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世子爷:公主退婚,我造反!》 第1章 老子都穿越了,谁还当牛马啊 大雍,京城,烟柳巷。 三百禁军把整条街围得跟铁桶似的。 围观的老百姓乌泱泱挤了一大片,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比看杀头还积极。 “嚯,这阵仗,谁犯事儿了?” “你不知道?寧王半个月前在北境战场上失踪了,生死不明。结果他那位世子爷倒好,不著急就算了,天天泡在醉红楼里搂著姑娘喝花酒!” “嘖嘖嘖,关键这位爷还跟晋阳公主有婚约呢,这不是把皇家的脸按在地上摩擦了吗?” “我看陛下这回是真要收拾他了……” 人群嘰嘰喳喳,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醉红楼二楼那扇半开的窗户。 窗户里头,琵琶响著,薰香飘著。 寧王世子陈炎,此刻正一脸享受地躺在一张软榻上。 他的左边一个美人弹琵琶,右边一个姑娘剥葡萄。 正前方还有一个跳舞的,腰肢一扭一扭,看得人血压飆升。 而陈炎的嘴里叼著一颗葡萄,嘴里发出一声从灵魂深处冒出来的感嘆。 “操!这他妈的才是男人该过的日子啊!” 他眯著眼,心里是无比的感慨。 上辈子他也叫陈炎。 是一个標標准准的九九六牛马。 三个月之前,他正对著电脑改第十七版方案时,突然眼前一黑,一头栽在了键盘上。 再睁眼后,他就穿到这个叫大雍的朝代,还成了寧王世子。 而原身的亲爹寧王陈霸先,不但是大雍唯一的异姓王,手底下还握著三十万边军。 虽说这个便宜老爹他连面都没见过吧。 但人家留下的家底,是真金白银地躺在那儿等他花。 京城最好的宅子,住著。 京城最贵的青楼,泡著。 京城最牛的身份,顶著。 搁上辈子,他连个年假都请不下来。 这辈子? 他特么天天都是年假。 这时,老鴇子踩著碎步噔噔噔地衝上楼来,跑得簪子都歪了。 “我的祖宗哎,宫里来人了,来传旨的!让您赶紧下去接旨!” 陈炎眼睛唰地一亮,腾地坐了起来。 来了! 老爹失踪半个月,下落不明,朝廷肯定是要让他继承王位了。 …… 醉红楼外。 传旨太监苏培盛站在大门口,双手捧著明黄圣旨,一张老脸都快皱成核桃了。 “怎么还不出来?” 旁边,几个穿著锦衣华服的公子哥一个个兴奋得跟过年似的,眼珠子都在放光。 打头那个身材高挑的年轻人叫周元,京城永寧侯府的小公爷。 周元激动的说道:“苏公公您別急,我们这就进去把他薅出来。” 就在这时,陈炎慢悠悠地从醉红楼大门走了出来。 当他看到周元后,顿时就乐了。 “哟,这不周小侯爷吗?” 陈炎笑嘻嘻地看著他,“你腿好了?上个月不是被我一脚踹断了吗?恢復这么快?看来骨头汤没少喝啊。” 周围百姓顿时一阵鬨笑。 周元的脸腾地红了,气得额头上青筋暴起。 上个月他看上一个民间姑娘,派人去抢,结果陈炎这废物听说后,直接打上门,一脚把他腿骨踹折了。 消息传出去,全京城的勛贵二代笑了他整整一个月。 这次听到皇帝要废了陈炎跟晋阳公主的婚约,他立马带人跟了过来,准备报仇。 “陈炎,你这个废物!看你还能嘚瑟到什么时候!” “咳咳!” 苏培盛赶紧出来打圆场,捏著嗓子喊道:“寧王世子陈炎接旨!” 陈炎收起嬉皮笑脸,撩袍子跪了下来,姿势乾净利落。 来了来了。 王位到手! 苏培盛展开圣旨,开始念:“奉,天承运皇帝,詔曰:寧王世子陈炎,身为王府嫡子,不思进取,不学无术,终日沉迷酒色,流连烟花之地,有辱皇家顏面……” 陈炎跪在地上,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僵住了。 等等。 等会儿。 这画风不对啊? 怎么上来就是一顿骂? 苏培盛继续念道:“晋阳公主乃天家贵女,温婉贤淑,陈炎品行不端,不堪匹配,故,废除寧王世子与晋阳公主之婚约,另,念寧王戍边有功,特赐寧王世子与寧安公主成婚,择日完婚。” “钦此。” 圣旨念完了。 全场看热闹的百姓们全都炸了。 “我的天老爷,晋阳公主换寧安公主了?” “寧安公主?那个……把三任駙马都揍进太医院的寧安公主?” “我听说第二个駙马候选人是被她一拳打掉了四颗门牙,第三个直接被打到尿裤子,嚇得连夜逃出了京城!” “完了,这世子爷这回是真完了……” 百姓们窃窃私语,看陈炎的眼神跟看死人没什么区別。 陈炎跪在地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覆蹦躂。 王位呢? 我的王位呢? 说好的继承王位呢?怎么变成赐婚了? 还赐了个母老虎公主? 晋阳公主他见过,那姑娘长得跟画里走出来似的,说话温温柔柔的,標准的白月光。 寧安公主他没见过。 但听说过。 听得他头皮发麻。 据说这位公主殿下,拳头比男人还硬。 三个駙马候选人,被她揍了个遍,至今京城没有第四个敢上门提亲的。 陈炎在心里把那个素未谋面的皇帝骂了十八遍. 这明摆著是看他爹可能要没了,趁机给他下刀子。 他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伸出双手。 “臣……接旨。” 苏培盛把圣旨递过来,压低了声音,一脸过来人的同情:“世子爷,保重吧。” 说完,转身就走,一步都不多留,跟怕沾上晦气似的。 陈炎站起来,低头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脑子里还在思考皇帝取消婚约又赐婚,到底是啥意思。 周元则是一脸冷笑的带著那帮公子哥围了上来。 “陈炎,晋阳公主不要你了,给你换了个寧安公主,哈哈哈哈!” “哎呀,废物就是废物,配不上晋阳公主那样的仙女,只配跟那个母老……” 啪! 一声脆响,又干又亮。 陈炎一巴掌甩过去,正正好好抽在周元左脸上,直接把他整个人抽得原地转了半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在场的人,顿时都张开嘴,目瞪口呆的看著这一幕。 这寧王世子,也太猛了吧? 周元坐在地上,左半边脸迅速肿了起来,脑子里嗡嗡响。 “你、你你你……” 周元指著陈炎,手指头都在抖。 陈炎甩了甩手腕,呵斥道:“寧安公主是皇家公主,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这詆毁?你九族是不想要了?” “陈炎!” 周元从地上爬起来,捂著脸,眼珠子都红了。 “你爹都死了,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寧王世子?没了寧王,你算个屁!” 这话一出口,陈炎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的劲儿,彻底凝固了。 就在周元认为陈炎怂了的时候,陈炎猛地一脚踹了过去,正中周元小腹。 周元整个人像只虾米一样弓起来,飞出去两步远,摔在地上抱著肚子打滚。 “禁军都他妈眼瞎了吗?这个废物当街打人,给我拿下他!” 三百禁军互相看了看,犹豫了几秒后,就慢慢围了过来。 陈炎站在原地,环顾一圈,嘴角扯了一下。 “好啊,三百禁军围一个人。周小侯爷,你是真有出息。” 忽然间,一声清亮的女声从街尾传来。 “住手!” 眾人齐齐回头。 只见一顶华贵的轿輦从街口缓缓过来,前面开道的侍卫个个腰佩长刀,輦身上绣著的金凤纹在日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周元捂著肚子,半趴在地上扭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僵住了。 “晋……晋阳公主的轿輦?她来干什么?” 陈炎也微微愣了一下。 晋阳公主? 婚约不是刚废了吗? 她这个时候来……想干嘛? 第2章 傻人有傻福,但傻逼没有 轿輦稳稳停在醉红楼门前。 帘子一掀,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伸了出来,搭在侍女的手背上。 紧接著,一个身著鹅黄宫装的女子款款走下轿輦。 陈炎望了过去,眼睛顿时看直了。 这女人肤若凝脂,眉如远黛,一双杏眼清澈如秋水,气质温婉中又透著几分皇家的雍容。 “这就是老子的那个前未婚妻啊?” 围观的百姓看见晋阳公主后,齐齐跪了一地。 周元更是腿一软,差点直接趴下去,但强撑著拱手行了个礼。 “臣……臣参见晋阳公主殿下。” 那几个跟著他的公子哥也慌了神,一个个跟鵪鶉似的缩在后面。 晋阳公主目光扫过在场眾人,最后落在周元那张肿成猪头的脸上,微微蹙眉。 “这是怎么回事?” 周元刚想告状,陈炎却已经一个箭步躥了出去,大声喊道:“公主殿下,您来得正好,我举报!” 他反手一指地上的周元,义正辞严:“这位周小侯爷,刚才当著咱们三百禁军,还有几百號京城热心群眾的面,公然辱骂寧安公主是母老虎!” 全场寂静。 周元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不是,我特么话都没说完,就被你一巴掌打断了啊! 你他妈还讲不讲武德? “公主明鑑,他誹谤,他誹谤臣啊,臣真没说出口啊!” 周元急得嗓子都破音了。 陈炎一摊手,看向围观百姓。 “各位父老乡亲,他刚才说没说?” 百姓们互相看了看,犹豫了一下。 然后,异口同声的喊道:“说了!” 周元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晋阳公主的目光冷了下来,沉声道:“周元。” “臣在!” 周元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寧安公主是本宫的皇妹,是天家公主。” “议论皇家天女,永寧侯就是这么教你规矩的?” 周元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算是明白了,陈炎鼓动那些贱民做为证,今天不管他说没说,他都是说了。 “臣……臣知罪!臣口不择言,臣该死!” “请公主殿下恕罪!请公主殿下恕罪!” 周元一个接一个的磕头。 那几个公子哥更是嚇得脸都白了,齐刷刷跪了一排。 晋阳公主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回去告诉你父亲,让他好好管教你。若再有下次,本宫亲自上奏父皇。” “是是是!臣谢公主殿下!谢公主殿下!” 周元连滚带爬地磕了好几个头,额头的血都糊了一脸,那模样別提多狼狈了。 处理完周元,晋阳公主转身看向陈炎,语气柔和了几分。 “陈世子,父皇让你进宫谢恩,你这就隨我去吧。” 陈炎鼻子都快被气歪了。 谢恩? 谢个锤子的恩! 把白月光换成母老虎,还让他去谢恩,高喊老板大气? 这狗皇帝是怕他不够噁心吗? “公主殿下,有个事儿得跟您说一下。” “何事?” “我……不认路。” 晋阳公主微微一愣。 陈炎理直气壮地说:“从这儿到皇宫,我没走过。要不您这轿輦借我用用?” 闻听此言,百姓们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位世子爷是真的虎啊。 人家那可是皇上最宠的晋阳公主,你竟然让人把轿輦给你这个不学无术的前未婚夫坐? 你这脸皮咋比城墙还厚呢? 晋阳公主怔了一瞬,隨即嘴角微微上扬,似乎觉得有些好笑。 “翠竹。” 身边的侍女立刻应声:“奴婢在。” “给寧王世子备顶轿子,送他入宫。” “是。” 陈炎咧嘴一笑:“多谢公主殿下,您真是个好人。” 晋阳公主没再多说什么,转身上了轿輦。 隨著帘子落下,仪仗缓缓启程。 等晋阳公主的车驾走远,周元才敢从地上爬起来。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全是冷汗。 周元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正准备狠狠骂陈炎两句出出气的时候。 一只脚精准地踹在了他的胸口。 周元整个人瞬间倒飞出去,摔在地上滚了两圈。 “你还敢打我?” 周元指著陈炎,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陈炎蹲下身,拍了拍周元肿得跟馒头一样的脸。 “看我不爽是吧?” “我跟你说啊,你爹有你这么个蠢儿子,那真是家门不幸。” 周元怒目圆睁:“你敢辱我周家。” 陈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我就问你一件事。” “我父王若是真死了,那本世子就承袭王位了,我就是大雍的寧王。” “你今天带著禁军殴打藩王,这个罪名……” “你们永寧侯府,扛得住吗?” 陈炎的这一番话,让周元的脸色骤然变得煞白。 之前他只想著报仇了,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 寧王如果真死了,陈炎就不是世子了。 是继承爵位,成为大雍唯一的异姓王。 而他周元,今天竟然当著几百號百姓的面,调动禁军围攻一个未来可能承袭王位的藩王。 这事儿要是传到朝堂上,他永寧侯府,怕是要凉啊。 陈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留下一句杀人诛心的话。 “小周,记住一句话,这世上傻人有傻福……” “但傻逼没有。” 说完,他掀开轿帘,利落地钻了进去。 “走,进宫。” 轿子平稳地抬了起来,朝著皇宫方向走去。 …… 皇宫,宫门外。 陈炎掀开帘子,跳下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巍峨的宫门,眼神中略显失望。 “切,这皇宫,还没紫禁城气派呢。” 这时。领路的小太监弓著身子,小碎步跑过来。 “世子爷,请隨奴才来。” 陈炎跟著那小太监穿过长长的甬道,接连拐了几个弯后,终於到了养心殿外面。 “世子爷,陛下正在批阅奏摺,还请您在这儿稍候。” 那小太监说完就溜了。 陈炎则是四下一扫,看中了一根红漆大柱子底下的一块乾净地儿。 “这汉白玉的地板,看著挺凉快,就是有点硬。” 他毫不客气地脱了靴子,把外袍一卷当成枕头,直接往地上一躺。 双腿一翘,还愜意地抠了抠脚丫子。 微风一吹,不出三分钟,呼嚕声便响了起来。 而在养心殿內。 太元帝放下奏摺,看向一旁伺候的大太监刘达。 “陈炎那小子怎么样了?” “在外面跪著呢吧?可还消停?” 太元帝冷哼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年轻人嘛,得磨磨性子。 让他跪著,好好反省反省自己这段时间的荒唐行径。 以后也好当一个合格的駙马。 “陛下,寧王世子他……” “他怎么了?难道跪晕过去了?这混小子,跟他爹比,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不是。” 刘达硬著头皮说道:“陛下,他……他在外面睡著了。” “你说什么?” 太元帝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他晾人晾了半辈子,从来只有別人战战兢兢等他召见。 今天倒好,有人竟然敢在他的养心殿门口睡觉不说,还打呼嚕? “混帐东西!” 太元帝猛地站起来,怒斥道:“去把那个小崽子给朕拖进来。” 第3章 脸面哪有命重要 养心殿外,陈炎扯著嗓子的哀嚎声传进了殿內。 “哎哎哎,轻点,公公轻点,我的鞋,本世子鞋还没穿上呢。” 下一秒,两个膀大腰圆的御前太监,像是架著一只扑腾的年猪似的,把只穿著一只白袜子的陈炎给架进了大殿。 御案后方,太和帝看他这毫无体统的模样,顿时被气的火冒三丈。 “放肆!” 周围伺候的太监宫女嚇得齐刷刷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喘。 陈炎被这声音震得耳朵嗡嗡作响,但他反应极快。 直接就地一个丝滑的翻滚,由躺姿变成了標准的滑跪姿势。 “臣陈炎,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元帝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趴在地上的陈炎,被他给气笑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混帐东西,这古往今来,敢在养心殿外脱了鞋睡觉的,你是头一个。” “真当朕捨不得打你板子吗?” 陈炎抬起头,露出一副极其无辜的表情。 “陛下明鑑啊,这真不怪臣。” “哦?” 太元帝微微眯起眼睛,“那怪谁?怪朕嘍?” “不不不,怪陛下您龙气太盛啊。” 陈炎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您是不知道啊,臣一靠近这养心殿,就沐浴在您浩荡的龙恩之中。” “那种感觉,就像是婴儿回到了母亲的怀抱,充满了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臣一时沉醉其中,无法自拔,这才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 “住口!” 太元帝嘴角疯狂抽搐,硬生生打断了陈炎的施法。 哪怕他当了十几年皇帝,听过无数溜须拍马之言。 也没听过这么清新脱俗,又厚顏无耻的屁话。 这小子真是陈霸先的种吗? 別是抱错了,或是被戴了绿帽子。 站在一旁的大太监刘达,憋笑憋得肩膀直哆嗦,拂尘都快拿不稳了。 这位寧王世子,真乃神人也。 太元帝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火气。 “行了,收起你那副泼皮无赖的做派。” “別忘了你的身份。” 太元帝身体微微前倾,语气突然变得语重心长起来。 “小炎啊,你父亲在北境失踪,寧王府那三十万大军,如今是群龙无首。” “朕打算让你与寧安早日完婚。” “成婚之后,你就立刻启程前往北境,接掌你父亲的兵权,替朕镇守边关,抵御北蛮。” “你意下如何啊?” 陈炎闻言,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別別別,陛下,这可万万使不得啊!” 陈炎站起身,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双手在胸前疯狂摆动。 “嗯?” 太元帝脸色一沉,“怎么?你是对朕的安排不满?还是不想替大雍效力?” “陛下,臣冤枉啊!” 陈炎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臣不是不想效力,臣是真的不行啊。” “臣从小就晕血,別说杀人了,臣连只鸡都不敢杀。” “您让臣去北境打仗?那不是去镇守边关,那是去给蛮子送餐啊。” “为了大雍的江山社稷,请您务必收回成命,另选贤能去接管大军吧。” “臣只想留在京城,安安静静地做个混吃等死的废……是想留在京城照顾好公主殿下。” 太元帝死死盯著地上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陈炎,顿时被气得火冒三丈。 他预料过陈炎会害怕,会推辞。 但他万万没想到,一个藩王世子,竟然能把“废物”两个字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这么盪气迴肠。 “没出息的东西。” 太元帝猛地一拍御案,“你爹陈霸先一生戎马,英雄盖世,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没骨气的软脚虾?” “你简直丟尽了寧王府的脸!” 面对雷霆之怒,陈炎不仅没害怕,反而缩了缩脖子。 小声嘀咕了一句:“脸面哪有命重要啊……” “你!” 太元帝气得指著陈炎的鼻子破口大骂。 “滚!立刻给朕滚出去!” “滚回你的王府,给朕闭门思过,好好读读圣贤书。” “以后要是再敢让朕知道你去烟柳巷那种脏地方,朕直接打折你的狗腿。” 陈炎一听“滚”字,简直如闻仙乐啊。 他麻溜地磕了个头,大声喊道:“臣遵旨,臣一定好好读书,绝不辜负陛下的期望,臣这就滚。” 说完,陈炎从地上一跃而起,转身就往殿外跑。 太元帝看著他那落荒而逃的背影,顿时冷哼了一声。 “烂泥扶不上墙!” 说著,他隨手就端起桌上的茶盏,准备润润气得冒烟的嗓子。 结果茶杯刚送到嘴边。 大殿的门槛处,一个脑袋又探了回来。 太元帝看见来人,顿时手一抖,强忍著把茶碗砸过去的衝动,咬牙切齿地问道:“你又滚回来干什么?” 只见陈炎光著一只脚,脸上掛著討好的贱笑,伸手指了指金砖上那只孤零零的鞋子。 “陛下……我的鞋,那一百两银子的蜀锦鞋,臣还得穿回去呢。” “这光著脚走在宫里有碍观瞻,有损皇家威仪不是……” “穿上,滚!” “好嘞,陛下您接著忙,注意身体哈!” 陈炎单脚跳过去,捡起鞋子迅速套上,一溜烟没影了。 …… 直到確认陈炎彻底离开了养心殿的范围。 太元帝脸上的怒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缓缓放下茶盏,靠在龙椅上,眼神中闪烁著让人不寒而慄的冷光。 “刘达。” “老奴在。” 大太监刘达立刻收起了刚才看戏的表情,恭敬地上前一步。 太元帝的声音低沉,“派去北境的人,准备得如何了?” “回陛下,飞熊军已经暗中集结完毕,只等陛下的一道密旨,便可接管北境三大营。” “只是……” 刘达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殿外,“陛下,这寧王世子今天表现得太过荒诞。” “您说,他会不会是察觉了什么,故意装疯卖傻保命?” 太元帝站起身,负手走到大殿门口。 “装的又如何?不是装的又如何?” “朕要的,就是他不敢去北境的这个態度。” “陈霸先那个老狐狸在北境经营多年,三十万大军只知寧王,不知皇帝。” “这是插在朕心窝子里的一把刀啊。” “如今陈霸先生死不明,正是削藩的天赐良机。” “这小崽子贪生怕死,主动放弃兵权。” “那群骄兵悍將若是知道他们的少主是个连刀都不敢拿的废物,军心必定涣散!” 太元帝猛地转身,下达了一个他憋了几十年都没敢下达的命令。 “传朕密旨,立刻让飞熊军统领韩梟带人北上。只要这小畜生不去北境掌控大军……” “这三十万边军,朕收定了!” “这寧王的藩,朕削定了!” 刘达心头一凛,扑通一声跪下:“老奴遵旨,陛下圣明。” …… 与此同时。 一辆黑色的马车,正飞速行驶在返回寧王府的街道上。 车厢內。 前一秒还在养心殿里扮演贪生怕死废物的陈炎,此刻的表情极其严肃,眼中甚至还闪过数道杀机。 “老逼登,真当老子是煞笔啊?” “又是赐婚母老虎,又是试探兵权。” “想拿老子当突破口吃掉寧王府的三十万大军?” “你胃也不怕撑死!” 第4章 红韵 陈炎相信,只要他在养心殿里表露出半点要掌控大军的念头。 他出了城就得意外的死在半道上。 別人不知道,他可太清楚太元帝的打算。 不外乎就是削藩二字。 而且他不但要削他寧王府的藩,还要把宗室封王的藩也给削了。 客观的说,站在大局的角度,陈炎不觉得太元帝削藩有什么问题。 只有集权,才能促进国家发展。 但他是藩王啊,皇帝眼中的大反派。 还是个唯一的异姓王。 那就不好意思了……你家的大局,跟本世子可没关係…… 半个时辰后,马车稳稳停在寧王府大门前。 陈炎掀开帘子,恢復了那副吊儿郎当的二世祖模样,大摇大摆地跨进了府门。 刚走进后院,一个身段高挑、穿著一袭紧身红衣的女子迎了上来。 女子面容极美,但眉眼间却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 最要命的是,她怀里还抱著一把带鞘的长剑。 她叫红韵,是寧王府的丫鬟,也是陈炎的贴身侍女。 但除了陈炎之外,没人知道,这丫头其实是寧王留下来的暗卫头子。 是武力值在整个京城都能排进前十的女杀神。 “世子,您回来了。” “热水已经备好,世子可要现在沐浴更衣?” 陈炎摆了摆手,大咧咧地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 “洗什么澡?本世子现在脑子清醒得能考状元。” 红韵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看著陈炎。 自从三个月前世子大病一场之后,性情就变得有些捉摸不透了。 看似比以前更加荒唐,天天流连烟花之地。 但红韵却隱隱觉得,这荒唐之下,藏著別的东西。 陈炎收起吊儿郎当的表情,目光锐利地看向红韵。 “红韵,交代你办的事情,进展如何了?” 红韵神色一肃,立刻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匯报。 “回世子,已经按您的吩咐布置下去了。” “目前已经撒出去了三批探子,正在全力调查北境三十万大军內的动向。” “同时,京城內各大营的兵马调动,以及几位核心武將的私下接触,都在我们暗卫的监视之中。” “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半个时辰內,情报就会送到您的桌案上。” “王爷那边,暂时还没有下落。” 陈炎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一个办事效率极高的冰山女杀神当手下,確实让她省心不少。 “三个月前,给我下毒的那个凶手,查出眉目了吗?” 这才是陈炎最关心的。 原主三个月前喝了碗补汤直接升天,才让他这个现代牛马接了盘。 这躲在暗处的毒蛇不拔出来,他晚上睡觉都不敢闭两只眼。 红韵的眼神瞬间变得冷厉起来。 “回世子,已经摸到了一些线索。” “除了王爷麾下那几个义子手底下的人之外,皇宫里的人……也有很大嫌疑!” 陈炎听完,不仅没生气,反而乐了。 “我爹当年在战场上收的那十三个义子,现在在北境各大营都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吧?” 红韵点头:“是,王爷常说,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陈炎站起身,来回踱步,思路越发清晰。 “这帮骄兵悍將,在北境的时候手握重兵,早就习惯了当土皇帝。” “他们肯定不想让我这个在京城混吃等死的废物世子去接管大军,给他们当顶头上司。” “所以,弄死我,他们利益最大。我一死,北境三十万大军就是无主之物,他们正好瓜分。” 红韵听著陈炎的分析,美眸中闪过一丝震惊。 世子竟然把人心看得如此通透? “至于禁军那边的嫌疑……” 说到这里,陈炎猛地转头看向皇宫的方向,冷笑连连。 “禁军代表的是皇帝。” “但在我爹生死不明的这段时间里,哪怕他再想弄死我,他也绝对不敢在京城明目张胆地动手!” 红韵有些不解:“为何?陛下若要杀您,藉口多得是。” 陈炎看傻妞一样看著红韵,隨后痛心疾首地嘆了口气。 “你懂什么叫舆论战吗?” “因为名声啊!” “寧王刚在北境失踪,生死未卜。皇帝转头就在京城把人家独苗给宰了,天下人会怎么戳他的脊梁骨?史书上会怎么写他?” “他是个要脸的皇帝,这口黑锅,他背不起。” “所以,为了他的圣君形象,在他彻底吃下北境三十万大军之前,哪怕有人拿刀架在我脖子上,他都会比你先扑上来替我挡刀!” 陈炎这一番抽丝剥茧的分析,听得红韵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还是那个只会逛青楼、斗蛐蛐的草包世子吗? 虽然这些东西常人不难想到,但绝对不是世子能想到的啊。 红韵握紧了手中的长剑,眼神变得狂热起来。 “世子运筹帷幄,属下佩服!” “既然皇帝投鼠忌器,不如我们今晚就召集暗卫,直接杀出京城,奔赴北境!” “只要您亲手接管三十万大军,立刻举起反旗,杀进皇宫,夺了鸟位……” “停停停!” 陈炎差点被一口唾沫呛死,赶紧跳起来捂住红韵的嘴。 “大姐,你是不是看那些热血话本看魔怔了?” 红韵眨了眨大眼睛,满脸无辜:“难道属下说错了吗?” “错的离谱!” 陈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当禁军是摆设?还是当城门守卫是瞎子?” “再说了,就算咱们命大跑回了北境。” “可就凭我这人憎狗嫌的名声,你觉得我那十三个便宜义兄能听我的?” “不让我死於意外,都算他们哥几个对老头子有孝心了。” 听到这话,红韵心中的火气蹭的一下就窜了上来,恨不得揍他一顿出出去。 合著你还知道你名声不好啊? 要不是你有世子的身份在,大家都看在王爷的面子上,恐怕这个王府的人早就散了。 陈炎看著红韵那副气鼓鼓又担忧的模样,突然凑近了一点。 “不过嘛,凡事总有个万一。” “本世子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咱们老陈家的香火不就断了吗?” “好红韵,我知道你肯定不忍心看我爹绝后对吧?” “要不咱俩现在就进屋把正事办了,你努力一把,爭取明年生个小世子?” 说著,他张开双臂就朝红韵抱了过去。 第5章 將计就计 看著陈炎那张笑得贱兮兮的脸,红韵身形微微一晃,瞬间出现在三米开外。 陈炎扑了个空,剎车不及,直接给院子里的歪脖子树来了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哎哟臥槽!我的老腰啊!” “世子请自重。” 红韵紧紧抱著剑,“王爷吉人天相,他绝不会出事,王府的香火也断不了。” 陈炎揉了揉发酸的老腰,有些幽怨地看了红韵一眼。 “红韵啊,你这思想觉悟不行啊,世子我这不是未雨绸繆嘛?” “你说万一哪天我嘎了,咱这偌大的王府不就成绝户了?” 红韵翻了个绝美的白眼,乾脆转过头去不理他。 自从世子这病好之后,真是越来越没下限了。 满嘴都是些大胆的虎狼之词。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世子爷,世子爷!” 王府管家老赵,一脑袋汗地冲了进来,手里还攥著一张烫金的大红请柬。 陈炎收起那副猪哥相,懒洋洋地接过请柬,隨口问道:“怎么了?” 老赵抹了一把汗,“是……是永寧侯府送来的。说是今晚设宴,邀请京城里的青年才俊互相切磋交流,特意给您送了头一份。” “请我赴宴?”陈炎眉头一挑,一把接过请柬抖开。 红韵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陈炎身后,扫了一眼请柬,语气冰冷。 “世子,不能去。这就是个鸿门宴。” “哦?怎么说?” “周元在街上辱骂公主,按照大雍律令,永寧侯府现在就该大门紧闭,上表请罪。。” “可如今皇上没降罪,永寧侯还敢大张旗鼓地办宴会……” “这说明,皇帝在给永寧侯撑腰。” 陈炎合上请柬,在手心里轻轻拍打著。 “不错嘛红韵,智商占领高地了。” “皇帝这老六,分明是拿永寧侯当枪使,想借他的手再给我做个局呢。” 陈炎走到石桌旁,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 周元辱骂寧安公主,这是皇室丑闻。 皇帝不可能不知道,但是他不发火,还把火往下压。 很明显就是想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一点。 今晚这顿饭,要是他去了,他们肯定会设个局。 要么让我当眾出丑,败光名声。 要么直接给他扣一个朝野震动的死罪,让他不得不自裁以谢天下。 毕竟,杀一个忠臣功勋之子会有损名声。 但如果这个世子犯了眾怒,那皇帝动手,可就是顺应民心了。 “嘖,都把我当软柿子捏是吧?” 陈炎看向老赵,笑眯眯地吩咐道:“老赵,去库房里,把咱家那份压箱底的厚礼准备好。” 老赵愣了:“压箱底的?世子,咱王府虽然富庶,但也没必要真给他们送宝物吧?” 陈炎凑到老赵耳边,低声说了几个词。 老赵的表情顿时变得无比错愕。 “这……世子,这要是送过去,永寧侯怕不是得当场脑充血厥过去啊!” “他厥他的,我爽我的,快去办!” 陈炎不耐烦地摆摆手。 打发走老赵,他又对著红韵勾了勾手指。 红韵迟疑了一下,还是凑了过去。 红韵狐疑地凑了过来。 陈炎在她耳边,轻声耳语了几句。 “是!” 红韵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庭院深处。 陈炎看著空荡荡的院子,伸了个懒腰。 “妈的,上辈子天天被老板画大饼,这辈子老子也给你们画个大的。” “想要老子的命?別到时候把你们的门牙都给硌碎了。” …… 晚上,原本该是宵禁时间。 但京城的永寧侯府的门前,却是马车如龙,热闹非凡。 数十名穿著甲冑的护卫站在门口,扫视著每一个来宾。 府內,酒香四溢,丝竹之声不绝於耳。 这次宴会,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勛贵二代、文臣子弟,几乎全都到了。 虽然名义上是普通的年轻人聚会。 但大家心里都清楚,这就是来看陈炎笑话的。 “你们猜,那废物陈炎敢露面吗?” “切,借他八个胆子也不敢来,他除了在醉红楼里点花魁,还能干啥?估摸著这会儿估计正躲在王府被窝里尿裤子呢!” “那可不一定,人家今天可是连周小侯爷都打了,狂得很吶!” 大厅正中央,周元被人用担架抬在一张特製的软榻上。 他面目狰狞,死死盯著大门口。 而在他身边,几个狗腿子正极力奉承著。 “周少放心,侯爷已经在后面布置好了。只要那陈炎敢进这个门,今晚保管让他有去无回。” 周元咬牙切齿地低吼:“我要让他跪在老子面前,磕一百个响头。还要把他的牙一颗一颗拔下来餵狗!”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之时,门外传来了管家尖锐的唱和声。 “寧王世子,陈炎到!” 原本嘈杂的大厅,瞬间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大门。 只见陈炎手里摇著一把象牙摺扇,一步三晃地溜达了进来。 “哎呀,各位,都在等我呢?大家真是太客气了,都是自家兄弟,搞得这么隆重,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眾人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 不好意思? 你踏马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你会不好意思?! 陈炎完全无视了周围那些恨不得生吞了他的目光,径直走到大厅中央。 看著软塌上的周元,故作惊讶地大叫起来。 “哟!这不是周小侯爷么?怎么一天不见,变成这副鸟样了?” 周元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陈炎的手指都在颤火。 “陈炎!你……” “哎哎哎,別乱动,万一伤口崩了,溅我一身血多晦气。” 陈炎撇了撇嘴,隨即大手一挥。 “老赵,把本世子精心准备的厚礼抬上来!” 赵管家立即带人抬著一口箱子走了过来。 原本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永寧侯周建功,此时也阴沉著脸走了出来。 “陈世子,来就来了,何必带这么多重礼?”周建功阴惻惻地说道。 陈炎嘿嘿一笑:“那必须的,侯爷邀请晚辈前来赴宴,我如果不送点拿得出手的,岂不是显得我寧王府没规矩?” 说著,陈炎亲自走上前,一把掀开了箱子的盖子。 “侯爷请看,这可是我寧王府珍藏多年的宝贝,全天下就这一件!” 隨著箱盖打开,周围的宾客纷纷伸长了脖子,想要一睹绝世珍宝的风采。 然而,当他们看清箱子里装的东西时,在场所有人都懵逼了。 周建功那张老脸,更是阴沉到了极点。 只见那巨大的红木箱子里,端端正正地摆著一个巨大的,绿油油的王八! 而在那绿头王八的嘴里,还衔著一张纯金打造的金箔。 金箔上面龙飞凤舞地刻著两行大字。 左边写著要想生活过得去,右边写著头上必须带点绿。 横批:长命百岁 第6章 这是玄武 “臥槽!这……这是什么阴间贺礼?” “绿毛龟?嘴里还叼著绿字?寧王世子这是要把永寧侯的祖坟给刨了啊!” “疯了!这废物绝对是疯了!在人家大门前送绿帽子,他今天是不打算活著走出去了吧?” 周围的宾客们嚇得头皮发麻,疯狂往后退,生怕一会血溅到自己身上。 那几个平时跟周元称兄道弟的紈絝公子哥,此刻更是跟鵪鶉一样缩在墙角,连看都不敢看永寧侯一眼。 因为此刻,永寧侯周建功的那张老脸,已经彻底不能看了。 “竖子,你安敢如此折辱我永寧侯府?!” 躺在软榻上的周元,更是气得双眼往上翻。 “爹,杀了他,给我弄死他啊,我要把他剁碎了餵狗。” 周元像条蛆一样在担架上疯狂扭动,扯著嗓子悽厉地嚎叫著。 面对这吃人的阵仗,陈炎则是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 “哎哟喂,侯爷,您这话是怎么说的?” “这可是本世子花重金,从南边水乡寻来的极品千年绿毛龟!” 陈炎指著那绿油油的龟背,痛心疾首地控诉: “您看看这色泽,这包浆,这翠绿翠绿的光感!多纯粹?多有生机?” “古有神兽玄武镇宅保平安,今天本世子费尽心思,给您寻来一个玄武的平替,难道这还不叫诚意满满吗?” 说到这,陈炎转过身,张开双臂对著周围的宾客大声科普。 “至於这金箔上的字,更是本世子对侯爷最真挚的祝福啊。” “要想生活过得去,头上必须带点绿。这说明什么?说明要心胸宽广,要贴近自然,要像这春天的韭菜一样,生生不息啊!” “横批长命百岁,更是点睛之笔!” “难道侯爷您不想长命百岁,想早点吃席?” 全场宾客听得头皮发麻。 神特么玄武的平替。 神特么春天的韭菜。 你能把送人绿帽说得这么清新脱俗,大义凛然。 这寧王世子的脸皮,真的是城墙拐角做的吗? “满嘴喷粪的竖子!” 周建功彻底破防了,怒吼道:“来人!寧王世子咆哮侯府,折辱朝廷命官,给我拿下,乱棍打断双腿!” 大厅內外,几十个全副武装的侯府府兵瞬间拔出佩刀。 杀气腾腾地將陈炎围在中间。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陈炎今天必死无疑,至少也要被废掉双腿的时候。 陈炎脸上的无辜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其囂张的冷笑。 他猛地合上摺扇,反手指著自己的鼻子,声音比周建功还要大。 “来,往这儿砍。” “周建功,你今天要是弄不死我,你就是我孙子!” 看见陈炎有恃无恐的模样,周建功的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 他本来就是想给个下马威,没想到这紈絝子弟竟然这么有纲。 现在倒好,他反倒被陈炎这个小辈僵在这了。 “呵呵……陈世子说笑了。” 周建功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本侯只是想考校一下世子的胆色罢了。” “都说寧王是我大雍的定海神针,如今看来,世子也是青出於蓝啊。请入座吧!” 陈炎顺坡下驴,唰地一下展开摺扇,摇了摇:“原来是本世子误会侯爷了,实在对不住了啊。” 担架上的周元见亲爹居然认怂了,顿时急眼了:“爹!你就这么放过他了?我的腿,我的脸……” “你给我闭嘴!丟人现眼的东西!” 周建功转头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心中对自己这个儿子越发的不满。 一天天什么本事都没有,自己百年后,这小子怎么能承担的起这大家大业的? “今日晚宴,本就是京城才子文才交流之所。” 说到这,周建功阴惻惻地看著陈炎:“传闻寧王世子虽然不修边幅,但实则满腹经纶。不知世子可敢与我京城的一眾青年才俊,切磋切磋诗词歌赋啊?” 隨即,他悄悄地给了大厅內几个身穿长衫的文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 既然武斗不行,那就文斗! 今天这么多大儒之子、新科进士在场。 你陈炎一个不学无术的兵痞二代,连《三字经》都背不全,不信你还能囂张的起来。 只要能让你今晚在侯府的狼狈之相传出去,他就算大功告成了。 陈炎闻言,心中顿时冷笑了一声。 这老逼登,是在这里等著老子呢啊。 可惜……这是你们自己送上门来的。 非逼本世子当一次文抄公啊。 很快,一个穿著白色锦衣、手摇纸扇、长得人模狗样的青年站了出来。 陈炎记得他,这人叫王腾,当朝礼部尚书的小儿子。 脑袋上就顶著个“京城四大才子之首”的虚名,平时最爱出风头。 “在下王腾,久仰寧王世子大名。” 王腾鼻孔朝天,轻蔑地用眼角夹著陈炎。 “今日文会,既然世子来了,不如我们来切磋切磋诗词歌赋?也不难为你,咱们玩个最简单的对对子,如何?” 陈炎撕下一条鸡腿,满脸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对对子?那不是村头老头老太太过年才玩的把戏吗?你们读书人就这么点追求?” 王腾被噎得不轻,当即冷笑出声:“世子好大的口气!既然世子狂妄,若我对出上联,世子对不上来,那就在这大厅里趴下学三声狗叫,如何?” 陈炎咬了一口鸡肉,含糊不清地反问:“那要是你输了呢?” 王腾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我会输?若我输了,我当场把那只王八拉的屎吃进去!” “一言为定!” 陈炎乐了,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 王腾一展摺扇,摇头晃脑地走了两步,大声念道:“上联:一乡二里共三夫子,不识四书五经六义,竟敢教七八九子,十分大胆!” 这个绝对一出。 全场文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妙啊!王公子大才!这数字联环环相扣,极难对仗。” “別说陈炎这个草包,就是国子监的祭酒来了,一时半会也对不上来啊。” “稳了,准备听世子学狗叫吧,哈哈哈!” 周建功摸著鬍子,脸上终於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周元也在担架上兴奋地锤著大腿:“陈炎,叫啊,给老子叫!” 第7章 谣言 面对全场的嘲讽,陈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將手里最后一口鸡肉咽进肚子,吧唧吧唧嘴。 然后扯过王腾那洁白的袖口,肆无忌惮地擦了擦手上的油渍。 “哎呀臥槽!你干什么!” 王腾嫌弃地跳开,仿佛被狗咬了一口。 陈炎翻了个白眼,像看白痴一样看著他。 “就这?” “这也叫绝对?” “你们京城四大才子,是不是脑子里装的都是豆腐渣啊?” 王腾气急败坏地指著陈炎:“少在这大放厥词!有本事你对出下联啊!对不出来,就立刻趴下学狗叫!” “行,竖起你们的狗耳朵听好了。” 陈炎清了清嗓子,手中摺扇“唰”地一下展开,气场瞬间两米八。 他盯著王腾那张囂张的脸,一字一顿,声音在大厅里如惊雷般炸响。 “十室九贫,凑得八两七钱六分五毫四厘,尚且三心二意,一等下流!” 隨著陈炎话音落下,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看向他。 前一秒还在疯狂嘲笑陈炎的文人们,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十……十室九贫?” “凑得八两七钱六分五毫四厘?” “尚且三心二意……” “一等下流?” 一个鬚髮皆白的老学究捋著鬍子,嘴里喃喃自语:“数字对数字,意境对意境……浑然天成,妙……简直是千古绝对啊!” “不仅对得工整,这最后一句一等下流,更是將嘲讽拉到了极致。” “神了,寧王世子这下联,绝了。” 那些不了解陈炎生平所为的读书人,也全都懵逼了。 不是……这对子踏马是你们嘴里的废物能想出来的? 到底是谁传的谣言啊? 周建功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仿佛生吃了一只死苍蝇。 担架上的周元更是被气的,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 而此时,作为当事人的王腾,脸色已经比陈炎送来的那只绿毛龟还要绿了。 他双腿一软,连退三步,摺扇都从他手中脱落,掉在了地上。 “不……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陈炎嗤笑一声,走上前,一脚踩在王腾那把名贵的摺扇上。 “什么不可能?” “对付你这种一等下流的货色,本世子用脚指头想都嫌浪费时间。” 说完,陈炎转过身,走向那口装满诚意的红木箱子。 他弯下腰,双手抱起那只硕大的绿毛龟,转身笑眯眯地走向王腾。 “来吧,王大才子,这王八刚拉的,还热乎著呢,你赶紧趁热吃。” 王腾看著那只绿油油的王八,还有它尾巴下面那坨不可名状的东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你……陈炎,你敢辱我?我爹可是礼部尚书。” 王腾一边后退,一边色厉內荏地大吼。 “礼部尚书的儿子,更应该信守承诺啊!” 陈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老赵。” “老奴在!” 管家老赵早就摩拳擦掌了。 “这孙子想赖帐,给我按住他,本世子今天非得亲自餵他吃顿好的。” “好嘞!” 老赵也是个狠人,当年跟著寧王上过战场的,虽然一把年纪了,但身手依然矫健。 他一个猛虎下山,直接將王腾扑倒在地,紧接著反剪双手,膝盖死死顶住王腾的后背。 “救命,侯爷救我,陈炎疯了。” 王腾杀猪般地惨叫起来。 “陈炎!你给我住手!” 周建功终於坐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怒火衝天。 “这里是永寧侯府,不是你寧王府撒野的地方!” 陈炎抱著绿毛龟,转过头,轻蔑地看了周建功一眼。 “侯爷,您这话就没意思了。” “刚才是这孙子自己说输了要吃屎的,在场几百双耳朵听得清清楚楚。” “怎么?你们永寧侯府设宴,连最基本的契约精神都不讲了?” “还是说,你们这群所谓的文人雅士,全都是拉屎往回坐的废物?” 一句拉屎往回坐,直接把在场所有读书人的脸皮都给撕下来扔在地上踩了。 “粗鄙,简直有辱斯文!” 另一个穿著青衫的才子跳了出来,气得浑身发抖。 他叫李文浩,也是四大才子之一,兵部侍郎的侄子。 “陈炎,你不过是碰巧对上一个下联,还真当自己是文曲星下凡了?” “有辱斯文?”陈炎乐了。 他隨手把绿毛龟丟回箱子里,拍了拍手。 “既然你们觉得不服,那就接著来啊。” “对对子太小儿科,敢不敢比作诗?” “今天本世子要是不能把你们这帮酸儒的屎给打出来,我陈字倒过来写!” 囂张! 狂妄! 不可一世! 大厅里的火药味瞬间被点燃到了极点。 周建功眼中闪过一丝阴毒,这可是你自找的! 对联你可以碰巧提前在哪本古籍上看过,但作诗可是临场发挥。 他不信一个不学无术的紈絝,能写出什么狗屁诗来。 “好!这可是世子自己说的!” 周建功冷笑连连,“李公子,既然世子有此雅兴,那你就以今晚的局势,或者以这天下局势为题,跟世子切磋一番!” 李文浩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陈炎,你寧王府世代镇守边关,如今寧王失踪,你这世子却在京城流连烟花之地,贪生怕死不敢北上!” “那今日,我就以边关为题,作诗一首!” 李文浩摇头晃脑,走了七步。 “狂沙漫漫过雁门,不见当年百战尊。” “世子醉臥温柔乡,哪知將士守孤村。” 这首诗一出,全场文人顿时爆发出阵阵叫好声。 “好诗!好诗啊!” “句句不提陈炎,却句句都在骂陈炎是个贪生怕死,拋弃边关將士的废物。” “这诗不仅应景,更是刀刀见血,李公子大才!” 听著周围的吹捧,李文浩得意洋洋地看著陈炎,扇子摇得飞起。 “世子,该你了。若是作不出来,或者作得比我差,你今日不仅要学狗叫,还得爬著出这侯府的大门!” 陈炎看著李文浩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忍不住嗤笑出声。 “就这种顺口溜,也好意思拿出来丟人现眼?” “老赵,拿酒来!” 第8章 后路全部堵死 老赵听见陈炎的命令后,立即抱著一个酒罈子走了过来。 这是陈炎来赴宴之前,让老赵特意从寧王府酒窖最深处挖出来的烈火烧。 在这个发酵酒为主的古代,这种经过多重提纯的蒸馏酒,绝对是对土著们的降维打击。 这一次陈炎不但要狠狠地打他们脸,赚足了名声。 更要趁机推销一波他做的蒸馏酒,赚些钱財。 只见老赵单手托著酒罈,另一只手迅速打开泥封。 剎那间,一股浓烈到极致的酒香,瞬间席捲了整个永寧侯府的大厅。 周围那些准备看陈炎笑话的文人雅士们,鼻子猛地一抽,动作全都僵住了。 “嘶!这什么酒?怎么如此霸道?” “好醇厚的香气,我喝了三十年的宫廷御酿,可这酒香面前简直跟马尿一样寡淡。” “不错,这酒香纯正辛烈,仅仅是闻上一口,我竟感觉有些醉意了,没想到寧王府竟然藏著这等琼浆玉液?” 在一片震惊的议论声中,陈炎一把从老赵手里夺过酒罈。 在眾目睽睽之下,他仰起头,咕咚咕咚的连灌了三大口! “爽!” 陈炎一把抹去嘴角的酒渍,原本玩世不恭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既然你们这帮酸儒非要玩边塞诗,既然你们都觉得老子是个废物。 那本世子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特么的千古绝唱! 陈炎端著酒罈,摇摇晃晃地在大厅中央走了两步。 “葡萄美酒夜光杯。” 第一句一出,大厅里原本嘈杂的声音瞬间小了一半。 葡萄美酒? 夜光杯? 所有人都惊讶的看向陈炎。 这开篇的画面感扑面而来,华丽中透著一股子西域边关特有的苍凉与豪迈。 这是陈炎一个废物能作出来的? 原本胜券在握的李文浩眉头微皱,心中隱隱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废物不会真会吧? 陈炎接著念道:“欲饮琵琶马上催!” “欲饮琵琶……马上催……” 一个翰林院的编修瞪大了眼睛,“这……这转折,这意境,前一句还是美酒夜光杯的奢华,下一句立刻就是战鼓催征的紧迫,好,好啊。” “这等气势,这等意境,甩了李公子那首《过雁门》不知道多少条街啊!” 刚才还得意洋洋的李文浩,此刻脸色煞白,像见了鬼一样连连后退。 担架上的周元也懵了,虽然他是个胸无点墨的半文盲。 但也听得出来,陈炎这两句诗,可比李文浩那首破顺口溜有气势多了。 这是要输啊! 陈炎看著眾人那副三观崩塌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抱著酒罈,又慢悠悠地灌了一口酒,还愜意地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整个大厅里,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等著陈炎的下半闕。 “世子,后面呢?” 那个白鬍子老学究急得直跳脚,鬍子都快揪断了,“快说啊,马上催之后是什么啊?” “对啊,陈世子,您倒是念完啊,急死个人了!” 陈炎似笑非笑地瞥了脸色铁青的李文浩和王腾一眼。 “后面两句嘛,本世子突然不想念了。” “为什么啊?”眾人齐声哀嚎。 陈炎摺扇猛地一指李文浩,戏謔地大声道:“因为我怕我念完之后,这帮输不起的偽君子,又跳出来指著本世子的鼻子说,『哎呀,你这是抄袭的,你这是从哪本残卷上剽窃来的!』” “为了防小人,本世子今儿个就在这儿问一句。” 陈炎目光环视全场,声音陡然转冷。 “在场这么多饱学之士,大儒名士。” “有没有人听过这首诗?” “如果有谁觉得我陈炎是抄的,那就请你站出来,当著大家的面,把这最后两句给我补齐了!” “只要有人能接上,本世子立马二话不说,自己学著狗叫爬出这永寧侯府的大门!” 陈炎这话,可以说是囂张到没边了! 李文浩和王腾等人的脸色简直比吃了一百只死苍蝇还要难看。 他们心里確实打著这个算盘。 等陈炎念完,就一口咬定他是抄袭古籍的。 毕竟谁也不信一个草包世子能写出这种千古绝句。 可现在,陈炎直接一脚把他们的退路给踹死了。 谁敢说是抄的? 谁要是敢说是抄的,你倒是把下半句接出来啊! 你要是接不上来,你凭什么说人家是抄的? 大厅里鸦雀无声。 那些所谓的才子们面面相覷,一个个憋得脸红脖子粗,但愣是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吱声。 开什么玩笑,这等神作,要是古人写的,早就流芳百世,被收入国子监的教材了。 他们能没听过?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的时候。 一个老者,缓缓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看到这老者,全场的文人纷纷脸色一变,齐刷刷地躬身行礼。 连主位上的周建功都赶紧站直了身子。 “见过孔祭酒!” 来人正是当朝国子监祭酒,天下文人的泰斗,孔颖。 孔祭酒走到陈炎面前,目光极其复杂地看著这个传闻中的大雍第一紈絝,隨后竟深深地作了一个长揖。 “老朽读遍天下诗词古籍,三岁启蒙,六十余载未曾断读……” “但今日世子这两句诗,老朽確信,此前世间从未有过!” 这下子,李文浩彻底绝望了。 连天下文坛泰斗都站出来给陈炎背书了! 他们还有什么办法? 陈炎仰天大笑,隨即一把將手中的酒罈狠狠砸在地上! 只听“砰”的一声响起,陶瓷碎裂,酒花四溅。 陈炎则是借著三分醉意,七分狂放,將那最后两句千古绝唱,大声喊出。 “醉臥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整个侯府大厅,仿佛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都如遭雷击,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 “醉臥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孔祭酒眼眶瞬间通红,两行老泪顺著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 “好诗,好诗啊!將士们捨生忘死,哪怕醉死在沙场,也求后人莫要嘲笑。因为自古以来,踏上边关战场的男儿,有几个能活著回来的?” “悲壮,苍凉,这才是真正的边关,这才是大雍男儿的血性。” “跟这首诗比起来,什么《过雁门》,简直就是无病呻吟的拙作。” 全场的青年才俊,在这一刻,都被这首诗里那视死如归的悲壮气势给深深折服了。 陈炎则是被孔颖这红眼的举动给搞懵了。 就算这老登觉得这诗好,也不至於如此痛哭流涕吧? 赵管家似乎发现了陈炎的疑惑,凑上前小说解释了起来。 “世子,孔祭酒的三子,四子,都隨著王爷出征,战死沙场了。” 第9章 还有谁 陈炎听完赵管家的话,原本满是狂放不羈的脸庞,瞬间凝固了。 他转过头,定定地看著老泪纵横的孔祭酒。 上一秒还囂张得不可一世的大雍第一紈絝,此刻却缓缓收敛了所有的吊儿郎当。 他隨手將手中的摺扇別在腰间,双手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衣冠。 隨后,在全场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陈炎面向孔祭酒,双臂抱拳,一揖到底。 这是一个极其標准的晚辈礼,没有半点敷衍,只有满腔的敬重。 “孔老!” 陈炎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晚辈刚才不知孔家忠烈,多有狂言,还望海涵。” “您那两位战死的公子,是我大雍的英雄,是大雍堂堂正正的大丈夫。” “这首诗,晚辈不为別的,只为敬两位兄长,敬所有血洒疆场的烈士。” 陈炎这一番话,如洪钟大吕,震得在场所有文人心头狂颤。 孔祭酒颤抖著伸出双手,一把托住陈炎的胳膊,眼泪更是决堤般涌出。 “世子……言重了啊。” “老朽替我那两个不孝子,谢世子赠诗。” 孔祭酒哽咽著,竟然要反过来给陈炎行礼。 陈炎连忙一把拉住老头,死活没让他拜下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他陈炎虽然是个贪生怕死,满肚子坏水的现代牛马。 但他骨子里,最敬佩的就是这些保家卫国的铁血军人。 比起这帮在京城里无病呻吟的酸儒。 孔家这种文圣之后,本有富贵荣华在身,还能让子嗣拿命填边关的,才是大雍的脊樑。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股悲壮的氛围中时。 陈炎突然直起腰,冰冷的目光直接落在了李文浩的脸上。 “李大才子,你怎么说?” 李文浩嚇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我……我……” “你什么你?”陈炎猛地一声暴喝,“我就问你,服不服?认不认输?” 全场文人没一个站出来替李文浩说话的。 开什么玩笑? 有陈炎这等神作珠玉在这,李文浩那首《过雁门》现在听起来,就像是村口张大爷编的顺口溜一样可笑。 孔祭酒擦了擦眼泪,冷哼一声:“文浩,输了就是输了,文人当有风骨,岂能死不认帐?” 李文浩彻底崩溃了。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绝望地低下了头:“我……我输了。” “很好!” 陈炎打了个响指,“愿赌服输,天经地义,老赵!” “老奴在。” 赵管家双眼冒光地跳了出来。 陈炎指著那口装著绿毛龟的大红木箱子。 “把王腾给我摁那儿,让他尝尝这刚出炉的玄武精华。” “还有这个李文浩,给我趴在地上,一边学狗叫一边爬出侯府的大门。” 此言一出,王腾和李文浩嚇得魂飞魄散。 “陈炎,你敢!” 王腾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我爹是当朝礼部尚书,我是尚书之子,你敢让我吃那污秽之物,我爹绝对不会放过你。” 李文浩也跟著疯狂咆哮:“陈炎,我叔父是兵部侍郎,你今日若敢辱我,来日朝堂之上,定叫你寧王府吃不了兜著走。” 看见他们拿身份压人,陈炎顿时乐了。 他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两个蠢货,像看两个绝世大傻逼。 “拿尚书和侍郎来压一个藩王世子?” “你们俩这脑子里装的是不是都是那只王八拉的屎啊?”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口热乎的,你也得给老子咽下去。” 陈炎眼神一厉,怒吼道:“老赵,给老子掰开他的嘴,餵饭!” “世子爷您就瞧好吧。” 老赵狞笑一声,如同饿虎扑食般冲了上去。 “你干什么?放开我,呕……” 王腾拼死挣扎,但在上过战场的老赵面前,他的反抗就像小鸡仔一样无力。 “王公子,少爷赏你的,趁热吃。” 老赵毫不客气,手法极其粗暴地捏开王腾的下巴。 直接將那坨玄武精华硬生生塞进了王腾的嘴里。 还非常贴心地帮他合上嘴巴,在喉咙上顺了一下。 “咕咚。” 一声清晰的吞咽声在大厅里响起。 下一秒,周围的公子哥们集体破防,捂著肚子转过身去,狂呕不止。 太特么噁心了! 太特么凶残了! 寧王世子这是真敢餵啊。 王腾眼珠子暴突,整个人犹如触电般在地上疯狂抽搐,嘴里不断喷出绿色的酸水和泡沫,眼看就要撅过去了。 “爹,救他,你快救他啊。” 躺在担架上的周元看著自己平时最好的兄弟惨遭餵屎,急得疯狂拍打担架。 “这可是咱们侯府的地盘啊,陈炎这是在打您的脸啊。” 主位上,永寧侯周建功的一张老脸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了。 但他就是闭著眼睛,硬生生一言不发! 帮?怎么帮? 赌约是这俩蠢货自己立下的。 全京城有名有姓的文人全在场听著。 最要命的是,连孔祭酒都开口认定了这场文斗的胜负。 他堂堂永寧侯要是这时候站出来拉偏架,护著这两个输不起的废物。 那明天弹劾他“偏私包庇,有辱斯文”的摺子,就能把皇宫的御书房给塞满。 他这把老骨头,可背不起这么大的黑锅。 更別说,后面还有他布置的杀招,这时候还不能逼走陈炎。 李文浩见王腾已经口吐白沫翻了白眼,嚇得裤襠一热,竟是直接尿了。 陈炎则是一脚踩在李文浩的肩膀上,微微弯腰。 “李文浩,是你自己爬,还是本世子打断你的双腿,让人把你拖出去?” 李文浩看著陈炎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最终还是怂了。 “我……我爬……” 李文浩屈辱地咬破了嘴唇,鲜血直流。 在全场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 这位堂堂兵部侍郎的侄子,京城四大才子之一。 真的就双手撑地,趴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汪……汪……汪……” 他一边流著屈辱的眼泪,一边发出比哭还难听的狗叫声。 就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步一步地朝著永寧侯府的大门外爬去。 而另一边,吃饱了的王腾,已经被老赵像丟死狗一样,一脚踹出了大厅的门槛。 看著两人狼狈逃窜的背影,陈炎没有再理他们,而是转身看向在场眾人。 “还有谁?” 然而,全场人都羞愧的低下了头,没人敢说话。 所有人都被陈炎今晚这套组合拳给打懵了。 先是用一口绿毛龟震慑全场。 接著一首千古绝唱按死在场文人。 这踏马哪里是废物? 这简直是魔王降世!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生硬,充满乾瘪的大笑声打破了沉默。 “哈哈哈……好,好啊!” 周建功站起身来,强行挤出一副笑容。 “陈世子果然是深藏不露,这寧王府后继有人,后继有人吶。” 周建功端起桌上的酒樽,大步走到大厅中央。 “今夜能有幸听闻世子这等千古佳作,实乃我永寧侯府的荣幸,是大雍文坛的荣幸。” “来来来,诸位,今日难得世子雅兴,大家喝酒,不醉不归。” 第10章 建功立业 周建功这老狐狸反应极快,原本嘈杂的局面,被他三言两语拉回了正规。 不少文人都举起酒杯,回敬起了周建功。 然而,陈炎却嫌弃地撇了撇嘴。 “侯爷,您这也叫酒?” 他这一句话,顿时把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只见陈炎大手一挥,“来人,把本世子刚才摔碎的那种酒,给侯爷满上。” 赵管家立刻又抱出了一坛还没开封的烈火烧。 泥封一拍,那股霸道浓烈的酒香再次席捲大厅。 陈炎笑眯眯地看著周建功:“侯爷,不是本世子吹牛,就这烈火烧,可是我寧王府秘制的绝世佳酿。” “今晚大家喝得尽兴,本世子也不藏私了。” “这酒,一百两银子一坛。” “侯爷今晚宴客,怎么也得给在场的诸位才子一人安排上一坛吧?也不多,满打满算也就五万两银子而已。” “侯爷若是囊中羞涩,打个欠条,本世子明天派人上门来取也是极好的。” 周建功端著酒樽的手猛地一僵,脸上的笑容彻底裂开了。 一百两银子一坛? 五万两? 你特么怎么不去抢? 但看著周围那些被酒香馋得直咽口水的文人雅士。 再加上孔祭酒也眼巴巴地望著他这边。 周建功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咬碎了一口黄牙,硬生生憋出一个字:“买!” 陈炎行了一礼,“敞亮,侯爷大气。” “来,喝!” …… 月黑风高。 永寧侯府外的一条幽暗深巷里。 刚刚履行完赌约,屈辱逃离的李文浩和王腾,正互相搀扶著,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呕……” 王腾一边走一边乾呕,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李文浩双眼通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陈炎,你个杂碎。” “今日之辱,我李文浩定要百倍奉还。” “明日我就让我叔父上奏弹劾,我要让他寧王府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王腾也虚弱地咒骂:“我……我爹……绝不会放过他……我要杀了他……” 两人正骂骂咧咧,幻想著如何將陈炎千刀万剐时。 几道黑影突然从巷子的墙头上翻了下来,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们周围。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 两个散发著恶臭的粗布麻袋,从天而降,直接兜头將他们套了个结结实实! “谁?你们是什么人?” “瞎了你们的狗眼,我是兵部侍郎的侄……” 然而下一秒,一记闷棍直接砸在了李文浩的后脑勺上。 “少他妈废话,打的就是你们这帮不长眼的狗东西。” 紧接著,十几个黑衣人如同群狼扑食般冲了上来。 拳头,脚板,闷棍,如狂风骤雨般落在了两个麻袋上。 “別打了……我叔父是……” “你叔父是你爹也没用,打的就是你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废物。” “救命啊,我的腿。” “各位好汉,是不是认错人了……啊!” 巷子里,只剩下两道杀猪般的惨叫声在夜空中迴荡。 …… 此时的侯府大厅,气氛热火朝天。 不少人都不断的走过来给陈炎敬酒。 而周建功的心都在滴血。 这五万两银子还不能找陛下报销,只能干赔。 但看著老赵麻溜地从外面搬进来几十坛烈火烧,在场宾客一个个都称讚不已之时。 周建功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硬装大度。 看著这帮被高度白酒瞬间征服的土包子,陈炎坐在椅子上,笑得像个奸商。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宣纸,啪的一声拍在周建功面前。 “侯爷,既然大家都说好,那咱们先把帐结了吧?” “这是购酒合同,白纸黑字,承惠白银五万两!” 周建功看著那张纸上明晃晃的五万两,只觉得眼前一黑,血压直接飆到了二百五。 五万两啊! 永寧侯府虽然家大业大,但五万两现银也绝对不是个小数目。 这可是要了他老命了。 “陈世子……这……这是不是有点太贵了?”周建功的手都在抖。 “哎呀,侯爷这话就见外了。” 陈炎一把揽住周建功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你看看孔老,喝得多开心?刚才孔老醉酒之际,可是做出好几首传世之作呢。” “您这买的不是酒,这是侯爷您的面子,是您对大雍文坛的鼎力支持啊。” “再说了,侯爷您家大业大,五万两对您来说,那还不是洒洒水?” “您要是实在不方便给现钱,拿几间旺铺的地契来抵债也行。” 听到地契两个字,周建功气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这狗东西不仅坑他的钱,还惦记他的產业。 “这就不劳世子费心,本侯明天就派人把现银送去寧王府。” 说著,周建功咬破手指,在那张纸上按下了血红的手印。 “侯爷大气,那本世子明天就在府上等著了!” 陈炎拿起合同,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爽! 今天不但白嫖一顿饭,装了个绝世的逼,还血赚五万两白银。 明天让人把今天做的诗宣扬出去,那他在朝野的名声,就能有所改观。 对於现在的他来说,必须儘快刷新好名声,方便接手那三十万大军。 而周建功看著陈炎那副得意的嘴脸后,立即深吸一口气。 陈炎啊陈炎,今晚你坑我五万两,明天我就要你寧王府全家老小的命。 既然文斗败了,那就该上正菜了。 周建功给旁边的管家使了个眼色。 管家会意,悄悄退下。 不多时,大厅里突然响起了一阵靡靡之音。 丝竹管弦之声变得极其曖昧缠绵。 大厅中央的红毯上,十几个身材火辣,穿著极其清凉的异域舞姬,款款走来。 为首的一个女子,更是吸引力不少男人的目光。 她蒙著面纱,身穿一件红色的薄纱齐胸裙,那盈盈一握的水蛇腰,伴隨著鼓点疯狂扭动。 周建功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可是他花重金培养的顶级瘦马兼死士,如烟。 她不仅身段妖嬈,身上还自带一种催情的迷魂香。 今天侯府的后院可有不少前来参加宴会的女眷,都是各权贵家的小姐。 一旦陈炎酒后失德,对几位女眷做出非礼之事。 届时证据確凿,陛下就有藉口直接把他下詔狱,且不会引起朝野反对。 而他这个侯爷,没准还能再进一步。 想到这,周建功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音乐声越来越急促。 大厅里的文人们在高度白酒的作用下,早就醉得东倒西歪,眼神迷离地看著那些舞姬,一个个丑態百出。 唯独陈炎,虽然满脸通红,一副隨时要醉倒的模样,但眼底却清明如水。 就这还想灌醉老子? 你们也不去现代的ktv里打听打听,老子当牛马的时候,外號可是朝阳不倒翁。 就这五十三度的酒,老子平时都是当漱口水的! “世子爷……” 就在这时,一阵香风扑面而来。 如烟扭动著水蛇腰,端著一杯酒,柔若无骨地贴到了陈炎的身边。 她那半露的雪白事业线,几乎要蹭到陈炎的鼻尖上了。 “奴家如烟,敬世子爷一杯……” 如烟的声音娇媚入骨,带著丝丝甜腻的迷魂香气,直往陈炎的鼻孔里钻。 坐在远处的周建功,死死盯著这一幕,激动的拳头都握紧了。 摸她。 你倒是快摸她呀! 第11章 身残志坚小侯爷 周建功虽然紧张,但他对如烟还是充满信心的。 只要哪个男人靠近如烟,若是定力差一点的男人,只怕吸上两口,当场就得化身泰迪,原形毕露。 如烟对此也深有自信,她的娇躯紧紧地贴在陈炎的身上。 她相信最多不过几口茶的时间,就能將这个废物世子彻底拿下。 可陈炎是谁? 就如烟身上这点劣质的催情香。 还没他当年在夜总会闻的六神花露水带劲呢。 陈炎心里冷笑连连,表面上却装出一副被迷得神魂顛倒的模样。 他眼神瞬间变得迷离起来,一把搂住了如烟盈盈一握的水蛇腰,手还不老实地在上面狠狠捏了一把。 “哎哟,世子爷,您弄疼奴家了……” 如烟顺势倒在陈炎怀里,声音娇媚入骨,眼神里却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得意。 坐在主位上的周建功,看到这一幕,激动得鬍子都快翘起来了。 上鉤了! 这小畜生终於上鉤了! 只要过了今晚,寧王府就將彻底成为大雍朝最大的笑话。 “世子爷,您喝醉了,这里太吵,不如奴家扶您去后院厢房醒醒酒?” 如烟娇滴滴地在陈炎耳边吐气如兰。 “好,醒酒,本世子最喜欢醒酒了。” 陈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走,去后院,本世子要跟你深入交流一下这醒酒的技巧……” 周围的文人们见状,纷纷露出鄙夷的神色。 “真是有辱斯文,还以为传言有误,没想到寧王世子竟然是真的是个紈絝子弟,我们都被他刚才的表现给骗了。” “非也,人不风流枉少年嘛!” 周建功见状,立马隱蔽地给旁边的管家使了个眼色。 管家立刻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 离开大厅,陈炎被如烟搀扶著,一路上东倒西歪,活像一摊烂泥。 二人穿过月亮门,如烟將陈炎扶进了一间极其幽静的厢房。 一进屋,如烟反手就把房门死死插上。 “世子爷,床在那边,奴家这就伺候您宽衣……” …… 与此同时,前院。 周建功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如丧考妣的表情。 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 “诸位,不好了。” 周建功痛呼出声,声音大得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听见。 “本侯刚才听下人稟报,说寧王世子喝醉了酒,被一个舞姬扶著,往后院厢房去了。” 此言一出,大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文人们纷纷放下酒杯,一脸惊愕。 “后院?那不是侯府女眷和各位大人家眷休息的地方吗?” “寧王世子如此行径,若是酒后乱性,衝撞了贵人们,那可如何是好?” 周建功急得直跺脚,一副大义灭亲的模样:“是啊,寧王世子虽然身份尊贵,但我永寧侯府的清白,还有各位家眷的名节,绝容不得他如此践踏。” “来人,立即隨本侯去后院!绝不能让这等淫贼玷污了清白女子。” 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公子哥和文人们,仿佛被点燃了正义感。 一个个义愤填膺地跳了起来。 “同去同去!我等一定要將这登徒子的恶行公之於眾。” 周建功心中狂笑不止。 陈炎这小畜生,今晚你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一大帮人浩浩荡荡,怒气冲冲地朝著后院杀去。 在管家的刻意引导下,不仅是前院的宾客。 就连原本在后院花厅休息的各家千金小姐,誥命夫人们,也都被惊动了,纷纷赶了过来。 几百號人,將那间幽静的厢房围了个水泄不通。 还没等眾人靠近,厢房里就传出了一阵极其激烈的木床摇晃声。 “嘎吱……嘎吱……” 伴隨著的,还有男人野兽般的低吼,以及女人娇媚入骨的呻吟。 这动静,简直比醉红楼里的头牌还要奔放! 在场的不少未出阁的世家小姐们,听到这声音,顿时羞得满脸通红,纷纷捂住了脸,但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偷往里看。 “伤风败俗,简直是禽兽不如啊。” 孔颖气得鬍子直哆嗦,拐杖在青石板上杵得震天响。 周建功一听这动静,激动得血压都快衝破天灵盖了。 好你个陈炎! 真不愧是京城第一紈絝,玩得够花的啊。 “给我把门撞开,拿下这个不知廉耻的登徒子!” 周建功大义凛然地怒吼一声。 下一秒,两个如狼似虎的府兵一脚踹开房门,举著火把冲了进去。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齐刷刷地投向了那张剧烈摇晃的大床。 然而,当火把的光芒照亮床上的景象时。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从愤怒,变成了震惊。 床上没有寧王世子陈炎。 只有一条双腿打著夹板,却依然在舞姬身上不知疲倦的周元。 “臥槽!这……这是周小侯爷?!”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这一嗓子,直接把所有人的三观都震碎了。 “我滴个乖乖,腿都断成那样了,还能玩这么花?这简直是身残志坚的典范啊。” “这哪是禽兽啊,这分明是泰迪精转世啊。” “你们看那个姿势……嘖嘖嘖,就算是怡红院的龟公看了,都得竖大拇指吧?” 那些原本来抓姦的文人雅士们,一个个目瞪口呆,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了。 几个世家夫人更是羞愤欲绝,指著床上的周元破口大骂。 “不要脸,永寧侯府真是家风败坏,下流至极。” “竟然在女眷的后院行如此苟且之事,这周元就是个人面兽心的畜生。” 而此时的周建功,孤零零地站在门口,宛如遭遇了五雷轰顶。 他整个人都傻了。 “元……元儿?” 周建功颤抖著声音,不敢置信地喊出了那个名字。 他的血压瞬间飆升到了八百,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喉咙里泛起一股浓烈的腥甜。 自己费尽心机,搭进去一个极品死士,布下这天罗地网的仙人跳。 怎么到最后……把自己的亲生儿子给跳进去了? 不是,他什么时候来后院的? 就在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从人群大后方慢悠悠地飘了过来。 “哎呀呀,大家都在这儿看什么呢?这大半夜的,后院怎么这么热闹?” 第12章 墙倒眾人推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陈炎端著酒杯,一脸惊愕地站在人群后面,仿佛刚挤进来看热闹。 他好奇地走进屋子里,往床上一瞅,隨即发出一声比杀猪还夸张的尖叫。 “臥槽!等会儿,那……那床上的女人,不是工部侍郎家的千金,柳芊芊柳小姐吗?” 前一秒还在看周元“身残志坚”笑话的宾客们,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若只是跟一个舞姬在后院行苟且之事,顶多是家风不正,沦为笑柄,算不得什么。 可对当朝二品大员的嫡女施暴…… 这他妈是要抄家灭族的死罪啊。 周建功脸色骤变,作势就要上前捂住陈炎的嘴。 “什么?竟然是我的芊芊?” 人群中,一个穿著华贵的妇人跑进了屋內,当她看清周元身下的女子样貌时。 顿时当场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昏死过去。 “快,快去请太医,柳夫人晕过去了!” “天杀的畜生啊,周元,你竟然敢……你竟然敢对我家小姐做出这种事。” “周建功,此事你必须给我们府上一个交代,不然我们两家没完。” 柳府的丫鬟婆子们哭天抢地,整个场面瞬间失控。 而作为这一切始作俑者的周建功,此刻已经彻底傻了。 他呆呆地站在门口,看著床上那个依旧在疯狂输出的亲生儿子。 又看了看地上人事不省的工部侍郎夫人,只觉得一股腥甜的液体直衝喉头。 “噗!” 周建功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精气神,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完了。 全完了。 他处心积虑,耗费重金,就是为了给陈炎设下一个必死之局。 可到头来,跳进陷阱,被万劫不復的,竟然是自己的亲儿子和整个永寧侯府! 老赵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陈炎身边。 看著眼前这堪称年度大戏的场面,悄悄对著陈炎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世子爷,高!实在是高啊!” “老奴早就知道这帮黑心烂肺的玩意儿没憋好屁,可怎么也没想到,您能把他们的局给破成这样,这简直是把他们的祖坟都给刨了啊。” 陈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多行不义必自毙,老天爷开眼了。” 老赵却不以为意,直言道:“要老奴说,还是世子聪慧,提前安排红韵安排暗卫,隨机应变,把柳芊芊与周元抓了过来,灌了合情酒。” “若是指望老天爷开眼,那这次掉进局里的,就是世子您了。” 陈炎闻言,笑而不语。 就在刚才,他被如烟扶进厢房的瞬间,就一记手刀乾脆利落地劈在了那女人的后颈上。 紧接著,一直隱匿在暗处的红韵带著周元跟柳芊芊走了进来。 並且给他们灌了酒,这才有了刚才的一幕。 至於如烟,早就被红韵给转移走了。 而柳芊芊平时仗势欺人,品行恶劣。 拿她来设局,陈炎没有半点心理压力。 全当是为民除害了。 “咳咳!” 就在这时,陈炎清了清嗓子,走到了摇摇欲坠的周建功面前。 他脸上掛著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语气里充满了正义的谴责。 “侯爷,周侯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您邀请咱们全京城的青年才俊来府上赴宴,难道就是为了让我们看令郎现场表演活春宫的吗?” “而且对象还是工部侍郎的千金,您这是想干什么?” “您是想跟柳大人不死不休,还是觉得我大雍的王法是摆设啊?” 陈炎这一字一句,宛如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在周建功的心窝上。 这些话,不正是他刚才准备用来对付陈炎的吗? “我……我……” 周建功指著陈炎,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解释,可怎么解释? 说这是个误会?说这是陈炎陷害他? 谁信啊! 人是在你家后院,你儿子在你家床上,被侵犯的是朝廷二品大员的女儿! 这口黑锅,比天还大,他永寧侯府背不起,也甩不掉啊。 孔祭酒此刻也被气得浑身发抖。 “斯文扫地,简直是斯文扫地。” “周建功,枉你世袭罔替,身为侯爵,竟教出如此禽兽不如的儿子,做出这等骇人听闻的丑事。” “你,必须给柳大人,给朝廷,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周围的文人士子们,也纷纷义愤填膺地指责起来。 “没错,必须严惩凶手。” “永寧侯府家风败坏,枉为勛贵。” 墙倒眾人推,鼓破万人捶。 有了孔颖这个圣人之后,仕林领袖开口。 前一秒还高高在上,享受著眾人吹捧的永寧侯周建功。 此刻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京兆府办案,閒杂人等速速退开!” 只见一队身穿官服,手持佩刀的差役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瞬间控制了场面。 “来人!” 京兆府尹张敬猛地一指陈炎,声色俱厉地喝道,“寧王世子陈炎,对女眷施暴,证据確凿,给本官拿下!”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刚刚还义愤填膺,指责周家禽兽行径的宾客们,全都傻眼了。 抓陈炎? 张大人是不是急糊涂了? 罪犯明明在床上,人赃並获,铁证如山,抓受害者……不对,抓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陈炎干什么? 老赵更是急了,一步挡在陈炎身前:“张大人,您这是何意?我家世子也是刚来,您可別抓错人了!” “抓错人?” 张敬发出一声冷笑,绕过老赵,逼视著陈炎,那张脸上写满了不屑。 “陈炎,你强掳朝廷命官之女,行此禽兽之事,触犯我大雍律法,其罪当诛,本官不抓你抓谁?” 这话让在场所有人脑子都转不过弯了。 眾人看张敬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凭空断案的傻子。 就连刚刚甦醒过来,还想抓住张敬这根救命稻草的周建功,差点再次昏死过去。 “完了!” 他知道张敬是自己人,是来帮他栽赃陈炎的。 可计划明明是等陈炎掉进陷阱再抓人,现在陷阱里是自己的儿子。 张敬这不分青红皂白地直接咬上陈炎,这不是把“我们是一伙的”写在脸上了吗? 果不其然。 陈炎忽然反而笑了。 他轻轻推开身前的老赵,饶有兴致地看著张敬,慢悠悠地问道:“姓张的,本世子就好奇了,你的人刚衝进院子,不曾问询一人,不曾勘察半步,是如何就断定,是我陈炎对女眷施暴的?” 周建功刚想开口,用眼神示意张敬別再说了。 可张敬根本没看他,反而理直气壮地嗤笑一声。 “还需要审问?你陈炎在京城是什么名声,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紈絝跋扈,目无法纪!这等腌臢事,除了你这京城第一恶少,还能有谁?” 说到这里,张敬为了加强自己的说服力,鄙夷地朝著床榻的方向一瞥。 隨后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让周建功魂飞魄散的话。 “难不成……” “还能是那个品学兼优、知书达理的周小侯爷不成?!” 第13章 猪队友神助攻 隨著张敬的话音落下,整个院子,突然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床上那腿转移到了门口那位正气凛然的张大人脸上。 那眼神里面充满了震惊,充满了迷茫,充满了……对一个智障的关爱。 品学兼优? 知书达理? 张大人,您管床上那个泰迪精转世,连腿都断了还坚持输出的玩意儿,叫品学兼优? 您家对“品学兼优”这四个字的定义,是不是有点太狂野了? 周建功那张喷过血的老脸,此刻已经不是黑了,而是绿了。 绿得发光,绿得纯粹,跟他刚收到的那只千年王八交相辉映。 他死死地瞪著张敬,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 猪! 猪队友啊! 老子让你来抓人,是让你来帮老子把陈炎钉死。 不是让你来给老子念悼词的。 你踏马是陈炎派来的臥底吧? 赵管家也有点看不懂了。 他一脸疑惑地凑到了陈炎的耳边,忍不住小声问道:“世子,这张敬也是您安排的人吗?” “噗嗤……” 听到赵管家的话,陈炎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一时间,无数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不知道他怎么就突然笑了。 陈炎轻咳了一声,隨后摇摇晃晃地走到张敬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好几遍。 “张大人是吧?” “正是本官,陈炎,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 张敬还没反应过来,出言呵斥。 陈炎伸手指了指床上那个还在埋头苦干的周元,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本世子就好奇了,咱们俩长的眼睛,难道不是一个构造吗?” “您是从哪个角度,看出来周小侯爷品学兼优的?” “还是说,在您张大人眼里,当著几百號人的面,强上朝廷二品大员的千金,就是一种很高雅的……行为艺术?” 此话一出,人群中顿时爆发出压抑不住的鬨笑声。 “行为艺术?哈哈哈,世子爷这个词用得妙啊!” “可不是嘛,这艺术,一般人还真欣赏不来。” “我算是开眼了,原来这就是京兆府尹眼里的好学生啊。” 张敬的脸唰的一下涨成了猪肝色。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他刚才光顾著按计划行事,衝进来就给陈炎扣帽子,根本没仔细看床上的情况。 现在定睛一瞧,那床上的可不就是他嘴里“品学兼优”的周小侯爷吗? “不……不是……” 张敬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 然而,陈炎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 “不是什么?” 陈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委屈和后怕。 他猛地后退两步,指著张敬和周建功,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悲愤。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 “好啊,好一个永寧侯府,好一个京兆府尹。” “今晚这场鸿门宴,从头到尾就是你们联手给我设下的一个局。” 陈炎这一嗓子,直接把所有宾客的注意力都拉了过去。 “你们先是假意请我赴宴,然后用舞姬下药,想把我迷晕。” “接著,再把我弄到这后院厢房,跟柳小姐关在一起。” “最后,你张大人再带著人衝进来,给我安一个强辱官眷的死罪。” 陈炎越说越激动,捶胸顿足,演得情真意切。 “到时候,人赃並获,我陈炎百口莫辩,只能任由你们宰割。” “我爹下落不明,我一死,寧王府的三十万大军將群龙无首,你们正好可以趁虚而入,將我寧王府连根拔起。” “好毒的计,好狠的心啊。” 这一番发自肺腑的控诉,听得在场眾人倒吸一口凉气。 所有人看著周建功和张敬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如果说之前只是周元的个人作风问题。 那现在,可就直接上升到一场针对藩王世子的恶毒阴谋了。 这是通敌叛国,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你……你血口喷人!” 周建功指著陈炎,气得浑身发抖。 他想反驳,可陈炎说的每一个字,都特么是他的原版计划! 他怎么反驳? 说你猜错了,我没想杀你全家,我就是单纯想弄死你? 孔祭酒此刻更是气得白鬍子都立起来了,手里的拐杖重重地敲击著地面。 “周建功,张敬!” “你们二人,一个是世袭侯爵,一个是朝廷命官,竟敢联手构陷忠良之后。” “寧王殿下为国戍边,生死未卜,你们不思体恤,反倒在京城对其独子痛下杀手。” “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孔老这一声怒喝,彻底点燃了在场所有文人的怒火。 “无耻之尤!简直是我辈读书人的败类!” “勾结朋党,残害忠良,请陛下严惩此等奸贼!” “我等明日,定要联名上奏,弹劾到底!” 墙倒眾人推,鼓破万人捶。 前一秒还风光无限的永寧侯,此刻已是四面楚歌。 周建功看著群情激奋的宾客,看著那个一脸正义的孔颖,再看看床上那个还在不知疲倦输出的亲儿子……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口老血又没憋住,再次喷了出来。 “噗!” 周建功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摇摇欲坠。 而陈炎,则是在这个时候,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拍了拍周建功的肩膀,语重心长,满脸同情。 “侯爷,想开点。” “虽然你这计划吧,漏洞百出,请的帮手吧,又蠢又坏。” “最后还把自己亲儿子给搭进去了。” “但你得往好处想啊。” 周建功抬起一双绝望的眼睛,看著陈炎。 “好,好处?” 陈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说出了一句让周建功差点当场去世的话。 “至少,你证明了你儿子,虽然脑子不行,腿也断了,但这腰……是真不错啊!” “身残志坚,值得鼓励!” “你……你……” 周建功指著陈炎,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终於体会到了,什么叫杀人诛心了。 这小畜生,不仅破了他的局,毁了他的儿子。 还要把他钉在耻辱柱上,反覆鞭尸。 他永寧侯府,完了。 第14章 世子爷的嘴和抹了毒一样 “噗……” 周建功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这次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朝著后面倒了下去。 “侯爷!” “快,快扶住侯爷!” 侯府的家丁们手忙脚乱地冲了上去,现场乱成了一锅粥。 而床上的周元,似乎也终於耗尽了最后一丝体力,在那柳芊芊的身上抽搐了两下,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完了,全完了……” 京兆府尹张敬瘫软在地,嘴里不断地喃喃自语。 自己的一世英名,还有大好的仕途。 就在他刚才那句“品学兼优”的评价中,彻底画上了句號。 这该死的周建功,就不知道提前派人通知老子一声吗? 但凡你派人支会一声,老子会直接抓陈炎吗? 嗯?陈炎? 张敬抬头看向陈炎,眼中迸发出对活下去的渴望。 对,只要陈炎愿意原谅他,什么事儿都没了。 想到这,张敬连滚带爬地来到了陈炎身前,伸手抱住了他的大腿。 “世子爷,误会,这都是误会啊。” “下官愿意拿出全部身家赔罪,恳请您高抬贵手饶我一命。” 陈炎低头瞥了他一眼,隨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 “老张啊,都是成年人了,要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 张敬闻言,顿时面若死灰。 陈炎则是一脚把他踢到一旁。 对付这种想置自己於死地的敌人,光诛心怎么够? 老子还要诛你们九族。 “老赵,看见没?” 陈炎对著身旁的赵管家低声说道,“以后要是咱们府里出现了这种猪队友,你记得第一时间给处理了,免得关键时刻坏了咱们的大事。” 老赵憋著笑,肩膀一耸一耸的,心里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世子爷这嘴,跟抹了毒似的。 杀人不见血就算了,骂人……更是连祖坟的碑都给你掀了。 就在这时,陈炎突然收起了脸上的所有戏謔。 再次换上了一副悲愤交加,痛心疾首的表情。 他猛地转身,对著在场所有宾客,对著那位气得浑身发抖的孔祭酒,躬身行了一礼! “诸位前辈,各位大人!” “孔老!” 陈炎这一礼,把所有人都给搞懵了。 “世子殿下,你这是做什么?快快免礼!” 孔祭酒连忙上前搀扶。 陈炎却抬起头,双眼通红,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委屈和悲凉。 “孔老,您別扶我,学生今日这一拜,不为自己,乃是为了陛下,为了公道!” 他伸手指著地上昏死过去的周建功和面如死灰的张敬,声泪俱下地控诉道。 “今夜之事,定是周建功与张敬二人勾结北狄,陷害於我。” “诸位且仔细向来,我父王刚刚失踪,下落不明,三十万大军群龙无首。” “在下虽无统兵之才,更无治军之能,但终究是寧王府的世子。” “一旦我陈炎今日枉死在此,三十万大军作何感想?” “他们会不会认为是陛下要趁机削藩,故意灭我寧王藩系?甚至是看不惯北境大军?” “我陈炎一条贱命死不足惜,可这两个狗东西却让陛下背负刻薄寡恩,残害忠良的骂名,实为不忠不义。” “若我大雍北境三十万將士因此惶惶不安,军心涣散,那北蛮的铁蹄,就要踏破雁门关,直逼京城。” “届时,国將不国,天下大乱,生灵涂炭。” “恳请孔老,恳请诸位大人,联名上奏,彻查此案,严惩汉奸,保我大雍江山无虞。” 说完,陈炎再次行了个大礼。 所有人都被陈炎这一番慷慨陈词给震住了。 是啊! 周建功和张敬算个屁? 谁不知道陛下忠爱寧王府。 就陈炎以前的名声,哪怕给世子与晋阳公主退婚,也令许了寧安公主给他。 这都是皇恩浩荡。 这二人若是没有勾结外地,他们敢动寧王世子? 孔祭酒看著还在弯腰的陈炎,再联想到自己那两个战死沙场的儿子,一股前所未有的悲愤涌上心头。 “世子……说得对!” “寧王殿下下落不明,京城之中,竟有如此宵小之辈,欲图不轨,动摇国本。” 孔祭酒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老夫今日,便在此立誓,明日早朝,必当死諫陛下,彻查此案!若不能將这两个奸贼绳之以法,老夫便一头撞死在金鑾殿上!” “我等,附议!” “请陛下彻查此案,严惩奸贼!” 在孔祭酒的带领下,在场所有的文人士子,无论真心还是假意,全都义愤填膺地振臂高呼。 陈炎眼角地余光瞥向了皇宫的方向。 老逼登,想看戏? 老子今天就把这舞台给你点了,把你也拉下场,看你怎么收场! 养心殿內。 太元帝手里捏著一本奏摺,心情前所未有的愉悦。 “刘达,算算时辰,永寧侯府那边,该有结果了吧?” 他放下奏摺,端起桌上的参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今晚的局,他虽然没有亲自下场,但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先让那群酸儒用诗词歌赋,狠狠折辱陈炎,让他顏面扫地,给他紈絝废物的名声再加把火。 之后再让周建功用美色下套,坐实他强辱官眷的罪名。 届时,人赃並获,铁证如山,民怨沸腾。 接著他这个皇帝再顺应民意,將陈炎下狱问罪,那时將无人敢说半个不字。 一个连名声都烂大街的废物,死了也就死了。 寧王府那三十万骄兵悍將,便会对寧王府失望透顶。 之后他再派心腹过去,便可轻鬆收编。 这套组合拳下来,削藩大业,可成一半。 大太监刘达弓著身子,脸上挤出一丝諂媚的笑容。 “回陛下,奴才已经派人去盯著了,想必用不了多久,张敬就能把那小畜生押进京兆府大牢了。” 太元帝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 “陈霸先啊陈霸先,你英雄一世,怎么就生了这么个酒囊饭袋的儿子?” “你用命打下的江山,朕就替你收下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惊恐。 “陛……陛下,不好了,永寧侯府,出大事了!” 太元帝眉头一皱,不悦道:“慌什么?是陈炎那小畜生畏罪自杀了?” 那小太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不……不是啊陛下!” “是……是周小侯爷他……他把工部侍郎家的柳小姐给……给办了!” 第15章 圣旨 太元帝先是一愣,隨后脸色阴沉到了极点,手中的茶盏都被他用力的砸在了地上。 “你……你再说一遍?” 小太监把永寧侯府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都讲了出来。 事情的反转,別说太元帝,就连一旁的刘达都懵了。 尤其是陈炎那番慷慨激昂的话,更是差点把太元帝给彻底气破防了。 “一群废物,该死,都该去死。” 太元帝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御案。 奏摺、笔墨、玉璽……滚落一地。 “他哪里是说俩废物通敌,他是早就识破了鸿门宴,反將了朕一军。” “他这是要告诉朕,他虽然没用,但若是轻易动他,三十万大军將会被朕逼反了。” 太元帝被气的在殿內来回踱步。 他那大好的局面,精心策划的削藩大计,就被这两个蠢货给毁了。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刘达也顾不上擦脸了,连忙跪在地上,心惊胆战地劝道,“您龙体要紧,龙体要紧啊……” “息怒?朕怎么息怒!” 太元帝一把揪住刘达的领子,双眼赤红地低吼,“你告诉朕,这他妈叫什么事?” “现在全京城的读书人,官员女眷,都亲眼看著周元玷污了工部侍郎的女儿!” “现在孔颖那个老东西带头,他们还要联名上奏,让朕彻查。” “朕怎么查?查到最后,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朕在背后指使的吗?” 太元帝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现在才彻底反应过来。 从头到尾,他都被陈炎那个小畜生给耍了! 什么沉迷酒色,什么不学无术,什么贪生怕死不敢去北境…… 全都是装的! 这小王八蛋从一开始就算准了自己要对他动手。 所以將计就计,给他挖了个天大的坑。 而他,还有周建功、张敬那两个蠢货,就兴高采烈地排著队,一个接一个地往里跳。 现在好了,坑被填上了。 自己被埋在最底下,连呼吸都困难了! “陛下……” 刘达的声音都在发抖,“现在当务之急,不是追究责任,而是……是如何收场啊。” “孔祭酒在士林声望极高,他若真的死諫,那……” “那朕这皇帝也不用当了!” 太元帝一把推开刘达,颓然地坐回地上。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良久,才缓缓睁开。 “刘达,擬旨!” …… 永寧侯府,后院。 现场依旧是一片狼藉。 周建功和周元父子俩,一个气晕,一个累晕,双双躺在地上,像两条死狗。 张敬则像被抽了主心骨,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柳府的家眷还在哭天抢地,周围的宾客指指点点,整个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而陈炎,则是这场风暴的中心。 他一手端著酒杯,一手摇著摺扇,脸上掛著悲天悯人的表情,嘴里还在不停地输出。 “哎,侯爷这也是家门不幸啊。” “不过话说回来,周小侯爷这腰力,確实是天赋异稟,当世罕见。” “我看他是个人才,要不改明儿我跟陛下说说,別让他承袭爵位了,直接送进宫当个总管吧,保证能把后宫的姐妹们伺候得明明白白。” 周围的人听得眼角疯狂抽搐。 杀人不过头点地。 世子爷您这是打算把人家的祖坟都给刨了,然后撒上一层化肥再浇点开水啊!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唱和声,划破了夜空。 “圣旨到……” 所有人心中一凛,齐刷刷地朝著院门口跪了下去。 只见大太监刘达亲自捧著明黄色的圣旨。 在一队御前侍卫的簇拥下,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刘达的目光在现场扫了一圈。 当他看到地上昏迷的周建公、周元父子,以及瘫软如泥的张敬时。 嘴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永寧侯周建功,教子无方,纵容恶子周元,强辱官眷,败坏纲常,罪不容恕!” “京兆府尹张敬,身为朝廷命官,不辨是非,险些冤枉忠良,更是罪加一等!” “此二人,名为勛贵重臣,实为国之蛀虫,朕心甚痛,甚怒!” “著,革去周建功永寧侯爵位,抄没家產,其子周元,行为卑劣,猪狗不如,著即刻阉割,发往北境军前为奴,永世不得还朝!” “张敬,革职查办,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钦此!” 圣旨念完,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雷霆万钧的处置给震懵了。 太狠了! 这处理得也太狠了! 抄家、阉割、下天牢。 陛下这是真的龙顏大怒,要拿周家和张敬开刀,给寧王府,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啊! 人群中,陈炎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立刻五体投地,用一种无比激动和感恩的语气,大声喊道:“臣陈炎,叩谢主隆恩,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嗓子,直接把所有人都喊回了神。 “陛下圣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响彻整个永寧侯府。 刘达收起圣旨,快步走到陈炎面前,亲自將他搀扶起来,脸上堆满了笑容。 “世子爷,这里的事情,陛下都看在眼里,陛下说了,您是寧王府的希望,让您好生休养,万不可因此事伤了心神,耽误后面的大婚。” “谢陛下隆恩!” 陈炎再次感激涕零地行礼。 而另一边,御前侍卫已经如狼似虎地冲了上去。 將刚刚被冷水泼醒的周建功和张敬死死按住,套上了沉重的枷锁。 “不……陛下,臣冤枉啊!是陈炎,是他陷害我儿的!” 周建功披头散髮,状若疯魔地嘶吼著。 张敬也是涕泗横流:“陛下饶命,臣……臣是一时糊涂啊!” 然而,没有人理会他们的哀嚎。 陈炎摇著摺扇,慢悠悠地走到两人面前。 他蹲下身,看著这两张绝望的脸,笑得像个天真无邪的孩子。 “侯爷,哦不,现在该叫你周建功了。” “张大人,我白天在醉红楼门口就跟小周说过一句话。” 陈炎用摺扇轻轻拍了拍周建功那张布满血污的脸,一字一顿,杀人诛心地说道: “这世上,傻人有傻福……” “但傻逼,没有。” “你……你……” 周建功气得浑身颤抖,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再次厥过去。 “陈炎!”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怨毒至极的咆哮,“你別得意,今天你弄死我,明天就轮到你。” 周建功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还真以为你爹是战场失踪啊?他是……唔!” 话还没说完,一名侍卫已经眼疾手快地用一块破布,死死堵住了他的嘴。 “拖下去!” 刘达厉声喝道。 侍卫们拖著周建功和张敬,就像拖著两条死狗,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第16章 声威远播 陈炎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就想追上去,把周建功从侍卫手里薅回来。 事关他便宜老爹的失踪的真相,哪怕他是用钳子撬也得把周建功的后半句撬出来。 可他刚迈出半条腿,就对上了大太监刘达的正脸。 还有他身后那群手按刀柄的御前侍卫。 “世子爷,天色不早了,您也受了惊嚇,还是早些回府歇息吧。” 刘达虽然脸上依旧掛著笑容,但语气里却带著一抹警告之色。 “操,老阴比。” 陈炎在心里竖了个中指,隨后便极其丝滑地把脚收了回来。 “公公说的是,我这確实困得睁不开眼了。” 陈炎打了个哈哈,又变成了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刘达见状,只是轻笑了一声,之后便带著御前侍卫,押著周家的罪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而那些来看热闹的宾客,在经歷了今晚这堪称史诗级的反转大戏后。 一个个都跟被抽了魂似的,脚步虚浮地往外走。 可以预见,今夜之后,整个京城的舆论都將被彻底引爆。 而他寧王世子陈炎,將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声名远播! “世子爷,您真是神机妙算,算无遗策啊!” 赵管家激动得满脸通红,凑到陈炎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崇拜。 “陛下圣明,將这帮阴险歹毒的狗东西抄家治罪,真是大快人心,老奴看著都解气!” 听著老赵的恭维,陈炎却只是撇了撇嘴,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解气?老赵啊,你还是太年轻了。” 赵管家顿时愣住了。 我都五十了,还年轻? “老赵,你记住了。” 陈炎伸手指了指皇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以为的雷霆重罚,抄家下狱,实际上是对他们的保护!” “保护?”赵管家不解的看向陈炎。 陈炎讥笑一声,“他们俩今日的罪名,足以抄家问斩了,可结果呢?” “或者你想想,如果皇帝真的把他们杀了,会引来什么后果!” 赵管家听完这一番话,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他呆呆地看著陈炎,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他跟在寧王身边几十年,自认也见过不少阴谋诡计。 可跟自家世子这洞察人心的本事比起来,简直就是个没开化的野人。 之前他怎么就没有想到,那周建功和张敬,是皇帝的爪牙。 陛下如果真的当场把他们砍了,那以后谁还敢给他办事儿? 可把他们打入天牢就不一样了。 那里是全大雍防守最严密的地方,號称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把人关在里面,既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彰显自己的“公正严明”。 又能確保这两个自己人,绝对不会落到陈炎手里。 回头找个理由,把他们赦免了,就又能回到朝堂,继续当皇帝的左膀右臂了。 好一招一石二鸟! 好一个帝王心术!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老赵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了。 “怎么办?” 陈炎转身,大摇大摆地朝著侯府大门走去,只留给老赵一个囂张到极点的背影。 “把人给我劫出来。” …… 与此同时。 就在永寧侯府的闹剧刚刚落幕之时。 无数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京城大大小小的角落里散了出去。 他们是说书人,是卖唱的,是青楼里的姑娘,是茶馆里的小二…… 但今晚,他们都有同一个任务。 那就是將今晚发生在永寧侯府的故事,用最劲爆,最夸张,最富有戏剧性的方式,传遍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於是乎,仅仅一夜之间。 整个大雍京城,彻底沸腾了。 第二天清晨,各大茶楼酒肆,但凡是人多的地方,全都在议论著同一件事。 “听说了吗?昨晚永寧侯府出大事了!” “何止是大事,简直是天大的事!我跟你说,昨晚那场面,嘖嘖,我活了六十年都没见过这么刺激的!” “那寧王世子,真乃神人也!开局就送了永寧侯一顶绿得发光的万年王八,当场就把侯爷的脸给干绿了。” “还有后面啊,京城四大才子联手围攻,结果被世子爷一首诗给干趴下了!” “什么诗啊?” “醉臥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你听听,这气魄,这意境!当场就把国子监的孔祭酒给听的痛哭流涕!” “我听说,那王腾王公子,最后还被逼著吃了……吃了那啥?” “嘘!低调,低调!给尚书大人留点面子,咱们知道就行了。” 当然,故事的最高潮,还是周元那惊天地泣鬼神的身残志坚。 “最绝的还是周小侯爷啊!那腿都断成那样了,还能在床上把工部侍郎的千金给办了!你们说,这是何等的毅力?何等的精神?” “我愿称之为大雍第一桩!” “哈哈哈,这个雅號好,以后周小侯爷就叫周一桩了!” 流言蜚语,如同长了翅膀的蝗虫,席捲了整个京城。 而故事的主角,陈炎,他的形象也在一夜之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惊天大逆转。 从一个不学无术,沉迷酒色的京城第一紈絝。 变成了一个才华横溢,智计百出,虽玩世不恭,却心怀家国的悲情英雄。 尤其是他最后那番“动摇国本,引北蛮入关”的慷慨陈词,更是被无数人添油加醋,传成了爱国典范。 一时间,寧王世子陈炎,名声大噪! …… 次日,寧王府,后院。 陈炎正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悠哉悠哉地晒著太阳。 红韵抱著那把长剑,来到了陈炎的身边。 “事情都办妥了?”陈炎闭著眼睛,隨口问道。 “回世子,已经按您的吩咐,將昨夜之事,传遍京城。” 红韵的声音清冷如冰,“如今京城內外,无人不知世子文采盖世,智勇双全。” “嗯,不错。” 陈炎满意地点了点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接管北境三十万大军,就必须先扭转自己那烂到家的名声。 昨晚这一场大戏,就是他打响的第一枪。 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就在这时,红韵犹豫了一下,再次开口道:“世子,还有一件事。” “说。” “周建功在被押入天牢之前,曾与北境有过数次秘密信件往来。” 陈炎猛地睁开了眼睛。 “信件的內容,查到了吗?” 红韵摇了摇头:“信件都已销毁,无法查证。但我们的人查到,与他通信的地址……” “並非北蛮王庭。” “而是指向了……您父亲麾下,十三位义子之一,虎將李虎的军帐!” 第17章 人心隔肚皮 陈炎听到李虎的名字后,表情瞬间就变得严肃了起来。 他是自己那便宜老爹陈霸先的第一义子。 当年陈霸先还只是个边陲校尉的时候,在一场恶战中救下了年仅十二岁的孤儿李虎。 从那以后,李虎就跟在陈霸先身边,以父相称。 这些年来,李虎替寧王府出生入死,大小战役打了不下百场,身上的刀疤比脸上的皱纹还多。 在原主的记忆里,李虎每年过年都会从北境托人送来年礼。 给世子的信中,字字句句都是“少主保重身体”,“北境苦寒,少主留在京城即可”,“大哥替您守著边关”这类暖心的话。 所有人都说,十三义子中,李虎对寧王最忠,对世子最亲。 可现在,红韵告诉他。 这个最忠最亲的大义兄,竟然跟想弄死他的周建功有秘密联繫? 陈炎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 说实话,他看不透。 上辈子在职场摸爬滚打那么多年,他见过太多笑著递刀子的同事,也见过太多背后捅刀子的朋友。 人心这玩意儿,比北境的雪还冷,比京城的水还深。 李虎到底是忠是奸? 如果他是忠的,那是谁在故意栽赃他? 目的是什么? 如果他是奸的,那他这些年对寧王的忠心耿耿,对世子的嘘寒问暖,全都是演技? 一个人能演十几年不穿帮,那心思之深沉,比皇帝还可怕。 “人心隔肚皮啊……” 陈炎轻声嘆了口气,隨后转身看向红韵,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继续盯著北境那边的动向,尤其是李虎最近的一切行踪。” “但记住,不要让他发现。” “是!” 红韵抱拳领命。 就在这时,赵管家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气喘如牛。 “世子爷,世子爷,大事!朝堂上出大事了!” 陈炎眉头一挑,“慢慢说,別急著投胎。” 老赵猛灌了一口凉茶,这才稳住了呼吸。 “今儿早朝,孔祭酒当真带著一帮文官,联名弹劾周建功和张敬了!” “孔老头在金鑾殿上慷慨激昂,引经据典,把周建功和张敬从祖宗十八代开始,一路骂到了今天。” “最后孔祭酒直接跪在殿上,说如果陛下不把这两个昏聵之臣拉到西市斩首示眾,他就一头撞死在龙柱上!” 陈炎听到这里,嘴角微微上扬。 孔老头,硬气。 “然后呢?” “然后就炸锅了!”老赵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 “文官那边大多数人附议,恨不得把周建功千刀万剐。” “可武勛那边也不是吃素的,好几个武將跳出来给周建功担保。” “尤其是那个威远侯,还有京营副將李栋,说什么周建功戎马半生,有功於社稷,不能因为世子几句后,就给他定罪砍了。” 陈炎冷笑一声,“有功於社稷?他最大的功劳,就是生了个身残志坚的好儿子。” 老赵差点被这句话呛死,连忙继续说道。 “两边在殿上吵得不可开交,文官说不杀不足以平民愤,武勛说量刑过重有失公允。” “最后陛下发话了。” 陈炎微微眯起眼睛,“怎么说的?” “陛下说,此案牵涉甚广,不可草率定论,著三司会审,彻查此案。” “给期限了吗?” 老赵摇了摇头,苦笑道:“没有期限,陛下只说……查清为止。” 陈炎听完,忍不住笑出了声。 查清为止? 这四个字翻译成人话就是:老子想拖多久就拖多久,等风头过了,找个由头把人放出来,你们能奈我何? 太元帝果然是个老六中的老六。 “文官那边什么反应?” “气疯了,孔祭酒当场就差点犯病,被两个学生搀著出去了。不过临走之前撂了一句狠话,说三日之內若没有结果,他就去午门前静坐绝食。” 陈炎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孔老头虽然刚,但光靠文官的嘴炮和道德绑架,想撬动皇帝的底线,太难了。 拖字诀一出,时间就站在了皇帝那边。 等过个三五个月,热度一降,找个替罪羊顶上,周建功和张敬照样能全须全尾地从天牢里出来。 除非…… 有人不让他拖。 陈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转身看向红韵。 “红韵,今晚你跟我带人去天牢走一趟。” 红韵眼中精芒一闪:“世子是要……” “劫人。” …… 晚上,天牢深处,两间並排的单间牢房里。 前永寧侯周建功,蓬头垢面地靠在墙壁上。 隔壁的前京兆府尹张敬,更惨,他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虽然没人给他用刑,但那一脸慌张的窝囊样子,看得周建功心中火大。 这时,狱卒领著一个穿著灰色长袍的中年人走了过来。 中年人提著一个食盒,面容焦虑,此人正是永寧侯府的管家,周全。 “老爷。” 周全把食盒从铁栏缝里递了进去,声音压得极低。 周建功哪有心情吃饭,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周全。 “朝堂上怎么样了?” 周全左右看了一眼,確认狱卒已经走远后,这才压低声音说道。 “老爷,今日早朝,那孔颖老匹夫带著一帮文官,上了联名摺子,要陛下把您和张大人,拉到西市,斩首示眾。” “孔颖那老东西!” 周建功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声,隨后急切地问,“难道就没有人觉得老爷我不该死吗?” 周全连忙说道:“老爷放心,威远侯大人亲自站出来替您担保了。” “还有京营副將李大人,也在朝上为您说了不少好话,说您战功赫赫,不能因为少爷之过就祸及忠臣。” 听到这些,周建功紧绷的面容终於鬆弛了几分。 “好,好啊!威远侯和李栋,这都是真朋友,是恩人啊。” “你记住这些名字。等我出去了,这份恩情,我周某人就是倾家荡產,也要十倍百倍地报答。” 周全连连点头:“老爷说的是,小的都记下了。” “陛下最后怎么说的?” “陛下下令三司会审,彻查此案,但……没给期限。” 周建功听到“没给期限”四个字,心头顿时涌起一股狂喜。 没给期限,就是不想杀他! 陛下还是念旧情的! 只要拖上几个月,等风头过了,他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就在这时,隔壁牢房里传来一个颤巍巍的声音。 “周……周兄。” 张敬把脸贴在铁栏上,紧张的问道:“朝堂上……有人替我说话吗?” 闻言,周全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种极其微妙的尷尬表情。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然后又张开,又闭上了。 “周全!”张敬急得直拍铁栏,“你倒是说啊!” 周全为难地搓了搓手,看了一眼周建功,又看了一眼张敬。 最后硬著头皮,吐出了一句让张敬情绪崩溃的话。 “张大人,他们那边说……说您该死。” 第18章 特殊关係 张敬听完周全的话后,整个人面如死灰,当即就瘫软在了地上。 “完了,完了……我完了……” “侯爷,侯爷救我!我不想死啊!” 他猛地扑到铁栏前,死死抓住栏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都是听您的啊,您让我抓谁我就抓谁,您让我怎么说我就怎么说。” “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周建功听著隔壁传来的鬼哭狼嚎,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端起酒壶,咕咚咕咚灌了两口,然后极其不耐烦地吼道: “闭嘴!烦死了!” “哭哭啼啼像个什么样子?你好歹也是朝廷命官,能不能有点骨气?” 张敬听到这话,哭得更凶了。 “骨气?骨气能当饭吃吗?骨气能保命吗?” “侯爷,您是有人保您,可我呢?文官武將都恨不得我死,我没有战场上的功勋,满朝文武还无一人为我说情,陛下想保也保不住我啊!” “我这条命,怕是熬不过三天了啊!” 周建功被吵得脑仁疼,索性把耳朵一捂,眼不见心不烦。 “老爷。” 周全压低声音,“陛下虽然下令三司会审,但没给期限……” 周建功眼睛一亮,猛地抬起头。 “没给期限?” “是的,老爷。” 周全点头,“朝中有人说,这是陛下的意思,想拖一拖,等风头过了……” 周建功瞬间明白了。 他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哈哈哈,陛下皇恩浩荡啊!” 周建功激动得浑身发抖,“陛下这是在保我,在给我时间!” “只要拖过这阵子,等那些酸儒们闹够了,老子就能出去了。” 说到这里,周建功眼中闪过一道浓郁的杀机。 “等老子出去,第一件事,就是亲手弄死陈炎那个小畜生。” “老子要把他的皮一寸一寸剥下来,掛在城门上示眾。” “老子要让他知道,得罪我周建功的下场。” 就在这时,狱卒走了过来。 “时辰到了,该走了。” 周全不舍地看了周建功一眼,“老爷,小的明日再来看您。” “去吧。” 周建功摆了摆手,重新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只要能活著出去,一切都还有希望。 …… 与此同时。 太庙。 这座供奉著大雍歷代皇帝牌位的庄严建筑,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肃穆。 太元帝缓步走到供桌前,亲手点燃了三炷香,对著列祖列宗的牌位深深一拜。 隨后他將香插入香炉,心情惆悵的长嘆了一口气,隨后转身看向身后的刘达。 “刘达。” “老奴在。” 刘达躬身上前。 “朕问你,这个陈炎,该怎么处置?” “朕不想忍了。” 刘达闻言,轻嘆了一口气,隨即低声说道:“陛下,老奴只是一介阉人,祖训有言,宦官不得干政……” “狗屁祖训!” 太元帝一声怒喝,打断了刘达的话。 他大步走到刘达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刘达,你当初是为了救朕,这才落了伤,最后选择进宫隨侍朕左右。” “你不是普通的宦官,你是朕的生死兄弟啊!” “这里就我们两人,你又有什么不敢说的?” 刘达抬起头,看著太元帝那双真诚的眼睛,心中一热,终於开口了。 “陛下,既然您这么说,那老奴就斗胆直言了。” “说。” 刘达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说道:“如今天下分五国与北狄,我大雍歷经五代昏政,国力衰微,民不聊生。” “直到陛下登基后,这才励精图治,使大雍重现太宗盛世,国富民强。” “如今,其余四国不成气候,北狄也被我大雍打得元气大伤。” “但……” 刘达话锋一转,“影响大雍內部稳定的,无外乎两股势力。” “一是藩王,二是江湖势力。” 太元帝深以为是的点了点头,之后示意他继续说。 刘达继续说道:“藩王之中,首属寧王,以及他手下的三十万大军。” “江湖势力杂乱庞大,侠者以武犯禁,行踪飘忽不定,朝廷绞杀不易。” “现在寧王下落不明,寧王世子陈炎,便是三十万大军的精神领袖。” “这个人虽然不如陈霸先,但这个人,咱们现在杀不得,尤其是经过昨晚之事,我们更无法直接对其动手。” “而且根据探子传来的消息,韩梟到了北境后,举步维艰,那三十万大军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內部很排外。” 太元帝走到列祖列宗的牌位前,目光灼灼。 “朕知道不可操之过急,可朕快忍不住了。” “朕必须要在活著的时候,一统天下,成为千古一帝!” “朕不想像先祖那样,留下遗憾。” 刘达闻言,沉默了片刻。 “陛下,您现在最缺的,是时间。” “是啊,若上天再给朕百年,朕必將金戈铁马定江山,完成天下一统的无上伟业,可惜,这终究是不可能的。” “陛下勿忧。” 刘达恭敬的说道:“经过老奴的调查,江湖中有一门派,名为天道宗。” “天道宗有一门功法,名为天道神诀。” “据说,修炼至圆满,不说白日飞升,也將延寿百年,功力大增。” “若陛下修炼此功,老奴相信对陛下一统天下,有莫大帮助。” 太元帝听完,眼睛瞬间亮了。 “当真?” “千真万確。” 刘达郑重地点头,“老奴已经命人打探天道宗的方位了,只是还需要时日。” 太元帝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猛地转身,对著列祖列宗的牌位再次跪下。 “列祖列宗在上,请保佑不肖子孙,完成天下一统的大业!” “德元必不负列祖列宗之期望!” 说完,他对背后的刘达说道:“虽然不能杀他,但也不能让他舒坦了,传旨给下面那些人,让他们集体弹劾寧王世子。” 刘达嘴唇微动,刚要说些什么,就听太元帝再次开口了。 “你不要再劝了,朕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会出事儿的。” 刘达在心里长嘆一口气,最终还说没有反驳。 “喏!” …… 傍晚,天牢外。 陈炎带著红韵和几名暗卫,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天牢外围。 他躲在一处阴影中,抬头看著那座黑压压的建筑。 天牢外面,重兵把守。 火把照得四周亮如白昼,巡逻的士兵来回走动,戒备森严。 红韵皱起眉头,““世子,这防守……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密。” 陈炎眯起眼睛,仔细观察了一圈。 “你带人进去摸索一圈,看能不能把周建功带出来。” “是。” 红韵领命,带著几名暗卫消失在夜色中。 陈炎则继续躲在阴影里,脑海中不断回想著周建功那半句话。 “还真以为你爹是战场失踪啊?他是……” 他是什么? 陈炎心中隱隱有种不祥的预感。 如果父亲的失踪,真的跟太元帝有关……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天而降! “臥槽!” 陈炎还没反应过来,那道黑影就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身上。 第19章 翻译 陈炎被砸得眼冒金星,要不是怕被人发现他在这里,早就张嘴破口大骂了。 他一把將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推了下去,隨后翻身弹起,右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匕首,朝砸向自己的东西看去。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刚才砸他的,不是什么暗器,板砖,反而是一个遍体鳞伤的男人。 那男人看起来大概三十来岁,浑身上下全是血,胸口还插著一截断箭。 “救……救……” 黑衣男人的喉咙里挤出一个模糊的字,手指痉挛地抓著怀里的什么东西。 陈炎蹲下身去查看。 这男人身上的伤不止一处,刀伤、箭伤、还有好几道极其锋利的剑痕。 明显是被一群高手围追堵截之后,强行突围逃到这里的。 就在这时,他怀中露出了一角淡黄色的书封。 陈炎眼疾手快,伸手將那本书从他怀里抽了出来。 “天道神诀?” 陈炎愣住了。 他对这个世界的武林不太了解,但也知道大雍不光有朝堂博弈,还有江湖势力。 有些武林高手的战斗力,甚至比军中猛將还要恐怖。 原主虽然是个紈絝废物,但也听王府里的老人提过。 寧王陈霸先年轻时曾拜入名门,身兼武道修为,否则也不可能以一介白身起家,打下偌大的基业。 这本天道神诀……看这包装和排版,十有八九是一门上乘功法。 “嗒嗒嗒嗒……” 还没等陈炎仔细阅读,远处就传来大量的脚步声。 听那声势,至少有二三十人。 而且脚步极轻,不像是巡逻的官兵,更像是江湖中人。 陈炎心中一凛,立刻蹲下身,两根手指探向黑衣男人的鼻息。 確定他死透了之后。 陈炎二话不说,將天道神诀往怀里一揣,起身就朝著暗巷深处遁了进去。 他的身形极快,脚步极轻,不出二十息,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寧王府,后院。 陈炎翻墙回来之后,第一时间回了书房。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天道神诀,点燃烛台,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 “这他妈写的什么鬼?” 陈炎倒吸一口凉气。 书里的內容確实是功法,图文並茂,有经脉走向,有运气口诀。 但问题是,里面夹杂著大量的武学术语和隱晦的暗喻。 別说他一个现代牛马了,就算让国子监的孔祭酒来,估计也得看得头禿。 “任督二脉、奇经八脉这些词我还认识,可这什么引三阳入紫府,化先天一气归元,这都是什么玩意儿?” 陈炎翻了大半本,越看越头疼。 能看出来这东西绝对是好东西,但没人翻译,跟一堆废纸没区別。 就在他一个人对著天书乾瞪眼的时候。 红韵推门走了进来。 她单膝跪地,抱拳低头,声音中透著一丝愧意。 “世子,属下有罪。” 陈炎抬起头,看著她:“天牢那边没进去?” “天牢外围的防守,比白天又增加了一倍。” 红韵面色凝重地说道,“不仅巡逻的禁军增加了三班,暗哨的数量也翻了一番。” “更棘手的是,天牢內部似乎有高手坐镇,属下带人试探了两次,都被迫退了回来。” “显然,陛下已经料到了咱们可能会劫囚,提前加强了防御。” 陈炎闻言,並没有太大的意外。 太元帝那个老阴比,做事滴水不漏。 周建功肯定知道他太多秘密,他怎么可能让別人轻易接触到。 “罢了,天牢的事以后再说。” 陈炎摆了摆手,隨后將那本天道神诀递给了红韵。 “你先帮我看看这个。” 红韵接过书,隨意翻开了第一页。 下一秒,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双平日里冷若冰霜的美眸,此刻猛地瞪大,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 “天道……天道神诀?”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著陈炎,“世子,这……这东西您从哪里弄来的?” 陈炎靠在椅背上,將刚才在天牢外面的遭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红韵听完之后,原本就凝重的表情,变得更加严峻了。 “红韵,看你这反应,你认识这门功法?” 陈炎眯起眼睛看著她。 红韵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回世子,天道神诀,是天道宗的镇宗绝学!” “天道宗?” 红韵点了点头,“天道宗是大雍武林中最神秘的隱世宗门,传承多少年没人知道,但有史以来,天道宗的名字便出现了。” “他们的弟子,从不涉足江湖纷爭,更不参与朝堂博弈。” “但每一代天道宗的宗主,都是公认的天下第一高手。” “传闻天道神诀修炼至大成,可延寿百年,力敌千军。” “当年王爷还在世时,曾不止一次感嘆,天下武学能望其项背者,寥寥无几,而天道神诀之精妙,更在他所习功法之上。” 陈炎的瞳孔猛地一缩。 延寿百年?力敌千军? 这特么不是功法。 这是直接开外掛啊! “那这天道宗的弟子……怎么会出现在京城?” 陈炎指了指手里的书,“还被人追杀至死?” 红韵蹙起眉头,摇了摇头。 “这就是最蹊蹺的地方。” “天道宗数千年来,別说京城了,就连江湖上都极少有人见过他们的踪跡。” “他们的弟子忽然出现在天牢附近,还带著镇宗绝学被人追杀……” “除非。” 红韵的声音一沉,“除非天道宗內部出了大变故。有人叛宗,或者……宗门已经遭了灭顶之灾。” 陈炎也觉得有理,不过这些东西太奇葩了。 “红韵,明天你让暗卫去查一查。” “看看天道宗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动,还有那群追杀黑衣人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是!” 红韵领命之后,就要离开,陈炎则是把她喊了回来。 “那啥,这天道神决上面的东西,你能教我不?” “我要是没记错,你也学过古武吧?” “怎么,你看得懂?” 陈炎眼睛一亮,“属下幼年在暗卫营中受训时,教习曾传授过古武经释读之法。” 红韵点了点头,“这些口诀虽然晦涩,但属下勉强能解读七八成。” 陈炎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一把拉住红韵的手臂,把她摁在了自己对面的椅子上。 “红韵,你是我最好的媳……不对,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来来来,坐这儿,一句一句给我翻译!” 第20章 上进 红韵也没拒绝,毕竟世子上进学武,总归是好事儿。 若是让大军知晓世子爷正在奋发图强,一定会很开心的吧?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第一页,逐字逐句地解读起来。 “天道神诀的入门,讲究感知天地灵气、引气入体。” “这第一句三阳归紫府,意思是將丹田中的先天之气,沿三条阳经运转,最终匯聚到紫府穴。” “紫府穴在哪?” “两眉之间,往里一寸。” 陈炎伸手戳了戳自己眉心,“就这儿?我之前长痘的地方?” 红韵嘴角一抽,选择无视他。 “第二句化先天一气归元,是说將所有感知到的灵气,压缩凝练,化入丹田。这一步最难,寻常人没个三五年,根本摸不著门。” 陈炎点了点头,心说三五天算个什么? 上辈子九九六那都扛过来了,这玩意儿能比老板画的饼还难消化? “行,我试试。” 他麻利地盘腿坐到蒲团上,按照红韵的指引,开始缓缓地將左手抬起,掌心朝上,缓缓闭上眼睛。 隨后他便开始一呼一吸,再一呼,再一吸。 起初什么感觉都没有。 跟他上辈子加班到凌晨三点,瘫在工位上假装冥想摸鱼的感觉一模一样。 但大约过了半炷香,陈炎小腹深处,忽然冒出一丝暖意。 那丝暖意沿著他的身体晃悠了一圈,然后就散了。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陈炎整个人直接弹了起来。 “臥槽,我有了!” 红韵被他嚇了一跳。 陈炎激动的喊道,“我感觉到丹田那块儿,热了一下!” 红韵瞳孔骤缩,手里的书差点掉地上。 “世子,您……第一次就引气入体了?” “怎么?很厉害吗?” “一般练武奇才至少要三到五天,普通人三五个月,甚至三五年也不一定能做到。” 红韵盯著陈炎,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根骨资质到这个程度的,属下从未见过,听说哪怕王爷当年,也是一个多月才成功的引气入体。” “那必须的,你家世子可是天才!” 陈炎嘿嘿一乐,双手往脑后一抱。 下一秒,他心中不由的升起一个问號。 別的穿越者都有福利,自己没有系统,没有老爷爷。 难道练武天赋是自己的穿越金手指吗? 休息一会儿后,陈炎又开始奋发图强,修炼了起来。 皇宫,漱芳斋。 院子里的石桌上摆著一壶酒,没有任何糕点跟菜餚。 晋阳公主赵灵歌一个人坐在那儿,对著月亮喝闷酒。 安安静静的,看起来跟画上走下来的仙女似的。 然后这份安静,维持了大概三秒钟。 一声暴喝就从院子外面炸了过来。 “赵、灵、歌!!!” 紧跟著,漱芳斋的院门被人一脚踹开,一个身著红色宫装的女子,大步流星地杀了进来。 步子迈得跟行军打仗似的,走一步地砖都得抖三抖。 她身后跟著四个小宫女,全都跑得快断气了,一个个扶著膝盖直喘。 “殿下,殿下您慢点儿……” “殿下您消消气啊……” 宫女们的声音跟蚊子叫似的,来人压根就没拿耳朵听。 此人正是太元帝第六女,赐婚给陈炎的那位,寧安公主赵清漪。 传说中打跑三任駙马候选人的母老……啊呸,是女战神。 赵清漪大步走到石桌前,二话不说,双手啪地一拍桌面。 酒壶弹起来,酒杯翻了。 而那壶没来得及落桌的酒壶,被她反手一抄,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三大口。 然后一抹嘴,把酒壶往桌上一墩。 “赵灵歌!” 寧安公主指著晋阳公主的鼻子,杏眼瞪得跟铜铃一样。 “你给老娘说清楚,是不是你去父皇那儿卖的惨?让父皇把你跟那个废物的婚约退了?” “然后转手把那个废物甩给我的?” 晋阳公主被这一嗓子震得耳朵嗡嗡响。 她无奈地站起身,轻声说道:“清漪,你先坐下。” “坐你个头!” 赵清漪一脚踩上石凳,手指戳到晋阳公主跟前。 “现在全京城都在传,说那个陈炎,天天窝在醉红楼里搂著花魁睡觉!” “你不要他?你推给我?” “你当你妹妹是什么?二手市场的回收垃圾桶?” 说到这儿,赵清漪一拳砸在石桌上。 咔嚓。 石桌角直接崩掉了一块。 四个宫女嚇得齐刷刷往后退了三步。 晋阳公主也下意识看了一眼那个缺了角的桌子,嘴角微微一抽。 这张桌子是上好的汉白玉。 她妹一拳头就给掰了。 难怪三个駙马候选人全进的太医院。 “清漪。” 晋阳公主嘆了口气,“这桩婚事是父皇的旨意,不是我安排的。” “少糊弄我!” 赵清漪根本不信,“没有你点头,父皇不可能动这个婚约!” 她越说越气,把袖子一擼,露出一截白皙有力的小臂。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跟那废物打小就定了亲。” “现在嫌他丟人,往我这儿一扔就完了?” “赵灵歌,我跟你说,你今天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就把你这漱芳斋拆了当柴烧!” 看她那架势,是真的准备动手拆。 晋阳公主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弯腰,把地上滚远了的酒杯捡起来,用衣袖擦了擦,重新倒了一杯酒。 然后递到了赵清漪面前。 “喝口酒,消消火。” “我不!” “喝了,我告诉你为什么。” 赵清漪瞪了她几秒钟,到底还是一把夺过酒杯,咕咚一口闷了。晋阳公主这才慢慢开了口。 “清漪,这件事比你想的复杂得多。” “今天永寧侯府什么下场,你应该听说了吧?” 赵清漪哼了一声:“听说了,那个周元被阉了发配北境,周建功下了天牢。跟我有什么关係?” “这一切,都是陈炎一个人做的。” 赵清漪的动作僵了一瞬。 “他不光把永寧侯那个局给破了,还把周家父子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晋阳公主抬起头,看著自己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妹妹,想把心里话全都说出来。 可一想到父皇的用意,最终还说把到了嘴边的话都给咽了回去。 “我跟你讲一句实话。” “那个人不是废物,从来都不是。” “至於他到底是什么……” 晋阳公主端起自己面前的酒,轻轻抿了一口,没再说下去。 赵清漪愣在原地,半天没吱声。 这还是头一次,她从自己这个温温吞吞的姐姐眼睛里,看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第21章 陈炎的三百七十条罪状 赵清漪死死盯著晋阳公主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试图从里面读出点什么来。 但她越看越迷糊。 那眼神里,不像是嫌弃,不像是庆幸甩掉了包袱。 反倒像是…… 像是什么? 赵清漪脑子转了好几圈,愣是没想明白,急得她浑身难受。 “赵灵歌,你到底想说什么?你把话给我讲清楚。” “那个陈炎到底是什么?你倒是给我个痛快话啊。” 晋阳公主低下头,轻轻转著手里的酒杯。 沉默了足足十几息后,她终於开口了,但说出来的话,却跟赵清漪想听的完全不沾边。 “清漪,我们都是皇家的公主。” 赵清漪的眉毛拧成了麻花。 “生在天家,享的是天下人供奉的荣华富贵。” “既然享了这份富贵,就得替皇家分忧,替父皇尽孝。” “父皇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有他的深意。” “我们做女儿的,就算不理解,也该信他。” 赵清漪听到这话,整张脸都黑了。 她最討厌的就是这种打太极般的车軲轆话。 什么皇家公主,什么替父皇尽孝。 翻译成人话不就是闭嘴,认命,別闹。 可她赵清漪就不是认命的人。 她噌地站了起来,没好气的喊道:“赵灵歌,你別跟我打这些官腔。” “你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你不想嫁的人推给我,还让我感恩戴德?” 晋阳公主抬起头,看著自己这个一点就炸的妹妹,眼中升起一抹水雾。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对赵清漪说些什么。 但最终,她只是放下酒杯,对身旁的侍女轻轻点了点头。 “翠竹,送客。” 赵清漪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晋阳公主。 “不是,话没说完,你赶我走?” “清漪,夜深了,你回去早些歇息吧。” 晋阳公主语气依旧温柔,但態度却很强势。 赵清漪的胸口剧烈起伏著,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她想发飆,想掀桌,想把这座漱芳斋拆了。 但面对自己这个从小到大最亲近的姐姐,她到底还是没下得去手。 “好,好的很啊!“ 赵清漪狠狠一跺脚,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走到院门口时,她猛地停下,头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话。 “赵灵歌,我告诉你,我赵清漪这辈子最不信命。” “什么皇家公主,什么替父分忧,全是屁话。” “陈炎那个废物,我绝不会认。” 说完,她一脚迈出漱芳斋,风风火火地走了。 身后,四个小宫女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追了出去。 “殿下,殿下等等我们啊……” 漱芳斋里,晋阳公主无奈的长嘆了一声。 “翠竹。” “奴婢在。” “你说,我做得对吗?” 翠竹低头不语,因为她也不知道。 晋阳公主轻轻嘆了口气,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 “他有他的使命,那条路不好走。” “或许,清漪那个性子,反而……比我更適合陪他。” …… 接下来的三天。 寧王府大门紧闭,连只苍蝇都没飞出去过。 书房內。 陈炎盘膝坐在蒲团上,浑身上下笼罩著一层若有若无的微光。 那是灵气在体內流转时,自然溢出的气息。 三天时间。 红韵本以为陈炎能把天道神诀的第一层入门心法摸个大概,就已经算得上天赋异稟了。 结果这个傢伙,硬是在第二天凌晨就打通了第一条阳经。 第三天中午,三阳归紫府的境界,他直接贯通了。 但他也並没有一鼓作气的继续修炼下去,不是因为累了,是因为穷了。 修炼后续內容,所需要的名贵药材不下百种,最便宜的都要几百上千两。 他知道练武费钱,毕竟老话讲,穷学文,富学武,但是他没想到,竟然这么费钱。 不过按照王府的底蕴,正常来说是完全足够支撑他继续修炼下去的。 但原主奢靡无度,他穿越过来后,花费的也不比原主少多少。 导致偌大的王府,就剩下不到两千两的存银了。 导致陈炎不得不放弃修炼,开始思考如何开源了。 与此同时,大雍皇宫,金鑾殿內正在开大朝会。 太元帝刚在龙椅上坐稳,屁股都没捂热呢。 礼部尚书王崇德就迫不及待地迈出了队列。 “陛下!臣有本奏!“ 王崇德手捧奏摺,义正言辞,一脸忧国忧民的模样。 但如果陈炎在场的话,一定会认出来,这位老爷子,就是那位在永寧侯府被逼著吃了王八精华的王腾他爹。 “讲。” 王崇德深吸一口气,展开奏摺,中气十足地念道。 “臣弹劾寧王世子陈炎!“ “其一,不尊皇命,目无君上。陛下先前赐婚晋阳公主,他非但不谢恩,反而在青楼之中放浪形骸。此等行径,视皇恩如粪土,置天家顏面於何处?” “其二,恃强凌弱,打伤永寧侯之子周元。虽周元確有过错,但陈炎当街殴打朝廷命官之子,动輒拳脚相加,毫无藩王世子的体统!“ “其三,品行不端……“ 王崇德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差点喷到前面站著的兵部侍郎脸上。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队列中又衝出了一个人。 这人是兵部侍郎李海。 也就是在永寧侯府被迫学狗爬的李文浩他叔。 “陛下,臣附议!“ 李海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寧王世子在永寧侯府宴会上,以下流手段羞辱臣之侄儿李文浩,逼他当眾学狗叫,爬出侯府大门!“ “此等残暴之行,骇人听闻,令人髮指!“ “若不严惩,朝臣何以自处?天下读书人何以自安?” 此言一出,大殿里顿时炸了锅。 呼啦啦地,又站出来十几个官员。 “臣附议!“ “臣也要弹劾寧王世子。” “寧王世子德行有亏,不配承袭王位,臣恳请陛下废除其世子之位!“ 一时间,金鑾殿上群情激愤,弹劾的奏摺跟雪花一样飞上了御案。 “还有谁要弹劾?” 太元帝淡淡地问了一句。 话音刚落,队列中再次走出了一个官员。 此人名叫赵文渊,是当朝吏部尚书,正二品大员,也是太元帝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只见赵文渊不慌不忙地从袖中掏出一本厚得跟砖头一样的奏摺。 仅仅是这个厚度,就让在场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他娘的得写了多少条罪状? 赵文渊翻开奏摺,清了清嗓子。 “陛下,臣弹劾寧王世子陈炎,共计三百七十条罪状。” 第22章 格局小了 当吏部尚书赵文渊,从袖子里掏出那本厚得跟城墙砖一样的奏摺时,整个金鑾殿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本奏摺,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三百七十条? 我的亲娘姥姥,这是把人家寧王世子从穿开襠裤开始的黑歷史全都给扒出来了吗? 就连坐在龙椅上的太元帝,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虽然授意了让这帮人弹劾陈炎,届时他做出被逼无奈的举措,含泪免了陈炎的世子之位。 可也没想到赵文渊这个老六能这么卷啊! 三百七十条,他找茬都想不出来这么多条罪名。 然而赵文渊可不管別人怎么想,他清了清嗓子,翻开奏摺,开始將陈炎的罪状,一一念了出来。 “寧王世子陈炎,罪状第一条:於太元十五年三月初六,在东街遛鸟,惊扰了李老太家正在下蛋的老母鸡,致其难產,此为不仁!” “罪状第二条:於太元十五年四月初一,在醉红楼与花魁斗酒,欠下白银三百两,至今未还,此为不信!” “罪状第三条:於太元十五年四月初八五,路过菜市口,踩死蚂蚁十三只,其中还有一只怀了孕的蚁后,此为不义!” …… 赵文渊越念越起劲,唾沫星子喷得跟下雨似的。 金鑾殿上的文武百官,全都傻眼了,多次怀疑是昨晚没睡好,耳朵出现幻听了。 这他妈弹劾的是个啥玩意儿? 遛鸟惊了鸡? 踩死蚂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还他妈欠青楼的钱? 这不纯纯扯淡吗? 你要说他欺男霸女,草菅人命,那大家还能跟著义愤填膺一下。 可你这三百七十条罪状,听著怎么跟村口三姑六婆的閒言碎语一个档次? 龙椅之上,太元帝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了。 他要的是打压陈炎的名声,是让他身败名裂。 不是让赵文渊这个蠢货在金鑾殿上开个人脱口秀专场。 “够了!” 太元帝猛地一拍龙椅,打断了赵文渊的施法。 “朕知道了。” 太元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把那本奏摺塞进赵文渊嘴里的衝动。 “但寧王毕竟有功於国家,朕不忍给陈炎下狱,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太元帝脸色乌黑的离开了现场,只剩下百官面面相覷。 寧王府。 管家老赵连滚带爬地衝进了后院的书房。 “世子爷!世子爷!不好了!” 陈炎刚从入定中醒来,正美滋滋地感受著体內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真气。 结果被赵管家这一嗓子嚇得差点走火入魔。 “哭什么丧呢?我爹从北境回来了?”陈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不是啊世子爷!” 赵管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今早朝堂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那吏部尚书赵文渊,不知道抽什么风,罗列了您三百七十条罪状,当著满朝文武的面弹劾您啊!” 陈炎听完,非但没有半点紧张,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三百七十条?就这?” 赵管家直接被整不会了,呆呆地看著陈炎:“世子爷,这都火烧眉毛了,您怎么还笑得出来啊?” “我笑他们格局小了啊。” 陈炎伸了个懒腰,从蒲团上站了起来,脸上掛著一丝玩味的笑容。 “老赵,你还没看明白吗?” “这帮人,他们不是想杀我,他们是想毁了我。” “他们先是通过这种泼脏水的方式,把我辛辛苦苦在永寧侯府树立起来的正面人设给打回原形。” “等我名声彻底臭了,他再找个由头把我世子身份废了,那北境的大军,不就成了朝廷的囊中之物?” 赵管家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不是特別懂,但是世子爷分析得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那……那咱们该怎么办啊?” “这三百七十条罪状,一条一条解释,那咱们得解释到猴年马月去啊?” 赵管家话音刚落,陈炎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本世子为什么要解释?” 陈炎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唰唰唰地写了起来。 “老赵,別哭了,去,给我多准备笔墨纸砚,再准备一块最大的牌子,越大越好。” 赵管家一脸懵逼:“世子爷,您这是要干嘛?” 陈炎头也不回,讥讽道:“他们不是喜欢玩舆论战吗?” “他们不是想让我身败名裂吗?” “那本世子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来,我亲自教教他们,什么他妈的叫顶级公关!” …… 皇宫,凤鸣宫。 寧安公主赵清漪正烦躁地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自从那天在漱芳斋跟晋阳公主不欢而散后。 她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是陈炎那个废物的脸。 还有晋阳公主那副神神秘秘的死样子。 “公主殿下,您消消气,为个男人,不值当的。” 这时,贴身宫女小莲端著一盘冰镇葡萄,小心翼翼地劝道。 “谁为他生气了?” 赵清漪一把抢过盘子,往嘴里塞了两颗葡萄,嚼得嘎嘣作响。 “本宫是气我那个好姐姐,她都不要的垃圾,凭什么扔给我?”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打探消息的小太监,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殿……殿下,寧王世子出大事儿了,” 赵清漪闻言,顿时眼前一亮。 “什么大事?时不时他死了?” 接著,小太监就当著赵清漪的名,把朝堂上的事儿添油加醋地学了一遍。 赵清漪听完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给陈炎定了至少三百七十条罪状? 惊扰老母鸡? 踩死蚂蚁? 这都什么玩意儿? “然后呢?父皇怎么说?”赵清漪皱眉地问道。 “陛下……陛下说容后再议。” 赵清漪一听这话,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儿来。 以她对自己父皇的了解,这容后再议,就是要默许这件事继续发酵,把陈炎的名声彻底搞臭。 “他陈炎现在人呢?”赵清漪怒气冲冲地问道。 小太监缩了缩脖子:“回殿下,听说……听说寧王世子,从王府出来了,正朝著西市那边去了。” “听说……世子爷他……他要去自首。” 赵清漪:“???” 自首? 这废物还有这觉悟? 不等她想明白,小太监又补充了一句。 “世子爷说,朝堂上那些大人给他定的罪状,太少了,格局太小了。” “他……他要自己给自己再加几百条。” 赵清漪听见后,大脑瞬间宕机了。 该死,自己刚才到底在期待什么? “陈炎这个废物就是个疯子!” 赵清漪一把抢过旁边侍卫的佩刀,转身就往宫外冲。 小莲懵了,待她缓过神来,连忙追了上去。 “公主殿下,您这是干什么去啊?” 赵清漪头也不不回的说道:“干什么?本宫要去找这个混蛋退婚。” 第23章 大雍第一罪人 很快,全城的百姓,在接到陈炎散播出来的消息后,都跑来凑起了热闹? 没一会儿的功夫。 整个西市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 数千名百姓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仿佛在等待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戏开锣。 “哎,听说了吗?那个被弹劾了三百七十条罪状的寧王世子,今天要来西市自首。” “自首?我咋听说他是被嚇破了胆,准备来这儿负荆请罪,求满朝文武高抬贵手呢?” “管他呢,反正有好戏看了,这寧王世子前几天刚在永寧侯府大杀四方,今天就怂了?这也太快了吧?” 人群议论纷纷,声音里充满了好奇和幸灾乐祸。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让,都让让!” 只见寧王府的管家老赵,一脑门子汗。 怀里抱著一块比门板还大的白木牌子。 身后还跟著两个家丁,一个抬著一桶浓墨,一个抱著一摞雪白的宣纸。 在万眾瞩目之下,陈炎身穿一袭月白色锦袍,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眾人看去,发现陈炎的脸上非但没有半点即將被审判的紧张。 反而轻鬆的好像去逛窑子似的。 “臥槽!他怎么跟个没事人一样?” “这气度,这派头,他真是来请罪的?我怎么觉得他是来收租的?” 百姓们全都看懵了。 这画风,跟他们想像的完全不一样啊! 陈炎完全无视了周围那些惊愕的目光。 径直走到了西市中央那座高高的石台之上。 他环顾四周,看著底下乌泱泱的人群,清了清嗓子,朗声开口。 “各位父老乡亲,兄弟姐妹们,今天把大家叫来,没有別的事。” 陈炎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极其愤慨的表情。 “主要是想跟大家诉诉苦,评评理!” “朝堂上有人弹劾本世子,说我陈炎有三百七十条罪状。” 他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委屈。 “我当时就急了!” “才给我找出三百七十条罪状,他们这是看不起谁呢?” “想来不少乡亲都知道的,我陈炎乃是京城当下的第一紈絝,我的所作所为,不说作恶多端吧,那至少也是罄竹难书!” “他们区区三百七十条罪状,就想概括我这波澜壮阔的前半生?” “这简直就是对我紈絝生涯的奇耻大辱!”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百姓都跟被雷劈了似的,呆呆地看著台上那个义愤填膺的世子爷。 不是……你可是世子爷啊,你这脑迴路是不是有点不太正常? 人家弹劾你,你还嫌弹劾得少了? 这是一种什么样离谱的精神状態? “老赵,上傢伙。” 陈炎大手一挥。 赵管家便很快就將那块巨大的白木牌子立在石台上,之后又毕恭毕敬地递上了笔墨。 陈炎抓起那支比他胳膊还粗的毛笔,在墨桶里蘸了蘸,转身就在白木牌子上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 “罪状三百七十一:昨夜本世子观星象,发现北斗七星多了一个,於是研究了一晚,导致今天精神不振,此为颓废之罪!” “罪状三百七十二:本世子今天早上如厕,用力过猛,崩坏了王府价值三百两的纯金马桶,此为奢靡之罪!” “罪状三百七十三:本世子刚刚来的路上,看见一只母蚂蚁在搬家,我嫌它走得慢,一脚油门……啊呸,一口气把它吹飞了,害得它夫妻分离,骨肉离散,此为破坏家庭和睦之罪!” …… 陈炎一边写,一边念,声音洪亮,感情充沛。 底下的百姓们,从一开始的懵逼,到后来的目瞪口呆,最后还是没憋住,“噗嗤”一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鬨笑声。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世子爷是来搞笑的吧?” “破坏蚂蚁家庭和睦罪?这他娘的是什么神仙罪名?” “我算是看明白了,世子爷这哪是来自首的,这分明是来打那帮朝堂大人的脸啊!高,实在是高啊!” 一时间,整个西市的百姓们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说实话,陈炎说的这些罪名,他们都不敢兴趣。 这对老百姓来说,不过是茶余饭后的一些谈资罢了。 最多也就是让他们乐呵一下,当个书听了。 但是谁要是打官老爷的脸,那他们可就爽了。 毕竟在老百姓眼中,当官的没一个好人。 就在陈炎越说越起劲,准备给自己再凑个“七十二变之罪”时。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的传了过来。 “都给本宫滚开!” 下一秒,只见一匹火红色的宝马,强行从拥挤的人群中挤开一条路。 马背上,一个身穿红色劲装,手持长剑的绝美女子,正满脸煞气地朝著石台衝来。 此人正是闻讯赶来的寧安公主赵清漪。 当她看到眼前这如同说书大会一般的场景时,本就满腔怒火的她,此刻整个人都红温了。 丟人,太丟人了。 陈炎这个废物怎么能这么无耻? 朝廷的脸面都被他丟尽了。 本宫的脸面,皇家的脸面,也都被他丟尽了。 退婚! 今天必须要退婚! 她翻身下马,提著剑,三步並作两步衝上石台。 “陈炎!你这个疯子!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 赵清漪指著陈炎的鼻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陈炎扭头一看,顿时乐了。 “哟,这不是我那未过门的母老……咳咳,英明神武的公主殿下吗?” 陈炎笑嘻嘻地凑了过去,一副自来熟的模样。 “来得正好,快,帮本世子参谋参谋,下一条罪状写什么比较有创意?你看偷看仙女洗澡未遂罪怎么样?” “你!” 赵清漪被他这句虎狼之词噎得俏脸通红,扬起手里的剑鞘就要抽过去。 她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然而,陈炎却仿佛没看见她的动作,脸上的笑容突然一收,猛地转过身,面向台下数千百姓,声音瞬间变得极其严肃了起来。 “大家笑够了吗?” 第24章 本世子有罪,罪在没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陈炎那一声陡然转冷的质问,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前一秒还在捧腹大笑的百姓们,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 一个个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就连提著剑鞘,准备给陈炎来个“爱的教育”的寧安公主赵清漪,也下意识地停住了动作。 她皱起秀眉,美眸中闪过一丝困惑。 这混蛋,又想搞什么鬼? 只见石台之上,陈炎缓缓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一张张茫然而淳朴的脸,声音变得低沉无比。 “你们笑得真开心啊。” “可你们知道吗?就在你们笑我踩死蚂蚁的时候,城东棚户区的张大爷,因为他儿子在兵部当差,被人剋扣了军餉,如今连过冬的棉衣都买不起,昨天夜里活活冻死在了家里。”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脸上的浮现出迷茫之色。 “你们笑我欠了醉红楼三百两银子,可你们知道吗?吏部侍郎家的小公子,前天晚上在聚宝楼一掷千金,就为了听个响儿,买了个西域来的破钟,花了足足三万两白银,那钱,是哪儿来的?” “他们弹劾我遛鸟惊了鸡,却从不提京兆府尹张敬的小舅子,强占了城南李秀才家的祖產田地,逼得人家孤儿寡母流落街头,告状无门。” 陈炎每说一句,神情便悲愤一分。 那一声声泣血的质问,让西市的笑声,彻底消失了。 现场隱约间出现了抽泣跟无奈嘆息的声音。 “我最大的罪,不是在醉红楼里鬼混,不是跟周元那个废物打架!” 陈炎猛地转身,用那支沾满墨汁的毛笔,在巨大的白木牌子顶端,写下了四个血红的大字。 大雍罪人! 他指著那四个字,双目赤红,对著台下数千百姓,发出了振聋发聵的咆哮。 “我,陈炎,是大雍的罪人!” “我罪在身为寧王世子,锦衣玉食,享受著万民供奉,却对你们的苦难视而不见。” “我罪在明明知道这京城里奸佞横行,欺上瞒下,有无数的蛀虫在啃食著我大雍的根基,却只顾著自己醉生梦死,不闻不问。” “我罪在我父王和北境三十万將士,在边关用血肉筑起长城,抵御外敌,我却在京城里,跟一群酒囊饭袋同流合污。” “我,有罪!” “罪在没能为你们这群世上最可爱的人,討回一个公道!罪在没能辅助陛下让你们过上一个好日子!” 说完,陈炎扔掉手中的毛笔,对著台下数千百姓,对著这满城风雨,深深地九十度鞠躬。 “我陈炎,在此请罪!” 陈炎这一些话,这一九十度鞠躬,当即就让整个西市的百姓都眼眶发红髮酸了。 他们本以为,今天只是来看一场闹剧,看一个紈絝子弟如何丑態百出。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样一番让他们心神巨震,热血沸腾的肺腑之言。 这哪里是紈絝? 这分明是为民请命的青天大老爷啊! 这哪里是罪人? 这分明是敢於说出所有人不敢说的心里话的孤胆英雄。 “世子爷……您快起来啊!” 人群中,一个白髮苍苍的老汉,第一个哭出了声。 他颤颤巍巍地跪倒在地,衝著石台的方向,磕了一个响头。 “世子爷说得对啊!我家那口子,就是因为去年冬天粮价飞涨,买不起米,活活饿死的啊!” “还有我!我弟弟去服兵役,说好的一年二两银子的安家费,到现在一文钱都没见到!我去衙门问,他们还把我打出来了!” “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啊!” 一个人的哭诉,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压抑已久的怨气和愤怒,在这一刻,如同山洪般彻底爆发。 “严惩贪官。” “还我血汗钱!” “请世子爷为我们做主啊。” 数千百姓,齐刷刷地跪了一地,各自哭诉著自己所遭遇的不公与委屈,纷纷请陈炎为他们主持公道。 站在石台上的赵清漪,彻底傻眼了。 她知道大雍有不少狗官,但却没想到,在天子脚下,那群狗官竟然敢欺民虐民。 要知道这可是天子脚下啊。 这里尚且如此,那大雍其它地方,尤其是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又是一副什么样的人间炼狱? 还有陈炎! 赵清漪能看得出来,陈炎与那些狗官不同,那些狗官嘴里掛著为民做主,但也只是嘴上掛著。 而陈炎所举的例子,却都是他真正关心百姓的铁证。 这个男人……他真的是那个传说中只会遛鸟斗蛐蛐的废物吗? 若他真的是一个废物,又为何会如此在乎百姓? 既然心怀百姓,那之前为何表现的如此废物? 就在赵清漪心神摇曳,对陈炎越发好奇的时候。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不远处传来。 “禁军办案,閒杂人等,速速退散!” 只见一队全副武装的禁军,强行衝散了人群,將整个石台包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一名將领,身材魁梧,面容冷酷,正是新上任的禁军统领,韩山。 韩山翻身下马,目光死死锁定在陈炎的身上。 “寧王世子陈炎,公然在西市妖言惑眾,煽动民心,意图谋反。” “来人,將此逆贼,给本將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是!” 数百禁军齐声应喝,杀气腾腾地朝著石台逼近。 台下的百姓们嚇得连连后退,脸上写满了惊恐和担忧。 完了! 朝堂这是要下死手了! 世子爷刚刚才为他们说了几句公道话,就要被当成逆贼斩杀当场了吗? 陈炎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露出了一抹嘲讽的冷笑。 “自古谋反者,要么结党营私,要么重兵在握。” 说到这,陈炎向前迈了一步。 “韩山,你污衊本世子谋反,证据在哪儿?” “如果仅凭本世子的请罪,就定本世子谋反之罪,那还不够。” 韩山讥笑一声,“陈炎,眾目睽睽之下,你煽动百姓对朝廷不满,这不是谋反是什么?” “仅凭次一条,我便可以先行拿你,请奏陛下定夺。” “来人,动手!”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陈炎今日必死无疑,在劫难逃的时候。 一声清脆如凤鸣的娇喝,猛然炸响! “我看谁敢!” 下一秒,只见一道红色的身影,快如闪电,瞬间挡在了陈炎的身前。 寧安公主赵清漪,不知何时已经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她凤目圆睁,满脸煞气地盯著步步紧逼的禁军统领韩山,一字一顿地说道:“韩山,你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 “站在你面前的,是我父皇亲口御赐的寧王府世子,是我赵清漪未来的駙马。” “今天,有本宫在此,我倒要看看,谁敢动他一根汗毛!” 第25章 公主护夫 韩山那张常年板著的死人脸,在看到赵清漪跳上台的那一瞬间,直接垮了。 “寧……寧安公主殿下?” 韩山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位主儿怎么会掺和进来? 京城谁不知道,这位可是徒手把三任准駙马揍进太医院骨科的大虎妞啊! 京城谁敢得罪? 而且看这护犊子的架势……她这是来给陈炎站台的? “公主殿下,此人妖言惑眾,煽动民心,乃是谋逆大罪!末將前来捉拿逆贼,还请公主殿下不要妨碍公务!” 韩山硬著头皮,搬出了公务。 然而,赵清漪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谋逆?” 寧安公主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她手中长剑一横,剑尖直指韩山的咽喉。 “韩山,你出门没带脑子还是没带眼睛?哪只眼睛看到他谋逆了?” “他说的,是张大爷被冻死,是李秀才被强占田產,他是在为我大雍的子民鸣不平。” “怎么?我大雍朝的律法,是规定了只能放屁,不能说人话吗!” “今天本宫也说了这些话,你是不是打算把本宫也锁拿天牢,治个谋逆的死罪啊?来啊,拿绳子来绑我!” 赵清漪这一连串的质问,懟得韩山头皮发麻,连连后退。 绑公主?借他八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他身后的那几百禁军更是怂得整齐划一,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长枪全垂下去了。 开什么玩笑? 抓寧王世子,那是奉命办差。 可要是把公主殿下也给得罪了,那他们这几百颗脑袋,够不够皇帝砍的? 台下的百姓们,看到寧安公主如此霸气地维护陈炎,一个个都看傻了。 “我的天!寧安公主殿下威武啊!” “这还没过门呢,就这么护著世子爷了?这要是成了亲,那还了得?” “呜呜呜,太感动了,世子爷为我们说话,公主殿下为世子爷撑腰,这才是我们大雍的希望啊!” 就在百姓们交头接耳的时候,躲在赵清漪身后的陈炎,非但没有一点吃软饭的羞耻感。 反而悄悄凑到赵清漪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贱兮兮地说道:“公主殿下,你刚才的样子,简直帅爆了。” “你挡在我身前,拔剑怒斥奸贼的英姿,像极了话本里那些拯救落难书生的女侠。” “小生无以为报,只能……” “你给我闭嘴!” 赵清漪猛地偏过头,后槽牙咬得咯咯响,压低声音怒骂:“谁是你媳妇?我才不是来救你这个废物的!本宫……本宫只是不想皇家的脸面被你这种人丟尽了!” “我才不是为了救你这个废物。” “我……我只是不想我皇家的脸,被你丟尽了。” 虽然她嘴上说得凶,但握著剑的手,却握得更紧了。 而此时的韩山,被这两人当眾“打情骂俏”给搞得进退两难,整个人快碎了。 抓吧?公主拿剑抵著喉咙。 不抓吧?回去皇帝能活劈了他。 就在韩山犹豫要不要拼一把的时候,陈炎慢条斯理地推开了赵清漪的剑,手里摇著那把破摺扇,溜达著走到了韩山面前。 “老韩啊,大家都是打工人,我劝你一句,別太上头了。” 陈炎用摺扇轻轻敲了敲韩山肩膀上的鎧甲,“你一个月才拿几两银子的俸禄啊?玩什么命啊?” “你今天要是真敢把我当街砍了,我保证,明天全天下的史书上都会记下你浓墨重彩的一笔。” “標题我都给你想好了,就叫《论禁军统领韩山,如何凭一己之力,让陛下遗臭万年》。” “你这是在威胁本將?”韩山气得浑身发抖。 “不不不,我这是在帮你分析利弊啊。” 陈炎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你想想,我爹刚在北境失踪,尸骨未寒。你转头就在京城,当著数千百姓的面,把我这个独苗给宰了。” “到时候,天下人会怎么说?他们会说,皇帝刻薄寡恩,残害忠良之后!” “我北境那三十万嗷嗷叫的兄弟,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皇帝这是要卸磨杀驴,要对他们动手了!” “到时候军心譁变,北狄蛮子趁虚而入,这丟江山,亡国奴的超级无敌大黑锅……你猜皇上是自己背,还是顺手扣在你头上,拿你全家老小的脑袋去祭旗平息眾怒?” 陈炎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然后语重心长地拍了拍韩山的肩膀。 “韩將军,这动摇国本,引狼入室的千古骂名,你一个人……扛得住吗?” “你……” 韩山被陈炎这一番话,说得是冷汗直流,后背的甲冑里都湿透了。 他扛得住吗? 他扛个屁啊! 这口黑锅要是真扣下来,別说他一个禁军统领了。 就是他背后的威远侯,都得被压成肉泥。 “拿下!都他妈愣著干什么?给本將拿下!” 韩山被逼到了绝境,索性心一横,准备来个霸王硬上弓。 先把人抓了再说! “谁敢动公主,就先从我们这些贱民的尸体上踏过去。” 人群中,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 下一秒,数千名原本跪在地上的百姓,呼啦啦地全都站了起来。 他们自发地手拉著手,肩並著肩,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死死地挡在了石台的前面! 那些白髮苍苍的老人,那些手无寸铁的妇孺,那些衣衫襤褸的汉子…… 此刻,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了丝毫的畏惧,只有一种豁出性命的决绝。 “保护公主。” “谁敢动公主,我们就跟他拼了。” “拼了,拼了。”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声,响彻云霄! 数百禁军,如同被架在火上烤的咸鱼,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齐刷刷的看向韩山。 韩山更是差点被气吐血。 本將军要让人把陈炎拿下,谁他妈说要拿下公主了? 那可是一家团灭的罪名。 你们他妈有毒吧? 赵清漪长剑一挥,態度坚决的说道:“韩山,要想拿陈炎,可以,去请父皇的圣旨,否则,你今天带不走人。” 第26章 集体慌张 韩山听见赵清漪的话后,彻底懵了。 寧安公主……为何要保护陈炎? 这剧本不对啊! 不应该是寧安公主衝上来,一脚把陈炎踹翻在地,然后揪著他的耳朵骂他丟人现眼吗? 怎么还拔剑了? 那剑锋上森然的寒意,让韩山毫不怀疑,自己要是再往前一步,这位姑奶奶真敢在他脖子上开个口子! 他身后的数百禁军更是嚇得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寧愿去跟北蛮的重甲骑兵硬碰硬,也不想面对这位皇家小姑奶奶啊。 毕竟他们的俸禄,可都是皇家出的。 再没有明確旨意之前,谁敢对老板家的闺女动手? 而站在赵清漪身后的陈炎,此刻心里也是乐开了花。 他悄悄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在赵清漪耳边吹气。 “公主殿下,你刚才拔剑的样子,好帅。” “小生感动得都快哭了,要不……你让我以身相许吧?” 赵清漪的耳朵唰的一下就红了盖。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男人敢在她耳边说这种骚话! 这男人的脸皮,怎么能比城墙还厚? “你给本宫滚!” 赵清漪猛地一扭头,凤目圆睁,羞愤欲绝地低吼道。 她要不是为了维持皇族那怜悯眾生的高大形象。 现在就想一剑鞘把身后这个登徒子的牙给敲下来。 这都什么时候了! 命都快没了,他还有心情调戏自己? 这混蛋的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啊! 陈炎嘿嘿一笑,非但没滚,反而又往前贴了贴,几乎要和赵清漪的后背紧紧挨在一起。 “別啊,公主殿下,你可得护好我。” “我这条小命,现在可就拴在你这根救命稻草上了。” “你要是撒手不管,我可就要被这帮如狼似虎的丘八给拖下去切片了。” “到时候,你可就成了全天下第一个还没过门就守寡的公主了,多晦气啊!” “你……” 赵清漪被他这番无耻言论气得浑身发抖,握著剑的手都开始哆嗦了。 她现在严重怀疑,自己站出来保护这个混蛋,到底是脑子抽了什么风。 就在两人打情骂俏之际,对面的韩山已经快要崩溃了。 他看著前面那道由数千百姓组成的人墙,又看了看台上那对旁若无人“调情”的狗男女,只觉得自己的肺都要被气炸了。 抓,还是不抓? 这是一个足以决定他下半辈子是吃香的喝辣的,还是吃牢饭喝凉水的人生难题。 “妈的,不管了!” 韩山一咬牙,一跺脚,准备来个霸王硬上弓。 先把人抓了再说,天塌下来,有威远侯和陛下顶著。 大不了以后调去边关,等这母老虎远嫁后,自己再想办法调回来就是了。 “来人,给本將……” “將军,韩將军!!” 就在韩山准备下达总攻命令的瞬间。 一个禁军校尉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神色慌张到了极点。 “报!!” 那校尉一口气没喘匀,直接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地吼道:“韩將军,宫里出大事了。” 韩山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何事惊慌?” “百官……此刻正长跪於宫门之外。” “他们说,说请陛下罢免寧王世子,不然他们就长跪不起,陛下念及寧王有功与朝廷,不肯罢免他们,他们就真的跪在宫门外不走了。” “什么?” 韩山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那名校尉,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百官……集体死諫? 就为了对付这个废物陈炎? 他到底干了什么天怒人怨,伤天害理的事儿了? “陛下有旨,命禁军火速前往宫门,不惜一切代价,拦住那群死諫的文官。” 韩山听完后,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炸了。 让他去拦住百官? 这他妈叫什么事儿啊! 那群玩意儿打又不能打,骂又不能骂。 简直就是一群活祖宗。 这哪里是拦他们,这是送上去给他们打,给他们出气的。 “我们走!” 韩山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翻身上马。 带著禁军们撤离了此地。 毕竟老板的命令都下了,他也不能不干。 下一秒,惊天动地的欢呼声,瞬间席捲了整个西市。 “贏了,世子爷贏了。” “世子爷威武,公主殿下威武。” 百姓们疯狂地吶喊著,欢呼著。 他们高呼著陈炎和寧安公主的名字。 石台上,陈炎迎著山呼海啸般的喝彩,转过身,对著赵清漪露出了一个灿烂到极点的笑容。 “看见没,公主殿下,我说了,咱们是天生一对。” 赵清漪看著他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一时间心乱如麻。 她本该生气,本该一脚把他踹下去。 可不知为何,当她看著陈炎那双真挚的目光时。 她心里那股无名火,却怎么也发不出来了。 反而……还有点小小的骄傲。 若自己的駙马,是这样一个心怀天下百姓的男人,倒是不是不行。 然而,就在赵清漪胡思乱想之际。 陈炎忽然往前一步,凑到了她的面前。 “你……你想干什么?”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声音里充满了警惕。 只见陈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说出了一句让她差点当场去世的话。 “为了庆祝我们联手打退了恶势力,也为了感谢公主殿下的救命之恩。” “要不……你从了我,让本世子亲一个?” 赵清漪听见陈炎的话后,顿时愣了两秒,还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 可当她缓过神来后,一张俏脸顿时变得通红。 不是羞的,是纯纯被陈炎给气的。 “陈,炎!” 她举起手中的剑鞘,朝著陈炎的脑袋就砸了过去。 “本宫今天非杀了你这个登徒子不可!” 陈炎一个侧身就躲了过去。 “啊啊啊!你还敢躲?” 赵清漪瞪大了眼睛,气得再次举起剑鞘。 陈炎见状,赶紧抬起手投降,“公主殿下,你今天过来,应该不是为了揍我一顿吧?” 第27章 他不一样 陈炎这问题一出,让赵清漪的俏脸涨得通红。 她放下手中的剑,狠狠地瞪了陈炎一眼。 “谁……谁是来揍你的!” “本宫……本宫只是路过!对,路过!” “刚才看到这里人声鼎沸,本宫一时好奇,就……就过来看看。” 这话说得,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京城西市是出了名的三教九流混杂之地,堂堂寧安公主,会路过到这种地方? 还一时好奇? 鬼才信! 陈炎看著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心里乐开了花。 但脸上却是一本正经地抱拳拱手:“原来是公主殿下路过。那真是巧了,微臣在这里为民请命,竟能偶遇公主殿下。实乃三生有幸啊!” “呸,你少贫嘴!” 赵清漪被他那微臣两个字膈应得胃疼。 就在这时,跟在她身后的贴身宫女小莲,则是一脸疑惑地凑了过来。 “公主殿下,您刚才不是说……要来西市和陈世子解除婚约吗?” “小莲,你给我闭嘴!” 赵清漪一个眼神飞过去,恨不得把她当场戳个窟窿。 这丫头,哪壶不开提哪壶! 小莲被嚇得一个哆嗦,不明白公主为什么凶她。 公主殿下这脸变得也太快了,比翻书还快! 陈炎看著这一幕,更是觉得有趣。 他走上前,故作深沉地嘆了口气:“哎,公主殿下,您这叫口是心非啊。明明心里都快感动得以身相许了,嘴上却不肯承认。嘖嘖,女人啊……”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再敢胡言,信不信我割了你的舌头?” 赵清漪故作凶狠,但一张俏脸却被陈炎气的通红。 她还从来没见过能把调戏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人。 简直是太不要脸了。 而且什么叫心里都快感动得以身相许了? 她赵清漪是那种见色起意的庸俗女子吗? 她只是……只是觉得这个男人有点意思。 对,就只是有点意思! 陈炎故作惊恐,连忙说道:“是是是,公主殿下说的对,我不说还不行吗?” “本宫懒得跟你废话!” “我还有要事回宫,你……你在这里好自为之。” 说完,赵清漪猛地转身,朝著自己的火红色宝马走去。 “殿下慢走,臣恭送公主!” 陈炎在身后笑嘻嘻地喊了一句。 赵清漪听闻后,脚下一个踉蹌,差点被自己的步子绊倒。 “这混蛋……” 她啐了一口,隨后就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小莲等宫女连忙快步跟上,生怕这位脾气火爆的主子又闹出什么么蛾子。 回宫后,赵清漪的心情可谓是五味杂陈。 脑子里都是陈炎刚才在西市慷慨陈词的身影。 嘴角还时不时地勾起一抹姨母笑。 “公主殿下,我们……我们真的不退婚了吗?” 小莲鼓起勇气,又小声问了一句。 “谁说要退婚了?” 赵清漪没好气地吼道:“本宫……本宫只是觉得,这门婚事既然是父皇所赐,岂能说退就退?” “晋阳若是知道了陈炎的真实一面,肯定会后悔吧。” 赵清漪嘴里喃喃自语,倒是有些期待看晋阳公主知道陈炎真实一面后的后悔表情了。 她从来都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女子。 她厌恶那些惺惺作態的京城贵女,也瞧不上那些仗著权势为非作歹的紈絝子弟。 可陈炎……他不一样。 他是一个打破了她所有刻板印象的男人。 或许,和这样一个人过日子,也……也没那么糟糕? 小莲被她的反应嚇了一哆嗦,她感觉公主今天怪怪的。 难道是坠入爱河了? 可这才只见了一面啊…… …… 西市的石台上,陈炎的脑子里,也都是赵清漪的身影。 “这母老虎,嘴上不承认,可身体却很诚实嘛。” 他心中暗笑,对这位寧安公主,兴趣又浓了几分。 比起温柔似水的晋阳公主,这种性格泼辣、敢爱敢恨的女子,反而更合他的胃口。 而且,她的出现,也算是及时解了他的围。 有这么一个护夫狂魔在身边,很多事情处理起来也会方便不少。 不过,陈炎倒是有些看不透太元帝的骚操作了。 把这么一个合胃口的公主赐婚给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自己也没听说寧安公主不受宠啊。 “世子爷,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赵管家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脸上还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刚才那禁军统领韩山的样子,可真是要把他嚇出心臟病了。 陈炎摇了摇手中的摺扇,目光投向皇宫的方向。 “怎么办?当然是去宫门口看热闹啊!” “看……看热闹?” 赵管家懵了。 “对啊,老赵,你还没明白吗?” 陈炎拍了拍赵管家的肩膀,一副教导主任的派头,“京城最大的舞台,就是金鑾殿。而现在,金鑾殿的大戏,正在宫门前上演呢!” 他转头看向西市的百姓们,双手抱拳,声音洪亮地说道:“各位父老乡亲,多谢大家仗义相助,今日之事,陈炎铭记於心!” “至於那些奸佞,各位不必忧心,他们自有陛下定夺!” 百姓们听了陈炎的话,虽然心中仍有不忿,但也知道陈炎说的有道理。 有公主护著,又有世子爷这番话,他们再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於是纷纷向陈炎行礼,然后带著满心的感动和敬意,缓缓散去。 等到百姓们散得差不多了,陈炎便带著赵管家和几名暗卫,朝著皇宫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京城的街道上比往常喧囂了许多。 各种传言四起,无一例外都跟寧王世子陈炎,以及宫门口那群集体死諫的官员有关。 “听说了吗?寧王世子在西市,当眾骂那帮狗官!” “何止是骂啊,人家世子爷直接给自己定罪,说自己是大雍罪人,把那些蛀虫的丑事全抖落出来了!” “厉害了我的世子爷,怪不得那些大人集体去宫门口跪著,肯定是世子爷把他们气得不轻。” “嘘!小声点,这可不是什么好事。那些大官们,可不是好惹的!” 第28章 宫门外的年度大戏 陈炎对百姓们的话,笑而不语。 舆论才是这个时代最软却最锋利的刀子。 二人一路来到了宫门外不远处的茶楼上,一边喝茶,一边看起了宫门口的热闹。 放眼望去,只见宫门外乌泱泱的跪了好几十人,一各个都表现的痛心疾首,呜呼哀哉的。 看得陈炎心中只发冷笑。 他刚才数了数,来跪諫的,都是太元帝的嫡系。 而他父亲当年的好友们,则是一个没来。 “这场作秀,也就能骗骗无知百姓了。” 陈炎嘆了口气,继续看了下去。 这时,百官们的悲愤之情抵达到了极点。 “陛下,寧王世子陈炎,德不配位,行止荒谬,实乃国之蛀虫,臣等恳请陛下,严惩此獠,以正国法,以安民心!” “国之將亡,必有妖孽!陈炎这等狂徒,若不伏法,我大雍社稷危矣!” “陛下,陈炎不罚,不足以安民心,陈炎不罚,不足以振律令啊。” 相比於陈炎的不在意,禁军统领韩山则是被气的头皮发麻。 他带著三百禁军,堵在宫门前,拦也不是,放也不是,脸色比锅底还黑。 “诸位大人,陛下自有圣断,你们这是要逼宫吗?” “让开,陛下乃圣明君主,岂容奸佞蒙蔽!” 一个年轻的御史听见韩山的话后,急火攻心,挥舞著袖子就朝禁军们冲了过来。 一个禁军猝不及防,被他一袖子抽中,踉蹌几步,险些摔倒。 “反了,反了,禁军竟敢阻挠忠臣死諫。” 御史更来劲了,指著那禁军的鼻子骂道,“尔等不过一介武夫,也敢在此作威作福!” 韩山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强忍著拔刀砍人的衝动,沉声道:“诸位大人,陛下有旨,宫门重地,不得擅闯,尔等若有本奏,可呈至通政司。” “通政司?哼!那等狗屁衙门,焉能上达天听!” 另一个老翰林大手一挥,悲愤道,“我等今日,就是要直諫天子,匡扶社稷!” 言罢,他竟一头撞向旁边的禁军,企图以身殉道,哦不,是企图以身开路。 韩山也不客气,直接下令禁军组成一道人墙,强行给他们堵在了门外。 与此同时,茶楼之上的陈炎看见这一幕,差点没笑岔气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群人有几个人是知道真相的,比如王崇德,比如赵文渊。 所以这些人只是做了个样子,起个引导的作用,没有太过激动的表现。 而那些情绪激动的,完全是被pua的物种。 都是一群老六啊。 坐在一旁的赵管家则是没他看的这么明白,而是好奇的问向了陈炎。 “世子爷,咱们也没得罪他们啊?您也没揍过他们的儿子,他们至於吗?” 陈炎笑了笑,“老赵啊,他们这是在演戏给老百姓看呢。” 赵管家愣住,一脸的迷茫。 陈炎將他们之间的勾当,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赵管家。 “只要他们逼得够狠,那太元帝最后削起藩来,就不会落下迫害忠良,兔死狗烹的名声。” “百姓只会认为太元帝是被百官逼迫的,满朝奸佞,唯他是明君。” “那……那陛下为何不直接把世子爷您给……” 赵管家说到一半,连忙捂住嘴巴,不敢再说下去。 陈炎挑了挑眉,淡淡道:“你咋还不明白呢?我爹刚失踪,如果我这个世子也跟著出意外,三十万大军会怎么想?北狄会怎么想?” “整个天下,都会觉得他太元帝薄情寡义,刻薄寡恩。” “他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一个能让所有人都接受的理由,来把我废掉,甚至……让我合理地消失。” 宫门前的闹剧还在继续,但对陈炎来说,已经彻底失去了观赏的价值。 “走吧,老赵。” 陈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这戏看多了伤眼睛,没意思。” 赵管家连忙跟上,亦步亦趋。 他现在看陈炎的眼神,除了崇拜,又多了一丝敬畏。 世子爷这洞察人心的本事,简直神鬼莫测。 “世子爷,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赵管家小声问道。 陈炎轻笑了一声,隨即语气凝重道:“接下来,咱们得在大雍的地方上,安排点自己人了。” 他心里盘算著,太元帝此举,看似雷厉风行,实则手段过激,已经引起朝中不少人的不安。 相信已经有不少人都在另做打算,既然如此,那自己就给他们一个选择。 北境那边,太元帝肯定不会让他插手,京城也不是久留之地。 当务之急,是要牢牢的把控住南方之地。 这时候,就要在南方各地,插入他寧王府的钉子。 后续一旦江山有变,他也能有底气跟朝廷对抗。 回到寧王府后,陈炎便將自己关进了书房。 他让赵管家找来了寧王府歷年来往的文牘,书信,开始认真梳理起寧王府在朝中的关係网。 烛光摇曳,陈炎坐在书桌前,手中的笔在纸上圈圈点点。 文臣一系,武將一系,或明或暗的盟友,曾经的恩主,潜在的棋子……一个个名字在他脑海中浮现。 有那些在北境战场上与父亲並肩作战的悍將。 也有那些受过父亲举荐之恩的京官。 他把重点放在那些出身不高,却凭藉才干爬到一定位置,却又在朝堂上被世家大族压制的人。 这些人既有能力,又缺乏强大的背景,更容易被拉拢。 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一个名字上,吏部侍郎,赵怀礼。 赵怀礼,正四品大员,掌管天下官员考评升迁,位置不可谓不重要。 但此人虽身居高位,却始终被那些世家出身的尚书,侍郎排挤,迟迟难以寸进。 更重要的是,在原主的记忆中,赵怀礼的父亲曾是陈霸先的帐房先生,后来因病去世。 陈霸先感念旧情,不仅厚葬了赵怀礼的父亲,还资助了当时年幼的赵怀礼求学入仕。 寧王府与他有莫大恩情。 “就他了。” 第29章 皇帝失眠了 陈炎用笔在赵怀礼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隨后將手中的册子合上。 “老赵。” “老奴在。” 赵管家条件反射般地从门外躥了进来。 “去库房,把那套宫里赏下来的碧玉茶具翻出来。” 赵管家听完,小心翼翼地问道:“世子爷,您这是要给谁送礼啊?” “吏部侍郎,赵怀礼。” 赵管家的老脸瞬间精彩了起来。 赵怀礼这个人,他当然知道。 当年赵怀礼他爹在王府当帐房的时候,老赵还跟人家拼过酒,两人喝得抱头痛哭,称兄道弟。 后来赵怀礼他爹病故,王爷出钱厚葬,还资助小赵怀礼进了学堂。 这份恩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足以让赵怀礼在寧王府面前抬不起头了。 赵管家离开后,陈炎又看向角落中的红韵。 “红韵,明晚你跟我走一趟。” 红韵微微頷首:“是。” 陈炎看著她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忍不住嘮叨了一句。 “对了,明天出门的时候,別带剑了。” “为何?” “咱们是去做客,不是去灭门。” 陈炎无奈地嘆了口气,“你掛著把三尺长剑走进人家吏部侍郎的客厅,人家以为我寧王府是来抄他们家的。” 红韵沉默了两秒,最终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可以不带剑,但属下会在袖中藏三把飞刀。” “隨你吧。” …… 皇宫,养心殿。 夜已深沉,整座皇宫都陷入了寂静之中。 太元帝却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著。 他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陈炎那小王八蛋站在西市石台上,慷慨激昂的画面。 太元帝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掀开被子,气得坐了起来。 “刘达!” 门外的大太监刘达闻声而至,小碎步跑了进来。 “陛下可是龙体不適?要不要老奴去请太医?” “不用。” 太元帝摆了摆手,“现在朕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那个小畜生在西市煽动民心的嘴脸!” “朕本以为,陈霸先失踪之后,那小子不过是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朕安排百官弹劾他,就是想借这个机会把他彻底打入深渊,让北境军心涣散,让寧王府成为歷史。” “可他不仅没被打垮,反而借著朕的弹劾,在西市翻了盘!” “现在,全京城的百姓都在传颂他寧王世子的仁义之名。” “朕花了多少心血培养出来的民心,被他一场演讲,硬生生抢去了一半。” 说到最后,太元帝的语气近乎咬牙切齿。 刘达沉默了片刻,隨后躬身上前一步。 “陛下,老奴有一事不明,斗胆直言。” “说。” “以那位世子爷之前的行径来看,他是断然想不出这等精妙的手段的。” 刘达皱起眉头,“无论是在永寧侯府將计就计,还是今日在西市反客为主,这些招数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这绝非一个沉迷酒色的紈絝子弟,能独自想出来的。” 太元帝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你是说……他背后有人?” “老奴以为,八成是有高人在暗中替他出谋划策。” 刘达恭敬地说道,“三个月前陈炎大病一场后,行事作风突然大变,前后简直判若两人。” “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那此人的城府与智谋,恐怕不在陈霸先之下。” 太元帝闻言,从龙床上站了起来。 “查。” 太元帝的语气冰冷到了极点,“朕要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给那小畜生撑腰。” 刘达郑重地低头领命。 “喏。” 沉默了片刻后,刘达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陛下,老奴倒是有一个想法。” “讲。” “既然世子爷最近的举动,是仗著寧王府和北境三十万大军的余威。” 刘达压低了声音,字斟句酌地说道:“可如果……那三十万大军,不在北境了呢?” 太元帝的瞳孔骤然一缩,猛地转头看向刘达。 “你什么意思?” 刘达不紧不慢地分析道:“陛下,北境战事已经平息了大半年,北狄也被打得元气大伤,短时间內不可能再南下。” “所以,三十万大军继续驻扎北境,实际上已经没有太大的必要了。” “与其让这三十万人成为寧王府的资本,不如以精兵轮换的名义,將北境大军打散,分批调往南方各地。” “十万调往西南平叛,十万调往东南海防,剩下的十万就地整编为各州府的驻防军。” “如此一来,纵然陈炎再有翻天的手段,也不过是个没了兵权的空壳世子。” “没有兵,他什么都不是。” 太元帝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刘达,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 这个计策……简直是神来之笔! “好,好啊!” 太元帝激动得来回踱步,龙袍的衣摆在身后猎猎作响。 “如果把军队打散,调往各地,既能消除北境的隱患,又不会引起太大的动静。” “传朕口諭,秘密知会兵部尚书柳毅,让他在三天后的大朝会上,以精兵轮换,强化边防的名义,上奏此事。” “老奴遵旨。” …… 次日,傍晚。 寧王府后门,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悄无声息地驶了出来。 陈炎坐在车里,一身素色长衫,头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束起,看起来就像个赶赴文会的书生。 身旁的红韵,破天荒地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裙装,头上还別了一支素银髮簪。 陈炎瞥了她一眼,虽然她確实没有带那把三尺长剑,但他注意到,她宽大的袖口下面藏著三把飞刀,一把都没少。 “世子爷,侍郎府到了。” 车夫在外面低声稟报。 陈炎掀开车帘,打量了一眼赵怀礼的府邸。 不大,但很整洁。 门前两盏灯笼,照得亮堂堂的,门楣上的匾额写著赵府二字,字跡工整,不见奢华,倒是有几分文人的清雅。 陈炎跳下马车,整了整衣衫。 赵管家早已將礼物从车上搬了下来,碧玉茶具、两坛女儿红、一方端砚,用红布包得妥妥噹噹。 “走吧。” 陈炎迈步走到赵府门前,抬手叩了叩门环。 片刻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管家探出头来,浑浊的老眼在陈炎身上扫了一圈。 “哪位?” 陈炎笑了笑,拱手道:“烦请通报赵大人,就说故人之子,寧王府世子陈炎,前来拜访。” 老管家一听寧王府世子五个字,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退后一步,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门框。 “世……世子爷,我家老爷今日身体不適,已经歇下了。” “您看……要不改日再来?” 第30章 那一步不好走啊 “改日?” 陈炎脸上的笑容,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来。 “老管家,你再说一遍?” “我……我家老爷他……他真的……” 老管家嚇得舌头都打了结,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家大人病了,还是侍郎府病了?” 陈炎伸出手指,轻轻地点了点那扇半开的门,语气骤然转冷,“我爹在北境尸骨未寒,他老人家的故人之子前来拜访,你赵府就连门都不让进了?” “我寧王府的人,现在就这么不招人待见了吗?” 站在陈炎身后的红韵,更是面若冰霜,右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按在了袖口之下。 只要陈炎一声令下,她有信心在三息之內,让这座府邸的大门,变成一堆碎木。 就在管家不知道如何解释的时候,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从院內传来。 “放肆!谁给你的胆子,敢在世子面前如此无礼的?” 紧接著,一个身穿藏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脚步匆匆地从影壁后转了出来,衣衫都有些不整。 此人正是吏部侍郎,赵怀礼。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到门口,看都没看自家管家一眼,直接对著陈炎,深深地作了一揖。 “下官赵怀礼,不知世子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陈炎见他恭谦,脸上的寒意瞬间消散,换上了一副如沐春风的笑容。 他上前一步,亲手將赵怀礼扶了起来。 “赵大人这是说的哪里话?你我两家乃是世交,我这次来,是以前辈晚辈的身份私下拜访,何来官职之说?” 赵怀礼直起身,看了一眼旁边已经嚇傻了的老管家,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但最终还是压下了火气。 他侧过身,恭敬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世子爷快请进,是下官治家不严,让您见笑了。” “好说,好说。” 陈炎大摇大摆地跨进了赵府的大门,红韵和提著礼物的赵管家紧隨其后。 …… 客厅內,灯火通明。 赵怀礼屏退了所有下人,亲自为陈炎和红韵沏上了一壶上好的大红袍。 “世子爷,请用茶。” 陈炎端起茶杯,衝著身后的红韵使了个眼色。 红韵会意,將手中捧著的几个礼盒,一一放在了桌上。 “赵大人,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赵怀礼的目光扫过那套碧玉茶具,瞳孔不易察觉地缩了一下。 这套茶具,他认得。 是陛下赏赐给寧王的贡品,价值连城。 “使不得,使不得!” 赵怀礼连连摆手,脸上写满了惶恐,“此等重礼,下官万万不敢收,还请世子爷收回。” “怎么?嫌少?” 陈炎挑了挑眉,脸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不不不,世子爷误会了,只是此礼太过贵重……” “赵大人。” 陈炎打断了他,“这茶具是喝的,不是看的。你要是觉得烫手,本世子现在就给它砸了听响。” 这话一出,赵怀礼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世子爷今天来,就没打算跟他好好说话。 “既然是世子爷赏赐,那……那下官就却之不恭了。” 赵怀礼硬著头皮,將礼物收了下来。 收下礼物,赵怀礼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更加为难了。 他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长嘆一口气,对著陈炎拱手道:“世子爷,您今日的来意,下官心中大概有数。” “只是……百官在宫门前跪諫,此事兹事体大,已经惊动了陛下。” “下官人微言轻,在这等泼天的大事面前,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他以为陈炎是来找他帮忙,应对朝堂上的弹劾风波的。 谁知,陈炎听完他这番话,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赵大人,你想多了。” 陈炎放下茶杯,脸上带著一丝玩味,“区区一群跳樑小丑在宫门口唱戏而已,也值得本世子亲自登门?” “格局小了啊,赵大人。” 赵怀礼直接被整不会了。 不是为了这事儿? 那他兴师动眾,大晚上跑到自己府上,还送这么重的礼,到底是图个啥? “那不知世子爷此来,所为何事?”赵怀礼小心翼翼地问道。 陈炎没有直接回答。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窗外那些探头探脑的下人。 赵怀礼瞬间心领神会,立刻转身,对著门外沉声喝道:“都滚出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客厅半步!” 门外的脚步声瞬间远去。 陈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后转头看向红韵。 “红韵,你去门口守著。” “是。” 红韵抱了抱拳,转身走到门口,像一尊门神一样,將整个客厅与外界彻底隔绝。 客厅內,此时只剩下陈炎和赵怀礼两人。 陈炎看著一脸疑惑的赵怀礼,语气凝重道:“赵大人,我这次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赵怀礼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强作镇定道:“世子爷请讲,只要是下官能办到的,一定万死不辞。” “我想安排几个人去南方上任,只要一些县令,知府的位置。” 赵怀礼顿时傻眼了。 在朝堂如此敏感的时期,一个手握兵权的藩王世子,要往地方上安插自己的亲信命官…… 世子爷这他妈是要干什么? 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还是说…… 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在赵怀礼的脑海中疯狂滋生。 “世……世子爷,您……您这是要……要……” 陈炎看著他那副嚇破了胆的样子,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赵大人,你看你,又想多了不是?” 陈炎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地说道:“我就是最近手头有点紧,欠了些朋友的人情,想帮他们安排个出路而已。” “你放心,我推荐的人,全都是饱读诗书,有真才实学的能臣干吏,绝不会给你吏部添麻烦,更不会去祸国殃民。” 赵怀礼自然不信这话,他沉默了良久,仿佛在进行一场天人交战。 最终,他缓缓地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 放下茶杯后,他抬起头,目光前所未有地凝重。 “世子爷,您……可想好了?” 赵怀礼死死地盯著陈炎,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一步,不好走啊。” 第31章 倒霉催的 陈炎听见赵怀礼的话,也是一愣。 是啊,他也算是便宜老爹调教出来的人。 哪有蠢的? 不过看见他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陈炎也算放下心了。 他苦笑一声,无奈的说道:“我何尝不知,那一步不好走?甚至可以说,是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 “可走下去,才能找到一条活路不是?” 赵怀礼沉默了,是啊,寧王府世代忠烈,为国为民。 如今却被皇帝猜忌,危如累卵。 何其悲哀? 陈炎走到赵怀礼的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鬆了起来。 “赵大人,我知你清正廉洁,心繫百姓。这天下,需要你这样的人。” “但光有清廉,没有权势,在乱世之中,又能保得住谁?” “难道你真要看著那些蛀虫將大雍啃食殆尽,生灵涂炭的时候,才要悔不当初吗?” 这一番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开了赵怀礼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他僵坐在那里,脸色变幻不定,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多年来在官场上受到的排挤,被那些世家大族讥讽嘲笑的场景。 也想起了那些被贪官污吏欺压,前来寻求公道的百姓。 但他却常常因为人微言轻,无能为力。 没想到陈炎这个紈絝世子,能明白这些大道理。 想到这,赵怀礼缓缓起身,对著陈炎深深鞠了一躬,语气中带著前所未有的敬意。 “世子爷一番话,犹如醍醐灌顶,您说的事儿,下官……会好好考虑的。” 陈炎笑呵呵地扶起他:“赵大人言重了,你我皆是为大雍江山社稷著想罢了。” 他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后,便带著红韵告辞了。 马车缓缓驶出赵府。 赵怀礼一直將陈炎送出大门,直到马车消失在夜色中,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唉……” 他长嘆一声,心中一片迷茫。 他曾深受寧王府的大恩,一般来说,陈炎只要不是太过份,他都可以帮忙。 但世子爷这是要谋反啊。 成了倒还好,可若是失败了,整个寧王府上下將鸡犬不留。 自己到底该不该帮啊…… 就在他心神恍惚,犹豫的时候,一个丫鬟慌慌张张地从內院跑了出来。 “老爷!老爷!夫人她……夫人她要不行了!” 赵怀礼闻言,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身体摇摇欲坠,险些倒在地上。 “快去请郎中!” 他咆哮一声后,就猛地转身,用生平最快的速度,朝著內宅狂奔而去。 而在后宅,刘氏的臥房內。 刘氏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嘴唇乾裂得都起了好几层死皮。 看著就跟剩下最后一口气了似的。 而一个老郎中坐在床边,颤抖著手给她把脉。 “难啊……难……” 就在这时,赵怀礼衝进房门。 他扑到床边,一把抓住刘氏冰凉的手,声音嘶哑。 “娘子,娘子。” 然而,刘氏嘴唇微动,却说不出话来。 见状,赵怀礼顾不得身份,而是对著老郎中就跪了下来,苦苦哀求。 “郎中,求您救救我夫人,只要你能救活她,我赵怀礼便是倾家荡產,也万死不辞!” “大人可使不得!” 老郎中赶忙把他扶了起来,见他一脸焦急的模样,最终长嘆一声,脸上儘是无奈。 “赵大人啊,並非老夫医术不精,只是……夫人的病症,实乃顽疾,非寻常汤药能医。” “寻常的不行,那……那要如何才能救她?需要什么药材,你跟我说,我这就去弄。” 赵怀礼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问道。 老郎中看了看病榻上气息奄奄的刘氏,又看了看满脸焦急的赵怀礼。 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说出了治病所需药材。 “赵大人,夫人此病若想痊癒,需以千年人参吊命,再用百年雪莲续元,二者缺一不可。若无这等灵药……夫人怕是最多只剩下半个月的光景了。” “千年人参?百年雪莲?” 赵怀礼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摇摇欲坠。 他是清官,为官十几载,从不收受贿赂。 每年朝廷发下来的俸禄,除了留下勉强维持家用的银钱外,剩下的都拿去补贴了穷苦百姓了。 现在这府上连个像样的古玩都没有,更別说人参雪莲这等稀世灵药了。 他即便倾尽所有,也变卖不出这笔天价。 “咳咳……夫君,莫要……莫要为了妾身……步入歧途。” 刘氏似乎听到了郎中的话,费力地睁开眼睛,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抚摸赵怀礼的脸颊。 赵怀礼一把抓住她的手,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 “娘子,你……你別说了。是我无能,是我这个吏部侍郎当得窝囊,连自己的妻子都救不了。” 他悔恨交加,痛哭失声。 为官十几载,却连自己的娘子都救不了,他这官当的还有什么意思? 他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陈炎那句“光有清廉,没有权势,又能保得住谁?” 可他即便明白,又如何? 清廉二字早已深入骨髓,如今的官场,乌烟瘴气。 若要获得那些灵药,势必要与那些贪官污吏同流合污,甚至比他们更加不堪。 这与他平生所愿南辕北辙,他寧死也不愿。 就在赵怀礼陷入绝望的泥沼,不知所措之际。 赵府外面,陈炎正悠哉悠哉地等待著。 他並没有急著回王府,而是让马车停在了赵府不远处的拐角处。 “世子爷,我们都出来了,为何还要在这里逗留?”红韵好奇地问道。 陈炎摇著摺扇,脸上掛著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你难道没发现,我们出来的时候,赵府的中堂有丫鬟慌慌张张地跑了过去吗?” 红韵眼神一凛,若有所思:“世子爷的意思是……赵府出了什么急事?” “英雄救美,劫富济贫,我陈炎可是行侠仗义的典范。” 陈炎嘿嘿一笑,拍了拍红韵的肩膀,“去,给我暗中查探一番,看看赵府究竟出了什么急事。” “是!” 红韵抱拳领命,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红韵便去而復返,脸色有些凝重的把赵怀礼夫人的事情说了出来。 陈炎闻言,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赵怀礼也是个倒霉催的,他才刚走,后脚就出了这么大的事儿。 他沉吟片刻,当机下令道:“红韵,你速回王府,取来千年人参和百年雪莲,送到赵府!” 红韵听罢,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回世子,王府……没有。” 第32章 尷尬了 红韵那轻飘飘的一句话,让陈炎都懵了。 没有? 王府怎么可能没有? 陈炎强压下心头的震惊,不解的问道:“咳咳,红韵啊,你是不是记错了?本世子虽然平时花钱大手大脚,但……千年人参、百年雪莲这种稀世之宝,王府怎么会没有存货?” “是不是被哪个王八蛋给偷了卖了?” “看来这王府是遭贼了啊,回去一定要严查。” 陈炎都快无语了。 这可是寧王府啊,大雍唯一的异姓王府! 不说富可敌国,那也该是金山银山,怎么可能连这点续命的药材都掏不出来? 他爹陈霸先当年征战沙场,受的伤可不少,这种吊命的灵药,不是应该堆满整个库房吗? 难道他爹受伤是靠自我修復的? 红韵那张冰山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尷尬。 她微微低头,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回世子,王府確实有过这些奇珍异宝。但……” “但当初您在醉红楼听曲时,一高兴,就把那株活死人肉白骨的千年人参,赏给了花魁翠玉姑娘,说她人比花娇,当得起此等滋补。” “而那百年雪莲,您则是送给了金花婆婆,说是让她青春不老,美容养顏。” 陈炎听完后,恨不得抽自己俩大嘴巴。 原身这败家子的程度,简直刷新了他这个现代打工人的认知上限。 这特么比赵文渊弹劾他三百七十条罪状还让他尷尬啊! “那……那个,你……你確定我送的是千年人参和百年雪莲?” 陈炎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不然这也太打脸了。 然而,红韵的语气肯定,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无语。 “世子,您干这事儿的时候,属下就在旁边,您当时豪气干云,说本世子出手,岂有小气之理?区区药材,不及美人一笑。” “当时还引得满堂喝彩,翠玉姑娘更是泪眼婆娑,直言世子乃当世真豪杰。” “行了行了,別说了!” 陈炎猛地打断了红韵,脸颊滚烫,那张向来厚脸皮的俊脸上,此刻也难得地染上了一抹红晕。 “那……那现在除了王府,这玩意儿哪里还有?” 红韵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沉吟片刻后说道:“回世子,这种稀世药材,除了你找那个花魁或者老鴇要回来,其它的大概也只有宫中的太医院才有存货了。” “不过,太医院的灵药,都是严格管控,寻常人根本不可能调用。” “除非……有太医令沙瑞金的手令,或者皇帝的圣旨。” 太医院? 太医令? 陈炎眼前一亮,这不是送上门来的嘛! 让他把送出去的东西往回要,他实在是拉不下来这个脸。 但太医院还是可以的。 “那就去太医院要啊,我怎么说也是寧王世子,取个药材不难吧?” 结果红韵接下来的一句话,差点直接给陈炎懟出內伤。 “世子爷,半个月前,您把太医令的独子沙缺,给揍了个半死不活……” 陈炎的笑容再次僵在脸上。 沙缺? 这个名字,怎么听著这么耳熟呢? 他努力在脑海中搜索原主的记忆。 半个月前,他似乎確实在醉红楼里跟人起了衝突。 当时他正搂著一位琴艺高超的花魁,听得正起劲呢。 结果一个公子哥带著几个护卫闯了进来,非要那花魁去给他陪酒,还言语轻薄,说些什么不过一青楼女子,世子何必如此护著之类的屁话。 原主那暴脾气,再加上酒精上头,哪里受得了这等挑衅? 他直接二话不说,衝上去就是一顿胖揍。 把那公子哥揍得鼻青脸肿,满地找牙,最后还是他爹带著禁军把他捞出来的。 陈炎回想起了那一幕,顿时恍然大悟:“哦,是他啊,那个沙里有缺的沙缺是吧?哈哈哈!” 他娘的,还真是冤家路窄! “那小子叫沙缺,是个彻头彻尾的紈絝。他爹沙瑞金也是个老顽固。世子爷您这一揍,可算是把太医令得罪惨了。” “又怎么可能把千年人参和百年雪莲,乖乖交给您?” 红韵分析得头头是道,眼神中却隱隱带著一丝担忧。 这可是赵怀礼夫人救命的药材,没有沙瑞金的手令,根本不可能拿到。 只能去取皇帝圣旨,但是皇帝哪里会给他收买人心的机会? “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著赵怀礼的夫人,香消玉殞吗?” 陈炎眉头紧锁,心情有些烦躁。 他虽然是个穿越者,但骨子里还是个现代人,有自己的道德底线。 不管赵怀礼到底答不答应帮他,他也不能见死不救。 拋开立场来说,这个赵怀礼也是个清官,能官。 冲这个,他也得尽力帮忙。 他这辈子可不想再当一次“见死不救”的牛马了。 “世子,如今之计,恐怕只能夜闯太医院,將灵药偷出来了。” 红韵语气坚定,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作为暗卫,潜入和偷盗是她们的拿手好戏。 就算太医院守卫森严,她也有一试的勇气。 陈炎闻言,却猛地摆了摆手,神色严肃地说道:“不行,太医院在皇宫里面,那里守卫森严,高手如云,你进去太危险了!” 红韵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她跟在陈炎身边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听他如此明確地关心自己的安危。 在她眼里,世子爷虽然平日里混帐了点。 但关键时刻却总是能让人意外,这让她对陈炎又多了一分认可。 “可是世子爷,除了这个办法,我们还能如何?”红韵问道。 陈炎的嘴角却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他摇了摇手中的摺扇,凑到红韵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红韵听著听著,原本冷漠的凤眸越瞪越大,最后竟是一脸震惊地看著陈炎,嘴巴微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世子爷……您这……您確定?” “怎么?不相信本世子的吗?” 陈炎挑了挑眉,脸上写满了自信。 红韵深吸一口气,眼底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世子爷……当真是个活土匪啊! 第33章 不是看你要什么,是看我有什么 陈炎的办法很简单,既然沙瑞金跟太元帝这两条路走不通,那就玩儿点埋汰的。 那个沙缺可不是什么好人,吃喝嫖赌一样不落。 根据原主的记忆,沙缺这个时间点,应该是在强盛赌坊里玩儿的正嗨呢。 既然沙瑞金不识抬举,那就冲他儿子下手好了。 陈炎带著红韵,很快就来到了强盛赌坊。 赌坊內人声鼎沸,喧囂震天。 陈炎则是径直朝最中央的那一张巨大的紫檀木赌桌走去,那张桌子此刻被赌客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而被眾人簇拥在中心的,正是太医令的独子沙缺。 他一身华服,满脸通红,显然已经喝了不少酒。 “哈哈哈,今晚本公子手气旺,见者有份,都別客气!” 他身边那群狐朋狗友顿时爆发出阵阵喝彩,马屁声不绝於耳。 就在这气氛最热烈的时候,陈炎与红韵缓步走了进来。 沙缺一眼就看到了陈炎,他醉眼惺忪地推开怀里的舞姬,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挑衅。 “哟,我当是谁呢?” “这不是咱们寧王府的陈大世子吗?” “怎么?醉红楼的姑娘伺候得不舒服了,跑到本公子的地盘来撒野了?” 此话一出,周围的赌客们顿时投来了看好戏的目光。 京城谁不知道,半个月前,寧王世子在醉红楼把太医令的独子给揍了个半死。 这两人,可是死对头啊! 今天这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陈炎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用摺扇指了指沙缺那张依稀还能看出几分浮肿的脸。 “原来是沙里有缺的沙公子啊。” “恢復得不错嘛,看来太医院的伤药,效果確实可以。” “本世子还以为,你得在床上躺个一年半载呢。” “噗嗤!” 人群中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沙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被陈炎当眾暴打,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陈炎,你少他妈得意,你以为你还能过几天好日子?” 沙缺指著陈炎的鼻子破口大骂,“今天你敢来我的地盘,就別想站著走出去。” “哦?” 陈炎挑了挑眉,“你想怎么著?还想揍我一顿啊?” “揍你?那是莽夫所为,本公子不屑为之。” 沙缺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有种的,就跟本公子赌一把。” “咱们就摇骰子,比大小,一局定胜负,你敢吗?” “行啊。” 陈炎的回答,乾脆得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要知道,陈炎这几个月在赌场就没贏过。 他是怎么敢答应的? 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下。 陈炎走到了赌桌前,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轻轻拍在了桌上。 “一千两。” 沙缺看著那张孤零零的银票,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夸张的大笑。 “哈哈哈哈,一千两?” “陈炎,你他妈是来打发叫花子的吗?” “本公子给小廝打赏都不止这个数,你也好意思拿出手?” 闻言,他身边的狐朋狗友们也跟著起鬨。 “就是啊,世子爷,您这未免也太寒酸了吧?” “听说寧王府都快揭不开锅了,看来是真的啊!” 面对眾人的嘲讽,陈炎只是不屑的笑了一声。 “你跟我赌,不是看你要什么,而是看我有什么。” 剎那间,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陈炎,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是怎么把自己是个穷鬼,说的如此理直气壮的? 沙缺被陈炎这句话,懟得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站在陈炎身后的红韵,也诧异地瞥了陈炎一眼。 该说不说的,世子爷这逼,装得是真圆润啊。 “赌不赌?不赌我可走了啊。” 陈炎作势就要拿起银票离开。 “好!好!好!” 沙缺连说三个好字,“陈炎,这可是你自找的!” 说著,他看向了要骰子的庄家。 “摇,给老子狠狠地摇。” “是,是!” 庄家嚇得一个哆嗦,赶紧抱起骰盅,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疯狂地摇晃起来。 骰盅內,三颗象牙骰子疯狂碰撞。 在场的赌客们全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庄家手里的骰盅。 唯有陈炎,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在別人听来,骰盅里是响著毫无规律的噪音。 可他自从修炼了天道神诀之后,听力早已远超常人。 隨著“咣当”一声落下,骰盅被庄家重重地扣在了赌桌上。 “押大押小,买定离手。”庄家扯著嗓子喊道。 “大!” 陈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哼,本公子听得清楚,绝对是小,我押小。” 沙缺將面前所有的银票,全都推到了小字上。 “开!” 庄家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了骰盅。 “四五六,十五点,大!” 全场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惊呼! 沙缺则是死死地盯著那三颗骰子,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 “不……不可能!” “我贏了嗷!”陈炎得意的说道。 “不,你……你怎么可能贏?” 京城谁不知道,寧王世子陈炎逢赌必输,是出了名的散財童子。 他怎么可能第一把就押中了? 这一定是巧合! 一定是运气! “再来!” 沙缺红著眼睛,嘶吼道,“本公子不信你还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陈炎笑了笑,等庄家摇完之后,就將两千两银票,慢悠悠地推到了大字上。 “开!” “二四六,十二点,大。” “再来!” “开!” “五五六,十六点,大。” “再来!” …… 一连十几把。 陈炎就像是开了天眼一般,每一次都精准地押中大小。 他面前的银票,也从一开始的一千两,滚雪球似的变成了三万多两。 而他对面的沙缺,脸色已经由紫变白,由白变绿,最后变得一片死灰。 他输了。 输得连裤衩都快当掉了。 整个赌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著陈炎。 这他妈的还是那个逢赌必输的废物世子吗? 这分明就是赌神下凡啊! 就在这时,陈炎终於睁开了眼睛。 他打了个哈欠,然后慢悠悠地將桌上那堆积如山的银票,全都收拢到自己面前。 之后更是抬起头,对著沙缺阴阳道:“沙公子,你不会是没钱了吧?” 第34章 巨额债务 沙缺被陈炎那句阴阳怪气的话,懟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什么叫老子没钱? 这他妈不就是在拐著弯骂老子穷吗? “你放屁,你当谁都跟你个穷鬼似的吗?” 沙缺的眼珠子都红了,“本公子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財大气粗!” 说著,他看向了身旁的狗腿子。 “去,跟帐房先借一万两!” “是,是!” 狗腿子连滚带爬地跑了。 陈炎见状,却故作惊讶地摇了摇头,脸上还露出一副“为你著想”的表情。 “沙公子,衝动是魔鬼啊。” “赌桌之上,最忌讳的就是上头。” “依我看,你今天手气不好,要不咱们改日再战?” 这话听著像是劝解。 可落在沙缺的耳朵里,却变成了赤裸裸的羞辱。 这分明是在说他赌术不行。 “闭嘴!” 沙缺指著陈炎的鼻子,面目狰狞,“本公子的事,还轮不到你这个废物来教训。” “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听到沙缺出言不逊,红韵眼中闪过一道寒芒。 陈炎见状,立即拉住了他的手腕,冲她微微摇头。 很快,一万两银票被送了上来。 沙缺一把抓过银票,狠狠地拍在桌上。 “继续,本公子今天不把你贏到当裤子,我他妈就不姓沙。” 陈炎无奈地耸了耸肩,摊手道:“行吧,既然沙公子如此雅兴,那本世子就捨命陪君子了。” 沙缺双眼通红的盯著庄家。 “给老子摇,我就不信开不了小,我全押小。” 新一轮的赌局,再次开始。 “开!” “六六六,十八点,豹子通杀。” 庄家话音刚落,沙缺面前那一万两银票,就又飞到了陈炎那边。 沙缺的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白了一分。 “再来!再借三万两!” 这一次,沙缺压了大,而陈炎押了小。 “开!一二三,六点小!” 三万两银票,再次易主。 沙缺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不可能……这不可能!” “再借,借五万!” “沙公子。” 陈炎终於再次开口,语气里充满了真诚的担忧。 “真的別赌了,再赌下去,你爹明年的俸禄都得搭进来了。” “你听我一句劝,收手吧。” “今天就算给我个面子,如何?” 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彻底让沙缺破防了。 给你面子? 老子今天脸都快被你按在地上摩擦了,你还让我给你面子? “陈,炎!” 沙缺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破口大骂。 “你少他妈在这儿假惺惺,借,给本公子再借。” “把咱们赌坊库房里所有的现银都给本公子拿出来!” 他彻底疯了。 他已经不在乎输贏了,他现在只想看见陈炎输的倾家荡產。 很快,几十万两的银票,被抬了上来。 赌坊的管事脸色惨白,想要劝说,却被沙缺一个滚字给吼了回去。 “陈炎!有种的,咱们就一把定胜负!” 沙缺不信自己能一直倒霉。 剎那间,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一把的输贏,足以让京城任何一个二流世家,瞬间倾家荡產。 庄家颤抖著手,抱起了骰盅。 这一次,他摇得格外久,格外卖力。 “咣当!” 骰盅落下。 沙缺死死地盯著那个骰盅,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小!” 沙缺將银票都推了出去。 “我还选大!”陈炎笑呵呵的说道。 庄家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掀开了骰盅。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了过去! 五五六! 十六点,大! “轰!” 沙缺的脑袋里,像是被扔进了一颗炸雷,当场就炸了!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又在一瞬间急剧收缩。 整个世界,仿佛都变成了黑白色。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得倾家荡產。 一想到自己欠了八十万巨债,他一口老血喷了出来,隨后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哎呀!沙公子!” 陈炎故作惊色,第一个冲了上去。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探著沙缺的鼻息,一边对著周围的人大喊。 “快,快叫大夫,不不不,直接送太医院!” “沙公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都吃不了兜著走啊。” 他那副焦急万分的模样,看得在场眾人无不动容。 这世子是多好的人啊! 把人家贏到吐血,还第一时间关心人家的死活。 真是以德报怨的典范! 就在他们把沙缺抬走的时候,陈炎则是拿银票把那些欠条给换了过来。 …… 太医院。 灯火通明,一片忙乱。 几十个在宫门口跪了一天一夜,最终体力不支晕倒过去的言官御史,全都被送到了这里。 太医令沙瑞金,正忙得焦头烂额。 他一边要给这些为国死諫的大人们看诊,一边还要应付宫里派来询问情况的太监,整个人都快精神分裂了。 “下一位!” 他刚给一个虚脱的老御史扎完针,正准备喝口水润润嗓子。 外面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太医令,太医令不好了!” “您快去看看吧,沙公子他……他被人抬回来了!” “什么?” 沙瑞金放下茶杯后猛地冲了出去,一眼就看到了担架上脸色惨白,嘴角还掛著血跡的宝贝儿子。 “我儿,我儿这是怎么了?!” 沙瑞金扑了上去,老泪纵横。 送人来的赌坊伙计,战战兢兢地把强盛赌坊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学了一遍。 当听到八十万两和陈炎这两个词的时候。 沙瑞金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孽子,孽子啊。” 他猛地站起来,对著昏迷不醒的沙缺,抬脚就踹了过去。 “老夫今天就打死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哎哎哎,沙大人息怒,息怒啊!” 旁边的太医们七手八脚地把他拉住。 “当务之急,是先给公子看病啊!” 沙瑞金这才反应过来,他喘著粗气,哆哆嗦嗦地给沙缺把了脉。 片刻后,他长舒了一口气。 “急火攻心,怒气伤肝,並无大碍。” 他从怀里掏出针囊,唰唰几针下去,沙缺便悠悠转醒。 “送他回府!” 沙瑞金看都懒得再看自己儿子一眼,冷著脸甩袖离去。 ……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 熬了一夜,身心俱疲的沙瑞金,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出了太医院的大门。 他准备回家好好睡一觉,然后再想办法怎么处理那八十万两的巨额债务。 然而,他刚走下台阶。 陈炎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他面前。 “沙太医,这么早就下值了?” “这是要去哪儿啊?” 第35章 你也不想你唯一的儿子牢底座穿吧 沙瑞金看到他,就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就炸了! “陈炎!” “你为何坑害我儿?” 他指著陈炎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陈炎却笑著说道:“沙太医,你误会了,明明是令公子主动邀请我跟他赌的。” “而且我已经把债务从赌坊那边买了回来,还解决了你被赌坊逼债上门的事儿,你应该感谢我啊!” 沙瑞金警惕的问道:“你有那好心?该不会是让我还你钱吧?” 陈炎收起摺扇,诚恳地说道:“放心,本世子今天来,不是来跟您要钱的。” 不是来要钱的? 沙瑞金直接懵了。 他呆呆地看著陈炎,大脑宕机了足足三秒。 这小王八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贏了八十万两,转头就不要了?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 难道是……良心发现了? “那……那你来干什么?”沙瑞金將信將疑地问道。 陈炎脸上的笑容愈发和煦,语气也变得格外亲切。 “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病了,病得很重。” “听说需要千年人参和百年雪莲才能续命。” “整个京城,现在也就您这太医院有了。” “所以,本世子想请沙太医行个方便,將这两味药材,匀给本世子。” 沙瑞金听完,瞬间明白了。 他看著陈炎那张真诚的脸,心中一阵冷笑。 好你个小畜生! 你绕了半天,原来是在这儿等著我呢! 昨天你让我儿子顏面扫地,今天还想从我这儿拿好处? 门都没有! 想到这,沙瑞金的腰杆瞬间就硬了起来。 “陈世子,实在不巧,你来晚了。” “宫外跪著的那些大人昨夜集体虚脱,陛下龙顏大怒,为了给他们调养身子,已经下令將太医院所有珍稀药材都用上了。” “別说千年人参,现在连个百年萝卜都找不到了。” “您啊,还是另想办法吧。” 说完,他便准备绕过陈炎,扬长而去。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 身后就传来一个陈炎冰冷的声音。 “站住。” 沙瑞金脚步一顿,只感觉遍体生寒。 他缓缓转过身,对上了陈炎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你还想干什么?” “还钱!” “你不是说不是来要钱的吗?” “那是刚才,现在,我想要了。” “八十万两,一分都不能少。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要么,拿药,要么,还钱。” 沙瑞金的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著陈炎。 “你……你怎么能出尔反尔?简直就是小人。” “我乐意。” 陈炎摊了摊手,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標誌性的无赖笑容。 “本世子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怎么著?” “你!” 沙瑞金气得差点当场心梗。 “陈炎,你……你这是强抢。” “强抢?” 陈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从怀里掏出那叠厚厚的欠条,在沙瑞金眼前晃了晃。 “沙太医,白纸黑字,你儿子亲手画的押。” “这八十万两,可是你儿子在赌坊输给我的。” “按我大雍律法,恶意拖欠巨额赌债,可是要下大狱的。” “沙太医,你也不想你唯一的宝贝儿子,在天牢里……牢底坐穿吧?” 沙瑞金差点被陈炎这句话气吐血了。 他知道陈炎是个紈絝,是个无耻之徒。 但这也太无耻了吧? 合著这个小畜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讲道理。 他设下圈套,就是为了这一刻。 但一想到沙缺是自己唯一的儿子,他还是怂了。 若沙家真的在他这断了香火,他死后得被列祖列宗捶死。 “我……我去拿……” 沙瑞金的声音嘶哑,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几岁。 他转身,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再次走进了太医院。 很快,他便捧著两个锦盒,走了出来。 “世子爷,您……您要的东西。” 陈炎接过锦盒,却没打开,而是直接递给了身后的红韵。 “验货。” 红韵打开锦盒,仔细检查了一番,隨后对著陈炎点了点头。 “回世子,是真品。” “那就好。” 陈炎满意地笑了笑,將锦盒收好。 他拍了拍沙瑞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沙太医,这就对了嘛。” “大家都是朋友,何必闹得那么僵呢?” “你放心,只要你以后好好做人,別在背后搞那些小动作……” “这八十万两的债务,本世子也不是非要不可。” 说完,他带著红韵,转身瀟洒离去。 只留下沙瑞金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良久,他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逆子,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他隨手从路边的柳树上撅下一根粗壮的柳条,怒吼著冲向了自家的方向。 …… 吏部侍郎府,书房。 赵怀礼在房中来回踱步,神情焦灼,坐立不安。 他的书桌上,放著一封信,信的旁边,还压著一沓厚厚的银票。 那银票足足有一万两。 这是三天前一个县令想要升迁的知府,托人送来的孝敬。 信中言辞恳切,说只要赵大人能提携一二,日后必有重谢。 若是以往,赵怀礼看到这种东西,定会当场就命人將行贿者拿下,打入大牢。 可现在…… 他看著桌上那叠能救命的银票,又想了想病榻上气息奄奄的妻子。 最终他的心里还是犹豫了,再也没有往日坚决的態度。 是守住一辈子的清名,眼睁睁看著妻子死去? 还是……为了妻子,脏了这身官袍? “罢了,罢了!” “若是连自己的妻子都救不了,要这清名何用?” 赵怀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颤抖著手,伸向了那叠足以压垮他人生的银票。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那叠银票时。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响起。 “赵大人,为了区区一万两,就要晚节不保了吗?” “那一步,可不好走啊。” 赵怀礼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陈炎和红韵,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书房里。 第36章 赵怀礼投诚 “世……世子爷?” 赵怀礼的嘴唇哆嗦著,大脑一片空白。 他手中的那叠银票,此刻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恨不得立刻扔掉。 完了! 自己一生清名,竟然在这种最狼狈的时刻,被最不该看到的人,看了个一乾二净。 记得寧王殿下送自己去学堂时,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娃子,进了学堂,就要好好读书,以后做一个心怀百姓,为民做主的好官”,別辜负你父亲对你的一片期望。 所以这些年来,他对寧王的敦敦教诲,铭记於心,片刻不敢忘怀。 哪怕做官,也一直是两袖清风,深得百姓爱戴。 不敢伸手拿一文不该拿的脏钱。 生怕辜负了寧王,辜负了父亲的期望。 可今天,就在他要放弃了十几年坚持的那一刻,竟然被寧王世子抓了个现形。 还有陈炎说的那句话,正是自己昨晚对他说的,他现在回敬给自己,是在看自己的笑话吗? 想到这,赵怀礼的情绪瞬间激动了起来。 “是,下官晚节不保!” 他猛地將桌上的银票扫落在地,状若疯魔地嘶吼道:“下官就是个偽君子,下官就是个窝囊废!” “为了这区区一万两,下官什么都可以不要了,世子爷您是来看笑话的吗?” “那您看够了吗?” 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著陈炎,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准备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陈炎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陈炎非但没有嘲笑,反而一脸嫌弃地摇了摇头。 他走上前,用脚尖踢了踢散落在地上的银票,发出一声嗤笑。 “赵大人,你这就让我很失望了。” “我寧王府的人,怎么可能只值区区一万两?” 此话一出,赵怀礼直接懵了。 他呆呆地看著陈炎,完全没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不是来嘲讽我的? 还有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世子爷……” “你別说话!” 陈炎一摆手,打断了他。 “赵大人,我问你,你这一辈子的清名,你这一身的抱负,就值一万两?” “你寒窗苦读十几年,为官一十八载,兢兢业业,两袖清风,最后就为了这一万两,把自己卖了?” “你对得起当年资助你读书的父王吗?” “你对得起你自己的良心吗?” 陈炎每说一句,赵怀礼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到最后,他已经面如死灰,双腿一软,颓然地瘫坐在了椅子上。 是啊。 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为了钱,就要脏了自己坚守一生的东西吗? “可……可我夫人她……她快不行了啊!” 赵怀礼终於崩溃了,他捂著脸,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我救不了她!我这个吏部侍郎,连自己的妻子都救不了。” “我要这清名何用啊?” 他痛苦的嘶吼声,在空旷的书房里迴荡,充满了无尽的绝望和悲凉。 陈炎静静地看著他,直到他哭声渐歇。 这才慢悠悠地將两个古朴的锦盒,扔在了书桌上。 “砰!” 沉闷的响声,让赵怀礼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泪眼模糊的脸,不解地看向陈炎。 只见陈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之后,淡淡地开口。 “一万两,买不了你的命。” “但这里面的东西,或许能买回你夫人的命。” 赵怀礼的瞳孔,瞬间凝固了。 他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地看著那两个锦盒,呼吸都停滯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 他颤抖著手,几乎是爬到了书桌前。 当他哆哆嗦嗦地打开第一个锦盒时,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瞬间充满了整个书房。 一株通体晶莹,根须虬结,形似人形的……千年人参! 他又猛地打开第二个锦盒。 一朵洁白如雪,寒气逼人,花瓣层层叠叠的……百年雪莲。 他不是不识货的人。 这两样东西,任何一样都是有价无市,能让整个京城所有王公贵族都抢破头的稀世珍宝!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陈炎。 “世……世子爷,您……您这是……”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剧烈的颤抖。 他以为陈炎是来羞辱他的,是来看他笑话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陈炎竟然……竟然是来救他命的! 这种从地狱瞬间升到天堂的巨大反差,让他一时间无法承受。 “你今天的表现我很生气,但是我气的不是你要墮落。” 听见陈炎的话,赵怀礼不敢置信的问道:“还请世子爷明示。” 陈炎嘆了口气,语重心长的开了口。 “赵大人,別人不知道,但是你別忘了,你是我寧王府培养出来的人。” “我父王与赵叔名为主僕,实为兄弟,你我亦是异父异母的兄弟,你遇到难处了,为何不来寧王府寻求帮助?” “即便你不想帮我忙,但是看在赵叔的面子上,我还能看著嫂夫人遗憾离世吗?” 陈炎的每一个字,都跟一把锤子似的,狠狠地敲击在赵怀礼的心臟上。 他没想到,陈炎能对他说出这一番话情真意切的话来。 当初寧王殿下为了他的仕途,並没有对外说他跟寧王府的关係。 而他也一直在努力的实心任事,虽然他平时不跟寧王府明著来往。 寧王殿下却从不计较。 这次百官跪諫,他念及恩情,也拒绝了上司的联名弹劾命令,没有落井下石。 但终究是没有帮上陈炎什么事儿。 对此他心中已有愧疚,本以为陈炎会斥责他忘恩负义,白眼狼。 但他没想到,陈炎没有把他当成官僚,没有当成寧王府与的奴僕,而是把他当成了家人。 想到这,赵怀礼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跪在了陈炎的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著陈炎,磕了三个响头。 每一个,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额头与冰冷的地砖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脸上早已没有了泪水,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决然。 “臣,赵怀礼,多谢世子爷救我夫人。” “以后臣愿为世子爷,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第37章 一群疯狗 赵怀礼的额头磕在冰冷的青砖上,砰砰作响。 陈炎嚇了一跳,赶紧往旁边跳开一步。 “哎哎哎,碰瓷是吧?” “本世子这药是送嫂夫人的,可没打算买你的命!” 赵怀礼抬起头,满脸错愕。 这世子爷说话,怎么总是不按套路出牌? 刚才还一番肺腑之言,现在又变得没个正形。 陈炎一把將他拽了起来,顺手拍了拍他膝盖上的灰。 “赵大人,男儿膝下有黄金。” “你这脑袋再磕下去,万一磕傻了,以后谁帮我干活?” 赵怀礼眼眶通红,死死攥著那两个锦盒。 “世子爷大恩大德,微臣没齿难忘!” “从今往后,微臣这条命,就是您的!” 陈炎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 “我要你一个中年老男人的命干嘛?又不能暖床。” “赶紧进去救嫂夫人吧!” 赵怀礼千恩万谢,捧著锦盒步履蹣跚地衝进了內院。 半个时辰后。 赵怀礼红光满面地走了出来。 “神药!真乃神药啊!” “內人服下之后,不仅气息平稳,连脸色都红润了!” 他再次对著陈炎深深一揖,態度前所未有的恭敬。 “世子爷,您之前说要安排几个人去南方上任。” “名单可曾擬好?” 赵怀礼现在是彻底豁出去了。 別说安排几个县令知府,就算陈炎要造反。 他都敢去兵部把大印偷出来! 陈炎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宣纸,递了过去。 “诺,就这几个,你看著安排吧。” “不用太好的地方,越穷越乱越好。” 赵怀礼双手接过,眼神中透著一丝期待。 世子爷这般深谋远虑,安排的人必定是旷世奇才! 然而。 当他看清名单上的名字时,整个人瞬间石化了。 “这……这……” 赵怀礼指著名单,手指抖得跟风中的落叶一样。 “世子爷,您確定没拿错单子?” 陈炎凑过去看了一眼。 “没错啊,苟富贵,郝建,史珍香……就是他们几个。” 赵怀礼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世子爷啊!” “这苟富贵,是国子监出了名的老油条。” “考了三十年都没中举,天天在青楼混吃混喝!” “那郝建,是个落魄讼棍。” “天天在京兆府门口帮人吵架,毫无品行可言!” “还有这个史珍香……” 赵怀礼咽了口唾沫,一脸便秘的表情。 “他是个杀猪的啊!” “您让他去当县令?他连大字都不识一筐啊!” 赵怀礼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崩塌了。 他以为陈炎要安插心腹干將。 结果陈炎给他塞了一堆极品人渣! 这要是放出京城,那不是祸害百姓吗? 陈炎却老神在在地坐回了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赵大人,这你就不懂了吧?” “南方那些州府,早就被世家大族和当地豪强把持得铁桶一般。” “你派几个清正廉明的好官过去,你觉得他们能活过三天吗?” 赵怀礼愣住了。 南方的情况他当然知道,那些地方官商勾结,水深得很。 前几年派去的几个清官,不是落水淹死,就是暴病而亡,活到现在的,也都跟地方同流合污,狼狈为奸了。 “所以啊!” 陈炎嘿嘿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我们要想对付流氓,就得用比他们更流氓的人!” “这就叫以毒攻毒。” “苟富贵虽然没中举,但他精通各种钻营之道,最会和稀泥。” “郝建这孙子嘴皮子利索,他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专门噁心那些乡绅土豪。” “至於史珍香嘛……” 陈炎嘿嘿一笑,“你別看他书没读过几本,但是他杀猪是一绝,这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胆量,对付那些恶霸正合適。” 赵怀礼有些为难的说道:“世子,可他们去上任,当地的百姓……” 陈炎打断了他的话,解释道:“赵大哥,我要的不是去南方造福一方的好官。” “我要的是一群能把南方那潭死水,搅得天翻地覆的疯狗。” “南方不流血,百姓永远都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赵怀礼听完,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思路,简直是倒反天罡! 但仔细一想,竟然觉得……好特么有道理啊。 恶人自有恶人磨,把这帮刺头扔过去,南方那些世家绝对要头疼死。 “高,世子爷实在是高。” 赵怀礼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彻底服了。 “臣明日就去吏部运作。” “保证把他们派到南方最富庶,水最深的地方!” 陈炎满意地点了点头,夸讚道:“你这办事效率不错,本世子看好你。” “但是你记住,別暴露了咱们的关係,你继续当你的清官,该跟同僚参我就参我,你参我越狠,咱们越安全。” “有事我会让红韵联繫你。” 说完,陈炎带著红韵,趁著夜色离开了赵府。 看著陈炎远去的背影,赵怀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看来大雍的天,怕是要变了。” …… 第二天,清晨。 皇宫,太和殿。 大朝会正在进行。 太元帝端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俯视著下方的文武百官。 昨夜在宫门口跪虚脱的官员们,今天一个个脸色惨白。 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双腿都在打颤。 但他们依然强撑著,准备继续弹劾陈炎。 “陛下!” 御史大夫赵文渊挣扎著站了出来,声音颤抖。 “寧王世子陈炎,妖言惑眾,蛊惑民心,臣等恳请陛下……” “行了!” 太元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陈炎之事,朕已有决断。”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等待著皇帝的雷霆之怒。 太元帝目光扫过全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寧王陈霸先,为国戍边,生死未卜,朕心甚痛,这次就免了他的罪行,若下次再犯,朕定不饶恕。” 说完后,他不给赵文渊说话的机会,而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下方的柳毅。 兵部尚书柳毅看见太元帝的示意后,立刻出列,高声说道:“陛下,臣有事奏。” “准!” 太元帝道了一声后,柳毅继续说道:“陛下,寧王失踪,但北境三十万大军不可一日无主。” “然寧王世子不堪大用,无法担任统帅之职,臣奏请陛下感念三十万这些年劳苦功高,將他们分批撤回关內。” “可將十万调往西南驻守,十万调往东南海防,剩下十万,就地整编为各州府驻防军。” “让他们沐浴皇恩,感念陛下的皇恩浩荡。” 柳毅这番话一出,满朝文武全都懵了。 调离北境大军? 打散三十万边军? 这哪里是轮换防务,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削去寧王府的倚仗,彻底架空寧王府,为削藩做准备。 第38章 那玩意可不能吃 一些心思活络的官员,立刻偷偷看向了龙椅上的太元帝。 只见太元帝眉头紧锁,似乎陷入了极大的纠结之中。 “柳爱卿,此举……怕是不妥吧?” 太元帝长嘆一声,语气中充满了仁慈与无奈。 “北境三十万將士,皆是寧王一手带出来的百战之师。” “他们只认寧王,只认陈家军的帅旗。” “如今寧王下落不明,贸然打散建制,调往各地,万一引得大军误会……” “朕怕军心不稳,引发譁变啊!” 太元帝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忧国忧民。 若不是知道他底细的人,恐怕真要被这明君的光辉给感动哭了。 但站在下方的柳毅,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陛下这是在飆演技呢! 这就叫既当表子,又要立牌坊。 黑锅臣子背,好名声皇帝留。 柳毅立刻心领神会,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义凛然。 “陛下圣明,体恤將士,实乃天下之福!” “但大雍的军队,是陛下的军队,他们自然能理解陛下的良苦用心。” “况且陛下是让他们休息休息,这世上哪有人不愿意享福,反而天天把脑袋別在腰带上廝杀啊。”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都跟著点了点头。 人都是趋吉避凶,好吃懒做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能享福,谁会去吃苦? 边关生活再好,哪里比得上內地啊! 要是换作他们,他们早就叩谢皇恩了。 太元帝的表情故作犹豫。 柳毅见火候差不多了,立刻拋出了真正的杀招。 “陛下,臣有一计,可保万无一失!” 太元帝微微前倾身体:“爱卿快讲。” “解铃还须繫铃人。” 柳毅高声说道:“既然陛下担心皇恩会被误解,那便让寧王世子陈炎出面!” “请世子殿下亲笔写下一封安抚信,並盖上寧王府的大印。” “號令三十万將士,遵从朝廷调遣,分赴各地!” “世子乃寧王独子,他的话,將士们定然遵从。” 好一招釜底抽薪! 满朝文武心中暗暗竖起大拇指,柳毅这老六,可真毒啊! 让陈炎自己下令,遣散自己亲爹的兵权。 这不仅剥夺了寧王府最后的底牌。 还让陈炎背上了一个败家子、软骨头的千古骂名! 北境的將士们若是知道,是被自家世子给卖了。 怕是连生撕了陈炎的心都有了。 太元帝听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狂喜。 但他表面上,依然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这……这对陈炎那孩子,是不是太残忍了些?” “陛下!” 柳毅重重地磕了一个头,“为了大雍的江山社稷,为了天下的长治久安,请陛下早下决断!” 顿时,大殿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请陛下早下决断!” 太元帝长长地嘆了一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罢了,罢了。” “传朕旨意,宣寧王世子陈炎,即刻入宫覲见!” …… 与此同时。 寧王府,后院书房。 陈炎正光著膀子,趴在书桌上,抓耳挠腮。 他手里拿著一根毛笔,在一张宣纸上画著一个个奇怪的符號。 “一硝二磺三木炭……” “加点白糖大伊万……” “不对不对,比例是多少来著?” 陈炎烦躁地將手里的毛笔一扔,痛苦地揉了揉鸡窝般的头髮。 “妈的,上辈子光顾著当九九六的牛马了!” “早知道有穿越这回事,老子高低得把数理化给背下来啊!” 虽然靠著装疯卖傻和几波舆论战,暂时稳住了局面。 但太元帝那个老阴比,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想要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活下去,甚至掀了桌子。 手里必须得有真理! 可惜,他只记得个大概,具体的配比,早特么还给化学老师了。 “世子爷!世子爷!” 就在陈炎急得想撞墙的时候,赵管家一路小跑著冲了进来。 “宫里来人了,说是陛下急召您入宫覲见!” 陈炎动作一顿,顺手扯过一件外袍披上。 “狗皇帝这么快就憋不住了?” 他眯了眯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走,去前厅看看。” 前厅里。 传旨的小太监正端著茶杯,有些焦急地等待著。 看到陈炎出来,他赶紧放下茶杯,迎了上去。 “奴才给世子爷请安。” “陛下口諭,命世子爷即刻入宫,不得有误。” 陈炎笑眯眯地走上前,没有立刻接旨。 而是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红韵。 红韵心领神会,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 不动声色地塞进了小太监的袖口里。 小太监下意识地捏了捏,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一千两! 我的亲娘咧,这寧王府出手也太阔绰了吧! 他平时在宫里跑腿,能拿个十两八两的赏钱就谢天谢地了。 这一千两,够他买个大宅子,再娶几房乾女儿了! 小太监的腰瞬间弯得更低了,脸上的笑容諂媚得能挤出水来。 “世子爷,您这是折煞奴才了。” 陈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亲切得像多年未见的老友。 “公公辛苦跑一趟,喝杯茶的钱,应该的。” “不过本世子心里有些没底。” “不知陛下这次急召,所为何事啊?” 小太监左右看了看,確认四下无人。 这才压低了声音,凑到陈炎耳边。 “世子爷,您可得有个心理准备啊。” “今日大朝会上,兵部柳尚书奏请陛下,要將北境三十万大军打散。” “分调西南和东南,还有南方各地!” 陈炎瞳孔微微一缩。 好狠的手段! 这是要直接断了他寧王府的根啊。 不过幸亏他早有准备,已经开始在南方布下棋子。 否则还真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陈炎拱了拱手:“多谢公公提点,麻烦公公稍等片刻,本世子去换身衣服,马上就来。” 小太监收了钱,自然也不好拒绝,只是点了点头,让他快点。 没过多久,陈炎就换了一套新衣服,跟著小太监前往了皇宫。 这时,赵管家一脸疑惑地走了过来,问向了红韵。 “红韵姑娘,世子爷去厨房拿了一块生薑就走了,他这是要吃生薑了?那玩意儿辛辣的很,可不能吃啊。” 第39章 互飆演技 红韵听见赵管家的话,也是一头雾水地摇了摇头。 “世子爷没说拿生薑干嘛,但凭他最近的做派,估计又是要憋什么坏水。咱们看著便是。” 赵管家听得云里雾里,却也不敢再多问。 世子爷的心思,他最近是越来越猜不透了。 …… 半个时辰后,陈炎跟在传旨太监屁股后面,踏进了皇宫。 刚走到大殿外的广场上,正巧撞上散朝的百官。 这帮当官的,看见陈炎就像看见了什么稀有动物,虽然不敢当面骂,但那眼神里的戏可太多了。 “瞅瞅,这不是咱们昨天在西市大出风头的世子爷吗?今天怎么蔫吧了?” “不蔫吧还想翘尾巴吧?寧王府可不是曾经的寧王府了。” “等陛下削藩的旨意正式下达,我儿子被他揍的仇,我一定要亲手报了。” 这些官员们窃窃私语,看向陈炎的眼神里,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陈炎表面上低眉顺眼,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早就骂开了花。 这群王八犊子,现在笑得欢实。 早晚有一天让他们全都跪在地上唱征服。 到时候看他们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陈炎跟著小太监一路前行,很快便来到了养心殿外。 “世子爷稍候,奴才进去通报!” 小太监尖著嗓子说了一句,转身进殿。 趁著这会儿功夫,陈炎赶紧背过身去。 他左右瞄了瞄,確定没人注意后,迅速从袖口里掏出那块在王府厨房带来的老生薑。 这可是正宗的南派老薑,辣度堪比朝天椒! 陈炎咬咬牙,心一横,拿著生薑切面,对著自己的两只眼睛……狠狠地抹了两把。 “嘶……臥槽!” 陈炎疼得直吸凉气,眼泪哗的一下就飆出来了。 妈的,这老薑的劲儿太他妈的大了。 而在养心殿內,太元帝正端坐在御案后,批阅著奏摺。 “陛下,寧王世子陈炎奉旨覲见。” 小太监进来后,恭敬地稟报。 “宣。” “宣寧王世子陈炎覲见!” 小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 下一秒,陈炎闻声而入。 还没等太元帝抬起头,他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嘴里还发出若隱若现的哽咽声。 “臣……臣陈炎……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炎嗓门极大,加上眼睛被生薑辣得钻心疼。 眼泪和鼻涕就跟决堤的黄河一样,根本控制不住,哗哗地往下淌。 瞬间把胸前的锦缎都给湿透了。 龙椅上,太元帝原本还端著帝王的威严,正准备先给这小子来个下马威。 结果陈炎这一记滑跪加爆哭,直接把他给整不会了。 这小子……怎么哭得比死了亲爹还惨? 不对,他亲爹確实刚失踪。 但这也太没出息了吧? “陈炎啊,你先起来。” 太元帝放下硃笔,故作慈祥的轻声问道,“好端端的,你怎么哭成这副德行?谁欺负你了?跟朕说,朕给你撑腰。” 陈炎听见后,不仅没起来,反而一屁股坐在地上。 还顺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鼻涕,哭得更抽抽了。 “陛下……臣……臣昨夜做梦,梦见我爹了啊!” “我爹在梦里跟我说,他好冷啊,好饿啊,北边风太大,吹得他老寒腿都犯了啊呜呜呜……” 陈炎说到一半,仿佛再也说不下去,猛地捂住了脸,满怀歉意的抬头看向太元帝。 “臣御前失態,还请陛下……请陛下赎罪。” 太元帝闻言,眉头微蹙,隨即脸上露出一丝悲痛之色。 他从龙椅上缓缓起身,走到了陈炎的面前。 “好孩子,快起来。你能有这份纯孝之心,也不枉你父亲生前对你的教导。” 太元帝拍著陈炎的肩膀,將他扶了起来。 “你父亲陈霸先,乃是大雍的柱石,他镇守北境三十年,劳苦功高,朕又何尝不痛心?” “你放心,朕已经加派人手,活要见人,死……咳,定要把你父亲找回来。” “陛下圣明!” 陈炎听见这话,下意识地双腿一软,又要跪下去,却被太元帝死死拉住。 “父亲……父亲他若能知晓陛下如此牵掛,就是真的到了九泉之下亦能瞑目了!” “臣,替父亲,谢过陛下厚爱。” 他那份感激涕零的模样,仿佛真的觉得太元帝是天下最好的皇帝了。 太元帝见他这样,也满意地笑了笑。 “好了,孩子,身为寧王世子,岂能这般哭哭啼啼?” 他拉著陈炎走到御案旁,指了指一旁的软榻。 “坐下说话吧。” 陈炎乖巧地坐下,偶尔还抽噎两声,仿佛还没从悲痛中缓过来。 太元帝见状,语重心长地开口道:“陈炎啊,今天朕叫你来,正是为了北境三十万大军的事情。” “你父亲失踪,北境事务繁重,朕知你年轻,无意为难你。” “但国之大事,不可不察,你……” “別別別!” 没等老皇帝说完,陈炎嚇得从软榻上弹了起来,连忙惶恐说道:“臣一看见带血的刀就犯晕,別说统领三十万大军去打仗了,就是统领三十条狗去打猎,臣都能把自己跑丟了!” “那可是三十万条人命啊,臣万万不敢糟践!求陛下另选高明,千万別把臣往火坑里推啊!” 太元帝看见陈炎这股子窝囊样,真怀疑自己这些日子是不是多心了! 就这废物,值得他花费那么多经歷对付吗? “既然你不愿意,朕也不强加於你。” 太元帝顿了顿,轻生说道:“今日朝会上,兵部尚书柳毅上奏,说北境三十万大军,几十年来镇守边境,劳苦功高。” “想让朝廷体恤他们,给他们调防到南面富庶之地驻扎,好生休养一番,享享清福。” “你是寧王世子,朕还要听听你的意见,不知你对此有何看法啊?” 第40章 刘达,你怎么看 “陛下圣明啊!!!” 陈炎这一嗓子,吼得那是震耳欲聋,盪气迴肠。 紧接著,他“又跪了下去,顺势往前一扑,双手死死抱住太元帝的大腿,眼泪混著鼻涕,稀里哗啦地就蹭了上去。 “臣替北境三十万苦哈哈的牛马兄弟,叩谢陛下天恩浩荡啊!呜呜呜……” 这突如其来的爆哭式感恩,直接把太元帝给整不会了。 老皇帝本以为陈炎听到要交兵权,就算不敢当场掀桌子,最起码也得拉个长脸、抗议两句吧? 他甚至连忽悠的腹稿都打好了。 结果这混帐玩意儿,居然高兴哭了? 这到底是他妈真傻,还是搁这儿给朕飆演技呢? 太元帝低头一看,只见陈炎那双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鼻涕泡都哭出来了,这幅死皮赖脸的草包样,哪里像装的? 只是他哪知道,陈炎现在眼窝子跟涂了辣椒水一样,辣得想死的心都有了。 “行了行了,你先撒手,快起来。” 太元帝嫌弃地扯了扯被蹭了一大片可疑水渍的龙袍,眼底掠过一丝狐疑。 “多谢陛下!”陈炎起来后,再次道谢了。 “陈炎啊!” 太元帝语重心长地拍了拍陈炎的肩膀,“朕虽有意体恤將士,让他们调离苦寒之地,颐养天年。可北境那些老兵,毕竟跟隨寧王多年,只怕一时之间,难以理解朕的良苦用心。万一他们对朝廷生出间隙,那岂非適得其反?” 陈炎闻言,仿佛被点醒了一般,猛地一拍脑门,露出一副懊恼的表情。 “陛下说得是!臣愚钝,竟没想到这一层!” “这帮大老粗一天书没读过,懂个屁的国家大局啊!他们哪能体会到陛下您这比亲爹还亲的关怀?万一被几个別有用心的人一忽悠,那不妥妥的要搞事吗?” 他这话一出,站在一旁的刘达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抽。 一天书没读过?懂个屁的大局? 世子爷,您这么骂你们自家三十万战刀染血的悍將,您良心不会痛吗? 太元帝也觉得有些哭笑不得,但脸上却依旧保持著痛心忧虑的明君模样。 “所以,朕想让你亲笔写一封信。” “你以寧王世子的身份,安抚北境將士,让他们安心听从朝廷调遣,切莫与朝廷离心。” 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陈炎没有丝毫犹豫,反而像打了鸡血一样从地上弹了起来。 “写,必须写,这就写!” 陈炎转头看向刘达,急吼吼地催促,“刘公公,愣著干嘛?笔墨纸砚呢?” 太元帝眼中狂喜一闪而过,大手一挥。 “刘达,快去给他备纸笔!” “是!老奴这就去!” 刘达领命,跑著小碎步去准备笔墨。 片刻后,刘达便將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恭敬地摆放在御案旁。 陈炎接过毛笔,深吸一口气,表情严肃得仿佛在写一篇经世致用的文章。 他略一思索,便提笔疾书。 太元帝和刘达都好奇地凑了过来。 想看看陈炎到底写了个什么玩意儿。 只见信的开头是標准的套话,歌颂了陛下的英明神武,体恤下属,然后笔锋一转,开始对北境將士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吾北境三十万將士,浴血沙场,忠勇可嘉。然长年戍边,风餐露宿,妻离子散,殊为不易。” “陛下心系尔等,特恩准將士轮换,调往南方富庶之地,享享清福,免受边关苦寒。” “此乃陛下圣明,厚爱我等,万望將士们珍视陛下恩德,切勿辜负!” “吾父寧王,亦为尔等能享太平而欣慰。吾世子陈炎,虽不才,然亦深知將士之苦。” “今奉陛下口諭,特此昭告北境三十万將士,尔等需安心听从朝廷调遣,勿生妄念,勿起事端。” “切记,陛下恩重如山,尔等当感恩戴德,为大雍之社稷,再立新功。” “寧王世子,陈炎书!” 最后,陈炎更是毫不犹豫地取出寧王府的大印,张嘴哈了一口热气,蘸了蘸红泥,重重地盖在了信纸下方。 太元帝迫不及待地接过信纸,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嗯,措辞得体,感情真挚,將士们看了定然不会生疑。 特別是最后那句“切记,陛下恩重如山,尔等当感恩戴德”,更是把他削藩的责任撇得一乾二净。 太元帝越看越满意,眼中的狂喜再也抑制不住。 毫不吝嗇地夸讚道,“此信一出,北境军心必稳,你可是立下了大功了,朕重重有赏!” 他笑得极其畅快,仿佛已经看到了寧王府被彻底架空,三十万大军成为一盘散沙的未来。 陈炎羞涩地挠了挠头:“嗨,主要还是陛下您恩情太大,臣也是有感而发。” “对了!” 太元帝的心情极好,话锋一转,“钦天监已经定好了,下月初八,是个黄道吉日。你与寧安公主的婚事,便定在下月初八,回去后好好准备吧!” 陈炎闻言,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玩味,但脸上依旧是那副“乖巧”的模样。 “臣,领旨谢恩!” “嗯,很好。” 太元帝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慈爱地叮嘱道,“婚后要好好待寧安,莫要再像以前那般胡闹。” “另外,这三十万大军日后总归是要交给你统领的,你可要多读兵书,方能承担重任啊!” 为了稳住陈炎,太元帝还是毫不吝嗇的给他画了一个大饼。 陈炎则是一脸感激的说道:“臣领命,一定谨遵陛下教诲。” “去吧,回府好好准备婚礼。朕会让人將此信快马加鞭送往北境。” 太元帝语气中带著几分迫不及待地催促了起来。 “臣告退!” 陈炎也不愿意在这多待,既然太元帝赶人,他巴不得顺势走人。 待陈炎的身影彻底消失后,太元帝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开始喃喃自语。 “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路子?朕竟然有些看不懂了。” 他將那封信纸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转头看向一旁的刘达。 “刘达,你怎么看?” 第41章 那是本世子血汗钱 刘达沉吟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回陛下,老奴这辈子阅人无数,但这次是真看不透了。” “若说这位世子爷背后有高人指点,可他却把三十万百战之师的兵权,就这么轻飘飘地交了出来……” “这可是寧王府的护身符,哪家的高人能教出这种脑干缺失的招数?” 太元帝闻言,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 “哼,高人?朕看他是真被嚇破胆了。” “想他陈霸先一世梟雄,怎么生出这么个只会抱著大腿哭的软骨头?看来,此前他在西市和永寧侯府的那些小聪明,不过是误打误撞罢了。” 太元帝此刻只觉得浑身舒泰,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本以为削藩要几经波折,心力憔悴,没想到竟然如此轻易就做到了。 等日后废了寧王的爵位,就可以著手皇室的那些藩王了。 刘达见皇帝心情大好,於是上前说道:“陛下,除了削藩这桩大喜事,您之前交代老奴暗查的那件事……有眉目了。” “难道是天道神诀有下落了?” 太元帝面色一喜,目光炽热地盯著刘达。 刘达面露难色,语气凝重道:“回陛下,老奴查到,三个月前,天道宗突遭江湖神秘势力血洗,满门被灭,那本天道神诀……也跟著失踪了。” 闻言,太元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难道朕就没有这个缘分吗?” 刘达见状,也跟著嘆了口气,还是拱手说道:“不过陛下放心,老奴已经命暗探全力追查。” “就算是掘地三尺,也一定替陛下把神诀找回来,送到陛下手中。” 太元帝深吸了几口气,强压下心头怒火。 “你派人继续追查,若是实在查不到,就算了。” “老奴遵旨!” 太元帝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待刘达退下后,太元帝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里,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三个月前,天道宗灭门……三个月前,陈霸先在北境离奇失踪……” 太元帝喃喃自语,眼神飘忽不定,“这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吗?” …… 与此同时,寧王府。 陈炎大摇大摆地跨进后院,一边走一边疯狂揉眼睛。 “妈的,这御膳房的生薑是真特么辣啊,差点没把老子这双眼睛给呛瞎了。” 他走到石桌前,抓起茶壶直接对嘴狂炫了大半壶凉茶,这才把嗓子眼里那股子又辣又演的火气给压下去。 红韵从暗处现身,快步走了过来。 “世子,皇帝召您入宫,到底说了什么?” 陈炎打了个水嗝,用袖子擦了擦嘴。 “哦,也没多大事。就是那老阴比忽悠我写了封亲笔信,还盖了咱们王府的印,要把北境那三十万大军打散,分批调到南方去驻扎。” “什么?世子,您,您写了?” 红韵的声音陡然拔高,手里的剑都差点脱手。 陈炎点了点头,“嗯,写了!还写的情真意切呢。” “世子!您怎么能答应?” 红韵被气的胸口跌宕起伏,要不是她念著尊卑有別,她现在恨不得一剑柄敲开陈炎的脑壳,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全是醉红楼的洗脚水! “这太元帝这分明是在折我寧王府的羽翼!” “三十万大军是王爷一手带出来的百战雄师!” “一旦被打散,建制不在,军魂不存!” “以后就算王爷回来,也再难聚拢了!” “您怎么能……怎么能亲手把这柄杀手鐧交出去呢?” 陈炎还想解释一下自己的用意,可红韵却没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把他的话堵在了嘴边, “况且北境是咱们的大本营,有战马、有草场!三十万大军里有一半是精锐铁骑!您把他们调到南方去?南方水网密布,丘陵连绵,战马去了连路都走不明白!” “一旦朝廷翻脸,咱们连骑兵都没有,拿两条腿的步卒去扛朝廷的重骑兵衝锋吗?那是拿鸡蛋碰石头!是去排队送人头啊!” 陈炎看著她那激动的模样,嘴角却挑起了一抹弧度。 “说完了?” “世子爷,属下没有在开玩笑!” 红韵急得语速都变快了。 陈炎哭笑不得的看著她,心里也知道她的意思。 大雍北方產马,利骑兵,而南方多水,利步卒。 骑兵对步兵,那就是碾压式的降维打击。 没有骑兵,就没有战场上的主动权。 这是铁律,千年不变。 但陈炎非但没有慌,反而贱兮兮地笑了起来。 “红韵啊红韵。” 他带著红韵走进了书房,拿起了那张写满奇怪符號的宣纸,在她面前晃了晃。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红韵看了一眼,见上面跟鬼画符似的符號后,茫然地摇了摇头。 “这上面写的乱七八糟的,属下看不懂。” 陈炎將宣纸收好,语气忽然变得极其郑重。 “这叫火药配方。” “一旦研製成功,別说骑兵了。” “就是十万铁骑排山倒海地衝过来,也得被炸成渣。” “到时候到底谁是弱势,得问问本世子手里的炸药包答不答应!” 看著陈炎那自信到近乎张狂的模样,红韵愣在了原地。 火药? 这是什么东西? 能比骑兵还厉害? 她满脸不信,但看著陈炎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戏謔。 不像是在开玩笑。 红韵还想追问,陈炎却一摆手,示意她別急。 “这事儿回头再说,当务之急……” 陈炎说到一半,忽然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 “坏了!” 陈炎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痛苦。 红韵心头一紧,以为计划出了什么大紕漏:“怎么了世子?!可是宫里有变?” “变个屁啊!” 陈炎痛心疾首地抓著红韵的肩膀,欲哭无泪地嚎叫道:“永寧侯周建功那个老登不是被抄家下狱了吗?” “特么的,之前在他家卖的酒钱还没给咱们结,那可是整整五万两白银啊!” 陈炎仰天长啸,眼泪这回是真的掉下来了。 “抄家归抄家,可那都是本世子的血汗钱啊,老子找谁报销去啊!” 第42章 有人能治的了你们 红韵抱著剑,看著陈炎这副痛不欲生的模样,嘴角直抽搐。 世子爷,您刚把三十万大军的兵权交出去,都没见您掉一滴眼泪。 现在为了五万两银子,您在这儿哭天抢地? 您这心眼子,到底是长偏了,还是钻钱眼儿里了? “世子,永寧侯府已经被禁军查抄了。” 红韵无奈地提醒道:“所有家產,都充入国库,由户部点收了。” “户部?” 陈炎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烁著饿狼般的光芒。 “吞了老子的钱,就算是玉皇大帝,也得给老子吐出来!” “走!去户部要帐!” 陈炎一抖袖子,气势汹汹地衝出了王府。 …… 半个时辰后,户部衙门前。 两尊大石狮子威风凛凛地守在门口。 几个佩刀的衙役,正百无聊赖地打著哈欠。 陈炎摇著摺扇,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站住!干什么的?” 衙役一横腰刀,挡住了陈炎的去路。 “瞎了你们的狗眼,寧王世子都不认识了?” 红韵冷哼一声,上前一步,杀气凛然。 衙役们一听是寧王世子,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如今京城谁不知道,这位世子爷刚在宫里递了降书。 把三十万大军的兵权,拱手让给了皇上! 没有兵权的寧王世子,那还叫世子吗? 那就是个拔了毛的凤凰! 连不如鸡都不如!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陈世子啊!”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衙门里传了出来。 只见一个穿著绿色官服、挺著个大肚腩的中年官员,迈著八字步走了出来。 此人是户部员外郎,名叫钱大富。 平时最擅长的就是搜刮民脂民膏,对上逢迎拍马,对下重拳出击。 “钱大人出来的正好。” 陈炎合上摺扇,笑眯眯地伸出右手。 “永寧侯周建功欠本世子五万两白银,你们户部抄家把钱给抄回去了。” “今天,我是来提款的。” 此言一出,周围的衙役们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我没听错吧?他来户部要钱?” “世子爷,您是不是还没睡醒啊?” 钱大富更是笑得前仰后合,脸上肥肉乱颤。 “陈世子,您可真会开玩笑。” “进了户部银库的钱,那就是太元帝的钱,是大雍国库的钱!” 钱大富斜眼看著陈炎,满脸戏謔。 “您来国库要钱?您以为这是您家后院的钱庄呢?” “再说了,周建功欠你钱?有欠条吗?有物证吗?” 面对钱大富的冷嘲热讽,陈炎丝毫不恼。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张帐单,抖了抖。 “物证?当然有!” “本世子在永寧侯府,参加青年才俊文会。” “卖给他一个极品千年绿毛龟,也就是玄武平替!” “加上作诗对对子的精神损失费、出场费,以及误工费!” “满打满算,正好五万两白银!” 陈炎理直气壮,说得唾沫星子乱飞。 “当时国子监孔祭酒,还有满京城的青年才俊都在场!” “他们全都是本世子的人证!” “你们户部把永寧侯的家產抄了,等於把本世子的个人合法財產也给没收了!” “今天这钱,你们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钱大富听完,整个人都无语了。 神他妈的玄武平替!神他妈的精神损失费! 你送人一个带绿字的王八,把人家气得半死,你还要人家出场费?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陈炎!” 钱大富也懒得装了,直接直呼其名,脸色阴沉下来。 “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 “本官告诉你,国库的银子,一个铜板你也別想拿走!”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中充满了嘲讽和不屑。 “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能横著走的寧王世子吗?” “连你亲爹留下的三十万大军,你都乖乖交出去了。” “你现在就是个没了牙的老虎,连只狗都不如!” “还敢跑到我户部来撒野?趁早滚蛋,免得自取其辱!” 红韵目光一寒,右手瞬间扣住了袖中的飞刀。 只要陈炎一句话,她下一秒就能让这死胖子的脖子多出一个血窟窿。 然而,陈炎却抬手拦住了她。 陈炎看著极其囂张的钱大富,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讚嘆道:“钱大人,好胆识,好骨气!” “本世子就喜欢你这种硬骨头。” “希望你的骨头,能一直这么硬下去!” 陈炎收起帐单,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红韵,咱们走!” 钱大富看著陈炎离去的背影,得意地冷哼了一声。 “呸!什么东西!” “还以为多大本事呢,还不是被本官几句话就嚇跑了?” “这种软骨头,这辈子也就只能在青楼里耍耍威风了!” …… 走出户部所在的长街。 红韵终於忍不住了,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世子,我们就这么算了?” “这钱大富如此羞辱您,属下咽不下这口气!” 红韵满脸不甘,“要不,属下今晚去把他家给抄了?” “或者,您跟去面圣,告御状?” 去求陛下主持公道? 陈炎闻言,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懂什么叫杀鸡焉用牛刀吗?” “去告御状,最后皇帝不过就是一道圣旨,让他们乖乖交钱,那不是白白便宜了这帮孙子?” “那我们该怎么办?”红韵疑惑地问道。 陈炎嘿嘿一笑,从腰间解下一块代表寧王世子身份的金牌。 他隨手將金牌扔给了红韵。 “拿著这块牌子,进宫。” 红韵下意识地接住金牌,满脸茫然。 “进宫?属下去见陛下?” “见他个鬼啊!” 陈炎一拍红韵的脑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去找寧安公主,赵清漪!” “找公主殿下?”红韵更懵了。 虽说陛下赐了婚,但这寧安公主可是出了名的母老虎啊! 脾气火爆,一言不合就动手。 世子爷现在去找她,那不是上赶著找不自在吗? 只听陈炎老神在在地说道:“你找到她之后,就原封不动地告诉她……” “我在永寧侯府存了五万两银子,原本是打算留著凑足给她下聘的聘礼钱!” “结果!被户部那帮不长眼的狗东西,连本带利给抄进了国库!” “而且户部的人极其囂张,一文钱都不给退……” “你就跟她说,聘礼没了,我没钱娶她了。” 第43章 破解九连环 “这寧王府,当真是出了个活土匪!” 红韵抱著剑,看著陈炎那一脸理直气壮的財迷样,心里一阵无语。 依照那位寧安公主能把三任未婚夫捶进太医院的火爆脾气,要是听说自己的聘礼被户部给贪了…… 那画面太美,红韵简直不敢想。 见红韵还搁这儿发呆,陈炎急得直跳脚,一把將她往外推。 “你还杵这儿干嘛呢?赶紧去啊!” “兵贵神速懂不懂!再晚去一会儿,我那五万两白银都要被那群狗东西拿去喝花酒了!” 陈炎几乎是连推带搡地把红韵送出了府门,生怕她磨蹭一秒,那五万两白银就长翅膀飞走了似的。 “老赵!老赵!” 等红韵的身影消失后,陈炎又朝府里喊了起来。 “哎!世子爷,老奴在呢!” 管家老赵一路小跑著过来。 “去,给本世子支个铜锅子,把后厨那几斤上好的肥牛和羊肉卷全端上来,再拍两头蒜,整点芝麻酱!” 陈炎往院子里的太师椅上一躺,翘起二郎腿,美滋滋地哼起了小曲儿。 老赵一脸懵逼:“世子爷,您这刚在户部受了气,这会儿还有心情吃锅子?” “你懂个屁?” 陈炎拿牙籤剔了剔牙,“本世子这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母老虎马上就要出闸咬人了,这等好戏,不配点火锅能行吗?” …… 皇宫,凤仪宫。 这里是大雍朝出了名的“禁区”,连宫里的野猫路过都不敢叫出声,生怕惹恼了里面那位祖宗。 而赵清漪的手中,握著一个精巧绝伦的九连环。 这九连环,乃是西域进贡的奇巧之物,环环相扣,变幻莫测。 只是她拆了整整一天了,没吃没喝,也没有找到破解之法,再继续下去,她整个人的情绪都要崩溃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本宫就不信了!” “区区一个九连环,还能难住我不成?” 赵清漪气得直磨牙,她手指都快磨破了皮,连一个环都没將解下来。 以她的暴躁脾气,要不是父皇非说这玩意儿能修身养性,她早拔剑把它劈成麻花了! “公主息怒,公主息怒啊……”贴身宫女小莲嚇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这可是西域奇巧,急不得的……” “急不得?本宫现在就很急!” 赵清漪被气得咬牙切齿,她可是在父皇面前夸下海口,说一定能破解的。 这要是解不开,以后还不得被人笑死?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太监通报的声音。 “启稟公主殿下,寧王府侍女红韵,在殿外求见。” 赵清漪听到这个名字,整个人都愣住了。 寧王府? 红韵? 她不是陈炎那混帐东西身边的侍女吗? 这大白天的,她跑来凤仪宫做什么? “让她进来!” 赵清漪放下九连环,眼神中闪过一丝烦躁。 片刻后,红韵迈著沉稳的步伐,走进了大殿。 “寧王府红韵,参见寧安公主。” 红韵抱拳行礼。 赵清漪上下打量了红韵一眼。 这侍女身上有股子英气,倒是比京城那些矫揉造作的千金小姐顺眼多了。 “免礼吧,你不在寧王府伺候你家世子,跑到本宫这里来做什么?” 红韵面无表情,直接將陈炎教她的那番话,一字不落地背了出来。 “回公主,我家世子说,他在永寧侯府卖酒赚了五万两银子,本是打算留著凑足给您下聘的聘礼。” “结果户部抄家,把这笔钱全给吞了。” “世子去要帐,户部非但不给,还言语羞辱。” “世子让奴婢转告公主,说他给您准备的聘礼没了,他没钱娶您了。” 红韵本以为自己说完后,赵清漪会瞬间暴跳如雷。 可让她意外的是,对方的表情很平静,好像这事儿跟她没关係似的。 好吧……確实没什么直接关係…… 过了一会儿,赵清漪忽然冷笑了一声。 “陈炎这狗东西,打架不行,算盘倒是打得在京城外都听得见了。” “自己怂得要命,想拿本宫当枪使,去户部帮他要钱?” “真当本宫这寧安公主,是他寧王府养的打手了?” 听到赵清漪的话,红韵顿时尷尬的脸色通红。 不是都说寧安公主脾气暴躁吗? 这是什么情况? 就在红韵以为这事儿办砸了的时候,赵清漪却將那个折磨了她大半天的九连环往前一推,推到了桌案边缘。 “你们想借本宫的势,可以。” “但本宫不帮没本事的废物。” “这是西域进贡的九连环,父皇悬赏万金,召集了宫里所有的大学士,至今无人能解。” 赵清漪扬了起雪白的下巴,指著那个九连环说道:“你既然是寧王府的人,若能解开它……” “本宫今天就带上凤仪宫的卫队,去户部把钱给他砸出来!” 一旁的小莲赶紧附和道:“红韵姑娘,y要不你还是算了吧,这九连环环环相扣,机关复杂无比,连国子监的祭酒大人都看了直摇头,非智力绝伦者不可……” “解开就行,对吧?” 红韵直接打断了小莲的吹嘘。 赵清漪眉头一挑:“没错,只要解……” 话还没说完,只见红韵走上前,面无表情地抬起右手。 紧接著,在赵清漪和小莲惊恐的目光中,红韵的手掌带著一道凌厉的罡风,狠狠地劈了下去! 下一秒,那坚硬的金丝楠木书案硬生生被震出了一道裂纹。 至於那个號称大雍朝无人能解,西域第一奇巧的九连环…… 直接被红韵这一巴掌,硬生生拍碎成了七八段废铜烂铁,骨碌碌地滚落了一地。 物理超度。 一了百了。 “啊!” 小莲嚇得尖叫一声,花容失色地躲到了赵清漪身后。 赵清漪更是瞳孔骤缩,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死死地盯著桌上那堆碎铁,刚才还精巧绝伦的九连环,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堆废品。 她引以为傲的奇巧之物,她日夜钻研却无法解开的九连环…… 竟然被这个女人,一掌拍碎了? 红韵收回手掌,表情平静无比的说道:“公主殿下,九连环,已经破解了,你可还满意?” 第44章 兴师问罪 “这不算破解!” 赵清漪终於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猛地一拍桌子,指著那堆碎铁,气得声音都变调了。 “九连环是要一环一环解开的!” “你直接拍碎算怎么回事?” “这叫耍赖!” 红韵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堆七零八落的碎片。 然后抬起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公主殿下,您说的是破解。” “属下已经破解了。” “它们现在还环绕在一起吗?” 赵清漪张了张嘴,一时竟然接不上话。 红韵又补了一句,“而且,您也没说不能破坏。” 这一句话,直接给赵清漪懟得说不出话来了。 她低头看了看那堆碎铁。 確实不环绕在一起了。 確实破解了。 而且她確实没说不能破坏。 “好,好啊,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 赵清漪嘴角抽搐了两下,咬牙道:“回去告诉你家世子。” “让他在府里等著,这笔钱,本宫亲自去户部给他要回来。” 红韵闻言,抱拳行了一礼。 “多谢公主殿下。” “在下告退。” 说完,红韵转身便走,步伐乾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直到红韵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外。 小莲才敢从赵清漪身后探出脑袋。 她拍著胸口,一脸后怕地说道:“公主殿下,红韵姑娘刚才也太恐怖了吧?” “那九连环可是西域精铁打造的啊。” “她一掌就给拍碎了?” “这要是拍在人身上……” 小莲说到一半,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往下想了。 赵清漪瞥了她一眼,轻哼一声。 “有什么好怕的?” 她抬起自己纤细白皙的右手,攥了攥拳头。 “本宫也能。” 小莲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乖巧地闭上了嘴。 能不能,您自己心里没个数吗? 赵清漪才懒得理会小莲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她站起身,整了整衣衫,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小莲,备輦。” “公主殿下,您这是要……” “去户部。” 赵清漪的语气平静,但那股子气势却让小莲將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公……公主殿下,您是要去帮陈世子要钱吗?” “帮他?” 赵清漪冷笑一声,从桌案后走出来。 “本宫是去替自己要聘礼。” “那五万两,是本宫的东西。” “谁敢吞了本宫的聘礼,本宫就让他把聘礼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小莲嚇得缩了缩脖子,赶紧小跑著去备輦了。 …… 户部衙门,公堂。 钱大富翘著二郎腿,嗑著瓜子,嘴里还哼著小曲儿。 他面前坐著好几个户部的同僚。 大家围在一起,正眉飞色舞地聊著刚才的事儿。 “老钱,你是没看见那陈炎灰溜溜走的样子!” “跟丧家犬似的,哈哈哈。” 一个主事拍著大腿,笑得前仰后合。 钱大富得意地吐了口瓜子皮,身体往后一仰,一脸得意的表情。 “那是,也不看看这户部是谁的地盘。” “陈炎將三十万大军的兵权都交了,他现在就一只拔了毛的大虫,有什么可怕的?” “他还敢来我户部耍横,下次再来,直接把他打跑。” 这时,另一个司务凑过来。 “钱大人高明啊。” “下官这些人,早就看那紈絝不顺眼了,凭什么每次去醉仙楼,花魁都得陪著他啊,今天您把他骂了一顿,骂得我们心里都痛快。” “明天我做东,请钱大人去醉仙楼喝一杯。” “嗨,那不是应该的嘛。” 钱大富摆了摆手,嘴角快咧到耳根子了。 “放心,他要是再来,本官照样让他……” 他话音未落,一声震天巨响突然从外面传了进来。 钱大富更是被嚇得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人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 “怎……怎么回事?” 几个官员嚇得面如土色,齐刷刷站了起来看向门外。 “混帐东西,这是朝廷重地,闹出这么大动静,是想造反吗?” 就在所有人惊魂未定,骂骂嘞嘞的时候。 一个脸色惨白的小吏,连滚带爬地从门外冲了进来。 “钱……钱大人,外面……外面来人了。” 钱大富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厉声喝道:“来人你去报官啊,让衙门来拿人就是了,你跑这来干什么?” “我滴大人啊,要是別人小的就去报官拿人了,可,可砸门的是……是寧安公主啊!” 闻言,钱大富的脸色,瞬间从得意变成了煞白。 他手里攥著的小吏的衣领,不自觉地鬆开了。 寧安公主。 赵清漪。 那个把三任駙马候选人揍进太医院的女魔头。 那个连太元帝都头疼的暴脾气公主。 她来了? 她怎么来了? 她来户部干什么? 小吏哆哆嗦嗦的说道:“大人,公主带著凤仪卫闯了进来,现在怎么办啊?” 钱大富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呢,赵清漪那霸气十足的声音,就已经从外面传了进来。 “谁是管事儿的,给本宫滚出来。” 这声音不大,却让钱大富的腿当场就软了,差点没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他瞪大眼睛看向身边的同僚们。 然而,那些刚才还跟他嬉皮笑脸的傢伙。 此刻却一个个缩著脖子,恨不得把脑袋塞进地缝里。 “你们……你们给本官顶住了,晚上本官请你们醉仙楼。” 钱大富说著,抬腿就要跑,可惜周围都是墙,唯一的出口他还不能走。 “妈的,拼了。” 钱大富作势就冲向一堵围墙,准备一个助跑翻墙跑路。 在这时,赵清漪身著金边公主袍服,大步走了进来。 在她身后跟著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凤仪卫,个个杀气腾腾。 她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刚要助跑的钱大富。 “你就是钱大富?这是要哪儿去啊?想跑啊?” 钱大富的膝盖控制不住地弯了下去。 隨即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一地瓜子皮上。 “臣……臣钱大富……” “参见寧安公主殿下!” 周围的官员们也全都跪了。 可以说他们刚才有多囂张,现在就有多狼狈。 赵清漪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群跪了一地的户部官员。 她嘴角微微勾起,语气说不出的危险。 “本宫听说……” “你们吞了本宫的聘礼?” 第45章 敲诈户部 “聘……聘礼?” 跪在瓜子皮上的钱大富,彻底懵逼了。 “公主殿下……” “下官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吞您的聘礼啊!” 赵清漪冷笑一声,缓缓走到钱大富面前。 “少在本宫面前装蒜。” “永寧侯府抄家的钱里,有五万两是周建功欠寧王世子的债务。” “那五万两,是寧王世子给本宫的聘礼!” 此话一出,整个公堂死一般寂静。 钱大富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下巴都快砸脚面上了。 神特么聘礼啊。 那明明是陈炎那臭不要脸的讹来的钱! 怎么一转眼,就成公主殿下的聘礼了? 这特么是雌雄双煞合伙来户部进货来了吗? “公主殿下,冤枉啊!” 钱大富急得声音都劈叉了,“那五万两是陈炎敲诈永寧侯的!” “进了国库的钱,那就是陛下的钱!” “按照户部规矩,没有陛下的圣旨,谁也不能动啊!” 他还想拿太元帝压一压这位刁蛮公主。 可惜,他低估了寧安公主的脾气。 “规矩?” “本宫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是本宫的规矩!” 话音未落,赵清漪抬起修长的玉腿,一脚踹在钱大富的胸口上。 下一秒,两百多斤的钱大富,就像个肉球一样倒飞了出去。 重重地砸在后方的红木公案上,把桌子砸了个粉碎。 “哎哟!我的老腰啊!” 钱大富像杀猪一样惨叫起来,满地打滚。 周围的户部官员嚇得肝胆俱裂,疯狂往角落里缩。 完了,这母老虎真发飆了! 赵清漪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眼神睥睨。 “他陈炎是个没出息的软骨头,你们以为本宫也是?” “吞本宫的聘礼,你们是活腻歪了?还是觉得本宫提不动刀了?” 赵清漪转过身,对著身后如狼似虎的凤仪卫一挥手。 “既然户部不讲理,那本宫就教教他们做人的道理。” “给本宫砸!” “砸到他们把钱吐出来为止!” “喏!” 十几个凤仪卫早就按捺不住了。 她们都是跟著赵清漪在后宫横著走的主儿,打砸抢对他们来说可谓是极其的专业。 不过半刻钟的时间,整个户部大堂,就变成了拆迁现场。 桌椅板凳全都被砸的乱七八糟的。 那些瓷器,笔墨纸砚什么的,也都被摔在地上,一片狼藉。 那些上前阻拦的官吏,更是被打的抱头鼠窜,哭爹喊娘的。 “我的青花瓷啊!” “別砸那个,那是先帝御赐的端砚啊!” “帐本,那个是帐本,公主,你千万不能撕啊。” 钱大富捂著胸口,看著被砸得稀巴烂的公堂,心头滴血。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刚装完逼,报应来得这么快。 这特么是户部衙门,还是土匪窝啊! “住手!都住手啊!” 就在大堂快被拆成白地的时候,一声焦急的呼喊从后堂传来。 只见户部左侍郎王元鹤,提著官服下摆,满头大汗地跑了出来。 他跑得太急,还被门槛绊了一跤,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但他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衝到赵清漪面前。 “公主殿下息怒,手下留情啊!” 王元鹤跪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这位姑奶奶要是真把户部给拆了,皇帝陛下也得气吐血。 但倒霉的绝对是他们这些户部官员啊。 你总不能指望皇帝陛下砍了自己亲闺女吧? 赵清漪抬了抬手,凤仪卫们这才停下了动作。 但整个户部衙门已经是一片狼藉了,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王大人,你终於肯捨得出来了?” 赵清漪冷冷地看著他,语气里满是嘲讽。 王元鹤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笑得比哭还难看。 “下官该死,下官刚才在后堂核对帐目……” “不知道公主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他狠狠瞪了一眼瘫在地上的钱大富。 刚才他就了解了事情经过,此刻的他恨不得把钱大富给掐死。 寧王府现在再怎么落魄,那也是皇家赐了婚的。 更被说陈炎的爵位也没被废,是你一个侍郎能得罪的吗? 现在好了,母老虎上门要债了,这烂摊子怎么收? “本宫没空听你废话。” 赵清漪双手环胸,下巴微微扬起。 “本宫的聘礼,五万两,拿来。” 王元鹤心里直抽抽。 五万两啊!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要是就这么给了,户部的帐怎么平? 可要是不给……看看这满地狼藉。 再看看赵清漪那副要吃人的表情。 王元鹤咬了咬牙,只能认栽。 “给,下官这就给。” “公主殿下的聘礼,下官就算砸锅卖铁,也得给您凑齐了!” 王元鹤也豁出去了,左右不过五万两,大不了这次抄家的钱,大伙都少分点就是了。 只求这位活祖宗拿了钱赶紧走人。 可他万万没想到,赵清漪听完,却冷笑了一声。 “五万两?王大人,你打发叫花子呢?” 王元鹤一愣,懵逼地抬起头。 “公主殿下,您……您不是说五万两吗?” 赵清漪慢条斯理地拔出腰间的佩剑,拿剑脊拍了拍王元鹤的肥脸。 “五万两是本金。” “你们户部扣留本宫的聘礼,耽误了本宫的心情。” “这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还有利息,你们不要算的吗?” 王元鹤和钱大富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精神损失费? 误工费? 这话怎么听著这么耳熟? 这不是陈炎那小畜生刚才在衙门口说的原话吗。 这夫妻俩,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活土匪啊! “那……那公主殿下想要多少?” 王元鹤声音发颤,感觉自己的心臟病都要犯了。 赵清漪竖起一根手指,红唇轻启。 “一口价,十万两!” “少一个铜板,本宫今天就把你们户部衙门一把火烧了。” 十万两! 这话一出,钱大富直接双眼一翻,嘎抽过去了。 王元鹤也是眼前发黑,差点没撅过去。 “十万两……公主殿下,这……这实在是……太多了。” “国库也没这么多现银让您这么支取啊!” “怎么?没有?” 赵清漪眼神一寒,手中长剑瞬间架在了王元鹤的脖子上。 锋利的剑刃,甚至割破了他的油皮。 一丝鲜血渗了出来。 “本宫只问你最后一遍,给,还是不给?” 感受著脖子上的冰凉,王元鹤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钱是皇上的,命是自己的啊! “给!我给!十万两!一分不少!” 王元鹤扯著嗓子嚎了起来,生怕喊晚了一秒脑袋就搬家了。 赵清漪满意地收起长剑。 “算你识相。” “去,把十万两现银装好。” 王元鹤鬆了一口气,刚想让小吏去库房提银票。 赵清漪却又补了一句。 “装上大车,敲锣打鼓。” “给本宫风风光光地送到寧王府去!” 王元鹤彻底傻眼了。 “送……送去寧王府?” 那可是十万两啊!还是敲锣打鼓地送去? 这事要是传出去,户部的脸往哪搁? 太元帝知道了,非把他的皮剥了不可! “怎么?有意见?”赵清漪眼睛一瞪。 “没……没意见!下官这就去办!” 王元鹤连滚带爬地往库房跑,眼泪在风中狂飆。 造孽啊! 大雍怎么就出了这么一对狗男女啊! 第46章 拋开事实不谈,他们就没错吗 赵清漪见此行的目的达到了,也就懒得继续在这带著了,直接带著凤仪卫回了宫。 本来去库房的王元鹤,看见赵清漪的身影彻底消失后。 他这才慌里慌张地跑了回来,隨即一脚踹在还在装死的钱大富屁股上。 “起来,別他妈给我装死。” 王元鹤看他们这不爭气的样子,气得声音都在抖。 “公主已经走了,你还打算在这儿躺到天黑吗?” 钱大富听见后,这才哎哟哎哟地睁开眼,一脸的生无可恋。 “王大人,您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下官就是骂了那陈炎几句,怎么就把这尊活阎王给招来了?” “这寧王府和公主殿下,简直就是一对不讲道理的雌雄双煞啊。” 钱大富这话,引得户部其他人的共鸣。 王元鹤听得脑仁疼,又给了他一脚。 “现在说这些还有个屁用?赶紧的,把十万两白银给寧王府送过去!” 钱大富一听,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不不,王大人,这事儿不能我去啊。” “您是没看见那陈炎的嘴脸,我之前才得罪了他,现在再去见他,他不得当场把我给活剥了?” “下官这老胳膊老腿的,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钱大富是真的怕了。 他现在寧可去詔狱里喝三天茶,也不想再看见陈炎那张笑嘻嘻的脸。 那张脸在他眼里,比索命的恶鬼还可怕! 王元鹤见他这副怂样,气不打一处来。 “你惹出来的祸,你不去谁去?” “钱大富,我可告诉你,本官是左侍郎,你是员外郎!” “官大一级压死人,这差事,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要是耽误了公主殿下的事,回头她再杀回来,本官第一个就把你绑了送过去。” 王元鹤这番话,算是把钱大富所有的退路都给堵死了。 钱大富瘫在地上,欲哭无泪。 造孽啊! 我他妈招谁惹谁了? 不就是贪点钱,欺负欺负人吗? 拋开事实不谈,他们就没错吗? 他心里把陈炎和赵清漪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但最终,还是只能从地上爬起来,灰溜溜地带著几个小吏,抬著十个沉甸甸的大箱子,朝著寧王府的方向去了。 …… 与此同时,寧王府。 后院里,热气腾腾。 一口巨大的紫铜火锅摆在院子中央,锅里翻滚著红彤彤的汤底。 陈炎正悠哉悠哉地涮著一片刚切好的羊肉卷。 在他面前,七八个穿著綾罗绸缎的富商,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些人,都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酒商。 自从陈炎的烈火烧在永寧侯府一炮而红之后,这些商人就挤破了脑袋想跟寧王府搭上线。 “世子爷,您这烈火烧,当真是绝世佳酿啊。小人斗胆,想拿下这烈火烧在江南西道的总经销权,不知世子爷意下如何?” “没错,世子爷,我们王家愿意出十万两,买断您这烈火烧的独家配方!” 陈炎將涮好的羊肉在蒜泥麻酱里滚了一圈,塞进嘴里,美滋滋地嚼著。 他抬了抬眼皮,看著这群恨不得把金山银山都堆到他面前的商人,露出了笑容。 “各位老板,別急嘛。” “生意嘛,是大家一起做的,钱嘛,是大家一起赚的。” “本世子这人,最不喜欢搞什么独家垄断了。” 商人们一听,顿时面露喜色。 不搞垄断? 那岂不是大家都有机会? 陈炎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慢悠悠地说道:“不过嘛,本世子的生意,也不是谁想做就能做的。” “想要卖我的酒,得先入我的会。” “入会?” 商人们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疑惑。 陈炎打了个响指。 一旁的老赵立刻捧著一本早就准备好的册子,递到了商人们面前。 商人们都好奇地翻开了册子,仔细阅览著上面的內容。 这时,陈炎清了清嗓子,开始介绍他连夜想出来的会员制。 “本世子呢,准备成立一个大雍商业联合会。” “联合会分四个等级,由低到高分別是青铜、白银、黄金、钻石。” “等级越高,入会费越贵,但能享受的福利也越多。” “比如,钻石会员,拿货价可以打五折。” 闻言,商人们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五折? 那不是赚翻了? 不过……他们都是商场的老油子了,若是只有这点好处,还不值得他们投入大量的会费。 只见李胖子小心翼翼地问道:“世子爷,那……这会员除了拿货便宜,还有什么別的好处吗?” 这才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 酒再好,也怕官府找茬。 苛捐杂税猛如虎,再大的家业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陈炎闻言,说出了一句让所有商人都心头狂震的话。 “好处?好处就是……” “以后你们的商队,只要掛上我寧王府的旗子。” “天底下,就没人敢动你们一根指头!” “谁敢收你们一分钱的保护费,谁敢卡你们一张文书。” “你们就报本世子的名號!” “出了事,我兜著!” 这番话,掷地有声,霸气侧漏。 但商人们听完,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世子爷,您这话……是不是说得有点太满了? 您刚把三十万大军的兵权交出去,现在朝堂上弹劾您的奏摺都快堆成山了。 您拿什么来保证我们的安全? 就凭您寧王府这块快要掉漆的招牌吗?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浩浩荡荡地传了过来。 紧接著,一个下人走了过来。 “世子爷,户部的人来了。” “他们抬著十个大箱子,说是……说是来给您送钱的!”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不明白这是搞哪一出。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钱大富那张肿得跟猪头一样的脸,就出现在了院门口。 他身后跟著十几个户部的小吏,一个个哭丧著脸,抬著十口巨大的红木箱子。 “世子爷,世子爷我来给您送钱来了!” 钱大富扯著公鸭嗓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然而。 就在钱大富以为自己终於可以交差了事的时候。 陈炎却慢悠悠地放下了筷子,一脸嫌弃地摆了摆手。 “之前本世子找你要,你不是挺横的吗?现在公主去要你们就怂了啊?” “合著你们户部也没把我寧王府当个人啊。” “这钱拿走,本世子嫌脏。” “大不了这亲本世子不成了。” 钱大富听见后,被嚇得双腿一软,直接给陈炎跪下了。 “世子爷!我的亲爷爷啊!” “下官哪里敢对寧王府不敬啊,您行行好,高抬贵手,把这钱收下吧。” “您要是不收,公主殿下回头非得扒了我的皮啊。” “求求您了,我给您磕头了。” 说著,钱大富真的就砰砰砰地磕起了响头。 第47章 这是明抢啊 钱大富这一跪,看得旁边那群富商们眼皮子直跳。 这谁啊? 这可是户部员外郎,朝廷的財神爷,平时他们想见一面,都得塞半斤银子当敲门砖的主儿。 可现在呢? 就像一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死死抱著陈炎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著人家收钱! 前一秒,他们心里还七上八下地犯嘀咕,觉得寧王府交了兵权,就是只拔了牙的老虎,看著嚇人,实则中看不中用了。 结果下一秒,现实j就狠狠甩了他们一个响亮的大逼兜! 陈炎世子这哪是拔了牙的老虎? 这分明是一头威风凛凛的山君啊! 一瞬间,商人们看陈炎的眼神都变了,从审视变成了狂热。 这条大腿,比金子还粗! 这会员,砸锅卖铁也得办, 他们在这边疯狂脑补,那边钱大富已经哭得快抽过去了,鼻涕眼泪全往陈炎的靴子上蹭。 “世子爷,我的活祖宗誒,您就全当可怜可怜下官这条贱命吧。” “这钱您今儿要是不收,公主殿下明儿真能拿刀活剐了我啊。” “下官家里还有八十老母和刚纳的第八房小妾等我回去生大胖小子呢……” 陈炎一脸嫌弃地看著他,慢悠悠地夹起一片毛肚,吹了吹。 “哦?就十万两啊?” 钱大富一听有戏,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对对对!公主殿下亲口说的,五万是您的,五万是她的辛苦费,一文钱都不少!” “啪!” 一声脆响! 陈炎反手一个大嘴巴子,直接把钱大富抽得原地转了三百六十度,两眼直冒金星。 “十万两?” 陈炎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手,笑了,笑得钱大富心里直发毛。 “那是给公主殿下的精神损失费,本世子的呢?” “本世子被你们这群不长眼的东西堵在衙门口,指著鼻子一顿输出,我寧王府的脸面,我爹陈霸先的威名,都被你们踩在脚后跟底下摩擦!” “我的精神损失费、名誉损失费、加上今天没吃好饭的误工费,你们就不打算意思意思?” 钱大富捂著肿得发亮的右脸,彻底懵逼了。 还……还要赔偿? 这小畜生怎么比那母老虎还黑啊! 这俩人真是被尿盆扣在一个被窝里了。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那……那不知世子爷……想要多少?” 钱大富的声音都在发颤。 陈炎笑眯眯地伸出两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不多,二十万两。” “一口价,少一个子儿,你们今天就抬著这十口箱子,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 “噗通!” 钱大富身后的几个户部小吏,腿一软,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二十万两! 我的亲娘咧! 这已经不是敲诈了,这他妈是明抢啊! “世子爷!这……这太多了啊!国库哪有这么多现银让您支啊……” 钱大富哭丧著脸,准备使出户部官员的绝活,哭穷。 可陈炎压根没给他这个的机会。 “別特么跟老子提国库!” 陈炎一脚踩在条凳上,身子前倾,“本世子要的这二十万两,就得从你们今天在场的这些人,自己腰包里掏!” “你以为本世子不知道?你钱大富在京郊置办了千亩良田,城东一条街的铺子都是你表舅子的。” “你家里光小老婆就养了八个,都能凑两桌麻將了。” “你们这群蛀虫颳了多少民脂民膏,真当小爷我不上网……啊呸,不调查啊?” “今天,本世子就问你,这钱你掏不掏?” 陈炎的这番话,直接嚇得钱大富面露慌张之色。 不是……这事儿他……他是怎么知道的? “怎么?不愿意?” 陈炎的声音顿时一沉,“钱大人,你也不想你那颗圆滚滚的脑袋,明天被公主殿下当球踢吧?”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钱大富一想到赵清漪那张绝美却又充满杀气的脸。 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钱跟命二选一,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掏,我掏,我全掏还不行吗。” 钱大富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哭了, 他一脚踹在旁边嚇傻的小吏身上,骂骂嘞嘞的喊道:“你们还杵著等死啊?还不赶紧滚去我家,跟我家那只母老虎说,把……把茅房底下那个暗格里的银票,全……全给老子刨出来送过来。” 小吏连滚带爬,恨不得多生出两条腿,一溜烟跑没影了。 没过多久,一大摞的银票,就被送到了寧王府。 陈炎一边喝著茶,一边看著管家老赵一张一张地验看银票。 等確认足足二十万两一张不少后,陈炎这才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像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 “行了,钱货两清。没你们事了,圆润地滚吧。” 钱大富如蒙大赦,带著一群户部的小吏,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寧王府。 那背影,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等到院子里再次恢復安静。 陈炎才重新坐回火锅前,夹起一片毛肚,在滚烫的红油里七上八下。 他抬起头,看向那群已经嚇傻了的富商,笑眯眯地问道。 “各位老板。” “现在,关於会员的事儿,你们还有什么意见吗?” 院子里,那七八个富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们觉得自己就挺能赚钱的了。 可看见陈炎的骚操作,他们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毕竟他们辛苦一年,也就赚上这些。 要是赶上年景不好,甚至也就是半数。 可陈炎倒好,他只是让公主殿下过去溜达了一圈。 就能让户部这群財神爷哭著喊著送钱上门。 而且送的还不是小数目! 整整三十万两白银啊。 想通了这一点,为首的那个胖商人李富贵,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他直接给陈炎跪了个结结实实。 他这一跪,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其余的商人们,也爭先恐后地跪了一地。 “世子爷,我等愿意加入大雍商业联合会!” “我……我愿意出五万两,申请钻石会员!”李富贵第一个喊道。 “我出六万两!” “我出八万两!求世子爷给个机会!” 第48章 大雍商业联会 他们现在哪里还有半点犹豫? 一个个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陈炎看。 开玩笑! 能让户部跪著送钱的主儿! 这大腿,別说是金子做的,就是钻石镶边的,他们今天也得抱紧了! 陈炎慢悠悠地涮完最后一片毛肚,这才擦了擦嘴。 他看都没看地上跪著的这群人,只是淡淡地对管家老赵说道。 “老赵啊。” “把本世子昨晚写的会员章程,给各位老板念念。” “是,世子爷!” 老赵强忍著心中的激动,清了清嗓子,展开了那本册子。 “大雍商业联合会,会员须知!” “第一条,入会凭自愿,退会凭实力!” “第二条,钻石会员,入会费十万两白银!” 十万两! 商人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价格,简直是抢钱啊! 然而,还没等他们心疼。 老赵就念出了下一条。 “第三条,凡钻石会员,其商队货物,可悬掛我寧王府玄鸟旗!” “凡悬掛玄鸟旗者,无论过州过府,各地官府不得以任何理由,加收一文钱的税!” “过路兵马,见旗如见寧王亲临,必须退避三舍,主动让行!” “若有不开眼的山匪水贼,敢劫我王府旗帜……” 老赵顿了顿,抬起头,扫视眾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寧王府,將出动暗卫,將其满门上下,鸡犬不留!” “轰!” 这几句话,如同一道道天雷,狠狠地劈在了商人们的天灵盖上! 这哪里是会员福利? 这他妈是免死金牌啊! 他们这些商人,最怕的是什么? 不就是各地官府的层层盘剥和路上神出鬼没的盗匪吗? 现在,只要十万两! 就能买到寧王府的庇护! 从此以后,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这笔买卖,简直赚到姥姥家了! “我!我先来!” 胖商人李富贵第一个从怀里掏出了一沓银票,高高举过头顶。 “世子爷!这是十万两!小人要当钻石会员!” “还有我!我王家也要当!” “算我一个!世子爷,我出十五万!” 一时间,院子里跟菜市场似的,热闹非凡。 商人们为了抢一个名额,差点没当场打起来。 …… 半个时辰后。 陈炎心满意足地看著桌上那堆积如山的银票,嘴都快笑歪了。 加上从户部敲来的三十万两,他今天一天,就净赚了上百万两白银! “妈的,这赚钱速度,比印钞机还快啊!” “不过要修炼天道神决后面的內容,还得继续努力赚。” 陈炎美滋滋地將银票收好,准备回屋继续修炼天道神决。 就在这时,吏部侍郎赵怀礼,却步履匆匆地从前院赶了过来。 “世子爷!” 赵怀礼一进院子,就对著陈炎行了个大礼。 他此刻看向陈炎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和狂热。 “世子爷,户部发生的事情,臣都听说了。” “神乎其技,当真是神乎其技啊!” 他本以为,陈炎把兵权交出去,是走了一步险棋。 可他万万没想到,陈炎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把户部上下给整治得服服帖帖! 世子爷有这种本事,是寧王府之福啊! 陈炎摆了摆手,示意他別在这儿拍马屁。 “行了老赵,咱就少说废话。” “我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赵怀礼神色一肃,立刻从袖中掏出一份文书。 “回世子,幸不辱命!” “您点名的那三位奇才,下官已经通过吏部的调任文书,把他们全都安排到南方去了。” “国子监的苟富贵,去了江南最富庶的云州,当县令。” “讼棍郝建,去了两湖漕运最繁忙的通州,当知府。” “至於那个杀猪的史珍香……” 赵怀礼咽了口唾沫,表情古怪地说道:“下官把他安排去了岭南,当……当郡守了。” 听到史珍香的任命,陈炎刚喝到嘴里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郡守?” “你让他一个杀猪的,去当郡守?” “赵大人,你这胆子,比我想像的还要肥啊!” 陈炎是真的惊了。 他本来只想让史珍香去当个县令,搅搅局就行了。 没想到赵怀礼这浓眉大眼的傢伙,直接给他一步到位,整了个郡守!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封疆大吏了! 赵怀礼苦笑一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世子爷,您有所不知。” “岭南那地方,民风彪悍,山越杂处,歷来都是朝廷最头疼的地方。” “朝廷派去的文官,不出三个月,不是被当地的土司弄死,就是被瘴气毒死。” “所以那个郡守的位置,一直空著,根本没人敢去。” “下官也是钻了空子,才把史珍香给塞了过去。” “原来如此。” 陈炎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乱点好啊。” “越乱的地方,才越有机会。” “就让这三个混世魔王,去把南方那潭死水,彻底搅浑吧!” 就在陈炎和赵怀礼密谋著如何搅乱南方局势的时候。 关於户部被寧安公主带人打砸,钱大富被逼得从自家茅房里刨出二十万两白银赔罪的消息。 早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京城的大街小巷。 一时间,举城譁然,百姓们都在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寧安公主为了给寧王世子出气,把户部衙门给拆了。” “何止啊,我还听说,那户部的钱大人,被逼得当场跪地求饶,还从自家茅房里挖出了二十万两的私房钱呢。” “我的乖乖,二十万两藏在茅房?这钱大人口味够重的啊。” …… 皇宫,养心殿。 太元帝听著大太监刘达的匯报,脸上的表情,跟吃了死孩子似的难看。 他猛地將手中的奏摺,狠狠地摔在了御案上。 “混帐,简直就是混帐。” 太元帝气得浑身发抖。 “一个无法无天的刁蛮公主!” “一个不学无术的紈絝世子!” “他们两个凑到一起,是想把朕这大雍的江山,给直接拆了吗?” 刘达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能感觉到,皇帝这次是真的动了真火。 “陛下息怒,龙体为重啊!” “息怒?朕怎么息怒?” 太元帝指著殿外,怒吼道:“现在全京城的百姓,都知道朕的户部官员,在茅房里藏了二十万两!” “朕的脸,皇家的脸,全都被这俩混帐给丟尽了。” “刘达!” “老奴在!” “你现在立刻就给朕传旨,宣寧王世子,寧安公主,即刻入宫覲见。” “朕倒要看看,他们两个的胆子,到底有多大。” 第49章 臣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皇家脸面 养心殿外。 汉白玉的台阶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陈炎摇著扇子,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抱著胳膊,浑身散发著“老娘很不爽”气息的赵清漪。 “哟,公主殿下,您也来啦?” 陈炎笑嘻嘻地凑了过去。 “这么巧,一起进去挨骂啊?咱们还能凑个伴儿。” 赵清漪猛地转过头,一双凤眸里简直要喷出火来。 “闭嘴!” “陈炎,要不是你这个王八蛋,本宫用得著大清早跑来这儿听我父皇训话吗?” 她现在一看到陈炎这张贱兮兮的脸,就气不打一处来。 自己昨天怎么就脑子一抽,信了他的鬼话,跑去户部大闹了一场? 现在好了,全京城都知道她寧安公主是个为了聘礼,连朝廷衙门都敢拆的泼妇! 陈炎闻言,顿时露出一副比竇娥还冤的表情。 他收起摺扇,痛心疾首地说道:“公主殿下,您这话可就伤了我的心了啊!” “天地良心!” “我可没让你去砸户部啊,我只是实话实说,聘礼被那群狗官吞了,这婚,我结不起了。” 说到这,陈炎话锋一转,对著赵清漪竖起了大拇指,满脸敬佩。 “谁知道公主殿下您这么义薄云天,巾幗不让鬚眉!” “一听未来夫君受了委屈,二话不说,直接就提刀上门,帮我把聘礼给抢回来了。” “您这份情谊,臣……没齿难忘啊。” “你!” 赵清漪被他这番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什么叫帮他抢聘礼? 这个混蛋,三言两语,就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还反过来给她戴了顶高帽?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本宫今天非撕了你的嘴!” 赵清漪忍无可忍,扬起粉拳,对著陈炎那张欠揍的脸就砸了过去。 然而,就在她的拳头即將命中目標时。 太元帝暴怒的声音,从殿內传了出来。 “你们两个混帐东西。” “还要在外面演到什么时候,给朕滚进来!” 这一声吼,嚇得周围的太监宫女们立马跪了一地,噤若寒蝉。 赵清漪那高高扬起的拳头,也僵在了半空中。 她和陈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凝重。 完了,老头子这是真生气了。 陈炎对著她挤了挤眼,做了个口型。 “別怕,有我。” 隨即,两人整了整衣冠,硬著头皮,走进了那座气氛已经降到冰点的养心殿。 …… 大殿之內。 太元帝身穿龙袍,面沉如水,端坐在御案之后。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剑,死死地盯著走进来的二人。 大太监刘达弓著身子,站在一旁,连头都不敢抬,生怕被皇帝的怒火波及。 “儿臣(臣),参见父皇(陛下)。” 两人躬身行礼。 “砰!” 太元帝猛地一拍御案,那本堆积如山的奏摺,被震得跳起老高。 “好啊,你们两个一个是大雍的公主,一个是寧王的世子。” “你们联起手来,把朝廷的衙门,当成了你们家的后花园吗?” “想砸就砸?想抢就抢?” “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还有没有大雍的王法?” 皇帝的怒吼声,在大殿內迴荡不休。 刘达的脑袋埋得更低了,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元帝的目光,率先落在了自己那个无法无天的女儿身上。 “清漪!” “你身为天家公主,如此骄纵跋扈,带人打砸朝廷命官的衙门。” “成何体统?” 赵清漪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有点怵自己这个父皇。 但一想到那五万两,她还是梗著脖子,不服气地顶了一句。 “父皇,是他们有错在先。” “他们吞了儿臣的聘礼,儿臣去拿回来,有错吗?” 这话一出,太元杜被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聘礼?” “那是从永寧侯府抄家得来的赃款,是国库的钱!” “什么时候成了你的聘礼?” “朕还没死呢,这家,就轮到你来当了吗?” 太元帝气得鬍子都在抖。 赵清漪被懟得哑口无言。 她向来不擅长言辞辩驳,论吵架,十个她也说不过一个太元帝。 眼看著她就要败下阵来,被太元帝按在地上摩擦。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陛下息怒!” 只见陈炎往前一步,挡在了赵清漪身前,对著太元帝深深一揖。 “公主殿下所为,虽然方式有些……呃,激烈,但其心可嘉。” “而臣所做的一切,更是为了维护皇家的无上尊严啊。”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达猛地抬起头,眼珠子都快惊掉了。 啥玩意儿? 维护皇家尊严? 世子爷,您管带人去户部敲诈勒索,叫维护皇家尊严? 您是对尊严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吗? 赵清漪也懵了。 她呆呆地看著陈炎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狗东西,又在搞什么鬼? 他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是跟谁学的? 太元帝更是被陈炎这一番话给气笑了。 “皇家尊严?” “你们把户部砸了,让钱大富从茅房里刨出二十万两,闹得全京城沸沸扬扬,让朕的脸都丟到了姥姥家。” “老百姓指不定在背后怎么议论朝廷,议论朕,你现在,还敢跟朕提尊严?” 面对皇帝的质问,陈炎非但没有半点惧色。 反而抬起头,露出一副忠心耿耿,为国为民的沉痛表情。 “陛下,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臣这么做,实乃是用心良苦。” 太元帝见陈炎死不悔改,鼻子都差点被气歪了。 “说!” “你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今天你们两个,就给朕在养心殿外跪个三天三夜。” 他倒要看看,这小王八蛋的嘴里,到底能吐出个什么象牙来。 陈炎闻言,清了清嗓子。 他看了一眼身旁一脸懵逼的赵清漪,又看了一眼龙椅上怒火中烧的太元帝。 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陛下您想啊,这事要是没个说法,京城那些茶馆里的碎嘴子会怎么传?” “他们会说,寧安公主嫁人,寧王府一文钱没出,是倒贴的,您瞧这话多难听啊。” “一传十,十传百,到时候丟的可是您老人家的脸,是整个皇家的脸啊!” 第50章 朕还得赏赐你了? 听到陈炎这番振振有词的歪理,太元帝差点没让刚喝进嘴的一口茶给呛死。 好傢伙! 朕活了五十多年,头一次见到有人能把敲诈勒索说得如此清新脱俗,甚至还拔高到了维护皇家脸面的层次! 这小子,不去国子监当诡辩学教授,真是屈才了! 就连赵清漪,也眨巴著一双凤眸,彻底傻眼了。 她的小脑袋瓜里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这狗东西在说什么胡话? 可是……本宫怎么还觉得……他说得好像有那么一丟丟的道理? “你还有功了?”太元帝阴阳怪气的说道。 这时,只见陈炎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 “陛下,臣愚钝,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所以臣才想了这么个不是办法的办法,目的就是要闹大,闹得人尽皆知。” “臣就是要让全天下看看,娶您的公主,得花不少钱。臣聘礼给得越多,才越显得公主金贵啊。” “再说了,公主殿下为了未来夫君,怒砸衙门,这叫什么?这叫有情有义。” “这事传出去,百姓们只会称讚您教女有方,公主殿下以往那些母老虎的传闻,不就不攻自破了吗?” “臣这招,一石三鸟,既维护了皇家顏面,又洗白了公主名声,还顺便……咳,惩治了贪官,简直是贏麻了呀陛下。” 陈炎这一番慷慨陈词,说得是盪气迴肠,正义凛然。 直接把旁边的大太监刘达给听傻了。 我的亲娘咧! 他是怎么把敲诈勒索都能说成是为了皇家体面,还贏麻了的? 这位世子爷,脸皮怕不是城墙拐角做的,又厚又会拐弯。 赵清漪更是美眸圆瞪,小嘴微张,彻底风中凌乱。 她呆呆地看著陈炎那宽阔的背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亏本宫刚才还以为他要拉我下水,没想到……他居然是为了我好。 晋阳啊晋阳,你睁大眼睛看看,你到底错过了一个什么样的绝世好男人。 可惜,你再也没有机会得到一个这么贴心的駙马了。 而在龙椅上,太元帝的脸色变幻不定。 他死死地盯著陈炎,眼神中竟然充满了欣赏。 这小王八蛋,不去当状师,真是浪费了这顛倒黑白的本事。 关键是,他这套歪理邪说,逻辑竟然完美闭环。 让他这个当皇帝的,都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哦?这么说,朕还要赏你了?” 太元帝的声音,已经不復刚才的愤怒。 同时心里不由的冒出一个想法。 要是他的儿子们,能像陈炎这般,而不是成天之乎者也的,他也就不用著急削藩,给未来的储君铺路了。 陈炎见状,立刻嘿嘿一笑道:“那倒不敢,臣不敢居功。” “臣知道,此举会触怒龙顏,甚至可能背上千古骂名。” “但为了我大雍江山,为了皇家脸面,为了公主殿下的幸福。” “臣,万死不辞!” 说完,他还特意回头,对身后的赵清漪猛挤了一下眼睛,那意思:快,配合一下! 赵清漪虽然脑子还是懵的,但身体已经很诚实地学著陈炎的样子,对著太元帝深深一揖。 “儿臣……愿为父皇分忧!” “……” 太元帝沉默了。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脑子里开始思索了起来。 这小子说的头头是道,倒是不好处罚他们。 还有寧安这丫头,自己亏她母亲不少,也不能真的罚他。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放下茶盏,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 跟这俩混世魔王生气,迟早得折寿。 “行了,你们这份孝心,朕心领了。” “此事,到此为止,你们不要再管了,至於户部那边,朕自会处置。” “但是……” 太元帝话锋一转,语气再次变得严厉起来。 “以后再敢给朕搞这种花样,朕把你们俩的腿都打断!” “滚!都给朕滚出去!” “臣/儿臣,遵旨!” 陈炎和赵清漪如蒙大赦,躬身行了一礼,飞快地退出了养心殿。 …… 走出大殿,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两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赵清漪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著陈炎。 “你……”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陈炎则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还贱兮兮地冲她挑了挑眉。 “公主殿下,合作愉快,下次有这种好事儿还找你。” “哼!谁跟你合作了?不要脸,本宫的五万两,你让人给我送宫里来。” 赵清漪傲娇地冷哼一声,跺了跺脚,扭头就走。 只是那白皙的耳根,却不知为何,悄悄地爬上了一抹动人的緋红。 “做梦吧你,进了老子兜里的钱,就没有送出去的道理。” 陈炎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后,也转身朝著宫外走去。 回到寧王府。 红韵早已备好了热水。 “世子,您回来了。” “嗯。” 陈炎伸了个懒腰,开始脱衣服,准备舒舒服服地泡个热水澡,去去晦气。 他一边脱,一边斜著眼睛,贱兮兮地看著旁边抱剑而立的红韵。 “好红韵啊,你看这浴桶,又大又圆,像不像我一个人在里面洗澡的孤独?” “要不,你进来陪我,用你的剑气给本世子搓个背?” 红韵俏脸一寒,连个白眼都懒得给他。 “世子,想干坏事儿,等你什么时候能打得过我再说。” 说完,她转身就走,留下一个冷冰冰的背影。 “这一张脸冷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冰箱成精了呢。” 陈炎吐槽了一句,隨后目光坚定的说道:“如今有了钱,就可以修炼天道神决后面的內容。” “早晚有一天,自己一定要把这冰箱妖精扒光了,让她在自己身下唱征服。” ……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陈炎还在梦里跟周公的女儿玩斗地主。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將他从美梦中惊醒。 陈炎顶著一头鸡窝,没好气地吼道:“谁啊!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门外,传来管家老赵焦急的声音。 “世子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宫里又来人了,陛下急召您入宫!” 第51章 画风诡异的朝堂 陈炎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大半。 “又来?” “这老登是给我办了包年vip吗?怎么天天叫我去?” 陈炎抓起床边的外袍,一边穿一边没好气地问道:“这次又他妈是什么么蛾子?” 只听老赵的声音在门外小声的说道:“世子爷,听来传您的小太监说,这次是满朝的御史,联名弹劾您!” “说您……说您成立什么商业联合会,是与民爭利,祸乱朝纲啊。” “与民爭利?” 陈炎穿衣服的动作一顿,隨即被气笑了。 “我可去他奶奶个腿儿的吧!” “老子带著一群商人发家致富,给朝廷创收,怎么就他妈与民爭利了?” “那群穷哈哈的百姓,手里有几个子儿够老子爭的?” “这帮御史的狗脑子是被驴踢了吗?还是说老子截胡了他们收的黑钱,觉得老子在抢他们生意?” 陈炎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隨后猛地拉开房门。 门外的老赵被他身上那股子戾气嚇得一哆嗦,差点没跪下。 “世子爷,这可怎么办啊?” “御史台那帮人,都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被他们盯上,不死也得脱层皮啊!” “脱层皮?” 陈炎冷笑一声,“他们想扒本世子的皮,也得看他们那爪子够不够硬!” “红韵!”陈炎对著院子里喊了一声。 下一秒,一道红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 红韵抱著剑,面若冰霜:“世子。” 陈炎的眼神阴冷得嚇人,他盯著红韵,一字一句地说道: “给你一天时间。” “把御史台那帮喷子,从上到下,给我查个底儿掉!” “查!往他们家祖坟上刨!” “我不仅要知道他昨天吃了什么,我还要知道他家茅房里有几只蛆是公的!” “谁家的小老婆跟隔壁老王有一腿,谁家的儿子在外面斗鸡走狗欠了一屁股债!” “鸡毛蒜皮的小事,全都给我查出来!” “本世子要让他们知道,想弹劾我,就得先做好被扒光底裤,吊在城门楼子上示眾的准备!” “属下早就掌握了百官的信息,这就给您取来。” 红韵没有一句废话,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没一会儿的功夫,御史台官员的所有信息,就都交给了陈炎。 陈炎看完后,顿时瞪大了眼睛。 他知道这些官员背地里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但毕竟是御史,相比於其它官员,肯定会有所收敛。 可看到这上面记载的一条条罪证。 他鼻子都差点被气歪了。 “御史台是吧?清水衙门是吧?” “老子今天就让你们知道,水至清则无鱼,人至贱则无敌!” 他整了整衣冠,恢復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朝著府门外走去。 “走,进宫。” “本世子倒要看看,这帮喷子今天能喷出什么花儿来。” …… 皇宫,太和殿。 陈炎刚走到门口,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片场,来到了德云社的后台。 整个大殿吵得跟要开锅了似的,唾沫星子乱飞。 龙椅上的太元帝,端著茶杯,老神在在地看著戏,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大殿中央,两拨人马正激情对线。 为首的御史中丞高远,一个鬍子花白的老头,正指著对面的官员,气得浑身发抖。 “荒唐!简直荒唐!” “寧王世子陈炎,身为藩王嫡子,不思为国分忧,却与商贾为伍,成立商会,与民爭利,行乱国之策!” “此等行径,与国之蛀虫何异?” “长此以往,国將不国啊!” 而另一方,则画风极其诡异。 站在那里的,赫然是前几天还在宫门口长跪不起,哭著喊著要严惩陈炎的那些官员! 以赵文渊为首的这帮人,今天却一反常態,出奇地开始帮陈炎说起了话。 只见赵文渊清了清嗓子,直接指著高远的鼻子破口大骂:“放你娘的屁!高老头,你天天喊著为国为民,昨儿个晚上怎么跑到翠香楼去体察民情了?” “还一待就是一宿?你那把老骨头受得了吗?” “人家寧王世子成立商会,是为了將我大雍的美酒销往四方,此乃扬我国威之举!” “况且,他联合商人,统一价格,规范市场,避免了恶性竞爭,对朝廷税收亦是大有裨益,何来与民爭利一说?” 户部左侍郎王元鹤,也跟著阴阳怪气的说道:“就是,人家世子爷那是盘活经济,利国利民,怎么了?挡著你们收黑钱了?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难怪你们这帮穷鬼急得上躥下跳。” “再说了,咱们当官的,谁家还没几亩薄田,没两个铺子?” “难道就许州官放火,不许世子点灯吗?” 这话一出,高远那张老脸瞬间就黑了。 他猛地转头,死死地盯著赵文渊等人,怒极反笑。 “好啊!好一个谁家还没两个铺子!” “赵文渊,你们这帮人,今天之所以替那陈炎说话,是因为你们自己屁股底下也不乾净。” “你们担心陛下今日惩治了寧王世子,明日这把火,就会烧到你们自己头上。” “所以你们才在此混淆视听,结党营私,妄图蒙蔽圣听。” 高远这番话,直接把赵文渊等人的遮羞布给撕了个粉碎。 赵文渊等人被说中了心事,一个个顿时恼羞成怒。 “你……你血口喷人。” “我等一心为公,何来私心?” “高远,你休要在此含血喷人,党同伐异。” 一时间,整个大殿彻底乱套了。 两拨人马吵得不可开交,互相指著鼻子问候对方的祖宗十八代。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 “寧王世子陈炎,入殿覲见!” 这一嗓子,让喧闹的太和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满朝文武,无论是吵架的还是看戏的,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匯聚到了大殿门口。 只见陈炎打著哈欠,迈著悠閒的八字步,慢悠悠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目光一扫,看著殿內那群吹鬍子瞪眼的官员,当即露出了一个笑脸。 “哟,诸位大人,今天火气都挺大啊?” “这是……一大早没吃饭,搁这儿给陛下表演口活呢?” 第52章 骂人不带脏字的 陈炎这一句口活,差点没把御史中丞高远的脑血管给当场喷爆。 他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指著陈炎的手指都在剧烈颤抖。 “竖子!狂妄!” “你……你可知这是何地?这是太和殿,天子御前!” “你竟敢在此口出污言,目无君上!” “陛下,此子狂悖无礼,藐视皇威,臣恳请陛下,將其就地拿下,明正典刑!” 高远气得浑身哆嗦,唾沫星子喷了前面官员一后脑勺。 他身后那群清流御史,也一个个义愤填膺,纷纷出列附和。 “请陛下严惩此獠!” “不杀此子,不足以正国法!不足以平官愤!” 好傢伙,这一上来就要把人往死里整啊。 陈炎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掏了掏耳朵,吹了吹指甲上不存在的灰尘,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我说高大人啊,您这么大年纪了,火气还这么旺,是不是肾水不足,肝火太旺啊?” “回头我让府上给您送两斤上好的枸杞,记得每天泡水喝。” “补补身子,別一大早就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著。” 陈炎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体贴入微。 可听在高远等人的耳朵里,却比直接骂娘还难受! “你……你……” 高远指著陈炎,你了半天,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原地飞升。 龙椅之上,太元帝的眼神里全是看戏的精光。 这小王八蛋,还是这么能气人。 不过,他喜欢。 让这帮平时只知道唱高调的喷子,也尝尝被人指著鼻子骂的滋味,挺好。 这些年,他都不知道被这群御史喷了多少次。 多吃一碗饭被喷,多吃两口菜被喷。 甚至在哪个妃子的寢宫多待一会儿,也要被喷。 他早就受够了,要不是他立志当个明君,早就让人把他们砍了。 这时,太元帝轻咳一声,假装威严地开口。 “陈炎,不得无礼。” “御史台眾卿,也是为国事操劳,今日弹劾於你,你有何话说?” 来了来了,正题来了。 陈炎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往前一步,对著龙椅上的太元帝深深一揖。 “回陛下,臣,有话说。”