象都隔绝在了静室之內。 与此同时,一股精纯的感悟,从严舒婷身上反馈而来,涌入路圣的识海。 那是属於地道筑基的完整感悟。 虽然不如他的天道筑基,但其中关於“地脉”和“厚重”的理解,却恰好弥补了他道基中过於“飘渺”的一部分。 路圣感觉自己的天道道基,在这一刻变得更加稳固,更加完美。 修为鬆动了。 只需闭关便可以突破筑基七层! “这词条……逆天了!” 路圣心中震撼。 这还只是一个地道筑基,如果以后自己教出一个天道筑基,那反馈回来的好处,简直不敢想像! 会不会再得一个天赋神通? 灵气风暴渐渐平息。 严舒婷缓缓睁开眼,感受著体內奔腾不息的液態灵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看向路圣,嘴唇颤抖,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两个字。 “夫君……” 她站起身,走到路圣面前,然后,缓缓地跪了下去,俯身叩首。 这一拜,比邵燕儿的更加虔诚,更加郑重。 “舒婷此生,愿为夫君牛马,万死不辞!” 路圣没有去扶她。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看著她突破后被洗经伐髓,变得更加白皙细腻的肌肤,看著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玲瓏身段。 他伸出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起来。” “你是我的人,不必如此。” 静室的门被推开。 罗素素和邵燕儿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路圣哥哥,什么事这么急呀?我刚看到一半……” 罗素素的话说了一半,就卡在了喉咙里。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站在路圣身旁的严舒婷。 还是那个人,还是那张脸。 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肌肤胜雪,眼波流转,一举一动都带著一股超然物外的灵动。 更重要的是那股气息…… 那是筑基修士才有的灵压! “舒婷姐,你……你筑基了?!”罗素素惊讶。 邵燕儿也是一脸震撼。 她比罗素素的感知更敏锐。 那是生命层次的跃迁! 严舒婷对著两人温婉一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退到了路圣身后,姿態亲昵。 “下一个,你们谁来?” 路圣淡淡。 罗素素和邵燕儿这才反应过来,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路圣,充满了火热和期待。 严舒婷的突破,绝对和路圣有关! “我我我!”罗素素第一个举手,像个课堂上抢答的小学生,“路圣哥哥,我也要筑基!” “你?”路圣瞥了她一眼,“练气四层就想筑基?想屁吃呢?” 罗素素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嘟著嘴,一脸委屈。 “过来。”路圣朝她招了招手。 罗素素立刻屁顛屁顛地跑了过去。 “把你修炼的《水行诀》运转一遍我看看。” “哦。” 罗素素依言在原地盘膝坐下,开始运转功法。 路圣的神识扫过,在【好为人师】词条的加持下,她功法运转中的所有滯涩和瑕疵,都无所遁形。 “停。” 路圣开口。 “第十七处经脉,灵力走岔了。你强行运气,看似顺畅,实则留下了暗伤。” “第三十二处转折,速度太快,灵力虚浮,浪费了三成。” “还有你观想的水流,是死水,没有活性。水之真意在於流动,在於变化,在於包容万物,而不是一潭死水。” 路圣三言两语,就指出了她修炼中最大的几个问题。 罗素素听得目瞪口呆。 这些问题,她自己平时根本感觉不到,只觉得修炼速度越来越慢,还以为是自己资质不行。 经路圣这么一点,她瞬间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按照我说的,重新运转一遍。” “是!” 罗素素深吸一口气,拋开杂念,完全按照路圣的指点,重新开始运转功法。 这一次,她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灵力在经脉中奔腾,前所未有的顺畅,仿佛一条欢快的小溪,流向大海。 原本停滯不前的修为瓶颈,在这股顺畅的灵力冲刷下,应声而破! 轰! 一股远比之前强盛的气息从她体內散发出来。 练气五层! “我……我突破了?”罗素素感受著体內增长了一大截的灵力,惊喜地跳了起来。 困扰了她快半年的瓶颈,就这么……没了? 与此同时,路圣的脑海中,也多出了一份关於《水行诀》的感悟,还有练气突破的灵力。 虽然对他本身的修为提升不大,但却让他对水属性功法的理解,上了一个台阶。 “行了。”路圣挥了挥手。 “好嘞!”罗素素心满意足地跑到严舒婷身边,嘰嘰喳喳地分享著自己的喜悦。 路圣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个人身上。 邵燕儿。 “到你了。” 邵燕儿深吸一口气,走到场中。 她的眼神,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公子。” “嗯。” “我想,让我的刀,再快一点。” 第109章 下品刀灵根 路圣看著她,笑了。 “你的刀,不是快慢的问题。” 邵燕儿一愣。 “你现在有了刀意,但你的身体,你的力量,还停留在凡人的层次。就像一个绝世画师,手里却只有一根烧火棍,怎么画出传世名作?” 路圣的话,直指核心。 先天境,听起来很强,但在修仙者面前,不过是强壮一点的螻蚁。 灵力,才是根本。 “公子,” “我该怎么做?” “我让你在先天境打磨了整整半年,你可知是为什么?”路圣反问。 邵燕儿茫然地摇了摇头。 “公子所说,便是燕儿的信仰,燕儿一切都信!” 路圣对她这份纯粹的信任很满意,点了点头,终於揭开了谜底。 “凡俗先天武者凝聚灵根,转化修为时。这个过程,会有巨大的损耗。十成灵力,能剩余一成灵力,都算是天赋异稟。” “根基越是虚浮,损耗就越大。甚至有人转化之后,连练气一层都稳不住。” 邵燕儿听得心惊肉跳。 “但是……”路圣话锋一转。 “若是在转化之时,有足够庞大的外界灵气进行补充,再辅以固本培元的丹药,护住丹田经脉,便可以將这份损耗,降到最低!” 他看著邵燕儿,一字一句。 “甚至,让你一步登天!” 一步登天! 严舒婷则是瞬间想通了什么。 原来,夫君早就为邵燕儿铺好了路! 这半年的等待,不是放任,而是为了今天这最璀璨的绽放! 邵燕儿的呼吸变得急促,脸颊因为激动而涨红。 “公子……” 路圣没再多说,手掌一翻,一枚通体浑圆,散发著淡淡药香的丹药出现在掌心。 “二阶下品,固本培元丹。” 他將丹药递到邵燕儿面前。 “现在,你准备好了吗?” 邵燕儿看著那枚丹药。 没有丝毫犹豫,接过丹药,然后猛地单膝跪地,鏗鏘有力。 “燕儿,相信公子!” “好。” 路圣走到她身后,单手按在她的天灵盖上。 “仙人抚尔顶,结髮受长生!” “盘膝,静心,抱元守一。” “引动你全身的灵力,匯入丹田,然后……震散它!” 震散灵力! 这无异於自废武功! 若是换了旁人说这话,邵燕儿只会当他是疯子。 但说这话的,是路圣。 邵燕儿没有半分迟疑,立刻盘膝坐下,闭上双眼。 她体內的灵力,从四肢百骸匯入丹田气海。 然后,在路圣的注视下,她意念一动。 轰! 剧痛传来,邵燕儿的身体猛地一颤,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吞下去!”路圣的声音冷静地响起。 邵燕儿想也不想,將固本培元丹吞入腹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瞬间包裹住她受损的丹田和经脉,將那股狂暴的能量安抚下来。 “就是现在!” 路圣低喝一声! 撬动了整个九十一號別墅的聚灵阵! 剎那间,方圆百丈的灵气,如同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引,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灵气龙捲,疯狂地朝著静室倒灌而来! 那精纯的灵气,通过路圣按在她头顶的手掌,如九天银河倾泻,涌入邵燕儿丹田! 磅礴的灵气,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入邵燕儿几近乾涸的丹田。 在这股精纯灵气的滋养和引导下,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是遇到了催化剂,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发生著质变! “凝神,观想你手中的刀!” “你的刀是什么?” “是杀伐,是守护,是你的意志!” 邵燕儿的意识一片空明,脑海中只剩下那把暗红色的戮渊。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月夜,在院中为他而舞。 那一刻的明悟,那一刻的感动,尽数涌上心头。 嗡—— 她丹田內刚刚诞生的那一缕灵力,猛地一颤,瞬间变得锋锐无匹! 仿佛那不再是灵力,而是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刀气! “成了!” 路圣眼神一亮。 他先天境凝聚灵根时,服用过一株火属性灵物,凝聚下品火灵根。 若以这个为基础,是否可以凝聚特殊灵根? 路圣让邵燕儿粉碎自身灵力,將刀意侵染丹田,再以外在灵力,凝聚金系异种下品刀灵根。 在词条好为人师帮助下,完成了! 灵根,已然凝聚! 而且不是普通的五行灵根,是极为罕见的变异灵根——金系异种——下品刀灵根! 天生就为刀而生! 这半年的打磨,值了! 灵根一成,邵燕儿的丹田就像一个甦醒的黑洞,开始疯狂地吞噬著外界涌入的灵气。 她的修为气息,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上攀升! 练气一层! 练气二层! 罗素素在一旁已经看得呆住了,她揉了揉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突破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不,比吃饭喝水还快! 严舒婷则是紧紧攥著拳头,她能感觉到,邵燕儿的气息还在涨! “轰!” 又是一声闷响。 练气三层! 直到此刻,那股疯狂攀升的气势才终於缓缓停歇。 倒灌而来的灵气龙捲也渐渐散去,静室內恢復了平静。 邵燕儿缓缓睁开眼。 一道凝如实质的刀芒,从她眼中一闪而逝! 她整个人,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 但这种锋芒很快就收敛了下去。 她的皮肤,在灵气的洗经伐髓之下,变得比之前白皙细腻了不知多少倍,如同上好的羊脂美玉。 五官还是那般英气,但眉宇间却多了一丝属於修仙者的灵动。 她站起身,那身被汗水浸透的练功服紧紧贴在身上,將那经过灵气重塑后,愈发显得挺翘丰腴的身段,展现得淋漓尽致。 尤其是那双长腿,笔直修长,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我……” 邵燕儿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双手,感受著体內奔腾不息的灵力,脸上写满了震撼和迷茫。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她从一个凡俗先天武者,一跃成为了练气三层的修士! 这种跨越,简直像做梦一样。 “舒婷姐,你掐我一下,我是不是眼花了?”罗素素拉著严舒婷的胳膊,喃喃自语。 严舒婷没有理她,只是看著路圣,眼神里的柔情和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这就是她的男人。 总是能创造出旁人想都不敢想的奇蹟。 与此同时,路圣的脑海中,也接收到了一股庞大的反馈。 那是邵燕儿从后天转化为练气三层的完整感悟,以及凝聚刀灵根的全过程。 虽然这些感悟对他自身的修为提升不大。 “感觉如何?”路圣开口,打断了邵燕儿的失神。 “公子!” 邵燕儿猛地回过神,快步走到路圣面前,双膝跪地。 这一次,她没有说话,只是將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凉的地面上。 再造之恩,无以为报! “起来。” 路圣將她扶起,“我说过,別动不动就跪。” “现在,你这把绝世画师的笔,算是磨好了。” “刀者,霸天绝世,不可轻易下跪。” 第110章 疯狂教学!全家修为坐火箭! 静室之內,路圣盘膝而坐。 三天时间,他將指点严舒婷三人所得的感悟彻底消化吸收。 种种道韵在他天道筑基的根基上流转,让他的道基愈发圆满无暇。 “是时候了。” 路圣双目闭合,心神沉入丹田气海。 《九转冰火诀》疯狂运转,丹田內,冰火双色的灵力液体掀起惊涛骇浪。 在他的控制下,这些液態灵力开始进行新一轮的压缩、提纯。 这个过程若是换了其他修士,至少需要数月苦功,稍有不慎便有灵力暴走、丹田受损的风险。 但对路圣而言,却如吃饭喝水般简单。 “混元一体”神通下,他那超越同阶体修的强悍肉身与灵境中品的精神力,为他提供了最坚实的后盾。 经脉坚韧如龙筋,足以承受任何灵力衝击。 精神力浩瀚如海,对灵力的操控精妙入微。 时间缓缓流逝。 一个月后。 轰!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磅礴的气息从路圣体內轰然爆发。 他紧闭的双眼豁然睁开,眸中似有冰火流转,一闪而逝。 静室內,原本浓郁的灵气被他鯨吞一空,竟出现了一瞬间的真空地带。 筑基七层! 成了! 路圣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受著体內奔腾不息,比之前雄浑了近一倍的灵力,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神色。 【好为人师】这个词条,简直是神技! 不仅让严舒婷她们一步登天,反馈回来的感悟更是让他省去了数月苦修。 “该去看看我的其他学生了。” 路圣站起身,推门而出。 …… 內门,灵田。 路淮仁正哼著小曲,给一株烈火馨阳花浇灌灵液,动作熟练。 路南山则赤著膀子,在另一头使用润土术,古铜色的肌肉在阳光下泛著油光,充满了力量感。 路圣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田埂上。 “爹,大伯。” “圣儿?你出关了!”路淮仁惊喜地放下水壶。 路南山也扛著锄头走了过来,瓮声瓮气地问:“看你这气色,又突破了?” 路圣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直接激活了【好为人师】的词条,开口道:“你们的《梵焰诀》和《厚土功》都练得不错,但有几个地方,走错了路。” 话音落下的瞬间,路淮仁和路南山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谁用大锤敲了一下,瞬间变得无比清明。 路圣开始指点。 他没有讲什么高深理论,只是针对两人功法运转中的瑕疵,用最直白的话语一针见血地指出来。 “爹,你这火,太燥,只求爆裂,失了绵长。火不是只能烧毁一切,也能带来温暖和光明。你试著將灵力放缓三成,意念集中在『生』字上……” “大伯,你这土,太死,只求稳固,没了生机。大地不光是承载,更是孕育。你观想的不是一块顽石,而是一片能长出万物的沃土……” 两人听得如痴如醉,仿佛被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在路圣的指引下,他们下意识地开始运转功法。 轰!轰! 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几乎在同一时间从他们身上爆发开来! 路淮仁周身火焰升腾,却不再狂暴,反而多了一丝温润的暖意。 练气六层! 路南山脚下的大地仿佛与他融为一体,气息变得沉稳如山。 练气四层! “这……这就突破了?”路淮仁感受著体內增长的灵力,目瞪口呆。 路南山也是一脸震撼,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们卡了许久的瓶颈,就这么被三言两语给捅破了? 路圣没理会他们的震惊,心神沉入识海。 他找到了隱藏那棵灵树下,正在闭目养神的莫邪。 “莫邪。” “主人?”莫邪睁开眼。 “有一门神魂秘法赐予你。” 路圣说著,便將《九宫刺神》的法门,通过神识传递了过去。 莫邪本就是魂修,对神魂之道的理解远超常人。 在【好为人师】的加持下,他参悟这门秘法的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莫邪的魂体便开始震颤,识海中,一座虚幻的九宫雏形缓缓构建而成。 与此同时,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精纯、庞大的神魂感悟,疯狂地反馈到路圣的识海! 那是莫邪身为魂修,结合《九宫刺神》后產生的独特理解! 路圣自己的《九宫刺神》本就达到了大成,此刻在这股反馈之下,瓶颈瞬间被衝破! 识海中,那座九宫密藏轰然一震,变得愈发凝实,其上符文流转,玄奥无比。 《九宫刺神》,圆满! 路圣心中大喜,幸好宗门对於筑基期及以下的功法或法术並没有传播限制,否则他还真不敢这么做。 正所谓,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呢? 当然了,也不能光明正大使用。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不能留活口! 正如莫邪身份一般,挺適合的。 至於金丹期的功法,每一门都需立下天道誓言,若是外传,轻则修为倒退,重则道心破碎,身死道消。 “主人,你这秘法……当真霸道!”莫邪震撼,“不过外传,真的没关係吗?” “只要莫邪你用的时候,不留活口即可!” 路圣准备再说些什么。 嗡—— 他腰间的真传弟子令牌,忽然震动了一下,亮起微光。 路圣神色一动。 是师尊纳兰迦的传讯。 有要事,速至宗主殿集合。 路圣收起令牌,跟家人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化作一道剑光,冲天而起。 他刚飞出別墅区的阵法范围,便敏锐地察觉到,隔壁院落的门也被推开。 一道同样儒雅的身影走了出来,正是玉剑君。 玉剑君也看到了路圣,两人在空中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隨后並驾齐驱,一同朝著主峰的方向御剑飞去。 飞了没多远,路圣故意放慢了些许速度,与玉剑君持平。 玉剑君转过头,看著路圣那张清秀的脸,眼神里带著几分复杂。 羡慕,感慨,还有幽怨。 前段时间,从自己的师尊,二长老玉林龙那里听说了。 路圣,早就地道筑基! 这个消息,当初在三位序列金丹长老之间,掀起了何等的波澜。 玉剑君沉默了片刻,终於还是没忍住,嘆了口气,幽幽开口。 “路师弟,你可真是……骗得我好苦啊。” “嗯?”路圣挑了挑眉,故作不解。 “我本以为,你我都是一样的。”玉剑君自嘲,“都是走了后门,才侥倖拜入金丹长老门下。” “却没想到,路师弟你是真的凭实力筑基,而且还是……那般惊才绝艷。” 他当初以为路圣和他一样,是走了后门。 现在看来,大错特错。 人家是凭真本事! 路圣听完,忽然笑了。 他看著玉剑君,反问道:“所以,师兄你这是承认自己是走后门的了?” “咳咳!” 玉剑君被噎得不轻,英俊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尷尬,连忙摆手。 “师弟莫要取笑我,我那……我那也是凭实力获得的机缘!” 路圣笑而不语。 玉剑君见状,知道再说下去也是自取其辱,乾脆转移了话题。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一些。 “路师弟,你可知,此番召集我等真传,所为何事?” “哦?”路圣来了兴趣,“什么事?总不能是魔道打上门来,要全面开战了吧?” “那倒不至於。” 玉剑君失笑摇头,“若真是全面开战,就不是召集我们了。”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是东域三十年一度的灵脉爭夺战,要开始了。” “灵脉爭夺战?”路圣还是第一次听说。 “不错。”玉剑君嚮往,“东域最大的一条三阶上品灵脉,名为『潜龙脉』,其灵气之浓郁,远超我们宗门的任何一处福地。” “为了爭夺这条灵脉的使用权,东域最顶尖的三大宗门,每隔三十年,便会举办一次弟子间的比试。” “贏者,可获得潜龙脉未来三十年的使用权!” “你可知我们宗门除了后山禁地那块三阶下品灵脉之地,还有一处三阶上品灵脉之地?” “这两者有何区別?”路圣问。 “区別可大了,三阶下品灵脉之地,会孕育地脉之气,適合地道筑基,以及满足金丹初期修士修炼。” “三阶上品灵脉之地,可以满足金丹圆满以上修炼,宗主以龙脉之术,隔著不知多少万里,耗费心神,將灵脉之地牵引至宗门一处修炼圣地——潜龙阁!” “由於金丹圆满以上,只有大长老,二长老,以及宗主,一般都是这几人修炼,至於三长老有优先使用权,不过她自从十多年前筑基圆满后,一直打磨根基,几乎没怎么进过。” “据师尊说,最近三长老金丹后,常常闭关潜龙阁。” “你別对外人说……我可跟师尊保证过,我嘴很严的!” 路圣无语,这就是口严? 突然心中一动。 “三大宗门?” “嗯。”玉剑君点点头,神情凝重,“我们碧落宗,神剑谷,以及虚神殿。” 第111章 灵脉之地爭夺战 神剑谷。 大伯路南山当年的心上人苏锦书,似乎就是被这个宗门收为了弟子。 “这场爭夺战,对任何一个宗门而言,都是头等大事。所以,师弟你作为三长老的亲传弟子,又是地道筑基,此次必然备受瞩目。” 玉剑君看著路圣,提醒道。 “而且……上一次,也就是三十年前,为我们碧落宗贏下这场爭夺战的真传弟子,正是如今的三长老,你的师尊,纳兰迦。” 这话一出,路圣立刻明白了。 师尊当年是冠军,自己作为她的弟子,若是表现得太差,丟的可是纳兰迦的脸。 这无形中,又是一层压力。 两人说话间,主峰已然在望。 一座巍峨雄伟,直插云霄的宫殿,静静地矗立在山巔。 白玉为阶,琉璃为瓦,殿角飞檐上悬掛著铜铃,在山风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宗主殿。 还未靠近,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两人在殿前广场落下,收起飞剑,拾阶而上。 殿门敞开,里面已经站了不少人。 正上方的主位上,坐著一个面容温和,身穿白袍的中年男子,正是碧落宗宗主,齐衡白。 他身旁两侧,分坐著三位金丹长老。 左手第一位,便是大长老乾无恙,他一身剑袍,闭目养神,整个人就像一柄藏於鞘中的绝世利剑,气息內敛到了极致。 右手边,则是二长老玉林龙,他正笑呵呵地跟宗主说著什么,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 而在玉林龙下首,一身月白长裙的纳兰迦,正端坐著,神情清冷,气质如万年玄冰。 路圣的目光在纳兰迦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这是自青鸞峰那次“意外”之后,路圣很少主动打扰。 她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气息也稳固在金丹二层。 但路圣心中那份警惕,却丝毫没有放下。 他快步上前,对著纳兰迦恭敬地行了一礼。 “弟子路圣,拜见师尊,拜见宗主、各位长老。” 纳兰迦清冷的眸子落在他身上,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路圣行完礼,便默默地退到纳兰迦身后,眼观鼻,鼻观心,开始观察殿內的其他人。 玉剑君也对著自己的师尊玉林龙行了一礼,站到了二长老身后。 没过多久。 殿外陆续有真传弟子到来,整个大殿很快便站满了三十余人。 这些人,便是碧落宗年轻一代最顶尖的战力。 路圣的目光扫过全场。 站在大长老乾无恙身后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桀驁的青年。 他气息雄浑,灵压之强,在所有弟子中稳居第一。 筑基圆满! 此人,应该就是大长老的首徒,被誉为宗门真传第一人的贾泉。 贾泉似乎察觉到了路圣的注视,也看了过来,眼神挑衅。 路圣没有理会,移开了视线。 在二长老玉林龙那边,除了玉剑君,还站著一位身穿淡黄色符师袍的女子。 她容貌清丽,气质文静,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仿佛能洞穿人心。 她的修为也极高,筑基九层巔峰,距离圆满只差临门一脚。 想来,这位便是二长老的首徒,符修天才,宣雅。 就在这时,路圣感觉到一道熟悉的目光。 他转头看去,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眸子。 是雷芸师姐。 她也成功筑基了,站在一位面生的金丹长老身后,正俏皮地对著路圣眨了眨眼。 路圣微笑著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这位师姐为人爽朗,当初帮过他,他对她的观感一直很好。 隨著最后一名真传弟子走进大殿,殿门缓缓关闭。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最上方的宗主齐衡白身上。 宗主齐衡白缓缓站起身,温和的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庞,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洪亮而充满威严的声音,在大殿內迴荡开来。 “今日召集尔等,想必有些人已经猜到了。” “不错,正是为了三十年一度的东域灵脉爭夺战!” 此话一出,殿內眾弟子虽然早有预料,但呼吸还是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来了! 宗主齐衡白的声音继续响起。 “潜龙脉,乃东域第一灵脉,其重要性,毋庸多言。” “三十年前,由纳兰长老为我宗夺得使用权,让我宗在这三十年间,实力大增,天才辈出。”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带著期许。 “而今,三十年之期已到,新的爭夺战即將开启。这一次,守护宗门荣耀的重任,便落在了你们的肩上!” 所有弟子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激动和决然之色。 “不过,”宗主话锋一转,“神剑谷与虚神殿同样是底蕴深厚的顶级宗门,其实力不容小覷。此去爭夺,凶险万分,我们不能打无准备之仗。” “所以,经我与三位长老商议决定,此次代表我宗出战的人选,將通过宗门內部选拔的方式,择优而定!” 內部选拔! 这四个字,瞬间在眾弟子心中激起千层浪。 这意味著,他们將要与身边这些同门师兄弟,进行一场残酷的竞爭。 “此次灵脉爭夺战,我宗共有十个正式出战名额。” 宗主伸出一根手指。 “也就是说,在场的三十一位真传弟子中,只有最强的十人,才有资格代表碧落宗,前往潜龙灵脉!” 十个!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三比一的淘汰率! 这竞爭,未免也太激烈了! 看著下方眾弟子各异的神色,宗主微微一笑,似乎对这个反应很满意。 他继续拋出一个重磅炸弹。 “当然,宗门绝不会亏待为宗门出战的勇士。” “凡是能通过选拔,获得十个正式名额之一的弟子,宗门將给予重赏!” “每人,奖励上品灵石10枚!” “二阶极品丹药,任选三瓶!” “宗门贡献点,十万点!” “並且,可以无条件进入藏经阁第四层,选取一门直指元婴期秘法进行参悟!” 轰! 整个大殿彻底炸了锅! 所有弟子的眼睛都红了! 上品灵石! 要知道,一枚上品灵石价值至少一万下品灵石! 而且根本没有人向下置换! 上品灵石適用於金丹期日常修炼,珍贵无比。 二阶极品丹药!十万贡献点! 这些都已经是让人疯狂的奖励了,但最让他们心动的,还是最后一个! 进入藏经阁第四层! 那里面存放的,可都是连金丹长老们都不一定有资格兑换参悟的顶尖秘法! 平日里,他们这些筑基弟子,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这奖励……也太香了吧! 一时间,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看向身边同门的眼神,也多了毫不掩饰的战意和竞爭意味。 就连一直表现得云淡风轻的贾泉,此刻眼中也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路圣站在纳兰迦身后,心中也是微动。 他很快回过神。 稳住,只要活得久,一切都会有的,不爭朝夕,只求未来! 这次內部比赛,划划水就可以了! 看著眾弟子的情绪被彻底调动起来,宗主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看向身旁的大长老乾无恙。 “具体的选拔规则,便由大长老来宣布吧。” 乾无恙缓缓睁开双眼。 剎那间,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意充斥了整个大殿,让所有人都感觉皮肤一阵刺痛,仿佛有无数柄小剑在切割著自己的身体。 他那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扫过下方每一位弟子,最终,在路圣的身上,多停留了半秒。 第112章 攻敌三分,自留七分 “宗主所言的奖励,是宗门给的。” “在此之外,本座私人再加一条。” 乾无恙的目光在所有弟子脸上扫过,带著一股剑修独有的霸道与锋锐。 “谁能在此次选拔中,夺得头筹。” “本座,便允他进入我的剑域之中,感悟一日!” 剑域! 此话一出。 所有剑修弟子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粗重,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 那可是金丹剑修的剑域! 是剑道具象化,是剑修一生感悟的结晶! 在其中感悟一日,胜过外界十年苦修!对於卡在瓶颈的剑修而言,这简直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贾泉的身体甚至都微微颤抖起来,他猛地抬头,眼中射出骇人的精光,感激的盯著乾无恙。 师尊这是……在为我铺路! 在场所有真传弟子中,他的修为最高,剑意大成极限,距离圆满只差一线。 这个奖励,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他几乎已经將这个名额,视作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路圣站在纳兰迦身后,心中也是一动。 剑意大成巔峰,距离圆满,始终隔著一层窗户纸。 他需要一个契机。 而乾无恙的剑域,无疑就是最好的契机!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通过神识传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路圣。” 是纳兰迦。 路圣心中微讶,自从青鸞峰那次“意外”之后,这还是师尊第一次主动与他交流。 “你的剑意已至大成巔峰,距离圆满只差临门一脚。乾无恙的剑域,对你有天大的好处,若是错过,再想有此机缘,难如登天。” 纳兰迦顿了顿,继续说道。 “此番选拔,莫要再藏拙。” “那个贾泉,修为筑基圆满,剑意同样是大成巔峰,根基扎实,是你最大的对手。” “还有二长老的首徒宣雅,筑基九层巔峰,乃是二阶极品符师,手段诡秘,防不胜防。” “拿出你的真本事,夺下这个头筹。” 纳兰迦淡漠,但路圣却听出了一丝异样味道。 她这是……在关心我? 路圣抬眼,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纳兰迦清冷的侧脸。 他迅速在心中盘算起来。 贾泉,筑基圆满,剑意大成巔峰。 宣雅,筑基九层,二阶极品符师。 其他的真传弟子,修为大多在筑基中期到后期之间。 这份实力,確实是宗门年轻一代的顶尖战力。 但在他眼里……似乎,也就那样。 別说拿出真本事了,他感觉自己连三成的实力都不用拿出来,就足以横扫全场。 既然师尊都发话了,而且这剑域的奖励也確实诱人。 那便速战速决好了。 攻敌三分,自留七分。 足够了。 想到这里,路圣不再犹豫。 在全场弟子还沉浸在对剑域的渴望和对贾泉的羡慕嫉妒中时。 他从纳兰迦身后,缓步走了出来。 这一举动,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就连主位上的宗主和几位长老,也饶有兴致地看了过来。 在数十道目光的注视下,路圣走到大殿中央,对著上方的主位和两侧长老,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然后,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朗。 “宗主,各位长老。” “诸位师兄师姐。” 他顿了顿,嘴角上扬,如同歪嘴龙王。 “这个榜首,我要了。”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所有人都像是看疯子一样看著路圣。 狂! 太狂了! 一个名不见经传,刚刚拜入三长老门下没多久的新晋真传,竟敢当著所有老牌真传弟子的面,说出这样的话? 他把贾泉师兄放在哪里? 他把宣雅师姐放在哪里? 贾泉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双眼微眯,一道冰冷的杀机锁定在路圣身上。 宣雅也是秀眉微蹙,打量著路圣,似乎想看穿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师弟。 玉剑君站在二长老身后,嘴角一阵抽搐。 这傢伙……改性子了? 雷芸师姐则是掩著嘴,美眸中异彩连连。 纳兰迦端坐。 但她那放在扶手上,微微蜷曲的玉指,还是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静。 大殿中央,路圣无视了周围所有或震惊、或不屑、或愤怒的目光。 他的视线,直接落在了大长老身后,那个面色阴沉的青年身上。 “贾泉师兄,可敢与我一战?” 路圣的邀战。 整个宗主殿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找死!” 贾泉怒极反笑,他从乾无恙身后一步踏出,周身灵压轰然爆发。 筑基圆满的恐怖气息,如山洪般席捲整个大殿,让许多修为稍弱的筑基弟子脸色发白,呼吸困难。 “一个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才拜入三长老门下的新丁,也敢在我面前叫囂?” 贾泉眼神轻蔑,上下打量著路圣。 “我听说你几年前才刚刚筑基,现在最多不过筑基二层吧?” “是谁给你的勇气,敢挑战我?” 路圣神色平静,甚至还有心情笑了笑。 “有没有勇气,打过便知。” “好!很好!” 贾泉彻底被激怒了,“既然你急著找死,那师兄我,就成全你!” 眼看两人就要动手,主位上的宗主齐衡白微微一笑,抬了抬手。 大长老乾无恙会意,伸出手指,对著大殿中央的空地,虚虚一点。 嗡—— 空间微微扭曲,一座由白玉砌成的巨大擂台,凭空浮现在大殿中央。 擂台四周,有玄奥的符文流转,形成一道透明的光幕,將整个擂台笼罩其中。 “上台吧。”乾无恙淡淡开口。 贾泉冷哼一声,脚尖一点,身形如一道利箭,瞬间落在擂台之上,衣袍在灵力激盪下猎猎作响。 路圣也不疾不徐,一步一步,踏上台阶,走到了贾泉的对面。 两人遥遥相对,一个气势滔天,一个云淡风轻。 强烈的反差,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路师弟,你可真是……骗得我好苦啊。”玉剑君看著台上的路圣,心中五味杂陈,忍不住低声感嘆。 他本以为路圣是地道筑基,实力顶多筑基一二层。 可现在看来,这傢伙隱藏的实力,远超他的想像。 路师弟可不是莽夫! 擂台下,弟子们议论纷纷。 “这路圣是疯了吧?贾泉师兄可是我们真传第一人!” “就是,一年前贾泉师兄就曾一剑击败过一位筑基九层的师兄,现在实力肯定更强了!” “我赌路圣接不过贾泉师兄三招!” “三招?你也太看得起他了,我赌一招!” 就在眾人的议论声中,擂台上的贾泉动了。 他没有丝毫留手,一出手,便是自己的最强杀招! “无极一剑!” 他並指如剑,对著路圣遥遥一指。 剎那间,风云变色! 整个大殿內的天地灵气都为之沸腾,疯狂地朝著他的指尖匯聚。 一柄由精纯灵力凝聚而成的,长达十丈的白色巨剑,凭空出现在擂台上空! 巨剑之上,缠绕著凌厉无匹的剑意,剑身嗡鸣,仿佛要將这天都给斩开! 剑意大成巔峰! 台下所有剑修弟子,都感觉自己背后的长剑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仿佛在朝拜它们的君王! “好强的剑意!” “这一剑,怕是寻常筑基圆满都接不住!” 就连几位金丹长老,眼中也露出讚许之色。 乾无恙的嘴角,更是浮现出一抹满意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路圣在这一剑之下,狼狈落败,而自己的徒弟,则意气风发地夺得头筹。 纳兰迦凝重。 这一剑的威力,確实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旦路圣有危险,她会立刻出手。 擂台上,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剑,路圣一动不动。 他甚至连灵宝都懒得祭出。 他只是抬起头,静静地看著那柄当头劈下的巨剑。 “狂妄!” 第113章 你以为你是假面骑士,还有无敌帧。 贾泉见状,心中怒火更盛,催动灵力,巨剑下劈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巨剑裹挟著雷霆万钧之势,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音爆! 剑锋未至,那恐怖的剑压已经让整个擂台的光幕都开始剧烈震颤! 台下的弟子们,仿佛已经看到了路圣被这一剑劈成两半的血腥场面。 玉剑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雷芸师姐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纳兰迦的指尖,已经有冰蓝色的灵力在闪烁。 巨剑,距离路圣的头顶,只剩下不到三尺的距离! 三尺。 两尺。 一尺。 就在那柄足以开山裂石的巨剑,即將触碰到路圣发梢的瞬间。 异变陡生! 嗡——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嗡鸣,从路圣的眉心传出。 並非声音,而是一种源自神魂层面的震颤。 擂台上空,那柄气势滔天的白色巨剑,猛地一顿,停在了半空中。 紧接著,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巨剑开始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於无形。 而擂台的另一端,原本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贾泉,身体僵在了原地。 他脸上的狰狞和得意还未散去,双眼中的神采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然后,他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摔在了擂台上。 晕了。 整个宗主殿。 落针可闻。 前一秒,还是毁天灭地,剑压全场的无极一剑。 下一秒,施法者就莫名其妙地晕倒在地。 发生了什么? 没人看懂。 就连主位上的宗主和三位金丹长老,脸上也写满了错愕和不解。 乾无恙嘴角的笑容僵住了,他猛地站起身,眼中精光爆射,神识一遍又一遍地扫过。 没受伤? 经脉完好,丹田平稳,只是……神魂陷入了深度昏迷? 怎么会这样? 神魂攻击! 二长老玉林龙也是一脸懵,他揉了揉眼睛,转向身旁的纳兰迦,压低声音问:“你……看清了吗?好像是神魂攻击,但非常隱秘,连我都差点看不出!” 纳兰迦摇了摇头。 她只感觉到了一股极其隱晦,却又强大到让她都心悸的神魂波动,一闪而逝。 然后,贾泉就倒了。 她看向擂台中央,那个负手而立,神色平静的少年,眼神复杂。 这个弟子……到底还隱藏了多少秘密? “这……这就结束了?” “贾泉师兄……输了?” “怎么输的?我眼睛都快瞪瞎了,也没看清路圣做了什么啊!” “难道是贾泉师兄自己灵力岔了,走火入魔了?” 台下,沉寂了足足十几个呼吸后,终於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声。 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眼前这荒诞的一幕。 玉剑君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掐了掐自己的大腿。 疼。 不是做梦。 雷芸红唇微张,目瞪口呆。 擂台上。 路圣看著倒在地上的贾泉,自己也有些意外。 他摇了摇头。 《九宫刺神》圆满之后,威力这么强的吗? 他刚刚只是调动了识海中九宫密藏的力量,化作一道无形的神魂之刺,射向贾泉的识海。 他本以为,以贾泉筑基圆满的修为,识海防御应该不弱,最多让他头疼一下,打断他的剑招。 却没想到,对方的识海,脆弱得像一层纸。 他的神魂之刺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就直接刺中了贾泉的神魂本源。 哦,不对。 路圣回想了一下,刚才刺入对方识海的时候,似乎撞破了一层薄弱的隔膜。 那应该是一件二阶的神魂防御灵宝。 可惜,品阶太低了。 在自己这堪比金丹期精神力面前,那点防御,跟没有一样。 路圣有些无奈。 一不小心,用力过猛了。 他收回思绪,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呆滯的脸,最后落在了同样一脸震惊的宣雅身上。 “承让。” “还有哪位师兄师姐,想要赐教?” “还有谁?”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从昏迷的贾泉身上,移到了路圣身上。 如果说之前,他们觉得路圣是狂妄。 那么现在,他们只觉得……诡异!深不可测!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贏的。 这种未知的手段,才是最令人恐惧的。 乾无恙挥手將贾泉送下擂台,交由其他弟子照看。 “我来!” 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二长老玉林龙身后,那位身穿淡黄色符师袍的女子,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二长老的首徒,宣雅。 她飞上擂台,站到路圣对面。 “宣雅,二阶极品符师,筑基九层巔峰,请师弟指教。” 她的声音很好听,如黄鸝出谷。 贾泉的诡异落败,让她不敢有丝毫大意。 路圣对著她抱了抱拳,微微一笑。 “路圣,丹修,请师姐指教。” 丹修? 噗—— 台下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玉剑君更是以手扶额,一脸的生无可恋。 这傢伙,装上癮了是吧? 你管一招秒了筑基圆满的剑修叫丹修? 那我们这些正儿八经的剑修算什么?炼器的吗? 雷芸师姐也是忍俊不禁。 这个路师弟,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宣雅的嘴角也明显抽搐了一下。 丹修? 你糊弄鬼呢!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无语,神色变得无比专注。 她没有像贾泉那样急於进攻,而是玉手一翻,数十张闪烁著各色灵光的符籙,瞬间悬浮在她身周,如同一群忠诚的卫士。 这些符籙,品阶最低的都是二阶上品,其中更有十张,是二阶极品! 攻、防、困、辅,一应俱全! 这就是符师的战斗方式,未战之前,先立於不败之地! “师弟,请!”宣雅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路圣点了点头。 还是老样子。 嗡—— 一道无形的神魂之刺,再次射出。 几乎在同时,宣雅身前悬浮的十张二阶极品神魂防御符籙,瞬间光芒大放,层层叠叠,形成一道厚重的金色光盾,护住了她的识海。 咔嚓!咔嚓!咔嚓…… 金色光盾仅仅坚持了不到半个呼吸,便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十张珍贵无比的二阶极品符籙,在同一时间,化为齏粉! 宣雅的脸色猛地一白,身体晃了晃,闷哼一声。 虽然挡住了,但那股恐怖的神魂衝击,还是让她一阵头晕目眩,识海刺痛。 好霸道的神魂攻击! 她心中骇然,再也不敢有丝毫保留。 而路圣,看到自己的攻击被挡下,也不意外。 毕竟是二阶极品符师,身上保命的东西肯定不少。 於是,他很乾脆地……又来了一下。 嗡—— 又是一道神魂之刺,悄无声息地射了过去。 “你!” 宣雅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傢伙,就会这一招吗? 她刚刚为了抵挡第一击,已经耗尽了所有的神魂防御符籙! 眼看那无形的攻击就要再次临近,宣雅银牙一咬,双手飞快地掐诀。 “欺人太甚!” “万符归宗,八方符镇!” 她厉喝一声,周身悬浮的数十张符籙,在这一刻同时燃烧起来,化作一道道玄奥的符文,冲天而起。 剎那间,整个擂台都被一股恐怖的威压笼罩。 一座由无数符文构成的,高达十丈的虚幻宝塔,从天而降,带著镇压一切的气势,朝著路圣当头罩下! 这是二阶极品的符阵! 一旦被困入其中,就算是金丹初期的修士,也得费一番手脚才能脱困! 宣雅鬆了口气。 只要將他困住,自己就有无数种方法炮製他! 你神魂攻击厉害又如何?我用符阵磨也磨死你! 然而,她这口气还没松完。 就看到对面的路圣,对著她露出了一个“核善”的微笑。 宣雅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下一秒。 她就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大锤狠狠砸中。 嗡! 眼前一黑,意识瞬间沉入无边的黑暗。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傢伙……不讲武德,搞偷袭……” 没错,路圣偷袭了。 在宣雅全力催动符阵,心神出现破绽的瞬间,他发出了第三道神魂之刺。 这不叫偷袭。 这叫,找到破绽。 谁让你站著不动,念那么长咒语放大招的? 你以为你是假面骑士啊?还有无敌帧给你变身? 在全场弟子呆若木鸡的注视下。 宣雅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而她头顶那座气势磅礴的符文宝塔,也因为失去了主人的控制,在空中闪烁了两下,便轰然溃散,化作漫天光雨。 又……又秒了? 第114章 大长老:可惜了,这孩子不是我的徒弟 路圣负手站在原地。 周围那座符文宝塔的残光还在飘散,像一场盛大烟花的尾声。 台下,三十余名真传弟子集体失声。 两战两胜。 一个筑基圆满的剑修,一个筑基九层巔峰的二阶极品符师。 全部是同一招。 没人看清他做了什么,对手就躺下了。 “还有谁?” 路圣的声音在擂台上迴荡。 但没有人敢应声。 连贾泉和宣雅都被秒了,他们上去干嘛?送? 沉默在大殿中蔓延。 主位上的宗主齐衡白看了看左右,又看了看擂台上那个气定神閒的少年,终於轻咳一声。 “既然无人再挑战,此次选拔的魁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路圣。” 这两个字落下的时候,殿內响起一阵复杂的吸气声。 有人震撼,有人满脸问號。 但更多的,是忌惮。 路圣抱拳行了一礼,从擂台上走了下来。 他的步伐很稳,表情平淡。 一招秒贾泉,是因为对方识海防御太弱,自己九宫刺神圆满之后威力暴涨,有些超出预期。 一招秒宣雅,是因为对方在施法的间隙露出了神魂破绽,被自己精准抓住。 两场打下来,暴露了神魂攻击的手段。 不过也无所谓,剑域的机会太重要了,值得。 何况,不过是他的冰山一角! 路圣走回纳兰迦身后站定。 纳兰迦没有回头看他,端坐如初。 但路圣注意到,她似乎心情不错。 擂台上的比试还在继续。 剩余的真传弟子们开始爭夺其他九个名额,打得热火朝天。 路圣没再看。 他靠在柱子上,半闔著眼,看起来像是在休息。 实际上是在復盘刚才两战的细节。 九宫刺神圆满之后,神魂之刺的穿透力確实恐怖,金丹以下几乎无人能挡。 不知不觉中,似乎筑基无敌了。 不知道金丹可否一战? 稳住,不能飘! “路圣。” 一道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路圣抬头。 大长老乾无恙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面前。 这位碧落宗战力最强的金丹剑修,此刻正上下打量著路圣,精光闪动。 “你的神魂之力,已达天境?” 路圣心中一凛。 不愧是大长老,仅凭刚才那两下,就判断出了他精神力威力。 路圣的精神力虽然是灵境上品,但是纯度与量堪比金丹期的天境。 这一切归功於混元一体,还有《九转冰火诀》。 “算是,弟子侥倖。” “侥倖?”乾无恙嗤笑了一声,“筑基期,天境精神力。整个东域,老夫活了数百年,没见过第二个。” 他顿了顿,嘆了口气。 “可惜了。” 路圣:“?” “你若是拜在老夫门下,以你的天赋,老夫有把握在三年之內,助你剑意圆满。” 乾无恙说这话的时候,平淡如水。 但这话落在旁人耳朵里,分量可就不一样了。 大长老亲口说“可惜”,这是多高的评价? 旁边几个正在候场的弟子全都竖起了耳朵。 三年剑意圆满? 大长老这是要当眾挖墙脚啊! 然而—— “大长老谬讚了。” 一道清冷的女声插了进来。 纳兰迦站了起来。 她身著月白长裙,长发如瀑,那双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带著几分薄怒。 “路圣是我的弟子。” 殿內温度骤降了好几度。 在场的弟子们打了个寒噤,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三长老发火了! 乾无恙也愣了一下,旋即苦笑摇头。 “老夫只是感慨两句,纳兰长老不必如此紧张。” “我不紧张。” 纳兰迦上前一步,伸手拉住了路圣的手腕。 冰冰凉凉的触感透过衣袖传来。 路圣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师尊的手……好凉。 纳兰迦没有看他,只是淡淡扫了乾无恙一眼。 “大长老方才许诺的剑域感悟,该兑现了。” 乾无恙一噎。 这么急? 他本想等所有比试结束之后再开放剑域,但看纳兰迦这架势,分明是怕自己趁机拐人。 “这里人多,不太合適吧……” “我来布阵。” 纳兰迦鬆开路圣的手腕,双手掐诀。 一道道冰蓝色的玄纹从她脚下蔓延开来,眨眼间便將宗主殿的一角笼罩在內,形成一个独立的封闭空间。 阵法之內,一切声光隔绝,外面正在比试的弟子们完全察觉不到。 乾无恙:“……” 他看了看阵法,又看了看站在阵內一脸无辜的路圣,最终无奈地嘆了口气。 “也罢。” “小子,准备好了?” 路圣拱手:“请大长老赐教。” 乾无恙不再废话。 他闭上双眼。 下一瞬——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压迫从乾无恙身上轰然释放! 阵法內的空间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剑横劈成两半。 空气震颤,地面龟裂,连纳兰迦布下的阵法都发出了吱嘎声响。 这就是金丹剑修的剑域! 以自身剑道感悟为根基,將一方天地化为剑的领地! 路圣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 身周的空气变得锋利,每一寸空间都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无声地切割著他的皮肤,他的灵力护体,甚至他的神魂。 他下意识地催动自身剑意抵抗。 大成巔峰的剑意从体內轰然涌出,与那漫天剑域碰撞在一起。 叮! 清脆的交击声在阵內迴荡。 路圣感觉自己的剑意在这股剑域面前,像是一条小溪撞上了大海。 差距巨大。 但—— 不是不可理解的。 “何为剑意圆满?” 乾无恙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浑厚苍老,却又锋锐无匹。 “手中无剑,心中有剑。” “万物可为剑,万象可入剑。” “精、气、神,三者合一,方是剑之极致!” 精气神三者合一。 路圣瞳孔猛地一缩。 精气神……合一?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心跳骤然加速。 混元一体。 他的天赋神通,本就是精气神三者同步共进。 这不就是—— 天生为剑意圆满而生的体质吗? 第115章 手中无剑,心中有剑,万物皆可为剑 剑域之中,路圣盘膝坐下。 乾无恙的剑域在四周翻涌,无数道剑意从各个角度切割而来,有的凌厉,有的绵长,有的暴烈,有的阴柔。 这是一位金丹剑修数百年的剑道积累。 路圣没有抵抗。 他放开了自己的防御,让那些剑意冲刷过自己的经脉、肉身和识海。 疼。 像是被千刀万剐一般。 但他的肉身是筑基七重的体修之躯,经脉坚韧远超同阶,扛得住。 在剑意冲刷的间隙,乾无恙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本座看来:” “剑修一道,分四境。” “初窥剑意,是知剑。” “剑意大成,是懂剑。” “剑意圆满,是成剑。” “而金丹之上……是忘剑。” 路圣闭著眼,將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刻入识海。 知剑、懂剑、成剑、忘剑。 他现在卡在“懂”与“成”之间。 差的是什么? 差的是“手中无剑,心中有剑”的境界。 他从前理解剑意,始终离不开手中的那柄灵剑。 剑在,剑意在。 剑失,剑意消。 这就是瓶颈所在。 “你的根基比贾泉扎实太多。”乾无恙惋惜,“那小子在这一步上磨了二十年,始终踏不过去。” “你不一样。你身上有股气,老夫说不清楚,但直觉告诉我,你离圆满只差一层窗户纸。” 路圣没有回应。 他在想。 精气神合一。 混元一体。 手中无剑,心中有剑。 这三句话在他脑海中反覆碰撞、交织、融合。 渐渐地,一个模糊的念头开始成形。 如果—— 剑不是一件器物呢? 如果剑是精气神的延伸呢? 如果他的肉身就是剑,他的灵力就是剑,他的神魂就是剑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路圣的呼吸变得悠长而缓慢。 他不再刻意去感悟乾无恙的剑域,而是將注意力转向了自身。 丹田內,冰火双色的灵力缓缓流转——这是“气”。 肉身经脉中,体修的力量雄浑澎湃——这是“精”。 识海深处,灵境上品的精神力浩瀚汪洋——这是“神”。 三者各自运转,各有轨跡,各有节奏。 但在混元一体的天赋神通之下,它们又天然地同步、共振、呼应。 他从来没有认真审视过这种同步。 因为这太自然了,自然到他以为理所当然。 但此刻—— 在乾无恙剑域的刺激下,在“精气神合一”这句话的启发下,他第一次用全新的视角去审视自己。 精气神同步运转的那个交匯点—— 那个三者融为一体的剎那—— 不就是“剑”吗? 不需要器物。 不需要媒介。 他本身,就是一柄剑。 一念既出,天地震动。 路圣的周身,忽然涌出一股截然不同的气势。 那不是灵力的波动,不是精神力的扩张,也不是体修力量的外放。 而是三者同时爆发,在体表凝聚成一层肉眼几乎看不到的薄芒。 剑芒。 乾无恙猛地睁开眼。 他的剑域之中,出现了一个不受控制的变量。 那个盘膝而坐的少年周身的空间,正在被一股新生的剑意蚕食。 “这是……” 乾无恙的瞳孔骤缩。 纳兰迦也站了起来,凤眼中满是震惊。 一天。 乾无恙说过,他有把握三年之內助路圣剑意圆满。 可实际上—— 才过了不到半天。 阵法內的灵力开始躁动不安。 那些原本属於乾无恙剑域的剑意,竟然在路圣身周出现了短暂的停滯,仿佛被某种更纯粹的东西所吸引。 路圣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他整个人都沉浸在那种“合一”的状態中。 精是剑骨。 气是剑刃。 神是剑锋。 三者叠加,浑然天成。 不需要手中握著什么,他隨便抬起一根手指,那就是剑。 他隨便踏出一步,脚下就是剑。 他隨便看一眼,视线所及之处,皆是剑。 万物为剑。 因为他自己,就是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阵法外的比试已经进行到了尾声。 十个名额全部產生,弟子们正在交头接耳地討论著,偶尔有人好奇地看一眼那个被阵法笼罩的角落,但什么也看不到。 雷芸站在不远处,时不时瞄一眼阵法,脸上带著好奇。 又过了几个时辰。 阵法內—— 轰! 一声无形的巨响,从路圣体內炸开! 阵法剧烈震颤,纳兰迦布下的冰蓝玄纹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乾无恙飞速后退三步,脸上浮现出罕见的凝重。 他的剑域——碎了。 不是被击破的,是被“吞噬”的。 路圣周身的那层薄芒,在这一刻暴涨十倍。 一道纯粹至极的剑光,从他眉心处冲天而起! 剑光穿透阵法,穿透宗主殿的穹顶,直刺苍穹! 蔚蓝天空被那道剑光一分为二。 白云碎裂,劲风四起。 碧落宗弟子全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抬头望天。 “那是什么?!” “剑光?谁在突破?” “好恐怖的剑意!” 宗主殿內,齐衡白猛地站起身,盯著那道衝破屋顶的剑光,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剑意……圆满?!” 剑光在天际停留了整整三个呼吸,才缓缓消散。 阵法已经彻底崩碎,纳兰迦布下的冰蓝玄纹化作点点光尘飘落。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那个角落。 路圣缓缓睁开眼。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又缓缓握拢。 没有剑。 手里空空荡荡。 但他很清楚地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变了。 周围的灵气、脚下的地面、头顶的穹顶,甚至身旁纳兰迦衣袂飘动带起的微风——一切都可以成为他的武器。 不对,不是武器。 是他的一部分。 剑意圆满。 乾无恙站在五步之外,老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欣慰还是苦涩。 他盯著路圣看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自嘲般地笑了一声。 “老夫活了数百年,自问见多识广。” “今日算是开了眼。” 他转过身,背著手往回走,丟下一句话。 “一天不到,剑意圆满。前无古人,后面怕是也难有来者了。” “纳兰长老,你收了个好弟子。” 第116章 碧落宗弟子,不吃压力 纳兰迦看著路圣,凤眼中闪过某种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就被惯常的清冷所取代。 “收敛气息。” 短短四个字。 路圣回过神,立刻压下周身散溢的剑意。 他在这方面一向谨慎,不需要人提醒第二遍。 但刚才那道冲天剑光,整个碧落宗怕是都看到了。 藏不住了。 算了,反正剑意这东西,不涉及核心机密。 底牌这种东西,他还有! 大殿里这会儿已经炸了锅。 那些刚刚比完的真传弟子全都围了过来,脸上带著同一个表情——见了鬼。 “路师弟……你刚才那道剑光……” 一个筑基八层的师兄鼓起勇气开口。 “侥倖,剑意圆满!” 路圣。 玉剑君站在人群后面,嘴巴张了半天,合上,又张开,又合上。 最后化为一句极其幽怨的感嘆。 “……我真的该去转修,炼器。” 雷芸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人群中,有一个人没有凑过来。 贾泉。 他坐在大殿角落的一根柱子旁边,背靠著冰冷的玉石。 刚才被神魂攻击击晕后,他已经被同门用丹药唤醒。 醒来之后,正好赶上那道剑光冲天。 他问了身边的师弟一句:“那是谁?” “路圣。” “剑意……圆满了。” 贾泉沉默了很久。 他今年一百七十岁。 筑基圆满已经十二年。 剑意大成巔峰,磨了整整二十年,始终跨不过最后那道坎。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缺一个机缘。 只要进入师尊的剑域感悟,他就能突破。 所以他拼命爭这个魁首。 然后被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一招秒了。 现在,这个少年在他师尊的剑域中待了不到一天,做到了他二十年都做不到的事。 剑意圆满。 贾泉没有愤怒,也没有嫉妒。 那些情绪在绝对的差距面前,显得太廉价了。 他只是觉得累。 很累。 他缓缓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三十年前的光景。 那一年,他一百四十岁,筑基九层,被认为是宗门最有希望问鼎灵脉爭夺战的天才。 然后他遇到了纳兰迦。 那年纳兰迦才四十来岁,筑基后期。 一手玄阴重水压的东域一代天骄抬不起头! 他输了。 输得彻底。 此后三十年,他拼命修炼,从筑基九层磨到筑基圆满,剑意从大成初成磨到大成巔峰。 他告诉自己,这一次灵脉爭夺战,他一定要贏。 哪怕贏不了外人,至少贏一次碧落宗內部的魁首。 给自己的剑道,一个交代。 结果—— 纳兰迦的弟子,又挡在了他前面。 三十年前输给师父,三十年后输给徒弟。 命运跟他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贾泉靠在柱子上,嘴里苦涩。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玉瓶。 玉瓶里躺著一枚丹药,药香浓郁,灵光流转。 三阶下品,金元丹。 这枚丹药,他攒了五十年的灵石才买到。 一直留著,想在剑意圆满之后再服用,以最完美的状態衝击金丹。 但现在他想通了。 剑意圆满,他这辈子怕是等不到了。 与其在筑基圆满这个境界继续蹉跎,不如放手一搏。 “罢了。” 贾泉低声嘟囔了一句,攥紧了玉瓶。 他站起身,走向大殿中央。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 路圣注意到了他的异样,微微侧身。 贾泉停在路圣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 然后咧嘴笑了一下。 这笑容里有太多东西。 释然、不甘、洒脱,还有疲惫。 “恭喜师弟,剑意圆满。” “多谢师兄承让。” 贾泉摆了摆手。 “不是承让,是打不过。” “输了就是输了,我贾泉没那么矫情。” “赛前,是师兄失礼了!” 他从路圣身边走过,朝著宗主和三位长老的方向单膝跪了下去。 “真传弟子贾泉,请求在殿前结丹!” 这话一出,大殿內外譁然。 宗主齐衡白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旋即恢復平和。 “你想好了?” “想好了。”贾泉跪在地上,腰杆挺得笔直,“弟子在筑基圆满蹉跎十二年,道心已定,不愿再拖。” “何况,此次大比,有路师弟,胜利是必然!” 乾无恙从高台上看著自己这个大弟子,久久没有说话。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贾泉的处境。 天赋有限,根基有限,寿元虽然还有一百年。 但是…… 再拖下去,连结丹的窗口期都要错过。 与其抱著一个不可能实现的“剑意圆满”死磕,不如趁现在道心通透,一鼓作气衝击金丹。 “去宗门演武场。”乾无恙终於开口。 贾泉重重叩首。 “多谢师尊!” 消息传开的速度极快。 碧落宗真传弟子要当眾结丹,这种事几十年也未必能见一回。 也就最近几年接连两次! 一次是三长老,一次是贾泉! 不到半个时辰,演武场四周已经围满了人。 路圣混在真传弟子的队伍中,站在靠前的位置。 纳兰迦就在他左前方,月白长裙在风中微摆,露出一截裹在白色绣鞋中的足腕,踩在演武场边缘的青石台阶上,姿態矜贵。 路圣收回视线,看向场中。 贾泉盘膝坐在演武场中央,將那枚三阶下品金元丹吞入腹中。 药力化开的瞬间,他周身灵力暴涨,筑基圆满的气息衝到了极致。 丹田內,液態灵力开始剧烈旋转,形成一个微型漩涡。 那就是金丹的雏形。 路圣全神贯注地盯著这个过程。 虽然看过一回。 但多看多学总没错。 同时路圣心中忍不住吐槽。 碧落宗的人,是真不吃压力啊? 师尊纳兰迦一次,贾泉一次…… 场中,贾泉的结丹进行得並不顺利。 他的根基在筑基圆满中算不上顶尖,剑意也没有圆满,灵力压缩的过程中出现了好几次波动。 好在他在筑基圆满这个层次磨了十二年,对灵力的掌控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硬是一次次將波动压了回去。 灵力漩涡越转越快,中心处开始凝聚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 金丹! 就在这时—— 天色骤暗。 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在演武场上空匯聚成一片漆黑的云层。 云层中,雷蛇乱窜,电光闪烁。 天劫! 围观的弟子们纷纷后退,脸上带著敬畏。 齐衡白抬手布下一道防护大阵,將演武场外围保护起来。 三位金丹长老也在暗中戒备,防止天劫波及他人。 路圣抬头看著那片雷云,默默估算著威力。 三九天劫。 也就是最多三转金丹。 三转金丹在东域算什么水平? 碧落宗三位长老中,纳兰迦是八转,玉林龙是六转,乾无恙是七转。 三转,是金丹中的及格线。 意味著此生最多修到金丹中期,几乎不可能触摸到金丹圆满的门槛。 但—— 对贾泉来说,足够了。 第一道天雷劈下! 紫色的雷电粗若手臂,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轰向贾泉。 贾泉猛地睁开眼,怒吼一声,手中长剑出鞘,迎著雷电斩了上去。 轰! 雷剑交击,电光四溅,贾泉的身体剧烈颤抖,嘴角渗出鲜血。 但他没有退。 第二道雷,紧隨而至。 比第一道粗了一倍,威力也暴涨了数倍。 贾泉长啸一声,將全身灵力灌注剑身,正面硬扛。 这一次,他的长剑被劈成两截。 雷电余威贯穿他的身体,衣袍碎裂,皮肤焦黑,鲜血顺著嘴角和鼻孔流下。 “师兄!”人群中有弟子惊呼。 乾无恙冷著脸,隨时准备出手救下。 不知过了多久。 …… 最后一道。 也是最恐怖的一道。 雷云中凝聚出一条紫色的雷龙,遮天蔽日,带著灭世的威压俯衝而下。 贾泉丟掉断剑,赤手空拳面对天劫。 他浑身浴血,狼狈不堪,却仰天大笑。 “来!” “老子等这一天,等了一百七十年!” 他双拳高举,丹田內刚刚凝聚的金丹疯狂旋转,释放出全部灵力,化作一道冲天光柱,与雷龙正面对撞。 轰!!! 整个演武场被白光吞没。 衝击波掀翻了外围的防护阵法,所有围观弟子都被气浪推出去数丈。 路圣以灵力护体,稳稳站在原地。 纳兰迦的长裙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她抬手挡住了扑面而来的碎石,凤眼微眯,盯著光芒中心。 光芒渐渐消散。 烟尘散去。 贾泉跪在演武场中央的废墟中,浑身焦黑,鲜血淋漓。 但他还活著。 而且他的丹田之內—— 一颗散发著淡金色光芒,拳头大小的金丹,正缓缓旋转。 三转金丹。 成了。 贾泉跪在地上,仰著头,双眼通红。 他没有笑,也没有哭。 他只是跪在那里,看著头顶渐渐散去的雷云,看著重新露出的蓝天。 一百七十年…… 齐衡白走上演武场,亲手將一枚丹药餵入贾泉口中。 “从今日起,贾泉晋升內门长老,赐號——断剑。” 全场譁然,旋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碧落宗又多了一位金丹! 乾无恙终於露出了笑容。 虽然只是三转,但好歹……结丹了。 这个最让他操心的大弟子,总算不用再蹉跎下去了。 路圣站在人群中,看著贾泉被人搀扶著站起来的身影。 贾泉的视线越过人群,准確地找到了他。 两人隔著数十丈的距离对视。 贾泉咧嘴,露出一口被雷劫劈得焦黑的牙齿。 “路师弟。”他中气十足。 “往后这宗门年轻一辈的担子,就交给你了。” 路圣抱拳。 “同喜,贾师兄。” “不对。”路圣改口,“该叫贾长老了。” 贾泉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来,扯动伤口疼得齜牙咧嘴。 乾无恙走过来,一巴掌拍在贾泉后脑勺上。 “笑什么笑,回去疗伤!” 贾泉缩了缩脖子,乖乖闭嘴。 一百七十岁的新晋金丹,在师尊面前,还是跟个挨训的孩子一样。 路圣看著这一幕,摇了摇头。 他转身,正要离开演武场。 纳兰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路圣。” 路圣停步。 “灵脉爭夺战,三个月后开始。” 纳兰迦走到他身旁,微微侧头看他。 那双凤眼中映著夕阳的余暉,瞳色很浅,像是化开的冰。 “从明天起,你每日来青鸞峰。” “我亲自教你。” 第117章 师尊你上次迷晕我的事还没算呢 路圣指了指自己。 “我?” “青鸞峰?” 纳兰迦淡淡点头,转身便走,月白长裙裙摆拖过青石地面,背影笔挺,不容商量的架势。 路圣没有跟上去。 他站在原地,看著纳兰迦的背影渐行渐远,脑子里却在飞速转动。 上一次去青鸞峰,他是怎么出来的? 被熏倒,醒来之后衣衫整齐地坐在椅子上,纳兰迦告诉他——“你被本宫突破时的灵力震晕了。” 对路圣而言,不亚於片里面主角事后言。 鬼信。 他当时没有追究,是因为实力不够,惹不起。 但这不代表他忘了。 路圣摸了摸鼻子,目送纳兰迦的身影消失在演武场尽头,没有追上去。 当晚,路圣回到別墅,把自己关在静室里。 他盘腿坐下,闭上眼,感受著体內那股全新的剑意。 圆满了。 精气神合一,万物皆可为剑。 他隨手一抬,指尖凝出一道细若蚕丝的剑芒,无声无息地划过。 路圣收回手,满意地点了点头。 剑意圆满之后,他的战力至少翻了一倍。 筑基绝对无敌。 但—— 金丹呢? 纳兰迦是金丹二层,八转金丹。 如果她再次发难,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 路圣仔细盘算了一下。 九宫刺神圆满,精神力堪比金丹期,对金丹初期的修士造成短暂眩晕没有问题。 挪移术百丈瞬移,配合遁天靴,逃跑绰绰有余。 自保,应该没问题。 但要打贏八转的金丹? 还差一点。 路圣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既然自保无虞,那青鸞峰……也不是去不得。 关键是,要把话说清楚。 上次的事,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 第二天一早。 路圣没有去青鸞峰。 他坐在別墅院子里,慢悠悠地煮了一壶灵茶,等著。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一道传讯玉简飞了过来。 路圣接住,神识探入。 “为何不来?” 路圣笑了笑,捏碎玉简,继续喝茶。 又过了一炷香。 第二道玉简飞来。 “速来青鸞峰。不要让本宫说第三遍。” 路圣看完,把玉简放在桌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第三道没有来。 来的是人。 嗖——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稳稳落在別墅院中。 纳兰迦站在路圣对面三丈处,长发被晨风吹起几缕,搭在肩头。 她双手交叠在身前,长裙下摆微微贴著小腿的轮廓,姿態端庄,但一双凤眼里明显带著不悦。 “路圣。” “师尊。”路圣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本宫让你来青鸞峰,你没听见?” “听见了。” “那为何不来?” 路圣抬起头,直视著纳兰迦。 “因为弟子上次去青鸞峰,莫名其妙地晕了过去。” 他把“莫名其妙”四个字咬得很重。 纳兰迦的表情没有变化。 “弟子记得很清楚,进门之后,师尊赐了灵茶,屋內燃了香。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醒来之后,师尊说是突破时灵力外溢將弟子震晕。” 他顿了顿。 “但弟子如今筑基七层,怎么想都觉得——这个解释,不太对劲。”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纳兰迦站在原地,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 她没有开口。 路圣也没有再说,就这么看著她。 两人沉默对峙了足足十几个呼吸。 最终,纳兰迦轻咳了一声。 “你想说什么?” “弟子想说——师尊,您也不想失去唯一一个亲传弟子吧?” 这话一出,纳兰迦的凤眼骤然眯了起来。 灵压无声地释放出来,金丹二层的威压扫过整个院落,桌上的茶杯发出轻微的震颤。 “你在威胁本宫?” 路圣纹丝不动,碧澜盾的灵光在腰间若隱若现,同时九宫密藏在识海中悄然运转。 “弟子不敢。” 他不卑不亢。 “只是突然觉得大长老似乎也不错?” 纳兰迦的灵压停滯了一瞬。 她盯著路圣,凤眼中情绪翻涌,却又被强行压了回去。 半晌,她收回灵压。 “……你这个逆徒。” 声音里带著几分咬牙切齿。 “当初在宗门大殿,可不是这副嘴脸。” “此一时,彼一时。”路圣面不改色。 纳兰迦被噎了一下,胸口起伏了两下,显然在忍。 沉默片刻后,她忽然走到路圣对面的石凳旁,一撩裙摆坐了下来。 动作很自然,长裙铺在石凳两侧,露出裙摆下一双白色绣鞋,足尖微微併拢。 “你要一个解释,对吗?” 路圣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点了点头。 纳兰迦斟酌措辞。 “那日……本宫確实对你隱瞒了一些事。” 路圣心中一动,但面上不显。 “黑松岭一战后,本宫魔气入体,心魔滋生。” “你来青鸞峰那日,心魔趁本宫不备,短暂夺取了身体的控制权。” 她顿了顿。 “心魔在香中下了药,目的是——” 话说到这里,纳兰迦停住了。 她的耳垂泛起一层极淡的红,但脸上的表情冷淡。 “……目的是摧毁本宫的道心。” 路圣等了一会儿,发现她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 “?如何摧毁道心?细说!” “大概就是毁了你,杀了你之类……”纳兰迦信口雌黄,不敢直视,“此事不重要!” “彳亍……”路圣噎住了,合著死的不是你? “然后呢?” “然后本宫在识海中斩杀了心魔,突破金丹二层,恢復了对身体的掌控。” 纳兰迦抬起头,直视路圣。 “你昏迷期间,心魔没有对你造成实质伤害。这一点,本宫可以起誓。” 路圣看著她的眼睛。 凤眼微微上挑的弧度,瞳色浅淡,此刻四目相望。 说实话,路圣判断不出这番话有几分真假。 但有一点他可以確认——那天他醒来之后,身上確实没有受伤的痕跡,衣物也整整齐齐。 如果那时纳兰迦真想对他不利,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既然没有动手…… 路圣在心里又把这件事翻来覆去想了一遍,想到了前世的某些免责申明。 “所以,师尊的意思是——那天的事,全是心魔乾的,跟师尊本人无关?” “……对。” 纳兰迦回答得很快,快到路圣差点没反应过来。 “弟子斗胆问一句。”路圣搓了搓手指,“心魔,是不是修士內心深处某种执念的具象化?” 纳兰迦的手指在膝上微微一僵。 “你最近读书倒是挺多。” “弟子只是好奇。” 又是一阵沉默。 纳兰迦站起身,背对著路圣,长发垂落在腰际,遮住了她大半个背影。 “心魔已斩,此事到此为止。” 她的声音恢復了惯常的冷淡。 “本座可以向你保证,今后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 第118章 任何条件? 路圣见好就收。 把师尊逼急了对自己没好处,何况纳兰迦確实给了一个还算合理的解释。 至於这个解释里掺了多少水分。 以后慢慢验证就是。 “弟子明白了。”路圣起身,拱手行礼,“多谢师尊坦诚。” 纳兰迦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片刻后,她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递了过来。 “此次灵脉爭夺战事关宗门大事,不可有失。” “本宫会在这三个月里,倾囊相授。若你能在爭夺战中为宗门立功——” 她顿了一下,语气放缓。 “本座答应你一个条件。任何条件。” 路圣接过令牌,挑了挑眉。 视线下移,扫过师尊红润的粉唇,光润剔透,透著健康的色泽。 “任何?” 纳兰迦被这毫不掩饰的视线看得浑身不自在,耳根隱隱发烫。 “別得寸进尺。” 她丟下这句话,脚尖一点,身形拔地而起。 月白长裙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裙摆翻飞间,露出一截笔挺纤细的小腿,瞬间消失在晨光之中。 路圣站在院子里,低头把玩著手中温热的令牌。 这是青鸞峰的通行令。 “任何条件……” 路圣摸了摸下巴。 要不我当师尊? 嘶,会被砍死的。 他摇了摇头,转身回屋,准备次日去领取选拔魁首的奖励。 刚走到门口。 一道剑光从天而降,玉剑君顶著两个黑眼圈落在院子里,探头探脑。 “路师弟!刚才是不是三长老来了?我怎么感觉隔壁灵压波动了好一阵?” 路圣面不改色。 “嗯,师尊来布置功课。” 玉剑君懵逼了两秒,挠了挠头。 “你们师徒之间布置功课,还要动用灵压的吗?刚才那动静,我还以为有人打上门了。” “师尊教学风格比较严厉。” “……受教了。”玉剑君肃然起敬,“难怪你剑意能圆满,都是逼出来的啊。” “谁不是逼出来的?” 路圣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解释。 …… 次日。 路圣御剑前往青鸞峰。 朝阳初升,金色的光辉洒在山巔。 纳兰迦早已经在山巔等候。 她今日换了一身稍显贴身的青色道袍,腰间束著一根白色丝带,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肢。 冰肌玉骨,美人如画。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脚下。 一团幽黑深邃的玄阴重水悬浮在半空,托举著她。 她没有穿鞋履,赤著一双玉足踩在水流之上。 水波荡漾,包裹著她白皙的足背,足弓的弧度完美贴合著水面,十根晶莹剔透的脚趾在黑水中若隱若现,黑与白的对比极具视觉衝击力。 路圣落在她面前,视线在那团水上停顿了片刻。 他突发奇想。 这水是咸的,还是甜的? 算了,问出来会被打死的。 纳兰迦察觉到他的视线,脚趾微微蜷缩了一下,玄阴重水向上翻涌,遮住了足踝。 她隨手一挥,一个储物袋飞向路圣。 “这是这次参加灵脉之地爭夺的奖品,我已经替你取了。” 路圣接住储物袋,打开一看,里面灵光闪烁。 纳兰迦双手负在身后,身姿挺拔。 “这些都是为你精心挑选,很適合你。” “你如今已经是筑基七层,这三瓶是二阶极品清虚丹,共计三十六枚。” “再加上那十枚上品灵石,若是你勤加修炼,说不定能在三个月后,到达筑基八层!” 路圣掂量了一下储物袋,分量十足。 这可是实打实的资源。 纳兰迦继续开口,声音清脆。 “藏经阁第四层的元婴秘法,我为你选了一门。” “名为《两仪玄火》。” “此法需要炼化大日精华,在体內形成火种。若是修炼至圆满,体內可以凝聚出天火——纯阳真火!足够你用到金丹期,至於元婴期,太过遥远。” 路圣心头一跳。 天火! 他体內的玄冰灵火,目前也只是半步天火的层次。 若是能修成纯阳真火,他的战斗力將发生质的飞跃。 这门法术,確实太適合他了。 路圣小心翼翼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赤红色的玉简。 他没有急著贴在额头上,而是拿在手里上下翻看,甚至探出神识在玉简表面扫了两圈。 纳兰迦看著他这副防贼的模样,眉头直跳。 “你在干什么?” “防患於未然。”路圣检查完毕,確认没有安全隱患,这才鬆了一口气。 纳兰迦胸口起伏了一下,强忍著一巴掌拍死这个逆徒的衝动。 路圣將玉简贴在眉心。 神识探入。 很快,路圣脑海中出现一个繁复的法阵,以及一段严苛的协议。 凡是学习此法,必须立誓,不得私自外传,违者神魂俱灭。 路圣毫不犹豫,当场立下天道誓言。 誓言成型的瞬间,玉简化作一道红光钻入他的识海,庞大的信息流轰然散开。 《两仪玄火》的修炼分为三个阶段:採集大日精华、体內凝聚火种、最终孕育纯阳真火。 每个阶段都需要极高的灵力精纯度和精神力控制力。 普通金丹修士这门法术,光是第一阶段就要耗费数年之功。 但路圣不是普通人。 九转冰火诀本身就兼修冰火两道,他体內的玄冰灵火虽然属性偏冰,但火系的根基同样深厚。 再加上“悟性不凡”词条的加持—— 路圣粗略估算了一下,三个月內將《两仪玄火》修至入门,问题不大。 路圣闭目消化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再次睁开眼时,他眉头微皱。 “师尊。” “何事?” “这门《两仪玄火》,威力確实惊人。”路圣斟酌著词句,“但我观其功法运转路线,总觉得有种孤阴不生、独阳不长的滯涩感。” “它似乎……还有另一半?” 纳兰迦眼中闪过一抹讚赏。 “聪明。” 她抬起手,脚下的玄阴重水顺著指尖盘旋而上,化作一条黑色的水龙在掌心游走。 “《两仪玄火》与《两仪玄水》,本就是一套。” “纯阳真火与玄阴重水,互克互补。” “若是两者皆修至圆满,一同施展,水火交融產生的毁灭之力,威力甚至堪比化神期法术!” 路圣看著纳兰迦手中的玄阴重水,又回味了一下刚才的话。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师尊。” “说。” “你修的是玄水,我修的是玄火。”路圣眨了眨眼,语气诚恳,“水火交融……师尊,你是想与我双修?” 空气突然安静。 纳兰迦掌心的水龙“啪”的一声炸成漫天水花。 她呼吸重了半拍,饱满的胸口剧烈起伏,捏著法诀的手指微微泛白。 “你——” 她指著路圣,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逆徒脑子里整天装的都是什么东西! “藏经阁的法术,爱学不学!” 纳兰迦猛地转过身,背对著路圣,耳根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路圣见势不妙,立马换上一副乖巧的嘴脸。 “长者赐,不可拒。弟子一定好好修炼,绝不辜负师尊的一番苦心。” 纳兰迦冷哼一声,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滚蛋。 第119章 《两仪玄火》与《两仪玄水》,筑基八层。 路圣麻溜地御剑下山。 接下来的日子,路圣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 白日里,他盘膝坐在別墅楼顶,迎著烈日,运转《两仪玄火》的法诀,一丝一缕地採集大日精华。 赤红色的灵力在经脉中穿梭,最终匯聚在丹田,慢慢凝聚成一颗微小的火种。 到了晚上。 路圣回到臥室。 严舒婷早已经洗浴完毕,穿著一件轻薄的丝质睡裙,侧臥在床榻上。 丝裙贴著她丰满的曲线,勾勒出惊人的弧度。 尤其是那挺翘的臀部,在轻薄的布料下显得极具肉感,一双修长匀称的腿交叠在一起,脚趾涂著淡粉色的丹蔻,在灯光下泛著光泽。 “夫君,今日还修吗?”严舒婷媚眼拉丝。 “修。” 路圣翻身上床。 在“好为人师”词条的加持下,两人的灵力开始交融。 路圣一边引导著严舒婷运转功法,一边吸收著双修带来的精纯灵力。 体內的灵力也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 白天练火,晚上双修。 阴阳调和,水火併济。 …… 一个月后。 青鸞峰。 纳兰迦盘膝坐在蒲团上,正在闭目调息。 这一个月来,她每日都在关注路圣的修炼进度。 《两仪玄火》极难入门,即便是她,至少也需要三个月的时间。 她本打算等路圣遇到瓶颈时,再出面指点一番,顺便打压一下这逆徒的囂张气焰。 “师尊。” 殿外传来路圣的声音。 纳兰迦睁开眼,整理了一下衣摆。 “进。” 路圣推门而入,步履轻快。 他走到纳兰迦面前,拱手行礼。 “弟子来向师尊匯报修炼进度。” 纳兰迦端起手边的灵茶,抿了一口。 “火种凝聚得如何了?若是遇到阻碍,不必强求,此法本就深奥……” 话音未落。 路圣摊开右手。 “呼”的一声轻响。 一团赤红色的火焰在他掌心跳跃。 火焰中心透著一丝纯金之色,散发著极其恐怖的高温,周围的空间都被炙烤得微微扭曲。 纳兰迦握著茶杯的手一僵。 纯阳火种! 一个月? 这怎么可能! 她强压下心头的震惊,神识下意识地扫过路圣的身体。 下一秒,她整个人愣在原地。 茶杯里的水洒在手背上,她都没有察觉。 筑基八层! 纳兰迦的凤眼微微睁大,死死盯著路圣。 一个月前,这小子才刚刚突破筑基七层。 她给了清虚丹和上品灵石,本意是让他在三个月內衝击八层。 结果他一个月就做到了? 这修炼速度,简直违背了修仙界的常理! “你……”纳兰迦吃惊,“你这一个月,是如何修炼的?” 路圣收起火焰,表情十分自然。 “白天採集大日精华,晚上回別墅休息啊。” “就这些?” “就这些。” 纳兰迦破防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凭什么? 她身为金丹修士,每日清心寡欲,闭关苦修,修为进境缓慢如龟爬。 对方天天晚上回別墅,跟那个女修混在一起。 不务正业,贪图享乐。 结果一个月破阶? 连元婴法术都入门了? 难不成,她的苦修是错的吗? 心魔破除后,纳兰迦的向道之心一直无比坚定。 但此刻,看著眼前活蹦乱跳、修为狂飆的路圣,她的道心產生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她闭上眼,强行平復著翻涌的情绪。 很快,纳兰迦缓过神来。 她突然记起,之前心魔探查路圣身体时,发现他似乎拥有某种特殊的双修体质。 难道是因为那个? 双修,真的能有如此恐怖的提升? 一个极其危险的念头在她脑海中冒了出来。 若是她也能借用一番这种体质…… 纳兰迦猛地睁开眼,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 不行不行! 若是如此,她与之前那个企图用伦理破防她的心魔有何区別? 她此生,只为追求无上大道,绝不沾惹这些红尘情爱! 可是…… 看著路圣那张清秀的脸,感受著他体內澎湃的筑基八层灵力。 纳兰迦咽了一下嗓子。 若是双修也能直指大道,好像……也不是不行? 大殿內寂静无声。 纳兰迦的內心却在翻江倒海。 捷径就在眼前,走还是不走? 她咬了咬牙,將脑海中那些杂乱的念头强行驱逐出去。 “修为提升太快,容易导致根基不稳。”纳兰迦板起脸,拿出师尊的威严,“你切不可骄傲自满。” “弟子明白。”路圣顺从地点头。 纳兰迦站起身,走到路圣面前。 距离拉近,路圣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清冷幽香。 “既然你已经凝聚出纯阳火种,接下来便是水火交融的尝试。” 纳兰迦抬起右手,指尖渗出一滴漆黑的玄阴重水。 “《两仪玄火》与《两仪玄水》同宗同源。你將火种释放出来,试著与本宫的重水接触。” 路圣依言照做。 赤红色的火焰在他掌心升腾。 纳兰迦控制著那一滴玄阴重水,缓缓靠近火焰。 水与火,本是天敌。 但在两仪法诀的牵引下,那一滴黑水並没有被火焰蒸发,而是贴在火焰的边缘,缓缓旋转起来。 红与黑交织。 一股奇妙的波动在两人之间荡漾开来。 路圣感觉到自己体內的灵力不受控制地活跃起来,顺著掌心涌向那团水火交融的中心。 纳兰迦也察觉到了异样。 她的玄阴重水在接触到纯阳真火的瞬间,竟然產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渴望。 那是阴阳互补的本能。 两股灵力在半空中交匯、缠绕。 顺著那滴重水,一股精纯至极的暖流反哺回纳兰迦的经脉。 那一瞬间,纳兰迦浑身一颤。 这种感觉太可怕了。 比她突破金丹期时还要强烈十倍。 两人的灵力產生了深度的共鸣,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在不知不觉中趋於一致。 路圣也感受到了那种极致的契合感。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纳兰迦的视线。 纳兰迦的凤眼里蒙上了一层水雾,眼尾泛著一抹嫣红,往日的清冷高傲荡然无存,展现出一种媚態。 她呼吸急促,饱满的胸口贴近了路圣的手臂。 “师尊……”路圣轻声开口。 纳兰迦如梦初醒。 她猛地切断了灵力输出,抽回右手,连退了三步。 半空中的水火失去控制,“砰”的一声炸开,化作一团白雾。 纳兰迦背过身去,心跳快得像是在擂鼓。 刚才那一瞬间的沉沦,让她感到恐惧。 这就是双修体质的威力吗? 仅仅只是法术层面的灵力交融,就差点让她失控。 若是真的…… 纳兰迦不敢再想下去。 “今日……就到这里。” 她极力维持著表面的平静。 “你先回去,稳固境界。” 路圣看著她微微发抖的背影,没有戳破。 “弟子告退。” 大门关上。 纳兰迦脱力般地跌坐在蒲团上。 第120章 如烟大帝,十大修仙理论 纳兰迦还保持著背对大门的姿势,身形僵直。 她跌坐在蒲团上,胸口不断起伏,脑海中两个念头在疯狂交战。 一个声音在说:大道无情,当斩断尘缘,苦修才是正道。 另一个声音却在蛊惑:大道三千,殊途同归。若双修也能证道,何必拘泥於形式? …… 路圣回到別墅时,心情相当不错。 师尊今天很不对劲。 那副想吃又不敢吃的样子,让他想起了前世看到的一些小猫视频。 明明怕得要死,又忍不住伸出爪子试探。 有意思。 路圣摇了摇头,將这些杂念拋之脑后,开始盘算接下来的修炼计划。 《两仪玄火》已经入门,接下来就是不断採集大日精华,壮大火种。 同时,修为也不能落下。 距离灵脉爭夺战只剩下两个月,必须抓紧一切时间。 时间飞逝。 两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两个月里,路圣白天在楼顶暴晒,体內的纯阳火种已经从米粒大小,壮大到了指甲盖大小,顏色也愈发纯粹,隱隱有金光流转。 晚上,则是在“双修圣体”,“好为人师”的词条加持下,与严舒婷勤修不輟。 他的修为在海量资源的堆砌和双修的加成下,稳稳地巩固在了筑基八层的境界,甚至隱隱有触摸到八层巔峰的跡象。 而严舒婷,也成功突破到了筑基二层。 这一日,路圣正在院中打坐,一枚传讯玉简破空而来。 他伸手接住,神识探入。 是宣雅。 “路师弟,明日正午,碧落坊市的『醉仙楼』,我做东,请此次参加灵脉爭夺战的同门一起聚一聚,大家提前认识一下,也好在战场上有所照应。务必赏光。” 路圣捏著玉简,思索了片刻。 宣雅在真传弟子中人缘不错,由她来组织这场聚会,倒也合適。 至於另外八个人…… 虽然大家都是真传弟子,但平日里各自闭关,真正熟悉的没有几个。 去看看也好,提前了解一下这些所谓的“队友”,总没坏处。 想到这里,路圣回了一道讯息。 “定到。” …… 次日,正午。 路圣换了一身普通的青色长衫,不紧不慢地走进了醉仙楼。 宣雅早已经定好了三楼最大的一间雅阁。 路圣推门进去时,宣雅正坐在主位上,百无聊赖地用筷子戳著面前的灵果。 她今日穿著一身淡黄色的罗裙,显得俏丽活泼。 看到路圣,她眼睛一亮。 “路师弟,你可算来了!快坐快坐!” 宣雅热情地招呼著。 她的修为气息比两个月前又浑厚了不少,赫然已经突破到了筑基圆满。 看来宗门的资源倾斜,效果显著。 路圣刚坐下,雅阁的门就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的壮汉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高近两米,肌肉虬结,穿著一件无袖的兽皮坎肩,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伤痕。 来人正是石敢当。 他一进门,目光就在雅阁里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路圣身上。 “路圣?” 石敢当的声音如同洪钟,震得桌上的杯盏嗡嗡作响。 他大步走到路圣面前,一股强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那日见你一招就秒了贾泉和宣雅,当真威猛!” 石敢当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眼中燃烧著毫不掩饰的战意。 “等灵脉战打完,咱俩切磋切磋!我倒要看看,是你的神魂攻击厉害,还是我的拳头硬!” 石敢当说完,也不等路圣回话,就自顾自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发出一声巨响,仿佛整栋楼都晃了一下。 路圣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跟这种战斗狂人没什么好说的,拳头才是他唯一能听懂的语言。 何况,他可没有弱项! 宣雅见状,连忙打圆场。 “石师弟,咱们今天就是来吃饭的,不动手,不动手啊。” 石敢当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拿起桌上的灵果就往嘴里塞,嚼得嘎嘣脆。 他这副模样,让雅阁里的气氛有些尷尬。 就在这时,一阵香风飘了进来。 柳如烟扭著水蛇般的腰肢,款款而至。 她今天穿了一件极为大胆的桃红色抹胸长裙,胸前大片的雪白肌肤裸露在外,隨著她的走动微微晃动,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她的腰肢细得仿佛一掐就断,而臀部却异常饱满挺翘,走起路来一扭一摆,將女性的曲线魅力展现到了极致。 “哎呀,我来晚了吗?” 柳如烟又娇又媚,仿佛带著鉤子。 她的目光在雅阁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路圣身上,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微微弯起。 “路师弟?当真是俊俏,那日远远观望,已是天人之资,如今一见更是天骄。” 她说著,很自然地就想往路圣身边的空位坐下。 路圣不动声色地將自己的椅子往旁边挪了半尺。 柳如烟? 是他想的那个吗? 如烟大帝,恐怖如斯! 至少d,甚至e快要半个篮球。 柳如烟的动作一僵,隨即又嫵媚一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顺势在隔了一个位置的椅子上坐下。 “路师弟,真是个害羞的人呢。” 她掩嘴轻笑,一双眼睛却在滴溜溜地转,不断地打量著路圣。 路圣思索。 这种女人。 看似热情似火,实则精明无比,趋利避害是她们的本能。 跟她交好,未必有好处。 但得罪她,绝对会惹来一身麻烦。 保持距离,是最好的选择。 雅阁里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一个肌肉猛男在狂吃,一个绝色尤物在放电,一个符修天才在尷尬地笑。 而这一切的中心,路圣,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咳咳。” 一个乾咳声打破了寂静。 韩药抱著一个半人高的药葫芦,从门外探进头来。 他头髮乱糟糟的,眼窝深陷,像是几天没睡觉。 他根本没看桌上的其他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路天。 “路圣?” “我研究你三个月。” 他像是魔怔了一样,一步步走到路圣面前,喃喃自语。 “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你的神魂攻击,原理是什么?能量构成是什么?是以灵力为引,还是以精神力为核?” “为什么超过同阶那么多,不合理,我的十大修仙理论,不可能出问题!” 韩药越说越激动,甚至伸手想去抓路圣的胳膊。 路圣眉头微皱,身形一晃,轻易地避开了他的手。 “韩师兄,请自重。” 韩药扑了个空,愣在原地,隨即更加激动了。 “身法!好快的身法!这种瞬间的爆发力,也不是单纯的灵力能做到的!你的肉身……难道你也炼体了……” 他围著路圣团团转,嘴里念念有词。 雅阁里的气氛,已经不能用诡异来形容了。 宣雅扶著额头,感觉自己今天这个局,算是白组了。 这都请了些什么人啊! 一个好战的,一个好色的,一个好研究的。 没一个正常的! 碧落宗未来堪忧! 不对,至少当代天骄第一,很正常。 第121章 十大真传?不,十大问题儿童。 就在她快要崩溃的时候,雅阁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进来了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秦风,他一身黑衣,身形挺拔,背著一柄细长的灵剑。 他的步伐很轻,落地无声,像一只优雅的猎豹。 一进门,他的目光就锁定了路圣,眼神锐利如刀。 这两个月,他无时无刻不在思考如何破解路圣那种无形无影的攻击。 结论是——无解。 除非,他的速度能快过对方的念头。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今天来,就是想近距离观察一下路圣。 看看这个让他对自己速度產生怀疑的男人,到底有什么破绽。 跟在秦风身后的,是一个抱著白色灵猫的娇小少女。 正是赵灵儿。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白裙,面容清秀,气质温婉。 但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带著怯意,紧紧地抱著怀里的疾风灵猫,仿佛那只猫是她唯一的依靠。 她刚一踏进雅阁,怀里的灵猫就突然炸了毛。 “喵呜!” 那只筑基圆满的灵猫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浑身的毛髮根根倒竖,弓著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它的一双碧色瞳孔,死死地盯著路圣。 赵灵儿被灵猫的反应嚇了一跳,连忙安抚地拍著它的后背。 “乖,別怕,別怕……” 她抬起头,顺著灵猫的视线看过去,正好对上了路圣眼睛。 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赵灵儿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 虽然路圣什么都没做,但她那远超常人的通灵体质,却能清晰地感知到,眼前这个清秀少年体內,潜藏著何等恐怖的灵魂力量。 那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仅仅是靠近,就让她自己的灵魂都在战慄。 赵灵儿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抱著灵猫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 路圣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都坐吧,站著干什么。” 路圣淡淡地开口。 赵灵儿像是被赦免了一般,连忙拉著秦风,在离路圣最远的角落坐下,低著头,不敢再看他一眼。 韩药也被宣雅强行按在了座位上,虽然嘴里还在嘟囔著什么,但总算没再围著路圣转悠。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是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著灰袍,长相普通,毫无存在感的青年,正是阵法天才陈默。 他身后跟著一个抱著古琴的白衣女子,气质清冷,容顏绝美,正是碧落坊市那位金丹一层內门长老首徒萧清影。 而走在最后的,则是一个眼神狂热,双手戴著金属手套的青年,器修疯子陆鸣。 这三个人一进来,雅阁里的气氛顿时圆满了。 陈默一言不发,找了个角落坐下,眼神却像雷达一样,在雅阁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身上扫过,最后在路圣身上停留了三秒,便垂下眼帘。 萧清影则目不斜视,抱著她的琴,在柳如烟身边坐下,自始至终没有看路圣一眼,仿佛对这一切都漠不关心。 音攻与魂攻,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很想知道,自己的《碧海潮生曲》,对上路圣那神秘的攻击,会是什么结果。 而陆鸣,则完全是另一副做派。 “路圣?” “那日见宣雅的八方符镇,在你面前连个屁都没放出来就碎了,当真神往!” 宣雅的脸顿时黑了。 会不会说话? 陆鸣完全没在意宣雅的脸色,他兴奋地搓著手。 “太棒了!简直太棒了!”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件闪烁著金属光泽的背心,献宝似的递到路圣面前。 “路师弟,看看这个!” “我最新炼製的『三代护魂甲』!用深海玄铁掺杂了养魂木的粉末,上面刻了九九八十一个静心符文,理论上可以抵御金丹期以下的任何神魂攻击!” “我穿上,然后对我用你那一招!” 陆鸣一脸期待地看著路圣。 “让我测试一下它的极限在哪里!要是防不住,你告诉我哪里有问题,我回去接著改!” 路圣:“……” 他现在严重怀疑,宣雅组织这场饭局,是不是就是为了给他找不痛快。 这都什么牛鬼蛇神? 一个要跟他打架。 一个要嘴里叫喊著十大修仙理论。 现在又来一个,要拿他当武器测试仪。 路圣深吸一口气,露出了一个核善的微笑。 “陆师兄,吃饭的时候,谈这些打打杀杀的,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陆鸣一脸莫名其妙,“修仙不就是为了打打杀杀吗?” 路圣的笑容僵住了。 他发现,自己跟这些“天才”的脑迴路,好像不在一个频道上。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石敢当突然一拍桌子。 “陆鸣你那破铁皮子有啥用?真正的防御,得靠这个!” 他指了指自己那身肌肉。 “路师弟,別理他们那些花里胡哨的。” 石敢当站起身,走到雅阁中央,双臂环胸,对著路圣咧嘴一笑。 “来,別用全力,对著我胸口来一下。” “让我感受感受,到底是什么样的攻击,能让贾泉都站不住。” 他一脸的自信与狂热。 “放心,我功法叫不动明王体,別的本事没有,就是抗揍!” 此话一出,整个雅阁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射向了路圣。 连角落里装蘑菇的陈默,和假装高冷的萧清影,都抬起了头。 显然,他们也很好奇。 面对这种直接的挑衅,路圣会如何应对? 面对石敢当赤裸裸的挑衅,以及满屋子或好奇、或探究、或狂热的目光,路圣站起身,缓步走到石敢当面前。 