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无限复活,李二绷不住了!》 第1章 见义勇为奖励復活! 贞观六年! 终南山下,曲江池村村口! 两个身材魁梧的屠夫,借著酒劲,把张家姐妹堵在了老槐树下。 “別过来,你们別过来...我喊人了!” 十五岁的张二娘满脸无助,眼眶里泪水打转,浑身都透著绝望。 “呜呜...” 怀里五岁的张三娘小脸苍白,已经被嚇得哭出了声。 两个屠夫见状,发出一阵粗嘎的鬨笑。 张屠夫往前踉蹌一步,满嘴酒气直喷,粗著嗓子嚷:“喊?你使劲喊!你就是喊破喉咙,也没半个多管閒事的敢过来!” 边说边往前凑,眼睛直勾勾黏在张二娘脸上,污言秽语跟著往外冒:“小娘子生得这般周正,陪爷俩乐呵乐呵,回头给你割二斤带油的好肉,不比你在这啃糠咽菜强?” 旁边另一个屠夫也晃著壮实的身子起鬨,蒲扇大的手搓了搓,醉醺醺地接话:“就是!爷俩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再犟,別怪爷俩不客气,连你这哭哭啼啼的小丫头片子一起收拾!” 说著动手扯张二娘身上的衣服。 张二娘想躲也躲不开。 刺啦一声裂帛脆响,张二娘的粗布衣裳被狠狠扯烂,半边肩头露在风里,惊得她浑身一颤,疯了一样挥著胳膊反抗,指甲在屠夫胳膊上挠出几道血痕。 可她一个十五岁的农家姑娘,哪里拗得过两个常年抡刀、一身蛮力的壮汉,被铁钳似的手攥住手腕,半点都挣不脱,只能任由眼泪砸下来,绝望地哭喊。 这点反抗反倒激得两个醉酒屠夫彻底上头,眼里凶光毕露,越发肆无忌惮,手上的动作更疯,嘴里污言秽语不停,把姐妹俩死死困在老槐树下,退无可退。 “你家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萧然低声喃喃自语,从旁边捡起一根木棍,本来是不想管的。 但是实在看不下去,自己不管,这姐妹什么下场,萧然很清楚。 刚刚穿越,还没有搞清楚情况,本来想苟一波,奈何事发突然。 萧然没有大喊大叫,这两个人现在上头了,自己也唬不住。 朝著张屠夫的后脑勺就是一棍下去! 闷响一声,木棍结结实实砸在了张屠夫的后脑勺上。 萧然卯足了全力的一棒,只砸得对方一个踉蹌,往前猛扑了半步,却愣是没倒,更別说打晕。 张屠夫本就被酒劲烧得脑子发昏,后脑勺骤然传来的剧痛,瞬间把那点醉意冲成了滔天的凶性。 捂著后脑勺猛地转过身,络腮鬍根根炸起,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钉在萧然身上,嘴里发出野兽似的低吼,破口大骂:“狗娘养的野小子!敢偷袭老子?活腻歪了是吧!” 本就是这附近出了名的恶霸,平日里仗著一身蛮力、手里有杀猪刀,何曾吃过这种暗亏。 萧然小身板,自知不是眼前两个魁梧大汉的对手,一脸无辜,“大哥,我说我就是路过,你信不信?” 萧然的出现,让张屠夫怒不可遏,但对张家姐妹来说却是一道曙光。 “找死!” 张屠夫怒吼著抡起蒲扇大的拳头,朝著萧然面门就砸了过来。 酒劲烧得他动作又猛又歪,全无章法,萧然慌忙侧身躲开,顺带著卯足全身力气,狠狠两脚踹在了张屠夫的肚子上。 可萧然这个21世纪的脆皮青年根本没多少力道,只踹得对方踉蹌半步,反倒把人激得更疯。 没等萧然再往后退开,另一个屠夫就猛地往前一扑,铁箍似的粗胳膊死死环住了他的身子,动弹不得。 旁边的张屠夫见状,骂骂咧咧从腰后拽出磨得鋥亮的杀猪刀。 本就只想借著酒劲往萧然胳膊上划道浅口子,嚇唬嚇唬这个多管閒事的野小子,没成想萧然拼命扭身挣扎,醉得发飘的手跟著一滑,锋利的刀刃正正顺著萧然的喉咙狠狠划了过去。 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张屠夫身上。 手里的杀猪刀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张屠夫浑身猛地一颤,刚才还直衝头顶的酒意,瞬间醒了个彻彻底底,只剩下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看著自己满手的血,脸唰地一下白得像纸,嘴里顛三倒四地念叨:“不...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是这附近十里八乡的恶霸,平日里欺男霸女、打架斗殴是常事,可心里门清得很——《武德律》里杀人偿命是铁律,哪怕是误杀,也得填命! 旁边抱著萧然的屠夫也瞬间鬆了手,脸也白透了,“阿兄!割破喉咙,没救了,快跑啊!” 顾不得张家姐妹了,两个屠夫转身就跑。 变故只在瞬息之间,张二娘整个人僵在原地,眼泪还掛在下巴上,刚才燃起的那点救命曙光,瞬间被眼前的血色碾得粉碎。 等她反应过来,疯了一样扑到萧然身边,跪在地上,用自己破烂的衣裳去堵他脖子上还在冒血的伤口,可那血怎么也捂不住,顺著她的指缝往下淌,浸透了她的衣袖,也浸透了脚下的黄土。 “小郎君...”张二娘不知道怎么处理,慌乱又无助。 自己是得救了,可救自己的人要死了。 旁边的张三娘,哭的更厉害了。 萧然感觉到自己的鲜血一直流,说不出话来。 心里很是不甘:『我才刚来啊!这就要死了吗?』 『这是穿越体验卡吗?这么短!』 『操蛋啊!』 『算了算了!也算是做了件好事...』萧然自我安慰,视线中张家姐妹的脸越来越模糊... 萧然沉沉睡了过去,整个世界一片漆黑。 【叮!】 【宿主见义勇为,奖励復活一次!】 【復活中...】 【体质增强...】 【重生礼包领取中...】 【新身份生成中...】 【隨身空间开启!】 ...... 长安城,怀德坊! 三天后,萧然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榻上。 大量记忆涌入脑海中。 自己没有死,復活了一次,之前的记忆还在。 这一次还给了一个长安土著的身份。 伸手摸了摸,原来的短髮变成长发。 身上穿的也是这个时代的服饰。 “哈哈哈!没死掉,还有这种意外之喜啊!”萧然从床榻上坐起来。 第2章 寺庙恐嚇! 走出屋子,看到一个小院子。 根据脑海中的信息,这是自己独院的家,家里没有其他人,就自己。 “这就很奈斯!” 这可是长安城的宅子。 东北方向还能看到一个塔。 萧然知道,那是慧日寺的佛塔。 系统修復了萧然出现在这里的bug,也给了萧然一份记忆,附近的事情都知道。 “大唐,我特么来了!” 死了还能復活,这是萧然没想到的。 “体质增强...”萧然记得系统提示过。 这个不好验证,记得还有个礼包来著。 心念一动,从空间里面开启礼包。 得到了一个医药箱,里面都是常用药。 “我都可以復活了,药品我自己好像也用不到。”说著萧然把药箱放回空间里面。 还有一个箱子,萧然好奇打开,居然是一把『真理』。 “哎呦,臥槽!”萧然拿出手枪,“早给我这个,之前也不会死了!” 转念一想,“不对,不死就不能復活,没有復活就没有礼包...” “值了,有真理就硬气了!” 再遇到不讲道理的,拿出真理来就行。 “咚咚咚!” 院子门传来急促的敲击声,“开门开门!” 听到声音,萧然收起真理,门外的语气有点不善。 院门拉开,四个身著灰布僧袍的和尚堵在门口,个个身量壮实,为首的那个更是脸盘圆阔,腰腹微腆,半点没有出家人的清瘦模样。 眉骨粗重,眼尾下压,看人时眼神直愣愣的,没半分慈眉善目的和气,反倒透著股不容分说的蛮横,手里攥著根手腕粗的硬木棍,棍身磨得发亮,一看就常被拿来使唤。 身后三个和尚也都面色不善,每人手里都拎著根长短相仿的木棍,眼神扫著院子,带著股居高临下的不耐烦。 “干啥?”萧然看著几人也不怵,对和尚没有好感,这样凶神恶煞的更没有好感。 为首的明净和尚抬了抬眼皮,握著木棍的手微微一沉,语气悲悯: “想来施主也知晓我慧日寺香火日盛,僧眾渐多,殿宇侷促,难以广弘佛法、供奉诸佛。” “此乃一方伽蓝兴盛之兆,亦是怀德坊万民的福德机缘。” 顿了顿,目光落在这座小院上,话术层层铺垫,句句扣著福报因果: “施主这宅院紧邻寺址,地势清净,最宜扩建禪院、广设经堂,好让贫僧等日夜诵经,为长安百姓祈福消灾,庇佑里坊四季安寧。” “佛经有云,舍宅供佛,是上等福田,以居所布施三宝,可消现世业障,积来世善果,家门安稳,福禄绵长。” 身后僧人也跟著附和,语气带著无形的逼迫: “寻常人想布施积德尚且无门,施主机缘难得,何不顺水推舟?” “成全寺院扩建弘法的善举,便是莫大功德。” “区区一间小院,换生生世世的福报,何其划算。” 为首明净和尚再度开口,话里藏著居高临下的施压,依旧披著慈悲外衣: “我等並非强取豪夺,只是劝施主明晓因果、向善而行。” “主动舍宅归寺,便是诚心向佛,往后寺院亦可护你在坊中安稳度日,免受市井纷扰。” “若是固执不从,便是执念缠身,错失莫大机缘,反倒折损自身福报。” 听完萧然也是无语到了极点,“嘖嘖嘖,明抢还说的如此好听,还得是你们啊!” 明净和尚脸上的悲悯瞬间淡去,眉峰一蹙,语气也冷了几分。 没了先前的偽装,蛮横劲儿直往外冒,握著木棍的手紧了紧,棍身往地上重重一戳: “施主此言差矣!我等是渡你积德,並非明抢!佛法慈悲,却也容不得你这般冥顽不灵、褻瀆三宝!” 萧然对这些不感兴趣,也不想浪费时间,“滚蛋!” 明净和尚没了半分和气,语气里的施压更重,字字带刺: “施主,贫僧再劝你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这小院,於你而言不过是一处居所,於我寺而言,却是弘法利生、庇佑万民的根基。” “你若执意不肯,便是与佛法为敌,与怀德坊的万民福报为敌。” “到时候,因果循环,你自身的业障难消,往后在坊中行事,可就別怪我寺未曾提醒过你——佛法无边,亦有雷霆手段。” “还威胁上了,你试试看!”萧然不耐烦指了指外面,“滚滚滚,看著你就烦!” 说罢萧然就关上院门。 “妈的,神经病,还想道德绑架我!” “笑死,老子不信佛,更没有道德,凭什么绑架我?” 萧然还没有走几步,门再次被敲响,只不过相比起之前,柔和了许多。 “没完了是吧!” 萧然转身开门,语气里还带著没散的烦躁,可门一拉开,脸上的不耐瞬间消了大半——门口站著的根本不是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和尚。 门外是个四十出头的汉子,身著半旧的青布吏袍,袖口磨得发毛,料子洗得发白,却浆洗得乾乾净净,一看就是常年当差的模样。 面色微黑,想来是常在外奔波办事晒的,眼角刻著几道浅浅的细纹,衬得人愈发沉稳,鼻樑不高,嘴唇厚实,眉眼间带著几分基层吏员特有的谦和,却又藏著几分练出来的干练。 这个样子很陌生,但是在见到的一瞬间,大量信息涌入萧然脑海。 系统不仅仅给萧然一个在长安城的身份,还给了邻居,相当於npc。 眼前的人叫赵德柱,长安城的司法史,是萧然家邻居。 “赵叔,里面请!”萧然侧身,示意赵德柱进院子。 根据脑海里面的信息,这个人可信,两家人有几十年交情。 赵德柱鬆了口气,“没事就好,逸尘你没事就好!” 『逸尘?』萧然没想到,系统连字都给准备好了。 “赵叔,你为何这样说。” “此事说来话长...” “那就进屋,慢慢说。” “也好,一路从城外赶回来,渴死我了。” 萧然给赵德柱倒了杯水,在对面坐下,“赵叔,这是去哪里了?” “去了曲江池村一趟。” 第3章 投屎车! 死之前的萧然不知道,但是復活之后,萧然是长安城的土著,自然知道曲江池村。 和怀德坊一样,属於雍州府,长安县管辖。 萧然没有接话,赵德柱喝完水,继续说道:“那边出了一起凶杀案。” “嗯嗯!”萧然象徵性回应赵德柱。 “根据在场姐妹两个的口供,是被两个醉酒的屠夫失手杀死的...” 萧然猛然抬头,这未免有点巧了。 “怎么?逸尘你知晓此事?”赵德柱发现了萧然异常。 “不知道啊!赵叔你继续。” 赵德柱点点头,“本来这种事情不少,醉汉闹事时有发生,但是这件事很特殊,死者和逸尘你长的很像!” 『臥槽!』萧然心里震惊不已,以为死之后是另一次穿越,另一个平行世界。 没想到復活在同一个位面,身份是不一样了,但还能发生交集。 “很像?赵叔你是不是看错了?”萧然故作震惊。 “没错,错不了。”赵德柱说的很篤定,“你是我看著长大的,死者五官体型和你十分相似,第一眼看到,我还以为是你。” “唯一不一样的是头髮,还有身上的服饰,所以我才第一时间赶过来看看,现在我放心了。” 萧然很配合的问道:“死者身份查到没有?” “没有,没有户籍,也不是附近村子之人,大概率是西域来的流氓...” 因为髮型和服饰,觉得死在曲江池村的萧然是胡人... “可惜了,要是没死,还能结拜一下,说不定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呢!”萧然打趣道。 “你这孩子!” “对了,赵叔,这件事怎么处理了,凶手找到了没有?” 赵德柱眉头一皱,语气沉了下来: “证据早就確凿,行凶的就是曲江池村那两个屠夫,张家姐妹是亲眼人证,现场还留著带血的杀猪刀,物证齐全,赖都赖不掉。” “县衙已经派出衙役四处搜捕,封锁了终南山各处路口,那两人跑不远。” 赵德柱正色补上律法裁决: “依照《武德律》,杀人偿命乃是铁规,他俩本就酒后行凶害命,还公然欺凌弱女,恶行累累,一旦捉拿归案,必死无疑。” 萧然点点头,“嗯,这样就好...” 赵德柱没有待太久,又喝了一杯水,就离开萧然家。 在萧然眼里,死在曲江池村的和现在的自己是一个人,但是在其他人眼里,是两个人。 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 就在萧然思索的时候,听到有东西落在院子里。 萧然走出屋子,好几只粗陶罐狠狠砸在院內石板上,尽数碎裂开来,腥臭浑浊的秽物泼洒满地,污浆混著烂草杂物四处流淌,狼藉不堪。 一股浓烈刺鼻的恶臭味席捲开来,直衝鼻腔,呛得人阵阵反胃。 “哎呀,臥槽!” “哪个貂毛,往这里扔屎!” 萧然屏住呼吸,跑去打开远门,外面没有人,早跑了。 眼角一瞥,刚好看见怀德坊的坊正,带著两名坊內值守的坊丁沿街缓步巡查而来。 萧然当即快步上前拦住对方:“坊正,你来的正好!方才有人往我院子里丟秽物,得手之后匆匆逃窜,你可曾看见是什么人?” 坊正脚步一顿,神色瞬间变得侷促为难,眼神下意识躲闪,含糊摆了摆手: “方才我带人在巷那头巡查,不曾留意这边动静,许是没看清。” “没看清?”萧然眉峰一挑,“前后不过数息的功夫,人刚跑没影,这整条坊巷就这么大,你偏偏看不见?难不成,往我院子里丟污秽之物的人,是坊长你不成?” “哎!这可不能乱说!”坊正急忙摆手,脸色一阵发白,连忙压低声音,左右警惕望了望四周,生怕被旁人听去。 满脸苦容,语气满是无奈与妥协:“咱都是普通老百姓,过日子只求安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有些人,不是我们能招惹的。” 萧然心里也有数,“是不是和尚?” 坊正没有说,但是萧然也知道了答案。 萧然这里距离慧日寺很近,看了看寺庙方向,萧然心里也有应对之策。 转身回到院子里面,“你有屎,搞得我没有一样,你能丟,我不能丟?” 一个反击想法出现! ...... 另一边,曲江池村的凶杀案已核查明晰,两名行凶的屠夫仍在逃,长安县衙的衙役依旧四处搜捕,严守各路口,势要將二人缉拿归案。 死者无名无姓、无亲无故,无户籍可查,按官府规制,本应送至义冢草草掩埋,无人问津。 可张家姐妹始终念著少年捨命相救的恩情,又愧疚於他因自己而枉死,心中难安,便一同前往县衙,恳请认领遗体,好好安葬。 官府得知前因后果,念及姐妹二人一片赤诚,又怜那少年见义勇为、无辜殞命,此举合乎情理,便应允了她们的请求。 曲江池村的村民也感念少年义举,纷纷伸手相助,奈何姐妹家境贫寒,无力置办棺木,只能用粗布草蓆將遗体裹起,在村外寻了一处僻静坡地悄悄下葬。 荒郊土坡之上,一座孤坟低矮简陋。 张二娘静静立在坟前,眉眼沉沉,面色苍白,眼底凝著化不开的愧疚与悲戚,眼眶泛红,望著这座无名孤冢,心头满是酸涩。 轻轻拉住年幼的妹妹,二人一同屈膝跪下,对著坟冢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 张二娘嗓音微微发颤,轻声开口:“多谢恩公捨身相救....” “阿嚏!阿嚏!阿嚏!”怀德坊的萧然揉了揉鼻子,“谁在想我!” 萧然正在做简易的投石车,准確说是『投屎车』。 从这里徒手丟给去慧日寺不现实,但是投屎车没问题。 之前的萧然不知道,但是復活有了长安城土著的身份,知道很多寺庙的事情。 寺庙地位特殊,享受很多普通人没有的特权,但是不干人事。 披著慈悲外衣,背地里尽做些齷齪勾当。 借著佛门特权肆意妄为,私下发放高利私债,盘剥市井百姓。 还时常覬覦周边地皮宅院,暗中排挤、刁难邻里,藉机巧取豪夺。 大唐对僧寺多有优待,官府不愿轻易招惹佛门,往往遇事敷衍姑息,也正因这般纵容,才让慧日寺这群和尚愈发蛮横囂张,肆无忌惮。 第4章 礼尚往来! 酉时日斜,夕阳沉向西边天际,金红霞光漫过怀德坊,慧日寺的佛塔被镀上了一层虚浮的暖光。 萧然早已在自家院墙內侧,对著慧日寺的方向架好了那架简易投石车。 车架是用院里堆著的旧木料削拼而成,麻绳绞紧的机括调校得恰到好处。 脚边整整齐齐码著六只粗陶罐,正是之前和尚们扔进来的同款,此刻每一只都封得严严实实,里面灌满了混著草木灰、烂菜叶的秽物,只等时机一到,原物奉还。 借著系统补全的二十多年土著记忆,萧然早把慧日寺的规矩摸得门儿清。 