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深渊求生日志》 第1章 恶魔的嘴唇 “大人!我真的是无辜的……呃啊啊啊!” “闭上你的臭嘴,你这该死的罪人,再敢出声我就打断你的腿!” 警棍砸到肉体上的闷响、骨头碎裂的脆响、声嘶力竭的惨叫,还有刺耳的嘲笑,交织成一首混沌的交响曲。 无数嘈杂的声响將西蒙·冯·阿尔特从沉睡中吵醒。 视野由模糊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套廉价的褐色麻布囚服。 衣服明显不合身,上衣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裤子却紧勒著大腿,粗糙的布料摩擦著皮肤,上面沾染著暗红、板结的血跡。 看来押送途中他没少受“关照”。 轿厢內,同行的几人都是和他相同装束的“罪人”,他们被安置在锈跡斑斑的金属长椅上,冰而坚实地箍著他们的手腕与脚踝,空气中瀰漫著汗臭、血腥和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儿,令人作呕。 我这是在哪儿? 他刚惘然的在心里发出质疑,环境音就给出答案。 咣当、咣当—— 轮轴运转的声响不绝於耳,空气中飘著一股铁锈味儿和劣质柴油味儿混杂的味道。 大脑传来阵阵眩晕,双耳像是被棉花塞住,鼓膜胀痛…… 以他医学实习生的经验来看,这是减压症的症状。 这是潜水员和飞行员常经歷的症状,隨著高度极速上升或下降,气压极速变化,耳朵鼓膜內外压力无法平衡,导致耳內出现明显的堵塞感,耳朵內前庭神经也会受到影响,让人头晕不止。 此刻他们正在乘坐著铰链驱动的升降梯垂直下降,目的地好像是深不可测的深渊。 下降的通道壁上,暗绿色的萤光苔蘚发出微弱而诡异的光芒,勾勒出岩石狰狞的轮廓。 两侧岩石的质地不像是自然的造物,像是某种庞大生物被剥去皮肉后暴露的、布满粘液的暗红內臟壁。 记忆的碎片,如同被重锤击碎的玻璃,带著尖锐的稜角刺入西蒙的脑海: 上一世,他的身份是一名不幸猝死的医院里的医学实习生…… 这一世,他的身份是钢铁烈阳帝国、禁闭图书馆內的学者。 这是份吃力不討好的工作,薪水少不说,每星期还要接受帝国的审查,在一个又热又闷的小黑屋里接受审查机关人员三四个小时的盘问,出来以后全身都是汗渍,不少同事因此辞职不干。 西蒙是少数坚持下来的人,只因他偏好静謐的工作环境,热爱那些承载著知识与歷史的书籍和古旧羊皮卷。 本以为日子会平凡而枯燥的循环往復,直到那一天…… 一名小贼偷偷溜进图书馆,盗窃了某样东西,警报声大作,西蒙循声追去。 靠著每日锻炼的坚实体魄,他成功的在高大书架的阴影下追上了小偷,並狠狠地一拳將他打翻在地。 小贼盗窃的“赃物”掉落在地…… 一本烙上猩红“禁忌”印记、只剩半卷的残破日誌! 残破的日誌如命运的戏弄般敞开某一页,西蒙惊鸿一瞥到的並非文字,而是扭曲、诡异的菌类结构图,描绘著血肉与异形共生的褻瀆之景,仅仅一眼,那图案便如同活物般烙印在视网膜上! 轰隆—— 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寧静!图书馆沉重的橡木门在强烈的衝击下轰然破碎! 阴影与尘烟中,是身披漆黑罩袍、身穿猩红金属甲冑的身影,头盔的两个观望孔散发著瘮人的红光。 没有言语,只有一只覆盖著金属手鎧的冰冷大手,如同铁钳般扼住了他的喉咙…… 甲冑胸前,佩戴著他们的徽章——精准的手术刀与粗暴的切肉锯交叉,这是帝国的病体切除小队的標誌! 病体切除小队隶属於帝国的”异端审判局“,小队成员都是有权力直接审判“异端”的审判官! 审判官毫无感情的、如同齿轮咬合般的冰冷声音在图书馆內里迴荡: “学者西蒙·冯·阿尔特!你触犯烈阳帝国神圣律法,盗取並翻阅违禁品!你的肉体与灵魂已被腐化,墮落为不可饶恕的罪人!判决:以血肉赎罪!” 不容他有丝毫辩解,宣判之后,一记沉重的金属拳狠狠砸在他的太阳穴上,黑暗吞噬了他的意识。 再次醒来时,他已被剥去学者的衣袍,换上这身罪人的麻布囚衣,被看守们押送向未知的深渊。 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愤懣,一次荒诞的遭遇,一次粗暴的审判,他便从帝国学者沦为命如草芥的“罪人”。 升降机伴隨著他翻涌的思绪,不知疲倦的下降至黑暗的更深处…… 哐当——吱呀! 升降机猛地一顿,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最终停了下来,巨大的惯性让囚犯们东倒西歪。 看守们为囚犯解开铁箍,呵斥著让他们排成一列向前走去。 遥望远方,合拢的岩壁中间留著一道细长的缝隙,形成一道如“嘴唇”般骇人的奇景。 在这血肉地狱的入口,烈阳帝国用金属构筑了属於它的冰冷秩序。 这是一座坐落於“恶魔之唇”的钢铁巢穴。 空间异常开阔,却又被无处不在的钢铁结构挤得压抑逼仄,巨大的、锈跡斑斑的蒸汽管道如同粗壮的血管,沿著岩壁和穹顶纵横交错,几根散热井喷涌著乳白的蒸汽,散发出灼人的热浪。 潮湿、灼热、饱含著腐烂血肉恶臭的烈风,如同巨兽的吐息,狂暴地吹拂著他满头凌乱的黑色捲髮。 西蒙·冯·阿尔特,曾经的禁闭图书馆学者,如今的“罪人”,顶著烈风挺直了因虚弱而略显佝僂的脊背。 他那双在纯黑的眸子里,绝望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他是被冤枉的,这点毋庸置疑,但在这片地狱般的光景中,无人会为他伸冤 想要重新获得自由,只能靠他自己。 在看守们的呵斥与推搡下,罪人们接连穿过四扇布满尖刺的钢铁闸门,来到一片宽阔的广场上。 广场的中央竖立著一个圆形的雕塑,罪人们看到它无不瞪大双眼、惊慌失色。 西蒙神情凝重的凝视著那个雕塑,那是钢铁烈阳帝国的国徽,也是帝国征服此地的证明。 帝国的国徽是一个由无数齿轮和活塞构成的金属人造太阳,太阳的中心,是一张毫无表情、由金属熔铸而出的人类面孔,它的双眼是两个深邃的孔洞,此刻正漠然地俯视著广场上的罪人们。 广场的左侧,一扇布满铆钉的厚重铁门,在液压装置的噪音中缓缓向內开启。 黑暗中,缓缓浮现出一道刺目的洁白身影…… 他异常枯槁、佝僂,罩著一件洗得发白、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神职长袍。 兜帽下露出一张布满深刻皱纹、如同风乾树皮般粗糙丑陋的脸颊,眼窝深陷,浑浊的眼珠在阴影中几乎难以分辨,他的身形在宽大的袍子下显得异常瘦削与弱小,仿佛一阵风就能將他吹倒。 灰白乾裂的嘴角僵硬地往上扯了扯,他尽力地展示出一个和蔼可亲的微笑,却只让那沟壑纵横的脸显得更加怪异。 “迷途的孩子们,欢迎来到深渊。” 老者的声音嘶哑乾涩,却带著一种奇异的、试图安抚人心的温和: “你们的血肉沾染罪恶,你们的灵魂被禁忌污秽,但伟大的皇帝却未曾放弃你们,祂仁慈的给予了你们一次宝贵的赎罪机会,前往深渊更深处,带回恶魔的肉块,你们便能踏上赎罪之路。” 他乾枯的手指指向身旁的几个散发著恶臭的、用防水布盖著的大桶。 “拿起先驱者的遗物,踏上你们的赎罪之路吧。” 他掀开防水布,浓烈的血腥味和腐殖粘液的恶臭扑面而来。 包括西蒙在內的七名罪人围著大桶,凑齐他们的“初始装备”…… 桶里堆满了各种沾满暗红血污、绿色粘液甚至可疑碎肉的劣质装备:磨损的皮甲、破烂的粗布衣物、锈跡斑斑的铁钉枪械、缺口卷刃的匕首,还有不知道用什么动物的皮製作的简陋皮包。 “请便吧孩子们,这是皇帝的恩典!”神父的声音带著一种病態的狂热。 目光锐利地扫过桶內,西蒙眼疾手快地捞出一把相对乾净、但枪管和握柄上仍残留著暗褐色污渍的铁钉枪。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对应的知识:三式碎颅钉枪,烈阳帝国第一次远征时期研发的老古董。 优点是伤害高且弹药廉价,缺点是单发装填,射程极短,二十米过后弹道下坠严重,精度全无。 一柄钉枪,一个皮包、还有一把匕首,这是他选出的装备。 他坚持著钉枪,打开弹匣,里面竟然还装载著一枚钢钉子弹? 突然,异象陡增! 叮—— 一声清脆的上膛声在他左侧突然响起! 只见一名身材高大、脸上带著刀疤的囚犯轻车熟路地打开钉枪的保险,紧接著猛地转身,將枪口死死顶在了眼前的目標——那个枯槁佝僂的神父的额头上! “该死的老东西!”疤脸囚犯瞪圆双眼,眼球布满血丝,嘶吼声因恐惧和疯狂而变调,“让老子去那鬼地方送命?想都別想!他妈的快让你的狗腿子送我离开!不然老子一枪打爆你的脑袋!” 第2章 赎罪之路 癲狂的叫嚷声在空荡荡的广场上迴荡,罪人们也不由得绷紧神经。 学著那名囚犯的动作,西蒙悄悄將钉枪在背后上膛。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名疤脸罪犯所吸引,对他来说这是一次难得的好时机。 西蒙暗自盘算著接下来的行动,疤脸罪犯必会以神父作为人质,强迫看守们为他重新启动升降机。 当全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人身上时,他可以混入看守的营帐,换上看守的制服,再择时逃出生天。 正如他所料想的那样,吵闹的声响引来了看守们,但……那些人却並未靠近,而是驻足在广场边缘,沉默地观望著。 怎么回事?他们难道一点都不关心老神父的安危吗? “孩子,別做傻事,你仍有赎罪的机会。” 命悬一线的关头,神父仍保持著病態的平静。 “给我闭嘴!” 疤脸囚犯怒目圆睁,手指死死扣住扳机、肌肉紧绷到极限的瞬间…… 嗤啦—— 神父那件宽大袍子的下摆猛地撕裂! 一条覆盖著厚重金属装甲的机械手臂如同蛰伏的毒蛇,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骤然弹出! 手臂末端不是手掌,而是一个结构复杂、闪烁著液压油冷光的巨大液压钳爪! 咔—— 清脆的骨裂声与血肉挤压的闷响同时爆发!液压钳爪精准而冷酷地合拢,瞬间夹住了疤脸囚犯的整个头颅! 那颗头颅在巨大而无情机械巨力下如同一枚被捏碎的烂熟浆果,瞬间塌陷、变形、碎裂! 噗嗤—— 坚硬的颅骨瞬间崩解,红的血、白的浆、在液压钳爪合拢的缝隙中猛烈地喷溅、挤压出来! 粘稠的血雨如喷泉般喷涌而出,又从天而降淋在神父洁白的袍子上、枯槁的脸上,还有周围罪人的身上。 无头尸体滑稽地踉蹌一步,紧接著倒在粘稠的血泊中,刺耳的尖叫在广场上炸裂开来!罪人们的反应各不相同,有的跪倒在地呕吐不止,有的呼吸急促勉强维持著站立,双腿却抖如筛糠。 更令他们震撼的还在后面…… 四道极其高大的墨绿身影,迈著沉重的脚步从蒸汽管道投下的浓重阴影中踏入了广场边缘的微光下。 他们来了。 墨绿色的厚重动力甲冑覆盖著全身,每一套都接近三米,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 他们沉默地矗立著,如同几座墨绿色的墓碑。 巨大的毒素与燃料背包在动力甲冑背后,喷出淡淡的、带著苦杏仁味儿与燃油味儿混合气味的蒸汽。 甲冑的肩甲异常宽厚,上面蚀刻缠绕著畸形毒蛇的蛇杖徽记。 那是帝国第八军团——秽土医师的標誌。 “秽土医师……”西蒙神情凝重地喃喃道。 帝国第八军团,在远征中用火焰与毒素令无数敌人死於非命的恐怖存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深渊中? 广场上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那些抱著一丝侥倖心理、企图趁乱做点小动作的罪人们,还没来得及从神父造成那场血腥处决所造成的恐惧中缓过神儿,就被这新出现的、更加庞大非人的恐怖存在完全击垮了心理防线。 不明真相的罪人只会震撼於“秽土医师”覆盖全身的钢铁甲冑。 只有读过《帝国战爭史》的西蒙才知道,更可怕的是他们的装备,他们双臂的喷射器可以瞬间喷出大量的火焰或腐蚀性毒气,瞬间消灭广场上的所有罪人! 接受过机械改造的神父、还有身著动力甲冑的“秽土医师”…… 他们的出现,宣告突破据点逃跑的可能性为零。 罪人们还沉浸在惊恐中时,西蒙则悄无声息地穿过人群,从血泊中拾起疤脸囚犯的遗物,简单擦拭后將那把钉枪掛在他的腰间。 即便见识到了动力甲冑的恐怖,他仍竭力保持著一份冷静。 不管之后要经歷什么,多一把武器总会多一丝存活的希望。 神父那双浑浊的双目向他投去讚许的目光。 “你做得很对,皇帝的恩典可千万不能浪费……” 苍老的神父用他那双浑浊的、带著悲悯神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著每一双因极度恐惧而失焦的瞳孔。 “你们的赎罪之路即將开始,接下来,我將会宣读规则……” 神父伸出他那瘦削如枯骨的血肉左臂,手掌中躺著一枚脏兮兮的铜幣。 “你们带回『罪证之肉』后,可以与我交换这种货幣,我將其称之为赎罪券,肉块的稀有度与完整度將决定换取到的赎罪券的数量,你们可以用赎罪券换取食物、用具、药品,还有武器。” 罪证之肉…… 就在这时,双眼一阵刺痛,一行金色工整的大字无声地浮现在西蒙的视网膜上。 那字跡像是用钢印压进铁板,每一个笔画都稜角分明,边缘带著金属铸造特有的锐利光泽: 【西蒙·冯·阿尔特】 金光如熔铁灌入视野,烧得他眼眶发酸…… 其他人都没什么反应,这一行字只有他能看到。 【铁皇注视著你】 【踏上钢铁之路,不可回头】 【以钢铁之刃斩断异形之喉,以帝国之名焚尽腐化之巢】 【钢铁律令——契约:猎取罪证之肉(0/1)】 【达成契约,汝將得到铁皇的恩典】 文字持续了三秒,像铁水浇铸后冷却,顏色变深,缓缓沉入黑暗。 铁皇注意到了他? 他是帝国的皇帝,同时也是铁翼天使神教中至高无上的神明。 大远徵结束后,铁皇就下落不明,每年的祭典演讲都由他的占卜师代为主持,有人说铁皇死在了刺客的刺杀下,化作一具枯骨,也有人说铁皇造就了前所未有的伟业,飞升为蒸汽与钢铁之神。 这样的存在,竟然注视著他一个命如草芥的罪人? 来不及细想,忍著双眼的疼痛,西蒙继续听神父讲述规则…… 讲到禁止的事项,神父平静的语气里混杂冰冷的杀意: “请谨慎地选择你在深渊中的盟友,你可以与深渊守望者还有冒险家交易,但倘若你与异端与盗洞客交易……那便是不可饶恕的死罪。” 异端?盗洞客? 听上去深渊內的状况比西蒙想像的还要复杂。 说完诸多注意事项后,神父正式宣布道: “那么,你们的救赎之路就此开始!” 两只手掌,机械液压钳爪与人类乾枯的血肉手掌合拢,神父虔诚地念出祷辞: “钢铁为骨,燃油为血!” “熔火不歇,铸造不止!” “神圣铁皇,统御万界!” 伴隨著他嘶哑而狂热的讚颂,四具墨绿色的秽土医师缓缓抬起金属靴,同时向前踏出无比沉重的一步! 咚—— 整个广场的钢板似乎都震颤了一下。 紧接著,第二步、第三步! 他们前进的步伐沉重、缓慢,如同四堵不断推进、不可阻挡的墨绿色钢铁城墙,压缩著罪人们本就所剩无几的空间! 滋—— 四名秽土医师覆盖著厚重装甲的前臂下方,喷射器喷吐出明亮的白炽火舌!空气被炙烤得扭曲沸腾! 刺目的白炽火焰还未直接触及人体,仅仅是喷吐瞬间逸散出的高温热浪,就將前排的罪人的毛髮瞬间烫得捲曲焦糊,裸露皮肤传来针扎火燎般的剧痛!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活活烤熟、碳化! 快跑! 察觉到危机,西蒙率先扭头向远处的闸门跑去…… 恐怖的高温在背后爆燃,不需要任何呵斥,炙烤下求生的本能驱使著其他罪人如同被鞭子驱赶的牲畜,推搡著,跌跌撞撞地奔向广场深处,向那扇通往未知地域的巨大闸门方向疯狂前进! 秽土医师们沉默地、保持著压迫性的步伐继续推进。 混乱的哭喊和推搡中,囚犯们终於全部被驱赶出巨大的闸门。 秽土医师们在距离闸门十米处停下了脚步,白炽的火焰散发恐怖的高温,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死亡界线。 嗡—— 布满尖刺的巨型闸门开始急速下降!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天地闭合般的巨响! 沉重的闸门狠狠砸落在合金门框上,巨大的衝击力让整个通道都为之震动! 闸门落下,隔绝了身后的一切。 復行数十步,脚下不再是冰冷的金属…… 而是鬆软、带著潮湿腐殖质气息的草地,抬头望去周围儘是茂盛大树的轮廓。 他们貌似出现在一片丛林中? 但眼前却被一场粘稠、潮湿的灰白色大雾覆盖著,能见度骤降至不足五米。 雾气冰冷,粘在皮肤上,带著令人不安的滑腻感。 西蒙握紧了手中冰冷的铁钉枪,枪柄的锈斑硌著手心。 他强迫自己睁大眼睛,在浓雾中极力辨认方向,肺部吸入冰冷湿润的空气。 雾气深处传来了极其轻微、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咔、咔—— 像是湿漉漉的布料拖过粗糙的地面,又像是……某种多足生物在粘液上爬行。 紧接著,一道扭曲、模糊的人影轮廓在翻滚的灰白色浓雾中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来。 第3章 罪证之肉 扭曲、模糊的人影轮廓在视线的极限处若隱若现…… 就在这时,一个嘶哑、乾涩的女声,从瘦削的人影方向传来: “別紧张!我和你们一样,都是被发配到这鬼地方的罪人。” 她急忙用声音安抚眾人的情绪,嗓音里却携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空洞。 灰白雾气略微淡薄,那道身影向前挪动了一小步,轮廓逐渐变得清晰些,那是一名穿著破烂罩袍的瘦削女人。 面对著一眾罪人,她极其缓慢地举起了空无一物的双手,示意手上没有武器。 “在这深渊里挣扎求生非常艰难。”嘶哑的女声继续传来,带著一丝哽咽的颤抖,“自相残杀只会让我们死得更惨,我们应该互相帮助。” 她的话语仿佛带著某种魔力,戳中了几个惊魂未定、茫然无措的罪人心中最脆弱的渴望。 “我们在附近建了个临时的据点,有乾净的水和食物、还能暂时躲避雾气,我可以带你们去休息一下。” “休息”这个词,在冰冷、滑腻、充满未知恐惧的浓雾中,显得如此诱人。 “真的吗?” 其中一名年轻男人跃跃欲试地向女人的身影靠近。 “別过去。”西蒙的提醒冰冷而短促,如同铁钉砸在钢板上。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著浓雾中那个女人的身影。 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竟敢邀请他们一群罪人去据点做客?就不怕他们把她杀掉、再將营地据为己有? 男人被西蒙的声音嚇了一跳,他猛地回头,脸上混杂著惊恐和被阻止的不悦,他看了一眼西蒙神色冷峻,紧握武器、如临大敌的样子,又打量一眼浓雾中那个“友善”的、举著双手的身影。 “我们现在更应该互帮互助!”男人衝著西蒙反驳一句,语气中带著一丝被冒犯的倔强和天真的固执,“难道你想呆在这片该死的大雾里等死吗?她看起来没恶意!” 他像是要说服自己,又像是要反驳西蒙的冷漠,他不再理会他,大步朝著浓雾中那个嘶哑声音的方向走去。 浓雾似乎为他的靠近而略微散开,那道穿著破烂罩袍的女性身影轮廓更加清晰。 她张开双臂敞开怀抱,迎接著男人的到来…… 就在男人即將投入那“温暖”怀抱的瞬间—— 异变陡生! 在所有人惊骇目光注视下,那女人的头猛地向前一探! 罩帽下露出一张灰白枯槁的死人脸!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似的嘶吼,她猛地张开嘴,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牙齿,紧接著狠狠地啃咬在男人的肩膀上!牙齿嵌入皮肉的闷响清晰可闻! “啊——!!!” 鲜血在牙齿的啃咬下四溅,男人悽厉刺耳的惨叫撕裂了浓雾的沉寂,在林中迴荡。 听到惨叫声的下一刻,西蒙便用碎颅钉枪瞄准那女人的脑袋,可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却迟迟未能扣下。 两人的身影纠缠在一处,他这一枪若是能击杀掉女人身上还好,若是射空便是浪费掉一发珍贵的弹药,虽说他刚刚在广场上捡了疤脸罪人遗落的钉枪,但目前他手上也仅仅只有五发弹药。 其他罪人举著钉枪却畏手畏脚的不敢开枪,有的罪人则谨慎地离去,钻进大雾中不想扯上关係。 更多的罪人则站在原地,静观其变。 在押送到这深渊前,他们都是监狱里的囚犯,这群人可没有一副善良的热心肠,帮忙是绝不会帮忙的,他们就像是一群食腐的禿鷲,等血腥的廝杀结束后再上去爭抢物资。 但也有例外…… 砰—— 枪火在灰白大雾中猛地爆开一团刺眼的橘红! 震耳欲聋的枪声瞬间压过了男人刺耳的惨叫和那女人喉咙里发出的、如同野兽啃噬骨肉般的咕嚕声。 子弹精准地、冷酷地洞穿了那个正埋头撕咬的“女人”的头颅中央。 兜帽下的头颅瞬间碎裂开来!勒紧男人的铁箍般的手臂骤然失去了力量,那具穿著破烂罩袍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软塌塌地向后栽倒,砸在冰冷湿滑的地面上,溅起一小片浑浊的泥浆。 被咬的男人猛地挣脱了钳制,踉蹌著向前扑倒,又挣扎著单膝跪地。 他左手死死捂住鲜血淋漓、深可见骨的肩膀伤口,大口的喘著粗气,身体筛糠般剧烈地颤抖著。 开枪的是一名满脸棕红络腮鬍的粗獷大叔,从他专业的持枪姿势和一击必杀的枪法来看,他应该经常跟枪械打交道。 “嘿!伙计!你怎么样?” 络腮鬍大叔来到男人身侧,弯下腰,试图去查看对方的伤势。 他关切的话语倏然卡在喉咙里! 男人浑身上下抽搐不止,虚汗流个不停,嘴里发出细碎的磨牙声,那张惨白的脸颊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眼眸里先前闪烁的惊恐、痛苦,还有茫然此刻全都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种空洞的、死水般的浑浊。 砰——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比刚才大叔射出的那一枪更加突兀,更加凶戾! 刚获救的男人竟將钉枪枪口朝下,扣动扳机,铁钉带著毁灭性的动能,狠狠砸进了大叔右腿的膝盖! 救下他性命的恩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枪击碎膝盖! 悽惨的叫声震撼著西蒙的內心,那傢伙再怎么蠢得无可救药,也不至於突然对救命恩人痛下杀手。 不对!他双眼微眯,脑海中回忆著刚刚的突发状况…… 女人撕咬那名罪人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一块暗红色的、蠕动的东西从她颈后脱落,闪电般钻进男人肩膀的伤口! 刚刚还捂著肩膀惨叫、需要救援的男人缓缓地、极其僵硬地站了起来。 他身体仍在微微颤抖,四肢止不住抽搐,像是在找寻某种平衡,又像是在適应什么。 左手不再捂著伤口,任由鲜血流淌,他握著那把刚刚开火的钉枪,笨拙而缓慢地塞入一枚铁钉子弹,为钉枪上膛。 “咳咳咳,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语气里的焦急仿佛要溢出来,他慌张地企图夺回身体的控制权,身躯不断地抖动,面容也狰狞的可怕,眼球在浑浊与清澈间不断转换,“不行!做不到!这他妈是怎、怎么回事?” 嘴上这么说,但他却突然抬起手臂! 枪口还冒著硝烟的铁钉枪摇摇晃晃地对准了眼前一眾罪人们! 跑!快跑! 面对那疯子的枪口,罪人们连忙惊慌失措地后退。 枪口最终摇晃著,对准了一张苍白英俊的面孔。 紧握匕首,西蒙面不改色的直视著眼前的男人。 他看到了猎物!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枚蠕动的肉块就是老神父口中的“罪证之肉”! 第4章 首战告捷 冰冷的枪口带著硝烟和血的气味,直指西蒙的眉心。 那张被操控的脸毫无表情,只有浑浊的眼珠倒映著西蒙苍白的面孔。 他紧盯著男人持枪的右手手腕…… 那里在刚才近距离射击络腮鬍大叔时,被钉枪巨大的后坐力挫伤,微微肿胀,动作带著不易察觉的迟滯。 “呃啊好痛!肩膀好痛!求求你不要杀我!”男人喉咙里突然发出断断续续的、带著哭腔的哀鸣,声音乾涩难听的要命,却与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形成诡异的割裂,看上去颇为惊悚。 这求饶声並非出自宿主,而是寄生物的心理战术,企图扰乱西蒙的心神。 伴隨著撕心裂肺的嚎叫,男人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开始收紧。 就是现在! 西蒙丝毫没被他干扰,猛地向自己的右侧,也就是男人受伤的右手方向全力衝刺! 砰—— 枪火再次在浓雾中炸开! 锋利的钢钉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擦过西蒙左臂外侧的麻布囚衣,子弹落空,嵌入后方湿冷的树干。 男人扭动僵硬的脖颈,试图重新捕捉目標。 但西蒙的速度更快,他已利用这瞬间的空隙,绕到了男人的侧后方。 机会! 西蒙没有丝毫犹豫,瞅准时机,灌注全身力量的一脚精准无比地踹向男人大腿根部外侧的肌腱连接处! 在医院实习的时候,进修骨科的师兄曾送给他一张自由搏击课的优惠券,十节课程让他略懂近身搏斗的技巧。 他知道那里是控制下肢发力的关键节点,一记势大力沉的重击足以让人瞬间瘫软。 然而男人只是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如同被狂风吹动的稻草人,却没有倒下!那张惨白的脸上甚至没有一丝痛苦扭曲的跡象,脑袋转到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浑浊的眼球转动著锁定了西蒙! 他没有痛觉! 西蒙心头一沉,沉著冷静的拔枪对准他的脑袋。 他的枪法很差,而手里这把钉枪又是精准度很差的枪械,必须就在这里一枪干掉他! 砰—— 糟糕!他开枪时便察觉到不对。 不知是机缘巧合还是敌人刻意而为,关键时刻敌人竟伸出一只手掌,在千钧一髮的关头挡在枪口前。 子弹贯穿他的手掌,却没如西蒙料想的那样击碎敌人的头颅,而是稍微偏转,侧著那个男人的脸颊飞过,猩红的鲜血从那人的眉角不断地滑落,使得那张毫无表情的面孔更加的惊悚可怖。 西蒙果断拉开距离,从腰间摸出备用的钉枪…… 但与此同时,那个男人也刚好用血流不止的手掌为钉枪换弹! 怎么回事? 西蒙完全没料想到这殭尸换弹的动作竟如此之快。 更令他震惊的是,男人持枪的右手动作忽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他那原本只是本能地、单手握持钉枪的粗糙姿势,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调整!他转换为双手持枪,右手手指正尝试著向握把后方移动,大拇指则笨拙地摸索著寻找更稳固的支撑点。 它在学习! 几分钟前它观察过络腮鬍大叔枪的姿势!它在模仿更稳定、更精准的双手握枪法! 这个认知带来的恐惧让西蒙不寒而慄。 一种冰冷的、非人的智慧正在这血肉躯壳中快速成长! 砰—— 二人几乎同时开枪! 子弹洞穿身躯的声音清晰可鑑,男人的左肩被西蒙一枪打穿! 而男人扣动扳机开出的那一枪则歪的离谱,不知道射到何处。 啪嗒—— 这一次的脆响清晰得令人牙酸。 男人持枪的双臂剧烈一颤,力量瞬间抽空。 沉重的钉枪从那双已经无法握紧的手中滑落,砸进泥地里。 它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腕,此刻已经塌陷变形,像被锤子砸烂的朽木,它试著活动手指,没有反应,它又试著活动手腕,只有软绵绵的晃动,碎裂的骨头已经无法支持它做出任何的动作。 而这一切,全在西蒙的预料內…… 痛感的存在是有意义的,它会及时提醒人类,你的身体受到损伤或是你的身体濒临极限。 就比如人的腕骨…… 当腕骨碎裂时,纵使他有百步穿杨的枪法,也无法再一次扣动扳机。 上去刀他! 果断扔下钉枪,西蒙拔出了腰间的匕首! 他曾在男人的后颈,惊鸿一瞥地看到一小块微微搏动著的暗红色肉块,紧贴著脊椎的神经! 三米、两米! 距离不断拉近,男人猛地挥拳,却被西蒙灵巧地弯腰闪过,紧接著猛地刺出匕首。 目標不是男人的头颅,而是他的后颈! 他的手腕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猛地向內一折!匕首如同毒蛇的毒牙,精准无比地刺向男人后颈下方! 噗—— 匕首尖端传来一种又切入某种滑腻胶质物的怪异触感,阻力很大,但锋利的刀刃还是强行切了进去! 这一次男人发出的不再是那种模仿求饶的虚假哀鸣,而是一种非人的、混合著高频嘶鸣的恐怖尖啸! 男人压住西蒙右腕的左手也骤然失去了所有力量,软软地垂下,他全身开始剧烈地、不受控制地抽搐痉挛,如同濒死的鱼在岸上拍打,浑浊的双眼瞪大到极限,瞳孔却涣散的仿佛融化掉。 匕首还深深嵌在里面,西蒙没有丝毫怜悯,右手紧握匕首柄…… 他感受著刀刃下那团肉块绝望的搏动和粘腻的触感,他手腕猛地发力,向侧面狠狠一拉! 嗤啦——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声响,那块暗红的肉块,连同它周围粘连的、如同树根般扎入脊椎的细小的血管,被锋利的匕首硬生生地从男人的身体上剐下来! 男人身体最后一次剧烈地抽搐,隨即瘫软不动。 空洞的眼睛茫然地睁著,望向灰白色的、翻滚的浓雾天空。 这就是罪证之肉吗? 西蒙低头看著脚下那团仍在蠕动挣扎的暗红肉块…… 它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暗紫色,表面密布著暗红的血管。 西蒙不想直接用手掌触碰它,他脱去那名死去男人身上的破烂衣物,用它包裹住那块肉块,再將它塞到皮包內。 得到罪证之肉的剎那,金色大字再次浮现而出…… 【钢铁律令——契约:猎取罪证之肉(1/1)】 【汝猎取罪证之肉,净化深渊污秽,获取异形样本,为帝国之伟业添砖加瓦】 【铁皇见证了你的英勇与忠诚,接受祂的恩典…】 接下来,三个选项浮现在西蒙的眼前…… 【赐福一钢铁意志:增加肉体强度,使抗击打能力大幅提高】 【赐福二帝国脊樑:增加耐力与体力,使负重能力大幅提升】 【赐福三敏锐鹰眼:增加视距,使视力大幅提升】 坦白来说,西蒙並不信任眼前的金色大字…… 眼前金色大字是否来源於铁皇尚不可知,他必须留有一份警惕。 但身处如此凶险的人间炼狱,他需要力量,哪怕一丝一毫增强自身的契机都不能放过。 思索再三后,他选择了赐福二,帝国脊樑。 现在他的確需要强大的战斗力,但生存同样需要耐力。 在孤身一人的情况下大量的物资將会耗费海量的体力,他需要体力作为支撑。 意念微动,选择第二项赐福。 金色大字分解为无数金色粒子,飘入他的体內。 【恩典降临,帝国的铁轨已铺至汝脚下,前进!继续汝之徵程】 与此同时,他收到一条新契约。 【钢铁律令——新契约:杀死深渊生物(0/1)】 接下来,就是打扫战场的时间。 第5章 搜刮战场 首先搜刮的是那名年轻男人的尸体。 尸体仰面倒在泥泞里,空洞的眼对著灰白的天空。 西蒙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瞳孔微微一缩。 死者的嘴…… 嘴唇微微张开著,唇齿的缝隙间竟探出几缕洁白的绒毛。 很细,像蛛丝,从口腔深处慢慢爬出来,沿著下唇垂落,在空气中微微颤动,伴隨著颤动,又有新的绒毛从他的齿缝间挤出来,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在那个男人死后依然茁壮成长。 绒毛吗?不对,可能是某种菌丝…… 西蒙蹲下身,盯著那张嘴看了几秒。 他握紧匕首,用刀尖轻轻拨开男人的嘴唇,洁白的绒毛早已填满了整个口腔。 茂密的绒毛从死者的喉咙深处涌出来,在唇边聚成一团,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苍白的畸形花朵。 西蒙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 这也太诡异了吧!他见过死人,见过各种死法,但从没见过死人死后嘴里还在长绒毛的。 他不再耽搁,快速搜刮……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男人腰间掛著一把裹著兽皮刀鞘的长剑,造型夸张,护手处镶著铜饰,分量沉重。 西蒙从刀鞘中將其拔出,隨意的挥砍两下,重心靠前,挥砍费力,在这种灌木丛生的丛林里纯粹是累赘。 他隨手扔回地上。 目光落在男人的脚上。那是一双及踝的短靴,深棕色皮革,看上去很厚实厚实,磨损程度不高。 西蒙低头看自己的脚,麻布囚鞋早已被浸湿,冰冷湿滑,脚趾能感觉到泥浆渗进来。 他二话不说,扯下男人的靴子,套在自己脚上。 他踩了踩,脚板压在湿软的泥地上,非常稳当。 他又看向络腮鬍大叔。 大叔侧臥在血泊里,膝盖处一片血肉模糊。 西蒙摸了摸颈侧,冰凉,没有脉搏,死因是刚刚失血过多,休克而死。 蹲下来,看著那张被棕红鬍鬚覆盖的脸。 几分钟前,大叔开枪救下了那个年轻男人。 他弯下腰想去帮那人查看伤势时,却被阴险的一枪崩碎了膝盖。 他倒在泥泞里惨叫的时候,可能还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那群毫无道德可言的罪人没救他,哪怕只是简单地帮他用布料塞住流血伤口,也能加大生还的机率,可没有一个人去救他,任由他们之中唯一一个热心肠的好人倒在湿润的泥地上自生自灭。 西蒙伸出手,从大叔腰间解下军用水壶。 墨绿色的铁皮水壶是帝国军用货,上面刻画著第五军团——苍白骑士的军徽,內置过滤网,质量值得信赖的,除了稍微有些沉重以外没有任何缺点。 他又翻了翻大叔的口袋,摸到一小串冰凉的东西。 一条项炼。 廉价货,但贴身放著,磨得发亮。 吊坠里夹著一张泛黄模糊的照片,是一名黑袍人与一个男孩的合影。 西蒙盯著那条项炼看了两秒,將它塞进自己口袋。 他又看向女人的尸体。 她瘦得惊人,活像一把骨头蒙著层皮。 破烂罩袍下,肋骨根根可数,脸上颧骨高耸,眼眶深陷。 西蒙想起她刚才可怖的样子,那僵硬的动作,乾涩的声音,还有突然啃咬时露出的满口脏兮兮的黄牙。 她早就死了,是脖颈后的东西在操控她演戏。 他剥下那件罩袍。 布料粗糙,带著股霉味和淡淡的甜腻腐臭,但厚实,能挡风。 他抖了抖,將其披在身上。 现在他有四把钉枪——自己原来的,从疤脸囚犯尸体上捡的,还有刚才从男人手里夺下的,以及络腮鬍大叔的。 加上皮包、匕首、水壶、罩袍、新靴子。 装备更新后,他才略微有点踏实感。 他把两把把钉枪插在腰间,两把钉枪塞入背包,匕首別在顺手的位置,水壶斜挎。 换作以前他绝对拿不下这么多东西,即便好不容易將战利品全部背在身上,又会因沉甸甸的重量而寸步难行。 但接受铁皇赐福后,他甚至感受不到背包的重量,轻快地仿佛背著一个空包。 正准备离开,他又忍不住看了一眼男人的尸体。 洁白的绒毛从他的口腔中、鼻腔中、双耳中不断冒出,短短几分钟內就已包裹住他的头颅和脖颈…… 还有一部分绒毛竟是从土壤里生长而出的,它沿著尸体的四肢蔓延生长,细密的缠住尸体的四肢,然后包裹住身躯,几分钟內就將尸体包裹严实,像是被蛛丝缠住的虫子。 浓雾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人类的脚步。 西蒙身体一僵,迅速矮下身,隱入身旁一丛灌木中。 脚步声越来越近,灰白的雾里浮现出几道模糊的人影。 五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留著暗红长发的男人,瘦高,颧骨突出,眼睛细长。 他身后跟著四个罪人西蒙看著很眼熟,他们和他是同一个轿厢里下来的。 长发男人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地上的三具尸体,然后落在西蒙藏身的灌木中。 “出来吧。”他开口道,“你现在是安全的。” 西蒙蹲伏在原地,眉头紧锁。 刚才的確是安全的,现在可不好说…… 长发男人笑了一下,“別紧张,咱们都是在这鬼地方苟活的人,何必躲躲藏藏?” 西蒙只觉得可笑。 刚才枪响的时候他们跑得远远的,甚至不愿救一下好心的络腮鬍大叔,现在枪声停了,他们出来捡便宜。 “一个人干掉两个,这位兄弟身手不凡啊……”一番恭维后,他指了指身后的罪人们,“咱们都是想活下去的可怜人,这个鬼地方太可怕,一个人肯定活不下去的,不如咱们搭伙过日子?” 长发男人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具尸体血流不止的后颈上。 “那块肉,你拿到了吧?” 他看向灌木丛,语气诚恳听著像是商量,但西蒙却听出了十足的、威胁的意味: “我们都饿坏了,你能不能把那块肉贡献出来,用那东西换点乾粮什么的,请兄弟们饱餐一顿呢。” 他们的目標果然是罪证之肉。 见西蒙还没搭茬,长发男人的脸色阴沉,挥挥手示意他的同伴。 三把碎颅钉枪对准了西蒙所在的灌木。 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像是装满火药的火药桶,只要一点火星就能瞬间点燃爆炸。 关键时刻,西蒙现身了。 他离开灌木丛,手上拎著那个劣质皮包。 长发男人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腰间的两把钉枪上停了一瞬,又移开,满脸堆笑。 “对嘛,別那么自私嘛,以后大伙儿就是一家人,资源共享。” “和这群虫豸在一块怎么能搞好生存呢?”西蒙心里暗忖,却还是故作同意的点点头。 他左手提著皮包,右手…… 右手借著皮包的遮挡,悄悄探向腰间,那里插著从男人手里夺下的那把钉枪,已经上膛。 他握住冰冷的枪柄,深吸一口气,枪口隔著皮包布料,对准长发男人的方向。 “来,给你。” 他把皮包递出去,长发男人伸手来接…… 他身后几名罪人放鬆了警惕,有人甚至开始往前走,想看看那块传说中的肉长什么样。 就在话事人的手指即將碰到皮包的瞬间—— “去死。” 西蒙猛地收回左手!皮包被瞬间拽开,暴露出来的是他右手里黑洞洞的枪口! 砰—— 枪口几乎顶在长发男人的腹部炸响!灼热的钢钉带著巨大的动能狠狠钻进皮肉! “啊——!”他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双手捂住被钢钉钻出一个大洞的肚子,鲜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西蒙没有停,他背上皮包,强硬地伸手揪住住话事人的头髮,把他整个人扯过来,挡在自己身前! “快开枪!” “打死他!” 身后几个人瞬间反应过来!枪声炸响! 砰砰砰砰—— 子弹从四面八方射来!西蒙缩在“肉盾”后,身前那具身体像触电一样抖动!温热的鲜血与烂肉四溅开来! 这帮嗜血的法外狂徒根本不管挡在枪口前的肉盾是他们曾经的“盟友”,无人关心。 他们只管开枪、换弹,然后继续开枪射击,他们只想射穿他,杀死西蒙,再去抢夺那块珍贵的罪证之肉! 西蒙猛地一推,长发男人那具破烂的尸体朝他们倒过去! 几个人下意识躲闪! 就是现在! 西蒙转过身,浓雾像活物似翻涌著,吞噬了他的身影,新换的靴子每一步都踩得扎实,皮包在背后顛簸。 他向著未知的丛林深处狂奔而去。 第6章 丰饶之母神教 脚下的泥土湿滑,多亏新换的靴子,让他不至於打滑摔倒。 脚步声杂乱,叫骂声忽远忽近,那群罪人像闻到血腥味的野狗,追著他不放。 不行,甩不掉他们…… 西蒙暗下决心,既然他们死咬著不放,那就把他们全乾掉。 光线在不断地消退,浓雾的顏色从灰白渐渐转为暗灰,像有人拧暗了世界的灯,空气变得更冷,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到寒意从喉咙灌进肺里,好像硬吞下一口冰碴。 然后,森林开始发光…… 最初是几点微弱的光芒,像萤火虫在雾里飘,光点越来越多,从湿软的泥土里升起,从茂盛的树丛间上飘出,从垂掛的藤蔓末端脱落,无数细小的孢子悬浮在空气中,散发著幽暗的萤光。 它们没有重量,像尘埃一样浮动,为西蒙照亮前路。 拉开距离后他躲在一棵大树后埋伏,背靠粗糙湿冷的树干。 树皮上长满细密的苔蘚,湿滑冰冷,隔著罩袍都能感到那股寒意。 他侧耳倾听—— 脚步声还在逼近叫骂声,粗重的喘息,偶尔有人被树根绊倒的咒骂。 二十米,也许更近。 他从腰后拔出两把钉枪,冰冷的金属握柄硌著掌心。 雾里隱约浮现出人影。 一个,两个,三个…… 突然,他听到了惨叫! 惨叫,撕心裂肺的惨叫在林间炸开!却又短促地戛然而止,像被人一刀捅进喉咙,声音瞬间断掉。 又传来某种粘腻的声响,像什么湿漉漉的东西被撕开,像骨肉分离时的那种脆响,有骨骼被折断的咔嚓声,像乾枯的树枝被一脚踩碎,最后是重物摔在泥地里的闷响,像是人直挺挺地倒下。 几秒钟后,一切归於寂静…… 发生了什么?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西蒙压低身形,小心翼翼地朝著那个方向摸过去。 拨开一丛齐腰高的蕨类植物,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血、尸体! 仅仅几个呼吸间,追逐著他的罪人们就尽数死亡! 他们的死相极其惨烈,几乎看不到人形,只能看到遍地的残肢与肉块! 杀死他们的男人站在尸体中间。 他的身高高得惊人,看上去足足两米有余,覆盖在宽大的长袍下。 健壮胳膊上的皮肤被撕裂,从中延伸出致命的凶器,一根弧形的锋利骨刺! 那人甩了甩胳膊,骨刺缩入手臂,只留下一道鲜血淋漓的伤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癒合。 除了那男人外,西蒙还看到一支队伍。 他们穿著暗红色的长袍,布料厚重,袍子上绣著墨绿色的花纹。 花纹上描绘的……是人类与菌类共生的褻瀆之景。 好像在哪里见过…… 瞳孔骤缩,西蒙瞬间想起,他曾见过这副图案,就在那本残破的日誌上!那本將他送进深渊的禁忌之物! 除了那名男人外,还有一支十人左右的旅团…… 他们每人都背著一口棺材。 棺材是黑褐色的木质,表面爬满灰白的菌丝和暗绿的苔蘚。 他们佝僂著腰,背著沉重的棺材,粗麻绳深深勒进肩膀,棺木紧贴脊背,像背著巨大的蜗牛壳。 有的棺材缝隙正往外渗出某种粘稠猩红的液体,顺著棺木汩汩流下…… “法鐸,你不该杀他们的。” 那声音,听上去竟有些软糯可爱? 一瞬间他竟觉得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队伍中,唯一没有背负棺材的人摘下了兜帽…… 那是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很年轻,看上去十六七岁左右。 皮肤白皙细腻像是精致的瓷器,眉形优美,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带著某种少女特有的稚气和倔强。 她的存在,与周围的怪异血腥的环境格格不入。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她的双眼,她紧闭著双眼,可能是患有某种眼疾。 简单梳理一下柔顺的纯黑长髮,她离开那诡异的队伍,径直来到法鐸的身侧。 “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而已……”名叫“法鐸”的男人语气冰冷的的答道:“任何见过我们的人类都要死。” 少女看上去很委屈…… 她弯下腰,轻抚著地上的尸体,直至白皙光洁的手掌上沾满血污。 “丰饶之母是仁慈的,祂不会杀死生命,反而会给予他们新生……”左手在上,右手在下,她祈祷著,虔诚地喃喃自语,“丰饶之母,请庇护这些流浪的灵魂,让他们在这深渊中重获新生!” 丰饶之母?! 这个熟悉而陌生的名词让西蒙瞬间脊背发凉! 那群人就是老神父口中的“异端”!来自於早覆灭的国度——日暮帝国。 大远征期间,钢铁烈阳帝国最大的劲敌便是拥有“腐殖技术”的日暮帝国。 他们信仰的国教——丰饶之母神教提供了一种禁忌的技术。 只要將某种物质植入躯体,便可获得“丰饶之母”的赐福,他们的身躯不死不灭,四肢与器官无限再生,再卸下肢体,接上可怖怪物肢体,便可在战场上化作无限復生的人形兵器。 但他们最终还是惨败在帝国的铁拳下。 皇帝下令,將所有参与腐殖技术研究的日暮帝国学者全部处决,將所有有关“腐殖技术”的文献全部销毁殆尽。 即便是西蒙这样的禁闭图书馆的学者,也只知道“腐殖”这个名字而已,对其中的內幕一无所知。 眼前这群人大概就是日暮帝国的残党,没想到他们竟生活在这深渊里。 正思索时,一阵眩晕毫无徵兆地袭来。 西蒙眼前的雾气开始旋转,孢子光变得刺目刺眼,耳畔响起无数细碎的声响…… 他咬紧牙关,强行稳住身体,视野中竟缓缓浮现出一行娟秀的绿紫色花体字。 【西蒙·冯·阿尔特】 【被帝国拋弃的可怜孩子,投向深渊的怀抱吧】 【亲爱的,只需要你做出一点小小的贡献,残杀你的同类,让粘稠的血液滋养深渊的土壤】 【血肉福音——契约:杀死人类(0/1)】 【达成契约,你的灵魂將在深渊中重获新生】 文字正不断地扭曲、变形,最终消失,眩晕也隨之退去。 第二种文字? 第二个神明、来自深渊的丰饶之母的赐福? 西蒙大口喘气,耳边那些细碎的沙沙声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只觉得震惊…… 何德何能,他竟然同时受到了两名神明的注视! 而且还是两个站在极端对立面的神明! “帝国哨站加强了巡逻,最近还出动了秽土医师,我们就不该来这里的!”法鐸眉头紧皱,语气暴躁,“你会把我们都害死的!” “別急嘛,朝圣之旅需要耐心,再过几天……我们將亲眼目睹深渊的子嗣获得自由。” 少女安慰著她的同伴,不知为何突然嫣然一笑。 那个笑容很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点贝齿,脸颊上浮现浅浅的酒窝。 如果换一个地方,换一身衣服,这笑容足以让人怦然心动。 可在这里、在这地狱般的深渊中,这笑容只让人觉得诡异与可怖! 她缓缓睁开了双眼…… 眼皮下是完整的、完好的眼球。 可那眼球里,却有无数枚数不清的瞳孔! 很恐怖、也很噁心!无数枚细小的、漆黑的孔洞,混沌无序地在少女的虹膜中不停地游动! 它们在动,各自独立地转动!数量还在不断地增殖!好像漂浮在水中的鱼卵,又好像显微镜下不断分裂的细胞! 像同时感应到什么,它们停住了! 它们在眼眶里拥挤地缓慢移动,无数个瞳孔聚拢重叠,震颤著合为一体,变成一个完整的、正常的瞳孔。 漆黑的瞳孔正好对准了西蒙藏身的位置! 西蒙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四目相对…… 少女歪了歪头,嘴角又微微上扬了一点。 “有只小耗子在偷听我们的对话哦……” 糟糕! 心跳骤然加速,西蒙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思考!身体本能地转身,拔腿,用尽全身力气狂奔! 身后,他听到某个沉重东西落地的声响…… 难道是那个名叫法鐸的男人丟下了沉重的棺材,准备亲自追杀他? 不对!他听到了类似猎犬的犬吠! 四足生物落地的细微声响、喉咙里爆发的嘶吼,夹杂著腐烂恶臭的气味儿,一併传入他的感官。 那群傢伙释放出了囚禁在棺木中的野兽! 又穿过一大片灌木,他不再仔细聆听身后的动静,他只知道更凶残嗜血的追杀者正对他穷追不捨! 跑!拼命的跑! 逃亡中,西蒙握紧了钉枪的枪柄。 这是危机,但同时也是机遇!达成铁皇的第二个契约——杀死深渊生物的机会! 第7章 熊头人 两侧的风景快速掠过,西蒙咬紧牙关,和嗜血的怪物竞速。 漆黑的树林內,仅靠孢子微弱的光芒,难免会发生意外。 又穿过一片树丛,他被脚下的石块绊了个踉蹌,只能被迫减缓速度。 右侧有风声! 西蒙本能地侧身!一团黑影擦著他肩膀扑过去,砸在左侧一棵大树的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与其说是猎犬,倒不如说是狼或是豹子之类的掠食者。 四肢修长,肌肉虬结,比他见过的任何猎犬都要强壮,整条身躯上没有皮毛,只有一层灰褐色的像是被剥皮后长出来的疤状组织,背脊上生长著一排畸形的骨刺,隨著呼吸有规律的律动。 偷袭没成功,它便再度发难,双腿猛地一蹬,又是一次凶狠地猛扑! 双手持枪,西蒙紧盯著不断逼近的暗影! 距离近在咫尺,仅仅是简单一瞥就带给西蒙极大的震撼。 它没有脸,只有一张嘴…… 一张占据了整个脸部的、巨大的嘴! 那张嘴正在张开,像花瓣绽放,像四片嘴唇向外翻卷,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向內倒鉤的牙齿,一圈,两圈,三圈,锐利的牙齿像漩涡一样盘旋著深入喉咙深处,像台择人而噬的绞肉机! 大嘴正缓缓合拢,腥臭的热气喷在他的手掌上,只需要一秒,不!只需一瞬,他的双手就会被搅碎为肉末! 噌—— 关键时刻,一团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手起刀落,瞬间砍断怪物的颈骨! 怪物健硕的身躯骤然失去力量,软绵绵地瘫倒…… 西蒙小心翼翼地抽出手掌,抬头看向救下他的男人。 那个男人穿著棕褐色的粗布上衣,布料厚重,沾满泥污和乾涸的血跡,下身是同色的长裤,穿著高筒皮靴。 他个子很高,宽肩厚背,整个人像一棵老树,结实而沉默著立在原地。 他头上戴著…… 一个熊头? 准確来说是用熊毛茸茸的脑袋做成的帽子,熊皮连著脑袋披在他肩上,像件古怪的披风。 那个男人也在盯著他…… 长满胡茬、被岁月和伤疤切割过的脸颊上有著一双棕色的眼睛。 浑浊,疲惫,带著某种西蒙无法形容的东西,就像某种燃烧了很久很久、快要烧尽的光。 “谢谢……”西蒙大口喘气著道谢,“请问怎么称呼?” “他们都叫我贝尔先生。”古怪的“熊头人”用沙哑的嗓音回答。 西蒙又看向他的武器…… 整把武器透著一股野蛮的工业气息,仿佛是用无数废弃的零件与一柄鱼叉焊接拼凑出的產物。 它的主体是一根粗壮的金属管,漆面早已斑驳脱落,露出暗沉沉的铁灰色。 金属管的尽头是一柄鰭状的利刃,如同鯊鱼的背鰭般耸立著,在孢子的照耀下反射著微光。 突然,贝尔先生那浑浊的双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 “不对!那傢伙还没死!” 怪物的尸体,竟在诡异地震颤…… 贝尔先生挥舞著他的重型武器劈砍在它的后颈上,几乎劈碎了它的颈骨。 巨大的大嘴中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浑身上下的骨骼发出一阵脆响,它挣扎著用尽全身的力量猛地一仰头…… 咔嚓—— 两节碎骨勉强拼接的瞬间,断裂的颈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復!仿佛是用劣质粘合剂粗略地將两节断裂的骨头粘合在一块,再胡乱地加上神经和皮肉,但它却真切地恢復了战斗的能力! 西蒙双手持枪,谨慎地与怪物保持距离,正准备向贝尔先生提出合作的邀请,他转过头,却没见到那名“熊头人”的身影? 难道说他逃了? 不对! 贝尔先生非但没有临阵脱逃,反而拎著他那怪异的武器,双眼放光,向著怪物狂奔而去! “贝尔先生!”西蒙大喊。 来不及了。 怪物刚修復完颈椎,正摇晃著脑袋,而此时贝尔先生已经英勇地衝到它面前,双手握紧那柄沉重的鱼叉,全身肌肉绷紧,用尽所有力气,大开大闔地挥舞武器,朝著怪物的头颅狠狠劈下! 噌—— 金属碰撞的声音,像砍在钢板上。 怪物的嘴完全闭合的瞬间,那张脸竟然呈现出金属般的质感,灰褐色的疤状组织收缩硬化,像一面天然的盾牌。 贝尔的鱼叉劈在上面,火星四溅,巨大的反震力震得他双手发麻,虎口崩裂,鲜血顺著叉杆往下淌。 怪物纹丝不动。 它闭著嘴,用那张金属般的脸对著贝尔,像在嘲笑,紧接著它猛地一仰头,整个身体向前一撞! 砰…… 贝尔像被狂奔的野牛顶中,整个人腾空而起,飞出去五六米远,砸在一棵树上又摔下来,躺在泥地里。 鱼叉脱手飞出,插在泥地上,叉杆还在颤动。 “咳咳咳……”他剧烈咳嗽著,抬头凝视著深渊上方的一小块天空,眼神涣散、表情释然的喃喃自语著,“铁皇,铁皇在天上呼唤我,这就是我期待的荣耀之死,在与怪物的搏斗中英勇牺牲。” “喂!你清醒一点!”西蒙衝过去,扇了他一巴掌! 贝尔眨了眨眼,浑浊的视线重新聚焦。 他看著西蒙,愣了半秒,然后咧嘴笑了,血糊在牙齿上,那笑容看起来又疯又傻。 “我还没死啊……”他说,语气里居然带著遗憾。 身后传来嘶鸣。 怪物重新站起来了,它摇晃著脑袋,那张嘴重新张开,露出里面漩涡般的牙齿。 西蒙转身,双手稳稳地端著碎颅钉枪,瞄准了极速逼近的黑影。 砰—— 这一枪正中怪物胸口,紫色的血从弹孔里涌出来,粘稠得像胶水。 但这枪似乎並没有对它造成什么伤害,怪物那畸形的身躯晃了晃,继续往前衝锋。 西蒙冷静地换枪,继续开枪射击! 砰—— 最后一发子弹,这一枪打在同样的位置,弹孔扩大了一点,紫血流得更多。 伤口周围,新的肉芽正在蠕动,缓慢地、却肉眼可见地癒合。 西蒙后退一步,心跳如鼓。 钉枪对那鬼东西没用。 他需要更强的武器! 可他现在有什么? 没有大口径狙击枪,没有炸药,没有不限量子弹的机关枪,他现在只有…… 他转头看向插在地上的鱼叉,贝尔先生的武器,那柄造型夸张的鱼叉。 他衝过去,双手握住叉杆,將它拔了出来…… 简单尝试一番,鱼叉的重量恰到好处,他可以轻鬆地挥舞,算是趁手的兵器。 他拖著鱼叉往后退,目光扫过叉身…… 等等!他敏锐地注意到,鱼叉叉杆上,靠近叉头的位置,有一个他刚才没注意到的结构。 鱼叉刀刃的背面焊接固定著一个用铁皮包裹的怪异装置,造型竟像一把弓弩的缩小版。 凹槽上装载著一根锋利的弩箭,装置下方则有一根细铁条弯成的扳机。 弩箭?为什么会有弩箭? 他来不及细想,怪物的嘶鸣已经近在咫尺! 就在这时,贝尔大声的吼道:“把鱼叉对准怪物再扣动扳机!快!” 怪物张开嘴,朝著他扑过来。 第8章 狼的赐福 听闻此言,西蒙立即调转鱼叉的朝向,紧接著扣动扳机! 时机刚刚好! 扑哧—— 伴隨著弹簧装置的震鸣,那根弩箭从叉杆侧面的装置里激射而出!径直扎入怪物的胸口! 怪物浑身一颤,那枚弩箭正好扎在它左胸,几乎没入一半,暗紫色的怪异兽血正顺著箭杆往下淌。 嘶—— 那是火药被点燃的声响,微弱的火星闪烁,那枚弩箭后竟还带著一根燃烧的引线…… 鱼叉上的弓弩装置发射出的竟是一根爆炸弩箭! 怪物抬起头,张开嘴,发出一声愤怒至极的嘶鸣—— 轰—— 下一秒,它的左胸瞬间膨胀爆炸! 这是一场由內而外的爆炸,它的左胸被瞬间炸碎!半边身子焦黑,血肉模糊,露出断裂的肋骨和隱约可见的內臟,暗紫的兽血混著黑烟从伤口里喷涌出来,空气中瀰漫著焦糊与硫磺的气味。 即便是遭此打击,它仍朝著西蒙的方向逼近几步,这才脑袋一歪颓然倒下…… 西蒙拖著鱼叉往后退了一步,大口喘气。 结束了吗? 不。 它还在动。 半边血肉模糊的身子和那些被炸得焦黑翻卷的碎肉,正在蠕动,新的肉芽从焦糊的伤口边缘钻出来,缓慢地向彼此靠拢,被炸碎的內臟在重组,焦黑的皮肤组织在脱落,露出下面的新肉。 它还没死绝吗? 怪物用仅剩的那半边身子强撑著地面,一点一点站起来,被炸烂的半边身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復。 这东西……到底怎么做才能杀死它? “这是一只噬口猎兽。”茫然间西蒙听到了贝尔先生虚弱的提醒,“它只有一处弱点……就在它的喉咙里!” 既然如此…… 西蒙深吸一口气,双手拎著鱼叉,奋不顾身地向前猛衝。 紧接著,对准怪物张开的大嘴,將鱼叉向前用力一刺! 恍惚间他听到一连串金属碰撞的声响,金属般的尖牙与锐利刀刃正在激烈地摩擦! 怪物拼命地挪动身躯,大嘴不断地咬合,企图咬断鱼叉的叉杆,阻止嘴中刀刃的推进…… 但西蒙又岂能让它如愿,他瞪著布满血丝的双眼,咬紧牙关,身躯前倾,喉咙里也不由得爆发出一阵野兽似的嘶吼! 怪物正节节败退,残破不堪的身躯在泥地上犁出一道沟壑,脊背撞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 原本地面泥泞湿滑,不好发力,现在怪物的身躯被树干拦住,这反而让西蒙更能发力用劲,鱼叉刺入的更深更快! “死!快去死!” 求生的欲望、活下去的决心、身体里沉睡的野性,还有一直以来被他压抑著的怒火,在这一瞬间爆发!即便是畸形的怪物也被他的怒火逼得节节败退,锋利的刀刃在它的喉咙中不断推进! 体力耗尽的前一刻,他听到扑哧一声,那是刀刃刺破软肉的声响。 他扭动手腕,搅碎怪物喉咙內的一切! 贏了…… 那具残破的身躯终於不再动了,肉芽停止了蠕动,也不再有新肉长出。 贝尔先生的鱼叉还插在它嘴里,叉杆竖著,像一根墓碑。 西蒙鬆开鱼叉,双手还在抖,止不住地抖,那抖从手腕一直传到肩膀,从肩膀传到胸腔,连心跳都在抖。 整整一天,从早到晚,接连不断地经歷榨乾了他的体能,即便接受铁皇的赐福,他的体力也几乎消耗殆尽。 他调整著呼吸,肺像破风箱一样呼呼地响,每一次喘气都带著血腥味。 【钢铁律令——契约:杀死深渊生物(1/1)】 【任何异形的存在都是对帝国的褻瀆,勤奋工作,直至將它们灭绝殆尽】 【铁皇见证了你的英勇与忠诚,接受祂的恩典…】 【赐福一天使的喃语】 【赐福二野狼的孤嗥】 【赐福三寒鸦的尖啸】 这一回竟没有任何的提示? 好在西蒙在禁闭图书馆中工作过,不至於一头雾水。 读过《帝国战爭史》的他清晰地认识到这三只动物代表著帝国的三个军团。 思索再三后他选择了赐福三。 第六军团荒原野狼,帝皇的刽子手,军团成员均具备极强的身体素质……以及敏锐的感官。 在白天瀰漫大雾,夜晚又一片漆黑的丛林间,加强过的感官会让他多一份安全的保障。 【化身为狼,撕咬帝国的敌人,让他们后悔降生於世】 【恩典降临,请继续汝之徵程】 【钢铁律令——新契约:收集罪证之肉(1/5)】 铁皇的恩典降临的剎那,西蒙能明显地感觉到感官的增强。 世界变得嘈杂,准確来说是他的感官捕捉到更多的信息。 就在这时—— 二十米外,踩在泥泞湿地的脚步声与呼唤声一併从雾里传来。 “贝尔先生?贝尔先生你在哪儿?” 西蒙猛地抬头,手按向腰间,钉枪还在,但没子弹了。 雾里浮现出两道模糊的影子…… 感官强化后的双眼清晰地捕捉到二人的相貌。 首先看到的竟是一撮鬍子…… 修理得整整齐齐的八字鬍,两端微微上翘,在孢子微光下泛著淡淡的油光。 鬍子长在一张瘦削的脸上,那脸上带著焦急的神色,一双棕色眼睛正四处张望。 鬍子男穿著一件曾经是白色、现在是脏兮兮的灰褐色破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细瘦但结实的小臂,衬衫下摆是一条深色的裤子里,裤腿沾满泥浆,靴子更是糊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他的肩上斜挎著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背包带子磨得发毛,用粗线缝补过好几次。 跟在鬍子男身后的,是另一名金髮少年。 他比鬍子男矮上一个头,金髮在脑后鬆鬆地扎成一个小辫子,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汗水沾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他穿著一件布料厚实的深棕色外套,袖口磨得发白,外套里面是件灰色的內衬,领口敞著,露出锁骨的轮廓,皮肤白皙的不像男人。 那张脸也精致得不像男人该有的,五官柔和,皮肤苍白,下頜线条纤细,睫毛又长又密。 如果不是那枚喉结,西蒙可能真把他认作少女…… 那双眼睛扫过来。 淡蓝色,像冬天结冰的湖面,冷漠得让人发毛。 鬍子男先看到西蒙,愣了一下,隨即环顾四周…… 那具怪物的尸体,插在怪物嘴里的鱼叉,还有旁边躺著的、胸口微弱起伏的贝尔先生。 “贝尔先生!”鬍子男人喊了一声,快步跑过去。 金髮少年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目光却一直落在西蒙身上。 打量他的脸,他的囚服,他腰间的钉枪,他身边的鱼叉,还有那具庞大的、被炸得稀烂的怪物尸体。 鬍子男跪在贝尔先生旁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颈侧,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然后鬆了口气。 “老大,贝尔先生又是老样子。”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重伤,但还活著。” “上次他被一只腐化巨熊打个半死,肋骨断了三根。”金髮少年皱著眉抱怨道,“还以为他会长点记性,真想把他扔在这儿不管他。” 嘴上这么说,他还是俯下身认真地检查贝尔先生的状况。 “他要是能长记性,就不叫贝尔先生了。”鬍子男苦笑,“他就是来找死的,您又不是不知道。” 金髮少年点点头,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西蒙、还有那具怪物的身上。 嘴还张著,鱼叉竖在嘴里,叉杆从牙齿间伸出来,沾满紫色的血。 金髮少年沉默了几秒,目光再次扫过西蒙,从脚到头。 “噬口猎兽是你杀死的?很厉害嘛。” “多谢夸奖”西蒙隨口应答。 金髮少年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问: “你还穿著囚服,刚被神父送进来的?” 西蒙又点了点头,没什么隱瞒的必要,他搜刮来的罩袍裂了个口子,露出下面沾满血污与泥泞的囚服。 金髮少年沉默了一会儿,几秒钟后,他开口问道: “你叫什么?” “西蒙,西蒙·冯·阿尔特。” “西蒙。”他重复了一遍,点点头,“我叫克莱因。” 自我介绍后,他郑重地向西蒙伸出手,那只手很白,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乾净。 西蒙看了看那只手,又看了看他的脸,然后紧紧握住。 克莱因把他拉起来,轻描淡写地向他发出邀请: “来我的营地吧,你需要休息。” 第9章 求生者营地 雾在他们周围翻涌,林间的发光孢子一闪一闪,落在他们的肩头髮梢。 克莱因拎著鱼叉,安东尼扶著受伤的贝尔先生,而西蒙则拖著那只猎兽。 这只猎兽与神秘的“丰饶之母”教团有关,留在原地很可能被那群人回收,因此西蒙决定將它带上。 这个深渊內有太多的谜团,解剖一下这只猎兽的尸体也许能破解这个深渊的秘密。 四周很静,只有踩踏泥地的声响,和贝尔先生偶尔的呻吟。 步行十分钟左右,脚下的地面明显变硬,不再是柔软的泥土,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有碎石和坚硬的砂石,地势正逐渐上升。 克莱因停在一棵倒下的巨树前。 那棵巨树粗壮得三个人合抱都抱不过来,它斜著倒在地上,树干离地面有两米多高,形成天然的斜面,树干上长满墨绿的苔蘚垂下无数藤蔓,在背风的那一面,有一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 空地上,两顶深灰色军用帆布帐篷並排支著。 帐篷中间的地面上,一个用石块围起来的火坑里,橙红色的火苗正一跳一跳地烧著。 火堆旁边蹲著一个光头男人。 他背对著他们,蹲在那里往火里添柴,听到脚步声,他立即站起身,转过身,警觉地端起他的武器。 那是个大块头,比贝尔先生还高半个头,宽肩厚背,整个人像一堵移动的墙,他穿著一件灰白的粗布上衣,下面还覆盖著一层轻薄的甲冑,看起来像是一台行走的坦克。 他手里端著一把霰弹枪。 那枪的枪管极短,口径大得能塞进两根手指,枪托是粗糙的木製,枪身上锈跡斑斑,缠著几圈布条。 光头男人的目光扫过眾人,在西蒙拖著的猎兽尸体上停了一秒,最后落在昏迷的贝尔先生身上。 “那傢伙又去找死了?”他开口,声音低沉,像从壮硕的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鬍子男苦笑著把贝尔先生放在地上:“他还是老样子,要不是这位兄弟帮忙,他就成了怪物的晚餐。” “在下安东尼,乐意为您效劳。”鬍子男向西蒙眨眨眼睛,又看向那个光头男人,“这个壮得像堵墙的大块头叫巴达尔。” 巴达尔看了西蒙一眼,伸出了他那宽厚的手掌。 “谢谢你救了我的朋友。” 西蒙与他握手,只觉得手掌仿佛被塞进了液压机里,巴达尔並没有为难他,简单一握便鬆开手。 巴达尔把他那柄大口径霰弹枪靠在树干上,轻鬆地弯腰把昏睡的贝尔先生扛了起来,自始至终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他扛著熊头人径直来到一顶帐篷前,掀开帘子,顺手把他塞了进去。 安东尼把肩上的背包扔在地上,一屁股坐在火堆旁边,长长舒了口气。 “坐坐坐。”他朝西蒙招手,“別站著,烤烤火,这鬼地方湿气太重,骨头都泡软了。” 西蒙鬆开猎兽的尸体,拖著疲惫的身子走到火堆边。 他挨著安东尼坐下,伸出双手凑近火焰…… 火很暖。 那种暖意顺著指尖一路爬进骨头里,爬进肩膀那个一直抽痛的地方。 他盯著跳动的火焰,听著火星噼啪炸开,闻著柴火燃烧时那股淡淡的烟味,在这片永远湿冷还危机重重的森林里,这份温暖是无价的,不管是继续冒险还是驻扎於此,都需要温暖的火焰。 安东尼从背包里翻出一个铁皮水壶,递给克莱因。 克莱因接过,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喉结滚动,水从嘴角溢出来一点,顺著下巴滑落,滴在衣领上。 他喝完,用手背抹了抹嘴,把水壶递给西蒙。 西蒙接过水壶,他对著壶嘴喝了一大口。 水是温的,喝下去之后,从喉咙到胃都很舒服,比喝过的任何饮料都令他感到神清气爽,让他时刻紧绷的身躯放鬆不少。 他又喝了一口,才把水壶递迴去。 克莱因接过水壶,拧上盖子,隨手扔给安东尼,然后他看著西蒙,漫不经心地开口: “你是怎么进来的?”克莱因开口问道,“你犯了什么罪才被那帮人塞进深渊?” 这是一次简单的试探,对他身份的试探。 “我看了一本书,然后就被送进来了。”西蒙沉默两秒后回答。 他倒是实话实说。 安东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在开玩笑吗兄弟?什么书?皇帝不可告人的緋闻小故事?” 克莱因瞥了他一眼,安东尼立刻收起笑容,专心烤靴子。 他转而又看向西蒙,眼神不再冰冷,似乎是回想到某些往事,他的那双淡蓝色的眼睛明显黯淡几分。 “不愿说就算了,大家都有难以启齿的过往,在这个鬼地方生存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西蒙迎著那目光,开口问出新的问题: “你们在这里生存了多久?” “两个多月,准確来说是六十七天。”克莱因报出一个精准的数字。 “那你们一定知道罪证之肉吧。” “当然知道。”克莱因的语气里掺杂著不屑与疑惑,“不然你觉得我们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用罪证之肉换赎罪券,再从神父那里换取物资,这是西蒙目前已知的、在深渊中唯一的生存方式。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西蒙追问道,“它不是普通的肉,更像是某种生物。” 它拥有自我的意识,能寄生在人的身上,会学习,会模仿,离开人体后还会蠕动。 克莱因沉默了一会儿,火光照在他脸上,把那精致的五官映得忽明忽暗。 “贝尔说过……”他开口,语气里带著一点不耐烦,“那傢伙说那罪证之肉是什么蘑菇。” “蘑菇?”西蒙皱著眉重复一遍。 “没错,蘑菇。”克莱因重复一遍,无奈地摊开手,“那傢伙总是这样,明明很了解这个鬼地方,却就爱絮絮叨叨说什么疯话。” 西蒙正要再问—— “真菌。”