两人的体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石敢当如同一座铁塔,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而路圣则显得清瘦修长,像一棵挺拔的青松。 “石师兄,你確定?” “当然!”石敢当拍了拍自己坚实的胸膛,发出“砰砰”的闷响,“来吧!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路圣笑了。 他只是抬起眼,静静地看著石敢当。 石敢当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冷汗,从他的额角渗出,顺著脸颊滑落。 他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后退,可双脚动弹不得。 雅阁內的其他人,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他们看不懂路圣做了什么,但他们能清晰地看到,刚才还战意高昂的石敢当,此刻脸色煞白,浑身僵硬,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眼中充满了惊恐。 “好了。” 路圣收回了目光。 他拍了拍石敢当的肩膀。 “切磋,点到为止。师兄的肉身確实强悍,佩服。” “但希望不要盲目自大!” “此次比赛,我还是很看好师兄你,希望你能为宗门做出贡献。!” 隨著他目光的移开,那股恐怖的压力瞬间消失。 石敢当“噗通”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感觉自己会死。 不是肉身的死亡,而是灵魂的湮灭。 雅阁內,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给镇住了。 不战而屈人之兵。 “好了好了,大家快坐,菜都凉了。” 还是宣雅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將石敢当扶了起来,嘴里不停地打著圆场。 “路师弟就是跟大家开个玩笑,別当真,別当真。” 眾人这才如梦初醒,各自落座,但雅阁里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饭局结束,眾人各自散去。 第122章 宗主:你怎么也在这儿? 饭局散场后,路圣回到別墅。 严舒婷已经帮忙收拾好了行装。 “明日就走了,你怎么不早点回来?” “应酬。” 路圣坐到床沿,脑子里还在消化今天的信息。 十个真传弟子,九个各有各的毛病。 石敢当是战斗狂,韩药是研究疯,陆鸣是器修痴,柳如烟精於算计,秦风满脑子都是速度,赵灵儿怕他怕得要命,萧清影表面高冷实则好胜,陈默闷声不响却一直在观察所有人。 至於宣雅,算是唯一一个正常的。 这就是碧落宗的十人参赛阵容。 说实话,个体实力都不弱,放在东域年轻一代里也算顶尖。 但配合? 路圣想了想今天饭桌上那个鸡飞狗跳的场面,轻轻摇了摇头。 就这默契,上了战场能不互捅就不错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想什么呢?”严舒婷凑过来。 “想事儿。” 路圣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把人赶去洗漱,自己则盘腿坐下,感应胸膛一枚印记。 莫甘娜之前留下的。 出发之前,有些事得先办了。 路圣闭上眼,灵力注入印记。 意识一沉,熟悉的白色虚空在眼前铺展开来。 镇魔塔。 莫甘娜盘腿悬浮在半空中,正用一根尾巴尖夹著麻將牌,翻来覆去地自摸。 听到响动,她连头都没抬。 周围是她创造虚擬人。 “来了?正好,三缺一。” “今天不打牌。” 路圣舔著脸,“莫甘娜大人,你打算出去见见大好江山吗?” 莫甘娜终於抬起头,竖瞳扫了他一眼。 “你认为本大人閒得无聊?” “想得美。” 莫甘娜把手里的牌一摔,翘著二郎腿飘到路圣面前。 “本大人是镇魔塔的器灵,又不是你的看门狗。你的破事跟我有什么关係?” “得加钱!” “那我欠你的,回来再还?” 莫甘娜眯起眼。 “……说。” “灵脉爭夺战结束,我教你斗地主。” “成交!” 莫甘娜答应得乾脆利落,然后用尾巴一指路圣身后。 “不过在那之前——你先跟他打个招呼吧。” 路圣一愣,转过身。 白色虚空的另一端,一个身著宗主袍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那里,面色微妙。 齐衡白。 碧落宗宗主。 路圣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然后他看到齐衡白也在看他,表情同样僵硬。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尷尬。 “……宗主?” “……路圣?” 齐衡白率先开口,语气很微妙。 “你怎么在这儿?” “宗主,我说我是来试炼的,你信吗?”,路圣疑惑,“您怎么在这儿?” 莫甘娜飘在两人中间,爱心形的尾巴尖一甩一甩的,表情写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来找本大人商量帮忙的事。”莫甘娜指了指齐衡白,又指了指路圣,“你也来找本大人帮忙。” “巧了嘛。” 齐衡白此行確实是为了灵脉爭夺战的准备工作。 镇魔塔是碧落宗的镇宗之宝,自从数十年前,齐衡白与莫甘娜达成功德循环play交易,宗门参加灵脉爭夺战时,会將镇魔塔隨行携带。 他来找莫甘娜沟通,本是机密中的机密。 结果撞上了路圣。 “宗主放心。”路圣反应极快,“弟子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 齐衡白看著他。 “你跟塔灵很熟?” 路圣斟酌措辞。 “也不算很熟,就是……之前闯塔的时候结识的。偶尔来请教一些修炼上的问题。” 莫甘娜拍了拍翅膀,飘到齐衡白旁边,用一种炫耀的语气补了一句。 “他还教本大人打麻將。” 齐衡白:“……” 他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镇魔塔的器灵。 也从未真正了解过纳兰迦这个徒弟。 “既然你来了,正好。”齐衡白揉了揉太阳穴,“本座正要跟塔灵討论明日事宜。你旁听即可。” 莫甘娜打了个哈欠。 “老规矩,帮忙可以,但本大人有条件。” “说。” “第一,路上不许顛簸,本大人晕船。” “第二,到了地方得给本大人安排个风水好的位置,不能太偏。” “第三——” 她瞥了路圣一眼。 “让这小子三个月內把牌债还了。” 齐衡白疑惑的把视线转向路圣。 “牌债?” “娱乐。”路圣面不改色。 他可不会说,每次找莫甘娜,都被逼著打牌,还输了,欠了一屁股债。 幸好他不打算给。 齐衡白很快和莫甘娜敲定了帮忙的细节。 明日出发时,齐衡白会以半步元婴的修为,將镇魔塔缩小收入飞舟之中。 同时,他还会从潜龙阁中牵引出三阶上品灵脉,一併带往比赛地点。 灵脉是此次爭夺战的赌注。 路圣在旁边听完全程。 宗主亲自带队,镇魔塔隨行,灵脉隨身。 稳了! “行了,没你的事了。”莫甘娜朝路圣挥了挥手。 路圣抱了个拳,正准备退出镇魔塔。 “等等。” 齐衡白叫住了他。 “此次灵脉爭夺战,强敌如林。”齐衡白背著手,语气平淡,“神剑谷和虚神殿的年轻一代,实力不在碧落宗之下。尤其是神剑谷的季无月,和虚神殿的赵文杰。” “你身为选拔魁首,此战宗门上下都在看著你。” 路圣点了点头。 “弟子明白。” 齐衡白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你剑意圆满,筑基无敌。” “若是放到神剑谷那边,还差一筹。” 路圣微微挑眉。 “宗主的意思是?” 齐衡白转过身,留下一句话。 “神剑谷的季无月,筑基圆满,半步剑域。” 路圣微微惊讶。 半步剑域? 剑意圆满之上,便是剑域。 那是金丹期的剑修才能触碰到的境界。 这个季无月,筑基期就半步踏入了? 莫甘娜晃到路圣身边,用尾巴戳了戳他的肩膀。 “怎么?怕了?” “没有。” 路圣淡定。 “就是忽然觉得明天的行程挺有意思的。” 半步剑域是对方的极限! 但不是路圣的极限! 他可不止剑意,神魂攻击,这两个底牌! 莫甘娜咧嘴笑了起来,露出小虎牙。 “本大人也这么觉得。” 她拍了拍翅膀,意味深长。 “好久没看过热闹了。” 路圣回到別墅。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严舒婷已经洗好了,侧躺在床上等他,长发散落在枕上,丝裙裹著她的身子,一双腿微微蜷著。 “谈完了?” “嗯。” 路圣抱住娇躯。 “明天开始,可能要有一阵子不能安稳了。” 严舒婷伸手搂住他的胳膊,把脸贴在他肩上。 “我在宗门等你回来。” 路圣拍了拍她的手背。 脑子里却还在转著一个名字。 季无月。 半步剑域。 有趣,希望能让我尽兴吧! 自从出生至今,只有镇魔塔中,练气打筑基三层时,使用过全力。 如今筑基八层,他的极限到了何种地步,他也未知! 筑基七层时,路圣逊色师尊一筹。 如今路圣筑基八层,不管是体魄,精神,灵力储备都超过一般高转金丹初期。 起码,以路圣如今实力,可以吊打师尊纳兰迦。 第123章 碧落出征,寸草不生 次日,卯时。 碧落宗前山广场上,一艘三丈长的三阶白色飞舟悬停在半空。 舟身通体以灵玉铸就,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符文阵法,船头雕著一只展翅的青鸞,在晨光下散发著柔和的光辉。 这是宗主的座驾。 路圣到的时候,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 內门弟子、外门弟子,黑压压一片,將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飞舟下方,十张蒲团整齐排列。 宣雅已经到了,正盘腿坐在最靠前的位置,手里攥著一叠符纸,嘴里念念有词地给每一张符纸餵灵力。 石敢当站在她旁边,双臂抱在胸前,嘎嘣嘎嘣地嚼著什么东西,大概率是灵果核。 秦风倚在飞舟的支柱上,闭著眼。 陈默蹲在角落。 柳如烟坐在蒲团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足尖套著一双绣著金线的软底鞋,脚踝处繫著一条细细的红绳。 她托著腮,嘴角带著惯常的笑意,打量著陆续到场的人。 陆鸣在翻他的储物袋,叮叮噹噹的零件声响个不停。 赵灵儿抱著她的疾风灵猫,缩在离路圣最远的位置上,看到路圣过来,整个人往后挪了半寸。 萧清影怀抱古琴,端坐如松,没有看任何人。 韩药还没到。 路圣找了个空位坐下。 宣雅探过头来,压低声音。 “路师弟,昨天石师兄回去后练了一宿的拳,说要专门练出一套防御神魂攻击的功法。” “练出来了吗?” “他实验时,不小心神魂受伤。” 路圣没忍住,笑了一声。 片刻后,韩药姍姍来迟。 他抱著那个半人高的药葫芦,一路小跑衝上广场,气喘吁吁。头髮更乱了,袍子上沾著灵草的汁液,浑身散发著一股刺鼻的药香。 “来了来了!別催!刚炼完最后一炉丹!” 他一屁股坐下,然后把药葫芦往路圣面前一懟。 “路师弟,这是我昨晚连夜炼的静魂丹。你帮我验证一下效果?” “按照我的十大修炼核心理论,静魂丹可以免疫一切天境之下神魂攻击!” 路圣往后退了半步,唯恐不及。 “比赛结束再说。” “你答应了啊!”韩药两眼放光。 路圣没搭理他。 广场上的人越聚越多,喧囂声也越来越大。 路圣扫了一眼人群。 一身青裙的邵燕儿正踮著脚朝这边张望。 罗素素站在她旁边,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加油。 再往后。 路淮仁和路南山站在外圈,两个中年男人混在一群少年弟子中间,显得格外突兀。 路淮仁正仰著头看飞舟,一脸的不安。 路南山倒是镇定。 路圣冲那边微微点了下头。 路淮仁立马开始拼命挥手。 路南山一把把他的胳膊摁下去。 路圣心中一暖。 他的视线继续往远处扫。 碧落宗的几座主峰之巔,隱约可见人影。 青鸞峰方向。 纳兰迦的身影立在峰顶,月白长裙被山风扬起。 路圣感觉到那道视线一直跟著他。 另一个方向,西峰山谷的崖壁上,严夫子的身影一闪而没。 路圣收回视线。 “呜——” 號角声响彻碧落宗。 前山广场上空,一道遒劲的身影从主峰飞出,正是宗主齐衡白。 他今日换了一身玄色金纹的战袍,气势与往日截然不同。 半步元婴的气场全开。 所有人的声音瞬间消失。 齐衡白落在飞舟船头。 “灵脉爭夺战,三十年一遇。” “此战关乎宗门气运,关乎我碧落宗未来资源根基!” “诸位弟子,今日送行。待归来之日——” 齐衡白话音一顿。 广场下方,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碧落出征,寸草不生!” 然后整个广场炸了锅。 “碧落出征,寸草不生!” “此战必胜,唯我宗门!” 弟子齐声高呼,声浪震得广场上的石板嗡嗡作响。 路圣坐在蒲团上,被这阵势吵得脑袋嗡嗡的。 “……这口號谁想的?” 宣雅在旁边幽幽回了一句。 “外门弟子自发组织的,据说排练了三天。” 路圣惊呆了。 “挺有精神的。” 齐衡白右手一翻,掌心中浮现出一枚拳头大小的玉符。 灵力注入。 碧落宗大地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脚下的震动。 广场后方的潜龙阁方向,一道粗如水桶的银色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內部,无数灵气符文流转翻涌,一股澎湃到令人窒息的灵力波动席捲全场。 三阶上品灵脉。 齐衡白右手一握,那道光柱急速缩小,最终化作一颗拳头大小的银色圆珠,飞入他怀中。 与此同时,他左手朝碧落宗后山一招。 远处,一道暗红色的光影升起,体型在飞行过程中急剧缩小,落入飞舟甲板下方。 镇魔塔。 做完这一切,齐衡白扫了一眼十名真传弟子。 “上舟。” 十人依次登上飞舟。 路圣回头望了一眼。 隨后转身走入船舱。 飞舟震动了一下。 船头的青鸞雕像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出发!” 齐衡白一声令下。 飞舟带著碧落宗的灵脉、镇魔塔、宗主,以及十名真传弟子,冲入云霄。 风声呼啸。 船舱里,十个人各自找了位置坐下。 宣雅翻出一份地图铺在桌上。 “比赛地点在神剑谷,从碧落宗过去,飞舟全速大概要三天。” “神剑谷……” “东域三大宗门之一,以剑道闻名,似乎他们有特殊养剑法!”宣雅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路圣听到“神剑谷”三个字,想起了一个人。 苏锦书。 大伯年轻时的红顏知己。 20年前被神剑谷收为弟子,之后便杳无音讯。 也不知道如今是什么境界了。 “路师弟?” 宣雅的声音把路圣的思绪拉了回来。 “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毕竟你是选拔魁首,到了那边,你的意见最重要。” 路圣收回心思。 “先说说对手。” “神剑谷和虚神殿,各自派了多少人?参赛规则是什么?” 宣雅翻出另一份玉简,投在桌面上。 “规则倒是简单。三大宗门各出十名筑基期弟子,合计三十人,轮流单挑。” “贏者获得灵脉。” 路圣点了点头。 “对手的情报呢?” 宣雅苦笑。 “神剑谷那边,最强者———” “季无月。” 船舱內忽然安静了一拍。 显然,这个名字在场所有人都听过。 宣雅继续说下去。 “神剑谷当代剑子,筑基圆满。传闻——” “半步剑域。” 路圣慵懒靠在舱壁上。 昨晚齐衡白已经告诉过他了。 半步剑域,这是剑修在筑基期能触碰到的天花板。 宣雅看了看眾人的表情,又补了一句。 “虚神殿那边,当代神子叫赵文杰,东域赵家的嫡系。天生空灵体,精通数十种法术,筑基圆满。” “据说他身边的九个真传弟子,对他言听计从。” 路圣挑了下眉。 一个是剑道天才,一个是法术全才。 碧落宗这边的魁首,是他这个“丹修”。 有意思。 飞舟划破云层,向著东方疾驰。 第124章 神剑谷的女剑子,半步剑域 神剑谷。 东域三大宗门之一,以剑道称雄。 主峰名为落剑峰,峰顶有一座巨大的石台,台上插满了歷代剑修留下的灵剑,密密麻麻如林如海。 石台下方,一座青石小院。 院门敞著,里面只有两个人。 苏锦书面容停留在二十出头的模样。 五官清秀端正,气质温和,穿著一身朴素的灰色道袍。 她擦剑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餵。” 院子中央的石桌旁,一个少女单脚踩在石凳上,右手撑著下巴,歪著头看她。 季无月。 神剑谷当代剑子。 她穿著一身紧身的黑色劲装,收腰束袖,利落乾脆。腰间挎著一柄乌黑的长剑,剑柄处缠著暗红色的丝线。 她个子不高,比路圣矮了半个头,但身材比例极好,腰细腿长,一双赤足踩在青石上,脚踝处套著两个银色的脚环,走起路来发出细碎的叮噹声。 她的脸很小,五官精致而锐利,一双剑眉下,杏眼明亮,带著少年人特有的张扬和不可一世。 “苏锦书。” 季无月又叫了一声。 苏锦书抬头。 “剑子有何吩咐?” “我说过多少遍了,別每次都剑子剑子的。”季无月皱起鼻子,“叫师妹。” 苏锦书笑了笑,没有改口。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入门早,按辈分確实是师姐。 但季无月是当代剑子,宗门地位远在她之上,苏锦书从来不敢以师姐自居。 何况,季无月属於笑面虎类型,前面聊得好好的,说不定一会就来个背刺! “灵脉爭夺战的事,你听说了吧?”季无月从石凳上跳下来,光著脚走到苏锦书面前。 “嗯。” “我跟师父说了,这次不需要凑十个人。我一个人就够了。” “剑子……这不太合適吧?” “有什么不合適的?”季无月满不在乎,“碧落宗和虚神殿加起来二十个人,也就那样。筑基期的,我闭著眼睛都能打。” 苏锦书很清楚,这不是吹牛。 季无月踏入半步剑域。 在筑基期,她几乎无敌。 甚至金丹一层的修士,在她的半步剑域面前也討不到便宜。 神剑谷歷代,最耀眼的天才。 没有之一。 “但师父不同意。”季无月撇了撇嘴,“他说灵脉之地爭夺赛涉及宗门气运,必须慎重。让我带满十个人。” “麻烦。” 苏锦书低下头。 季无月盯著她看了两秒,忽然目露精光。 “苏锦书,你的剑骨,打算什么时候给我?” 苏锦书隱藏心中恐惧,肩膀微微收紧。 “师父说,等灵脉爭夺战结束后再定。” “我等不了那么久。” 季无月往前走了一步,影子完全笼罩住了对方。 “你体內的先天剑骨,是神剑谷出现的第二根。第一根在祖师手中,已经化为了宗门的镇宗之宝。” “你下品剑灵根,浪费那么多资源,修为才筑基五层。这根剑骨留在你体內,简直是暴殄天物。” 季无月理所当然道。 “如果由我来融合这根剑骨,再加上剑丹,我有把握在三年內突破金丹……甚至直接踏入剑域。” “这对宗门的好处,不用我多说吧?” 苏锦书神色暗淡。 “剑骨与我融为一体,若要剥离……” “会有些痛。”季无月打断她,“但不会死。师父已经找到了剥离的方法。” “些许阵痛,换取宗门千年,万年兴盛——” 她蹲下身,与苏锦书平视。 “值得吧?” 苏锦书攥著手中的灵剑。 她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別无选择! “一切听凭剑子安排。” 季无月满意地站起来。 “放心,剑骨和剑丹取出来之后,我会给你补偿的。灵石、丹药、功法,隨你挑。” 她转身往院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 “对了,听说碧落宗这次有个挺有意思的弟子。叫什么来著……路圣?据说剑意圆满了。” 季无月回过头,嘴角扬了一下。 “筑基七八层的剑意圆满,在我面前土鸡瓦……” 落剑峰上,万剑无声。 却又万剑齐发!如遇君王! 季无月赤著脚走出院门,银脚环叮噹作响,脚步轻快。 身后的苏锦书手中的灵剑上映著她的面容。 温和的脸上,浮现出了挣扎的表情。 剑骨……剑丹…… 恐惧。 剥离剑骨的过程,绝不是“些许阵痛”能概括的。 那等同於从她全身的骨骼中抽取剑骨融合的本源。 成功了,她也將沦为废人。 但她能拒绝吗? 苏锦书闭上眼。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张模糊的面孔。 20年前的那个男人,他叫什么来著? 路南山。 她记得他的眼睛,总是笑著的。 记得他走鏢时的背影,宽厚结实。 记得分別那天,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放下了一壶酒,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苏锦书把那些念头压回心底。 她站起身,把灵剑收入剑鞘,跟著季无月的脚步走出院门。 远处,几道身影正朝落剑峰飞来。 是神剑谷的参赛弟子。 灵脉爭夺战的准备工作,正式开始了。 …… 同一时间。 东域另一端。 虚神殿。 与碧落宗占山为宗、神剑谷以剑辟道不同,虚神殿的驻地是一座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宫殿群。 十二座白玉宫殿通过灵力桥樑相互连接,在云层之上缓缓旋转。 正殿之中。 十个年轻人围坐在一张圆形的石桌旁。 但只有一个人坐在主位。 赵文杰。 虚神殿当代神子,东域赵家嫡系。 他面容白净,五官舒朗,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佩著一块墨绿色的玉佩。 看上去温文尔雅,像个世家公子。 但他的气息,却让周围九个人都不敢大声说话。 筑基圆满。 天生空灵体。 这种体质在东域极为罕见,拥有者对天地灵气有著远超常人的感知力和亲和力。 直白地说——赵文杰修炼任何法术的速度,都是普通人的数十倍以上。 如今不过百来岁! 传闻他精通的法术已经超过七十种。 七十种。 普通修士穷尽一生也未必能精通三种。 “神子,碧落宗和神剑谷的参赛名单已经拿到了。” 坐在赵文杰右手边的青年递上一枚玉简,態度恭敬。 赵文杰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片刻后,他放下玉简。 “碧落宗带头的叫路圣,筑基七层,剑意圆满,擅长神魂攻击。” “神剑谷是季无月,筑基圆满,半步剑域。” “就这些?” 坐在左边的一个胖子笑了起来。 “神子,碧落宗那边还有个符修叫宣雅,据说二阶极品,被那个路圣一招秒了。” “还有个体修叫石敢当,不动明王体,看上去挺猛,但脑子不太好用。” “剩下的就更不值一提了。一个器修疯子,一个阵法呆子,一个抱著猫的小丫头……” 他一摊手。 “碧落宗的真传弟子,除了那个路圣,全是凑数的。” 赵文杰没有表態。 “季无月呢?”他问。 胖子收起笑容,认真了些。 “这个不好对付。神剑谷歷代第一天才,半步剑域在筑基期几乎无解。个人战的话,除了神子您,我想不到第二个人能正面接住她的剑。” 赵文杰手指轻轻叩著桌面。 “季无月的剑域,是刚性的压制。” “只要精神力足够强,在她的剑域內保持清醒,就能找到破绽。” 他抬起头,看向在座的九个人。 “你们之中,有谁觉得自己能在半步剑域里撑过十个回合?” 鸦雀无声。 九个真传弟子互相看了看,没人开口。 赵文杰也不意外。 “那就由我来对付季无月。”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前,推开大门。 视野一下子开阔了起来。 云海翻涌,阳光透过云层投射下来。 虚神殿的十二座宫殿在他眼前缓缓旋转。 赵文杰负手。 “碧落宗的路圣,倒是有点意思。” “神魂攻击强到能秒杀同阶的筑基圆满,但修为只有七层……不对,情报是三个月前的,现在应该更高了。” “空灵体对神魂攻击有天然的抗性。” 他偏了下头。 “但我更好奇的是——一个筑基七层,八层的弟子,凭什么当碧落宗的选拔魁首?” 身后的胖子凑上来。 “神子,要不要我去查查这个路圣的底细?” “不用。” 赵文杰转过身,嘴角掛著一缕淡笑。 “到了赛场上,一切自然会见分晓。” “此次灵脉爭夺战。” “会贏的!” 第125章 三宗齐聚,这比赛规则有点脏啊! 三日后,飞舟穿过最后一层云海,下方延绵的山脉与冲天的剑气映入眼帘。 神剑谷到了。 即便隔著飞舟的阵法,眾人能感受到那股无处不在的锋锐之意。 仿佛整片天地的灵气都被磨礪成了剑的形状,呼吸间都带著割裂感。 “好霸道的地方。”石敢当瓮声瓮气,战意更浓。 秦风则皱起了眉头,在这种处处是剑意的环境中,身法会受到极大的压制。 飞舟缓缓降落在落剑峰山脚下的巨大广场上。 齐衡白收起飞舟,带著十人落地。 广场上早已搭好了三处高台,分属三宗。 神剑谷与虚神殿的人已经到了。 路圣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神剑谷的队伍里。 为首的少女,正是季无月。 她个子不高,但身形挺拔,腰肢纤细,双腿笔直修长,整个人像一柄出了鞘的利剑,锐气逼人。 她似乎察觉到了路圣的注视,目光扫了过来,两道视线在空中碰撞。 季无月眼神轻蔑,嘴角微微一撇,便移开了目光。 在季无月身后,路圣看到了一个陌生的身影。 不熟,不重要。 另一边,虚神殿的队伍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为首的赵文杰一袭月白锦袍,面容俊朗,气质温文尔雅,正与身边的同门谈笑风生。 他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兴趣,目光在碧落宗十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在路圣身上停留了片刻,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齐宗主,別来无恙。”神剑谷的宗主,一个背著巨剑的白髮老者朗声笑道,“三十年不见,你的修为又精进了不少。” “剑宗主客气了。”齐衡白淡淡回应。 三方宗主寒暄过后,剑宗主走上中央擂台。 “诸位,潜龙脉爭夺战的规矩,想必大家都很清楚。” “但为了新人,我再重申一遍。” “三宗各出十名弟子,以擂台车轮战的形式决出胜负。胜者无需下场,可继续接受挑战,败者则直接淘汰。” “任何一方弟子全部被淘汰,则该宗门失去爭夺资格。” “直到最后只有一方弟子留在擂台上,便为最终胜者,获得三阶上品灵脉未来三十年的使用权!” 此话一出,碧落宗这边,除了路圣,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车轮战! “这也太脏了吧?”宣雅忍不住低声吐槽,“这不是明摆著谁先上谁吃亏吗?” 柳如烟媚眼流转,轻声接话:“何止是吃亏,若是两宗联手,先將一宗耗死——” 眾人心中一沉。 剑宗主仿佛没看到眾人的反应,继续宣布:“按照惯例。” “第一场,由碧落宗,挑战我神剑谷!” 话音落下,神剑谷的弟子们发出一阵压抑的鬨笑,戏謔看向碧落宗。 在他们的主场,挑战他们? 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別? 齐衡白面色不变,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身后的十人。 碧落宗的弟子们个个面色凝重,广场上那无处不在的剑意,让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被无数柄剑指著,灵力运转都有些滯涩。 “谁第一个上?”齐衡白的声音在十人耳边响起。 眾人面面相覷,没人吭声。 第一个上,面对以逸待劳的神剑谷,在对方的主场,压力太大了。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陈默,默默地站了出来。 “宗主,弟子愿为宗门打头阵。”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陈默身上。 他长相普通,气质沉稳,在十个天才中毫不起眼。 齐衡白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准。” 陈默一言不发,缓步走上巨大的青石擂台。 对面,神剑谷的队伍里,一个身材高瘦的青年也一跃而上。 “神剑谷,李青玄。”青年报上名號,姿態倨傲。 他的修为是筑基八层,在神剑谷的十人里,属於中下游水准。 “碧落宗,陈默。” 隨著剑宗主一声“开始”,李青玄瞬间动了。 他没有抢攻,而是將手中的长剑往擂台上一插。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长剑为中心扩散开来,整个落剑峰上,数万柄插在石台上的灵剑仿佛受到了感召,齐齐发出轻微的剑鸣。 广场上那本就浓郁的剑意,在这一刻暴涨了数倍! 陈默的脸色瞬间一白,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泥潭,每动一下都无比艰难,无数道锋锐的剑气从四面八方刺向他的神魂。 “在我们的主场,你们连三成实力都发挥不出来。”李青玄冷笑一声,身影一晃,一剑刺出。 剑光平平无奇,但速度却快得惊人。 陈默反应极快,双手掐诀,数十枚阵旗从他袖中飞出,瞬间在身前布下了一座防御阵法。 然而,那道剑光在接触到阵法的瞬间,周围的剑意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疯狂涌入。 “咔嚓!” 只听一声脆响,陈默布下的二阶上品防御阵法,连一息都没撑住,就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 “噗!” 陈默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擂台之下。 一招! 仅仅一招,碧落宗的阵法天才,就被一个神剑谷的中游弟子击败! 全场譁然。 碧落宗的弟子们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这……这也太赖皮了!”宣雅气得嘴唇发白,“他引动了整个落剑峰的剑阵加持自身,这还怎么打?” “这就是主场优势。”柳如烟的脸色也有些凝重,她的幻术,在这种纯粹而霸道的剑意场中,效果恐怕要大打折扣。 擂台上,李青玄拔起长剑,神色更加倨傲,目光扫过碧落宗剩下的九人。 “下一个。” 碧落宗这边,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我来!” 秦风站了出来,他脸色冰冷,眼神锐利如刀。 他身形一闪,如同一缕轻风,悄无声息地落在擂台之上。 “碧落宗,秦风。” “又是筑基八层?你们碧落宗是没人了吗?”李青玄嗤笑一声。 秦风没有废话,在裁判宣布开始的瞬间,他的身影就从原地消失了。 快! 极致的快! 他將风系灵力与身法催动到了极致,擂台上只留下一道道残影。 然而,李青玄只是站在原地,闭上了眼睛。 “在剑意之中,任何动作都是多余的。” 他再次將剑插入地面,比刚才更加磅礴的剑意轰然爆发,形成一个无形的力场,笼罩了整个擂台。 秦风的身影猛地一滯,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速度锐减。 就是现在! 李青玄猛地睁开双眼,反手一剑,朝著自己左后方一个空无一人的位置斩去。 “鐺!”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秦风的身影踉蹌著从虚空中浮现,手中的细长灵剑被震得嗡嗡作响,虎口已然裂开,鲜血直流。 “怎么可能?”秦风眼中满是骇然。 “我说过,在我的『意』里,你无所遁形。”李青玄一步踏出,剑势连绵不绝,一剑快过一剑。 秦风速度被完全压制,只能狼狈地格挡。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出来了,神剑谷的弟子,能够藉助地利,短暂地模擬出类似“剑域”的力场,在这个力场中,他们就是主宰。 太犯规了! 但也没办法,这就是歷代主场轮换原因。 上一次,灵脉之地爭夺战,主办地点在碧落宗! 纳兰迦靠著主场优势,以筑基后期之资,一手玄阴重水,一度碾压神剑谷筑基圆满剑子,还有虚神殿筑基圆满神子! “砰!” 又一次硬拼后,秦风手中的灵剑脱手飞出,李青玄的剑尖停在了他的喉咙前。 “我输了。”秦风脸色惨白。 碧落宗,再败一场! 广场上,虚神殿的队伍里,那个胖子笑嘻嘻地对赵文杰说道:“神子,看来不用我们出手,碧落宗就要被剃光头了。” 赵文杰端著茶杯,轻轻吹了吹,目光却一直落在角落里那个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的青衫少年身上。 “別急,真正有意思的,还没上场呢。” 第126章 季无月 连败两场,而且都是被碾压,这对士气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剩下的弟子们,你看我,我看你。 对方那近乎作弊的主场优势,太无解了。 “我来吧。” 宣雅站了起来,脸上满是决然。 “你……”石敢当有些担心。 “放心,我不是去跟他硬拼的。”宣雅晃了晃手里的符纸,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我是符修,跟他们打,得用脑子。” 说完,她迈著轻快的步伐走上擂台。 李青玄连贏两场,气势正盛,看到上来的只是一个娇滴滴的女修,眼中的轻蔑更浓了。 “碧落宗是真没人了?派个女人上来送死?” “嘴巴放乾净点!”宣雅柳眉倒竖,“姑奶奶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符籙就是艺术!” 隨著裁判宣布开始,宣雅没有丝毫犹豫,双手一扬,数十张闪烁著各色光芒的符纸瞬间飞出,如天女散花般散布在擂台的各个角落。 “想布阵?晚了!” 李青玄故技重施,长剑再次插入地面,想要引动剑意力场。 然而,就在他长剑落地的瞬间,宣雅娇喝一声:“起!” “轰!” 擂台上的数十张符纸同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金、木、水、火、土,五行灵力瞬间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络,形成一个独立的结界,硬生生地將李青玄与外界的剑意隔绝开来! “什么?”李青玄脸色大变,他发现自己与落剑峰的联繫被切断了! “现在,我们公平了。”宣雅站在阵法中央,双手掐诀,俏脸得意一笑。 “五行顛倒,杀!” 符阵运转,无数道由灵力凝聚而成的刀枪剑戟凭空出现,从四面八方朝著李青玄绞杀而去。 失去了主场优势,李青玄的实力瞬间被打回原形。他挥舞著长剑,疲於奔命地抵挡著无穷无尽的攻击,显得狼狈不堪。 “干得漂亮!”碧落宗的席位上,眾人精神大振,纷纷叫好。 路圣也微微点头,宣雅这一手確实聪明。 她没有试图去对抗那股剑意,而是选择用阵法將其隔绝,创造出一个属於自己的“主场”。 擂台上,李青玄节节败退,身上已经添了好几道伤口。 “结束了!”宣雅抓住一个机会,將手中最后一张,也是威力最大的一张二阶极品符籙“天雷符”祭出。 天空一声巨响,一道水桶粗的紫色雷霆撕裂长空,带著毁灭性的气息,朝著李青玄当头劈下。 李青玄绝望,他已经无力抵挡。 然而,就在这时,神剑谷的观战席上,季无月那清冷的声音悠悠响起。 “废物。” 话音未落,她屈指一弹。 一道细微到几乎不可见的剑气,无声无息地划破长空,精准地射在了宣雅布下的五行结界的一个节点上。 “嗡!” 整个结界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运转瞬间出现了滯涩。 就是这一瞬间的停滯,让李青玄抓住了机会。 他怒吼一声,將全身灵力灌注於剑身,朝著即將落下的天雷,奋力斩出了一剑。 “轰隆!” 剑光与雷霆在半空中相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狂暴的能量衝击波席捲了整个擂台。 宣雅首当其衝,被这股力量震得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布下的阵法也隨之崩溃。 李青玄同样不好受,他浑身焦黑,衣衫破碎,握剑的手都在颤抖,显然也受了不轻的伤。 但他,还站著。 “这一场,神剑谷胜!”裁判的声音响起。 “无耻!”碧落宗这边,石敢当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怒吼道,“她出手干预了比赛!” 神剑谷那边,剑宗主淡淡地瞥了季无月一眼,却没说什么。 季无月则是无所谓地掏了掏耳朵,“我只是觉得他太丟人,提醒他一下罢了。怎么,输不起?” “你!”石敢当气得满脸通红。 “回来。”齐衡白的声音响起,制止了石敢当,“剑老匹夫,管好手底下娃娃,否则,我不介意让其留一手!” “是老夫大意,齐宗主何必与小辈爭辩?”剑宗主皮笑肉不笑。 齐衡白没有出手,要出手,也得打完比赛! 以他性格,可容不下这口气! 如今镇魔塔隨身携带,哪怕独自攻打神剑谷,未必不可! …… “我来!” 石敢当再也忍不住了,他像一头暴怒的公牛,大步流星地衝上了擂台,每一步都踩得地面砰砰作响。 “神剑谷的崽子们,谁来受死!” 看著擂台上如同铁塔般,散发著凶悍气息的石敢当,神剑谷这边沉默了。 李青玄已经重伤,无法再战。 “我去会会他。”一个同样身材魁梧的青年站了出来,他是神剑谷专修体术的剑修,筑基九层。 “轰!” 两人没有丝毫花哨,在裁判宣布开始的瞬间,就如同两颗陨石般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纯粹的力量对决! 拳头与剑身的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石敢当的不动明王体展现出了惊人的防御力,对方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剑,砍在他身上,只能发出一连串的火星,连道白印都留不下。 “哈哈哈!痛快!”石敢当放声大笑,一拳轰出,狂暴的力量直接將对方的灵剑震飞,然后一记头槌,將那名弟子撞晕了过去。 碧落宗,终於贏下了一场! 观战席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压抑许久的情绪终於得到了宣泄。 石敢当站在擂台中央,胸膛拍得砰砰响,对著神剑谷的席位勾了勾手指。 “下一个!” 神剑谷那边脸色很难看,又派上了一名筑基圆满的弟子。 又是一场苦战。 石敢当凭藉著变態的防御和恢復力,硬生生耗光了对方的灵力,最终以伤换伤,一拳將对方打下了擂台。 两连胜! 石敢当虽然浑身是伤,但气势却攀升到了顶点。 然而,车轮战的残酷性也体现了出来。连续两场高强度的战斗,他的灵力已经消耗了七七八八。 就在这时,神剑谷的席位上,一直闭目养神的季无月,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已经不想等了…… 站起身,赤著脚,一步一步地走向擂台。 她走得很慢,脚踝上的银环发出清脆的声响,但每一步落下,广场上的剑意就浓郁一分。 当她站到擂台上时,整个落剑峰的万千灵剑仿佛都活了过来,发出高亢的剑鸣,像是在朝拜它们的君王。 一股恐怖的威压笼罩了整个擂台。 “半步剑域!”齐衡白脸色一沉。 擂台上,石敢当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如同面对路圣一般! “不动明王体?不错的炼体功法。”季无月打量著石敢当。 “可惜,在我面前,只是一个比较硬的沙包而已。” 她抬起手,並指如剑,对著石敢当轻轻一点。 石敢当却如遭雷击,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双目圆瞪。 然后,“噗通”一声,他那铁塔般的身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擂台上,激起一片烟尘。 他没有昏迷,但他的神魂,在刚才那一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剑意刺穿,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一指,败不动明王体!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给震住了。 这就是神剑谷当代剑子的实力? 这就是半步剑域的恐怖? 碧落宗的席位上,一片绝望。 连最抗揍的石敢当,都被一招秒杀。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匯聚到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安静地坐在角落,仿佛事不关己的青衫少年身上。 路圣。 碧落宗选拔的魁首。 路圣目光越过擂台上不可一世的季无月,看向虚神殿的方向,与赵文杰那探究的视线对上,微微一笑。 路圣走上擂台,站在了季无月的对面。 两人的气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季无月周身环绕著肉眼可见的剑意旋风,整个人如同一柄即將斩破天穹的神剑,锋芒毕露,气势滔天。 而路圣,则平平无奇。 他气息內敛,神色平静。 “你就是路圣?”季无月饶有兴致地打量著他,“那个靠神魂攻击取巧,拿了碧落宗魁首的丹修?” “是啊,我是丹修!但连丹修都打不过的你,算什么?器修吗?”路圣反问。 “狂妄!!”季无月呵斥,心中大怒! 第127章 季无月:这是人吗?!天才不过是见我门槛! 季无月不再废话。 她並指朝天,整个人腾空三尺,脚踝上的银环猛然炸开一圈银光。 半步剑域,开! 嗡—— 那一刻,路圣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 擂台方圆百丈之內,空气凝固,灵气扭曲,无数肉眼可见的银白色剑光从虚空中诞生,密密麻麻,交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剑网。 落剑峰上,万千灵剑齐鸣。 剑气共振,天地同悲。 这不是李青玄那种借用主场剑意的小把戏,这是真正的半步剑域——以自身剑道为核心,引动天地剑意共鸣,构建出一方属於剑的绝对领域。 在这个领域之中,季无月就是天。 碧落宗席位上,眾人脸色煞白。 宣雅手在抖。 “完了……”萧清影怀中古琴微微颤动,琴弦发出不堪承受的嘶鸣。 赵灵儿抱著灵猫缩成一团,浑身哆嗦。 “杀。” 季无月吐出一个字。 数百道剑光瞬间收束,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洪流,带著撕裂天穹的势头,朝路圣当头碾压下来。 轰隆隆—— 擂台剧震。 青石地面寸寸龟裂,碎石飞溅。 银白色的剑光洪流吞没了路圣站立的位置,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逼得所有人不得不遮住眼睛。 烟尘冲天而起,瀰漫了整个擂台。 季无月悬停在半空,赤著的双足微微晃了晃,脚尖在虚空中轻点,像是踩在无形的阶梯上。 她轻蔑。 “碧落宗魁首,不过如——” 话到一半,卡住了。 烟尘散去。 擂台中央,路圣还站著。 他的衣袍碎成了布条,掛在身上七零八落。 但他的皮肤—— 白皙,光滑,没有一道伤痕。 数百道剑光的全力轰击,连一个红印都没留下。 “怎么可能?!” 季无月的瞳孔猛地收缩。 路圣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破布条,皱了皱眉。 挺好一套衣服,毁了。 他伸手扯掉最后几片碍事的布料,露出上半身。 线条流畅,肌肉匀称而不夸张,在阳光下泛著玉石般的润泽。 这副躯体看上去甚至有些单薄。 但刚才那数百道足以斩碎筑基圆满修士的剑光,打在上面,跟挠痒痒一样。 碧落宗席位上,刚才还在绝望的眾人全傻了。 柳如烟半张著嘴,视线不由自主地从路圣的锁骨滑到腰腹,喉咙滚动了一下,小声嘀咕了句什么。 宣雅耳朵尖,听了个大概,俏脸腾地烧红,狠狠瞪了她一眼。 “你能不能要点脸?” “欣赏美好事物又不犯法。”柳如烟理直气壮。 擂台上。 季无月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双眉拧到了一起。 “你不只是丹修。” 路圣骨节咔咔作响。 “我说过我只是丹修了吗?你自己脑补的。” “体修?”季无月咬著牙。 “猜对一个。” “你还是剑修!你剑意圆满!” “又对了一个。” “你还有神魂攻击,你是魂修!” 路圣摊了摊手,表情很无辜。 “所以呢?” 季无月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剑修、体修、魂修、丹修——四修合一? 开什么玩笑?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修炼一条道就已经够呛了,分心多条,每一条都会变弱。这是修仙界公认的铁律。 但路圣站在那里,体魄硬抗了她半步剑域的全力一击,毫髮无损。 这体魄……怕是超过了寻常金丹初期的体修! 一个筑基期的弟子!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路圣没回答。 他缓缓抬起右手。 灵力涌动。 背后的虚空中,一尊巨大的虚影浮现了出来。 那虚影与路圣有九成相似,只是身形放大了数倍,周身环绕著沉厚的灵力旋涡。 霸王鼎。 圆满。 虚影双臂一展,九座青铜巨鼎从虚空中轰然凝聚而出! 每一座鼎都有丈许高,表面刻满了古朴的纹路,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沉重气息。 九鼎临空,天地色变。 季无月能感受到那九座巨鼎上蕴含的恐怖力量——这已经不是筑基期应该拥有的攻击了! “给我砸!” 路圣一声低喝。 九座巨鼎同时落下! 轰!轰!轰! 第一鼎砸碎了季无月匆忙凝聚的剑光屏障。 第二鼎击穿了她半步剑域的外层。 第三鼎—— “不好!” 季无月一声尖叫,急忙勾连落剑峰万千灵剑的剑势,半步剑域瞬间攀升到极致,堪比真正剑域的雏形! 无数剑气匯聚成一道纯白色的光柱,自下而上迎向那接连坠落的巨鼎。 轰隆隆—— 碰撞的瞬间,整个落剑峰都在颤抖。 擂台下方的三阶下品防御阵法发出悽厉的嘶鸣,阵纹疯狂闪烁。 然后,碎了。 阵法碎了。 擂台也碎了。 巨大的青石擂台从中间裂开一道触目惊心的深壑,碎石轰然崩塌,烟尘遮天蔽日。 季无月被那股衝击力震得倒飞出去,赤著的双足在地面上拖出两道深深的沟痕,脚踝上的银环变了形,嵌进了皮肉里。 她勉强稳住身形,嘴角有血丝渗出。 剩下的六座巨鼎还悬在半空,蓄势待发。 路圣单脚站在碎裂的擂台碎石,居高临下,如君王俯瞰螻蚁,神態睥睨: “你的剑不如那位半分。” “太弱了。” 季无月咬紧了牙,面色惨白。 她还想动,但灵力已经在刚才的全力对抗中消耗了大半。 而路圣—— 路圣甚至没有动用剑意,没有动用神魂攻击,仅凭一门体术,就打穿了她的半步剑域。 “继续?”路圣戏謔。 剩下六座巨鼎开始缓缓下压。 季无月的膝盖微微弯曲,整个人被那股无形的重压逼得喘不上气。 认输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吐不出来。 她是神剑谷的剑子! 万年来最耀眼的天才! 怎么能输?怎么能输给一个筑基八层的—— “够了!” 一道苍老而急促的声音炸响。 剑宗主从席位上腾空而起,半空中一掌拍出,金丹圆满的全部修为灌注其中,硬生生接住了一座正在下压的巨鼎。 轰—— 那一掌落实的瞬间,剑宗主的手臂剧震,袖袍爆裂。 他的脸抽搐了一下。 好强的力量! 他是金丹圆满,接这一击,手臂竟然在发麻! “老夫代神剑谷认输!” 剑宗主咬著牙把这句话吼了出来。 路圣收了手。 九座巨鼎同时消散,背后的霸王虚影也缓缓隱去。 …… 所有人都在消化刚才那一幕。 一个筑基八层的弟子,正面碾压了拥有半步剑域的神剑谷剑子。 还顺手把擂台砸了。 还让金丹圆满的剑宗主手臂发抖。 …… 虚神殿席位上,那个之前还嘻嘻哈哈的胖子,嘴巴张成了o型,半天合不拢。 赵文杰没有说话,但心中哀嚎。 为什么他这一届偏偏遇到这种妖孽! 碧落宗的席位上,宣雅已经站了起来,双手握拳,浑身都在抖,分不清是激动还是后怕。 “这……这就是我们碧落宗的魁首?” 柳如烟拢了拢被气浪吹乱的长髮,翘著的腿缓缓放下来,长长地吐了口气。 “我之前想跟他打好关係,果然是这辈子最英明的决定。” 齐衡白负手站在碧落宗席位前方,面上看不出喜怒。 这老匹夫,倒是识趣! 没有直接出手! 不过,该打一顿,还是得打! …… 剑宗主落回地面,转向路圣。 他的表情很复杂,既有忌惮,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此子…… 绝非池中之物。 东域拦不下他。 剑宗主在心里翻来覆去掂量了一遍,很快做出了决定。 碧落宗宗主就在旁边,杀是不可能杀的。那就只能交好。 他收起之前的倨傲,朝路圣拱了拱手,扯出一个笑脸。 “路小友好手段,老夫佩服。神剑谷这一战认输,心服口服。” “嗯……” 路圣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虚神殿的方向。 赵文杰迎上他的视线,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站起身。 “虚神殿——” “认输。” 身边的胖子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神子?!” 赵文杰抬手制止了他。 “路兄的实力,已经超出了筑基期的范畴。继续比下去,只是徒伤和气。” 他顿了顿,看著路圣。 “天才这个词,不过是见你的门槛。” “不知如今我的底蕴,能否结成九转金丹?”赵文杰心中思索。 他可是打磨底蕴,將近80年,只为那传说中的九转金丹! 天道筑基,虚无縹緲。 九转金丹未尝不可! 就连碧落宗纳兰迦在筑基圆满打磨了15年,都能八转金丹。 他80年,为什么不可能? 第128章 苏锦书,神剑谷內幕 两宗认输! 一场灵脉爭夺战,碧落宗的魁首只出了一招,就让两大宗门先后投降! 万年来,灵脉爭夺战的歷史上,主场从未败过。 这个记录,今天被一个少年打碎了。 碧落宗的真传弟子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石敢当蹦起来嗷嗷叫,秦风难得露出了笑容,赵灵儿抱著猫跳了起来,连一直冷淡的萧清影嘴角都翘了翘。 路圣站在碎裂的擂台残骸上,伸了个懒腰。 还行,没费太多力气。 然而—— “为什么!” “你告诉我为什么?” 季无月半跪在碎石堆里,脸上血跡斑斑,双眼赤红,死死盯著路圣。 自出生起,她就知道自己是剑道魁首。 但她从未懈怠,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年仅35岁,便已经筑基圆满! 天生上品金灵根!剑道悟性超凡脱俗! 一日挥剑,剑意雏形! 百日挥剑,剑意小成! 千日挥剑,剑意大成! 万日挥剑,剑意圆满! 如今更是半步剑域! 年轻一辈未尝一败,甚至弱一点老一辈,都不是她的对手! 如今竟然败了! 还是一个筑基八层! 季无月陷入胡同,开始钻牛角尖! 人话:心魔滋生! 是了! 一定半步剑域,还不够! “苏锦书!” “要是你早把剑丹和剑骨给我,我早就领悟剑域雏形了!我不会输!” “哈哈哈!!” 全场骤然安静。 神剑谷队伍的末尾,一个穿著灰色道袍的女子,身体僵住了。 路圣脸上的轻鬆瞬间消失。 苏锦书。 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炸开。 神剑谷。 苏锦书。 对上了。 他不信有那么多巧合! 路圣的视线越过季无月,落在了那个灰袍女子身上。 她正低著头。 而季无月那句话里的信息—— 剑丹。 剑骨。 『给我。』 路圣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 气氛变得很微妙。 季无月那一嗓子,把神剑谷的遮羞布扯了个乾净。 眾所周知,神剑谷有特殊养剑法,没想到是这种伤天害理之法! 剑宗主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一把抓住季无月的胳膊,灵力封住她的嘴。 “无月,你魔障了!” 季无月满脸不甘,挣扎了几下,终究被压制住了。 她受了伤,灵力枯竭,在金丹圆满的剑宗主面前翻不出浪花。 但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 路圣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神剑谷队伍末尾那个灰袍女子身上。 苏锦书。 面容停留在二十出头的模样,五官清秀端正,气质温和。 她低著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半张脸。 另一只手在袖子里,微微颤抖。 路圣注意到一个细节—— 苏锦书站的位置,在神剑谷十人中最靠后,与其他弟子之间隔了明显的距离。 没人跟她说话,也没人看她。 像个透明人。 不对,比透明人还不如。 像个物件。 一个等著被拆解的物件。 路圣心里翻涌著什么,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从碎石堆上跳下来,走向碧落宗的席位。 齐衡白递过来一件新的外袍,路圣接过披上。 “宗主。”路圣传音,“苏锦书这个人,您了解多少?” 齐衡白瞥了他一眼。 “你怎么突然问起她?” “隨便问问。” “苏锦书此次比赛者之一!但是没能上场!” 齐衡白沉默了几秒。 “苏锦书,二十年前入门,天生先天剑骨,剑灵根下品。据说很受神剑谷培养,所以才能二十年筑基五层。” “但是老一辈对里面弯弯绕绕,懂得都懂!” “先天剑骨?”路圣追问。 “极其罕见的天赋体质。拥有者骨骼中天然蕴含剑道本源,对剑意的感知力远超常人。但剑骨的真正价值不在於此——” 齐衡白意味深长。 “剑骨可以被剥离,移植给其他剑修。融合先天剑骨的剑修,剑道修炼速度提升数倍,对剑意的领悟更是一日千里。” “甚至先天剑骨还有成长性,筑基级別的先天剑骨与金丹级別先天剑骨,差別很大!” “只有原主,才能蕴养剑骨!” 路圣心中思索。 “剥离的代价呢?” 齐衡白看了他一眼,低声回了两个字。 “废人。” 路圣没有再说话。 他现在大概明白了整件事的脉络。 苏锦书拥有先天剑骨,这是她被神剑谷收为弟子的原因。 但她灵根品质太差,修炼速度慢,哪怕资源充足,二十年才筑基五层。 想要金丹,至少还要百年! 修行越到后面,时间成倍提升! 何况,下品灵根突破金丹,难度大大提升! 甚至,下品灵根会直接卡死在筑基圆满,蹉跎一生! 先天剑骨只加持剑道天赋,可不加修行天赋! 而季无月是当代剑子,天赋绝伦,半步剑域。 季无月如果再融合先天剑骨,突破真正的剑域几乎板上钉钉。 所以神剑谷打的主意是——把苏锦书的剑骨挖出来,塞给季无月。 养了你二十年,现在到了收割的时候了。 路圣想起大伯路南山提起苏锦书时的表情。 那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说到“苏锦书”三个字的时候,故作镇定的脸上全是藏不住的遗憾。 20年了。 他到现在都没娶亲。 路圣深吸一口气。 这件事,他管不管? 管。 不管的话,回去怎么面对大伯? 但不能直接管。 苏锦书是神剑谷的弟子,人家宗门內部的事,他一个外人插手,於理不合。 得找个合適的切入点。 路圣的脑子飞速转动。 …… 剑宗主已经带著季无月退回了席位。 他的脸色很臭,但对路圣的態度反而更加客气了。 “齐宗主,比赛已分出胜负,灵脉归属碧落宗,我神剑谷绝无异议。” 剑宗主拱手,姿態放得很低。 “今日之事……还请齐宗主海涵。小徒年少气盛,口无遮拦。” 这是在圆场。 季无月刚才那番话把苏锦书和剑骨的事抖了出来,虽然在场的都是各宗高层,但传出去终归不好听。 齐衡白淡淡嗯了一声,没有追究。 灵脉到手了,犯不著在这种事上纠缠。 但路圣不这么想。 他忽然开口了。 “剑宗主。” 剑宗主一怔,转向路圣。 “路小友有何指教?” “方才季师姐提到的苏锦书——”路圣语速不快,“我有些好奇。先天剑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话一出。 剑宗主的笑容僵了一瞬。 “路小友对剑道感兴趣?先天剑骨乃天生异骨,可遇不可求,详细的记载在我宗藏经阁中——” “我不是问剑骨的来歷。”路圣打断他,“我是问,你们打算怎么处理苏锦书?” 齐衡白皱了皱眉,传音过来:你想做什么? 路圣传音回:“宗主,我恳求以此次大比功劳,帮我要一个人!” 剑宗主的脸色沉了下来。 “路小友,这是我神剑谷的內务。” “我知道。剑宗主別紧张,我就是隨口问问。毕竟刚才打了一架,大家也算认识了,以后都是朋友嘛。” “对了——” 路圣的语气忽然变得很隨意。 “灵脉爭夺战结束了,按照惯例,获胜方可以向其他两宗提出不过分的请求,对吧?” 剑宗主的眉头跳了一下。 “……確有此例。” “那我的请求很简单。” 路圣伸出一根手指。 “灵脉爭夺战期间,三宗弟子不是要在神剑谷驻留七天吗?这七天里——” “我想跟苏锦书切磋一下剑道。” “两个筑基弟子之间的正常交流,不过分吧?” 剑宗主的脸抽了一下。 不过分? 你刚才一个人把我整个神剑谷碾了,现在要跟我宗门弟子“切磋剑道”? 但他能拒绝吗? 灵脉爭夺战惨败,碧落宗是胜者,按规矩確实可以提一个合理请求。 “……自然不过分。” 剑宗主挤出笑容。 “路小友想切磋,我神剑谷隨时恭候。” 路圣余光扫过苏锦书的方向。 七天。 够了。 碧落宗席位上,宣雅凑过来。 “你要苏锦书干什么?认识?” “不认识。” “那你——” “但我大伯认识。” 宣雅愣了一下,然后瞬间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 “你大伯跟神剑谷的人?!” 路圣没答,转身往碧落宗的临时驻地走。 齐衡白跟了上来。 “路圣。” “宗主。” “你確定要掺和这件事?” 路圣脚步不停。 “確定。” “桀桀……哈哈……” 齐衡白笑出声。 路圣有些毛骨悚然,谁家正道,这样笑。 错觉,一定是错觉。 “苏锦书的剑骨是神剑谷的核心利益,剑宗主不会轻易放手。你打算怎么办?” 路圣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想。 “宗主,我有个问题。” “说。” “如果我想把苏锦书从神剑谷带走——” 路圣停住脚步,回过头。 “碧落宗,接得住吗?” 齐衡白直视著他。 “你今天一个人打贏了灵脉爭夺战。” “满足这个请求有何不可?” “何况,就算你不说,剑老匹夫,本座高低得揍他一顿!” 第129章 拳即是道! 入夜。 神剑谷为三宗安排的客院坐落在落剑峰东麓,三处院落相距不远,中间隔著一片竹林。 碧落宗的院子里灯火通明。 石敢当在院中练拳,每一拳都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劲儿。 白天路圣那一战给他的刺激太大了,大到他恨不得立刻闭关突破。 宣雅趴在石桌上整理今天消耗的符纸,嘴里嘟嘟囔囔地算帐。 “全浪费了……心疼死我了……” 柳如烟斜靠在廊柱上,一条腿搭著另一条,足尖的金线软底鞋晃晃悠悠。 她拿著一面铜镜补妆,偶尔抬眼朝路圣的房间方向瞟一下。 路圣没在自己房间。 他站在院子角落的一棵老松下,正跟齐衡白传音交谈。 “苏锦书入门二十年,从未获得过真传。”齐衡白把他所知的情报一一道出,“神剑谷对她的定位,从头到尾就是一块移动的剑骨容器。” “收她入门的长老呢?”路圣问。 “闭关衝击元婴失败,坐化了。” 路圣恍然大悟。 靠山没了,难怪沦落到这个地步。 “宗主,明天我去找苏锦书,您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帮我查一下神剑谷的门规。弟子主动提出脱离宗门,需要什么条件。” 齐衡白饶有兴趣。 路圣所想,正合他意,齐衡白本就对神剑谷季无月肆意插手比赛行径不满。 不杀个痛快,有违道心。 自从成为正道,他再也没有大肆杀戮! 此番正合他意。 路圣坐在窗前,翻来覆去想著一件事——苏锦书愿不愿意走? 这个问题很关键。 如果苏锦书自己认命了,打算乖乖交出剑骨,那他再怎么折腾也没用。 强扭的瓜不甜,何况人家也不认识他。 得先见一面,探探口风。 次日清晨。 路圣穿了一身乾净的青衫,独自走出了碧落宗的客院。 竹林中薄雾繚绕,落剑峰无处不在的剑意在清晨显得格外凛冽。 路圣循著昨天记住的方位,往神剑谷弟子的驻地走去。 没走多远,竹林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 有人在练剑。 路圣脚步一顿,偏了偏头,循声走过去。 竹林中间有一小块空地。 苏锦书一个人站在空地中央,手持一柄普通的铁剑,缓慢地比划著名剑招。 她的动作很慢,几乎像是在打太极。每一剑都轻飘飘的,没什么力道。 但路圣的圆满剑意捕捉到了一些微妙的东西。 苏锦书的剑招里,暗含著一种极其纯粹的剑道韵味。 浑然天成,不加雕琢。 剑意圆满! 先天剑骨。 果然名不虚传。 仅仅是下品剑灵根配上先天剑骨,就能让一个筑基五层的弟子展现出这种程度的剑道领悟。 如果她的灵根品质再高一些…… 路圣摇了摇头,从竹林中走了出来。 苏锦书手中的剑猛地一顿,她转过身来,看到路圣的瞬间,脸上警惕。 “你——” “碧落宗,路圣。”路圣拱了拱手,“昨天在擂台上打过照面,苏师姐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苏锦书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又鬆开,反覆了两次。 “……路师弟,你来这里做什么?” “找你。” 苏锦书退了半步。 路圣没有逼近,在三丈外站定。 “苏师姐別紧张,我就是来聊聊。” “聊什么?” “聊剑骨。” 苏锦书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路圣观察著她的反应。 “昨天季无月那番话,全场都听到了。苏师姐,剑骨剥离之后,你知道会怎样吧?” 苏锦书低下头。 “这是我和宗门之间的事。”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问一句。” 路圣往前走了一步。 “苏锦书,你想不想活?” 竹林里忽然安静了。 苏锦书抬起头,对上路圣的视线。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整个人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隨时可能崩断。 “你问这个,有什么意义?” “我在神剑谷二十年,师父走了,没有靠山,没有人脉。我的灵根是下品,哪怕有足够资源,修炼速仍比剑子慢数倍。我唯一的价值就是这副剑骨。” “我不交出去,能怎么办?逃?往哪里逃?” “神剑谷是东域三大宗门,我一个筑基五层——” “我问的不是能不能。” 路圣打断了她。 “我问的是——你想不想。” 苏锦书愣住了。 路圣看著她的表情,心里有了底。 想。 她想活。 只是不敢想。 路圣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朝苏锦书扔了过去。 苏锦书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 是一块小小的玉佩。 玉佩上面刻著一个字。 路。 “我大伯叫路南山。” “20年前,他跟一个叫苏锦书的姑娘一起走鏢。后来那个姑娘突破先天被宗门看中,他觉得自己配不上,连夜走了。” “到现在,他都没娶亲。” 苏锦书的手猛地攥紧了玉佩。 她低下头,长发垂落,遮住了整张脸。 肩膀开始剧烈颤抖。 “路南山……” “他……他还好吗?” “挺好的,就是单身二十年,有点惨。” 苏锦书发出一声很轻的笑,又像是哭。 路圣给了她几息的时间,然后开口。 “苏师姐,我不跟你绕弯子。” “灵脉爭夺战碧落宗贏了,这七天之內,我会想办法把你从神剑谷带走。” “但有个前提。” 路圣竖起一根手指。 “你得自己开口提出脱离宗门。我宗不能强抢,有违正道,再加上碧落宗从旁施压,事情才有转机。” 苏锦书抬起头。 她的脸上还掛著泪痕,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亮起来。 “可是……剑骨……” “剑骨是你的。”路圣语气很硬,“长在你身上,凭什么给別人?” 苏锦书咬著下唇。 沉默了很久。 久到路圣以为她又要退缩的时候,苏锦书忽然攥紧了手中的玉佩,抬起头。 “路师弟。” “如果我离开神剑谷……你们碧落宗,真的愿意收留我?” 路圣笑了。 “收留?师姐本就是碧落宗之人,不过意外流落神剑谷!” 苏锦书惊愕。 逆天脑迴路! “好。” “我愿意。” 路圣点头,转身往回走。 “那就等我的消息。七天之內,我会把这件事办妥。” 他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 “对了,苏师姐。” “嗯?” “回头见到我大伯的时候——” 路圣回过头,难得露出一个少年人的促狭笑容。 “別告诉他是我安排的。就说是缘分。” 苏锦书愣了一下,破涕为笑。 路圣转过身,大步流星地穿过竹林,往碧落宗客院走去。 他脑子里已经在盘算接下来的步骤了。 苏锦书答应了,这是第一步。 第二步,得让神剑谷鬆口放人。 剑宗主不是傻子,先天剑骨的价值他门儿清。 得加筹码。 路圣回到客院门口,正好撞上从里面走出来的齐衡白。 “宗主,查到了吗?” 齐衡白丟过来一枚玉简。 “神剑谷门规第七十三条——弟子主动提出脱离宗门,需向长老堂缴纳入门以来所消耗的全部资源作为补偿,经三分之二以上长老同意后方可离宗。” 路圣接过玉简扫了一眼。 “资源补偿,好说。三分之二长老同意……” 他抬起头。 “宗主,您觉得剑宗主那个人,吃软还是吃硬?” 齐衡白想了想。 “昨天他对你笑脸相迎,说明他怕你。” “怕我?” “你一个筑基八层,打得他金丹圆满手臂发抖。换你是他,你怕不怕?” 路圣挠了挠下巴。 “那就简单了。” 他把玉简收进储物戒指,朝齐衡白拱手。 “宗主,明天麻烦您陪我去拜访一下剑宗主。” “带上镇魔塔。” 齐衡白挑了下眉。 “你这是……要硬来?” 路圣笑了笑。 “不算硬来。” “就是——讲道理的时候,手边放把刀,很正常吧?” 第130章 一塔镇九丹,我宗主杀疯了! 次日,神剑谷主峰,议事大殿。 剑宗主端坐首位,其下八名金丹长老分列两侧,九道深不可测的气息交织成网,將整个大殿笼罩。 殿门敞开,路圣与齐衡白並肩踏入。 齐衡白一身宗主常服,双手负后,神情淡然,仿佛来此地做客。 路圣则跟在他身侧,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九位金丹,像是在欣赏一排摆设。 “齐宗主大驾光临,不知所谓何事?”剑宗主率先开口。 他当然知道对方为何而来,只是这面子上的功夫,必须做足。 齐衡白在殿中站定,连坐下的意思都没有。 他笑了笑,那笑容却让在场所有金丹长老心头一紧。 “剑老匹夫,明知故问就没意思了。” “苏锦书,我要带走。” 剑宗主脸色一沉:“齐宗主,这是我神剑谷內务!苏锦书乃我宗弟子,她的去留,自有宗门定夺!”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定夺?”齐衡白嗤笑一声,“养了二十年的剑骨容器,现在到了收割的时候,不捨得了?” “放肆!”一名脾气火爆的长老猛地拍案而起,“齐衡白,你莫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 齐衡白缓缓抬眼,扫向那名长老。 “今天,人,我必须带走。” “你们九个,可以一起上。” 话音落下的瞬间,九名金丹长老的气势轰然爆发! 九道顏色各异的灵力光柱冲天而起,金丹期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朝著齐衡白和路圣二人疯狂压去! 大殿的樑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地面寸寸龟裂。 虚神殿的客院中,赵文杰与一眾弟子感受到这股恐怖的威压,纷纷色变。 “打起来了!” “九位金丹……碧落宗宗主疯了吗?!” 面对九座大山般的威压,路圣轻鬆自如。 而齐衡白,只是站在那里,甚至连护体灵光都未曾撑起。 他忽然笑了。 “桀桀……哈哈……” 那笑声初时低沉,继而高亢,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疯狂与暴戾,完全不像一个正道宗主能发出的声音。 笑声中,他右手一翻。 一座巴掌大小的黑色小塔凭空出现。 镇魔塔! “去。” 齐衡白屈指一弹。 镇魔塔迎风暴涨,瞬间化作百丈巨岳,塔身之上,古老的魔纹亮起,周身无数黑气瀰漫,甚至还有魔魂繚绕,背后有一轮黑色功德金环,一股镇压万古、磨灭一切的恐怖气息轰然降临! 轰隆—— 那九道金丹威压在镇魔塔的气息下,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碾得粉碎。 “不好!”剑宗主骇然失色,“是四阶道宝!” “为什么你的道宝有魔魂,还有功德?” 他想退,但已经晚了。 镇魔塔带著无可匹敌的威势,直接朝著九人当头砸下! 功德带魔魂,边打边消毒! 砰!砰!砰! 九名金丹长老,包括剑宗主在內,连像样的抵抗都没能做出,便被那股巨力直接从半空中砸落。 九道身影狼狈地撞在大殿的各个角落,人人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一击! 仅仅一击,九名金丹,尽数重创! “噗——” 剑宗主挣扎著起身,又是一口逆血喷出,他满脸惊骇地看著悬浮在半空中的镇魔塔。 “你……你竟能完全催动四阶道宝?!” 神剑谷也有一件四阶道宝,乃是创派祖师留下的一柄断剑,但非灭门之祸不可动用,且宗內无人能发挥其全部威力。 可齐衡白,却像是在用自己的本命法宝一样,轻鬆写意! 齐衡白收回镇魔塔,任其在掌心沉浮。 “现在,可以谈了吗?” 剑宗主脸色惨白,看了一眼倒地不起的眾长老,最终颓然地垂下了头。 “……可以。” 一炷香后。 在虚神殿眾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碧落宗一行人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了神剑谷的山门。 在他们身后,还跟著一个身形单薄的灰袍女子。 正是苏锦书。 神剑谷的弟子们远远看著,敢怒不敢言。 剑宗主与眾长老站在主峰之上,望著下方满目疮痍、山头倒塌的宗门,良久,发出一声苦笑。 这或许就是想走捷径,违背正道的代价吧。 而此时,被关在禁闭室的季无月,不知何时,已然不见了踪影。 …… 神剑谷,断剑崖。 季无月独自一人站在崖边,山风吹拂著她凌乱的髮丝。 她的神情不再有之前的骄狂与不甘。 剑宗主的身影出现在她身后,心中歉疚。 “无月,是为师……没用。” 季无月缓缓转身,看著自己的师尊。 她摇了摇头,神情异常平静。 “师尊,弟子已经想清楚了。” “输贏乃是兵家常事,我辈剑修,一往无前,怎能因一次胜负便心生魔障。” “是我之前,太执著於外物了。”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仿佛能看到那虚无縹緲的剑骨。 “路圣说得对,丹修都打不过,我还算什么剑修?” “没有剑骨,我便不能练剑了吗?” “没有剑骨,我便不能登临剑道之巔了吗?” “不!” 季无月声音陡然高亢! “哪怕没有剑骨,我季无月,依然是剑道魁首!” “路圣……他將是我一生之敌!” “筑基打不过,便金丹!金丹打不过,便元婴!” “我,一定会堂堂正正地击败他!” 轰—— 隨著她话音落下,一股纯粹到极致的剑意从她体內冲天而起! 那道剑意不再像之前那般锋芒毕露,而是多了些许圆融与厚重。 她周身的空间开始扭曲,无数剑气凭空而生,环绕著她飞舞。 半步剑域,在这一刻轰然破碎,而后重组! 剑域雏形! “嗡!” 天空之上,风云突变,厚重的劫云在瞬息之间匯聚。 一道道紫色的雷龙在云层中穿梭,散发出毁灭性的气息。 “这是……九九天劫!” 剑宗主失声惊呼,脸上满是狂喜。 破而后立! 他的徒儿,不仅破除了心魔,剑道境界大进,更是引来了只有顶尖天骄才能引动的九九天劫! “来得好!” 季无月仰天长啸,不退反进,整个人化作一道惊天剑虹,主动迎向那漫天雷劫! 剑光与雷霆在苍穹之上激烈碰撞,整个神剑谷都被这恐怖的景象所震撼。 半日之后。 雷云散去。 一道周身环绕著八圈金色光晕的身影从空中缓缓落下。 她的气息,已然是金丹期一层! 八转剑丹! 季无月悬停在半空,感受著体內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目光却投向了碧落宗离去的方向。 路圣,等著我! 而这一幕,同样被远在虚神殿客院中的赵文杰尽收眼底。 他看著季无月身上那耀眼的八转金丹光环,感受著一往无前的剑意,心中明悟。 原来如此…… 我悟了! 他苦苦打磨底蕴八十年,求的便是那虚无縹緲的九转金丹,却因此畏首畏尾,失了锐气。 今日见季无月破而后立,他福至心灵。 赵文杰长身而起,一步踏出客院,仰天大笑。 “哈哈哈!苦修百余年,只爭今朝!” “成丹之日,便是今日!” 轰隆! 神剑谷的上空,刚刚散去的劫云再次匯聚,其声势比之前季无月的九九天劫,竟还要浩大几分! 赵文杰衣袂飘飘,立於虚空之中,面对那毁天灭地的雷劫,脸上不见丝毫惧色。 “来!” 他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第一道天雷落下,他抬手便是一道厚土神盾。 第二道天雷落下,他祭出的是漫天冰锥。 第三道,第四道…… 数十道法术从他手中信手拈来,五行、风雷、光暗……各种属性的法术层出不穷,竟没有一道是重复的! 虚神殿弟子,万法归宗! 其底蕴之深厚,令人嘆为观止。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 天劫散尽。 赵文杰的身影再次显露,同样是八转金丹! 只是,看著自己丹田內那八道光晕,他难掩失落。 终究,还是差了一步。 他打磨了八十年,底蕴远超季无月,纳兰迦,可最终也只是八转。 那传说中的第九转,仿佛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天道筑基……” “一步落,步步落……” 赵文杰喃喃自语,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態,对著神剑谷的方向遥遥一拜。 “多谢季道友成全。” …… 青鸞飞舟之上。 碧落宗眾人也遥遥看到了神剑谷方向那接连出现的两次天地异象。 “我的天,季无月和赵文杰,都突破金丹了!”宣雅捂著嘴,满脸不可思议。 “而且都是九九天劫,八转金丹!”石敢当羡慕。 齐衡白负手立於船头,看著那两道渐渐消散的金丹气象,眼神幽深。 路圣站在他身旁,神色平静。 “天骄不能惹,”路圣忽然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齐衡白听,“惹了,最好还是抄家灭族,以绝后患。” 飞舟上的其他弟子听到这话,都感觉脖子后面凉颼颼的。 不愧是能一招干翻所有真传的狠人,这想法都跟別人不一样。 齐衡白闻言,却是转过头,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路圣。 他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你小子,对本座的胃口。” 路圣看著齐衡白,问出了心中一直以来的疑惑。 “宗主,您出身正道魁首,为何行事……如此嗜杀?” 无论是之前对付魔修,还是今天在神剑谷,齐衡白身上那股暴戾疯狂的气息,都与他正道宗主的身份格格不入。 齐衡白迎著路圣探究的目光,没有解释。 他只是上上下下地重新审视了一遍路圣,意味深长。 “当真是……魔道旷世难寻的人才啊!” “宗主,你別开玩笑了?” “哈哈,本座活跃活跃气氛!” 第131章 东域五常!路家大伯终於脱单了 三天后。 青鸞飞舟破空而行,碧落宗眾人还沉浸在灵脉爭夺战大胜的亢奋。 飞舟降落碧落宗前山广场时,已是黄昏。 消息传得比飞舟还快。 碧落宗灵脉爭夺战大胜的事,早就炸开了锅。 路圣一个人打趴两大宗门的战绩,经过添油加醋,已经演变成了至少三个版本。 最离谱的一个版本是:路圣一掌拍碎了整座落剑峰。 路圣听到这个传闻时,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但接下来几天发生的事,比传闻更夸张。 东域修仙界有个不成文的传统——每一代最耀眼的天骄,会被冠以“东域五常”的称號。 这个称號不是谁封的,也不是谁评的,是各宗各派、散修游侠们口口相传,自然而然形成的共识。 灵脉爭夺战后不到十天,路圣的名字就传遍了东域。 “碧落宗路圣,筑基八层,正面碾压半步剑域,擅体修、丹修、魂修、气修、剑修——五道並行!” 五道並行。 这四个字彻底引爆了东域修仙界。 修仙界公认的铁律:贪多嚼不烂,分心多条道,每一条都会削弱。 路圣用一场战斗把这条铁律踩在了脚底。 从那之后,“东域五常”这个称號,就牢牢掛在了他头上。 路圣对此的反应是——关上门,该修炼修炼,该双修双修。 虚名换不来实力。 季无月和赵文杰都突破金丹了,他还在筑基,哪有空飘。 …… 回宗后第三天。 路圣把苏锦书带到了內门的灵田。 “等一下。”路圣拦住苏锦书,“你先站这儿別动。” 苏锦书点头,乖乖站在田埂上。 路圣走到灵田边的木屋前,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 路南山探出头来,身上还沾著泥土,一看就是刚从地里忙完。 “圣儿?什么事?” “大伯,有个人想见你。” 路南山愣了下:“谁?” 路圣往旁边让了让。 苏锦书站在三丈外,灰色道袍在晚风里轻轻摆动。 她的脸半隱在垂落的长髮后面,露出的那半张面容清秀端正,停留在二十出头的模样——修仙者驻顏有术,这张脸和二十年前几乎一模一样。 路南山僵在门口,思绪万千。 “路南山。” 苏锦书先开了口。 她语气熟稔。 “二十年了。” “你倒是一点都没变。” 路南山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低头看了看自己。 苏锦书看到他这个动作,鼻子一酸。 和当年一模一样。 总觉得自己配不上。 二十年前是这样。 二十年后,还是这样。 苏锦书几步走上前,伸手在路南山脑袋上敲了一下。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路南山被敲懵了。 “你——” “当年不告而別,害我找了你那么久!”苏锦书瞪著他,一脸严肃。 路南山张了张嘴。 “你是修仙者,那时候我只是个凡人——” “啪。” 又一下。 “凡人怎么了?凡人就不能有喜欢的人了?” 路南山捂著脑袋,四十岁的大男人,被一个看著比他年轻二十岁的女子敲得跟个犯了错的孩子似的,半个字都不敢顶。 路圣站在远处,看著这一幕,嘴角使劲绷住。 路淮仁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边吃边看。 “大哥这……”路淮仁想起了雪蕴儿当年也这么打情骂俏。 年纪大了,就喜欢回忆过往。 越回忆越难受。 “爹。”路圣走过来。 “嗯?”路淮仁疑惑看过去,做了一个嘘声动作,“我没事,替你大伯高兴呢。” 路圣拍了拍老爹的肩膀,没再多说。 有些事,不是当儿子的能解决的。 他能帮大伯找回苏锦书,却没办法帮老爹找回亡妻。 起码目前无法做到。 远处,苏锦书终於骂完了。 她背过身去,肩膀一耸一耸。 路南山手足无措地站在她身后,犹豫了半天,轻轻搭在了苏锦书的肩上。 “锦书……对不起。” 苏锦书猛地转身,一头扎进他怀里。 灵田上空瀰漫著一股恋爱的酸臭味。 路圣果断拉著老爹撤退。 “走走走。” 路淮仁被儿子拽著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路南山笨拙地抱著苏锦书,但笑容止不住。 “……值了。” …… 苏锦书在碧落宗住了下来。 离开神剑谷之后的苏锦书,跟换了个人似的。 她不再沉默寡言,也不再畏畏缩缩。 偶尔在灵田里帮忙的时候,还会跟路淮仁拌几句嘴,然后回过头敲路南山一下—— 路南山永远站她那边。 每次都是。 画面莫名和谐。 …… 转眼间。 路圣岁数加一。 这一年里,碧落宗发生了不少事。 三阶上品灵脉被齐衡白亲自布阵安置在潜龙阁內部。 苏锦书正式拜入碧落宗,成为外门客卿长老——虽然只是筑基五层,但先天剑骨的身份足够分量。 齐衡白甚至专门划了一块区域给她,让她负责指导外门弟子的剑法基础。 路南山发愤图强,练气六层。 路淮仁突破到了练气七层。 严舒婷筑基三层。 罗素素练气六层。 邵燕儿练气四层。 所有人都在进步。 而路圣—— 筑基九层巔峰。 距离筑基圆满,只差最后一口气。 但他没有急著突破。 《九转冰火诀》的第八转已经完成,体內液態灵力经过八次压缩,密度和纯度都已经达到了恐怖的程度。 每一滴灵力质感几乎与固体无异。 这种灵力品质,別说筑基期了,很多金丹初期的修士都未必能比。 但还不够。 还有第九转。 最后一转。 路圣盘腿坐在別墅地下的暗室中,感受著丹田內那近乎凝固的灵力海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先把词条抽了再说。 “系统,年度抽取。” 【叮——年度词条抽取开启】 【正在抽取……】 【恭喜宿主,获得白色词条x1】 白色。 路圣没什么失望的情绪。 白色词条虽然品质最低,但3.0版本开放了定向选择功能。 他可以选自己最需要的。 路圣闭上双眼,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自己白色词条。 根壮苗红(白):顾名思义。 勤奋(白):你更加努力,意志力提升。 公理圆弧(白);击杀敌人,恢復1%灵力 目前来看。 似乎只有公理圆弧,最为適合,其余暂时不需要。 第132章 筑基圆满,关係变质。 【公理圆弧(白);击杀敌人,恢復1%灵力】 “选这个。” 【叮——白色词条“公理圆弧”已装备】 …… 接下来就是修炼第九转。 路圣没有著急动手。 他先去了一趟青鸞峰。 门口守卫的弟子看到路圣,直接放行。 东域五常。 这四个字的分量,比真传弟子令牌管用多了。 纳兰迦在主殿等他。 一年多的时间,这位三长老的气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依旧冷傲,凌厉,但少了些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离。 尤其是面对路圣的时候。 “来了?” 纳兰迦坐在案后,手中翻著一本功法手札,头也没抬。 “师尊,我准备突破筑基圆满了。” 纳兰迦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 “快了?” “嗯。” “需要护法?” “第九转可能动静不小,找个安全的地方比较好。” 纳兰迦放下手札,起身走到路圣面前。 她比路圣矮了大半个头。 纳兰迦微微仰头看著他,狭长的凤眼里掠过复杂之色。 “逆徒。” “嗯?” “你长太快了。” 路圣没听懂她说哪方面,但不影响他回话。 “师尊教培得好。” “……油嘴滑舌。” 纳兰迦转身走向后殿,“跟我来,在我的修炼密室里突破。那里有我布置的隔音阵法和防御阵法,足够承受金丹级別的衝击。” 路圣跟上去。 走了两步,忽然开口:“师尊。” “又怎么了?” “这一年,您的修为也提升了不少吧。” 纳兰迦脚步微滯。 “金丹三层。” 但路圣能感觉到,她刻意在压著某种情绪。 路圣心里清楚,纳兰迦修为飆升的原因之一,是他们这一年来持续进行的《两仪玄火》与《两仪玄水》的合修。 虽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双修,但两仪功法本就是一套互补体系。 路圣修炼纯阳真火,纳兰迦修炼玄阴重水。 水火併济,阴阳互补。 每次合修,两人的灵力都会產生强烈共鸣,修炼效率翻倍不止。 这种合修……对纳兰迦来说,感觉或许比较刺激。 路圣很默契地没有多问。 有些事,不挑破,对大家都好。 …… 青鸞峰密室。 路圣盘膝坐下,纳兰迦在三丈外落座护法。 “开始吧。” 路圣闭眼,运转《九转冰火诀》。 丹田內,经过八次压缩的灵力海洋轰然翻涌。 第九转——最终一转。 八次压缩后的液態灵力,早就与固態一般无二。 这一转,是要將近乎固化的灵力再次压缩,压缩到极致,压缩到……凝结成丹的形状。 形似假丹。 不是金丹,但无限接近。 灵力在丹田中疯狂旋转,路圣的周身开始释放出炽热与凛冽交织的气浪—— 冰与火。 两股截然相反的灵力在体內拉扯、碰撞、融合。 密室內的温度急剧变化,一会儿冷得结霜,一会儿热得墙壁发红。 纳兰迦默默撑起护盾,將那些逸散的灵力波动挡在外面。 她盯著路圣,凤眼中映著冰火交替的光芒。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路圣的体內忽然传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丹田中央,灵力旋涡急剧收缩—— 所有液態灵力在这一刻被强行挤压到了一起,越来越紧,越来越密,最终凝结成了一枚鵪鶉蛋大小的灵力结晶。 成了。 路圣的修为,正式踏入筑基圆满! 与此同时,《九转冰火诀》第九转——完成! 冰火双色的灵力从那枚假丹中溢散而出,沿著经脉流转全身,所过之处,路圣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丹田、经脉、肉身都在经歷一轮脱胎换骨。 纳兰迦感受到那股灵力波动的品质,凤眼骤然睁大。 这灵力纯度…… 比她金丹三层的灵力都要精纯! “逆徒真逆天……”纳兰迦喃喃。 路圣缓缓睁开双眼。 假丹在丹田中沉稳运转,冰火相生,生生不息。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实力又上了一个巨大的台阶。 路圣起身。 “师尊,第九转完了。” 纳兰迦点头,表情恢復了一贯的清冷。 路圣脑子里在盘算另一件事。 镇魔塔。 他答应过莫甘娜,闯过十八层就给重赏。 现在筑基圆满,九转冰火诀圆满,剑意圆满,九宫刺神圆满,霸王鼎圆满——《两仪玄火》小成。 是时候去兑现承诺了。 “师尊,我要去闯镇魔塔。” 纳兰迦挑了下眉。 “第几层?” 路圣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 “十五。先到十五再说。” 纳兰迦早有预料,却还是忍不住惊嘆。 十五层坐镇的,是金丹中期的魔修。 她的弟子,筑基圆满,要去挑战金丹中期。 放在一年前,她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但现在—— “去吧。” 路圣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纳兰迦不好意思的別过头。 “別死在里面就行。” …… 镇魔塔內。 路圣踏入瞬间,莫甘娜的声音就炸了开来。 “哟呵,小路路!你可算来了!本大人等你等得花儿都谢了!” 一团紫黑色的光影从塔顶飘落,化作那个身材凹凸有致的少女形態。 双角,黑翅膀,爱心尾巴。 莫甘娜双手叉腰,上上下下把路圣打量了一遍,忽然“咦”了一声。 “筑基圆满?九转冰火诀也圆满了?” “嗯。” “你离上次来才多久?” “不到一年。” 莫甘娜的尾巴抽了一下。 “……变態。” 路圣懒得跟她计较,直接表明来意。 “我要闯十五层。” 莫甘娜歪著脑袋。 “十五层?那可是金丹六层的魔修。你確定?” “確定。” “死了別赖本大人。” “不赖你。” “那行。”莫甘娜打了个响指,“本大人给你开绿灯,前面的小嘍囉统统跳过,直接从第十层开始打。” 路圣挑眉:“不从第一层开始?” “前九层对你来说跟散步一样,浪费本大人的时间。”莫甘娜翻了个白眼,“从十层往上,每一层都是真正的考验。十层金丹一层,十一层金丹二层,以此类推……十五层金丹六层。” “每一层的魔修都是生前的真实战力,而且会使用法宝和法术。打贏了就上,打输了……” 她的尾巴在空中画了个圈。 “本大人会把你弹出去,不会真让你死。但会很疼。” 路圣活动了一下手腕。 “开始吧。” …… 第十层。 金丹一层魔修。 路圣甚至没有动用剑意。 一记九宫刺神灌入对方识海,魔修的精神防线在圆满级的神魂衝击下碎得跟纸一样。 三息。 结束。 莫甘娜在上方看著,尾巴尖抖了抖。 “……下一层。” 第十一层。 金丹二层魔修,修炼的是一门土系防御功法,浑身覆盖著厚重的岩甲,连神魂攻击都被挡了一部分。 路圣换了打法。 挪移术瞬移到魔修身后,霸王鼎正面轰出三座巨鼎,同时九宫刺神从侧面穿插—— 物理与精神双管齐下。 魔修扛住了第一波,没扛住第二波。 两轮攻击,倒地。 第十二层。 金丹三层。 魔修是个速度型,身法极快,上来就是一套连招。 路圣第一次被逼得用上了碧澜盾。 护盾挡了两击就碎了。 路圣趁著对方攻击间隙,施展青冥剑经第二式——斩云。 圆满剑意加持下的一剑,將魔修的身影直接从空中劈落。 魔修挣扎著爬起来,路圣没给他机会。 九宫刺神补刀。 结束。 莫甘娜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饶有兴趣。 “有点意思。” 第133章 十四层到顶了,上品冰灵根,新游戏 第十三层。 金丹四层魔修。 这一层的对手明显不一样了。 一个身披暗红甲冑的魔修站在层中央,双手各持一柄弯刀,周身缠绕著浓稠的魔气,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已经能和纳兰迦正面掰手腕。 路圣踏入的瞬间,魔修动了。 两柄弯刀交叉劈落,携带著尖锐的破空声和金丹四层的全部灵力,直奔路圣天灵盖。 快。 比十二层那个速度型魔修还快。 路圣身形一晃,挪移术启动,百丈內瞬移至魔修身后,九宫刺神率先灌出—— “鐺!” 无形的神魂衝击撞在魔修识海外壁,竟弹了回来。 路圣眉头微皱。 这傢伙的精神防御极其厚实,圆满级的九宫刺神居然没能一击贯穿。 魔修回身一刀,路圣侧身堪堪避开,刀风擦著他的衣袖切过,留下一道三寸长的口子。 路圣后退两步,右手握拳,霸王鼎轰然催动。 背后虚影凝聚,九座巨鼎依次成型。 “去!” 九鼎齐出,铺天盖地地朝魔修砸落。 魔修双刀交叉格挡,第一座鼎被弹飞,第二座鼎压下来时他身形已经开始摇晃,第三座—— “轰!” 魔修被正面砸入地面,砖石碎裂,扬起漫天尘土。 但路圣没有停手。 九宫刺神第二波发动,这次他没有正面强攻识海,而是將神魂之力化作九根细针,从九个方向同时刺入。 “吼——” 魔修从坑中暴起,眼眶渗血,精神防线终於被撕开一道口子。 路圣抓住这个瞬间,右手前探,两仪玄火催动—— 一团青白交织的火焰凭空出现,打在魔修胸口。 纯阳真火在魔修体內疯狂燃烧,魔气被灼烧殆尽。 魔修的身影在火光中逐渐消散。 路圣长出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右手。 霸王鼎九次全力催发,加上两波九宫刺神,他的体力和精神力已经消耗了將近四成。 但丹田里那枚假丹稳稳运转,冰火双色灵力充沛得很。 九转冰火诀圆满后的灵力储备,几乎是同阶的n倍。 “不错不错。” 莫甘娜慵懒的声音从上方飘下来。 路圣抬头看了一眼,紫黑色的光影盘腿坐在半空,爱心状的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著,赤足的足尖翘起又放下,像是在打节拍。 “继续?” “继续。” …… 第十四层。 金丹五层魔修。 路圣踏入的一瞬间,整个空间骤然压缩。 魔修是个女人。 黑髮及腰,面容苍白,一袭墨色长裙勾勒出纤细的腰身与修长的双腿,赤足踩在冰冷的石砖上,十个脚趾甲涂著暗紫色。 她手里没有武器。 但她周围的空气在扭曲。 领域。 金丹五层的魔修,居然掌握了类似领域的能力! 路圣瞳孔一缩。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那个女魔修抬起手,纤长的手指轻轻一点—— “嗡——” 一股无形的力量直接作用在路圣的神魂上。 精神攻击! 路圣脑子里炸开一团白光,整个人险些失去平衡。 九宫密藏自动运转,堪堪將那股入侵的力量隔绝在识海之外,但余波仍然让他的太阳穴胀痛欲裂。 金丹五层的精神攻击,质量已经超过了九宫刺神的防御上限。 路圣咬著牙稳住身形。 她的领域在压缩他的行动空间,同时不断释放精神干扰——这是一个擅长消耗战的对手。 不能拖。 拖下去精神力会被耗干。 路圣做了一个决定。 他不再防守。 挪移术全力催发,百丈距离瞬间拉近至零。 路圣出现在女魔修面前的剎那,左手九宫刺神轰出,右手纯阳真火点燃—— 同时,他的身上绽放出圆满剑意。 三重攻击叠加。 女魔修微微侧头。 她后退半步,领域急剧收缩,化作一面魔气屏障。 九宫刺神撞上屏障,第一层碎了,第二层出现裂纹,第三层—— 没碎。 路圣的精神力在这一击中消耗了近三成。 但纯阳真火穿过了裂纹。 青白色的火焰沿著魔气屏障的裂缝钻入,直接烧在女魔修的小臂上。 “嘶——” 女魔修发出一声低哑的痛呼,领域出现半息的波动。 路圣等的就是这半息。 青冥剑经·第三式——归墟。 他没有剑。 但圆满剑意不需要剑。 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朝前一指。 一道凝聚了全部剑意的青色光芒从指尖射出,无声无息。 这一指正中女魔修的胸口。 归墟的核心不在於破坏力,在於“归”——將对手的灵力强行打散,归於虚无。 女魔修的领域在这一击下彻底崩塌。 她低头看了看胸口那个拳头大的窟窿,抬眼望了路圣一息,身形化作黑雾消散。 路圣单膝跪地。 手撑著冰冷的石砖,大口喘气。 他的精神力已经见底了。 识海里的九宫密藏摇摇欲坠,脑袋里嗡嗡作响,视线都有些发花。 体力也耗了七八成。 霸王鼎加上归墟,对肉身的负荷太重了。 唯独丹田里那枚假丹,还在稳稳地转。 灵力是满的。 精神和肉体全空了,灵力却满得快要溢出来——这种诡异的失衡感让路圣哭笑不得。 他缓了几息,站起身来。 十五层的入口在头顶亮起微光。 路圣仰头看了一会儿。 金丹六层。 打得过吗?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遍。 灵力充沛,但精神力所剩无几,九宫刺神最多再发一次,还是半威力的那种。 体力也撑不住再来一轮霸王鼎全开。 剑意倒是隨时能用,可归墟已经是他最强的一剑了,面对金丹六层的全力防御,未必能一击建功。 如果打不穿,他就没有后手了。 十四层这个女魔修已经让他几乎打空了所有底牌。 路圣做出了判断。 “不打了。” 他转过身,朝下方的莫甘娜喊了一声。 莫甘娜的身影从上方飘落,歪著脑袋看他。 尾巴停止了晃动,爱心尖端微微下垂。 “真不打了?” “真不打了。精神力和体力都到底了,上去就是送。” “嘖。” 莫甘娜双手抱在胸前,左脚踮起,黑色短靴的鞋跟在石砖上轻轻磕了两下。 “差一层啊,差一层就到十五了。本大人还特意给十五层那傢伙加了个有趣的机关,你不打,多可惜。” 路圣没接话。 他了解莫甘娜的套路。 这个雌小鬼最擅长的就是用言语激將。 “可惜归可惜,命是自己的。”路圣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打到十四层,该拿的经验拿到了,不亏。” 莫甘娜的尾巴又晃了起来。 她上上下下把路圣打量了好几遍,忽然“噗嗤”笑了一声。 “行吧,算你有自知之明。” 莫甘娜忽然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双角之间浮现出一圈金色光晕。 那是功德之力。 “站好別动。” “本大人今天大发慈悲,帮你把这个缺补上。” 莫甘娜抬起右手,食指点向路圣的眉心。 金色光芒从她指尖涌出,瞬间没入路圣体內。 路圣浑身一震。 功德之力顺著经脉倒灌全身,所过之处,路圣能感觉到自己的血肉在被一寸寸地洗刷。 那些隱藏在玄冰灵体深处的、一直没有被激发的潜能,在功德之力的催化下开始觉醒。 “呲——” 路圣的体表浮现出一层薄薄的冰晶,隨即碎裂,露出下面更加剔透的皮肤。 一层又一层。 像蛇蜕皮一样,旧的被剥落,新的在生长。 丹田內部,那枚假丹忽然剧烈震动。 冰火双色的灵力被功德之力搅动,冰属性的那一半猛然暴涨——不是灵力量在增加,而是灵力与身体的亲和度在飆升。 路圣闭上双眼,內视自身。 他“看”到了灵根。 下品冰灵根,原本只有拇指粗细的一缕银白色丝线,此刻正在功德之力的浇灌下拼命生长。 变粗,变亮,分叉,再变粗—— 直到那缕银白丝线膨胀成了一条手臂粗的灵根主干,通体散发著深邃的冰蓝色光泽。 上品。 冰灵根从下品,直接跃升至上品! 上品冰灵根配合玄冰灵体——匹配上了。 河道和水源同时拓宽到极致。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刻钟。 金色光芒缓缓消退。 莫甘娜收回手指,退后两步,有些气喘。 路圣睁开眼。 视野里的世界变得不一样了。 空气中每一丝冰系灵气的流动他都能清晰捕捉,就像从近视眼突然变成了千里眼。 “怎么样?” 莫甘娜叉著腰,翘起下巴,故作囂张。 路圣內视了一遍自己的灵根,確认无误后,朝莫甘娜认认真真地弯腰行了个礼。 “多谢莫甘娜大人。” 莫甘娜的尾巴猛地弹了一下,爱心尖端微微发红。 “哼,这还差不多。” 她飘到路圣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 “本大人可是花了不少功德的,你小子下次来,给本大人带新的玩具!麻將打腻了,斗地主也一般,有没有別的?” 路圣想了想。 “登due郎?” “什么游戏?好玩吗?” “这名字感觉很奇怪哎?” “比麻將刺激。两个人就能玩。” 莫甘娜的双眼瞬间亮了。 “成交!下次来记得带!” “滚吧滚吧,本大人要休息了。” 紫黑色的光影一闪,莫甘娜的身形消散在塔顶。 第134章 金丹,天道三问 九个月后。 青鸞峰。 路圣站在殿外,通报之后,径直走了进去。 纳兰迦一身月白长裙,清冷如旧。 “师尊。” “嗯。”纳兰迦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停顿了一瞬。 “根基很稳。”她淡淡评价。 “准备结丹了。”路圣开门见山。 纳兰迦放下手中的玉简,站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 山巔的风从殿外灌入,吹得她裙摆摇曳,紧贴著修长匀称的腿部曲线。 她比路圣矮了大半个头,此刻微微仰著脸,狭长的凤眼审视著他。 “想好了?” “想好了。” “去何处渡劫?” “宗门后山,镇魔塔附近那座无名峰。” 纳兰迦点了下头:“可。我为你护法。” 她答应得乾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多谢师尊。” 纳兰迦没再说话,只是转身,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阵盘和数十枚上品灵石。 “走吧。” …… 无名峰峰顶,怪石嶙峋,寸草不生。 纳兰迦將阵盘布置在山腰,一座巨大的防御光幕拔地而起,將整座山头笼罩在內。 做完这一切,她便退到千丈之外,盘膝坐在一块巨石上,手按剑柄,目光锁定在峰顶那道盘膝而坐的青衫身影上。 路圣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丹田。 那枚经过九次压缩、凝练如实质的冰火假丹,在他的意念引导下,开始疯狂旋转。 周遭的天地灵气像是收到了某种召唤,化作肉眼可见的灵气潮汐,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在无名峰上空形成一个巨大的灵气旋涡。 “轰隆——” 天空之上,风云突变。 厚重的劫云在瞬息之间匯聚,黑压压的一片,几乎要压到人的头顶。 紫色的雷龙在云层中穿梭,发出阵阵低沉的咆哮,散发出足以让金丹修士心惊胆战的毁灭气息。 “九九天劫……” 千丈之外,纳兰迦喃喃自语,凤眼中映著那漫天雷光,早有预料。 第一道劫雷轰然落下! 那是一道水桶粗的紫色雷龙,裹挟著天威,直奔路圣天灵盖! 纳兰迦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峰顶的路圣,连眼都没睁。 他甚至没有撑起任何护体灵光,就那么静静地坐著,任由那道狂暴的雷龙劈在自己身上。 “嗤啦——” 雷光爆散,將他整个人完全吞没。 纳兰迦瞳孔骤缩。 但下一息,雷光散去,路圣稳如磐石,毫髮无伤。 他的衣衫在雷击下化为飞灰,露出下面精悍肉身。 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皮肤表面甚至连一丝焦黑的痕跡都没有。 那道足以重创金丹初期修士的劫雷,对他而言,不过洗了个热水澡。 “轰!”“轰隆!” 天空中的劫云似乎被激怒了。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一道比一道粗壮,一道比一道狂暴的劫雷,如同不要钱的暴雨,疯狂地倾泻而下。 整个无名峰都在剧烈颤抖,纳兰迦布下的防御阵法光幕被逸散的雷光衝击得涟漪阵阵。 而处於雷劫中心的路圣,始终盘膝而坐,面色平静。 他沐浴在雷海之中,將这毁天灭地的天劫,当成了淬炼肉身工具。 不知过了多久,八十道劫雷已经劈完。 天空中的劫云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浓郁,中心的紫色已经深邃到近乎化为黑色。 最后一道劫雷,正在酝酿。 纳兰迦屏住了呼吸。 终於,那道凝聚了整个天劫所有威能的黑色雷柱,无声无息地降下。 雷柱將路圣完全笼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许久,黑色的雷光缓缓散去。 峰顶,被劈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路圣的身影,消失了。 纳兰迦的心猛地一沉,正要起身—— 一道身影从巨坑中缓缓升起,悬停在半空。 正是路圣。 他赤著上身,体表流淌著淡淡的宝光,气息比之前强盛了何止十倍。 天劫,渡过了。 纳兰迦刚鬆了口气,却见路圣忽然眉头一皱,似乎在倾听著什么。 也就在这一刻,一道虚无縹緲,不含任何感情,却仿佛响彻在天地间每一个角落的宏大声音,突兀地在路圣的脑海中响起。 【何为道?】 路圣一怔。 他没有犹豫,顺从本心,以神念回应。 “道,是脚下的路,是手中的力,是我用以守护我在乎之人的根本。” 宏大的声音没有评价,继续响起。 【为何修道?】 “为活著。为能隨心所欲地活著。为让我看重的人,也能好好活著。” 【道途何在?】 路圣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虚空,直视那冥冥中的存在。 “心之所向,便是我道途所在。” 话音落下的瞬间。 路圣丹田內的那枚冰火假丹轰然破碎! 无尽的灵力坍缩、凝聚,最终化为一枚龙眼大小,通体剔透,完美无瑕的丹丸。 丹丸之上,九道顏色各异的金色光晕层层环绕,散发出镇压万古的恐怖气息! 九转金丹! 成了! 与此同时,一股玄之又玄的明悟涌上心头。 他的天赋神通“混元一体”之下,多出了一项新的特性。 【天赋神通:道心稳固——不为外物所扰,不为心魔所侵。道心如一,万法不沾。】 【註:若行事违背本心,此神通自行失效。】 路圣感受著体內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以及那颗仿佛与天地至理融为一体的九转金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看了一眼远处巨石上,那道因震惊而久久未动的月白身影。 路圣身形一动,一套崭新的青衫凭空出现在身上。 他落在纳兰迦面前,微微拱手。 “师尊,幸不辱命。” 纳兰迦看著他,凤眼中的震撼还未完全褪去,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吐出两个字。 “……怪物。” 第135章 三月序列仪式 路圣体表那层宝光骤然收敛。 紧接著,一道金红交织的光芒从他储物戒指中飞出,化作一件上衣披在身上。 金底红纹,领口与袖口绣著极细的龙鳞暗纹,腰间束带以赤金丝编织,衣摆垂落至膝。 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筑基圆满那会儿,他就在碧落坊市定製了这件衣裳,专门留著结丹时穿。 路圣向来不是喜欢张扬的人。 但有些场合,確实需要一件拿得出手的行头。 比如现在。 九转金丹的气息没有刻意收敛。 他也收不住——九道金色光晕在丹田中缓缓旋转,每一道光晕都在向外释放著厚重的灵力波动。 金红上衣衬著这股气息,整个人看上去…… 纳兰迦的视线黏在那件衣裳上,准確说,是黏在衣裳裹著的人身上。 金丹修士的肉身本就会经歷一轮蜕变,路圣又是九转金丹加天道筑基,这一轮蜕变的幅度远超常人。 