正经佛门严守过午不食的戒律,傍晚这顿饭只许病僧吃些药石垫腹,可慧日寺这群酒肉穿肠的恶僧,早把清规戒律拋到了九霄云外,把暮食做成了顿顿不落的正经晚饭,还保留了禪门统一开饭的规矩。 每日酉时中,必敲三声斋鼓,全寺僧眾闻鼓入斋堂用饭,分毫不差。 这鼓,便是佛门里说的食时犍椎,本是为了召集僧眾、肃正仪轨,到了这群和尚手里,反倒成了给萧然报信的號子。 萧然靠在院墙上,指尖搭在投石车的机括上,耳朵留意著寺里的动静。 坊门还未关闭,街上偶尔有挑担归家的货郎、说笑的住户走过,人声嘈杂。 没等多久,慧日寺里果然传来了“咚——咚——咚——”三声沉缓的斋鼓声,隔著一墙一巷,清晰地传了过来。 “开始吃饭了吗?”萧然露出坏笑,没有马上扔出去。 等和尚吃的差不多,也快点宵禁的时辰再扔最合適。 又等了片刻,感觉时间差不多了。 下一刻,一只封满秽物的陶罐从院墙內破空而出,朝著慧日寺斋堂的方向疾射而去。 陶罐狠狠砸在斋堂的青瓦屋顶,发出“哐”的一声闷响,瓦面微微震颤。 斋堂內正埋头用饭的僧眾齐齐一顿,纷纷抬眼望向屋顶,满脸茫然与疑惑,不知这突如其来的异响是何物。 不等眾人回过神,第二只陶罐已破窗而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在饭桌旁炸裂开来。 腥臭刺鼻的秽物瞬间飞溅四射,混著草木灰与烂菜叶的污浊之物溅满桌面、僧袍与地面,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味猛地席捲整个斋堂。 僧眾们瞳孔骤缩,满脸骇然,紧接著便是抑制不住的乾呕声此起彼伏。 第三只、第四只陶罐接踵而至,有的撞在斋堂樑柱上炸开,有的从另一侧窗欞飞入,在人群旁碎裂,秽物遍地狼藉。 短短瞬息之间,原本安静有序的斋堂,爆发出震耳的惊怒与譁然。 明净和尚僵在原地,僧袍上沾了点点污浊,恶臭直衝鼻腔,他满脸不可置信,眼底翻涌著震惊与暴怒。 万万没想到,竟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对慧日寺行此齷齪挑衅之事! 这种事情明净和尚不陌生,他们没少干。 但是之前一般是他们给別人扔,从来没有人敢扔他们。 多多少少有点倒反天罡。 秽气裹著饭菜腥气在斋堂里横衝直撞,僧人们再也撑不住,一个个捂著口鼻衝出斋堂,蹲在院子里乾呕不止。 “呸!臭死了!这是什么腌臢东西!” “哪个不要命的狗东西,敢往慧日寺泼脏物!” 骂声粗野刺耳,半点没有出家人的模样。 明净和尚站在原地,脸色黑得像锅底,鼻尖縈绕著挥之不去的恶臭,再看看 投掷方向,心头瞬间明镜似的。 这个方向就是萧然院子所在之处。 白日里他们刚往人院子里扔了秽物,转头就被原物奉还,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报復,是打慧日寺的脸! 明净眼神阴鷙如刀,扫过身边几个身量壮实的僧人,沉声道:“你们几个,跟我走,去找那小子算帐!” 旁边一个僧人提醒:“要宵禁了!” 明净当即冷哼一声,眼底翻涌著不屑与蛮横,抬手指了指脚下的坊內街巷,语气满是恃宠而骄的张狂:“宵禁又如何?咱们只在怀德坊內走动,又不去外街闯禁!” “坊正、坊丁看到又能如何?” 说罢,几人朝著外面走。 另一边,萧然把投石车拆了,没有留下痕跡。 现在哪怕是有人找来也没有证据。 虽然没有看到,但是把装著腌臢之物的罐子丟过去,心里也舒服多了。 萧然刚刚回到屋子里面,就听到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开门!” “赶紧开门!” 外面连踢带踹的,似乎是想破门而入。 “臥槽!这群貂毛,来的这么快啊!”萧然走出屋子。 “敲尼玛!”萧然也是骂骂咧咧的,“这么急,赶著投胎啊!” 萧然打开院子门,再不开,估计院门就被踹坏了。 “死禿驴,你想干什么?” 明净和尚双目赤红,攥著拳头恶狠狠瞪著萧然,厉声喝骂:“好一个刁民!竟敢往我慧日寺斋堂泼洒腌臢之物,褻瀆佛门清净之地,今日定要跟你算清楚这笔帐!” 萧然抱臂倚在门框上,眉头一挑,满脸无辜又不耐烦,张口就懟:“发什么疯?哪来的疯和尚,满身臭味熏天,不去寺里清净待著,跑我家门口踹门撒野?” “腌臢之物?我看你是吃斋吃出癔症了吧!我自始至终待在自家院里,半步没出门,哪来的功夫往你寺里扔东西?” “你们佛门弟子,不潜心修行,反倒整日疑神疑鬼,上门栽赃陷害,踹我家门扰我清静,这就是你们慧日寺的佛法?” “慧日寺的和尚,就这个吊样?” 明净被萧然几句刻薄话噎得胸口剧烈起伏,僧袍下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半点出家人的清净模样都荡然无存。 “牙尖嘴利!冥顽不灵!” 明净厉声咆哮,根本不听半分辩解,侧身就带著身后壮僧往院子里硬闯: “定是你这歹人所为!今日定要搜出你的作案器具,让你无从抵赖!回头便押你去长安县衙,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萧然当即横身拦在门口,眼神一冷,语气愈发讥讽:“呵,说闯就闯?你当我这民宅是你慧日寺的后花园?” 第5章 蛋炒饭! “无凭无据就敢私闯民宅,你们是出家的和尚,还是拦路的强盗?” 明净哪里肯善罢甘休,仗著人多势眾,蛮横地伸手去推搡萧然,满脸戾气:“刁民休要阻拦!今日我就要进去搜!” 萧然知道自己拦不住,也没想去拦,反正现在没有什么证据。 这些和尚什么也查不到。 萧然侧身让开一条路,眼底藏著戏謔,反倒摆出一副悉听尊便的姿態。 明净见状,带著几名僧人立刻衝进院中,几人分散开,疯了一般四处翻找。 墙角的木料堆、屋檐下的角落、屋內的桌凳箱笼,就连院角的柴垛,里里外外搜了个遍。 可別说什么作案器具,院中乾乾净净,连半片多余的木板、一截麻绳都找不到,半点可疑的痕跡都没有。 “方才在寺外看过来,这边院墙也乾乾净净,没留下半点投掷的痕跡。” 明净眉头拧成一团,脸色愈发难看,在院里来回踱步,眼神狐疑地扫过每一处,满心不解。 萧然靠在门框上,抱著双臂嗤笑出声,语气满是嘲讽:“搜完了?结果呢?” “无凭无据就上门撒野、私闯民宅,慧日寺的高僧,办事都是这么不讲道理的?” “慧日寺的出家人,和土匪有什么区別?”萧然没忘记损这些和尚几句。 明净脸色铁青,死死盯著萧然,眼底满是不甘与阴鷙。 篤定就是眼前这人所为,可查遍院墙,连半分痕跡都寻不见,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只能咬牙切齿地放狠话。 “你別得意!” 明净厉声低吼,声音里满是戾气,“这怀德坊里,敢对我慧日寺下手的,没几个,有动机的就你一个!” “今日算你藏得乾净,没让我抓到实证,但这笔帐,我慧日寺记下了!” 明净往前逼上一步,眼神阴狠:“你给我牢牢记住,在这怀德坊,跟我慧日寺作对,没有好果子吃!往后你在坊里的日子,別想安稳过半分!” 萧然抱臂嗤笑,语气刻薄又轻蔑:“记下了?呵,好大的官威,哦不对,是好大的佛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没证据就硬咬著我不放,咬不著就放狠话威胁,你们这和尚当得,比街边的地痞无赖还要蛮横不讲理!” 明净抬眼扫了眼彻底暗下来的天色,耳边已飘来坊丁提醒宵禁的传呼声,心知再耽搁必惹麻烦。 盯著萧然的小院,语气阴惻惻的,半是假惺惺的忠告,半是淬了毒的威胁: “我最后劝你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这宅子紧挨著慧日寺,本就是寺院扩建弘法的绝佳地界,这是明摆著的事。” “乖乖收敛性子,別再跟寺里对著干,往后我尚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若是继续冥顽不灵,死占著院子不肯鬆手,这怀德坊,你这小院,你绝对住不安稳!” 撂下这句软硬兼施的狠话,明净再不再多留,宵禁在即。 瞪了萧然一眼,厉声冲身后僧人喝道:“我们走!” 一眾僧人悻悻转身,脚步匆匆地消失在巷尾。 萧然看著他们狼狈离去的背影,嘴角嘲讽的笑意更浓,反手“哐当”一声关上院门,靠在门上嗤笑出声。 “想抢我的宅子,还想让我服软?做梦去吧。” 寺庙铁了心要,萧然大概率守不住。 大唐佛门势力早已盘根错节,尤其是京城內的寺院,手握祠部核发的合法度牒,享有免税、免役的特权,更有皇室权贵与世家大族的香火供养,地位远在普通百姓之上。 慧日寺作为怀德坊內的名剎,平日里欺压乡邻、兼併土地已是常態,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坊正与坊丁更是不敢招惹,基层权力对佛门的恶行几乎形同虚设。 萧然只是一个无官无职、无家世靠山的普通坊民,无凭无据之下,连上门滋事的和尚都治不了,更別提对抗一整座背靠权贵、横行坊里的寺院。 寺院想要强占宅院,有的是阴损手段。 持续骚扰、舆论抹黑、栽赃构陷,不必明抢,便能慢慢磨得他在坊里无立足之地。 可即便守不住,萧然也绝不会乖乖拱手相让。 “该死的特权阶级,为什么我不是!”萧然喃喃自语。 吃得惯这个时代的饭菜,但是不好吃,想做点现代的饭菜试试。 看了看时间,不太想折腾。 “还有点剩饭,明天吃个蛋炒饭。” 这个时代没有后世那种炒锅。 家里有铁鐺。 这是早年置办的旧物,边角平整,平日里做饭倒是顺手,刚好適合翻炒吃食。 和后世的炒锅不太一样,但是炒饭还是没问题的。 现在萧然也不能去做个炒锅出来 ...... 次日,萧然做起蛋炒饭来,香味浓郁,飘散出小院。 这个时代烹飪主要还是蒸煮燉,炒还是比较少的。 天光大亮,怀德坊的坊门早已开启,街面上渐渐热闹起来,挑担的货郎、晨起的住户往来穿梭,空气中混著早点的香气。 一辆装饰雅致的马车缓缓驶入怀德坊,车厢雕花精致,两侧掛著浅青色纱帘,隨行的侍从身著青色圆领袍,步伐沉稳,一看便知是皇室贵胄出行。 车厢內,长乐公主李丽质端坐一侧,身著素色襦裙,眉眼温婉,手中轻轻揽著怀里的小人儿。 正是两岁的晋阳小公主李明达,小兕子。 小兕子扎著两个软乎乎的小髮髻,脸颊圆嘟嘟的,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小身子靠在长乐公主怀里,时不时蹭一蹭姐姐的衣袖,模样娇憨可爱。 这一次出来,是为了前往慧日寺为长孙皇后祈福,愿母亲身体康健。 怀里的小兕子突然动了动,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像是嗅到了什么好闻的味道,小脑袋微微抬起,鼻尖使劲嗅了嗅,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咦~” 小兕子奶声奶气地哼了一声,小短手笨拙地扒拉著马车侧面的裳帷,凭著一股小吃货的本能,费力地將裳帷掀开一条缝,小脑袋探出去,圆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最终定格在不远处萧然家所在的小巷口。 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著那个方向,声音软绵又急切,带著孩童独有的奶音,拉著长乐公主的衣袖轻轻晃了晃: “阿姐~阿姐~” “有好七噠~” 长乐公主顺著小兕子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是一条寻常的坊巷,巷口静悄悄的,唯有一缕特別的香气,顺著风飘了过来。 不同於大唐平日里常见的蒸煮燉食的香气,这香气带著油香和蛋香,很是诱人,確实少见。 小兕子揉了揉肚子,“阿姐~窝饿啦~” “窝想七饭饭~”小兕子咽了咽口水。 “你这小丫头,不是吃完早食我们才出来的吗?”李丽质宠溺的看著小兕子。 “窝还系饿鸭~” 李丽质不是吃货,但是对这个香味也好奇,不是想蹭吃,更多是好奇,如果可以把厨艺带回皇宫尚食局去。 “停下!”李丽质喊了一声。 第6章 晋阳小公主! 萧然將最后一勺蛋炒饭盛进粗瓷碗里,金黄的米粒裹著碎蛋,油光鋥亮,蛋香混著米香愈发浓郁。 灶上还有一碗简单的青菜汤,炒饭比较腻,需要汤下饭。 端著碗碟,慢悠悠走到院中案桌旁,將碗碟摆好,刚要坐下动筷子,院门外突然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节奏规整,却带著几分不容怠慢的力道。 “淦!” 萧然眉头瞬间拧成一团,拿起筷子的手猛地一顿,语气里满是不耐与烦躁,“这些死禿驴,还没完没了是吧?真烦!” 放下筷子,起身蹬著步子往院门口走,嘴里还骂骂咧咧个不停:“一群死禿驴,怎么就这么招人恨!” 话音落,一把拉开院门,正要张口继续骂,可话到嘴边,却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停滯了半秒。 门口站著的哪里是什么和尚,分明是一位身姿窈窕的少女,身著一袭素色罗襦裙,裙摆绣著细碎的缠枝莲纹样,质地轻薄,隨风微微飘动。 身形纤细却不柔弱,眉眼温婉如春日烟柳,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眸底带著几分贵胄特有的端庄雅致。 肌肤白皙胜雪,气质清冷又温婉,举手投足间都透著一股与生俱来的高贵,美得不可方物,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人儿,让整个寻常的巷陌都瞬间失了色。 萧然彻底看呆了,方才的戾气与骂声早已拋到九霄云外,嘴巴微微张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美的人? 这绝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浑身的贵气藏都藏不住。 “小囊君~尼系不系有好七噠~”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打破了尷尬的气氛。 萧然的注意力这才转移到李丽质旁边的小兕子身上。 小兕子生得粉雕玉琢,圆圆的脸蛋软嫩饱满,眉目不输姐姐李丽质。 只是少了几分端庄清冷,满是孩童独有的懵懂天真。 乌黑的软发挽成两个小巧的垂鬢小髻,繫著浅色丝絛,一身软糯的小襦裙,衬得整个人白白嫩嫩,像颗精心雕琢的糯米糰子。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全然没有顾及生人,小脑袋往前探著,目光直勾勾穿过院门,死死锁定院中案桌上那一碗金灿灿的蛋炒饭。 小脚尖轻轻踮著,鼻尖还在时不时轻轻翕动,满心满眼都是诱人的香气。 一个是身段清雅,容色绝世,气质雍容端庄。 一个年岁幼小,娇憨懵懂,软声软气,一举一动都透著不諳世事的纯粹,鲜活又软糯,可爱到人心头髮软。 二人立在巷口,一人绝美端庄,一人天真烂漫,清冷与软萌相互映衬,反差鲜明,格外惹眼。 小兕子见萧然看向自己,也不怯生,眨巴著湿漉漉的大眼睛,又奶生生地开口: “小囊君~系不系系鸭~” “哇!”萧然没想到能看到这么可爱的小丫头。 “我刚刚做了蛋炒饭,不知道是不是这个?”萧然看著小兕子说道。 “蛋找饭~系什么鸭~”小兕子一脸狐疑。 李丽质也没听说过。 李丽质见状,先抬手轻轻抚了抚小兕子圆嘟嘟的头顶,软声细语地哄著:“兕子不得无礼!” 李丽质抬眸看向萧然,眉眼添了几分谦和的歉意,语气轻柔却端庄得体:“郎君莫怪,是我二人唐突了。” “我与幼妹途经此巷,忽闻院中飘来一股异香——这香气不同於长安寻常的蒸煮燉食,实在特別。” “这才才冒昧叩门打扰...” 这么好看,还这么有礼貌,萧然自然不会牴触。 “没有其他的,娘子说的香味,应该就是蛋炒饭,不介意可以进来看看。”萧然侧身指了指院子里面。 “阿姐~窝们奏~”小兕子拉著李丽质,就想进小院。 “叨扰了!”李丽质点点头,带著小兕子进入小院。 跟著来的其他人本来想一同进入,被李丽质制止了。 小兕子目標煎熬案桌,小短腿噠噠噠跑到案桌前。 小小的身子往前倾,模样娇憨又急切。 小鼻子凑近,嗅了嗅,浓郁的香味瞬间钻进鼻腔,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转身看向李丽质,激动说道:“阿姐~就系这个香香噠~” 小兕子说的很篤定。 李丽质缓步走到案桌旁,目光轻轻落在那碗蛋炒饭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艷。 碗中金黄的米粒颗颗分明,裹著细碎的蛋花,油光鋥亮,细碎的蛋粒均匀点缀在米粒间,看著就很有食慾。 从未见过这般饭食,不同於平日里常见的蒸煮之味,这蛋炒饭的香气更显鲜活,看著便让人食指大动。 “这个就是蛋炒饭!”萧然笑了笑。 “蛋炒饭,之前从未听说!”李丽质表示。 “这个是我瞎鼓捣出来的...”萧然找了个藉口,这个时代肯定是没有的。 小兕子拉著李丽质的手,轻轻摇晃,很明显是想吃。 “我刚刚做好,没有没有吃,小娘子不嫌弃,可以尝尝...” “真噠~”小兕子看向李丽质,“阿姐~可不可以鸭~” 李丽质脸颊微露难色,看著眼巴巴盼著的小兕子,又侧眸看向萧然。 “多谢郎君好意,只是实在不妥。” “初次相见,萍水相逢,平白无故討要郎君的吃食,於礼不合,太过唐突。” 李丽质並非嫌弃,蛋炒饭看著色香味俱全,別说小兕子,李丽质都想尝尝。 