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群恨不得用眼神杀死他的御史,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高大人,刚才本世子在殿外,就听见您老人家义正辞严地弹劾我。” “说我成立什么商业联合会,是与民爭利对吧?” 高远冷哼一声,別过头去,一副懒得跟你看的清高模样。 陈炎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我就纳了闷了,本世子卖的烈火烧,一罈子五十两银子,喝得起的,非富即贵。” “我赚的是有钱人的钱,怎么就成了跟民爭利了?” “难不成在高大人眼里,全天下的老百姓,都顿顿能喝得起五十两的酒?” “要是真这样,那敢情好啊,说明我大雍国泰民安,百姓富足,这都是陛下的功劳。” 说著,陈炎还转头对著太元帝鞠了一躬。 “陛下圣明,万古流芳!” 这一次,轮到赵文渊那帮人差点憋不住笑了。 神特么与民爭利! 神特么陛下圣明! 这小子,三言两语就把一个足以杀头的罪名,给歪曲成了一记清新脱俗的马屁! 高远也被他这番歪理邪说给噎得够呛。 一个刚正不阿的言官,你让他怎么跟一个脸皮比城墙还厚的流氓辩论?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的。 “强词夺理!” 高远身边一个年轻御史站了出来,义正辞严地反驳。 “你身为藩王世子,本该为国戍边,为君分忧!” “你却整日沉迷商贾之事,满身铜臭。” “与国之栋樑相比,你与那市井无赖何异?简直丟尽了寧王府的脸面!” 陈炎闻言,顿时眼睛一亮,“哎!这位大人,你可说到点子上了!” “我且问你,我爹寧王,为国戍边三十年,拋头颅洒热血,说句他老人家忠肝义胆不过份吧?” “那自然是不过份,忠义二字,是寧王殿下应得!”那御史倒是认可了陈炎的话。 “你承认就好!” 接下来,陈炎话锋一转,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悲愤。 “可结果呢?” “结果我寧王府,现在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啊。” “我要是没记错,户部已经三年没给我寧王府发俸禄了吧?” “我这个当世子的,父亲下落不明,我总不能眼睁睁看著王府上下几百口人,跟著我一起喝西北风吧?” “我凭自己的本事,赚点辛苦钱,养家餬口,我有什么错?” 说到这里,陈炎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声音哽咽。 “难道非要我寧王府满门忠烈,最后落得个家徒四壁,饿死街头的下场,才算是对得起你们嘴里的脸面吗?” “若是这般,以后谁还敢为大雍浴血疆场,谁还敢替陛下守卫边疆?” 陈炎这番声泪俱下的控诉,直接把满朝文武都给整不会了。 尤其是那句“三年没发俸禄”,更是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龙椅上太元帝的脸上。 让太元帝的脸色,瞬间就有点掛不住了。 妈的,这小王八蛋,骂人都不带脏字的。 他这是在骂御史吗? 他这分明是在指著和尚骂禿驴,拐著弯地骂朕这个皇帝刻薄寡恩啊。 陈炎则是没管他心里咋想的,而是对那些御史们,露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各位大人,咱们继续。” 陈炎的目光落在了刚才那个年轻御史身上。 “这位张大人,你弹劾本世子是吧?” “我听说,您家三代清廉,两袖清风,真是让人敬佩啊。” 张御史得意的挺起胸膛,傲然道:“那是自然,我等御史自然是要两袖清风,秉公持正,方能辅佐圣主,肃清朝堂奸佞。” 陈炎鼓了鼓掌,隨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玩味起来。 “不过……我怎么还听说,您上个月刚在京郊,给您那不成器的儿子,买了一座三百亩的大宅子啊?” “张大人,您这一个月的俸禄,也就三十两银子吧?” “这买宅子的钱,是您从哪儿变出来的啊?能教教本世子吗?本世子最近,手头也挺紧的。” 此话一出,那个张御史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他指著陈炎,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你……你血口喷人!” 第53章 集体塌方 血口喷人? 陈炎听到这四个字,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大了。 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著那个脸色煞白,还在嘴硬的张御史。 “哟,张大人,急了?別急著给自己洗地嘛。” 陈炎掏了掏耳朵,慢悠悠地说道:“你那三百亩的大宅子,就在京郊翠微山脚下,风水宝地啊,开门见山,关门见水,阔气!” “花了多少钱来著?哦,对,整整八万两白银!” “嘖嘖,张大人您这一个月三十两的俸禄,得不吃不喝从大雍建国干到现在,才能攒够吧?” “钱嘛,是从通州盐商王麻子那儿借的,对不对?巧了,上个月王麻子那桩人命官司,就是您老人家大笔一挥,给压下去的。” 陈炎这番话说得不紧不慢,跟拉家常似的。 剎那间,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聚焦在了张御史的身上! 如果说刚才陈炎说他买宅子,还可能是道听途说。 那现在,连地点、价格、甚至是钱的来路都说得一清二楚! 这他妈还能是假的? “我……我……” 张御史的眼珠子瞪得像死鱼,浑身恐惧的开始发抖。 这些事,他做得天衣无缝,怎么可能会被这个紈絝世子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我没有……你……你这是污衊!是构陷!” 张御史虽然依旧嘴硬,但是语气中的心虚,却被所有人都看在了眼里。 “污衊?” 陈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往前一步,l讥讽道:“张大人,本世子再免费送你个消息。” “你家那张地契,现在就藏在你书房第三排书架上,一本《论语》的夹层里。” “你说,陛下这会儿要是派禁军去抄个家,能不能给你来个『人赃並获』的现场直播啊?” 陈炎的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张御史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双腿一软,直挺挺地瘫了下去,紧接著就双眼翻白,口吐白沫,竟是活生生被嚇晕了过去! 满朝文武,集体石化! 一个个嘴巴张得能塞进自己的拳头。 陈炎到底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难道寧王府的情报网,已经恐怖到这种地步了吗?连人家地契藏在哪本书里都知道? 那我们昨天晚上谁家小妾多要了二两银子,他是不是也一清二楚? 一瞬间,所有心里有鬼的官员,都感觉自己裤襠里凉颼颼的。 那群刚才还跟著张御史一起叫囂的清流们,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都沉默了。 龙椅之上,太元帝捏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好小子! 朕的密探都查不出来的东西,你张嘴就来? 陈霸先那个老狐狸,到底在京城里藏了多少后手? 一旁的大太监刘达更是头皮发麻,目光中更是闪过一道凝重之色。 堂堂寧王府在京城有这么强大的情报系统。 甚至比他的手下还强。 他竟然没有一点察觉。 此时,整个大殿內,安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几个小太监,手忙脚乱地把已经嚇得不省人事的张御史给拖了出去。 然而,陈炎的点名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无视了那几个手忙脚乱把张御史拖出去的小太监。 隨后目光如同雷达一般,缓缓扫过御史台那群已经快尿裤子的官员。 最终,他的视线锁定在了一个瑟瑟发抖的中年胖子身上。 “这位……是王大人吧?” 陈炎又恢復了那副笑眯眯的贱样。 只是这个笑容在王御史看来,比阎王爷的催命符还恐怖。 王御史腿肚子一软,差点步了张御史的后尘,强撑著拱了拱手。 “下……下官王德发……” “哦,王大人啊。” 陈炎猛地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王大人家教有方啊,令公子上个月在城西的快活林,为我大雍的经济,一夜之间就贡献了三千两白银!” “嘖嘖嘖,真是虎父无犬子,出手就是阔绰!” “不像我,穷得叮噹响,买坛酒都得打白条。” 王德发双腿一软,直接给陈炎跪了。 快活林! 那可是安国公府的產业,京城最大的销金窟。 他儿子欠了赌债的事,他正愁怎么瞒著呢。 这要是捅出去,他这个御史的脸还要不要了? 官还要不要做了? 没想到直接被陈炎给当眾曝了出来。 陈炎压根没理会跪地求饶的王胖子,又把目光转向了另一个人。 “这位李大人,我听说您酷爱收藏前朝大家王羲之的字画。” “您书房里那幅《兰亭序》的摹本,市价至少也得五万两吧?” “您真是为国为民,清廉如水,值得我等学习啊!” 那位被点名的李大人,只觉得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就往后倒去。 “李大人,李大人。” 旁边的官员见状,赶紧七手八脚地把他扶住。 与此同时,御史台的所有人都心慌了。 要是再让陈炎点下去,整个御史台,今天就得被他一个人给团灭在太和殿上。 御史中丞高远,看著自己手下一个个跟中了邪似的,不是晕倒就是抽搐。 他那张老脸,已经黑得跟锅底一样了。 “够了!” 高远猛地往前一步,鬚髮皆张,指著陈炎的鼻子呵斥了起来。 “陈炎,你休要在此妖言惑眾!” “你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搜集同僚隱私,打击异己。” “你……你与那奸佞小人何异?” 然而,面对他的雷霆之怒。 陈炎却缓缓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无比冰冷。 他一步一步,走到高远的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陈炎的身高本就比这老头高出一截,此刻居高临下,那股压迫感,让高远都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高大人。” 陈炎暴喝一声,嚇得高远一哆嗦,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隨即陈炎走到他身前,双目凝视,咬牙切齿的说道:“你说的都对,但你好像忘了,十五年前,江南水灾,朝廷下拨的三十万两賑灾银,不翼而飞。” “因此活活的饿死了三万灾民,那可是三万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对了,我没记错的话,当时负责押运这批银子的,好像……就是你吧?” 隨著陈炎的话音落下,高远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第54章 送去国子监 陈炎的这句话,不亚於一道九天惊雷,在死寂的太和殿內轰然炸响。 那三十万两白花花的賑灾银,那三万条活生生的冤魂。 这桩十五年前的无头悬案,至今仍是大雍朝堂之上,一个谁也不敢轻易触碰的禁忌。 可现在,这个禁忌,被陈炎用最风轻云淡的语气,给赤裸裸地掀了出来、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懵了! 他们的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著殿中央那两个对峙的身影,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高远脸上的血色,在短短一瞬间,褪得一乾二净,变得比死人还白! “你……你胡说八道,一派胡言!” “十五年前的案子,刑部,大理寺早已定论,乃是山洪冲毁了官道,导致银两失落!” “你……你竟敢在此凭空污衊朝廷命官,你这是在动摇国本。” 然而,陈炎却笑了。 “本世子是不是污衊,你自己心里清楚。” 高远恨得只咬后槽牙。 他为官一生,好不容易爬到御史中丞的位置,怎么能被一个黄口小儿,三言两语就给毁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他猛地转过身,对著龙椅上的太元帝,发出了杜鹃泣血般的嘶吼! “陛下!!” “此子,意图谋反啊!” “他……他定是在京中安插了无数眼线,组建了庞大的情报罗网!” “他监视百官,搜罗隱私,今日能以此要挟臣,明日就能以此要挟满朝文武!” “他这是想以百官为棋子,架空朝堂,顛覆我大雍江山啊!” “此等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请陛下速速降下雷霆之怒,诛杀此贼,以安天下!” 好一招鱼死网破! 高远这是要把自己和陈炎,彻底绑死在同一辆战车上! 你不是有我黑料吗? 好! 我就说你搞情报组织,意图谋反! 我看你死不死! 一时间,满朝文武的脸色,全都变了! 谋反!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们看向陈炎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惊惧与怀疑。 就连刚刚还在帮陈炎说话的赵文渊等人,此刻也嚇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了。 龙椅之上,太元帝的眼神,也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他死死地盯著陈炎,那目光,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然而,面对这滔天的指控,陈炎的脸上,却看不到半点慌乱。 他甚至还有心情掏了掏耳朵。 “谋反?高大人,您可真抬举我。” 陈炎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 “陛下明鑑啊,臣哪有什么情报系统啊?” “臣就是个混吃等死的废物,您借我八个胆子,我也不敢干那种掉脑袋的事儿啊!” 高远气得发疯:“那你如何得知我等家中秘事?” “这个嘛……” 陈炎挠了挠头,露出一副我也很困惑的表情。 “可能……大概……是因为我人品好吧?” “我平时就喜欢逛逛茶楼,听听小曲儿,总能碰见一些奇奇怪怪的人,跟我说一些奇奇怪怪的事。” “比如张大人买宅子的事,就是我在醉红楼喝酒的时候,一个喝多了的牙行伙计吹牛说的。” “王大人儿子的事,是快活林的荷官跟我抱怨的。” “至於您高大人……” 陈炎顿了顿,一脸真诚地看著他,“是您府上一个被您赶出来的老花匠,喝多了之后,拉著我的手,哭著喊著说的。” “我本来还不信呢,没想到今天您这么大反应。” “看来,那老花匠说的,都是真的啊!” 陈炎这一番鬼话,把满朝文武都给听傻了! 你当我们都是傻逼吗? 谁信啊? “你……你放屁!” 高远气得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太元帝也听不下去了。 “够了!” 皇帝的怒吼,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 “此事,不必再议。” 太元帝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从高远等一眾御史的脸上一一扫过。 “刑部、吏部、大理寺!” “朕命你三司,即刻会审!” “彻查御史台贪腐一案!” “从高远开始,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朕查个清楚!” “凡有贪赃枉法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严惩不贷!” “朕倒要看看,朕的御史台,到底烂到了什么地步!” 太元帝的这番话,无异於直接宣判了高远等人的死刑! 高远浑身一颤,双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 他指著陈炎,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一代御史中丞,当朝气晕!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事情要结束的时候。 陈炎却又往前一步,对著太元帝,露出了一个諂媚的笑容。 “陛下圣明!” “不过……臣这么做,其实都是为了咱们皇家的脸面啊!” 太元帝眉头一挑:“哦?此话怎讲?” 陈炎搓了搓手,一脸的不好意思。 “陛下,下个月初八,臣就要迎娶寧安公主了。” “这结婚,总得下聘礼吧?” “您想啊,到时候全天下的目光都盯著呢,臣要是连个像样的聘礼都拿不出来,丟的可是您和公主殿下的脸啊!” “所以臣才想著,自己做点小买卖,赚点小钱钱。” 陈炎说得理直气壮,其他官员听闻后,也都深以为是的点头认可了他的话。 毕竟事关皇家面子,他们也不能唱反调,那得罪的就不是陈炎,是皇帝了。 陈炎继续说道:“再说了,臣这商会,可是合法经营,照章纳税!” “我赚得越多,给国库交的税也就越多。” “这兜兜转转,钱不还是进了陛下的口袋吗?” “臣这可是在帮陛下您赚钱啊!” 太元帝听完,被他这番无耻的言论给气笑了。 他指著陈炎,骂也不是,夸也不是。 最终,只能无奈地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你那点小心思,別以为朕不知道!” 太元帝瞪了他一眼,隨即话锋一转。 “不过,你身为寧王世子,未来的駙马,整日与商贾为伍,成何体统?” “从明日起,给朕滚去国子监读书!” 此话一出,满朝譁然! 让这个混世魔王去国子监? 那不是把哈士奇扔进绵羊圈吗? 太元帝根本不理会眾人的反应,目光落在了国子监祭酒,孔颖的身上。 “孔爱卿!” 白髮苍苍的孔颖出列,躬身行礼。 “臣在。” “从明日起,陈炎就交给你了。” “给朕……好好教导,务必让他脱胎换骨,成为国之栋樑!” 孔颖闻言,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但他还是只能硬著头皮,领下了这道圣旨。 “臣……遵旨!” 第55章 见过囂张的没见过这么囂张的 去国子监读书? 此话一出,陈炎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陛……陛下?” 陈炎的眼角疯狂抽搐,整个人都傻了。 “您……您刚才说啥?让臣去哪儿?” 太元帝看著他那副活见鬼的表情,心里一阵暗爽。 小王八蛋,你不是能耐吗? 朕治不了你,有的是人能治你! “朕说,让你从明日起,滚去国子监读书!” “你父亲不在,朕身为你的皇叔,有责任替他好好管教你。” “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满身铜臭,一身匪气。”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再不磨磨你这性子,日后如何能当好我大雍的駙马,如何能担当重任?” 太元帝的这番话,如同五雷轰顶,直接把陈炎给劈得外焦里嫩!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就给太元帝跪下了。 刚才舌战群儒、指点江山的气势,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张生无可恋的脸。 “別啊!陛下!” 陈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就嚎了起来。 “臣……臣有病啊。” “臣得了一种举世罕见的绝症,不能去读书啊。” 太元帝眉头一挑:“哦?什么绝症?” “读书就困症啊!” 陈炎说得那叫一个痛心疾首,声泪俱下。 “臣只要一看到书,眼皮就打架!一闻到墨香,脑子就宕机!” “您让臣去国子监读书,那不是想让臣成才,您这是想让臣当场猝死,好继承我寧王府的家產啊!” 满朝文武:“……” 我们刚才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那个把御史台喷到团灭的战神,现在正抱著皇帝的大腿,哭著喊著说自己读书会死? 这他妈的反差也太大了吧! 就连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大太监刘达,此刻都憋笑憋得浑身发抖,拂尘都快拿不稳了。 太元-帝更是被他这番骚操作给气笑了。 读书就困症? 你他妈怎么不说你吃饭就饱症呢? “混帐东西!给朕起来!” 太元帝一脚踹开陈炎抱著自己大腿的手,没好气地骂道。 “朕看你不是有病,你是欠收拾。” “此事就这么定了,没有商量的余地。” “你要是敢不去,朕就亲自带人,把你绑著送过去。” 说完,太元帝理都懒得理他,直接拂袖而去。 “退朝!” 隨著刘达一声尖细的嗓音,文武百官躬身行礼。 几个刚刚被陈炎嚇破了胆的官员,路过他身边时,都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活该! 让你小子囂张! 去国子监那种地方,有的是圣人门徒治你。 陈炎瘫在冰冷的地砖上,望著太元帝离去的背影,欲哭无泪。 上辈子九九六猝死。 这辈子,难道要让我读书读死吗? 老天爷,你玩我呢! …… 第二天一早。 陈炎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被管家老赵从被窝里硬生生拖了出来。 他整个人都散发著一股“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为什么还没死”的颓废气息。 等他被塞进马车,迷迷糊糊地抵达国子监门口时,天才刚蒙蒙亮。 自从他穿越过来后,头一次起这么早的床。 看著国子监的牌子,陈炎无奈得嘆了口气。 这国子监,乃是大雍的最高学府。 能在这里读书的,非富即贵,全都是朝中大臣的子嗣,未来的国之栋樑。 这些人,一个个自詡清高,眼高於顶,最看不起的,就是陈炎这种不学无术的紈絝。 当陈炎打著哈欠,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进学堂时。 整个学堂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眼神里,充满了鄙夷,不屑,还有一丝丝的敌意。 “嚯,那不就是寧王世子陈炎吗?” “听说他昨天在朝堂上,把整个御史台的言官都给骂晕过去了。” “切,不过是靠著些下三滥的手段罢了,真论学问,他给我们提鞋都不配。” “就是,这种紈絝竟然也配和我们同窗?简直是有辱斯文,我看他之前作的诗,指不定在哪儿剽窃来的。” 学子们窃窃私语,虽然声音不大,但那股子优越感,却是丝毫不加掩饰。 他们自发地形成了一个统一战线,默默地排挤著陈炎。 然而,陈炎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让他跟这群还没出社会的象牙塔巨婴置气,实在是有点掉价。 他径直走到学堂的最后一排,找了个靠窗的角落。 然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他把两张桌子拼在一起,脱了鞋,用外袍当枕头,直接往上一躺。 双腿一翘,还愜意地伸了个懒腰。 不出三分钟,一阵极具节奏感的呼嚕声,便响彻了整个学堂。 学子们:“……” 臥槽! 这他妈是来读书的? 这分明是把国子监当成他家后院的臥房了啊。 见过囂张的,没见过这么囂张的! 这也太不把国子监当回事儿了吧? 就在眾人义愤填膺,准备找个由头收拾他的时候。 一个身穿青色儒袍,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者,抱著一摞算筹,从门外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国子监的算学博士,孙永康。 孙永康在大雍学术界,那可是泰山北斗一般的人物,以治学严谨、脾气火爆著称。 他最討厌的,就是陈炎这种不学无术的紈絝子弟。 “孙博士来了!” “快,去告状!” 一个长得尖嘴猴腮的学子,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对著孙永康深深一揖,义正辞严地指著后排的陈炎。 “孙博士,学生要举报!” “寧王世子陈炎,目无师长,藐视学堂。” “您这课还没开始上,他……他竟然就睡著了。” 此话一出,所有学子都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孙博士勃然大怒,拿著戒尺把陈炎打得屁股开花的场面了!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只见孙永康面无表情地走到陈炎的“床”边,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陈炎,竟然没有半分怒意。 反而转过身,缓缓走到前方的石板前。 之后就拿起石笔,在上面写下了一道所有人都看不懂的算学题。 第56章 你管这个叫算学题 孙永康此举,让整个学堂的学子都懵了,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下一秒,只听孙永康说道:“一只公鸡,值五钱,一只母鸡,值三钱,一只鸡雏,值一钱。” “凡百钱,买鸡百只,问公鸡、母鸡、鸡雏各几只?” 眾人听见后都陷入了沉思。 这题目,正是赫赫有名的算学难题,《张丘建算经》里的百鸡问题。 虽然在座的学子都听说过此题,但真正能解出来的,寥寥无几。 那个最先告状的尖嘴猴腮学子,名叫孔文轩,是孔祭酒的远房侄子。 他此刻的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要知道孔祭酒从永寧侯府回家后,就对他们这些孔家子侄严厉训斥。 还让他们跟陈炎学习。 可陈炎那狗东西算个屁啊,流连青楼,勾栏瓦舍的紈絝废物名声,早就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了。 要不是他有个好爹,他这个世子算个屁啊。 更別说他那个好爹都丟了,皇帝要削藩的意图那么明显。 现在跟他学,那不是找死嘛。 所以他得知陈炎也来国子监后,就想著拆穿这个废物的真面目。 没想到……现在孙永康这把刀,竟然对著他们发难了。 孙永康放下石笔,转过身,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从每一个学子的脸上扫过。 “此题,半个时辰之內,若有人能解出,或者,能提出一种全新的解法……” 孙永康顿了顿,拋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呼吸急促的诱饵。 “本博士,准许他以后所有的算学课,都不必再来!” “並且,学期末的考评,直接给甲上!” 此话一出,整个学堂瞬间炸开了锅。 免除所有算学课! 考评甲上! 这对於每天被算学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学子们来说,简直是天大的诱惑! 一时间,所有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埋头苦算起来。 打算盘的声音,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学子们的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百鸡问题”本就解法繁琐,变化多端,更何况后面还有孙永康自己出的变种难题。 他们用尽了平生所学,也只能勉强算出其中一种解,对於其他解法,根本毫无头绪。 眼看著半个时辰就要过去,孔文轩急得满头大汗。 他一咬牙,为了博取关注,硬著头皮站了起来。 “博士,学生……学生认为,此题可用『大衍求一术』来解!” 孙永康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大衍求一术虽妙,但解此题,过於繁琐,且不易求全。” “坐下。” 孔文轩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灰溜溜地坐了回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眼看无人能解,孔文轩心中又生一计。 他再次站起来,指著后排睡得正香的陈炎,阴阳怪气地说道:“孙博士,我等愚钝,解不出此等神题。” “但这位寧王世子,敢在您的课堂上酣然入睡,想必是胸有成竹,早已將此题烂熟於心。” “不如,就请世子殿下为我等解惑一番,也好让我等见识一下,何为真正的算学天才!” 他这话,分明是想把陈炎架在火上烤! 你不是牛逼吗?你不是敢睡觉吗? 那你来解题啊! 解不出来,看你还有什么脸面在这里待下去! 所有学子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陈炎的身上,充满了看好戏的意味。 陈炎正梦见自己左拥右抱,躺在金山银山上数钱呢。 突然被这阵嘈杂声吵醒,心里一阵烦躁。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著哈欠坐了起来。 “吵什么吵?还让不让好学生睡觉了?” 他目光一扫,落在了前方的石板上,看到那道“百鸡问题”,顿时撇了撇嘴。 “我当是什么惊天动地的难题呢,就这?” “这不就是小学三年级的应用题吗?” “也值得你们在这里研究半天?” 陈炎言语中,充满了嫌弃的声音。 然而,隨著他的话音落下,整个学堂全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傻逼的眼神看著他。 小学三年级? 那是什么地方? 这小子睡糊涂了吧? 简直是狂妄到了极点! 孙永康那双浑浊的老眼,也瞬间迸发出一道精光。 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愤怒的表情。 “竖子,狂妄。” “你竟敢侮辱算经,藐视先贤。” “好!你说此题简单,那本博士就给你一个机会!” “你,上来解!” “若是解不出来,本博士今日便要上奏陛下,说你欺君罔上,將你问罪!” 孙永康是真的动了真火。 本来他是想看看孔祭酒看好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他可以容忍学生愚笨,但绝不容忍有人轻贱他视若生命的算学! 陈炎则是被他这声怒吼震得耳朵嗡嗡响。 他晃了晃脑袋,慢悠悠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解就解,多大点事儿。” 在所有人鄙夷和不屑的目光中,陈炎晃晃悠悠地走上了讲台。 他拿起石笔,看都没看那些古篆题目,而是直接在石板的另一侧空白处,写下了一串所有人都看不懂的符號。 “这……这画的是什么鬼东西?” “是西域的符咒吗?他想用妖法解题?” 学子们看得一头雾水,满脸懵逼。 然而,陈炎根本不理会他们的议论。 他一边写,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 “设公鸡为x只,母鸡为y只,鸡雏为z只。” “根据题意,可得方程组。” “x+ y+ z= 100” “5x+ 3y+ z/3= 100” 他动作飞快,在石板上刷刷点点。 什么三元一次方程组、消元法、不定方程求解,一个个新鲜又陌生的词汇,从他嘴里蹦了出来。 学子们听得如闻天书,大脑直接宕机。 他们感觉自己跟陈炎学的,根本就不是同一种算学!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陈炎已经將所有的整数解,清清楚楚地罗列在了石板上。 “解:其一,公鸡四,母鸡十八,鸡雏七十八。” “其二,公鸡八,母鸡十一,鸡雏八十一。” “其三,公鸡十二,母鸡四,鸡雏八十四。” 第57章 刚出虎口又入狼窝 陈炎不仅解出了百鸡问题,甚至连孙永康后面出的那些变种难题,都用同样的方法,举一反三,轻鬆破解!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当陈炎写下最后一个数字,扔掉手里的石笔时。 整个学堂,落针可闻。 所有学子,包括那个尖嘴猴腮的孔文轩,全都石化在了原地。 这个他们眼中的紈絝,废物,学渣…… 竟然用一种他们闻所未闻的算法,解开了困扰大雍算学界数百年的难题? 这他妈的……是在做梦吗? 孔文轩更是阴阳怪气说道:“胡说八道,別以为你乱说一气,就能答得出来。” “给我闭嘴,陈世子算的结果没错。” 孙永康当即出言呵斥,让孔文轩脸色顿时黑了起来。 然而,孙永康下一秒的动作,彻底让他们目瞪口呆了。 只见这位治学严谨,脾气火爆的老博士,此刻浑身都在剧烈地发抖。 他三步並作两步,疯了似的衝到石板前。 他那双苍老的手,颤抖地抚摸著石板上那些陌生的符號,就像在抚摸一件绝世珍宝。 “x……y……z……设未知数。” “方程,这叫方程。” “天啊,大道至简,大道至简啊。” “困扰老夫数十年的难题,竟然……竟然能用如此简单的方法解出!” 孙永康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他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住了陈炎。 陈炎被他这要吃人的眼神嚇了一哆嗦。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心里直发毛。 艹! 这老头……不会是想解剖我吧? 早知道就不装这个逼了,隨便写个答案糊弄过去不就完事儿了? 陈炎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转身就想开溜。 “那个,孙博士,题解完了,那说好的……” 话还没说完,孙永康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一把抓住了陈炎的手腕! 他枯瘦的手指,如同铁钳一般,力气大得惊人。 “世子,且慢!” 孙永康的另一只手指著石板上的方程组,呼吸急促地问道:“敢此法何名?为何能如此化繁为简,直指本源?” 陈炎被他这副狂热的模样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方程式啊,这叫二元一次……哦不,三元一次方程组。” “方程……好一个方程!” 孙永康双目放光,如痴如醉,“以未知代数,列等式求解,妙,当真是妙不可言啊!” 他拉著陈炎,生怕他跑了。 “敢问世子,这些符號,又是何意?为何能如此清晰地表达数与数之间的关係?” “阿拉伯数字啊,你们这算筹记数太麻烦了,我……” 陈炎话说到一半,突然闭上了嘴。 他意识到,自己说得越多,麻烦就越多。 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回王府睡大觉去。 “咳咳,孙博士,这都是些不入流的奇技淫巧,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陈炎想把手抽回来,可手却孙永康抓得死死的。 “奇技淫巧?” 孙永康听到这四个字,瞬间就炸毛了。 “不,这不是奇技淫巧!” “这是大道!是算学之圣道啊。” 他猛地一甩袖子,对著陈炎,竟是双膝一软,作势就要跪下去。 “老夫孙永康,愿拜世子为师,请世子將此圣道,倾囊相授。” 这一跪,直接把整个学堂的学生都给震傻了。 那可是孙永康啊。 大雍算学界的泰山北斗。 连当朝太傅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孙博士。 现在,他竟然要给一个他们眼中的紈絝废物,行拜师大礼? 陈炎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这老头岁数比他爹都大了,这要是当了自己弟子,按照他们那求学劲儿,还不得把自己烦死? 他眼疾手快,一把將孙永康给薅了起来。 “別別別!孙博士,使不得,使不得啊!” 开玩笑,让国子监的算学博士给自己下跪,这事要是传到太元帝耳朵里,那老阴比还不得找个由头,把自己吊在午门上风乾了? “世子若不答应,老夫今日便长跪於此,不起来了!” 孙永康也是个倔脾气,铁了心要拜师学艺。 陈炎一个头两个大,看著这又臭又硬的老头,心里把孔文轩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孙博士,您先冷静,冷静一下。” 陈炎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他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地说道:“孙博士,您看,咱们有话好好说。” “您老人家刚才在课上,可是当著全学堂学子的面说了。” “只要我能解出这道题,以后所有的算学课,我都不用来上,而且期末考评,直接给我甲上,对吧?” 孙永康一愣。 他確实说过这话。 可他当时是想用难题来羞辱陈炎,哪想到这小子是个扮猪吃老虎的妖孽! 看著孙永康犹豫的表情,陈炎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孙博士,您可是读书人啊,是圣人门徒,是天下学子的楷模。” “您总不能……当著这么多学生的面,言而无信吧?” 陈炎特意把“言而无信”四个字咬得特別重。 孙永康一张老脸,瞬间就涨红了。 他看了一眼陈炎,又看了一眼石板上那足以改变整个算学界的“方程”。 最终,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君子一言,駟马难追。” “老夫说的话,自然算数。” “从今日起,寧王世子所有的算学课,皆可免除,考评甲上。” 然而,就在陈炎准备告辞的时候。 孙永康突然话锋一转,一双眼睛再次死死地锁定了陈炎。 “但是……此等算学圣道,关乎国之大计,绝不可就此埋没。” “世子既然不愿在学堂传授,那老夫,只能登门求教了。” 陈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啥玩意儿?登门求教?” “没错!” 孙永康说得斩钉截铁,“从明日起,老夫每日下值之后,便去寧王府上,向世子请教这方程之术。” “世子,你可千万不要推辞啊!” 陈炎:“……” 我他妈…… 我真是谢谢你啊! 还他妈天天来? 我这是刚出虎口,又入狼窝啊。 看著孙永康那不容拒绝的眼神,陈炎知道,今天这事儿,是躲不过去了。 “行……行吧。” 陈炎咬著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只要您老人家不嫌弃我那王府地方小,您隨时来,隨时来。” “好!一言为定!”孙永康得到了满意的答覆,这才鬆开了陈炎的手。 第58章 虎父无犬子 陈炎得到孙永康的答覆,心里那叫一个苦啊。 他陪著笑脸,拱了拱手:“那……那本世子就先告辞了?” 说完,他抬腿就要往学堂外溜。 “站住!” 孙永康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索命的梵音。 陈炎的身子一僵,哭丧著脸转过头:“孙博士,您老人家还有何吩咐?” “去哪儿?”孙永康吹鬍子瞪眼,“算学课是免了,可今日还有经义课和策论课,你莫非想一併逃了?” 陈炎:“……” 我日你个仙人板板! 他现在只想仰天长啸,控诉这该死的封建社会教育制度。 眼看著孙永康那张老脸又板了起来,陈炎眼珠子一转,立刻捂住了自己的肚子,脸上露出痛苦万分的表情。 “哎哟,哎哟!” 他弯著腰,夹著腿,声音都变调了,“不行了不行了,孙博士,人有三急,学生……学生要去更衣!” “快憋不住了,再不去,这太学圣地,就要被学生给玷污了啊!” 说完,他也不管孙永康答不答应,夹著屁股就往外冲,那速度,比兔子还快。 这招“尿遁之术”,乃是他上辈子应付领导开会的独门绝技,屡试不爽。 看著陈炎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孙永康先是一愣,隨即捋著鬍鬚,浑浊的老眼中竟是露出了几分欣赏和笑意。 “虎父无犬子啊……” 他喃喃自语,“这小子的脑子,比他爹当年还灵光。寧王府,后继有人了。” 他身后的那群学子,此刻却是一个个面如死灰。 尤其是孔文轩,感觉自己的脸都被抽肿了。 他们想看陈炎的笑话,结果自己成了天大的笑话。 此仇不败,他誓不为人。 这时,孙永康转过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目光扫过眾人,顿时冷哼了一声。 “哼,一群废物。” “身为国子监生,不思钻研学问,却整日想著爭风吃醋,党同伐异。” “看看你们那点出息!” “寧王世子能解出此题,那是他的本事。你们解不出来,不想著奋发图强,反倒心生嫉妒。” 孙永康拿起戒尺,狠狠地敲在讲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圣人教你们的温良恭俭让,都被你们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今日,所有人,將《算经十书》各抄一百遍!” “抄不完,谁也別想回家!” “啊?” 学堂內,顿时响起一片哀嚎。 …… 万里之外,北境,镇北关。 朔风如刀,捲起漫天黄沙,拍打在斑驳的城墙上,发出一阵阵呜咽之声。 帅帐之內,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十几个身披重甲,气息彪悍的將军,正襟危坐,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他们是寧王陈霸先一手提拔起来的义子,也是北境三十万大军真正的核心。 为首一人,面容刚毅,左脸颊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眼角延伸至嘴角。 他叫李虎,是十三义子中的老大,执掌著最精锐的玄甲铁骑。 就在这时,帐帘被猛地掀开。 一个浑身散发著阴冷气息的將领,大步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太元帝的心腹,飞熊军统领韩梟。 “韩將军,陛下派你来,所谓何事?” 赵屠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带著一股金属摩擦的质感。 韩梟冷笑一声,没有半句废话,直接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高高举起。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帐內所有將领,脸色皆是一变,但还是纷纷起身,单膝跪地。 韩梟展开圣旨,抑扬顿挫地念道:“北境將士,戍边多年,劳苦功高,朕心甚慰。特旨,將北境三十万大军分批调往江南,岭南等地,休养生息,换防驻扎,以彰皇恩。北境由飞熊军接管,北境各部將领,即刻开拔,不得有误,钦此!” 圣旨念完。 整个帅帐,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一个脾气火爆的独眼將军猛地站了起来,怒吼道:“放屁!” “我等若是撤离,北狄蛮子必然会趁虚而入,长驱直下!” “到时候,北境万里疆域,亿万百姓,岂不都要惨遭蛮族铁蹄的蹂躪?” “没错!” 另一名將军也跟著起身,双目赤红,“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此等乱命,我等恕难从命、” “我等誓死守卫北境,绝不后退一步!” 一时间,群情激愤,帐內杀气冲天。 十几位身经百战的悍將,那股子血与火凝聚成的气势,几乎要將整个帅帐给掀翻。 然而,面对这滔天的杀意,韩梟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惧色。 他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场面。 “怎么?你们想抗旨不遵,意图谋反吗?” 韩梟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我告诉你,就算寧王在此,也不敢说出这等大逆不道之话。” “我等只知守土卫国,不知什么叫谋反!” 李虎缓缓站起身,那道刀疤脸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越发狰狞。 “韩將军,我劝你立刻返回京城,告诉陛下,北境防线,一步都不能退。” “否则,休怪我等无礼!” “鏘!” 帐內所有將军,齐刷刷地抽出了腰间的佩刀,刀锋直指韩梟。 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一场兵变,似乎一触即发。 然而,韩梟却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另一份信函,隨手扔在了帅案之上。 “抗旨?你们觉得,本將需要跟你们废话吗?”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李虎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拿起那封信函。 信封之上,寧王府那独有的玄鸟印章,赫然在目! 他的心,猛地一沉。 他颤抖著双手,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那熟悉的笔跡,那狂傲的字跡,分明就是他们那位远在京城的世子,陈炎亲笔所书! 信上的內容,与圣旨大同小异,都是安抚他们,让他们安心听从朝廷调遣,切莫辜负陛下恩德云云…… 当李虎看到信纸末尾,那个鲜红的寧王府大印时。 他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大哥,怎么了?” “世子说了什么?” 身后的將军们纷纷围了上来,当他们看清信上的內容后,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世子怎么会下达这种命令?他难道不知道,这是在自毁长城吗?” 第59章 玄鸟要南飞了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独眼將军赵屠一把抢过信纸,铜铃般的独眼死死盯著上面的字跡,仿佛要將那白纸黑字烧出两个窟窿。 “世子怎么会下达这种命令?他难道不知道,这是在自毁长城吗?” 帐內,十几名悍將的脸上,都写满了愤怒。 他们浴血沙场,为的是守护这片土地,守护寧王府的荣耀。 可现在,他们用命换来的一切,竟然要被他们的世子,亲手送出去? 这他妈还是个人吗? 韩梟则是抱著胳膊,站在一旁,讥笑连连。 “诸位將军,信也看了,圣旨也听了。” “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莫要为了些许愚忠,断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啊。” “前程你姥姥!” 赵屠猛地將信纸拍在桌案上,紧接著他霍然转身,一把抽出腰间的环首刀,刀锋直指韩梟的咽喉。 韩梟嚇得连忙后退,对他怒目而视。 “你想干什么?” 然而,赵屠却没理他,而是看向李虎,情绪激动的喊道:“大哥,这信肯定是假的,是这畜生偽造的!” “王爷现在下落不明,他们就想夺我北境兵权,欺我寧王府无人吗?” “对,偽造的。” “世子就算再糊涂,也绝不会干出这等亲者痛仇者快之事!” 其余將领也纷纷响应,一时间,帐內刀剑出鞘之声不绝於耳。 但为首的李虎,却始终没有动。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信,是真的。 那笔跡,那语气,甚至连其中几个不经意间带出的狂傲笔锋,都与他记忆中那个顽劣不堪的世子,一模一样。 可为什么? 难得是有了什么苦衷? 下一秒,李虎猛地睁开双眼,隨即反手拔出佩刀,狠狠地插进了面前的帅案之中。 剎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位十三义子之首的身上。 “都把刀给老子收起来!”李虎的声音沙哑的下令。 赵屠急了,上前一步:“大哥!”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李虎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如血。 “我让你收起来!” 赵屠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愤愤不平地將刀插回了鞘中。 李虎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落到那封信上,咬牙说道:“字是真的,印,也是真的。” “什么?” 此话一出,满帐譁然。 赵屠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大哥,这……这怎么可能?世子他……” “世子在哪儿?” 李虎冷冷地打断了他,张嘴问道。 “在……在京城啊。”赵屠一愣。 “京城是什么地方?” 李虎的声音陡然拔高,“那是龙潭虎穴,世子在那里,名为世子,实为质子。” 这句话,让所有激愤的將领,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们不是蠢人。 他们只是被那封信带来的背叛感冲昏了头脑。 此刻被李虎一点,所有人都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这不是世子的背叛。 这是狗皇帝的要挟! 他们是用世子的命,来换他们手里的三十万兵权! “狗皇帝!卑鄙无耻!” 赵屠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身旁的甲冑架上。 “那我们怎么办?” 一个將领满脸绝望,“难道真要眼睁睁地看著这北境防线,拱手让人?” “一旦我们撤离,蛮子南下,北境百姓必將生灵涂炭啊。” “大哥!” 赵屠的独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我们反了吧。” “杀了这畜生,起兵南下,清君侧!为王爷报仇,救出世子。” “对!反了。” “反正都是一死,跟他们拼了。” 一时间,刚刚被压下去的火气,再次被点燃。 韩梟听见他们的话,大脑都宕机了。 不是……你们说这话就不避著点人吗? 还是没把本將军当人啊, 韩梟本想斥责他们乱臣贼子。 可看见他们一尷尬义愤填膺的模样,他还是怂了。 只能装作没听见。 这时,李虎再次暴喝,“都给老子闭嘴!” “你们说的容易,我妈拿什么反?我们一动,京城里的世子,立刻就会人头落地。” “王爷一生英雄盖世,难道要让他唯一的血脉,断送在我们的手上吗?” 话落,帐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是啊,他们可以死。 但王爷的血脉,不能断。 这不仅是他们对陈霸先的忠诚。 更是他们心中最后一道不可逾越的底线。 许久,李虎缓缓转过身,脸上的挣扎与痛苦,已经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冰冷。 “传我將令。” 所有將领,心头一颤。 “大军各部,清点兵马,整备行装。” 李虎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大军开拔……南下。” “大哥!” 赵屠发出一声不甘的悲鸣。 李虎却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走到帅案前,拔出那柄跟隨他多年的战刀,隨后走到韩梟面前,將刀和虎符,重重地拍在了他的怀里。 “北境的防务,交给你了。” “韩將军,你好自为之。” 韩梟的脸上终於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李將军放心,有我飞熊军在,北境……固若金汤。” 说完,他大笑著,转身走出了帅帐。 命令,如同瘟疫一般,迅速在整个镇北关大营中蔓延开来。 那些刚刚还在操练,准备与蛮子决一死战的將士们,全都懵了。 南下? 休养生息? 为什么要走? 我们走了,身后的爹娘妻儿怎么办? 一时间,整个军营都陷入了一片混乱与迷茫之中。 与此同时,一个约莫十岁左右,衣衫襤褸,却眼神灵动的半大孩子,正在军营外面玩儿著泥巴。 只是他眼角的余光一直瞥著军营的方向。 他亲眼看著飞熊军接管了城防,亲耳听著那些寧王府的老兵们,发出的不甘怒吼。 他悄无声息地溜出军营,一路狂奔,跑进了关內唯一的小镇。 他熟门熟路地钻进一家肉铺,气喘吁吁地对著那个满脸横肉的屠夫喊道:“张叔,打……打二斤五花肉,要最肥的那块!” 屠夫张山抬起油腻的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话,手起刀落,砍下一块肥得流油的五花肉,用草纸包了,递给他。 小男孩接过肉,飞快地塞进怀里,临走前,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急速说了一句。 “玄鸟,要南飞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小巷深处。 屠夫张山脸上的横肉抖了抖。 他擦了擦手上的油,隨即迅速將歇业的木牌掛在了门上。 他走进后院,之前那副市侩的嘴脸,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很快,几个同样穿著短褂的伙计,从后院中走了出来,神情肃穆。 张山看见人都到齐后,顿时张口了。 只是他这次说的不在是汉语,而是一口流利的北狄话。 “用最高等级的密信传讯。” “告诉大汗,陈霸先的三十万大军,正在南撤。” “北境,门户大开!” 第60章 抡语 陈炎还不知道北境发生了什么。 他从孙永康的课堂上离开后,正准备先回寧王府补个觉。 结果到了门口又被拦了回来。 这时候陈炎才知道,没下学的时候,国子监学子是不允许离开国子监的。 目的就是防止有紈絝子弟不好好进学,半路偷跑了。 “坑人啊!” 陈炎无奈地打了个哈欠,隨后就找了个亭子,直接坐了下来。 脑子里开始思索怎么逃离国子监这破地方。 很快就到了经义课,陈炎耷拉著脑袋,走进了课堂,依旧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了下去。 教这门课的,不是別人,正是国子监的一把手,当朝大儒孔颖。 孔祭酒年逾六十,鬚髮皆白,往那儿一坐,就自带一股圣人后裔的气场,让人望而生畏。 学堂里的气氛,比算学课还要压抑。 学子们一个个正襟危坐,腰杆挺得笔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陈炎往那一戳,跟个误入人类高质量聚会的哈士奇似的,格格不入。 孔颖这节课讲的是《论语》。 “子曰:克己復礼为仁。一日克己復礼,天下归仁焉……” 陈炎听著这催眠曲,眼皮子开始疯狂打架。 最终还是没扛住,一头栽在了桌子上,会周公去了。 突然间,一声冷哼,从讲台上传来。 孔颖放下手中的书卷,一双老眼,死死地锁定了最后一排的陈炎。 “寧王世子,陈炎。” 一时间,所有学子都扭头看了过去。 然而,睡梦中的陈炎,压根没反应。 旁边的孔文轩见状,心中一阵狂喜,悄悄伸出脚,狠狠地踹了一下陈炎的桌子腿。 “咚!” 陈炎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嘴角还掛著一丝晶亮的口水。 “操!谁他妈踹我?” 他揉著惺忪的睡眼,一脸的起床气。 当他看到全学堂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以及讲台上那张黑得跟锅底一样的老脸时,瞬间就清醒了。 “孔祭酒。” 孔文轩立刻站了起来,对著孔颖深深一揖,脸上全是痛心疾首的表情。 “学生认为,陈世子並非有意在课堂酣睡,想必是早已將《论语》烂熟於心,觉得我等所学,过於浅薄,故而不屑於听讲罢了。” 好一招捧杀! 这阴阳怪气的调调,跟孙永康那堂课,简直如出一辙。 学子们一个个憋著笑,等著看陈炎的好戏。 “哦?” 孔颖顺著他的话,看向陈炎,眼神中充满了审视。 “既然如此,那老夫便考校一番。” “陈世子,你且说说,何为克己復礼?”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 《论语》中的每一个字,都可以引申出无数种解读,稍有不慎,就会被批个体无完肤。 陈炎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站了起来。 “克己復礼啊?” 他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这玩意儿,我三岁就懂了。” 此话一出,满堂譁然。 “狂妄!” “三岁?他以为他是圣人转世吗?” 孔文轩更是笑出了声:“世子殿下既然三岁便懂,那不妨说来听听,也好让我等凡夫俗子,开开眼界。” 陈炎斜睨了他一眼,眼神儿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克己復礼,还不简单?” “克己,就是打得过自己,能控制住自己的欲望。” “復礼,就是把別人打到守规矩,让他听你的话。” “连起来就是,你要是能打得过自己,还能把別人打服气,那你就是仁者无敌了。” “……” 整个学堂,顿时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学子都石化了,一个个张大了嘴,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这他妈……是什么虎狼之词? 把別人打到守规矩? 这是他妈是论语? “噗嗤……”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笑了出来。 紧接著,整个学堂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我头一次听说论语还能这么解的!” “把別人打到守规矩?他以为他是山大王吗?” 孔文轩更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指著陈炎,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陈炎,你……你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圣人经典,岂容你这般歪曲褻瀆?” 就连讲台上的孔颖,此刻也是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荒唐!简直是荒唐!” 孔颖拿起戒尺,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陈炎!你可知罪?” “我何罪之有?” 陈炎一摊手,脸上的表情,比谁都无辜。 孔颖虽然对陈炎有些好感,但那是因为他前些日子作的诗词,还有为民请命的那番言论。 可身份一旦调换成师生,学业。 亲爹都容不下他,更別说他这个老师了。 “好好好,既然你没罪,那我问你,圣人曰:既来之,则安之,该当何解?” “既然来了,那就安葬在这里吧。” “好好好,那你再给我解释解释,朝闻道,夕死可矣又当何解?” “这个更简单了,早上打探到你家的道路,晚上就去弄死你。” “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你爹娘在我手里,我就不信你能跑了。” 陈炎每回答一次,孔颖都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疯狂加速。 当他听见陈炎最后的那个解释,差点没把他直接气昏过去。 “离经叛道,离经叛道,陈炎,你可知侮辱圣人是什么罪名?” 孔颖气得站起身,隨后就抓起戒尺,表情阴沉的走向陈炎。 孔文轩见状,面色一喜,连忙抢话道:“学生知道,当戒尺三十,逐出国子监,严重者需交官问罪。” 陈炎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 不是,怎么就交官府问罪了? “孔祭酒,我知道你现在很气,但是你先彆气。” 陈炎的声音不大,却瞬间让整个学堂的笑声,戛然而止。 孔文轩不屑的说道:“陈炎,你篡改圣人言论,扭曲圣人真意,还不知悔改,眾目睽睽之下,你还想抵赖不成。” 其余学子听见后,也纷纷跟著附和,指责陈炎。 陈炎则是不屑地笑了一声。 隨即他清了清嗓子,对著孔颖昂首挺胸的说道:“孔祭酒,谁说我是篡改圣人言论,扭曲圣人真意了?没准是你们理解的不对呢,说话要讲证据的,我大雍也是依法治国的!” 孔颖见他都这么说了,索性先忍了下来。 “好好好,既然你说我们理解的不对,那就说出你的原因。” “说的好,此事老夫不追究,若说的不对,今天这戒尺,你挨定了。” 第61章 这他妈叫抡语 证据? 孔颖活了六十多年,还是头一次听见有人敢跟他说,他理解的圣人经典需要证据。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把陈炎当场打死的衝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老夫今天就听听,你能说出什么证据来。” 他倒要看看,这个满嘴虎狼之词的混帐东西,能编出什么花儿来。 孔文轩和其他学子们,也一个个露出了讥讽的笑容,准备看陈炎如何自取其辱。 陈炎则是一脸的风轻云淡,对著孔颖拱手问道:“孔祭酒,学生问您,您印象中的孔圣人,是个什么形象?” 孔颖眉头一皱,虽然不解其意,但还是沉声答道:“圣人先祖,自然是温文尔雅,诲人不倦,乃万世师表。” “错!” 陈炎直接否定了他的话,“而且是大错特错!” 他环视四周,看著那一张张懵逼的脸,將自己印象中的孔子形象给说了出来。 “诸位,咱们拋开事实不谈,啊呸,咱们就说事实!” “史书记载,孔圣人,身高九尺六寸,换算一下,两米二还多,往那一站,跟个巨人似的,对不对?” 此话一出,学堂內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这事儿,史书上確实有记载,只是大家都习惯性地忽略了。 现在被陈炎这么一强调,一个身高两米多的肌肉猛男形象,瞬间就立体了起来。 孔颖的脸色微微一变。 陈炎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继续说道:“圣人不仅长得高,力气也大得嚇人。史书记载他老人家力能扛鼎,更有手举城门之栓,这也不是我瞎编的吧?” “不……不是……”孔颖结巴的说道。 “我再问问你们,圣人门下有多少弟子?” 一个学子下意识地回答:“弟子三千,贤人七十二。” “说得好!” 陈炎对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你们想啊,一个身高两米二,能举起城门的猛男,带著七十二个堂主,三千个小弟,周游列国!” “那他妈是去讲道理的吗?” “那叫巡迴讲数,是去收保护费的!” “啊?” 整个学堂的学子,脑子都炸了。 七十二个堂主? 三千个小弟? 这他妈说的是孔圣人,还是哪个黑帮的头子? 孔文轩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指著陈炎,嘴唇哆嗦著:“你……你这……简直是……” “是什么?” 陈炎冷笑一声,逼视著他,“我说的哪一句,不是史书记载的?” “难道你们以为,在那个诸侯混战,礼崩乐乐的年代,光靠一张嘴,说几句仁义礼智信,那些手握重兵的国君就会听你的?” “別天真了!” “圣人周游列国,去见那些诸侯,一进门,就先把傢伙事儿亮出来了。” “两米二的大个子往那一站,身后跟著乌泱泱三千个拿著棍棒刀枪的徒弟。” “然后圣人温文尔雅地问一句,国君,咱们来谈谈仁义吧?” “你告诉我,谁敢不谈?谁敢不听?” “这叫什么?这就叫物理劝学!” “所以,我说的克己復礼,有什么错?自己能打,还能把別人打服了,让他遵守你定的规矩,这才是真正的仁!” “你们读得,那是后面魔改的论语。” “而实际上,最初所著,名为抡语。” “此乃当年本世子年幼时,与子贡的后人相交,论语乃是子贡等圣人弟子所整理。” “他的家学,自不必多说。” “而且请诸位回想,古之大儒是能文能武,而今儒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这……还是圣人所传的儒学吗?” 隨著陈炎的话音落下,整个课堂,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学子,包括讲台上的孔颖,全都石化了。 他们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陈炎一拳打得粉碎。 然后又被他用一套闻所未闻的流氓逻辑,重新拼凑了起来。 抡……抡语? 子贡后人相传? 这些他们都觉得扯淡,没有当回事儿。 但是陈炎的最后一句话,却让他们心头狂震。 是啊,古之大儒都是上马治军,下马治国的国之栋樑。 確实与现在的儒生有著天差地別。 那他们所学的儒学,还是正统儒学吗? 孔文轩张著嘴,想拆穿陈炎的谎话,可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陈炎虽然扯淡,但是引用的那些史料,全是真的。 更让人气愤的是,他从这些史料里得出的结论,跟陈炎所言大差不差。 这结果荒唐得让他想当场自尽。 这就像有人告诉你,一加一等於三,还用一套你听不懂但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的理论,证明给你看。 那种憋屈,那种抓狂,简直能把人逼疯。 孔颖站在原地,对著门口发呆。 他身为孔圣后人,当世大儒,国子监忌酒,一生都在研究圣人经典。 可现在,不只是那些学子,就连他都对自己的家传学问,第一次產生了怀疑。 如今仔细想想,在那个弱肉强食的年代,孔圣人若真的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怎么可能让那么多不可一世的诸侯以礼相待? 况且那个时期的儒生,都是文武全才,这些都是有史记载,非人为杜撰。 也就是说,陈炎所说的话,可信度是高的离谱的。 若是他能研通此道,那自身的学问必將更上一层楼。 想到这,孔颖绷直了身子,隨后郑重地对陈炎行了个拱手礼。 “陈世子所言,倒是新颖,给老夫在儒学领域的钻研,引领了一个新的方向,老夫拜谢了。” 陈炎被他这举动嚇的一愣,隨即也对著孔颖深深一揖,以作回礼。 “孔祭酒,学生刚才所言,都是些粗浅之见,让您见笑了。” “那个……现在,您还要用戒尺打我吗?” 孔颖缓缓抬起头,隨即苦笑的摆摆手。 “罢了,罢了……” “今日……老夫身体不適。” “下……下课。” 说完,他又嘆了口气,缓缓地走出了学堂。 而孔文轩和其他学子们,看著自家祭酒这副模样。 再看看那个一脸贱笑的陈炎,一个个恨得牙根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陈炎则是耸了耸肩,吹著口哨,迈著悠閒的八字步,晃晃悠悠地走出了国子监。 今天的事儿一旦传到太元帝的耳朵里。 恐怕他以后也不用去国子监了。 他心情大好,正准备回府继续补觉的时候。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传了过来。 “世……世子爷,请留步。” 第62章 林修求助 陈炎听见声音后,不耐烦地转过身, 他本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傢伙,敢打扰他放学的雅兴。 隨后就见一个身形瘦弱,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脸上还带著几分稚气的年轻学子,朝堂走了过来。 这学子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长得眉清目秀。 但神色间却满是怯懦与不安,手里还紧紧攥著一卷书。 一看就是那种常年被霸凌的老实孩子。 “哦?有事?” 陈炎皱了皱眉,语气里带著一丝不耐烦。 他记得自己好像不认识这號人啊。 那学子被他这气场一衝,嚇得又往后缩了缩脖子。 但想到家里发生的事儿,还是鼓起勇气,对著陈炎深深地作了一揖。 “在……在下林修,见过陈世子。” “林修?” 陈炎掏了掏耳朵,“不认识,没事我走了,困著呢。”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世子,还请留步!” 林修见他要走,顿时急了,竟是直接绕到他面前,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这一跪,让陈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这是干什么?我可告诉你,本世子不吃这套,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林修抬起头,那张清秀的脸上,已经满是泪痕。 “世子爷,在下……在下有不情之请,求世子爷出手相助。” “只要世子爷能救我姐姐,在下愿为世子当牛做马,此生此世,绝无二心!” “你姐?” 陈炎愣了一下,“你姐怎么了?被人煮了?” 闻言,林修的脸上,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声音哽咽道:“不瞒世子,家父是工部员外郎林不凡,他正在带人修建皇陵。” “可就在三日前,我姐姐在街上被……被礼部尚书的公子王腾,强行掳回了府中。” “在下去报官,可新的京兆府尹没有到任,京兆府不接,在下又去刑部,他们却因学生家中不过是工部员外郎这种小官,强行说没有证据,根本不予立案。” 说著,他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世子爷,我知道您神通广大,连御史台那帮人都能被您斗倒。” “求求您,救救我姐姐吧!” “她……她叫林晚晴,她若是落在王腾那种畜生手里,定然……定然是活不成了啊!” 林修说到最后,已经是泣不成声,对著陈炎,一下一下地磕著响头,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印子。 陈炎脸上的那份戏謔和懒散,不知不觉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礼部尚书王崇德 陈炎对这个人有印象。 朝堂之上,一个典型的老顽固,天天把“礼义廉耻,君君臣臣”掛在嘴边,动不动就拿圣人语录来教训人。 没想到却教出那么一个禽兽不如的儿子。 “起来。”陈炎淡淡地说道。 可林修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在地上磕著头。 嘴里还反覆念叨著:“求世子救我姐姐……” “我让你起来!” 陈炎的声音陡然拔高,显然发了火。 林修被这声断喝嚇得一个激灵,愣愣地抬起头。 只见陈炎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中没有半分同情。 “林修,你在这哭哭啼啼的,有个屁用?” “你是个男人,你姐姐被人抢了,你就只知道跪在这里求人?” “你要是真有骨气,就该抄起菜刀,衝进尚书府,跟那姓王的王八蛋同归於尽。” 陈炎的这番话,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捅在了林修的心上。 “我……我……” “我什么我?” 陈炎冷哼一声,“你是觉得我说的没道理?” “记住了,你现在烂命一条,衝进去,一换一,怎么算都不亏。” “你死了,还能给你姐姐报仇,留下个孝悌刚烈的好名声。” “你不死,你姐姐清白被毁,你下半辈子也只能活在屈辱和悔恨里,最后鬱鬱而终,成为別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陈炎的这番话,字字诛心。 他倒是要看看,这男人到底有没有血性。 然而,林修的表现,倒是没有让他失望。 他眼中的绝望和怯懦,渐渐被狠厉所取代。 “多谢世子爷教诲,林修……明白了。” 说完,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擦乾了脸上的泪水,对著陈炎,再次深深一揖。 隨后就朝著国子监外衝去。 “哎,臥槽,你他妈还真去啊?” 陈炎瞪大了眼睛,一下子被他这反应给整不会了。 不是……老子就是隨口给你灌碗毒鸡汤,想看看你有没有血性,可不是真的让你去送死啊。 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林修的胳膊。 “行了行了,跟你开个玩笑,看你那点出息。” 林修一愣,隨即反应过来,眼中的疯狂褪去,再次被茫然所取代。 “世子爷,您……” “记著,身为男人要有血性,但是更要有脑子。” 陈炎一本正经的打量著他,继续说道:“你的目的是为了救出你姐姐,而不是跟个傻子似的过去送人头。” 林修被陈炎教育的一脸尷尬,但却对陈炎由衷的敬佩了起来。 “世子爷教训的是,在下受教了。” “行了,你姐的事,本世子管了。” 陈炎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的嫌弃。 “不过事先说好,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今天我帮了你,从今往后,你的身上可就要打上寧王府的標籤了。” “你脑子里的那些圣人文章,也都得给本世子换成真金白银。” 林修的眼眶,再次红了。 他再次跪下,只不过这一次,却是心甘情愿。 “属下林修,拜见世子!” 陈炎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 “別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他看了一眼天色,冷笑道:“礼部尚书是吧?王腾是吧?” “走,本世子今天就教教你们,什么他妈的叫抡语。” 陈炎带著林修回到了寧王府,刚一进去,他就对著院子里喊了一声。 “红韵!” 下一秒,那道熟悉的红色身影,出现在他身侧。 红韵怀抱长剑,眼神却带著一丝询问。 陈炎咧嘴一笑,“红韵,去,把咱们府上能打的,都给本世子叫上。” “抄傢伙!” “今晚,本世子带你们去礼部尚书府……讲道理!” 第63章 林晚晴 陈炎的一番话,直接让红韵愣住了。 她眉头微微蹙起,有些担忧的说道:“世子,这里是京城,不是北境。” “礼部尚书是朝廷的二品大员,我们私闯尚书府,形同谋逆,会惹来不少麻烦。” “谋逆?” 陈炎笑了,“谁说本世子要去谋逆了?” “本世子是读书人,最喜欢以理服人。今晚,不过是去跟王尚书探討一下圣人经典的深意,顺便……借个人罢了。” 红韵看著他那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探討经典? 你怕不是要去探討一下,尚书府的柱子,是用谁的头盖骨敲起来比较结实吧? “可是……” 红韵本想再劝劝他,毕竟现在没有了兵权倚仗,底气总归是弱了些。 不料陈炎却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没什么可是的,你只管带人,剩下的,本世子自有分寸。” 说著,他转过头,看著旁边那个已经彻底傻掉的林修,咧嘴一笑。 “记住,我们是去讲道理的,千万不要动手,除非……他们不讲道理。” 红韵:“……” 她明白了。 道理,长在刀刃上。 她不再多言,对著陈炎躬身一揖,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林修也对陈炎再次行了一礼。 “世子今日大恩,修没齿难忘!” 陈炎点点头,没在说什么。 其实正不正义的,他倒是没想那么多。 主要是抢人的是王腾啊! 一想到有机会再揍他一次,他的拳头就直痒痒。 不多时,寧王府后院的演武场上,十名身穿黑色劲装,腰挎环首刀的汉子,已经整齐列队。 这些人,都是当年跟隨寧王南征北战,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亲卫。 虽然如今解甲归田,但身上那股子从战场上淬炼出的杀气,却丝毫未减。 林修跟在陈炎身后,看著这十名杀气腾腾的亲卫,两条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他从小到大,接触的都是些文弱书生,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这就是寧王府的底蕴吗? 这就是……他新认主公的实力吗? “走吧。” 陈炎看了一眼天色,夜幕已经悄然降临。 他翻身上马,对著身后那十名亲卫,以及一脸紧张的林修,大手一挥。 “出发!目標礼部尚书府,迟到的人罚洗一个月马桶!” …… 与此同时,礼部尚书府。 后花园的暖阁之內,歌舞昇平,酒气熏天。 礼部尚书的独子王腾,正搂著一个妖艷的舞姬,与兵部侍郎李海的侄子李文浩推杯换盏。 “妈的,真是晦气!” 王腾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矮桌,咬牙切齿地吼道,“本少爷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打晕了套麻袋打!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他摸了摸自己依旧隱隱作痛的脸,眼神里全是怨毒。 李文浩也是一脸的愤愤不平:“谁说不是呢,咱们到现在都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下的黑手。” “不过我猜,八成就是那个陈炎!” 王腾咬牙切齿地说道,“整个京城,敢这么不给咱们面子,又有这个胆子的,除了他那个仗著寧王府势力的废物,还能有谁?”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下的黑手,但是陈炎的嫌疑,绝对是最大的。 李文浩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没错,肯定是那个废物。等陛下削了寧王府的藩,看我怎么炮製那个废物!” “弄死他都是便宜他了。” 王腾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本少爷要让他跪在地上,把他之前餵我那口……千倍百倍地还回去!” 就在两人互相发狠的时候,暖阁的门被推开。 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正粗暴地拉扯著一个身穿素裙的女子,走了进来。 那女子虽然衣衫有些凌乱,髮髻也散了,但依旧无法掩盖其清丽的容貌。 她拼命挣扎著,一双美眸里,燃烧著愤怒与屈辱的火焰。 正是林修的姐姐,林晚晴。 王腾看到她,脸上的戾气瞬间被淫邪所取代。 他舔了舔嘴唇,挥手让家丁退下,笑嘻嘻地站起身,朝林晚晴走去。 “林小姐,你想通了没有?” “本少爷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乖乖从了我,以后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不然的话……” 林晚晴看著他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我呸!你这畜生,就算我死,也绝不会让你得逞!” “死?” 王腾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在本少爷的地盘上,你想死,都得经过本少爷的同意。” “本少爷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看著步步紧逼的王腾,林晚晴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你做梦!” 林晚晴说完后,头也不回地冲向暖阁外的池塘,没有丝毫犹豫的跳了下去。 池塘內冰冷的池水,瞬间將她吞没。 而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臥槽!” 王腾和李文浩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露出一脸惊恐的表情。 “快救人,別他妈让人死这啊!” 王腾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歇斯底里的咆哮道,“快,快下去个人,把她给老子捞上来,要活的。” 他再混帐,也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若他只是强抢民女,那他最多也就是挨顿训斥。 可林晚晴的父亲,再怎么说也是工部的员外郎,是朝廷命官。 他要是真闹出了人命,他爹哪怕是礼部尚书都保不住他。 李文浩也慌了神,指著那几个还在发愣的家丁,破口大骂:“你们都他妈瞎啊?还他妈愣著干啥呢?” “快滚下去救人,都他娘的想跟著她一起陪葬吗?” 隨著李文浩发疯,整个后花园顿时乱作一团。 就在这时,尚书府的管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惊恐。 “少……少爷,不好了。” 王腾正在气头上,一脚將他踹翻在地。 “嚎什么嚎,天塌下来了?” 那管家顾不上疼痛,从地上爬起来,带著哭腔喊道:“少爷,真的要塌了啊!” “那个林修……他……他带著寧王世子,打上门来了。” 第64章 你管这个叫救人 尚书府的朱漆大门,被陈炎一脚踹得粉碎。 守门的家丁连惨叫都发不出来,直接被巨大的衝力震飞三米远。 原本还在后花园里手忙脚乱的家丁和丫鬟们。 看见这一幕,全都嚇得一个哆嗦,齐刷刷地朝著大门的方向望去。 只见夜色中,陈炎手里盘著马鞭,大马金刀地跨在一匹黑马上。 他身后,十个披甲带刀的黑衣亲卫一字排开,把尚书府的大门堵得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陈……陈炎?” 王腾看著那道熟悉的身影,嚇得连连后退。 隨即指著陈炎,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想干什么?这可是礼部尚书府!你带兵强闯,是想造反吗!” 这废物怎么敢! 这可是礼部尚书府!不是青楼! 躲在王腾身后的李文浩也跟著探出半个脑袋,色厉內荏地嚷嚷:“对!陈炎你死定了!私闯朝廷命官府邸,明天我们就上奏陛下诛你九族!” 话音未落,陈炎已经翻身下马。 他连个正眼都没给这两个蠢货。 而是慢悠悠地翻身下马,把马鞭隨手扔给旁边的亲卫,径直朝著池塘边走去。 此时,几个家丁刚把浑身湿透的林晚晴从池塘里拖上来。 小姑娘脸色惨白得像纸,双眼紧闭,连胸口的起伏都没了。 “姐!姐!” 跟在陈炎身后的林修,看到这一幕,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悽厉地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他一把推开那几个家丁,把冰冷的林晚晴死死抱在怀里,情绪几近崩溃的咆哮了起来。 “姐你醒醒啊!你看看我,我是小修啊!” 陈炎缓缓走了过去,身后十名亲卫拔刀出鞘,將王腾与李文浩,还有在场的王家家丁们都逼退到角落,无人敢动弹分毫。 “你,你要干什么?这里是礼部尚书的府邸,陈炎,你,你想干什么?” “谁干的?” 陈炎瞥了王腾与李文浩一眼,冷漠的开口了。 王腾嚇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就开始甩锅:“不,不是我!是她自己不识抬举,发疯跳进池塘的,这么多双眼睛看著呢,跟我半文钱关係都没有!” 李文浩更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对对对,是她自己要跳水的,这事可赖不到我们头上。” 陈炎没搭理他们,而是直接看向了红韵。 红韵会意,立即上前一步,走到林晚晴的身边,半蹲下身子。 隨后便伸出两根白皙的手指,先是探了探林晚晴的鼻息,又摸了摸颈侧的脉搏。 片刻后,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闪过一丝遗憾。 她站起身,对著陈炎微微摇头。 “世子,没脉搏了,人已经走透了。” 红韵的这句號,將林修心中最后一丝希望,彻底击得粉碎。 “啊!” 林修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就愤恨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 他小心翼翼地放下姐姐的遗体,整个人如同疯魔一般,猛地朝著角落里的王腾和李文浩就扑了过去。 “我杀了你们这两个畜生。” “拦住他。” 陈炎见状,突然下令。 下一秒,两名亲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立马架住了暴怒的林修。 “放开我,我要杀了他们,我要给姐姐报仇,啊啊啊!” 林修拼命挣扎,却根本无法撼动那两个上过战场的老兵分毫。 陈炎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报仇?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功夫?” 他没再理会林修,而是转身走到林晚晴身边蹲下,隨后他在眾人震惊的目光中,將林晚晴的身体放平,双手交叠,按在了她的胸口,开始有节奏地用力按压。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傻了,眼珠子瞪得滚圆。 这……这是在干什么? 鞭尸吗? “陈炎,你他妈还是不是人?” 王腾第一个反应过来,指著陈炎破口大骂,“人都死了,你……你竟然还对她的尸身不敬,你这个变態。” 李文浩也跟著附和:“简直是禽兽不如,快住手!你这是在褻瀆死者。” 陈炎却连头都懒得抬,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闭嘴。” 他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可无论他怎么按压,林晚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林修也从疯狂中回过神来,看到这一幕,再次崩溃了。 “世子,不要……不要这样对我姐姐,求求您了,让她安安静静地走吧……” 然而,下一秒,陈炎的动作,让所有人的三观,都碎成了渣。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捏住林晚晴的鼻子,然后,俯下身,嘴对嘴地贴了上去! 所有人都石化了,仿佛看到了鬼魅精怪在光天化日之下行苟且之事。 “呕……” 几个胆小的丫鬟,当场就捂著嘴,跑到一旁吐了起来。 王腾和李文浩更是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见过荒唐的,就没见过这么荒唐的。 对一具女尸……亲嘴? 这寧王世子,怕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吧? “世子,不……不要啊……” 林修的眼珠子都快瞪裂了,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他寧愿自己死了,也不愿看到姐姐死后,还要遭受这等奇耻大辱。 红韵也蹙起了眉头,她同样无法理解陈炎的行为,但她还是死死地按住了想要衝过去的林修。 “相信世子。” 陈炎根本不理会周围的目光,他重复著按压和渡气的动作。 一次,两次,三次……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场荒诞的闹剧时。 一阵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咳嗽声,突然在眾人耳边响起。 眾人脸色一变,齐齐朝林晚晴那里看去。 只见地上那个原本已经死去的林晚晴,身体突然猛地一颤。 隨即在眾人惊悚的目光中,她直接侧过头,从嘴里喷出了一大口冰冷的池水。 这一幕,让王腾与李文浩嘴角的表情僵住了。 就连本都绝望了的林修,也顿时神情狂震,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发生了一幕。 “姐,姐你是醒了吗?” 林修紧张地呢喃著。 之后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注视下。 林晚晴那长长的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一双美眸,带著无尽的迷茫和虚弱,缓缓睁开。 “我,我这是到了阴曹地府吗?” 第65章 割了救人 听到林晚晴开口说话,眾人仿佛被雷劈了一样。 陈炎真的將一个死人,给救活了? 红韵吃惊的看著陈炎,心中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怎么世子大病一场,整个人完全变了个样? 要不是自己一直跟著世子,自己都得怀疑眼前这人是不是假冒的了。 “咳咳……” 林晚晴剧烈地咳嗽著,苍白的脸上,终於泛起了一丝血色。 她缓缓地转动眼珠,迷茫的目光扫过周围。 当她看清眼前那一张张呆若木鸡的脸,尤其是角落里嚇得瑟瑟发抖的王腾和李文浩时。 那深入骨髓的恐惧与屈辱,再次涌上心头。 “畜生,畜生……” 林晚晴情绪激动的咆哮了起来,这时,一只温暖的大手,將一件带著体温的外袍,轻轻地披在了她冰冷的身上。 “先把衣服穿上,这里有我们在,你不会有事儿的。” 陈炎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到让她的心里忽然安定了下来。 “你……你是……” 林晚晴呆呆地望著陈炎。 剎那间,她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给狠狠地撞了一下,產生了一种莫名的感觉。 陈炎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神,而是將她搀扶了起来。 “过来扶著你姐姐!” 陈炎看向林修,林修愣了两秒,连忙跑过来,接替陈炎扶住了林晚晴。 “姐!你……你没事儿,真的太好了,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跟父亲交代了。” 林修激动的直接哭出声来。 下一秒,他猛地转过身,对著陈炎,再次重重地磕了下去。 “世子再造之恩,林修粉身难报!” “从今往后,我这条命,就是世子的!” 陈炎瞥了他一眼,撇了撇嘴:“行了,別嚎了,吵得我脑仁疼。你姐还没死呢,你再嚎两嗓子,没准又被你哭回去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这姐弟情深的戏码。 而是將目光,缓缓地投向了角落里的王腾和李文浩。 那两张刚刚还囂张跋扈的脸,此刻已经没有了半点血色。 “你……你別过来。” 王腾看著一步步走来的陈炎,慌张的说道:“我……我爹是礼部尚书,你……你不能动我!” 陈炎闻言,当即不屑的笑了一声。 他走到王腾面前,轻轻地拍了下他的肩膀。 王腾被嚇了一哆嗦,脸色苍白地看著陈炎在他身前,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王少爷,別紧张嘛。” “本世子今晚来,是来讲道理的。” “你看,人我也给你救回来了,你是不是也该跟我讲讲道理,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位林小姐,寧可投湖自尽,也不愿意留在你这富丽堂皇的尚书府里,跟你……吃香的喝辣的?” “我……” 王腾的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他见色起意,强抢民女? 说他威逼利诱,欲行不轨? 那不是老寿星吃砒霜,找死么。 “说不出来?” 陈炎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那就让本世子来替你说。” 他猛地伸手,一把扼住了王腾的喉咙,將他从地上硬生生提了起来。 “你就是个仗著老子作威作福,连人都算不上的畜生!” “唔……放……放开我……” 王腾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双脚在空中胡乱地蹬踹著,双手死死地抓住陈炎的手腕,却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李文浩在一旁嚇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往后退,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就在王腾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一声怒喝,从不远处传来。 “住手!” 下一秒,只见一个礼部尚书王崇德在一眾家丁的簇拥下,快步走了过来。 王崇德一到场,看到院子里这副景象,尤其是看到自己唯一的儿子被陈炎像拎小鸡一样掐著脖子,一张老脸瞬间就黑了下来。 “陈炎!” 王崇德指著他,出言怒斥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夜闯我尚书府,还敢对犬子行凶!你眼中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君上?” 陈炎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隨手一甩,像扔垃圾一样,將已经快要翻白眼的王腾扔在了地上。 然后,他拍了拍手,转过身,对著王崇德,露出了一个灿烂得有些刺眼的笑容。 “王尚书,您可算来了。” “您要是再不来,本世子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令郎讲道理了。” 王崇德看著地上咳嗽不止的儿子,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衣衫湿透,满脸屈辱的林晚晴,哪里还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但他身为礼部尚书,最看重的就是脸面。 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哼一声:“哼,黄口小儿,胡闹罢了,能有什么大事?” “陈世子你深夜带人闯我府邸,打伤我儿,此事,老夫明日定要上奏陛下,討个公道。” “胡闹?” 陈炎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王崇德,你身为礼部尚书,掌著天下的教化。” “可你的亲儿子,却干出强抢官家小姐入府,意图玷污女子的恶事。” “你……”王崇德怒火攻心,张嘴就要替儿子狡辩。 可陈炎压根不给他机会,当即提高了嗓门,继续呵斥道:“你苦心教导的儿子,对女子非礼不成,便逼其跳河自尽。” “你家教不严,包庇罪魁,你礼部尚书该当何罪?” 陈炎的这番话,字字如刀,句句诛心,直戳王崇德的肺管子。 王崇德一张老脸,跟吃了死孩子一样难看至极。 “你……你强词夺理……” 他指著陈炎,你了半天,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反驳。 陈炎冷笑一声,环视四周,最终落在了王腾那张不安,煞白的脸上。 “王崇德,你不是要讲王法吗?” “好啊,那本世子今天倒是要请教请教。” “按照我大雍律例,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凡强抢民女者,该当何罪?官员子弟犯事,又该当何罪?” 陈炎每说一句,王崇德的脸色就苍白一份。 没等他反驳,陈炎又將目光落在了已经嚇傻的李文浩身上。 “哦,对了,还有这位李公子,身为从犯,包庇行凶,又该当何罪?” “我……我……” 王崇德一口一口的大喘气,恶狠狠的盯著陈炎那张愤怒的脸,心中突然窜起一阵急火。 这紈絝是铁了心,要把他和他儿子的脸面,一起踩在脚底下。 王崇德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过了片刻,他的眼神变得无比阴沉,整个人也冷静了下来。 “那依世子之见,此事该当如何?” 陈炎见状,心中不得不给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这官场老油子,心態还真他妈好。 这都没把他给气吐血了。 陈炎走到林修姐弟面前,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林晚晴,又看了一眼满脸血污,却眼神坚定的林修。 然后,他转过头,看著王崇德,轻声说道:“既然令郎管不住自己裤襠里的那二两肉,坏了王尚书您最看重的规矩。” “那不如……本世子替您,也替这大雍的礼法,把他那玩意儿,割了算了。” “一了百了,永绝后患。” “王尚书,您觉得这个理,讲得通不通?” 第66章 十万两 王崇德一张老脸,瞬间变得铁青。 “陈炎,你敢!” “老夫乃朝廷二品大员,你敢动我儿一根汗毛,老夫必让你寧王府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陈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嗤笑出声,“王尚书,你这话说的,好像你儿子被割了,会流很多血一样。” “本世子下手很有分寸的,保证快、准、狠,这一刀下去,无痛绝育,包您满意。” “你……” 王崇德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陈炎的鼻子,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这辈子,还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陈炎却不以为意,他转头看向林修姐弟,一脸的语重心长。 “你们也別怕,本世子今天就是来主持公道的。既然王尚书捨不得他这宝贝儿子,那咱们就换个讲道理的方式。” 说著,他又看向了王崇德,咧嘴一笑。 “这样吧,王尚书,看在你年纪大的份上,本世子给你个面子。” “十万两白银,只要你拿十万两银子,买你儿子的命根子,这笔买卖,划算吧?” 十万两? 这三个字一出口,王崇德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十万两?你怎么不去抢,你当老夫家里是开钱庄的啊?” “陈炎,你这是敲诈,是勒索,你眼中还有没有王法?” “敲诈?” 陈炎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王尚书,您这话可就冤枉我了。” “我这是在给您提供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案啊。” “您想想,您儿子这裤襠里的玩意儿,今天能惹出这么大的祸,明天就能惹出更大的。留著,迟早是个祸害。” “你爬到今天这位置不容易,我替您除了这个祸根,您给我点辛苦费,这不是天经地义吗?” “再说了,令郎强抢官眷,意图不轨,人证物证俱在。” “这事要是闹到大理寺,別说他这条命根子,就是他这条小命,怕是都保不住吧?” “你放屁!” 王崇德咬碎了一口黄牙,“陈炎你听好了,老夫今天一个子儿都不会给你。” “你爱去哪儿告去哪儿告,老夫还就不信了,大理寺敢接你的状纸。” “哦,是吗?” 陈炎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隨即故作无奈的说道:“行吧,既然王尚书这么硬气,那本世子也不强人所难。” 他转过身,对著身后的亲卫和林修姐弟挥了挥手。 “咱们走。” 王崇德见状,心中顿时一松。 他还以为陈炎是怕了,毕竟敲诈朝廷命官,这罪名可不小。 他脸上刚刚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准备放几句狠话找回场子。 可接下来陈炎的一句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只见陈炎走到林修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道:“林修,你也別灰心。” “这姓王的不是不讲道理吗?行,明天一早,我就带著你们姐俩,咱俩去敲登闻鼓!” 登闻鼓? 王崇德听见后,整个人都傻了。 “艹,陈炎,你他妈疯了?” “你知不知道敲登闻鼓,状告朝廷二品大员,是什么后果?” “敲响那登闻鼓,不管有没有证据,陛见之前,都要先走三关。” 他死死地盯著林修姐弟,想来嚇退他们。 所谓走三关,就是为了防止有人滥用登闻鼓,叨扰天子。 所以规定凡是敲响登闻鼓者,需要先杖刑二十,之后滚钉床,最后一步一叩首地跪到太和殿。 这个时候,不管你是生是死,状告何人。 天子都必须启动调查程序,进行三司会审。 这是自上古时期便定下的规矩。 歷朝歷代都不例外。 然而,林晚晴却缓缓抬起了头。 她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我不怕。” 她这態度决绝,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王崇德的脸上。 陈炎满意地点了点头,对著王崇德咧嘴一笑。 “听见没?王尚书,人家不怕。”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个已经面如死灰的老头,带著眾人,径直朝著尚书府的大门走去。 “站住!” 王崇德快步上前,拦在了陈炎的面前,一张老脸憋得通红。 “陈世子,有话好好说,这十万两……太多了。” “五万两您看怎么样?您也知道,老夫乃是寒门,不是世家,这十万两实在拿不出来。” 王崇德最终还说怂了,一旦真让他们敲响了登闻鼓,哪怕最后查不出什么,也对他的官声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断了他的晋升之路。 而陈炎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你……” 王崇德看著他那决绝的背影,心中的防线,终於彻底崩溃了。 “我给,我给还不行吗。” 陈炎的脚步,终於停下。 他转过身,看著那个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王崇德,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王啊,这就对了嘛。” “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再说了,你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他那玩意儿,难道还不值十万两银子?” “为了区区十万两,让你王家断子绝孙,犯不上,真的犯不上啊。” 王崇德听著这诛心之言,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对著身后的管家,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去,去帐房取十万两银票来!” 管家不敢怠慢,连滚带爬地跑了。 不多时,一沓厚厚的银票,便递到了陈炎的手中。 陈炎接过银票,看都没看,直接塞进了怀里。 他对著王崇德拱了拱手,扎心道:“王尚书还真是生財有道,那本世子就告辞了。” 说完,他带著人,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尚书府。 王崇德气得要破口大骂,可一想到今天的事儿理亏,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 陈炎出了王家大门,林修终於忍不住开口了。 “世子爷,就这么放过他们,是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陈炎瞥了他一眼,反问道:“便宜?” 他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著林修。 “谁说本世子要放过他们了?” “啊?” 林修愣住了,“可……可您不是收了钱吗?” 陈炎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玩味。 “收钱?谁看见了?” 他环视了一圈身后的亲卫,出声问道:“你们看见了吗?” 十名亲卫齐刷刷地摇头,异口同声的喊道:“回世子,没看见!” 陈炎满意地点了点头,最后將目光落在了林修那张呆滯的脸上。 “那你看见了吗?” 第67章 当初怎么没把你甩墙上 陈炎的问话,直接让林修愣在原地,有些没转过来弯。 不是……钱都被你塞进怀里了,现场还有那么多双眼睛看著。 这也是能闭著眼说没看见的? 然而,陈炎就这么似笑非笑地盯著他。 过了好半晌,林修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看了一眼身旁还裹著陈炎外袍、冻得瑟瑟发抖的姐姐,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阴影。 隨后,他咽了口唾沫,扯起嗓子大喊:“没看见,在下什么也没看见。” “这就对了。” 陈炎满意地收回了目光,“人活一世,做人做事,千万不能太死板。” 林修皱起眉头,脸上有些疑惑。 “世子爷,可……可圣贤书里,没教过我们这般行事啊。夫子常说,君子慎独,不欺暗室,咱们这算是当面撒谎……” “得了吧你。” 陈炎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你那满脑子的之乎者也,就差把你给教成个榆木疙瘩了。”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本世子今天就免费给你上一课。” “你口口声声的那些圣贤书,不过是通往富贵的敲门砖罢了。” “不是让你顶在头上当祖训的。” 这句话,直接让林修的大脑宕机了,毕竟这番话跟他十几年读的书,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陈炎则是继续说道:“你姐姐今天差点被人逼死,对方跟你讲圣人教诲了吗?没有。” “他们讲的是拳头,讲的是权势,你跟个流氓讲君子慎独,你猜他会不会因为你是个君子,就大发慈悲放过你全家?” 这番话糙理不糙的歪理,像一把大铁锤,直接砸碎了林修十六年来建立的道德牌坊。 他张了张嘴,却憋不出一句还嘴的话。 最后只能无力的说道:“世子教训得是。” 这时,一旁的林晚晴忽然走上前来。 她对著陈炎敛衽一礼,屈膝拜了下去。 “晚晴谢过世子救命之恩。若非世子今日犹如神兵天降,晚晴恐怕早已成了那池塘里的一具水鬼。” “今日世子又对舍弟有传道受业解惑之恩。” “此等恩情,晚晴结草衔环,无以为报。” “日后林家上下,愿听世子爷差遣。” 陈炎瞥了她一眼,半天没说话。 然后呢? 不是说救命之恩都以身相许吗? 难道是本世子长得不帅? 见林晚晴没有了下文,陈炎无语的摆了摆手:“要谢就谢你这个傻弟弟吧。要不是他在国子监门口拦著我又哭又跪,我才懒得管这档子破事。” 林晚晴转头看向林修,眼眶顿时红了。 姐弟俩劫后余生,相对无言,只剩下紧紧相握的双手。 陈炎没理会这黏糊糊的场面,转头衝著红韵说道:“你带几个人在京城里转转,王腾当街抢人的时候,动静肯定不小。去把那些亲眼目睹王家恶行的百姓、街坊、小商贩,全都给我找出来。” 红韵抬头,眼神中透出几分疑惑。 陈炎继续说道:“你多给他们点银子,只要愿意出面作证的,一人发五十两安家费。要是不愿意,就嚇唬嚇唬。” “总之,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看到这群证人整整齐齐地跪在宫门外听候差遣,上朝作证!” “明天本世子要去上朝。我倒要看看,这在朝堂上天天把礼义廉耻掛在嘴边的王崇德,还能不能坐得住他那个尚书的位子。” …… 夜深人静,礼部尚书府,后院祠堂。 一声清脆的鞭响,让王腾顿时嚎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声。 “啊!” 王腾捂著后背,像一条离开水的鱼一样在青石砖上疼得直打滚。 王崇德手里攥著一条浸过盐水的牛皮鞭,胸膛剧烈起伏。 “爹,您打我干什么?有本事您去抽那个陈炎啊!” 王腾疼得齜牙咧嘴,从地上爬起来重新跪好,但嘴里依旧不依不饶。 “他带著人打上门,欺负到咱们王家头上了。您就看著他把十万两银子大摇大摆地拿走?您就甘心当这王八?” “啪!” 王崇德气得又是一鞭子,狠狠地抽在王腾的大腿上。 王腾痛叫一声,整个人都扑倒在地,疼的他齜牙咧嘴,面目狰狞。 “畜生,你还敢提那十万两?” 王崇德气得浑身发抖,索性把手里的鞭子扔在地上,走过去一飞脚踹在王腾的心窝上。 “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猪。” 王腾捂著胸口,疼得眼泪直飆。 他实在想不通,平日里最护犊子的父亲,今天晚上受了气,怎么全撒在自己身上了。 “爹,我可是您唯一的儿子啊!” 王腾扯著嗓子嚎叫,“那陈炎就是在敲诈,人证物证都在咱们府里,那是十万两啊,这数目足够判他秋后问斩了。” “明天咱们就让御史台参他,让京兆府去寧王府抓人,我要让他死!” 王崇德看著眼前还在做梦的儿子,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喉头一股腥甜险些涌上来。 他指著王腾的鼻子,手指颤抖不止。 “抓人?你去抓吗?” 王崇德咬牙切齿地逼问,“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他拿了银子?你指望陈炎自己承认,还是他手下那群痞子帮你作证?” 王腾还是有些不服气的说道:“那就查他寧王府的帐,银票上都有票號,一查便知!” “查?” 王崇德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恨铁不成钢的看著自己的亲儿子。 “你以为当今圣上是傻子吗?查到最后,银子找没找出来老夫不知道。但满朝文武立刻就会知道,老夫区区一个寒门出身的礼部尚书,隨手就能拿出十万两现银!” 王崇德蹲下身,一把揪住王腾的衣领,將他那张红肿的脸拉到自己面前。 “当今圣上正愁找不到由头收拾百官!陈炎之前在朝堂上把御史台扒了个底朝天。” “就连高远那老东西都被气得当场吐血,陛下更是顺水推舟就开始查御史台的帐。” “这把火还没烧完,你个蠢货转头就把老夫的软肋递到他这个疯狗的手里!” “老夫真他娘的后悔,当初怎么没把你甩墙上呢?” 王腾忍著疼痛,不甘心的说道:“那我们就要忍气吞声吗?他不过是个没了爹的废物,凭什么还这么囂张?” “你……” 王崇德感觉脑袋一阵迷糊,他已经不想继续跟这个废物儿子解释了。 “我告诉你,这件事情不会轻易就算了,现在最怕的是他明天真的去敲登闻鼓,告御状。” “还好老夫已经派人去收买那些证人了,只要没有人看见你当眾抢人,这件事才算彻底了了。” 王腾闻言,顿时双眼一亮,有些崇拜地看向了自己的父亲。 “爹,您还真是老奸巨猾。” 王崇德听见后,更是火冒三丈,“你放屁,那他娘的是老谋深算,三个月內不允许离开府上一步,给老子在家好好读书。” 就在这时,管家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老爷出事儿了,那些证人全都消失不见了。” 第68章 孤注一掷 “失踪了?”王崇德仿佛被人抽乾了力气,跌坐在太师椅上,喃喃自语。 “好手段,好一招釜底抽薪啊。” “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腾跪在一旁,顾不上身上的鞭伤,急得满头大汗。 “什么证人失踪了?那陈炎真的要搞死我们吗?咱们赶紧派人去抓他啊!” 王崇德猛地转头,目光死死盯住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儿子。 “抓?用什么抓?你以为寧王府的亲卫是吃素的?” 他猛地一拍扶手,站起身来,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凶光。 “既然他陈炎要把路堵死,那老夫就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王崇德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管家,压低声音吩咐:“去,拿老夫的手书,带上暗库里的三万两金票。” 管家一听,冷汗流得更凶了。 “老爷,您这是要……” “你派心腹去联繫影阁的人,还要兄弟会的人。” “让影阁出动精锐,去寧王府暗杀陈炎。” “再让兄弟会的人,天亮之前埋伏在寧王府进宫的必经之路上。一旦暗杀失败,陈炎带著那些证人出现,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全部截杀!” 管家一听影阁两个字,嚇得直接瘫软在地,不停地磕头。 “老爷,万万不可啊!” “那影阁可是被朝廷通缉的江湖杀手组织!您身为朝廷二品大员,若与他们勾结,一旦事发,那可是要抄家灭族的死罪。” “老爷三思啊!” “三思?” 王崇德一脚將管家踹翻,“老夫现在还有退路吗?等陈炎告了御状,那些证人一上朝,老夫一样要家破人亡。” 王崇德胸膛剧烈起伏,眼眶通红。 “所有的后果,老夫一力承当!去按老夫说的办。” “还有……” 王崇德喘了口粗气,继续说道,“准备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送少爷连夜出城,回阳城老家。等风头过了,再接他回来。” 管家捂著胸口爬起来。 他看著王崇德那张形同厉鬼的老脸,明白这事没有迴旋的余地了,只能绝望地长嘆一声。 “老奴……遵命。”管家跌跌撞撞地退了出去。 看著管家离去,王腾跪在地上,满脸不解地凑上前。 “爹,那影阁和兄弟会,到底是什么来头?值得您花三万两黄金?” 王崇德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蠢货,恨不得再抽他几鞭子。 “影阁,是江湖上第一杀手组织。” 他耐著性子解释道,“只要钱给够,哪怕是一国之君,他们也照样敢刺杀。陈炎就算有寧王府的亲卫护著,在影阁的暗杀下,也绝无生还的可能。” “那兄弟会呢?”王腾继续问。 “一个江湖门派。”王崇德冷哼一声,“俗称,丐帮。” 王腾一听,撇了撇嘴,脸上浮现出鄙夷的神色。 “叫花子?一群要饭的能有什么能耐?爹,您是不是老糊涂了,花钱请一群叫花子办事?” 王崇德气得眼前一黑,右手高高举起,真想一巴掌扇死这个目中无人的东西。 但看著王腾被打得红肿的脸,手停在半空,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了下去。 这个小畜生,真是自己的儿子吗? 怎么跟自己的智商差距这么大呢? 深夜,一辆不起眼的粗布马车,从礼部尚书府的后门悄然驶出,朝著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管家亲自赶著马车,坐在车辕上,双手紧紧拽著韁绳。 夜风吹在脸上,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车厢內,王腾骂骂咧咧的声音不断传出。 “什么东西!陈炎那个废物,居然敢爬到本少爷头上拉屎!” “等本少爷回了京城,一定要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还有那个林晚晴,本少爷早晚要把她抓回来,让她生不如死!” 管家听著这些污言秽语,忍不住掀开车帘,劝了一句。 “少爷,您就少说两句吧。老爷为了保您,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您回了阳城,得多读点书,修身养性,可不能再给老爷惹祸了。” 这话一出,车厢里的王腾顿时炸了毛,一脚踹在车门上。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教训本少爷?” 王腾探出半个身子,指著管家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不过是我王家养的一条狗!我爹那是朝廷命官,弄死个陈炎还不是捏死只蚂蚁一样简单?用得著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管家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被骂得哑口无言。 他默默放下车帘,转过头去,双眼死死盯著前方的夜路。 王家有这样的少爷,早晚都要自取灭亡。 王崇德为了这么个不成器的废物,连勾结朝廷通缉犯的死罪都敢犯。 这罪名一旦败露,必將株连九族。 他上有七十老母,下有刚满月的孙子。 凭什么要为了这个不似人子的畜生,搭上全家老小的性命? 管家眼神微动,看了一眼城门的方向,又转头看了一眼寧王府的方向。 与其跟著王家一条道走到黑,不如给自己找条活路。 他猛地一拽韁绳。拉车的马匹发出一声嘶鸣,硬生生在岔路口调转了车头。 “老狗,你干什么?怎么这么顛?”车厢里传出王腾的叫骂声。 管家一言不发,扬起马鞭,狠狠抽在马背上。 马车在夜色中,朝著距离城门背道而驰的方向狂奔而去。 寧王府,后院练功房。 屋內烛火摇曳,陈炎盘腿坐在练功榻上,双目紧闭。 一层淡淡的白气从他周身升腾而起,环绕在身体四周。 隨著他一呼一吸,肌肤表面隱隱闪过一层玉色的光泽。 陈炎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眼。 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精光。 他只感觉浑身上下充满了使不完的力气,五官的感知也比之前敏锐了数倍。 连外墙角虫子的爬行动静,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恭喜世子爷。” 站在一旁的红韵,眼神中带著几分惊奇。 “世子爷天资卓越,这么快就突破了一品武者的门槛。若是王爷知道了,定会十分欣慰。” 陈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他扭头看向红韵,满脸好奇。 “一品武者?” 陈炎扯过一条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这武者的品级,到底是怎么算的?本世子现在这身手,能一个打十个不?” 红韵刚要开口解释。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练功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赵管家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满脸古怪的神色。 “世子爷!外……外面出事了!” “礼部尚书府的管家,赶著一辆马车,把他们家少爷给送过来了!现在人就跪在咱们府门外呢!” 第69章 送上门的大礼 陈炎从练功榻上跳下来,抄起搭在架子上的外袍,边穿边往外走。 “管家把王腾送过来了?” 赵管家跟在后面,一脸困惑地点头。 “老奴也纳闷呢,刚才正准备去关大门,就听见外头一阵马嘶,紧接著一辆破马车歪歪扭扭地停在府门口。” “那管家从车辕上蹦下来,扯著嗓子就喊要见世子爷,说把王腾给送来了。” 赵管家挠了挠头,接著说道:“那王腾当时就急眼了,在车厢里又踹又骂,想跑。结果被那管家死死抱住大腿,拖都拖不走。” “王腾还骂他是叛徒,老狗什么的,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有意思。” 陈炎扭头看了红韵一眼,“走,出去瞧瞧。” …… 寧王府大门外,火把的光芒將整条街照得通亮。 陈炎一出来,就看见了一幕堪称滑稽的场面。 一个头髮花白、身材矮胖的中年男人,正死死抱住王腾的右腿,整个人被拖出去好几步,膝盖在青石板上磨得直冒火星,愣是不撒手。 而王腾则像条上岸的泥鰍,一边拼命挣扎,一边破口大骂。 “老狗!你鬆开!你他妈是我王家的奴才,你敢背主!” “等我爹知道了,一定把你全家剁成肉馅包饺子!” 寧王府的几个门卫围在旁边,既没上前帮忙,也没放人走,一个个抱著胳膊看热闹,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在看猴戏。 陈炎迈步走了过去。 他往台阶上一站,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这对主僕。 “怎么回事儿?” 那管家一听见陈炎的声音,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猛地鬆开王腾的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带著哭腔喊道:“世子爷!小人有要事举报,事关世子爷的性命安危!” “还请世子爷给小人一个说话的机会,进府详谈!” 王腾见他鬆了手,立马翻身就要跑。 赵管家眼疾手快,一个箭步衝上去,一把揪住王腾的后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他提了回来。 陈炎看著这一老一少,沉默了两秒。 “进来吧。” 寧王府,正厅。 烛火摇曳,映著几道长长的影子。 尚书府管家跪在厅中央,额头上的血跡还没干,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函,双手举过头顶。 “世子爷,这是老爷亲笔写的手书,要送给影阁和兄弟会的。” 陈炎接过来,展开扫了一眼,隨后扔到桌上。 “说吧,影阁是什么路数?” 管家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老爷花了三万两黄金,从暗库里取的。一万两给影阁,让他们今夜就派精锐潜入寧王府,暗杀世子爷。” “剩下两万两给兄弟会——就是江湖上的丐帮。让他们天亮之前,在寧王府到皇宫的必经之路上设伏。” “一旦暗杀失败,世子爷带著证人出门,他们就不惜一切代价截杀——证人也不能活。” 管家说到这里,整个人伏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还有……老爷本想让小人连夜把少爷送出城,回阳城老家避风头。” 陈炎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叩著扶手。 “你为什么要来告诉我?” 这个问题一出,管家的身子僵了一瞬。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绝望与挣扎。 “小人……小人上有七十岁的老母,下有刚满月的孙子。” “勾结影阁,那是株连九族的死罪。” “小人跟了王家二十三年,没功劳也有苦劳。可他们犯的事儿,凭什么要小人全家陪葬?” 管家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越来越低。 “小人不想死,小人更不想让一家老小跟著一起死。” 一旁被两个亲卫架著的王腾,听到这番话,当即炸了。 “老狗,你他妈吃我王家的饭,喝我王家的水,现在居然卖主求荣!” “等我爹知道了,你全家都得给我陪葬,你信不信?” 陈炎偏过头,看了王腾一眼,像在看一条死鱼。 “红韵,把他嘴堵上,拖柴房去。” 红韵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团破布,迅速地塞进了王腾大张的嘴里。 “唔唔唔……” 王腾瞪圆了眼珠子,拼命摇头挣扎。 不是,本少爷想求饶啊,你把本少的嘴堵上,还怎么求饶啊。 然而,赵管家则是大手一挥,两个亲卫一左一右的架起王腾,像拖死猪一样往后院柴房拽去。 王腾的惨叫被破布堵得严严实实,只剩下含混不清的呜咽声,越来越远。 等动静彻底消失,陈炎才重新將目光投向地上的管家。 他弯下腰,伸出手,一把將那管家从地上搀了起来。 这个动作,让管家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叫什么?” “小人……小人姓钱,钱忠。” 陈炎拍了拍他的肩膀,满是讚赏的说道:“老钱,你说的这些要是真的,那本世子保你一家老小平安。” “多谢世子爷,多谢世子爷!” 钱忠闻言,激动的行礼拜谢。 然而,陈炎话锋一转,顿时冷了下来,“可你说的要是假的……” 他没把话说完,只是笑了一下。 钱忠闻言,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连忙跪下去又要磕头。 “世子爷,小人敢用全家性命担保!若有半句虚言,隨您处置啊。” 陈炎摆了摆手,“行了,起来吧。老赵,带他下去安置,好生招待,找间乾净的客房让他歇著,暂时不允许接近任何人。” “好嘞。” 赵管家应了一声,亲自领著钱忠朝后院走去。 很快,厅內只剩下陈炎和红韵两人。 烛火跳了跳,將两道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红韵率先开口,语气罕见地带上了几分凝重。 “世子,影阁不是寻常的江湖杀手。” “这个组织潜伏极深,行事诡秘,擅长用毒,用暗器,从不打正面。大雍朝廷通缉他们多年,至今连他们的据点都摸不清。” “据属下所知,影阁近十年来接的刺杀任务,成功率超过九成。” “王崇德出手就是三万两黄金,影阁派来的,绝不会是什么三流角色。” 陈炎听完,没有接话,而是凑近她耳边,压低了声音,说了一段话。 第70章 坐山观虎斗 红韵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连脚步声都没留下。 陈炎站在正厅里,看著桌上那封王崇德亲笔的手书,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王崇德啊王崇德,你花三万两黄金买本世子的命,本世子都还没急呢,你倒先沉不住气了。” “既然你自己找死,那本世子就亲自送你一程。” 陈炎將那封手书折好,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这玩意儿,可比十万两银票值钱多了。 …… 皇宫,养心殿。 太元帝眯著眼睛,半靠在龙椅上,手里捏著一串佛珠。 一边在心里默念阿弥陀佛,一边听大太监刘达匯报今日国子监发生的事。 “陛下,孙博士当场就要给寧王世子行拜师大礼,但是被世子给拦了下来。可孙博士说了,从明天起,每日下值后都去寧王府登门求教。”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太元帝听见后,猛地睁开了眼睛,就连拨珠子的手都停了。 “你说什么?孙永康要拜他为师?” “回陛下,千真万確。” 刘达继续说道:“据在场的学子所言,寧王世子用了一种闻所未闻的算法,叫什么……方程,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他就把百鸡问题的所有解都算了出来。” “连孙永康那种研究了一辈子算学的老顽固,都说此法乃算学圣道。” 太元帝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惊讶。 “陈炎?算学?” “朕还以为他除了逛青楼,就只会打架骂人。” 太元帝摩挲著佛珠,喃喃道,“这小子……倒也不是完全不学无术。” 他记得孙永康可是算学圣手,户部那么多官员要拜他为师都没机会。 没想到他竟然要跟陈炎学习。 有意思啊! “那经义课呢?孔颖那老傢伙怎么说?” 刘达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嘴巴张了张,欲言又止。 太元帝皱眉:“有话直说。” “回陛下,经义课上,世子他……他把《论语》给重新解了一遍。” “哦?怎么解的?” 刘达硬著头皮,把陈炎那套“抡语”的理论,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太元帝听完后,顿时暴跳如雷,气得他一掌拍在御案上,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混帐东西!” “不学无术,混淆视听!朕让他去国子监读书,他倒好,反过来把圣人经典给歪曲成了山贼行径!” “朕看他是欠收拾!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 刘达也是哭笑不得的,他也算是阅人无数了,但是能让陛下情绪波动起伏如此之大的,也就这一个了。 正在这时,殿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启稟陛下,皇城司急报。” 太元帝压下火气,沉声道:“进来。” 一人快步走到殿中央。 “陛下,皇城司暗桩截获消息,礼部尚书王崇德,花费三万两黄金,今夜暗中勾连江湖杀手组织影阁,以及丐帮兄弟会,意图刺杀寧王世子陈炎。” 太元帝拨佛珠的手一顿。 “刺杀?” “回陛下,一万两给影阁,命其今夜潜入寧王府行刺。两万两给兄弟会,令其在寧王府至皇宫的必经之路上设伏截杀。” 太元帝的眉头拧成了一团:“王崇德吃了熊心豹子胆?他一个礼部尚书,敢勾结朝廷通缉犯刺杀藩王世子?说清楚,到底因为什么。” 那皇城司成员叩首,將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稟报了。 当听到王腾与李文浩当街强抢工部员外郎之女林晚晴,逼得姑娘投湖自尽,后面被陈炎得知后带亲卫打上门去,救了人,还顺手敲诈了王崇德十万两白银。 王崇德怕陈炎拿著证人去敲登闻鼓,狗急跳墙,孤注一掷后。 太元帝跟刘达都沉默了。 “陛下,这……”刘达询问太元帝的意见。 太元帝则是缓缓坐回龙椅,开始缓缓地思考了起来。 那十万两白银他没兴趣。 王腾和李文浩乾的那些齷齪事,他更懒得过问。 他在想一件更重要的事。 “影阁……” 太元帝咀嚼著这两个字。 换做往常,他听见有官员勾结影阁,早就大发雷霆,下令將王崇德抄家灭族了。 可今时不同往日。 如果影阁那边刺杀陈炎成功了。 那寧王血脉断绝,寧王爵位自削。 三十万大军彻底成了无主之物。 削藩大业,一夜功成。 而且王崇德当替罪羊,影阁背黑锅,跟皇家半文钱关係都没有。 朝野上下,没有人会说他狡兔死,走狗烹。 这还真是天赐良机啊。 太元帝看著那个跪在地上等候指示的皇城司成员,沉默良久后,终於开了口。 “王崇德与陈炎之间的事,朕不想听,也不想知道。” “今夜发生的一切,皇城司不准插手,不准过问,更不准上报。”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皇城司成员浑身一震,但多年的纪律让他没有任何犹豫。 “属下遵命。” 说罢,他便起身,退出了养心殿。 刘达站在一旁,压低了声音。 “陛下,要不要老奴在暗中……出点力?” 太元帝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盏,抿了一口,摇了摇头。 “不用。” “这种事,沾上就是腥臊。” “咱们就在这儿坐著,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太元帝靠回龙椅,闭上了眼睛,佛珠重新转动起来。 这时候,一定要装什么都不知道。 否则效果就大打折扣了。 …… 礼部尚书府,书房。 王崇德一夜没合眼。 桌上摊著几张写了一半的信纸,字跡潦草到连他自己都认不全。 他在给阳城老家写信,交代后事。 不是遗书。 是万一东窗事发,怎么保住王家的田產和祖坟。 王崇德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將写好的信纸叠好,塞进一个油纸信封里。 “影阁的人应该已经动手了。” “是死是活,就在今晚了。” 王崇德心臟狂跳,紧张万分。 事关前程,所有成败在此一举。 如果影阁今夜得手,陈炎暴毙寧王府。 他再想办法把证人处理乾净,一切就会神不知鬼不觉。 如果失败…… 王崇德深吸了一口气,失败的结果他是在是不敢想。 他伸手去够案角的茶壶,想喝杯茶压压惊。 可就在他手指刚碰到壶柄的时候。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迅速从府邸前院的方向炸开。 紧接著,一阵火光冲天而起,將书房窗户上的纱帘映得通透。 “怎么回事儿?” 王崇德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冲门外喊道。 下一秒,书房的门被撞开,只见一个浑身冒烟的家丁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 “老爷,走水了,府內前后左右都著火了。” “火势蔓延极快,已经烧到了厢房,灭不住了。” 第71章 你们跑的了吗 王崇德衝出书房的时候,整个尚书府已经烧成了一片火海。 前院的花厅率先塌了,后院的厢房也没能倖免。 这燃烧的速度快得不像是走水,倒像是有人提前泼了火油。 “救火,都他妈给我救火。” 王崇德扯著嗓子咆哮,可府里的家丁早就乱成了一锅粥,压根没人听见他在喊什么。 气得他肺都要炸了。 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他好歹也是三科两榜,从底层拼出来的礼部尚书。 冷静下来后,他立马就感觉到不对劲儿了。 整个府內四面同时起火。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走水,这是有人纵火。 再结合自己得罪的人,且有胆子烧他尚书府的人。 最终將嫌疑人定格在了陈炎的身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陈炎……” 王崇德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肯定是他气不过,故意派人过来放火泄愤的。 这一手,狠辣至极。 不过好在自己已经把儿子送走了。 陈炎啊陈炎,就算老夫身死,也有儿子给老夫报仇。 咱们世世代代,不死不休。 “老爷,火势太猛了,灭不了!” 一个家丁连滚带爬跑过来,脸上被烟燻得乌漆嘛黑,“书房那边的墙也塌了,再不走,整个府都得烧没了!” 王崇德咬碎了后槽牙,环顾四周。 火已经將整座府邸吞了大半,热浪滚滚,连呼吸都带著灼痛。 “撤!所有人撤出府!” 王崇德一边往外跑,一边回头冲身边的亲信吼道:“去京兆府报官!让他们派人来查!老夫倒要看看,谁吃了豹子胆,敢烧朝廷二品大员的府邸!” 那亲信苦著脸,小声提醒:“老爷,京兆府尹还没上任呢……” 王崇德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老天爷今天这是瞎了眼,让他各方面都不顺利。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片刻后,他克制住暴怒的情绪,对那亲信说道:“那你就去刑部,去五城兵马司,去大理寺,让他们连夜带人来查,你告诉他们,就说礼部尚书府遭人纵火,要他们立刻出动衙役封锁周边街道,搜捕纵火贼。” 亲信不敢耽搁,拔腿就朝刑部方向狂奔。 王崇德被一群家丁簇拥著撤到了街对面,回头望著自己经营了二十年的尚书府,心如刀绞,对陈炎的恨意,又翻了几倍。 与此同时,在尚书府斜对面的屋顶上。 红韵单膝半蹲,怀中长剑出鞘三寸。 她冷冷地注视著街面那个满脸狼狈的王崇德,右手拇指已经抵在了剑格上。 只要她再往前推一寸,这把剑就能在眨眼间割开那老东西的喉咙。 就在她准备衝杀过去的时候,耳边又想起陈炎之前交代过她的话。 “放火烧他的窝,逼他暴露所有暗线。人先不杀,明天朝堂上,本世子要用活的。” 红韵嘆了口气,隨即將剑缓缓推回鞘中,身形没入夜色。 …… 次日,天刚蒙蒙亮。 寧王府大门敞开,陈炎翻身上马,精神抖擞得不像一夜没睡的人。 他身后跟著赵管家驾的一辆大马车。 车厢里塞了二十来號穿著粗布麻衣的“百姓”。 马队沿著长安大街往皇宫方向走。 “世子爷,要不您坐在车里吧,还能安全点。” 赵管家担忧的看向正在一旁骑马的陈炎。 陈炎则是扫了一眼周围的建筑,不在意的说道:“他们要是没看到本世子,怎么敢隨意出手啊?” 他这次是准备当好这个鱼饵了。 赵管家见陈炎態度坚决,也就不在劝了。 而是將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警惕的打量著周围的环境。 很快,一行人就走了一半的路程。 陈炎骑在最前面,嘴里叼著根不知从哪儿顺来的草茎,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然而,当队伍行至崇仁坊与安化坊交界的那条窄巷时。 陈炎猛地勒住韁绳。 只见前方的街口处,正横七竖八地堵了十几辆破板车,而在板车后面,黑压压站著几十號人。 陈炎抻著脖子看了过去,这些人衣衫襤褸,蓬头垢面,手里却攥著铁棍,短刀,甚至还有几把生了锈的朴刀。 而为首一人,看著五十来岁的年纪,满脸横肉,左耳缺了半只,正身穿著一件打了无数补丁的灰袍。 陈炎记得,这人好像是兄弟会的长老,江湖人称“什么半耳罗”。 “尔等为何拦路?”陈炎故作不知的问道。 这时,半耳罗往前迈了两步,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著陈炎。 “寧王世子?” 陈炎吐掉嘴里的草茎,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对面这群人。 “哟,认识爷爷我啊,你们一大早就堵路,是收过路费的?还是晨练的?” 半耳罗没搭理他的调侃,沉著脸抬起右手。 “弟兄们,一个不留!” 话音未落,几十號人嗷嗷叫著,挥舞著手中的傢伙,朝陈炎这边冲了过来。 地面被踩得轰轰作响,杀气扑面而来。 赵管家嚇得脸都白了,差点从车辕上摔下去。 陈炎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偏过头,朝身后的马车方向,轻轻摆了摆手。 下一秒,车厢的帘子被同时掀开。 二十多个“百姓”,鱼贯而出。 可就在他们落地的瞬间,粗布麻衣被他们一把扯掉,露出里面一身漆黑的劲装。 这些人每一个的眼神,都带著战场上才能淬炼出来的冷漠。 他们没有喊杀,没有嘶吼,只是默契地散开阵型,拔出腰间佩剑,如同一张收紧的铁网,迎著衝过来的兄弟会眾人,杀了过去。 陈炎则是默默的退到了一旁,看起了好戏。 下一秒,无数刀光闪过,惨叫声此起彼伏。 半耳罗惊诧的看向那群“百姓”,整个人都懵逼了。 “不对!这群人的身手,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百姓,王崇德这个老杂毛,把咱们骗了。” “他说的是一群百姓和证人!” “可这他妈哪里是百姓?这他娘的是寧王府的精锐暗卫。” 半耳罗被气得破口大骂,对面这群人每一剑都精准地划过要害,乾净利落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手下那些亡命徒,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一个接一个地放倒在地。 “艹,给老子顶住。” 半耳罗气得破口大骂。 这时,他的一个手下捂著流血的肩膀,连滚带爬地凑过来。 “长老,咱们兄弟死伤过半了,我们根本不是对手,现在怎么办啊?” 半耳罗扫了一圈满地的尸体,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娘的,撤,快撤!” 他猛地转身,拔腿就往巷子深处跑。 剩下的兄弟会眾人见老大都跑了,一个个扔了傢伙,撒丫子就往四面八方逃窜。 陈炎骑在马上,看著这帮人作鸟兽散的狼狈模样,冷笑一声。 “跑?你们跑得了吗?” 第72章 全都招了 半耳罗拔腿就跑,速度快得不像五十岁的人。 可他刚衝进巷子深处,脚步就猛地顿住了。 只见前方的巷口,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排人。 “不好!有埋伏!” 半耳罗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地转身,想从侧面的小巷突围。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 对面领头之人身形一闪,软剑出鞘。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兄弟会杀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喉咙上便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线,全都倒地不起。 其余黑衣人紧隨其后。 手起刀落,乾净利落。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个呼吸。 巷子里,只剩下半耳罗一个人还站在原地瑟瑟发抖。 他手里的朴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隨即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半耳罗的嗓子已经哑了,额头疯狂磕向地面。 “我投降,我全都投降,求你们別杀我!” 这时,陈炎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血泊中的半耳罗,面色平静。 “半耳罗是吧?” “是是是,小人半耳罗,世子爷饶命!” 突然,陈炎抬脚踩在他的脸上,用力拧了拧,疼的半耳罗痛呼乱叫。 “行,本世子给你个活命的机会。” “你们兄弟会的据点在哪儿?有多少人?王崇德是怎么联络你们的?有什么凭证?” 半耳罗眼珠子转了转。 他虽然怕死,但兄弟会的底细,可不是隨便能透露的。 一旦全招了,他在江湖上就再也混不下去了。 “世子爷,小人就是个跑腿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半耳罗堆起一脸討好的笑容。 “是有人传话过来,给了钱,让我带人来堵路。至於谁联络的,小人真的不清楚啊。” 陈炎看著他,笑了。 然后,他缓缓伸出手,从一旁的手下手里接过一把软剑,隨即用力一挥。 下一秒,只见一道寒光闪过。 半耳罗原本就只剩半只的左耳,被齐根削了下来。 鲜血飆射而出,溅了一地。 “啊啊啊啊……” 半耳罗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双手死死捂住耳根,血从指缝里不停地往外涌。 陈炎则是將那半只耳朵捡起来,在他眼前晃了晃。 “本世子最討厌別人跟我撒谎。” “你现在只丟了半只耳朵,接下来丟什么,你自己选。” 半耳罗疼得脸都变了形。 他看著陈炎那张笑眯眯的脸,只觉得浑身冰凉。 这哪是什么紈絝世子? 这他妈就是个活阎王! “我说,我全说!” 半耳罗捂著血淋淋的耳根,嘶吼著开口。 “兄弟会的总舵在城南的义庄里!京城以及周边各分舵,总共三千多號弟兄!” “王崇德是通过他府上一个叫孙福的幕僚联络我们的!” “那姓孙的亲自来义庄见的我,给了两万两金票,让我们今天天亮前在这条路上截杀世子爷和一群证人!” “金票上有钱庄的票號,只要去查,就能查到是从王家暗库里取出来的!” 半耳罗一口气全倒了出来。 不敢有半个字的隱瞒。 陈炎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有个事儿。” “影阁那边的杀手,你知道是谁吗?” 半耳罗一愣,隨即拼命摇头。 “世子爷,影阁跟我们不是一路人!” “那帮杀手神出鬼没,別说见面了,我连他们的影子都没碰著过。” 陈炎站起身,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按照钱忠的说法,影阁的人应该昨夜就对寧王府动手了。 可一整夜下来,別说刺客了,连只耗子都没多出一只。 “影阁的人为什么没来?” 陈炎喃喃自语,目光看向赵管家。 赵管家摇了摇头。 “世子爷,昨夜府內外都布了暗哨,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有意思。” 陈炎摸了摸下巴,暂时把这个疑点放在一边。 影阁没来,不代表安全,只能说明他们另有打算。 但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 “世子爷!” 赵管家看了眼天色,凝重道:“这些尸体怎么处理?天快亮了,等会儿街上就有百姓了。” 陈炎扫了一眼满巷的狼藉。 “让人把尸体全部清理乾净,血跡也给我冲了。” “別他妈影响百姓出门买早点。” 赵管家连忙转头对那些暗卫吩咐起来。 暗卫们动作极快。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尸体被拖走,地面被井水冲了三遍。 要不是空气中还残留著淡淡的血腥味,谁都看不出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廝杀。 陈炎走到半耳罗面前,对著赵管家说道:“把他绑了,一会儿带进宫,当证人。” 话落,半耳罗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这要是去上堂作证,他以后就彻底没办法在兄弟会混了。 他下意识的想拒绝,可当他抬头对上陈炎那双漆黑的眸子时,他那刚刚鼓起来的勇气,瞬间消失了。 胳膊终究是拧不过大腿,若是他去作证,以后指不定哪天就得死。 可要是不去作证,那他今天,现在就得死。 念及於此,半耳罗的最后一丝侥倖,彻底碎了。 “我……我去。”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道:“我去作证……” 陈炎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 “这就对了嘛。” “早说不就完了,非要跟本世子费这么多口舌。” 红韵上前,利落地將半耳罗双手反绑。 半耳罗跪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乾了精气神。 一双浑浊的老眼里,全是认命后的死寂。 这时,陈炎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半耳罗。” “王崇德的那个幕僚孙福,他是怎么找到你的?谁给他牵的线?” 半耳罗抬起头,嘴唇哆嗦了两下。 “是……是城南赌坊的老板冯三。” “冯三跟官府和江湖两边都有关係,专门做这种牵线搭桥的买卖。” “就是他找到我们兄弟会,说替王家分忧!” 陈炎听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好傢伙,一条线上串了这么多蚂蚱。” 他转头看向赵管家,语气冰冷的说道:“老赵,立刻派人,把冯三和孙福全都给我抓回来。” “天亮之前,我要在宫门口看到他们。” 第73章 阴阳怪气 “老赵,別耽搁。”陈炎挥了挥手。 赵管家应声,点了几十个暗卫,翻身上马,朝著城南方向疾驰而去。 陈炎瞥了一眼地上的血水,踹了半耳罗一脚:“绑结实点,塞进车里,別让他死了。” 两名暗卫上前,拿粗麻绳將半耳罗裹得像个粽子,粗暴地扔进了马车车厢。 其余暗卫齐刷刷还剑入鞘,动作整齐划一,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走,去皇宫。” 马鞭一扬,队伍重新启程。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长安街上渐渐有了行人。 卖早点的摊贩刚支起摊子,热气腾腾的包子铺前围了几个食客。 陈炎骑在马上,一路哼著不知名的小曲,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廝杀压根不存在。 不多时,巍峨的皇宫大门遥遥在望。 宫门外的广场上,百官还没到齐,只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而在广场东侧的汉白玉石狮子旁边,站著黑压压的一群人。 为首的正是红韵,一袭红衣在晨风中格外惹眼。 她身后跟著林修和林晚晴,再往后,是那二十多个战战兢兢的街坊商贩证人。 陈炎翻身下马,把韁绳丟给暗卫,晃晃悠悠地走了过去。 “世子爷!” 林修眼尖,第一眼就看到了陈炎,立马拉著姐姐迎了上来。 姐弟俩二话不说,衣摆一撩,就要往地上跪。 陈炎眼疾手快,一把托住林修的胳膊。 “行了行了,本世子这身衣服新做的,別给我弄上灰。” 林修眼眶微红,满脸激动。 林晚晴则是换了一身乾净的素雅罗裙,气色好了不少。 她对著陈炎敛衽一礼,低声道:“有劳世子掛心。” 陈炎摆摆手,转头看向红韵。 “这一路过来,没遇上什么不长眼的吧?” 红韵摇了摇头,冰山脸上透出几分庆幸。 “幸亏世子昨夜特意交代,让属下带著他们连夜转移,去了城东的客栈暂住。” “从城东到皇宫,这一路畅通无阻,连个鬼影都没见著。” 陈炎冷笑一声:“王崇德那老匹夫,把宝都押在城西和寧王府周边了,他去哪找你们的影子。” 红韵眉头微皱,看向陈炎身后的马车。 “世子那边遇上麻烦了?” “一群要饭的。”陈炎打了个哈欠,“王崇德花了两万两黄金,请了丐帮兄弟会的人在半道上截杀我们。” 此言一出,林修倒吸一口凉气。 林晚晴嚇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地抓紧了弟弟的衣袖。 “截……截杀?” 林修声音发颤,“世子爷,您没伤著吧?” “就凭他们?” 陈炎撇撇嘴,“本世子连汗都没出,一群乌合之眾,被咱们的暗卫切瓜砍菜一样全收拾了。” 说著,他冲马车方向努了努嘴。 “喏,还抓了个活口,兄弟会的长老,叫半耳罗。” “这老小子骨头软得很,稍微一嚇唬,就把王崇德怎么买凶杀人,怎么付的金票,全给抖落出来了。” 林修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本以为今天只是来作证王腾强抢民女的,转眼间,事情已经升级到了买凶刺杀朝廷命官的地步。 这王家,简直是丧心病狂! 林修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抹决绝。 “世子爷。” 他上前一步,“王崇德如此恶毒,今天无论如何不能放过他。” “我去敲登闻鼓。” “就算要走那三关,杖责、滚钉床,我也认了,拼了这条命,我也要把状纸递到陛下龙案上。” 陈炎瞥了他一眼,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他。 “你脑子进水了?” 陈炎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林修的后脑勺上。 “本世子昨晚教你的都餵狗了?遇事动动脑子!” “你一个细皮嫩肉的书生,二十杀威棒下去,屎都给你打出来,人还没爬进太和殿就凉透了。” 林修捂著脑袋,委屈地看著陈炎。 “那……那我们怎么告他?” “本世子亲自上阵,直接在朝堂上弹劾他!” 陈炎整理了一下衣襟,不屑的说道:“今天不把他屎打出来,都算他拉的乾净。” 这时,宫门外的广场上突然起了一阵骚动。 “我去,那不是礼部尚书王大人吗?” “他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这官服好像是个五品的吧?他怎么没穿二品的?” 陈炎也顺著眾人的目光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宫道上,王崇德那跌跌撞撞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看见他,陈炎顿时乐了。 这位平日里衣著光鲜,高高在上的二品大员,此刻简直比兄弟会的那群叫花子还要狼狈。 他身上穿著一套明显小了一號,甚至还带著补丁的旧官服。 整个人失魂落魄,双眼通红,像是刚从难民营里逃出来的一样。 百官们看见后纷纷避让,眼中满是惊诧。 王崇德低著头,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 虽然他现在很狼狈,但心里却开心的不得了啊。 在影阁与兄弟会的双保险下,他就不信陈炎那废物还能有活路。 就在他想著怎么跟太元帝表功的时候,前方突然响起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这不是咱们大雍最重规矩,最讲体面的王尚书吗?” 王崇德脚步猛地一顿,抬起头顺著声音看去。 只见前方几步开外,陈炎正双手抱胸,笑眯眯地看著他。 而在陈炎身后,不仅站著林修姐弟。 还站著黑压压一群穿著粗布衣裳的百姓。 王崇德的脑子里“嗡”的一声,脑袋仿佛被人狠狠地敲了一棍子。 不是……陈炎竟然没死? 他不仅没死,还带著林家人,好端端地站在皇宫门口。 那昨晚影阁的刺杀呢? 那兄弟会截杀呢? 难道全他妈失败了? 王崇德如同见鬼了一般,指著陈炎的手指剧烈颤抖,连带著全身都在哆嗦。 “你……你你……” 王崇德张开嘴,惊得他半天只挤出几个字。 “你怎么可能还……还活著。” 陈炎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瞧王尚书这话说的,本世子吃得好睡得香,身子骨硬朗得很,怎么就不能活著了?” “还是你派人去刺杀本世子了?” 第74章 天理何在 听见陈炎的话,王崇德顿时脸色煞白。 “我没有,你別胡说。” 王崇德连忙否认,这事儿要是承认了,他九族都得消消乐了。 陈炎凑近了几步,上上下下打量著王崇德,嘴里嘖嘖有声。 “我也是开个玩笑,倒是王大人,你这是刚从哪个叫花子窝里爬出来?怎么这身官服……还有补丁啊?” “哎呀呀,这头髮怎么也少了一块?难不成王大人最近在修佛,想自己剃度?” 这几声阴阳怪气的声音,直接把周围几位路过的官员吸引了过来。 赵文渊、李侍郎等人纷纷驻足,神色怪异地打量著这俩人。 王崇德被陈炎气得浑身发抖。 还不是你这小畜生烧了老子的府邸? 给他这身官服还是找別人借的。 当然,王崇德现在也没心思想这些。 陈炎跟林家姐弟,还有那群百姓都在。 说明之前的行动全都失败了。 他们今日是准备告他儿子了。 虽然事情有些棘手,但王崇德毕竟身为官场老油条,反应速度也快。 他猛地指著陈炎,悽厉地惨叫起来:“陈炎,是你,是你派人烧了我的尚书府。” 王崇德一边嚎,一边老泪纵横,试图先发制人。 陈炎翻了个大白眼。 “王大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你哪只眼睛看到本世子放火了?” “身为堂堂的礼部尚书,你怎么能无凭无据的污衊藩王世子?这罪名你担得起吗?” “无凭无据?” 王崇德咬牙切齿,“你带人打上门,敲诈勒索,转头我府上就起了大火,除了你还能有谁?” “放屁。” 陈炎毫不客气地回敬,“我敲诈勒索你什么了?” 就在两人爭执不下,周围官员越聚越多时。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眾人齐齐看去。 只见赵管家勒住韁绳,身后的马背上,还横七竖八地驮著几个被五花大绑的人。 “世子爷,人抓到了!” 赵管家翻身下马,一脚將马背上的人踹了下来。 “哎哟!” 隨著两声惨叫。 陈炎嘴角一咧,指著地上那两人,笑眯眯地看向王崇德。 “王大人,这纵火的贼有没有抓到本世子不知道。不过,这买凶杀人的贼,本世子可是给您带过来了。” 王崇德顺著陈炎的手指看去。 当他看清地上那张属於孙福的脸时,脑袋里“轰”的一声,彻底傻了。 “孙……孙福?” 王崇德彻底傻眼了。 他怎么会在这儿? 他不是应该拿了钱远走高飞了吗? “王大人认识?” 陈炎故意拖长了音调,“这位孙幕僚和这位冯老板,昨夜可是忙活了一宿啊。” “他拿著你尚书府暗库里出来的好几万两金票,去找影阁跟兄弟会的人买本世子的命。” 周围的官员听到这话,瞬间炸了锅。 “什么?买凶杀人?” “堂堂二品大员,勾结江湖草莽刺杀藩王世子?” “那影阁是刑部通缉的要犯,他竟然敢勾结他们雇凶杀人,他不要命了啊。” 王崇德听见这些议论声,两只眼睛死死盯著孙福和冯三,只觉得气血翻涌直衝脑门,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老爷!” 旁边的隨从惊呼一声,赶紧扶住他。 陈炎见状,非但没有半分同情,反而大声嚷嚷起来。 “哎哎哎,別装死啊!赶紧的,来几个人,把王大人抬去太医院,可別让他死在宫门口,不然还以为本世子把他怎么著了呢。” 几个侍卫跑过来,手忙脚乱地抬起晕死过去的王崇德,往太医院跑去。 下一秒,悠长的钟声响起,太和门的宫门大开。 陈炎拍了拍手,转头看向林修姐弟和那群证人。 “走,咱们进宫,给陛下看一齣好戏。” 下一秒,百官按照品级,鱼贯而入。 过了午门,很快就到了太和门。 太和门外,几名禁军正逐一对入朝的官员进行例行搜身。 陈炎晃晃悠悠地走上前。 “寧王世子,请配合检查。” 一名身材高大的禁军走上前,拱手行了一礼。 “查吧查吧。” 陈炎张开双臂,一副无所谓的態度。 那名禁军伸出手,在陈炎腰间摸索了两下。 就在这一瞬间。 那禁军摸索的手猛地缩回,袖口中突然寒光一闪,一柄匕首迅速滑落掌心。 他没有半分迟疑,匕首直刺陈炎的心口。 这一击,速度之快,狠辣至极,让周围的其他禁军都没反应过来。 周围的官员们更是嚇得倒抽一口冷气,惊呼音效卡在喉咙里。 然而,就在对方的匕首尖端,距离陈炎的心口,只剩下不到十厘米之际。 陈炎体內的天道神诀自行运转。 剎那间,一股磅礴的真气自丹田轰然爆发,流转四肢百骸。 陈炎脚下诡异地一错,那名刺客只觉得眼前一花,原本必杀的一击竟然刺了个空。 就在他准备变招的时候,一只犹如铁钳般的大手,已经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刺客发出一声闷哼,手中的匕首无力地坠落。 陈炎顺势一个反擒拿,將那名刺客死死的按在汉白玉地砖上。 “狗东西,敢来行刺本世子,你胆子挺肥啊?说,谁派你来的?为何行刺本世子?” 陈炎暴喝一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直到此刻,周围的百官和禁军才如梦初醒。 “有刺客。” “快保护世子。” 几十名禁军迅速拔出长刀,瞬间將两人团团围住,刀尖直指地上被压制的刺客。 围观的官员们则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是……寧王世子不是紈絝废物吗? 他怎么会武功? 不仅会,他还能在电光石火之间,徒手制服一名训练有素的禁军刺客? 赵文渊揉了揉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陈炎这身手……简直深藏不露啊!” 陈炎压著刺客,心里却在疯狂骂娘。 “艹,一著急,暴露了。” 他原本打算一直把废物人设装到底的。 毕竟在皇帝眼皮子底下,越废越安全。 谁能想到,这刺客竟然混进了禁军里,还在大庭广眾之下动手。 不过有一点陈炎可以肯定,那就是这人绝对不是太元帝派来的。 太元帝要杀他,犯不著在宫门口,当著百官的面搞这么一出。 这不仅打皇家的脸,还会惹一身骚。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影阁。 陈炎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组织。 他还纳闷呢,难怪昨晚寧王府安安静静,原来这帮杀手根本没打算硬闯王府。 他们早就买通或者混入了禁军,打算在宫门口给他来个出其不意。 这狗胆子,简直包了天了! 被压在地上的刺客拼命挣扎,眼中满是死士的疯狂。 他眼看挣脱不开,猛地一咬牙。 “想服毒?没门!” 这时,陈炎突然察觉到不对劲,伸手就要去捏他的下巴。 可他终究是慢了一步。 下一秒,刺客的嘴角溢出一缕黑血,隨即脑袋一歪,彻底没了生息。 陈炎站起身,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这影阁的杀手混在禁军里行刺。 这事儿可大可小。 可对於太元帝来说,这简直就是直接把屎盆子扣在了他的龙椅上。 禁军是皇帝的亲军,禁军行刺寧王世子,这要是传出去,天下人会怎么想? 藩王们会怎么想? “狗皇帝,这个黑锅,你背定了!” 陈炎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周围目瞪口呆的官员和禁军,故意提高嗓门,痛心疾首地喊道。 “哎呦我的老天爷,老天奶啊,本世子对大雍忠心耿耿,竟然在皇宫之內,被禁军刺杀。” “这天理何在?王法何在啊?” “父王,你不在,儿子要被人欺负死了。” “本世子要面圣,本世子要討个公道。” 第75章 天塌了黑锅扣头上了 陈炎扯著嗓子就当眾嚎啕大哭,声泪俱下。 满朝文武都瞪大了眼睛,直愣愣地盯著那具口吐黑血的禁军尸体。 之后又看了看正哭嚎著的陈炎。 他们后背的冷汗瞬间就浸透了朝服。 在皇宫之內刺杀藩王世子? 还他娘的是负责大內护卫的禁军乾的? 这哪是刺杀,这分明是要把大雍的天给捅个窟窿。 赵文渊两腿一阵发软,险些一头栽倒在汉白玉地砖上。 寧王陈霸先刚在北境失踪,陛下刚下旨调动北境那三十万骄兵悍將南下换防。 这节骨眼上,要是让那帮刀口舔血的边將知道,他们寧王府唯一的独苗世子,在皇宫大门口被禁军拔刀行刺。 那群杀才哪会管什么证据不证据? 铁定当场扯旗造反,打著清君侧的名义,一路挥师杀向京城。 大雍这万里江山,顷刻间就得陷入战火。 “世子爷!世子爷息怒啊!” 赵文渊第一个扑了上去,脸色惨白如纸,“这……这定是贼人易容混入禁军,绝非陛下本意,更非皇家亲军所为!” 户部左侍郎王元鹤也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凑到跟前,连连作揖。 “是啊世子爷,您千金之躯,千万彆气坏了身子。此事陛下定会彻查,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交代?我交代个屁!” 陈炎眼珠子一瞪,索性双腿一软,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双手用力拍打著地面,扯开嗓门乾嚎起来:“没法活了,这京城没法待了啊!我爹为国戍边生死不知,我这唯一的儿子来上个朝,都要被人乱刀捅死!我不活了!” 赵文渊急得直跺脚。 这祖宗怎么还坐地上撒起泼来了? “世子爷,您小点声,这是太和门外,百官看著呢……” “看著怎么了!百官看著这刺客就不拔刀了?” 陈炎两腿在地上乱蹬,尘土飞扬,“你们这帮当官的,平日里满嘴仁义道德。现在眼睁睁看著本世子遇刺,你们连个屁都不放。” “你们是不是见不得我寧王府好,是不是非得看著老陈家绝后才痛快?” 百官被喷得面面相覷,哑口无言。 谁敢接这话? 谁接谁就是谋逆的同党! 那几十名真正巡逻的禁军更是嚇得面如土色,纷纷尷尬地低下了头。 出了这种事,他们今天当值的这批人,弄不好全得掉脑袋。 就在局面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太和门內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传旨太监苏培盛捧著拂尘,迈著碎步走出来,扯著尖嗓子高喊:“时辰到,百官入……” 他嘴里那个“朝”字还没吐出来,脚就僵在了半空。 眼前这官员们都围成一团,禁军全都低下头,手足无措。 中间还坐著个正在满地打滚的年轻公子哥。 陈炎眼尖,一眼就瞅准了从门里出来的苏培盛。 他像条泥鰍似的从地上躥起来,三步並作两步扑了过去,两只手一把死死抱住了苏培盛的大腿。 “公公啊!你要替本世子做主啊!” 陈炎把脸埋在苏培盛的宫服上,使劲蹭了蹭压根不存在的眼泪。 苏培盛嚇得魂飞天外,手里的拂尘直接掉在地上。 “哎哟喂!我的世子爷,您这是作甚!快撒手,折煞奴才了!” “我不撒,我一撒手命就没了。” 陈炎死死扒著他的腿不放,手指还悄悄拧了苏培盛大腿根一把。 “有人要杀我,禁军要杀我,就在这门口啊!” “什么?” 苏培盛疼得齜牙咧嘴,听到这话更是嚇得面无人色。 他瞪大眼睛,越过陈炎的肩膀,正好看见不远处那具穿著禁军甲冑,口吐黑血的尸体。 嚇得他两腿顿时直打哆嗦,连站都站不稳了。 “这……这这这……皇宫大內,天子脚下,哪来的刺客?” 苏培盛转头看向一旁的赵文渊,声音直接带上了哭腔,“赵大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赵文渊拿袖子猛擦额头上的冷汗,苦著脸凑上前,將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苏培盛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禁军行刺寧王世子? 这事儿要是报进暖阁里,当今陛下能把屋顶给掀了! “公公,你带我去见陛下!” 陈炎仰起脸,满脸悲愤地大喊,“本世子要当面问问皇上,是不是觉得我寧王府碍眼了,非要派亲军来杀我、” “哎哟我的祖宗誒,这话可万万不敢乱说!” 苏培盛急得直跳脚,伸手去扒陈炎的胳膊,却发现这紈絝力气大得离谱,压根掰不动。 “快!来几个人,先把世子爷扶起来!老奴这就进去稟报陛下!” 苏培盛连滚带爬地挣脱出来,捡起拂尘,头也不回地朝著太和殿方向狂奔而去。 …… 太和殿东暖阁內。 太元帝端坐在黄花梨龙书案后,手中捏著一串紫檀佛珠,双目微闔。 按理说,王崇德花三万两黄金僱佣的影阁杀手,若是昨夜得手,现在这太和门外传来的,就该是陈炎暴毙寧王府的丧报。 可外头传来的,却是一阵阵隱隱约约的喧譁声。 乱糟糟的喊声混杂在一起,吵得人脑仁生疼。 太元帝眉头微皱,拨动佛珠的手指停了下来。 “刘达。” “老奴在。” 大太监刘达弓著腰,快步走上前。 “外头乱鬨鬨的,成何体统?” 太元帝语气不善,“老奴这就去看看。” 刘达刚转过身,还没迈出步子,传旨太监苏培盛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陛下,出事了,出大天大的事了啊。” 太元帝猛地睁开双眼,目光如刀,死死盯著地上的苏培盛。 “何事惊慌?说!” 苏培盛咽了口唾沫,“是……是寧王世子,寧王世子在太和门外,遇刺了。” 此言一出,太元帝顿时双眼一亮,嘴角兴奋地简直比ak还难压。 遇刺了? 影阁得手了? 要陈炎一死,寧王血脉断绝。 那北境那三十万大军就彻底成了朝廷的囊中之物。 自己的削藩大业,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完成! 不过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脸上故意装出一副震怒的模样。 “放肆,皇宫大內,何人敢行刺寧王世子?世子现在情况如何?死了没有?” “没……没死……” 苏培盛结结巴巴地回答。 “啥?没死?” 太元帝顿时瞪大了眼睛,眼底的狂喜顷刻间化为错愕。 不是……影阁那帮號称从不失手的顶级杀手,都混进皇宫了。 结果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紈絝都杀不掉? 这他妈的不就是一群废物嘛。 刘达也察觉到主子情绪的异样,於是厉声喝问:“到底是什么人在宫门口行刺?是影阁的刺客吗?” 苏培盛趴在地上,急忙说道:“回……回刘总管,那刺客不是什么影阁的……是咱们的禁军啊!” 闻言,太元帝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 “禁,禁军?” 第76章 这黑锅背不起 苏培盛的话,差点让太元帝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昏死过去。 他千算万算都没想到。 最后刺杀陈炎的人,会是禁军。 还是在皇宫里面当眾行刺。 这是把一口纯铁大黑锅扣在了他的脑袋上啊。 “刘达。” 太元帝的声音低得嚇人。 “老奴在。” “你告诉朕,昨夜影阁的人,是不是混进了禁军?” 刘达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陛下,老奴……老奴失察。” 太元帝猛地將手中的佛珠砸在龙书案上,紫檀珠子崩裂开来,噼里啪啦滚了一地。 “废物,朕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皇城司的暗桩呢?禁军统领呢?堂堂皇宫大內,让一个杀手混进了禁军的队伍里,还当著满朝文武的面拔刀行刺。”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大雍要亡了呢。” 太元帝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 他不是心疼陈炎。 他心疼的是自己那块擦了十几年的金字招牌。 明君,仁君。 这两个名號,是他用无数个日夜,一笔一划刻出来的。 本想著不成为千古一帝,至少也得留个美名。 结果现在倒好,禁军在太和门外刺杀藩王世子。 这事儿不管是谁干的,最后这口黑锅,都得扣在他头上。 天下人不会管什么影阁不影阁。 他们只会说:皇帝要杀寧王的儿子。 而那帮正在南迁的骄兵悍將更不会管。 在他们眼里,禁军就是皇帝的刀。 禁军动手,就等於皇帝动手。 “陛下息怒。” 刘达跪在地上,脑门贴著金砖,声音都在发颤,“眼下最要紧的,是安抚寧王世子,万万不能让此事传到北境去。” 太元帝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可问题是那小王八蛋现在正坐在太和门外嚎丧呢! 满朝文武都看见了! 他拿什么捂? 用什么堵? “苏培盛。” 太元帝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奴才在。” 苏培盛趴在地上,脑袋埋得恨不得钻进地砖缝里。 “传朕旨意,立刻召寧王世子入殿。” 太元帝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好好请,別给朕再整出什么么蛾子。” “再去把太医叫来,给世子好好诊治。” “奴才遵旨。” 苏培盛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外冲。 太元帝重新坐回龙椅,揉了揉突突跳的太阳穴。 “刘达。” “老奴在。” “將禁军统领何震,给朕拿下,押入詔狱。” 刘达浑身一震,抬起头,眼中满是骇然。 何震可是跟了陛下十二年的心腹。 拿下何震,等於在满朝文武面前,承认禁军出了问题。 “陛下,何震他……” “朕说拿下,你没听见?”太元帝的声音冷得像刀。 “老奴遵旨。” 刘达不敢再多说半个字,叩首之后,起身退了出去。 暖阁里只剩太元帝一个人。 他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龙书案上敲击。 “陈炎……” 太元帝低声念著这个名字,语气里说不清是恼怒还是忌惮。 他现在都搞不懂这小子到底是真废物,还是在装废物了。 昨夜他接到皇城司的匯报后,故意装作不知道,坐等影阁动手。 结果陈炎不但没死,还反手把王崇德请的兄弟会给端了个乾净。 而且一个整天泡青楼,喝花酒的紈絝世子,什么时候有制服此刻的恐怖身手的? 太元帝的指尖停住,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不对。 如果陈炎真有这个本事,那他之前在养心殿里那番贪生怕死,死活不肯去北境的表演就都是装的。 可也不对啊,他不去北境,最大的可能就是担心半路上被杀。 但是他有这个身手,他怕什么? 太元帝的脑袋彻底懵了,总感觉越来越不够用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苏培盛的声音。 “寧王世子陈炎,入殿覲见。” 太元帝深吸一口气,迅速收敛起脸上所有的情绪。 下一秒,殿门推开,陈炎满脸悲愤地走了进来。 跟上次在养心殿里那副嬉皮笑脸的德行截然不同。 这一次,陈炎的脸拉得老长。 他一进殿,二话不说,直接就冲太元帝跪了下去。 “臣陈炎,叩见陛下。” 这一次陈炎没有说什么万岁万万岁,没有歌功颂德。 “陈炎,朕已经听说了太和门外的事。” 太元帝主动开口,语气罕见地带上了几分柔和,“朕很痛心,也很愤怒。” 