他原本就清秀的五官变得更加深邃分明,下頜线条利落,周身气质从少年人的锐气沉淀为某种內敛的压迫感。 高贵中透著霸道。 偏偏他本人对此毫无自觉,只是低头整了整衣领,抬起头时一脸正经。 “师尊?” 纳兰迦猛地別过头。 “……穿好了就走。” 路圣瞧著她耳根粉红,识趣地没有追问。 两人正准备下山,无名峰北面的天空中忽然掠来三道遁光。 速度极快。 当先一道青光落地,化为一个身著宗主常服、双手负后的身影。 齐衡白。 他身后跟著大长老乾无恙与二长老玉林龙,两人一左一右,气息沉凝。 “九九天劫,动静闹这么大,想不来都难。”齐衡白上下打量著路圣,忽然拊掌。 “好!好!好一个九转金丹!” “桀桀……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阴惻惻的,继而仰天大笑,笑得畅快淋漓。 路圣嘴角抽了两下。 宗主,你能不能不笑了? 大晚上的,这笑法,真的很瘮人。 纳兰迦回过头,朝齐衡白投去一记凌厉的眼刀。 齐衡白笑声一噎,咳了两下,摆出一副正经面孔。 “好弟子,为师高兴嘛。” 纳兰迦没搭理他。 齐衡白訕訕摸了下鼻子,他对自己这个关门弟子,確实惯得厉害。 乾无恙大步走上前来,围著路圣转了一圈,白眉拧成一团。 “九转?” “九转。”路圣点头。 乾无恙深吸一口气。 “老夫觉得自己这辈子白活了。” 玉林龙在旁边拈著鬍鬚,罕见地半天没说话。 他修的是符道,不像剑修那么直来直去,可此刻脸上的表情,分明也被震得不轻。 又一道遁光从远处落下。 贾泉。 这位新晋长老踏上无名峰时,劫云已经彻底散尽,只剩满地的焦痕和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他在路圣面前站定,上上下下看了好一阵。 “两年前,我在选拔赛上被你一招放倒。那时候你筑基七层,我筑基圆满。” 贾泉释然。 “今天你结的是九转金丹。不愧是东域第一天骄,我贾泉心服口服。” 路圣拱手:“贾长老谬讚。” “不是谬讚。”乾无恙忽然接过话头,声音拔高了几分,“既然我碧落宗出了九转金丹——那就得让整个东域都知道!” 他转向齐衡白。 “宗主,神剑谷那帮傢伙,当初季无月结丹的时候,恨不得把喜报贴满东域三十六城。虚神殿也是一样,赵文杰突破后,他们连开了七天道贺宴。” “我碧落宗,不能输阵势!” 齐衡白頷首。 路圣想拦:“宗主,我不太想——” “想不想由不得你。”齐衡白打断他,“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碧落宗的事。九转金丹,东域万年未出。你不高调,別人只会觉得我碧落宗虚张声势。” 纳兰迦也开了口:“他说得对。” 路圣看了看师尊,又看了看宗主。 得,实力不允许低调。 “那就……听宗主安排。” 齐衡白当即拍板。 “三个月后,择吉日,举行序列仪式。” “序列?”路圣微怔。 玉林龙:“碧落宗制,凡被认定有衝击元婴之潜力的金丹修士,宗门可授予长老序列。序列不分先后,只论资格。” “也就是说——”路圣反应过来。 “对。”齐衡白看著他。 “三个月后,你就是碧落宗四长老。” 路圣愣了好几息。 四长老。 路圣本想推辞两句,但转念一想——长老有长老的资源配额和权限,对他接下来的修炼和家族发展都有好处。 “行。” 他应得乾脆。 乾无恙大笑:“痛快!” 贾泉也笑了,朝路圣抱拳:“那以后,就是同僚了。” 纳兰迦站在一旁,凤眼半垂。 逆徒,与她平起平坐,岂不是会更加放肆? 她还欠逆徒一个要求…… 他不会…… 月色洒在她的侧脸上,白玉簪子下几缕碎发被山风吹起,拂过她的脖颈。 她忽然抬起头。 “逆徒。” “嗯?” “別飘。” 路圣正色:“不飘。” 纳兰迦点了下头,转身踏上遁光,率先朝青鸞峰方向飞去。 白裙在夜风中翻卷,很快消失在山峦之间。 路圣望著那道远去的白色光影,心里盘算起另一件事。 三个月。 这三个月除了准备仪式,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九转金丹刚成,灵力暴涨,所有功法和秘术都需要重新適配。 《两仪玄火》还停在小成,得趁这波突破的余韵加把劲。 如今剑意圆满加九转金丹,说不定能碰碰运气突破剑域。 路圣朝几位长老和宗主拱了拱手,踏上遁光,朝別墅区飞去。 金丹修士御空飞行,速度比遁天靴快了十倍不止。 夜风灌入衣领,路圣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金红新衣,忽然觉得有点招摇。 算了,穿都穿了。 …… 九九天劫的动静太大了,整个碧落宗后山都看见了那片黑色劫云和最后那道足以劈开山岳的雷柱。 第二天一早,“路圣结丹”的消息就传遍了碧落宗上下。 到了中午,连碧落坊市的茶馆里都在议论。 “听说了吗?九转金丹!” “九转?” “九转!乾长老亲口证实的!东域万年来第一个!” 到了下午,经由坊市中流动的散修、客商和各方探子,消息开始不可遏制地向外扩散。 三天后,东域无人不知。 碧落宗路圣,九转金丹。 东域第一天骄。 最年轻金丹修士。 两个头衔叠在一起,整个东域修仙界,炸了。 而路圣本人,关著门,照常修炼,照常双修。 虚名换不来实力。 第136章 定魂珠 91別墅。 “又在规划什么?”严舒婷將果盘放在他手边,顺势在他身旁坐下,裙摆铺散开来,像一朵绽放的白莲。 她的一双长腿併拢。 “巩固修为。”路圣拿起一颗晶莹剔透的灵果扔进嘴里,“九转金丹的力量太庞大了,得花时间適应。” 严舒婷眨了眨眼,好奇地凑近了些:“我能感觉到,你现在……像一座火山。” “是吗?”路圣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那你可得离我远点,小心被烫到。” 严舒婷没有躲,反而把脸往他手心蹭了蹭,声音软糯:“我不怕。” 路圣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回纸上。 “三个月后就是序列仪式,我不想出什么岔子。” “碧落宗四长老……”严舒婷轻声念著,眼眸里是藏不住的骄傲与爱慕,“到时候,我就能跟別人说,我夫君是碧落宗最年轻的长老了。” 路圣闻言,笔尖一顿,抬眼看她。 “谁是你夫君?” “你啊!” 严舒婷脸颊一红,梗著脖子:“迟早的事!” …… 与此同时。 神剑谷,断剑崖。 凛冽的山风如同刀子,颳得人脸颊生疼。 季无月一袭白衣,盘膝坐於崖顶那柄巨大的断剑之下。 这柄断剑,便是神剑谷的镇宗之宝,一件残缺的四阶道宝。 她自从灵脉爭夺战惨败,又破而后立结成八转剑丹,她便將自己封绝於此,日夜参悟祖师留下的剑道真意。 一名神剑谷长老御剑而来,落在她身后十丈处,神情复杂。 “无月。” 季无月没有睁眼。 “何事?” “碧落宗……传来消息。” “路圣,结丹了。” 季无月周身环绕的剑气没有丝毫波动。 “几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九……九转。”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 季无月身下的岩石裂开了。 “九转金丹……” 她站起身,仰头望著那柄直插云霄的断剑,喃喃自语。 “很好。” “只有这样的对手,才配做我季无月一生之敌。” “师叔,传我命令。”季无月。 “三个月后,碧落宗路圣长老序列仪式之日。” “我,季无月,將亲往碧落宗,再战路圣!” 长老骇然:“无月,不可!你才金丹二层,他可是九转金丹……” “无妨。”季无月抬起手,一缕凝练如实质的剑意在她指尖跳跃,“我辈剑修,一往无前。” “金丹打不过,便元婴!” “这一战,无关胜负,只为……问道!” …… 虚神殿。 云雾繚绕的浮空宫殿內。 赵文杰正坐於一方法阵中央,周身环绕著五行、风雷、光暗等各色法术符文,玄奥无比。 他也听到了消息。 “九转金丹……天道筑基……原来如此。” 他苦修百余年,打磨80年底蕴,所求不过是那传说中的第九转,却终究差了一步。 一步落,步步落。 他曾以为这是天堑。 今日听闻路圣功成,他心中那点失落,竟化为了明悟。 “道,不在於转数多少,而在於是否合於本心。” 赵文杰长身而起,殿內所有法术符文瞬间敛入他体內。 他对著碧落宗的方向,遥遥一拜。 “多谢路道友,为我解惑。” “三个月后,贫道亦会前往碧落宗,观礼,论道。” 东域,因路圣一人,风云再起。 …… 时间在闭关中飞速流逝。 转眼间,路圣生辰。 也就在这一天,他脑海中,响起了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检测到宿主修为已达金丹期……】 【系统版本开始升级……】 【3.0版本正在升级为4.0版本……】 路圣盘坐在静室中,心神完全沉浸在脑海里那片不断刷新数据的光幕上。 【系统升级完毕!】 【欢迎使用4.0版本。】 光幕闪烁,一个崭新的界面弹了出来,比之前简洁了许多,也更具科技感。 【词条抽取概率调整:】 【白色词条:10%】 【绿色词条:20%】 【蓝色词条:40%】 【紫色词条:30%】 路圣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紫色词条的概率百分之三十? 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继续往下看。 【新增功能:词条粉碎】 【宿主可选择將不需要的词条进行粉碎,转化为词条碎片。】 【白色词条 = 1碎片】 【绿色词条 = 3碎片】 【蓝色词条 = 9碎片】 【紫色词条 = 27碎片】 “碎片?” 路圣眉头微挑,仔细在系统界面里找了一圈,却没有发现任何关於碎片用途的说明,也没有兑换商店之类的东西。 “这是……画大饼?” 他猜测,这可能是为未来5.0甚至更高版本准备的功能。 虽然暂时用不上,但起码给了那些抽到的负面词条一个回收渠道,总比没有强。 【新增功能:定向选择升级】 【当抽取到白色或绿色词条时,宿主可选择放弃抽取新词条,从已拥有的白色或绿色词条中,选择一个。】 看到这一条,路圣眼睛一亮。 这个功能进一步確保了白色和绿色词条的保底。 “不错!” 路圣心情大好,正准备研究一下自己的面板数据,一枚传音符穿过阵法,悬停在他面前。 是纳兰迦的。 “速来青鸞峰。” 路圣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走出別墅。 青鸞峰主殿。 纳兰迦依旧是一身月白长裙,正站在殿中,背对著他,似乎在端详墙上的一副山水画。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 今天的她,似乎略有不同。 平日里隨意插著的白玉簪,换成了一支雕刻著精美鸞鸟纹样的赤金髮簪,簪尾垂下细密的流苏。 她眼波微不可查地流转了一下。 “来了。” “师尊找我何事?” 纳兰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步走到他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遍。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路圣的脸上。 “生辰?” “嗯。” 她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锦盒,递了过去。 “给你的。” 路圣接过,打开一看,里面静静地躺著一枚龙眼大小的黑色珠子,表面光滑,散发著一股沉凝厚重的气息。 “这是……定魂珠?”路圣有些惊讶。 定魂珠,三阶上品真宝,专用於防御神魂攻击,价值连城。 “你如今是金丹,本宫没什么能送的。”纳兰迦移开视线,淡淡开口,“次日的序列仪式,东域各宗都会派人前来观礼,其中不乏心怀叵测之辈。” “有此物护身,至少能保你神魂无虞。” “多谢师尊。”路圣將锦盒收起,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谢。 “无事便退下吧,莫要耽误了修行。”纳兰迦挥了挥手,像是有些不耐烦,转身又走回了那副山水画前。 只是那微红的耳根,还是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路圣识趣地没有多言,躬身行了一礼,便退出了大殿。 回到別墅,他將定魂珠妥善安置好,心中那股暖意还未散去。 他深吸一口气,將所有杂念摒除。 接下来,就是今天最重要,也最激动人心的环节。 年度词条抽取! 路圣走进静室,关上门,布下隔音阵。 他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先去沐浴更衣,换上了一身乾净的衣袍,又在室內点上了一支有静心凝神功效的檀香。 做完这一切,他才盘膝坐下,闭上双眼。 “系统。” “开始抽取!” 第137章 沐浴焚香,开抽!臥槽,是紫色! 路圣的意识沉入系统空间。 一个巨大的轮盘在他面前缓缓浮现,轮盘被分成了无数个格子,闪烁著白、绿、蓝、紫四种顏色的光芒。 其中,蓝色和紫色的区域,占据了轮盘的七成之多。 指针在轮盘正上方静止,等待著他的指令。 路圣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 “开始!” 嗡—— 轮盘猛地旋转起来,快到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彩色光影。 路圣的心跳,隨著轮盘的转动,也开始不自觉地加速。 虽然紫色有百分之三十的概率,但抽奖这种事,谁也说不准。 万一自己就是那百分之十的天选倒霉蛋,抽中了白色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轮盘的转速开始缓缓下降。 白、绿、蓝、紫,四种顏色开始变得清晰可辨。 路圣的目光紧紧锁定著那根指针。 指针划过一片广阔的蓝色区域,速度越来越慢。 看样子,大概率是蓝色了。 路圣心中安定了几分,蓝色词条也相当不错了,他的“玄冰灵体”和“双修圣体”都是蓝色,实用性极强。 然而,就在指针即將停在蓝色区域的末端时,它又极其缓慢地、极其顽强地,往前挪动了一格。 那一格,是紫色。 指针,就这么颤巍巍地停在了蓝色与紫色的交界线上,仿佛隨时都可能因为一阵微风而倒向任何一边。 路圣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甚至屏住了呼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一息。 两息。 三息。 指针,最终以一个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角度,彻底压在了紫色的格子上。 叮—— 一声清脆悦耳的提示音,响彻整个系统空间。 光芒大作! 刺目的紫色华光从轮盘上爆发,瞬间將整个空间染成了一片瑰丽的紫。 【恭喜宿主,获得紫色词条!】 路圣紧绷的神经,在看到这行字的瞬间,彻底鬆弛下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浑身舒泰。 成了! 他按捺住激动的心情,等待著系统揭晓词条的具体內容。 紫色的光芒缓缓收敛,一行新的文字在光幕上浮现。 【词条属性:规则系】 “规则系?” 路圣心中一动。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种属性的词条。 “继续。” 隨著他心念一动,光幕上的文字再次开始变化。 一行散发著霸道与威严气息的紫色大字,缓缓凝聚成型。 路圣的瞳孔,在看到那几个字的瞬间,猛地收缩。 光幕之上,紫色的文字仿佛带著某种魔力,深深地烙印在路圣的脑海中。 【百分百空手被接白刃(紫)】 【效果:规则技,非大神通者,不可破!目光所及,需跪下低头接剑,剑之君王!】 【惩罚:无手者,当废其修为;无脚者,失君王礼,当送入轮迴;无头者,傲慢之罪,当废其最擅长之技!】 【註:臣子行礼,君王同礼。当使用此技能时,使用者与被使用者,皆不可动!除非使用者主动选择取消。】 【限制:每年可使用三次。】 路圣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著。 这……这是何等逆天的词条! “规则技,非大神通者,不可破!” 路圣首先注意到的就是这一句。 什么是大神通者? 元婴?还是化神? 不管具体是哪个境界,都意味著,在此之下的所有修士,一旦被他锁定,就必须无条件地遵守这个“规则”! 这是一种近乎无解的强制性法则! “目光所及,需跪下低头接剑……” 路圣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副画面。 他与强敌对峙,只需一个眼神,对方就得身不由己地跪下,双手举过头顶,做出一个迎接利刃斩落的姿態。 这是何等的霸道! 何等的威严! “剑之君王……” 路圣想到了自己圆满的剑意,想到了“以身为剑”的境界。 或许,这个词条中的“剑”,指的並不仅仅是武器。 而是他自己! 对方要接的,不是一把剑,而是他这位“剑之君王”的意志! 再往下看,是惩罚条款。 路圣倒吸一口凉气。 无手者,废修为。 无脚者,入轮迴。 无头者,废掉最强的能力。 这惩罚,一个比一个狠辣! 如果一个修士,在被他锁定的瞬间,恰好没有手,或者没有脚,那岂不是直接就触发了惩罚? 至於无头者,你当刑天呢? 这简直是防不胜防的必杀陷阱! 最后,是备註和限制。 “臣子行礼,君王同礼……使用者与被使用者,皆不可动。” 路圣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限制。 一旦发动,他自己也会陷入无法动弹的状態。 这意味著,他不能利用这个技能控制住敌人后,再从容地进行补刀。 这是一个同归於尽式的“定身术”。 “不,不对。” 路圣很快就想到了破解之法。 他自己不能动,不代表別人不能动! 如果他有同伴,或者提前布置好了阵法、符籙,那么在这个技能发动的瞬间,被定住的敌人,就成了一个活靶子! 而且,这个技能还有一个关键点——“使用者主动选择取消”。 这意味著,他可以控制这个“定身”的持续时间! 可长可短,完全由他掌控。 “每年三次……” 路圣点了点头,这个限制合情合理。 如此逆天的规则技,若是能无限使用,那他就真的可以在修仙界横著走了。 路圣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开始在脑海中模擬这个技能的运用场景。 如果面对一个修为远超自己的敌人,比如元婴期修士。 只要对方还没到“大神通者”的范畴,他就可以在危急关头,发动这个技能,將对方强行定在原地,为自己爭取攻击,或者逃跑时间。 这简直是终极保命神技! 如果面对的是同阶或者修为比他低的敌人…… 那画面就更美了。 对方跪下行礼,他可以选择取消技能,然后以雷霆之势將其斩杀。 对方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好一个『百分百空手被接白刃』……” 路圣眼中精光闪烁。 有了这个词条,他便多了一张足以顛覆战局的绝对底牌! “序列仪式……” “这下稳了,心中不安稍定,起码东域,无敌了!” 第138章 碧落宗庆典 碧落宗主峰人山人海。 高台四面悬掛碧落宗宗旗,猎猎作响。台上安有五把紫檀椅,正中主位最为磅礴,左右各两把,皆刻有碧落宗涛纹。 台下弟子列阵而立。 外侧,三条甬道分別通向北、东、西三个方向,用以迎接远道而来的宾客。 碧落宗从上到下全员出动,阵法组在方圆三里之內布了八道防御阵法。 就冲这规格,路圣心里清楚,宗主是铁了心要把这场序列仪式办成东域最轰动的盛事。 辰时初刻。 宗主齐衡白率先登台落座,半步元婴的气场一放,台下嗡嗡的议论声瞬间消失。 大长老乾无恙紧隨其后,坐在左手第一位,白髮白袍,手按长剑。 二长老玉林龙落座右手第一位,拈著鬍鬚,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纳兰迦没有急著上台。 她站在高台侧方的台阶旁,月白长裙裙摆拖曳在汉白玉阶上,那支赤金鸞鸟髮簪在晨光中折出细碎的金芒。 她双手交叠搁在身前。 “三长老,时辰到了。“一名执事弟子躬身提醒。 纳兰迦点了下头,瞬身而上,步履从容,坐在了左手第二位。 四位宗门高层就座。 唯独那第五把椅子,空著。 台下弟子交头接耳,视线不断投向甬道入口。 “路师兄怎么还没来?“ “四长老嘛,压轴很正常。“ “嘿嘿,实话说,路师兄……不,路长老那张脸,我真想再多看几眼。“ “你一个练气期小丫头,就別做春梦了。“ …… 辰时三刻。 北侧甬道尽头,剑光冲天而起。 数十柄飞剑拖著凌厉的破空声呼啸而至,在上空列成一个“剑“字阵型。 为首一柄三尺长剑通体雪白,剑身刻满繁复的符文,散发锐利气息。 剑光收敛,十余道身影落在广场北侧。 全是白衣。 神剑谷。 为首之人,一袭素白长裙,黑髮披散至腰际,面容小巧精致。 浑身上下笼罩在一层几近实质的剑域气场中。 季无月。 金丹二层。 神剑谷剑子。 她身侧半步之后站著一位灰袍老者,正是神剑谷的一位金丹长老,负责此行一切。 “碧落宗,好大的排场。“灰袍老者。 季无月视线扫过高台上的四位碧落宗高层,在那把空椅子上停了一瞬,隨即收回。 “路圣没来?“ “还没到。“ “无月,老夫再说一次,今日是碧落宗的主场。你若贸然——“灰袍老者。 “知道了,师叔。“ 季无月打断。 东侧。 几乎在神剑谷落地的同时,一座缩小版的浮空宫殿从云层中缓缓降下,宫殿四角悬著四盏长明灯,五色法术符文在灯罩上流转不息。 虚神殿。 宫殿东侧悬停於半空,门扉无声开启,一道修长的身影踏步而出。 赵文杰,一袭藏青道袍,头戴莲花冠,面容清雋出尘,周身气场沉稳浑厚。 八转金丹。 金丹一层巔峰! 他只带了两名隨从。 落地之后,赵文杰朝高台方向遥遥拱手,態度恭谨而不卑不亢。 “虚神殿赵文杰,前来观礼。“ 齐衡白在台上微微点头,笑容里暗藏几分得意。 两大宗门的天骄同日到场,这面子,给足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台下弟子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人。 辰时末刻。 不疾不徐。 一个人。 从甬道尽头踏空而出。 一身金红交织的长衣,领口与袖口的龙鳞暗纹在阳光下隱隱流光,赤金束带將腰身束得利落。 每踏一步,议论声就矮了一分。 等他走到中央时,鸦雀无声。 …… 台下。 好几个年轻女弟子红了脸,拼命低下头,心跳擂鼓一般。 一个练气九层的女弟子死死攥著身旁同伴的衣袖,小声喘气:“完了完了完了……“ 同伴白了她一眼:“你能不能出息点?“ “你看他啊!你倒是抬头看啊!“ 同伴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也红了脸,把脑袋埋了下去。 不远处,严舒婷站嘴角上扬。 旁边的邵燕儿抱著戮渊长刀,表情看上去淡定,但手指不断微颤。 罗素素则是一脸“我就知道“的篤定神情。 高台之上。 纳兰迦的视线落在那道金红身影上,停了两息。 路圣挪移高台前方。 面朝台下,负手而立。 齐衡白站起身来。 “今日——“ 他的声音灌入灵力。 “碧落宗新增一位长老序列。“ “路圣,金丹期结成九转金丹,东域万年未有之天骄。“ “今日起,授碧落宗四长老序列!“ 话音落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碧落宗弟子红了眼眶的不在少数。 九转金丹,那是传说中的东西。 落在自家宗门,谁不与有荣焉? 齐衡白抬手压了压,示意安静。 他正要宣读长老序列的具体职权,一道身影越眾而出。 季无月。 她的白裙裙摆在行走间轻轻摇摆。 “碧落宗路圣。“ 季无月近乎偏执。 “灵脉之战,你一招败我。“ “今日,我季无月前来——“ 她猛地拔剑! 三尺白芒冲天而起! “——问道!“ 全场譁然。 灰袍老者脸色大变,刚要出声阻止,就被季无月身上暴涨的剑域逼退了半步。 金丹二层的剑域雏形。 齐衡白眉头微皱,正要开口。 路圣先他一步。 “庆典不得喧譁。“ 他看了季无月一眼。 “请——“ “肃静。“ 路圣的气质骤变。 是某种更加玄妙、更加本质的东西,从他体內喷薄而出。 路圣的身形在所有人的感知中开始模糊。 他还站在那里,脚踏实地,双手负后,可在场每一个修士的神识中,他已经不是“人“了。 他是一把剑。 一把顶天立地、无形无相、却能斩灭一切的剑! 以身为剑。 万物皆剑。 他本人,就是剑道规则的具现化。 剑人合一。 天地间的灵气在这一刻疯狂涌动,上空骤然暗了下来。 碧落宗弟子们只觉周身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但仅此而已。 他们感受到的是一种归属感,一种“自己人“的安全。 但碧落宗之外的人—— 神剑谷十余名白衣弟子,“噗通““噗通“接连跪倒在地。 那位灰袍金丹长老双膝一软。 他的额头青筋暴起,双臂颤抖著试图撑地站起来,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虚神殿两名隨从当场跪伏。 “扑通。“ 赵文杰跪在地上,双手不受控制地举过头顶,做出一个標准的“接剑“姿態。 他的脸涨得通红。 不是哥们,我没说话啊? 关我什么事? 季无月单膝跪地接剑,看向路圣眼神愈发火热病態。 剑道真諦! 若能学得一分半解,哪怕为奴为婢,未尝不可! 第139章 教一个是教,全教了吧! 路圣收回了气场。 全场跪著的人纷纷站起来,神剑谷那群白衣弟子面红耳赤,有几个恨不得把脸埋进地里。 赵文杰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脸色复杂,但很快恢復了平静。 他朝路圣拱了拱手,没有说什么,退回了虚神殿的队伍中。 这份气度,確实比神剑谷那帮人强不少。 季无月从地上站起来,她的白裙膝盖处沾了尘土,但她似乎完全不在意。 她盯著路圣,那双杏眼里燃著一团火。 不是愤怒。 是渴望。 路圣见过很多种眼神,但这种——像饿了三天的人看到满汉全席——还是头一回。 齐衡白在高台上重重咳了一声。 “序列仪式尚未结束。“ 这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灰袍老者连忙按住季无月的肩膀,將她拉回神剑谷的队列。 季无月没有挣扎,但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路圣。 仪式继续。 齐衡白宣读了四长老的职权范围:统辖后山——落霞峰,享宗门资源配额第四序列,拥有长老会议席位与表决权。 每念一条,台下就是一阵倒吸凉气。 乾无恙亲手將一枚紫金长老令牌递到路圣手中,玉林龙拈著鬍鬚笑呵呵地拍了两下他的肩,纳兰迦坐在椅子上没动,只瞥了他一眼,算是表示了一下態度。 路圣將令牌收入储物戒指,朝台下拱手致意。 “路圣不才,承蒙宗门厚爱,日后定当竭力。“ 台下再次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仪式的最后环节是宴席。 碧落宗在广场两侧摆了上百桌流水席,灵酒灵果堆得跟小山似的。 路圣端著酒杯,挨个跟几位长老碰了一轮。 宴席过半,他找了个藉口离席。 热闹是他们的,他还有正事要想。 刚遁过一处假山,路圣停了下来。 前方五丈处,季无月靠在一棵古松上,双臂抱胸,歪著头看他。 她已经换了衣服。 一身黑色劲装,收腰束袖,利落乾脆。 腰间挎著那柄乌黑长剑,剑柄上暗红丝线在日光下泛著微光。脚踝处两个银色脚环叮噹轻响。 路圣脚步一顿,手指不动声色地扣住了储物戒指。 “路长老不必紧张。“季无月往前走了两步,“我又没带杀气来。“ “你一个人?“ “一个人。“ “你师叔知道你在这?“ “不知道。“ 路圣没有鬆懈。 金丹二层的剑域雏形修士,在碧落宗的地盘上,独自堵他。 怎么想都不正常。 虽说他有九成九把握秒杀,万一呢? 修仙界最忌惮骄傲自大。 “有话直说。“ 季无月盯著他看了几息,忽然弯下腰。 不是行礼。 是跪。 她的膝盖毫不犹豫地砸在地上,黑色劲装的衣摆铺散开来,双手平放在膝上,腰背挺得笔直。 “路圣。“ 她抬起头,那张精致小脸上没有半分勉强。 “我要拜你为师。“ 路圣的动作僵了一瞬。 “你说什么?“ “我要做你的剑侍。“季无月痴迷,“你方才展露的剑道真諦,已经超出了我的认知。“ “你是神剑谷的剑子。“ “那又怎样?“ 路圣皱了下眉。 季无月继续:“灵脉之战,你一招碎我剑域。今日序列仪式,你一个眼神压我跪地。两次。你贏了我两次。“ 她的语气没有愤恨,反而带著某种近乎狂热的坦然。 “我季无月这辈子只认强者。你的剑道,高出我不止一个层次。我若能跟在你身边,哪怕学到一招半式,便胜过我在断剑崖枯坐十年。“ 路圣心里快速盘算了一圈。 季无月,八转剑丹,金丹二层,剑域雏形。 放在整个东域,这都是顶尖的天骄。 而他有“好为人师“词条。 教导弟子时对方悟性提升300%,弟子获得任何突破,他都能收到同等的感悟反馈。 弟子资质越高,反馈越大。 季无月的资质…… 教一个比得上一万名普通弟子。 值! 虽然与神剑谷有点摩擦,但路圣可不会放过提升剑道境界机会。 何况,他也不打算只教一人! 路圣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面上不动声色。 “你是神剑谷的人。你跟著我,你们宗门那边怎么交代?“ “我自己的事,不劳他们操心。“季无月眼都不眨,“大不了,我脱离神剑谷。“ “脱离宗门?就为了学几招剑法?“ “几招?“季无月惊声,“方才广场上那一幕,你管那叫几招?“ 她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距离骤然拉近。 “路圣,那是剑道的真諦。是我倾尽一生都未必能触及的东西。你觉得,为这种东西赌上一切,很奇怪吗?“ 路圣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因为紧张。 是这姑娘眼里的光太亮了,亮到有点瘮人。 “行。“路圣点头。 季无月愣了。 她做好了被拒绝三次五次甚至要死缠烂打的准备,结果—— “你答应了?“ “我答应了。“路圣抬手制止她开口,“但有条件。第一,你依然是神剑谷的弟子,剑侍这种名分,暂时不提。你对外只说是来碧落宗交流切磋。“ 季无月点头。 “第二,我教你什么、教多少、什么时候教,由我说了算。“ “没问题。“ “第三——“ 路圣看了她一眼。 “別动不动就跪。“ 季无月怔了一瞬,隨即咧嘴笑了。 那笑容明艷又锋利,跟她腰间那柄黑剑一个气质。 “成交!“ 她一把抱住了路圣的胳膊。 整个人像掛件一样掛了上来,两条细长的腿在地上蹬了两下,银色脚环叮噹作响。 路圣隔著劲装薄薄的布料,一团柔软的触感贴在他的手臂上,弹性十足。 他低头看了一眼。 ……没想到。 这个子不高的剑修姑娘,穿劲装的时候看不出来,实际上—— 挺有料。 路圣面不改色地把胳膊抽回来。 “鬆手。“ “哦。“季无月鬆开,退后一步,两只手背到身后,脚尖轻轻点地,一副乖巧模样。 跟刚才跪地求学的疯批完全是两个人。 路圣正要开口说什么,身后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咳咳——“ 路圣早就察觉。 乾无恙大步走来,白髮白袍,手按剑柄。 身后还跟著贾泉。 “四长老。“乾无恙停在三丈外,表情有些微妙。 他显然看到了刚才季无月掛在路圣胳膊上那一幕。 他似乎来的不是时候? 路圣拱手:“大长老。“ 乾无恙咳了两声,似乎在组织语言。 贾泉在他身后冲路圣挤了挤眼睛,又朝季无月的方向努了努嘴。 路圣装没看见。 “四长老,老夫有一事相求。“乾无恙终於开了口。 “大长老请讲。“ “方才你展露的剑道——“乾无恙低眉顺眼,“老夫修了一辈子剑,从未见过这等境界。“ 他顿了顿。 “老夫的剑域,卡在小成巔峰,已经一百年了。“ 金丹期圆满的剑修,在剑域小成上卡了一百年。 这份苦闷,路圣能想像得到。 “今日在你身上,老夫看到了突破的可能。“ 乾无恙说出这话的时候,老脸一红。 一个活了几百年的大长老,向一个后辈开口请教,这种事搁在以前,他做梦都不会想到。 “所以——“ 乾无恙深吸一口气。 “恳请四长老,指点老夫剑道。“ 路圣看著面前这位白髮苍苍的长老,又看了看旁边眼巴巴的季无月,再瞥了一眼贾泉那张“我其实也想学“的脸。 他忽然笑了。 教一个是教,教两个也是教。 “大长老,你觉得碧落宗修剑之人有多少?“ 乾无恙一愣:“真传弟子中有四人,內门弟子约有两百余人,外门……加起来怕是上千。“ “那就都教了。“ 乾无恙惊了:“你说什么?“ “三日后。“路圣负手而立,“碧落宗论剑台,我开一场论道。凡修剑之人,皆可前来。“ 季无月的杏眼瞬间亮了。 乾无恙回过神,一掌拍在贾泉肩膀上,差点把自家首徒拍趴下。 “好!老夫亲自安排场地!“ 第140章 人生导师 91號別墅。 罗素素端著一盘切好的灵果从厨房出来,踮著脚尖把果盘往桌上一放,整个人也跟著跳上了圈椅,两条小短腿晃荡著,够不到地面。 脸颊上那层婴儿肥倒是消了一些,五官轮廓比小时候精致不少。 她捏了块灵果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冲对面的邵燕儿开口:“燕儿姐,你在想啥呢?发呆半天了。” 邵燕儿坐在窗边,一手搁在戮渊刀柄上,修长的双腿併拢,脚尖点著地面。 她没回答。 严舒婷靠过去,凑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邵燕儿的脖子瞬间红了,从耳根一路烧到锁骨。 “你——” 她猛地偏头,瞪著严舒婷,嘴唇翕动了两下,愣是没骂出来。 严舒婷掩嘴轻笑,又凑过去说了一句。 邵燕儿腾地站起来,戮渊刀被她握得咯咯响。 “舒婷!你再胡说我真砍你了!” “砍我干嘛?”严舒婷眨了眨眼,一副无辜模样,“我说的是事实啊。” 罗素素啃著灵果,脑袋左右转,跟看大戏似的。 “什么事实?说什么了?” “没什么。”严舒婷朝她笑笑。 罗素素不满地鼓了鼓腮帮子。 邵燕儿深吸一口气,坐回去,脸颊的红晕久久不退。她垂下眼帘,手指在刀鞘上来回摩挲。 严舒婷的话还在她脑子里转。 ——“路圣马上就是四长老了。燕儿,你不觉得……该表个態了吗?” ——“再不爭取,可就不止我一个了哦。” 邵燕儿咬了咬下唇。 …… 夜深。 路圣从静室出来。 三日后的论剑,他还在推演细节。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千多名剑修同时在场,怎么让所有人都能有所得,这比单独指点一个人复杂得多。 正想著,房门被推开了。 严舒婷穿著一身素白寢衣,长发披散,赤著一双白嫩的脚,踩在木地板上,无声无息走到他身后。 两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双眼。 手掌微凉,带著淡淡的冰灵力气息。 “猜猜我是谁?” 路圣笑了。 “別闹。” “今晚,”严舒婷的气息喷在他耳后,声音压得很低,“玩点刺激的。” “嗯?” “不准用神识。” 路圣挑了下眉。 好傢伙。 真会玩。 “行。”他配合地闭上眼,將神识收敛到识海中。 严舒婷牵著他的手往臥房走,路圣由著她领路,心里颇觉有趣。 这丫头平日里温婉知性,关上门倒是越来越放得开了。 【双修圣体——已激活。】 【修炼速度加成:300%。】 …… 清晨。 路圣睁开眼。 修仙嘛。 双修也是修行。 他穿好衣裳,走出臥房,在客厅坐下。 系统面板上的数据让他满意——昨夜一晚,他的修为直接推到了金丹一层巔峰,距离金丹二层只差一线。 严舒婷从筑基三层突破到了筑基四层。 邵燕儿连跨两级,练气六层。 罗素素练气七层。 效率惊人。 路圣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他扭头。 罗素素衣摆拖在地上,两只袖管垂下来盖住了手指,整个人裹在里面,晃晃悠悠地往这边走。 她揉著眼睛,头髮炸成了鸟窝。 走到路圣跟前,也不说话,又闭上了眼。 路圣低头看著她。 这么一团小小的东西,窝在他怀里,暖融融的。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睡够没有?” “没有。” “你太过分了。” “是你们三个先——” “闭嘴!” 她的脸瞬间红透,一口咬在他肩膀上,又马上鬆开。 牙印都没留下。 练气七层的咬合力,对金丹期体修来说,大概跟蚊子叮了一下差不多。 路圣笑出声。 “討厌。” 三日倏忽而过。 …… 碧落宗,论剑台。 大长老乾无恙亲自操办的场地,规格拉满——论剑台被扩建了三倍,四周加装了八道防御阵法,足够扛住金丹级的攻击溢出。 辰时未到,台下已经黑压压一片。 碧落宗所有修剑的弟子悉数到场。外门、內门、真传,甚至几个已经退休养老的老一辈,也拄著拐杖颤颤巍巍地挤了进来。 粗略一扫,不下一千二百人。 季无月站在最前排,黑色劲装,乌黑长剑横在腰间,两只脚环叮噹轻响。 她抱著臂,杏眼死死盯著论剑台正中央那个空位,呼吸略微急促。 乾无恙盘坐在台侧,白髮白袍,手按长剑,面色郑重。 他在剑域小成巔峰卡了整整一百年。 今天,或许是他的机会。 贾泉站在乾无恙身后。 他虽然只结了三转金丹,但今天也来了。 能多悟一分是一分。 时辰到。 路圣踏空而来,一身金红长衣,落在论剑台正中。 千余人的视线瞬间匯聚在他身上。 没有寒暄废话。 路圣扫了一圈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开口。 “今日论剑,不讲经义,不论招式。” “我只做一件事——让你们看见剑道的本来面目。” 台下安静下来。 路圣微微闔眼。 他心念一动。 系统面板上,那行紫色的文字亮了起来。 【百分百空手被接白刃——是否发动?】 “发动。” 他没有选择全力施展。 规则技的核心在於“强制”,但威力可以控制。 他只需要借这个规则,让所有人在同一瞬间,以最直观的方式,感受到剑道的极致。 路圣张开双眼。 他的视线,扫过台下一千二百人。 轰!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体內爆发。 场中每一个修剑之人,无论境界高低,在同一剎那—— 身体不受控制。 双膝弯曲。 跪下。 低头。 双手举过头顶。 做出了一个標准的“接剑”姿態。 这不是屈辱。 因为在跪下的那一瞬间,所有人的脑海中,同时涌入了一股磅礴的剑道感悟。 那是路圣以“剑之君王”的身份,向一千二百名“臣子”传递的——剑道真諦。 这是直接灌入神魂深处的“体验”。 【好为人师——已激活。】 【教导对象:1217人。】 【悟性临时提升:300%。】 【突破概率大幅增加。】 第141章 剑域大成巔峰! 【好为人师——教学相长生效中。】 【收到感悟反馈:17份……34份……61份……】 路圣负手而立。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在疯狂跳动。 每一份感悟反馈虽小,但架不住数量。 六十多份细碎的剑道感悟匯入识海,融为一体。 像小溪匯成河。 第二波来了。 內门弟子。 这批人修为更高,底蕴更深,感悟也更大。 一名筑基三层的內门弟子忽然长啸一声,身上剑气冲天。他腰间的飞剑自行出鞘,在头顶嗡鸣旋转。 剑意小成! 又一名筑基六层的弟子,浑身颤抖,汗如雨下。 他体表的剑气从散乱变得凝练,从凝练变得锋利—— 剑意小成! 路圣的识海中,两股更大的感悟涌入。 他闭了一下眼。 “来了。” 然后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通过“好为人师”的反馈链路感知到的。 那是他爹。 路淮仁跪在人群偏后的位置,双手高举,脑袋低垂。 路圣灌入的那份剑道体验,正在被他以三倍悟性疯狂消化,外加词条家族灵的帮助下。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从他体內传出。 剑意! 剑意小成! 路淮仁猛地睁眼。 他转过头,在人群中找到了儿子的身影——金红长衣,负手而立,像一座山。 路圣没有看他,但系统面板上多了一行字。 【收到高质量感悟反馈x1(剑意小成)——已融入宿主剑道根基。】 路圣的嘴角上扬。 老爹,行啊。 几乎同一时间,另一股反馈传来。 玉剑君。 这位碧落宗的真传弟子,底蕴深厚。 他原本就差临门一脚,今日这一脚,被路圣一把踹了过去。 剑意小成。 路圣闭眼感受了一息。 两股剑意小成的感悟叠加,融入他的剑道根基中,在已经圆满的剑意之上,又添了两块基石。 还不够。 远远不够。 “轰!” 一声巨响从人群前排炸开。 所有人同时抬头。 贾泉。 这位新晋长老、三转金丹剑修,正跪在大长老乾无恙身侧。 他周身爆发出铺天盖地的剑气。 他的本命飞剑——一柄新铸的长剑——从储物戒指中自行飞出,悬在头顶三尺处,发出震耳欲聋的龙吟。 贾泉的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全身肌肉绷成铁板。 懂了。 全懂了。 但懂和做到是两回事。 他需要把这份“懂”转化为自己的东西。 “呃啊——” 贾泉低吼一声。 全身剑气骤然內收,所有外溢的力量在一瞬间压缩至极限,然后—— 绽放。 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剑光,从贾泉体內冲天而起。 剑意圆满! 论剑台內外,数百人倒吸冷气。 贾泉当初筑基圆满时被路圣一招打晕、黯然结丹,心中对剑道一直存著遗憾。 三转金丹的品质限制了他的上限,但剑意这种东西,跟金丹转数无关。 今天,他补上了。 “哈哈哈哈!痛快!” 贾泉从地上站起来,仰天大笑,两行浊泪掛在脸上。 他转头看向论剑台上的路圣,单膝跪地,拱手。 这一跪不是规则技的强制。 是心甘情愿。 路圣朝他微微頷首。 【收到高质量感悟反馈x1(剑意圆满)——已融入宿主剑道根基。】 这一份反馈的分量,远超之前所有加起来的总和。 路圣的识海深处,剑意圆满的根基开始鬆动。 一扇门,正在缓缓推开。 剑域。 路圣压住心中的悸动。 还有。 他抬眼,看向人群最前排。 乾无恙跪在那里,白髮披散,浑身颤抖。 他的长剑自行出鞘,悬在身前三寸处,剑身上的纹路明灭不定。 一百年了。 金丹圆满的大长老,在剑域小成巔峰卡了整整一百年。 今天,那道壁垒,出现了裂痕。 乾无恙的周身,空间开始扭曲。 一股沉厚至极的剑域气场从他体內喷涌而出。 论剑台上下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大长老要破境。 纳兰迦在远处骤然起身。 齐衡白不知何时出现在论剑台侧方,双手负后,神情专注。 乾无恙的白袍无风自动。 小成巔峰的剑域在急速膨胀,每扩张一分,品质就提升一分。 “破!” 乾无恙暴喝。 轰—— 剑域炸开。 整座论剑台被他的剑域笼罩,所有人同时感受到一股足以斩山裂岳的恐怖压迫。 但压迫只持续了一瞬,便被乾无恙收摄回来。 剑域大成! “好!”齐衡白拊掌。 乾无恙缓缓站起来。 他转向论剑台上的路圣,竟说不出话来。 一百年。 乾无恙深深一揖,弯腰近九十度,半天没起来。 路圣侧身,没有受这一礼。 “大长老,是你自己悟的。我不过是开了扇窗。” 乾无恙直起腰,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白眉下那双老眼里全是水光。 【收到高质量感悟反馈x1(剑域·小成巔峰→大成)——正在融入宿主剑道根基……】 路圣的识海猛地一震。 这份反馈太大了。 剑域雏形! 剑域小成! 还没完。 他低头看向前排另一个位置。 季无月跪在那里,黑色劲装的膝盖处沾满尘土,两只银色脚环贴著地面。 她的杏眼紧闭,睫毛在微微颤动,小脸上汗珠密布。 她体內的剑域也在剧烈变化。 雏形阶段的剑域,原本像一团模糊的雾气,现在正在急速凝实。 “啪。” 她腰间的乌黑长剑自行出鞘,横在身前。 剑身上暗红的丝线忽然亮了起来。 季无月猛地睁眼。 剑域·小成! 【收到高质量感悟反馈x1(剑域·雏形→小成)——已融入宿主剑道根基。】 人群偏后的位置。 苏锦书盘膝跪在地上,身形纤瘦,一袭碧落宗外门长老的青衫略显宽大,领口微微歪斜,露出修长脆弱的脖颈。 她的先天剑骨在共鸣。 先天剑骨的恐怖天赋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苏锦书的气息还在攀升。 她周身开始出现细碎的空间涟漪——那是剑域的前兆。 半步剑域雏形! 剑域雏形! 这可是曾经季无月都无法达到的成就! 筑基期剑域! “轰!” 一道惊天剑光从苏锦书体內爆出,冲天而起。 整座论剑台都在颤抖。 场中所有人全部看向后方,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筑基五层。 剑域雏形。 这什么概念? 季无月呆立了数息。 然后她走了过去。 苏锦书刚从突破的余韵中缓过来,还跪在地上,双腿发软,撑不住。 她抬头,看见季无月站在面前,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习惯了。 在神剑谷的时候,季无月就是笼罩在她头顶的阴影。 但季无月没有居高临下。 她蹲下来,蹲到跟苏锦书平视的高度。 “恭喜。” 苏锦书愣住了。 “我……” “谢、谢谢……” 季无月盯著她看了两息,忽然偏头,视线落在別处。 “苏锦书,在神剑谷的时候,我做的那些事——” 苏锦书摇头:“不用说了。” “让我说完。” 季无月扭回头,杏眼里的锋芒全部收敛,坦诚道。 “我曾经把你当成踏脚石。你的剑骨,你的天赋,在我看来都是该属於我的东西。” “那时候的我,配不上剑修两个字。” “对不起。”季无月腰板挺得很直,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情绪。 道歉就是道歉。 不需要做作。 苏锦书想起在神剑谷的二十年。 想起被当作容器的日子,想起那些冷嘲热讽和深夜的恐惧。 但她也想起了另一些东西。 如果没有神剑谷,她一个下品剑灵根,穷乡僻壤出身,连修仙的门槛都够不著。 是神剑谷收了她,给了她资源,让她修到了筑基五层。 虽然动机不纯。 但客观事实摆在那里。 一年了。 这一年在碧落宗的日子里,她想了很多。 “功过相抵。”苏锦书轻声开口。 季无月眉头动了一下。 “恩怨已了。”苏锦书站起来,“剑子,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永远的仇人。” 季无月怔了两息。 “你倒是比我想得通透。” …… 论剑台上。 苏锦书的那份反馈,是最后一根引线。 【收到高质量感悟反馈x1(剑意圆满→剑域雏形)——已融入宿主剑道根基。】 路圣浑身一震。 乾无恙的剑域大成感悟。 贾泉的剑意圆满感悟。 季无月的剑域小成感悟。 苏锦书的剑域感悟。 一千二百余名弟子的零碎感悟。 所有的反馈,在这一刻全部涌入识海,匯成一条滔天巨河。 他的剑域小成,在这条巨河的冲刷下,开始急速膨胀。 小成巔峰。 大成。 路圣的周身空间剧烈扭曲,论剑台上的防御阵法“嘭嘭嘭”连炸三层。 纳兰迦骤然起身。 齐衡白双手负后,瞳孔收缩。 乾无恙转头看向论剑台——他刚刚才突破剑域大成,灵识比任何人都敏锐。 他感受到了。 论剑台上那个年轻人身上,一股跟他一样的,但更加蛮横、更加凶猛的剑域气场,正在爆发。 “这——” 剑域·大成巔峰! 路圣体表的空间扭曲达到了极致。 收。 所有的剑域气场在一瞬间压缩回体內,消失得无影无踪。 论剑台上,路圣负手而立,衣摆纹丝不动。 乾无恙看著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刚才突破剑域大成的时候,还觉得自己老当益壮。 结果这小子—— 金丹一层,剑域大成巔峰。 跟他同境界。 甚至……更强。 至於那手神乎其神的剑道真諦,以他见识,或许是路圣金丹期的天赋神通吧? 只有这种解释,才符合常理! “怪物。”乾无恙喃喃。 “论道结束。各自回去消化。” 第142章 出淤泥而不染 系统面板上,【百分百空手被接白刃】的使用次数从二变成了一。 一。 今年就剩最后一次。 不能再用了。 得留做底牌。 何况今天已经赚翻了——一千二百人的感悟反馈,直接把他剑意圆满拉到了剑域大成巔峰。 贪多嚼不烂。 那些弟子们被灌入了一份远超自身层次的剑道体验,回去没个十年五年根本消化不完。 再来一次,反而是浪费。 还有一个问题。 功法。 《九转冰火诀》。 他从筑基期一路修到金丹期,靠的就是这套功法。 可自从结成九转金丹之后,这套功法的上限就到头了。 九转已圆满,没有第十转。 筑基期够用。 金丹初期勉强能撑。 可再往上呢? 金丹圆满? 元婴? 功法跟不上境界,就是浪费。 路圣皱眉。 《两仪玄火》倒是元婴级別的,但那是特殊法术,不是主修功法。 法术能杀人,但撑不起道基。 藏经阁四层他翻了个遍,都是属性不合。 他这种冰火双修加体修加剑修加神魂修的怪胎体质,普通功法根本不兼容。 金丹一层巔峰离金丹二层就差临门一脚。 功法的问题不解决,会影响后续突破,还有战力。 路圣不知不觉间,遁光来到了—— 青鸞峰。 他停在半空。 习惯真可怕。 有问题就找师尊,这条件反射都刻进骨子里了。 算了,来都来了。 路圣掏出令牌,灵力一灌,穿过青鸞峰的禁制,落在主殿前方。 殿门半掩。 里面没人。 路圣神识一扫—— 后院。 他转过迴廊,往后院走去。 走到一半,耳朵先捕捉到了水声。 哗啦。 温泉? 路圣脚步一顿。 后院那处天然温泉,是纳兰迦日常沐浴之所。 整个青鸞峰只有她一个人住,平日里只有路圣一人有令牌可以进出。 那些守门人,非通知都不会踏入青鸞峰。 “……” 路圣很有眼力见地停在了迴廊拐角处,背靠石柱,没再往前。 温泉方向传来轻微的水波声。 偶尔夹杂著布料窸窣。 路圣老老实实站著。 他能感觉到纳兰迦的神识早就锁定了他——金丹三层的神识覆盖整座青鸞峰,一只苍蝇飞进来都瞒不住。 所以他才没走。 跑了反而显得心虚。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 一阵风带著水汽和淡香拂过来。 路圣回头。 纳兰迦站在迴廊那端。 她刚从温泉里出来,一头乌髮还带著水意,垂在腰后,几缕湿发贴在侧颈上。 月白色的长裙是匆忙穿上的,腰带只系了一圈,裙摆拖在地上,沾了几片落花。 领口微敞,锁骨下方的肌肤还泛著薄薄的水红。 一双白皙的脚踩在青石板上,脚踝纤细,趾尖微翘,水珠还掛在上面,沿著脚背滑落。 路圣愣了一瞬。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脑子里蹦出这么一句话来。 纳兰迦察觉到他的视线停留,耳根微微一热,凤眼横了过来。 “看什么看?” “没——” “逆徒。”纳兰迦脸色肃然,“本宫是你师尊。” 路圣轻咳一声,把视线挪开。 “弟子来找师尊,有正事相商。” “什么正事非得这个时辰来?” 纳兰迦走到迴廊石凳前坐下,顺手从袖中抽出一条帕子擦头髮。 湿发从指缝间滑落,在帕子上洇出深色的水痕。 她的动作很慢,带著沐浴后特有的慵懒。 但凤眼里的锐利没有半分减少。 对於金丹修士,这点水渍,灵力激发,便可以消散。 但不知何,纳兰迦没有如此…… 路圣在她对面站定,拱了拱手。 “师尊,弟子想请教功法之事。” “功法?”纳兰迦反问。 “《九转冰火诀》已经到顶了。九转圆满,没有后续。弟子如今金丹一层巔峰,再往上突破,需要一套能承载九转金丹品质的核心功法。” 纳兰迦把帕子搁在膝上,抬眼看他。 “藏经阁呢?” “四层全翻遍了。没有適配的。” “嗯。”纳兰迦沉吟了片刻,“你的体质太特殊。冰火双属性,加上玄冰灵体、体修根基、神魂天赋——普通功法兼容不了。” “那神剑谷呢?虚神殿呢?他们的藏经阁——” “也不会有。” 纳兰迦把最后一缕湿发拢到耳后,抬起下巴看著他。 “整个东域三大宗门加起来,元婴级以上的核心功法不超过十套。能兼容你这种五道並行的怪胎体质的——一套都没有。” 路圣沉默了两息。 这结论他其实有预感,但从纳兰迦嘴里確认,还是有点难受。 “那弟子还有一个问题。” “问。” “师尊当初传授弟子《九转冰火诀》,这套功法是从哪来的?” 纳兰迦微微挑眉,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聪明。” 路圣心中一喜,有救了! 他可不想苦哈哈自创功法,费时费力不说,还不一定成功。 纳兰迦將帕子折好,放在一旁,双手交叠搁在膝上。那双白皙的赤足併拢,脚趾在石板上轻轻蜷了一下。 “《九转冰火诀》不是宗门的东西。” “是我二十年前,在一处遗蹟中发现的。” “什么遗蹟?” “云海天宫。” 路圣没听过这个名字。 纳兰迦站起身,缓步走到迴廊边缘,背对著他。 “云海天宫,百万年前东域第一势力。传闻鼎盛时期,宫中有化神期坐镇。” 化神。 路圣震惊。 化神期是什么概念? 元婴之上。 整个东域,如今连金丹都凤毛麟角,更別说化神了。 碧落宗宗主齐衡白才半步元婴,已经是三大宗门最强战力。 化神期的势力,那得是什么量级? “可惜。”纳兰迦偏过头,“一夜之间,覆灭了。” “一夜?” “具体原因不可考。留下来的只有残垣断壁和一座半封闭的遗蹟空间。” 路圣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 化神级別的势力,一夜之间覆灭。 这背后的东西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但他更关注的是另一件事。 “师尊在遗蹟中只找到了《九转冰火诀》?” “我只进了外围第一层。”纳兰迦转过身,“里面的禁制层层叠叠,以我当时筑基期的修为,只走了不到一成。《九转冰火诀》是在一间偏殿的玉简上发现的,旁边还有十几套功法,但品阶都在三阶以下,不值一提。” 路圣心头火热。 外围第一层,就捡到了《九转冰火诀》这种级別的功法。 那深处呢? “师尊,云海天宫遗蹟在哪?” 纳兰迦瞭然。 “你想去?” “想。” “那地方不是你现在能闯的。”纳兰迦很清楚,逆徒所需功法,至少要进入第二层,第三层,甚至核心区! 其中危险可想而知! 绝不是如当初她筑基时,在第一层浅尝即可可以媲美! “里面的禁制至少是三阶以上,还有大量残留的傀儡守卫。” “弟子明白。”路圣点头,“所以弟子不打算现在去。” “哦?” “明年年末。” 路圣心里已经盘算清楚了。 【百分百空手被接白刃】的刷新时间按年历算,不是按生辰。 等到明年年末最后三天进入遗蹟,三天后年历刷新,三次使用次数恢復。 虽然次数不会叠加,只要用的好,相当於六次。 六次规则技在手,就算遇上元婴期的残留守卫,他也有一战之力。 一年多而已。 他等得起! 不爭朝夕。 “明年年末……” “看来你是有准备。” 路圣拱手。 “多谢师尊指点。遗蹟的具体位置——” “不急。”纳兰迦打断他,“等你准备好了,来找我。我给你地图和当年的探索记录。”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別死了。” 路圣应了。 该问的问完了,他转身准备告辞。 “等等。” 纳兰迦叫住他。 路圣回头。 纳兰迦站在迴廊边缘,刚沐浴完的长髮已经半干,垂在身侧,衬著月白长裙,整个人散发著一种不设防的柔和。 “今日论剑台上的事,我都看到了。” “嗯。” “一千二百人同时感悟突破,乾无恙剑域大成,季无月剑域小成。”纳兰迦好奇,“你那手段,到底是什么?” 路圣敷衍道:“九转金丹时的天赋神通。” 纳兰迦满脸不信。 “你身上的秘密越来越多了。” “师尊对徒儿也是越来越关心,徒儿惶恐!” 两人对视了一瞬。 纳兰迦率先移开视线,偏过头去,髮丝从肩头滑落。 “嘴贫!” “滚。” 路圣遁光一闪,消失在青鸞峰上空。 纳兰迦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敞著领口的长裙,又看了看脚上没穿鞋。 “……” 第143章 落霞峰 次日。 路圣站在落霞峰山脚,仰头望了一眼。 这座山峰位於碧落宗后山偏西的位置,海拔不算高,但胜在地势开阔,山顶平坦。 灵气浓度比外门高了至少数倍。 当然比不上灵脉之地,但作为一个金丹长老的驻地,绰绰有余了。 序列仪式上,齐衡白亲口宣布的——落霞峰,划归他统辖。 路圣曾经有机会入驻三长老纳兰迦的山峰,但他討厌寄人篱下生活,何况,他与道侣行房事,岂不是成为现场直播? 刺激是刺激,但还是要节制。 路圣踏上山道,一路走一路观察地形。 半山腰有一片天然的缓坡,面朝东南,视野极好,能俯瞰整个碧落宗的主峰群落。 缓坡后方有一道山泉,水质清冽,含有微量灵气。 路圣在缓坡上转了两圈,心里已经有了蓝图。 他掏出一叠预先画好的图纸。 不是洞府的图纸。 是別墅的。 三层主楼一栋,偏院两座,地下暗室一间,露天温泉池一处。 前庭设广场,后院种灵植。 路圣对著图纸满意地点了点头。 住洞府? 不存在的。 他前世住了二十多年的楼房,穿越过来也不打算委屈自己钻山洞。 別墅住了这么久,该升级了。 当天下午,路圣通过长老令牌,向外门调了八名土木灵根的弟子上山。 八个年轻弟子站在缓坡上,面面相覷。 “四……四长老,您確定要建……別墅?”一个瘦高个弟子捧著图纸,小心翼翼问道。 “確定。” “不建洞府?” “不建。” “可是长老,这个规格,用料太大了。光是地基的灵石阵盘就需要——” “用料清单和灵石,明天从宗门提。”路圣把长老令牌晃了晃,“资源配额,够用。” 八个弟子不再多问。 四长老说什么就是什么。 路圣把图纸分发下去,每个人负责一块区域,工期定了十天。 他自己则坐在山泉旁的一块青石上,翻阅齐衡白给他的落霞峰资料。 山峰本身的禁制已经老旧,需要重新布置。 护山阵法至少要三阶下品级別,聚灵阵也是。 路圣擬了一份申请,通过令牌传讯给內门阵法堂。 回復很快。 “四长老,明日上山,负责人——厉飞鱼。” 路圣看到这个名字,眉头微动。 厉飞鱼? 这名字他没在宗门的公开记录里见过。 路圣闭眼回忆了一下。 有了。 后山禁地。 灵脉之地。 严夫子带他去炼化玄冰灵火那次,穿过禁制时,暗处站著两个灰袍身影。 其中一个。 那股气息,跟“厉飞鱼”三个字传讯时附带的灵力波动,吻合度极高。 路圣把这个名字记下了。 当年严夫子凭雄英令带他进入灵脉之地,那两位金丹看守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了他进去。 没有那次机会,他的玄冰灵体不会那么顺利凝聚。 修为也不会提升这么快。 严夫子的面子是一码事。 人家的人情是另一码事。 翌日清晨。 一道遁光落在落霞峰山脚。 路圣从缓坡上走下来,远远看到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山道入口处,四下打量著地形。 身形中等偏瘦,灰色长袍,面容方正,眉间有一道深深的竖纹。 金丹初期。 路圣走到近前。 “厉长老?” 中年人转头看他,抱拳行了个礼,动作利落。 “四长老。阵修厉飞鱼,阵法堂三阶阵修,奉命前来布置落霞峰的护山阵法与聚灵阵。” 路圣打量了他两眼。 “厉长老客气了。” “不敢当。”厉飞鱼摆手。 路圣直接带他上山。 一路走,厉飞鱼一路在勘测地脉走向,手里的罗盘转个不停。 “落霞峰的地脉走势不错,东南方向有一条支脉匯入,天然適合布置聚灵阵。”厉飞鱼边走边念叨,“护山阵法嘛,三阶下品足够。这座山本身有灵石矿脉残余,可以借势。省材料。” 路圣跟在旁边听著,偶尔插一两句。 走到半山腰的缓坡时,八名弟子正在热火朝天地施工。 土木灵根的修士干这种活儿效率极高,地基已经成型了一半。 厉飞鱼瞥了一眼工地。 “……別墅?” “嗯。” 厉飞鱼的嘴角抽了一下。 元婴种子,爱好如此特別? 他打开工具箱,从里面取出一面面阵旗,开始在山腰外围布置护山阵法的基础节点。 路圣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厉飞鱼的阵法功底很扎实。每一面阵旗的落点都精確到寸,灵力走线乾净利落,没有半分浪费。 “厉长老。”路圣忽然开口。 “嗯?” “灵脉之地,你看守多少年了?” 厉飞鱼诧异偏过头,看了路圣一眼。 “四长老竟认得我?” “当年严夫子带我进灵脉之地,禁制后面站著两位前辈。”路圣追忆,“虽然没看清面容,但气息我记住了。” 厉飞鱼嘆息一声。 “一百三十七年了。”他把手中的阵旗插入地面,灵力灌注,旗面轻轻飘动,“我入金丹之后就被分配到灵脉之地做看守。一百三十七年,没挪过窝。” “当年的事,多谢长老通融。”路圣认认真真地行了一礼,弯腰九十度。 厉飞鱼愣了。 一个四长老,九转金丹的天骄,向他一个看守灵脉的阵修行大礼? “四长老,使不得——” “使得。”路圣鏗鏘有力回答,“没有那次机会,我的玄冰灵体不会那么顺利凝聚。严夫子的面子是一回事,您的人情是另一回事。路圣心里有数。” 厉飞鱼张了张嘴。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笑了。 “不愧是严老头看中的人。” “长老认识我师父?” “老邻居了,能不认识?”厉飞鱼摇头,“你师父那个人,嘴硬心软。当年拿雄英令来找我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飞鱼前辈,这小子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赌注。你帮我这一把,將来他出息了,不会忘你。” 路圣心头一暖。 严夫子。 那个將近两百岁的老头,面上凶巴巴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可真到关键时刻,替他铺的路,比谁都用心。 可惜严夫子喜静,不愿与年轻人住一块。 路圣只好打消了让其到落霞峰居住念头。 “长老放心。”路圣收起情绪,“日后,若是需要,义不容辞。” 厉飞鱼一怔。 “好!哈哈哈!严夫子当真收了个好徒弟!” 远处,八个弟子已经在爭论主楼大门朝哪个方向开。 路圣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对了,厉前辈。” “嗯?” “灵脉之地那边,另一位看守的前辈,叫什么?” 厉飞鱼插好最后一面阵旗。 “赵渊。金丹三层。脾气比我臭,话比我少。” “改天我去拜访一下。” “隨你。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厉飞鱼终於抬头,表情古怪,“赵渊那人吧……他收集石头。各种各样的石头。你要去,最好带一块他没见过的。不然他不搭理你。” “……” 路圣瞭然於心。 第144章 我一定会回来的! 十日后。 落霞峰別墅落成。 路圣站在主楼前方的广场上,负手检阅自己的新家。 三层主楼耸立在半山腰的缓坡上,通体以灵玉石砌成,在晨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飞檐翘角,气势恢宏,跟碧落宗其他长老的洞府比起来,画风完全不一样。 偏院两座分列主楼左右,一座是给家人住的,另一座留作客房和丹房。 后院的露天温泉池已经注满了灵泉水,热气裊裊。 地下暗室在主楼正下方,独立隔绝阵法,外人的神识根本穿不透。 厉飞鱼的阵法已经全部布置完毕。 三阶下品护山阵法覆盖整座山峰,三阶聚灵阵嵌套在別墅核心区域。灵气浓度比外面又翻了一倍。 路圣很满意。 “搬家。” 当天下午,91號別墅正式清空。 路家全员迁入落霞峰。 路淮仁和路南山住进了左侧偏院。 苏锦书跟著路南山一起。 严舒婷、邵燕儿、罗素素住在主楼二层。 路圣自己住三层。 莫邪的英灵形態藏在地下暗室的隔绝阵法內,安全係数比以前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搬家的过程倒是没什么波折。 唯一的小插曲是罗素素看到自己房间比91號別墅大了三倍之后,光著脚在木地板上跑了两圈,然后一头扎进了新床上的灵蚕丝被褥里,滚了好几圈才出来。 邵燕儿站在窗边,推开窗户,视野豁然开朗。 整个碧落宗的主峰尽收眼底。 严舒婷倒是最平静的一个。 她走进主臥,把路圣的衣物一件件掛进衣橱,叠好的內衣放在抽屉最上层,丹药和灵石分门別类归入储物格。 做完这些,她在床沿坐下来。 她的面容比初见时精致了许多,丹凤眼微微上挑,带著几分成熟女人特有的韵味。 靛蓝色的劲装换成了淡青色的衫裙,腰间系了一条白色腰带,勒出柔韧的线条。 路圣走进来的时候,她正对著铜镜理头髮。 “安排好了?” “嗯。”路圣在她身后站定,“左院给爹和大伯,地下室给莫邪。你们三个住二层。” 严舒婷从铜镜里看著他。 “三个?” “你、燕儿、素素。” “一人一间?” “一人一间。” 严舒婷垂下眼,手指绕著一缕长发转了两圈。 “那你呢?” “三楼。” “一个人住?” 路圣挑了下眉:“你什么意思?” 严舒婷没回答。 她站起来,走到路圣面前,踮了踮脚,凑到他耳边。 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温热。 “我的意思是——晚上的排班,要不要重新定一下?” 路圣:“……” 他伸手在严舒婷脑门上弹了一下。 “你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严舒婷揉著额头,不躲不闪。 门外传来罗素素的声音。 “圣哥哥!灵果放哪个柜子?” “厨房右边第三个!”路圣扬声回了一句。 罗素素啪嗒啪嗒跑远了。 路圣摇了摇头。 搬家第一天,鸡飞狗跳。 但心里是踏实的。 落霞峰有三阶护山阵法,有他和莫邪两个金丹级战力坐镇,加上严舒婷筑基四层、邵燕儿练气六层、苏锦书筑基五层。 这个阵容放在外面,够撑起一个顶级家族了。 安顿好家人之后,路圣独自上了三楼。 他推开窗户,夕阳正好铺在落霞峰上,把整座山染成了金红色。 “落霞峰。” 名字倒是应景。 路圣关上窗,坐到蒲团上,进入修炼状態。 他闭上眼,沉入识海。 剑域大成巔峰的根基稳固而厚重。 再往前一步,就是剑域圆满。 但这一步,靠別人的反馈推不动了。 得他自己去走。 路圣没有著急。 功法的事,他已经有了方向。 云海天宫遗蹟。 明年年末。 他有的是时间准备。 现在最重要的事—— 突破金丹二层。 路圣睁开眼。 三楼的窗户没关严,一阵夜风灌进来,带著山泉的凉意。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落霞峰下方,灯火星星点点。 左侧偏院,路淮仁和路南山的房间还亮著灯。 哪怕不使用神识,隱约能听见两兄弟聊天的声音,夹杂著苏锦书偶尔的轻笑。 主楼二层,罗素素的房间已经熄了灯——这丫头向来没有修炼代替休息习惯。 邵燕儿的窗户透出暖黄的光。 严舒婷的房间,门虚掩著。 路圣收回视线。 他刚要关窗,神识忽然捕捉到一道极轻极弱的灵力波动。 来自山脚。 护山阵法没有示警,说明不是外敌。 路圣放出神识探查。 山脚小路上,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女人正往山上走。 腰间挎著一柄乌黑长剑,脚踝上两只银色脚环在月光下叮噹轻响。 季无月。 路圣皱眉。 这个时辰,她跑来落霞峰干什么? 他正准备飞下去问个清楚,忽然注意到季无月身后还跟著一个人。 灰袍老者。 神剑谷那位金丹长老。 老者的表情很不好看。 两人似乎在爭执什么。 “……回去……不像话……” “……我不回去。” 灰袍老者猛地停下脚步。 季无月没停。 她继续往山上走,步伐坚定,银色脚环叮噹作响。 路圣靠在窗框上,饶有兴味地看著这一幕。 “路长老!” “我来报到了!” 季无月站在半山腰的台阶上,仰著脑袋,两手叉腰。 月光把她那身黑色劲装勾出利索的轮廓,腰肢细瘦,但臀部的曲线被束腰的剑带勒得很明显。 两条腿绷得笔直,小腿肌肉匀称,脚踝上的银环叮噹晃著。 路圣没动。 “报到?” “你说过,教我什么、教多少、什么时候教,由你定。”季无月扬起下巴,“可你没说不让我来找你。” 身后二十丈外,灰袍老者站在山道上,一张脸青一阵白一阵。 路圣的视线越过季无月,落在老者身上。 “这位是——” “我师叔,姜铁石。”季无月头也不回,“他非要跟著我。” 姜铁石上前两步,冲路圣拱手。 “路长老,老夫代神剑谷向您赔个不是。无月这孩子任性,擅自——” “师叔。”季无月打断他,转过头,瞪了一眼,“我说过了,这是我自己的决定。跟宗门无关。” 姜铁石噎住了。 “上来吧。”路圣开口。 季无月脚尖一点,遁光一闪,落在三楼阳台上。 姜铁石在下面干著急。 路圣多看了他一眼。 “姜前辈也上来坐坐?” “不了不了……”姜铁石摆手,满脸苦涩,“老夫在山下等著就好。” 路圣没有勉强。 他转身走进屋內,季无月跟在后面,两只银环走一步响一声。 “坐。” 季无月不客气,一屁股坐在蒲团上,长剑往身旁一放,盘腿的姿势很隨意。 劲装的布料在她盘腿时绷紧了大腿的线条,脚踝交叠搁在膝上,银环贴著皮肤泛著凉光。 路圣在对面坐下。 “说吧,你到底想怎样?” “住下来。” “住?” “落霞峰是四长老的地盘。我以交流切磋的名义留在碧落宗,住在你山上,名正言顺。” 路圣看著她。 “你师叔的態度,你也看到了。神剑谷那边——” “我已经跟宗主写了信。”季无月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简,搁在地上推过来,“言明我暂留碧落宗修行,为期十年。” “隨你吧。” “灵脉之战输了之后,谷里那帮人看我不顺眼。剑宗主对我倒是一如既往。我现在不回去,对双方都好。” 路圣把玉简放下。 她说的有道理。 灵脉爭夺战,季无月被他一招打趴,神剑谷顏面尽失。 后来她又当眾气急揭露宗门要剥离苏锦书剑骨的隱密,更是把自己彻底推到了宗门的对立面。 回去也是坐冷板凳。 不过,我拒绝! 他教季无月剑道,本就是打算让对方帮自己刷取经验,当个工具人。 对方会多少,是她本事,反正路圣也会拥有。 “行了,你走吧,我对你並无兴趣!” “你,你这个始乱终弃渣男!”季无月无赖道,“明明,你答应过我的!” “谁说的,有凭证?小心告你誹谤!”路圣一脚直接將季无月踢飞,化作一道流星。 “我还会回来的……”季无月见赖皮无用,只好顺著力道,遁光一闪离去。 第145章 十米大床 路圣睁开眼。 十米宽的灵蚕丝大床。 三个玉体横陈。 路圣盘腿坐在床头,闭目运转功法,灵力在体內走了三个大周天。 丹田里,九转金丹缓缓旋转,散发著柔和的光芒。 金丹二层。 路圣突破金丹不过几月,哪怕没有般配功法,进展也极快! 路圣睁开眼,满意地吐出一口浊气。 “嗯……” 严舒婷迷迷糊糊地动了一下,搭在路圣腰上的腿收回去,翻了个身,又蹬了回来。 路圣低头看了她一眼。 女人丹凤眼闭著的时候倒是去了几分凌厉,睫毛又密又长,鼻樑挺秀。 锁骨往下的起伏被寢衣勉强兜住,侧躺的姿势把腰臀的曲线拉得很明显。 筑基四层,她的皮肤极好,莹白透亮。 路圣伸手弹了一下她额头。 “啪。” “唔!” 严舒婷眉头皱起来,慢吞吞地睁开眼。 丹凤眼还带著困意,水汪汪的,整个人透著一股慵懒。 “几时了……” “卯时三刻。” 严舒婷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含含糊糊地嘟囔。 “再睡一会儿……” 路圣没理她,掀开被子下了床。 穿衣洗漱完毕,走到阳台上,晨风带著山泉的凉意扑面而来。 落霞峰的日出很好看,金红色的光从东南方铺过来,把三层別墅的飞檐镀了一层暖色。 身后传来窸窣声。 路圣回头。 严舒婷披著外袍走了过来,头髮没梳,散在肩上。 她走到路圣身边,自然而然地伸手搂住他的胳膊,整个人掛了上去。 “夫君。” “嗯。” “天天修炼,一点意思都没有。” 路圣眉头一跳。 “你又有新玩法?” 严舒婷抬头白了他一眼,丹凤眼里儘是嗔意。 “你个色狼!谁说那种事了!” “哈哈哈!”路圣一本正经,“男儿本色。” 严舒婷鬆开他的手臂,转身靠在阳台栏杆上,赤裸的脚踩在凉凉的石板上,十个脚趾蜷了蜷。 “我是说正经的。” “说。” “最近东域四大金丹世家之一的沈家,他们家的拍卖行要开十年一次的大拍。十天后开场。” 路圣来了点兴趣。 东域四大金丹家族——赵、沈、玉、林。 每一个家族背后都有金丹坐镇,底蕴不差。 沈家掌控的拍卖行更是东域最大的交易平台。 十年一次的大拍,那是真正的好货扎堆。 “你想去?” 严舒婷抿嘴笑了笑。 “我们一起嘛。反正你最近修为也到瓶颈了,短时间又很难有提升。出去逛逛,说不定有適配你体质的功法。” 路圣想了想。 她说得有道理。 金丹二层刚稳固,三层的瓶颈没那么快来。 云海天宫遗蹟要明年年末才动身,中间这段时间確实需要消遣。 再说了,沈家大拍十年一次,错过这次就得再等十年。 “行,去看看。” 严舒婷弯了弯眼,伸手搂住路圣的胳膊,整个人又掛了上去。 “那我去问问素素和燕儿。” 她转身往屋里走,外袍在转身时飘起一角,露出底下的白色褻裤,臀线鼓鼓。 …… 半炷香后。 三楼主臥。 罗素素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揉眼睛。 一头乱糟糟的短髮翘在脑袋上,婴儿肥的小脸上还印著枕头的褶痕。 “拍卖?!” 她一下子清醒了,两只脚在床沿晃啊晃。 “去去去!我要去!听说沈家大拍上有好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上次杂书里写过,有人在拍卖会上拍到一颗凤凰蛋——” “那是杂书瞎编的。”路圣打断。 “可万一呢?”罗素素眨巴著眼,光脚跳下床,啪嗒啪嗒跑到路圣跟前,“圣哥哥,带我去嘛!” “好,带你。”路圣颳了刮小丫头秀鼻。 罗素素欢呼一声,原地转了个圈。 邵燕儿的反应截然不同。 她已经穿戴整齐,站在窗边擦戮渊刀。听完路圣的提议后,头也没抬。 “我不去。” “为什么?”罗素素凑过去。 “人多。” 简单两个字,乾脆利落。 邵燕儿天生不喜欢嘈杂的地方,这一点路圣早就清楚。 “那你一个人留在山上?” “有戮渊陪我就够了。”邵燕儿把刀往鞘里一送,咔嗒一声,“正好安静练刀。” 路圣点了点头,没勉强。 “那就我、舒婷、素素三个人。” “我要吃好吃的!”罗素素补了一句。 “你就知道吃。”严舒婷在旁边笑。 “吃东西是天大的事!” 路圣看了看这三个性格迥异的女人,摇了摇头。 安排妥当之后,他换了身衣服下楼。 经过左侧偏院时,路淮仁正在院子里练剑。 “爹,我过几天出趟门。” “去哪?” “沈家拍卖行。” 路淮仁哦了一声。 儿子现在是碧落宗四长老,做什么事他早就不操心了。 “带够灵石。” “好……” 路圣还有一件事没办。 ——镇魔塔。 上次跟莫甘娜约好的,金丹期之后再来闯塔。 拖了这么久,该去兑现了。 …… 镇魔塔。 四周空无一人。 宗主齐衡白把镇魔塔的出入权限给了他——四长老的令牌可以直接出入,不需要走流程。 路圣灵力灌入令牌,塔门缓缓打开。 幽暗的光从塔內透出来,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古老的灵力气息。 他迈步走进去。 脚刚踏过门槛,一道紫黑色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三尺之外。 莫甘娜。 紧身的黑色衣裙勾勒出夸张的身体曲线,头顶两只小角微微颤动,背后一对黑色小翅膀拍了拍。 她双手叉腰,尾巴的爱心尾端左右甩著,脸上的表情—— 气鼓鼓的。 “好傢伙。” 莫甘娜哼了一声,围著路圣转了一圈,上下打量。 “你小子终於来了!” “金丹期之后,你就一次都没来过!一次都没有!” 她伸出一根手指戳路圣胸口。 “你知道本大人等了你多久吗?本大人生气了!很生气!” 第146章 镇魔塔全通! 路圣后退半步,双手一摊。 “这不是没空吗?” “没空?”莫甘娜翻了个白眼,两只翅膀扑棱了两下,整个人飞到路圣面前,小脸凑近,“你每天跟道侣嬉戏打闹,夜夜笙歌到三更半夜,你跟本大人说你没空?” 路圣脸色变了。 “你偷窥?” 莫甘娜猛地往后飘了三尺,两只小角几乎竖了起来。 “没——没有!” 她別过头,尾巴在身后乱甩。 “就是……无意间……不小心……瞄了一眼。就一眼!” 路圣盯著她。 莫甘娜的双颊迅速泛起粉红,从脸蛋一路蔓延到脖子根。 她的双脚在虚空中併拢,脚尖绞在一起扭来扭去。 “你一个器灵,怎么做到偷窥塔外的?” “总之本大人不是故意的!你认为本大人会偷窥吗?” 路圣满脸不信。 “真的!”莫甘娜急了,两只小翅膀扇得呼呼作响,“你那个什么双修,动静那么大!本大人想不注意都难!” “本大人每次只能观看一点,时间不够……呃……” “……” 路圣决定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 “行了行了,不说这个。” 莫甘娜鬆了口气,赶紧挺起小胸脯,恢復了囂张的姿態。 “对了!你上次说的新游戏,登due郎!什么时候教本大人?” “下次一定——” “还有!”莫甘娜伸出手掌挡在路圣面前,“你欠本大人的三十万下品灵石牌费,什么时候给?” 路圣嘴角抽了一下。 他隨口说了句“先赊帐”,没想到这小雌鬼记性这么好。 “不急不急,莫甘娜大人——” “不急?你都拖了快两年了!” 路圣乾咳一声,果断转移话题。 “莫甘娜大人,正事要紧。我先闯塔。” 莫甘娜被“大人”两个字一喊,气焰矮了三分。 她哼了一声,双手抱胸,斜眼瞅路圣。 “闯塔?你现在金丹二层,上次闯到十四层……” “我记得你说过。”路圣竖起一根手指,“闯过十八层,你会给我一个特殊奖励。” 莫甘娜愣了愣。 她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嘴角慢慢翘起,带意味深长的笑。 “你还真记得啊。” “我过目不忘。” 莫甘娜绕著路圣飞了一圈,尾巴尖在他肩膀上点了一下。 “行!那本大人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她挥手。 空间扭转。 路圣眼前一花,已经置身於镇魔塔第十五层。 灰濛濛的空间里,一个魁梧的身影缓缓凝聚。 金丹六层魔修。 浑身黑气翻涌,手持一柄漆黑的长枪,眼窝深陷,气息阴冷。 路圣扫了一眼。 “就你?” 他抬手。 剑域。 大成巔峰的剑域轰然展开。 金丹六层魔修瞳孔猛缩。 一瞬间。 魔修的身体从中间裂开,黑气炸散,归於虚无。 “第十五层,通过。”莫甘娜。 空间再次扭转。 第十六层。 金丹七层。 路圣甚至懒得动手。 剑域压过去,对方撑了半息,碎了。 第十七层。 金丹八层。 路圣这次多看了对手一眼。 一个身材干瘦的老者,修炼的是某种腐蚀性的魔功。 路圣提起三分力气。 剑域与对方碰撞,发出刺耳的嗡鸣。 一息。 两息。 路圣往前走了一步,剑域猛然收缩,化为一道无形的利刃—— “斩!” 老者被一刀两断,身体紧隨其后。 第十八层。 路圣站在最后一层的空间里,面前凝聚出来的对手——金丹九层。 对方的身形在黑雾中若隱若现,一股恐怖的压迫感铺天盖地。 路圣吸了一口气。 “差不多,够格让我认真一次。” 他缓缓拔剑。 剑出鞘。 路圣的气息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 九转金丹全力运转,剑域大成巔峰的威压倾泻而出,整个第十八层空间都在震颤。 金丹九层魔修低吼一声,黑色领域轰然炸开,化作一头百丈巨兽的虚影,张开血盆大口朝路圣扑来。 路圣没退。 “归墟。” 《青冥剑经》第三剑。 一剑之下,天地失色。 银白色的剑光与黑色巨兽正面撞在一起。 巨兽的虚影被剑光贯穿,从头到尾裂开一道缝隙,黑气从缝隙中疯狂涌出。 金丹九层魔修发出不甘的嘶吼,领域拼命修补。 路圣踏前一步。 “碎。” 剑光暴涨。 巨兽崩塌。魔修的身体在剑光中寸寸瓦解,连残余的灵力都没留下。 第十八层,清空。 路圣收剑入鞘,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袖口被震碎了一片。 左手虎口有一道细微的裂痕,正在缓慢癒合。 金丹九层的魔修,还是有两下子的。 放在外面,这种实力足以横扫大半个东域。 但也仅此而已。 “通过。” 路圣抬头。 莫甘娜从虚空中飘了出来。 她没有了之前囂张的姿態。 两只翅膀收在背后,尾巴也老老实实垂著,一双紫色的眸子盯著路圣,又是惊嘆,又是复杂。 “你……你真过了。” 路圣撇了撇嘴。 “就这?我还以为十八层会有多难。说实话,宗主齐衡白来打,轻轻鬆鬆。大长老乾无恙,二长老玉林龙,哪个不能过?” 莫甘娜却摇了摇头。 “不一样。” 路圣挑眉。 莫甘娜在他面前盘腿坐下——確切地说是飘在空中盘腿坐著。 她的紧身黑裙在这个姿势下绷得极紧,大腿的线条从两侧挤出来,脚踝交叠搁在膝上。 她拍了拍自己的小角,嘆了口气。 “本大人跟你说个秘密。” “嗯。” “镇魔塔的考验,不是谁都能闯的。”莫甘娜比了个手势,“初代主人留下禁制——只有二十岁之前闯过十八层,才算通过真正的考验。” 莫甘娜:“二十一岁来闯,就算你打到第一百八十层,也没用。年龄是死限制。” 路圣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 二十岁之前。 闯过十八层。 十八层是金丹九层。 也就是说——初代主人的要求是,二十岁之前达到能击败金丹九层的战力。 这是什么概念? 正常修士二十岁能到练气圆满就算天才。 筑基都是奢望。 二十岁打贏金丹九层? 这不是人能做到的事。 哦,我是开掛的,不算普通人! 路圣嘴角扯了一下。 “等等,那我是第一个通过考验的?” “在本大人数十万年的漫长岁月里——”莫甘娜竖起一根手指,“第二个。” “第一个是谁?” “初代主人本人。” 路圣无语了。 莫甘娜继续说。 “初代主人走了之后,镇魔塔传了无数代。但从来没有人在二十岁之前通过十八层考验。一个都没有。” 她站起来,飘到路圣面前。 “你知道以前的考验是什么吗?” 第147章 镇魔塔,我收服了! 路圣摇头。 “是本大人的虚擬分身。”莫甘娜摊手,“每一层一个分身,从筑基到金丹九层。本大人亲自下场陪小辈打闹。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她满脸嫌弃。 “数十万年啊。本大人一个人待在塔里,每天对著一帮小屁孩,假装输,假装夸他们厉害,假装——” 她停住了。 尾巴的爱心尾端在空中画了个圈。 “算了,不提了。” 路圣为其默哀几秒。 “后来呢?” “后来?”莫甘娜呵了一声,“后来出了个齐衡白。” “宗主?” “嗯,天生魔丸,双魂一体。十岁练气圆满,50岁筑基圆满,三百年金丹圆满,四百年半步元婴。” “天赋尚可,但远达不到要求。” “但这个人——脑子好使。” “他跟本大人做了一笔交易。” 路圣等她往下说。 “他替本大人去外面屠戮魔道修士,把那些魔修关进镇魔塔。”莫甘娜指了指四周,“这样一来,试炼的对手就从本大人的虚擬分身变成了真正的魔修。试炼的质量提高了,本大人也不用再天天演戏。” “代价呢?” “代价是——镇压魔修產生的部分功德,本大人必须拿出来当奖励,给试炼的弟子。洗精伐髓,稳固根基。” 路圣恍然大悟。 一切都通了! “同时——”莫甘娜竖起第二根手指,“在必要的时候,本大人必须临时认他为主,帮他抵御外敌。” 灵脉爭夺战。 齐衡白带著镇魔塔去神剑谷,莫甘娜在飞舟上全程待命。 那次的“合作”,原来是基於这笔交易。 路圣把前因后果串在一起,全明白了。 “所以——通过十八层考验的奖励是什么?” 莫甘娜飘到路圣正前方,紫色眸子盯著他,嘴角慢慢勾起来。 她伸出手。 一只纤细的手掌,掌心朝上。 “通过考验的人,有资格成为本大人真正的主人。” “不是临时的。不是交易的。” “是——永久的。” 路圣看著莫甘娜伸出的手。 “永久认主?” “对。”莫甘娜的表情难得正经了几分,“初代主人设下这个考验,就是为了找到下一任合格的继承者。数十万年了,只有你一个人做到。” 路圣没有立刻握上去。 “认主之后呢?对你有什么影响?” 莫甘娜眨了眨眼。 “你倒是关心本大人。” “你回答我的问题。” 莫甘娜哼了一声,尾巴甩了甩。 “认主之后,本大人的灵力与你共通。镇魔塔可以隨时召唤、隨时收纳。塔內的所有功能,包括功德奖励、虚擬试炼、封魔禁制——全归你调配。” 她顿了一下。 “当然,本大人元婴初期的战力也可以为你所用。必要时,本大人可以脱离镇魔塔短暂作战。” 路圣心头一震。 元婴初期。 整个东域最强的齐衡白才半步元婴。 莫甘娜的战力在他之上。 虽然器灵脱离本体作战有时间限制,但光是这个底牌,就足以让他在东域横著走。 “对你自身呢?”路圣又问,“有没有什么损耗?” 莫甘娜戏謔一笑。 “你在担心本大人?” “回答问题,现在我是主人!” “切,无趣。”莫甘娜翻了个白眼,但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放心吧,没有损耗。器灵认主是双向绑定,你变强,本大人也跟著变强。你死了嘛……本大人就再等下一个。” “我死不了。” “呵,狂。” 路圣看著她的手掌。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赚的。 一个元婴级的器灵,一座四阶道宝,以及无限潜力的镇魔塔。 “有什么附加条件?” “你有完没完?做什么事都要把底裤翻个乾净。”莫甘娜嘴上嫌弃,但还是老实回答,“条件就一个。你得带本大人出去玩。” “……啊?” “本大人在塔里关了几十万年了!”莫甘娜两只小翅膀疯狂扑棱。 “你知道几十万年是什么概念吗?每天对著四堵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每年只能出去一次!” 她越说越激动,绕著路圣飞了好几圈。 “本大人要出去看山看水!要吃好吃的!!要去……去你们人间逛逛!” “行。” 路圣伸手,握住了莫甘娜的掌心。 莫甘娜的身体微微一颤。 一道紫黑色的光芒从两人掌心交匯处爆发,沿著路圣的手臂蔓延,钻入丹田。 九转金丹表面浮现出一圈细密的纹路——镇魔塔的烙印。 与此同时,路圣感觉到一股庞大的精神力与自己的神魂產生了联结。 共鸣。 “认主完成。”莫甘娜鬆开手,飘后两步,別过脸。 她的双颊緋红,两只小角微微抖动,尾巴紧张地绕在腰间。 “从今以后,本大人就是你的……” 她声音越来越小。 “你的器灵了。” 路圣看著她。 一个困在塔里几十万年的生灵,终於等到了这一天。 “莫甘娜。” “嗯?” “以后叫我路圣就行。別叫主人。” 莫甘娜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我的僕人。”路圣收回手,“你是我的伙伴。” 莫甘娜张了张嘴,眸光微动。 数十万年的等待,无数代修士来来去去,她以为自己早就对“感情”这种东西免疫了。 但这一刻,鼻子还是酸了一下。 “哼!” 莫甘娜猛地扭过头,两只小翅膀扑棱了两下。 “別以为说几句好话本大人就会感动!灵石!你欠本大人三十万灵石!什么时候还?” “下次一定。” “你又赖帐!” “你的不就是我的吗?別分彼此,大度点!”路圣劝诫。 “那你的呢?本大人问你话,別支支吾吾!啊啊啊!”莫甘娜对著路圣恶龙咆哮! 第148章 宗主居然是个精分? 路圣从镇魔塔出来的时候,莫甘娜跟在他身后,紫黑色的身影缩成了巴掌大小,趴在他肩膀上。 认主之后,莫甘娜可以自由出入镇魔塔了。 小小的器灵趴在路圣肩头,两只迷你小翅膀扇来扇去,爱心尾巴捲成一团。 “莫甘娜。” “嗯?” “你有什么特殊的功法或者法术没有?” 莫甘娜的小角动了动,从他肩膀上飘起来,恢復了正常大小,盘著腿悬浮在半空。 “你想学什么?” 路圣掰著手指头。 “之前你帮我用的血脉追踪术,那东西能教吗?” “还有咒杀术,万里瞬移之类的。” 莫甘娜歪著脑袋看他,嘴角上扬,带上了几分戏謔。 “呵。” 一个字,什么都说了。 “別想了。” 莫甘娜伸出一根手指在路圣面前晃了晃。 “这些东西,你现在碰都碰不得。最低门槛——元婴。” 路圣眉头一皱。 “连咒杀术也是?” “尤其是咒杀术。”莫甘娜翻了个身,仰面朝天飘著,两条腿交叠在一起,脚尖一翘一翘的,“你知道咒杀术的代价是什么?” “寿元?” “聪明。”莫甘娜竖起大拇指,“咒杀术以施术者的寿元为燃料,金丹修士用一次,至少折两百年寿。” 路圣放弃了。 两百年寿元,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万里瞬移呢?” 莫甘娜白了他一眼。 “那是元婴期的神通。”她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教你?教不了。就像你教不了鱼爬树一样。” 路圣嘴角抽搐,没吭声。 “不过——”莫甘娜飘到他面前,倒著看他,黑色紧身衣裙在倒悬的姿势下勒出腰臀的弧度,长腿在空中晃荡,“血脉追踪术不用你学。本大人一直跟在你身边,你要追谁,跟本大人说一声就行。” 也是。 有现成的工具人——不对,有现成的伙伴在,何必自己费劲。 路圣点了点头,暂时打消了速成的念头。 暮色渐沉,远处的主峰楼阁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灵灯。 路圣的思绪拐了个弯,突然想起一件事。 “莫甘娜,我问你个事。” “问。” “宗主齐衡白。你之前说他天生魔丸,双魂一体。这到底怎么回事?” 莫甘娜停在半空,两只翅膀收住。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是宗主,我是四长老。”路圣语气平淡,“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我总得搞清楚跟什么样的人打交道。” 莫甘娜沉默了几息。 她飘到路圣跟前,声音放低了些。 “齐衡白的事,本大人知道得比大多数人都多。毕竟他和本大人做了几十年的交易——” “他的底细,本大人门清。” 路圣竖起耳朵。 “齐衡白不是碧落宗土生土长的。”莫甘娜的尾巴缓缓摆动,“他幼年的时候,家族被魔道灭门。” “整个家族?” “全灭。一个不留。”莫甘娜幽幽道,“动手的是一个金丹级的魔道势力——血煞宗。” 路圣记住了这个名字。 “血煞宗看中了他的体质。天生魔体,天赋异稟,是修炼魔功的绝佳容器。” “魔道屠人家族,就为了抢一个孩子?” “魔道做事需要理由?”莫甘娜呵了一声,“何况齐衡白的天生魔体千年难遇。血煞宗的宗主亲自出手,灭门之后把他带回去,在他识海里种下了魔道烙印。” 路圣想到了什么。 “烙印……控制用的?” “对。魔道的奴魂烙印。种下之后,施术者可以隨时引爆,催化对方內心的魔性,让人彻底墮入魔道。” 莫甘娜比了个手势。 “但他们没算到一件事。” “齐衡白是双魂。” “一体双魂?一个身体里有两个灵魂?”路圣。 “不是两个灵魂。”莫甘娜摇头,“是一个灵魂的两面。善念和恶念各自有独立的意识。平日善念主导身体,恶念蛰伏在识海深处。” “血煞宗种下的烙印,落在了恶念的识海里。善念那一面完全不受影响。” 路圣理解了。 相当於一间房子有两扇门,贼从左门进来,结果右门那边的主人压根不知道。 “后来呢?” 莫甘娜的语速快了一些。 “齐衡白在血煞宗待了三年。三年里,他装作被烙印完全控制,跟著魔修出去屠戮百姓、掠夺资源。血煞宗那帮人对自己的烙印很自信,根本没怀疑过。” “三年后,齐衡白趁外出执行任务的机会消失了。” “魔道没追?” “没有,魔道对自己烙印自信,何况他们也知道齐衡白没死,还加入了碧落宗,將计就计,打算来一个里应外合,外加借鸡生蛋,借碧落宗资源,培养魔道新生!” 路圣脑子转得很快。 “碧落宗怎么知道他的?” “上任宗主——郭旭升。一个老好人。”莫甘娜的评价很简短,“云游时无意间撞到齐衡白。” “郭旭升见他资质出眾,又孤身一人,直接收为亲传弟子。” “齐衡白呢?” “入门第一天就把所有事交代了。天生魔体、血煞宗的烙印、一体双魂——全盘托出。” 这一点倒是出乎路圣预料。 换了別人,这种底细烂在肚子里都不敢说。 “郭旭升听完之后没嫌弃?” “不但没嫌弃,还计中计。”莫甘娜飘到路圣身侧,两人並排朝落霞峰走,“让魔道认为齐衡白还受到他们操控,这样血煞宗有一个顶级內应。” “血煞宗上鉤了?” “上鉤了。金丹宗主亲自来接收成果——一个被成功培养的魔道天才。” 莫甘娜笑了。 “来了就走不了了。郭旭升联合宗內四位金丹长老设下伏击,一战灭了血煞宗宗主,覆灭整个势力。” 路圣吸了口气。 二十年布局,一击毕功。 难怪齐衡白对郭旭升的態度那么恭敬。 之前有一次在宗主殿提到这个名字时,齐衡白的眼里有一种路圣很少见到的情绪。 “但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血煞宗宗主临死前引爆了烙印。” 莫甘娜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 “烙印炸开,齐衡白识海里的恶念被彻底催化。恶念暴走,想要夺舍善念,吞噬主体。” “结果呢?” “善念贏了。但没有杀死恶念。” “为什么?” 莫甘娜转头看路圣,紫色眸子半垂,难得带上了几分感慨。 “因为善念不舍。恶念再怎么混帐,那也是他自己。杀了恶念,等於杀了自己的一部分。” “最后,善念选择了融合。” “两面合一。既不是纯善,也不是纯恶。” 路圣沉默了。 他想起齐衡白平时的样子。 彬彬有礼,笑容温和,说话永远不急不躁,逻辑清晰,做事縝密。 但灵脉爭夺战那次,在神剑谷议事殿,齐衡白祭出镇魔塔的瞬间,那个笑—— “桀桀”的怪笑。 阴惻惻的,跟平时判若两人。 原来是这么回事。 “所以他平时文质彬彬,打起架来就切换人格?” “算不上切换。”莫甘娜纠正他,“融合之后就是一个人。只是善念和恶念的比例会隨情绪波动。平时善念占主导,动手的时候恶念冒头多一些。” 路圣缓缓点头。 “还有一件事。”莫甘娜补了一句,“碧落宗的往生符你知道吧?” “知道。” “还有三层藏经阁里那几卷上乘佛经。” 路圣挑眉。 他去藏经阁选功法的时候確实翻到过几卷佛门经典,当时还纳闷——碧落宗又不是佛门宗派,怎么会收藏这种东西? “那些东西——”莫甘娜的尾巴甩了一下,“都是上任宗主郭旭升,为了压制齐衡白体內残余的魔性,专门跑去西域求来的。” 路圣整个人顿住了。 “……西域?” “对。西域。沙漠以西的那个西域。” “郭旭升一个碧落宗的宗主,带著弟子跑去西域,跨越荒漠求取佛经。”莫甘娜两手一摊,“这可是真事,不是杂书瞎编的。来回飞了三年。” 路圣嘴角剧烈地抽了一下。 西天取经?? 这什么剧本? 他原以为齐衡白只是个心机深沉的掌权者,没想到背后居然有这么一段故事。 灭门、被掳、臥底、布局、暴走、融合、西域求经。 每一段单拿出来都够写一本书了。 “上任宗主郭旭升人呢?现在还活著?” “寿终了。”莫甘娜。 第149章 空盗七匪 五日后,落霞峰。 路圣换了一身藏青色长袍,腰间掛著四长老令牌,站在別墅前的广场上。 三阶飞舟悬浮在半空,船身泛著淡金色的灵光,是齐衡白私下借给他的。 严舒婷提著两个储物袋走出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襦裙,头髮挽了个松松的髮髻。 “灵石带够了?”路圣扫了一眼储物袋。 “六十万下品灵石,三千中品灵石,五十块上品灵石。” 严舒婷把储物袋递过来,手指碰了碰路圣的掌心,又缩回去。 “家底都在这儿了。” 路圣掂了掂,收入怀中。 四长老的俸禄,灵脉之地获胜奖励,加上这些年攒下的家底,拢共就这些。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少。 在东域中等家族里勉强排得上號。 但沈家十年大拍,好东西的价格往往以上品灵石为单位。 五十块上品灵石,也就够拍两三件像样的东西。 “素素呢?” “在换衣服。”严舒婷朝主楼方向努了努嘴,“第三套了。” 话音刚落,罗素素从二楼窗户探出脑袋。 “圣哥哥!你觉得我穿粉色好看还是鹅黄好看?” “都行。快点。” “那我穿粉色的!等一下下!” 脑袋缩回去了。 路圣靠在飞舟舷边,等著。 莫甘娜缩成巴掌大,从他衣领里钻出来,趴在肩头打了个哈欠。 “为什么不让本大人传送过去?” “杀鸡焉用牛刀。” “本大人是牛?” “你是刀。” 莫甘娜翻了个白眼,尾巴捲起来,又缩回衣领里。 邵燕儿站在偏院门口,戮渊刀斜挎在腰间。 她一身黑色练功服,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肌肉。 “路圣。” “嗯?” “早去早回。” “放心,落霞峰有护山阵法。真出了事,先顶著,我立刻回来。” 邵燕儿脚跟先落地,无声无息离去。 又等了半炷香。 罗素素终於从楼上跑了下来。 粉色的长裙,头上扎了两个丸子,脸上不知道抹了什么,白里透红。 “我好了我好了!出发!” 严舒婷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抹了脂粉?” “就抹了一点点!”罗素素竖起小指头比了个指甲盖的距离,“一点点!” 灵力灌入,飞舟震动,破空而去。 落霞峰在身后越来越小,碧落宗的山门在云层间一闪而过。 三阶飞舟的速度极快,日行万里。 沈家拍卖行的主会场设在东域南部的鹤鸣城,从碧落宗出发,大约需要三天半。 路圣盘腿坐在船头,一边驾驭飞舟,一边运转功法。 金丹在丹田里缓缓旋转,散发著柔和的灵光。 二层的根基已经稳固得差不多了,三层还有段距离。 这种事急不来,水到渠成。 严舒婷坐在他身后,两条腿交叠著,手里捧著一卷玉简翻看——沈家大拍的往期拍品清单。 她看得很认真,偶尔用指尖在玉简上划一下,標註几个感兴趣的品类。 “四阶灵材、金丹期功法残卷、三阶上品法器……”她嘟囔著,“价格倒是不贵,起拍价三十块上品灵石。” “三十块上品,你叫不贵?”路圣扭头。 严舒婷抬起脸,丹凤眼弯了弯。 “夫君是碧落宗四长老,九转金丹的天骄,几十块灵石还拿不出来?” “你花得挺大方。” “花你的嘛。” 路圣被她一句话堵了回去,不想搭理她了。 真是不当家,不知菜盐油米贵! 罗素素趴在船舷上,风把她的裙摆吹得鼓起来。 “哇——好高!圣哥哥你看,下面那条河是不是赤水?” “那是黄沙河。” “哦。那边那座山呢?” “不认识。” “你怎么什么都不认识!” 路圣无语,他又没来过东域南部。 第一天无事。 第二天无事。 第三天上午,飞舟进入鹤鸣城外围的丘陵地带。 路圣正准备打个盹,神识忽然捕捉到前方十几里外的灵力波动。 很剧烈。 打斗的痕跡。 他皱了皱眉,放出神识细探。 前方低空处,一艘二阶飞舟正在歪歪斜斜地飞行,船尾著了火,黑烟滚滚。 飞舟后方,七道遁光紧追不捨。 追击者的灵力波动参差不齐,最强的一个——筑基五层,最弱的也有筑基一层。 “有人在打架。”罗素素也看到了,从船舷边探起身子,“那艘船著火了!” 严舒婷放下手中玉简,站起来,微微眯著丹凤眼往前方看了几息。 “空盗。” 路圣也认出来了。 东域的天空可没有什么太平盛世。 宗门势力范围之外的空域,散修结伙打劫飞舟的事屡见不鲜。 这帮人就是干这行的。 “绕开。”路圣下了判断。 閒事不管。 浪费时间。 飞舟偏转方向,准备从侧面绕过去。 但就在这时,前方那艘著火的飞舟猛地改变航向——朝路圣这边冲了过来。 对方显然发现了路圣的三阶飞舟。 溺水的人看见浮木,本能地就会扑过来。 三息后,那艘著火的飞舟勉强稳住了,跟路圣的飞舟相距不到三百丈。 船头站著一个年轻男子,面色苍白,嘴唇乾裂,一身锦袍被烟燻得发黑。 筑基二层。 看穿著打扮,世家子弟。 他身旁还站著一个女子。 黑色面纱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眼角一颗泪痣。 身段高挑,腰身纤细,一袭白色长裙在风中贴著身体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筑基三层。 路圣扫了一眼,收回视线。 后方追来的七道遁光停在二百丈外,呈扇形散开。 七个人。 为首那个穿了一身灰色皮甲,脸上横著一道刀疤,修为在七人中最高——筑基五层。 他扫了一眼路圣的三阶飞舟,瞳孔缩了一下。 三阶飞舟。 这玩意儿可不是一般人能坐得起的。 “兄弟!”锦袍男子朝路圣大喊,“救命!赵家赵武熊!东域四大家族赵家嫡系!救我一命,赵家必有重谢!” 路圣坐在船头,一动不动。 他盯著赵武熊看了两息。 赵家嫡系? 赵文杰那个赵家? 有点意思。 但也仅限於有点意思。 路圣收回视线,朝严舒婷摆了摆手。 “继续走。” 第150章 股道热肠(改) 严舒婷掐诀调整飞舟方向。 赵武熊脸色大变。 “等等!別走!前辈!兄台!” “我是赵家人!赵文杰是我堂兄!虚神殿神子赵文杰!” 路圣眉头动了一下。 赵文杰的堂弟? 这层关係倒是让他多看了一眼。 但也仅仅是多看了一眼。 灵脉爭夺战上,赵文杰主动弃赛那件事,路圣对这个人有些印象。 算是个聪明人。 不过聪明人的堂弟未必也聪明。 后方七道遁光中,刀疤脸男子上前一步,朝路圣的飞舟抱了抱拳。 “这位道友,我等是东域空盗七匪,今日只取此人钱財,与阁下无关。阁下若不想惹麻烦,请自便。” 他的语气客气,但带著试探。 三阶飞舟意味著至少金丹级別的背景。 空盗再囂张,也不敢隨意多生事端。 此刻已经招惹了赵家嫡系,哪怕此人传出消息,也没关係,反正干完这票,远遁西域! 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財不富! 路圣扫了一眼这七个人。 刀疤脸是老大,筑基五层。 他右后方站著一个瘦高个,筑基四层,表情犹豫,时不时看老大的脸色——这应该是老二。 老三站在最外侧,身材矮小,一双三角眼骨碌碌转个不停,精明相。 老四最扎眼,络腮鬍,膀大腰圆,一双眼珠子在男子身上来回扫,嘴角往上撇著。 老五满脸黑痣,盯著面纱女子。 老六老七缩在最后面,存在感不强。 七个筑基修士,搁在普通散修眼里確实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搁在路圣面前? 呵。 但他还是没有出手的打算。 素不相识的人,凭什么替你挡灾? 修仙界又不是凡间那套侠义。 路圣抬手,灵力灌入飞舟,准备加速离开。 “且慢!”面纱女子开口了。 声音清冽,带著急切。 “这位前辈,小女子林澹月,东域林家嫡女。若前辈出手相救,林家愿以重金答谢——三阶灵材一份,上品灵石一百块!” 林家。 东域四大金丹家族之一。 赵、沈、玉、林。 路圣对林家了解不多。 只知道这个家族以灵植起家,掌控著东域南部大片灵田。 家主是金丹三层,在四大家族里排末位。 一百块上品灵石。 说实话,价码不低了。 但路圣真不缺这点钱。 缺的是適配功法和高阶灵材——这些东西不是灵石能买到的。 “没兴趣。” 赵武熊急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面玉牌,冲路圣晃了晃。 “赵家令牌!持此令牌,可去赵家主脉兑换一件三阶中品真宝!” 路圣连头都没回。 三阶中品真宝? 他身上有镇魔塔。 四阶道宝。 你三阶中品往哪儿摆? 飞舟掠过那艘著火的残船上方,距离拉开。 那七个空盗见路圣真没有插手的意思,彼此对视了一眼,重新把注意力转回猎物身上。 严舒婷走到路圣身边,腰身微微靠过来。 “夫君,不管?” “管什么?”路圣隨口回了一句,“他赵家的事,轮不到我操心。” 严舒婷这些年什么场面都见过。 尔虞我诈,背后捅刀…… 救人? 凭什么? 凭对方喊了一句“赵家嫡系”? 修仙界从来不讲什么见义勇为。 但船舱里有个人不这么想。 罗素素扒著船舱的门框,半个身子探出来,两只脚在地板上挪来挪去。 她一直在看后方那艘著火的飞舟。 火越烧越大了。 赵武熊的脸色越来越白。 面纱女子——林澹月站在船头,手里捏著一枚符籙。 七个空盗已经重新围了上去。 老大刀疤脸一挥手。 “小子,最后一次机会。灵石,法器,全交出来。还有你身边这位小姐——” “滚你娘的!”赵武熊怒骂了一声。 但骂完之后,他的手开始抖。 罗素素站在船舱门口,小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她扭头看路圣。 路圣正闭著眼运功。 她又扭头看严舒婷。 严舒婷正在翻看拍卖清单,头也没抬。 罗素素张了张嘴,又闭上。 犹豫了好一会儿。 后方传来一声惨叫。 不知道是谁挨了一下。 罗素素咬了咬下唇,终於开口。 “圣哥哥……” “嗯?”路圣没睁眼。 “那个……那个女的,好像很可怜……” 路圣这才睁开眼,看著罗素素。 小丫头站在那里,两只手绞在一起,一副不好意思开口的样子。 “你想让我回去?” “我……我就是觉得……”罗素素的声音越来越小,“那个姐姐被追著打,万一被那些坏人……” 她没说下去。 那些言情杂书里写的东西,她看了不少。 空盗对女修做的事——她能想到。 大概是要变成泡芙夹心,rbq之类。 路圣看著她。 罗素素的脸上写著两个字:不忍。 这丫头从小到大都活在温室里。 罗家嫡女,父亲罗峰宠到骨子里。 后来跟了路圣,一路走来顺风顺水,身边所有人对她恭恭敬敬。 她没见过真正的黑暗。 所以她的善良很纯粹,纯粹到有些天真。 路圣心里思索,看来得让小丫头,歷练一番,看看人心险恶! 这些人,似乎是个不错磨刀石! …… 赵武熊从怀里掏出了一面巴掌大的玉盾。 玉盾表面符文流转,灵力波动极强——三阶防御下品真宝。 一个筑基二层的修士,身上带著三阶真宝,这底蕴確实够世家子弟的级別。 玉盾激活的瞬间,一层透明的灵力屏障將赵武熊整个人罩住。 老大一拳砸上去,屏障纹丝不动。 “三阶真宝?”刀疤脸退了一步,瞳孔微缩,“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 老二犹豫了,拉了拉老大的袖子。 “大哥,赵家嫡系,又有三阶真宝……这趟买卖要不算了?惹不起的。” 老三歪著脑袋上前,三角眼眯成一条缝。 “算了?你想什么呢。” “他已经看到了我们七个人的脸。赵家那种势力,回去之后发动人脉一查,你觉得我们还能在东域混?” 老二的手僵在半空。 老三继续:“更何况,三阶真宝的消耗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筑基二层,能撑多久?一炷香?半炷香?” 刀疤脸沉吟了两息,点了点头。 “围住他,耗!” 七个人重新散开,把赵武熊的飞舟围了个水泄不通。 老四络腮鬍蹲在自己的遁光上,舔了舔嘴唇,两只眼珠子黏在赵武熊身上,上上下下扫了好几遍。 “世家公子的皮肤就是嫩,嘖嘖。” “老大,你是知道我的,我好这一口!” “行行行,待会给你留一口气!”老大一脸晦气! 阴间大道不走,偏要走阳间小道! 自寻屎路。 第151章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改) 赵武熊浑身汗毛炸了起来。 他往后退了一步,脸色青白交替。 “你们別过来!