也不是不信萧然,只是自幼受礼教约束,宫外贸然食用陌生人的食物,委实不合规矩。 若是唤人上前查验试吃,定然会寒了旁人的心,像是把对方当做歹人提防,太过失礼,因此半点不曾动过这个念头。 小兕子耳朵一耷拉,圆嘟嘟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小手委屈巴巴攥著姐姐的衣袖,没有哭闹,只是小声哼哼: “可系~这个饭饭看著香香噠~” 萧然现在不知道这姐妹的具体身份,但是从两人穿著打扮,言谈举止还有身后的侍从看得出来,非富即贵。 李丽质也没有贸然开口询问萧然做法。 带著小兕子离开小院,小兕子边走边回头。 看著姐妹两个离开,萧然喃喃自语,“这是谁家的,顏值真高啊!” “小丫头好可爱!” 长安城皇亲国戚,世家大族,勛贵大家太多了,猜不到。 回到马车上,小兕子有点闷闷不乐的。 “兕子,第一次见面不合適,以后有的是机会...” “真噠~” “嗯嗯,阿姐不骗兕子,改天我们可以再来的。”李丽质起身也想尝尝蛋炒饭的味道。 “嗯吶嗯吶~” “七蛋找饭~”小兕子挥舞著小手。 第7章 冰糖葫芦! 李丽质和小兕子的马车行至慧日寺前缓缓停稳。 没有鸣锣开道的仪仗,也没有宫造的旌旗麾盖,只有十数名身著便服的侍从与侍女悄无声息地分列两侧。 围出一片无人敢靠近的清净地界,哪怕衣著朴素,也难掩周身久经训诫的森严气度,与往来寻常香客的鬆散閒散涇渭分明。 车厢雕花用的是皇家专属的金丝楠木,垂落的浅青色纱帷绣著內廷制式的缠枝莲暗纹,风一吹便露出內里素净却料子矜贵的衬里,只这几处不起眼的细节,便足以道出来者的身份绝非寻常世家贵眷。 听到有贵客来,慧日寺住持玄觉方丈已披大红袈裟,缓步走出了山。 年过花甲的老僧修持数十年,见惯了长安城內的皇亲国戚、世家权贵,是坊里坊外出了名的人精。 只一眼扫过,再对上从马车上下来的少女那一身藏不住的端庄雍容,玄觉方丈心里便已明镜一般,彻底篤定了来者的身份。 却半点没有声张,既没有当场行大礼,也没有招呼全寺僧眾出来迎。 完全顺著对方微服出行的心意,只是双手合十,对著缓步走来的二人行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僧家礼。 躬身的弧度既不失对皇家的恭敬,又全然没有戳破身份的刻意,免了引来围观香客的骚动,也全了贵眷隱匿行踪的心思。 玄觉方丈垂眸合十,开口时声音沉稳平和: “施主驾临寒寺,老衲与合寺僧眾,不胜荣幸。” 目光极淡地扫过周遭,隨行的侍从早已不动声色地隔开了好奇张望的香客,老僧便顺势侧身,引著二人往寺內走,脚步放得极缓,刚好能配合李丽质和小兕子的步速,口中继续道: “寒寺今日香客略杂,老衲已命人清了后院的观音殿,清净无扰,香烛素供也已备妥。” “施主此番前来,无论是礼佛祝祷,还是静心清修,只管吩咐便是。” 李丽质微微頷首,步履从容,素色裙摆在青石板上扫过:“方丈客气了。” “今日叨扰,並非为旁的事,只因家母近来身体欠安,缠绵病榻多日,听闻贵寺香火灵验,特来此焚香祝祷,为家母求一份康健平安,聊尽为人子女的心意。” 玄觉方丈闻言,立刻合十躬身,语气里添了几分郑重:“施主一片孝心,佛祖必能感知。” “观音殿內已备好为家眷祈福的专属牌位,老衲这便亲自为女施主引路,稍后亦可安排寺內僧眾,为令堂持诵《药师经》祈福,祝祷令堂早日康愈,福寿绵长。” “有劳了!” ...... 萧然吃完蛋炒饭,也准备出去溜达溜达。 父母不仅仅留下这个院子,在西市还有一个铺子。 之前是出租出去,现在是閒置状態。 家里没有地种,得做点什么,不能坐吃山空。 让萧然去种地不现实,別说这个时代耕作和后世不一样,哪怕是一样,也不想种地,太苦太难了。 看看能不能做点生意啥的。 怀德坊本就紧邻长安西城墙,距离西市不远,往东一小段距离就到。 不同於东市近皇城、多权贵雅致,西市是长安真正的国际贸易中心,胡商云集,百业杂陈,喧囂扑面而来。 市门两侧,旗幌招展。 绢行、帛行、铁行、秤行、麩行、药行、酱酢铺、马鞍铺、皮毛铺....一行一巷,井然有序。 隨处可见高鼻深目的胡商,粟特、波斯、天竺装束混杂,胡语、汉语、突厥语交织成一片。 空气中飘著胡饼香、烤肉香、安息香、葡萄酒香、药材味、皮革味。 打铁铺叮噹震耳,酒肆琵琶声清脆,脚夫扛货吆喝,驼队缓缓穿行,一派万国通商的鲜活景象。 萧然沿著主街慢行,目光扫过两侧铺面。 这里没有东市的矜贵,却藏著最实在的生机——粮食、油盐、炊具、木料、调料、西域杂货,应有尽有。 萧然要找的,正是这种民生刚需、上手就能做、不用靠权贵的营生。 不多时,便到了自家位於西市南侧的閒置铺面。 门面不大,却临街、靠食铺片区,人流稳定,收拾一番便可开张。 只是萧然不知道做点什么合適。 “先去看看吧!”萧然想做点这个时代没有的东西。 至於士农工商,商人地位低,萧然倒是不在意。 在萧然的认知里,从来没有士农工商的高低贵贱之分。 现代社会商业兴则百业兴,商人是盘活生计、连通供需的根基,这份刻在骨子里的观念,早已压过了大唐根深蒂固的重农抑商规矩。 本就是孑然一身的穿越者,无宗族牵绊,无仕途念想,既不想寒窗苦读挤入官场,也不愿躬身垄亩面朝黄土,更不屑攀附权贵仰人鼻息。 封建礼教划定的身份等级,於他而言不过是虚无的枷锁,既换不来安稳度日,也挡不住慧日寺那群恶僧的覬覦,反倒不如实打实的银钱来得牢靠。 商人地位虽低,却能凭本事立足,凭手艺生財,能让他不用坐吃山空,能让他在这长安城里攒下底气,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比起被世俗眼光捆住手脚,守著虚无的体面苟活,更在意能不能攥住属於自己的生计,能不能守住这座小院,能不能在这强权横行的世道里,活得自在舒坦。 时值暮秋,西市街边的檐下、道旁,摆满了城郊农户挑来的果担竹筐,皆是终南山下秋后新摘的时鲜野果,混著市井烟火铺散开来。 荆篓里码著满满当当的红柿,是长安秋日最寻常的果食,农户们蹲在担边,时不时吆喝两声。 一旁的竹簸箕里,摊著些表皮覆著细薄绒毛、青褐的野果,个头小巧,形態圆润,是深山里采的獼猴桃。 萧然脚步猛地一顿,视线钉在那簸箕野果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 之前萧然一直以为獼猴桃是近代进入华夏大地的水果,竟不知大唐之时,獼猴桃就已经有了。 “郎君,买点吧!可甜了!”老汉拿起一个獼猴桃说道。 萧然笑著摇摇头,不太喜欢吃这个。 压下心头讶异,他刚要挪步,视线又被不远处一担山楂牢牢勾住。 成串的山楂色泽艷红,是秋日山里最常见的野果,农户用细麻线捆成小束,摆在青石板上,红得惹眼。 萧然脚步骤然停下,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一动,脑子里瞬间蹦出一道清晰的吃食方子—— 冰糖葫芦! 第8章 孙思邈! 萧然望著青石板上那一串串艷红的山楂,脑海里瞬间將冰糖葫芦的做法完整復盘了一遍。 做法本就毫无门槛,不过是熬糖裹串、晾凉定型,没有繁复工序,也无需特殊器具,以他穿越者的见识,技术上完全没有任何难度。 原料更是不值一提,山楂本就是秋日山野间最常见的野果,城郊农户隨手可采,市价低廉,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一点完全无需忧心。 真正的难题卡在最关键的糖料上。 心里清楚,这个时代根本没有白糖。 想得到白糖,需要用红糖提纯,提纯也不难。 红糖虽有,却是专供皇室权贵的奢品,產量稀缺,管控严苛,別说寻常百姓,便是中產之家有钱也无处可买,根本没有任何获取渠道。 念头辗转间,萧然忽然想起了民间最常见的麦芽糖。 那东西以米麵发酵製成,寻常作坊农户都能做,遍地都是,价格也不算贵,隨手就能买到,是眼下唯一能取用的甜料。 只是麦芽糖终究不同於白糖,熬製后的稠度、甜度、脆度,以及裹在山楂上能否成型、会不会粘牙,口感能否被市井百姓接受,他心里半点底都没有。 踌躇片刻,他终究按捺下心思,决定先试上一试。 无非是花点钱买些山楂与麦芽糖回去小范围试做,成了便是一条稳当的生计,不成也不过是损失点钱,无伤大雅。 心念既定,再不多犹豫,准备选些卖相好的山楂。 萧然正要挑拣山楂,眼角余光忽然扫到市集最不起眼的角落,两道怯生生的瘦小身影撞进眼里。 是之前在曲江池村村头被刁难、他顺手搭救过的那对姐妹。 姐妹俩缩在斑驳的墙根下,面前摆著一只半旧的竹筐,里面码著整整齐齐的野山果。 山楂,柿子,獼猴桃,还有栗子,种类不少。 张二娘衣著还是素净的粗布衣裳,低著头攥著衣角,不敢像旁的商贩那般吆喝,只安安静静守著筐子,与周遭喧闹討价的氛围格格不入。 旁边的张三娘,抱著一个柿子吃。 萧然心头微顿,脚步不自觉转了方向,慢悠悠朝角落踱去。 倒不是想刻意攀认,只是好奇这对被生活磋磨得怯弱的姐妹,是否还能认出当日出手相助的自己。 脚步轻缓落在筐前,姐妹俩最先察觉到阴影覆下,怯生生抬眼望来。 “山楂怎么卖啊?”萧然弯腰指了指。 抬眼撞见萧然面容的剎那,张二娘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凝。 那张脸... 和那张为了护著她们姐妹,死在曲江池村屠夫刀下的脸,一模一样。 对这个萧然这个救命恩人,张二娘有愧疚,有感激。 但是此刻活生生的人站在眼前,张二娘只觉头皮发麻,浑身颤抖。 一屁股坐在地上,“鬼...鬼啊!” 张三娘正抱著柿子啃得香甜,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听见姐姐突然惊叫瘫坐,小身子猛地一哆嗦,含在嘴里的柿子都忘了嚼。 懵懂抬头,圆溜溜的眼睛看向萧然。 记忆里只有那天在村口,这个郎君挡在她们身前,后来浑身是血倒在地上,再也没动过。 姐姐抱著她哭了很久,之后日日对著一块木牌发呆,从不说那人去了哪里,只教她记著,要一辈子感恩。 孩童不懂生死,更不懂鬼魂,只知道姐姐怕,她就怕。 手里的柿子“啪嗒”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萧然就是想看看,这姐妹两个能不能认出自己来,並不想恶作剧嚇她们。 “別怕,我是人,不是鬼!”萧然连忙解释,儘可能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些。 “恩公,是你吗?”张二娘试探性问道。 虽然和之前的萧然没有什么交流,但是容貌,言谈举止这些太像了。 唯一不像的是髮型和穿著打扮。 “我不是什么恩公,你这个山楂卖吗?”萧然扯开话题。 张二娘觉得就是萧然,错不了,连忙蹲起来,拿起山楂,“恩公想要,可以全部拿走,不要钱...” “不不不,你不要钱,我就不要了!” “好,听恩公的!”张二娘很想为萧然做点什么。 萧然挑选了些山楂,付了钱,拿著离开。 张二娘看著萧然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死了的人会再次出现,但是很肯定就是萧然。 忘不了萧然在老槐树下的背影。 “为什么会这样...”张二娘喃喃自语。 刚来没有多久,除了萧然买了些山楂,其他的也没有卖出去什么的。 但张二娘也不准备卖了,想回村看看。 背上果子,带著妹妹出了长安城。 回到曲江池村,直奔埋葬萧然的地方。 下葬不久,看起来比较新。 “为什么会是这样呢!”张二娘喃喃自语,百思不得其解。 拉著妹妹跪下,对著坟拜了拜。 另一边行医到曲江池村的孙思邈,採药看到这一幕走了过来。 之前曲江池村的案子孙思邈也听说过。 埋葬萧然的时候,村里很多人帮忙,孙思邈也看到了萧然的容貌。 “二娘,三娘,你们不是去长安城吗?”孙思邈捋了捋鬍鬚。 “先生!”张二娘起身。 “先生,我们看到恩公在长安城了!”张三娘指了指坟。 “嗯?”孙思邈不太明白,“这是何意啊?” 张二娘把在长安城遇到萧然的事情说了一下。 “先生,这是为何?这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张二娘希望孙思邈能解惑。 孙思邈思索起来,这姐妹两个不像是说谎的,况且萧然对姐妹两个有恩,更不可能信口开河。 孙思邈缓缓开口: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容貌身形酷似之人本就寻常可见,算不得什么怪事。” “当日曲江池村一案,县衙亲来验尸,大傢伙一起帮忙下葬,诸事皆按实情办妥,那位恩公確是已然殞命,断无復生的道理。” “你姐妹二人日夜感念他的救命大恩,將他的模样深深刻在心底,执念太深,方才在长安城中,把容貌相似的路人错认成了他。” “此事不必再放在心上,更不必为此惶惑纠结,也別再揪著过往的愧疚不放。” “那位恩公当日捨身相护,所求的不过是你们姐妹平安度日。” “你们往后好好生活,安稳过好自己的日子,便是对他最好的告慰,一切都过去了。” “多谢先生!”张二娘点点头。 ...... 萧然提著买回的山楂,走回怀德坊的小院。 简单清理掉山楂果蒂,洗净沥乾,一根根穿串整齐码放。 院中取来小巧铜釜,添上买来的麦芽糖,以文火慢熬,手持木勺缓缓搅动,让浓稠的飴糖受热均匀,渐渐熬至色泽温润、能拉出绵长糖丝的状態。 待火候刚好,捏起山楂串,快速在糖液里轻轻滚上一圈,裹上薄薄一层糖衣,整齐摆放在平整的青石板上,借著秋日微凉的风静置凝固。 不多时,表层的麦芽糖彻底冷却定型,一串串红果裹著暖黄透亮的糖壳,模样朴素却格外诱人。 萧然拿起一串,轻轻咬下。 麦芽糖熬製的糖衣少了后世白糖的清冽脆爽,没有凛冽的甜意,反倒多了几分穀物发酵沉淀出的醇厚麦香,酸甜交融得恰到好处。 山楂的清酸中和了飴糖的温润,甜度柔和不腻人。 口感略有差別,糖壳不算乾脆,带著些许软糯韧劲,微微有些粘牙,和记忆里地道的冰糖葫芦风味截然不同。 拋开差异不谈,整体滋味意外的不错,酸甜开胃,风味独特。 在这个甜食稀缺、零嘴单调的贞观年间,这份简单的小食已然足够出彩,用来做市井买卖,完全稳妥可行。 就山楂有点单调,葡萄,橘子这些,这个时代也有。 这些都准备上,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成了!” 第9章 混搭的冰糖葫芦! 李丽质祈福要连续七天,知道李丽质的身份,慧日寺的和尚也消停了不少。 生怕惊扰带李丽质为长孙皇后祈福。 不管是李丽质,还是长孙皇后,都是慧日寺得罪不起的。 马车路过萧然院子所在的巷子口,小兕子使劲嗅了嗅,没有蛋炒饭的香味。 但还是轻轻掀开裳帷看了看。 拜李丽质所赐,萧然也没有受到和尚的打扰。 吃过早食,萧然也出了门,直奔西市。 铺子要开起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冰糖葫芦种类可以丰富点,铺子也需要打扫收拾一下。 张家姐妹还是在之前的位置卖自己採摘来的果子。 只是这一次张二娘没有低头,而是四处张望,寻找萧然的身影。 希望可以再次见到萧然。 在张二娘期盼中,萧然的身影再次出现。 萧然也注意到了张二娘,直奔姐妹两个的摊位。 “恩...郎君要买山楂吗?”张二娘连忙询问萧然,声音因为激动略微颤抖。 “嗯,这些山楂我全部要了,獼猴桃我也要...”萧然看了看栗子和柿子,突然想到糖炒栗子和柿子饼。 这些都是这个时代没有的东西。 製作很简单,原料也不难获取。 “柿子和栗子我也全部要了。” “要这么多吗?”张二娘没有惊喜,而是怕萧然浪费。 “不多,这些还不够,我还得再去买点,你先算算这些多少钱!” “好!”张二娘点点头。 旁边的张三娘好奇的看著萧然,这一次不害怕了。 萧然又去买了些其他的东西。 等萧然再次回来,看到张二娘已经把东西准备好。 “郎君,一共是24文....”张二娘有点拘束,怕自己报太高了。 “可以便宜点...” “就24文!”萧然数了开元通宝给张二娘,“东西有点多,得帮我送回去。” “好!”张二娘也不含糊,把箩筐背起来。 心里很高兴,看到萧然就高兴,能帮忙做点什么更高兴了。 现在还能知道萧然家在什么地方。 “东西卖完了,是不是要回家了?”萧然看了看两姐妹。 “是!” “我需要人手,愿不愿意留下帮我干活...” “愿意!”不等萧然说完,张二娘连忙说道。 “你之前在这里干活,工钱多少?”萧然也没数,只能问问。 “没有在长安城给人干活,在村里,管一顿饭,一天5文钱...” 萧然心里大概清楚了,“一天给你10文吧!” “郎君,太多了...”哪怕是免费,张二娘也是愿意的。 在张二娘心里,现在的萧然就是之前救自己的人。 哪怕不是,张二娘心里也当同一个人了。 “哪有嫌工钱高的,这在外面要吃亏的,不能太老实,要学会给自己爭取,討价还价...” 閒聊途中,相互了解彼此的身份。 张二娘知道萧然的名字,萧然也知道这姐妹的名字。 种地的百姓,不识字,很多人是没有名字的,按照家里的顺序排。 从西市到怀德坊本就不远,一路往西走,半炷香的功夫便到了巷口。 张二娘背著满满一箩筐果子,腰杆压得微微弯著,脚步却依旧稳当。 相比起从曲江池村背到长安城,这点距离不算什么。 张三娘紧紧牵著姐姐的衣角,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扫过坊內的街巷,看到不远处慧日寺高耸的佛塔时,小身子下意识往姐姐身后缩了缩,隨即又抬眼看向走在前面的萧然,眼里的怯意又散了大半。 “到了,这就是我家。”萧然推开院门,侧身让姐妹俩进来。 张二娘进了院,手脚都有些放不开,背著箩筐站在原地,等著萧然吩咐,半点不敢乱看乱碰。 “二娘,把东西放这儿就行。”萧然指了指院中的石桌,“先把果子都倒出来,分门別类归置好。” “哎!好!”张二娘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把箩筐放下,將里面的山楂、柿子、獼猴桃、栗子一样样倒出来,码得整整齐齐,半点不杂乱。 “这个需要简单的处理一下...”萧然给做了示范。 农家姑娘常年干活,手脚本就麻利,不等萧然再多说,已经拿起剪子,按著萧然刚才隨口提的要求,先处理起了山楂。 剪去果蒂,又用细竹籤小心地捅掉果核,动作轻得很,生怕弄破了果肉,坏了萧然要用的东西。 旁边的张三娘也不闹,乖乖蹲在姐姐身边,帮著把挑好的无核山楂归到一处,又把带伤的、个头小的果子挑出来放在另一边,小眉头皱著,做得格外认真。 萧然看著姐妹俩懂事的模样,也没再多说,转身进了灶房忙活。 姐妹两个不知道萧然要做什么,也没有多问。 张三娘年纪小,但也没有閒著,力所能及帮帮忙。 看到萧然拿出麦芽糖来,三娘直勾勾看著,咽了咽口水。 很早之前吃过一次,很甜。 印象深刻。 麦芽糖虽然没有红糖那般稀有珍贵,但对穷苦人家的孩子来说,也是奢侈品。 萧然招招手,“三娘过来!” “好!”三娘放下手里的水瓢,跑到萧然面前。 “这个给二娘,这个是三娘你的。”萧然给了两块麦芽糖。 “郎君这太贵了...”张二娘开口拒绝。 “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吃就行,买了不少来。” 得到张二娘的允许,三娘这才接过吃起来。 萧然这个穿越者,对麦芽糖不感兴趣,看著三娘吃的很满足,自己也拿起一块吃起来。 感觉还行! 麦芽糖的甜意在舌尖慢慢化开,醇厚的穀物香气裹著淡淡的暖意,可萧然看著眼前的场景,心里却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后世提起贞观一朝,谁不赞一声千古盛世? 史书里写的是李世民励精图治,扫平十道,四夷宾服,天可汗威名远播。 是文有房谋杜断,諫有魏徵直臣,朝堂清明,法度谨严。 是武有军神李靖、英公李勣,尉迟恭、秦叔宝一眾开国猛將,將星云集,人才璀璨。 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斗米不过数钱,是封建王朝里难得的清明治世,是无数人嚮往的盛唐开端。 可真当他一脚踩进这贞观六年的长安,真真切切活在这片土地上,才看清这盛世华袍之下,藏著多少底层百姓的辛酸。 这已经是封建王朝里百姓日子最好过的时代了,可即便是这样,普通人的日子还是很苦。 从前总在书里看盛唐的开放包容,看长安的万国来朝,看宫廷的权谋跌宕,看文人的诗酒风流,却很少有人会把目光放在这些市井里、乡野间的普通人身上。 “二娘,你觉得大唐怎么样?”萧然突然问道。 张二娘愣了愣,显然没想到会问自己这样的话:“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听村里的老人们说,前朝的时候天天打仗,兵荒马乱的,人都活不下去。” “如今大唐定了天下,不打仗了,我们能进山采些果子,能换口吃的,能安安稳稳活著,就已经是顶好的日子了。” 看得出来,张二娘是说的是心里话。 在姐妹两个震惊的目光中,几个草把子上插满了冰糖葫芦。 混搭之后,看起来更好看。 单独山楂略显单调。 看到天色差不多,萧然给了张二娘10文钱,三娘一直没有閒著,萧然给了2文。 “郎君,不用给三娘...” 村里干活的时候,僱主家也不会给三娘钱,遇到不错的僱主会给顿饭。 “三娘也跟著忙活一天了,这两文钱拿著,回头让二娘给你买块糖吃。” “郎君,这万万使不得!”张二娘连忙要拦,“三娘就是跟著搭把手,哪能真拿工钱!” “怎么不能?”萧然笑著按住她的手,“今天挑果子、洗果子、递东西,桩桩件件都有三娘的功劳,没三娘帮忙,咱们也做不了这么快,这是她凭力气赚的,该拿。” “时间不早了,早些回去,二娘明日还来给我干活,家里还有这些,也可以带来卖给我...”萧然打断了张二娘。 “好!” 张二娘点点头。 萧然拿起两串混搭的冰糖葫芦,“你们也尝尝,这个也不错。” “不许和我客气,早点回去吧!” 张二娘接过冰糖葫芦,“多谢郎君!” 张二娘背著箩筐,里面还有没有吃完的午饭胡饼,一只手拉著三娘,三娘拿著冰糖葫芦,满心欢喜。 时不时伸出舌头舔了舔,很是满足。 有点捨不得吃。 慧日寺祈福出来,李丽质没有直接回皇宫,带小兕子逛了一圈。 马车里面的小兕子掀开裳帷,好奇看著外面。 看到了张二娘姐妹。 三娘手里的冰糖葫芦,一下子吸引住了小兕子。 “哇~” 第10章 铺子开张! 作为一个小吃货,敏锐感知到,冰糖葫芦很好吃。 小兕子转头看向李丽质,“阿姐~尼看~” “系好七噠~” 李丽质以为是小兕子看到什么路边摊,“何物,阿姐看看!” 说罢李丽质侧身看向外面,目光锁定在张家姐妹手里的冰糖葫芦上。 看起来,確实很特別,又是没有见过的物品。 “停下!”李丽质喊了一声,马车缓缓停下。 “这位娘子,你们手里的是何物?”李丽质开口询问。 赶路的张二娘姐妹停下脚步,三娘不知道,但是张二娘知道,能乘坐马车的,都是惹不起的人。 李丽质的气质容貌,更是让张二娘自惭形秽。 “是这个吗?”张二娘指了指手里的冰糖葫芦。 “正是!”李丽质点点头。 “系不系很好七鸭~”小兕子也连忙开口询问。 “这是冰糖葫芦,是甜的,挺好吃的...”张二娘如实说道。 “冰糖葫芦...”李丽质喃喃自语,从未听说过。 “系不系甜甜噠~”小兕子直勾勾的看著冰糖葫芦。 “嗯嗯,很甜。”三娘也说道:“小娘子,给你吃!” 三娘没有想太多,就想和小兕子分享。 很纯粹! 小兕子是真想吃。 李丽质莞尔一笑,“多谢,不用了,这是何处买的?” “不是买的,现在也买不到。” “多谢告知!”李丽质没有再问。 马车里面的小兕子,眉头紧皱,蛋炒饭没有吃到,现在冰糖葫芦也没有吃到。 “兕子,吃糕点。”李丽质拿起糕点。 小兕子摇摇头,“阿姐~窝想七冰糖福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阿姐让人去找找,看看在哪里能买到...” 长安城在身后渐渐远去,暮秋的夕阳正沉沉坠向西山的轮廓。 漫天金红的余暉泼洒下来,把黄土官道染成了暖融融的橘色,將姐妹俩一高一矮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一直铺到路的尽头。 空了的箩筐轻了许多,张二娘背著它,脚步也比清晨进城时轻快了不知多少。 看著一枚枚开元通宝在掌心,却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风卷著道边枯草的碎屑掠过,垂眸看著身侧蹦蹦跳跳的妹妹,紧锁了许久的眉头悄然舒展,嘴角牵起一抹极浅、却真切的笑意,连眼底积攒了许久的惶惑与愁苦,都被这落日余暉烘得散了大半。 三娘的小短腿迈得欢快,一只手紧紧牵著姐姐的衣角,另一只手举著那串冰糖葫芦,小口小口地咬著。 脆生生的糖壳在齿间破开,混著山楂的清酸,甜意从舌尖一直漫到心里。 捨不得大口吃完,每咬一口都要抿著嘴回味半天,嘴角沾了点点晶莹的糖渣,也浑然不觉。 走得高兴了,便踩著自己和姐姐的影子蹦跳,小辫子隨著动作一顛一顛的。 归巢的雀鸟扑棱著翅膀掠过田埂,远处的村落升起了裊裊炊烟,风里带著秋野里草木的清冽气。 天地间都浸在落日的暖光里,姐妹俩相牵的身影,就这么一步步融进漫天金红里,没有顛沛的惶恐,没有生计的愁绪,只有这一日下来,满噹噹的欢喜与安稳。 ...... 天还未亮透,曲江池村还浸在浓得化不开的晨雾里,几声稀疏的鸡鸣刚划破村野的寂静,张二娘便轻手轻脚地起了身。 没点灯,借著窗缝里漏进来的一点残月光,先把昨日挑剩下的野果细细分拣了一遍。 將个头饱满、无虫眼无破损的山楂、柿子、獼猴桃、栗子分门別类码进竹筐。 又把带伤的、个头小的果子单独挑出来放在一边,半点不肯糊弄。 收拾完果子,才回身轻轻摇醒了还在酣睡的三娘。 三娘揉著眼睛坐起来,半点没闹脾气,乖乖地任由姐姐给她理好衣裳,牵著她的手出了门。 晨露打湿了官道上的黄土,沾湿了姐妹俩的布鞋边,天依旧黑沉沉的,只有天边掛著几颗疏落的星子,风里带著暮秋清晨的凉意。 张二娘把箩筐往上提了提,脚步迈得又快又稳,三娘紧紧攥著姐姐的衣角,小短腿努力跟著,一路都没喊一声累。 等她们赶到长安明德门下时,厚重的城门依旧紧闭,城楼上的戍卒持戈而立,晨鼓还未敲响,城门下已经聚了零星几个赶早进城的货郎与农户,都缩在避风的墙根下等著开城门。 张二娘也牵著三娘找了个角落停下,放下箩筐,借著天边刚泛起的一点鱼肚白,又低头把筐里的果子重新规整了一遍,確保每一颗都是挑出来的好果。 三娘乖乖地蹲在姐姐身边,小手护著箩筐边,安安静静地等著,半点不吵不闹。 没过多久,长安城的晨鼓准时敲响,厚重的明德门缓缓向內拉开,等候的人流陆续往里走。 不是晨钟暮鼓,那是寺庙的规矩,市坊『鼓以动眾,钟以止眾』,晨起先击鼓催人起身,暮时再鸣钟示意安息。 张二娘重新背起箩筐,牵著三娘快步匯入人流,进了城便直奔怀德坊而去,等她们站到萧然家院门外时,坊里的晨雾刚散,天刚蒙蒙亮。 院子里,萧然刚起身披好衣裳,正往灶房走准备洗漱,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了几声轻轻的、带著几分拘谨与试探的敲门声。 “谁这么早啊?”萧然朝著院门走去。 肯定不是和尚,和尚没有这般温和。 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身影。 张二娘背著满满一箩筐果子站在最前,见门开了,身子下意识地微微绷紧,指尖死死攥住了肩上的筐绳,指节都泛了点白。 脸上带著农家姑娘特有的拘谨与侷促,嘴角努力想牵出一点笑意,却又因著心底翻涌的情绪,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那双总是垂著的眼睛抬了起来,里面盛著满噹噹的感激,又藏著一丝化不开的愧疚。 像是怕自己来早了扰了萧然清静,又怕自己做得不够好,辜负了给的这份活路,连忙微微躬身,动作里全是郑重与小心。 身侧的三娘,半个小身子躲在姐姐身后,却把圆溜溜的脑袋探了出来。 往日里见了生人就怯生生往姐姐怀里缩的小丫头,此刻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直勾勾地望著萧然。 里面没有半分惧意,反倒全是藏不住的欢喜与亲近。 小手还紧紧攥著姐姐的衣角,嘴角抿出一点甜甜的笑,见萧然看过来,还怯生生地抬起小手挥了挥,腮帮子微微鼓著,像只討喜的小糰子。 “二娘,三娘这么早啊!”萧然侧身,“快进来!” 萧然接过张二娘背上的箩筐,“这么沉啊!” “还好!”张二娘笑了笑,“郎君,今日做点什么?” “不急,家里距离这里不远吗?”萧然问道。 知道曲江池村,但是没有走过,不知道具体路程。 “不远,很快就到了!”张二娘说的很轻鬆。 但萧然看到了她额头上的细汗。 “先歇歇,我去弄点吃的。”萧然带著姐妹两个去屋子里面。 早上萧然想弄点麵条吃。 这个时代的调味品实在太匱乏,价格还死贵,都是奢侈品。 这个时代普通人,一天就是两顿饭,这姐妹这么早来,大概率是没有吃,或者是隨便凑合吃点。 萧然就准备了三碗鸡蛋面。 没有西红柿,差点意思,麵条还是萧然现做的。 萧然从厨房出来,看到三娘拿著扫帚扫院子,张二娘收拾院子里面的东西,姐妹两个都没有閒著。 “二娘,三娘,吃点东西。”萧然喊了一声。 “郎君,我们吃过了。”张二娘表示,也没有僱主管早食的情况,一般都是管中午或者是下午的一顿。 “我都做好了,我一个人吃不了,別客气,快点,等一下凉了...” 这是张二娘遇到最平易近人的僱主,打心底愿意在萧然这里干活。 这样的麵条,姐妹两个没见过。 这个时代的汤饼,算是麵条的前身,但是区別还是有点大。 三娘没有想太多,坐下拿起筷子出了一口。 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虽然没有太多调味品,但是萧然吃的盐处理过的,和大部分人吃的粗盐不太一样,苦涩感基本上没有。 其次是油水足。 “阿姐,好好吃啊!”这让三娘很是惊艷。 张二娘有点过意不去,笑著点点头。 “好吃就多吃点。”萧然也吃起来,“吃完我们去西市,收拾一下铺子,今日可以卖冰糖葫芦了...” 没有冰箱冰柜这些,时间长怕冰糖葫芦坏了。 萧然把需要做的事情说一遍。 张二娘用心记下萧然说的话,至於三娘,现在只想闷头乾饭。 好久好久没有吃到这样的食物了。 没多时,几人陆续吃完。 碗筷刚落,张二娘便立刻起身,动作麻利地收拾起桌上的碗碟。 拿粗布巾將桌面细细擦净,三只粗瓷碗按大小稳稳摞在一起。 缸里的清水还带著晨间的凉意,挽起半旧的衣袖,拿著布巾一点点擦去碗里的油渍,动作轻缓又仔细。 等萧然备好要用的东西,灶房已经收拾妥当。 锁上院门,三人顺著坊巷往东行。 晨市的人流渐渐熙攘起来,沿街的货郎已经支起了摊子,叫卖声此起彼伏,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三人便到了西市的铺面。 推开铺面的木门,一股久未通风的尘土气扑面而来,屋內的柜檯、案桌上蒙著厚厚的一层灰,墙角和房樑上结著不少蛛网。 “收拾一下!”萧然说完,三人也动了起来。 三娘也没閒著,从箩筐里翻出一把小一號的扫帚,学著姐姐的样子,一本正经地扫著铺子门口的台阶。 小身子隨著扫动的动作一左一右地晃著。 之前萧然用这姐妹,更多的是因为曲江池村有交集。 越用对这姐妹两个是越满意。 等铺子收拾乾净,几人回到怀德坊小院,把冰糖葫芦搬来。 几个草把子上插满冰糖葫芦,立在铺子里面。 萧然找了块木板,写上价格。 纯山楂的是5文,混搭的是8文。 看到这个价格,张二娘被嚇一跳。 一串冰糖葫芦,就是一天工钱。 萧然的目標群体不是普通人,是长安城的达官显贵。 长安城里面不缺有钱人,冰糖葫芦之前没有,现在算是独家首卖,卖的贵也合理。 西市的日头渐渐爬高,长街上的人流越发热闹起来。 铺子里面立著的几个草把子,在一眾食摊里格外扎眼。 红亮亮的山楂裹著晶莹剔透的糖壳,在日光下泛著细碎的暖光,颗颗饱满匀净,混搭串上的金黄柿肉、翠绿獼猴桃片看著便格外勾人食慾。 引得往来行人频频侧目,脚步不自觉地便往铺子门口顿。 牵著孩子的寻常妇人、扛著货担歇脚的脚夫、挎著篮子採买的坊民,一个个凑到铺子前,目光落在那新奇的吃食上,眼里满是好奇与意动。 可等视线扫过木板上写著的定价,脸上的兴致便瞬间褪去,大多咂咂嘴,无奈地摇摇头,转身便匯入了人流里。 偶尔有孩童拽著大人的衣角,扒著门框不肯走,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草把子上的冰糖葫芦,也被大人半哄半拉地拽著走远了。 一个穿著打扮得体的少女走到店铺里面,身后还有两个侍女。 “冰糖葫芦,这是西域的吃食吗?”看了看萧然,不是胡人长相。 “不是西域的吃食,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长安独一份,酸甜开胃,娘子要不要尝尝?” 萧然也不是卖东西的料,不太会推销。 “看著不错,来一串吧!” 身后的侍女给了8个开元通宝,挑选了一串混搭的。 少女咬了一口,神情一顿,“咦,这个味道不错,再来两串...” “好!” 陆陆续续开始有人买冰糖葫芦,少女居多。 出宫溜达的豫章公主好奇的看著马车外面,无意中看到冰糖葫芦。 “嗯?这是何物看起来不错...冰糖葫芦。”豫章公主笑了笑,“停车!” 从马车上下来,进入铺子,“兕子应该喜欢!” “给我来三串!”豫章公主指了指混搭的。 身后的贴身宫女连忙给钱。 “好!”张二娘连忙上前,用油纸小心翼翼地裹好挑好的串子,指尖都带著点不易察觉的颤抖,脸上的侷促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惊喜与踏实。 “混搭的比较好卖,明天得多准备点。”萧然盘算著,这个利润非常可观。 “二娘,三娘你们在这里看著,我去买点东西来。” 张二娘有点担心自己看不好,“郎君,要不然我去买东西...” “没事,我去就行,东西有点多...”萧然完全放心张二娘。 豫章公主在马车上吃了一口,“咦,酸酸甜甜的,挺好吃,应该多买点的。” 没有去皇宫,马车在怀德坊的慧日寺前面停下,豫章公主拿著冰糖葫芦,进入寺庙。 知道李丽质和小兕子所在,直接过去。 “兕子,阿姐!”豫章公主喊了一声。 小兕子转身,“系妞姐鸭~” 看到冰糖葫芦,小兕子一下子就认出来了,“哇~系冰糖福禄~” 第11章 祈福无意义! 小兕子迈著小短腿,屁顛屁顛跑到豫章公主面前,“妞姐~窝要七~” “吶!”豫章公主递给小兕子一串。 伸手接过冰糖葫芦,小兕子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嘻嘻~甜甜噠~” 李丽质也缓步走过来,看著豫章公主手里的冰糖葫芦,和之前在路上看的一样。 “六娘,你这是何处来的?”李丽质伸手接过一串,“昨日回去的时候,兕子刚好看到有人拿著,询问了一下,说不是买的。” “我让人去打听,东西两市的人,似乎都没有听说过冰糖葫芦,根本就无从找起。” 李丽质没有糊弄小兕子,真的让人去找了一下。 “就是西市的一个铺子。”