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帐篷那边传来…… 所有人都转过头。 贝尔先生从帐篷里爬出来,他爬得很慢,一只手捂著重伤的胸口,每爬一步都要喘半天,在眾人或无奈、或疑惑的注视下,他缓慢地爬到火堆边,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著树干,大口喘气。 火光映在那张布满伤疤与络腮鬍须的脸颊上,他看著西蒙,认真地重复那个名词: “真——菌!” 第10章 深渊在注视你 西蒙往前倾了倾身子…… “什么意思?” “蚂蚁。”贝尔先生先举出一个例子,“你见过蚂蚁吧。” “当然。”西蒙点点头。 “有一种真菌……”贝尔先生的声音依然沙哑,“它专门寄生蚂蚁,孢子落在蚂蚁身上,寄生在蚂蚁的体內生长,控制它的脑子,让它离开蚁群,让它爬到高处再慢慢吸收它体內的养分。” 他顿了顿,又咳了两声。 “等到那只蚂蚁死后,真菌从它后脑长出来,长成一根梗,长出孢子囊,让它的尸体成为真菌的温床,风吹过,孢子散开,寄生更多的蚂蚁,再分散开,直至它的孢子將整个蚁群都寄生。” 他侃侃而谈时的模样可不像几分钟前那个鲁莽冲向怪物的“堂吉訶德”,倒像个学识渊博的生物学教授。 火光跳动,一片寂静,没人说话。 西蒙盯著贝尔先生,等著他继续。 安东尼在往火堆里添柴,巴尔达低著头用磨刀石保养著匕首,二人完全没在听贝尔的讲述。 反倒是一向认为贝尔先生在胡言乱语的克莱因正驻足在帐篷前,认真地倾听…… “不对。”西蒙摇摇头,仔细斟酌后否定了贝尔先生的观点,“如果罪证之肉会散播孢子、继续感染的话,那它完全没必要有那么强的攻击性,只要潜伏在人群里等待孢子传播不就行了?” 他又用医学观点补上一句,“而且人的体温与虫子的体温天差地別,真菌很难寄生在人类体內。” “你说的没错。”贝尔先生点点头,赞同他的观点,“但深渊会帮助真菌不断地进化……” 为了佐证他的观点,他捂著作痛的伤口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来到被西蒙杀死的猎兽前。 布满老茧遍布伤口的沧桑大手摆开了猎兽的大嘴…… 在火光的映照下,西蒙竟看到了丛生的菌类、以及满嘴丛生的苍白菌丝。 他立即想到了那名罪证之肉寄生者的尸体。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死后他们的尸体都长出了菌丝。 贝尔先生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狠狠地一刺將它深深插入猎兽的后脑,伴隨著熟练地解剖,又一块罪证之肉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这一块罪证之肉明显比西蒙猎取到的那块肉更红、更大。 贝尔先生隨手將那一大块罪证之肉扔给西蒙,就好像是撇下一块不值钱的废物,克莱因也没什么反应。 西蒙也不客气,接过后立即用布將那一大块罪证之肉紧紧包裹住严实,塞进他的背包。 “它们拋弃了原本的孢子传播,改为钻到生物的后颈、利用神经寄生,这样做虽然使得寄生变得非常困难,但也加强了它们的自我意识,它们变得更聪明,寿命更长……同时也变得更危险。” 贝尔先生咧开嘴,那笑容在他那张布满伤疤的脸上显得很古怪,带著令人畏惧的疯癲。 “它们寄生在生物的身上,用菌丝改造生物的身体,读取他们的记忆……它们只挑年轻的、强壮的宿主,一旦现在的宿主老了,病了,生命垂危,它就换宿主。” 他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从一个身体,钻进另一个身体里,它继续活著,继续学习……” 贝尔先生的笑容更深了,深得让人不舒服。 “宿主会的,它都会,宿主记得的,它都记得,一个宿主是庄稼汉,它就会种地,一个宿主是裁缝,它就会做衣服,一个宿主是士兵,它就会战斗……” 西蒙的后背一阵发凉。 他想起那个被寄生的年轻男人,他还活著的时候动作是那么僵硬,换弹都笨拙。 可后来它学会了双手握枪,学会了瞄准,学会了用更稳定的姿势,那东西在学习!在从被它杀死的,还有它见过的每一个人类身上学习,从每个被它寄生的大脑里汲取知识!不断地学习! “那它……”西蒙的声音有点干,“它究竟能储存多少知识?” 贝尔先生摊开双手:“它终究只是菌丝而已,又不是人脑,大概寄生三四次以后,它就无法再继续获取信息。” “那它收集的信息又会流入何处?”西蒙立即追问。 贝尔先生盯著他,火光在他眼里跳动,像两颗即將燃尽的炭。 “等到它学够了,记够了,收集到了足够多的知识与情报……” 贝尔先生停了下来,伸出一根手指,指著地面。 指著他们坐著的、湿冷的土地。 “深渊。”他轻声说道,好像是怕惊扰到某些可怖之物,“它会带著所有的记忆,所有的信息,所有的秘密,回到深渊更深处,把一切都交给深渊。” 把一切都交给深渊…… 西蒙的呼吸停了一拍。 深渊……在主动收集信息? 深渊在主动收集信息,每一块罪证之肉,每一名被寄生的宿主,每一个死在这里的人,它们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技能、所有的痛苦,都將被记录下来,传递下去,匯聚到深不可测的深渊深处。 那深渊本身是什么? 它有没有意识? 它是不是在漠然注视著他们,就像他们俯视地面上的一粒尘埃? 大脑里一片混沌,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个深渊……远比他想像的更诡异、更可怕!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最后是克莱因开口打破了这死一样的寂静。 “行了!”他用不容质疑的口吻开口道,“今晚就到这儿,你们几个给我滚去睡觉,我站第一班岗” 安东尼搀扶著贝尔先生从地面上站起,进入帐篷前,贝尔先生仍在用那双浑浊的双眼注视著西蒙。 “你想的没错。”他的声音很轻,“小心点,深渊在注视著你。” “別嘮叨了老兄,快睡觉吧,我们还要站第二班岗呢。”安东尼说著,匆匆忙忙地架著他进了帐篷。 “辛苦了,老大。” 巴达尔也从火堆边站起来,他把霰弹枪扛在肩上,朝克莱因点了点头,然后他也钻进帐篷,帘子落下。 火堆旁只剩下西蒙和克莱因。 克莱因站在那儿,双手插在口袋里,垂著眼看著火。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把那精致的五官映得忽明忽暗,过了一会儿,他慢慢坐下来,坐回原来的位置。 “让我们好好聊聊吧,西蒙先生……” 第11章 篝火对谈 “你想聊点什么?” 古怪的氛围令西蒙下意识有些紧张,克莱因究竟知道了什么,才让他留下来私聊? “我很感激你救下了我的同伴,但我刚刚注意到一个疑点……” 克莱因靠近那具猎兽的尸体,俯下身,手法嫻熟地左右摆弄它的脑袋,露出它藏在那张大嘴后的脖颈。 它的脖颈上,有一道淡的几乎看不清的白痕…… “贝尔先生比较了解深渊生物,而我更了解猎犬……”克莱因慢条斯理的轻声开口,语气里隱约带著不安与警惕,“我从小就与猎犬为伴,我一眼就能看出眼前的狗究竟是野狗还是猎犬。” “这只噬口猎兽可不是野兽,它经过人为的驯养,它是一只受人指挥的猎犬.” 如果是只猎犬的话,西蒙被它追杀就可能另有隱情,克莱因对他的態度也必然会发生改变。 营地安静得很,篝火劈里啪啦作响。 二人对视著,克莱因的手掌摸向他的腰间…… 手掌未在腰间的匕首上停留,而是一路向下摸到他的衣兜中,他从兜里摸出一块乌黑的长方体。 他大方的掰下一大块递给西蒙,自己留下一小块隨意地放进口中咀嚼。 “谢谢。”西蒙將饼乾放入嘴中。 这是种名叫杂食饼的军用乾粮,口感坚硬的像石头,据说是用各种穀物混杂著”其他材料”製作的乾粮,味道又涩又苦,糟糕的要命,不过热量极高,吃上一块可以保证接下来两天都不饿。 进入深渊两天前,押送罪人的士兵给他们每人塞上一大块杂食饼,直到现在他现在还没有飢饿感。 “你说得对,这的確是一只猎犬。”艰难地將杂食饼咽下肚,西蒙开口道。 之前他没跟克莱因他们说过猎兽的来歷,主要是因为他不想向他们解释丰饶之母教团。 丰饶之母教团、强大的骨刺杀手、眼睛里有数个瞳孔的少女,还有关於日暮帝国的诸多事解释起来很麻烦,克莱因也不一定会相信有这样一支诡异古怪的旅团与他们存在於同一片丛林中。 但既然话都说到这里,西蒙也不妨把话说开…… “那只猎兽是一个名叫丰饶之母教团的组织带来的,我偷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们的领头人就派出一只猎兽追杀我,我一直在逃命,碰巧遇到了贝尔先生,我用贝尔先生的鱼叉杀掉了它。” “原来如此……” 西蒙也没想到,克莱因如此轻易地就相信了他的说辞。 “你们知道丰饶之母教团?” “没亲眼见过,但交易的时候听神甫讲过他们的事,他们通常呆在深渊的第二层和第三层,很少会踏足这里。” 克莱因拄著腮帮想了想,又举出一个例子。 “用火山举例,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这个火山的火山口,原本深渊只是个大坑,但因为地质上的什么变化,它变成了现在这个鬼样子,隆起一座小山,而我们现在正好在山口的位置。” “帝国为了能掌控深渊,所以在这座山的山顶建立据点……” “为什么不直接在山体上钻出一个大洞呢?以帝国的科技实力绝对能做到吧。”西蒙打岔问道。 “因为深渊具有自我修復的能力,钻出的洞几分钟后就会癒合,炸出的洞也只需要一个小时就能修復完毕。”克莱因微眯双眼,似乎是不满他打断自己说话,“所以帝国选在这里建立据点。” 自上而下,掌控整个深渊。 西蒙想到了新的问题: “既然帝国在这里建立据点,那么那些异端为什么要冒著巨大的风险来到这一层呢?” 那名手上生长出骨刺的杀手看似强大,但绝对不是蒸汽甲冑的对手,倘若双方见面,胜负將会在一瞬间见分晓,那名异端会被一拳打碎,零碎的尸体將在恐怖高温火焰的灼烧下灰飞烟灭。 “这也是我想问的……” 克莱因咬住大拇指的指甲盖,睫毛扑扇、低垂眼帘,这貌似是他思考时习惯性的动作。 “哼!谁能猜出那帮异端疯子想搞什么鬼……“克莱冷哼一声,索性放弃思考,“对我们这些罪人来说,收集罪证之肉才是最重要的,对付那些疯子的事就交给深渊守望者吧,他们更在行。” 他点点头,克莱因说得有道理。 没有罪证之肉就意味著没有更强的武器装备,稍一懈怠就可能被那群殭尸、准確来说是菌尸袭击,身躯被罪证之肉寄生。 如今他的物资几乎消耗殆尽,碎颅钉枪有四把但没有子弹,也没有食物补充体力。 唯一的好消息是他还有两块罪证之肉可以交换赎罪券。 西蒙暗自盘算著,明天一早就去把肉块换成装备和物资,至少要有两天左右的乾粮,方便接下来的狩猎。 他咀嚼著嘴里那块硬得像石头的杂食饼,又涩又苦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热量顺著喉咙滑进胃里。 沉默了片刻,他目光越过篝火,落在克莱因脸上,他终於问出最关键、也是他最在意的那个问题: “有没有办法离开这里?” 克莱因正低头摆弄手里的匕首,闻言手指一顿。 他抬起头,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浮起一层薄薄的讥讽。 “离开这里?离开深渊?”克莱因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扯了一下,却没有笑出声,但那表情比笑更刺人,“你知道有多少人尝试过吗?你知道他们的死得有多惨吗?” “没人能离开!深渊的守望者不会让任何人离开这儿,要么跟我们一样收集罪证之肉苟活,要么就尸骨无存!” 西蒙倒没有被那语气里的嘲讽激怒,他坐在那里,神態平静,等克莱因说完,他才又开口。 “我也想试试。” 克莱因皱著眉,收回笑容,认真地注视著眼前的男人。 “盗洞客。”他轻声开口,“听说过吗?” “不知道。”西蒙摇了摇头,他只在神父口中听过“盗洞客”这个名字,却对他们的存在一无所知。 “他们是一群不要命的疯子。”克莱双手抱在胸前,靠在身后的木桩上。“他们不在神父的名单上,也不归帝国管,专门收集罪证之肉,卖给外面的人。” “外面?” “帝国內有一个神秘的组织,他们坚信罪证之肉能做出包治百病的『万能灵药』,他们天价僱佣盗洞客进入深渊、收集样本。” 他顿了顿,手指在臂弯上轻轻敲了两下。 “盗洞客只在第二层和第三层活动,他们有自己的路子,炸洞、挖洞、钻那些帝国没注意到的缝隙,每隔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会攒够一批货,用炸药在岩壁上炸出一个窟窿,把东西送出去。” 西蒙的眉毛动了一下。 “炸出的洞,深渊会自我修復,但修好之前,有很短的时间……” “很短。”克莱因打断他,强调了一遍,“非常短,几分钟,也许更短,而且洞口外面是什么状况,没人知道,可能是悬崖,可能是另一层深渊,可能是帝国巡逻队的枪口。” 他盯著西蒙,想从他脸上读到一丝的犹豫或者恐惧…… 但西蒙没有,他只是点了点头,像在记一笔帐。 克莱因愣了一下,隨即冷哼一声,转过头去看火,火光照在他侧脸上,把下頜的线条勾勒得很清晰。 “我建议你死了这条心。”他的声音冷硬的很,“活著不好吗?” “谢谢。” 西蒙用一声礼貌的道谢堵住克莱因的质问。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 “如果你打算待在第一层……”克莱因突然开口,眼睛没有看西蒙,只是盯著火堆,“可以留在我们这儿。” “你脑子不笨,身手也还不错。”他缓缓说著,语气像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贝尔赞同你留下,安东尼那个人你也看到了,见谁都是兄弟,巴达尔虽然不爱说话,但他不討厌你。” “多一个人,多一份活著的可能。”他的话语里带著诚恳。 克莱因的眼睛一直盯著火堆,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映著跳动的火苗,冰面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 “抱歉。”西蒙回答的很快,“我不会一直呆在第一层,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就会去尝试,哪怕代价是死亡。” 听到他的回答,克莱因没有回应,只是默默抿了抿唇。 风从林间吹过来,带著湿冷的雾气,拂过篝火的边缘,火苗晃了晃,明灭不定。 克莱因终於转过头。 “嘁,隨便你!”他的语气恢復冷漠,“反正命是你自己的,想送死没人拦著你!” 西蒙没理会克莱因的抱怨。 他抬头凝视著那一小块漆黑的苍穹,心里默默盘算著…… 想离开深渊,可以去第二层找盗洞客碰碰运气。 第12章 敌袭 不知不觉间,又熬过一个小时…… 西蒙坐在火堆边,背靠著一根木桩。 克莱因坐在他对面。 他没扎辫子,金髮散在肩上,几缕垂在额前。 两根纤细的手指间捏著一把菱形的灰色刀刃,很小,比匕首短得多,尾部繫著一截褪色的布条。 他在思考,思考的同时把玩著刀刃,锋利的刀刃在他指缝间翻转,从拇指到食指,又从食指到中指,绕过手背,又滑回来,动作非常流畅,像水在指间流动。 西蒙歪了歪头,突然皱眉…… 咔噠—— 风声里夹杂著一声令人不安的声音,好像是丝线被扯断的声响,又好像是某种机括……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刺破林间的寧静! 克莱因的手指猛地收紧,刀刃在掌心转了一圈,稳稳握住。 他转过身,用力地敲了敲帐篷帘子。 “警戒!”他声音尖锐,“起床!有人踩到陷阱了!” 巴达尔第一个钻出帐篷,他把霰弹枪从帐篷边拎起来,咔嚓上了膛。 安东尼从帐篷里爬出来,满脸的慌张…… 贝尔先生踉踉蹌蹌离开帐篷,浓密的鬍鬚下嘴角上翘,喜悦之情溢於言表。 “你们守著营地。”克莱因冷静地指挥道,“別熄灭篝火,但也別靠近它,就埋伏在附近,不要暴露位置。” 转过身克莱因面对著西蒙,金色的头髮垂在肩侧,散开的髮丝在火光下泛著柔软的光泽。 又一次,他朝西蒙伸出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乾净,手心有一层薄薄的汗。 “西蒙先生……”他开口请求道,“跟我去侦察一下。” “好的。”犹豫片刻,西蒙答应下来。 想在这深渊中生存,一个好营地是必不可少的。 就算他不打算与克莱因他们长期合作,至少也要处好关係。 “等一下!” 西蒙扭过头,叫住他们的是贝尔先生。 “我有礼物要送给你。”说著,贝尔先生竟將那柄沉重的鱼叉递过来。 叉杆上还残留著猎兽的血跡,乾涸后变得坚硬。 西蒙伸手接过鱼叉,指尖从冰冷的金属刀刃一直触碰到坚硬的鱼叉木桿,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分量。 这柄鱼叉是一把令他感到喜悦的武器,重量刚刚好,不会因过重而令他疲惫,也不会因过轻而令他失误,內置的弓弩中还装载著一发爆炸弩箭,能在关键时刻能发挥改变战局的巨大作用。 “这是你的武器,我不能拿。” “这只是我製造的玩具而已,我有更適合我的武器。” 贝尔先生咧嘴笑了笑,火光在他那张布满伤疤的脸上跳动。 他从脚边拎起一个长条形的布包…… 解开繫绳,从里面抽出一副弓。 那把弓和他一样,粗獷、浑身伤痕,带著荒野猎人独有坚韧与锐利,弓身是深色硬木,磨得发亮,上面涂著一层薄薄的蜡,在火光下微微反光,弓弦是某种动物的筋腱,泛著暗黄的光泽。 他单手握著弓身,另一只手从布包里拿出箭袋背负在身后。 “这才是猎手的武器。” “那我就不客气了。“西蒙握紧鱼叉,没有再推辞。 克莱因已经站在营地边,他回过头看了西蒙一眼,转身钻进雾里。 西蒙跟上去,两个人离开营地,走进丛林。 脚下的泥土湿软,每一步都陷进去半寸,抬脚时带著细微的噗嗤声。 黎明降至,雾气升腾翻滚…… 它从树根间涌出,从枝叶的缝隙里挤出来,在孢子微光下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乳白色,遮掩著二人的身影。 伴隨著行进,四周的树越来越密,枝干交错,藤蔓垂掛,在头顶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发光孢子在空气中飘浮,蓝绿色的微光照亮树冠的轮廓,却照不进林间的缝隙,照不亮粘稠的黑暗。 空气湿冷,带著腐烂的甜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克莱因放慢脚步,脚步很轻,他的靴子踩在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金髮被湿气打湿,贴在脖颈上,露出一小截苍白的皮肤。 他忽然停下来,西蒙立刻停住。 环顾四周,他注意到击伤那人的陷阱,两棵大树间,一根细细的棉绳联动一柄固定在树干上的手弩。 前方地面上有一摊血,暗红色,在孢子微光下泛著粘腻的光。 跟隨著克莱因的步伐,前方的雾里浮现出一丛蕨类植物,叶片肥大,正微微颤抖著。 敏锐的听觉捕捉到粗重的喘息。 受伤的敌人就藏在这里。 克莱因伸出手,三根手指,两根,一根—— 他突然拨开蕨类叶片。 一名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蜷缩在叶片后面…… 他仰面躺著,浑身剧烈颤抖,脸上的皮肤灰白,没有血色,穿著一件破烂的囚服,袖子撕开了半边,露出满是擦伤和淤青的手臂,右腿上扎著一根弩箭,尾羽已经被血浸透,变成暗褐色。 他整条腿都在抖,不是自主的颤抖,而是肌肉在剧痛下的痉挛…… 克莱因猛地扑了过去,速度快得惊人,他一手捂住男人的嘴,另一只手则勒住他的脖子。 男人的眼睛瞪得浑圆,瞳孔里全是恐惧,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我问,你答……”克莱因凑近那人的耳朵,用最轻的声音开口,“敢大声求救,我就拧断你的脖子!” “几个人?” “二、二十多人……”男人惊恐的声音从克莱因指缝里挤出来,含混不清,“我们都是被一个男人,病怏怏的男人派来的。” 男人浑身抖得更厉害了,那个名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带著一种几乎要哭出来的颤音: “他说他叫西奥多……” “他让我们去前面探路……”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嗓音里带著十足的恐惧,“他说前面的营地里有好东西,只有找到好东西才给我们饭吃,不然的话就惩罚我们,拿我们去养育罪证之肉!” 养育罪证之肉?西蒙不知道这两个词是怎么结合在一块的。 风从雾里吹过来,带著腐烂的甜味和血腥气,蕨类植物的叶片沙沙作响…… 地上那个男人还在发抖,眼睛在眼眶里恐慌地乱转,扫过周围的每一棵树,每一个阴影,每一团雾气。 雾里有人影!十多道人影从雾里一点一点浮现出来…… 那些孢子落在他们肩上,照亮他们的脸颊,没有表情,被恐惧和疲惫打磨得只剩下麻木。 有人手里握著钉枪,枪口朝下;有人拎著砍刀,刀刃上还沾著泥;有人空著手,他们的衣服破得不成样子,有的用藤蔓当腰带,有的用几根布条缠著脚,有的乾脆赤著受伤的脚踩在泥地里。 他们清楚他们是负责踩陷阱的敢死队,像一群被人驱赶的牲口,不知道前面是什么,只知道不走不行。 西蒙埋伏在树干的阴影中,他握紧鱼叉,拇指搭在那个弩箭装置的扳机上,时刻准备发射爆炸弩箭。 雾里的人影越来越近,脚步声越来越密。 这时,雾里传来一个声音…… “克莱因。” 那个声音很轻,很慢,带著一种病態的、懒洋洋的拖腔,像猫在玩弄爪子下面的老鼠。 “好久不见……” 第13章 罪人之王 西蒙短暂地扭过头。观察克莱因的神色…… 他的脸色阴沉,眉头紧皱,紧咬著牙,看样子他们面对的是个棘手的敌人。 “抱歉。” 克莱因嘆息一声,右手从匕首柄上移开,滑到那个被俘虏的男人下巴上,与此同时左手扣住他的后脑,男人绝望的瞪圆双眼,只听一声极轻的、湿漉漉的脆响,听上去像折断一根湿树枝。 男人的身体猛地绷直,然后软下去…… 克莱因鬆开手,让尸体无声地滑落在蕨类植物的根部。 他凑近西蒙耳边,提醒他下一步的行动…… “我们得赶紧离开这儿!” 西蒙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克莱因已经拽住了他的袖口,那只手冰凉,指节细长,力道却大得惊人。 他被拉著往后退,脚步踩在湿软的泥地上,发出细微的噗嗤声。 脚步声骤然密集起来。人影从雾里涌出,踩过灌木,踩过蕨类,踩过那个已经不会动的男人的尸体。 克莱因没有回头,他拽著西蒙穿过一片片低矮的树丛,路线七扭八歪。 身后传来一声惨叫,紧接著是金属咬合的闷响,野兽夹,那种专门对付大型野兽的陷阱,营地周围埋了好几个。 西蒙瞬间明白为什么刚刚克莱因要拽著他,不然他可能也会不小心踩中陷阱。 惨叫声此起彼伏,痛苦的哀嚎不绝耳语……但脚步声没有停,那些没有踩中陷阱的人还在追逐他们。 西蒙眼角余光瞥见右侧树干上一根棉绳断裂,固定在树杈上的手弩猛地发射,一支弩箭扎进某个人影的大腿。 那人惨叫一声跪倒,被身后的人撞翻,滚进路边的灌木丛。 身后传来一阵笑声,嘶哑疯癲的大笑…… 西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雾里,那团模糊的孢子光被搅动得四散飞舞,照亮了中间那个人的轮廓。 那个名叫西奥多的男人…… 他比西蒙想像的要矮,一米七出头,瘦削,肩膀微微佝僂著,像背著一副看不见的枷锁,穿著一件脏兮兮的深色外套,袖口磨出了白色的线头,领口敞开,露出锁骨下面一片苍白的皮肤。 头髮是深棕色的,稀疏地贴在头皮上,露出下面带著青筋的额头。 那张脸像停尸房里放了太久的尸体,灰白色,没有生气,皮肤紧贴著颧骨,眼窝深陷。 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歪著头看著前方。 他身后的人影都比他高大,但没有一个人站在他前面。 西奥多抬起一只手,手指轻轻摆了摆。 身后那些罪人犹豫著,站在原地,互相看著,谁也不想先衝进那片布满了陷阱的黑暗。 西奥多放下手,他的嘴角还掛著笑。 他转过身,面对著他身后的那群人。 “谁不想去?”他的声音很轻,甚至带著一点温柔。 没有人回答。 他慢慢走过去,来到一个最年轻的罪人面前,那人二十出头,脸上的皮肤灰白,嘴唇在抖,双腿也在抖。 西奥多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害怕?” 年轻人的嘴张开,又合上,发不出任何声音。 西奥多这次笑得很开心,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排整齐的、泛黄的牙齿。 他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很短,刀刃很窄,像手术刀。 年轻人的眼睛瞪得浑圆,嘴唇剧烈颤抖。 “我、我……” 匕首突然刺向年轻人的嘴!锋利的刀尖插进他的嘴巴,挑开他的嘴唇,动作很快,刀尖从嘴角划到颧骨,皮肉翻开,露出里面粉色的牙齦和白色牙齿,血顺著下巴滴下来,滴在泥地里。 年轻人痛得想要惨叫,但西奥多的手指已经伸进了那个裂口,捏住了他的舌头。 “嘘——”西奥多凑近他的脸,几乎贴著他的鼻尖,“让我听听你想说什么。” 他鬆开手指,退后半步,歪著头,装出出一副侧耳倾听的样子。 年轻人的嘴张著,血从嘴角往下流淌,舌头在口腔里蠕动,发出含混可怜的求饶声:“呜呜呜呜……” 西奥多学著那个声音,翘起嘴唇,挤出同样的音节:“呜呜呜……我不敢上,我好害怕。” 身后几个罪人的脸色惨白。 西奥多厌倦了这场恐怖的木偶戏,他反手持刀,一刀攮进年轻人的颈部。 鲜血喷溅而出,年轻人的身体直挺挺地倒下,砸在泥地里,溅起一片泥浆。 西奥多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转过身,用恐怖狰狞的面目面对剩下的那些人。 “还有人害怕吗?”他微笑著询问。 没有人说话,只有僵硬地服从,他们大步向前,怀著满心的恐惧追逐雾中的二人。 西蒙收回目光,继续跑。 “那傢伙是最先来到深渊的罪人,两年前就来到这里。”克莱因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断断续续的,夹杂著喘息,“他是罪人们的王。” 他跳过一根倒下的树干,落地时踉蹌了一下,很快稳住。 “他有一帮打手心甘情愿追隨著他,那帮嗜血的疯子以折磨其他罪人为乐,他们把初到深渊的罪人当作奴隶,用暴力和恐惧操纵他们,听话的给一口吃的,不听话的就拿去养育罪证之肉。” 西蒙想到了那个俘虏说的话…… “养育罪证之肉?” “给罪证之肉餵食鲜血后,它能存活的更久,品质也能得到提升,能卖更多赎罪券,那个人渣割开反对他的罪人的手腕,將罪证之肉放上去吸血,那个无耻的混蛋管这个叫养育罪证之肉!” 听闻此言,西蒙默默地攥紧鱼叉…… 该杀! “他当初想招揽我们,我拒绝了他,他就派人在丛林里追杀我们……”克莱因讲述的声音里满溢著愤怒。 “幸亏我们捡到了贝尔先生,他教会我们很多狩猎罪证之肉的技巧,我们用罪证之肉换取各种各样的物资,这才勉强倖存下来,可那傢伙……那傢伙想把我们辛辛苦苦攒下的一切都夺走!” “你要和他打吗?”西蒙突然开口问道。 “不!现在跟他打不是明智之举……”剧烈的喘息后,克莱因恢復了理智,“我们换了很多的物资,还没更新武器装备,现在还不是他们的对手。” 前进的脚步突然停滯,克莱因震惊地瞪大双眼,刺目的枪火在眼前炸裂,鼻腔里涌入硝烟与血腥的气味,耳朵捕捉到刺耳的喊杀声与惨叫……声音的来源是营地!他们的营地遭到了偷袭! 西蒙在他背后开口:“我想提醒你,无论何时都要准备好能自保的武器……” “战爭总会在你没准备好的时候找上你。” 第14章 来自深渊的赐福 克莱因的瞳孔里倒映著营地方向的火光,枪声、喊杀声、惨叫声,混成一团从远处传来。 喘息的频率加快,他没想到敌人会在这时奇袭,在他们最脆弱的时候! 西蒙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將他拍醒:“你回防营地吧,我在这里埋伏一下那群傢伙。” “就你一个人?” “放心吧,我为你们爭取点时间。”西蒙表现得很轻鬆。 “好!我欠你一个人情。”克莱因没有再多说,转身钻进雾里。 西蒙蹲伏在灌木丛后面,鱼叉横在膝盖上,拇指搭在爆炸弩箭的扳机上。 闭上眼,四周的声响像潮水一样涌进耳朵。 他能听见三十米外树枝被踩断的脆响,能听见雾气凝结成水珠从叶片滑落的滴答声,能听见营地那边子弹从枪膛射出的爆响。 铁皇的赐福在血管里流淌,像融化的铁水被压进骨髓。 脚步声,右侧。 鱼叉从膝盖上抬起,叉头朝下,刀刃贴著西蒙的小腿。 他屏住呼吸,听著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人从灌木丛后面探出头的一瞬间! 鱼叉刺入他的胸膛。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身体软绵绵地栽倒。 西蒙单手拎著鱼叉,扶住他的身子,尸体跌倒时也寂静无声。 拔出鱼叉,温热的液体从尸体颈部的伤口涌出来,顺著泥地蔓延。 视野边缘突然浮现又出那行熟悉的绿紫色花体字…… 笔画都带著粘腻的触感,在他视网膜上缓慢地蠕动、扭曲。 【温热的鲜血,多么美味】 【亲爱的,丰饶之母品尝到了你的奉献,她很喜欢,请接受她的馈赠】 【礼物一美味腺体:你的汗腺將分泌出令深渊生物趋之若鶩的气味】 【礼物二腐蚀酸液:你的口腔可以分泌出腐蚀性的唾液】 【礼物三快速癒合:你的伤口会更快地结痂癒合】 西蒙没有动,他不想选。 他不想从丰饶之母那里获得任何东西。 铁皇的赐福是一笔交易,猎杀异形,换取力量。 而这些绿紫色的字,来自深渊的赐福,他完全不知道交易的后果是什么,也许会获得力量,但他完全不知道丰饶之母给予的力量有没有副作用,得到的力量会不会迫使他畸变为面目可憎的怪物。 他会不会在某天早上发现自己的双臂变成螳螂臂?会不会和他见过的那个女孩一样,器官发生异变? 这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 种噪音从营地方向传来,巴达尔的霰弹枪发出沉闷的轰鸣,克莱因的飞刀撕裂空气。 眼前的字没有消失,它们还在等。 嫌弃的目光扫过三个选项。 第一个和第二个,那是把人变成诱饵,变成怪物。 第三个……快速癒合,只是让伤口好得快一点。 没办法,他的意识选择了第三个选项。 【母亲的爱可以治癒一切创伤,丰饶之母的爱亦是如此,它將修补你的每一道伤口】 【再接再厉,亲爱的,愿你的血肉与深渊融为一体】 【血肉福音——新委託:骗取一件军团级装备】 文字像被风吹散的孢子,从视野中央向四周飘散。 西蒙呼出一口气,攥紧鱼叉。 军团级装备,那是帝国正规军才有资格配备的东西,每一件都有编號,每一件都被机械教会的帐簿记录在案,在这深渊里,能拿到军团级装备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像他们这种罪人只配使用军团拋弃的落伍武器、甚至是大远征初期的报废型號,差距之大不亚於第二次世界大战时用火绳枪参战。 他几乎笑出声,这个委託比杀死一头噬口猎兽更难。 深渊要的东西,他根本拿不到。 暂时安全了。 西蒙弯下腰,朝营地方向摸过去…… 巴达尔站在篝火旁,霰弹枪抵在肩上,枪口对准雾里涌出来的人影。 他的动作不快,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枪响,一个人倒下,退壳,上膛,枪响,又一个人倒下,像台被校准过的杀戮机器。 克莱因在他身后三步的位置,左手持枪右手捏著飞刀,保护他的视野盲区的同时不断地投掷飞刀。 刀刃刺进敌人的咽喉,他立即上前冲捏住飞刀尾部的布条,瞬间拔出鲜血四溅,同时用敌人的尸体当作盾牌,连开数枪又击杀一名敌人。 配合很默契嘛。 西蒙收回目光,蹲在营地边缘的阴影里。 爆炸弩箭已经上膛,叉头对准雾里最密集的那团人影。 有靴子踩断枯枝的声音,有钉枪保险被打开的声音…… 蜂拥而至的追兵们绕过了巴达尔的火力线,从营地的左侧包抄过来。 十米、八米、六米…… 西蒙扣下扳机。 爆炸弩箭从叉头侧面激射而出!拖著燃烧的引线,在雾里划出一道橘红的轨跡。 它扎进人群中央,在那些惊愕的面孔之间骤然引爆! 轰! 橘红的火焰和碎肉一起炸开。 气浪掀翻了三个人,把另外三个推得踉蹌后退。 西蒙握紧鱼叉,从阴影里站起来。 瀰漫的硝烟中,罪人们只能看到一道瘦削的身影手举长柄的武器…… 好似举著镰刀的死神,向他们逼近。 穿著皮甲的男人满脸是血,不愿坐以待毙,怒吼一声,凭著本能朝西蒙的方向猛衝。 西蒙脚步不停,侧身让过他的衝锋,鱼叉从下方向上快速一撩。 叉头轻鬆切开皮甲,锋利的刀刃在他的胸前留下一道血淋淋的伤痕。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来不及发出一声求饶,就已失血过多的殞命。 听觉捕捉到新的声音,很轻的摩擦声,好像是什么东西在摩擦著粗糙的树干…… 第二个敌人比较聪明,他没有冲,而是蹲在一棵倒下的树干后面,钉枪架在树干上,瞄准西蒙的胸口。 西蒙没有停步,步伐平稳,继续向前…… 那人扣动扳机。 西蒙在他扣扳机的瞬间侧身,子弹擦著罩袍的衣角飞过去,打在身后的树上。 他左脚蹬地,如同投掷標枪的运动员,沉重的鱼叉竟像长矛一样投掷出去! 叉头摧毁那人手中的钉枪,紧接著猛地刺进那人的肩膀!將他钉在树干上。 漫步到大树旁,西蒙淡然拔出鱼叉,刺耳的惨叫戛然而止。 还剩一个敌人…… 硝烟已然消散,西蒙看向地面上一具“颤抖著的尸体”。 这名罪人还算机灵,爆炸后便躲在队友的尸体旁装死,只可惜他颤抖可不停,被西蒙一眼识破。 “不想死的话就赶紧离开这儿。”西蒙向他喊道。 “我投降,我、我也不想来的,请你饶我一命……” 那人错愕地抬起头,他看上去非常年轻,可能只有十七八岁,他被揍得鼻青脸肿,右脸上还留著一道狭长的、还在流血的伤疤。 “你走吧。”西蒙没有杀他的打算。 他慌慌张张地扭过身向另一侧跑去,奔跑中有个东西从他身上滑落…… “站住。” 西蒙突然语气平静的叫住他。 习惯服从命令的年轻人立即剎住脚步,差点一个踉蹌摔倒,双腿颤个不停。 西蒙向前几步,从草地上拾起一副镜片破碎的眼镜, 前世他就一直戴著眼镜,当然知道眼镜对一名近视患者的重要性。 他亲手把眼镜戴在年轻人的鼻樑上,扶正,后者紧张地语无伦次…… “谢、谢谢,祝你……” “那个方向,一直跑,別回头。” 为他指路后,西蒙拎著鱼叉,转过身向营地的战场走去。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15章 狂欢 眼见最后一名敌人倒下,战斗短暂地停歇。 克莱因大口的喘息著,体力几乎消耗殆尽,巴达尔则表现的游刃有余,端著霰弹枪警惕地环顾四周。 安东尼受伤了,一颗子弹正中他的肩膀,现在只能端著手枪踉蹌后撤。 营地里躺了多少具尸体?他简单清点一番,一共十具尸体,大部分都是穿著囚服,甚至赤膊的可怜罪人,身上也没什么武器装备,他们都是被西奥多那个混蛋逼迫著进入营地、充当炮灰。 只有少数几个是稍有武装的偷袭者,他们比较难对付,但还是被他和巴达尔解决掉。 西奥多哼著一首歌从雾里走出来。 他身后跟著十个人。 身材高大健壮,这十个人穿著皮甲,手里有的端著改装过的枪械,枪管加长弹匣加大,枪托上缠著防滑的布条,有的则拿著锋利的兵刃,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流露著一种疯癲的喜悦。 第十个、也是站在最后的那个男人,他倒没拿著武器,只是吃力地拎著一个看上去颇为沉重的木桶。 “后退。”克莱因冷著脸提醒他的同伴。 安东尼受伤,现在守卫营地的人就剩他们两人,继续坚守就是送死。 二人退到营地后的树丛中,各自找一棵树当掩体。 西奥多的的眼睛扫过营地,扫过地上的尸体,扫过克莱因和巴达尔,最后落在帐篷上。 他哼著歌走过去,靴子踩过一滩血,踢开一具尸体,进入了帐篷,从里面搜出一个木箱。 木箱没上锁,他隨手掀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药品,止血粉、消炎剂、止痛针,还有几瓶注射液,包装上印著帝国的军团徽记,是军需品。 “你们不换点酒和香菸吗?”他一脚將箱子踢翻,药品洒了一地,白色的药片滚进泥里,止血粉的包装裂开,粉末飘进空气中,带著一股刺鼻的药味,“怎么全是药品啊,一帮无趣的傢伙。” 克莱因紧咬著牙,压抑著怒火。 “我比你更尊重这个鬼地方。”克莱因咬著牙吼道,“在这里人生病就会死,只有这些药能救命!” 西奥多看向声音的来源,那张灰白色的脸上浮出一个笑容,那种大人看小孩说傻话时带著一点怜悯的笑。 “尊重?”他重复了一遍,好像在品味这个词。 “我比谁都尊重它,弱肉强食,这就是深渊的规矩,你活著,是因为你够强,你死了,是因为你该死,就这么简单。” 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碎了一个药瓶,玻璃渣子扎进泥里。 “我们都是快死的人,小克莱因,你还不明白吗?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你我都会死……被菌尸咬死?被猎兽吃掉?还是被帝国那群狗娘养的混蛋烧死、毒死,哈哈哈哈,有什么区別呢?”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所以呢?你囤这些药有什么用?”他歪著头,那张脸在火光里癲狂的大笑,“我们这些人真正想要的,只有在死之前痛快地爽一把!狂欢一把!喝最烈的酒,杀最想杀的人,为所欲为!” “狂欢?” 一个声音从营地边缘的阴影里传出来,很清晰地打断了他的话。 西奥多有些诧异地转过头。 西蒙从阴影里走出来,鱼叉扛在肩上,叉头朝后,刀刃上还滴著血。 他的脸在火光里显得很白,但那双眼漆黑、平静,带著一种微妙的威慑力。 “为所欲为的狂欢?”他摸著下巴,像是在思索,“你们除了霸凌弱小以外,干过任何称得上狂欢的事吗?” “不敢去挑战帝国的哨站,也不敢去招惹更强的野兽,只敢霸凌刚进入深渊的同类,这能被称为狂欢吗?明明只是欺软怕硬而已,却要装出一副比其他人活得更明白、更通透的模样大放厥词。” 西蒙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无奈地笑了笑。 “真可悲啊。” 想和一名学者玩辩论?他真是想多了。 西奥多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消融,他慢慢地撕下了那副虚偽偽装,暴露出最真实的、野兽般的面目。 罪人之王,靠的可不是那套蹩脚的理论,而是实打实的恐怖威慑,正如西蒙所猜想的那样,如果他不再是这般嗜血癲狂,如果他不再暴戾危险,那么罪人们便不会畏惧他,统治也必然崩塌。 接下来,面对眼前这几个冒犯过他的傢伙,他必然会展示他的疯狂,让其他罪人在恐惧中心甘情愿地臣服。 西奥多拔出腰间那柄匕首,用匕首的锋刃对准眼前的西蒙。 “杀了他们,把营地里的赎罪券还有罪证之肉全部抢走!” 噌—— 弓弦震颤,一支箭从树上射下来,穿过雾气,扎进最左边那个人的后颈。 箭尖从喉咙前面穿出来,带出一串血珠,那人张著嘴想求救,喉中却只发出咕嚕咕嚕的水声,挣扎著倒在地上。 “树上!”敌人大喊道,剩下的几个人举起枪,朝树冠上的阴影射击。 贝尔先生从树冠里跳下来,壮硕的身躯意外地很灵巧,弓弦再次震动,又一箭精准射穿一个人的手腕,枪械脱手,那人抱著手腕惨叫,第二箭接踵而至!钉住他的脚背,第三箭正中眉心! 装备精良的敌人瞬间减员两人,如此大好时机其他人自然不会放过…… 巴达尔端起霰弹枪,枪口朝一名敌人喷出枪火,一名敌人被硬生生轰飞出去。 克莱因的飞刀从指间滑出,扎进一个人的眼眶,那人还没倒下,他已经扑过去,拔出刀又捅进另一名敌人的颈侧。 西蒙的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锁定了西奥多。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那些靠暴力与恐惧凝聚起来的部下,一旦亲眼目睹首领的死亡,立刻就会崩溃为一盘散沙。 他放下鱼叉,没有进入正面的战场,而是从营地边缘的阴影中慢慢摸过去。 部下一个接一个倒下,但“罪人之王”也越战越勇。 卑鄙是流淌在西奥多血液里的东西,他用同伴当盾牌挡下一发霰弹,躲在尸体后开枪还击,巴达尔肩膀中枪,闷哼一声,他躲在尸体后癲狂地大笑著。 罪人之王的地位並非浪得虚名,他有配得上这个名號的实力。 “想取我的命?那就来吧!” 他猛地弯腰,躲过一发致命的霰弹,三枚飞刀扎在他的胳膊上,他全然不顾,左手的匕首从刁钻地角度刺出,刺伤克莱因的腹部,紧接著一拳將他打翻,又用右手的枪械连开数枪射击阴影中的人形,贝尔不得不后撤。 一打三,他丝毫不落下风。 但就在此时,他下意识扭头,一道身影在他的眼前不断放大! 西蒙举著鱼叉,在最关键的时刻从侧翼切入战场! 没有丝毫的犹豫,鱼叉锋利的刀刃凶狠地劈下,就如断头台的刀刃,即將砍下西奥多的头颅! 第16章 撤离营地 西奥多来不及躲,慌乱中他不得不抬起右臂格挡。 刀刃切进皮肉,斩断骨头…… 整条小臂带著半截袖子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砸在泥地里,手指还在抽搐。 血从断口喷涌而出,西奥多踉蹌后退,低头看著自己的断臂。 被偷袭的惊诧、彻骨的疼痛、对死亡的恐惧,逐一从那张灰白的脸颊上流逝,最终只留下彻头彻尾的疯狂! 他的嘴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仅剩的那只手將匕首猛地朝西蒙投掷过去。 匕首旋转著飞来,西蒙立即侧头,刀刃擦著他的耳廓飞过,割断了几根头髮。 西奥多趴在地上,一个翻滚,用仅剩的左手摸索著同伴的尸体,他突然怪笑一声,从尸体裤子里掏出一根木柄。 不,准確来说是个木柄手榴弹! 他用牙齿咬住拉环,猛地一扯,引线嘶嘶作响,白烟从弹体尾部冒出来,他用力將手榴弹扔进人群中央! 轰——! 除了西蒙外没有人来得及躲闪,就连西奥多的部下也是打击的目標。 霎时间泥土、碎石、弹片一同炸开,爆炸中心的几名敌人全部被弹片炸死,爆炸的余波瞬间把巴达尔掀翻,霰弹枪掉在地上,西蒙的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他甩了甩头,视线重新聚焦。 感官勉强恢復,西奥多不见了,地上只剩一摊血,断臂也被他捡走。 他突然嗅到一股腐烂的臭味,味道来自那个古怪的木桶,拎著它的人死於非命,桶里的粘稠的暗红液体洒了一地。 巴达尔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肩膀的伤口裂开了,血顺著胳膊往下流。 克莱因捂著腹部的伤口,金髮散乱,脸上全是泥。 贝尔先生从树后走出来,弓还在手里,箭袋已经空了,安东尼跟在他身后,手臂用绷带吊在胸前,看样子严重骨折。 “追!”克莱因紧咬著牙,“他跑不远的。” 但贝尔先生却拦住他们的去路。 “等一下!” 他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地上那摊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他的眉头皱得更紧。 “这是什么东西?”西蒙追问道。 西奥多专门派一个人拿著,足以说明它的重要性,看贝尔的脸色,这摊液体绝对不简单。 “人血、兽血,还有深渊植物的汁液混合后的液体。”他一字一字说,“对於深渊生物来说这就是珍饈的味道,它会引来很多东西,菌尸、猎兽,甚至是更可怕的存在,我们必须马上撤离。” “撤离?”克莱因瞪著布满血丝的眼双眼,愤怒而惊诧的反问道,“把西奥多那个混蛋放跑?” “对,马上撤离。”贝尔平静地重复他的观点,“西奥多这招很恶毒,这摊液体会把林子中所有的可怖之物引来,我们现在撤离还可以收拾一些东西,再拖延时间我们会失去全部的物资。” 西蒙瞬间明白了西奥多的意图…… 这是一道保险。 一旦西奥多认定无法攻陷营地,他就会派人泼下那摊液体,让闻著味道蜂拥而至的深渊生物占据这个营地。 疯子的做派,得不到的话就全毁掉。 西蒙打量著克莱因的神情,他的嘴唇在抖,他的拳头攥紧,指甲嵌进掌心。 辛辛苦苦打造的营地在一场浩劫中毁於一旦,任谁都接受不了。 巴达尔与安东尼齐齐看向克莱因…… “我们撤”他说的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里挤出来的。 “安东尼……帮我包扎一下。”巴达尔冲安东尼求助道。 看来在他们营地,安东尼主要负责医疗和其他后勤工作。 “抱歉等我一会儿,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安东尼快步跑到帐篷里,把各种物资往背包里塞,背包塞得满满的还放不下,就捧在手里,三个箱子叠在一块,伴隨著他艰难地移动,各种东西在箱子里碰撞的叮噹作响,看上去颇为艰难。 “快过来安东尼!” 克莱因上前帮忙,將三个箱子连同沉重的背包摆在营地边缘。 “这些都是咱们辛苦赚来,可不能浪费。” 安东尼头也不抬的第二次跑向帐篷。 西蒙突然抬起头,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声音,像是风声…… 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气流扰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头顶无声地滑过。 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他刻意在听,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神情冷峻地抬头,头顶的树冠缓慢地摇晃,雾气在树梢之间翻涌,发光的孢子从缝隙里漏下来。 但他又一次听见了那个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布匹被撕裂的嘶嘶声。 一股不安的感觉在他的心头不断放大。 “安东尼。”西蒙又喊了一声。 “马上来!” 安东尼蹲在帐篷里,將第二个背包塞得严严实实,忙碌的同时他还不忘乐观的安慰克莱因几句: “没事的老大,咱们这个营地住久了也是时候搬去去別的地方了。”他收拾著东西,像是在自我安慰,“没事的,总会有更好的营地,咱们在林子里转转,没准能找到一个更好更安全的营地。” 帐篷肯定拆不掉,时间不够,安东尼神情悲伤的敲敲帐篷,算是告別。 背上包,他又抱起一堆东西,三个铁皮药箱叠在一起,上面还摞著几卷绷带和两盒子弹。 他朝西蒙走过去,脚步很快。 当—— 他的身子打了个趔趄,顶端的子弹盒掉了下来,子弹洒落一地。 “伙计,帮个忙。”他的声音从箱子和下巴的缝隙里挤出来,含混不清。 西蒙弯下腰帮忙捡子弹,脑子里还回想著刚刚怪异的声音。 那摊液体会引来很多东西,菌尸、猎兽,甚至是更可怕的存在…… 更可怕的存在? 他猛然想到贝尔先生曾经说过的话。 “罪证之肉会带著所有的记忆、所有的信息、所有的秘密,回到深渊更深处,把一切都交给深渊。” 罪证之肉又不会跑,怎么回到深渊更深处? 菌尸?恐怕不行,罪证之肉会不断吸收人身上的养分,直至將人榨乾,想靠人类的两条腿回到深渊更深处可不现实。 靠那些猎兽?好像也不行。 深渊的每一层都是独特的环境,据克莱因所说,第一层下降到第二层就很困难,更別提还要继续下降。 除非是背生双翼的生物! 西蒙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刚刚听到的很可能是一只怪物滑翔时发出的声音! 它离他们很近,非常近!可能就藏在他们周围! “安东尼!” 他猛然抬头,可提醒的话语卡在嗓子里。 安东尼还站在那里,怀里还抱著一堆东西,呆呆的站在原地…… 但他的头,消失无踪。 断口整齐得像被利刃切开的甘蔗。 第17章 告別 安东尼用生命为西蒙报出致命的预警…… 它躲在树冠上! 睁大双眼,西蒙依稀辨认出那只怪物的轮廓,浑身漆黑的它將自己完美的隱藏在夜色中, 西蒙没有犹豫,鱼叉从肩头滑落,叉头朝上,瞄准那个微微抖动的轮廓,拇指扣住爆炸弩箭的扳机。 弩箭从叉头侧面激射而出,拖著燃烧的引线,在雾里画出一道橘红的轨跡。 橘红色的火焰在树冠上炸开,枝叶碎裂,藤蔓断裂,孢子被气浪吹散。 爆炸的火光在那一瞬间照亮了整个树冠。 在一瞬间,西蒙竟看到一张人类的面庞。 一张五官俱全的脸颊,长在一副蝙蝠的身躯上! 一个微笑著的、长著人脸的怪物,倒悬在树梢上,歪著头看他。 那是一只不该存在於这个世界上的怪物。 那怪物的身躯像是蝙蝠,但不完全是蝙蝠,因为它同时具备滑翔的双翼与四肢,下肢粗壮且短小,上肢则纤长且长著利爪。 灰黑的翼膜异常庞大,足够將它的整个身躯包裹住,这就是它的隱身手段,它的翼膜天生具备某种变色龙般的“擬態”能力,能將翼膜的顏色变化为周围环境的顏色,让人完全无法发现它。 火光里,那张微笑的人脸显得更加清晰。 皮肤连著皮肉,肌肉牵动沾满鲜血的嘴角向上扯,露出两排细密的、锯齿状的牙齿。 翼膜收拢,身体从树干上坠落,无声地滑翔过来,利爪朝西蒙的头部横扫。 西蒙冷静地侧身,爪子擦著他的罩袍领口划过,如果那一下如果没躲开,他的头颅已经和安东尼一样被瞬间割下。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的身体在侧身的瞬间已经前倾,鱼叉从下往上撩,刀刃劈进怪物的侧腹。 刀刃切进灰白的皮肤,带出一道深深的伤口。 黑紫色的血从伤口涌出来,粘稠得像焦油,散发著腐肉的恶臭。 怪物猛地挥双爪,西蒙连忙后退,鱼叉横在身前格挡。 利爪砸在叉杆上,金属发出一声闷响,西蒙被震得后退两步,虎口发麻。 怪物张开翼膜,身体腾空,无声地滑翔到另一棵树上,重新倒掛,那双眼睛还盯著他。 “快撤!”贝尔先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壮硕的身影衝到西蒙身边,弓拉开,箭尖对准树梢上的怪物。 “巴达尔!带克莱因走!” 巴达尔从雾里衝出来,他一手拖著克莱因的衣领,一手端著霰弹枪。 克莱因在挣扎,金髮散乱,脸上全是乾涸的血,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放开我!安东尼……” “他死了!”巴达尔吼了一声,声音大得像霰弹枪的轰鸣,“你留下来也会死!” 他用力一拽,克莱因踉蹌了几步,被他拖进了雾里。 二人离去后,西蒙看向贝尔:“那怪物只会滑翔,在林间的速度未必有我们快,现在跑还来得及。” 扭过头他看向他的同伴,令人惊讶的是贝尔先生的双眸不再浑浊,赤红的火焰在他的眼眸中燃烧,又令他联想到淬炼中的钢铁。 “西蒙,我们不是一路人。”贝尔先生笑著摇摇头,“我们只是碰巧相遇成为同伴而已,你们是求生之人,而我……是寻死之人。” 回想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嘮叨著什么荣耀之死。 西蒙不知道他的过往,只知道那个神秘的男人正不断地挑战强大的怪物,以便迎接命中注定的荣耀之死。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著树梢上那个模糊的轮廓。 “和你、还有克莱因他们在一块生活的日子很开心,但是时候分道扬鑣了……为了我命中注定的荣耀之死,为了给吾友安东尼报仇,我会一直追杀这只怪物,直到我与它其中一方死亡。” 西蒙明白,他说服不了贝尔先生,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给予祝福: “祝你武运昌盛,贝尔先生。” 贝尔大笑著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拍了拍西蒙的肩膀,力道很重,拍得他肩膀一沉。 “再会了,吾友。” 他转过身,朝那只怪物衝过去…… 弓拉开,箭矢离弦,朝树梢上那个微笑的脸射去。 西蒙则毫不犹豫地扭身离去,贝尔先生的怒吼声和林间的嘶鸣混杂著,越来越远。 穿过一大片树丛后,几人这才暂缓脚步,坐在树下休息。 雾气在他们周围翻涌,孢子光一闪一闪的消散,阳光洒了下来…… 深渊久违的迎来了黎明。 原本四人的队伍在一夜间折损两人,克莱因还没恢復冷静,脸色惨白,双淡蓝色的眼睛里红得像要滴血。 “我也要离开了……”西蒙站起身开口说道,“祝你们能平安的找到新营地。” 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和克莱因他们一同在第一层生活固然能得到安全与保障,但他从未忘记他的目標,他寧愿放弃安全的生活,寧愿顛沛流离,时刻与危机为伴,也要离开这诡异的深渊,重新回到阳光下生活。 就像贝尔先生说的,他们也不是同路人…… 克莱因惊诧的盯著西蒙,嘴唇在抖。 “你也要离开吗?” “对,我要去第二层找盗洞客,然后离开这里。”西蒙表现的很坦诚。 克莱因盯著他看了很久,他低下头,用袖口擦了擦脸上的血。 “你现在还不行。”血没擦乾净,使他的脸看上去有些狰狞,“第二层比这里更凶险,你需要装备、需要武器,当然……也需要赎罪券。” 他突然从腰间拔出匕首,掀开外套,割开內衬…… 哗啦—— 十几枚铜幣从裂口里滚出来,叮叮噹噹散落在泥地上。 赎罪券,十八枚,这是他们全部的家当。 “西蒙,再跟我干一票!”克莱因捡起其中一枚赎罪券,双目赤红的看向西蒙,“西奥多的营地里有更多,他奴役那么多人,杀了那么多人,他的营地里肯定有不少赎罪券。” 他把那枚赎罪券塞进西蒙手里,用力握住他的手。 “合作,你帮我们杀了他,他攒的所有的东西你拿七成!” 西蒙意料到克莱因可能提出跟他再一次合作,但却没想到得到如此慷慨的报价。 七成,意味著他能得到足以支撑他去往第二层的物资,也意味著他能换上一整套性能更加优秀的武器装备。 这既是他的决心,同时也是他的诚意。 “合作愉快。”说著,他也握住了克莱因的手。 如此慷慨的报价,他完全没理由拒绝。 “去找神父,我们去换装备。”克莱因咬著牙,说出了敌人经常掛在嘴边的台词,“我们也要狂欢一把。” 第18章 铁翼告解室 大树下,暗红色的长袍拖曳在湿软的泥地上,袍角沾满了泥浆和碎叶。 法鐸掀开兜帽,露出一张稜角分明的脸。 他弯下腰,检查遗落在营地里的猎兽尸体。 很不幸,猎兽被肢解的七零八落,后脑的珍贵的罪证之肉也被人刨出。 损失巨大,对丰饶之母神教来说,猎兽的罪证之肉也是很珍贵的,即使猎兽死亡,他们也可以用它后脑的罪证之肉培养出一只新猎兽。 他的眉头紧皱著,他们好不容易靠著地上的血跡一路追踪到这个营地,却只看到一场罪人与罪人的血战,为了防止被更多人看到,他只能站在营地远处,准备等战斗结束再坐收渔翁之利。 却没想到一只滑翔的怪物从天而降,將活下来的罪人们驱离营地,使他痛失杀掉那只偷窥他们的罪人的机会。 遥远的地方传来怪物的尖啸,他们没法追上那群罪人的步伐。 “我们来晚了。”他的声音低沉,咬牙切齿,嗓音带著压抑的怒意,“又让那个捲毛的罪人逃掉了!” “不晚啊,我们来得正是时候!”女孩一蹦一跳地在营地中漫步,非但不害怕满地的尸体,反而满脸的喜悦,“我看到了一齣好戏!太棒了!为了生存,拿著报废的武器像野兽一样撕咬搏杀,真是太有趣啦!” 混沌邪恶的笑容绽放在女孩的脸颊上,像朵妖艷的邪花。 法鐸深吸一口气,额头上青筋暴露。 “布蕾涅小姐,我没空跟你胡闹……如果让那名罪人把看到我们的事告诉神父,他立刻就会启动紧急预案,让秽土医师清理整个第一层。” “不行,那样就看不到深渊子嗣了!” 名叫布蕾涅的少女这才收敛笑容。 “原来你更在意这个嘛……”法鐸无奈地扶额。 本来这场朝圣之旅只需要一人即可,没想到布蕾涅非要与他同行,说什么要虔诚地观看深渊子嗣获得自由的瞬间,法鐸本想拒绝,但无奈布蕾涅的地位远远高於他,无奈之下只能带上她。 短短一个月的行程把法鐸折磨得身心俱疲,布蕾涅爱看乐子的性格给他引来了无数麻烦。 就比如说这次,本来只要布蕾涅一开始就指出那名罪人的位置,法鐸一刀就能结束掉这个麻烦…… 但布蕾涅偏不,她故意等罪人听完他们的对话,再指出他的位置,法鐸不得不派出他的猎犬追杀那名罪人,结果是他不但折损一条猎犬,还没能杀死那名罪人,让那只耗子逃出生天。 “可怜的小傢伙,你死前一定很痛吧。”布蕾涅抚摸著泥地上猎犬残破不堪的尸体,装出一副哀伤的模样。 骨刺在他的手臂里震颤不止,法鐸拼命地压抑著內心杀人的衝动,免得將眼前的麻烦精直接斩首! “我要继续追杀那个傢伙,你要是跟不上我的话就跟队伍驻扎在这里。”法鐸语气生硬的说道。 “追?还是算了吧。”嘴角上扬,布蕾涅笑著摇摇头,“那只小耗子很警觉,他不会让你轻易刺杀他的,而且他还有朋友,除非你能把他们一瞬间都杀死,否则会有更多人看到你的存在。” 法鐸只觉得头疼欲裂,布蕾涅说得倒是实话,那名罪人现在可不是孤身一人,想杀他就得把他的同伙全部杀死。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他暴躁的反问道。 布蕾涅的笑容愈发邪祟,让法鐸都不由得敬畏三分。 “就让他们成为仪式的一部分吧。” …… 温暖阳光从头顶的缺口洒下,在深渊中不断地折射,洒在眾人的身上。 据克莱因所说,整个第一层被分为四个区域,就像个被横竖两道切成四块的圆形。 这个“圆形”的中央是个巨大的空洞,也是通向第二层的唯一通道,需要准备一整套升降装置外加攀岩的装备才能顺利前往第二层,因此西蒙需要很多赎罪券,这也是他和克莱因合作的原因。 长途跋涉后,他们见到了一大片生锈的钢铁废墟,准確来说这是一架大型热气球式飞行艇的残骸。 烈阳帝国曾想用飞行艇下降至第二层,在第二层建立一个据点,但在下降的过程中遭遇未知生物的袭击,虽然成功將它们杀死,但飞行艇还是在上升休整的过程中发生意外,坠毁在这里。 “这里是个標誌性建筑,我们已从西北半区来到东北半区。”克莱因简单提一句。 “恶魔之唇”据点也是帝国最大的据点位於大空洞的正北方,当初西蒙被秽土医师驱赶后恰好来到西北半区。 “我们要去老神父的据点交换物资吗?”他衝剋莱因问道。 “不,我们要去另一个据点……进入那个老混蛋据点要经过一系列的检查,太浪费时间。” 又步行两个小时后,时间来到正午,西蒙、克莱因,还有受伤的巴达尔在林荫下休息,喝水充飢。 安东尼用生命换来的物资他们只带走一小部分药品,现在他们连杂食饼都吃不上。 “交易的地方名叫铁翼告解室,有几句话我要提前说……”克莱因提前嘱咐道,“千万不要得罪那名神父,把他哄好的话我们没准能多换点物资,但如果惹怒他……我们就只能白跑一趟。” 西蒙点点头,听他这么说,看来驻守在告解室的神父有极高的自主权。 步行几分钟后,前方的树丛突然断开,露出一片空地。 空地被人为清理过,地面上铺著一层碎石子,踩上去沙沙作响。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栋类似碉堡的建筑,造型颇具帝国风格,薄弱处加装厚实的灰色的钢板,坚不可摧。 克莱因举著双手接近碉堡,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铁翼告解室的铁窗。 窗板从里面打开…… 一张脸出现在窗口后。 年轻的男人,留著深棕色的长髮垂在肩侧,髮丝在阳光下泛著暖棕色的光泽,五官很英俊,带著不怒自威的气场,眉骨高,鼻樑直,像是从帝国宣传画报上走下来的人。 “下午好,安德烈神父。”克莱因微微鞠躬,表现的很恭敬。 “你叫克莱因,对吧。”他张口叫出了克莱因的名字。 “没错。”克莱因点头。 名叫安德烈的神父看上去有些高兴。 “进来吧!你们是贝尔先生的朋友,我会给你们一点小小的优待。” 第19章 装备升级(求追读) 铁翼告解室的侧门缓缓打开,安德森神父站在门口微笑著迎接他们。 克莱因第一个,巴达尔第二,西蒙最后,三人依次进入碉堡般的建筑。 西蒙打量著在前面带路的安德森神父,他的身高接近两米,左臂的肤色是反光的白灰色,上面雕刻著复杂的铭文,看样子都是义肢。 烈阳帝国的国教六翼天使神教信仰机械,他们以將躯体更换为机械义肢为荣。 但教会內的普通的教眾很难有將肢体换成义肢的机会,即使能换,换上的也是维修后的旧型號义肢。 只有等级更高的神父才有资格换上雕刻著铭文的义肢,西蒙还听说他们每月能从教会领取一种名叫“恩惠露滴”的神秘药品,它能在减缓身躯与义肢融合期的痛苦同时提升人的身体素质。 帝国的任何一名可以称得上“神父”的人都不是好惹的,他们都有著不俗的实力,曾在大远征中深入敌后,是日暮帝国每一名军官的梦魘。 “正常来说,罪人们都应该站在小窗前,把脖子伸进来交易。”安德烈神父指了指那个低矮的窗口,“但你们是贝尔先生的朋友,所以有资格进来。” 贝尔先生的人缘这么好吗?西蒙在心里感慨一句。 “请吧,看好什么就跟我说。”安德森还挺幽默,“小店內仅支持用赎罪券或罪证之肉交易,不接受赊帐。”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被旧型號枪械塞得满满的货架,看样子都被保养的很不错,右侧的货架上则摆满生活用品,军用罐头、铲子,当然还有最常见的杂食饼,墙上则掛著更为先进的武器装备。 种种枪械的信息在西蒙的脑海內闪过,苍白骑士军团研发的骑射拉栓步枪,秽土医师军团的防身大口径左轮,还有夜梟暗杀部队的消音狙击枪…… “这么多好东西,就不怕有人来偷吗?”巴达尔隨口问一句,克莱因很不满的瞪了他一眼。 安德森神父和善的笑了笑。 “我巴不得有人来偷东西呢,最好是来强攻的,这样我就可以活动活动了。” 他笑著露出雪白的牙齿,看向巴达尔:“想来试试吗?” 克莱因和巴达尔齐齐摇头。 此话题终结,安德森神父扭过头,又看向西蒙。 看到鱼叉,他双眼发亮: “哦,贝尔先生把鱼叉送给你了是吧,那是柄不错的武器,贝尔先生製作爆炸弩部分的时候諮询了我的建议,我还留了一些弩箭在这儿,不过不是免费的,你得用赎罪券来换。” 太好了,西蒙还想著怎么补充爆炸弩箭呢,没想到这里就能买到。 “我这里有两块罪证之肉,麻烦你来估一下价值。”说著,他从背后的皮包里摸出两块被布包裹著的肉块。 安德森神父顺手接过,打量著第一块西蒙从菌尸身上猎取到的罪证之肉。 “这块肉不错,大概是寄生了三个人左右的罪证之肉,我可以给到……嗯,三枚赎罪券的价格。” 刚刚西蒙在告解室內隨意的转了转,三枚赎罪券足以换到一件趁手的枪械还附带一些子弹。 告解室內的普通武器比较便宜,相反的,罐头食物什么的价格昂贵,一枚赎罪券可以换一把枪和一盒弹药,但却无法换来一个罐头,罐头的价格是三枚赎罪券起步,香菸和啤酒价格更高。 至於第二块罪证之肉…… 安德烈抬起头,满脸的震惊。 “你从哪里猎到这块肉的?” “从一只猎兽的后脑挖出来的。”西蒙回答的很简洁。 “你很幸运,这块罪证之肉来自一只被异端驯养的噬口猎兽。”安德烈神父打量著西蒙,满脸的钦佩,又夸奖一句,“很难想像一名没有好武器和意志的罪人是怎么打败它的,你很强嘛。” “多谢夸奖。”西蒙点点头,“它能换到多少赎罪券?” “十二枚赎罪券。”安德烈神父最终给出一个令人震撼的报价,“它很珍贵,帝国能从其中获取更多珍贵的基因信息。” 十二枚赎罪券?克莱因和巴达尔震惊地瞪大眼睛。 这一块罪证之肉的价格快赶上他们这一周以来猎取到的赎罪券总和! 但西蒙却留意到更有价值的情报。 帝国將他们这些罪人送进深渊,让他们收集罪证之肉,目的就是为了获取基因信息。 他早有预料,毕竟以医疗科技著称的秽土医师出现在这里,就说明帝国正在研究这个深不可测的深渊,收集罪证之肉只是一方面,他们估计还会收集更多的样本来进一步了解这里。 等到帝国收集到足够的信息后,他们会怎么做呢?订製一枚超大的基因炸弹,直接將深渊內的所有人和生物全部毁灭掉? 西蒙不敢想得太远,但他很清楚帝国的行事作风:雷厉风行、不留活口。 两块罪证之肉卖出去后,接下来就是消费时间…… “两件轻甲,弹药的话……我要一盒普通子弹和一盒破甲弹药,钢珠霰弹来两盒。” 安德烈从墙上取下两件轻甲交给克莱因,他又將其中一件交给西蒙。 “多谢。”西蒙也不客气,直接穿上。 这身轻甲挡不了子弹,只有胸口和腹部可以防住刀刃,儘管如此,穿上身以后还是多了几分安全感。 克莱因很懂规矩,既然请西蒙办事,就包下这场战斗全部的基础费用。 全场的消费由克莱因公子买单。 他又给巴达尔买下一把新的霰弹枪,铁砧霰弹枪。 大远征时期淘汰下来的物件,双发装填,枪柄还包著铁皮,可以当钝器挥舞,它被淘汰的原因比较特殊,后坐力太大,普通士兵难以驾驭,对军团的军团战士来说又太过小儿科,因此被淘汰。 但对於巴达尔来说,正合適。 克莱因又花重金买下一把狙击枪,来自夜梟暗杀部队的消音狙击枪。 它的射程极远,下坠微弱,枪声更是极其细微,不仔细警惕的话根本听不见,夜梟暗杀部队的成员在敌后战场用它夺下很多日暮帝国高官的性命。 接下来,轮到西蒙消费。 第20章 骑射步枪 克莱因把买好的东西堆在墙角,转过身看著西蒙。 但那双淡蓝色的眼睛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空洞,里面燃烧著熊熊烈火。 “你需要一把步枪。”克莱因盘算著“钉枪太近,鱼叉太短。遇到远处的敌人,你只能干瞪眼。” “你说的有道理。””西蒙点了点头。 钉枪不靠谱,这种单发装填还精度极差的武器不適合继续使用,鱼叉更短,只能近身搏斗。 在森林中,大部分危险都来自远处,树冠上的怪物,浓雾里的猎兽,还有躲在灌木丛后面放冷枪的敌人,他需要一把能在远处解决问题的武器。 “麻烦你给我推荐一款步枪。”西蒙看向柜檯后的安德烈神父。 安德烈靠在货架上,双臂抱在胸前,思考片刻后,转身从墙上取下一把长枪。 “优质好货,苍白骑士的骑射步枪。” 枪身细长,木质枪托是深色的胡桃木,磨得发亮,上面刻著几道防滑的纹路。 枪管比普通步枪长出一截,口径不大,但膛线很深,从枪口能看见里面螺旋形的纹路。 枪机是旋转后拉式的,拉机柄向下弯曲,紧贴著枪托,方便骑在马上时操作。 枪身侧面刻著一行小字:我们的铁骑將踏碎敌人的颅骨。 “大远征时期的骑兵枪。”安德烈单手举著枪,枪口朝上,拉了拉枪栓,咔嚓一声,清脆利落,没有一丝卡顿,“射程远,精度高,弹道平直,骑士们在马背上的武器,两百米內指哪打哪。” 他把枪递给西蒙。 西蒙接过,掂了掂分量,对他来说很轻,把枪托抵在肩上,闭上左眼,十字准星能稳稳地瞄准他的目標。 很不错,他很满意。 “子弹呢?”西蒙问道。 “標准制式弹药。”安德烈从架子上拿下一盒子弹,上面印著苍白骑士军团的徽记,打开盖子,里面码著整整齐齐的铜壳子弹,弹头是黄铜色,在灯光下泛著光,“买枪的话我可以送你一盒。” 西蒙把枪放回柜檯上。 “需要多少赎罪券?” “那把枪五枚赎罪券,带一盒子弹。”安德烈说,然后指了指西蒙腰间的鱼叉,“弩箭呢?要不要看看?” 他从柜檯下面拖出一个木箱,撬开盖子。里面铺著乾草,乾草上躺著两排弩箭,用铁皮卡槽固定著。 左边的五根和西蒙用过的爆炸弩箭一样,箭杆上缠著引线,引线末端有一个小小的铜帽,射出时便会点燃火药,两秒左右爆炸。 “爆炸箭,你用过吧,一根一枚赎罪券。” 价格昂贵,但物有所值。 面对敌人集中出现的状况,爆炸弩箭绝对会发挥出奇效,而且它对怪物也能造成巨大的伤害。 右边的五根弩箭不一样。 箭杆是实心的铁桿,比爆炸箭粗一圈,表面打磨得很光滑,没有引线,没有火药,只有一根锋利的箭头。 箭头是三角形的,边缘开刃,像一把缩小版的矛头。 “爆炸弩箭的兄弟,钢弩箭。”安德烈拿起一根,用指尖摸了摸箭头,“纯铁铸造,穿透力极强,二十米內能打穿两层皮甲。” 他把箭递给西蒙,西蒙接过,沉甸甸的,分量明显比爆炸箭重了一倍。 他用拇指试了试箭头,很锋利,轻轻一碰就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白印。 “一根一枚赎罪券,打完可以回收,只要没断就能重复用。” “声音呢?” “非常安静。”安德烈笑道,“只有机括和弩箭撕裂空气的声音。” 