陈炎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禁军统领何震,朕已经下旨拿下,押入詔狱彻查。” 太元帝加重了语气,“凡参与此事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严惩不贷。朕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陈炎依旧沉默。 太元帝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小子今天不对劲。 以前不管什么场合,他那张嘴就没停过。 要么插科打諢,要么胡搅蛮缠。 今天跪在这儿一个字不吭,反倒让太元帝浑身不自在。 “陈炎,你倒是说话啊。” 陈炎缓缓抬起头。 太元帝对上他的目光,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连委屈都没有。 有的只是一种让太元帝极其不舒服的东西。 平静。 死一般的平静。 “陛下。” 陈炎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 “臣今天除了遇刺的事,还有一桩案子要告。” 太元帝眯起眼睛:“什么案子?” “礼部尚书王崇德之子王腾,当街强抢工部员外郎林不凡之女林晚晴,逼其投湖自尽。” 陈炎从怀中掏出那封王崇德的亲笔手书,双手举过头顶。 “事后王崇德为灭口,花费三万两黄金,勾结朝廷通缉犯影阁与丐帮兄弟会,企图截杀臣与全部证人。” “人证、物证、口供,臣全部带来了,就在殿外候著。” 太元帝接过那封手书,展开扫了一眼。 王崇德的笔跡,王崇德的私印。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太元帝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这一刻他才彻底明白过来,昨晚影阁为什么没去寧王府。 他们压根就没打算硬闯。 他们从一开始的目標,就是混进禁军,在宫门口动手。 王崇德那三万两黄金,不光买了兄弟会的人,还买通了影阁在禁军里的暗桩。 而这一切,被陈炎一个不落地全端了出来。 太元帝缓缓合上手书,抬头看著跪在地上的陈炎,感觉头疼无比。 “王崇德何在?给朕滚出来。” 第77章 王崇德你当朕瞎子 太元帝的话音刚落,殿內一片死寂。 赵文渊硬著头皮站了出来,拱手道:“启稟陛下,王尚书方才在宫门外……被世子爷气得吐了血,已经被人抬去太医院了。” 太元帝的眼皮跳了跳。 “抬去太医院了?” “是。” 太元帝冷哼一声,扭头看向刘达。 “去,把人给朕架回来,朕今天倒要当面问问他,堂堂礼部尚书,掌天下礼仪教化的部首,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刘达领命而去。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王崇德就被两个太监半搀半拖地架进了太和殿。 他脸色灰败,嘴角还残留著暗红色的血渍,整个人像被抽乾了骨头,软塌塌地掛在两个太监中间。 太元帝看见他那惨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要不是王崇德这个坑货,他又岂能背上那么一口大黑锅? 王崇德被太监扔在了地上,王崇德看见太元帝后,双腿猛地一撑,扑通跪在了金砖上。 “陛下,臣冤枉啊。” 王崇德一开口就嚎,额头“咚咚”地往地上磕。 “陈炎那个混帐,昨夜带人打上臣的府邸,还放火烧了臣的宅子。臣的尚书府,烧得片瓦不存啊!” “臣身上这官服,都是跟同僚借的,陛下您看看臣,臣惨啊。” 王崇德磕得满脸是血,哭得涕泗横流。 太元帝端坐龙椅,面无表情地看著他这番表演,一个字都没接。 沉默,有时候比任何呵斥都让人心慌。 “传证人。” 太元帝语气阴冷的吐出了这三个字。 很快,二十多个穿著粗布衣裳的百姓,被禁军领著鱼贯而入。 他们大多是沿街的小商贩和住户。 进了太和殿后,他们的腿肚子直打颤,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草民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元帝扫了一眼这群战战兢兢的百姓,沉声道:“一个一个说,你们都看见了什么?” 为首一个卖餛飩的老汉,哆哆嗦嗦地开了口。 “回……回陛下,那天下午,草民正在崇仁坊的铺子里煮餛飩。之后就听见街上一阵吵嚷,跑出来一看,几个穿著绸缎衣裳的家丁,正拖著一个姑娘往马车里塞。” “那姑娘拼命挣扎,喊救命,路过的人都不敢上前。” “草民认得那马车上的徽记,是礼部尚书府的。”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开布铺的妇人也壮著胆子接话。 “民妇也看见了,那姑娘被塞进车的时候,衣裳都扯破了,哭得撕心裂肺。领头那个年轻人囂张得很,还骂街上的人多管閒事。” 一个接一个的证人开口。 你一言我一语,將王腾当街抢人的细节,拼得严丝合缝。 王崇德跪在地上,脸色越来越难看。 等最后一个证人说完,他猛地抬起头,指著那群百姓,声嘶力竭地吼道。 “一派胡言!这些人全是陈炎花钱收买的,串通好了来诬陷老臣!” “陛下明鑑,老臣对大雍忠心耿耿,这分明是寧王府蓄意构陷朝廷命官啊!” 此话一出,人群中的林修再也忍不住了。 “你放屁!” 林修满脸涨红,指著王崇德破口大骂:“我姐姐差点被你儿子逼死,你还有脸在这里喊冤?你王家上下就没一个人的东西!” “闭嘴。” 陈炎冷冷地瞥了林修一眼。 林修一哆嗦,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陈炎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林晚晴。 “林姑娘,把当日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陛下。”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跪伏在地。 “民女林晚晴,叩见陛下。” “那日午后,民女从绣坊取了绣样回家,行至崇仁坊街口,被几名男子拦住去路。为首之人自称是礼部尚书之子王腾,说看上了民女,要民女跟他回府。” “民女不从,他们便强行將民女拖上马车,带回了尚书府。” 林晚晴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声音却没有断。 “到了尚书府后院,王腾与兵部侍郎李海之侄李文浩饮酒作乐,言语轻薄,百般羞辱。民女不堪受辱,趁其不备,跳入后院池塘。” “若非寧王世子赶到,將民女从水中救起,民女此刻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身。” 她说到最后,声音终於控制不住地哽咽了。 太和殿內,鸦雀无声。 百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赵文渊微微摇头,眼神复杂。户部左侍郎王元鹤更是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跟王崇德拉开了距离。 谁都看得出来,这些证词前后吻合,毫无破绽。 二十多个毫无关联的百姓,若真是被收买的,不可能每个人的细节都对得上。 太元帝的手指在龙书案上缓缓敲了两下。 “王崇德。” “臣在。” 王崇德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传你儿子王腾进殿,朕要当面问他。” 王崇德的身子猛地一僵。 “陛下……犬子他,犬子昨夜收到阳城老家的急信,说族中老太爷病重,犬子一片孝心,连夜赶回去侍疾了……” “我看是畏罪潜逃吧?” 陈炎的一句话,让整个大殿的气氛骤然凝固。 他歪著头,似笑非笑地盯著王崇德。 “你昨晚雇影阁的人来杀我,又让兄弟会的人在半道上截杀证人。同时连夜把你那宝贝儿子送出城。” “好一招釜底抽薪,杀人灭口,毁尸灭跡,一套组合拳打得真漂亮。” “可惜,你算漏了一个人。” 陈炎偏过头,冲殿门方向扬了扬下巴。 “把人带上来。” 殿门再次推开。 钱忠被两名暗卫押了进来,他身后还跟著五花大绑的半耳罗,孙福和冯三。 钱忠一进殿,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王崇德,双腿顿时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老奴钱忠,在王家做了二十三年管家。” “昨夜老爷亲笔手书,命老奴从暗库取三万两金票,送往影阁和兄弟会。同时命老奴连夜將少爷送出城避祸。” “老奴不愿被株连,故將少爷与一应证据,亲手送至寧王府。” 王崇德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死死盯著钱忠那张熟悉了二十多年的脸,嘴唇剧烈哆嗦著,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你……老狗……你卖主……” 半耳罗也跟著把金票来源、接头经过、截杀任务,竹筒倒豆子似的全交代了。 孙福和冯三更是哭著抢著供述,生怕说慢了掉脑袋。 太元帝听完,缓缓站起身。 他走下龙阶,一步一步,走到王崇德的面前。 王崇德跪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他拼命往后缩,却被身后的禁军死死摁住肩膀。 太元帝俯下身,盯著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王崇德,人证、物证、口供俱在。” “你还要跟朕说,这是构陷?” 第78章 跪也得听著 王崇德的身子像被抽掉了脊梁骨,整个人瘫软在金砖上。 人证物证口供俱在。 亲笔手书,私章大印,三万两金票的流向,兄弟会长老的供词,幕僚和掮客的指认,连他用了二十三年的管家都反了水。 这盘棋,他输得连底裤都没了。 “陛下……臣……” 王崇德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半天只挤出了几个气音。 太元帝没再看王崇德,而是將目光扫向了满朝文武。 “诸位爱卿,都听清楚了吧?” 殿內落针可闻。 赵文渊低著头,一动不动。 户部左侍郎王元鹤更是缩著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朝服袖子里。 没有人敢开口。 一个二品大员,勾结朝廷通缉犯,买凶刺杀藩王世子。 这案子不管怎么判,都是要上史书的。 谁沾上谁死。 更別说他们大多数都是世家之人,自然跟王崇德这个寒门出身的人没什么交情。 “刑部尚书何在?” 太元帝沉声开口。 刑部尚书杨正出列,拱手行礼:“臣在。” “王崇德勾结影阁,买凶行刺寧王世子,证据確凿。即可將他押入大佬,三日后菜市口斩首示眾。” 太元帝说完后,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想什么。 过了半晌,他才说道:“还有他那个犬子,王什么的,流放三千里,陈炎,你三日后,把他送去刑部。” 陈炎拱了拱手,说道:“臣,领旨。” “兵部侍郎李海之侄李文浩,涉案从犯,一併流放。” “臣遵旨。” 杨正领命退回班列。 王崇德被禁军从地上架了起来。 他挣扎了一下,却连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像一条死鱼,被拖出太和殿的大门。 路过陈炎身边时,他猛地转过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陈炎,嘴唇哆嗦著,从牙缝里挤出了最后一句话。 “陈炎……你等著……” 陈炎蹲下身,凑到他耳边,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王大人,你那十万两银子,本世子会替你花得明明白白的。” “放心,每一文钱,都花在刀刃上。” “还有你儿子,现在就在我的府上,我会亲自带著他去观刑。” 王崇德眼前一黑,直接昏死了过去。 两个禁军手忙脚乱地把他拖了出去。 殿內又安静了片刻。 太元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了陈炎身上。 “陈炎。” “臣在。” “王崇德之事,你今天做得不错。” 说著,太元帝放下茶盏,语气缓了几分。 “不过……” 陈炎听见后,顿时感觉到后脖子一凉。 每次这老登说“不过”,后面跟著的绝对不是好事。 “太和门外遇刺一事,朕已命人彻查。禁军统领何震已被拿下。” “朕倒是好奇,你一个整日流连烟花之地的世子,什么时候学的武功?还能徒手制服刺客?” 殿內的空气,瞬间凝固。 百官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陈炎,眼中全是好奇。 陈炎心里骂了一声娘。 他就知道,刚才那一手暴露了。 这老阴比果然没放过这个细节。 “回陛下。” 陈炎挠了挠头,一脸的不好意思。 “臣这不是前阵子老去醉红楼嘛,有一次跟人喝酒起了衝突,被人揍了一顿。” “臣当时就想,堂堂寧王世子,被人揍了多丟份儿啊。” “所以回去之后,就让府上的侍卫教了臣几招防身术。” “臣这身手,也就能打打醉汉,欺负欺负手脚不利索的。” “今天那刺客要不是离得太近,让臣逮了个正著,臣估计早就被扎成筛子了。” 陈炎说到这里,还故意缩了缩脖子,做出一副后怕的模样。 “陛下您是不知道啊,臣现在腿肚子还在打转呢。” 太元帝盯著他看了好几息。 陈炎扛住了这道审视的目光,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太元帝最终收回了视线,靠回龙椅。 信不信的,暂且放一放。 眼下更棘手的,是太和门外那桩刺杀案造成的政治影响。 禁军行刺藩王世子的消息,已经在百官之间传开了。 这事儿捂不住,迟早会传到那些正在南迁的大军中去。 到时候那帮骄兵悍將怎么想,太元帝用脚趾头都能猜到。 必须儘快灭火。 “陈炎,今日之事,朕记下了。” 太元帝的语气郑重了几分,“你与寧安公主的婚期將近,朕会加派禁军护卫寧王府,確保你的安全。此外朕赐你黄金千两,绸缎百匹,以示慰抚。” 陈炎眼睛一亮。 有钱拿? 那感情好。 “臣谢陛下隆恩。” 陈炎磕了个头,动作麻利得像在抢红包。 太元帝被他这副財迷样给噎了一下,挥了挥手。 “退朝。” 百官鱼贯而出。 陈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殿门口,身后传来林修疑惑不解的声音。 “世子爷,这王崇德也是从寒门拼出来的人,他们一家子怎么会欺负底层的百姓呢?” 陈炎脚步一顿,转过头,无奈的说道:“谁规定寒门出来的人,就会同情寒门的?” “难道不是吗?” 林修一脸懵逼的看向陈炎,实在搞不懂陈炎话中的意思。 陈炎一边走,一边解释道:“他努力奋斗了一辈子,就是为了脱离寒门,跨越阶层,过上好日子。” “这也的人,成为达官显贵后,又有几人能坚守本心的?” 林修挠了挠头,“那岂不是说,寒门出来的人,一旦做了官,都是贪官污吏?” “也不尽然。” 陈炎摇了摇头,“有些人还是有风骨的,但是这种人都是凤毛麟角。” “他们这群人,初入仕途的时候,或许是抱著满腔热血,立志做一个为国为民的好官,清官。” “可现实却被各种因素裹挟,有的人抵挡不住美色与財富的诱惑,有的人被上级压迫,有的人遭受各种威胁,迫使他们不得不与那些坏人同流合污,消磨了初心。” 林晚晴听完后,满是敬佩的说道:“世子爷字字珠璣,看透了人性,与传言实在是天差地別。” 陈炎对此也只是莞尔一笑。 “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 说罢,他对林晚晴说道:“林小姐,本世子这里有一个差事,想请林小姐帮忙,不知道林小姐是否愿意。” 第79章 报社 林晚晴微微一怔,隨即敛衽行礼。 “世子爷有差遣,晚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她语气平静,眼底却透著一股决绝。 被人从水里捞回来的那一刻起,她这条命就是陈炎的。 旁边的林修也跟著挺起胸膛,拍了拍自己並不宽厚的胸口。 “世子爷,我也能干活!我虽然年纪小,但读书写字、跑腿办事,样样都行。您有什么差事儘管吩咐,我不要工钱。” 陈炎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不要工钱?那你姐弟俩吃什么喝什么?喝西北风?” 林修被噎了一下,挠著脑袋嘿嘿笑了两声。 陈炎没再逗他,收起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压低了声音。 “本世子要办一件大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目光在姐弟俩的脸上扫了一圈。 “办报社。” 林晚晴和林修同时愣住。 “报……报社?”林修一脸茫然,“那是什么?” 林晚晴也微微蹙眉,显然从未听过这个词。 陈炎早就预料到这个反应。 他抬脚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道:“你们平时怎么知道京城里发生了什么事?” 林修想了想:“街坊邻里传的唄,要不就是去茶楼听说书先生讲。” “那外地呢?边关打仗了,江南发水了,你怎么知道的?” “那就得等邸报了。” 林修皱著眉头,“不过邸报是朝廷发给各衙门的,咱们老百姓看不著。” “对嘍。” 陈炎笑著说道,“所以本世子要办的这个报社,就是把邸报变成所有人都能看到的东西。” “把每天发生的大事小事,朝堂的政令,坊间的趣闻,甚至商铺的买卖,全都写在纸上,印出来,一份一份地卖给老百姓。” “每天一期,或者三天一期,让全京城的人,每天早上端著碗豆浆,就能知道天底下发生了什么。” 林修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形,半天没合上。 林晚晴更是面色骤变,但她到底是读过书的女子,反应比弟弟快了不止一拍。 “世子爷……” 林晚晴的声音微微发颤,“您这报社一旦办成了,岂不是……岂不是掌握了整个京城,甚至整个天下的民意?” 陈炎挑了挑眉,没说话。 林晚晴接著说道:“百姓们看什么,信什么,全由报社来定。谁上了报纸,谁就是眾人瞩目的焦点。谁被报纸批了,谁就是千夫所指。” “这……这比御史台的奏摺还厉害啊。” 陈炎嘴角微微上扬,目光里全是讚赏。 这姑娘,脑子够用。 林修也回过神来,眼珠子越转越亮。 “世子爷,这东西不光能左右民意,还能赚钱啊!” 陈炎饶有兴致地看向他。 “哦?怎么赚?” 林修搓了搓手,兴奋地说道:“您想,这报纸每天都有人看,看的人多了,那就是几千几万双眼睛盯著。” “我要是个酒楼掌柜,我巴不得在这报纸上登一条消息,写上我家酒楼在哪条街,招牌菜是什么,新推出了什么特色菜品。” “这一登,全京城的人都看见了,客人不就来了吗?” 林修越说越激动,两只手在空中不停比划。 “掌柜的花钱登消息,报社收钱刊印。绸缎庄要登,药铺要登,胭脂水粉铺子也要登。这买卖一旦做起来,那银子还不跟流水似的往兜里灌?” 陈炎猛地拍了一下林修的后脑勺。 林修吃痛,捂著脑袋,委屈巴巴地看过来。 “世子爷,我说错了?” “没说错。”陈炎盯著林修,眼神都变了。 这小子居然能自己悟出gg变现的商业逻辑? 这他妈的是个天生的商人苗子啊。 林晚晴也用惊讶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弟弟,似乎头一次发现这个整天只知道读圣贤书的少年,脑袋瓜竟然转得这么快。 “小修,你这想法……倒是精妙。” 林修被姐姐夸得不好意思了,挠著头嘿嘿直笑。 笑了两秒,他的表情又沉了下来。 “世子爷,这主意好是好,可有两个大问题。” 他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这报纸上登的都是时政消息,万一陛下觉得您在妖言惑眾,干预朝政,那不是又得被弹劾?” “第二,纸张和印刷的成本太高了。现在一刀好纸就要二两银子,要是每天印几千份报纸,光纸钱就是一笔天文数字。更別说刻板印刷的人工和时间了。” 林修嘆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沮丧。 想像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然而陈炎听完,却没有急著回答他的话。 而是垂下眼,脑子里飞速运转。 纸张的问题,確实是个硬骨头。 大雍目前用的纸,大多是麻纸和皮纸,原料贵,工序繁琐,產量低,价格自然居高不下。 可他上辈子虽然是个打工牛马,好歹也是正经上过学的。 对於造纸的方法,他还是记得的。 什么砍竹、沤竹、蒸煮、舂捣、抄纸、晾乾等等。 而大雍南方遍地都是竹林,原料几乎不要钱。 一旦把竹纸的工艺摸出来,纸张成本能直接砍掉七八成。 至於印刷,现在大雍用的是雕版印刷,一页一块板,刻起来慢得要死。 他可以改成活字印刷…… 不过这些东西,他也只是停留在理论上,得找工匠慢慢试。 眼下先把框架搭起来,细节后面再磨。 “成本的事儿,交给本世子。” 陈炎抬起头,自信的说道:“本世子有办法把纸价打下来,打到你做梦都想不到的价格。” 林修將信將疑地看著他。 但想到这位世子爷之前乾的那些事,又把到嘴边的质疑咽了回去。 “至於陛下那边……” 陈炎拖长了声调,眯起眼睛笑了笑,“你觉得皇帝会拒绝一个帮他宣传政令,引导舆论,还能给国库创收的好东西?” 林修一琢磨,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 陈炎转头看向林晚晴,“林姑娘,等报社建起来,本世子要你来当主编。” 林晚晴一愣。 “主编?那是……做什么的?” “报纸上每一篇文章,每一条消息,登什么不登什么,怎么写,用什么措辞,都由主编说了算。” 陈炎掰著手指头数,“审稿,定稿,排版,校对,全归你管,你就是这张报纸的灵魂。” 林晚晴的脸色瞬间变了,连退两步,慌忙摆手。 “世子爷,万万不可!” “那些学子大儒得知是一个女流审稿,怕是会拂袖而去。” 第80章 谁说女子不如男 陈炎听到林晚晴的话,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拂袖而去?”他嗤笑一声,“那就让他们走。” 林晚晴愣住了。 陈炎背著手,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两步。 “林姑娘,你觉得报纸是给谁看的?” “自然是……给天下人看的。” “天下人里,有没有女人?” 林晚晴张了张嘴,没出声。 陈炎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京城里头,闺阁千金加上市井妇人,占了大半。她们的银子不是银子?她们买绸缎、胭脂、首饰,哪一样不是花钱?” 他转过身,看著林晚晴。 “你是女人,你比那些摇头晃脑的酸秀才更懂女人想看什么。你写的东西,她们爱看,那报纸就卖得动。” “至於那些大儒学子嫌你是女流……” 陈炎伸手拍了拍林晚晴的肩膀,力道不大,却稳得很。 “等报纸卖到洛阳纸贵的那天,他们会排著队求你给他们发稿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林晚晴的睫毛颤了颤,抬起头。 “晚晴……领命。” 陈炎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冲林修努了努嘴。 “你,跟你姐搭伙。她管內容,你管经营。先把架子搭起来,铺面的事儿,老赵会帮你们张罗。” 林修挺直了腰板,用力点头。 “世子爷放心,这事儿交给我,保准干得漂漂亮亮。” 陈炎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的说道:“先別吹牛逼,回去把章程写出来给我看。写得好,赏你一顿好酒。写得差,罚你去王府马厩铲三天马粪。” 林修听到要去铲马粪,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 寧王府,后院。 送走林家姐弟后,陈炎就回到书房,把那封从王崇德手里讹来的十万两银票翻了出来。 他盘腿坐在桌案后面,左手捏著银票,右手拿了根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竹纸的工艺流程,被他按照记忆一条条列了出来。 每一步他都写得极其粗略,因为他压根不是造纸匠人,脑子里只剩下课本以及短视频里那些零碎的画面。 真要做出来,还得找手艺精湛的老师傅,一步步摸索。 “红韵。” 门外的身影闪了一下,红韵推门而入。 “世子。” “京城附近,有没有手艺好的造纸作坊?” 红韵想了想,点了点头。 “城南有一家周氏纸坊,三代人做纸,在京畿一带小有名气。不过规模不大,只有二十来个匠人。” “去把他们掌柜的请过来,就说寧王府有一桩大买卖,谈成了够他吃三辈子。” 红韵领命而去。 陈炎低下头,又在纸上画了个方框,里头歪歪扭扭地刻了几个字。 “大雍这字太繁琐,要不要搞个简体字出来?” 他正琢磨著,门外传来老赵的声音。 “世子爷,孙博士来了。” 陈炎的毛笔差点戳到纸上。 他猛地抬头,满脸难以置信。 “这才什么时辰?太阳还没落山呢,他不用在国子监上课?” 老赵苦著脸摊了摊手,“孙博士说他今天下午的课让学生自习了,他这次是专程过来的,还带了一大箱子算筹和竹简,说要跟世子爷探討那个什么……方程。” 陈炎仰头望天,长嘆一声。 “完了,这老头黏上我了。” 他把桌上的纸翻了个面,盖住那些乱七八糟的造纸笔记,然后整了整衣襟,一脸生无可恋地往前厅走去。 前厅里,孙永康已经自己搬了张椅子坐下了。 面前的桌上摊满了他带来的竹简和算筹。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头,双眼放光的看向门外。 “来了来了!” 孙永康从椅子上弹起来,三步並作两步迎了上去。 “世子,老夫昨夜按照你那方程之法,又解了三道古题,皆验证无误。” 他一把拽住陈炎的袖子,拉著他往桌边走,“但老夫遇到一个难处,你那个消元法,遇到四个未知数的时候,解起来极为繁琐。” “老夫琢磨了一宿,总觉得应该有更简便的路子。” 陈炎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到桌子上。 “孙博士,您能不能先放开我的袖子?这衣服是新做的,花了二十两银子呢。” 孙永康哪里管他那二十两的袖子,径直把他按在椅子上。 “我的世子爷啊,你快先看看这道题。” 陈炎低头一看,满桌的竹简上密密麻麻写著古篆文,算筹摆得横七竖八。 他眼皮一跳,脑子里条件反射般蹦出四个字。 线性代数。 四元方程组用消元法確实麻烦。 要是上矩阵…… 陈炎在脑子里飞速搜颳了一遍前世的存货。 高斯消元法,增广矩阵,行变换…… 原理倒是记得,就是这玩意儿要从头教起,够他跟这老头耗上一个月的。 “孙博士。” 陈炎抬起头,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表情看著他。 孙永康顿时竖起耳朵。 “讲。” “您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问。” “您今天吃晚饭了吗?” 孙永康一愣,摇了摇头。 “没有,老夫一著急就忘了。” 陈炎冲门外喊了一嗓子。 “老赵,上菜!整两壶好酒,再来一碟滷牛肉。孙博士今晚在咱们府上吃。” 然后他转过头,拍了拍孙永康的手背。 “您得先吃饱了,不然一会儿我讲的东西,能把您饿晕过去。” 孙永康瞪大了眼睛,“此话当真?你今晚肯教?” “教教教,管够。” 陈炎一脸肉疼地点头,“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教您的这套东西,叫矩阵。比方程还要复杂十倍。您老人家要是学到一半撂挑子,可別怪我没提醒。” “矩阵?” 孙永康咀嚼著这两个字,浑浊的老眼里爆发出近乎疯狂的光。 他一掌拍在桌上,震得算筹哗啦啦倒了一片。 “老夫活了六十七年,还没有向任何学问低过头。你儘管教,就算学到天亮,老夫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陈炎看著这个比自己还亢奋的老头,默默嘆了口气。 就在这时,红韵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对著陈炎微微点了点头。 陈炎心领神会,周氏纸坊的掌柜,找到了。 他对孙永康竖起一根手指。 “您先吃著,我去去就回。” 孙永康压根没听见,已经埋头研究起陈炎刚才隨口提到的“矩阵”二字,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陈炎趁机闪身出了前厅,跟著红韵往后院走去。 “人在哪儿?” “偏厅候著,已经等了半炷香了。” 红韵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世子,那个掌柜姓周,叫周大牛。来的时候手都在抖,估计是被寧王府的名头嚇著了。” “怕什么,本世子又不吃人。” 他推开偏厅的门,一眼就看到了缩在角落里的中年汉子。 那人四十来岁,皮肤粗糙黝黑,一双手满是老茧和纸浆留下的痕跡。 他见到陈炎进来,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 陈炎伸手一拦,“別跪,坐著说话。” 他在周大牛对面坐下,也不寒暄,直接从怀里掏出那张写满造纸工序的纸,推了过去。 “周掌柜,你看看这个。” 周大牛哆哆嗦嗦地接过来,低头一看。 他的表情,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从紧张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震惊。 “用……用竹子造纸?” 第81章 三皇子的秘密 周大牛盯著纸上的工序,粗糙的手指沿著每一行字缓缓滑过。 他做了大半辈子纸,从他爷爷那辈起就跟纸浆打交道。 麻纸、皮纸、藤纸,什么料子他都摸过。 但用竹子造纸,他还真是头一次见。 “世子爷,这……竹子纤维太硬,不易成浆啊!做出来的纸怕是粗糙得连如厕都嫌拉腚。” 周大牛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小心翼翼地赔著笑脸。 陈炎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老周啊,格局打开。” “你看看后面那几步,沤竹、蒸煮、加石灰水浸泡,这几道高温化学反应下来,纤维自然软化。再用碓舂捣成泥浆,抄出来的纸,本世子保你比大姑娘的皮肤还细腻。” 周大牛听不懂什么叫化学反应,但是眉头却越皱越紧。 “这法子……简直闻所未闻。世子爷,小人斗胆问一句,这偏方您从哪儿得来的?” “这你就甭管了,梦里九天玄女教的行不?” 陈炎身子前倾,直勾勾盯著他,“我只问你一句话,按这上面的路子,你能不能搞出来?” 周大牛沉默了好一会儿,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颗往下滚。 “小人……小人不敢说一定能成,但这法子確实有几分道理。若是给小人两三个月的时间,反覆试料,调浆,兴许真能摸出门道来。” “两三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半个月。半个月內必须出纸。” 周大牛苦著脸,刚想说什么,被陈炎直接打断了。 “本世子出五千两银子,买下你那个纸坊。” 周大牛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形。 五千两? 他那破作坊加上地皮和设备,满打满算值八百两。 五千两银子,够他重新盖三个作坊了。 “作坊归本世子,但还是你来管。研发新纸、招工扩產,全归你操心。做出来的纸,利润分你一成。” 一成? 周大牛的心臟猛跳了两下。 这纸要是真能做出来,光京城的用量就是天文数字。 一成利润,够他老周家世世代代吃香喝辣了! 可就在陈炎以为他要磕头谢恩的时候,周大牛的手指却在膝盖上死死攥紧了,脸上浮现出比死了爹还难看的为难之色。 陈炎看著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嗤笑一声:“怎么?嫌这块大饼不够香?还是觉得钱扎手?” “不不不,世子爷出手阔绰,小人便是肝脑涂地也报答不完啊!” 周大牛咽了口唾沫,声音低了下去,“只是……小人这作坊,不完全是小人的。” “背后有东家?”陈炎挑了挑眉。 周大牛浑身一颤,抬头看了陈炎一眼,又迅速把目光移开。 陈炎乐了,他伸手拍了拍周大牛的肩膀。 “周掌柜,你是个聪明人。本世子既然派人找到你,你背后那点事儿,我会不知道?” “整个大雍,除了养心殿里坐著的那位,你觉得还有谁的大腿,比本世子更粗?” 周大牛的脸色变了又变,额头上的汗更密了。 沉默了足足十几个呼吸后,他终於开口了。 “世子爷!小人这作坊……真正的大东家,是三皇子殿下啊!” 陈炎拍肩膀的手停住了。 三皇子? 赵元培。 陈炎的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这个名字。 三皇子乃是德妃之子,排行第三,今年二十二岁。 据说文采出眾,诗词歌赋样样拿得出手。 但跟那些酸腐文人不同,此人极善揣摩太元帝的心思。 太元帝要削藩,满朝皇子里头,跳出来最积极支持的恐怕就是他。 朝中大半的文官都看好这位三殿下,私下里甚至已经开始站队了。 “原来是他啊。” 陈炎摸了摸下巴,隨即说道:“三皇子那边,你不用管。” 周大牛一脸苦相,“世子爷,三殿下的脾气,小人是见识过的。他要是知道小人把作坊卖给了您,小人全家都得沉了护城河啊……” “怕什么?” 陈炎安抚道:“这作坊你该怎么运作就怎么运作。至於三皇子那边……本世子亲自去找他聊聊人生,保证让他开开心心地把作坊双手奉上。” 周大牛的瞳孔猛地一缩,差点以为自己耳朵聋了。 他要让三皇子主动交出產业? 这世子爷莫不是在说梦话? “那……那小人就静候世子爷佳音了。” 陈炎点了点头,隨后语气突然冷了下来。 “还有一件事。” 周大牛立刻低下头。 陈炎沉声说道:“今天你在寧王府听到的、看到的,一个字都不许往外漏。” “要是三皇子问起,你就说我找你定製几刀擦屁股用的软纸。” “要是这件事从你嘴里传出去半个字……” 陈炎没说下去,只是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 周大牛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小人明白,小人就是烂在肚子里,缝上嘴,也绝不吐露半分。” “行了,起来吧。”陈炎摆了摆手,“老赵,送周掌柜走后门离开。” 赵管家应了一声,领著周大牛出去了。 “红韵。” “把三皇子赵元培的详细情报给我拿过来。他在朝中的势力、私下的產业、跟哪些大臣走得近,全都要。” “属下这就去取。” 红韵的声音刚落,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陈炎回到书房,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刚喝了两口,红韵就回来了。 一本册子被放在了桌案上。 陈炎翻开册子,一页一页地看下去。 三皇子赵元培的势力范围,远比他想像的要大。 朝中六部里,吏部和礼部都有他的人。 国子监里,至少三分之一的学子出自他笼络的门生故吏家中。 京城的商铺產业更是遍地开花,茶楼、绸缎庄、瓷器行,甚至连城南最大的粮铺都掛在他门客的名下。 这些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太元帝没有立储,所有皇子都对那个位置虎视眈眈,肯定要发展自己的势力。 可当陈炎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手猛地停住了。 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凝固下来。 他抬起头,死死盯著红韵。 “红韵,你確定……这最后一条记录,你確定不是暗卫喝假酒写出来的?” 红韵愣了一秒,隨即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回世子,此消息乃宫中核心暗桩拼死送出来的,並且经过三次反覆核验,绝无半点差错。” 陈炎缓缓合上册子,语气中满是疑惑,“那不应该啊……” 第82章 大雍文坛也太垃圾了 “世子,怎么了?” 红韵还以为情报出现了差错,不解的问道。 陈炎將册子翻回前几页,手指重重地点在其中一段记录上,差点没忍住笑出猪叫。 “来,你看这段。” 红韵低头扫了一眼。 那一页详细记载著三皇子赵元培的“才名“来源。 他那些被京城文人追捧的诗词文章,有七成是通过门客从江南的落魄秀才手里,花银子买来的。 剩下三成,则是他府上幕僚代笔润色后署了他的名。 “这就算了,我姑且算他算正常,你在看这里。” 陈炎又翻了两页,指著其中一首被京城士子奉为佳作的诗,表情跟便秘似的念了出来。 “一片两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 他念到一半就念不下去了,嘴角抽搐得厉害。 “还有这个,什么一戳一蹦躂,蹦躂蹦躂又蹦躂……这他妈写的是青蛙还是跳蚤?” 陈炎把册子啪地拍在桌上,满脸难以置信。 “就这?就这也叫文采斐然?这特么连我上辈子网友写的打油诗都不如啊!” “乾隆老爷子看了这诗都得直呼內行啊。” 红韵眨了眨眼,不明白什么是网友,乾隆又是谁。 “世子,这诗难道不好吗?” 她顿了顿,语气极为认真地说道:“不是谁都能像您一样,能做出那种传世之作的,三殿下能有这般辞藻,在京城已经是出类拔萃了。。” 陈炎被噎了一下,张嘴想反驳,最后还是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两秒,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大雍的文坛,水平就这么拉胯吗? 花银子买来的打油诗,都能被吹成惊世之才,还引得满城文人爭相传抄。 这要是把李白杜甫的东西搬过来,岂不是直接封神? 陈炎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重新翻开册子最后几页。 他的手指停在一行小字上。 “每月逢一、三、五,三皇子会隱藏身份前往九州茶庄,与一眾才子以文会友。” “今天十三,还真是赶巧了。” 他合上册子,站起身,把袖子一擼。 “走,咱们去会会这位文坛巨擘。” 红韵迟疑了一瞬:“世子是去拆穿他买诗的真面目?” “拆穿他干嘛?他装他的文化人,关我屁事。” 陈炎冷笑一声,两根手指搓了搓,“別忘了,周大牛那个造纸坊可还在他名下捏著呢。我办报社急需纸,他这块肥肉,我今天吃定了!” “可是……” 红韵看了一眼前厅的方向,“孙博士还在前厅等著您教他那个什么矩阵呢。” “不管他。” 陈炎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已经大步地朝后门走去。 “那老头饭管饱,酒管够,我那书房里还有一堆东西够他研究到天亮。” “走了走了,別被他逮住。” …… 前厅。 孙永康此时就像个网癮发作的少年,满头大汗地埋头苦算了半个时辰,终於把一道四元方程的雏形在竹简上列了出来。 “妙,真是太妙了,世子这消元之法简直是鬼斧神工。” 他兴奋地猛一抬头,正准备扯著嗓子喊陈炎过来检查自己的学习成果。 结果眼前空荡荡的,別说陈炎了,连根人毛都没了。 这时,赵管家端著茶盘走进来。 “赵管家,世子呢?”孙永康瞪圆了眼睛。 “孙博士,世子爷他……他说尿急,然后就不见人影了。要不,您改日再来?” 孙永康气得吹鬍子瞪眼,把算筹往桌上重重一拍。 “改什么改?这矩阵之法犹如绝世美人,老夫刚摸到个小手,岂能半途而废?老夫就在这儿等他!” 说完,这倔老头乾脆把外袍一脱,直接盘腿坐在椅子上,再次一头扎进了草稿堆里。 老赵站在门口,欲哭无泪。 这算什么事儿啊? 堂堂国子监博士,在別人家里赖著不走了? …… 九州茶庄,位於京城东市最繁华的那条街上。 这地方表面上是个喝茶听曲的雅致去处。 实际上是京城文人圈子里最有名的销金窟加装逼圣地。 每逢一、三、五,各路才子匯聚於此,作诗斗文,品评时政,顺便互相吹捧一番。 一是为了藉此扬名,二是太元帝位了传扬自己爱民,亲民,不堵塞沿路的名声,故意对此视而不见。 陈炎翻身下马,抬头打量了一眼茶庄的牌匾。 “九州茶庄……名字倒挺大气。” 说著,陈炎將马匹交给小二拴好,自己则是带著红韵迈步走了进去。 陈炎扫了一圈,只见一楼大堂里坐了不少人,大多是穿著长衫的年轻读书人。 他们三五成群围坐在一起,有的在对对子,有的在品评诗稿,爭得面红耳赤。 “没意思!” 陈炎啐了一口,便径直带著红韵上了二楼,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 楼上的小二眼尖,看见带陈炎是带隨从来的,立即殷勤地跑过来。 “二位客官喝点什么?” “龙井,最贵的。不好喝砸你家招牌。” “好嘞,您稍等!” 等小二走后,红韵微微侧身,下巴朝左前方一张桌子的方向点了点。 “世子,那边靠墙角第三张桌,穿灰色棉袍的那个人就是三皇子。” 陈炎端起桌上的空杯子把玩,目光越过杯沿扫了过去。 只见那张桌子上,正坐著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那人身著一身灰色棉袍,头髮用一根普通的木簪隨意束著,乍一看就是个家境清贫的普通书生。 而在他旁边站著一个同样朴素的隨从,正弯腰给他研墨,动作熟练得很。 “就他?” 陈炎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若不是红韵提醒,他还真认不出来,这就是大雍的三皇子。 “不过还別说,他这偽装得倒挺像那么回事儿,我去会会他。” 陈炎放下茶杯,迈著步子就朝赵元培那桌走了过去。 “兄台,拼个桌!” 陈炎走过来后,也不客气。 直接伸手拉开一把椅子,坐在了赵元培的对面。 还顺手拿起桌上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 那隨从的脸色当即一变,手按在腰间,朝陈炎逼近半步。 “你是何人?没看见此处已有客……” 赵元培抬起手,不紧不慢地拦住了隨从。 他放下茶杯,將目光落在陈炎脸上,隨后微微一笑。 “没想到姐夫也有诗词雅兴,竟会来这种地方。” 陈炎愣了一秒,隨即乐了。 “呦呵,原来你见过我啊?” 第83章 十首诗换一个作坊 “自然是见过。” 赵元培放下茶杯,目光在陈炎脸上停了两秒。 “父皇两度赐婚,头一桩与晋阳皇姐的婚约废了,第二桩换成了寧安皇姐。这等热闹事,还是在我大雍开国以来头一回。” 赵元培说话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带著分寸。 “何况姐夫之后在朝堂上的壮举,把御史台喷得集体塌房,又把礼部尚书送上了断头台。这等丰功伟绩,我想不知道都难啊。” 陈炎咧嘴一笑,不仅没觉得拘束。 反而伸手拿过赵元培面前那盘精致的糕点,挑了块最大的塞进嘴里。 含混不清地说道:“既然认识,那就省去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了。唔……这糕点太甜了,下次换成椒盐的。” 赵元培看著他这副土匪进村的做派,眼底划过一抹无语。 堂堂大雍战神,寧王陈霸先的亲儿子。 怎么如此子不类父呢? 他强忍著嫌弃,皮笑肉不笑地问:“姐夫此番前来,想必不是为了吃茶吃糕点的吧。说吧,有何贵干?” 陈炎把剩下的半块糕点往桌上一墩,竖起一根手指。 “三弟爽快,那我也不绕弯子了。” “城南有一家周氏纸坊,我要了。” 赵元培拨弄茶盖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陈炎。 “姐夫消息倒是灵通。不过一个小小的破纸坊,您堂堂寧王世子要它做什么?” 陈炎一听这话,立刻嘆了口气,那张脸上瞬间浮现出一副生无可恋的苦相。 “三弟啊,你是不知道,你姐夫我现在穷得裤兜里能跑马。” 他掰著手指头算:“下个月初八就要迎娶你寧安皇姐了,聘礼总得备吧?排场总得撑吧?我这空著俩爪子把人娶回来,就你那皇姐那脾气,新婚之夜不得把我当沙袋打成筛子?” “再说了,我也不好意思腆著脸去找陛下张嘴要钱啊。上回进宫,你看你父皇那表情,恨不得把我踹出午门。我要是再去要钱,他怕是直接把我掛城墙上了。” 陈炎说得声情並茂,眼眶都红了,听得赵元培嘴角抽了一下。 就你那烈火烧一天能卖出去几千两! 寧王府地窖里的银砖都能拿来砌墙了! 你跟我哭穷? 多少钱够你这成天流连烟柳巷的败家玩意儿祸害的? 赵元培死死按下心中的疯狂吐槽,端起茶杯战术性地喝了一口,脸上笑容不变。 “姐夫,那作坊虽小,但也是弟弟名下正儿八经的產业。” “您想要也不是不可以。” 陈炎眼睛一亮。 可赵元培话锋一转,“但是……您也不能硬要啊。” 听到这话,陈炎鬆了口气。 行,只要有条件啥都好说。 “这个嘛,我还真想好了。” 陈炎身子往前一倾,压低了声音。 “听闻三弟喜好文章诗词,在京城可是出了名的文坛巨擘。” 闻言,赵元培脸上的笑容带上了几分傲然。 他很喜欢这个称號。 因为这个称號,他没少得到父皇的夸讚。 陈炎也没在意他那得意的表情,而是直接说道:“我出十首诗,换你那个纸坊。” 赵元培端茶的手停在了半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什么诗?” 陈炎一字一字地说道,“我保证首首都是传世之作。” 赵元培被这番话逗乐了,嘴角的弧度明显大了几分。 “姐夫,恕我直言,之前在永寧侯府做的两首诗,我早有耳闻,確实是传世之作,但做诗词这种事……” 他话还没说完,陈炎突然凑近了半寸。 “三弟,你也不想……你花五十两银子一首,从几个落魄秀才手里买诗的事儿,被满朝大儒和陛下知道吧?” “???” 赵元培后面的话,直接咽了回去,满脸震惊地看向了陈炎。 不是,他这个紈絝是怎么知道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彻底慌了,这件事一旦被曝光,那他积攒多年的名声,將会彻底荡然无存。 甚至还会被父皇打入冷宫,发配一个边陲封地,直至老死。 不行,自己是要当太子,当皇帝的。 绝对不能被曝光。 赵元培收回目光,低下头,强行稳住心神。 当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他脸上已经恢復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语气却沉了几度。 “姐夫说笑了。” 他咬著后槽牙,一字一顿,“我赵元培的诗词,皆是自己一笔一划写出来的。这种捕风捉影的谣言,姐夫还是不要瞎传为好,小心祸从口出。” 陈炎摊开两手,笑得人畜无害。 “哎呀,我也就隨口一说,三弟別往心里去嘛。” 赵元培盯著他看了两息,胸口的起伏才慢慢平復。 这混蛋…… 什么叫隨口一说? 你这分明是在威胁本皇子。 赵元培端起茶杯灌了一口,把那股子火气压了下去。 “姐夫方才说,十首传世诗词。” 他抬起眼帘,目光重新变得平静。 “您这话说得轻巧,可传世二字可不是隨便讲的。” 陈炎靠回椅背,两条腿叠在一起晃悠。 “你可以指定题材,不满意你隨时可以退货。只要有一首配不上传世两个字,纸坊的事儿就当我没提过。三弟觉得如何?” 赵元培闻言后,沉默了几个呼吸。 他重新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所谓的紈絝姐夫。 那张嬉皮笑脸的面孔之下,双眼的神色沉稳得不像一个终日混跡风月场的废物。 正好,藉此看看他的真本事。 “好!” 赵元培应了一声,隨即伸手朝楼下的大堂指了指。 只见楼下大堂里,几十个书生正围著一面墙题诗。 墙上高掛著一块红绸,绸上写著“咏夏“两个大字。 “姐夫,今日茶庄的诗会,以夏为题。” “我这思考了半个时辰,连个开头都没憋出来。” “不如姐夫先帮弟弟开个头?就以夏为题,咏一首来听听。若当真配得上传世二字,纸坊的事……好商量。” 陈炎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糕点碎屑,走到二楼的栏杆旁。 “唉……” “我大雍文坛,真是寂寞如雪啊。” 说著,陈炎转过头,看向脸色铁青的赵元培,“三弟,你竖起耳朵,听好了!。 第84章 山亭夏日 “姐夫请。” 赵元培朝身旁隨从使了个眼色。 他不信陈炎真能写出什么好东西。 之前陈炎在永寧侯府做的那几首诗,肯定是找人代笔的。 没准就是孔颖提前给他写的。 总之,绝不可能是这个整天泡在醉红楼里的废物自己写的。 如果他这样的人都能写出来传世之作,那自己这么多年的苦读算什么? 算自己废物吗? 隨从会意,铺开一张上好的宣纸,提笔蘸墨,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陈炎则是眯著眼,在大脑中开始思索了一遍。 作诗这种事儿,对他这个穿越过来的现代人来说,无疑是开卷考试。 隨便掏出来一首,都能吊打这个时代。 陈炎清了清嗓子,轻声道:“绿树阴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 “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 当最后一个“香“字落下时,隨从手中的笔,突然就悬在半空,凝固了。 不是写完了不动。 是愣住了。 而赵元培更是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嘴边,瞳孔骤然收缩。 绿树阴浓夏日长。 七个字,一幅画。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浓荫如盖,夏日悠长,楼台倒映在池水中,微风掀动水晶帘子,满院蔷薇的香气扑面而来。 这哪是写诗? 这是把一整个盛夏的午后,活生生塞进了二十八个字里。 赵元培的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虽然自己做不出什么好诗。 但不代表他看不懂什么是好诗啊。 就陈炎做出的这首诗,足以成为让天下文人仰望的传世之作。 “姐夫……” 赵元培放下茶杯,声音比刚才沉了半截,“这当真是你现场所作?不是提前准备好的?” 陈炎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两手悠哉地枕在脑后。 “不然呢?三弟,这世上可不是人人都像你这么……財大气粗啊。” 陈炎特意在“財大气粗“上加重了读音,臊的赵元培老脸一红。 这时,隨从拿起那张墨跡未乾的宣纸,起身下了楼。 陈炎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没有阻拦。 与此同时,楼下大堂里,一个穿青衫的中年文士正站在台上充当主持。 他正点评著墙上几首新掛的诗,摇头晃脑,评得不咸不淡。 赵元培的隨从快步走上前,將那张宣纸递了过去。 “这是我们赵三公子的新作,还请先生品鑑。” “哦?赵三公子又有佳作?” 青衫文士面色一喜,赶紧双手接过宣纸,低头扫了一眼。 只一眼。 他脸上的客套瞬间消失,嘴巴微张,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似的,死死定在了原地。 足足五六个呼吸之后,他猛地抬头,目光越过人群,极其狂热地朝二楼赵元培所在的方向望去。 “诸位!” 青衫文士转过身,將宣纸展开,面朝满堂才子,声音都有些发颤。 “赵三公子新作,山亭夏日!” 他深吸一口气,高声念道:“绿树阴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 话音落地,大堂內鸦雀无声。 过了几息的时间后,所有人全都缓过了神来。 “好好好,千古绝唱!绝对的千古绝唱!” “妙啊!水晶帘动微风起,这一句简直神来之笔!” “满架蔷薇一院香……闭上眼,那股子花香仿佛就在鼻尖啊!” 台下,一个刚刚准备上台念自己诗作的书生,红著脸直接把手里的稿纸撕了个粉碎,“有此神作在前,我等写的那些酸词简直就是一坨狗屎!” 又一位老者激动的颤声道:“老夫品诗四十年,此作堪称咏夏第一,九州茶庄开办以来,没有任何一首能与之比肩!” “赵三公子大才!大才啊!” 满堂喝彩,掌声雷动。 数十位自视甚高的才子纷纷转身,双手抱拳,满脸狂热地朝二楼赵元培的方向深深作揖膜拜。 这一幕,让赵元培都懵了。 等他回过神后,当即站起身,面带微笑地朝楼下眾人拱手回礼。 那副模样,气度翩翩,儒雅至极,活脱脱一个才高八斗的大雍第一皇子。 可只有坐在他对面的陈炎看得见,这位装逼装到飞起的三皇子,回礼的那只手,指尖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 赵元培重新落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將翻涌的心绪压了下去。 “姐夫……当真文采斐然,弟弟自愧不如。” 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少了几分客套。 陈炎咧嘴一笑,拍了拍手上的糕点屑,冲他挤了挤眼:“小舅子別慌,这逼装得爽吧?这玩意儿姐夫脑子里要多少有多少。” 赵元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冷硬。 “姐夫这话,怕是托大了。古往今来的文坛泰斗,能有一两首传世之作便可青史留名。” “你刚说要给我十首?” “呵,哪怕是你寧王府养了再多隱士,也不可能凭空捏出十首传世!” 陈炎刚想懟回去,楼下那青衫文士又开了腔。 “诸位,诸位,安静。” 他站在台上,用袖子擦了擦满头的热汗:“赵三公子一首《山亭夏日》,已將今日的『夏』字写到了绝巔。此诗一出,谁敢再咏夏?为了咱们这九州诗会能继续办下去,小人斗胆,换题!” 说罢,他转身一把扯下红绸上的咏夏二字,换上了一块新的题板。 眾人看去,上面赫然写著一个农字。 就在在场诸多才子不解的时候,那青衫文士继续说道:“在座诸位將来都要出仕做官,治理天下。这接下来的题目,便是以『农民』为题。还请各位才子各抒己见!” 此话一出,楼下顿时倒吸了一片凉气,全场瞬间成了哑巴。 方才还意气风发、满嘴风花雪月的才子们,一个个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大写的懵逼。 写农民? 这群四体不勤、五穀不分的公子哥们,从小到大连城门都没出过几趟!他们去青楼喝花酒在行,对对联在行,可写农民? “这……这题出得也太丧心病狂了吧!” “我连锄头是铁的还是木头的都不知道,这怎么下笔?” “完了,今日怕是要交白卷了……” 底下哀嚎一片,有人疯狂挠头,有人咬碎了笔桿子,就是没人敢在纸上写一个字。 二楼的赵元培,脸色也瞬间黑成了锅底。 他可是高高在上的三皇子。 从小吃的是御膳房的山珍海味,穿的是內务府的綾罗绸缎。 他连一粒没脱壳的穀子都没见过,他懂个屁的农民啊? 赵元培眼角抽搐了一下,转头看向对面的陈炎。 “姐夫,你对农民有何看法?” 陈炎闻言抬起眼帘,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下。 “三弟,这可是第二首了啊。” 第85章 锄禾日当午 赵元培见他还有传世之作,顿时眼前一亮。 “研墨,铺纸!” 隨从动作利落,將新的宣纸平整地展开在桌面上。 赵元培看向陈炎,语气里多了几分期待。 “姐夫,请赐教。” 他倒要看看,陈炎肚子里到底有多少墨水。 自己有了这些佳作,若是传到父皇的耳朵里。 那自己离太子之位,就能更进一步了。 陈炎端起茶杯晃了晃,目光落在楼下那些抓耳挠腮的才子们身上。 这帮人都是自幼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 让他们写风花雪月没问题,可让他们写农民,那比让他们下地吃屎还难。 “听好了!”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隨著陈炎的声音落下,赵元培更是攥著茶杯的五指猛地收紧,眼中满是惊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陈炎这首诗虽然只有二十个字。 却像一副名画,浮现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烈日之下,汗珠滴落在泥土里。 这画面朴素到了极点,却真实到令人窒息。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这哪是在写农民? 这是在拷问天下所有吃饭的人。 赵元培放下茶杯,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姐夫……” 赵元培盯著那张宣纸,“你是寧王世子,这辈子连农田都没下过,你是怎么写出……这种传世佳作的?” 陈炎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往椅背上一靠。 “你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三弟啊,你成天躲在宫里研究圣人典籍,其实那玩意儿屁用没有。” 他身子前倾,眼神中透著一股子冷意:“若是你哪天放下皇子的身份,屈尊降贵的去城外乱葬岗走一圈,看看那些因为交不起皇粮,而饿死成堆的乾尸。” “这诗……它自己就往你脑子里钻了。” 陈炎的这番话,让赵元培瞬间沉默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陈炎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上,心底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怪不得父皇做梦都想削藩。 寧王陈霸先已经是打遍北境无敌手的战神了,若他生下来的儿子,不仅会装疯卖傻,还特么是个看透人间疾苦,能写出绝世文章的妖孽…… 若是让这种藩王存在於大雍。 那这大雍的江山,到底姓赵还是姓陈? 想到他的那些平平无奇的兄弟姐妹,再想想那些只知道吸血的宗室藩王。 他心里升起一股浓浓地无力感。 “姐夫大才,弟弟……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强行扯出一个温润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此时,隨从已经捧著写好的宣纸,跌跌撞撞地下了楼。 台上那位青衫文士正站在红绸前嘆气。 这个“农“字掛了这么长时间,墙上只新添了三首诗,而且写的全是春种秋收,五穀丰登之类的套话。 看的他心里有些发酸。 他没想到这满堂才子,锦心绣口,却没人愿意低头看一眼脚下的泥土。 就在他想宣布这局作废时,隨从突然把宣纸递了过来。 “先生,赵三公子,又有新作了。” “哦?” 青衫文士眼睛一亮,连忙接过来。 他低头一扫。 手猛地一抖。 在满堂嘈杂声中,他深吸了一口气,將宣纸高高举起。 “诸位,赵三公子新作,悯农!” 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 青衫文士眼眶通红,咬碎了后槽牙,声嘶力竭地念了出来。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隨著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落下,满堂死寂。 青衫文士的眼眶红了。 他出身农户,父母佝僂著腰在田里刨了一辈子食。 每一粒米,每一颗麦,都是用汗水和血泡出来的。 他以为大雍的诗词里,永远只有风花雪月。 没想到,竟有人把老农的血泪,写得如此震聋发聵! 他猛地转过身,面向二楼赵元培的方向,双手作揖,一躬到底,行了个九十度的大礼。 “小人,替天下农人……拜谢三公子赐诗。” j见状,楼下的才子们彻底绷不住了。 有人呆呆地看著桌上的点心,猛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我等整日吟风弄月,糟蹋粮食,与禽兽何异!” 有人满脸羞愧地撕碎了自己刚才写的五穀丰登。 “有此一诗,我大雍百年之內,再无人敢咏农!” “赵三公子,真乃我大雍文曲星降世啊!!” 数十名才子,齐刷刷地朝著二楼鞠躬作揖。 二楼。 赵元培站起身,面朝楼下眾人,从容优雅地挥袖回礼。 可当他坐回椅子上的那一刻,他脸上的从容碎了个乾乾净净! 他抓起桌上凉透的残茶,一仰头猛灌了下去,连茶叶都嚼碎了咽进肚里。 “姐夫。”赵元培深吸了一口气,“你贏了。” 陈炎抖著腿,悠哉游哉地敲著桌子:“那是自然,版权费咱们结一下?纸坊的事儿……” 赵元培眼帘低垂,掩去眼底的杀机,再抬头时,又是一副好弟弟的模样。 “姐夫放心。今晚弟弟亲自擬好文书地契,明日一早,派人送到寧王府。” “痛快。” 陈炎打了个响指,“三弟果然是干大事的敞亮人。” 赵元培斟酌著问道:“那剩下的八首……” “急什么?” 陈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你把你想要的题目列个单子,明天跟地契一起送来。確认地契没毛病,八首诗即刻交付。” 说完,陈炎冲他咧嘴一笑:“今天的茶不错,谢三弟款待了,回见!” 他挥了挥手,带著红韵大摇大摆地朝楼下走去。 赵元培坐在原位,没有相送。 他目光阴沉地盯著陈炎消失的方向,那一贯维持的温润面具,一点点的消失了。 “主子?”隨从凑上前,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赵元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上眼睛,手指一下下敲击著桌面。 “陈炎这个人,城府深得可怕,装傻充愣骗了全天下人。” 他猛地睁眼,眼底满是狠厉的毒火:“传信给暗网,重新查他,本皇子要想尽一切办法拉拢他……” “如果拉拢不了……也绝不能让他活著离开京城!” …… 九州茶庄外。 陈炎翻身上马,却並未急著抽鞭子。 他回头看了一眼二楼那个紧闭的窗户,嘴角的笑容一点点冷了下来。 “红韵,从今天起,全力监控赵元培。他的一举一动,他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我要隨时掌握。” 红韵牵著马,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闪过一丝不解。 “世子,三皇子今日不是痛快答应了您的条件?看起来並无恶意,您为何……” 第86章 这玩意比刀好用 陈炎勒住马韁,回头看了她一眼,像在看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妹妹。 “红韵啊,你杀人是一把好手,可玩人心,你还嫩了点。” “你当他是开善堂的?被我捏住把柄,乖乖把產业送上门,心里能没点想法?” “而且这个人是个能忍的,城府深的很。” 陈炎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他现在对我客气,是因为还没撕破脸,要是有朝一日撕破脸了,你猜他会怎么做?” 红韵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他敢动手,属下就先拧下他的脑袋。” “杀了他,是最蠢的办法。” 陈炎摇了摇头,“杀一个皇子,跟捅了马蜂窝没区別。咱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弄死他,是把他盯死了。” “他不是喜欢装文人雅士,收买人心吗?那咱们就先陪他玩玩。” 陈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看最后,到底谁玩死谁。” 红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总感觉现在跟著世子,自己有种要长脑子的感觉。 …… 当陈炎和红韵从后门溜回王府时,天色已经擦黑。 刚踏进后院,就看见管家老赵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嘴里还念念有词。 “哎哟我的世子爷,您可算是回来了。” 老赵一看见陈炎,跟见了亲爹似的扑了上来,差点抱住他的大腿。 “怎么了?” 陈炎拍了拍他肩膀,“天塌下来了?” 老赵哭丧著脸,指了指前厅的方向,压低了声音。 “世子爷,孙博士还在前厅呢!他饭也吃了,酒也喝了,茅房都上了八趟了,就是不走啊!” “老奴好说歹说,他非说今天要跟您学完那个什么……矩阵,不然就睡在咱们王府不走了。” 陈炎一个头两个大。 这老头,属牛皮糖的吗?黏上了还甩不掉了? 他硬著头皮往前厅走,人还没到,就听见孙永康那中气十足的咆哮声。 “人呢?世子回来了没有?老夫这道题算到一半,卡住了!” 陈炎嘆了口气,抬脚迈进前厅。 只见孙永康正趴在一张巨大的桌案上,周围铺满了写著鬼画符的竹简和草纸。 那副疯魔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炼丹的方士走火入魔了。 “孙博士,您这治学的精神,真是让本世子佩服得五体投地。” 陈炎脸上掛著职业假笑,拱了拱手。 “世子爷您可回来了。” 孙永康一看见他,眼睛都亮了,抓起一张草纸就冲了过来。 “世子快看,这四元方程组,老夫用消元法解到最后一步,为何总会多出一个解来?是老夫算错了,还是这方法本身就有疏漏?” 陈炎扫了一眼,发现这老头还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自己不过是提了个概念,他竟然在半天之內,就把线性代数里的克莱姆法则雏形给摸索出来了。 再让他研究下去,怕是连微积分都得被他搞出来。 这人才以后必定要收至麾下。 “咳咳,孙博士,您这个问题问得好,问到了点子上。” 陈炎清了清嗓子,之后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二维坐標系。 “您之所以会多出一个解,是因为您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东西,那就是维度。” “维度?” 孙永康一脸懵逼。 “没错。” 陈炎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您看,一条线,是一维。一个面,是二维。咱们这个世界,是三维。您想用解二维平面的方法,去解一个三维甚至四维空间的问题,自然会出错。” “这……” 孙永康被他这套降维打击的理论彻底给说蒙了。 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剧烈的衝击。 “这样吧。” 陈炎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您老人家先別急著解方程,我给您留个课后作业。” 说著,他在纸上刷刷点点,写下了后世经典的“鸡兔同笼”问题。 “今有鸡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鸡兔各几何?” 孙永康看著这道题,先是一愣,隨即陷入了沉思。 这题目看似简单,却暗藏玄机,用他现有的算法,解起来颇为繁琐。 陈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孙博士,万丈高楼平地起。您先把这个一维空间里的问题解决了,咱们再来探討高维度的算学。” “你看今天天色不早了,您老人家也该回去歇著了。” 孙永康如获至宝般地捧著那张写著题目的纸,嘴里念念有词,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走。 “一维……维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看著孙永康那失魂落魄的背影,老赵目瞪口呆,对著陈炎竖起了大拇指。 “世子爷,高!” …… 打发走了孙永康,陈炎则是回到房间,继续修炼起了天道神决。 之前他对自己的实力並没有太多的感触。 但是经过白天在皇宫里的下意识制服刺客的时候,才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了变化。 陈炎缓缓收功,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 那股白气离唇三尺,竟凝而不散,如同一条活过来的小白龙,盘旋片刻才缓缓消弭於空中。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內的那股暖流比之前又壮大了一圈,正沿著四肢百骸缓缓流淌,滋养著每一寸筋骨。 这天道神决,確实霸道。 它不像是江湖上那些打熬筋骨的硬气功,更像是一种由內而外的蜕变。 陈炎握了握拳,感受著那股沛然的力量,嘴角浮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时代,权谋心计固然重要,但自身的武力,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毕竟,阴谋诡计再多,也挡不住一刀砍掉脑袋。 另一面,皇宫之內。 赵元培从养心殿出来后,整个人神清气爽。 没想到那两首诗传到了父皇的耳朵里,致使龙顏大悦,给他好一顿夸奖。 尤其是那首悯农,更是让父皇称讚他心怀百姓。 “接下来只要自己在立下一些实质性的功劳,还有在民间刷刷名声。” “那太子之位,就离自己不远了。” “陈炎给自己做的那首悯农,倒是给了自己一个收割民心的机会。” “只是该怎么传扬出去,又不显得刻意呢?” 赵元培想著想著,一不留神,直接跟迎面走来的人撞在了一起。 第87章 赵清漪的想法 “哎呀!” 赵元培被撞得踉蹌了一步,抬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眼前站著一个身著月白劲装、腰间別著一柄短刀的女子。 五官英气,眉目间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凌厉。 正是他的皇姐——寧安公主赵清漪。 “皇姐恕罪!” 赵元培连忙后退一步,躬身赔礼,“三弟方才走神了,没留意路,衝撞了皇姐。” 赵清漪拍了拍被撞皱的袖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差点把本宫撞翻。” 赵元培直起身,面上迅速恢復了那副温润如玉的笑容。 “三弟刚从父皇那儿出来,一路在琢磨一首新诗的收尾,走路便没留神。” 赵清漪显然对诗词没什么兴趣,摆了摆手。 “行了,本宫不跟你计较。父皇可在养心殿?”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在的。” 赵元培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而且父皇今日龙顏大悦,皇姐这时候去,正是好时候。” 赵清漪闻言,明显鬆了一口气。 “那就好。” 她喃喃了一声,眉头却还是微微蹙著,似乎有什么心事。 赵元培看在眼里,故作隨意地说道:“说起来,父皇今日夸了三弟两句,三弟受宠若惊。不过要论偏爱,父皇还是最疼皇姐您。” 赵清漪一愣,转头看他。 “好端端的,你说这个做什么?” “还不是父皇给你找了个好駙马啊。” 赵元培表现出一副替她高兴的模样,“皇姐你有所不知,今日陈世子,也就是未来的姐夫,亲自找到三弟,开口索要了三弟名下一家造纸作坊。” 赵清漪顿时愣住了。 “他找你要纸坊?” “可不是嘛。” 赵元培嘆了口气,,“姐夫说了,他下月就要迎娶皇姐,聘礼和排场不能寒酸了,所以要多赚些银子,日后给皇姐过好日子。” 赵清漪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那变化极其细微,换了別人根本捕捉不到。 但赵元培可盯著呢。 他清楚地看到,赵清漪那双向来冷厉的眼睛里,似乎是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赵清漪偏过头,用手摸了一下腰间的短刀柄,淡淡地说了句:“还算他有点良心。” 这话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只是她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儿,若他不是世子,或许真的是良婿吧。 赵元培的笑容更深了。 果然,皇姐嘴上凶归凶,心里对这桩婚事,並没有表面上那么抗拒。 “那三弟就不打扰皇姐了。” 赵元培后退一步,躬身行礼,“皇姐请。” 赵清漪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养心殿走去。 赵元培则是站在原地,目送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很快,他脸上的温润笑容一点点淡了下去。 之前他想拉拢陈炎,但那小子滑得像条泥鰍,想拉拢也不太可能。 但皇姐不一样。 皇姐是陈炎的未婚妻,如果皇姐站在自己这边。 还怕陈炎投靠二哥或者五弟他们? 赵元培负手而立,眼底的光芒越来越亮。 “来人。” 身后的隨从立刻上前一步。 “主子有何吩咐?” 赵元培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 “你去內务府,调一份皇姐的嫁妆清单。本皇子要亲自给皇姐添妆,务必办得体面漂亮。” 隨从微微一怔,隨即心领神会地躬身退下。 赵元培整了整衣冠,迈步朝自己的寢宫走去,步伐从容而篤定。 …… 养心殿。 赵清漪迈进殿门的时候,太元帝正坐在御案后面。 他手里捏著一张宣纸,对著烛火反覆端详,嘴角掛著一抹极其罕见的笑意。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好,好啊。” 太元帝放下宣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满脸欣慰。 “老三这孩子,平日里不声不响的,没想到能写出这等忧民之作。有此胸襟,日后若是治理一方,必能造福百姓。” 大太监刘达站在一旁,適时地附和了一句。 “三殿下才学过人,陛下教导有方。” 太元帝刚要说什么,余光瞥见殿门口站著一个身影,顿时乐了。 “哟,这是谁来了?” 太元帝放下宣纸,靠在龙椅上,笑眯眯地看著赵清漪。 “清漪啊,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找父皇了?是不是又去校场把那几个禁军教头给打哭了?” 赵清漪快步走到殿中央,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儿臣参见父皇。” “免了免了,自家人不来这些虚的。” 太元帝摆了摆手,打量著她,“说吧,什么事儿?” 赵清漪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两只手在身后绞来绞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太元帝看著她这副扭捏的样子,顿时来了兴趣,直接从龙椅上坐直了身子。 “嚯,稀罕了。” 太元帝瞪大了眼睛,“朕的寧安公主,打人的时候从不含糊,今天怎么跟个小姑娘似的扭扭捏捏?” “有话直说,这可不像你的性格。” 赵清漪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她抬起头,鼓起勇气的说道:“父皇,儿臣听说……成婚之后,要跟陈炎回北境封地生活。” 太元帝眉头微挑,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赵清漪则是攥紧了拳头,继续说道:“儿臣……不想离开京城。” 这话一出,养心殿內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刘达识趣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零。 太元帝看著面前这个从小就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儿,此刻却站在那里,肩膀微微绷著,像个做错了事等著挨骂的孩子。 他沉默了几息后就开口了,而且语气並不严厉。 “为什么?” 赵清漪咬了咬嘴唇,委屈道:“儿臣在京城住了十九年,母妃的牌位在宫里,儿臣每月都要去上香。北境苦寒之地,儿臣一个人……”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就卡住了。 赵清漪不是个擅长示弱的人。 哪怕她心里確实慌得一批,嘴上也绝对不肯承认自己怕。 太元帝將这一切看在眼里,端起桌上的茶盏,慢慢地抿了一口。 “你娘走的时候,你才七岁。” 太元帝的声音忽然低沉了下来,“这十二年,你每月初一去灵堂上香,朕都知道。” 第88章 她的婚事 赵清漪垂下眼帘,睫毛轻颤了一下。 太元帝放下茶盏,语气罕见地柔和了几分。 “清漪,朕问你一句话,你给朕说实话。” “你是不想去北境,还是不想嫁给陈炎?” 这句话,像一枚针,精准地扎在了赵清漪的心窝上。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这话。 要说不想嫁,其实她对陈炎的感觉还不错,尤其是陈炎为民做主的那一刻。 可要是说她想嫁,她也真不愿意离京。 今天她听宫里几个嬤嬤说了以前公主外嫁的惨状,有些公主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再次回京,这让她如何能接受? 思来想去,她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都有。” 太元帝没有动怒,甚至没有皱眉。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面前这个女儿,目光里多了几分旁人永远看不到的温情。 “过来,坐下说。” 他指了指御案旁的圆凳。 赵清漪犹豫了一瞬,走过去坐了下来,腰板却挺得笔直,跟坐在校场的擂台上似的。 “你打小就跟著禁军统领学刀法,八岁能开三十斤硬弓,十二岁在秋猎上一箭射翻了一头野猪。” 太元帝掰著手指数,“你那三个駙马候选人,一个被你打脱臼了,一个被你踹进了池塘,还有一个……” “那个是他自己摔的。”赵清漪插了一句。 “行,他自己摔的。” 太元帝嘴角抽了一下,“朕当时就头疼,满朝文武的儿子,没一个扛得住你一拳的。” 赵清漪低下头,两手攥著膝盖上的衣摆,没吭声。 太元帝嘆了口气,伸手从案上拿过一张纸,递到她面前。 “你看看这个。” 赵清漪接过来一扫,顿时瞪大了眼。 纸上密密麻麻写著一份“战报”,只是这不是北境的军报,而是京兆府送来的案卷。 上面记录的是陈炎昨夜带著亲卫衝进礼部尚书府,救下林晚晴的全过程。 从踹门到制服家丁,从人工急救到逼王崇德就范。 每一个细节都被皇城司的密探记得清清楚楚。 赵清漪的视线在“世子以口鼻渡气之术救活溺水女子”那一行停留了几息,眉头拧了起来。 “他……用嘴救人?” 太元帝端起茶盏,有些难以置信的说道:“朕也觉得荒唐,可那姑娘確实被他救活了,皇城司的人事后复查,说那女子当时確实已经没了脉息。” 赵清漪攥著纸的手指微微收紧。 “父皇是怀疑什么?” “这法子,朕闻所未闻。” “不过朕已经让太医院的人去研究了。” 太元帝放下茶盏,正色道,“不管这小子是从哪儿学来的邪门歪道,但他能让人起死回生,就不是废物。” 赵清漪把纸放回桌上,抿著嘴,半天没出声。 太元帝看著她,突然问了一句:“你也见过他了,说说你对他什么印象。” “什么印象?” 赵清漪沉默了两息,乾巴巴地吐出四个字。 “时而吊儿郎当,时而正经严肃。” “有时候就跟个小流氓似的討人厌,但有时候又像个顶天立地的大侠,为民做主。” “儿臣也说不好了。” 太元帝被她这不加修饰的评价逗乐了,哈哈大笑了两声。 “你这张嘴,跟你娘一模一样,嘴上不饶人。” 笑声收住后,太元帝的表情渐渐沉了下去。 “清漪,朕今天跟你交个底。” 他压低了声音,殿內伺候的宫女太监都被刘达挥退了,只剩下父女二人。 “陈炎这个人,朕最初確实没把他当回事。一个紈絝,废物,扶不上墙的烂泥。朕当初把你嫁给他,也是想著没有人敢娶你,怕你成为天下的笑料。” 赵清漪没有表情变化,这些事她猜得到。 毕竟她暴力的名声也不太好。 “可这段时间……” 太元帝继续说道:“这小子,越来越让朕看不透了。” “他在朝堂上把御史台搅得鸡犬不寧,在国子监让孙永康追著拜师,敲诈了王崇德十万两银子又能全身而退。” “朕现在让你嫁给他,不光是为了削藩。” 赵清漪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朕需要一双眼睛,时时刻刻盯著这个人。看清他到底是真废物,还是在扮猪吃虎。” “你从小练武,身边又有朕拨给你的暗卫高手。嫁过去之后,寧王府里的一举一动,朕都要知道。” “他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夜里几时熄灯几时起床,全都给朕记下来。” 赵清漪坐在凳子上,手心渗出了一层薄汗。 原来在父皇的心中,自己早就是一颗棋子了。 “儿臣明白了。” 赵清漪的声音恢復了平日的冷硬。 太元帝看著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清漪。” “你娘临走的时候跟朕说过一句话。” 太元帝的声音忽然哑了一瞬,“她说,別让清漪嫁一个她打不过的人。” 赵清漪怔住了。 太元帝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常言道爱屋及乌,赵清漪的母后是他的元后,最爱的女人。 元后早薨,他对这几个孩子,向来宠溺有家。 起初给晋阳与陈炎赐婚,虽然也有政治联姻的因素,可陈炎毕竟是寧王世子,出身不错,未来必定是人中龙凤,也不算委屈了晋阳。 可谁知道虎父犬子,陈炎子不类父。 於是他就取消了晋阳与陈炎的婚约,想著把陈炎赐给极大可能嫁不出去的寧安。 现在陈炎又表现出人中龙凤之姿,他也有些把控不住了。 但愿自己没有做错吧。 …… 寧王府,后院。 陈炎刚从练功房出来,脖子上搭著条湿毛巾,正吹著夜风往臥房走。 红韵从暗处闪了出来,脸上破天荒地带了一丝古怪的神情。 “世子,属下刚收到消息。” “嗯?” “寧安公主今天去了养心殿,跟陛下密谈了大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陈炎擦著脖子的手停了一下。 “她跟老登聊什么了?” “属下的人没能靠近养心殿內部,具体內容不清楚。但有一件事……” 红韵停顿了一瞬,“公主出宫之后,没有回自己的寢宫。” “而是她……带著两个暗卫,正在咱们王府外面转悠。已经绕了三圈了。” 陈炎挑了挑眉。 他猛地扭头看向院墙的方向,眼角抽搐了两下。 “大半夜的,她围著我家转圈?” “是。” “她是来踩点的还是来相亲的?” 红韵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以寧安公主的脾气,大概率……两者兼有。” 陈炎弯腰捡起毛巾,用力擦了一把脸,深吸了一口气。 “让人盯著她,別打草惊蛇。她爱转就转,转到天亮也別拦。” 他转身往臥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 “她手里拿著那把短刀没有?” 红韵点头。 陈炎咂了咂嘴,默默把臥房的门閂多上了一道。 第89章 三关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欞,洒在陈炎的脸上。 他正做著一个无比美妙的梦。 梦里,他躺在一张铺满锦缎的巨大软榻上。 左边是晋阳公主赵灵歌,温温柔柔地给他剥著葡萄。 右边是寧安公主赵清漪,难得一脸乖巧地替他倒酒。 红韵蹲在榻尾,一板一眼地给他捶腿。 陈炎眯著眼,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嘆。 “这才是人生巔峰啊……” 就在这时,门板被拍得山响,隨后就是赵管家的粗狂的声音。 “世子爷!世子爷!” 陈炎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脑袋上,含含糊糊地骂了一句。 “嘎哈?大清早的谁又死了?” 赵管家的声音压得极低,像做贼似的。 “世子爷,寧……寧安公主来了,已经进前厅了!” 陈炎掀被子的动作一僵。 他猛地坐起来,睡意瞬间消了七成。 “几个人来的?” 赵管家透过门缝回了一句:“就……就公主一个人,没带侍卫。” 陈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揪在胸口的那股子紧张鬆了大半。 一个人来的,那应该不是来打架的。 “行,你先去上茶,別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泡壶龙井。本世子马上到。” “好嘞!”赵管家的脚步声飞速远去。 陈炎翻身下床,抓起架子上的外袍往身上套,一边系腰带,一边皱起了眉头。 “大清早的跑来干什么?” 他脑子里转了几圈,猛地想起一件事,之前户部王元鹤送来的十万两银子,有五万两是赵清漪的钱。 “她不会是来討那五万两的吧?” 陈炎想到这儿,肉疼得齜了齜牙。 穿戴整齐后,他快步走向前厅。 到了门口,他没急著进去,而是侧著身子,扒著门框往里偷瞄了一眼。 只见赵清漪端坐在客座上,一身月白宫装,腰间那把短刀放在手边的茶几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她正低头打量著前厅的摆设,眉头微蹙,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但陈炎却鬆了口气,她至少没拍桌子,也没摔杯子。 他整了整衣领,大摇大摆地迈进了前厅。 “哟,公主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他拱了拱手,一屁股坐到了对面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一大早的,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赵清漪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他。 “陈炎,我问你一件事。” 她的声音不高,语气却硬得像石头。 “嗯?” “你对这门婚事,怎么看?” 陈炎抬眼看了赵清漪一眼,发现她的表情认真得过了头,不像是在开玩笑,更不像是在找茬。 於是就收起了嬉皮笑脸,正色道:“陛下赐婚,身为臣子,自然要遵旨。” “公主若是看不上本世子,也可以跟陛下提退婚。本世子绝不勉强。” 陈炎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了忠心,又给了对方台阶。 其实他內心深处,也不是很喜欢这门婚事。 这赵清漪確实漂亮,尤其是那股子英气勃勃的劲儿,与晋阳公主赵灵歌的温婉相比,又是另一种味道。 脾气也挺合他胃口,至少不是那种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柔弱女人。 可话说回来,她是公主啊。 要是真跟她成了亲,自己头顶上就多了一个祖宗。 以这位祖宗的脾气,以后在家里他还能有好日子过? 怕是连逛个青楼都得偷偷摸摸的,更別说纳妾了。 穿越一次,要是连个妾都没有。 他还穿个der啊? 赵清漪盯著他看了几息,忽然开口道:“起初父皇把我赐婚给你的时候,我確实不满。” “我这身份,也不算辱没你吧?”陈炎语气有些不悦。 赵清漪冷笑一声,“你一个整天泡在烟花柳巷的紈絝,凭什么娶我?” 陈炎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 毕竟名声確实不太好。 不过,赵清漪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微妙地变了。 “但这段时间,你做的那些事,让我对你,有一点改观了。” 陈炎愣住了。 他看著赵清漪那张冷冰冰的脸,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这公主今天是抽什么风? 吃错药了还是被人夺舍了? 上次见面还恨不得拿刀砍他,今天居然说对他有改观了? 陈炎眯起眼睛,警惕地打量著她。 “公主殿下,你有话直说就行,咱们之间,用不著跟那帮酸儒似的绕弯子。” “好!” 赵清漪见他直接,索性也不委婉了,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 “我列三关,你若能过得了,我便嫁你,隨你去封地,绝无二话。” 陈炎闻言后,嘴里的茶水差点全都喷出来。 他不可思议的看向赵清漪,吐槽道:“不是……你他妈有病吧?” 赵清漪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你敢骂我?” “不是……” 陈炎放下茶杯,站起来,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 “你搞清楚,这是陛下的圣旨,赐婚懂不懂?不是你列三关五关能改变的事儿。” “你列不列三关都得嫁,我过不过三关都得娶,这是圣旨,不是擂台比武招亲。” 赵清漪却冷冷地看著他,沉声道:“圣旨是圣旨,我赵清漪嫁人是嫁人。” “我可以遵旨嫁给你,但我也可以让你这辈子,碰不到我一根手指头。” 这话说出来,整个前厅的温度仿佛都降了三分。 陈炎的表情凝固了。 他盯著赵清漪那双寒光四射的眼睛,脑子飞速运转。 她说的是实话。 以这位祖宗的性格和武力值,嫁过来容易,可要是她铁了心不配合…… 陈炎脑海里浮现出一幅画面。 婚后的他,被赵清漪一脚踹下床,抱著枕头睡柴房,天天看她脸色过日子。 那他妈跟上辈子九九六有什么区別? 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敲著扶手,表情变得玩味起来。 “行吧,说说你那三关。” 他倒要看看,这小妞要搞什么事情。 赵清漪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恢復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冷麵。 “第一关……”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前厅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红韵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面色凝重。 “世子,北境急报。” 她手里攥著一封被火漆封死的信函,信封上那个熟悉的玄鸟印章,赫然在目。 陈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伸手接过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纸。 然而,他只扫了两行,他脸上所有的玩世不恭,一瞬间消失殆尽。 赵清漪注意到了他的变化,满是好奇的问道:“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没事儿!” 陈炎將信纸折好,塞回怀里,抬起头,对上赵清漪的目光。 他的眼神冰冷得嚇人。 “你那三关,改天再说。” 他站起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槛处,他停了一下,侧过头。 “公主殿下,你想嫁一个什么样的人,与本世子无关。” “若你不想成婚,大可去跟陛下提退婚之事。” “圣旨一到,本世子当即退还婚书。” 第90章 绳子断了 陈炎说完后,就大步前往了书房,隨即反手將门关死。 红韵跟在身后,目光落在他攥著信纸上。 “世子,北境出了什么事?” 陈炎没答话,將信纸展开铺在书案上,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信是李虎亲笔写的,字跡潦草,笔锋里带著刀削斧剁的狠劲儿。 內容不长,却每一句都扎心。 飞熊军统领韩梟拿著圣旨和那封“世子亲笔信”,把三十万大军拆成了十股。 最精锐的玄甲铁骑被打散编入各部,分別调往江南、西南、南方诸省府县驻扎。 美其名曰“休养换防”。 实际上就是化整为零,掺沙子,断根基。 三十万人聚在一起,那是一柄利剑。 拆成十股撒进各省,就是一盘散沙。 更狠的是,韩梟还在每一股部队里安插了飞熊军的监军。 名为协防,实为监视。 李虎在信的末尾只写了一句话,“末將等不知该进该退,特请世子示下。” 陈炎把信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空白的。 李虎没写的那些话,全藏在这张白纸里。 什么叫“不知该进该退”? 说白了就是弟兄们忍不住了,世子你一声令下,我们就反。 陈炎盯著那行字,沉默了好一会儿。 “笔墨。” 红韵立刻从书架上取来纸笔,研好墨,摆在案前。 陈炎提起笔,蘸饱了墨,落笔极快。 “大哥亲启。” “朝廷调令,悉数遵从,不得有误。” “各部南下驻扎之后,大哥务必亲自过问將士的衣食住行。北境苦寒,弟兄们吃了几十年的沙子啃了几十年的硬饼,如今到了江南鱼米之乡,该吃吃,该喝喝,切莫再省。” “有人剋扣弟兄们的军餉口粮,你替本世子揍他。” “有人欺负咱们的兵,你替本世子杀他。” “但有一条……” 笔锋一顿,墨汁在纸面上洇开了一个小点。 陈炎重新蘸墨,继续写道:“诸將刀不出鞘,弓不上弦,不许闹事,不许生乱。谁敢违令,军法处置,本世子绝不姑息。” 想了想,他后面的话,开始温和了起来。 “大哥放心,弟弟在京城一切都好。等弟弟大婚之后,自会去看望各位兄长。届时兄弟们坐在一起喝顿酒,什么话都好说。” 写完最后一个字,陈炎放下笔,从书案抽屉里取出寧王府的大印,沾了印泥,稳稳地按在了信纸末尾。 鲜红的玄鸟印章,在烛光下格外醒目。 他將信纸折好,装入信封,用火漆封死,递给红韵。 “八百里加急,送到李虎手上。” 红韵接过信封,迟疑了一下,“世子,您真要让大军全部听从朝廷调遣?三十万人一旦被拆散……” “拆散才好。” 陈炎靠在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 红韵微微一怔。 陈炎没看她,而是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嘴角缓缓勾了起来。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忧虑,反倒透著一股压不住的兴奋。 “红韵,你想过没有,三十万大军驻扎在北境的时候,粮餉輜重全靠朝廷拨付。” “朝廷一断粮,將士就得饿肚子。这根绳子,一直攥在太元帝手里。” 红韵点头,这个道理她懂。 “可一旦大军被拆散到江南、西南各省驻扎……” 陈炎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粮餉就不再由兵部统一调拨了,而是由各省府县就地供给。” “也就是说,太元帝手里那根绳子,断了。” 红韵的瞳孔骤然收缩。 陈炎站起身,来回踱了两步,越说越来劲。 “三十万人扎在北境,太元帝顶多防一个方向。可三十万人撒进十个省,他得同时盯十个方向。” “他以为化整为零就能吃掉寧王的兵?呵,他也不算算,十个省的地方官吏加起来,有几个是他的嫡系?” “更何况,我那十三个义兄,哪个不是在战场上拿人头换军功的狠角色?你把他们扔到地方上,当地的驻军在他们面前就是一群绵羊。” “用不了三个月,那十个省的地方兵权,就得被他们渗透得跟筛子一样。” 红韵听到这里,手中的信封都攥紧了几分。 “所以世子的意思是……让太元帝自己把棋子撒出去,然后咱们去收?” 陈炎偏过头,冲她咧嘴一笑。 “你看,长脑子了吧?” 红韵没接他的调侃,而是蹙起眉头:“可世子,万一太元帝也想到了这一层呢?” “他想不到。”陈炎摆了摆手,语气篤定。 “或者说,就算他想到了,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三十万大军留在北境,是一柄悬在他头顶的刀。他寧愿把刀拆成碎片扔出去,也不愿让这刀继续掛著。” “这就是当皇帝的通病,只盯著眼前最大的威胁,顾不上以后的隱患。” 陈炎走到窗前,推开窗扇,夜风裹著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心里那股被压了三个月的憋屈,终於散了大半。 “拆吧拆吧,太元帝,你可千万別后悔。”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大婚之后,自己就得想办法离开京城。 不管是被“请”去北境,还是自己找个由头跑路,只要脱离了这座牢笼。 那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到那时候,这十股散落各省的兵马,就是他陈炎布在整盘棋局上的十颗暗子。 一声令下,十路齐动。 太元帝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堵不住十个方向的窟窿。 “红韵,立刻派人將信送出去。” 红韵抱拳,身形一晃,消失在窗外的夜色中。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炎关上窗户,走到书案前,將李虎来信凑到烛火上,看著它一点点化为灰烬。 隨后他伸手拉开抽屉,从最底层翻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 展开一看,是赵清漪白天留在前厅茶几上的一张便笺。 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三关之约,三日为期。” 陈炎盯著那行字,嘴角抽了两下。 他把便笺塞回抽屉,顺手把抽屉推死,发出“咔噠”一声脆响。 “三关就三关,老子还怕你一个小丫头片子不成?” 话是这么说,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总觉得那里凉颼颼的。 第91章 嘴硬的大少爷 这时,书房门被推开,红韵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世子,不早了,该歇息了。” 陈炎抻了个懒腰,隨后转身朝院外走去。 “不急。走,跟我去趟柴房,看看咱们那位礼部尚书家的金疙瘩。” “对了,他没死呢吧?” 红韵说道:“世子放心,人还活著呢,就是一会儿求饶,一会儿又很硬气,好像疯了似的。” 陈炎瞥瞥嘴,王腾这人疯是不可能疯的。 十有八九是拧巴了,精神有点崩溃。 而此时的王腾,精神確实有点不太好。 这小子此刻被麻绳捆成了个结实的粽子,嘴里还塞著那团看不出顏色的破布。 原本一身名贵的蜀锦长袍,早就被磨成了破布条。 自从他被关进来后,他都快被嚇得以泪洗面了。 一开始他觉得老爹不知道他被钱忠那个贱奴卖了,他落在陈炎手里,准没什么活路。 可他又转念一想,钱忠肯定不敢回去,老爹看不见管家,必定会认为出事儿了,到时候没准就带人来救他。 於是他的心情就一会儿好,一会儿差。 离精神分裂,也就是一步之遥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推开,王腾看见后,猛地抬起头。 嘴里还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王腾兄,你还活著呢?” 陈炎一进来,就忍不住讥讽了起来。 王腾一看见陈炎,他就像条疯狗一样挣扎起来,嘴里还骂骂嘞嘞的。 陈炎左右看了一眼,之后从门后拽出一条瘸腿的长条板凳。 他反跨在板凳上,笑眯眯地看著地上的王腾。 “王大少,这寧王府的客房,住得还习惯吗?” 陈炎偏了偏头。 红韵上前一步,伸手揪住那团破布,猛地一拽。 “呸!呕……” 王腾乾呕了两声,嘴角掛著口水。 等气喘匀了后,他猛地抬起头,衝著陈炎破口大骂。 “陈炎,你个没了爹的废物,你敢把你爷爷关在这种猪狗不如的地方,你想死吗?” 王腾目眥欲裂,唾沫星子乱飞。 “艹,你小子还搞魔法攻击,真他妈噁心。” 陈炎嫌弃的掏出手帕,擦了擦喷到身上的口水。 王腾见状,心中的怒火更盛了。 “陈炎,这里是京城,不是你寧王的封地。” “哦,然后呢?”陈炎冷漠的看著他。 王腾目眥欲裂的瞪著他,破口大骂,“你真当自己还是那个能在京城横著走的藩王世子?” “我爹是当朝正二品礼部尚书,皇上最倚重的重臣。” “等我爹报了官,查到你寧王府头上,定要奏请皇上扒了你的皮,满门抄斩!” 陈炎掏了掏耳朵,指尖弹了弹。 “骂够了吗?” 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目光冰冷。 “红韵,掌嘴。” 红韵连眼皮都没眨,长剑连鞘带柄往前一送。 “啪!” 沉重的剑柄狠狠磕在王腾的脸颊上。 一声闷响,王腾惨叫一声,几颗带血的后槽牙直接从嘴里飞了出来,滚落在乾草堆里。 “你……你还敢打我?我爹他……” 他半张脸瞬间肿成了猪头,疼得在地上疯狂扭动。 “你爹?” 陈炎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那张钱管家交上来的密信,在王腾眼前晃了晃。 “你那个好爹,大半夜花三万两黄金买我的命。” “一万两给影阁,两万两给兄弟会。” “可惜啊,那些江湖上的臭鱼烂虾,连我寧王府的大门都没摸著,就被剁碎了餵狗。” 王腾肿著半边脸,死死盯著那张信纸。 那是他爹的笔跡,他死都认得。 但他依然不肯低头,强忍著剧痛咆哮。 “那又怎样!我爹手里有钱有权!” “你敢动我一根汗毛,我爹就算倾家荡產,也会请全天下的杀手要你的命!” 陈炎点了点头,把信纸收了回去。 “好,有志气。” “既然你爹愿意花三万两买我的命,那你这条狗命,总不至於比我便宜吧?” 陈炎衝著红韵打了个响指。 红韵立刻递上纸笔,陈炎將其往地上一扔。 “五万两黄金。” 陈炎伸出五根手指,“写个条子,把你爹藏银子的私库位置,还有你名下那些见不得光的田產铺子,全给我交代清楚。” “本世子心情好,考虑留你个全尸,哦不,留你条狗命。” 王腾看著地上的纸笔,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吐出一口血水,猖狂大笑。 “哈哈哈哈,陈炎,你是穷疯了吧?” “五万两黄金?你配吗?” “就算你杀了我,你一文钱也別想拿到!” “你真以为你贏了?你现在就是在虚张声势。” “我爹这会儿肯定已经带著京兆府的兵马,把你这破王府围得水泄不通了。” 陈炎静静地看著他发疯,眼里没有怒意,只有纯粹的怜悯。 就像在看一个即將上刑场的死囚。 “围我寧王府?” 陈炎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那条瘸腿板凳。 “王腾啊王腾,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他走到王腾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本世子不妨给你交个底。” “他勾结影阁跟兄弟会的事儿发了,马上就要被斩首了……” “你爹这会儿,正在天牢里跟老鼠抢餿饭吃呢。” 王腾浑身一僵,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 但他马上又疯狂摇头,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 “放屁!你放屁!” “我爹是天子门生,皇上不可能动他!” “你休想用这种谎话来骗我掏钱,陈炎你个杂种,等我出去,我必杀你。” 陈炎看著他这副冥顽不灵的蠢样,彻底失去了耐心。 “不信是吧?” 陈炎转身朝门口走去。 “行,有你信的时候。” “红韵,堵上他的嘴,別让他咬舌头死了,本世子留著他还有大用。” 红韵应了一声,一把捏开王腾的下巴,將那团散发著恶臭的破布死死塞了回去。 柴房的门重新关上。 隔绝了王腾绝望又疯狂的呜咽声。 时间转瞬即逝。 王崇德行刑的日子,就定在今天午时。 晌午,一辆外表毫无起眼的青油壁车,从寧王府的角门悄然驶出。 赵管家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粗布短打,坐在车辕上赶马。 车厢內。 陈炎靠著软垫,手里把玩著两颗核桃。 红韵抱著剑,像个冰雕一样坐在角落里。 两人中间的过道上,王腾像条死狗一样躺著。 “呜呜……呜……” 王腾拼命用脑袋撞著车厢板,眼睛里全是不甘和愤恨。 陈炎眉头一皱,核桃在掌心磕出一声脆响。 “红韵,把他嘴里的破布掏出来。” 红韵伸手一拽。 王腾大口喘了几下气,立刻像疯狗一样狂吠起来。 “陈炎!你要带我去哪!” “看你爹行刑!”陈炎冷声说道。 “你放屁,我告诉你,你编的那些瞎话,本少爷一个字都不信,你嚇不住我。” 陈炎被他吵得脑仁疼。 “你他妈可真是一只煮熟的鸭子,就剩嘴硬了。” 陈炎一脚踹在王腾的膝盖上,转头衝著外面喊道:“赵管家!” “世子爷,您吩咐!” 赵管家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陈炎冷笑一声,“那破布味儿不够大。把你脚上那双穿了三天的臭袜子脱下来,给我塞他嘴里!” 第92章 杀人诛心 车辕上,赵管家听见陈炎的吩咐,二话不说,直接把韁绳在车把式上缠了两圈。 隨后他便抬起脚踩住车辕,三下五除二的扯掉了靴子。 隨后剥下一只散发著浓烈酸臭味的灰布棉袜。 这袜子他在王府里跑前跑后穿了足足三天,味道醇厚得辣眼睛。 赵管家掀开门帘,黑乎乎的手捏著袜子凑了过去。 “不,你不要过来啊。” 王腾眼珠子都快瞪裂了,拼命往后躲。 可他被捆得像个粽子,只能像蛆一样在车厢地板上扭动。 红韵强忍著臭味儿,第一时间揪住了他的头髮,隨即往后猛地一扯。 “小子,便宜你了。” 赵管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把那团散发著生化武器般气味的袜子,狠狠杵进了王腾的嘴里。 “唔唔唔!” 王腾双眼瞬间翻白,眼泪鼻涕横流,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喉咙里发出乾呕的闷响。 陈炎立马往后一靠,寻了个舒服的姿势。 “安静多了。” 马车在喧囂中穿行,外面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往车厢里钻。 “卖瓜子勒!看砍头磕瓜子!” “是砍头还是凌迟啊?嘖嘖,王尚书平时看著人模狗样的,背地里居然雇凶杀人。” “管它是啥呢,泛著去晚了挤不进內圈,快走吧” 王腾听见后,心里咯噔一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父亲可是礼部尚书,怎么可能会被当眾处刑? 这不符合大雍的以往惯例。 假的,对,一定是假的。 肯定是陈炎那废物故意找人演得一齣戏。 很快,马车便停下来了。 “世子爷,到了,西市街口福临茶楼二楼雅座,这位置看菜市口最清楚。” 听见外面赵管家的声音传来。 陈炎起身,对红韵说道,“走,带著咱们王大少,看大戏去。” 红韵一把拎起王腾的后衣领,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他拖下了马车,上了茶楼的二楼雅间。 “这位置还真不错!” 陈炎顺著窗户朝下面看去。 法场就在斜下方几十丈外,一览无余。 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乌泱泱一片。 高台上,监斩官面沉如水地坐在案后。 旁边摆著几个装满火籤的木筒。 陈炎坐下后,给自己倒了杯茶。 红韵一把將王腾按在窗户前,让他那张肿胀的脸死死贴著窗框,强迫他往下看。 “看清楚了。” 陈炎拔出他嘴里的破袜子。。 “假的,这都是你雇来的人。” 虽然王腾嘴上强硬,但心里却慌得一逼。 他在赌,就赌这法场哪怕是真的,但受刑的人,也不是他爹王崇德。 然而,陈炎只是冷笑一声,便又把那臭袜子塞了回去,不再言语。 这时,远处的街道上,囚车隆隆驶入法场。 而囚车內的人,正是昔日高高在上的礼部尚书,王崇德。 “不,这不可能……” 王腾的脸上涌现出绝望的神色 来人真的是他爹。 是那个从小教他读书,替他摆平无数祸端,告诉他在京城可以横著走的爹。 此刻就像一条丧家之犬,跪在粗糙的木板上,等著那把鬼头大刀落下。 王腾的眼泪混著酸水往下流,糊了满脸。 陈炎放下茶杯,走上前,伸手捏住那只袜子的边缘,猛地拽了出来。 “爹!” 王腾再也控制不住,直接咆哮哭喊了起来。 而跪在台上的王崇德听见这熟悉悲戚的声音后,身子猛地一震。 他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双眼绝望地在人群中搜寻,最终定格在福临茶楼的二楼窗口。 剎那间,父子俩的视线跨过数十丈的距离,撞在一起。 王崇德张了张嘴,悽厉的哭声被风吹散。 他开始疯狂地挣扎,想要站起来,却被禁军一脚踹在膝窝里,死死压在木墩上。 “儿啊,你快跑,快跑啊……” 监斩官抬头看了一眼日晷,猛地抓起一把火籤,重重掷在地上。 “午时三刻已到!行刑!” 几个满脸横肉的刽子手大步上前,举起鬼头大刀,仰头喷出一口烈酒。 刀刃在秋日的阳光下闪过刺眼的寒芒。 王腾彻底疯了。 他不管不顾地往窗外撞,哪怕被红韵死死按住肩膀,依旧声嘶力竭地嚎叫。 “不!住手!你们这帮畜生,我爹是礼部尚书,是礼部尚书啊。” 陈炎双手撑在窗台上,面无表情地看著下方。 “儿啊,爹对不起你,是爹害了你啊……” 王崇德看见陈炎的那张脸后,心中升起无限的懊悔。 他知道自己的儿子完了。 如果能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去招惹陈炎这个祸害。 只是,现实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只听“咔嚓”一声。 王崇德人头落地,那颗头颅骨碌碌的滚出老远,眼睛还大大地睁著,死死的瞪著茶楼的方向,死不瞑目。 紧接著,百姓们爆发出惊呼声和震天的叫好声,有人甚至往前挤,试图用馒头去蘸地上的血。 而茶楼雅间內,王腾的嚎叫声,隨著亲爹人头落地的那一剎那,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骨血,软塌塌地滑落在地板上。 双目空洞地看著前方,跟一具行尸走肉一般。 “王腾,这还是本世子雇来的人吗?” 陈炎冷笑一声,俯视著王腾。 红韵鬆开手,也往旁边跨了一步,目光中满是厌恶。 此刻,王腾的脑子里都是他爹被砍下脑袋的那一幕。 他爹死了。 那个不可一世的礼部尚书,就在他的眼前,像杀猪一样被人砍了脑袋。 他王腾,从今以后再也不是什么尚书府的大少爷,只是一个隨时都会被人捏死的蚂蚁。 陈炎拉过一张椅子,在王腾面前坐下。 “怎么?现在信了?” 王腾机械地抬起头,嘴唇发青,上下牙齿控制不住地打战。 “陈……陈世子……世子爷……”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陈炎,试图抱住陈炎的腿。 陈炎却一脚踹在他的肩膀上,將他踹翻在地。 “滚一边去,弄脏了本世子的衣服,你赔得起吗?” 王腾则是顾不上疼,他立刻翻过身,砰砰砰地往地板上磕头。 “世子爷饶命,您大人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我什么都给您!钱!田產!铺子!我全都给您!” 陈炎冷冷地看著他,“五万两黄金。少一个子儿,我就把你送去京兆府。谋逆大罪的余孽,凌迟处死,一刀一刀割三天,这滋味你可以去尝尝。” “我写!我这就写!” 王腾嚎啕大哭,“但我爹出事的前一天,把库房转移了,五万两黄金现钱我拿不出。但我城外有个暗庄,地窖里藏著十五万两白银,还有城东的三间大铺子地契,全都给您!” 第93章 钱到手了 陈炎看著王腾那副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狼狈样,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帕子,嫌弃地丟在他面前。 “擦擦你那张脸,脏得像刚从茅坑里捞出来的。” 王腾哆哆嗦嗦地捡起帕子,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连血带泪蹭了一帕子。 他跪在地上,两条腿抖得像筛糠,裤襠里那股恶臭味让整个雅座都没法待人了。 陈炎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王腾,深吸了一口不那么臭的空气。 “暗庄在城外哪个方向?” “西……西郊,永丰渡口往南三里,有片竹林。竹林后面有个废弃的磨坊,地窖入口在磨盘下面。” 王腾磕头如捣蒜,恨不得把脑袋磕进地板缝里。 “钥匙在我贴身的內衣里缝著,您让人搜就是了。” 陈炎偏过头,冲红韵使了个眼色。 红韵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两根手指像捏虫子一样捏住王腾的后领,把他拎起来,三两下就从他內衬夹层里摸出一把黄铜小钥匙。 “世子。”红韵將钥匙递了过来。 陈炎接过钥匙,在手里掂了掂,塞进袖兜。 “铺子的地契呢?” “在……在暗庄地窖里的铁箱子第二层,跟银票放在一起。” 王腾的声音已经虚弱得像蚊子叫,“世子爷,东西全给您,求您放我一条活路。” 陈炎转过身,蹲下来,跟王腾平视。 “活路?”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王腾的额头。 “你听好了。东西我会派人去验,少一两银子,你今天就从这二楼飞下去。” “不少!绝对不少!” 王腾连滚带爬地发誓,“要是少了一文钱,您把我剁了餵狗都行!” 陈炎站起身,拍了拍手。 “红韵,找两个人,带他去永丰渡口。银子清点完毕之后,把这位王大少送去刑部,告诉杨正,就说是陛下让我送来的。” “是。” 王腾听到“刑部”两个字,刚松下来的神经又绷紧了。 “世子爷!您说好了放我一条活路的!” “我说的是活路,没说放你走。” 陈炎掀开门帘,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流放三千里,好歹是条命。比你爹那颗在地上滚的脑袋强多了。” 王腾瘫在地上,嘴巴张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陈炎下了茶楼,翻身上马。 赵管家把马车赶到跟前,探头问道:“世子爷,回府?” “先不回。” 陈炎勒住韁绳,看了一眼西边的方向。 “去永丰渡口,我亲自盯著,十五万两白银,万一这小子记错了数,本世子还得跑第二趟,麻烦。” 赵管家一听这话,眼珠子都亮了。 “十……十五万两?” “外加三间铺子的地契。” 赵管家倒吸了一口凉气,激动的说道:“世子爷,咱们发財了啊。” “废话少说,走。” 马匹撒开四蹄,沿著官道朝西郊奔去。 永丰渡口很快就到了。 陈炎沿著渡口往南走了约莫三里路,果然看见一片鬱鬱葱葱的竹林。 竹林后面,一座破旧的磨坊歪歪斜斜地杵在那里。 那房子的屋顶都塌了半边,看上去像是荒废了好几年。 “这也太破了。”赵管家撇了撇嘴。 陈炎翻身下马,走到磨坊前,用脚踢了踢那块沉重的石磨盘。 “赵管家,搭把手。” 两人合力將磨盘推开,隨后下面就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走!” 陈炎掏出那把黄铜钥匙,率先顺著石阶走了下去。 地窖不大,也就两丈见方。 中间摆著六口黑漆漆的铁皮箱子,箱子上都掛著铜锁。 陈炎用钥匙挨个试了一遍。 当掀开箱盖的那一瞬间,即便是见过大钱的陈炎,也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只见箱子里整整齐齐码著的银锭子。 每一锭都是五十两的官银,上面刻著铸造局的戳印。 “世子爷,这……这得有多少钱啊?咱们王府终於不用再为钱发愁了。” 赵管家趴在箱子边上,激动的口水差点滴到银子上。 之前世子败家,他这个管家急得都要去卖身贴补府上用度了。 “行了,別在这丟人了,快点数数。” 陈炎把他脑袋拨开,开始清点了起来。 这里一共六个箱子,其中四个装银锭,一个装散碎银票,最后一个装著各类地契房契和几本帐簿。 陈炎隨手翻了翻帐簿,这上面记载的,都是王崇德这些年从地方官那里收的孝敬银子。 还有他打点朝中官员的,疏通关係的,养门客的帐目。 甚至里面不少跟王崇德有利益牵连的官员,至今都在朝中身居要位,还有在地方做封疆大吏的。 他將帐簿小心收好,赶紧塞进了怀里。 这玩意儿可比银子值钱。 將来要是跟朝中那帮老狐狸打交道,这帐簿就是一把上好的刀子。 陈炎又拿起那几张铺面地契看了看。 城东崇仁坊的三间大铺面,位置不错。 还有一间酒楼,一间布庄,以及一间南北货行。 陈炎保守估计,光这三间铺子每年的盈利就有上万两。 “搬。” 陈炎拍了拍手上的灰。 赵管家搓了搓手,弓著腰钻进地窖,开始吭哧吭哧地往外搬银箱。 陈炎则是靠在磨坊的门框上,亲自数著搬出来的银两。 “世子爷,搬完了。” 赵管家满头大汗地从地窖里爬出来,衣襟上沾满了灰。 “走,回府。”陈炎翻身上马。 马车装得沉甸甸的,车軲轆压在土路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辙印。 陈炎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菜市口的方向。 那里的血腥气,怕是到明天都散不乾净。 他收回目光,夹了夹马腹,催马跟上前面的马车。 皇宫內,太元帝从刘达嘴里,听见陈炎押著王腾去刑场的事儿后,脑瓜子嗡嗡的。 “刘达,今早各地巡抚的摺子都递了过来,现在个別地方一年的赋税收入,都不够给藩王宗室发俸禄的。” “在这么下去,国库就要入不敷出了。” “届时没钱賑灾,没钱养兵。” “可若是想对他们开刀,就必须要先削掉寧藩。” “但陈霸先战场失踪,陈炎又没犯大错,朕实在是无处下手啊。” 刘达也知道太元帝现在所面临的难处。 在他看来,太元帝已经尽力的做好一个圣主了。 可祖宗太坑,留下的烂摊子实在太大了。 “陛下,奴才有一计,或许可让陈炎犯下大错,不知当不当讲。” 第94章 找点事情做 “你还跟朕客气什么?快点说吧你。” 太元帝都快被刘达这卑微的態度给气疯了。 刘达微微弓著腰,低声说道:“陛下,依奴才愚见,这陈炎之所以难以拿捏,归根结底就一个字,閒。” 太元帝端茶的手停在半空,目光落过来。 刘达硬著头皮继续说道:“他整日无所事事,不是逛青楼就是敲诈百官,浑身精力没处使,便四处惹事生非。可偏偏他每次惹事,都拿捏著分寸,踩不到红线上。” “陛下越是晾著他,他越是如鱼得水。因为他没有差事在身,便不受朝廷法度约束,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太元帝放下茶盏,靠进龙椅,眉头拧成了一团。 “你的意思是……给他找点事做?” “正是。” 刘达躬身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陛下想让他犯错,那就得先让他做事。人一旦做了事,便处处受规矩掣肘。做对了是本分,做错了便是罪责。” “他陈炎再聪明,再会装疯卖傻,一旦坐上了官位,手底下管著一摊子事务,那就是把脖子伸进了笼头里。” “做得好,朝廷白赚一个能臣。做得差,陛下便有了名正言顺的由头收拾他。” 太元帝的指尖在扶手上敲了两下,眼中精光一闪。 “妙。” 他猛地坐直身子,盯著刘达。 “那依你之见,给他个什么官?” 刘达早就在肚子里盘算好了,只是脸上装出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 “陛下,这官大了不行,他一个世子的身份,骤然给高位,满朝文武不服。官小了也不行,他那个性子,芝麻绿豆的小官他压根不会放在眼里,索性撂挑子不干。” 太元帝不耐烦地摆手:“別卖关子,说。” 刘达抬起头,一字一字地吐了出来。 “京兆府尹。” 闻言,太元帝愣了一瞬,隨即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你个老东西!” 他从龙椅上站起来,背著手在殿內来回踱步,越走越快。 京兆府尹管著整个京城的治安、民政、诉讼。 表面上听著威风,可实际上是个烫手的山芋。 往上,得罪皇族宗室,隨时可能被弹劾。 往下,处理不好民事纠纷,百姓骂你是狗官。 左边是勛贵世家的面子,右边是上面那些朝廷大员。 这个夹在中间的京兆府尹,里外不是人。 上一4e2a京兆府尹就因为一脚踩歪,现在还在天牢里住著呢。 太元帝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刘达,眼中满是讚赏。 “刘达,你今天这个主意,值十年的俸禄。” 刘达连忙跪下:“陛下谬讚,奴才不敢居功。” 太元帝压根没理他那套客气话,脑子里已经飞速运转起来。 京兆府尹,正四品。 品级不高不低,正好卡在一个微妙的位置上。 说大不大,一个藩王世子去当正四品的地方官,勉强说得过去。 说小不小,实权在握,管著一百多万京城百姓的吃喝拉撒。 关键是这活儿,不好干。 京城里隨便扔块砖头都能砸到三品以上的官员。 那些勛贵子弟在京城横行霸道,京兆府尹拿他们毫无办法。 前几任府尹,哪个不是焦头烂额? 陈炎要是也焦头烂额,那就正中下怀。 他只要在任上出一次紕漏,太元帝就能名正言顺地削他的权,甚至以此为突破口,进一步动寧王府。 可万一他做得好呢? 太元帝冷笑了一声。 做得好更妙。 京兆府尹得罪的人越多,结的仇越深,陈炎在京城的根基就越脆弱。 到时候满朝文武都恨他入骨,他就成了孤家寡人。 一个没有盟友的藩王世子,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传旨。” 太元帝猛地转身,“即日起,擢寧王世子陈炎为京兆府尹,掌京畿治安、民政、诉讼一应事务。” “再擬一道口諭,就说……朕对陈炎寄予厚望,望其不负皇恩,好好替朕管好这京城的一亩三分地。” 刘达伏在地上,嘴角微微上扬。 “奴才这就去办。” “等等。”太元帝叫住他。 刘达抬头。 太元帝的表情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传旨的时候挑个好时辰,別赶早了。那小子一大早被吵醒,保不齐又得骂朕。” “明天辰时过后再去,让他多睡会儿。” 刘达嘴角抽了一下,硬生生把笑憋了回去。 “奴才遵旨。” …… 寧王府。 陈炎正坐在书房里,就著油灯翻看王崇德那本帐簿。 越看越心惊。 这本帐簿上记录的人名,从地方知府到京城五品以上的官员,密密麻麻列了足足四十七个。 每一笔银子的来龙去脉,每一次利益交换的细节,全都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这老东西倒是谨慎。”陈炎翻到最后一页,眉头拧了起来。 其中有三个名字被用硃砂圈了红圈。兵部左侍郎孙铭志,大理寺少卿冯远道,还有—— 御史中丞,刘伯安。 这三个人给王崇德送的银子最多,每年少则五千两,多则两万两。 可诡异的是,帐簿上並没有记录这三人求王崇德办了什么事。 只有简单的四个字“照旧孝敬”。 陈炎把帐簿合上,食指在封皮上来回摩挲。 “照旧孝敬……” 他喃喃著这四个字,忽然冷笑了一声。 “王崇德一个礼部尚书,犯得著让兵部和大理寺的人年年给他送钱?” 除非,王崇德不是这些人的上线。 他只是替人收钱的白手套。 真正的大鱼,藏在更深的地方。 陈炎將帐簿锁进抽屉最底层,站起身,活动了两下脖子,来到了自己的臥房。 这时,红韵从外面走了进来。 “世子,永丰渡口的银子已经全部运回府中,清点完毕。十五万三千两白银,比王腾说的还多出三千两。三张铺面地契也已经核实,全部真实有效。” 陈炎打了个哈欠。 “多出来的三千两,你拿去分给暗卫弟兄们,算这个月的加班费。” 红韵愣了一下:“加班……费?” “干活给钱,天经地义。” 陈炎推开臥房的门,往床上一倒,靴子都没脱。 “我总明天估计有大事,让我先睡会儿。” 红韵站在门外,想问什么大事,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退后两步,隱入走廊的阴影中,手按在剑柄上,目光扫向院墙外漆黑的夜。 墙头上,一只乌鸦扑棱著翅膀飞走了。 第95章 不知死活 翌日清晨,陈炎正做著搂著公主数银票的美梦,就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震醒了。 “世子爷!世子爷!宫里又来人了!” 赵管家的嗓子都劈了叉。 陈炎翻了个身,把被子死死地蒙在脑袋上,嘴里含混不清地骂了一句。 “大清早的,这老登是不是昨晚没睡好,故意来折腾我?” “他又犯什么病了?又要赐婚?” 门外,赵管家急得直跺脚:“哎哟我的世子爷,传旨太监已经在前厅候著了,说是陛下有恩旨!” “恩个屁!” 陈炎猛地掀开被子,顶著一头鸡窝似的乱发坐了起来。 他三下五除二套上外袍,腰带都没繫紧,趿拉著靴子,打著长长的哈欠就往前厅晃悠。 前厅里。 传旨太监苏培盛手捧明黄圣旨,看著衣衫不整、满脸起床气的陈炎,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就这位爷,马上要管京城的治安了? 大雍的江山怕是药丸啊。 “寧王世子陈炎接旨!” 陈炎撩起衣摆,跪了下来。 陈炎挠了挠乱糟糟的头髮,敷衍地撩起衣摆,往地上一蹲,跟个市井无赖似的。 苏培盛无奈的嘆了口气,也懒得跟他纠正下跪的问题了。 他展开圣旨,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詔曰:京畿重地,治安攸关社稷。前任京兆府尹失职获罪,此职悬空已久。寧王世子陈炎,平日虽品行顽劣,然近日略见担当……” 陈炎听得直翻白眼。 略见担当? 这说的是老子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还有,什么叫品行顽劣? 苏培盛继续念道:“今特擢其为京兆府尹,即日上任,望其恪尽职守,不负皇恩,钦此!” 闻言,陈炎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啥玩意儿? 让自己去当京兆府尹? 没念错吧? “世子爷,您快接旨吧。” 苏培盛轻咳一声,隨即弯著腰,把圣旨递到他面前。 “臣……谢主隆恩。” 陈炎伸手接过圣旨,嘴角抽了两下。 让他去当那么个受气的鸟官,这老登……是不是嫌他活得太舒服了? 这时,苏培盛又从身旁手下那里接过一个托盘,上面放著一块令牌和一套官服,一併塞到陈炎手上。 “世子爷,这是京兆府的官印和官服。陛下另有口諭,说对您寄予厚望,望您好好替陛下管好这京城的一亩三分地。” “呵呵,陛下他老人家可真疼我啊。” 陈炎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寄予厚望? 整个大雍都找不出比这四个字更扯淡的词了。 苏培盛传完旨,识趣地带著小太监们告退了。 前厅里,赵管家小心翼翼地凑了上来,满脸喜色。 “恭喜世子爷,贺喜世子爷,这可是正四品的实权衙门啊,手里有权又有兵,可比咱在王府里混吃等死威风多了!” “威风个屁!” 陈炎站起来后,直接开喷了起来,“这特么叫背锅侠,这叫强制下达死亡kpi。” 赵管家被吼得一愣:“世、世子爷,何出此言啊?” 陈炎背著手,冷笑连连。 “京城是什么地方?隨便天上掉块砖头,砸死十个人,九个是三品大员,还有一个是皇亲国戚!” “我一个正四品的府尹去管他们?这不叫当官,这叫把脑袋伸进铡刀里,老登手里还捏著刀把子!” 他背著手在厅里来回走了两圈。 停下。 “不对。” 陈炎猛地转身看向那枚官印。 老登这步棋,下得比他想的要狠。 表面上是给他权力,实际上是给他套笼头。 他一旦坐上这个位子,就不再是那个无拘无束的藩王世子了。 做事要按规矩来,拿俸禄就得扛责任。 做好了是本分,做砸了就是罪名。 “老登以为给我套上个笼头就能拴住我,可他忘了一件最致命的事!” 陈炎目光灼灼地盯著门外的大好天光,一字一顿:“京兆府,掌管京城一切治安与诉讼!” “也就是说,从今天起,这京城里不管是哪个国公爷的儿子强抢民女,还是哪个尚书家的管家当街打人,甚至他们晚上在被窝里放个屁崩了人,都归老子管!” “这是让老子奉旨搞事,奉旨公报私仇啊。” 想到这,陈炎忽然咧嘴一笑,隨即他把官印揣进怀里,大步往书房走去。 “赵管家,去把红韵叫来。” 书房內,陈炎铺开一张白纸,提笔开始写。 红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世子。” “进来,关门。” 红韵闪身入內,將门带上。 陈炎头也没抬,边写边说:“你手底下有多少暗卫能调动?” “隨时可调的精锐,三十二人。算上外围的眼线和探子,一百出头。” “核心死士三十二人。算上外围探子和眼线,一百二十人。” “好,够用了。” 陈炎扔下毛笔,纸上画著一个以“京兆府”为中心的辐射图。 “从这一刻起,暗卫分作四组,听我號令。” 他用笔尖点著纸面。 “第一组,十个人,死死盯住京城排名前二十的世家、勛贵。” “他们的私產,黑帐,每月进出的流水,那些见不得光的小妾外室,连他们穿什么顏色的底裤,都给我摸清楚。” “第二组,十个人,全面渗透京兆府衙门,上到同知、通判,下到捕头、仵作、看大门的老头。” “他们谁是谁的眼线,谁收了谁的黑钱,三天之內,我要一份详细的花名册摆在案头。” “第三组,五个人,专门那位三皇子赵元培。” “第四组,剩下的人全部撒到京城各坊,把最近半年积压的冤案、悬案,全部收集整理,特別是涉及勛贵子弟欺压百姓的案子。” 红韵听得心潮澎湃,握著剑柄的手都不自觉地收紧了。 世子这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把京城的天给捅个窟窿啊! “世子,您是打算一上任,就拿那些世家开刀?”红韵压低声音问道。 “磨刀不误砍柴工。” 陈炎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我先得把京兆府的家底摸清楚,哪些人能用,哪些人该踢,哪些人背后是哪座山头。” 他拿起那枚官印看了看。 “老登以为给我套上这个笼头,就能栓住我。” “可他忘了一件事。” 陈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京兆府尹管的是整个京城的治安。也就是说,从明天开始,京城里每一个人犯的每一桩事,都在本世子的管辖范围內。” “包括那些高高在上的皇亲国戚。” 红韵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世子的意思是……” “老子要是连这京城都玩不转,还谈什么北境?” “得先清扫完衙门里的垃圾,才能腾出手去砍外面的魑魅魍魎。” 陈炎把官印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却透著股子狠劲。 “红韵,你隨隨本官,去会会那帮不知死活的牛鬼蛇神!” 第96章 新官上任 红韵跟著陈炎,前往了京兆府衙门。 京兆府衙门离寧王府也不算远,二人骑马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来到了衙门口。 陈炎翻身下马,只是当他仰头扫了一眼京兆府的匾额后,心里一阵无语。 只见“京兆府“三个大字漆色剥落,跟闹了几年饥荒似的,看著就透著一股破败。 衙门口两个守门的差役靠在柱子上晒太阳,嘴里嗑著瓜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可是京城啊,天子脚下,堂堂京兆府竟然如此懒怠,这大雍真是没救了。” 陈炎轻声感慨了一句,隨即回头看了红韵一眼。 红韵將手按在剑柄上,那意思很明显,要不要揍? “不急。” 陈炎摆了摆手,迈步就往里走。 “站住!” 左边那个差役看见陈炎走过来,立即將他拦在了外面。 “你哪儿来的?这里是衙门重地,閒杂人等不得入內。” 陈炎从怀里掏出官印,在他眼前晃了晃。 “本官是新来的京兆府尹,今天上任。” 那差役低头看了一眼官印,立马换了个諂媚的神色。 “原来是大人,小人眼拙,之前没认出来,还请您莫怪。” 陈炎懒得跟他计较,带著红韵径直的走进了大堂。 只见大堂里稀稀拉拉坐著七八个书吏,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用公文纸叠纸鹤。 最让陈炎感觉到离谱的,是竟然还有一个人直接把脚翘在公案上,正拿著本话本看得津津有味。 卷宗堆在角落里,积了厚厚一层灰。 公堂上的惊堂木歪倒在一边,签筒里的令签少了大半,也不知道被谁偷回去当柴烧了。 “就这?” 陈炎扫了一圈,冷笑了一声。 他走到公堂正中的案台后面,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嘎声,那个看话本的书吏这才抬起头,瞅了他一眼。 “哟,新来的?” “京兆府尹,陈炎。” 书吏把话本往桌上一扣,慢悠悠地站起来,拱了拱手。 “下官刑房书吏张贵,见过大人。” 陈炎没理他,目光转向其他几个人。 “其他人呢?同知、通判、六房主事,一个都没来?” 张贵挠了挠鼻子,吊儿郎当地说:“大人有所不知,上一任府尹获罪之后,衙门里的事儿就没人管了。” “同知周大人说今天身体不適,告了假。” “通判李大人家里办丧事,也没来。六房的几个主事么……” “他们怎么了?”陈炎皱眉问道。 “该来的都来了,没来的,大人使人去请也没用。” 陈炎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的说道:“换句话说,他们知道本官今天上任,一个个全都躲了?” 张贵缩了缩脖子,没敢接这话。 其实吏部那边早就发了文书,告诉了他们陈炎今天要上值的事儿。 只是谁都知道吏部尚书赵文渊之前弹劾了陈炎三百七十条罪状,为了跟赵文渊表忠心,卖个人情,所以都没来,准备晾著陈炎,给他一个下马威。 “世子,属下去把他们都绑回来。”红韵请命。 “不著急。” 陈炎说完后就站起身,他走到堆著卷宗的角落,隨手抽出一本,翻了两页。 上面的字跡潦草得跟天书似的,案情描述前言不搭后语,连原告被告的名字都写差了。 他又抽了一本,更离谱。 整本卷宗只有封面写了个案名,里面全是白纸。 陈炎把卷宗往桌上一摔,灰尘扬了半尺高。 “张贵,本官问你,这些积案有多少?” “回大人的话……”张贵眼珠子转了转,“大概三四百件吧,都是陈年旧案了,前任大人在的时候就没判,咱们也……” “闭嘴。”陈炎打断了他。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官印,重重地拍在案台上。 “传本官的令,半个时辰之內,京兆府所有在编人员,从同知到看门的,全部到大堂集合。” 张贵愣了一下,嘴巴张了张。 “大人,这……周同知他身体不適,怕是……” “身体不適?” 陈炎偏过头,目光冷了下来,“那就让人抬著过来。” “可是……” “你是聋了还是傻了?” 陈炎拿起案上的惊堂木,啪的一声拍下去,震得签筒都跳了起来。 “本官的话,需要你来替周同知挡驾?” 张贵脸色一白,再不敢多嘴,拔腿就往外跑。 其他几个书吏也被这一声惊堂木拍醒了,一个个手忙脚乱地站了起来,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 陈炎坐回椅子上,偏头对红韵低声说了一句。 “那份花名册准备好了吗?” 红韵从袖中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了过去。 陈炎翻开册子,上面是暗卫连夜整理出来的京兆府人员名单。 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標註著他们的靠山,劣跡和收受贿赂的大致数额。 同知周平安,永寧侯府的门生,不过永寧候完犊子了,这也算是废了。 通判李孝直,御史中丞刘伯安的外甥。 户房主事钱四海,三皇子赵元培暗中安插。 刑房书吏张贵,前任京兆府尹的心腹,收过兵部主事孙铭传的好处,帮他平过事儿。 …… 陈炎看完后,嘴角抽了两下。 “合著这衙门里头,除了扫地的老头,做饭的厨子,就他妈没一个乾净的。” 红韵低声问了一句:“世子打算怎么办?要不要一锅端?” 闻言,堂下那些还站著的人,都嚇得浑身发抖。 陈炎瞥了他们一眼,司机把册子收进了怀里,“一锅端?那明天谁替我干活?” 半个时辰后。 京兆府大堂。 乌泱泱挤了四五十號人。 同知周平安终於出现了,一张白胖的圆脸上堆著笑,走路的姿势却拿捏得很。 他冲陈炎拱了拱手,语气里带著客套。 “下官参见府尹大人,下官今早偶感风寒,来迟了,还望大人恕罪。” 陈炎扫了他一眼,没搭理他,目光转向另一边。 通判李孝直也到了,这人看著三十来岁,瘦高个儿,站在人群里沉默不语,眼神飘忽,像是在打量什么。 陈炎站起身,走到大堂正中央。 “诸位,本官今天就长话短说。” 陈炎从袖中抽出册子,在手里拍了拍。 “本官上任之前,已经把在座各位的底细,翻了个底儿朝天。谁的屁股乾净,谁的腚沟里夹著屎,本官心里门儿清。” 闻言,大堂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周平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李孝直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们都已经做好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准备了。 但陈炎紈絝的名声,毕竟声名在外,所以也没太当回事儿。 陈炎看见他们眼中不屑的表情,顿时神情一边,指著张贵怒斥道:“张贵,你给本官解释下,兵部主事孙铭传的侄子孙承宗强抢民女,为何压了下来?” 第97章 手指头比脖子粗 张贵的脸色瞬间白了三分。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目光左右乱窜,像是在找人帮忙。 可在场四五十號人,没一个敢跟他对视。 “大……大人,这事儿,下官能解释。” 张贵咽了口唾沫,声音乾涩得跟砂纸刮铁似的。 “孙承宗那案子,確实有人来报了案,但后来苦主又撤了。苦主都撤了,下官总不能强行立案吧?” 陈炎盯著他,嘴角慢慢咧开。 “苦主撤了?” 他拿起桌上那本积灰的卷宗,翻到其中一页,用指节敲了敲上面的字。 “本官手里有苦主的证词,说她被人威胁,不撤案就把她全家从崇仁坊赶出去。” 陈炎把卷宗往张贵脸上一摔。 “你是收了孙铭传多少银子,才帮他把这桩案子压下来的?五十两?还是一百两?” 张贵的腿肚子打起了转儿。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上的冷汗刷刷往下淌。 “大人明鑑,不……不是下官收了银子,实在是孙家背后有人啊!” 张贵磕了个头,声音带上了哭腔。 “孙铭传是兵部主事,他上头还有兵部左侍郎孙铭志。那可是朝廷三品大员,咱们京兆府一个小小刑房书吏,哪儿敢去捋那个老虎鬚?” “前任府尹在的时候都不敢碰这事儿,下官一个芝麻绿豆的小人物,动得了他吗?” 陈炎慢悠悠地站起身,绕过案台,走到张贵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你动不了他,本官动得了。” 张贵抬起头,满脸惊恐地看著陈炎。 陈炎怒斥道:“要么你拿著本官的令签,今天日落之前,带人去把孙承宗给我抓回来。” “要么本官就先把你送进大牢。包庇罪犯,收受贿赂,一条一条跟你算。” “你猜猜看,你这脑袋硬不硬得过菜市口那把鬼头刀?” 张贵的脸刷一下变成了猪肝色。 他趴在地上,浑身筛糠似的抖了半晌,最后咬了咬牙。 “下……下官领命!” 陈炎站直身子,从签筒里抽出一支令签,扔在他面前的地砖上。 “去吧,抓到人直接押回大牢,要是让孙承宗跑了,你就替他住进大牢里去。” “下官遵命!” 张贵从地上爬起来,捡起令签,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此时,下面四五十號人站在原地,脖子缩得跟鵪鶉似的。 刚才还有几个书吏在角落里窃窃私语,这会儿全哑了。 陈炎慢慢踱回案台后面,目光一转,落在了人群右侧一个矮胖的中年人身上。 “你就是户房主事钱四海。” 钱四海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四十来岁,圆滚滚的身材,一张和善的圆脸上掛著標准的笑容。 “回大人,正是下官。” 陈炎从案头的卷宗堆里抽出一本薄薄的帐册,抖了抖上面的灰。 “本官昨晚看了看京兆府近三年的税收帐目。” 他翻开帐册,食指在某一行上停住。 “不过本官有些费解啊,这京城乃是大雍国都,人口上百万。茶楼酒肆上千家,绸缎庄布行几百家,光是东市和西市加一块儿,每年流水没有五百万两也有三百万两。” “可京兆府去年的商税实收,连八万两都不到。” 他抬起眼帘,语气冷了下来。 “钱主事,本官倒想请教一下,这个数字,是怎么算出来的?” “下面一个中等府县的商税,都快赶上京城了。” “大雍的国都,税收不如一个府县,这帐本,你自己看著不脸红吗?” 钱四海的笑容终於绷不住了。 “大人,这……这事儿,下官也有苦衷啊。” “京城跟外地不一样,外地的商铺,当地的府县衙门一纸公文下去,该收多少收多少,没人敢抗税。” “可京城这些商铺,哪一家背后没有人撑著?” “咱就说东市最大的绸缎庄,那是武安侯府的產业,西市的福顺粮行,跟户部王侍郎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係,城南的十几家当铺,那是安国公府的私產。” “大人,人家隨便伸出来的一根手指头,都比咱们京兆府衙役的脖子粗啊。” “前前任李府尹刚上任那会儿,也想收税,结果呢?他手底下去收税的衙役,刚进了武安侯府的铺面,就被人打断了两根肋骨,扔到了大街上。” “李府尹去找武安侯討说法,武安侯连见都没见他,仅是让管家传了句话。” 陈炎顿时来了兴趣,“哦?他说了什么?” 钱四海无奈的说道:“回大人的话,武安侯说了,本侯的买卖,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四品小官来管了?” “您说,我们还能怎么办?” 钱四海说到这里,声音都哽咽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了多大的委屈。 陈炎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你说完了?” 钱四海张了张嘴,还想再补两句类似“大人三思“之类的废话。 然而陈炎的目光横了过来。 那道目光里没有怒气,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 可钱四海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嘴巴闭上了。 陈炎从案上拿起那枚官印,在掌心拋了两下。 “钱四海,你说的这些困难,本官都听进去了。” 钱四海正要鬆口气,就听见陈炎接下来的话。 “三天。” 陈炎竖起三根手指。 “本官给你三天时间。把京城各商铺所欠的税款,一文不少,全部收上来。” 钱四海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 “大人!这……三天?整个京城几千家商铺,那些背后有人的……” 陈炎站起身,走到钱四海面前,声音不高不低。 “你怕他们?” 钱四海嘴唇动了动,没敢说话。 “你不用怕他们。” 陈炎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今天开始,你只需要怕本官就行了,出了事儿,有本官这个顺天府尹兜著。” “顺天府尹兜不住,还有寧王世子。” “寧王世子兜不住,还有当朝駙马。” “你们也一样。” “本官不管你们以前伺候的是哪个山头,抱的是哪条大腿。” “但从今天起,你们头上只有一块牌匾,就是外面掛著的那三个字,京兆府。” “拘捕的,依律抓捕,抗税的,依律严惩。” “你们谁交不上来差事,谁就给本官腾位子。要是你们以为本官好欺负……” 陈炎笑了。 那笑容看上去和和气气的,可在场每一个人的后脊樑都窜起一股凉意。 “那你们可以去菜市口问问王崇德的脑袋,昨天是怎么搬家的。” 第98章 公主驾到 大堂里的空气,像被冻成了冰坨子。 四五十號人缩著脖子,跟一群被拎上案板的鵪鶉似的,谁都不敢吱声。 陈炎环视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都愣著干什么?该干活干活,该收税收税,该抓人抓人。本官的话,听一遍就够了,別让我再说第二遍。” “是!” 四五十號人齐声应诺,声音倒是挺整齐,就是底气明显不足。 周平安和李孝直对视了一眼,各自低下头,混在人群里往外溜。 钱四海擦著额头上的汗,抱著帐册,脚步虚浮地朝户房走去。 陈炎看著这帮人鱼贯而出的背影,靠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红韵,你说我先拿谁开刀比较好?” 红韵站在他身后,想了想:“武安侯府的绸缎庄?” “太小了,武安侯府现在也不比以前,对他们开刀起不到震慑作用。” 陈炎摇了摇头,手指在扶手上敲著节拍,“得找个大点的,砍起来痛快,围观的人还能叫好……” 他话还没说完,大堂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陈大人,你倒是好大的威风啊。” 陈炎抬起头,就看见一个身著月白劲装的女子,大步流星地跨进了京兆府的大堂。 “哟,公主殿下怎么来了?我这京兆府可不是皇宫御花园,您大驾光临,是来告状的还是来打官司的?” 陈炎眨了眨眼,从椅子上站起来。 赵清漪冷哼一声,走到案台下面,找了把椅子坐下。 “本宫在宫里等了你一整天。”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炎一脸无辜:“等我?等我干嘛?” “三关之约,三日为期。” 赵清漪盯著他,一字一字地说,“昨天算第一天,结果你连个影儿都没露。本宫今早去寧王府找你,你那管家说你来这儿上任了。” 陈炎摊了摊手,指了指案台上的官印和堆成山的卷宗。 “公主殿下您看,不是我不去,实在是身不由己啊。” “你那父皇一道圣旨把我按在这京兆府里,让我管京城的治安。” “我总不能第一天就翘班吧?” 赵清漪扫了一眼满桌的烂卷宗和积灰的签筒,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她没接话,而是偏过头,看向大堂外面。 刚才她在门口站了有一会儿了。 陈炎训斥那帮书吏差役的话,她一字不漏地全听见了。 说实话,她进门之前的那股火气,在听完这番话之后,就消了大半。 这个整天嬉皮笑脸的混蛋,做起正事来,还真有几分让人刮目相看的架势。 “你这么搞,会得罪满朝的勛贵。” 赵清漪收回目光,语气沉了下来。 要是寧王还在,陈炎倒是可以不用担心这些。 但寧王毕竟失踪,下落不明了,父皇还想著削藩。 他这个时候不低调做人,反而得罪满朝勛贵。 这跟找死也没什么区別了。 陈炎听见后,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极其曖昧的问道:“怎么?你担心我啊?” 闻言,赵清漪的脸刷地红了一层。 “谁担心你了?” 她猛地偏过头,手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短刀柄。 “本宫只是觉得你蠢。一个正四品的府尹,跟那些国公侯爷硬碰硬,等你把人都得罪光了,看你以后还怎么在京城。” 陈炎盯著她那红透了的耳尖,忍住了笑。 他从案台后面走出来,“公主殿下说得对,硬碰硬確实不划算。” 赵清漪转过头,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所以我需要一个帮手。” 陈炎挑了挑眉,“一个身份比那些勛贵还硬的帮手。” 赵清漪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 陈炎嘿嘿一笑,伸手朝门外一指。 “公主殿下,你成天待在宫里也没意思。不如跟本官走一趟,办个案子,见识见识京城底层的民生百態?” 赵清漪愣了一下。 陈炎继续说道:“你想想,寧安公主亲自陪著京兆府尹去收税,查案,那帮勛贵看见你的面子,谁敢动粗?谁敢抗法?” “你想利用我帮你办事?”赵清漪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陈炎连忙解释道:“误会了不是?你不是说我蠢吗?有你在旁边盯著,本官岂不是少犯很多蠢?” 赵清漪死死盯著他那张厚脸皮的脸,胸口的怒气和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搅在一起,堵得她半天说不出话。 她想骂他不要脸。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他说的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她一个公主跟著去,確实能镇住场面。 那些勛贵再囂张,也不敢当面跟皇室公主叫板。 更何况…… 赵清漪垂下眼,看著自己腰间的短刀。 父皇让她盯著陈炎的一举一动。 与其在宫里乾等消息,不如亲眼看著,不是更直接? “我警告你,你少打什么歪主意。” 赵清漪抬起头,语气依旧冷硬,“本宫跟你去,不是帮你,是监督你。” 陈炎咧嘴一笑,拱了拱手。 “那是那是,公主殿下亲自监督,本官求之不得。” 他转过身,看向了红韵。 “红韵,备马。” 红韵应声而去。 赵清漪看著他变了脸色,皱眉问道:“去哪儿?” 陈炎把卷宗合上,塞进怀里,就往外走。 “城东崇仁坊,有个叫孙承宗的混帐东西,仗著他叔叔是兵部主事,半年前强抢了一户人家的姑娘。苦主告到京兆府,被人威胁撤了案。” 赵清漪听见后,顿时叫住了他。 “等等,你不是让人去抓他了吗?” 陈炎回头,白了她一眼,“你觉得那群废物真的能办好差吗?” “呃……好吧……” 赵清漪也反应了过来,指望那群狗东西得罪权贵抓人,还不如相信母猪能上树呢。 想到这,她从腰间抽出短刀,“等会儿要是那姓孙的敢反抗,本宫替你动手。” 陈炎看著她那跃跃欲试的模样,嘴角抽了两下。 “公主殿下,咱们去抓人,不是去杀猪。您那把刀……先收著吧。” 赵清漪瞪了他一眼,刀倒是收了回去,脚步却没停,径直走出了京兆府的大门。 陈炎跟在后面,扭头冲红韵挤了挤眼。 红韵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世子,公主殿下的武功,比属下还高半筹。” 陈炎脚步一顿,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 那里又开始凉颼颼的了。 第99章 你叔叔面子不好使 崇仁坊,孙府。 三匹快马在巷口勒韁停下,马蹄扬起的灰尘还没落地,陈炎就翻身跳了下来。 远远就看见孙府大门口黑压压围了一圈人。 张贵带著六个穿皂衣的差役,被十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堵在门前,双方隔著三步远对峙著。 差役们一个个缩著脖子,手里的铁链子都快拖到地上了。 反观孙府的家丁,叉著腰,横眉竖目,气势比衙门的人还凶三分。 “识相的快点滚,不然我家少爷去拆了你们京兆府。” 张贵都快被气哭了,这还怎么抓人啊? 別说人家地位高,就人家这个家丁,他们也打不过啊。 “还挺热闹啊。” 这时,陈炎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了过来。 张贵转身看去,当他看见陈炎后,顿时眼前一亮,撒丫子就跑了过来。 “世子爷,大人,您可算来了。” “大人,不是下官不出力啊!” 张贵指著那群家丁,满脸委屈,“您看看,这帮人根本不让咱们进门。” “下官亮了令签,人家连看都不看一眼。” “还说什么咱们家少爷的事儿,轮不到京兆府来管。” 他压低嗓门,凑到陈炎耳边。 “大人,孙家养了二十多个护院,据说还有几个从军中退下来的老兵,下官这几个弟兄……真打不过啊。” 陈炎斜了他一眼。 “废物。” 张贵的脸皮抽搐了一下,真想来一句你行你上啊给懟回去。 可看见陈炎那阴鬱的脸色,那句话被他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赵清漪跟在后面,冷冷地扫了张贵一眼,没说话,手已经搭在了刀柄上。 红韵更是直接越过张贵,径直朝孙府大门走去,身上的杀气压得最近的两个家丁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陈炎扫了一眼那些家丁们,出言问道:“谁是管事的?” 家丁堆里走出一个四十来岁的精壮汉子,脖子上有一道刀疤从耳根拉到喉结,看著就不像善茬。 “你又是哪个?” 那家丁上下打量了陈炎一眼,语气跟审犯人似的。 陈炎也没有废话,直接说道:“本官乃是京兆府尹,陈炎。你家少爷孙承宗涉嫌强抢民女,本官依律传唤,让他给老子滚出来。” 那家丁他往后退了一步,朝院子里吆喝了一声。 “少爷,外头来了个什么京兆府尹,说要传您。” 院子里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拖著长腔的声音。 “敢来孙府抓人,真是活腻味了。” 话音落下,一个穿著宝蓝锦袍的年轻人,从照壁后面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那人二十出头,白面微胖,眉眼间带著一股养尊处优的骄横。 “老子就是孙承宗,你就是新来的那个京兆府尹?” 孙承宗在台阶上站定,居高临下地打量著陈炎。 “本官不喜欢仰视著別人说话,给我跪下。” 陈炎暴喝一声,红韵当即闪到孙承宗面前,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直接踢在他的腿上。 “啊!” 孙承宗惨叫一声,直愣愣的跪在了陈炎的身前。 “少爷!” 那些家丁大惊,下意识就要上前。 然而下一秒,红韵长剑出鞘,直接抵在了孙承宗的脖子上。 “谁上,谁死!” 隨著红韵冰冷的声音落下,那群家丁立马停下了动作。 陈炎不屑的笑了一声,俯视道:“孙承宗,半年前你在崇仁坊强抢良家女子柳氏,苦主告到京兆府后,被人威胁撤案。今天本官亲自来请你,跟我走一趟衙门,接受调查。” 孙承宗听完,先是愣了一秒,隨即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半年前的事儿你还翻出来?那案子早就撤了!苦主自己不告了,你管个屁?” “小子,你新官上任想烧火,我能理解。可你也得看看烧的是谁家的灶台。” “我叔叔是兵部主事孙铭传,我二叔是兵部左侍郎孙铭志。你一个四品府尹,在我孙家门口耍威风?你是活腻了还是嫌自己脑袋太稳当了?” 张贵缩在陈炎身后,听到兵部左侍郎几个字,腿肚子又开始打转了。 那可是真正的朝廷大员啊。 陈炎听见后,又是一脚,把他踹翻在了地上。 “艹,你叔叔的面子,在本官这儿不好使。” “来人,给我押回京兆府大牢。” “跟你走?你他妈也配?” “我告诉你,姓陈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不就是个没了爹的藩王崽子吗?估计你那个便宜老子在北境尸骨都凉透了,你还在这儿充什么大尾巴狼?”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家丁齐齐鬨笑。 但是张贵和几个差役却脸色大变,齐刷刷把目光投向陈炎。 赵清漪的手已经攥紧了刀柄,指节泛白。 红韵更是看向陈炎,等待命令。 陈炎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孙承宗见他不吭声,以为怂了,气焰更加囂张。 “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要抓我吗?来啊,你个废物,有种你动手啊!” 陈炎猛地看向赵清漪,声音低沉,“公主殿下,他刚才辱骂藩王世子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闻言孙承宗的笑容卡在了嘴角上。 公主? 他的目光越过陈炎的肩膀,落在了那个身著月白劲装,腰挎短刀的女子身上。 赵清漪上前一步,冰冷的目光扫过孙承宗的脸。 “本宫,寧安公主赵清漪。” 她这九个字砸下来,孙承宗感觉天都要塌了。 他的脸从囂张变成错愕,整个过程不超过两息。 身后那群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家丁,跟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似的,瞬间哑了火。 “你……你……公主殿下,我错了,刚才我是开玩笑,对,就是开玩笑的。” 赵清漪没理他的废话,而是转头看向陈炎。 “陈大人,这人,你要活的还是半死不活的?” 第100章 百战老兵 陈炎歪著头想了想,咧嘴说道:“活的,但嘴得给我堵上。” 赵清漪没再废话,身形一晃,短刀出鞘。 孙承宗只觉眼前白光一闪,还没来得及张嘴喊救命,一只手已经掐住了他的后脖颈,整个人被按在了台阶上,脸朝下,鼻子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啊……我的鼻子!” 孙承宗的惨叫声还没拉长,赵清漪已经用刀背敲在了他的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刚好让他闭了嘴。 院子里那二十多个家丁,看著自家少爷被一个女人按在地上摩擦,集体傻了眼。 板寸头最先反应过来,一咬牙,冲身后的人吼了一声。 “愣著干什么!上啊!” 话音未落,一道剑光从他眼前划过。 红韵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跟前,长剑横在他脖子上,剑刃贴著喉结,冰凉刺骨。 “动一下试试。” 板寸头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圈,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后面那帮家丁更是跟被点了穴似的,一个个举著手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张贵站在后头,看著这一幕,下巴都快掉到胸口了。 他当了十几年的刑房书吏,头一次见有人这么抓人的。 还是公主亲自动的手。 陈炎走上台阶,蹲在孙承宗面前,拍了拍他那张磕出血的脸。 “孙少爷,刚才你说什么来著?让本官滚?” 孙承宗鼻樑上的血糊了半张脸,疼得眼泪直流,哪还有刚才的囂张劲儿。 “我……我叔叔不会放过你的……” 陈炎站起身,回头冲张贵招了招手。 “铁链子呢?拿来。” 张贵手忙脚乱地跑过去,把铁链子递到陈炎手里。 陈炎亲自把铁链子往孙承宗手腕上一套,哗啦一声锁死。 “走吧,回衙门喝茶。” 他拽著铁链子把孙承宗从地上拎了起来,像牵狗似的往外走。 赵清漪收刀入鞘,走到陈炎身边,目光扫了一眼被红韵镇住的那群家丁。 “这帮人怎么办?” “不管他们,让他们去给兵部主事报信。” 陈炎头也没回,“本官就是要让整个京城都看见,京兆府抓人,谁的面子都不好使。” 赵清漪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接话。 沿街的百姓先是一愣,隨即认出了被押著的人,顿时炸开了锅。 “那不是孙家的少爷吗?被抓了?” “嚯,这新来的京兆府尹有点东西啊!” 议论声沿著街道传开,像水波一样朝京城的四面八方扩散。 回到衙门,陈炎就让人把孙承宗扔进了大牢里。 张贵领命去整理旧案卷宗,红韵安排暗卫盯死孙铭传的动向。 前堂的事刚收拾利索,陈炎就冲张贵勾了勾手指。 “苦主柳氏,现在住哪儿?” 张贵翻了翻卷宗,回道:“回大人的话,柳氏一家住在崇仁坊西头的断墙巷,一直没搬。” 陈炎站起身,“走,去看看,这个可是关键人物。” 赵清漪挑了挑眉,没问为什么,直接跟上。 红韵无声地缀在两人身后,只是那只手始终没离开剑柄。 断墙巷。 名字就透著一股破败,巷子走进去更是满目萧条。 陈炎他们走过来后,就看见两边的土坯墙豁了好几个大口子。 有的地方用烂木板勉强挡著风,有的乾脆就敞著,露出里面堆成小山的碎石和杂草。 巷子尽头是一间矮趴趴的土房,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有几处破洞用破布和黄泥糊著。 一看就是糊了又漏,漏了又糊。 而在门口坐著一个老汉。 五十来岁的年纪,却佝僂得像七十岁。 左腿从膝盖往下空荡荡的,裤管用草绳扎著,身边靠著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拐。 他手里攥著一把豁了口的柴刀,正对著一截歪歪扭扭的木头髮呆。 但是陈炎却双目一凝,目光死死地盯著他那双手。 只见那双手的虎口处有厚厚的老茧, 食指和中指的第一节指骨微微弯曲变形。 “这是常年拉弓留下的痕跡,城中没有猎户,那这老者必定是边军推下来的老卒。” “老人家。” 陈炎走上前打起了招呼。。 老汉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子打量了他一圈,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赵清漪和红韵。 “几位客找谁?” “老人家,我是新任的京兆府尹,姓陈,来找柳氏了解下半年前的案子。” 闻言,老汉的手猛地攥紧了柴刀。 “我们都没有去告了,你们还想把人逼死吗?” 见他情绪有些激动,陈炎连忙解释道:“老人家您別误会,是这么回事儿,孙承宗那畜生已经被我抓了,现在正关在京兆府的大牢里。” 闻言,老汉握著柴刀的手抖了一下。 不敢置信的说道:“抓……抓了?” 陈炎点点头,“嗯,抓了,铁链子锁的,现在就在牢里蹲著。” 老汉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眶猛地红了。 只是他没哭。 毕竟一个在北境吃了半辈子沙子的老兵,早就把眼泪风乾在了戈壁滩上。 他把柴刀缓缓放下,撑著木拐想站起来,可腿却使不上劲儿,连试了两次都没站稳。 陈炎见状,立即伸手扶了他一把。 “老人家,看您的样子,应该是从过军吧?家里为何这么窘迫?” 听到陈炎这话,老汉紧紧地攥住陈炎的手腕,情绪激动了起来。 “大人,小人叫柳铁山,曾经跟著寧王打了十二年的仗,雁门关、狼烟谷、白骨岭,哪场恶仗我没上过?” “这条腿,是在白骨岭被蛮子的弯刀砍断的。” “您问小人家里为何这么窘迫,还不是当时朝廷说给我六十两安抚银子,让我回京养老。” “六十两啊大人,您知道到小人手里一共才多少吗?” “二两,就二两银子。” 听到这个数字,陈炎三人顿时如遭雷击。 六十两银子变出了二两。 中间这是遇到了多少吸血鬼? 尤其是陈炎,这老者可是他寧王府的兵啊。 户部与兵部竟然连寧王府將士的安抚银子,都敢截留贪墨。 这岂能不让人寒心? 陈炎调整了下情绪,轻声说道:“老人家,我这次来,就是给您主持公道的,您女儿可在家中?” 柳铁山抬起头,指著那间破得不能再破的土房子。 “我闺女柳鶯儿,就在里面。”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 “半年前她被那个畜生从街上拖走,三天后才被扔回来。就扔在了那个巷口,跟扔一件破衣裳似的。” “小人去京兆府告状,前后告了三次,第一次说要等排期,第二次说证据不足,第三次……” 柳铁山咬碎了后槽牙,哽咽道:“第三次,孙家的管事带了四个人,堵在这条巷子里,指著我的鼻子说,你一个瘸了腿的废物,告到天边也没人替你做主。” “告到天边也没人做主?” 陈炎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冷得渗人。 他鬆开柳铁山的手腕,转头看向土房紧闭的门板。 “我进去看看。” 柳铁山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撑著拐杖领著他往屋里走。 第101章 老兵不跪 陈炎推开门后,下意识地就捂住了鼻子。 这屋里有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味儿,就跟发霉了似的。 他难以想像,一个为国尽忠的,拋头颅,洒热血的军士,过的竟然这么艰苦。 陈炎刚踏进门,就看见一个身影,正抱著膝盖蜷缩在一张破棉被里。 那姑娘看著十六七岁的模样,现在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正把头深深埋在臂弯中,一动不动。 “柳姑娘!” 听见陈炎的声音后,她的身子就猛地一颤。 “別过来,你別碰我!” 她尖叫著把身子往墙角缩,双手死死护住自己的头。 陈炎的脚步霎时间就停住了。 “你別害怕,我不过去。” 陈炎嘆了口气,隨即继续扫视著屋里的环境。 当他看见墙上掛著的一块木牌,上面刻著“白骨岭阵亡將士英灵位。”的一行小字时。 陈炎的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他蹲下身,儘量让自己的声音放轻放柔。 “柳姑娘,我不是坏人,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之前那个欺负你的畜生,已经被我抓了,关进了大牢里。” 闻言,柳鶯儿的身子还在抖,但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她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惨白到近乎透明的脸。 本该是清秀的五官,可此刻眼窝深陷,嘴唇乾裂,那一双眼睛空洞洞的,像两口枯井。 陈炎看得出来,她半年来几乎没怎么吃过东西。 站在门口的赵清漪看见柳鶯儿的模样,呼吸骤然一滯。 她是公主,从小锦衣玉食,身边有暗卫护著,有太监宫女伺候著。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哪怕是在最危险的时候,也从来没有感受过真正的恐惧。 可此刻。 当她看著面前这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姑娘,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时,她的心里就像是被一根针狠狠地扎了一下。 “陈炎。” 陈炎没回头,而是冲她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就在赵清漪满脸不解的时候,就听见陈炎继续说道:“柳姑娘,实话告诉你,本官是新任的京兆府尹,而且跟孙承宗那孙子有仇,我要用你的这个案子搞他,你要是想给自己討个公道,就重新去京兆府去告。” “有,有仇?” 陈炎的这两个字一出口,柳鶯儿的眼睛里终於有了一丝光。 赵清漪也满脸诧异地看向了陈炎。 她本以为陈炎会说什么主持公道,伸张正义的话,没想到会来这么一手。 是啊,对於深陷绝望的人来说,压根不相信什么正义。 反而陈炎说跟对方有仇,要搞他,更让人感觉到可信。 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如此心细。 此时,柳铁山在门外听到闺女开口说话了,拄著拐杖就要往里冲。 陈炎伸手拦住了他,冲他摇了摇头。 “老人家,您先在外面等一等,让我朋友跟她说几句话,都是女孩子,好开导。” 他转头看向赵清漪,使了个眼色。 赵清漪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走进屋里,在柳鶯儿面前蹲下身,把短刀从腰上解了下来,放在一旁。 “鶯儿,我叫赵清漪。” 她没有说自己是公主,而是用了一种极其平常的语气说道。 “我也是女人,我懂你心里的苦。” 柳鶯儿怔怔地看著赵清漪,嘴唇动了动。 那层坚硬的壳,在这一刻出现了一道裂缝。 “他们……他们说我脏了……” 柳鶯儿的声音开始抽泣了起来,哽咽道:“街坊邻居都在背后指指点点……说我……说我不守贞洁……” “是我被人拖走的,不是我自己去的……可没人信我……” “我爹为了告状,把最后一两银子都花了,还被人打断了拐杖……” “我不想活了……可我爹就我一个闺女……他腿断了……我死了,他怎么办……” 说到最后,柳鶯儿终於绷不住了。 她趴在膝盖上,无声地抽泣起来。 赵清漪的鼻尖泛红,伸出手,轻轻搂住了她瘦弱的肩膀。 没有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搂著。 陈炎退出了屋子。 他站在门外,仰起头,看著头顶那片灰濛濛的天。 柳铁山拄著拐杖站在旁边,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哀求。 “大人……小人不求別的……只求大人给我闺女一个公道……” 陈炎偏过头,看著这个断了一条腿的老兵。 “老柳,你在白骨岭丟了一条腿,朝廷给你六十两安抚银,到手只有二两。” “你闺女被人糟蹋了,去衙门告状,被人威胁撤案。” “你为大雍流过血,拼过命。大雍是怎么回报你的?” 柳铁山低下头,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没有怨恨,只有疲惫。 “大人,小人不怨朝廷。小人只怨自己命不好。” 陈炎沉默了几息。 隨后他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数了五百两齣来,塞进了柳铁山的手里。 “这是你应得的,不是施捨。” 柳铁山低头一看银票上的数字,手猛地抖了起来。 “大人,这……这太多了,小人不能收……” “让你拿著就拿著。” 陈炎拍了拍他的肩膀,“这钱你拿去修房子,置办点像样的家当。你闺女的案子,本官一定给你办得明明白白。” 柳铁山握著银票,嘴唇哆嗦了半天,终於没忍住,两行浑浊的老泪顺著脸上的褶子淌了下来。 他拄著拐杖,颤巍巍地要跪下去。 陈炎一把扶住了他。 “老兵不跪。” 陈炎说了这四个字后,就转身朝巷口走去。 红韵跟在后面,低声问道:“世子,接下来怎么办?” 陈炎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去查,从白骨岭退下来的伤残老兵,京城里还有多少。每个人的安抚银子被截了多少,经了谁的手,落进了谁的口袋。” “一笔一笔给我查得清清楚楚。” 红韵点头,正要闪身离去。 陈炎又叫住了她。 “还有,给李虎传一封信。就说他的老部下柳铁山,在京城过著猪狗不如的日子。让他问问那帮弟兄们,心不心寒。” 红韵的瞳孔缩了一下,立即消失在了巷子的暗影中。 这时,赵清漪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的眼圈有点红,但神色已经恢復了平日的冷硬。 “那姑娘我让她先安心住著,等她情绪稳定了再去京兆府告状。” “辛苦公主殿下了。”陈炎点了点头。 赵清漪没接他的话,走了两步后,突然停下来。 “陈炎,你给那个老兵的五百两银子……” “怎么?嫌我给多了?” “不是。” 赵清漪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我只是觉得,你跟外面传的,不太一样。” 陈炎耸了耸肩,恢復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 “公主殿下,我一直就是这样。外面那些话你也信?” 赵清漪没再说什么,翻身上了马。 就在两人一前一后往京兆府赶的时候,张贵骑著一匹瘦驴,急吼吼的从对面跑了过来。 “大人!大人!出大事了!” 张贵差点从驴背上摔下来,满脸惊恐。 “兵部主事孙铭传,带了二十多人,把京兆府的大门给堵了。” “说要是不放人,就砸了咱们的衙门。” 第102章 开你妈个头 “本世子还没传他,竟然自己来了。” “驾!” 陈炎这一次是真的发自內心的愤怒了。 將士们保家卫国,朝廷却视若草芥。 长此以往,谁还为国家卖命?谁还保护大家的妻儿老小? 更別说,兵部连他寧王府將士的银子都敢剋扣。 赵清漪见他双眼发红,本想安慰他几句,可陈炎骑马跑了,她也只好快速追了上去。 京兆府大门外。 二十多个穿著便服的亲兵,横成一排堵在衙门口,个个腰间別著刀。 为首一人四十来岁,面容方正,穿了件深灰色的圆领袍。 此人正是兵部主事孙铭传。 他双手背在身后,站在京兆府的匾额下面,脸上的表情阴沉得跟暴风雨来临前的天色似的。 衙门口的差役们缩在门里头,大气都不敢喘。 周平安站在二堂的门廊下,远远看著外面的阵势,脸上写满了幸灾乐祸。 “让姓陈的去折腾吧,捅了马蜂窝了不是?看他怎么收场。” 李孝直则是站在他旁边,一言不发,眼珠子转个不停。 就在孙铭传等得不耐烦,正准备硬闯的时候。 三匹快马从街道尽头飞驰而来,蹄声如雷。 百姓们纷纷让开道路。 陈炎翻身下马的时候,正好跟孙铭传打了个照面。 “呦,这不是兵部孙主事吗?” 陈炎拍了拍身上的灰,笑得人畜无害,“我这京兆府虽然庙小,也不至於劳烦您带这么多人来串门啊。” 孙铭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冷笑一声。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京兆府尹?” “正是在下。”陈炎拱了拱手,客客气气的。 “那本官就直说了。” 孙铭传往前迈了一步,语气跟刀子似的。 “你抓了我侄子孙承宗?” “抓了。”陈炎点头,爽快得很。 孙铭传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我侄子犯了什么事儿?” “强抢民女,证据確凿。” “放屁!” 孙铭传一拍腰间的佩刀,声音拔高了三度。 “我那侄子不过是跟一个平民女子闹著玩,人家都没告了,你一个京兆府尹无事生非,重新翻案,到底安的什么心?” 陈炎听见“闹著玩”三个字,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但他没发火。 他抬起手,朝身后指了指。 赵清漪翻身下马,走到了陈炎的身侧。 孙铭传的目光扫过赵清漪,並不认识她。 在他眼里,这不过就是个长得不错的侍卫而已。 “孙主事,本官先问你几个问题。” 陈炎背著手,语气不紧不慢。 “你侄子半年前在崇仁坊光天化日之下,带著四个家丁拖走一个良家女子。这事儿,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 孙铭传硬邦邦地回了两个字。 “你侄子把人拖回去糟蹋了三天,然后像扔破麻袋一样丟在巷子口。这事儿,你知不知道?” 孙铭传的脸色变了一下,但依旧梗著脖子。 “家里的事,本官管不了那么多。” “那苦主去京兆府告状,被你的人上门威胁撤案。这事儿呢?” “陈炎,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掛了个寧王世子的名头,就能在京城横著走了?” 孙铭传没有回答,而是往前逼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著陈炎。 “我明白告诉你,你爹在北境失踪,你现在就是个没了靠山的丧家之犬。” “我今天不光要把我侄子带走,还要你当著满街百姓的面,亲手把那副铁链子打开,赔礼道歉。” 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把京兆府门前围得水泄不通。 大伙儿都瞪大了眼睛看热闹,交头接耳地嘀咕著。 “这兵部的人也太囂张了吧?当著这么多人的面直接闹上门要人?” “嗐,人家有靠山,兵部左侍郎是他亲哥。寧王大军的粮草輜重都要依靠兵部来供给,新来的府尹怕是要吃瘪了。” “可不是嘛,寧王世子要是得罪兵部,大军下个月都得吃土了……” 陈炎听著这些议论声,脸上依旧掛著笑。 “孙铭传。” “你是不是觉得,本官好欺负?” 孙铭传冷哼一声,“你要是不好欺负,那你倒是动手啊,你大军正在南下,被逐步拆分,你当你还是以前的寧王世子啊?” “放肆!” 赵清漪向前迈了一步,目光冷厉地扫向孙铭传。 “本宫,寧安公主赵清漪。” 这句话落下来,让孙铭传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你你你……你是寧安公主?” 赵清漪没搭理他的废话,反而呵斥道:“孙铭传,你刚才当著本宫的面,辱骂寧王,威胁朝廷命官,还带兵围堵京兆府。” “你这是什么意思?造反吗?” “信不信本公主现在就进宫,稟告父皇?” 赵清漪嘴里的“造反”两个字一出口,孙铭传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上的冷汗唰唰往下掉。 “公主殿下,臣……臣不是这个意思,臣只是来了解情况的,绝无冒犯之意啊!” 陈炎蹲在他面前,伸手揪住他的耳朵,讥讽道:“孙主事,你刚才不是挺囂张的吗?怎么现在蔫了?” 闻言,孙铭传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世子爷,刚才下官就是跟您开个小小的玩笑……您……” “开你妈了个头!” 说著,他站起身,大手一挥。 “来人,把孙铭传和他那二十多个亲兵,全部给我拿下。” “以私兵围堵官衙,妨碍公务之罪,將他们统统押入大牢!” 张贵带著差役们冲了上来,这次没一个人怂了。 公主都发话了,他们还怕个球? 孙铭传被按在地上,铁链子哗啦啦套上手腕的声音,在整条街上迴荡。 围观的百姓先是一静,紧接著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好,抓得好啊!” “这新来的府尹大人硬气!” “你们看见没?寧安公主都亲自出马了,以后谁还敢在京兆府撒野?” 陈炎长嘆了一口气,本想让张贵好好审讯一下將士的安抚银子之事。 可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张贵这人暂时还不可信,万一走漏风声就不好了。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赵清漪。 “今天多亏公主殿下出手相助,要不然,我这场面还真不好收。” 赵清漪白了他一眼。 “少来,你就是算准了我会开口。” “嘿嘿,公主殿下英明。” 赵清漪没再搭理他那张贱兮兮的脸,翻身上马。 可就在她调转马头准备走的时候,突然勒住了韁绳。 “陈炎。” “嗯?” “三关之约,明天开始。” 说完,她一夹马腹,飞驰而去。 陈炎望著她远去的背影,摸了摸鼻子。 “这女人怎么走哪儿都不忘提这茬……” 他转身往衙门里走,刚到门口,一个暗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身侧。 “世子,刚传来的消息。” “兵部左侍郎孙铭志得知弟弟被抓后,正在赶往皇宫的路上。” “据说他要面圣,弹劾您滥用职权。” 陈炎脚步一顿,隨即咧嘴笑了。 “好啊,来得正好。” 他的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份柳铁山六十两安抚银只到手二两的证据。 “这位孙侍郎在兵部管的可是军餉拨付。” “北境退下来的伤残老兵,安抚银子被层层剋扣……” “我倒要看看,他是先弹劾我,还是先解释一下,那些消失的银子都进了谁的口袋。” 第103章 当堂对峙 养心殿。 兵部左侍郎孙铭志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嗓子都快嚎哑了。 “陛下!您要为臣做主啊!” “那寧王世子陈炎,仗著自己是京兆府尹,滥用职权,罗织罪名,光天化日之下就將臣的亲弟弟和侄儿抓进了大牢!” “臣的弟弟孙铭传,乃是兵部主事,为我大雍操劳了半辈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那陈炎,不由分说就將人锁了,还扬言要砸了我们孙家!” “陛下,这京城还是不是您的京城了?这京兆府还是不是您老人家的京兆府了?他一个藩王世子,这般囂张跋扈,分明是不把您,不把咱们整个朝廷放在眼里啊!” 孙铭志磕头磕得“咚咚”响,额头都见了血,那模样別提多悽惨了。 御案后方,太元帝龙袍加身,面沉如水,手里捏著一本奏摺,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心里,其实都快笑开花了。 好你个陈炎! 这才当上京兆府尹第一天,就把屁股露出来了! 朕正愁找不到由头敲打你,你自己就把把柄送上门了? 太元帝放下奏摺,重重地哼了一声,脸上適时地浮现出怒容。 “混帐东西!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扭头看向大太监刘达,怒斥道:“去!派人去京兆府,把那个小畜生给朕传进宫来!朕今日要亲自问问他,他这京兆府尹,到底还想不想干了!” 刘达刚躬身应了一声“是”,还没来得及转身,殿外一个小太监就走了进来。 “启稟陛下!” “京兆府尹陈炎,在外请求面圣,说是要来告御状。” “哦?” 太元帝愣了数秒。 他还没传召,人自己就来了? 这小子属狗的吗? 鼻子这么灵? 孙铭志一听陈炎来了,哭嚎的声音更大了,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陛下,您可千万不能被他矇骗了啊,此子巧言令色,顛倒黑白,最会花言巧语……” “让他进来。” 太元帝挥了挥手,打断了孙铭志的施法。 他倒要看看,这小崽子今天准备怎么狡辩。 很快,陈炎那吊儿郎当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养心殿的门口。 他迈著四方步,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看见跪在地上的孙铭志,还特意绕了半圈,嘖嘖称奇。 “哟,这不是孙侍郎吗?大清早的,您这是在给陛下拜早年?” “噗……” 旁边伺候的刘达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赶紧低下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放肆!” 太元帝猛地一拍龙书案,“陈炎,你可知罪?” 陈炎像是被这声怒吼嚇了一跳,隨即满脸疑惑的问道:“陛下,臣犯了什么罪啊?!” “什么罪?” 太元帝都快被陈炎给气乐了,“朕且问你,你为何要抓孙铭传和孙承宗?” “回陛下。” 陈炎从怀里掏出一本卷宗,双手举过头顶,“此乃京兆府旧案,卷宗在此,请陛下御览。” 刘达赶紧小跑过去,接过卷宗,呈递到御案上。 陈炎则是不紧不慢地说道:“半年前,孙承宗在崇仁坊当街强抢民女柳氏,拖拽回府,囚禁三日,百般凌辱。” “事后,苦主柳氏之父柳铁山前往京兆府告状,却被当时的府尹以证据不足以及其他各种理由拖延,驳回。” “之后更是被孙家派人上门威胁,逼迫其撤案。” “臣昨日上任,重审旧案,人证物证俱在,这才依我大雍律法,將罪犯孙承宗捉拿归案。” “至於孙铭传孙主事……” 陈炎话锋一转,看向孙铭志,“他带著二十多名家丁围堵京兆府衙门,意图劫囚,还当眾辱骂臣的父王,寧安公主在场,可为臣作证。” “臣身为京兆府尹,为维护朝廷法度,这才將他一併拿下。” 他这一番话说完,条理清晰,有理有据,听得孙铭志眼皮直跳。 “一派胡言!” 孙铭志激动地反驳,“那柳氏的案子早就撤了,你这是无事生非,蓄意报復。” “再说了,我弟弟只是去京兆府问个情况,何来劫囚一说?你这是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孙侍郎。” 陈炎歪著头,笑眯眯地看著他,“你弟弟去问情况,需要带二十多个拿著刀的家丁吗?你家这排场,比本世子还大啊。” “还是说,你觉得寧安公主,也是无事生非,蓄意报復吗?” “你!” 孙铭志被懟得哑口无言,他哪里敢说公主的不是?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太元帝,突然將手里的卷宗重重地摔在了御案上。 “混帐东西!” 孙铭志被嚇得一哆嗦,还以为陛下是在骂陈炎,心里顿时一喜,刚想跟著附和两句。 可他一抬头,却对上了太元帝那双仿佛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太元帝指著跪在地上的孙铭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孙铭志,你给朕好好看看。” “光天化日,当街强抢民女,这是你教出来的好侄儿。” “威逼苦主,干预司法,这是你孙家的家风。” “朕让你孙家在兵部任职,是让你们为国效力,不是让你们在京城作威作福,欺压百姓的!” 孙铭志彻底懵了。 他呆呆地看著暴怒的太元帝,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无辜的陈炎,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对啊!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不应该是陛下借题发挥,狠狠敲打陈炎。 然后自己再顺势求情,把自己弟弟和侄子捞出来吗? 怎么现在火烧到自己身上来了? “陛下……臣……臣冤枉啊!” 孙铭志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臣对家教不严,確有失察之罪,可……可这都是那逆子的错,与臣的弟弟铭传无关啊!” “无关?” 太元帝被气笑了,他抓起那本卷宗,直接朝孙铭志的脸上砸了过去。 “你自己睁大狗眼看看!” “卷宗上写得清清楚楚,当初去威胁苦主柳铁山的,就是你弟弟孙铭传派去的管家!” “你现在跟朕说无关?” 第104章 帝王心术 卷宗的边角砸在孙铭志的额角上。 他瘫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证据確凿,陛下震怒。 完了,孙家这次要完了。 求饶?狡辩?都没有用了。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念头从他混乱的思绪中挣扎了出来。 弃车保帅! 孙铭志猛地抬起头,脸上鼻涕眼泪糊成一片,对著太元帝的方向,砰砰砰地磕起了响头,比刚才哭丧还要卖力。 “陛下!陛下息怒啊!“ “臣教弟无方,教侄无德,致使家中出了此等败类,玷污了朝廷法度,臣……臣有罪啊!“ 他一边嚎,一边转过身,竟对著陈炎的方向也磕了一个。 “多谢世子爷明察秋毫,执法如山!若不是您,下官还被这帮猪狗不如的亲戚蒙在鼓里!“ “您放心,这等败坏门风的畜生,不用您动手,下官……下官亲自去大牢里了结了他们,给那位柳氏姑娘一个交代,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这一番操作,直接把旁边伺候的刘达都给看傻了。 好傢伙,这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啊。 前一秒还喊打喊杀,后一秒就成了大义灭亲的忠臣了。 不亏是在川西做过官的人。 陈炎站在原地,看著他这番精彩绝伦的表演,脸上露出一个佩服的笑容。 “孙侍郎深明大义,能与这等败类划清界限,本官佩服。“ 孙铭志听到这话,心里猛地鬆了一口气,以为这关算是过去了。 只要能保住自己,牺牲一个弟弟一个侄子算什么? 他连忙顺著杆子往上爬:“世子爷谬讚,维护法纪,乃我等臣子本分……“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陈炎却突然话锋一转。 “不过嘛……“ 陈炎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隨即一本正经的看向太元帝。 “陛下,臣今日进宫,除了这桩强抢民女的小案,还有一件关乎我大雍国本的大事。” 太元帝揉了揉眉心,有些烦躁的说道:“你又有什么事儿?还能涉及到大雍国本?” 陈炎义正言辞的说:“臣要弹劾孙侍郎本人!“ “什么?“ 孙铭志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刚放下的心又被提到了嗓子眼。 太元帝也皱起了眉头,不耐烦地问道:“陈炎,又有什么事?一併说了!“ “是。“ 陈炎躬了躬身,隨即说道:“陛下,臣要弹劾兵部左侍郎孙铭志,身为兵部要员,贪墨剋扣北境伤残將士的安抚银两。“ 太元帝的手指在扶手上顿了一下,脸上的怒容僵了半息。 隨即又恢復了先前的震怒模样。 “你说什么?“ 太元帝的声音拔高了三度,听上去盛怒至极。 “陈炎。“ 孙铭志尖叫著跳了起来,“你他妈血口喷人,你这是构陷,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 陈炎冷笑一声,转头看向太元帝,朗声说道:“陛下,孙承宗侵害那女子柳氏的父亲,名为柳铁山。“ “此人,乃是臣父寧王麾下玄甲军的一名老卒,他从军十二年,雁门关、狼烟谷、白骨岭,大小恶仗无役不与。” “七年前,他在白骨岭一战中,为掩护同袍,被北狄蛮子一刀砍断了左腿,这才无奈的退了下来。“ “当时朝廷答应为此等为国断腿的功勋老兵,赐安抚银六十两,荣归故里。“ “可是陛下……这六十两安抚银,从兵部层层下拨,到了柳铁山的手里……却只剩下了二两。“ “二两啊!“ 陈炎竖起两根手指,声音陡然拔高。 “陛下,六十两,变成了二两!中间那五十八两,被谁吃了?被哪条狗给吞了?“ “一个为大雍流过血,断过腿的英雄,如今就住在城西的破巷子里,家徒四壁,靠著一把豁口的柴刀劈柴度日。” “他的女儿被人当街凌辱,他甚至连告状的银子都拿不出来。“ “臣请殿下,为无数含冤受屈的將士。” 说到这,陈炎强忍著情绪,双膝跪地,“洗雪沉冤!” 闻言,太元帝的脸色,从盛怒变成了铁青。 孙铭志更是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陈炎则是盯著太元帝的脸,等著那道雷霆之怒砸下来。 可他等来的,却是一声悠长的嘆息。 太元帝缓缓坐回龙椅,伸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那动作慢得出奇,像是在拖延什么。 “陈炎。“ 太元帝放下茶盏,语气突然变得沉重而复杂,“你说的事,朕其实心里清楚。“ 陈炎的眉头微微一跳。 心里清楚? 这老登啥意思? 太元帝长嘆了一口气,有些无奈的说道:“这几年,北蛮犯境日甚,西南土司蠢蠢欲动,南方水患频发。” “咱们大雍的国库……不瞒你说,已经快见底了。“ “兵部的军需拨付,朕每年都亲自过目,將士们的安抚银,朕也想足额发放。” “可粮价飞涨,军械铸造,各地修堤賑灾……这每一项都是无底洞。“ 太元帝嘆了口气,摇了摇头,无奈道:“陈炎,有些事,不是一个人贪不贪的问题,是朕这个家……当得捉襟见肘啊。“ 陈炎愣住了。 他预想过太元帝暴怒,预想过太元帝拍桌子骂人。 唯独没预想到,这老登会用这种方式接招。 把贪墨的锅,从孙铭志的身上,不动声色地挪到了国库空虚四个字上。 孙铭志跪在地上,听见太元帝这番话,浑身一激灵,反应极快地接上了台词。 “陛下圣明啊,臣……臣在兵部负责军需调拨,日日夜夜为银子发愁,但户部那边也確实捉襟见肘,百万灾民嗷嗷待哺,臣知道陛下事事以百姓为重,所以擅自做主,跟户部那边沟通先苦一苦將士。” “臣该死,臣失职,可臣对陛下的忠心,天地可鑑啊!“ 太元帝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孙铭志教弟无方,教侄无德,其弟孙铭传围堵京兆府,其侄孙承宗强抢民女,罪证確凿,按律严惩,任何人不得求情。“ 陈炎听著这话,鼻子都快被气歪了。 好一招避重就轻。 弟弟和侄子的罪,他认了。 但孙铭志本人呢? 这是,太元帝的后半句话紧跟著就来了。 “至於安抚银之事……“ 太元帝的目光落在陈炎脸上,语气变得格外语重心长。 “陈炎,你是武將之后,替將士们仗义执言,朕心甚慰。可治国理政不比行侠仗义,朕手里就这么多银子,分给谁不分给谁,都是两难。“ 陈炎还要开口,却被太元帝打断道:“至於孙铭志……“ 说著,太元帝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孙铭志,皱了皱眉。 孙铭志闻言,把头埋得更低了。 半晌后,太元帝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就罚俸一年,降品留用,以观后效吧。若再有差池,数罪併罚!“ “臣,谢陛下隆恩!“ 孙铭志闻言大喜,拼命磕头,恨不得把脑袋敲进地砖里。 陈炎则是跪在原地,一言不发,眼中闪过一道冷意。 罚俸一年?降品留用? 柳铁山断了一条腿,安抚银被吃了五十八两,一家人过著猪狗不如的日子。 换来的就是这么一句轻飘飘的罚俸? 太元帝看出了陈炎的不满,却没有发火,反而语重心长地补了一句。 “陈炎,你小子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有些事,不是一刀切能解决的,你要理解朕的苦心啊。“ 第105章 打你还需要理由? 陈炎跪在金砖上,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 太元帝那番话,听著像是推心置腹,实则是在堵他的嘴。 什么狗屁的国库空虚,什么他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翻译过来就一句话。 朕知道有人贪,但朕现在用得著他,你別闹。 陈炎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他想开口反驳,想把柳铁山那条断腿,柳鶯儿那双空洞的眼睛,统统摔到太元帝的脸上。 可理智死死摁住了他的衝动。 这是皇宫,对面坐著的是皇帝,不是街边的地痞。 他要是当面驳了太元帝的面子,今天这案子不但翻不了,若是给他扣上一个君前失仪,大不敬的罪名,反倒不划算。 到时候,柳铁山那些老兵连最后一个替他们说话的人都没了。 “臣……遵旨。” 这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时候,陈炎觉得嗓子眼发苦。 “起来吧。” 太元帝端起茶盏,语气缓和了不少,“今日这桩案子,你办得利落,朕看在眼里。京兆府在你手上,朕放心。” 陈炎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拱了拱手。 “不过,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先递摺子,不要动不动就带人闹上门。” 说完后,太元帝又补了一句,“你现在是朝廷命官,不是江湖游侠。做事要有章法,懂吗?” “臣明白。” 太元帝挥了挥手,“去吧,把京兆府的差事办好,才是正经事儿。” “臣告退。” 陈炎转身往外走,脊背挺得笔直,步伐沉稳。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他没回头,也没多说一个字。 养心殿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太元帝收回目光,脸上那副语重心长的慈父面孔,瞬间就冷了下来。 他將茶盏重重地搁在御案上,磕出一声脆响。 “孙铭志。” 孙铭志正偷偷鬆气,闻言浑身猛地一哆嗦,赶紧把刚抬起来的膝盖重新跪死在地砖上。 “臣……臣在。” 太元帝训斥道:“朕方才在陈炎面前给你留了顏面,不是因为你孙铭志值几个钱。” 孙铭志的额头瞬间涌出一层密汗。 “是看在你以往有从龙之功,给你一个机会。” 太元帝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孙铭志面前。 “可你別以为朕今天饶了你,就是纵容你。” “安抚银的事,你自己心里有没有数?六十两变二两,你跟朕说国库空虚?你当朕不识数?” 孙铭志的牙齿咯咯作响,脑袋埋得更低了。 “从今天起,你给朕夹著尾巴做人。兵部的帐目,朕会派户部的人复查。查出来多少亏空,你自己掂量著补上。” “补不上,朕就拿你全家来补。” “臣……臣一定补上,一定补上!” 孙铭志磕头磕得额头上的血都糊了一片。 太元帝冷哼一声,挥了挥手。 “滚!” “臣谢陛下隆恩。” 孙铭志从地上爬起来,弯著腰,倒退著往殿外挪。 等他战战兢兢地穿过甬道,出了宫门后,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猛地涌了上来。 保住了。 官位保住了,脑袋也保住了。 陛下虽然骂了他,但到底没有真动他。 罚俸一年?降品留用? 跟杀头比起来,那算个屁。 孙铭志擦了擦脸上的血跡,直起腰来,大口大口喘著粗气。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宫门外的石阶旁,一个人影背著手,靠在汉白玉的栏杆上。 “陈炎那小子居然没走?” 孙铭志愣了一瞬,隨即一股难以抑制的得意从心底窜了上来。 他整了整衣襟,迈步走了过去。 “哟,陈世子。” 孙铭志站在陈炎面前,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刚才在殿上,世子爷好大的威风啊。又是弹劾,又是告状的,下官可被您嚇坏了。” 陈炎偏过头,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见状,孙铭志还以为对方是怕他了,於是胆子愈发大了起来。 他往前凑了半步,得意的说道:“可惜啊,陛下圣明,明察秋毫。” “世子爷,您费了这么大的劲儿,到头来也就换了这么个罚俸一年,降品留用。” “说句不中听的,您就是再闹翻了天,我孙铭志该站的位置,一步都没挪。” “您能把我怎么样啊?” 最后这句话,他几乎是贴著陈炎的耳朵说的。 陈炎眨了眨眼。 “你问我能把你怎么样?” 孙铭志笑得更深了。 下一秒,陈炎的拳头,精准地砸在了孙铭志的鼻樑上。 咔嚓。 骨裂的声响在宫门口迴荡,孙铭志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箏,直挺挺地往后倒飞出去。 “啊……” 他惨叫一声,后背重重摔在石阶上,鲜血从鼻孔里喷涌而出,糊了满脸。 可陈炎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机会。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去,一脚踩在孙铭志的胸口,弯下腰,左右开弓,啪啪啪就是五六个耳光。 每一巴掌都结结实实,抽得孙铭志脑袋左右乱晃,跟拨浪鼓似的。 “你疯了!你疯了!” 孙铭志双手护著脸,血混著鼻涕往下淌,嚎叫得嗓子都劈了。 “在宫门口打朝廷命官,你不要命了!” 陈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打你,还需要理由?” 说完,一拳捣在孙铭志的肚子上。 孙铭志弓成了虾米,嘴里的酸水和早饭一股脑全吐了出来。 宫门口值守的禁军面面相覷,却没有一个人上前。 开什么玩笑?那是寧王世子,还是寧安公主的未婚夫。 这种神仙打架的局面,谁上去谁倒霉。 陈炎鬆开手,孙铭志像一滩烂泥瘫在地上,浑身抽搐,连爬都爬不起来。 陈炎甩了甩手上沾的血渍,从怀里掏出帕子,仔仔细细地擦了擦指缝。 然后把帕子揉成一团,隨手扔在孙铭志的脸上。 “舒坦。” 第106章 太元帝破防 陈炎把那块沾著孙铭志血和鼻涕的手帕,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他脸上。 他在养心殿憋的那股子恶气,也总算是顺出去了大半。 宫门口,十几个值守的禁军跟被人点了穴一样,一个个杵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们看见了什么? 当朝兵部左侍郎,正三品的大员,就在皇宫门口,被新上任的京兆府尹,那个传说中的混不吝寧王世子,给揍成了猪头。 而且是按在地上,左右开弓的那种。 这他娘的,要不要这么刺激? 此时,孙铭志像一滩烂泥似的瘫在地上,嘴里哼哼唧唧。 一开始的时候,他还想骂两句,结果一动弹,肋骨就跟断了似的,疼得他直抽抽。 只能拿一双怨毒到极点的眼睛,死死地瞪著陈炎。 然而,陈炎压根没搭理他那要杀人的眼神,反而溜达到一个禁军小头目面前,从怀里掏出个小荷包,掂了掂,笑嘻嘻地递了过去。 “哥几个今天辛苦了啊。” 那小头目浑身一激灵,噌地一下蹦出去三步远,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不辛苦,世子爷您客气了,这……这小的万万不敢收!” 开什么玩笑? 收你的钱? 你是想让哥们儿明天就去菜市口跟王崇德作伴吗? “欸,拿著。” 陈炎一把將荷包塞进他手里,还特意拍了拍他的胸脯,语重心长地说道:“都是给陛下当差,不容易。” “回头陛下要是问起来,你们就说……是孙侍郎自己走路不小心,从台阶上滚下去了,对了,要著重的说是脸先著的地。” “完了你们再说是本官心善,看他摔得太惨,所以上去扶了他一把。” “记住了吧?” 那小头目捏著手里沉甸甸的荷包,感觉跟捏著个烫手的山芋似的,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世子爷,您管这叫“扶了一把”? 您那是怕他摔得不够结实,又上去补了两脚,外加六个大逼斗吧? 他们见过不要脸的,但是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记住了啊。” 陈炎冲他挤了挤眼,然后转身就走。 直到陈炎的身影拐过街角,彻底看不见了。 那小头目才敢长出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地上还在哼哼的孙铭志,又看了看手里的荷包。 於是他一咬牙,冲旁边的弟兄们使了个眼色。 “还愣著干什么?没听见世子爷的话吗?孙侍郎自己摔倒了,赶紧的,扶起来,送孙大人回府!” …… 养心殿內。 太元帝刚送走陈炎,心情正舒畅著呢。 虽说今天没能借著孙铭志的事儿把陈炎的官给擼了。 但好歹也把这小子敲打了一番,让他知道了什么叫君臣之別。 尤其是最后那番“国库空虚”的掏心窝子话,简直是帝王心术的点睛之笔。 既保下了孙铭志这条还得用的狗,又安抚了陈炎这个不好惹的刺儿头,还顺便卖了个惨,让他知道自己这个皇帝当得有多难。 一箭三雕,完美。 “刘达啊。” 太元帝靠在龙椅上,好奇的问道:“你说,陈炎这小子,回去以后会不会老实几天?” 刘达躬著身子,听见他的话,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 他能老实? 陛下您怕是想多了,那位爷的字典里怕是就没这两个字。 “回陛下,奴才觉得,世子爷少年心性,脾气是急了点,但心里还是有分寸的。” “您今天跟他推心置腹地说了那么多,他肯定能明白您的苦心。” “嗯。” 太元官帝满意地点了点头,“年轻人嘛,就得多敲打敲打,总会懂事的。” 他话音刚落,殿外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陛……陛下,不好了!” 太元帝眉头一皱,不悦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说,什么事?” “寧……寧王世子他……他在宫门口,把孙侍郎给……给打了。” “你说什么?” 太元帝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指著那小太监,手指头都在哆嗦。 “你说陈炎他在宫门口把孙铭志给打了?” 小太监哆哆嗦嗦的说道:“是……是他……” “陈炎真是好大的狗胆啊,谁给他的权利在宫门外打人的?” 太元帝气得在殿內来回兜圈子,气得他一脚踢翻了脚边的火盆,炭火滚了一地。 他前脚刚在养心殿里和稀泥,好说歹说把事儿压下去,后脚那小畜生就在自己家大门口把人给揍了。 这打的不是孙铭志的脸,这他妈是把他的脸给按在地上摩擦啊。 刘达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喘。 他心里也纳闷,这陈炎的胆子是铁打的吗? 也忒虎了点吧? 那小太监闻言,又张嘴补了一刀:“回……回陛下,奴才听宫门口的禁军说……寧王世子说孙侍郎是自己不小心,从台阶上滚下去摔的,还是……还是脸先著的地……” “噗……” 闻言,太元帝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自己摔的? 你他妈骗鬼呢? 孙铭志那老胳膊老腿,能把自己摔成猪头? “查,给朕去查!” 太元帝指著殿外,咆哮道,“把当时在场的所有禁军都给朕叫进来,一个一个地问,朕倒要看看,他孙铭志到底是怎么摔的!” 刘达赶紧应了一声“是”,刚要往外跑,却又被太元帝叫住了。 “等等!” 太元帝喘了几口粗气,脸上的怒容像潮水一样退了下去,强行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不能查。 这件事,还真就不能深查。 要是真把禁军叫进来一问,当著满朝文武的面,证实了是陈炎动的手,那他这个皇帝怎么办? 是治陈炎的罪,还是不治? 治他,那之前笼络他的那些功夫就全白费了? 北境那三十万正在南下的大军要是因此生了乱子,得不偿失。 不治他,他这个皇帝的脸往哪儿搁? 朝廷的法度何在? 以后是不是谁都能在宫门口隨便打人了? 妈的,这个小王八蛋,又给朕出了个天大的难题! 太元帝越想越气,越气越觉得憋屈。 他当了十几年皇帝,头一次被人逼到这种进退两难的境地。 “陛下……” 刘达看他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罢了。” 太元帝无力地挥了挥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瘫在了龙椅上,“就当他是自己摔的吧。” 刘达愣住了。 就……就这么算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只要寧王那三十万大军的归属还没尘埃落定。 陈炎这小子,在京城就能一直这么横著走。 第107章 报仇去 刘达看著瘫在龙椅上的太元帝,心里盘算了一下,试探著开了口。 “陛下,要不……奴才派人去京兆府,替您训斥那小子一顿?” 太元帝闭著眼,拿手指揉著太阳穴,半天没吭声。 刘达又凑近了半步,小声说道:“不用太重,就是走个过场,让他知道知道您的態度,免得以后越来越没边儿了。” 太元帝依旧没说话,但眉头拧得更紧了。 训斥? 训斥个屁。 他训斥完了,那小子当面点头哈腰答应得好好的,出了门转头就能再找个人揍一顿。 到时候他这个皇帝是再训斥一回呢,还是装没看见? 再说了,孙铭志那笔烂帐,本来就不乾净。 今天这件事要是闹大了,朝堂上那帮御史言官可不管你是谁打的谁,一旦扯出安抚银的事儿,那才叫真正的火烧连营。 太元帝越想越觉得脑仁疼。 “算了。” 他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像泄了气的皮球。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当那姓孙的自己摔的吧。” 刘达见太元帝打算作罢了,於是自己也嘴巴一闭,乖乖退到了一边。 …… 京兆府。 陈炎骑著马慢悠悠地晃回了衙门口,心情出奇地好。 虽说今天在养心殿里被那老登用一套帝王心术给糊弄了,没能把孙铭志彻底拿下。 但出了殿门口,结结实实给他来了一顿胖揍,这口恶气总算是出去了大半。 至於后续的麻烦? 他压根没往心里搁。 反正孙铭志现在也不敢声张,他自己当著禁军的面被人揍成猪头。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他孙家的面子比他鼻樑子碎得还彻底。 然而,陈炎刚翻身下马,一股不对劲的气氛就扑面而来。 衙门口的差役们三三两两地站在门廊下,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看见陈炎回来,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 “怎么了这是?一个个跟死了爹似的。” 陈炎皱了皱眉,大步迈进了衙门。 看见陈炎回来了,一眾人纷纷让开了一条路。 “搞什么呢?” 陈炎满脸疑惑地走进了人群。 只见人堆中间,户房主事钱四海正坐在地上哼哼唧唧,那张原本就圆滚滚的脸,现在肿得跟发麵馒头似的,左眼眯成了一条缝,右边嘴角豁了个口子,还在往外渗血。 他身上那件官服更惨,前襟被撕开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的白色中衣,上面全是脏兮兮的脚印。 “钱四海,你这是去收税了,还是去碰瓷了?” 陈炎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钱四海听见陈炎的声音,委屈得差点没哭出来。 他张了张那张肿成猪头的嘴,声音含混不清。 “大……大人,下官去收税了啊!” “收成这样?”陈炎指了指他那张脸,“谁干的?” 钱四海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哽咽道:“武安侯府的绸缎庄……” 陈炎的眉头微微一挑。 就是那个之前把京兆府差役肋骨打断的武安侯府? 钱四海越说越激动,连比划带嚎地把事情经过倒了出来。 “下官带著两个差役去东市的锦绣阁,就是武安侯府的那间绸缎庄。下官还没进门呢,就先陪著笑,好声好气地跟掌柜的说,朝廷有令,商税该交了。” “结果呢?”陈炎问道。 “结果那掌柜的连正眼都没瞧下官一眼,直接朝后院喊了一嗓子,出来四个膀大腰圆的护院。” 钱四海说到这,眼眶都红了。 “上来不由分说,二话没说,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打。还说什么武安侯府的买卖,歷朝歷代都没交过税,你一个小小的户房主事,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陈炎听到这,站起身来了。 旁边的张贵缩著脖子补了一句:“大人,武安侯的人还放了话,说谁要是再去收税,就把谁的腿打折,扔到护城河里餵王八。”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四五十號衙门里的人,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就等著看陈炎的反应。 说实话,大伙儿心里都清楚,武安侯可不是孙铭传那种兵部主事。 人家是正儿八经的世袭侯爵,家里养著两百多號护院和家丁,在京城横了三代人。 虽然现在没落了,但也不是一个京兆府能欺负的。 不少人已经在心里默默给陈炎的下场做好了预判。 大概率是骂两句狠话,然后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 毕竟人家武安侯,可比一个兵部主事硬多了。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陈炎既没发火,也没骂人。 他低头看著钱四海那张肿成猪头的脸,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看上去和和气气的,可在场所有人的后脊樑都不约而同地窜起了一股凉意。 这表情,他们见过。 就在今天早上,陈炎在大堂上收拾张贵之前,也是这么笑的。 “钱四海。” “下……下官在。” “你能站起来不?” 钱四海咬著牙,从地上爬了起来,歪歪扭扭地站著,跟个不倒翁似的。 “大人,下官能站。” 陈炎走上前,伸手替他把撕裂的官服前襟拢了拢,还特意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 这一系列举动,把钱四海看得一愣一愣的。 “大人,您这是……” “钱四海,你今天做得不错。” 陈炎拍完了灰,退后一步,“本官让你去收税,你就真去了,虽然被揍了,但你去了。” 钱四海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去收税,一半是被陈炎早上那番话给嚇的。 另一半確实是想看看这位新来的府尹,到底是不是真的能撑得住场面。 结果场面没撑住,自己先被撑破了。 “那些打你的人,长什么样,你还记得吧?” “记……记得。” 钱四海点头,“为首的那个护院头子,脖子上有个巴掌大的刀疤,叫铁柱。” “好。” 陈炎回到案台后面,拿起令签筒,一口气抽出六支令签,齐刷刷拍在桌上。 “张贵。” “下官在!” “去库房,把咱们京兆府所有能穿的皂衣、能用的腰刀、铁链子全搬出来。” 张贵愣了一下:“大人,您这是要……” 陈炎没回答他的话,而是转头看向钱四海,伸手朝门外一指。 “走,本官亲自带你去。” 钱四海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 “去……去哪儿?” 陈炎已经迈步朝外走了,声音从大堂门口飘了回来。 “报仇去。” 这三个字落地的瞬间,整个京兆府大堂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 周平安端著茶盏的手悬在半空,茶水洒了一裤襠都没感觉。 李孝直原本半眯著的眼睛猛地睁圆了。 张贵更是腿一软,差点跪在了地上。 钱四海站在原地,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位爷,是真不怕死啊。 第108章 武安侯府的规矩不好使 京兆府外,红韵已经在门口牵好了马,面无表情地把韁绳递给了陈炎。 “世子,武安侯府养了两百多號护院和家丁,要不要提前调暗卫过来接应?” 陈炎翻身上马,抖了抖韁绳,嗤笑了一声。 “两百多號?他武安侯又不是造反,养那么多人干嘛?” 红韵想了想:“据暗卫探报,武安侯府这些年虽然没落了,但仗著祖上的荫封,在京城东市一带经营了十几间铺面。那些护院名义上是看店的,实际上就是打手。” 陈炎听完,嘴角往上翘了翘。 “有点意思。” 他一夹马腹,催马往东市方向跑。 钱四海骑著一头毛驴顛顛地跟在后面,那张猪头脸迎著风,疼得他齜牙咧嘴,活像一只正在渡劫的癩蛤蟆。 张贵带著十来个差役扛著傢伙事儿跟在最后头,一个个垂头丧气的,跟去奔丧似的。 一行队伍拉得老长,沿街的百姓看见这阵仗,都停下来看起了热闹。 “嚯,这是京兆府的人吧?往东市去干啥?” “你没听说啊?新来的那个府尹,就是寧王世子,今天上任第一天就把兵部主事的侄子给抓了。” “嚯,这么猛?” “可不是嘛,听说现在又要去武安侯府了。” “武安侯府?那他这是不想活了吧……” 百姓们议论纷纷,不少人撂下手里的活计,跟在后面看热闹。 等陈炎一行人到了东市锦绣阁门口的时候,身后已经乌泱泱跟了好几百號閒人。 锦绣阁是武安侯府在东市最大的绸缎庄,门面三间打通,金字匾额,气派得很。 门口站著六个护院,一个个膀大腰圆,胳膊上的腱子肉比钱四海的大腿还粗。 陈炎翻身下马,抬头看了看那块金字匾额,又扫了一眼门口那几个凶神恶煞的护院,嘖嘖讚嘆了一声。 “好傢伙,一个绸缎庄的门面,比我京兆府都气派。这帮看门的,一个个的比我衙门的差役都精神。”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缩著脖子的差役们。 “你们不觉得丟人吗?” 差役们被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但谁都不敢吭声。 这时候,锦绣阁的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推开。 一个穿著绸缎短褂的中年胖子迈著四方步走了出来,手里摇著把摺扇,一脸的趾高气扬。 此人正是锦绣阁的掌柜,秦三。 他先是看了看陈炎,又看了看后面那群差役,最后目光落在钱四海那张猪头脸上,顿时乐了。 “哟,钱主事啊,这脸消肿了没有?怎么又来了?这回还带了帮手?” 秦三往陈炎身后瞅了瞅,嗤笑道:“就这几个歪瓜裂枣?我劝你啊,趁早领著人回去,別在这儿丟人现眼了。” 钱四海气得牙根痒痒,但腿肚子不爭气地在打哆嗦。 他下意识地往陈炎身后缩了缩。 陈炎瞧见钱四海那怂样,也没说他,反而迈步走到秦三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你就是这儿的掌柜?” 秦三把摺扇一收,斜著眼看他。 “你又是哪个?” “京兆府尹,陈炎。” 秦三愣了一下,隨即眼珠子转了两圈,脸上浮现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哟,原来是府尹大人啊。” 他拱了拱手,隨即讥笑道:“府尹大人来我们锦绣阁,是买布的还是做衣裳的?要是做衣裳的话,小店上好的蜀锦只要二百两一匹,看在您是当官的份上,给您打个九折如何?” 身后那几个护院齐齐发出了嘲笑声。 围观的百姓们面面相覷,一个绸缎庄的掌柜,当面嘲讽京兆府尹,这排面也没谁了。 陈炎听了这话,不怒反笑。 “蜀锦二百两一匹?你这可比宫里的御用绸缎铺还贵。” 他伸手摸了摸门口掛著的一匹样品布料,掂了掂手感。 “成色倒是不错。可惜啊,你这生意做得再大,该交的税,一文都不能少。” 闻言,秦三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府尹大人,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我们锦绣阁是武安侯府的產业,从老侯爷那辈儿起,就没交过一文钱的税。这是规矩,懂吗?” 陈炎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哦,武安侯府的规矩?” “没错。”秦三把摺扇往掌心一拍,底气十足。 陈炎不屑的说道:“不好意思,武安侯府的规矩,在老子面前,不好使。” 这话一出口,围观的百姓们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很多不认识陈炎的百姓们,都不明白陈炎这个京兆府尹怎么这么勇,竟然敢来侯府收税。 而认识陈炎的那些百姓们,则是都好奇武安侯府到底怎么得罪陈炎了。 秦三爷也被陈炎这句话搞得脸色有些红温了。 他没想到一个失了势的藩王世子,竟然如此不给侯府面子。 现在搞得他进退两难,总不能真的让人动手把京兆府尹,藩王世子给打了吧?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当口,锦绣阁后院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紧接著,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院墙后面传了出来。 “什么人在本侯的铺面前闹事?” 围观的百姓们齐齐转头看去。 只见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从巷子里拐了出来。 马上坐著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身著墨绿色的锦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面相看著倒是颇为儒雅。 但那双眼睛里的阴鷙,藏都藏不住。 秦三一看见来人,当即扔了摺扇,连滚带爬地跑过去牵马。 “侯爷,您怎么亲自来了?” 武安侯翻身下马,目光越过眾人,落在陈炎身上。 他把陈炎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嘴角微微一勾。 “你就是新来的京兆府尹?寧王世子陈炎?” 陈炎也打量著他,学著他的语气回了一句。 “你就是武安侯?那个手底下的人打了朝廷命官,还扬言要把人扔护城河里餵王八的武安侯?” 武安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负起双手,缓步走到陈炎面前,居高临下地开了口。 “陈世子,你来京城不过几个月,不懂京城的规矩,本侯可以不跟你计较。” “但有些事情,我劝你想清楚再做。” “你知道本侯的女儿,嫁给了谁吗?” 第109章 你女儿嫁给谁跟我有关係吗 陈炎听见这话,还真就愣了一下。 不过他愣的原因,不是被嚇到了,而是觉得这句话属实有点莫名其妙。 “你闺女嫁给谁了?” 陈炎歪著脑袋看著武安侯,一脸真诚地问道。 武安侯负著手,微微扬起下巴,那表情就像手里攥著一张王炸,正准备拍桌上让全场闭嘴。 “本侯的长女,嫁的是三皇子赵元培。” 这话一出,围观的百姓们顿时炸了锅。 “我的妈呀,三皇子的岳父?” “难怪武安侯府这么横,敢情背后站著的是皇子啊。” “这下热闹了,府尹大人怕是要收不了这个税了……” 秦三听见自家侯爷亮出了底牌,那张刚才还有点发虚的胖脸,瞬间又支棱了起来。 “陈世子,识相的自己带人离开,別自討没趣。” 此言一出,那些跟在陈炎后面的张贵和那帮差役,也一个个脸色煞白,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三皇子啊,那可是当今陛下最器重的皇子之一,朝中好几个重臣都是他的人。 然而,陈炎的反应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先是挑了挑眉,然后伸手挠了挠后脑勺,一脸困惑地看著武安侯。 “侯爷,我就问您一个事儿。” 武安侯微微眯起眼睛:“你问。” “您闺女嫁给谁,跟老子来收税,有关係吗?” 武安侯的表情僵了一瞬。 陈炎一摊手,语气真诚得不像话:“您闺女就算嫁给玉皇大帝,这铺子该交的税也得交啊。难不成三皇子殿下还能替您把大雍的律法给改了?” 这话说得围观的百姓们一阵鬨笑。 武安侯的脸色终於沉了下来。他往前迈了一步,语气也从之前的云淡风轻变成了咄咄逼人。 “陈世子,本侯劝你一句,別不识好歹。” “你爹在北境生死不明,你在京城孤立无援,连个说得上话的朋友都没有。这个时候你不夹著尾巴做人,反倒四处竖敌,你觉得你还能囂张多久?” 陈炎听完,竟然点了点头。 “侯爷说得有道理啊。” 武安侯以为他怂了,脸上刚露出一丝得意。 结果陈炎接下来的话,直接让他脸上的得意凝成了冰渣子。 “可问题是,我这人有个毛病,就是越有人劝我夹尾巴,我尾巴翘得越高。” 陈炎说著,转头看向钱四海。 “钱四海,刚才打你的是哪个?” 钱四海虽然腿还在哆嗦,但看见陈炎那副要替他出头的架势,心里一横,颤著手指往人堆里一指。 “就……就是那个脖子上有刀疤的,叫铁柱。” 陈炎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护院堆里有个壮得跟小牛犊子似的汉子,脖子上一道触目惊心的刀疤从耳根一直拉到喉结。 “铁柱是吧?”陈炎冲他招了招手,“过来。” 铁柱看了一眼武安侯。 武安侯微微頷首。 铁柱大步走上前,膀子一横,居高临下地俯视著陈炎。那身板足足比陈炎宽了一圈,站在跟前就跟一堵墙似的。 “你就是京兆府尹?” 铁柱的声音跟他名字一样,又硬又粗。 陈炎仰著头看了他一眼。 “你打了本官的人?” 铁柱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他算什么东西?来我们侯爷的铺子撒野,不揍他揍谁?你要是不服,咱可以试……” 话还没说完。 红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铁柱身后。 一剑柄砸在铁柱的后膝弯上,铁柱那壮实的身子跟被人抽了骨头似的,扑通一声跪在了陈炎面前。 紧接著,红韵的长剑就横在了他的脖子上,贴著那条旧刀疤,刚好能再添一条新的。 铁柱瞪大了眼睛,脸上的囂张瞬间就碎了。 他拼命想站起来,可膝盖被那一击打得生疼,完全使不上力。 武安侯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身后那些护院也慌了神,有几个已经把手摸到了腰间的刀柄上。 然而,陈炎根本没给他们反应的机会。 他一把揪住铁柱的衣领,把他的脑袋拽到自己面前。 “殴打朝廷命官,你知道是什么罪吗?” 铁柱的喉结滚了一圈,硬撑著挤出一句:“我……我是侯爷府上的人……” “侯爷府上的人就能打朝廷命官?” 陈炎鬆开手,回头冲张贵喊了一嗓子,“铁链子呢?还等本官亲自去拿?” 张贵这回倒是麻利,赶紧从身后差役手里接过铁链子,一路小跑送了过来。 陈炎接过铁链子,哗啦一声,亲手给铁柱套在了手腕上。 “你做什么!”武安侯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抓人。”陈炎头都没回。 “放肆!” 武安侯一甩袖子,寒声道,“他是本侯府上的护院,你凭什么抓他?” 陈炎当即怒斥道:“凭什么?凭大雍律法第三十七条,殴打在职官员,杖五十,流放两千里。” “凭这个,够不够?” 武安侯被他懟得一噎。 他当然知道大雍律法怎么写的,但这些年在京城,律法对武安侯府来说,跟废纸也没什么区別。 从来只有他打別人,什么时候轮到別人拿律法来压他了? 这时候,秦三在旁边阴阳怪气地插了一嘴。 “世子爷,您今天得罪的可不止我们侯府一家。三皇子殿下要是知道了这事儿……” 陈炎扭头看向秦三,嘴角一咧。 “三皇子要是知道了?那好啊,本官这就替你通知。” 说完,他转头冲红韵使了个眼色。 “红韵,差人去三皇子府上传话,就说武安侯府的人殴打朝廷命官,本官依律拿人,请三皇子殿下知悉。” 这话一出,武安侯和秦三同时变了脸色。 这他妈是什么路数? 一般人遇到这种事,不是应该掂量掂量三皇子的面子,见好就收吗? 你倒好,还主动去通知三皇子? 你这是嫌事儿闹得不够大啊? 围观的百姓们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这位新来的府尹大人,到底是胆子大,还是脑子有坑? 陈炎看著武安侯那副又惊又怒的表情,心中冷笑连连。 他还搬出三皇子来嚇唬人了。 他这么爱惜羽毛的一个人,会替岳父顶雷? 可赵元培要是不出面呢? 那武安侯这张虎皮大旗就彻底不好使了,以后京城谁还怕他? 武安侯这是给自己挖了个坑啊。 陈炎把铁柱往张贵那边一推。 “带走,先关进大牢。” “至於侯爷您这间铺子……” 陈炎回过头,笑眯眯地看著武安侯,隨后就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拍在锦绣阁的门框上。 “三年欠税加滯纳金,一共四千七百两。十日之內补齐,逾期不缴,本官就依律查封铺面,充入官库。” 第110章 敢封铺子你试试 武安侯看著门框上那张白纸黑字的催税单,一张脸黑成了锅底了。 四千七百两这数字不大不小。 但拍在锦绣阁的门框上,那就跟拍在武安侯府的脸上没什么区別。 在场围观的人群里已经嗡嗡响成了一片。 “四千七百两?我的天爷,这得卖多少布啊。” “嘿,人家武安侯府三年不交税,这么一算还真不算多呢。咱们街口卖包子的老李头,每个月可都是按时交的啊。” “那能一样吗?人家是侯爷,侯爷懂不懂?” “侯爷也得交税啊,大雍律法又没说侯爷可以免税。” 最后那句话,是一个穿著粗布短褂的老汉说的,嗓门贼大,震得前面好几个人都扭头去看他。 武安侯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在京城横了三代人了,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一个乳臭未乾的毛头小子,竟然跑到他的铺面前贴催税单? 这传出去,他武安侯府还怎么在京城混? “陈炎。” “你確定要跟本侯过不去?” 陈炎双手往身后一背,“侯爷,您这话说的,好像是我故意针对您似的。本官今天可不只来收您一家的税,全京城欠税的铺子,一家都跑不了。” “您这要是觉得委屈,那东市卖豆腐的王寡妇比您还委屈呢,人家年年都交,也没见她喊冤叫屈啊。” 这话一出口,围观的百姓直接笑喷了。 拿堂堂武安侯跟卖豆腐的王寡妇比? 这新来的府尹大人嘴也太损了。 武安侯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上青筋都冒出来了。 站在他身后的秦三看自家侯爷要炸了,赶紧凑上去小声嘀咕了两句。 武安侯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 “好,好得很。” 他说完后,语气反而平静下来了,“陈世子既然要依律办事,那本侯也不为难你。不过这四千七百两的帐目,本侯需要核实。” “十天之內,你要是拿不出经得起推敲的明细,这笔税本侯一文都不会交。” 陈炎挑了挑眉。 这老狐狸不硬碰了,改打太极了。 十天? 他分明是想拖时间,等三皇子那边的消息。 只要三皇子出面替他说一句话,这事儿就能压下去。 然而陈炎根本不给他拖延的机会。 “侯爷放心,明细今天下午就能送到您府上。一笔一笔,算得比您家帐房先生还清楚。” 陈炎说著,从怀里又掏出了一张纸。 武安侯一看见那张纸,眼皮子就跳了一下。 “这是什么?” “这个嘛……” 陈炎把纸展开,在武安侯面前晃了晃,笑眯眯的说道:“除了这个绸缎庄外,侯爷您名下在东市还有九间铺面,西市有四间,城南当铺三间。这些铺子三年来的欠税总额,本官也一併算好了。” “总计两万一千六百两。” 武安侯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数字,就不是打脸了,这是要扒皮啊。 秦三更是两腿一软,差点没坐地上。 两万多两?这要是真交了,侯府半年的进项都得搭进去。 “你……你这是敲诈!” 武安侯终於绷不住了,一指陈炎的鼻子。 “侯爷慎言啊。” 陈炎把纸往武安侯手里一塞,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跟哄孩子似的。 “什么叫敲诈?这叫依法纳税。大雍税法写得明明白白,商铺按季缴税,逾期加收两成滯纳金。您三年没交,本官连利息都给您少算了,怎么还不领情呢?” 钱四海站在陈炎身后,听见这番话,差点没把舌头咬下来。 他当了这么多年户房主事,头一次见有人把收税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还顺便把欺负人说成了照顾人。 这位爷的脸皮,怕是比城墙还厚三分。 不过话又说回来,钱四海低头摸了摸自己那张还肿著的脸,心里忽然觉得,跟著这位爷干,好像也没那么吃亏。 起码今天这顿打,值了。 武安侯握著那张纸,手指头都在发白。 他在京城混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今天这事儿,真是把他逼到了墙角。 交钱? 两万多两,割肉啊。 不交? 陈炎这个愣头青真敢封他的铺子,今天抓铁柱那一手已经证明了,这小子是真不怕事儿大。 “陈炎,你把我的铺子封了试试?” 武安侯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实话告诉你,满朝官员在京城有谱子的不少。” “你今天收了我的税,別人会怎么想?” “信不信明天弹劾你的奏摺就会堆满御案,你觉得陛下会保你还是保本侯?” 这话说完,围观的百姓里有不少人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说到底,陈炎虽然占著道理,但武安侯说的现实情况也都摆在那儿呢。 自古以来,朝廷什么时候收过勛贵大臣的税? 还不是可著他们小老百姓使劲薅羊毛啊? 陈炎听完,也没急著回嘴。 他看了一眼围观的百姓,又看了看身后那帮差役,忽然笑了。 “侯爷,您说的这些,本官不是没想过。” “但您想过没有,本官今天要是在这儿怂了,明天满京城的百姓都会知道,京兆府尹被武安侯给嚇退了。” “到时候这京城里几千家铺面,谁还交税?谁还把朝廷的法度当回事?” “您猜猜看,到了那个时候,陛下会觉得是本官不行,还是会觉得是您武安侯府太囂张?” 武安侯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话绵里藏针,直戳他的软肋。 如今太元帝满脑子想的都是充实国库、巩固皇权。 要是因为武安侯府带头抗税,搞得全京城的商铺都不交税了,太元帝不拿他开刀才怪。 陈炎这小王八蛋,是故意把他架在火上烤。 交也不是,不交也不是。 就在武安侯咬牙切齿地权衡利弊的时候,街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只见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飞驰而来,马上坐著一个穿著玄色劲装的年轻男子,面如冠玉,气度不凡。 那人到了近前,勒住韁绳翻身下马,目光先扫了一眼武安侯,又落在陈炎身上。 武安侯一看见来人,那张阴沉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喜色。 “三殿下,你来了。” 围观的百姓顿时炸了。 “三皇子?那是三皇子殿下?” “完了完了,三皇子亲自来了,这陈世子怕是要栽了。” 钱四海的腿又开始哆嗦了,张贵更是把脑袋缩得跟个乌龟似的。 然而陈炎看见来人,不仅没慌,嘴角反而往上翘了翘。 好啊,正主来了。 第111章 薅羊毛 赵元培翻身下马的姿势很漂亮,那叫一个行云流水,瀟洒至极。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儿?” 赵元培问向武安侯,神色有些不悦。 他本不想来,但武安侯毕竟是他岳父,总不能真的不管。 所以只能硬著头皮过来了。 武安侯当即哭天抹泪的诉起了委屈,“三殿下,您可要为臣做主啊,这个陈炎欺人太甚,不但抓了我府上的护院,还要查封我的铺面,简直是无法无天啊。” 赵元培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余光扫过围观的百姓,少说也有五六百號人,里三层外三层围得跟铁桶似的。 而且这帮人的眼神,都正热切地盯著他看。 赵元培心里门儿清。 这不是他家后花园,这是满京城老百姓的眼睛底下。 他要是当眾袒护武安侯府,之前苦心经营的那个“忧国忧民,文采斐然”的人设,就会瞬间崩塌。 尤其是那首“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还掛在九州茶庄的墙上热乎著呢。 你前脚替天下农人写诗,后脚就包庇岳父抗税? 那全京城的读书人不得拿唾沫把他淹死? 赵元培的脑子转得飞快,几乎是在两个呼吸之间,就做出了判断。 “岳父大人。” 赵元培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武安侯一愣。 这称呼没毛病,但这语气,怎么不太对劲? 赵元培转过身,面朝武安侯,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换成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严肃表情。 “岳父,小婿说句不中听的。” “陈世子今天来收税,不是来找您麻烦的。他依的是大雍律法,查的是三年欠税,这一条一条都是白纸黑字写著的。” 武安侯的脸色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赵元培根本没给他插嘴的机会。 “岳父,您想想,咱们大雍如今国库空虚,北有蛮族犯境,南有水患未平,朝廷到处都在用银子。” “而这满京城的商铺,连卖豆腐的小贩都在按时缴税,您这侯府名下这么多铺子,三年不交一文钱,您觉得这事儿说出去。” “老百姓怎么看?朝廷怎么看?”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大义凛然,听得围观的百姓们一个个睁大了眼睛。 不是,这三皇子什么情况? 竟然不护著自己岳父? “三皇子大义啊,竟然当眾让自己岳父交税。” “嘿,你別说,这三殿下还真是个明事理的人。” “难怪人家能写出谁知盘中餐那种诗来,果然是心里装著百姓的。” 百姓们的议论声传进赵元培的耳朵里,让他心里舒坦得不行。 就是这个效果。 而陈炎站在旁边,嘴角掛著笑,双手抱在胸前,饶有兴致地看著赵元培表演。 不得不说,这小子確实是个人才。 短短几句话,不但甩掉了武安侯府这个包袱,还顺带在百姓面前刷了一波好感。 这脸变的,川剧都得甘拜下风。 武安侯此刻的表情,比吞了一只癩蛤蟆还难看。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浓眉大眼的女婿,不但没替他这个岳父撑腰,反而眾目睽睽之下当了叛徒了。 这还是那个在侯府里一口一个岳父大人、恭恭敬敬的好女婿吗? “三殿下。” 武安侯咬著后槽牙,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您这话……” “岳父。” 赵元培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了武安侯的胳膊,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您先忍一忍,这笔帐回头小婿替您想办法。但今天这个场面,您不能硬扛。” 武安侯的眼珠子转了好几圈,最终还是把那口气给咽了下去。 他也知道赵元培这是在保他,不是在坑他。 要是他当眾交税,丟的只是面子,若是当眾抗税,那丟的可就是脑袋了。 “好。” 武安侯说完后便转过身,看了一眼秦三,满是疲惫的下令道:“回去把帐算清楚,该交多少,一文不少地交上去。” 秦三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似的,呆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侯……侯爷,您说认真的?” “你聋了?” 武安侯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秦三嘴巴哆嗦了两下,到底没敢再多嘴,苦著脸应了一声。 钱四海站在陈炎身后,看著这一幕,使劲揉了揉自己那只还肿著的眼睛,生怕自己是在做梦。 武安侯府认了? 真认了? 三年了,满京城多少官员来收过税,全都灰头土脸地回去了。 结果今天,一个新来的府尹大人,硬生生把这块铁板给撬开了。 围观的百姓们更是沸腾了。 “好!收得好!” “陈大人威武!” 然而就在百姓们叫好的时候,也有不少人把目光投向了赵元培,嘴里嘖嘖称讚。 “说到底,还是三皇子殿下深明大义啊,连自己岳父都不偏袒。” “是啊,换了別的皇子,肯定是护著自家人。三殿下这格局,嘖嘖,太少见了。” “我看这太子之位就该给三殿下坐,心里有百姓的人,才配治理天下嘛。” 赵元培听著这些夸讚,心里美滋滋的。 但是表面上却还保持著一副谦逊的模样,冲身边的百姓微微拱了拱手。 那副做派,活脱脱一个爱民如子的贤明皇子。 陈炎在旁边看著他这副装逼装到了极致的样子,差点没笑出声来。 嘿,演技確实不错,奥斯卡欠他一个小金人。 不过,这场戏嘛,还没演完呢。 既然你自己送上门,就別怪老子薅羊毛了。 “三弟啊。” 陈炎溜达过来,一手搭在赵元培的肩膀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兄友弟恭的亲兄弟呢。 赵元培眉心跳了一下,“姐夫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 陈炎偏过头,看著他,“我就是想起一件事儿,觉得得当面跟三弟商量商量。” “姐夫请说。” 陈炎回头冲钱四海招了招手。 “老钱,把你手里那份欠税名单拿过来。” 钱四海虽然满脑子问號,但还是赶紧把名单递了过去。 陈炎接过名单,翻了两页,手指头在其中一行上面点了点。 然后把名单转过来,对著赵元培亮了出来。 “三弟你看,这个城南的福源当铺,还有东市的瑞丰茶行,西市的鹤鸣瓷器行,这三家铺子都掛在你的名下……” 陈炎笑了笑,拍了拍赵元培的肩膀。 “不用我说了吧?” 赵元培闻言,脸色顿时跟吃了屎一样难看。 第112章 三皇子,你这不也欠著吶 赵元培脸上那副温润如玉的表情,在看到名单的一瞬间,顿时跟吃了死孩子一样难看。 他刚才那番大义灭亲的话还热乎著呢。 转头就发现自己也是欠税大户。 这特么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就是。 围观的百姓们也反应过来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那张名单上瞅。 虽然离得远看不清字,但陈炎那嗓门可不小,福源当铺、瑞丰茶行、鹤鸣瓷器行,三个名字听得清清楚楚。 人群里有个卖炊饼的大嫂第一个开了腔:“等会儿,三皇子名下也有铺子欠税?那他刚才说的那些话,算啥?” 旁边一个挑担子的老汉接了一句:“害!这不就是五十步笑百步嘛。” 赵元培的耳朵根子一阵一阵地发烫。 他心里把陈炎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这个混蛋,分明是故意的。 先让自己当眾表態支持交税,然后再把自己的欠税单子亮出来,逼得自己骑虎难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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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世子,且慢。” 陈炎回过头,挑了挑眉:“侯爷还有事儿?” 武安侯把脸上的怒气压了又压,挤出几分客气的模样。 “世子爷,税的事儿,本侯认了,十天之內一定补齐。但铁柱那小子的事儿,还请世子爷高抬贵手。” 陈炎看著武安侯那副赔笑的脸,摇了摇头。 “侯爷,交税是交税,打人是打人,这是两码事儿。” 武安侯脸上的笑意顿了一下:“世子爷,本侯的税都交了,你还揪著一个护院不放,是不是有些不近人情了?” 陈炎转过身,指了指站在人群后面的钱四海。 “侯爷你自己瞅瞅,我那个户房主事的脸都肿成啥样了?” 武安侯顺著陈炎的手指看向了钱四海,不看不知道,这一看,给他也嚇了一跳。 这咋给打成猪头了呢? 这群没用的废物,真是能给他惹事儿。 陈炎收回手,看著武安侯。 “您的人把一个朝廷官员打成了猪头,您跟我说交了税就算了?那以后谁还敢替朝廷办事?今天打户房主事,明天是不是就该打我这个府尹了?” 武安侯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旁边赵元培也没帮腔。 这事儿他帮不了,也不能帮。 殴打朝廷命官的罪,放在哪朝哪代都是板上钉钉的。 他要是开口求情,等於打自己刚才那番依法治国的脸。 陈炎见武安侯不吭声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侯爷,您放心,铁柱又不是死罪。依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本官不会多加一文钱的罪。等判完了,您再把人领回去,照样给您看店。” 武安侯阴著脸,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最终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秦三也赶紧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 赵元培也没再多留,冲陈炎拱了拱手,“姐夫,那弟弟就先回去筹备税银了。” “三弟慢走啊,路上注意安全。” 陈炎笑得跟遇见了大冤种似的。 赵元培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是那后背绷得跟弓弦似的,陈炎看得真真切切。 等赵元培和武安侯都走了,围观的百姓们还没散。 一个卖菜的大娘冲陈炎喊了一嗓子:“府尹大人,您今天干得漂亮,我们小老百姓年年交税,凭啥他们侯爷就不用交?” “就是就是,以后多收几家,別光逮著小门小户的薅。” 陈炎冲百姓们抱了抱拳:“放心,本官既然坐了这个位子,京城的税,一家都跑不了。不管他是侯爷还是皇子,该交的一文不能少。” 第113章 谁说老子不懂礼仪 百姓们的叫好声还在身后此起彼伏地迴荡著. 陈炎一行人则是骑马慢悠悠地往京兆府晃。 钱四海骑著那头毛驴,顛顛地凑到陈炎身侧,那张肿成猪头的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个笑容。 “大人,下官以前觉得您是来走过场的,干不了几天就得被人赶走。” 陈炎斜了他一眼:“现在呢?” 钱四海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闷:“现在下官觉得,跟著您干,挨打也值。” 后面的张贵听见这话,脖子伸过来插了一嘴。 “钱主事,你这话说的,好像就你一个人挨了打似的。我张贵今天跟著大人去抓人,也提著脑袋呢。” “你提个屁。” 钱四海翻了个白眼,“你躲在最后面,连孙家大门都没敢靠近。” 张贵的脸腾地就红了,訕訕地缩回去,不吭声了。 陈炎听著他俩拌嘴,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没说什么。 这帮人说到底也不是天生的孬种,之前不过是没人给他们撑腰罢了。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现在有人愿意替他们扛事儿了,干劲自然就上来了。 一行人回到京兆府,陈炎还没进大堂呢,周平安和李孝直就迎了上来。 这俩人之前一直躲在二堂看热闹,结果外面传回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炸裂。 什么武安侯认怂了,三皇子也交税了,把他俩听得一愣一愣的。 “大人,您回来了。” 周平安那张白胖的圆脸上堆满了笑,跟换了个人似的。 李孝直也不再端著了,主动上前接过了陈炎手里的马鞭。 陈炎瞅了他们一眼,心里门儿清。 这俩老油条,之前是看他不行才不鸟他。 现在看他把武安侯和三皇子都拿下了,立马就换了嘴脸。 不过陈炎也没点破,用人之际,先把活干了再说。 “行了,都別杵著了,进来开会。” 陈炎大步迈进大堂,一屁股坐在公案后面,扫了一圈面前站著的人。 “钱四海。” “下官在。” “今天武安侯和三皇子的税,只是个开头。你回去把京城所有欠税的铺面名单整理出来,按背后靠山的大小排个顺序。先从没靠山的小铺面收起,给那帮大户一个心理准备期。” 钱四海赶紧点头:“下官明白,大人这是温水煮青蛙。” “少拍马屁,干活。” 陈炎又转头看向张贵,“张贵,孙承宗的案子,你把苦主柳氏那边的证词重新整理一遍,明天公开升堂审理。” 张贵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陈炎叫住了。 “还有,你以前帮人压案子的那些破事儿,本官不是不知道,但既往不咎。从今天起,你要是再敢吃了原告吃被告,本官第一个拿你开刀。” 张贵的后背瞬间就湿透了,连连点头。 “周平安,李孝直。” 两人同时站直了身子。 “你俩一个管人事,一个管刑名。以后衙门里的差役出勤、巡逻、值守,全部按时按点,谁迟到一次扣半个月的俸禄。” 周平安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但看了看陈炎那双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行了,都散了。” 眾人鱼贯而出,整个大堂的气氛跟早上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別。 就在这时,大堂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著一个差役小跑著进来。 “大人,外头来了几个穿內务府衣裳的人,说是奉旨来给您量身做婚服的。” 陈炎愣了一下。 婚服? 他差点忘了,下个月初八就要跟赵清漪成婚了。 “让他们进来吧。” 话音刚落,三个穿著青色官服的內务府官员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白面无须,走路的时候腰板挺得跟尺子似的。 他身后还跟著两个年轻的裁缝,手里捧著量尺、色板和一堆乱七八糟的工具。 老头走到陈炎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下官內务府司衣监丞李福全,奉陛下旨意,特来为世子爷量体裁衣,製作大婚吉服。” 陈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就量个尺寸,用得著来三个人?” 李福全面不改色:“世子爷有所不知,駙马大婚吉服,从里到外一共七层,每一层的面料、顏色、纹样都有定製。” “光量尺寸就需要量四十二个数据,还得根据世子爷的体型做微调。” “四十二个?” 陈炎眉头皱了起来,“你这是做衣服还是造房子?” 李福全没理他的吐槽,朝身后的两个裁缝挥了挥手。 两人立马上前,一个拉开量尺,一个展开一张密密麻麻写著数字的表格。 陈炎无奈地站起身,张开双臂,任由那两个裁缝在他身上比比划划。 这个过程持续了足足小半个时辰,量完肩宽量臂长,量完臂长量腰围,连脚踝的周长都没放过。 陈炎站得腿都酸了,正准备坐下来歇会儿,李福全又掏出了一本厚厚的册子。 “世子爷,尺寸量完了。接下来,下官还得教您大婚当日的礼仪流程。” 陈炎的脸色瞬间就垮了。 “教什么礼仪?” 李福全翻开册子,一本正经地念道:“大婚当日,世子爷需先至宫门外跪迎圣旨,行三跪九叩之礼。” “然后呢?” “然后骑马至公主府迎亲,至府门前下马,行一跪三叩之礼。入府后,向天地牌位行二跪六叩之礼。” 陈炎眨了眨眼:“完了?” “没有。” 李福全面无表情地继续往下念,“迎亲之后,抬轿回府。至寧王府中堂,先拜天地,再拜高堂,夫妻对拜。每一拜的角度、时长、手的位置都有规制。” 他说著,站起身来,亲自做了一个示范。 那动作慢得跟放慢镜头似的,双膝著地,双手平举过额,腰弯到九十度,停顿三息,然后缓缓起身。 “世子爷,您来试试。” 陈炎看了看他那个姿势,学著蹲了下去,膝盖刚著地,就听见李福全在旁边喊。 “不对,手要平举,不是垂著。” 陈炎把手抬起来。 “腰要弯到九十度,世子爷您这最多六十度。” 陈炎又往下弯了弯。 “停顿三息,一二三,好,现在起身。起身的时候要慢,要庄重,不能像弹簧一样蹦起来。” “世子爷,您这个动作,怎么说呢,像是在给人磕头要饭。” 陈炎的脸黑了。 红韵站在旁边,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迅速別过头去。 “来,再做一遍。”李福全不依不饶。 陈炎咬著牙又做了一遍。 “手的位置偏了,左手应该在上。” “起身的时候眼睛不要到处看,目视前方。” “世子爷,您这膝盖著地的声音太大了,应该轻缓落地,不是砸地砖。” …… 陈炎一个头两个大,腾地站了起来,一把拎起李福全的领子。 “老李,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 李福全被他拎著衣领,两只脚离了地,脸上居然还是那副宠辱不惊的表情。 “世子爷,下官是奉旨办差,您扔了下官,陛下那边不好交代。” 第114章 红韵的態度 陈炎鬆开李福全的衣领,把他放回了地上。 李福全双脚落地后,不慌不忙地整了整被拽歪的领子。 陈炎看著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真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世子爷,下官再给您演示一遍夫妻对拜的流程。您注意看,双手交叠的时候,左手在上,右手在下,男女有別,不可搞混。” 陈炎深吸一口气,认命了。 这老头是皇帝派来的,自己要是真把他撵走了,回头那老登又得拿这事儿做文章。 於是接下来整整一个时辰,堂堂寧王世子,京兆府尹陈炎,就跟著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监,在京兆府的大堂里,一遍又一遍地练习跪、拜、起身、再跪、再拜、再起身。 那场面,说出来都没人信。 偏偏这会儿大堂的门也没关,来来往往的差役和书吏,一个个路过门口都要往里瞅一眼。 张贵端著一摞卷宗从门口走过。 当他看见陈炎正弯著腰保持九十度鞠躬的姿势,嘴角猛地一抽,赶紧低下头,脚步加快了三分。 可他刚走出去两步,就听见陈炎在里头吼了一嗓子。 “张贵,你他妈笑什么笑?信不信老子出来抽你?” 张贵的脑袋缩得更低了,抱著卷宗一溜烟跑没了影。 紧接著,钱四海也从门口晃过去了。 他那张还肿著的猪头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 陈炎一眼就瞅见了。 “钱四海!你脸消肿了是吧?要不要本官再给你加一拳?” 钱四海的笑容瞬间凝固,捂著脸跑了。 最过分的是周平安。 这胖子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手欠,端著一杯茶,就站在大堂门槛外面。 一边喝茶一边看热闹,那眼神就跟在戏楼子里看猴戏似的。 陈炎正弯著腰被李福全纠正手的位置呢,余光瞥见了周平安那副看好戏的嘴脸后,当场就炸了。 “周平安!你给我站住!” 周平安端著茶杯的手一抖,茶水洒了半杯。 “大……大人,下官就是路过,路过。” “路过你站那儿喝什么茶?你是来上班的还是来看戏的?给老子滚回去把这个月的巡逻排班表做出来,做不完今晚別走了!” 周平安的胖脸一垮,灰溜溜地端著茶杯跑了。 李福全在旁边看著这一切,面色如常,甚至都没抬眼皮。 等大堂门口终於没人了,他才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 “世子爷,您这脾气要是带到大婚当天,怕是不太好。” 陈炎扭头瞪了他一眼,想骂他两句,可又实在找不出人家的毛病。 人家確实是在认认真真教他,而且每一个步骤都讲得清清楚楚,连呼吸的节拍都替他算好了。 “行了,继续吧。”陈炎认栽了。 李福全点了点头,又开始新一轮的教学。 等李福全终於满意地收起册子告辞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世子爷,今天就到这吧,其余的老奴明天再来教您!” 啥? 明天还来? 陈炎都要哭了,再来一天,他骨头都要散架了。 “嗯,好,您慢走。” 陈炎最终还是笑呵呵地把李福全送出了京兆府大门。 看著他坐上马车走远,陈炎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站在门口,活动了一下跪得发酸的膝盖,心中暗骂了一句。 “这破礼仪比练功还累。” 红韵牵著马走过来,把韁绳递给了他。 “世子,回府吧。” 陈炎翻身上马,带著红韵朝寧王府走去。 回到寧王府时,已经是戌时末了。 管家老赵在后院备好了热水,浴桶里还撒了些松针和药材,据说是红韵特意配的方子,能解乏舒筋。 陈炎泡在热水里,浑身的骨头都快酥了。 今天这一天,先是去京兆府上任收拾那帮人,然后跑去崇仁坊抓人,再到皇宫跟太元帝过招,出了宫门又揍了孙铭志,接著去东市收税跟武安侯和三皇子硬刚,最后还学了几个时辰的礼仪。 这工作强度,跟上辈子九九六也差不了多少了。 合著自己这是穿越了个寂寞啊。 陈炎生无可恋的泡完了澡,出来后就直接瘫在了臥房的软塌上,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世子,属下给您按两下吧。” 红韵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端著一碟点心。 陈炎看了她一眼,摆了摆手让她进来。 红韵把点心放在床头的小几上,走到榻边,双手搭上了陈炎的肩膀,指尖精准地按在了几处穴位上。 “啊!爽!” 陈炎舒服的叫了一声。 还別说,这丫头虽然平时冷得跟冰块似的,但这手上的功夫是真没话说。 这才按了几下,他就觉得整条脊柱都鬆快了不少。 “嘶,就这儿,再用点力。” 红韵依言加了些力道。 陈炎闭著眼享受了一会儿,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红韵正在按压的右手。 红韵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世子,你做什么?” 陈炎没鬆手,而是翻了个身,仰面躺著,侧过头看著她。 “红韵,我问你个事儿。” 红韵垂著眼帘,没挣扎,也没说话。 陈炎盯著她那张万年不化的冰山脸,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不太正经,又偏偏特別正经的话。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红韵微微一怔,“什么打算?” “就是……”陈炎的大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蹭了蹭,“你今年多大了?十九?二十?” “二十。” “二十了。” 陈炎咂了咂嘴,“在这年头,二十岁没出嫁的姑娘,搁外头人家都该喊老姑娘了。” “你就不想找个人嫁了?总不能一辈子跟著我当侍女吧?” 红韵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把搭在陈炎掌心里的那只手,轻轻地抽了回去。 “属下的命是王爷给的,这辈子只效忠寧王府。” 她说完这话,退后了一步,“世子若无其他吩咐,属下先告退了。” 陈炎望著她转身往外走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红韵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世子,如果哪一天你能打过我。” “或许,我可以考虑……” 说完,她推门出去了。 第115章 加大力度 陈炎躺在软榻上,盯著房门关上的方向,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似的,足足愣了十几个呼吸。 “等等,她刚才说啥来著?” 他猛地坐起来,两只手使劲揉了揉自己的耳朵,生怕是今天跪礼仪跪出幻觉了。 “如果哪一天你能打过我,或许可以考虑……” 陈炎把这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嚼了七八遍,越嚼越觉得滋味儿不对。 这丫头平时冷得跟冰窖似的,说句“世子早安”都跟在念判词,今天居然主动留了这么一句话? 还“考虑”? 考虑什么?考虑嫁给他?还是考虑陪他? 不管是哪个,这都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陈炎翻身从榻上跳了起来,之前那浑身酸疼的劲儿,一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 他三步並作两步窜到窗边,衝著院子里使劲看了一眼。 月光底下,红韵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后院的廊道尽头。 “打过她……” 陈炎嘀咕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本天道神决的手抄本,两只眼睛蹭地就亮了。 他这辈子从来没觉得修炼这件事情有这么紧迫过。 以前练功是为了保命,为了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乱世里活下去。 现在嘛,多了个动力。 陈炎利落地换了身练功服,盘腿坐在了臥房正中间的蒲团上。 他闭上眼,双手结印,缓缓运转天道神决。 丹田內的那股暖流应声而动,沿著经脉流淌开来。 跟上次不同的是,这一回暖流走得更加顺畅了。 途经的每一处穴位都像是被热水浸泡过的棉花,又软又舒服。 陈炎心里一喜,於是他索性把睡觉这事儿彻底扔到了脑后,全身心地投入到了修炼当中。 与此同时,皇宫之內。 寧安公主赵清漪的寢宫里,也亮著灯。 她刚沐浴完,披散著半乾的长发,坐在铜镜前出神。 铜镜里映出一张英气十足的脸。 跟宫里那些柔柔弱弱的嬪妃公主不一样,赵清漪的五官稜角分明,眉目之间自带一股凌厉。 可今天不知怎么的,她盯著镜子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之后又把头偏了偏,换了个角度看自己。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殿下,您这是在干嘛呢?” 贴身宫女翠屏端著一碗安神汤走进来,看见赵清漪那副罕见的扭捏模样,差点没把碗掉地上。 “没干嘛。” 赵清漪放下手,隨即吩咐道:“去,把內务府的李福全给我叫来。” 翠屏愣了一下,“殿下,都快丑时了,这个时辰传李公公来,是不是不太……” “叫你去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是,奴婢这就去。” 翠屏小跑著出了寢宫。 大约半柱香的功夫,李福全就到了。 这老头来得倒快,衣服穿得整整齐齐,连头髮都梳得一丝不苟,看样子也没睡。 他走进殿中,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老奴参见公主殿下。” 赵清漪坐在上首,打量了他一眼。 “今天去京兆府给陈炎教礼仪,他什么表现?” 李福全闻言,微微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 怎么说呢,他在內务府干了三十多年,给皇子駙马教过礼仪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陈炎这位爷嘛,確实是独一份。 “回殿下的话,寧王世子他……还算可以。” “什么叫还算可以?” 赵清漪皱了皱眉,“你说清楚。” 李福全斟酌了一下措辞。 “世子爷一开始的时候,確实有些不太配合,嫌跪拜的流程太多,还嫌老奴要求太严。但后来呢,他都坚持下来了。” “四十二个数据量了一遍就过了,没让老奴返工。跪拜的动作虽然一开始不太標准,但练了十来遍之后,基本也都能做到位了。” 赵清漪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搭在扶手上的指尖微微鬆了松。 “就这些?” “还有一件事。”李福全补充道,“世子爷虽然嘴上骂骂咧咧的,但每一个步骤他都认真在学。老奴教了这么多年礼仪,碰上过不少公子哥,要么是走个过场糊弄了事,要么就是让下人替他记,自己压根不上心。” “但世子爷不一样,他虽然嘴上不饶人,可身体很诚实。” 赵清漪听到“身体很诚实”这四个字,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不自然,赶紧端起碗喝了口安神汤掩饰过去。 “行了,本宫知道了。” 她放下碗,沉吟了片刻,忽然说了一句。 “明天你继续去教他,把力度加大。” 李福全愣了一下,“加大力度?殿下的意思是……” “跪拜的標准再提高一成,流程再多加三套。” 赵清漪面不改色地说道,“大婚是一辈子的事儿,礼仪差一点都不行。你严格要求他,是为了他好。” 李福全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严格要求是为了他好? 殿下您確定不是故意整他? 今天那小子学了一个时辰就差点要把老奴扔出去了,明天再加大力度,他怕是真能把老奴从京兆府的窗户里丟出来。 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 “老奴遵旨。” 赵清漪点了点头,“还有,明天教完了之后,你直接来找本宫匯报。他学得怎么样,態度如何,说了什么话,一个字都不许漏。” 李福全心里嘆了口气,应了一声后,就看见赵清漪轻轻地摆了摆手。 等他退出寢宫的时候,长长地嘆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无奈到了极点。 合著他自己这是两头受夹板气。 在世子爷那头,得挨骂受气,保不齐以后得被报復。 在公主殿下这头,还得当眼线匯报。 这两边都不是省油的灯,他这把老骨头夹在中间,简直比当年伺候先帝那会儿还难。 李福全走在回內务府的路上,摇了摇头,嘴里嘀咕了一句。 “这两口子还没成亲呢,就开始折腾老奴了。等成了亲还了得?” “但愿公主外嫁的时候,別让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跟著过去就好。” 第116章 集体罢市 李福全前脚刚走,陈炎后脚就做了一个重大决定。 明天,绝对不能在京兆府待著。 不是因为別的,就是那个老太监。 陈炎这辈子也算是见过不少厉害人物,但李福全那双眼睛,堪称一绝。 你跪的角度差了三度,他能告诉你差了几度。 你手的位置歪了半寸,他能给你精確到哪根手指头出了问题。 这不是在教礼仪,这是在磋磨人。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陈炎就蹬著靴子从寧王府溜了出去。 临走还特意交代管家老赵,李福全要是来了,就说他公务繁忙,一早就出门了,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 老赵一脸欲言又止,但到底没多嘴。 陈炎骑著马先去京兆府点了个卯,把钱四海拎上,两人带著六个差役,直奔东市去了。 生怕晚了一步,被李福全给堵上。 这时,钱四海骑在毛驴上,手里捏著那份厚厚的欠税名单,那张猪头脸昨晚又消了些肿,眼睛也能睁开了,精气神比昨天强多了。 “大人,今天咱们先从哪家收起?” “从最软的柿子开始捏。”陈炎扫了一眼名单,“没后台,欠税多,好捏的那种。先把小的都收了,有了底气,再去碰那些硬茬子。” 钱四海点点头,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个逻辑。 先易后难,立威再立信。这位世子爷,脑子里门道还真不少。 於是接下来一个上午,陈炎带著钱四海在东市、西市之间来回穿梭,挨家挨户地上门收税。 他的套路也简单,不废话,亮令签,报数字,给期限,三天之內补齐,否则封铺子。 有几家老实的当场就交了,还有几家哭穷说没银子。 陈炎见状也不逼迫,而是让他们立字据,分三个月还清,但滯纳金一文都不能少。 钱四海跟在后面,手里的算盘拨得飞起,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差役们也比昨天精神多了,毕竟昨天见识了陈炎把武安侯和三皇子都收拾得服服帖帖,今天这气势自然就不一样了。 就这么到了晌午,京兆府这一趟已经收上来將近三千两银子了。 然而,麻烦也就是从这会儿开始悄悄生根的。 陈炎他们在东市收了税,消息自然就传开了。 下午,陈炎领著人再去东市的时候,就发现不对劲了。 早上还热热闹闹的街市,这会儿冷清得跟鬼市似的。 好几家原本摆著幌子的铺面,门都闭上了,连摆摊的小贩也少了一多半。 “这咋了?” 陈炎勒住马,皱著眉扫了一圈。 钱四海骑著驴凑上来,脸色也不太好看。 “大人,您没发现?关门的全都是有后台的那几家。” 陈炎眯了眯眼,抬头往街上扫了一圈,还真是。 卖米的王记粮行,关了。 卖盐的聚和盐铺,关了。 卖菜的几家大菜铺子,一个照面都没露。 就连几个往日摆摊的小贩,今天也影子都看不见。 “这帮人是统一撤的。” 陈炎跳下马,走到一家关著门的米铺前,用指节敲了敲那扇厚实的木门,没人应。 他弯腰从门缝往里看了看,里头灯都没点,黑洞洞的。 “大人,这叫罢市。” 钱四海骑在驴背上,苦著一张脸把这两个字挤了出来,声音比哭还难听。 “背后肯定有人统一支了招,让他们先关门,逼您收手。” 陈炎直起身,没吭声,但额角的青筋跳了一跳。 街上已经开始有百姓围过来了。 一个拎著菜篮子的大娘,转了半条街,菜没买著,盐也没买著,当下就急了。 “这是咋了,都关门了?” “听说是京兆府在收税,这帮掌柜的不乐意,就一起关门了。”旁边一个汉子嘴快,当下就接了一嘴。 大娘一听,脸色就变了。“那我今天这菜怎么办?家里还等著下锅呢。” “可不是嘛,我家孩子等著米下锅,这盐铺米铺都关了,叫我们老百姓怎么过日子?” 周围越聚越多的百姓,怨声就这么七嘴八舌的冒了出来。 这里头有人是真急,家里锅里等著米,也有人是被人攛掇了,专程来看热闹顺便发牢骚的。 但不管哪种,那声音匯在一起,听著就让人头皮发麻。 钱四海的脸已经白成了纸,“大人……这事儿要是传到陛下耳朵里,怕是……” 他后半句话没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百姓怨声载道,商户罢市,这顶帽子一旦扣下来。 陈炎就算有天大的理,在太元帝那儿也说不过去。 毕竟,一个激起民怨的京兆府尹,那不叫能干,那叫添乱。 而陈炎则是站在那家关著门的米铺前,背著手,看著街上那些聚拢的百姓,没急著开口。 钱四海见状,忍不住催了一句:“大人,您倒是说句话啊,这次真闹大了啊,闹得商家罢市,百姓怨声载道。” “一旦传到陛下那儿,朝堂不会放过咱们的。” “放过咱们?” 陈炎把这四个字嚼了嚼,反问他,“怎么,你觉得是咱们理亏?” 钱四海嘴巴张了张,想说有没有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局面难看。 然而,就在他想开口的时候,街上那边忽然又起了一阵骚动。 陈炎转头一看,就见一个穿著粗布短褂的老汉,气咻咻地拎著一把菜,朝那家关著门的米铺走过来。 “开门,老子来买米,你关什么门,你爹死了啊?” 那老汉把菜往地上一撂,抬起手就拍门。 可却没有人回应,他当下就不乐意了,扭头对著周围的百姓嚷了一句。 “他们关门是因为京兆府来收税对吧?” 旁边有人点头应了一声。 老汉呸了一口,声音贼响。 “那他们关门关错了,税没交,那是他们欠朝廷的。” “现在买卖不做,那是坑的咱们!跟朝廷的事儿没了结,就把咱们老百姓的锅给端了,这什么道理?” 这话一出,人群里有人愣了一下,然后不知道是谁带了个头,低声说了一句,“说得对啊……” 紧接著,七嘴八舌的声音就变了方向。 “就是,收税是朝廷的事,凭啥拿我们出气?” “我每年还交摊位税呢,凭啥他们大铺子就不用交?” “这关门就是欺负人!” 钱四海骑在驴背上,看著这个走向,下巴差点掉下来。 第117章 你可知罪 陈炎看著街上那些七嘴八舌替他说话的百姓,心里倒是踏实了不少。 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谁对谁错,大伙儿心里跟明镜似的。 不过踏实归踏实,眼前这个局面確实有点棘手。 罢市这一招,说白了就是拿老百姓当人质。 你京兆府不是要收税吗? 行,我们不做买卖了,米也不卖,盐也不卖,菜也不卖。 老百姓买不著东西,自然就会把怨气撒到京兆府头上。 到时候舆论一起来,太元帝那个老登就有藉口了,什么“引发民怨”“施政不当”,隨便扣一顶帽子下来,他这个京兆府尹就得灰溜溜地滚蛋。 陈炎不屑的笑了一下。 该说不说,这帮人的脑子倒是挺好使,可惜啊,碰上了他。 他招了招手,把钱四海叫到了跟前。 “凑过来,本官跟你说个事儿。” 钱四海赶紧从驴背上溜下来,顛顛地凑到陈炎身边,歪著脑袋竖起了耳朵。 陈炎附在他耳边嘀咕了好一阵子。 “大人,您这招损是真损,可是真他娘的管用啊!”钱四海惊讶的说道。 陈炎瞪了他一眼,“少废话,赶紧去办,今天日落之前,本官要看到动静。” “下官领命!” 钱四海一拍那头瘦驴的屁股,连滚带爬地往西边窜了。 陈炎打发走了钱四海,转过身来,面对著街上那些还在骂骂咧咧的百姓们,清了清嗓子。 “诸位!” 嘈杂声渐渐小了下去,几百號人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陈炎抱拳拱了拱手,语气比平时诚恳了不少。 “今天这事儿,是本官给大伙儿添麻烦了。”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嗓子:“大人,这不赖您,是那帮奸商欺负人。、” “对啊,他们不交税,关门逼咱们,跟大人有啥关係?” 旁边一个卖炊饼的大嫂也跟著附和。 陈炎点了点头,隨即竖起三根手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本官跟大伙儿保证,最多三天,三天之后,必让大家都能正常购买货物。” 这话一出,百姓们先是愣了一瞬,紧跟著就有人带头叫好。 “大人说话算话啊!” “三天,我们等著!” 不过也有人嘀咕著不太信,毕竟这些商铺背后站著的人,哪个都不是好惹的。 一个四品府尹,哪怕是寧王世子,又能顶住多大的压力? 然而,陈炎也没再多解释,只是冲百姓们摆了摆手。 隨即便翻身上马,带著红韵和几个差役回了京兆府。 而养心殿內,早就炸开了锅。 赵文渊跪在殿中央,身后还跪著三个御史。 他们一个比一个激愤,恨不得把陈炎的祖坟都给刨了。 “陛下!” 赵文渊鬚髮皆张,“那陈炎上任不过两日,便横行无忌!先是得罪兵部,又去挑衅武安侯府,甚至连三皇子殿下都被他逼著交税。” “如今更是闹得东市商户集体罢市,民怨沸腾。” “此等狂悖之徒,若不严加惩处,我大雍的朝纲何在?” 御史郑博安也跟著添了把火,“陛下,臣今日路过东市,亲眼所见,米铺、盐铺无一开门,百姓们拎著菜篮子在街上转了半天,连一斤米都买不到。长此以往,京城必乱!” 御史刘文成,“陛下,依大雍律,官员施政失当,致使百姓受困者,轻则降品罚俸,重则革职查办。臣以为,应当立刻免去陈炎京兆府尹一职,另选贤能,以安民心。” 太元帝听著这帮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轮番轰炸,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说心里话,陈炎收税这事儿他不反对。 京城那帮勛贵的铺子一直都不怎么交税,他这个皇帝又不是不知道。 可问题是,陈炎这小子干事儿太猛,一上来就把武安侯、老三他们全得罪了,搞得商户罢市。 这倒给了他一个绝佳的机会。 顺水推舟敲打陈炎一顿,削一削他的名声,倒也不错。 “去传陈炎上殿。” 不到两刻钟的时间,陈炎那吊儿郎当的身影出现在了养心殿的门口。 他迈进殿门的时候,先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赵文渊等人,然后挤出一个惊讶的表情。 “哎呦,赵尚书,您也在呢?这是跟陛下匯报工作呢,还是在这儿罚跪呢?” 赵文渊被噎得脸都青了,转头看向太元帝,那意思很明显,您看看,就这態度。 太元帝把茶盏重重地搁在桌上,声音冷了下来。 “陈炎,你可知罪?” 陈炎愣住了,故作不知的说道:“陛下,臣不知道犯了什么罪啊。” 赵文渊差点被他这句话给气吐血,怒斥道,“你还不知罪?你上任两天,东市商户集体罢市,百姓们连米都买不到。” “你逼著武安侯府交税,逼著三皇子殿下交税,搞得京城鸡飞狗跳,人心惶惶,你竟然说你不知罪?” 陈炎偏过头,满脸真诚地看著赵文渊。 “赵尚书,您这话我怎么越听越不对味儿呢?” “我收的是朝廷的税,用的是大雍律法。商户三年没交税,我催他们补上,这哪门子的罪啊?” 赵文渊冷哼一声,“罢市是谁造成的?百姓买不到东西是谁造成的?” 陈炎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反问了一句。 “赵尚书,那我问您一个事儿。” “商户罢市,是我逼的,还是他们自己关的?” 赵文渊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陈炎没等他回答,转头看向太元帝。 “陛下,臣依律收税,商户不但不缴,反而集体罢市,以此来胁迫朝廷。” “臣斗胆问一句,他们这个行为,到底是臣的罪,还是他们的罪?” 太元帝的眉头微微一跳。 这小子又开始玩这一套了。 赵文渊还要开口,陈炎抢先一步接了下去。 “还有,赵尚书方才说臣逼著三皇子殿下交税。臣想请问赵尚书,三皇子殿下的铺子,到底该不该交税?” 赵文渊被这个问题堵得脸色发红。 该不该交?这问题他怎么回答? 说不该交,那就是公然包庇皇子违法,传出去他这个吏部尚书的脸往哪搁? 说该交,那他刚才弹劾陈炎的理由就不成立了。 赵文渊咬了咬牙,硬著头皮换了个角度进攻。 “陈炎,你少在这里偷换概念!老夫参你的不是收税本身,而是你行事粗暴,不懂变通,把好端端的京城搅得乌烟瘴气!” 第118章 开懟 陈炎跪在地上,看著赵文渊那副义愤填膺的嘴脸,心里直犯噁心。 这老东西参了他半天,核心意思就一个:你陈炎收税的方式不对,搞得天怒人怨,赶紧滚蛋吧。 但问题是,他从头到尾用的都是大雍律法,一条一条白纸黑字摆在那儿。你说他行事粗暴,那倒是给个不粗暴的法子啊。 陈炎眨了眨眼,忽然露出一副虚心求教的表情。 “赵尚书,您说得对,是臣莽撞了。” 赵文渊一愣,没想到陈炎居然认了,正准备趁热打铁再补两句,就听陈炎话锋一转。 “那依赵尚书高见,这税该怎么收?您教教臣唄。” 赵文渊的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太元帝也微微侧过头,看向赵文渊,目光里多了一丝玩味。 殿中安静了几息。 那几个御史也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赵文渊,一个个跟看戏似的。 赵文渊的喉结滚了一圈。 他是吏部尚书,管的是官员考核和任免,收税这档子事儿,八竿子打不著他。更別说他也从来没欠过税。 他今天来参陈炎,纯粹是受了几个勛贵的请託,外加自己跟武安侯有点交情。 可陈炎这一问,直接把他架在了火上。 “这个嘛……” 赵文渊清了清嗓子,“收税之事,自然应当循序渐进,先礼后兵,不可操之过急。” 陈炎点了点头,“嗯,然后呢?” “然后……” 赵文渊的眼珠子转了两圈,“应当先发公文,告知各商户缴税期限,给予充分的时间准备。若有不从者,再行催缴,不可一上来就……就像你那样……” “像我哪样?”陈炎歪著头看他。 赵文渊实在编不出来了,索性一甩袖子,把锅往外推。 “老夫是吏部的人,税务之事,该问户部。王元鹤身为户部侍郎,对税务最为精通,你有不懂的,该去找他请教。” 说完,赵文渊扭头看向站在殿角的户部侍郎王元鹤。 王元鹤正低著头假装研究地砖上的花纹呢,冷不防被赵文渊这一嗓子给点了名,整个人都懵了。 他心里把赵文渊的祖宗问候了八遍。 你自己嘴欠跳出来弹劾人家,被人家反將一军,你倒好,把火往老子身上引? 老子什么时候收过勛贵跟皇亲国戚的税了? 他本想继续装死,可太元帝已经看过来了,他不说也得说。 王元鹤只好硬著头皮上前一步,冲太元帝行了个礼,又冲陈炎点了点头,开口说了起来。 “陈大人,要说这个收税嘛,户部確实有一套成熟的章程。” 陈炎抱著胳膊看他,“愿闻其详。” 王元鹤吞了口唾沫,开始现编。 “首先,得成立一个专项小组,由户部牵头,京兆府配合,联合刑部、礼部共同擬定一份详细的税务核查方案。” 陈炎听到这儿,眉毛已经挑起来了。 “方案擬定之后,需呈报御前审批,批覆之后再下发至各坊,由各坊的坊正挨家挨户进行宣讲。宣讲完毕后,给商户三个月的自查期,自查期內主动补缴的,可减免一成滯纳金。” “自查期结束后,再由户部派出专员,逐一上门核对帐目,核对无误的开具税单。商户拿著税单去指定的钱庄缴纳,钱庄再將银两统一送至户部入库。” “整个流程走下来,大约需要……需要半年。” 殿里安静了一瞬。 陈炎盯著王元鹤看了好几息,那表情就像在看一个智力有缺陷的人。 “王侍郎。” “下官在。” 陈炎深吸了一口气,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 “你这方案,是不是在糊弄鬼呢?” 王元鹤的脸腾地就红了。 “成立专项小组,四个部门联合擬方案,再呈报御前审批,再下发宣讲,再给三个月自查,再派专员核对,再去钱庄缴纳,半年?” 陈炎竖起一根手指头,对著王元鹤晃了晃。 “王侍郎,您是不是觉得那帮欠税的商户会乖乖等著你走完这些流程?” “人家今天关门罢市了,你跟人家说半年后再交税?半年后那帮掌柜的人都跑没影了,您上哪儿收去?” 王元鹤的嘴巴张了张,想反驳,可又找不出词儿来。 陈炎还没说完,又补了一刀,“再说了,成立专项小组,四个部门联合办公?我就问您一句,这四个部门的人坐在一块儿,光扯皮就得扯三个月。” “等方案擬出来,那帮商户的帐本早就烧乾净了。” “您这不叫收税方案,您这叫拖延方案。” 太元帝坐在龙椅上,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一下。 他虽然不待见陈炎,但不得不承认,这小子说的有道理。 王元鹤那套东西,他当了十几年皇帝,太清楚了。 就是一个字,拖。 拖到最后谁都忘了这回事儿,银子照样收不上来。 王元鹤被陈炎这一通喷,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那模样比钱四海被打成猪头还难堪。 他心里那个冤啊。 他本来就不想蹚这趟浑水,是赵文渊硬把他推出来的。 结果他绞尽脑汁现编了一套说辞,转头就被陈炎喷成了筛子。 王元鹤恨恨地瞪了赵文渊一眼。 赵文渊別过头,装作没看见。 就在这时候,赵文渊像是找到了新的突破口,猛地站直了身子。 “陈炎,你说王侍郎的方案不行,那老夫倒要问你一句。” 赵文渊一步迈到陈炎跟前,“眼下东市商户集体罢市,百姓买不到米买不到盐。你身为京兆府尹,这事儿你管不管?” “管啊。”陈炎回答得极其痛快。 “那你打算怎么管?” 赵文渊追问道,“今天关门的可不止十几家,光东市就有四十多家同时歇业。你要是管不好,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陈炎看著赵文渊那副志在必得的嘴脸,歪了歪脑袋。 “赵尚书的意思是,只要我把百姓生活的事儿解决了,您就没什么可参我的了?” 赵文渊冷哼一声,“你要是真能解决,老夫给你赔不是都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十足,因为他心里算得很清楚。 这次罢市背后牵扯的势力盘根错节,除了朝堂勛贵,还有皇亲国戚。 这帮人抱成团跟京兆府对著干,你一个新上任两天的毛头小子怎么破? 陈炎听完,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看上去人畜无害,但殿里好几个人的后脊樑同时窜起了凉意。 太元帝见他这副表情,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陈炎,你有办法?” 第119章 三天之约 陈炎拱了拱手,嘴角微微往上翘了翘。 “回陛下,臣確实有办法。” 太元帝微微眯起了眼睛,不置可否。 一旁的赵文渊率先开了嘲。 “笑话,那么多家铺面同时歇业,背后牵扯的势力盘根错节,你一个上任两天的毛头小子,有什么办法?” 御史郑博安也跟著撇了撇嘴。 “陈大人,牛皮不是这么吹的。这事儿连户部都拿不出章程,你一个京兆府尹,凭什么夸这个海口?” 甚至连一直在旁边当透明人的王元鹤,都忍不住投过来一个“你小子別吹了”的眼神。 陈炎也不急,扫了一圈殿內眾人,斩钉截铁的说道:“三天之內,我定当解决这件事儿,平息眾怒。” 赵文渊差点没被这话呛死。 “三天?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帮商户铁了心关门,你三天能让他们开……” “赵尚书。”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太元帝忽然开口,打断了赵文渊的话。 赵文渊一愣,赶紧闭了嘴。 太元帝的目光落在陈炎身上,沉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陈炎,你在朕面前放豪言,三天解决问题。” “你可知道,若是三天之后你办不到,那就不止是施政不当的问题了。” 说到这,太元帝语气顿时加重了几分。 “那是欺君。” 欺君二字一出口,殿內的温度仿佛降了三分。 赵文渊几个御史齐刷刷地看向陈炎,眼睛里全是看好戏的光。 刘达站在御案旁边,手里的拂尘微微晃了一下,目光也紧紧盯著陈炎的脸。 然而陈炎的膝盖都没动一下,反而抬起头,表情极其认真。 “陛下,臣要是办不到,您隨便处置。降品也好,罢官也罢,臣都没二话。” 太元帝微微点了点头,“行,朕就给你三天。三天之后,朕要看到东市恢復如常。办不到,你自己掂量后果。” “不过朕倒是好奇,你打算怎么办?” 陈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殿內站著跪著的那些人,隨即又收了回来。 “陛下,此事臣只能单独跟您稟报。” 赵文渊闻言,当场就炸了。 “陈炎,你这是什么意思?朝堂之上,有什么事不能当著大伙儿的面说?” 御史刘文成也皱起了眉头,“你该不会是编不出来了,拿这个当幌子吧?” 陈炎回头看著赵文渊,一脸为难地嘆了口气。 “赵尚书,不是我不想说,实在是这法子一旦提前漏了出去,那帮商户有了准备,就不灵了。” 他又指了指殿內的人,“您看看在场这位位大人,哪一位跟那帮商户背后的主子没点交情?” “我这边前脚说完,后脚消息就传出去了。” “到时候我这三天的期限,怕是要变成三十天了。” 这话一出来,殿里好几个人的表情都僵了一瞬。 赵文渊的脸更是涨得通红,指著陈炎的手指都开始发颤了。 “你放屁,你这是含沙射影,污衊朝廷命官。” “我可没说谁。”陈炎摊了摊手,“赵尚书,您这反应,倒是让我有点好奇了。” “你!” 太元帝揉了揉眉心,说实话,被陈炎这么一搅合,他是真的有点好奇了。 这小子肚子里到底憋著什么坏水? “行了。”太元帝站起身,朝偏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陈炎,你隨朕来。” 又转头吩咐了一句。 “其余人,在殿外候著。” 赵文渊想开口阻拦,可太元帝已经迈步往偏殿走了。 他也只好一甩袖子,愤愤地站起来,跟著其他人一同退出了大殿。 养心殿外,长廊下面。 赵文渊、郑博安、刘文成、王元鹤几个人扎成一堆,其余人也都一个个伸著脖子朝偏殿的方向张望。 “赵尚书,您说他跟陛下嘀咕什么呢?”郑博安凑过来小声问道。 赵文渊阴著脸,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陈炎那小子肯定没憋好屁,没准就在想怎么对付咱们。” 王元鹤站在一旁,猛地想起刚才在大殿里被陈炎喷得狗血淋头的场面,心里那股邪火就又窜了上来。 “我估计他就是在里头编故事忽悠陛下呢,这种人我见多了,嘴皮子一翻,死人都能给说活了。” 正说著,李海从人堆后面挤了过来。 “各位大人,不管他跟陛下说什么,都不重要。” 眾人闻言,都齐齐地看了过去。 只听李海得意的说道:“你们想啊,只要咱们的人不开门,他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变不出米和盐来。” 赵文渊扭头看了他一眼。 觉得他说的还是有些道理的。 李海冲他拱了拱手,说道:“赵尚书,你们也不用多虑,诸位莫不是忘记了这次罢市的由头?。” “什么由头?” “自查帐目啊。” 李海笑道,“京兆府来收税,各店铺清查帐目,依法交税,合情合理。” 赵文渊的眼珠子转了一下,嚼了嚼这几个字。 “你的意思是,不叫罢市,叫自查?” “对。” 李海得意的说道:“自查帐目是商户的正当权利,大雍律法里可没有一条说商户不能歇业盘帐。他就是告到御前,也挑不出毛病。” 郑博安听完,眼前一亮。 “妙啊,这一招釜底抽薪,直接把罢市的帽子摘了,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王元鹤也跟著点了点头,“嗯,自查三天五天甚至十天半月,全凭商户自己做主,京兆府总不能逼著人家开门做买卖吧?” 李海得意地捋了捋鬍子。 “所以说各位大人放心,不管那姓陈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咱们只要把门一关,把帐本一摊,他就是孙猴子,也翻不出咱们的手掌心。” 眾人纷纷点头,脸上的忧色散了大半。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偏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陈炎迈著四方步从里头走了出来,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掛著一副说不出来的得意劲儿。 他走到长廊上,扫了一眼一帮侯在外面的官员们。 赵文渊下意识地迎上了一步。 “陈炎,你跟陛下说了什么?” 陈炎看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然后,什么都没说,双手往身后一背,扬长而去。 赵文渊的脸瞬间就绿了。 这小子哼他一声是什么意思? 示威?挑衅?还是单纯看不起他? 哪一种都让他浑身不自在。 李海凑上来,小声说了句,“赵尚书,甭管他,咱们的计划不变,他蹦躂不了几天。” 赵文渊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 那小子从偏殿出来的表情,不像是在装腔作势,倒像是真捏到了什么底牌。 第120章 再见赵灵歌 陈炎从偏殿出来后,並没有急著离宫。 他在长廊上站了一会儿,看著赵文渊那帮人凑在一堆嘀嘀咕咕的样子,心里冷笑了一声,转身朝后宫的方向走去。 罢市这事儿,他跟太元帝已经通了气,接下来就是执行层面的问题了。 但光靠京兆府那几十號人与名头,想在三天之內把局面彻底翻过来,绝无可能,哪怕加上寧王府也不够。 可若是加上皇室的背景呢? 赵清漪的名声本就凶暴,在加上她的皇室背景。 这样他在做事的时候,才不会被掣肘,效果最大化。 陈炎一边想著措辞,一边穿过了一道宫门,拐进了通往后宫的甬道。 然而,他还没走到赵清漪的寢宫,就在御花园的迴廊上,迎面撞上了一个不太想碰见的人。 只见晋阳公主赵灵歌她穿著一件淡紫色的宫装,发间簪著一支白玉兰花簪,整个人正站在迴廊的拐角处,身边跟著那个叫翠竹的侍女。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上的那一瞬间,都愣了一下。 陈炎本想离开,可这都见面了,要是不打个招呼,多少有点说不过去。 想到这,她主动迈上前两步,规规矩矩地拱手行了个礼。 “臣陈炎,见过晋阳公主殿下。” 赵灵歌也回过神来,微微頷首,嘴角牵出一个轻轻的笑容。 “陈世子不必多礼。” 两个人客客气气地站著,中间隔了大约三步远的距离。 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在陈炎看来,尷尬得刚刚好。 陈炎搓了搓手,率先打破了沉默。 “公主今儿是来逛园子的?” 赵灵歌点了点头,“嗯,秋日里桂花开得好,出来走走。” “哦,桂花,好,挺香的。” 陈炎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確实挺香。” 他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跟傻子似的。 赵灵歌也没接茬,垂著眼帘沉默了两息,然后抬起头,目光柔柔地看著陈炎。 “听说世子下个月初八大婚?” “啊,对。” 陈炎挠了挠后脑勺,“內务府那帮人已经开始折腾了,又是量尺寸又是教礼仪的,快把我给折腾散架了。” 赵灵歌听见“教礼仪”三个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我提前恭喜世子了。” “谢谢,谢谢公主殿下。” 陈炎拱手道谢,心里盘算著赶紧找个理由开溜。 这场面实在太彆扭了。 他跟赵灵歌之前是有婚约的,虽然不是他这个穿越过来的陈炎定的,但那也是白纸黑字写过的。 现在婚约作废,他要娶人家妹妹了,结果在人家姐姐面前大谈婚事。 这跟在前女友面前秀恩爱有什么区別? “那个,公主殿下,臣还有点公务要办,就先告退了。” 陈炎说著,已经开始往后撤步了。 然而,他刚转过身,身后就传来了赵灵歌的声音。 “陈世子。” 陈炎的脚步停住了。 他回过头,看见赵灵歌站在原地,於是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公主还有事儿?” 赵灵歌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辞。 她身边的翠竹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却被赵灵歌一个眼神给挡了回去。 “下个月底,我可能要离开京城了。” 陈炎愣了一下,“离开京城?去哪儿?” 赵灵歌低下头,“北狄。” 这两个字一出口,陈炎的表情变了。 他的眉头微微拧了起来,目光落在赵灵歌的脸上,好几息没有移开。 “和亲?” 赵灵歌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那笑容温温柔柔的,跟她这个人一样,永远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也算不上什么大事,父皇说北境如今局势不稳,寧王叔失踪后,蛮族蠢蠢欲动。若是能以联姻换取几年太平,也是好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陈炎注意到,她攥著袖口的那只手,正在微微发颤。 翠竹站在后面,已经红了眼眶,死死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出声。 “公主出嫁,臣定然相送。” 陈炎瞥了瞥嘴,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赵灵歌听见这话,眼睛里的光亮了一瞬,隨即又暗了下去。 她冲陈炎微微福了一礼,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的桂花瓣。 “多谢世子。” 说完,她转过身,沿著迴廊慢慢往前走去。 翠竹赶紧跟了上去,伸手想去搀她,却被赵灵歌轻轻推开了。 陈炎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越走越远。 可就在赵灵歌转身的那个瞬间,他看见了一道亮晶晶的东西,从她的眼角滑落下来,顺著下頜滴在了紫色的衣襟上。 翠竹也看见了,手里攥著帕子,眼泪已经掉下来了,却不敢出声。 陈炎收回目光,转身往赵清漪寢宫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子不快,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著刚才赵灵歌说的那些话。 北狄和亲。 听著冠冕堂皇,什么联姻换太平,什么两国邦交。 说白了就是北境刚刚换防,飞熊军现在的战斗力不足以跟北狄对抗,还不熟悉地形,北狄的情况。 所以想用和亲的方式稳住北方,给飞熊军爭取到扩张以及了解北狄的机会。 这要是搁在以前,搁在他刚穿越过来那会儿,他可能还会热血上头,跑去跟太元帝拍桌子,说什么“堂堂大雍岂能做这种丟人的事儿”。 但经歷了柳家的事,经歷了孙铭志的事,经歷了这几天在京城看到的这些破烂事儿之后,陈炎忽然觉得没那个必要了。 大雍这个朝廷,连自己的老兵都保护不了,连该交的抚恤银都能被人层层剋扣。 这样的朝廷,凭什么让边境上的將士替它卖命? 凭什么让別人的女儿替它去和亲? 又凭什么要求他陈炎,拿著满腔热血去替它挡刀? 他管不了那么多,也不想管了。 赵灵歌要去和亲,那是太元帝这个当爹的做出的决定。 当爹的都不心疼,他一个外人操哪门子心? 陈炎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把它彻底压了下去。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前方不远处赵清漪寢宫的大门。 门口站著两个女官,一看见陈炎,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世子爷,您这是……” 陈炎整了整衣领,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容。 “劳烦通报一声,就说她未来夫君来了,有要事相商。” 那女官的眼皮子狠狠跳了一下。 她扭头看了一眼寢宫的方向,欲言又止地咽了口唾沫。 “世子爷,公主殿下她……今天心情不太好。” 陈炎挑了挑眉,“怎么个不好法?” 女官的脸上写满了为难。 “公主殿下刚练完拳,打坏了三个木桩。” 第121章 跟公主殿下谈个买卖 陈炎听完女官这话,嘴角抽了抽。 三个木桩?那玩意儿可是实心榆木的,一般习武之人踢上两脚都嫌疼,她一口气干碎了仨? 这位未来媳妇的战斗力,著实有点嚇人。 不过嚇人归嚇人,事儿还得办。 陈炎冲那女官笑了笑,“没事儿,劳烦通报一声,正因为公主殿下心情不好,我这个做未婚夫的,更应该来关心关心不是?” 女官上下打量了陈炎两眼。 那表情分明在说:您这关心法,搞不好得被当成第四个木桩。 但她到底没敢拦,转身小碎步跑进了寢宫。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那女官又跑了出来。 “世子爷,公主殿下让您进去。” “公主殿下说了,话不超过十句,说完就走。” 陈炎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只见赵清漪坐在一张虎皮椅上,头髮高高束起,手里正拿著一块布擦拳套。 “公主,又见面了啊。” 赵清漪连头都没抬,声音冷冰冰的。 赵清漪扔下这句话,不给陈炎开口的机会,直接说道:“说吧,来找我干什么?你那十句话的额度,已经用了一句了。” 陈炎都懵了,你丫什么就用了一句了? 你能不能別这么高傲? 好像老子欠你钱似的。 额……好吧,那五万两確实没给…… 赵清漪的眉毛明显挑了一下,但没说让他起来。 陈炎则是开门见山道:“寧安,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谈个买卖。” “买卖?” “没错。” 陈炎竖起一根手指,“一桩对您,对我,对整个京城百姓都有天大好处的买卖。” “我是公主,不是商贩。有什么事说快点。” 陈炎也不兜圈子了,直言道:“你在京城有多少处铺面?” 赵清漪的目光微变。 “宫外有三处別苑,城南有两条街的铺面,都是父皇历年赏的。怎么了?” 陈炎眼前一亮,“够了。” “现在那帮商户关了门搞罢市,百姓买不到粮食,买不到盐,买不到日常用的东西。我需要在三天之內解决这个事情。” 赵清漪皱了皱眉,“这跟我有什么关係?这是你京兆府的事。” “你先让我把话说完。” 陈炎伸出两根手指,“那帮商户之所以敢罢市,是因为他们觉得京城就他们这些铺面,离了他们百姓就没处买东西。” “但如果这时候,有人另外开一批铺子,不但什么都有,而且价格比他们还便宜。” “你猜他们还关不关门?” 赵清漪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瞬。 她虽然不太和人打交道,但脑子不笨,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键。 “你要我出铺面?” “铺面,人手,都需要你出。” 陈炎摊开双手,“你名下那些空置的铺子,掛上牌子就能用。至於货源,进货渠道,怎么经营怎么管理,全部由我来操办。” 赵清漪靠回椅背,“我一个公主,拋头露面去经商,传出去像什么话?” 陈炎闻言,略带失望地看了一眼赵清漪,长长地嘆了口气。 “你这是什么眼神儿?” 赵清漪被他这眼神看得一阵火大。 “我本以为你跟其她女子不一样,你应该是心怀百姓,不拘小节之人,可没想到我看错了!” 说到这,陈炎站起身,行了一礼,“今日多有打扰,再见!” 话音落下,陈炎转身就走,这一幕,直接给她看傻了。 “陈炎,你给我站住!” 赵清漪脸色难看地追了上去,拦住了他。 “公主还有事儿?” “你这话什么意思?这跟心怀百姓有什么关係?” 陈炎撇了撇嘴,“如今城內商铺,为了抗税,名为自查,实为罢市,导致无数百姓买不到米粮,盐酒。” “我本想著,既然他们不开门,那我们就开门营业,这买卖谁赚不是赚?” “况且我们经营商铺,还不会恶意抬高物价,祸害百姓,也可以正常交税。” “没想到公主为了自身名声,竟然置百姓於不顾,羞於经商,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了!” 果然,听到陈炎的解释,赵清漪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她出面经商,竟然对百姓还有那么多好处。 “你说的都是真的?” 赵清漪狐疑的看向陈炎。 陈炎心里鬆了一口气,知道他这次道德绑架成功了! 这位寧安公主,脾气虽然暴,但骨子里有一股子正气。 这一点,陈炎从她打跑三个駙马候选人的事跡里就品出来了。 那仨人,一个是欺压百姓的紈絝,一个是剋扣军餉的官二代,还有一个是调戏宫女的混蛋。 赵清漪不是无差別攻击,她打的每一个人都有理由。 而这次明面对抗那群贪官污吏,靠他自己肯定不行,毕竟他们若找些混混过来闹事,那他把店开起来也没什么用,没人敢来买。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打上皇家的招牌,让那群混混连闹事都不敢。 所以,赵清漪这个名声不太好的黄金活招牌,他必须得拉过来。 “你什么时候见我说过假话?” 赵清漪的嘴角抽了一下,差点没骂出来。 她想了想,还真说不准这傢伙哪句话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但那些百姓的事儿,她信。 赵清漪沉默了好一阵子。 然后她抬起头,说道:“行,我答应你。” 陈炎的嘴角猛地往上一翘,刚想说句漂亮话。 赵清漪紧跟著补了一句。 “分成怎么算?” 陈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既然谈到这,说明就稳得一笔了。 “你出铺面出人手,我出货源出管理。七三分,我七你三。” 赵清漪放下茶杯,那双好看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陈炎,脸上慢慢浮出一个“你是不是在逗我”的表情。 “你再说一遍?” “七三分,我七……” “我出房子,我出人,你动动嘴皮子,拿七成?” 赵清漪的声音拔高了半度,那股子暴躥的火苗已经开始往外冒了。 陈炎赶紧摆手。 “你这话说得不对,我负责的可不只是动嘴皮子。” “你想这货源从哪来?怎么谈价?怎么运到京城?铺面怎么布局?人员怎么调配?价格怎么定?这些全是我的活。” “那也不值七成。”赵清漪一拍桌子,“五五。” “五五不行。” 陈炎摇头,“我这边的成本比您高得多,光打通货源渠道就得砸进去一大笔。五五的话,我喝西北风去。” “六四,我六。”赵清漪斩钉截铁。 “臥槽,你这不是谈生意,这是打劫。” “我打劫怎么了?” 赵清漪站起身,虽然身高比陈炎矮了半个头,但那气势丝毫不逊,“没有我的铺面,你上哪儿摆摊去?” 陈炎也站起来了,两个人面对面杵著,中间隔了不到一尺。 “可没有我的货源和管理,您那铺面就是个空壳子。” 赵清漪的眼睛眯了起来。 陈炎的眼睛也眯了起来。 翠屏端著茶壶站在旁边,两只手抖得茶壶盖子直打架。 她总觉得下一秒公主殿下就会一拳招呼过去。 第122章 公主耍流氓啊 赵清漪盯著陈炎,那眼神恨不得在他脸上戳两个窟窿。 “五五分,这是我的底线。” 陈炎两手一摊,满脸委屈。 “殿下,您这也太黑了吧?我又是找货源,又是谈渠道,又是盯管理,累得跟头驴似的,到头来就拿五成?那我还不如回去睡觉呢。” 赵清漪冷哼一声,“我是公主!” 陈炎愣住了! 聊的好好的,你提身份干啥? 耍流氓啊? “殿下,您知道我这两天都干了什么吗?上任第一天,我把京兆府那帮老油条收拾了一遍。第二天,我去崇仁坊抓人,差点被围殴。然后又去跟武安侯硬碰硬。” “而且我刚从陛下的养心殿出来,被四个御史围著弹劾,差点帽子都保不住。我容易吗我?” 赵清漪听他说完,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 “我是公主!” 陈炎听见这话后,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位公主殿下砍价的方式也太独特了,她压根就不跟你讲道理,就拿身份来说事儿,简单粗暴到让人抓狂。 翠屏在旁边看著这齣好戏,手里的茶壶都快端不住了。 她在宫里伺候了公主这么多年,头一回看见有人敢跟公主討价还价。 更绝的是,这人討了半天,还在往下降。 陈炎搓了搓脸,换了个策略。 “殿下,您想想,下个月初八你就要嫁入寧王府了,咱俩是一家人,一家人的钱不就是一家人的嘛。我多拿一成,不也等於您多拿一成吗?” 赵清漪的眉毛终於动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你的钱就是我的钱?” “那必须的!” 陈炎拍著胸脯,“我挣的每一两银子,以后都是你的。” 赵清漪看著他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满是好奇的说道:“那既然你的钱就是我的钱,五五跟六四有什么区別?反正到头来都归我。” 陈炎张了张嘴,愣是没找出反驳的理由来。 好傢伙,这逻辑闭环给得严丝合缝,他硬是被自己挖的坑给埋了。 翠屏实在忍不住了,扭过头去,肩膀一耸一耸的,明显在偷笑。 陈炎咬了咬牙,眼珠子一转,忽然往前迈了半步,凑到赵清漪面前,表情凝重。 “殿下,您知道夫这个字怎么写的吗?” 赵清漪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 “夫字,天字出头。” 陈炎忽悠道,“天都得冒出一截来,说明什么?说明夫君比天还大一点。” 他竖起那根手指头晃了晃。 “所以这分成嘛,我只要求比殿下多那么一丁点就行了。五五的基础上,我多一成,也就是……” “我是公主。”赵清漪打断了他的话,站起身来。 艹! 陈炎彻底想骂街了! 这不是纯耍流氓子,滚刀肉吗? 你是公主你牛逼啊? “成交。” 陈炎最终还是忍了,伸出了右手。 没办法,人家確实牛逼! 赵清漪低头看了看他那只手,没动。 “我是公主,不跟你击掌。” “咱们马上就是夫妻了,击个掌怎么了?又不是让您跟我拜堂。” 赵清漪瞪了他一眼,最终还是伸出手,在他掌心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一巴掌的力道不大,但陈炎的手掌上还是传来一阵酥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这公主的手,比她的性子软多了。 “货源的事,你最迟明天午时之前给我一个章程。”赵清漪收回手,转身走回虎皮椅前,重新坐了下去。 “铺面的钥匙和地契,让翠屏今晚送到你府上。人手也由翠屏调配,我名下那些铺子空了快两年了,正好用上。” 陈炎听见这话,眼前一亮。 “殿下果然雷厉风行,我佩服。” “少拍马屁。”赵清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还有一件事。” “您说。” “铺子掛我的名號,就不能出任何差错。货品质量、价格公道、童叟无欺,哪一样做不到,我以后有的是时间教训你!” 陈炎连连点头,“殿下放心,绝不给您丟人。” 说完这话,他识趣地行了个礼,转身就往外走。 然而刚走到门口,赵清漪的声音又从身后飘了过来。 “陈炎。” “嗯?” “明天李福全还会去找你,你要是再跑,別怪我不客气。” 陈炎的后背明显僵了一下,脚步却没停,一溜烟出了寢宫大门。 翠屏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然后转头看向赵清漪,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殿下,您当真要跟他做买卖啊?” 赵清漪把茶杯搁下,没吭声。 可翠屏分明看见,公主殿下的耳根子,红了那么一丁点。 不过翠屏什么都没说,低下头,默默地去收拾桌上的茶具了。 这一晚上,寧王府和寧安公主的寢宫,都没怎么消停。 陈炎回到府里,连饭都没顾上吃,就把赵管家叫了过来,两个人对著京城的地图研究了大半夜。 哪条街人流量大,哪条巷子靠著居民区,哪个位置適合摆粮铺,哪个位置適合开杂货铺,全都標得清清楚楚。 等赵清漪那边的翠屏姑娘把铺面钥匙和地契送过来的时候,陈炎已经把十二间铺面的定位和经营品类全部敲定了。 粮铺三间,盐铺两间,酒庄一间,书社一间,绸缎庄一间,杂货铺两间,药材铺一间,茶庄一间。 次日天不亮! 赵管家就带著人手忙活了起来。 昨晚子时接到公主的吩咐,丑时就调齐了人手,寅时把钱四海谈好的货全部接了过来,卯时不到,十二间铺面全部打扫完毕,货架摆得整整齐齐。 而这会儿,他正指挥著人掛牌匾。 一块崭新的金底红字匾额被两个壮汉抬了起来,稳稳噹噹地掛在了东市第一间铺面的门楣上。 寧安粮铺。 旁边第二间,寧安盐铺。 再过去,寧安杂货。 另一条街上的铺子门口,也陆陆续续亮出了招牌。 寧安酒庄、寧安书社、寧安绸缎庄、寧安茶庄、寧安药铺。 每一块匾额的做工都一模一样,金底红字,左下角还刻著一个小小的凤纹印记。 不用问,一看那凤纹就知道,这是皇家的物件。 而比匾额更让人注目的,是每间铺子门口站著的人。 三到五名穿著暗红色甲冑的女卫,个个腰挎长刀,面容冷峻,往门口一站,那气势比禁军还唬人三分。 这就是凤仪卫。 凤仪卫是寧安公主赵清漪的亲卫队,全员女子。 据说都是赵清漪亲手从军户女子里挑出来的,个个功夫不弱。 而早起出门买菜的百姓们,远远就看见了这阵仗。 一开始谁也不敢靠近,就站在街口上伸著脖子瞅。 “哎我的天爷,这到底是哪家的铺子?这排面也太大了吧?” “你看门口那些女兵,腰上那刀可不是摆设。” “铺子上写著寧安两个字,寧安,寧安……这不是寧安公主吗?” 这话一出来,周围的百姓全炸了。 “寧安公主开店?那个打跑三任駙马的寧安公主?” “我的个乖乖,她开铺子?这是要做买卖还是要打架啊?” 第123章 寧安公主的铺子 百姓们站在街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往前迈步。 倒不是铺子不好看,而是门口那几个穿暗红甲冑的女卫,实在是太唬人了。 “我说,你们谁先过去看看?” 一个卖炊饼的大嫂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汉子。 那汉子缩了缩脖子,“你咋不去?” “我一个妇道人家,万一那些女兵不让进呢?” “你是妇道人家,我就不怕死了?那可是寧安公主的人,我上去问一句,万一说错话,脑袋还要不要了?” 正在这时候,赵管家从铺子里走了出来。 他往门口一站,先衝著百姓们拱了拱手。 “诸位,诸位別怕,都过来听老朽说两句。” 百姓们犹豫了一下,往前挪了几步,但离那些女卫还是保持著一丈多远的距离。 赵管家看出了他们的顾虑,回头冲女卫们摆了摆手,“都往后退两步,別嚇著人。” 女卫们面无表情地往后退了两步,手倒是没离刀柄。 赵管家转过身来,清了清嗓子。 “各位街坊,老朽是寧王府上的管家,姓赵。今天跟大伙说句实在话,这十二间铺子,全是寧安公主殿下与我们寧王府的產业。” 人群里顿时嗡嗡起来了。 一个抱著孩子的妇人小声问了一句,“管家,公主开铺子,卖啥啊?” 赵管家笑著朝身后那一排铺面一指。 “粮食、盐、酒、布匹、药材、茶叶、文房四宝、日常杂货,凡是各位家里用得上的,咱这儿都有。” “价格呢?”人群后面有人喊了一嗓子。 赵管家竖起一根手指头。 “公主殿下有令,所有货物一律平价出售,绝不比以往高一文钱。殿下还说了,谁要是发现咱们铺子里有以次充好、短斤缺两的情况,直接到京兆府告状,殿下亲自给大伙赔不是。” 这话一出来,百姓们的眼睛全亮了。 寧安公主是皇帝的亲闺女,皇家的公主说平价,那就是平价,谁敢在她眼皮子底下搞鬼? “那啥时候能买啊?我家米缸都见底了。”卖炊饼的大嫂第一个急了。 赵管家伸出两根手指头,“两天,两天之后,所有铺面正式开张,保证各位要啥有啥,眼下货正在路上,最迟后天一早就能到齐。” “不过粮食方面大家放心,公主殿下与世子已经调粮,稍后就能到,但是这次限量一斤,大家別抢啊。” “公主殿下跟世子殿下是好人吶。” 旁边几个婆婆嫂嫂也跟著点头,有几个性子急的,已经开始往铺子门口那个登记处排队了。 然而人群当中,也有几双不一样的眼睛。 七八个穿著绸缎衣裳的僕从,混在百姓堆里,一个个竖著耳朵,把赵管家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得死死的。 等赵管家转身进了铺子,这帮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几乎同时转身,朝不同的方向撒丫子跑了。 其中跑得最快的一个,是武安侯府的小廝。 他连拐带躥地穿过三条巷子,直奔景福楼。 景福楼二楼的雅间里,这会儿热闹得跟菜市场似的。 武安侯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赵文渊坐在他对面,端著茶杯,手指头都在发白。 李海坐在靠窗的位子上,两只三角眼不停地转。 除了这仨人,屋子里还坐著五六个勛贵,他们一个个愁眉苦脸的,跟死了娘差不多。 昨天陈炎离开后,太元帝重新召见了他们,结果倒好,直接翻篇了,不让任何人提。 搞得他们抓心挠肝的,不知道怎么搞。 “来人了。”门口有人小声提醒了一句。 紧接著,武安侯府的小廝连滚带爬地衝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就开始匯报。 “侯爷,东市那边,寧安公主的铺子开了十二间,粮铺、盐铺、杂货铺全有,说是两天后正式营业,平价出售。” “门口还站著凤仪卫,带刀的那种。” “老百姓都排队登记去了。” 屋子里安静了两息。 然后炸了。 “这个陈炎,他疯了吧?” 赵文渊第一个拍了桌子,“竟然拉上寧安公主跟咱们对著干,他这是要把整个京城的买卖都搅黄了。” 武安侯阴著脸,一言不发,但攥著茶杯的手青筋暴突。 李海的三角眼眯成了一条缝,嘴里嘶了一声。 “寧安公主的牌子,凤仪卫站岗,这事儿可就不好办了。咱们总不能派人去砸公主的铺子吧?” “那咋整?就这么看著他抢咱们的生意?” “砸铺子?你怎么不上天呢?” 这时,武安侯终於不耐烦的开了口,“你带人去砸寧安公主的铺子,明天你全家就住刑部大牢了。” “那可是凤仪卫,陛下亲自批的编制,动她们等於动皇家。” 闻言,胖子的嘴巴立马闭上了。 赵文渊也意识到砸铺子这条路走不通,於是拧著眉头看向李海。 “李大人,你乃是士族出身,懂商贾之道,你说说,还有什么办法?” 李海对眾人说道:“各位,砸铺子砸不了,打人打不得,但做买卖这个事儿,靠的可不止是门面和招牌。” 武安侯看向他,“哦?你有主意?” 李海把茶杯搁下,伸出一根手指头。 “断他货源。” 屋子里几个人同时看了过来。 李海继续说道:“寧安公主有铺面,有人手,有凤仪卫撑腰,这些咱们確实比不了,可她有一样东西没有。” 赵文渊皱著眉追问,“什么?” “粮食、盐、布匹,这些东西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得从外面进货。而京城周边的粮商、盐商、布商,八成以上都跟咱们在座的各位有交情。” “他陈炎再能耐,总不能自己种粮食吧?只要咱们把进货渠道一掐……他那十二间铺子,就是十二个空壳子。” 第124章 不给面子啊 景福楼的雅间里,李海这番话一说完,几个人的眼睛全亮了。 赵文渊第一个接茬:“不错,京城周边的大粮商就那么几家,陈家庄的陈万斤、通州的刘记粮行、还有房山那边的赵记盐號,哪一家跟咱们没有来往?” 武安侯终於从阴沉的脸色中缓了过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李海,具体怎么操作?” 李海竖起两根手指头,得意劲儿都快溢出来了。 “第一,让咱们在座各位的人,分头去通知京城周边所有大宗货源的商號,谁敢给寧安公主的铺子供货,以后就別想在京城做生意了。” “第二呢?”那个穿酱色锦袍的胖子追问。 “第二,就算有几个不开眼的愣头青非要送货进京,咱们在官道上安排几拨人,把货截了,让他们有来无回。” 赵文渊听到第二条,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截货?这会不会太过了?万一闹出人命,查到咱们头上……” 李海摆了摆手,“赵尚书放心,我是截货又不是杀人。” “只要找几十个泼皮混混,扮成山匪,把车拦下来,连人带货往沟里一掀,谁知道是谁干的?” “就算陈炎疑心,他拿什么证据?” 武安侯沉吟了片刻,看向在座的几位。 “都说说,觉得这法子行不行?” 胖子第一个赞同道,“行啊,太行了。没了货,他那十二间铺子就是摆设。到时候百姓买不到东西,骂的还是他陈炎。” 另一个面相精瘦的中年人也跟著点头,“我那边跟通州刘记粮行的关係不错,等会儿我亲自写封信过去,保管他一粒米都不敢往京城送。” 赵文渊虽然还有些顾虑,但架不住在座的人一个比一个积极,最后也点了头。 “行,那就分头行动,务必在两天之內把所有货源渠道封死。老夫倒要看看,他陈炎拿什么开张。” 李海笑了笑,那两只三角眼里全是算计。 “各位大人,三天之后,就等著看陈炎跪在养心殿里磕头认罪吧。” 然而这帮人谁也不知道,就在他们觥筹交错,志得意满的时候,陈炎那边早就开始动手了。 京兆府,下午。 陈炎坐在公案后面,翘著二郎腿啃著一个烧饼。 钱四海推门进来的时候。 他嘴里还塞著半个饼,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办得咋样了?” 钱四海快步走到陈炎面前,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激动地拍在了公案上。 “大人,全办妥了。” 陈炎放下烧饼,拿起那张纸扫了一眼。 纸上密密麻麻列著十几个名字和数目,都是京兆府下辖各县的商家。 “下官昨晚连夜派人出了城,分了三路,一路去宛平,一路去大兴,一路去良乡。跟当地的粮商、盐商、杂货商都谈好了,价格比京城行情低两成,他们乐得屁顛屁顛的。” 钱四海说著,拿指头在纸上点了点。 “这个宛平的张记粮行,答应调三十万石粮食进京。大兴那边的孙家盐號,能出两十万斤精盐。良乡的布庄也说了,绸缎布匹隨时可以装车。” “最快的一批货,明天下午就能到京城。” 陈炎点了点头,把纸放下,冲钱四海竖了个大拇指。 “老钱,干得漂亮。” 钱四海咧嘴一笑,那表情跟被老师表扬的小学生似的。 不过他笑了没两秒,又蔫了下来。 “可大人,下官有件事拿不准。” 陈炎看他那副吞吞吐吐的样子,直接说道:“有屁快放。” 钱四海凑近了两步,压著嗓门说:“大人,那帮人不是吃素的。咱们能想到从下面县里调货,他们肯定也能想到断咱们的货源。” “万一他们派人在半路上截货,咱们这些商家的车队,可扛不住。” 陈炎听见后,顿时瞪大了眼睛,诧异地看向钱四海。 “老钱啊,没看出来,你这五大三粗的,还挺心细的。” “大人就別打趣下官了。” “行了,你以为我没想过?” 钱四海一听这话,心里就踏实了一半,赶紧追问:“那大人是什么打算?” “调人沿途护送。” 陈炎把烧饼咽下去,隨后问道:“张贵手底下有多少能跑腿的差役?” 钱四海盘算了一下。 “满打满算十五六个,但能打的也就七八个。” 陈炎皱了皱眉,“不够,七八个人分三路,每路就两三个,碰上几十號混混,连人带货都得交代。” 钱四海也愁上了,“要不从巡检司借几个人?” “巡检司?” 陈炎翻了个白眼,“那帮人平时连小偷都抓不住,你指望他们护送商队?” 钱四海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仔细一琢磨,还真是这么回事。 那群废物,真的都是吃乾饭的。 除了欺负欺负老百姓,啥也干不了。 陈炎打了个哈欠,“行了,张贵那边你去安排,让他挑几个机灵的,跟著商队走,不求他们能打,起码能盯梢放哨,发现情况赶紧回来报信。” “是,下官这就去。” 钱四海领了命往外走。 陈炎则是坐在那儿,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张贵那点人手,说白了就是个报信的料,真要碰上硬茬子,连自保都悬。 他需要一支能打的队伍,而且还得有足够的震慑力,让那帮人连动手的念头都不敢冒。 寧王府的暗卫倒是够能打,但暗卫不能暴露,这是他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想来想去,他的目光落在了院子里正在擦剑的红韵身上。 不对,不是红韵。 是凤仪卫。 赵清漪手底下那支全员女子的亲卫队,个个带刀,个个能打,而且掛的是皇家的招牌。 她们往官道上一站,別说几十个混混了,就是正经的山匪都得绕著走。 陈炎腾地站起来,大步走出了大堂。 “红韵,凤仪卫现在驻扎在哪儿?” 红韵头也没抬:“东市铺面,每间三到五人轮值。” “那没在值守的呢?” “在公主寢宫外的营房里待命。” 陈炎拍了拍手,“走,去一趟东市。” 两人骑马到了东市寧安粮铺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铺子门口照旧站著三个穿暗红甲冑的凤仪卫。 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子,方脸浓眉,腰间別著一把短刀,站在那儿跟门神似的。 陈炎翻身下马,冲她拱了拱手。 “姑娘怎么称呼?” 那女卫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属下凤仪卫什长赵铃。世子有何吩咐?” 陈炎也不废话,直接说道:“赵什长,本世子需要调一队凤仪卫,去京城外面的几条官道上执行护送任务。明天有几批货要进京,路上可能会有人截道,需要你们沿途保护。” 赵铃的眼皮都没动一下,拒绝道:“抱歉世子,凤仪卫只听寧安公主的命令。” 第125章 你去不去吧 陈炎看著赵铃那张冷得能掛冰凌的脸,心里头顿时有点犯堵。 他倒不是没料到这个结果。 毕竟凤仪卫是赵清漪的私兵,人家听公主的令,天经地义。 但问题是,他现在跑回宫里找赵清漪要人,一来一回少说得大半天,等他调到人,黄花菜都凉了。 更要命的是,他刚从赵清漪那儿把分成谈到五五,已经被薅得够呛了。 这会儿再回去求人,指不定又得被那位公主殿下敲一笔。 陈炎搓了搓下巴,换了个角度试探。 “赵什长,本世子跟公主殿下是未婚夫妻,下个月初八就成亲了。我的话,跟公主殿下的话,差別很大吗?” 赵铃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差別很大。” 陈炎的嘴角抽了抽,“你能不能委婉一点?” “属下是武人,不会委婉。” 旁边的红韵站在一步之外,低著头盯著自己的剑鞘看,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陈炎瞅见了,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笑什么?” 红韵立马恢復了那副冰山脸,“属下没笑。” “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你告诉我你没笑?” 红韵別过头去,不说话了。 陈炎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看向赵铃。 这丫头站得笔直,目视前方,浑身上下就透著一股子油盐不进的劲儿。跟她讲道理,估计比跟石头讲道理还费劲。 那就不讲道理了。 陈炎忽然凑近了两步,压低嗓门说道:“赵什长,我问你个事儿。” 赵铃终於看了他一眼,“世子请说。” “你们凤仪卫的餉银,是从哪儿出的?” 赵铃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回世子,凤仪卫的餉银由公主殿下的封邑產出支付。” 陈炎点了点头,“那你们平时吃穿用度呢?” “也是殿下拨付。” “鎧甲呢?兵器呢?” “均由殿下私库调拨。” 陈炎直起身,脸上浮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那我问你,公主殿下跟我合开了十二间铺子,五五分成,这铺子要是赚了钱,有一半进公主殿下的口袋。公主殿下口袋里的钱多了,你们的餉银是不是也能涨?” 赵铃的眉头动了一下。 陈炎趁热打铁,伸手往官道的方向一指。 “现在外头有人要截我们的货,货截了,铺子开不了张,公主殿下一文钱赚不到,你们的餉银別说涨了,说不定还得降。” 他又往回一指,指著身后那间掛著寧安粮铺牌子的铺面。 “你自己看看,这铺子里现在空的能跑马。你们在这儿站岗看守,看守的是个空壳子,你觉得有意义吗?” 赵铃的目光终於有了波动。 站在她身后的另外两个凤仪卫也互相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微妙了起来。 陈炎见状,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赶紧又添了一把柴。 “赵什长,我不是让你违抗公主殿下的命令。我是在帮公主殿下赚钱,也是在帮你们赚钱。你要是不信,现在就派人回宫去问公主殿下,看她同不同意。” “不过你要是跑这一趟,来回最快也得一个多时辰。一个多时辰之后,那帮人的混混就该上路了。到时候货被截了,铺子黄了,公主殿下的脸往哪搁?” 赵铃的手指在刀柄上摩挲了两下。 她当然知道陈炎说的有道理,货要是真被截了,公主殿下的买卖黄了,她们这些凤仪卫的面子也掛不住。 但没有公主殿下的命令,她確实不敢擅自行动。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身后那个年纪最小的凤仪卫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什长,要不先去吧?回头公主殿下怪罪下来,大不了咱们挨顿骂。可要是货被截了,公主殿下的铺子开不了张,那咱们才是真的完了。” 赵铃回头瞪了她一眼,那丫头赶紧缩了缩脖子。 可说实话,这话也说到了赵铃的心坎上。 公主殿下的脾气她太清楚了,铺子要是因为她的犹豫黄了,公主殿下不会骂她,但会让她去劈一百个木桩。 上次劈了三天,手上的茧子到现在都没消。 赵铃咬了咬牙,终於开了口。 “世子,属下可以带人去护送,但有三个条件。” 陈炎大喜,“你说。” “第一,事后必须向公主殿下如实稟报,是世子您亲自下的令。” “没问题。” “第二,护送途中,凤仪卫的行动由属下全权指挥,世子不得干涉。” “行,你说了算。” “第三。” 赵铃看著陈炎,语气比前两条重了不少,“凤仪卫没有公主命令,不杀人,只拦人。动手可以,但不能见血。” 陈炎挑了挑眉。 不能见血? 这要求倒是新鲜。 不过转念一想也能理解,凤仪卫掛的是皇家的牌子,要是在官道上砍了人,那性质可就变了。 “成交。”陈炎伸出右手。 赵铃低头看了看他那只手,表情跟赵清漪当时简直一模一样。 “属下也不跟您击掌。” 陈炎的手僵在半空中,訕訕地收了回来。 这主僕俩,连拒绝人的方式都如出一辙。 赵铃转身朝铺子里走去,边走边吩咐。 “小鱼,你留下值守。秋禾,去其他铺面调人,把不在值守的姐妹全叫上,半个时辰后在东市口集合。” 两个凤仪卫齐声应了一句,动作麻利得很。 陈炎看著她们雷厉风行的样子,心里暗暗点了个头。 这帮女卫的执行力,比京兆府那帮歪瓜裂枣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趁著赵铃调人的功夫,陈炎把红韵拉到了一边。 “红韵,你手底下的暗卫,能不能在几条官道上提前布几个暗哨?” 红韵微微頷首,“世子是怕凤仪卫不够用?” “不是不够用,是怕有漏网之鱼。” 陈炎的眼神沉了下来,“李海那帮人不是善茬,他们要截货,不会只安排一拨人。万一凤仪卫护住了大路上的车队,他们从小路绕过去截另一批呢?” 红韵想了想,“世子说得有理。属下这就安排暗卫在通州、宛平、良乡三条线上各布两个暗哨。一旦发现异常,立刻回报。” “好,但记住,暗卫只监视不动手。除非凤仪卫顶不住了,否则绝不暴露。” 红韵应了一声,转身就消失在了巷子拐角处。 城外,一趟趟满载货物车马正在从京城周边县城驶了出来,直奔京城。 而在官道两侧的树林中,一个个手持刀剑,蒙著面的人,正眼神死死地盯著那些车队。 第126章 你们这装扮,糊弄谁吶 通州往京城方向的官道上,三辆满载粮食的大车正吱吱呀呀地往前赶。 赶车的是宛平张记粮行的伙计,一共六个人,加上京兆府派来的两个差役,八个人分坐在三辆车上,速度不快不慢。 为首那辆车上的老伙计姓王,干了二十多年运粮的活儿,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今天这一路走来,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小刘,你有没有觉得今天这官道上,人忒少了?” 旁边那个年轻伙计往四周瞅了瞅,摇了摇头,“王叔,可能是天热,赶路的人都歇晌了吧。” 老王头没吭声,但赶车的鞭子攥得更紧了些。 他在这条道上跑了大半辈子,什么时辰人多什么时辰人少,心里门儿清。 这会儿正是午后,往常这个点儿,官道上的商队,行脚的,赶集的,少说也能碰上十几拨。 可今天,一个都没有。 离了大谱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爆喝。 “给老子停车!” “臥槽!” 老王头听见后,猛地勒住了韁绳,抬头朝前方看去。 小刘被晃得差点从车上栽下去,正想骂两句的时候,眼前的一幕,让他脸色顿时就变了。 只见前面不到五十步远的地方,一棵被连根拔起的大树横在了官道正中间,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而大树两侧的林子里,正稀里哗啦地钻出一群蒙著脸的汉子。 这人数看著少说也有三四十號人,各个手里都拎著傢伙事儿。 “王叔,我们这是遇到打劫的了?” 小刘哆嗦的声音刚刚落下。 就见那为首那个蒙面汉子身材魁梧,大咧咧地往官道中间一站,扯著嗓子吼了起来。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財。” 老王头的眼皮子狠狠跳了一下。 他扭头看了看身后那两个京兆府的差役,结果那俩人已经脸白得跟纸似的,缩在车厢后面,连刀都没敢拔出来。 小刘更是两条腿抖得跟弹棉花一样,“王叔,这这这他娘的是山匪啊。” “废话,老子瞎啊?用你嗶嗶?” 老王头白了他一眼,强行挤出一丝笑脸,就想开口盘个道。 然而,还没等他张嘴,他的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 老王头听见后,赶紧回头一看。 只见十几匹马从官道后方快速驶来,马上坐著的全是穿暗红甲冑的女子。 为首的那个方脸女子,正是赵铃。 “官爷,不对,官奶,他们是山匪!” 老王头看见赵玲他们,顿时激动的喊了起来。 赵玲勒住马,目光越过粮车,落在了前面那群蒙面汉子身上,眉头微微一皱。 “山匪?就你们这装扮,糊弄谁呢?” 壮汉一愣,“你啥意思?老子们就是山匪,识相的把粮食留下,自己滚蛋,不然別怪爷爷我送你们去见阎王爷。” 闻言,赵铃不屑的冷笑一声,隨即翻身下马,大步走到那壮汉面前,伸手一把扯下了他的蒙面巾。 那人嚇一激灵,连忙捂住了那张满脸横肉的脸。 赵铃冷著脸看了他两眼,讥讽道:“正经山匪,手上有茧子,眼神带煞气。可你们这帮人手嫩得跟刚出锅的豆腐似的,连刀都握不稳,后面拿锄头的那个还穿著绸缎裤子。” 她说著,一指后面那个扛锄头的蒙面人。 所有人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果然,那位老兄虽然上身穿著粗布短褐,可腿上那条裤子,湖蓝色的缎面,还绣著暗纹,一看就不便宜。 扛锄头的那人下意识地往人堆里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那条裤子藏起来。 旁边有个凤仪卫忍不住嗤笑了一声,“这是哪家府上的家丁啊,出来扮匪都不知道换条裤子?” 官道上一时间气氛变得极其微妙。 那帮蒙面汉子原本气势汹汹的,可看见凤仪卫那身暗红甲冑和腰间的制式长刀之后,一个个都有点发懵。 这年头,穿著统一制服、骑著好马、带著制式兵器的女卫,满京城就那么一支。 凤仪卫。 寧安公主的亲兵。 为首那壮汉的脸色变了好几变,嘴唇哆嗦了两下,终於还是硬著头皮说了一句。 “我管你什么卫不卫的,爷爷们今天就是要劫这批粮,你们要是识相就让开,不识相的话,別怪兄弟们不客气。”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已经比刚才那句“此山是我开”虚了一大截。 赵铃看著他,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你確定?” 壮汉的喉结滚了一下。 赵铃没再废话,回头冲凤仪卫们摆了摆手。 十几个女卫齐刷刷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得跟排练过一样。她们没拔刀,而是每人从马鞍侧面抽出了一根三尺来长的木棍。 赵铃握著木棍,往前走了两步,跟那壮汉面对面站著。 “公主殿下有令,不杀人,不见血。” 她把木棍在掌心顛了顛,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饭。 “但打人,没说不行。” 话音落下,赵铃身形一闪,木棍已经抡到了壮汉的膝弯上。 那壮汉吃痛,单膝跪地,手里的朴刀哐地掉在了地上。 紧接著,凤仪卫们一拥而上。 说是三四十个蒙面汉子,可这帮人压根就不是练过的,大部分一看就是临时拉来凑数的。 有的连刀都没握热乎就被一棍子抽在了胳膊上,有的刚举起木棍就被踹翻在地。 那个穿绸缎裤子扛锄头的更惨,刚把锄头举过头顶,赵铃一脚踢在他腕子上,锄头飞出去砸在了他自己人的后背上,痛得那人嗷一声扑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三四十號蒙面汉子,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一个个哼哼唧唧地抱著胳膊腿打滚,场面看著跟被人犁了一遍的地似的。 老王头坐在车上,看得目瞪口呆。 小刘的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王叔,这帮女的也太能打了吧。” 老王头回过神来,使劲咽了口唾沫,“你看看人家那身甲,再看看人家那刀,那是皇家的兵,能跟你们这些泥腿子比吗?” 赵铃收起木棍,蹲在那个壮汉面前,拎起他的领子问了一句。 “谁派你来的?” 壮汉脸上的表情別提多精彩了,又疼又怕又不甘心,嘴巴一开一合的,就是不说话。 赵铃也不急,回头冲一个凤仪卫使了个眼色。 那凤仪卫心领神会,走过去一棍子抽在壮汉的小腿肚子上。 壮汉惨叫一声,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我再问一遍,谁派你来的?” 第127章 游街示眾 壮汉被那一棍子抽得呲牙咧嘴,整张脸拧成了一团麻花。 但嘴巴闭得死死的,愣是一个字没蹦出来。 赵铃也不催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凤仪卫。 那凤仪卫心领神会,拎起木棍,对著壮汉另一条腿的小腿肚子又是一下。 这回是真疼了。 壮汉惨叫一声,紧忙说道:“我说,我说,別打了!” “是……是李记米行的刘掌柜让我们来的!” “他给了我们每人二两银子,让我们在这儿截住从宛平来的粮车,把人打跑,把货掀进沟里就行。” 赵铃蹲著没动,追问了一句:“刘掌柜上面是谁?” 壮汉使劲摇头,“这个我真不知道,我就是个跑腿的,刘掌柜让我们干啥就干啥,多的一个字没跟我们说。” “全绑了,带回京城交给世子发落。” 赵铃下了令,凤仪卫们动作麻利,三下五除二就把这帮人用粗绳串成了一串,跟拴蚂蚱似的。 老王头坐在车上,看著这帮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山匪”一个个被绳子拴著低头耷脑的样子,差点没笑出来。 “王叔,这帮人也太拉胯了吧。” 小刘从车厢后面探出脑袋,胆子总算回来了。 老王头瞪了他一眼,“你有本事你上啊,刚才谁嚇得腿打哆嗦来著?” 小刘赶紧缩回去了。 与此同时,另外两条官道上的截货行动,也以同样的方式宣告失败。 良乡方向,凤仪卫还没动手呢,那帮临时凑的混混看见暗红甲冑就直接跪了,连打都省了。 大兴方向更离谱,那帮人连树都没放倒,锯了半天才锯了一个小口子。 等凤仪卫到了之后,为首的混混一看这阵仗,扔下锯子就跑。 结果绊在树根上摔了个狗啃泥,被凤仪卫一脚踩住后背,按在地上就交代了。 三路截货,三路全崩。 消息传回京兆府的时候,陈炎正啃著第二个烧饼。 钱四海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进门差点绊在门槛上。 “大人,三路货全保住了,一车没丟。凤仪卫抓了七十多號人,你猜怎么著?” 陈炎抬眼看他:“怎么著?” 钱四海咧著嘴,兴奋得跟过年似的:“这帮人全招了,三路截货的幕后指使,居然都指向同一个地方,李记米行的刘掌柜。” 陈炎把烧饼放下,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李记米行,李海的產业。” 钱四海猛地点头,“对,京城最大的粮商之一,背后站著的就是李海那个老狐狸。” 陈炎靠在椅背上,脑子里转了几圈。 李记米行是京城粮食供应的大户,东市和西市加起来有六间分號。 几乎垄断了京城三成以上的粮食零售。 这次罢市,李记米行就是带头大哥。 而李海这个人,表面上是个士族出身的清流文官,实际上手底下的买卖多得数不清,跟半个京城的勛贵都有生意往来。 若是往常,別说他了,就是他爹陈霸先在这,也不好动他。 可他劫掠的是皇家的资產啊。 这可就得另当別论了。 “老钱,让张贵立刻带人,给那些人游街示眾,让所有老百姓都知道他们干了什么事儿。” 钱四海听见后,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似的,两只眼睛亮得跟灯笼一样。 “大人,我这就去安排!” 半个时辰后,东市的主街上出现了一幕让所有百姓都瞪大了眼睛的场面。 七十多个五花大绑的汉子,被粗绳串成三串,由凤仪卫押著,从东市口一路往京兆府方向走。 每个人的脖子上都掛著一块木牌,上面写著几个大字:截粮贼。 为首开道的是京兆府的两个差役,一个举著锣,一个扯著嗓子喊。 “京兆府公告,现查获一伙假扮山匪、半路截粮之徒,其幕后指使为李记米行刘掌柜。” “此等宵小趁京城商户罢市之际,企图截断外来粮源,逼迫百姓无粮可买,其心可诛!” “现將人犯押回京兆府候审,百姓可沿途观之。” 这一嗓子喊出去,街上那些原本还在骂骂咧咧买不到米的百姓,一个个全围了过来。 “打这帮截粮贼!” “让你们断老子的口粮!” “缺大德的王八羔子,活该!” 一个卖菜的大嫂挤开人群,衝上来对著壮汉就是一脚。 “你个缺德冒烟的东西!我家孩子两天没吃上白米饭了,就是你们这帮畜生干的好事!” 壮汉被踹得一个趔趄,差点带倒后面绑著的一串人。 这一脚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 紧接著,烂菜叶子、臭鸡蛋、甚至还有烂萝卜,跟不要钱似的朝这帮人身上招呼过去。 场面比菜市口行刑还热闹。 那些被绑著游街的汉子一个个低著头,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襠里。 为首那个壮汉脸上还掛著被赵铃打出来的淤青,耷拉著脑袋,不敢看两边的百姓。 然而百姓们可不管他敢不敢看。 全都把怒火发泄到了这群人的身上。 而就在游街队伍走到东市中段的时候,最精彩的一幕出现了。 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了一嗓子。 “走,去砸李记米行!” 这一嗓子喊出来,人群齐刷刷地朝东市南段李记米行的方向涌了过去。 而此时此刻,李记米行的后院內。 李海正跟刘掌柜喝茶聊天。 “刘掌柜,截货的事办妥了没有?” 刘掌柜陪著笑脸,点头如鸡啄米。 “大人放心,三路人马都已经就位了,保管一车粮食都进不了京城。” 李海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再等两天,等那姓陈的铺子开不了张,百姓怨声载道之后,咱们再出手。” “到时候跟几家大户打个招呼,让他们同时开门营业,但是米价嘛……给我往上涨三倍。” 刘掌柜连连点头,正要开口恭维几句。 忽然间,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伙计连门帘都没掀就撞了进来。 “刘掌柜,不……不好了!” 刘掌柜被他这模样嚇了一跳,“慌什么慌,天塌了不成?” 伙计指著门外,慌张的说道:“外面来了好几百號人,乌泱泱一大片,拿著棍子扁担,说要……要砸店啊!” 闻言李海手里的摺扇啪地掉在了地上。 第128章 给我狠狠的砸 “砸,砸店?” 李海还没反应过来呢,外面就传来无数人暴怒的叫骂声。 “砸了这黑心铺子!” “开门,给老子滚出来!” “还我粮食,你们这帮挨千刀的畜生!” 李海被嚇得一哆嗦。 他猛地衝到窗户边上,扒著窗缝往外一看,外面的场景,让腿肚子当时就软了。 只见外面黑压压的一大片,从街头堵到街尾。 为首的几个汉子,正抬著一根粗木桩子,一下一下地往米行那扇朱漆大门上撞。 “砰!” “砰!” 每一声都像是砸在李海的心尖上。 “还愣著干什么?叫人,快叫人去顶住大门!” 李海猛地回过头,衝著早就嚇傻了的刘掌柜嘶吼道。 刘掌柜连滚带爬地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伙计,护院,都他妈死哪儿去了?顶住门,让大人先跑!” 闻言后,后院里头十几个伙计和护院,一个个跟没头苍蝇似的冲了出去。 可他们这点人,在几百个怒火中烧的百姓面前,屁都不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刚衝到前院,米行那扇號称能抗住十头牛的硬木大门,就在“轰隆”一声巨响中,被人从外面给撞开了。 门板倒下的那一瞬间,外面的百姓就乌泱泱地涌了进来。 一个伙计刚想举起手里的棍子喊两句场面话。 结果他还没开口呢,就被一个拎著菜篮子的大娘一篮子拍在了脸上。 “老少爷们儿们,打死这群狗娘养得畜生,就是他们害得咱们没有粮食吃的。” 隨著那大娘的话音落下,场面彻底失控了。 伙计们被淹没在人潮里。 护院们刚拔出腰间的佩刀,就被好几个壮汉按在地上,刀被抢走扔到一边,紧接著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刘掌柜眼瞅著不对劲,扭头就想往后院跑。 然而他刚一转身,一个不知道从哪儿飞过来的夜香桶,精准地扣在了他的脑袋上。 那股子酸爽的味儿,熏得他差点当场昏过去。 他捂著头顶往下流的黄汤,刚想骂娘,就被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一脚踹翻在地。 “就是他,李记米行的刘掌柜,截粮的事儿就是他安排的!” 人群里有人高喊了一嗓子。 这句话可捅了马蜂窝了。 百姓们听见后,立马把他围在中间,拳头、脚、板砖,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招呼。 刘掌柜一开始还抱著头惨叫,到后来连叫都叫不出来了,整个人在地上抽抽,眼瞅著就要出人命。 而此时此刻,就在李记米行对面的茶楼二楼雅间里。 陈炎正看著楼底下那场堪比战爭片的大戏。 红韵站在他身后,惊讶无比。 “世子,这会不会闹得太大了?” 她小声问了一句,“万一真出了人命,陛下那边不好交代。” 陈炎浑不在意的地说道:“放心,死不了。” 他往楼下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你瞅瞅,那几个带头喊口號的,还有那个扔夜香桶的,身手是不是比一般老百姓利索点?” 红韵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眼神微微一凝。 果然,人群里有那么七八个人,看著像是普通百姓。 但无论是煽动情绪的节奏,还是动手时的角度和力道,都控制得极好。 尤其是那个扔夜香桶的,瞧著是隨手一扔,可那准头,那力道,没有十年八年的功夫,绝对练不出来。 “那些人都是您安排的人?”红韵一下子就明白了。 陈炎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光靠老百姓自发的怒火,烧不了这么旺。得有人在底下添柴,还得有人在旁边扇风。” “再说了,你当赵铃那帮人是吃乾饭的?” 话音刚落,楼底下又起了一阵骚动。 赵铃带著十几个凤仪卫,排成一列,不紧不慢地从街角走了过来。 她们没急著衝进人群,就是在米行门口站成了一排,把大门给堵住了,既不让人再往里冲,也不让里面的人出来。 紧接著,张贵也带著京兆府的十几个差役赶到了,咋咋呼呼地开始疏散外围的百姓。 “都让让,都让让,官府办案!” 百姓们看见穿官服的来了,火气也消了点,骂骂咧咧地往后退。 可米行里头,能砸的东西全被砸了,米袋子被划开,白花花的大米撒了一地,简直没法看。 陈炎站在二楼,看著底下那一片狼藉的景象,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走吧,该咱们这位李大人登场了。” 与此同时,李记米行的后院,李海早就嚇破了胆。 他一头扎进后院的柴房,扒开一堆烂木头,就想往狗洞里钻。 然而他半个身子刚探出去,一只穿著黑色官靴的脚,就踩在了他的后背上。 “李大人,这大白天的,您这是钻狗洞找食儿吃呢?”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他头顶上传了过来。 李海浑身一僵,慢慢地抬起头,正好对上陈炎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陈……陈炎?” 李海的嘴唇哆嗦著,怎么也想不到,陈炎会出现在这里。 陈炎蹲下身,笑眯眯地说道:“李大人,別来无恙啊,听说你让人去截我的货,你胆子不小啊。” 李海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怎么知道?” 陈炎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老李啊,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点道理,还用本世子教你吗?” 李海从地上爬起来,一边后退一边色厉內荏地喊道:“陈炎,你別得意!你以为你抓了我,这事儿就算完了?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赵尚书、武安侯,他们都有份!你动我,就是跟半个朝堂的勛贵作对!” 他以为搬出后台,至少能让陈炎忌惮三分。 然而,陈炎听完之后,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浓了。 “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李海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陈炎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炎已经直起身,衝著柴房外面喊了一嗓子。 “来人,吏部右侍郎李海,涉嫌雇凶截粮,破坏皇家生意,意图扰乱京城民生,给我拿下!” 话音落下,两个膀大腰圆的差役从外面冲了进来,一边一个,直接把李海的胳膊给反剪了。 李海疼得嗷嗷直叫,拼命挣扎。 “陈炎,你敢抓我?我是朝廷二品大员,你一个四品府尹,凭什么抓我!” 第129章 你知道你在抢谁的东西嘛 陈炎听著他这番话,非但没急,看向李海的目光反而满是怜悯。 “李大人,你说的没错,按照正常程序,我確实没资格拿你。” 李海一听这话,立马挺起了腰板,得意地哼了一声。 “你知道就好,还不赶紧让人鬆手?” 陈炎摇了摇头,举起那把摺扇在李海面前晃了晃。 “可你犯的罪,也不是普通的罪啊。” 