赵家的报復不是你们能承受的!” 老五满脸黑痣,撇了撇嘴,不屑一顾。 他们有自知之明,就凭世家子弟习性,前脚放过,后脚翻脸,都是正常! “老四,你口味太重了。”他的视线越过赵武熊,落在身后的林澹月身上。 “我还是对那个小美人有兴趣。老大,我要头汤。” 老六、老七在后面嘿嘿直笑。 林澹月的身体绷得更紧了。 她手里攥著的符籙灵光微弱——品阶不高,最多二阶下品。 在七个筑基修士面前,这东西跟废纸差不多。 面纱下的双唇抿紧。 她身旁三步远的赵武熊,忽然安静了下来。 路圣的飞舟在三百丈外悬停。 他靠在船头,双手环胸,旁观这一切。 神识之下,每个人的表情动作纤毫毕现。 赵武熊的安静很反常。 一个被逼到绝路的人,要么拼命,要么崩溃。 赵武熊两样都不是。 他在想事情。 几息后,赵武熊一把抓住林澹月的手腕。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澹月被拽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赵武熊!你干什么?!” 赵武熊扯著她的手臂,把她往船头方向推了一步。 然后他回过头,朝刀疤脸扬声喊道。 “这个女人给你们!放我走!” 所有人都愣住了。 空盗七匪愣了。 林澹月也愣了。 “赵……武熊?” 林澹月难以置信。 “我是你未婚妻。” 赵武熊没看她。 他的视线始终盯著刀疤脸,脸上的慌张已经消退了大半,冷漠道: “人你们拿走,我只要一条命。怎么样?” 林澹月猛地甩开他的手,后退两步。 面纱下那双眼睛里的震惊已经化成了寒意。 “赵武熊,你敢——” “你別跟我摆谱。”赵武熊终於转过头看她,语气幽怨。 “林澹月,谁不是四大家族?你林家排第四,我赵家排第一。” 他往前逼了一步。 “何况——要不是你这个女人假清高,结为道侣之前死活不愿行阴阳之事,我也不会骗你出来!” 林澹月的身体僵了一瞬。 “你说什么?” “我说的很清楚。”赵武熊抬起下巴,“这次出门,是我故意的。你以为出个远门需要瞒著家族?需要一个护卫都不带?” …… 严舒婷站在路圣身侧。 “看出来了?”路圣隨口问。 “嗯。”严舒婷不喜,“赵家公子,比我想像中还下作。” “不奇怪。世家子弟什么德性,你我都清楚。” 船舱门口,罗素素的脸色已经白了。 她听到了赵武熊的话。 每一个字都听到了。 “他……他怎么能……” 她从小到大没见过这种场面。 杂书里倒是写过负心汉卖妻求荣的桥段,她看的时候还当故事笑一笑。 但活生生的事情发生在面前,完全不是一回事。 “素素,你懂了吧?人心险恶!哪怕未婚夫都会弃你於不顾!” “圣哥哥,那你呢?” “我不会如此!”路圣斩钉截铁道! …… 另一边。 刀疤脸显然也没料到这个展开。 他跟身后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老三三角眼转了转。 “行,人我们收下。但你得把三阶真宝也留下——当跑路费。” 赵武熊脸色变了一瞬,隨即一咬牙。 “可以。但你们得让我先走。等我飞出五百里,你们再来取。” “想得美。”刀疤脸呵了一声。 “糊涂,废了你,都是我们的!你的人也是!”老四邪魅一笑! 老四络腮鬍已经躥了上来,一把拽住林澹月的胳膊。 林澹月猛地挣开,手中符籙拍出。 “嘭!” 二阶符籙的灵光在老四胸口炸开,络腮鬍闷哼一声,退了两步——没伤到根本。 符籙打在筑基四层的体修身上,连皮都没蹭破。 “小辣椒!”老四咧嘴一笑,一巴掌扇过去。 啪! 林澹月半边脸被扇得偏了过去。 面纱飞脱,露出完整的面容。 瓜子脸,鼻樑高挺,嘴唇薄而红润,眼角那颗泪痣在红肿的脸颊上格外醒目。 她扭回头,瞪著赵武熊。 “赵武熊。” 赵武熊没说话,往后退了一步。 “林家不会放过你。” 赵武熊无力垂下了头。 “先活著再说吧。” …… 路圣靠在船头,把这齣戏从头看到尾。 他没什么特別的情绪。 修仙界里这种事太常见了。 弱肉强食,人性凉薄,跟境界高低没关係。 …… 老四络腮鬍已经把林澹月控制住了。 赵武熊趁著混乱,手里捏著三阶真宝的玉盾,正悄悄往飞舟边缘挪。 刀疤脸站在中间,伸手。 “玉盾留下。” “我都说了,让我先走——” “我没兴趣跟你討价还价。” 老三从侧面绕了上来,三角眼里全是算计。 赵武熊额头上渗出冷汗。 他的灵力已经快见底了——三阶真宝的消耗对筑基二层来说太过恐怖。 “大哥,他不行了!”老三三角眼一亮。 刀疤脸狞笑一声,不再废话,一步踏出,砂锅大的拳头裹挟著土黄色的灵力,狠狠砸在灵力屏障上。 “咔嚓——” 一声脆响,屏障应声而碎。 玉盾“啪”地掉在甲板上,灵光全无。 赵武熊面如死灰,一屁股瘫坐在地。 “別……別杀我……” 老四络腮鬍第一个躥了上去,一把揪住赵武熊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脸上掛著令人作呕的邪笑。 “小子,別怕,四爷会很温柔的。” 他的手顺著赵武熊的脖颈往下摸,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赵武熊嚇得浑身发抖,裤襠处传来一阵骚臭。 “大哥,他尿了!哈哈哈!”老七在后面指著大笑。 “真他娘的晦气!”刀疤脸啐了一口,注意力全在赵武熊和那面三阶玉盾上。 就在所有空盗的目光都聚焦在猎物身上,准备分赃的这一瞬间。 一直跪在甲板上,低著头仿佛已经认命的林澹月,动了。 她不知何时挣脱了束缚,掌心托著一个巴掌大小的银色阵盘。 阵盘上刻满了繁复的符文,此刻正散发著刺目的白光。 “嗡——” 空间发出一阵轻微的扭曲。 一道银色的光柱从阵盘上冲天而起,將她高挑纤细的身影完全笼罩。 “不好!是三阶挪移阵盘!”老三最先反应过来。 刀疤脸脸色剧变,猛地回头,想出手阻止,但已经晚了。 光柱中的林澹月缓缓站直了身体,沾了灰尘的白色长裙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她抬起头,那张还带著红肿指印的俏脸上,脸色漠然。 她的目光扫过空盗七匪,最后,却连一瞬都没有停留在被老四提在手里的赵武熊身上。 光芒一闪。 林澹月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圈淡淡的空间波纹在空中扩散。 “草!”刀疤脸气得一拳砸在飞舟的栏杆上,“被耍了!” 老四也懵了,手里的赵武熊都忘了继续摸,扭头看著空荡荡的甲板,骂骂咧咧:“妈的!煮熟的鸭子飞了!” 他们七个,居然被一个女人当著面耍了。 赵武熊更是彻底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林澹月消失的地方,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跑了? 她就这么跑了? 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 …… 飞舟上。 路圣收回了目光,摇了摇头。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他朝严舒婷摆了摆手。 “走了,戏看完了。” 严舒婷轻点螓首,指尖掐诀,飞舟再次启动,化作一道流光朝远处飞去。 从始至终,路圣都没有插手的意思。 这齣闹剧,不过是他漫长修仙路上的一个小插曲,甚至连让他心绪起伏的资格都没有。 严舒婷走到他身边,月白色的襦裙裙摆隨著飞舟的疾行微微飘动,她顺著路圣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那艘还在冒著黑烟的破船。 “那个林家小姐,倒是个狠角色。” “能活下来的,都不是傻子。”路圣隨口应了一句。 比起那个愚蠢又下作的赵武熊,林澹月的心性和手段,明显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从始至终,她都在蓄力,等待一个最佳的脱身时机。 赵武熊卖她,反而给她创造了这个机会。 飞舟破开云层,速度越来越快。 船舱门口,罗素素一直扒著门框,小小的身影显得有些萧瑟。 路圣走过去,在她身边停下。 “怎么了?” 罗素素没吭声,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这就看傻了?”路圣调侃,“觉得人心险恶,以后不看那些情情爱爱的杂书了?” 罗素素的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还是不说话。 路圣伸出手,在她毛茸茸的丸子头上揉了揉。 “圣哥哥……” 小丫头闷闷不乐。 “嗯?” “他们……他们不是未婚夫妻吗?” “是啊。” “那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她抬起头,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满是迷茫和不解。 路圣看著她,这丫头是真的被衝击到了。 “因为他们不够强。” “不够强?”罗素素不明白。 “赵武熊不够强,所以他面对七个空盗,只能选择出卖自己的女人来换取一线生机。” “林澹月也不够强,所以她只能靠著一件三阶阵盘狼狈逃走。” 路圣顿了顿,看著罗素素的眼睛。 “在这个世界上,弱小,就是原罪。当你弱小的时候,所有的人性之恶,都会朝你涌过来。” “背叛、出卖、拋弃……这些都只是开胃小菜。” 罗素素似懂非懂地听著,小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路圣看著她沮丧的样子,忽然笑了。 “怎么,灰心了?觉得这个世界太可怕了?” 罗素素用力地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 “只要一直跟在圣哥哥背后,这个世界便是美好的!” (鑑於150章,与151章反响不好,改了一下剧情。) 第152章 东域第一拍卖行,四长老驾到 鹤鸣城。 飞舟收入储物袋,路圣三人换了一辆灵马车进城。 十年一度的沈家大拍,鹤鸣城比往常热闹了不止三倍。 主街两侧全是临时搭建的摊位,各种灵材、法器、丹药摆得琳琅满目。散修、世家子弟、宗门弟子……三教九流混在一起,人声鼎沸。 罗素素趴在灵马车窗口,脑袋转个不停。 “哇,那个糖人是用灵糖做的!” “圣哥哥你看,那个阿叔在卖活的灵兽幼崽!” “好可爱的小狐狸!!” 路圣没搭理她。 昨晚在客栈休整了一夜,今天精神不错。 严舒婷提前打听好了拍卖行的位置,灵马车沿著主街拐了两个弯,在一座占地极广的建筑前停下。 沈家拍卖行。 路圣下了马车,抬头看了一眼。 九层高楼,通体由白玉灵石砌成,每一层的窗户上都刻著沈家的族徽。 楼顶悬浮著一颗拳头大的明珠,灵光流转,哪怕在大白天也亮得晃眼。 楼前场上停著十几艘飞舟,最大的一艘足有百丈长,船身雕龙画凤。 严舒婷站在路圣身侧,打量了两眼。 “排场不小。” “东域第一商会,底蕴摆在这儿。” 路圣带著两人朝大门走去。 门口排著长队,几十號人挤在一起等候入场。 两个筑基三层的护卫把守大门,逐一验证身份令牌。 路圣没排队的打算。 他从腰间摘下四长老令牌,灵力一灌,令牌表面浮现出碧落宗的宗徽,一道淡金色的灵光冲天而起。 排队的人群瞬间安静了。 几十道视线齐刷刷投过来。 两个护卫对视一眼,快步迎了上来。 “碧落宗长老大驾光临,小的有失远迎!里面请!” 路圣刚跨过门槛,身后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贵客临门,沈某竟差点错过!” 一个金袍男子从侧厅快步走出,年约四十出头的面相,体型微胖,留了一缕精心修剪的短须,满脸堆笑。 金丹一层的灵力波动从他身上散出来,不强不弱,恰到好处地表明身份。 “在下沈无忧,沈氏商会会长。”他拱手行礼,姿態放得很低,“敢问阁下可是碧落宗——” 路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长相一般,气质一般,唯独那双眼睛精明得过分,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褶子都带著算计。 商人。 路圣回了一礼。 “碧落宗,四长老,路圣。” 沈无忧两只手拍在一起。 “果然!路长老!东域第一天骄!十八岁的九转金丹!沈某仰慕已久!” 周围排队的人群炸了。 “路圣?就是那个碧落宗的路圣?” “灵脉爭夺战一招秒杀神剑谷剑子的那位?” “九转金丹……我的天,才十八岁?” 几个筑基期的年轻修士看向路圣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敬畏,有两个甚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路圣懒得理会,朝沈无忧点了点头。 “沈会长客气了。” “不客气不客气!来来来,路长老这边请!”沈无忧亲自在前面引路,一边走一边介绍,“三楼天字號包厢已经给您备好了,视野最佳,茶点灵果一应俱全。” 他侧过身,余光扫了一眼路圣身后的严舒婷和罗素素。 严舒婷月白襦裙,腰身窄而有力,走路带风,气质利落。 罗素素粉色长裙,一张小脸白里透红。 沈无忧引著三人上了三楼。 天字號包厢在拍卖大厅的最高处,居高临下,整个会场一览无余。 包厢內铺著厚实的灵兽皮毯,矮桌上摆著四色灵果和一壶灵茶。 最显眼的是正前方那扇落地的灵力窗——透过去,下方的拍卖台和数百个座位清清楚楚。 “路长老若有需要,隨时吩咐。”沈无忧在门口站定,又笑了笑,“今日的拍品,有几件压轴的好东西,沈某提前给您透个底——值得期待。” “多谢。” 沈无忧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罗素素立刻扑到窗前,两只小手贴在灵力窗面上。 “好多人!下面至少有五六百个座位!” 严舒婷倒了一杯灵茶,递给路圣,自己也倒了一杯,坐在矮桌旁翻开玉简继续看拍品清单。 路圣接过茶盏,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莫甘娜从衣领里探出巴掌大的脑袋,两只迷你小角晃了晃。 “好无聊。” “等著。” “本大人不想等。” “忍著。” 莫甘娜哼了一声,又缩回去了。 大约过了两炷香。 一声清脆的钟响在大厅中央炸开。 台上,一道紫色的帷幕缓缓拉开。 一个女子从帷幕后走了出来。 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某种韵律上。 紫色的长裙裹著腰胯,勾出一条流畅的弧线,裙摆拖在地上,走动时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 锁骨以上是大片裸露的肌肤,薄施脂粉,一双狐狸眼半眯著,唇瓣丰润,涂了层淡红的口脂。 她左手托著一柄玉如意,右手微微抬起,朝全场比了个请的手势。 “各位道友,欢迎光临沈氏十年大拍。” “小女子沈梦熙,今日为诸位主持。” 台下一阵低呼。 “沈家养女!沈梦熙!” “筑基七层的女修,据说还是三阶阵法师……” “人长得也太漂亮了吧。” 路圣扫了一眼,漂亮归漂亮,但他身边不缺好看的。 倒是罗素素在窗前看得入了迷。 “圣哥哥,那个姐姐好美!” “嗯。” “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嗯。” 罗素素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又趴回窗口继续看。 台上,沈梦熙已经开始介绍第一件拍品。 一把二阶极品灵剑。 起拍价三万下品灵石。 路圣瞥了一眼,没兴趣。 二阶灵剑对他来说跟烧火棍没区別。 紧接著是一面三阶下品护身盾,一套二阶极品的防御法衣,一枚增幅神识的耳坠…… 全是筑基期修士趋之若鶩的好东西。 台下的竞价声此起彼伏,气氛越来越热。 路圣始终没举牌。 严舒婷翻著清单,偶尔抬头看一眼台上的拍品,又低头继续翻。 “三阶真宝要到后面才出。” “前面这些都是开胃菜。” 第153章 补天丹 又过了半个时辰。 三阶真宝开始登场了。 一柄三阶下品的飞剑,拍出了三十八块上品灵石。 一面三阶中品的阵旗,被一个世家老者以五十二块上品灵石收入囊中。 一件三阶上品的储物戒指——空间比普通储物袋大了十倍——被人叫到了八十块上品灵石。 路圣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自己兜里的家底。 穷。 沈梦熙在台上笑意盈盈,每报出一个成交价,狐眼弯弯。 真宝一类的拍品陆续结束,大厅里的气氛稍稍缓了缓。 沈梦熙抬起玉如意,轻轻敲了一下面前的玉案。 “接下来——” 她顿了顿,扫视全场。 “丹药专场。” 修士对丹药的需求,永远是最刚性的。 灵石可以攒,法器可以借,但丹药——尤其是高阶丹药——吃一颗少一颗。 沈梦熙手托玉如意,纤腰微转,將一个玉盒呈到台前。 “第一件,三阶下品凝元丹,可稳固金丹初期修士的道基,辅助突破金丹二层。起拍价十五块上品灵石。” “十六!” “十八!” “二十!” 接下来又是几瓶三阶丹药,培元丹、化灵散、固魂丹……每一瓶都拍出了不菲的价格。 “培元丹对你倒是有些用处。” “价格太高,性价比不够。” “那夫君到底想买什么?”严舒婷。 “隨缘……”路圣无所谓。 沈无忧说了,今天有压轴的好东西。 又过了大约两炷香,十几瓶丹药拍完,大厅里逐渐浮躁起来。 沈梦熙忽然停了下来。 她放下手中的玉如意,退后两步。 两个穿著沈家制服的护卫从后台抬出一个三尺见方的玉箱。 玉箱通体冰蓝,表面刻著封禁阵法,灵力流转间隱隱有寒气溢出。 沈梦熙双手覆在玉箱上方,缓缓揭开箱盖。 一枚丹药躺在冰蓝色的灵绒布上。 丹体浑圆,表面流转著七彩光华,丹纹清晰得像天生刻上去的。 灵力波动比之前所有丹药都要强出数倍。 四阶。 安静了一瞬。 然后—— “四阶丹药?!” “不可能!四阶丹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灵光……是四阶没错!” 路圣的身体前倾了几分。 沈梦熙的声音適时响起。 “压轴拍品——四阶下品,补天丹。” 她停顿了一息,让这三个字在所有人脑子里转一圈。 “此丹功效——提升灵根品质。” 全场炸了。 灵根品质! 修仙界最根本的东西! 一个下品灵根和一个中品灵根,修炼速度差了何止数倍? 寿元、潜力、突破瓶颈的概率……全都跟灵根品质掛鉤。 而提升灵根品质的方法,在整个东域——有价无市。 路圣的呼吸也重了一拍。 他的冰灵根已经被莫甘娜提升到了上品,但火灵根还是下品! “一枚补天丹,可將下品灵根提升至中品。”沈梦熙继续介绍,“据卖主所述,此丹出自云顶天宫第二层遗蹟。炼製所需的药材已经失传,存世仅此一枚。” 云顶天宫。 路圣皱了皱眉。 云海天宫他知道,云顶天宫是什么? 来不及细想。 “起拍价——五百块上品灵石。” 沈梦熙话音刚落,几个包厢的灵力屏障同时亮了起来。 “六百!”一楼甲字號包厢。 “七百!”二楼乙字號包厢。 “八百!” 价格在几息之內飆到了八百。 路圣默默把伸到一半的手缩了回去。 买不起。 很快,散修和小家族陆续退出。 场上只剩下三个声音。 “九百。” 沉稳的男声,从二楼地字號包厢传出。 路圣神识扫过去——包厢里坐著三个人,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女修,金丹二层,一袭翠绿长裙,发间插著一支碧玉簪。 林家。 “九百五。” 另一个声音从对面的天字二號包厢传来。 路圣扭头看了一眼——包厢的灵力屏障很厚,神识只能隱约感应到里面有两个金丹期的气息。 赵家。 “一千。” 第三个声音来自一楼最角落的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一个白髮老者独自坐在那里,衣著朴素,但灵力波动深不见底——金丹四层。 玉家。 路圣靠回软榻,看戏。 三大家族互不相让,价格咬得很紧。 “一千零五十。”赵家。 “一千一百。”林家。 “一千一百五。”玉家。 叫到一千一百五的时候,玉家的老者最终摇了摇头,没有再举牌。 场上只剩林家和赵家。 路圣注意到一个细节。 林家出价的节奏在变快,赵家在变慢。 赵家的人似乎在犹豫。 “一千两百。”林家。 赵家的包厢安静了十几息。 路圣听到里面传来低沉的爭吵声,虽然隔著屏障听不清內容,但语气很激烈。 又过了几息。 “一千两百五。”赵家咬著牙跟上了。 林家那边,翠衣女修冷笑了一声。 路圣忽然想起了什么。 昨天的事。 赵武熊。 林澹月。 赵武熊把林澹月推给空盗,林澹月用三阶挪移阵盘独自逃走。 林澹月回去之后,必然会把赵武熊被劫的消息传回林家。 而赵武熊—— 七个空盗,筑基五层的老大。 赵武熊只有筑基二层,灵力也耗尽了。 他还能活? 路圣心里有了答案。 赵武熊八成已经死了。 两家联姻的纽带断了,还是以最难堪的方式断的——赵家嫡系子弟把林家嫡女推给空盗当替死鬼。 这个梁子,结大了。 此刻拍卖场上的竞价,已经不仅仅是为了一枚丹药了。 “一千三百。”林家,翠衣女修的语速很快,几乎是赵家话音刚落就跟了上去。 不给喘息的时间。 赵家的包厢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更久。 最终—— “……算了。” 赵家弃了。 “一千三百块上品灵石,成交!”沈梦熙清脆的嗓音响彻全场。 一千三百块上品灵石。 路圣在心里默算了一下——折合一千三百万下品灵石。 他全部家当的二十六倍。 贫穷限制了出手的欲望。 罗素素回头看路圣。 “圣哥哥,你怎么不拍?” “穷。” “啊?” “你圣哥哥的钱还不够那枚丹药的零头。”严舒婷戏謔道。 罗素素满脸不可思议,“碧落宗四长老这么穷的吗?!” 路圣不想说话了。 丹药专场结束后,大厅里的气氛冷却了不少。 第154章 南域帝王蛋 “接下来——奇石专场。” 路圣本来没什么期待。 奇石这种东西,十有八九是噱头。 偶尔出几块好料子,也轮不到他这种穷光蛋抢。 但—— 衣领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莫甘娜从领口探出巴掌大的脑袋,两只小角竖了起来,盯著台上。 台上,护卫们正吃力地搬出一块五丈高的巨石。 灰扑扑的,表面坑坑洼洼,看著跟路边捡的破石头没什么区別。 但莫甘娜的尾巴在路圣脖子上绕了一圈,绷得紧紧的。 “买它。” “为什么?” “本大人说买就买!”莫甘娜急了,两只小翅膀扑棱扑棱,“本大人觉得这东西不简单!” 路圣低头扫了一眼缩在衣领里的莫甘娜。 巴掌大的小脸上写满了焦急,两只迷你翅膀扑棱个不停。 跟她相处这么久,路圣第一次见她这副表情。 “你先买了再说!” 路圣抬手按下了包厢里的传音阵盘。 台上,沈梦熙正在介绍这块巨石。 “此石出自东域北境,採石者不详。材质异常坚硬,金丹期灵力轰击无法留下丝毫痕跡。我沈家请了三位三阶器修鑑定,均无法判断其材质来源。” 她顿了顿,语气轻鬆了些。 “起拍价八千下品灵石。有兴趣的道友,不妨碰碰运气。” 八千下品灵石。 对於一块来歷不明的石头来说,这个价格不算低,但也不算离谱。 毕竟——万一里面藏著好东西呢? 赌石这种事,东域自古便有。 台下稀稀拉拉举了几块牌子。 “八千五。” “九千。” 路圣直接开口。 “一万。” 声音从三楼天字號包厢传出。 台下的竞价声停了。 一万下品灵石买一块破石头,在大部分人看来纯属冤大头。 没人再跟。 “一万下品灵石,成交。”沈梦熙笑盈盈地敲了一下玉案。 …… 罗素素好奇得不行:“圣哥哥,那块石头有什么特別的吗?灰不溜秋的,好丑。” “回去再说。” 拍卖会还在继续,但路圣已经没心思看了。 他用神识试探了一下衣领里的莫甘娜。 小器灵趴在他锁骨附近,两只手托著下巴,眉头皱成一团。 在想事情。 又过了半个时辰,奇石专场结束,拍卖会进入尾声。 路圣带著两人从天字號包厢出来,在一楼的交割处办完了手续。 五丈高的巨石被沈家的伙计用搬运阵法送到了拍卖行后院的临时库房。 路圣走进库房,关上门。 严舒婷和罗素素守在门口。 库房里只剩路圣和那块巨石。 莫甘娜从衣领里飞了出来,恢復正常大小,绕著巨石转了一圈。 又转了一圈。 她两只手摸上石头表面,掌心贴著粗糙的岩层,缓缓移动。 莫甘娜转了足足七圈,才停下来。 她飘到路圣面前,两条腿盘著,悬浮在半空,尾巴绕在腰间,爱心尾端一翘一翘的。 “想起来了。” “说。” 莫甘娜深吸了一口气。 “初代主人还是元婴巔峰的时候,有一次带本大人去过南域。” 路圣挑眉。 南域。 东域以南,隔著荒漠和几条横贯大陆的灵力断层带。 那片区域在碧落宗的典籍里记载极少,只知道终年冰封,人烟稀少。 “南域那个地方……”莫甘娜两只小角抖了抖,“冰山绵绵,寒冷得离谱。筑基期的修士踏进去,用不了三息,整个人从里到外冻成冰雕。” 路圣皱眉。 筑基期三息冻死? 那至少得是四阶以上的极寒之地。 “金丹期呢?” “金丹中期以下,撑不过一炷香。” “继续。” 莫甘娜飘到巨石旁边,一只手拍在石头上。 “南域有一座千万丈的冰山。冰山深处——” 她停了一下,好像在斟酌措辞。 “住著一个种族。” “什么种族?” “南极帝王。” 路圣等她往下说。 “本大人跟初代主人去的时候,远远地见过一次。”莫甘娜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大概的尺寸,“成年体大概有……千丈高?通体漆黑,周身笼著极寒之气,走一步,方圆万里的灵力都会被冻结。” 千丈。 路圣吞了口唾沫。 千丈是什么概念?碧落宗主峰从山脚到山顶也不过几百丈。 “实力呢?” 莫甘娜看了他一眼。 “初代主人元婴巔峰的时候,远远看了一眼,扭头就跑。” 路圣沉默了。 元婴巔峰——扭头就跑。 这个种族的实力,恐怕已经超出了东域修士的认知范畴。 “但是——”莫甘娜话锋一转,尾巴甩了甩,“这个种族有个特点。” “什么特点?” “生育周期极长。” 莫甘娜在巨石上又拍了一下。 “数万年才能產下一枚卵。而且——危险的时候,卵可以自行陷入永眠。” “永眠?” “就是沉睡。胎儿在卵壳內停止一切生命活动,不吃不喝不长,可以这样睡上几十万年,甚至更久。直到外界环境合適了,自然醒来。” 路圣听到这里,猛地转头看向那块五丈高的灰色巨石。 “你是说——” “本大人不是说。”莫甘娜飘到巨石正面,紫色的瞳孔里倒映著粗糙的石面,“本大人是確定。” 她的手掌贴在石头上,微微用力。 “这块石头的材质、触感、灵力隔绝的方式……跟本大人当年在南域冰山里见过的那些东西一模一样。” “这不是石头。” “这是一枚卵。” 路圣整个人僵了一瞬。 五丈高的卵。 南极帝王的卵。 “你確定?”路圣追问。 “十成把握。”莫甘娜收回手,转过身面对路圣,表情罕见地严肃,“初代主人当年在南域待了三天,走之前採集了不少冰山的矿石標本。本大人全都记得。”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石头表面的一处凹痕。 “你看这里,纹路呈螺旋状,间距极其均匀。这不是天然形成的——是生物体表的鳞甲脱落后留下的痕跡。” 路圣凑近了看。 確实。 那些他原本以为是风化造成的坑洼,在莫甘娜的提示下,竟然能隱约看出某种规律性的排列。 “还有——”莫甘娜把手按在石面上,闭眼感应了几息,“石壳內部有极其微弱的生命波动。弱到本大人必须直接接触才能感应到。” “活的?” “在沉睡。” 路圣后退两步,重新打量这块巨石。 五丈高,灰扑扑,其貌不扬。 谁能想到这玩意儿里面躺著一个南极帝王的幼崽? “这东西怎么会跑到东域来的?” “本大人怎么知道?”莫甘娜翻了个白眼,“也许是被人从南域搬过来的,也许是远古时期地壳变动被推过来的。几十万年的时间,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路圣揉了揉太阳穴。 “成年体千丈高,元婴巔峰都要绕著走……” “那幼崽呢?孵出来之后是什么实力?” 莫甘娜歪了歪脑袋,掰著手指算了算。 “初代主人的笔记里没有详细记载。但根据本大人的推算——刚孵化的幼崽,大概相当於金丹中期到金丹后期。” 金丹中期到后期。 路圣两只手背在身后,绕著巨石走了一圈。 “能认主吗?” “不確定。”莫甘娜摇头,“南极帝王的智慧不亚於人族修士。它不是灵兽,不能用普通的驭兽手段来驯服。” “那就更有意思了。” 路圣停下脚步,伸手按在石面上。 掌心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先带走。怎么唤醒的事,回去再说。” 路圣把巨石收入储物戒指——幸好之前拍到的三阶上品储物戒指空间够大,勉强塞得进去。 他推开库房的门。 严舒婷和罗素素还守在外面。 “搞定了?”严舒婷问。 “嗯。” “那块石头是什么?” “回去再说。这个地方人多眼杂。” 严舒婷眉梢微微挑起。 罗素素跟在后面,两只脚小跑著才能跟上。 “圣哥哥!等等我!你走那么快干嘛!” 莫甘娜缩成巴掌大,重新钻迴路圣衣领里,趴在锁骨位置,两只小角露在外面,爱心尾巴尖从领口探出来,一翘一翘的。 路圣能感觉到她的心情。 兴奋。 三人出了拍卖行,沿著主街往客栈方向走。 鹤鸣城的街道依然热闹,但路圣无心再逛。 走到半路,莫甘娜在他耳边嘀咕了一句。 “路圣。” “嗯?” “本大人还没跟你说完。” 路圣放慢了脚步。 “南极帝王这个种族,除了实力恐怖之外,还有一个特性。” “什么?” 莫甘娜的声音压得很低。 “先天冰神体。” 路圣脚步一顿。 “南极帝王的血脉,天生携带最纯粹的冰属性灵力。它们的血液、骨髓、鳞甲……每一寸身体都是顶级的冰属性灵材。” 她停了一下。 “而且——如果有人能跟南极帝王的幼崽建立血脉契约,契约者的冰属性灵根会获得永久性的提升。” 第155章 一池子血? 客栈。 路圣隨手布下三层隔音禁制。 严舒婷和罗素素在隔壁房间歇著,这边只有他和莫甘娜。 储物戒指灵光一闪,五丈高的灰色巨石出现在房间正中。 好在客栈的天字房是独栋小院,层高够,勉强能放下。 莫甘娜飘在蛋的上方,两只手掐著腰,翅膀慢慢扇著,一副审视珍宝的架势。 路圣仰头看她。 “说正事。这玩意儿怎么孵?” 莫甘娜贱兮兮笑。 那种笑法路圣太熟悉了——每次她准备坑人之前,都是这个表情。 “不难。” “……你先別笑。” “真不难!”莫甘娜飘下来,落在巨石顶部,“南极帝王的卵壳需要大量冰属性灵力来软化。灵力渗透进去之后,里面沉睡的幼崽会自行吸收,慢慢甦醒。” “冰属性灵力。”路圣点头,“我的玄冰灵火也算冰属性——” “不是玄冰灵火。”莫甘娜摇了摇手指,“是血。” 路圣眉头一皱。 “你的体质是玄冰灵体,血液里天生携带最纯粹的冰属性灵力。这种纯度,外面你拿多少灵石去买冰属性灵材都比不上。” 莫甘娜趴在蛋顶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两只小翅膀收起来贴著背。 “南极帝王的幼崽认的是血脉亲和度。你拿灵石餵它,它不一定醒。你拿自己的血餵它——百分百能醒。” “而且醒来之后,天然对你產生血脉认同。不用驯服,不用契约,它自己就会把你当亲族。” 路圣听到这里,觉得还行。 用血换一头金丹级的南极帝王幼崽,怎么算都不亏。 “要多少血?” 莫甘娜两只手托著腮,歪著脑袋想了想。 “不多。” “多少?” “一池子。” 路圣愣住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一池子?” “嗯,就你们落霞峰那个温泉池子那么大就行。”莫甘娜比划了一下,“满满一池子,灌进去,让蛋泡著。大概泡个七七四十九天,就差不多了。” 路圣吸了一口凉气。 落霞峰的温泉池子他太清楚了——那是他亲自设计的,长三丈、宽两丈、深四尺。 灌满需要多少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就算金丹期体修的造血能力远超常人,但也经不起这般折腾。 一池子血,他得放多久? “你管这叫不多?” “对金丹期修士来说,每天放一桶血,半年就攒够了嘛!”莫甘娜理所当然的语气。 “半年?” “半年而已,本大人当年在镇魔塔里一睡就是几万年,半年算什么?” 路圣揉了揉额角。 半年每天放一桶血。 金丹修士的恢復力確实扛得住,但那种日子……他光想想就觉得膈应。 “有没有其他办法?” “有啊。”莫甘娜坐直了身子,两只脚在蛋壳上晃来晃去,“你可以用高阶冰属性灵材替代。三阶以上的冰晶、寒魄石、玄冰之类的,融化之后灌进去,效果跟你的血差不多。” 路圣精神一振。 “大概需要多少?” 莫甘娜掰著手指头。 “按照市价换算……一万块上品灵石左右。” 沉默。 路圣全部家当——五十块上品灵石。 一万块。 他现在手里的钱,连零头的零头都不够。 “……养不起。” 路圣由衷地感慨了一句。 莫甘娜从蛋顶飘下来,缩成巴掌大小,落在他肩头,两只迷你小手拍了拍他的脖子。 “別急嘛,反正这东西沉睡了几十万年都没事,不差这几个月。你慢慢攒钱,或者慢慢放血,总有一天——” “闭嘴。” 路圣把巨石收回储物戒指。 半年放血,或者一万上品灵石。 两条路都不好走,但总比没有强。 至少方向是明確的。 他端著茶盏想了一会儿,忽然抬头。 “莫甘娜,如果用灵材和血混著来呢?灵材出一部分,血出一部分,能不能缩短时间和消耗?” “可以。比例大概是三七开——七成灵材,三成血。这样你放血的量能减少大半,灵材的开销也能压到七千上品灵石左右。” 七千。 还是天文数字。 但至少比一万好一些。 路圣正盘算著,忽然神识捕捉到院门外有气息靠近。 两个人。 一个金丹一层——这个气息他认得,沈无忧。 另一个筑基七层,走路的步子轻而稳,脚步间隔均匀。 女修。 对方来得光明正大,步伐从容,没有刻意遮掩气息,甚至还在院门三丈外就停住了。 显然抱著善意。 “有客人。”路圣朝莫甘娜示意了一下。 莫甘娜嗤了一声,消失不见。 路圣起身,解了禁制,推开院门。 沈无忧站在门外,金色长袍换了一件新的,短须修剪得更精细了,满脸带笑。 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站著拍卖会上那位主持——沈梦熙。 紫色长裙换成了一袭淡蓝,裙摆刚好盖住脚面,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 腰间繫著一根银色丝絛,束得很紧,衬出窄腰和胯部的轮廓。 她微微侧著身子站在沈无忧身后,双手交叠在腰前,半垂著头。 那双狐狸眼没有了台上的嫵媚,反而多了几分拘谨。 “路长老!”沈无忧拱手,“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沈会长客气。”路圣让开门口,“进来坐。” “多谢多谢!” 沈无忧跨过门槛,沈梦熙跟在后面,经过路圣身侧时微微欠身:“路长老。” 端庄大气,跟台上判若两人。 路圣点了下头,带三人进了正厅。 沈梦熙主动伺候倒茶。 路圣收回视线,看向沈无忧。 “沈会长这个时辰过来,想必不只是来喝茶的。” 沈无忧哈哈一笑。 “路长老果然痛快!那沈某也不绕弯子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盒。 玉盒打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药香瀰漫开来。 路圣瞳孔微缩。 盒子里躺著一枚丹药。 丹体浑圆,七彩光华流转,丹纹规整。 跟下午拍卖会上拍出一千三百块上品灵石的那枚——一模一样。 四阶下品。 补天丹。 “这是——” 沈无忧把玉盒双手推到路圣面前。 “补天丹。送给路长老。” 第156章 天宫地图 “沈会长,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路圣直言,“一千三百块上品灵石的东西,你说送就送?” 沈无忧脸上的笑容收敛,但没有尷尬。 能做到东域第一商会会长的人,脸皮厚度不在修为之下。 “路长老说得对,沈某確实有事相求。” 他坐正了身子。 “今日拍出的那枚补天丹,是第一枚。实际上——原主一共带来了两枚。” 路圣挑眉。 “我沈氏拍卖行的规矩,同类稀世珍品最多只上架一件,剩下的留作自用或另行处理,商会按照拍卖价九成內购。” 沈无忧指了指玉盒。 “这是第二枚。本该留给沈家自己人用,但沈某思来想去,觉得送给路长老更合適。” “先说事。”路圣没接他的话茬,“丹药收不收,看你要我做什么。” 沈无忧跟沈梦熙对视了一眼。 沈梦熙放下茶壶,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双手平展在桌面上。 地图泛著古旧的黄色,边缘有轻微的破损,上面绘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和路线標记。 路圣扫了一眼。 最上方写著四个字—— 云顶天宫。 “沈某想邀请路长老,一同前往云顶天宫探索。”沈无忧的语速放慢了,“这份地图,是沈家歷代从各处收集、拼凑而成。目前已经还原了大约六成。” 路圣盯著地图上“云顶天宫”。 云海天宫他知道——师尊纳兰迦提过,百万年前覆灭的化神级势力,他主修功法《九转冰火诀》的来源。 但云顶天宫—— “沈会长。”路圣抬头,“云顶天宫和云海天宫,有什么区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沈无忧愣了一息,显然没料到路圣会问这个。 他斟酌了片刻。 “路长老对云海天宫也有了解?” “略知一二。” 沈无忧点头,手指落在地图上方,沿著一条纵向虚线往上划。 “云海天宫位於此处——,是当年那个化神级势力的修炼之所、藏经之地、炼器丹房……总而言之,是活人待的地方。” 他的手指继续往上移。 “云顶天宫——在云海天宫的正上方,是一座真正天宫。” “云海天宫是遗蹟。” “云顶天宫——是墓地。” “化神期修士的墓地。” 屋子里安静了几息。 路圣心中思索,“化神期修士的墓葬,里面会有什么?” 沈无忧两手一摊。 “沈某只去过外围,没能深入。但从已探明的区域来看——陪葬品的品阶最低都是四阶。” “继续。” “云顶天宫的入口在云海天宫遗蹟。”沈无忧手指沿地图上一条蜿蜒的通道划动,“必须先穿过云海天宫的三层禁制区,才能抵达通往墓地上空的入口。” 他顿了顿。 “沈某之前派了两批探索队进去,第一批折损了一半人手,只摸到了云海天宫的第二层。第二批进了第三层禁制区,全军覆没。” 路圣看了他一眼。 全军覆没还要去第三次,这生意人的胆子够肥的。 “所以你需要战力。” “沈某需要一位足够强的人来破局。”沈无忧姿態诚恳,“整个东域,堪称最强,沈某想不到比路长老更合適的人选。” “九转金丹,剑域大成,隨手一击堪比半步元婴——这些修仙界上的传言,沈某全都信。” 一旁的沈梦熙安静地坐著,低头替路圣续了茶。 倒完茶她又退回原位。 路圣端起茶盏,却没有喝。 茶是好茶,三阶的云雾灵茶,入口清神醒脑。 但他现在的心思不在茶上。 云顶天宫。 化神期修士的墓地。 重到沈无忧敢拿出一枚能让整个东域疯狂的四阶丹药,只为换一张门票。 “路长老,意下如何?”沈无忧见路圣久久不语,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但眼神里的热切藏不住。 路圣明白了。 沈家这是被卡住了。 想进墓地吃肉,结果连门都摸不到,前面探路的人还死伤惨重。 所以他们需要一个能强行破开局面的顶尖战力。 一个能把墙推倒的人。 而他,路圣,九转金丹,剑域大成,就是沈无忧眼中最合適的推墙人。 “好处很诱人。”路圣终於开口,身体向后靠在软榻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但风险也很大。” “富贵险中求!”沈无忧立刻接话,“云顶天宫里隨便一件陪葬品,都足以让一个金丹家族的底蕴翻上一番!路长老若是肯出手,所得——” “你我五五分帐。”沈无忧伸出一只手掌。 路圣笑了。 他摇了摇头。 沈无忧脸上的肥肉抽动了一下,试探著改口:“四六?路长老六,沈某四?” 路圣还是摇头。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上的补天丹,又点了点那份古旧的地图。 “沈会长,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我不是你的伙计,也不是你的护卫。” “我们之间是合作,但主次要分明。” 沈无忧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身后的沈梦熙,原本低垂的狐狸眼也微微抬起,落在了路圣的脸上。 这个十八岁的青年,此刻散发出的气场,却让他这个金丹多年的商会会长都感到一阵压力。 “那……依路长老的意思?”沈无忧不甘道。 路圣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时间,由我来定。” “明年年末,我会动身。具体哪一天,我会提前通知你。” 路圣有自己的规划。 明年后的年末前三天他肯定会去。 但不能让沈无忧觉得,他很急。 沈无忧闻言,明显鬆了口气。 时间不是问题,只要路圣肯答应就行。 “没问题!” 第157章 美人计 路圣收回一根手指,剩下两根。 “第二,进入云顶天宫之后,所有收穫,我七你三。” 沈无忧的眼角猛地一跳。 七三开? 这已经不是狮子大开口了,这是要把狮子整个吞下去! 他背后付出了多少代价,歷代人的心血,两批修士的性命,才拼凑出这份地图,摸清了前面的路。 结果路圣一句话,就要拿走七成? “路长老,这……”沈无忧脸上的笑彻底掛不住了。 “沈会长。”路圣打断他,“你的人连第三层都过不去。没有我,你连汤都喝不著。现在我让你喝三成,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况且——”路圣的视线扫过他,“我拿七成,你沈家拿三成,另外,我还要有优先挑选权。” 沈无忧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优先挑选权! 这意味著,万一里面只有一件绝世珍宝,那也只会是路圣的。 他沈家光忙活,最后可能只得到一些边角料。 路圣靠在榻上,神情淡然,似乎完全没看到对方的挣扎。 他在等。 他篤定沈无忧会答应。 一个赌徒,在输光了所有筹码之后,只要看到一丝翻本的希望,哪怕是饮鴆止渴,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 沈无忧就是那个赌徒。 时间一息一息地过去。 沈无忧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最终,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颓然地点了点头。 “好……就依路长老。” 路圣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收回了第二根手指,只剩下最后一根。 “第三。” “探索途中,一切行动听我指挥。若我觉得事不可为,我会自行离去,你们不得阻拦。” 这一条,沈无忧答应得很快。 “理当如此!” 他现在只求路圣能带他们进门。 “合作愉快。” 沈无忧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也端起茶。 生意谈完了。 沈无忧站起身,將那枚补天丹和地图,恭恭敬敬地推到路圣面前。 “路长老,那沈某就先告辞了。这一年,您若在鹤鸣城有任何需要,隨时可以吩咐。” 他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还安静坐在原地的沈梦熙。 “梦熙。” “会长。”沈梦熙起身。 “路长老在鹤鸣城停留的这段时日,你就留在这里,听候路长老差遣。” 沈无忧说完,朝路圣拱了拱手,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背影带著几分仓惶。 房间里,只剩下路圣和沈梦熙。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沈梦熙重新坐下,为路圣续满茶水,动作优雅,腰肢款摆间,淡蓝色的裙裾在地面上划开一道柔和的涟漪。 她抬起头,那双勾人的狐狸眼看著路圣,唇角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路长老,接下来,请多指教。” “沈姑娘客气了。”路圣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我没什么需要差遣的。” 沈梦熙的笑容不变,她將一缕垂落的鬢髮挽到耳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路长老是人中龙凤,自然没什么俗事需要梦熙操劳。” 她的声音带著一种独特的韵味,不似台上那般嫵媚,反而多了几分温婉。 “只是梦熙久闻路长老大名,心中仰慕。特別是听闻路长老风流倜儻,身边红顏知己无数,不知传言可是真的?” 她一边说,一边用那双狐狸眼瞟著路圣,眼波流转,带著探寻和挑逗。 路圣的脸色黑了一下。 风流倜儻? 红顏知己无数?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传言! “污衊!”路圣语气一沉,“本座一心向道,洁身自好,乃是正人君子!外界的流言蜚语,当不得真!” 沈梦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用袖口掩著唇,肩膀微微耸动。 “是梦熙失言了,路长老莫怪。” 她嘴上说著抱歉,但那双眼睛里的笑意却更浓了。 路圣懒得跟她掰扯。 “路长老,为何这般看著梦熙?” 沈梦熙一脸无辜。 “莫非是梦熙脸上有脏东西?” “不。” “我在想,沈会长把你留下来,到底想做什么。” 沈梦熙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 “会长的心思,梦熙不敢妄加揣测。”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梦熙自己的心思,却可以告诉路长老。” “哦?”路圣来了点兴趣。 “梦熙想在路长老身边,求一个安身立命的机会。” “沈家养女,听著风光,实则如履薄冰。梦熙一百三十岁,筑基七层,三阶阵法师,在东域也算一號人物。但在沈家,我永远只是一个外人,一个隨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 她自嘲地笑了笑。 “就像今天,会长可以为了拉拢您,毫不犹豫地將我留在这里。若您是那等喜好女色的修士,今夜之后,梦熙便不再是完璧之身。若您是正人君子,梦熙便成了会长口中『听候差遣』的侍女。” “无论哪种结果,我的命运,都不在自己手里。” 路圣看得出来,沈梦熙这番话,九分真,一分试探。 “所以,你觉得跟著我,就能掌控自己的命运?”路圣终於开口。 “不能。”沈梦熙摇了摇头,回答得乾脆利落,“但跟著您,至少能活得久一些。” “路长老是九转金丹,东域万年不出的天骄,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这艘船,是整个东域最大、最稳的船。”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路圣。 “梦熙不想当棋子了,想当一个……能为您擦拭甲板的船员。” 路圣笑了。 这女人,很聪明。 她把自己摆在了一个极低的位置上,却又清晰地展现了自己的价值——她不是花瓶,而是有能力、有野心,且懂得审时度势的聪明人。 “我身边不缺人。”路圣淡淡地说道。 “路长老身边不缺为您衝锋陷阵的猛將,但或许会缺一个为您打探消息、处理琐事的下人。” 沈梦熙从容应对,“鹤鸣城是东域的商贸中心,三教九流匯聚於此。沈氏商会在这里经营了数百年,论消息灵通,东域之內,无出其右。” “梦熙在沈家多年,別的没学会,察言观色、收集情报的本事,还算过得去。” 路圣確实需要一个这样的人。 交给沈梦熙,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既然如此……”路圣沉吟片刻,“我给你个任务。” 沈梦熙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態。 “你帮我查件事。” “第一,关於『南域帝王』这个种族的一切信息,无论正史野闻,只要跟这四个字有关,我都要。” “梦熙领命。” “是,梦熙定不负所托。” “若无其他吩咐,梦熙便先去著手调查了。” “去吧。” 沈梦熙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眸一笑。 “路长老,您一心向道、洁身自好的样子,比外界传闻的风流倜儻,更让梦熙心动呢。” 说完,她便带著一阵香风,消失在门外。 路圣看著她摇曳生姿的背影。 骚里骚气的女人。 第158章 杀戮盛宴 “圣哥哥?” 是罗素素。 路圣解开禁制,严舒婷和罗素素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严舒婷一进门,视线就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身上,眉梢微动。 “那个沈会长找你,有什么事?” “谈了笔生意。”路圣言简意賅。 “什么生意?”罗素素好奇地凑过来,圆溜溜的眼睛眨巴著,“是不是跟下午那个很漂亮的姐姐有关?她人呢?” “回去了。”路圣在软榻上坐下。 严舒婷將一杯茶递给他,顺势在他身旁坐下。 “生意谈成了?”她轻声问,语气关切。 “嗯。” “那个沈梦熙,不简单。” “我在台下看了她一个下午,她主持拍卖的时候,每一个停顿,每一个眼神,都恰到好处地调动著全场的情绪。” 路圣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严舒婷心思倒是细腻。 “她被沈无忧留下来了,给我当『嚮导』。”路圣没有隱瞒。 “也好,在鹤鸣城这种地方,確实需要一个地头蛇。”严舒婷调整好了心態,甚至还笑了笑,“就是不知道,咱们这位『嚮导』,会不会把你给导了?” 话音刚落,一枚传音符穿过窗户,精准地悬停在路圣面前。 传音符是淡粉色的,还带著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罗素素“哇”了一声:“好香的传音符!” 严舒婷的笑容淡了下去。 路圣捏碎传音符,沈梦熙那带著几分婉转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路长老,您要查的『南极帝王』,梦熙已通过商会密库查到些许线索。此名讳最早出现在三十万年前的一本南域异闻录孤本中,书中描述其为『万古冰原之主,吐息成冬,跺足裂地』。更详细的资料,梦熙已派人快马加鞭去取,预计三日內会有结果。” 路圣则对沈梦熙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这不仅仅是效率的问题。 她这是在递投名状。 用最快的速度,展现自己无可替代的价值,让他习惯她的存在,甚至依赖她的情报网。 这个女人,確实不简单。 “圣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宗门呀?”罗素素打破了沉默。 “明日一早。” …… 次日,清晨。 三阶飞舟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鹤鸣城的上空。 飞舟內,罗素素趴在窗口,看著下方飞速倒退的山川河流,兴奋得嘰嘰喳喳。 严舒婷则坐在路圣对面,手里捧著一本玉简,似乎在研究功法,但她的注意力却时不时会飘向闭目养神的路圣。 路圣没有理会她们,他的心神沉浸在对未来的规划中。 三日后。 飞舟缓缓降落在落霞峰的別墅前。 邵燕儿早已等候在门口,看到三人回来,脸露喜色。 “公子,舒婷姐,素素,你们回来啦!” 一番寒暄后,眾人各自回房休整。 …… 时间在闭关中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春去秋来。 別墅里的生活一如既往。 严舒婷和邵燕儿轮流为他护法,偶尔三修,修为稳步提升。 罗素素仍是那个没心没肺的样子,除了修炼,就是抱著各种杂书看得津津有味。 路圣早已將去年最后一次【百分百空手被接白刃】使用。 然而,收效甚微。 【百分百空手被接白刃】属於剑道规则,路圣属於使用者,却不是掌控者! 他无法自己感悟,只能通过词条蓝色【好为人师】传授他人,在反补! 剑域大成巔峰已经超过东域所有人,哪怕他们全部加起来教,也无法为路圣提供有效经验。 剑域大成巔峰,几乎达到了极致,想要圆满,很难! 剑域大成隨手一击堪比半步元婴。 而路圣的剑域大成巔峰与元婴初期修士法术神通相差无几。 但是路圣实力还在金丹二层,无法发挥剑域大成巔峰全部威力。 季无月偶尔会出现在落霞峰山脚下,远远地看一眼別墅的方向,然后盘膝坐下,一坐就是一整天,感悟著山间残留的剑道,第二天又悄然离去。 沈梦熙的传音符每隔一个月会准时送达一次,內容都是关於“南极帝王”的各种野史秘闻,虽然大多零散破碎,但足以证明她一直在用心办事。 路圣,十九岁了。 他的修为已经稳固在了金丹二层巔峰,只差一步就能迈入金丹三层。 也就在这一天,他脑海中,响起了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检测到宿主已满……】 【年度词条开始抽取……】 来了! 路圣精神一振。 他没有立刻开始,而是起身走出了静室。 他先去温泉池子里痛痛快快地泡了个澡,洗去一年闭关积攒的尘乏,换上了一身乾净的月白长袍。 隨后,他又来到別墅的书房,点上一支静心凝神的檀香,为自己沏了一壶灵茶。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回到静室,盘膝坐下。 仪式感必须拉满! “系统,开始抽取!” 眼前的光幕亮起,一个充满了科技感的轮盘浮现出来。 轮盘被分成了四个区域,紫色区域占了三成,蓝色占了四成,绿色两成,白色最少,只有一成。 路圣的呼吸都放缓了。 百分之三十的紫色概率! “转!” 轮盘飞速旋转起来,各色光芒交织在一起,让人眼花繚乱。 指针在不同顏色的区域间来回跳跃。 紫色! 蓝色! 紫色! 路圣的心跳隨著指针的摆动,时快时慢。 一定要是紫色! 轮盘的转速越来越慢,指针的摆动幅度也越来越小。 最终,稳稳地停在了最小的那片白色区域上。 【叮!恭喜宿主,抽中白色词条!】 路圣:“……” 【检测到宿主抽取到白色词条,4.0版本新增功能『定向选择升级』已触发。】 【宿主可选择以下两种方式:】 【一:获取一个新的隨机白色词条。】 【二:放弃本次抽取,从已拥有的白色词条中,选择一个。】 【根壮苗红(白)】 【勤奋(白)】 【公理圆弧(白)】 【公理圆弧(白)】 有两个【公理圆弧】了。 这个词条的效果是击杀敌人后,恢復百分之一的灵力。 虽然是白色,但胜在没有冷却,积少成多,在持久战中非常实用。 “系统!”路圣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我选择第二项!” “我选择,【公理圆弧(白)】!” 【选择成功!】 【宿主已拥有词条:公理圆弧(白)x3】 光幕闪烁,路圣紧紧地盯著。 来了! 【检测到宿主拥有三个相同的白色词条……】 【满足合成条件……】 【是否进行合成?】 “是!” 路圣没有丝毫犹豫,意念一动,立刻確认。 他话音刚落,系统面板上那三个並列的【公理圆弧(白)】词条瞬间亮起,化作三道白光,纠缠、融合在一起。 白光越来越刺眼,最终凝聚成一个光点。 “咔嚓!” 一声仿佛玻璃碎裂的轻响。 光点炸开,一抹耀眼的绿芒绽放开来。 【合成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绿色词条——杀戮盛宴!】 光芒散去,一个新的词条信息浮现在路圣眼前。 【杀戮盛宴(绿)】 【效果:你沉醉於收割生命的快感。击杀任何敌人,你將恢復自身最大体力值的1%,最大灵力值的1%。】 【註:若被击杀者的体力与灵力总和,不足你自身最大体力与灵力总和的1%,则该效果不触发。】 原本的【公理圆弧】只恢復灵力,现在这个【杀戮盛宴】,连体力都一起恢復! 第159章 兽归骸经 落霞峰空地上。 路南山站在一旁,沉稳地调息,修为在他身上表现得內敛而扎实。 苏锦书陪在路南山身侧,一手搭在他肩背上输送灵力辅助,另一只手垂在裙摆边,指尖偶尔无意识地掐出一道剑气。 罗素素坐在台阶上,怀里夹著一本不知道从哪儿淘来的杂书,嘴里叼著一根灵果签子,修炼和看书两不误。 严舒婷和邵燕儿在更远处对练。 路圣挨个看了一圈,最后停在了罗素素麵前。 “你水行诀什么进度了?” 罗素素头也没抬。 “练气八层了。” “练气八层还看閒书?” “圣哥哥你管天管地还管我看书啊?”罗素素翻了一页,嘟囔著,“我这是劳逸结合。” 路圣伸手把书抽走,扫了一眼封面——《东域情缘录·卷三》。 “……” 传授环节从路淮仁开始。 “爹,你火属性灵力的运转路线偏了两寸,往左挪。” “左?哪个左?” “你的左。” 路圣上手帮他纠正了经脉走向。 路南山同样如此。 苏锦书有先天剑骨加持,剑道上的东西一点就透。 路圣只花了半炷香就讲完了要点,三人各自领悟去了。 严舒婷和邵燕儿轮流过来听了一段,各自收穫不同。 最后是罗素素。 路圣蹲下来,把水行诀的几个关窍逐一拆解给她听。 罗素素听得认真,婴儿肥的脸蛋上难得露出专注的神色。 “圣哥哥,你教得真好。” “少拍马屁,回去把第三重水行诀练十遍。” “十遍?!” “嫌多?二十遍。” 罗素素捂住嘴巴,抱著书一溜烟飞了。 忙完这一摊子事 他想起一个人。 严夫子。 师尊纳兰迦当初暗中推举严夫子收他为弟子,严格来说,严夫子才是他修仙路上的第一位引路人。 路圣曾经提过一次,要传授严夫子一些东西。 被拒绝了。 那天的对话他记得清楚。 严夫子坐在丹房里,炉火旺盛,慢条斯理地往丹炉里添药材。 路圣开口说要传授他几手对修为有益的法门,严夫子连头都没抬。 “不用了。” “师傅,是不是哪里不合適?我可以换——” 严夫子摆了摆手。 “路圣啊,老夫也不瞒你。” 他伸出左手,手背上一道长长的旧疤横亘其上,皮肉微微凹陷,那是早年重伤留下的永久痕跡。 “当年那一战,五十年寿元说没就没了。老夫如今这副身子骨,筑基六层已经是天花板。再往上?” 严夫子摇了摇头,笑得坦然。 “上不去的。也不想上了。” 路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这辈子最喜欢的事就两件。”严夫子拍了拍丹炉,“第一件,炼丹。” “每天围著这炉子转转,看看火候,闻闻药香,比什么修行都踏实。” 他停了一下,神色柔和了几分。 “第二件,就是看你成才。” 路圣心口一热。 “老夫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当初听了纳兰迦长老的话,勉为其难收了你。” “我当时心想,罢了罢了,看在纳兰迦长老面子上,收就收吧,大不了只传授一门《分心控炉》!” 严夫子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 “谁能想到呢?练气、筑基、金丹——你用了多久?十八岁!东域第一!”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来,拍了拍路圣的肩膀。 “老夫活到这把岁数,什么大场面都见过。但你路圣,是唯一一个让我一次又一次觉得自己老眼昏花的傢伙。” “每一次我以为你已经到极限了,你就给我来一出更离谱的。” 严夫子收回手,重新坐下来,语气归於平淡。 “舒婷有你照看著,老夫没什么可操心的了。修行的事就算了,你把这份心思留给需要的人。” “老夫就在这丹房里待著,多炼两炉丹药,多交两名弟子炼丹,比什么都强。” 路圣当时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没有再劝。 有些人的选择不是因为软弱,是通透。 “该去拜访另一位师尊了。” …… 夜 青鸞峰。 纳兰迦盘膝而坐。 “进来吧,门没锁。” 路圣推门进去,在石桌坐下。 “师尊早就知道我今天要来?” “你这逆徒,无事不登三宝殿。最近一个月没来找本宫,说明事情还没到非来不可的时候。今天突然来了……” 她凤眼微抬。 “该是为云海天宫的事。” “师尊说过,会给我一份地图。” 纳兰迦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兽皮捲轴,隨手扔过来。 路圣一手接住,展开。 地图上標註得很清晰——云海天宫的外围区域和第一层的大致布局。 入口方位、已知的禁制分布、通道走向,一应俱全。 但也仅此而已。 只有第一层。 路圣把地图收起来,和脑海中记忆的沈家那份做了个对比。 沈家的地图虽然也有缺损,但至少覆盖了云海天宫第三层,信息量大得多。 “师尊,就一层?” 纳兰迦无语。 “知足吧。整个碧落宗,就这一份。” “多谢师尊。” “动身的时间定了?” “年末之前。” 路圣起身告辞。 “师尊,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 路圣转身走了几步,身后传来纳兰迦的声音。 “路圣。” “嗯?” “保重。” 纳兰迦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放下茶盏,仰头望向夜空。 今晚的月亮又圆又亮,掛在碧落峰群山之间,把整座青鸞峰照得透亮。 …… 落霞峰山脚。 路圣从青鸞峰迴来的路上,远远就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蹲在山道拐角处。 黑色劲装,腰间一柄乌鞘长剑,脚踝上两只银环。 季无月。 她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周身瀰漫著淡淡的剑域。 整个人闭著眼,像是在感悟什么。 听到脚步声,她倏地睁眼。 一双杏眼先是亮了一下,隨即又收敛住,换上了一副委委屈屈的表情。 路圣的脚步没停,径直从她面前走过。 季无月立刻站起来,三两步追了上来。 “路圣!” “又来了。”路圣头也没回,“说过多少次了,別在我山脚底下蹲著。” “我没蹲!我在感悟你落霞峰残留的剑道气息!” “那也別在我门口悟。” 季无月加快脚步,绕到路圣身前,挡住了去路。 她个子比路圣矮了小半个头,仰著脸看他,银色脚环隨著动作发出细碎的声响。 “一年了。” “嗯。” “整整一年了!” “我听到了。” “当初你答应收我做剑侍,说可以指点我剑道。结果呢?这一年,你教了我什么?” 路圣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著季无月,杏眼里没有怒气,全是渴望。 “我不是不想教你。”路圣暗示,“你的剑域小成还不稳固,根基没打牢就灌东西进去,適得其反。” 人话:得加钱! 很显然,季无月没听懂,或者说不认为一个顶尖剑修会如此俗套。 “根基我自己在打!每天在你山脚下悟道,悟了三百多天了!” 季无月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抓住了路圣的衣角。 动作很快,几乎是下意识的。 “教我。” “求你了。” “好,但得加钱……” 路圣直言。 季无月浑身一震,脸露惊喜。 “我要跟你换点东西。” “什么?” “你们神剑谷,有没有元婴级別的术法?” 季无月愣了一下。 “元婴级別?” “对。法术、功法、秘术都行。有用的,我能看得上的。” 季无月皱起眉头,认真地想了想。 “剑法的话……有几门。但那都是宗门不传之秘,我虽然是剑子,也不能隨意外泄。被查出来,是要废修为逐出山门的。” 季无月脚踝上的银环轻轻碰撞,发出叮噹的声响。 她想了好一会儿。 “但有一门功法,不算宗门核心机密。” “什么功法?” “体修功法。叫《兽归骸经》。” 第160章 孵化 “据说是神剑谷祖师在外游歷时,斩杀了一名元婴期的体修散修,从他身上截获的。因为神剑谷以剑道为主,这门功法一直被丟在藏经阁的角落里吃灰,没人练过。” “元婴期体修的功法?” “嗯。攻防一体。但不算宗门嫡传剑诀,只是战利品,对外没那么多禁忌。” 路圣来了兴致:“这门功法怎么修?” 季无月追忆。 “我只翻过一次,记了个大概。入门需要一种强大妖兽的血脉来开脉——好像是在体表凝结什么血纹。” “具体的呢?” “你先答应教我剑域。” 路圣看著她。 季无月看著他。 两人对视了几息。 路圣先笑了。 “行。你把功法送来,我教你剑域。” 季无月的杏眼瞬间亮了。 她终於鬆开了攥了许久的衣角,低头看了看那块被自己揉皱的布料,耳根微微泛红。 “……三天。三天之內我把功法玉简送到。” “路圣。” “嗯?” “你不会骗我吧?” “你觉得我有骗你的必要?” 季无月咧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短暂而灿烂,和她平时那副偏执模样判若两人。 银色脚环叮叮噹噹响著,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路圣站在原地,伸手把衣角上的褶皱捋平。 “体修功法……倒是正好缺一门。” …… 三天后,季无月准时出现。 没有废话,一枚玉简直接拍在路圣手里。 “《兽归骸经》,完整版,包括修炼注意事项和血纹凝结的具体步骤。我找藏经阁的师叔软磨硬泡了三天才抄出来的。” 路圣接过玉简,神识沉入。 大量的功法信息涌入脑海。 几息之间便將全文瀏览完毕。 季无月两只胳膊交叉抱在胸前,一只脚划著名地面,银环叮噹作响,催促的意味很明显。 路圣没理她,闭眼消化了片刻。 好东西。 《兽归骸经》的核心,是借妖兽血脉之力炼化肉身。 入门,需以一种强大妖兽的血脉为引,在体表凝结三道血纹。 血纹刻入肌肤筋骨,化为攻防一体的纹路鎧甲,可抗金丹后期全力一击。 小成,所用妖兽血脉必须具备元婴期潜力,凝结六道血纹。 六纹合一,体表形成半透明的血色护甲,攻防兼具,短时间硬度可比四阶道宝。 大成,九道血纹,九纹成阵,周身血光化实,等閒元婴的攻击都难以破开。 圆满—— 九道血纹融合蜕变,化为法相。 法相与修炼者融为一体,一念之间,星辰破碎,空间崩裂。 ——修炼上限取决於所用妖兽血脉的品质。 血脉越强,上限越高。 路圣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念头—— 南极帝王。 那颗还安安静静躺在储物戒指里、每天被他放一桶血餵著的巨蛋。 如果孵化成功,如果南极帝王幼崽愿意分享血脉…… “想什么呢?”季无月急切,“看完了没有?” 路圣睁开眼,收好玉简。 “看完了。不错。” “那你呢?”季无月凑上来。 “坐下。” 季无月立刻盘膝坐好。 “感受到了?你后方剑域的空缺,用这个去补。” 季无月闭著眼,睫毛微颤,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原来如此,剑域博大精深!” “嗯……嗯!” 一炷香后。 季无月还坐在原地,周身的剑域缓缓流动,比之前柔和了许多,后方那块明显的空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填补。 “回去好好消化。下个月再来,我教你第二步。” “路圣——” “別说感激的话,我听著肉麻。” 季无月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嘴角抿了抿,点了下头。 她起身的时候膝盖有些发软,晃了一下,扶著廊柱才站稳。 “下个月,准时来。”路圣补了一句。 “一定!” 路圣看她飞远了,才低头再次打开玉简。 《兽归骸经》。 入门需要妖兽血脉。 血脉品质决定上限。 南极帝王的血脉品质,放眼整个东域,恐怕没有任何一种妖兽能与之相提並论。 元婴? 南极帝王成年体的实力远超元婴。 莫甘娜的初代主人元婴巔峰都要绕著走。 这意味著,如果他用南极帝王的血脉来修炼《兽归骸经》—— 上限將高得离谱。 剩下的问题只有一个。 蛋什么时候孵出来。 …… 此后一个月,日子平静而充实。 路圣白天修炼,夜间去血池那边放一桶血。 感觉都快成习惯了。 莫甘娜每次都在旁边看著,有时候缩成巴掌大趴在他肩头,有时候正常大小坐在池子边。 “路圣,你今天气色好差。” “少废话。” “本大人是关心你!你看你这脸白的,跟鬼似的。” “被你天天抽血还能不白?” “又不是本大人抽的,是你自己要餵的!” “……闭嘴。” 日子一天天过去。 按照季无月的约定,路圣每个月教她一次。 …… 两个月后的傍晚。 路圣刚从血池边上起来。 莫甘娜缩在他肩头。 “路圣。” “嗯?” “本大人跟你说件事。” “说。” “这几天,蛋壳里的生命波动变强了。” 路圣差点喜极而泣,他快干了。 “变强了多少?” “大概是之前的三倍。而且波动频率在加快。”莫甘娜思索,“按照本大人的经验,这是快要醒的徵兆。” 路圣看了一眼血池。 池子里的血已经被巨蛋吸收了大半,原本满满一池,现在只剩薄薄一层覆在蛋壳底部。 “还差多少?” “快了,也许三五天,也许——” 莫甘娜的话没说完。 一声沉闷的震动从血池底部传来。 路圣脚下的地面在抖。 他低头。 血池里,五丈高的灰色巨蛋表面—— 裂了一道缝。 “操!”莫甘娜从路圣肩头弹射而起,瞬间恢復正常大小,“不是三五天——就是现在!” 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 咔嚓。咔嚓。 蛋壳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一股气息从裂缝中泄露出来。 寒。 路圣练的是冰火属性功法,他的体质是玄冰灵体,他对寒冷几乎免疫。 但这股气息—— 令他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好冷。 不是普通的冷,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带著某种原始压迫感的极寒。 “路圣!带上它!跑!”莫甘娜焦急,“这东西一旦孵化,力量释放出去,落霞峰上的阵法撑不住!” 第161章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飘,咕咕嘎嘎。 路圣反应极快。 来不及收回储物戒指——孵化中的蛋壳已经裂开了四分之一,灵力波动太剧烈,储物空间根本兜不住。 他只能伸手去抱。 但还没碰到蛋壳—— “砰!!” 整枚巨蛋炸开了。 蛋壳碎片四散飞射,每一块都重逾星辰碎片,砸在血池四周的岩壁上,轰出一个个深不见底巨坑。 路圣一手护住面门,下体,肉身硬抗了几块碎片的衝击。 碎片之后—— 一股恐怖的寒气柱从蛋壳残骸中冲天而起。 实质化的极寒之力。 空气中的水汽在一瞬间凝成碎冰,血池里残余的液体直接冻成了暗红色的冰块。 路圣脚下的地面以他为圆心向外扩散,泥土、石块、草木,全部被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寒霜。 “轰!” 落霞峰三阶防御阵法——破了。 阵法屏障像玻璃一样从中心碎裂,光华四散,消失得乾乾净净。 別墅方向传来惊呼声——那是严舒婷和邵燕儿的声音。 路圣来不及管。 他盯著蛋壳残骸中央。 寒气散去之后,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碎壳堆里。 体型不大,大概到路圣膝盖的高度。 通体覆盖著细密的黑色绒毛,圆滚滚的,两只短短的翅膀贴在身体两侧,一双又圆又大的黑色眼睛懵懵懂懂地眨巴著。 脸。 那张脸不像兽类。 圆润的五官带著婴孩般的稚气,两坨粉红的腮红天生长在脸颊两侧——像极了一个三四岁的女娃娃,只不过嘴巴微微翘起,带著一点喙的弧度。 “咕?” 小傢伙歪了歪脑袋,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叫声。 它——她——在蛋壳碎片间笨拙地站了起来。 两只短腿蹣跚著往前挪了两步,差点被一块蛋壳绊倒,翅膀扑棱了两下才稳住。 然后—— 那双又圆又黑的大眼睛锁定了路圣。 “咕嘎!” 小傢伙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张开两只短翅膀,踉踉蹌蹌地朝路圣跑过来。 一边跑一边叫。 “咕嘎!咕咕嘎嘎!” 声音又尖又奶,震得路圣耳朵嗡嗡响。 路圣下意识弯腰想接。 手刚碰到小傢伙—— “嘶——” 重。 路圣的双臂猛地一沉。 他可是金丹体修,一拳能打碎山的那种。 但怀里这个不到膝盖高的小东西—— “你他妈多重?!” 路圣在空中,硬生生稳住了身形。 不夸张——这分量,就跟抱著一座山差不多。 而且南极帝王似乎有什么特殊天赋,如此大重量,站在地上,非但没有压塌,反而轻巧自如! 但是,一到路圣身上,那股力场消失了! 莫甘娜飘在半空,两只手抱在胸前,表情唏嘘。 “本大人说过吧?南极帝王……它们的骨骼密度是普通灵兽的几百倍。幼崽也不例外。” “成年体,更是千丈高。” 路圣两条胳膊已经开始发酸了。 但怀里的小傢伙浑然不觉,蹭了蹭路圣的胸口,欢快地叫著。 “咕嘎嘎!” 路圣心下一窒—— 寒气。 从小傢伙身上释放出的极寒之力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 落霞峰的阵法已经碎了,寒意正在沿著山体向四面八方扩散。山坡上的草木飞速枯萎、凝霜、冻裂,空气中的温度以离谱的速度下坠。 “莫甘娜!带我们走!” 莫甘娜一把抓住路圣的肩膀,镇魔塔的力量瞬间催动。 空间扭曲。 三道身影——路圣、莫甘娜、还有路圣怀里那团圆滚滚的小傢伙——从落霞峰的血池旁消失。 …… 碧落宗以北,数万里外。 一片荒无人烟的戈壁。 路圣脚掌落地的瞬间,膝盖重重弯了一下。 怀里的小傢伙实在太沉了。 他咬著牙调整了姿势,半蹲著把南极帝王幼崽放在了地上。 小傢伙两只短腿一著地,立刻又要往路圣腿上扑。 “別动!”路圣喝了一声。 “咕?” 没用。 她压根听不懂。 小傢伙的两只小翅膀扑棱著,嘴里咕咕嘎嘎叫个不停,像是在撒娇。 然而每一声叫唤—— 周围的温度就降低一截。 路圣脚下的戈壁石已经凝上了冰碴子,而且冰层正在飞速向外蔓延。 路圣抬头远眺。 以他们所在的位置为圆心,极寒之气正在以恐怖的速度向四周辐射。远处的山丘、沟壑、枯树……视线所及之处,全部被冰雪覆盖。 来时还是秋末的枯黄大地。 转眼间——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凛冬降临。 路圣后背渗出了冷汗。 这才是一个刚孵化的幼崽。 无法控制自身力量的幼崽。 “金丹中期的灵力波动……”莫甘娜飘在半空,盯著小傢伙,紫色瞳孔微微收缩,“不,不止金丹中期。” “没想到!亲眼看到才知道——这只的血脉浓度比本大人预想的还要高。”莫甘娜肯定道,“灵力总量起码够得上金丹七层!” 金丹七层! 一个刚出壳的幼崽! 路圣看向脚边那团圆滚滚的傢伙。 小傢伙正拼命往他腿上爬,两只短翅膀扑棱了半天也才爬上了他的脚背,粉扑扑的脸上写满了委屈——怎么爬不上去呢? “咕嘎嘎……” 那声音软糯得不像话。 路圣蹲下身,伸出一只手。 小傢伙立刻抱住了他的手指。 冰凉。 路圣的玄冰灵体跟南极帝王的先天冰神体属於同源,相当於上下级关係,极寒之气对他的伤害天然减弱。 “她在认亲。”莫甘娜落到路圣身旁,体型恢復了正常大小,“你的血餵了她將近一年,在她的认知里,你就是最亲近的存在。” 路圣被小傢伙抱著手指,动弹不得。 她的力气也大得离谱——路圣稍微想抽回手,就被她攥得更紧了。 “力量释放停不下来?”路圣回头看莫甘娜。 “初生的南极帝王幼崽对自身力量没有任何控制能力。这种状態至少要持续七到十天,直到她的身体適应外界环境。” “七到十天?” 路圣扫了一眼四周的冰原。 辐射范围还在扩大。 “好在这里荒无人烟。”路圣鬆了口气。 “荒无人烟是暂时的。”莫甘娜皱起眉头,“这么大范围的异象,整个东域的修士都能感应到。金丹以上的修士只要往这个方向探一下神识,就能发现不对。” 她说得对。 千里冰封这种级別的天象异变,根本瞒不住人。 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好事者来探查。 如果被人发现这里有一只南极帝王幼崽—— 路圣只好送其入镇魔塔与魔魂夜夜相伴! “走不了。”莫甘娜,“她现在这个状態,我没法收进镇魔塔,也没法用空间转移。她释放的极寒之力会干扰一切空间类法术。” “所以只能等?” “等她自己收住力量。七到十天。” 路圣低头看著怀里的小傢伙。 她终於爬上了路圣的大腿,整个圆滚滚的身体窝在他腿上,两只小翅膀盖住脑袋,尾巴(对,她还有一根小尾巴,毛茸茸的)绕在路圣的手腕上。 安静了。 不叫了。 似乎找到了安全感。 路圣抱著小傢伙,盘膝坐在冰原上。 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夹著冰碴子打在脸上。 他调动灵力在体表形成薄薄的护罩,把多余的寒风隔开。 小傢伙在他怀里安安静静的,偶尔“咕”一声,像是在梦囈。 路圣低头看著那张粉嘟嘟的小脸。 这玩意儿要是不告诉別人她是南极帝王,隨便往外一抱,谁都会以为是个胖娃娃。 “得给你取个名字。”路圣自言自语。 “咕?” 小傢伙睁开一只眼睛,圆溜溜地看著他。 路圣想了想。 “就叫……” “叫什么好呢?” 莫甘娜从旁边飘过来,两只小角晃了晃。 “要不叫小黑?她通体黑毛嘛。” “俗。” “那叫冰冰?” “更俗。” “咕嘎嘎!”小傢伙忽然兴奋地叫了一声,两只短翅膀拍了两下。 衝击波般的寒气从她身上炸开,路圣两条胳膊的袖子瞬间结了一层冰壳。 路圣扭头看了莫甘娜一下。 莫甘娜也看著他。 两人同时沉默了。 “取名的事……回去再说吧。”路圣把精力重新拉回正事上。 “莫甘娜。” “干嘛?” “你去一趟落霞峰,跟严舒婷她们说一声,我临时出门了,让她们別担心。” “万一这边有情况呢?” “我扛得住。去吧。” 莫甘娜犹豫了半息,化成一道紫光消失了。 荒野上只剩路圣一人。 一人一崽。 冰原在脚下无穷无尽地延伸。 小傢伙在他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噗嚏——” 路圣面前二十丈的地面瞬间炸开,碎冰飞散。 路圣:“……” 他低头看著小傢伙——她揉了揉鼻子,又闭上眼睛,继续睡了。 路圣忽然想起了《兽归骸经》入门需要的妖兽血脉。 他低声嘀咕:“等你能控制力量了,借你点血行不行?” “咕嘎……” 想来是答应了。 远处,地平线的尽头,冰原仍在缓慢扩张。 第162章 融灵术 七日后。 荒原之上,冰雪覆盖的范围已经扩张到了一个骇人的地步。 路圣盘膝坐在冰原中心,怀里抱著那团沉甸甸、毛茸茸的小傢伙。 他面前不远处,横七竖八地躺著十几具冰雕。 这些冰雕形態各异,有的保持著御剑飞行的姿势,有的脸上还凝固著贪婪与震惊,无一例外,都成了这片冰封世界的一部分。 这七天,前来探查所谓“天地异象”的修士,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波接著一波。 从最初的筑基修士,到后来的金丹初期、中期。 路圣来者不拒。 凡是踏入冰原千丈范围內的,他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 剑域展开,瞬杀。 【杀戮盛宴】的词条效果在这片天然的猎场中发挥到了极致,他的灵力和体力始终维持在巔峰状態。 杀到第五天,就再也没有不开眼的修士敢靠近了。 这片突然出现的万里冰原,被东域的修士们列为了禁地,传言里面有元婴老怪在修炼神通,擅入者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咕……” 怀里的小傢伙动了动,两只短短的翅膀伸了个懒腰,圆溜溜的黑眼睛睁开,好奇地打量著路圣。 也就在她彻底清醒的这一刻。 路圣脚下的冰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恐怖的寒气不再向外辐射,而是如同退潮般,被小傢伙的身体尽数吸了回去。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原本的万里雪飘,变回了荒凉枯黄的戈壁,只有中心区域还残留著一层薄薄的冰霜。 “咕嘎?” 小傢伙从路圣怀里跳了下来,稳稳地站在地上,歪著脑袋看著他,发出的声音比之前清晰了许多。 她似乎已经初步掌握了自己那股恐怖的力量。 一道紫光闪过,莫甘娜的身影出现在旁边。 “总算完事了。”她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再让她失控几天,这片地界估计就要从东域的地图上消失了。” 路圣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连续七天抱著一座山,就算是他的体魄,也有些吃不消。 “落霞峰那边怎么样?” “放心吧,本大人办事,你还不放心?”莫甘娜两手叉腰,尾巴尖上的爱心一晃一晃的,“都安抚好了,只说你出门寻觅机缘,十天半个月就回。” 路圣点了点头。 他的视线落在脚边的小傢伙身上。 小傢伙也正仰头看著他,黑曜石般的大眼睛里,满是纯粹的亲近和依赖。 “说起来,”路圣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莫甘娜,“你怎么会知道,契约南极帝王幼崽能提升灵根品质?” 这个问题,他之前就想问了。 莫甘娜对南极帝王的了解,似乎超出了一个器灵的范畴。 “这个嘛……”莫甘娜飘到半空中,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因为,本大人知道一门初代主人的特殊御兽法门。” “——《融灵术》!” “《融灵术》?” 路圣疑惑作用。 “对!”莫甘娜提起这个,兴致明显高昂了起来,像是在炫耀自己珍藏的宝贝。 “这可不是普通的御兽法门,说它是御兽一道的禁忌秘术也不为过!”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那段尘封的往事。 “想当年,初代主人为了寻找一门能与自身完美契合的功法,跑遍了四方域。后来,他在一处上古秘境的残卷里,得知了《融灵术》的存在。” “这门功法,可以让修士与一只本命灵兽签下平等契约,不是主僕,是伙伴!契约一旦成功,修士就能直接继承灵兽的部分血脉之力和天赋神通!” 路圣心头一动。 继承血脉和天赋神通? 这可比普通的御兽术强了不止千万倍。 “如果修士和灵兽的契合度足够高,甚至可以在短时间內灵体合一,爆发出远超『一加一大於二』的力量!”莫甘娜继续补充道。 “初代主人当时就乐了,满世界地寻找符合条件的强大灵兽。” “然后呢?” “然后他就来了南域,然后他就看到了成年的南极帝王。”莫甘娜摊了摊手,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他当时是什么反应?”路圣有些好奇。 “什么反应?他当场就放弃了跟成年体硬刚的念头,转头就想去偷一颗蛋回来。”莫甘娜笑得花枝乱颤,“结果你猜怎么著?他找了三天三夜,连蛋壳的影子都没摸到,反而被巡视领地的成年南极帝王发现了。” “那场面,嘖嘖,本大人现在想起来都想笑。他跑得那叫一个狼狈,差点连镇魔塔都给打碎了!” 路圣可以想像那个画面。 元婴巔峰的强者,被一只巨兽追得满世界跑。 “所以,这门《融灵术》,他最后也没练成?” “没有。”莫甘娜摇了摇头,“从南域逃回来之后,他就把这事当成黑歷史,再也没提过了。” 路圣看向她:“所以,你知道功法的內容?” “当然!”莫甘娜挺起胸膛,一脸骄傲,“镇魔塔里有什么是本大人不知道的?这几十万年来,无聊的时候本大人早就把那功法翻来覆去研究透了!” “你现在是镇魔塔的主人,塔里的东西都是你的。再说了……” “本大人也很好奇啊。” “初代主人没能完成的事,换成你这个怪物,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用南极帝王的血脉修炼《融灵术》……嘖,光是想想,本大人就觉得浑身兴奋!” 说完,她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了路圣的眉心。 “功法给你,別让本大人失望哦。” 一股庞大而玄奥的信息洪流,瞬间涌入路圣的脑海。 《融灵术》的每一个字符,每一个法诀变化,都清晰地烙印在他的神魂之中。 路圣闭上眼,静静地消化著。 …… 第163章 第一道血纹,成了! 许久。 路圣睁开眼时,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他已经將《融灵术》彻底融会贯通。 这门秘术的核心,在於“平等”与“融合”,对灵兽的资质要求极高,且一生只能契约一只。 但带来的回报,也超乎想像。 路圣低头,看向脚边正用脑袋蹭著他小腿的南极帝王幼崽。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咕嘎?”小傢伙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注视,仰起粉扑扑的小脸,黑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疑惑。 “小傢伙,帮个忙。” 路圣笑了笑,按照《融灵术》的法诀,开始在身前虚空结印。 他的指尖划过,带起一道道金色的灵力轨跡,复杂的符文在空中交织、成型,最终匯聚成一个散发著柔和光芒的契约法阵。 “过来。”路圣朝小傢伙招了招手。 小傢伙迈著两只小短腿,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好奇地看著面前那个发光的漂亮图案。 她伸出圆滚滚的脑袋,试探性地碰了一下。 “嗡——” 契约法阵仿佛找到了归宿,瞬间化作漫天光点,一半涌入路圣的眉心,另一半则融入了小傢伙的身体。 契约,成! 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 显然,经过近一年的血液餵养,小傢伙对路圣的好感度已经高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对他的契约行为没有丝毫抗拒。 下一刻,一股无比精纯、无比磅礴的极寒之力,顺著契约的联繫,从幼崽体內奔涌而出,疯狂地涌入路圣的四肢百骸! 路圣只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扔进了一座冰窟。 他体內的上品冰灵根,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开始剧烈地颤动,光芒大放! 灵根的品质,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原本的壁垒被轻易衝破,一种更加纯粹、更加强大的冰属性能量在他的经脉中流淌。 路圣心头一喜。 要突破了! 极品冰灵根! 然而,就在那层最后的薄膜即將被捅破的瞬间,灵根的蜕变,戛然而止。 那股磅礴的寒流仿佛后继无力,最终平息下来,融入了他的丹田。 他的冰灵根,停留在了上品极限,距离极品,只差那临门一脚。 “可惜了。”路圣睁开眼,感受著体內全新的力量,心中不免有些遗憾。 “知足吧你!”莫甘娜鄙夷,“你以为极品灵根是大白菜啊,说有就有?” “这小东西才刚出生,血脉之力还没完全觉醒,能把你的上品灵根推到极限,已经算是奇蹟了。” 路圣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想要诞生真正的极品灵根,整个东域纵观古今,都屈指可数。”莫甘娜开始科普。 “必须满足几个苛刻的条件。” “第一,修士自身必须拥有顶级的灵体,甚至是神体,这是承载极品灵根的基础。” “第二,需要特殊血脉。” “第三,也是最玄乎的一点——需要大气运加身。” 莫甘娜的表情严肃了些。 “极品灵根,天生就受到天道垂青,修炼速度远超常人只是最基本的好处。更重要的是,他们天生就可能自带一门天赋神通,衝击天道筑基易如反掌,凝聚九转金丹不在话下,未来甚至有机会窥探那传说中的七窍元婴之境!” 路圣听得心驰神往。 他看了一眼怀里已经开始打瞌睡的小傢伙。 等她再长大一些,血脉之力彻底觉醒,或许自己还有机会。 “对了,你还没给她取名字呢。”莫甘娜提醒道。 路圣想了想,低头看著小傢伙粉嘟嘟的脸颊,和那两坨天然的腮红。 “就叫……红烧吧。” “咕?”刚要睡著的小傢伙猛地睁开眼。 莫甘娜一个踉蹌,差点从半空中掉下来。 “你认真的?!” “开个玩笑。”路圣揉了揉小傢伙的脑袋,“叫团团吧,圆滚滚的。” “咕嘎!”团团似乎很喜欢这个名字,高兴地叫了一声。 路圣笑了笑,然后表情一肃,看著团团,用商量的语气开口。 “团团,商量个事,借点血用用。”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修炼《兽归骸经》了。 团团歪了歪脑袋,似乎在理解他的话。 几息之后,她抬起自己的一只小翅膀,用喙轻轻啄了一下。 一滴闪烁著冰晶光泽、宛如钻石般的血液,从伤口处飘了出来,悬浮在路圣面前。 路圣看著眼前这滴悬浮的血液,心头火热。 那不是普通的红色,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晶体。 “莫甘娜,替我护法。” 路圣没有丝毫耽搁,直接盘膝坐下。 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滴钻石般的血液。 “嗡!” 血液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瞬间化作一道冰蓝色的细线,顺著他的指尖钻入体內。 “嘶——” 路圣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 冰河世纪的降临! 刺骨的寒意在他经脉中疯狂冲刷,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都在这股极致的寒流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的皮肤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连呼出的气息都变成了白色的冰晶。 “咕?” 一旁的团团歪了歪脑袋,好奇地看著路圣,不明白这个亲近的“大傢伙”为什么在发抖。 她迈著小短腿凑过去,想用脑袋蹭蹭路圣。 “別过去!” 莫甘娜瞬间出现在团团面前,拦住了她。 “你圣哥哥正在练功,別打扰他。” 莫甘娜严肃,她能感受到路圣体內那股力量有多么狂暴。 南极帝王的血脉,霸道至此! 路圣此刻已经完全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与那股寒流的对抗之中。 《兽归骸经》的法门在脑海中飞速运转,他引导著那股磅礴的血脉之力,不再让其肆意衝撞,而是按照功法路线,开始淬炼自己的肉身。 这是一个破而后立的过程。 痛苦是难以言喻的。 但路圣咬紧牙关,硬是一声不吭。 他的肉身本就远超同阶,又有九转金丹的底子在,此刻正好成了他承受这一切的资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路圣体表的冰霜越来越厚,整个人几乎要变成一尊冰雕。 莫甘娜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这傢伙,真是个怪物……” 她喃喃自语。 换做任何一个金丹修士,哪怕是金丹后期的体修,被这么一滴血入体,恐怕早就被冻成齏粉了。 而路圣,竟然硬生生扛住了,还在引导这股力量改造自身。 不知过了多久。 路圣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他胸口的衣衫无风自燃,化为飞灰,露出了精壮的上身。 只见在他的胸膛正中央,一道猩红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从皮肤下缓缓浮现。 那纹路古朴而玄奥,仿佛某种古老妖兽的图腾,散发著一股凶悍与苍凉的气息。 第一道血纹,成了! 《兽归骸经》,入门! 第164章 雪道友 “呼——” 路圣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息在空中凝成了一道白色的冰箭,射出十几丈远才消散。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强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仅仅一道血纹,就有如此效果! 路圣低头看著胸口的图腾,感受著其中蕴含的爆炸性力量,心中大定。 然而,喜悦只持续了片刻。 那滴血的能量,已经消耗殆尽了。 而《兽归骸经》彻底入门需要三道血纹。 小成需要六道。 大成更是需要九道! 路圣缓缓抬起头。 他的视线,越过一脸担忧的莫甘娜,精准地落在了正抱著自己脚踝、用小脑袋蹭来蹭去的团团身上。 火热,渴望。 正在撒娇的团团动作一僵。 她圆滚滚的身子没来由地抖了一下,抬起那张粉扑扑的小脸,对上了路圣的视线。 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本能,让她感觉到了某种不妙。 就好像……一只刚出生的绵羊,被一头饿了三天三夜的史前凶狼给盯上了一样。 “咕……?” 团团下意识地鬆开了抱著路圣脚踝的小翅膀,蹬蹬蹬往后退了两步,一双又黑又圆的大眼睛里写满了警惕和茫然。 这个大傢伙,眼神好可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看你,把孩子给嚇的。” 莫甘娜飘了过来,双手抱在胸前,紧身服勾勒出的曼妙曲线隨著她幸灾乐祸的笑声微微起伏。 “你这眼神,跟几百年没见过肉的饿死鬼一样,就差流口水了。” 路圣没理会她的调侃。 胸口那道血纹隱入皮肤之下,但路圣能感觉到,它就像一件贴身的內甲,无时无刻不在提供著强大的防御力。 他看著一脸戒备的团团,脸上挤出一个自认为和蔼可亲的笑容。 “团团,过来。” 团团又往后缩了缩,两只小翅膀护在身前,一副“你不要过来啊”的架势。 “咕嘎!咕嘎嘎!” 她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叫声,像是在抗议。 路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蹲下身,儘量让自己的视线与团团齐平,语气也放得无比温柔。 “团团啊,你听我说。” “你看,你还在蛋里的时候,是不是每天都喝我的血?” 团团歪了歪脑袋,似乎在回忆。 “我为了餵饱你,每天放一大桶血,放了快一年,脸都白了。”路圣开始声情並茂地诉苦,“你看,我付出了这么多,对不对?” 团团眨巴著大眼睛,似懂非懂。 “现在你出来了,长大了,是不是也该……回报一下我?” 路圣循循善诱。 “咕?” 团团好像听懂了一点,但又没完全懂。 “这就叫『天道好轮迴』,也叫『父债子偿』……不对,是我餵的你,这叫『知恩图报』!”路圣循循善诱,“你看,我就需要一点点,就一滴,跟你刚才给我的那样,一点点就够了。” 他说著,还伸出小拇指比划了一下。 团团看著他的小拇指,又看了看他火热的眼神,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小短腿一个劲儿地蹬著地面往后挪,嘴里发出委屈的“咕咕”声。 完了完了! 这个大傢伙要吃我! “噗嗤!” 莫甘娜实在忍不住了,在半空中笑得花枝乱颤,两只小角一晃一晃的。 “路圣啊路圣,本大人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猥琐的样子。” 路圣的脸黑了下来。 他站起身,决定换一种方式。 “团团,你看,我变强了,以后就能更好地保护你了,对不对?” “所以,为了我们共同的未来,再贡献一些?” 团团:“咕……” 她看看路圣,又看看莫甘娜,最后低下头,伸出自己的一只小翅膀,闭上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路圣哈哈一笑,心情大好。 他没有真的再取血,这小傢伙刚出生,得让她缓缓。 反正来日方长。 他伸手想將团团抱起来。 “好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该回家了。” 入手山岳般的沉重。 路圣早有准备。 “走,我们回家。” …… …… 时光飞逝。 年末將至! 鹤鸣城,沈家商会总部。 顶层的议事厅內,气氛凝重。 主位上,沈无忧端著茶杯,眉头紧锁,杯中的热茶已经换了三四道,他却一口没喝。 “会长,这都快年底了,那位路长老……到底还来不来啊?” 下方,一名脸颊瘦削的沈家子弟忍不住开口,语气焦躁。 “就是啊,咱们都在这儿等了快半个月了!”另一人附和道,“何况三爷寿元將近,也拖不了多久!” 这支队伍,是沈家为了此次探索精挑细选出来的。 五名筑基后期的精英,外加一名家族老祖。 那位老祖,沈家族人称其为“三爷”,金丹四层的修为,此刻正闭目养神,但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暮气,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他寿元將近,各种延寿丹药都已失效,这次是抱著必死的决心,想去云顶天宫为家族和自己搏一个未来。 听到眾人的抱怨,三爷眼皮都没抬一下。 “急什么。” “等。” 一个字,让议事厅瞬间安静下来。 “路长老不是失约之人。” 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 沈梦熙坐在沈无忧下首,一身素雅长裙,神情肃穆。 她轻轻放下手中的玉简,目光扫过那几名抱怨的子弟。 “他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来。” 那几名子弟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只是脸上的不以为然还是出卖了他们的想法。 说不定早就把这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沈无忧刚想说些什么。 议事厅的角落里,一个始终没有开口的男人,忽然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叮。” 一声轻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那是个男人。 一个长得过分好看的男人。 剑眉星目,鼻樑高挺,唇色偏淡,组合在一起,却形成了一种近乎妖异的俊美。 他穿著一身雪白的道袍,纤尘不染,静静地坐在那里,就仿佛一幅画,让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他身高约莫一米七五,身形匀称,即便坐著,也能看出其挺拔的身姿。 此人,便是去年在拍卖会上拿出四阶补天丹的神秘金丹修士,自称雪道友。 第165章 谁赞成,谁反对? “沈会长。” 雪道友声音清越。 “若是路长老不来,此次探索,由我带队,如何?” 沈无忧心中一凛。 这位雪道友来歷神秘,实力深不可测,而且对云顶天宫极为了解。 甚至进过云顶天宫,许是未能达成目的,此番再次进入! 当初他自荐加入队伍,沈无忧犹豫再三还是同意了。 多一个金丹战力,总归是好的。 而且经验丰富! 可现在……喧宾夺主? “雪道友说笑了。”沈无忧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路长老他……” 他的话还没说完。 “轰——” 一股庞大的灵压,毫无徵兆地从鹤鸣城上空降临! 那股压力並不带恶意,却浩瀚如海,瞬间笼罩了整个沈家商会。 议事厅內,那五名筑基精英脸色“唰”的一白,只觉得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身上,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沈无忧和那位金丹四层的三爷,也是面色剧变,猛地站了起来。 唯有两人例外。 沈梦熙。 她非但没有感到任何不適,反而紧绷的身体,在这一刻彻底鬆弛下来。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媚眼中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另一个,是雪道友。 他同样抬起头,视线穿透了屋顶,望向了天空。 “来了。” 下一刻,那股庞大的灵压骤然收敛,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道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议事厅的门口。 月白长袍,面容清秀,眼神深邃。 正是路圣。 他的怀里,还抱著一只看起来像个球的古怪小兽。 路圣的目光在厅內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无忧身上。 “沈会长,我来晚了。” 路圣一出现。 先前还在抱怨的那几个沈家精英,此刻全都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开玩什么笑? 刚才那股灵压,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那种如同天威般的浩瀚感觉,让他们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这就是东域第一天骄,十八岁的九转金丹吗? 果然名不虚传! “不晚,不晚!” 沈无忧反应最快,脸上瞬间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路长老能来,就是对我们沈家最大的支持!来来来,快请上座!” 路圣点点头,抱著团团,从那几名噤若寒蝉的弟子身前走过,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们一眼。 螻蚁之辈,探路石罢了。 他走到主位旁,却没有坐下,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那位金丹四层的沈家老祖。 “这位是?” “哦,老夫沈苍,痴长几岁,路长老叫我沈三就行。” 沈家三爷沈苍主动开口,態度放得很低。 他虽然是金丹四层,比路圣高了两个小境界,但刚才那股灵压,他感受得最清楚。 纯粹,凝练,浩瀚无边!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金丹二层能拥有的! 他甚至有一种错觉,如果自己对上路圣,恐怕走不过三招。 “客气了。”路圣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他的视线一转,落在了沈梦熙身上。 女子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长裙,越发衬得她肌肤胜雪,身段窈窕。 察觉到路圣的目光,沈梦熙那对漂亮的狐媚眼微微弯起,冲他盈盈一笑。 没有说话,但眼中的喜悦和安心,却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路圣微微点头,目光继续移动,最后,定格在了角落里那个白衣男子的身上。 从路圣进门开始,这个男人就一直在看著他。 “这位是?”路圣问沈无忧,眼睛却一直盯著那人。 “这位是雪道友,也是我们此次探索的同伴。”沈无忧连忙介绍。 “雪道友?” 路圣重复了一遍,迈步走了过去。 隨著他的靠近,一股无形气势瀰漫。 那是他大成巔峰剑域自然而然散发的气场。 然而,那个雪道友却安然地坐著,甚至还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直到路圣走到他面前,他才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路圣的眼眸深邃如夜空。 雪道友的眼眸清亮如寒星。 “路长老,久闻大名。” 雪道友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他比路圣矮了小半个头,但气势上却丝毫不弱。 “幸会。”路圣吐出两个字。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很强。 不是修为上的强,而是一种本质上的强大。 他的体內,似乎也隱藏著某种极为恐怖的力量。 “你的灵宠,很有意思。” 雪道友的目光,落在了路圣怀里的团团身上。 团团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往路圣怀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警惕地看著他。 “你的丹药,也很有意思。”路圣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四阶下品的补天丹,寻常金丹修士从云顶天宫拿出,基本不会售卖,要么留给后人,要么留给家族! 此人或许是孤身一人,但不像,难不成此人家族已经可以不在意四阶下品补天丹了? 路圣不再多想。 