西蒙沉默了几秒,他的脑子里在算帐,两块罪证之肉卖了十五枚赎罪券。 轻甲、还有其他的战备用品由克莱因出钱,骑射步枪花掉八枚赎罪券,还剩七枚赎罪券,两种弩箭需要买多少呢? 西蒙最终选择四根爆炸箭,三根钢弩箭。 钢弩箭可以回收,少买点没问题,爆炸弩箭有四根,但必须省著用。 “交易愉快。”安德烈將赎罪券一枚枚收进柜檯,又从柜檯下面拿出一个皮质的箭袋,算是赠品。 箭袋是棕色的,表面磨得发亮,肩带可以调节长短,里面分成两格,一边可以插爆炸箭,一边可以插钢弩箭。 背上箭袋,调整肩带长度后,他简单尝试了一下给鱼叉换弹的速度,结果令他惊喜,射出弩箭后他不需要打开皮包,只要从肩上的箭袋里抽出弩箭装填即可,换弹的速度明显加快不少。 “四根爆炸弩箭,三根钢弩箭。”他把箭袋递给西蒙,“省著点用,爆炸箭我存货也不多。” 西蒙接过箭袋,掛在肩上,箭袋贴著腰侧,不碍事,一伸手就能摸到弩箭的位置。 安德烈又从柜檯下面拿出一个铁皮盒子,打开盖子。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著六根爆炸箭,每一根都用油纸包裹著,引线用蜡封住了,防止受潮。 “这是最后六根。”安德烈把盒子盖上,推到柜檯角落里,“我会为你多准备一些,下次带赎罪券来取。” “谢谢。” 西蒙收拾著东西,把步枪的子弹盒塞进背包。 拉链拉到一半的时候,他的手指碰到了什么冰凉的东西。 那条项炼。 他又一次从背包夹层里摸出那条项炼,细铁链,廉价坠子,磨得发亮。 吊坠的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打开了,露出里面那张泛黄模糊的照片——黑袍人与男孩的合影。 他摩挲著项炼,把它重新放回皮包,但就在此时…… “那是什么?” 安德烈的质问从柜檯那边传过来,不是刚才那种豪爽的、大大咧咧的语气,不知为何变得冷酷且凶狠。 他站在柜檯后面,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柜檯上。 那双棕色的眼睛盯著西蒙手里的项炼,瞳孔收缩著。 不知为何,和煦的笑容从那张脸颊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诧,隨即转化为森然的怒意,阳光从告解室侧面的小窗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的颧骨显得更高,眼眶显得更深。 因为那串项炼,安德烈变得愤怒而暴戾。 “这串项炼,你从哪里得到它的?” 第21章 神父的悲伤 暴怒的吼声像一块石头砸进铁桶,闷响在告解室里迴荡。 克莱因的手停在半空,巴达尔的霰弹枪还没放下,两个人的动作同时僵住了。 安德烈从柜檯后面绕出来,两步就跨到了西蒙面前,那只铁灰色的金属手伸过来,五指张开,钳住了西蒙的脖子。 金属手指是凉的,那种铁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血管。 “这串项炼。”安德烈的声音压著怒火,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从哪里得到它的?” 克莱因的手按在匕首柄上,但没有拔出来,巴达尔端著霰弹枪,枪口朝下,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没有动,两个人都不敢动。 他的脸色发白,却仍为西蒙爭辩:“冷静,安德烈神父,他不是那样的人……” 西蒙没有挣扎,但那双黑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看著安德烈的脸,看著那双从温暖变成冰冷的棕色眼睛,看著那张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后露出的真实面目。 “我说。”西蒙的声音很稳,“你先鬆手。” 安德烈盯著那双漆黑的眸子看了三秒…… 金属手指一根一根离开西蒙的脖子,带走了那种铁的凉意。 安德烈退后一步,双臂抱在胸前,金属义肢的手指烦躁地敲击著手臂。 “说。” 西蒙没有揉脖子,他垂下右手,手指搭在腰间的箭袋上,摸到了那根钢弩箭的尾羽。 动作很轻,像不经意间的触碰。 箭已经上膛了,从安德烈绕出柜檯的那一刻起,他就用左手拇指把弩箭推进槽位,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现在只要他的右手从箭袋上移开,握住叉杆,扣动扳机,这根钢弩箭就会从叉头侧面射出去,扎进安德烈的喉咙。 他不確定安德森有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也不確定弩箭能不能杀死那名年轻的神父,但必要的时候他不会坐以待毙,更不会手软。 现在还没到撕破脸的时候。 深吸一口气,他开始讲故事。 “昨天,我刚从升降梯下来,雾很大,能见度不到五米,我们碰到一个女人,她的后颈寄宿著罪证之肉。” 西蒙的声音很平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被罪证之肉寄生的女人疯狂地撕咬著那个男人,有个络腮鬍大叔开枪救了我,打死了那个女人,他弯腰想帮那个被咬的年轻人查看伤势。那个被控制的年轻人一枪打碎了他的右腿膝盖。” 他停了一下,告解室里很安静,只有瓦斯灯嘶嘶的燃烧声。 “大叔倒在血泊里,我在和菌尸搏斗,没空救他,周围还有五六个罪人,没有人救他,没有人帮他包扎,没有人给他止血,甚至没有人看他一眼。” 西蒙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我杀了那个被控制的男人,挖出了罪证之肉,我去看大叔,他已经死了,失血过多而死” 他从背包夹层里摸出那条项炼,举在手里,细铁链在瓦斯灯下晃荡著,坠子转来转去,照片里的黑袍人和男孩在光影中忽隱忽现。 “这条项炼是从他口袋里找到,贴身放著,磨得发亮。” 安德烈盯著那条项炼,没有说话,他的金属手指停止了敲击,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西蒙把项炼攥在手心里,抬起头,看著安德烈的眼睛。 “你问我从哪里得到的,我从一个死人身上得到的,一个热心救人,却被其他罪人拋弃、流干血死掉的死人身上得到的。” 安德烈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睛里的光在晃动。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安德烈开口了,声音沙哑,“你杀了他,抢了他的东西,编了一个故事来骗我。” 西蒙没有急著回答。 “在这深渊中,各种財物一文不值,就连金砖也和砖头没什么区別。” 他顿了顿。 “我把这条项炼留在身边,不是因为它值钱,而是因为它让我记住在这片深渊里还有热心的人会冒著生命危险救人……” “那位热心的大叔值得被人记住,我记住大叔的事跡,以后会讲给更多人听,他们也会记住他。” 西蒙曾读过他们这些神父所侍奉的“铁翼天使神教”的教义,身虽死而名不灭,刚好是他们教义里的一环。 安德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他睁开眼,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已经平静了,像暴风雨过后的湖面,水面还在晃,但早已雨过天晴。 “对不起。”他诚恳地道歉,“我为刚才的无礼道歉。” 他伸出手,不是机械义肢,而是肉体的左手,手掌粗糙,指节粗大,掌心的茧子磨得发白。 安德森刚刚暴躁且危险,但……他终究是个好人,而且是对西蒙有利的好人。 西蒙不计前嫌地握住了那只手。 “內森。”安德烈说,“他叫內森,他是我当上神父后,第一个找我告解的人。” 他鬆开手,靠在柜檯上,仰起头看著天花板。 “三年前,內森在后勤仓库工作的时候枪械走火,子弹打穿了他兄弟的胸口,他被判刑关在监狱里,我去给他做告解,他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问我他是不是该去死。” 安德烈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我告诉他,死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活著,去帮助別人,去救人,用一辈子的时间还那笔债,我把我i的项炼掛在他的脖子上,说等他还完债的那天还给我。”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金属右手。 “没想到三年后,帝国把他扔进了深渊。” 沉默。 安德烈抬起头,看著西蒙。 “那条项炼,能还给我吗?” 西蒙没有犹豫,將那条项炼递了过去。 安德烈接过项炼,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他低下头,嘴唇贴著那只攥紧的拳头,闭上眼睛,肩膀还在颤抖。 过了很久,他鬆开手,把项炼塞进衬衫领口,贴著胸口。 然后他转过身,从柜檯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东西,长方形的,巴掌大小。 他把油布包推到西蒙面前。 “拿著吧。”安德烈说,“当你们遇到危险的时候,就打开这个,拿里面的东西向帝国求助。” “谢谢。”西蒙看了一眼那个油布包,又看了一眼安德烈,把油布包塞进背包。 安德烈转过身,背对著他们,开始整理货架上的弹药盒,动作很慢,把盒子拿起来,用袖子擦一擦,再放回去。 克莱因看了西蒙一眼,西蒙点了点头示意,三个人收拾好东西,朝门口走去。 铁门打开,外面的光线涌进来,灰濛濛的,带著森林特有的潮湿气味。 西蒙迈出门槛的时候,身后传来安德烈的大喊…… “罪人,报上名来!我也会记住你的名字,如果你大有作为时,我也將传颂你的事跡。” “西蒙,西蒙·冯·阿尔特。”他回答道。 不只是安德森,未来有很多人都將记住他的名字,永世难忘。 第22章 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林间的雾气比上午淡了一些,但灰白色的湿气还是贴在地面上,像一层薄薄的纱。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湿软的泥地上,照在那些夜里发光的孢子上,孢子在日光下失去了萤光,变成一团灯笼状的灰白绒毛。 离开铁翼告解室后,巴达尔要去找个临时的营地,而西蒙则打算试试新的弩箭,克莱因也想试试重金买下的狙击枪。 靠著敏锐的视觉与嗅觉找到猎物后,西蒙蹲在一棵倒下的树干后面,他把箭袋从肩上取下来,放在脚边,从里面抽出一根钢弩箭。 他把弩箭推进鱼叉侧面的槽位,咔嚓一声,卡榫咬合,箭身固定住了。 二十米外的大树下,有一道身影在蠕动。 穿著破烂囚服的菌尸,皮肤灰白,上面长满了暗绿色的霉斑。 它的脑袋歪向一边,低著头,身体微微前后摇晃,像一具被风吹动的尸体。 他屏住呼吸,举起鱼叉,用鱼叉上的弓弩瞄准那道身影。 他能感觉到那团灰白色影子的轮廓,感觉到它摇晃的节奏,甚至感觉到它脖颈处那个肉块搏动的频率。 扣下扳机,钢弩箭从叉头侧面射出去,一道灰黑色的轨跡闪过,在灰白色的雾气里几乎看不见。 箭扎进了菌尸的脖颈!箭头从颈后穿进去,从喉咙前面穿出来,钉在树干上。 菌尸的身体猛地绷直,摇晃了两下,然后像一袋被抽空了的粮食,软绵绵地瘫倒,掛在箭杆上,没有倒下。 西蒙拎著鱼叉跑过去,轻车熟路地从菌尸的脖颈处拔出钢弩箭。 箭头很乾净,没有血,没有粘液,他用拇指试了试刃口,还是锋利的。 他把弩箭擦乾净,把它插回箭袋,从腰间拔出匕首,蹲下来,用刀尖拨开菌尸后颈的皮肉。 那块暗红色的肉块还在微微搏动,像一颗被遗忘在尸体里的心臟。 他手腕一翻,刀尖切进肉块和脊椎的连接面。 肉块落在手心里,温热粘腻,表面布满细密的血管。 他用布包好,塞进背包。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枪响,只能听到消音子弹划破空气的细微声响。 西蒙回过头,看见三十米外另一只菌尸正往后仰倒,半个头颅碎裂开来。 很精准的狙击,他在心中称讚一句。 克莱因放下了传统的冷兵器,用上了狙击枪,从远处给予他支援。 他把鱼叉握在手里,拇指搭在箭袋的卡扣上,从里面抽出第二根钢弩箭,推进槽位,动作很流畅,从抽箭到装填完毕不到两秒。 他弯下腰,沿著灌木丛的边缘向前摸过去。 雾气在脚下翻涌,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声音却非常小,像猫科动物在狩猎时的潜行。 第三只菌尸靠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低著头,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像某种准备扑击的野兽。 它还没有发现西蒙,它只是在等…… 西蒙蹲下来,把鱼叉架在一根低矮的树枝上。 距离十米。 钢弩箭的精度在这个距离上几乎没有偏差,他瞄准了菌尸的后颈,那块肉块的位置。 为了测试自己的瞄准能力,他还特意加大难度,箭矢必须精准地切断肉块和脊椎的连接,才能一击毙命,否则它不会倒下。 他扣下扳机。 箭矢离弦,灰黑色的轨跡穿过雾气,扎进菌尸的后颈,那具身体猛地向前倾倒砸在地上,这一发钢弩箭竟直接贯穿了罪证之肉,不过无伤大雅。 西蒙走过去,拔出箭,挖出肉块,塞进背包。 克莱因的狙击枪又响了,第四只菌尸从树上摔下来,掛在树枝上晃了两下,然后砸在地上。 它刚刚藏在树上,企图偷袭西蒙,可惜却被克莱因一枪爆头。 西蒙转过身,距离太远,他也无法辨別他所在的位置,只能竖起大拇指示意。 把钢弩箭擦乾净,插回箭袋,西蒙继续向森林深处进发,他知道克莱因还藏在暗处,保护他的视野盲区。 第五只菌尸蹲在灌木丛后面,低著头,嘴里叼著什么东西,正在咀嚼…… 西蒙没有给它反应的时间,他从灌木丛中窜出,鱼叉横扫而出,几乎砍断菌尸的右腿,紧接著流畅地將鱼叉横过来,一发钢弩箭射穿它的胸膛。 菌尸的强大在於无视痛感且悍不畏死,但在强化后的冷兵器和热武器枪械面前,它们为数不多的优势荡然无存。 西蒙熟练地拔出箭,挖出肉块。 他从背包里掏出那块布,把第五块肉裹进去,布已经快包不下了,肉块在布里挤著,互相挤压,互相搏动。 西蒙放下鱼叉在原地休息,不久后克莱因从雾里走出来,狙击枪扛在肩上。 他的金髮垂在额前,脸上沾著泥,但那双淡蓝色的眼睛很亮,像淬过火的钢。 “五个。”克莱因脸上带著兴奋的笑。 背包鼓鼓囊囊的,装备升级后,仅仅一下午的时间他们就猎得五块罪证之肉。 五块罪证之肉,他也能顺理成章地完成铁皇的契约。 眼前浮现出金色的大字,像一块被烧红的铁板压进视网膜。 【钢铁律令——契约:收集罪证之肉(5/5)】 【罪证之肉堆积如小山,但还不够,帝国需要更多的样本】 【铁皇见证了你的进步,接受祂的恩典】 【赐福一冷酷肢解:你將更容易观察到异形肢体的弱点,发现弱点,肢解异形】 【赐福二帝国短剑:你挥出的每一拳將更加凶狠有力,用拳头打碎异端的头颅】 【赐福三无畏战车:你的衝锋將不可阻挡,衝锋过程中免疫痛苦】 还是赐福一更有用。 西蒙选择了赐福一,冷酷肢解。 配上鱼叉,他与深渊怪物的近身作战时会更有优势。 金色大字分解为无数金色粒子,飘入他的体內。 【恩典降临,帝国的铁轨已铺至汝脚下,请继续汝之徵程】 但这一回,他收到的新契约却与以前不同…… 真的吗?西蒙皱著眉,怀疑自己是否能达成这个契约。 【钢铁律令——新契约:阻止深渊的子嗣逃出深渊(0/1)】 第23章 偶遇故人 昏沉的夜幕降临,白天活动的菌尸就此沉寂,他们会將身体蜷缩成一团躺在湿润的泥土上。 菌尸在晚上会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这並不是什么秘密,而是克莱因与西奥多两方人尽皆知的事实。 双方会都在夜里剥取菌尸后颈的罪证之肉,换取赎罪券,这样做又快捷又安全。 为什么菌尸会在晚上蜷缩著一动不动,克莱为此询问过贝尔先生,得到的是一个颇为惊悚的答案:罪证之肉会周期性的改造人体,它在白天操纵菌尸活动,夜晚就是菌丝改造人体的时间。 夜晚是安全取得罪证之肉的契机,也是伏击西奥多的最佳契机。 西蒙猜到失去一条胳膊的西奥多不会亲自来猎取罪证之肉,但他依然想来一次伏击。 理由很简单,当西奥多知道他的部下在猎取罪证之肉的路上被他们埋伏,愤怒和恐惧总有一个会冲昏他本就不精明的大脑,让他做出错误的判断。 孢子微弱光芒照照不到的地方,西蒙背靠著长满苔蘚的巨树,闭上双眼,用耳朵获取更多的信息。 脚步声,听上去一瘸一拐的脚步声…… 习惯了强化过的感官后,他能从声音中获取更多信息,比如脚步声主人的体重,甚至是身体状况。 不太对劲,他继续侧耳聆听。 他觉得很意外,因为如果他没听错的话,脚步声的主人应该是个疲惫受伤的老年人。 今晚他们本打算伏击西奥多的狗腿子们,没想到竟然出现了意料以外的人物,他立即向视野远处的大树挥右手,这是他们提前做好的暗號,暗示暂停行动,见机行事,先把人放过来再说。 很快,三道身影便出现在西蒙的视野中。 “快点老头!別磨磨蹭蹭的,要拿什么快动手!” 雾中传来一声呵斥,两道高大身影中间夹著的佝僂身影明显身躯一颤。 “抱歉,请你、请你原谅我这不中用的老胳膊老腿吧……” 他躡手躡脚地避开地面上蜷缩一团的菌尸,面向那棵布满苔蘚的巨树,摸出一把小铲,从上面铲下凝固的树脂。 拎著鱼叉,西蒙悄无声息地逼近,距离缩短至二十米,那两名敌人还丝毫没有察觉。 咔—— 扣动扳机,装载的钢弩箭一箭射出,击中其中一名敌人的后背。 敌人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钉在树上,他刚张开嘴,一枚攥紧的拳头在他的眼前不断地放大,一拳將他击晕过去。 另外一名敌人看了看造型奇特的鱼叉,又看了看眼前的西蒙,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毫不犹豫地扭头逃跑,西蒙站在原地没有追赶,只听一声轻微的枪响掠过耳畔,逃跑的敌人缓缓倒下。 他向远处竖起大拇指,隨即靠近那名原地抱头蹲下的老者。 “你……” 西蒙看向他,刚准备询问,却被他熟悉的样貌惊的愣在原地。 他认识这名老者。 “洛里斯馆长?” 洛里斯·赫斯帕斯,烈阳帝国大名鼎鼎的生物学学者,退休后曾任职过禁闭图书馆的名誉馆长。 他曾在图书馆里做过诸多有关“机械生物学”的演讲,对义肢和人体的融合技术方面有著诸多研究,后来被二次调职,西蒙原以为他会在某个帝国机构里继续研究,没想到被调任到这里。 “哦铁皇在上,西蒙,我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 见到熟人,洛里斯先是震惊,隨即紧绷的神经瞬间鬆懈,老泪纵横。 “怎么回事?怎么今天只来了三个人?” 克莱因端著狙击枪从远处走来,满脸的疑惑。 “回去再说吧……” 跟隨著克莱因的脚步,三人绕过这一大片菌尸群,步行十分钟左右,回到他们搭建的临时营地。 没有帐篷也没有篝火,只有三块乾净的布料,疲惫时可以躺下小睡片刻。 “有客人啊。”巴达尔打量著洛里斯馆长,嚇得他一哆嗦。 “这位是洛里斯馆长。”西蒙向二位介绍眼前枯槁的老头,“烈阳帝国著名学者,机械生物学教授。” 洛里斯馆长用沙哑而虚弱的声音回应:“別再恭维我了西蒙,现在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一把没用的老骨头。” 听著二人的对话,克莱因皱著眉思索好一会儿,他既不知道机械生物学是什么,也不知道教授是什么,但大概知道是学者一类的人物,他突然扭头看向身旁的西蒙,仔细地打量著他的脸。 “等一下,你认识一名教授,也就是说……你进深渊以前也是个学者?”他有些诧异的开口问道。 “对,我以前也是名学者”西蒙点点头,“你看上去很惊讶,怎么,看著不像吗?” “我以为你以前是个职业杀手什么的。”巴达尔插嘴道,克莱因也附和的点头。 “职业杀手?” “可能是退役老兵什么的,反正都是杀人的勾当。”克莱因耸肩,又补上一句。 这两个傢伙在说什么呢?西蒙无奈的笑笑。 克莱因又看向洛里斯:“你是被西奥多的人押出来的吧,他们要你干什么?” 洛里斯馆长重重地嘆了口气。 西蒙打量著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写满疲惫和无助,手臂和五指更是下意识地颤抖,看来吃了不少苦。 “我是半年前被送进这深渊的,西奥多认识我,给我一个空的小屋,让我做实验……他的要求千奇百怪的,我没有趁手的设备,年纪大了眼睛也花,手也抖,完不成他的任务他就折磨我。” 西蒙心中的困惑消除了不少。 安东尼牺牲那天,他一直在思考西奥多这群不学无术的文盲是怎么调配出能刺激深渊生物嗅觉的液体的。 现在看来应该是是洛里斯馆长配置的。 “前几天西奥多带著断臂回来,他要我把他的手臂接上,不然就要我的命,我没办法,只能帮他研究。” “接上手臂?哼,怎么可能。”克莱因冷冷的嘲讽一句。 “不,在外界也许不可能,但在这深渊里是有可能的。”洛里斯馆长絮絮叨叨的讲道,“这里的生物具有极强的生长性,草木的生长速度是外界的十倍多,只要提取出生长素,就绝对能做到。” “那西奥多现在伤势如何?”西蒙问到最关键的问题。 “我帮他包扎了伤口,但没有我的话,他不可能接上断臂……他的营地里乱得很,这几天有不少人在挑战他,他就在营地里大开杀戒,死了不少人,对他忠心耿耿的部下也被他杀了不少,他们杀掉人,就把尸体送到大空洞扔掉,来来回回要运好几趟,铁皇在上,太可怕了。” 说到这儿洛里斯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听闻此言,西蒙与克莱因对视一眼。 原以为还要等待时机,等著他们封锁西奥多的营地把他逼得失去理智,但现在看来他已经疯癲得连部下都杀。 现在就是最好的契机! 第24章 潜入作战 西奥多坐在木箱上,断臂的伤口还在渗血,绷带缠得很厚,暗红色的血从纱布里洇出来。 他低著头,看著那截空荡荡的袖管,左手拿起酒瓶,又灌了一大口酒。 营地里很安静,篝火快灭了,只剩几根烧黑的木炭还在冒烟,他瘦削的影子在灰濛濛的光线里拉得很长,像一根竖起来的墓碑。 一个手下从雾里跑进来,他在西奥多面前站定,弯著腰,大口喘气。 “老大,又、又死人了……” 西奥多没有抬头:“几个?” “今天早上您派阿图他们五个人拿著肉块去铁翼告解室换点药物,您还记得吧。”手下的声音越来越小,“巡逻的兄弟在林子里发现了他们的尸体。” 神情淡漠,西奥多没什么反应,又喝上一大口。 “还有两个,您昨晚派他们陪那个老头去採集什么东西,您还记得吗?两个兄弟死了,那个老头不见踪影,估计也被杀了。” 手下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打量著老大的脸色。 砰—— 双眼血红的西奥多猛地挥手,愤怒地砸掉酒瓶,玻璃碎片四溅开来,珍贵的酒酿渗入泥土。 死多少个兄弟他都不心疼,但洛里斯没了,这意味著他的手臂再也无法接上。 西奥多抬起头,那张灰白色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窝下面的阴影更深了,他看著那个手下,浅灰色的眼睛像两块结了霜的玻璃。 “克莱因,还有那个混蛋……” 他吐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嗓音里带著一种被压了很久的、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恨意。 “有人看见他了。”手下赶紧报出珍贵的情报,“在西面我们常去割肉的地方。” 西奥多的嘴角慢慢咧开了,像一条毒蛇张开了嘴,露出锋利的毒牙。 “召集弟兄,让他们全跟我上。” 手下愣了一下。“老大,您的伤……” 西奥多用左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手指陷进皮肉,卡住气管。 手下的脸从红变紫,嘴张开,舌头伸出来,眼睛瞪得像要掉出来。 “我说,全带上。” 他鬆开手,手下瘫在地上,捂著脖子咳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西奥多没有看他,转过身,从木箱上拿起一把装饰著黄铜的手枪,单手检查弹匣,咔嗒推上膛。 “留几个人守营地,其他人,跟我走。” 营地空了。 篝火彻底灭了,只剩灰烬里最后一粒火星。 几顶帐篷在风里轻轻晃著,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几个守卫分散在营地边缘,有的蹲在木箱后面抽菸,有的懒散地靠在大树上打盹,有的在低声聊天。 西蒙从雾里钻出来,鱼叉握在手里,没有声音。 糟糕的营地,他环顾四周,营地內只有七八顶帐篷,却容纳了五十多人。 在他的营地里,只有忠诚於他的手下才算是人,其他的人都是卑贱的奴隶,甚至是养育罪证之肉的“人材”。 奴隶们都是瘦弱的,对於西奥多来说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他们连上衣都穿不上,各个骨瘦如柴脸色惨白,他们被西奥多的手下驱使著忙里忙外,做错事就要挨一顿打。 有人试图反抗西奥多,但下场却无比悽惨,混进营地的西蒙看到了触目惊心的景象,有人被西奥多绑在树上,手臂划开伤口流出鲜血,饲养宝贵的罪证之肉。 据洛里斯教授说,还有反抗者被西奥多关在土牢里,作为备用的“人材”。 第一个守卫靠在大树上,头歪著,眼睛闭著,菸头夹在手指间…… 西蒙悄无声息地潜伏到他身后,鱼叉的刀刃贴著他的脖子,没有割下去,他伸出左手,捂住那人的嘴,右手一拉。 血喷在树干上,暗红色的,在孢子光里泛著黑。 尸体滑落,西蒙扶住他,轻轻放在地上。 第二个守卫蹲在木箱后面,正在往钉枪里压子弹。西蒙从后面绕过去,鱼叉从木箱上方探出,钢弩箭对准他的后脑。 他犹豫了几秒,他把鱼叉收回,从腰间拔出匕首,绕到那人侧面,一刀捅进他的颈侧。 那人张著嘴,想出声求救,但气管被割断了。 西蒙拔出匕首,温热的血喷在他手上,他用力把尸体推到木箱后面,蹲下来,从尸体腰间摸出他的枪械和匕首。 西蒙站起来,环顾四周,在那名守卫的尸体附近找到了那间简陋的土牢。 掀开一个沉重的木盖,黑暗中传来痛苦的哀嚎,西蒙扫视地牢,拥挤狭窄囚禁著五六个重伤的罪人,他们都被揍得鼻青脸肿,有的只剩下一口气。 “拿著。” 西蒙打开背包,將自己的三把钉枪扔进土牢,扭过身搜刮尸体,又將一把枪械和两把匕首扔进去。 那个罪人抬起头,脸上全是泥和泪,嘴唇在抖。 “拿著。”西蒙重复了一遍。 罪人伸出手,捡起那把钉枪,他的手在抖,但手指握住了握柄,指节泛白。 “你们想报仇吗?”西蒙向他们问道,“你们是想继续呆在地牢里等死,还是想拿著枪,在那群混蛋的身子上开几个血洞,让他们痛不欲生?” 没有人说话。 有一名罪人打破了沉默,他瘦得像一根竹竿,脸上全是淤青,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 他走过来,从地上捡起一把钉枪,拉开枪栓,检查弹仓。 “我跟你干!”他咬著牙,嗓音虚弱但饱含著恨意。 “妈的,杀了他们!”又有人站了起来。 第二个人站起来,第三个人,第四个人…… 西蒙拉住一个人的手,用力稳稳地將他从暗无天日的土牢里拉出来,直至所有被囚禁的罪人离开地牢。 最后一名罪人被拉出地牢时,营地便爆发喧囂的声响。 尸体被守卫发现,外面瞬间陷入慌乱中,西奥多的人在咆哮,枪枝上膛,整个营地陷入警戒的状態。 “杀掉那群混蛋,见一个杀一个,夺他们的枪,然后把枪发给你们的同伴。”西蒙冷冷的嘱咐道。 一个罪人举起钉枪,枪口对准守卫的身影,他的手指在抖,但那布满血丝的眼睛却没有眨眼。 西蒙握紧鱼叉,在去杀人前,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第25章 少女的调情 血腥与疯狂如同一种不可抑制的疾病在营地中蔓延。 曾经手无寸铁的罪人们得到武器,开始疯狂地报復霸凌者,而霸凌者也拼尽全力的反击,枪响自战斗打响开始就从未停息。 但西蒙却没第一时间参与到战斗中,他拎著鱼叉,躲避著罪人们的视线,悄悄摸进属於西奥多的木屋。 与其说是木屋,倒不如说是几大块木板搭建的屋棚。 他提前跟克莱因说好,潜伏作战结束后,不会第一时间离开营地,与克莱因他们前后夹击西奥多的小队,而是会在西奥多的木屋中搜刮他辛苦攒下的赎罪券,抢走他辛苦攒下的不义之財。 抢夺赎罪券是他们的目標,他们都不想看到一场恶战结束后西奥多的“遗產”被其他罪人夺走。 因为暴乱的缘故,原本负责看守木屋的人也不得不离开,西蒙砸开门锁,轻而易举地进入木屋。 罐头、红酒,香菸,在很多求生者啃著杂食饼苟活的时候,这傢伙却活得有滋有味的。 扫视木屋內一周,西蒙也没找到赎罪券的踪影。 西奥多是个粗中有细的傢伙,他看著很疯狂,但骨子里却带著一股冰冷的谨慎。 这一点从他把洛里斯教授囚禁在身边替他干活儿就能看出来,那样的人肯定不会把赎罪券摆在明显的位置。 他突然注意到那张两块木板和一块兽皮堆叠而成的床,地面上有明显犁过的痕跡,难道说。 掀开木板,果不其然,一个地窖出现在他的眼前…… 地窖挖得不深,但里面全是好东西,一块坚硬的钢板,可能是从坠毁的飞艇上拆下来的,还有半箱金属零件,都是他从第一层各处搜刮来的,除了各种奇珍异宝外,还有一整麻袋的赎罪券。 粗略的数数,里面有五十多枚赎罪券。 除此以外,地窖里还有一个……鸟笼? “为什么还有鸟笼?” 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回应了他的疑惑: “帝国第一次进入深渊的时候……” 咔—— 软糯声音出现的剎那,西蒙瞬间扭身,几乎是下意识地扣动扳机,一发钢弩箭直射那人的头颅。 循声望去,熟悉的身影令他大为震惊,眼前的人竟然是那名异端少女! 钢弩箭正中他的额头,颅骨碎裂,血流如注,她那双美丽的双眸也渐渐失神。 然而…… 仅仅是一瞬间,她便恢復神智,脸上流露出无奈和懊恼的神情,她竟伸出手,揪住头上的弩箭。 “帝国第一次进入深渊的时候,害怕深渊內有致命毒气,所以带上几只笼养的小鸟,让鸟儿试探空气里是否有毒……”她若无其事地继续讲述,手掌揪住钢弩箭的末尾,猛然发力,拽出弩箭。 拽出弩箭的剎那,她用白皙的手掌轻抚伤口,钢弩箭扎出的血洞消失无踪。 何等恐怖的恢復能力。 伸出粉嫩的舌头,她舔舐著钢弩箭上属於自己的温热鲜血,含著笑意的双眸直视著眼前手持鱼叉的西蒙。 “好久不见啊,小耗子。” “你来这里干什么,那个骨刺杀手呢?” “比起我你更在意法鐸那个傢伙吗?唔,看来我的魅力还不过关啊。”女孩脸上带笑,“这里就我一个人哦,只有你和我。” “那你来这里干嘛?”西蒙可不信她的话,仍在警惕四周。 “当然是为了你啊!” 女孩上前几步,眼眸中满溢著异样的光彩。 “我喜欢混沌之物……”她开口道,“我离开第三层来到这里,就是为了逃离又无聊又无趣的生活,去追寻极致的混沌之物,经过漫长的旅行,我原以为我会无功而返,没想到碰到了你。” 这傢伙在说什么呢?西蒙不由得皱眉。 女孩丝毫不理会他脸上困惑的神情,继续陶醉而深情的讲述: “你与其他的罪人不一样,他们只是装疯而已,用疯狂来掩饰內心的脆弱,但你……你装出冷静的模样,但你骨子里却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冷静只是你的枷锁而已,实际上你比谁都疯狂。” 绝美的面容因那邪祟的笑容而扭曲…… “明明只是只弱小卑微的耗子,却敢大放厥词的要奔向自由,啊~你就是我梦寐以求的混沌之物啊,真想看到你的结局啊,看到你的生命终结时能爬到哪一步,眼里闪烁的又是怎样的光彩。” 西蒙瞬间警觉,这意味著眼前的女孩偷听过他和同伴的对话!准確来说应该是偷看,看到他们的口型后再读唇读出来。 眼前这个女疯子究竟要干什么?会不会干扰到他和克莱因的计划?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 思索再三,他决定先將眼前的少女控制住。 但少女似乎也看穿了他的心思。 “很可惜,我们的缘分可能要就此为止了。” 说著,她突然奔向地窖的角落,拾起一个不起眼的木桶,紧接著立即向外面跑去。 “喂,给我站住!” 鱼叉挥砍而出,但可惜短上一寸。 异端少女的速度比他想像的快上很多,她拎著那个木桶,蹦蹦跳跳地眨眼间离开地窖,跑出西奥多的木屋。 血腥的战斗,如野兽般廝杀的罪人们,都因那道美丽的倩影而停滯片刻。 “大家好啊,美好的一天来一场赛跑比赛怎么样?”异端少女微笑著注视著罪人们,向他们展示手上的木桶。 “比赛获胜的奖励是……满满一桶的罪证之肉哦。” 白皙的手掌从桶中捡出一块沾满鲜血的罪证之肉又扔到地上,不亚於在野兽们的面前展示新鲜的肉块。 罪证之肉,整整一桶!珍贵的物件刺激著罪人们的神经。 “那么,比赛开始嘍。” 少女笑著向营地外跑去,其余的罪人们毫不犹豫地追上,不管是西奥多的忠犬,还是反对西奥多的反抗者们,这一刻都盯上了那满满一桶的罪证之肉,那意味著財富,意味著他们的未来! 西蒙目睹著罪人们的离去,大脑飞快地思索著。 那个女人究竟有什么目的? 脑海中又浮现出一个词,深渊的子嗣! 不管她要做什么,结果必然会跟那个神秘的深渊子嗣有关。 西蒙又扭头看向另一个方向,很奇怪,另一边的战场反而静悄悄的,没听到一点枪声。 拎著鱼叉,他追赶著少女的步伐。 时间还很充裕,他必须要搞清楚那个女人要耍什么花招。 第26章 降临,飢饿的天使 西蒙追著那道身影穿过营地边缘的灌木丛,脚下的泥地越来越硬,越来越平。 雾气在面前翻涌,那道穿著暗红色长袍的身影在雾里忽隱忽现,像一团飘忽不定的鬼火。 前方的树丛突然断开,露出一大片光禿禿的空地,而在空地前…… 一个看著就无比震撼的巨大圆形空洞出现在西蒙眼前。 空洞的直径有足足三十多米,深不见底,孢子微弱的光照不到那么深,向下望去只能看到浓稠的化不开的黑暗。 空洞周围凉颼颼的,风从空洞里往上吹,带著一股潮湿、腐烂的气味。 洞口周围全是脚印,还有鲜血,暗红色的血从洞口边缘往下淌,顺著泥土的裂缝渗进空洞。 十多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空洞边缘,他们都是追过来的罪人,有西奥多的手下,也有刚刚拿到武器的反抗者。 他们的死法都一样,割喉,伤口很整齐,像被手术刀切开的。 法鐸站在尸体中间。 他的身高在两米以上,暗红色的长袍被鲜血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壮硕的肌肉轮廓。 右臂从肘部以下被骨刺覆盖,那些骨刺像一把把倒插的匕首,从皮肤里长出来,还在往下滴血。 法鐸把骨刺收回手臂,伤口快速癒合,只留下几道暗红色的疤痕。 “我们又见面了。”他看向西蒙,眼神凶狠地仿佛要择人而噬。 西蒙攥紧鱼叉,叉头对准了眼前的男人。 “这回你要亲自上,而是跟上一次一样派条狗追杀我?”他冷冷的嘲讽道。 失去猎兽的痛令法鐸的面目开始扭曲狰狞,但他还是攥紧拳头,勉强压下怒火。 下一刻,他竟双膝跪地,膝盖砸在血泊里,溅起一小片血花。 双手撑在地上,额头贴著湿冷的泥土,姿势虔诚得像一个朝圣者。 布蕾涅站在空洞边缘,暗红色的长袍在风里飘动,袍角沾满了血,拖在泥地上。 “时机已到,血肉归於血肉,深渊归於深渊。”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在空旷的洞口上方迴荡,“腐烂之处有新芽萌发,破碎之躯亦能迎来新生。” 她的声音里满溢著期待的笑意。 “让我们恭迎——” 她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空洞里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啸,从大空洞底部传来,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像一把刀在玻璃上划。 尖锐的声音刺破了雾气,刺破了孢子光,刺破了每一个人的耳膜。 西蒙捂住耳朵,后退了一步。 法鐸抬起头,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恐惧,布蕾涅的双手僵在半空中,嘴唇在抖。 尖啸声愈发刺耳,翅膀扇动的声响像铁皮被撕裂,一下又一下,一团巨大的黑影从空洞里衝出来,带起的气流把布蕾涅掀翻在地。 西蒙被气浪推得后退好几步,脚踩在湿滑的菌毯上,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体,抬起头。 那个东西悬停在空洞上方,居高临下地注视著他们。 那是……天使? 六支羽翼轮流扑扇著,孢子冷淡的光芒洒在它庞大的躯体上,洁白的羽毛从天而降。 它有两双手臂。 一双环抱在胸前,姿態安详,仿佛在祈祷。 另一双垂在身侧,手掌朝上,十指微微张开。 怪物的头是人类的头颅,一个年轻男人的头,金髮隨风飘动,头顶戴著鲜花组成的花环。 它的皮肤白得不正常,不是那种健康的白皙,而是那种浸泡在水里很久、失去了所有血色的苍白…… 光滑得像瓷器,也像尸体。 它的胸口盛开著无数朵瑰红鲜花,鲜艷而美丽,花瓣肥厚,边缘捲曲,像被鲜血浸泡过的丝绸。 无数盛开的花朵挤在一处,形成一大片艷丽的花海,层层叠叠,从锁骨一直开到腹部。 多么圣洁的怪物,西蒙的脑海中想到如此荒诞的形容。 天使缓缓睁开双眼,碧色的眼睛睁著,瞳孔涣散,像两潭死水。 布蕾涅瘫坐在地上,那张绝美的脸因震惊而扭曲。 那种看见了不该存在的东西、信仰崩塌时的震惊。 “不对。”她的声音在抖,“不对不对不对……它不是深渊的子嗣……不对!” 两双手臂同时伸出来,温柔地抱住了惊慌失措的布蕾涅。 动作很温柔,像母亲抱起婴儿。 胸口的花海开始翻涌,花瓣向外翻卷,连带皮肉一併裂开,花朵与花朵之间的缝隙被撑大,皮肤流畅地撕裂,肋骨向两边分开,露出一个椭圆形的深渊巨口。 洞口边缘是鲜红的肉,一圈一圈向內旋转,每一圈都长满了倒鉤的尖牙,尖端朝內,密密麻麻。 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仿佛无数冤魂发出悽惨的哀嚎。 “不要,不要啊啊啊啊!” 两双手臂硬生生將少女硬生生塞了进去!头先进去,然后是肩膀,然后是躯干,她还在挣扎,手指抓著花瓣的边缘,指甲嵌进花肉里,但那张嘴猛地合拢。 胸口闭合,鲜花重新绽放,只留下几滴血从花瓣缝隙里渗出来。 恐怖的场面让西蒙和法鐸同时瞪大双眼,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布蕾涅!”法鐸猛然发出一声破音的怒吼。 他张开双臂,锋利的骨刺从手臂、肩膀、脊背同时长出来,紧接著向著怪物猛衝而去! 可惜他奋不顾身地衝锋並没换来“天使”的注意,它的身躯轻微地颤抖,仿佛正在咀嚼。 距离近在咫尺时,它竟再次振翼,六支羽翼同时猛地一振,气流瞬间紊乱,霎时间掛起一阵风暴! 关键时刻西蒙用力將鱼叉插入泥土,勉强稳住身形,可法鐸根本无法停住脚步,又距离大空洞很近。 法鐸的骨刺还未刺伤怪物,自己壮硕的身躯便被瞬间掀飞。 “可恶……可恶!” 怒吼声渐行渐远,法鐸掉进了大空洞。 狂乱的风暴中,西蒙完全无法分辨方向,双眼也几乎被沙土遮死。 身躯在狂风吹拂下摇摇晃晃,他深知这样的危害,如果不及时避难,他也会像法鐸那样,掉进大空洞摔个粉身碎骨。 稳住,一定要稳住! 第27章 你还活著? 双眼被尘土糊的死死的,狂风肆虐,吹得他根本站不稳。 他听到了飢饿的“天使”发出刺耳的尖啸,那名异端少女无法充填它的轆轆飢肠,它还要去猎食新的猎物。 暂时失去视觉,怪物扑扇翅膀的声音震耳欲聋,听觉也暂时丧失,但他可不想坐以待毙,只能忍著疼痛勉强睁开一点眼睛,看准方向就奋不顾身地往森林里猛衝,只有这样才能保住性命。 刺耳的尖啸越来越近,西蒙不得不握紧鱼叉,忍著双眼的疼痛,用模糊的视野寻找著怪物的方位。 但怪物貌似並没有捕食他的打算,巨大的黑影振翼而起,尖啸声从他的头顶掠过…… 只听扑通一声,好像还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活下来了。 即便是有过诸多死里逃生经歷的西蒙,此刻也微微有些腿软。 那个怪物,它兼具著神圣的天使特徵与诡譎的深渊气息,甚至无需与它战斗,西蒙就能隱隱感受到它的强大。 它的身上天生带著一股难以言状的气场,西蒙看到的不光是一只会飞的怪物,它仿佛是一座由残骸与尸骨搭建而成的尸山血海!惨死的生物冤魂们发出绝望的呻吟,惊醒其他的猎物不要靠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手指微微鬆懈,鱼叉掉落在地,西蒙缓缓蹲下,用左手清理著眼睛里的泥沙,右手在地面上摸索著。 他的手指没能摸到坚硬的叉杆,反而摸到一个柔软的东西。 不会吧、不会吧…… 他在心里默念著,只希望睁开眼睛不要被奇怪的东西嚇一跳。 视野渐渐清晰,他先往右挪开一点视线,再慢慢把视线回正…… 他倒吸一口凉气。 手掌无意间摸到的,是那名异端少女的头颅! 那怪物下嘴的还挺利索,女孩的身躯被嚼个粉碎,头颅倒是完好无损。 惊骇、痛苦、绝望如实质般凝固在那张面孔上。 死物就是死物,即便保持著生前的美貌,一股死气还是令人作呕。 西蒙不再理会,匆匆清理著眼睛里与头髮里的沙尘,他现在浑身上下都是沙尘,捲髮里也混著不少尘土。 “喂,帮帮忙……” 心跳骤然停滯一拍!西蒙震惊地扭头,没错!软糯的声音就来自那个头颅。 自己怕不是视神经出现问题了吧,他揉著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紧盯著那个头颅。 “別揉眼睛了!没错,就是我在说话。” 脸上的表情出现变化,少女表现的十分无奈。 “你还没死?” “我在怪物的胃里亲手割下了自己的脑袋,用身体护住,再將它扔出去,所以我现在还活著……”她苦笑一声,“如果现在这样还算活著的话。” 丰饶之母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西蒙难以想像,一个失去所有器官的头颅还能如此顺畅的说话。 这对他的世界观衝击太大了。 不过也正好,有些事他必须问个清楚。 他捧起那枚头颅:“餵……” “我不叫喂,请叫我布蕾涅小姐。”少女竟然还有意识纠正他的称呼。 西蒙没被她干扰,乾净利落地切入正题。 “那个怪物究竟是怎么回事?它就是深渊的子嗣?” “不不不,那傢伙可不是深渊的子嗣。”布蕾涅想摇头,可惜做不到。 “所谓的深渊子嗣是深渊在腐殖期诞下的新生命,它具备极强的力量,从它被生下来的那一刻开始,它存在於世的意义就是为了离开深渊,向外界散布混沌的种子,为深渊征服新的世界。” “然后呢?所以那个六翼的怪物究竟是什么?”西蒙急切地追问。 等等?六翼? 两个完全不相干的元素在他的脑海里融合,他似乎已经得到了最终的答案。 “那傢伙是个该死的冤魂……”提到飢饿的天使,布蕾涅满脸的怨恨,“它並不是从深渊中诞生的,而是从外界进入深渊,在深渊中接受改造,才变成这副模样的。” 布蕾涅的话语为西蒙的推理拼上最后一块拼图。 烈阳帝国,天使军团。 帝国引以为傲的空降部队,拥有铁皇赐予的钢铁六翼,在大远征中多次神兵天降,驰援战场,打得日暮帝国的部队措手不及。 “他生前是天使军团的成员。”西蒙推理出了飢饿天使的身份。 布蕾涅的头颅躺在地上,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睛看著天空。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聪明。我原以为你只是一只有点胆量的耗子,没想到你的脑子也挺好使。” 西蒙蹲在那里,沉默了几秒。 风从空洞里吹上来,带著那股腐烂的甜味,把他的捲髮吹得乱七八糟。 他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灰,把最后一点泥沙从眼角抹掉。 “该说的你都说了。”他站起来,把鱼叉从地上捡起来,“再见。” “等等。”布蕾涅的声音从地上传来,带著一点急促,“你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西蒙把鱼叉扛在肩上,低头看著那颗头颅,“把你埋了?烧了?还是把你交给神父换赎罪券?” “带上我。” 西蒙突然停下脚步。 “我能帮你。”布蕾涅的声音追上来,比刚才更急切,“我知道很多事情,深渊的地形,怪物的弱点,你带上我不会吃亏的。” “你刚才还想召唤深渊的子嗣杀我来著。” “那是刚才。”布蕾涅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委屈,但西蒙觉得那委屈是装出来的,“现在我的身体没了,就剩一颗脑袋,我能做什么?咬你吗?” 西蒙转过身,走回去,蹲下来,看著那颗头颅。 “你为什么要跟著我?”他还是很纳闷。 “因为有趣。”布蕾涅的眼睛眨了一下,没有焦距的瞳孔在那一瞬间似乎亮了一下,“你和別人不一样,我想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现在这样也好,我將亲眼见证你的结局。” 见西蒙还在犹豫,她也有点急。 “別犹豫啦,带上我不会吃亏也不会上当的,我会倾尽所能帮你的,实在不行,就当是带上个球形的望远镜吧。” 西蒙盯著她看了三秒。 虽说这傢伙可能抱著別的目的,但她毕竟知道很多深渊和异端相关的知识,带上她以后能规避很多风险。 然后他伸出手,抓住布蕾涅的头髮,把那颗头颅拎起来。 髮丝很软,从指缝间滑过,头颅的重量比他想像的要轻,像一颗空心的大白菜。 “疼疼疼——”布蕾涅叫起来,“你就不能温柔一点吗?我好歹是个女孩子。” “没办法,我还要拿著鱼叉。”西蒙把那颗头颅捧在手里,鱼叉换到左手,“等我去找个容器安置你吧。” 抱著布蕾涅的头,西蒙向著他与克莱因约定的集合地点走去。 这下真要被他们当作变態杀人狂了,他在心中嘆息一声。 第28章 守望者会议 升降梯的铁门缓缓打开。 安德烈站在哨站的二层廊道上,双手撑著铁栏杆,金属右手的指节在栏杆上轻轻敲著。 他低下头,看著那架巨大的升降梯从黑暗中缓缓升起,铰链转动的声音在岩壁之间迴荡,震耳欲聋。 铁笼的柵栏后面,站著一个人。 他是一台行走的战爭机器。 蒸汽从甲冑的缝隙里喷出来,嘶嘶的,带著苦杏仁的气味。 他的身高在两米五以上,墨绿色的动力甲冑覆盖著全身,每一块钢板都厚重得像城墙的砖石,边缘用铆钉加固,表面蚀刻著畸形毒蛇的蛇杖徽记。 甲冑的肩甲异常宽大,上面焊著尖刺,像两把倒插的斧头。 背部的毒素与燃料背包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两根粗大的管道从背包延伸到手臂下方的喷射器,管道的接口处有蒸汽在嘶嘶地漏出, 那张脸从甲冑的领口里露出来,皮肤是灰白色的,没有眉毛,没有睫毛,没有头髮。 他的脸在战斗中遭到毒气的腐蚀,坑坑洼洼的疤痕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两只眼睛一大一小,左眼的眼皮被疤痕拉扯著,永远半睁著,右眼的眼眶外翻,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肉。 他微笑著,嘴角向两边扯开,那两排金属假牙在蒸汽里泛著光。 阿齐姆里夫,秽土医师军团的团长。 安德烈的手从栏杆上放下来,垂在身侧。 阿齐姆里夫身后跟著四个秽土医师,同样的墨绿色甲冑,同样的蛇杖徽记。 他们走路的步伐一致,靴底踩在钢板上发出整齐的噹噹声,像一支机械的军队在行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神父从廊道的另一端走过来,他依然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洁白长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佝僂著腰,走得很慢。 身材高大健壮的女人——圣锤修女团的团长艾莲娜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圣锤掛在腰间,锤头擦得很亮,在灯光下反著光。 “阿齐姆里夫团长。”神父的声音嘶哑乾涩,但很平稳,“欢迎。” 阿齐姆里夫停下脚步,歪著头看著神父,那张被毁容的脸扯出微笑,在灯光下显得更加狰狞。 “老朋友,好久不见。” 他的目光从神父身上移开,扫过艾莲娜,扫过廊道上的安德烈,最后落在哨站深处那扇紧闭的铁门上。 “进去说。” 会议室在哨站的最深处,一间没有窗户的铁皮房间,墙壁上焊著钢板,铆钉裸露在外,没有刷漆,铁灰色的金属在瓦斯灯下泛著冷光。 长条形的铁桌,六把铁椅,桌面被磨得发亮。 神父坐在长桌的一端,双手搭在膝盖上,艾莲娜站在他身后,战锤杵在地上,双手叠在锤柄顶端。 她的白髮在灯光下像一顶银色的头盔,脸上的皱纹很深,像刀刻的。 阿齐姆里夫坐在神父对面,他把动力甲冑的手臂搁在桌面上,金属手套砸在铁桌上,发出沉闷的咣当声。 安德烈作为老神父的助手,坐在长桌的侧面。 长桌的另一侧,一个穿著黑色长袍的人坐在那里。 长袍的领口很高,遮住了脖子,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一截苍白的下巴,和一只握笔的手。 桌面上摊著一本厚厚的牛皮本子,羽毛笔插在墨水瓶里,笔尖还滴著墨。 异端审判局的监察官。 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没有人见过他的脸。 他从来不说话,只是记录。 会议上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每一个停顿,都会被写进那个本子里,那些记录会送到帝国首都,送进异端审判局。 瓦斯灯嘶嘶地烧著,光线在铁桌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斑。 “直接说正事。”阿齐姆里夫开口直奔正题,“深渊子嗣没有出现,飢饿天使吃掉了它,变得比它还危险,我的建议是直接投放灭绝炸弹,將那怪物和这一层的深渊生物一併炸死。” “灭绝炸弹还没研製成功,它不但会杀死深渊生物,也会杀死人类。”神父皱著眉问道,“你想把第一层所有哨站全部炸毁,把还在深渊里探索的守望者、修女全部炸死?” “我还没那么极端,你有三天准备,把深渊守望者全部召回,把物资和样本全部带走。”阿齐姆里夫无奈地耸肩,发出机械的咔嚓声,“三天以后,他们將会为帝国牺牲。” 艾莲娜的手从锤柄上抬起来,攥紧了锤头,她没有说话,但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神父抬起头,看著阿齐姆里夫。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像岩石一样的坚定。 “第一层的哨站是帝国花了三年时间建起来的,升降梯、防御工事、仓库,每一块钢板都是从地面运下来的,每一根铆钉都是用命换的,如果炸了,帝国在深渊的所有前哨基地都会瘫痪,那些还在下面探索的部队会全部被困住。” 阿齐姆里夫沉默了几秒。 “那你说怎么办,神父?”阿齐姆里夫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但安德烈听出了那下面压著的寒意,“飢饿天使飞出深渊,深渊的种子播散到帝国的土地上,到时候你会后悔没有投放那枚炸弹的。” 艾莲娜往前走了一步,战锤从地上提起来,锤头抵在桌面上,那双灰色的眼睛紧盯著阿齐姆里夫。 “我的修女还在下面。”艾莲娜的嗓音低沉,“我不同意投炸弹。” 阿齐姆里夫转过头,看著艾莲娜,那张毁容的脸上慢慢浮出一个笑容。 “你的修女?”阿齐姆里夫重复了一遍,“艾莲娜团长,你的修女已经死伤大半,剩下那几个探索到第二层的,你確定她们还活著?” 艾莲娜的手攥紧锤柄,指节泛白。 她没有说话,但安德烈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够了。”神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像一把刀切开了空气,“我有一个计划。” 所有人都看著他,监察官的羽毛笔悬在纸面上,笔尖的墨滴落下来,在笔记上洇开一小块黑色的墨渍。 “什么计划?” “我有一个秘密武器。”神父平静的说道,“可以杀死飢饿天使。” 阿齐姆里夫盯著神父看了很久,不存在的眉毛紧皱著。 “我怎么不知道。”阿齐姆里夫诧异地发问,“你我的权限一致,帝国不可能瞒著我把一个东西交给你。” 下一刻,神父平静的话语好似晴天霹雳,让包括阿齐姆里夫在內的在座眾人都身躯一颤。 “因为帝国也不知道它的存在。” 阿齐姆里夫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动力甲冑的金属靴踩在钢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那张毁容的脸凑到神父面前,蒸汽从甲冑的缝隙里喷出来,带著苦杏仁的气味。 “神父。”阿齐姆里夫的声音压得很低,“如果出了事故,你负责!” 神父抬起头,看著那张近在咫尺的、狰狞的脸,他的眼睛没有眨一下。 “我全权负责。” 阿齐姆里夫愤怒地站起身,打开房间的隔音金属门,又泄愤似的用力关上。 “我给你三天!”从门口传来,“三天后,不管你的秘密武器有没有用,我都会投炸弹。” 铁门打开,又猛地关上,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廊道的尽头。 神父闭上眼睛,艾莲娜低下头,安德烈坐在那里,金属右手平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弯曲。 监察官沉默著合上本子,把羽毛笔插进墨水瓶,离开会议室。 会议室里只剩三个人,神父,艾莲娜,安德烈。 神父睁开眼,浑浊的双眼直视安德烈。 “安德烈。”神父说叫出他的名字,“你陪我走一趟。” 第29章 秘密武器 神父走得很慢,佝僂著腰,安德烈恭敬地搀扶著他。 “老爹,我最近想向外界寄一封信。”安德烈大大咧咧地请求道。 老神父並不是他血缘上的父亲,但自从他加入教会后一直很照顾他,加上二人的关係很亲密,私下里安德烈一直称呼神父为老爹。 “给谁寄信?寄给你在首都认识的姑娘?”神父的脸上挤出一个还算慈祥的微笑,“还是说你终於开窍了,想向异端审判局举报我?” 安德烈的脚步停顿一下,隨即恢復正常。 他没有否认:“我的確是向异端审判局寄信……” “哦?內容是什么?”神父来了兴趣。 “查一名罪人被扔进深渊的原因,我怀疑背后另有隱情。”安德烈又用强硬地语气保证道,“放心吧老爹,我这辈子都不会举报你的。” 听到他信誓旦旦的承诺,神父苦笑著摇摇头。 “唉,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个幼稚的孩子……好吧,你的信我帮你寄出去,用我的私人信使。” “太好了!”安德烈大喜过望,“多久能收到回信?” “我们离首都很远,多等几天吧。” 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只有一整块厚重的钢板,表面焊著横向的加强筋。 神父停下来,伸出右手,枯瘦的手指按在门板上。 铰链在墙壁內部转动,发出沉闷的咣当声,铁板缓缓升起,露出门后面漆黑的通道。 冷风从里面吹出来,带著一股霉味和消毒水的刺鼻气息,还有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医院太平间里的气味。 神父走进去,安德烈跟在后面。 铁门在他们身后落下,重重的咣当一声,把这片区域与外界彻底隔绝。 通道向下延伸,坡度很缓,但走起来很费劲,空气越来越潮湿,越来越冷,消毒水的味道越来越浓。 神父缓缓开口:“你知道告死天使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安德烈想了想:“首都製造局的失败品,大远征末期研发的重装机甲冑,后来被淘汰了。” “为什么被淘汰?” “驾驶员活不下来,机胄的神经连结系统会烧掉人的大脑。”安德烈说,“三次投入战场,三个驾驶员全部殞命。” 神父停下了脚步,灯光把那道道皱纹照得很深,像乾涸的河床。 “那部机胄的设计初衷就是把驾驶员当作消耗品……” “烧掉一个就换下一个,但能驾驭机胄的驾驶员少得可怜,经不起他们这样折腾,听说首都製造局在进行將人的大脑意识上传到机胄里的研究,不知道进展如何。” 他继续往前走。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更小的铁门,圆形的,像船舱的舱门。 神父拧开门上的转轮,推开门,惨白色的萤光灯管嵌在天花板上,嗡嗡地响,光线刺眼,照得整个房间像手术室。 房间不大,二十平米左右,墙壁是白色的瓷砖,缝隙里填著灰色的密封胶。 地面是水磨石的,中间有一张病床,铁质的床架,漆面脱落了大半,露出下面暗红色的锈,床单是白色的,洗得发黄,上面有洗不掉的血渍。 床上躺著一个人,或者说一具乾尸。 他的身体被各种管子连接著。 一根粗大的透明软管从喉咙插进去,管子里有黄白色的液体在流动。 两根细一点的管子插在鼻孔里,另一端连接著床头的铁罐子。 手臂上扎著留置针,针头用胶布固定,胶布已经发黄髮硬,腹部也插著一根管子,管子的另一端是一个透明的袋子,掛在床沿下面,袋子里有褐色的液体。 那个人的脸瘦得只剩一层皮包著骨头,毛髮尽数脱落殆尽。 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乾裂,露出里面发黄的牙齿。 皮肤是灰白色的,像陈旧的蜡,上面布满了褐色的老年斑。 胸口在微弱地起伏,起伏的幅度很小,小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一个活著的尸体。 安德烈站在病床旁边,低下头,看著那张脸,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著神父。 “这就是你的秘密武器?” “他是世间仅有的能驾驭告死天使重装机甲冑的人。”神父站在床尾,双手撑著床架,低著头,看著那张枯槁的脸,萤光灯的光照在他的白髮上,白得刺眼。 “大远征末期,告死天使被封存,他是唯一一个驾驶过它还倖存下来的人,虽然他的意识被烧掉了大半,但他还活著,只要他还活著,就能再次驾驶。” 安德烈不敢置信地盯著神父:“他这样还能驾驶?” “能。”神父说,“告死天使的神经连结系统不需要完整的人,它需要的是一个活著的、能產生战斗意识的大脑。” 神父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张枯槁的脸,手指从额头滑到颧骨,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古董。 “他在战场上负伤后,我一直在治疗他,四年了,每天插管进食,插管排泄,他的肌肉已经萎缩了,骨头也脆了,但他的大脑还在,只要大脑还在,他就能驾驶。” 安德烈看著神父的手,看著那只枯瘦的手停在那张枯槁的脸颊上。 “他一定很痛苦。”安德烈说。 神父没有回答。 “每天躺在这里,不能动,不能说话,不能吃东西,只有管子插在身体里输送营养。”安德烈纠结著措辞,不合时宜的开了个玩笑,“他以前一定得罪过你吧。” 神父慢慢转过头,看著安德烈,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一瞬间满溢著沉重的哀伤。 “他是我的儿子。” 片刻后神父收回目光,转过身,朝门口走去,佝僂的身躯晃晃悠悠,仿佛下一秒就会栽倒在地。 “走吧。” 安德烈站在原地,不忍直视那张床上那张枯槁的脸。 那张脸没有任何表情,眼睛闭著,嘴唇微张,像一具被遗忘了很久的尸体。 管子里的液体在流动,铁罐里的氧气在嘶嘶作响,床头的监护仪上绿色的波形在跳动,一下又一下。 他还活著,但比死更痛苦。 安德烈转过身,跟著神父走出房间,铁门在身后重重落下。 第30章 抉择 风从斜坡下面吹上来,带著潮湿气味和远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愈发微弱的孢子光在雾气里跳动,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西蒙站在斜坡上,背包放在脚边,鱼叉插在泥地里。 他捧著布蕾涅的头颅,那颗头颅被裹在破罩袍里,只露出美丽的面庞。 眼睛闭著,睫毛很长,嘴唇微微抿著,像一个小憩的少女,晨曦照在她脸上,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 如钢铁熔铸的金色大字再度浮现在他的眼前…… 【钢铁律令——契约:阻止深渊的子嗣逃出深渊(1/1)】 看来布蕾涅提供的情报是真的,深渊的子嗣被飢饿天使吞噬,罪证之肉也融入天使的体內。 【深渊的子嗣已陨,它不会再污染帝国的土地】 【铁皇將奖励你一直以来的英勇,並赐予你应对紧急危机的力量,接受祂的赐福】 这一回选项只有一个。 【赐福:熔铸核心,你的心臟將得到强化,泵血能力显著增强,大幅度提升体能以及力量】 西蒙用意识选择那个唯一的选项,金色的大字如以往那样融入他的身躯。 那团光粒钻进了心臟的位置,没有温度,没有疼痛,只有一种沉闷的、像重锤敲击铁砧的震动。 他的心跳变得更强更稳,每一次收缩都像一台被重新校准的发动机,沉稳,有力,不知疲倦。 【帝国失去了它的天使,深渊迎来了新的恶魔,献上恶魔的头颅,让那位勇士安息】 【钢铁律令——新契约:击杀飢饿的天使(0/1)】 西蒙低下头,看著自己的胸口,又抬起手,握了握拳。 手指的力道比以前大了,指节攥紧时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他把鱼叉从泥地里拔出来,握在手里,感觉叉杆比以前更轻,他的手臂拥有更强大的力量。 但他知道,现在的他还不是飢饿天使的对手。 想要杀掉飢饿天使,完成那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需要更多的力量,同时也需要天时地利与人和。 雾里传来脚步声。 克莱因从雾气里走出来,狙击枪扛在肩上,金髮散乱,外套上沾著泥和乾涸的血。 望向西蒙,他刚想开口打招呼,却被西蒙捧著的东西嚇到愣在原地…… “你捧著一个人头?”满脸惊骇的克莱因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她叫布蕾涅,丰饶之母神教的教徒,现在是我的俘虏。”西蒙连忙解释道。 克莱因往前走了一步,弯下腰,凑近那颗头颅。 他的眼睛眯起来了,瞳孔收缩著,像一个人在辨认一件可疑的物品。 那颗头颅的眼睛突然睁开了!嘴唇向上翘起,露出一个甜腻的、带著恶意的笑,粉嫩的舌头从牙齿间伸出来,轻轻晃了一下。 “啊啊啊啊!” 克莱因的脸瞬间嚇白,他猛地后退了两步,身体晃了一下,直接躲到了巴达尔身后。 巴达尔双脚钉死在原地,紧握著霰弹枪一动不动,看似稳如泰山,实则眼神恍惚,瞳孔涣散,早已被嚇得神游天外…… 西蒙不满地伸出右手,食指弯曲,在那颗头颅的额头上弹了一下,指节敲在皮肤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以后不许嚇人。” 布蕾涅的额头红了一小块,她的嘴嘟起来了,那张绝美的脸上露出一种介於委屈和不满之间的表情。 “疼,你就不能温柔一点吗?” “不能。” “唉,一群无趣的傢伙……” 克莱因从巴达尔身后走出来,脸色还是白的,但已经不那么难看了。 休息时间,西蒙从背包里掏出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又递过去,克莱因接过水壶,也喝了一口,用袖口擦了擦嘴。 “西奥多跑了。”克莱因说,“我们没伏击到他,那傢伙看到飢饿天使从头顶飞过就直接扔下手下跑了,我们只抓到了两个小嘍囉,问不出什么。” 西蒙点了点头,跟同伴们分享新的情报…… 深渊的子嗣已经被飢饿天使吃掉,布蕾涅弄巧成拙,利用鲜血招来更可怕的怪物,她的身体被怪物吃掉,只剩下一枚头颅。 由於西蒙缺少对深渊的情报,他会暂时与布蕾涅合作。 布蕾涅的嘴角掛著笑。 “现在我是西蒙的俘虏,也是你们的顾问,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我会知无不言的哦。” 洛里斯教授从后面走过来,拄著一根树枝当拐杖,走得慢。 他坐在一块石头上,把树枝放在脚边,双手撑著膝盖,低著头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著西蒙和克莱因。 “我们必须去第二层,现在就去!”他的声音沙哑,但很坚定,“我了解帝国的作风,他们不会在乎第一层还有多少活人,灭绝令一下,炸弹就会落下来,没有人会提前通知我们,没有人会给我们时间撤离。” 他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指著脚下的地面。 “第一层的土壤下面还有一层厚实的菌毯,那是深渊的缓衝带,如果我们能下到第二层,炸弹的衝击波和毒气会被菌毯吸收大半,我们完全能活下来。” 克莱因皱著眉质疑道:“怎么下去?我们没有绳子,没有升降梯,没有任何攀岩工具,第一层到第二层的落差至少有几百米,岩壁几乎是垂直的,我们又不是壁虎。” 洛里斯教授摆了摆手。 “用藤蔓和木头编梯子,一层一层往下放,我很久以前在帝国地质勘探队工作过,这种岩壁不是完全光滑的,有凸起的岩石和裂缝,可以固定住梯子。” “別想当然,老头子,编梯子需要时间。”克莱因的声音渐渐拔高,“几百米的梯子,我们要编多久?三天?五天?帝国的炸弹会等我们吗?” “那也不能坐以待毙。”洛里斯弯著腰咳嗽两声,“咳咳我、我反正是快入土的老头了,我提出我的建议只是想让你们活下来而已。” “你那个不切实际的建议只会把我们害死。” 两个人对视著,谁也没有让步。 布蕾涅嘴角掛著笑,作为混邪乐子人,她貌似对爭斗爭吵的事特別感兴趣,明亮的双眸在克莱因和洛里斯教授之间来迴转动,像在看一场精彩的戏剧。 克莱因突然转过身,看著西蒙。 “西蒙你该说怎么办。” 洛里斯教授也转过头,看著西蒙。 “西蒙,你拿主意。” 不知为何,两个人同时询问他的意见…… 第31章 追杀! 克莱因和洛里斯教授都看著他,两个人的眼睛写著不同的东西。 克莱因那双明亮的蓝色眸子里有一团火,烧得很旺,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洛里斯教授那双昏花的老眼里只有疲惫,那种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完了、只剩最后一口吊著的疲惫。 西蒙深吸一口气,算是下定决心。 西奥多必须死! 不是因为契约,不是因为赎罪券,更不是因为那些物资。 是因为克莱因。 克莱因需要西奥多的死来给安东尼一个交代,给自己一个交代。 现在这个小团队里克莱因不能垮掉,他垮掉的话巴达尔也会失去主心骨,整个团队就將名存实亡。 而且当下追杀西奥多才是最优解,洛里斯教授的方案固然有一定操作性,但这是一场豪赌,在升降梯完成前他们无法做其他任何事,西蒙不敢把全部的筹码赌在粗製滥造的升降梯能带他们到达第二层。 “先杀西奥多。”西蒙抬起头,最终下定决心,“他跑路会带走大量物资,那些东西比赎罪券值钱,如果让他带著物资逃掉,我们就算白忙活一场。” 克莱因的手指在狙击枪的枪带上攥紧了一下,又鬆开。 