李海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陈炎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抱在胸前,歪著头看著李海。 “李大人,你那帮人在官道上截的那批货,你知道是谁的吗?” 李海冷笑一声,“不就是京兆府调的粮嘛,又不是皇粮,截了又怎么样?” 陈炎嘖了一声,那表情就跟看一个即將跳进坑里还不自知的傻子一样。 “那批粮食,是寧安公主殿下出资採购的。” 李海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陈炎继续说道:“运粮的车队,掛的是寧安公主的令牌。护送的凤仪卫,是寧安公主的亲兵。” “沿途的路引和通关文书上,盖的全是寧安公主的印鑑。” “李大人,你派人在官道上截寧安公主的货,打寧安公主的人,抢寧安公主的粮食。” “你觉得这叫什么?” 李海的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陈炎一字一顿地说道:“这叫抢劫皇家財產。” 柴房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红韵站在陈炎身后,嘴角微微往上挑了一下。 她现在总算明白了,世子为什么非要拉上寧安公主合伙。 又为什么非要让货物掛上公主的名號,还特意用凤仪卫护送。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圈套。 一个专门为李海这种人准备的死亡陷阱。 你截粮? 行啊,你截的是公主的粮。 你打人? 好啊,你打的是公主的兵。 你搞破坏? 没问题,你破坏的是皇家的產业。 普通的截货,最多判个抢劫罪,关几年就出来了。 甚至以他的身份,压根就不会有任何事儿。 可抢劫皇家財產,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大雍律法第七十三条,明文规定:凡侵占、劫掠皇室財物者,不论官阶品级,一律按谋逆论处。 谋逆。 是死罪。 李海的脸霎时间就白了。 “不……不可能……” 李海的声音开始打颤,“那批货怎么可能是公主的?你分明是自己调的粮,你这是栽赃!” 陈炎从怀里掏出一叠文书,在李海面前摊开。 上面白纸黑字,印鑑齐全。 採购合同、运输令牌、凤仪卫调令、公主私印的批文,一应俱全。 每一份文书的抬头都写著同一行字:寧安公主府。 李海的目光在那些文书上来回扫了三遍,每扫一遍,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你那些手下被凤仪卫抓住之后,已经全招了。” 陈炎把文书收起来,语气变得极其平静。 “七十多號人,三路截货,全部指向你李海。人证、物证、口供,一样不少。” “你说赵尚书会替你说话?武安侯会替你撑腰?” 陈炎蹲下身,凑到李海面前,笑容灿烂得让人心底发寒。 “李大人,我就问你一句话,抢劫皇家產业,按谋逆论处,这个罪名,赵文渊扛得住吗?武安侯扛得住吗?” “他们要是替你说话,那就是同谋。” “你觉得他们会为了一个李海,搭上自己全家的脑袋?” 这几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扎在了李海最脆弱的地方。 他那些所谓的后台、靠山、盟友,在“谋逆”这两个字面前,屁都不是。 谁会为了一个侍郎去扛谋逆的罪名? 没有人。 一个都不会有。 李海的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世子爷,世子爷饶命啊!” “是在下有眼无珠,是我糊涂啊!我不知道那是公主殿下的东西,要是知道,你就是给我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啊!” 陈炎看著李海跪在地上求饶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笑意。 “李大人,你之前不是挺横的吗?不是说我没资格抓你吗?不是说要让满朝文武弹劾我吗?” “怎么,这会儿腿软了?” 李海的脑门直接磕在了柴房的泥地上,磕得砰砰响。 “世子爷,您就別拿小人开玩笑了。” “在下愿意把截走的粮食全部归还,再赔偿公主殿下双倍的损失,求您高抬贵手,给我一条活路!” 陈炎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著趴在地上的李海。 “活路?” 他偏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门外。 此时此刻,米行前院里,百姓们的怒骂声还在此起彼伏地传过来。 “你去问问外面那些被你断了活路的百姓,看看他们同不同意给你活路。” 李海听到百姓的骂声,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陈炎没再看他,转身朝柴房外面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话。 “带走,关进京兆府大牢。罪名:雇凶截掠皇家物资,扰乱京城民生,意图哄抬粮价,鱼肉百姓。” “等候三法司会审。” 两个差役把已经瘫软如泥的李海从地上拎了起来,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拖。 李海被拖出柴房的那一刻,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可比阳光更刺眼的,是米行门口那几百双充满愤怒和鄙夷的眼睛。 百姓们看见李海被押出来,先是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声音破空而起。 “就是这个老贼!截老百姓活命粮的幕后黑手就是他!” 紧接著,烂菜叶子、土块、臭鸡蛋再次铺天盖地地砸了过来。 李海被砸得满头满脸都是,连嘴都不敢张,生怕吃进去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赵铃带著凤仪卫在前面开道,差役们押著李海沿著东市主街,一路往京兆府走。 一路上,百姓们自发地跟在后面,骂声、叫好声连绵不绝。 陈炎骑在马上,跟在队伍最后面,看著前面那热闹非凡的场面,心里琢磨著另一件事。 李海抓了,李记米行砸了,这只是第一步。 赵文渊,武安侯,还有他们背后那一整张关係网。 李海刚才那番话虽然是为了自保才说出来的,但恰恰给了陈炎一个绝佳的突破口。 他说赵尚书和武安侯都有份。 这句话,外面几百个百姓听得清清楚楚。 等这个消息传到赵文渊和武安侯的耳朵里,他们会怎么反应? 是继续抱团顽抗,还是赶紧撇清关係? 陈炎想到这儿,嘴角微微上扬。 “红韵。” “属下在。” “你说赵尚书和武安侯今晚睡得著觉吗?” 红韵想了想,“应该睡不著。” “那你再想想,他们睡不著的时候,会干什么?” 第130章 造纸术 红韵想了两息,给出了答案。 “他们会急著跟李海撇清关係。” 陈炎满意地点了点头。 “没错,李海当著几百个百姓的面喊出了赵文渊和武安侯的名字。这两个人现在最怕的不是我,是李海那张嘴。” “一旦三法司会审,李海为了活命,什么都会往外倒。” “赵文渊和武安侯要是不赶紧切割,等著被李海拉下水吗?” 红韵听完,微微頷首。 “所以世子的意思是,他们会主动来示好?” 陈炎翻身上马,甩了甩韁绳。 “示好倒不至於,但至少不敢再给我使绊子了。而那些跟著他们一起罢市的小商铺,没了主心骨,你猜他们会怎么做?” 红韵没回答,但眼底已经有了答案。 果然,当天下午,第一批商铺就坐不住了。 李海被押进京兆府大牢的消息,像一阵风一样刮遍了整个京城。 东市那几家跟著李记米行一起关门的小铺面,掌柜们一个个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城南粮油坊的赵掌柜第一个扛不住了。 他连夜让伙计拆了门板上的封条,天没亮就拉著帐本跑到京兆府,差点把门槛都踩烂了。 “大人,小的来交税,三年的欠税加滯纳金,一共一千二百两,全在这了!” 钱四海坐在户房里,看著面前那堆白花花的银子,手里的算盘都忘了拨。 紧接著是西市的布庄刘记、东市的杂货铺方记、城北的酱油坊孙记…… 一家接一家,排著队来交钱。 到了第二天中午,钱四海那张还没彻底消肿的猪头脸上,已经笑得快开花了。 他抱著一本厚厚的帐册,连跑带顛地衝进了陈炎的公房。 “大人!截止到午时,已经有三十七家铺面主动来补缴税银了,总计一万八千四百两!” “还有十二家说下午就到,另外八家已经派人送信来了,说最迟明天上午补齐!” 陈炎翻了翻帐册,嘴角微微上扬。 “剩下那些没来的呢?” 钱四海竖起两根手指头。 “还剩十一家,都是硬茬子,背后站著的不是侯爷就是国公。不过以下官的判断,最多再扛两天,也得乖乖送钱来。” “为什么?” “因为寧安公主的铺子后天就正式开张了。” 钱四海嘿嘿一笑,“他们要是再不开门,生意全被公主殿下抢光了,到时候別说交税了,老本都得赔进去。” 陈炎把帐册合上,往椅背上一靠。 三天之约,还剩一天半。 东市的罢市已经名存实亡,超过七成的铺面重新开了门,百姓的米缸和盐罐子也不用发愁了。 这一局,他贏了。 “老钱,银子入库之后,给我列一份详单,我送进宫里,让陛下过目。” 钱四海领命而去。 陈炎坐了一会儿,估摸著李福全那个老太监差不多该找上门了,赶紧站起身往后门溜。 今天可不能再被逮著练礼仪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儿要办。 …… 寧王府,后院。 陈炎换了身便服,刚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老赵管家就领著一个五十来岁的精瘦男人走了进来。 这人叫周大牛,是寧王府名下的一个老掌柜。 不过他管的不是普通铺子,而是陈炎三个月前秘密交给他的一项特殊任务。 周大牛怀里抱著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匣子,走到陈炎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世子,您交代的东西,小的带来了。” 陈炎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一把从石凳上弹了起来。 “拿出来给我看看!” 周大牛把木匣子搁在石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匣盖。 陈炎抻著脖子看了过去,只见匣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著一叠白色的纸张。 他伸手拿起最上面一张,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纸面平整光滑,厚薄均匀,顏色虽然比不上前世那种雪白的a4纸,但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了不起的品质了。 他又拿起一张对著阳光照了照,纸面没有明显的破洞和杂质,透光均匀。 “好,太好了!。” 陈炎拿著那张纸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周掌柜,这一批纸的成本是多少?” 周大牛报出了一个数字。 陈炎在脑子里飞快算了一下,眼睛越来越亮。 这个成本,只有市面上同等质量纸张的三成不到。 如果大批量生產,成本还能再压下去。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可以用市价六成的价格往外卖,利润依然高得离谱。 整个大雍的读书人、官府、商行,每年消耗的纸张数量是一个天文数字。 而目前市面上的造纸作坊,產量根本跟不上需求。 这是一座金山。 “印刷呢?”陈炎放下纸张,急切地追问,“活字印刷的模具做好了没有?” 周大牛赶紧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 里面装著几十个大小相同的木质小方块,每个方块的一端都刻著一个凸起的反体字。 陈炎拿起一个,翻过来看了看刻字的面,又放回去拿了另一个。 “试过没有?印出来的效果怎么样?” 周大牛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已经印好的纸,递了过来。 陈炎接过去一看,纸上印著一首五言诗,字跡清晰工整,墨色均匀。 虽然跟手写的还有差距,但已经完全可以辨认了。 关键是速度。 手抄一本书,最快也得十天半个月。 而用这套活字印刷,一个时辰就能印出几十张。 一天下来,就是几百张。 如果作坊扩大,產量將会一直往上翻。 他的报社,也终於能开业了。 “老周,本世子给你记一大功,说吧,想要什么,本世子无有不允。” 陈炎穿越过来后,难得的大方一次。 然而,周大牛则是连忙说道:“世子爷,您对小人已经够好的了,小人哪里还敢贪图您的赏赐?” 陈炎拍了拍他的肩膀,故作不悦道:“见外了不是?” “这样吧,你家里不是有两个儿子,一个闺女吗?” “劳世子爷惦记,確实有几个不成器的娃子。”周大牛不明白陈炎这话什么意思。 陈炎则是说道:“他们也到了开蒙的年级,本世子就送他们去读书,束脩吃住,书本的费用,本世子都包了,怎么样?” 闻言,周大牛眼前一亮,顿时激动的跪在了地上。 “世子爷大恩,小人没齿难忘,没齿难忘啊……” 这时,赵管家快步走了进来。 “世子,那个李公公又来了。” “艹,阴魂不散啊,说我不在。” 陈炎撂下话后,直接从后门跑了,留下了一脸懵逼的赵管家跟周大牛。 第131章 京城日报 陈炎翻墙出了寧王府后院,一路小跑到了巷子拐角处。 红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牵著马等在了那儿。 “世子,您每次躲李公公,都走这条路。” 陈炎翻身上马,理直气壮地说道:“这叫战略性转移,懂不懂?” 红韵没接话,但牵马的动作顿了一下。 “属下有件事要稟报。” “说。” “赵文渊和武安侯,昨晚分別派人去了刑部和大理寺。” 陈炎勒住韁绳,回头看了红韵一眼。 “去干嘛?” “打听李海的案子走到哪一步了,还有就是……试探三法司的口风,看能不能把自己摘乾净。” 陈炎闻言,嘴角往上挑了挑。 “果然,老鼠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催马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 “对了,武安侯那边还有別的动静没?” 红韵点头:“武安侯连夜让人把自己名下三间铺面的欠税全补齐了,还额外多交了两成,说是以前算错了帐。” 陈炎听完,差点笑出声来。 “以前算错了帐?这藉口编的,跟他那张老脸一样厚。” 他拍了拍马脖子,调转方向朝东市的方向走去。 今天他不去京兆府,也不去皇宫。 他要去干一件比收税更重要的事儿。 …… 东市,寧安书社。 这间铺子是赵清漪名下十二间铺面中最小的一间。 这里位置也不算好,夹在粮铺和杂货铺中间,门脸不大,平时也没什么人气。 但陈炎却把这里定为了报社的总部。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林修已经带著三个伙计在里头等著了。 “世子爷!” “准备的怎么样了?”陈炎问道。 “世子爷跟我来!” 林修激动的引著陈炎前往了后院。 只见铺子后面的小院里,摆著两张长条桌,桌上整整齐齐码著几百个木质活字模块。 旁边还有一台简易的木製印刷架,是陈炎根据前世的记忆画了草图,让木匠赶製出来的。 虽然粗糙,但能用。 “世子,您要的东西都备齐了。” 林修指著桌上那些模块,“这是周掌柜派人送来的,一共刻了三千六百个常用字,够排一整版了。” 陈炎走到桌前,拿起一个活字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抓了一把放在排版框里试了试。 “墨呢?” “松烟墨加了桐油,试过了,印出来不晕,干得也快。” 陈炎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几张写满字的纸,拍在桌上。 “照这个排版,给我印一百份。” 林修拿起来一看,顿时愣住了。 纸上写著的內容,分成了好几个板块。 第一块写的是:京城东市商户罢市始末,京兆府依法追缴三年欠税,各商铺背后势力联合抵制,雇凶截粮,最终被凤仪卫一网打尽。 第二块写的是:李海落网,吏部右侍郎涉嫌劫掠皇家物资,证据確凿,已移交三法司。 第三块更狠,標题是京城勛贵欠税排行榜。 上面列著十几家欠税大户的名字、欠税金额、铺面地址,一个不落。 林修看完之后,手都在抖。 “世子爷,这……这东西要是印出去,满京城不得炸锅?” 陈炎拍了拍他的肩膀。 “炸锅才好,不炸锅谁看?” “可这上面写的全是勛贵的名字,他们要是找上门来……” “找上门来正好。” 陈炎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翘起二郎腿,“他们找的人越多,看的人就越多。” 他指了指那几张纸的最上方,那里写著四个大字。 京城日报。 “从今天开始,这玩意儿叫报纸。” “每天一期,每期一百份,免费发放。” “发到茶楼,发到酒肆,发到城门口,发到菜市场。” “让全京城的老百姓,都知道那帮人干了什么。” 林修咽了口唾沫,壮著胆子问了一句:“世子,这报纸上写的东西,万一有人说咱们造谣誹谤呢?” 陈炎指了指纸上的內容。 “哪一条是假的?李海截粮是假的?欠税金额是假的?还是那些铺面的名字是假的?” “白纸黑字,京兆府盖章,谁敢说是造谣,本世子跟他对簿公堂。” 林修不说话了,低头开始排版。 三个伙计也跟著忙活起来,一个拣字,一个上墨,一个压印。 活字印刷的效率比手抄快了几十倍,不到一个时辰,第一批一百份京城日报就印好了。 陈炎拿起一份,吹了吹上面还没干透的墨跡,满意地点了点头。 “红韵,派人把这些送出去。茶楼二十份,酒肆二十份,东市西市各十五份,城门口十份,菜市场十份。” 红韵接过那摞报纸,犹豫了一下。 “世子,这东西一旦散出去,今晚之前就会传到陛下耳朵里。” “我知道。” “陛下会怎么想?” 陈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墨渍。 “他会很不高兴。” 红韵皱眉:“那您还……” “不高兴归不高兴,但他不会阻止。”陈炎走到门口,推开半扇门,看著外面热闹的东市街道。 “你想想,报纸上骂的是谁?是那帮欠税的勛贵,是截粮的李海,是罢市的商户。” “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太元帝想收拾的?” “我替他骂,替他揭,替他把这帮人的遮羞布扯下来。他高兴还来不及,凭什么阻止?” 红韵听完,目光微变。 “可万一那帮人联合起来,到陛下面前告您……” “告什么?告我说了实话?”陈炎嗤笑一声,“大雍律法里可没有一条说不许老百姓知道真相。” 红韵不再劝了,转身带著报纸出了门。 …… 两个时辰后。 京城炸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炸了。 东市的茶楼里,一个说书先生拿著一份京城日报,站在台上念给满堂茶客听。 “各位客官,今天不说书了,给大伙念个新鲜玩意儿。” “京城日报,第一期。” “標题就写吏部右侍郎李海,雇凶劫掠皇家物资,证据確凿!” “下面还有一个更劲爆的,京城勛贵欠税排行榜,第一名……” 说书先生念到这儿,故意停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满堂竖著耳朵的茶客。 “武安侯府,欠税两万三千七百两。” 茶楼里顿时跟开了锅似的。 “两万多两?我他妈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武安侯欠税?他家在东市那么多铺子,三年不交税?” “还有还有,第二名是谁?” 说书先生清了清嗓子,继续念。 “第二名,三皇子殿下名下铺面,欠税六千八百两,目前已补缴。” 这下茶楼里更热闹了。 “三皇子都欠税?皇子也不交税的吗?” “不过人家补了,至少比武安侯强。” “你们看最后一行,写著什么?本报將持续跟踪各府补税进展,每日更新。” “好傢伙,这是每天都要出啊?”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到了傍晚,整个京城上到朝堂官员,下到贩夫走卒,都在议论这份京城日报。 有人骂陈炎胆大包天,有人夸陈炎为民请命。 但不管骂的还是夸的,所有人都记住了一件事。 那些欠税的勛贵,一个个名字都被印在了白纸黑字上,贴得满城都是。 而最先坐不住的,不是武安侯,也不是赵文渊。 是养心殿里的太元帝。 “刘达。”太元帝把那份京城日报拍在御案上,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老奴在。” “这个报纸,是陈炎搞出来的?” 刘达点了点头。 太元帝盯著那份报纸看了半天,忽然问了一句让刘达浑身一震的话。 “这小子……是从哪儿学会造纸和印刷的?” 第132章 最锋利的刀 刘达站在御案旁边,听见太元帝这句话,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 他跟了太元帝大半辈子,太清楚这位陛下问话的习惯了。 表面上是在问造纸和印刷的技术,实际上是在问陈炎这个人,到底藏了多少本事。 毕竟一个终日流连烟花之地的紈絝世子。 突然之间不但能把京兆府那帮老油条收拾得服服帖帖。 还能跟武安侯,三皇子硬碰硬。 现在更好,直接搞出了一种全新的造纸术和印刷术,还弄出了一份什么“京城日报”,把满朝勛贵的底裤都给扒了。 这还是那个连鸡都不敢杀的废物世子吗? 他故意隱藏本事,是为了什么目的? “回陛下,老奴已经让皇城司的人查过了。” 刘达斟酌著开口,“据王府的下人说,世子把自己关在库房里好几天,不让任何人靠近。出来之后就交给了一个叫周大牛的老掌柜,让他秘密试製。” “几天的时间,就搞出了这种纸?” 太元帝拿起那份报纸,在指尖捻了捻。 纸质细腻,厚薄均匀,比宫里用的上等宣纸差不了多少。 但明显更结实,也更適合大量书写和印刷。 “还有这个。”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太元帝指著报纸上那些整齐划一的字跡。 “这不是手抄的,每一个字的大小,间距都一模一样。他是怎么做到的?” 刘达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木块,双手递了过去。 “老奴让人从寧安书社的后院里取了一个样品。” “这叫活字,每个木块上刻著一个字,排列组合之后涂上墨,往纸上一压,就能印出整版的文字。” 太元帝接过那个小木块,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他当了十几年皇帝,天下奇珍异宝见过无数,可手里这个不起眼的小木块,却让他后脊樑升起了一股凉意。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瞬间就看透了这个东西的恐怖之处。 “刘达,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老奴愚钝。” 太元帝把木块放在御案上,“以前朕要发一道圣旨,得让翰林院的人抄写,再由驛站快马加鞭送往各地。” “道旨意从京城传到边境,最快也要半个月。” “可有了这个东西……” 太元帝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报纸,“一个时辰就能印出几百份,一天就是几千份。” “今天他用这玩意儿印了一份欠税排行榜,明天他要是印一份檄文呢?” 刘达的瞳孔猛地一缩。 太元帝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这个东西,是一把双刃剑。 用好了,能让朝廷的政令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天下。 用不好,能让一个野心家在一夜之间煽动整座城池。 而这把剑,现在握在陈炎手里。 “陛下,要不要让人把那间书社……”刘达试探著问了半句。 “不急。” 太元帝摆了摆手,重新坐回龙椅上。 “这份报纸骂的是谁?是那帮欠税的勛贵,是截粮的李海。这些人不正是朕想收拾的?” “陈炎替朕做了朕不方便做的事,朕为什么要拦他?” 刘达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太元帝端起茶杯,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著几分无奈,几分忌惮,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欣赏。 “这小子比朕还会玩舆论。” “不过……” 太元帝放下茶杯,语气沉了下来,“造纸和印刷的技术,必须掌握在朝廷手里。” “陛下的意思是……” “让他明天进宫,朕跟他好好谈谈。” “老奴明白。” 刘达领了旨,正准备退下,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 “陛下,还有一件事。” “说。” “晋阳公主和亲北狄的事,北狄那边今天来了回信。” 太元帝的表情微微一变,“怎么说?” 刘达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笺,双手呈上。 “北狄王庭回復,同意联姻,但提了一个额外的条件。” 太元帝展开信笺扫了两眼,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们要大雍每年额外进贡三十万石粮食?” “是。” 刘达低著头,“北狄使臣说,这是诚意。” 太元帝把信笺往御案上一拍,冷笑了一声。 “诚意?把朕的女儿嫁过去还不够,还想要三十万石粮食?他们怎么不把整个大雍都要了去?” 刘达没敢接话。 太元帝沉默了好一会儿,终於开口:“这件事情,先压一压,给飞熊军拖些时日。” “那晋阳公主那边……” “先別告诉她。” 太元帝揉了揉眉心,忽然又想到了什么。 “对了,那个报纸上写的欠税排行榜,赵文渊和武安侯看到了没有?” 刘达嘴角微微一动,“回陛下,不但看到了,而且据皇城司回报,武安侯府今天下午又补缴了五千两银子。赵文渊连夜写了一封自辩摺子,已经递到通政司了。” 太元帝愣了一下,隨即哈地笑了出来。 “呵呵,一份报纸,比朕的圣旨还管用?” 刘达也跟著笑了一下,但很快又收敛了表情。 “陛下,老奴斗胆说一句。这个陈炎,越来越不像一个紈絝了。” 太元帝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朕知道。” 他拿起那份京城日报,又看了一遍上面的內容。 “三个月前大病一场之后性情大变,先是收服京兆府,再是硬刚勛贵,然后搞出造纸术和印刷术,现在又弄出了报纸这种东西。” “一个在烟花之地混了十几年的废物,突然变成了这副模样,你说,这正常吗?” 刘达摇了摇头。 养心殿內恢復了安静。 太元帝独自坐在龙椅上,手里捏著那个小小的活字木块,目光幽深。 这个陈炎,到底是大雍的福,还是大雍的祸? 他暂时还看不清。 但有一点他很確定,这小子必须的勤盯著点。 用好了,这就是大雍一统天下最锋利的刀。 而就在太元帝做出决定的同一时间。 寧王府后院。 陈炎刚从外面回来,屁股还没坐热,红韵就推门进来了。 “世子,出事了。” 陈炎正在翻看周大牛送来的第二批纸样,闻言抬起头。 “什么事?” 第133章 你確定要和我打 “北狄那边传回来的消息。” 红韵將密信递过来,“咱们埋在北狄王庭的暗探冒死送出来的,走的是飞鸽传书,今天下午才到。” 陈炎展开密信扫了一遍,眉头越拧越紧。 信上的內容只有三条。 第一,北狄已经在王庭以南集结了五万骑兵,方向直指大雍北境。 第二,北狄王庭最近频繁派出探子,深入大雍边境,搜索寧王陈霸先的下落。 第三,搜索范围覆盖了北境三大营周围所有的村落和山寨。 陈炎看完,把密信折起来,塞进了桌上的油灯火焰里。 纸张在火中捲曲,化为灰烬。 “北狄在找我爹?” 红韵点头,“而且找得很急,动用了大量人手,几乎把边境翻了个遍。” 陈炎靠在椅背上,眼珠子转了好几圈,嘴角忽然勾了起来。 “有意思。” 红韵不解地看著他。 陈炎竖起一根手指,“北狄在搜寧王的下落,这说明什么?说明我爹不在北狄人手里。” 红韵的眼神微变。 陈炎继续说道:“如果我爹被北狄抓了,或者已经死在了战场上,他们没必要大费周章地派探子到处找。他们找,说明他们也不知道我爹在哪。” “那王爷到底在哪里?” “不知道,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確定。”陈炎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北方的夜空。“他还活著。” 红韵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跟了寧王十几年,从一个流浪的孤女被寧王收养,一手教她武功,一手给她安身立命之所。 寧王对她来说,不只是主子,更像是父亲。 “世子,要不要让暗探那边加大搜索范围?” “不用加大,换个方向。” 陈炎转过身,“北狄在边境村落找,说明他们判断我爹受了伤,藏在了某个偏僻的地方。这个判断大概率是对的。” 他走回桌前,拿起一支笔,在一张白纸上画了几条线。 “让暗探把搜索重点放在边境的山村和猎户聚居地,这些地方偏僻,外人不容易进去,但也正因为偏僻,才最適合藏人。” 红韵点头,刚要转身去安排,陈炎又叫住了她。 “等一下,还有一件事。” “世子请说。” 陈炎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告诉暗探,就算找到了我爹,没有我的命令,不要跟他接触,更不要暴露身份。” 红韵愣住了,“为什么?王爷要是受了伤,急需救治……” “你听我说完。” 陈炎抬起手,打断了她。“现在北狄的探子也在找我爹,我们的暗探一旦跟我爹接触,就可能暴露他的位置。” “而且,北狄集结了五万骑兵,就说明他们已经打定主意要趁寧王不在的时候南下了。” “这个时候寧王的消息一旦泄露,不管是被北狄知道还是被太元帝知道,局面都会更加复杂。” 红韵听完,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头。 “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安排。” 她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世子,还有一件事。北狄集结五万骑兵,按照以往的规律,最多一个月就会发动进攻。” “飞熊军刚刚接手北境,对地形和敌情都不熟悉。万一北狄真的打过来……” “打过来就打过来。” 陈炎的语气出奇地平静,“飞熊军打不过,太元帝自然会急。他越急,我的筹码就越多。” 红韵不再多说,快步出了门。 陈炎独自坐了一会儿,脑子里把当前的局势重新梳理了一遍。 北狄要打,太元帝要削藩,赵灵歌要和亲,李海的案子还在三法司掛著,报纸刚发了第一期,明天还要进宫面圣。 每一件事都是一颗雷,踩错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但这些都不是他最担心的。 他最担心的是自己的实力。 三个月来他一直在修炼天道神决,丹田里的真气一天比一天浑厚。 可到底修炼到了什么程度,他自己也没个准数。 前几天在宫里制服刺客的时候,他出了两招,感觉还行。 但那些混混的水平也就那样,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如果北狄真的南下,如果太元帝真的翻脸,如果有人真的要取他的命。 他需要一个参照物,来衡量自己到底能扛住多大的风浪。 而最好的参照物,就在他身边。 大约一炷香之后,红韵回来了。 “都安排好了,密信已经通过飞鸽发出去了,最快三天內到达北境。” “好。” 陈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忽然看向红韵。 “红韵,陪我练练。” 红韵一怔,“练什么?” “打一场。” 陈炎把外袍脱了,往椅子上一扔,“我想试试自己现在是什么水平。” 红韵上下打量了他两眼,“世子,您確定?” “確定。” 陈炎甩了甩胳膊,“你放心,你不是说了吗,打过你的话,你就嫁给我。今天就当热身赛,你別留手。” 红韵的睫毛颤了一下,隨即恢復了那副冰山脸。 “世子,属下功力在京城排得上前十。您现在的修为,属下看过了,大概在五百名开外。” 陈炎咧了咧嘴,“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把话说得这么打击人?” “属下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也要看场合,你现在这叫赛前心理战,不道德。” 红韵没再接话,但握著剑鞘的手鬆开了,將长剑靠在了墙边。 她走到后院的空地上,站定,双手自然下垂。 月光洒在她身上,红色的衣衫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陈炎走到她对面,两人相距一丈。 “来吧。”红韵说。 陈炎深吸一口气,丹田中的真气涌动起来,一股暖流瞬间贯通全身经脉。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直扑红韵。 速度不慢。 比起三个月前那个连跑步都喘的废物世子,简直是天壤之別。 他的拳头裹著真气,直奔红韵的肩膀。 红韵侧身一闪,陈炎的拳头擦著她的衣袖掠过,带起一阵劲风。 “不错,比上个月快了两成。”红韵淡淡评价了一句。 陈炎没搭腔,紧跟著就是第二拳、第三拳,拳拳带风,招招凶狠。 红韵的身形如同水中游鱼,在他的拳影中穿梭自如。 陈炎连续出了十几拳,一拳都没碰到她。 “你搁这遛狗呢?” 陈炎喘著粗气,额头已经沁出了汗珠。 “属下在观察您的出拳路线。”红韵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没乱。 “观察完了没?” “观察完了。” 话音刚落,红韵动了。 陈炎只觉得眼前一花,红韵的身影就从他的视线里消失了。 下一瞬,一只手掌拍在了他的后背上。 陈炎整个人往前踉蹌了三步,还没站稳,一只脚已经勾住了他的脚踝。 他摔了个四仰八叉,后脑勺差点磕在地上,亏得他反应快,用手臂撑了一下。 “第一招。” 红韵站在他旁边,面无表情地报了个数。 陈炎仰面躺在地上,望著头顶的月亮,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疼的。 “几招能打死我?” 他喘著粗气问了一句。 第134章 太元帝的交易 红韵站在旁边,看著他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如果属下用剑,一招足以。” 陈炎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不能。” 陈炎趴在地上,没好气地又问了一句,“那我现在什么水平?” 红韵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极其客观的评价。 “对付普通江湖高手,您已经够用了。但如果碰上真正的一流高手……” “怎样?” “跑得快一点,或许还能活。” 陈炎听见这话,鼻子都要气歪了,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直接涌上了脑海。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气得他又从地上爬了起来。 “再来,老子今天不打趴你,我就不姓陈。” 半个时辰后。 陈炎躺在后院的石板地上,浑身上下青一块紫一块,跟被十几条疯狗轮番咬过似的。 红韵站在一旁,衣服上连一个褶子都没有。 “世子,您今天被属下放倒了十七次。” 陈炎躺在地上,胸口起伏得跟拉风箱似的。 “十七次?你確定没多算?” 红韵想了一下,纠正道:“抱歉,是十八次,第六次您自己绊倒的那次,属下没算在內。” 陈炎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艹,这丫头是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 不过话说回来,被揍了这么多次也不是毫无收穫。 至少他发现,自己的速度和力量比一个月前强了不止一倍。 天道神决的修炼效果是实打实的,只是跟红韵这种顶尖高手比起来,差距还是太大了。 “你刚才最后那一掌,用了几成力?” 陈炎从地上爬起来,揉著被打青的肩膀。 “一成。” 陈炎嘴角抽了一下,“一成就把我打成这样?” “世子,三个月前您连属下一成力都接不住。” 红韵难得地补了一句,“进步已经很快了。” 陈炎愣了一下,看向红韵。 这丫头的表情依旧冷冰冰的,但说出来的话,分明带著几分鼓励的意思。 “行吧,算你会说话。” 陈炎拍了拍身上的灰,正准备回屋。 赵管家却急匆匆地从前院跑了过来。 “世子,宫里来人了,说是陛下口諭,让您明天卯时进宫面圣。” 陈炎脚步一顿。 来了。 肯定是报纸的事,太元帝坐不住了。 “还说了別的没有?” 赵管家想了想,“传话的公公还说了一句,说陛下特意交代,明天李福全的礼仪课取消了,也下令让孙永康博士明天不要来找您。” 陈炎眉头微挑。 连李福全的课都停了,孙永康都被下了禁令。 说明太元帝明天要跟他谈的事情,比大婚礼仪重要得多。 造纸术,活字印刷,还有报纸。 这三样东西摆在太元帝面前,那老登会怎么想? 陈炎心里清楚得很。 太元帝第一反应肯定是忌惮。 这种能在一天之內把消息传遍全城的东西,放在任何一个皇帝手里,都是一把利器。 但同时,他也会眼馋。 因为这把利器如果掌握在朝廷手中,就等於掌握了天下的舆论。 所以明天的面圣,太元帝十有八九是想把这项技术收走。 陈炎回到臥房,没急著睡觉,而是在桌前坐了下来,拿起笔开始写写画画。 他得想好明天怎么跟那老登谈条件。 白送? 不可能。 他陈炎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次日,卯时。 天刚亮,陈炎就到了皇宫。 这一回他没在养心殿外面等太久,刘达亲自出来领的人。 “世子爷,陛下已经等您半个时辰了。” 陈炎整了整衣领,跟著刘达走进了养心殿。 殿內,太元帝没有坐在龙椅上。 他站在御案前面,手里正拿著一份京城日报翻来覆去地看。 御案上还摆著几个小木块,正是活字印刷的模具。 陈炎走到殿中央,撩起衣摆就要跪。 “免了。”太元帝头也没抬,“今天不是朝会,不用跪。站著说话。” 陈炎把撩起的衣摆放下来,规规矩矩地站在原地。 太元帝放下报纸,抬起头看向陈炎。 那目光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看他,是看一个不爭气的紈絝,三分嫌弃七分恨铁不成钢。 今天看他,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 “这东西,你搞出来的?”太元帝指了指桌上的活字模具。 陈炎点头,“回陛下,臣捣鼓的。” “怎么想到的?” “大病那场烧糊涂了,做了个梦,梦里有人教臣的。” 太元帝的眼皮跳了一下。 站在旁边的刘达嘴角也抽搐了两下。 梦里教的? 你当陛下是三岁小孩? 太元帝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而是拿起一张报纸在陈炎面前晃了晃。 “朕问你,你搞这个京城日报,目的是什么?” 陈炎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回陛下,为民请命啊。那帮勛贵欠税不交,还雇凶截粮,臣身为京兆府尹,总不能装聋作哑吧?” 太元帝冷笑了一声,“少跟朕打马虎眼。你要是真想为民请命,写几封摺子递上来就行了,犯得著搞出这么个东西来?” 陈炎张了张嘴,一时没找到反驳的话。 太元帝把报纸往桌上一拍,单刀直入。 “陈炎,造纸术和活字印刷的技术,你打算怎么处置?” 来了。 陈炎心里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 他故作为难地皱了皱眉,“陛下,这技术是臣花了三个月时间,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研究出来的,您这话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很简单。” 太元帝直视著他,“这项技术,朕要收归朝廷。” 殿內的空气骤然凝重起来。 刘达站在一旁,目光在陈炎脸上扫了一眼。 他注意到,陈炎的表情没有惊慌,甚至连一丝意外都没有。 这小子早就料到了。 陈炎沉默了三息,忽然咧嘴笑了。 “陛下,您这叫抢啊。” 太元帝的眉毛一竖,“放肆!朕是天子,天下万物皆为朕所有,何来抢之说?” 陈炎也不怵,大大方方地说道:“陛下说得对,天下万物都是您的。可臣也不是白干活的人啊,您总得给臣点补偿吧?” 太元帝盯著他,“你想要什么?” 第135章 三个条件 陈炎听见太元帝这句话,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於鬆了半截。 问他想要什么,就说明有得谈。 有得谈,就好办。 陈炎没有急著开口,而是低下头,做出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嘴唇动了两下,又闭上了。 太元帝见他这副扭捏模样,眉头一皱。 “有话快说,在朕面前还扭扭捏捏的,成何体统?” 陈炎这才抬起头,一脸为难地开口了。 “陛下,臣想了一夜,確实有个不情之请。” “说。” “臣想在大婚之后,带公主殿下回封地大寧,侍奉母妃。” 这话一出来,养心殿內安静了一瞬。 刘达站在御案旁边,手里的拂尘微微顿了一下,目光飞速地在陈炎和太元帝之间扫了一圈。 太元帝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刘达注意到,他搭在御案上的右手,食指轻轻屈了一下。 这是在思考。 “回封地?”太元帝的语气不辨喜怒,“你在京城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回封地?” 陈炎嘆了口气,表情真诚到不能再真诚了。 “陛下,您也知道,臣的父王半个月前在北境失踪了,至今生死不明。母妃她一个人在大寧城里,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臣虽然不成器,但好歹也是陈家的独苗。” “如今父王不在,这当儿子的总不能眼睁睁看著老娘一个人守著空宅子吧?” 太元帝听到“独苗”两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他看著陈炎那副孝子贤孙的嘴脸,心里头冷笑了一声。 回封地侍奉母妃? 这小子三个月內天天泡在醉红楼里左拥右抱。 什么时候想起来自己有个娘了? 但冷笑归冷笑,太元帝的脑子里已经在飞速盘算了。 大寧,是寧王的封地,位於北境腹地。 而现在,北境三十万大军已经被飞熊军统领韩梟接管了。 韩梟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忠诚度毋庸置疑。有韩梟镇在北境,陈炎就算回了大寧,也不过是个没有兵权的空头世子。 翻不起浪。 更何况,陈炎回了封地,等於主动离开京城这个权力中心。 在京城,他是京兆府尹,手里有差役,有权柄,还搞出了报纸这种玩意儿,天天在朝堂上蹦躂,搅得他头疼不已。 可一旦回了大寧那个鸟不拉屎的边陲小城,他就是想搅也搅不动了。 山高皇帝远,反过来说,皇帝也管不著他,但他同样也够不著皇帝。 太元帝的目光落在陈炎身上,嘴里缓缓吐出两个字。 “不行。” 陈炎的脸色变了。 不是装的,是真变了。 他万万没想到太元帝会直接拒绝。按他的推演,这老登应该巴不得把他踢出京城才对。 “陛下,臣不过是想尽一份孝心,这有什么不行的?”陈炎故作急切。 太元帝则是端起茶杯,幽幽说道:“你现在是京兆府尹,京城的事务离不开你。等任期满了再说。” 陈炎一听这话,差点没绷住。 太元帝这么说,不是真离不开他,是要拿捏他。 技术你可以给朕,但朕也不想让你走。 你在京城,朕盯著你方便。 你回了封地,朕鞭长莫及。 陈炎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圈,忽然换了个策略。 “陛下,那臣换个说法。” “嗯?” “造纸术和活字印刷,臣可以无偿献给朝廷。” 陈炎拱了拱手,“但臣有一个小小的条件。” 太元帝闻言,眼神微变,“你刚才不是说要回封地吗?” “回封地是回封地,技术是技术,这是两码事儿。” 陈炎摊开双手,“技术臣白送,一文钱不要。但回封地的事,臣也得办啊,这次得罪了那么多人,保不齐哪天就被暗杀了,之前宫廷险些被刺杀的事儿,还歷歷在目啊。” 刘达在旁边听著,心里暗暗叫绝。 这小子先把技术免费送出去,看似吃了大亏,实际上是把太元帝架到了一个极其尷尬的位置。 你收了人家白送的东西,转头就不让人家回去尽孝? 传出去,天下人怎么看你这个皇帝? 太元帝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看著陈炎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忽然觉得有点牙痒。 这小子每次跟他谈话,总能把他往沟里带。 “陛下。” 陈炎见太元帝沉默不语,又补了一刀,“臣在京城当了这么些天的京兆府尹,把该收的税收了,该抓的人抓了,该骂的勛贵也骂了。” “您觉得臣是干活的人吗?” 太元帝的嘴角抽了一下。 “臣不是。” 陈炎理直气壮地拍了拍胸口,“臣就是个混吃等死的世子爷,在京城待久了,迟早把您气出毛病来。” “还不如让臣回封地,眼不见心不烦,大家都轻鬆。” 太元帝被这番话噎得半天没说出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刘达,那意思是你倒是帮朕说两句啊。 刘达接收到信號,赶紧上前一步。 “世子爷,您这话说的,陛下一片苦心,还不是为了……” “刘公公。” 陈炎打断了他,“您是陛下身边的人,您替陛下想想。” “臣在京城又是搞报纸,又是开铺子,又是收税抓人的,动不动就有一帮御史跑到养心殿来弹劾臣。” “陛下每天光应付这些弹劾奏摺,就得耗费多少精力?” “臣走了,这些破事儿不就没了吗?” 刘达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太元帝坐在龙椅上,表情变了好几轮。 说实话,陈炎这番话虽然不著调,但有一句说到了他心坎上。 这小子在京城確实太能折腾了。 短短几天时间,搅得半个朝堂鸡飞狗跳。 再让他待下去,指不定还会搞出什么么蛾子来。 更关键的是,太元帝一直在盘算另一件事。 北境。 飞熊军已经接管了三大营。 这个时候,如果陈炎回了大寧封地,倒可以起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作用。 大寧城就在北境大营的南面,算是大军的后勤补给地。 陈炎以寧王世子的身份坐镇大寧,名义上是侍奉母妃,实际上可以帮朝廷稳定后方。 毕竟那些老兵和百姓只认寧王的旗號。 他一个没有兵权的空头世子坐在那儿,比朝廷派十个文官去安抚都管用。 等於白捡一个稳定后方的棋子。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大寧周围全是飞熊军的防区。 韩梟手底下八万精锐,围得大寧城铁桶一般。 陈炎就算有天大的本事,在韩梟的眼皮子底下,也翻不出一朵浪花。 太元帝想到这里,心里那桿秤终於倾斜了。 “你说要回封地侍奉母妃,朕不是不近人情的人。” “但朕有三个条件。” 第136章 太元帝的三个条件 陈炎站在养心殿中央,心里飞快地转了起来。 三个条件,不多不少,刚好卡在他能接受和不能接受的边界上。 这老登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太元帝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造纸术和活字印刷的全部技术,即日起移交工部。工部会设专署负责此事,日后一应纸张、印刷,均由朝廷统一调配。” 陈炎点了点头,这一条他早就想到了,技术留在手里也没用,太元帝迟早会拿走。 与其被强行收走,不如顺水推舟卖个人情。 太元帝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不得再私自办报。京城日报即日起停刊,此后若朝廷需要刊发报纸,由翰林院擬稿,工部印製,你不得插手。” 陈炎的眉头跳了一下。 停刊? 这可不行。 报纸是他手里最趁手的武器,没有之一。 靠它,他一天之內就把半个京城的勛贵逼得乖乖补税。 这玩意儿要是交出去了,等於把自己最锋利的牙给拔了。 但他没有当场拒绝,而是做出一副肉疼的表情,长嘆了一口气。 “行吧,臣听陛下的。” 他也想通了,一旦他回到封地后,太元帝还能管的到他吗? 到时候掛別人名下就好了。 让对方在报纸上掛点他的黑料,谁也不能说是他经营的吧? 太元帝见他答应得爽快,反而多看了他两眼。 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不过他没在这上面多纠结,紧接著竖起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 太元帝从御案底下抽出一份摺子,往陈炎面前一推。 “这上面有一份名单,你拿回去好好看看。” 陈炎接过来,展开一扫。 这份名单上密密麻麻列著二十多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標註著爵位,封邑和年俸。 “永安伯,年俸三千两,封邑八百亩。” “定远侯,年俸五千两,封邑一千二百亩。” “靖国公,年俸八千两,封邑两千亩。” “镇南侯……” 陈炎越往下看,嘴角抽搐得越厉害。 这上面全是勛贵,而且都是那种除了吃俸禄什么都不乾的废物勛贵。 有的爵位传了三四代,祖上立过战功,后人只管领钱。 有的甚至连京城的门都不出,窝在府里养小妾斗蟋蟀,一年到头就等著朝廷发银子。 二十多家加在一起,光年俸就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更別说后面还有一百多个亲王,八百多个郡王。 他们的年俸可比这群勛贵多多了。 而且他们不但不交税,还有权分配当地的税收,导致大雍真正能收上税的省份,连开国时期的一半都不到。 陈炎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头皮一麻。 太元帝见他脸色变了,冷冷地开口了。 “看明白了?” “看明白了。”陈炎把名单合上,“国库每年收入大概四百万两,光养这帮人就得花掉將近两百万两。” “不止。”太元帝的语气沉了下来,“加上宗室、皇亲、各地藩王的开销,国库每年的收入有六成以上花在了这些人身上。剩下四成,要养兵,要賑灾,要修堤。”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陈炎脸上。 “朕的国库,已经快见底了。” 陈炎听见这话,心里猛地一突。 他当然知道大雍的国库不宽裕,毕竟他寧王府都很久没收到餉银了。 但没想到已经紧张到了这个程度。 北狄集结五万骑兵隨时可能南下,飞熊军刚接手北境,正是需要大量军费的时候。 结果国库六成的银子都拿去养了一帮废物。 难怪太元帝想削藩,想削爵位。 不是他不想当明君,是真的养不起了。 “陛下的意思是,让臣把名单上这些人处理了?”陈炎试探著问了一句。 太元帝坐回龙椅,端起茶杯。 “处理二字太重了,朕没让你把他们怎么样。” 陈炎撇了撇嘴,你这老登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是这意思还能是什么意思? 真是又当又立啊! “能找到罪证的,按律惩处,该削爵削爵,该降等降等。找不到罪证的,也想办法给他们挪挪位置,別让他们继续赖在京城吃乾饭。” “总之一句话,这份名单上的人,朕需要在半年之內,把他们每年的开销压到一百万两以下。” 陈炎低头又看了一眼名单,嘴角苦涩地抽了抽。 “陛下,这些人个个都是世袭的爵位,有的背后还牵著皇亲宗室。臣就算是京兆府尹,也管不了人家的爵位啊。” 他把名单往前一递,一脸为难。 “就拿这个靖国公来说,人家的爵位是太祖皇帝亲封的,世袭罔替,铁帽子。臣就算把他祖坟刨了,也削不掉他的爵位啊。” 太元帝放下茶杯,看了刘达一眼。 刘达立刻会意,上前一步。 “世子爷,您別急,陛下的意思不是现在就让您干。这事儿,总得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不是?” 陈炎一听这话,耳朵竖了起来。 太元帝开口了,语气不轻不重。 “等你大婚之后,朕会给你一个新的差事。京兆府尹这个位子你继续兼著,但朕另外给你加一个衔。” “什么衔?”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太元帝没有明说。 陈炎心里门儿清,升官是跑不了了。但太元帝故意不说具体是什么官职,就是要把他的胃口吊著,让他先老老实实办事。 “臣明白了。”陈炎拱手行了一礼,“这三个条件,臣全部答应。” 太元帝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端茶送客。 然而陈炎却没动。 他站在原地,脸上浮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太元帝皱了皱眉,“还有事?” 陈炎搓了搓手,吞吞吐吐地开了口。 “陛下,臣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话直说,少跟朕磨嘰。” 陈炎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 “陛下,臣马上就要跟寧安成婚了,咱们就变成一家人。” 太元帝没有说话,等著他的下文。 “所以臣斗胆,有两策献给陛下,一旦实施,不但可以解决藩王宗室,勛贵的支出,还可以让陛下处理朝政不那么累。” 第137章 不拘小节 太元帝听见“两策”二字,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刘达也看了过来,目光中带著几分好奇。 这小子又要搞什么么蛾子? 陈炎朗声道:“第一策,臣称之为推恩令。” “推恩令?”太元帝放下茶杯。 陈炎点头,开口道:“陛下,如今大雍的爵位制度是嫡长子继承制,爵位和封邑全部由嫡长子一人独占。” “其余子嗣分不到一丝一毫,所以每一代的藩王、勛贵,地盘不会缩小,只会越来越大,国库的负担也只会越来越重。” 太元帝眉头紧锁,没有打断他。 陈炎继续说道:“推恩令的核心就四个字,雨露均沾。” “下旨规定,藩王和勛贵的封邑、爵位,不再由嫡长子一人独占,而是由所有儿子均分。” “比如一个侯爷有三个儿子,嫡长子继承侯爵,但封邑要分成三份,每个儿子各得一份。” “第二代再分,第三代接著分。几代人下去,一个拥有千亩封邑的侯爵,就自动变成了几十个拥有几十亩地的小地主。” “爵位也是如此,侯爵的儿子降为伯爵,伯爵的儿子降为子爵,子爵再降为男爵,男爵再往下就是平民。” “用不了三代,那些世袭罔替的铁帽子,就全变成了布帽子。” 陈炎说完,养心殿里安静了足足五息。 太元帝猛地站了起来。 刘达被他这个动作嚇了一跳,赶紧往旁边让了一步。 太元帝在御案前来回走了两趟,双眼越来越亮。 “妙!” 他停住脚步,转头死死盯著陈炎。 “推恩令不是削藩,是加恩!” “朕不是在夺他们的东西,是在替他们的儿子爭利益。谁敢反对?你反对,就是不想让自己的其他儿子分到好处。” “嫡长子敢反对,其他儿子就会跟他拼命。其他儿子拥护推恩令,嫡长子就孤掌难鸣。” “他们自己內部就先打起来了。” 太元帝说到这儿,呼吸都急促了。 他当了十几年皇帝,削藩这两个字在他心里压了十几年。 可每一次想动手,都是投鼠忌器。 硬削,藩王会反。 软削,他们不鸟你。 但推恩令这一招,直接从根子上把问题给解决了。 不用打,不用杀,不用冒任何风险。 让他们自己把自己拆了。 太元帝转身看向刘达,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几分激动。 “刘达,你觉得如何?” 刘达的眼珠子转了两圈,拱手道:“陛下,此策若能推行,三代之內,天下藩王不战自溃。实乃阳谋中的阳谋!” 太元帝重重点头,又看向陈炎。 “第二策呢?” 陈炎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策,叫內阁制。” “陛下,您每天要批多少奏摺?” 太元帝脸色一沉,显然被戳到了痛处。 “少则七八十份,多则一百余份。” 陈炎摇了摇头,一脸心疼,“陛下,恕臣直言,您这不是当皇帝,您这是当牛马啊。” 太元帝的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刘达更是差点一口气岔过去,赶紧把头低下来装咳嗽。 陈炎一脸正色地说道:“臣的意思是,陛下您应该把精力放在军国大事上,那些鸡毛蒜皮的小奏摺,完全可以交给下面的人先筛选处理。” “具体来说,设立一个內阁,选几个能干的大臣进来,专门替陛下分担日常政务。” “奏摺先由內阁擬定处理意见,叫票擬。然后呈交陛下过目,陛下觉得可以的,直接批红盖章。觉得不行的,打回去让他们重擬。” “这样一来,陛下每天只需要看內阁整理好的要点,做最终决策就行了。一百份奏摺变成二十份,效率至少提升五倍。” 太元帝听完,没有像刚才那样激动,而是慢慢坐回了龙椅上。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 “內阁大臣的权力,由谁来制衡?” 陈炎竖起一根手指。 “司礼监。” 太元帝的眼睛眯了起来。 陈炎直接看向刘达。 “內阁票擬,司礼监批红。內阁管擬定,司礼监管审核。两边互相牵制,谁也独揽不了大权。” “最终拍板的人,永远是陛下您。” 刘达听见“司礼监”三个字,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他跟了太元帝半辈子,手里掌管著皇城司,可说到底也只是个太监。 朝堂上的事,他从来插不上嘴。 但如果有了这个制度,司礼监就不再是一个单纯伺候人的机构了。 那是能跟內阁平起平坐的实权衙门。 太元帝看了刘达一眼,心里已经完全明白了陈炎的意思。 內阁分走的是宰相的权力,司礼监分走的是內阁的权力。 两边互掐,皇帝居中调控,皇权反而更加稳固。 太元帝再一次站了起来,这一次他走到了陈炎面前。 “这两策,你是什么时候想出来的?” “也是梦里別人教的?” 陈炎嘿嘿一笑,“陛下英明。” 太元帝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冷不丁冒出一句。 “推恩令,好计策。” “但你有没有想过,这推恩令一旦颁布,首当其衝的是谁?” 陈炎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太元帝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寧王府,异姓王,封邑万亩,手握三十万大军。推恩令一下,你寧王府的封邑也要分。” “你是独子,倒是不用分。可你以后有了儿子呢?你的封邑要分给你所有的儿子,你的王爵要降等。” “三代之后,你寧王府就跟那些小地主没什么区別了。” 太元帝的目光犀利如刀,直直地刺在陈炎脸上。 “陈炎,这推恩令,等於是你亲手把寧王府的根基刨了。” 殿內的气氛霎时间紧绷到了极点。 陈炎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嘆了口气,那表情真诚得不能再真诚了。 “陛下,臣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说。” “臣这辈子,没什么大志向,不外乎就是睡觉睡到自然醒,勾栏听曲喝小酒,左手抱美人,右手数银子。” 太元帝的嘴角剧烈抽搐了两下。 陈炎一拍胸脯,满脸诚恳。 “陛下您想想,臣要那么大的封邑干什么?臣又不种地。三十万大军更是跟臣没关係,臣连鸡都不敢杀,您让臣指挥打仗?那不是去打仗,那是去送人头。” “臣就想当个富家翁,每天勾栏听曲,逍遥自在。至於什么江山社稷、天下大势,那是陛下您操心的事儿,跟臣有什么关係?” 太元帝死死盯著陈炎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丝破绽。 可陈炎那双眼睛清澈见底,真诚得让人髮指。 太元帝忽然笑了,摇了摇头。 “朕这辈子见过无数人表忠心,没有一个比你更不正经的。” 陈炎嘿嘿一笑,“臣这叫赤诚,不拘小节。” 第138章 使者 太元帝收起笑容,重新坐回龙椅。 他沉吟了片刻,把名单往陈炎那边推了推。 “名单你拿回去,好好琢磨。不过不急,等你大婚之后再办。” 陈炎把名单折好塞进怀里,正准备告退。 太元帝忽然又开口了。 “灵歌的事,你知道了?” 陈炎的脚步顿住了。 他回过头,看著太元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飞快地转了几圈。 太元帝突然提起赵灵歌,绝不是隨口一说。 这是在试探他对前未婚妻和亲北狄这件事,到底什么態度。 “臣听说了。”陈炎的语气很平静,“公主殿下为国分忧,臣佩服。” 太元帝盯著他的脸看了好几息,没找到任何破绽。 “你就没什么想法?” “臣能有什么想法?” 陈炎摊开双手,“婚约都退了,臣马上就要跟寧安成亲了。灵歌公主的事,那是陛下跟公主之间的家事,臣一个外人,不好说三道四。” 太元帝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刘达站在旁边,也在观察著陈炎的表情。 这小子脸上写满了无所谓,可刘达总觉得,他那双眼睛里藏著点別的东西。 太元帝站起身,走到殿门口,背对著陈炎。 “北狄回信了,同意联姻。” 陈炎没有说话,等著下文。 “但他们加了一个条件。每年额外进贡三十万石粮食。” 陈炎的瞳孔猛地一缩。 三十万石? 大雍国库已经快见底了,六成收入养勛贵,剩下四成养兵賑灾修堤。每年再掏三十万石粮食? 这不是和亲,是割肉。 “陛下答应了?” 太元帝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转过身来。 “你觉得呢?” 刘达在旁边適时地接了一句:“世子爷,陛下为此事已经三天没睡好了。飞熊军初到北境,立足未稳,若不答应北狄的条件,五万骑兵隨时可能南下。” 陈炎听出了意思。 这老登不是问他该不该答应,是在告诉他朕暂时没有別的选择。 飞熊军战斗力不弱,但对北境的地形、气候、敌情一无所知。 真打起来,短时间內未必顶得住。 所以需要和亲拖延时间。 代价是三十万石粮食加一个公主。 陈炎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他对赵灵歌没有男女之情,那是原主的事儿,跟他无关。 “陛下,这仗不能打,以一公主换天下数年太平,百姓不会怪罪朝廷。” 陈炎一句话,直接点燃了太元帝的怒火。 “陈炎,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臣知道。” “你……虎父犬子,虎父犬子,滚,给朕滚出去。” 太元帝抓起一本奏摺,就狠狠地砸向陈炎。 陈炎表现出被嚇到的模样,转身就跑出了养心殿。 走出宫门那一刻,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今天这一趟,推恩令和內阁制两颗种子种下去了。 內阁制倒还好说,只要那老登敢推广推恩令,他这皇帝的宝座,就等著被人拉下马吧。 陈炎翻身上马,一路驰回寧王府。 刚进后院,红韵就迎了上来。 “世子,有消息。” 陈炎翻身下马,“什么消息?” 红韵的语气比平时紧了几分。 “北狄使臣团,今天上午到了京城。” 陈炎勒住脚步,“使臣团?多少人?” “明面上三十二人。” 红韵顿了顿,“但暗卫查过了,里头至少混了十个一流高手。其中有三个,气息极其內敛,属下判断是顶尖水准。” 陈炎的眉头皱了起来。 三十二个使臣,正常的和亲谈判根本用不著这么多人。更何况还带了十个一流高手,三个顶尖高手。 这哪是使臣团,分明是一支精锐小队。 “住在哪儿?” “鸿臚寺安排的驛馆,东城永和巷。” 陈炎点了点头。 红韵又开口了,这一次她的表情明显比刚才凝重。 “使臣团的正使,叫拓跋野。” “这人什么来头?” “北狄大王子拓跋宏的亲卫统领,北狄王庭排名第三的高手。” 陈炎的脚步彻底停住了。 大王子的亲卫统领?王庭第三高手? 这种级別的人物亲自带队来京城,就为了谈一桩和亲? 陈炎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北狄一边在王庭以南集结五万骑兵,一边派大王子的心腹来京城。嘴上说著同意联姻,手里却攥著刀。 这不是来谈判的,是来踩点的。 甚至有可能,是来搞事情的。 “还有。”红韵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条,递了过来。 陈炎展开一看。 上面只有一行字,但这行字让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拓跋野今日午后,独自前往安国公府,与安家密谈一个时辰。 安国公府。 陈炎把纸条攥在手心,指节捏得发白。 北狄的使臣来京城的第一天,不去鸿臚寺报到,不去拜见太元帝,先跑去了安国公府。 安国公安家,世代镇守西北,跟北狄接壤的那段边境,从前就是安家的防区。 后来寧王陈霸先崛起,接管了整个北境防务,安家才被挤了出来,调回京城当了个閒散国公。 这里头的恩怨,比他想的要深。 “他们谈了什么?” 红韵摇头,“侯府戒备极严,暗卫只能確认拓跋野从后门进去,一个时辰后从后门出来。具体谈话內容,暂时没有查到。” 陈炎来回踱了两步,忽然停住。 “红韵,三个月前我中毒的事情,你之前说皇宫里的人也有嫌疑。” “是。” “有没有查过安国公府?” 红韵怔了一下,隨即眉头紧锁,“属下当时的重点放在了王爷的义子和宫中两条线上,安国公府……確实没有深查。” 陈炎冷笑了一声,“从今天起,安国公府的一举一动,给我盯死。” “是。” “再查一件事。” 红韵看著陈炎的眼睛,那里面的寒意,是她跟了这位世子三个月以来,从未见过的。 “查一查三个月前下毒的时间线上,安国公府的人,有没有接触过寧王府的任何人。” 红韵领命而去。 陈炎独自站在后院里,抬头望著渐暗的天色。 北狄使臣,安国公府,下毒。 这三条线如果真的连在了一起,那么安国公背后站著的,就必定是北狄了。 他正想著,赵管家从前面小跑过来。 “世子,京兆府那边来了急信,说是抓进大牢的李海,刚才在牢里咬舌自尽了。” 陈炎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救回来没有?” 赵管家摇头,声音里带著几分慌张。 “狱卒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凉了。” 第139章 刑部尚书 陈炎站在后院,脸上的表情阴沉得嚇人。 “什么时候的事?” 赵管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大约半个时辰前,狱卒去送饭的时候发现的,满嘴都是血,人已经硬了。” 陈炎猛地攥紧了拳头。 李海这种人,贪財怕死,典型的软骨头。 今天在柴房里被他抓住的时候,嚇得跟孙子似的,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这种人会咬舌自尽? 鬼信。 “有人灭口。”陈炎的声音冷得像刀子。 赵管家的脸色刷地就白了,“灭……灭口?可大牢里有狱卒看守,外人怎么进得去?” “外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呢?” 陈炎转头看向赵管家,“李海是什么时候被单独关押的?” 赵管家一愣,“这……下官不清楚。” “去查,查今天下午进过大牢的所有人,包括狱卒、杂役、送饭的,一个都不许漏。” 赵管家领命跑了。 陈炎在院子里站了片刻,脑子里已经把前后串起来了。 李海嘴里有东西。 他在柴房里喊出了赵文渊和武安侯的名字,这两个人虽然跟他切割了,但李海手里一定还握著更深的东西。 比如,罢市这件事的幕后推手到底是谁牵的头。 比如,李海跟安国公府之间有没有联繫。 现在人死了,线断了。 但还有一条线没断。 周建功。 这个前永寧侯,在被押进天牢之前,说了半句话:还真以为你爹是战场失踪啊?他是…… 后半句被侍卫堵住了嘴,没说出来。 可那半句话一直扎在陈炎心里,像根鱼刺。 他必须进天牢,亲口问周建功。 而且得快。 李海今天被灭了口,说明幕后那只手已经开始清理痕跡了。周建功如果也知道什么,下一个死的就是他。 “红韵。” 红韵从暗处走了出来,“属下在。” “准备一下,今晚我要进天牢。” 红韵的脚步顿了一下,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 “世子,天牢不比京兆府的大牢。” 她走到陈炎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天牢由刑部和皇城司共同看管,里面常驻护卫不下百人,其中至少有二十名以上的一流高手。” “暗卫上次摸过一次底,核心区域的守卫密度不亚於皇宫御前。” 陈炎挑了挑眉,“那按你的意思呢?” 红韵抬起头,目光里透著一股杀意。 “如果世子只是想让周建功闭嘴,属下可以带人摸进去,一刀了结。” “但如果是要把他活著带出来,或者进去跟他说话……” 她摇了摇头,“我们的暗卫不够。就算把京城所有的人手全压上去,能杀进去,但出不来。” 陈炎盯著她看了两息,忽然笑了。 “谁说要杀进去了?” 红韵一怔。 陈炎伸出一根手指,往刑部衙门的方向指了指。 “以前是难,现在简单了。” “什么意思?” “跟我去见一个人。”陈炎转身往前院走去,边走边说,“刑部尚书,俞仓元。” 红韵快步跟上来,“世子,俞仓元是三朝老臣,在刑部经营了二十多年,手底下的人脉比蛛网还密。” “您去找他要天牢的手令?他凭什么给?” 陈炎从怀里掏出那份太元帝给他的名单,在红韵面前晃了晃。 “凭这个。” 红韵看了一眼名单,瞳孔微缩。 “俞仓元在名单上?” “排第七。” 陈炎把名单收回去,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年俸六千两,名下有三处庄子,两间铺面,全掛在他小妾的弟弟名下。” “帐面上乾乾净净,实际上肥得流油。” 红韵沉默了一瞬,“可名单是陛下给您的密旨,您现在就亮出来,不怕打草惊蛇?” “怕个吊。” 陈炎翻身上马,朝她伸了伸手,“来,上马,路上给你讲讲什么叫谈判艺术。” 红韵犹豫了一息,还是翻身坐到了陈炎身后。 两人一骑,直奔刑部衙门。 …… 刑部衙门,正堂。 俞仓元今年五十七,长了一张老狐狸脸,一双三角眼永远半睁半闭的,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当差役通报说寧王世子求见的时候,俞仓元正端著茶碗发呆。 他放下茶碗,对身旁的师爷使了个眼色。 师爷会意,凑过来低声道:“大人,这位世子爷最近可是京城的风云人物,李海的案子还掛在三法司呢,他这时候来刑部……” 俞仓元摆了摆手,“请进来。” 陈炎大步走进正堂的时候,俞仓元已经站了起来,脸上掛著一副恰到好处的笑容。 “哎呀,世子爷大驾光临,老朽有失远迎啊。来来来,快请上座。” 陈炎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了下来,打量了一圈刑部正堂的摆设,嘖了一声。 “俞大人,您这堂里的家具不错啊,这紫檀木的太师椅,市面上一把就得五百两吧?” 俞仓元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打了个哈哈。 “世子爷说笑了,这都是前几任留下的老物件,老朽可买不起这么贵的东西。” “是吗?” 陈炎摸了摸椅子扶手,“那您城南白鹿巷那间绸缎庄里的红木柜檯,也是前几任留下的?” 闻言,俞仓元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白鹿巷的绸缎庄,是他名下最隱秘的一处產业,而且还是掛在他小妾弟弟名下。 这事儿连刑部的同僚都不知道。 这小子怎么查到的? “世子爷。” 俞仓元的声音沉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起,“您今天来,恐怕不是跟老朽聊家具的吧?” 陈炎笑了笑,“俞大人是聪明人,那我就不兜圈子了。我需要一道天牢的提审手令。” 俞仓元好奇的问道:“天牢的手令?世子爷要提审谁?” “周建功。” 听到这个名字,俞仓元沉默了。 周建功是陛下亲自下旨关进天牢的人。 没有皇帝的口諭,任何人不得提审。 这是规矩。 虽然他这个刑部尚书在律法上也可以提人,但其中的风险却不小。 “世子爷,您应该知道,天牢的规矩……” “规矩我知道。” 陈炎打断了他,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往前一推。 “但我更知道一些別的事情。” 俞仓元低头一看,隨即瞳孔猛地一缩。 那张纸上写著三行字。 白鹿巷绸缎庄,实际归属:俞仓元。 城西马场,实际归属:俞仓元。 通州良田三百亩,实际归属:俞仓元。 每一行后面都標註著具体的地址、经手人、交易时间。 俞仓元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抬头看向陈炎,那双三角眼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慌张。 “世子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140章 选择 陈炎翘著二郎腿坐在紫檀太师椅上,看著俞仓元那张一瞬间老了十岁的脸,一句话都没催。 他不急。 急的是俞仓元。 俞仓元的目光死死钉在桌上那张纸上,脑子里翻江倒海。 白鹿巷绸缎庄、城西马场、通州三百亩良田。 这三处產业,是他二十年来最隱秘的家底。 地契掛在小妾弟弟名下,经手人换了三茬,中间还隔了两层关係。 他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 可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混小子,竟然一条不漏地全给扒了出来。 “世子爷,老朽在刑部干了二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俞仓元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您拿这些东西来压老朽,未免太小看人了。” 陈炎没接他的话,而是伸手从怀里又掏出一样东西。 一封信。 他把信放在桌上,往俞仓元的方向推了推。 “俞大人,这封信是你三年前写给通州知府蒋德明的。內容嘛,大致意思是让他帮你把那三百亩良田的赋税给免了,还许了他五百两银子当好处费。” 俞仓元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封信他写完之后就让蒋德明销毁了,对方也亲口告诉他已经烧掉了。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怎么会在陈炎手里? “您別想了,蒋德明没出卖您。” 陈炎看出了他的疑惑,笑著解释了一句,“是他媳妇把信藏了,后来蒋德明纳了个小妾,他媳妇气不过,拿著信去通州府衙闹了一场。” “这事儿虽然压下去了,但信嘛,辗转几手就到了我这儿。” 俞仓元的嘴唇开始颤抖。 贿赂地方官员,免除赋税。 这个罪名比贪污还严重。 一旦捅到御前,別说乌纱帽,全家的脑袋都保不住。 “世子爷。”俞仓元的声音已经彻底变了调,“您到底想要什么?” 陈炎收起那封信,正色道:“我刚才说了,一道天牢的提审手令。” “可天牢是陛下亲自下令看管的,老朽若是私自签发手令,一旦被查出来……” “查不出来。”陈炎打断他,“你只需要以三法司会审的名义,签一道正式的提审令。你是刑部尚书,三法司会审的案子本就归你管。提审周建功,天经地义。” 俞仓元愣了一下。 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周建功的案子掛在三法司名下,刑部有权隨时提审。他签一道提审令,程序上完全合规,谁也挑不出毛病。 但问题是,太元帝把周建功关进天牢,明摆著是要保他。 他这个时候签提审令,等於跟皇帝唱反调。 “世子爷,老朽不是不想帮你,实在是这里头的水太深了。” 俞仓元苦著脸摇头,“您想想,陛下把周建功关在天牢里,就是不想让人碰他。老朽要是签了这道手令,陛下那边……” “俞大人。”陈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您觉得,陛下知道您那三处產业和那封信的话,会比提审周建功更生气,还是更不生气?” 俞仓元的喉结猛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陈炎又补了一刀:“再说了,李海今天死在了京兆府大牢里。您是刑部尚书,三法司的案子,关键人犯死了,您不觉得应该查一查吗?” “李海死了?” 旁边一直装透明人的师爷忍不住出声了。 俞仓元猛地转头瞪了师爷一眼,师爷赶紧把嘴闭上。 但陈炎注意到,俞仓元听到李海死讯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不是震惊,而是恐惧。 这个老狐狸,知道些什么。 “俞大人,李海今天下午被人灭口了。”陈炎盯著俞仓元的眼睛,一字一顿,“您觉得,下一个会是谁?” 俞仓元的呼吸明显急促了起来。 陈炎继续说道:“周建功嘴里的东西,比李海多得多。灭了李海的人,不会放过他。” 他往前迈了一步。 “您签不签这道手令,周建功都可能活不过明天。” “区別只在於,他死了,嘴里的秘密跟著一起埋了。” “还是在他死之前,把该说的都说出来。” 俞仓元沉默了。 整整三十息。 然后他走回书案前,拉开抽屉,取出了一方刑部的官印和一张空白令状。 提笔的时候,他的手在抖。 但最终还是一笔一画地写完了提审令,盖上了刑部大印。 “世子爷。” 俞仓元把手令递过来的时候,手指头都是凉的,“老朽今天卖了你这个面子,但有一句话得说在前头。” “您说。” “老朽能在刑部干二十多年,不是因为老朽有多聪明,是因为老朽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俞仓元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今天这件事,出了这道门,老朽什么都不知道。” 陈炎笑了笑,接过手令。 “俞大人放心,您今天帮了我,我记著。那些东西……” 他指了指桌上的纸和信,“回头我让人给您送回来,一张不少。” 俞仓元看著陈炎把手令收进怀里,嘴角苦涩地扯了扯。 他在官场混了大半辈子,头一回遇到这种被人按著脑袋签字的窝囊事儿。 陈炎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又停了下来。 “对了,俞大人,您那个白鹿巷的绸缎庄,生意做得不错,但帐上漏洞有点多。回头我让钱四海给您推荐个靠谱的帐房先生。” 俞仓元的脸绿了。 这小子不但查了他的產业,连帐本都翻过了? 陈炎没再多说,大步走出了刑部衙门。 红韵牵著马等在门外。 “拿到了?” 陈炎翻身上马,拍了拍胸口。 “走,去天牢。” 两人催马疾驰,穿过三条长街,直奔天牢方向。 夜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京城的街道上行人渐稀,只有巡夜的更夫敲著梆子,声音在空巷里迴荡。 红韵骑在马上,忽然开口道:“世子,属下有件事没来得及跟您说。” “什么事?” “今天下午拓跋野从安国公府离开之后,没有回驛馆。” 陈炎勒了勒韁绳,“去哪了?” “天牢。” 陈炎的瞳孔猛地收缩。 北狄使臣的正使拓跋野,去了天牢? “他进去了吗?” “没有。” 红韵摇头,“他在天牢外围转了一圈,观察了大约一刻钟,然后才回的驛馆。” 陈炎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拓跋野先去安国公府密谈一个时辰,紧接著就跑到天牢外面踩点。 李海今天下午死在京兆府大牢。 天牢里关著周建功。 这三件事连在一起,指向了一个让陈炎浑身发冷的可能性。 安国公和北狄勾结,李海可能也是参与者之一,所以被灭口了。 那他们下一个目標就是周建功。 而拓跋野今天去天牢踩点,说明动手的时间就在这一两天之內。 “快!” 陈炎猛地一夹马腹,速度骤然提升。 两人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天牢外围。 第141章 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天牢大门前,两排持刀侍卫矗立。 陈炎翻身下马,径直走了过去。 领头的狱卫头目一见来人,下意识地横刀拦路。 “来者何人?天牢重地,閒人不得入內。” 陈炎把刑部的提审手令往他面前一亮。 “京兆府尹陈炎,奉刑部命令,提审要犯周建功。” 狱卫头目接过手令,借著火把的光仔细辨认了一遍。 刑部大印,俞仓元的亲笔籤押,格式、用词、印信,一样不差。 他抬头看了陈炎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红韵,犹豫了片刻。 “世子爷,按规矩,隨从不能带进去。”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陈炎往后瞥了一眼红韵,冲她微微点了点头。 红韵没说话,退后两步,站到了马旁边。 “带路。” 狱卫头目领著陈炎穿过两道铁门,走过一条阴暗潮湿的长廊。 拐过最后一个弯后,狱卫头目停在了一间单独的牢房前。 “到了,世子爷请。” 陈炎朝里面看了一眼,差点气笑了。 这哪是坐牢? 这特么是疗养。 牢房里头,地上铺著一层厚实的棉褥,角落里摆著一张矮几,几上放著半壶酒和两碟没吃完的小菜。 周建功靠在墙壁上,披著一件崭新的棉袍,手里还捏著个鸡腿,正啃得满嘴流油。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到陈炎的那一刻,周建功嘴里的鸡腿停了一下,隨即咧开嘴笑了。 “哟,这不是寧王世子嘛?” 周建功把鸡腿骨头往地上一扔,拿衣袖擦了擦嘴角的油渍,歪著身子靠回墙上。 “怎么?跑到天牢来看我?你这是想本侯爷了?” 陈炎走进牢房,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那半壶酒和两碟小菜上。 “你这日子过得不赖啊,棉袍、酒菜、鸡腿,你这是坐牢还是住客栈?” 周建功嗤笑了一声,“陈炎,你別太得意了,老子在这儿面,每天有人送饭,有人送衣裳,本侯爷只是来这暂住,早晚会等到你来换班。” “你不是侯爷了。” 陈炎纠正他,“你现在就是个犯人。” 闻言,周建功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反而笑得更得意了。 “犯人?你觉得陛下真想治我的罪?” 周建功不屑的说道:“陈炎,我跟你说句实话。最多再过两个月,等你这事儿的风头一过,我就能从这儿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你以为这些东西是谁送来的?是宫里的人。陛下让人好吃好喝地伺候著我,这说明什么?说明我还有用。” 陈炎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周建功,你知道李海死了吗?” 周建功的笑容凝滯了一瞬。 “李海?” “今天下午,在京兆府大牢里,咬舌自尽。” 陈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饭。 周建功的喉结滚了一下,但隨即恢復了镇定。 “跟我有什么关係?” “关係大了。”陈炎蹲下身,跟周建功平视。 “李海知道的东西,你也知道。李海被人灭了口,你觉得下一个会轮到谁?” 周建功的眼皮跳了两下,但他强撑著没露怯。 “你少在这儿嚇唬我。我在天牢里面,外面有刑部和皇城司的人看著,谁能进来杀我?” 陈炎歪了歪头,“我不是进来了吗?” 这句话一出口,周建功的脸色终於变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两寸,眼睛里头一次闪过了一丝不安。 但他很快又稳住了情绪,冷笑道:“你敢杀我?你在天牢里杀人,明天你就得跟我一起躺这儿。” 陈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周建功,我今天来不是跟你斗嘴的。” 他从怀里掏出提审手令,在周建功眼前晃了一下。 “刑部正式的提审令,三法司会审,提审要犯周建功。也就是说,从现在起,你是我的人。” 周建功盯著那张手令,嘴角的笑意终於撑不住了。 “你要问什么?” “上次在永寧侯府,你说了半句话。” 陈炎的声音沉了下来,“你说还真以为你爹是战场失踪啊?他是……我要知道后半句,说。” 周建功靠回墙上,闭上了眼睛。 “我什么都没说过。你听错了。” 陈炎看著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转身走到牢门口,冲外头的狱卫头目说了句话。 “出去。这间牢房三丈之內,所有人退乾净。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 狱卫头目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陈炎手里的提审令,最终还是带著人退了出去。 脚步声渐远。 整个牢房区域安静了下来。 陈炎回过身,慢慢走到周建功面前。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出来,我保你不死。” 周建功睁开眼,嘴角扯出一丝讥讽。 “保我不死?就凭你?你连你自己都保不了。等陛下把北境的事儿办完,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寧王府。你拿什么保我?” 陈炎没回答。 他伸出右手,一把捏住了周建功的下巴,把他的脑袋摁在了墙壁上。 周建功挣了一下,发现根本挣不动。这双手的力道,比他印象中那个紈絝世子大了何止十倍。 “你干什么?”周建功的声音变了调。 陈炎的手指发力,真气灌入指尖,周建功的下頜骨传来一阵剧烈的酸痛,像是被人用铁钳子夹住了。 “我问你一件事,你想清楚了再回答。” 陈炎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进周建功的耳朵里。 “你信不信,我能让你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周建功的额头开始冒汗了,但嘴上还在硬撑。 “你不敢杀我……你在天牢杀人,那是死罪……” 陈炎鬆开了他的下巴。 周建功刚鬆了一口气,下一秒,陈炎的手掌按在了他的右肩上。 真气涌入。 一股灼热的力量顺著肩膀灌进了他的经脉,像一条烧红的铁丝,沿著血管一寸一寸地往里钻。 周建功的瞳孔猛地放大。 “啊……” 他张开嘴想叫,但陈炎的另一只手已经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 那股灼热的真气在他体內乱窜,每经过一处穴位,就像有人拿烧红的针在里头搅。 周建功的身体开始疯狂颤抖。 他活了这么就,在战场上大伤小伤受了三十多次,也没这次这么痛苦。 “唔唔唔……”周建功疼的大声嚎叫。 陈炎冷笑一声,隨即鬆开了手。 在他把真气停止灌输后,周建功整个人瞬间瘫软在地,像被抽了骨头的烂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周建功,这只是一个小手段。” 陈炎蹲下身,拍了拍他汗湿的脸。 “不伤筋骨,不见伤痕,但疼起来嘛,比剥皮抽筋还难受。” 第142章 安国公的秘密 周建功瘫在地上,浑身的衣裳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你,你比你爹太狠。” 陈炎蹲在他面前,神情淡淡的,像是在看一只秋后的蚂蚱。 “周建功,你少在这废话,你觉得陛下会保你到什么时候?” 周建功喘了好几口粗气,眼珠子里还残留著刚才的惊恐。 “你……你別以为嚇唬我两下我就……” 陈炎的右手又抬了起来。 周建功的身体本能地猛缩了一下,后脑勺狠狠撞在墙上,但他已经顾不上疼了。 “等等!等等!” 他的声音变了调,手脚並用地往墙角缩。 “你想知道什么,你问!” 陈炎的手停在半空中,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这才对嘛,早说不就行了?非得受这个罪。” 他把手收回来,重新蹲到周建功面前。 “我的问题很简单,我爹到底是怎么在北境失踪的?” 周建功的喉结滚动了两下,目光闪烁不定。 陈炎见他又开始犹豫,手指屈了一下。 “別逼我再来一次。” “是安国公!” 周建功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三个字出口之后,他整个人反而像泄了气一样,靠在墙角,眼神空洞。 陈炎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早就猜到了。 但猜到是一回事,从当事人嘴里亲口听到,是另一回事。 “说清楚。” 周建功吞了口唾沫,声音沙哑。 “寧王在北境最后一战,不是跟北狄主力碰上的。是安国公安崇德提前把你爹的行军路线泄露给了北狄大王子拓跋宏。” “北狄那边出动了三万精骑,在鹿鸣谷设下埋伏,就等著寧王带兵过去。” 陈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鹿鸣谷,北境三大营之间的一条战略通道。寧王每月巡营都会走那条路。 路线固定,时间固定,北狄只要提前知道,伏击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然后呢?” 周建功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寧王中了埋伏,身边的亲卫死伤大半。但你爹毕竟是你爹,带著几百人硬是从三万人的包围里杀了出去。” “北狄没抓到他,安国公也没等到他的死讯。” “所以现在变成了失踪?” “对。”周建功点头,“北狄在找他,安国公也在找他。他们都怕寧王没死,一旦寧王活著回来,第一个要宰的就是安崇德。” 陈炎站起身,来回走了两步。 脑子里的拼图终於合上了。 难怪北狄一边说和亲,一边集结五万骑兵。 他们根本不是衝著大雍来的,是衝著寧王来的。 和亲是幌子,找人灭口才是真正目的。 而安国公安崇德,就是他们在大雍朝廷里的內应。 “安国公跟北狄勾结了多久?” 周建功苦笑了一声。 “你以为安家是最近才跟北狄搭上的?十年前,安家被你爹从西北防线挤走的时候,安崇德就已经在跟北狄暗通款曲了。” “十年?”陈炎的语气冷了下来。 “十年。”周建功抬起头,看著陈炎,“安崇德这个人,你別看他在京城当了十年的閒散国公,整天种花遛鸟的,肚子里的心眼比筛子还多。” “他恨你爹,恨得咬牙切齿。西北防线是安家经营了三代人的地盘,结果被你爹一纸调令就给端了。安崇德回到京城之后,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过这个仇。” 陈炎冷笑了一声。 “所以他勾结北狄,出卖行军路线,想借北狄的刀杀我爹?” “不止杀你爹。” 周建功的声音更低了,“安崇德的最终目的,是让北狄吃掉北境三十万大军。” “等大雍北境彻底崩溃,他就可以向陛下请命,带著安家的旧部重新回到西北,接管边防。” 陈炎听到这里,拳头攥紧了。 这个安崇德,不是在报私仇,是在下一盘天大的棋。 利用北狄当刀子,把寧王和三十万边军一起毁掉,然后自己趁虚而入,重新掌握兵权。 “也就是说,这里没有上面的意思?” 陈炎还是有些怀疑,一个安国公,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胆子? 周建功摇了摇脑袋,“应该没有,陛下虽然想削藩,但他能调动的,也只有几万飞熊军,在削藩没有完成之前,寧王是他最强的臂膀。” “我想陛下应该不会自断臂膀,况且你这个独生子还在京城,就你这名声……陛下也实在没道理。” 陈炎也有些猜不透,搞不明白太元帝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怎么知道这些?” 周建功的嘴角扯了一下,“我跟安家是姻亲。我二弟周建业的媳妇,是安崇德的侄女。有些事情,安家没有刻意瞒我。” “而且……” 周建功犹豫了一下,“三个月前给你下毒的事儿,也跟安崇德有关。” 陈炎的瞳孔猛地一缩。 “说。” 周建功深吸了一口气。 “安崇德知道,寧王要是真死了,你就是寧王府唯一的继承人。虽然你名声不好,但只要你活著,那三十万大军里总有些老將认你这个少主。” “所以他要趁著寧王失踪,把你也弄死。寧王死,世子死,陈家绝后,三十万大军就成了无主之物。” “下毒的人是安崇德安排的?” “不是直接安排的。” 周建功摇头,“他通过我府上的一个管事,买通了你寧王府厨房里的一个帮厨。” “那碗补汤里加的毒,叫七日醉,无色无味,喝下去七天之內必死。” “可你命大,死是死了一回,但不知道怎么又活了过来。” 陈炎听到“死了一回”这几个字,脸上闪过一丝玩味。 他確实死了一回。 原来的陈炎被毒死了,然后他这个现代人穿了过来。 说起来,他还得谢谢安崇德给他这个机会。 “那个帮厨是谁?” “不知道。” 周建功乾脆利落地说,“只知道这个人也是寧王府的老人了。” 陈炎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住。 “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第143章 王府清理 周建功听到“证据”两个字,脸上闪过一丝苦涩。 “没有。” 他摇了摇头,“安崇德做事滴水不漏,每一步都隔著好几层人。直接证据,我手上一份都没有。” 陈炎的眉头拧了起来。 没有证据,这事儿就是一句空话。 哪怕他把安崇德的罪行捅到太元帝面前,可要是没有铁证。 就凭安国公府几代人的根基摆在那儿,太元帝也不可能仅凭一个阶下囚的口供就动安家。 更別说太元帝到底扮演什么角色,还不知道呢。 “不过……”周建功咽了口唾沫,目光闪烁了一下。 陈炎立马盯住了他的眼睛。 “不过什么?” “我弟弟周建业。” 周建功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媳妇是安崇德的侄女,两家来往密切。” “安崇德有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会让他侄女传话。” “而他侄女有个习惯,她喜欢把重要的事情记在一本手帐里。” “手帐?” “对,她怕自己记性不好,什么事都往上面写。” “我亲眼见过一次,上面记著安崇德让她传的话,还有一些银两往来的数目。” 周建功抬起头看著陈炎,“如果你能从我弟弟那边入手,翻出那本手帐,安崇德跟北狄的勾当,十有八九能坐实。” 陈炎沉默了几息,把这条线记在了脑子里。 周建业的媳妇,安崇德的侄女,一本手帐。 这条线细得跟蛛丝一样,但够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灰尘,低头看著瘫在地上的周建功。 “周建功,这件事你算立了一功。” 周建功一怔,抬头看著他。 陈炎的语气平淡,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你跟我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从今天起,我不会再为难你。” 周建功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 “你说话算数?” “我陈炎从来不说第二遍。” 陈炎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 “不过有句话我得提醒你,李海已经死了,你在这天牢里头,看著安全,其实跟躺在棺材板上没区別。” “安崇德的手,伸得比你想像的长。你自己掂量著点。” 说完,他大步走出牢房,连看都没再看周建功一眼。 穿过两道铁门,出了天牢大门。 夜风一吹,陈炎的脑子反而更清醒了。 红韵牵著马等在暗处,一看到他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结果如何?” “安国公安崇德,勾结北狄,出卖我爹的行军路线,导致我爹中伏失踪。三个月前给我下毒的人,也是安崇德安排的。” 陈炎一口气把关键信息说完,翻身上了马。 红韵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韁绳,“安崇德……” 她的声音里全是杀意,那双平时冷冰冰的眼睛里,第一次烧起了火。 寧王对她有养育之恩,等同於再生父母。 而害她恩人的凶手,就在京城里种花遛鸟,安享太平。 “世子,属下现在就带人去安国公府。” “你给我冷静点。” 陈炎一把拉住她的韁绳,“没有证据之前,动安国公府就是找死。” 红韵咬紧牙关,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最终还是把那股杀意硬生生压了回去。 “听我说。” 陈炎看著她的眼睛,“安崇德跑不掉的,但现在有一件事比他更紧急。” “什么事?” “周建功说,给我下毒的那个人咱们府上的帮厨,还是个老人。” 陈炎的目光阴沉得可怕,“也就是说,我们王府里头,现在还藏著安崇德的人。” 红韵的瞳孔骤缩。 “你现在赶回去,把王府里所有人全部叫到前院,一个不许漏。” 陈炎的声音沉了下来,“尤其是厨房的人,全部到齐。” “敢跑的,就地处决。” 红韵再不犹豫,猛夹马腹,一骑绝尘消失在夜色之中。 陈炎独自骑马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嘴里骂骂咧咧。 “安崇德,你个老王八蛋,老子好端端一个现代人,穿过来就给你当靶子。毒我的人现在还特么藏在我家里吃我的饭?” “真是反了天了。” “还有那个拓跋野,北狄的狗东西,一边和亲一边踩点,当老子是瞎的?” 他越骂越来劲,一路骂到了寧王府门口。 翻身下马的时候,他看见大门两侧站著的暗卫已经换了一批人,个个手按刀柄,神情肃杀。 红韵的效率,一如既往的高。 陈炎大步跨进前院。 前院灯火通明,几十盏灯笼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如白昼。 丫鬟、家丁、护卫、管事,黑压压地站了一地,少说也有七八十號人。 所有人都被从睡梦中叫起来,一个个衣衫不整,睡眼惺忪,脸上写满了茫然。 赵管家站在最前头,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哆嗦著想问又不敢问。 红韵抱剑站在台阶上,面无表情地扫视著全场。 陈炎一步步走上台阶,转过身,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人。 “后厨的人,全部出列。” 声音不大,但压著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威势。 人群骚动了一下,然后从中间走出了十二个人。 有切菜的,有烧火的,有採买的,有管灶台的。十二个人排成一排,站在院子中央。 陈炎从台阶上走下来,一个一个地审视过去。 第一个,是个胖墩墩的中年厨子,虽然被吵了好觉,但表情还算镇定。 第二个,一个年轻的烧火丫头,嚇得肩膀一直在抖,但眼神清澈。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走到第八个人面前的时候,陈炎的脚步停了。 这是一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乾瘦,脸色蜡黄。 他穿著一件灰扑扑的粗布短衫,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但陈炎看得清清楚楚,他的手指在抖。 不是冷的那种抖,是从骨子里往外渗的那种抖。 而且所有人都在看陈炎,只有他一个人的目光在躲闪,眼珠子不停地往左右两边瞟。 陈炎在他面前站定了。 “你叫什么?” 中年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发虚。 “回……回世子爷,小的叫王贵,在后厨管採买的。” “管採买的?”陈炎歪了歪头,“在王府干了多久了?” “三……三年了。” 三年。 陈炎的眼睛眯了起来。 三年前,正好是安国公开始布局的时间。 “出列。” 王贵的身体猛地僵住了,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世……世子爷,小的犯了什么事?小的一直本本分分干活,从来没有……” “我让你出列。” 第144章 王府里的毒蛇 王贵的腿在发软,但他还是硬撑著站到了队列前面。 院子里七八十號人,所有的目光全集中在了他身上。 赵管家看了王贵一眼,又看了看陈炎,额头上的汗更密了。 他在王府干了几十年,对每个下人都有印象。 王贵是三十年前进府的,平时不声不响的,干活也算勤快,从来没出过什么岔子。 “世子爷,王贵这人……一直挺老实的啊。”赵管家忍不住开了口。 陈炎没搭理他,而是绕著王贵转了一圈,目光从他脸上一寸一寸地扫过去。 “王贵,你进王府之前,在哪儿干活?” “回……回世子爷,小的以前在城西的聚福楼当帮厨。” “聚福楼?”陈炎回头看了红韵一眼。 红韵立刻接话:“聚福楼,城西最大的酒楼,东家姓方,叫方致远,跟安国公府的管事是表亲。” 这句话一出,王贵的脸彻底白了。 院子里其他人也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陈炎冷笑了一声,“巧不巧啊王贵,你以前的东家跟安国公府有亲戚关係,然后你就恰好进了我寧王府?” “世子爷明鑑,小的真的只是来干活的,那些关係小的完全不知道啊!” 王贵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贴在地砖上。 陈炎蹲下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的脑袋提了起来。 “三个月前,有人在我的补汤里下了七日醉。那碗汤,是从后厨端出来的。” 王贵的瞳孔剧烈收缩,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来。 “採买食材的人是你,经手汤料的人也是你。你告诉我,那碗汤里的毒,是谁下的?” 王贵疯狂摇头,“不是小的,小的没有,世子爷,小的冤枉啊!” 陈炎鬆开他的衣领,站起身。 “红韵,搜他的住处。” 红韵转身就走。王贵还跪在地上喊冤,但谁也没理他。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红韵回来了。 她手里多了两样东西。 一个是巴掌大的瓷瓶,瓶口用蜡封著。 另一个是一封信,纸张已经有些泛黄,折了好几道。 红韵先把瓷瓶递给陈炎,“在他床铺的夹层里翻出来的。” 陈炎拔掉瓶塞,凑近闻了一下,脸色骤变。 “七日醉。” 这三个字一出口,院子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管家的脸刷地就变了,指著王贵的手指头都在哆嗦,“王贵,你……你竟然敢害世子爷?” 王贵整个人瘫在地上,眼神里的侥倖彻底碎了。 陈炎又拿起那封信,展开扫了两眼。 信上没有署名,但內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事成之后,接应你去北狄,赏银三千两。 三千两。 一条人命,在安崇德眼里,就值三千两。 陈炎把信攥在手里,低头看著瘫在地上的王贵,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王贵,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王贵趴在地上,浑身抖得跟风中的枯叶一样。他的嘴张了好几次,最后挤出了一句。 “世子爷,小的也是被逼的……安国公府的人说,不干就杀我全家……小的上有老娘,下有两个孩子……” “去你他妈的全家?” 陈炎一脚踹在他肩膀上,把他踹翻在地。 “老子要是真被你那碗汤毒死了,寧王府才是真的全家完蛋!你怎么不替我想想?” 王贵缩在地上,一个字都不敢再说了。 赵管家这时候衝过来,照著王贵的后背就是两脚。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王爷对你不薄,每个月多给你半两月钱,过年还赏了你一匹布,你就是这么报答王爷的?” 旁边几个厨房的人也炸了锅,一个烧火的婆子指著王贵骂道:“我说怎么三个月前世子大病那天,你一大早就跑出去了半个时辰,原来是做了这种缺德事!” 陈炎抬手制止了眾人的喧闹,目光重新落在王贵身上。 “安国公府跟你联络的人是谁?” 王贵趴在地上,声音已经哑了。 “一个姓孙的管事……每个月初五,在城西的破庙里见一次面……” “他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左脸上有道疤……” 陈炎转头看了红韵一眼。 红韵微微点头,“属下记住了。” 陈炎弯腰把那封信和瓷瓶全部收进怀里,然后对红韵说了一句话。 “割下他的脑袋,扔到安国公府” 红韵上前一步,一把提起王贵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 王贵嚇得连挣扎都不敢挣扎了,被两个暗卫架著往柴房的方向拖去。 院子里的其他下人看著这一幕,一个个噤若寒蝉。 陈炎冷声道:“今天的事,谁要是敢传出去半个字,我保证他比王贵下场还惨。” 七八十號人齐齐低下了头,谁也不敢出声。 陈炎转身往后院走去,赵管家小跑著跟了上来。 “世子爷,这个王贵怎么处置?要不要报官?” “不报。” 陈炎头也没回,“这个人留著还有用,他是连接安国公府的一条线。现在杀了他,等於自断线索。” 赵管家连连点头,又问了一句:“那府里其他人……还需要再查吗?” 陈炎停下脚步,想了想。 “让红韵把所有三年內进府的人再筛一遍,有任何跟安国公府沾边的关係,全部隔离审查。” 赵管家领命跑了。 陈炎独自走到后院,在石凳上坐下。 现在他手里有三样东西。 第一,周建功的口供,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指明了方向。 第二,王贵这个活证人,连同那封信和残余的毒药。 第三,周建业媳妇手里那本手帐,如果能拿到,就是安崇德勾结北狄的铁证。 三条线,前两条已经在手里了,就差最后一条。 但这最后一条,也是最难的。 周建业是安崇德的姻亲,他媳妇是安崇德的侄女。想从他们手里拿到那本手帐,无异於虎口拔牙。 强取?安国公府的护卫不是吃素的,而且打草惊蛇之后,安崇德肯定会立刻销毁一切证据。 智取?周建业跟他没有任何交情,凭什么帮他? 陈炎正想著,红韵安排完王贵的事回来了。 “世子,王贵已经宰了,他的脑袋,已经派人送去安国公府了。” 陈炎点了点头,“红韵,安国公府的情报,你手里有多少?” 红韵想了想,“安国公府的外围布防、出入人员、日常行踪,属下都有记录。但內部的核心区域,暗卫一直没渗透进去。” “周建业呢?他的府邸在哪?” “周建业跟永寧侯府分了家之后,单独住在城北柳荫巷,宅子不大,护卫也不多。” 陈炎的眼珠子转了几圈,嘴角忽然翘了起来。 “不多?多少人?” “明面上八个护卫,暗中可能还有三四个。” 第145章 她配不上你啊 陈炎站起身,看著红韵。 “周建业府上才十来个护卫,你带二十个暗卫够不够?” 红韵想都没想,“十个就够了。” “好,今晚动手。把周建业和他老婆绑到城西那个庄子里去,手脚乾净点,別惊动安国公府。” 红韵领命,转身就消失在夜色里。 陈炎回到屋里,把今晚所有的信息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安崇德、拓跋野、赵文渊、周建业。 这几个人的关係网已经清晰了。 现在就差最后一步,那本手帐拿到手,安崇德就是案板上的鱼。 …… 与此同时。 安国公府,后花园的暖阁里。 灯火通明,酒香四溢。 安崇德坐在主位上,花白的头髮扎得一丝不苟,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半眯著,端著酒杯慢慢地抿。 他对面坐著的,是户部尚书赵文渊。 两人中间的桌上摆著四碟精致的下酒菜,一坛上好的青梅酒。 赵文渊给自己满上一杯,长舒了一口气。 “安国公,李海的事,办妥了。” 安崇德的眼皮抬了一下,“確认死透了?” “死透了。”赵文渊一口闷了杯中酒,“咬舌自尽,狱卒发现的时候人都凉了。” 安崇德放下酒杯,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著杯壁。 “李海那张嘴,留著早晚是祸患。他知道的东西太多了,罢市的幕后、银两的流向,一旦陈炎从他嘴里掏出来,牵连的可不止你我二人。” 赵文渊连连点头,“所以我才第一时间让人动了手。现在人证没了,陈炎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查不到咱们头上。” 安崇德端起酒杯,跟赵文渊碰了一下。 “唯一可惜的是……”安崇德的语气沉了下来,鹰眼里闪过一丝阴狠,“三个月前那碗汤,没能把陈炎那个小崽子毒死。” 赵文渊愣了一下,放下酒杯。 “毒……您说的是那件事?” 安崇德冷哼一声,“寧王陈霸先失踪,这是天赐良机。只要他那个独苗也跟著死了,陈家就算彻底绝后。三十万大军无主,北狄南下,朝廷手忙脚乱——到那个时候,谁能接手北境?只有我安家。” 赵文渊的棉袍后背上渗出了一层薄汗。 他跟安崇德合作多年,知道这个老狐狸心狠手辣,但每次听他说出这种话,后脖颈还是会发凉。 “安国公,不急。”赵文渊给安崇德续上酒,斟酌著措辞,“陈炎现在是京兆府尹,又是駙马,动他的风险太大了。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北狄那边的人。” 安崇德点了点头,正要开口。 暖阁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安国公府的管家安福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手里还捧著一个木盒子。 “国……国公爷……” 安崇德皱眉,“什么事慌慌张张的,一点规矩都不懂。” 安福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之后把木盒往桌上一放。 “国公爷,刚才有人扔到咱们府门口的……” 安崇德和赵文渊对视了一眼。 觉得这盒子不对劲儿。 “打开!”安崇德下令道。 安福走上前,伸手掀开了盒盖。 安崇德与赵文渊好奇的看了过去。 “艹,这什么玩意儿?” 下一秒,安崇德整个人猛地弹了起来。 赵文渊也探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乾呕了一声,扭过头去。 安崇德死死盯著那颗人头,胸口剧烈起伏。 “说,这是谁的脑袋?”他嗓子沙哑地问管家。 安福的声音都变了调,“国公爷,这……这是王贵啊。就是管家收买,给陈炎下毒的那个……” 安崇德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 王贵被人挖出来了? 陈炎不但查到了下毒的人,还查到了王贵跟安国公府的关係? 而且他没有报官,没有上奏,直接割了人头送上门来。 这不是示警,这是宣战。 赵文渊强忍著噁心,擦了擦嘴角,声音发颤。 “安国公,陈炎这是要跟您撕破脸了。” 安崇德慢慢坐回椅子上,老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好几下,鹰眼里的凶光越来越盛。 “好啊,好一个陈炎。” “他以为杀了一个王贵就能怎样?王贵只是个棋子,他什么都不知道。” 赵文渊摇了摇头,“安国公,您不觉得这事来得太快了吗?下午李海刚死,晚上王贵的人头就送来了。” “说明陈炎今天拿到了什么关键线索。” 安崇德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怀疑谁?” “最大的嫌疑应该是周建功。” 赵文渊说完后,隨即凑近了一些,“安国公,事已至此,我妈不能坐以待毙了。” “第一,通知拓跋野,让他加快行动。和亲的事拖不得了,必须在陈炎拿到实证之前,把北狄那边的退路安排好。” 安崇德点了点头。 “第二……”赵文渊的声音低了半度,“周建业。” 安崇德的眉头猛地一跳。 赵文渊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周建业的媳妇是您的侄女,她手里那些东西……” 安崇德还没等他说完,已经霍地站了起来。 “安福!” 管家立刻跪了下来,“国公爷!” “派人去柳荫巷,把周建业两口子接到府里来。现在就去!连夜去!” “是!” 安福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赵文渊看著安福的背影消失在暖阁门外,拿起酒杯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陈炎送人头这一手,太狠了,也太快了。 ……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城西的一处偏僻庄园外。 陈炎翻身下马,大步朝庄园里走去。 推开正堂的门,他一眼就看见了两个被五花大绑的人。 周建业和他老婆並排坐在地上,嘴里塞著布团,绳索把两人捆得跟粽子似的。 周建业四十来岁,眼睛里全是惊恐。 他老婆,也就是安崇德的侄女安氏,三十出头,面容还算端正,此刻脸上却全是泪痕,头髮散乱得像个鸡窝。 红韵抱著剑站在旁边,面无表情。 陈炎走进去,先看了红韵一眼,“顺利?” “比预想的还顺利。” 红韵淡淡道,“安国公府的人比我们晚了一炷香,等他们赶到柳荫巷的时候,人已经不在了。” 陈炎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看向地上的两个人。 他弯腰把周建业嘴里的布团扯了出来。 周建业刚能张嘴,立马就哭了。 “世子爷,世子爷饶命,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拼命往前蹭,膝盖在地上磕得咚咚响。 “你起来,地上凉。” 陈炎搬了把椅子坐下来,翘著二郎腿,“我今天找你,不是为了你。” 周建业的哭声戛然而止。 “那……那您找谁?” 陈炎的目光缓缓移到了安氏身上。 周建业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瞬间写满了不可思议。 “世子爷!” 周建业急了,“她……她都三十多了,也不年轻了,哪里配得上您这样的人物啊!” “世子爷,您若,您若真对妾身有意,妾身……妾身从了你就是……” 隨著安氏的话音落下,陈炎差点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 他剧烈咳嗽了几声,脸憋得通红,指著周建业半天说不出话来。 第146章 安国公孙子 陈炎指著安氏,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 “周建业,你他妈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我像是飢不择食的人吗?” 周建业张了张嘴,又看了看自己老婆,一脸茫然。 陈炎气得来回走了两步,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那股邪火压了回去。 “行了,废话少说。” 他一把扯掉安氏嘴里的布团,目光冷冷地盯著她。 “安氏,你叔父安崇德勾结北狄,出卖我父王的行军路线,导致寧王在鹿鸣谷中伏失踪。这件事,你知道多少?” 安氏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立刻从害臊变成了惊恐。 但紧接著,她疯狂摇头。 “世子爷冤枉啊,妾身就是一个妇道人家,整日在家相夫教子,哪里知道什么勾结北狄的事情?妾身连北狄在哪个方向都不清楚啊!” 周建业也急了,拼命替老婆说话。 “世子爷,她说的是真的!她一个內宅女人,我叔父的军国大事怎么可能让她知道?您是不是搞错了?” 陈炎看著这两口子一唱一和的样子,冷笑了一声。 “搞错了?好,那我告诉你们一件事。” 他蹲下身,看著周建业的眼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周建功,招了。” 周建业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我大哥……招了?他招什么了?” “你大哥在天牢里,亲口告诉我,安崇德跟北狄暗通款曲长达十年。而你的好老婆,就是安崇德跟外界传递消息的信使。” 陈炎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安氏脸上。 “安崇德每次有见不得光的事情,都是通过她传话。而且你这位好老婆,还有个习惯,喜欢把传过的话全部记在一本手帐上。” 安氏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周建业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扭头死死盯著自己老婆。 “你……你替安家传过话?什么话?传给谁的?” 安氏的眼泪哗地就下来了,嘴唇抖了好几下。 “夫君,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大哥他在胡说啊……” “你到底有没有?”周建业的声音陡然拔高,“安家要是真勾结了北狄,那是灭族的大罪!你把我们周家也往火坑里拉?” 安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嘴上还是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陈炎站起身,转头看向红韵。 “红韵。” “属下在。” “京城哪家青楼最大?” 红韵眨了一下眼,“醉红楼。” 陈炎点了点头,一脸隨意地说道:“把安氏送去醉红楼,让老鴇子安排她接客。就说寧王世子送来的,不收钱,免费。” 这句话一出口,安氏的哭声骤然停了。 周建业更是整个人都傻了,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世子爷!她是我老婆!您不能……” “她是你老婆?那她替安崇德传话害我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也是你老婆?” 陈炎低头看著周建业,语气冰冷。 “周建业,我给过她机会了。我问她话,她不说,那就別怪我不讲情面。” 红韵已经上前一步,一手提起安氏的后领。 安氏嚇得浑身痉挛,拼命往后缩,声音尖利得像是被踩了的猫。 “不要!世子爷,我说!我说!” 陈炎抬手,红韵停住了动作。 安氏瘫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整个人抖得跟筛子一样。 “我……我確实替叔父传过话……但我真的不知道那是勾结北狄啊!” 她哭著喊道:“叔父只是让我把一些信交给特定的人,每次都是密封好的,我从来没拆开看过……” “我以为那只是叔父跟朋友之间的私信,我一个妇人,哪里敢拆国公爷的信?” 周建业听完这番话,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坐在地上。 他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最后挤出一句。 “你……你疯了吗?替安家传信这种事,你怎么敢瞒著我?” 安氏哭得更厉害了,“叔父说不许我告诉任何人,说是安家的私事……我也不敢违抗他啊……” 陈炎没兴趣听这两口子在这吵架,打断道:“行了,你说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你那本手帐是怎么回事?” 安氏的哭音效卡了一下。 “手……手帐?” “別装了。”陈炎的耐心已经见底了,“周建功亲口说的,你喜欢把事情记下来。每次传了什么话,传给了谁,收了多少银子,全在那本手帐上。” 安氏的脸惨白惨白的。 陈炎蹲下身,凑近了一些。 “安氏,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全部写下来,一个字都不许少。”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安氏面前晃了晃。 “要是让我发现你有任何隱瞒,醉红楼的老鴇子可还等著呢。” 安氏的心理防线彻底崩了。 她连连点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写……我全写……” 红韵上前解开她手上的绳子。 陈炎朝外头喊了一声:“拿笔墨来。” 暗卫很快送来了纸笔。安氏跪在桌前,手还在发抖,但笔已经开始动了。 她一边写一边抹眼泪,墨跡晕开了好几处。 陈炎站在旁边看著,没催她。 安氏足足写了小半个时辰。 四张纸,密密麻麻。 陈炎拿过来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信的內容虽然她没看过,但她记下了每一次传信的时间、地点和接信人的特徵。 三年內,一共传了十七次信。 其中有五次的接信人,是在城外的一座破庙里交接的,对方说的是蛮族口音。 还有三次,接信人直接就是拓跋野的隨从。 除此之外,安氏还记录了安崇德给她的封口银子,前后加起来足足八百两。 最关键的是最后一条。 半个月前,也就是寧王失踪的前三天,安崇德让她传了一封加急密信。那封信她没敢耽搁,当天就送了出去。 接信的地点是城北的天香阁。 接信的人,留了一个名字,乌兰。 陈炎把这四张纸仔细叠好,收进怀里。 然后转头看著安氏。 “手帐呢?” 安氏一愣,“手帐……在柳荫巷家中,藏在我床榻下面的暗格里。” 陈炎看了红韵一眼。红韵点头,转身就出去安排人手。 周建业坐在地上,灰头土脸的,看著自己老婆的样子,嘴里念叨著:“完了,全完了……” 陈炎懒得理他,对暗卫交代了一句。 “看好这两个人,吃喝管够,但谁要是跑了,你们自己去跟红韵交代。” 几个暗卫齐齐点头。 陈炎走出正堂,红韵已经在院子里等著了。 “手帐半个时辰內就能拿到。” 陈炎点了点头,抬头看著刚刚泛白的天色。 “世子,安氏写的这些东西,加上王贵的口供和毒药,再配上那本手帐,已经足够把安崇德钉死了。” 红韵的眼神里又燃起了杀意,“现在就带人去安国公府,把安崇德那老贼的脑袋砍下来!” 陈炎斜了她一眼。 “你能不能別动不动就砍脑袋?咱们又不是开屠宰场的。” 红韵绷著脸,“那您打算怎么办?” 陈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句看似毫不相关的话。 “对了,安国公的孙子叫什么来著?” 第147章 国子监的热闹 红韵想了想,“安崇德长子安泰的独子,叫安文博,今年十六。” “他在国子监读书是吧?” “对,今年刚入的国子监。” 陈炎闻言,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世子,您是想……” 红韵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陈炎的意思。 “世子,您要对安文博动手?” 陈炎摇了摇头,“不是动手,是教育。安崇德最疼的就是这个孙子,捧在手心里养了十六年,连安泰都靠边站。” 他伸了个懒腰,眼神里闪著一丝狠辣。 “昨晚我把王贵的脑袋扔到他门口,他现在肯定在发疯,但他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他摸不透我手里到底有多少牌。” “这个时候,我再去国子监揍他孙子一顿,你猜安崇德会怎么样?” 红韵想了想,“他会失去理智。” “对。”陈炎翻身上马,“一个人失去理智的时候,才会露出最多的破绽。” 他朝红韵丟下一句话。 “手帐拿到之后,直接送到寧王府,我在国子监等你消息。” 说完,一夹马腹,直奔国子监方向。 …… 国子监,辰时。 这是京城最高的学府,里面读书的全是勛贵子弟和各地举荐上来的才俊。 陈炎到的时候,正赶上学生们在前院的空地上晨读。 几十个穿著统一儒衫的年轻人,手里捧著书卷,摇头晃脑地念著之乎者也。 陈炎翻身下马,大步朝里面走去。 门口的守卫一看来人,赶紧行礼。 “世子爷,您怎么来了?” 陈炎没搭理他,目光在人群里快速扫了一圈。 “安文博在哪?” 守卫一愣,抬手往东边指了指。 “安公子在东院的书房里,好像正跟几位同窗一起读书……” 话没说完,陈炎已经大步朝东院走去了。 守卫追了两步,想说点什么,又不敢拦,只好赶紧跑去找国子监的祭酒大人。 东院书房。 安文博正坐在窗边,面前摊著一卷《春秋》。 他长得倒是文质彬彬的,白净面皮,一双眼睛不大,但透著股倨傲。 身边围著四五个同窗,正在討论文章。 其中一个胖墩墩的少年凑过来,满脸討好地说道:“安兄,你这篇策论写得好,等下午先生考评,肯定又是头名。” 安文博淡淡一笑,“我安家三代读书人,这点功底还是有的。” 另一个同窗也跟著附和:“安兄说得是,京城里论学问,谁敢说比安家强?” 安文博正享受著这些马屁,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书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震得墙灰扑簌簌往下掉。 所有人齐齐看向门口。 陈炎站在门外,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扫了一圈屋里的人,最后目光落在安文博身上。 “哪个是安文博?” 安文博站起身,皱眉看著来人。 他不认识陈炎,但从穿著和气势上判断,来者身份不低。 “在下就是安文博,阁下是……” 陈炎迈步走进书房,一把掀翻了安文博面前的桌子。 桌上的书卷、砚台、笔架哗啦啦摔了一地。 安文博整个人弹了起来,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你干什么?” 陈炎看著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本世子陈炎,今天来教你读一篇你爷爷没教过你的书。” 陈炎三个字一出口,安文博的表情变了。 不是害怕,是恼怒。 整个京城都知道陈炎是个紈絝废物,逛青楼打架斗蛐蛐样样精通,但凡跟正经事沾边的,他一样都不行。 安文博打心眼里瞧不起他。 “寧王世子?”安文博冷笑了一声,下巴微微抬起,“世子爷闯进国子监撒野,怕是不太合適吧?这里可不是醉红楼。” 旁边几个同窗也回过神来,其中那个胖少年壮著胆子开了口。 “世子爷,这是国子监,圣人读书的地方,您就算是世子,也不能……” 陈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胖少年立刻闭了嘴,缩回了人堆里。 陈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安文博。 “安文博,你爷爷安崇德,勾结北狄,出卖我父王的行军路线,致使寧王在北境中伏失踪。”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书房里炸开了。 几个同窗的脸色齐刷刷变了,一个个面面相覷,眼睛里全是震惊。 安文博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了。 “一派胡言!” 安文博后退半步,拔高了嗓门。 “我爷爷是三朝元勛,安家世代镇守西北,为大雍流过的血比你寧王府的酒还多。你凭什么污衊安家?” 他指著陈炎,声音尖锐。 “寧王世子?不过是个泡在青楼里的废物,凭你也配给安家泼脏水?” 陈炎站在原地,嘴角微微往上翘了翘。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你说我是废物?” 安文博梗著脖子,一脸不屑。 “难道不是吗?整个京城谁不知道……” 话没说完。 陈炎一步上前,右手扬起,一巴掌扇在了安文博的脸上。 清脆的声响在书房里炸开。 安文博整个人被抽得踉蹌了两步,撞在身后的书架上,几摞书跟著稀里哗啦地砸了下来。 “你敢打我?” 安文博捂著脸,眼眶通红,不敢置信地瞪著陈炎。 他从小被安崇德捧在手心里养大,整个京城的勛贵子弟见了他都客客气气的,从来没人动过他一根手指头。 今天,被人在国子监当著同窗的面,扇了一巴掌? “打你怎么了?” 陈炎把袖子往上一擼,一把揪住安文博的衣领,把他从书堆里提了起来。 “你爷爷害我爹,本世子揍他孙子,天经地义。” 说完,左手又是一巴掌甩了上去。 安文博的脑袋像拨浪鼓一样被抽到了另一边,嘴角渗出了血丝。 “住手!住手!你这个疯子!” 安文博挣扎著想挣脱,但他一个十六岁的读书少年,哪里是陈炎的对手。 陈炎揪著他的衣领,像拎一条死狗一样把他从书房里拖了出来。 一路拖到了前院的空地上。 那些正在晨读的学生全都看傻了,书本掉了一地都顾不上捡。 陈炎把安文博扔在地上,一脚踩在他胸口。 “安文博,你爷爷安崇德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 第148章 爷债孙偿 安文博被陈炎踩在脚底下,脸贴著冰凉的青砖地面,狼狈到了极点。 他拼命挣扎,但陈炎那只脚纹丝不动,像一座山压在他的胸口上。 “陈炎,你疯了!我爷爷是安国公,你敢动我,安家不会放过你的!” 安文博的嗓子已经喊破了。 周围的国子监学生更是全都围了上来,里三层外三层,却没一个人敢上前拉。 陈炎这名字,在京城意味著什么,大伙儿门儿清。 这位爷打起人来,从不看场合。 “放开他!” 一声中气十足的呵斥从人群后面传来。 人墙自动让开一条道,两个人快步走了过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五十出头的老者,身穿四品官服,面容严肃,蓄著一把花白的山羊鬍,正是国子监祭酒孔颖。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国子监司业孙永康,四十来岁,体態微胖,一脸急相。 孔颖是孔圣人嫡系后裔,在国子监教了三十年书,德高望重。 孙永康是他的副手,也是个老好人,最怕出事。 两人刚从后堂过来,远远就看见前院一群学生围成一团,中间还传来惨叫声。 等走近一看,好傢伙,寧王世子一脚踩著安国公的孙子,跟踩块砖似的。 孙永康第一个衝上来,伸手就去拽陈炎的胳膊。 “世子爷,世子爷,有什么话好好说,这是国子监啊,不是校场。” 陈炎偏头看了他一眼,把脚收了回来。 不是给孙永康面子,是安文博这小子已经挨了够数了,再打下去就不是教训,是虐待了。 安文博终於脱了身,连滚带爬地缩到了孔颖身后,捂著肿成猪头的脸,上气不接下气。 “祭酒大人,您看见了,他打我!他在国子监打我!” 安文博指著陈炎,声音又尖又颤。 “我就是说了他两句,他就动手打人,还把我从书房一路拖到这儿来!” 孔颖皱著眉头看了看安文博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又看了看站在原地甩手的陈炎,面沉如水。 “陈大人,国子监是朝廷设立的学府,不是你逞凶的地方。安文博纵有不是,你身为京兆府尹,当朝駙马,怎能在此殴打学生?” 孙永康也跟著点头,满脸为难地劝陈炎。 “世子爷,您这影响不好啊,回头传到陛下耳朵里……” 安文博躲在孔颖身后,看到有人撑腰,胆子一下子又肥了起来。 “陈炎,你等著!我这就让人去安国公府通知我爷爷,我看你怎么收场!” 他捂著脸,恶狠狠地瞪著陈炎。 “你一个逛青楼的废物,竟然敢在国子监打安家的人?你以为你还是寧王世子?你爹都失踪了,你算什么东西?”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前院安静了一瞬。 孔颖的眉头猛地跳了一下,下意识往旁边退了半步。 孙永康更是嚇得缩回了手,心里暗骂安文博是个蠢货。 你被人揍了还嘴硬?你是嫌自己挨得不够多吗? 果然,陈炎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他一步迈过去,绕过孔颖,一把薅住安文博的衣领。 “你再说一遍,谁失踪了?” 安文博被他拎了起来,两只脚离地三寸,嚇得浑身僵硬。 但嘴上还是硬。 “我说的不对吗?寧王失踪,你就是个没爹的……” 一拳砸在安文博的鼻樑上。 鼻血飆了出来,溅了陈炎半个袖子。 安文博的脑袋往后猛仰,整个人被带得飞了出去,在地上滑了两尺远才停下来。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孙永康张著嘴,手停在半空中,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孔颖的脸色铁青,大步挡在陈炎面前。 “陈炎!够了!” 孔颖毕竟是孔圣嫡裔,在京城文官圈子里分量极重,他这一声呵斥带著真火。 陈炎停住了脚步,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看到安文博趴在地上已经不敢动了。 “孔祭酒,您让开。” “老夫偏不让。” 孔颖梗著脖子,“你先告诉老夫,你到底为什么打他?国子监上百名学生看著,你总得给个说法。” 孙永康也赶紧跑过来,一边扶起鼻青脸肿的安文博,一边回头看著陈炎。 “是啊世子爷,您到底为何打他?他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就算嘴上不乾净,您也犯不著下这么重的手啊。” 陈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拳头上沾的血,隨手在袍子上蹭了蹭。 “为什么打他?”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围观的上百名学生,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因为他欠揍。” 孔颖被欠揍这两个字噎了一下。 “荒唐!这算什么理由?” 陈炎看著孔颖,“孔祭酒,您教了一辈子书,应该知道一句话叫父债子偿吧?” 孔颖点了点头,“自然知道。” “那今天,本世子要跟安家,算一笔爷债孙尝。” 这四个字一出口,全场的空气都凝住了。 爷债孙尝? 周围的学生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全是震撼。 孔颖的瞳孔也缩了一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安国公做了什么事,要让一个十六岁的孩子来承担?” 陈炎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转头看向瘫在孙永康怀里的安文博。 “安文博,你回去问问你爷爷,鹿鸣谷三个字怎么写。” 安文博满脸是血,本来已经不敢再挑衅了,可听到这三个字,他的眼珠子却猛地转了一下。 鹿鸣谷。 他不知道这三个字意味著什么。 但他看到陈炎说出这三个字时,那双眼睛里的杀气,不是一个紈絝打架时该有的眼神。 孔颖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是文人,不懂军事,但鹿鸣谷这个名字他隱约听说过,好像跟寧王北境失踪有关。 “陈大人,你今天的话如果是真的,自有朝廷与陛下裁夺。你在国子监殴打学生,传出去……” “传出去怎样?” 陈炎打断了他,“孔祭酒,本世子敬您是圣人后裔,英雄父亲,所以跟您好好说话。但安家的事,您管不了,也別管。” 孔颖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事关寧王失踪之事,不是他能管的了。 这时,国子监大门方向,一片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紧接著,十几个身著甲冑的安国公府家將蜂拥而入,將整个前院的出口全部封死。 人群自动往两边退散。 下一秒,只见安崇德,在手下的拥簇中,脚步聪明的走了进来。 “文博,我的文博在哪儿呢?” 安文博一看见那个身影,眼泪唰地就下来了,连滚带爬地朝老人冲了过去。 “爷爷,他打我,陈炎他打我!” 安崇德低头看了一眼孙子那张肿得变形的脸,满眼血丝和鼻血。 老人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那双鹰眼死死地锁在了陈炎身上。 “陈炎。” “老夫的孙子,你也敢碰?” 第149章 你还能怎么样 安崇德的声音沉得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带著一股子压了几十年的煞气。 十几个安国公府的家將,清一色的配刀护甲,把前院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国子监上百號学生全部退到了两侧的迴廊下面,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孙永康搂著安文博,浑身哆嗦,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去。 安崇德一步一步朝陈炎走过来,每一步都带著沉甸甸的威压。 他在安文博面前停下,低头看了一眼孙子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伸出乾枯的手指,轻轻擦掉安文博鼻樑上的血跡。 安文博抓住安崇德的袖子,哭得声嘶力竭。 “爷爷,他打我!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打我!您替我出气!打断他的腿!打断他的腿啊爷爷!” 安崇德缓缓直起身子,转过头来。 那双鹰眼里的杀意,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陈炎,老夫再问你一次。” “我安家三代功勋,文博从未与你有过半点过节。你今天当著国子监上百名学生的面,將他打成这副模样。” “你,该当何罪?” 陈炎站在原地,双手抱胸。 他看了一眼安文博那张肿成猪头的脸,又看了看安崇德满是杀机的老脸,嘴角忽然往上一翘。 “打了,怎么了?” “你能怎么样?” 六个字,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天早上吃了几个包子。 安崇德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安文博更是尖叫了起来:“爷爷!您听见了吗?他还嘴硬!打断他的腿!让他跪著跟我道歉!” 安崇德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他本来想忍,可陈炎接下来的话,让他差点直接炸毛。 “安崇德,你孙子替你挨了几巴掌,你就急成这样。那我爹在鹿鸣谷被三万骑兵围杀的时候,他急不急?” 安崇德心里咯噔一下。 鹿鸣谷。 这三个字再一次从陈炎嘴里蹦了出来。 昨晚一颗人头砸到安国公府的大门口,今天又在国子监当著上百人的面提鹿鸣谷。 这个小畜生,是要把事情闹大。 安崇德胸口的那团火终於压不住了。 他猛地转身,朝身后的家將一挥手。 “给我废了他的腿!” 十几个家將齐齐拔刀,朝陈炎逼了过来。 刀光在晨光中闪了一片,学生们嚇得尖叫声一片。 孙永康抱著安文博直接蹲到了地上,双手捂著脑袋。 “住手!” 一声暴喝后,孔颖一步跨了出去,挡在了陈炎和家將之间。 老头子面红耳赤,一根手指直直地戳向安崇德的鼻子。 “安崇德,你疯了!” 安崇德皱眉:“孔忌酒,你让开。” “老夫偏不让!” 孔颖的声音拔得老高,“这里是国子监!是大雍最高学府!是陛下亲自题匾的圣人之地!” “你带著一帮持刀家將,闯进来动刀动枪,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朝廷?还有没有陛下?” 这三连问砸下来,安崇德的脸色一变再变。 他身后那些家將也面面相覷,举著刀不知道是该进还是该退。 安文博急了,从孙永康身后探出脑袋来喊:“孔祭酒,他先打的我!您怎么不拦他?” 孔颖猛地转头,瞪了安文博一眼。 “闭嘴!老夫没拦住陈炎是老夫的失职,但老夫绝不会让任何人在国子监拔刀伤人!” 他回过头来,死死盯著安崇德。 “安国公,老夫敬你是三朝元勛,但你今天要是敢在国子监动一根手指头,明天老夫就亲自写摺子呈到御前!” “这里上百名学生看著,其中一半是朝中重臣的子弟。你在国子监持械行凶,陛下要是知道了,你觉得他会怎么看你安家?” 安崇德的眼皮猛地跳了两下。 陛下。 这两个字是他现在最不想听到的。 昨晚王贵的人头被送上门,安崇德就已经嗅到了危险的味道。陈炎手里到底有多少东西,他还没有摸清。 这个时候在国子监闹出大动静,等於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安家身上。 到时候太元帝要是借题发挥,彻查安国公府,那就全完了。 安崇德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起手。 “收刀。” 十几个家將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把刀收了回去。 安文博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爷爷!您就这么算了?他把我打成这样,您就这么算了?” 安崇德没搭理他,而是直直地盯著陈炎。 那双鹰眼里的杀意並没有消退,反而像一把藏进鞘里的刀,更加阴冷。 “陈炎,你贏了今天。” “但这事儿,没完。” 说完,他一把拽过安文博,转身就走。 十几个家將迅速跟上,护著安崇德祖孙俩,大步朝国子监大门走去。 安文博被爷爷拽著往外走,还在回头瞪陈炎,满脸都是不甘和怨毒。 陈炎站在原地,看著安崇德一行人的背影越来越远,嘴角撇了撇。 “一群废物,来了十几个持刀的,结果连个屁都没放就走了。” 他的声音不小,安崇德走到门口的时候明显顿了一步。 但最终还是没有回头,带著人消失在了国子监大门外。 陈炎甩了甩手腕,长长地吐了口气。 “舒坦了,舒坦了不少。” 他活动了两下脖子,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又回来了。 “你也滚!” 孔颖没好气的骂道。 陈炎嘿嘿一笑,拱手作了个揖。 “得嘞,祭酒大人息怒,我这就滚,这就滚。” 说完,他一溜烟跑出了国子监大门,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只是他刚拐过两条街,前方路口忽然闪出一匹快马。 红韵。 陈炎勒住韁绳,看见红韵脸上的表情,心头一跳。 红韵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他面前。 “世子,出事了。” “手帐呢?拿到了没有?” 红韵摇了摇头,眼神冷厉中带著一丝罕见的焦急。 “柳荫巷周建业的宅子,被人放了一把火。” “整个书房连同臥房,全部烧成了灰烬。” “手帐没了。” 陈炎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红韵紧接著又补了一句,让他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而且,天牢那边也出事了。周建功,今早被人发现死在了牢房里。” 第150章 抢先告状 陈炎坐在马背上,脸上的表情阴沉了大约三息。 然后他笑了。 红韵看著他这副表情,心里直发毛。 “世子,周建功死了,手帐也没了,咱们手里最关键的两条线全断了。” 红韵的语气沉重,“安崇德做事確实滴水不漏,他一定是连夜派人烧了柳荫巷,同时又安排人在天牢里动了手。” “现在没有铁证,就算把安氏的供词拿到御前,安崇德也可以一口咬定是诬陷。” 陈炎拍了拍红韵的肩膀。 “证据没了就没了,无所谓。” 红韵一怔,“无所谓?” “对咱们来说,有没有证据,不重要。” 陈炎翻身下马,牵著韁绳往前走了几步,目光看向南城方向。 “重要的是,我已经知道是谁干的了。” 红韵盯著他的背影,直觉告诉她,世子接下来要说的话,一定不是什么正常路数。 果然。 陈炎转过身,眼神里透著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精光。 “红韵,通知暗卫,今晚之前,在南城外官道两侧的树林里埋伏好。” “南城外?” “老子要玩一出引蛇出洞。” 陈炎勾起嘴角,“安崇德这条老蛇,在城里缩著不敢动。那我就给他一个他不得不动的理由。” 红韵的瞳孔亮了一下,“世子的意思是,故意把自己当饵?” “不是当饵,是钓鱼。” 陈炎翻身上马,“安崇德昨晚被我一颗人头嚇破了胆,今天又在国子监被我抽了他孙子的脸。他现在恨不得扒了我的皮。” “但在城里,有禁军、有巡防营、有京兆府的衙役,他不敢明著动手。” “可要是我出了城呢?” 红韵想了两秒,点了点头。 “属下明白了。需要多少人?” “把京城能调动的暗卫全压上去,一个不留。” 陈炎的声音沉了下来,“这一次,我要让安崇德把底牌全亮出来。” 红韵领命,催马消失在街角。 陈炎独自骑马往寧王府方向走,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早朝的事情了。 …… 安国公府。 后院厢房里,一股浓烈的药味瀰漫开来。 安文博趴在床上,后背和脸上敷满了药膏,被郎中拿银针扎得齜牙咧嘴。 “轻点!你个庸医,疼死我了!” 安文博一巴掌拍开郎中的手,转头就朝安崇德哭喊。 “爷爷!我的脸都肿成这样了!陈炎那个畜生,当著国子监上百个人的面打我!” “那些人全都在看我笑话!全都在看我笑话啊!” 安文博越哭越凶,声音尖利得像是要把房顶掀了。 “我不要读书了!我不去国子监了!以后我怎么见人?” 安崇德坐在床边,看著孙子那张肿得变形的脸,嘴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 他伸出手,轻轻按住安文博的肩膀。 “文博,別哭了。” “爷爷不会让陈炎好过的。” 安文博抽噎著抬起头,满眼都是泪水和怨毒。 “那您倒是弄死他啊!刚才在国子监,您带了那么多人,为什么不动手?为什么要忍?” 安崇德没有说话,而是朝郎中摆了摆手。 郎中赶紧收拾药箱,识趣地退了出去。 等房间里只剩祖孙二人,安崇德才开口。 “在城里,动不了他。” 安文博急了,“为什么?” “因为他是京兆府尹,是駙马,是寧王世子。在京城里动他,等於跟整个朝廷撕破脸。” 安崇德的鹰眼里闪过一丝阴狠的光,“但是,城外就不一样了。” 安文博停住了哭声,张著嘴看著安崇德。 “爷爷,您什么意思?” 安崇德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窗前。 “陈炎这个小畜生,把王贵的脑袋扔到我府上,又在国子监当眾打你。他这是在逼我,想让我失去理智。” 安崇德冷笑一声,“他以为我会上当?” “可是,爷爷不是说要弄死他吗……”安文博小声问道。 安崇德转过身,“弄死他,但不是在他设好的局里弄死他。” “等他出城。” “只要他离开京城的范围,没有禁军,没有巡防营,没有人替他撑腰。到时候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让他有去无回。” 闻言,安文博的眼睛亮了,“爷爷,拓跋野不是还在京城吗?他手底下那些北狄高手……” 安崇德沉默了两息,点了一下头。 “今晚我会让人去驛馆传话。” 安文博终於笑了。 他捂著自己肿胀的脸,笑得又疼又解恨。 “陈炎,你等著。” …… 次日,天还没亮,寧王府的大门便响了。 赵管家打开门一看,门口站著一个穿太监服的中年人,笑得跟朵花似的。 “有劳赵管家通稟,內务府李福全,奉旨来给世子爷教礼仪的。” 赵管家把人领到前厅,不一会儿,陈炎打著哈欠从后院走了出来。 李福全赶紧迎上去,满脸堆笑。 “世子爷,距离您和寧安公主的大婚还有二十三天了,今天咱们练练拜堂的步伐和行礼的姿势,这可马虎不得……” “不练了。” 陈炎摆了摆手,朝红韵喊了一声。 “把官服拿来。” 李福全愣住了,“官服?世子爷,今天的礼仪课还没……” 陈炎一边接过红韵递来的官服往身上套,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李公公,你在府里先等著,我去上个朝,回来再练。” “上朝?” 李福全的下巴差点掉地上。 在他印象里,陈炎就没正儿八经上过几次早朝。 今天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陈炎系好腰带,整了整官帽,对著铜镜照了一下。 “嗯,还挺精神的。” 红韵跟了上来,声音极低。 “世子,南城外的暗卫已经全部到位了。” 陈炎微微点头,眼底闪过一道锋利的光。 “走,先去金鑾殿演一齣戏。” …… 金鑾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太元帝高坐龙椅之上。 大太监刘达站在御案旁边,目光扫过殿內群臣,忽然注意到了后排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微微侧身,凑到太元帝耳边说了句什么。 太元帝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往后扫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百官行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山呼万岁,起身之后各归其位。 太元帝端坐龙椅,正要开口,陈炎已经往前迈了半步。 他张嘴刚要说话,安崇德的声音,比他抢先了一步。 “陛下,臣有本要奏!” 见状,陈炎的嘴巴还保持著张开的姿势,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这老狐狸,先手抢了。 安崇德跪地行礼后,目光如刀,嗓音沉稳。 “陛下,臣弹劾京兆府尹陈炎,身犯三桩大罪!” 殿內群臣顿时交头接耳,嗡嗡声一片。 太元帝面无表情,“安国公,你说。” 第151章 臣认罪 安崇德跪在金鑾殿正中,声如洪钟。 “其一,陈炎身为京兆府尹,不思理政,反而无故闯入国子监,当眾殴打臣之嫡孙安文博,致其面部重伤,血流满地!” “国子监乃陛下亲题匾额之圣地,陈炎在圣人学府行凶施暴,目无法纪,藐视皇恩!” 安崇德说完第一条,殿內已经炸了锅。 赵文渊第一个站了出来,痛心疾首地附和道:“陛下,臣也听说了此事,国子监祭酒孔颖大人亲眼目睹,上百名学生皆可作证。陈炎此举,实在是骇人听闻。” 安崇德接著说陈炎的第二条罪状。 “其二,陈炎滥用京兆府尹之权,强行向东市商户徵收重税,逼迫数百家铺面歇业,致使民怨沸腾,百姓无粮可买、无盐可用!” “东市至今尚未完全恢復,百姓苦不堪言,陈炎之前立下的三天军令状,尚未完成,实乃欺君!” 陈炎闻言,笑而不语。 看安崇德的目光,跟看煞笔似的。 安崇德见陈炎一点慌乱都没有,一股火直接窜了上来,当即拋出了第三条。 “其三,陈炎昨夜私闯天牢,越权提审朝廷要犯周建功,天牢乃陛下亲旨看管之地,非圣旨不得擅入。” “陈炎以一纸刑部手令便堂而皇之进入天牢,视皇命如儿戏!” “而就在陈炎提审之后的当晚,周建功暴毙於牢中!” “陛下,周建功之死,与陈炎脱不了干係!” 这第三条一出,整个金鑾殿的气氛骤然变了。 连一直沉默的几个老臣都变了脸色,交头接耳起来。 周建功死了? 天牢里的要犯死了? 赵文渊趁热打铁,往前跨了一步。 “陛下,陈炎三桩大罪,桩桩证据確凿。臣恳请陛下严惩,以正朝纲!” 话音未落,又有三四个官员站了出来,齐刷刷跪了一地。 “臣附议!” “臣也附议!” “陈炎品行不端,不堪为京兆府尹,请陛下罢其官职,严加惩处!” 一时间,大半个朝堂都站到了安崇德这边。 太元帝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听完了所有人的话。 “陈炎。” “臣在。” 陈炎从后排走了出来,站到了大殿正中。 太元帝沉声道:“安国公弹劾你三桩大罪,你怎么看?”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陈炎身上。 安崇德的鹰眼死死锁著他,嘴角微微上扬,等著看他如何狡辩。 赵文渊也是一脸篤定,心想这三条罪状全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你陈炎就是有三张嘴也说不清。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炎撩起衣摆,乾脆利落地跪了下去。 “回陛下,安国公所言……句句属实。” 殿內瞬间安静了。 安崇德的笑容凝在嘴角,以为自己听错了。 赵文渊的脸上也写满了不可置信,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太元帝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就连站在御案旁的刘达,拂尘都晃了一下。 陈炎跪在地上,表情极其诚恳。 “臣確实闯入国子监,殴打了安文博。臣不该在圣人学府动手,此事臣有罪。” “臣確实在东市强行徵税,导致商户歇业,百姓受苦三日。臣施政不当,有罪。” “臣也確实私入天牢提审周建功。虽有刑部手令,但確属越权之举,臣有罪。” 他一口气认了三条,连个辩解的字都没蹦出来。 安崇德的眉头猛地跳了两下。 不对。 太痛快了。 陈炎这个人,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过? 赵文渊也隱隱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陈炎继续说道:“臣自上任京兆府尹以来,行事鲁莽,目无法度,给陛下添了不少麻烦。臣深感惭愧,恳请陛下降罪。” “臣愿意接受一切处罚,绝无二话。” 他跪得端端正正,头磕得规规矩矩,那副认罪的姿態,简直比庙里的菩萨还要虔诚。 安崇德盯著他看了三息,心里的疑虑越来越重。 但嘴上却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他向前一步,拱手道:“陛下,陈炎既已认罪,恳请陛下依律严惩!” “臣以为,当革去其京兆府尹之职,削其世子爵位,交由刑部论罪!” 赵文渊也赶紧跟上:“陛下,安国公所言极是。陈炎三罪並罚,理当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郑博安更是直接喊道:“臣请陛下即刻下旨!” 一帮人你一言我一语,恨不得当场就把陈炎的官帽摘了。 太元帝看著跪在地上的陈炎,沉默了好几息。 他了解陈炎。 这小子从来不是个轻易服软的人。 上次在养心殿为了不去北境,能把“废物”两个字说得盪气迴肠。 今天突然在金鑾殿当著满朝文武的面,把三条大罪全认了? 这里面一定有鬼。 太元帝正想开口,陈炎的声音先传了上来。 “陛下,这三条罪状,臣都认了,但有一事,想请陛下恩准。” 闻言,安崇德猛地出声,指著陈炎怒斥道:“陈炎,你已认罪,还有什么好狡辩的?陛下面前,容不得你耍花招!” 赵文渊也皱眉:“陈炎,你已经承认了三桩大罪,此时此刻,任何辩白都是多余的! 陈炎压根就没理他们,而是对著太元帝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陛下,臣有罪,理当受罚,臣绝无异议。” “但陛下在治臣之罪的同时,请將安国公安崇德、户部尚书赵文渊、兵部侍郎韩师兆、太僕寺卿钱宝来、御史台郑博安、礼部员外郎王元鹤……隨臣一同治罪。” 隨著陈炎的十二个重量级的名字落下,全场一片譁然。 “陈炎,你疯了!” 赵文渊怒斥道:“你一个认罪的犯人,有什么资格反咬朝廷重臣?这是诬陷!赤裸裸的诬陷!” “陛下,陈炎这是狗急跳墙,妄图拖臣等下水,混淆视听!” 钱宝来更是指著陈炎的鼻子大骂。 “陈炎,我钱某人跟你八竿子打不著的关係,你凭什么攀扯到我头上?” 十二个被点名的官员,有的喊冤,有的跳脚,有的破口大骂。 整个金鑾殿內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安崇德强压住心头的惊涛骇浪,沉声道:“陈炎!你空口白牙攀咬朝廷命官,你可知道这是什么罪?” 第152章 不了了之 安崇德指著陈炎,老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紧。 赵文渊、钱宝来、郑博安几个人更是群情激愤,恨不得將陈炎撕碎。 太元帝靠在龙椅上,目光落在陈炎身上,沉了两息后开口道。 “陈炎,你弹劾十二位朝廷命官,总得拿出个理由来。” “朕听著呢,你说。” 这四个字一出口,安崇德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陛下竟然让他说? 赵文渊下意识地想开口拦截,但太元帝的目光横扫过来,让他的嘴立刻闭上了。 陈炎直起腰板,朗声道:“陛下,安国公弹劾臣有三桩罪。臣全认了,一个字都不狡辩。” “但是同样的罪行,满朝文武可不是只有臣一个人犯过。” “凭什么只治臣的罪,他们就当没事人?” 安崇德的眼皮猛跳了一下。 陈炎站起身,转向安崇德,目光冰冷。 “安国公,您说臣在国子监殴打了您的孙子安文博,藐视皇恩,目无法纪。这条罪臣认了。” “那臣倒想请教您了!” “太元三年时,安家长公子安泰因为在琼林宴上看不惯翰林院编修赵鸿文的文章,当著三十六名进士的面,將人打得吐血。” “赵鸿文至今腿脚不便,拄著拐杖上朝。” “琼林宴也是陛下亲设的场合,安泰在陛下的宴席上行凶,您安家怎么没说目无法纪?” 此话一出,安崇德的嘴角猛地抽动了一下。 安泰当年那件事,安家花了大力气才摁下去。没想到被陈炎翻了出来。 赵鸿文站在文官队列的末尾,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他低著头,手指攥紧了笏板的边缘。 陈炎没给安崇德喘息的机会,继续开炮。 “太元五年,安家二公子安泽在京城跑马场与工部侍郎的儿子发生口角,一马鞭抽在人家脸上,直接抽瞎了一只眼。” “工部侍郎上奏弹劾,被您安家联合三个御史压了下来,最后不了了之。” “太元八年,安文博在国子监欺负同窗孙启中,把人的胳膊掰折了,孔祭酒上报朝廷,结果呢?” “安国公您亲自去了一趟国子监,第二天孔祭酒就改了口,说是同窗之间切磋武艺,意外受伤。” 陈炎一口气说了三件事,每一件都有时间、有地点、有受害者。 殿內那些本来跟著起鬨的官员,一个个表情僵住了。 安崇德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铁黑。 “够了!” 安崇德上前半步,声音如擂鼓般炸开。 “陈炎,你为了脱罪,不惜翻出多年前的旧帐,混淆视听!那些都是陈年旧事,早已结案,与今日之事毫无关係!” 陈炎冷笑了一声。 “结案?安国公,您安家打人就是陈年旧事,我陈炎打人就是三桩大罪?大雍律法,是给您安家一个人定製的吗?” 安崇德的嘴唇颤了一下,一时竟接不上话。 陈炎转过身,目光扫向赵文渊。 “赵尚书,您附议弹劾本官强征重税、逼迫商户歇业,导致百姓无粮可买。这条罪臣也认了。” 赵文渊挺了挺胸膛,正要端官腔表態,陈炎的声音已经砸了过来。 “但是赵尚书,太元六年,您主管户部期间,江南三省的商税一夜之间暴涨三成。两千余户商铺被迫关门歇业,江寧城连续半个月买不到棉布。” “当时的南京知府上摺子弹劾您横徵暴敛。” “结果那份摺子被您的人在通政司就给截了下来,知府本人第二年就被调去了穷乡僻壤。” 赵文渊的脸唰地白了。 他嘴巴开合了好几次,最后挤出一句。 “一派胡言!那是朝廷的正常税改!” “正常?” 陈炎歪了歪头,“那本官在东市徵税也是正常执法啊。您能涨三成,我不过是让人按规矩交税,怎么到我这儿就成了逼民造反?” 赵文渊胸口剧烈起伏,手指著陈炎,指头都在哆嗦。 “你少偷换概念!” 陈炎根本不给他接话的机会,目光已经转向了钱宝来。 “钱寺卿,您刚才说跟我八竿子打不著,我攀扯您了。” 钱宝来梗著脖子,“本官確实与你无冤无仇!” “无冤无仇?那太元七年,太僕寺马场的军马贪腐案,三百匹战马被以次充好卖给了边军。” “您经手的那批银子,一共两万三千七百两,入了太僕寺的公帐了吗?” 钱宝来的脸刷地变了顏色,嘴角猛抽了两下。 “你……你胡说!” 陈炎懒得跟他废话,目光继续往下扫。 “郑博安,太元四年,你弹劾通州知府贪污,结果第二年通州知府被罢官后的家產,有一半进了你郑家老宅。” 郑博安的双腿软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王元鹤,你去年替一个商人写了一封保书,那商人私运铁器出境,被查获后当场招供,说花了八百两买通了一个礼部的官员。那个官员,是不是你?” 王元鹤的脸色煞白,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滚。 陈炎一口气点了六个人的名字,每一条都有案有据,时间精確到年月,银两精確到两。 整个金鑾殿鸦雀无声。 那些原本跟著附议的官员,一个个低下了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砖缝里。 安崇德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最后一丝从容终於裂开了。 他猛地转向太元帝,声音嘶哑。 “陛下!陈炎此举分明是信口开河,诬陷朝廷命官!他手里根本没有证据,全凭一张嘴就想给臣等定罪!” 赵文渊赶紧跟上,“陛下,臣恳请陛下严查陈炎造谣之罪!他这是狗急跳墙,拖人下水!” 朝堂上又是一阵骚动,那些被点名的官员纷纷跪地喊冤。 陈炎站在人堆中间,面对四面八方的怒火和叫骂,脸上竟然还掛著一丝笑意。 他等这一刻等很久了。 太元帝的目光从群臣身上缓缓扫过,最后重新落在陈炎身上。 “陈炎,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陈炎撩起衣摆,再次跪了下去。这一次,他跪得比刚才更端正。 “回陛下,有的有,有的没有。” 安崇德冷笑出声,“听见了吗?他自己都说没有证据!陛下……” “但是。” 陈炎立马打断了安崇德话,继续说道:“安国公弹劾臣的三桩大罪,不也是只有人证没有铁证吗?” “臣打安文博,他確实有,臣徵税导致商户歇业,有事实,臣入天牢提审周建功,有手令在案。” “但安国公说周建功之死与臣有关,证据呢?” “臣提审完毕后正常离开天牢,狱卒可以作证。周建功究竟怎么死的,刑部查了吗?仵作验了吗?” 安崇德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声。 陈炎抬起头,直视太元帝。 “陛下,臣今日的请求很简单。” “臣犯的罪,臣认。该罢官罢官,该降职降职,该哪一条律法,照哪一条来。” “但臣请陛下一视同仁。” “同样是在圣人之地打人,安家打了三次,最重的一次把人打瞎了眼,至今逍遥法外。” “同样是徵税导致商户歇业,赵尚书涨了三成税,知府被贬千里,至今无人追究。” “臣是大雍的京兆府尹,他们也是大雍的国公、尚书、寺卿、御史。” “同罪同罚,这四个字,陛下教过臣。” “若陛下觉得臣该死,臣绝无二话。但臣死之前,请陛下將这些人一併按律论处。” “否则,臣就算死了,也不服。” 第153章 底牌 太元帝没有立刻开口。 他靠在龙椅上,目光从陈炎身上移到安崇德身上,又从安崇德移到赵文渊身上,最后扫了一遍那些跪在地上喊冤的官员。 大太监刘达站在御案旁边,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心里却已经翻了天。 这个陈炎,认罪认得比谁都痛快,然后顺手把半个朝堂拉下了水。 太元帝终於开口了。 “安崇德。” 安崇德立刻拱手:“臣在。” “陈炎说你安家在圣人之地打了三次人,其中一次打瞎了人的眼睛。可有此事?” 安崇德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声音变得沉缓。 “陛下,陈炎所说皆是旧事,当年已然结案,不宜翻……” “朕问的是,有没有此事。” 太元帝的声音没有起伏,但这句话让安崇德硬生生噎住了。 殿內死静。 安崇德闭了闭眼,最终低了头。 “確有其事。” 太元帝又看向赵文渊。 “赵文渊,江寧商税暴涨三成,知府被贬,可有此事?” 赵文渊心里咯噔一下,嘴唇动了动,最后硬撑著说道:“陛下,那是朝廷正常税改……” “朕问的是,知府弹劾的摺子,是不是在通政司就被压下去了。” 赵文渊的额头上开始渗汗,半晌才挤出三个字:“回陛下,確……確有此事。” 太元帝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往下追,而是朝刘达抬了抬下巴。 刘达会意,当即拖著嗓子开了口。 “陛下有旨,陈炎所弹劾诸官,涉及旧案者,一律留家待审,案件移交京兆府重新彻查,案子未结之前,相关官员暂停职务,候审听裁。” 此话一出,朝堂上炸开了锅。 赵文渊猛地抬起头,哭喊道:“陛下,臣冤枉!” 钱宝来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陛下三思,臣……” 郑博安扭头看向安崇德,眼神里满是求救的意味。 安崇德站在原地,脸上的肌肉一块块地绷著,一句话都没说。 毕竟他现在都自身难保呢。 这该死的陈炎,必须要將他碎尸万段。 陈炎跪在地上,全程没开口,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隨即压了回去。 等刘达宣完旨意,太元帝的目光重新落在陈炎身上。 “陈炎,你弹劾十二名官员,朕命大理寺彻查。但你自己的三桩罪,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臣明白。” 陈炎一点都不慌,“陛下想怎么罚,臣接著就是。” 太元帝沉吟了一瞬。 “在案结之前,你京兆府尹的差事照常办,但罚俸六个月,国子监当眾殴人,朕著你给安文博当面致歉。” 陈炎磕了个头。 “臣遵旨。” 安崇德突然朝前踏出一步,嗓音低沉。 “陛下,周建功之死,陈炎仍有嫌疑,此事不可不查。” 陈炎立刻转头看向安崇德,眼里闪过一道光。 “安国公,周建功在天牢里是怎么死的,您心里没点数吗?” 安崇德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 陈炎笑了笑,“我只是在想,李海死在京兆府大牢,周建功死在刑部天牢,这两个人恰好都是我徵税罢市案的关键证人。” “偏偏都在被提审之后暴毙。” “安国公,这个巧合,您觉得正常吗?” 安崇德被这话堵得脸色铁青,正要反击,太元帝已经抬了手。 “都闭嘴,今天北狄使臣要朝见,尔等作態,像什么样子?” 太元帝一句话压下来,殿內那些还想爭辩的官员,全都闭了嘴。 安崇德脸色阴沉,却也只能退回队列。 陈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刚准备往后面站,太元帝便冷眼看了过来。 “陈炎,你也別躲后面。” 陈炎一愣,“陛下,臣这是给诸位大人腾地方,免得他们看见臣就心口疼。” 赵文渊刚退回队列,听见这话,脸差点又绿了。 太元帝眼角一跳,强忍著没骂人。 “站前面。” “北狄使团此次入京,一是商谈边境互市,二是商议和亲之事。” “你既是京兆府尹,京中治安归你管,站前面听著。” 陈炎拱手,“臣遵旨。” 他刚站到前排,殿外便传来通报。 “宣北狄使团入殿!” 片刻后,一行人从殿外走了进来。 为首的拓拔野穿著北狄贵族特有的皮甲锦袍,腰间掛著一柄弯刀。 走路时下巴微微抬著,完全没有半点入朝覲见的谦卑。 他身后跟著十几名使臣和武士,一个个体格壮硕,眼神在殿內四处扫视,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大雍文武百官看著这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毕竟和亲这事儿,好说不好听。 很快,拓跋野走到殿中,右手按在胸口,微微弯腰。 “北狄拓跋野,见过大雍大皇帝。” 他身后的使团也跟著行礼。 太元帝脸上没什么表情。 “免礼。” 下一秒,拓跋野直起身,目光先在太元帝身上停了一瞬。 隨后扫过满朝文武,最后落在了站在前排的陈炎身上。 “这位想必就是寧王世子陈炎吧?” 陈炎看了他一眼,笑道:“哟,认识我?本世子名声都传到草原去了?” 拓跋野身后几个北狄武士顿时笑了起来。 “寧王威震北境,北狄无人不知。只是没想到,寧王的儿子,竟是这么个细皮嫩肉的京城公子。” “听说陈世子从不敢上战场,只会在青楼里喝酒抱女人?” 陈炎闻言后却没怒,反而上下打量了一眼刚才说话的北狄武士。 “你叫什么?” “北狄勇士,阿古烈。” “阿古烈是吧?你刚才说我细皮嫩肉?” “难道不是?我们北狄男儿十岁骑马,十二岁射狼,十五岁便能隨军砍下敌人的脑袋。” “就你这样的,在我们草原上,只配给勇士牵马。” 北狄使团再次笑了起来。 这一次,笑声更大,完全没把大雍朝堂放在眼里。 太元帝的脸色沉了几分。 刘达眼神一冷,悄悄看向陈炎。 按理说,这种场合陈炎若是失態,就会丟了大雍的脸。 可他若是不还嘴,寧王府的脸就彻底被踩在地上了。 陈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煞有其事地点头。 “你別说,我確实细皮嫩肉。” 满朝文武一怔。 阿古烈也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狂。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陈炎笑眯眯地看著他,“那是,毕竟本世子吃的是精米白面,用的是锦衣玉食,睡的是高床软枕。” “哪像你们北狄,风一吹满嘴沙,肉不熟也得啃,三个月不洗澡还觉得自己挺爷们。” 阿古烈的笑容僵住了。 陈炎继续道:“对了,你说你十岁骑马,十二岁射狼,十五岁砍人头,听著挺厉害。” “可惜啊,练了这么多年,还是没练明白一件事。” 拓跋野眯起眼睛。 “什么事?” 陈炎抬起手,指了指阿古烈腰间的弯刀。 “在別人的朝堂上,狗叫之前,得先看看主人让不让你叫。” 话音落下,陈炎猛地一脚踹出。 下一秒,阿古烈的身体在空中画了个弧线,直接飞出了金鑾殿的大门。 第154章 踹出去的理由 北狄使团愣了整整三秒。 然后炸了。 两个北狄武士衝上来,拓跋野猛地按住腰间弯刀,眼睛里烧著怒火,死死盯住陈炎。 “陈炎!” “你在大雍皇帝的朝堂上,袭击北狄使臣!你这是要两国开战吗?” 满朝文武已经被这一脚踹懵了。 赵文渊张著嘴,脑子还没转过来。 安崇德攥紧了袖子里的手,眼睛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又压回去了,因为他拿不准陈炎下一步要干什么。 太元帝坐在龙椅上,手按著扶手,脸上看不出喜怒。 陈炎却一点都不急,回头看了拓跋野一眼。 “开战?拓跋王子,你刚才没听清楚我说的话?” 拓跋野一字一顿:“你踹了我北狄的人。” “踹了就踹了,你想开战吗?” 陈炎摊开手,“只要陛下一声令下,三十万寧王军,便可隨时挥师北上,踏平你北狄王庭。” “你……”拓拔野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陈炎冷笑一声,隨即回头看向太元帝。 “陛下,臣失仪,请陛下降罪。” 太元帝的眼皮动了一下。 刘达在旁边憋著笑,把头低了低。 这哪是请罪,这是让皇帝给他擦屁股。 你要是罚他,就是在说北狄人骂人没问题,大雍官员不能还手。 你要是不罚他,那阿古烈就是活该被踹。 太元帝深吸一口气。 “阿古烈口出无状,咎由自取,此事朕不追究。” 拓跋野脸色铁青,却没有再开口。 两个衝上来的北狄武士,互相看了一眼,也都退了回去。 陈炎冲太元帝拱了拱手,然后转回去,站在原位,低著头,一副规规矩矩的样子。 拓跋野死死盯著他的侧脸,良久,嘴角扯出一个阴冷的笑容。 “陈世子果然是虎父无犬子。” “哪里哪里。” 陈炎偏过头,冲他笑了笑,“比不上拓跋王子,我爹好歹没有出卖过自己人。” 这句话轻描淡写,但听在安崇德耳朵里,跟一把刀插进胸口没什么区別。 安崇德攥住袖子的手青筋暴起,却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拓跋野盯著陈炎的眼睛,笑容没有散。 “这话是什么意思,本王子听不明白。” “没什么意思。”陈炎收回目光,“隨口一说,拓跋王子別往心里去。” “都给朕闭嘴,北狄王子,说说你此行的目的吧。” 太元帝及时开口,把这个话题掐断了。 拓跋野收回落在陈炎身上的目光,转向龙椅上的太元帝。 “陛下,今日北狄入京,確有两件大事。” 太元帝抬了抬眼,“说。” 拓跋野抬手,身后的使臣立刻捧上一卷羊皮文书。 “第一,北狄愿与大雍永结姻亲,请大雍寧安公主远嫁我北狄王庭。” 此话一出,殿內不少官员脸色都变了。 陈炎的眼睛一下眯了起来。 寧安公主? 赵清漪? 拓跋野这是故意的。 之前和亲之事,朝中传的是晋阳公主赵灵歌。 