乱想可猜不出缘由! 雪道友闻言,忽然笑了。 他本就生得俊美,这一笑,更是如同冰雪消融,春暖花开,让旁边的沈梦熙都看得有片刻的失神。 “看来,我们有很多可以聊的。” 雪道友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在下,雪无夜。” 路圣挑了挑眉,却没有伸手去握。 “出发前,我有几个规矩要说清楚。” “第一,此次行动,我为总指挥,我的命令是绝对的,任何人不得质疑。” “第二,所有战利品,我优先挑选,我拿七,你们分三。”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路圣的目光扫过沈家三爷,扫过那五名精英弟子,最后落在了雪无夜的脸上。 “我隨时可以退出。如果我觉得情况不对,我会立刻带我的人离开,不会有任何解释。” “谁赞成,谁反对?” 他当初和沈无忧谈好的条件,此刻当著所有人的面,又重申了一遍。 这是在立威,也是在筛选。 接受不了的,现在就可以滚。 沈家三爷沈苍早有预料。 沈家的几名弟子面面相覷,脸色都有些难看。 这条件,太霸道了! 但长辈都接受了,他们岂敢放肆? “我没问题。” 雪无夜摊了摊手,笑得云淡风轻。 “我只要进入云顶天宫,里面的东西,我没兴趣。”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无忧更是心中一动,这位雪道友的目的,果然不一般。 有了雪无夜的表態,沈家那边也不好再说什么。 沈无忧连忙打圆场:“一切都按路长老说的办!” 路圣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166章 云海天宫第一层——幻境! 沈无忧从袖中取出一面令牌,双手递了过来。 “路长老,这面令牌——” 他拍了拍身后,一道灵光射向窗外。 议事厅外的广场上,一艘通体银白、线条流畅的飞舟浮现出来,舟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灵纹,散发著柔和的光辉。 “三阶上品飞舟,流云梭。这是我们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速度比普通三阶飞舟快两成,防御也不含糊。” 路圣接过。 “行,出发吧。” 沈无忧一怔,他本来还准备了一大段关於路线详解和注意事项的说辞。 “现在?” “不然等什么?等过年?” 沈无忧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转头冲眾人一挥手。 “都上舟!” 一行人依次登上流云梭。 沈家三爷沈苍率先入舱,五名筑基精英紧隨其后。 沈梦熙恭送:“路长老辛苦。” 路圣“嗯”了一声,径直走到船头甲板上坐了下来。 团团窝在他怀里,圆滚滚的身子缩成一团,黑毛在风中微微抖动,两只小翅膀严严实实地盖住了脑袋,只露出毛茸茸的尾巴尖。 流云梭腾空而起,破云而去。 鹤鸣城在身后迅速缩小成一个点,消失在视野尽头。 …… 舱內。 五名沈家弟子围在沈苍身边,互相传音。 “三爷,那小子也太狂了吧?七三分成,还优先挑选?咱们出人出船出情报,他一个人占大头?” 说话的是个方脸青年,名叫沈越,筑基九层,在沈家同辈中修为最高。 “就是,我看他也就金丹二层,修为还不如三爷。真打起来——” “闭嘴。” 沈苍眼皮都没掀。 “你们五个加一块儿,他一个指头就够了。” 沈越脖子一缩,不吭声了,但脸上那点不服气,藏都藏不住。 另一个叫瀋河的弟子凑过来,朝船头的方向努了努嘴。 “三爷,他怀里抱的那是什么?灵宠?看著跟个毛球似的。” 沈苍想了想,摇头。 “看不出来,但那东西身上的气息不简单。別招惹。” “不就一只灵宠嘛,还能……” “我说了,別招惹。” “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 船头。 路圣闭著眼,逗弄团团的手没停。 团团从翅膀底下伸出脑袋,咬住他的手指头啃了两口,没啃动,又换了一根,继续啃。 脚步声。 “路长老,打扰了。” 雪无夜带著笑意。 “无妨。”路圣诧异,自来熟? 雪无夜便自顾自地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双腿悬在船舷外,白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视线落在团团身上,停了几息。 “南极帝王幼崽。” 路圣微微惊讶。 团团也抬起头,黑溜溜的眼珠盯著雪无夜,浑身的绒毛微微炸起。 “即便是在上古时代,这个物种也极为罕见。路长老的机缘,非常人能及。” 雪无夜语气隨意。 但他一句话就叫出了团团的种族。 路圣的手搭在团团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安抚住了她的躁动。 “雪道友来歷与眼力同样不凡。” “不值一提,略知一二。”雪无夜垂下眼,看著脚下的云海,“我曾去过南域。” “哦?有意思,你去南域做什么?” “找一样东西。” “找到了?” “没有。”雪无夜侧过头,笑了笑,“所以才来了云顶天宫。” 路圣没继续追问。 两人沉默了一阵,只有风声和团团偶尔发出的“咕”声。 “路长老,我有个问题。” “问。” “你为什么答应帮沈家?以你的实力和身份,完全可以独自探索。” 路圣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团团。 “需要炮灰。” 雪无夜愣了一瞬,隨即笑出了声。 “坦诚。” “你呢?”路圣反问,“你说对里面的东西没兴趣,却又要找一个东西,这不矛盾?那你图什么?” 雪无夜沉默了几息。 “图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关於我自己的。”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路圣也没有再问。 两人各有秘密,心知肚明。 团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脑袋缩回了翅膀下面,尾巴缠著路圣的手腕,呼呼睡了过去。 流云梭破开云层,向著东域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 三天后,黄昏。 流云梭减速了。 路圣站起身,抱著团团走到船首,往前望去。 一片浩瀚得没有边际的云海横亘在天地之间,云层翻涌,色泽灰暗,不是普通的水汽,而是掺杂了大量残存灵力的远古雾障。 云海深处,一座残破的浮空山门若隱若现。 山门高逾百丈,石料不知取自何处,歷经百万年风蚀,矗立不倒。 横樑上刻著四个苍劲大字—— 云海天宫。 每一笔每一划都散发著淡淡的金色光芒,像是在呼吸。 那股属於远古化神级修士的残余威压,穿透了万里云海,直直地落在了流云梭上。 船舱里传来一阵骚动。 五名沈家弟子的脸色刷地白了,有两个当场扶住了舱壁,额头上渗出了大片冷汗。 沈苍从舱內走出来,站在路圣身后,脸色也不好看。 “到了。” 他看向山门的方向,沉声道。 “路长老,进入山门之后,第一层的考验叫问心幻境。” “极为考验意志力,甚至哪怕你通过第一层,后续也会產生心魔!” 路圣心中一惊。 他有天赋神通道心稳固,这些对他无用。 但他想到了自家师尊纳兰迦,就是闯过第一层,或许这就是心魔引子? “上次,我们一共进去了十二个人。”沈苍凝重,“有两个天才弟子,资质极好,被家族寄予厚望。” “但他们在幻境里沉沦了。” “出来之后,一个痴傻,一个……直接没了气息。”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特意观察著路圣的反应。 路圣低头戳了戳团团的脑袋。 团团被戳醒了,“咕”了一声,很不满地蹬了蹬小短腿。 “还有別的要注意的吗?”路圣抬起头。 沈苍嘴巴动了动,没再说什么。 他本来想从这个年轻人脸上找到些许紧张或者凝重! 但没有。 哪来的底气? “没有了。”沈苍嘆息一声。 流云梭缓缓驶入云海,向著山门靠近。 风停了。 团团从路圣怀里探出脑袋,黑曜石般的大眼睛盯著那座山门,小翅膀紧紧贴著身子。 “咕嘎……” 她不安躁动。 路圣拍了拍她。 “別怕。” 山门近在眼前。 石缝中渗出的远古灵压越来越浓重,压得流云梭的防御灵纹都开始闪烁不定。 路圣跨出一步,踏入了山门。 脚下的触感消失了。 视野里的一切——云海、山门、飞舟、身边的所有人——全部在一瞬间碎裂、崩解、重组。 第167章 我为圣帝?当镇压世间一切敌! 路圣眨了下眼。 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不,不止是宫殿。 是一个仙国。 他坐在九重高台之上,脚下铺著由灵玉雕成的台阶,每一级都泛著柔和的光晕。 大殿之外,万千修士跪伏在地,黑压压的人头从殿门口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圣帝永恆——” “圣帝永恆——” 齐声呼喝,声浪一波接一波,震得大殿的樑柱都在嗡嗡作响。 路圣左手边,七八名绝色女修分列两侧,衣著轻薄,端著各色灵果琼浆,姿態嫵媚得没边。 右手边,一排排法宝灵材堆得比山高,各种仙器,琳琅满目。 “圣帝,请用。”一名女修跪著上前,双手托起一盏灵液,抬起头时,那张脸竟然有七八分像纳兰迦。 “卸甲卸甲!!” “遵命!” 女修照做。 衣衫尽褪,不过二两肉。 路圣打了个哈欠,索然无味。 粉红骷髏罢了。 不及师尊半分风采…… “就这?” 体內,“道心稳固”主动运转。 什么万人跪拜、什么绝色环绕、什么灵材堆山——说白了,不就是权力和美色那套东西? 路圣在碧落宗当四长老的时候,全宗上千名剑修跪他面前接剑的场面他都见过了。 至於美色。 他在家里有三个道侣,还有个每天在肩头晃来晃去的雌小鬼魅魔器灵。 路圣直接闭上眼,盘膝坐下。 万千跪伏的修士、美人、灵材——全部形如空气。 他的神识铺开了。 这个“问心幻境”的底层构架,本质上是一座远古大阵。 阵法將进入者的神魂剥离,投入一个由阵法核心自动生成的幻境空间,通过读取进入者內心深处的渴望与恐惧,构建出最具诱惑力或杀伤力的场景。 阵法节点……在那里。 路圣的神识顺著灵力脉络向下探去,穿透了金碧辉煌的地面,穿透了虚构的大地,触及到了一个复杂得令人嘆为观止的阵法网络。 化神期修士布下的阵法。 残破了,但骨架还在。 “有意思。” 幻境发现他不上当了。 大殿里的景象开始扭曲。 金碧辉煌的宫殿碎裂,万千跪伏的修士化为烟尘。 取而代之的—— 是血。 到处都是血。 路圣睁开眼。 面前。 路淮仁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一只手还伸向路圣的方向,嘴巴张合著,发不出声。 他身后,纳兰迦的身影被一只看不清形状的黑影贯穿了胸口,白衣染红,缓缓倒下。 严舒婷跪在废墟中,怀里抱著邵燕儿的尸体,满脸血泪,抬起头看著路圣。 她在喊什么。 “你为什么不来救我们——” “你明明那么强——” “你明明答应过——” 罗素素蜷缩在角落里,身体已经冰冷,圆圆的脸上还带著死前的惊恐。 路南山倒在苏锦书旁边,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血流了一地。 严夫子坐在废墟上,拿著一根断裂的丹炉碎片,呆呆地望著天空,浑浊的眼中倒映著漫天的火光。 所有人。 他在乎的每一个人。 全部死在了他面前。 路圣一动不动地坐著。 他的呼吸频率没有任何变化。 他知道这是假的。 但即便知道是假的——看著这些面孔、这些场景,他的胸腔里还是有什么东西猛地收紧了一下。 怒意横生。 “假的。” “但你不该让我看到这些。” 路圣的神识不再是探查和解析的状態了。 天赋神通——道心稳固,全面爆发,外加大成巔峰的剑域,在神魂层面轰然展开。 剑域化作一柄虚幻的巨剑,循著他刚才探明的灵力脉络,一路碾压而下,直取阵法核心! 天赋道心稳固更是如同真伤一般,对於这个老化的幻境阵法,发动致命一击。 …… 与此同时。 另一片幻境空间里。 沈越正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面前漂浮著一部泛著金光的功法秘籍,封面上写著四个大字——“羽化仙法”。 “化神!化神期的功法!” 沈越的双手颤抖著伸了出去。 他摸到了。 是真的。 质感、灵力波动、甚至上面沾染的远古气息——一切都无比真实。 “哈哈哈哈!我沈越,要成为化神大能!” 他捧著秘籍,如获至宝,迫不及待地翻开第一页。 灵力涌入体內的那一刻,沈越的瞳孔急剧放大。 他的神魂,在幻境中被彻底吞噬了。 外界,沈越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然后—— 不动了。 双目空洞,口角有涎水淌下来,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 另一片空间。 沈苍站在一片混沌之中。 他面前,是一道虚幻的天劫雷云。 “突破……元婴?”沈苍死死盯著那片雷云。 他寿元將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踏入元婴。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触手可及。 “不对。”沈苍强行咬破舌尖,一股剧痛让他清醒了几分。 “这是幻境。我在问心幻境里。” 雷云翻涌,诱惑著他。 沈苍的身体在发抖。他的灵魂在被一点一点地拉扯、剥离。 “撑住……撑住……” 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 又一片空间。 雪无夜站在尸山血海之上。 他的面前,有一个背影。 那个背影模糊不清,但散发出的气息足以镇压万古。 “兄长,又见面了,这一次我要贏!” 雪无夜拔剑。 衝上去。 一剑斩出——被弹飞。 他翻滚著落地,嘴角溢出鲜血,爬起来。 再冲。 再被弹飞。 第三次。第四次。第十次。 每一次被击倒,他都会站起来。 身上的白袍早已被鲜血浸透,但他绝不放弃! 到第十一次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 不是放弃了。 而是他注意到了什么。 雪无夜记忆回归。 幻境边缘,有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纹。 “哎,没想到有人这么快破解了?哪怕我有著上一次经验,也不可能这么快破解……” “路圣吗?当真天下英雄如江之过鯽……娘亲说的对,不能小瞧任何人……” 他的手指触向那道裂纹—— “轰!” 整个幻境空间猛地一震。 不是他弄碎的。 是外力。 一股磅礴的剑意从幻境的底层贯穿而过,像一把刀切开了蛋糕。 所有人的幻境——同时崩碎。 一个声音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开。 “醒来。” 第168章 一个废了一个疯了一个傻了 白光炸裂。 路圣第一个睁开眼。 他的脚下是一座空旷的大殿,穹顶高耸,石柱环绕。 殿內灵光明灭不定,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灰败气息。 云海天宫,第一层。 “咳——” 身后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沈苍从地面上爬起来,脸色惨白,嘴角掛著血丝,双腿止不住地打颤。 他看向路圣的时候,像是刚从噩梦里被拽出来,一时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我……我出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掐了一把大腿。 疼。 是真的。 雪无夜最后一个显形。 他的白袍上沾了血——幻境里受的伤竟然映射到了肉身。 但他只是隨手一抹嘴角,面上看不出什么异样。 路圣扫了一圈。 “人不齐。” 沈苍一愣,猛地转头去数人数。 一、二、三…… 五名沈家弟子,出来了四个。 那四个出来的也不好过。 两个半跪在地上吐血,一个直挺挺躺在石砖上,胸口剧烈起伏,眼珠翻白,太恐怖了,哪怕早有准备,却还是陷入幻境。 不愧是曾经化神遗蹟,只有亲身经歷,才能体悟那种欲望支配的恐惧! 还有一个—— 沈越。 他坐在大殿角落里,姿势跟入定差不多,但他的眼神…… 空的。 彻底空了。 瞳孔涣散,面部肌肉鬆弛,嘴半张著,涎水顺著下巴往下滴。 沈苍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一把掐住沈越的肩膀。 “沈越!沈越!!” 没有反应。 沈苍將灵力探入沈越的识海—— 一片死寂。 神魂还在,但意识已经碎了。 就像一台电脑,硬体完好,但硬碟被格式化了。 人还活著,但已经是个白痴了。 “三爷……沈越他……”旁边一名弟子爬过来,看了一眼沈越的状態,都在哆嗦,“我不该来的……不该来的,哪怕神魂有著真宝护持,也没有作用!” 沈苍缓缓鬆开手,站起身。 大殿里安静了好一阵。 那几名还能动弹的沈家弟子终於想起了什么,不约而同地看向路圣。 先前在飞舟上窃窃私语、暗中不忿的几张脸,此刻写满了后怕。 他们也经歷了幻境。 有人看见了堆积如山的灵石,有人看见了梦寐以求的灵根蜕变,有人看见了仇人在自己脚下苦苦哀求—— 每一个幻境都精准地击中了內心最隱秘的渴望。 而他们之所以还能站在这里,不是因为自己意志坚定。 是那个声音。 那个在所有幻境同时崩碎的瞬间,响彻他们脑海的声音。 “醒来。” 如果没有那一声——他们会不会也和沈越一样? 没人敢想。 “路长老。” 沈苍转过身,面对路圣。 这位金丹四层的沈家老祖,寿元將近的暮年修士,此刻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动作。 他弯下腰,深深一揖。 “沈家……多谢长老相救。” “往后一切,全凭路长老做主。” 路圣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的视线转向雪无夜。 白衣男子正蹲在沈越旁边,两根手指搭在沈越的太阳穴上,不知道在探查什么。 “怎么样?”路圣问。 雪无夜收回手指,站起来,摇了摇头。 “救不回来了。” “你破坏了整座幻阵。” “化神期修士布下的考验阵法,即使残破了,依然足以让金丹修士神魂崩碎。” 雪无夜顿了顿。 大殿里一片死寂。 沈苍和那几名弟子听到这话,齐刷刷地看向路圣。 路圣低头拍了拍团团的脑袋。 团团在刚才的幻境中似乎完全没受影响,此刻正在他怀里打著小呼嚕。 “试了一下,似乎阵法老化,一不小心碎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雪无夜忽然笑了。 “路长老,你真是个可怕的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恶意,反而带著一种发自內心的感嘆。 路圣没接这话茬。 因为穹顶上出现了异象。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大殿最高处垂直降下,精准地笼罩在了路圣身上。 光柱落下的一瞬间,路圣身体先於意识做出了反应。 挪移。 金色光柱同步偏转,精准地追了过来。 路圣眉头一皱,脚下一错,天上地下,身形不断挪移。 光柱如影隨形,路圣往哪儿去,它就往哪儿追,像是被上了锁定。 怀里的团团被这阵折腾晃醒了,圆脑袋探出来,一脸懵地左右看。 “咕嘎?” 沈苍和那几名沈家弟子全部看傻了。 “路长老,別躲了!” 雪无夜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语气急了几分。 “这是你破阵的奖励!” 路圣脚步一顿,侧头看他。 “你確定?” “確定!”雪无夜认真,“不过,由於你是直接击碎了幻阵,情况可能跟正常通关不太一样。” 路圣没动,但也没再跑。 “说清楚。” 雪无夜组织了一下语言:“正常通关问心幻境,奖励是空间传送——把通关者送入一处藏经阁,里面存放著大量失传已久的筑基级別功法,可任选一部带走。” 他顿了顿。 “往常进来的时候,就是这个流程。” “但这次的光柱和上次完全不同。”雪无夜抬头望著那道追著路圣的金光,瞳孔里倒映著流转的金色。 “上次的传送光柱是白色的,而且不会追人。” “这道金光……恐怕是因为你不是通过了考验,而是直接把阵法打碎了。” “奖励规格变了。” 路圣盯著头顶盘旋不去的金色光柱,脑子里快速权衡。 有危险吗? 他的神识已经在光柱降下的第一时间就扫了个遍。 里面没有任何攻击性的灵力波动,甚至没有任何束缚性质的法阵结构。 纯粹的传送力量。 而且目標很明確——就是他。 “路长老。”雪道友试探道,“要不……先让三爷试一下?” 沈苍听见这话,嘴角抽了一下,但还是挺起胸膛:“老朽可以代劳。” 路圣瞥了他一眼:“不用。” 莫甘娜的声音在他识海里响了起来:“去吧,本大人扫过了,这道光里面乾乾净净的,就是个传送。化神期修士的手笔,虽然残了,但底层逻辑还在。” “奖励就是奖励,摆了百万年了,还能变成陷阱不成?” 路圣不再犹豫。 金色光柱仿佛等了很久,瞬间笼罩住他的全身。 温热的力量將他包裹。 视野一白。 第169章 阴阳大道无极赋 再睁眼时,路圣已经站在一间不大的石室里。 四面墙壁光禿禿的,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正前方的石台上,放著一个光团。 光团散发著柔和的金芒,悬浮在半空中,不急不躁地旋转。 路圣环顾四周。 石室不过三丈见方,天花板极低,伸手就能摸到。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极其古老的灵力残留,浓郁得几乎凝成了实质。 这里不像是藏经阁。 更像是……专门存放某样东西的密室。 “果然,奖励规格变了。”路圣喃喃。 雪无夜说过,正常通关的奖励是筑基级別的功法。 而他打碎阵法后得到的——只有一个光团。 就一个。 但往往越是这种“只有一个”的场景,东西的品级越不一般。 路圣走上前,伸手触碰光团。 入手微烫。 光芒散去的一瞬间,路圣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一枚玉简。 粉红色的。 路圣愣了一下。 修仙界的玉简,通常是白色、青色或金色。 他练功这么多年,见过各种顏色的玉简,唯独没见过粉红色的。 这顏色……怎么说呢,不太正经。 团团从他怀里探出脑袋,黑溜溜的眼珠子盯著那枚粉色玉简,翅膀扇了两下。 “咕?” 路圣没多犹豫,將玉简贴上眉心。 神识涌入。 黑暗。 下一刻—— 一片旖旎的景象在识海中展开。 薄雾繚绕,花瓣纷飞。 一名女子从雾中缓步走来。 她的容貌只能用一个字形容——绝。 五官精致到不真实,每一个角度都恰到好处。 一双桃花眼半睁半闔,眼尾微微上挑,顾盼之间流转著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 身上的衣衫轻薄如蝉翼,隱约勾勒出玲瓏的身段。 她缓步靠近路圣,红唇微启,吐出的气息带著一股甜腻的香。 “公子……好生俊俏。” 她的手抬起来,纤细的指尖將要触碰路圣的脸颊。 路圣神情冷淡。 有道心稳固,这种级別的魅惑手段,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女子的指尖悬在他脸颊三寸之外,停住了。 她歪了歪头,那双桃花眼里浮起一丝意外。 “咦?” “不为所动?” “有点意思。” 她退后一步,掩嘴轻笑。 然后—— 整个人碎了。 不是消失,是碎裂。她的身体化成漫天的文字符號,金色的、银色的,在路圣的识海中匯聚、排列、重组。 数息之后,一部完整的功法,清晰地烙印在了他的神魂深处。 《阴阳大道无极赋》——金丹期·阳篇。 路圣没有急著退出识海,而是快速瀏览了功法的开篇总纲。 越看,呼吸越沉。 总纲中只有寥寥数语提及全貌,但那几句话的信息量大得嚇人。 《阴阳大道无极赋》,完整版共分八篇——筑基阴篇、筑基阳篇、金丹阴篇、金丹阳篇、元婴阴篇、元婴阳篇,化神阴篇,化神阳篇。 八篇齐全,阴阳並修,功法上限直指化神之上! 化神之上! 路圣集中全部注意力研读金丹阳篇的核心法诀。 这一篇的修炼方向极其明確——以纯阳之火淬炼经脉,以阳极之道重塑丹田,最终將体內的火属性灵力推向某种“极阳”的状態。 如果他没理解错的话…… 將火灵根提升至上品,再以此功法入手,玄冰灵体的冰属性和极阳火属性就能形成真正的阴阳並济! 不是靠功德之力维持的虚假平衡,是从根子上的完美互补! 路圣退出识海,攥著那枚粉色玉简,手指微微收紧。 可惜。 只有阳篇。 没有阴篇。 若是阴阳两篇齐全,对他的提升简直不可估量。 但即便只有阳篇,这部功法的价值也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別忘了——他手里还有一枚四阶补天丹。 那东西的功效是提升灵根品质。 路圣一直没有服用,一来,不確定其中有没有暗手,二来,莫甘娜也表示对丹药不是很了解,谨慎服用。 在得知丹药出自神秘的雪无夜之手,他更加不敢服用。 路圣將玉简收入储物戒。 就在这时。 身后,一道紫光闪过。 莫甘娜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石室里。 她的表情不对。 平时那副嬉皮笑脸全没了,眉头紧皱,两只小角微微抖动,尾巴绷得笔直。 “路圣。” “有东西在看我们。” 路圣浑身汗毛一竖。 “在哪?” 莫甘娜摇头:“看不出来。本大人只能感觉到一道神识在扫这间密室,时断时续的,像是在……观察。” “但有一点可以確定——” “能在云海天宫內部窥伺到咱们的存在,还不被本大人锁定方位……” “这东西,至少也是五阶圣器级別的器灵。” 路圣的手缓缓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五阶圣器。 莫甘娜是四阶道宝的器灵,实力元婴初期。 比她高一个档次的存在…… “云海天宫,本身就是一座化神势力的总部。”路圣凝重。 “是它的器灵?” 莫甘娜没回答。 因为答案不言自明。 “咕咕嘎嘎……” 团团缩在路圣怀里,圆滚滚的身子微微发抖,两只小翅膀死死抱住他的胳膊。 “走。” 路圣没有一秒犹豫。 “立刻离开这里。” 石室里没有门。 来时的传送法阵已经熄灭,金色光柱消失后,这间密室就变成了一个封闭的盒子。 路圣扫了一圈四壁。 石材古朴,灵力纹路暗沉,但底层的阵法结构还在。 他的神识沿著纹路快速推演——出口在头顶,传送节点被嵌在了天花板的正中央。 “莫甘娜,破得开吗?” “小意思。” 莫甘娜抬手,指尖凝出一团紫黑色的光点,朝天花板弹了过去。 “嗡——” 沉闷的震动。 天花板上的阵纹亮了一瞬,隨即像被捅破的纸糊灯笼,裂了一道口子,白色的传送之光从裂缝中涌了出来。 路圣一把抱紧团团,纵身跃入光柱。 视野翻转。 落地。 大殿的穹顶重新出现在头顶。 沈苍第一个反应过来,快步迎上来:“路长老,你——” “马上走。” 沈苍张了张嘴,到底没问原因,转身就去招呼那几个还在发呆的沈家弟子。 “都起来!” 几名弟子手忙脚乱地爬起来。 “出什么事了?” “別问,跟紧我。” 路圣朝大殿深处扫了一眼。 来时的入口还在——一道半开的石门,门外是通往第二层的通道。 但他不打算往深处走了。 反方向。 来时的路,原路返回。 “路长老。”雪无夜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有什么话路上说。” “你在藏经阁里感应到了什么?” 第170章 空间封锁 几道遁光在云海天宫第一层的大殿內接连闪烁,速度快到了极点。 路圣冲在最前面,怀里抱著还在打瞌睡的团团。 沈苍和那几名沈家弟子跟在后头,连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那个粉色玉简拿到手后,暗中窥伺的压迫感越来越重。 “莫甘娜,开传送!”路圣传音。 一团紫黑色的光芒在路圣肩头亮起,莫甘娜显出身形,双手飞快结印。 身为四阶道宝的器灵,撕裂这种残破遗蹟的空间对她来说本该是手到擒来。 紫光猛地向外扩张,眼看就要形成一道空间门户。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刚刚成型的空间门户瞬间崩塌,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莫甘娜脸色大变,两只小手僵在半空,背后的黑色小翅膀扑腾了两下。 “见鬼了!” “空间封锁!!” 路圣脚步猛地停住。 正前方,巨大石门赫然在目。 此刻,石门表面覆盖著一层半透明的无形光幕,上面流转著极其繁复的金色灵力纹路。 沈苍收势不及,差点撞在路圣背上。 他探头看了一眼那道光幕,脸色瞬间惨白。 路圣把团团塞进怀里,右手握住腰间剑柄。 大成巔峰剑域轰然爆发。 结结实实地劈在那层无形光幕上。 “嗡——” 光幕连个波纹都没泛起。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反震力顺著剑身传导回来,路圣手腕一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半步,石砖地面被他踩出两道深深的裂痕。 挡不住,也劈不开。 路圣想过使用【百分百空手被接白刃】,但很快摇摇头,这个规则技只对生灵有作用,面对这种禁制毫无作用。 沈家那几个弟子见状,直接瘫坐在地上。 连这位能一剑劈碎问心幻境的路长老都破不开,他们这群筑基期更是连个屁都不算。 路圣收剑入鞘。 他转过身,视线越过瘫倒的沈家眾人,落在了走在最后面的那道白色身影上。 雪无夜停在路圣前方丈许的位置,看著那道光幕,平静得让人火大。 “雪道友。” “你似乎知道什么?说说?” 沈苍等人齐刷刷转头,盯著雪无夜。 雪无夜嘆了口气。 “传闻百万年前,那位化神期大能搜集了整片大陆的珍稀材料,耗费毕生心血,製造出了一座宫殿。” 雪无夜抬起头,环顾四周高耸的石柱。 “就是这云海天宫。” “而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或者说,我们要去的云顶天宫,正是这件五阶圣器的中枢控制所在。” 五阶圣器。 沈苍麻了。 四阶道宝在东域已经是镇宗之宝级別的存在,五阶圣器? 那是只存在於古籍传说里的东西! 雪无夜没有理会眾人的反应,继续往下说。 “百万年间,因为这座云海天宫而死去的天骄,数都数不清。这直接导致了东域人才彻底凋零,一代代的天才被葬送在这里。外加东域灵气日渐稀薄,这才使得如今的东域,只剩下金丹期便可以称王称霸。” 他看向路圣。 “这件五阶圣器,根本不通人性。它是一个绞肉机。” 路圣眉头紧锁,脑海中快速梳理著这些信息。 不对劲。 “那些天骄,难不成都是自寻死路,主动跑进来送死的?”路圣反问,“就算有天大的机缘,死的人多了,各大宗门也该知道这是个坑,怎么可能还会源源不断地派人进来?” 雪无夜冷笑一声,嘲弄道: “那是因为,百万年前那位化神设下命令,五阶圣器会强制传送东域符合条件的天骄,强行拉进来进行试炼!” “而这百万年来,无一人通过试炼!” “试炼失败的下场如何,不必我多说吧?” 全场鸦雀无声。 强制传送? 无人生还? 如果真是这样,东域的修仙界歷史早就该把云海天宫列为头等禁忌了,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被当成一个比较危险的探险遗蹟来开发? 一团紫光从路圣肩头飘起,莫甘娜双手叉腰,气鼓鼓地指著雪无夜。 “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莫甘娜背后的尾巴甩得啪啪响,“本大人活了数十万年,东域大大小小的事情门儿清!如果真有这么个要命的五阶圣器天天抓人,本大人怎么可能一点记忆都没有?” 路圣心底的疑惑更重了。 莫甘娜是镇魔塔的器灵,镇魔塔在东域待了不知道多少个年头,歷代宗主换了一茬又一茬。 如果东域歷史上真的发生过这么多惨烈的天骄断层事件,莫甘娜不可能毫无印象。 信息对不上。 路圣等著他的解释。 雪无夜看著气急败坏的莫甘娜,脸上的冷笑渐渐收敛。 “你没有记忆,很正常。” 雪无夜说道。 “因为,凡是东域的生灵,哪怕是器灵,都被下达了诅咒!” 诅咒。 莫甘娜愣在半空,小手抓著自己的头髮,似乎想从记忆深处挖出点什么,但除了空白,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莫甘娜喃喃自语,“什么级別的诅咒,能把本大人这种四阶道宝器灵的记忆都抹得乾乾净净?” 雪无夜看著她,语气平淡:“五阶圣器的业力,加上化神巔峰的大阵,足以屏蔽一域之地的记忆。” 他转头看向路圣,继续解释:“这个诅咒极其霸道。它不仅抹除了过往百万年关於云顶天宫核心试炼的记忆,甚至连外界中人进入东域,也会被强行屏蔽这方面的认知。” “若不是我身怀特殊宝物,外加刚刚你强行击碎了问心幻境,导致此处的底层禁制出现了一丝鬆动,我也无法把这些话说出来。” 路圣心中思索。 雪无夜的话里藏著巨大的信息量,但也留下了一个致命的盲点。 “既然这件五阶圣器是个绞肉机,那它为什么停手了?”路圣直指核心,“沈家前两次探索,虽然死伤惨重,但都是主动进来的,並没有发生你所说的『强制传送』。” “这说明,它的命令被中断过。” 路圣向前迈出半步,逼视著雪无夜。 “这诅咒,是谁下的?” 第171章 群体传送 雪无夜的表情僵住了。 俊美脸庞上闪过了一抹悲伤。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子里的情绪。 “万年前。” “东域之外,有一位绝顶天骄。他狂妄自大,以为天下之大无处不可去,想要强行收服这件五阶圣器,获得云海天宫的最终传承。” “他闯到了最后一步。” “然后,功亏一簣。” 雪无夜停顿了一下,似在压抑。 “那位天骄背后的化神家族势力极其庞大,底蕴深不可测。得知天骄陨落后,家族震怒,倾巢而出。” “但他们发现,即便是化神家族,也无法从外部强行摧毁这件五阶极品圣器。” “於是,那个家族的几位老祖联手,借用天地大阵,引动了这件圣器百万年来绞杀无数天骄所造就的恐怖业力。” “业力反噬,引火烧身。那场大阵直接让五阶圣器的核心受创,迫使它陷入了长达万年的沉睡!” 雪无夜深吸了一口气。 “为了防止它復甦后继续作恶,那位化神老祖在临死前,布下了那个屏蔽记忆的诅咒。他们要让云海天宫的名字彻底从世人的认知中消失,让它永远得不到灵力和生魂的补充。” 故事讲完了。 沈苍等人听得目瞪口呆。 万年前的化神家族火拼五阶圣器,这种级別的秘辛,简直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路圣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雪无夜刚才那转瞬即逝的微表情。 万年前陨落的域外天骄。 化神家族。 路圣似乎有所猜测。 不过…… 现在不是深究雪无夜身世的时候。 “但现在,情况变了。”路圣道。 雪无夜脸上悲伤收敛。 “是的。隨著那个化神家族在岁月长河中彻底毁灭,诅咒的力量成了无源之水。一切,似乎又回到了起点。” “云海天宫的遗蹟渐渐又被东域的修士发现。你们一批又一批地进来探索,死在这里的人,他们的气血和神魂,成了唤醒它的养料。” “直至今日,你击碎了问心幻境,拿走了核心区域的奖励。” 雪无夜抬手指向大殿的穹顶。 “它的器灵,彻底復甦了。” 话音刚落。 “轰隆——” 整个云海天宫第一层大殿爆发出一阵剧烈的震颤。 脚下的石砖大面积龟裂,一根根几人合抱粗的石柱表面亮起刺目的血红色阵纹。 “路长老!” “强制传送,要开始了。”雪无夜仰起头,看著穹顶上开始疯狂旋转的血色漩涡。 …… 外界。 东域。 碧落宗,青鸞峰。 后山的水潭边,水汽氤氳。 纳兰迦刚刚结束了一轮《碧落涛生浪海无涯》的周天运转。 她今日穿了一身极薄的素白练功服,衣物被潭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將那成熟丰腴的身段展现得淋漓尽致。 晶莹的水珠顺著光洁的脚踝一路滑下,滴落在水潭中,盪起一圈圈涟漪。 纳兰迦闭著眼,眉头微蹙,身形变幻,衣物换成正装。 “是谁?” 毫无徵兆地,头顶的天空裂开了。 一道水缸粗细的血红色光柱从虚空中直劈而下,精准无误地笼罩住了纳兰迦的身体。 “什么人?!” 一声暴喝从碧落宗主峰传来。 宗主齐衡白察觉到异样,瞬间跨越空间出现在青鸞峰上空。 他抬手祭出一尊巨大的法印,狠狠砸向那道血色光柱。 “砰!” 法印接触到光柱的瞬间,直接崩碎。 齐衡白闷哼一声,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之力震飞出数百丈远。 光柱收缩。 水潭边空空如也,纳兰迦凭空消失。 …… 神剑谷,论剑台。 季无月正握著那柄乌黑的长剑,跟几个內门长老切磋。 確切地说,是单方面的碾压。 “太慢了!太弱了!” 季无月一脚踹飞一名金丹长老,反手一剑將另一名长老的护身真宝劈得粉碎。 就在这时,血色光柱降临。 神剑谷的护宗大阵在这道光柱面前形同虚设,连警报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洞穿。 光柱將季无月笼罩其中。 一股极其强悍的拉扯力试图將她拖入虚空。 周围的长老们大惊失色,纷纷出手想要救人。 “都別动!” 季无月不仅没有反抗,反而仰起头,看著光柱源头的虚空。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季无月狂笑著,主动放开了全身的防御,任由光柱將自己吞噬。 …… 虚神殿。 东域三大宗门之一。 赵文杰正坐在自己的洞府里,手里端著一杯刚泡好的灵茶。 作为虚神殿这一代最顶尖的天才,他前不久刚刚厚积薄发,突破到了八转金丹。 他端起茶杯,刚凑到嘴边。 血色光柱穿透了厚厚的山体,直接砸在他的头顶。 赵文杰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东域的各个角落。 一流势力、隱世家族、散修中的顶尖苗子。 只要骨龄、修为和资质达到了某种特定的標准,全部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色光柱强行锁定。 各宗的金丹长老、老祖们纷纷出关,试图拦截,但面对五阶圣器,所有的抵抗都成了徒劳。 …… 云海天宫第一层大殿。 穹顶上的血色漩涡旋转到了极致。 “唰!唰!唰!” 一道接一道的血色光柱穿透大殿的穹顶,重重地砸在石砖地面上。 路圣大成剑域护身,他看著眼前这壮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光芒接连散去。 一个个身影出现在大殿中央。 有男有女,有穿著各色宗门服饰的,也有穿著散修布衣的。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如出一辙:震惊、茫然、戒备。 粗略扫过去,足有上百人。 这上百人,几乎囊括了整个东域年轻一代所有的精华! 路圣的视线在人群中快速穿梭,寻找著熟悉的身影。 很快,他看到了。 大殿左侧,一道月白色的身影缓缓显现。 血色光芒彻底散去。 纳兰迦的凤眼微微眯起,周身水属性灵力瞬间翻涌,玄阴重水在掌心凝聚成一柄湛蓝色的水剑。 她快速扫视周围。 熟悉的环境,似乎是云海天宫,以及周围上百个同样满脸戒备的年轻修士。 当她的视线扫过大殿边缘时,身子猛地一僵。 路圣。 看到那个穿著月白长袍、面容清秀的青年站在那里,纳兰迦紧绷心情几乎是本能地鬆懈了半分。 警惕褪去,迎来些许安心,但紧接著又变成了深深的疑惑。 她没有犹豫,提著水剑,径直朝著路圣的方向走去。 “路圣,为什么本宫会来到云海天宫?”纳兰迦走到路圣身前,目光扫过他身后的沈苍等人,最后在雪无夜身上停留了一瞬。 好美的男子…… “云海天宫。”路圣传音入密,“五阶圣器復甦,强制把东域的天骄全拉进来了。师尊,站我后面,这里情况不对劲。” 纳兰迦心头一震。 五阶圣器? 她十分自然地走到路圣身侧,与他並肩而立。 就在这时。 “轰!” 大殿中央爆发出一股极其凌厉的剑气。 一道穿著黑色劲装的娇小身影从人群中杀出,手里的乌黑长剑毫不留情地將挡在面前的两个散修拍飞。 季无月。 她脚踝上的银色脚环发出清脆的叮噹声。 那张精致的脸庞上满是兴奋的红晕,杏眼在人群中疯狂搜寻。 很快,她锁定了目標。 “路圣!” “我就知道你肯定在这儿!” 第172章 一口盐汽水喷死你。 路圣刚想开口,季无月已经衝到了跟前,张开双臂就要往他身上扑。 路圣左手探出,精准地扣住了这个少女的额头。 季无月的身体卡在原地,两条腿还在往前蹬,双手在空中乱抓,整个人掛在路圣手掌前面,活像一只被拎起来的猫。 “放开!让我抱一下!就一下!” “不让。” “为什么!我都被抓到这鬼地方了,好不容易看见你,让我抱一——” “咕咕嘎嘎!!” 团团从路圣怀里探出圆滚滚的脑袋,黑豆般的小眼珠子瞪得溜圆,一张婴孩脸蛋涨得通红。 它衝著季无月的方向,嘴巴一张—— 一团乳白色的极寒之气喷涌而出。 寒气到达的瞬间,大殿方圆三丈之內的空气直接凝固成了肉眼可见的冰晶。 季无月的身体从脚尖开始,以极快的速度被冰层覆盖。 她来不及挣扎,甚至来不及骂出声,整个人就变成了一尊晶莹剔透的冰雕,维持著双手前伸、一脸委屈的姿势,定格在了原地。 那些正要凑上来探查情况的散修和小宗门弟子,齐刷刷地往后退了十几步。 路圣低头看了团团一眼。 “你下手倒是有分寸。” 团团骄傲地挺起小胸脯,翅膀扇了扇,“咕咕嘎嘎!” 冰层冻得结实,但没有侵入经脉。 季无月的金丹在体內稳定运转著,生命力没有丝毫衰减。 顶多冻个半炷香就能自己化开。 纳兰迦站在路圣身侧,视线从冰雕季无月身上掠过。 她的注意力放在了另一件事上。 大殿里的上百名修士,此刻已经从最初的茫然中回过神来。 有人开始互相辨认身份,有人在殿內游走查探,还有人注意到了路圣这边的动静。 几个穿著杂色衣服的修士交头接耳了片刻,壮著胆子走上前来。 打头的是个络腮鬍大汉,筑基九层的修为,身上掛著某个二流宗门的腰牌。 “这位道友,你们似乎对此地的情况知道不少?不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雪无夜从路圣身后走出来,淡漠扫了络腮鬍一眼,灵压释放,生命层次碾压。 络腮鬍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嗓子里。 雪无夜看都不看他,径直走到了路圣身旁。 “这个圣器的器灵,暂时没有出世的意思。” “许是觉得我们还不够格。不必在这里耗著,走吧。” 路圣点了下头。 他弯腰把冻成冰雕的季无月扛起来,往肩头一搁,转身朝大殿深处消失。 纳兰迦紧隨其后。 沈苍招呼著剩余的沈家弟子跟上。 雪无夜走在最后面。 那几个想要上前打听消息的小势力修士见状大急。 “喂!道友,大家被困在这里,你们就这么走了?知道什么消息好歹——” 他身后一个同伴猛地拽住他的胳膊。 “別喊了!你看那只灵兽没有?” “灵兽怎么了?” “你没感觉到吗?刚才那团寒气一喷出来,我全身灵力差点凝滯!金丹级別的灵兽,最少也是金丹六七层!” “诸位。” 一道温润的声音从大殿左侧响起。 赵文杰不知何时走到了人群附近。 “莫要自误。” 赵文杰语气隨意。 “前面那位,便是东域第一天骄,碧落宗四长老,路圣。” 人群一静。 路圣这个名字,在东域修仙界无人不知。 十八岁九转金丹,灵脉爭夺战横扫两大宗门,序列仪式上一剑压得两家天骄当场跪地。 络腮鬍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赵文杰將杯中残茶一饮而尽,隨手把杯子往旁边一扔。 “各自掂量掂量吧。” 他丟下这句话,身形一晃,遁光化作一道青芒,直朝路圣离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大殿里剩下的上百名修士面面相覷,不敢多言。 他们在自家宗门是天骄,但在东域第一人面前,不过大一点螻蚁! 纷纷跟上。 路圣一行人穿过大殿深处的石门通道,进入了一段向下倾斜的甬道。 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散发著微弱的金色萤光,勉强能照亮脚下的路。 团团缩在路圣怀里,圆脑袋不停地左右转动,对周围的环境充满好奇。 肩头上扛著的季无月冰层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冰面下隱约能看到她嘴唇在动。 大概是在骂人。 “路圣。”纳兰迦。 “这个云海天宫到底什么情况?给本宫说道说道。” 路圣把目前掌握的信息用传音入密的方式全部传递了过去——五阶圣器復甦、强制传送天骄、百万年的记忆诅咒,一样不落。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被困在一座復甦的五阶圣器里面,出不去?” “暂时是。” 纳兰迦无言,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后方传来一阵破风声。 赵文杰追了上来,落在路圣身后三丈远的位置,不远不近。 路圣脚步没停,只是偏了偏头。 赵文杰微微拱手。 “路长老,赵某厚顏,跟一程。” “隨意。” 甬道尽头,一扇更大的石门横亘在眼前。 门上的阵纹与第一层截然不同,泛著幽蓝色的冷光,像是某种检测机制。 路圣正要伸手推门。 “咔嚓咔嚓——” 肩上的冰雕终於裂开了。 季无月从冰壳中挣脱出来,落地的瞬间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阿嚏!!” 她浑身上下还掛著碎冰,嘴唇冻得发紫,牙齿咯咯作响,拿剑的手都在抖。 但她第一件事不是运功驱寒。 她转头瞪了团团一眼。 团团瞪回去。 “咕。” 季无月不甘地缩了缩脖子,嘴里嘟囔了句什么,退到了路圣身后半步的位置。 路圣推开了石门。 第二层。 入口处传来的光芒刺得人微微眯眼。 路圣跨过门槛的剎那—— 脚下的地面消失了。 不,准確说,是所有人都消失了。 纳兰迦、季无月、赵文杰、沈苍、雪无夜——一个不剩。 路圣感受到的,只有极度短暂的空间扭曲。 等视野稳定下来。 他站在一座方圆三十丈的石质擂台正中央。 擂台四周是无尽的虚空,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什么都没有,只有脚下这座悬浮在虚无中的擂台。 团团在他怀里不安地动了动。 莫甘娜的身影从镇魔塔中飘出来,悬浮在路圣肩头。 她的两只小角微微颤动,尾巴僵直地指向下方,那对紫色的竖瞳瞪得浑圆。 “空间摺叠!” “把储物袋的原理作用到现实空间里……还是百人级別的独立分割……这个难度是几何倍递增的!” “化神手段?”路圣问。 莫甘娜:“至少。” 第173章 復活傀儡 “空间壁障极厚。” “这间牢笼比本大人在镇魔塔里造的试炼空间精密百倍。別费那个劲了,破不开。” 路圣收回神识。 “那便战。” 话音刚落—— 嗡。 擂台中央的石板阵纹骤然亮起,一团浊黄色的灵光从阵纹缝隙中涌出,在路圣面前五丈远的位置迅速凝聚。 石屑、灵力、残余的阵法碎片——拼接、组合、成型。 两息之后,一具灰白色的石质傀儡站在了那里。 身高九尺,体態壮硕,双手各握一桿灰石长枪,面部光滑无五官,通体散发著金丹一层的灵力波动。 纯粹的杀戮工具。 傀儡双脚蹬地,石板炸裂,挺枪直刺。 金丹一层。 路圣连剑都懒得拔。 他侧身让过枪尖,右手隨意一划,一道凝练的灵气剑芒从指尖弹出,横切傀儡腰部。 咔嚓—— 傀儡从腰际一分为二,碎石飞溅,上半截砸在擂台边缘,下半截原地倒塌。 “这么弱?”莫甘娜撇撇嘴。 路圣满脸凝重。 因为碎石在动。 滚落到擂台各处的石块开始颤动,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互相靠拢、攀附、融合。 三息。 傀儡重新站了起来。 完好无损,连个裂缝都找不到。 但灵压变了。 金丹二层。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嚯。” 路圣两根手指併拢,剑气凝聚,再次弹出。 这一道剑芒比刚才锋利了一倍,直接將傀儡的头颅与躯干切成四块。 碎石迸飞。 然后——再次重组。 金丹三层。 路圣惊疑不定。 “杀不死?” 莫甘娜趴在他肩膀上,紫瞳眯起来:“每杀一次涨一层……这种机制,有点像本大人镇魔塔的爬塔设计,但粗暴多了。” 路圣不再试探。 大成巔峰剑域——开。 万物皆剑。 恐怖的剑域从他体內倾泻而出,整座擂台的灵气在一瞬间变得锋利。 虚空中仿佛有无数把看不见的利刃悬浮,指向唯一的目標。 傀儡踏前一步。 绞碎。 碎石重组,金丹四层。 踏出第二步。 再次绞碎。 金丹五层。 从金丹一层到金丹六层,傀儡甚至没能靠近路圣三丈之內。 每一次復活,都在剑域范围內被无形的剑气瞬间切割成齏粉。 莫甘娜看著满地飞溅又反覆重组的碎石,评价道:“太无聊。” 路圣也觉得无聊。 金丹七层。 这一次,傀儡撑过了剑域的被动绞杀。 它的体表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纹路,灵压陡然拔高,硬生生在万物皆剑的压制下挺枪突进了两步。 路圣右手抬起,剑气凝实,一剑劈落。 擂台被剑气余波劈出一条极长的裂缝。 傀儡的上半身从右肩到左腰被整个削飞。 碎……组 …… 金丹九层的傀儡已经能在他的剑域中存活五个呼吸了。 那杆灰石长枪刺出的速度越来越快,枪尖带起的劲风甚至在路圣的衣袖上留下了一道口子。 团团不满地“咕嘎”了一声,嘴巴张开就要喷寒气。 路圣一把捂住它的嘴。 “別添乱。” 团团委屈地缩回去了。 路圣一脚踩碎傀儡胸口,將其踹成漫天碎屑。 灵压暴涨。 半步元婴。 这一次,傀儡重组的速度慢了许多,足足花了十息。 但当它重新站起来的时候,整具躯体的材质发生了明显变化——不再是灰白色的普通石头,而是布满暗红纹路的矿石,表面隱隱流转著血色的光。 灵压逼人。 路圣的剑域首次遭到了硬性对抗。 无形剑气切在傀儡体表,只留下浅浅的划痕,无法像先前那样直接绞碎。 “终於有点意思了。” 路圣拔剑。 剑名无铭,三阶中品。 是今年路圣花费巨额灵石购买。 半步元婴傀儡挺枪衝锋,每一步落下都在擂台上砸出蛛网状的裂纹。 路圣迎上去。 剑与枪在擂台中央猛烈碰撞,灵气余波向四面八方扩散,擂台边缘的石板成片成片地崩飞,落入无尽虚空。 三招。 路圣连退两步。 半步元婴的灵力厚度远在他之上,硬碰硬不占优。 但路圣很快注意到了一件事。 他在第二次交锋中,故意將附著在剑上的神魂之力加重了三分。 这一剑斩在傀儡肩头,灵气斩击切入了两寸深,但那三分神魂衝击—— 消失了。 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反馈。 路圣又变招。 第三次交锋,他收敛灵气,纯以肉身力量配合剑域驱动,一记横斩轰在傀儡侧腰。 剑身弹开。 连石屑都没磕下来。 物理攻击,无效。 路圣后撤三丈,剑横在身前。 “有意思。” 莫甘娜从他肩头飘到空中,两只小手背在身后,紫瞳仔细打量著那具半步元婴傀儡。 “我说你小子,有没有发现——” “灵气斩击有效,神魂和物理无效。”路圣直接截断她的话。 莫甘娜鼓起腮帮子,哼了一声:“你抢本大人台词!” 路圣没空跟她拌嘴。 傀儡再次冲了过来。 半步元婴的灵压全面碾压,那杆灰石长枪裹挟著暴烈的灵气旋涡,枪尖所过之处,擂台石板直接被搅成粉末。 路圣挥剑迎击。 大成巔峰剑域配合纯灵气输出,勉强与半步元婴的傀儡打了个五五开。 但灵力消耗极大。 金丹二层巔峰的灵力池子,扛不住半步元婴级別的持久消耗战。 路圣心里飞速盘算著。 杀戮盛宴——击杀敌人恢復百分之一体力与灵力。 问题是,这东西杀了就復活,杀了就復活。 他必须找到一种方式,一次性將傀儡彻底摧毁。 否则一旦灵力见底,等待他的就是被一具永远不会疲倦的半步元婴傀儡活活耗死。 长枪刺来。 路圣侧身闪避,剑锋贴著枪桿滑过去,切下傀儡的左臂。 碎石崩飞,短暂的间隙。 傀儡的左臂已经在重组。 但路圣捕捉到了什么—— 重组的瞬间,傀儡胸口最核心的那枚暗红色节点,光芒会暗淡半息。 那是阵法核心。 也是它復活的能量源头。 路圣退了半步,剑尖下垂。 他的呼吸渐渐变慢。 然后—— 爆发。 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无铭剑中,大成巔峰剑域凝聚到极致,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灵光长虹。 寂灭的灵气黑洞在剑尖成型,朝著傀儡胸口那枚核心精准轰去。 轰——!! 整座擂台被劈成了两半。 傀儡的躯体在“归墟”的吞噬下彻底崩解,连同那枚暗红色核心,一併被黑洞绞成了虚无。 灵力反馈涌回体內——杀戮盛宴,乾涸的灵力池回了一口。 路圣大口喘著气。 解决了? 嗡—— 擂台震颤。 那些崩碎到虚空中的碎石,正在往回飞。 不,不只是碎石。 连被劈成两半的擂台本身都在重组。 傀儡在路圣面前再次成型。 金丹一层。 降回来了? 路圣愣了一瞬。 下意识抬手,一道灵气剑芒划出。 剑芒准確命中傀儡胸口—— 穿透了。 穿体而过,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路圣的手停在半空。 灵气攻击——失效了。 “什么?!”莫甘娜惊叫出声。 傀儡发动神魂攻击,瞬间一个幻境形成,不断各种神魂攻击浮现! 路圣的瞳孔收缩了一瞬,隨即恢復平静。 精、气、神。 他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但在验证之前—— 路圣將神魂之力凝於掌心,一掌拍在衝来的傀儡天灵盖上。 傀儡的脑袋炸开了。 碎石崩飞。 有效。 路圣瞭然於心。 果然。 第174章 精气神三关 傀儡三关。 第一关,灵气关——只有灵气斩击有效,神魂和肉身攻击全部免疫。 第二关,神关——只有神魂攻击有效。 那第三关,大概率是体关——纯粹的肉身力量对决。 碎石再次聚拢重组。 金丹二层的灵压,但这次从傀儡体內涌出的不是灵气波动,而是一道无形的神魂衝击波,朝路圣的识海直砸过来。 路圣神识外放,精神力凝成实质,轰碎了傀儡的脑袋。 碎石崩飞,重组。 金丹三层。 神魂衝击的强度骤然拔高,路圣的天境上品神魂不惧。 金丹四层、五层、六层。 路圣神魂强度在同阶几乎没有对手,天赋神通“道心稳固”更是让一切精神层面的攻击大打折扣。 六层之后,傀儡的神魂攻击开始变得棘手。 第七层傀儡的神魂衝击波里夹杂了幻境——路圣周围的虚空开始扭曲,脚下的擂台变成了无底深渊。 “道心稳固。” 幻境碎裂。 路圣神魂抹杀。 碎石重组,八层。 傀儡胸口爆发出一道无形的领域,整座擂台的空间化作一片混沌,路圣的神识被强行压缩,感知范围从三十丈缩到了不足三丈。 恐怖的神魂攻击席捲而来,路圣半跪在地,神识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极短暂的空白。 “嘶——” 他扶著膝盖站起来,额角青筋暴起。 真疼。 他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 天境上品的神魂强度,扛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 之前消耗太多。 打不动了。 但傀儡——也没有再攻击。 傀儡站在原地,双手垂下,一动不动。 它主动停手了。 路圣喘了两口气。 “自动判定极限?” 莫甘娜:“看来这套试炼还有点人性——到了你的上限就不再逼你。” …… 话音未落,傀儡的躯体开始龟裂,整个碎成齏粉,融入擂台地面。 紧接著,地面阵纹再次亮起。 新的傀儡浮现。 金丹一层。 但这次,路圣弹出的灵气剑芒和神魂攻击全部穿体而过,没有任何效果。 傀儡挺枪刺来,枪尖裹挟著纯粹力量。 路圣一拳迎上去,拳面与枪尖碰撞,铁石交击,沉闷的震盪在擂台上盪开。 傀儡脑袋炸裂。 物理攻击——有效。 “体关,来了。” 路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金丹后期体修的肉身强度,打金丹一层的石头傀儡绰绰有余。 但隨著层数攀升,光靠基础体魄肯定不够。 他没有犹豫。 胸口的古老血纹开始发光。 《兽归骸经》——启动! 四道血纹在体表蔓延,半透明的血色护甲浮现,覆盖全身。 攻防兼具,短时间硬度堪比三阶极品真宝。 若是能修炼到六层血纹,短时间堪比四阶道宝。 碎石重组,金丹二层。 路圣一拳打爆。 三层、四层、五层——在血色护甲的加持下,这些级別的物理傀儡跟纸糊的一样。 六层。 七层。 路圣的拳头砸上去,虎口发麻。 “团团。” 怀里的小傢伙竖起耳朵。 “借力。” 《融灵术》——发动。 契约反馈瞬间涌入体內。 团团的血脉之力通过融灵术灌注到路圣四肢百骸,肌肉纤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收缩、重塑。 他外表大变,满头冰蓝色的头髮披散。 肌肉线条更加明显。 灵体合一——半融合状態! 路圣一拳轰出。 七层傀儡的躯体从中间炸开,碎石飞溅到擂台边缘,落入无尽虚空。 八层、九层、十层。 金丹圆满的物理傀儡已经扛不住融灵术加持后的路圣三拳。 十一层——半步元婴。 傀儡重组的那一刻,擂台都在颤抖。 路圣深吸一口气。 半融合的肉身撑到了极限,团团在怀里“咕嘎咕嘎”叫个不停,翅膀扑腾得飞快。 路圣把血色护甲的全部能量压缩到右拳,一记直拳贯穿了十一层傀儡的胸膛! 碎石崩飞。 十二层—— 傀儡刚重组了一半,路圣的膝盖忽然发软,血色护甲剧烈闪烁了两下,碎裂消散。 融灵术的反噬来了。 路圣单膝跪地,右手撑著擂台石面,手背青筋暴突。 十二层傀儡组装到一半,停了。 然后——碎成齏粉。 体关结束。 路圣大口喘气,翻身坐在擂台上。 团团从他怀里滚出来,“咕嘎”一声趴在他腿上,两只小翅膀耷拉著。 莫甘娜飘过来,小手戳了戳路圣的脸。 “三关全过,累成狗了吧?” 路圣懒得理她。 他闭上眼,快速盘算。 灵气关:半步元婴。 神魂关:金丹七层。 体关:半步元婴。 这意味著什么,他暂时不清楚,但越高越好。 但紧接著—— 擂台四周的虚空猛地震盪。 空间壁障碎裂。 路圣站起来,发现自己重新回到了一座大殿里。 不,不是大殿。 是一座竞技场。 上百座独立擂台消失了,所有人被送回了同一个空间。 路圣四下扫了一眼,纳兰迦和季无月已经站在不远处。 然后他注意到了地上密密麻麻的尸体。 散修,小宗门弟子。 最强者不过筑基九层。 他们连金丹一层的傀儡都打不过。 灵气关打不过,神魂关撑不住,体关更是打不动。 三关全败,零分。 零分者——当场抹杀。 活著的小宗门天骄只剩下两个。 一个满头黑髮已经白了一半,浑身是血。 另一个半趴在地上,眼珠子布满血丝。 他们应该是在绝境中燃烧了精血,勉强在某一关过了一层。 雪无夜站在竞技场边缘,白袍上沾著些许灰尘,看著那两个半死不活的小宗门倖存者,轻声嘆了口气。 “器灵的规则,从来不给弱者情面。” 他转头看向路圣。 “路长老,恭喜你,第一名……” “尽力而为……” 路圣目光如炬。 因为竞技场的穹顶上,一道金光正在缓缓凝聚。 金光之中,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浮现。 ——五阶下品·古神丹。 第175章 阴篇,古神丹 “五阶下品?!”莫甘娜目瞪口呆。 古神丹。 莫甘娜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来,语速飞快:“这东西本大人在古籍里见过记载——古神丹,五阶下品丹药,可以让中品灵根染上古神气息,直接提升至上品灵根!” “百万年前也只有化神势力才能炼製,整个东域失传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路圣心跳加速。 不是因为丹药本身。 是因为这颗丹药的功效——太精准了。 他有四阶下品补天丹,能提升灵根品质至中品。 他还有那枚粉色玉简《阴阳大道无极赋》阳篇,修炼核心是以极阳之道重塑丹田,前提条件是將火灵根提升至上品。 现在,一颗能把中品灵根提升至上品的古神丹,就这么恰到好处地出现了。 巧合? 路圣不信。 “它知道我有补天丹。”路圣传音给莫甘娜。 莫甘娜犹豫:“那岂不是说……它一直在关注你?” 路圣没说话。 金光缓缓下降,落在路圣面前三尺处,悬浮不动。 路圣沉吟片刻,伸手接住了光团。 入手微温。 金光散去,掌心里多了一枚通体金色的丹药,丹面上隱约有古朴的纹路流转。 灵力波动极其內敛,沉甸甸。 路圣把丹药收入储物戒,面色不变。 就在这时—— 竞技场另一侧传来两声闷响。 纳兰迦和季无月面前各出现了一团银色光芒。 光芒散去后,两人掌心各多了一枚玉简。 纳兰迦率先將玉简贴上眉心扫了一遍,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双凤眼猛地睁大,嘴唇微微张开,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她飞快收起玉简,藏入袖中。 季无月的反应更直接——她把玉简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低下头,咬著下唇,两颊浮起一层微红。 路圣走过去。 “师尊,什么东西?” 纳兰迦的表情已经恢復了正常。 她犹豫了一下,传音入密: “《阴阳大道无极赋》——阴篇。” 路圣脚步顿住了。 阴篇。 他拿到的是阳篇。 师尊拿到的是阴篇。 路圣转头看向季无月。 季无月注意到他的注意力,立刻收起那副扭捏的表情,把玉简往怀里一塞,昂起下巴。 “也是阴篇!” 路圣深吸了一口气。 他现在可以百分之百確定——这座五阶圣器的器灵,不是隨机分配奖励。 它在刻意安排。 甚至在刻意撮合。 阳篇给他,阴篇给他身边的女修。 而整个试炼场里,只有纳兰迦和季无月通过了考验。 路圣转身看向雪无夜。 “雪道友。” “嗯?” “这个器灵,它在搞什么?” “还有雪道友,你的奖励是什么?” 雪无夜的表情有些微妙,特別是提到奖励,闪过了些许不自在,目光飘向穹顶,又移回来。 “路长老,有些事情,现在说了反而坏事。” “等出去之后,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路圣眯起眼,这话摆明了是在敷衍。 但现在这个局面,追问下去也问不出结果。 他按下心中的疑虑,视线扫向竞技场里的其余人。 赵文杰正站在角落里,面前也有一团光。 银光散去。 赵文杰掌心里多了一枚拇指大小的白色玉牌。 “传送玉牌?”赵文杰翻了翻手里的东西,脸色有点怪。 不是丹药,不是功法,不是法宝——是一张离场的单程票。 那两个燃烧精血勉强活下来的小宗门天骄,手里同样各出现了一枚白色玉牌。 赵文杰抬头看了看穹顶,又看了看路圣那边金光消散后的空荡荡,再看看自己手里这枚朴实无华的传送玉牌。 一股挫败的情绪涌上来。 他好歹也是虚神殿这一代的最强天才,八转金丹,灵脉爭夺战上跟路圣和季无月齐名的东域天骄。 结果这破圣器考完试,给路圣发五阶丹药,给纳兰迦和季无月发功法秘籍,轮到他—— 发了张回家的车票。 意思是你不配继续参加,赶紧滚蛋? 赵文杰冷静地把玉牌握在手里,深呼吸了两下。 惜命。 这个地方能活著出去,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 赵文杰朝路圣的方向拱了拱手。 “路长老,赵某先行告退。” “保重。”路圣回了一句。 赵文杰翻转玉牌,白光亮起—— 一道黑色的身影暴射而出。 季无月!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赵文杰侧后方,乌黑的长剑出鞘,一剑劈向赵文杰的后脑勺。 “把玉牌留下!” 赵文杰的瞳孔骤缩。 但更快的——是玉牌本身。 白色光芒炸开,一面圆形的光盾凭空出现在赵文杰身前,精准挡住了季无月的剑锋。 “鐺!!” 剑与盾碰撞的剎那,赵文杰的身体已经开始透明化。 传送启动了。 季无月连斩三剑,每一剑都被光盾弹开。 赵文杰在白光中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cnmlgb 消失了。 另外两个小宗门天骄嚇得魂飞魄散,同时捏碎了手中的传送玉牌,白光爆闪,两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季无月收剑入鞘,撇了撇嘴。 “可惜。” 路圣站在原地,手指按在储物戒上。 刚才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其实也有了动作——右手已经握住了剑柄。 不是要帮赵文杰。 是想抢另外两个小宗门手里的传送玉牌。 但他最终没有出手。 因为那个器灵——专门给他发了古神丹,给两女阴篇功法,给的奖励全是量身定製。 这些安排里透著一股让人不舒服的目的性。 它不会让他走的。 路圣鬆开了剑柄。 纳兰迦走过来,站在他身侧。 “怎么办?” 路圣看向竞技场深处。 那里有一道缓缓打开的石门,门后是向下延伸的通道,灵光幽暗。 第三层。 “继续。” 第176章 悟道碑 路圣一行人穿过那道幽暗的石门,踏入了云海天宫的第三层。 预想中的通道並未出现。 眼前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平原,平原的尽头是混沌的虚无,天空灰濛濛一片,没有任何日月星辰。 空间死寂,只有他们四人。 在这片平原的正中央,矗立著一块通天彻地的巨大石碑。 石碑呈灰黑色,表面光滑如镜,却又什么都映照不出来,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散发著一股亘古洪荒的苍凉气息。 “悟道碑。” 雪无夜仰望著那块无法看到顶部的石碑,神情复杂。 “上一次我进来,第三层的考验就是参悟这块石碑。” 季无月扛著她的乌黑长剑,绕著石碑走了半圈,伸手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咚”声。 “怎么参悟?有什么要求?” 雪无夜淡淡开口:“在石碑前静坐,自创出一门不属於世间任何已有传承的筑基期法术,或是功法。成功后,石碑会降下奖励,並开启下一层的通道。” 自创功法? 还是筑基期? 季无月撇了撇嘴,听起来似乎也不是特別难。 她眼珠一转,冒出一个想法:“这个圣器是百万年前的老古董,如果我们用最近几百年新出现的功法糊弄过去,它能分辨出来吗?” “你可以试试。”雪无夜似笑非笑,“在器灵沉睡时,或许有万分之一的可能矇混过关。但现在……”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一个甦醒的、活了百万年的五阶圣器器灵,想在它面前耍这种小聪明,无异於找死。 纳兰迦眉头紧锁。 自创功法,哪怕只是筑基期,也绝非易事。 这需要对各门各派功法有极深的理解,更需要那虚无縹緲的灵感。 就在这时。 嗡—— 头顶灰濛濛的天空,毫无徵兆地亮了起来。 一道巨大的光幕在天穹之上展开,一行行金色的古老文字浮现,威严霸气。 【第三层试炼:悟道。】 【时限:一年。】 【要求:於悟道碑前,自创一门金丹期功法,或一门金丹期法术。】 【失败者,抹杀。】 金丹期功法! 或者一门金丹期法术! 而且时限只有一年! “开什么玩笑!” 季无月惊骇。 “一年创出一门金丹功法?它以为金丹功法是大白菜吗?东域三大宗门加起来,几百年才能完善一部新的金丹功法!” 纳兰迦的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 她身为碧落宗长老,金丹三层修士,修行至今近百年,也从未想过自创功法这种事。 那需要耗费无数心血,穷尽一生去推演、去尝试,一年时间,简直是天方夜谭。 雪无夜脸上从容消失了,眼神凝重。 器灵甦醒后的考验,难度何止提升了十倍。 这根本不是考验,是必杀之局! 场中,唯有路圣的表情还算平静。 金丹功法…… 他脑中瞬间闪过自己的词条。 【悟性不凡】、【好为人师】、【双修圣体】【家族灵】…… 或许,別人做不到,但他未必不行。 只是,他自己或许能过关,但师尊和季无月…… 路圣的视线落在纳兰迦紧绷的侧脸上,她很是忧虑。 他沉吟片刻,心中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离经叛道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路圣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走到纳兰迦身前,迎著对方疑惑的目光,缓缓开口。 “师尊。” “我有一个办法,或许能让您在一年內……创出功法。” 纳兰迦一怔,燃起希望:“什么办法?” 路圣顿了顿:“就是……可能,大概,应该需要您和我,结为道侣。” “你说什么?” 纳兰迦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弟子,那张清秀的脸上满是认真,不像是开玩笑。 结为道侣?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混杂著羞愤,瞬间衝上了她的头顶。 “滚!” 一声暴喝,从纳兰迦口中迸发。 她身上的灵力不受控制地暴走,玄阴重水的气息瞬间瀰漫开来,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 这个逆徒!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自己是他的师尊! 是碧落宗三长老! 他竟敢……他竟敢光明正大提出如此大逆不道、有违人伦的要求! 这一声怒喝,也惊动了不远处的季无月和雪无夜。 季无月扛著剑,好奇地凑了过来:“怎么了怎么了?吵什么呢?路圣,你跟她说啥了,把她气成这样?” 雪无夜也投来探寻的视线,他能感觉到纳兰迦情绪的剧烈波动。 路圣被那股寒气一衝,神色自若。 师尊会有这种反应,但眼下没有別的选择了。 “师尊,您先別动怒,听我解释。”路圣硬著头皮继续传音,“这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有一种特殊的体质,事关这次试炼的成败。” “特殊体质?” 纳兰迦怒极反笑,寒意几乎要化为实质,她甚至忘记传音:“什么特殊体质,需要师徒结为道侣?路圣,本宫真是看错你了!” 原以为这个弟子心性沉稳,天赋绝伦,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却没想到,在这种生死关头,他不想著如何破局,反而动起了这等齷齪的心思! 季无月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但“道侣”两个字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她看看路圣,又看看气得浑身发抖的纳兰迦,一双杏眼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八卦和难以置信。 冲师逆徒? 玩这么大? “喂,路圣。”季无月用剑柄捅了捅路圣的胳膊,压低声音,“你真提了?可以啊你,胆子不小。” 路圣没理会她的起鬨,只是定定地看著纳兰迦。 现在任何苍白的解释都会被当成藉口。 他必须拿出足够有说服力的东西。 “师尊,我身负特殊双修体质。” “师尊你是知道我的,我不是好色之徒,我只是想帮你。” 路圣的传音直接在纳兰迦的识海中响起。 “与我双修之人,悟性会得到大幅提升,进入顿悟状態的概率也会暴涨。” “我们时间不多,这是唯一能让您在一年內创出金丹功法的办法。” 第177章 排队也要双修? 纳兰迦只知道路圣有特殊双修体质,至於什么效果,她从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怕自己忍不住。 与路圣一同法术双修《两仪玄水》《两仪玄火》已经是极限。 纳兰迦作为金丹修士,她见多识广,自然听说过修仙界存在各种千奇百怪的体质。 有些体质天生亲和大道,修炼速度一日千里。 有些体质则能辅助他人,是宗门疯抢的至宝。 可…… 通过双修来提升对方的悟性? 这种体质,她闻所未闻。 是真的……还是这个逆徒为了达成目的,胡编乱造的藉口? 纳兰迦心乱如麻,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路圣看著她神情变幻,知道有效果了,立刻趁热打铁。 “不止如此。” “当我边双修边教导他人时,对方的悟性可以临时提升三倍。” “师尊,您想想。” “两者叠加,別说一年,或许半年之內,我们两人都能各自创出功法,通过这次考验!” 纳兰迦不得不承认,如果路圣说的是真的,这確实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可是…… 一想到要和自己的弟子行双修之事,纳兰迦的脸颊就不由自主地发烫,一股异样的感觉从心底升起。 那不仅仅是羞耻,还有一种触犯禁忌的慌乱。 季无月在一旁伸长了耳朵。 她的一双杏眼越来越亮,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喂!” 她忽然开口,打断了路圣和纳兰迦之间的僵持。 “双修能提升悟性,还有这种好事?” “路圣,你这体质……真的假的?” “真的。”路圣言简意賅。 “那还等什么!” 季无月扛著剑,几步就躥到了路圣面前,仰著小脸,一双亮晶晶的杏眼直勾勾地盯著他。 “跟她废话那么多干嘛!她一个当师尊的,拉不下脸,我来啊!” “带我一个!我也要自创金丹剑术!” 她拍著胸脯,说得豪气干云。 “你……” 纳兰迦被季无月这番虎狼之词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看看一脸坦然的季无月,又看看路圣,忽然感觉自己刚才那番滔天怒火,显得有些小题大做了。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开放的吗? “路圣,我也要当你的道侣!” 季无月生怕路圣不答应,又往前凑了一步,脚踝上的银色脚环发出清脆的叮噹声。 “你教我创剑术,我帮你打架!以后谁敢惹你,我一剑劈了他!怎么样?” 她这番话,让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雪无夜站在远处,一直沉默不语,此刻也饶有兴致地看著这场闹剧。 他的视线在路圣身上停留了很久。 能让道侣悟性暴涨的体质…… 这种事情,即便是他,也从未听说过。 纳兰迦在一旁听著,心绪愈发复杂。 她原本坚如磐石的道心,此刻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理智告诉她,这是唯一的活路。 情感上,她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迈过师徒这道坎。 可季无月的步步紧逼,却像是在她身后推了一把。 如果她拒绝,路圣会不会真的选择季无月? 到那时,他们两人双宿双飞,创出功法,离开这里。 而自己,只能在一年后,被这该死的器灵无情抹杀? 不。 她不甘心。 她修行百年,歷经多少生死,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还想看看更高的风景,还想见证至高境界。 想到这里,纳兰迦的眼神渐渐变了。 挣扎与羞愤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季无月,直直地落在路圣身上。 “路圣。” 声音恢復了清冷。 “本宫,答应你。” “但是,本宫有条件。” 此话一出,还在纠缠路圣的季无月,动作猛地一僵。 她缓缓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著纳兰迦。 “你……你同意了?” “喂!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吧?是我先提出来的!” 她几步衝到纳兰迦面前,双手叉腰,像一只被抢了食的猫。 “而且你不是他师尊吗?师徒怎么能当道侣?传出去像什么话!” 纳兰迦懒得理会她的叫嚷,只是看著路圣,重申道:“本宫有条件。” 路圣点了点头:“师尊请讲。” “第一。”纳兰迦竖起一根手指,神情严肃,“此事仅限於云海天宫之內,出了这里,你我依旧是师徒,此事,谁也不准再提,本宫只当被蚂蚁咬了。” “可以。”路圣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第二,双修之时,你不得有任何非分之想,若让本宫察觉到一丝一毫的杂念,本宫会立刻杀了你,玉石俱焚。” “弟子明白。”路圣自信,双修时,心不能存杂念,对於他人或许很难,但对於路圣小菜一碟! 他可是有天赋神通——道心稳固。 观美人如骷髏。 “最后……”纳兰迦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你与本宫双修期间,不得再与她有任何牵扯。” 她瞥了一眼旁边气鼓鼓的季无月。 这话一出,季无月彻底炸了。 “凭什么!路圣,你別听她的!她就是个老古板!” 她急得直跳脚,“选我!选我!我什么条件都没有!你想怎么样都行!” 路圣一个头两个大。 他看著面前爭执的两个女人,一个是自己名义上的师尊,一个是缠人的剑道狂热粉。 这叫什么事。 “咳。”路圣乾咳一声,打断了她们。 “师尊,季无月她……也需要通过考验。” 纳兰迦凤眼一横:“那是她的事,与本宫何干?” “师尊,您与我合修,事半功倍。但季无月主修剑道,她的路子与我们不同。” 路圣脑子飞速转动,开始找补。 “我可以先助您自创功法,稳住根基。之后,再单独指点季无月自创剑道法术。两者並不衝突,只是需要分开进行。” 这个说法合情合理,也给了纳兰迦一个台阶下。 纳兰迦沉吟片刻,算是默认了这个方案。 她冷冷地扫了季无月一眼:“那也要等本宫成功之后。” 言下之意,你得排队。 季无月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自己爭不过纳兰迦的师尊身份,只好气哼哼地退到一边,盘膝坐下,拿一块石头在地上画圈圈诅咒她。 路圣鬆了口气,总算暂时稳住了局面。 第178章 古神之眼 场面一度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路圣看著面前神色各异的两位女子,並没有急著履行刚才的约定。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自创金丹功法,尤其是要契合他冰火双灵根的功法,前提条件已经摆在了那里。 他必须先將火灵根的品质提上去。 “师尊,季道友,稍安勿躁。” 路圣打破了僵局。 他没有多做解释,直接在原地盘膝坐下,这个举动让纳兰迦和季无月都愣了一下。 季无月扛著剑,歪著头,满脸不解:“喂,你坐下干嘛?不是说好了……那个什么吗?” 纳兰迦没有说话,心中疑惑。 她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甚至连玉石俱焚的念头都压了下去,结果这个逆徒反而不急了? 路圣没有理会她们,心神沉入储物戒,取出了一个玉瓶。 正是沈家送来的那枚四阶下品补天丹。 他毫不犹豫地倒出丹药,直接吞服入腹。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洪流,精准地涌向他丹田內的火灵根。 路圣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原本有些孱弱的下品火灵根,像是乾涸的土地得到了甘霖的滋润,开始疯狂地舒展、壮大。 灵根的脉络在拓宽,顏色由淡红转为深红,散发出的灵力波动也愈发灼热。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当药力彻底吸收完毕,路圣的火灵根,已经稳稳地踏入了中品层次。 “呼……” 路圣吐出一口浊气,感受著体內冰火灵力之间那微妙的平衡变化,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一步,完成。 季无月在一旁看得嘖嘖称奇:“四阶丹药,说吃就吃,你这傢伙家底够厚的啊。” 纳兰迦则是秀眉微蹙,她隱约猜到了路圣的打算。 他想先提升自己,做好万全准备。 这份沉稳心性,让她心中那份躁动和羞恼,稍稍平復了些许。 然而,路圣的动作並未就此停止。 他再次探手入储物戒,这一次,取出的不是玉瓶,而是一枚通体金色,仿佛由纯金打造,表面铭刻著无数古老纹路的丹药。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正是那枚五阶下品——古神丹! 丹药出现的剎那,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苍凉、霸道的气息瀰漫开来。 连这片由五阶圣器构筑的空间,似乎都为之震颤了一瞬。 “路圣!这玩意儿小心点!”莫甘娜凝重道,“古神丹里面蕴含著一丝古神的气息,会让人陷入心魔幻境,道心不够坚定,当场就得神魂崩灭,死得透透的!” 路圣困惑道:“何为古神?” “初代主人也只是在一部最古老的典籍里看到过零星记载,说那是一种……很强很强的修士,强到无法理解!” “放心,我有把握,罗素素,邵燕儿,严舒婷,师尊,季无月,父亲,大伯,还在等我!” “我不会死!” 路圣身怀天赋神通——道心稳固,非常克制幻境心魔一类! 上品火灵根,就是他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他不再犹豫,仰头將那枚金色的古神丹吞入腹中。 轰——!!! 丹药入腹的瞬间。 无边无际黑暗淹没了他所有的感知。 眼前的平原、石碑、师尊、季无月……一切都消失了。 他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虚空。 紧接著,黑暗的尽头,亮起了一点光。 那光芒迅速扩大,路圣这才看清,那根本不是光。 那是一只眼睛。 一只比任何星系、任何天体都要庞大亿万倍的眼睛。 金色的瞳孔里,倒映著无数宇宙生灭的景象,漠然、古老。 与此同时。 无人能感知的浩瀚星海,多元宇宙的某处繁茂之地。 一个身躯仿佛由无数星河构成的不可名状的巨人,正陷入沉睡。 祂忽然动了一下。 其中一只眼睛的眼皮,微微掀开了一条缝隙。 “嗯?” 一声轻吟,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的长河。 “有趣的螻蚁……竟能隔著无穷时空,藉由吾遗落的一丝气息,窥伺到吾之真身。” “还能在吾的注视下,维持神魂不灭……有意思。” “罢了,便送你一场机缘。” 话音落下,巨人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 幻境之中。 天赋神通——【道心稳固】疯狂发动! 一股清凉之意从神魂本源深处涌出,护住了清明。 紧接著,一股无法言喻的玄奥力量凭空降临,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醒来!” “百分百空手被接白刃!” “百分百空手被接白刃!” “百分百空手被接白刃!” 路圣猛地发出一声怒吼,神魂之力凝聚成剑道规则,不断斩向那只遮蔽了一切的巨大眼眸! 这只眼。 无头,无手,无腿! 【百分百空手被接白刃】全面爆发与未知存在互相抵抗! 轰! 幻境破碎。 路圣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心臟狂跳不止,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体內的火灵根,不知何时已经蜕变成了耀眼夺目的上品! 成了! 可还没等他高兴。 他的脑海中,那只横亘宇宙的金色巨眼,再一次浮现。 那股磨灭一切的恐怖意志,如跗骨之蛆,死死地烙印在他的神魂深处。 该死! 控制不住! 古神的一缕气息,其恐怖程度,竟然已经隱隱超出了他天赋神通的压制上限! 路圣脸色煞白,额角青筋暴起。 那只金色巨眼的幻象,如同梦魘一般,在他脑海中反覆闪现。 【道心稳固】的力量在全力运转,可也只能维持一个相对平衡! “路圣!你怎么了?” 莫甘娜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围著路圣飞来飞去,却又不敢轻易触碰。 她能感觉到,路圣此刻的状態极不稳定,体內的灵力时而狂暴,时而沉寂,神魂波动更是紊乱到了极点。 “后遗症……”路圣咬牙切齿,“那东西……在我脑子里,赶不走。” 纳兰迦和季无月也围了过来,神色凝重。 她们亲眼目睹了路圣吞下丹药后,浑身剧烈颤抖,七窍都渗出了丝丝血跡,那副模样,根本不像是正常的丹药反应。 “什么东西赶不走?”季无月皱眉,她伸手想去拍路圣的肩膀。 “別碰他!” 纳兰迦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神魂出问题了!” 纳兰迦的感知比季无月敏锐得多。 “有办法解决吗?”季无月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如果路圣在这里倒下,她们两个也別想活著出去。 路圣咬著牙,强行压下脑海中翻腾的幻象,艰难地抬起头,目光落在了纳兰迦的脸上。 他现在的状態很糟糕。 光靠自己,恐怕很难將那缕古神气息彻底磨灭。 想要压制它,需要一股强大的外力来辅助他稳定心神,让他能集中全部精神去对抗那股意志。 而眼下,唯一能成为这股“外力”的…… “师尊……” 纳兰迦心头一紧:“说。” “计划……得提前了。”路圣深吸一口气,“我需要你的帮助,现在,立刻。” 他原本的计划,是先稳固境界,再与师尊一同参悟,徐徐图之。 可现在,自创功法已经不是首要目的。 保命,才是! 他需要藉助双修时那种灵肉合一、神魂交融的状態,藉助纳兰迦的玄阴重水之力,来中和他体內因古神气息而暴走的纯阳之力,更重要的是,稳固他那即將失控的神魂! 纳兰迦瞬间就明白了路圣的意思。 她的脸颊“唰”地一下,再次升起一抹红晕,但这一次,羞涩的情绪很快就被担忧所取代。 看著弟子苍白的脸色和痛苦的神情,她心中那点属於女儿家的矜持和身为师长的威严,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她修行百年,道心早已坚如磐石。 可不知为何,看著眼前的路圣,她的心乱了。 “我……”纳兰迦略微犹豫。 “喂!你们两个別眉来眼去了!”季无月在一旁急得跺脚,“到底行不行给个准话啊!他快撑不住了!” “本宫知道了。” 话音落下,她素手一挥,一道由玄阴重水构成的蓝色光幕拔地而起,如同一只倒扣的巨碗,將她和路圣笼罩其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视线和探查。 “你们,在外护法。” 这是她对季无月和雪无夜说的最后一句话。 光幕之外,季无月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气哼哼地一屁股坐下,用剑在地上划拉著:“搞得这么神秘……” 雪无夜则是饶有兴趣打量,似乎对自创功法,胸有成竹。 光幕之內。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路圣和纳兰迦两人。 路圣盘膝坐在地上,竭力对抗著脑海中的幻象。 纳兰迦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她脱下了那件月白色的云纹长裙,只留下一身贴身的素白里衣,勾勒出她常年修行下,没有一丝赘肉、却又凹凸有致的完美身段。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在路圣的面前,缓缓坐了下来。 两人相对而坐,膝盖几乎碰在了一起。 一股清幽的、如同雪后松林般的冷香,钻入路圣的鼻腔。 这是他无数次在青鸞峰,在师尊身旁闻到过的气味。 但这一次,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侵略性,让他本就混乱的心神,盪起涟漪。 纳兰迦伸出那双白皙如玉、却又骨节分明的手,似乎想要做些什么,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不知该放在何处。 她毕竟是第一次。 路圣强忍著神魂的刺痛,抬起头,看著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清冷绝美的脸庞。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和耳根处泛起的一抹红晕,还是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静。 “师尊……” “得罪了。” (此处省略一万字) 第179章 教导鞭策 光幕之內,玄阴重水的气息与灼热的纯阳之力交织,形成一片涇渭分明的领域。 冰与火,阴与阳,在他体內展开了最原始的交融。 路圣不断教导鞭策。 纳兰迦吸收效率完美。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与道侣进行双修……】 【词条:双修圣体(蓝),已激活!】 【词条:好为人师(蓝),已激活!】 【词条:家族灵(蓝),顿悟效果已激活!】 【词条:玄冰灵体(蓝),隱藏特性“天生灵韵”已激活!】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在路圣脑海中炸响。 他顾不得细看,只是下意识地运转起刚刚获得的那部无上功法。 《阴阳大道无极赋》——阳篇! 与此同时,纳兰迦只觉得一股玄奥无比的法诀,不受控制地从自己识海深处浮现。 《阴阳大道无极赋》——阴篇! 两部功法,如同失散多年的伴侣,在两人灵力交融的瞬间,產生了最强烈的共鸣! 轰! 一道肉眼可见的太极阴阳鱼图,以两人为中心,骤然浮现! 黑与白,冰与火,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这一刻达到了完美的和谐与统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大道的气息流转,龙凤呈祥的虚影在光幕內一闪而过。 路圣脑海中那只疯狂肆虐的金色巨眼,在这股和谐圆融的大道气息下,竟被硬生生压制了下去,暂时陷入了沉寂。 两人,双双进入了深层次的顿悟状態! 嗡—— 平原中央,那块通天彻地的悟道碑,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灰黑色的碑面之上,竟也浮现出一道模糊的太极图影,与光幕內的景象遥相呼受。 …… 光幕之外。 “喔豁,玩挺大啊。” 莫甘娜飘在半空中,饶有兴致地看著那道巨大的太极图。 “阴阳交匯,大道共鸣……嘖嘖,这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她甚至掏出了一个小本本,似乎在记录著什么。 而在另一边,季无月和雪无夜的反应就没那么淡定了。 季无月扛著剑,瞪大了杏眼,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搞什么?怎么还弄出特效来了?” 她话音刚落,就瞥见身旁的雪无夜,那张妖孽般的俊脸上,竟浮现出一抹可疑的红晕。 季无月愣住了。 她上上下下打量著雪无夜,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喂,你一个大男人,脸红什么?” 雪无夜闻言,神色一僵,轻咳一声,故作镇定地將视线移开:“胡说,风太大,沙子迷了眼。” “何况,男人就不能害羞了?” 季无月可不信这套鬼话。 她眼珠一转,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这傢伙长得比女人还好看,皮肤白得不像话,该不会……是个女的吧? 想到这里,季无月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是不是女的,试试不就知道了! 说时迟那时快,她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雪无夜身侧,右手化作鹰爪,径直抓向对方的胸膛! “你!” 雪无夜大惊失色,完全没料到季无月会突然发难。 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挡,却还是慢了一步。 季无月的手掌结结实实地按了上去。 平的。 硬邦邦的,跟铁板似的。 季无月皱起了眉头,一脸的无语:“你一个大男人,瞎害羞什么?” 不对。 或许……只是个平胸的女人? 她那充满探究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向下移动,落在了雪无夜的双腿之间。 要不……再来个“猴子偷桃”? 感受到那极具侵略性的目光,雪无夜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急忙后撤,与季无月拉开了十几丈的距离。 他可不想自己的秘密在这种地方曝光! 季无月看著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最终还是打消了自己那个疯狂的想法。 算了,万一真是个男的,那也太噁心了。 雪无夜见状,暗暗鬆了口气,警惕与恼怒的看向季无月。 这个疯女人! …… 与此同时。 东域。 无论是高高在上的三大宗门,还是偏安一隅的小家族。 “云海天宫……是那个绞肉机!” “我想起来了!” “快!通知所有弟子,永世不得靠云海天宫范围!” “不,不止,速速逃离东域!” 被阵法强行封锁的记忆或者玉简,隨著器灵的彻底甦醒,失效了! 整个东域,因云海天宫的再现,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 光幕之內,太极图缓缓旋转。 路圣的意识,並未停留在自己的识海,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著,沉入了一片奇异的空间。 这里,正是悟道碑的內部。 四周是无尽的灰白,唯有前方,悬浮著一道道金色的、如同瀑布般流淌的功法本源。 自创金丹功法? 若是之前,路圣或许会感到棘手。 但现在,他心中却是一片空明。 他的意识不由自主地,开始观想那只在他神魂深处留下烙印、横亘宇宙的金色巨眼。 那只眼睛,漠然、古老,蕴含著磨灭一切的恐怖意志,也同样蕴含著超越这个世界理解的至高规则。 危险,也同样是机缘! 在【悟性不凡】、【双修圣体】、【好为人师】、【家族灵】等多重词条的叠加增幅下,路圣的悟性被拔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层次。 他开始尝试解析那只眼睛的构造。 失败。 神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再尝试。 从另一个角度去理解它的存在方式。 又失败。 …… 不知过了多久,在无数次的失败与尝试中,路圣终於捕捉到了一丝灵光。 他无法复製那只眼睛,也无法理解它的全部。 但他可以模仿! 模仿它“看”的方式! 以自身神魂为墨,以天地为笔,在自己的神魂本源中,刻画下那只眼睛的虚影! 成了! 当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一门全新、不属於这个世界任何传承的法术,在他的脑海中成型。 此法,名为——《旧神观想法》! 此法术目前只推演到金丹层次,但其潜力无穷。 一旦施展,可在左眼凝聚出一只“古神之眼”的虚影,拥有堪破虚妄、洞悉禁制节点、透视万物的恐怖能力! 就在这门法术成型的剎那。 远在多元宇宙某处的不可名状的巨人,再次微微动了一下。 “咦?那只螻蚁……竟以吾之气息为引,创出了一丝皮毛?” “有趣,真是有趣……” 殊不知多元宇宙之上,一道猩红背影,饶有兴趣打量著巨人。 第180章 旧神观想法 …… 悟道碑空间內。 路圣的意识缓缓回归。 他与纳兰迦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 光幕內的太极图早已消散。 纳兰迦的俏脸之上,泛著一层动人的红晕,那双清冷的凤眼,此刻也如同一汪春水,波光瀲灩。 她也成功了。 藉助路圣的体质,她不仅將自身的《碧落涛生浪海无涯》推演出了后续的道路,更是触碰到了金丹四层的门槛! “噗嗤……” 两人默默分开,各自整理著略显凌乱的衣衫,气氛一时有些尷尬。 路至关重要的,还是先看看自己这次的收穫。 他心念一动。 《旧神观想法》——发动! 路圣猛地睁开双眼。 他的右眼是深邃的黑色,而左眼,却在瞬间化作了一片妖异的猩红! 一只缩小布满古老纹路的金色瞳孔,在猩红的眼眸深处,缓缓浮现。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模样。 构成蓝色光幕的玄阴重水,在其眼中,变成了一道道清晰的能量流。 他甚至能看到其中最薄弱的节点。 猩红的左眼,拥有了洞穿万物的能力。 路圣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了不远处的季无月身上。 那身紧身的黑色劲装,在他眼中形同虚设。 嗯,身材確实不错。 细腰掛巨…… 腰是腰,腿是腿,没有多余的赘肉,充满了爆发性的力量感。 隨即,他的视线转向了另一个人。 那个身份神秘,一直让他捉摸不透的雪无夜。 当猩红的目光聚焦在雪无夜身上的剎那,路圣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什么? 在雪无夜的腰间,他看到了一枚散发著微弱空间波动的奇特玉佩。 正是这枚玉佩,扭曲了周围的光线和灵力感知,让他人眼中的雪无夜,呈现出男性的体態特徵。 而当路圣的“古神之眼”穿透这层偽装后,他看到了真相。 d! 神兽! 路圣的眼睛瞪大了。 之前所有的违和感,在这一刻,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原来如此! 路圣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就在这时,他身前的蓝色光幕,如同融化的冰雪,悄然散去。 他和纳兰迦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平原之上。 “喂!你们总算完事了!” 季无月第一时间冲了过来,她好奇地在路圣和纳兰迦之间来回打量。 纳兰迦的脸上还残留著一抹不自然的红晕,她避开了季无月的视线,走到一旁盘膝坐下,开始稳固刚刚暴涨的修为。 季无月撇了撇嘴,又转向路圣:“怎么样?成功了没?到我了没?” “不急。” 路圣淡淡一笑,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目光却越过季无月,落在了远处的雪无夜身上。 雪无夜也正看著他,眼神复杂。 路圣迎著她的视线,嘴角微微上扬,迈步朝她走了过去。 季无月被晾在一边,顿时有些不爽:“喂!你干嘛去?” 路圣没有回头,只是径直走到了雪无夜面前,停下脚步。 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雪无夜眉头微皱,她能感觉到,路圣此刻看她的眼神,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那是一种……洞悉一切,戏謔的眼神。 让她感到非常不舒服。 “路长老,有何指教?”雪无夜警惕。 “指教谈不上。” 路圣双手负后,绕著她走了一圈,猩红的左眼在那一瞬间恢復了正常,但那洞悉一切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他停在雪无夜身侧,凑到她耳边,传音入迷。 “我只是有些好奇……” “雪道友,你这身板看起来挺单薄的,胸肌为何……如此浮夸?” 不仅如此。 路圣靠得这么近,鼻尖闻到了一股极其淡雅的香气。 不是男修身上常见的檀香或汗味,而是一种带著几分清冷、幽邃的兰花幽香,丝丝缕缕往鼻子里钻。 雪无夜被那只猩红的左眼盯著,浑身汗毛倒竖。 她懂了。 这绝对是路圣刚刚在光幕里自创出来的法术! 这门法术具有看破虚妄、透视本质的恐怖能力。 雪无夜下意识地抬起双手,死死捂住胸口,脚步连连后退,拉开距离。 没用的。 在这双眼睛面前,任何遮掩都是徒劳。 偽装被人一眼看穿了个底朝天。 她放弃了挣扎,双手无力地垂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雪道友。”路圣戏謔,“你这秘宝可不透气啊!” 雪无夜咬紧牙关,传音回击:“路长老,看破不说破。你到底想干什么?” 路圣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我这人很好说话。不过嘛……”路圣故意拖长了音调,“云海天宫里危机四伏,多一个秘密,就多一分筹码。雪道友,你也不想你是女人的身份,被其他人知道吧?” 这句传音直击要害。 雪无夜呼吸一滯。 她女扮男装,是为了行事方便,更是为了掩盖自己作为万年前化神势力嫡女的身份。 一旦暴露,毁灭家族的仇人,必然如同一条猎狗一般追击! 这个路圣,竟然拿这个来威胁她! 另一边。 季无月扛著乌黑长剑,看看路圣,又看看雪无夜。 “搞什么鬼?”季无月撇了撇嘴,满脸不爽。 这两个大男人站得那么近,眉来眼去的,半天不吭声,全在用传音交流,神神秘秘的。 季无月懒得理他们,转身走向盘膝打坐的纳兰迦。 纳兰迦刚刚结束双修,正在稳固境界。 她那件月白色的云纹长裙重新穿在身上,但领口处依然有些凌乱,露出了一小片雪白的肌肤。 更要命的是,她身上的里衣早被汗水浸透了。 丝滑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將她那饱满浑圆的臀线和纤细的腰肢勾勒得淋漓尽致。 空气中,还残留著一股成熟女人特有的韵味,混合著玄阴重水清冽的气息。 季无月蹲在纳兰迦面前,一双亮晶晶的杏眼直勾勾地盯著她。 “餵。”季无月好奇,“到底什么感觉?” 第181章 半成品金丹法术 纳兰迦闭著眼睛,没有理她。 季无月不依不饶,伸出手指戳了戳纳兰迦的肩膀。 “別装死。我刚才可是听到了,那光幕里动静大得很。”季无月舔了舔嘴唇,满脸好奇,“真能提升悟性?你们在里面到底怎么弄的?舒不舒服?” 纳兰迦的呼吸瞬间乱了。 她猛地睁开眼睛,清冷的脸颊上迅速飞起两抹红晕,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闭嘴!”纳兰迦咬牙切齿怒斥。 她堂堂碧落宗三长老,金丹期大修士,什么时候被人问过这种极其私密、极其下流的问题! “凶什么凶。”季无月撇嘴,视线在纳兰迦胸前扫过,“看你这满面红光的春情模样,肯定是得了大好处。说好的,下一个轮到我,你可別反悔。” 纳兰迦气得浑身发抖,乾脆重新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 只是那起伏不定的胸膛,暴露了她此刻极不平静的內心。 平原另一侧。 雪无夜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恼怒。 她算是看明白了,路圣这傢伙就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不拿出点真东西,今天是过不去这道坎了。 “路圣,你贏了。”雪无夜传音,无奈妥协了,“我给你通关第三层的办法。作为交换,你必须对我的身份守口如瓶。” 路圣挑了挑眉,猩红的左眼微微眯起。 “你还真有办法?” 第三层的要求是一年內自创金丹功法或法术。 这根本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事。 路圣是靠著系统词条开掛才硬生生趟出一条路。 雪无夜凭什么? 雪无夜神色复杂,传音解释:“这悟道碑,我万年前的家族长辈曾经研究过。这东西死板得很,只要符合它的判定规则就行。” “其实我为了这次进入云海天宫,准备了很久。我脑子里记著十几门万年前的半成品金丹法术和功法。” “这些半成品,都是当年家族里那些天才前辈推演到一半废弃的。只要拿出来,在这个悟道碑前稍微补全一下,改动一两个节点,就能踩著红线过关。” 路圣恍然大悟。 原来是钻漏洞。 拿前人的半成品当成自己的原创,稍微修修补补提交上去。 这確实是个取巧的办法。 “不过……”雪无夜顿了顿,补充道,“这种踩红线过关的方式,悟道碑能识別出来。可以让你活命,开启下一层的通道,但是绝对不会降下任何奖励。” 路圣点点头。 没有奖励无所谓,能活命通关就行。 季无月现在正缺这个。 “了解。”路圣传音回復,“你挑一门適合的半成品金丹剑术,传给季无月。这笔交易,我做了。” 雪无夜不再废话,走到季无月面前。 季无月正蹲在纳兰迦面前生闷气,看到雪无夜走过来,没好气地问:“干嘛?你们两个大男人悄悄话说完了?” 雪无夜没有理会她的调侃,直接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贴在自己额头上。 