他没有说谢谢,只是走过来,伸出手,在西蒙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力道不重,但很实,掌心贴在肩膀上停留了一秒。 “事不宜迟,我们走吧。”他转过身,朝西奥多营地的方向走去。 巴达尔跟在他后面,光头在晨光里泛著冷光,一句话没说。 洛里斯教授从石头上站起来,拄著树枝,西蒙走过去,扶了他一把,老人的胳膊很细,隔著外套都能摸到骨头。 “我听你的。”洛里斯教授的声音很轻,“在这片森林里还尊重我这把老骨头的,恐怕就只剩你了。” “我会照顾你的。”西蒙点点头。 几个人回到营地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照亮面目全非、宛若荒地般的营地。 营地里的帐篷被推倒了,木箱被砸开,药品和弹药散了一地。 满地的尸骸,只剩下六个人还留在原地,都是之前被西奥多压迫的罪人。 他们蹲在倒塌的帐篷旁边,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盯著手里的枪发呆,有的只是坐在那里,眼神迷茫。 其中一名被西蒙解救的罪人站起身看向西蒙: “西奥多回来了一趟,带著枪械和全部的罐头逃跑了,没管我们。” 西蒙点了点头,他走到木屋旁边,挪开木板,跳下地窖。 地窖里的东西少了大半,弹药箱空了,罐头箱也空了。 墙角那麻袋赎罪券还在,沉甸甸的,铜幣在里面碰撞,发出叮叮噹噹的脆响。 他把麻袋拎起来,扔上去,巴达尔稳稳地接住。 地窖的角落里还有一个鸟笼。 西蒙把鸟笼捡起来,从背包侧袋里取出布蕾涅的头颅,塞进笼子,关上笼门。 “你打算把我关在这里面?”布蕾涅打量著笼子里的环境,“嗯,环境还不错,能不能铺上点柔软的绒毛再喷点香水?” “很抱歉没有这些东西,把你关在笼子里只是因为拿著你太不方便。”西蒙把鸟笼掛在背包的侧袋上,晃了晃,笼子里的头颅也跟著晃了晃。 “你还是很关心我的,承认吧。”布蕾涅的头颅在笼子里转了个方向,“你怕弄丟我,对吧。” “我怕把你掉到地上当球踢。”西蒙吐槽一句。 他带著布蕾涅离开地窖,蹲在克莱因旁边,解开麻袋的口子。 铜幣在袋子里堆成一座小山,在晨光里泛著暗黄色的光泽。 克莱因蹲在旁边,伸手抓了一把,铜幣从指缝里滑落,叮叮噹噹的奏鸣。 金钱碰撞的声音听上去永远是那么的悦耳。 “按之前说的,你拿七成。”克莱因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破布,铺在地上,开始数铜幣。 西蒙数了五十七枚,塞进自己的背包。 克莱因数了二十三枚,装进外套的內衬口袋。 西蒙站起来,走到那六个罪人面前。 罪人们抬起头看著他,其他几个人也抬起头,那些眼睛里没有期待,反而有些害怕。 西蒙从背包里掏出十八枚赎罪券,一人三枚,塞进他们手里。 “拿著,铁翼告解室暂不开放,你们先把赎罪券留著。”他事无巨细的嘱咐道,“西奥多的营地空置,但还有一些罐头和药品散在地上,你们可以捡,先在这里待著,照顾好洛里斯教授。” 罪人低头看著手里的铜幣,攥紧,指节泛白。 旁边那个年轻罪人把赎罪券贴在胸口,眼泪从脏兮兮的脸上滑下来,遍体鳞伤的中年罪人蹲在地上,把三枚铜幣翻来覆去地看,像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西蒙转过身,把背包的带子收紧,鱼叉握在手里。 克莱因已经站起来了,狙击枪扛在肩上,金髮用一根皮筋重新扎了起来,巴达尔端著霰弹枪,站在营地边缘,光头在阳光里反著光。 “我们走!”西蒙指挥道。 三个人朝西边的树林走去,布蕾涅的头颅在笼子里晃著。 洛里斯教授坐在石头上,看著那三道人影消失在雾里,低下头,又开始咳嗽。 林子越来越密,雾气越来越浓。 西蒙走在最前面,眼睛盯著地面上的脚印…… 西奥多留下的脚印很深,断臂的人走路不稳,右脚踩下去比左脚重,脚印一深一浅,很好认。 克莱因跟在他后面,狙击枪横在胸前,眼睛扫过每一个树冠,巴达尔走在最后面,霰弹枪端在手里,枪口朝前。 布蕾涅的头颅在笼子里晃著,突然开口: “我看到了五道身影,三点钟方向,距离我们大概一百二十米左右。” 西蒙敏锐地注意到,布蕾涅的眼眸中的瞳孔再次分散成无数个,正是她发现隱藏在草丛里的自己时展示的技能。 “你確定是西奥多他们吗?”他沉声问道。 “不確定,现在我又看不到了。”布蕾涅的瞳孔归一,简单解释道,“我可以分散瞳孔,用眼睛监视距离超过一百二十五米的生物,但超过一百二十五米我就爱莫能助了。” “追!现在出现在这里的就算不是西奥多,也是知道西奥多下落的人。” 拎著鱼叉,西蒙开始在林间狂奔,克莱因和巴达尔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跟上他的脚步。 克莱因攥紧了狙击枪的枪柄。 他要亲自杀掉西奥多,为安东尼报仇! 第32章 他真的是人类吗? 伴隨著持续地奔跑,克莱因逐渐感到体力不支,喘息的频率加快,脚步也渐渐放慢。 他短暂地瞅向身旁的巴达尔,很明显他也开始疲惫,汗珠顺著光头向下淌。 但距离他五六个身位的西蒙却仍在全速前进,他似乎还在有意的放缓脚步,好让他和巴达尔能追上他。 “那傢伙真的是人类吗?”克莱因在心里嘀咕一句,咬著牙勉强追上西蒙。 一阵狂风呼啸而过,带来危险的气味…… 西蒙神情冷峻:“你们闻到那股味道了吗?” “味道?”克莱因摇摇头。 又跑过一段距离后,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嗅到那股味道。 熟悉的腐臭味……克莱因愤怒地咬紧牙关,那个晚上西奥多带人把那桶会吸引深渊生物的液体倾倒在他们的营地里,导致他们不得不放弃那个营地,安东尼被长得像蝙蝠的怪物残忍杀害。 很明显,西奥多再次用出了那个阴招,目的就是为了防止他们继续追杀。 白雾里突然浮现出几道摇晃的瘦削身影!看轮廓他们都是菌尸,此刻正跪倒在地上,贪婪地舔著地上的液体。 大量菌尸聚集,还有菌尸正在赶来的路上,目睹此情此景,西蒙知道必须做出抉择。 不能再放跑西奥多,这一次再將他放跑,那傢伙可能就此带著大量物资销声匿跡。 简单思索后,西蒙做出选择。 “我去拖住西奥多他们,你们等会儿去支援我就行。” “你在说什么傻话呢?”即使復仇心切,克莱因也被西蒙的发言震惊到,“你没看到这一大片的菌尸吗?” 他的话音未落,西蒙便扣动扳机,一发爆炸弩箭便射到菌尸们的脚下。 轰—— 突如其来的爆炸將他们炸得血肉横飞,周围一圈的菌尸都受到波及,只有少数对爆炸物保有记忆的菌尸选择臥倒在地。 但下一刻,锋利的鱼叉便挥砍而来! 他的动作极快!简洁而高效,仿佛演练过无数次一般,锋利的刀刃嫻熟地切割著他们赖以支撑身体的部位,脛骨、跟腱,有的斩击则直接砍在菌尸的后颈,令大批的菌尸瞬间失去战斗能力。 战斗仅在一瞬之间结束,菌尸们个个哀嚎著摔倒在地,只能狼狈地在地上爬行,无法阻碍他们前进的步伐。 即使是挥舞鱼叉的过程中,西蒙也没有减速,处理完菌尸后他立即给鱼叉换弹,紧接著骤然提速! 赐福后的心臟宛若发动机般轰然运作,极快的泵血源源不断地提供体能,脚步加快,视野两侧的风景都在极速后退。 克莱因开始还能看到西蒙的全身,到最后就只能勉强看见一个小小的背影。 呼吸没有紊乱,他也丝毫没有疲惫的感觉,他只隱隱感受到一股亢奋,他在渴望著战斗。 “就在前面,喂,小心!”鸟笼中的布蕾涅突然发出警告。 敏锐的感官捕捉到新的信息,他听到一声谩骂,紧接著便是滋啦作响的声音! 一枚木柄手榴弹正向他飞来! 关键时刻西蒙猛地剎住脚步,靴子在泥地上拖行出一道犁痕,他攥紧鱼叉,双手下握,紧接著用力挥出! 梆—— 手榴弹正中鱼叉的叉杆,在西蒙的大力挥击下,如同棒球般向著反方向飞出去,扔出手榴弹的人压根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景象,只是呆立在原地,任由爆炸的火光和扩散的碎片將其吞噬。 “好球!”布蕾涅大笑著给出评价。 “你这傢伙真的是人类吗……” 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那个瘦削阴森的男人再度出现在西蒙的面前。 西奥多靠在一棵大树上,左手捂著断臂,脸色惨白,他的嘴唇在抖,但嘴角还掛著那那种病態的笑。 他的手下呢?这个卑鄙的傢伙竟然就这样出现在他的面前?西蒙本能地感觉不对。 细碎的、清脆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就在不远处的石头后面。 他要搞什么鬼?西蒙调转叉头朝向,正欲发射一发爆炸弩箭,却看到两名西奥多的手下突然从石头后冒头。 咔嚓—— 只听几声子弹碰撞出的脆响,紧接著便是支架固定的咔嚓声,映入西蒙眼帘的竟是一柄中型机枪!铁灰色枪身,枪管很粗,弹链从枪身右侧垂下来拖在地上,黄澄澄的子弹在晨光里反著光。 中型机枪?他从哪儿搞到这玩意的? 电光火石间,西奥多的手下扣动扳机。 枪口喷出橘红的火舌,弹壳从拋壳窗里飞出来,叮叮噹噹落在地上,密密麻麻的子弹朝西蒙压过来! 子弹擦伤他的肩膀,温热的鲜血从伤口处流淌而出。 儘管西蒙及时躲到一棵大树后,但子弹接踵而至,他意识到身后的大树不是合格的掩体,子弹眨眼间便將树打成筛子,他不得不继续翻滚躲闪,在林间凭藉灵巧地身法逃向机枪的射击死角。 “去死吧!去死!哈哈哈哈哈!”密集的枪响中夹杂著西奥多癲狂的大笑。 好不容易逃到射击的死角,又有一发子弹击中他的后背,两个敌人埋伏於此,端著手枪朝他射击! 忍著后背的剧痛,西蒙沉著冷静地御敌…… 鱼叉叉头朝前,两名敌人下意识地后撤,躲避著即將到来的爆炸弩,可这只是他的佯攻。 西蒙將鱼叉像长矛一般向前猛地捅出,敌人猝不及防地被捅伤腹部,却也刚好用腹部卡住鱼叉。 两人在角力,眼前的敌人身材魁梧,和巴达尔差不多高,但他却震惊地发现他的力量竟不如瘦小的西蒙,即便他疯狂地使出全身解数,也只能任由锋利的刀刃一步步深入,捅穿他的身躯! 噌—— 流畅地拔出鱼叉,右侧传来枪响,却一枪未中,多次的战斗令敌人发自內心的畏惧著他,即便距离近在咫尺,但他颤抖的手掌却握不紧手中的手枪,三发子弹一发都未能命中西蒙的身躯。 上前一步,鱼叉横扫而出,那人只觉得腰间以下瞬间失去知觉,上半身诡异地滑落下来,鲜血如喷泉般喷涌而出。 与此同时,西蒙敏锐的听觉捕捉到弹链叮噹作响的声音,中型机枪换弹完毕。 这註定是一场硬仗。 第33章 復仇时刻 机枪的子弹横扫而来,树皮碎屑飞溅如雨。 西蒙本能地侧身翻滚,躲在另一棵大树后,手指已经扣在爆炸弩的扳机上,只要一发,就能把那个简陋的机枪阵地炸上天。 但犹豫片刻他又没能射出一发爆炸弩箭。 背包里的爆炸弩箭只剩下三发,前方还不知道要面对什么,他不能在这里浪费珍贵的爆炸弩箭。 目光扫过脚下那具被他砍成两截的尸体,腰间別著一枚木柄手榴弹。 他迅速弯下腰,一把扯下手榴弹,拉开拉环,在弹链叮噹声停歇、机枪换弹的间隙,猛地从树后闪出,抡臂將手榴弹掷了出去! 木柄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机枪阵地前。 “手榴弹!” 西奥多的手下发出惊恐的尖叫,两人同时向两侧扑倒。 就是现在! 西蒙双腿猛蹬地面,像一支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 一名敌人刚从地上抬头,还没来得及举枪,西蒙的膝盖已经狠狠地撞上他的下巴! 咔吧—— 那人的头猛地后仰,整个人仰面倒地,再无动静。 另一名敌人终於端起步枪,但西蒙的鱼叉已经横扫而来,锋利的刀刃切过他的脖颈,头颅飞出去时,眼睛还在惊恐地眨动。 机枪的威胁解除。 西蒙喘了口气,拔起鱼叉,看向肩膀上的伤口。 肩膀上的伤口已经凝固结痂,后背的伤还有待处理。 片刻后,克莱因和巴达尔从白雾中跑了出来。 “西奥多呢?”克莱因急切地问。 西蒙抬手指向前方,瘦削的身影正踉蹌著向树林深处逃窜。 “追。” “等等!”克莱因突然抓住了西蒙的手臂。 西蒙回过头,觉察到克莱因的眼神里燃烧著某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一种近乎偏执的执念。 “把这个机会让给我。”克莱因的声音在颤抖,但语气却异常坚定,“求你了,西蒙,让我亲手结束这一切。” 西蒙凝视著他,沉默了两秒。 “別让他跑了。”他最终说道。 克莱因点了点头,从腰间拔出那柄匕首,头也不回地衝进了雾气中。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西奥多靠在一棵枯树旁,回头看去,只有一个追兵,那个年轻的小子。 “哈……”他发出一声嘶哑的笑,“还真被小看了。” 克莱因在距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停下,匕首横在身前,胸口剧烈起伏著。 “可怜的小克莱因。”西奥多歪著头,那张惨白的脸上掛著病態的笑容,“別这样,杀掉我也无济於事,你的营地、还有你的朋友也不会回来。” 克莱因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匕首。 突然,他注意到眼前的西奥多竟然有两条完整的手臂。 怎么回事?他的手臂不是被西蒙斩掉了吗? 西奥多耸了耸肩,微微侧身,向克莱因展示…… 展示他后颈上的罪证之肉。 猩红的肉块在他的后颈搏动,一跳又一跳。 “你真是个疯子。”克莱因的声音微微颤抖。 他听到了“生长”的声音。 某种更加原始、更加诡异的声音,像是潮湿的木头在火中爆裂,又像是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噬。 西奥多的断臂处,灰白色的菌丝如同蛆虫般扭动著,將断臂与他的身躯缝合在一起,菌丝组成的肌肉纤维像是被无形的手编织成束。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十几秒。 西奥多抬起那只接上的手臂,活动了一下手指,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铰链在转动。 “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西奥多看著自己那条顏色明显不对劲的手臂,看著菌丝组成的缝合线,大笑不止,“像他妈个开线的泰迪熊,哈哈哈!” 他笑得弯下了腰,笑到咳嗽,咳出血来。 克莱因看著这一幕,胃里翻涌著噁心。 “你马上就会被罪证之肉侵蚀掉意识。”他的声音嘶哑。 “你觉得我在乎吗?”西奥多止住笑,擦了擦嘴角的血,“我是被这个世界操过之后还活著的人,小子,你以为罪证之肉是诅咒?不,它是礼物,是这个世界欠我的赔偿。” 他突然爆出一声怒骂,因为克莱因突然冲了过来! 匕首刺向西奥多的咽喉,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跡。 但西奥多侧身一闪,新生的手臂猛地抓住克莱因的手腕,灰白色的手指像是铁钳一样箍紧。 “太慢了。” 他的膝盖撞进克莱因的腹部。 克莱因感觉自己的內臟像是被人用手攥住,胃里的酸液涌上喉咙,眼前一阵发黑。 他踉蹌著后退,但西奥多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那只灰白色的手鬆开他的手腕,转而掐住他的脖子,將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你以为你还是追猎者?” 西奥多將他狠狠摔在树干上,克莱因的后背撞击在粗糙的树皮上,剧痛让他差点咬碎牙齿。 “不,从你追上我的那一刻起,你才是猎物!” 西奥多一拳砸在克莱因的脸上。 那一拳的力量大得不正常,克莱因感觉自己的颧骨像是要碎掉,鲜血从鼻腔里喷出来。 但西奥多没有停下,他像是一台失控的机器,一拳接一拳地砸下来,每一拳都带著骨头碎裂的声音。 克莱因的意识在模糊与清醒之间挣扎。 他听到西奥多在笑,那种癲狂刺耳的笑声,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回音。 动作毫无徵兆地停息,他歪著头,一只眼睛还算明亮,而另一只眼睛则浑浊空洞的像一滩死水。 很明显他的意识已经受到侵蚀。 克莱因抓住了这个宝贵的机会。 他的右手从腰间摸出那柄匕首,手指握紧刀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向上刺去! 匕首没入西奥多的侧腹。 西奥多后知后觉地低头看著插在腹部的刀,眨了眨眼,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身躯遭到罪证之肉的改造,他现在完全没感受到痛。 克莱因一脚蹬在他的胸口,將他踹开。 两人同时摔在地上,又同时爬起来,像两头受伤的野兽一样对峙著。 西奥多的腹部渗出一大片血跡,但那些血跡不是鲜红色的,而是暗沉的、近乎黑色的液体,散发著腐烂的气味。 没有匕首,与一个没有痛觉的半菌尸近身作战…… 克莱因觉得自己也快疯了。 但人有时候就该疯一把! 克莱因咬紧牙关,一个猛扑將西奥多扑倒,两人滚在泥泞里,拳头、膝盖、牙齿,所有能用上的武器都用上。 他们像两条疯狗一样在泥浆里翻滚、撕咬、挣扎,泥水和血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克莱因终於骑在了西奥多身上。 他双手掐住西奥多的脖子,手指紧紧地撕扯著西奥多后颈的罪证之肉。 粘腻的液体顺著指缝往下流淌,只要撕下这块罪证之肉,他就將取得最后的胜利! 西奥多的脸逐渐僵硬,那只灰白色的手疯狂地抓挠著克莱因的手臂,指甲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克莱因……”即將完全沦为菌尸前,西奥多嘴角竟然还掛著僵硬的笑,“我会在地狱里等你的。” “我死的那一天,我会去地狱里继续追杀你的。”双手沾满血污,克莱因面无表情地从他的后颈扯下那块罪证之肉,“这是为了安东尼!” 曾经不可一世罪人之王的双眼无神的失去呼吸,绒白的菌丝从他的嘴中、耳中冒出,为他操办简陋的葬礼。 失去所有力气的克莱因也瘫倒在地…… 浑身上下都疼得要命,恍惚间他看到一个洁白的东西从天而降,飘落在他身前。 好像是……一根羽毛? 第34章 天使的饕餮盛宴 那根羽毛落在克莱因的手背上。 纯白的,没有一丝杂色,羽轴坚硬,羽片柔软。 克莱因盯著那根羽毛看了半秒,抬起头。 霎时间狂风大作,头顶茂盛的树冠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枝叶被压断,断裂的树枝和碎裂的藤蔓从高处砸下来。 飢饿的天使悬停在树冠上方…… 六只翅膀张开,遮天蔽日。 克莱因趴在地上,仰著头,看著那张天使的脸。 他忘了疼,忘了自己还在流血,只是看著那个悬停在头顶的东西。 天使的头颅居高临下地望著克莱因…… 西蒙从雾里衝出来,靴子踩在泥地上,每一步都溅起黑色的泥浆。 鱼叉握在手里,拇指已经扣在爆炸弩箭的扳机上。 他扣下扳机。 弩箭从叉头侧面射出去,拖著燃烧的引线,划出一道橘红的轨跡,扎进飢饿天使的侧腹。 爆炸在翅膀和肋骨之间炸开,橘红色的火焰吞噬了羽毛和花瓣。 焦黑的碎屑从天上飘落,像一场黑色的雪,几片被烧焦的花瓣落在地面上,还在冒烟。 它伸出最上面那条手臂,用骨刺的背面轻轻拍了拍被炸伤的位置,动作很轻,像在掸掉衣服上的灰。 火焰熄灭,焦黑的花瓣脱落,露出下麵粉色的新肉。 新肉在蠕动,在生长,在癒合。 几秒钟內伤口就消失不见,只剩灰壳般坚硬的疤痕。 新的花瓣从疤痕边缘长出来,数量更多,在胸前形成一片茂盛的花海,比原来的更红,更鲜艷。 效果甚微,西蒙神情凝重,爆炸弩箭对这只怪物没有用,它的再生速度比噬口猎兽快十倍。 飢饿天使低下头,碧色的眼睛看著西蒙,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痛苦,没有任何人类能理解的情绪。 双翼扑扇的速度变缓,它正在下降,距离克莱因只剩下十来米的距离。 速度骤然加快,克莱因自知命不久矣,绝望地闭上双眼…… 轰—— 庞大的身躯竟从克莱因的头顶掠过,它的目標並非克莱因,而是他身后不远处的大树。 那棵大树的树干很粗,树皮上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蘚和灰白色的菌丝。 树冠的阴影里倒悬著一个影子,灰白色的翼膜收拢著,裹住细长的躯干,四肢像蜘蛛一样抱住树干,爪子深深嵌进树皮里。 那张脸从翼膜的缝隙里露出来,人的脸,五官俱全,嘴角向上翘著,形成一个僵硬的、凝固的微笑,漆黑的瞳孔在阳光里反射著两点幽绿的光。 笑面蝠,杀死安东尼的那只怪物。 飢饿天使身体倾斜,速度不快,但带著一种不可阻挡的力量,像一块巨石从山顶滑落,带著恐怖的势能將笑脸蝠扑去! 笑面蝠鬆开爪子,从树干上坠落,它的翼膜张开了,灰白色的,半透明,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血管,翼膜边缘的骨刺张开,像一把把锋利的镰刀。 它想滑翔,但飢饿天使的手臂已经伸过来了。 两双手臂同时张开,最上面那双手抓住了笑面蝠的翼膜,灰白的手臂轻而易举地打穿翼膜,下面那双手掐住了笑面蝠的躯干,骨节收紧,陷进皮肉。 笑面蝠的嘴张开了,发出刺耳的声波嘶鸣,它的嘴角还翘著,那个微笑还掛在脸上,但眼睛里的光变了,变成了恐惧。 两只怪物砸在地上,地面剧烈震动,软泥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泥浆和碎肉溅起来。 飢饿天使把笑面蝠按住,六只翅膀张开,遮住了整个坑口。 受伤的克莱因距离那个大坑只有几步,他能看见飢饿天使胸口的鲜花在翻涌,花瓣向外翻卷,连带皮肉一併裂开,肋骨向两边分开,露出那个黑洞。 洞口边缘是鲜红的肉,一圈一圈向內旋转,每一圈都长满了倒鉤的牙齿,粘稠的口水从牙齿缝隙里滴下来,滴在笑面蝠的脸上,嘶嘶地冒烟。 笑面蝠在奋力挣扎,它的爪子在空中挥舞,镰刀般的骨刺划在飢饿天使的手臂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痕跡。 没有血,飢饿天使的手臂太硬了,那些骨刺只能在皮肤上留下浅浅的划痕。 笑面蝠的嘴张开了,露出两排锯齿状的牙齿,咬在飢饿天使的手腕上,但飢饿天使没有鬆手,它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 怪物和怪物在自相残杀,不对! 西蒙下意识地看向装在鸟笼里惊恐万分的布蕾涅,他回忆著以往飢饿天使的表现,大脑转瞬间想出正確的答案: 它將包括异端在內的深渊生物认作第一攻击的目標,对人类反而不是很感兴趣。 两个怪物大战尚未结束,西蒙便猛地衝进战场,一把揪住克莱因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拖起来。 劫后余生的克莱因的腿发软,站不稳,西蒙索性直接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拖著他往后退。 “快走!” 克莱因被他拖著走了几步,脚踩在湿滑的菌毯上,踉蹌了一下。 他回头看去,飢饿天使已经把笑面蝠的腰部塞进了胸口的嘴里。 倒鉤牙齿咬住了笑面蝠的腰腹,只听咔嚓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从花瓣的缝隙里传出来。 笑面蝠的身体猛地绷直,脸上的微笑瞬间消失,四肢抽搐,爪子在空中乱挠,粘稠的血液从大嘴的牙齿缝隙里挤出来,顺著飢饿天使的胸口往下淌。 西蒙拖著克莱因跑进树林深处,靠在一棵大树上,大口喘气。 大坑的方向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笑脸蝠,卑鄙的偷袭者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只是一只弱小的蝙蝠。 它细长的身躯被拦腰咬断,粘稠的鲜血几乎肆流而出,几乎灌满那个大坑。 蝠翼般的翅膀被飢饿天使隨意戳破,引以为傲的骨刺也被掰断,口中不断发出哀嚎,可惜却无法阻止天使的进食。 飢饿天使不是挑剔的食客,它拨弄著笑脸蝠支离破碎的身躯,藏在胸口的大嘴张开又闭合,將笑脸蝠的腹部啃食个乾乾净净。 笑脸蝠的身躯在痛苦中不断地痉挛,可它偏偏还活著,深渊的赐福让它眼睁睁的看著自己的身躯被一点点的啃食殆尽! 它最终用双手猛地撕开笑脸蝠的后颈,灰白的手指取出那块珍贵的罪证之肉,塞入胸前的大口中。 刺耳的尖啸在林间迴荡,它竟学著笑脸蝠的姿势,用六翼包裹住它庞大的身躯。 下一刻,在眾人震惊地注视下,它的身形隱匿於丛林中,不仔细辨认的话,根本看不清它身躯的轮廓。 吃下笑脸蝠的罪证之肉后,它获得了笑脸蝠“擬態”的能力! 第35章 钢铁与祷告 飢饿天使的身躯还在树冠阴影中若隱若现,六只翅膀半张著,翼膜表面的顏色缓缓流动,与周围的苔蘚、树皮、雾气融为一体。 那张天使的脸从隱形的轮廓里浮现出来,碧色的眼睛扫过森林,像在寻找下一个猎物。 一道火光从雾里射出来,那东西拖著橘红色的尾焰,狠狠砸在飢饿天使的侧肋上。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森林,橘红色的粘稠液体从炸点溅开,附著在灰白色的皮肤上嘶嘶作响,烧穿花瓣,烧穿皮肉,露出下面焦黑的肋骨。 雾里走出五道墨绿色的身影,每一具都超过两米五,厚重的动力甲冑覆盖全身,钢板是斜面的,边缘用铆钉加固,肩甲上焊著尖刺,胸口蚀刻著畸形毒蛇的蛇杖徽记。 甲冑的关节处有液压杆在伸缩,每走一步都带著蒸汽嘶鸣声,头盔的观望孔是狭长的,里面透出暗红色的光。 秽土医师,离开哨站,追猎怪物。 为首的那人肩扛一个粗短的铁管,管口还在冒烟,熔岩弹就是从那里面射出来的。 他把铁管扔给身后的人,从腰间拔出一把链锯剑,锯齿高速转动,发出尖锐的嘶鸣,其他四个人同时举起武器,两把火焰喷射器,两把重型机枪。 一发红色信號弹从其中一名秽土医师的肩甲上射出去,拖著长长的尾跡,在灰濛濛的天空中炸开。 飢饿天使低下头,碧色的眼睛盯著那五个人。 红色的光在雾气里弥散,像一朵盛开的血花。 五名秽土医师同时开火,火焰喷射器喷出白炽的火舌,二十米长的火焰灼烧著飢饿天使的翅膀。 重型机枪打出的钢钉像暴雨一样倾泻,每一发都在灰白色的皮肤上炸开一个拳头大的血洞。 飢饿天使发出了尖啸,它暴怒地挥舞著羽翼,却未能击中训练有素的甲冑战士,秽土医师的阵型很散,彼此间隔十米,火焰和子弹从三个方向封住了它的退路。 但它恢復得实在太快,钢钉打出的血洞在几秒钟內就长出了新肉,五厘米长的子弹叮叮噹噹的被新肉从伤口中挤出,大朵大朵的花瓣从焦黑的疤痕边缘重新钻出来。 它的翅膀上还掛著燃烧的粘稠液体,但翼膜已经合拢了,把火焰裹在里面,用缺氧的方式把火闷灭。 灰白色的烟雾从翅膀缝隙里冒出来,带著一股焦糊的甜味。 西蒙蹲在一棵大树后面,鱼叉插在脚边的泥地里。 他把克莱因按在地上,一只手捂著他的嘴,另一只手按著他的肩膀,巴达尔趴在他们旁边,霰弹枪杵在地上,布蕾涅的头颅在鸟笼里晃著,眼睛瞪著那片战场,一个字都不敢说。 “別动。”西蒙的声音压得很低,“別出声。” 克莱因点了点头,他的眼睛盯著那片被火焰照亮的战场,瞳孔里倒映著那五道墨绿色的身影。 秽土医师的攻势渐止。 子弹打空,火焰也对飢饿天使收效甚微,为首的秽土医师做出决策,他举起链锯剑,剑刃还在转动,嘶鸣声在雾气里迴荡。 “我们得赶紧撤。”西蒙鬆开克莱因的嘴,从地上站起来,“拿上东西,我们撤!” 回到西奥多先前呆过的位置,西蒙拎著大量的罐头、子弹等物资,也匆匆赶来帮忙,他们互相分担把物资拎在手上,三个人弯著腰,贴著灌木丛的边缘,朝西边摸过去。 …… 恶魔之唇哨站。 地下密室,混凝土墙壁厚达一米,涂著黑色防腐蚀涂料,表面有细密的裂纹,像乾涸的河床。 天花板上的瓦斯灯调到最暗,昏黄光线只在墙根投下窄窄的光斑,大部分空间浸泡在黑暗中,空气冰冷,带著混凝土的粉尘味和一种更古老的、地窖里的霉味。 房间中央有一座铁质平台,深灰色,表面用酸蚀刻满符文,凹槽里填著银粉。 平台是打开的,像一口棺材,內壁衬著黑色的皮革,皮革被磨得发亮,里面躺著一个人。 他瘦得只剩骨头,皮肤灰白,像陈旧的蜡,布满了褐色的老年斑,嘴唇微张,露出发黄的牙齿,眼睛紧闭,眼窝深陷。 老神父站在平台旁边,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洁白长袍,浑浊的眼珠在阴影里几乎看不清顏色。 四名神职人员站在平台两侧,穿著深灰色的制服,胸口绣著六翼天使教会的徽记,金属、机械齿轮组组合而成的六翼。 每个人手里捧著一个铜製香炉,炉身球形,表面鏤空刻著教会徽记,乳白色的烟雾从鏤空缝隙飘出来,带著一种更刺激的草药气味,烟雾在平台上方繚绕,久久不散,像蒙著一层薄纱。 六根蜡烛围成一个圈,把那具枯槁的身体围在中间。 火苗在黑暗中跳动,照在灰白的皮肤上,忽明忽暗,像一幅古老的油画。 老神父从袖子里摸出一本薄薄的书,皮面,边角磨得发白,书脊的皮革已经裂开,露出里面的麻线。 他翻开第一页,开始祷告,声音嘶哑,乾涩,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在空旷的房间里迴荡。 “钢铁为骨,燃油为血,熔火不歇,铸造不止,神圣铁皇,统御万界。” 四名神职人员跟著附和,声音不大但很整齐,他们举起香炉,烟雾从鏤空缝隙涌出,在平台上空盘旋,升腾缠绕在蜡烛的火焰周围。 神职人员上前,三根金针贯穿男人的脊椎,那具身体猛地绷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像生锈的铰链转动一样的声音。 他的嘴唇在颤抖,眼皮在狂跳,手指抽搐著,指甲刮在铁质平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平台连接的仪器在疯狂地发出警告,四种顏色的指示灯频频闪烁,但所有人都置之不理,各司其职、紧锣密鼓的进行下一项工作。 接下来,他的神经將完全与机械耦合,这个男人將会与身下的那张平台一同封入暗无天日的机体,机体的门將会焊死,他將永久地成为战爭机器的一部分。 念完最后一声悼词,神父闭上了双眼。 “铁皇在上,我的儿子,献出你的残躯,为帝国而战。” 第36章 残杀天使 跑出五百多米,西蒙把克莱因和巴达尔推进灌木丛。 “回营地,把洛里斯教授和剩下的人转移到西边那个斜坡下面,找岩壁凹陷处躲好,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许出来。” 克莱因皱著眉,抓住他的袖口:“那你呢?你非要去凑那群怪物的热闹?” “我要去看看。”西蒙掰开他的手指,“秽土医师也无法战胜那怪物,帝国就將使出新的手段,我需要知道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做。” “注意安全……”克莱因盯著他看了两秒,默默收回目光放行。 他转过身,朝东边那片被火焰烧焦的树林跑去,身后,克莱因和巴达尔的身影消失在雾气里。 他环顾四周找到一棵足够高的古老巨树,树干很粗,树皮上长满了菌丝和苔蘚,枝干结实。 他把鱼叉背在身后,双手抱住树干,脚蹬著树皮乾裂的裂缝,一截一截往上爬,赐福后的身体很轻,手臂和腿部的力量比以往强出一截,他爬到树冠的位置,找了一根粗壮的横向枝干,骑在上面,背靠著主干,从这里望出去,大半个东边林区都在视野里。 早在他们撤离的时候,他的听觉就捕捉到新的信息,秽土医师们正迈著沉重的脚步远离战场。 军团战士的字典里可没有撤离二字,只有命令,这说明又一个新的大杀器即將到达战场。 “你能不能离那傢伙远点……我害怕。”鸟笼里布蕾涅发出娇弱的呢喃,哪里还有看乐子时狂笑的模样。 “我们这里是安全的。”西蒙又补充一句,“暂时的。” 令人畏惧的怪物,飢饿天使悬停在远处的一片空地上方,六只翅膀张开,缓慢扇动,灰白的肌肤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来了,帝国的机胄。”西蒙听到了逐渐逼近的轰鸣声。 那是大型的、多缸的、燃油在气缸里爆燃的声音,轰鸣声越来越近,地面在微微颤抖,藏在林间的猎兽与菌尸四散奔逃。 树冠的缝隙里,一道黑色的轮廓从东边升起,那东西从地面弹射到空中,高度超过了树冠,在空中短暂悬停,朝飢饿天使的方向轰然坠落。 西蒙看得清楚。 那是一台深黑色的重型机胄。 高度超过四米,躯干是倒梯形的,肩甲宽大,像两扇铁门。 胸甲是弧面的,上面铸著一个巨大的帝国徽记,几乎覆盖了整个胸口。 徽记的边缘镶嵌著铜色的铆钉,在晨光里泛著暗淡的光,装甲板不是普通的钢板,是锻打过的复合装甲,表面有锻造留下的锤痕,像古老的盔甲,关节处裸露著粗大的液压杆和铜管,蒸汽从缝隙里嘶嘶喷出。 它没有头部,躯干上方是一个扁平的平台,平台上焊著几个感应器。 左臂末端不是手,是三根粗长的尖刺,每根刺都有半米长,根部有液压装置,可以伸缩,在晨光里泛著银色的冷光。 右臂是一台六管旋转机炮,炮管很长,用金属箍固定在一起,弹链从机炮后方垂下来,拖进一个鼓形的弹箱里。 背部有三次弹射装置的喷口,四个,排列成方形,喷口边缘有灼烧的痕跡,腰部两侧各掛著一个巨大的燃料罐,表面包裹著隔热层,用铁链固定。 告死天使。 西蒙认得它,帝国大远征时期的失败品,封存了十几年的禁忌武器。 它从空中坠落,砸在飢饿天使前方二十米的位置。 地面剧烈震动,砸出一个大坑,泥浆溅起十几米高。 机甲的双腿是反关节的,膝盖向后弯曲,脚掌宽大,有四个脚趾,每个脚趾都是一根地钉,深深扎进泥土里,它稳住身体,右臂的机炮开始旋转。 飢饿天使低下头,看著那台机甲,碧色的眼睛微眯,它察觉到了威胁。 告死天使开火了。 六管机炮同时喷出火焰,弹壳从拋壳窗飞出,叮叮噹噹落在地上。 大口径重击子弹像一条火链抽在飢饿天使的胸口,那些盛开的鲜花被撕碎,花瓣和碎肉四处飞溅。 飢饿天使的身体被子弹的衝击力推得向后滑行,翅膀张开保持平衡,脚爪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但它没有倒下,胸口的伤口在子弹停止的瞬间开始癒合,新肉从弹孔里长出来,花瓣从疤痕边缘狂野生长似的钻出,速度比之前更快。 飢饿天使张开嘴,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 翅膀猛扇,身体前倾,朝告死天使扑过来,四条手臂同时伸出…… 告死天使根本没有要躲的意向,液压装置嘶嘶作响,左臂的三根尖刺瞬间弹出! 两只怪物剧烈地撞在一起! 尖刺扎进飢饿天使的侧腹,刺穿灰白的皮肤,从后背穿出来,暗红色的血顺著尖刺往下淌。 飢饿天使的手臂同时抓住了告死天使的躯干,骨刺卡在装甲板的缝隙里,刮擦著钢板,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它试图把机甲举起来,但告死天使太重了,它的双腿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反关节的膝盖承受住了全部重量。 告死天使的右臂机炮抵在飢饿天使的胸口,零距离开火,一连串大口径的子弹打穿了怪物的胸腔,从后背飞出去,打碎了身后好几棵大树的树干。 飢饿天使的身体猛地后仰,鬆开了手臂。 告死天使往前挪动沉重的一步,左臂的尖刺从飢饿天使的侧腹用力拔出来,带出一大块碎肉,飢饿天使踉蹌后退,胸口的伤口在癒合,但速度明显变慢。 钢铁巨兽的攻势愈发凶狠,告死天使第二次弹射猛然启动! 背部的喷口猛地迸发出火焰,机甲从地面弹起一飞冲天地飞向空中,高度超过了树冠,它在空中翻转,右臂的机炮朝下,对准飢饿天使的头顶,再次开火! 子弹从上方倾泻而下,打在飢饿天使的头上、肩膀上、翅膀上。 那张天使的脸被打烂了,金髮被血浸透,碧色的眼睛被打爆了一只,眼眶里流出粘稠的液体,飢饿天使发出尖叫,声音尖锐得像刀划玻璃,它张开翅膀,从地面弹起,朝告死天使扑去。 告死天使的第三次弹射用在了躲避上,它在空中侧移,飢饿天使的双手手掌骤然发力攥住机甲的肩甲,恐怖的力量硬生生卸掉一层钢板,两台庞然大物在空中交错,然后分別坠向地面。 告死天使砸在西边,飢饿天使砸在东边,两个大坑,相距五十米。 伴隨著机械运转的声响,告死天使从坑里缓缓站立,它的肩甲被撕掉了一块,露出下面的液压管和电线,左臂的三根尖刺断了一根,断口处还在冒烟,右臂的机炮还在转,但炮管已经发红过热。 飢饿天使也从坑里爬出来,的六只翅膀被子弹打穿了好几个洞,翼膜上全是弹孔,那张天使的脸血肉模糊,碧色的瞳孔里倒映著那台残破的机甲。 胸口的鲜花被打烂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色的肋骨和那个隱藏的大嘴,大嘴的牙齿断了几颗,口水混著粘稠的黑血往下淌。 它张开翅膀,想再次起飞,但翼膜上的弹孔让它的升力不够了,只能滑翔。 机胄艰难地抬起右臂,机炮对准它的敌人…… 西蒙骑在树杈上,他看著那台机甲,看著那只怪物,两台残破的战爭机器在晨光里对峙,蒸汽从甲冑的缝隙里嘶嘶冒出,血从怪物的伤口滴进泥土。 哪个天使谁会贏?他不知道。 告死天使迈出沉重的一步,飢饿天使扇动双翼,向前猛扑! 两台庞然大物同时冲向了对方。 第37章 惊人的逆转 西蒙骑在树杈上,手指攥紧树皮,远处两台庞然大物撞在一起,金属和血肉的碰撞声隔著几百米传过来,沉闷的像两座小山在互相挤压。 他扭过头掛在背包侧袋里的鸟笼,布蕾涅的头颅在笼子里晃著,长发从笼条缝隙垂下来,那双涣散的眼睛盯著战场的方向。 “它还有没有可能还保留著自我意识?”西蒙提问道。 “自我意识?”布蕾涅的嘴角动了一下,“你是说,飢饿天使能不能靠自己的意志战胜深渊的侵蚀,重新唤醒作为军团战士的自我意识?” “没错” “没有这种可能,从他吞下深渊子嗣的罪证之肉那一刻起,他的意识就被深渊监管。”布蕾涅举出一个例子,“脑子里长著一颗肿瘤,再清醒的人恐怕也做不出正確的判断。” 远处传来一阵密集的机炮声,弹壳落地的叮噹声隔著几百米依然清晰。 两个怪物再一次剧烈碰撞,地面在颤抖,让西蒙怀疑是否该换个位置。 “那它现在是什么?” “它是新的深渊子嗣。”布蕾涅的声音沙哑,“它没有深渊的血脉,但它吞噬了足够多的深渊生物,肉体接受了深渊的改造,它无法违背本能,终將贯彻深渊的意志,带著深渊的种子突破帝国的封锁。” 西蒙没有再问,他把目光转回战场。 告死天使的右臂机炮还在转,但炮管已经完全过热,每一发子弹打出去都带著白烟,弹链从鼓形弹箱里抽出来,越来越短。 飢饿天使张开破损的翅膀,朝告死天使滑翔过去。 告死天使没有躲,左臂仅剩的两根尖刺弹出,液压装置嘶嘶作响,它英勇地迎上去,尖刺重重地插进飢饿天使的肩膀。 飢饿天使的两条条手臂同时抓住告死天使的躯干,另外两条手臂则攥紧拳头,直插告死天使机胄躯干与双臂的连接口…… 咚—— 拳头无法击穿钢板,灰白色手臂与钢筋铁骨剧烈碰撞,在咔嚓一声的骨裂声后碎裂开来血肉横飞。 告死天使的脚下的地钉从泥土里拔出来,反关节的膝盖弯曲,身体下沉,左臂的两根尖刺从飢饿天使的肩膀拔出,向上突刺,扎进它的下顎,把那张大嘴顶住。 尖刺从下顎穿进去,从上顎穿出来,胸口咧开大嘴的牙齿咬在金属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现在,告死天使凭藉著坚硬的钢筋铁骨完全稳住局面。 飢饿天使的血从下顎伤口涌出来,浇在告死天使的胸甲上,嘶嘶作响,腐蚀著金属,告死天使的蒸汽管道涌出大量的高压蒸汽,与粘稠的黑血混合,在晨光里形成一团猩红的云。 远处的树杈上,西蒙认定战斗已经结束。 “帝国的机胄击败了飢饿天使,看来我们暂时是安全的……” 想要离开深渊,他就必须去第二层碰碰运气,但在此之前,他可不想死在帝国的炸弹下。 但布蕾涅却突然开口:“战斗还没结束呢。” 西蒙转过头,紧盯著战场。 飢饿天使的躯体开始畸变…… 那是恐怖的、炸裂式的增殖。 新生的皮肉几乎是从肋骨缝隙里喷涌出来的,像被煮沸的脓液,灰白色的,表面布满搏动的血管。 那些新生的肉块没有固定的形状,它们缠绕在告死天使的尖刺上,顺著金属往上爬,把尖刺淹没在肉泥里。 它骨折的手臂没有癒合,而是从断骨处重新长出了新的肢体…… 那不像是人类的双臂,而是借鑑人类手臂造型的大型“兵器”,肌肉更加雄伟,双臂更加粗壮,拳头的拳峰上明显有著一层增生的骨质层,就好像给拳头套上指虎。 这是对於飢饿天使来说更方便的“工具”,它为了更方便的战斗,直接改造了自己的躯体! “这是怎么回事?”西蒙不敢相信他的眼睛。 儘管他早已见过法鐸那样可以无限再生的异端,但如此恐怖的恢復能力他还是第一次见。 布蕾涅观察著战局,神情同样惊骇: “你说的可能有道理……它作为战士的意志一直压制著它作为深渊生物的『本能』,它不愿意主动用深渊的力量修復身体,所以才会在刚刚的战斗中落入下风。” “它在刚刚的战斗中没有主动动用深渊的力量?” “没错!但现在它因为生命受到威胁,完全放开了对深渊力量的限制!所以才会获得如此恐怖的力量!” 告死天使的蒸汽管道还在喷涌,高压蒸汽裹著猩红的血雾,浇在飢饿天使的躯体上,灰白色的皮肉被烫熟,翻卷,发黑,脱落,但脱落的皮肉下面不是骨头,是更多的新肉。 新肉从烫伤的创口里挤出来,带著粘液和血丝,它们不在乎疼痛,不在乎损伤,只在乎一件事…… 砸烂眼前这台机器! 飢饿天使的手臂开始挥动,进行疯狂的、不计后果的砸击! 灰白色的拳头砸在告死天使左臂的连接处,每一次撞击都带著骨裂的脆响,指骨碎裂,腕骨碎裂,碎骨从皮肉里刺出来,但拳头还没有停。 砸,再砸,继续砸!碎骨扎进金属缝隙,撬开铆钉,撕裂钢板。 告死天使的传感器探头疯狂闪烁,暗红色的光变成血一样的鲜红。 它试图用右臂机炮瞄准飢饿天使的胸口开火,但炮管已经烫得发红,子弹卡在弹膛里。 炸膛!机炮炸开,碎片扎进自己的肩甲,也让飢饿天使的侧腹被削掉一大块皮肉。 飢饿天使没有看自己的伤口…… 於此同时,它的另一条手臂从下方穿过,突然纂住告死天使左臂受损而暴露出的液压管! 灰白色的手指攥紧铜管,用力將其捏爆!液压油从螺纹缝隙里喷出来,喷在飢饿天使的脸上,混著它自己的血,从那张只剩半边的天使脸颊上往下淌。 告死天使的反关节膝盖弯曲,地钉重新扎进泥土,试图稳住。 它把左臂往外拔,尖刺从飢饿天使的肉堆里抽出一截,带出大块大块的碎肉,但这给了飢饿天使更好的机会。 两条手臂高高抬起又猛然砸下!同时砸在同一个位置——左臂与躯干连接的球形关节。 沉重的声响不绝於耳,铆钉鬆动,钢板凹陷,液压管爆裂,连绵不绝的攻击下,球形关节的卡扣也濒临断裂。 轰隆—— 告死天使的左臂从躯干上脱落,沉重的金属手臂砸在地上,两根尖刺插进泥地里,像两座墓碑。 重心不稳,告死天使摇晃著站在原地,左肩的断口处火花四溅,液压油和冷却液混在一起往外喷。 飢饿天使再度抬头仰天,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尖啸。 这场战斗即將迎来惊人的逆转…… 第38章 同归於烬 告死天使的传感器探头闪烁著,暗红色的光像垂死者最后一下脉搏。 它站在原地,左肩断口处火花变得稀疏,液压油不再喷涌,从破损的管道口向下流淌,右臂的炸膛机炮垂在地上,炮管扭曲碎裂。 飢饿天使站在对面,两条砸烂的手臂垂在身侧,碎骨和碎肉从肘部往下淌,在眨眼间恢復……准確来说是变得更加可怖,它的胸口的鲜花翻涌著,那张大嘴一张一合。 它渴望著进食。 修復完毕的双翼猛然一振,紊乱的气流形成一个对它绝对有利的风场,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庞大的身躯仅仅一瞬便衝出百米,进化后的双拳携著恐怖的力量重击机胄的躯干。 沉重的金属躯干砸在地上,泥浆四溅,告死天使试图用右臂撑起身体,但那根炸膛的炮管插进了泥地里,拔不出来,传感器探头的暗红色光闪了两下,缓缓熄灭。 西蒙骑在树杈上,看著那台倒下的机甲,手指从树皮上鬆开。 完败…… 雾里忽然浮现出两个人影。 老神父走在前面,洁白的袍子拖在地上,安德烈跟在他身后,手里端著一把改装过的大口径狙击枪,枪口对准飢饿天使。 飢饿天使转过头,碧色的眼睛看著这两个新出现的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安德烈对著怪物扣动扳机。 枪声轰然炸响,大口径的狙击枪射出一发精准的狙击,飢饿天使刚修復的左眼被射出一个血洞。 他向著远处遁逃,吸引著怪物的注意力…… 老神父走到告死天使面前。 那台机甲倒在地上,胸甲被腐蚀出一个大洞,帝国徽记只剩一半,液压油和冷却液从每一道裂缝里渗出来,浸进泥地里。 老神父蹲下来,他的膝盖弯得很慢,关节发出咔嗒的声响,他伸出手,摸著那台机甲胸口的残骸,手指嵌进钢板缝隙里。 “孩子,还能听到我说话吗?” 告死天使没有反应,传感器探头是暗的,液压管没有压力,电路没有电流。 一堆废铁。 老神父把手伸进胸甲的破洞里,好像在轻抚著儿子那具残破不堪的身躯。 “我知道你听得到。”老神父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现在,再帮我一次。” 传感器亮起微弱的红光,像是在发出质疑…… 父亲? 老神父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东西,一顶桂冠。 月桂树枝编的,叶子枯黄,枝干乾裂,用金色的细线綑扎在一起。 这是帝国的最高荣誉,对英勇者的奖赏。 老神父把那顶桂冠放在告死天使的头顶,他把它放在传感器探头旁边的那块钢板上,轻轻压了压,让桂冠的枝条卡在钢板的缝隙里。 “我的勇士,这是你应得的。” 告死天使的传感器探头缓缓点亮,明亮的红色光芒比任何时候都要闪耀刺眼。 父亲…… 父亲的鼓励让他的灵魂拼尽全力榨出最后一丝力量。 伴隨著一阵杂乱的声响,隱藏在废铁中的“机魂”咬紧牙关,驱使著这副破烂不堪的身躯重新站立! 它的动作比任何时候都快,比任何时候都狠,没有踉蹌,没有犹豫,像一台刚出厂的新机器。 飢饿天使追逐著安德烈,机胄重新启动的声响令它猛地回头,碧色的眼睛盯著那台重新站起来的机甲,瞳孔像一个竖起来的裂缝。 告死天使朝它冲了过去。 衝锋!奋不顾身地衝锋! 反关节的膝盖每一次弯曲都带著液压的嘶鸣,右臂的炸膛机炮被当成了钝器,拖著炮管,炮口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沟。 飢饿天使张开手臂,它的胸口大嘴张开了,花瓣裂开,牙齿立起来。 告死天使拼尽全力撞进它的怀里! 它把全身的重量压在飢饿天使身上,燃料罐的阀门骤然打开,大量压缩燃料从罐体喷涌而出,浇在飢饿天使的胸口,浇在炸膛机炮的炮管上,浇在告死天使自己的残骸上。 安德烈慌忙扔下狙击枪,拖著老神父往后退。 老神父的眼睛没有离开那台机甲,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有一滴泪水在流淌。 告死天使的传感器探头闪烁最后一下,像是告別。 帝国万岁…… 天使抱紧了天使,它的右臂炸膛机炮卡在怪物的肋骨之间,它把全身的重量压上去,把最后一丝液压压力压上去,把残骸里每一颗还在转动的齿轮压上去。 它把自己变成了一副镣銬,一副烧红的、不可挣脱的镣銬。 燃料蒸汽被点燃前的那一瞬间,整片空地被一种惨白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光填满,紧接著便是极致的光与热。 爆炸! 震耳欲聋的声响衝击著第一层每个生物的耳膜,橘红色的火柱衝上天空,把灰濛濛的晨光撕成碎片。 衝击波贴著地面向四周扩散,土壤被整层掀起,泥浆和碎石被拋向空中,形成一道黑色的幕墙。 西蒙从树杈上差点被震下来,身体悬在半空中晃了几下,脚蹬著树皮爬回去。 浓烟从爆炸中心升起,粗大的黑色的柱子,顶端向四面八方铺开…… 爆炸的余波还在空中迴荡,沉闷的、持续不断的轰鸣,让胸腔里的內臟都在跟著震颤,西蒙攥紧树皮,盯著那团浓烟…… 黑色浓烟在翻涌,內部被什么东西搅动。 浓烟的中心出现了一个旋涡,像一个巨大的漏斗悬浮在半空中,旋涡的边缘烟雾开始旋转,越来越快,中央的黑暗越来越深。 一只脚从烟里迈出…… 烧焦的脚背上没有皮肤,只有一层薄膜般的透明组织,下面是纠缠的血管和肌肉纤维。 小腿从脚踝上方露出,骨头的轮廓清晰可见,但骨头的表面覆盖著一层湿漉漉的新肉,像刚从母体里剥离的胚胎,泛著暗红色的光泽。 半副身躯烧得露出骨骼,在骨骼的缝隙中甚至能看到它的內臟,参差不齐的骨茬戳出来,补充它损失的肋骨,紧接著大量的皮肉翻涌而上,再包裹上灰白的肌肤。 飢饿天使低下头,茫然地观察著自己半边的残骸,看著那些裸露的骨头和正在生长的新肉。 它伸出右手轻轻摸了摸左半边暴露的肋骨,指尖触到骨茬,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它歪著头,像是在欣赏一件还没有完成的作品。 观察全过程后,西蒙震惊地说不出话…… 究竟怎样才能战胜这个怪物?他想不出答案。 第39章 神秘的来客(求追读) 你的敌人,受到深渊赐福的大型怪物,会飞,可以自主地改变躯体,还有极其恐怖的自愈能力。 而你只是一个会挥舞鱼叉的普通人。 整座森林都被那背生双翼的怪物搅得混乱不堪,西蒙骑在大树树杈上,短时间內看到七八条猎兽狂乱地逃离,深渊第一层的生態迎来巨大的改变,而这一切都源自於浴火重生的飢饿天使。 飢饿,它非常的飢饿…… 血肉也不会无缘无故地產出,它需要大量的进食来弥补能量的空缺,第一层的猎兽首当其衝变为它的口粮。 加强后的双臂隨意地落下,手掌掳过地面上的一只猎兽,塞进腹部的大嘴中大快朵颐。 但猎兽比它想像的还要灵巧,手掌接连几次都扑了个空,抓取的速度赶不上进食的速度,它看上去很懊恼。 手掌落下又捕捉到新的食物,那是一具西奥多手下的尸体,飢饿天使歪了歪头,厌恶地將尸体甩掉。 飢饿天使不会吞噬人类,这来自於它“生前”的潜意识…… 胸部的大嘴开合著,它非常非常飢饿,也许是时候打破陈规?手掌再度拿起人类的尸体,它的飢饿已达到巔峰,犹豫片刻后它將人类的尸体塞入胸前的大口,怪物的口中发出喜悦的尖啸。 人类的味道令它喜悦,从接受深渊力量的那一剎那,它就完全剥离掉人类的部分,变为彻头彻尾的怪物。 西蒙默默收回目光,从现在开始,飢饿天使也会捕食人类。 “我们回去吧。” 跳下大树,西蒙带著物资和布蕾涅返回营地。 营地里的氛围很沉重,大家默不作声地吃著罐头,等待著西蒙的回归。 见到他的身影,眾人焦急地围上来…… “喂!怎么样,没受伤吧。”克莱因的手里拎著刚缴获的药物。 “还是跟我们先说说飢饿天使吧!”洛里斯教授凑到他面前,“帝国的机胄有没有战胜那个怪物?” 西蒙摇摇头,氛围瞬间变冷。 “今天休息一天,从明天开始我们要建造去往第二层的梯子。”西蒙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疲惫与惊恐的面孔,平静地开口道,“我们还有两天的时间,不管能不能行都必须要放手一搏。” 他心里清楚,这其实只是为了避免恐慌、稳住军心的权宜之计。 洛里斯教授根本没见过那个大空洞,实际上深渊第一层与第二层的高度差非常大,別说用藤蔓和木头建造梯子,就算给他们几个一人发一个降落伞,他们都不一定能顺利地降落到第二层。 “我愿意帮忙!”曾经反抗过西奥多的罪人率先表態,另外几名罪人也立即表態加入修梯子的行列。 “非常好,今晚先休息,咱们明天开工。” 撂下这句话后,西蒙故作轻鬆的离去,从箱子里摸出一枚罐头大快朵颐。 撕开罐头上的铁皮,这还是他第一次吃到这个世界的罐头。 味道和牛肉差不多,不过膻味很重,可能是因为放的太久的缘故,肉质硬的很难嚼,但对於连吃好几天杂食饼的西蒙来说,这和珍饈大餐没什么区別,他甚至连罐头里的汤汁都一仰而尽。 见他这副模样,眾人也稍微放鬆下来,在克莱因的带领下各自忙各自的事。 时间很快来到夜晚。 篝火烧著,西蒙与洛里斯教授站第一班岗。 他將背包放在帐篷里,可令他奇怪的是鸟笼里的布蕾涅竟然早早入睡,精力旺盛的她此刻沉沉的昏睡著。 回到篝火旁,他向洛里斯教授讲起飢饿天使: “飢饿天使的再生速度比我们见过的任何怪物都快,告死天使把它的半边身子烧成骨架,烧了十多秒,它从火焰里走出来的时候,新肉已经从长出来,新肉像喷泉一样涌出来,织成肌肉,覆盖在骨架上,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 “它长出了新的骨刺,速度更快,力量更大,每受一次重伤,它就会变得更强。” 洛里斯教授的手在发抖,那双浑浊的眼睛在孢子光里亮了起来,里面燃烧著学术的狂热。 “这种再生速度……它不是普通的深渊生物!”他那双昏花的老眼前所未有的明亮,那种学者在实验室里目睹新发现时的兴奋,“如果帝国能拿到它的罪证之肉,能研究它的再生原理,能提取出那种胚胎干细胞,帝国將拥有无限的可移植器官!” 他往前一步,拐杖戳在泥地里,差点摔倒,“西蒙,如果能把它的罪证之肉上交给帝国,帝国绝对会放我们出去,不只是你,不只是我,所有人!这种级別的肉块,比一百个罪人的命都值钱!” 西蒙没有动,他为篝火添柴,看著洛里斯教授,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想让我去杀飢饿天使?” “你可以的。”洛里斯教授的语速加快,又突然压低声音,“你还有同伴,克莱因、巴达尔,还有这几个罪人,你可以劝他们当你的诱饵,牵制住怪物的注意力……” 梆—— 洛里斯教授的鼻子发出咔的一声闷响,软骨被拳头砸中的那种闷响。 他的头猛地后仰,拐杖从手里脱落砸在地上,他踉蹌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鼻血从两个鼻孔同时流出来,顺著嘴唇往下淌,滴在鬍子上。 西蒙收回拳头,站在那里,没有继续打第二拳。 “诱饵。”西蒙的声音很平,“你让他们当诱饵。” 洛里斯教授坐在地上,用手背擦鼻血,他的眼睛看著西蒙,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那种狂热的光已经熄灭。 他意识到他自己说了什么胡话。 “抱歉,非常抱歉……”他的声音沙哑,“我说了不该说的话,我向你道歉。” “这一次我就当没听到,要是有下一次的话我不会轻饶你。” 每个人的命都是值钱的,如果西蒙隨意地拋弃他的同伴,那他就跟他所厌恶的那群混蛋没什么区別。 但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一片齐膝的蕨类植物微微颤抖。 熟悉的声音传入西蒙的耳中: “他说的没错,西蒙,我们必须要干掉那头怪物。” 第40章 盗洞客 雾里先走出来的竟是那个熊头。 毛茸茸的熊皮连著脑袋,罩在头上,披在肩上,在孢子光里泛著暗淡的棕褐色。 贝尔先生站在雾气边缘,穿著一件千疮百孔的棕褐色上衣,沾满了泥和乾涸的血,他的脸上又多了几道新伤,一道从左颧骨划到下頜,结著黑红色的痂。 “西蒙!”他的沙哑嗓音里饱含著喜悦。 西蒙从篝火边站起来,贝尔先生已经走过来了,张开双臂,一个熊抱紧紧地抱住他。 那双手臂像铁箍一样收紧,西蒙的肋骨被挤压,肺里的空气被挤出来,发出一声闷哼。 “好了,好了。”西蒙拍了拍贝尔的后背。 贝尔鬆开手,退后一步,满脸堆笑的上下打量著他。 “哈哈哈哈,铁皇在上,保佑我们还能再次见面。” “那位又是谁?”西蒙看向贝尔身后,雾里还有一个人影,站在贝尔后面三步远的地方,没有跟上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那个人个头不矮,只比贝尔矮几寸,身形削瘦,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长外套,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边脸,外套的布料很厚,表面有磨损的痕跡,戴著一双橘黄的手套。 腰带上掛著一对短柄的登山斧,斧头是铁灰色的,刃口磨得很亮,斧柄缠著防滑的麻绳。 他的脸上戴著一副铁面具。 灰色的金属片从额头盖到鼻樑,露出下半张脸,嘴唇很薄,下頜线条锋利。 “这位是埃尔菲斯。”贝尔转过身,指了指那个人。“我在追杀笑脸蝠的时候,被那混帐东西引进一片猎兽的巢穴附近,猎兽追著我跑,幸亏他及时出现,用那两把斧头砍翻了两只猎兽,把我拖了出来。” 埃尔菲斯,听上去就像是假名。 埃尔菲斯走近篝火,火光在他铁灰色的面具上跳动,那他没有坐下,只是站在贝尔旁边,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著。 “你们杀了西奥多?”贝尔先生又问道。 “没错,我们杀掉了他,占领了他的营地。”西蒙答道,“坐下来休息休息吧。” 三人围坐在篝火旁,西蒙从箱子里摸出两个罐头递给他们,二人看上去饿坏了,狼吞虎咽的吃著,他们用手指挖出肉块塞进嘴里,嚼得很慢,腮帮子鼓著,喉结上下滚动。 埃尔菲斯掀开铁面具的一角,吃完罐头,喝掉汤汁,他又用戴著手套的双手抓住罐头的罐壁,竟轻而易举地將罐头罐子撕成两半,小心翼翼地舔掉罐壁上的汤汁。 西蒙又將水壶递过去,待二人酒足饭饱后才开始聊正事。 “埃尔菲斯先生,请问你是……”他张口问道。 眼前的男人看上去既不像罪人,也不像帝国的人,由內而外散发的气质也不像异端。 他究竟效忠於哪一方势力? 埃尔菲斯调整一下脸上的铁面具,確保它规整地戴好。 “我是一名盗洞客。”他平静地答道。 盗洞客,只存在於克莱因描述中的神秘势力第一次在西蒙面前现身。 “这么说你从第二层上来的?”西蒙立即询问道。 “没错,一个月前我预感到了飢饿天使会来这里,所以提前上来侦察。” 西蒙眼前一亮,既然他是从第二层上升到第一层的,那么他肯定有返回第二层的方法。 “那你能不能带我们返回第二层?”西蒙追问道。 埃尔菲斯摇摇头。 “盗洞客饲养一种大型食腐怪鸟,我们在第二层给它注射兴奋剂,让它一直向上飞,直至力竭为止,我把自己绑在它的脚上,除了两把斧子以外什么都不能带,等它飞不动的时候我就解开绳子跳到岩壁上,用登山斧攀登上来。” 说著他弯下腰,从腰间拔出一把登山斧递了过去,斧头背面的尖刺是钨钢的,西蒙接过来,掂了掂,分量不轻。 西蒙將登山斧还给埃尔菲斯,他將斧子在手中旋转一圈,杂耍般流畅地掛回腰间。 “西蒙先生……”他开口道,“我有件事想跟你私聊。” “去那边的树林里吧。”西蒙点点头。 贝尔先生还是值得信任的,他带回来的人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二人肩並肩地进入树林,在微弱的孢子光芒下对峙。 埃尔菲斯抬起头,看著西蒙。 “我不是个喜欢拖拖拉拉说一堆没用废话的人,直奔主题吧……” 西蒙紧盯著那双铁面具后的眼眸,那双眼眸和他的瞳色一致,都是深沉的黑色。 埃尔菲斯缓缓开口,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想和你合作,杀掉飢饿天使,夺走它的罪证之肉。” 西蒙靠在树干上,双手抱在胸前,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周围静悄悄的,只有篝火里的树枝在烧,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帝国都没能杀死他,秽土医师、告死天使机胄,这些军备加在一块足以摧毁一个小国,却无法杀死飢饿天使。”西蒙皱著眉,语气里满溢著怀疑,“你们盗洞客又有什么?说实话我不相信你们拥有能与那怪物一战的能力。” 即便遭到质疑,埃尔菲斯的语气依旧保持著平静,他好像一名销售员,时刻保持著平和的心態与平静的语气。 “你说的很对,帝国的军械很强,但他们不了解飢饿的天使,我从它诞生的那一刻起就追踪著它,看著它吞噬掉深渊的子嗣,吞噬掉猎兽花园里最强的猎兽,一路追踪到现在,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它的人。” “飢饿天使不是枪火能杀死的,它的再生能力来自深渊的赐福,如果不能一次性摧毁它身体的一半以上,它会不断再生,而且每次再生都会长出更坚硬的组织,杀不死它的,只会让它变得更强,很快它会適应枪火的攻击,身躯生成防御火焰与子弹的组织,进化为更恐怖的存在。” “那你说说,究竟该如何才能杀死它。”西蒙急於知道问题的答案,“盗洞客打算用什么秘密武器,一次性摧毁它一半的身躯?” 那双铁面具后的眼睛里写满疲惫,但仍闪烁著希望的微光,他缓缓开口,说出一个仅存在於传说中的东西: “唤灵者的骨殖罐。” 第41章 骨灰炸弹 唤灵者,一种只存在於传说中的特殊能力者。 在帝国初建的时代,唤灵者们还是被诗人们歌颂的对象,大批的唤灵者参军入伍,为铁皇征服世界。 铁皇的手下有一支专门由唤灵者组建的军团,他们可以通过特殊的“灵能”,为其他军队指引方向,也可以靠灵能治癒伤员,唤灵者们聚集在一起,甚至可以凝聚磅礴的灵能力量碾压敌军。 但就在大远征的末期,有关唤灵者的消息与记载全部消失,就连军团的名字也被异端审判局抹除。 任何跟唤灵者有关的文献都是“禁忌品”,任何翻阅过它的人都会被异端审判局的审判官上门追捕。 仅仅一年后人们便忘却掉他们,即使是在禁闭图书馆工作的西蒙,也仅仅只知道有这样一支军团存在过而已。 所有记载他们过往的文件早已被西蒙的同事们扔进火炉,付之一炬。 “我知道唤灵者,只知道一点关於他们的事,但唤灵者的骨殖罐又是什么?” 埃尔菲斯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举出一个例子: “假如我打断你的双腿,让你在病榻上度过一生,你会恨我吗?” “废话。” “唤灵者就是如此。”埃尔菲斯点头,“释放灵能是他们的本能,但异端审判局將他们秘密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只要释放出一点灵能就会被杀死,让他们用恐惧压抑住释放的欲望。” “年復一年,他们在不安、痛苦,还有恐惧中度过余生,其中一名唤灵者苟活到了六十岁,我们收集到的就是他的骨殖。” 西蒙瞬间听明白,所谓的骨殖罐太过文艺,实际上就是骨灰盒。 用骨灰做炸弹?也亏他们想得出来。 “唤灵者的灵能寄宿在他的遗体中,他的骨殖里积攒著他六十年以来的愤怒,当然也充盈著六十年的灵能,只要將骨殖罐解除限制后扔出去……我们粗略地计算过,会形成一个半径十米左右的湮灭区,万物都会被湮灭掉。” “湮灭?”西蒙重复一次他说出的词汇。 “对,湮灭,范围內的东西直接消失掉,不知道是蒸发掉还是被传送到別的地方。” 西蒙默默地回想,在心里计算著,半径十米左右的湮灭区足够將飢饿天使的半个身躯摧毁殆尽。 告死天使的自爆將飢饿天使烧出骨架,骨架生出新肉的速度很快,但如果是“湮灭”呢,直接削掉它半个身躯,它要从骨架开始慢慢重生,速度肯定会有所放缓,他们有充足的时间动手。 但很快西蒙便想到新的问题…… “你说的骨殖罐,究竟该怎么引爆?”他的眼神犀利,“不会你想让我去当引爆它的那个牺牲者吧。” 埃尔菲斯的回答依旧从容,他缓缓伸出三根手指: “骨殖罐的引爆者需要三个条件……” “条件一:既不能是帝国的人,也不能是盗洞客,如果你属於这两方势力,在你解除保险的那一剎那它就会瞬间引爆,这个不能造假,骨殖罐里残留的灵能会读取你的意识,再做出判断。” “条件二:需要一个能靠近飢饿天使的人,我不能把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一个弱者,他必须强悍到能够穿过战场来到飢饿天使面前才行。” “条件三:他需要足够强的臂力,他需要在千钧一髮之际將骨殖罐扔进飢饿天使的大嘴里,只湮灭掉它的下半身,让我们有机会收割罪证之肉。” 三个条件,缺一不可。 “所以你找到了我?”西蒙问道。 “没错,我原本想把这个任务交给贝尔先生,但他的身体不够灵活,而且还老是容易因为鲁莽而做出错误的判断。”铁面具后的那双眼眸紧紧地盯著他,“西蒙先生,你才是我的最佳人选。” 又来了,西蒙无奈地嘆息…… 这也就意味著,埃尔菲斯曾监视过他,自然也见识过他的身手。 见西蒙明显还在怀疑,埃尔菲斯也是立即爆出他的筹码…… “西蒙先生,我听贝尔说过,你想要离开深渊,没错吧。” “没错。”西蒙点头同意。 埃尔菲斯摸著下巴:“现在的深渊还不稳定,如果你能將飢饿天使的罪证之肉交给我们,我们会把你带到第二层,等到深渊外部与內部稳定后,我们会用盗洞將你送出去的,你会获得自由。” 这无疑是令西蒙心动的价码。 埃尔菲斯扭过头看向远处的营地: “不光是你,我保证你的同伴也会获得盗洞客的优待,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们也会把他们送出去。” 他真的很懂谈判,每一件事都说到西蒙的心坎上。 不过在答应他之前西蒙必须先添上几道保险。 “好吧,我可以与你们合作,不过我有两个条件。”西蒙直接开始谈条件。 “请吧……” “首先我需要测试,我必须要清楚你们准备的骨殖罐不会在打开保险的那一剎那连我一块湮灭掉,我才会与你们合作。” “我答应你,我们正好有试用版的骨殖罐。”埃尔菲斯从容地应允。 “第二个条件,假如我最终取得了飢饿天使的罪证之肉,我会留在自己手上,不会第一时间交给你们,等到我离开深渊后我才会交给你们。” 埃尔菲斯明显愣了一下。 “这个恕我不能答应,毕竟我们盗洞客也只是帝国脚下苟且偷生的螻蚁,万一你突然变卦,我们无法应对。” 他似乎是害怕西蒙因此拒绝,又立即圆滑的补充一段: “不过战局局势复杂多变,假如最终是你拿到那块肉,那我同意你先自行保留,等到你离开深渊的那一刻再交给我们,但如果是我们拿到那块肉……別担心,我们照样会如约將你送出深渊。” 西蒙点点头,这无疑是双方都能接受的可能性。 “唤灵者的骨殖罐什么时候能送到?”西蒙又开口询问道。 “就在今天,他们会坐热气球上升到第一层,带著我们的终极武器……明天做好准备工作,第三天就是决战。” 第42章 相互利用 西蒙与埃尔菲斯回到营地的时候,篝火已几乎烧尽。 橘红色的火苗在灰烬里挣扎,偶尔炸开一粒火星,闪耀一瞬又沉下去。 时间到了换班的时刻,揉著惺忪睡眼的克莱因与巴达尔离开帐篷,刚好看到贝尔先生坐在火堆的另一侧,熊头帽子摘下来夹在腋下,露出满头灰白的乱发和那张布满伤痕的脸。 克莱因先看见的贝尔先生,他的眼睛猛地睁大。 “贝尔先生!”他的声音在抖。 那张被伤疤切割过的脸上掛著笑,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贝尔先生放下帽子,张开结实的双臂,像一头真正的熊那样扑过去,將克莱因与巴达尔二人拥入怀中。 “好了好了,都要被你勒死了!”克莱因挣扎著喊道。 西蒙和他们打了个招呼,掀开帐篷的帘子,钻了进去。 帐篷很小,只能躺三个人,地上铺著几块乾净的油布,角落里堆著缴获的弹药和罐头。 鸟笼掛在帐篷的横杆上,布蕾涅的头颅在笼子里轻轻晃著,长发从笼条缝隙里垂下来,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匹黑色的绸缎。 她的眼睛是闭著的,听到脚步声,缓缓睁开,那双涣散的瞳孔精准地对准了西蒙的方向。 “你去了哪里?”她的嗓音软糯,带著一点不满,“为什么不带上我?” 西蒙坐在油布上,把鱼叉放在脚边,解开外套的扣子。 “和一名盗洞客谈合作。” 布蕾涅的美眸眨了眨,瞳孔微微收缩,像猫在黑暗中捕捉到了一点光。 “盗洞客出现在第一层?”她的声音提高了半度,那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调子消失不见,“闻所未闻!” 西蒙抬起头看著她,“异端出现在第一层也是闻所未闻。” 布蕾涅苦笑一声,笑容里带著介於无奈和恼怒之间的东西,像被自己的话堵住了嘴。 西蒙把埃尔菲斯的话复述了一遍。 唤灵者的骨殖罐,飢饿天使的罪证之肉,三个条件。 他讲得很简短,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省略任何关键信息。 布蕾涅的脸在黑暗中忽明忽暗,那双眼眸一直盯著他,眼神闪烁,像两颗没有温度的星星。 “那傢伙靠不靠谱?”西蒙开口问道。 布蕾涅的嘴角上翘,露出那种看见什么有趣的东西时才会露出的、带著恶趣味的笑容。 “你就这么相信我吗?西蒙先生。”她屑笑著挑眉问道,“什么事都来諮询我一下,拜託,我可是异端,你的敌人!” 西蒙摇了摇头:“我只是想听听你的意见,采不採纳,不一定。” “七分真,三分假。”她的声音恢復了那种软糯的、漫不经心的调子,“唤灵者的骨殖罐那段没什么问题,问题在於盗洞客个个都是老狐狸,他们只在乎自己的利益,他们挖的洞,撑死了能存在几分钟,往外面运样本都来不及,哪有閒心往外运人?” 西蒙摸著下巴思索著,七分真,三分假,这倒是和他推测的差不多。 “和我猜的差不多。” “那你还跟他们合作?” “合作,但不听他们的。”西蒙闭上眼睛,靠在地铺上,“决战的时候,谁抢到那块肉,谁说了算。” 他的思路非常清晰,决战的关键就在於那块珍贵的罪证之肉。 只要得到它,西蒙就有充足的筹码与盗洞客乃至帝国交易,在此以前,他们都不过是相互利用的关係。 布蕾涅开心的笑了起来,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狰狞的东西,只有一种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喜悦。 “你真的要去杀飢饿天使?” 她的声音在抖,几乎要欢呼雀跃的那种兴奋地颤抖。 “对。” “太棒了!带上我!一定要带上我!我会亲眼见证你的结局。”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 雾气比昨天更浓,灰白色的湿气贴在地面上,像一层没有重量的雪。 西蒙从帐篷里钻出来,鱼叉握在手中,钢弩箭插在箭袋里,箭袋的盖子扣紧。 他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摸了摸腰间的匕首,背上的背包与步枪,確认所有东西都在。 当然也包括鸟笼里的布蕾涅。 在她的强烈建议下,西蒙调整了她的位置,即使他全力奔跑,布蕾涅也不会像皮球一样在鸟笼里顛簸。 埃尔菲斯站在营地边缘等待著他,铁面具微微上翘,嘴里夹著一根自製的古怪菸捲。 见到鸟笼里的“人头”,他竟丝毫没表现出惊讶的情绪。 “绑架一名异端做顾问,嗯,不错的主意……我们出发吧” 他扔下菸头,在前面带路,向著大空洞进发。 西蒙与布蕾涅诧异的对视一眼,这傢伙的確不简单。 两个人一前一后,朝大空洞的方向走去。 脚下的土壤越来越软,空气越来越湿。 大空洞的边缘泥土翻卷著,像一道被撕开的旧伤疤。 冰冷的寒风从洞口下面吹上来,带著那股潮湿的、腐烂的、像尸体泡在水里很久之后散发出来的气味,吹得罩袍不断地摆动。 西蒙佇立在洞口边缘的安全位置,他弯下腰,注视著黑暗,浓稠的,化不开的黑暗。 埃尔菲斯站在他旁边,铁面具对著深渊石壁上露出的一小块天空。 他將手伸入口袋,摸出一块怀表。 “他们快到了。”他轻声提醒道。 热气球的轮廓从深渊底部的黑暗中缓缓挤出,出现在二人的视野中…… 渐渐的,西蒙看到一只硕大的深灰色气囊,布料上打了七八块补丁,用粗麻线缝合,缝合处鼓著包,像气球的旧伤疤。 藤编吊篮的每根枝条都被菌毯的湿气浸透,表面长出了灰白色的苔蘚,在晨风里微微发抖。 燃烧器喷出的火焰点亮著气囊的下沿,明亮的光芒把那些补丁照得明暗斑驳。 热气球上升得很慢,像一头从泥沼里挣脱的衰老巨兽,每升高一米都要喘一大口粗气。 高度逐渐跃升,云雾在它的气囊周围翻滚,被火焰烤出一圈乾燥的空洞。 西蒙仰起头,看著那团破旧的影子从树冠上方缓缓滑过,遮住了灰濛濛的天光。 吊篮的绳索垂下来,掛著几个叮噹作响的铁罐,在风里晃荡。 第43章 盗洞客登场 热气球从深渊的黑暗里缓缓浮上来,气囊边缘擦著岩壁,碎石刮过补丁,发出细碎的声响。 藤编吊篮在气流中晃动,铁罐互相碰撞,叮叮噹噹,像一辆破旧的移动杂货铺。 西蒙退后一步,让出空洞边缘的位置。 热气球上扔下一卷粗壮的麻生绳索,埃尔菲斯精准地接住,他拉紧绳索,绕在空洞边缘的一棵大树上,打了两个死结。 热气球被固定住,燃烧器的火焰小了一些,气囊在风中缓缓收缩,吊篮里的人开始往下扔东西。 造型怪异的枪枝,不是帝国的制式装备,而是各种零件拼凑起来的改装货。 枪托被林间的湿气泡得发黑,枪管上缠著防锈的布条,用铁丝扎紧。 弹药盒用油纸包裹,外面再套一层铁皮,还有几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袋口扎紧,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两个铁皮箱子从吊篮边缘滑出来,重重砸在地上。 三道身影从吊篮里翻出来,直接跳到地面上。 燃烧器的火焰逐渐变小,气囊开始瘪下来。 埃尔菲斯从腰间拔出登山斧,走到大树旁边,斧刃压住固定热气球的那根绳索。 他看了一眼吊篮里还在燃烧的残余火焰,手腕用力,绳索崩断。 热气球失去了固定,气囊开始燃烧。 火焰沿著补丁的边缘爬,把粗麻线烧断,被风吹落打著旋坠入大空洞。 整个气囊在几分钟內变成一团燃烧的破布,坠入黑暗,消失不见。 “毁掉热气球,你们怎么回去?”西蒙问道。 埃尔菲斯把斧头插回腰间,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们自有办法。” 他没有解释,西蒙也没有追问。 那个年轻的女孩第一个衝过来,她扎著一条脏兮兮的麻花辫,发尾用红色的布条繫著,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穿著一件灰色的背心,布料薄薄的,背心下摆没有塞进裤子里,垂在腰侧,露出一截腰间的枪套 两把手枪插在枪套里,握柄朝外,磨得发亮。 裤腿塞进高筒皮靴里,靴面上糊满了泥巴,左脚靴头有一块补丁,用铁皮铆上去的。 她的脸很小,颧骨微高,嘴唇薄薄的,额头上有一道疤,从眉尾延伸到髮际线,淡粉色的,已经癒合很久了。 她扑在埃尔菲斯身上,两条手臂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掛上去。 麻花辫甩到埃尔菲斯的铁面具上,发出咣当一声。 “老大!”她的声音很亮,带著一种孩子气的雀跃,在空旷的林间迴荡。 埃尔菲斯被撞得后退了一步,勉强站稳。 他伸手想把她从身上扯下来,手指抓住她背心的后领,扯了一下,竟没扯动: “芙拉妮,你已经不是小女孩了,別这样撒娇。” 女孩鬆开手,从埃尔菲斯身上滑下来,退后一步。 她歪著头,上下打量著西蒙,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鱼叉上,又移到鸟笼里的布蕾涅上,最后又回到他的脸上。 “这个就是你说的那个罪人?”她歪著头问埃尔菲斯,语气里带著一点好奇,一点不服气。 “西蒙先生。”埃尔菲斯向那三个人介绍,“很厉害的罪人,他会担任最重要的职责。” 另外两个人走近,走在前面的那个人戴著圆框眼镜,镜片很厚,看不清里面眼睛的顏色。 他的头髮很长,油腻腻的,贴在头皮上,几缕垂在额前。 脸色苍白,黑眼圈很重,他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像好几天没睡过觉。 他的肩上挎著一个用藤条和细树枝编织的笼子,笼子里面蹲著几只丑陋的怪鸟,咕咕地叫。 “皮克,情报员。”他有气无力地嘟囔一声,朝西蒙点了点头。 站在他身后的那个人比皮克高出整整一个头,肩膀宽得像一扇门。 络腮鬍从颧骨一直长到锁骨,鬍子被烟燻得发黄,里面夹著碎叶和泥土。 他穿著一件棕黄外套,扛著一个长条形的帆布袋,袋口扎著麻绳,从形状看里面应该是枪械的部件。 “我叫布洛克,枪械专家。”他咧嘴一笑。 埃尔菲斯看了看西蒙,又看了看那三个人,“皮克负责情报和通信,布洛克管武器,而芙拉妮……负责战斗。” 芙拉妮听到自己的名字,往前跳了一步,站到西蒙面前。 她比西蒙矮半头,但仰著头看他的眼神没有任何仰视的意思,像一只竖起尾巴的小猫在打量一只比自己大的狗。 麻花辫甩到肩膀上,辫尾的布条垂在胸前。 她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抬起,“为什么不把任务交给我?我什么都能干,我杀过菌尸,杀过猎兽,而且我严格来说不算是盗洞客的人。” 埃尔菲斯无奈地扶额,这小丫头太过耿直,什么话都能往外说。 西蒙弯下腰,让自己和芙拉妮平视,语气不急不慢,“我猜埃尔菲斯不是不想让你去冒险,他觉得这件事太危险,他还指望著你保护他呢。” 芙拉妮眨了眨眼,她转过身,对著埃尔菲斯,双手攥成拳头垂在身侧,“老大,我要跟他比一场,如果我贏的话就把任务交给我!” 埃尔菲斯终於开口: “时间紧迫,別浪费时间。”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沉,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 芙拉妮的嘴嘟起来了,她的嘴唇本来就薄,嘟起来的时候像一只鼓著腮帮子的松鼠。 “好吧……” 埃尔菲斯没有理她。他转身朝皮克和布洛克走去,开始清点那些从吊篮上扔下来的器械。 芙拉妮站在原地,她走到西蒙面前,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 “你叫西蒙……对吧” 西蒙抬起头。 “等事情办完了,我要跟你打一架。”她的语气很认真,认真到有点可爱,“老大说你厉害,我想看看有多厉害。” “好。”西蒙答应道,“等事情办完以后。” 芙拉妮愣了一下,好像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她的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说话算话。”她伸出手,小拇指翘著。 西蒙看了看那根翘起的小拇指,又看了看她的脸,他伸出手,小拇指和她勾了一下。 芙拉妮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跑回埃尔菲斯身边。 布蕾涅的头颅在鸟笼里轻轻晃著,嘴角掛著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有点意思……”她轻声呢喃。 西蒙把鱼叉扛在肩上,朝皮克和布洛克的方向走去,地面上堆满了枪枝、弹药、帆布袋,还有两个破旧的铁皮箱子。 布洛克正在拆帆布袋,从里面掏出一捆捆用油纸包裹的金属零件。 皮克蹲在地上,打开鸽笼,放飞一只长相怪异丑陋的怪鸟。 埃尔菲斯站在他们中间,铁面具在晨光里泛著暗淡的冷光。 “明天天亮之前,所有东西都要运到伏击点!”他大声指挥道,“我们拿小型骨殖罐进行第一次测试!” 第44章 生与死的界限 布洛克扛起帆布袋,朝东边的树林走去,皮克跟在后面,鸽笼掛在肩上,里面的怪鸟咕咕叫了几声,被他按住。 两个人的背影很快被雾气吞没,只剩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轻。 埃尔菲斯蹲在地上,地上拎起一个铁皮箱子。 箱子不大,比鞋盒大一圈,边角用铁皮包著,锁扣是铜製的,磨得发亮。 他打开锁扣,掀开盖子,里面躺著两个玻璃罐,暗红色的液体,双层结构,中间的夹层里里密封著白色的颗粒物。 “这是测试用的。”埃尔菲斯拿出比较小的那一罐,把箱子盖上,扣好锁扣,“威力比正式的小一半,但原理一样。” 芙拉妮蹲在旁边,双手托著腮帮子,麻花辫垂在肩上,歪著头看那个箱子。 她忽然转过头,盯著西蒙掛在背包侧袋上的鸟笼。 “喂,西蒙。”她伸出手指戳了戳鸟笼的铁丝,“那颗头能借我玩玩吗?” 西蒙试探地看了一眼鸟笼里的布蕾涅,对方用恶狠狠的目光反击。 他没有犹豫,把鸟笼从背包上解下来,想递给芙拉妮。 “接著。” “不行!我又不是玩具!”布蕾涅大叫道。 芙拉妮的手停在半空中,歪著头,盯著笼子里那颗头。 “可是你长得很漂亮啊。”芙拉妮的语气很认真,认真到不像在恭维,“我就想拿著看一看。” “不——行!”布蕾涅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算了吧,她看上去好凶。”芙拉妮失去兴趣。 “看你把小孩子嚇得。”西蒙打趣一句,把鸟笼重新掛回背包侧袋上。 “我真想咬你一口!”布蕾涅气的咬牙切齿。 埃尔菲斯站起来,把铁皮箱子夹在腋下,朝林间走去。 “跟上!” 三个人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脚下的泥土越来越软,踩上去像踩在浸透水的海绵上。 “芙拉妮,麻烦找个猎兽的巢穴……”埃尔菲斯边走边说,“测试骨殖罐需要活物。” 芙拉妮停下脚步,仰起头,鼻子抽动了几下,她的鼻翼微微翕动,像一只在风中辨认气味的兔子。 “三点钟方向,”紧皱的眉毛突然舒展开,她抬起手,指出一个方向,“有血腥味,很浓,有不少尸体。” 埃尔菲斯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朝那个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的树丛突然断开。 映入眼帘的是巨大的土丘,周围满是发黑的碎肉和碎骨。 地面中央有一个凹陷的坑,坑的边缘散落著猎兽的残骸,灰白色的皮肤,断裂的骨刺,还有几滩已经凝固的暗紫色血液。 几头噬口猎兽正在啃食一具猎兽的尸体,牙齿咬碎骨头的声音咔嚓咔嚓的,很清脆。 “就拿它们做实验。”埃尔菲斯蹲下来,把铁皮箱子放在地上,打开锁扣,取出那个玻璃罐。 暗红色的液体在罐子里晃荡,里面的白色颗粒物也微微摇晃。 他把罐子递给西蒙:“你拿著。” 西蒙接过罐子,玻璃是凉的,液体的温度透过罐壁传到掌心。 里面的液体很沉,像是非常粘稠的液体,晃动时有明显的惯性。 “这里面装的是唤灵者的骨殖,红色的液体是用深渊里的花朵榨的汁,那种花长在深渊生物巢穴的入口,靠腐肉和血水养活,它的汁液能阻断灵能的感应。” 西蒙低头看著罐子夹层里的灰白颗粒物。 某个人的骨灰,被花朵的汁液浸泡著,封存在玻璃罐里,像一副精美的標本。 “罐子一打开就像手雷打开保险,灵能会在一瞬间感知到外界。”埃尔菲斯从怀中摸出怀表,“我不知道它会给我们多少时间,所以我会进行计时,打开罐子以后你就立刻將它扔出去。” “明白了。” “我去把它们引出来。”芙拉妮说完就要往里进。 “没这个必要。”西蒙隨口制止她,“我直接把罐子扔进去。” 他握著罐子,来到距离巢穴二十米左右的位置,脚下的泥土很软,踩上去往下陷,坑里的猎兽还在啃食,灰白色的背脊对著他,脊背上的骨刺隨著咀嚼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托住罐子,右手拧开铜製盖子,盖子很紧,螺纹咬合得很死,拧了两圈才鬆动。 打开的瞬间,一股看不见的东西从罐子里涌出来…… 不是气味,不是温度,不是任何感官能捕捉到的东西。 但它就在那里,像一只手从罐子里伸出来,插进西蒙的胸腔,攥住了他的心臟! 痛彻心扉的痛苦,一种被囚禁了几十年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痛苦。 没有嘶吼,没有咆哮,只有沉默的、持续的、像石头压在心口的愤怒。 西蒙的视野开始模糊。 他的眼睛里没有泪,但视野就是模糊,那种情绪太浓,浓到几乎把他的意识挤出了自己的身体!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下坠!像掉进深井,在刺骨的井水里沉浮。 “西蒙!”布蕾涅的声音从鸟笼里传出来,尖锐的,像一根针扎进耳朵,“快把那该死的东西扔出去!” 西蒙的眼睛猛地聚焦。 坑里的猎兽已经转过头,大嘴张开,露出满嘴锋利的牙齿。 他用尽全身力气,把罐子扔了出去。 玻璃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紧接著在空中悄无声息地消失,只留下一道刺目的蓝光。 湮灭……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没有烟雾。 只是那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球形的空洞,半径两米左右,边缘光滑得像被刀切开的豆腐。 坑的中心消失,猎兽消失,它正在啃食的尸体也消失掉。 地面凹下去一块,像一个被勺子挖掉的冰淇淋球,球体范围內的泥土、碎石、菌毯、血液、碎骨,全部消失! 没有残留,没有碎片,没有灰烬,只有切口处露出的新鲜泥土,断面平整,像被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咬掉了一口。 芙拉妮的嘴张开,却震惊地发不出声音 埃尔菲斯蹲在那里,铁面具对著那个球形的空洞,默默地结束掉怀表的计时。 西蒙站在原地,手里还握著那个已经打开的铜製盖子。 他的手在抖,被那种被不属於自己的情绪浸泡过后,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復过来。 他的胸口还有那种感觉,痛苦的余震,愤怒的迴响,绝望的尾音。 布蕾涅的头颅在鸟笼里长舒一口气。 “三秒。”埃尔菲斯的嗓音里丝毫没有喜悦的情绪,“从扔出罐子到湮灭,只有三秒的时间。” 时间太短…… 三秒钟时间,对西蒙来说,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从他赶到飢饿天使的面前,到他扔出罐子再撤离……只有三秒钟时间。 第45章 帝国死敌 西蒙把铜製盖子扔在地上,金属碰撞的脆响在空旷的林间弹了两下,沉入寂静。 他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骨殖罐打开时涌入脑海的那些残破情绪像退潮的海水,拖拽著沙砾和碎贝壳,在心口留下一片潮湿的痕跡。 “三秒。”西蒙从坑边退回来,喃喃自语道,“从打开盖子到湮灭,只有三秒时间,我必须在这三秒之內靠近飢饿天使,把罐子扔进它嘴里,再退出爆炸范围。” 他看向那个球形的空洞,断面平整得像被剃刀削过。 “时间很紧迫,需要有人牵制住它,保证我扔完罐子能顺利撤离。” “牵制的事我来想办法。”埃尔菲斯又隨口询问道,“要不换个人?你身边有没有合適的同伴?足够忠诚,不怕死,能替你扔这个罐子?” 西蒙抬起头,看著埃尔菲斯,铁面具的阴影遮住了那个人的上半张脸,只露出嘴唇和下頜,嘴角平直,没有玩笑的弧度。 “我不会让我的同伴去送死。” “你不適合当老大。”埃尔菲斯撇撇嘴,“老大存在的意义,不是让所有小弟活下去,而是让更多的小弟活下去。” 西蒙刚想出言反驳时,头顶突然传来一阵怪异的叫声。 尖锐的,沙哑的,像铁钉刮过玻璃。 那只从皮克背后鸽笼里放出来的怪鸟在树冠上方盘旋。 “帝国的走狗!不能让他们发现湮灭的痕跡!”埃尔菲斯警觉地提醒道,“你们先藏起来,我来引开他们” 西蒙点点头,拍拍芙拉妮的肩膀,二人蹲在树丛后。 脚步声从东边的树林里传来…… 埃尔菲斯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根自製的捲菸,里面的菸丝是深棕色的,混著一些细碎的黑色颗粒。 他把烟叼在嘴里,慢悠悠地点燃,深吸一口,烟雾从嘴唇缝里挤出来,在铁面具前面凝成一小团灰白色的雾。 高大的身影缓缓从雾里走出。 安德烈神父。 他穿著那件修士长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金属右臂和肉体的左臂。 背部的散热口有蒸汽在嘶嘶漏气,齿轮咬合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 他没有戴兜帽,深棕色的长髮散在肩上,发尾微微捲曲,被湿气打湿了,贴在颧骨两侧。 安德烈的脚步停住,他站在距离埃尔菲斯面前十来米的位置,浅棕色的眼睛先扫过埃尔菲斯手里的捲菸,然后落在他脸上,落在那副铁面具上。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像一只在黑暗中突然被强光照到的猫。 “埃尔菲斯……” 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满溢著那种猎人看见猎物时才会有的、肾上腺素涌上来的兴奋。 “我本来只是稍微感应到灵能波动,过来看一眼而已。”他摇了摇头,金属右手的指节攥紧,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没想到帝国最高等级的通缉犯竟敢出现在第一层,你是来送死的吧!” 埃尔菲斯没有动。他站在那里,铁面具对著安德烈,嘴唇含著菸捲,慢慢吸上一口。 “安德烈神父。”他的声音不高,带著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沙哑,像一个人在午后晒太阳时隨口说出的閒话,“明明是天生的灵能者,却甘愿给帝国卖命,做老神父的哈巴狗,真是可悲。” 安德烈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的右肩微微下沉,金属手臂的液压装置发出一声嘶鸣。 他瞬间猛衝衝过来! 西蒙甚至没有看清安德烈是怎么动的,前一秒他还在十米外,后一秒就出现在了埃尔菲斯面前。 金属右拳带著破空声砸向埃尔菲斯的胸口,速度快到只能捕捉到一道灰色的残影,那一拳的力量足够把钢板打穿一个洞! 埃尔菲斯的身体会被一拳打穿! 当—— 他的手掌张开,五指扣住安德烈的金属拳头,像接住一颗棒球。 金属和肉体的碰撞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只有一声闷闷的声响。 “没来得及享用帝国早餐吗?安德烈神父。”埃尔菲斯的语气还是那样慵懒,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埃尔菲斯身躯前倾,他的右拳毫无徵兆地轰在安德烈的腹部! 安德烈倒退出去的时候,脚在泥地上犁出了两道浅沟。 他稳住身体,抬起头,满脸怒意的看著埃尔菲斯。 紧紧攥住拳头,义肢的力量骤然爆发,温度在攀升,蒸汽从关节缝隙里嘶嘶喷出,肩膀处的修士袍被高温烤焦,布边捲曲发黑,热浪从他身上向四周扩散。 安德烈再一次猛衝,这一次他的攻击更加连续密集,左拳,右肘,膝撞,他的义肢在每一次出拳时都会喷出一小团蒸汽,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短暂的白雾。 埃尔菲斯在后退。 他的每一个闪躲都恰到好处,拳锋擦著外套的布料过去,肘击从他耳侧掠过,膝盖撞在他刚好让开的位置。 安德烈的攻击越来越急躁。 左拳挥空,右臂的肘击被埃尔菲斯灵巧地侧身躲过,安德烈的身体前倾,重心不稳,埃尔菲斯没有错过这个空隙,右脚狠狠地踹在安德烈的小腿上,让他的身躯打个趔趄。 埃尔菲斯把叼著的菸捲从嘴里拿下来,捏在两根手指之间,朝安德烈的脸上弹过去。 菸捲在空中翻了两圈,火星溅在安德烈的额头上,让他本能地闭了一下眼睛。 下一秒,埃尔菲斯的脚已经重重地踹在他胸口。 安德烈再次倒退,这一次退得更远,后背撞在一棵大树上,树干剧烈晃动,树叶从树冠上簌簌落下,铺了他一头。 安德烈猛地抬起头,他举起右臂,义肢的掌心裂开了,从手腕的位置翻出一个碗口粗的喷嘴。 炙热的红光从钢板缝隙里透出来,照亮了他那张被愤怒扭曲的脸。 高温火焰从喷嘴喷出,白炽的火柱压向埃尔菲斯。 火焰的温度太高了,所过之处的树叶瞬间碳化,发出噼噼啪啪的爆裂声。 埃尔菲斯灵巧地向右侧翻滚,但火柱扫过他身后那片灌木丛,乾枯的枝条瞬间被点燃,橘红色的火苗躥起来。 “糟糕……”他嘀咕一声。 那片灌木丛后蹲著两个人。 炙热的火焰逼近,西蒙不得不离开灌木丛,但也暴露在神父的视野內。 四目相对,安德烈的脸完全僵住。 火焰从掌心喷口熄灭,热浪还在空气中扭曲著,他的眼睛盯著西蒙的脸,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西蒙?”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燃烧的灌木噼啪声中格外清晰,“你怎么在这里?” 第46章 三方合作 “难道你在和盗洞客合作吗?” 西蒙心里清楚,这是一道必须要慎重回答的送命题。 安德烈正紧盯著他,而埃尔菲斯微微侧身,面具后的双眸投来微妙的视线…… 假如回答“是”,那就是承认与盗洞客同流合污,安德烈会直接拋弃掉他们的交情,把他列入攻击的目標,如果回答“不是”,那就是背刺埃尔菲斯,就算合作还能继续,他也会心生芥蒂。 快想!想出更好的破局的方法,西蒙只觉得大脑阵痛不止,必须想出能同时安抚双方的完美话术。 终於,他缓缓开口: “安德烈神父,你是从哪里过来的?” 他没有回答是或不是,而是冷静地提出新的问题。 “別转移注意力,快回答我的问题!”安德烈自然不会被他如此隨意的转移话题,厉声的呵斥道。 “你是从铁翼告解室过来的,对吧。” 安德烈眉头紧皱,但也没有出言反驳,算是默认。 这个发现来自西蒙的推理,敏锐的视觉让他注意到那身袍子袖口上的新增的枪油油渍,这说明十分钟前他还在调试枪械,挽起的袖子更是佐证他的猜想,这是人工作时才会展露出的状態。 “安德烈神父,你先前在铁翼告解室,准备收拾东西撤离对吧。”西蒙说出他的推理。 埃尔菲斯笑著插嘴:“原来如此,害怕被自家的炸弹炸死,所以就提前收拾东西准备灰溜溜地撤离吧。” 安德烈对他怒目而视,却也无法反驳,就在这时西蒙缓缓上前,站在二人中间。 这个距离很危险,但他必须要放手一搏…… “安德烈神父,你究竟是怎样看待我们罪人的?你是像你们教义中所说的那样,心怀悲悯把罪人们当作一群可以被救赎的同胞看待,还是把罪人们当作即用即弃、收集罪证之肉的工具看待?” 这套话术听得安德森一愣,反应许久后他才郑重地开口: “我当然把你们当作一群可以被救赎的同胞看待,可你却背信弃义!竟然选择和帝国的死敌合作!” 不知不觉间,大义凌然的安德烈已经掉入西蒙的语言陷阱。 “被灭绝炸弹炸死也算一种救赎?”西蒙的语气瞬间变得咄咄逼人,“你们可以撤离,你们可以乘坐升降梯离开,但我们呢?我们只能抬头望天,等著炸弹把我们全部炸死,这也算救赎?” 安德烈说不出话反驳,因为这是事实…… 告死天使重型甲冑即使自爆也无法杀死飢饿的天使,为防止它逃出深渊,下一步帝国就將投下炸弹,摧毁第一层。 “那、那也不能和盗洞客合作!”安德烈愤怒地指向埃尔菲斯,“这群混蛋偷偷把深渊的种子运出深渊,让整个帝国都承受巨大的风险!” 埃尔菲斯耸耸肩,一副隨便你们怎么说的无赖模样。 这时西蒙又扔出一枚重磅炸弹: “我和他们合作是不可避免的,求生是每个生物的本能。”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们要合作杀死飢饿天使。” 他的话语让安德烈直接愣在原地。 “杀死飢饿天使,就凭你们……开什么玩笑!” 安德烈完全没想到西蒙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重型甲冑都无法杀死的怪物,要由他们这群乌合之眾来杀? “我们有能杀死飢饿天使的武器,它可以直接削掉飢饿天使的半个身子。”西蒙说著指向他们做实验的深坑。 察觉到逸散的能量,安德烈的神情明显变得谨慎。 他从埃尔菲斯的身侧走过,擦肩而过时还不忘愤怒地瞪他一眼,他径直来到骨殖罐湮灭而出的深坑前缓缓俯下身,仔细地感受著深坑中残留的能量,脸上的神情反而变得更加复杂与紧张。 不久后他做出判断…… “这玩意,的確有可能杀死飢饿天使。”他不得不承认。 西蒙听到这句话,紧绷的脊背鬆了半分,但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帝国要投炸弹。”西蒙继续晓之以理,“炸弹落下来,第一层所有哨站都会被摧毁。升降梯,防御工事,仓库,告解室,全部化为灰烬,帝国的苦心经营一夜之间归零。” “炸弹落下后帝国需要花多长时间重建第一层的据点?一年?两年?”西蒙往前前进一步,“重建期间,对深渊的探索全部中断,帝国拿不到新的样本,研究进度停滯。” 安德烈的眉头紧皱,嘴唇紧闭著。 “但如果杀掉飢饿天使,帝国就不需要投炸弹,据点保留,升降梯保留,罪人可以继续猎杀菌尸、收集罪证之肉,帝国不会损失任何东西。” 安德烈看著他,犹豫好几秒才开口,嗓音沉闷,“你的意思是,要让我帮你们杀飢饿天使。” “三方合作。”西蒙纠正道,“帝国,罪人,盗洞客。” 埃尔菲斯在后面发出一声轻笑的鼻音,但什么也没说。 安德烈的视线越过西蒙,钉在埃尔菲斯身上。 “这个人!”他指了指埃尔菲斯的脸,铁面具在晨光里泛著暗淡的冷光,“他可是帝国最高等级的通缉犯,你要我和他合作?” “我们合作杀飢饿天使。”西蒙的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条几何公理,“天使死后,你们想怎么解决私人恩怨,是你们的事,但在这之前,飢饿天使是所有人共同的敌人。” 安德烈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 他只是站在那里,金属右臂的手指攥紧又鬆开,攥紧又鬆开,齿轮咬合的声音细碎而急促。 “你的花言巧语说服不了我!”安德烈还在嘴硬。 西蒙摇了摇头:“我不是在说服你,安德烈神父,我是在告诉你一个事实,帝国需要飢饿天使死,而你现在有能力与我们一起杀掉它。” “神父,假如那颗炸弹落下,所有还未赎罪的罪人、连同没得及撤离的帝国战士都会葬身於此,炸弹的污染让帝国很多年以后也无法踏足深渊的第一层,那时你是否会后悔没有答应与我的合作?” 短暂的闭眼又快速睁开,安德烈终於做出最后的选择…… 第47章 埋葬天使之地 “好吧,我愿意帮你们。”他最终开口道,“但以我的权限,无权调动秽土医师和圣锤修女,那些人只听命於阿齐姆里夫和艾莲娜团长,我只能代表我自己。” 西蒙转过身,看著埃尔菲斯。 埃尔菲斯背靠在树干上,铁面具对著安德烈,露出的嘴角微微上扬,像在等什么。 “你当然可以调动他们。”西蒙说著,竟伸出一根手指向埃尔菲斯,“抓捕帝国最高等级通缉犯不就是最好的理由吗。” “西蒙说得没错。”埃尔菲斯大笑著,竟然赞同西蒙把自己当诱饵的观点,“安德烈神父,你大可以告诉他们,你发现了帝国通缉犯——埃尔菲斯的踪跡,需要人手围捕,等他们到达战场,怪物也会降临。” 安德烈盯著他,过了几秒,他点了点头。 “伏击地点选在哪里?” “帝国飞艇的坠毁处。”西蒙开口道,“那里当年坠毁过一艘大型运输飞艇,残骸里还剩不少钢板,能限制飢饿天使的移动” 安德烈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回忆那片区域的位置,然后他再次点了点头。 “明天我会带人去那里,你们最好能提前引来飢饿天使。” 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东边的树林走去。 “西蒙。”他嗓音沉闷的警告道,“小心埃尔菲斯,这个人从不带来希望,只会带来灾难。” 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雾气里。 “我们回去吧……”西蒙长舒一口气。 “你的口才真不错啊。”鸟笼里的布蕾涅称讚道。 “只是碰到能用口才说服的人而已。” 幸好他面对的是安德烈,能被他用“教义”,“救赎”之类的说辞打动,换作那名老神父,他可不会听他说这么多话,他会直接伸出机械臂夹爆他们的脑袋。 营地里的新增两名客人,布洛克蹲在贝尔先生面前,膝盖上摊著一个打开的帆布袋。 从袋子里掏出一件东西,举到贝尔先生面前,那是一把造型怪异的枪械,没有枪托,枪管粗短,枪身侧面装著一个圆盘状的弹匣,弹匣装载著一盘圆形锯片,在火光里反著光。 “锯片发射器。”布洛克像像军火贩子似的,介绍著一件珍藏已久的宝贝,“把打磨过的圆锯片装进弹匣,扣一次扳机打一片,射程不远,但二十米內能把怪物的脑袋削掉。” 贝尔先生接过那把枪,在手里掂了掂,他眯起一只眼,透过枪管上的简易瞄具看了看,又把枪还回去。 “装弹太慢。” “所以要挑好时机。”布洛克把那把锯片发射器重新包进帆布袋里。 皮克蹲在远离人群的角落里,背靠著一棵大树,他的鸽笼放在脚边,笼门关著,里面那几只怪鸟挤在一起,偶尔发出咕咕的怪叫。 西蒙从篝火旁边绕过,来到贝尔先生面前,贝尔先生也刚好抬起头,露出那张被伤疤切割过的脸。 “你早就知道他们的计划?”西蒙问道。 贝尔先生把手里的鱼叉插在脚边的泥地里,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看到埃尔菲斯的装备,就知道他们是盗洞客,至於计划,说实话我不感兴趣,我只想狩猎那只怪物。” 很有贝尔先生的风格。 西蒙看著他,没有追问。 克莱因从帐篷那边走过来,金髮散乱,脸上还残留著西奥多那场战斗中留下的淤青,巴达尔跟在后面,霰弹枪杵在地上,光头在火光里反著光。 两个人站在西蒙面前,克莱因的眼睛盯著西蒙,那双淡蓝色的瞳孔里翻涌著某种东西。 “盗洞客的事,你什么都没跟我们说。”克莱因的语气有些气恼。 听上去贝尔先生已经跟他们说了不少事。 “下次第一个告诉你。”西蒙拍了拍他的肩膀,“盗洞客的事你们现在都知道了,现在我们要去杀飢饿天使。” 克莱因无奈地苦笑著,“自从认识你以后,我们的生活就一天比一天疯狂。” 西蒙凑到克莱因和巴达尔面前,压低声音:“盗洞客的武器,能削掉飢饿天使半个身子,到时候谁抢到那块罪证之肉,谁就有资格跟盗洞客或帝国谈判,我们可以以那块肉为筹码,逼他们送我们离开。” 飢饿天使已经吞噬了无数的怪物,它的罪证之肉也进化到可以將它的半个身子自愈的程度,帝国得到它的罪证之肉,灭绝炸弹的研究將会更进一步,如果盗洞客得到它的罪证之肉,他们对“万能药”的研究也会事半功倍。 那块肉对两方势力来说都很重要,离开深渊不再是妄想,只要他们能抢到那块肉。 “你们怎么说,要加入?还是……” 这可不是一个容易回答的问题,击杀飢饿天使的难度可要比追杀西奥多难上一万倍还不止,稍不注意他们就会送命! 但收穫也是巨大的,他们谁没幻想过离开这该死的地方?回到地面,回到他们熟悉的故乡是他们每个人都朝思暮想的幻想。 终於,克莱因下定决心,巴达尔也点了点头。 “我加入!” 埃尔菲斯从雾里走出来,他站在营地边缘,铁面具后的目光扫视著营地內的每一个人。 “收拾东西,我们要在天黑前赶到伏击的地点。” 下午的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脚下的土壤越来越硬,碎石多了起来,队伍排成一列,向西边行进。 埃尔菲斯走在最前面,他悠哉地抽著烟,隨手挥舞著登山斧砍断藤蔓和树枝在前面开路。 西蒙跟在他后面,手里拎著鱼叉,钢弩箭已经上膛,布蕾涅安静的呆在鸟笼中,芙拉妮一蹦一跳地在西蒙旁边,麻花辫在身后甩著,两把手枪插在腰间的枪套里,握柄朝外。 贝尔先生走在队伍中间,手持弓箭,熊头帽子在雾气里忽隱忽现。 布洛克和皮克走在贝尔后面,一个扛著帆布袋,一个背著鸟笼。 克莱因和巴达尔走在最后面,前进的同时警惕著身后的动静。 拨开茂盛的灌木,映入眼帘的是大片废弃金属构成的废墟…… 那片被帝国遗忘的残骸堆,即將埋葬一只天使。 第48章 决战前的惊悚之夜(求追读) 运输艇的残骸从雾气里浮现出来,像一具被遗忘在深海海底的巨鯨遗骨。 铝合金的骨架从焦黑的土壤里斜刺出来,肋骨般的弧形支撑梁一根接著一根,排列成不断重复的拱门。 烧熔的金属滴落在地上,冷却后结成泪滴状的疙瘩,嵌在碎石之间。 机舱的蒙皮早已消失无踪,只剩那些赤裸的骨架暴露在灰濛濛的天光下,像一具被剥皮剃肉的脊椎。 西蒙踏进残骸內部,靴子踩在焦黑的合金钢板上,发出空洞的迴响。 头顶的骨架交错著,把灰濛濛的天空切割成无数块不规则的碎片,风从骨架的缝隙间穿过,风声像鯨鱼的呜咽。 埃尔菲斯在残骸中央站定,把登山斧插回腰间,从帆布袋里掏出四块灰色的砖块。 “开山用的黏土炸弹。”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质量小,但威力惊人,我们会装好引爆装置,等飢饿天使进来以后直接炸断它的双腿,把它困死在这里。” 芙拉妮从帆布袋里掏出一卷细铜线,熟练地开始往炸弹的方向布线。 克莱因站在一根倾斜的支撑梁旁边,狙击枪横在膝盖上,打量著周围的废墟。 布洛克走过来,从帆布袋最底下摸出一个长条形的油布包,一层层剥开,里面是一把手枪。 他手法熟练地把狙击镜卡在枪管上方的燕尾槽里,拧紧螺丝,再把枪托的接口对准握把底部,旋转锁定。 一把不像手枪也不像步枪更不像狙击枪的武器出现在克莱因面前。 “试试这款盗洞客严选的狙击手枪,搭配荆棘子弹。”布洛克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铁皮盒,打开盖子,里面码著六发子弹,表面有细密的暗红纹路,“弹头很脆,打进肉里会炸开,碎片扎在伤口周围,怪物的重生速度会慢很多。” “谢谢……”克莱因接过那把怪异的枪,在手里掂了掂,犹豫著要不要使用。 西蒙注意到,背著鸟笼的盗洞客——皮克正蹲在不被人注意的角落,背靠著一根烧焦的支撑柱。 鸽笼放在脚边,笼门关著,几只怪鸟挤在一起,灰色的羽毛蓬鬆著,皮克垂下头,嘴唇几乎贴著笼子的铁丝,轻声说著什么。 他在说什么?声音很小,连强化听力的西蒙都听不清。 脚步声从废墟外面传来,洛里斯教授拄著拐杖,从雾里走出来,身后跟著两个罪人,一个扛著藤筐,一个拎著铁皮箱子。 他们现在缺少人手,食物之类的物资搬不过来,只能委託洛里斯教授和其他罪人帮忙。 洛里斯教授的白髮在雾气里显得更白,眼窝深陷,黑眼圈很重。 “罐头,水壶,绷带。”他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喝水,“你们休息休息吧。” 西蒙从藤筐里摸出一个罐头,他用匕首撬开盖子,肉块浸在浑浊的汤汁里,味道很重,混著铁锈的涩。 他咬上一口,肉质硬得像橡胶,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他身边蹲著一个年轻的罪人。 他正在吃罐头,吃得很快,汤汁从嘴角溢出来,滴在衣领上。 吃了一半,他突然停下来,不再咀嚼,他的喉咙滚动,像在吞咽什么很硬的东西,然后他开始剧烈地咳嗽。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他弯下腰,手撑著地面,咳得浑身发抖。 鲜血从他鼻腔里流出来,沿著嘴唇往下淌,咳嗽声变成了乾呕,他的嘴张开,喉咙里涌出东西,不是食物残渣,而是花瓣! 暗紫色类似葵花的花瓣,湿漉漉的,边缘捲曲,从嘴唇间一片一片地挤出来,落在泥地上,堆成一小堆。 周围的人都停下动作,克莱因惊疑不定地放下手里的罐头,手指按在手枪枪柄上,巴达尔端起了霰弹枪。 “紫葵花的花瓣!罐头里混入紫葵花的种子,种子在胃里发芽,顺著食道往上长,在喉咙里开花。”鸟笼里的布蕾涅看到罪人的症状,又看到地上散落的花瓣,厉声提醒,“花瓣就会堵住气管,他会被自己胃里长出的花活活憋死!” 西蒙速度最快,干回前世的工作,掰开罪人的嘴,將口腔里的花瓣清理乾净。 “芙拉妮,针剂!”埃尔菲斯蹲下来,向女孩伸手。 芙拉妮愣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卷破布摊在地上,里面卷著白,黄,紫三个顏色的针管,埃尔菲斯取出白色的针管,对准那名罪人的右手静脉直接注射。 药物注射一分钟后,他呕吐的频率明显加快,但总算是把花瓣吐乾净,状况逐渐好转。 咔嚓—— 克莱因突然拔出手枪对准了埃尔菲斯,芙拉妮也流畅地拔出双枪对准了他。 现场瞬间火药味十足,紧张的氛围让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把手指搭在武器上。 “这该死的玩意是你们带上来的吧!”克莱因眉头紧皱,“这不是这一层的植物!” “听著帅哥,我完全没有给你们下毒的理由,费这么大劲就为了毒死一个我不认识的罪人?”埃尔菲斯保持著冷静,条理清晰地为自己辩解,“为了救他我还搭出去一根针剂,那玩意的原材料是猎兽的骨髓,珍贵的要命。” 西蒙站起身,手掌搭在克莱因的手枪上,强迫他放下枪。 “下毒是隨机的,我亲眼看到那枚罐头是他自己拿起来的。”西蒙保持著镇定,目光扫过在场眾人的脸,平静地推理道,“如果是盗洞客乾的,这枚种子可能被自己人吃下。” “凶手下毒的目的是让我们自相残杀,还没见到怪物就先內訌。” 克莱因看著那个还在咳血的罪人,又看著西蒙,匕首慢慢插回腰间。 芙拉妮也在埃尔菲斯的授意下,把双枪插回枪套。 西蒙转过身,看著埃尔菲斯:“不介意我们检查一下吧,所有人把隨身的包裹打开检查,凶手可能不止携带了一枚种子。” 埃尔菲斯沉默了两秒,朝布洛克和皮克点了点头。 西蒙检查了那几个盗洞客的包裹,检查了洛里斯教授带来的藤筐和铁皮箱子,检查了周围每一处可疑的缝隙。 没有紫葵花种子,没有任何能证明谁是凶手的证据。 天色慢慢暗下来,孢子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蓝绿色的微光照在那些烧焦的金属骨架上,把废墟照得像一座沉在海洋中的古墓。 埃尔菲斯靠在支撑柱上,闭著眼睛,面具对著天空,芙拉妮蹲在他旁边,两把枪摆在膝盖上,手指搭在握柄上。 克莱因、巴达尔,还有洛里斯教授和另外两个罪人坐在废墟的另一侧,他们有意远离盗洞客,眼神里充满不信任。 凶手就在他们中间…… 要和一个藏在他们之中的凶手並肩作战,想想就可怕。 这个惊悚的夜晚没有人说话,大家默契地保持著沉默。 他们在等待黎明,等待那只怪物。 第49章 打响决战 黎明將至,废墟两侧的人醒得很早。 废墟另一侧,埃尔菲斯靠著那根烧焦的柱子,铁面具对著天空,一动不动,像是没有睡过,芙拉妮坐在他旁边,靠著他的肩膀睡得香甜,口水打湿他肩膀上的衣物。 没有人说话,两个团队隔著一堆还未点燃的篝火残余,保持著距离。 埃尔菲斯唤醒盗洞客的成员们,做好战斗前的准备工作,西蒙也唤醒他的同伴,是时候洒下吸引深渊生物的液体。 洛里斯教授上一次调配的那种液体还有剩余,克莱因走过来帮忙,从洛里斯教授手里接过一个罐子,洒在运输艇残骸附近的土地上。 他看了西蒙一眼:“安德烈没有带人来。” 西蒙点点头,安德烈没带著秽土医师或圣锤修女来支援战场。 如果光靠他们,这將会是一场非常艰难且惨烈的战斗。 忙碌一段时间后,灰白色的晨光从树冠的缝隙里压下来,把废墟照得惨白。 西蒙从篝火残余旁边站起来,鱼叉扛在肩上,朝废墟另一侧走去。 埃尔菲斯靠在那根烧焦的柱子上,铁面具对著走过来的西蒙,露出的下半张脸没有任何表情,芙拉妮蹲在他旁边,歪著头看西蒙走近。 西蒙在他旁边蹲下来,把鱼叉插在脚边的泥地里。 “盗洞客究竟在为什么奋斗?”西蒙开口閒聊道,“你们的幕后老板究竟开出多高的价码,能让你在深渊里呆上一辈子?” “你问这个干嘛,你也想当盗洞客?” 埃尔菲斯没有立刻回答,从外套口袋里摸出那根捲菸,叼在嘴里点燃,烟雾从嘴唇缝里挤出来,在铁面具前面凝成一小团灰白色的阴云。 思考片刻后他还是敞开心扉,稍微跟西蒙透露一点盗洞客的秘密: “金灿灿的金子,我的朋友,一大箱帝国铸造的金幣,上面印著铁皇的头像,而且完全合法,这箱金子能在帝国任何一个行省买下一座庄园,养几匹马,雇几个僕人,在葡萄架下面躺著晒太阳,一直晒到死。” 他吸了一口烟,吐出来。 “不过我们拿不到,盗洞客终生不能离开深渊,一旦被帝国抓住,我们连自杀都做不到,会被送到异端审判局的地牢里慢慢审,再被一枪爆头,所以那箱金子,只会送到我们家门口,让我们的家人挥霍。” 西蒙无法从他的语气里判断他的情绪,他脸上一直戴著厚实的铁面具,只能看到他的下巴与嘴角,看不到他的表情。 “你为什么一直戴著面具,睡觉的时候也不摘?” 埃尔菲斯把捲菸从嘴里拿下来,夹在两根手指之间。 “因为我是盗洞客的头目之一,我的身份必须保密,一旦面临死亡的威胁,就要启动面具上的机关。” 他把捲菸重新叼回嘴里,腾出右手,用食指和中指在面具的颧骨位置敲了两下,发出金属的脆响,像敲一口薄薄的铁锅,里面好像隱隱还有液体微微摇晃的声响。 “听到液体流动的声音了吗?腐蚀性液体藏在这里的夹层中,一旦我启动机关,它就会从面具的鼻翼两侧喷出来,把我整张脸销毁。”他的语气很平静,“帝国的人一看到我的脸,就会知道盗洞客的来由、来歷、背景,还有谁在背后撑腰,所以必须把我毁容才安全。” 西蒙看著他,没有追问。 芙拉妮从地上站起来,麻花辫甩到身后。 “別说了,老大,你不会死的!”她拍著自己的胸脯,拍了三下,每一次都发出闷闷的声响,“我绝对会好保护你的!谁要杀你,我就咬死他!” 她看上去很担忧紧张,但还是强保持著镇定,笑著露出两颗小虎牙。 埃尔菲斯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扬,像是看见一只竖起浑身的毛的小猫挡在自己面前时才会有的、介於无奈和温柔之间的笑容。 他伸出戴著手套的手掌,放在芙拉妮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好孩子。”他的声音很轻。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高亢的尖啸,刺耳的鸣叫像一把尖锐的铁锥狠狠刺进耳膜。 雾气在声波里剧烈震颤,树冠上熄灭的无色孢子像被筛子筛过一样簌簌落下。 废墟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一瞬。 狂风大作,把地面上的碎石和碎屑捲起来,打在那些焦黑的钢樑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周围的浓雾被狂风硬生生撕裂,灰白色的雾像被撕开的棉絮,一团一团地从废墟上空掠过,露出后面的灰白色天光。 庞大灰白色的身影,遮住了半边天空,阴影从东边漫过来,漫过碎石堆,漫过金属骨架,漫过所有人的脸。 飢饿天使从树冠上方浮现出来。 它的体型比上一次西蒙见到时又大了一圈,灰白色的皮肤在晨光里泛著冷光。 六只翅膀张开,纯白的羽毛在阳光照射下亮得有些刺眼,两双手臂垂在身侧,粗长的骨刺从肩胛骨、肋骨和锁骨侧面同时伸出,不下二十根,每一根都有人的前臂粗,尖端锋利。 胸口的鲜花盛开著,暗红色的花瓣在气流中颤动,那张隱藏的大嘴一张一合,口水肆流而出…… 埃尔菲斯从支撑柱上直起身,走到西蒙面前,他打开铁箱,摸出那个玻璃罐,托在掌心里郑重地递过去。 “西蒙,用这个东西击坠天使!” 西蒙站起来,从埃尔菲斯手里接过那个罐子。 玻璃是凉的,暗红色的液体在里面晃荡,夹层里的灰白色颗粒在晨光里泛著暗淡的光。 “只有一次机会!”埃尔菲斯最后一次警告道:“打开罐子,你有三秒时间,超出三秒,湮灭区会把你一起吞掉。” 西蒙把罐子塞进罩袍。 他握紧鱼叉,爆炸弩箭已经上膛,拇指搭在扳机上。 沉重的,缓慢的声响从天上传来,巨大的怪物扑扇著翅膀,即將降临於此。 所有的武器上膛,所有人退出运输艇的残骸,不管是罪人还是盗洞客,都做好十足的准备。 战斗即將打响。 第50章 陷阱! 负责诱敌深入的人是贝尔先生。 他站在一块平地上,从肩后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拉满。 箭尖对准东边那片翻涌的雾气,他瞄准飢饿天使,箭矢离弦,正中怪物的胸膛。 这么远的距离,如此原始的弓箭,自然无法伤害到天使。 但这一发箭却成功吸引到它的注意,品鑑过人类尸体味道的飢饿天使发出见到美味时的喜悦的尖啸。 庞大的身躯轰然降落在地,六只翅膀同时收拢,翼膜摺叠,骨刺互相碰撞,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 它的脚爪踩进泥地里,溅起一片黑色的泥浆。 漫天的烟尘中视野受限,忽然只见三根锋利的骨刺朝著贝尔现在所在的方向刺出! 习惯与怪物搏杀的贝尔先生很熟悉怪物的攻击模式,他向著废墟的方向翻滚,三根骨刺没能命中,全部扎进他身后的泥地里,刺尖深深地扎入土壤。 惊险地躲过怪物的袭击,他立即向著运输艇的残骸跑去,他还特意放缓脚步,让飢饿天使看清他的位置。 贝尔进入了残骸,又从另一侧悄悄溜出,而飢饿天使紧隨其后,压低身形勉强挤入残骸。 它重重地踩在废墟边缘的碎石上,碎石被压进泥地里,发出咔嚓的脆响。 不知不觉间它来到废墟中央,骨架交错的地方。 头顶的支撑梁在它上方交叉成一个拱门,拱门的两根支柱之间距离不到五米。 飢饿天使的翅膀如果张开,就会卡在两根柱子之间,而它的肩膀已经顶到左侧的支撑梁。 “就是现在!” 埃尔菲斯一声令下,布洛克怒吼著压下引爆器! 压缩炸药爆炸的衝击波从四个方向同时挤压飢饿天使的身体。 四块炸弹同时炸开,地面震颤,碎石、泥土,还有金属零件的碎屑被拋向空中,形成一道灰黑色的幕墙。 爆炸的衝击波在废墟中央对撞,发出低沉的、像闷雷一样的轰鸣。 骨刺被炸断。 西蒙清晰地看到,它背上的那些从肩胛骨、肋骨和锁骨侧面伸出的粗长骨刺,在这次爆炸中断了好几根。 克莱因从支撑柱后面探出头,狙击手枪架在柱子上,瞄准镜里的十字准星精准地压住飢饿天使的左眼。 他深吸一口气,憋住,扣下扳机。 子弹从狙击枪加长过后的枪管里射出去,弹道很平,速度极快!灌注他意志的弹头旋转著穿过烟雾,穿过被爆炸掀起的碎石幕墙,穿过正在下落的泥土颗粒,精准地扎进飢饿天使的左眼眶! 碧色的眼球瞬间爆裂,液体从眼眶涌出来,顺著脸颊往下淌,像漆黑粘稠的眼泪。 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西蒙攥紧鱼叉,正欲上前…… “稍等一下,我让芙拉妮掩护你。”埃尔菲斯叫住他。 芙拉妮蹲在废墟外侧那根断裂的支撑梁后面,从口袋里摸出那捲破布,从中抽出紫、黄两个顏色的针剂。 针尖扎进静脉,药液涌进娇小的身躯,她的肩膀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撑开。 她的身高在增长,一节一节往上拔!脊椎骨发出细微的咔嗒声,背心的下摆从裤腰里抽出,腰侧露出一小截光洁的皮肤,那再不是少女的腰,而是成年女人紧实的、覆盖著薄薄肌肉的腰腹。 身躯肉眼可见变得丰满,手臂不再是那根细瘦的藕节,肱二头肌从皮下鼓起来,看上去是经过了丰富的训练才能练出的铁臂。 “可大可小哦。”布蕾涅在鸟笼中轻笑道。 背心传来微弱的撕裂的声响,少女的衣服对她来说明显有些不合身。 “唔,衣服好紧!老大,不是说好会给我准备新衣服吗!”她向埃尔菲斯抱怨一句,嗓音也变得成熟。 “等这次行动结束后我会给你买的。”埃尔菲斯隨口应允,“现在准备战斗!一小时后记得注射白针剂。” “好!”芙拉妮原地做出几个热身动作,做好战斗的准备。 西蒙拎起鱼叉,两个人几乎同时衝进烟雾! 爆炸掀起的烟尘还没有散尽,西蒙的靴子踩在焦黑的合金地板上,芙拉妮跟在他侧后方,脚步声比他重一倍。 为了儘快扔出骨殖罐,他几乎是全速前进,但即便如此,芙拉妮依旧紧隨其后。 距离飢饿天使还有八十米,烟雾里隱约浮现出怪物的轮廓,它的两双手臂垂在身侧,翅膀收拢。 距离缩短至五十米,西蒙活动手臂,已经做好投掷的准备。 但,很奇怪…… 明明伤的不够重,为什么飢饿天使还不反击,甚至不发出一声尖啸? 五十米距离已经到了它那双手臂能攻击到的范围,西蒙见识过那双灰白手臂的厉害,拳峰下有著硬度堪比钢铁的骨头,可以砸坏机胄的钢板。 可双手臂就垂在它的身侧,怪物也丝毫没有驱使双臂的意图…… 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胸腔的起伏越来越明显,越来越用力。 距离缩短至三十米,西蒙钻进了运输艇的残骸,直面那巨大的怪物。 二十米……不对! 飢饿天使佇立在原地,胸腔在膨胀!灰白色的皮肤从肋骨的缝隙开始往外撑,仿佛有人在它体內打气。 努力剎住脚步,西蒙听到了笑声,怪物的尖啸里混著计谋得逞的喜悦! 它的身体猛地绷直!胸腔向外鼓胀,灰白色的皮肤从苍白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亮红。 皮肤下的血管一根根凸起,像蚯蚓在泥土里翻涌,鲜红的肌肉组织爆发出恐怖的热量,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 紧接著,炙热的蒸汽从它的胸膛中喷涌而出! 原本囚禁它的牢笼瞬间化作高温的蒸汽烤箱。 这是个陷阱! 第51章 幻梦中的少女 高温的灰白蒸汽如洪流般从它烧红的肌肉中喷涌而出。 灰白色的气柱以飢饿天使的身体为中心向四周碾压,西蒙被气浪推得倒退了两步,被迫跪倒在地。 皮肤开始发烫,所有裸露的皮肤在一瞬间失去水分,紧绷,发红,起泡,水泡从手背冒出来,手臂上的汗毛瞬间烧焦,捲曲著粘在皮肤上。 蒸汽钻进他的鼻腔与口腔,灼烧著气管像吞了一口烧红的炭,咳嗽带出的气流是滚烫的,嘴唇乾裂,裂口里渗出血丝。 外套的领口捲曲发黑,他把外套掀起来蒙住口鼻,但外套內侧的布料已经被烤硬了,贴在脸上像一块滚烫的铁皮。 飢饿天使站在蒸汽的中心,胸腔缓慢地收缩,灰白色的皮肤从亮红退回暗红,从暗红退回灰白。 蒸汽的源头枯竭,但空气中残留的温度还在升高,废墟成了一个封闭的烤箱,金属骨架挡住了蒸汽散逸的路径,热浪在骨架之间来回反弹,温度越来越高。 西蒙趴在地上,困在蒸汽內,呼吸越来越难,肺里烧得厉害,他剧烈地咳嗽著,咳出来的痰是暗红色的,混著血丝,转瞬间汽化。 芙拉妮倒在他旁边,看上去严重烧伤。 西蒙的意识在模糊与清明之间摇摆,最终墮入黑暗。 布蕾涅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这一切还没结束……” 黑暗缓缓消散,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很刺眼。 他躺在一片金黄色的麦田里。 麦穗沉甸甸地垂著,麦芒在风里抖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天空是深蓝色的,蓝得不像是真的,蓝得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绸缎,没有一丝云。 凉风从麦田的尽头吹过来,拂过他的脸颊,拂过他的手背,皮肤是完好而光滑的。 他的后脑勺枕著什么东西,软的,温热的。 他往上看了看,看见一截白皙的下巴,淡粉色的嘴唇,笔直的鼻樑,和一双正低头看著他的、带著笑意的眼睛。 那双眼睛的瞳孔里倒映著麦田的金黄色和天空的深蓝色。 布蕾涅坐在麦田里,双腿併拢,而他正枕在她柔软的大腿上。 “午睡醒了?”她的声音软糯的,带著一种慵懒,“你睡得可真沉,做噩梦了?” 现在的布蕾涅不是一颗头,而是一整个完整的人。 脖子以下藏在白色的连衣裙下面,裙摆铺在麦田里,和那些金黄色的麦穗混在一起,她的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手指纤细,指甲是淡粉色的,修剪得很整齐。 “我怎么会在这儿?”西蒙问道,喉咙里仿佛还有那种被蒸汽灼烧过的乾涩感,“我不是还在深渊里吗?” 布蕾涅歪了歪头: “亲爱的,你在说什么呀?午睡把你的脑袋睡糊涂了?这里不是我们家的农场吗?” 梦结局是最烂的结局。 西蒙从她膝盖上坐起来,转过身,面对著她。 “別演了。” 布蕾涅的笑容瞬间凝固住,然后慢慢消退。 “怎么看出来的?” 西蒙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没有水泡,没有疤痕,皮肤光滑得像从未被烫过。 “我大概不会和你这样的人结婚。” 布蕾涅愣了一下,隨即悻悻地撇嘴,她伸出手指,戳了一下西蒙的额头。 “没品的男人……” 她收回手,把散落在肩上的头髮拢到耳后。 麦田的风大了些,把她的裙摆吹起来,露出白皙的小腿和赤裸的脚,她的脚趾上涂著淡粉色的指甲油,在阳光下反著光。 “这里是我的记忆。”她的声音轻了一些,“我脑子里存储著一些记忆碎片,麦田,天空,阳光,凉风,我看你痛得要死要活的,就先把你拉进来逃避一会儿” “你是灵能者?” 西蒙也不知道这个看著无比真实的世界究竟是怎么创造出来的,只能归结於万能的灵能。 布蕾涅没有回答,歪著头,看著麦田尽头那片深蓝色的天空。 “我不知道,我没有以前的记忆,我不知道自己的能力从哪来的,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失去身体之后还能活著。” “你不是异端吗?侍奉丰饶之母的祭祀?” 西蒙第一次见到布蕾涅时,她是丰饶之母神教的重要人物,贴身有强大的保鏢护送,看上去在教派內级別很高。 “我的过往远比这复杂得多。”她的眼眸中满溢著复杂的情感,“我那强大的生命力来自於深渊,但不来自於丰饶之母神教,他们看到我无限自愈的奇蹟,所以才把我供奉为祭祀,好让更多人迷信丰饶之母的神力。” 真相愈发扑朔迷离,她竟然不是丰饶之母神教“製造”出的,反而拥有著教派所没有的生命力。 “每晚我都会从梦境里获取过往的记忆碎片,我隱约知晓我並不是从深渊中诞生的,我来自地面,来自人类的世界,丰饶之母神教的主教时刻派人监视我,不让我离开第三层,漫长无聊的岁月里我只能找乐子消遣,没想到他们竟允许我参加这一次的朝圣之旅,也正是这次旅行让我碰到了你。” “做个交易吧。”平復心情后,布蕾涅淡然开口道,“我把一半的生命分给你,让你度过这次难关……” “那代价呢?” “代价就是在你离开深渊之前,必须帮我找到我的过去,告诉我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西蒙紧盯著她的眼睛,他读不出以往的戏謔,只看到无限的真诚。 “怎么样?成交吗?” “成交。”西蒙回答的很果断,“我向丰饶之母起誓……” “跟丰饶之母有什么关係?要发誓也是跟我布蕾涅发誓吧。” “那我跟你发誓……在我离开深渊前,会帮你找到过去。” 布蕾涅露出微笑,双手捧住西蒙的脸颊,她俯下身嘴唇贴在西蒙的额头上,很轻,很凉,像一片落在皮肤上的雪。 麦田消失,天空消失,阳光消失,风也消失。 黑暗重新涌上来。 睫毛扑扇,西蒙缓缓睁开眼睛,仿佛刺穿骨髓的疼痛竟消失无踪,那些被烫伤的伤口,他手上的水泡,手臂上脱落的皮肤,脸上烧焦的皮肉正在快速癒合。 短时间內他获得了比肩飢饿天使的自愈能力。 他撑起身体从地上爬起来,扭过头,他看到布蕾涅仍呆在鸟笼中,只不过紧闭著双眼,眉头紧锁,好像在经歷一场漫长的噩梦。 西蒙握紧了鱼叉,金属叉杆现在烫得要命,但他手掌的皮肤烫伤又快速癒合,让他能驾驭这把武器。 他后退一步,把鱼叉举过头顶,像投掷標枪一样,身体后仰,脊椎绷成一张弓,左腿在前,右腿在后,膝盖弯曲。 他深吸一口气,紧接著將鱼叉猛地朝飢饿天使投掷出去! 第52章 圣锤修女 叉头扎进飢饿天使的胸口,穿过萎缩的肌肉,卡在胸骨肋骨的缝隙里。 释放高温蒸汽后它的肌肉明显萎缩,防护能力微乎其微,这一发鱼叉让它品鑑到了剧烈的疼痛! 它仰天尖啸,几乎是下意识地扇动六翼,突如其来的强风把残存的蒸汽从废墟中央吹散。 灰白色的气浪向四周退去,贴著地面翻滚,金属骨架之间终於有了清晰的视线。 西蒙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埃尔菲斯从废墟外侧衝进来。 “你……” 见到毫髮无损的西蒙,他明显呆滯了几秒,隨后才扭头看向芙拉妮。 芙拉妮侧躺在焦黑的钢板上,麻花辫散开,头髮烧焦了大半,贴著脸颊和脖颈。 她的背心烧了好几个洞,肩膀处的布料完全脱落,露出大片被烫伤的皮肤,那些皮肤是死灰色的,她的眼睛闭著,嘴唇微张,呼吸很急。 埃尔菲斯从口袋里摸出那捲破布,摊开,抽出紫色的针剂。 针头扎进芙拉妮胳膊,那些死灰色的烫伤开始变化,从边缘向內收缩,灰色的皮肤慢慢脱落,露出下麵粉色的新肉。 速度很缓慢,但终归是在恢復。 遮挡视野的蒸汽散去,体型庞大的怪物距离他们近在咫尺,断掉的骨刺重新生长而出,每一根都是致命的凶器。 沉重的脚步声倏然传来,五道灰影从西蒙身侧掠过。 灰色的蒸汽甲冑,更轻便、更灵活的型號。 甲冑的钢板薄了很多,肩部铭刻著一柄雕刻在左胸甲上的圣锤,锤头朝上,锤柄向下,周围环绕著橄欖枝,面甲下佩戴著特殊的呼吸器,头盔上的窥视孔涂著白漆。 圣锤修女团,西蒙认出那团徽对应的军团。 三个人举著长方形盾牌,上沿齐肩,下沿过膝三个人並排站著,盾牌边缘叠在一起,形成一堵移动的钢墙,朝飢饿天使撞过去。 盾牌撞在飢饿天使的腿上,结实的钢板重重撞上血肉之躯,让它前进的步伐为之一滯。 第四名圣锤修女猛衝过来,在队友的协助下登上怪物的身躯,紧接著纵身一跃…… 她的手里没有盾牌,有一柄圣锤,锤头是六边形的,每一面都刻著铁皇的祷辞。 她把锤子举过头顶,双手握柄,身体后仰,像一把被拉开的弓,然后猛地向前猛砸! 锤头砸在飢饿天使的脸上锤头陷进皮肉,从下頜一直推到颧骨,把那张已经只剩下半边的天使脸打得更加扭曲。 骨裂的声音从皮肉下面传出来,飢饿天使的头猛地向后仰,身体跟著往前倾倒…… 安德烈从雾里小跑出来,银灰色的修士袍被风吹得向后飘,袍角沾满了泥。 他的金属右臂已经启动了,肘关节和肩关节的散热孔里喷出细小的蒸汽,他还拿著那把改造过的大口径狙击枪。 他身后跟著四名秽土医师,两个医师举起双臂的火焰喷射器,枪口对著飢饿天使的身躯,火焰喷射器同时喷出白炽的火舌,火焰从两个方向交叉著灼烧飢饿天使的躯干,烧在那些已经萎缩的皮肉上,烧在那些还在缓慢生长的骨刺断口上,燃油覆盖在它的身躯上,持续不断地燃烧。 浑身沐浴著高温火焰,飢饿天使愤怒地从地上撑起身躯。 它用两双手臂撑著地面,那张被锤头砸歪的脸还没有恢復,下頜的骨头碎裂,断骨从皮肉里戳出来,它並不急於修復脸颊,正在快速地修復身躯,逼迫身躯生成更多的骨刺。 飢饿天使尖啸著挥扫骨刺,两根断掉的骨刺从肩胛骨侧面甩出来。 骨刺扫过秽土医师的阵地,一名举著钉枪的医师被扫中了头盔,整个人向侧面飞出去,砸在一根弯曲的支撑樑上,甲冑的背部和金属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另一根骨刺朝埃尔菲斯和芙拉妮袭来,关键时刻,安德烈持枪开火,改造后的枪管射出加强的钢芯穿甲弹,一枪击碎了空中飞来的骨刺。 “我等会儿再找你算帐。” 撂下一句狠话,他继续与秽土医师们牵制飢饿天使。 枪托抵在金属右臂的肘弯处,枪声轰然炸响,钢芯穿甲弹从加长的枪管里旋转著射出,弹道几乎笔直,打在怪物的身上,每一发子弹都能让它的身躯轻微震颤。 火焰持续不断地燃烧!飢饿天使的皮肉被烧得发黑,捲曲,脱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纤维。 那些肌肉纤维在火焰中抽搐,像被放在铁板上的活鱼不停地跳动,但脱落的速度赶不上生长的速度,新皮从烧伤的边缘往外爬,薄膜下面新的肌肉纤维正在重新编织,一根一根交叉著,缠绕著,把那些被火焰烧出的坑洞填满。 坏消息是火焰喷射器的燃料几乎消耗殆尽。 白炽的火舌从粗变细,从亮白变成暗黄,再从暗黄变成橘红,两名医师同时卸下空燃料罐,从腰间拔出备用罐,拧开阀门。 “燃料不足,我们即將失去压制力。”秽土医师发出冰冷的警告。 圣锤修女们的战况更加惨烈,她们承受著高温与骨刺的双重压力,即便如此她们还在奋勇作战,圣锤击碎骨刺,狠狠地击打在怪物的身躯上。 阵地正在崩溃,一名修女为躲避怪物的袭击,不慎被骨刺绊倒,摔倒在地,飢饿天使的双臂重重砸下,另外三名修女立即支援,用盾牌挡住致命的一击,但三人合力也未能挡下这一击。 失去盾牌,修女们明显力不从心,飢饿天使加强后的双臂抬起又落下,暴戾的攻击让她们难以招架,但即使如此,她们依旧沉默著坚守阵地。 但飢饿天使还在重生,令人绝望的重生…… 被火焰烧焦的皮肤变得更加坚硬,砸断的骨刺又生长出新的“枝杈”仿佛白骨製成的荆棘,它的两双手臂粗壮且坚硬,可以挡住攻击的同时砸扁一切。 火焰燃烧殆尽,两名医师扔下喷枪,拔出链锯剑,安德森的大口径狙击枪也打空最后一发子弹。 但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他们的身侧快速掠过! 在这最关键的时刻,重振旗鼓的西蒙抱著骨殖罐,拼尽全力地穿过战场! “修女们,请掩护那名罪人!”安德森咬著牙发出指令。 “他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第53章 湮灭 向前,不顾一切地向前! 加强后的心臟拼命地泵血供能,西蒙正以极速向怪物逼近。 三名持盾修女从盾牌阵里撤出来,她们的盾面已经破烂不堪,凹进去好几个坑,边缘卷刃。 她们没有说话,配合默契地同时向左移动,盾牌边缘咬合,在西蒙的左侧形成一堵移动的钢墙。 第四名修女从右侧跟上来,圣锤握在手里,锤头还在滴著血,她跟隨著西蒙德侧翼,锤子举在肩头,窥视孔后德双眼时刻警惕飢饿天使那两条进化过的手臂。 飢饿天使抬起了头,那只碧色的眼睛盯著那五道正在向它逼近的灰影,瞳孔竖起。 它似乎看懂了什么,身躯猛地绷直,跪在地上的膝盖离地,撑著地面的手臂收紧,把整个身躯从地上抬起来。 飢饿天使驱使著手臂,硬生生掰下了自己身上的骨刺! 它的左手抓住右肩胛骨侧面那根最长最粗的骨刺,手腕一拧,骨刺从中间裂开,它把那根断刺握在手里,像握著一把长矛。 断刺的尖端是参差不齐的骨茬,锋利得像锯齿,它又驱使右手从自己的肋骨侧面掰下另一根,两根,三根。 它把三根骨刺同时攥在手里,然后用力横扫! 骨刺扫过废墟中央的空地,破空声尖锐得像撕裂的布匹。 最前面的修女蹲下去,骨刺从她头盔上方扫过,削掉了呼吸器的滤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持盾的三名修女同时举盾,骨刺砸在盾面上,盾牌直接变形,三副蒸汽甲冑被瞬间掀翻! 西蒙没有盾牌,骨刺扫过来的时候他只来得及侧身,断刺的尖端擦过他的腰部,罩袍被撕开一道口子,腰侧的皮肤被划出一道血痕。 他的身体被那股巨大的力量带得向侧面飞出去,双脚离地,整个人横著在空中飘了半秒。 一双手接住了他。 芙拉妮站在他身后,她的背心烧了大半,露出大片烫伤的皮肤,那些皮肤还没有完全癒合,粉色的新肉和死灰色的旧皮交错著,像一幅没画完的油画,烧焦的发尾垂在肩侧,发梢还在冒烟。 她的眼睛睁著,深棕色的瞳孔里倒映著西蒙的脸。 “老大派我来保护你,放心前进。”她的嗓音听上去有些虚弱,但语气还很自信,“我来掩护你的侧翼!” 安德烈从废墟的另一侧跑过来,修士袍被风吹得向后飘,袍角沾满了黑灰和血跡。 他的金属右臂垂在身侧,左臂握著那柄改装过的重型手枪。 “餵西蒙,放心大胆向前跑!” 三个人同时起步。 西蒙在最前面,芙拉妮在他左后方,安德烈在他右后方。 骨刺不断地落下,修女们在更前方为他们清出一条通道。 三名修女扔下变形的盾牌后向前衝锋,用生命为西蒙他们吸引怪物的主意,那名手持圣锤的修女一跃而起,圣锤举过头顶,锤头对准飢饿天使的膝盖锤头精准地落在同一个位置。 膝盖受到重创,飢饿天使的身躯重心不稳的摇晃,但与此同时灰白色的手臂猛然砸下,地面震颤,恐怖的衝击波再度掀翻修女们。 它尖啸著再度挥舞骨刺,硕大而尖锐的骨刺好似弩车射出的弩箭,每一发都能將人削去大半个身子,但现场没人害怕,没人后退半步,他们顶著致命的威胁不断前进。 芙拉妮突然注意到一根斜插的骨刺,恰好飢饿天使的手臂重重砸下,她瞬间有了主意。 作为刀头舔血的盗洞客,她也不是吃素的。 跳跃接著跳跃,她做出类似芭蕾舞中灵巧地动作,骗出一发飢饿天使的骨刺,她在斜插在地面的骨刺上狂奔,紧接著纵身一跃直接跃上怪物刚好垂下的手臂。 经过枪火的歷练,它的手臂作为致命的凶器甚至能砸开帝国的机胄,但它的关节却依旧是由软骨拼接的。 女孩放肆的大笑著,双枪同时开火,枪口瞄准它右手臂的肘关节—,子弹一颗接一颗打进那个缝隙里,弹头在关节窝里碎裂,荆棘碎片扎进软骨,嵌在骨骼的缝隙里。 飢饿天使的身体又开始膨胀。 从腹部开始,灰白色的皮肤像气球一样向外鼓,肋骨的轮廓从皮肤下面凸出来,那些刚刚癒合的烧伤创口被直接撑裂,暗红色的肌肉纤维从裂缝里露出来,每一猩红的纤维都在跳动著,不断输送能量与热量。 血管从肌肉表面隆起,皮肤的顏色从灰白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亮红。 “它要再一次释放蒸汽。” 