如今拓跋野当著满朝文武的面,直接改口要寧安公主,这不是求亲,这是踩脸。 太元帝的脸也沉了下来。 刘达眼神一冷,盯住拓跋野的手。 只要拓跋野敢再有半点僭越。 他不介意让皇城司的人把这帮北狄人抬出去。 拓跋野继续道:“第二,北境兵乱未定,两国若要休战,大雍需每年向北狄输送粮食三十万石,布匹十万匹,盐铁各五万斤,以示诚意。” 这一次,金鑾殿彻底炸了。 “三十万石粮食?” “这不是岁贡是什么?” “荒唐!我大雍何时向北狄低过头?” 武將队列中,一个满脸络腮鬍的將军当场站了出来。 “陛下,臣反对!” 此人名叫秦烈,是右武卫將军,脾气出了名的硬。 “北狄趁寧王失踪,陈兵边境,如今还敢开口要粮要人。若今日答应,明日他们便敢要燕云十六州!” 秦烈话音刚落,礼部尚书冯道章便皱眉站了出来。 “秦將军此言过激了。” 秦烈猛地转头,“冯尚书,你什么意思?” 冯道章拱手看向太元帝,“陛下,北境如今新军未稳,飞熊军尚在整编,若此时与北狄开战,胜负难料。” “臣以为,和亲与互市皆可商议。” “至於粮食,数额虽大,但若能换来三五年太平,也未尝不可。” “放屁!” 秦烈瞪著他,“拿女人和粮食换来的太平,那叫太平吗?那叫跪著喘气!” 冯道章脸色一黑,“秦烈,你一个武夫,懂什么国政?国库亏空,边军疲惫,百姓需要休养生息。” “你张嘴就是打,粮草从哪来?军餉从哪来?战死的兵谁来抚恤?” 户部那边也有人站了出来。 “陛下,臣以为冯尚书说得有理。三十万石粮食虽然不小,但比起一场大战,还是少了许多。” “臣附议。” “臣也附议。” 一连几个文官站出来,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 能忍就忍。 能给就给。 別打。 秦烈气得脸都红了,指著那帮人骂道:“你们一个个吃著朝廷俸禄,站在金鑾殿里说软话。” “北境那些將士埋在雪地里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去劝他们忍?” 几个文官被骂得脸色难看,却没人接这句话。 因为北境死的人太多了。 寧王还失踪在那片战场上。 太元帝始终没有开口。 他在看拓跋野。 拓跋野也在看他。 两个人都清楚,这三十万石粮食不是重点。 重点是北狄在试探大雍的底线。 陈炎站在前排,手指轻轻捏了捏袖口,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散了。 赵清漪是他的未婚妻。 三十万石粮食,是大雍百姓的命。 拓跋野一开口,两样都要。 真当大雍没人了? 拓跋野忽然笑了一声。 “大雍朝堂爭论得很热闹,看来诸位大人意见不一。” 秦烈怒道:“拓跋野,你少在这装模作样!你要打,本將军陪你打!” 拓跋野看都没看秦烈,目光直直落在太元帝身上。 “陛下,我北狄也不想让大雍为难。” 太元帝道:“你想如何?” 拓跋野抬起一根手指。 “比试。” 殿內安静下来。 拓跋野道:“北狄勇士尚武,大雍自称天朝上国,文武鼎盛。既然如此,不如两国当殿比试三场。” “若大雍胜,三十万石粮食之事,我北狄不再提。” “若北狄胜,粮食照给,和亲照办。” 第155章 那就比 拓跋野话音一落,秦烈第一个跳出来,拍著胸脯就要开干。 “比就比!谁怕谁?老子一个打你们十个!” 冯道章赶紧拉住他,急得满头冒汗。 “秦將军,你冷静一点!这是朝堂,不是校场。” 拓跋野根本不看秦烈,目光始终落在太元帝身上。 太元帝坐在龙椅上,没有立刻回答。 他当然知道拓跋野这一手是什么意思。 北狄尚武,骑射天下无双。 当殿比武,北狄的人占尽优势。 拓跋野这是吃准了大雍不敢接,故意用这种方式逼大雍在满朝文武面前丟人。 你要是不接,那就等於承认大雍不如北狄。 三十万石粮食和和亲的事就得乖乖答应。 你要是接了,输了照样得认。 拓跋野不愧是北狄的王子,这一招比直接开口要粮食狠得多。 殿內的文官们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了。 “比武?这怎么比?北狄那帮蛮子一个个壮得跟牛似的……” “咱们大雍又不是没有猛將,秦烈不就是?” “秦烈是厉害,但万一输了呢?到时候丟的可是整个大雍的脸面……” 拓跋野站在殿中,环视了一圈这些交头接耳的大雍官员,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怎么?大雍天朝上国,连一场比试都不敢应?” 他身后的北狄武士们齐齐笑了起来,那笑声刺耳得让人牙根发痒。 秦烈的脖子上青筋都暴了出来,拳头攥得咔咔作响,要不是冯道章死死拽著他的袖子,他早就衝上去了。 太元帝正要开口,陈炎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比。” 隨著陈炎的话音落下,整个金鑾殿都安静了。 拓跋野微微侧目,看向陈炎。 陈炎双手负在身后,脸上掛著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拓跋王子想比三场,本世子觉得挺好,但规矩得改改。” 拓跋野挑了挑眉,“你想改什么?” “三场太少了,不如五场。” 拓跋野的表情微变。 陈炎继续说道:“五场定胜负,三胜为贏,北狄出五个人,大雍也出五个人。每场一对一,拳脚兵器隨便用,打到一方认输或者起不来为止。” 秦烈立马站了出来,嗓门大得震梁。 “算我一个!” 拓跋野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盯著陈炎看了两息。 “五场?可以,但本王子有一个条件。” “你说。” 拓跋野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陈炎。 “陈世子必须上场。”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的目光齐齐看向陈炎。 安崇德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赵文渊也精神了,死死盯著陈炎的后背。 他们都清楚,陈炎要是上场,北狄那帮杀人如麻的武士弄死他,那就是比武中的意外。 谁都怪不到北狄头上,更怪不到安崇德头上。 拓跋野这一手高明啊。 陈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起头,冲拓跋野笑了笑。 “拓跋王子这么看得起我?” “寧王之子,本王子自然想见识一下。” 拓跋野的目光里闪著危险的光。 殿內一片死寂。 刘达下意识地看向太元帝。 太元帝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正要开口。 陈炎抢先说道:“行啊,本世子应了。” 满朝文武譁然。 秦烈都愣了,扭头看著陈炎。 不是……这小子不是说自己晕血连鸡都不敢杀吗? 冯道章更是急得跺脚,“陈大人,你三思啊!北狄武士凶悍异常,你一个文官……” “谁告诉你我是文官了?” 陈炎回头看了冯道章一眼,“我爹是寧王,手握三十万大军的寧王。你觉得寧王的儿子,连打架都不会?” 冯道章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拓跋野满意地点了点头,“好,陈世子果然爽快。” 他转身看向太元帝,拱手道:“陛下,比试之事,三日后在校场举行,如何?” 太元帝沉默了两息,最终点了头。 “准了。” 拓跋野再次行礼,带著使团转身往殿外走去。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住脚步,偏过头看了陈炎一眼。 “陈世子,三天后,本王子等你。” “我要像之前打你爹的时候,一拳一拳地砸向你的脑袋。” “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你爹那么幸运,能活著逃出本王子的手掌心。” 说完,他大笑一声,大步离去。 陈炎站在原地,目送北狄使团消失在殿门外,嘴角的笑容一点点收了起来。 要是以前他肯定不敢,可如今他修炼了天道神决。 打他跟打儿子有什么区別? 更別说他还有秘密武器。 退朝之后。 太元帝回了养心殿,屁股还没坐热,刘达就凑了上来。 “陛下,陈炎这小子答应上场比武,您觉得……他是认真的?” 太元帝端著茶杯,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了陈炎之前在养心殿里说的那番话,晕血、不敢杀鸡、给蛮子送餐。 如果那些话是真的,那今天答应上场就是找死。 如果那些话是假的…… 太元帝放下茶杯,眼神变得深邃。 “刘达,你注意到没有,陈炎今天在金鑾殿踹阿古烈那一脚。” 刘达愣了一下,“注意到了,一脚把人踹飞了出去。” “阿古烈是北狄武士,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人,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太元帝站起身,走到窗前。 “陈炎一脚就把他踹出了大殿,这份力道,你觉得是一个连鸡都不敢杀的废物能有的?” 刘达的瞳孔猛地一缩。 太元帝转过身,目光如炬。 “这个小崽子,从来就没有一句实话。” 刘达咽了口唾沫,“陛下的意思是,他之前在养心殿装怂,是故意的?” 太元帝冷笑了一声,“岂止是装怂,你去查一查,这三个月来,陈炎在寧王府到底干了些什么。那个叫红韵的侍女,也给朕盯紧了。” “是。”刘达领命。 太元帝又坐回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茶杯的杯壁。 “还有一件事。” “陛下请说。” “拓跋野今天开口要寧安公主和亲,而不是晋阳公主。” 刘达点了点头,“老奴也觉得蹊蹺。之前一直说的是晋阳公主,怎么突然改口了?” 太元帝的眼睛眯了起来。 “因为有人告诉拓跋野,寧安公主是陈炎的未婚妻。” 第156章 打赌 太元帝这句话落下来,刘达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有人告诉拓跋野?” “对。” 太元帝站起身,“寧安公主和陈炎的婚事,是朕下的圣旨,消息传出去正常。但拓跋野是北狄人,他凭什么在意陈炎娶谁?” 刘达眨了两下眼睛,隨即明白了。 “有人故意透给他的,目的是让北狄开口要寧安公主,逼陈炎上场比武。” “不止是逼他上场。” 太元帝冷声道,“是想借北狄的手,把陈炎弄死在校场上。” 刘达倒吸一口气。 太元帝重新坐回龙椅,声音沉了几分。 “去查,谁跟拓跋野的使团有过私下接触,朕要名单。” “老奴这就去办。” …… 与此同时,寧王府。 陈炎从宫里回来,外袍还没换,直接坐到了桌边。 红韵站在对面,把今天的情报摆了出来。 “安崇德今早回府之后,连续发出了三封信。一封进了礼部冯道章的府上,一封去了北狄驛馆,还有一封,送去了天香阁。” 陈炎手指敲了敲桌面。 “天香阁。” “拓跋野的人就在天香阁落脚。” 红韵继续说,“安崇德跟拓跋野在朝堂上唱了一出双簧。拓跋野点名要你上场,是安崇德提前透给他的。” 陈炎笑了,笑得很轻鬆。 “老东西急了。” 红韵没笑,眉头拧著。 “世子,北狄那五个上场的武士,我们的探子打探回来了。” “领头的叫铁木桑,是拓跋野的亲卫,北狄七大高手之一,徒手能拍碎青石板。” “另外四个,全是从北境各部族挑出来的精锐,没有一个是善茬。” 陈炎托著下巴想了想。 “你的意思是,这五个人联手,我们胜算不大?” “不是不大,是我们一旦派出去的人有一点失误,就是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红韵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直盯著陈炎,“更何况你还要亲自上场。” “我上场有什么问题?” “您修炼天道神决才多久,根基还没彻底稳。” “更何况,天道神决能不施展就不施展,免得遇见麻烦。” 红韵的表情突然变得极其严肃,“对了,铁木桑这个人,我以前见过,北境的老兵提到他都变色。” 陈炎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那怎么了,我又不是第一次打硬仗。” 红韵沉默了两秒,忽然开口。 “世子,您能不能认真一次?” 陈炎瞥了她一眼,那副懒洋洋的表情第一次收了几分。 “我很认真。” 他直起身子,“比你以为的还认真。” “你要是不信,不如我们打个赌?” 红韵愣了一下,眉头微微挑起。 “打什么赌?” 陈炎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围著红韵转了半圈,目光从她脸上滑到那身紧身红衣上,又滑回来。 红韵下意识握紧了剑柄,“世子,你又想干什么?” 陈炎伸出一根手指,正对著红韵的脸,笑得一脸欠揍。 “红韵如果三天后比武,我贏了的话,你就换上女子衣裙,给本世子跳一支舞。” 红韵的表情瞬间裂开了。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女子裙装裙摆拖沓,行动受限,袖口宽大,不利於施展功夫,一旦有突发状况,根本来不及护卫世子安全。” 陈炎听完,用一种看傻妞的表情盯著她。 “红韵啊红韵,我让你跳舞,又不是让你上战场,你穿个裙子能死啊?” “不是能死不能死的问题,是职责所在。” 红韵绷著脸,一副死也不答应的样子。 陈炎凑近了一步,脸几乎懟到红韵面前。 “本世子就要这个赌约,换不换?” 红韵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剑都快被她紧张地攥出汗了。 “世子能不能换一个条件?” “不能。” “属下可以替世子多杀十个人。” “不换。” “属下可以替世子去查安崇德的其他线索。” “不换。” 陈炎抱起双臂,嘴角往上翘得更厉害了,“红韵,你该不会是怕了吧?堂堂寧王府暗卫头子,武力值京城前十的女杀神,竟然怕穿裙子?” 红韵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窘迫。 她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圈。 “属下不是怕,是……” “是什么?” 红韵咬了咬牙,胸口起伏了两下,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属下应了。” 陈炎闻言,咧嘴一笑,“爽快,不愧是本世子的人。” 红韵脸色铁青,转头就要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三分。 “等等。” 陈炎叫住她。 红韵停住脚步,背对著陈炎,“世子还有什么吩咐?” 陈炎的语气忽然变了,收起了刚才那副嬉皮笑脸。 “回去休息,从现在开始,三天之內,没有我的命令,所有人不许来书房打扰我。” 红韵微微侧过头,从余光里看了陈炎一眼。 他已经走到了书桌前,把桌上的杂物全部扫到一边,铺开了一张白纸。 那个背影跟刚才判若两人。 红韵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 院门关上的声音传来。 陈炎確认红韵走远了,才坐了下来,嘴角还残留著一丝笑意。 “红韵穿裙子跳舞……” 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画面。 冰山脸、长腿、细腰,如果再配上一身轻纱长裙…… 陈炎猛地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了出去。 “不行不行,正事要紧。” 他拿起笔,在白纸上写下了几个字。 比武,五场,三胜。 铁木桑,北狄七大高手之一。 拓跋野,亲自下场的可能性极高。 另外三个,全是部族精锐。 陈炎盯著这几行字,手指捏著笔桿,眉头一点点拧了起来。 天道神决他確实修炼了,体內的真气比之前强了不止十倍。 但红韵说得对,根基不够稳。 跟普通高手打,绰绰有余。 可铁木桑那种级別的,硬碰硬未必占得了便宜。 更何况,他不能在校场上暴露自己的真实实力。 如果三天后在比武场上,他再展现出远超常人的武力,太元帝第一个就会坐不住。 一个手握三十万边军的藩王世子,本身还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那削藩就不是削不削的问题了,是能不能活著削的问题。 到那时候,太元帝恐怕连禁军都会直接拉出来,把他当场格杀。 所以,他不能用武功贏。 至少在明面上不能用。 陈炎放下笔,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几圈。 不能用武功,又得贏。 得让所有人都觉得他贏得合情合理,又看不出门道来。 这个要求看著矛盾,但陈炎知道,矛盾的东西才最好用。 忽然间,陈炎灵光一闪,“有了!” 第157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陈炎关上书房的门,从床底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 锦盒打开,里面躺著一枚精巧至极的袖箭器械。 暴雨梨花针。 这玩意儿是寧王府密库里压箱底的东西,据说是前朝机关大师打造的,全天下仅此一枚。 二十七枚银针,每一枚都淬了麻筋散,中者四肢麻痹,浑身瘫软,半个时辰內动弹不得。 陈炎把暴雨梨花针绑在左臂內侧,反覆试了几次触发机关。 机括极灵敏,手腕一翻,银针便能激射而出,覆盖三丈之內的所有目標。 “好东西。” 陈炎满意地活动了一下手腕,把袖口拉下来遮住机括。 这就是他给铁木桑准备的见面礼。 比武场上不能用真气,不能暴露天道神决,但没人说不能用暗器。 而且暴雨梨花针的精妙之处就在於,发射的时候几乎没有声响,银针又细得跟牛毛似的,中了都未必知道是被什么东西扎的。 等铁木桑浑身麻痹倒在地上,观眾只会以为是他自己体力不支。 “拓跋野,你让本世子上场,那本世子就好好跟你玩玩。” 陈炎反覆调试了七八遍,確认万无一失后,把暴雨梨花针重新收进锦盒,藏回暗格。 他刚直起腰,窗外忽然传来极其细微的响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踩在了屋顶的瓦片上。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变化,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窗户。 月光下,窗纸上映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不,不是一个。 是三个。 陈炎的心里瞬间翻起了惊涛骇浪,但脸上纹丝不动。 他缓缓坐回桌前,装作继续研究图纸的样子,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半夜三更,潜入寧王府的,绝不是普通刺客。 寧王府四周暗卫密布,能无声无息摸进来,还到了书房外面才被他察觉,这身手至少是一流高手。 安崇德的人? 不对,安崇德的家將今天在国子监他见过了,就那水平,连外院都摸不进来。 拓跋野的北狄武士? 也不像,北狄人身材壮硕,脚步再轻也不可能这么无声。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了。 皇城司。 太元帝的人。 陈炎差点没骂出声来。 白天在金鑾殿一脚踹飞阿古烈,太元帝当时就起了疑心。这老逼登办事效率还挺高,晚上就派人来试探了。 窗外的人影又动了一下。 陈炎注意到,他们並没有直接破窗而入,而是在外面观察。 试探。 他们在试探他的反应。 如果他像普通紈絝一样嚇得大喊大叫,那说明他確实是个废物,白天那一脚只是侥倖。 如果他拔刀迎战,甚至用出超乎常人的武功,那太元帝就有答案了。 寧王世子深藏不露,是个比他爹还危险的角色。 到那时,太元帝不会等三天后的比武,直接就会动手除掉他。 陈炎的手指摸到了袖口里暴雨梨花针的机括。 二十七枚银针,足够把这三个人全部放倒。 但他不能用。 暴雨梨花针是他留给比武场的底牌,如果今晚暴露了,三天后的比武就彻底没戏了。 更关键的是,皇城司的人不能伤。 伤了皇城司,就等於跟太元帝撕破脸。 那他现在能选的路,就只剩一条了。 装。 往死里装。 陈炎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扯著嗓子就开始喊。 “来人啊!有刺客!救命啊!红韵!红韵!” 他的声音尖得跟杀猪似的,穿透力极强,整个后院都在迴响。 喊完之后,他直接一脚踹翻桌子,把自己缩到了桌子和墙角形成的夹角里。 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窗外那三个人影明显一滯。 他们万万没想到,堂堂寧王世子,反应竟然是——躲墙角喊救命? 短暂的犹豫之后,三个人几乎同时破窗而入。 全身黑衣蒙面,手持窄刃短刀,落地无声。 领头的那个朝陈炎逼了过来,刀尖直指他的咽喉。 试探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如果陈炎是高手,这一刀逼上来,他本能就会反击。 陈炎缩在墙角,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別杀我,別杀我,我有钱,我特別有钱,你们要多少我给多少。” 领头的黑衣人刀尖已经抵在了他脖子上,但心里都快把他祖宗十八代骂了一遍。 这踏马也太怂了? 真是寧王战神的儿子吗? 陈炎感受到那股寒意,身体猛地一缩,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大侠饶命,我就是个废物,我什么都不会,你们找错人了!” 说著,他故意朝刀刃上轻轻地划了一下,隨即发出了一声惨叫。 “啊,我流血了!我晕血!我真的晕血啊!” 他双眼一翻,身体往旁边一歪,直接倒在了地上,手脚抽搐了两下。 三个黑衣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不是,我们什么都没干啊? 不带这么碰瓷的吧?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利剑出鞘的声响。 “何人胆敢闯入寧王府?” 三个黑衣人没有丝毫犹豫,领头的做了个收队的手势,三人同时纵身跃起,从破碎的窗户翻了出去。 红韵的身影几乎在同一时间杀进了书房。 她手中长剑寒光闪烁,一进门先扫了一眼四周,確认威胁已经消失后,才回过头来看向倒在地上的陈炎。 “世子!” 红韵单膝跪在陈炎身边,目光立刻锁定了他脖子上的那道血痕。 虽然伤口很浅,但血珠子还是渗了出来,顺著脖子往下淌。 红韵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至极,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是什么人?有几个?” 陈炎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睁开眼。 “三……三个黑衣人,一个字都没说,上来就要杀我。” 他说著,声音越来越弱,身体往红韵那边靠了靠。 “红韵……我是不是要死了……脖子好疼……” 红韵赶紧伸手托住他的后脑勺,低头去查看伤口。 就在她凑近的那一刻,陈炎的脑袋顺势就往她怀里一埋。 整张脸,精准地贴在了红韵的锁骨位置。 红韵整个人僵住了。 “红韵,你身上好香……是不是用了什么新的胭脂?” 红韵的脸从脖子一直红到了耳根,但她的身体纹丝不动,毕竟世子受了伤,她不能推开。 “世子,您的伤……” “疼,特別疼。” 陈炎一脸痛苦地把头又往里蹭了蹭,“红韵你別动,你就让我靠一会儿,靠一会儿就不疼了。” 红韵咬著牙,胸口起伏得极其剧烈。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条浅得不能再浅的血痕,再看看把脸埋在自己怀里的陈炎。 这个伤,连蚊子咬一口都比它深。 “世子。” 红韵的声音冷得能结冰。 “嗯?” “你的脖子上,只有一道划痕。” “划痕也很疼啊。” “比纸划破手指头还浅。” “那也疼。” 红韵深吸了一口气,左手一把掐住陈炎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自己怀里拽了出来。 陈炎悬在半空中,訕笑著举起双手。 “红韵,本世子刚才是真的……” “世子再靠过来,属下就把你扔出去。” 第158章 一点不尷尬 红韵把陈炎拎起来之后,脸色依旧冷得像一块铁板。 她鬆开手,陈炎稳稳落地,顺势拍了拍衣领,一点不尷尬。 “行行行,不靠就不靠,本世子又不缺人靠。” 红韵没搭理他这句话,目光重新落在破碎的窗户上。 “三个人,全是顶尖身手,能无声无息摸过外围暗卫,进到书房外。” 她转头看向陈炎,眼神凌厉。 “世子,这三个人的来歷,你知道吗?” 陈炎嘴角一勾,在碎了一地的纸张里翻了翻,找到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知道。” 红韵眉心一跳。 “皇城司。” 陈炎两个字扔出来,红韵的手猛地握紧了剑柄。 “陛下的人?” “对。” 陈炎翘起二郎腿,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看他们出手的路数,除了皇城司没別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应该那老逼登故意派人过来试探我身手的。” “不然他不放心啊。” 红韵的表情变得极其凝重。 “那您刚才那副样子……” “装的。” 陈炎抬手指了指脖子上那条比猫抓还浅的血痕,“宫里人多眼杂,难保不会有安德海他们的人。” “要是那老逼登知道本世子的身手,恐怕会传到那群砸碎的耳朵里。” “所以只能连那老逼登一起瞒著了。” 红韵深吸了一口气。 她回想起刚才衝进书房时的场景,世子缩在墙角,浑身发抖,哭爹喊娘的样子。 那演技,连她都差点信了。 “皇城司的人回去怎么报?” 陈炎笑了,“他们会告诉太元帝,寧王世子就是个废物。三个人破窗而入,他嚇得躲墙角喊救命,最后还晕过去了。” 他站起身,踢了踢脚边的碎瓦片。 “太元帝听完,心里会怎么想?” 红韵想了想,“他会吃不下饭,睡不著觉,提心弔胆的害怕你输了。” “对。” 陈炎竖起大拇指,“让这老逼登天天想著削藩,算计本世子,这次就好好折磨折磨他。” 红韵终於明白了陈炎的全盘算计。 白天在朝堂上暴露了一丝实力,晚上立刻用一出更丟人的戏把它盖回去。 进退之间,滴水不漏。 “世子,那三天后的比武怎么办?” 红韵追问,“您在校场上出手,动静比踹阿古烈大得多。太元帝就坐在上面看著,您怎么瞒?” 陈炎走到暗格前,蹲下身子,从里面取出那个锦盒,在红韵面前打开。 暴雨梨花针静静地躺在锦缎上面,银光闪烁。 红韵瞳孔骤缩。 “这是……王爷密库里的东西?” “嗯。二十七枚银针,淬了麻筋散。” 陈炎把锦盒转了个方向给她看,“手腕一翻激发机括,三丈之內无死角覆盖。银针比牛毛还细,中了都不知道被什么扎的。” 红韵接过来仔细看了两眼,眉头还是没鬆开。 “铁木桑是北狄七大高手之一,反应极快。三丈的距离,他可能会躲开。” “所以我需要一个人配合我。” 陈炎直起身子,看著红韵。 “三天后的五场比武,你也要上。” 红韵一愣,隨即点头。 “属下的武功,对付北狄那些部族精锐绰绰有余。但铁木桑那个级別的,属下没有十足把握。” “铁木桑我来。” 陈炎把锦盒收好,“你负责贏你那场,然后在我上场的时候,站在场边最近的位置。” “我如果发出信號,你立刻製造一个混乱,哪怕只有半息的时间,让所有人的注意力偏移。” 红韵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 “您要在所有人分神的瞬间发射暴雨梨花针?” “聪明。” 陈炎冲她咧嘴一笑,“观眾看不清,太元帝看不清,拓跋野也看不清,他们只会看到铁木桑忽然浑身麻痹倒地,以为是体力不支。” 红韵沉默了两息。 “世子,如果中途出了意外呢?比如铁木桑在银针生效之前就出了杀招……” “那就只能硬接。” 红韵盯著他的脸看了好几息,忽然开口。 “世子,您为什么非要亲自上场?秦烈將军愿意打头阵,加上属下,再从暗卫里挑三个高手,五场未必输。” 陈炎歪了歪头,反问她。 “拓跋野点名让我上,我要是缩了,你觉得那帮北狄人会怎么说?” “他们会说寧王的儿子是个懦夫。” “不只是北狄。”陈炎的目光忽然变了。 “赵清漪会看到,晋阳公主会听到,我那三十万边军的弟兄们也会知道。” “寧王陈霸先的独子,被北狄人指著鼻子挑战,不敢应。” “你说我以后还怎么掌兵?怎么回北境?怎么让那十三个义兄服气?” 红韵张了张嘴,没再反驳。 陈炎说得对。 这一场比武,从拓跋野开口的那一刻起,就不仅仅是打不打得贏的问题了。 是寧王府的脸面。 是陈炎在所有人心中的分量。 “行了,別想太多。” 陈炎伸了个懒腰,“明天你帮我办一件事。” “世子请说。” “去一趟秦烈府上,把他约出来,就说本世子请他喝酒,顺便聊聊三天后的比武安排。” 红韵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 陈炎又叫住了她。 红韵停下脚步,眉头微拧。 “还有?” 陈炎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扣著门沿,目光从红韵的脸上缓缓滑到她的腰间,又移回来。 “三天后你穿裙子跳舞这事儿,本世子可没忘。” 红韵的后背猛地绷直,耳根肉眼可见地又红了一圈。 “世子先贏了再说。” “一定贏。”陈炎冲她挤了挤眼。 红韵铁著脸转身,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 这次陈炎没再叫住她。 等红韵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脸上的笑容也跟著淡了下去。 陈炎走回桌前,把之前写的那张纸重新铺开。 铁木桑的名字被他用笔重重地圈了一圈。 然后他在旁边又添了一个名字。 安崇德。 三天后的比武,拓跋野要贏,安崇德也要他死。 这两个人的利益在这件事上完全重合。 也就是说,比武场上不会只有明面上的五场对战。 安崇德一定会在暗处安排后手。 “老东西,你会怎么出手呢?” 第159章 他来了 秦烈来得快,走得更快。 在寧王府待了不到半个时辰,两人关起门聊了一盏茶的功夫,秦烈便黑著脸离开了。 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只有红韵注意到,秦烈走的时候,眼睛里多了一股子从未见过的兴奋。 三天,转瞬即逝。 比武当日,辰时。 京营校场。 这是京城以东最大的军事校场,平时是禁军操练之地,今天被临时改成了两国比武的擂台。 校场正中搭了一座三丈见方的石台,四面围了木栏,台面铺了一层细砂,防止打斗时脚下打滑。 石台北侧,搭了一座三层高的观礼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最上层是太元帝的龙椅,明黄色的华盖在日光下耀眼夺目。 第二层分列两侧,左边是大雍的皇子公主与朝中重臣,右边是北狄使团。 第三层则是京城各大勛贵世家的席位。 校场外围,黑压压的百姓挤了足有上万人,站在高处往里面张望,比过年还热闹。 太元帝到得最早。 龙袍加身,端坐在最高处的龙椅上,刘达侍立在侧。 紧接著,拓跋野带著北狄使团从右侧入场。 十几个北狄武士列成两排,皮甲锦袍,腰挎弯刀,走路带风。 拓跋野一身银白色的北狄王族战袍,腰间那柄弯刀的刀柄上镶著一颗拇指大的红宝石。 他登上观礼台,朝太元帝行了一礼。 “大皇帝陛下,北狄五位勇士已经准备就绪,隨时可以开始。” 太元帝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下方的大雍队列。 秦烈站在最前面,身披铁甲,手里拎著一柄足有四十斤重的大刀,满脸杀气。 他身后站著三个人,全是从禁军中挑出来的好手,个个虎背熊腰。 但队列里,少了一个人。 拓跋野也看见了。 他嘴角慢慢勾了起来,扭头看向太元帝。 “陛下,本王子记得,三天前在金鑾殿上,陈世子亲口答应要上场。” 他的目光在大雍队列里转了一圈,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怎么?人呢?” 观礼台二层左侧,寧安公主赵清漪坐在最靠前的位置,一身大红宫装,眉头已经拧了起来。 她旁边坐著晋阳公主赵灵歌,淡紫色的衣裙,面色平静,但手指正攥著膝上的帕子,指节发白。 二皇子赵宣坐在公主席后方,扇子摇了两下,朝身旁的三皇子赵恆低声说了句什么。 三皇子赵元培冷笑了一声,“我大雍寧王世子岂是怯战之人,你们急什么?这不是还没开始呢么?” 五皇子赵煜没说话,但看热闹的表情写在了脸上。 八皇子赵璟年纪最小,缩在末尾的座位上,大气都不敢出。 拓跋野等了几息,没有大力赵元培,他见太元帝没有回答,声音拔高了几分。 “陛下,寧王世子不会是真的害怕了吧?” 他身后的北狄武士顿时笑了起来。 “寧王的儿子连上场都不敢,还谈什么虎父无犬子?” “哈哈哈!大雍的英雄只会躲在女人裙子后面!” 阿古烈捂著还没消肿的肋骨,叫得比谁都大声。 “那天在金鑾殿偷袭我的人呢?有本事出来跟我正面打一场!” 北狄使团笑声震天,毫不掩饰地嘲讽。 校场外围的百姓们脸色都变了。 “陈炎呢?人怎么还不来?” “不会真跑了吧?那可是当著满朝文武答应的……” “丟人啊,太丟人了,整个大雍的脸都被他丟尽了!” “我就说寧王世子就是个废物,平时只会逛青楼打架,关键时刻掉链子。” 议论声越来越大,百姓们的情绪从期待变成了失望,从失望变成了愤怒。 观礼台上,赵清漪猛地站了起来,一双凤眼里全是怒火。 “这个混帐东西!” 翠竹赶紧拉住她的袖子,“公主殿下,您別急,说不定世子爷路上耽搁了……” 赵清漪一把甩开她的手,转头就要往台下走。 “我去把他拖过来!” 赵灵歌伸手按住了赵清漪的胳膊,轻声道:“皇妹,再等等。” 赵清漪回头看了她一眼,见赵灵歌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里竟然带著一丝异样的坚定。 五皇子又开了腔,摇著手里的摺扇,满脸讥讽。 “寧安皇姐,您那个未来駙马,怕是指望不上了。要我说,您还是另选良人吧,免得跟一个懦夫绑在一起丟皇家的脸。” 赵清漪的目光横扫过去,二皇子的扇子当场停了。 太元帝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侧头看了刘达一眼。 “去问问,陈炎那个小畜生人在哪?” 刘达刚要领命,拓跋野又开口了。 “陛下不必派人去找了,一个不敢上场的懦夫,找来了也没用。” 他双手一摊,笑得意味深长。 “不如咱们直接开始,大雍少一个人上场,就算弃权一场。结果不会有什么变化,毕竟——“ 他顿了顿,目光在大雍的队列上扫了一圈。 “就算五个人全上,大雍也贏不了。”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在场每一个大雍人的胸口。 秦烈攥著刀柄的手指咔咔作响,脸涨得通红,扭头就朝拓跋野吼了过去。 “拓跋野,你他娘的別得意太早!有种下来跟老子单挑!” 拓跋野看都没看他一眼。 正在这时,校场东侧的入口方向,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所有人循声望去。 两匹快马,从官道上飞驰而来。 前面那匹是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马背上坐著一个身穿京兆府官服的年轻人,衣摆在风中猎猎翻飞。 后面紧跟著的,是一匹枣红色的战马,马上是一个红衣女子,腰间佩剑,长发飞扬。 陈炎和红韵。 两匹马风驰电掣地衝进校场,马蹄捲起漫天的尘土。 陈炎在距离石台三丈远的地方猛地勒住韁绳,黑马前蹄腾空,嘶鸣一声,稳稳落地。 他翻身下马,拍了拍官服上的尘土,抬起头,那张脸上掛著一副欠揍的笑容。 先看了一眼观礼台上脸色铁青的太元帝,再扫了一眼满脸嘲讽的拓跋野。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议论纷纷的百姓身上。 陈炎咧嘴一笑,衝著上万名观眾拱了拱手,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 “诸位久等了!本世子路上堵马车了!” 第160章 比武开始 全场譁然。 上万名百姓本来已经群情激奋,觉得寧王世子临阵退缩,丟尽了大雍的脸。 结果这货打著马衝进校场,第一句话居然是堵马车了? “这……这也太不正经了吧?” “堵马车?京城什么时候堵过马车?” “我看他就是睡过头了!” 不过……虽然骂归骂,但百姓们悬著的心多少放下了一些。 好歹来了,总比当缩头乌龟强。 观礼台上,赵清漪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脸上的怒气非但没消,反而更重了。 “这个混帐东西,迟到就算了,还嬉皮笑脸的,他以为这是赶集呢?” 赵灵歌什么都没说,但攥著帕子的手指悄悄鬆开了。 五皇子赵煜摇著扇子,嗤笑了一声:“来了也白来,一个逛青楼的紈絝,上去不是送死?” 三皇子赵元培瞪了他一眼:“你要是有种,你下去打。” 赵煜的扇子停了半拍,没接这茬。 太元帝坐在最上面,脸色黑得能滴墨。 刘达凑过来,小声说了句:“陛下,皇城司昨晚回报,说寧王世子当场被嚇晕了过去……” 太元帝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石台下方,陈炎走到秦烈身边,拍了拍他的铁甲。 “秦將军,辛苦了,等了本世子多久?” 秦烈横了他一眼:“再晚一炷香,老子就替你把五场全打了。” 陈炎笑嘻嘻地转头,看向石台对面的北狄队列。 五个北狄武士一字排开,个个身材魁梧,最矮的那个都比秦烈高半个头。 二铁木桑则是站在人群的最中间。 此人光头,脸上有一道从左眉划到右頜的刀疤,两只眼睛像狼一样盯著陈炎。 陈炎跟他对视了一瞬,然后很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这时候,拓跋野从观礼台上站起来,声音传遍校场。 “陈世子终於来了,本王子还以为大雍的英雄都学会了迟到。” 陈炎仰头看著拓跋野,一脸无辜。 “拓跋王子见谅,实在是你们北狄的马粪拉得太多,把官道堵了。” 拓跋野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身后几个北狄武士目露凶光,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太元帝揉了揉额角,朝刘达摆了摆手。 刘达会意,当即扯著嗓子宣布。 “两国比武,五场三胜,即刻开始!” “第一场,双方各出一人!” 北狄那边,一个身材精壮的武士第一个跳上了石台。 此人叫巴图,是北狄东部的部族勇士,手持一柄狼牙棒,足有六十斤重。 他跳上台后,双脚重重落地,石台上的细砂被震得飞溅起来。 “大雍的勇士,谁敢上来?” 巴图拍著胸口咆哮,那嗓门大得跟打雷似的。 秦烈跨前一步,手里的大刀已经提了起来。 但陈炎伸手拦住了他。 “第一场不急,让別人先上。” 秦烈皱眉看著他,目光里带著疑惑。 陈炎凑到他耳边,声音极低。 “你是杀手鐧,留到关键场次。第一场派个禁军好手试试水,探探他们的底。” 秦烈想了一秒,点了头。 他转头朝身后三个禁军高手中的一个抬了抬下巴。 “周虎,你上。” 周虎二话不说,单手撑著石台边沿翻身上去。 此人是禁军左营的百夫长,用的是一柄朴刀,身法刚猛,在禁军中排名前五。 两人在台上站定,相距两丈。 刘达一声令下:“开始!” 巴图二话不说,提著狼牙棒直接冲了过来。 速度快得惊人,六十斤的狼牙棒在他手里仿佛没有重量。 周虎侧身避开第一击,朴刀斜劈,直取巴图肋下。 巴图不闪不避,左手猛地一拽狼牙棒,棒身横扫,直接將周虎的朴刀盪了开去。 紧接著第二棒砸下来,带著呼呼的风声。 周虎连退三步,双臂一沉,硬接了这一棒。 整个人往后滑了一丈远,虎口当场裂开,鲜血顺著刀柄往下淌。 百姓们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大的力气!” “这北狄武士力量也太恐怖了!” 赵清漪的眉头越拧越紧,死死盯著台上。 赵灵歌的嘴唇紧紧抿著,手指又攥上了帕子。 巴图见一击得手,狼牙棒悍然第三击、第四击、第五击。 连续五棒,一棒比一棒重,一棒比一棒快。 周虎咬著牙硬撑,但双臂已经开始发颤。 第六棒砸下来的时候,朴刀终於脱手。 他整个人被砸退到石台边沿,差点翻下去。 巴图狼牙棒直指周虎咽喉,大吼一声:“投降!” 周虎的嘴角渗著血,喘了几口粗气,最终单膝跪地。 “我输了。” 北狄使团爆发出一阵欢呼。 拓跋野坐在观礼台上,冲太元帝微微点了点头,那笑容里写满了四个字,不过如此。 百姓们的脸色更难看了。 “第一场就输了?太废物了。” “这巴图也太猛了,那狼牙棒子……我看咱们大雍的人扛不住啊。” “还有四场呢,別慌別慌……” 秦烈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拎著大刀就要往台上冲。 陈炎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急什么,下一场你也別上。” 秦烈瞪著他:“你什么意思?第一场输了,再输第二场,三比一怎么追?” 陈炎看了他一眼,嘴角勾了一下。 “第二场不会输。” 他转头看向身后不远处站著的红韵。 红韵一身红衣,手按长剑,面无表情。 陈炎冲她微微点了下头。 红韵没有犹豫,一步踏出,轻身跃上了石台。 她落地的时候几乎没发出声响,整个人像一片红色的叶子飘落在台上。 全场再次安静了。 北狄那边,拓跋野的眉头挑了起来。 “大雍派一个女人上场?” 阿古烈在后面笑出了声:“哈哈哈!大雍没男人了?让女人来打?” 百姓们也议论纷纷,质疑声一片。 赵清漪忽然坐直了身子,目光死死锁在红韵身上。 她是习武之人,一眼就看出红韵的步法极其精妙。 “这个女人,不简单。” 北狄第二个上场的武士叫哈达,身高近九尺,用的是一对铁锤,加起来至少八十斤。 他跳上石台,俯视著比自己矮了整整一个头的红韵,满脸轻蔑。 “小姑娘,回去吧,我不打女人。” 红韵一言不发,拔剑。 下一秒,只见剑光一闪。 哈达的那条镶著铜扣的牛皮腰带,无声无息地从腰间滑落,啪地掉在台上。 哈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瞳孔猛地放大。 他甚至没看清红韵是什么时候出的剑。 全场倒吸凉气。 拓跋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石台上,哈达终於回过神来,暴怒地举起双锤砸了下去。 红韵侧身一闪,剑锋从哈达的腋下穿过,在他的铁甲上劈出一道火花。 哈达双锤横扫,红韵踩著他的锤头借力腾空,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 剑尖精准地点在哈达握锤的右手腕上。 哈达闷哼一声,右手一松,八十斤的铁锤直接砸在了自己脚面上。 红韵落地,剑尖抵在哈达的咽喉。 从开始到结束,不超过十息。 全场死寂了三秒。 然后,上万名百姓同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第161章 第三场 红韵收剑入鞘,转身跳下石台,面无表情地走回陈炎身边。 从头到尾,她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上万名百姓疯了似的叫好,声浪几乎要把校场的围栏掀翻。 “好!打得好!” “大雍威武!” “这姑娘是谁?太猛了!” 观礼台上,赵清漪的眼睛亮得嚇人,身子直接从椅子上探了出去。 “这个红衣女子是谁?她的剑法……至少是宗师境的底子。” 赵灵歌没有说话,但紧攥帕子的手终於鬆了下来,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五皇子赵煜的扇子停在半空中,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三皇子赵元培斜了他一眼,冷笑道:“怎么?不是说来了也白来吗?” 赵煜乾咳了两声,把脸扭到了另一边。 北狄那边,拓跋野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铁木桑。 铁木桑面无表情,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意思很明確,这个红衣女子,確实有两把刷子。 阿古烈也不笑了,捂著肋骨缩在后面,一声不吭。 拓跋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台下的陈炎。 这个紈絝世子身边,什么时候藏了这么一號人物? 刘达站在太元帝身后,凑到跟前低声说了一句:“陛下,这个红衣女子,应该就是寧王府那个叫红韵的侍女。” 太元帝没有回答,但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石台下方,陈炎冲红韵竖了个大拇指。 “漂亮,乾净利落。” 红韵面色如常,嘴唇动了一下:“世子,第三场派谁?” 陈炎扭头看向秦烈。 秦烈早就等不及了,大刀往地上一杵,整个人跟一座铁塔似的矗在那里。 “该老子了吧?” 陈炎点头:“第三场,你上。贏了这场,三比一,直接锁定胜局。” 秦烈提刀就走,脚步带风,铁甲碰撞的声音在校场里格外清脆。 他单手撑著台沿翻身上去,四十斤的大刀拖在身后,在石台的细砂上划出一道深痕。 北狄第三个上场的武士叫塔尔罕。 此人是北狄西部草原的头號猎手,用的是一桿长枪,枪身乌黑,枪头泛著幽蓝色的寒光。 他上台之后,先看了一眼被红韵打下去的哈达,再看了看秦烈手里那柄大刀,嘴角撇了一下。 “大雍的將军?” 秦烈横刀立於身前,一字一句:“废话少说,来。” 刘达扯著嗓子宣布第三场开始。 塔尔罕率先出击,长枪如蛇吐信,直刺秦烈咽喉。 秦烈侧身避开,大刀自下而上撩起,刀风呼啸,直取塔尔罕握枪的双手。 塔尔罕枪尾一挑,弹开刀锋,紧接著连刺三枪,枪枪不离秦烈的要害。 秦烈不退反进,大刀劈、砍、斩、撩,刀刀带风,打得石台上砂石飞溅。 两人交手不过三十息,台上已经炸开了十几道火星。 百姓们看得血脉僨张,叫好声此起彼伏。 “秦將军威武!” “劈死他!” 北狄那边也在给塔尔罕助威,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塔尔罕的枪法確实了得,快如闪电,变化多端。但秦烈的刀法更重,更硬,每一刀都带著千钧之力。 五十个回合之后,塔尔罕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颤。 秦烈力大刀沉,硬碰硬的对拼中,塔尔罕完全吃亏。 六十个回合,塔尔罕的脚步开始后退。 七十个回合,他的枪身上已经多了三道刀痕。 第七十三个回合,秦烈大喝一声,大刀自上而下劈出了今天最重的一击。 塔尔罕横枪格挡。 枪断了。 乌黑的枪身从中间断成两截,枪头飞出台外,差点扎到一个看热闹的禁军。 秦烈的刀锋停在塔尔罕的脖子前面,距离皮肤不到一寸。 全场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欢呼。 “贏了!贏了!” “三比一!大雍贏定了!” “秦將军天下无敌!” 秦烈收刀,冷哼一声,转身跳下石台。 他走到陈炎面前,嘴角带著一丝得意。 “怎么样?” 陈炎咧嘴笑了:“秦將军神勇,本世子佩服。” 场上的比分已经变成了大雍二比一领先。 五场三胜,只要再贏一场,大雍就锁定了胜局。 观礼台上,百官们的脸色终於好看了不少。 赵清漪重新坐回椅子上,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赵元培更是直接站了起来,朝拓跋野那边喊了一声:“拓跋王子,还比不比?” 拓跋野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他身后的北狄武士们也都沉默了。 三场打完,北狄只贏了第一场,后面两场全输。 如果第四场再输,那就是零比三,彻底完了。 拓跋野站起身,目光落在陈炎身上。 “第四场,铁木桑上。” 这三个字一出口,北狄使团的气氛骤然变了。 原本沉默的武士们全都挺直了腰板,眼里重新燃起了光。 铁木桑,北狄七大高手之一。 这是他们的底牌。 铁木桑一步踏出,整个校场的气氛陡然压了下来。 他没有跳上石台,而是一步一步地走上了台阶。 每一步都沉稳得像踩在鼓面上,整个石台仿佛都在微微震动。 他站定之后,目光径直越过秦烈,越过红韵,落在了陈炎身上。 “陈世子,你上来。” 全场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百姓们面面相覷,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拓跋野坐回位置,嘴角终於重新掛上了笑容。 “陛下,按照约定,陈世子必须上场。正好第四场,让他和铁木桑切磋一番。” 太元帝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低头看向陈炎,想起昨晚皇城司回报的內容。 寧王世子嚇得缩在墙角,抖成一团,最后晕了过去。 太元帝虽然觉得那表现太假,但铁木桑是北狄七大高手之一。 如果陈炎上去被打死了,老百姓对大雍的军队將会失去信心。 到时候反而更难收拾。 “陈炎。”太元帝开口,“第四场可以换人。”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都愣了。 陛下居然主动给陈炎台阶下? 安崇德的脸色变了,往前一步就要开口。 陈炎抢先说道:“多谢陛下。” 安崇德的嘴角刚扬起来。 “但是不用换。”陈炎话锋一转,撩起官服的衣摆,一步跨上了石台。 他站在铁木桑对面,距离不到三丈。 铁木桑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头,浑身的肌肉像铁铸的一样,那道从左眉到右頜的刀疤在阳光下格外狰狞。 陈炎抬头看著他,嘴角勾了一下。 “铁木桑是吧?听说你能徒手拍碎青石板?” 铁木桑没有说话,只是將双拳缓缓握紧。 骨节爆出一连串脆响。 陈炎点了点头:“挺厉害的,那我也送你一句话。” “能拍碎石头的拳头,不一定打得中人。” 铁木桑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刘达的声音在校场上空响起。 “第四场,开始!” 话音落下,铁木桑直接挥拳扑向了陈炎。。 陈炎侧身一闪,拳风擦著他的耳朵过去,带起的气浪把他的发冠都吹歪了。 好快! 百姓们齐齐惊呼。 铁木桑第一拳落空,第二拳紧跟著就到了。 陈炎再退一步,脚后跟已经踩到了石台的边沿。 铁木桑看准了他无路可退,第三拳直接砸了下来。 这一拳,带著铁木桑全部的力量。 石台下方,红韵的手已经按到了剑柄上,整个人绷成了一根弦。 陈炎的左臂微微一动,袖口里暴雨梨花针的机括,已经压到了触发的边缘。 就在这时,围观百姓的人群中,一个糙汉子忽然上前一步。 他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短弩。 而那个弩尖,正对著陈炎的后心。 赵清漪第一个看见了,猛地站起身,厉声大喝。 “小心!” 第162章 谁给的你胆子 赵清漪的那声厉喝,让陈炎的后背瞬间炸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没有回头。 因为铁木桑的第三拳已经到了面前,拳风压得他眼皮都在跳。 但与此同时,一道红色的身影已经从台下暴射而出。 红韵拔剑的速度比赵清漪喊出那两个字还快。 长剑脱鞘,剑光如匹练。 那个藏在人群中的糙汉子刚扣下弩机,一枚弩箭破空射出。 红韵的剑锋在半空中精准地劈中了那枚弩箭。 弩箭断成两截,箭头斜飞出去,钉在了校场的木栏上,箭尾还在嗡嗡颤动。 糙汉子脸色大变,转身就要跑。 红韵左手抄起脚边一块碎石,劈手甩出。 石头精准地砸在那人的膝盖弯上,糙汉子闷哼一声,直接栽倒在地。 两个暗卫从人群中窜出来,一左一右將人死死按住。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石台上,铁木桑的拳头已经贴上了陈炎的衣襟。 陈炎身体猛地后仰,脊背几乎与台面平行,铁木桑的拳风从他鼻尖上方掠过。 他借著后仰的力,双脚一蹬台面,整个人倒滑出去两丈远,堪堪站稳。 铁木桑第一次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这个反应速度,不像是个废物该有的。 陈炎直起腰,抬手摸了摸鼻子,心跳快得像擂鼓。 好险。 差一寸,他的鼻樑就得塌。 校场外围,百姓们已经炸开了锅。 “有人放暗箭!” “卑鄙!北狄人太卑鄙了!” “不是北狄人,我看那人穿的是汉人衣裳!” 观礼台上,太元帝猛地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先落在被按在地上的刺客身上,然后迅速扫向安崇德。 安崇德面色如常,甚至微微蹙眉,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样子。 太元帝的眼底闪过一丝杀意,但很快压了下去。 “刘达。” “老奴在。” “把那个刺客带下去,交给皇城司审问。比武继续。” 刘达领命,朝下面打了个手势。 赵清漪已经站到了观礼台的边缘,一双凤眼死死盯著石台上的陈炎,攥著栏杆的手指关节泛白。 赵灵歌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目光却一刻都没有从陈炎身上移开。 石台上,铁木桑活动了一下拳头,重新逼了上来。 “陈世子,你躲得不错。” 陈炎甩了甩手腕,嘴角挤出一个笑。 “你打得也不错,就是准头差了点。” 铁木桑没有再废话,双拳齐出。 这一次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左拳虚晃,右拳实打,直取陈炎的胸口。 陈炎侧身避开右拳,但铁木桑的左膝已经顶了上来。 膝撞正中陈炎的腹部。 陈炎闷哼一声,身体弯成了虾米的形状,整个人被顶飞出去,在台上翻滚了一圈。 百姓们齐齐惊叫。 赵清漪的身体往前探了一大截,翠竹在后面死命拽著她的袖子。 “公主殿下,您不能下去!” “鬆手!” 赵灵歌站起身,走到赵清漪身边,按住了她的肩膀。 “皇妹,看下去。” 赵清漪回头看她,赵灵歌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台上那个正从地上爬起来的身影上。 陈炎半跪在檯面上,嘴角渗出一丝血跡。 铁木桑这一膝的力量,比他预想的还大。 天道神决的真气在体內翻涌,本能地要运转起来修復伤势。 陈炎死死压住了真气。 不能用。 绝对不能在这里用。 他抬起头,看见铁木桑正大步朝他走来。 每一步都带著碾压般的气势。 铁木桑居高临下看著他,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寧王的儿子,也不过如此。” “你爹在鹿鸣谷被我们三万骑兵包围的时候,至少还能杀出来。” “你呢?连一拳都接不住。” 这句话让整个校场都安静了。 鹿鸣谷。 三万骑兵。 包围寧王。 这几个信息像炸雷一样在所有人脑子里炸开。 太元帝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安崇德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隨即又强行恢復了镇定。 陈炎跪在台上,擦了擦嘴角的血,抬起头,目光直直地锁在铁木桑脸上。 “你说什么?” 铁木桑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但木已成舟,他索性冷哼一声。 “我说你爹是个英雄,可惜生了个废物儿子。” 陈炎慢慢站了起来。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嬉皮笑脸的痞气,而是一种连铁木桑都觉得刺目的冷厉。 “三万骑兵在鹿鸣谷伏击我爹。” 陈炎的声音不大,但校场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鹿鸣谷是我大雍北境的军事要道,行军路线从来只有军中最高层才知道。” “你们北狄怎么提前埋伏在那里的?” “是谁给你们通的风?” 他这几句话砸出来,观礼台上好几个官员的表情都僵了。 安崇德的手指在袖子里攥得死紧,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但心臟已经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铁木桑的刀疤下面,那张刚毅的脸终於露出了一丝慌乱。 他確实说多了。 拓跋野的脸色也变了,站起身,厉声道:“比武就是比武,少废话!铁木桑,结束他!” 铁木桑咬了咬牙,不再废话,一拳轰了过来。 这一拳比之前任何一拳都重。 空气都被拳风撕裂了。 陈炎没有退。 他的左臂微微一翻。 袖口里,暴雨梨花针的机括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响动。 与此同时,台下的红韵猛地拔剑,剑身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光芒,直射向观礼台的方向。 上万名观眾本能地眯了一下眼睛。 就在所有人视线被强光干扰的那一瞬。 二十七枚比牛毛还细的银针,无声无息地激射而出。 铁木桑的拳头已经到了陈炎面前。 陈炎侧身,拳风擦著他的肩膀过去,撕裂了他半边衣袖。 但铁木桑的第二拳没有跟上来。 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二十七枚银针,有十九枚扎进了他的手臂、胸口和大腿。 麻筋散的药效瞬间扩散。 铁木桑感觉自己的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你……”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失去知觉的双手。 陈炎往前一步,右拳蓄满了力。 这一拳他没有用真气。 但他用了全部的体重和速度。 拳头精准地砸在铁木桑的下頜上。 铁木桑庞大的身体晃了两晃,双腿一软,直挺挺地倒在了石台上。 砂石飞溅。 全场死寂。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把整个校场淹没了。 “贏了,贏了,陈世子贏了!” “铁木桑倒了,北狄七大高手倒了!” “三比一!大雍贏了!” 第163章 你们北狄欠我一条命 校场上的欢呼声经久不散。 百姓们疯了一样地叫喊,有人扯著嗓子喊陈炎的名字,有人朝石台上扔帽子,场面比过年放鞭炮还热闹。 陈炎站在台上,低头看著倒在脚边的铁木桑,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铁木桑的身体还在不由自主地抽搐,四肢完全失去了控制,眼睛瞪得老大,满脸的不可置信。 北狄七大高手之一,就这么倒了。 拓跋野站在观礼台上,脸色铁青到了极点。 他身后的北狄武士一个个噤若寒蝉,刚才那股囂张劲早就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阿古烈缩在最后面,大气都不敢喘。 “拓跋王子。” 陈炎抬起头,目光直射观礼台,声音清朗,“三比一,五场三胜,大雍贏了。” “三十万石粮食的事,你可以闭嘴了。” 拓跋野的嘴角抽了两下,没有回话。 陈炎没有急著下台,而是蹲下身子,凑到铁木桑耳边。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铁木桑一个人能听见。 “鹿鸣谷,三万骑兵,伏击我爹。” “这笔帐,我记下了。” 铁木桑的瞳孔猛地一缩,嘴唇哆嗦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朝台下走去。 他刚跳下石台,秦烈就大步迎了上来,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拍趴下。 “好小子,打得漂亮,不愧是陈霸先的儿子,要不是你跟公主有婚约,老夫都想把孙女嫁你了,真爭气啊。” 陈炎齜牙咧嘴地揉著后背,“秦將军,你是夸我还是想打死我?” 秦烈闻言,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 红韵也走了过来,手按剑柄,面色紧张无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世子,伤势如何?” “放心,你家世子死不了。” 陈炎拍了拍肚子,“回去给我燉锅排骨汤补补。” 红韵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这茬。 观礼台上,太元帝坐在龙椅上,表情极其复杂。 按理说大雍贏了,他应该高兴。 但陈炎最后那一拳打倒铁木桑的画面,一直在他脑子里反覆回放。 铁木桑是北狄七大高手之一,一个连鸡都不敢杀的废物世子,凭什么一拳把他放倒? 昨晚皇城司的匯报还说这小子被嚇得缩墙角晕过去了。 今天转头就在校场上跟铁木桑对拳? “陛下。” 刘达凑了过来,“铁木桑倒地之前,身体明显出现了异常僵硬,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经脉。” 太元帝的眉头猛地一拧。 “你看清了?” “没看清。” 刘达摇了摇头,“当时那个红衣女子的剑反光,晃了所有人的眼睛。等反应过来,铁木桑就已经倒了。” 太元帝沉默了几息,端起茶杯,目光落在台下正跟秦烈有说有笑的陈炎身上。 “有意思。” 他没有再追问。 赵清漪已经从观礼台上站了起来,快步朝台下走去。 翠竹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公主殿下,您慢点!” 赵清漪根本没理她,直直衝到陈炎面前,上下打量了一圈。 “你没事吧?” 语气很冲,但眉眼间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陈炎咧嘴一笑,“公主殿下关心我?感动,真的感动,要不您给我揉揉肚子?铁木桑那一膝……” 赵清漪的拳头已经捏了起来。 “你再废话一句,我补他那一膝。” 陈炎立刻闭嘴,双手举过头顶。 赵灵歌没有下来,她坐在观礼台上,看著台下陈炎和赵清漪拌嘴的画面,手里的帕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绞成了一团。 翠竹站在她身后,小声叫了一声,“公主……” 赵灵歌回过神来,把帕子叠好放回膝上,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温婉的笑容。 “走吧,回宫。” 观礼台右侧,拓跋野带著北狄使团正准备离场。 两个北狄武士把瘫软的铁木桑从台上抬了下来,铁木桑的四肢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陈炎忽然转过身,衝著拓跋野的背影喊了一嗓子。 “拓跋王子,走之前別忘了把我的问题回答了。” 拓跋野的脚步停住了。 校场上还没散去的百姓们齐齐安静,目光全盯在了他身上。 陈炎的声音不疾不徐,但每个字都砸得结结实实。 “铁木桑刚才亲口承认,你们北狄在鹿鸣谷设了三万骑兵伏击我父王。” “鹿鸣谷是大雍北境的军事要道,行军路线只有军中最高层才知道。” “拓跋王子,你们是怎么提前知道我父王的行军路线的?” 全场鸦雀无声。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直直捅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窝子。 观礼台上,安崇德的后背浸出了一层冷汗。 他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但袖子里的手已经攥到变形。 拓跋野缓缓转过身,目光冰冷地看著陈炎。 “铁木桑是武夫,嘴笨,战场上的事,你问一个上头的勇士,他能说出什么?” “至於行军路线?” 拓跋野嘴角牵出一抹冷笑,“北狄在北境有数万斥候,日夜巡逻,发现寧王的行踪有什么稀奇?” “呵。” 陈炎笑了一声,“数万斥候就能提前埋伏三万骑兵?拓跋王子,你们北狄的斥候什么时候有了未卜先知的本事?” 拓跋野的笑容僵了一瞬。 陈炎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我父王在鹿鸣谷生死不明,至今下落不知。” “你们北狄,欠寧王府一条命。” “这条命,我陈炎早晚要亲自来討。”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校场再次炸了。 百姓们热血沸腾,叫好声震天响。 秦烈的手按在刀柄上,恨不得现在就拎著大刀把拓跋野砍了。 拓跋野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著陈炎。 良久,他咬著后槽牙,一字一字地挤出来。 “陈世子,你要討命,隨时欢迎来北狄。” “本王子的弯刀,从不拒绝上门的客人。” 说完,他猛地转身,带著北狄使团大步离去。 陈炎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校场入口,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收了起来。 拓跋野越急,说明鹿鸣谷这件事的水越深。 他故意在万人面前捅出来,就是要让全京城都知道寧王失踪的真相不简单。 铁木桑那句话,是他今天最大的收穫。 比贏了比武更大。 “世子。” 红韵走到他身后,声音极低,“安崇德刚才的表情,我看见了。” “他慌了。” 陈炎点点头,“他能不慌吗?鹿鸣谷的事一旦被查出来,他就是通敌叛国。” “那接下来怎么办?” 陈炎扭头看了一眼观礼台的方向。 太元帝已经起驾回宫了,刘达跟在后面,走的时候特意朝陈炎这边多看了一眼。 “接下来,有人会比我更急。” 陈炎的目光落在安崇德离去的方向,“一个被逼到墙角的老狐狸,一定会咬人。” “关键看他先咬谁。” 红韵皱了皱眉,“世子的意思是……” 陈炎没有回答,而是伸了个懒腰,一把搂住红韵的肩膀。 红韵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世子!” “走,回府,本世子今天心情好,你那支舞,今晚就跳吧。” 红韵的脸唰地红了,一把甩开他的手。 “比武是贏了,但世子答应的是三天后。” “三天后就是今天啊。” “世子说的是三天后比武贏了之后再跳。现在刚贏,属下需要时间准备。” 陈炎歪著头看著她,一脸的不信。 “你需要准备什么?换条裙子的事儿。” 第164章 狠毒手段 红韵被陈炎追著问了一路,脸上的红晕从校场一直掛到了寧王府大门口。 “世子,属下说了,需要准备。” “准备什么?我府上有的是裙子,隨便挑一件。” 红韵猛地停住脚步,回头看著陈炎,铁青著脸憋出一句。 “属下不会跳舞。” 陈炎愣了一下,隨即乐了。 “不会跳?那你答应我的时候怎么不说?” 红韵別过头,耳根又红了一层。 “属下以为……世子会输。” 陈炎差点被这句话呛死。 合著你打赌的时候就没想过我能贏?这是侍女还是反骨仔? 他正要继续追问,府门口一个暗卫快步迎了上来。 “世子,皇城司的人刚才传了话,说陛下召您即刻入宫。” 陈炎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 比武刚结束就召他入宫,太元帝这是坐不住了。 “红韵,舞的事先欠著,回头再算。” 陈炎翻身上马,拍了一下马屁股,直奔皇宫方向去了。 养心殿。 陈炎到的时候,太元帝正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摆著一碗没动过的燕窝粥。 刘达站在旁边,手里捧著一份奏摺,表情极其微妙。 陈炎进殿行了礼,还没等太元帝开口,他先说话了。 “陛下,臣贏了比武,您是不是该赏点什么?” 太元帝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倒是不客气。” “臣替大雍在北狄面前挣了脸,不客气一点说不过去啊。” 太元帝没搭理他的討赏,而是直接把那份奏摺扔到了他面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看看这个。” 陈炎捡起来翻开,目光扫了两行,瞳孔微缩。 这是安崇德半个时辰前递上来的摺子。 摺子里说的是,比武场上有人暗箭行刺陈炎,此事关乎两国邦交与皇家顏面。 所以安崇德主动请缨,要求由安国公府协助皇城司,共同追查刺客幕后主使。 陈炎把奏摺合上,冷笑了一声。 “贼喊捉贼。” 太元帝端起茶杯,没有接话。 陈炎把奏摺放回御案上,抬头直视太元帝。 “陛下,那个刺客是安崇德的人。” 太元帝放下茶杯。 “证据呢?” “现在没有,但皇城司审完那个刺客就会有。” “所以安崇德才急著掺和进来。”太元帝接了一句。 陈炎心里微微一动。 太元帝能说出这句话,说明他也看出了安崇德的心思。 这老逼登虽然一直想削藩,但他不蠢。 安崇德的吃相太难看了,连皇帝都看不下去。 “陛下英明。” 陈炎拱手,“安崇德想插手审讯,要么是灭口,要么是篡改口供。不管哪一种,对臣都不利。” 太元帝沉默了几息。 刘达在旁边適时开了口。 “陛下,刺客目前关在皇城司的密牢里,安国公的人暂时接触不到。” 太元帝看了刘达一眼,又看了看陈炎。 “你想怎么办?” 陈炎眼珠子一转。 “臣想亲自审。” 太元帝的眉头当场就竖了起来。 “上次你去天牢提审周建功,人就死了。这次你还想亲自审?” 陈炎一脸无辜。 “陛下,周建功的死跟臣真没关係。那是安崇德的人干的,刑部的狱卒被收买了。皇城司的密牢,安崇德的手伸不进去。” 太元帝没有立刻答应,目光在陈炎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这个小崽子今天在校场上的表现,跟之前判若两人。 昨晚皇城司说他嚇得缩墙角晕过去了,今天他一拳打倒了北狄七大高手之一。 这里面的水,深得太元帝都有点摸不到底了。 “刘达,让他去审。” 太元帝最终开了口,“你带皇城司的人全程陪同,审完之后,把口供直接送到朕面前。” “老奴遵旨。” 陈炎拱手谢恩,正要走,太元帝忽然又叫住了他。 “陈炎。” “臣在。” 太元帝盯著他的眼睛,声音里带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今天在校场上,你最后那一拳,是怎么打倒铁木桑的?” 陈炎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反而露出了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 “运气好唄,铁木桑可能昨晚没睡好,发挥失常了。” 太元帝的嘴角抽了一下。 北狄七大高手之一,发挥失常?你管那叫发挥失常? “而且陛下您也看见了,我被他一膝盖顶飞了出去,差点没缓过来,要不是他自己体力耗尽,臣哪有机会?” 陈炎一脸诚恳地说著。 太元帝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最终摆了摆手。 “滚吧。” “臣告退。” 陈炎转身往外走,刚迈出殿门,就听见身后传来太元帝的声音。 “刘达,你说他最后那一拳,真是运气?” 刘达的声音从殿內隱约传出来。 “陛下,老奴看了半辈子的武人,从没见过一个晕血的废物能在校场上躲开铁木桑三拳的。” “嗯。” “但也从没见过一个高手,被人一膝盖顶飞还在地上打滚的。” 太元帝沉默了。 陈炎则是加快了脚步,嘴角勾了一下。 该说不说,刘达这个老太监倒是个妙人,两头都不得罪,说的话全是废话。 然而走著走著,陈炎猛地拍了下脑门。 刚才被那老逼登拐带的,忘记要赏赐了。 艹! 那老逼登绝对是故意的。 皇城司密牢。 陈炎跟著刘达走进地牢的时候,那个在校场上放暗箭的刺客已经被铁链锁在了石柱上。 此人三十出头,满脸横肉,身上的衣服被扒掉了,露出一身结实的肌肉。 陈炎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 “名字。” 那人抬起头,眼睛里全是凶光,一声不吭。 陈炎也不急,扭头看了看刘达。 “刘公公,皇城司的刑具借我用用。” 刘达微微一笑,朝身后的皇城司緹骑抬了抬下巴。 緹骑抱来一个木箱子,打开之后,里面整整齐齐地码著十几件形状各异的铁器。 陈炎扫了一眼,隨手拿起一个带齿的铁钳子,在手里翻了两下。 那刺客的眼神终於有了变化。 陈炎把钳子放下,换了一根细长的铁签子,在刺客眼前晃了晃。 “我问你,你是谁派来的?” 刺客咬紧了牙关,颧骨上的肌肉一块块地绷著。 陈炎嘆了口气。 “兄弟,你看你,何必呢?派你来的人现在正在朝堂上递摺子,要亲自审你。你猜他是想救你,还是想灭你的口?” 刺客的眼神动了。 陈炎继续说道:“安崇德这个人,你应该比我清楚。李海死了,周建功也死了,他们都是安崇德的人,结果呢?一个死在京兆府大牢,一个死在刑部天牢。” “你觉得你关在皇城司的密牢里,他就找不到你了?” “今晚半夜你突然暴毙,明天早上连尸体都凉了,安国公府会给你收尸吗?” 刺客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陈炎站起身,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你现在有两条路可以选,第一条就是闭嘴等死。” “安崇德灭口的手段你比我清楚,不管你怎么扛,活不过今晚。” “第二条,便是把你知道的全说了,本世子保你一条命,皇城司的刘公公就在这儿,他是陛下的人,只要陛下点头,安崇德一根手指头都碰不到你。” 第165章 你怎么不敲门 那刺客的心理防线,比陈炎预想的还脆。 从头到尾,陈炎连刑具都没碰一下,这人就竹筒倒豆子似的全招了。 “小的叫马三,原是安国公府的护院,三年前被调到外面,专门替国公爷办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今天校场上的暗箭,是安国公亲自下的令,就在比武前一天晚上。” “国公爷说,陈世子死在校场上,所有人只会以为是北狄人干的。” “弩箭的箭头上淬了毒,叫穿心蚀,中者三息之內毒发,神仙都救不回来。” 陈炎听到“穿心蚀“三个字,后背的汗毛炸了起来。 三息之內毒发。 如果不是红韵反应快,这会儿他已经凉透了。 “安崇德在京城还有多少暗桩?” 马三摇头:“小的只是外围的人,核心的暗桩不归小的管。但小的知道,国公爷在京城至少还有三批人手,分別埋在京营、御史台、还有……刑部。” 陈炎扭头看了刘达一眼。 刘达的表情已经冷了下来,朝身后的緹骑点了点头。 “把口供录下来,连夜送到陛下面前。” 緹骑领命。 陈炎站起身,拍了拍手,转身就往密牢外面走。 刘达跟了上来。 两人出了皇城司的地牢大门,沿著宫墙外的夹道往前走。 夜风一吹,陈炎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校场上那一箭,比铁木桑那一膝盖凶险百倍。 安崇德这条老狗,是真的想要他的命。 “陈世子。” 刘达在后面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 陈炎回头看了他一眼:“刘公公有话直说。” 刘达加快两步,走到陈炎身侧,脸上掛著一副过来人的语气。 “安崇德的事,证据已经拿到了,接下来怎么办,陛下自会有定夺。” “老奴就是想提醒世子一句,安崇德再可恨,他也是开国功臣之后,世袭罔替的国公。” “他要是在京城出了什么意外,朝堂上那些文官的嘴,比刀子还难缠。” 陈炎嗤笑一声,“刘公公放心,我可是大雍最遵纪守法的好百姓,哪里会干那种事儿?” 刘达斜了他一眼,那表情明摆著写了四个字,鬼才信你。 陈炎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刘达没再纠缠这个问题,两人沿著宫墙继续往前走。 走了十几步,刘达忽然嘆了口气。 “世子,老奴跟了陛下二十多年,有些话本不该老奴来说。” 陈炎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刘达继续说道:“陛下这些年,不容易,外有北狄虎视眈眈,內有藩王拥兵自重,国库空虚,百官结党。” “他不是针对你,也不是针对寧王府。他只是想让这个天下,能好一点。” 陈炎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头看著刘达,眼睛微微眯起。 一个太监,敢当著藩王世子的面,替皇帝说好话? 他哪来的胆子? 是他自己想说的,还是太元帝授意的? 陈炎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面上却露出了一副受教的模样。 “刘公公说的是,臣记下了。” 刘达看著他那副乖巧的表情,嘴角动了动,没再多说。 两人又走了几步,刘达忽然停住脚。 “对了,世子小心些。” 陈炎回头:“嗯?” “北狄那帮人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拓跋野不会善罢甘休。他在京城还有驛馆,驛馆里至少还有二十几个武士。” “他要是想在京城搞出什么动静来,您是第一个目標。” 陈炎点了点头:“多谢公公提醒。” 说完,他拱了拱手,转身大步离去。 刘达站在原地,目送陈炎的背影消失在夹道尽头,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本来都可以相安无事的……” 他摇了摇头,自言自语了一句。 “造化弄人啊。” …… 寧王府。 陈炎回到府里,换了身便服,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发呆。 刘达今晚那番话,翻来覆去地在他脑子里打转。 一个太监,替皇帝开脱,说什么“不是针对你“,“想让天下好一点“。 这话听著暖心,可怎么琢磨怎么不对味。 如果是太元帝授意刘达来说的,那目的是什么? 安抚?拉拢?还是试探他的態度? 如果是刘达自己说的,那他图什么? 一个太监私下跟藩王世子交心,传出去是要掉脑袋的。 陈炎想了半天,越想越头疼。 索性一拍桌子,不想了。 老子今天贏了比武,打趴了铁木桑,审出了安崇德,还顺带在全京城百姓面前露了一把脸。 这么值得庆祝的日子,想这些糟心事干嘛? 该干点开心的事儿。 他猛地站起身,推开书房的门,正好看见赵管家端著一盘点心从廊下走过来。 “赵管家,红韵呢?” 赵管家愣了一下,放下点心盘子。 “回世子,红韵姑娘回来之后就去了后院,刚才翠儿拿了几套衣裳送过去了。” 陈炎的眼睛瞬间亮了。 衣裳? 赵管家还在说话,陈炎却已经迈开了腿。 “世子,红韵姑娘好像说了不让人打扰……” 赵管家的话还没说完,陈炎的背影已经躥出了月亮门。 后院,红韵的屋子前。 门虚掩著。 屋內隱约有水声传出来。 陈炎走到门口,伸手就推。 “红韵,衣服选好了没有,本世子来帮你参谋参谋……” 门开了。 屋內,一扇雕花屏风后面,一个木桶正冒著裊裊热气。 红韵的红衣掛在屏风上,长剑靠在墙边。 而红韵本人,正坐在木桶里泡澡。 热气氤氳之间,她的脖颈以上露在水面外面,湿漉漉的黑髮贴在肩头,水珠顺著锁骨往下淌。 两个人的目光,隔著半个屋子撞在了一起。 空气凝固了整整两秒。 红韵先反应过来的。 她的脸从脖子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到了耳尖。 但她没有尖叫,也没有用手遮挡。 她只是极其缓慢地,伸出右手,之后从木桶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了那把剑。 陈炎见状,顿时瞪大了眼睛。 “等等,红韵,你听我解释……” 红韵的手腕一翻,剑鞘直接脱手飞出。 “臥槽!” 陈炎侧身一闪,下一秒,剑鞘直接贴著他的脸飞过去,精准地钉在了身后的门框上。 “本世子错了!” 陈炎转身就跑。 结果身后突然传来木桶里哗啦一声水响,紧接著是急促的脚步声。 就在陈炎跑出月亮门的时候,一柄长剑从背后掠过,削掉了他后脑勺上三根头髮。 赵管家正端著点心盘子从廊下经过,看见陈炎跟一阵风似的衝过来,身后跟著一个披著外袍、头髮还在滴水的红衣女子。 嚇得他手里的点心盘子都差点掉在了地上。 “世子爷……” “挡住她!” 陈炎绕著院子里的假山跑了两圈,红韵就追了两圈。 “你怎么不敲门!” 红韵的声音里带著从未有过的颤抖,不是愤怒,是那种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窘迫。 “误会,我就是一时著急。” “你堂堂世子,闯女子房间,你还有没有规矩?” 陈炎躲在假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红韵,你门没关啊,我怎么知道你在洗澡?” “大不了,下次我洗澡的时候,让你看回来。” 第166章 公主殿下又打人 红韵追了三圈没追上,最后一剑劈在假山上,石头崩了一角。 陈炎趁机翻墙跑了。 堂堂寧王世子,在自己府里翻墙逃命,传出去能让整个京城笑三年。 但陈炎不在乎。 命比脸重要。 虽然红韵肯定不会把他怎么样。 但也尷尬啊! 他一路跑到前院的偏厅,反手把门閂插上,靠在门板上喘了半天。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 热气、水珠、锁骨…… “不行不行,正事要紧。” 陈炎猛拍了两下自己的脸,硬生生把那些画面甩出脑袋。 他走到桌前坐下,铺开一张白纸,把今天从马三嘴里撬出来的信息一条一条地列了出来。 安崇德在京营有暗桩。 御史台有他的人。 刑部也被渗透了。 这三条线,加上之前周建功交代的那些,安崇德在京城的势力已经基本清晰了。 但光知道这些还不够。 太元帝给他的那份名单上,一共有七个人。 这七个人,就是太元帝想让他在大婚之前处理掉的。 说白了,这些人的背后都是宗室藩王,並且在朝廷都有举足轻重的位置。 太元帝要是想直接动手,恐怕会引起各地藩王的反弹。 所以就打算借著陈炎的手把他们搞掉,来一个借刀杀人。 陈炎心里门清,但他不亏。 把这些人干掉,他大婚之后就能名正言顺地回大寧封地,猥琐发育。 这笔买卖,划算。 问题是怎么干。 陈炎盯著纸上的七个名字,手指捏著笔桿,眉头越拧越紧。 这些人都是世袭罔替的国公,动他们需要铁证。 御史台的那两个御史,背后站著清流一派,碰他们就是捅马蜂窝。 刑部的那个侍郎,是三朝元老,满朝文武都给他面子。 还有京营里的两个参將和一个都指挥使,全是手握实权的武將。 这七个人,隨便动一个,都会在朝堂上掀起轩然大波。 而他陈炎,一个紈絝世子,京兆府尹的身份虽然能办案,但要一口气撬翻七个人,文官集团第一个跳出来骂他。 “不行,得找个挡箭牌。” 陈炎把笔一搁,往椅背上一靠。 他需要一个身份够高、脾气够硬、还不怕得罪人的人来分担火力。 满朝文武过了一遍,能符合这三个条件的,只有一个人。 赵清漪。 寧安公主,他的未婚妻。 皇帝的亲闺女,天家公主,谁敢骂她? 而且这位公主殿下本身就是个暴脾气,打三任駙马候选人的光辉事跡传遍京城,文官看见她都绕著走。 有她出面,那帮清流再怎么叫唤,也得掂量掂量。 “就她了。” 陈炎把纸上的七个名字折好,塞进袖口里。 明天一早,进宫找赵清漪。 …… 次日,辰时。 陈炎换了身乾净的官服,骑马出了寧王府,直奔皇宫方向。 他的计划很简单,先把安崇德通敌的证据给赵清漪看,再让她以公主的身份出面弹劾。 他在暗处继续查,她在明面上施压。 一明一暗,两面夹击。 这盘棋就活了。 马刚走到朱雀大街,还没拐上通往宫门的长安道,一个人影从街边的巷子里窜了出来。 “大人,大人!” 张贵满头大汗,一路小跑著追上陈炎的马。 陈炎勒住马,低头看他。 “大清早的,你跑什么?偷人家媳妇儿,让人家老爷们儿给你抓到了?” 张贵扶著膝盖喘了两口气,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又急又苦。 “大人,都什么时候了,您就別拿小的打趣了,今天出事了!” “天塌了?” “比天塌还严重!”张贵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寧安公主殿下,去鸿臚寺把北狄那帮使者给打了!” 陈炎的手在韁绳上僵了一瞬。 “你说什么?” “寧安公主今天一早就去了鸿臚寺,公主殿下二话不说,抄起鸿臚寺大堂上的香炉就砸了过去。” 张贵说到这儿,苦著脸补了一句:“据说砸了不止一个。” 陈炎整个人都呆住了。 赵清漪去打北狄使者? 拿香炉砸的? “然后呢?” “然后公主打伤了好几个北狄人,他们的人就跑到咱们京兆府报案了!” 张贵急得直跺脚,“说要告寧安公主殴打外邦使臣,要求大雍给个说法!” “现在北狄那帮人正坐在京兆府大堂里等著,鸿臚寺卿魏大人也来了,一脸要死要活的样子,说什么两国邦交不可儿戏,让咱们赶紧处理。” 陈炎消化了两秒这个信息量。 隨后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公主吃亏没有?” 张贵一愣,没反应过来。 “啊?” “我问你,公主殿下有没有受伤?北狄那帮人有没有还手?” 张贵赶紧摇头:“没有没有,北狄那帮人一个都没敢还手。毕竟是在咱们大雍的地盘上,他们就算再蛮横,也不敢当眾对公主殿下动手。” “阿古烈被香炉砸了脑袋,另外两个武士被公主殿下踹翻了桌子压住了腿,拓跋野倒是没挨打,但据说脸被茶水泼了一身。” “公主威武啊!” 陈炎听完,嘴角缓缓上扬。 好傢伙。 他昨天还在想怎么找赵清漪合作。 结果这位公主殿下比他还急,直接跑去把北狄人揍了一顿。 虽然方式粗暴了点,但效果绝对有。 昨天比武,拓跋野当眾说出了鹿鸣谷伏击寧王的事。 赵清漪肯定听到了。 她今天一早去鸿臚寺,八成就是衝著这件事去的。 这个女人,脾气暴归暴,但心里头是真有一桿秤。 “大人,咱们得赶紧过去处理啊!” 张贵急得脸都皱了,“北狄那帮人在京兆府闹得不像话,阿古烈嗷嗷叫著要见陛下,魏大人已经快哭了……” 陈炎翻身下马,慢悠悠地把韁绳扔给张贵。 “急什么?她又没吃亏。” 张贵接过韁绳,一脸苦相:“大人,这是外交事件啊!” 陈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悠閒得像要去茶馆听曲儿。 “慢慢走,別跑。” “啊?” “本世子说了,慢点过去。” 陈炎背著手,迈开了步子,“让公主好好的消消气。” 第167章 传言坐实 京兆府到鸿臚寺,快马加鞭也就一盏茶的功夫。 陈炎硬是走了小半个时辰。 张贵跟在后面,马都快走出內伤了。 “大人,您能不能快点啊?再这么溜达下去,北狄那帮人怕是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陈炎慢悠悠地翻了个白眼:“你懂什么?公主殿下那是在泻火,我这时候衝进去拉架,不是扫她面子吗?” 张贵嘴角抽了两下,想反驳,又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两人走到鸿臚寺门口的时候,远远就听到了里面传出的动静。 准確地说,不是动静。 是惨叫。 “啊……公主殿下饶命!” “我的鼻子!我的鼻子断了!” “救命啊!大雍的公主疯了!” 紧跟著,就是赵清漪那中气十足的怒喝声。 “疯了?本宫让你看看什么叫疯了!” “你们北狄还敢向本宫提亲?鹿鸣谷伏击寧王的仇还没算呢。” “你拓跋野有几颗脑袋够本宫砍的?” 陈炎和张贵互相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很默契地停在了鸿臚寺大门外,谁也没有迈进去的意思。 陈炎伸长脖子,透过半敞的大门,往里面看了一眼。 这一看,直接让他的瞳孔放大了两倍。 只见鸿臚寺大堂里的场面,简直可以用“惨绝人寰”来形容。 桌椅板凳横七竖八,至少三张红木椅子缺了腿。 大堂正中的那尊铜鹤香炉滚落在墙角,炉盖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地上满是碎茶杯,碎茶壶。 那个叫阿古烈的北狄人,现在正趴在墙根底下,脑袋上顶著一个包,两只手护著头,蜷成一团,像只受惊的刺蝟。 另外两个北狄武士被一张翻倒的八仙桌压住了腿,正拼命往外爬,但爬了半天只爬出一只手来。 而拓跋野,堂堂北狄的大王子,此刻正被赵清漪按在大堂的柱子上。 他的脸已经肿成了猪头,左眼青紫,右边脸颊高高鼓起来,嘴角还掛著血丝。 那件曾经威风凛凛的银白色王族战袍,现在上面全是茶渍和脚印。 “太他妈残暴了!” 陈炎下意识咽了下口水。 与此同时,赵清漪左手揪著拓跋野的衣领,右手高高扬起,五指攥成拳头。 “说,谁让你们跟本宫提亲的?” 拓跋野两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嘴里含混不清地蹦出几个字。 “我……我招……” 赵清漪耳朵一竖,“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拓跋野使出全身力气,把嘴张到最大。 “窝……窝招了……” 因为嘴唇肿得跟香肠似的,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听起来就像是“我操了”。 赵清漪的脸色当场就黑了。 “你说什么?你还敢骂本宫?” 拓跋野的瞳孔猛缩,拼命摇头,两只手在胸前疯狂摆动。 但他嘴实在张不利索了,越急越说不清楚。 “不……不系……窝……窝系说窝招……” 赵清漪只听到了“不是”两个字后面跟著一串含糊不清的声音,其中隱约夹杂著几个听起来极其不雅的发音。 下一秒,拓跋野的脸上又多了一个拳头的印子。 “敢骂本宫?你是真不想活了!” 拓跋野的脑袋嗡地一声,整个人直接从柱子上滑了下去,靠在地上,满脸都是绝望。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受过的委屈,加在一起都没有今天这一上午多。 他堂堂北狄大王子,铁血军团的继承人,打过狼,杀过熊,在草原上被称为“苍穹之鹰”。 今天被一个女人按在柱子上打得连话都说不清楚。 关键他还不敢还手。 这是大雍的公主,大雍皇帝的亲闺女。 他要是在鸿臚寺里动了公主一根手指头,別说和谈的事儿了。 北狄使团能不能活著出京城都是问题。 阿古烈在墙角哭出了声:“大王子,要不……要不你就说出来吧……” 拓跋野恨不得爬过去把阿古烈的嘴缝上。 他咋没说,这不说了挨揍挨的更狠了吗? 大门外,陈炎看完了这一切。 他缓缓收回目光,默默地退后了两步。 张贵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表情出奇一致,都是那种见了鬼的震惊。 陈炎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虚:“张贵,你说……本世子以后要是惹她生气了,她会不会也这么揍我?” 张贵可怜巴巴地看著陈炎,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出“会”这个字。 但他那眼神已经把意思表达得非常充分了。 那是一种看死刑犯最后一顿饭的眼神。 陈炎的嘴角抽搐了两下。 难怪三任駙马候选人全被打进了太医院。 他现在完全相信这个传言了。 不,不是传言。 这是事实,铁一般的事实。 正想著,鸿臚寺卿魏明远从侧门窜了出来。 这位鸿臚寺的一把手,此刻的形象极其狼狈。 官帽歪了,鬍子上沾著茶叶渣子,左手袖子上还有一道被香炉擦过的灰痕。 他一看见陈炎站在门外,整个人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冲了过来。 “陈大人!陈大人!您怎么在外面站著?快进去拉一把啊!” 陈炎往后又退了一步:“魏大人,我在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魏明远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再不进去拉,拓跋野就要被公主殿下打死了!” “打死了也是他活该。”陈炎双手抱胸,一脸理所当然。 魏明远差点把官帽揪下来扔地上。 “陈大人,他是北狄大王子!使臣!在我鸿臚寺被殴打致死,这是外交事件!两国邦交,您懂不懂?” “懂。”陈炎点头。 “那您倒是进去啊!” “我不敢。” 魏明远整个人石化了。 寧王世子,陈霸先的独子,昨天刚在校场上一拳打倒北狄七大高手之一的猛人,说他不敢? 陈炎指了指大堂里正在施暴的赵清漪,一脸认真。 “魏大人,你看看那位,那是我未婚妻。我要是进去拦她,她不打北狄人了,改打我了怎么办?” 魏明远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以寧安公主的脾气,这件事完全有可能发生。 里面又传出一声惨叫。 是拓跋野的声音。 “窝真的系招了!窝招了!你听窝说!” 紧跟著,就是赵清漪的怒吼,“还骂!你一个北狄蛮子,嘴里到底在嘟囔什么?学会大雍的话再来跟本宫顶嘴!” 第168章 你拿暗器偷袭本宫 陈炎站在门外,听著里面拓跋野那含糊不清的嘶吼,眉头忽然一皱。 不对劲啊。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刚才那几声惨叫,尤其是拓跋野嘴里蹦出来的那几个字。 “窝招了……窝真的系招了……” 招了? 陈炎猛地扭头看向魏明远。 “魏大人,他刚才喊的,是不是我招了?” 魏明远愣了一下,回想了两秒,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 “好像……好像还真是。” 陈炎的眼珠子转了两转。 北狄大王子被大雍公主按在柱子上打得满地找牙,嘴里拼命喊的是“我招了”。 可赵清漪把他说的“招了”听成了骂人的脏话,越打越凶。 这误会,大了。 但这误会,对陈炎来说,简直是天赐良机。 拓跋野被打怕了,开始鬆口了。 这可比他费尽心思去审问管用一万倍。 想到这里,陈炎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开鸿臚寺的大门,大步走了进去。 “公主殿下!” 赵清漪正揪著拓跋野的衣领准备再补一拳,听到声音回头一看,瞪了陈炎一眼。 “你来干什么?別拦本宫!” 说完,她右拳又轰了出去。 拓跋野惨叫一声,脑袋往旁边一歪,差点直接晕过去。 阿古烈缩在墙角,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陈世子,求您了,把公主殿下拉开吧,大王子真的要被打死了。” 陈炎看了一眼阿古烈那惨兮兮的样子,又看了看被赵清漪揍得连亲妈都认不出的拓跋野。 再不拉,真要出人命了。 “公主殿下,先消消气,消消气啊。” 陈炎走上前,试图拽赵清漪的胳膊。 赵清漪一甩手,力道大得差点把陈炎甩出去。 “消什么气?提亲的事他们还没说清楚,本宫今天不打出个结果来,绝不罢休!” 她说完,又抡起了拳头。 陈炎一咬牙,两步衝上去,双手直接从身后搂住了赵清漪的腰,把她硬生生往后拉。 “放开本宫!本宫要打死这群狗东西!” 赵清漪在陈炎怀里拼命挣扎,两条腿还在朝拓跋野的方向蹬。 陈炎箍紧了胳膊,双脚在地上打滑,差点被她拽著往前摔。 好傢伙。 陈炎心里直骂娘。 这女人的力气比铁木桑都大,搂著她就跟搂著一头髮了疯的小母牛似的,根本控制不住。 比杀猪匠过年按年猪还费劲。 “公主殿下,你先冷静,打人的事儿回头再说,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比打他们更重要?” “他刚才说的是招了,不是骂你!” 赵清漪的动作顿了一下。 就这一顿的功夫,陈炎赶紧往后多退了两步,把她跟拓跋野之间的距离拉开。 但赵清漪在他怀里依然没消停,身体扭来扭去,腰肢不停地磨蹭。 陈炎整个人僵了。 他感觉自己身体的某个部位,出现了一个极其不合时宜的反应。 赵清漪显然也感觉到了。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下一秒,一声尖叫穿破了鸿臚寺的屋顶。 “陈炎!你……你拿暗器偷袭本宫?” 陈炎的脸直接绿了。 “公主殿下,臣冤枉啊,真不是暗器,是生理反应,你能不能別乱动了?” 赵清漪似乎想到了什么,一张俏脸刷地红到了脖子根,隨即一肘子捣在陈炎的肋骨上,挣脱了他的怀抱。 她往后退了三步,胸口剧烈起伏,一双凤眼又羞又怒地瞪著陈炎。 “你……你流氓!” “我是被冤枉的流氓……啊呸,我不是流氓啊。” 大门口,张贵和魏明远看到了这一幕。 两个人的嘴角同时抽搐了起来,魏明远甚至把头扭到了一边,肩膀一耸一耸的。 张贵更夸张,直接捂著嘴,脸都憋红了。 陈炎的目光横扫过去。 “你们俩给我闭嘴!谁敢笑一声,明天就去扫大街!” 张贵的嘴立刻闭紧了,但肩膀还在抖。 魏明远把脸扭得更远了,整个人面朝墙壁,假装在看墙上的一幅画。 陈炎揉了揉被赵清漪捣了一肘子的肋骨,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 “行了,公主殿下,事情先到这儿,后面的事交给臣来处理。” 赵清漪还是一脸怒气,但那抹红晕迟迟没退下去,反而越来越浓。 她狠狠瞪了陈炎一眼,一甩袖子,快步走了出去。 翠竹在门外候著,赶紧跟了上去。 赵清漪走了之后,陈炎环顾了一圈满目疮痍的鸿臚寺大堂。 拓跋野靠在柱子根底下,脸肿成了两个猪头拼在一起的形状,嘴里还在冒血泡。 阿古烈缩在墙角,一只手捂著脑袋上的包,另一只手护著肋骨。 那两个被八仙桌压住的北狄武士终於爬了出来,一个跛著腿,一个扶著腰,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陈炎扭头看向张贵。 “去把沙瑞金叫过来,带几个太医一块儿来,给他们治治。” 张贵愣了一下,“大人,您不是跟沙太医有过节吗?” “有过节归有过节,谁让他医术好呢。” 陈炎朝地上的拓跋野努了努嘴,“这帮人打成这样,不治利索了怎么审?” 张贵领命,一溜烟跑了出去。 陈炎又看向魏明远。 “魏大人,麻烦你去安抚一下其他北狄使团的人,就说公主殿下一时激愤,大雍朝廷会妥善处理。別让他们闹出別的么蛾子来。” 魏明远如释重负,连连点头。 “好好好,下官这就去。” 他一路小跑著出了大堂,跑出去的速度比进来的时候快了三倍。 半个时辰后,沙瑞金带著两个太医赶到了鸿臚寺。 沙瑞金一进门,看到满地的碎片和几个鼻青脸肿的北狄人,脚步直接顿住了。 “这……这是遭了什么匪?” 陈炎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匪,是公主。你先別问了,赶紧给他们看看。” 沙瑞金嘴角抽了两下,领著太医分头给几个北狄武士上药包扎。 陈炎则是亲自指挥两个下人,把拓跋野抬进了鸿臚寺偏厅的內室。 拓跋野被放在床榻上,整个人像是一条被晒了三天的咸鱼。 沙瑞金上前检查了一番,翻了翻拓跋野的眼皮,又捏了捏他的下頜骨,最后摇了摇头。 “没什么大碍,皮外伤,骨头没断,就是脸肿得厉害,上点消肿散淤的药,躺几天就好了。” 陈炎点了点头,“那就上药吧。” 沙瑞金从药箱里取出膏药,开始给拓跋野涂抹脸上的伤处。 拓跋野疼得齜牙咧嘴,但一声都不敢吭了。 他被赵清漪打出了心理阴影。 沙瑞金上完药,陈炎挥了挥手,“沙太医,你先出去吧,我跟拓跋王子单独聊聊。” 沙瑞金收起药箱,快步退了出去。 房门关上。 屋內只剩下陈炎和拓跋野两个人。 拓跋野躺在床榻上,两只眼睛肿得只能从缝里往外看,眼眶里竟然泛著水光。 他哭了。 堂堂北狄大王子,被一个女人打哭了。 第169章 大雍女人这么能打嘛 拓跋野躺在床上,两行热泪顺著肿成馒头的脸颊往下淌。 陈炎则是搬了把椅子,在床榻旁边坐下,隨即翘著二郎腿,饶有兴致地看著北狄大王子哭鼻子。 拓跋野用仅存的那条眼缝看了陈炎半天,终於憋出一句话。 “陈世子,你们大雍的女人……都这么能打吗?” 这话里头透著一股劫后余生的恐惧。 陈炎听完,差点笑出声来。 “她?她算什么能打的?” 拓跋野的眼缝猛地瞪大了一毫米。 陈炎往椅背上一靠,一脸认真地说道:“京城里比她能打的女人多了去了。她好歹是公主,出手还知道留分寸。” “別的女人要是有她这个身份和脾气,你现在不是躺在床上的问题了,你已经晕过去了。” 拓跋野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一股凉意从脚底板躥上了头顶。 他回想起刚才赵清漪那一拳一拳砸下来的画面,再想想陈炎说的“留了分寸”,后背的冷汗直冒。 留了分寸? 那不留分寸岂不是要把他脑袋卸下来当球踢? 拓跋野在心里把安崇德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早知道大雍的女人这么可怕,他提个毛的和亲啊! 陈炎观察著拓跋野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嘴角勾了一下,话锋一转。 “拓跋王子,本世子问你一件事。” “给寧安公主提亲这主意,是安崇德让你乾的吧?” 拓跋野正在心里哀嘆北狄勇士的悲惨命运,被陈炎这句话一砸,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门口。 沙瑞金刚才虽然出了门,但门外隱约还能听到药箱碰撞的声音。 这意味著太医还没走远。 “陈世子,你就这么直勾勾地问?”拓跋野压著嗓子。 陈炎摊了摊手:“不然呢?本世子跟你打哑谜?你那张嘴现在也说不利索话,打哑谜只会更费劲。” 拓跋野沉默了几息。 既然陈炎都知道了,那他还瞒什么? 更被说他现在肚子里还窝著一股子火,恨不得將安崇德扒皮抽筋呢。 “没错,是安崇德。” 拓跋野咬著肿成香肠的嘴唇,声音沙哑道:“本来我们的目標不是寧安公主,是晋阳公主赵灵歌。” “结果安崇德主动找到我,说寧安公主跟你有婚约。” “他说只要我向寧安公主提亲成功,既能噁心你陈家,又能打压你在寧王大军里的威信,一箭双鵰。” 陈炎听完,无声地笑了。 安崇德这条老狗,算盘打得是真精。 可惜他算漏了两件事。 第一,赵清漪的拳头比他想像中硬得多。 第二,陈炎从来不是一个按常理出牌的人。 “拓跋王子。” 陈炎往前倾了倾身子,“本世子想跟你谈个合作。” 拓跋野的表情瞬间警惕了起来。 就在这时,偏厅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沙瑞金端著一碗刚煎好的药,走了进来。 “拓跋王子,这碗活血化淤的药得趁热喝……” 他的话在嘴边卡住了。 因为屋里的气氛,明显不太对劲。 拓跋野瞪著陈炎,陈炎盯著拓跋野。 两个人的表情都写著“正在谈大事”五个字。 沙瑞金端著药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两条腿跟钉在了地上似的。 “合作?” 拓跋野没理沙瑞金,继续盯著陈炎,“你觉得现在谈合作合適吗?” 陈炎扭头看了沙瑞金一眼,大手一挥。 “没事儿,老沙是自己人。” 沙瑞金手里的药碗差点泼了。 什么时候就自己人了? 他的儿子还欠著这位世子爷八十万两银子呢! 哪门子的自己人? 但陈炎显然没打算给他解释的机会,直接看回拓跋野。 “安崇德这个人,你觉得靠谱吗?” 拓跋野的脸抽搐了一下。 靠谱? 安崇德说提亲寧安公主不会出事。 结果他被公主殿下按在柱子上揍了整整半个时辰。 安崇德说比武派铁木桑上必贏。 结果铁木桑被一拳放倒,到现在还四肢发麻。 安崇德说鹿鸣谷伏击寧王万无一失。 结果寧王杀出了包围圈,生死不明。 这叫靠谱? “不靠谱。” 拓跋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陈炎竖起一根手指,在拓跋野面前晃了晃。 “所以,跟安崇德合作,你只会越陷越深。他是在拿北狄当刀子使。等他达到目的,你们北狄就是第一个被扔掉的弃子。” “可跟本世子合作就不一样了。” 陈炎笑得很真诚,真诚到拓跋野浑身发毛。 “你想怎么合作?”拓跋野试探著问。 陈炎从袖口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递到拓跋野面前。 纸上写著七个名字。 拓跋野扫了一遍,脸色变了。 “你让我承认这些人跟北狄私通?” “对。” 陈炎收起笑容,一字一句地说,“本世子需要你在太元帝面前指证这七个人暗中勾结北狄,出卖大雍军情。” 拓跋野的眼珠子在那条缝里转了两圈。 “陈世子,这七个人里面,有一半跟本王子根本没打过交道。你让我凭空栽赃,我图什么?” 他把纸扔了回去,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抗拒。 “凭什么帮你?” 陈炎没去捡那张纸,而是靠回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著拓跋野。 “拓跋王子,你们北狄今年的冬天,不太好过吧?” 拓跋野的表情僵了一瞬。 陈炎继续说道:“北狄东部草原今年遭了白灾,死了將近四成的牛羊。西部三个部族因为分配牧场的事情,已经打了两个月了。” “你这次来大雍,明面上是和亲,实际上是来要粮的。” “但你心里清楚,大雍根本不会给你拿出来三十万石的粮食,就算给你,也不会一次性给你,届时你北狄的冬天该怎么办?” 闻言,拓跋野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沙瑞金站在旁边,手里端著药碗,整个人跟一根木头桩子似的杵在原地。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这些话,真的是他一个太医能听的吗? 他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 陈炎没给拓跋野反应的时间,声音压了下来。 “本世子可以帮你解决北狄的麻烦。” “粮食,盐铁,药材,本世子都可以想办法给你弄。” “但前提是,你得帮我把这七个人搞掉。” 拓跋野死死盯著陈炎,胸口剧烈起伏。 陈炎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他的命脉上。 北狄的困境,连他身边的核心幕僚都未必全部知道,这个紈絝世子是怎么查到的? 沙瑞金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 他极其缓慢地往门口挪了半步。 陈炎头也没回,丟过来一句:“老沙,別走,一会儿还得给拓跋王子换药。” 沙瑞金的脚步当场定住。 他在心里疯狂吶喊。 世子爷,求您放过我吧,我就是个治病救人的太医,听这些要掉脑袋的! 第170章 你要不合作,我可就放公主进来了 拓跋野盯著陈炎看了很久,肿成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 “陈世子,你说的这些,听著確实诱人。” “但本王子凭什么相信你?” 陈炎早就料到他会问这句话。 他甚至连坐姿都没换,翘著二郎腿,一脸理所当然。 “因为你没有別的选择。” 拓跋野的瞳孔微缩。 陈炎竖起一根手指。 “你找安崇德合作,他给你什么了?一个被公主揍成猪头的下场,一个铁木桑被打趴的结果,一个鹿鸣谷暴露的烂摊子。”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你指望大雍朝廷给你三十万石粮食?拓跋王子,你在金鑾殿上坐了那么久,你觉得太元帝是那种会给你粮食的人?” 拓跋野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当然知道大雍不可能给。 太元帝那双眼睛里写满了四个字——吃你的肉。 陈炎把两根手指收回去,摊开双手。 “但本世子不一样。寧王府在北境经营了二十年,三十万大军的军需粮草,都是从北境几大粮仓走的。本世子回了北境,三十万石粮食,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拓跋野的呼吸明显加重了。 他不傻。 陈炎说的是实话。 寧王府的根基在北境,那片土地上的粮仓、盐道、商路,全在寧王府的掌控之下。 这些东西,是太元帝给不了的,也是安崇德永远拿不出来的。 但拓跋野还是没有鬆口。 “这些还不够。” 他咬著牙说,“我们毕竟是仇人,你爹在鹿鸣谷差点死在我北狄骑兵手里,你转头就跟我谈合作?谁信?” 陈炎歪了歪脑袋,笑了。 “拓跋王子,你这话就没意思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里带著一股子痞气。 “鹿鸣谷的仇,是安崇德通风报信才有的。本世子要报仇,也是找安崇德算帐,跟你们北狄的关係其实没那么大。” 拓跋野愣了一下。 这个角度他还真没想过。 陈炎趁热打铁,拍了拍拓跋野的床沿。 “当然了,你要是实在不想合作,本世子也不勉强。” 他站起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头也不回地丟出一句。 “那我现在就去把寧安公主叫回来,让她陪你再聊聊?” 拓跋野全身的汗毛瞬间炸了起来。 “等等!” 他的声音拔高了至少三个调,隨即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齜牙咧嘴,但这已经顾不上了。 “陈炎,你他妈不是人!” 陈炎转过头,一脸无辜。 “你说什么?没听清。要不我先把门打开,让公主殿下……” “我合作!我合作行了吧!” 拓跋野的声音里带著哭腔。 他堂堂北狄大王子,草原上的苍穹之鹰,此刻在赵清漪的阴影下,彻底缴械投降。 沙瑞金站在墙角,端著药碗的手抖得碗盖都在打颤。 他亲眼见证了一场外交史上前所未有的谈判方式。 不是靠利益,不是靠威胁。 是靠一个女人的拳头。 陈炎笑著走了回来,重新坐下,从怀里掏出纸笔。 “爽快,不愧是北狄大王子。” 他铺开纸,提笔就写。 拓跋野死死盯著他的笔尖,心里把陈炎骂了个狗血淋头,但嘴上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陈炎写得飞快。 三十万石粮草。 五万石精盐。 药材若干。 分三批交割,第一批在大婚之后两个月內送达北境边界。 写完之后,他把纸递到拓跋野面前。 “拓跋王子,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拓跋野扫了一遍,目光在“三十万石粮草”上停了两秒。 “你真能拿出来?” “本世子说话,什么时候放过空炮?”陈炎把笔塞进他手里,“签吧。” 拓跋野犹豫了一瞬,最终咬牙在纸上按了手印。 陈炎把字据收好,往袖口里一塞,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更加灿烂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 拓跋野心里咯噔一下。 “本世子大婚之后,要回大寧封地。到时候,大寧与北狄的边界线上,完全可以开几个互市。” 拓跋野的眼睛猛地亮了。 互市? 北狄最缺的就是铁器、茶叶和布匹。 如果能在边界开互市,北狄各部族不用再南下劫掠就能得到这些东西。 这对北狄来说,简直是救命的活路。 “你说的互市,规模多大?” 拓跋野坐直了身子,连脸上的伤口都顾不上疼了。 “三个互市点,分別设在鹿鸣谷以北,白狼河渡口,还有铁门关外。” “你们北狄有的是好马、好皮子、好药材。这些东西运到大雍內陆,价格翻五倍起步。” “而我大寧的铁器、茶砖、盐巴,在你们草原上也是硬通货。” “双方互通有无,你们的百姓不用挨冻挨饿,我的封地也能赚得盆满钵满。” 拓跋野越听越激动,肿成猪头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红光。 “你继续说。” 陈炎將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的说了起来,他越说越来劲,手在空中画著大饼,嘴皮子翻飞得连沙瑞金都快信了。 拓跋野听到“五五分成”的时候,眼眶里已经不是泪水了,是感动。 北狄跟大雍打了上百年的仗,从来都是你砍我一刀、我捅你一枪。 什么时候有人跟他说过五五分成这种话? “陈世子!”拓跋野一把抓住陈炎的手,力道大得让陈炎差点跳起来。 “你要是早说这些,本王子何必跟安崇德那条老狗搅在一起?” 陈炎的手被他攥得生疼,嘴上还得陪著笑。 “那是安崇德没本事,给不了你这些好处嘛。” “好兄弟!” 拓跋野感动得眼泪又下来了,“本王子回了北狄,一定跟父王稟明此事!” 沙瑞金站在旁边,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十分钟前,这两个人还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现在就好兄弟了? 他看向陈炎的目光里,写满了四个字。 这不是人。 陈炎从拓跋野手里抽回自己被攥红的手指,把笔和纸重新递了过去。 “拓跋王子,既然咱们是合作关係了,那劳驾你帮个忙。” “你说。” “帮本世子写一份供词。” 陈炎把那张写著七个名字的纸重新铺在拓跋野面前,“就说安崇德和这七个人,暗中与北狄私通,出卖大雍军情,包括寧王在鹿鸣谷的行军路线。” 拓跋野看了一眼那七个名字,嘴角扯了一下。 “其中有三个我真没接触过。” “没关係。” 陈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写就完了。” 第171章 你是不是故意的 拓跋野咬著牙,把七个名字的供词从头到尾写完了。 陈炎拿起来吹了吹墨跡,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遗漏,满意地折好塞进袖口。 “拓跋王子,你就安心在鸿臚寺养伤,哪儿也別去。” 拓跋野靠在枕头上,有气无力地抬了抬眼皮。 “本王子哪儿都不想去,本王子只想活著回北狄。” “离你那个未婚妻远一点。” 陈炎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看向沙瑞金。 “老沙,拓跋王子是本世子的贵客,你给我好好治,上最好的药。他要是伤没好利索,我可找你算帐。” 沙瑞金浑身一激灵,连忙点头。 “世子爷放心,下官一定尽心尽力,保管让拓跋王子三天之內消肿。” 拓跋野闻言,嘴角扯了一下,算是露出一个苦笑。 三天消肿? 他觉得三十天都未必能好。 陈炎没再多待,转身就朝偏厅门外走去。 他刚迈出门槛,就看见赵清漪站在鸿臚寺的院子里。 她双手抱在胸前,腰杆笔直,一身骑装乾净利落,额头上还掛著一层薄汗,显然刚才那顿暴揍也消耗了她不少体力。 翠竹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捧著一壶茶水,大气不敢出。 赵清漪一看到陈炎出来,立刻迎了上来,凤眼一瞪。 “审得怎么样了?那个北狄蛮子招没招?” 陈炎扬了扬袖口里的纸张,一脸得意。 “招了,全招了。供词在这儿呢。” 赵清漪眉头一挑,伸手就来抢。 “给我看看。” 陈炎本想藏著掖著,但转念一想,这事儿本来就打算拉赵清漪入伙的,早看晚看都一样。 他把折好的供词递了过去。 赵清漪一把接过来,展开,飞速扫过上面的內容。 她的脸色,隨著目光的移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沉。 一行一行地看。 越看越沉。 “安崇德这条狗!通敌叛国,出卖寧王的行军路线,还把本宫出卖给北狄!” 她的声音已经在发颤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怒到了极点。 “寧王叔替大雍镇守北境二十年,他安崇德竟然在背后捅刀子!” 赵清漪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双手猛地一用力,供词的边角已经被她攥出了褶皱。 陈炎的瞳孔骤缩。 不好。 赵清漪的手往两边一扯,供词发出一声脆响,撕开了一道小口子。 陈炎整个人弹射而出。 他什么都没想,两步衝到赵清漪面前,双手精准地扣住供词的两端,往回一拽。 “祖宗,別撕啊!这是证据!撕了就没了!” 赵清漪正在气头上,手里的力道根本没收住。 陈炎冲得太猛,两个人的身体直接撞在了一起。 赵清漪脚下一个踉蹌,整个人往后倒去。 陈炎的手还死死攥著供词,身体跟著她的重心一块儿倒了下去。 两个人“咚”的一声,摔在了鸿臚寺院子里的青石地面上。 陈炎整个人压在赵清漪身上,供词还攥在右手里举得高高的,像是在保护什么绝世珍宝。 而他的左手正盖在赵清漪某个不可描述的地方。 四目相对。 鼻尖对鼻尖。 赵清漪的头髮散落在地上,几缕髮丝贴在脸颊上,胸口因为剧烈的喘息而起伏不停。 她的脸,从脖子根到耳尖,以一种比刚才打拓跋野还凶猛的速度,迅速涨红了。 陈炎也愣住了。 他感受到了赵清漪身上传来的温度,还有那种因为练武而格外紧实的腰身。 两个人就这么僵在原地,谁都没动。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翠竹手里的茶壶掉在了地上,壶盖弹飞到三尺之外,茶水泼了一地。 但她已经顾不上心疼茶壶了,整个人捂著嘴,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一样大。 张贵刚从外面跑进来,一脚踏进院子,直接定在了原地。 他看到了世子爷压在公主殿下身上的画面。 然后,极其缓慢地,把那只踏进院子的脚收了回去。 转身。 面朝院墙。 假装自己不存在。 “你……” 赵清漪终於反应过来了,一双凤眼瞬间瞪圆,脸上的红晕已经浓到了极致。 “陈炎!你的手往哪儿放呢?” 陈炎这才回过神,赶紧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脸色一阵尷尬。 “不好意思,没看见。” 陈炎连忙挪开左手,把供词放到左手上后,又把右手盖了上去。 “公主殿下,臣这是为了保护证据!不是故意的!” “啊啊啊啊啊……陈炎,给本宫把你的狗爪子拿开。” 赵清漪揪住陈炎的衣领,拳头高高抬起。 “你信不信本宫现在就把你的脸也揍成拓跋野那样?” 陈炎被她揪著衣领,脖子被勒得快喘不上气了。 “鬆手,鬆手。” 陈炎挣脱开后,立即从赵清漪的身上爬了起来。 “你想谋杀亲夫啊?” 赵清漪的拳头悬在半空中,但最终还是没打下去。 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陈炎说的有道理。 供词撕了,就真没了。 刚才她確实有点情绪上头了。 赵清漪鬆开陈炎的衣领,一脚踹在他的小腿上。 陈炎吃痛,单腿跳了两下,但供词依然举得稳稳噹噹。 “你是不是故意的?” 赵清漪咬著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什么故意的?”陈炎一脸委屈。 “扑过来!” “我那是救供词!” “你手里抢完了还压著不起来!” “那是因为……地上太硬了,我一时半会起不来。” 赵清漪的拳头又攥紧了。 陈炎见势不妙,立刻把供词展开,挡在两人中间。 “公主殿下,正事要紧!你看这上面安崇德乾的那些事儿,你不气吗?” 赵清漪的注意力果然被拉了回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的怒火从对陈炎的方向,重新转移到了安崇德身上。 “安崇德,好一个安国公。” 赵清漪的声音冷了下来,“世袭罔替的国公,吃著大雍的俸禄,乾的是通敌卖国的勾当。” 她转头看著陈炎,目光如刀。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个老东西?” 陈炎收好供词,正了正被揪皱的衣领,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副痞气。 “光有拓跋野的供词还不够,安崇德在京城根深蒂固,要扳倒他,得让他自己露出破绽。” 赵清漪皱眉:“你什么意思?” 陈炎竖起一根手指。 “拓跋野的供词是第一刀,接下来还需要公主殿下帮我一个忙。” 赵清漪盯著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你先说什么忙。” 第172章 公主发威 陈炎把自己的想法,全都告诉了赵清漪。 “第一,把你手底下的凤仪卫全拉出来。” 赵清漪眉毛一挑。 凤仪卫,是太元帝特赐给寧安公主的私人护卫队,编制三百人,全是从禁军中挑选出来的精锐。 平时负责保护公主安全,但因为赵清漪的脾气实在太暴,没人敢惹她,所以这三百凤仪卫基本处於吃餉不干活的状態。 “第二,跟我挨家挨户上门抓人。” 陈炎把供词晃了晃,“这七个人的府邸地址,我已经全摸清了。趁他们还没得到消息,一网打尽。” 赵清漪盯著他看了三秒,忽然露出一个让陈炎后背发凉的笑容。 “早该这么干了。” 她转身朝翠竹喊了一声:“去传令,凤仪卫全体集合,一刻钟之內赶到京兆府门前!” 翠竹捡起地上的茶壶,撒腿就跑。 陈炎看著赵清漪那副摩拳擦掌的模样,莫名觉得今天被抓的那七个人,比拓跋野还惨。 …… 半个时辰后。 三百凤仪卫甲冑鲜明,手持制式长刀,在京兆府门前列成三列纵队。 赵清漪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上,一身铁灰色的骑装,腰间別著一柄短剑,英姿颯爽。 陈炎翻身上马,看了一眼身后整齐的队列,朝张贵招了招手。 “第一个目標,御史台侍御史钱方正的宅子,在崇仁坊东三巷。走!” 马蹄声碎,三百凤仪卫如铁流般涌上了长街。 京城的百姓们纷纷探出脑袋,看到寧安公主和寧王世子並骑在前、后面跟著一大队凶神恶煞的凤仪卫时,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出什么事了?” “寧安公主又要打人了?” “这次是谁倒霉?” …… 崇仁坊,钱府。 凤仪卫把钱府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赵清漪一脚踹开了钱家的朱漆大门。 门板直接从门框上飞了出去,砸翻了影壁前面的一座石狮子。 钱方正正在后院喝茶,听到动静的时候,茶杯已经从手里掉了。 他慌慌张张地跑出来,看到满院子的凤仪卫,腿当场就软了。 “公……公主殿下?这是……” 赵清漪没搭理他,偏头看了陈炎一眼。 陈炎翻身下马,大步走到钱方正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钱方正,你跟北狄暗通款曲,出卖大雍军情,北狄大王子拓跋野已经亲口指证了你,供词在这儿。” 他把供词在钱方正面前晃了一下,又迅速收回袖口。 钱方正的脸刷地白了,隨即涨红,扯著嗓子大喊。 “冤枉!冤枉啊!我堂堂御史台侍御史,怎么可能跟北狄勾结?这是栽赃,这是诬陷!陈炎你血口喷人!” 陈炎的右拳已经抡了出去。 一拳正中钱方正的左脸。 钱方正整个人转了半圈,扑倒在地上。 陈炎蹲下身,揪著他的头髮把他的脸拎了起来。 “你要是冤枉,那天底下就没有冤枉的人。” “安崇德给你的那三万两银子,是不是北狄的好处费?你替北狄在御史台打压弹劾寧王府的摺子,一共压了多少本?” 钱方正的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赵清漪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著瘫在地上的钱方正。 “带走。” 两个凤仪卫上前架住钱方正,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拖了出去。 钱家的僕人们跪了一地,有几个丫鬟嚇得直接哭了出来。 陈炎翻身上马,指向下一个方向。 “第二个,刑部侍郎孙继宗,在安化坊。走!” 三百凤仪卫调头,铁蹄踏碎了崇仁坊的青石板路。 …… 安化坊,孙府。 孙继宗比钱方正镇定得多。 他穿著一身家常的青布长衫,站在正堂中间,身后还站著十几个家丁。 “陈世子,老夫三朝元老,先帝亲封的刑部侍郎。你凭一个北狄蛮子的一面之词,就带兵来抓老夫?” 孙继宗冷笑著扫了一眼身后的家丁,“你这是在藐视国法,藐视朝廷!” 那十几个家丁手里攥著棍棒,虽然腿在抖,但人还在站著。 赵清漪拔出了腰间的短剑。 孙继宗脸色一变。 陈炎一抬手,拦住了赵清漪。 他慢慢走到孙继宗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孙大人,三朝元老,好大的架子。” “那我问你,去年冬天,北境粮草被劫的那批军需,路线是谁泄露的?” 孙继宗的眼皮跳了一下。 陈炎又往前迈了一步。 “刑部天牢里,周建功的死,是不是你批的条子放安崇德的人进去的?” 孙继宗的脸色彻底变了。 陈炎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一拳砸在孙继宗的肚子上。 孙继宗弓著腰往后退了三步,撞在他身后的家丁身上。 那些家丁看到这一幕,棍棒全扔了,齐刷刷跪了下来。 “带走!” 赵清漪一声令下,凤仪卫涌进孙府,把孙继宗连拖带拽地架了出去。 …… 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里,陈炎和赵清漪带著凤仪卫横扫了京城六个坊。 京营参將吴德胜被从校场上直接拽下来,甲冑都没来得及脱。 都指挥使陆丰被从家里的臥房里揪出来,光著一只脚就被按上了囚车。 每到一处,那些人都是同一套说辞。 “冤枉啊!” “陈炎你诬陷朝廷命官!” “没有证据你凭什么抓人?” 陈炎的应对方式也极其统一。 先揍一顿,再把他们干的烂事当著围观百姓的面抖出来。 京城的百姓越聚越多,消息传得比马蹄还快。 当陈炎在永平坊抓第七个人的时候,街道两边已经挤满了围观的人群。 “乡亲们,公主殿下今天抓的这些人,一个个都是朝廷大员,品级不低,俸禄不少。” 陈炎站在囚车旁边,声音洪亮。 “可他们吃的是大雍的饭,乾的是通敌卖国的事!” “我爹寧王在北境镇守了二十年,替大雍挡了二十年的刀,结果呢?” “就是这帮狗东西把行军路线卖给了北狄,让北狄三万骑兵在鹿鸣谷伏击寧王以及手下大军!” 这话一出来,百姓们彻底炸了。 “畜生!大雍养的一群畜生!” “打死他们!打死这帮卖国贼!” 第173章 凤仪卫听令 百姓们群情激愤,烂菜叶子、石子、甚至脱下来的鞋底子,劈头盖脸地往囚车上砸。 钱方正被一颗鸡蛋糊了满脸,蛋黄沿著眉毛往下淌,狼狈到了极点。 孙继宗更惨,一只烂鞋底子精准地贴在了他的嘴上。 陈炎本来没想阻拦。 但是看著人群越涌越近,已经有人开始往囚车的栏杆上爬,一个卖肉的屠夫,手里还攥著杀猪刀,被人群裹挟著衝到了囚车跟前,刀尖离钱方正的鼻子只有三寸的时候。 陈炎顿时心里一紧。 这些人现在可不能真死了,不然那些藩王把仇恨转移到他身上,就得不偿失了。 最后还得让太元帝亲自下旨弄死他们才行。= 他翻身跳上囚车,双手往下一压。 “乡亲们!乡亲们!听我说一句!” 百姓们的怒火正烧得旺,根本没人停手。 一块石子飞过来,擦著陈炎的耳朵过去。 赵清漪当即拔出短剑,剑锋朝天一举。 “都给本宫住手!” 这一声暴喝,比陈炎管用一万倍。 寧安公主的名號在京城,那就是杀伤力最强的武器。 前面三个駙马候选人被打进太医院的故事,每个百姓都耳熟能详。 人群瞬间安静了大半。 陈炎趁热打铁,站在囚车上高声喊道。 “大傢伙儿的心情,我陈炎比谁都清楚!我爹在北境替大雍挡刀二十年,流了多少血?就是被这帮狗东西出卖的!本世子恨不得生啖其肉!” “但是,他们绝对不能舒舒服服地死在这里!” 百姓们全愣住了。 那个举著杀猪刀的屠夫一脸懵逼地挠了挠头:“世子爷,这帮畜生通敌卖国,直接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有啥不对?” 陈炎跳下囚车,走到那屠夫面前,一把按下他的杀猪刀,语重心长地说道: “老哥,一刀砍了他们,那是便宜他们了!” “天下自有陛下的圣明法度!要是死在街头,那叫暴毙;只有让他们活著跪在金鑾殿上,在文武百官面前,扒光他们虚偽的底裤,让陛下亲自下旨诛他们九族,那才叫公道!” “到时候,三司会审,铁证如山,咱们要把这帮狗东西牢牢钉在歷史的耻辱柱上!” 百姓们沉默了几息,隨后爆发出一阵更加猛烈的叫好声。 “世子爷说得对!先审清楚!” “大雍律法,不容玷污。” “对!相信陛下,陛下一定会秉公处理,给我们百姓一个交代。” 陈炎冲张贵使了个眼色。 张贵立刻领会,带著二十个凤仪卫,押著七辆囚车,朝京兆府大牢的方向去了。 囚车一走,陈炎翻身上马,目光落在城北的方向。 安国公府,在宣阳坊。 赵清漪已经策马到了他身旁,短剑还没入鞘。 “走吧,该去会会那条老狗了。” 陈炎看著自家这战斗欲爆表的老婆,贱兮兮地凑近了一点。 “公主殿下,安国公府可不比钱家孙家,安崇德那个老阴比手里握著至少两百精锐私兵,咱们这么闯过去,弄不好得见血啊。” 赵清漪冷笑一声。 “本宫今天出门,就没打算乾乾净净回去。” “哪能啊!” 陈炎厚顏无耻地咧嘴一笑,“臣的意思是,待会儿万一打起来,您可得护著我点,我身子骨弱,可不禁嚇。” 赵清漪被他这副泼皮无赖的样子气笑了,骂了一句“出息”,隨后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哎,媳妇儿慢点,等等我啊!” 陈炎喊了一声,立刻跟上。 两百八十名凤仪卫紧隨其后,铁蹄声如闷雷滚滚。 然而,当陈炎和赵清漪带人赶到宣阳坊的时候,安国公府的大门已经紧闭了。 不仅紧闭,门前还站了两排全副武装的安府家丁。 这帮人不是普通的下人,一个个身穿半甲,腰佩横刀,站得笔直,眼神冰冷。 两百出头。 门楼上方,还有十几个弓手已经搭箭在弦。 陈炎勒住马,目光一扫,嘴角反而弯了起来。 “好傢伙,安崇德这是早有准备啊。” 赵清漪策马上前两步,一双凤眼扫过门前那些家丁,脸上全是不屑。 “一群看家狗,也敢拿箭指著本宫?” 安国公府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管事。 此人穿著靛青色的绸衫,留著一把山羊鬍,腰间掛著安国公府的腰牌,走路的架势摆得很足。 他冲陈炎拱了拱手,笑容满面。 “陈世子,公主殿下,我家国公爷说了,今日身体抱恙,不便见客。” “二位若有公务,可去礼部递帖子,改日再来拜访。” 陈炎没搭理他,而是抬起头,对著安国公府的门楼高声喊道。 陈炎连正眼都没看他,直接扯开嗓子,气沉丹田,对著国公府深处破口大骂。 “安崇德!你个生孩子没屁眼儿的缩头乌龟,你通敌叛国,出卖军情,勾结北狄在鹿鸣谷伏击我爹!” “北狄大王子拓跋野亲口指证,你养的死士马三也全招了!” “还在这儿跟老子装病?有胆子做汉奸,没胆子开门是吧?给老子滚出来!” 这嗓门大得半条街都听到了。 宣阳坊的百姓们纷纷推开窗户探出脑袋,乌泱泱地围了上来。 那管事的脸色变了,笑容维持不住了。 “陈世子,老奴劝您一句,安国公府世袭罔替,没有陛下的圣旨,谁也不能强闯国公府。” 他往后退了一步,身后那两排家丁齐齐抽出了横刀。 “您要是非要藐视王法强闯,刀剑无眼,后果自负!” 面对这杀气腾腾的场面,陈炎慢条斯理地掏了掏耳朵,转头看向身旁的赵清漪。 “公主殿下,这老狗说他们是铁帽子,嚇死臣了。” 赵清漪回了他一个眼神,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你让开,后面交给我。 陈炎识趣地把马往旁边带了两步。 还別说,有个母老虎媳妇儿,还真不错呀! 有些事儿让她出面,那可太省心了。 此时,赵清漪策马上前,俯视著那个管事,声音冰冷到了极点。 “狗东西,本宫是当朝皇帝陛下的嫡女,大雍寧安公主。” “本宫手里有北狄大王子的供词,有安崇德手下刺客的口供,有七名朝廷命官的人证。” “安崇德通敌叛国,形同谋逆!別说他顶著个铁帽子,今天他就算是个纯金的帽子,本宫也给他熔了当夜壶!” “再不出来,別怪本宫踏平安国公府!” 那管事的脸已经白了,但他还在强撑。 “公主殿下,国公爷是开国功臣之后,您带兵闯府,朝廷……” “凤仪卫听令!” 赵清漪猛地转身,对著身后的二百八十名凤仪卫高声下令。 “即刻攻入安国公府,缉拿叛国贼臣安崇德!” “敢反抗者,就地格杀!” 第174章 你想说本宫谋逆嘛 赵清漪一声令下,二百八十名凤仪卫齐齐拔刀。 刀光在阳光下连成一片,晃得安国公府门前那两百私兵齐齐往后退了半步。 那管事的脸已经白得没有血色了,嘴唇哆嗦著往后退了两步,扯著嗓子朝府里喊。 “国公爷!国公爷!公主殿下带兵打进来了!” 凤仪卫前排十人率先冲了上去,长刀横扫,直接撞上了安府家丁的防线。 安府的私兵虽然平时咋呼,但说到底也就是个打工人。 要是今天只有陈炎一个紈絝世子来,他们或许还敢比划两下。 可对面是谁? 大雍的活阎王,寧安公主! 对公主拔刀,那就是谋逆诛九族的大罪! 他们一个月才几百文的收入,谁特么替安家拼九族的命啊? 所以当凤仪卫衝过来的时候,他们都不约而同地让开了一条路。 陈炎骑在马上,看著赵清漪在英姿颯爽的身影,由衷地感嘆了一句。 “太元帝那个老逼登把这么猛的闺女嫁给我,我这心里……居然还真有点感动。” “这以后出门,哪还用自己带保鏢啊,把媳妇往前一推,这大雍谁惹得起?” 忽然间,他耳边传来了红韵的声音。 “世子,安崇德可能会从后门跑。” 陈炎一愣,隨即拍了一下脑门。 “差点忘了!红韵,你带暗卫去堵后门,这条老狗要是敢跑,直接给他腿卸了!” 红韵转身消失在巷口,速度快得连影子都看不清。 陈炎翻身下马,与赵清漪径直朝安国公府正堂走去。 安崇德就坐在太师椅上。 他穿著一件玄色的常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手里还端著一杯茶。 看到陈炎闯进来,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陈世子,你私闯国公府,带兵围攻朝廷勛贵,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安崇德的声音平稳得出奇,像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晚辈说教。 陈炎在他对面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行了老东西,別搁这儿装什么镇定自若的老戏骨了。手都哆嗦成帕金森了,还在这儿跟我装鸡毛呢?” 安崇德被骂得脸色通红。 “黄口小儿,老夫是先帝亲封的安国公,世袭罔替。” “没有三司会审,没有陛下御笔硃批的铁证,你敢带兵闯府,是想造反谋逆吗?” 就在这时候,赵清漪从门外走了进来,大步走进正堂。 “安崇德,兵是本宫带来的,人也是本宫抓的!” 赵清漪走到安崇德面前,把短剑的剑尖指著他的鼻子。 “来,你抬头看著本宫的眼睛,大声告诉本宫,本宫谋逆了吗?” 安崇德被剑尖上的寒气逼得往椅背上猛缩。 他咽了口唾沫,故作委屈地嚎丧道:“公主殿下,老臣冤枉啊!定然是陈炎这竖子蛊惑了您……” “少放屁!鹿鸣谷伏击寧王的事,你乾没干?”赵清漪没耐心听他扯淡,剑刃直接下压。 “公主没有证据,不可听信……” 没等安德海把话说完,陈炎忽然往前走了一步,绕过安崇德,走向正堂后面的那扇屏风。 安崇德的目光跟了过去,瞳孔终於出现了第一次收缩。 陈炎伸手推开屏风后面的暗门。 门后是一间密室。 密室里面,一张长桌上摊著几封拆开的信件,旁边还有一个烧了一半的铜盆,盆里的纸灰还没凉透。 陈炎蹲下身,从铜盆边缘捡起一张没烧尽的纸片。 纸片上残留著几个字。 鹿鸣谷,三月十七,寧王巡营…… 陈炎把纸片捏在指尖,转身面向安崇德,嘴角缓缓上扬。 “安国公,你烧得不够乾净啊。” 安崇德的脸色终於变了。 不是慌,是一种老猎手踩进陷阱时的愤怒。 “你怎么知道密室在这儿?” 陈炎把纸片递给赵清漪。 “猜的。” 他当然不是猜的。 安德海侄女早就把这个密室的事情告诉了他。 说这里是专门存放与北狄往来的信函。 安崇德之前一直有恃无恐,就是因为他以为自己已经把证据全烧了。 但他没想到,陈炎来得这么快,快到他根本没时间把所有东西烧乾净。 赵清漪看了一眼纸片上的字,手腕一翻,短剑架在了安崇德的脖子上。 “还有什么话说?” 安崇德闭了闭眼,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忽然,他睁开眼,看向陈炎,声音变得嘶哑而阴毒。 “陈炎,你以为扳倒了老夫,你就贏了?” 陈炎挑了挑眉。 安崇德冷笑一声。 “你知道鹿鸣谷那晚,带队伏击你爹的北狄大將是谁吗?” 陈炎的表情微微一凝。 “是拓跋宏,北狄大王子拓跋野的亲哥。他手里有一万铁鷂骑兵,还有三万步卒。” 安崇德盯著陈炎的眼睛,一字一字地往外吐。 “你爹从鹿鸣谷杀出去之后,拓跋宏就一直在追。” “你猜你爹现在在哪儿?” 陈炎的拳头攥紧了。 安崇德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他被拓跋宏追到了玉门关以北的死亡沙漠,身边只剩下不到五十个人。” “老夫虽然在京城,但鸽信三天前刚收到。” “你爹还活著。,但活不了多久了。” “拓跋宏已经调了一万骑兵封锁了死亡沙漠的所有出口,方圆三百里,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陈炎,北境的鸽路现在只有老夫掌控!老夫若是死了,寧王的消息就会彻底断绝,他会在沙漠里被活活乾死,渴死!” “所以,乖乖放了老夫,跪下求我!否则,你爹……” 赵清漪的剑尖已经在安崇德的喉咙上压出了一道血痕。 “你再敢多说一个字,本宫现在就割了你的舌头!” 安崇德居然笑了,笑得浑身发颤。 “公主殿下,老臣死不死无所谓,但寧王可就要死在沙漠里了。” “砰!” 一只沙包大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安崇德的鼻樑上。 安崇德惨叫一声,整个人连人带椅子翻滚在地,鼻血瞬间狂飆。 陈炎一脚踩在安崇德的胸口上,像看著个绝世大傻逼一样看著他。 “老东西,是不是爽文看少了?脑子秀逗了拿这套来威胁我?” 陈炎掏了掏耳朵,满脸不屑,“你觉得我会受你拿捏?既然消息在你脑子里,到了皇城司大牢,刘公公手里有一百零八套不带重样的手艺活。” 陈炎俯下身,拍了拍安崇德那张血肉模糊的老脸,笑容和善无比。 “我会让他们撬开你的嘴,把你的牙一颗颗拔下来,再听你一字一句地把情报吐出来。跟我讲条件?你算什么东西!” “更別说,他要是真死了,本世子可就袭爵了。” 安崇德的狂笑僵在了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 艹! 他不按套路出牌! 这小畜生根本不受要挟! “你……你这个疯子!你不顾你爹的死活……” 第175章 拿下 陈炎蹲下身,拍了拍安崇德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笑容比刚才更灿烂了几分。 “安崇德,你是不是对父子情深这四个字有什么误解?” 安崇德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陈炎冷笑了一声。 “我跟你算一笔帐啊。我那便宜老爹活著,我是世子,手里什么都没有,头上还压著一座大山。” “他要是死了,我直接袭爵,异姓王,三十万大军的主人,北境那块地盘直接姓陈。” 安崇德的嘴唇抖了起来。 陈炎拍了拍手站起身,一脸理所当然地看著地上的安崇德。 “所以你拿我爹的命来威胁我?你这不是帮我加速继承遗產吗?老东西,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赵清漪站在旁边,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她看著陈炎那副混不吝的表情,一时间分不清这个混蛋到底是在演戏,还是真的这么没心没肺。 但不管怎样,安崇德的心理防线,肉眼可见地崩了。 他花了整整十年布下的这步棋,押的就是陈炎会因为寧王的消息而投鼠忌器。 结果这个小畜生根本不接招。 不但不接,还倒打一耙,说什么巴不得他爹死了好继承王位。 这还是人吗? “来人!”赵清漪一声令下。 四个凤仪卫衝进正堂,把安崇德从地上拎了起来。 安崇德被架著胳膊,双脚在地上拖行,鼻血还在往下淌,但他突然仰头大笑了起来。 “陈炎,你觉得抓了老夫就完了?” 陈炎扭头看了他一眼。 安崇德的笑声嘎然而止,目光阴鷙地盯著陈炎。 “鹿鸣谷的事,不只是老夫一个人的手笔。你以为你那十三个义兄都是乾净的?” 陈炎的脚步顿了半拍。 安崇德见状,笑得更加癲狂。 “你爹的十三个义子里,至少有三个跟老夫暗中有联繫。鹿鸣谷那条路线,光靠老夫一个在京城的閒散国公,怎么可能拿到?” “是你爹身边的人,亲手把他卖了!” 赵清漪的短剑猛地横在安崇德的脖子上,剑刃压出了第二道血痕。 “闭嘴!” “公主殿下,老臣说的都是实话。” 安崇德咧嘴一笑,嘴里的血沫子喷了出来,“寧王府那十三个义子,从来就不是铁板一块。他们早就开始为寧王死后的权力分赃做准备了。” 陈炎走到安崇德面前,歪著脑袋看了他两秒。 然后抬手又是一拳。 安崇德的脑袋往后猛甩,两颗门牙带著血丝飞了出去。 “安崇德,你是不是觉得说得越多,就越有谈判的筹码?” 陈炎甩了甩拳头上沾的血,蹲下身子,语气轻得像在哄小孩。 “告诉你一个道理,你嘴里吐出来的每一个字,到了皇城司的刑房里,刘达公公都能用一百种办法让你再说一遍。” “而且那时候,你可就不是坐在太师椅上喝著茶说的了。” “拖出去!” 凤仪卫架著安崇德往外拖。 安崇德的双脚在青砖上划出两道长长的痕跡,嘴里还在不停地嘶吼。 “陈炎!你会后悔的!没有老夫的鸽路,你永远找不到你爹!” 陈炎头也没回,隨手从桌上拿起安崇德刚才喝的那杯茶,闻了闻,嫌弃地放下了。 “公主殿下,这老狗喝的茶都是劣等货,堂堂国公,抠成这样。” 赵清漪收回短剑,斜了陈炎一眼。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还是故意激他?” “哪些话?” “巴不得你爹死那些。” 陈炎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 “公主殿下,你觉得呢?” 赵清漪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两息,没有追问。 因为她在陈炎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陈炎攥拳头的那只手,指甲已经嵌进了肉里。 这个混蛋嘴上说著不在乎,身体却比谁都紧张。 赵清漪收回目光,一甩袖子往外走。 “走吧,把这条老狗送进皇城司大牢,剩下的事交给刘达。” 陈炎跟了上去,两人並肩走出安国公府正堂。 院子里,安府的两百私兵已经被凤仪卫全部缴械,一个个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红韵从后院绕了过来,手里拎著一个五花大绑的中年男人。 “世子,后门堵到一个,试图翻墙逃跑,搜了他的身,怀里揣著一管信鸽用的竹筒。” 陈炎接过竹筒,拔开盖子,从里面抽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事败,速焚北线全部鸽站。 陈炎把纸条递给赵清漪看了一眼,隨即冲红韵使了个眼色。 “安崇德在北境的鸽路,是他跟外面传递消息的命脉。这条线要是被他的人烧了,我爹的下落就真断了。” 红韵一剑鞘磕在那中年男人的后脑勺上。 “说,北线的鸽站都在什么位置?” 那人咬著牙不吭声。 陈炎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 “兄弟,你效忠的那位安国公,现在已经被拖进囚车了。你替他扛著,等刘公公的人把你提到刑房里,你猜安崇德会不会替你求情?” 那人的喉结滚了一下。 陈炎竖起三根手指。 “三个数,三,二……” “我说,北线一共七个鸽站,从京城到北境……” 那人竹筒倒豆子似的全交代了。 红韵飞速记下每一个地点,转头看向陈炎。 “世子,要不要立刻派暗卫去接管这些鸽站?” “不用全接管。” 陈炎站起身,目光落在远处皇宫的方向,“先保住离北境最近的三个,其余的让皇城司去处理。” “是!” 红韵领命之后,转身就消失在了巷口。 赵清漪站在一旁,看著陈炎布置完这一切,忽然开了口。 “你知道你那十三个义兄里有人跟安崇德勾结?” 陈炎翻身上马,回头冲她咧嘴一笑。 “公主殿下,我不瞒你。” “从我三个月前大病初醒那天起,我就知道……这寧王府三十万大军的富贵,可不是那么好继承的。” “不过没关係。” 陈炎迎著阳光,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老子最喜欢专治各种不服。” “但我始终不愿意相信,他们真的有人会背叛我爹。” 第176章 进的了皇宫,出的了青楼 赵清漪骑在马上,沉默了许久。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 可她从小到大,解决问题的方式只有一种,那就是揍。 安慰人这种事,她真不会。 沉默了好一阵,赵清漪忽然想起了太元帝。 记得父皇每次朝堂上跟那帮老臣吵完架,回到养心殿第一件事就是让刘达去搬酒。 他一边喝一边骂,骂完了也就舒坦了。 赵清漪一拍马脖子,扭头看向陈炎。 “晚上搞个庆功宴。” 陈炎一愣,“庆什么功?” “抓了安崇德那条老狗,这还不值得庆?” 赵清漪眼珠子一转,“听说你王府里有不少好酒,拿出来给本宫尝尝。” 陈炎奇了怪了。 这位公主殿下什么时候对喝酒產生兴趣了? 她不是向来只对砸人有兴趣吗? 不过他也没多想,点了点头。 “行,晚上来王府,我亲自下厨。” 赵清漪明显愣了一下。 “你还会下厨?” “公主殿下,你未来夫君我可是十项全能。” 陈炎竖起大拇指朝自己比了比,“上得了战场,下得了厨房,进得了皇宫,出得了青楼……” “闭嘴!”赵清漪的拳头又攥起来了。 陈炎识趣地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嘿嘿一笑。 “就这么说定了,晚上酉时,王府正厅。不过我等会儿还得进趟宫。” 赵清漪皱眉,“进宫干什么?” 陈炎的目光朝皇宫的方向瞟了一眼。 “今天抓了一个安国公、七个朝廷命官,这么大的动静,你猜现在有多少弹劾的摺子往御案上堆?” 赵清漪嗤笑一声。 “弹劾就弹劾,他们还能咬本宫不成?” “他们不敢咬你,但会咬我。” 陈炎耸了耸肩,“我得去把这事儿跟陛下交割清楚,不然那帮言官跟苍蝇似的嗡嗡嗡,烦都烦死了。” 说罢,陈炎一夹马腹,朝皇宫方向奔去。 赵清漪看著他远去的背影,凤眼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翠竹牵著马凑上来,小声问道:“公主殿下,您什么时候开始喝酒了?” 赵清漪瞪了她一眼,“本宫乐意。” 翠竹低下头不敢再问,但嘴角偷偷弯了一下。 …… 与此同时。 皇宫,养心殿。 太元帝坐在龙椅上,手里捏著一本摺子,紧锁的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御案上,弹劾的奏摺已经堆了小半尺高。 大殿下方,黑压压地跪了一片官员。 为首的是户部侍郎赵文渊和御史中丞郑博安,两个人带著七八个官员,吵得养心殿的屋顶都快掀了。 “陛下!寧王世子陈炎私调凤仪卫,强闯安国公府,殴打朝廷命官,抓走八名大臣,此等行径形同谋反!” 赵文渊跪在最前面,磕头的频率跟打鼓似的。 郑博安紧隨其后,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陛下,臣等並非替通敌之人说话。可就算那几个人真有罪,也该走三司会审的程序啊!陈炎一个京兆府尹,带著凤仪卫满城抓人,这是把国法当什么了?” 后面的几个官员也跟著嚷嚷。 “对啊陛下!今天他能抓安国公,明天是不是就能抓我们?” “寧安公主在鸿臚寺殴打北狄使臣,在安国公府拔刀威胁,这成何体统?” “陛下,非杀鸡儆猴不可啊!” 太元帝把摺子往御案上一摔,龙顏震怒。 “够了!一个两个的,就知道扯著嗓子在朕面前叫!” 大殿里瞬间安静了。 赵文渊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硬著头皮又加了一句。 “陛下,臣句句肺腑啊。陈炎这等行径,若不严惩,百官寒心,社稷动摇……” “社稷动摇?” 太元帝冷哼一声,“寧王府满门忠烈,现在情况未明,你们就要朕处置陈炎,万一冤枉了他怎么办?” 赵文渊的嘴张了张,被这句话噎住了。 太元帝端起茶杯,饮了一口,目光扫过殿下这帮跪著的人。 表面上,他面沉如水,一副被吵得不耐烦的模样。 但实际上,他心里头的那股子兴奋劲儿,差点没从嘴角溢出来。 安崇德被抓了。 七大藩王在京城的人被一网打尽。 这些事情他想做很久了,但一直苦於面子,不好亲自下场。 如今陈炎和赵清漪两个愣头青冲在前头,把最脏最累的活全乾了。 太元帝心里冒出两个字,真香。 站在御案旁边的刘达,显然也看出了太元帝心中的得意。 他微微躬身,小声说了一句:“陛下,寧王世子已到宫门外了,是否传他进来?” 太元帝放下茶杯。 “传。” 殿內眾官员听到这两个字,纷纷交换了一个眼神,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似的挺直了腰杆。 好,来了。 等这个囂张的世子爷进来,大家一同发力,今天非得让陛下降旨严惩不可! 赵文渊擦了擦额头的汗,朝身后使了个眼色。 郑博安心领神会,攥紧了袖子里早就准备好的第二份弹劾摺子。 眾人都摆好了阵势,就等陈炎进来挨锤。 没过多久,殿门打开。 陈炎迈步走了进来,大步流星,衣摆带风。 赵文渊看到陈炎这副囂张模样,当场就火了,正准备开口的时候。 陈炎已经走到大殿正中,撩袍跪下,磕了个头。 “臣陈炎,叩见陛下。” 太元帝点了点头,“起来说话。” 陈炎站起身,目光扫了一圈殿內乌泱泱的官员们。 赵文渊张嘴,“陈炎,你……” “回陛下。”陈炎根本没给赵文渊说话的机会,直接扬声开口。 “安国公安崇德勾结北狄,出卖寧王行军路线,策划鹿鸣谷伏击。御史台侍御史钱方正、刑部侍郎孙继宗、京营参將吴德胜等七人,暗中接受安崇德贿赂,为北狄传递军情,充当內应。” 他从袖口里掏出一叠供词,双手呈上。 “以上八人,全部拿下。供词在此,人证物证俱全。” “分別关押在皇城司大牢与京兆府大牢,陛下隨时可以提审。” 这番话说完,整个养心殿安静得落针可闻。 赵文渊的嘴维持著张开的形状,但后面准备好的弹劾之词,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郑博安攥著袖子里那份摺子的手僵住了。 后面那几个刚才嚷嚷得最凶的官员,一个个把脑袋低了下去,恨不得缩成一颗球。 因为陈炎这一番话,把所有人的路堵死了。 你要弹劾他抓人不合规矩? 行,那你先回答一个问题,这八个人是不是通敌叛国? 供词都摆在陛下面前了。 你这时候跳出来替他们喊冤,你是什么意思? 第177章 下药 太元帝接过那叠供词,一页页翻看。 越看,眉头拧得越紧。 安崇德与北狄暗通款曲十年,出卖鹿鸣谷行军路线,策划伏击寧王。 钱方正收受三万两好处费,替北狄在御史台打压弹劾寧王府的摺子。 孙继宗批条放人进天牢灭口。 吴德胜泄露京营换防时间表…… 一桩桩一件件,人证物证口供齐全,连北狄大王子拓跋野的亲笔画押都在上面。 太元帝把供词重重拍在御案上,龙顏震怒。 “好一个安崇德!朕给他世袭罔替的国公爵位,他给朕卖国通敌!” 他猛地站起身,扫了一眼殿下那帮刚才还嚷嚷著要弹劾陈炎的官员。 “安崇德勾结北狄,伏击寧王,差点让朕失去北境三十万大军!这些通敌卖国的证据摆在面前,铁证如山!” 太元帝转头看向陈炎,语气骤然一变。 “陈炎,你这次办得好。” 陈炎拱手低头,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 太元帝走到御案前,提笔蘸墨。 “安崇德一案牵连甚广,刑部侍郎孙继宗已被拿下,刑部群龙无首。” 笔锋一顿,太元帝看了陈炎一眼。 “朕命你暂代刑部侍郎之职,协同皇城司审理此案,务必把安崇德这条线上的每一个人都给朕挖出来。” 殿下眾官员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来之前想的是什么? 是要让陈炎挨板子,被降职,被问罪。 结果呢? 人家不但没挨罚,还升官了。 京兆府尹加刑部侍郎,双职在身,再过不久,陈炎岂不是就要上天了? 尤其是陛下,我们也是奉密旨针对陈炎。 你这给他升官,不是背刺我们吗? 陈炎目光略带挑衅似的瞥了赵文渊等人一眼,隨即对太元帝躬身行礼。 “臣领旨,谢陛下隆恩,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望!” 太元帝摆了摆手,“行了,你去忙吧。” 陈炎站起身,冲殿內那帮官员们扫了一眼,隨即囂张的撇了撇嘴,转身大步离去。 背影瀟洒得让赵文渊几个人牙根发痒。 太元帝等陈炎走远了,重新坐回龙椅上。 他端起茶杯,目光扫向殿下那帮跪著趴著的官员。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 赵文渊张了张嘴,又闭上。 郑博安低著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金砖里。 后面几个刚才叫得最响的官员,一个个缩著脖子,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说什么? 质问你为什么背刺我们吗? 这话你敢让我们说,我们也不敢提啊! 还是老老实实的当哑巴吧! 这时,太元帝突然冷哼了一声。 “怎么都哑巴了?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一个个声嘶力竭,朕的养心殿差点被你们吵塌了。” 赵文渊强行压下心中火气,“陛下……臣等……臣等也是忧心社稷……” “忧心社稷?” 太元帝把茶杯搁在御案上,“那安崇德通敌卖国的时候,你们的忧心在哪儿?” “臣等有罪!” 赵文渊带著其余官员,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太元帝看到他们这副一桿子打不出几个屁的手下,心里涌起一股浓浓地无力感。 按理说这些人都是他的心腹了。 平时也都算精明。 但是在陈炎这里,怎么一个个都蠢成猪了呢? “行了,都退下吧。” 太元帝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朕乏了。” “臣等告退!” 眾官员如蒙大赦,爭先恐后地磕头告退,生怕走慢了太元帝又想起什么来。 …… 皇宫,出宫的甬道上。 赵文渊走在最前面,郑博安和刘文成紧跟在后面。 后面还跟著三四个品级稍低的官员,一个个垂头丧气。 郑博安快走两步,凑到赵文渊身旁,压著嗓子说道:“赵尚书,这回陈炎可算是彻底起来了。京兆府尹加刑部侍郎,手里还攥著安崇德这桩大案,他要是借这个案子大做文章,咱们……” 刘文成也跟了上来,满脸焦躁。 “我们又没跟安崇德搅和,怕什么?管家是陛下是什么意思啊?不是他让我们针对陈炎的吗?” 这时,后面一个品级较低的御史接了一嘴:“最要命的是,他下个月初八就要跟寧安公主大婚了。等他成了駙马,那就是天家的女婿,到时候在朝堂上谁还压得住他?” “现在梁子已经结下了,陛下那边態度不明,我们怎么办啊?” 赵文渊被他们吵的有些烦,猛地停下脚步。 “他想当駙马?” 赵文渊的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恐怕得等下辈子了,现在没有陛下的旨意,我们也不能让他成长起来。” 说完,他冷哼一声,甩袖大步离去。 几个官员面面相覷,全愣在了原地。 郑博安眉头紧皱,对刘文成问道:“刘大人,赵尚书这话什么意思?” 刘文成沉吟了两息,目光闪烁不定。 “不知道,莫非……赵尚书已经提前布了什么局?” …… 寧王府。 天色渐暗,王府后院的厨房里灯火通明。 陈炎挽著袖子,围著一条粗布围裙,正站在灶台前顛锅。 虽然不知道赵清漪为啥突然提出要喝酒。 但人既然来了,怎么著也得招待好了。 看能不能再压榨点东西出来。 与此同时,红韵站在灶台旁边,鼻翼微微翕动了两下。 “世子,这道菜也太香了,叫什么名字啊?” “爆炒牛柳。” 陈炎顛了一下锅,动作行云流水,“这是我跟西域那边的人学的。” 说著,他把牛柳盛出来,又起了一锅,往里倒了提前备好的配菜。 红韵愣住,西域那边的人? 他什么时候跟西域那边的人接触了? 不等她想明白,陈炎的声音再次响起。 “今晚四个菜,爆炒牛柳,酱烧排骨,蒜蓉青菜,再来个酸辣鱼汤,应该够了吧?” “够了吧,毕竟不是正式场合宴请。” 红韵点了点头,她没在多说什么,转身去备碗筷了。 不到半个时辰,四道菜齐齐整整地摆上了正厅的桌面。 陈炎解下围裙,擦了擦手。 “齐了。” 他冲门口喊了一嗓子,“去通知公……算了,我亲自去请吧!” 等把这些东西餵饱了赵清漪,又能继续忽悠……啊呸,跟她商谈点別的事儿了。 与此同时,厨房的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半扇。 下一秒,一个穿著粗布衣裳的丫鬟,低著头,快步走了进来。 她的目光飞速扫过空无一人的厨房,確定安全后,就快步走到了酒水旁。 “世子爷,不是奴婢要害您,都是为了您好啊!” 丫鬟一边嘀咕著,一边从袖口里摸出一个小纸包,將其捻开。 只见纸包里是一撮细碎的白色粉末,无色无味。 她的手微微发抖,但动作极其熟练。 左手掀开其中一坛酒的盖子,右手一抖,粉末无声无息地落进了酒罈之中。 白色粉末入酒即溶。 她又把纸包塞回袖口,重新盖好坛盖,转身就要往外走。 然而她刚迈出两步。 一柄长剑横在了她的脖子前面。 丫鬟的身体猛地僵住,瞳孔骤缩。 只见红韵从暗处走出来,一双冷眼死死盯著她。 “谁让你给酒里下毒的?” 第178章 中招了 丫鬟的脸刷地白了,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红韵姐饶命!我不是要害世子爷的,这,这不是毒啊!” 红韵剑锋纹丝不动,目光冷如寒潭。 “不是害他?那你往酒里下的是什么?” 丫鬟浑身哆嗦,嘴巴张了好几下,愣是蹦不出一个字。 红韵左手抽过她袖口里那张揉皱的纸包,凑到鼻尖闻了一下。 下一秒,红韵的脸色骤变。 不是毒。 是……那种药。 红韵拿纸包的手僵在半空中,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薄红。 “你,你竟然敢给世子下药?想死不成?” 闻言,丫鬟眼连忙说道:“红韵姐,是世子让奴婢下的,公主她不是来了吗,所以……” 红韵听见后,顿时瞪大了眼睛。 世子让她给公主下药? 下个月初八两个人就要大婚了,世子急什么? 难道说世子今天入宫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儿,才让他鋌而走险给公主下药? “红韵姐,您就饶了我吧!” 红韵突然呵斥道:“现在就给我滚出寧王府。” “以后不准再踏进这道门半步,要是敢说出去,我要你命。” “谢谢红韵姐,谢谢!” 丫鬟连磕了三个响头,爬起来撒腿就跑,转眼就消失在了后门外。 红韵站在空荡荡的厨房里,捏著那张纸包,心里头堵著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最终,她把纸包揣进了袖口。 走到桌前,看了一眼那坛被动过手脚的酒罈子。 她伸手把那坛酒拎了起来,拔开塞子,想把它倒进了灶台旁边的泔水桶里。 可一想到说不准会破坏世子爷的部署后。 她又把酒罈放了回去,隨即嘆了口气,转身出了厨房。 出去后,她迎面碰上两个王府的家丁。 “把桌上那坛酒搬到正厅去。” “是!” 两个家丁领命而去。 …… 正厅內,灯火通明。 赵清漪大步走进来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住了。 “陈炎,这些都是菜?” 她盯著桌上那四盘菜,眼睛瞬间瞪圆了。 这桌子上的每一道菜的色泽、摆盘、都跟她以往见过的宫廷菜式完全不同。 赵清漪从小到大吃的都是御膳房那帮厨子做的东西。 蒸煮燉燜,清汤寡水,规规矩矩。 好吃吗? 说心里话,真不好吃。 但面前这几道菜,光是看著就让人口水直流。 陈炎苦笑不得的说道:“废话,当然是菜啊!” “这都什么啊?我怎么都没见过?” 赵清漪咽了口唾沫。 陈炎站在桌子对面,看到赵清漪那副表情,嘴角翘得老高。 “愣著干什么?坐啊。” “这几道菜……” 陈炎將几道菜都跟赵清漪介绍了一下。 可没等他介绍完呢,赵清漪就迫不及待地伸手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殉情而死的牛肉片,送进自己的嘴里。 牛肉的嫩滑混著爆炒的焦香在舌尖上炸开。 下一秒,赵清漪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她嚼了两下,又夹了一片。 然后又夹了一片。 “慢点吃,別撑到,管够!” 陈炎真怕她吃出个好歹来。 可赵清漪却仿佛没听见似的,她刚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又將筷子伸向了酱烧排骨。 “好吃。” 陈炎在对面坐下,支著下巴看她。 “那当然了,你未来夫君的手艺,能差到哪儿去?” 赵清漪白了他一眼,但筷子没停。 她又尝了口蒜蓉青菜,舀了一勺酸辣鱼汤。 鱼汤入口的瞬间,酸辣的味道直衝鼻腔,赵清漪的眉头先是皱了一下,紧接著整张脸都舒展开了。 “御膳房那帮废物做了十几年的饭,加起来都比不上你这一桌。” 赵清漪放下勺子,正了正身子,凤眼看向陈炎。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天赋。”陈炎面不改色。 赵清漪懒得跟他计较,继续埋头吃东西。 这时候,两个家丁端著酒罈和酒杯走了进来。 陈炎拎起酒罈,先给赵清漪的杯子倒满。 清澈的酒液注入白瓷杯中,散发出一股醇厚的清香。 “吶,这是我酿的新酒,来一杯?” 赵清漪看了一眼杯中的酒,端了起来。 “我倒要看看,你这酒到底有什么名堂,你这酒可是坑了周建功五万两银子啊。” “你就喝去吧。” 陈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举起来冲赵清漪晃了晃,“保准你一喝一个不吱声。” 赵清漪有些不服气,仰头就是一大口。 当酒液划过喉咙时,赵清漪猛地捂住嘴,身体前倾,咳得脸都红了。 “咳咳咳……” 她一手撑著桌沿,一手捶胸口,眼角都咳出了泪花。 陈炎端著杯子,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看著赵清漪咳成那样,乐得直摇头。 “公主殿下,这酒可不是那么喝的,得小口小口地品。” 赵清漪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满脸通红地瞪著陈炎。 “你故意的!你不早说!” “我哪知道你一口闷啊?”陈炎一脸无辜,“这可是蒸馏过的高度酒,您这么灌不是糟蹋好酒吗?” 赵清漪被呛得够呛,但嘴上不肯服软,端起杯子小小地抿了一口。 陈炎也跟著喝了一杯,夹了一块排骨啃著。 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就著几道菜,居然喝出了几分热闹劲。 “陈炎,你今天……” 赵清漪话说一半,忽然顿住了。 她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陈炎问。 赵清漪摇了摇头,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可没过多久,她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一股异样的燥热从腹部升起,沿著经脉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赵清漪的呼吸开始加重,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下意识地扯了扯领口。 “怎么这么热?” 第179章 生米煮成熟饭 陈炎看她这模样,顿时皱了皱眉。 有那么热吗? 他抬头看了看正厅的窗户。 窗户半开著,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吹的別提多舒服了。 “热什么啊?这小风嗖嗖的。” 然而,他刚说完这句话,喉咙里忽然涌上一股燥热,像是有一团火在五臟六腑里烧了起来。 “不对劲!” 陈炎猛地站起来,一把抓起酒罈子凑到鼻尖闻了一下。 酒香浓郁,什么异味都没有。 但他的身体已经给出了最直接的反应。 “有人下药了!” 陈炎扭头看向赵清漪。 赵清漪已经靠在椅背上,脸颊烧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珠。 她一只手死死攥著椅子扶手,另一只手扯著领口,呼吸急促无比。 “陈……陈炎……” 赵清漪的声音发颤,眼神开始涣散,“我……我身上……好烫……” 陈炎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这不是毒。 肯定是那种药。 “来人,红韵,老赵!” 陈炎扯著嗓子朝外面喊了一声。 可却没人回应。 他又喊了一遍,声音拔得更高。 “红韵,有人给本世子下药了,快请太医!” 然而,正厅外面,安安静静,连个虫叫都没有。 陈炎愣了两秒,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难道有人夜袭寧王府? 他撑著桌子走到门口,探头往外看了一圈。 整个后院,一个下人都没有。 连平时在廊下值夜的家丁,都不见了踪影。 “这帮人都死哪去了?” 陈炎急得额头上青筋都蹦了出来。 他哪里知道,红韵以为这药是他自己安排人放的,怕下人在场坏了世子的“好事“。 所以早在半个时辰前就把后院所有人全部打发走了。 此刻的红韵,正坐在自己房间的床沿上,双手捧著那个纸包,耳朵竖得像兔子一样,脸红得发烫。 “世子应该快要得手了吧……” 红韵攥了攥袖口,把纸包往枕头底下一塞,翻身朝墙壁躺了下去。 …… 正厅內。 陈炎扶著门框,浑身的热浪一阵比一阵猛。 他回头看向赵清漪,瞳孔猛地一缩。 赵清漪已经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半跪在地上,双手撑著地面,脑袋低垂,髮髻已经散了大半,乌黑的长髮披落在肩头。 她的呼吸越来越重,身体在肉眼可见地颤抖。 “陈炎……你给本宫找解药……” 赵清漪抬起头,一双凤眼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平日里的凌厉和霸气荡然无存。 陈炎咬了咬牙。 解药?这种药哪有什么解药?就算有,他现在去找大夫,一来一回至少半个时辰,他自己都快撑不住了。 要是就这么硬扛著…… 陈炎看著赵清漪那副模样,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到赵清漪面前,蹲下身子。 “公主殿下,我问你一句话,你好好回答我。” 赵清漪抬著泛红的脸看著他,目光迷离。 “下个月初八,你嫁不嫁我?” 赵清漪咬著嘴唇,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 “你……你这种时候还问这个……” “你回答我。” 赵清漪的手抓住了陈炎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嫁……” 陈炎没再犹豫。 他一把將赵清漪从地上捞了起来,一条胳膊勾住她的膝弯,另一条胳膊托住她的背,直接横抱在怀里。 赵清漪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浑身一僵。 “陈炎!你放开本宫!” 她挣扎著推陈炎的胸口,可推了两下,双手反而攥住了陈炎的衣襟,越攥越紧。 陈炎抱著她大步朝后院的臥房走去,步子又快又急。 赵清漪的脸埋在他的胸口,滚烫的额头贴著他的锁骨。 “放……放开……” 嘴上说著放开,两条胳膊却不自觉地环上了陈炎的脖子,箍得死紧。 陈炎被她勒得喘不过气来,脚下还差点绊在门槛上。 “殿下,您这到底是让我放还是不放啊?您手上和嘴上能不能统一一下意见?” 赵清漪的拳头锤在他的肩膀上,力道却轻得像在挠痒痒。 “闭嘴……” 陈炎一脚踹开臥房的门,大步走了进去。 身后的房门,被夜风吹得缓缓合上。 ……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寧王府后院就炸了锅。 红韵是被一声尖利的怒吼从床上惊醒的。 “陈炎!!!你个禽兽不如的混蛋!!!给老娘站住!!!” 赵清漪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寧王府,连前院的门房都听到了。 红韵披著外衫衝出房门,就看到了一幕让她终生难忘的画面。 陈炎光著膀子,只穿了条裤衩,拎著靴子,从臥房的方向狂奔而来。 而在他身后三丈远的地方,赵清漪披头散髮,身上裹著一件陈炎的外袍,手里提著一把长剑,杀气腾腾地追了过来。 “陈炎你给本宫站住!昨晚是不是你下的药!” “冤枉啊殿下!真不是我!” 陈炎翻过一道花圃,绕过假山,身法灵活得像只猴子。 赵清漪一剑劈在假山的石头上,火星四溅,石头被削掉了一大块。 “陈炎!你今天要是不给本宫一个交代,本宫把你剁成肉馅!” 赵清漪追到了正厅门口,一脚踢翻了昨晚的饭桌。 四道菜的残羹剩饭和两个酒罈子摔了一地。 陈炎绕著正厅的柱子转圈,跟赵清漪玩起了捉迷藏。 “殿下,我们先冷静一下行不行?昨晚的事情,是有人给咱俩下了套!” “你还敢说昨晚!” 赵清漪的剑差一寸就削到了陈炎的耳朵。 陈炎的头髮被剑风削掉了一缕,嚇得他后背汗毛倒竖。 “赵清漪,你这是谋杀亲夫,你真想要我的命啊?” “要!今天必须要!” 第180章 亲外甥女 红韵站在廊下,看著那追杀的场面,整个人都傻了。 她以为世子爷是自己安排人放的药。 她以为昨晚一切尽在世子掌控之中。 所以她把后院的人全清走了,还贴心地守在自己房间里不去打扰。 结果现在看这情形……世子爷压根不知道酒里被动了手脚? 那下药的人到底是谁指使的? 红韵的脸色唰地变了,从刚才的窘迫瞬间转为杀意凛然。 她一个箭步衝到正厅门口,拦在了赵清漪面前。 “公主殿下,请留步!” 赵清漪提著剑停下来,胸口剧烈起伏,凤眼里全是杀意。 “让开!今天谁拦我我砍谁!” 红韵没让,反而单膝跪了下来。 “公主殿下,下药的不是世子。” 这六个字让赵清漪的动作僵了半拍。 陈炎趁机从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急得嗓子都冒烟了。 “对啊!不是我!我又不是有病!你都答应嫁给我了,我犯得著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吗?” 赵清漪的剑尖微微垂了一寸,但目光依然能杀人。 “不是你?那是谁?” 红韵咬了咬牙,从袖口里掏出那个揉皱的纸包,双手呈上。 “昨晚属下在厨房,抓到一个丫鬟往酒罈子里下了这个东西。” 赵清漪一把夺过纸包,低头看了一眼。 脸更红了。 不是害羞的红,是羞怒交加、恨不得把寧王府掀了的红。 “你抓到了人,为什么不稟报?” 红韵的头低得快要贴到地面了。 “属下……属下以为是世子爷自己安排的……所以就……把人放走了。” 赵清漪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陈炎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看著红韵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红韵!你平时脑子挺好使的,怎么这时候犯糊涂了?我下药我给自己也下?我脑子进水了?” 红韵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巴张了两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清漪深吸了一口气,把剑往地上一插,盯著红韵问道。 “那个丫鬟长什么样?叫什么?” 红韵飞速回忆了一番,把那丫鬟的体貌特徵描述了一遍。 陈炎在旁边听著,眉头越拧越紧。 “王府的丫鬟?穿粗布衣裳,十六七岁,左耳下面有颗痣?” 红韵点头。 陈炎看向赵管家,只见赵管家正缩在假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偷看,一脸想死的表情。 “老赵,王府里有没有这號人?” 赵管家哆哆嗦嗦地走出来,仔细想了想。 “世子爷,左耳下有痣的丫鬟,咱们府上有一个,叫秋雁,是三个月前才调进来的,在厨房帮工。” 陈炎的瞳孔微微一缩。 三个月前。 他穿越过来的时间,也是三个月前。 原主被毒死的时间,还是三个月前。 “这个秋雁,是谁安排进来的?” 张贵额头冒汗,拼命回忆。 “是……是通过人牙子买进来的,当时主管採买的周管事说缺人手……” “周管事?” 陈炎的声音冷了下来,“上次给我下毒的那个帮厨,也是周管事这条线上的人吧?” 张贵的脸刷地白了。 陈炎没再问张贵,转头看向红韵。 “去,把周管事给我提过来。另外,把秋雁的底细全部查清楚,她家在哪儿,什么来路,谁跟她接触过,一个不漏。” 红韵领命转身就走。 赵清漪站在原地,把那个纸包捏得咯嘣作响。 她的脸色已经从愤怒变成了阴沉。 “陈炎,有人在你家动手脚,你的王府就是个筛子。” 陈炎苦笑著摊了摊手。 “我才接手几天啊?我爹在北境经营二十年,府里的老人多了去了,哪个是忠的哪个是反骨仔,我一时半会儿哪分得清?” 赵清漪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光著的膀子上停了半秒,然后迅速移开。 “穿上你的衣服。” 陈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咧嘴一笑。 “公主殿下,昨晚你想要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態度……” 赵清漪的拳头精准地砸在了他的肩膀上。 陈炎吃痛,齜牙咧嘴地捂著肩膀,但没敢再贫。 他回屋套上了衣服,重新出来的时候,表情已经完全变了。 这时,赵管家忽然一拍脑门,脸上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世子爷,小的差点忘了一件大事!” 陈炎停下脚步,回头看著赵管家那副大惊失色的模样。 “什么事?” 赵管家搓著手,一脸急切。 “昨晚您跟公主殿下在正厅用膳的时候,府里的护卫在后院围墙那边抓了一个翻墙进来的女人!” “小的见你们都睡了,就让人给她关在了柴房里。” 陈炎的眉毛直接拧成了麻花。 “翻墙进来的女人?昨晚抓的?” 