豫章公主说道:“之前我路过的时候,那个铺子是关闭的,估计是今日开的,阿姐,挺好吃的,你尝尝。” 李丽质咬了一点,讚许的点点头,“不错,挺特別的,六娘,冰糖葫芦价格几何?” “这个8文钱!”豫章公主觉得不贵。 “这些果子,都是这个季节的,价格不贵,一串卖8文,利润很可观啊!”李丽质大概知道物价。 “味道不错,之前没有,我觉得挺值的。” 李丽质和豫章公主閒聊的时候,小兕子很快就把自己吃完了。 看了看,两个姐姐的还有。 “阿姐~尼噠甜不甜鸭~”小兕子指了指冰糖葫芦。 “外面是麦芽糖,肯定甜的,兕子,我们的是一样的。”李丽质说道。 “窝不信~”小兕子指了指,“窝尝尝~” “你这个小丫头,你就是想吃!”豫章公主也是笑了。 “才不系~”小兕子喊的很大声,掩饰自己的心虚。 没想到自己如此机智,居然被看破了。 “不能多吃,兕子听话!” “就一口嘛~阿姐好不好鸭~” 李丽质无奈,只能答应小丫头。 ...... 萧然买了不少东西,自己拿不回去,还让人帮忙送到铺子里面。 等萧然回去的时候,铺子里面的冰糖葫芦已经没有了。 “郎君,全部卖完了,之前买过的几个娘子,又回来买了很多...”张二娘说的很兴奋。 萧然这个卖的很贵,生意还这么好,张二娘知道,这是赚钱的。 “不错不错,辛苦了,也到了吃饭时间,我们去吃点东西。” 张二娘看了看送来的山楂獼猴桃这些,“郎君,我不饿,我先回去洗洗这些果子...” “听我的,走,我们去吃饭,铺子关了,东西先放在这里就行。” 看到萧然如此坚决,张二娘也没有说什么。 萧然锁了铺面,领著姐妹俩往西市深处走,街边食铺的热气混著肉香飘过来,勾得人肚里馋虫直冒。 特意寻了家临街的羊汤铺子,一个深口大釜坐在门口,沸著清润的羊骨汤,几片嫩羊肉在汤里沉浮,香气醇厚不膻,正是长安城里最地道的山煮羊——也就是后世水盆羊肉的雏形。 粗木桌凳擦得乾净,萧然拉著三娘坐下,不等张二娘拘谨推辞,径直朝店家喊了三碗羊汤,又添了三张刚出炉的胡饼。 不过片刻,三大碗滚热的羊汤端上桌,粗陶盆盛得满当,清透的汤头飘著葱花与薄薑片,嫩白的羊肉码得齐整,热气氤氳往上冒。 张二娘捧著陶碗,指尖都有些发僵。 长到十五岁,顶多在逢年过节时尝过一丁点肉末,何曾喝过这般满碗都是肉的热汤,更別说用这样体面的样子坐在市肆里。 三娘捧著比自己小脸还大的陶碗,小眉头舒展开,小口啜著热汤,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鲜美的滋味顺著喉咙滑下去,浑身都暖烘烘的,咬著胡饼,就著细嫩的羊肉,吃得腮帮子鼓鼓,小嘴巴沾了点点油光,半点不剩。 “生意不错,二娘,三娘辛苦了,多吃点!”萧然觉得味道一般,不能说难吃,但和好吃也不沾边。 “不辛苦,郎君给这么多工钱,还管饭...”张二娘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的僱主。 萧然的一份没有吃完,打包带了回去。 吃完,回到铺子里面,把买好的果子带回家里。 需要做什么,根本就不需要萧然说,姐妹两个都知道。 第一天卖的很好,所以这一次想多准备些。 柿子饼和糖炒栗子,萧然也开始筹划了。 就冰糖葫芦有点单调。 萧然还让人做了一个牌匾,给铺子取了个名字『珍果斋』。 ...... 豫章公主閒著没事,知道李丽质在慧日寺给长孙皇后祈福,这才来的。 小兕子吃完冰糖葫芦,一直拉著豫章公主,还想去买。 等到祈福结束,三姐妹一起出了慧日寺,直奔西市。 到萧然的铺子门口,豫章公主指了指,“怎么关门了?” 小兕子皱起眉头,“窝还想七冰糖葫芦嘛~” “应该是卖完了,明日我们早些来,兕子乖,好不好?” 小兕子点点头,“嗯吶嗯吶~” 一直忙到傍晚,萧然这才让姐妹两个回去。 带上之前打包回来的羊肉。 “二娘,家里要是有山楂栗子就带来,没有就算了,不用勉强...” 萧然觉得有点远,背来挺辛苦的。 “好!”张二娘点点头。 萧然把工钱给了,“路上注意安全,早上不用太早...” 回去的路上,箩筐里面是空的,轻鬆不少。 “阿姐,羊肉好好吃!”说起羊肉,三娘还在回味。 “嗯,好吃,还有点。”张二娘能感觉到,萧然不太喜欢吃。 回到曲江池村,张二娘把带回来的羊肉,分了一半给孙思邈送去。 看到羊肉孙思邈颇为意外,他知道这姐妹是吃不起羊肉的。 “二娘,这是何处来的?” “先生,这是萧然郎君给的...”张二娘解释了一下。 孙思邈震惊不已,“你是说,这位郎君,一天给8文钱,还有管两顿饭,甚至带你们去吃羊肉?” 这样的僱主,孙思邈也没见过。 “是呀,这个郎君可好了,还给我钱。”三娘说著拿出自己的两个开元通宝。 孙思邈一脸慈爱的揉了揉三娘的脑袋,“真不错。” “先生,萧然郎君和之前死去的恩公很像,感觉就是一个人...” “理论上不应该如此...”听姐妹两个说起,孙思邈也想看看萧然。 是不是和死在大槐树下的人一样。 ...... 第二天,没有带果子。 家里还有,但是张二娘觉得质量不太好,也就没有带去长安城。 路上也就轻鬆了很多。 去的很早,跟著萧然一起吃了顿早饭。 张二娘想早去干活,並不想多吃萧然一顿饭,占萧然便宜。 这让她倍感纠结。 吃早饭的时候,看到张二娘一脸为难,萧然询问,“二娘,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不是,郎君,多一顿饭,工钱少些吧!” “我还以为什么事情呢!”萧然笑了笑,“铺子生意好,我又不会亏本,再说了,吃完二娘你们也得帮忙收拾,別多想。” “快点吃完,我们去铺子里面,今天的冰糖葫芦多,要跑两趟才行...” “好!” 刚刚把冰糖葫芦送去,很快就有人来买了。 看著人很眼熟,是昨天的回头客。 萧然让张二娘看著铺子,自己又回去把剩下的拿来。 铺子里面的人也多起来。 李丽质的马车也在铺子前面停下,小兕子激动的指著里面,“系冰糖福禄~” “哇~好多鸭~” 姐妹三个下了马车,进入铺子里面。 大老远李丽质就认出了张二娘姐妹两个。 “原来是她们!” “阿姐~窝们快一点~”小兕子生怕其他人买完了。 看到萧然从柜檯后面出来,李丽质再次一惊,“小郎君,这个铺子是你的吗?” 萧然也没想到,这姐妹两个也来了。 “对!” “窝要冰糖福禄~”小兕子指了指草把子。 “兕子,要选哪个?”豫章公主询问小兕子。 小兕子指了指几个草把子,“系窝噠~” “都系窝噠~” 成年人才做选择,小兕子都要。 萧然看著这一幕也是乐了,这个小丫头是真招人喜欢。 “小娘子,这么多吃不完,会坏的。”萧然蹲下说道。 “窝可以七完噠~”小兕子认真表示。 “兕子,只能选一个!”李丽质说道。 “窝不嘛~”小兕子摇摇头,“都系窝噠~” “系窝噠~”小兕子喊的很大声。 “阿姐真討厌~” “你信不信我揍你?”李丽质严肃了几分。 小兕子有点畏惧这个阿姐。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捨不得揍,几个阿兄也不会揍,李丽质是真会揍。 看著其他人陆陆续续买走冰糖葫芦,把小兕子心疼坏了。 离开铺子,也是一步三回头。 回到马车上,豫章公主问道:“阿姐,你认识铺子掌柜啊?” “也不算认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巧...”李丽质说起第一次见面,蛋炒饭的事情。 “这个郎君,挺有趣啊!”豫章公主若有所思。 “兕子,冰糖葫芦太多容易坏,吃了我们再去买...”李丽质安慰小兕子。 “嗯吶嗯吶~” “给阿娘~”小兕子没有忘记老母亲。 “嗯,还有梵音也买点带回去。” “嗯吶嗯吶~” 虽然准备的冰糖葫芦比之前多,但也早早的就卖完。 张二娘带著三娘回去准备明天的,萧然留著铺子里面。 找木匠改一下,方便以后卖糖炒栗子和其他的东西。 临近傍晚了,萧然这才回去。 萧然知道自己不说,张家姐妹应该不会回去。 回到怀德坊,朝著巷子里面走,无意中看到了慧日寺出来的李丽质三姐妹。 三姐妹也看到了萧然。 萧然对这三姐妹的印象很好,但是看到三人从寺庙出来,好感度下降了很多。 “小囊君~”小兕子挥舞小手。 萧然就是笑了笑,没有回应。 李丽质想上前打招呼,但是感觉萧然神情不太对。 “郎君!” “娘子,你们信佛吗?” 李丽质闻言轻轻摇了摇头:“我並不信佛,此番来慧日寺,是为阿娘祈福求安,尽一份为人子女的心意罢了。” 见萧然神色疏离,眉宇间裹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不由得微微蹙起秀眉,轻声追问:“小郎君忽然这般问,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娘子了解慧日寺所作所为吗?”萧然反问。 “所作所为...”李丽质越听越迷糊,不知道萧然想表达什么。 “看是不知道啊!” “郎君何出此言?” “娘子,自己去打听一下就知道了。”萧然不想说。 说罢萧然转身离开。 李丽质和豫章公主有点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郎君,还请解惑!”李丽质喊住萧然。 蛋炒饭还是冰糖葫芦的事情,让李丽质对萧然颇有好感。 萧然停下脚步,语气平淡: “祈福烧香,从来都救不了人,不过是人心底求个踏实的自我安慰罢了。” “世间顽疾难治,医术高超神医,也有束手无策的时候,几炷香、几场诵经,怎么可能换得康健?” “我没有半分否定你孝心的意思,你心繫母亲、为她奔走,这份心意最是难得。” “只是我觉得,与其耗在这寺院里,对著泥塑木雕做这些无意义的祈愿,倒不如多陪在令堂身边,说说话、儘儘心,实打实守著她,比什么都强。” 萧然顿了顿,终是侧过脸,淡淡扫了一眼身后慧日寺的飞檐,眼底掠过一丝不屑: “更何况这寺里的和尚,本就不是什么潜心修行的善人,披著佛衣行齷齪事,求他们,还不如求自己的一颗孝心管用。” “你与那些亏心事做绝,才跑来佛前求宽恕、找慰藉的人不一样。” “你是为母尽孝,心是诚的,情是真的,我分得清。” “只是这慧日寺藏污纳垢,从上到下没几个真心修行的僧人,满肚子都是爭权夺利、巧取豪夺的齷齪心思。” “这种披著佛门外衣、行蝇营狗苟之事的地方,本就沾满了浊气,少来为妙,实在晦气。” 抬眼望向暮色中佛塔的轮廓,嘴角勾起一抹轻嗤: “况且这世间若真有神明,也该守在善心善行里,护在忠孝节义中,断不会待在这蝇营狗苟、乌烟瘴气的地方,听这些假僧人的虚意诵经。” 第12章 李世民的无奈! 萧然对佛门的牴触和厌恶,李丽质豫章公主也感觉了,不知道为什么有这么大的敌意。 李丽质確实不太清楚,佛门放高利贷,抢占良田房屋这些事情,也不可能落在李丽质头上。 这些事情,平时李丽质接触不到。 但是李丽质也第一时间让人去调查。 ...... 夜渐深,公主院长乐阁內,烛火摇曳,暖黄的光晕映著素色绣缠枝莲的帷幔,却驱不散李丽质眉宇间越凝越重的寒意。 端坐在铺著软垫的胡床上,面前的矮案上摊著宫女刚呈上来的密查卷宗,桑皮纸上的墨跡还带著微润,字字句句都透著触目惊心的齷齪。 宫女垂首侍立在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不敢惊扰这位盛怒之下依旧端方自持的嫡长公主。 李丽质的指尖轻轻拂过纸面,从慧日寺借著扩建禪院的名头,强占怀德坊周边十余户百姓的宅院,到暗中发放高利私贷,利滚利盘剥市井百姓,逼得数户人家卖儿鬻女、家破人亡。 从借著佛门免税特权,暗中兼併长安城郊上千亩良田,到坊正、基层小吏敢怒不敢言,但凡有百姓敢上告,便被寺里的恶僧寻衅报復。 越往下看,握著卷宗的指尖便收得越紧,纤细的指节泛出青白,原本温婉平和的呼吸微微发紧,眼底的温和一点点褪去,翻涌著难以置信的寒意与震怒。 自小长在深宫,受阿爷阿娘悉心教导,知民间疾苦,晓盛世不易。 也知大唐礼佛之风日盛,皇室多有供奉,李世民更是因著长孙皇后的身体,常遣人去各大寺院布施祈福。 李丽质一直以为,佛门乃清净之地,僧人当是潜心修行、慈悲为怀,却万万没想到,日日被她当做清净祈福之所的慧日寺,背地里竟藏著这么多蝇营狗苟、伤天害理的勾当。 想起前几日,自己带著兕子日日去慧日寺观音殿诵经,为阿娘求康健平安,竟不知自己脚下的每一寸地方,都沾著百姓的血泪与冤屈。 一股难以言喻的噁心与心寒,顺著脊背往上涌。 “好一个广弘佛法,好一个慈悲为怀。” 李丽质合起卷宗,隨手掷在案上。 案上的烛火被她带起的风晃了晃,映得她眼底的怒意更盛。 李丽质不是不知道世间有恶徒,不是不知道市井间有齷齪。 可她从未想过,这些齷齪事,竟会披著佛门的外衣,在天子脚下的长安城,在她日日祈福的寺院里,做得如此肆无忌惮。 次日天刚蒙蒙亮,立政殿的寢殿里还燃著隔夜的暖炉,淡淡的药香混著安神的沉水香气,裹在暖融融的空气里。 长孙皇后半靠在床榻上,素白的脸上没什么血色,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温和清明,带著久病之人独有的清寂。 廊下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宫女轻手轻脚掀开素色帷幔,李丽质身著一身素雅襦裙,缓步走了进来,见母亲醒著,连忙快步上前,屈膝行了个轻礼,温声道: “阿娘!” “丫头,怎么过来的这般早!” 长孙皇后微微抬了抬手,示意李丽质坐到床榻边,气声轻软,带著久病的虚弱。 李丽质顺势坐到床沿,伸手轻轻握住母亲微凉的手,指尖触到她腕间凸起的骨节,心口猛地一酸。 想起昨夜卷宗里那些触目惊心的齷齪,想起自己连日里对著那群披著佛衣的恶徒焚香祝祷,只觉得又愧又堵,可这些糟心事,半分也不敢露在病重的母亲面前,只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柔声问道: “阿娘昨夜睡得安稳吗?今日身上有没有鬆快些?” 长孙皇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无奈又宠溺地弯了弯唇角,顺著她的话缓缓答道:“还是老样子,这病缠了这么些年,早都习惯了,不打紧的。” “是不是有心事?和阿娘说说。”长孙皇后看得出来,今日的李丽质不太一样。 李丽质犹豫了一下,“阿娘,你知道寺庙的所作所为吗?” 长孙皇后闻言,握著她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底没有半分意外,伴著一声极轻的嘆息,缓缓开口:“自然是知道些的。” 李丽质浑身一震,连呼吸都紧了几分,压著嗓子追问,声音里还带著昨夜未散的怒意与难以置信: “那阿爷呢?阿爷也知道?知道这些僧人借著佛门的名头,强占民宅、放高利贷、逼得百姓家破人亡吗?” “自然是知道的。” 长孙皇后轻轻拍了拍她紧绷的手背,语气依旧平和,却带著看透世事的通透,“你阿爷坐在这太极宫的龙椅上,天下事,但凡他想知道,就没有能瞒住他的。”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李丽质翻涌的心绪里,瞬间红了眼眶,积压了一夜的震怒、不解、还有连日来的愧疚,一下子涌了上来,声音都带著几分发颤: “那阿爷为什么还到处修建寺庙,给这些僧人特权?!” “这些人披著慈悲的外衣,无恶不作,罪该万死!我前几日还带著兕子,日日去那慧日寺诵经,竟不知那地方沾著这么多百姓的血泪,竟用我为阿娘求平安的心意,给他们的齷齪事做了幌子!” 长孙皇后语重心长地缓缓道来,“武德九年,你阿爷刚登基,就直接颁布了《沙汰僧尼詔》,詔书上明明白白写著佛门的恶行:“苟避徭役,妄为剃度,托號出家,嗜欲无厌,营求不息...閭里闐然,极於屠肆”。” “你阿爷从一开始,就从没信过这些佛门的虚妄之说,更从没纵容过他们作恶。” “登基这些年,拆了数千所私建的野寺,定死了度牒的规矩——没有朝廷核发的文书,私自剃度便是重罪,连寺庙能占多少田產、能放多少利钱,都定了死死的章法,半分不肯鬆口。” 李丽质怔怔地看著母亲,眼底的不解更甚:“那为何...” “为何还要给几分体面,还要为我修寺祈福,是吗?” 长孙皇后无奈地弯了弯唇角,眼底漫上几分温柔的酸涩,“一半,是他为人夫的一片心意,我这病缠了这么些年,御医们束手无策,他纵是天子,也留不住时光,挡不住病痛,只能抓著这点旁人说的法子,求个心安。” “就像你带著兕子去诵经,难道是真信那些僧人能替我求来康健?不过是为人子女,想尽一份心,求个问心无愧罢了。” “另一半,是为了这大唐的江山,天下的人心。” 长孙皇后的语气渐渐沉了几分,“从南北朝到隋末,三百年下来,信佛的百姓、世家,遍地都是。” “你阿爷若是一力禁了佛,便是把这大半的天下人,都推到了朝廷的对立面。”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他要的是天下安稳,百姓安乐。” “给几座皇家寺庙几分体面,给合规守矩的僧人几分薄面,不过是用最小的代价,安了天下信眾的心,换了朝堂的安稳。” “至于慧日寺这群恶僧,不过是借著皇家祈福的名头狐假虎威,钻了基层吏治的空子。” “你阿爷是帝王,也是人,也不能面面俱到。”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只是身为帝王,身为人夫,总有太多身不由己罢了。” 说白了,佛教能如此是政治需求占大头。 小兕子跑了过去,拉著李丽质,“阿姐~窝们粗去~” 最近几天,都往外跑,小兕子还想出去。 可是李丽质不想去慧日祈福,其他地方也不想去。 “丫头,要是没事就带兕子梵音出去转转,兕子一直念叨冰糖葫芦...”