西蒙敏锐地察觉到,飢饿天使要再次释放高温蒸汽,它要把这最后几十米范围內的所有人全部烧死。 此时此刻,他正站在距离飢饿天使三十米的位置…… 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开始发烫,靴子在软化,黏糊糊的,像踩在融化的沥青上。 空气里的氧气在变稀薄,每一次吸气都能闻到焦糊的甜味和硫磺的刺鼻气味。 他不能再靠近,再靠近一步,蒸汽喷出来的时候,他会连扔罐子的机会都没有。 三十米,这是他最后的射程。 他攥紧骨殖罐,罐子里的暗红色液体在晃动,夹层里的灰白色颗粒在晨光里泛著暗淡的光。 那些不属於他的情绪从罐口涌出来,灌进他的胸腔。 痛苦、愤怒,绝望…… 他深吸一口气,肺里的空气是烫的,像吞了一口烧红的炭,他没有咳嗽,咬紧牙关,把那股灼烧感压下去! 就是现在! 他用力地將骨殖罐投掷出去! 玻璃罐从手里脱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 罐身旋转著,暗红色的液体从罐口洒出来,在灰濛濛的晨光里像一串断线的血珠。 飢饿天使即將要释放蒸汽,不断膨胀的肌肉在收缩,气管在扩张,那些已经烧红了的血管把最后储存的营养与能量压向肺部和胸腔。 碧色的眼眸倒映出那枚对它来说十分渺小的罐子,寄託了在场眾人所有期待的骨殖罐飞进了它胸前的大嘴。 蓝光一闪…… 再次睁开眼睛时,西蒙看到惊人的一幕。 飢饿天使的整个胸腔、腹腔、骨盆,从锁骨以下到大腿根部,全部消失。 那些部位的皮肤、肌肉、骨骼、內臟、血管、神经,全部消失不见,三分之二的身躯在一瞬间被抹去。 第54章 天使陨落 三分之二的身躯瞬间消失,飢饿天使的沉重的上半身坠落到半圆形的大坑中,巨大的噪音震耳欲聋。 刺耳的尖啸中掺杂著痛苦、还有十足的恐惧,拥有著磅礴生命力的怪物完全没预料到它会面临如此惨烈的现状,它残留的双臂不断地挥动著,企图拦住从腹部光滑断面流出的內臟与器官。 难闻要命的味道堪比一整个屠宰场下水堆积的臭味,猎兽与人类的残肢尸骸伴隨著飢饿天使粘稠的鲜血,一併灌满整个大坑。 但即便如此,它还没有死去…… 它的脊椎,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生!再等几分钟它就会重生出全部的肋骨,紧接著生成神经与血管。 必须马上干掉它! “安德烈神父,麻烦借我把武器。”西蒙喘息著,朝安德烈伸出手。 几分钟前他为了让飢饿天使扇动六翼驱散蒸汽,主动扔出了鱼叉,而现在那柄鱼叉已经与飢饿天使的身躯一併湮灭掉。 安德烈隨手將左侧腰间的手枪抽出来递给他。 “这把枪被我改装过,后坐力很强,不过使用者是你的话应该可以驾驭它。” 这是把深灰色的大口径“铁腕”重型左轮手枪。 枪械设计师將极致的暴力作为它的设计理念,枪身非常沉重,需要双手持握,弹仓容纳六发大口径子弹,弹轮的中轴还安装著一根铅径滑膛枪管,这意味著这把手枪还可以射出一发霰弹。 “谢谢你,神父。”西蒙道谢一声接过武器。 这把武器还有个特殊的作用,会帮他完成丰饶之母交付给他的任务。 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杀掉飢饿天使,抢夺罪证之肉才是最关键的任务。 场上的局面瞬息万变,他必须要做出选择…… 他扭头望去,圣锤修女们正在支援的路上,而秽土医师们则更加积极。 盗洞客们——芙拉妮和埃尔菲斯正悄悄地离开战场,临行前他还意味深长地望向西蒙所在的方向。 没有思考的时间,西蒙和安德森二人已来到那个大坑前。 飢饿天使还在挣扎,它腾不出手来对付近在咫尺的入侵者,它的双臂搂住流出的臟器,拼命地將它们留在体內,这样做还真有用,新生的组织包裹住破损的器官和內臟,將它们留在体內。 但他们却无法阻止怪物的重生,大坑里满是血液与残肢,难不成他们要从通过齐腰的血池游过去? “可恶!”安德烈紧皱眉头,对著怪物清空一个弹仓都无济於事。 “再给它几分钟时间它就会重振旗鼓……”西蒙主动请缨道,“安德烈神父,把我扔过去!” “扔过去?” 安德烈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以他加强过后的臂力,足够將西蒙扔过去。 “好吧,那就来吧!” 他把金属右臂抬起来,手掌张开。 西蒙把重型左轮插进腰间的枪套,双腿弯曲,脚掌踩在安德烈的金属手掌上。 液压装置把蓄积的力量在一瞬间释放出来,西蒙的身体像一颗被击发的炮弹向上飞去! 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他强迫自己睁开眼睛確认身躯的落点。 身躯飞过大坑的边缘,飞过那些还在涌动的血泊和碎骨,双脚落在飢饿天使的胸口。 落脚的位置是那层刚长出来的新皮,柔软的像踩在沼泽里。 真噁心…… 他拔出匕首,把匕首当作登山镐,缓慢地向上攀登。 飢饿天使的身躯正在痉挛,这对他来说无疑是危险的,庞大身躯的每一次震颤对他来说都可能让他从怪物的身上滑落,西蒙每一步都爬的非常小心,他心里清楚只要稍不注意就会跌落下去。 终於,他爬到怪物的后颈。 模仿人类塑造的头颅此刻无力地耸拉著,碧色的眼眸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神采,西蒙绕到它的后方。 他拔出安德森借给他的大口径左轮,对著那块后颈的皮肤连开四枪。 枪响过后,四个弹孔溢出粘稠的血液。 不能急,不能急…… 西蒙握著匕首,有条不紊地进行他的工作,怪物身躯的震颤,噪杂的声响,难闻的恶臭,都无法影响他。 艰难地刨开皮肤,属於飢饿天使的罪证之肉出现在他的眼前。 那块红的几乎变为黑色的肉块在搏动,一下又一下,就像怪物的心跳。 灰白菌丝正疯狂地生长,企图保护住怪物最重要的部位,但西蒙可不会给它机会,匕首重重地落下,刀刃割断菌丝,他卯足劲儿继续割,菌丝清理乾净,他一刀剐在那块罪证之肉的侧面。 暗红色的血从根部的创口涌出来,怪物的喉咙里涌出惊恐的尖啸,它做出最后的挣扎,双臂胡乱地挥舞,要把西蒙甩下去。 在这紧要关头,西蒙索性直接扔下匕首,双手揪住肉块,猛地向外一拽! 啪嗒—— 伴隨著最后一根菌丝的断裂,怪物的喉咙挤出最后一声哀嚎,隨即像尊雕塑般不再活动。 生命的最后一刻,那颗属於天使团成员的头颅悄然扭动…… 被深渊操纵的灵魂,终於得到安息。 西蒙双手沾满粘稠的血液,捧著那块珍贵的罪证之肉。 从深渊深处一飞冲天的飢饿天使,最终死在他的手下。 天使,陨落。 但西蒙还有工作要做…… 顾不得休息,他从装著弩箭的箭袋里取出爆炸弩箭。 他將全部的爆炸弩箭插在怪物的后颈,也就是取出罪证之肉的部位。 “你这样做很危险哦。” 一个软糯的声音突兀传来。 “你醒了?”西蒙向背包后的鸟笼问候道。 “只是小憩一会儿而已。”醒来的布蕾涅打了个哈欠,“你很聪明嘛,还知道销毁证据,让帝国的人误以为你没拿到罪证之肉。” 西蒙在那里插上爆炸弩箭只有一个目的,就如布蕾涅所说的那样,销毁证据。 刚刚甦醒的她一眼就看穿他的想法。 “飢饿天使的罪证之肉在爆炸中损毁,你想用这个说辞骗过帝国的人,再带著那块罪证之肉偷偷与盗洞客做交易,我说得没错吧。” “没错。”西蒙答道。 “那你可要做好准备嘍,秽土医师可不好骗,一旦被人发现,你可就惨嘍……” “快逃吧小耗子,快逃吧,这一次你的对手可是恐怖的帝国!” 第55章 决裂的预兆 爆炸弩箭的引线被同时点燃,西蒙沿著怪物光滑的脖颈向下滑…… 橘红色的火焰从飢饿天使的后颈炸开,把那些已经失去生命力的皮肉烧成焦炭,碎骨和碎肉被气浪拋向空中。 脊椎不再重生,后颈的爆炸令它的身躯前倾,下頜重重磕在钢板上,然后整个上半身滑进大坑。 血池被砸得溅起一片暗红色的浪花,混著碎骨和內臟的碎片涌上坑沿,漫过那些还在燃烧的弹片。 尘埃落定。 【钢铁律令——契约:击杀飢饿的天使(1/1)】 【帝国的战士获得安息,不会再有人借用他的躯壳行褻瀆之事】 【铁皇见证了你的英勇与果断,请接受他的赐福】 【赐福一:嗜痛反击,疼痛是肾上腺素的激发器,在受伤状態下你將获得巨量的速度及力量,反击也会变得更加致命】 【赐福二:暴力疗法,暴力是解决病痛的良药,你可以自行接骨、接上脱臼的手臂】 接骨脱臼的事西蒙可以自己解决,这个赐福的用处不大。 【赐福三:適者生存,战士需要进食,食用任何食物时,你將获取到营养,极大减少毒素造成的伤害】 不选择赐福二,西蒙在赐福一与赐福三间犹豫。 最终他选择了赐福三。 深渊的第二层,名叫猎兽花园,据说那里生长著各种各样的花朵,其中很多都带有毒性。 他还记得那名吃罐头却不幸吃到紫葵花的罪人,他的惨状提醒西蒙抗毒的重要性,尤其是到了第二层,跟盗洞客打交道时更需要尤为注意。 意念选择赐福三,金色大字缓缓熔化,融入他的身躯。 【继续前进!汝的脚下便是帝国的疆土】 【前往下一层,唤醒异形与褻瀆者內心的畏惧,传颂帝国的威名!】 【钢铁律令——新契约:前往深渊的第二层(0/1)】 返回地面,废墟里只剩下燃烧过后的焦糊味和那股浓烈的、像屠宰场下水道一样的恶臭。 几名修女摘下头盔,脱下已经被烫得变形的甲冑,露出银白的长髮与苍白的面孔。 她们的脸上全是汗水和黑灰,最年轻的那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眼角有一道被弹片划出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她靠著盾牌坐在地上,大口喝著水壶里的水,又递给了旁边的人。 秽土医师们聚在废墟的东侧,甲冑的散热孔还在喷著残余的蒸汽。 两个医师蹲在地上,用一个铁钳夹起被炸飞的碎肉样本,装进生態箱里,另一个医师站在他们身后,记录著数据。 西蒙从大坑边缘站起来。 安德烈从废墟的另一侧跑过来,他的修士袍下摆沾满了血和泥他的脸上全是笑,他的脸上洋溢著发自內心、压不住的大笑. “帝皇在上,西蒙!”他把西蒙的名字拖得很长,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我的朋友,你干掉了飢饿天使!” “都是大家的功劳。”西蒙的表现一向谦逊,他把腰间的重型左轮拔出来,递还给安德烈。 “不必了,这把枪就当作礼物送你了!” 安德烈摆摆手,缺少武器的西蒙也就將那把铁腕手枪收下。 【血肉福音——委託:骗取一件军团级装备(1/1)】 虽然等了很久,但西蒙最终还是完成这项委託,儘管他本人也不愿意。 【帝国的枪炮……嗯,很有趣】 【丰饶之母称讚你的智慧,並决定给你一点点奖励】 【赐福一:攀爬倒鉤,你的手掌將生长出倒鉤状的坚硬汗毛,可以在斜面上攀爬】 这让西蒙联想到了某个虚擬人物。 【赐福二:动物之友,儘量减少你的体味,减少深渊生物对你的关注】 【赐福三:螳螂猎人,你的手臂可以在短时间內化作螳螂臂】 他选择了赐福二。 除非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刻,否则他绝不会选择对身躯有极大改造的赐福。 【亲爱的,覲见丰饶之母吧,你会获得更多的奖励】 【血肉福音——新委託:前往深渊第二层(0/1)】 “我得去帮忙,秽土医师们稍后会登上怪物的身躯、採集罪证之肉,就算被炸了一下,应该还残留不少珍贵的样本。”安德烈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朝西蒙喊了一声,“別死了,我的朋友!以后有事儘管来找我帮忙。” 看样子,安德森是真把他当作朋友了。 西蒙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废墟的金属骨架后面。 他不敢在此停留,转过身,立即朝营地的方向跑去。 刚回到营地,他就吸引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克莱因第一个站起来,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著西蒙,洛里斯教授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晨光里眯成一条缝。 那几个罪人也从帐篷旁边围过来了。 所有人都在看西蒙。 所有人的眼睛里都写著同一个问题。 西蒙没有伸手摸口袋,没有掏东西,只是走到埃尔菲斯面前。 埃尔菲斯坐在一根倒下的枯木上,铁面具对著西蒙,露出的下半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们私下聊?””西蒙开口问道 埃尔菲斯站起来,跟著西蒙走到营地外面的一片灌木丛后面。 两个人站在灌木丛后面,雾气在他们脚踝处翻涌。 西蒙拉开背包的拉链,掏出那块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肉块。 他剥开布,露出里面那块还在搏动的、红得发黑的罪证之肉,肉块的表面覆盖著血管,血液在血管里流动,像一条条细小的蛇,还掛著几根断裂的灰白色菌丝,已经干了,像老人的鬍鬚。 埃尔菲斯盯著那块肉看了很久。 “没错,不会有错的,这就是罪证之肉。” “麻烦你按之前说的。”西蒙把肉块重新包好,塞回背包,“带我们下第二层,等我离开深渊的时候会將肉块给你的。” 埃尔菲斯点了点头:“会,我会把你们带到第二层,等深渊稳定,我会找机会把你们送出去。” 西蒙看著他,眼神很冷:“不是找机会,是绝对会。” 但埃尔菲斯却保持著沉默。 “事到如今,有些事该让你知道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西蒙能听见,“其实……” 一声枪响。 埃尔菲斯的身体猛地绷直。 他的后背,心臟正对的位置,灰色的外套上出现了一个小洞。 血从洞里渗出来,暗红色的,浸透了布料,向四周扩散,像一朵缓慢绽放的花。 第56章 真凶现身 埃尔菲斯中枪倒下,西蒙反应的很快,直接將他拖进茂密的灌木丛。 帮他翻过身,检查他背后的伤口…… 伤口看著很小,但西蒙竟在伤口內观察到碎裂的弹片,荆棘子弹!盗洞客们惯用的、击杀怪物的子弹。 他抬头望去,开枪的人站在斜坡上,居高临下地望著他们。 枪械专家,布洛克。 他拎著属於克莱因的消音狙击枪,在营地的边缘开枪,精准的一枪从背后射穿埃尔菲斯心臟所在的位置。 “你老了,如果是五年前的你应该能很轻鬆地察觉到我的背叛。”他悠哉地从大衣口袋里摸出菸捲,点燃后抽上一口,“可你现在又偏执又愚钝,就算怀疑皮克那个怂包也没怀疑到我头上。” 他竟没有选择逃跑,而是缓缓向西蒙所在的方向走来,閒庭信步地像在散步。 “布洛克!”埃尔菲斯嗓音沙哑,面具后的双眼瞪大,“罐头里的种子是你……” “没错!罐头里的那枚紫葵花种子就是我放的。”他大方地承认下来,“我偷偷把种子餵给皮克养的那些怪鸟,来到第一层的以后,我趁皮克不注意悄悄杀掉一只,再取出种子塞到罐头里。” 记忆回溯到废墟里西蒙看到皮克与鸟笼里的怪鸟聊天,原来是因为这个,因为他养的怪鸟被杀掉一只,他正在调查。 布洛克得意洋洋地继续说道:“那枚种子被谁吃下都可以,如果让你吃掉,我的目的就能轻易达成,如果让罪人吃掉,我就可以挑拨你们的关係,让你们在与飢饿天使开战前就自相残杀。” 听著他的敘述,西蒙神情冷峻,拼命地压抑住开枪的欲望,必须等这个大嘴巴把情报全吐乾净再解决掉他。 “但很可惜啊,西蒙老弟及时制止住罪人们,没让矛盾继续发酵,可惜啊可惜啊……” 埃尔菲斯吐出一口血,问出那个问题: “你跟我那么久,为什么……” 布洛克咧嘴一笑。 “因为你背叛了盗洞客,就这么简单。” 他眼神轻蔑的俯视著埃尔菲斯,又看向西蒙。 “这个老东西什么都没跟你说,对吧,你真以为他是盗洞客的头目之一,传奇的盗洞客埃尔菲斯?” “难道不是吗?”西蒙紧握著铁腕手枪,枪口对准布洛克的脸。 他倒想知道这其中究竟有多少隱情。 布洛克悠然吐出一大口烟雾,嘴角勾勒出的笑意看上去又油腻又噁心。 “盗洞客是阴沟里的耗子,吃掉帝国留下的残羹剩饭就好,反正幕后的人都会掏钱买单,但这傢伙呢?他不知道吃了什么药,敢招惹帝国的人,为了罪证之肉甚至敢跑到帝国的地盘撒野!” 他的话算是解答西蒙心中的疑惑。 为什么盗洞客胆敢在出现在帝国的地盘上,原来不是盗洞客的胆子大,而单纯是埃尔菲斯胆大包天。 “他的激进令组织很头疼,盗洞客的另外三个头目投票表决,废除了他作为头目的权力,他没资格让组织带你离开深渊,他之前说的话都在骗你,从一开始他压根就没有把你带出去的能力!” 西蒙紧握枪柄,目光短暂地瞥了埃尔菲斯一眼。 他猜到盗洞客无法將他带出深渊,他猜了很多原因,但没想到是因为这个。 布洛克扔下菸捲,用靴子狠狠碾灭。 “即便被废除权力,这傢伙依旧死性不改,为了收集罪证之肉继续得罪帝国,盗洞客的其他头目们可不想让这傢伙继续活蹦乱跳地惹麻烦,所以派我悄悄地除掉他,价格不高,但令我满意。” 埃尔菲斯虚弱地发出一声冷笑:“呵,你这个愚蠢的废物,你根本就不知道这块罪证之肉究竟有多珍贵!就为了这点蝇头小利你就背叛我……” “他们的蝇头小利会让我终生受益,而你那宏伟的『理想』只会把我们带进地狱。” 布洛克不再与他废话,又扭头看向西蒙。 “西蒙老兄,要不要与我合作?你身上那块罪证之肉很珍贵,你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和我合作吧。” “我们一块杀掉埃尔菲斯,摘掉他的面具,只要把他的面具和那块罪证之肉带给我的僱主,咱们后半辈子都不愁吃喝。” 按理来说,埃尔菲斯一死,和布洛克合作是最佳的选择…… 但西蒙可不愿与一名背信弃义的背叛者合作。 那傢伙能轻易背叛跟隨多年的老大,也能轻易地背叛他。 “你让我噁心,布洛克。”西蒙回答的很果断,“我拒绝!” 砰—— 两声枪响同时爆鸣,二人几乎同时开枪,那个阴险的傢伙在衣兜里还藏了把手枪,就等著西蒙拒绝再开枪。 两人的子弹都未能击中彼此,枪声同时吸引到营地里的人,克莱因他们出现在营地的边缘,向他们所在的位置张望。 “我可不想和你这样的怪物战斗啊。”布洛克笑著打算开溜,“再见了西蒙老兄,我们后会有期。” “你觉得我会让你逃掉吗?” 布洛克突然隨手將一个东西摔到地上,西蒙下意识地想要闪避,但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根白色的针剂! 咔嚓—— 针剂碎裂,白色的药液渗入土壤。 白色的针剂,主材料是猎兽的骨髓,作用是……抑制深渊內的毒素的扩散,同时也是那根紫色针剂的抑制剂! 西蒙望向营地边缘的眾人,他们此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慢慢地向他们所在的位置靠近。 在人群中,原本那个可爱的小女孩芙拉妮还是成熟女人的模样,她没听埃尔菲斯的话注射白色针剂! 更可怕的是埃尔菲斯曾拿出一根白色针剂救治那名吃下紫葵花的罪人,也就是说,布洛克摔坏的是最后一根白色针剂! “这是道选择题,西蒙老兄,你选择和我浪费时间,还是选择去拯救你的同伴们呢?”他狡黠的笑了笑,“那个小丫头疯起来很要命的。” 撂下这句话,布洛克直接扭头向著森林深处跑去! 砰—— 西蒙再次扣动扳机,子弹擦过那个混蛋的肩膀,並不致命。 糟糕,糟糕…… “控制住芙拉妮!用绳子也好把她打晕也好,快点控制住她!”西蒙扭过头大声向他的同伴喊道。 芙拉妮嚇得不知所措,巴达尔与贝尔一脸懵,倒是克莱因反应很快,拿起枪械…… 可下一秒,女孩的身躯便发生异变。 第57章 巨蜥?少女? 突然,芙拉妮满脸痛苦的跪倒在地。 巴达尔想上去搀扶,却被克莱因一把拉住,他端著枪,神情冷峻的瞄准跪在地上、满脸痛苦的少女。 汗水从她的额头上不断滑落,她的身体开始痉挛,在痛苦中不受控制的颤抖,像有什么邪祟的东西在她体內挣扎著即將破体而出,脊背弓起,脊椎骨一节节地凸出,把灰色的背心撑得绷紧。 她的嘴缓缓张开,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嘶鸣。 在眾人震惊地注视下,她的皮肤开始变色,从烧伤后的粉红变成死灰,从死灰变成灰绿,从灰绿变成墨绿。 皮肤表面隆起一层细密的颗粒,从肩膀蔓延到手臂,从胸口蔓延到腹部。 她的眼睛缓缓睁开,眼眸里是竖立著的金黄瞳孔,亮得瘮人。 嘶嘶—— 少女伸出舌头,很细,很长,前端分叉,顏色是暗紫色的,舌尖在空气中上下摆动,像蛇信子在探路,口水不自觉地从嘴角溢出来,滴在碎石上,嘶嘶地冒泡,石头被腐蚀出细小的坑洞。 她把头转过来,朝著埃尔菲斯的方向,歪著头,那双金色的眼睛看著奄奄一息的老大,瞳孔缩成一条缝。 “好、好吃的……” 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著两棲生物般湿漉漉的喘息。 脸颊还是少女的脸颊,身躯却畸变为怪物的身躯,似人而非人,看上去更加的诡异可怖。 克莱因举起枪,他的狙击枪被布洛克偷走,手里拿著那把叛徒布洛克送给他的那把破烂不堪的组合枪。 砰—— 炸膛! 枪管从中间炸裂开来,金属碎片向四周飞溅,一块碎片扎进他的肩膀,而另一片更加锐利的碎片则径直扎入克莱因的手掌,他极力地忍著痛,但嗓子里还是压抑不住的爆发出吃痛的惨叫。 贝尔拉弓搭箭,箭矢离弦,正中芙拉妮的胸口。 箭头撞在墨绿色的皮肤上,竟直接弹开。 芙拉妮从地上站起身。 她的脚掌变宽,脚趾张开,趾甲又黑又厚,从靴头裂开的缝隙里挤出来。 身躯更加强壮,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手臂垂在身侧,手指几乎碰到地面。 背心被撑裂了好几处,露出下面墨绿色的、布满颗粒的皮肤。 巴达尔衝上来,拦腰抱住芙拉妮,贝尔从后面扑上去,他从背后抱住她,两条手臂箍住她的腰,他的腿缠住她的腿,把自己全身的重量压上去,即便如此,芙拉妮却依旧在缓慢地前进。 奄奄一息的埃尔菲斯在她的感官中是最美味的食物。 科莫多巨蜥…… 西蒙不自觉地联想到那种动物。 食腐动物、墨绿皮肤、分叉的舌头,以及腐蚀性的口水。 “让我来吧。” 西蒙从早已破烂不堪的罩袍上撕下一块布条。 他把布条缠在双手上,从掌心绕过手背,在手腕上绕了两圈,用牙齿咬住一端扯紧。 巴达尔和贝尔都鬆开手,卸下负重的芙拉妮向著奄奄一息的埃尔菲斯逼近。 她突然停下脚步,动物的感知令她察觉到危险,嘴巴张开,那条分叉的舌头伸出来,朝西蒙嘶嘶吐气。 西蒙的左脚踩进她的两腿之间,身体下沉,膝盖顶住她的小腹。 右拳从腰间拧出去,拳面重重地砸在她的胃部,缠著粗麻布条的拳面陷进她墨绿色的皮肤,把那股力量送进腹腔!她的腰瞬间弯下来,双眼瞪圆,口水从大嘴中喷出来,溅在西蒙的袖子上。 她没有倒下,她的手臂朝他挥过来,五根手指张开,指甲长而锋利,跟爪子没什么区別。 西蒙敏捷地侧身,躲过这一击,在爪子挥空的剎那,他又上前一步,双手捧住少女的脸颊,看著少女脸上呆滯迷茫的神情,西蒙压下心中最后一丝怜悯,用自己的额头狠狠地撞击她的鼻樑! 额骨撞在软骨上,软骨伴隨著一声清脆的咔嚓声瞬间碎裂,她发出一声闷哼,血从鼻孔里涌出来。 脑袋晕乎乎的,她的身体在摇晃,在后退,她的手臂凭空挥舞,但抓不住任何东西。 西蒙摁住她的肩膀,把她的后背用力撞在大树上,树干剧烈晃动,树叶簌簌落下。 他没有停,左拳砸在她的肋部,右拳砸在她的腹部,左拳砸在她的胸口,右拳砸在她的脸颊上。 帝国短剑每一拳都带著沉重的力道,每一下都陷进她的皮肉。 坚硬的墨绿皮肤寸寸龟裂,西蒙没有手下留情,以打击敌人的態度毫不留情地痛击著那个令他熟悉又陌生的少女,即便用布条包裹住拳峰,但他的拳头和內心都阵痛不止,但他还没有停下。 “告诉我你叫什么,告诉我你的职业。”西蒙又抡出一拳后大声质问道。 意识还清醒的话就有被拯救的可能。 如果她的意识完全被野兽的进食慾侵蚀,那就说明她已完全沦为披著人皮的野兽。 “告诉我你叫什么,告诉我你的职业!快点!” 畸形的少女发出痛苦的嘶鸣,她的身躯无力的下滑,西蒙抬起膝盖,膝盖重重地撞进她的腹部。 西蒙短暂地停顿片刻,他多么希望芙拉妮能像以前那样拍著胸脯自信的自我介绍:“我叫芙拉妮!” 突然他听到了细微的声响,好像是少女虚弱的呢喃。 似人非人的怪物垂著头,用虚弱而沙哑的嗓音缓缓开口: “我、我叫芙拉妮,咳咳,是老大最、最忠诚的部下。” 她还有救,西蒙鬆了口气。 巴达尔递来一捆绳子,西蒙將芙拉妮牢牢捆住,把的她往营地驱赶,巴达尔和贝尔上前帮忙把奄奄一息的埃尔菲斯搬回营地。 克莱因正坐在篝火前疗伤,他的整个右手手掌都被绷带包裹,本人也紧闭双眼,看上去非常痛苦。 “芙拉妮”始终垂著脑袋,不知道是被他打怕的,还是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做出什么事导致內心愧疚。 “她能变回原样吗?”西蒙冲鸟笼里的布蕾涅问道。 布蕾涅思考很久:“很难,除非能照著配方重做一根白色针剂。”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他的背后响起。 “我能做到,我能把他们都救回来!” 第58章 內忧外患 西蒙转过头,看见那个枯槁的老人站在自己身后。 “洛里斯教授,你有什么办法?” 洛里斯教授没有回答,他紧盯著西蒙的背包,眼神和看任何东西时都不一样,浑浊的眼珠突然变得很亮,像是年轻了好几岁。 “你包里的那块罪证之肉……” 西蒙的手下意识按在背包上,洛里斯教授往前逼近一步又一步,拐杖在泥地上戳出两个小坑。 他站在西蒙面前,手指伸出来,指尖几乎碰到背包的布料。 “快给我看看,西蒙!”他的声音激动的发抖发颤,整个人都在抖。 他意识到教授明显有些不对劲,但考虑大局,西蒙还是打开背包,取出那一大块被布料包裹著的、红的发黑的罪证之肉,暗红色的血从布缝里渗出来。 洛里斯教授的手捧住那块肉,手指嵌进布料的褶皱里。 他的十根手指贴在肉块表面,指节弯曲,指尖微微用力,像在摩挲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存在,肉块表面突然剧烈的搏动一下,洛里斯教授的身体也跟著颤了一下。 “看到没有,它在回应我!它在回应我!”洛里斯教授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兴奋的颤音。 他把肉块举到眼前,脸凑得很近,鼻尖几乎碰到布面。 “这里面有生物学的一切答案。”他的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飢饿天使吞噬了太多生物,植物的基因、动物的基因,甚至是深渊的基因,这块肉里藏著深渊的全部秘密!” 他抬起头看著西蒙,眼眶湿润,嘴唇在抖,“你把它交给我做实验,我能救埃尔菲斯,能救那个小姑娘!不管是什么针剂我都能做出来!” 西蒙伸出手,態度强硬地从洛里斯教授手里把那块肉拿回来。 洛里斯教授的手指不肯鬆开,西蒙一根一根掰开,把肉块塞回背包。 “拜託你帮埃尔菲斯处理一下背后伤口里的弹片……”西蒙的目光又挪到被绳子捆住的芙拉妮身上,“再从她的血液里提取紫色针剂,给埃尔菲斯疗伤,我知道这很难,但我希望你能尝试尝试。” 他又抬头看向营地里一直沉默不语的贝尔先生: “贝尔先生,麻烦你去狩猎一只猎兽,我们需要猎兽的骨髓做抑制剂的材料。” 贝尔先生从树干上直起身,把弓背回肩上:“给我几个小时的时间” “注意安全。”西蒙点了点头。 贝尔先生转身走进雾里,熊头帽子的熊耳朵在雾气里晃了两下,消失无踪。 洛里斯教授站在原地,手指还保持著刚才捧肉块的姿势,五指张开,指节微曲,他小心翼翼地观察著西蒙的神情,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你听我说西蒙,那块肉的价值远超你的想像,你把它交给我研究,只要给我几天时间,我就能……” “洛里斯教授。”西蒙打断了他,“飢饿天使的罪证之肉我不能交给你,现在很多人都在眼馋这块肉,放在我这儿才安全。” 洛里斯教授的手失望地垂下来。 “好吧,都听你的,我去配药。”他的声音恢復了平静,但语气里却掺杂著不易被察觉的冷意。 西蒙看著他的背影,那个枯槁的老人佝僂著腰,拐杖戳在泥地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每一下都戳得很深。 布蕾涅的头颅在鸟笼里晃了一下。 “你看到他最后留给你的眼神了吗?”她轻声问道。 “看到了。” 西蒙看得很清楚,洛里斯教授最后看他的眼神里酝酿著浓浓的执念与贪慾。 作为一名顶尖的机械生物学的学者,看到能无限自愈的生物的肉块肯定会感到激动。 但那个眼神不正常,西蒙能感受到一股压抑著的疯狂,如果那老头再年轻几岁,可能就会一个猛扑上来抢夺肉块。 现在的洛里斯教授很危险,他被病態的贪慾和求知慾望折磨得发狂,但没办法,现在能照顾伤员与製作药剂的人只有他,西蒙也只能祈祷他的病別太早发作。 “那眼神可不怎么友善……”布蕾涅嘆息一声,“內忧外患,我自己都替你感到疲惫。” 西蒙把背包的带子收紧,背在肩上。 “没办法,事到如今只能想退路。” 布洛克叛变后,他们整个团队都不好过,埃尔菲斯重伤,芙拉妮畸变为怪物,他们与盗洞客的合作也名存实亡。 思索片刻,他决定去问问盗洞客中最后一个还能搭话的人。 他看见西蒙走过来,身体明显畏惧地往后缩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布洛克是叛徒,真的!我发誓!” 西蒙走到他面前,双手紧紧地揪住他的衣领。 “別、別碰我!”皮克的声音结结巴巴的。 “你说实话我就放开你!现在回答我的问题……” 说话间皮克的脖子上开始起红疹,密密麻麻的,从领口一直蔓延到耳根,手臂上也有,从袖口露出来的那一截手腕全是红点。 西蒙只能鬆开手,皮克摔在地上,用手撑著地面往后退了两步。 “你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皮克低下头看著自己手臂上的红疹,可怜兮兮的回应道,“我从小就、就这样,一和人接触就会这样,所以我更喜欢和动物在一块,它们不会让我起疹子。” 西蒙蹲下来,和他平视:“告诉我埃尔菲斯的撤退方案,怎么联繫接应的人。” “用鸟送信,从第一层飞到第二层的据点,需要两天,等第二层的人收到信,就会有人来接应。” “写信,现在就送!”西蒙长舒一口气,总算找到点希望。 但希望很快便破灭,皮克紧张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暗號,信里必须有暗號,他们才会来第一层接应,暗號只有老大知道,他不说就没人知道。”皮克犹豫许久,还补上一句,“布洛克可能知道暗號。” 西蒙长嘆一声,只觉得一阵疲惫感涌上全身。 与皮克告別后,他走回帐篷旁边,掀开帘子钻了进去。 好久都未休息的他把鸟笼放在地上,把背包放在头下当枕头,闭上眼睛,短暂的小憩片刻。 只希望他醒来后能听到好消息,看到希望的曙光。 第59章 恩断义绝 铁翼告解室。 空气里瀰漫著枪油的涩味,混著角落里香炉飘出的苦艾烟,还有一股淡淡的、从墙壁钢板缝隙里渗出来的铁锈气息。 安德烈坐在柜檯后面的木椅上,面前摊著一本厚厚的卷宗。 卷宗旁边压著一个铁灰色的信封,封口处盖著异端审判局的漆印,暗红色的封蜡。 他托人查的东西,借用老神父的信使,很快便从首都寄来。 他的左手边放著一柄崭新的鱼叉。 叉头是铁灰色的,三棱,刃口已经开好,握柄处缠著防滑的麻绳,缠得密实整齐。 叉头后端加装了一个小巧的弩箭发射器,比贝尔那把更精致,卡榫用黄铜铸造,拉动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射击时的射程也会更远,弹道更稳定。 旁边的铁盒里摆著六根弩箭,四根爆炸箭,两根钢弩箭。 他认真地阅读著卷宗里的內容,时不时照著另一张图片比对,第一张报告的右上角有一张简笔画,寥寥几笔勾勒出一个英俊的捲髮青年,正是西蒙。 一连串敲门声突然从柜檯的小窗外面传来。 被打扰到的安德烈抬起头,皱了一下眉,走到柜檯后面,推开小窗的铁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老神父佝僂著腰站在小窗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灰濛濛的天光里显得格外阴沉。 “老爹?” 安德烈有些吃惊,脸上隨即露出笑容,关上小窗,转身快步走到铁门后面,拉开厚重的门閂。 铁门向內推开,铰他侧身让开门框。 “老爹!您怎么亲自来了?快请进。” 老神父走进来,安德烈关上铁门,转身看著他,搓了搓手,又从柜檯后面拉出一把木椅,推到老神父面前。 “您坐,我这儿没什么好茶,但水是乾净的。”他转身从柜檯上拿起一个铁皮水壶,倒了一杯水,放在老神父手边。 老神父坐下来,双手搭在膝盖上,没有端那杯水。 他抬起头,看著安德烈。 “深渊守望者陆续回归深渊,飢饿天使陨落,秩序在恢復,哨站的升降梯已经重新运行,最新一批罪人也来到深渊,这个月新一批的物资也即將送达。” 安德烈眼睛一亮,脸上的笑意更浓:“太好了!” 老神父伸出枯槁的手掌,拍了拍安德烈的肩膀。 “你是功臣,你的报告我看过,告死天使的残骸回收工作已经开始,圣锤修女团那边也在总结战报,这次能杀掉那只怪物,你出了很大的力。”老神父的沙哑声音里带著温和的讚许。 听闻此言,安德烈反倒不怎么开心。 “老爹您別这么说,真正的功臣另有其人……”他的语气认真起来,身子往前探了探,“真正的功臣是一个叫西蒙的罪人,他在最危险的时刻爬上怪物的后颈,用四根爆炸弩炸掉了飢饿天使的罪证之肉。” “没有他,我们谁也杀不了那只东西!”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柜檯边。从铁灰色的信封里抽出那张盖著漆印的便签,翻开卷宗,找到夹著书籤的那一页,摊在老神父面前。 “老爹您看这个,我早就怀疑他不像罪人,所以我托人查了他的卷宗……”安德烈的手指在卷宗的文字上划过,语气里带著一种侦探看破阴谋诡计时的兴奋,“他被判定翻阅违禁品的那天,正好是他值班的日子,你想想,哪个监守自盗的小贼会想不开在自己值班当天偷东西?” “而且你看,这是禁闭图书馆的平面图。”他又把一张图推到老神父眼皮子下,“即將销毁的禁忌书籍都封存在这里,假如他想偷东西,他一个在禁闭图书馆里工作那么多年的学者不知道隱秘的出口在哪儿?警报炸响后他为什么要兜一大圈,跑到禁闭图书馆的正门?这不是正好送到审判官嘴里?” “卷宗上写著逮捕两名褻瀆者,西蒙可能是被冤枉的!”安德烈认真地推理道,“他可能是在追小偷,却反被审判官当成了小偷的同伙。” “你想说什么?”老神父没有看卷宗,他的眼睛一直盯著安德烈的脸,盯了很久。 “我觉得我们可以拉拢他,你没见过他的身手,他身上没有义肢,但我觉得他比很多装上义肢的战士还要强大……” “这都不重要。”老神父摇摇头打断他。“我来这里,是为了更重要的事。” 安德烈的手从卷宗上移开,站直了身体。 “秽土医师向我报告,飢饿天使的尸体现场没有发现罪证之肉的残留痕跡。” “因为西蒙炸掉……” “不对!”老神父厉声打断了他,“告死天使的自爆没能完全烧毁那只怪物,区区几根爆炸弩箭更不可能,即便肉块被炸碎,现场也应该有残存的罪证之肉样本。” 安德烈的眉头颤了一下,他回忆起西蒙从废墟里走出来,浑身是血,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 他刚想反驳,却想到西蒙还背著背包…… 罪证之肉,还有盗洞客,当他將两个东西联想到一块时,真相便浮现而出。 安德烈面色铁青,西蒙和盗洞客勾结,利用他在深渊守望者的关係调动秽土医师和圣锤修女,第一个登上飢饿天使的身躯,再把罪证之肉藏在背包里,骗他说它被爆炸弩炸碎。 他本该想到的,可惜在飢饿天使陨落的那一刻太过兴奋,导致他完全没想到他信任的朋友会欺骗他,用如此拙劣的手法。 “那块肉的价值,远比你想像的要大。”老神父站起身,向铁门走去,“找到他,把飢饿天使的罪证之肉夺回来。” 安德烈他低下头,看著那柄放在柜檯上的新鱼叉。 这是他特意熬夜为西蒙赶製的,比贝尔先生用零件拼凑的那把更轻、更顺手。 刚开始製作鱼叉的时候他还在想西蒙收到这份礼物时他会不会很开心,他们的友谊会不会能得到巩固。 但这一切都烟消云散…… 门外站著五名圣锤修女,正好是围攻飢饿天使时的五人,为首的修女向安德烈做出手语: “安德烈神父,下命令吧。” 安德烈深吸一口深渊第一层的寒气,然后缓缓吐出,他的眼神变得冰冷无比。 “我们出发!” 第60章 混乱,隨后將至 细微的脚步声,鞋子在泥地上摩擦,就在他的帐篷门口。 西蒙缓缓睁开双眼,短短一会儿的小憩就让他神清气爽,精神恢復大半。 “我睡了多久?”他抬头朝鸟笼问道。 “把我当闹钟吗?”鸟笼里的布蕾涅不满的嘟囔一句,但还是回答道,“七千多秒,两个小时左右吧。” 在西蒙的感官中他好像休息了很久,但实际上时间只过去不到两个小时,睡觉的需求时间被大幅缩短,他很难不怀疑他的神经也得到加强。 他坐在地上,闭上双眼收集营地里的信息,他听到细碎的嘶鸣声,芙拉妮还没恢復,克莱因蹲在篝火旁倒吸凉气,伤口还未康復,有人在喝水,有人在进食……还有人在他的帐篷前徘徊。 “进来吧,洛里斯教授。”他衝著帐篷的门帘喊道。 帘子被掀开,但进入帐篷內的却並非是那个佝僂的老头。 埃尔菲斯,戴著铁面的男人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把脚步放轻,让西蒙误判他的体重,还故意把脚步变得拖拉与虚浮,让他误以为他是洛里斯教授。 “有意思,你的听觉强的可怕,甚至可以通过脚步声判断来者的身份。”埃尔菲斯看上去恢復的不错,摸著下巴思索著,“你曾在荒原野狼战团服役过?还是说你只是经受过他们的训练?” “你看上去恢復的不错,都有閒心来跟我开玩笑。” “呵呵,多亏那位老爷子,他取出了我背后伤口里零碎的弹片,还把芙拉妮的血稀释后注入我体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弯曲胳膊,攥紧拳头,这疗法看上去还是很有效的。 “说正事吧,接下来你想怎么做?”西蒙也不兜圈子,直奔主题,“如果布洛克说的都是实情,你觉得我还会跟你合作下去吗?” “不会,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就会在我陷入昏迷后就一枪乾死我,然后拿著尸体和罪证之肉向帝国认怂。” 埃尔菲斯的思路清晰,却突然话锋一转。 “问题在於你,西蒙先生,你想怎么做?”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交出埃尔菲斯和罪证之肉,向帝国摇尾乞怜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案,至少能保住小命。 但,西蒙並没有那么做。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那块罪证之肉。 那是西蒙手里最大的手牌,是他通向外界的最大希望,他不肯轻易放弃。 但那块肉不仅是希望,也是枚隨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帝国再找它,盗洞客也对它垂涎。 夹在各方势力中间,他隨时可能因为那块肉暴毙而亡。 良久,西蒙开口道:“我还会和盗洞客交易,只不过……这回我会找个靠谱的傢伙。” 埃尔菲斯若有所思地点头,面具下微微上翘表明他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我想再跟你做最后一笔交易。”他缓缓开口。 “事到如今我还能相信你吗?”西蒙微微皱眉。 一开始慷慨的承诺全部化作泡影,他现在连埃尔菲斯话里的標点符號都不会相信。 埃尔菲斯摇摇头:“你没必要相信我,我只是提前告知你我接下来的行程……” “接下来,我会在帝国的人面前演戏,骗他们我已经拿到了罪证之肉,我会在林子里跟他们捉迷藏,说实话我现在的状况很糟糕,最多只能给你爭取一天左右的时间,这是我身体的极限。” 面具后的那双眼眸里泛著置生死於度外的淡然。 “我会提前让皮克寄信,信送达以后就会有人来接应,你带著肉去往第二层,用那块肉和別的盗洞客交易。” 埃尔菲斯,赌上了他的性命。 “我越来越好奇,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那块肉带给盗洞客?” 埃尔菲斯这个疯子,为了罪证之肉敢得罪帝国,甚至献出自己的生命。 盗洞客究竟给了他多少好处?不,事到如今已经不是“好处”能解决的问题。 罪证之肉对他而言,不是交易品,不是筹码,而是某种比命更重要的东西。 偏执,只有这个词能形容他。 他在深渊里待了太久,久到把某种执念当成了活下去的唯一理由,哪怕献出生命,他也要完成。 然而面对西蒙的质问,他只是洒脱的笑了笑。 “我们是一路人,西蒙,我相信如果你站在我的位置,你也会跟我一样做出相同的事……至於我的身份嘛,抱歉,我要保密。” 他突然又想到什么,一瞬间面具后的双眸闪过愧疚的情绪。 “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帮我照顾芙拉妮,我要向她道歉,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能带她去买新衣服。” 就在这时,西蒙的听觉捕捉到新的声音,轰然的巨响,距离他们的营地不算远。 营地百米外,一棵大树轰然倒下。 她们不会绕路,碰到两棵靠得很近的树就会砸断其中一棵。 高大的身影撞破翻涌的浓雾,蒸汽从雾里喷出,和雾气混在一起。 灰白的赦罪修女小队向著营地进发。 金属碰撞的声音夹杂在沉重脚步声中,她们活动著手腕,挥舞著铭刻戒律的圣锤。 修女们换下沉重的盾牌,统一配备赦罪圣锤,银白的圣锤可以同时在精神上与肉体上摧毁他们的敌人。 如果说秽土医师是后勤以及用火焰与毒气清扫战场的特殊作战部队,那么赦罪修女就是实打实的镇压人类与异端的暴力军团,她们会带著铁皇的仁慈,用圣锤一击结束掉有罪之人的生命。 而领头人正是教会的神父安德烈,他神情冷峻地在最前面带路,手里还拿著那把作为礼物的鱼叉。 他用冰冷的嗓音重复命令: “杀死所有的盗洞客,罪人如有反抗,照杀不误。” …… 与此同时,大空洞。 伴隨著粗重的喘息声,一只布满血痕涂满岩灰的手掌忽然从空洞中伸出,搭在空洞的边缘。 手掌、胳膊,最后是那个遍体鳞伤的男人。 男人瘫倒在大空洞的边缘,经歷数日的攀爬,他总算从大空洞中脱身。 为了活下去,他啃食空洞岩壁上的植物,用骨刺捕捉时不时飞过的鸟类,將它们囫圇吞进胃里。 他艰难地在地上爬行,爬进树林,他毫不顾及尊严的啃食著地上的杂草,落在地上的树叶也不能放过。 身体恢復的差不多,他缓缓从地上站立而起。 “我回来了!”他仰天发出愤怒的怒吼,“我以法鐸之名向丰饶之母起誓!我会杀死那名罪人!不死不休!” 第61章 乱战! 营地迎来了新的客人,安德烈以及四名圣锤修女。 巴达尔端著霰弹枪,犹豫一会儿又放在地上。 他们拥有的火力不足以贯穿坚实的蒸汽甲冑,霰弹枪里的弹丸估计只能刮花甲冑的漆面。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但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掀开帘子,出现在眾人面前。 西蒙背著背包,平静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张被恐惧占据的面孔。 克莱因那双湛蓝眼眸里满溢著担忧,他想上前跟西蒙说什么,但西蒙只是摆摆手,让他呆在原地。 他步伐平稳的横穿过营地,来到安德烈与五尊蒸汽甲冑前。 甲冑的散热孔喷吐著蒸汽,手臂的部位开始蓄满力道,五双窥视孔后的眼睛死死盯著西蒙,只要他做出哪怕一丁点小动作,她们就会毫不留情地挥舞戒律圣锤,让他体验到来自铁皇的惩戒。 安德烈紧握著作为礼物的鱼叉,那棕色的眼睛里翻涌著愤怒,但他还是压抑住怒火,缓缓开口: “你欺骗了我,西蒙,你告诉我你炸掉了罪证之肉,我就相信了你的说辞。” 说著,他將手里那把鱼叉递了过去。 西蒙接过崭新的鱼叉。 鱼叉是贝尔製作的,安德烈提出不少改进的意见,重新製作的新鱼叉完全规避掉老鱼叉的缺陷,整体缩短几厘米,刀刃变宽,上面的弩箭部分也得到优化,新材料也让它变得更结实耐用。 安德烈紧闭双眼,又缓缓睁开:“现在还来得及,一切都来得及!只要你把罪证之肉和埃尔菲斯交出来。” 他的手掌摸向腰间,身后的修女们也严阵以待。 一旦西蒙吐出半个不字,他们照样会毫不留情地动手。 “好吧,我把罪证之肉给你。”西蒙最终答道。 在安德烈紧张地注视下,他把背包放在地上,从包里取出一个沾满血污、沉甸甸的布包。 “飢饿天使的罪证之肉就在这里……” 西蒙正想著打开布包,给安德烈检查。 但就在这时! 砰—— 一发突如其来的子弹猝不及防地打断西蒙的动作,他的手一滑,沾满血污的布包掉落在地,滚向身旁的灌木丛。 灌木丛中又射出几发子弹,目標正是西蒙,还好他反应很快,及时闪身躲避,又是一枪直奔安德烈与修女。 子弹命中修女坚实的甲冑,擦出几颗火星,一道身影从灌木丛中跑出,拾起地上的布包,紧接著头也不回的向林子深处跑去,安德烈看到了那人身穿的服饰,看清了铁面具下狡黠的微笑! “埃尔菲斯!”安德烈的怒吼在林间迴荡。 右腿跟腱的部分爆发出巨量的蒸汽,他的身体几乎如弹射起步般猛衝出去!修女们则踏著沉重的脚步紧隨其后。 但其中一名修女却没有追上同伴的脚步,而是扭过头看向西蒙的方向。 森林里,不共戴天的死敌正展开激烈地追逐。 距离正一点点缩短,三步、两步…… “给我回来!”安德烈的怒吼里夹杂著一股滚烫的气息。 左手悍然伸出,紧紧揪住了埃尔菲斯的衣领,五根手指嵌进布料里,把他整个人往后拽! 重心不稳,埃尔菲斯摔倒在地。 安德烈骑在埃尔菲斯身上,膝盖压著他的手臂,左手按住他的胸口,右拳高举…… 金属手臂的散热孔猛地张开,蒸汽从关节缝隙里喷出来。 铁拳轰然砸下,却被埃尔菲斯扭头躲闪,泥浆溅起来,糊满半张铁面具。 与此同时,埃尔菲斯的右拳突然从安德烈的膝盖下面抽出来,从下往上,狠狠地痛击在安德烈的下巴! 安德烈的头猛地向后仰,却並没有倒下,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埃尔菲斯,眼神里燃烧著炽热的怒火。 他的右拳再次高举,顷刻间蓄满力量,金属手臂的液压装置发出沉闷的嗡鸣,拳头如一柄重锤般轰然下落,砸在埃尔菲斯的脸上颧骨的位置,骨裂的声音非常清脆,好像折断一根干树枝。 埃尔菲斯的头歪向一边,血从嘴角涌出来,顺著面具的下沿往下淌。 铁拳再一次高举,这一拳如果再度落下,那么埃尔菲斯就將死在铁面具下,头颅变为面具下的碎肉。 “有什么遗言吗?埃尔菲斯……”安德烈咬著牙问道。 “废话他妈真多。”埃尔菲斯吐出一口血痰,“別像个娘娘腔一样絮絮叨叨的说废话,要动手就快点动手!” “这一拳是为了帝国,为了险些被你伤害到的烈阳帝国人民……还有西蒙!你不该诱骗他误入歧途!” 金属义肢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他即將终结这名盗洞客的生命。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你刚刚喊出那个混蛋的名字了对吧!” 愤怒的咆哮响彻林间,遍体鳞伤的高大身影突然从侧面猛扑而出,將安德烈猝不及防地撞在身旁的树干上。 信仰丰饶之母神教的异端法鐸刚爬出大空洞,在林间追踪气息时听到了安德烈的喊话,便毫不犹豫地循声而来。 锐利的骨刺架住安德烈的脖子,法鐸完全失去了曾经杀手般的优雅,现在的他双目通红,多次的失败让他完全墮落为野兽,现在的他只想找到那名名叫西蒙的罪人,將他杀死,一雪前耻! “告诉我西蒙在哪儿!”法鐸怒目圆睁的咆哮道。 “你又是谁?” 看著眼前陌生的男人,安德烈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但埃尔菲斯却早已从地上爬起,踉蹌著逃之夭夭。 “可恶,盗洞客还在与异端合作吗?” 安德烈恨盗洞客,但更痛恨异端! 他完全不顾脖子前威胁的骨刺,铁拳蓄满力量猛地击打在法鐸的腹部,紧接著一脚將他踹开,法鐸吃痛的后退时,而安德烈则带著满腔的怒火继续追击! 铁腕紧紧地箍住异端的脖子,安德烈扶住他的肩膀,將他的头颅对准一棵沟壑纵横的巨大古树。 咚、咚、咚—— 法鐸的头颅在他的操纵下不断地撞击树干! 鼻骨碎裂,牙齿脱落,眼球爆裂,头骨碎裂!脸颊摩擦著粗糙的树皮,每一下都溅出大量的鲜血和皮肉,安德烈的动作没有停,他完全无视法鐸拼命地挣扎,鍥而不捨地控制他的头颅撞击树干! “去死!” 压抑不住的愤怒全部发泄在这个异端身上,安德烈再次扣住法鐸的脖颈,用尽全身的力气將这张血肉模糊的脸狠狠地砸在大树上! 深吸一口气,安德烈扔下他继续追击埃尔菲斯。 第62章 疯狂! 埃尔菲斯还在奔跑,铁面具下面的嘴唇上全是血。 身后还没有脚步声,蒸汽甲冑被甩开了距离,他专挑那些蒸汽甲冑不好通过的地形跑,他从密集的树干间钻过,肩膀蹭著树皮,靴子踩在湿滑的树根上。 叮—— 奔跑中埃尔菲斯的瞳孔猛地收缩,左脚不经意间撞断一根拌线。 轰—— 土质炸弹在他脚边炸开,火光与尘土四溅开来,他整个人被气浪拋起来,在空中翻了半圈,后背砸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他跪倒在地,耳朵嗡嗡响,双腿不听使唤,膝盖刚离地又跪下去。 “布洛克,那个畜生!”他愤怒的骂上一句。 安德烈匆忙追上来,只听咔嚓一声,野兽夹的两片铁齿从泥土里猛地弹起,咬住他的金属右腿! 铁齿嵌进甲板的缝隙里,安德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条被夹住的右腿,又抬起头,看著跪倒在地上的埃尔菲斯,眼神里只有更浓的、快要溢出来的杀意。 他弯下腰,双手掰住野兽夹的铁齿,把铁齿从甲板缝隙里硬生生撬开,金属摩擦的声音尖锐刺耳。 “告诉我西蒙在哪儿!” 就在这时,那个被安德烈砸烂了半张脸、整颗头颅血肉模糊的异端又一次从侧面扑了上来。 他的左眼眶空了,眼球不知道碎在哪一步,右眼只剩下一条缝,瞳孔在血污里拼命地瞪著。 右臂的骨刺从肘部弹出来,他从后面扑在安德烈身上,锋利的骨刺扎进了安德烈的左肩。 安德烈怒吼一声,他的左手抬不起来,就用右手抓住法鐸扎进自己肩膀的那条手臂,五根手指嵌进皮肉里,指甲抠进骨刺与肌肉的缝隙。 他用力往外拔,法鐸的骨刺从肩胛骨里被一寸一寸抽出来!带出一大股暗红色的鲜血。 法鐸的嘴张开,喉咙里滚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嘶吼,另一条断掉的手臂胡乱地抓挠安德烈的脸。 趁著二人缠斗的时机,埃尔菲斯继续逃亡。 他跑进密林深处,弯著腰,突然停下脚步,树干侧面的小径上还有一根拌线! 他太了解布洛克了,既然他在这里埋了陷阱,这就说明他现在正处於他的狙击范围內。 电光火石间他做出一个极其危险的举措,他直接衝出掩体,只听一声极其细微的枪声,一颗子弹与他擦肩而过,就好像一阵轻风拂过。 那个方向!埃尔菲斯弯下腰,几乎是贴著地面往前冲,第二枪,子弹从他头顶擦过,打在前面一棵大树的树干上。 十一点钟,那棵枝繁叶茂的巨树,三层楼高的位置,有人在那里架了射击点。 他贴著灌木丛行进,儘量不让自己的轮廓暴露在开阔地带。 布洛克没有再开枪,他还在等,他在等埃尔菲斯跑进开阔地,等他跑进那个没有树干的空地。 然而他等到的却只有另一声沉闷的爆炸。 他冷笑一声,狙击镜瞄向爆炸的方向,他已经看到了荣华富贵的新生活,只要干掉埃尔菲斯就行。 硬吃下两次爆炸,就算埃尔菲斯是铁人也不可能活下来。 接下来只要一发子弹,只要一发子弹就能解决他。 但黑烟散去,瞄准镜中爆炸的中央却只有焦黑的痕跡和残存的弹片,其中还有……一把登山斧? 不对!引爆炸弹的不是埃尔菲斯本人,而是他故意用登山斧引爆的,就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 下一刻,一双手突然从他的背后伸过来,將他猛地拽向地面! 布洛克从树干上摔下来,后背重重地砸在上,他的眼睛瞪大,看见了埃尔菲斯的铁面具。 “你……” 埃尔菲斯也不废话,伸出双手紧紧地扣住了他的头颅。 左手托住他的右脸,右手捧住他的左脸,恐怖的力量同时从两个方向袭来,布洛克的眼球凸出,脸涨成紫色。 “叛徒!” 埃尔菲斯的双手同时向中间挤压! 颅骨碎裂的声音很闷的,像挤碎一个熟透的南瓜,鲜血从布洛克的鼻孔、眼眶、耳朵里同时挤出来,眼球从眼眶里凸出来掛在脸上,颅骨变形,从圆形变成椭圆形,从椭圆形变成不规则的形状,埃尔菲斯的手指陷进皮肉里,指节嵌进碎裂的骨片中! 埃尔菲斯没有鬆手,他还在挤…… 只听扑哧一声,布洛克的身体不再抽搐,身躯软了下来。 埃尔菲斯鬆开手,他喘著粗气,甩掉双手套上血和碎肉。 他疲惫地摘下沾满血污的手套,手套下是一双银色的义肢手掌,很久未经过保养,上面遍布著磨痕,原本银白的手掌此时也呈现出悲愴的苍白,拳背上还有个被硬生生磨掉的军团团徽。 他抬起头的时候,安德烈已经站在不远处。 安德烈浑身浴血,从头髮到靴面全是血,没有一块乾净的地方,他的右手拖著法鐸的半片尸体,肋骨的断口朝上,內臟从裂缝里滑出来,拖在地上。 他把尸体隨手扔在地上,看著埃尔菲斯的双手。 “你的手?”安德烈的嗓音里带著诧异,“你接受过义肢改造的仪式?” 不仅仅只是义肢改造,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埃尔菲斯的那一款义肢名叫银盾。 在大远征中期,铁皇下令为一百名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的普通士兵进行义肢改造仪式,赐予他们升入其他军团,为帝国继续奋战的资格,仪式中使用的义肢款式就是银盾。 这意味著埃尔菲斯是参与过大远征的老兵,而且荣获过至高无上的荣誉! 埃尔菲斯没有回答,他默默地重新戴上手套。 “你也是帝国的战士?”安德烈往前走了一步,满脸的惊骇,“你为什么要去当盗洞客?为什么!” 安德烈又往前走了一步,距离不到三步,他的金属手臂的散热孔张开,蒸汽喷涌而出。 “不说也没关係,帝国的叛徒,格杀勿论!” 埃尔菲斯擦掉嘴角的血,从腰间里拔出登山斧。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两步,地上的血还在往低处流,匯成一小摊,渗进泥土里。 远处修女们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蒸汽从甲冑的缝隙里喷涌而出,林间瀰漫著灰白色的烟雾,裹著铁锈和机油的气味。 “来吧。”埃尔菲斯轻声说道,嗓音里带著视死如归的平静,“也该结束了。” 第63章 盗洞客的末路 身体前倾,左脚蹬地,靴子在泥地上犁出一道浅沟,埃尔菲斯向著安德烈猛衝而去!登山斧握在右手,斧刃朝前,朝安德烈的脖子劈重重劈下。 安德烈侧身,金属右臂抬起,前臂挡住斧柄,金属碰撞的声音很脆,斧刃擦著臂甲劈下,刮下一层白漆。 埃尔菲斯的身体没有停,借著斧头被格挡的惯性,身躯借著惯性旋转,左手手肘猛地砸向安德烈的太阳穴。 太阳穴遭到重创,安德烈咬牙硬撑过去,右拳义肢从下往上掏,狠狠砸在埃尔菲斯的腹部。 金属拳头陷进皮肉,埃尔菲斯的身体在剧痛中猛地弯曲,胃里的酸液涌上喉咙,从口中喷出。 但他没有退,左手擒住安德烈的手腕,把那条金属手臂夹在腋下,右手的斧头朝安德烈的肘关节砸下去,斧背砸在关节缝隙里,火星四溅。 安德烈可不管这些,义肢的散热孔爆发出大量的蒸汽,他硬生生地用恐怖的力量挣脱埃尔菲斯的束缚,紧接著蓄力一拳將埃尔菲斯打退。 他的靴子在泥地上拖出两道痕跡,勉强没有倒下。 两个人同时停下来,安德烈活动著有些僵硬的右臂,埃尔菲斯的嘴角溢出血,顺著下巴往下滴。他把登山斧换到左手,右手用力攥了攥拳,確认还能继续战斗。 安德烈往前迈了一步,右脚重重踩进一个泥坑,溅起的泥浆糊了埃尔菲斯的裤腿。 他的右拳从腰间拧出去,快得像炮弹,直奔埃尔菲斯的胸口,埃尔菲斯侧身,拳锋擦著胸前掠过去,他左手举起登山斧,朝安德烈的肩膀重重劈下去,斧刃刚好砍进义肢手臂与身躯的接缝里。 安德烈左手抓住斧柄,使劲儿往外拔,埃尔菲斯攥紧不放,两个人的手指都在用力,神態狰狞。 这场角力最终还是安德森获胜,他拔出了卡在他肩膀上的登山斧,隨手扔到灌木丛。 但就在这时,支援的圣锤修女终於赶到。 “修女们,请再给我一点时间。”安德烈出手制止他们,双目死死地盯著眼前的敌人,“我想和他决斗。” “来吧!”埃尔菲斯上前一步。 安德烈同样一个猛衝上前,左右开弓,义肢喷涌著蒸汽,携著恐怖力量的拳头像雨点一样砸下来。 埃尔菲斯没有硬接,他在不断地退,每一步都踩在安德烈拳头的间隙里,偏头,弯腰,侧闪,拳锋从他耳边擦过,从他肩膀上方掠过,从他腋下穿过。 但终究还是有一拳未能躲过,安德烈的右拳砸在他胸口,他再一次听到骨裂的声响,埃尔菲斯左手抓住安德烈的手腕,右手攥拳砸在安德烈的肘关节上,一下,两下,三下! 义肢出现故障!安德烈的右臂抬不起来,但他的左臂却依旧强劲,一拳击中埃尔菲斯的左腿,几乎一拳將他的腿打断,紧接著又一拳直击他的胸口!把他胸口都打得凹陷下来。 埃尔菲斯狼狈地趴在地上,他吐出一口鲜血,用双手撑著地面,把身体从泥地里撑起来,单膝跪在地上,抬起头,看著安德烈。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安德烈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输了。” 埃尔菲斯没有回答。 他伸出右手,抓住安德烈的袖口,踉蹌著把自己从地上拉起来,他的左腿撑著身体,右腿拖在地上,摇摇晃晃地最终还是倒下。 经过荆棘子弹的枪伤,爆炸的炸伤,还有刚才一连串金属义肢的打击,埃尔菲斯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没有再战一场的可能。 埃尔菲斯又吐出一口血,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动手吧……” 安德烈伸出手,伸向埃尔菲斯的铁面具,手指触到面具的下沿,他捏住面具的边缘往上掀,想要一睹盗洞客头目的真容。 但他竟没能摘下面具,因为他的皮肉和面具黏在一块。 “你看不到我的脸。”埃尔菲斯自嘲的笑了笑,嘴角往两边扯,扯动了下頜那道刚撕开的伤口,血顺著嘴角往下淌,“你之前帮我打碎了机关,腐蚀液摧毁了我的整张脸,並把它和面具黏住。” 安德烈鬆开手,面具的边缘还嵌在皮肉里,血从缝隙往外渗,顺著面具的下沿往下滴。 他又把手探向埃尔菲斯的腰间,取下那个藏著罪证之肉的布包。 不详的预兆在他的心中愈演愈烈,打开布包,果不其然,里面放著的是一块猎兽身上剐下来的烂肉。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安德烈的声音沙哑。 百感交集,他想问的问题有很多,但他知道埃尔菲斯不会回答。 埃尔菲斯歪著头,面具后的眼睛看著安德烈,瞳孔涣散,却还是强迫自己盯著那个年轻人的脸。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人的一生,总有些事要拼上命去完成。”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快要被蒸汽的嘶嘶声盖住。 安德烈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只能无奈的笑笑。 他没有说话,慢慢坐在埃尔菲斯旁边。 安德烈嘆息一声,眼睛看著远处的雾气,“我听说,银盾义肢的受赠者都曾覲见过铁皇,你见过祂,对吗?” 埃尔菲斯的嘴角微微上翘,那只快要闭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烁一瞬,像快要熄灭的蜡烛,在最后那一瞬间烧得特別旺。 “当然,我见过铁皇,我曾亲眼见过祂的容貌,並把它深深地铭刻进灵魂中。” 安德烈有些惊讶,既然埃尔菲斯如此看重荣誉,为何却踏上这条禁忌的道路? 埃尔菲斯嘴角的笑变成了一种更淡的、更苦涩的东西。 “年轻时的我还在想,以后会离铁皇越来越近,我以为我有机会当上祂的禁卫,捍卫帝国的荣光。”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但没想到,我最终离祂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手指从膝盖上滑落,垂在身侧。 风从林间吹过来,带著泥土下菌毯潮湿的气味和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这就是盗洞客的末路。 安德烈坐在他旁边,远处修女们站在雾气里保持著沉默。 良久他站起身,与修女们一同向营地的方向赶去。 第64章 新的旅程 营地內,西蒙將准备好的全部物资塞进皮包。 几枚罐头还有几块杂食饼做路上的口粮,枪械的弹药也不能落下,还准备了几套破烂的皮肤留著备用。 他把这几天猎得罪证之肉全部拿出来,分给营地里的罪人们。 这次冒险西蒙不会带上他们,儘管他们其中有人真心愿意追隨,但西蒙还是婉言拒绝,毕竟他们这一次可是要冒著被帝国追杀的风险前往第二层,稍不注意可能就会瞬间殞命,死无全尸。 除了身为盗洞客的皮克与芙拉妮外,克莱因义无反顾地决定追隨西蒙…… “如果我没遇到你,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幻想著离开深渊、重返人间。”克莱因笑著拍了拍西蒙的肩膀,“既然你给了我一丝希望,那不管这份希望有多么渺茫,我都要不顾一切地尝试。” 不过令西蒙有些意外的是巴达尔这一次选择留下。 理由也很简单,见识过飢饿天使,见识过蒸汽甲冑后他意识到了深渊的恐怖。 第一层的生活已经让他如履薄冰,第二层可能还有更多的危险在等待著他们,他有自知之明的放弃与他们同行,选择留在第一层。 贝尔先生也没与他们同行。 儘管他也想去见识一下深渊第二层的怪物,但他最终还是选择留下,毕竟巴达尔等罪人们需要有个靠谱的人引导他们接下来的生活,他还会继续狩猎怪物,直到迎接命中注定的荣耀之死。 “继续狩猎吧,西蒙。”贝尔重重地拍了拍西蒙的肩膀,“我们还会见面的,只要你继续狩猎怪物,我们就仍有机会重逢、並肩战斗!” 西蒙本想询问他將以何种方式去往第二层,但他最终还是没有追问下去。 毕竟贝尔先生这种人天生就有种说不出的魔力,上一次他从天而降,带著简陋的鱼叉,帮他杀死了噬口猎兽,第二次他又突然现身,带来了盗洞客埃尔菲斯,带来了杀死飢饿天使的契机。 他总会在西蒙最需要他的时候到场的。 “那个,我也想留下……”洛里斯教授解剖著贝尔先生狩猎来的猎兽,虚弱的开口道,“我这把老骨头经不住折腾。” 但是很抱歉,洛里斯教授没得选。 西蒙毕竟只是个理论派的学者,而洛里斯教授则是生物学的顶尖学者,他们之中也只有洛里斯教授会製作药剂,其他人都可以留在第一层,唯有洛里斯教授不行,他是西蒙最需要的人才。 鸟笼里的布蕾涅开口道:“你也不想总过顛沛流离的生活吧,只忍耐几天而已,等到第二层你的生活就会稳定很多哦。” 她的话稍微起到安抚的作用,洛里斯教授听到“安稳”二字情绪明显缓和下来。 “好吧,好吧……”他嘟囔著,把猎兽的骨髓倒入自製的器皿,用简陋的瓶瓶罐罐继续復现白色针剂。 营地里的物资分配完毕,也到了分別的时刻。 “再见了老大,很抱歉我、我实在没胆子继续跟你……”巴达尔低著头,眼神里全是愧疚。 “別叫我老大了。”克莱因挥挥手,洒脱地与他告別,“你该学著去当別人的老大了。” 就这样,两路人分道扬鑣。 密林里,为了照顾洛里斯教授的行进,西蒙还特意选上一条比较好走的大道。 他在前面挥舞鱼叉开路,把垂下的藤蔓和低矮的枝杈砍掉,方便眾人的通行。 不仅如此,他还有个职责,就是看住兽化后的芙拉妮。 芙拉妮现在虽然还是浑身墨绿鳞片的模样,但性格温顺很多,据洛里斯教授说他还没復现出白色针剂,只要定时给芙拉妮餵点烂肉,她就会温顺下来,不会像之前那样暴躁地攻击其他人。 即便如此,还是由西蒙带著她,毕竟这小丫头髮起疯只有他能对付。 “我们还要逃多长时间?”洛里斯教授揉著大腿颤颤巍巍的问道。 “一天半,一天半后就会有人来接我们。”西蒙报出一个准確的数字。 他们送出了信,根据埃尔菲斯所说,信会在两天內送达,而热气球还需要半天的时间才能从第一层到达第二层。 埃尔菲斯会为他们爭取差不多一天的时间,而剩下的一天半就需要他们自己努力。 西蒙选择儘量避战,逃避与帝国方的交战,度过这一天半的时光。 不过他还有个秘密武器,那就是鸟笼里的布蕾涅。 布蕾涅可以分散瞳孔,与此同时延长视距,西蒙抱著鸟笼转一圈她就可以侦察一百米范围內是否有敌人。 不过这项特殊能力也是有限制的,据布蕾涅所说她可以把距延长到两百米左右,但她的眼睛也会烧得非常酸痛,在西蒙强制要求下,她每天可以用特殊能力侦察两次,但每次不得超过五秒。 有布蕾涅在,他们至少可以减少与帝国方发生衝突的概率。 行进三个小时后,眾人坐在树荫下休息。 “我们选的路是不是有问题?”鸟笼里的布蕾涅开口问道,“我怎么觉得我们离大空洞越来越远?” “没错,我们的確在远离大空洞。”西蒙答道。 帝国方如果猜到他们要与盗洞客交易,就必然会封锁大空洞,呆在在大空洞旁约等於自投罗网。 西蒙的计划是先远离大空洞,在即將出发前侦察好形势再突围,儘量避免与帝国的火力正面衝突。 布蕾涅看起来还有些失望:“原来你想避战吗?我还期待看你正面与蒸汽甲冑对决呢?” “想让我去死就直说吧……” “我怎么捨得让你去死呢?”布蕾涅的嘴角勾勒出熟悉的微笑,“我还指望你帮我找回我的身世呢?” 就在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克莱因突然开口: “到了侦察的时间了吧。” 西蒙点点头,现在理应用布蕾涅“侦察”一次,免得有人跟踪。 “真拿你们没办法啊,来吧。” 西蒙抱著鸟笼,在原地缓慢地旋转,布蕾涅的瞳孔分散,扫视著周围一百米左右范围內的状况。 即將侦察完毕时,她却突然发出警告: “十一点钟方向,有人在跟踪我们。” 第65章 全层追猎 西蒙没有犹豫,卸下沉重的背包,把鸟笼掛在树枝上,鱼叉插在脚边的泥地里,从腰间拔出匕首。 “等著。” 他往林间走了几步,找到一棵树干足够粗的大树,树皮很糙,枝杈低矮,適合攀爬。 他双手扣住树皮的裂缝,脚蹬著树干一截一截往上爬,爬到第一根粗壮的枝杈上蹲下来,身体贴著主干,从枝叶的缝隙里往下看。 林间的小径上,一个人影正弯著腰,贴著蕨类植物的边缘往前走。 他戴著一副破碎的圆框眼镜,穿著一件破烂的灰色外套,袖口磨出了线头,穿著一条破损的褐色长裤,腰间別著一把钉枪。 西蒙认出了那张稚嫩的脸。 那天晚上,西奥多带著手下围攻营地的时候,一个年轻罪人瑟瑟发抖地躺在原地装尸体,西蒙没杀他,临行前还帮他把摔碎的眼镜捡起来,亲手给他戴上。 西蒙没有惊动他。 他蹲在枝杈上,看著青年慢慢走近,距离不到十米的时候,他鬆开手,从树上落下来,轻盈地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紧接著一把擒住那名青年。 青年的身体猛地僵住,他的手指下意识去摸腰间的钉枪,但西蒙没有给他机会,左手抓住他的手腕,强行把他的手指从枪柄上掰开,右手的匕首抵在他的喉咙上。 刀尖压著皮肤,没有割进去,但那股凉意足够让人不敢动。 青年的眼镜歪斜,掛在鼻樑上,镜片后面那双眼睛瞪得很大,他的嘴唇在抖。 西蒙鬆开他的手腕,从腰间拔出那把钉枪,顺手把它扔进附近的灌木丛。 “你来这里干什么?我饶了你一命,你还来送死?” “我只有那把枪,我用它防身,现在它躺在灌木丛里。”他的嗓音还在颤抖,但在努力稳住,“我没有恶意,我、我跟上你们是来报恩的,我是来通风报信的!” 西蒙鬆开手,打量著眼前战慄不止的青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继续说下去……” 青年咽了口唾沫,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整理了一下歪掉的眼镜。 “我叫维特,我以前是名学者,在帝国异端审判局第二档案室工作……” “直接说正事!”西蒙打断他,但听到“异端审判局”这个名字还是微微皱眉。 “好吧好吧,你现在名声很大,西蒙,你应该更小心谨慎才对。”维特努力措辞道,“你们的人太多,泥地上的脚印太密集,所以我能追踪到你们。” 西蒙点点头,名叫维特的青年倒是给出一条还不错的建议。 但他突然发觉到异常,这傢伙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的! 看到西蒙神情骤变,维特连忙开口解释: “我、我一开始也不知道你的名字,但这几天所有刚进深渊的罪人都在找你,他们知道你的名字,还有你的画像,老神父开了高价,只要能把跟你有关的情报带回去,你在哪、你要去哪、你和什么人在一起,就能换一大把赎罪券。” 西蒙倒不怎么惊讶,事到如今他们会被各方势力围捕,罪人是最好的猎犬,便宜,用赎罪券诱惑他们干活就好,死了也不心疼。 他倒不担心罪人的追猎,毕竟就算把整整一层的罪人打包送过来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他担心的是信息的泄露,万一有罪人把他们正在远离大空洞的情报传递给安德烈,他就会立即调人去围堵他们,到时候西蒙要面对的可不只是安德烈,还有秽土医师和圣锤修女。 他看了一眼林间的方向,確认没有第二个人跟来。 “你为什么不拿我的行踪去换赎罪券?” 这是一句试探,他在观察著维特的神情,確定他有没有在说谎。 “那天晚上,你让我离开,还帮我把眼镜捡起来。”他抬起头,破碎的、脏兮兮的镜片后面的眼睛里却藏著一种很乾净的东西。“我不是来害你的,我是来报恩的。” 西蒙盯著他看了几秒,那双眼睛没有躲闪,瞳孔没有放大,嘴唇没有再抖。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这周围有罪人的营地吗?”他向维特询问道。 “有几个小营地,比较分散,他们因为惧怕西奥多,所以特地在这里建营地,不过他们都比较胆小,不会参与对你的追猎……你该担心的是那些刚进入深渊的罪人,他们是嗜血的猎犬,他们不猎杀菌尸也不收集食物,他们什么都不做,就收集你的情报,准备拿你的人头换赎罪券。” 西蒙点点头,越是一无所有的罪人越容易为虚无縹緲的东西赌上自己的全部,如果真有罪人看到他们,他就必须要杀掉他,免得情报泄露。 他看著眼前的青年,打开背包,从钱袋里摸出一大把赎罪券递到他的手里。 “帮我个忙,维特,你认识很多罪人,对吧。” “是的,很多胆小如鼠的傢伙,还有凶残的狠人,我都认识一些……” “帮我传递条情报。”他拍了拍维特的肩膀,“就说我要去大空洞,不想死的就离远点。” 维特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这个机灵的青年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向谁传达,他捡起他保命的钉枪,转身就朝来时的方向折返。 “西蒙。”他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闷闷的,“保重。” 维特的身影消失在蕨类植物的叶片后面。 西蒙返回同伴身边,向他们告知这一状况。 现在不光是安德烈,整个第一层的人都会对他们围追堵截。 克莱因冲西蒙问道:“你相信他?” “信他这一次。”西蒙把鱼叉从泥地里拔出来,“罪人会大范围搜索我们,只要有一个看到我们,安德烈就会知道我们在哪,我们的时间不多。” 他下意识看向布蕾涅,现在即將入夜,他们却早早用掉了最宝贵的一次侦察的机会。 从现在开始,他们碰见的每一名罪人都不能放过,他们会泄露他们所在的位置,一旦引来帝国方的人,他们就將功亏一簣。 这个夜晚会相当难熬。 第66章 突如其来的情报 夜幕降临,眾人坐在一块被四棵巨树包围著的空旷平地间休息。 树冠沉下孢子,微弱的光芒照在每一张疲惫的脸上。 漫长的步行结束后,洛里斯教授依旧得不到休息,他借著微弱的孢子光芒,折腾著他的復现实验。 经过西奥多漫长的折磨,他的精神状况本就不太稳定,而不久前西蒙又拒绝把罪证之肉交给他研究,他整个人变得阴沉而沮丧,在这以后这位老人的状况又进一步恶化,变得疯疯癲癲的。 “深渊在引导我进行实验,我猜接下来要放入这个,不对不对……这个!没错,它说接下来要放入这个。” 洛里斯教授兴趣盎然的摆弄著他自製的器皿,满身墨绿皮肤的芙拉妮歪著头,呆萌地观察著他。 “我真的很害怕,那老傢伙现在精神不正常。”盗洞客皮克对著笼子里的怪鸟用极其小的声音抱怨著。 他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西蒙,然后又闪电般的快速收回目光,看来上次他被嚇得不轻。 克莱因坐在地上,用磨刀石打磨著他的匕首,这是他无聊时消遣的手段。 他看上去也有些哀伤,巴达尔的离去让他难免回忆起安东尼,曾经的小队分崩离析,他也难免会难过。 营地的氛围有些古怪,西蒙拎著鱼叉,带著布蕾涅去处理掉一只在他们周围游荡的菌尸。 他还记得进入深渊的第一天他杀掉的那只菌尸,近身格斗被全面压制,菌尸开枪的姿势甚至比他標准。 但现在,因为体质和经验的提升,普通的菌尸对他构不成威胁。 瀰漫白雾的森林里,西蒙与布蕾涅閒聊著,对付从雾中扑出的魁梧身影。 “你还记得自己以前的身份吗?还是说你什么都不记得。” “有一些零碎的记忆碎片吧,但都不是很清晰。” 西蒙打量著眼前的菌尸,身材高大,但身上早已伤痕累累,身躯遍布著枪伤与刀伤。 它穿著一身罪人的囚衣,看样子应该是刚进入深渊的罪人,手里拎著一把砍刀。 即便菌尸能用菌丝自我修復,这种程度的伤势也宣告著这副身躯已濒临崩溃。 所以它脖颈后的罪证之肉才没有在夜间休眠,而是操纵菌尸在林间漫步,寻找著下一具崭新的肉体。 攥紧鱼叉,刀刃对准菌尸,西蒙已进入战斗的状態。 咔噠—— 机括震颤,钢弩箭刺入它的胸膛,巨大的衝击令它不断地后退,它低下头,俯视著胸前狰狞伤口上露出的尾羽。 菌尸清晰地感受到生命正伴隨著血液流逝,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向著眼前的男人挥出砍刀。 就在它砍出一刀的剎那间,西蒙猛地上前一步,挥舞鱼叉,用力地劈砍而下,瞬间斩掉菌尸伸出的手臂。 砍刀与胳膊一同掉落在地,血液喷涌而出。 即便没有痛觉,这只菌尸也察觉到差距的巨大,它稳住身影,紧接著扭身向后方逃窜,它瞬间明白自己犯了个大错,眼前的男人具备强大的肉体,但完全不是它能招惹的对象。 它会死的! 西蒙站在原地,没有第一时间追杀,他为鱼叉添上新的钢弩箭,紧接著向著菌尸逃跑的方向扣动扳机。 弩箭射出,远处魁梧的身躯缓缓倒下。 西蒙缓步上前,摸出匕首刨下罪证之肉,一气呵成。 接下来就是搜刮的时间。 菌尸手中的刀早已锈跡斑斑,与其说是刀,倒不如说是个生锈的大铁片。 衣兜里还有零星几枚没花完的赎罪券,以及半块吃剩的杂食饼。 尸体的手掌里遍布著厚实的老茧,部位相对集中,掌中还有股不散的香料的味道,他生前可能是一名厨师。 西蒙將那几枚赎罪券放入背包中的钱袋,正准备离去时,身后竟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个成年男人的脚步,非常的急促,正全速朝他的方向前进。 这里是没有树木遮掩的平地,西蒙默默戴上兜帽,至少能起到隱藏身份的作用。 大雾里传来中年男人愤怒的呵斥: “你真是个废物,罗德,从小到大你干过一件靠谱的事儿吗?我让你看著菌尸,现在菌尸跑哪儿了?” “我、我也不知道那傢伙会跑路啊!”另一个听上去比较稚嫩的青年男声回答道,“你不是说菌尸晚上会睡觉吗?” “这鬼地方整天跟闹鬼似的,发生什么邪门事儿不正常?”中年男人抱怨道,“咱哥俩被那个殭尸追了大半个森林,好不容易把它溜到晚上,咱可不能让到嘴的赎罪券落到別的罪人手上!” 两道身影从浓雾中走出,两名身穿囚衣的罪人。 左面站著的是个高个儿麻子脸的红髮大叔,右面则是个相对矮小的红髮青年,看上去像是对兄弟。 西蒙躲在大树的阴影下,凭著几句话推理出事情的经过…… 这哥俩跟溜鬼似的溜著这只菌尸,本以为菌尸晚上必定会入睡,他俩好收割罪证之肉。 却没想到这只菌尸根本就没休眠,而是游荡到这里,被西蒙轻鬆解决。 “靠!罗德,你快来看!”红髮大叔看著倒在地面上的菌尸尸骸,痛心疾首地大叫道,“我们的罪证之肉啊!” 名叫罗德的青年注视著地上的尸骸,难过的泪如雨下。 “铁皇在上,我们该怎么办啊……” “別哭!別当孬种,罗德。”红髮大叔厉声制止他,“把眼泪擦掉,罪证之肉可以再找,我们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嗯……”罗德胡乱擦掉眼泪,“达贡大哥,我只是、只是觉得最近我们最近太倒霉了!” “倒霉?哼,我们还不够倒霉呢。” 达贡俯下身,翻著菌尸的衣兜,隨口讲出一个故事: “我蹲监狱时室友是个瞎子,他可不是那种好对付的瞎子,他是个神偷,甚至能从狱卒的口袋里偷出香菸,我很好奇他这样的神偷是怎么进监狱的,就孝敬他根香菸,他开始就讲他的故事。” “他说他去禁闭图书馆里偷了本书,不巧触发警报,还被一名学者缠住,没想到又碰到了异端审判局的审判官。” 西蒙只觉得整个身躯好像被瞬间冻结住!骨髓里往外渗著冰碴。 “你猜怎么著?那个倒霉的学者竟然被当作共犯,也被送进了监狱,哈哈哈哈!” 第67章 布蕾涅的诡计 艰难地压下內心的怒火,西蒙拎著鱼叉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三棱刃口还在滴血,更可怕的是兜帽下那双冰冷的黑眸,瞬间就將那两兄弟嚇得钉在原地不敢动弹。 “你刚才说的那个故事。”西蒙说的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给我说清楚!” 达贡的笑音效卡在喉咙里,罗德下意识往后退一步。 在他们听到过的传说里,只有一个人用这种兵器。 “你、你是……” “回答我的问题!” 罗德不断地后退著,躲到哥哥身后,达贡惊恐的咽下一口口水,开始酝酿措辞。 “后来那瞎子被转移到別的监狱,我也不知道是哪个监狱!可能被直接被转移到异端审判局进行审判吧。”达贡脸色煞白,语速极快的回答道,“我只跟他当过几天室友,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长相有没有特別的地方,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徵?”西蒙继续追问。 “他、他长著鹰鉤鼻,鬢角有些发白……呃,我记得他肩上纹著个马,不对不对,他肩上纹著个鹿头!” 面对眼神恐怖的西蒙,达贡的记忆力被完全激活,倒豆子似的说出一大堆情报。 也就是说,那个瞎子被抓后的经歷和西蒙不同。 瞎子还在普通的监狱里待上几天,隨后才被异端审判局抓去审判,而西蒙则是被一拳打晕后直接送进深渊。 怒火在西蒙的心中熊熊燃烧著,他攥紧鱼叉,只感觉胸腔中的怒火仿佛要破体而出,將整座森林焚烧殆尽。 他忘不掉那一天,他值班的那一天,矫健的身影在图书馆中穿行,而他的同事们都畏畏缩缩地躲在书架后,只有他为了保护帝国的书籍与入侵者搏斗,但他也没想到最终会落得如此下场。 见他攥紧鱼叉,俩兄弟嚇得脸色煞白,可双腿又挪不动,只能缓慢地向后倒退。 西蒙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达贡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我们知道你是谁!你是西蒙!我们哥俩都听说过你的大名,你杀了西奥多,杀了他一整个营地的人!我们哥俩就是两个废物,真的,我们连菌尸都不敢正面打,我们对你没有任何威胁!” 罗德从达贡身后探出头,又紧张地缩回去。 看著眼前这对活宝哥俩,西蒙只觉得头疼,现在整个一层的人都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標誌性的兵器。 接下来该怎么处理他们哥俩…… 但就在这时,睫毛扑扇,一双美眸缓缓睁开,对准了那两个正在后退的人 鸟笼里的布蕾涅突然开口: “我倒是有个想法。” “啊啊啊啊!人头开口说话了!” 胆小的罗德一翻白眼直接昏厥过去,只剩下达贡满脸惊恐的抱头惨叫。 布蕾涅的嘴角扯出无奈的微笑。 西蒙扭头看向鸟笼里的布蕾涅,两人的视线正好对上,他也不知道布蕾涅有什么好主意。 嘴角上翘,布蕾涅清清嗓子,缓缓开口道:“你们应该都知道安德烈神父是谁吧。” “我知道!”达贡拖著昏厥的罗德,用力地点头,“我们以前在安德烈神父那里换过东西。” “很棒,那就把你刚才讲的那个故事,关于禁闭图书馆,关於那个学者,关於审判官的,回去以后告诉安德烈神父。” “一个字都不许漏。”布蕾涅用软糯的嗓音继续要求,“就说你们是从监狱里的一个神偷那里听来的,那个神偷偷禁书,学者不幸被冤枉,要把整个过程讲得明明白白,不能有分毫的差错。” “可是……我们跟安德烈神父说这些有什么用?他怎么会信我们两个……” 布蕾涅微笑著,似乎又想到什么坏点子。 “我以前就是因为得罪了西蒙先生,所以才被割下头放在这儿的。”她突然吐出舌头,模仿幽灵的嗓音,“如果你俩如果不照做,也会被割头,放在鸟笼里,正好我的笼子旁边还有空位。” 罗德倒吸一口凉气,狠狠地用牙齿咬下射箭才勉强让自己保持冷静,没有像他弟弟那样嚇得昏厥过去。 “好的好的!我们绝对会照做的!” “去吧。” “多谢饶命,多谢饶命……” 罗德慌张地拖著弟弟昏厥的身躯,二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浓雾中。 目送著活宝兄弟离去,听著罗德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西蒙长嘆一口气。 很多时候他觉得已经释怀,释怀了那场荒谬的审判,但实际上他其实並没有释怀,他只是接受了悲惨的现实,当他听到事情的真相时,他依旧会感到由衷的愤怒……以及一股令人失落的悲哀。 抬起头他望向被深渊岩壁包裹著的、只露出一小块的天空,他真的能获得自由,重新回到地面上的世界吗? 冷静下来以后,他开始分析现状。 “你確定这对活宝兄弟会把情报送到安德烈手上吗?”他开口冲布蕾涅问道。 布蕾涅笑了笑:“无所谓啊,不管他们把这份情报传递给谁,都是对我们有利的。” 现在整层的罪人都在追杀西蒙,这样一份独家情报就算没传递到安德烈手上,假设传递给另一个罪人,那么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將这份情报传递给安德烈,俩兄弟也算成功完成他们的任务。 西蒙读懂了布蕾涅的诡计…… 现在对他们威胁最大的人,毫无疑问就是教会的神父安德烈。 安德烈不同於老神父,他是个道德感极高的人,很容易就会被道德方面的事影响。 他现在带著满腔怒意和崇高的使命感追杀西蒙,但如果此时送来一份情报,將西蒙这个万恶的“罪人”变为被冤枉的“无罪之人”,那么他的状態必然会受到影响,他们也会多一份突围的机会。 也就只有布蕾涅这样的混邪乐子人会想出这样的诡计…… 拎著鱼叉,西蒙回去和眾人集合。 回去的路上,一个新的问题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那个瞎子神偷,此时会不会也在深渊中? 第68章 撤离前夕 天刚蒙蒙亮,雾气还没散,灰白色的湿气贴著地面翻涌。 洛里斯教授靠树干,膝盖上垫著一块破布,上面摆著几个瓶瓶罐罐。 他从一个细口瓶里倒出一管墨绿色的药液,举到眼前晃了晃,浑浊的,里面悬浮著细小的颗粒。 他用拇指弹了一下管壁,气泡往上冒了几颗颗粒又沉下去,老人嘴里絮絮叨叨说著什么,又伸出两根手指,捻著一些细碎的药粉加入其中,药液的顏色逐渐从墨绿色转变为浑浊的灰白色。 久经沧桑的老脸上露出欣慰的神情,他匆匆站起身,膝盖咔嗒响了几声,他弯著腰来到芙拉妮面前。 浑身覆盖著墨绿鳞片的芙拉妮靠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正津津有味地啃食著一小块烂肉。 她从来不允许有人在她进食时接近,除了洛里斯教授和西蒙…… 前者是和她关係最棒的饲养员,而后者真的会在她呲牙护食的时候揍她。 “把这个喝下去。” 芙拉妮睁著金色的瞳孔,紧紧盯著那管墨绿色的液体,又看了看洛里斯教授,她伸手接过去,將药液仰头倒进嘴里。 她將药液咽下去,喉结滚动了几下。 在洛里斯教授、乃至眾人满怀期待的注视下,她痛苦的嘶叫一声,爪子抓挠著头部,她的身体逐渐发生改变…… 墨绿色鳞片从边缘开始翘起捲曲,紧接著一寸寸脱落,露出下面正常的皮肤,肩膀变回正常的尺寸,手指变细,关节也变细,手指上的指甲从黑色褪成灰色,最后变成正常的、肉色的指甲。 只可惜她的身躯还是注射紫色与黄色药剂后放大的尺寸,她那小女孩的灵魂永远被困在这个大人的身躯里。 芙拉妮低头看著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攥了攥拳,鬆开,又攥了攥。 她抬起头,声音沙哑的问道:“老大呢?” “他引开了修女们和安德烈,给我们爭取时间。”西蒙顿了顿,索性直接告诉她事实,“他身负重伤,身体状况大不如前,可能活不下来。” 芙拉妮的眼圈红红的,她低下头,身躯不住的颤抖,但她把嘴唇咬住,硬是没有哭出来。 “老大还有什么交代?”她再次开口问道。 “就一句话,活下去。” 这是他隨口编造的,因为埃尔菲斯临行前的遗言是让西蒙照顾好她。 但如果埃尔菲斯还在世估计也会这么说。 芙拉妮点了点头,她的睫毛湿了,却没有哭出来。 她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下眼睛,吸了吸鼻子,然后转过身,对著克莱因。 “有吃的吗。” 克莱因从背包里翻出一个罐头,递过去。 芙拉妮接住,用指甲撬开铁皮,她用手指把肉块掏出来塞进嘴里,嚼得很快,腮帮子鼓鼓的,吃得有点狼狈。 皮克蹲在营地边缘,身旁放著空荡荡的鸽笼。 他仰著头盯著灰濛濛的天空,嘴里含著一个灰白的骨哨,吹出一段悠扬的旋律。 天上传来一声怪叫,又尖又哑。 灰色的影子从树冠缝隙里钻下来,翅膀扇得很慢,每扇一下都能看见双翼上的血洞和补丁,那只怪鸟落在皮克的肩膀上,爪子扣住他的外套,嘴喙缓缓张开,呕出一团皱皱巴巴的防水布料。 摊开防水布,布料上有一段模糊的文字。 “明天中午,大空洞西南区,只会等十分钟,过时不候。”皮克把布料递给西蒙,又小心翼翼地把手快速缩回去。 “明天中午,白天?”克莱因凑过来读著布料上的字直皱眉,“帝国的人一眼就能看到热气球,太冒险了吧。” “他们不会为了我们改时间。”西蒙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他看著克莱因,又看了看皮克,又看了看洛里斯教授。 “我去大空洞附近侦察。”西蒙把鱼叉从树干上拿起来,背在肩上。 他环顾四周,现在芙拉妮也恢復正常,现在他们有能力保护自己。 这次侦察没有背背包,也没有带鱼叉,身体轻快不少,只带著一把骑射步枪与装布蕾涅的鸟笼。 从营地到大空洞西南区,直线距离在四公里左右,但他绕了远路,先向东穿过一片低矮的蕨类植物丛,再折向南,沿著一条溪流前进,大约一小时左右,他终於看到了通向第二层的大空洞。 大空洞的边缘出现在雾气里,比想像中要大得多。 直径至少三百米,边缘的泥土翻卷著向下延伸,像一道大地被撕开的巨大伤疤。 好消息是这几天白天的雾气非常浓,灰白雾气填满了空洞的上半部分,让他几乎看不见对岸的景象。 现在他们唯一的优势是帝国方不知道他们何时撤离,他们估计还在蹲守,但他们不可能把整个据点搬过来,在这里蹲守还会遭到菌尸与猎兽的骚扰,他们估计在轮班制在大空洞周围巡逻。 西蒙谨慎地思索著,这是一场捉迷藏游戏,只要他们能成功隱藏到明天中午,就能全员安全撤离。 他又在周围转了十分钟,確认没有清晰的脚印、没有废弃的弹壳、没有任何人近期来过的痕跡。 所有的一切都为明天中午做好铺垫,这是他们逃离第一层的唯一机会。 鸟笼里的布蕾涅盯著大空洞悄然开口: “你有没有想过从这里跳下去?” “你在说高处现象吧。”西蒙隨口说出专业的知识,“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就会反向形成心理的防御机制。” 你越是恐惧“坠落”和“失去控制”,大脑就越会通过模擬从高处一跃而下来对抗这种失控的恐惧。 大脑,很神奇吧。 “不,我说真的,从大空洞一跃而下,直达第二层。” 西蒙盯著鸟笼里的布蕾涅,不知她在发什么神经。 “你还有我一半的生命力呢,就不想尝试尝试,直接从第一层跳到第二层?”她打趣似的反问道。 原来如此,西蒙点点头。 上次他被飢饿天使发出的蒸汽弄得命悬一线的时候,是布蕾涅將自己一半的生命力给予他,让他活下去的。 “如果情况紧急的话我会尝试的。” “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布蕾涅却有些慌张,“你別当真啊!” 真从这里跳下去的话,可能她自己的生命也会直接被消耗殆尽吧。 看来这个男人比她想像的还要疯狂…… 第69章 火烧燎原 对於他们来说,决战的前夜註定是个不眠之夜。 芙拉妮和克莱因面对面坐在篝火旁边,中间铺著一块破布,上面散落著几把拆开的枪械零件。 克莱因的那把改装手枪,弹匣、枪管、復进簧、击针,大大小小十几个零件,码得整整齐齐 芙拉妮面前也摆著一堆零件,她盘腿坐著,青灰色的发茬在火光里泛著暗淡的光,袖子还是卷得很高,露出白皙的双臂。 “好了没有?”芙拉妮问。 克莱因看了一眼自己面前仔细码好的零件,又看了一眼芙拉妮面前那堆乱糟糟的铁块,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自信的微笑。 芙拉妮没理他,只是轻声宣布道,“开始!” 克莱因的手指落在弹匣上,他的右手还缠著绷带,但动作却依然很快,弹匣滑进握柄,枪管卡进套筒,復进簧对准孔位,推入击针。 零件在他手下整合、组装,逐渐变成一把完整的手枪…… “好了。” 芙拉妮已经把那把手枪平稳地端在手里了,枪口朝上,食指扣在扳机护圈外面。 她歪著头看他,嘴角微微上扬。 “你又输了!” 克莱因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半成品,又看了看芙拉妮手里那把已经组装完毕、连枪托都锁紧了的钉枪,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怎么这么快?” 芙拉妮把钉枪放在地上,双手撑著膝盖,身体前后晃了晃:“我小时候还没学会走路的时候就先学会组枪。” “小时候就会组枪?”克莱因更加怀疑人生。 西蒙坐在火堆的另一侧,鱼叉横在膝盖上。 他没有参与他们的比赛,眼睛一直盯著火堆,火苗在他瞳孔里跳动,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手指在叉杆上一下一下地敲,显然有些焦虑。 洛里斯教授靠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闭著眼睛,睡得很沉呼嚕声很大。 空气里多了一股味道,乾燥、刺鼻、像木头在炉膛里燃烧。 西蒙抬起头往东边看,火苗从树冠的缝隙里窜出来。 橘红色的光在远处跳动著,把雾气烧穿了一个大洞,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带著灼热的气浪和焦糊的糊味。 从南到北,沿著大空洞的边缘,像一把烧红的刀慢慢割开第一层的皮肉。 布蕾涅的头颅在鸟笼里晃了一下,双眼睁开,她盯著那片烧红的天际,瞳孔里倒映著火光。 “他们以前不会这么做的,帝国需要罪人收集罪证之肉,需要样本,所以不会破坏森林,菌毯是最好的过滤器,菌尸是最好的標本收集器,烧了森林他们將很长时间都无法获取样本,帝国方真是下了血本啊。” 火光在天边跳跃,越来越高,越来越亮。 “但现在不一样。”西蒙开口道,“那块肉比整个第一层的样本都值钱,他们要断我们的后路,把我们从林子里逼出来。” 西蒙站起来,他看著那片燃烧的森林,火势正在蔓延,风向是往他们这边吹的,再过几个小时,这片营地也会被火吞掉。 “如果大空洞周围的树都被烧光,那明天中午我们就將没有任何掩体。”他对著在场眾人说道,“热气球降落的时候,帝国的人会在几公里外就看到它。” 克莱因把枪插回腰间,开口问道:“你要怎么做。” 西蒙把背包从地上拎起来,背在肩上,鱼叉紧紧地攥在手中。 “我去看看火势,你们待在这里別动,把东西收拾好,隨时准备走。” 芙拉妮从地上跳起来:“我跟你一块去。” “火场里不需要这么多人。”西蒙看著她,语气平静,“你留在这里,克莱因,看好他们。” 克莱因点点头,芙拉妮也没有没有再爭。 西蒙从篝火里抽出一根燃著的树枝,举在身前当火把,走进了雾里。 火场比他预想的要近,风比他预想的要大。 他往东走了不到一刻钟,空气中的烟味已经浓得呛人,每吸一口气,喉咙里都像吞了一口烧红的热沙。 热气从前方扑过来,把菌毯的湿气蒸成白雾,混著黑烟,在树干之间翻滚。树冠上的叶子开始捲曲,边缘发黄,发焦,植物燃烧后的爆裂声不绝耳语,脚下的土壤在微颤,这不是错觉,第一层土壤下的菌毯在颤抖,它们察觉到了危险。 火线在最前方五百米的位置,西蒙看不清火头的高度,但能看见那片橘红色的幕墙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树冠,把整片天空都烧红。 他准备继续前进。就在这时,右侧的灌木丛猛地炸开,一团火从里面衝出来,那是一只菌尸,浑身上下都在燃烧,皮肤烧得裂开,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和灰白色的骨头。 它没有朝西蒙扑来,而是从他面前踉蹌著跑过,一只没有恐惧、没有痛觉的菌尸,却被本能驱动著逃离这片火海。 西蒙没有让它过去,鱼叉头偏转,瞄准它的后颈,距离不到五米,钢弩箭从槽位射出,精准地扎进颈椎和头骨之间的缝隙。 菌尸的身体猛地绷直,向前扑倒,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火星。 火焰在它身上烧得更旺了,皮肉从骨架上脱落,露出灰白色的脊椎和肋骨。 西蒙走过去,靴子踩在它还在燃烧的脊背上,弯腰拔出钢弩箭。 布蕾涅在鸟笼里没有出声,她的眼睛盯著火线,瞳孔里倒映著那片翻涌的橘红。 西蒙绕过那具还在燃烧的尸体,继续往前走。 火舌在他前方舔舐著树干,把一整棵大树从中间烧断,树干轰然倒塌,横在路中间,溅起一片火星。 火舌从他左侧掠过,离他不到二十米。 西蒙保持著冷静,只是放慢了脚步,等那股热浪过去。 热浪里夹著烧焦的皮毛和油脂的气味,这片森林里来不及逃走的那些活物、菌尸、猎兽,可能还有人类,都在被火焰中灼烧成灰。 炙热的火光间,西蒙长嘆一声,露出懊恼的神情,火焰燃烧的爆响掩盖了某人的脚步声,让西蒙没能第一时间注意到他的逼近。 这一刻终究还是到来……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他向著前方开口问道。 金属铁拳击碎沾满火苗的树干,高大的身影在火光的笼罩下显得压迫感十足。 义肢的散热孔喷出蒸汽,眼前的男人摆出战斗的架势,眼神中闪烁著的光芒比火焰还要炽热。 “你逃不掉的,西蒙,纵有千万条道路,你依旧难逃与我相遇!” 第70章 拳击辩论 西蒙望著火海中的身影,开口问道,“你是怎么追踪到我的?” 在燃烧的森林中意外偶遇?他可不相信这是偶然。 “为了追踪到你,我动用了一些特殊的手段。”安德烈轻描淡写的回应道。 “特殊的手段?灵能吗?”西蒙反应的很快。 他还记得埃尔菲斯说过,安德烈是一名隱藏的唤灵者,自然有驾驭灵能的手段。 安德烈的身影逐渐逼近,西蒙清晰地看到一双布满血丝的双眼,以及满是胡茬的下巴,看上去萎靡的很。 “使用灵能的感觉很让人不舒服,就好像把自己的脑袋掏出来,换个脑袋再装进去,我非常非常不喜欢。”他缓缓开口,就像在与朋友聊天时分享真情实感,“但如果能找到你,一切都值得。” “你就这么想找到我?” 距离拉近后,西蒙攥紧鱼叉,手臂的肌肉隨时处於待命的状態。 又径直上前几步后,神父站在他的面前。 “最后一次机会,西蒙,交出飢饿天使的罪证之肉,我会通过教会的权限消除你的档案,你將不再是罪人……”他郑重地说道,“我可以让你成为深渊守望者。” 他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温暖明亮的光。 “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和同事,我们可以並肩作战,一年后帝国就会重启征服深渊的方案,我们將一层层的征服这个褻瀆之地,杀尽异形与异端,你与我合作,我们將无人能敌,无人能挡。” 然而西蒙却只问出一个问题: “深渊守望者可以离开深渊吗?” 安德烈遗憾的摇头。 “不能,从当上深渊守望者的那一刻开始,我们的使命就是终身镇压这座混沌的温床。”光芒从他的眼眸里一闪而过,“任何人不得离开深渊,这就是秩序,任何人不能打破的钢铁秩序!” “那很抱歉,恕我拒绝!” 叮—— 铁臂与鱼叉正面碰撞,金属在一瞬之间碰撞又立即分开,二人的眼中都闪烁著不死不休的决意。 这场追猎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你一直都在做无用功,西蒙,你把那两个蠢货送过来就是为了干扰我!但我告诉你,我绝不会被你干扰!”安德烈衝著西蒙的胸膛打出致命的一拳,“把那块罪证之肉给我,不然就去死!” 西蒙不敢硬接这蓄满力量的一拳,他反应很快,將鱼叉横在胸前格挡,在拳头命中的剎那,瞬间调转叉头。 咔噠—— 钢弩箭袭向安德烈的面门,他侧身躲闪,但弩箭还是在他脸上留下一道狭长的伤疤,弩箭击中他身后一棵燃烧的大树,树干缓缓倒下,无数火星飞溅在二人的身上,高温烧得二人汗流浹背。 猛地拉开距离,与此同时打开水壶,西蒙將水洒在罩袍上,並撕下罩袍得到一角浸湿,遮住他的口鼻。 速战速决是不可能的,他必须做好打拉锯战的准备。 安德烈踉蹌著从火焰中现身,他捻灭头髮上的火焰,一把脱下燃烧的衣袍,艰难地控制身躯站稳。 燃烧会消耗氧气,各种物质的燃烧还可能產生有毒的气体,西蒙现在是占优势的一方! 挥舞著鱼叉劈砍而下,现在让他奋勇作战的动力不再是求生欲,而是內心深处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胜负欲。 安德烈此刻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他竟迎著劈下的鱼叉一拳打出,伴隨著一阵令人牙酸的切割声,鱼叉锋利的刀刃卡在铁拳的拳峰中,西蒙猛地抬腿踢出一脚,將安德烈踢得后退半步。 “如果你是我的话,在警报大作的图书馆里你会怎么做?”他的大声的质问道,继续干扰安德里的判断。 “把嘴闭上!別想干扰我!” 鱼叉硬拔不出来,西蒙索性直接將鱼叉送给安德烈,刀刃依旧卡住拳头,令他无法自在的挥拳。 西蒙摆出拳击標准的姿势,双臂竖在胸前,抓住安德烈处理拳头中鱼叉的时机,猛地一个箭步衝上前去,一拳重击在他的胸膛上,於此同时踩住他的脚掌,又是一个上勾拳直击他的下巴! 嘴角溢血、头晕目眩的安德烈在最后一刻拔出拳头上的鱼叉,他控制身躯的额后仰,与西蒙同时挥出一拳! 咚—— 两声沉闷的声响,西蒙的拳头再一次击中安德烈的脸!而安德烈的拳头则击中了他的左臂,只听清脆的咔嚓一声,他的左臂骨裂脱臼,而安德烈也不好受,左眼眼眶血流不止,左眼近乎失明! “为什么你总是这样……为什么你总是追著过去的事不放!”安德烈捂著左眼怒吼道,“你明明可以往前看,你明明可以拥抱崭新的未来!” 西蒙忍著剧烈的疼痛,右手用力一折!咔吧一声独自一人接上脱臼的手臂。 火焰在周围肆虐,氧气几乎消耗殆尽,但他也怒吼著发出自己的宣言: “我不可能放下!在那一天只有我在追逐偷禁忌品的小偷,他们却把唯一一个忠於职守的人投入深渊!” “我从来就不是罪人,我无罪!” 安德烈的声音渐渐虚弱: “你、你为什么要去追?你不知道这意味著风险吗?任何看到禁忌品的人都会遭到审判,你难道不知道吗?”他的嗓音失去力气,他的话语甚至说服不了自己,“你不该去追那个小偷的!” 周围的环境愈发恶劣,大汗淋漓的西蒙咬紧牙关,衝过去又一次挥拳打在安德烈的脸上! “看守那些书籍就是学者的职责,怎么可能明知道有人偷东西还不去制止!“ 口鼻前的布料失去水分,西蒙也受到毒气的干扰,大脑昏昏沉沉,想在温暖的火海中睡个好觉。 安德烈倒在地上,面部肿胀不堪,他强撑著站起身,咬紧牙关再度上前,两人在火海里拼命地搏斗,拳头不断地落在对方的身上,二人对彼此的理论置若罔闻,既然如此就只能靠拳头说话! 燃烧的大树接连倒下,火焰蔓延到二人的身上,谁也不肯服输,他们即使浴火也要拼上性命战斗。 终於,虚弱的西蒙摇摇晃晃地挥出致命的一拳! 第71章 准备撤离! 挥出的拳头精准命中安德烈的右脸,他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左侧倾倒,却在即將倒下的前一秒被西蒙扶住。 周围肆虐的火焰与燃烧產生的有毒气体让他的视野不断地模糊,他明白这场战斗是时候迎来终结。 双手死死摁住他的肩膀,西蒙的身躯不断地后仰,紧接著猛地把头撞过去!第一次头槌狠狠地重击安德烈的鼻子,骨裂的声响清晰入耳,淋漓的鲜血洒在他的前额上,紧接著第二次第三次! 终於,满脸是血的安德烈身躯一软,彻底倒地不起,而西蒙也吸入太多有毒气体,大脑昏昏沉沉。 “快离开这儿!你的身体要撑不住了!”布蕾涅在鸟笼里喊道。 西蒙拋下安德烈,捡起鱼叉,独自一人向著火场外踉蹌著走去。 茫然间他好像听到了安德烈虚弱的呢喃:“说实话,我也会像你一样,去追那个小偷的。” 不能放弃安德烈,他可以做人质。 “別管他,快离开这儿!” “咳咳咳……” 西蒙剧烈地咳嗽著,火焰已躥上他的衣物,拍击已阻止不了火焰的蔓延,视野逐渐模糊,只能看到一大片橘红色,他拖著昏厥的安德烈,向著一个方向缓慢的前进再前进,直至双腿瘫软。 “快来帮帮忙,这两个傢伙会把自己烧死的!”布蕾涅在大叫。 他仿佛要把自己的肺给咳出来,他听到了嘈杂的脚步声,视野中摇晃著两个模糊的人影。 “西蒙,你看上去像块焦炭。”他听到了克莱因的声音。 “水和布料,快,把他的脸清洗一下,再给他喝点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蘸水的布料擦过他的脸颊,克莱因將水壶凑到他的嘴前。 西蒙摆摆手,亲自接过水壶,水流入他的口腔,流入他的身躯,清凉的感觉暂时压过浑身上下的烧伤的疼痛,让他烧伤的身体逐渐恢復。 他的身躯正逐步自我修復,烧伤的部分无需药膏就自动结痂,他咳嗽的速度也逐渐减缓,得到赐福后他的抗毒性极强,有毒气体只在肺部徘徊几秒便被他咳出去,没真正伤害到他的肺部。 但即便如此,他的肺部还是火辣辣的疼。 模糊的视野伴隨著他平稳的呼吸逐渐变得清晰,他看到了满脸焦急的克莱因,看到了火焰肆虐的火场。 “別动,躺著好好休息一会儿。” “我没事,让我起来。” 西蒙说著,从躺姿切换为坐姿,迎上克莱因震惊地注视。 “你真的是人类吗?” 听觉捕捉到手枪上膛的声响,西蒙无视克莱因的提问,从地上爬起来。 芙拉妮阴沉著脸拔出腰间的手枪,枪口正对著安德烈的脸。 手指即將扣动扳机的剎那,西蒙眼疾手快地伸手抓住她的手臂,枪口上抬,一发子弹射向天空。 “先暂时留著他吧,我们的撤离需要他当人质。”西蒙的语气平静而诚恳,“当我们坐上热气球以后,不管你是给他一发子弹,还是直接把他从大空洞扔下去,我都不会阻拦你,我向你保证。” 几个深呼吸后,芙拉妮听话的放下手枪,但眼神里依旧凝聚著无法消散的仇恨。 劝阻完芙拉妮后,西蒙这才重新坐下休息。 脱臼又接上的手臂还在隱隱作痛,这种伤恢復的很慢,接下来他可能无法全力地战斗。 不过好消息是火没有熄灭,火焰是最好的掩护物,只要他们不倒霉的和巡逻队碰上,就能很轻鬆的撤离。 重振旗鼓后,西蒙带著这支小队和昏迷的安德烈,摸向撤离的地点。 这个清晨给人的感觉与以往不同,脚下的土壤异常的湿润,踩下去一脚带出一大片泥浆,西蒙呼吸时就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水分也比往常要多,整片森林、准確来说是整个深渊在自我调节。 西南区的树林也在燃烧,不过燃烧的程度远没有西北区严重,在浓重水汽的影响下燃烧的树丛很快熄灭,变得一片焦黑。 漫长的绕路徒步后,他们来到大空洞前。 西蒙终於知道了水汽的来歷…… 整个大空洞几乎被浓重的水雾填满!周围儘是白茫茫的一片,它还在向外喷吐著水雾,企图浇灭燃烧的树林,他们要面对的不是一个“死物”,深渊仿佛是个有思考能力有极强控制力的活物! 厚实的、白茫茫的湿气从空洞深处往上涌,渗入、漫进燃烧的树林,火焰在雾气中挣扎,橘红色的火苗慢慢被白色的湿气裹住,一寸一寸地矮下去。 西蒙停下来,鱼叉杵在地上,等待著热气球,肺部还隱隱作痛,咳出来的痰里还带著黑褐色的灰烬。 他听到洛里斯教授正在骂骂咧咧的抱怨,浓重的水汽对老年人可不太友好,芙拉妮与克莱因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徘徊站岗,听到蒸汽甲冑的脚步声就会立刻大喊警告,让他们暂避风头。 时间缓慢地流逝,他不由得有些紧张,他看守著昏迷不醒的安德烈,又注视著瀰漫水雾的大空洞。 正午时分,热气球准时到来。 这次的热气球的大小是上次来的热气球的三倍。 气囊鼓鼓囊囊的,灰白色的布料上打了至少二十块补丁,气囊的表面长满白色的菌丝,从补丁的边缘蔓延到布料的中央,吊篮比之前那艘大三倍,表面覆盖著苔蘚、以及黑褐色的未知液体。 布蕾涅在笼子里盯著它,哭笑不得:“这东西还能飞起来真是个奇蹟。” “能把我们送下去就行。”西蒙回答道。 但就在这时,芙拉妮匆匆跑来,“右面的地面在颤抖,有蒸汽甲冑正在向我们逼近!” 克莱因回来的速度比她稍微慢半拍:“左面也有,离我们很近。” 只听轰隆一声炮响,热气球上的人將一根由铁链连接的鉤爪从机炮射出,锋利的鉤爪深深扎入大空洞的岩壁,热气球也停滯上升。 “不想死的话就快点上来!”一个沙哑沧桑的女声冲他们吼道。 伴隨著沉重的脚步声,高大的身影衝破水雾,修女团正向他们极速逼近! 第72章 纵身一跃 热气球的吊篮悬在大空洞边缘上方不到两米的位置,铁链从岩壁上的鉤爪绷直,把整个篮体拽得微微倾斜。 吊篮里探出一个老女人,满头银髮,乱蓬蓬的,像一团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她的脸上全是皱纹,眼眶深陷,穿著一件油腻腻的深灰色外套,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两条布满老年斑但肌肉结实的小臂。 “不想死就快点上来!別磨蹭!” 克莱因不顾洛里斯教授的反对,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那个还在咳嗽的老人从地上提起来,拖到吊篮下方。 洛里斯教授的腿发软,踩不上吊篮的边缘,克莱因弯下腰双手托住他的脚使劲儿往上举,老人趴到吊篮边缘,被那个银髮老太太一把揪住后领,扔进吊篮。 “下一个!” 西蒙攥住安德烈的修士袍,他的眼睛紧盯著水雾里那些正在变清晰的轮廓。 蒸汽甲冑从三个方向同时压上来,左侧两具,右侧两具,从两侧包抄,灰白钢板在白色水雾浮现,肩甲上的圣锤徽章被雾气磨得忽隱忽现。 圣锤修女率先赶到! 西蒙右手举枪,抵住安德烈的太阳穴,金属的枪管贴著他被烧伤的皮肤。 “再往前一步他就会死!” 但修女们没有停,她们的衝锋甚至都没有停滯一下,为首的修女已经衝到西蒙面前几步远的位置。 圣锤举过头顶,紧接著奋力砸下,关键时刻西蒙只能把人质当作肉盾推出去,毕竟同为教会的人,修女的动作瞬间偏移,势大力沉的圣锤没有直接砸碎安德烈的头颅,而是砸在附近的地面上。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西蒙背后闪过,芙拉妮敏捷地跳到空地上,她的双枪已经从腰间拔出,握在手里,两把枪的枪口都抬到与肩膀平齐的位置。 埃尔菲斯曾说过,盗洞客的团队中芙拉妮是负责战斗的那个。 砰—— 第一枪,特製的子弹从枪膛里旋转著射出,穿过水雾,精准地扎进最前面那具甲冑的窥视孔。 窥视孔的防弹玻璃碎碎裂,从中心裂开一道蛛网状的纹路。 那具甲冑的头猛地后仰,修女伸出左手,捂住自己的窥视孔。 芙拉妮深吸一口气,第二枪命中另一名修女左眼的窥视孔,那名修女猝不及防地中枪,子弹刚好卡在防弹玻璃上。 衝锋的势头稍微减缓,她们知道芙拉妮的好枪法会带给她们致命的威胁,简单的手语交流后,中弹的修女摘下头盔,露出满头的银髮,以及满溢著愤怒的面孔。 窥视孔完好的修女在前掩护,窥视孔损坏的修女在后方隨时准备补上。 她们的步伐更快,蒸汽从散热孔里猛地喷出,嘶嘶的声响压过了火焰的爆裂声。 芙拉妮的双枪同时开火,子弹打在胸甲上,弹头在钢板上炸开,留下一道道白痕,甲冑的钢板太厚,手枪弹根本打不穿。 她瞄准窥视孔,第四枪、第五枪!为首的修女早预感到她会开枪,及时闪身躲避,子弹擦著头盔飞过去,崩出几颗火星,没有被击中窥视孔。 “喂!看这里!” 西蒙把手枪插回腰间,从背包里掏出那块被布包裹的罪证之肉。 正面和蒸汽甲冑硬碰硬绝对是愚蠢之举,事到如今,他也只能掏出最后的王牌。 他举过头顶,朝那四具正在逼近的甲冑晃了晃,他还特意丟弃掉沾满黏液的布料,向她们展示那块特殊的、红得发黑的罪证之肉。 “再往前一步,我就把这块肉扔进大空洞。”他平静的注视著眼前的追兵,“哪怕它掉到第二层,盗洞客也会得到它,这不是你们想要的结果,对吧。” 四具甲冑同时停下,脚掌同时踩死在地面上,四双观察孔后得到眼睛紧盯著西蒙手里的布包。 飢饿天使的罪证之肉,她们的目標。 热气球的绳索在绷紧,铁链从岩壁上的鉤爪滑脱下来,银髮老太太弯著腰,把燃烧器的阀门拧小,橘红色的火舌缓缓变小,热气球开始逐步下降。 西蒙没有回头看,但热气球的状况他尽在掌握,他轻推芙拉妮的肩膀,示意她跳下去。 “那你怎么办?”芙拉妮还举著双枪,不肯撤离。 西蒙测过身,在她的耳畔嘱咐一句。 在帝国的包围下想要全身而退,也就只有这一个办法。 “你是认真的吗?”芙拉妮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他说的话。 “喂喂餵你不会真的要这么干吧!”鸟笼里的布蕾涅发出哀嚎。 短暂的思考后芙拉妮选择相信他,她转过身快跑两步,身体腾空,流畅地跳进了吊篮。 热气球在水雾的包裹下渐渐下坠,吊篮逐渐消失,气囊在水雾的吞噬下缓缓消失,最终完全消失无踪。 面对著一整队的圣锤修女,还有陆陆续续赶到的秽土医师,沉重的脚步声不绝於耳。 在他们的面前,自己永远是渺小的,圣锤、链锯剑、火焰与毒素喷枪,每个都能要他的小命。 西蒙挺直了他的腰杆,就像很多天前,他第一次来到深渊中那样。 佝僂的洁白身影缓慢地从一具具蒸汽甲冑身侧穿行而过,作为深渊守望者的老神父再一次出现在西蒙德面前。 “我见过你,孩子,你令我印象深刻。”老神父用沙哑德嗓音开口道,“我听安德烈讲过你的事跡,你的传说將会永远留在这一层,留在我们每个人的心中。” 他伸出了那支可怖的机械手臂,伸出曾经夹爆人脑袋的液压手掌。 “罪人,最后一次机会,把罪证之肉给我。” “我最后说一次,我从不是什么罪人。” 西蒙开始后退…… 老神父怒目圆睁,他预料到西蒙接下来的行动,机械手臂如狩猎的毒蛇般猛然窜出,瞬间揪住西蒙燻黑的罩袍! 罩袍经过火焰的灼烧变得异常脆弱,西蒙轻鬆便挣脱开,老神父的液压手掌中只留下一块燻黑的布料。 “拦住他!”老神父发出指令,“开枪!直接杀掉他!” 无数枪械瞬间发出爆响,子弹脱膛而出,但西蒙此时已踏足大空洞的边缘。 “不要不要不要!”布蕾涅发出尖叫。 他直接从大空洞一跃而下! 第73章 迫降第二层 罩袍的下摆在气流中向上翻卷,猎猎作响,鸟笼在背包侧袋里剧烈晃动,布蕾涅的尖叫声从笼条缝隙里挤出来。 “不要啊啊啊!” 枪声在他身后炸开,子弹从枪膛里射出,穿过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老神父的机械手臂还伸在半空中,液压钳爪的五指张开著,指间夹著那块从西蒙罩袍上撕下来的黑色碎布。 下坠!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西蒙的头髮向上竖著,眼睛睁著,眼眶被气流撑得发酸。 他看见大空洞的岩壁从两侧飞速上移,那些灰白色的菌丝、那些暗绿色的苔蘚、那些从岩石裂缝里伸出来的粗大藤蔓,全部变成模糊的线条,向向下望去,下面只有黑暗,浓稠的、化不开的黑暗。 他在调整姿势,张开双臂,双腿分开,气流从他的身体两侧滑过,儘量避开那些凸出的岩石和横生的藤蔓,肺被风压挤得喘不过气,每一次吸气都是在喝风。 巨大的、热气球的气囊从黑暗里浮上来,燃烧器的火焰在气囊下方跳动,橘红色的光在黑暗中弥散开来。 还有三十米,他调整手臂的角度,身体向左倾斜,下坠的轨跡开始偏移,气流从身体右侧滑过,把他往左推,二十米,热气球的影子在他下方越来越大,正在等待著他。 十米。 西蒙匆忙抱紧自己,把罪证之肉塞入怀中,双手交叉护住胸口,膝盖弯曲。 下一刻他整个身躯砸在气囊上。 扑哧—— 西蒙的身体陷进灰白色的布料里,陷下去至少半米。 但他紧接著像跳到蹦床上一般被瞬间弹起来,斜著飞向侧面的岩壁。 岩壁在他眼前放大,他反应的非常快,目光扫过岩壁,锁定在一根从岩缝中蔓延出的粗壮藤蔓上。 他的身躯重重地撞上岩壁,痛得要命,五臟六腑几乎都受到重击,他忍著痛,伸出手拼命地增加摩擦,减缓从岩壁上滑落的速度,终於他的手指嵌进藤蔓的纤维里,指甲盖崩翻了两个,血从指尖往下淌。 西蒙掛在岩壁上,他大口喘气,控制著自己的呼吸逐渐平稳。 热气球缓慢上升,接近他所在的位置,但不能继续靠近。 热气球在他下方放大,吊篮离他越来越近,那些模糊的人脸开始变得清晰。 这就是他异想天开的计划,跳下去借著气囊弹射到岩壁上,紧接著再一次跳跃。 咬紧牙关,西蒙再次向著吊篮纵身一跃! “抓住他!” 克莱因扑过来,双手攥住西蒙的前臂,芙拉妮从另一侧扑过来,抓住他的后领,两个人同时往拖拽,西蒙的肋骨从吊篮边缘滑过去,整个人艰难地翻进了吊篮。 他把罪证之肉从怀中取出,將红的发黑的肉块塞进背包。 布蕾涅瞪圆双眼却发不出声音,意识仿佛还停留在惊心动魄的下坠中。 “嘻嘻,胆大包天的罪人,向你致敬!”银髮老太太的声音从吊篮的另一侧传过来。 但他还没来得及坐稳,只听一声枪响,一发子弹从天上射下来打在气囊上,布料被子弹骤然撕开一个拳头大的洞,菌丝从洞口里冒出来,一股灰白色的气体从洞里喷出。 热气球在下降,燃烧器的火焰已经开到最大,橘红色的火舌把气囊下沿烤得发黑,但气囊在漏气,浮力严重不足!又有几发子弹落下,在气囊上撕开了好几个洞!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岩壁在靠近,空洞里的气流很乱,热风从下方涌上来,冷风从上方灌下去,两股气流在气囊周围打架,把热气球往左推又往右推。 老太太一脚踢开弔篮角落里那个生锈的铁箱,箱盖弹开,里面塞著三大包皱皱巴巴的、灰白色的东西,箱子里是用破布缝的劣质降落伞,补丁摞补丁,绳结打了七八个,伞绳只是麻绳,伞布好像是旧帐篷的布料改的。 “抓稳嘍!” 热气球重重地撞上了岩壁。 吊篮的边缘蹭在岩石上,藤条碎裂,碎屑飞溅,克莱因的身体猛地向一侧倾斜,手掌紧紧抓住吊篮边缘,这才没有掉下去,芙拉妮蹲在吊篮底部,双手抱著洛里斯教授。 在老太太的操纵下,三个降落伞同时展开,三个破旧的伞布在热气球上方飘著,像三朵突然疯狂生长窜出的蘑菇,勉强减缓热气球下落的速度。 但即便如此,热气球还是不受控制地蹭在岩石上,气囊被凸出的尖锐岩石刮开一道狭长口子,灰白色的气体从裂缝里喷涌而出。 气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灰白色的布料从头顶塌陷下来,褶皱向四周蔓延,燃烧器的火焰还在跳动,橘红色的火舌正疯狂舔著那片正在萎缩的布料。 老太太又从口袋里摸出香菸,借著布料上橘红色的火苗点燃香菸,她享受地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吊篮里慢慢弥散。 克莱因蹲在吊篮另一侧,金髮被气流吹得向后飘:“老东西你就不能干点正事吗!” 老太太又吐出一口烟,瞥了克莱因一眼,泰然自若地弹了弹菸灰:“我什么都干不了,小帅哥,现在能不能活下去只能看运气” 吊篮直直地向下坠落!三顶降落伞在气流中同时收拢,眾人的身躯在同一时间失重! 风从吊篮底部灌上来,把所有人的头髮吹得向上竖,西蒙攥紧背包,把背包压在胸口下。 轰隆—— 吊篮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耳鸣的症状涌现,西蒙的耳朵里全是嗡嗡声,像有一窝蜂在他脑子里筑巢,眼睛睁开,视野却是模糊的,什么都看不清。 不仅如此,减压症的症状再次涌现,他只觉得天旋地转。 灰白色的降落伞从头顶飘落,盖在他们的头顶。 西蒙掐住鼻子,与此同时猛地吸气,將气流灌向耳朵,勉强缓解减压症的症状。 他掀开破烂不堪的降落伞,看到的却是…… 一片花海。 空气中瀰漫著甜腻的气味,像发酵过度的蜜糖,数不胜数的艷丽花朵从脚下延伸出去的,直到视线尽头。 “欢迎来到第二层。”布蕾涅在鸟笼中开口,“猎兽花园。” 第74章 欢迎来到第二层 同伴们陆续甦醒,状態最差的是克莱因,他跪在地上呕吐不止,脸色惨白的要命。 洛里斯教授靠在吊篮上,他从吊篮坠落的那一刻开始就晕了过去,现在还没甦醒。 状態最好的是芙拉妮,她跳出吊篮,在花地上挥舞西蒙的鱼叉,看上去完全没受到减压症的影响。 同为盗洞客的皮克像个没事人一样对著他的鸽笼絮絮叨叨的说著什么。 “你为什么没事……”克莱因只觉得鼻前一阵湿润,上手一摸,原来是鼻血肆流而出。 驾驶热气球的老太太替他们解释:“他们这些盗洞客像耗子一样在深渊乱窜,他们早就习惯承受深渊的气压变化,你体质太差,可能需要个两三天才能適应这里的气压,老老实实待著吧。” 西蒙打量著眼前的老太太,她看上去少说七十多岁,满头银髮用一根动物骨头製成的髮簪盘住。 “你就是盗洞客的接头人?”他开口问道。 “盗洞客?不不不,艾梅婆婆是深渊里的摆渡人,不管是盗洞客还是冒险家,只要你交给艾梅婆婆金子或其他的等价物,艾梅婆婆就能带你去任何地方。”老太太嘻嘻一笑,露出满口金牙。 深渊特殊的上下层环境让这帮人如鱼得水的赚得盆满钵满,当然赚得也都是用命换来的捨命財。 看样子老太太也不是第一次从帝国的手下逃出生天。 他们陆续离开弔笼,芙拉妮在艾梅婆婆的帮助下將洛里斯教授也抬出吊笼。 西蒙收拾著东西,抬头看向抽菸的艾梅婆婆:“埃尔菲斯提前支付过路费,对吧。” 听闻此言,老太太悠然吐出一口银色的烟雾,留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可不只是埃尔菲斯……还有一帮古怪的傢伙给我金子,让我拼上老命也要把你们带到第二层。” 西蒙微微皱眉,察觉到异常。 还有人僱佣艾梅婆婆把他们带到第二层? 也就是说,他们的行踪现在完全暴露在另一伙人眼中。 金属靴子轰然落下,將鲜艷的花朵碾成汁液…… 怎么会这样? 西蒙下意识觉得自己敏锐的听觉出现了问题,不对!不会有错的,他再三確认后得到一个惊人的事实,沉重的脚步越来越响,有蒸汽甲冑在向他们所在的位置逼近!只剩下不到三十米距离! 高大的身影出现附近的土丘上,他们的体型比秽土医师与圣锤修女还要庞大,看上去极具压迫感。 甲冑整体为黄黑配色,臂甲和腿甲上皆有铆钉装饰,肩甲上刻有白色的、被三根战矛刺穿的骷髏徽记,背他们负著沉重的燃料背包还有可变形的机械设备,整个甲冑就像可移动的杀戮堡垒。 左侧的两具蒸汽甲冑配备沉重的钢锤,右侧的两具甲冑则手持宛若重炮般的霰弹枪,它的口径对普通人类来说和重炮也没什么区別。 记忆中只有一个名字对得上眼前的蒸汽甲冑,那就是铸铁猛士军团。 他们是大远征期间战无不胜的战爭机器,学者们將他们称为攻城战术的巔峰,以绝对的火力压制战术在大远征中为帝国夺下无数军事重镇,铸铁猛士的到来必然会带来令敌人胆寒的炮火。 可他们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在西蒙的印象中,帝国方仅仅只在第一层的范围內活动. 他们也曾踏足第二层乃至更深层,但结果却不得人知,只知道自那以后帝国只在第一层建立哨站,对深渊的征服行动暂缓,同时命令秽土医师开始研发能消灭整个深渊的重型基因炸弹。 铸铁猛士为何会出现在这儿,而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紧张的氛围蔓延开来,芙拉妮和皮克两个盗洞客显然也不知道他们的存在,被嚇得傻站在原地。 关键时刻,又有一个人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嘿,你们都在干嘛呢?別紧张,放鬆,他们是来保护你们的。”轻鬆戏謔的男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说话的是一名穿著防风夹克的男人,他顺著土坡滑下来,微笑著打量在场的眾人。 铸铁猛士们抬高枪管,貌似眼前的人就是他们的老大。 那人留著一头黑色短髮,几乎遮住他的前额与双眼,看上去有些阴沉,和他的戏謔的语气可不搭。 似乎是察觉到气氛的尷尬,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糖盒,取出一枚糖块塞到嘴里,向眾人展示一圈,没有一个人赏脸。 “自我介绍一下吧,在下卡尔·韦伯,欢迎各位来到深渊第二层。”他尷尬的笑笑,“我们还是直奔主题吧,在下就是埃尔菲斯的上司,站在他头顶的男人,我和埃尔菲斯是非常铁的哥们。” 西蒙下意识看向芙拉妮,对方谨慎地摇摇头。 这个滑稽的男人自称是埃尔菲斯的上司,但芙拉妮竟完全不认识他? 这傢伙究竟是谁? “你是盗洞客的头目?”思索再三后西蒙开口问道。 卡尔伸出一根手指,在西蒙面前摇晃。 “我不是盗洞客,我是给盗洞客发金子的人,我僱佣他们进入深渊,让他们为我收集罪证之肉,这下能明白吧。” 这也不对啊,西蒙皱著眉,僱佣盗洞客的人在这时突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在他的想像中,干这个事的幕后黑手最好把自己隱藏的严严实实,不然异端审判局会直捣他的老巢,把他撕成碎片,把所有和此事相关的人全部用链锯剑砍掉头颅。 见他还在怀疑自己的身份,卡尔长嘆一口气。 “我知道,你们不信任我,但事实就是如此,你想知道是何方神圣在背后支持这么庞大的一条运输通道,让盗洞客们敢在帝国的眼皮子下面把褻瀆的样本运出深渊?你想知道是谁在背后指使吗?” 西蒙愣在原地,他没想到男人会一口气说出他心中全部的疑惑。 嘴角上翘,男人拍拍他的肩膀,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想知道答案就跟我来吧,顺便带上飢饿天使的罪证之肉。” 第75章 友善者营地 跟隨著卡尔的脚步,在四名铸铁猛士的护送下,西蒙他们向著所谓的营地进发。 行进的途中,熟悉的金色大字又一次浮现在他的眼前。 【钢铁律令——契约:到达深渊第二层(1/1)】 【只要有土地未能插上帝国的旗帜,帝国就不会停下它的征服】 【小心!这片土地不仅开满鲜花,也充盈著著罪恶!】 【铁皇见证了你一路的艰辛,接受祂的恩典】 【赐福一:嗜痛狂人,你的痛觉將大幅转化为快感,转化后的快感达到閾值时將发出更加狂暴的攻击】 痛感转化为快感嘛…… 【赐福二:勤俭节约:你將会掌握更“节约”的武器使用法,大幅减少武器的磨损,延长武器的寿命】 这个对他来说好像也没什么用,对西蒙来说他的武器都是消耗品,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当作標枪扔出去。 【赐福三:精神尊者,你的精神將得到极快的恢復,短暂的休憩即可事半功倍,还会加快反应的速度】 三个选项放出后,西蒙在赐福二与赐福三之间犹豫了几分钟…… 仔细想想赐福二可以帮他延长鱼叉的使用寿命,他可不希望这件趁手的武器被他轻易地磨损报废。 但赐福三也非常不错,他关注的可不只是精神的恢復,而是反应速度的加快,第一层的经歷让他深刻的明白,如果他能在关键时刻反应加快,哪怕只是快上一秒,就能改变很多事的结局。 最终他选择赐福三,精神尊者。 金色大字融入他的身躯,伴隨而来的是新的契约。 【恩典降临,请继续汝之徵程】 【摧毁恶兽的安乐窝,向它们宣告钢铁秩序的降临!】 【钢铁律令——新契约:摧毁三个猎兽的巢穴(0/3)】 金色大字消失的剎那,紧接著绿紫色花体字又一次扭曲著浮现而出。 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血肉福音——契约:到达深渊第二层(1/1)】 【美妙的花香,证明你已踏足丰饶之母的领地】 【我知道你会来,亲爱的,丰饶之母等你等的望眼欲穿,请接受她的馈赠】 【赐福一:勤劳花匠,採集特殊花朵后,得知花朵的特殊功效】 这个赐福对西蒙来说非常有用。 【赐福二:生硬吞噬,你將无视味觉吞噬食物,无论多么难以下咽的食物甚至不是食物的东西都可以將其吞噬】 这个虽说对求生有极大的帮助,但暂时还没达到如此极端的状况,西蒙也不希望失去味觉。 【赐福三:储存型胃袋,你的消化系统將得到改造,你的食道变得更加坚韧,胃部变得极大可以承载更多的重量,你可以將小型的物资暂时存放在胃袋中,需要时再沿著食道从口中取出】 西蒙无视最后一个选项,直接选择赐福一。 绿紫色花体字也融入他的身躯。 【亲爱的,细嗅花香吧,奇异的芳香会让你欲罢不能】 【再接再厉,亲爱的,不要惧怕改变,改变可能意味著进化】 【血肉福音——新委託:食用三朵特殊花朵】 在他选择的期间,他们已经翻过好几个土丘。 色彩斑斕的花瓣被靴子碾碎,汁液渗进泥土里,甜腻的气味越发浓烈,熏得人有些头晕。 洛里斯教授被皮克搀著,咳嗽声断断续续。 克莱因走在队伍中间,鼻血已经止住,但脸色还是惨白得嚇人,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几口气。 营地的木柵栏从花海后面浮现出来,那是用废木板、铁皮、藤条和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碎片拼凑起来的篱笆。 两名铸铁猛士在距离营地百米的位置停下来,没有继续跟隨他们,庞大身躯渐渐消失在白茫茫的雾气中。 西蒙跟著卡尔走进营地的大门。 很多人在营地中休憩,他们穿著破破烂烂的缝合衣服,布料顏色不一材质不一,勉强遮住布满伤疤的身躯,他们看上去各个都是刀口舔血的狂徒,看人的眼神里都散发著一股令人不安的戾气。 芙拉妮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嘴唇几乎贴著西蒙的耳朵:“这是盗洞客的营地,我以前来过两次,都是跟老大一起来的,但现在比以前更乱,人比以前更多,还有很多不认识的人。” “欢迎来到友善者营地!”卡尔向他们隆重介绍道,“以前这里只属於盗洞客,但现在不一样,只要你是一名友善者,不管你是罪人、是逃兵,还是被帝国通缉的可怜虫,你都可以在这里休息。” 西蒙的目光环顾四周,在营地深处,一个白色的影子从他视野边缘掠过。 银白色的长髮,很长,垂到腰际,在暗绿色的灯笼光里泛著冷光。 那人走得很快,从帐篷后面绕过去,消失在一堆破木箱后面。 西蒙没有看清她的脸,只看见一截苍白的后颈,和被风吹起的一缕白髮。 一个壮硕的身影突然从人群里站出来,那人至少有一米九,肩膀宽得像一扇门,穿著一件被撑得紧绷绷的皮背心,露出两条粗壮的手臂。 “看看这是谁来了!”他的嗓门很大,瞬间吸引到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原来是埃尔菲斯养的狗崽子!” 盗洞客有的仰起头哈哈大笑,也有人微微皱眉,手指鉤住武器。 芙拉妮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枪柄,但卡尔却摆摆手,让她不要轻举妄动。 “抱歉,你刚才说什么?”卡尔看向壮汉,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没有拿枪,只是垂在身侧。 他的身上的確没什么引人注意的地方,別人看到他时总会忽略他,比如这名壮汉就没注意到他的存在。 光头男人还在笑,但当他的目光匯聚在那个不起眼的男人身上时,他瞬间脸色骤变。 高大的男人直接跪倒在地,膝盖磕在碎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反应可不寻常,西蒙默默提高警惕,眼前的卡尔可不简单。 “我、我不知道是您……”壮汉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著颤音。 “友善者营地只需要友善者。”卡尔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你觉得你刚刚的言行举止友善吗?” “我会做友善者,我绝对会的!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卡尔弯下腰,手掌张开,轻轻放在光头男人的头顶上拍了拍,像在拍一只温顺的宠物。 “去吧,下次別这样。” 卡尔转过身看著西蒙,脸上重新掛上那种轻鬆的笑。 “来,咱们进帐篷聊。”他朝营地深处那顶最大最美观的帆布帐篷扬了扬下巴。 第76章 叛变! “哦对,別忘记把那位小姐的脑袋放在外面。” 卡尔又扭过头提醒一句。 西蒙將沉重的背包卸下,將鸟笼交给芙拉妮,又重新背上背包,跟隨著卡尔进入帐篷。 掀开帘子的剎那他就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动物血液与深渊植物汁水混合而成的液体散发而出的臭味。 帐篷里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从桌子到床上乃至地面上全堆著各种各样的书籍,西蒙的目光锁定在桌上一本敞开的手写笔记上,他刚看到一副手绘的人体构造图,卡尔便隨手將笔记闔上。 他手里拎著一个酒瓶,热情地开口问道:“要来点葡萄酒吗?” “我不喝酒。”西蒙摇头拒绝。 卡尔仰头猛灌自己一大口酒,帐篷里实在没什么空间,他就把那些书籍隨意地扔到地上,腾出两把椅子。 西蒙在椅子上坐下,余光扫过地上的书籍,不止有生物学相关的书籍,还有不少与歷史文化相关的书籍,其中就包括著作《帝国战爭史》,甚至还有不少与铁翼教会发展相关的歷史书籍。 “该从哪里开始讲起呢……”卡尔摸著下巴,一副很苦恼的模样。 “你不妨直接从盗洞客开始讲。” 卡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个事还要从我的父亲开始讲起……你听说过狂信徒军团吗?” 西蒙点点头。 狂信徒军团是烈阳帝国赫赫有名的军团之一,他们因为信仰而著称,每一名军团战士都是忠诚的信徒,他们每征服一座城市就將当地的神庙推倒,建立铁皇的神庙,向当地人传颂铁皇的伟大。 卡尔接下来的话让卡尔著实大吃一惊。 “我的父亲就是狂信徒军团的军团长,他是个伟大的战士,也是一名虔诚的信徒。” 说著,他从桌上的一大摞文件里抽出一张照片,递给西蒙。 看到那张照片时,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悲伤,以及一种难以言状的复杂情绪。 泛黄的照片上是一副颇为壮观的奇景,宏伟的神庙中,一名高大的男人跪倒在地,向神像顶礼膜拜。 “你的父亲是狂信徒军团的军团长,他会容忍你做这样的事?”西蒙震惊的问道。 光是不顾帝国律令进入深渊就是绝对的死罪,更何况他还把不少罪证之肉运出深渊,更是罪加一等! 西蒙看不到他刘海遮盖下的双眼里是否有笑意,但他確实嘴角上翘的露出微笑。 “我父亲无法阻拦我干任何事,他已经疯了,他把自己关在阴森黑暗的地窖里又哭又笑。” 回忆往昔,那份笑容里也夹杂著苦涩。 “我的父亲他从小就信仰神明,但见到铁皇后,他才明白他以前信仰的不过是泥土塑像,而真正的神明近在眼前,他追隨铁皇,为他奋勇杀敌,带著军团四处征战,为铁皇建立无数神庙。” 黑色的刘海仿佛阴影在他的脸上留下一大块阴翳。 “但铁皇不喜欢他这样做……” “铁皇命令两名军团长率领他们的军团,带著铁皇命令来到我父亲改造的神庙中,当著他的面把他建造的一切都砸碎,最终布置炸弹,將神庙也炸个粉碎,他们让我父亲眼前目睹这一切。” 他的嘴角掛上嘲讽的笑。 “更可笑的是大远徵结束后,铁皇下落不明,铁翼教会就將他塑造成至高无上的神明,各地的神庙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任何胆敢詆毁铁皇的人都会受到异端审判局的制裁,何等的讽刺。” 愤怒的火焰在刘海后的那双眼眸里燃烧,但又顷刻间熄灭,只留下宛若余烬般空洞的灰色。 “但,你说的这些又和你现在在做的事有什么关联?”西蒙不解的皱眉。 更令他不解的是明明他故事里说的是狂信徒军团,可刚才护送他们的却是铸铁猛士。 等等…… 他突然瞪大眼睛,內心的不安在逐渐膨胀,他瞬间意识到某种可能性,帝国最不愿意看到的可能性! “我想说的是……人类就像羔羊,愚蠢、胆怯、弱小,他们需要神明,需要神明像牧羊人那样带领著人类前进。” “帝国正在崩塌,这是不爭的事实。”卡尔保持著微笑,“有位神秘的大人物联繫上我,而我则帮忙联繫上了父亲曾经的战友,跟他们简单聊聊我的想法,我的口才很不错,父亲的战友愿意帮忙。” 西蒙的脑海里浮现出两个字…… 叛变。 铸铁猛士军团和狂信徒军团,两个军团即將背叛帝国!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恐,用平静的语气装出漠不关心的模样,实际上被困深渊的他也的確对现状毫无作用。 “说实话,你说的这些事我都不怎么关心,我只关心我自己的处境。”西蒙指了指他背后沉重的背包,“飢饿天使的罪证之肉在我的手上,想要肉块的话就要把我送出深渊,不然一切免谈。” 卡尔点点头,似乎领会到西蒙的意思。 “飢饿天使的罪证之肉非常的珍贵,但像这样的罪证之肉我也有不少。” 说著,他挪开桌上如小山般的书籍,露出一排切片的样本,足足五个。 卡尔不会用假货誆骗他,黑色的肉块不会说谎,只有亲眼见过飢饿天使这个级別怪物產出的罪证之肉才会知道它是红得近乎黑色的。 “这些都是来自深渊子嗣后颈的罪证之肉样本。”他和善的笑了笑,“当然,没有你手上那块肉珍贵。” 事情变得非常棘手,对方掌握的资源远超西蒙的想像,不仅如此,他手上唯一的王牌也没那么珍贵。 “如果你真觉得我手中的肉块珍贵,那就应该把我送出深渊,不然我就算把它毁掉也不会交给你。” 卡尔微微一愣,他听出西蒙可不是在放狠话,而是真准备放手一搏。 “好吧好吧,別激动,那就让我们谈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卡尔显然对交易的內容展现出十足的兴趣,他凑近西蒙,用兴奋的语气开口道。 “和我玩一场游戏吧。” 第77章 疯子! “什么游戏?” 卡尔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戏謔一笑,反问西蒙一个问题: “你知道我们现在身处何地吗?提前说好,我想得到的不是『深渊』这个显而易见的答案,而是具体的地理位置。” “不知道。”西蒙摇摇头。 他昏迷了很久,醒来后脑袋上一直套著麻袋,他怎么可能知道他被运到什么地方。 “这里是曾经的日暮帝国境內。”卡尔回答了他的问题,“曾经的日暮帝国是个强盛的国家,他们引以为傲的腐殖技术就来自这里,腐殖技术为日暮帝国提供强大的生產力,让帝国得以崛起。” 霎时间西蒙脑海中的很多疑惑也得以解答,怪不得会有很多异端藏身在此。 烈阳帝国摧毁腐殖技术后丰饶之母神教的教徒们没有远遁,而是躲藏在深不可测的深渊中等待覆国的时机。 卡尔微微一笑,又向西蒙爆出一个惊天的猛料: “但你可能不知道吧,我们敬仰的铁皇,曾经是个日暮帝国的奴隶。” “你要是在深渊外说这话,绝对会被异端审判局砍掉脑袋的。”