片刻后,她將刻录好的玉简丟给季无月。 “拿著。”雪无夜语气平淡。 季无月下意识地接住玉简,神识往里一扫。 下一秒,她猛地站了起来,杏眼圆睁,满脸不可思议地看著雪无夜。 “金丹期剑术的半成品构架?!” 季无月紧紧握著手里的玉简,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是个纯粹的剑修。 剑一点很正常吧? 这玉简里记载的剑术构架,虽然只是个半成品,但立意极高,剑走偏锋,狠辣异常。 这绝对不是东域现存的任何一门剑道传承,处处透著一股古老而蛮荒的杀伐之气。 只要顺著这个思路推演下去,补全剩下的残缺部分,她就能拥有一门专属於自己的金丹剑术! “你从哪弄来这种好东西?”季无月盯著雪无夜,眼神火热。 雪无夜面无表情,退后两步:“这你別管。路长老让我给你的,你拿著它去悟道碑前参悟,补全之后就能通关。” 季无月转头看向路圣。 路圣正站在不远处,神色平静。 季无月快步走到路圣面前,仰起头看著他。 她穿著紧身的黑色劲装,这几步走动间,腰肢扭动,翘臀一扭一扭。 黑色长裤包裹著笔直修长的双腿,赤足踩在草鞋上。 那双玉足白皙细腻,脚趾圆润可爱,脚踝处的两个银色脚环隨著动作发出清脆的叮噹声,在死寂的平原上格外清晰。 “路圣,谢了。”季无月扬了扬手里的玉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不客气,交易而已。”路圣隨口答道。 季无月將玉简贴身收好,然后双手叉腰,挺起胸膛。 她个子不高,但身材比例极好,这一挺胸,那饱满的曲线顿时显露无疑,充满著青春的活力和野性。 “功法构架有了,但我还是要跟你结为道侣。”季无月语出惊人。 路圣愣了一下,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你都有半成品了,自己去悟道碑前花点时间补全就行,还结什么道侣?” 季无月不干了。 她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路圣身上,仰著小脸,理直气壮地反驳。 “凭什么不行?刚才你可是亲口答应我的!” “再说了,这剑术虽然有构架,但补全起来极其消耗心神。万一我一年內推演不出来怎么办?你不是有那个什么……双修体质吗?能提升悟性!” 季无月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声音也大了几分,故意说给远处的纳兰迦听。 “纳兰迦都能靠著你提升悟性,推演功法。我凭什么要自己一个人苦哈哈地去悟?” “本姑娘哪点比她差了?论身材,论长相,论年轻,我哪样输给她?” 季无月一边说,一边故意扭了扭腰,脚踝的银环叮叮作响。 她身上带著一股常年练剑留下的淡淡铁锈味,混合著少女特有的体香,极具侵略性。 远处的纳兰迦听到这话,猛地睁开眼,狠狠瞪了季无月一眼,冷哼一声,又重新闭上。 路圣勉为其难答应了。 季无月说得没错。 半成品剑术虽然降低了难度,但季无月毕竟只有金丹二层,想要在一年內补全万年前的古老剑术,变数还是太大了。 一旦失败,就是抹杀。 而且,路圣自己也需要季无月这个打手。 更重要的是,【家族灵】这个词条的buff加持,需要双方有极强的羈绊和认可。 如果能藉此机会,將季无月彻底绑定在自己的战车上,绝对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行。”路圣点头同意了。 季无月眼睛一亮,欢呼一声,直接扔掉手里的乌黑长剑,张开双臂就要往路圣身上扑。 “来吧!我们现在就开始!要不要我也弄个光幕遮一下?” 她满脑子都是赶紧双修,赶紧提升悟性,赶紧把那门剑术补全。 至於男女之防,在她这个剑痴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路圣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將她挡在半步之外。 “停。”路圣满脸黑线。 “干嘛?”季无月不满地撇嘴,“纳兰迦行,我不行?” “我说的结为道侣,不是你想的那种双修。”路圣鬆开手,后退半步,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季无月愣住了。 “不脱衣服?那怎么双修?怎么提升悟性?” 她虽然没经歷过,但也知道双修的基本流程。 不坦诚相见,灵力怎么交融? 路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主修剑道,对吧?” “废话。” “那就用剑修的方式。” “我身负特殊体质,不仅是肉体双修,精神与大道的共鸣,同样可以达到提升悟性的效果。你我皆修剑道,接下来,我会用我的剑道规则,强行引导你进入顿悟。” 路圣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 他要用的,根本不是什么精神双修,而是系统词条的组合技! 【百分百空手被接白刃】强制控制,加上【好为人师】的悟性暴涨和感悟灌输,再辅以【家族灵】的修炼buff。 这套组合拳打下来,效果绝对不比肉体双修差! 路圣自创功法期间,【百分百空手被接白刃】已经重新生成3次机会,毕竟路圣是卡著年末前三天进入的云海天宫。 如今新年已至! 至於为什么不如此交给师尊纳兰迦,只能说人与人体质不同。 第182章 金罡镇岳剑 “季无月。”路圣打断她,“闭嘴,入定。” 季无月嘟了嘟嘴,总算消停了。 路圣在她对面坐下,两人相距约三尺。 剑域完整覆盖季无月。 他闭上双眼,大成巔峰的剑域无声释放,一层透明的剑域笼罩住两人所在的区域。 季无月浑身一震。 她是剑修,对剑域的感知异常敏锐。 路圣的剑域笼罩上来的瞬间,她只觉得自己站在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剑海之中。 每一柄剑都在低吟,每一道剑域都在诉说不同的剑理。 “別急著看別的。” “把玉简里的剑术构架调出来,在脑中运转。” 季无月依言而行。 那门万年前的古老剑术构架在她识海中铺展开来。 立意极高,杀伐凌厉,却在关键三处节点上断裂。 就像一座精巧的桥,桥墩打好了,桥面铺了大半,偏偏中间断了三截。 她之前自己琢磨过,怎么都接不上。 “第一处断点,看清了?” 路圣的一股浑厚的感悟隨之灌入。 【词条:好为人师(蓝),已激活!】 【效果1:为人师表——对方悟性临时提升300%!】 季无月脑中嗡的一声。 像有人在她天灵盖上浇了一瓢冰水,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清醒了。 原本那些看不懂的、模糊的剑理脉络,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她甚至能看到剑术构架中每一个符文的运转轨跡,能感知到灵力流动的最优路径。 “这……” 季无月瞪大了眼。 这种感觉太爽了。 就像一个近视多年的人忽然戴上了眼镜,世界从模糊变得锋利,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 “別走神。” “第一处断点的补全思路,你自己想,我给你方向。” 他的剑域隨之变化,幻化出三种不同的剑域走向。 每一种都对应著一个可能的补全路径。 “这条!” “第二处。” …… 时间在这种高强度的推演中飞速流逝。 路圣的教导方式简洁、直接、高效。 他不会告诉季无月答案,只会用剑域勾勒出方向,剩下的全靠她自己去悟。 两人就这么在悟道碑前坐了整整七天。 七天之內,季无月补上了三处断点中的两处。 第三处,也是最难的一处,卡住了。 “不对。”季无月额头渗汗,“剑域到了这里就散了,聚不起来。” “你把杀意放得太重了。这门剑术的立意虽然是杀伐,但核心不是杀人,是镇压。” “镇压?” “一剑出,碎山镇岳。这是镇,不是斩。” 季无月浑身一凛。 她悟了。 这门剑术的最后一步,不是把剑意磨得更锋利,而是要把它压得更重! 重到一剑落下,山岳崩碎! “金罡……镇岳……” 季无月喃喃出声,杏眼里迸射出从未有过的光彩。 但最后这一步的推演极其复杂,不是几天就能完成的。 “先歇一歇,消化消化,回头再来。” 季无月盘膝坐在原地,乌黑的长剑横搁在腿上,闭著眼睛,似乎还在心中推演剑术。 路圣没打扰她,走到一边,看了看远处打坐的纳兰迦和独自参悟的雪无夜。 纳兰迦的修为波动比之前稳定了许多,看来双修的效果已经初步消化。 至於雪无夜—— 路圣用余光扫了一眼。 那个女扮男装的傢伙正面朝悟道碑而坐,双手结印,眉心紧拧。 他没有过去打扰。 接下来的日子,路圣白天指导季无月推演剑术,晚上则自己在悟道碑前修炼《阴阳大道无极赋》的阳篇,顺便压制脑海中那缕古神气息。 他的修为已经突破金丹三层! 每隔三五天,他还会找纳兰迦进行一次双修。 每次双修,纳兰迦都会提前布下玄阴重水的光幕遮挡。 每次出来,她的脸颊都红得能滴血,全程不跟路圣说一个字。 路圣也很默契地闭嘴。 毕竟,出了云海天宫一切归於平凡。 季无月每次都会凑到纳兰迦跟前去问“怎么样”“舒服吗”“有没有什么心得”之类的话。 纳兰迦每次都被气得浑身发抖。 这种诡异的日常,持续了將近一个月。 悟道碑前。 季无月盘膝坐在地上,周身的剑域急剧膨胀,像是一头被困许久的猛兽即將破笼而出。 路圣剑域全开,最后一次將核心感悟灌入她的识海。 季无月的识海中,那门古老剑术的最后一处断点,终於在反覆的推演和修正后—— 轰! 一股磅礴的剑域从季无月体內爆发,直衝天际! 那剑域不似寻常的锋锐凌厉,反而沉重浑厚,仿佛一座看不见的巨岳从她头顶压下。 悟道碑上的灰黑色碑面微微亮起,一行金色文字浮现: 【通过。】 季无月猛地睁开双眼! 她翻身站起来,拔出腰间长剑—— 一剑挥出。 “金罡镇岳剑!” 季无月仰天大笑。 她做到了! 一个月內,自创出了一门金丹期剑术! 虽然是在半成品的基础上补全的,但最关键的第三处断点,是她自己悟出来的! 这门剑术——专属於她季无月! 与此同时。 路圣的脑海中,系统提示如约而至。 【叮!检测到宿主教导的弟子“季无月”成功自创金丹期法术“金罡镇岳剑”!】 【词条“好为人师”效果2——教学相长,已触发!】 【宿主获得“金罡镇岳剑”的完整感悟,並自动圆满!】 一股庞大的剑道感悟涌入识海。 路圣闷哼一声,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金罡镇岳剑的全部脉络,从起手到收招,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而且——直接就是圆满层次。 教学相长。 弟子悟出来的东西,他自动获得同等感悟。 路圣稳住心神,消化著脑中的感悟,嘴角微微扬起。 季无月兴冲冲地跑过来,满脸红光,一双杏眼亮得嚇人。 “路圣!你看到了吗!我成了!金罡镇岳剑!一剑碎山镇岳!” 她激动得手舞足蹈,脚踝的银环叮叮噹噹响个不停。 “看到了。”路圣点头。 季无月忽然凑近了,仰著头,杏眼眯成了月牙。 “所以——道侣之约?” “……改日吧。” 路圣伸手把她推开。 他抬起头,越过季无月的肩膀,看向远处独自坐在悟道碑另一侧的雪无夜。 那个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嘆息。 第183章 这个雪无夜就是逊啊 纳兰迦睁开眼,淡淡看了一眼还在那儿手舞足蹈的季无月,又闭上了。 她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完成了自创功法的考验,悟道碑同样给出了“通过”的评价。 但她的通过和季无月不同。 她是在与路圣双修期间,將《碧落涛生浪海无涯》推演出了全新的金丹期后续篇章。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原创,悟道碑给出的评价也更高,至於奖励,要等到一年后。 场中四人,路圣、纳兰迦、季无月三人已经通过考验。 只剩下雪无夜。 路圣朝雪无夜那边走了几步,看到她正盘膝坐在悟道碑下方,双手结印。 脸上的从容荡然无存。 这种焦躁在过去一个月里越来越明显。 季无月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嘴角翘起来。 她拎著剑晃悠悠走到雪无夜身后,蹲下来,歪著脑袋看了半天。 “喂,雪道友。” 雪无夜没睁眼。 “一个月了,你那法术补全了没?” 雪无夜的眉头挑了一下,依然没说话。 季无月嘖了一声,摇头晃脑。 “某些人啊,一个月都补不全一门法术。论起来,还是金丹七层呢,比我高了整整五层。” 她扛著剑站起来,踱了两步。 “这位雪道友,真是……逊啊。” 雪无夜的眼皮终於掀开了。 那双妖异的眸子盯著季无月。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打死你。” 季无月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 金丹七层和金丹二层的差距摆在那儿,雪无夜真要动手,她扛不住三招。 但季无月就是季无月。 她把乌黑长剑往地上一插,双手叉腰。 “我季无月一生无敌於世,只败於路圣之手!区区金丹七层,何惧之有?” “剑者,当一往无前。畏首畏尾,还修什么剑?” 雪无夜被噎了一下。 她很想一掌拍过去把这个聒噪的女人扇飞,但考虑到神秘的路圣,硬生生忍住了。 “你的剑术是路圣帮你补全的,有什么好得意的。”雪无夜冷声道。 “那也是我自己悟出来的!路圣只是指了个方向!”季无月梗著脖子。 两人大眼瞪小眼,气氛逐渐剑拔弩张。 “过来。” 路圣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季无月的气势瞬间泄了。 她拔出插在地上的长剑,转身就往路圣那边跑,步伐轻快,屁顛屁顛的。 雪无夜看著她的背影,嗤笑了一声。 “这就是你说的一往无前?” 季无月头也不回,大声回了一句:“剑者,能屈能伸!” 雪无夜:“……” 纳兰迦在远处听了半天,终於忍不住打断。 她站起身,拂了拂衣裙上的灰尘,语气不耐。 “行了,闹够了。路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去?本宫可不想在这鬼地方再待下去了。”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 四个人,三个通过了考验。 可那道通往下一层的通道始终没有打开。 路圣转头看向雪无夜。 雪无夜尷尬了片刻,站起来,走到眾人面前。 “器灵应该会等一年之期到了,才开启下一层的通道。” 她顿了一下。 “除非,我也自创出法术。那样的话,器灵会提前判定通关,开启通道。” 说到这儿,她那张妖孽般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愧色。 “……抱歉,拖累你们了。” 纳兰迦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重新坐了下来。 季无月倒是耿直,嚷嚷道:“那你倒是快点补全啊!磨磨蹭蹭的,等一年我人都废了。” “你那门法术,叫什么?卡在哪了?”路圣问。 雪无夜犹豫了一下。 “天鹏步。速度类法术,施展后可在短时间內將移动速度提升数倍。” “卡在哪里?” “最后一个环节——灵力与肉身的共振频率,推演不出来。我试了上百种组合,全部失败。” 雪无夜焦灼。 理论框架完整,只差最后一步。 也得最难的最后一步。 路圣沉吟片刻。 “把你的天鹏步理论框架说出来,让我听听。” 雪无夜微微皱眉。 “你?” 她的语气里有怀疑。 天鹏步的核心不是剑道,跟路圣的修炼体系完全不搭。 一个剑修,能理解速度类法术的精妙之处? 路圣看出了她的顾虑。 “雪道友。”路圣漫不经心,“你也不想一年后死在这吧?” “好。” 雪无夜深吸一口气,识海中调出了天鹏步的残缺理论框架,通过传音,一字一句地向路圣讲述。 路圣闭上眼,仔细听著。 天鹏步的理论来源於远古妖兽天鹏。 天鹏展翅,一息万里,靠的不是蛮力,而是对空间阻力的极致消解。 这门法术的核心就是模擬天鹏的飞行状態,让修士在移动时最大限度地减少空间阻力,从而获得极致的速度。 理论上,金丹期修士施展此法,速度可以瞬间暴涨三到五倍。 框架確实精妙。 但最后一步—— “灵力与肉身的共振频率?”路圣重复了一遍。 “对。天鹏步的核心在於灵力波动的频率必须与修士的肉身振动频率完全同步。差一分一毫,法术就无法成型。” 雪无夜咬了咬牙。 “这个频率因人而异,没有固定公式,必须靠自己去摸索。可留给我的时间……不够了。” 路圣睁开眼。 他忽然朝雪无夜走近了一步。 雪无夜下意识后退,警惕地盯著他。 “你干什么?” “帮你。” 路圣伸出右手,按在了雪无夜的肩膀上。 雪无夜肩膀一僵,脸色微变,想要挣开。 但下一秒—— 【词条:好为人师(蓝),已激活!】 一股玄奥的力量从路圣的掌心涌出,灌入雪无夜的识海。 雪无夜瞳孔猛缩。 她只觉得脑中一片透彻,整个人的思维速度暴涨了数倍。 那些原本模糊的、混乱的、怎么都拼不上的碎片,在这一刻—— 全部清晰了。 雪无夜呆住了。 那种感觉来得太突然。 就好像在漆黑的密室里摸索了一个月,忽然有人把灯点亮了。 天鹏步的最后一个环节——灵力与肉身的共振频率,那个她试了上百种组合都找不到的关键参数,此刻正在她脑中自动浮现。 不是路圣告诉她答案。 是她自己想明白了。 路圣只是把她的悟性拉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让她自己看到了原本看不到的东西。 “这……” 雪无夜猛地抬头,盯著路圣。 这到底是什么手段? 比任何顿悟丹、开窍符都要来得直接、粗暴、有效。 “看到了?” 雪无夜没有回答。 她猛地闭上眼,双手掐诀,周身灵力暴涌。 不能再耽搁了! 这种悟性暴涨的状態不知道能持续多久,她必须趁著这口气,一举补全天鹏步! 嗡—— 雪无夜周身的灵力波动急剧攀升,整个人像是被一层无形的风裹住了。 她的识海中,天鹏步的理论框架飞速运转。 最后一个环节的缺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填补。 灵力波动的频率不断调整,从混乱到有序,从参差到同步。 十二个时辰。 雪无夜在悟道碑前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她身上的灵力波动越来越强烈,到后来甚至在周围形成了一个小型的灵力漩涡。 季无月蹲在远处看热闹,时不时嘖嘖两声。 “这就顿悟了?路圣那手段也太邪门了,碰一下就开窍?” “你自己不也是靠这个过关的?”纳兰迦淡淡回了一句。 “那不一样!我是靠自己的天赋和努力!路圣只是稍微点拨了一下而已!” …… 两月后。 雪无夜天鹏步成! 路圣得到反馈,天鹏步圆满。 第184章 龙雪卿,龙玄 悟道碑上,金光一闪,浮现出两个字:【通过】。 至此,场中四人,全部通过了这堪称绝境的第三层考验。 可预想中通往下层的通道並未出现。 季无月不耐烦:“搞什么?都通过了还不放我们走?非要等一年?”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股威压,自高天之上降临。 这股威压神圣、浩瀚,不带丝毫杀意,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渺小。 路圣猛地抬头。 只见平原上空,空间如水波般荡漾开来,一道纯白的光芒从中倾泻而下。 光芒中,一道身影缓缓降落。 那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其美丽的女性。 她身披洁白的圣鎧,背后舒展著三对、共六只由纯粹光芒构成的羽翼,每一次轻微的扇动,都引得空间震颤。 她面无表情,一双金色的瞳孔俯瞰著下方的四人,如同神明在审视凡尘螻蚁。 镇魔塔內,莫甘娜凝重。 “路圣,小心!这傢伙……是这个五阶圣器的器灵!她的状態很不对劲,像是受了重伤,但本质极高,是化神期的存在!” “恭喜你们,通过了考验。” 六翼女子开口。 “尤其是你们两个。” 她的金色瞳孔,精准地锁定了路圣和纳兰迦。 “你们,可以提出一个要求。” 雪无夜和季无月被彻底无视了。 她们是取巧过关,连获得奖励的资格都没有。 季无月撇了撇嘴,没说什么,只是好奇地打量著那个六翼女子。 纳兰迦秀眉微蹙,她厌恶这种被人掌控的感觉,只想儘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放我们离去。”她冷冷开口。 六翼女子金色的瞳孔转向她,片刻后,吐出一个字。 “可。” 得到肯定的答覆,纳兰迦反而心头一沉。 太轻易了。 路圣没有急著提要求,他的视线在六翼女子身上停留片刻,隨即转向了一旁的雪无夜。 从这个器灵出现开始,雪无夜的身体就一直在细微地颤抖。 她的脸色煞白,死死地盯著天空中的六翼女子,心中翻涌恨意与杀机。 路圣心中一动。 有故事。 “你呢?” 器灵的视线,落在了路圣身上。 路圣收回目光,迎著那双神明般的金色眼瞳,平静地开口。 “我要《阴阳大道无极赋》的完整传承。” 此言一出,连一向淡定的纳兰迦都侧目看来。 这傢伙,真是敢开口! 那可是直指化神的大道功法,任何一部流传出去,都足以在整个修仙界掀起腥风血雨。 季无月更是瞪大了杏眼,满脸的不可思议。 雪无夜也从恨意中被拉回了些许神智,她震惊地看向路圣。 “你很贪婪。” 器灵声音听不出喜怒。 “但你的天赋,配得上你的贪婪。” 话音落下,她抬起一根手指,对著路圣遥遥一点。 嗡—— 一道金光自她指尖射出,瞬间没入路圣的眉心。 轰隆!!! 路圣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颗星辰撞了进来。 《阴阳大道无极赋》! 从筑基,金丹、元婴、再到化神! “守住本心!” 莫甘娜焦急的声音响起。 …… 与此同时。 “莎?”雪无夜问。 “原来是龙家的人。”莎讥讽。 “怎么,时隔万年,还想学你的先祖,將吾再次封印?” 雪无夜,或者说,龙雪卿。 她的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著莎,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將她的理智吞噬。 家族的覆灭,万年的封印,族人惨死,自己不得已自封万年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在眼前! 但她最终还是强行压下了那份同归於尽的衝动。 她是家族希望,那份底牌不能用! “我恳请前辈……”龙雪卿深吸一口气,“將昔日家兄龙玄死前留下的龙符,还给龙家!” 龙玄! 龙符! 莎玩味:“龙玄?那个差点就成功了的小傢伙吗?” 她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他的確是万年前,最接近得到主人全部传承的人。可惜啊……” 莎摇了摇头,惋惜。 “功亏一簣。” “他在最后的考验中,被魔气侵染,心智失控,彻底入魔了。” “吾別无他法,只好遵循主人的遗命,亲自出手,將他镇杀。” 莎摊了摊手,六只光翼轻轻扇动,姿態优雅,说出的话却无比残忍。 “至於他的一切遗物,自然也就成了吾的战利品。” 轰! 龙雪卿踉蹌著后退两步,脸色惨白如纸。 哥哥…… 那个被誉为龙家万年不遇的绝世天骄,那个独自闯入云海天宫,只为寻找一线生机,拯救家族的哥哥…… 竟然,是这样死的? “不……不可能!” 龙雪卿疯狂地摇头,泪水夺眶而出,“我哥天纵奇才,道心坚定,他怎么可能入魔!是你!一定是你暗中害了他!” “信与不信,与吾何干?” 莎语气淡漠。 她不再理会崩溃的龙雪卿,视线重新落迴路圣身上。 “功法已经给你。考验已经结束。你们,可以离开了。” 说罢,她素手一挥。 四人身后的空间开始扭曲,一道银色的光门缓缓浮现,门的另一边,是熟悉的云海。 那是离开的通道。 纳兰迦和季无月都鬆了口气。 只要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就行。 纳兰迦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龙雪卿,又看了一眼还在闭目消化功法的路圣,一时间没有动弹。 季无月则是扛著剑,走到龙雪卿旁边,用剑鞘戳了戳她的胳膊。 “喂,雪无夜,你还走不走?哭也哭不活了。” “要我说,有这哭的工夫,不如好好修炼,以后杀回来给你哥报仇!” 第185章 一招仙人跪! 时间飞逝。 等路圣睁开眼的时候,纳兰迦正站在三尺外,面朝银色光门,背对著他。 “师尊?” 路圣活动了一下周身。 纳兰迦没有回头。 “走吧。” 路圣目光落在银色光门上,那扇门还在,柔和的光辉散发著令人安心的气息。 门的另一边隱约可见云海翻涌,那是外面的天空。 “师尊,你在等我?” “嗯。” 纳兰迦转过身来。 她恢復了往日的冷淡与矜持,先前那些红晕、那些慌乱、那些不自然,全都消失得乾乾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路圣觉得,此刻她这副冷冰冰的模样比任何时候都用力。 “逆徒。” “出去之后,你我恢復正常师徒关係。云海天宫內发生的一切,全部淹没在时间长河里。你不提,我不提,谁也不提。” “听明白了吗?” 路圣看著她。 纳兰迦的凤眼微微眯了一下,似乎在等他反驳。 但路圣只是点了点头。 “弟子明白。” 纳兰迦的呼吸轻了一瞬,像是鬆了口气,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她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向银色光门。 月白色裙摆拖过地面,步伐沉稳,身姿笔挺。 她踏入光门的瞬间,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 季无月紧跟其后。 “走吧。” 路圣拍了拍趴在肩头打盹的团团,朝银色光门迈步。 可就在他距离光门还有三步的时候—— 一股无形的力量,平地而起。 像一面透明的墙壁,硬生生將他弹了回去。 路圣脚跟拖出两道痕跡,稳住身形。 旁边,龙雪卿也被同样的力量挡了回来。 路圣侧头看去,龙雪卿脸色铁青地站在五步之外,显然也是准备趁最后时刻离开,却被拦了个结实。 天空之上,六翼女子莎的身影悬浮在半空,三对光翼缓缓扇动,金色瞳孔居高临下。 “吾从始至终可没有说过,包括你们也可以离去。” 路圣抬头。 他盯著那道圣洁的身影,苦笑一声。 “果然。” 他早猜到了。 从器灵出现的那一刻起,所有的恩赐都太顺利了。 给功法,给丹药,答应放人,全程没有半点阻碍。 这本身就不正常。 纳兰迦和季无月之所以能顺利离开,恐怕也是器灵有意为之——她的目標从头到尾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他。 一个是龙雪卿。 “你要什么?”路圣平静地问。 莎金色的瞳孔注视著他。 “你很聪明。” “但聪明人活不长。” 龙雪卿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玉佩。 路圣余光扫过去,给了她一个不要轻举妄动的眼神。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微蜷缩。 脑海中,系统面板上的一个词条正在微微发光。 【百分百空手被接白刃:次数——3/3】 路圣深吸一口气,做出一副紧张的模样,后退半步。 “前辈,晚辈实力微薄,何德何能让您亲自出手留人……” 他面色惶恐。 莎俯瞰著他,轻蔑。 就在这一瞬—— 路圣动了。 【百分百空手被接白刃——发动!】 规则降临。 莎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三对展开的光翼瞬间暗淡下来,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住了天灵盖,从半空中被强行压落。 轰—— 她单膝跪地。 六只光翼全部折压在背后,金色鎧甲的膝盖陷入石板,裂纹向四周蔓延。 她的双手不受控制地抬起,姿態僵硬地做出一个“接剑”的动作。 那柄冲天而起的剑光,轻飘飘地落入她的掌心。 莎震惊。 “这……” 她试图挣脱。 灵力爆发,化神级別的恐怖威压从她体內喷涌而出,空间剧烈扭曲。 但那股规则之力稳稳地压著她,纹丝不动。 化神又怎样? 规则面前,眾生平等。 “规则之力?!”莎有些难以置信。 “这是哪怕化神也不具备的高位权柄!你一个金丹期的螻蚁——” 她失態盯著路圣。 “你到底是谁?合道老怪转世不成?” 路圣没有理她,转头看向龙雪卿。 “你有后手没有?” 龙雪卿愣了一秒,隨即反应过来。 她看不懂原理,但结果摆在面前——化神期的器灵被压制了。 然而,她不清楚,这种压制是不是无限的? 机会只有眼前这一瞬。 龙雪卿没有犹豫。 她抬手取下腰间的玉佩。 咔嗒一声轻响。 一股空间波动散开,笼罩在她身上的偽装阵法彻底消散。 路圣惊嘆。 长发从乌黑变成了雪白。 齐肩的短髮变成了及腰的长髮,白得像冬天第一场雪。 五官没变,但没了那层偽装阵法的干扰,所有线条都从硬朗转为柔和。 眉骨稜角收敛,下頜弧度变得圆润,唇色从苍白变为淡粉。 身高没变,一米七五,但身体曲线完全不同了。 紧身的黑色衣袍之下,腰肢细得不盈一握,胯骨微微外展,臀线饱满浑圆,两条笔直的长腿从衣甲下摆延伸出来,小腿修长,脚踝纤细。 路圣看她看了两秒。 他之前透过古神之眼看到过龙雪卿的真实体態,但那是透视,跟亲眼所见完全不是一码事。 眼前这个女人,真正站在面前的时候,衝击力远比透视强得多。 但他很快收回了视线。 现在不是走神的时候。 龙雪卿握著已经变成水晶匕首的玉佩,白髮飘扬,一双眸子血红。 她看著膝跪在地、无法动弹的莎。 “莎——” “交出龙符。” “否则,死。” 莎抬起头,金色瞳孔凝视著龙雪卿崭新的面容。 她忽然笑了。 “小姑娘。” “看在龙家的份上,吾劝你一句——” 莎的笑容收敛,语气冷淡下来。 “区区金丹,凭什么杀吾?” “凭这个。” 龙雪卿手中的水晶匕首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光芒! ——五阶下品圣器,万华玄机! 第186章 万华玄机 水晶匕首刺出。 噗—— 匕首没入莎的胸口。 白色的圣鎧被切开一道裂缝,水晶色的刃锋深入三寸。 莎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匕首,轻蔑化作疑惑。 “不可能……”她困惑道,“五阶下品圣器?为什么没有器灵?一件没有器灵的五阶圣器——这不合常理!” 器灵与圣器是共生关係。 五阶圣器必然有五阶器灵,这是天地铁律。 没有器灵的圣器,就像没有灵魂的躯壳,绝不可能被一个金丹期的修士驱使。 但眼前这一刀,实实在在地捅进来了。 龙雪卿的手还按在匕首上,手指在发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一刀耗去了她大半灵力。 “这一刀,”龙雪卿咬著牙,“让你戒骄戒躁。” “为什么没有器灵?” 龙雪卿鬆开匕首,后退半步,嘴角扯出一抹惨澹的笑。 “要不你——再好好看看我?” 她不再压制自己的气息。 一股与水晶匕首完全同源的波动,从她体內散发出来。 两者之间的联繫,不是契约者与法宝的关係。 是本体与本体的关係。 莎的金瞳骤然放大。 她盯著龙雪卿看了整整五秒,然后仰天大笑。 那笑声在平原上空迴荡,六只光翼剧烈颤动,连被规则压制的身体都微微晃了一下。 “天下英雄无数——” 莎的笑声戛然而止。 “吾愿称你……为最狠。” 龙雪卿的脸上没有任何得意。 路圣听著这番对话,脑中飞速运转。 同源气息。 没有器灵。 金丹期驱使五阶圣器。 “捨身为器。” “神魂做灵。” “你把自己——变成了那柄圣器的器灵。” 莎不再轻蔑,反而有种棋逢对手的乐趣。 “怪不得。你明明只有金丹修为,却能驱使五阶下品圣器。明明只是金丹期,却能活过万年。” “原来你的本体早就不是人了。” “你是器灵。” “龙家……还真是出疯子。” 路圣倒抽一口凉气。 捨身为器。 他看向龙雪卿——不,应该叫龙雪卿的那个身体。 如果莎说的是真的,那么眼前这个一头白髮、身材高挑、面容绝世的女人,她的肉身只是一个容器。 她真正的本体,是那柄水晶匕首。 她把自己的神魂从肉身中剥离,融入圣器,化作了器灵。 放弃了作为人的一切。 只为了驱使它。 只为了有朝一日,能报仇。 龙雪卿冷淡道:“疯不疯的,你说了不算。” 她抬起手,水晶匕首从莎胸口飞回掌心,上面沾著一层淡金色的液体——那是器灵的精华。 “龙符,交出来。” 莎低头看了看胸口的伤口,金色液体正在缓慢修復。 “不过是些许皮外伤。” 她恢復了平静。 “以你的实力,能驱使五阶下品圣器几次?两次?三次?” 龙雪卿的手微微收紧。 “每一次动用圣器,你的神魂都要承受巨大的反噬。你撑不了太久。” “至於这点小伤,”莎看了一眼伤口,“万年即可恢復。” 龙雪卿咬牙。 莎说的没错。 她的確撑不了几次。 就在气氛僵持之际,路圣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是吗?” 淡淡两个字。 莎的视线转向他。 路圣傲然声音传来。 “你可別忘了,还有我。” 规则之力依然压制著莎。 她动弹不得,只能用金瞳怒视。 路圣却不急不慢地抬起右手,竖起三根手指。 “无手者,当废其修为。” 他收回一根手指。 “无脚者,失君王礼,当送入轮迴。” 又收回一根。 “无头者,傲慢之罪,当废其最擅长之技。” 最后一根手指也收了回去。 路圣的手垂下来,笑了。 “我的剑,你接的了吗?” 莎的金瞳剧烈收缩。 她当然感觉到了。 从她被迫单膝跪地接剑的那一刻起,体內就有一股诡异的力量在蔓延。 “你——” 莎暗暗咬牙。 怎么会有如此奇葩的规则? 三条附加效果,每一条都荒谬至极,但偏偏真的在能起作用。 规则不讲道理。 哪怕你是化神。 哪怕你是五阶极品圣器的器灵。 “龙道友,你还能使用几次匕首?”路圣问。 “不多,但断一条腿,或者胳膊还是没问题!”龙雪卿苍白著脸道,“大不了,同归於尽!” “莎,你也不想被龙雪卿断手断脚吧?” “认我为主。” 路圣肃穆道。 “我可以带你领略无上荣光,走向至高。” 龙雪卿猛地回头看向路圣。 他疯了? 一个金丹期的修士,要收服化神期的器灵? 还要收服五阶极品圣器? 不是所有人都是龙雪卿这种异类! 哪怕是他哥哥都不能做到,不,这人或许可以! 路圣迎上她的视线,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莎疯狂思考对策! 平原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莎跪在地上,三对光翼压在背后,金色瞳孔盯著路圣。 路圣也看著她。 两人之间的对峙无声无息。 片刻后,莎开口了。 “可以。” 龙雪卿愣住了。 路圣也微微挑眉——他没想到这个器灵答应得这么痛快。 “但你要先听吾说一件事。” “吾之所以答应得爽快,不是因为怕你那残缺的规则之力。” “而是因为——吾確实出不了这座云海天宫。” 路圣眉头微皱。 出不了? 五阶极品圣器的器灵,传送空间对她来说跟走路一样简单,什么叫出不了? “你可知……百万年前,云海天宫为何会沉於云海,化作这座绞杀天骄的牢笼?” 莎有些疲惫。 这不像是一个化神期器灵该有的情绪。 像是一个守了太久太久的老兵。 路圣没有说话,等著她继续。 “百万年前,东域地底深处的一个节点,被魔域打通了。” “魔域?”龙雪卿脸色骤变。 莎瞥了她一眼,继续往下讲。 “魔域入侵,妖魔横行,东域血流成河。彼时东域最强者,不过几位化神中后期。他们联手抵抗,却连魔域先锋都挡不住。” “东域眼看要沦为魔域的附庸。” “是吾的主人出手了。” “主人名为阴阳道君,化神巔峰。” 第187章 阴阳道君 路圣心中一动。 阴阳道君——《阴阳大道无极赋》的创立者。 “主人一人之力,將魔域先锋逼退回节点。但节点无法彻底摧毁,魔气源源不绝。主人穷尽一切手段,最终做了一个决定。” “他將云海天宫化作封印之器,亲手镇压在节点之上。又將云顶天宫作为辅助锚点,加固封印。” “代价是——主人的全部修为与寿元,一起封入天宫,化作永恆动力。” “他死了。” “主人临终前留下遗命——” 莎直视路圣。 “让吾守住封印,同时寻找一位能彻底解决魔域节点的传人。” “百万年了。” “吾守了百万年。” “封印会衰减,魔气会侵蚀。哪怕五阶极品圣器,也扛不住百万年的魔域腐蚀。吾的本体早就千疮百孔。” 路圣想起了莫甘娜之前说过的话——这个器灵的状態很不对劲,像是受了重伤。 原来不是受了重伤。 是被腐蚀了百万年。 “为了维持封印平衡,吾不得不想办法补充能量。” 莎顿了一下。 “那些被强行传送进来的天骄——” 路圣瞬间明白了。 那些过不了关被抹杀的修士,那些在试炼中死去的天才。 他们的精血、灵力、神魂——全都被用来餵给了封印。 “你拿活人当燃料。”路圣质问。 莎无法否认。 “一边寻找绝世天骄,一边用淘汰者维持封印。百万年来,皆是如此。” 龙雪卿的拳头攥得死紧。 她终於忍不住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哥呢?” “龙玄闯入天宫,通过了所有考验。你说他在最后关头入了魔——是被你害的,还是被魔气侵染的?” 莎沉默了片刻。 “皆有。” 龙雪卿的呼吸一窒。 “他的天赋足够。吾本以为他就是主人要找的传人。” “但最后一关需要深入封印核心,与魔气正面接触。龙玄的道心不够……或者说,没有任何人的道心能够抵挡百万年积累的魔气侵蚀。” “他入魔了。吾遵循主人遗命,將其镇杀。” “这是事实。”龙雪卿浑身颤抖,白髮在无风中飘荡。 路圣看了她一眼,没有出声安慰。 他可不是当事人,无法感同身受。 注意力还在莎身上。 “所以你留下我,是想让我去当那个传人?” 莎点头。 “你具备规则之力,哪怕是残缺的。你的道心稳固程度,是吾百万年来见过最强的。” 她抬起手指,指向路圣的左眼。 “更重要的是——你的左眼里,有古神的气息。” “古神的力量,是魔域唯一忌惮的东西。” “吾无意间之举,没想到创造了一个魔域克星!” 路圣下意识摸了摸左眼。 旧神观想法。 那只古神之眼的虚影。 原来还有这层用处。 “你让我去封印核心,跟魔气硬碰硬?” “不是硬碰硬。”莎摇头,“是彻底摧毁节点。” “吾的本体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十年,最多二十年,封印必然崩溃。届时魔域再次入侵,整个东域——不,整个九州都將沦陷。” 路圣无奈,他只想当个矮个子,不知不觉,他已经是东域的天花板…… 镇魔塔內,莫甘娜的声音响起来。 “路圣,她说的是真的。我能感觉到这座天宫底层確实有极强的魔气波动。而且……越来越强。” 莫甘娜严肃。 “如果真有一个魔域节点在东域地底,那你在不在这儿,该爆迟早都得爆。” 路圣思索片刻,倾巢之下岂有完卵? “万年前龙家封印你。” “嗯。” “当时龙家最强者不过化神初期,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莎嗤笑一声。 “若不是吾被魔气侵蚀了百万年,区区龙家——” 她看了龙雪卿一眼。 “隨手可灭。” 龙雪卿的脸白了一瞬,但她没有反驳。 因为这是事实。 万年前龙家举全族之力封印云海天宫,看似是英勇壮举。 实际上,只是趁著一个重伤垂死的老兵打了一闷棍。 “行。” 路圣果断答应。 莎、龙雪卿同时看向他。 “你的条件,我答应了。” “但不是现在。” “给我十年,不二十年!” 路圣果断实行缓兵之计,他如今对於半残的五阶极品圣器,早已经没有想法。 这玩意妥妥大因果。 “我需要时间。现在的我去封印核心,送死而已。等我准备好了,自然会来。” “在那之前——” “龙符给她。” “……可。” 一枚漆黑的龙形令符从莎体內飘出,悬浮半空。 龙雪卿死死盯著那枚令符。 她的手在抖。 那是龙玄的遗物。 他闯入云海天宫前,將龙符留在身上,誓要以此为引,找到拯救家族的一线生机。 最终,龙符留下了。 人没回来。 龙雪卿伸手接住龙符,攥在掌心。 温热传遍指尖。 她没有哭。 万年的眼泪早就流干了。 “多谢。” “不必。” 路圣微微頷首。 路圣与莎结下临时契约。 条件是若路圣能解决魔域之祸,便成为其奴僕。 若路圣无法解决,那此事作罢! 路圣给自己留下的余地,还是挺多的,他可不想跟隨东域陪葬。 “你最好快点离开。” 莎的身体开始恢復活动能力,三对光翼缓缓张开。 “规则消散之后,吾虽然不会反悔,但吾的脾气——向来不太好。” 路圣拉了龙雪卿一把。 “走。” 两人转身踏入银色光门。 穿过光门的瞬间,空间扭曲。 路圣的视野一阵旋转,耳边呼啸声轰鸣,紧接著—— 光。 耀眼的天光从四面八方涌来。 云海。 洁白的云层翻涌在脚下,头顶是碧蓝的天穹。 风吹过来,带著外界特有的灵气味道。 路圣深吸一口气。 真他妈好闻。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道银色光门正在急速缩小,最终化作一个光点消失。 云海天宫的入口,彻底关闭了。 团团从他肩头跳下来,扑棱著小翅膀在空中转了两圈,圆滚滚的身体蹭了蹭路圣的脸。 “咕咕嘎嘎……” 这小东西在天宫里憋坏了。 路圣回望,隱约可见云顶天宫轮廓。 他如今对於五阶极品圣器已经毫无念想,至於答应圣器要求,二十年后解决魔域? 他又不傻,若那时修为不足,大不了,全宗远遁东域! 至于波及九州? 反正有其他域高个子顶著! 等他猥琐发育起来,迟早横推一切! 二十年不行,那就百年! 不爭朝夕! 第188章 回归 云海之上,风捲云涌。 龙雪卿白髮如雪,水晶匕首別在腰间,一身黑色衣袍勾勒出极为夸张的身体线条。 没了偽装阵法,龙雪卿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先前那个妖孽般的“雪无夜”带著几分正气和疏离,眼前这个真正的龙雪卿,冷是真的冷,但冷里透著一股悲意。 “龙道友。”路圣开口,“不知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龙雪卿低头看了看掌心的龙符,又攥紧。 “路圣。” 她叫了他的名字,顿了顿,弯腰行了一礼。 这一礼,很白,很大。 路圣挑了挑眉,没有阻拦。 “若非你出手,我连见到莎的机会都没有,更遑论取回龙符。” 龙雪卿直起身,语气真诚。 “这份恩情,龙雪卿记下了。” “客气。”路圣摆了摆手,“我也是为了自己。顺手的事,不必放在心上。” 龙雪卿摇头。 “不一样。” “你接下来——” “离开东域。”龙雪卿道。 路圣微微意外。 “龙家的仇人在北域。万年前灭我龙家满门的势力,至今仍盘踞在北域东南角,甚至比万年前更加强盛。” 龙雪卿抬手抚过龙符,指尖微微用力。 “龙符是钥匙。龙家老祖化神陨落前,將毕生修为与家族底蕴尽数封入龙家密藏。只有龙符才能开启。” “我需要那些东西。” 路圣听明白了。 她要去北域,开启龙家密藏,然后——復仇。 “一个人?” “一个人。” “保重。” 龙雪卿看了他一眼。 “你也是。” 她犹豫了一下,补了一句。 “莎的话……你別全信。魔域节点也好,封印崩坏也好,那个东西活了百万年,心思比任何人都深。” 路圣笑了。 “放心,我又不傻。” 龙雪卿不再多言,转身踏空而去。 白髮在风中翻飞,身影迅速缩小,几个呼吸后便消失在云海尽头。 路圣看著她离去的方向,收回视线。 “莫甘娜。” “嗯?”镇魔塔內,莫甘娜的声音懒洋洋地冒出来。 “开传送。” “遵命——才怪!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叫莫甘娜大人!” “……莫甘娜大人,麻烦开一下传送。” “哼,这还差不多。” 空间裂缝撕开,路圣抱起团团,一步迈入。 …… 落霞峰。 路圣离开已经整整半年。 这半年里,落霞峰上下都知道四长老前往云海天宫,三长老纳兰迦被强行传送。 好在,纳兰迦率先返回碧落宗,证实了路圣还活著。 但活著归活著,人迟迟不回来,该急还是急。 路家別墅,客厅。 路淮仁坐在椅子上,手里端著茶杯,茶都凉了也没喝一口。 路南山在旁边来回踱步,踱了上百个来回,地板都快被他磨出痕跡。 “南山,你坐下。”路淮仁皱眉,“我这个当爹的都不担心!” “坐不住。”路南山嘆息一声,“圣儿不会……” “別乌鸦嘴!”路淮仁一拍桌子。 “我没乌鸦嘴,我就是担心!” 邵燕儿站在窗边。 窗外是落霞峰的崖壁和远处的云海,她盯著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到。 心里堵得慌。 半年了。 她什么都做不了。 “燕儿姐,別站著啦!” 一只小手拍上了邵燕儿的后背。 邵燕儿回头,罗素素踮著脚尖,看著又滑稽又心酸。 “圣哥哥肯定没事的!三长老都回来了,说圣哥哥好著呢!” “我知道。”邵燕儿低声应了一句。 知道归知道,不亲眼看到,放不下心。 严舒婷:“三长老亲口说过,路圣在天宫內安然无恙,只是有事处理,会晚些回来。她不会骗我们。” 路淮仁配合道:“还是舒婷丫头沉得住气。” 严舒婷沉得住气? 她只是不想让旁人替自己担心罢了。 客厅安静了一阵。 罗素素抱著一本杂书坐在角落里,心不在焉。 然后—— 严舒婷的身体忽然腾空而起。 “!!” “玄冰龙翔!” 她下意识灵力爆发,化作冰龙,毫不犹豫地拍向身后。 砰! 那个抱住她的人纹丝不动。 “放心吧,没事了。” 严舒婷僵住了。 她低头,看到一双手臂环在自己腰间。 再往后看—— 路圣。 嘴角微微翘著,看她的表情里带著几分促狭。 严舒婷的灵力散了,全身的劲也散了,整个人软在他怀里。 “你——” 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眼眶红了。 “圣哥哥!!!” 罗素素一个箭步衝过来,整个人掛上了路圣的胳膊。 一米五六的身高,抱著路圣的手臂晃来晃去,鼻头通红。 “呜呜呜你终於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去云海天宫找你了!” “就你?”路圣拍了拍她的脑袋,“练气期去云海天宫,那叫送菜。” “我不管我不管!” 邵燕儿转过身来,性格使然,没有如此,只是痴痴望著。 路圣看向她。 邵燕儿抿了抿唇,鬆开刀柄,大步走过来,伸手抱住了他。 力气很大。 抱得很紧。 路圣空出一只手,在她后背轻轻拍了两下。 三个女人把路圣围在中间,客厅里一时间又是哭又是笑。 路淮仁和路南山对视了一眼,两个大男人的脸上都掛著笑。 “走,大哥。” “去哪?”路南山疑惑。 “別问……” 走到门口,路淮仁回头瞥了一眼被三个姑娘围著的小儿子,摇头轻笑。 “路家都是痴情种。” “没想到生了一个多情种……” …… 路圣低头,团团正从他肩膀上探出脑袋,圆滚滚的身子蹭了蹭罗素素的脸。 罗素素被蹭得痒痒的,破涕为笑。 “团团,好可爱!你想我吗?” 路圣:“先让我喘口气。” 严舒婷从他怀里退开半步,抬手擦了擦眼角。 她恢復了端庄的模样,但耳尖还是红的。 “回来就好。” 路圣笑了笑。 回来就好。 第189章 20岁,阴阳神体,金丹四层 接下来的日子。 路圣回山后先去拜见了齐衡白,將云海天宫中不涉及隱秘的部分简单匯报了一遍。 关於莎、魔域节点、龙雪卿的真实身份,他一个字都没提。 不是信不过齐衡白,而是这种事太大了,提了反而让碧落宗上下不安。 齐衡白只叮嘱他好好修炼,便放他走了。 隨后,路圣指点了一家人,这才彻底闭关。 《阴阳大道无极赋》。 从筑基到化神的完整传承,此刻尽数印在路圣的识海中。 这套功法的核心理念极为大胆——阴阳互济,冰火同修。 正好对应他的冰火双灵根体质。 …… 一个月后。 路圣丹田內的金丹光芒大盛,冰蓝与赤红两色灵力在丹田中交替运转。 轰隆! 金丹四层,水到渠成。 路圣长吁一口气,睁开眼。 “破了?”莫甘娜隨口道。 “嗯。” “厚积薄发啊,在天宫里攒了那么久,一回来就突破了。这速度,放在东域也是头一份了吧?” “二十岁金丹四层。”路圣低头算了算自己的年龄,“今天刚好满二十。” 莫甘娜愣了一下。 “巧了不是?生辰快乐啊,路圣小大人。” “嗯,正好——” 路圣没理会莫甘娜调侃,脑海中,系统面板亮了起来。 熟悉的光幕展开,那个每年一次的抽取界面浮现在眼前。 【系统提示:宿主已满二十周岁,触发年度词条抽取。】 【请抽取。】 路圣活动了一下手指。 一年一次的大彩票,谁抽谁知道。 去年抽到了白色“公理圆弧”,虽然品质不高,但凑齐三个合成了绿色“杀戮盛宴”。 不知道今年运气如何。 “希望別再出白色了。”路圣伸手按下抽取。 光轮旋转。 白色、绿色、蓝色,紫色——四个区域交替闪烁。 指针在绿色边缘晃了两晃,猛地一跳—— 蓝色! 路圣精神一振。 蓝色区域內,指针继续旋转,最终停在了一个词条上。 文字浮现。 【恭喜宿主抽取到蓝色词条——】 【火灵体(蓝):你的体质天生亲和火属性灵力,火属性灵根品质等效提升一个大等级,火系法术威力提升50%。附带特性:天生灵韵(火)。】 路圣看完词条描述,呼吸一滯。 火灵体? 他已经有了蓝色词条“玄冰灵体”,那是冰属性的顶级体质。 如今又来了一个火灵体—— 正想到这里,系统面板突然剧烈震动。 嗡————! 一股前所未有的反馈从体內炸开。 路圣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震得从蒲团上弹了起来。 丹田之中,冰蓝色的灵力和赤红色的灵力同时暴动! “怎么回事?!”莫甘娜惊讶。 路圣来不及回答。 因为系统面板上的文字疯了一样地跳动—— 【检测到宿主同时具备“玄冰灵体(蓝)”与“火灵体(蓝)”!】 【检测到宿主正在修炼阴阳属性功法《阴阳大道无极赋》!】 【三者共鸣,触发特殊融合条件——】 【融合开始!】 路圣瞳孔骤缩。 融合? 什么融合? 系统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两个蓝色词条的光芒同时爆发,一冰一火,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路圣体內疯狂碰撞。 他的丹田、经脉、肉身、骨骼,每一寸都成了战场。 冰火交织的剧痛从骨髓深处涌上来,路圣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 “路圣!你体內的灵力在——在重组!”莫甘娜急得团团转,“你为什么多出一个火灵体?两种灵体在互相吞噬!不对,不是吞噬,是——” 她话没说完。 系统面板上,新的文字正在一行一行地浮现。 【玄冰灵体(蓝) + 火灵体(蓝) + 《阴阳大道无极赋》】 【= 阴阳神体(紫)!】 紫色! 路圣的大脑一片空白。 剧痛还在持续,但路圣已经顾不上了。 他死死盯著系统面板上正在缓缓成型的紫色文字。 那是一种比蓝色更深邃、更厚重的色泽,每一个字都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光芒。 “路圣!你的体內——”莫甘娜的声音忽然卡住了。 因为她感觉到了。 路圣体內那两股冰火灵力,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合二为一。 不是融合,混合。 是蜕变。 系统面板上,紫色词条的完整描述终於成型—— 【阴阳神体(紫):天生適合阴阳大道,冰火灵根品质全部蜕变为——极品。】 【附带天生神通——阴阳磨盘。】 路圣的呼吸停了一瞬。 极品灵根。 冰火双极品。 还有——天生神通? 紫色文字的最后一行还在缓缓浮现,路圣的心臟砰砰直跳。 【阴阳磨盘:凝聚阴阳二气化为无形磨盘,可磨灭一切——】 话没看完。 丹田之中,轰然炸响。 路圣眼前一黑。 意识模糊了不知多久。 路圣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闭关室的地板上,浑身上下都是冷汗。 团团趴在他胸口,圆滚滚的身子一起一伏,两只小爪子按著他的衣襟,黑溜溜的眼珠子凑得极近。 “咕?” 见他睁眼,团团叫了一声,扑棱著翅膀蹦到一边。 “你醒了?”莫甘娜激动。 “多久了?”路圣撑起身子,活动了一下脖子。 “三天。” “三天……” 路圣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手掌翻转,一股灵力从丹田涌出,沿经脉流淌至指尖。 那灵力—— 既不是冰蓝色,也不是赤红色,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玄黑与莹白交织的双色螺旋。 两股灵力缠绕在一起,像太极阴阳鱼一般互相追逐,运行流畅得几乎没有任何阻滯。 路圣调出系统面板。 词条栏中,原本分列两行的“玄冰灵体(蓝)”和“火灵体(蓝)”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紫色大字。 【阴阳神体(紫)】 他点开详细描述。 【阴阳神体(紫):宿主体质完成终极蜕变。天生契合阴阳大道,冰火双灵根品质蜕变为极品。修炼阴阳属性功法时,速度提升500%。附带天生灵韵(阴阳)——对异性修士產生本能吸引。】 【天生神通——阴阳磨盘:凝聚阴阳二气化为无形磨盘,可磨灭一切攻击,进可攻,退可守!】 第190章 阴阳磨盘 冰火双极品灵根。 修炼速度提升百分之五百。 但真正让路圣心臟加速的,是那个天生神通 阴阳磨盘。 磨灭一切攻击? 不知上限如何。 “路圣,你这个体质,恐怕已经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莫甘娜感嘆。 路圣闭眼感受了一下体內的变化。 金丹九转,但金丹表面的纹路变了。 原先冰蓝与赤红涇渭分明的双色灵力,如今化作了黑白交缠的太极纹路,缓缓旋转。 他尝试运转《阴阳大道无极赋》。 灵力入体的瞬间。 快。 太快了。 灵力在经脉中跑了一个大周天,前后不到三息。 以前至少要半炷香。 路圣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试试神通。” 他走到闭关室中央,双手在身前缓缓合拢。 阴阳二气从丹田涌出,一黑一白,在他掌心之间旋转、凝聚—— 嗡—— 一面虚幻的磨盘浮现在身前。 磨盘直径约莫三尺,上黑下白,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转速极慢,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吞噬感。 路圣抬手,向磨盘打出一道金丹四层的灵力衝击。 灵力撞上磨盘的瞬间—— 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连个水花都没溅起。 “……”路圣又加大输出,连打三道。 全部被磨灭。 他皱了皱眉,將灵力提升到自己的极限——一道堪比元婴一层的剑域斩击! 轰! 磨盘晃了一下。 黑白纹路急速旋转了两圈。 然后——磨灭了。 “疯了吧!”莫甘娜目瞪口呆,“……金丹期的攻击对你完全无效。除非高阶元婴修士出手,否则——” 她咽了口口水。 “你无敌了。” 路圣收回磨盘,磨盘化作黑白二气回归丹田。 …… 闭关一月,路圣对新生的阴阳神体已有了初步的掌控。 是时候去一趟鹤鸣城了。 云海天宫一行,沈家损失惨重,沈苍与一眾精英弟子的死讯,总得知会沈无忧一声。 路圣心念一动,身形自落霞峰顶消失。 天鹏步运转,脚下空间微缩,一步踏出,已在千里之外。 如今的他,早已无需藉助飞舟赶路。 不过半日,鹤鸣城那熟悉的轮廓便出现在视野尽头。 路圣刚一落地,一道倩影便从侧厅快步走出,正是沈梦熙。 “路长老!” 沈梦熙见到路圣,眼中先是闪过一抹惊喜,隨即快步迎上,盈盈一拜。 今日的她,穿了一身紧身的湖蓝色长裙,將那成熟丰腴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裙摆开叉极高,行走间,一双修长笔直的玉腿若隱若现。 走近了,一股若有似无的兰花香气钻入路圣鼻尖。 很淡,却很勾人。 沈梦熙抬起头,那双狐媚的眼眸看向路圣,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抹红晕。 奇怪。 她心底暗忖,自己早已过了会轻易脸红的年纪,为何今日一见路圣,心跳竟会莫名加速? 而且,眼前的路圣似乎和半年多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 只是觉得他站在那里,明明气息內敛,却像一个无形的漩涡,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甚至生出一种想要依偎在他怀里的衝动。 “义父正在厅內,我带您过去。”沈梦熙压下心头的异样,侧身引路。 路圣不动声色地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隨著步伐轻轻摇曳的腰臀曲线上。 阴阳神体附带的天生灵韵,效果似乎比他想的还要霸道。 连沈梦熙这种心机深沉的女人都会受到影响。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议事厅。 沈无忧正对著一卷帐目愁眉不展,听到脚步声,不耐烦地抬头:“不是说了,今天谁也……” 话说到一半,他看清了来人是路圣,脸上的不耐瞬间化作了狂喜。 “路长老!您回来了!” 沈无忧一个箭步从桌后绕出来,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可他刚靠近路圣三步之內,脚步骤然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眼前的路圣,分明没有释放任何灵压,可沈无忧却感觉自己像是在面对一尊远古神祇,那黑白流转的深邃眼眸,仿佛能將他的神魂都吸进去。 他额头瞬间冒出冷汗,双腿一软,竟差点当场跪下。 “沈会长,別来无恙。”路圣淡淡开口。 简单的几个字,却如同天道纶音,將沈无忧从那种心悸的状態中拉了回来。 沈无忧大口喘著粗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他骇然地看著路圣,心中翻江倒海。 半年多不见,这位路长老的实力,又到了何等恐怖的境地? “让、让路长老见笑了。”沈无忧擦了擦汗,连忙让沈梦熙上茶。 沈梦熙端来灵茶,指尖在触碰到茶杯边缘时,不经意地划过路圣的手背。 细腻,温热。 她的身子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路圣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开门见山:“我这次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沈苍,还有你沈家进入云海天宫的另外五名弟子,都死了。” 议事厅內瞬间安静下来。 沈无忧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他沉默了许久,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嘆息。 “唉……老夫早有预料。” 他颓然坐回椅子上,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自从莫名诅咒消散,消息传递解封。” “云海天宫乃是东域绝地,百万年来,有进无出的天骄不计其数。三爷他们……能为家族一搏,死得其所。” 话虽如此,但眼中的悲痛却掩饰不住。 沈苍,金丹老祖,是沈家商会真正的定海神针。 他的死,对沈家的打击是致命的。 “节哀。”路圣放下茶杯。 “多谢路长老告知。”沈无忧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此番大恩,沈家没齿难忘。日后路长老但有差遣,我沈家万死不辞!” 他这是在表明態度,哪怕沈家损失惨重,抱路圣大腿的决心也绝不会动摇。 路圣不置可否。 他起身准备离开,该带到的话已经带到,没必要在此久留。 “路长老,请留步!”沈无忧急忙起身拦住他。 “还有事?” 沈无忧脸上挣扎和恳求,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沈梦熙。 沈梦熙会意,立刻上前一步,恳求:“路长老,沈家……遇到大麻烦了。” 她微微躬身:“还请路长老,再救沈家一次!” 第191章 赵家与林家 “大麻烦?”路圣困惑。 沈梦熙褪去了方才的旖旎,俏脸忧虑。 “路长老可还记得,鹤鸣城外那伙空盗?” 路圣挑了挑眉。 当然记得。 空盗七匪,赵武熊,林澹月。 那出狗血大戏他从头看到尾,全当给罗素素上了一堂社会教育课。 “记得。怎么了?” 沈梦熙往前走了半步,裙摆隨著动作微微晃动。 “前段时间,空盗七匪全死了。” “全部。”沈梦熙点头,“不是赵家动的手,也不是林家。是赵武熊自己。” 这倒有意思了。 路圣往软榻上靠了靠,摆了个舒服的姿势。 “说来听听。” 沈梦熙的情报网確实好用。 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得清清楚楚—— 赵武熊当日被空盗俘获后並没有立刻死。 七个空盗原本打算榨乾他的利用价值再灭口,毕竟赵家嫡系子弟身上的油水不少。 赵武熊为了活命,使出了浑身解数討好那七个人。 路圣想起那个叫老四的络腮鬍,还有他那句“四爷会很温柔的”。 “他什么都没保住。”沈梦熙语气平淡,但话里的意思谁都听得懂。 路圣抽了抽嘴角。 好傢伙。 “但赵武熊这个人……”沈梦熙顿了一下,“確实够狠。他一边忍辱负重,一边暗中记下了七个人的弱点、习惯。两个月后,趁空盗七匪分赃內訌的夜里,他用事先藏好的毒药和一枚赵家密传的爆符,一口气炸死了其中四个。剩下三个重伤逃窜,被他领著赵家的追兵一路追杀,全部斩首。” 路圣沉默了两息。 臥薪尝胆,坑杀仇敌。 这赵武熊,倒不全是个废物。 “赵家把他接回去之后呢?” “活是活了,但据我的人打探,心智已经扭曲了。”沈梦熙压低声音,“表面上洗心革面,对谁都温和有礼。可私底下……赵家內部有人说他夜里会突然笑,笑到天亮。” 路圣瞭然,这才对嘛。 一个在空盗手里被折辱了两个月的世家公子,能保持正常才怪。 “重点是什么?” 路圣不想听故事,他想听利弊。 沈梦熙看了一眼沈无忧,后者朝她点了点头。 “重点是——赵武熊回去之后,赵家非但没有追究他弃女求生的事,反而主动向林家赔礼道歉。真宝、符籙,按箱送。赵武熊本人更是三天两头跑到林家登门谢罪,態度诚恳得像换了个人。” “林家接受了?” “接受了。”沈梦熙苦笑,“林家只有家主一位金丹一层,四大家族里排末位。赵家排第一,赵家主动示好,林家没有拒绝的底气。” “所以——两家继续联姻?” “一个月后就是道侣仪式。”沈无忧脸上发苦,“赵武熊和林澹月,就在浮云城办。” 路圣悠哉悠哉思索。 赵家和林家联姻,本身跟他没什么关係。 但沈梦熙说沈家遇到了大麻烦——那麻烦显然就出在这门亲事上。 “赵家与沈家一向不和。”沈无忧站起来,在厅里来回踱步,脸上的愁容快要拧出水。 “赵家主业是灵矿和灵兽培育,林家主打灵草种植,手里捏著东域南部大半的上品灵田。这两家一旦联姻,灵草供应链就彻底被他们捏死了。” “我沈家做的是商会生意,灵材流通占了六成收入。赵家一直想吃掉我们的流通渠道,以前有林家从中制衡,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可现在——”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制衡没了,沈家就是砧板上的肉。 路圣明知故问:“你们想让我做什么?搅黄这门亲事?” “不敢。”沈无忧连忙摆手,“赵家有金丹五层的老祖坐镇,我们沈家得罪不起。路长老更不必为了我们这点破事去跟赵家正面衝突。” “我们只是想请路长老……给沈家撑腰。” 沈无忧说得直白。 “只要东域各方势力知道沈家背后站著碧落宗四长老,赵家就算联姻成功,也得掂量掂量动不动得起我们。” “好处呢?”路圣笑眯眯道。 沈梦熙走到路圣面前三步远处,盈盈下拜,狐媚脸浮著一层薄红。 “妾身……愿成为公子的人。”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路圣无奈:“你不是一直在我手底下做事?本来就是我的人。” “何况,本座是正经人,不搞潜规则!” “拿点实际的。” 沈梦熙的脸更红了,低下头退回原位,不再吭声。 沈无忧乾咳一声,一脸肉疼地从怀里掏出一份玉契。 “沈氏商会……每年净利的一成,奉给路长老。” 一成利润。 按沈家的体量,少说也是几百块上品灵石一年。 对一个金丹家族来说,这已经是割肉了。 毕竟拍卖行不是隨时隨地开展,那就显得沈家太过廉价,也没有那么多珍惜宝物拍卖! 拍卖的宝物,沈氏拍卖行会进行抽水。 看似很多,百分之10,实际算来,每十年一次,平均下来,也不算多。 路圣笑了。 “一成?” “五成。” 沈无忧的脸瞬间垮了。 “路、路长老,五成……这……” “嫌多?”路圣做出起身的架势,“那就算了,我今天来只是报个丧——” “不多不多!” 沈无忧一咬牙,把心一横。 “五成就五成!” 他答应的速度快得超乎路圣的预料。 路圣手上动作一顿,茶盏停在半空。 要少了。 这老狐狸答应得这么痛快,说明沈家的困境比他表面表现出来的还要严峻。 五成利润是割肉不假,可如果沈家被赵家吞了,那就是零。 两害相权取其轻,沈无忧算得比谁都清楚。 路圣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但话已出口,不好再改。 沈无忧立刻掏出一支契约笔,在玉契上刷刷改了数字,双手奉上。 “路道友一言九鼎,駟马难追,想必不会反悔?” 这老东西怕路圣涨价,当场锁死合同。 路圣接过玉契扫了一眼,灵力烙印按下。 “放心,我从不说谎。” 沈无忧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了。 五成利润换东域第一人庇佑。 值。 “一个月后浮云城的道侣仪式,沈家会去。”沈无忧收好玉契,脸上的笑容真诚,“路长老若肯赏脸同行——” “顺路看看。”路圣站起身。 沈梦熙上前一步: “梦熙去准备路长老的住处。” 她转身往外走,经过路圣身侧时,裙摆擦过他的衣角,一缕淡淡的兰花香气飘进鼻腔。 第192章 咬人的狗是不叫的。 浮云城。 赵家。 正厅灯火通明,丫鬟僕役端著茶水灵果进进出出,满院子都是张罗道侣仪式的忙碌景象。 …… 后院。 七盏魂灯不断哀嚎。 赵武熊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月光从窗缝里挤进来,照在他半张脸上。 那张脸比半年前瘦了两圈,颧骨突出,下巴尖削,原本还算英俊的五官如今透著一股说不清的阴鷙。 他在看一面铜镜。 镜子里的人朝他笑。 他也朝镜子里的人笑。 笑著笑著,肩膀开始抖。 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立马压著,像是怕被人听到。 但笑了一会儿,声音就控制不住了,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在空荡荡的书房里来回撞。 笑到最后,他攥住铜镜的手指將镜面捏出了一道裂纹。 “呵。” 他把铜镜翻扣在桌上,笑容收敛。 他赵武熊,赵家嫡系,被一群筑基期的散修空盗当成了玩物。 老四那张络腮鬍的脸,到现在还会出现在他的梦里。 每一个夜晚。 赵武熊闭上眼。 再睁开的时候,那股阴鷙已经被他压到了眼底深处,表面恢復了温和谦逊的模样。 七个都死了。 他亲手策划的。 毒是提前藏在假牙里的青灵毒,爆符是贴身贴在心口的赵家密传三阶爆符。 那一夜老大和老三为分赃红了脸,老四喝多了灵酒倒在角落,其余几个各怀心思。 四个当场炸死。 剩下三个半死不活地往外逃,被他引来的赵家护卫截杀在三百里外。 神魂点灯,躯体成灰。 赵武熊站起身,整了整衣衫,推开门。 月色洒在庭院里,丫鬟看到他出来,连忙低头行礼。 “少爷。” “嗯。”赵武熊温和地点头,“辛苦了,去歇著吧。” 丫鬟受宠若惊地退下。 赵武熊思索。 碧落宗四长老,路圣。 那天在高空中,他喊破了嗓子,那人连头都没回。 赵武熊在黑暗中停下脚步。 路圣他惹不起。 三阶飞舟,金丹长老,碧落宗的招牌——任何一条拿出来,都不是他赵武熊能碰的。 但林澹月…… 那个贱人,用三阶挪移阵盘跑了。 跑的时候,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林澹月回去之后把消息传回了林家。 林家震怒。 赵家道歉。 他赵武熊,在整个东域四大家族面前丟尽了脸。 道歉? 他送了多少灵宝,真宝?多少符籙? 一箱一箱地往林家搬,脸上掛著比谁都真诚的笑容。 三天两头登门拜访,嘘寒问暖,对林澹月百依百顺。 整个浮云城都说赵家公子大难不死,洗心革面,浪子回头了。 赵武熊走到廊柱边,抬头看著天上那弯残月。 一个月后。 道侣仪式。 林澹月会穿著嫁衣站在他面前。 他会笑著,牵起她的手。 然后呢? 赵武熊低下头,月光照不到他此刻的表情。 他在书房桌案底下藏了一份东西。 那不是什么值钱的宝贝,是一本手札,记录著他在空盗手里的每一天、每一夜。 “勿忘此辱。” …… 绿土城。 千里灵田在月色下泛著淡淡的萤光,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了雾。 林家府邸坐落在灵田中央,阵法层层叠叠,將整座宅院护得密不透风。 后宅,林澹月的闺房。 一个中年妇人坐在窗前的软榻上,手里端著一杯灵茶,姿態端庄。 她穿著深绿色的锦袍,髮髻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保养得宜,看著四十出头,实际年龄少说也有两百岁。 林家二夫人,林澹月的母亲,柳氏。 林澹月跪坐在她对面,垂著头。 白色的面纱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 “澹月,你想想赵家公子。”柳氏放下茶杯,语气慈和却不容商量,“大难不死,洗心革面,他来道歉可是诚心实意的。真宝符籙按箱算,你那小院里都快堆不下了。” “一个月后就是道侣仪式,四大家族都会来观礼。你父亲已经点了头,嫁妆单子都擬好了。” 柳氏看著女儿沉默不语,嘆了口气。 “娘知道你心里有结。那件事,赵武熊確实做得畜生。可娘问你——你能怎么办?” 林澹月心中哀戚。 “你的天资,你的修为,你身上穿的,嘴里吃的,哪一样不是家族给的?”柳氏的声音沉了下去,“你爹在四大家族里说话本就不硬气,金丹一层,排末位。赵家五层老祖那边一句话递过来,你爹能说不?” 林澹月释然。 “女儿明白。” 柳氏看著她这副样子,心里不是不疼。可疼归疼,这门亲事不是她能拦的。 “赵武熊如今行事温和谦逊,对谁都客客气气。赵文杰在虚神殿那边也递了话,说会照拂你。嫁过去之后——” “娘。” 林澹月抬起头。 面纱下苦涩难掩。 “咬人的狗是不叫的。” 柳氏怔了一下。 林澹月站起身,朝母亲行了一礼。 “女儿会嫁。家族的事,女儿不会添乱。” 柳氏看著她的背影,终究没再多说。 自古无情帝王家,世家就不是了吗? 林澹月走出闺房,穿过迴廊,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站了一会儿。 夜风吹动面纱的边角。 她想起了那天。 著火的飞舟,围上来的空盗,赵武熊拽著她胳膊往前推的那一把。 还有远处那艘三阶飞舟上,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一眼的陌生人。 她没有怨那个人。 修仙界从来不讲什么见义勇为。 她怨的是自己不够强。 林澹月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掌。 三阶挪移阵盘救了她一命,但那是一次性的。 下一次呢? 一个月后,她就要嫁给那个笑著把她推进火坑的男人。 而那个男人现在笑得比谁都温柔。 第193章 东域本座接管 “一个月后?” 路圣把玩著手里的茶杯,杯中灵茶的热气裊裊升起,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 “太久了。” 沈无忧和沈梦熙同时一愣。 沈无忧试探著开口:“路长老的意思是……” “浮云城,在哪?” 沈无忧的心臟猛地一跳,他看著路圣侧脸,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 他……他该不会是想现在就…… 沈梦熙惊愕。 她快步上前。 “路长老,万万不可!” “赵家老祖赵磊,是成名已久的金丹五层修士,人称『浮云子』。您……您现在孤身一人过去,太冒险了!” 路圣的视线从她焦急的脸上滑下。 “金丹五层?” “很强吗?” 沈梦熙被这句反问噎得说不出话来。 很强吗? 那可是金丹中期的大修士! 在整个东域,除了那些顶尖宗门的宗主长老,已经是站在金字塔上层的存在了! 可看著路圣那理所当然的神情,她忽然觉得,或许在路圣眼里,金丹五层……真的不算什么。 这个念头让她心神巨震,一种莫名的崇拜与依赖感,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滋生。 她的脸颊更红了,连带著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好看的粉色。 沈无忧看著自己养女那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 但他现在更关心路圣的决定。 “路长老,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不必。” 路圣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指个方向。” 沈无忧见劝不住,只能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简,双手奉上:“这是东域南部的详细地图,浮云城的位置已经標出,距离此地约有三万里。” 三万里,即便是三阶飞舟,也需要飞行数日。 路圣接过玉简,神识一扫,便將地图尽数记下。 “知道了。” 话音刚落。 他的身影在原地微微晃动了一下,仿佛水中的倒影,然后——凭空消失。 议事厅內,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兰花香和两个目瞪口呆的沈家人。 “梦熙……刚刚那是……” 沈梦熙喃喃自语,美眸中异彩连连,“难不成是上古身法……一步,便可跨越千里山河。” 三万里。 对路长老而言,或许……真的只是顺路看看。 …… 浮云城。 城如其名,整座城池建立在一座巨大的浮空山脉之上,云雾繚绕,仙气盎然。 浮云城,更是提前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赵家与林家联姻,这在东域南部可是一等一的大事。 许多家族,世家,宗门提前一月到场。 赵家早已经將浮空城散修赶出,空出位置让客人入驻。 赵家府邸,更是宾客盈门。 正当赵家家主赵天德满面红光地在门口迎客时,一道身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了百米之外的长街尽头。 那人一身黑袍,身形挺拔,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周围喧闹的声浪,竟在他靠近的过程中,诡异地安静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 赵天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不透来人的修为,但那股无形的威压,让他这个金丹一层的家主,感觉双腿都在发软。 “站、站住!来者何人!” 门口的护卫鼓起勇气,拔出法器,色厉內荏地喝道。 “碧落宗,路圣。” “前来贺喜。” “路圣?” “哪个路圣?” “东域第一天骄,那个路圣?!”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赵天德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当然知道路圣是谁! 相传其得到云海天宫传承。 东域第一人! 他来做什么?贺喜?谁信! “快!快去请老祖!”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而雄浑的声音从赵府深处响起,带著金丹中期的威严。 “不知路小友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话音未落,一名身穿灰色道袍、鹤髮童顏的老者,已经出现在了正厅的屋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路圣。 正是赵家老祖,浮云子,赵磊。 他身后,一对新人——赵武熊和林澹月,也跟著走了出来。 赵武熊在看到路圣的瞬间,瞳孔骤缩,那张强装温和的脸上,再也抑制不住地浮现出恐惧与怨毒。 就是这个人! 当初在飞舟上,冷漠地看著他被空盗掳走! 路圣没有理会任何人。 然后,他笑了。 “赵家勾结魔道……” “本座……” “送你们……全族上路。” “放肆!” 赵磊勃然大怒,金丹五层的灵压轰然爆发,如同山崩海啸,朝著路圣碾压而去。 整个浮云城上空的云层,都被这股气势搅得翻滚不休。 在场的宾客们纷纷色变,修为低的筑基修士更是被压得喘不过气来,连连后退。 “区区黄口小儿,也敢在我赵家门前口出狂言!” “你的档次还不够!” 赵磊鬚髮皆张,厉声喝道:“我赵家与你碧落宗无冤无仇,你今日是何意?真当我赵家无人吗?別忘了,我赵氏子弟赵文杰,亦在虚神殿修行!” 他搬出虚神殿,是想让路圣有所忌惮。 然而,路圣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恐怖的灵压冲刷在身上,黑袍猎猎作响,身形却纹丝不动。 不过是拂面的清风。 他的古神之眼,早已將眼前的赵磊看了个通透。 金丹五层,根基虚浮,寿元將近,体內灵力更是驳杂不堪,显然是靠著丹药强行堆上去的。 这种货色,也配让他忌惮? “虚神殿?” 路圣轻蔑。 “赵文杰若是敢来,我便一併送他去见你。” “你找死!” 赵磊彻底被激怒了,他活了近八百年,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他不再废话,双手掐诀,一柄燃烧著熊熊烈焰的三阶上品飞剑冲天而起,化作一条百丈火龙,带著焚天煮海之势,朝著路圣当头噬下。 “是老祖的本命真宝,赤龙剑!” “这一击,怕是金丹后期修士都得暂避锋芒!” 宾客中有人惊呼。 赵武熊的脸上露出了狰狞而快意的笑容。 死!给我死! 林澹月下意识希望赵家破灭。 “阴阳磨盘!”路圣单手一挥。 一股阴阳二气流转,吞,吸,化,反!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百丈火龙,从龙头开始,无声无息地湮灭了。 紧接著,是赵磊那柄三阶上品的赤龙剑,寸寸断裂,化为齏粉。 最后,是站在屋顶上的赵磊本人。 他的脸上,还保持著狞笑的表情,但眼神却已经彻底涣散。 “怎……怎么……可能……” 噗通。 赵磊从屋顶上栽了下来,血洒长空隨后化作齏粉。 赵家老祖,金丹五层的浮云子—— 陨!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呆呆地看著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一招。 不,连一招都算不上。 只是隨手一划。 一位金丹五层的大修士,就这么没了? 赵武熊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 但这还没完。 一道无形的剑域,以路圣为中心,朝著整个赵家府邸扩散开去。 “啊!” “不!” 赵家覆灭。 路圣看著尸山血海,心中微动。 思索起未来之路。 东域20年后,是否覆灭,在路圣看来几乎已成定局。 还不如整合东域,供养他一人。 不用白不用! 赵家只能算是倒霉,卡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杀鸡儆猴。 至於沈家的五成利润? 开什么玩笑?东域都是我的,谁和你谈利润? 至於灵契,这种又不像天道誓言一般,违反了只能说道德有问题。 巧的是,路圣没有道德。 路圣看向那些小宗门,家族。 “即日起,东域由本座接管!” “不服者死!” “诸位懂?” 第194章 东域统一进行时——1 懂。 太懂了。 地上那片齏粉,就是最好的解释。 人群中,几个自作聪明想溜走的修士刚一转身,便感觉一股无形剑意锁定了后心,瞬间冷汗淋漓,僵在原地,再也不敢动弹。 路圣没有再看这些人一眼。 他身形一晃,自原地消失。 天鹏步运转,脚下空间微缩,一步踏出,已在千里之外。 …… 绿土城,林家。 林家家主林镇南正焦急地在大厅里踱步,赵家传来的消息让他坐立不安。 就在这时,一名护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家、家主!不好了!那、那个杀神……他来了!” 话音刚落。 轰隆! 一声巨响,林家耗费巨资打造的护族大阵,如同纸糊的一般,被一道从天而降的剑气斩得粉碎。 连带著那扇刻满符文的巨大门扉,也从中裂成了两半。 一道黑袍身影,背负双手,閒庭信步般走了进来。 林镇南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看著那张年轻得过分,却又令人胆寒的脸,嘴唇哆嗦了半天,终於挤出几个字。 “林家……愿降!” …… 玉家。 路圣的身影出现在玉家府邸门前。 他没有动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鑑於与玉剑君有旧,路圣选择给其一个机会,没有出手。 片刻后,玉家家主带著所有核心族人,亲自出迎,对著路圣躬身一拜,呈上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家族印信和资源清单。 態度恭敬到了极点。 …… 半日后,鹤鸣城,沈家商会。 沈无忧和沈梦熙看著眼前堆积如山的玉简和储物戒指,手脚都有些发软。 赵家、林家、玉家……还有数十个中小家族,半日之內,尽数臣服。 这……这是何等恐怖的手段! “路……路长老……”沈无忧的声音都在发颤。 路圣隨手拿起一枚记载著某灵矿產出的玉简,淡淡瞥了一眼,便扔回桌上。 “这些產业,以后由沈家代为管理。” “所有產出,尽数归我。” 沈无忧心臟狂跳,连忙躬身:“是!沈家定为路长老……不,为宗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已经改了称呼。 路圣,已经不是长老了,他是这片土地唯一的王。 沈梦熙站在一旁,一双狐媚眼痴痴地看著路圣。 那股无形的吸引力,让她几乎控制不住想要扑进他怀里的衝动。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清冷又霸道的气息,让她脸颊发烫,双腿发软。 路圣自然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但他没心思理会。 该办的事已经办完。 他看了一眼窗外,身形一动,便要离开。 “宗主!”沈梦熙下意识地惊呼出声,快步上前,似乎想抓住他的衣角,却又不敢。 她贝齿轻咬红唇,鼓起勇气:“您……您何时再来?” 路圣脚步未停: “东域,未来会有变故……” 话音落下,他人已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室寂静,和一颗狂跳不止的少女心。 …… 碧落宗,落霞峰之巔。 空间微微扭曲,路圣的身影一步踏出。 从鹤鸣城到此地,数万里之遥,不过半日光景。 他没有回自己的路家別墅,而是目光一转,看向了碧落宗最深处,那座宗主殿。 下一刻,他自峰顶消失。 宗主殿外,有一口悬掛了不知多少年的古钟,名为“万里钟”。 钟体由天外陨铁铸成,非金丹圆满不可撼动。 此钟轻易不响,一旦敲响,便意味著有危及宗门存亡的惊天大事发生,所有长老,无论身在何处,都必须在半炷香內赶回。 路圣屈指一弹。 咚——! 一声悠远而苍凉的钟鸣,瞬间传遍了碧落宗的每一个角落,甚至穿透了护山大阵,向著更远的地方扩散而去。 正在闭关的弟子被惊醒,正在炼丹的长老险些炸炉,正在授课的执事口乾舌燥。 整个碧落宗,在这一刻,彻底骚动起来。 “是万里钟!谁敲响了万里钟?” “天塌下来了吗?” “出大事了!” 嗖!嗖!嗖! 数道流光,从各个山峰冲天而起,以最快的速度射向宗主殿。 最先到达的,是一道凌厉无匹的剑光。 剑光散去,露出大长老乾无恙的身影,他白衣胜雪,神情凝重。 紧接著,二长老玉林龙、三长老纳兰迦也相继赶到。 当他们看清站在古钟前,那个神情淡漠的黑袍身影时,皆是一愣。 “四长老?” 乾无恙眉头紧锁,“路圣,何事如此紧急,竟要敲响万里钟?” 路圣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穿过三人,落在了刚刚从大殿內走出的宗主齐衡白身上。 齐衡白眼神锐利。 “四长老,有事明言!” 路圣笑了。 他迎著四位金丹大修的目光,语出惊人。 “宗主,我听说你即將闭关,衝击元婴。” “宗门不可一日无主。” “本座觉得……”他顿了顿,环视一周,最终视线定格在齐衡白脸上,一字一句。 “我,更適合这个位置。”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乾无恙和玉林龙直接懵了。 逼宫? 四长老这是在逼宫? 纳兰迦错愕,她不解与探究的看著路圣, 唯有齐衡白,在短暂的沉默后,嘴角咧开,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桀桀……哈哈……哈哈哈哈!” 齐衡白的笑声在空旷的广场上迴荡,听得乾无恙和玉林龙心里直发毛。 这宗主是气疯了? 哦,不对,似乎宗主一直都是半疯的。 “好!好一个路圣!” 齐衡白笑声一敛,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有胆色!有魄力!我碧落宗能出你这样的人物,是宗门之幸!” 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一脸欣赏。 “想当宗主,可以。” 齐衡白一步踏出,身上的气息节节攀升,善恶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周身交织,形成一幅诡异的太极图景。 “胜过我。” 他盯著路圣,缓缓竖起两根手指。 “你我公平一战。” “第一,你不准动用那座塔。” “第二,不准用你那神乎其神的剑道天赋。” 他口中的塔,自然是镇魔塔。 而那所谓的“剑道天赋”,路圣心里清楚,他说的是“百分百空手被接白刃”。 这傢伙,还挺谨慎。 “可以。” 路圣答应得乾脆利落,甚至还补充了一句。 “杀鸡,焉用牛刀。” 第195章 东域统一进行时——2 此话一出,乾无恙和玉林龙的眼角都抽搐了一下。 太狂了! 虽然路圣战力逆天,但齐衡白可是能与普通元婴一层掰手腕的狠人,他竟说对方是鸡? “好!” 齐衡白不怒反笑,战意彻底被点燃。 两人身形一闪,已出现在大殿外的演武场上。 “看好了,路圣!” 齐衡白大喝一声,不再保留。 他双手结印,灵力在他掌心疯狂匯聚,一尊半黑半白的巨大法相在他身后缓缓升起,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魔佛镇世印!” 这是他压箱底的绝学之一,一印出,足以镇压半步元婴! 巨大的法印遮天蔽日,带著碾碎一切的气势,朝著路身当头压下。 嗡—— 一面虚幻的磨盘,悄然浮现在他身前。 磨盘不大,不过三尺,上黑下白,表面布满古老而细密的纹路,转速极慢,却仿佛蕴含著一个能够吞噬万物的黑洞。 阴阳磨盘。 轰! “魔佛镇世印”结结实实地印在了磨盘之上。 巨大法印在接触到磨盘的瞬间,泥牛入海。 “什么?!” 齐衡白瞳孔骤缩,儘是骇然。 他不信邪,双手疯狂掐诀,一道道威力绝伦的术法,如同狂风暴雨般轰向路圣。 碧落神雷! …… 然而,无论他用出何种手段,在那面缓缓旋转的黑白磨盘面前,都显得那般苍白无力。 所有的攻击,尽数被磨灭。 从始至终,路圣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分毫。 齐衡白大口喘著粗气,脸色发白,他已经耗尽了七成灵力,可对方连衣角都没乱。 这还怎么打? 妈的,开掛…… “宗主,还要继续吗?” 路圣淡淡道。 齐衡白看著那面毫髮无损的阴阳磨盘,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忽然泄了气,收起所有气势,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不打了!不打了!” “好!好一个路圣!江山代有才人出,我碧落宗,当兴!” 他转身,面向还处在震惊中的三位长老,朗声宣布。 “从今日起,碧落宗新任宗主——” “路圣!” 乾无恙和玉林龙面面相覷,最终化作一声长嘆,对著路圣躬身一拜。 “参见宗主!”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纳兰迦一步上前,有些恼怒:“逆徒,你最好给本宫一个解释。” 齐衡白和两位长老的行礼,路圣受了。 但纳兰迦的质问,却让他无法迴避。 他看著眼前这个白衣胜雪、清冷如月的师尊,她眼中的困惑、探究,担忧,都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 “本宫了解你。” 纳兰迦郑重,“你不是贪恋权位之人。如此大动干戈,不惜逼宫,所为何事?” 路圣看了一眼齐衡白和乾无恙等人。 这些人,是碧落宗的顶樑柱,也是他未来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是时候摊牌了。 他抬手一挥,一道由阴阳二气构成的光幕瞬间笼罩,隔绝了內外一切探查。 “接下来说的事,乃本宗最高机密。” 看到他如此郑重,齐衡白等人的神情也严肃起来。 路圣不再隱瞒,將云海天宫的遭遇,关於器灵莎、魔域节点以及那二十年之期的惊天秘闻,全盘托出。 “……那座云海天宫,本身就是一道封印。器灵莎以闯入者的精血为祭,维持了封印百万年。但如今,封印已经濒临极限。” “最多二十年。” “二十年后,封印崩坏,魔域大军將通过节点席捲东域。届时,皮之不存,毛將焉附,整个东域,无一倖免。” 饶是齐衡白这等心性,在听到这个消息后,脸上笑容凝固,前所未有凝重。 乾无恙凌厉的剑意不受控制地逸散而出。 灭世之灾! 这才是真正的天塌了! 和这个比起来,宗主之位的更迭,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所以……”纳兰迦喃喃自语,她终於明白了路圣的用意。 “所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路圣的目光扫过眾人,鏗鏘有力。 “我要整合整个东域的所有资源,供养我一人!” “二十年后,由我,来斩断那魔域节点!” 路圣此刻只感觉气氛到了,开始豪言壮语。 至於能否实现,是个未知数,他不是二愣子,若事不可为,临近魔域入侵时,他会带领东域中人,远遁他乡! 总比埋葬故土好! …… 四人面面相覷。 但在此等灭世危机面前,这似乎又是唯一的生路。 他们需要一个救世主。 一个强大到足以逆转乾坤的……神! 而路圣,展现出了这种潜力。 “我明白了。” 乾无恙决然。 “我欠你一个人情。若非你,我也无法领悟剑域大成。” “我支持你!” “老夫……也支持。”玉林龙苦笑著点头。 齐衡白看著路圣,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把宗门交给你,看来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明智的决定。” “我碧落宗,便赌你一次!” 所有人都表了態,只剩下纳兰迦。 她看著路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最终,她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注意安全。” 路圣心中一暖,点了点头。 “此事,不可外传。”他最后叮嘱道,“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变故。” 眾人皆是点头。 ……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 碧落宗新任宗主路圣,一日之內,连下赵、林两大家族,玉家俯首,沈家代管。 其兵锋所指,意图一统东域的野心,昭然若揭。 整个东域修仙界,彻底炸开了锅。 无数宗门、家族,人人自危。 很快,东域另外两大顶尖势力——神剑谷与虚神殿,迅速做出反应,宣布结成联盟,共同对抗碧落宗的霸权。 …… 神剑谷,议事大殿。 神剑谷宗主,一位面容冷峻的中年剑修,正与一眾长老商议对策。 “碧落宗欺人太甚!真当我神剑谷的剑不利吗?” “没错!我等剑修,寧折不弯!大不了一战!” 就在群情激奋之际,大殿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身黑色劲装的季无月,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宗主!诸位长老!万万不可!” 她环视一周,急切地开口:“我们应该投降!” “什么?” “季无月,你疯了!” “简直是胡言乱语!我神剑谷的脸都被你丟尽了!” 面对一眾长辈的呵斥,季无月不为所动,她上前一步,大声辩解。 “你们根本不知道路圣有多恐怖!他不是人,是怪物!他……” 她想起了在云海天宫中,路圣那碾压一切的实力…… 她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抹狂热与痴迷。 “我们去对抗他,就是螳臂当车,自取灭亡!只有臣服他,才是唯一的生路!” 看著她这副魔怔的模样,神剑谷宗主气得浑身发抖。 “疯了!你彻底被那路圣迷了心智!” 他厉声喝道:“来人!將她给我拿下!封印修为,关入思过崖!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两名执法长老立刻上前。 季无月还想反抗,却被宗主亲自出手,一道剑气封住了丹田,动弹不得。 “宗主!你会后悔的!你们都会后悔的!” 她被强行拖了下去,不甘的喊叫声在大殿中迴荡。 …… 与此同时,虚神殿。 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內,赵文杰正与几位同门天才论道。 他春风得意,身为赵家在虚神殿的代表,地位尊崇。 就在这时,一枚传讯玉简飞入他手中。 他神识一扫,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下一秒。 咔嚓! 玉简在他手中化为齏粉。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路——圣——!” 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一字一顿地嘶吼出这个名字。 “我与你,不共戴天!” 赵家被灭,对他而言,不只是家族的覆灭,更是他所有荣耀与地位的崩塌。 滔天的恨意,让他彻底疯狂。 他利用自己在虚神殿的人脉和影响力,以復仇为名,四处游说,成功將整个虚神殿绑上了他的战车。 很快,一封由神剑谷和虚神殿联名发出的最后通牒,被送到了碧落宗。 通牒措辞强硬,要求路圣立刻停止扩张,並就覆灭赵家一事,给出一个满意的交代。 否则,两宗联盟,將对碧落宗,全面开战! 整个东域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碧落宗,聚焦在了那位新上任的神秘宗主身上。 宗主大殿內,路圣高坐於王座之上。 纳兰迦一袭白衣,静立於他身侧。 路圣把玩著手中那份措辞严厉的通牒,脸上看不出喜怒。 许久,他忽然轻笑一声,將玉简隨手扔在桌上。 “正好。” “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他们了。” 第196章 东域统一进行时——3 横断山脉。 此地乃东域中南部最大的山脉,连绵十万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此刻,山脉主峰之上,人头攒动,旌旗蔽日。 虚神殿、神剑谷,两大顶尖宗门牵头,联合了东域大大小小数百个家族与宗门,组成了討伐碧落宗的联盟大军。 主峰广场上,一张张由千年古木製成的长桌排开,上面摆满了灵果佳酿。 修士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哈哈,王兄,你说那路圣是不是得了失心疯?竟敢妄言一统东域?” “谁说不是呢!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我等百万大军在此,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神剑谷的乾宗主和虚神殿的赵文杰道兄都已放出话来,此战必叫那路圣小儿神魂俱灭!” 气氛热烈,没有半点战前的紧张感。 在他们看来,这根本不是一场战爭,而是一场瓜分碧落宗这块肥肉的盛宴。 虚神殿与神剑谷的弟子们更是满脸傲然,享受著周围眾人的吹捧。 忽然。 不知是谁先停下了笑声。 喧闹的广场,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一股无法言喻的压抑感,从天而降。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起头。 一股磅礴的天威,如同亿万钧海水倒灌,瞬间笼罩了整个横断山脉。 下一刻。 路圣的剑域,肆无忌惮地释放! 嗡——! 无形的波动横扫而过。 数十万修士,无论是炼气、筑基,还是那些自詡精英的各宗弟子,在这一瞬间,全都僵住了。 他们的身体,像是被灌注了万吨水银,沉重得无法动弹。 “噗通!” “噗通!” “噗通!” 下饺子一般。 成片成片的修士,双膝一软,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他们的脸上还残留著上一秒的笑容与傲慢,此刻却被惊恐与骇然所取代。 他们想要挣扎,想要祭出法宝,想要运转灵力。 但一切都是徒劳。 在那片无形的领域之中,他们就像是被蛛网黏住的飞虫,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数十万修士,匍匐在地,动弹不得。 如同螻蚁,在向神明朝拜。 唯有五十三道身影,还在苦苦支撑。 神剑谷的九位金丹长老,虚神殿的十位金丹,还有其他宗门、散修中的金丹老祖。 总共,五十三人。 他们一个个脸色涨红,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拼尽全力抵抗著那股无处不在的恐怖压力。 “该死!” 神剑谷宗主乾无忌又惊又怒,他祭出本命飞剑,剑光冲天,却只能在周身三尺之地勉强撑开一片属於自己的空间。 “这是……剑域!大成巔峰的剑域!” “他怎么可能一个人就压制我们所有人!” “结阵!快结阵!” 半百位金丹修士终於从惊骇中反应过来,纷纷祭出看家本领。 刀光剑影,术法灵光,五顏六色的攻击,如同暴雨般朝著天空中的某处虚空轰去。 然而,那道黑袍身影,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任由攻击,落在他身上。 嗡! 一面三尺大小,上黑下白,缓缓旋转的虚幻磨盘,悄然浮现在他身前。 所有的攻击,泥牛入海。 “怎么会……” 所有人都看傻了。 半百位金丹的合力一击,连对方的护体罡气都破不了? 这还怎么打? 就在他们心神失守的瞬间。 路圣抬眼,古神之眼开启,淡漠的目光扫过下方半百位还在挣扎的“强者”。 然后,他抬起了手。 “《金罡镇岳剑》。” 话音落下。 他身后的剑域之中,凭空凝聚出成千上万柄金色的灵力长剑。 每一柄长剑之上,都附著著一缕跳动的、纯白色的火焰。 纯阳真火。 无物不燃,无物不焚。 “去。” 路圣轻轻吐出一个字。 漫天剑海,裹挟著焚尽万物的纯阳真火,如同九天银河倒倾,朝著下方那五十三名金丹修士,当头落下。 那一瞬间。 天地间,只剩下璀璨的金色与纯粹的白色。 下方,所有匍匐在地的修士,眼中倒映著这末日般的景象,脸上只剩下绝望。 神剑谷宗主看著那片比他毕生所见过的任何剑法都要恢弘、都要恐怖的剑海,脸上露出恐惧。 “不……” 他的声音,被淹没在剑与火的洪流之中。 路圣还是很有分寸,都是重伤,毕竟,这些人都是东域重要战力。 剑与火的洪流,倾泻而下。 因为在纯阳真火接触到那些金丹修士护体灵光的瞬间,全部重伤。 神剑谷宗主,这位在东域成名数百年的金丹剑修,甚至没能挥出一剑,便被重伤。 他引以为傲的本命飞剑,在接触到纯阳真火的剎那,便如蜡烛般消融,化作一滩铁水。 虚神殿的赵文杰,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他心中滔天的恨意与无边的恐惧交织,让他神智都有些错乱。 “路圣!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他祭出一枚散发著恐怖波动的玉符,那是虚神殿赐予他保命的底牌,据说能抵挡元婴老祖的一击。 然而,在漫天剑海面前,这枚玉符刚刚亮起,便被数十柄附著著纯阳真火的长剑贯穿。 光芒瞬间黯淡,玉符寸寸碎裂。 视线中,最后一幕,是一柄燃烧著白色火焰的金色长剑,在他瞳孔中不断放大。 赵文杰死! 剑海消散,真火敛去。 第197章 东域统一进行时——4 剑与火的洪流过后,横断山脉已然化作一片焦土。 空气中瀰漫著灵力烧灼后的刺鼻气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五十二道身影,东倒西歪地散落在广场各处。 他们是路圣手下留情的倖存者。 每一个都是金丹修士,是东域修仙界金字塔顶层的存在。 而此刻,他们或躺或跪,护体真宝尽碎,本命飞剑断裂,浑身经脉被灼热的剑气衝撞得七零八落,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更可怕的是,那股无处不在的领域之力,如山岳般镇压在他们神魂之上,让他们连自爆金丹都成了一种奢望。 路圣的身影,从虚空中缓缓降下,黑袍无风自动,落在了这片焦土的中心。 他没有看那些苟延残喘的金丹修士,而是扫过下方那数十万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的联盟大军。 “不服者死!” 不服? 拿什么不服? 拿头去接那焚山煮海的剑雨吗? “噗通。” 倖存的金丹修士中,一名来自小宗门的老祖,挣扎著挪动身体,用尽全身力气,朝著路圣的方向,磕了一个头。 他这一动,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噗通!” “噗通!” “噗通!” 一个接一个的金丹修士,忍著经脉寸断的剧痛,朝著路圣,低下了他们曾经高傲的头颅。 他们眼中,再无之前的桀驁,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 “看来,你们想活。”路圣。 “想!我等愿降!愿为道君效死!”一名虚神殿的长老高声恭呼! “道君?”路圣感觉不错。 他一步踏出,身影瞬间出现在那名长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路圣的古神之眼开启,淡漠红色瞳孔中,映照出长老惊恐万状的脸。 “效死?” 路圣轻笑一声。 “你们的命,现在是我的。” “想死,也得经过我的同意。” 他抬起手,一缕精纯的阴阳二气自指尖溢出,化作一枚枚比髮丝还细小的黑白符文,如同有生命的精灵,瞬间没入在场所有金丹修士的眉心。 “这是阴阳二气。” “尔等生死,皆在我一念之间。” “若有异心,神魂会先在阴阳二气的碾磨下,承受七七四十九日非人折磨,再彻底化为虚无。” 所有人心头一寒。 一名神剑谷的长老脸色剧变,刚想运转残存的灵力抵抗,那枚黑白符文便在他识海中微微一震。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响彻山巔。 那名长老抱著头在地上疯狂打滚,双目充血,青筋暴起。 仅仅三息之后,他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身体一僵,便没了声息。 神魂俱灭。 杀鸡儆猴。 剩下的五十一名金丹修士,眼睁睁看著这一幕,嚇得肝胆俱裂,再也不敢有半分反抗的念头,任由那枚阴阳二气,烙印在自己的神魂本源之上。 做完这一切,路圣收回了剑域。 下方那数十万修士,如同溺水之人终於呼吸到了新鲜空气,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许多人直接瘫软在地,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们看向路圣的眼神,如同仰望神明。 “虚神殿,季无月呢?” “回道君,在神剑谷思过崖关著。”虚神殿长老急忙出声。 路圣没有再理会他们,而是將目光投向了神剑谷的方向。 他屈指一弹。 一道纤细的金色剑气破空而去,速度快到极致。 …… 与此同时,神剑谷,思过崖。 季无月被封印了修为,盘坐在冰冷的石床上,脸上却不见丝毫沮丧,反而满脸焦急和担忧。 “宗主他们,太衝动了……” “路圣的强大,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想像的……” 她喃喃自语,心中祈祷著最坏的情况不要发生。 就在这时。 “錚!” 一声清越的剑鸣,在思过崖外响起。 紧接著,封锁著崖口的强大禁制,出现一个缺口。 一道金色剑气,悬停在季无月面前。 季无月一愣。 她能感觉到,这道剑气虽然凝练到了极致,却没有任何杀意。 她试探著伸出手,触碰了一下那道剑气。 “咔嚓!” 封印著她丹田的剑气,应声而碎。 修为,恢復了。 季无月猛地站起身,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隔著数万里之遥,一剑破开神剑谷的禁制,还精准地解开了宗主亲手设下的封印? 这是何等恐怖的剑道造诣! 这时,一个淡漠的声音,顺著那道剑气,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神剑谷,现在由你接管。” “三日之內,我要看到神剑谷所有资源,都出现在碧落宗的库房里。” “办不到,我换个人来办。” 路圣的声音在季无月脑海中消散,那道金色剑气也隨之化作点点金光,融入空气。 季无月站在原地,怔了好久。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恢復自由的双手,又抬头望向横断山脉的方向,那张英气十足的脸上,缓缓绽放出一个狂热而痴迷的笑容。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你们这群老古董,根本不懂他的强大!” 她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化作一道剑光,衝出思过崖,直奔神剑谷的议事大殿。 半个时辰后,季无月手持宗主剑印,以雷霆手段镇压了所有反对的声音,正式成为神剑谷的新任谷主。 她下达的第一个命令,就是—— 清点神剑谷万年来的所有库存,灵石、法宝、丹药、功法、天材地宝……打包,全部送往碧落宗! 第198章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同一时间,碧落宗,落霞峰。 沈无忧和沈梦熙父女俩,正坐立不安地等在路家別墅的客厅里。 横断山脉那边的消息,他们已经通过商会的渠道,第一时间得知了。 一剑,镇压数十万修士。 一招,镇压半百位金丹大能。 弹指间,收服东域半数以上金丹老祖。 每一个消息,都让他们对路圣的敬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爹,你说……路长老他,现在是什么境界?”沈梦熙美眸中异彩连连。 沈无忧苦笑著摇了摇头:“不知,不敢想,不可说。” 他现在只庆幸,自己当初做出了最正確的选择,在路圣还未彻底崛起之时,便死死抱住了这条大腿。 就在这时。 路圣的身影出现。 “宗主!” 沈无忧和沈梦熙嚇了一跳,连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礼。 “嗯。” 路圣隨意地应了一声,在主位上坐下。 他目光落在沈梦熙身上,淡淡开口:“赵家、林家、玉家,还有那些投降的家族宗门,所有產业,都由你沈家出面接收、整合。” “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內,看到整个东域的资源,都向碧落宗倾斜。” “能不能做到?” 沈无忧心臟狂跳。 郑重道:“宗主放心!沈家便是粉身碎骨,也定不负宗主所託!” 路圣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对他来说,这些只是隨手布下的棋子。 沈梦熙一直低著头,从路圣出现的那一刻起,她就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嗓子眼。 那股源自阴阳神体的天生灵韵,对女修来说,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冷气息,让她双腿发软,脸颊滚烫,有一种想要不顾一切扑进他怀里的衝动。 她鼓起勇气,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狐媚眼痴痴地看著路圣,声音软糯得能滴出水来:“宗主……梦熙……梦熙也想为宗主分忧。” 她一边说著,一边缓步走到路圣身边,竟是壮著胆子,想要为他揉捏肩膀。 她穿著一身淡粉色的薄纱长裙,身段婀娜,隨著她的走动,玲瓏的曲线若隱若现。 当她靠近时,一股淡淡的、如同雨后青草混合著少女体香的芬芳,钻入路圣的鼻息。 路圣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他不喜欢这种被欲望支配的感觉,哪怕这种欲望是被他吸引而来的。 “站住。” “我不希望,沈家换一个主事人。” 沈梦熙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变得一片煞白。 沈无忧也是嚇出了一身冷汗,连忙將女儿拉到身后,惶恐地跪下:“宗主息怒!是小女无状,衝撞了宗主,请宗主责罚!” 路圣摆了摆手,他没兴趣在这种小事上浪费时间。 …… 三日后。 东域修仙界,彻底变天。 碧落宗,更名为“太初圣地”,宗主路圣,被天下修士尊称为“太初圣君”。 神剑谷、虚神殿,以及东域大大小小数百个宗门、家族,尽数臣服,奉太初圣地为尊。 整个东域,在名义上,完成了前所未有的统一。 无数的天材地宝,灵石矿脉,如同百川归海,源源不断地匯入太初圣地。 沈家商会,作为道君钦点的资源管理者,权势滔天,一跃成为东域除太初圣地之外的第一势力。 世人皆言:太初圣君,惩恶扬善,一统东域,为万世开太平。 一剑一火,阴阳护体,东域第一! 而这位传说中的圣君,在处理完所有事务后,便再次进入了闭关状態,仿佛之前搅动整个东域风云的人,不是他一样。 …… 东域极南,有一处名为“药灵谷”的偏僻之地。 此谷常年被浓郁的白雾笼罩,这雾气並非水汽,而是精纯至极的木属性灵气,天然形成了一座庞大的迷踪阵法。 別说筑基修士,便是金丹修士误入其中,也极有可能迷失方向,最终被浓郁的灵气活活撑爆。 谷內,鸟语花香,灵药遍地,宛如人间仙境。 一间雅致的竹楼前,一个身穿鹅黄色长裙的少女,正撅著嘴,一脸委屈地听著身前一位美貌少妇的训话。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梳著双丫髻,一张小脸粉雕玉琢,肌肤白皙得仿佛能掐出水来,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像极了受惊的小鹿。 她叫桃夭。 而她面前的少妇,看起来不过三十许,身穿一袭素雅的青色道袍,身姿丰腴,前凸后翘,成熟的韵味如同熟透的水蜜桃。 她便是这药灵谷的主人,一位从不出世的隱士高人——玉鼎真人。 “你这丫头,一天到晚就想著往谷外跑!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你知不知道?” 玉鼎真人伸出玉葱般的手指,没好气地点了点桃夭的额头。 “你这『丹灵圣体』,万年难遇,乃是所有炼丹师梦寐以求的至宝,更是那些邪魔外道眼中的绝顶炉鼎。要是被歹人发现,把你抓去炼成大药,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丹灵圣体,天生亲和万千草木,万毒不侵,修炼任何木属性功法都事半功倍。 更逆天的是,拥有此等体质的人,其血液、甚至是体液,都蕴含著精纯的生命元气,是炼製高阶丹药的绝佳材料。 可以说,桃夭整个人,就是一株行走的人形仙药。 “知道啦,师父……”桃夭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道,“可是谷里好无聊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书上说的那些英雄救美、快意恩仇,我都想亲眼看看嘛。” “看什么看!”玉鼎真人被她气笑了,“等你被人抓到炼丹炉里,就知道那些都是骗人的!给我老老实实在谷里待著,把《百草丹经》抄一千遍!” “啊?一千遍?!”桃夭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不然两千遍?”玉鼎真人美眸一瞪。 “我抄!我抄还不行嘛!”桃夭连忙摆手,不情不愿地回了竹楼。 看著徒弟的背影,玉鼎真人无奈地嘆了口气。 她何尝不知道桃夭的心思,少女怀春,总是嚮往著外面的世界。 可正是因为太在乎,所以才不敢让她踏出山谷半步。 这世道,人心险恶,远比书上写的要残酷百倍。 第199章 七窍五臟,元婴劫 是夜。 月上中天。 一道娇小的身影,背著一个小小的包袱,鬼鬼祟祟地从竹楼里溜了出来。 正是桃夭。 她白天假装答应,实际上早就计划好了要离谷出走。 她来到谷口,看著那浓郁的白雾,有些犯难。 这迷踪阵,她虽然知道进出的法门,但一想到要离开师父,心里又有些不舍和害怕。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怀里的一枚玉佩,忽然散发出一阵温和的绿光。 这是师父给她的护身符。 桃夭摸了摸玉佩,像是下定了决心,咬了咬牙,一头扎进了白雾之中。 在她走后不久。 竹楼的阴影里,玉鼎真人的身影缓缓浮现。 她看著桃夭消失的方向,美眸中满是复杂的神色,有担忧,有不舍,也有无奈。 “罢了,雏鸟总有离巢的一天。” 她轻嘆一声,身影一晃,也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她终究还是不放心自己这个天真烂漫的宝贝徒弟,决定暗中跟著,护她周全。 …… 太初圣地。 潜龙阁。 此刻,阁楼周围,三道身影静静佇立,神情各异。 大长老乾无恙,一袭白衣,负手而立,凌厉的剑意收敛於无形,整个人如同一柄藏於鞘中的绝世神兵。 二长老玉林龙,轻抚长须,眼中符文流转,似乎在推演著什么,眉宇间忧虑。 纳兰迦一袭白裙,清冷的月光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朦朧的光晕里。 她的视线,却时不时地飘向不远处那道更为挺拔的黑袍身影。 路圣成为太初圣君已近一月,整个东域的资源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此地匯聚。 但他並未急於修炼,而是选择在此地,亲眼见证一位半步元婴,是如何迈出那至关重要的一步。 对他而言,齐衡白的化婴过程,是一次绝佳的观摩机会,其中的每一分感悟,都可能成为他日后破境的资粮。 “轰!” 潜龙阁內,一股庞大的吸力猛然爆发。 肉眼可见的灵气,被强行抽取,化作一道道巨大的白色匹练,疯狂涌入阁楼之中。 乾无恙和玉林龙的脸色微微一变。 这种鯨吞般的灵气消耗,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估。 “师尊底子太厚,善恶同体,突破所需的能量,本就是寻常修士的数倍。”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路圣耳边响起。 纳兰迦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的身侧,两人之间只隔著三步之遥。 “师尊觉得,他有几成把握?” 纳兰迦沉默了片刻。 她看著路圣的侧脸,在朦朧的灵光映照下,那张清秀的面庞显得稜角分明,带著一种不属於他这个年纪的沉稳与威严。 成为圣君之后,他身上的气息似乎变得更加內敛,也更加深不可测。 那股源自体质的吸引力,即便堪破过心魔,也让纳兰迦感到心湖微漾。 她定了定神,將这丝杂念压下,恢復了为人师表的清冷。 “化婴之路,九死一生。先要以金丹为种,碎丹结婴,此为第一难。再要歷经九九天劫洗礼,此为第二难。” “最难的,是最后的心魔劫。” “心魔劫,潜滋暗长,防不胜防。一旦渡不过,轻则道心破碎,修为尽废;重则神魂被心魔吞噬,沦为只知杀戮的魔头,身死道消。” 路圣瞭然。 纳兰迦见他神情平静,並无意外,便继续解释更深层的东西。 “元婴的品质,也分三六九等。关键在於『开窍』。” “圣胎成相,映照五臟六腑,七窍九宫。元婴凝聚之后,其形態越是接近完美的婴孩,便说明潜力越大。” “元婴之上,有七窍。每多开一窍,便意味著未来的道路,能走得更远。” 路圣来了兴趣:“如何说?” 纳兰迦:“只开一窍,是为『死婴』,未来终生止步元婴初期,再无寸进。” “二窍,有望元婴中期。” “三窍,则有望元婴后期,足以在远古的东域开宗立派,称宗做祖。” “若是能开五窍,便是天纵之才,未来甚至有一丝机会,去窥探那元婴圆满的至高境界!” “至於六窍……”纳兰迦顿了顿,美眸嚮往,“六窍,便有了衝击化神之境的一线可能!” “那七窍呢?”路圣追问。 “七窍全开,是为『道婴』。” “此等元婴,亘古罕见,一旦功成,未来……必然化神!” 话音刚落。 轰隆隆——! 天空之上,风云变色。 大片大片的乌云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层层叠叠,漆黑如墨,將整个天空都压得低了下来。 云层之中,紫色的电蛇疯狂窜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 一股煌煌天威,轰然降临! “来了!”玉林龙失声。 九九天劫,第一道雷,即將落下! 咔嚓! 一道水桶粗的紫色雷龙,撕裂了漆黑的夜幕,带著毁灭一切的气息,径直劈向潜龙阁的顶端。 “吼!” 潜龙阁內,传出一声非人的咆哮。 紧接著,一尊半黑半白的巨大法相衝天而起,主动迎向了那道紫色雷龙。 正是齐衡白的压箱底绝学——魔佛法相! 轰! 雷龙与法相悍然相撞,爆发出刺眼至极的光芒。 狂暴的能量衝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扩散,將笼罩著阁楼的灵雾瞬间撕扯得粉碎。 太初圣地的护山大阵自行激发,一层巨大的光幕升起,堪堪挡住了这恐怖的余波。 饶是如此,宗內许多修为较低的弟子,依旧被震得气血翻涌,脸色发白。 “挡住了!”玉林龙鬆了口气。 “这才只是第一道。”纳兰迦忧虑,“九九天劫,一道比一道强,共计八十一道雷。他要撑过去,没那么容易。” 话音未落。 咔嚓!咔嚓!咔嚓! 天空中的劫云仿佛被激怒了,三道比之前更加粗壮的雷龙,从不同方向,同时咆哮而下,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潜龙阁內的齐衡白,发出一声狂笑。 “来得好!”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白流光,衝出阁楼,悬浮於半空之中。 他上身衣物尽碎,露出精壮而布满诡异纹路的躯体,一半散发著神圣的佛光,一半繚绕著森然的魔气。 他竟是要以肉身,硬抗天劫! “疯子!”乾无恙忍不住骂一声。 轰!轰!轰! 三道雷龙结结实实地轰击在齐衡白的身上。 电光爆闪,將他整个人都吞噬了进去。 足足过了数息,雷光散去。 齐衡白的身影再次显现,他浑身焦黑,嘴角溢血,却依旧放声大笑,身上的气息,不减反增。 “桀桀……哈哈……” “痛快!再来!”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对於太初圣地的所有人来说,都是一场毕生难忘的煎熬。 天空中的雷霆,仿佛无穷无尽。 从一开始的一道、三道,到后来的九道、十八道…… 到了最后,整个劫云化作一个巨大的雷霆漩涡,无数雷龙在其中翻滚、融合,最终匯成一道前所未有、几乎將整个夜空都染成紫色的灭世雷柱,轰然落下! 第八十一道天劫! “魔佛镇世!” 齐衡白將全身的力量都灌注於身后的法相之中。 那尊半黑半白的法相,迎风暴涨至千丈之巨,双手合十,结成一个玄奥的法印,朝著那道灭世雷柱,悍然迎上。 当白光散去。 天空中的劫云,开始缓缓消散。 千丈法相,寸寸碎裂,化为光点。 齐衡白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箏,从高空中坠落,重重地砸进了潜龙阁的废墟之中,生死不知。 第200章 心魔劫破!四窍元婴! “太上长老!” 乾无恙身形一动,就要衝过去。 路圣抬手拦住了他。 古神之眼开启,那只泛著暗红光泽的左瞳中,潜龙阁废墟里的一切纤毫毕现。 齐衡白的身体確实在坠落,確实浑身焦黑,確实血肉模糊。 但他体內的气息…… 不减反增。 而且增长的速度,快得离谱。 “別去。”路圣收回手,“他还没完。” 纳兰迦也察觉到了异样,凤眼微眯:“心魔劫。” 话音刚落。 废墟之中,一股浓郁到几乎凝为实质的黑白二气,猛然冲天而起。 黑气森然,带著令人作呕的腐朽与疯狂。 白气浩荡,却又纯净得不染纤尘。 两股截然相反的气息在齐衡白体表疯狂交织、碰撞、撕扯,將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团混沌的光茧之中。 “心魔劫来了。”玉林龙面色凝重,“善恶同体之人渡心魔劫,比常人凶险十倍。他体內的魔性,本身就是最大的心魔。” 路圣没有说话。 古神之眼中,他看到了更多。 那团光茧內部,齐衡白的神魂正在经歷一场无声的战爭。 善念与恶念化作两个虚影,彼此纠缠,互相吞噬。 这是属於齐衡白一个人的战场。 谁也帮不了他。 …… 光茧之內。 齐衡白睁开眼。 他站在一片漆黑的虚空中,四周什么都没有。 然后,画面出现了。 一个破败的小村庄。 一个瘦弱的男孩,躲在柴房的角落里,透过门缝,看著外面的血色。 血煞宗的修士们在屠村。 男孩的父亲被一剑穿胸,母亲被拖著头髮拽出了家门。 他想衝出去。 但他的身体被定住了,一枚烙印在他丹田处燃烧,將他所有的反抗意志都碾碎。 “不……” 画面一转。 郭旭升的笑脸。 那个收留他、教导他、视他如己出的老人。 “衡白啊,善恶皆是你,你不必恨自己。” 老人临终前握著他的手,慈爱道。 “老夫此生无憾,唯愿你……活得自在。” 画面再转。 碧落宗。 他坐在宗主的位置上,看著下面一张张信任他的面孔。 乾无恙、玉林龙、纳兰迦……还有那个横空出世的少年,路圣。 “你配吗?”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齐衡白转头。 另一个“他”站在那里。 一模一样的面容,却浑身繚绕著漆黑的魔气,嘴角掛著嗜血的笑。 “你杀过多少人?你手上沾了多少血?你以为披上一层善人的皮,就能洗乾净?” “血煞宗灭门那天,你心里是不是也有一丝快意?” “郭旭升死的时候,你是不是鬆了口气?终於没人管你了,终於可以放开手脚了?” “你骗得了別人,骗不了我。” 魔影一步步逼近。 “因为我就是你。” 齐衡白看著那个魔影。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你说得对。” 魔影一愣。 “我杀过人,手上的血洗不乾净。我心里確实有恶念,有疯狂,有嗜杀的衝动。” 齐衡白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但那又怎样?” 他抬头,直视魔影的双眼。 “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 “忽地顿开金枷,这里扯断玉锁。” 他一步踏出,走向魔影。 魔影后退一步,脸上的嗜血笑容出现了裂痕。 “你……” “我不是善人。”齐衡白淡漠,“我从来都不是。” “但我也不是你的傀儡。” 他伸出手,一把掐住了魔影的脖子。 魔影疯狂挣扎,黑气暴涨,试图吞噬他的神魂。 齐衡白纹丝不动。 他的身上,黑白二气不再对抗,而是以一种诡异的和谐,缓缓融合。 善与恶的界限,在这一刻,彻底模糊。 “桀桀……哈哈……” 他发出一声怪异的笑,半是癲狂,半是畅快。 魔影在他手中寸寸碎裂,化作黑色的光点,融入他的身体。 虚空崩碎。 齐衡白睁开眼。 真正的眼。 “今日方知我是我。” …… 轰! 光茧炸裂。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气息,从废墟中冲天而起。 路圣的古神之眼中,清晰地看到——齐衡白的丹田內,一尊三寸高的婴孩虚影正在凝聚。 婴孩面容与齐衡白一模一样,半黑半白,四窍绽放出璀璨的光芒。 四窍元婴! “成了!”玉林龙激动得鬍子都在抖。 乾无恙长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於鬆了下来。 纳兰迦喜不自胜。 废墟中,齐衡白的身影缓缓升起。 他浑身的伤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元婴期修士的恐怖恢復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黑白二气在他周身流转,不再衝突,浑然一体。 他的气息,稳稳地停在了——元婴一层。 四窍元婴,未来可期元婴后期,甚至有望窥探更高的境界。 齐衡白落地看向路圣,战意熊熊燃烧。 “路圣!” 他中气十足,带著突破后的亢奋与张狂。 “可敢一战?!” 全场寂静。 乾无恙和玉林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无语。 刚渡完劫,伤都没好利索,就要打架? 路圣看著齐衡白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无语了。 “太上长老。” “你是飘了,还是觉得我提不动剑了?” 齐衡白哈哈大笑:“老子现在是货真价实的元婴!你小子再妖孽,也不可能跨越一个大境界!” “来不来?给个痛快话!” “来。” 路圣话音落下的瞬间,齐衡白的战意已经压不住了。 元婴初期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整个太初圣地都在微微震颤。 远处的弟子们被这股威压惊动,纷纷从洞府中衝出,抬头望向潜龙阁的方向。 “太上长老突破了!” “那股气息……元婴!真的是元婴!” “等等,宗主也在那边……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路圣看著齐衡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说实话,他也想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金丹四层对元婴初期。 放在任何人眼里,这都是送死。 但路圣从来不是“任何人”。 “《兽归骸经》。” 嗡—— 六道古老的血纹,从他体表浮现。 第一道,第二道……第六道。 血纹亮起的瞬间,一层半透明的血色护甲在他体表凝聚成形。 护甲覆盖全身,线条流畅,贴合肌肉轮廓,散发著一种原始而狂暴的力量感。 路圣的气息在这一刻暴涨。 肉身强度直接拉满,短时间內硬度堪比四阶下品道宝。 齐衡白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这气息……” 他脸颊抽了抽。 “你確定你是金丹?不是哪个老怪物夺舍了?” “太上长老,一会別哭……我会温柔的……” 第201章 你可见过我的全盛时期? 路圣抬起右手,掌心光芒一闪。 生灵空间开启。 一只圆滚滚的、形似企鹅的黑色生物,从光芒中蹦了出来。 团团。 它落地的瞬间,一股极寒之气向四周扩散。 地面结霜,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为冰晶。 团团歪著那张婴孩般的小脸,黑豆般的眼睛看了看齐衡白,又看了看路圣,发出一声软糯的“咕咕嘎嘎”。 齐衡白:“……” “这什么玩意儿?”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 路圣已经单膝蹲下,一只手按在团团的头顶。 “《融灵术》——” “灵体合一。” 剎那间。 天地变色。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气息,从路圣与团团的接触点爆发。 阴阳二气疯狂涌动,將两个身影同时吞没。 光芒暴涨。 十丈。 百丈。 千丈! 一千一百丈!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一尊超过千丈高的巨大身影,从光芒中缓缓显现。 那身影通体被阴阳二气笼罩,左半身漆黑,右半身纯白,黑白交界处流转著玄奥的纹路。 一头冰蓝色的长髮垂至腰际,面容妖孽至极,雌雄莫辨,五官精致得不似凡物。 那双眼睛,左眼暗红,右眼冰蓝,俯瞰大地。 千丈战神。 整个太初圣地的弟子都疯了。 “那是……宗主?!” “天哪,那是什么术法!” “千丈法身!这比太上长老的魔佛法相还要大!” 齐衡白仰头看著那尊千丈巨影,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 “……操。” 他憋出一个字。 然后,他咬了咬牙,双手结印。 “魔佛法相!” 一尊半黑半白的巨大法相在他身后升起,迎风暴涨。 五百丈。 八百丈。 极限——千丈。 比路圣矮了一截。 齐衡白又骂了一声。 紧接著,他体內的元婴之力全面爆发,整个人与法相融为一体。 “元婴真身!” 法相的面容变得与齐衡白一模一样,气息再度攀升,隱隱超过千丈的趋势。 两尊巨影对峙。 一尊阴阳交融,冰蓝长发飞扬。 一尊黑白分明,魔佛並立。 天地间的灵气都在这两股气息的碾压下变得稀薄。 路圣——或者说,融合后的路圣,低头看了齐衡白一眼。 他抬手,指向天空。 意思很明確——上去打。 別把家拆了。 齐衡白心领神会,冷哼一声,法相脚下一蹬,整个人冲天而起。 路圣紧隨其后。 两道巨影破开云层,直衝罡风层。 轰隆隆—— 天空中传来阵阵闷雷般的碰撞声,紫色的电弧和冰蓝色的寒光交替闪烁,將半边天都映得忽明忽暗。 地面上,太初圣地的弟子们全都仰著脖子,看傻了。 乾无恙负手而立,看著天空中那两道时隱时现的巨影,忍不住摇头。 “两个疯子。” 玉林龙捋著鬍鬚,眉头紧锁:“你觉得谁贏?” 乾无恙想了想:“齐衡白毕竟是元婴。哪怕路圣再妖孽,跨越一个大境界……” “路圣贏。” 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 纳兰迦站在不远处,一袭白裙在罡风余波中猎猎作响,她抬头望著天空,凤眼中映著那道冰蓝色的光芒。 乾无恙挑眉:“哦?三长老何以如此篤定?” 纳兰迦没有解释。 她只是看著天空,看著那个从入门第一天起就在不断打破常识的逆徒。 从来没有人能用常理去衡量他。 从来没有。 …… 罡风层。 高空之上,狂暴的罡风足以將金丹修士撕成碎片。 但对於此刻的两尊巨影来说,这点风算不了什么。 齐衡白率先出手。 “魔佛镇世印!” 千丈的法相双掌合十,一枚半黑半白的巨大法印凝聚而出,带著碾碎虚空的气势,朝路圣当头拍下。 元婴级的全力一击。 路圣没有躲。 千丈巨躯之上,阴阳磨盘浮现。 但这次不同。 融合了团团之后,磨盘的体积暴涨至千丈,黑白旋转之间,將那枚法印生生磨碎。 齐衡白早有预料,法印只是试探。 他的真身已经绕到了路圣侧翼,一拳轰出。 空间都在拳风下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路圣的反应快得惊人。 千丈巨躯本该笨重迟缓,但《天鹏步》的加持下,他的身形诡异地一闪,竟从齐衡白的攻击范围中滑了出去。 齐衡白一拳落空,还没来得及调整,路圣已经出现在他上方。 大成剑域,全面释放。 在融合状態下,剑域的范围扩大了数倍,直接將齐衡白笼罩其中。 齐衡白感觉自己的法相变得沉重了许多,动作迟滯了一瞬。 就这一瞬。 路圣右拳握紧。 六道血纹的力量灌注其中,纯阳真火包裹拳面,《金罡镇岳剑》的剑意凝聚於拳锋。 所有的力量,匯於一点。 轰!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齐衡白法相的胸口。 空间碎裂。 齐衡白的法相,胸口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凹陷,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他整个人被这一拳轰飞出去,在罡风层中翻滚不知多远,才堪堪稳住身形。 “咳!” 一口鲜血从齐衡白嘴角溢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法相胸口那个触目惊心的凹痕,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那尊千丈巨影。 沉默了三秒。 “……你他妈是人吗?” “太上长老,要不要继续?” 齐衡白深吸一口气。 他的法相开始修復,元婴之力源源不断地涌出,填补著胸口的裂痕。 “再来!” 他不信邪。 接下来的半炷香时间,罡风层中电闪雷鸣。 齐衡白使出了浑身解数。 魔佛镇世印、碧落神雷、善恶双杀……所有压箱底的手段轮番上阵。 他的攻击確实恐怖,每一招都带著元婴级的毁灭力量。 但路圣更恐怖。 阴阳磨盘挡住了所有正面攻击。 天鹏步让齐衡白永远抓不住他的身形。 大成剑域持续压制,让齐衡白的每一次出手都要多消耗三成灵力。 而路圣的反击。 纯阳真火灼烧法相,金罡镇岳剑的剑意撕裂防御,融合了团团之后的极寒之力冻结齐衡白的灵力运转…… 齐衡白越打越心惊。 他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路圣的灵力,几乎没有衰减的跡象。 灵体合一完美融合状態下的路圣,本身灵力储备就远超同阶,加上南极帝王的极寒灵力,比之元婴修士不遑多让! 此消彼长之下,胜负已分。 又是一拳。 齐衡白的法相终於承受不住,从中间断裂,化作漫天的黑白光点消散。 他本体从高空坠落,路圣一把將他捞住。 齐衡白大口喘著粗气,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但没有半分沮丧。 反而是一种……释然。 “输了。”他咧嘴笑了笑,“输得心服口服。” 路圣將他放在一片云层上,融合状態缓缓解除。 千丈巨影消散,路圣恢復了本来的模样,团团重新变回那只圆滚滚的黑色小企鹅,蹲在他肩头,黑豆眼无辜地眨了眨。 “你现在什么战力?”齐衡白盘腿坐在云上,一边运功疗伤一边问。 路圣想了想:“融合状態下,元婴中期以下,应该没有对手。” 齐衡白嘴角抽了抽。 他刚突破元婴初期,意气风发,结果转头就被一个金丹四层的后辈按在地上摩擦。 这种感觉…… 一言难尽。 “行吧。”他摆摆手,“反正老子早就习惯了,迟早有这么一天。” 他顿了顿,忽然正色道:“路圣,你跟我说实话。那个魔域节点的事……你有几成把握?” 路圣犹豫片刻,诚实道:“现在?一成都没有。” 齐衡白反而笑了:“那就对了。要是你现在就说有十成把握,我反而不信。” 第202章 齐衡白:兄弟,以后你罩我 “二十年……”齐衡白盘坐在云层上,伤势恢復了大半,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打算怎么办?” 路圣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云端,俯瞰著脚下的太初圣地,万千弟子如螻蚁。 “先把东域的资源全部整合,供养我突破。” “然后呢?” “然后……我去西域走一趟。” 齐衡白挑眉:“西域?” “莫甘娜说过,西域有佛门圣地,当年郭旭升前辈就是从那里取回的佛经帮你压制魔性。”路圣顿了顿,“佛门对魔域的了解,远超东域。” “若事不可为,下策带著东域修士离去,中策引爆云海天宫试试能不能毁灭魔域节点。” “上策东域所有人全部迁移,以阵法將东域放逐虚空,哪怕节点破坏,也影响不了九州。” 齐衡白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路圣,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 “什么?” “你才二十岁,做事却比我这个活了几百年的老东西还稳。”齐衡白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並不存在的灰,“换做是我,拿到这种实力,早就杀上魔域节点了。” “你作死,別带上我!”路圣瞥了他一眼:“所以你刚突破就找我打架。” “那不一样!”齐衡白理直气壮,“那叫切磋!”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齐衡白走到路圣身边,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行了,別叫什么太上长老了,听著彆扭。” “那叫什么?” “叫哥。” 路圣:“……” “你比我大几百岁。” “那又怎样?”齐衡白嘿嘿一笑。 路圣想了想,觉得这逻辑好像也没毛病。 “行吧。” “那以后——”齐衡白搂住路圣的肩膀,一副江湖大哥的做派,“兄弟,哥以后跟你混了!” 路圣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曾经的宗主,善恶同体的怪人,此刻倒像个邻家大叔。 “老齐。” “嗯?” “你刚才那一拳,差点把我磨盘打碎。” 齐衡白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真的?” “骗你干嘛。” “哈哈哈哈!那我还是有点用的嘛!”齐衡白笑得前仰后合,“我就说,老子好歹是元婴!” 两人从云层上落下,並肩而行。 齐衡白絮絮叨叨地讲著自己突破时的感悟,路圣认真听著,偶尔插一句。 “……那个心魔劫,说实话,比天劫还难受。你以后突破的时候小心点,那玩意儿专挑你最在意的东西下手。” “我无敌,你隨意。” “少吹牛。”齐衡白翻了个白眼,“心魔这东西,是从你自己心里长出来的,跟外力没关係。” “哈哈哈!” 两人说说笑笑,落在了潜龙阁前的广场上。 乾无恙和玉林龙迎了上来,恭贺齐衡白突破。 纳兰迦站在稍远的地方,一袭白裙在夜风中微微摆动。 她看著路圣和齐衡白勾肩搭背的样子,凤眼微微眯起。 “纳兰迦!”齐衡白大手一挥,“来来来,你也过来!” 纳兰迦走近几步,维持著三长老的端庄。 “恭喜师尊突破元婴。” “客气什么!”齐衡白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路圣的肩膀,“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我跟路圣刚结拜了,他是我兄弟!” 纳兰迦的脚步停住了。 “……什么?” “兄弟啊!”齐衡白浑然不觉。 纳兰迦的脸色变了。 路圣是她的徒弟。 齐衡白是她的师尊。 现在这两个人称兄道弟? 那她算什么? 师尊的嫂子? 还是……兄弟媳妇? 一股热意从脖颈蔓延到耳根,纳兰迦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三长老?”乾无恙注意到了她的异样,“你脸怎么红了?” “没有。” 纳兰迦遁光一闪。 路圣若有所思。 齐衡白凑过来:“她怎么了?” “大概是……辈分乱了。” 齐衡白愣了两秒,然后反应过来。 他是纳兰迦的师尊。 路圣是纳兰迦的徒弟。 他管路圣叫兄弟…… “臥槽。” 齐衡白的表情精彩极了。 “那岂不是……我得管纳兰迦叫……” “別说了。”路圣打断他,“再说她能把你重新打回金丹。” 齐衡白果断闭嘴。 …… 翌日清晨。 路圣驾驭天鹏步,一步跨出千里,回到了落霞峰。 小院里,三道身影正在等他。 严舒婷站在最前面。 “夫君回来了。”她笑著迎上来。 “想我了?” 严舒婷白了他一眼,耳朵却红了。 “想你了……” 罗素素从严舒婷身后探出脑袋,婴儿肥的小脸上写满了兴奋。 “圣哥哥!你是不是又打架了!外面都传疯了!说你一个人打贏了整个东域!” 她一米五六的小个子,扎著双马尾,胸前微微隆起的弧度隨著动作轻轻晃动。 “还说你变成了一个千丈高的巨人!是真的吗是真的吗?” “差不多。”路圣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哇——”罗素素两眼放光,做了一个奇怪手势,“那你变大的时候,衣服会不会撑破?” “……你最近是不是又看杂书了?”路圣嘴角抽了抽,这是什么虎狼手势,真不怕撑爆。 罗素素缩了缩脖子,心虚地往后退了两步。 最后面,邵燕儿靠在廊柱上,手里握著一把长刀,身姿挺拔,腰细腿长,英气的面容带著几分冷峻。 她心中有鬆了口气的释然,也有藏得很深的欢喜。 “回来就好。” “进来也好……”路圣欺身而上。 接下来,就是天雷勾地火。 阴阳双修。 【双修圣体激活】 【300%】 (大大们,5月14號休息一天。) 第203章 圣君讲丹 次日。 天光大亮。 路圣睁开眼,精神饱满。 身侧三道身影呼吸均匀,睡得正沉。 路圣扫了一眼。 “啪。”“啪。”“啪。” 严舒婷最先醒,红著脸坐起来,拉被子遮住自己。 罗素素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邵燕儿直接弹起来,条件反射地摸向枕边的长刀,然后反应过来,耳根泛红,狠狠瞪了路圣一眼。 “继续休息,我出去一趟。” 路圣起身,整理衣袍。 天鹏步催动,身形一闪,人已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他已经站在太初圣地核心区域的一处密室之中。 密室极大,足有数百丈方圆,四壁镶嵌著储物阵法,层层叠叠的架子上摆满了各色瓶瓶罐罐、玉简典籍、灵材矿石。 这是东域大半宗门的家底。 神剑谷积蓄,虚神殿底蕴,赵家、林家、玉家……数百个家族宗门的库藏,全部匯聚於此。 路圣隨手拿起一枚玉简,神识探入。 三阶丹方——凝魂丹。 放下,再拿一枚。 四阶丹方——破境丹。 他在密室中走了一圈,心中有了数。 东域的炼丹传承,零散而落后。 大部分宗门的丹方止步於二阶,三阶以上的丹方被各家视为不传之秘,藏著掖著,导致整体炼丹水平低下。 这不行,我路圣身为太初圣君,教育眾生乃是职责所在! 阿弥陀佛,南无加特林纳兰迦 【好为人师(蓝)】 【教导他人时,对方悟性临时提升300%。】 更关键的是——教学相长。 他教出去的每一份感悟,都会以反馈的形式回到自己身上。 一万个炼丹师同时突破…… 路圣取出传讯玉简,灵力注入。 “沈无忧,速来。” …… 一炷香后。 沈无忧带著沈梦熙匆匆赶到。 “宗主有何吩咐?”沈无忧躬身行礼,態度恭谨到了极点。 自从路圣一统东域,沈家水涨船高,成了除太初圣地之外的第一势力。 但沈无忧反而比以前更加小心翼翼。 越是身处高位,越知道这一切的根基是什么。 路圣坐在主位上,隨手將一枚玉简丟给他。 “三件事。” “第一,以太初圣地的名义发布告示——一个月后,本座於横断山脉开坛讲道,內容为丹道。东域所有炼丹师,无论出身门派,皆可前来听讲。” 沈无忧接住玉简,眼中精光一闪。 “第二,將密室中所有三阶以下的丹方整理成册,一个月后分发给前来听讲的炼丹师。” “第三——” 路圣顿了顿。 “横断山脉那片废墟,给我推平,建一座讲道台。要大,至少容纳万人。” 沈无忧的呼吸急促起来。 太初圣君,要公开讲道! 而且是丹道! “宗主……当真心繫天下!”沈无忧道。 路圣:“少拍马屁,去办事。” 沈无忧连连点头,拉著沈梦熙快步退出。 …… 三日后。 太初圣地的告示传遍东域。 “太初圣君路圣,將於一月后在横断山脉开坛讲道,传授丹道!凡东域炼丹师,不论宗门出身,不论修为高低,皆可前往听讲!” “太初圣君要讲丹道?!” “他不是剑修吗?什么时候成炼丹师了?” “你消息落后了!太初圣君统一东域之前,就已经是炼丹师了!!” “关键是免费啊!不收灵石!甚至还有免费丹方领取!” “去!必须去!” 一时间,东域各地的炼丹师纷纷动身,朝著横断山脉的方向匯聚。 世人皆知,太初圣君路圣,东域第一金丹,一人镇压东域。 並且这位圣君在成名之前,便已是丹、体、魂、剑、气五绝。 任何一项拿出来,都足以让同龄人仰望。 而现在,这样一个人,要公开传授丹道。 …… 与此同时。 东域极南,青阳城。 这是一座不大的城池,位於东域边陲,灵气稀薄,修士稀少。 城中最热闹的地方是一条商业街,两旁摆满了各种摊位,叫卖声此起彼伏。 一个身穿鹅黄色长裙的少女,正蹲在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前,两眼放光。 “老板,来三串!” “姑娘,一共六枚下品灵石。” “这么贵?!”少女瞪大了眼睛,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写满了震惊,“我师父说外面的东西都很便宜的!” 摊主无语:“姑娘,这是灵果糖葫芦,用的都是一阶灵果,六枚灵石已经很公道了。” 少女翻了翻自己的小包袱,掏出一把灵石,数了又数。 “……四枚,行不行?” “不行。” “五枚!” “六枚,少一枚都不卖。” 少女鼓起腮帮子,一脸委屈。 她叫桃夭。 离开药灵谷后,盘缠花得七七八八,主要是她完全没有在外生存的经验,头三天就被人骗走了一半灵石。 “哼,小气鬼。” 桃夭撅著嘴离开摊位,手里攥著仅剩的十几枚灵石,心里盘算著接下来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 “哟,小姑娘,一个人啊?” 三个练气期的男修围了上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眼睛在桃夭身上来回扫。 桃夭虽然看起来十六七岁,但身段已经初具雏形,鹅黄长裙裹著纤细的腰肢,胸前微微隆起两团柔软 “看什么看!”桃夭后退一步,警惕地盯著三人。 “別怕別怕,哥哥们请你吃饭。”胖子嘿嘿笑著,伸手就要去抓桃夭的胳膊。 桃夭狡黠。 她没有躲,反而笑嘻嘻地凑上前:“真的吗?那太好了!我好饿啊!” 胖子一愣,隨即大喜:“走走走,跟哥哥走!” 他的手刚碰到桃夭的手腕。 下一瞬。 胖子的脸色骤变,一股酥麻感从接触点蔓延至全身,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另外两人还没反应过来,桃夭已经蹦跳著从他们中间穿过,纤细的手指在两人手背上各点了一下。 “噗通。”“噗通。” 三人全部倒地,四肢酸软,连灵力都运转不起来。 桃夭拍了拍手,蹲下身,熟练地翻找三人的储物袋。 “嘿嘿,师父说得对,外面的坏人確实多。” 她掏出一把灵石,数了数,眉开眼笑。 “不过坏人身上的钱也多嘛!” 丹灵圣体,无需丹炉,以身为丹。 她的血液、体液、甚至皮肤表面的汗液,都蕴含著精纯的生命元气。 这种元气既可以入药救人,也可以化为剧毒伤人。 对桃夭来说,放倒几个练气期的小嘍囉,连一成功力都用不上。 她揣好灵石,哼著小曲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一块巨大的告示牌吸引了她的注意。 告示牌上,金色大字熠熠生辉—— “太初圣地,开坛讲道,传授丹道。” 桃夭的脚步停住了。 她歪著脑袋,把告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太初圣地……太初圣君……” 她的大眼睛越来越亮。 “讲丹道!” 桃夭兴奋得原地蹦了两下。 她从小跟著师父学炼丹,对丹道有著天然的痴迷。 而且她的丹灵圣体,修炼任何与丹道相关的功法都事半功倍,对药性的感知更是与生俱来。 现在,有人要公开讲丹道? 还是那个传说中一统东域的太初圣君? “有趣!” 桃夭嘿嘿一笑,攥紧小包袱,朝著北方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太初圣地,我来啦!” …… 云层中,一道隱匿的身影默默注视著桃夭远去的方向。 玉鼎真人嘆了口气。 “这丫头……”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第204章 罗家大寿 一个月后。 太初城。 昔日的碧落坊市,如今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宽阔的街道两旁,高楼林立,商铺鳞次櫛比。 来往的修士络绎不绝,其中不乏金丹期的强者。 自从路圣一统东域,將碧落宗更名为太初圣地后,这座坊市便成了整个东域的中心。 房价一日三涨,寸土寸金。 而在这座城中,有一个家族的崛起速度,堪称离谱。 罗家。 之前还是普通的筑基家族,家主罗峰不过练气,放在东域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但现在,罗家名下的地產、商铺遍布太初城核心地段,光是每月的租金收入就超过千枚中品灵石。 太初城第一首富。 原因很简单——罗家嫡女罗素素,是太初圣君的道侣。 这层关係摆在那里,別说筑基,金丹修士见了罗峰都要客客气气打个招呼。 今日,罗家张灯结彩。 老祖罗鸿远,二百二十岁大寿。 筑基期修士的寿元上限是三百年,二百二十岁算是步入暮年。 但对罗家来说,老祖还在,就是定海神针。 罗家大宅的正厅里,宾客满座。 前来祝寿的家族不下三十个,有筑基家族,也有练气期的小门小户。 “罗家主,恭喜恭喜啊!老祖大寿,可喜可贺!” “罗兄,我这里有一株百年灵芝,不成敬意,还望笑纳!” “罗家主,改日有空,咱们坐坐?我那边有桩生意……” 罗峰坐在主位旁,应付著各路来客,脸上掛著得体的笑容。 他心里清楚,这些人是冲什么来的。 但罗峰不在意。 正厅上首,罗鸿远老爷子端坐在太师椅上,精神矍鑠。 虽然修为只有筑基二层,卡了多年没有寸进,但今天心情极好,笑得合不拢嘴。 “来来来,都坐,都坐!” 宾客们纷纷落座,觥筹交错。 有人凑到罗峰身边,压低声音:“罗兄,听说今天……圣君会来?” 罗峰笑而不语。 那人急了:“真的假的?要是圣君真来了,我这礼是不是太寒磣了?” 罗峰还是笑。 就在这时。 大门外,一道洪亮的通报声响彻整个罗家大宅—— “太初圣君——驾到!” 正厅內,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门口。 一道修长的黑袍身影出现在门槛处。 路圣。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锦袍,腰束墨玉带,长发以玉冠束起,面容清秀,气质出尘。 二十岁的年纪,却有著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仪。 他身上没有刻意释放灵压,但那股浑然天成的气场,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 这就是一统东域的男人。 在他身侧,罗素素挽著他的胳膊,小脸上写满了骄傲。 她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扎著双马尾,穿了一身淡蓝色的襦裙,衬得肌肤胜雪。虽然身量娇小,但那股子灵动俏皮的劲儿,让人移不开视线。 “噗通!”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离门口最近的几个练气期修士,直接跪了。 紧接著,整个正厅哗啦啦跪倒一片。 “参见圣君!” “参见太初圣君!” 声音参差不齐,但態度无比虔诚。 路圣抬了抬手:“都起来,今天是罗家老祖的寿宴,不必多礼。” 眾人这才战战兢兢地站起来,但没人敢坐下。 路圣没管他们,径直走向上首。 罗鸿远老爷子已经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激动得鬍子都在抖。 “圣……圣君……” “老爷子,坐。”路圣按住他的肩膀,让他重新坐下。 罗鸿远眼眶泛红。 他活了二百二十年,见过太多世態炎凉。 罗家刚来坊市时,是最落魄的时候,只能购买几处房產,与药铺。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东域至尊会亲自来给他贺寿? 路圣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放在罗鸿远面前。 “老爷子,这是清心玉露。” 罗鸿远一愣。 路圣继续:“此物可洗精伐髓,洗礼道基。你卡在筑基二层多年,服下此物,可破瓶颈。” 正厅內,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清心玉露! 那可是三阶灵药炼製的珍品,放在以前,整个东域都找不出几瓶! 圣君隨手就送? 罗鸿远接过玉瓶时差点没拿稳。 “圣君……这……这太贵重了……” “老爷子您收著,素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罗素素在旁边听得小脸通红,使劲拽了拽路圣的袖子,小声嘀咕:“你……你说这种话干嘛啦……” 路圣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罗素素整个人都要冒烟了。 在场眾人看著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羡慕?嫉妒? 都有。 但更多的是庆幸——庆幸自己今天来了,庆幸自己没有得罪过罗家。 路圣没有久留。 他在寿宴上坐了一刻钟,吃了两块糕点,便起身告辞。 “素素留在娘家住几天,我过几日来接你。” 罗素素乖巧地点头:“嗯!圣哥哥你去忙吧!” 路圣转身,天鹏步一闪,人已消失。 正厅內沉默了三息。 然后,所有人都涌向了罗峰。 “罗兄!恭喜恭喜啊!” “罗家主,以后咱们就是自己人了!” “老祖洪福齐天,洪福齐天啊!” 罗峰应付著眾人,心里却在想—— 女儿跟对了人。 这就够了。 第205章 丹药论道 次日。 横断山脉。 先前,这里还是路圣镇压东域联军的战场,遍地废墟,满目疮痍。 现在,废墟已经被彻底推平。 这里建立一座巨大的石质高台。 高台方圆百丈,高三十丈,通体由青石铸就,表面刻满了扩音阵法和防护阵法。台下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密密麻麻摆放著上万个蒲团。 此刻,蒲团上已经坐满了人。 从四面八方赶来的炼丹师,足有万余人。 有白髮苍苍的老者,有正值壮年的中年人,也有不少年轻面孔。 修为从练气到金丹不等,但无一例外,都是炼丹师。 人群中,议论声嗡嗡作响。 “你说圣君真会亲自讲?不会派个弟子代劳吧?” “废话!告示上写得清清楚楚,太初圣君亲自开坛!” “我还是有点不信……他一个剑修,丹道能有多高?” “你懂什么!?那可是圣君,你懂圣君吗?” “……啊对对对。” “对!那不就得了?闭嘴听讲!” 嗡嗡声中,一个穿著鹅黄长裙的少女挤在人群最后方,踮著脚尖往前看。 桃夭。 她花了大半个月才从青阳城赶到这里,路上又被骗了两次,灵石花得精光,最后是靠给人看病换了几顿饭钱才没饿死。 “好多人啊……”桃夭的大眼睛骨碌碌转著,“这个太初圣君,到底长什么样?” 她身边一个中年炼丹师瞥了她一眼:“小姑娘,你也是炼丹师?” “嗯!”桃夭挺起小胸脯,“我从小就学炼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中年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摇摇头:“这么小的年纪,顶多是个学徒吧。算了,能来听讲也是福气。” 桃夭撅了撅嘴,没有反驳。 师父说过,在外面要低调。 就在这时。 天空中,灵气骤然涌动。 所有人同时抬头。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虚空中踏步而出,三步之后,已经稳稳落在了高台之上。 路圣。 他今日穿了一身素色道袍,长发披散,面容清秀而年轻。 但当他站在高台上俯瞰万人时,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威压,让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万余人,鸦雀无声。 “今日讲道,只讲丹道。” “从最基础的开始。” 抬手,一枚玉简浮在掌心,光芒流转。 “第一课——真气丹。” 台下一片譁然。 真气丹? 那可是后天武者用来修炼真气的最低级丹药! “圣君……讲这个?” “是不是太基础了?” “嘘!圣君自有深意,听著就是了!” 路圣没有理会台下的议论。 他心中默念。 【好为人师——激活。】 剎那间,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体內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横断山脉。 台下万余名炼丹师,同时感到脑海中一阵清明。 那些平日里怎么都想不通的问题,那些卡了许久的瓶颈,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悟性提升300%! 没有人察觉到这种变化的来源,只觉得今天的状態格外好,精神格外集中。 路圣开始讲解。 他从真气丹的药理入手,一步步拆解每一味药材的属性、配比、火候控制。 看似最基础的內容,但在他的讲解下,却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度。 “真气丹用的三味药材,看似简单,实则暗含阴阳调和之理。” “大部分炼丹师在炼製真气丹时,只知道按照丹方的配比投入药材,却从未思考过——为什么是这个配比?” “为什么灵草要三份?” “换成四份灵草行不行?” 台下安静得落针可闻。 许多炼丹师的表情从最初的不以为然,逐渐变成了若有所思。 是啊,为什么? 他们炼了几十年,却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路圣继续:“答案在於灵根属性与药性的共振频率。” “三份灵草的阳性灵力,恰好与其余灵药的阴性灵力形成三比二的共振比。这个比例,是丹药成型的最低閾值。” “低於这个閾值,药性无法融合,炼出来的是废丹。” “高於这个閾值,药性过剩,多余的灵力会在丹药內部形成紊乱,导致药效降低。” 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团微小的火焰。 玄冰灵火。 火焰在他指尖跳动,忽大忽小,精准地演示著火候的变化。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悟了!” 类似的惊呼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在300%悟性加成下,这些炼丹师的理解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路圣没有停顿,继续往下讲。 从一阶下品到一阶上品。 每一种丹药,他都从最底层的药理逻辑讲起,层层递进,环环相扣。 台下的炼丹师们听得如痴如醉。 “我突破了!!” “我也是!!” “天哪……圣君讲的这些,是我师父的一辈子!” 路圣感受著台下不断传来的反馈。 【教学相长——触发。】 【检测到32名炼丹师突破一阶下品瓶颈。】 【检测到17名炼丹师突破一阶中品瓶颈。】 【检测到3名炼丹师突破一阶上品瓶颈。】 【反馈匯总中……】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路圣的脑海。 五十二份不同的炼丹感悟,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理解方式,匯聚到他的意识中。 每一份感悟都是独特的。 有人擅长控火,有人擅长辨药,有人对药性融合有独到的理解…… 这些感悟彼此碰撞、融合,在路圣的脑海中形成了一幅前所未有的丹道全景图。 万丈高楼平地起。 他心中暗喜,面上不动声色,继续讲解。 …… 第一天结束。 台下突破的炼丹师超过两百人。 路圣获得的反馈感悟,已经让他对一阶丹药的理解达到了圆满的程度。 一阶丹药,百分百成丹率。 …… 第二天。 路圣开始讲解二阶丹药。 难度骤然提升,但在悟性加成下,台下的炼丹师们依然跟得上节奏。 突破的人数更多了。 反馈更强了。 第206章 三阶圆满丹修 时光飞逝。 一个月的讲道,人数从万余人锐减到如今的不足十人。 原因很简单——路圣的讲课进度太快了。 从一阶到二阶,再从二阶跨入三阶。 每一天的內容都在拔高,每一天都有人跟不上节奏被淘汰。 那些练气期的炼丹师,在第三天就已经听不懂了。 筑基期的,撑了半个月。 到如今,还能坐在蒲团上的,最低都是金丹修士。 这些人无一不是东域丹道领域的顶尖存在,扎根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老牌炼丹师。 但即便是他们,此刻也听得满头大汗。 路圣站在高台上,掌心悬浮著一枚三阶下品丹药的虚影,正在拆解其中最核心的药性共振结构。 “……如此……这般……” “所以三阶炼丹的核心难点,从来不是火候,而是……” “懂了吗?” 台下,几名金丹老者频频点头,面露恍然。 有人直接盘坐入定,进入了半顿悟状態。 【教学相长——触发。】 【检测到2名炼丹师突破三阶下品瓶颈。】 【反馈匯总中……】 路圣面色不变,继续讲解。 但他的余光扫向了台下最角落的位置。 那个穿鹅黄长裙的少女还在。 桃夭。 一个月了,从头听到尾,一节没落。 筑基期的修为,却能跟上三阶丹道的讲解进度。 这本身就不正常。 路圣的古神之眼早就扫过她——灵根资质平平,修为低微,但体內蕴含的生命元气浓郁得离谱,几乎每一寸血肉都散发著精纯的药香。 特殊体质。 更有意思的是—— 路圣抬头,看向东南方向的高空云层。 那里,一道极其隱蔽的气息藏了整整一个月。 金丹后期,且精通隱匿之术。 如果不是古神之眼,路圣自己都未必能发现。 “道友。” 路圣忽然开口。 “观摩许久,不如下来一起听?” 台下几名金丹老者同时抬头,面露惊讶。 云层中?有人? 三息。 云层翻涌,一道身影缓缓降落。 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女子,身著淡青色道袍,腰间繫著一枚玉质葫芦,乌黑的长髮挽成鬆散的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她面容极美,眉目间带著成熟女子特有的韵味,道袍宽鬆,却遮不住胸前饱满。 一股淡淡的草药香从她身上散开。 玉鼎真人。 她落座时表情警惕。 “圣君好眼力。” 路圣继续讲课。 “师父!” 桃夭整个人弹了起来,脸上写满了惊慌,“你……你怎么在这里!” 玉鼎真人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我倒要问你,偷跑出来,知不知道为师多担心?” “我……我这不是来听课嘛……”桃夭缩了缩脖子。 “坐下,闭嘴,听讲。” “哦。” 桃夭乖乖坐好,但偷偷朝师父吐了吐舌头。 …… 又是半月。 讲道的最后一天。 路圣站在高台上,面前悬浮著一座虚幻丹炉,炉中三阶上品丹药的雏形正在缓缓凝聚。 他全程讲解,从选材到炼化,从控火到凝丹,每一步都在眾人面前完整展示。 “最后一步,收丹。” 路圣右手轻轻一握。 虚幻丹炉震动,炉盖弹开,三枚散发著莹润光泽的丹药飘出。 三阶上品。 成丹率——百分之百。 台下死寂。 几名金丹老者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 百分百成丹率,三阶上品。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眼前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在丹道上的造诣已经达到了三阶巔峰! 距离四阶……只差一步! “此次丹道论,到此结束。” 路圣收起丹炉,看向台下仅剩的几人。 “诸位若有意,可加入太初圣地。本座不限制尔等自由,只需每年为圣地炼製一定数量的丹药即可。” 几名金丹老者对视一眼,纷纷起身。 “老朽愿意!” “在下也愿意!” “能跟隨圣君研习丹道,是我等毕生之幸!” 大部分人当场应允。 路圣的视线落在玉鼎真人身上。 “道友呢?” 玉鼎真人站起身,微微欠身行礼:“圣君丹道通神,贫道佩服。但……贫道与徒儿习惯了散修生活,不便加入宗门,还望圣君见谅。” 她语气客气,但態度坚决。 路圣读得懂她的顾虑。 一个拥有特殊体质的少女弟子,在任何宗门都会被视为至宝。 而“至宝”的另一层含义,往往是“工具”。 玉鼎真人怕他打桃夭的主意。 路圣没有强求。 “既如此,道友不妨在太初圣地逛逛。除核心禁地外,其余地方隨意参观。若改变主意,隨时可来找我。” 他抬手一招,一枚传讯玉简飞出。 “厉飞鱼。” 片刻后,一道遁光落下。 金丹內门长老厉飞鱼! “宗主。” “带两位道友在圣地走走,好生招待。” “是。” 厉飞鱼朝玉鼎真人师徒微微拱手:“两位道友,请隨我来。” 玉鼎真人犹豫了一瞬,点头跟上。 桃夭走之前偷偷回头看了路圣一眼,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这个太初圣君……比她想像的年轻好多啊。 而且丹道真的好厉害。 “走了!”玉鼎真人拽住她的手腕。 “来了来了——” 三道身影远去。 路圣收回视线,天鹏步催动,一步跨出,身形消失在原地。 …… 宗主殿。 路圣刚跨过门槛,一道黑色的身影从侧面扑了过来。 速度极快,带著凌厉的剑意。 但路圣连头都没偏,右手隨意一抬,就把那道身影接住了。 季无月。 她穿著黑色劲装,双腿往上一缠,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掛在了路圣腰间。 银色脚环叮噹作响。 “你终於回来了!” “……你蹲这儿多久了?” “三天。”季无月理直气壮,“纳兰迦不让我去横断山脉找你,说会打扰你讲课。” 路圣无语。 季无月掛在他身上扭了扭,忽然皱眉:“你藏武器了?硌到我了。” 路圣愣了一下,隨即笑出声:“你猜是什么?” 安静了两秒。 “你……你流氓!” “你先动手的。” 季无月的脸红到了耳根,杏眼瞪得浑圆,嘴唇微微颤抖。 但她很快就镇定下来了——或者说,强行镇定。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 “路圣。” “嗯?” “多谢你没杀神剑谷的人。” 路圣挑眉。 季无月接管神剑谷已经数月,期间她用雷霆手段清洗了反对派,但大部分普通弟子都保住了性命。 这些人现在都是太初圣地的附庸势力。 “该如何报答你呢?”季无月歪著头想了想,忽然双手抱胸,“以身相许吧。” “鲍答?是我想的那个吗?” 宗主殿的大门轰然关闭。 隔音阵法、防御阵法、遮蔽阵法,层层叠叠地从殿內四壁亮起,將整座宗主殿包裹得密不透风。 季无月看著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忽然有点慌。 “你……现在?” “不然呢?” 路圣走向她。 季无月往后退了一步,又停住。 她咬了咬下唇。 “轻点。”她別过脸,耳朵红得滴血,“我第一次。” 【双修圣体激活】 【修炼速度提升:100%】 第207章 丹灵圣体 “唔……” 季无月咬住自己的手背,闷哼出声。 路圣的大手按在她的腰侧,感受著那具看似纤细却力量惊人的身体。 剑修的身体果然不一样。 每一寸肌肤下都是紧实的肌肉,但触感又柔软得过分,像是柔韧的绸缎包裹著精钢。 宗主座。 路圣將她压在宽大的椅背上。 季无月杏眼中水光氤氳。 “啊——” 路圣俯身,嘴唇贴著她的耳廓:“不是说以身相许?” “是……是我说的……但你能不能別这么……” …… 三长老纳兰迦的座位。 季无月趴在案台上,脸颊通红,长发散落。 “为什么……要在这里……” “你之前不是总想跟纳兰迦爭吗?” “我……唔……我没有……” “现在你贏了。” 季无月咬住下唇,杏眼含嗔带怒,却偏偏又软得像一滩水。 殿內每处。 阴阳无极大道赋的灵力在两人体內流转,冰火交融,阴阳相济。 路圣阴阳神体不断运作,《阴阳无极大道赋》辅助。 各种词条不断生效。 体內灵力的飞速增长,金丹四层的壁垒在鬆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金丹五层! 而季无月。 她的金丹二层修为在这个过程中直接突破,稳稳踏入了金丹三层。 不知过了多久。 季无月瘫在路圣怀里,浑身酥软,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 “什么意思?” “纳兰迦她……是不是也……” 季无月哼了一声,在他胸口咬了一下。 “我不管,以后每次都要在她的位子上。” “……你有病。” “有病也是被你传染的。” 季无月闭上眼,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嘴角却微微翘起。 路圣伸手帮她把散落的长髮拨到耳后,指尖划过她精致的侧脸。 …… 隔音阵法解除。 路圣推开宗主殿大门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季无月穿好劲装,但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双腿微微打颤。 “你走路能不能正常点?” “怪谁?”季无月瞪他。 路圣笑了笑,正要说什么。 一枚传讯玉简飞来,悬停在他面前。 路圣接过,神识探入。 是厉飞鱼的匯报。 “宗主,那位玉鼎真人在参观药园时表现出极大兴趣,其弟子桃夭对我圣地丹房的设施讚不绝口。但玉鼎真人態度仍然保守,暂时没有加入的意愿。另外……” 路圣的眉头微微挑起。 “桃夭姑娘在参观药田时,无意间碰触了一株濒死的三阶灵药玄冰紫芝,该灵药瞬间恢復生机,目前长势喜人。属下不確定这是巧合还是……” 路圣收起玉简。 特殊体质! 连濒死的三阶灵药都能让其起死回生。 这种体质如果能用在炼丹上…… 他的“好为人师”词条需要教导弟子来获取反馈。 资质越高的弟子,反馈越强。 “路圣?”季无月拽了拽他的袖子,“想什么呢?” “在想怎么让一个人心甘情愿地留下来。” “谁?” “一个有意思的小姑娘。” 季无月的眼睛眯了起来,危险的气息散发出来。 “多大?” “不知道。” “……” “路圣。” “嗯?” “你要是再收一个,我就在纳兰迦面前把今天的事全说了。” “包括在她座位上的?” 季无月的脸瞬间涨红:“你——!” 路圣哈哈一笑,天鹏步催动,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路圣你別跑!!” 季无月的怒吼在宗主殿前迴荡。 …… 次日清晨。 太初圣地,客苑。 桃夭趴在窗台上,大眼睛骨碌碌地转。 “师父,这里好大啊!比咱们药灵谷大一百倍!” “安静。” 玉鼎真人坐在房间內的榻上,正在整理思绪。 昨天参观太初圣地的经歷,给了她极大的衝击。 药田规模宏大,灵药品种齐全。 丹房设施先进,比她在药灵谷苦心经营几百年的水准还要高出一截。 更重要的是——那些炼丹师的水平。 经过路圣的讲道培养,太初圣地的炼丹师整体水平已经远超东域平均线。 几名金丹炼丹师甚至已经稳定掌握了三阶中品丹药的炼製。 这种培养速度,匪夷所思。 “师父——”桃夭跑到她面前,双手合十,“咱们能不能多待几天?” “不行。” “为什么嘛!” 玉鼎真人看了她一眼:“那个路圣的眼神,为师不喜欢。” “啊?他看我了?我怎么不知道?” “……” 玉鼎真人揉了揉太阳穴。 她活了三百多年,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 路圣昨天虽然表现得很克制,但玉鼎真人还是捕捉到了他看向桃夭时那一瞬间的……兴趣。 那种兴趣不像是男女之间的覬覦。 更像是一个炼丹师看到了稀世药材时的反应。 这让玉鼎真人更加警惕。 桃夭的丹灵圣体,在外人眼里就是一座行走的宝库。 她的血液可以入药,她的体液可以催生灵药,甚至她的汗液都蕴含生命精华。 如果被有心人利用…… “收拾东西,今天就走。” 桃夭的小脸垮了下来。 “可是……可是这里的丹房好漂亮,药田里好多我没见过的灵药……” “回去。” “师父!”桃夭抱住玉鼎真人的胳膊,摇来摇去,“再待两天嘛,就两天!” 玉鼎真人正要拒绝。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二位道友,早安。” 是昨天那个內门长老厉飞鱼的声音。 玉鼎真人整理了一下衣袍,起身开门。 “厉长老,何事?” 厉飞鱼拱手行礼:“宗主让我转告二位——圣地药田中有一片四阶灵药区,近年来长势不佳,宗主想请玉鼎道友前去看看,给些建议。” 玉鼎真人皱眉。 “若道友不方便,自然不勉强。”厉飞鱼补充道,“宗主说了,无论道友是否帮忙,客苑隨时欢迎二位,想住多久住多久。” 桃夭在后面疯狂给师父使眼色。 玉鼎真人沉默片刻。 四阶灵药区…… 说不动心是假的。 她在药灵谷闭塞了几百年,手头最高品阶的灵药也不过三阶上品。 四阶灵药,她只在古籍中见过记载。 “……带路吧。” “师父最棒了!”桃夭欢呼一声,蹦蹦跳跳地跟了上去。 玉鼎真人看著女儿般的徒弟,嘆了口气。 走一步看一步吧。 如果那个路圣真的有什么企图…… 她虽然打不过,但带著桃夭跑,还是有把握的。 …… 与此同时。 宗主殿。 路圣看向桌上的一份情报。 那是关于丹灵圣体的详细资料,莫甘娜从镇魔塔文献中找出来的。 【丹灵圣体:天生万药亲和,以身为炉,可炼天地至丹。此体质者若专修丹道,上限不可估量。且此体质对周围炼丹者有天然的增幅效果——丹灵圣体的持有者在场时,所有炼丹师的成丹率与丹品均会获得提升。】 第208章 四阶灵药区 厉飞鱼带著玉鼎真人师徒穿过三道禁制门户,最后一道石门缓缓开启时,一股浓郁到近乎液態的灵气扑面而来。 桃夭打了个激灵,鼻尖抽动。 “好香……” 她的丹灵圣体对药性有著天然的感知,此刻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囂著兴奋。 石门之后是一片独立的洞天空间,足有数十亩大小。 灵田整齐排列,每一畦都笼罩著独立的灵气循环阵法。 田中灵药株株晶莹剔透,散发著各色光华。 玉鼎真人的脚步停住了。 她盯著最近的一畦灵田,瞳孔骤缩。 “这是……四阶下品,玄霜雪莲?” 厉飞鱼点头:“正是。这一畦种了十二株,但近半年来枯萎了三株,剩下的长势也不太好。” 玉鼎真人视线已经移向了更深处。 第二畦——四阶中品,九转还魂草。 第三畦——四阶中品,紫金龙鬚藤。 第四畦—— “天……天元碧血花?!” 玉鼎真人惊呼出声。 那是四阶上品的灵药! 整个东域,四阶上品灵药一只手数得过来。 而太初圣地,居然种了整整一畦! 桃夭已经蹲在了玄霜雪莲旁边,两只手撑著膝盖,脸几乎贴到了灵田边缘。 “好漂亮……师父你看,这朵花瓣上有冰晶纹路!” “別碰!”玉鼎真人下意识喝止。 桃夭缩回手,委屈巴巴地看著师父。 厉飞鱼在旁边笑了笑:“桃夭姑娘不必拘束,宗主说了,隨意参观。” 玉鼎真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在药灵谷经营了三百年,最珍贵的灵药不过三阶上品。 而眼前这片药田里隨便拔一株出去,都够她那个小山谷吃十年。 这就是一统东域的底蕴。 “厉长老,你说有几株长势不佳?” “这边请。” 厉飞鱼引著她走向药田深处。 三株枯黄的玄霜雪莲蔫头耷脑地立在灵田中,叶片捲曲,根茎发黑。 玉鼎真人蹲下身,手指悬在灵药上方三寸处,感知著药性流转。 “根系灵脉堵塞……应该是阵法循环出了问题,阴阳灵气配比失衡,导致药性逆流。” 她皱著眉,又仔细感知了片刻。 “需要调整阵法中水属性灵气的输入比例,从三成降到两成半,同时在根部施加一道引导术,疏通堵塞的灵脉节点。” 厉飞鱼拱手:“道友果然高明。” 玉鼎真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她心里清楚,这种程度的问题对她来说不算难,但对太初圣地现有的炼丹师而言,確实棘手——他们擅长炼丹,不擅长种药。 她可是三阶上品灵植师,三阶丹师! “师父师父!” 桃夭从远处跑过来,怀里抱著一株半枯的灵草,脸上写满了心疼。 “这株九转还魂草快死了!我能不能救救它?” 玉鼎真人还没来得及阻止,桃夭的手掌已经贴上了灵草的茎秆。 淡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渗出,沿著茎秆蔓延至根部。 枯黄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翠绿,萎靡的花苞重新饱满,甚至隱隱有绽放的趋势。 厉飞鱼难掩心中惊讶。 四阶中品灵药,就这么……活了? 若是昨日的三阶药材是巧合,那么今天如何解释? “好了!”桃夭拍拍手,把灵草小心翼翼地放回灵田里,“它只是缺少生机,餵一点就好啦。” 玉鼎真人的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桃夭救活了灵药。 而是因为——有人在看。 她猛地转身,灵力运转,警惕地望向药田入口的方向。 空无一人。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有一双眼睛,正在某个她看不到的地方,注视著这一切。 “师父?”桃夭歪著脑袋。 “……没事。” 玉鼎真人按下心中的不安,拉住桃夭的手腕。 “走,回去了。” “啊?不是还没看完吗——” “回去!” 桃夭被师父拽著往外走,一步三回头,恋恋不捨地看著那片灵光流转的药田。 厉飞鱼跟在后面,面带微笑。 …… 客苑。 玉鼎真人关上房门,转身看著桃夭。 “收拾东西,现在就走。” “为什么呀!”桃夭急了,“师父你不是说可以多待两天吗!” “为师改主意了。” “可是——”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 门外安静了两息。 然后,一个年轻的男声响起,不疾不徐,带著几分隨意。 “喜欢吗?” 玉鼎真人的手按在了腰间的玉葫芦上。 门没有被推开,但那个声音清晰地穿透了木门和隔音阵法,落在两人耳中。 “四阶药田,太初圣地还有三处。若两位不嫌弃,可以隨时去看。” 桃夭眨了眨眼,小声问:“师父,是那个圣君?” 玉鼎真人打开了门。 路圣站在门外,玄色道袍,玉冠束髮,双手负后。 “太初圣君。”玉鼎真人行了一礼,“不知圣君驾临,有失远迎。” 路圣摆了摆手,径直走进客苑。 “玉鼎道友,不必紧张。” “贫道不紧张。” “你的手在抖。” 玉鼎真人藏到袖中。 路圣视线落在躲在师父身后探头探脑的桃夭身上。 “丹灵圣体。” 玉鼎真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圣君果然已经查清了。” “不难查。”路圣淡淡道,“镇魔塔中有相关记载,再加上昨天药田里的表现,今日亲眼见证,不难確定。” 玉鼎真人挡在桃夭身前,语气坚决:“圣君若是想要桃夭的血……” “我要她的血做什么?” 路圣感到几分好笑。 “玉鼎道友,你把本座想成什么人了?” 玉鼎真人没有放鬆警惕。 路圣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师徒二人。 “丹灵圣体,在东域是什么处境,你比我清楚。” “你带著她躲在东域极南的药灵谷不出世。为什么?因为一旦暴露,各大宗门会把她当成炼丹的耗材。” 桃夭从师父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大眼睛里满是困惑。 路圣转过身,看著玉鼎真人。 “但现在东域只有一个声音。我的。” “两位不妨留下来。丹灵圣体,本座敢说——只要在东域,无人可动。” 第209章 收徒仪式 玉鼎真人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太初圣君一统东域,传闻以金丹境碾压元婴级別太上长老,连神剑谷和虚神殿都俯首称臣。 他说无人可动,那就是真的无人可动。 但—— “圣君想要什么?” 路圣笑了。 “我想收她为徒。” 桃夭愣住了。 玉鼎真人也愣住了。 “……什么?” “收徒。”路圣重复了一遍,“我教她丹道,她拜我为师。就这么简单。” 玉鼎真人表情复杂。 她原本以为路圣会提出各种苛刻的条件——献血、入药、签订契约之类。 收徒? “圣君的丹道造诣,贫道有目共睹。但……桃夭已经是贫道的弟子了。” “不衝突。”路圣抬手,“你教她基础,我教她进阶。一个人可以有两个师父。” 桃夭从师父身后完全钻了出来,大眼睛亮得惊人。 “真的吗?!你要教我炼丹?!” “桃夭!”玉鼎真人呵斥一声。 桃夭缩了缩脖子,但那股兴奋劲儿压都压不住。 路圣看著玉鼎真人,语气平和:“道友,本座若想强取,东域之內,你们无处可逃。” “……贫道有一个条件。” “说。” “桃夭的丹灵圣体,不可外传。圣地之內,知道此事的人越少越好。” 路圣点头:“自然。” 玉鼎真人又看了桃夭一眼。 小丫头正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著她,双手合十,无声地说著“师父求你了”。 玉鼎真人嘆了口气。 “……好。” “耶!!” 桃夭原地蹦了起来,撞到房梁。 路圣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顿了顿。 “三日后,正式拜师。” 他的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 桃夭还在原地蹦躂,被玉鼎真人一把拽住后领。 “高兴什么?从今天开始,你有两个师父管你了。” “嘿嘿,那不是更好吗?两个师父教我,我岂不是进步更快?” 玉鼎真人看著自家徒弟那张没心没肺的笑脸,心里五味杂陈。 她能感觉到,路圣是真心想收徒。 但一个一统东域的人,他的“真心”背后,一定藏著更深的算计。 只是…… 她確实没有拒绝的资格。 …… 三日后。 太初圣地,演武场。 消息是昨天放出去的——太初圣君要收一名亲传弟子,今日举行拜师仪式。 圣君收徒! 这可是头一遭! 自从路圣一统东域以来,无数人想拜入他门下,但圣君从未松过口。 那些金丹家族削尖了脑袋往太初圣地塞人,最多也就也就是拜入普通金丹內门长老门下。 圣君亲传? 做梦都不敢想。 而现在,圣君居然主动收徒了? 演武场四周,黑压压站满了人。 太初圣地的真传弟子、內门长老、外门执事,乃至从各地赶来的附庸家族代表,將偌大的演武场围得水泄不通。 “听说是个小姑娘?” “多大?” “不知道,据说很年轻。” “圣君收个小姑娘当徒弟……这……” “你想什么呢?圣君是那种人吗?” “我没说什么啊!” “你那表情分明就是在想!” 议论声嗡嗡作响。 演武场正中央,一座三丈高的石台已经搭好。 台上摆著香案、茶具、拜师帖。 纳兰迦站在石台左侧,白裙如雪,面容清冷。 她是路圣的师尊,按辈分算,路圣收的徒弟得叫她师祖。 齐衡白站在右侧,一身黑袍,双手抱胸,笑得贼兮兮。 “好徒儿,你说路圣收个小姑娘当徒弟,是不是又在打什么主意?” 纳兰迦瞥了他一眼,没搭理。 “我跟你说,那小子花花肠子多得很——” “闭嘴。” 齐衡白识趣地闭了嘴,但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就在这时,演武场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黑衣青年踏空而来! 太初圣君。 万人噤声。 “今日,本座收一亲传弟子。” “入。” 演武场另一侧,桃夭从人群中走出来。 她今天换了一身淡粉色的襦裙,是玉鼎真人昨天特意给她买的。 裙摆及踝,腰间繫著一条鹅黄丝带,衬得腰肢盈盈一握。 少女身量还未完全长开,但已经能看出日后的风姿。 她有些紧张,偷偷抬头看一眼石台上的路圣,然后又赶紧低下头。 周围数万道视线落在她身上,让这个从小在山谷里长大的姑娘浑身不自在。 “好小……” “看著就是个孩子啊。” “圣君为什么收她?什么来头?” “不知道,之前没见过。” …… “跪。” 桃夭乖乖跪下,双手捧起茶杯。 “师父,请喝茶。” 路圣接过茶杯,饮了一口,放下。 “起来吧。” 乾脆利落。 但就是这份乾脆,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態度——圣君是认真的。 桃夭站起来,脸上的紧张消散了大半,忍不住欢喜。 “师父!”她甜甜喊道。 路圣点了点头。 台下,玉鼎真人心情复杂。 “恭喜圣君收得佳徒!” 不知是谁带的头,演武场內响起了震天的贺声。 紧接著,各路势力的代表纷纷涌上前来。 “圣君,小小薄礼,不成敬意!” “这是我青云家族的传家灵药,祝贺圣君喜收高徒!” “圣君,我……” 礼物像流水一样堆到了石台前。 灵石、灵药、法器、丹方…… 桃夭看著那堆成小山的礼物,大眼睛瞪得溜圆。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 路圣扫了一眼那堆礼物,对桃夭说:“收著。” “啊?这些都是我的?!” “你是本座的徒弟,谁还能抢你的不成?” 桃夭激动得差点原地转圈,但想起场合,硬生生忍住了。 路圣转向台下眾人,抬手虚压。 喧闹声瞬间平息。 “本座的弟子,从今日起,便是太初圣地的核心成员。” “谁动她,等同於与本座为敌。” “诸位,掂量掂量!” …… 仪式结束。 人群散去。 第210章 紫微丹 拜师仪式后的第三天。 太初圣地核心区域,一处独立的炼丹密室。 路圣推开石门,手掌翻转,一座丹炉从储物袋中飞出,稳稳落在密室正中的石台上。 玄元鼎。 三阶极品丹炉,金色炉身上流淌著暗红色的纹路,灵光內敛,贵气逼人。 林家库房里搜出来的好东西,那帮人守著金山討饭吃,愣是没人能把这鼎的潜力发挥出来。 路圣盘坐在石台前,取出一份丹方。 紫微丹。 金丹五层修士特供修炼丹药,主药紫纹玄参、凝魂紫芝、百年地心莲,辅以月华露、清灵玉髓、赤血龙藤、寒纹冰蕊。 难点在於——需要两种火焰交叉炼製。 地心莲自带土火双属性灵力,与寒纹冰蕊的极阴之性天然相剋。 若只用单一火焰,药性融合时必然出现紊乱,成丹率不超过三成。 路圣左手抬起,掌心浮现一团幽蓝色火焰——半天火,玄冰灵火。 右手摊开,一簇赤金色的火焰跳跃而出——天火雏形,纯阳真火。 两种火焰一左一右,在他掌间交错旋转。 玄元鼎炉盖弹开。 路圣双手同时探入,两道火焰精准灌入炉底,形成一冷一热的交替循环。 药材依次投入。 紫纹玄参化为紫色药液,凝魂紫芝分解出丝丝缕缕的魂力精华,百年地心莲在纯阳真火的灼烧下释放出浑厚的土火灵力…… 炉內药性翻涌,阴阳二气在路圣的操控下完美交融。 分心控炉圆满的功底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他甚至不需要全神贯注,便能將炉內每一丝灵力波动掌控在方寸之间。 由於需要一心二用操控双火,他无法开双炉! 两个时辰后。 炉盖弹开,六枚散发著淡紫光芒的丹药飘出。 紫微丹,三阶中品。 路圣將丹药收入玉瓶。 百分百成丹率,在他如今的丹道造诣下,三阶中品已经没有任何难度。 …… 三日后。 密室石台上,整整齐齐摆著十只玉瓶。 每瓶十枚紫微丹。 一百枚。 路圣收起最后一瓶,视线落在身侧堆成小山的药材箱上。 沈家商会在整合东域资源后送来的第一批货,光是紫微丹的材料就备了一千份。 一千份。 按他现在的速度,至少还得炼三个月。 他一个人炼当然没问题,但这三个月用来修炼岂不是更划算? 路圣从石台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颈。 “莫甘娜。“ 虚空中,一道慵懒的女声响起:“叫本大人干嘛?“ “帮我叫桃夭过来。“ “你要干嘛?“ “不干……” “试试她的本事。“ “嘿,你小子……行。“ 一刻钟后。 密室石门被推开,桃夭探进来半个脑袋,大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然后整个人弹了进来。 “师父!“ 她一身鹅黄短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白嫩的手腕。 “你叫我?是不是要教我新丹方?“ 路圣朝药材箱抬了抬下巴。 桃夭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瞳孔猛地放大。 “这……这些全是……“ 她衝过去,蹲在药材箱前,伸手翻了翻。 紫纹玄参、凝魂紫芝、百年地心莲……全是三阶中品以上的珍稀灵药,品相极佳,灵气充沛。 “一千份紫微丹的材料。“路圣淡淡开口。 桃夭的嘴巴张成了o型。 一千份? 三阶灵药对散修来说,一株都是能让人拼命的东西。 而现在,一千份就这么隨隨便便摆在面前? “师父……你这也太富了吧……“桃夭咽了口口水。 路圣没接这话,直接问:“紫微丹的丹方你看过了?“ “看了看了!“桃夭用力点头,“师父前天给我的丹方我已经背熟了!“ “有把握炼成吗?“ “三阶中品嘛——“桃夭拍了拍胸脯,那里微微隆起的弧度隨著动作轻晃,“小问题!“ 路圣挑眉:“那就试试。“ 桃夭眨了眨眼,突然有些扭捏。 “师父,你能不能……转过去?“ “为什么?“ “我……我化鼎的时候……就……“桃夭的脸颊泛起红晕,“反正你別看!“ 路圣:“……“ 他转过身去。 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灵力波动,空气中瀰漫开浓郁的草药清香。 “好了。“桃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几分奇异的共鸣感,“可以转了。“ 路圣转身。 密室中央,桃夭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三尺高的青绿色药鼎。 鼎身通体翠绿,表面流淌著淡金色的纹路,散发著温润的生机。 造型圆润饱满,线条柔和,顶部炉盖微微敞开,內壁隱约可见莹润的光泽。 以身为炉。 路圣的古神之眼不由自主地开启,红金光芒在左眼中一闪。 药鼎內部的能量结构清晰可见——那不是普通的丹炉构造,而是以生命力为核心的完美循环系统。 每一丝灵气流转都浑然天成,没有任何人为痕跡。 天生的丹炉。 路圣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触上了药鼎圆润的外壁。 触感温热柔软,带著细腻的弹性,完全不像金属或玉石—— 青绿色的药鼎瞬间变成了通红色。 整座鼎剧烈颤抖起来。 “师——师父!!“桃夭的声音从鼎內传出,又羞又急,“你在干什么!!“ 路圣手一缩。 “……好奇。“他乾咳一声,“抱歉,你继续。“ 药鼎的颤抖持续了好几息才平復下来,红色慢慢褪去,重新恢復翠绿。 “哼!“桃夭闷声哼了一下,“师父你再乱摸我就不炼了!“ “不会了。开始吧。“ 路圣退后两步,盘坐在石台边缘,认真观察。 青绿药鼎的炉盖完全敞开。 路圣將第一份药材依次送入鼎口——紫纹玄参、凝魂紫芝、月华露…… 药材入鼎的瞬间。 没有人为的控火、调温、分离、融合——那些路圣需要精密操控的步骤,在青绿药鼎內部自然而然地完成了。 药材接触鼎壁的一剎那便开始分解,药性被温柔地剥离、净化、重组。 相剋的灵力在鼎內自行调和,阴阳属性的衝突被一种浑然天成的力量化解。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不到半个时辰。 鼎口飘出六枚紫微丹。 六枚! “还能继续!“桃夭兴奋的声音从鼎內传出。 第二份药材送入。 这次更快了。 不到两刻钟,七枚紫微丹飞出。 七枚! 第三炉——六枚。 第四炉——七枚。 第五炉…… 路圣坐在那里,看著源源不断飞出的丹药,面色古怪。 流水线。 这就是一条活的炼丹流水线。 而且隨著炼製的持续,青绿药鼎表面的金色纹路越来越明亮,散发出的灵气波动也在逐渐攀升。 桃夭的气息在变强。 路圣的古神之眼捕捉到了这个变化——每一炉丹药凝成的瞬间,都有一丝极其精纯的丹灵之气被药鼎吸收。 积少成多,她的修为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增长。 炼丹就是修炼。 修炼就是炼丹。 路圣往后靠了靠,表情有些微妙。 圣体。 这就是圣体。 第211章 桃夭练天劫! 半个月后。 密室內的药材箱已经空了。 一千份紫微丹材料,全部炼化完毕。 石台上,玉瓶堆叠如山。 路圣粗略数了一下——六千四百余枚紫微丹。 平均一炉六到七枚,速度快、不耗神、可以连续不间断地炼製。 桃夭半个月就全部搞定了。 此刻,青绿药鼎正在剧烈震颤。 鼎身的金色纹路亮到了极致,灵气波动如潮水般涌动。 翠绿的色泽开始向深处转变,整座药鼎的体积在缓缓膨胀。 上千炉三阶中品材料,让桃夭短短半月,从筑基三层不断突破至筑基巔峰! 如今…… 筑基巔峰——突破! “噗。“ 一声轻响,青绿药鼎碎裂。 桃夭从碎裂的光芒中跌了出来,四脚朝天摔在地上,鹅黄短衫被灵气撑得鼓鼓囊囊。 “突……突破了!“她翻身坐起,满脸不可置信,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丹灵圣体积蓄了足够的灵机,金丹在她体內自然凝聚。 “恭喜。“路圣从石台上起身。 桃夭抬头,大眼睛亮晶晶的:“师父!我成金丹了!我——“ 话没说完,她的脸色骤变。 密室上方,天花板的阵法纹路剧烈扭曲。 一股浩瀚的天地威压从九天之外贯穿而下,精准地锁定了桃夭。 天劫。 路圣眉头微动,一把抓住桃夭的手腕,天鹏步催动。 两人的身影出现在太初圣地后山的一处空旷山谷中。 天穹已经变色。 浓密的乌云在头顶聚集,雷光在云层中穿梭翻滚。 天地灵气被劫云吸引,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九……九九天劫?“桃夭有些慌,“师父,我该怎么办?“ 路圣鬆开她的手腕,退后三步。 “渡。“ “可是——“ “你的体质是什么?“ 桃夭愣了一下:“丹灵圣体……“ “丹灵圣体,以身为炉,可炼天地至丹。“路圣抬头看了一眼劫云,“天雷也是天地之力。试试把它当药材。“ 桃夭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 第一道天雷落下。 紫色的雷柱直径三丈,携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轰向桃夭纤细的身躯。 路圣没有出手。 他盯著桃夭,古神之眼全开。 雷柱触及桃夭身体的瞬间—— 金色光芒从她体表绽放。 那种光芒和她化鼎时一模一样。 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座无形的丹炉,將天雷之力捲入体內。 紫色的雷霆在她体內翻滚了三息。 然后从她张开的掌心中飞出一枚圆润的丹药。 灰白色,拇指大小,表面雷纹繚绕。 三阶下品——雷丹。 路圣:“不是……真行……“ 第二道天雷轰下。 吞噬,炼化,吐出雷丹。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桃夭站在雷海中央,浑身笼罩在金色光辉里,每一道天雷落下都被她完整吞入,几息后便化作一枚雷丹排出。 她甚至不觉得痛。 反而越来越兴奋。 “师父!好舒服!这个雷好纯!!九九成稀罕物!“ 路圣嘴角一抽。 好舒服? 他想起齐衡白渡劫时那副被雷劈得死去活来的惨样,再看看眼前这个嘻嘻哈哈的小姑娘。 ……差距太大了。 第四十道天雷。 桃夭的修为气息已经从金丹一层攀升到了金丹二层。 天雷就是她的修炼资源。 第六十道。 她脚边的雷丹已经堆了一小堆。 第八十一道。 最后一道天雷比前面所有加在一起都要猛烈,紫金色的雷柱直径暴涨至十丈,劈下时山谷都在震颤。 桃夭的身体再次亮起金光。 但这一次,她顿了顿。 似乎有些吃力。 路圣的手掌抬起,灵力凝聚在掌心。 隨时准备出手! 三息后。 桃夭张嘴,“呃“了一声,第八十一枚雷丹从她口中吐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进脚边的那堆丹药里。 劫云消散。 阳光重新洒落山谷。 一股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药香从桃夭体內瀰漫开来,数十里范围內的灵草都在这股药香的滋润下疯狂生长。 桃夭低头,看了看自己。 体內深处,一颗翠绿色的金丹安静地悬浮在丹田中。 浑然天成。 她的金丹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没有转数划分,没有灵力层级的壁垒。 只有一个標准——体量。 金丹越大,实力越强。 而增大金丹的唯一方式——炼丹。 路圣关心道:“怎么样?“ “嘿嘿。“桃夭挠了挠脸颊,有些不好意思,“最后一道有点撑……其他的都还好。“ 路圣卡壳了。 一时无言。 这就是当妖孽师傅的代价吗? 被凡尔赛? 他將雷丹收入玉瓶。 八十一枚三阶下品雷丹。 天劫雷丹,不知有何用? 或许能练体? “师父?“桃夭凑过来,“你在想什么?“ 路圣在想什么? 他在想——如果给桃夭准备足够的四阶药材,让她一路炼到金丹巔峰,然后衝击元婴期…… 他嗑药修炼,而桃夭炼丹修炼,两者共存! 不过不是现在,他不希望有一个不可控因素。 起码要等两人关係熟络后! “回去。“路圣按住了自己过於发散的思维,“先稳固修为。“ “哦——“ 桃夭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 “师父师父,那些雷丹能给我留两颗吗?我想研究一下能不能炼成更高品的丹药!“ “留十颗给你。“ “十颗!师父最好了!!“ 路圣脚步一顿。 他偏头看了桃夭一眼。 灵体——神体——圣体——之上是什么?他不知道! 阴阳神体,位列神体之中,都不算弱! 丹灵圣体,圣体排名末位,但冠以“圣“字。 此刻路圣忽然觉得,所谓“末位“,大概只是因为这种体质不適合战斗。 属於辅助类型! 按照路圣自己总结,先天灵体必然伴隨一种上品灵根,神体必然伴隨一种极品灵根,天赋神通不一定有,看神体品质! 至於圣体,反倒对於灵根不怎么看重,因为圣体,先天神圣! 每一种都有属於自己的修炼方式,灵根品质好坏,对其加持不大! “走快点。“路圣收回视线,天鹏步微微催动,“你师尊在太初城等你,別让她担心。“ “来了来了!“ 第212章 金丹六层 时光如白驹过隙。 太初圣地的整合资源、分配修炼物资、调度各附庸宗门的產出……这些琐事他扔给了太上长老,还有大长老,二长老。 而他自己,则把全部精力放在了修炼上。 …… 这天傍晚。 落霞峰別墅,静室阵法缓缓撤去。 严舒婷从路圣身旁起身,长裙散乱,白皙的脖颈上泛著薄红。 她赤著一双玉足踩在软垫上。 “夫君你又偷偷加时间。” 严舒婷整理著鬢髮,语气嗔怪,但藏不住的满足从眉梢眼角溢出来。 双修之后,她浑身散发著一种温热的兰香,是冰灵根修士特有的清冽底调被暖意薰染后的味道。 “没有。”路圣调侃,“是你自己没喊停。” 严舒婷脸一红,拿起旁边的帕子扔过去。 路圣接住,正色道:“素素和燕儿呢?” “素素去她爹那了,说罗家有批灵材到货要验收。”严舒婷恢復了那副温婉知性的模样,“燕儿在后山练刀,说什么刀意快要突破至小成,不让打扰。” “对了。”严舒婷走到门口回头,“夫君你师尊那边,你是不是该去看看了?上次送的丹药应该吃完了吧。” 路圣心中微动。 严舒婷的“提醒”总是这么恰到好处。 她当然知道路圣去青鸞峰不只是送丹药,但她从不点破,甚至主动帮忙找藉口。 这就是严舒婷。 表面上是贤惠大度的知心姐姐,实际上——她早就把自己的位置摆得明明白白。 “明天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嗯。”严舒婷嫣然一笑。 …… 次日。 青鸞峰。 路圣提著一只玉盒,落在主殿前。 “师尊。” 殿门紧闭。 路圣又喊了一声。 半晌,殿门从里面被打开一条缝。 纳兰迦露出半张脸,凤眼微眯。 “谁让你来的?” “给师尊送丹药。”路圣晃了晃手里的玉盒,“三阶中品紫微丹,刚出炉的,热乎。” “放门口。” “师尊,一路艰苦,徒儿口乾舌燥——” “你用的天鹏步。” “……那也是步。” 纳兰迦微红著脸,侧身让开了半步。 路圣顺势挤了进去。 殿內一如既往的清冷雅致,案上摊著一卷功法手札。 纳兰迦今日穿了一身素白寢衣——衣料轻薄。 路圣把玉盒放在桌上,自己找了个蒲团坐下。 “师尊在研究什么?” “与你无关。”纳兰迦眼神飘忽不定,“丹药放下就行,不必久留。” “师尊,上次双修之后你的修为是不是又鬆动了?” 纳兰迦一顿。 “我感觉到了。”路圣正色,“师尊体內阴阳二气的循环还不够稳固,需要定期巩固。” “……你每次都是这套说辞。” “因为每次都是事实。” 纳兰迦凤眼瞪他。 路圣坦然回视。 纳兰迦小声道:“……门关好。” 路圣起身,反手將殿门关严,布下三层隔音阵。 …… 翌日清晨。 “走。” 纳兰迦披著外衫,凤眼含霜,单手指著殿门。 路圣正靠在软榻上,一脸无辜:“天还没亮——” “走!” 一道玄阴重水化作水鞭抽过来。 路圣利索地翻身起来,整理衣袍,退到殿门口。 “师尊,下次我再来——” “没有下次。” “那丹药吃完了怎么办?” 殿门“砰”一声关上。 路圣嘆息一声。 他作为正人君子,一切都为了修行! 为何师尊不信他呢? …… 回到宗主殿的路上,一道黑色身影从半空截下来,稳稳落在他面前。 季无月。 紧身黑色劲装勒出她紧致的腰线和修长的双腿。 “你昨晚去青鸞峰了。” “你猜……” “我上次说了,下次轮到我。” “你上次也说了三百回合不够。” 季无月的耳朵红了一瞬,但锐气不减:“是你太强了,又不是我的问题。” “宗主殿,申时。”路圣丟下一句话,天鹏步催动,人已消失在原地。 季无月站在风中,看了看自己的腿。 是不是找门体修功法? …… 申时。 宗主殿大门紧闭,阵法全开。 殿內灵气翻涌,剑意与阴阳之力交织碰撞。 季无月的剑意在双修中被路圣的阴阳灵力不断淬炼,每一次碰撞都让她的剑域更加凝练。 她拼了命地跟上路圣的节奏,但体力终究有限。 三百回合。 季无月双腿发软,跌坐在蒲团上,浑身湿透,喘息不止。 “不……不行了……” 路圣连气都没喘一口。 “才三百?上次你撑了三百二十。” “你加量了!”季无月咬牙瞪他,“你故意的!” “菜就多练!” 路圣递过去一瓶灵泉水。 季无月一把抢过去灌了半瓶,水珠顺著下巴滑落,没入衣领。 “下次我一定打败你。” “隨时恭候。” 季无月哼了一声,抱著剑歪倒在蒲团上,不到三息就睡了过去。 路圣摇了摇头,取了一条薄毯盖在她身上。 这丫头,剑痴到骨子里。 连双修都当成实战来打。 …… 日子就这么过著。 白天修炼功法,运转阴阳无极大道赋衝击瓶颈。 晚间与严舒婷、罗素素、邵燕儿轮流双修。 隔三差五去青鸞峰“送丹药”,被纳兰迦次日清晨雷打不动地赶出去。 每隔半月与季无月在宗主殿“论剑”,直到她腿软为止。 四面开花,齐头並进。 金丹五层的壁垒在这种疯狂的修炼节奏下一点点鬆动,灵力在丹田中越积越厚。 直到—— 这一天。 路圣盘坐在宗主殿静室中,体內金丹剧烈震颤。 阴阳二气在丹田中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微型漩涡。 金丹六层。 第213章 因果未了,岂可先死? “圣君!大喜!” 沈无忧满脸堆笑站在外面,身后跟著厉飞鱼和几名长老。 “何事?” “圣君突破金丹六层的消息已经传开了!”沈无忧諂媚,“加上明日便是圣君二十一岁生辰,各地附庸宗门和家族纷纷递了帖子,要前来恭贺!” 路圣皱眉:“我没打算办。” “圣君,这……”沈无忧犹豫了一下,“各方势力已经在路上了。而且……不少人带了重礼。若是拒之门外,恐怕——” “会寒了人心。”厉飞鱼接话,“圣君一统东域不过一年,人心尚未完全归附。这种场合,露个面便是最好的安抚。” 路圣一听贺礼,心头微动,面色却不动声色:“办吧,身为圣君,东域共喜乃是本分!” “对了,贺礼什么的,没必要!不过没送的注意一下,留个花名册!” 沈无忧瞭然於心,都是千年狐狸,秒懂圣君深意:“属下这就去安排!” “简单办,別搞太大。” “明白明白!!” 沈无忧转身跑了。 路圣看著他的背影,总觉得这个“简单办”最后一定会变成大排场。 哎,他是个淳朴的人。 …… 次日。 太初圣地。 “简单”的生辰宴,来了三万多人。 东域一百二十七个附庸家族,七十三个中小宗门,外加原神剑谷和虚神殿的残余势力代表——能来的全来了。 宴会厅,灵光璀璨,仙乐悠扬。 路圣坐在主位上,玄色道袍,玉冠束髮。 在场的女修们脸颊泛红,连一些定力不够的男修都觉得心神恍惚。 “太初圣君万寿!” “恭贺圣君突破六层大关!” “圣君威武!” 贺声震天。 路圣端坐不动,微微頷首。 然后就是——收礼环节。 第一个上前的是沈无忧,代表沈家商会。 “圣君,这是沈家的一点心意。” 一只三尺长的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株通体金黄的灵药,散发著浓郁的药香。 “四阶中品,千年金蟾果。”路圣扫了一眼,“有心了。” 沈无忧退下,下一个上来。 “圣君,小的是……” 一份又一份的礼物堆上来。 灵石、灵药、丹方…… “圣君,这是我族祖传的三阶极品灵剑——” “嗯。” “圣君,这十万灵石是小小敬意——” “收了。” “圣君——” 足足一个时辰。 路圣收了一百多份礼。 身旁堆了小半座山。 罗素素坐在路圣右后方。 “夫君……”她凑过来小声嘀咕,“好像有几家没来?” “没事……他们以后都不用来了。”路圣淡淡道。 宴会过半。 路圣起身。 三万人瞬间安静。 “诸位盛情,本座心领。” “东域一统,百废待兴。本座不需要锦上添花,需要的是——” 他的灵压微微释放。 三万人里,筑基以下的修士直接跪了下去。 金丹修士勉强站稳,但额头上全是冷汗。 “各安其位,各司其职。” 灵压收回。 全场鬆了口气。 “本座的生辰礼,就是东域太平。” 路圣说完,转身离去。 留下三万人面面相覷,隨后爆发出更加狂热的欢呼。 “圣君英明!” “太初万年!” 齐衡白抱著酒壶坐在角落,看著路圣离去的背影,摇头笑了。 “这小子,装逼的功夫见长啊。” 纳兰迦凤眼微垂,看著下方的喧闹。 …… 宴席散场。 路圣回到宗主殿,屏退所有人。 他在殿中央盘坐下来,呼出一口浊气。 终於清静了。 热闹是別人的,修炼才是自己的。 路圣闭上眼,心神沉入识海。 今天是二十一岁生辰。 也就是说—— 年度词条抽取。 “系统。” 【系统响应中……】 光幕弹出,那个熟悉的界面浮现在脑海中。 【检测到宿主已满21岁。】 【年度词条抽取已解锁。】 【是否开始抽取?】 “开始。” 光幕闪烁。 四种顏色的光球在虚空中旋转——白、绿、蓝、紫。 4.0版本的概率分布他记得清楚。 白色10%,绿色20%,蓝色40%,紫色30%。 也就是说,七成概率抽到蓝色或紫色。 光流开始减速。 紫色一闪而过。 路圣心里咯噔了一下。 蓝色掠过。 光流继续减速,顏色在绿和白之间跳动。 最终—— 停在了绿色上。 【恭喜宿主,抽取到绿色词条!】 路圣没有失望。 二成概率中了绿色,虽然不是最好的结果,但4.0版本新增了“定向选择升级”功能。 当抽取到白色或绿色词条时,可以放弃新词条,从已有的白色或绿色词条中选择一个进行刷新。 “放弃新词条,启用定向选择。” 【定向选择已启用。】 【请选择要刷新的词条:】 一排绿色词条浮现在眼前。 【保底(绿):选择一项副职业,已选择炼丹。炼丹每十次,必然成功一次。】 【借支(绿):千年一次,向天道有限借取。已使用。】 【杂灵根(绿):下品灵根品质+1】 【年少得志(绿):寿命大於70%时,修炼速度提升300%;寿命小於70%时,修炼速度降低300%。】 【杀戮盛宴(绿):击杀任何敌人,恢復自身最大体力值1%,最大灵力值1%。】 路圣扫过每一条。 保底——炼丹时的保险,但以他现在百分百的成丹率,几乎用不上了。 再选择一项保底,不过是开展副业,对他费时费力不討好,有蓝色词条好为人师就可以了! 借支——已使用,处於冷却中。千年一次。 杂灵根——已经被阴阳神体覆盖,灵根品质早就升到极品了,这条等於废物。 年少得志——核心词条。 杀戮盛宴——战斗核心词条,续航保障。 “年少得志么?虽说属於独立乘区词条,可我如今本就手握其余独立乘区词条。再多叠一层年少得志,收益微乎其微,可潜藏的风险却会成倍暴涨。” “还有个最现实的隱患,我没法迴避。正常金丹修士寿元八百载,单靠一条年少得志,尚且只有二百四十岁前能享受修炼加成。” “可若是叠加第二条年少得志,寿元閾值直接再砍七成……” 路圣暗自咂舌,心头一沉:“算下来,竟只剩七十二岁前才有正收益。修行途中但凡受创伤了根基、折损寿元,词条直接反噬,到时候不仅白搭,恐怕还得主动粉碎词条止损,完全得不偿失。” “稳妥起见,倒不如选借支……我心中倒是有个大胆想法,只是不知能否行得通。” 短暂权衡利弊后,路圣目光一凝,指尖径直点向词条: “就选,借支。” 【確认刷新“借支(绿)”?】 “確认。” 【新词条:借支(绿)——千年一次,向天道极为有限借取。(未使用)】 借支,刷新了。 光幕关闭。 大殿恢復寂静。 路圣睁开眼,目光幽深。 借支。 向天道极为有限借取。 这一次,他不打算轻易动用。 有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盘旋了很久。 “天道借取……如果我欠著天道的债,天道会同意別人弄死我吗?” 