长孙皇后宠溺的看著小兕子。 小兕子扑到长孙皇后怀里,“嘻嘻~阿娘最好啦~” “窝给阿娘带冰糖福禄七~” “好好好,阿娘等著兕子带回来。” 跟著李丽质小兕子一起出去的,还有豫章公主李未央,城阳小公主李梵音。 马车直奔西市,萧然的珍果斋。 马车刚刚停下,就看到不少人拿著冰糖葫芦从里面出来。 没有看到萧然,看到张二娘忙碌的身影。 “阿姐~窝们快奏~”小兕子拉著李丽质往铺子里面走。 生怕去晚了就没有了。 “哇!”五岁的城阳小公主看到这么多冰糖葫芦,也是震惊不已。 “嘻嘻~系窝噠~都系窝噠~” 张二娘看到李丽质几人,连忙走过来,“几位娘子,需要几串?” “都要~”小兕子抢先答道。 “五串就行!”李丽质说道。 “好!” “咦,这个糖炒栗子又是何物?”豫章公主看到另一边牌子上写著『糖炒栗子10文一袋』。 旁边的三娘连忙说道:“就是甜甜的栗子,可好吃了!” “糖炒栗子...我得看看。”豫章公主凑近,“阿姐,还是热乎的,我们来一份尝尝。” “好!”李丽质觉得萧然这两个名字取的很不错。 买好东西,四姐妹回到马车上。 豫章公主指尖捏著温热的油纸包,先捻起一颗圆滚滚的栗子。 指尖微微用力,脆生生的栗壳便顺著裂口裂开,露出里面油润金黄、粉糯饱满的栗肉,还带著刚出锅的温热甜香。 细心剥去栗衣,將完整的栗肉送入口中,轻轻一咬,绵密粉糯的口感便在舌尖化开,混著麦芽糖炒出来的醇厚甜香。 豫章公主眉眼微微一亮,原本带著几分好奇的神色添了几分真切的讚许,咽下口中栗肉,才侧头对著李丽质轻声笑道: “阿姐,这味道倒是真不错,粉糯香甜,竟比宫里御厨做的蒸栗子还要入味些。” “窝也要七~”小兕子凑过来。 “好好好,阿姐给兕子剥。”李丽质拿起一颗。 “给阿娘也带点回去,这好好吃。”城阳小公主吃著糖炒栗子,含糊不清说道。 “现在掉头去买,等一下怕是没有了。”豫章公主说道。 “嗯嗯,可以!” ...... 萧然给张家姐妹换了一身新衣服,张二娘肯定是喜欢的,很久没有穿新衣服了,但是不肯接受。 觉得贵重。 萧然表示以后看著铺子,穿著要得体,要不然影响铺子,张二丫这才接受。 一连几天,寺庙都没有找萧然麻烦,让萧然都快忘记了寺庙惦记自己院子这件事。 虽然每天都准备不少糖炒栗子和冰糖葫芦,但是早早就卖完。 时间还早,萧然带著几人在院子里面晾晒柿子饼。 相比起冰糖葫芦和糖炒栗子,柿子饼的製作周期太长了。 以后价格肯定也高。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萧然看了看,“二娘,开一下门。” “好!”张二娘打开门,看到外面是几个熟悉的身影。 李丽质姐妹四个。 “娘子,郎君可在?”李丽质询问。 “在的。”张二娘转身,“郎君,找你的。” 萧然走过去,看到李丽质姐妹几个。 刚开始对这姐妹很有好感,但是知道李丽质去寺庙之后,好感直线下降。 “几位娘子,里面请!”萧然邀请几人进院子。 刚刚进入院子,就看到几个架子上好几层柿子,摆放的很整齐。 “咦~”小兕子露出好奇之色。 “郎君这是做什么新的吃食?”李丽质本来是想说寺庙的事情,但是被柿子吸引了。 “嗯,我想做点柿子饼。”萧然也没有藏著掖著。 “柿子饼,就是削去皮,连晒乾吗?”豫章公主凑近看了看,“鲜柿子好吃,这样懨懨了,好吃吗?” “水分少了,是更甜的。”萧然拿起一个柿子轻轻捏起来。 李丽质发现,旁边的张二娘也在捏柿子,甚至是年纪小的三娘也在捏。 “郎君,为何要捏呢?”李丽质很是不解。 萧然指尖捏著那只软了大半的柿子:“这柿子不能只靠晒乾,得循序渐进地捏,才能出好味道。” “刚削皮的柿子先晒上两日,等表皮收了水汽、內里软了,就轻轻捏一捏,捏破里面的果肉纤维,不能捏破外皮。” “这么捏过之后,果肉里的糖分能更快糖化,隨著水分慢慢蒸发,糖分就会渗到表皮上来,结成一层白白的柿霜。” 李丽质听不太懂,但是觉得很厉害的样子。 第13章 柿霜止咳! 说著,萧然拿起一只已经晒了三四日、表皮微微泛出白霜的柿子,递到李丽质面前: “这层白霜就是柿霜,能解柿子本身的涩味。” “等完全晒好做成柿饼,內里的果肉软糯绵密,带著流心,比直接晒乾的硬柿子好吃数倍,也能放得更久。” 豫章公主也凑了过来,“郎君,这柿霜是何味道?” “入口味甜,溶解快,伴有明显的清凉感,无渣。”萧然解释道。 听到是甜的,小兕子凑过来,“系甜甜噠~” “窝要七~” 小兕子这个小吃货,对甜的没有抵抗力。 “这些大部分没有晾晒好,我挑挑看。” 萧然垂眸在架子上细细翻找,挑出一只个头小巧、晒得软硬刚好的柿子,表皮结著一层匀净厚实的白霜。 递到小兕子面前,温声道:“小娘子尝尝看。” “嗯吶嗯吶~多谢小囊君~” 小兕子立刻喜滋滋地伸出小胖手,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小脸蛋上满是雀跃,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弯成了两弯小月牙。 捧著那只软乎乎的柿子,凑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小口,琥珀色的流心果肉立刻露了出来,绵密软糯的果肉混著清甜的柿霜在舌尖化开,还带著柿子独有的果香。 小兕子眼睛瞬间亮得更盛,小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著,忙不迭地点头,奶声奶气地含糊道: “好好七鸭~甜甜噠~” 嘴角沾了点点雪白的柿霜,也浑然不觉,只顾著捧著柿子小口小口地啃著,活像只抱著松果的小松鼠,模样娇憨又可爱。 豫章公主也忍不住凑上前,看著那咬开后泛著蜜光的流心果肉,笑著道:“看著確实很好吃的样子,竟比鲜柿子还要勾人些。” “就系好七鸭~”小兕子忙不迭地猛点头,举著手里的柿子往豫章公主面前递了递,小脸上满是认真,“妞姐尼七~可好七啦~” 豫章公主轻轻咬了一点,“哎,阿姐,真的不一样,可好吃。” 萧然挑选了几个,城阳小公主,豫章公主,还有李丽质都有。 包括张二娘和三娘,她们吃过不少柿子,但是这样晾晒的还是第一次吃。 李丽质抬眼看向萧然,眼底满是真切的讚许,温婉的声音里带著几分由衷的嘆服:“郎君当真是心思巧妙,想法独到。” “不过是山野间最寻常的柿子、山楂、栗子,到了郎君手里,竟能变出这么多花样来。” “这不算什么,没有什么技术含量...”萧然不太好意思,这些不是自己的原创。 “好吃是好吃,就是这个柿霜在上面不太好看,灰僕僕的...”豫章公主说道。 “这个柿霜可是好东西!”萧然拿起一个柿子。 “別看它看著灰扑扑不起眼,这才是这柿饼里最金贵的精华,比果肉还要难得。” “这柿霜性凉,最是能润肺止咳、生津利咽、清燥化痰。” “秋冬天气干寒,人容易嗓子干痒、久咳不愈,或是受了风寒引发咳喘,只要刮一点柿霜含在嘴里,清清凉凉的,很快就能压下去,比不少苦汤药都管用,还温和不刺激脾胃。” “尤其是身子弱的人、老人孩子,受不住猛药峻剂的,用这个最是稳妥。” “平日里嗓子干、嘴里发苦,或是肺热生了口疮,冲一点柿霜水喝,也能很快缓解。” 萧然补充道,“这不是什么脏东西,是柿子果肉里的糖分隨著水分蒸发,自然析出来的精华,晒得越到位、捏得越得法,柿霜就越厚,药效也越好。” 这话刚落,李丽质原本温婉平和的神色骤然一动,握著柿子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瞬间燃起了几分真切的急切。 豫章公主也看向李丽质。 她们两姐妹,第一时间想到了长孙皇后的气疾。 这个能治疗咳嗽,对长孙皇后有大用。 长孙皇后的气疾缠了十几年,一到秋冬换季便咳喘不止,夜里常常咳得睡不安稳,咽喉也常年干痒发痛。 御医们开的方子多是峻烈的止咳平喘之药,长孙皇后本就脾胃虚弱,喝了汤药时常反胃作呕,身子也越发亏空,御医们想尽了法子,也只能勉强缓解,始终找不到温和调养的法子。 方才只当这是个新奇好吃的零嘴,此刻听萧然说这柿霜能温和止咳、缓解咳喘,还不伤脾胃,一颗心瞬间就提了起来,连忙问道: “郎君此言当真?这柿霜,真的能缓解咳喘?对身子虚弱、常年臥病的人,也没有妨碍吗?” “自然当真。” 萧然点点头,语气篤定,“只要不是风寒重症,只针对咳喘、咽喉干痒这些症状,柿霜最是温和对症,哪怕是常年臥病、脾胃虚弱的人,少量用也完全无碍。” 李丽质和豫章公主相视一笑,不管是有没有用,总得试试。 “等柿饼做好,我想多买些,我阿娘咳嗽严重...” “行!”萧然点点头,本来就是做出来卖的。 “小囊君~窝还想七~”小兕子拉著萧然的衣袖。 萧然又挑选一个差不多的给小兕子,“不能吃太多,会肚子不舒服的,稍微吃点可以...” “嗯吶嗯吶~”小兕子接过。 李丽质和豫章公主也跟著捏起柿子来。 小兕子和城阳小公主,也没有閒著,跟著三娘蹲在一边捏柿子。 李丽质指尖轻轻捏著手里的柿子,动作放缓,看向萧然,“之前我確实不知道慧日寺背地里有这么多齷齪勾当,若非郎君点醒,我至今不知,实在是惭愧。” 萧然闻言笑了笑,手里捏著一只刚挑出来的柿子:“娘子不知道太正常了。” “这些放高利贷、强占田宅、欺压百姓的腌臢事,本就不可能落到娘子这般身份的人头上。” “这群披著佛衣的死禿驴,最是欺软怕硬,也就敢对著无权无势的普通百姓张牙舞爪,真遇上有钱有势、他们惹不起的人,比谁都恭顺,半点不敢造次。” 这些情况,李丽质也是知道的,点点头说道: “我不信佛,连日去慧日寺,实在是无奈之举。” “阿娘的病缠绵多年,束手无策,我身为女儿,但凡有一丝能让阿娘好受些的法子,都想试一试。” “哪怕知道诵经祈福未必有用,也只求个问心无愧,尽一份为人子女的心意罢了。” 萧然点点头,“可以理解的。” 抬眼扫了一眼慧日寺那座高耸的佛塔正露著半截飞檐,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誚: “其实说到底,很多寻常百姓信佛,也不是真的有多虔诚。” “不过是日子过得太苦了,遇上难处求告无门,实在没办法了,才只能信些虚无縹緲的东西,给自己找个念想,找个活下去的寄託。” “真正作恶多端的从来不是佛,是这群借著佛门名头、拿著百姓的香火钱,却干著伤天害理勾当的无底线和尚罢了。” 萧然不喜欢,但是也知道,佛门存在有一定的道理。 存在即合理! 至少,对帝王来说,佛教的教化对统治是有用的。 要不然帝王不可能给特权。 李丽质指尖捏著软乎乎的柿子,却没了再继续揉捏的心思。 耳边是小兕子、城阳公主和三娘凑在一起嘰嘰喳喳的软声笑语,可她的心思,却完完全全落在了不远处的萧然身上。 她是大唐的嫡长公主,自小长在太极宫深处,见惯了世间最顶尖的人物。 朝堂上运筹帷幄的肱骨老臣,世家中文採风流的名门子弟,战场上杀伐果决的开国武將,甚至是皇宫里谨小慎微的內侍、寺院里满口经义的高僧,都接触过无数。 可她从未遇见过像萧然这样的人。 那些世家子弟,见了她无不是毕恭毕敬、小心翼翼,张口闭口皆是礼教规矩、诗词歌赋,要么是汲汲营营想著仕途前程,要么是附庸风雅装点门面,眼底藏著的全是对皇权的敬畏与攀附。 朝堂的文臣们,谈起民间疾苦,总爱引经据典、满口之乎者也,隔著一层厚厚的纱,从未真正触到过市井里的烟火与辛酸。 就连那些被奉为高僧的僧人,也只会对著她讲因果轮迴、福报业障,满口的慈悲为怀,背地里却做著蝇营狗苟的勾当。 可萧然不一样。 一个普通的坊民,无官无职,无家世傍身,守著一间小小的铺子,做著市井里的吃食生意。 懂寻常百姓的苦,懂那些走投无路之人寄望於神佛的无奈,也懂阿爷扶持佛门背后的政治权衡。 萧然总能把最寻常的山野果子,变出旁人想都想不到的花样,冰糖葫芦、糖炒栗子,还有如今这带著柿霜的柿饼,样样新奇又精巧,连宫里的尚食局都做不出这般滋味。 越是相处,越是閒聊,李丽质便越觉得,萧然像一口藏在市井里的深井,看著平平无奇,往下探去,却深不见底,藏著无数她从未见过、从未听过的东西。 从未遇见过这样的人,也从未对一个人產生过这般浓烈的好奇。 旁边的豫章公主提醒了李丽质一下,“阿姐,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嗯嗯!”李丽质回过神,走到萧然旁边,“郎君,我想买点柿饼,带回去给阿娘尝尝。” “现在还不太行,买就算了,挑选点差不多带回去吧!”萧然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 李丽质不去慧日寺,萧然还是挺有好感的。 “这可不行!”李丽质拒绝,“之前品尝了不少,怎么能...” “说这个就见外了...”萧然挑选了一下,给李丽质包好带回去。 李丽质也没有坚持给钱,想著以后带点礼物,弥补一下。 姐妹四个回到立政殿,看到李世民也在。 “阿爷,阿娘!” “阿爷~阿娘~”小兕子扑进李世民怀里。 “兕子,有没有想阿爷?”李世民抱起小丫头,眼中满是宠溺。 “嘻嘻~有噠~” 李丽质豫章公主在旁边坐,李丽质拿出柿子饼,“阿爷,阿娘你们看看这个。” 李世民拿起一个柿子饼,凑近嗅了嗅,“这不就是柿子吗?这是晾晒过吧!看起来,不太好看。” “阿爷,这个可好吃了,可甜了。”城阳小公主指著柿子饼说道。 “嗯吶嗯吶~甜甜噠~好七~” “兕子这样说,那应该是不错的。”李世民看著柿子饼说道。 “上面的是麵粉吗?”长孙皇后询问。 “阿娘,这是柿霜,是甜的...”豫章公主连忙解释。 “柿霜?朕怎么未曾听说?”李世民一脸狐疑。 “阿爷,这柿霜能止咳...”李丽质把萧然的话告诉李世民和长孙皇后。 “还有这种奇效?”李世民不太相信,轻轻咬了一口,“味道確实不错,皇后你也尝尝。” “阿难,传御医!”李世民得让御医看看柿霜。 “是陛下!” “这是何处来的?”长孙皇后问道:“之前似乎是没有这样的柿子。” “阿娘,就是卖冰糖葫芦的郎君做的,还有糖炒栗子,也不错...”李丽质说道。 閒聊的时间,御医张宝藏到了立政殿。 李世民让张阿难把柿子饼给张宝藏,“张御医,你看看柿子上面的白色粉末,有人说能治疗咳嗽,是不是真?” “是,陛下!” 张宝藏躬身接过那只柿饼,先对著李世民与长孙皇后郑重行了一礼,才垂首细细端详起来。 將柿饼举到眼前,借著殿內暖融融的烛火,仔仔细细查看那层匀净的白霜,又用乾净的指尖轻轻捻起一点,指腹缓缓摩挲间,只觉那细腻如尘,遇著指腹的温度便微微化开,全无半分粗糲杂涩之感。 隨即他取来殿內常备的洁净银匙,小心翼翼刮下薄薄一层柿霜,先凑到鼻尖屏息轻嗅,只闻得一股淡淡的柿子清甘之气,混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润,全无半分烟火浊气,这才將柿霜送入口中,闭目细细品咂。 片刻后睁开眼,又刮下少许柿霜,混著温水缓缓咽下,反覆確认了药性。 “回陛下,这白色粉末,乃是柿子析出的津液精华,是药食同源的好物。” “之前臣向孙思邈老神医请教问题,閒聊中孙老说起发现柿子上会出现白色粉末,此物性味甘凉,含著能润喉止咳、清解肺燥,只是量太少,没来得及深入查验...” “不是所有柿子上都出现白色粉末,如此多的情况,臣未曾见过!” 第14章 齐聚小院! 李世民没有说柿子饼的製作法子,这是萧然的。 而是询问张宝藏,“此物对皇后的病情可有用?” 这才是李世民最关心的问题。 张宝藏闻言连忙说道: “回陛下,这白色粉末对皇后殿下的气疾,大有裨益!” “皇后殿下的宿疾,根源在肺脾两虚、气阴不足,每逢换季便引动肺燥,发为咳喘、喉间干痒、夜不能寐。” “这白色粉末性味甘凉,专入肺胃二经,最能清润肺燥、生津利咽,恰好正对殿下咳喘不止、咽喉干痛的標症,且药性温和,凉而不寒,完全不会像苦寒汤药那般刺激殿下本就虚弱的脾胃,日常用之最为稳妥。” 隨即张宝藏话锋一转: “只是若直接食用这柿子,虽也有微薄的润肺之效,但作用甚微。” “一来鲜柿子性寒,多食反倒会损伤脾胃阳气,於殿下的身子不利,二来这柿子果肉滋腻厚重,糖分过盛,多食易生痰湿,反而会加重咳喘,只能少量尝鲜,绝不能做调养之用。” “唯有这柿子上析出的白色粉末,是整枚柿子的精华所在,剔除了果肉的滋腻与寒性,只留清润生津的药力。” 张宝藏捧著手里的柿饼,语气里带著几分难掩的欣喜: “若是能收集足量的这种白色粉末,臣再搭配上些益气养阴、润肺止咳的药材,熬製成温润的梨膏,或是研磨成细散。” “每日让殿下少量服用,既能极大缓解换季时的咳喘之症,让殿下夜里能安睡,也能慢慢调养肺脾之气,减少气疾发作的频次,比单用峻烈汤药要温和有效得多,殿下也少受许多苦。” 李世民闻言,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了大半,连忙追问:“那依你之见,此物搭配药材,可能根治皇后殿下的气疾?” 张宝藏闻言面露难色,连忙躬身请罪:“陛下恕罪,皇后殿下的气疾是陈年宿疾,病根已深,缠了十数年,绝非单靠一味药食便能根治。” “但有这白色粉末辅佐调养,定能极大缓解殿下的病痛,减少发作频次,让殿下的身子少受耗损,日渐安稳。” 软榻上的长孙皇后闻言,也轻轻舒了口气,苍白的脸上露出几分释然的笑意。 被这咳喘折磨了太多年,喝了无数苦口汤药,如今能有个温和不刺激的法子缓解病痛,已是意外之喜。 “朕,知道了,先退下吧!”李世民还是有点失望。 “丫头,看看能不能把柿子饼全部买下来,主要是柿霜...”李世民连忙吩咐李丽质。 柿子饼的製作法子不难,李世民一家也没有透露。 “是,阿爷,明日我们再去看看,郎君说柿子饼还需要些时日,但是也有一小部分陆陆续续可以吃了...” “柿霜,儘可能多买些!” ...... 