西蒙冷冷的回应,“帝国任何的文献上都不可能记录下如此荒诞的歷史。” 这样的褻瀆之言可不仅仅是砍掉脑袋这么简单,但卡尔却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 卡尔嘆息著摇摇头:“你不知道我为我得到研究付出了多少,我几乎买下了市面上所有的歷史资料,通读过各个军团长的回忆录,还与一些有名的在世人物交流过,这才得出这样的结论。” “铁皇曾经在日暮帝国的血水池里工作过,他站在浸泡著血肉的血水里工作,手臂和双脚都在工作中溃烂,这就是为什么他后来换上义肢的原因,他离开日暮帝国,转身建立自己的国家。” 卡尔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脚下的土地。 “这片土地曾经培养出一个英雄,也曾培养出一位神明……” 他的脸上浮现出狂热的笑容。 “铁皇下落不明后,人类需要一新的领袖,这里是一片试炼之地,只有最终通过试炼的人才有资格带领人类继续前进……” 卡尔认真地、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將在这片铁皇诞生的土地上开启一场试炼!我將为人类创造出新的领袖!” 疯子! 西蒙完全不敢相信他听到的话语,他想为人类创造出一位新的领袖?他想为人类创造出新的铁皇? 这未免也太荒谬了吧! 他只觉得大脑有些缺氧,这已经不是疯子那么简单的事,这疯子具备极强的行动力,正在为他脑海中荒诞的想像付诸一切!而且已经有两个军团响应他的號召! 现在这疯子干出什么荒唐事都不奇怪,他拥有一支强大的铸铁猛士小队,大部分盗洞客也听他號召,他完全可以在深渊的第二层称王称霸,在绝对强大的武力面前,没有任何人能反抗他。 “铁皇只有一位,你再怎么做都不可能创造出新的铁皇。”西蒙仍在坚持他的观点。 卡尔摊开双手,“为什么不行呢?我的研究可以赋予任何人强大的力量……” “你的研究……” 克莱因曾经说过,盗洞客收集罪证之肉是为了可以治癒一切的万能药。 但目前看来,卡尔研究的可不只是万能药这么简单。 “我目前已经收集了五块深渊子嗣的罪证之肉,我们的技术可以提取其中的力量,將它完整地转移到另一个人的身上,血肉重生、肢体改造,甚至可以拥有唤灵者的灵能!这难道还不够吗?” 卡尔继续解释道:“我的游戏会筛选出可不只是强大的战士,想要贏得游戏他还必须要拥有超群的智慧,我会谨慎地安排游戏的內容,让真正的强者脱颖而出。” 他张开双臂,大笑著宣布道: “最终获胜的强者將会获得五块罪证之肉提炼出的力量,他將获得前所未有的伟力,阻止帝国的分裂,统一所有的军团,带领人类继续前进!” 新的领袖,罪证之肉提取出的力量,还有眼前这个疯癲的男人。 一切的一切,都远超西蒙的想像。 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声响,有人在震惊地惊嘆,有人在惊恐地尖叫,沉重的脚步声从远方传来,枪械上膛的声响不绝於耳,被称作“友善者”的营地此时好像迎来一群不那么友善的傢伙。 西蒙下意识想要离开帐篷,但却被卡尔拦住。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愉悦:“来的都是朋友,只要你別做出什么衝动鲁莽的举动,外面的人就都是你的朋友。” 冷静思考后,西蒙得出一个结论…… 儘管他证明了自己有五块深渊子嗣的罪证之肉的样本,但他仍需要他背包里的那块飢饿天使的罪证之肉。 不然他也没必要调集这么多蒸汽甲冑来胁迫他达成交易。 “我需要飢饿天使的罪证之肉……”卡尔承认道,“飢饿天使具备『吞噬』的特殊能力,它可以保证使用者在拥有其他从罪证之肉提取出的力量后,自身的意志不会被深渊吞噬,我需要它。” 现在这完全不是平等的交易,外面聚集了很多蒸汽甲冑,而西蒙即使劫持了卡尔也没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卡尔笑著拍拍西蒙的肩膀。 “我需要飢饿天使的罪证之肉,但我也需要……你,你击杀了飢饿天使,证明你有参加游戏的资格,你也可能成为人类未来的领袖。” “交易的內容很简单,你参加我的游戏,只要你能成为最终的贏家,你就將获得一切!” 西蒙深吸一口气,勉强將打碎这个人脑袋的欲望压下去。 能和他共处一室,说明他早已做好后续的准备,即便杀掉他,那个所谓的游戏依旧会展开,而他在蒸汽甲冑的追杀下也难逃一死。 手掌探入背包,他最终还是將飢饿天使罪证之肉交给卡尔。 卡尔的脸上露出了亢奋的神情。 “现在,我终於集齐了六块罪证之肉,也得到了六个未来领袖的候选者……” “我的游戏,即將开始!” 第78章 孽杀游戏,开幕 掀开帐篷的帘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群新客人。 整个“友善者”营地被塞得满满当当,甚至营地外也站著不少人,除了盗洞客外还多了不少西蒙不认识的傢伙。 伴隨著一阵金属饰品摇晃叮噹作响的声响,两具狂信徒蒸汽甲冑也出现在西蒙的视野中,他们站在营地外维持秩序,装甲上铭刻著祷辞,悬掛著各种饰品,配备的武器是钉锤与重型钉枪。 同伴们陆续上前,每个人的神情都不对劲,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心怀恐惧。 “他们究竟要做什么?”芙拉妮第一个开口,“我从没见过这么多的人!他们为什么会聚集在这里?” 西蒙深吸一口气:“我长话短说吧……那傢伙就是个疯子,他现在就是整个第二层的霸王,他现在要开启一场游戏,我们见机行事。” 就在这时,卡尔也从帐篷中走出…… 伸出手掌,穿过额前的刘海,手指一捋將髮丝全部梳向脑后,露出额头,以及一双纯黑狭长的双眸,他依旧是那个戏謔、自以为很有幽默感的男人,只是此刻他的身上散发著诡异的气场。 他的笑意里带著某种肆虐的东西,磅礴的野心、以及不顾一切的疯狂。 “欢迎各位来到我的营地……” “你究竟想做什么,外来者,我们的交易已经结束了!你为什么又要把我们召集到这儿?” 打断卡尔的是一名壮硕的老者,他满头灰白的脏辫,一身宽鬆的衣袍难掩强壮的肌肉。 他有著一双坚实的灰白双臂,看著不太像是义肢,倒像是某种石头。 卡尔没有回应他,而是环顾四周: “在座的各位应该都认识我,都和我做过交易,你们应该都清楚我手上有多少资源,也应该知道我有多大的能耐。” 在场有四具铸铁猛士甲冑与两具狂信徒甲冑,儘管那群人不认识帝国的军团,但也都清楚蒸汽甲冑的强大。 “我这次把大家叫过来是想邀请大家参与一场游戏。”他友善的笑了笑,“在场有六个人曾率领他们的团队击杀了深渊的子嗣,夺下了它们后颈的罪证之肉,不妨让我们先互相认识一下吧。” 他看向那位留著白色脏辫的老者。 “查拉苏长老,日暮帝国的遗民,和其他遗民居住在深渊第三层,曾经带领家人击杀过一只深渊的子嗣。” 查拉苏双眼微眯,神情不善。 卡尔又看向营地的左侧,目光对上一名留著银髮寸头的独眼老者与另一名把自己严严实实裹在藤蔓般墨绿衣袍的的女人。 “威尔逊先生与索菲亚女士,他们都是盗洞客,我最忠实的部下,他们各自率领小队击杀过深渊的子嗣。” 银髮寸头的老者向卡尔点头示意,而那名將自己完全裹在衣袍里的女人则恭敬地弯腰鞠躬向他致意。 卡尔又看向营地门口,那里站著一名戴著金属头盔,將身体包裹在厚实防护服里的男人。 “还有帝国僱佣的冒险家,他不愿意告诉我他的名字,他也曾带著他的冒险团击杀深渊的子嗣。” 西蒙打量著那个男人,而那个男人头盔上的窥视孔也对准西蒙所在的位置。 “还有这一位,被遗忘在深渊第二层的修女,她曾孤身一人下降到第三层,在异端的阻拦下击杀深渊的子嗣。” 卡尔礼貌地举手,对准人群中那名留著洁白长发的身影。 修女?出现在第二层? 人群中爆发一阵不满的喧囂,看来在这里的大部分人都十分敌视烈阳帝国。 西蒙向那名女人望去,她有著圣锤修女標誌性的长髮,左眼上戴著眼罩。 这时卡尔看向西蒙,脸上掛著笑意。 “最后,还有一位击杀过深渊子嗣的勇者,他就是西蒙!就是他击杀了飢饿的天使。” 听到飢饿天使的名號,討论的声音变得更加吵闹,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西蒙的身上。 “不可思议,我以为那怪物只能被帝国的看门狗处理掉呢。” “看不出他有这么厉害。” “看啊!他还把敌人的头颅放在笼子里当战利品!” 芙拉妮呲著牙,阻止周围人接近,克莱因也谨慎地把手摁在匕首上。 卡尔继续说道: “在场的各位都曾击杀过深渊的子嗣,也都跟我做过交易,把深渊子嗣的罪证之肉交到我的手上。” 这也就意味著他手上有足足六块深渊子嗣的罪证之肉,在各方势力对深渊的研究中占据最领先的地位。 “我想各位参加我的游戏……” 卡尔看向查拉苏长老,神秘的冒险家以及那名修女。 “胜者將会获得一切,我向你们许诺,只要你能在游戏中获胜,我就会实现你们的愿望,无论什么愿望我都会为你们完成。” “你们在这深渊里待过多少年?十年、二十年?你们是否渴望回到外面的世界,又是否渴望实现某些心愿?” 修女嘆息一口气,第一个点头同意,冒险家过一会儿举手同意,最后是查拉苏长老。 老者双手交叠,最终点头同意。 他显然很了解在场的眾人,他们做过交易后,卡尔肯定派人打探过他们的背景,身处环境恶劣的深渊,每个人都会有难以实现的心愿,卡尔利用他们的心愿,很轻易的就能诱惑他们入局。 而两个盗洞客不必多说,本来就是唯利是图的傢伙,卡尔肯定预先给了好处,让他们也参与到游戏中。 卡尔笑著张开双臂…… “那么我宣布,孽杀游戏就此开幕!” 孽杀游戏,非常糟糕的名字。 作为主办方的卡尔打出一个响亮的响指,两名壮硕的盗洞客从营地的仓库里陆续搬出六个玻璃罐子。 玻璃罐子里圈养著某种黄蜂,但它们明显比黄蜂更加狂躁,它们疯狂撞击著罐壁,看上去就不好惹。 “这是孽食蜂。”芙拉妮伏在西蒙的耳边介绍道,“它们以腐肉为食,天性非常狂躁,会主动攻击人类或猎兽。” 六个装著孽杀蜂的玻璃罐子摆在眾人的面前。 “接下来,我將讲述孽杀游戏的规则。” 第79章 游戏开始(求追读求月票) 六个玻璃罐子並排摆在木桌上,罐壁內侧爬满了狂躁的黄蜂。 卡尔站在木桌后面,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 “规则很简单,六个罐子,六个领袖,每个罐子里有一种孽食蜂,你们自己看,有的是红色复眼,有的是褐色复眼。” “你们需要在第二层捕捉新的孽食蜂,与你们手里原有孽食蜂交配,產下新的孽食蜂,从幼虫养到成虫,看它的复眼顏色,只有养出金色复眼得到孽食蜂才得分,谁先凑齐十只金眼孽食蜂,谁就是贏家。” 人群里传出一阵低语,他们都在消化这些信息。 修女举起手。 “我听不懂。”她用不卑不亢的语调抗议道,“养蜂听上去无聊又繁琐,不如换个简单点规则,靠武力决胜负如何。” 卡尔歪著头看著她,嘴角的弧度没有变,“智慧也是游戏的一部分,修女小姐,你不会养蜂,就去找会养蜂的人,或者去抢別人已经养好的,规则从来没有规定只能用自己的孽食蜂。” 他的目光从修女身上移开,扫过其他五个人。 查拉苏长老的眉头皱得很深,额头的皱纹像刀刻的沟壑,他那双灰白色的手臂交叉抱在胸前,嘴角往下撇。 “孽杀蜂是我见过最嗜杀的生物,它只要戾气上头就会无差別的攻击自己的同类,丈夫啃食妻子,母亲啃食孩子。”查拉苏一开口就显得很专业,“你指望这玩意能繁衍到三代以上?哼,做梦!” 卡尔笑了笑,“长老,您不用担心,您的族人里应该有擅长这个的。” 那两名盗洞客,威尔逊和索菲亚被他们的同伴簇拥著,他们演都不演,直接开始商量战术,看来很早以前就做了结盟的准备。 帝国冒险家戴著全封闭的头盔,看不清脸,他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像一尊穿了防护服的蜡像。 西蒙低头看著罐子里那些撞击玻璃的孽食蜂,复眼在暗绿色的光里忽明忽暗,他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罐壁,蜂群撞得更凶,似乎想撞破罐壁来撕咬他的手指。 卡尔举起手,示意安静。 “六位领袖会被蒙上眼睛,带到六个不同的地点,分布在深渊第二层的各处,你们只能带隨身的武器,不允许携带任何物资。” “你们的部下必须留在营地里,每天早上,我会每个阵营隨机释放一个人,注意!是隨机放出一个人,你们不知道今天会放出谁,你们的手下也不知道谁会先被放出来,而且离开营地的那一刻,他们就会与不同阵营的人交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个规则显然对盗洞客更有利,尤其是结盟的那二位,他们带来的人数明显更多,而且第一天就会有两个人参与到游戏中,要是两个人埋伏在营地大门附近,那他的同伴岂不是非常危险? 还有那名修女,她好像一个同伴都没有。 西蒙看向冒险家与遗民阵容,事到如今,也许结盟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场游戏没有任何的规则,不限制使用的兵器,不管是任意一方,也不限制是队伍的领袖,向我交纳十只活著的孽杀蜂的人就是贏家,你们可以使出浑身解数尽情的战斗,也可以使出些阴险的手段。”他微微一笑,“直接宰掉赛事的主办方也是胜利的途径之一,但我不建议你们尝试。”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各位,以第二层为舞台,尽情的廝杀吧!”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鼓掌,也有人保持著沉默。 查拉苏长老阴沉著脸;修女闭上了那只完好的眼睛,嘴唇微动,在向铁皇祈祷;威尔逊拍拍索菲亚的肩膀,蹲下身继续和部下商量战术。 西蒙转过身,快步走向他的同伴。 克莱因和芙拉妮匆匆迎上来,皮克有些紧张但还是跟在他们身后,洛里斯教授拄著拐杖上前。 “听著。”西蒙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这几个人能听见,“不管第一天谁被放出来,都要带上布蕾涅的头颅,还有务必小心,盗洞客都在结盟,他们可能会埋伏你们!” 三人听到后纷纷点头,洛里斯教授上前一步,手紧紧攥住西蒙的袖口。 “西蒙,这种孽食蜂的复眼顏色变异,可能涉及到色源污染理论,你听我说……” “时间来不及,洛里斯教授,直接说重点。” 洛里斯教授深吸一口气: “白色,你必须先找到白色的孽食蜂,金眼是从白色变异出来的,没有白色,你永远养不出金色。” “我明白了!”西蒙看著他,用力地点点头。 洛里斯教授鬆开他的袖口,退后一步。 西蒙转过身就看到卡尔带著麻袋和玻璃罐走来。 他紧握著鱼叉,卸下装满物资的背包,又接过那个沉重的玻璃罐,带著霉味和乾涸的血腥味的麻袋从头顶罩下来。 他听见卡尔的声音从麻袋外面传进来,还是那种愉悦的语气。 “西蒙先生,祝您游戏愉快。” 他往前行进,靴子踩在碎花瓣上,踩在泥地上。 护送他的是一具蒸汽甲冑,他明显感觉到温度的变化,以及他踏步时沉重的重量。 饰品在行进中叮噹作响,护送他的应该是个狂信徒。 “我奉尊主的命令护送你。”那个声音从前面传来,沉闷的,像从铁罐子里挤出来的。 行进差不多一下午的时间,就连西蒙也觉得腿有点酸的时候,麻袋终於被揭开。 他依旧站在花地中,只不过周围的地形有所不同,除了花田外,他的周围遍布著大块从泥土里戳出来的石头,好像身处一片由石头组成的林子中。 “我就护送你到这里。”那个声音还是那样,沉闷且不带任何感情,“你的对手也会被送到这附近,六个人分三个地点,你可能很快就会碰到敌人。” 西蒙默默攥紧鱼叉。 不管他可能碰到哪个阵营的人,他都会做好战斗的准备。 第80章 蜂巢怪物 他坐在一块巨石下,闭上眼睛短暂地休息片刻。 没有求生工具,也没有食物,这意味著他接下来必须要打猎並取水,將自己的体能保持在最佳的状態。 西蒙抬头望著天、与其说是天空,倒不如说是岩壁组建的“穹顶”,在这第二层完全看不到真实的天空,只能依稀感受到大空洞散发出的微弱的光芒,但他却下意识地感觉头上就是天空。 因为是某些蓝色孢子的作用,某些孢子长期散发光芒,模仿著日夜交替的光暗变化,欺骗他的感官,让他误以为是天空。 现状无疑是让人沮丧的,他失去了飢饿天使的罪证之肉,失去了通向外界的车票,还被一个疯子拉入他的游戏。 现在他能做的,只有先从这场孽杀游戏中活下来,活下来再考虑下一步怎么做。 西蒙看向他的玻璃罐,里面有六只孽杀蜂,他用出色的视觉观察一番,六只孽杀蜂全部是红眼。 在他的注视下,玻璃罐里突然爆发一场血腥的衝突!一只孽杀蜂扑扇著翅膀飞来,突然张开口器狠狠咬住另一只孽杀蜂的腹部,紧接著伸出尾部的细长的毒针,一下洞穿了它同类的身躯。 数量减一,他还有五只孽杀蜂。 这种像是先天患有超雄综合徵和躁鬱症的生物真能正常繁衍后代吗? 就在西蒙犹豫要不要把那只作恶的孽杀蜂杀死时,他听到脚掌压过杂草的声响,有人就在他的附近! 西蒙拎起鱼叉,由於不清楚敌人的身份,先换上爆炸弩箭。 高大的身影缓缓从巨石后绕过来,来者是身材壮硕的查拉苏长老。 他拎著玻璃罐,完全无视眼前的西蒙,若无其事地在巨石前坐下歇息。 “你手里孽杀蜂的复眼是什么顏色的?”他用雄浑的嗓音开口问道。 西蒙没放下手里的鱼叉:“问別人之前应该先说自己孽杀蜂的复眼是什么顏色的吧。” 老者隨意向玻璃罐里瞥一眼:“四只,全是红色的。” 西蒙放下鱼叉,他们的孽杀蜂复眼都是红色的,既然眼前老者没有与他战斗的打算,那么战斗就是极为愚蠢的行径,他现在必须规避掉不必要的战斗,免得第一天就將所有体力消耗殆尽。 “我的也是。”西蒙回应道,没报出具体的数量。 “我们就没必要战斗。”老者回应道,甚至愜意地闭上眼睛,“等你找到白眼的孽杀蜂,我们再打也不迟。” 看来眼前的老者並非等閒之辈,他与洛里斯教授一样,都知道要先找白眼孽杀蜂。 既然如此,西蒙也就不耻下问: “那请问在哪儿能找到白色孽杀蜂?” 一个敢问,一个敢答…… “白色孽杀蜂在种群里是最弱小的存在,这个种群会自相残杀,弱者会被种群中的嗜杀的强者生吞活剥,因此想找白色孽杀蜂只能看运气,你有罪证之肉吗?你可以用罪证之肉吸引孽杀蜂。” “原来如此,谢谢。”西蒙扭头便要离去。 “等一下!我有个重要的事要问你。” 就在西蒙即將离去时,查拉苏长老却突然叫住他。 “还有什么事?”西蒙默默攥紧鱼叉。 长老缓缓张开眼睛,严肃地问道: “你看到什么能吃的东西吗?” …… 第二层的孢子光芒渐渐放暗,时间过渡到夜晚。 查拉苏长老挥舞著他那像是覆盖著一层岩石的灰白拳头,击碎了最近的石头,从里面取出几根植物的枝叶,他將这些树枝规整地摆好位置,无需打火石,用两根手指摩擦產火,点燃树枝。 西蒙从附近捡来一些石头下生长的蘑菇,什么顏色的都有,有看上去可食用的棕色蘑菇,也有鲜艷的粉色蘑菇。 他將蘑菇全部放在查拉苏长老的面前任他挑选,反正他有抗毒的赐福,不管什么蘑菇他都吃得下。 查拉苏长老面露难色的挑选半天,最终选择了那个棕色的蘑菇,其他的都归西蒙。 二人把蘑菇穿串,放在大火上炙烤,西蒙將烤熟的蘑菇送入口中,难吃的要命。 没有水清洗,只是用手简单搓掉上面的泥土,入口的口感很差,像是生吞下一块吸满水的海绵,也没有盐调味,简单咀嚼,只感觉有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只能勉强將它咽下。 不过一想到可能以后连这玩意都吃不上,西蒙也只能强行將嘴里的蘑菇咽下,用食物来恢復自己的体力。 “不要命吗?什么蘑菇都敢吃。”查拉苏长老看他大快朵颐的模样,忍不住提醒道,“那些大部分都有毒。” 西蒙没有回答,匆匆將最后一个蘑菇吃下。 简单的合作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吃饱后两人开始閒聊。 “这一层叫做猎兽花园?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因为这里全是猎兽,这里的猎兽跟耗子一样多,还有各种怪花……这里的花你可別乱吃,真会要命的。” 西蒙点点头,算是接受查拉苏长老的好意。 他心里都清楚,这样温馨的相处只是暂时的,他们既不想第一天就爆发衝突白白消耗体能,又不想放任一个人离开免得怀疑对方躲在暗处搞事,所以才能暂时合作,解决篝火和食物的难题。 临近夜晚,花丛里又飘出孢子,散发出微弱的淡绿色的光芒。 微风带来甜腻的气息,寂静的夜晚掺杂著细细簌簌的声响,然而突如其来的一声惨叫却突兀地打破寧静的氛围! 喑哑刺耳的惨叫声让西蒙瞬间警觉,他压下身形,端著骑射步枪瞄向惨叫的来源。 那里有个人形的生物,在微风中缓缓摇晃身形。 看上去是个女性,她的面容枯槁,头颅无力地垂下,与身躯一同摇晃著。 向下望去,即使是西蒙也不由得露出惊骇的神情。 她的腹部竟长出一个怪异的灰黑器官,看形状像是蜂巢? 无数细密的声响不绝於耳,那女人再次发出一声悽惨的嚎叫,紧接著一道黑色的风从她腹部的蜂巢中窜出。 嗡嗡的声响震耳欲聋,黑色的风是由由无数密密麻麻的孽杀蜂组成的!它们找到目標,齐齐向西蒙扑过来! 西蒙屏息凝神,对准那女人的脑袋扣动扳机。 第81章 老师 枪声在石林间炸响,子弹精准地扎进那个女人的眉心。 女人的头猛地后仰,颈椎发出一声脆响,整颗头颅从脖子上折过去,像被折断的花茎。 蜂群停顿一瞬,没有消散,而是彻底失控,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子在半空中悬停了不到一秒,所有复眼同时转向了他!一整片黑压压的虫云朝他扑过来,无数翅膀振动的嗡嗡声震耳欲聋! 西蒙后退半步,面对如此密集的虫群,无论是骑射步枪还是爆炸弩箭都无法对付,只能用火焰驱散。 就在他准备扭头取火时,一道壮硕的身影挡在他面前。 “这种怪物叫养蜂女。”查拉苏头也不回地向他解释道,“想要解决她最好跟它保持很远的距离,不然等它死后,它的虫群就会立即飞过来攻击你。”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查拉苏长老的双脚跺在地面上,像两根钉入地面的石柱,他的脊背很宽,宽到能把西蒙整个人遮住。 那双灰白色的手臂从身侧抬起来,拳头攥紧,他闭上眼睛,嘴里念叨著什么。 他的呼吸从急促变慢,从慢变停,胸腔不再起伏,肩膀不再抖动,全身的肌肉紧绷,整个人像一尊被遗忘在荒野里的石像。 那些蜂群离他不到三米,翅膀扇动的气流已经吹动了他鬢角的碎发,但他依旧不动如山。 距离近在咫尺,他大喝一声,猛地向前打出一拳!坚硬的拳头携著恐怖的力量瞬间打出,周围的空气都为之扭曲,於此同时,西蒙好像看到了熟悉的蓝光! 拳头打出的剎那,汹涌的能量隨之涌现!密集的虫群在蓝光中湮灭,存在被瞬间抹除!蓝色的光芒一闪而过,能量也消弭於空中,所有的声响全部消失,虫群也消失无踪,整片花地上只剩下一片死寂。 不会有错的,就是灵能,在能量涌现的那一瞬间,西蒙就察觉到那股能量的本质就是灵能,只不过被查拉苏用特殊的方式发挥出来。 没想到啊,这名老者竟然是名唤灵者。 “你是唤灵者?”西蒙开口问道。 查拉苏皱皱眉,很明显不喜欢这个称呼,“唤灵者是帝国给我们的称呼,我们叫自己灵媒,我们无法唤灵能,只是和灵能沟通,才能驾驭一部分灵能。” 他走到养蜂女的尸体旁边,蹲下来,把那颗歪掉的头颅拨正。 灰黑色的器官从裂开的腹腔里露出来,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孔洞边缘掛著粘稠的暗红色液体。 西蒙走过去,从腰间拔出匕首,蹲在尸体旁边。 他熟练地用刀尖剥下养蜂女后颈那块暗红色的、还在微微搏动的肉块。 肉块比普通菌尸的小上一圈,顏色较淡,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血管,血管从肉块边缘伸出来,扎进颈椎的缝隙里,和脊髓连接在一起。 这种怪物和菌尸差不多,罪证之肉寄生在它们体內,改造她们的器官,把腹腔变成蜂巢,孽杀蜂在里面孵化、生长,靠她的血液和內臟存活。 她活著的时候蜂群听她指挥,她死了虫群就会失控,攻击视野里所有活物。 他用刀尖挑断了几根血管,把肉块从骨缝里剜出来,托在掌心里。 “为什么罪证之肉永远寄生在人的后脖颈?”查拉苏长老隨口问道。 “罪证之肉寄生在人体后颈的位置是有原因的。”西蒙把那块肉举到眼前,翻过来,露出底部那些断裂的菌丝,“人的颈椎和脑干之间有最大的神经通路,寄生在这里,真菌可以用最短的路径控制宿主的运动神经和感觉神经。” “菌尸能走路、能攻击、能学习,都是因为这块肉连接著脊髓,养蜂女的腹部被改造成蜂巢,也是通过脊髓,它不需要改造大脑,只需要控制脊髓,就能让身体长出任何它想要的器官。” 查拉苏长老蹲在旁边,安静地听著。 “你懂很多嘛。” “我以前是一名学者。”西蒙把肉块放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用匕首切开,断面露出暗红色的纤维和灰白色的菌丝网。 他用刀尖拨开一层纤维,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细如髮丝的神经束,“这些深渊中的菌丝代替了原本的神经,它们比人的神经更高效,传导信號更快,但作为代价它也会失去痛觉。 “没有痛觉的保护,肌肉会用到断裂,骨骼会用到碎裂,罪证之肉不知道节省体力,不知道保养身体,它们像驾驶机器一样架势人体,直到將人体用得报废散架。” 查拉苏沉默了很久,他伸出手,从石头上拿起那半片被切开的肉块,放在掌心里端详。 “如果你我不是敌人……”查拉苏的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我会诚恳地雇你当老师,教导我的儿子和孙子,他们不缺力气也不缺胆量,缺的是脑子,缺的是知识,在这深渊中一名学者比一名战士更珍贵。” 西蒙看著他,老者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客套,没有恭维,只有诚挚的真诚。 “可以。”西蒙回答道,“如果真有机会的话,我会当一名好老师。” 查拉苏长老豪爽的笑了笑,但顷刻间笑容又缓缓消散。 “但如果我们一辈子都离不开深渊。”老者抬起头,神情凝重的长嘆一声,“学到外界的知识,也不过是徒增烦恼而已,知道得越多,只会让自己更加绝望。” 他鬆开拳头,厚实的手掌垂在身侧,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向头顶的岩壁,好像穿过岩壁,看到了深渊外的风景。 微风卷席著花田从远方吹过来,带著花朵甜腻的甜味。 西蒙没有接话,他打算最后检查一遍腹腔里那个已经萎缩的蜂巢。 蜂巢里大部分的孽杀蜂早在养蜂女死亡的那一刻就离开蜂巢,里面剩下的也不过是一些孽杀蜂的尸体残肢。 在他震惊地注视下,一只孽杀蜂虚弱地从裂开的蜂巢深处爬出来。 那只孽杀蜂的复眼,是白色的。 第82章 狙击眼与四手女 那只孽杀蜂正欲逃跑时,西蒙眼疾手快地伸出手,两根手指精准夹住那只白色孽杀蜂。 他试探性的扭头看去,目光恰好对上查拉苏的目光,二人相视无言。 “运气不错嘛小子,你拿到了白色的孽杀蜂。”最终是老者先打破平静。 既然已经被看到,那西蒙也就不再掩饰,他將玻璃罐打开一个小口,將孽杀蜂塞进去再快速盖上盖子。 花田上的气流开始涌动,查拉苏长老摆出架势,浑浊的老眼里闪烁著坚定的光彩。 “我有不能输的理由,我的子孙在这深渊里活了三代,身体已经发生异变,再待下去,我们可能会成为深渊的一部分。”他沉声吼道,“我要带他们出去!” 西蒙將玻璃罐用一根坚实的藤蔓绑在身上,双手握住鱼叉。 “我也不会输!” 他没有突然回头髮难,而是扭过身一个猛扑,瞬间与查拉苏拉开距离。 查拉苏立即追击,可衣袍下摆被什么东西扯住! 他下意识低头查看,不知何时,一根爆炸弩箭竟稳稳地插在他衣服下摆的布料上! 早在西蒙打算翻脸时,他就提前把一根爆炸弩箭扎在他的衣服下摆上。 距离拉开,他端起步枪扣下扳机,子弹精准地命中爆炸弩箭! 爆炸…… 不对! 查拉苏的双手猛地从身侧抬起,掌心朝下,对著那根即將爆炸的箭。 蓝光从掌心炸开,朦朧的蓝光瞬间包裹住那根爆炸箭,爆炸弩箭没有炸!爆炸被压缩在蓝光里面,火焰和衝击波在蓝色的光芒下翻滚膨胀,像一颗被玻璃罩扣住的小型太阳。 查拉苏的牙齿咬紧,额头的青筋凸起,身体在抖,从手腕一直抖到肩膀。 蓝光熄灭,爆炸被硬生生湮灭!没有声音,没有火光,没有衝击波,只剩下焦黑的弩杆。 汗珠顺著额头向下淌,查拉苏紧咬著牙,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著粗重的喘息声。 他不能连续使用灵能。 见此情景,西蒙冲了出去,身体前倾,鱼叉横在身前,叉头朝前,刃口对准查拉苏的胸口。 查拉苏没有后退,他愤怒的爆吼一声,灰白坚实的双拳与锋利的刀刃正面碰撞。 砰—— 拳头与鱼叉还未碰撞,一声枪响便打断二人的战斗,子弹从西蒙的右侧飞来,穿过石林中的空隙,精准地击中查拉苏的太阳穴! 查拉苏的头猛地向左侧歪斜,壮硕的身躯轰然倒下,西蒙也立即臥倒,借用那具庞大的尸体作为掩体。 他臥倒在地,惊魂未定的打量著打量著查拉苏,子弹没有打进去,弹头竟嵌在太阳穴的皮肤上,子弹还在旋转,但却被蓝色的光芒挡住,灰白色的皮肤被撕裂了一小块,鲜血从裂口渗出来。 一道纤细的身影突然从石林深处衝出来!衣袍被风灌满,像一面鼓起的帆。 她的速度很快,快到西蒙只能看见衣袍下摆拖出的残影。距离从五十米缩小到三十米,三十米缩小到二十米。 友善者营地里,那名把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盗洞客——索菲亚,在奔跑的过程中解开纽扣,摘下身上衣袍。 衣袍从肩上滑落,落在地上,衣袍下面的身体小得让人意外,身高仅在一米六左右,身躯十分的纤细。 她留著干练的墨蓝短髮,上身只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紧身短背心,露出平坦的小腹和肋骨两侧清晰的肌肉线条。 两条纯黑的机械臂,从紧身背心的背部的机械装置里伸展出来。 机械臂从肩胛骨的位置向后延伸,关节处有细密的齿轮和液压杆,末端是五根细长的金属手指。 她转瞬间衝到了西蒙面前,两条机械臂同时从他头顶砸下来! 西蒙侧身躲过左边那条机械臂的袭击,鱼叉从下往上撩,刀刃砍在右边那条机械臂的肘关节上,金属碰撞的声音很脆,火星从撞击点炸开。 机械臂瞬间弯曲,索菲亚的身体旋转並跳跃,纤长的左腿扫向西蒙的膝盖。 西蒙敏捷地抬腿躲过,机械臂又从侧面挥过来,他来不及躲闪,將鱼叉横在身前格挡,机械臂狠狠砸下,虎口被震得发麻。 即使有一双机械臂辅助,那女人的力量依旧不算不大,但速度太快,快到即使加强过反应能力的西蒙也只能堪堪挡住她的攻击,而不能预判她的攻击从而精准反击。 两条机械臂像两把从不同方向刺来的短刀,上一把还没有收回,下一把就已经近在眼前。 西蒙攥紧鱼叉的叉杆,叉头从左侧横扫过去,索菲亚的身体流畅地后仰弯腰,叉头擦著她的鼻尖擦过。 但就在她站稳的剎那,西蒙不可能放过这次宝贵的机会,提著鱼叉就是一记凌厉地下劈! 这回轮到索菲亚格挡,她反应的很快,立即放弃掉进攻的打算,两双机械臂交错著挡在鱼叉前。 咚—— 但她完全误判了西蒙的力量!鱼叉劈下来的瞬间,只听一声巨响,两条机械臂同时扭曲、变形!索菲亚只觉得身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重压,受创的机械臂带动整个腰背都震颤不止,五臟六腑仿佛都移动位置,她的身躯在重压下颤抖,靴子也深深压入泥土。 西蒙的眼神坚定,双臂不断地发力,他要用鱼叉硬生生地拆掉这两根手臂! 这股力量不是她能挡下来的。 再这样下去,机械臂会报废掉的,索菲亚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近身作战她不是眼前敌人的对手。 砰—— 遥远的位置又射出一发狙击,西蒙在最后一刻攥紧鱼叉,向斜上方扭转刀刃,瞬间卸掉左侧的那一条机械臂,与此同时后撤一步,惊险地躲过那一发子弹。 索菲亚狼狈地摔倒在地,用仅剩的一条机械臂支撑身躯,瞬间站起身。 两个敌人,其中一人在远处狙击,如果西蒙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与索菲亚同为盗洞客的威尔逊,他猜测的没错,两人从一开始就准备结盟,对抗剩下的四个领袖。 接下来的夜晚会很漫长,西蒙要独自面对两名敌人。 第83章 以一敌二 索菲亚阴沉著脸从腰间拔出一把蛇形短剑。 只剩下一条机械臂,即便她有速度上的优势,她也很难像刚才那样打出完美的压制的效果。 这意味著她的处境非常危险!远方的狙击手可保不住她的小命,如果再出现一次失误,她就会瞬间被眼前的敌人劈死! 而此时,西蒙则环顾四周,尽力寻觅狙击手的位置。 那傢伙非常的烦人,选用的是消音子弹,枪响比克莱因曾经用过的那把消音狙击枪还小,不过它的隱蔽性是用缓慢的弹速换来的,西蒙几次躲过狙击,都是因为那把消音枪的弹速过於慢。 他深吸一口甜腻的空气,几个呼吸间就將体能恢復至最佳状態,以一敌二对他来说根本就不是问题。 噌—— 锐利的银光刺破花田上浮现而出的孢子,索菲亚再次展现傲人的速度,仅仅一个呼吸间就突进至西蒙的身前。 索菲亚紧盯著西蒙的鱼叉,时刻警惕著他下一次大开大闔又势大力沉的攻击,但在她真境地注视下,鱼叉竟然掉落在地! 速度快是吧。 他根本没有任何的躲闪动作,在蛇形短剑刺破罩袍的同时,他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掌,在瞬间握住索菲亚的手腕,手掌如铁钳般收缩,一声清脆的骨裂声清晰入耳,索菲亚发出痛苦的惨叫。 关键时刻她依旧展现出丰富的战斗经验,忍著疼痛,她操纵著背后的机械臂挥砍而出,目標正是西蒙的头颅。 只听一声闷响,西蒙沉稳地用左臂挡住了挥砍的机械臂。 手臂受到重创,但他打出了自己想要的效果,控制住了眼前行动敏捷的女人。 他短暂瞥向消音子弹打来的方向…… 你不是爱躲在远方狙击吗?好啊,如果你再不来支援你的队友,那你就等著我先解决她再去找你。 西蒙往前踏出坚实的一步,手掌搭在索菲亚的肩膀上,身躯后仰,紧接著一记头槌狠狠地重击在索菲亚的鼻樑上,额头与对方的鼻樑正面碰撞,直接把她砸得头晕目眩,失去思考的能力。 他保持著警惕,几分钟没看到狙击子弹飘过来,证明敌人正在接近他。 噗、噗—— 两声消音手枪的枪响从他左侧传来,敌人终於按耐不住,放下狙击枪与西蒙正面作战。 他弯腰躲过第一发子弹,右手依旧钳制住索菲亚,左手从地上捡起鱼叉,向敌人发射出一发爆炸弩箭。 弩箭引线快速燃烧,紧接著瞬间爆炸,爆燃的火光中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身影,壮硕的独眼男人缓缓从背后拔出两把双刀,紧接著一个猛衝撞破火焰杀向西蒙,双刀齐出,欲將他直接砍杀! 然而当他冲至西蒙身侧时,西蒙却灵巧地侧身,转而將索菲亚挡在自己的身前。 独眼男人只得收回双刀,扭转身形,放弃这一次宝贵的机会。 “你叫威尔逊,对吧。”西蒙叫出那人的名字,语气里带著不屑与嘲讽,“我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碰到你。” 这场孽杀游戏从一开始就註定是场不公平的游戏。 两名盗洞客在游戏的第一个夜晚竟能直接匯合,並且联合起来狩猎其他人,规则上六个人分到三个位置,这也就意味著他们二个事先就结盟的傢伙在孽杀游戏一开始就被分配到同一个位置。 目前看来,西蒙与查拉苏被分配到一个位置,修女与帝国的冒险家分配到一个位置,而同为盗洞客的威尔逊与苏菲亚分配到一个位置。 两个预先结盟的人能被分配到同一个位置,这游戏真的公平吗? “你觉得不公平的话,可以向主办方申诉。”威尔逊冷冷的回应。 双刀对上鱼叉,二人同时摆出战斗的架势。 剑拔弩张的氛围间,意想不到的危机竟突然爆发在他们的身后。 潜意识里忽然察觉到危机感,西蒙果断地放弃掉与面前威尔逊廝杀的打算,拎著鱼叉后撤数步。 花田里,佇立著一道高大健硕的身影。 “他没死吗?”威尔逊也注意到那道身影,惊诧地脱口而出。 他也不得不后撤,警惕地注视著刚刚甦醒的查拉苏长老。 花田里的花朵开始摇晃,周围的气流逐渐变得紊乱,他的衣襟在风中飘动,年迈的长者缓缓张开他的眼睛,浑浊的双眸中满溢著著一抹耀眼且瘮人的蓝光,整个人的气场变得怪异而诡譎。 灵能,爆发的灵能完全接管他的身躯,某种古老而强大的存在正操纵著他,就像摆弄著一具傀儡。 他向前一步,紧接著大喝一声,厚实的双手在身前猛地拍击! 扇形的衝击波伴隨著恐怖的灵能力量以查拉苏的身体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衝击波席捲而来,花田里的花瓣被连根拔起,在空中旋转,又在蓝光的照耀下化为齏粉,地面在颤抖,石柱在晃动,那些在石林里矗立百年的岩石瞬间裂出裂纹,碎屑从裂缝里簌簌落下。 灵能的光芒照在威尔逊的脸上,那张瘦削的脸被蓝光照得发白,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像一具骷髏。 气流重重地撞在西蒙的胸口,像一堵看不见的墙,他的身体向后滑,勉强用鱼叉稳住身形。 神志不清的索菲亚在倒退,西蒙瞅准时机,叉头朝索菲亚的背后砍过去。 刃口切开她肩膀后面的绳索,装有孽杀蜂的玻璃罐从她背后滑落,西蒙伸手接住,整套动作极为流畅。 至少今晚还是有收穫的。 重要的不是孽杀蜂,而是这个罐子,两个罐子对接下来培育孽杀蜂大有帮助。 衝击波將威尔逊逼得连连后撤,见到同伴的玻璃罐被西蒙抢夺,他发出一声暴怒的怒吼,但又无济於事,查拉苏长老即將再次拍手,下一次手掌合拢时的恐怖衝击力可能將他们直接湮灭掉! 他也只能咽下苦果,双方都选择撤离,西蒙带著两个玻璃罐,凭感觉向著南方撤离。 不敢回头看,他只知道磅礴的灵能正在凝聚,紧接著伴隨著一声拍手的声响,在他的身后骤然爆发! 在最后一秒,他踏出灵能爆发的范围。 他还不敢回头,向著前方大步跑去,现在他的目標是活下去,存活至早晨。 第84章 修女的悲歌 奔跑大约五公里左右后,西蒙才放慢脚步。 也不知为何,自打他接触过唤灵者的骨殖罐后,他就获得了能感知到灵能的特殊能力。 也不能说是能力,仅仅只是一种很特殊的感觉,就好像身体的某个部位突然被小虫咬上一口的刺痛感。 刚才查拉苏释放灵能的前一秒,西蒙就察觉到灵能的涌动,所以才提前退出战斗,若是深陷与两名盗洞客的鏖战,他可能就跟那些花花草草一样,在磅礴的灵能衝击波的摧残下瞬间湮灭。 不过也有好消息,好消息是他现在得到一个新的玻璃罐,里面有六只褐色复眼的孽杀蜂。 五只红眼,六只褐眼,以及一只珍贵无比的白眼。 卡尔制订的孽杀游戏不光考验他们的战斗能力,同时也在考验他们的智慧,也就是破解所谓的“色源污染理论”。 西蒙坐在草地上休息,大脑飞快地运转。 想要破局的话他可不能像没头脑的孽杀蜂那样莽撞,他需要预判卡尔下一步的行动,並做出反击。 卡尔想做的是“试炼”,他想从他们这些人中筛选出一个足以成为“新铁皇”的领袖,为此他带来了狂信徒军团,还说服了铸铁猛士作为他的盟友,在第二层展开一场疯狂的大逃杀游戏。 西蒙可没有做新铁皇的打算,实际上他觉得卡尔就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智慧和力量,诚然这些都是领袖必备的条件,但他觉得更重要的是意志。 那种踩碎敌人的颅骨、踏著同伴尸体也要前进的钢铁意志才是铁皇作为领袖能建立出烈阳帝国的关键。 儘管西蒙被帝国的异端审判局审判,投入这地狱般的深渊中,但他的內心仍保留著一份对铁皇的敬仰,他心里很清楚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铁皇,即便把目光投向未来,也只会有一个铁皇。 休息时间结束,西蒙拎著鱼叉,凭著感觉寻找友善者营地。 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与同伴匯合,他现在身上带了太多东西,背上用藤蔓掛著一个玻璃罐,手里还捧著一个,还背著步枪,再拎著他的鱼叉,战斗的时候根本腾不开手,必须先找人分担一下。 这里与第一层不同,第一层以丛林为主,但第二层多为大平地的花田,地面上偶尔会凸出几大片石林。 从花田中升出的孢子渐渐暗淡,这意味著时间即將来到早晨。 又漫步三公里左右,他见到了朦朧的炊烟,总算是找到营地所在的方位。 刚接近营地,他便听到一阵激烈的枪声…… 就如他预料的那样,营地前爆发一场混战。 当他赶到营地前时,其他阵营的人都已离开,只剩下两名盗洞客,以及……芙拉妮。 战斗已经结束,一名盗洞客倒在地上,额头正中央有个弹孔,而另一名敌人则被芙拉妮摁在围墙上蹂躪。 “埃尔菲斯的狗崽子!你就等死吧……” 芙拉妮的枪顶著他的脑袋,那名盗洞客的嘴角往外溢血,却还在放著狠话,芙拉妮气的紧咬银牙,对著他的脑袋扣动扳机,一枪还不解气,紧接著又连开数枪,直到整整一个弹匣打光为止。 西蒙刚想叫住芙拉妮,却见她颓然坐在地上,沾满鲜血的双手捂住眼睛,挡住眼眶不断溢出的泪水。 但她下一秒便发现西蒙的存在,她胡乱抹掉脸上、手上的泪水,但眼圈还是红红的。 “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吧。”西蒙坐在她的身旁。 她摇摇头,“不行的,老大说、说过,坚强的盗洞客是从来不会流泪的。” 西蒙打量著身旁这个永远被困在女人躯壳里的女孩,她故作坚强的抽著鼻子,努力控制自己不让眼泪流下来。 “如果你思念埃尔菲斯的话,不妨就大哭一场吧。”西蒙轻拍她的肩膀,“这没什么,大家都有情绪失控的时候,老是压抑著情绪早晚会出事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芙拉妮就趴在他的肩头啜泣著,他能清晰的感受到一股湿润的感觉在肩部的布料上蔓延开来,芙拉妮的身躯在哭泣中微微颤抖著,他轻拍她的后背,让女孩稍微好受些。 在西蒙看来埃尔菲斯不是个好人,甚至不是个聪明人,但对於芙拉妮来说,埃尔菲斯就像她的父亲。 想哭的话就让小姑娘哭一会儿吧。 芙拉妮带来了鸟笼,布蕾涅在鸟笼里嘴角带笑的望著西蒙。 “昨天晚上过得怎么样?应该还不错吧,我看你又偷到一个新玻璃罐。”她开口问道。 “当然。”西蒙承认道。 “那你接下来该怎么做?”布蕾涅满脸的期待,“要不要直接突进到营地里,把蒸汽甲冑全部干掉?” “想要我死直说……” 布蕾涅笑了笑,她永远是乐子大於一切的混邪乐子人。 “如果你实在没什么点子的话,我这里倒是有个好点子。” “我拒绝!”西蒙果断地拒绝,“上次你的好点子把你的身子,还有你那个叫法鐸的同伴全部葬送掉,你还不长记性吗?” “上次是意外!”布蕾涅皱著眉头,一副恼羞成怒的模样。 “幸好有意外,不然我就被你害死了!”西蒙又不满地懟上一句。 布蕾涅斗嘴斗不过西蒙,只能开诚布公地说出她的想法:“你去找那个流落到第二层的修女……” “那个修女对你来说,非常非常的重要。” …… 此时此刻,他们討论著的修女正坐在草地上,任由清晨的微风轻抚过她的身躯。 她的周围站满修女团的修女,大家激烈而热情地討论接下来的战术。 “茜茜,去战斗吧,铁皇会赐福於你的!”年长的修女鼓励道。 “如果想稳住局面的话就和其他人结盟,我看和冒险家结盟是不错的选择。”过于谨慎的修女建议道。 “还是先研究培育孽杀蜂的方法吧。”看上去学识渊博的修女扶正鼻樑上的眼镜。 名叫茜茜的修女被眾人环绕著,收到那么多建议,她看上去很苦恼。 “我……抱歉,再让我想想。” 等等! 她突然察觉到诡异的感觉。 时间刚来到早上,为什么……她的修女同伴们会全部匯聚於此呢? 规则上说不是每天释放一名同伴吗? “茜茜,我们相信你可以的,你能带著罪证之肉,回归帝国的怀抱的。” 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满脸痛苦地捂住脑袋。 再度睁开眼睛时,她的周围空无一人。 全部都是幻觉而已。 痛苦的记忆涌上脑海,让她悲痛地几乎无法呼吸。 她的同伴们,全部死於那场战斗。 第85章 新的目標 “你想把帝国拉入局?” 布蕾涅刚提到修女,西蒙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红著眼眶的芙拉妮歪著头,还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没错。”鸟笼中的布蕾涅大大方方承认,“帝国恨你,但跟卡尔这种叛徒相比,你就跟可爱的小白兔没什么区別。” 当布蕾涅看到那两具蒸汽甲冑时,她就把事情的经过推理出个大概。 她说得倒是有道理,目前为止西蒙的罪行是盗窃並阅读禁忌品,进入深渊后连续两次暴力殴打教会的神父,和罪恶的盗洞客合作,使用唤灵者的物品,还带著帝国急需的样本逃亡第二层。 但跟即將顛覆帝国的罪名相比,他犯下的罪过的確太轻太轻。 “那名修女,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应该隶属圣锤修女团对外探索的某个小队。”布蕾涅继续说道。 “她属於修女团,也属於帝国,帝国方的人会相信她的话,只要她把第二层发生的事告诉帝国的老神父,帝国方必然会有所行动,帝国与叛军会爆发一场大战,而我们只要静观其变就行。” 西蒙陷入谨慎的思索中…… 孽杀游戏不重要,陷入游戏中反而会丧失对大局的思考。 即便交出飢饿天使的罪证之肉,卡尔却依旧没有放他离开深渊的意思,他只想得到那个新铁皇的人选,其他的都不会考虑。 现状是他牢牢地把控著第二层,铸铁猛士、狂信徒军团全部为他所用,就算有一条能离开深渊的通道也会被他封锁,他就是第二层的帝王,只要他一声令下,所有人都要乖乖陪他玩游戏。 假如这时引入第三方势力,那么他对整个第二层的把控能力会瞬间骤降,形势必然会有所不同。 带来的究竟是对他们有利的局面,还是对他们有弊的局面?他也不知道。 但再怎么说情况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 芙拉妮总结一下开口问道:“也就是说,我们把那个修女送回去,把帝国的人叫下来帮我们对付卡尔?” “差不多就是这样。”布蕾涅回答。 两人同时看向西蒙,等待著他的决策。 思索再三,他最终还是同意了布蕾涅的想法。 “我们假装正在一心一意的进行游戏,然后把修女送上去,让她说服帝国方派人下来清剿卡尔他们。” 也只有这样,他们才有逃出去的机会,不然只会陷在游戏里越陷越深。 “不过嘛,这里倒是有个小疑问。”布蕾涅突然提出疑问,“第二层去往第一层也並非不可能完成的事,那名修女为什么却一直呆在第二层,不肯回到第一层呢?” “不知道,先找到那名修女再说。” 西蒙拍拍裤子上的尘土,从地上站起身,芙拉妮带著鸟笼站在他的身后。 他遥望远方无边无际的花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清晨的风从花田深处吹过来,带著甜腻的、几乎让人头晕的气味,花瓣在风里翻涌,像一片被染成紫红和暗蓝的海洋。 美得不真实,美得让人脊背发凉。 他们沿著花垄之间的空隙穿行,那些空隙很窄,只够一个人通过,两侧的花朵高到西蒙的腰部。 花瓣从两侧挤压过来,擦过西蒙的裤腿,擦过芙拉妮的袖口,带著晨露的花瓣蹭过他们身上的衣物,留下一道道湿漉漉的、暗紫色的痕跡。 空气越来越甜,甜到发腻,甜到像是有一层糖浆糊在喉咙里。 前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西蒙停下来,竖起鱼叉,挡在芙拉妮身前。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有什么东西在花丛里打滚。 一头猎兽从花垄之间窜出来,它的体型不大,比第一层的那些小一圈,但动作更灵活。 西蒙眼疾手快地挥舞鱼叉,將它直接抡飞出去! 它的身躯重重落在花田里,它在花丛里翻滚,用脊背蹭著花瓣,用爪子刨著泥土,活像一条被跳蚤咬疯了的狗。 花瓣被它压碎,汁液溅在它灰白色的皮肤上,那些汁液渗进它的毛孔里,渗进它的伤口里,它的身体开始亢奋地抽搐。 它的眼睛充血,瞳孔放大,嘴里流出白沫,四肢在地上乱蹬,像在癲狂地追逐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从亢奋地抽搐到一动不动静止,只过去几分钟的时间,尸体躺在被压烂的花丛里,它的嘴还张著,舌头从嘴角垂出来,沾著白沫和花粉。 这可不能浪费,西蒙来到尸体前,蹲下来,用匕首剥开猎兽后颈的皮肤。 他割下猎兽侧腹的一块肉,切成小块塞入玻璃罐子。 “孽杀蜂需要饲料,它们很喜欢猎兽的肉。” 芙拉妮蹲在猎兽尸体旁边,歪著头,用手指戳了戳猎兽的爪子。 “我的针剂就是用这里的某种花做的。”她开口道“白色针剂,紫色针剂,黄色针剂,都是从第二层的花里提取的,老大带我下来採过好几次花,但我已经记不清是哪一种。” 受到丰饶之母赐福的影响,现在西蒙採集一朵花,就能知道它大致的功效。 但保险起见他还没有大量採集花朵,毕竟丰饶之母可不会告诉他除了花朵功效外的副作用,而且他有抗毒的能力,但他身旁的人可没有,还是小心谨慎为妙吧。 花田的尽头是一个缓坡,坡上长满了矮小的、贴著地面的白色小花,花瓣很薄,在风里轻轻颤动,空气不再甜腻,而是一种淡淡的、像草药一样的苦味。 西蒙加快脚步,爬上坡顶,但他突然发现有一道身影正站在坡顶的另一侧静候著他们。 逆著光,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看见那顶硕大的密封头盔。 不愿意说出自己姓名的帝国冒险家。 “早上好啊各位。”伴隨著沉闷的呼吸声,帝国冒险家开口打招呼,“你们现在进展如何?” 西蒙可不会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你穿著这么厚实的装备,戴著这么沉重的头盔,不累吗?” “非常的累,所以我没跑出几步就要休息一会儿。”那名冒险家老实的承认。 见他比较友善,西蒙直接问出关键的问题: “你见到那名修女了吗?” “修女?哈哈,我劝你们別跟那个女人扯上关係……那个女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第86章 哥哥? 西蒙与布蕾涅对视一眼,难道说他们的运气就这么差,又碰上一个疯子? “简单说说,比如呢?” 帝国冒险家硕大的头盔正对西蒙的脸,那张反光的单向玻璃展示不出任何的情感,但西蒙还是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不满的情绪。 “我和那名修女被蒸汽甲冑分配到同一个位置来著,我见她坐在花田里自言自语,就想上去打个招呼,没想到她一锤子砸过来,骂我是异端什么的,真不礼貌啊,我可是帝国认证的冒险家!” 说著他愤懣地向西蒙展示胸前的斑驳生锈的勋章,上面刻画著铁黑色的大鸟,无疑是帝国的美术风格。 帝国早期的確派遣一些民间的冒险家探索深渊,不过他们大部分都有去无回。 和罪人一样,帝国不会允许他们离开深渊,授予他们勋章的意义也只是告诉帝国方这是个可以信任的冒险家,仅此而已。 冒险家们的装备优良,以探险为乐趣,不断地挑战深渊更深层,深渊中除了异端討厌他们外,大部分势力都愿意与冒险家做交易,他们提供的深层样本也更稀有珍贵。 芙拉妮却发出质疑:“那你又是怎么逃掉的呢?你穿著这么沉重衣服,你肯定跑不过那名修女吧。” “我也不清楚,那个疯女人追了我几公里后又自言自语的说著什么,突然又跟我道歉,现在也不知道在干嘛。”帝国冒险家嘆息一声,“我还以为能跟修女合作呢,没想到她就是个疯女人。” 西蒙悄悄打量著他,令人疑惑的是这名帝国冒险家身上只带著一把手枪,除此以外也没有任何武器装备。 最重要的是,他的身上没有任何打猎过的跡象。 人类飢饿的时候就要进食,这无疑是一句废话,但这也正是这名帝国冒险家的可疑之处。 身穿著这么厚实的服装,搭配著沉重的面罩,这傢伙又被修女追了几公里,消耗这么多体能和热量,他现在竟然还未打猎进食? 看来这傢伙也不简单。 “再见了各位,我要去找猎兽的巢穴,请记住我的忠告,不要和那傢伙扯上关係。” 帝国的冒险家向他们告別,隨后便滑下土坡,向著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没有回头,硕大的头盔在晨光里反射著光,然后消失在坡下那片紫红色的花海里。 “我们也走吧。”西蒙把鱼叉扛回肩上,朝坡下走去,芙拉妮抱著鸟笼跟在后面。 又行进三四公里后,他们见到了那名修女。 银白色的长髮从肩头垂下来,落在残花中间。 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修女袍,袍子的下摆撕破,露出银白的护腿甲,袍子下是坚硬的铁甲,全身的甲冑都破烂不堪,几处部位磨损得伤痕累累斑驳发白,左肩的肩甲更是裂出一道狭长的缝隙。 她腰间掛著一柄標誌性的圣锤,锤头六边形,刻著铁皇的戒律,字跡被磨得几乎看不清。 锤柄缠著黑色的皮革,握把末端繫著一根深红色、早已被血液打湿的布条。 她左眼戴著眼罩,黑色的帆布绑带勒进银白色的头髮里,右眼是睁著的,深灰色瞳孔像蒙著一层雾。 那张脸很美,但绝不是那种让人想多看两眼的美,西蒙联想到了古典的雕塑,將浓浓的悲伤、痛苦、惘然雕刻进一块坚硬的大理石,美丽到不忍直视,容易被那些复杂的情绪浸染其中。 她的嘴在动,却没有声音,嘴唇翕动著,像在念祷辞,又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 西蒙前进一步,靴子碾碎花朵,细微的声音吸引到修女的注意。 那女人抬起头,身躯猛地震颤,那只深灰色的右眼紧盯著西蒙的脸。 仿佛是一阵微风吹过,她瞳孔里的雾悄无声息地散开。 西蒙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一名有妄想症的精神病患,只能试探性的开口: “修女小姐……” 修女匆匆站起身,圣锤从她的手上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哥哥!” 她这声饱含著期望与喜悦的喊声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谁是你哥哥? 西蒙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布蕾涅在鸟笼里笑得花枝乱颤。 那副神情是演不出来的,神志不清的修女真把他当作许久没见过面的哥哥。 修女激动地跑到西蒙的面前…… 她的身高比西蒙还要高半个头,她微微低头看他,那只满溢著兴奋与喜悦的深灰色眼眸里倒映著他的脸,她颤抖著伸出手,沾著乾涸血污的手指轻轻地触摸著西蒙的脸颊,冰冷的指尖在不停地颤抖。 粗糙的手掌从西蒙的脸颊滑到他的肩膀,攥紧罩袍的布料,她的身体往前倾,额头轻轻抵在西蒙的眉骨。 银白色的长髮垂下来,遮住了两个人的脸。 但兴奋与喜悦的光彩渐渐流逝,空洞的眼眸里只剩下散不去的悲伤。 睫毛在颤抖,晶莹的泪水从眼眶里溢出来,顺著颧骨往下淌,滴在西蒙的罩袍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水渍。 “圣锤修女团第三支队下降到第三层,在那里碰到了深渊的子嗣,当地的异端將它称作希望灯塔。” 她沙哑的声音带著哭腔,断断续续的。 “它像一条巨大的安康鱼,喷吐著粘稠的黑雾,猎物会被它肉须上的光亮吸引,紧接著便会被它吞噬掉,被无数锋利的牙齿撕碎,我们被逼到一座小山上,不得不与那个该死的怪物交战。” 听著她的声音,西蒙想像出了那场无比惨烈的战斗。 “伊利亚姐姐吸入了太多黑雾,呼吸过滤器损坏后,她还在手持盾牌坚守阵地,直至毒素髮作。” “塞琳娜姐姐,她始终在挥舞著圣锤,即使骨头断裂也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反击那只怪物。” “克劳迪婭姐姐,她把呼吸过滤器让给了我,她温柔的鼓励我振作,然后……带著炸药与怪物同归於尽。” 她的双手攥得很紧,指节泛白,她的身体在抖,从肩膀一直抖到膝盖。 “她们全部牺牲了!只有我、只有最无能的我活了下来!” 第87章 PTSD急性抑制法 “活下来的人,要替死去的人完成她们没做完的事。” 听闻此言,修女泪眼婆娑的抬起头。 “她们不会希望你这样。”西蒙停顿片刻,“你要继承她们的意志,继续战斗下去。” 他是独生子女,准確来说还是孤儿式独生子女,父母长期从事某种研究,他是在帝国的寄宿学校里长大成人的,他还从未以一个哥哥的身份安慰过別人,这是他能想像到的最“帝国”的安慰方式。 修女的手攥紧了他后背的罩袍,攥了很久然后慢慢鬆开。 她从西蒙怀里退出来,低著头,用手背擦脸上的泪,银白色的长髮从肩上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西蒙没有给她更多的时间,他需要她做一件事,一件只有她能做的事。 “卡尔要联合铸铁猛士和狂信徒军团,他要顛覆帝国。” 修女擦泪的手突然停住,她抬起头,那只深灰色的右眼盯著西蒙,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西蒙深吸一口气,把目前已知的情报透露给她: “那个叫卡尔的疯子,他手里有六块深渊子嗣的罪证之肉,还有两支军团的蒸汽甲冑为他效命,他举办孽杀游戏的目的就是为了在这里筛选出一个新铁皇,带领叛军推翻帝国。” 西蒙认真而郑重地说道:“你必须回到第一层,把这个消息告诉老神父,帝国会派人阻止他。” “但我答应她们必须要把罪证之肉带回去!”修女的情绪突然有些激动,“我必须要把姐姐们用生命换来的样本带回去!” “拿回样本固然重要,但当前最重要的还是把情报带回去!”西蒙仍在坚持。 修女保持著沉默,她转过身,面对那片无边无际的花海。 银白色的长髮在风里飘著,修女袍的下摆被吹起来,露出银白色的护腿甲,她的背影很直,但肩膀在微微发抖。 她终於下定决心:“好吧,我愿意……” 但当她转过身时,花田消失,眼前的“哥哥”与另一名陌生的女人也突然消失无踪。 她站在一座光禿禿的小山上,周围全是黑雾。 雾是粘稠的,像胶水一样贴在皮肤上,每走一步都要用力把腿从雾里拔出来。 空气中的水分很重,重到像在水下漫步,每一次呼吸都能尝到铁锈的味道。 她脚下踩到什么东西,她颤抖著低下头,瞬间如坠冰窟,她脚下的是一条手臂。 从肘部以下,手指还攥著圣锤的锤柄,锤头上沾著灰白色的碎肉。 她认出了那只手,伊利亚的手臂,指甲上涂著淡粉色的指甲油。 黑雾里开始出现別的尸体,伊利亚站在雾里,脸朝著她,残破不堪的身躯只剩下一条手臂。 她的眼前只剩下黑雾,和那些沉默的、姿势扭曲的尸体。 她继续走,往前拼命地奔跑,但她无法离开不出黑雾,那些尸体一直在她身边,不远不近,一直跟隨著她。 “都是你害的。” 声音是从她身后传来的,她猛地回头,伊利亚的脸突兀浮现在她的身后,发出喑哑难听的大叫。 “都是你害的!”塞琳娜摺叠的身体不知什么时候转了一个方向,那张扭曲的脸对著她,嘴角裂开裂到耳根,露出两排被血浸透的牙齿。 “都是你害的!”只剩下半个身子的克劳迪婭在地上爬行,残存的手掌抓住她的脚跟。 “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三个声音叠在一起,像一首被卡住的、永远在重复的咒语。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像黑雾一样把她裹住。 修女满脸痛苦的蹲下来,双手抱住头,对坑著连绵不断的恶意,指甲嵌进头皮里,银白色的长髮从指缝间垂下来,遮住了整张脸。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西蒙看见她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空洞,就像有人把她的灵魂从身体里抽走了,只剩一具还在呼吸的躯壳。 她的身体开始往下滑,意识无法支撑住身躯,整个人往地上瘫。 “怎么回事?”芙拉妮带著鸟笼匆匆上前。 ptsd的症状,创伤后应激障碍,她可能正在经歷痛苦的闪回,他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她没有任何反应,眼睛睁著,但眼神空洞什么都没在看,嘴唇在动,还在不停地道歉。 “看著我。” 没有任何的反应,她的身体还在往下滑,意识沉沦在恐怖的幻境中不能自拔。 西蒙把鱼叉插在脚边的泥地里,双手捧住她的脸。 他的手掌贴著她的颧骨,拇指按著她的眉骨,她的皮肤是冷的,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肉。 他强制把修女的脸抬起来,让那只深灰色的右眼对著自己的眼睛。 皮肤的接触令她短暂地清醒片刻,那只眼眸中微微流露出一丝神采。 “深呼吸,慢慢来,你的呼吸太过急促,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 治疗ptsd並非西蒙的专业,但他还是知道ptsd的急性抑制法。 延长呼气法,通过刺激迷走神经告诉身体“危机已解除”,让患者从幻觉牢笼里挣脱出来。 她的胸腔开始起伏,她下意识地听从西蒙的安排,陷入他的节奏中。 呼吸从急促变慢,从浅变深,眼睫毛上的泪珠渐渐被风吹乾,那只眼眸里的光彩也逐渐坚定。 “告诉我你是谁,什么职业。” 幻觉正在消散,潜意识里的惨叫也渐渐变小,视野变得清晰,她在努力地把自己的意识拔回现实。 “茜茜,茜茜·里希特。”她终於开口道,“圣锤修女团第三探索支队的队员。” 终於,她摆脱幻觉恢復了清醒。 西蒙向她伸出手掌:“现在感觉怎么样?茜茜。” 说实话如果不是她自报家门,他现在都不知道修女的名字。 名叫茜茜的修女望著眼前的西蒙,还有他伸出的手掌,眼神里骤然闪过一丝不知所措的茫然,紧接著便是冰冷的警觉! 糟糕!西蒙缓缓撤回手掌,难道说她已完全脱离幻觉,认出他不是自己的哥哥? 下一秒修女闪电般的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掌。 “我们走吧,哥哥。” 第88章 多貌万灵主宰 此时此刻,猎兽花园北部,昏厥的查拉苏长老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 “这又是怎么回事……” 他趴在土地上,艰难地直起身子,环顾四周,方圆一公里內的所有景物,花田、还有那座颇为壮观的石林全部被摧毁殆尽,只剩下一片布满残花的荒地,以及一大片石块堆积而成的废墟。 肆虐的灵能波动还在周围徘徊,花瓣与叶子在空中飘荡,碎石仿佛不受重力影响般漂浮在地面上。 “爷爷!”远处跑来一道健硕的身影,人高马大的褐肤青年匆匆跑来,將他从地上扶起来。 青年搀扶著查拉苏,一老一少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林鹰,现在情况如何?”到达安全区域后,查拉苏长老冲他的孙子问道,“大家都还在营地里吗?” “没错,现在大家都集中在友善者营地,卡尔先生对我们很好,给我们发罐头吃,还给我们分发香菸和葡萄酒。” 查拉苏点点头,林鹰看向那片肆虐著灵能的区域,眸子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爷爷,我也想成为一名灵媒!”他主动向查拉苏请缨道,“我想学会驾驭灵能的技术,然后保护大家!” 听闻此言,本来疲惫不堪的查拉苏瞬间神情骤变! “你在说什么浑话!”他直起腰杆,在年轻的孙子面前,他壮硕的像一座山岳,“你知道灵能有多么危险吗!” 林鹰在他的厉声训斥下不敢抬头,但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 “爷爷您今年八十岁了!我不想看到您一个人承担保护家族的重任。”林鹰压抑著恐惧,拍拍坚实的胸脯,“灵能再危险也不过是一种武器而已,我会使用十二种武器,我有信心驾驭灵能!” 查拉苏攥紧拳头,不听话的小辈令他浑浊的双眼中爆燃著怒火。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耐心地给孙子解释: “我再说一遍,灵能从来就不是什么武器,我也从来不能驾驭灵能,灵能的力量源自於一个未知的存在。” 即便是查拉苏自己,念出那个名字的瞬间也不免紧张,沙哑的嗓音里带著一丝不易被察觉的恐惧。 “多貌万灵主宰,祂是佇立於灵能尽头的神明,祂可以大方地给予你灵能,也能借用灵能操纵你的身躯,灵能不是恩慈而是诅咒!向百貌万灵主宰乞求灵能的人,终有一日会被灵能所吞噬!” 厚实的手掌拍在林鹰的肩上,查拉苏用不容反驳的语气命令道:“向我发誓!发誓你今后不会再跟我提出这样的要求,也不会去研究灵能。” “我向您发誓,我不会再向您提这件事。”林鹰低著头髮誓道。 查拉苏点点头,年迈的老者总算长舒一口气,扭过头向著远方进发。 林鹰紧跟在他的身后,若有所思地念叨著那个名字。 “多貌万灵主宰。” …… 猎兽花园南部,西蒙一行人正在与猎兽搏斗。 三人行进的路上恰好碰到了猎兽的巢穴,为了填饱肚子、顺带完成钢铁律令,西蒙便带领芙拉妮与猎兽搏杀。 新的怪物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据芙拉妮所说,眼前的怪物名叫恐爪猎兽与锤头猎兽。 恐爪猎兽的身材比西蒙先前见过的噬口猎兽娇小许多,它有著六根锋利的骨质长爪,挥舞时能撕裂大部分猎物的皮肤。 而锤头猎兽的身材则比噬口猎兽还要庞大,它那硕大的头颅上长著两个球状圆润、像流星锤般的的圆角。 两种怪物处於一种微妙的互利关係,刚发现猎兽巢穴时,西蒙就看到“温馨”的一幕,锤头猎兽无法俯下沉重的头颅张口进食,恐爪猎兽就將人类的尸体撕碎为残肢,用爪子餵给锤头猎兽。 在战斗时两种怪物也配合默契,锤头猎兽像战车般衝撞而来,瞬间摧毁敌人的阵型,再由恐爪猎兽偷袭收割。 但它们面对的是经过数次赐福强化后的西蒙。 铁皇的赐福让他能一眼看出猎兽的弱点。 叉杆横扫而出,恐爪猎兽脆弱的肘部关节瞬间被敲得碎裂,紧接著便是一记劈砍,猎兽的头颅被一分为二。 西蒙刚刚解决一只恐爪猎兽,另一只锤头猎兽般野蛮地衝撞而来。 关键时刻,修女一个箭步上前,挡在他的身前。 咚—— 尘土飞扬,剧烈的碰撞让在场眾人都感受到震颤,宛若一场小型的地震。 修女在与怪物角力!力量上她丝毫不落下风,怪物瞪圆了它的眼睛,靠蛮力称王称霸的它平生第一次感到力不从心,它的后腿正在不受控制地后退,锤头猎兽在被一名人类逼得不断后退! “修女小姐这么强吗?”芙拉妮惊得目瞪口呆。 没有改造义肢,仅凭肉体的力量就能与怪物角力,这就是探索支队的修女吗? 西蒙拎著鱼叉从侧面偷袭,锋利的刀刃刺入猎兽的侧腹,猎兽发出悽惨的嚎叫,但却依旧被修女稳稳地压制。 鱼叉的刀刃接连刺出几个深深的伤口,大量的血液连带著內臟一併流出身躯,锤头猎兽轰然倒下。 在修女的辅助下,他们扫荡整个巢穴仅仅只花了几分钟的时间,巢穴內的猎兽被他们尽数猎杀。 今天的晚餐是火烤猎兽肉块,没有盐也没有其他的调味料。 现在罐头和杂食饼属於极为稀缺的物资,为了应对以后的特殊状况,还是留著为妙。 烤肉的时候状態不断,明明外面的皮烤的和焦炭差不多,里面的肉依然嘀嗒著血,西蒙忍著浓浓的血腥味勉强囫圇吃下一小块,芙拉妮吃下一块后脸色难看,委婉的说她不会再挑战第二块。 令人震惊的是那名修女,她像是没有味觉般大口咀嚼著肉块,一个人吃掉了大部分的肉块,她舔著手指上的油脂,意犹未尽的看向那些生肉。 没人知道这些年她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晚餐结束后,修女躺在花田里,眼眸里闪烁著魘足的喜悦。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芙拉妮好奇的冲西蒙问道,“等克莱因他们全部离开友善者营地再行动吗?” “恐怕来不及,卡尔的规则说他一天只会释放一名同伴,我们等不了那么长时间。” 西蒙回答的很乾脆。 “接下来我们要主动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