这个想法很疯狂 。 天道无情,视万物为芻狗。 但恰恰因为无情,所以天道遵循规则。 欠债——就意味著存在未完结的因果。 因果未了,外力杀他,等於违背天道制定的规则。 “相当於……一张护身符?” 路圣越想越觉得这个推测有道理。 但他没有证据。 也没法去验证——万一猜错了,那就是用命在试。 只能当做一个底牌,绝境翻盘的底牌! “先留著。” 路圣做出决定。 借支的使用时机,必须等到一个足够重要的节点。 在那之前—— 攒著。 第214章 梧天棲凰 半年。 潜龙阁。 对凡人而言是漫长的光阴,对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挥。 金丹七层! 突破的那一刻,路圣丹田中的九转金丹猛然膨胀了一圈。 “金丹七层……” “圣君!” “进来。” 厉飞鱼小心翼翼推门而入,察觉出路圣因刚突破,而气息不稳,散发出恐怖气息,单膝跪地:“恭贺圣君突破!” “起来。”路圣困惑,“外面什么情况?” “回圣君,齐长老让属下转告——西域佛门那边有了回信,愿意派遣使者前来东域。” 路圣点头。 这是他半年前定下的计策之一。 “让齐衡白全权处理,我这几天还有事。” “是!” 厉飞鱼退下。 …… 路圣天鹏步一闪,人已出现在落霞峰別墅的后院。 严舒婷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煮茶,一袭淡蓝长裙,腰肢纤细得盈盈一握。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来。 “夫君有所收穫?” “尚可。” 路圣在她对面坐下,接过她递来的茶盏。 “我泡了你爱喝的雪顶银芽,刚好。” 路圣抿了一口,茶香入喉,浑身的燥意消散了几分。 “素素呢?” “在太初城盯著商会的帐目,说是季度结算。”严舒婷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燕儿前天去了横断山脉歷练,暗中有金丹护道,说要用实战磨刀意。” “团团呢?” “后山灵兽园,吃了三头三阶灵兽,现在应该在睡觉。” 团团消耗量大得惊人。 三阶灵兽的血食、三阶以上的灵药,每天的开销抵得上一个中型宗门半年的收入。 但效果也是显著的——团团的修为从金丹七层一路攀升到了金丹巔峰,距离元婴只差临门一脚。 “夫君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严舒婷托著腮,歪头看他。 路圣沉吟片刻。 “两仪玄火。” 严舒婷眨了眨眼:“火?” “纯阳真火还差最后一步。”路圣摊开右手,一簇赤金色火焰跳跃而出,“大成到圆满,需要吸收大日精华淬炼火种。” “夫君万事小心,据说接引本源大日精华,危险万分!” “所以才要金丹七层才敢尝试。” 路圣收回火焰,起身。 “明天正午,我去后山绝顶。你帮我跟师尊说一声,让她別担心。” 严舒婷站起来,踮脚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声音轻柔:“我会的。夫君小心。” 路圣捏了捏她的手。 …… 次日。 摘星崖。 海拔已经接近罡风层的边缘。 路圣盘坐在崖顶,等待正午的到来。 他闭著眼,体內的纯阳真火在丹田中安静燃烧,火种呈赤金色,却始终差著最后一层蜕变。 两仪玄火,取阴阳两极之意。 不是悟性不够,是火种缺少最后一味“引子”——大日精华。 天地间最纯粹的阳性能量。 日头渐渐升至中天。 路圣睁开眼。 烈日当头,金色的阳光倾泻而下,在这个高度,已经能感受到大日的灼热。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 “两仪玄火——引阳!” 体內纯阳真火猛然暴涨,从丹田中衝出,沿著经脉蔓延至全身。 火焰从他体表渗出,將整个人笼罩在一层赤金色的光芒中。 同时,头顶的烈日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一缕肉眼可见的金色光线从天穹垂落,精准地落在路圣头顶。 本源大日精华! 滚烫的能量灌入体內,路圣的经脉瞬间被灼得发红。 疼。 像是有人往血管里灌了岩浆。 但路圣纹丝不动。 阴阳神体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体內的阴阳二气自动调节,玄冰灵火从另一侧涌出,与本源大日精华形成对冲,將灼伤降到最低。 一缕。 两缕。 三缕。 越来越多的本源大日精华被他引入体內,纯阳真火的火种在这些能量的滋养下疯狂壮大。 赤金色的火焰开始变化——顏色从赤金转为纯金,又从纯金向著白金蜕变。 路圣周身的红光越来越盛,整个摘星崖都被映成了血红色。 “摘星崖怎么了?” “那是……火?” “圣君在修炼!別看了,回去!” 纳兰迦站在青鸞峰顶。 “这个逆徒……说了让我別担心,结果搞出这么大动静。” …… 摘星崖上。 路圣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 体內的纯阳真火在本源大日精华的持续灌注下,终於触碰到了那层看不见的壁垒。 大成巔峰——圆满! 就差最后一步! 路圣猛然睁眼,双瞳中映出两团白金色的火焰。 “破!” “轰!!” 白金色的火焰从他全身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冲天而起,在万丈高空凝聚成一根巨大的火柱。 火柱贯穿云层,將天空染成了金红色。 摘星崖的岩石在高温下开始融化,滚烫的岩浆顺著山体流淌。 路圣悬浮在火柱中央,浑身被白金火焰包裹,却毫髮无伤。 体內,丹田中的纯阳真火火种正在经歷最后的蜕变。 赤金——纯金——白金—— 最终,火种的顏色定格在了一种近乎透明的金白色上,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温度。 天火。 真正的天火! 两仪玄火——圆满! 就在火种凝聚的瞬间,天地间的灵气產生了剧烈的共鸣。 头顶的天穹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日,而是——天空中出现了异象。 漫天的火花从虚空中飘落,每一朵都是拇指大小的金色火焰,却不灼人,反而带著一股温暖祥和的气息。 火花越来越密,铺天盖地。 然后,在火花的中央,一棵虚幻的巨树缓缓浮现。 梧桐。 通体金色的梧桐树,枝干遒劲,树冠覆盖数百丈,每一片叶子都在燃烧,却永远不会烧尽。 树顶,一只同样虚幻的金色大鸟展翅而立。 凤凰。 异像——梧天棲凰! 这是纯阳真火凝聚时才会出现的天地异象! …… 整个太初圣地都看到了这一幕。 “那是什么!” “凤凰!是凤凰!” “天火异象——圣君凝聚了天火!” 纳兰迦站在青鸞峰顶,复杂的看著那棵燃烧的梧桐和棲息其上的凤凰虚影。 “成了。” 金丹七层,凝聚天火。 放眼整个东域万年歷史,有几人能做到? 第215章 大佛音寺 摘星崖。 异象缓缓消散。 路圣落回崖顶。 原本的山崖已经被天火融成了一块巨大的琉璃平台。 他摊开右手。 一簇近乎透明的金白色火焰在掌心跳跃,温度高得令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 “纯阳真火彻底成了……。” 火焰没入体內。 与此同时,左手摊开,一团幽蓝色的火焰浮现。 玄冰灵火。 一冷一热,一阴一阳。 两团火焰在他双掌间缓缓靠近,接触的瞬间—— 阴阳二火在阴阳神体的调和下完美交融,形成一个旋转的太极图案。 “两仪合一……” 路圣感受著双火合璧后的威力,心中有了底。 这一手,足以威胁元婴中期。 “圣君!” 厉飞鱼人未至,声先到。 “圣君大喜!天火凝聚,异象冲天,整个太初境內都沸腾了!” 路圣收回火焰,转身。 “別大惊小怪。团团呢?” 厉飞鱼愣了一下:“团团?在灵兽园……哦对,属下来就是要稟报这事!” 他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管事的说……它好像要突破了。” 团团要突破? 元婴?! 天鹏步催动,身影消失在原地。 …… 灵兽园。 路圣赶到时,整个灵兽园已经被一层淡蓝色的霜雾笼罩。 园中其他灵兽全部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几头三阶灵兽甚至被冻得失去了意识。 路圣穿过霜雾,来到最深处的独立洞府前。 洞府的禁制已经被冻裂了。 里面,一只黑绒绒的圆球正蜷缩在地上,浑身散发著肉眼可见的极寒之气。 团团。 它婴孩般的面孔紧闭著眼,表情痛苦。 路圣蹲下身,伸手触碰团团的绒毛。 冰凉刺骨。 但融灵术的契约让他能清晰感受到团团体內的变化——金丹在剧烈震颤,灵力在疯狂压缩,一股远超金丹期的力量正在酝酿。 “要渡劫了。” 路圣抱起团团,天鹏步再次催动。 一片荒原上。 就是当初团团破壳时冻结千里的那片戈壁。 路圣將团团放在地上,退后百丈。 “团团,放开了来。” 团团睁开眼,依赖叫道: “咕咕……咕咕嘎嘎……” 路圣笑了笑:“怕什么?你爹在这呢。” 团团闭上眼。 下一刻—— 它力量爆发。 极寒之气从它体內喷涌而出,以团团为中心,方圆百里的地面瞬间结冰。 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张,千里、两千里、三千里—— 路圣站在原地,阴阳磨盘自动运转,將靠近他的寒气全部磨灭。 天穹变色。 劫云聚集。 但这次的劫云和齐衡白那次完全不同——乌云中夹杂著大量的冰晶,雷光呈现出诡异的蓝白色。 冰雷天劫。 专属於极寒属性灵兽的天劫形態。 第一道冰雷落下。 蓝白色的雷柱直径十丈,携带著冻结万物的恐怖力量,直劈团团。 团团的身体猛然膨胀。 黑色绒毛褪去,层层漆黑的鳞甲浮现。 西瓜大小的身体在几息之间暴涨至十丈、三十丈、五十丈—— 一百丈! 路圣仰头。 团团的本体。 百丈巨躯,通体覆盖著漆黑如墨的鳞甲,每一片鳞甲上都流淌著幽蓝色的纹路。 巨大的翅膀展开,遮天蔽日,翼展超过两百丈。 那张婴孩般的面孔也变了——化作了一张威严肃穆的兽面,双眸幽蓝,瞳孔竖立,散发著亘古的寒意。 南极帝王。 即便尚未成年,这副本体也足以让任何元婴修士心生畏惧。 冰雷劈在团团身上,蓝白色的雷光在黑色鳞甲上炸开,却连一片鳞甲都没能撼动。 团团张开巨口。 然后—— 团团一口咬住了第二道劈下的冰雷。 咬住了。 字面意义上的,咬住了。 蓝白色的雷柱在它口中挣扎了两息,然后被生生吞入腹中。 路圣:“……” 第三道冰雷落下。 吞。 第四道。 吞。 第五道、第六道、第七道—— 团团仰著头,张著嘴,一道接一道地把天雷往肚子里吞。 那架势,活像一只仰头接食的雏鸟。 路圣站在百丈外,表情微妙。 他想起了桃夭渡劫时把天雷炼成丹药的场景。 怎么他身边的,一个比一个离谱? 天劫似乎也被激怒了。 劫云翻涌,所有的雷光在云层中匯聚,凝成了一道直径超过五十丈的巨型冰雷。 最后一击。 这一道雷的威力,比前面所有加在一起都要恐怖。 路圣的阴阳磨盘自动全力运转。 团团抬起头,幽蓝色的竖瞳中没有丝毫畏惧。 它再次张口。 喷吐。 一股浓缩到极致的极寒之气从团团口中喷出,化作一道蓝黑色的光柱,迎著那道巨型冰雷冲了上去。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碰撞。 冰雷——被冻住了。 天劫被冻住了! 蓝白色的雷柱在半空中凝固成了一根巨大的冰柱,悬在天地之间,雷光还在其中挣扎闪烁,却再也劈不下来。 三息后,冰柱碎裂,化作漫天冰晶飘落。 劫云消散。 阳光重新洒落大地。 团团收起本体,重新缩回了西瓜大小的黑绒球形態,滚向路圣。 路圣弯腰接住。 元婴一层。 团团蹭了蹭路圣的胸口,一脸邀功的表情。 路圣拍了拍它的脑袋。 “干得不错。” “咕咕嘎嘎……” 团团得意地晃了晃翅膀。 莫甘娜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小子,有人找你。” “谁?” “西域来的。”莫甘娜古怪,“一个光头,说是什么……大佛音寺的使者。” 路圣脚步一顿。 大佛音寺。 西域佛门第一圣地。 来得比他预想的快。 第216章 尘妄 太初圣地,议事殿。 齐衡白正襟危坐在主位旁的太师椅上,面前摆著上好的灵茶。 对面坐著一个年轻僧人。 光头鋥亮,袈裟松松垮垮搭在肩上,露出一截精壮的锁骨。 长相极其俊美——剑眉星目,鼻樑挺直,唇角微微上翘带著点天生的笑意,怎么看都不像个出家人。 最惹眼的是头顶。 九道戒疤排列整齐,在灵光映照下泛著淡金色光泽。 按西域佛道规矩——三道练气,六道筑基,九道金丹,十二道元婴。 九道疤,金丹境。 大佛音寺当代佛子,尘妄。 “齐施主,您这茶不错。”尘妄端起茶盏闻了闻,“但说实话,小僧更想来壶酒。” 齐衡白哈哈一笑:“佛门弟子不忌酒?”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尘妄眨了眨眼,“再说了,我那老师父活著的时候,一天三顿没酒不动筷子。我算什么。” 齐衡白对这和尚越看越顺眼。 当年他和师傅前往西域时,曾在大佛音寺外受过帮助,也就是因此才压制恶念。 这因果,他认。 “来人,上酒。百年醉仙酿。” 尘妄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多谢施主。” 酒端上来,尘妄毫不客气地给自己满上,仰头灌了一大口,发出满足的喟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痛快。” 齐衡白跟著饮了一杯,放下酒盏,收了笑意。 “尘妄大师,你来的目的,我大致知道。咱们路圣君已经修书一封送往西域,关於魔域节点的事——” “知道知道。”尘妄摆摆手,“所以小僧才来的嘛。大佛音寺长老会商议了三个月,觉得东域这位新晋圣君有意思得很。二十一岁金丹,一统东域,还主动找我们谈魔域的事……” 齐衡白笑了:“那是。我这义弟,別的不说,脑子好使。” “义弟?”尘妄来了兴趣,“齐施主是元婴修士吧?管一个金丹小辈叫义弟?” “打不过他。”齐衡白毫不避讳,“被揍了一顿,心服口服,结的拜。” 尘妄愣了两息,忽然拍著大腿笑了出来。 “有趣有趣!元婴打不过金丹,哈哈哈——西域那帮老禿驴要是知道了,怕是能把念珠捏碎。” 两人越聊越投机。 齐衡白髮现这和尚压根不是什么正经佛子——嘴里荤素不忌,什么“老禿驴”“臭和尚”张口就来,说到高兴处还要拍桌子,完全没有半点方外高人的架子。 但偶尔几句话一出,又精准得像一把刀。 “齐施主,你们圣君找我们西域佛门,图的是什么?” 齐衡白没有隱瞒:“合力。魔域节点崩坏在即,东域独力难支。” 尘妄点点头,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那小僧再多嘴问一句——你们圣君是想合力,还是想借兵?” 这话问得极利。 齐衡白沉默了一瞬。 就在这时,殿门无声推开。 一股浑厚的灵压如潮水般涌入。 尘妄手中酒杯一晃,杯中酒液却纹丝不动。 他偏头看向门口。 一个玄色道袍的年轻人走了进来,怀里抱著个黑绒绒的奇兽。 面容清秀,周身縈绕著一种难以名状的灵韵,阴阳交匯的气息令人本能地想要靠近——又本能地想要退避。 路圣君。 尘妄瞳孔微缩。 金丹七层。 但这股灵压…… 不对。 他感知更仔细一些——是体內那头灵兽。 元婴初期的气息,从那只黑绒球上散发出来,却与主人的气息浑然一体。 上古失传秘术——融灵术? 尘妄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笑著起身,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想必这位就是太初圣君?小僧尘妄,大佛音寺佛子,见过施主。” 路圣打量著眼前的光头和尚。 古神之眼无声运转。 金丹三层——不,不止。 体內有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运行。 一股纯净祥和,是正统佛门功法。 另一股幽暗晦涩,藏得极深,若非古神之眼,根本察觉不到。 佛? 魔? 路圣收回视线,把团团往椅子扶手上一放,自己坐到了主位。 “大佛音寺的佛子,来得倒快。” “圣君客气。”尘妄重新坐下,“路途虽远,可小僧赶路有一手,不输天鹏步。” 路圣挑了下眉。 齐衡白在旁边插嘴:“这位尘妄大师用了一种叫缩地成寸的身法,从西域到东域,只花了三天。” 三天横跨一域? 路圣没有表露惊讶,只是隨口问了句:“刚才聊到哪了?” 齐衡白將方才的对话简述了一遍。 路圣看向尘妄:“你问我是想合力还是借兵?” “对。”尘妄晃著酒杯,“这两者区別大了去了。合力,是平等来往,互惠互利。借兵,是我佛门出人出力,给您东域当挡箭牌。” “你觉得呢?” “小僧觉得——”尘妄笑得很好看,“以圣君的性子,大概是想两者都占。” 齐衡白差点呛了酒。 路圣没恼,反而笑了。 “大师倒是直白。” “出家人不打誑语嘛。”尘妄抿了口酒,“不过无所谓。小僧这次来,本就不只是谈公事的。” “哦?” 尘妄放下酒杯,神情忽然变得认真了几分。 “圣君,您可知——魔域节点並非只有东域一处?” “九州各有一处。”尘妄竖起一根手指,“百万年前同时出现,到今天也同时在崩。” 齐衡白变了脸色。 路圣面色平静:“继续。” “这么多年来,五域没有任何人找到根本的解决办法。”尘妄嘆了口气,语气里头一次带上了沉重,“圣君知道为什么现在的修仙界,金丹就能称霸一方,元婴就是老祖,化神几乎不现世?” 路圣没有接话。 “因为灵气在消散。”尘妄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九州曾是九域。如今只剩东南西北中五域。其余四域——” 他停顿了一下。 “早被各方势力放逐了。” “放逐?”齐衡白皱眉,“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尘妄的笑意彻底收敛,“那四域的魔域节点率先崩坏,域內生灵被屠戮殆尽。倖存者逃入剩余五域,而那四块大陆……如今已经是魔物的领地。” 殿內安静了几息。 路圣开口:“所以你的意思是——东域的节点一旦崩坏,结局和那四域一样?” “不一定。”尘妄重新拿起酒杯,“小僧说了,世界皆有缘法。” 他看著路圣,目光罕见地郑重。 “施主有大智慧,大毅力,大气运。或许……可以走出一条不同的路。” 路圣嗤笑一声:“不必给本座戴高帽。本座几斤几两,自己清楚。” 尘妄笑了:“圣君谦虚了。” “不是谦虚。”路圣慵懒靠回椅背,“19年。封印最多撑19年。我现在金丹七层,19年后能到什么境界,我没把握。你让我去摧毁一个百万年前化神大能都解决不了的节点——” 他顿了顿。 “这不叫谦虚,这叫有自知之明。” 尘妄端著酒杯没动。 “那圣君打算怎么办?” “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跑。”路圣语气平淡,“本座绝不做明知必死还往上冲的蠢事。” 尘妄笑出了声。 “好。好好好。” “圣君是个妙人。佛门那帮老傢伙天天念叨什么捨身取义普度眾生,小僧听得耳朵都起茧了。到头来真正清醒的,反倒是个世俗中人。” 第217章 酒肉和尚 “你確定你是佛子?” “货真价实。”尘妄晃了晃光头,“头上九个洞可以作证。” 齐衡白在旁边已经笑得不行了。 路圣无奈。 “既然远道而来,本座设宴招待。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尘妄眼睛一亮,“有肉吗?” “……佛门弟子?” “酒肉穿肠过。”尘妄理直气壮。 路圣扭头看齐衡白。 齐衡白摊手:“他来了三天,我酒窖快被喝空了。” 路圣:“……设宴,上酒上肉。” …… 宴席设在议事殿偏厅。 路圣没搞什么排场,就三个人一张圆桌。 桌上摆了六道灵兽肉菜,两坛百年陈酿,外加几碟灵果小食。 尘妄坐下的瞬间就抄起了筷子。 一块三阶灵兽的里脊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满足得眯起眼。 “嗯——比寺里的斋饭强了一万倍。” 齐衡白给三人斟酒:“大师在寺里都吃什么?” “豆腐。”尘妄苦著脸,“天天豆腐,顿顿豆腐。白水煮豆腐、盐焗豆腐、凉拌豆腐、红烧豆腐、干煎豆腐——翻来覆去还是豆腐。” “那还是大师命好,换我早跑了。” “所以我跑了啊。”尘妄理所当然,“出来办事,顺便改善伙食。” 路圣观察。 古神之眼的被动效果让他能捕捉到常人看不到的细节——尘妄体內那股幽暗的力量,在进食和饮酒时会微微波动,像是被灵兽肉中的血气引动。 有意思。 “尘妄大师。”路圣放下酒杯。 “圣君叫小僧法號就好,別大师大师的,听著老。” “行。那我问你——”路圣直视他,“大佛音寺派你一个金丹三层的佛子过来谈判,是故意还是不小心?” 尘妄嘴里塞著肉,含糊应了一句。 咽下去之后才回答:“两个原因。第一,我是年轻一辈里说话最好使的,长老会给了我全权。第二——” 他竖起两根手指。 “我修为低,来了也不会让圣君有戒心。换个元婴老和尚过来,您是不是得提防著?” “那你的全权有多大?” “大佛音寺能给的,我都能答应。”尘妄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当然,我也能拒绝。” 路圣点头。 “那我直说了——本座需要西域佛门在魔域节点崩坏时,出兵东域协防,若事不可为,各自离去。” “可以。”尘妄答得乾脆。 齐衡白筷子都停了。 这么爽快? “但有条件。”尘妄加了一句。 果然。 “说。” “第一,我大佛音寺出兵协防,但指挥权归寺內长老。不接受圣君统一调度。” 路圣摇头:“不行。战场上令出多门是兵家大忌。” “那各管各的地盘?”尘妄退了一步,“东域节点你守,我们负责接应和外围清扫?” 路圣想了想:“可以谈。继续。” “第二——”尘妄。 “小僧想请圣君帮个忙。” “什么忙?” “一件私事。” 齐衡白看了看路圣,又看了看尘妄。 路圣手指敲著桌面:“公事归公事,私事归私事。你先把大佛音寺的条件谈完。” 尘妄笑了。 “其实也就这两条。剩下的细节,等双方正式会面再定。小僧这次来,主要是……看看人。” “看人?” “看看圣君值不值得合作。”尘妄坦然,“毕竟二十一岁金丹七层,一统东域,这种人——要么是天命之人,要么是祸世之源。小僧得亲眼確认一下。” 路圣挑眉:“確认完了?” 尘妄认真看了他几息。 “確认完了。” “结论?” “圣君是个……”尘妄斟酌,“极其可怕的人。” 齐衡白噗地笑了。 路圣面色如常:“这是夸我?” “当然。”尘妄重新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肉,“可怕的人才能在乱世活下去。小僧最怕的是圣君是个只会喊口號的蠢货。那样的话,东域就真没救了。” “本座像蠢货?” “一点都不像。”尘妄嚼著肉,含混著说,“反而像个……比小僧还不守规矩的狠人。” 路圣眼睛微眯:“你那个私事,回头再说。先吃。” “好嘞。” 尘妄真就放开了吃。一顿饭下来,六道菜被他扫了大半,两坛酒他自己喝了一坛半,脸不红气不喘,红著的酒窝还带笑。 齐衡白最先离去。 偏厅里只剩路圣和尘妄。 团团在桌上打著呼嚕,黑绒球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尘妄靠在椅背上,手里晃著酒壶里最后一点残酒。 “圣君,刚才说的四域灭亡的事——” “我在听。” “其实小僧师父当年去过其中一域的废墟。”尘妄语气沉重,“他老人家回来之后,疯了三年。醒过来以后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妄儿,那不是魔物,是魔族!它们不属於这个世界。” “你师父现在……” “死了。”尘妄喝光最后一口酒,“坐化了。” 他伸了个懒腰。 “今天聊得开心,小僧先去歇了。那个私事——” 尘妄回头看了路圣一眼。 笑容还是那么散漫,但瞳孔深处有一瞬极快的锐利闪过。 “改天再说。不急。” 他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转身走了出去。 路圣陷入沉思。 莎只提到了百万年前有魔域入侵,並没有解释魔域里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古神之眼。 古神。 魔域。 不属於这个世界的东西。 这些信息之间有什么关联? 莫甘娜:“小子,这个和尚——不简单。” “我知道。” “他体內有两股力量。一佛一魔。” “我也看到了。” “你打算怎么处理?” “先不动。”路圣悠閒,“一个金丹三层的和尚,还掀不起浪。但他嘴里的信息——值得继续挖。” “那你打算留他多久?” “他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第218章 伯母怀孕 落霞峰。 罗素素盘腿坐在后院的摇椅上,怀里抱著团团,两只小手不停揉捏那黑绒绒的脑袋。 团团的婴孩面庞皱成一团,生无可恋。 “咕咕嘎嘎——” “乖嘛,让素素再摸摸。” 罗素素一脸宠溺,手指戳了戳团团圆滚滚的肚皮,又捏了两下短小的翅膀根。 团团挣扎了两下,没挣动。 元婴初期的南极帝王,此刻被一个练气期的小丫头按在怀里蹂躪,连反抗的念头都懒得生。 反抗了也没用。 这女人是爹的道侣。 上次它喷了一口冷气表示抗议,被路圣弹了三天脑门。 三天。 疼。 严舒婷坐在一旁,捂著嘴笑。 “素素,別把团团揉禿了。” “不会的,团团毛多。”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罗素素心安理得,又搓了两把,那双大眼睛弯成月牙。 团团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进自己的翅膀底下。 眼不见为净。 …… 脚步声从楼上传下来。 路圣刚走到院子,就被一个人影堵了个正著。 路淮仁。 他爹今天穿了一身新袍子,脸上的笑容憋都憋不住,神神秘秘地拽著路圣的袖子往边上拉。 “儿啊,有一桩喜事,你猜猜看?” 路圣瞥了一眼他爹那副藏不住话的样子,隨口道—— “难不成爹你怀孕了?” 路淮仁脸色一变,抬手就往路圣脑门上拍了一巴掌。 啪。 手肿了。 路淮仁齜牙咧嘴甩了甩手,指著路圣鼻子骂了一句。 “你个臭小子——是你大伯的道侣,苏锦书怀孕了!” 路圣愣了一下。 “锦书伯母?” “对!你大伯昨晚来报的喜,高兴得跟个傻子似的,嘴都合不拢。” 路淮仁把手背到身后,不让路圣看到红肿的手掌,故作老成地感嘆了一声。 “你大伯这辈子,苦了大半辈子,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路圣的表情也鬆动了。 大伯路南山和苏锦书的事,他全程参与。 当年从神剑谷抢人,齐衡白祭出镇魔塔强闯大殿,那一番折腾至今歷歷在目。 两人跨越二十年的心结终成眷属,如今又有了血脉传承—— “走走走,你大伯在一楼等著呢。” 路淮仁拽著路圣就往里走。 一楼正厅。 路南山站在苏锦书身后,双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一会儿想扶她坐下,一会儿又想给她倒杯水,满脸憨笑,手忙脚乱。 苏锦书的肚子还看不出什么明显变化,但气色不错。 面颊丰润了些,穿著一身素色长裙,温婉中透著几分恬静。 她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看到路圣的瞬间,苏锦书下意识躬身—— “见过太初圣君。” 话还没说完,一股柔和的灵力从下方托住了她的身子,让她根本弯不下腰。 路圣站在门口,收回手。 “伯母是一家人,別整这些虚礼。再说了,您现在有身子,该注意的注意。” 苏锦书直起身,有些不好意思。 路南山在旁边搓著手,笑得满脸褶子:“圣儿,你伯母这一胎……我们俩都没经验,心里头吃不准,你能不能帮著看看?” 路圣走上前。 古神之眼无声运转。 红金瞳孔在左眼深处一闪,苏锦书腹中的生命气息纤毫毕现—— 胎儿很小,但灵力波动已经有了雏形。脉络走向清晰,气血充盈,根骨初成,天赋不算差。 但先天剑骨的特徵……没有。 路圣收回视线。 “是个女娃。” 苏锦书身子微颤:“女……女娃?” “嗯。天赋不错,將来好好培养,筑基打底不成问题。”路圣顿了顿,“不过没有继承伯母的先天剑骨。” 苏锦书抬起头,表情复杂—— 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也好。” “这先天剑骨……我这辈子因为它吃了太多苦头。在神剑谷二十年,被当成容器养著,差点连命都丟了。” 苏锦书下意识摸了摸肚子。 “我不想孩子也走这条路。” “锦书,不用怕,圣儿如今实力,无人可以对我们的孩子动手!” 路南山从后面伸手握住了苏锦书的手。 “是啊,伯母!” 路圣从储物袋里取出玄元鼎,又摸出几份药材。 分心控炉圆满的造诣在这一刻发挥得淋漓尽致——他左手凝出玄冰灵火控制药鼎温度,右手掐诀引导药液凝聚,神识同步监控三枚丹药的成形进度。 一心三用。 行云流水。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三枚丹药出炉。 路圣將丹药装进玉瓶,递给苏锦书。 “保胎丸一枚,每三天服一粒。固元丹一枚,增强胎儿根基底蕴。还有一枚悟性丹,等到胎儿三个月后再服,能提升先天悟性。” “这……这太贵重了——” “收著。”路圣语气隨意,“值不了几个钱。” 路南山感激地拍了拍路圣的肩膀,被震得虎口发麻,赶紧缩回手。 路淮仁在门口看著这一幕,嘖嘖感嘆了一声。 “这就是大户人家的底气——孩子还没出生,丹药先安排上了。贏在起跑线啊。” 路圣收起丹炉,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起身上楼。 走到三楼,刚推开门—— 一道小巧身影从阴影里窜出来,抱住了他的胳膊。 罗素素。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的,脸蛋红扑扑的,一双杏眼水汪汪地仰头望著路圣。 身上穿著宽鬆的寢衣,领口松垮垮地耷拉著,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她个头矮,脑袋才到路圣胸口。 身上带著一股甜腻的灵果气息,混著少女特有的奶香。 “圣哥哥。” “嗯?” “伯母都怀孕了……”罗素素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我什么时候才能怀上嘛……” 路圣扶额。 “悬。” 罗素素瘪嘴:“为什么?” “我这体质你又不是不知道。阴阳神体加上金丹七层的修为,遗传物质中蕴含的灵力太强,普通体质根本承受不住。”路圣无奈,“概率太低了。而且我总不能天天跟你造娃吧?” “那……偶尔呢?” 罗素素小声嘟囔,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路圣还没来得及接话,楼梯口传来一声轻笑。 严舒婷。 她靠在门框上,淡蓝长裙勾勒出纤细的腰肢,长发鬆松挽著,几缕碎发垂在鬢角。 温婉秀丽,身段修长,胸前的弧度在裙衫下起伏有致。 她赤足踩在门槛上。 “夫君,你看看你大伯,再看看你。” 路圣脸黑了。 “什么意思?” “大伯虽然修为不高,可人家往这方面用的心思多啊。”严舒婷笑意盈盈。 “行了。” 路圣一步跨过去,伸手捏住严舒婷的下巴,凑近了几分。 “找打是吧?” 严舒婷的笑意僵了一瞬,耳根瞬间染上一层薄红。 “夫君……素素別看……” “正好一起。” 罗素素在后面“啊”了一声,抱著枕头捂住了脸,露出的一双眼睛却亮晶晶的。 门关上了。 落霞峰三楼的隔音阵法悄然运转。 阴阳神体催动,灵韵弥散。 天雷勾地火。 第219章 佛魔双体 次日清晨。 门外。 团团抬起头,幽蓝色的竖瞳里满是幽怨。 昨晚它被赶出房间,在走廊蹲了一宿。 “咕咕嘎嘎……” “別闹。”路圣弯腰把它捞起来,“走,吃早饭。” 尘妄出现在落霞峰別墅门口的时候,路淮仁正好端著一盘灵果从厨房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 路淮仁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光头—— 好傢伙,袈裟半落,露著锁骨,俊得不像话,头顶九个金灿灿的戒疤在晨光下格外显眼。 “你谁?” “阿弥陀佛,小僧尘妄,来找圣君的。” “哦,和尚啊。吃了没?” 尘妄的眼珠子瞬间锁定了路淮仁手里那盘灵果。 “还真没吃。” “进来坐,正好多做了一份。” 路淮仁大手一招,把尘妄请进了院子。 路圣坐在院中老位置上,团团趴在他膝盖上打盹。 尘妄走过来,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 “圣君,昨夜可好?” 路圣瞥了他一眼。 “有话直说。你那个私事,聊吧。” 尘妄也不扭捏,在对面的石凳上大马金刀地坐下,灌了一口灵茶润嗓。 “是这样的——小僧体內有一股魔气。” 路圣早已知晓。 “圣君大概已经察觉了吧?”尘妄搔了搔光头,“不瞒您说,小僧天生佛魔双体,与齐施主的善恶一体类似,但更胜数倍。佛门那帮老禿驴花了十年才把魔气压下去,但压不乾净。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作一次。” “发作会怎样?” “失控。轻则肆意破坏,重则……杀光身边所有人。” 路淮仁缩到了路圣身后。 路圣:“大佛音寺的人解决不了?” “解决不了。”尘妄摇头,“试了九种佛门至宝,三十六位长老联手布法,最后的结论是——这魔气跟我是一体的。要去掉它,除非把我也一起灭了。” “所以你来找我?” “对。”尘妄认认真真看著路圣,“来之前,小僧在东域打听过圣君底细,听闻圣君精通阴阳两道,又修得两仪玄火,於阴阳调和之道堪称当世独步。小僧这佛也好,魔也罢,本质上都是一种失衡。如果有人能帮我將两股力量调和归一……” 路圣饶有兴趣:“你想让我帮你融合佛魔二气?” “正是。” “代价呢?” 尘妄愣了一下:“啥?” “我帮你融合佛魔二气,你拿什么换?”路圣理所当然,“大佛音寺的协防本来就是你们的利益所在,不算。私事得有私事的价码。” 尘妄一时语塞。 他在大佛音寺向来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佛子,还没遇到过这么直白要价的。 “那……圣君想要什么?” 路圣眼中精光一闪。 “缩地成寸。” “你的身法。三天横跨一域,这门功法我要了。” “那是我佛门不传之秘——” “不换算了。” 路圣一副你爱谈不谈的姿態。 尘妄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一咬牙。 “成!但只能教你前三层,核心篇要等我回去跟长老会请示。” “行。”路圣答得乾脆,“不过有个问题——你那魔气我得再看看,对了別抵抗。” 尘妄把袈裟往下扒拉了半截,露出精瘦结实的上半身。 路圣古神之眼全力运转—— 尘妄体內的两股力量纤毫毕现。 金色的佛力占据了主要经脉,形成了一套完整的运行迴路。 而那股幽暗的魔气,则盘踞在心脉深处,像一条蛰伏的毒蛇,与佛力形成了微妙的对峙。 两者之间,的確处於一种极不稳定的平衡。 就像一根绷紧的弦,隨时可能断裂。 但同时,路圣也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细节。 这两股力量的本质—— 跟阴阳二气有几分相似。 “穿上吧。”路圣收回视线。 “怎么样?”尘妄赶紧把袈裟裹好。 “能治。” 尘妄激动。 “但不是现在。”路圣竖起一根手指,“我需要准备一些东西,半个月后动手。这段时间你就住在太初城里,別到处乱跑。” 尘妄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躬了一个標准的佛礼。 “多谢圣君。” 路圣摆了摆手,低头抚摸团团。 尘妄转身要走,突然又回头问了一句。 “圣君,小僧多嘴一句——双修功法可有副本?” “关你什么事?”路圣似笑非笑,“怎么你打算转修欢喜禪?” 尘妄举起双手,识趣地退了一步。 “没事没事,小僧告辞。” 光头和尚溜了。 路淮仁凑上来:“儿啊,这和尚靠谱不?” 路圣没答。 靠不靠谱不重要。 重要的是—— 缩地成寸。 这门身法如果到手,他的机动能力將提升一个台阶。 而佛魔融合这件事本身,对他理解阴阳大道也有极大的参考价值。 怎么算都不亏。 他站起身来,把团团往路淮仁怀里一塞。 “爹,帮我照看团团,我去趟青鸞峰。” “又去找你师尊?青天白日——” 路圣已经消失在原地。 路淮仁低头看了看团团。 团团抬头看了看路淮仁。 “咕咕嘎嘎?” “別看我,我也管不了你爹。” …… 半个月。 路圣白天泡在丹房里研究佛魔二气的融合方案,夜间轮流与几位道侣双修,修为稳步推进。 期间他找尘妄要了几份关於佛门功法的典籍,又从镇魔塔里翻出莫甘娜收藏的几卷上古魔功残页,反覆比对。 佛魔二气的本质特性,跟阴阳二气確实存在底层逻辑上的相通之处。 阴阳调和,他有现成的经验——自己的阴阳神体就是最好的范本。 但尘妄的情况更复杂。 他的佛魔二气不是外部注入的,是天生与身体共存的。 要调和,不能用蛮力压,得让两股力量自发达到平衡。 这就好比——他不是给別人建一座新房子,而是要在別人正在住的危房里搞翻修,一个不小心整栋楼塌了,人也埋里面。 第220章 缩地成寸到手 太初城,客院。 路圣推门走进去的时候,尘妄正盘坐在蒲团上打坐。 不对——打坐的姿势是对的,但膝盖上摊著一本书,封面画著个袒胸露乳的妖女。 路圣瞥了一眼。 “《红粉骷髏》?” 尘妄飞速把书塞进袈裟里,面不改色。 “咳,参悟佛法用的。色即是空嘛。” “行,起来吧。准备好了。” 尘妄紧张。 “现在?” “现在。跟我走。” 路圣带著尘妄来到了太初圣地深处的一间密室。 密室外围布了三重禁制,全部由路圣亲手设置。 最外层是防御阵法,中间是隔音阵,最里面一重—— “困魔阵?”尘妄看清了阵纹,脸色微变。 “以防万一。”路圣在他对面坐下,“你自己也说了,失控会杀光身边所有人。我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尘妄嘴巴张了张,落寞一笑。 “也对。” 他把袈裟脱了,露出精瘦的上身。 路圣伸出双手,按在了尘妄的后背上。 阴阳神体运转。 两股截然不同的灵力——纯阳真火的炙热与玄冰灵火的极寒,沿著路圣的手掌渗入尘妄体內,缓缓探向心脉深处。 尘妄的身体瞬间绷紧。 冷热交织的触感让他止不住地发颤,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往下滚,头顶的九道戒疤开始泛出金光。 路圣全神贯注。 古神之眼洞悉著尘妄体內每一丝力量的走向。 金色佛力稳固地运行在主脉中,对路圣的灵力並不排斥。 但心脉深处盘踞的魔气,在感知到外力入侵的瞬间—— 炸了。 一股狂暴到极点的幽暗之力从尘妄心脉中衝出,沿著经脉疯狂蔓延。 尘妄的左眼猛然变色——金色的瞳孔被一团漆黑吞没,脸上的表情在温和与狰狞之间快速切换。 “圣……君……”尘妄从咬牙切齿,“快……收手……我快压不住了……” 路圣没收手。 他等的就是这个。 左眼古神之眼全力运转,將魔气的运行轨跡看得一清二楚。 不是盲目衝击——是有章法的。 那股魔气在沿著一种类似功法的路径运行。 像是某种……先天刻印在尘妄血脉里的东西。 路圣灵力猛然加重。 阴阳二气化作两条交缠的螺旋,裹挟著佛力,直衝魔气的核心。 把魔气往佛力的运行轨道上拽。 就像他当初融合冰火双灵根的过程——不是消灭其中一方,而是让两者形成太极式的循环。 尘妄的身体开始剧烈抖动。 佛光与魔气在他体內搅成一团,经脉承受著巨大的压力,皮肤表面开始出现一道道黑金交错的纹路。 密室中的温度忽冷忽热。 困魔阵自动激活,阵纹亮了一瞬。 路圣额头也渗出了汗。 这比他预估的难——尘妄的魔气强度远超金丹三层该有的水准,几乎与佛力等量齐观。 难怪大佛音寺举全寺之力也压不住。 这傢伙的真实底蕴,恐怕不止金丹三层。 但路圣没有退路。 他加大了灵力输出,阴阳神体全功率运转,体內的九转金丹已经被榨出了七成灵力。 一刻钟。 两刻钟。 半个时辰—— “嗡——” 尘妄体內传出一声低沉的震动。 那是两股力量开始共振的声音。 路圣察觉到了变化——佛力和魔气的衝突频率在下降。 原本你死我活的对冲,在阴阳二气的持续引导下,慢慢变成了互相试探。 然后—— 第一缕金色佛力和一丝幽暗魔气,在心脉深处交匯了。 两种力量像两条河流匯入了同一条河道,开始缓慢地融合。 尘妄猛然睁开双眼。 左眼金色,右眼漆黑。 但表情是清醒的。 “成了?” “第一步。”路圣喘息片刻。 “佛魔的运行轨道我帮你打通了一条引导通道。后续的融合得靠你自己,每天运转功法引导两股力量沿新通道循环——至少三个月。” 尘妄打量自身。 黑金交错的纹路正在缓缓消退,两股力量的躁动比之前削弱了一大半。 他头一次感觉到体內这么安静。 喜不自胜好一会儿。 尘妄忽然站了起来,端端正正地面向路圣,弯腰九十度—— 不是佛礼。 是世俗的大礼。 “路圣君,这份恩情,小僧记下了。” “记著就行。缩地成寸的前三层,什么时候给我?” 尘妄直起腰,笑出了一个酒窝。 “现在就给。” 他从袈裟里摸出一枚玉简,递了过来。 路圣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缩地成寸。 信息量极大,但框架清晰。 前三层足以支撑金丹期使用,核心原理是用神魂感知空间节点,以灵力摺叠空间进行瞬移。 跟天鹏步的纯速度流完全不同。 天鹏步是快。 缩地成寸是近。 两者结合—— “尘妄,你这趟没白来。” 尘妄披上袈裟,系好衣带,散漫的笑意重新掛回了脸上。 “圣君这趟也没白忙。对了——” 他走到密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路圣。 “小僧方才失控的时候,您是不是看清了什么?” 路圣靠在墙上没动。 “看清了一点。” “比如?” “你的魔气不是普通的魔气。”路圣淡淡道,“像是某种血脉传承。是先天刻在你身体里的东西。” 尘妄的笑意微微收敛。 “圣君好眼力。” “所以——你佛门弟子体內先天刻著魔道传承,你师父知道这件事吗?” 尘妄沉默了三息。 “知道。” “他怎么说的?” “他老人家说——”尘妄犹豫片刻,“妄儿,你不是佛门捡来的弃婴。你是魔域来的种。” 密室里安静了一瞬。 魔域来的种。 这句话里的信息量,太大了。 “这事,”路圣凝重,“大佛音寺知道多少?” 尘妄的半边脸隱在阴影里。 “长老会知道。所以他们才急著让小僧来东域——不只是谈合作。” 他推开密室的门,阳光涌进来。 尘妄站在光影的分界线上,金色的戒疤和阴暗的魔纹在他脸上交替闪烁。 “他们想让小僧亲眼看看——魔域节点崩坏之后,到底会涌出什么东西。” 尘妄转身走了出去。 “因为那些东西……可能跟小僧,是同族。” 第221章 龙吟 太初圣地,落霞峰。 “魔族……” 路圣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对付没有理智的魔物,和对付一个文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 严舒婷端著一碗清心莲子羹走了进来,她穿著一件淡青色的居家常服,乌黑的长髮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挽住,几缕碎发调皮地垂在耳边。 她將甜品放在桌上,柔滑的指尖顺势按在了路圣的太阳穴上,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 “夫君,还在想那个和尚的事?” 严舒婷温婉如水。 俯身时,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抹动人心魄的雪白,淡淡的体香混著莲子的清甜,縈绕在路圣鼻尖。 “嗯。”路圣闭上眼,享受著片刻的安寧,“事情比想像中要麻烦。” “再麻烦的事,到了夫君这里,不都迎刃而解了?”严舒婷轻笑,手指的力道恰到好处,“你可是太初圣君,是东域的天。” 路圣抓住她的手,將她顺势拉入怀中。 严舒婷惊呼一声,跌坐在他腿上,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緋红。 她的身段柔软,隔著薄薄的衣衫,能清晰感受到那惊人的弹性。 “天也会累。”路圣將脸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那令人安心的香气, 他拦腰抱起严舒婷,大步走向內室的床榻。 “为夫决定,要更努力一些。” “哎呀,夫君,现在还是白天……” “白天好,光线足,看得清……” …… 与此同时。 黑松岭。 这里曾是碧落宗弟子歷练的秘境,也曾是魔道入侵的前线,血流成河。 大战之后,碧落宗大长老乾无恙亲手布下的四阶下品符籙封印,將秘境通道彻底封死。 沧海桑田。 此处已为禁地。 金色光幕如今已是黯淡无光,如同风中残烛。 光幕表面,那些玄奥繁复的封印符文,像是乾裂的墙皮,正在一片片地剥落。 微风拂过,便化作金色的飞灰,消散在空气里。 然而,在外界看来,一切照旧! 一股无形力量扭曲了现实! 突然。 光幕上一道最深的裂缝中,无声无息地挤出了一道乾枯瘦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傀儡。 一个用某种特殊材料製成的傀儡,全身漆黑,身形乾瘪得像是脱水的尸体,眼窝深陷,空洞洞的,没有瞳孔。 它身上縈绕著一丝极其稀薄的阴冷魔气,若不仔细探查,几乎无法察觉。 傀儡伏在一堆乱石之后,动作僵硬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窝“扫视”著周围。 强大的神识如水银泻地。 山川、河流、草木、走兽…… 一切都在它的探查范围之內。 一遍。 两遍。 三遍。 確认了。 最强的,不过是几个筑基期的人类,还有一个金丹初期。 傀儡空洞的眼窝中,似乎闪过一抹微不可查的光。 它张开嘴,一道极其细微、隱秘的神识波动,荡漾开来,瞬间消失在天际。 做完这一切,傀儡的身体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骤然瓦解。 它通体化作一滩黏稠的黑水,渗入了地底乾裂的泥土中。 只是那道濒临破碎的封印光幕,在傀儡消失后,裂纹似乎又扩大了。 …… 那道隱秘的神识波动,穿过残破的封印,一路向著秘境深处延伸。 镜头,隨之纵深。 黑松岭秘境的內部,是一条幽暗而悠长的通道。 这里没有光。 两侧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嵌满了无数风乾的尸骸。 有穿著曾经碧落宗外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修士,他们死前的表情还定格在惊恐与不甘。 手中的法器断裂,至死都在反抗。 更多的,是那些被抽乾了所有血肉,只剩下一张乾瘪皮囊的魔修。 他们的尸体像破布袋一样,与正道修士的骸骨交错堆叠在一起,不分彼此。 越往里走,脚下的路便越发崎嶇。 因为,脚下根本没有路。 所谓的路,完全是由一层又一层的累累白骨铺就而成。 踩在上面,会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经久不散的浓鬱气味。 那是血腥味和腐臭味,经过常年的发酵,变得腥臭刺骨。 但诡异的是,在这股极致的腥臭之中,又混杂著一缕若有若无的特殊韵味。 那是一种古老、厚重,仿佛源自大地脉搏深处的苍凉灵韵。 正与邪。 生与死。 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在这里诡异地交织、融合。 通道的尽头,豁然开朗。 一处巨大的人工洞窟,出现在眼前。 这洞窟之大,足以容纳一座小山。 而在洞窟的正中央,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巨型血池,正静静地盘踞在那里。 池中的水,並非鲜红,而是一种暗红与墨黑交替流转的诡异色泽。 池水粘稠如浆,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盘旋著,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每一次旋转,池水翻腾,都会有一些气泡从池底冒出,然后“啵”的一声破裂。 伴隨著气泡破裂声的,还有一阵阵极其微弱的声响。 像是…… 龙吟。 一道道微弱的龙吟,从血池的漩涡中心传出,迴荡在空旷的洞窟之中,久久不散。 让这本就压抑的地下空间,更添了几分说不出的诡异与邪性。 那些死去的修士,他们的精血、神魂、怨念,並没有隨著时间消散。 而是被用一种歹毒无比的秘术,尽数匯聚於此。 成为了这座血池的养料。 成为了那悲戚龙吟的源头。 血池中央。 一座由青石垒砌而成的高台,突兀地耸立在血水之中,任由暗红色的池水冲刷,却岿然不动。 高台之上,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青石高台之上。 那道身影缓缓转过身,露出了他的真容。 这是一个老者。 一个身穿玄色魔袍,身形枯槁瘦削的老者。 他的面容苍老而衰败,颧骨高高耸起,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態的暗黄,那是寿元即將枯竭的徵兆。 他,正是曜日魔尊,陈玄真。 一个在三百年前便已销声匿跡,被认为早已坐化在某处洞府的半步元婴老魔。 此刻,他身上的修为气息极为怪异。 半步元婴的雄厚根基还在,但那属於正道功法的灵力之中,却强行糅杂了一股驳杂而狂暴的魔道戾气。 两股力量在他的体內格格不入,衝突不断,显然是强行逆天改命,篡改自身根基的后果。 陈玄真缓缓抬起他那只如同鸡爪般枯瘦的手掌。 在他的掌心,正悬浮著一枚拳头大小的灰白色圆珠。 珠体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纹,仿佛隨时都会碎裂。 透过半透明的珠体,可以清晰地看到,內部封印著一条死气沉沉的龙蛇虚影。 那虚影,就像是琥珀中封藏的昆虫標本,栩栩如生,却又毫无半点生机。 这,便是仓云城地下隱藏的龙脉核心! 凝望著掌心的龙脉核心,陈玄真狂热。 “五十年……” “五十年蛰伏隱忍……” “今日,终於要成了。” 第222章 玄尸度厄录 也就在这时,陈玄真目光转向了高台一处幽暗的角落。 那里,岩壁的根部,蜷缩著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襤褸的人影。 那是一个中年人。 一个曾经在仓云城呼风唤雨,意气风发的豪门族长。 陈家,陈畅。 时隔多年,他早已没了当年的半点威风。 他枯瘦得不成人形,面色蜡黄,双目空洞无神,身上的衣服破烂得如同乞丐。 在他的脖颈上,套著一个刻满了繁复魔纹的暗红色项圈。 那项圈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地禁錮著他。 每隔一小段时间,项圈上的魔纹便会亮起,强行抽取他体內本就不多的精血,然后顺著一条条连接在项圈上的细密导管,源源不断地匯入下方的血池之中。 他,成了一个活体的血包。 感受到高台之上那道淡漠的目光,陈畅的身体本能地开始战慄。 他死死地將自己贴在冰冷的岩壁上,牙关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颤。 “老……老祖……” 陈玄真的目光冰冷,不带半分同族的情感。 “別动。” “你身上的血,还有用。” 一句话,让陈畅瞬间噤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两行酸涩的泪水,顺著布满污垢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悔恨、绝望、悲凉……种种情绪,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 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心头。 那一天,这位自称是陈家先祖的“陈玄真”找上门来,许诺要带领陈家登顶仓云之巔,成为东域豪门。 野心勃勃的他,和所有陈家族人一样,被那宏伟的蓝图冲昏了头脑,选择了毫无保留的信服与依附。 结果呢? 结果是仓云城覆灭,陈家满门惨死。 族人尽数沦为血池里的枯骨。 唯独他,苟活至今。 不是因为他族长的身份有多尊贵,也不是因为老祖对他有半分怜悯。 仅仅是因为,他身负陈家最纯正的嫡系血脉,是陈玄真当年亲手种下血脉印记的后人。 他是维持这座血池运转,不可或缺的活体媒介。 剧烈的疼痛从掌心传来。 是他的指甲,已经深深地嵌入了血肉之中。 可这点肉身之痛,又如何比得上心中的万念俱灰? 陈畅死死咬著牙,將一声呜咽,硬生生吞回了肚子里。 他不敢哭。 他怕,怕惹得这位老祖不快,连这最后一点苟延残喘的机会,都彻底失去。 陈玄真收起了掌心的龙脉核心,將那枚布满裂纹的珠子小心翼翼地纳入袖中。 他没有再理会角落里那个绝望的“族人”。 对他而言,陈畅不过是一个还有利用价值的工具。 一个即將被榨乾最后一滴血的工具。 他缓步踱到血池边缘,俯瞰著池中缓缓翻涌的暗沉血水,那股压抑了五十年的倾诉欲,在即將大功告成的前夕,终於无法抑制地涌了上来。 反正,这里只有他和一个將死之人。 “五十年了……” 陈玄真低声自语,像是在对血池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世人皆以为我陈玄真三百年前便已坐化,却不知,我只是被困在了这该死的半步元婴之境,动弹不得!” “寿元將近,根基受损,天劫难渡!我穷尽手段,也找不到一丝破境的希望!难道我陈玄真一代天骄,就要这般窝囊地老死吗?” “我不甘心!” 他枯瘦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的潮红。 “幸好!天不绝我!让我在一处上古遗蹟中,寻到了那本残缺的《玄尸度厄录》!” “东域仓云,地底藏龙!” “此龙脉虽灵力贫瘠,不堪大用,却可借魔道邪术,將其核心炼化为一具『龙脉玄尸』!” “以玄尸替代肉身,硬抗元婴天劫!將那狂暴的劫雷之力,尽数转化为最纯粹的破境本源!” “届时便可直入元婴!哈哈哈哈——” 他发出一阵夜梟般的笑声,迴荡在空旷的洞窟中,说不出的渗人。 “为了这唯一的生路,我谋划了五十年!” “我施展『玄天分身大法』,一道分身潜入仓云城,借陈氏先祖之名,收拢你们这群愚蠢的后人,为我扎根城內,暗中布局。” “另一道分身,则潜入这黑松岭秘境,打通通道,联络我那些魔道势力的旧部,策划了那场轰动东域的仓云城之乱!” 陈玄真智珠在握。 “世人皆以为,那是一场魔道针对碧落宗的入侵。碧落宗那群蠢货,更是將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抵御魔修之上,全神戒备,严防死守。” “他们哪里知道,这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调虎离山之计!” “当他们的视线,全部被黑松岭的战火吸引时,我的本体,早已通过陈家药铺地下的密道,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地脉深处!” “只用了三天!靠著注意力被吸引,在碧落宗眼皮子底下……” “我便將整条龙脉的核心本源,完整地剥离、取走!” 念及此处,陈玄真畅快大笑。 “碧落宗那群庸碌之辈,愚蠢至极!” “战后,他们派人追查,查到你陈家药铺地下有灵脉波动,便自以为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珍稀矿藏,还为此沾沾自喜,封锁消息。” 他嗤笑一声,满是轻蔑。 “蠢货!” “一群彻头彻尾的蠢货!” “真正的龙脉核心早已被我取走,他们追查到的,不过是龙脉被剥离之后,残留下的那一点微不足道的余韵罢了!” “恐怕至今还在为那点残羹冷炙沾沾自喜!却不知,真正的宝藏,早已落入我的囊中!” 陈玄真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世界。 “而现在,血祭已满,龙脉核心与这万千修士的精血怨气彻底融合!” “我的『龙脉玄尸』,马上就要炼成了!” 他猛地转过身,一双跳动著幽绿魔焰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角落里的陈畅。 “陈畅,我的好族人。” “现在,该是你……为老祖献上最后一滴血的时候了!” 陈玄真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血池都开始剧烈地沸腾起来! 暗红色的血水翻涌著,冒出无数人头大小的血泡,浓郁的血腥味和怨气衝天而起。 池底那微弱的龙吟,在这一刻变得高亢而悽厉! 陈玄真枯瘦的手掌凌空一抓。 “啊——!” 角落里的陈畅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凭空摄起,悬浮在血池上空。 他脖颈上的那个暗红色项圈,此刻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无数狰狞的魔纹从项圈中延伸出来,如同活物一般,瞬间布满了陈畅的全身。 “不……不要……老祖,饶命!饶命啊!” 陈畅疯狂地挣扎著,四肢在空中胡乱挥舞,脸上恐惧。 但一切都是徒劳。 第223章 周天推演术 魔纹亮起的瞬间,陈畅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疯狂地涌向脖颈处的项圈。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皮肤失去了光泽,头髮变得枯黄,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就从一个中年人的模样,变成了一个行將就木的耄耋老者。 而那些被抽出的精血,则顺著项圈,化作一道道血线,尽数注入了下方的血池之中。 隨著这最后一股蕴含著陈家嫡系血脉的精血注入,整座血池彻底活了过来! 轰! 一道暗红色的血柱冲天而起,直衝洞窟顶部。 血柱之中,那枚布满裂纹的龙脉核心,正在疯狂地旋转、吸收著周围的血水与怨气。 那些蛛网般的裂纹,在血水的滋润下,竟然开始缓缓癒合! 而那道死气沉沉的龙蛇虚影,也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开始在珠子內部游动、挣扎,发出一阵阵震慑神魂的咆哮! “哈哈哈哈!成了!终於成了!” 陈玄真仰天狂笑,状若疯魔。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就在此时,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脸上的狂喜之色微微一滯,猛地转头,看向秘境之外的方向。 “嗯?东域的气数……变了?” “碧落宗……竟然被一个叫『太初圣地』的新势力给取代了?” “太初圣君?路圣?” 陈玄真眉头微皱。 这些年的封印,让他与外界几乎完全隔绝。 刚刚傀儡传回的,只是外界最基本的一些信息。 “金丹境便能一统东域?还击败了元婴初期的齐衡白?” 陈玄真先是诧异,隨即不屑。 “哼,不过是些走了狗屎运的后生晚辈罢了!” “老夫纵横东域之时,他齐衡白的师祖都还没出生!” “就算他路圣有天大的机缘,又能如何?金丹,终究只是金丹!” “在绝对的境界差距面前,一切天才,都是土鸡瓦狗!” 陈玄真眼中戾气一闪。 “老夫谋划五十年,以天地为棋盘,以眾生为棋子!岂是你一个黄口小儿能够比擬的?” “待老夫炼化玄尸,破境元婴,整个东域都將是我的囊中之物!” “太初圣地?太初圣君?” “到那时,统统都要给老夫跪下!” 他收回目光,不再关注外界的变故。 在他看来,只要自己成功突破,一切都將不成问题。 什么圣君,什么天骄,一掌拍死便是。 他將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那颗正在蜕变的龙脉核心之上。 “来吧!我的龙脉玄尸!” “与我融为一体!助我……踏碎天劫!证道长生!” 陈玄真张开双臂,纵身一跃,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光,主动投入了那根冲天而起的血柱之中! …… 落霞峰,书房。 一番云雨过后,严舒婷慵懒地趴在路圣的胸口,玉指在他的胸膛上画著圈圈。 房间里还瀰漫著一股旖旎的气息。 路圣搂著怀中的娇妻,心神却早已沉入了对“缩地成寸”的参悟之中。 路圣细细推演。 突然。 他猛地坐起身来。 “夫君,怎么了?”严舒婷被他嚇了一跳。 路圣没有回答,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左眼的瞳孔深处,那枚由古神之眼形成的红金竖瞳,正在不受控制地急速旋转。 那种心悸来得毫无预兆。 他闭上双眼,试图捕捉那股转瞬即逝的感应。 天人交感。 修到他这个层次,对天地间的细微变化已经有了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这种直觉,从未出过错。 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发生。 “婷儿,先穿上衣服。” 严舒婷愣了一瞬,隨即点头,乖巧地从被中起身。 她很快披好衣裙,转头看向路圣,水润的眸子里带著担忧。 但路圣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莫甘娜。” 一道幽蓝色的光芒在书房中央凝聚,空间微微扭曲,莫甘娜的虚影浮了出来。 “叫本大人何事?” 莫甘娜斜睨了路圣一眼,又瞥了一下衣衫微乱的严舒婷,鼻子轻轻一哼。 “大白天的,精力倒是旺盛。” “少废话。”路圣懒得跟她斗嘴,“我刚才感应到一股极强的心悸,来源不明。你有办法帮我查一查近来东域可有大事发生?” 莫甘娜收起了调笑的神色。 能让路圣用这种语气说话的事,一般都不小。 她轻抬玉手,指尖泛起幽蓝光泽,周身灵力涌动。 一层层肉眼可辨的灵纹从她掌心扩散开来,在空气中编织成一张精密的网。 周天推演术。 这是镇魔塔器灵独有的探查秘术,能通过灵力共振感应天地异动。 莫甘娜闭目凝神,五指掐算,眉心微蹙。 灵纹网不断扩展,覆盖了整座太初圣地,继而向四方蔓延开去。 一息。 十息。 三十息。 一盏茶后。 莫甘娜困惑。 “奇怪。” “什么情况?” “天机不现。” “东域的天机,有一角被遮蔽了。本大人的推演术……推不动。” 路圣瞳孔一缩。 周天推演术推不动,只有一种可能——有人在用某种手段遮蔽天机,或者某件事的能量层级太高,超出了推演术的上限。 “方向呢?能定位吗?” 莫甘娜迟疑片刻,伸手向南方虚空一指。 “定不住具体位置。但有一点可以確认——龙脉不稳。” “龙脉?”路圣脚步一顿。 “东域南方的地脉灵韵出现了异常波动,极其微弱,但確实存在。”莫甘娜皱著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抽取地脉深层的本源。” 第224章 毁灭你与我何干 南方,除了黑松岭那个半死不活的秘境,还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 路圣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那个蛰伏秘境的半步元婴。 可一个最多不过半步元婴的老魔头,即便此刻当场突破,也不过元婴一层。 这种货色,路圣自信翻手可灭,根本不至於让他產生如此强烈的感应。 事出反常必有妖。 “夫君?” 严舒婷担忧。 路圣回过神,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没事,一点小状况。” 他起身,迅速穿好衣物,神念一动,一道传音符便化作流光,飞向了潜龙阁的方向。 “齐老哥,来落霞峰一趟,急事。” 做完这一切,路圣的视线再次投向南方,左眼之中,那枚红金竖瞳缓缓转动。 古神之眼,洞悉本源! 这一次,他將神魂之力催动到了极致。 视线穿透了云层,越过了山川,直接锁定了黑松岭那片荒芜的禁地。 在常人眼中,那道由乾无恙亲手布下的金色封印光幕,散发著淡淡的威压。 但在路圣的古神之眼下,一切偽装都无所遁形。 那道金色光幕的內里,早已是千疮百孔,其上的符文能量几乎被抽空,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空壳。 一层更高级、更隱晦的幻阵,覆盖在封印之外,扭曲了所有人的感知。 这幻阵,竟有四阶下品的水平! 好手段! 路圣心中冷笑。 若不是他有古神之眼,恐怕真要被这障眼法给骗过去。 不多时,齐衡白雄壮的身影便出现在落霞峰。 “路老弟,这么急叫我过来,出什么事了?” “黑松岭出事了。”路圣。 齐衡白一愣,隨即皱眉:“那里的封印不是好好的吗?我前几天还去看过。” “那是假的。” 路圣將自己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齐衡白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一巴掌拍在桌上。 “好个魔道贼子!竟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玩花样!” 他猛地站起身,“走!老弟,你我联手,直接杀进那秘境里,把那藏头露尾的鼠辈揪出来,挫骨扬灰!” 元婴修士的怒火,天地色变。 然而,路圣却摇了摇头。 “不。” “不?”齐衡白不解,“为何?你我二人联手,东域何处去不得?区区一个半步元婴,还能翻了天不成?” “齐老哥,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路圣平静地看著他,“我们不知道秘境里到底是什么情况,对方既然能布下四阶下品的幻阵,就说明其手段不凡,绝非普通的半步元婴。” “在敌人的地盘交手,胜算天然下降两层。更何况,天知道里面有什么诡异的东西。” “与其冒险进去,不如……” 路圣冷笑。 “……把整个秘境,连同里面的东西,一起从东域的版图上抹掉。” 齐衡白怔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路圣,半晌,才倒吸一口凉气。 还是老弟你狠啊! 直接把桌子掀了,釜底抽薪! “好!”齐衡白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芒,“就这么干!老子早就看那破地方不爽了!” 一声令下,太初圣地驻守在黑松岭外围的几名筑基修士和一位金丹长老,被紧急召回。 当他们从路圣口中得知,自己看守了这么久的封印竟然破了时,一个个嚇得魂不附体,当场跪地请罪。 “圣君饶命!我等失察,罪该万死!” 路圣没有理会他们。 他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厉飞鱼將这群失职的傢伙带下去,听候发落。 隨后,他与齐衡白二人,化作两道流光,瞬息之间,便已降临在黑松岭的上空。 “齐老哥,准备好了吗?” “哈哈哈,早就等不及了!” 齐衡白仰天长啸,元婴初期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轰! 一股黑金二色交织的恐怖气息冲天而起。 齐衡白的身躯在半空中急剧膨胀,转眼间便化作一尊高达千丈的魔佛法相! 法相一半慈悲,一半狰狞,佛光与魔焰在体表交替流转,手持一柄巨大的戒刀,威势滔天! 路圣这边,同样不甘示弱。 “团团!” 一声呼唤,他怀中的那只黑绒圆鸟冲天而起,化作百丈大小的南极帝王本体! “融灵术!” 路圣与团团的身影在空中合二为一。 剎那间,一尊同样高达千丈的阴阳巨影,出现在魔佛法相的身边。 这尊巨影,面容与路圣有七分相似,却更显妖异俊美。一头冰蓝色的长髮无风自动,双眸一只燃烧著纯阳真火,一只凝结著玄冰灵火。 阴阳二气如同两条巨龙,环绕其身。 一股远比齐衡白更加深邃、浩瀚的气息,席捲了整片天地。 “起!” 路圣单手一招。 镇魔塔从他体內飞出,迎风便长,眨眼间就化作一座遮天蔽日的擎天巨塔,被阴阳巨影单手托举在掌心! 这一刻,整个东域,无论是在闭关的老祖,还是在坊市閒逛的散修,全都心有所感,骇然抬头。 他们看到了什么? 在遥远的南方天际,两尊如同神明般的千丈巨人並肩而立,那恐怖的威压,让东域所有生灵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那……那是什么?” “天塌下来了吗?” “我仿佛看到了我太奶在向我招手……” 无数修士道心失守,面如土色。 第225章 取死之道 黑松岭上空。 路圣托著镇魔塔,冰蓝色的长髮狂舞,声音如同神諭。 “齐老哥,我主攻,你掠阵!” “好!” 齐衡白大喝一声,手中戒刀挥舞,布下层层刀罡,封锁了附近空间,防止有任何东西逃逸。 路圣不再犹豫。 他托举著镇魔塔的巨手,猛然向下一压! 以黑松岭为中心,方圆千里的空间,如同被巨力砸碎的镜子,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漆黑裂缝。 四阶下品的幻阵,连一息都没能撑住,便在空间的崩塌下湮灭成虚无。 紧接著,是那道早已空虚的金色封印。 最后,是整个黑松岭秘境的入口! 一切的一切,都在镇魔塔那无可匹敌的镇压之力下,被碾成了最原始的空间碎片! …… 与此同时。 秘境深处的血池洞窟內。 陈玄真正处於与龙脉玄尸融合的最关键时刻。 他的神魂已经化作一道流光,冲入了那枚疯狂吸收血水的龙脉核心之中。 “哈哈哈哈!成了!我的龙脉玄尸!我的元婴大道!” 他能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正在与他的神魂融合。 只要再过片刻,他就能彻底掌控这具堪比元婴的强大肉身,届时引动天劫,便可一步登天! “路圣?太初圣地?” “等老夫出关,定要让你们这群黄口小儿,知晓什么叫做真正的敬畏!哈哈哈哈——” 陈玄真在龙脉核心內疯狂大笑。 然而,下一刻。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整个秘境空间,毫无徵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洞窟顶部的岩石簌簌落下,血池翻起滔天巨浪。 “怎么回事?!” 陈玄真心中一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撕扯力,便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透过龙脉核心向外看去。 只见整个洞窟,整个秘境通道,都在崩塌! 空间像是一张被揉烂的废纸,无数漆黑的空间裂缝凭空出现,疯狂地吞噬、绞杀著周围的一切。 “不——!” 陈玄真发出了一声绝望咆哮。 他谋划了五十年!隱忍了五十年! 眼看就要大功告成,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是天劫提前来了吗? 不对!这根本不是天劫之力! 这是……这是有人在从外面,强行摧毁整个秘境! “是谁?!到底是谁?!” 陈玄真疯了。 他拼命催动神魂之力,想要加速与龙脉玄尸的融合,想要衝出这片正在毁灭的空间。 但,一切都晚了。 狂暴的空间乱流,如同亿万柄最锋利的刀刃,一遍又一遍地切割著他的神魂。 他的意识在飞速消散。 在神魂彻底湮灭的前一刻,他用尽最后的力量,將一缕最本源的残魂,死死地烙印在了龙脉玄尸的识海深处。 轰——! 整个黑松岭秘境,彻底化作了一个巨大的空间空洞。 外界。 路圣缓缓收回镇魔塔。 眼前的景象,已经彻底改变。 山脉消失了,大地塌陷了。 一个深不见底,不断有空间乱流肆虐的巨大天坑,取代了黑松岭原本的位置。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从那破碎的空间深处,被甩了出来,直挺挺地朝著下方坠落。 那是一具尸体。 一具皮肤呈暗金色,体表布满玄奥龙纹,散发著淡淡威压的尸体。 路圣瞳孔微缩。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对身旁的齐衡白偏了偏头。 “齐老哥,你去看看。” “好嘞!” 齐衡白散去法相,身形一闪。 他悬浮在那具暗金色的尸体旁,元婴期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了过去。 尸体没有任何生命气息,但体內却蕴含著一股极为磅礴的能量,似灵非灵,似魔非魔,极为古怪。 “路老弟,这玩意儿好像就是那老魔头炼製的什么玄尸,已经死透了。” 齐衡白检查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 路圣站在远处,没有靠近。 “再仔细看看。” 齐衡白闻言,点了点头,伸出手,准备將那具玄尸翻过来,检查一下正面。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玄尸的剎那。 异变陡生! 一道微不可查的幽暗魔气,猛地从玄尸的眉心窜出,化作一道无形尖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奔齐衡白的识海而去! 夺舍! 那缕残魂,竟然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哼!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齐衡白早有防备,一声冷哼。 他识海中的魔佛元婴猛然睁眼,一只布满佛纹的大手凭空探出,一把就將那道衝进来的魔气尖刺死死攥住! “啊——!饶命!上仙饶命!” 一道悽厉的神魂尖啸,在齐衡白的脑海中响起。 正是陈玄真的那缕残魂! “陈玄真?”齐衡白搜寻著残魂中的记忆碎片,很快便確定了对方的身份,“三百年前的老魔头,竟然还没死透。” “上仙,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愿臣服,只求上仙饶我一命!” 陈玄真的残魂疯狂求饶。 齐衡白不为所动,魔佛元婴手掌微微发力,开始炼化这缕残魂。 “说,你耗费五十年炼製这具玄尸,到底想做什么?” 剧痛之下,陈玄真不敢有丝毫隱瞒,將自己妄图以玄尸度厄,突破元婴的计划和盘托出。 听完之后,齐衡白嗤笑一声。 “想法不错,可惜,你遇到了我路老弟。” 他不再废话,魔佛元婴掌心佛火升腾,便要將这缕作恶多端的残魂彻底炼化。 而另一边。 隨著齐衡白將那具玄尸翻了过来,路圣终於看清了尸体的正脸。 那张脸…… 虽然已经变得乾枯、蜡黄,没有了半分生气,轮廓也因为炼製而发生了些许改变。 但路圣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邵华! 是邵燕儿的父亲,那个为了不拖累路家,为了给女儿留下最后尊严,独自离去的铁骨硬汉! 那个当年在药铺后院,告诉他陈家秘密的男人! 他的尸体,怎么会在这里? 还被炼成了一具不人不鬼的龙脉玄尸?!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意,从路圣的心底升起,瞬间席捲全身。 他想起了邵华临走前留下的那封信,想起了邵燕儿抱著信纸痛哭的模样,想起了自己对那个女孩的承诺。 “邵叔叔……” 路圣的身影一闪,出现在玄尸面前。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轻轻抚过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尸体冰冷,僵硬。 再也没有了当初那个中年武者眼中的坚毅与温情。 齐衡白也察觉到了路圣的异样,他停止了炼化,拎著陈玄真的残魂飞了过来。 “路老弟,你认识这具尸体?” 路圣静静地看著邵华的脸,眼中那两团燃烧的火焰,一团是纯阳真火,一团是玄冰灵火,此刻却都化作了同一种顏色。 “是你乾的?” 陈玄真的残魂猛地剧烈震颤,自路圣的身躯之上,他清晰感知到一股凌驾生死、足以碾碎神魂的可怖威压! 可他早已心生死意,横竖皆是死路,早已无所顾忌,悍然不惧! 更何况,他心知肚明,眼前这二人,今日绝无半分放他生路的可能! “桀桀桀……原来这具玄尸,是你的至亲之人?想来,这傢伙女儿已经是你的女人了吧?” “本座可记得清清楚楚,此人濒死弥留之际,口中反反覆覆,念的全是燕儿、燕儿……当真是情深至极!” “不过是侥倖窥见本座真身一缕皮毛,便落得这般下场!他倒是识趣,知晓窥见本座玄机,命运早已尘埃落定!为不拖累旁人,不惜献祭一切,苟延残喘,只为再见他女儿一面,何其可笑!” “嘖嘖,这般矫情戏码,倒是勉强能入眼!” “不得不说,这凡夫俗子倒是命硬得很!本座以无上灵丹、奇药轮番淬炼其身,將他当作修行鼎炉,榨取一切价值!纵使肉身崩碎、神魂千疮百孔,竟还能凭著一丝螻蚁般的苟活执念撑了下来,堪堪为本座的大道精进做了垫脚石!” “桀桀……路圣,你不必在此装模作样、暗自得意!” “当年本座不过是懒得徒增事端、嫌你螻蚁碍事罢了!再加龙脉玄尸融合大道,需玄尸心念纯粹、无半分怨懟,本座才特意留了你一家一条狗命!” “若非本座刻意手下留情,你早在多年前,就已经是具枯骨亡魂了!” “好一个曜日魔尊……你已经有取死之道!” 第226章 终极侮辱 齐衡白心惊。 他从未见过路圣这般模样。 平日里的路老弟,要么是智珠在握的谋划者,要么是云淡风轻的强者,何曾有过如此外露的煞气。 齐衡白看了一眼那具被炼成玄尸的僵硬躯体,又看了看路圣,心中顿时瞭然。 “路老弟,这魔头的残魂交给我,你想怎么炮製,老哥都给你办妥!”齐衡白拎著那道在掌心瑟瑟发抖的魔气。 “不必。”路圣拒绝。 他抬起手,掌心之中,那座古朴的镇魔塔缓缓浮现。 “莫甘娜。” “在呢在呢,叫本大人干嘛?”莫甘娜的身影从塔中钻出,她晃了晃爱心状的尾巴,刚想调侃两句,却在接触到路圣眼神的瞬间,把话咽了回去。 她感受到了路圣心底那片翻涌的怒海。 “用镇魔塔的『聚魂』之能,將邵叔叔残存於这具玄尸中的神魂碎片,重新凝聚起来。” 莫甘娜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路圣的想法。 “可以是可以,但这只是权宜之计。他的神魂早已被那老魔头磨灭得差不多了,就算强行聚起来,也只能显形一炷香的时间,而且……”莫甘娜有些迟疑,“而且会消耗镇魔塔大量的本源之力。” “做。”路圣只说了一个字。 “好吧好吧,谁让你是主人呢。”莫甘娜撇了撇嘴,双手结印。 镇魔塔发出一阵嗡鸣,塔身之上,无数玄奥的符文亮起,化作一道柔和的幽光,將那具龙脉玄尸笼罩其中。 丝丝缕缕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点,从玄尸的四肢百骸中被强行剥离出来,缓缓匯入幽光之內。 隨著金色光点的匯聚,一道虚幻、透明的人影,在玄尸的上空,渐渐凝聚成形。 那人影的轮廓,正是邵华! 他茫然地看著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下方自己的“尸体”。 “我……这是……死了?” “邵叔叔。”路圣轻声呼唤。 虚幻的邵华抬起头,当他看清路圣的面容时,空洞的眼神里终於有了神采。 “路……路圣?”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是我。”路圣走到他面前,“邵叔叔,燕儿她……很好。现在是我的道侣,如今东域统一,无人敢欺负她。” 听到女儿的名字,邵华虚幻的身影剧烈地颤抖起来。 “燕儿……燕儿……”他喃喃自语,饱经风霜的脸上,流下两行虚幻的清泪。 “好……好啊……她没事就好……” 邵华一脸解脱。 “路圣,谢谢你。我这一生,没什么本事,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燕儿。把她交给你,我……我放心。” “当年我窥见那魔头秘辛,自知命不久矣,本想一死了之,不拖累你们。没想到还是被他寻到,落得这般下场……”邵华的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自嘲,“也好,也好,总算没连累你们。”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愈发透明,聚魂的时间快到了。 “路圣,替我……再看一眼燕儿……” 话音未落,邵华的身影便化作点点金光,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路圣静静地站著,一言不发。 良久,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齐衡白手中那道惊恐万状的魔魂。 他的左眼之中,红金竖瞳疯狂旋转,一股不属於这个世界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啊——!” 陈玄真的残魂发出一声惨叫,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要被那只眼睛活生生碾碎! “齐老哥,把他给我。” 齐衡白二话不说,將陈玄真的残魂丟了过去。 路圣一把將其攥在手中。 “莫甘娜。” “终极侮辱!” “懂了!”莫甘娜心领神会,小脸上露出一抹残忍又兴奋的笑容。 她小手一挥,三名身材魁梧、皮肤黝黑、只在腰间围著一块破布的金丹期魔修虚影,凭空出现在路圣面前。 这三名魔修眼神空洞,显然是被莫甘娜彻底炼化成了傀儡。 “主人,有什么吩咐?” 莫甘娜清了清嗓子,宣布道: “奉主人之令,將此獠神魂,点天灯!” “遵命!” “啊啊啊啊——!” 神魂被灼烧的痛苦,远超肉身千百倍,陈玄真的残魂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嚎叫。 “还没完呢。”莫甘娜坏笑著打了个响指,“主人还有第二个命令。” “將此獠,给我狠狠地……办了!” 三名魔修眼中同时亮起兴奋的光芒,他们对视一眼,发出“桀桀”的怪笑,朝著那道被点燃的残魂扑了上去。 悽厉的惨叫声,伴隨著某种不可名状的声音,迴荡在空旷的天地间。 齐衡白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心中对路圣的狠辣,又有了新的认知。 一炷香后。 陈玄真的残魂已经被折磨得不成形状,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路圣面无表情地伸出手,阴阳磨盘悄然运转。 “不——!” 路圣收起龙脉玄尸,转头看向齐衡白。 “齐老哥,你先回宗门,安抚人心。” “那你呢?” “我……要去一趟横断山脉,接个人回家。” …… 横断山脉,如今已是太初圣地的第二大修炼场。 当年路圣一剑镇压东域联军的战场,此刻正有数千名太初圣地的外门弟子在此歷练、切磋。 山脉深处,一处被开闢出的巨大演武场上。 一道英姿颯爽的身影,正在场中腾挪闪转。 她手持一柄雪亮的长刀,刀光霍霍,每一次挥出,都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凌厉刀意。 少女身穿一套利落的黑色劲装。 正是邵燕儿。 “喝!” 邵燕儿娇喝一声,手中长刀猛然劈下,一道三尺长的刀芒脱刃而出,狠狠地斩在了一块测试用的玄铁石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白痕。 周围的弟子们纷纷投来敬畏的目光。 邵燕儿在这一批弟子中,天赋算不上顶尖,但她的刻苦,却是人尽皆知。 况且,她可是太初圣君的道侣! 第227章 尸体消失 邵燕儿刚想盘膝坐下,调理体內翻涌的灵气,一双有力的臂膀便从身后环住了她紧实的腰肢。 一个带著笑意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小娘子,我看你骨骼惊奇,不如陪爷乐呵乐呵?” 邵燕儿身体一僵,隨即放鬆下来,无奈地拍了拍腰间作怪的大手。 “公子,別闹了,我刚练完功,脏。” 汗水浸湿的黑色劲装紧紧贴著她的肌肤。 路圣毫不在意,將下巴搁在她的肩窝,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混杂著汗水与少女体香的气息。 “没事,再怎么样,你都是我的臭宝。” 他温热的呼吸拂过邵燕儿的耳廓,让她脸颊有些发烫。 周围的弟子们早已识趣地远远避开,不敢打扰圣君与道侣的亲热。 邵燕儿享受了片刻的温存,正想说些什么,却感觉路圣环著她的手臂紧了紧。 “燕儿,有件事,我要告诉你。”路圣沉声。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邵燕儿的心猛地一沉。 …… 当那具被炼製成龙脉玄尸,出现在邵燕儿面前时,她还是忍不住浑身一颤,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为什么……” 她声音哽咽。 “为什么要把他带回来……明明……明明只要他不出现,我就还觉得他活在什么地方……”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而亲眼见到这具尸身,则是將她心中那渺茫的希望彻底碾碎。 路圣心中满是歉意,他伸出手,將女孩揽入怀中。 长痛不如短痛。 邵燕儿伏在路圣的胸口,压抑许久的泪水终於决堤,浸湿了他的衣襟。 远处,齐衡白早已疏散了所有弟子,自己则找了块大石头坐下,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一壶酒,一边喝著,一边遥遥看著这边,嘴里嘖嘖有声。 “唉,人生苦短,及时行乐……还是喝酒自在!” 许久,邵燕儿的哭声才渐渐平息。 她从路圣怀里抬起头,一双眼睛哭得红肿,却坚定。 “公子,谢谢你。” “谢谢你……带我爹回家。” 路圣抚摸著她的长髮,柔声道:“我会让他,风风光光地入土为安。” …… 仓云城,东郊。 路家那片略显孤寂的墓地,此刻已经被太初圣地的弟子修葺一新,一名筑基期修士在此地日夜看守。 路圣的身影悄然降临。 他对著那名筑基修士挥了挥手。 “这里没你的事了,回宗门吧。” “是,圣君!” 修士恭敬行礼,化作一道流光离去。 墓地前,只剩下路圣一人。 他走到一座崭新的墓碑前,上面刻著“雪蕴儿之墓”。 路圣整理了一下衣袍,对著墓碑,郑重地行了三叩九拜之礼。 “娘,孩儿不孝,这么久才来看您。” “您放心,爹他很好,大伯母还怀了身孕,我们路家要添新丁了。” “我也很好,如今已是东域之主,再没人敢欺负我们路家。” “孩儿打算在宗门里,为路家建一座祖祠,今日特来请您……迁入祖祠,受孩儿和路家后人香火供奉。” 路圣絮絮叨叨地说著。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坟冢之后,双手运起灵力,准备將整个棺槨连同泥土一同抬起。 然而,下一刻。 路圣的脸色猛然一变! 不对! 这重量……太轻了! 他心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手上力道陡然加大,直接掀开了坟土,露出了深埋地下的棺木。 他一掌拍开棺盖! 棺材里,空空如也。 只有一套叠放整齐的女子衣物,静静地躺在那里。 尸骨无存! 一股滔天的煞气,从路圣身上轰然爆发,席捲了整片墓地! “莫甘娜!” 幽蓝光芒一闪,莫甘娜的身影浮现出来。 她刚想开口调侃,就感受到了路圣身上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 “怎么了?” “用你的气息追踪术,查查这里!” 莫甘娜不敢怠慢,立刻施展秘术。 她闭目感应片刻,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 “奇怪……这棺材里,確实残留著你娘亲的一缕气息,非常纯粹,没有第二个人。” “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这缕气息的源头,就在这棺材里,它没有移动过的痕跡。就好像……你娘亲的身体,是凭空消失的。”莫甘娜解释道。 路圣的眉头紧紧皱起。 凭空消失? 总不可能,尸体自己打开空间通道,传送走了? 而且看莫甘娜的样子,这传送的距离,直接超出了她气息追踪术的范围! 等等…… 路圣忽然想起了父亲路淮仁曾经说过的话。 娘亲雪蕴儿的身世,极不简单。 或许,这並非不可能。 路圣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至少,这不是被仇家盗墓。 只要不是最坏的情况,就总归有个念想。 他小心翼翼地將棺材里的衣物收起,准备带回太初圣地,立一个衣冠冢。 就在他拿起最后一件衣物时,一个东西从衣服褶皱里掉了出来,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那是一个玉鐲。 通体温润,上面雕刻著繁复精美的花纹,一面是龙凤呈祥,另一面是麒麟拜日,古朴而神秘。 路圣拿在手里,看不出什么名堂,便先將其收入了储物袋。 做完这一切,他又去了不远处的另一座坟前。 “爷爷,孙儿也来接您回家了。” 没有丝毫犹豫,路圣刨开了爷爷路霖的坟墓,將棺槨完整地收入了储物袋中。 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第228章 狂躁症 三日后。 太初圣地为新落成的路家祖祠,举行了一场震动整个东域的迁坟大典。 祖祠建在太初圣地“太初峰”,紫檀为梁,灵玉铺地,终年有聚灵阵法笼罩,仙气繚绕。 这一日,从山脚到半山腰的白玉阶梯两侧,站满了太初圣地的弟子,个个神情肃穆,身穿统一的黑白道袍。 路圣一袭黑金色的圣君常服,亲手捧著爷爷路霖的棺槨,走在最前方。 他的身后,是同样换上一身素衣的邵燕儿,她怀里抱著一个骨灰罈。 再往后,则是齐衡白、纳兰迦、季无月等一眾圣地高层。 他们或是抬著雪蕴儿的衣冠冢棺木,或是护卫在侧,神情庄重。 整个东域,所有排得上號的家族宗门,其主事人全都到场,恭恭敬敬地站在阶梯之下,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这是太初圣君的家事。 也是整个东域,如今最至高无上的典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圣君仁孝,我辈楷模。” 人群中,沈无忧压低了声音,对著身旁的女儿沈梦熙感慨。 沈梦熙看著那道拾级而上的挺拔背影,美眸中情绪复杂。 曾几何时,她还妄想用美色与利益將这个男人捆绑。 不知何时,已经是云泥之別。 隨著路圣將路霖的棺槨亲手送入祖祠正位,齐衡白等人也將雪蕴儿与邵华的衣冠冢安置妥当。 大典礼成。 路圣转身,俯瞰著山下黑压压的人群。 “我路家先祖,今日入祠。” “太初圣地,大宴三日,以敬先祖,以贺东域一统。” “恭贺圣君!恭贺圣地!” 山呼海啸般的庆贺声,衝上云霄。 …… 夜。 落霞峰別墅。 邵燕儿沐浴之后,换上了一身宽鬆的素白长裙,坐在床沿,默默擦拭著她那柄心爱的长刀戮渊。 这几日,她白天坚强地操持著一切,只有在夜深人静时,才会流露出几分脆弱。 房门被推开。 路圣走了进来,手里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灵粥。 “哭也哭了,礼也成了,该翻篇了。” 他將碗递过去,“喝了,安神。” 邵燕儿接过碗,看著碗里升腾的热气。 “公子,我是不是很没用。” “只会给你添麻烦。” 路圣在她身旁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女孩的身体微微一颤,隨即放鬆下来,顺势靠在了他的胸膛上。 她身子高挑,骨架匀称,常年练刀让她身上没有一丝赘肉,紧实而富有弹性。 “胡说什么。” 路圣的手臂收紧了几分,感受著怀中女孩玲瓏有致的曲线。 “你是我的女人,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这不叫麻烦,这叫本分。” 邵燕儿將脸埋在他的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路圣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抱著她。 他能感觉到,女孩原本紧绷的身体,正在一点点软化。 从前那个总是把刚强写在脸上的少女,终於在他面前,卸下了所有的偽装。 许久,邵燕儿才抬起头,一双英气的眸子已经泛红,带著水光。 “公子,我……” 她话未说完,路圣便低下了头。 女孩的唇,带著灵粥的微甜。 …… 与此同时。 青鸞峰主殿。 纳兰迦站在窗前,遥遥望著落霞峰的方向,月光洒在她清冷的侧脸上,平添了几分寂寥。 “师尊。” 一道传音符在她身前亮起,是路圣的声音。 “三日后,开始闭关。我需要您的玄阴重水。” 纳兰迦捏碎了传音符,绝美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她轻哼一声,转身走入內殿。 “知道了,逆徒。” …… 时光飞逝。 落霞峰,三楼。 路圣盘膝而坐,周身阴阳二气流转,形成一幅巨大的太极图虚影,缓缓旋转。 【宿主:路圣】 【岁数:22岁】 【修仙境界:金丹八层】 …… “呼……” 路圣缓缓睁开双眼,吐出一口灼热的白气。 苦修,成果斐然。 白天,他运转《阴阳大道无极赋》,炼化海量的修炼资源。 夜晚,则是他“加班加点”的时间。 “咚咚咚。” 静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 一袭月白长裙的纳兰迦推门而入。 她清冷绝尘,只是在看到路圣时,眼神会不自觉地柔和几分。 “今日的功课。” 她言简意賅,自顾自地在路圣对面坐下,解开了领口的一枚盘扣。 雪白的颈项和精致的锁骨,在衣襟的阴影下若隱若现。 路圣笑了笑,心念一动,静室的阵法便已开启。 隨著玄阴重水与纯阳真火的气息开始交融。 一个时辰后。 纳兰迦整理好略显凌乱的衣衫,一言不发地起身离去,只是那微红的耳根,和略显急促的脚步,还是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静。 路圣看著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自己这位师尊,还是一如既往的口嫌体正直。 他刚准备继续打坐,静室的门又被“砰”的一声,粗暴地推开了。 一袭火红劲装的季无月,抱著剑,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到我了!” 她毫不客气地在路圣面前盘膝坐下,一双杏眼战意盎然。 她身段高挑,双腿修长有力,即便坐著,也能看出那惊人的比例。 因为常年练剑,浑身上下都散发著一股凌厉而又炙热的气息。 “你每次都不能轻点?”路圣揉了揉眉心。 “少废话!”季无月瞪了他一眼,“快点开始!我感觉我的剑丹又要突破了!” “真拿你没办法……” 两人体內的灵力互相衝击、交锋,在一次次的碰撞中寻求突破。 季无月身上的汗水很快便浸湿了她的衣衫。 …… 送走了心满意足的季无月,路圣终於得以喘息。 严舒婷、罗素素、邵燕儿三女,如今也都在各自闭关,衝击境界,倒是让他省了不少事。 “齐人之福,不好享啊。”路圣嘆息一声。 不过,看了一眼自己的修为进度,他又觉得这一切都值。 又到了每年最激动人心的环节。 路圣调整了一下心神,换上一身乾净的衣袍,又点上了一支檀香。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盘膝坐下,闭上了双眼。 “系统。” “开始抽取年度词条!” 路圣的意识深处,那块熟悉的半透明面板,准时浮现。 光华流转,熟悉的轮盘开始飞速旋转。 路圣的心神一片空明。 是好是坏,都是机缘。 轮盘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白色……绿色……白色…… 最终,指针在一片深邃的蓝色区域,停了下来。 【叮——】 【恭喜宿主,获得蓝色词条!】 蓝色词条! 路圣的呼吸微微一滯。 这运气算是不错了,仅次於紫色。 一行崭新的文字,在面板上缓缓浮现。 【狂躁症(蓝):你的血液中流淌著暴虐的因子,天生好斗,热衷杀伐。战斗中,你的力量、速度、反应能力將获得大幅度提升,且痛觉削弱。负面效果:该词条会持续影响你的性格,让你变得易怒、偏激、嗜血,有一定机率在战斗中彻底失去理智。】 看完词条的描述,路圣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狂躁症? 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 战斗力大幅提升,这確实诱人。 但后面的负面效果,简直就是剧毒! 影响性格? 变得易怒、偏激、嗜血? 甚至会失去理智? 这不就是狂战士吗! 他有“道心稳固”护体,寻常心魔骚扰不了他,可这种直接从根源上扭曲性格的词条,天知道“道心稳固”能不能压得住。 万一哪天跟人动手,杀红了眼,把自家道侣给砍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这破词条,狗都不要!” 路圣毫不犹豫地在心里给这个新词条判了死刑。 提升战斗力的方式有千百种,没必要选最邪门的一条路。 “系统,这个词条能处理掉吗?” 路圣想起了4.0版本更新的功能。 【宿主可选择將不需要的词条进行粉碎,转化为词条碎片。】 【蓝色词条=9碎片】 “粉碎!” 路圣没有丝毫犹豫。 【叮——確认粉碎蓝色词条“狂躁症”?】 “確认!” 话音刚落,面板上代表著“狂躁症”的那行蓝色文字,瞬间崩碎,化作九枚散发著幽光的碎片,静静地悬浮在词条列表的角落。 虽然还不知道这碎片有什么用,但总比留著一个定时炸弹要好。 处理完新词条,路圣鬆了口气。 第229章 故人生疏 “出关啦?” “嗯,刚完事。” “饿不饿?我让厨房备了灵粥,还有你爱吃的……” “先不急。” “几时了?” “卯时三刻。” “这两天宗门有什么消息?” 严舒婷想了想:“厉飞鱼早上来过一趟,说二长老那边的弟子要衝击筑基,申请使用禁地的三阶下品灵脉,已经通过。” “二长老的弟子?” “嗯,就是那个……玉剑君。你以前的邻居。” 路圣追忆。 玉剑君。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在他耳边出现了。 自打他一统东域之后,玉家归顺,玉剑君作为玉林龙的真传弟子,一直在太初圣地內修行。 只是两人的身份天差地別,加上各自闭关,这几年竟没碰过几次面。 “今天下午?” “嗯。” “我去看看。” 严舒婷眨眨眼,有些意外:“你亲自去?”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能让你亲自跑一趟的人不多。”她抿著唇笑了笑,“这位玉道友,在你心里分量不轻啊。” …… 太初圣地。 灵脉禁地。 这里终年被阵法封锁,非有长老批准不得入內。 路圣到的时候,禁地外围的守卫修士嚇得差点跪下。 “圣、圣君?” 路圣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该干嘛干嘛。 守卫修士战战兢兢地让开通道。 路圣穿过三道阵法屏障,沿著石阶往地下走去。 越往深处,空气中的灵气浓度越高。 到最底层时,他已经能清晰感知到地脉之气从脚底涌上来的脉动。 一个宽阔的石室出现在面前。 玉林龙盘膝坐在石室一角,身旁立著一道水幕禁制,將中央的修炼区域完全隔绝。 水幕之內,一道白色的身影正端坐在灵脉节点上方,大量灵气从四面八方涌入其体內,形成肉眼可见的漩涡。 玉剑君。 路圣打量了两眼——跟记忆中的模样没太大变化,还是那副温润儒雅的做派。 他的修为气息正处於练气十一层与筑基之间的临界点,隨时可能迈出那一步。 “宗主?” 玉林龙最先察觉到了路圣的到来。 这位二长老身形一动,从盘坐状態中站了起来,对著路圣郑重抱拳行礼。 “不知宗主驾临,有失远迎。” “坐。”路圣隨意道,“不必如此,二长老。” “此来,只为看看昔日故人。” 玉林龙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 他看了看水幕中正全力冲关的玉剑君,又看了看路圣,感慨一声: “宗主与犬徒的交情,老夫素有耳闻。当年他在別墅区与宗主相邻而居,受宗主指点剑道,此恩此情,玉家上下铭记於心。” 路圣笑了笑,当初二人以交易结友,剑意论道,倒也令人怀念。 “什么时候开始衝击的?” “今早辰时。”玉林龙答道,“练气十一层,灵力纯度已臻极限。今日动用三阶下品灵脉的地脉灵气催动突破,顺势而为。” “以他的根基,应该不会有问题。”路圣扫了一眼玉剑君体內灵力运转的轨跡,“灵力凝练度很高,丹田厚实,比一般练气十一层强出不少。” 玉林龙抚须頷首:“犬徒在剑道上天赋不俗,又有宗主当年指点之恩,这几年进境颇大。” 水幕之內,玉剑君浑身灵光大盛。 地脉之气如江河入海般灌入他的丹田,灵力在其经脉中翻涌冲刷,开始向筑基的门槛发起衝击。 这一步,对许多修士来说是道天堑。 筑基,便是为修行筑下根基。 根基越深厚,未来的路就走得越远。 路圣当年走的是天道筑基,那是最完美、最极端的一条路。 而以玉剑君的资质,能走到地道筑基,已经算得上同辈中的翘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水幕內的灵气漩涡越转越快。 突然—— “轰!” 一道磅礴的灵力波动从玉剑君体內炸开! 石室微微震颤。 地脉之气在这一刻疯狂涌入他体內,像是要將他的筋脉撑裂! “成了。” 玉剑君周身的灵气漩涡在这一刻骤然收缩,所有灵力尽数没入体內。 紧接著,第二道更为浑厚的气浪从他体內扩散开来—— 这一次,带著大地一般沉稳厚重的韵味。 地道筑基,成了。 地脉之气缓缓平息。 石室內恢復了安静。 玉林龙欣慰。 他的弟子,终於踏入了筑基。 而且是地道筑基——这意味著根基扎实,未来衝击金丹的成功率至少无碍。 “好,好,好!” 玉林龙畅快大笑。 水幕禁制缓缓消散。 玉剑君睁开双眼。 筑基之后,他整个人的气质都產生了变化。 原本温润如玉的气息变得更加內敛深沉,周身似乎笼著一层淡淡的水光,给人一种山岳般厚实沉稳的感觉。 “恭喜师父,弟子不辱……”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玉林龙身侧,那个正靠在石壁上、双手环胸的年轻人。 一袭黑金色的圣君常服。 面容清雋,眉宇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正是太初圣君——路圣。 玉剑君浑身一震。 “圣、圣君!” 他下意识就要翻身行礼。 “停。”路圣制止。 玉剑君的动作便僵在了原地。 “玉道友,这么生分?” 这个称呼让玉剑君愣住了。 玉道友。 上一次听到路圣这么叫他,还是在別墅区的庭院里。 那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 “路……” 玉剑君张了张嘴,却不知该怎么称呼。 叫宗主?太官方。 叫路道友?他没那个胆。 叫路圣?又显得太隨便。 路圣把他的纠结看在眼里,笑著摇了摇头。 “当年你我交易《意斩神》与《炼神术》的时候,可没叫我圣君。” “那时候你叫我什么来著?” 玉剑君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想起来了。 当年他初次登门拜访,称呼的是——“路兄”。 后来两人熟悉了,论道时更隨意,有时候甚至直接叫名字。 可如今…… 面前这个人,是一统东域的太初圣君。 是一剑镇压五十余名金丹、覆灭整个东域联军的绝代天骄。 是横压整个修仙界同辈、连元婴修士都能越境击败的传说。 他玉剑君算什么? 一个刚刚筑基的小人物罢了。 “弟子……不敢。” 玉剑君低下了头。 路圣伸出手,拍了拍玉剑君的肩膀。 力道不重,却让玉剑君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玉兄。” “你我二人的交情,从练气期开始。” 路圣往后退了一步,给了玉剑君足够的空间。 “那时候你是金丹世家的嫡子,按理说,你完全没必要搭理我,更没必要与我交易《意斩神》《炼神术》。” “可你交易了。” “就冲这一点,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朋友。” “不是下属,不是附庸。” “是朋友。” 石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玉林龙忽然觉得,自己这位宗主比传闻中要有人情味得多。 玉剑君深吸了一口气。 “路兄。” 路圣咧嘴一笑。 “这就对了。” “地道筑基,不错。当年我说你根基扎实,果然没看走眼。” “全赖师父栽培,以及……路兄指点。”玉剑君认真道,“若非路兄为我指明剑意与灵力分离的关窍,我恐怕到现在还在练气七层打转。” “別什么都往我头上扣。”路圣摆摆手,“你自己的努力,占了大头。” 两人敘旧一番,路圣率先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