翌日天色微亮,薄雾轻笼著村落。 张二娘早早起身,收拾妥当,背上粗布箩筐,叫上三娘。 姐妹二人这些时日安稳做工,衣食不愁,眉眼舒展,气色一日好过一日,和先前孤苦无依、面色憔悴的模样,早已是天壤之別。 二人收拾整齐,刚踏出小院的木门,正要循著小路往长安城方向走去,便见路口处立著一道清瘦苍老的身影。 白髮疏挽,布袍素净,正是孙思邈。 孙思邈手中牵著一头老毛驴,驴背上驮著药篓与採药器具,显然也是正要动身赶路。 孙思邈目光温和,瞥见张家姐妹二人,微微頷首,声线平缓温润: “二娘,三娘,这般早,也是要去往长安城中?” 张二娘恭敬答道:“回先生,正是。” 孙思邈抚了抚花白的鬍鬚,神色淡然:“正好,老头子也要去长安城,顺路!” 几人一路閒聊,很快到了长安城。 孙思邈没有分开,也想去看看张二娘说的萧然。 之前张二娘和孙思邈说了很多关於萧然的事情。 让孙思邈好奇的是,这个心地善良的郎君和死在村头槐树下的人长得一模一样。 院门被轻轻敲响,院內,萧然刚刚起来。 这个点敲门的,萧然知道是张家姐妹。 院门一开,先是瞧见熟络的张二娘与三娘,目光一转,落在二人身侧那位陌生老者身上。 老者鬚髮花白,一身粗布旧衣洗得乾乾净净,身形清瘦,气质淡然出尘,周身透著一股看透世事的通透气韵。 萧然心中微微一愣,眼底掠过几分意外,全然不识来人。 不等萧然开口,孙思邈便率先微微頷首,神色隨和。 “小郎君冒昧叨扰了。” “老头子也是从曲江池村而来,与二娘、三娘结伴同行,路途遥远,走了一路口舌乾燥,特来討一碗清水解渴,还望小郎君行个方便。” 这种要求萧然自然不会拒绝的。 连忙侧身让出道路:“老先生客气了,不过一碗清水而已,无妨,请进。” 说话间,萧然下意识又多看了孙思邈两眼,只觉这老者气度不凡,绝非寻常乡野老翁。 孙思邈缓步走进院中,神情淡然平和,外表看不出半点波澜。 一边慢悠悠走著,目光看似閒散打量院內环境,实则暗中仔细打量萧然的容貌眉眼。 眼前的萧然,眉眼样貌、身形轮廓,竟真的和死在曲江池村头槐树下一样。 之前只听二娘、三娘隨口提起,孙思邈心中还存著几分疑虑,只当是世间容貌相似之人罢了。 可今日亲眼相见,才知绝非相像,几乎是一模一样。 孙思邈一生行走山野,行医四方,见惯世事,心性通透,城府极深。 此事太过蹊蹺诡异,其中缘由无从揣测。 所有的惊疑、不解、困惑,全部默默压在心底。 只安静入內,借喝水歇息为由,默默观察,不多言语,静待后续。 萧然亲自给孙思邈倒了杯水,张二娘和三娘放下箩筐,自己找事做去了。 “先生!” “多谢!”孙思邈接过杯子。 “先生,可是行医?”萧然嗅到了草药味,门口的小毛驴上还有药箱。 “正是,之前一直在曲江池村附近...” 这个时代行医不少,萧然也知道。 “最近,小郎君可去过曲江池村?”孙思邈忍不住问起。 “我没去过,先生为何这样问?”萧然现在这个身份,確实没去过。 “隨便问问,小郎君別多想...”孙思邈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会这样。 孙思邈不相信会有两个素不相识的人长得一模一样。 “小郎君,可有其他兄弟姐妹?” “没有,家里现在就我一个人,是独子!”孙思邈如此询问,萧然心里也有猜测。 孙思邈多半是因为之前曲江池村的命案。 萧然只能否认,要不然没办法解释。 总不能说自己有系统被復活了,还有之前的记忆。 喝完水,孙思邈准备离开,这个时候门口传来脚步声。 “小囊君~”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 萧然转身看到李丽质四姐妹,还有身后一群侍女侍卫。 侍女侍卫最多就是在巷子里面,不踏入萧然小院。 “兕子!”萧然笑了笑。 不知道李丽质姐妹具体身份,但是听到喊这个小丫头兕子。 李丽质和豫章公主还带了不少东西。 “郎君,又来叨扰了...” 看到孙思邈的时候,李丽质颇为意外,之前孙思邈去给长孙皇后看病,李丽质认识。 “老先生,你也在这里...”对李丽质来说这是意外之喜,孙思邈四处行医,很多时候找不到人。 “五娘,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孙思邈捋了捋鬍鬚。 “娘子,先生你们认识啊?”萧然指了指。 另一边的张二娘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认识,之前先生给我阿娘诊治...”李丽质解释道。 “这样啊!不知先生怎么称呼啊?”萧然感觉眼前的老人,应该是大名人。 “老头子不过是乡野间四处游走的行医人,寻常乡邻,大多唤我孙老,若小郎君不介意,直接称我孙思邈便可。” 萧然闻言,心头骤然一震,神色微微一凝。 孙思邈! “臥槽!” 萧然连忙说道:“原来是孙老神医,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对这个老人,萧然是打心底敬佩的。 孙思邈摆摆手,“哪有什么神医之说,不过是世人隨口夸讚罢了。” “老头子一介山野散人,不过是个走南闯北、採药问诊的糟老头子,只懂些粗浅医术,閒来救人缓痛,餬口度日而已,当不得这般敬重。” “老先生,你可別这样说,先生要是没有急事,暂且留下,让是儘儘地主之谊...”萧然很热情。 “对了,娘子,你这是作甚?”萧然指了指李丽质拿著的礼物。 “感谢郎君之前的馈赠,此次前来,有事相求...” “客气,客气了...” 院子里面一下子热闹起来。 小兕子和城阳小公主,对萧然几人说的不感兴趣,跑去另一边找三娘,一起捏柿子饼。 萧然去准备早饭,屋子里面就李丽质好孙思邈,豫章公主也去找张二娘做事情了。 “五娘,夫人身体如何?” “先生,阿娘的情况不太好,还是老样子,这个季节咳嗽严重....”李丽质想到柿子饼,“对了,先生,我此次来,是想找郎君买些柿霜,张御医说,这个对病情有帮助。” “柿霜?这是何物?”这个时代没有柿子饼,柿霜的叫法也没有,孙思邈自然是不知道。 “就是柿子表面析出的白色粉末!” 听到李丽质这样说,孙思邈就明白了,“柿霜...这个名字倒是贴切,只不过此物很难获取,只要少来柿子上才会有,量也是极少。” “老先生,郎君这里不一样,外面那些都有很多。”李丽质指了指院子里面的架子。 孙思邈跟著李丽质出了屋子,走到架子前面。 看到柿子上柿霜,饶是孙思邈也不淡定了,“怎么如此多?这是如何做到的?” “郎君说,每天轻轻捏就可以...” 孙思邈震惊不已,“原来如此,居然如此简单,柿霜...” 李丽质把皇宫里面张宝藏说的话和孙思邈说了一下。 “之前遇到张老,我们確实说过这些,没想到他还记得。”孙思邈拿起柿子饼。 对孙思邈来说,这也是意外收穫。 从李丽质口中,孙思邈也知道,萧然的目標不是柿霜,而是柿子饼。 好不容易遇到孙思邈,李丽质邀请孙思邈入宫,为长孙皇后诊治。 孙思邈也答应了下来。 “这个也系白白噠~”小兕子拿起一个柿子,轻轻捏了捏。 “这个也好多呀!”城阳小公主也说道。 觉得跟著捏柿子饼很好玩。 另一边的豫章公主和张二娘閒聊起来。 “咦~”小兕子使劲嗅了嗅,“系蛋找饭~” 这个味道小兕子忘不了。 起身看向厨房的方向。 城阳小公主,三娘,还有其他人也嗅到香味了。 小兕子也没有心思再捏柿子饼,凑到厨房门口。 萧然早上准备早饭,张家姐妹也有一份,孙思邈大概率也没有吃,同样有。 李丽质姐妹几个的也准备了。 “小囊君~尼系不系做好七噠~”小兕子探出脑袋。 萧然看到这一幕也是笑了,“嗯嗯,兕子想不想吃?” “嘻嘻~想噠~” 小兕子馋蛋炒饭,好久了。 “等一下,马上就可以吃了。” “嗯吶嗯吶~” 豫章公主之前听李丽质说起,蛋炒饭很香,但是不知道具体情况。 “好香啊!” 孙思邈也看向厨房的方向,“这好像是鸡蛋的味道,怎如此香?” “这是郎君做的蛋炒饭,之前路过巷子口,大老远就闻到了。”李丽质也是印象深刻。 “二娘,三娘来帮忙拿东西,先吃饭!”萧然喊了一声。 “好!” 很快,几碗蛋炒饭和青菜汤摆在案桌。 “之前二娘三娘说遇到一个好僱主,管两顿饭,老头子今天也能跟著沾光了...”孙思邈不是扭扭捏捏的人。 “老先生,你尝尝,看看能不能吃得惯。” “好好好,老头子就不客气了。” “娘子,別客气!”萧然往李丽质面前推了推。 之前的关係不到位,不好意思,也不太信得过,现在不一样。 几次接触下来,也算是朋友了。 “哇~”小兕子饿如愿以偿吃到了蛋炒饭。 第15章 寺庙高利贷! 鸡蛋李丽质豫章公主几人不陌生,米饭也不陌生。 但是这样的蛋炒饭,还是第一次吃到。 “这个香香噠~真好七鸭~”小兕子含糊不清说道。 李丽质几人的反应没有小兕子这样大,但同样震惊不已。 “没想到小郎君厨艺也如此惊人,活了大半辈子,没吃过这样的饭...”孙思邈由衷说道。 “老先生过誉了,瞎鼓捣的,哪有什么厨艺。”萧然说的是实话,但其他人都不信。 蛋炒饭很香,但是腻也是真的,青菜汤刚刚好,可以解腻。 吃完饭,萧然几人要去卖冰糖葫芦,李丽质姐妹几个也没有再逗留。 但李丽质也说了,明日会再来,柿霜的事情。 萧然的全部柿霜,李丽质都买下了。 柿子可以不要,刮柿霜就行,不影响萧然继续卖。 不管是冰糖葫芦,糖炒栗子都很受欢迎,还没有开门营业,外面就有不少人等著了。 很多都是之前的回头客。 不到一个时辰,准备的冰糖葫芦,糖炒栗子全部被卖光。 张二娘激动不已,“郎君,明日再多准备些,还是不够卖...” 萧然点点头,“可以稍微再多点,看来要找人帮忙了,我们几个忙不过来...” 萧然若有所思,想把这个铺子开大,要是能弄个连锁店也不错。 买了不少山楂,栗子还有麦芽糖,准备回家做明天的冰糖葫芦和糖炒栗子。 ...... 慧日寺 明净和尚询问旁边的僧人,“可查到了,那萧然和宫里的贵人是何关係?” 李丽质姐妹几个去萧然家,明净和尚也是知晓的。 明净不知道李丽质几人的具体身份,但是知道是达官显贵,不能轻易招惹。 “之前他们没有什么交集,好像是因为萧然在西市的铺子,这才有联繫的...” “感觉,关係也一般,不深。” 另一个僧人也说道:“之前早就查过,这萧然家现在就一个人,之前也不认识什么达官显贵...” 明净自然是不想轻易放弃萧然的宅子的。 可在长安混跡多年,最懂权贵人家的心思——哪怕只是一时兴起照拂的人,真要是被人当面打了脸,也难免会迁怒。 这不是明净能招惹的。 思索了片刻,明净准备去试探一下。 ...... 午后的日头正暖,灶上的锅里熬著琥珀色的麦芽糖,咕嘟咕嘟冒著细密的泡。 张二娘和三娘蹲在一旁,手脚麻利地把去核的山楂串在竹籤上,萧然则握著长柄勺,正给晾好的糖葫芦裹糖,动作行云流水,刚裹好的糖葫芦往刷了油的木板上一放,转眼就凝出一层晶亮剔透的糖壳。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轻轻的、不急不缓的敲门声。 萧然手里的勺子顿了顿,不知道是什么人来。 把勺子往锅沿一放,擦了擦手上的糖稀,迈步走过去拉开了院门。 门一开,就见明净和尚带著两个年轻僧人站在门口,手里捻著乌木念珠,脸上堆著谦和温善的笑意,半点没有之前上门时的倨傲蛮横,看著倒真像个一心礼佛的出家人。 这阵子铺子生意红火,每日忙著备货出摊,萧然几乎快把慧日寺这群阴魂不散的和尚给忘了。 可萧然只看了一眼,眼底就漫上毫不掩饰的厌恶。 这群披著佛衣的蛀虫,內里什么齷齪样子,他比谁都清楚。 没等明净开口,萧然冷著脸,吐出两个字:“滚蛋。” 话音落,萧然抬手就要把院门关上,半分周旋的意思都没有。 “哎,萧施主稍等!” 明净连忙往前半步,伸手轻轻挡住了即將合上的门板,脸上的笑意半点没减,语气依旧谦和得挑不出错处,“施主莫恼,贫僧今日登门,绝非有意寻衅,是真心实意来和施主商议事情的。” 萧然的手顿在门上,冷眼看著他,没说话,眼底的戒备与厌恶丝毫不减。 旁边的张二娘和三娘看到和尚,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下意识地放下手里的竹籤,起身快步走到萧然身后,紧紧攥著衣角,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惧意。 明净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扫过院內的一应物什,又落回萧然身上,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温和模样,缓缓道明了来意: “贫僧也知道,这宅院是施主安身立命的地方,对施主意义重大。” “只是敝寺近来要扩建藏经阁与僧舍,勘定地界,恰好挨著施主的宅院,这院子对我慧日寺而言,也实在是紧要。” “所以呢?你想表达什么?”萧然很不耐烦。 明净笑了笑:“贫僧今日来,是想和施主商议,不知施主愿不愿意,与我寺互换宅院。” “敝寺在城南另有一处规整宅院,屋舍齐全,比施主这院子还要宽敞些。” “若是施主觉得不妥,敝寺也愿意再补上一笔丰厚的银钱,绝不让施主吃半分亏,还望施主好好斟酌一番。” 话说得客客气气,可那双藏在笑意后的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著萧然的脸,暗中观察著他的每一丝反应。 相比起之前,现在的做法让萧然颇为意外,萧然不想换,但还是问道:“哦?换?你们用哪里的宅子换啊?” “敦化坊的!” “滚滚滚!”萧然摆摆手,“带著你敦化坊的宅子有多远,滚多远。” 说罢,萧然关上门。 长安城的政治核心在城北的太极宫、皇城,越往南的坊越偏远。 敦化坊位於长安城的最东南角,紧挨著芙蓉园与曲江池,是人口最少、最穷、最偏远的坊区。 离皇城、东西市都极远,通勤往返要走大半天,长安的权贵、富户绝不会踏足这里。 怀德坊挨著西市,距离太极宫也近,这里算二环,敦化坊都快算郊区了。 完全没有可比性。 被萧然拒绝,明净也不恼。 这在明净的预料之中。 试探这才开始,还没有结束。 “二娘,你们是不是认识刚才的和尚?”萧然发现张二娘很畏惧明净等人。 “认识,之前阿爷找这些人借钱给阿娘治病...”张二娘如实说道。 “钱还了没有?”萧然知道现在张家姐妹是孤儿,那不用问,病肯定没治好。 张二娘眼睛通红,想到之前过往,“没有,阿娘病逝之后,阿爷还没有来得及还钱,也跟著走了...” 萧然心情复杂,虽然没有借过慧日寺的钱,但是知道,现在利息加本金,这姐妹肯定还不起。 “没事,別多想,都过去了,会好起来的...”萧然安慰道。 这姐妹也是苦命人。 明净走出巷子口,突然停下脚步,“之前院子里面的两个娘子,是不是觉得有点眼熟?” “这姐妹两个,现在跟著萧然做事,之前我查了是曲江池村来的...”旁边的僧人说道。 “师兄,我也觉得眼熟...”另一个僧人开口说道:“我想起来了,是张大林家的,之前张大林借寺庙功德,现在还未归还...” 明净嘴角微微上扬,“去找找字据,父债子偿,这事可得好好算算...” 刚好噁心一下萧然,明净还是很乐意的。 萧然现在有没有靠山,宫里来的人,会不会护著萧然,明净还不知。 只能继续试探! ...... 次日,张家姐妹还是一如既往的早。 孙思邈没有来,但是没多久,李丽质姐妹四人也来了,同样带了不少礼盒,都是糕点这些吃的。 “郎君早!”李丽质笑了笑。 “五娘早!”萧然也跟著孙思邈喊李丽质,“有一部分柿子饼差不多了,可以刮柿霜了。” “好!”李丽质凑近看了看,现在御医就等著柿霜,重新给长孙皇后配药。 柿霜是得到孙思邈和张宝藏认可的,李丽质很期待,希望对长孙皇后的病情有用。 小兕子几人又跟著蹭了一顿饭。 这也是李丽质带礼物的原因,不想占便宜。 萧然拿昨天李丽质几人带来的糕点招待几人。 味道確实不错,这样的糕点品质,西市东市都买不到。 能刮柿霜的柿子不多,李丽质没有让宫女来刮,而是自己亲自动手。 李丽质几人在的时候,明净也不敢打扰。 这是主持方丈亲自接待的人,不敢招惹。 等李丽质离开,明净有点拿不准,李丽质姐妹几个来萧然这里有点频繁了。 但还是朝著萧然家走。 院门再次被敲响,力道不轻不重,依旧维持著表面的礼数。 萧然听见这敲门声,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除了慧日寺那群阴魂不散的和尚,没人会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 黑著脸大步走过去,一把拉开院门,果然见明净带著两个僧人立在门口,依旧是那副手持念珠、笑意谦和的模样,手里还攥著一卷泛黄的麻纸。 “萧施主。”明净双手合十,客客气气地躬身行了个僧礼。 萧然连半分周旋的心思都没有,冷著脸直接斥道:“我让你滚,听不懂人话?” 话音落,抬手就往门板上用力,要直接关门拒客。 明净却依旧往前半步,伸手轻轻挡住了门板,脸上的笑意半点没散,语气却多了几分不容绕开的篤定:“萧施主稍安勿躁,贫僧今日登门,並非来找施主商议宅院置换之事,是来找这院里的两位小娘子,了结一桩旧帐。” 明净的目光越过萧然的肩头,直直落在院內。 方才还在收拾竹籤的张二娘,此刻脸色煞,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没想到这些和尚还是找上自己。 萧然心里咯噔一下,立刻侧身横在门前,彻底挡住了明净投向张家姐妹的视线:“她们姐妹俩在我这里安分做工,和你们慧日寺能有什么旧帐?” 明净也不恼,慢悠悠地展开手里那捲麻纸,正是当年张大林按下红手印的借贷契书。 举著契书,语气依旧平和温吞: “萧施主有所不知,贞观四年,曲江池村的张大林,便是这两位小娘子的生父,因妻室病重无钱医治,向我寺借了功德。” “如今张大林夫妇二人皆已身故,这欠下的功德与未结的福报,自然该由他的亲女来还。” “正所谓父债子偿,这无可厚非。” 这姐妹两个自己日子也是过的紧巴巴的,怎么可能有钱还。 “我看看!” 明净把字据递给萧然,“施主请看!这是右契...” 放贷人拿右半本的右契,借款人拿左半本的左契。 萧然伸手接过那捲泛黄的麻纸,指尖捏著粗糙的纸页,垂首逐字逐句往下看。 契书是贞观四年写下的,字跡算不上工整,却把借贷事宜写得明明白白: 曲江池村村民张大林,因妻室染疾无钱医治,向慧日寺无尽藏院借得功德钱两贯整,约定月生福报四分,每月结清当月福报,期限一年,到期全额归还功德。 若逾期未还,当月未结福报尽数转为本金,按月续生福报。 萧然的眉头却越皱越紧,指尖重重点在“月生福报四分”几个字上,抬眼看向明净: “大唐律明文规定,公私出举,每月取利不得过六分,积日虽多,不得过一倍,更不得回利为本。” “你这月息四分看著没超律法上限,可这连本带利的数目,不对吧?” 萧然说著,指尖顺著契书末尾的两行补註往下滑。 那里写著贞观五年期满,功德与未结福报、滯福报一併续举,重立新契,贞观六年再续,算到今日,原本两贯的本金,利滚利加罚息,竟赫然滚到了十二贯四百文。 十二贯四百文,对长安城里寻常的五口之家,都够足足两年的嚼用。 更別说两个无依无靠、刚能勉强餬口的孤女,这笔钱,就是她们这辈子都还不清的阎王债。 张二娘站在萧然身后,听见这个数字,被嚇的不轻。 当年父亲借的明明只有两贯钱,她们怎么也想不到,不过两年光景,竟滚成了这样一个天文数字。 “施主这话就错了。” 明净脸上的笑意依旧温和,捻著念珠的手却微微一顿,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篤定,“贞观四年张施主借下这笔功德,约定一年期满归还,可贞观五年他身故之时,不仅本金分文未还,连一整年的福报都未曾结清。” “按当年的约定,逾期未结的福报、滯福报,自然要转成功德,续生新的福报,这是借贷之时便写得明明白白的,也是张施主自愿按下画指认可的,绝非贫僧私自增添。” 萧然心里感慨,不管是哪个时代,这高利贷都很暴利。 “这两年的滯福报,贫僧已经按寺里最宽鬆的规矩算了。” “若是按坊间举贷的惯例,逾期一日便要加罚半分利,如今这个数目,已是贫僧念著张施主当年是为救妻室、一片诚心,格外宽限了。” “你怎么不去抢?”萧然也是惊了。 第16章 官员施压! 话说得冠冕堂皇,可內里的阴损却昭然若揭。 明净算准了张家姐妹拿不出这笔钱,要么被逼得卖身为奴抵债,要么只能求萧然出手帮忙。 而他明净正好能借著这件事,彻底摸清楚萧然的底牌,看他到底会不会为了两个孤女,搬出背后的贵人撑腰。 张二娘带著哭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师...当年我阿爷只借了两贯钱...我们、我们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 “小娘子这话就不对了。” 明净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语气也冷了下来,“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难不成张施主借了功德钱救人性命,如今人不在了,这笔帐就能一笔勾销了?便是到了县衙,贫僧手里有契书、有续契为证,也是占著全理的。” 张二娘很绝望,不知道如何是好。 这笔钱对她来说,实在太多了。 萧然能拿出来,但是张二娘开不了这个口。 “少他娘在这里嚇唬人,你愿意告就去告,我倒要看看,县衙敢不敢认你这违律的阎王债!” 萧然上前一步: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大唐《杂律》明文写死了——公私出举,每月取利不得过六分,积日虽多,不得过一倍!” “本金就两贯钱,哪怕你拖上十年八年,官府认头的利息顶天也就两贯,本息合计最多四贯!” “你这十二贯多的数目,超出的半文钱,都是违律的黑钱!” “还有你这所谓的『福报转功德』,说白了就是律文里三令五申严禁的『回利为本』,也就是民间说的利滚利!” “敢这么干的,一经查实,直接笞四十!你这续契把利息、罚息全滚进本金里,从根上就是违律的废纸一张,也敢拿著它来充有理?真闹到官府,先挨板子的是你!” “更別说你这按日算的滯福报,加起来月息早就超了六分的法定上限,超出的部分,律法一概不认。” 萧然冷笑一声,抬手把契书直接扔回明净怀里,“別拿著这张破纸在这里装腔作势,你真敢把这事闹官府上去?” 唐代《杂律》的借贷规则,属於民事纠纷,必须百姓自己主动到官府告状,官府才会受理,绝不会主动巡查、打击高利贷。 但敢借高利贷的,全是走投无路的底层百姓。 要么是家人重病无钱医治,要么是灾年断粮活不下去,90%以上不识字,根本不知道律法有利息上限、禁止利滚利的保护条款,连自己被坑了都不清楚,更別说去告官。 就算偶然知道了,打官司也要耗时间、耗钱粮:要花钱找识字的人写状纸,要找保人做担保,要一次次往县衙跑,耽误做工餬口的时间。 对连饭都吃不上的穷人来说,光是打官司的成本,就已经是他们扛不起的天文数字。 每天要靠做工才能餬口,根本没时间、没钱、没底气去万年县衙告倒香火鼎盛的慧日寺。 张二娘看著萧然的背影,脑海中想到了之前曲江池村的大槐树下,同样的无助,同样的背影。 对萧然的感激之情,无以復加。 “看来施主是想多管閒事了?”明净似笑非笑的看著萧然。 “我对管閒事没兴趣,但如果能给你们这些禿驴添堵,我还是很乐意的。”萧然也是笑了。 萧然如此有恃无恐,这倒是让明净有点忌惮。 “施主,和慧日寺过不去,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明净话语里面充满了威胁。 “就是看你们不爽,你们这么欺负人,我就得管管!”萧然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十几贯钱,是不可能给的,有本事,你去告啊!” “你!”明净指著萧然,“好好好,萧然,你別后悔!” “我等著!现在,滚!”萧然指著外面,把院子门关上。 现在不確定,萧然有没有靠山,明净也不敢太过分。 “郎君,对不起,给你惹麻烦了。”张二娘很自责,眼睛通红。 “不是你惹麻烦,你別往心里去,这些死禿驴,也没打算放过我,没有你的事情,他们也会找我麻烦的。”萧然安慰道。 “可我阿爷借钱的事情,是真的,这个...” “他如果告官,那就按照大唐律法规定的来,他拿出来字据就不合律法,不用怕!” 律法方面,慧日寺不占理。 等和尚离开,萧然三人照常去西市开铺子。 生意同样好,萧然也准备找人帮忙,多做些冰糖葫芦和糖炒栗子。 这些东西利润非常可观。 三娘还好,萧然在给了莫大的安全感。 但是张二娘一直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傍晚,萧然不放心,亲自送姐妹两个出城,看著姐妹两个走远,这才回到自己家里。 ...... 明净没叫人写状子,更没提走诉讼的事,只吩咐身边的僧人:“去挑选些礼物,送到县衙户曹的王佐史府上。” “就说贫僧有桩小事,想请王佐史来怀德坊,帮忙调解一桩民间债务纠纷。” 旁边的僧人愣了愣,躬身问道:“师兄,咱们不直接递状子告官吗?有契书在手,县衙定然会向著咱们的。” “你懂什么。” 明净捻著念珠,冷笑一声,“递状子升堂?先不说那萧然把唐律背得滚瓜烂熟,真闹到公堂上,咱们这利滚利的续契本就违律,占不到半分便宜。” “再者,万一那萧然背后真有贵人,升堂断案动静太大,把贵人惊动了,咱们岂不是平白给自己惹祸?” 明净顿了顿,眼底的算计愈发阴狠:“找王佐史出面,不用走流程,不用升堂,就以县衙调解邻里纠纷的名头上门。” “一来,官字两张口,他说的话比咱们有分量,能死死压住那两个丫头和萧然。” “二来,咱们全程不露面,就躲在暗处看著,看那萧然到底是真有底气,还是装腔作势。” “他要是真有靠山,必然会借著这事搬人出头,他要是只敢拿律法硬扛,那咱们后续的手段,就尽可以放开了。” 僧人闻言恍然大悟,连忙躬身应下,转身就备了东西往王佐史府上送。 这王佐史在万年县衙户曹当差数年,专管坊市民间借贷、田宅纠纷,这些年没少收慧日寺的好处,和明净早已是老交情。 收了东西,听明了来意,当即拍著胸脯应下。 不过是出面调解一桩民间债务,给两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施施压,对他而言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还能落慧日寺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只是王佐史不明白,为什么不能等明日,非得临近宵禁了才找自己过去。 明净也有自己的打算,就是打草惊蛇,给萧然充足的时间找关係。 时间富裕,萧然还是没有找关係,那就是没关係了。 长安城的钟声余音刚绕著坊墙散尽,怀德坊的巷子里早已没了白日的喧闹,只有巡街坊丁路过。 院子门,再次被敲响。 萧然眉头微蹙,心里瞬间就明镜似的——必然是慧日寺搞的鬼,只是没想到这群和尚动作这么快,竟挑了临近宵禁的节骨眼上门。 抬手拉开院门,就见门外站著一位身著青色官袍的男子,身后跟著两个腰挎佩刀、神色肃穆的官吏。 萧然愣了一下,开口问道:“不知这位官爷登门,有何贵干?” “本官是万年县衙户曹的王佐史。” 王佐史目光扫过萧然,又往院內瞥了一眼,语气听著公允平和,却带著官家人特有的审视: “今日过来,是因慧日寺报了一桩民间借贷纠纷,要找当事人张二娘问话核实情况。” “这种事情不能只听一面之词,两边的说辞都得听听才行,本官才特意跑这一趟。” 萧然闻言神色半点波澜都没有,只淡淡靠在门框上,语气平静无波:“那恐怕要劳烦官爷白跑一趟了,那两位小娘子並不住在这里,回家去了。” 王佐史並不意外,这个情况明净已经告诉他了。 “既然如此,那本官明日再来便是。”说罢王佐史带人准备离开。 “官爷,留步!”萧然叫住了王佐史。 “你还有事?”王佐史转身看向萧然。 “不知道,官爷如何调解呢?”萧然想探个底。 “有字据,自然是按照字据来。” 听到王佐史这样说,萧然並不意外。 这人是慧日寺找来的,自然是向著慧日寺。 “字据不合大唐律法呢?还按照字据来?”萧然继续追问。 王佐史脸上那点装出来的公允平和瞬间荡然无存,脸色猛地沉了下来,看向萧然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慍怒与官家人的倨傲。 “白纸黑字的契书,上面有借款人亲手按的画指,签字画押的时候,当事人必然是知晓內情、心甘情愿同意的,本官按著双方立下的字据调解,有什么问题?” 王佐史往前半步,官威十足地拔高了声调,“再者说,你既不是借款人,也不是保人,更不是苦主,不过是个旁不相干的人,在这里揪著律法条文说三道四,到底是想做甚?” 本就是拿了慧日寺的好处,来走个过场、试试萧然的底气,压根没打算和人掰扯什么律法细则。 在王佐史看来,长安城里坊民间的借贷往来,从来都是按著契书来,哪有那么多穷酸百姓敢拿著《杂律》跟官府叫板? 借贷的人也没有几个懂律法的,还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萧然这番接连追问,不仅是驳他的面子,更是要坏他和慧日寺的人情往来,他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萧然闻言,当场就笑了,只是那笑意里没半分暖意,反倒像淬了冰,直直扎向王佐史。 “我想做什么?” 萧然往前一步,不闪不避地对上王佐史的目光,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倒想问问官爷,这按著契书来,到底是大唐朝廷的规矩,还是你万年县衙户曹的规矩,又或是,慧日寺给你定下的规矩?难不成你们的规矩,还能凌驾於大唐律法之上了?” 这话太重,王佐史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你!放肆!本官秉公办事,何时偏袒过谁?你再敢胡言乱语,污衊朝廷命官,本官现在就拿你回县衙问罪!” “秉公办事?” 萧然冷笑一声,“大唐《杂律》三令五申,禁止回利为本、利滚利,禁止私取过六分的月息,积日虽多不得过一倍。” “慧日寺两贯本金滚出十二贯的黑帐,明晃晃违了国法,你身为官员,不仅不按律处置,反倒拿著违律的契书上门施压,还敢说自己是秉公办事?” 王佐史也没想到,还能碰到个懂法的。 强压著心里的怒火,不再和萧然掰扯律法,只能咬著牙放了句场面话:“本官如何办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市井小民来教!” 说罢,一甩袖子,带著身后两个人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王佐史又停下脚步,走到萧然面前。 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没了方才的官威,只剩官场老油条阴惻惻的警告。 “知道律法又如何?律法怎么解释,是我们这些当官的说了算,不是你一个市井小民拿著几行字就能掰扯明白的。” 抬手拍了拍萧然的肩膀,带著几分刻意的施压,语气里带著几分过来人的“忠告”,实则字字都是威胁: “我给你个实在忠告,这两个孤女跟你非亲非故,慧日寺在长安城扎根这么多年,上到朝堂下到坊市,盘根错节,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少掺和这趟浑水,对你没半点好处,真把事情闹大了,最后倒霉的只会是你自己。” 萧然半点没惯著他,抬手猛地挡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力道不小,直接將他的胳膊挥到一边: “你拿著大唐朝廷的俸禄,穿著这身官袍,却帮著佛门寺院放违律的高利贷,做这种丧良心的事,欺负两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背地里你又得了慧日寺多少好处?” “就不怕半夜鬼敲门,干这种亏心事,遭了天打雷劈吗?”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了王佐史的脸上。 脸瞬间涨得通红,隨即又转为铁青,方才被萧然懟得压下去的怒火,此刻彻底翻涌上来。 “好,好得很!” 王佐史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狠戾,“我还是头一回见到,像你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市井小民!” 不想再和萧然废话,走出巷子。 直接去了慧日寺,找到明净和尚。 “明净师父,这小子,有点油盐不进,要管閒事啊!”王佐史直接说道。 “劳烦王佐史了,问题不大。” “他非亲非故的,和他没关係,到时候嚇嚇这姐妹,姐妹鬆口了,他坚持还有什么用呢?”明净有的法子对付这种欠钱的人。 “这倒是!” 这姐妹两个没有钱,明净很清楚,也没有打算让著姐妹还这么多钱。 主要的目標,还是想看看萧然到底有没有靠山。 ...... 城门打开,张二娘带著三娘进入长安城。 之前是满怀期待,现在却多了几分忌惮。 张二娘见识过慧日寺和尚的狠辣手段,打心底害怕。 时间长了,以为这件事翻篇了。 没想到,还是躲不过去。 走在街上,四处张望,生怕哪里走出来几个和尚。 一直到了萧然家,这才鬆了口气。 如果没有借贷这件事,张二娘非常满意现在的生活。 奈何天不遂人愿。 没多久,李丽质姐妹几个也来了。 同样带了礼物,蹭早饭,也不欠萧然人情。 李丽质不欠萧然的人情,萧然也不想开口让李丽质帮忙。 豫章公主看到张二娘心不在焉的,询问起来,“二娘,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没有。”张二娘摇摇头,这种事情她不想和其他人说。 三娘年纪小,倒是没有想太多。 和小兕子城阳小公主玩的挺开心。 在萧然这里不仅仅能吃麦芽糖,现在还有美味的糕点,从来没有吃过的。 三娘知道,这些糕点是小兕子她们带来的。 早食是鸡蛋麵条,李丽质姐妹同样惊艷。 “兕子,是这个麵条好吃,还是蛋炒饭好吃?”萧然询问小兕子。 小兕子听到萧然问话,很认真的想了想,“都好七鸭~” “如果只能选一个呢?”萧然笑了笑。 小兕子秀眉紧蹙,很为难,很纠结,“窝布吉岛鸭~” “哈哈哈!” 萧然李丽质几人也是笑起来。 “五娘,柿霜还差多少?”萧然看向李丽质。 “还差很多,需要的量有点大。”李丽质说道。 主要是一个柿子饼上面,也刮不下来多少柿霜。 刮完柿霜,李丽质带著三个妹妹离开萧然家。 回去的时候,带了些冰糖葫芦和糖炒栗子。 看李丽质离开,一个和尚跑回慧日寺,“师兄,宫里的人走了!” 明净起身,“好,那我们去会会萧然这个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