赵管家拼命点头。 陈炎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顿时拔高了三度。 “昨晚抓的人,你现在才跟我说?” 赵管家的脖子一缩,满脸委屈。 “世子爷您冤枉啊!小的天不亮就过来匯报了,结果刚到后院,就看见公主殿下提著剑追您满院子跑……” “小的这一害怕,脑子就跟浆糊似的,什么都忘了……” 陈炎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赵清漪站在旁边,冷冷地扫了赵管家一眼。 赵管家的腿当场就软了半截。 陈炎懒得再骂他,一甩手。 “带路,去柴房。” 赵管家连滚带爬地跑在前面,领著陈炎和赵清漪穿过后院的月亮门,拐进了一条窄巷。 柴房在王府最偏僻的角落,门口站著两个家丁。 赵管家推开柴房的木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陈炎抬眼一看,顿时愣了一下。 只见柴房正中间的柱子上,五花大绑著一个女人。 这女人穿著一身水红色的绸裙,头上插著两支金釵,脸上画著浓妆艷抹的妆容,嘴唇涂得血红,眉毛描得又浓又翘。 长得还不赖啊! 看到有人进来,那女人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几圈,隨即开始疯狂挣扎,呜呜声更大了。 陈炎走上前,一把扯掉她嘴里的抹布。 那女人张嘴就是一声乾嚎。 “救命啊!你们这帮畜生绑了本姑娘一整夜!知不知道本姑娘是谁?” 陈炎歪著脑袋打量了她两眼。 “说吧,谁派你来的?来干什么?” 那女人一听这话,立刻闭紧了嘴巴,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哼,你们寧王府抓良家女子,本姑娘要告你们!我不跟你说,我要见官府的人!” 陈炎的嘴角缓缓上扬。 “巧了,本世子就是京兆府尹,还是刑部侍郎,你要见的官府,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那女人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嘴巴依然咬得死紧。 陈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扭头看向赵管家。 “老赵,打断她的手脚,送给府里的下人。” 说完,赵管家的眼睛瞬间亮了,感激涕零地拱手。 “世子爷仁义啊!那几个汉子要是知道了,肯定感恩戴德!” 那女人的脸色刷地就变了。 “你……你不能这样!我是良家女子!你敢……” 陈炎抬了抬下巴,赵管家立刻心领神会,朝门外喊了一嗓子。 “来人,进来两个,把这位姑娘的手脚……” “我说!我说!” 那女人崩溃了,尖叫著喊了出来,“我是赵文渊的外甥女!是他让我来陷害你的!” 第181章 周蓉儿 “赵文渊的外甥女?” 陈炎的眉头猛地一挑,回头看了赵清漪一眼。 赵清漪的表情也变了,从愤怒转为冷厉,凤眼微眯,盯著柱子上绑著的女人。 陈炎蹲下身,目光直直地看著她。 “说详细点,赵文渊让你来干什么?怎么安排的?一个字不准漏。” 女人咬著嘴唇,犹豫了两息,终於全倒了。 “舅舅让我今晚翻墙进王府……他说你喝了那坛酒之后,会神志不清,到时候我只要待在你房里就行。等天一亮,他就带人上门,当场抓住你。” “然后呢?”陈炎追问。 女人低了低头,声音发颤。 “然后他就去宫里告御状,说你还没跟寧安公主成婚,就强抢民女……” “他说只要闹到陛下面前,这桩婚事就作废了。你失了德行,陛下不会再把公主嫁给你。” 赵清漪的拳头攥得咯咯响,脸上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陈炎倒是冷静得多,他把前因后果在脑子里串了一遍,確实合理。 赵文渊买通了王府的下人给酒里下药,然后安排这个外甥女翻墙进来当“受害者“。 只要明天一早让人“发现“她在他的臥房,这件事就成了铁板钉钉的丑闻。 到时候赵文渊往御前一告,不管太元帝信不信,大婚肯定得黄。 而且他刚刚当上刑部侍郎,正是风头最盛的时候。一旦被扣上“品行不端“的帽子,之前积攒的所有功劳,全部清零。 好毒的计。 可惜赵文渊千算万算,没算到赵清漪也喝了那坛酒。 更没算到红韵领走了后院所有人。 结果他安排的棋子翻墙进来,没等进屋就被巡夜的护卫逮了个正著。 可谓一步之差,满盘皆输。 陈炎看著面前的女人,语气忽然变了。 “你真是赵文渊的亲外甥女?” 女人的目光闪了一下,点了点头。 “是……是亲的,我娘是他妹妹。” 陈炎皱了皱眉。 堂堂吏部尚书赵文渊的亲外甥女,穿著水红绸裙,头上的金釵一看就是廉价货色,脸上的脂粉涂得跟刷墙似的。 怎么看都不像是高门大户养出来的千金。 “赵文渊既然是你舅舅,给你什么好处了?让你拿自己的清白来换?” 女人的身体僵了一下,隨即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他说……只要我办成这件事,他就给我爹治病。” 陈炎愣了。 赵清漪也愣了。 “给你爹治病?”陈炎重复了一遍,“赵文渊堂吏部尚书,让自己的亲外甥女用身子去做局,条件是给你爹看病?” 女人咬著嘴唇,眼眶泛红,没有吭声。 陈炎站起身,看了赵清漪一眼。 赵清漪的表情很微妙,嘴角掀了一下,说不清是嗤笑还是厌恶。 陈炎冲赵管家招了招手。 “把她鬆绑。” 赵管家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解开了绳子。 女人被绑了一整夜,手脚早就麻了,绳子一松,整个人直接瘫坐在地上,两只手不停地揉搓手腕上勒出的红印子。 陈炎搬了个凳子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你叫什么?” 女人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我,我叫周……周蓉儿。” “周蓉儿,我问你,只要你照实说,不管你爹得了什么病,我给他治。” 周蓉儿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但隨即又暗了下去。 “你怎么给我爹治?你也是骗我的吧?” “劳资是寧王世子,京兆府尹,刑部侍郎,下个月大婚之后就是駙马爷,就我这身份,我需要骗你?” 周蓉儿看著他那张一脸不耐烦的表情,沉默了几息。 “我……我可以配合你。” “但得先给钱。” “多少?” 周蓉儿伸出一只手,竖起一根手指。 “十两银子就行。” 陈炎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 “夺少?” “十两。” 周蓉儿说得很认真,“有十两银子,我爹这个月的药就不愁了。” 正厅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陈炎腾地站了起来。 “周蓉儿!你说你为了十两银子,就把自己的清白搭上了?” “你知不知道如果昨晚你那计划成了,你这辈子就完了。” 周蓉儿被他吼得一缩,但没有躲。 隨后她抬起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看著陈炎。 “世子爷,清白值几个钱?我爹的命比我的清白重要。” 她这句话出来,让陈炎把准备好的一肚子骂人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里。 没看出来,这还是个大孝女。 赵清漪站在旁边,手里攥著的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鬆开了。 陈炎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沉了下来。 “你到底怎么跟赵文渊扯上关係的?你要真是他的亲外甥女,他赵家再怎么样也不至於穷到连治病的钱都拿不出来吧?” 周蓉儿的嘴唇抖了抖,忽然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我娘……我娘是跟我爹私奔的。” 这话一出来,陈炎和赵清漪对视了一眼。 周蓉儿的声音闷闷的,从指缝里传出来。 “我娘原来是赵家的庶女,我爹是个穷秀才,在赵家做过一阵子教书先生。两个人互生情愫,可赵家怎么可能让自家女儿嫁给一个穷酸?” “后来我娘就跟我爹跑了。赵家觉得丟人,对外说我娘病死了。” 陈炎没出声,等著她继续说。 周蓉儿抬起头,眼眶通红。 “我爹带著我娘在城外的村子里过日子,种地餬口。” “日子穷得连肉都吃不上几顿,可我娘说她不后悔。” “可我娘身子骨弱,生我的时候落了病根,拖了几年就去了。” 她说到这里,声音哽了一下。 “我娘走的那年,我才八岁。” 赵清漪皱了皱眉,没说话。 但脸上那股子凌厉的杀气,已经消散了大半。 “后来我爹也病了,咳血,大夫说是癆病,得用好药吊著,一个月至少五两银子。可我爹一个穷秀才,砸锅卖铁也凑不出这么多。” “我实在没办法了,去年冬天带著我娘留下来的一块玉佩,去赵府认亲。” 周蓉儿擦了擦眼角的泪。 陈炎冷笑了一声,“然后呢?” 周蓉儿哽咽的说道:“他说他可以帮我爹治病,但,我得替他办一件事,就是这件事。” 赵清漪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顿时怒了。 “堂堂吏部尚书,干出这种齷齪骯脏的事儿,简直是朝堂的耻辱。” 陈炎的手指捏了一下椅子扶手。 这个赵文渊,连自家亲外甥女都拿来当棋子,当真是六亲不认。 人家一个穷苦丫头走投无路去求亲戚,换来的不是帮助,是一张卖身契。 “他给了你多少银子?”陈炎沉声问。 周蓉儿摇了摇头。 “一文都没给。他说事成之后再给。” 陈炎气得站起来,来回走了两步,忽然转头看向周蓉儿。 “所以你刚才说的十两银子……” 周蓉儿的声音更小了。 “是我爹这个月的药钱。舅舅说事没办成,他不会出这笔钱。我再凑不出来,我爹……” 第182章 工作时请称呼职务 赵清漪听完周蓉儿的话,整张脸已经阴沉到了极点。 她猛地站起来,一把拽过靠在墙边的长剑,转身就往外走。 陈炎眼疾手快,一步上前拽住了她的手腕。 “你干什么去?” 赵清漪扭头看他,凤眼里全是杀意。 “去打断赵文渊的狗腿!” “他算什么东西?拿自己亲外甥女当棋子,往本宫未来夫君的酒里下药,还想毁掉大婚?今天本宫不把他赵家大门拆了,本宫跟他姓!” 陈炎没鬆手,反而把她往回拉了一步。 “你急什么?上午刚砸了安国公府,下午又去拆赵家的门?你当你是拆迁大队长啊?” “那你说怎么办?忍著?”赵清漪一甩手臂,差点没把陈炎甩出去。 陈炎稳住脚步,嘴角勾出一个阴惻惻的弧度。 “不用忍,这一次,我直接把他送进去。” 赵清漪皱眉,“送进去?怎么送?” 陈炎没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地上的周蓉儿。 周蓉儿还蹲在原地,眼睛红肿,两只手紧紧攥著衣角,整个人像只受了惊的小鵪鶉。 陈炎正要开口,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管家从月亮门的方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世子爷!世子爷不好了!” 陈炎的眉头拧了起来,“又怎么了?” 赵管家上气不接下气,指著前院的方向。 “赵……赵尚书带著人闯进来了!领了二十多个家丁,还有两个御史台的人,硬闯的正门,门房根本拦不住!” 赵清漪的眼睛眯了起来,握剑的手攥得更紧了。 “好啊,本宫正要去找他,他倒自己送上门了。” 陈炎则是嘴角上扬了几分。 他快步走到周蓉儿面前,蹲下身,俯在她耳边,飞快地低语了几句。 周蓉儿的眼睛越睁越大,先是震惊,然后是犹豫,最后咬了咬牙,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我……我听你的!” 陈炎站起来,冲赵管家一摆手。 “老赵,去取一百两银子来,给她。” 赵管家一脸肉疼,但看了看陈炎那副不容商量的表情,还是跑了出去。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赵管家捧著一个布袋子回来了。 周蓉儿接过银子的时候,手指都在抖。 她抱著那袋银子,跪在陈炎面前,磕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头。 “世子爷大恩,我一定照您说的做,一个字都不改!” 陈炎把她从地上扶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了,待会儿你就按我说的来,什么都不用怕。你舅舅今天进了这道门,就別想囫圇个儿出去。” 打发走周蓉儿之后,陈炎立刻转向赵清漪。 “公主殿下,委屈你一下。” 赵清漪的眉头立刻竖了起来,“什么意思?” “你先藏起来。” 赵清漪的脸色瞬间变了,声音拔高了三度。 “你让本宫躲?本宫堂堂寧安公主,要躲一个赵文渊?” 陈炎一脸正经地看著她。 “殿下,你现在要是出去,赵文渊一看你在这儿,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赵清漪皱著眉没吭声。 確实是这个道理。 她盯著陈炎看了三息,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了两遍。 “藏哪儿?” 陈炎指了指正厅旁边的耳房。 “就那儿,门帘一拉,站在里头听著就行。等我给你信號,你再出来收网。” 赵清漪提著剑走向耳房,走了两步忽然停住脚。 “陈炎。” “嗯?” “如果他在本宫面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赵清漪回过头,凤眼寒光一闪,“本宫不保证他能站著出去。” 陈炎咧嘴一笑,“你就放心吧。” 赵清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进了耳房。 门帘落下。 陈炎整了整衣领,又揉了揉脸上的表情,换上了一副睡眼惺忪、宿醉未醒的模样。 他甚至故意把衣衫弄得凌乱了几分,头髮也散了半边。 看起来活脱脱一个酒后失態的紈絝世子。 “老赵,让前面的人放赵文渊进来,就说我在正厅。” 赵管家领命跑了出去。 陈炎在正厅的桌前坐下,把昨晚剩的酒罈子和杯盏往面前推了推。 之后自己倒了杯水充当残酒,衣袖往桌面上一搁,半趴在那儿。 活像个喝到天亮才歇下的醉鬼。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前院就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赵文渊走在最前面,身后跟著两个穿官服的御史,再后面是二十多个赵府家丁。 他一身黑色官袍,面无表情,步子又快又急。 但陈炎注意到,赵文渊走进院子的瞬间,目光先往臥房的方向扫了一眼。 那个正是他安排周蓉儿就寢的目標位置。 为了搞到寧王府內的布局图,他可是在工部那边花了整整两千两。 陈炎双眼一眯,隨即装出一副刚被吵醒的模样,眯著眼睛看向门口。 “嗯?谁啊?大清早的闹什么……” 赵文渊阔步走进正厅,一双三角眼在陈炎身上来回扫了两遍。 衣衫凌乱,头髮散了,桌上杯盘狼藉,酒罈子倒了一地。 赵文渊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寧王世子。” 赵文渊怒斥道,“老夫奉御史台之请,接到举报,说王府昨夜有人行不轨之事,特来查问。” 陈炎揉了揉眼睛,一副迷迷糊糊的模样。 “不轨?什么不轨?赵尚书你搞错了吧?我昨晚就喝了点酒……” 赵文渊身后的一个御史上前一步,高声道:“陈世子,有人举报你昨夜在王府內强掳良家女子,行苟且之事!” 陈炎的表情从迷糊变成了错愕,然后迅速变成了愤怒。 “放屁!谁强掳了?你说清楚!” 赵文渊不紧不慢地抬起手,制止了那个御史,自己上前一步。 “世子不必动怒,清者自清。只要搜一搜臥房,如果没有外人,老夫自然向世子赔罪。”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再次朝臥房的方向瞟了一眼。 陈炎看在眼里,心中冷笑。 这老东西迫不及待了。 “搜臥房?” 陈炎猛地站起来,“赵文渊,你堂堂吏部尚书,带人闯寧王府搜臥房,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第183章 有招想,没招死 赵文渊的嘴角微微上扬,抬手一挥。 “本官身为吏部尚书,有监察百官品行之责。寧王世子虽是宗室,但你同时也是京兆府尹、刑部侍郎,归吏部管辖。” “搜你的臥房,合情合理合法。” 他身后的两个御史立刻跟上,一唱一和。 “赵尚书所言极是!陈世子既然身兼朝廷官职,品行就该受吏部监管!” “若世子光明磊落,让我们搜一搜又何妨?心虚了不成?” 二十多个赵府家丁也齐齐往前迈了一步,把正厅的出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陈炎看著这帮人气势汹汹的架势,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但他的脸上却做出了一副恼羞成怒的表情,猛地一拍桌子。 “赵文渊!你別给我扣帽子!本世子昨晚就是自己喝了点酒,碍著你赵家什么事了?” 赵文渊的目光在陈炎凌乱的衣衫上扫了一圈,那副心虚至极的模样,在他看来,跟做贼心虚没什么两样。 更重要的是,陈炎死活不让搜。 越不让搜,就越说明臥房里有猫腻。 赵文渊心中大定,向前逼了一步。 “陈炎,老夫不是来跟你商量的。今天这臥房,搜也得搜,不搜也得搜。” “你若清白,搜完老夫给你磕头赔罪。你若心中有鬼……” 赵文渊拖长了尾音,脸上掛著一副稳操胜券的冷笑。 陈炎从桌后走出来,身子往门框上一靠,两手抱在胸前。 “赵文渊,你听好了。” 他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跟刚才那副宿醉模样判若两人。 “我是京兆府尹,刑部侍郎,这两个官职,你吏部尚书確实管得著。” “但我首先是寧王世子。” 陈炎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寧王府是亲王的府邸,不是你吏部衙门的后花园。” “你一个正二品文官,带著一帮阿猫阿狗就敢闯进亲王府搜查?” “你有陛下的手諭吗?” 赵文渊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还真没有。 他今天来得太急了。 原本他的计划是天一亮就带人衝进来,当场捉姦,然后直奔御前告状。 时间差卡得越短越好,才能不给陈炎反应的余地。 所以他根本来不及去走什么正规流程。 但这不重要,只要周蓉儿还在臥房里,人证就在,到了御前照样是一锤定音的铁证。 赵文渊正要开口强压,身后的一个御史却先急了。 “陈世子,你身为朝廷命官,若真被人举报品行有亏,难道连让人看一眼都不敢?” “对,你要是清白的,怕什么?”另一个也跟著嚷嚷。 陈炎懒洋洋地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两个几品官啊?七品?八品?本世子的臥房,是你们想搜就搜的?” 两个御史被噎了一下,齐齐看向赵文渊。 赵文渊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 “陈炎,老夫今天把话撂在这儿。你要么让我们进去搜,要么老夫这就进宫面圣,请陛下亲自下旨!” 他说到这,忽然觉得不对。 按照昨晚的部署,周蓉儿应该在听到外面的动静之后,立刻从臥房里跑出来哭喊求救。 这样才能製造出最具衝击力的现场画面。 可从他进门到现在,吵了这么半天,周蓉儿连个影子都没有。 赵文渊的心猛地一沉。 难道出事了? 难道周蓉儿根本没有得手? 想到这,赵文渊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不敢再等了,如果周蓉儿真的出了意外,他今天不但是白跑一趟,还得落个私闯王府的把柄。 就在赵文渊准备先撤的时候,周蓉儿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从月亮门那边跑了出来。 她衣衫不整,头髮散乱,一双眼睛又红又肿。 “蓉儿!”赵文渊故作震惊的喊了一声。 周蓉儿踉蹌著衝进正厅,听见声音后,她猛地抬头看去。 “舅舅!舅舅救我!” 周蓉儿顿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悽厉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他……他昨晚强迫我……我不从……他就硬来……舅舅,你一定要替我做主啊!” 赵文渊的瞳孔猛地一震。 然后,疯狂的喜意几乎要从他的眼底溢出来。 来了! 周蓉儿出来了! 而且状態比他预想的还完美。 衣衫凌乱,哭诉被强,人证就在眼前。 赵文渊的腰杆瞬间挺直了三寸,猛地转身,一根手指戳向陈炎的鼻子。 “陈炎,人赃並获,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堂堂寧王世子,京兆府尹,刑部侍郎,竟然干出强掳民女这等禽兽不如的事,你对得起陛下对你的信任吗?” 这时,赵文渊身后的两个御史也跟了上来,一个义愤填膺地指著陈炎。 “陈炎,你品行败坏,强抢良家女子,你还不认罪?” 另一个立刻接话:“赵尚书,此事必须即刻上报陛下,此等败类,留在朝堂简直是大雍的耻辱。”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认为陈炎现在慌了的时候。 只见陈炎的嘴角缓缓上扬,“赵尚书,你说人赃並获?” 赵文渊愣了一下,但马上又挺起了胸膛。 “人就在这里,她亲口说你昨夜对她行不轨之事,你敢否认吗?” 陈炎点了点头,表情认真得不像话。 “那咋整?你去告我啊!” 赵文渊的脸色顿时一变。 不是……这还是朝廷命官吗? 这不活脱脱一个滚刀肉吗? 然而,陈炎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他將身子往前迈了一步。 “你一个正二品吏部尚书,也没有资格在寧王府里抓我。” “要抓我?行。” “去请陛下的圣旨来。” “没有圣旨,你今天就给我滚出寧王府。” 赵文渊的拳头攥紧了,牙关咬得发酸。 他知道陈炎说的没错。寧王府是亲王府邸,宗室的地盘,不是刑部大牢。 就算陈炎真犯了死罪,也得由宗人府和三法司联合审理,吏部根本插不上手。 但他今天要是空手回去,周蓉儿这步棋就全废了。 下次再想找这么好的机会,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赵文渊正犹豫著要不要硬来,忽然,一个声音从他身后响了起来。 “赵文渊。” 这个声音不大,却让正厅里所有人的血液都冻了一瞬。 赵文渊浑身一僵,猛地转身。 只见耳房的门帘被一只手从里面掀开。 赵清漪提著短剑走了出来,气势汹汹地就走了出来。 第184章 赵文渊,你完了 赵清漪走出耳房的那一瞬间,整个正厅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 赵文渊的脸上还残留著刚才那副胜券在握的得意。 但他的身体已经比脑子快了一步,膝盖本能地往前一弯。 “臣……臣参见寧安公主殿下!” 身后那两个御史更是腿一软,扑通跪在了地上。 二十多个赵府家丁面面相覷,也哗啦啦跪了一片。 赵清漪提著短剑,目光从赵文渊的脸上扫过。 “赵尚书,你刚才的话,本宫在里面听了个一字不漏。” 赵文渊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 不是……也没人告诉我寧安公主在寧王府啊? 不,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赵清漪是昨晚就在寧王府的。 如果她昨晚就在……那昨晚陈炎到底是跟谁在一起? 赵文渊忽然意识到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问题。 他安排周蓉儿下药的那坛酒,如果赵清漪也喝了…… 赵文渊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公主殿下,臣……臣是接到举报,担心世子爷品行有失,这才……” “闭嘴。” 赵清漪一步步走到赵文渊面前,剑尖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赵文渊,你说你接到举报?谁举报的?” 赵文渊的嘴抖了两下,目光下意识地瞟向跪在一旁的周蓉儿。 周蓉儿低著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正伤心。 “蓉儿!” 赵文渊厉声喊道,“把你的遭遇告诉公主殿下!让公主殿下替你做主!” 周蓉儿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睛又红又肿,泪痕掛了满脸,看上去楚楚可怜。 然后,她的目光从陈炎的脸上划过,落在了赵文渊的身上。 “舅舅。” 她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是你让我来的。” 赵文渊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说什么?” 周蓉儿从地上站了起来,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挺直了腰板。 “是你让人在酒罈子里下药,是你让我翻墙进寧王府,是你让我躺在世子爷的臥房里等天亮。”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 “你跟我说,只要我照办,你就给我爹治病。可你连一文钱都没给过我!” 赵文渊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紫,整张脸的顏色变换得比京城的走马灯还精彩。 “你胡说八道!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丫头,我什么时候让你——“ “赵尚书。” 陈炎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不急不缓。 他从袖口里抽出一张纸,在赵文渊面前晃了晃。 “认识这个字跡吗?” 赵文渊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瞬间定住了。 那是一封信。信上的字跡,是他亲笔写的。 內容很简单:事成之后,速焚此信,再无瓜葛。 “这封信,是你让周管事转交给那个帮厨丫鬟秋雁的。” 陈炎把信收了回来,塞进袖口,“秋雁跑了,但信没来得及烧。” 赵文渊的双腿开始发软。 这封信他写了两份,一份给秋雁,一份给周蓉儿。 他以为秋雁下完药就会把信烧掉,结果这丫头被红韵撞了个正著,慌忙逃跑的时候,信掉在了厨房的角落里。 “赵文渊,你买通寧王府的下人往酒里下药,又安排自己的亲外甥女翻墙进来偽造强掳民女的现场。” 陈炎一条条地列,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 “目的就是毁了我跟寧安公主的大婚,让我身败名裂,丟官去职。” 赵文渊的膝盖彻底撑不住了,啪的一声跪在了地上。 “公主殿下!臣冤枉!那封信是偽造的!周蓉儿是被人教唆的!臣根本不认识这个女人!” 周蓉儿冷笑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高高举起。 “这块玉佩是我娘从赵家带出来的,上面刻著赵家的族徽。” “去年冬天我拿著这块玉佩去赵府认亲,门房把我领到了你的书房。” “公主殿下,我娘是赵文渊的庶妹,因为嫁给了穷秀才被赵家逐出族谱。我爹得了癆病,我走投无路去求他,他不但不帮,还逼我来做这种事。” 她把自己的身世又说了一遍。 下一秒,赵清漪的眼睛眯了起来,剑尖缓缓抬起,指向赵文渊的咽喉。 “赵文渊,你往本宫未来夫君的酒里下药,你知不知道本宫昨晚也喝了那坛酒?” 这句话一出口,赵文渊的脸色变成了死灰色。 他终於明白了。 赵清漪昨晚在寧王府吃饭喝酒,也喝了那坛被动过手脚的酒。 也就是说,他赵文渊下的药,不仅对陈炎生了效,连寧安公主也一起中了招。 这他妈的不是给世子下药了。 这是给公主下药了! 给皇帝的亲生女儿下药! 赵文渊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地上。 “臣……臣不知道公主也在……臣万死……” “万死?” 赵清漪的短剑在他脖子上划了一道浅浅的血痕,“赵文渊,你给本宫的酒里下那种药,你知道这叫什么罪吗?” 赵文渊跪在地上,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两个跟著来的御史,肠子都悔青了。 这赵文渊简直就是个扫把星啊! 什么都没干成过,跟著他屁股后面,只有吃不完的瓜落。 此时,二十多个赵府家丁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蹲在地上跟鵪鶉似的。 陈炎走到赵文渊面前,拍了拍他那张灰白的老脸。 “赵尚书,我教你一句话。” 赵文渊的眼珠子艰难地转过来,看著陈炎。 陈炎笑了笑,笑容灿烂无比。 “有招想,没招死。” 他站起身,冲门外喊了一嗓子。 “来人!把赵文渊押送皇城司大牢,等候陛下发落!” 门外呼啦啦衝进来十几个寧王府护卫,直接架起赵文渊就往外拖。 赵文渊被拖出正厅的时候,双脚在地上划出两道长长的痕跡,嘴里还在不停地嘶喊。 “陈炎!你设计老夫!你早就知道老夫会来!你在下套!” 陈炎站在门口,冲他挥了挥手。 “赵尚书,下药的是你,派人来的也是你。我就是在家里吃顿饭喝口酒,你非要上门送死,我有什么办法?” 赵文渊被拖出了月亮门,嘶吼声渐渐远去。 那两个御史趁乱想溜,刚爬起来就被赵清漪一剑拍在了肩膀上。 “跑什么?你们是不是也有份?” 两人的腿当场就折了,扑通又跪了回去。 “公主殿下饶命!臣等是被赵尚书胁迫的!臣等什么都不知道!” 赵清漪看了陈炎一眼。 陈炎摸了摸下巴,想了想。 “一起送走,知情不报也是罪,到了皇城司,让刘公公慢慢问。” 第185章 皇城司快装不下了 两个御史被寧王府的护卫架著拖出了大门,嘴里的求饶声从院里一直响到街上。 陈炎站在正厅门口,看著最后一个赵府家丁被推搡著消失在视线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无聊。” 他转头看向赵清漪,发现这位公主殿下正站在原地,短剑已经收了回去,但那张脸绷得像块铁板。 陈炎凑过去两步,试探性地开口。 “公主殿下,忙了一早上,要不回去补个觉?” 赵清漪没理他。 陈炎又往前蹭了蹭,嘴角掛著一丝微妙的笑意。 “对了,清漪啊,昨晚的事儿……” 赵清漪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短剑唰地一声抽了出来,剑尖直指陈炎的鼻子,距离不超过三寸。 陈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两只眼睛对著剑尖都快斗鸡了。 “你要是敢说出去一个字。”赵清漪的声音冷得发寒,凤眼里翻涌著羞怒交加的杀意,“本宫现在就让你断子绝孙。” 陈炎的双手举过头顶,往后退了一大步。 “放心放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打死我都不说!” 他嘿嘿乾笑了两声,又补了一句:“再说了,那不是有人下药吗?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咱们都是受害者……” 赵清漪的剑尖往前送了半分。 陈炎的嗓子眼咯噔一声,后面的话立刻咽了回去。 “闭嘴!” 赵清漪收了剑,转身大步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猛地停住,回头扔过来一句。 “下个月初八之前,你给本宫把王府这帮內鬼全清乾净。再出这种事,你死。” 说完,她裹著陈炎那件昨晚的外袍,快步消失在了月亮门外。 陈炎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终於把悬了半天的心放了下来。 赵管家从廊柱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 “世子爷,公主殿下走了?” “走了。”陈炎捏了捏眉心,“老赵,备车,我要进宫。” 赵管家的脸苦成了苦瓜。 “世子爷,您昨晚折腾了一宿,今早又被公主殿下追杀了半条街,能不能歇歇再去?” 陈炎翻了个白眼。 “歇什么歇?赵文渊都送进皇城司了,我不去跟陛下交代清楚,那些弹劾我的摺子能把养心殿淹了。” 赵管家不敢再劝,屁顛屁顛地跑去套车了。 …… 皇宫,养心殿。 太元帝靠在龙椅上,揉著太阳穴,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一个字——烦。 刘达站在御案旁边,正拿著一份皇城司的清册,表情也跟吃了几斤黄连似的。 “陛下,老奴有件事儿得跟您提一提。” 太元帝眼皮都没抬。 “说。” 刘达举了举手里的清册。 “皇城司大牢……快关不下了。” 太元帝的手顿住了,抬起头看著刘达。 “什么意思?” 刘达深吸了一口气,扳著手指头算了起来。 “安崇德以及安国公府的管事、护卫,十三个人。七个朝廷命官,每人配两个隨从,二十一个。赵文渊,两个御史,加上赵府二十多个家丁,又是二十多號人。” 他翻了一页清册,继续往下念。 “还有前两天陈世子在东市抓的那几个强抢民女的登徒子,连人带从犯一共九个,也关在皇城司。” 刘达把清册往御案上一搁。 “陛下,皇城司大牢总共一百二十间牢房,到今天上午为止,已经满了九十七间。” 他的语速加快了几分。 “老奴上午去巡查的时候,那帮犯人三个人挤一间的都有了。管事的跟我说,再来一批,就得把犯人往柴房里塞了。” 太元帝盯著刘达看了好半天。 “所以你想说什么?” 刘达咬了咬牙,把心一横。 “陛下,您能不能跟陈世子说说,让他消停两天?老奴这皇城司,不是开客栈的啊!” 太元帝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上任京兆府尹到现在,几天了?” 刘达苦笑。 “满打满算,不到十天。” 太元帝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十天,抓了一个国公,七个朝廷命官,一个吏部尚书,两个御史,外加若干登徒子泼皮。” 他放下茶杯,语气复杂得很。 “朕倒是想弄走他,可他要是走了,朕上哪儿找这么好用的刀子?” 刘达的嘴唇张了张,最终只冒出来一句。 “那……扩建皇城司大牢?” 太元帝的眼睛一瞪。 “扩建不要银子啊?户部的帐上能跑多少老鼠你不知道?” 刘达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就在这时,殿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跑进来,噗通跪在地上。 “陛下,寧王世子在殿外求见。” 太元帝的表情微微一变。 “他又来了?” 刘达在旁边小声嘟囔了一句。 “估计又抓了人,来交差的。” 太元帝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让他滚进来!” 小太监利索地跑了出去。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陈炎的身影出现在了养心殿內。 “臣陈炎,叩见陛下。” 太元帝靠在龙椅上,冷冷地看著他。 “起来说话,又闯什么祸了?” 陈炎站起身,表情极其严肃。 “陛下,臣这次不是来交人的,是来报案的。” 太元帝的眉头挑了一下。 “报案?” 陈炎深吸了一口气,拱手道:“臣昨夜在王府设宴,招待寧安公主殿下用膳,席间备了两坛好酒。” “结果臣的酒罈子,被人下了药。” 太元帝的表情骤然一变,身子微微前倾。 “什么药?” 陈炎尷尬地咳了一声,“就那种药唄,男欢女爱的!” 闻言,太元帝的瞳孔猛地一缩。 “药下到了酒里?寧安也喝了?” 陈炎点了点头,“回陛下,寧安公主不但喝了,还没少喝,为了给他解毒,只好提前……提前洞房了。” 话音落下,养心殿內安静了整整三息。 然后太元帝的拳头砸在了御案上。 “谁干的!” 陈炎抬起头,把赵文渊指使外甥女周蓉儿、买通王府下人秋雁下药、安排人翻墙偽造现场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全说了。 包括赵文渊今早带人硬闯寧王府,企图当场抓姦告御状的计划。 也包括周蓉儿被逼无奈的遭遇。 太元帝越听脸越黑。 等陈炎说完,太元帝已经不自禁地站起来了。 “赵文渊……好一个吏部尚书!” “给朕的女儿下那种药?他是活腻了?” 刘达在旁边也是满脸寒意。 不论太元帝內心对陈炎是什么態度。 赵清漪终究是他的亲生女儿。 赵文渊这一手,等於是当著天下人的面在太元帝脸上扇耳光。 “陛下,臣倒不是替自己叫屈,臣一个大老爷们,被人算计两下也就算了。” 说到这,陈炎的语气沉了几分,“但公主殿下是天家贵女,是您的亲生骨肉。赵文渊连这种阴损的招都使得出来,这个人留在朝堂上,就是个祸害。” 太元帝盯著陈炎看了好一会儿,目光阴沉到了极点。 “人现在在哪儿?” “皇城司大牢。” 第186章 朕的女儿 太元帝听到“皇城司大牢”四个字,脸上的怒意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更加浓烈了几分。 他从龙椅上站起来,绕过御案,走到陈炎面前。 “陈炎,你给朕说清楚。” 太元帝的声音沉得能压死人。 “昨晚寧安喝了被下了药的酒,然后呢?” 陈炎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知道太元帝问的是什么。 但这话他没法说得太直白,毕竟对面站著的是老丈人,还是当今天子。 “陛下,事发突然,臣当时也中了药。公主殿下的安全是第一位的,臣……臣就只能以身……” “够了!” 太元帝猛地转身,背对著陈炎,双手撑在御案上,肩膀微微发颤。 刘达在旁边站著,脸上的表情极其精彩。他很想开口劝两句,但看了看太元帝那副隨时可能暴走的状態,硬是把嘴闭上了。 大殿內沉默了足足十几息。 太元帝忽然开口,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赵文渊给朕的女儿下那种药,目的是毁掉大婚,让你身败名裂。” “可他有没有想过,如果寧安公主在王府里出了事,天家的顏面往哪儿放?朕的顏面往哪儿放?” 陈炎低著头,没敢接话。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刘达终於找到了开口的机会,上前半步。 “陛下息怒。赵文渊此举,已经不是简单的朝堂爭斗了。他算计的是皇室血脉,算计的是天家公主,这是大逆之罪。” 太元帝猛地回头,目光如刀。 “传朕旨意。” “赵文渊革去吏部尚书一切职衔,交皇城司严审。抄没赵府,所有家產充公,赵氏族中三代以內在朝为官者,即日起全部停职候查。” 刘达心头一震,连忙跪下领旨。 这可不是小事。赵文渊经营吏部多年,在朝中的门生故吏少说也有几十號人。三代以內的族人全部停职,等於把赵家在朝廷里的根系一刀砍断。 陈炎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帐。 赵文渊倒了,吏部群龙无首,朝中少了一个最大的绊脚石。 这比他预想的结果还要好。 但他知道,不能表现得太得意。太元帝现在是在替女儿出气,不是在帮他陈炎清除政敌。这两件事的性质完全不同。 “陛下圣明。”陈炎拱手,语气诚恳,“臣还有一事要稟。” 太元帝的眉头拧了起来。 “说。” “赵文渊安插在寧王府里的那个丫鬟秋雁,虽然跑了,但臣的人正在追查。根据周蓉儿的口供,秋雁跟三个月前给臣下毒的帮厨是同一条线上的人。” 陈炎抬起头,目光锐利。 “也就是说,赵文渊跟安崇德之间,不仅仅是各自为战,他们在寧王府內部共用同一套眼线网络。” 太元帝的眼神变了。 这个信息的分量,比赵文渊下药本身重了十倍。 安崇德通敌卖国,赵文渊在朝中使绊子,两个看似毫不相干的人,竟然在寧王府內部共享情报渠道。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两个人的背后,极有可能还有一个更大的网络在运作。 太元帝慢慢坐回龙椅,手指捏著茶杯的边沿,沉默了很久。 “陈炎,你接手刑部之后,审安崇德的案子审到哪一步了?” “回陛下,安崇德的嘴很硬,目前只交代了跟北狄往来的部分。但他背后的关係网,臣还在顺藤摸瓜。” 陈炎顿了一下,话锋一转。 “臣请旨,搜查赵文渊的府邸。” 太元帝看了他一眼。 “搜什么?” “赵文渊在吏部干了十二年,手握百官考核大权,谁升谁降,全凭他一句话。这种人的书房里,一定藏著大量不能见光的东西。” 陈炎伸出三根手指。 “臣赌三样东西。第一,赵文渊跟安崇德的往来书信。第二,赵文渊这些年收受贿赂的帐本。第三,赵文渊安插在各地官衙里的亲信名单。” 太元帝的目光闪了一下。 如果陈炎说的是真的,那赵府里的东西,远比赵文渊这个人值钱。 “准了。”太元帝拿起御笔,提笔蘸墨,“朕给你手諭,你亲自带人去搜。搜出来的东西,直接送到养心殿,朕要亲自过目。” 陈炎跪下磕头。 “臣遵旨。” 他接过手諭,转身就要往外走。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太元帝的声音从背后追了过来。 “陈炎。” 陈炎停住脚步。 “下个月初八的大婚,朕不希望再出任何岔子。” 太元帝的语气平淡。 “你保护不了朕的女儿,朕就换一个能保护她的人。” 陈炎回过头,对著太元帝深深一拜。 “陛下放心,有臣在,公主不会再受半点委屈。”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了养心殿。 太元帝看著他离去的背影,转头看向刘达。 “你怎么看?” 刘达沉吟了两息。 “陛下,赵文渊这件事,陈炎处理得滴水不漏。从发现下药到反將一军,再到拿著证据进宫告状,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太元帝冷笑了一声。 “你觉得他是真的被算计了,还是早就知道赵文渊会出手?” 刘达迟疑了一下。 “以陈世子的心眼,两种都有可能。” 太元帝端起茶杯,发现茶水已经凉透了。 “这小子比他爹还难对付。陈霸先至少还跟朕讲几分规矩,这个混帐,连规矩都不认。” 他把茶杯搁下,又补了一句。 “让皇城司的人盯著抄家的过程。赵府里搜出来的东西,朕要原封不动地看到。一份都不准被截留。” 刘达心领神会。 “老奴明白。” 陈炎这孩子办事確实利索,但利索归利索,信任是另一回事。抄家的东西要是经了陈炎的手再送进宫,谁知道会不会少了什么,或者多了什么。 …… 半个时辰后。 赵文渊的府邸大门被一脚踹开。 陈炎带著京兆府衙役和皇城司的人,浩浩荡荡地涌了进去。 赵府上下乱成一团,僕从丫鬟哭天喊地,管事的跪在院子里瑟瑟发抖。 陈炎站在赵府正厅的中央,手里攥著太元帝的手諭,面无表情。 “所有人就地不动,敢跑的,敢藏东西的,以同罪论处。” 红韵带著十几个暗卫直奔赵文渊的书房。 书房的门被撞开的瞬间,红韵的眼睛就亮了。 三面墙的书架上,整整齐齐地摆著上百卷帐册和私信。书桌底下还有一个暗格,里面塞著两个上了锁的铁匣子。 “世子,找到了。” 陈炎走进书房,看著满屋子的东西,嘴角缓缓勾了起来。 他隨手拿起一卷帐册,翻了两页,眉毛就挑了起来。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著近十年来,赵文渊收受各地官员贿赂的清单。 银两、宅子、古玩、美人。种类繁多,数额惊人。 他又打开其中一个铁匣子。 里面是一叠书信,信纸微微泛黄,时间最早的一封,写在八年前。 陈炎拿起最上面那封,展开看了几行,瞳孔猛地一缩。 信的落款处,盖著一枚暗红色的印章。 那枚印章上刻的字,不是赵文渊的,也不是安崇德的。 而是一个他从来没想过会出现在这里的名字。 靖王,赵延。 太元帝的亲弟弟。 第187章 赵延 陈炎盯著那枚印章看了足足十息。 靖王赵延,太元帝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封地在江南,手下有八千府兵,是大雍宗室中实力仅次於寧王的藩王。 这个人平时深居简出,从不参与朝堂之爭,在京城的存在感几乎为零。 太元帝每次谈到削藩,第一个要动的就是寧王府,从来没有人会把靖王跟任何阴谋联繫在一起。 但现在,这封信的內容清清楚楚地告诉陈炎,赵文渊跟靖王之间的关係,远不止表面上的君臣那么简单。 信中提到了三件事。 第一,赵文渊在吏部为靖王安插了至少五名亲信,分別在吏部考功司和文选司担任要职。 第二,靖王每年从江南往京城运送的“土特產”中,有一批是通过赵文渊的渠道转手变现的。所谓的土特產,明面上是丝绸和茶叶,实际上是江南盐场的私盐,利润惊人。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一条。信中有这么一句话:“北境之事若成,兄长独木难支,届时你我联手,大事可期。” 陈炎把信折好,塞进袖口。 “红韵,把这间书房里所有的东西全部装箱封存,一份都不能少,但凡有人敢动,剁手。” 红韵领命,立刻调人过来搬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炎走出书房,站在赵府的院子里,脑子转得飞快。 靖王跟赵文渊勾结,这条线如果牵扯到安崇德和北狄,那整个局面就不是他之前想的那么简单了。 安崇德通敌卖国,出卖寧王行军路线。 赵文渊在朝中替他们打掩护,压制不利於他们的弹劾。 靖王在幕后提供资金和人脉支持。 这三个人串在一起,目標只有一个……干掉寧王,吃掉北境三十万大军。 但为什么靖王要掺和进来? 信里那句“兄长独木难支,大事可期”已经给出了答案。 靖王的野心,不止是藩王。 他盯著的,是太元帝的龙椅。 陈炎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了下去。 这封信太烫手了,他不能直接交给太元帝。一个弄不好,太元帝不去查靖王,反而先把他这个送信的给灭了。 皇家的事,从来都不按常理出牌。 “先回府。”陈炎冲赵管家招了招手。 赵管家跑过来,满头大汗。 “世子爷,赵府的东西太多了,少说得拉三车才装得完。” “装完直接送皇城司,交给刘公公封档。” 陈炎拍了拍手上的灰,翻身上了马车。 马车启动,驶出赵府大门。 陈炎靠在车厢里,闭著眼睛,手指捏著袖口里那封信,指节发白。 这封信他不能上交,至少现在不能。 因为一旦靖王的事情暴露,太元帝面对的就不是简单的削藩问题了,而是亲兄弟谋反。 太元帝会怎么做? 以他的性格,要么隱忍不发,等到证据確凿再一网打尽。要么直接翻脸,调兵围剿靖王。 但不管哪一种,陈炎都会被卷进去。 因为信是他找到的,靖王要是知道自己暴露了,第一个要灭口的就是他。 “得找个安全的方式,把这个消息透给太元帝,还不能让他知道信在我手里。” 陈炎睁开眼,嘴角牵了一下。 “红韵。” 马车外面,红韵骑著马跟在旁边。 “世子。” “赵府搜出来的东西,送去皇城司之前,你把所有书信的內容抄录一份副本。” 红韵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世子是想……” “我留一手而已。”陈炎掀开车帘看了她一眼,“这批东西进了皇城司,就是太元帝的了。但里面有些內容,对咱们很有用。” 红韵没有多问,乾脆地应了一声。 马车拐进长安街,寧王府的大门遥遥在望。 陈炎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周蓉儿安排好了吗?” 红韵答道:“已经安排在王府东跨院的客房里住下了,她父亲的病情,属下让人去请了全福堂的陈大夫,今天下午就上门诊治。” 陈炎点了点头。 “她那个爹得的是癆病,普通大夫治不了。去太医院找个靠谱的,先把人稳住,后面还有用得著周蓉儿的地方。” 红韵领命而去。 马车停在王府门前,陈炎跳下车,正准备进门。 赵管家从后面追了上来,气喘吁吁。 “世子爷,有人在前厅等您,已经等了小半个时辰了。” 陈炎回头。 “谁?” 赵管家咽了口唾沫,表情紧张。 “他说他叫陈虎,是王爷的义子。” 陈炎的脚步顿住了。 寧王的十三个义子,他都好多年没见过了。 这些人此刻应该是在南下的路上。 现在突然有人跑到京城来,还找上了门,这绝不是什么好事。 “来了几个人?” “就他一个,穿著便装,身上还带著伤。说是连夜从南境赶过来的。” 陈炎的眉头拧了起来。 一个人,带著伤,连夜从南边赶来京城。 要么是出了大事,要么就是来要他的命。 “红韵回来了没有?” “还没,刚走不到一盏茶。” 陈炎沉默了两息,迈步走进了大门。 前厅里,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正背对著门口站著。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头髮用一根粗麻绳隨意扎著,左臂上缠著一圈已经渗出血跡的绷带。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那张脸上横著一道从左眉划到右颧的刀疤,一双眼睛精光闪烁,带著常年廝杀养出来的戾气。 他看著陈炎,目光里没有半分恭敬。 像一头狼在打量一只羊。 “你就是世子?” 陈炎在他对面站定,双手抱在胸前。 “你就是陈虎?我爹的第几个义子?” “老三。” 陈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视线在他左臂的伤口上停了一瞬。 “千里迢迢从北境跑到京城来,还带著伤,不至於是来给我请安的吧?” 陈虎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冷笑。 “我要是来请安,就不会翻城墙进来了。” 陈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翻城墙。 京城九门关防严密,禁军与五城兵马司的人交替巡逻,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陈虎一个北境的武將,带著伤潜入京城,说明他是刻意避开了所有关卡。 “不走城门,怕被谁发现?”陈炎直截了当地问。 陈虎盯著他看了三息,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在了桌上。 那是一块残破的铁牌,上面刻著一只咆哮的虎头。 陈炎认出来了。 那是寧王的亲兵令牌,他在王府的库房里见过同样的东西。每一块令牌只发给寧王身边最信任的亲卫。 但这块令牌的背面,被刀刃深深划出了三道痕跡。 三道痕跡,在北境军中代表著一个意思……紧急求援。 “这是义父失踪那天晚上,他的亲卫拼死送到我营帐里的。” 陈虎的声音沉了下来。 “令牌送到的时候,那个亲卫已经断了气了。身上有十七处刀伤,全是从背后砍的。” 陈炎的拳头攥紧了。 “从背后砍的?他自己人动的手?” 陈虎点了一下头,隨即说出了一句让陈炎头皮发麻的话。 “义父不是在鹿鸣谷被北狄伏击的。” “他是被自己人出卖之后,在撤退途中,被人从背后捅的刀。” 第188章 十三义子 陈炎站在原地,脑子里飞速消化著陈虎这句话。 不是北狄伏击?是被自己人从背后捅刀? 周建功说寧王在鹿鸣谷中了北狄的埋伏,带著亲卫杀出了重围。但陈虎的说法完全推翻了这个版本。 “你確定?” 陈虎的表情阴沉到了极点。 “义父的亲卫跟了他十二年,是死在我怀里的。他临死前只说了一句话……小心老五。” 老五。 寧王收的第五个义子。 陈炎的脑子里迅速闪过之前从周建功那里挖出来的情报。安崇德勾结北狄,出卖寧王的行军路线。但具体的执行人是谁,周建功没有说。 现在答案来了。 “老五叫什么?” “陈豹。”陈虎的眼底闪过一道杀意,“义父收养他的时候,他才十岁,是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义父把他当亲儿子养大,教他兵法,给他兵权,让他统领北境右翼大营。” “结果呢?”陈炎冷笑。 “结果这条狗东西,跟安崇德暗中勾结,把义父的行军路线提前泄露给了北狄。义父中伏之后,他不但不救,反而派人在撤退路上截杀。” 陈虎的拳头砸在桌面上,茶杯弹起来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十三个兄弟,义父当亲儿子养了十几年。到头来,有人转头就把刀子捅进了义父的后背。” 陈炎沉默了几息。 他对寧王没什么感情,那是原主的便宜爹,跟他这个穿越者没有半毛钱关係。 但寧王府的三十万大军,是他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根基。 寧王死了,他这个世子就是光杆司令。 寧王活著,哪怕是苟延残喘地活著,三十万大军至少还有一面旗帜。 “我爹现在是死是活?” 陈虎摇头。 “不知道。鹿鸣谷之后,义父的行踪彻底断了。北狄在找他,陈豹也在找他,飞熊军接管北境之后把所有出入关口都封了,我的人根本查不到消息。” “那你来京城干什么?” 陈虎抬起头,那双带著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陈炎。 “找你。” 陈炎挑了挑眉。 “找我?找我一个你们口中的废物世子有什么用?” 陈虎的嘴角扯了一下,不屑的表情一闪而过,但隨即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了。 “因为在北境,我已经没有人可以信了。” 这句话让陈炎微微一愣。 陈虎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十三个义子,我怀疑出问题的不止老五一个。义父失踪之后,老大陈龙第一时间接管了中军大营,切断了所有消息渠道。老七、老九、老十一跟老大走得最近,现在整个北境的军报,全部要经过老大的手才能发出来。” “我的右翼大营在鹿鸣谷之战中损失了六千人,老大一个兵都没给我补。反而把老五的左翼大营兵力扩充到了两万。” 陈炎听出味道了。 “老大是想架空你,然后独吞北境?” 陈虎咬著牙点了一下头。 “义父在的时候,大家各管一摊,谁也不敢越界。义父一失踪,那帮人的狼子野心全冒出来了。” 陈炎来回踱了两步,忽然停下来看著陈虎。 “你手上还有多少人?” “两万四千人,全是跟我出生入死的老兵。”陈虎顿了一下,“但粮草和军餉全部被中军大营卡著,最多再撑两个月。” 陈炎倒吸了一口气。 这特么是什么局面? 老爹失踪,北境三十万大军分裂成了几个山头。老大想当土皇帝,老五是叛徒,其他人各怀鬼胎。 而他这个名义上的继承人,手里一个兵都没有。 “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陈虎从怀里又掏出一样东西,这次是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但封口处按著一枚暗红色的血指印。 “这是义父失踪前三天写的密信,通过暗线送到了我的手上。但信到的时候,义父已经失踪了。” 陈炎接过信,拆开。 信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笔跡苍劲有力。 “虎儿:五有异,大亦不可信。若我有不测,务必南下找炎儿。他不是废物。信中之物,交予他手。” 最后两个字:父字。 陈炎看著“他不是废物”这五个字,心里忽然涌上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一个他从来没见过面的便宜老爹,在生死关头,居然能看穿他的偽装。 陈虎的表情也变了。 “说实话,刚才我还不信义父的话。你的名声在北境烂得跟臭水沟一样,我那帮兄弟提起你,连正眼都不会看一眼。” “但我进了京城之后,听说了你在京兆府干的那些事,抓安崇德,搞赵文渊,平东市罢市。” 陈虎盯著陈炎,目光里多了一点他之前没有的东西。 “义父看人,从来没走过眼。” 陈炎把信收好,沉声问道:“信中说的信中之物,在哪儿?” 陈虎解开腰间的衣带,从贴身的內衬里撕开一个暗缝,取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牛皮袋子。 他把袋子递给陈炎。 陈炎打开袋子,里面是一块令牌和一张羊皮捲轴。 令牌比普通的亲兵令牌大了一圈,正面刻著一只展翅的凤凰,背面是一个“寧”字。 陈虎看著那块令牌,声音沙哑。 “这是寧王虎符。持此符者,可调动北境三十万大军。义父从不离身,连睡觉都压在枕头底下。” “他能提前把虎符寄出来,说明他早就预料到了会出事。” 陈炎捏著虎符,手指微微发颤。 这东西的分量,比他想像的要重得多。 三十万大军的调兵令。 这玩意儿要是被太元帝知道在他手里,他今晚就得死在寧王府里。 陈炎迅速將虎符塞回牛皮袋子,揣进怀里。 “这件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陈虎摇头。 “义父的暗线送信的时候是分开送的,令牌和密信走的不是同一条路。我是到了京城之后才把两样东西凑齐的。” 陈炎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 “你说你翻城墙进来的?京城九门的巡防你是怎么过的?” 陈虎冷哼了一声。 “我从西直门外的暗渠钻进来的,那条暗渠通到城內的漕运码头。飞熊军再怎么封锁,也封不了地下水道。” 陈炎刚要说话,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红韵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的脸色难看至极。 “世子,出事了。” “刚才皇城司的人在赵府搜查的时候,赵文渊的夫人趁乱派出了一个家僕。” “那个家僕出了赵府之后,直奔城南码头。” “属下的人跟了一路,但在码头被人截住了。” 陈炎的瞳孔猛地收缩。 “截住了?谁截的?” 红韵咬了咬牙。 “码头上停著一艘三层大船,船头掛著靖王府的旗號。” 第189章 刘达上门 听到“靖王府”三个字,陈炎的脑子里顿时拉响了警报。 赵文渊被抓之后,他夫人第一时间派人去找靖王的人。这说明赵文渊出事之前,就给家里留了后手。 而靖王的船停在京城南码头,本身就不正常。 靖王封地在江南,按照大雍的规矩,藩王无詔不得入京,府中船只更不能擅自停靠京城水域。 可现在靖王的船大摇大摆地停在码头上,还截住了皇城司的人。 这说明什么? 要么靖王已经进京了,要么靖王的人在京城的势力比他想像的更深。 陈炎看了陈虎一眼。 陈虎的表情也变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多了一层寒意。 “靖王?赵文渊跟靖王有关係?” 陈炎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转头看向红韵。 “跟丟的人还能追回来吗?” 红韵摇头。 “那艘船在属下的人被截之后,半个时辰內就起锚走了。属下安排了人跟船,但对方的水手是练家子,我们的人根本跟不上。” 陈炎皱著眉在厅里走了两圈。 赵文渊的夫人派人送出去的,要么是消息,要么是东西。 如果是消息,那靖王现在已经知道了赵文渊被抓的事。 如果是东西……比如赵文渊提前转移出来的某些证据……那就更麻烦了。 “红韵,赵府那边搜查有没有遗漏?” “属下已经把书房翻了个底朝天,暗格也全部撬开了。但夫人的內宅还没来得及搜。” 陈炎当机立断。 “现在就去,把赵文渊夫人的內宅给我翻个底朝天。同时把她单独看管起来,不许任何人接近。” 红韵领命转身就走。 陈炎转头看向陈虎。 “你来京城的事,还有谁知道?” 陈虎沉声道:“没有人。我走的是暗渠,没有惊动任何人的耳目。” “那就先留在王府。” 陈炎指了指后院,“东跨院有空房,你暂时住在那里。没有我的许可,不要出府,也不要让人知道你在京城。” 陈虎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来找你不是为了躲的。义父的仇……” “你急什么?” 陈炎抬手打断了他,“现在京城里的水比北境还浑。你一个北境的武將暴露在京城,等於直接告诉所有人寧王府还有棋子在动。” “到时候不管是太元帝还是靖王,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你。” 陈虎的拳头攥了又松,鬆了又攥,最终还是咬著牙点了头。 “我听你的。但义父的事,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会有的。” 陈炎把陈虎安顿好之后,独自回到书房。 他把怀里的牛皮袋子取出来,把虎符和羊皮捲轴摆在桌上。 虎符他不敢动,这东西现在就是一颗定时炸弹,搁在谁手里,谁就是活靶子。 他打开了那张羊皮捲轴。 捲轴上画的是一幅地图。 北境的地形,鹿鸣谷、三大营的位置、关隘要塞、粮道路线,全部標註得一清二楚。 在地图的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字。 陈炎凑近了看。 “虎牢关以北三十里,青石寨。” 他眉头微动。 青石寨? 那是什么地方? 他接来了暗卫中负责情报的一个老人,问了半天,才搞清楚。 青石寨是北境与北狄交界处的一个废弃军寨,十年前被北狄攻破后就荒废了,现在是两不管的地带。 寧王把这个地方標註在密信里,只有一个可能……他在那里留了什么东西,或者他本人就在那附近。 陈炎正想著,门外响起了赵管家的声音。 “世子爷,宫里来人了!” 陈炎把羊皮捲轴迅速塞进书桌暗格里,起身整了整衣衫。 “谁来了?” 赵管家的表情极为紧张。 “是刘公公,亲自来的。” 刘达亲自登门,这可不是小事。 陈炎走出书房,快步来到前厅。 刘达已经坐在了太师椅上,手里拂尘搁在膝盖上,面带微笑,看上去和和气气的。 但陈炎知道,这个老太监笑得越温和,事情就越棘手。 “刘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陈炎拱手行了个礼。 刘达站起来,摆了摆手。 “世子客气了。老奴是奉陛下之意来的,有几件事需要跟世子当面说清楚。” “公公请讲。” 刘达看了看厅里的下人,陈炎立刻挥手让所有人退了出去。 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刘达的笑容收了几分,语气变得公事公办。 “第一件事,赵府的东西已经全部运到皇城司了,陛下亲自过了目。” 陈炎的心提了一下。 他交上去的那批东西里,除了靖王那封信被他截留之外,其余全部原封不动。太元帝如果翻出了其他涉及靖王的线索,今天刘达来的目的就不仅仅是传话了。 “陛下看完之后说了什么?” 刘达嘆了口气。 “陛下说,赵文渊这十年收受的贿赂,加起来够建两座皇宫。他的人脉网络遍布六部和各州府,牵一髮动全身。” “陛下要老奴转告世子,赵文渊的审讯由皇城司全权负责,世子你就不必再过问了。” 陈炎的心往下沉了半寸。 太元帝把赵文渊从他手里拿走了。 这说明赵府搜出来的东西里,有些內容太元帝不想让他看到。 或者说,太元帝已经从那堆东西里嗅到了某些跟皇室有关的味道。 “臣遵旨。”陈炎面上不动声色。 刘达接著说:“第二件事,陛下让老奴问一句……世子今天搜赵府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这句话看似隨意,实则暗藏杀机。 太元帝在试探他。 试探他有没有私藏东西。 陈炎的脑子转了一圈,选择了最安全的回答。 “赵文渊的书房里全是帐本和书信,臣只粗略翻了几页,就让人整批装箱运走了。具体內容,臣確实没来得及细看。” 刘达盯著他看了三息,然后笑了。 “世子做事果然利索,陛下也是这么说的。” 陈炎心里鬆了半口气,但紧接著刘达的第三句话,让他的那半口气又提了上来。 “第三件事。” 刘达站起身,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 “陛下命老奴查一件事。” 陈炎的背脊微微绷紧。 “今天下午,皇城司在南码头巡查的时候,发现了一条来路不明的暗渠通道。通道从城外直通城內的漕运码头。” “陛下想知道,世子对这条暗渠,知不知情?” 陈炎的瞳孔猛地一缩。 陈虎进城走的那条暗渠,被皇城司发现了。 第190章 虚晃一枪 陈炎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异样。 暗渠被发现不等於陈虎被发现。 只要皇城司没有在暗渠里捞到活人,太元帝就只是在撒网试探。 “暗渠?” 陈炎一脸茫然地看著刘达,“什么暗渠?刘公公,我一个不在京城长大的紈絝,连城外的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哪里知道什么暗渠?” 刘达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息。 “世子当真不知?” “真不知道。” 陈炎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倒是刘公公啊,您掌管皇城司这么多年,京城城墙底下有这么大一条暗渠,您之前也没发现?” 这一句反问,精准地戳中了刘达的痛处。 刘达的嘴角抽了一下。 暗渠的事確实是皇城司的失职。 太元帝下午知道这事儿的时候,当场就拍了桌子。 他今天来寧王府,一半是来试探陈炎,另一半是来堵自己的窟窿。 “世子说得是,老奴確实疏忽了。” 刘达乾笑了两声,巧妙地把话题岔开了。 “那暗渠的事,老奴回去再查。今天主要还是来跟世子通个气。” “还有事?” 刘达从袖口里掏出一份名单,放在桌上。 “这是赵文渊在吏部安插的亲信名单,一共十七人。陛下的意思是,这十七个人即日起全部停职,由世子以刑部侍郎的身份主持问询。” 陈炎拿起名单扫了一眼。 十七个名字,品级从正五品到从七品不等,分布在吏部的各个司署。 有意思的是,他在赵文渊书房里看到的那封靖王密信中提到的五个人,全部在这张名单上。 也就是说,太元帝已经知道赵文渊在吏部安插的人是谁了。 但他把审讯的活儿交给陈炎,目的显然不是让陈炎去问这些虾兵蟹將的贪腐问题。 太元帝是想通过陈炎的嘴,在这十七个人身上挖出更深的东西。 而他自己不方便直接出手。 因为那个“更深的东西”,牵扯到皇室。 陈炎把名单收好,冲刘达拱了拱手。 “臣领旨。回头我把审讯结果整理好,送去皇城司。” 刘达点了点头,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陈炎一眼。 “世子,老奴多嘴说一句。” “公公请讲。” “陛下对世子,並非不信任。只是这趟水太深,有些事情牵扯太广。世子年轻,锋芒太露,不见得是好事。” 陈炎对著刘达微微一笑。 “公公放心,我有分寸。” 刘达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等到刘达的马车彻底驶出了寧王府大门,陈炎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 他把名单再次展开,指尖在其中一个名字上点了点。 “孙德明,吏部考功司郎中。” 这个人的名字不仅出现在赵文渊的亲信名单上,同时也出现在靖王那封密信里。 而且根据信中的措辞,孙德明不是普通的棋子,而是靖王在吏部的核心联络人。 赵文渊每年替靖王在吏部做的那些手脚,大部分是通过孙德明经手的。 太元帝把这十七个人交给他审,真正的目標就是这个孙德明。 但太元帝派刘达来暗示他的意思也很清楚……查可以查,但查出来的东西该交的交,该瞒的瞒。 太元帝不想让靖王的事在此刻公开。 因为时机不到。 削藩还没完成,北境还没稳定。这时候捅出靖王造反的消息,整个大雍的宗室都会炸锅。 陈炎摸了摸下巴,思路渐渐清晰了。 太元帝需要他当刀子,但又不想让他知道砍的是谁。 那他就配合演一齣戏。 表面上老老实实地审那十七个人,该问什么问什么,该交什么交什么。 暗地里,他需要把孙德明这条线跟靖王的关係彻底摸清楚。 不是为了太元帝,是为了他自己。 靖王如果真的要反,寧王府就是他的眼中钉。 陈炎不可能等著別人来收拾他。 “老赵。”陈炎喊了一声。 赵管家的脑袋从门外探进来。 “世子爷。” “去请陈虎过来。” 赵管家应声而去。 不多时,陈虎大步走进了书房。 陈炎把那张名单递给他。 “你在北境的时候,有没有听过一个叫孙德明的人?吏部考功司的。” 陈虎接过名单看了两眼,摇了摇头。 “没听过。义父很少跟京城的文官打交道。” 陈炎把名单收回来。 “这个人是赵文渊在吏部的核心干將,同时也跟另一个人有密切关係。” “谁?” 陈炎看著陈虎,一字一顿。 “靖王,赵延。” 陈虎的瞳孔骤缩。 “靖王?他跟赵文渊……” “不止赵文渊。”陈炎打断他,“我在赵文渊的书房里,找到了靖王写给赵文渊的亲笔信。信里提到了北境的事。” 陈虎的呼吸猛地加重了。 “你是说……安崇德、赵文渊、靖王,都是一伙的?” “目前证据指向这个方向。” 陈炎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渐暗的天色,“安崇德负责出卖寧王的军事情报给北狄,赵文渊在朝中打掩护,靖王在幕后出钱出力。” “他们共同的目標,就是干掉寧王,搞乱北境,然后趁乱夺权。” 陈虎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那这些畜生现在还有谁在外面?安崇德抓了,赵文渊也抓了,靖王呢?” “靖王还在江南,没有进京。但他在京城有眼线,有关係网,甚至有船队。” 陈炎回过头,目光锐利。 “今天赵文渊的夫人派人去南码头送信,接应的就是靖王府的船。那艘船已经连夜走了。” 陈虎的脸色变得铁青。 “你是说,靖王现在已经知道赵文渊被抓了?” “对。” “那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陈炎冷笑了一声。 “如果是我,狗急跳墙之前,我会先剪掉所有可能暴露自己的线索。” 他抬起手,竖起一根手指。 “孙德明,就是靖王现在最想灭口的人。” 陈虎瞬间明白了。 “你打算用孙德明当饵?” “不是当饵。”陈炎的嘴角勾出一个阴惻惻的弧度,“是当网。” “靖王不敢亲自动手,但他一定会派人来。只要有人来杀孙德明,我就能顺著这条线,把靖王在京城里的全部爪牙一网打尽。” 陈虎的眼底闪过一丝讚嘆,隨即又拧起了眉头。 “可你有没有想过,靖王不一定只派杀手来。” 陈炎看著他。 陈虎沉声道:“靖王在江南经营了二十年,他的府兵虽然只有八千,但暗地里养了多少私兵,谁也说不清。如果他觉得赵文渊的事会牵连到自己……” 陈虎的声音压得更低。 “他有可能提前动手。不是小打小闹,是直接起兵。” 陈炎沉默了三息。 就在这时,红韵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语气罕见地带著几分急促。 “世子,赵府那边出事了。” 陈炎猛地转头。 “什么事?” 红韵推门进来,手里攥著一样东西。 “属下搜赵文渊夫人的內宅时,在她妆檯的暗屉里发现了这个。” 她把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封信,信封用火漆封著。 火漆上的印章,跟陈炎在赵文渊书房里看到的那枚一模一样。 靖王的私印。 陈炎拆开信,扫了两眼,脸色骤变。 信上只有一行字。 “十月初八,京城接应,届时你我联手,共襄大事。” 十月初八。 那是他跟赵清漪大婚的日子。 第191章 信任吏部尚书 陈炎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靖王选在他成亲那天动手,绝不是巧合。 大婚当天,禁军主力必定分调出大批人手维持仪仗和安保,宫城防务会出现短暂的真空期。 而且那一天,京城所有勛贵重臣都会出席婚宴,集中在一个地方。 如果靖王的人在那时候发难,一锅端。 陈炎把信折好,塞进暗格深处,坐在椅子上开始盘算。 赵文渊被抓了,安崇德也进了皇城司大牢。靖王在京城的两颗最重要的棋子,一夜之间全废了。 按理说,靖王应该会收缩战线,暂避锋芒。 但那封信的日期写得清清楚楚,十月初八。 距离现在,不到半个月。 这么短的时间,靖王来得及调整计划吗? 如果他在江南已经集结了私兵,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呢? 陈炎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冒出两个选项。 第一,把这封信交给太元帝,提前揭穿靖王的阴谋。 太元帝调集禁军和飞熊军围剿靖王,叛乱被扼杀在摇篮里。 但问题是,太元帝收拾完靖王之后,也不会念他的好啊,没准还会因为削藩的事情,不让他离京。 第二,两不相帮,让靖王和太元帝打起来,他坐收渔翁之利。 靖王闹事,太元帝焦头烂额,就没精力盯著寧王府了。 到时候他趁乱跑回北境,稳坐钓鱼台。 但这个选项的风险在於,万一靖王真的成了,新皇帝上台,第一个要灭的就是他陈家。 毕竟安崇德和靖王是一条线上的人,寧王跟安崇德的仇,等於跟靖王的仇。 两条路,都是刀尖上跳舞。 陈炎正想得脑仁疼,前厅那边突然传来赵管家的声音。 “世子爷,有客人求见!是赵侍郎,哦不,是赵大人!” 赵管家气喘吁吁地跑到书房门口,脸上带著一种说不出来的古怪表情。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哪个赵大人?” “赵怀礼!他说他现在是新任吏部尚书了!” 陈炎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往上翘了翘。 赵文渊前脚进大牢,赵怀礼后脚就升了尚书。 太元帝这手倒是乾脆利落。 “请进来。” 赵管家转身跑了出去。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赵怀礼出现在了书房门口。 他穿著一身崭新的紫色官袍,头上的乌纱帽明显是刚换的,帽翅上的漆光亮得能照出人影来。 但他的腰弯得很低,进门之后二话不说就衝著陈炎跪了下去。 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臣赵怀礼,拜见世子爷!” 陈炎坐在书桌后面,没动,只是挑了挑眉。 “赵尚书这是干什么?都自己人,客气什么。” 赵怀礼抬起头,一张三十多岁的方脸上满是感激。 “世子爷,您受得起!若不是您拿下了赵文渊那个老贼,臣也没机会升任尚书之位啊!” “赵尚书,你起来说话。”陈炎抬了抬手。 赵怀礼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地在陈炎对面坐下,屁股只沾了椅子的三分之一。 陈炎看著他这副拘谨的样子,直截了当地开口。 “赵尚书,你是聪明人,我也不跟你绕弯子。” “赵文渊倒了,吏部现在是个烂摊子。他安插的那十七个亲信已经被停职候查,剩下的人人自危,谁也不敢干活。” “你现在最要紧的事,不是来谢我,是赶紧把吏部稳住。” 赵怀礼连连点头,“世子爷说得是,臣已经擬了一份人事调整的方案,打算明日呈报陛下。” 陈炎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方案的事你自己做主,我不插手。但我有一句话,你得记清楚。” 赵怀礼立刻挺直了腰板。 “世子爷请讲。” 陈炎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赵文渊倒了之后,吏部现在是块肥肉。从明天开始,上门拉拢你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有人会用银子砸你,有人会用人情绑你,还有人会用威胁逼你。” “不管是谁来,不管他背后站著多大的人物,你都给我原原本本地记下来,报到我这里。” 赵怀礼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世子爷的意思是……有人会趁吏部换血的机会,伸手进来?” 陈炎冷笑了一声。 “很多人不知道你跟王府的关係,肯定会拉拢你这个吏部天官。” 赵怀礼的脸色白了一瞬,隨即重重地点头。 “臣明白!但凡有人拉拢下官,臣第一时间稟报世子爷!” 陈炎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你去忙吧。” 赵怀礼站起来,又要跪,被陈炎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他弓著腰退出了书房。 陈炎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琢磨了一会儿。 赵怀礼这个人毕竟是寧王府出去的,人有良心。 但他能撑多久,取决於接下来京城的局势有多复杂。 靖王在暗处蠢蠢欲动,太元帝在明处步步紧逼。 其他藩王也左右摇摆,隨时都可能异动。 他陈炎夹在中间,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赵怀礼刚走没多久,院子里又传来一串轻快的脚步声。 一个穿著翠绿宫装的年轻婢女出现在书房门口,却不敢进来,只是站在门槛外头,低著脑袋行了个礼。 “世子爷万安,奴婢是寧安公主殿下身边的青禾。” 陈炎一看这丫头的脸色就知道有事。 “什么事?” 青禾小心翼翼地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 “公主殿下让奴婢来传话,明天中午请世子爷去聚福楼赴宴。” 陈炎挑了挑眉。 “赴什么宴?” 青禾吞了口唾沫,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国丈一家进京了,说是要在婚前见一见世子爷。” 国丈? 陈炎的脑子转了一圈才反应过来。 赵清漪的外祖家,也就是她生母那边的娘家人。在大雍,公主的母族虽然不比皇族尊贵,但因为皇帝的恩宠,地位极高。 太元帝的元后在世时,刘家在朝中一度权倾一时。 元后虽然早逝,但刘家如今依旧是京城数得上號的名门望族。 陈炎忽然有了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公主那边还有別的话吗?” 青禾犹豫了一下,又往前蹭了半步,声音更低了。 “公主殿下还让奴婢悄悄告诉您一件事。” “什么事?” “国丈一家人……不太满意將公主嫁给您。” 第192章 差点嚇尿了 陈炎愣住了。 操。 合著娘家那边,对他有意见? 不过想想也是。 赵清漪的名声在外,能接盘的本来就没几个人。 好不容易塞给他一个寧王世子。 结果这个世子还是全京城出了名的紈絝废物。 这搁谁家,谁乐意? 但问题是他跟赵清漪,现在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 酒也喝了,药也中了,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他们不同意?来不及了。 “你回去转告公主,就说我明天中午准时赴宴。” 青禾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陈炎又叫住了她。 “对了,告诉公主殿下,让她放心,我到时候一定给她长脸。” 青禾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行了个礼就跑了。 陈炎站在书房门口,看著青禾远去的背影,心里盘算了一下明天的安排。 国丈一家进京,摆明了是来给他一个下马威。 这帮人在外面待了多年,消息估计滯后得厉害,多半还认为他是之前那个只会逛青楼的废物世子。 那就让他们好好看看,他们闺女到底嫁了个什么样的人。 不过在那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办。 陈炎回到书房,铺开纸,提笔蘸墨。 他要给远在大寧的母妃写一封信。 陈炎的笔尖在纸上停了片刻。 母妃沈氏,寧王的正妃,出身江南沈家。 原主的记忆里,这位母亲温婉端庄,从小就对他寄予厚望。 只可惜原主太不爭气,从一个被寄予厚望的世子,活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寧王失踪之后,沈妃一直留在大寧城的寧王府,那里是寧王的封地,也是寧王府经营多年的大本营。 陈炎斟酌了措辞,开始刷刷刷的写了起来。 母妃大人亲启:儿在京城一切安好。父王之事,已有眉目,请母妃勿忧。 京中局势复杂,儿已在朝中站稳脚跟。 近日將迎娶寧安公主,大婚在即,不便归省,望母妃珍重身体。 另,大寧城內外若有异动,请母妃即刻传信知会。 不肖子炎,叩首。 他把信吹乾,折好装进信封,用蜡封了口。 “来人。” 下一秒,门外候著的一名暗卫无声地现身。 陈炎把信递过去,出口叮嘱道:“亲手送到大寧,交到母妃手中。路上不准走官驛,走暗卫的线。” 暗卫接过信,单膝跪地。 “属下领命。” 身影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陈炎回到院子里,活动了两下筋骨,忽然来了兴致。 “红韵!” 陈炎朝后院喊了一嗓子。 红韵的身影从屋顶飘落下来,面无表情地站在他面前。 陈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勾了起来。 “我有个正经事问你。” 红韵微微頷首,等著他说。 “你那个女装跳舞的事儿,练得怎么样了?” 红韵的脸一僵。 她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那张清冷如霜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窘迫。 “正在学。” 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陈炎乐了,打趣道:“哎呀,学就好好学嘛。改天给本世子来一段,我给你打分。” 红韵的手攥紧了剑柄,咬了咬嘴唇没吭声。 陈炎见好就收,话锋一转。 “不开玩笑了,正事。” 他原地活动了两下手腕,摆出了天道神决的起手式。 “我感觉这两天功力又有精进,但总感觉差点什么,咱们再过几招,你帮我找找问题。” 红韵听到跟武学相关的话题,立刻恢復了那副冷冰冰的面孔。 她拔剑出鞘,长剑横在胸前。 “世子请。” “来!” 陈炎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右拳裹著內劲直奔红韵面门。 红韵剑身一侧,轻描淡写地拨开了他这一拳。 同时左手从剑格处探出,掌缘精准地拍在陈炎的肘关节上。 陈炎的半条手臂瞬间酥麻,攻势被破,整个人向前踉蹌了两步。 他稳住脚,换了个招式,双掌连环出击,一招比一招快。 红韵的剑法行云流水,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力道分毫不差,既能化解陈炎的攻势,又不会伤到他。 但她的反击一点都不留情。 就在第七招的时候,红韵忽然变招,剑尖下沉,从陈炎的防御空档穿过,剑鞘反手一抽,正中他的腰眼。 陈炎闷哼一声,弯著腰往后退了三步。 “接著来!” 他咬著牙衝上去,第十二招又被红韵一脚踹在膝弯,整个人扑倒在地。 第十八招,他好不容易摸到了红韵的衣袖,结果被她一个过肩摔砸在了青石板上。 后脑勺磕得他眼冒金星。 二十招之后,陈炎仰面朝天躺在地上,四肢大字摊开。 “行了行了,不打了……” 红韵收剑入鞘,站在他旁边,面色平静。 “世子的天道神决第二重比上次稳了一些,但出招时內力分散,收势太慢。如果对上真正的高手,第三招就会被人抓住破绽。” 陈炎躺在地上喘著粗气,看著红韵俯视自己的角度,忽然觉得她冷冰冰的脸也挺好看的。 “红韵啊,你说我要是把天道神决练到第五重,能打得过你不?” 红韵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 “大概能接我十招。” 陈炎翻了个白眼。 来自灵魂深处的打击。 就在这时候,一个闷笑声从旁边的迴廊里传了过来。 陈虎靠在柱子上,双手抱在胸前,正看得津津有味。 他本来是在院子里转悠消食,没想到撞上了这么精彩的一幕。 堂堂寧王世子,被一个丫鬟揍得满地打滚。 但当他目光落在红韵身上时,那张带疤的脸上却闪过了一丝复杂的表情。 他暗卫出身,眼力毒辣,看得出红韵刚才每一招的力道和角度都经过精密计算。 这种水平的武功,放在北境军中,至少是百夫长级別的顶尖高手。 而且她出手的时候,速度快得连他都来不及反应。 陈虎回忆了一下自己以前在北境暗恋红韵的那段日子。 那时候他觉得红韵长得好看,冰冰冷冷的性子特別招人。 可现在亲眼看了她动手的样子,陈虎默默打了个哆嗦,差点被嚇尿了。 幸亏当初没表白。 这要是真在一起了,吵架的时候他怕是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不,不是还手的问题。 是活著走出房门的问题。 陈虎悄悄缩了缩脖子,脚底抹油溜了。 第193章 赴宴 陈炎四仰八叉地躺在青石板上,揉著被摔得生疼的后腰,满脸生无可恋。 “不打了不打了!这踏马得练到猴年马月才能打得过你?” 他盯著红韵那张冷艷绝美的脸,忽然贱兮兮地挑了挑眉。 “难道真得等个几十年,等你变成挥不动剑的老太太,本世子才能把你按在榻上为所欲为?” 红韵本来还在认真復盘招式,一听这话,白皙的耳根瞬间红透了。 “世子习武时间毕竟短,但十年磨一剑,只要世子勤学苦练,有天道神决的加持,必定会突飞猛进。” 红韵出言安慰,但陈炎却听出来了。 他会突飞猛进,但不代表突飞猛进后,就一定能打得过她。 “算了,明天中午我要出门赴宴,你跟我一起去。” 红韵微微点头。 “是什么宴?” “见家长。” 红韵眨了眨眼,似乎没理解这三个字的含义。 陈炎懒得解释,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回了臥房。 他得养足精神。 明天那顿饭,可不好吃。 …… 次日正午。 聚福楼是京城排得上號的酒楼,三层高的红木阁楼坐落在朱雀大街的黄金地段,往来的客人非富即贵。 陈炎的马车刚在门前停稳,就看见了站在台阶上等候的赵清漪。 “哟呵,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陈炎掀开帘子跳下车,上下打量著她,忍不住嘖嘖称奇,“穿这么淑女,没带刀出门吧?” 今天的赵清漪换了一身浅蓝色的宫装,长发挽著精致的飞仙髻,额间还点了一枚花鈿。 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硬生生把平时那个提剑砍人的暴力公主,偽装成了端庄温婉的大家闺秀。 赵清漪本来绷得紧紧的脸,一听这话差点破功。 她快步迎上来,一把拽住陈炎的袖子,將他拉到一旁。 “你怎么才来?” 陈炎指了指头顶的太阳,无辜道:“大姐,我可是掐著正午的饭点来的,多踩一分钟点算我输。” “少贫嘴!” 赵清漪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警告道,“我跟你说几句话,到了里面你必须给我记住!第一,不管他们说什么,你给我忍著。第二,不管他们怎么挤兑你,你给我笑著应。第三……” “等等,等等。” 陈炎打断了她,“你先给我透个底,楼上坐著的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你这个大雍第一母老……哦不,大雍第一暴脾气公主忌惮成这样?” 赵清漪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我外祖是已故母后的父亲,当朝国丈刘国忠。虽然他已经致仕,但在朝堂和文人清流中门生故吏遍布。” “今天来的是他的几个孙辈,也就是我的表兄表姐们。我大表兄刘子昂,翰林院编修,自视甚高。二表兄刘子承,虽然是地方卫所千户,但却在禁军中掛职。三表姐刘婉清,去年刚嫁了礼部侍郎家的嫡子。” 陈炎听完,心里大概有了数。 翰林院的文人、禁军的武將、高门大户的贵妇。 三个人三种类型,合在一起刚好能从文才、武功、门第三个方向对他进行全方位打击。 “他们不在京城?” “不在,外祖三年前带著家里人搬到了洛阳养老。这次是听说我要成亲,特意赶回来的。” 赵清漪顿了一下,凤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怎么了?”陈炎感觉这里面有事儿啊。 赵清漪斟酌了一下措辞,尷尬的说道:“他们一直在外面,不知道你最近做的那些事。在他们眼里,你还是以前那个逛青楼、斗蛐蛐的……紈絝废物。” 闻言,陈炎的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 行吧,名声这东西,还真是不太好扭转。 毕竟人心中的成见,就如同一座大山一般。 “你放心,我控制情绪是一流的。” 陈炎拍了拍胸脯,“今天他们就是把桌子掀了,我都得陪个笑脸,夸他们一句掀的好!” 赵清漪看他那一脸不著调的样子,心里则是完全放不下来。 但人已经到了,只能硬著头皮往里走。 很快,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三楼,推开了天字號雅间的门。 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满桌子的山珍海味正冒著热气,但没一个人动筷子。 门打开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像带著刀子一样,齐刷刷地扎在了陈炎身上。 正对门口坐著个月白色锦袍的青年,神情倨傲,正是大表兄刘子昂。 右边那个肩膀比门框还宽的莽汉,是二表兄刘子承。 左边那位浑身珠光宝气、手腕上翡翠鐲子绿得直反光的少妇,不用问,三表姐刘婉清。 除了这三位正主,旁边还坐著几个打头阵的小辈亲戚。 赵清漪一进门,所有人齐齐站了起来。 “参见寧安公主殿下。” “都是家宴,不必多礼了。” 赵清漪摆摆手,將陈炎让到了身前,“这位是陈炎,本宫的未婚夫。” 话音落下,雅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清漪回头看了陈炎一眼,陈炎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拱了拱手。 “各位好,我是陈炎,寧安公主的未婚夫。” 话音落下,雅间里安静了两息。 刘子昂的目光从陈炎的头顶扫到脚底,又从脚底扫回头顶,那眼神就像在打量一件不太满意的货物。 “坐吧。” 刘子昂率先落座,语气淡淡的,连个客套的寒暄都没有。 赵清漪眉头微皱,刚想开口,陈炎却暗中捏了捏她的手心,顺理成章地在她身边一屁股坐了下来,脸上掛著无懈可击的笑容。 酒菜上齐,场面话说了两句之后,气氛开始微妙地变了味。 刘子昂夹了一筷子菜,像是隨口问了一句。 “陈世子,听说你以前在京城,把醉红楼当王府住啊?” 来了! 赵清漪的手在桌子底下猛地攥紧了陈炎的衣角,拼命暗示他別发作。 陈炎正要举杯喝酒,闻言手顿了一下。 “以前年少不懂事,偶尔去坐坐。” “偶尔?” 刘婉清在对面掩嘴笑了一声,那声笑里充满了明晃晃的讥讽,“我们在洛阳都听说了,京城醉红楼的花魁把你的名字绣在了枕头上,这叫偶尔?” 几个跟班亲戚听见后,全都闷笑出声。 第194章 忍无可忍 赵清漪的脸色沉了下来,但她忍住了,只是在桌下按了按陈炎的手。 陈炎笑了笑,没接这个茬。 酒过三巡之后,刘家人的话越来越不好听了。 刘子承灌了两杯酒,盯著陈炎看了半天,忽然来了一句。 “陈世子,我这个当表兄的多问一句。你既然是寧王世子,按理说应该从小习武。你功夫如何?” 陈炎夹菜的手停了一瞬。 “一般般吧,强身健体的水平。” 刘子承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那表情分明是在说“我猜也是”。 “一般般啊?那当初北境局势那么紧张,你怎么不去前线帮你爹?” 赵清漪的筷子啪地拍在了桌上。 “二表兄,这是家宴,不是审堂。” 刘子承摊了摊手,一副无辜的样子。 “我这不是关心表妹夫嘛。堂堂寧王世子,总不能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吧?” 刘子昂適时插了一句,语气平和,但每个字都戳得人心窝子疼。 “子承,你別为难陈世子了。人各有志,有些人天生就適合在京城享福,不一定非得上战场。” 这话一出,满桌子的刘家人都笑了。 笑声不大,但足够刺耳。 陈炎端著酒杯的手攥紧了一分。 赵清漪的手又一次按在了他的手背上,指尖微微用力。 陈炎深吸了一口气,把火压了下去。 他放下酒杯,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闷头嚼了两下,没吭声。 刘婉清见陈炎没反应,胆子更大了。 她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目光在陈炎身上转了一圈。 “陈世子,不是做姐姐的说你。你要娶的可是寧安公主,是我们刘家的外甥女。你好歹得拿出点配得上公主的本事来。” 她偏过头看向赵清漪,一脸心疼。 “清漪啊,表姐是真心疼你。你从小那么要强,怎么就……” 后面的话虽然没说出来,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怎么就找了这么个废物? 赵清漪的牙关紧咬,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比陈炎还难受。 这些话不是衝著陈炎一个人说的,是在打她的脸。 当著所有人的面,暗示她堂堂公主嫁了个不上檯面的东西。 陈炎感受到了赵清漪按在他手背上的力度越来越大。 他回握了一下她的手,冲她微微摇了摇头。 再忍忍。 然而,刘子昂接下来的一番话,彻底突破了陈炎的底线。 刘子昂放下筷子,端起酒杯,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过陈炎。 “陈世子,我说句不好听的话,你別介意。” “清漪是天家公主,是我姑母的亲生女儿。我姑母在世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清漪的婚事。” “陛下把清漪许配给你,我们做表兄的虽然不好说什么,但心里总归是不踏实。” 他顿了一下,语气加重了。 “你说你在京城当了这么些年的世子,干了什么正经事儿?除了逛青楼、打架闹事、被人弹劾,你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你对得起清漪吗?” 最后这五个字,像一把锤子砸在了陈炎的脑门上。 赵清漪猛地站起来。 “大表兄!” 刘子昂却看都不看她,继续盯著陈炎。 “清漪,你別急。我今天就是想替姑母问一句。这个人,到底配不配得上你。” 他转头看向赵清漪,目光里满是怜惜。 “你嫁给他,委屈的是你自己。就他这名声,以后你出门连头都抬不起来。” 刘子承和刘婉清齐齐点头,附和的声音此起彼伏。 “就是,大哥说得对。” “清漪,你要是不愿意,咱们联名上书,求陛下收回成命。” “对,咱们刘家还拉得动这个脸面。” 雅间里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所有人都在替赵清漪“鸣不平”。 但没有一个人问过她到底是什么想法。 也没有一个人正眼看过陈炎。 赵清漪的拳头在桌下攥得发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没出声—— 砰! 陈炎一掌拍在了桌面上。 满桌的酒杯碗碟弹了起来,酒液四溅,汤汁洒了刘子昂一身。 整个雅间瞬间安静了。 陈炎站起身,把椅子往后一推。 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半分忍让的余地了。 “刘子昂,你说完了吗?” 刘子昂擦了擦袍子上的酒渍,脸色铁青地看著陈炎。 “陈炎,你这是……” “轮到我说了,我踏马真给你们脸了是吧?” 陈炎打断了他后,直接开始炮轰了起来。 赵清漪见状,下意识瞪大了眼睛。 陈炎,你住嘴啊…… 就在所有人都愣住,不敢置信的看向陈炎的时候。 陈炎直接开喷道:“刘子昂,翰林院编修,对吧?” 陈炎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对面那个面色铁青的年轻人。 刘子昂的下巴微微抬起,硬撑著那副读书人的傲气。 “怎么?” 陈炎笑了。 “翰林院编修,从六品的末等京官,每天的差事就是坐在翰林院里抄抄写写,修修补补。” “干了几年了?” 刘子昂的脸色变了一下。 “三年。” “三年了还是从六品,没升过半级?” 这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刘子昂最引以为耻的伤口。 他从六品做了三年,確实一步没挪。 在翰林院里,三年没升的编修,要么是能力不行,要么是没人脉。 但刘子昂两样都不认,他一向觉得是朝堂黑暗,有眼无珠。 “翰林院清贵之地,不比你们那些烂泥塘。”刘子昂的声音拔高了两分。 陈炎一摆手,打断了他。 “我知道,你们读书人最爱说的两个字就是清贵。可清贵是拿来形容才学和品行的,不是拿来当遮羞布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盯著刘子昂的眼睛。 “你进翰林三年,考了几篇策论?参与了几部典籍的编纂?主持过几场经筵?” 刘子昂的嘴张了张,没答上来。 “一篇没考,一部没编,一场没主持。”陈炎替他回答了,语气平淡到了极点。 “你在翰林院三年乾的最多的事儿,就是跟同僚们喝茶聊天品评时政,骂完东家骂西家,骂完朝廷骂藩王。” “骂得头头是道,做得一塌糊涂。” “你有什么脸指著我的鼻子说我不务正事?” 第195章 是谁在大吵大闹 “朝廷不公,我辈文人自当抨击!” 刘子昂心中不服,梗著脖子驳斥道,“你一个武將子弟,岂懂我等文人的清风傲骨?” “我可去你姥姥个罗圈腿的清风傲骨吧。” 陈炎直接懟道:“论装逼你们一个比一个牛,你们真正的深入到民间,了解过百姓的民生疾苦吗?” “远的不说,朝堂那么多奸佞小人,你们抨击了吗?” “你们上不能为君分忧,下不能为民做主。” “让你们活著都是浪费大雍的空气,死了都浪费大雍的土地。” 刘子昂被骂得直接红温了。 “你……” 然而,陈炎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目光一转,落在了刘子承身上。 “刘子承,禁军千户。” 刘子承本能地挺了挺胸膛,那是军人的条件反射。 但当他对上陈炎那双冰冷的眼睛的时候,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酒杯。 “千户,正六品的武职,虽然名为禁军,实则管著地方会所,管著一千號人,听著挺唬人的。” “那是!”刘子承得意的昂起胸膛。 可陈炎的嘴角突然弯了一下。 “但你的千户是怎么来的?刘家使了多少人情,打了多少招呼,你自己心里没个逼数啊?” “你要是真有本事,当初你祖父在朝的时候,怎么不把你送去边境?怎么不让你去北境跟北狄干两场?” “在地方当个禁军千户,平时最要紧的事就是巡巡街、站站岗、你打过仗吗?你见过血吗?” “你手上的老茧是握刀握出来的,还是天天在校场走队列磨出来的?” 刘子承的脸也红了。 他確实没上过战场。 从小在京城长大,长大后去地方任职。 他最危险的经歷就是一次演习时马受惊差点摔下来。 “你管得著吗!” 刘子承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撞在了墙上。 陈炎的目光如刀。 “刚才你问我功夫怎么样,问我为什么不去前线帮我爹。” “那我也问你一句,你练了几年武了?” “你打得过我府里的侍女吗?” 这句话一出,雅间里几个人齐齐把目光瞟向站在门口的红韵。 红韵面无表情地站著,手里抱著长剑,眼睛都没眨一下。 但就是这种不动声色的姿態,让刘子承的心里生出了一股说不出的压力。 他確实是练过武的人,能感受到门口那个女子身上那股凝而不发的杀意。 刘子承的嘴张了两下,愣是没再吭声。 陈炎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了刘婉清身上。 刘婉清刚才还一副高高在上的贵妇派头,现在整个人往椅背里缩了半寸。 “刘三小姐,哦不,应该叫刘夫人了。” 陈炎对著她笑了一下。 “你嫁的是礼部侍郎家的嫡子。礼部侍郎,正三品的大员,听起来確实比我这个紈絝世子体面多了。” 刘婉清勉强撑著面子。 “那是自然。” “自然?” 陈炎歪了歪头,“那我问你一件事。你那个夫君,在京城养的那个外室,你知不知道?” 刘婉清的脸色唰一下白了。 赵清漪猛地转头看向陈炎。 陈炎继续说道。 “城南莲花胡同第三户,一个姓柳的女人,你夫君在那儿包了两年了。每个月过去四五次,逢年过节的时候,连给你的礼都不如给她的多。” “你知道全京城的勛贵太太们怎么说你的吗?” 他没说出口,但那个意思所有人都听懂了。 刘婉清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眶瞬间红了。 “你……你胡说八道……” “胡说不胡说,你回去查查就知道。我做京兆府尹的这些天,各家公子少爷们在外面养的花花草草,我的案卷上记得明明白白。” 陈炎收回目光,环顾了一圈在座的其他人。 那些刘家的跟班晚辈们,一个个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大气都不敢出。 “还有你们几个。” 陈炎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 “你们从洛阳跑过来,见都没见过我一面,只凭几句传言、几句风言风语,就认定我是个废物。” “坐在这里当著你们表妹的面,把我从头到脚贬了一个遍。” “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每说一句贬低我的话,打的是赵清漪的脸?是在打陛下的脸?” “你们別忘了,这婚,是陛下赐的。” 陈炎这句话一出,整个雅间安静了。 陈炎扫了一眼赵清漪。 赵清漪坐在那里,手攥著茶杯,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愤怒,反而充满了兴奋,甚至带著一丝崇拜。 陈炎愣住了。 她这是什么表情? 难道是她也早就看这些亲戚不爽了? 他转回头,继续看向刘子昂。 “你说你替你姑母看看我配不配得上赵清漪。” “我告诉你,我是寧王世子,大雍京兆府尹,刑部侍郎。” “安国公安崇德,是我亲手抓的。” “吏部尚书赵文渊,是我亲手送进皇城司的。” “东市罢市,我三天之內平了。” “北狄使团挑衅,也是我解决的。” “京城这半个月发生的每一件大事,都跟我有关。” “你呢?你这三年干了什么?抄了几本书?” 刘子昂的脸色像是被人轮番抽了十几个耳光,青红交替。 满桌子的刘家人面面相覷,鸦雀无声。 陈炎直起身,把外袍的下摆一甩,提了提衣领。 “还有……” 他走到赵清漪身边,当著所有人的面,伸手握住了赵清漪的手。 赵清漪的身体微微一僵,耳根迅速爬上了一层红。 但她没有挣脱。 陈炎看著满桌子目瞪口呆的刘家人,嘴角勾起一个吊儿郎当的弧度。 “你们要是真心疼她,就好好闭上嘴,听她自己怎么说。” “她嫁不嫁我,她说了算,陛下说了算,还轮不到你们这帮人指手画脚的。” 他转头看向赵清漪。 “公主殿下,您觉得我配得上您吗?” 赵清漪怔怔地看著他,半晌没出声。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人拄著拐杖站在门口,身后跟著两个中年隨从。 老人的目光越过所有人,最终落在陈炎身上。 “老夫刘国忠,是清漪的外祖父。” 他的声音不高,但雅间里所有人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似的,齐齐站了起来。 国丈到了。 刘国忠的目光在陈炎和赵清漪交握的手上停了两息,然后转向刘子昂。 “子昂,刚才是谁在大吵大闹?” 第196章 跑不掉 刘子昂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吃了屎还难看。 他本来正被陈炎懟得说不出话来,结果他祖父突然出现在了门口。 这感觉就像小时候在学校跟人打架,正被人薅著领子揍,校长和家长同时到了现场。 “祖……祖父。” 刘子昂硬著头皮迎了上去,腿肚子都在打颤。 刘国忠没理他,目光依旧停在陈炎身上。 这位老人虽已年过七旬,但精神矍鑠。 陈炎鬆开赵清漪的手,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晚辈礼。 “晚辈陈炎,见过国丈。” 刘国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有开口说话,而是绕过他,径直走到了主位上坐下。 两个隨从搬来了软垫,又奉上了热茶。 老头端起茶杯,吹了两口,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整个雅间里没人敢出声。 赵清漪抿著嘴唇站在原地,她太了解自己的外祖父了。 这老头不发火的时候比发火更可怕。 刘子昂几个人像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齐刷刷低著脑袋站在一旁。 良久,刘国忠才放下茶杯,看向陈炎。 “陈世子,老夫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听见你把我这几个不爭气的孙儿骂了个遍。” 陈炎眉毛一挑,正要开口解释。 刘国忠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你骂得对。” 这四个字一出口,刘子昂三兄妹的表情简直跟被雷劈了似的。 刘婉清更是委屈地红了眼圈,张嘴就想喊祖父。 然而刘国忠头也没回,继续看著陈炎。 “子昂在翰林院混了三年,確实一事无成。子承仗著家里的关係才弄了个千户的位置,老夫比谁都清楚。婉清那个夫家的事儿,老夫也有所耳闻。” 说到这,他声音沉了几分。 “可你骂归骂,老夫该问的还是得问。” 刘国忠从椅子上站起来,拐杖往地上一戳,浑浊的老眼里精光一闪。 “老夫就问你一句话,你打算怎么对我这个外孙女?” 这问题看似简单,但陈炎几乎瞬间就听出了弦外之音。 刘国忠不是问他配不配得上赵清漪,而是问他愿不愿意为赵清漪承担责任。 这老头跟那三个小辈完全不是一个段位的。 陈炎沉默了两息,然后直视著刘国忠的眼睛,一字一顿。 “国丈,我不会跟您画大饼,说什么一生一世只爱她一人,那是话本子里糊弄小姑娘的东西。” 赵清漪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刘国忠也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 陈炎接著说道:“但我能保证两件事。第一,只要我陈炎活著一天,就没人能动她一根汗毛。第二,我绝不会让她受委屈。” 他偏头看了一眼赵清漪,目光中有几分认真。 “別人嫁女儿,怕夫君没本事。您把外孙女嫁给我,不用担心这个。真正需要担心的人,应该是那些想对付寧王府的人。” 刘国忠盯著陈炎看了好半天,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掂量一块玉石的成色。 就在这时候,赵清漪忽然开口了,“外祖父,有件事我想您应该知道。” 刘国忠转过头。 赵清漪態度坚定道:“这桩婚事,是父皇赐的。但如果父皇当初让我自己选,我也不会换人。” 这话一出来,满屋子的人全愣了。 刘子昂三兄妹更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他们那个从小脾气暴到不行,把三任駙马候选人揍进太医院的表妹。 现在竟然当著所有人的面,主动替这个紈絝世子说话? 陈炎也微微有些意外,下意识地侧头看了赵清漪一眼。 赵清漪没有回看他,但她的耳根已经红透了。 刘国忠的目光在两个年轻人之间来迴转了两圈,忽然笑了。 “好,好啊。” 他重新坐了下来,拄著拐杖,脸上的严肃褪去大半。 “清漪这丫头,从小到大,老夫就没听她说过一句软话。今天居然能为你陈炎开口,你小子有两把刷子。” 刘国忠朝陈炎招了招手。 “过来坐。” 陈炎走过去,在老头对面坐了下来。 刘国忠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 “小子,你別以为老夫不知道京城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安崇德的案子,赵文渊下狱的事儿,老夫虽然在洛阳,但消息比你想像的灵通得多。” 陈炎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刘国忠继续说道:“老夫这次带著这帮不成器的孙儿进京,明面上是来看看你这个未来孙女婿。” “可实际上,老夫是来给你提个醒的。” “国丈请说。” 刘国忠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忽然迸射出一道精光。 “靖王赵延,上个月秘密离开了江南封地。” 陈炎端著的茶杯猛地一顿。 靖王离开了江南? 那封密信上写的十月初八京城接应,如果靖王本人已经不在江南了,那他现在在哪? 刘国忠看著陈炎微变的脸色,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老夫从洛阳赶来京城的路上,在汝州驛站歇脚的时候,碰上了靖王府的车队。三十多辆马车,打著商队的旗號,朝著京城的方向来的。” 陈炎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三十多辆马车,打著商队的旗號。 这规模绝不是普通的物资运输,里面装的,很可能是兵器和甲冑。 “老夫能认出来,是因为领队的人,老夫认识。” 刘国忠的声音越来越低。 “那人叫许崇文,二十年前是禁军副统领,后来犯了事被贬到地方。再后来据说投在了靖王门下,做了靖王府的长史。” 陈炎的脑子飞速运转。 许崇文,前禁军副统领,现在是靖王的人。 一个懂京城防务、熟悉禁军调度的人,带著三十多辆马车朝京城来。 这不是蠢蠢欲动了,这是箭在弦上了。 “国丈大人,这个消息,您告诉陛下了吗?” 刘国忠摇了摇头。 “没有,老夫致仕多年,跟陛下的关係早就生疏了。贸然进宫告状,没有实证,反而会打草惊蛇。” “但你不一样,你是京兆府尹,是刑部侍郎,你手里有刀,有权。” 陈炎沉默了几息。 这老头进京,表面上是来给他一个下马威,实际上是来送情报的。 那些孙辈们的挑衅,不过是一层障眼法而已。 真正的目的,是把靖王的动向,在一个私密的场合里,传达给他。 因为刘国忠很清楚,赵清漪嫁的是陈炎。 陈炎要是出了事,赵清漪也跑不掉。 保陈炎,就是保赵清漪。 第197章 感动公主 刘国忠这话一出口,雅间里所有刘家人的脑袋都抬了起来。 他们是真没想到,自家老爷子千里迢迢跑这一趟,居然是给陈炎送情报来的。 陈炎沉默了几息,站起身,对著刘国忠郑重地拱了拱手。 “国丈,这份情,我陈炎记下了。” 刘国忠摆了摆手,重新坐了回去。 “记什么情?老夫这是为了清漪。皇后去世的早,就留下两个可怜的闺女,她要是过得不好,老夫闭眼那天都不安生。” 他抬眼瞥了一眼旁边站著的三个孙辈,嗓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你们三个,都给老夫坐下!” 刘子昂、刘子承、刘婉清三个人,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蔫地坐回了椅子上,头都不敢抬。 刘国忠拐杖往地上一磕。 “今天的话,老夫就放在这儿了。陈炎这小子,老夫认了。” “从今往后,他就是咱们刘家的孙女婿。” “谁要是再敢给他添堵,老夫亲自打断他的腿!” 刘子昂的脸色比刚才被陈炎喷的时候还要难看。 但他不敢吭声,只能低著头应了一句。 “是,祖父。” 刘国忠的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朝陈炎招了招手。 “坐下吃饭,菜都凉了。” 陈炎重新坐回赵清漪身边。 赵清漪偏头看了他一眼。 她那双平时凶巴巴的凤眼里,此刻全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虽然她是公主,巴结她的人,怕她的人不少。 但是能说出哪些话的人,陈炎还是第一个。 陈炎则是冲她笑了笑,隨后伸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到了她面前的小碟子里。 “这个肉香,你慢点吃。” 赵清漪整个人愣住了。 她从小到大,被人伺候惯了。 但这种被人当著眾人的面,主动夹菜的待遇,她还是头一次享受。 更要命的是,夹菜的人还是那个嘴贱、痞气、一肚子坏水的陈炎。 赵清漪低下头,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陈炎装作没看见,又夹了一筷子菜心。 “这个也好吃,尝尝。” 刘婉清坐在对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嫁过去三年,她那个礼部侍郎家的嫡子,连一筷子菜都没主动给她夹过。 凭什么这个全京城出了名的紈絝,能这么自然地给她表妹夹菜? 不对,一个大男人竟然给女人夹菜。 没出息! 对,就是没出息。 而刘国忠看著眼前这一幕,浑浊的老眼里洋溢著浓浓的笑意。 “好好好!” 他在官场沉浮几十年,阅人无数。 陈炎刚才的举动,没有半分做作虚假。 与此同时,陈炎手里的筷子就没停过,一样一样地往她碟子里夹。 夹到第五筷子的时候,赵清漪终於忍不住了,伸手按住了陈炎的筷子。 “够了够了……我吃不完。” 她的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 陈炎挑了挑眉,把筷子收回来。 “能吃是福,你还小,得多吃点。” 赵清漪听见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小! 你全家都小! 一顿饭吃完,刘家人陆续告辞。 只是刘子昂三兄妹临走的时候,被刘国忠一个一个揪过去,挨个低声训了几句。 具体训的什么內容,陈炎没听清。 但看那三个人出门的时候那副灰头土脸的样子,估计够他们消化好几天的。 刘国忠最后一个走,临出门的时候,他拍了拍陈炎的肩膀。 “小子,记住老夫的话。靖王的事,你心里要有数。” 陈炎郑重地点了点头。 “晚辈记下了。” 老人拄著拐杖,慢慢地走出了雅间。 雅间里只剩下陈炎和赵清漪两个人。 赵清漪坐在椅子上,盯著桌上那一碟子被陈炎夹满的菜,半天没说话。 陈炎瞥了她一眼。 “怎么?还在生气?” 赵清漪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不说话?” 赵清漪还是没吭声,只是低著头。 陈炎也懒得再问,伸了个懒腰,站起身。 “走吧,回王府。” 赵清漪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红韵抱著剑站在楼下等著,看见两人下来,跟在身后保持了三步的距离。 外面阳光正好,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 陈炎背著手,慢悠悠地往前走。 赵清漪则是跟在他半步之后,低著头,活像个新过门的小媳妇。 陈炎走了一段路,发现这丫头一句话都不说,他的好奇心彻底被勾起来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 赵清漪没注意,差点一头撞在他胸口上,赶紧后退了半步。 “你……你干什么?” 陈炎挑著眉,凑近了一些,盯著她的脸。 “我说寧安公主,您今儿怎么这么乖巧?被人下药了?” 赵清漪的脸唰地一下又红了。 她瞪著陈炎,侷促道:“你……你少废话!” 陈炎见他这模样,顿时乐了。 他往前又凑了半步,几乎贴在了赵清漪的耳边。 “我说公主殿下,你是不是喜欢上本世子了?” 赵清漪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一样,僵在了原地。 “你……你胡说什么?” 赵清漪的声音都变了调,她猛地往后退了两步,一脸慌张的模样。 “本宫才……才不喜欢你,本宫只是看你今天替本宫出头,给你点面子。” 闻言,陈炎的嘴角咧得更开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 “那你脸红什么?” “本……本宫脸红了吗?” 赵清漪伸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整个人慌得不行。 陈炎双手抱胸,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寧安啊,你这反应,可不像是不喜欢的样子。” “你……你给本宫闭嘴!” 赵清漪羞得快要爆炸了,伸手就要去捂陈炎的嘴。 陈炎一闪身,往后跳开。 “哎呦,公主殿下,您这么害羞干嘛?喜欢我也是你的眼光好嘛!” “陈炎!你给本宫站住!” 第198章 晋阳公主与陈炎往事 赵清漪的羞意瞬间转化成了怒意,提著裙摆就追了上来。 陈炎撒腿就跑。 “红韵!救命啊!公主要打死本世子!” 红韵抱著剑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著两个人在大街上你追我赶。 她想了想,觉得这种事儿,自己还是不参与为妙。 朱雀大街上的百姓们看著这一幕,都看呆了。 “这……这是寧安公主和寧王世子?” “他们俩……在玩闹?” “我没看错吧?寧安公主在追著寧王世子打?” “可她那笑容是怎么回事?” 街上的百姓们议论纷纷,但谁都不敢上前。 陈炎跑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赵清漪追在后面,提著裙摆跑得气喘吁吁,髮髻都跑鬆了,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飞仙髻,现在歪到了一边。 但她的脸上,是陈炎从来没见过的表情。 没有杀气,没有暴戾,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恼。 像一个真正的怀春少女。 陈炎忽然觉得,这位平时凶巴巴的母老虎,撒起娇来其实还挺可爱的。 “寧安公主,你跑慢点,小心摔著!”陈炎一边跑一边回头喊。 “你给本宫站住!” “站住可不行,站住我就被你打死了!”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在朱雀大街上闹腾著。 而在街角的拐弯处,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正缓缓地停在了一棵老槐树下。 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了一条缝。 赵灵歌坐在车厢里,透过那条缝隙,静静地看著街上的那对儿打闹的人。 她今天是出宫去城外的护国寺上香的,回来的路上经过朱雀大街。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 可她偏偏在掀开车帘透气的那一瞬间,就看见了那一幕。 陈炎嬉皮笑脸地往前跑,一边跑一边回头跟赵清漪斗嘴。 赵清漪追在后面,那张平时冷若冰霜的脸上,居然掛著她从来没见过的红晕。 那种红,不是被气出来的,是被人逗乐了的。 赵灵歌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从小看著赵清漪长大。 这个比她小两岁的妹妹,从记事起就没在外人面前露出过这种表情。 赵清漪的母后死得早,她从小就跟著各位嬤嬤养大,性子被磨得又冷又硬,连父皇都没办法。 这样的赵清漪,居然会因为一个男人,在大街上追著跑,脸红得像个普通的姑娘。 赵灵歌的眼眶微微发热。 她伸手按住了胸口,那里有什么东西,钝钝地疼著。 “殿下……” 翠竹站在车厢外面,她也看到了那一幕。 她回过头,刚想说话,就看见赵灵歌的脸色不对劲。 “殿下,您怎么了?” 赵灵歌抿了抿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没事。” 可是她那双总是温柔似水的眸子,已经蓄满了泪。 翠竹的心里也跟著发酸。 她伺候了赵灵歌十几年,太清楚自家公主对陈炎是什么感情。 从小到大,赵灵歌喜欢什么、討厌什么、一时贪嘴吃多了哪样东西,所有人都不知道。 唯独陈炎这个人的事儿,她每一件都记得清清楚楚。 陈炎幼年学骑马摔断了腿。 陈炎哪天去了哪个酒楼。 陈炎跟谁打了架。 哪怕只是宫里的小太监们閒聊时隨口提起的一句话,赵灵歌都会偷偷记在心里。 她从来不说,但她什么都知道。 可就是这样一个深爱著陈炎的女人。 被赐婚的那一天,二话不说就接了旨。 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爭。 因为她知道,自己这一生,要替父皇做的事还有很多。 赵灵歌从小被当成皇室公主里最完美的那一个培养。 知书达礼、温婉贤淑、才情出眾。 她是父皇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也是父皇最骄傲的那张牌。 北狄要和亲,父皇能拿出来的,最合適的人就是她。 所以她要去北狄。 去那个寒冷又陌生的地方,去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蛮族王子。 把她的下半辈子,献给所谓的两国邦交。 现在她不需要去和亲了,可陈炎也彻底丟了。 “殿下……” 翠竹的眼泪也下来了,“咱们走吧,您看著伤心。” 赵灵歌摇了摇头。 她还想再看一会儿。 陈炎和赵清漪两个人闹著闹著,跑得远了一些。 陈炎假装跑不动了,停下脚步弯著腰喘气。 赵清漪追上来,举起手就要打他。 可手刚扬起来,又被陈炎一把抓住了手腕。 赵清漪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陈炎凑到她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赵清漪的脸瞬间又红了,但这次没有追打。 她低著头,被陈炎牵著手,慢慢地往前走。 她的步子很小,跟陈炎並肩走在一起,两个人的背影看著,居然意外地和谐。 赵灵歌闭上了眼睛。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顺著她精致的下頜线,滴在了紫色衣襟上。 “走吧。”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几乎被风吹散。 “殿下……” “走吧,回宫。” 翠竹咬著嘴唇,对车夫做了个手势。 马车缓缓启动,朝著皇宫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赵灵歌靠在软垫上,闭著眼睛。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泪却一滴接一滴地往下掉。 翠竹爬进车厢,跪在她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 “殿下,您哭出来吧,憋著会憋坏的……” 赵灵歌睁开眼睛,看著翠竹。 “翠竹。” “奴婢在。” “你说,我是不是很自私?” 翠竹愣了。 “殿下您说什么呢?您怎么会自私?” 赵灵歌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明明已经放下了。” “可我刚才看见他和清漪在一起的时候……我心里居然还在难过。” “这不是自私是什么?” 翠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殿下,您不是自私,您是太苦了。” “您从小什么都让著別人,连喜欢的人都不敢说出口。” 赵灵歌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小时候,陈炎跟著寧王进京的那一年。 那年她才八岁,陈炎九岁。 两个人在御花园里第一次见面,陈炎给她从树上摘了一颗野桃,被刺扎得满手是血也没鬆手。 那个小屁孩儿当时还不知道这就是她。 只觉得那是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姑娘。 把桃子塞到她手里,咧开嘴笑得那么憨。 “小妹妹,给你吃。” 那一刻,赵灵歌就把这个名叫陈炎的男孩儿,悄悄地刻在了心里。 后来父皇赐婚,她以为这辈子她都能跟他在一起了。 可是没想到。 原主的名声越来越烂,紈絝、混帐、流连烟花。 父皇对他越来越不满。 最后那一道废除婚约的圣旨下来的时候,赵灵歌站在养心殿外,听完了整个圣旨。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回到自己的寢宫,把跟陈炎相关的所有东西,一件一件地收进了一个檀木盒子里,锁了起来。 那个盒子,至今还在她的妆檯底下。 “殿下,您要不要见见世子?”翠竹试探著问,“他们成亲之前……总得见他一面。” 第199章 你就是馋本宫身子 赵灵歌摇了摇头。 “不用了。” “可是……” “翠竹,他现在很好。” 赵灵歌睁开眼睛,看著翠竹。 “他终於不再是那个被全京城嘲笑的紈絝了。” “他现在做的事,是在帮父皇,是在帮百姓,也是在帮他自己。” “他和清漪也很合適,清漪那么烈的性子,只有他这种痞气十足的人才镇得住。” “我去找他做什么?打扰他吗?” “可是您喜欢他啊!”翠竹哭著说。 赵灵歌的嘴角弯了弯,那笑容里全是苦涩。 “喜欢一个人,就要让他过得好。” “他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翠竹再也忍不住了,趴在赵灵歌的膝盖上,放声大哭。 赵灵歌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髮,眼泪却又一次落了下来。 车厢外,朱雀大街上,陈炎和赵清漪並肩而行的身影越来越远,一路走回了寧王府。 赵清漪一直没敢抬头,就那么低著脑袋让陈炎牵著,活像个被人贩子拐骗的小媳妇。 一直走到王府门口,赵清漪才反应过来。 “你带我回王府干嘛?我要回宫。” 陈炎挑了挑眉,“晚饭都还没吃呢,回什么宫?本世子今天亲自下厨,给你做几个菜尝尝。” 赵清漪愣住了,开始回想起陈炎的厨艺,下意识的咽了下口水。 “走吧!” 陈炎拉著还没回神的赵清漪进了王府,直奔后院的小厨房。 红韵跟著进来,在厨房门口站定,没有进去。 陈炎挽起袖子,从案板上拎起一把菜刀,刀刃闪著寒光。 赵清漪坐在厨房的小凳子上,托著腮看他。 “你真会做饭?” “那当然。” 陈炎一边切菜一边吹牛,“我陈炎別的不行,就这做饭的手艺,那是祖传的。” 赵清漪撇了撇嘴。 “寧王是带兵打仗的,能祖传什么手艺?” “嘿,你別说,我爹年轻时候在军中,那也是火头军出身。” 陈炎信口胡诌,“再说了,你又不是没吃过。” 赵清漪听他扯得没边,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看著陈炎切菜的背影,那挽起袖子的胳膊上肌肉线条清晰,刀工竟然真的很利索。 葱姜蒜被切成均匀的细丝,五花肉切得方方正正,鱼也被处理得乾乾净净。 赵清漪有些意外。 “不是……你真会啊?那晚的菜,真是你做的?” “这回信了?” 陈炎含糊地应了一句,把切好的肉下了锅。 赵清漪坐在凳子上,看著陈炎在灶台前忙活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她从小到大,都是被人伺候的那一个。 想吃什么,张张嘴,自然有人端到面前。 可从来没有一个人,会为了她,亲自下厨房,挽起袖子,煎炒烹炸。 赵清漪悄悄地咬了咬嘴唇。 “你怎么不说话了?”陈炎一边翻锅一边问。 “没什么。”赵清漪赶紧別开脸。 “是不是看见本世子做饭,被本世子的英俊瀟洒给迷住了?” “你想得美!” 陈炎乐呵呵地笑了,又下了一勺料酒。 不到半个时辰,三菜一汤端上了桌。 两人就这么你一杯我一杯地喝了起来。 陈炎的酒量其实很一般,加上没有使用天道神决化解酒精,导致他没过几杯就有点上头了。 而赵清漪这边…… 她刚开始还撑得住,但是喝到第五杯的时候。 那张原本粉嫩的脸蛋已经红得跟猴屁股似的了。 “陈炎……” 赵清漪眯著眼睛,吐字都开始不清楚了,“你……你这个酒……怎么比之前还烈啊……” 陈炎自己也晕乎乎的,趴在桌子上嘿嘿笑。 “烈才好喝……烈才有滋味……” 两个人就这么对坐著,迷迷糊糊地不知道喝到了什么时辰。 赵清漪晃晃悠悠地站起身。 “我……我要回宫……” 陈炎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別走,再陪本世子喝一杯……” “不喝了……” 赵清漪甩了甩手,没甩开,“父皇该……该担心了……” 陈炎把她拽回到凳子上,凑到她耳边。 “我说寧安啊,你是不是非得今晚回宫不可?” 赵清漪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反应过来。 她一脚踹在陈炎的小腿上。 “陈炎!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我怎么不要脸了?”陈炎捂著腿喊冤。 “你……你就是馋本宫的身子!” 赵清漪指著他的鼻子,醉醺醺地骂,“你下贱!” 陈炎被这话直接给逗笑了。 他双手一摊,一脸理所当然。 “我馋你身子怎么了?我跟你成亲干啥?把你娶回来拜把子啊?” 赵清漪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瞪著陈炎,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陈炎得理不饶人。 “我跟你说啊寧安,咱俩马上就要成亲了,名分也定了,礼也下了,我馋你身子那叫天经地义。” “我要是不馋你身子,你还得怀疑本世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呢!” 赵清漪的脸红得快要冒烟了。 她猛地站起身,差点没站稳。 “陈炎!你这个无耻之徒!” “无耻?” 陈炎也站起身,晃晃悠悠地凑过去,“我跟你讲,全天下的男人,娶媳妇儿哪个不是奔著这个去的?我这叫坦诚!” “你!你!你!” 赵清漪气得说不出话来,扭头就往外走。 “走了走了!本宫今晚就要回宫!眼不见心不烦!” 陈炎追了上去。 “別走啊寧安,本世子送你!” “不用你送!” “那不行,黑灯瞎火的,我得送你!” 两个人就这么从厨房一路吵到了王府门口。 红韵抱著剑在门口看著,看著两个醉鬼摇摇晃晃地往外走,忍不住嘆了口气。 “世子,要不要属下跟著?” “不用!”陈炎摆了摆手,“本世子亲自送!” “不许跟著!”赵清漪也跟著喊。 红韵无奈地停下了脚步。 她看著两个人摇摇晃晃地走出了王府大门,消失在夜色里。 夜色已深,街上空无一人。 宵禁的更鼓已经敲过了。 陈炎和赵清漪一前一后地走在朱雀大街上,两个人都摇摇晃晃的。 陈炎一边走一边嘟囔。 “你说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倔呢?非得回宫……” “你这傢伙怎么这么不要脸呢?馋人家身子还说出来!” “我馋你身子怎么了……我光明正大的馋……” “滚!” 两个人就这么一边吵一边往皇宫的方向走。 街道两边的店铺早就关了门,只有零星几盏灯笼掛在屋檐下。 冷风一吹,陈炎打了个哆嗦,酒劲儿散了一点点。 他正要回头跟赵清漪说点什么,街角忽然窜出来几个人影。 “什么人!宵禁时间,胆敢在街上喧譁!” 第200章 装叉不行反被打 四个穿著衙役制服的捕快举著火把,从街角冲了出来,把陈炎和赵清漪团团围住。 为首的那个捕快三十多岁,脸上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 “两个醉鬼,胆子不小啊!宵禁这么久了还在大街上闹腾,是觉得咱们京兆府的牢房住著舒服是吧?” 陈炎眯著眼睛看了看那个捕快,醉醺醺地咧嘴笑。 “你哪个衙门的?” “京兆府!” 捕快挺起胸膛,“看见这身衣服没?老子是京兆府捕快王捕头,今晚我当值,没想到你们胆子挺肥啊!” “京兆府?嘿,巧了!”陈炎一听,顿时乐了。 赵清漪靠在他肩膀上,迷迷糊糊地嘟囔。 “他凶我……陈炎你打他……” 王捕头一看这两个人的醉態,更来气了。 “还嘴硬!来人,把这两个扰乱宵禁的醉汉给我绑了,押回京兆府!” 旁边几个捕快立马上前,抓住了陈炎的胳膊。 陈炎也没挣扎,被两个捕快架著,晃晃悠悠地抬起头。 “等等,王捕头是吧?你过来。” 王捕头皱著眉走近两步,把火把举到陈炎脸前一照。 “你看清楚!本世子是谁?” 王捕头借著火光仔细一看陈炎那张脸,瞳孔猛地一缩。 那张脸他太熟了。 近半个月,京兆府上下没人不认识。 那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京兆府尹陈大人! 寧王世子陈炎! 王捕头的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小……小的有眼无珠!见过大人!” 旁边几个捕快一看自家头儿跪了,也赶紧跟著跪了一片。 “见过陈大人!” 陈炎醉醺醺地摆了摆手。 “起来起来。” 王捕头不敢起,磕了一个头。 “大人,小的真不知道是您!您不知道宵禁时间在街上的,多半是逃犯和姦细……” 陈炎打了个酒嗝,扶著旁边的灯柱站稳。 “起来吧起来吧,你们没错。” “这……”王捕头有点懵。 “你们办事认真,这是好事儿。” 陈炎拍了拍王捕头的肩膀,“京兆府就需要你们这种尽职尽责的捕快。” 王捕头愣了愣,隨即感激涕零。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赵清漪靠在陈炎肩膀上,迷迷糊糊地嘀咕。 “陈炎……走啊……我要回宫……” 王捕头这才反应过来,赵清漪那身宫装的料子和样式,明显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能穿的。 再加上陈炎刚才这么宠著她,王捕头心里大概有了猜测。 “大人……这位是……” “这是寧安公主。” 陈炎没有瞒著。 王捕头听见后,差点没一头栽倒在地。 这女人竟然就是那个传说中,能把駙马候选人打进太医院的暴脾气公主。 “大……大人,您和公主殿下要去哪儿?小人护送您二位过去!” “送公主回宫。” “小的这就安排!” 王捕头赶紧站起身,招呼几个捕快,“都跟上,护送陈大人和公主殿下。” 陈炎摆了摆手。 “你们跟远点,別打扰本世子和公主说话。” 王捕头连连点头。 “是是是,小的晓得!” 陈炎搂著赵清漪的肩膀,继续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赵清漪也没推开他,二人一边走,一边含糊不清地呜嗷乱叫。 几人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出现了一条小巷子。 陈炎刚走到巷子口时,突然停下了脚步,眼神微微一凝,瞥向了巷子里。 虽然他喝得不少,但他对危险的直觉还在。 就在刚刚,他忽然发现有人在暗中正盯著他们。 陈炎转过身,冲王捕头招了招手。 王捕头看见后,立马小跑著上前。 “大人您有何吩咐?” “你看那个巷子里。”陈炎指了指,“那里是不是有人?” 王捕头眯著眼睛朝巷子里看了看,借著火把的微光,確实隱约能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大人放心,小的去抓他!” 王捕头招呼了一个手下,两个人提著腰刀就衝进了巷子里。 陈炎和赵清漪站在巷子口等著。 赵清漪摇摇晃晃地拉著陈炎的袖子。 “別管那些……回宫……” 陈炎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 “等会儿,看看是什么人。” 下一秒,巷子里传来一阵打斗声。 紧接著,只听砰的一声闷响。 王捕头被一个高大的身影一脚踹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吐了一口血后就晕了过去。 另一个捕快也跟著飞了出来,撞在墙上,抽搐了两下也没了动静。 陈炎顿时张大了嘴巴,“臥槽,这么猛?” 赵清漪也清醒了几分,看著那两个倒地不起的捕快,皱起了眉头。 “这人功夫不弱啊……” 剩下的两个捕快举著火把,腿都在发抖,不敢上前。 巷子里那个黑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蒙著脸,只露出一双阴鷙的眼睛。 他打量了陈炎和赵清漪一眼,没说话,反而又往后退了两步,似乎想转身就走。 陈炎眯起眼睛。 这傢伙不对劲。 普通的小蟊贼,不可能有这种身手。 “红韵不在,本世子今天给你露一手!” 赵清漪推了推他。 “你別去……让他跑了就跑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陈炎一边逞能一边往前冲,“放著我来!” 陈炎仗著身上有点天道神决的底子,加上这段时间练了不少招式,自信能撂倒这个蒙面人。 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拳直奔那人的面门。 结果蒙面人侧身一闪,避开了陈炎的拳头。 下一秒,他抬起手,反手一拳。 那一拳又快又狠,直接砸在了陈炎的太阳穴上。 陈炎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 隨即眼前一黑。 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陈炎!” 赵清漪眼睛一下子瞪圆了,酒劲儿瞬间被嚇散了一半。 她看见自己的男人被人一拳打晕,怒火腾的一下窜了上来。 “哪儿来的混帐东西,敢对本宫的男人动手!” 赵清漪提著裙摆就冲了上去。 但她刚才喝多了,腿脚根本不听使唤,跑两步就晃了一下。 蒙面人冷笑一声,等她衝到面前的时候,抬手又是一拳。 赵清漪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整个人跟陈炎一样,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第201章 互相揭短 蒙面人的速度很快,把剩下那两个举著火把的捕快都嚇傻了。 他们只是个巡夜捕快,抓个毛贼什么的还勉强应付得来。 但是堂堂寧王世子,跟声名在外的寧安公主都被一招秒。 他们上去也是必死无疑啊。 “快撤,回去报信!” 一个捕快赶紧喊了一嗓子,可还没等他们来得及跑路的时候。 蒙面人已经先一步窜到他们面前。 只听砰砰两声闷响。 那两个捕快也眼前一黑,躺在了地上。 “本来不想抓你们,只能怪你们多管閒事。” 蒙面人扫了一眼街上倒下的几个人。 隨后他从腰间掏出一根麻绳,迅速地把陈炎和赵清漪这两个有身份的人绑了起来,之后又用一块白布堵住了两人的嘴。 都忙活完后,他就一左一右地扛起两个人,迅速离开了现场。 次日一早,陈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只见入眼的是一根黑乎乎的房梁,房樑上还掛著几串风乾的腊肉。 他试图动一动,结果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绳子捆得死死的。 嘴里还塞著一团又苦又涩的破布。 “该死!” 陈炎在心里骂了一句后,便费力地转动脖子。 只见赵清漪同样被五花大绑的扔到了旁边的稻草堆里。 “呜呜呜……” 陈炎用力的叫著,很快,赵清漪那边也动了一下,隨即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 她睁开眼的第一个动作,跟陈炎一模一样。 先是茫然地盯著房梁,然后试图动一下手脚。 在她发现自己被绑了之后,一张俏脸顿时变得煞白。 “呜呜呜呜!” 赵清漪挣扎得比陈炎还激烈,整个人在稻草堆里翻滚了好几下。 陈炎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用舌头把嘴里那团破布往外顶。 只是那玩意儿塞得很死,他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它一点一点地往外推。 折腾了得有小半盏茶的功夫,那团破布终於被他吐了出来。 陈炎喘了几口气,赶紧调整呼吸。 “呸呸呸……什么破玩意儿,又苦又涩的,老子的舌头都差点麻了……” 赵清漪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立马翻个身朝陈炎看了过去。 只见挪了挪身子,努力地往赵清漪那边靠。 “呜呜呜……” 赵清漪看见他在动,也努力地往他这边挪。 下一秒,两个人就像两条被绑住的毛毛虫似得,往一处蹭去。 “別动,我帮你把布拿出来。” 陈炎低下头,用嘴去咬赵清漪嘴里那团破布的一角。 赵清漪整个人都僵了。 陈炎的脸贴得这么近,连他呼吸的热气都喷在她的脸颊上。 她下意识地想往后躲,但身后就是墙,根本没地方躲。 陈炎咬住布的一角,用力往外拽。 那团破布被他一点一点地拖了出来。 赵清漪终於能开口说话了,第一句就是:“你给本宫滚远点!” 陈炎吐掉嘴里的布渣,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你这人怎么不识好人心呢?要不是我把布咬出来,你能说话吗?” 赵清漪的脸又红了,但这次不是害羞,是恼羞成怒。 “你刚才……刚才离本宫那么近!” “我离你近怎么了?我跟你嘴对嘴隔著块布咬,那叫救你,我又没占你便宜。” “再说了,你是我媳妇儿,离你近点怎么了?” 赵清漪见自己说不过他,气哼哼地扭过头。 “这是哪儿啊?”陈炎扫了一眼柴房,皱起眉头。 赵清漪也环顾了一圈四周,眉头越皱越紧。 “这……这怎么会在这里?” 陈炎脑子里的记忆一帧一帧地回放。 他记得送赵清漪回宫,记得路上碰见了巡夜的捕快,记得巷子里窜出来一个蒙面人。 然后他陈炎,堂堂寧王世子,京兆府尹,刑部侍郎,天道神决修炼者。 衝上去一拳没打著不说。 反被人家反手一拳砸在太阳穴上,直接秒了。 一招。 就踏马的一招啊。 陈炎的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 这绝对是他出道以来,最大的黑歷史。 旁边的赵清漪显然也想起来了,因为她的表情比陈炎还难看。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昨晚的事儿,绝对得捂住了,千万不能传出去。 太丟人了! 两个人沉默了三息后,越想越气的赵清漪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嫌弃。 “陈炎,你是不是废物?那人一拳就把你打晕了?你练的什么功夫啊,是纸糊的吗?” “我那是喝多了,脚底打滑,加上大意了没有闪!你懂什么?” “大意了没有闪?” 赵清漪冷笑一声,嘲讽技能直接拉满,“寧王世子的脸皮,还真是比城墙都厚!” “你少嘲笑我!” 陈炎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你堂堂大雍第一母老虎,京城駙马的噩梦,我的公主殿下,你衝上去不也是让人家出手给秒了吗?你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好吧,我都替你觉得丟人。” “本宫那是喝多了,腿脚不听使唤,不然本宫绝对活撕了他。” “我也喝多了,我要是没喝酒,至少能撑三招。” “三招?” 赵清漪冷笑一声,“就你那两下子,清醒的时候也就多挨一拳的区別。” “你可闭嘴吧,你一个从小习武的公主,被人一拳放倒,传出去你的脸往哪儿搁?” “你一个京兆府尹,带著四个捕快,六个人被一个蒙面人全部撂翻,你的脸又往哪儿搁?” 两个人互相瞪著对方,谁也不服谁。 但心里都清楚一件事,那就是昨晚那个蒙面人的功夫,远在他们之上。 “行了,现在不是吵这个的时候。” 陈炎深吸一口气,“那个蒙面人把咱俩绑到这儿来,肯定有目的。” 赵清漪也冷静了下来,咬著嘴唇点了点头。 “咱俩……是一起被绑过来的?”赵清漪问了一句废话。 “废话,不是一起被绑过来的,那就是咱俩一起出来旅游,看见这柴房破破烂烂的,主动钻进来体验生活啊?” 陈炎话音刚落,柴房的门,突然咣当一声,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第202章 这人比我还惨 柴房的门被踹开,一个魁梧的身影堵在了门口。 阳光从他身后打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像一座铁塔。 蒙面,黑衣,腰间別著一把雁翎刀。 正是昨晚那个一拳秒了陈炎的蒙面人。 他手里提著刀,刀刃上还沾著暗红色的锈跡,也不知道是血还是铁锈。 “本来只是想躲避巡防营的搜查,没想到隨便在街上顺手一捞,还捞到了两条穿著讲究的大鱼。老实交代,你们什么身份?” 蒙面人走进来后,居高临下地扫了两人一眼。 隨即把刀往前一递,刀尖指著陈炎的鼻子。 陈炎看著那把刀,心里飞速盘算。 这人功夫远在他和赵清漪之上,硬拼纯属找不自在。 更被说现在两人现在被捆得跟粽子似的,想跑都跑不了,眼下只能靠嘴遁了。 下一秒,陈炎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真诚无比的笑容。 “兄弟,大家出门在外都是求財,你听我劝一句。”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手指已经悄悄摸到了墙角一块锋利的碎瓦片,开始不动声色地磨著绳子。 蒙面人冷冷地看著他,没动。 陈炎则是继续疯狂输出:“你看你,蒙著脸,提著刀,绑著人。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搁在大雍律法里那叫绑架勒索,最轻也得流放三千里。” “听你的声音,你年纪应该也不大,轻轻的你何必走上这条不归路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你想想你的父母,他们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你要是进了大牢,他们不得白髮人送黑髮人啊?” 蒙面人眼神一暗,声音冷得掉渣:“我父母早死了。” 陈炎愣了一瞬,隨后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无缝衔接。 “那……那你总有媳妇儿吧?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一个人在家孤苦伶仃的,这日子可怎么过?” 下一秒,蒙面人的手猛地攥紧了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 “我媳妇……跟人跑了!” 这几个字简直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刻骨铭心的恨意。 闻言,陈炎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旁边的赵清漪也瞪大了眼睛。 原本她满腔的怒火突然被一种离谱的同情心给压了下去。 陈炎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继续说道:“那……那你总有孩子吧?身为父亲,哪怕你是为了孩子,你也不能衝动……” “孩子是她跟那个姦夫生的!” 蒙面人的声音陡然拔高,整个人像是被戳中了最深的伤疤,浑身都在发抖。 陈炎彻底愣住了。 你是把人间的倒霉事儿当邮票收集呢? 父母祭天,老婆出轨,孩子还是个绿帽赠品? 这要写成话本子,作者出门都得挨两块板砖! 赵清漪连忙给陈炎递眼色。 她是真著急啊! 这辈子她也没经歷过绑票啊。 陈炎则是不甘心地咬了咬牙,决定最后在挣扎一下。 “兄弟,你总有朋友吧?兄弟伙计什么的,想想他们……” 剎那间,蒙面人的身体猛地一震,隨即忽然仰起头,发出了一阵近乎癲狂的惨笑。 “我媳妇,就是跟我最好的兄弟跑的。” 剎那间,整个柴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赵清漪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活了这么多年,砍过不少恶人。 但还是头一次碰见这种惨到让人连骂都不知道从何骂起的人。 蒙面人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不想再提这些烂事,重新把刀举了起来。 “我本来不想伤你们,都是你们自找的。大半夜在街上晃荡,撞见了我,只能怪你们自己!” 眼看刀锋逼近,寒光已经映在了陈炎的脖颈上。 陈炎猛地大吼一声,“等一下!” 蒙面人动作一顿。 陈炎盯著他的眼睛,手背在身后,瓦片切割绳子的动作越来越快,但脸上却稳如老狗。 “兄弟,我看你不像坏人。你要真是穷凶极恶的歹徒,昨晚直接一刀把我们宰了就完事了,何必绑回来?” “你这么恨他们,想不想光明正大地弄死他们,还不用给自己惹一身腥?” 蒙面人的刀尖悬在陈炎脖子前三寸:“就凭你?” 他上下打量了陈炎一眼,目光里全是轻蔑:“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白脸,昨晚我一拳就把你打得像狗一样趴在地上,你拿什么帮我?” 赵清漪一听这话,顿时气得脸都绿了。 被当面骂成狗,换平时赵清漪早就炸了。 但此时她却在一旁煽风点火,“他骂你是狗哎,你不给他点顏色看看?” 陈炎的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大姐,你这是帮我还是损我呢? “我去你妈的!” 陈炎突然暴喝一声,隨后双手挣开了绳子。 “看本府的含沙射影!” 说著,他一把抓起地上的两大把混合著草屑的乾燥尘土,兜头就朝蒙面人的脸上撒了过去。 “咳咳咳!我的眼睛!” 蒙面人猝不及防,被糊了一脸灰,下意识地闭眼后退。 陈炎秉承著趁你病要你命的优良作风,一个恶狗扑食窜了上去。 隨即快准狠地对准蒙面人的两条大腿中间,狠狠就是一记撩阴腿! “嗷!!!” 霎时间,一声极其悽厉、惨绝人寰的叫声响彻柴房。 那个昨晚一拳秒杀两位高手的猛汉,此刻双手捂著襠部,双眼翻白,直挺挺地跪在了陈炎面前。 就在这时,柴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著,柴房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飞了出去! 门板直接砸在了墙上,碎成了几块。 一队全副武装的捕快衝了进来,为首的正是京兆府的张贵! 柴房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一脚踹了个稀巴烂。 京兆府捕头张贵带著一队全副武装的捕快衝了进来。 提著刀声嘶力竭地大喊道:“休伤我家大人!!” 然而,当他们衝进屋里看清眼前的景象时。 所有人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愣在了原地。 只见地上躺著一个口吐白沫、捂著裤襠抽搐的蒙面壮汉。 而他们家府尹大人陈炎,正拍著手上的灰尘,一脚踩在壮汉的背上,回过头看著他们,挑了挑眉,语气风轻云淡。 “慌什么慌?” “区区一个小毛贼,本官略施小计,已经將其降服了。” 陈炎转过头,对著目瞪口呆的赵清漪扬了扬下巴。 隨即露出一个极度欠揍的笑容:“怎么样?本世子昨晚说让著他,你现在信了吧?” 第203章 寧王亲卫营 赵清漪看他那贱嗖嗖的模样,顿时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別废话了,快给我鬆绑!” 陈炎咧嘴一笑,立马解开了赵清漪身上的绳子。 赵清漪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脸色铁青。 陈炎揉著手腕,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的蒙面人,然后转头问张贵。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张贵一边喘气一边说道:“大人,昨晚那几个巡夜的捕快醒过来之后,立刻回衙门报了信。属下一听您和公主殿下被人掳走了,当场就嚇得魂都没了!” “连夜就开始搜,京兆府所有捕快全部出动,挨家挨户地搜!”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而且不光是咱们京兆府,五军都督府、五城兵马司、九门提督衙门、皇城司、禁军,全都动了!” “整个京城翻了个底朝天,总算在城南这片找到了线索。” 陈炎听完,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全城出动? 那是来找他陈炎的吗? 那是来找赵清漪的! 堂堂寧安公主被人掳走了,太元帝还不得把京城掀了? 要是就他自己丟了,估计太元帝得乐呵呵地说一句“再等等,说不定他自己就回来了”。 赵清漪站在旁边,虽然一身狼狈,但气势丝毫不减。她扫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蒙面人,皱了皱眉。 “把他的面罩扯了。” 一个捕快上前,一把扯掉了蒙面人脸上的黑布。 露出来的是一张三十出头的脸,稜角分明,颧骨很高,左眼角有一道陈旧的刀疤。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麻木。 被按在地上的男人抬起头,看著陈炎,沙哑著嗓子问了一句。 “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炎正要开口。 张贵抢先一步,对著地上那人踹了一脚。 “瞎了你的狗眼,这位是寧王世子,大雍京兆府尹,刑部侍郎陈炎陈大人!” 他又指了指赵清漪。 “这位是寧安公主殿下,你个不长眼的东西,连世子和公主都敢绑,你是活腻了?” 张贵踹完之后,还不忘补一句:“来人,把他押回大牢,等候大人亲审!” 陈炎的脸色黑了。 他一脚踹在张贵的屁股上,把张贵踹了个趔趄。 “就知道抢老子风头,这种揭露身份的活儿,能让你干吗?” 张贵捂著屁股,一脸委屈。 “属下……属下这不是著急嘛……” 陈炎懒得理他,转头看向地上那个男人。 男人听见“寧王世子陈炎”这几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瞳孔猛地放大。 他死死地盯著陈炎的脸,嘴唇哆嗦了两下。 “你……你是寧王世子?陈炎?” 陈炎整了整衣领,恢復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没错,刚才本世子给过你机会,可惜你……” 话没说完,地上那个男人忽然猛地挣脱了按住他的捕快,翻身跪在了陈炎面前。 动作之快,连张贵都没反应过来。 几个捕快立刻拔刀,但男人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 他单膝跪地,从怀里掏出一块铜牌,双手高举过头顶。 “寧王亲卫营,顏九,拜见世子殿下!” 陈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低头看向那块铜牌。 铜牌上刻著一个“寧”字,背面是一串编號。 这是寧王亲卫营的身份令牌。 陈炎伸手接过铜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原主的记忆里,寧王的亲卫营是一支精锐中的精锐,每个人都是百里挑一的高手。 而亲卫营的令牌,是寧王亲手打造的,外人根本仿造不了。 这块令牌,是真的。 陈炎的表情变了。 “鬆开他。” 张贵愣了一下,“大人?” “我说鬆开他!” 几个捕快面面相覷,但还是听令退开了。 顏九跪在地上,没有起身。 陈炎盯著他看了几息,开口道:“你是父王的亲卫,为何会出现在京城?” 顏九抬起头,嘴唇动了动,目光却扫向了周围那些捕快。 陈炎立刻明白了他的顾虑。 他转头看向赵清漪。 赵清漪也看著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赵清漪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开口道:“张贵,带人在外面候著。” 张贵虽然满脸疑惑,但还是领著人退了出去。 柴房里只剩下陈炎、赵清漪和顏九三个人。 陈炎拉了把破凳子坐下,看著顏九。 “现在说吧。” 顏九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 陈炎却抬手打断了他。 “等等,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站起身,看了看这间破烂的柴房,又看了看外面的阳光。 “隨我回府。” 他刚迈出一步,张贵就从外面窜了进来,一把拦住了他。 “大人,大人您等等!” 张贵把陈炎拉到一边,压著声音说道:“大人,此人昨晚绑架了您和公主殿下,这事儿涉及皇家,咱们不能就这么放了他啊!” “全城那么多人出动找您,这事儿瞒不住的。回头陛下问起来,咱们怎么交代?” 陈炎皱了皱眉。 张贵说得有道理。 全城戒严搜人,动静闹得这么大,不可能当没发生过。 他转头看向赵清漪。 “公主殿下,您觉得呢?” 赵清漪抱著胳膊,歪著头想了想,“本宫倒是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咱们就说昨晚喝多了,出来散步,走著走著迷了路,找了间房子歇了一晚。” 陈炎眨了眨眼。“那捕快被打晕的事儿怎么解释?” 赵清漪摆了摆手,“那几个捕快是被別的贼人打的,跟咱们没关係。咱们只是恰好走丟了而已。” 陈炎看著赵清漪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忍不住竖了个大拇指。 “公主殿下,您这撒谎的本事,我自愧不如。” 赵清漪瞪了他一眼,隨即话锋一转。 “不过嘛……” “不过什么?” 赵清漪凑近了一步,凤眼微眯。 “本宫替你圆了这个谎,你欠本宫一个人情。” 陈炎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女人,趁火打劫的本事倒是一流。 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顏九的事情更重要。 “行,我欠你一个人情。” 赵清漪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那本宫先回宫了,免得父皇担心。” 陈炎叫住她:“张贵,带人护送公主殿下回宫。” 张贵立刻应声,带著一队捕快跟了上去。 赵清漪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了陈炎一眼。 “陈炎。” “嗯?” “下次喝酒,別喝那么多。” 第204章 顏九的仇人 赵清漪说完后,转身走了。 陈炎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隨即收回目光,看向跪在地上的顏九。 “走,跟我回府。” 寧王府。 陈炎带著顏九从侧门进了府。 刚一进门,红韵和赵管家就迎了上来,两个人齐齐跪在了地上。 “世子!属下该死,昨夜未能护卫世子周全!”红韵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自责。 赵管家更是磕了个头:“老奴失职,请世子责罚!” 陈炎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都起来。昨晚是我自己非要逞能,跟你们没关係。” 他看了一眼赵管家。 “赵管家,关门,今日谁来都不见。” 赵管家立刻应声,转身去安排。 陈炎又看向红韵。 “你去书房外面守著,不许任何人靠近三丈之內。” 红韵点头,目光在顏九身上停了一瞬。 她能感受到这个男人身上的气息,是个练家子,而且不弱。 但世子既然带他回来了,她没有多问,转身去了书房外。 陈炎带著顏九进了书房,关上门。 他在书案后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看著站在面前的顏九。 “坐。” 顏九犹豫了一下,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陈炎喝了口茶,开门见山。 “顏九,你是父王的亲卫,应该跟在父王身边才对。你为什么会出现在京城?还干起了绑人的勾当?” 顏九低下头,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 “回世子,属下……家里出了事。” “什么事?” 顏九的拳头攥紧了。 “属下有个结拜兄弟,叫周彪。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从军,后来属下进了寧王亲卫营,他去了地方卫所。” “三年前,属下成了亲,媳妇是老家的姑娘。属下常年跟在王爷身边,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揭一道结了痂的伤疤。 “去年年初,属下回家探亲,发现媳妇怀了孕。属下算了算日子,不对。” “后来才知道,周彪趁属下不在,跟属下的媳妇……” 顏九的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属下去找周彪,他已经带著属下的媳妇跑了。” 陈炎听到这里,跟之前在柴房里听到的对上了。 “然后呢?” “属下向王爷请了假,王爷让属下处理好家事再回去。属下就一路追,追了大半年,终於查到周彪投靠了一个人。” 顏九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恨意。 “靖王的小舅子,方承业。” 陈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靖王。 又是靖王。 “周彪怎么跟靖王的小舅子扯上关係的?” 顏九说道:“周彪在地方卫所的时候,他的上官就是方承业。后来方承业调到了江南,周彪也跟著去了。属下追到江南的时候,发现周彪已经成了方承业的亲信。” “属下找上门去,要跟周彪了断。结果方承业直接下令,让手下围杀属下。” 顏九撩起袖子,露出小臂上一道触目惊心的刀疤。 “属下杀了三个人才逃出来。” 陈炎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 “你逃出来之后,没有回去找父王?” 顏九摇了摇头,神色黯然。 “属下逃出来没多久,就听说王爷在北境被人偷袭,下落不明。属下想回去,但大寧城已经被朝廷的人盯上了,属下回不去。” “后来属下打听到,方承业最近跟著靖王的人一起进京了。属下就提前赶到京城,在方承业落脚的宅子附近蹲守,准备找机会动手。” 陈炎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所以昨晚你在那条巷子里,是在蹲方承业?” “是。方承业的宅子就在那条巷子后面。属下本来不想惹事,但你们撞上来了,属下怕暴露行踪,才……” “才把我们绑了。”陈炎替他说完。 顏九低下头。“属下该死。” 陈炎没有发火。 他站起身,走到顏九面前。 “顏九,你的仇,我帮你报。” 顏九猛地抬头。 陈炎看著他,语气平淡但篤定。 “方承业是靖王的小舅子,你一个人去刺杀他,十死无生。就算你杀了他,靖王也不会放过你。” “但如果这件事交给我来办,那就不一样了。” “我是京兆府尹,是刑部侍郎。方承业在京城的地盘上,就得守京城的规矩。他要是犯了事,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顏九的眼眶微微泛红。 “世子……” “你先留在府里,当我的护卫。”陈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武功比我强得多,我身边正好缺个能打的。” 顏九沉默了两息,然后猛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顏九,谢世子大恩!从今往后,属下这条命就是世子的!” 陈炎把他扶了起来。 “行了,別动不动就磕头。去找红韵,让她给你安排个住处。” 顏九抱拳退了出去。 陈炎独自站在书房里,脑子里飞速运转。 靖王的小舅子方承业,已经进京了。 加上之前刘国忠说的,靖王的长史许崇文带著三十多辆马车朝京城来。 还有那封密信上写的十月初八京城接应。 所有的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靖王要动手了。 而现在,他手里多了一张牌。 顏九,寧王亲卫营出身,武功高强,而且跟靖王的人有血海深仇。 这张牌,用好了,能捅靖王一个大窟窿。 陈炎嘴角微微勾起。 “方承业……靖王……” 他走到窗前,看著院子里的阳光。 “你们既然来了京城,那就別想走了。” 皇宫,养心殿。 赵清漪换了身乾净衣服,站在太元帝面前。 太元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他从昨晚接到消息开始,一夜没合眼。 堂堂寧安公主,在京城的大街上被人掳走了。 这要是传出去,他这个皇帝的脸往哪儿搁? “说!到底怎么回事?” 赵清漪按照跟陈炎商量好的说辞,面不改色地开口。 “回父皇,昨晚儿臣跟陈炎吃完饭,喝了点酒,出来散步。走著走著迷了路,天色太晚,就找了间柴房歇了一晚。” 太元帝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迷路?你在京城长大的,你跟朕说你迷路了?” 赵清漪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喝多了嘛。” 太元帝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那巡夜的捕快被打晕是怎么回事?” “那是別的贼人干的,跟儿臣没关係。儿臣和陈炎走丟的时候,那些捕快已经晕了。” 太元帝盯著赵清漪看了好半天。 他当了这么多年皇帝,什么谎话没听过?赵清漪这番说辞,漏洞比筛子还多。 但赵清漪站在那里,一脸坦然,半点心虚的样子都没有。 太元帝揉了揉太阳穴,决定不追究了。 人回来就好。再追问下去,万一问出什么不该问的东西,他这个当爹的更头疼。 “行了,朕不问了。” 太元帝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明显的疲惫。 “你回去休息吧。” 赵清漪行了个礼,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太元帝忽然又开口了。 “清漪。” 第205章 太元帝吐血 赵清漪停下脚步,回头。 太元帝看著她,欲言又止了两下,最终只说了一句。 “以后少跟那小子喝酒。” 赵清漪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知道了,父皇。” 她走了之后,太元帝靠在龙椅上,长长地嘆了口气。 刘达从侧殿走了出来,手里端著一盏参茶。 “陛下,公主殿下平安回来了,您也该歇歇了。” 太元帝接过参茶,喝了一口,没说话。 刘达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试探著开口。 “陛下,依老奴看,公主殿下那番话……怕是有所隱瞒。” 太元帝冷哼了一声。 “她那点小心思,朕还看不出来?八成是跟那个陈炎在外面惹了什么事,怕朕追究,两个人串好了口供来糊弄朕。” 刘达赔著笑,“那陛下打算……” “不追究了。” 太元帝把茶杯往桌上一放,“人没事就行。朕要是真追究起来,那小子又得跟朕耍赖皮,朕懒得跟他扯。” 他顿了一下,忽然眯起了眼睛。 “不过……” 刘达立刻竖起了耳朵。 太元帝继续说道:“朕看那小子最近是不是太閒了?閒得大半夜带著朕的闺女在街上瞎逛?” 刘达听见后,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想折腾人就折腾唄,还搞得这么虚头巴脑的干啥。 “陛下的意思是……” 太元帝站起身,背著手走了两步。 “老刘啊,最近各地藩王勛贵陆续进京,都是来参加他跟清漪婚礼的。这些人身份尊贵,脾气各异,礼部那边接待起来极为麻烦。” “確实如此!”刘达深以为是的点点头。 这时,太元帝突然转过身,看著刘达,“他不是新郎官吗?那就让他去接待。” 刘达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 “陛下高明!这些藩王勛贵,一个比一个难伺候。让陈世子去接待,既合情合理,又能……” “又能让他吃点苦头。” 太元帝接过话,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那些藩王的子弟,哪个不是眼高於顶?陈炎以前的名声在外,那帮人肯定不会给他好脸色。” “到时候他要是跟人起了衝突,正好可以灭灭他们的威风。” “他要是忍气吞声,朕也乐得看他吃瘪。” 刘达在心里默默给太元帝竖了个大拇指。 这一招,怎么看都是陈炎吃亏。 “不过陛下……” 刘达犹豫了一下,“万一陈世子把那些藩王子弟给得罪了,闹出大乱子来……” 太元帝摆了摆手,满不在乎。 “闹出乱子才好。朕正愁找不到藉口收拾那帮藩王呢。陈炎要是能替朕把水搅浑,朕反而省事了。” 刘达彻底服了。 这哪是给陈炎找麻烦,这分明是把陈炎当刀使。 不管陈炎怎么做,太元帝都能从中获利。 “那老奴这就去擬旨?” “不用擬旨,太正式了。” 太元帝想了想,“你亲自跑一趟寧王府,口諭传达就行。就说朕体恤他这个新郎官,特意给他一个在各路藩王面前露脸的机会。” 刘达嘴角抽了一下。 体恤? 这话说出去,陈炎怕是得气得跳脚。 “老奴遵旨。” 刘达转身要走,太元帝又叫住了他。 “对了,把进京的藩王名单给他一份。让他自己看看都有谁,省得到时候连人都认不全,丟了朕的脸。” 刘达应了一声,便快步出了养心殿。 等他离开后,太元帝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陈霸先啊陈霸先,你还真生了个好儿子,让朕又爱又恨的。” “但愿別逼著朕走上最后一步。” 说著,太元帝忽然咳嗽了几声,紧接著,一口血喷了出来。 殿值太监嚇了一跳,赶忙跑过来,递上了帕子。 “陛下,奴才这就去传太医。” “不用!” 太元帝摇了摇头,隨即下令道:“此事不许告诉任何人。” …… 寧王府。 陈炎刚从书房出来,准备去后院洗个澡换身衣服。 昨晚在柴房里滚了一夜,浑身都是草屑和土腥味。 他觉得自己现在闻起来跟个稻草人似的。 然而,他刚走到后院的月亮门,就看见红韵站在那里等他。 “世子,刘公公来了。” 陈炎的脚步一顿。 “刘达?他来干什么?” “说是传陛下口諭。” 陈炎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才回来多久,太元帝就找上门了? 不会是赵清漪那边没圆住吧? 他快步走到前厅,刘达正坐在那里喝茶,看见陈炎进来,立刻站起身,脸上堆满了笑。 “哎呦,世子爷,您可算回来了,昨晚可把咱家嚇坏了!” 陈炎打量了他一眼,试探著问:“刘公公,陛下是不是……” 刘达摆了摆手,笑眯眯地看向陈炎。 “世子放心,陛下没追究昨晚的事儿。公主殿下已经跟陛下说清楚了。” 陈炎鬆了口气,隨即问道:“那您这趟是……” 刘达清了清嗓子,正了正神色。 “陛下口諭……” 陈炎连忙站直了身子。 刘达用那特有的尖细嗓音念道:“陛下说了,陈世子大婚在即,各路藩王勛贵陆续进京道贺。陛下体恤世子,特赐世子一个在各路藩王面前露脸的机会,命世子全权负责接待进京的藩王及其子弟。” 陈炎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 体恤? 露脸的机会? 接待藩王? 他陈炎什么时候成迎宾的了? 刘达念完之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名单,递了过来。 “这是目前已经確认进京的藩王名单,陛下让世子好好看看,別到时候认不全人。” 陈炎接过名单,展开一看。 靖王赵延、楚王赵珩、蜀王赵琰、齐王赵恪…… 密密麻麻十几个名字,全是大雍最有权势的藩王。 陈炎的眼角狠狠跳了一下。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第一个名字上。 靖王赵延。 这个名字,跟刘国忠昨天告诉他的情报,完美地对上了。 靖王,要来京城了。 而太元帝,让他去接待靖王。 陈炎抬起头,看著刘达那张笑眯眯的脸。 “刘公公,我问你一句话。” “世子请说。” “这名单上的人,靖王赵延……他什么时候到?” 刘达眨了眨眼,笑容不变。 “回世子的话,据最新的消息,靖王的车队,后天就到京城了。” 陈炎攥著名单的手,微微收紧了。 后天。 靖王后天就到。 而许崇文带著三十多辆马车,也在五天之內抵京。 也就是说,从后天开始,他这个“接待官”,將跟靖王面对面。 “真是冤家路窄啊!” 第206章 公主殿下来帮忙 刘达走后,陈炎把那份名单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十几个藩王,加上他们带来的子弟隨从,少说也有几百號人。 这些人一个比一个难伺候,一个比一个眼高於顶。 太元帝这一手,明摆著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张贵!” 张贵从门外小跑进来。 “大人!” “明天一早,你带人去南城门外搭接待的棚子。规格不用太高,另外,把城门外三里地的官道两侧都清扫一遍,別让那些藩王觉得咱们京城连条乾净路都没有。” 张贵一一记下。 “大人,还有別的吩咐吗?” 陈炎想了想,“再去聚福楼订三十桌酒席,备著接风用。银子从京兆府的公帐上走。” 张贵的脸色微微一变。 “大人,京兆府的公帐上……好像没那么多银子了。” 陈炎的眉头一挑,“没银子?” 张贵尷尬的匯报导:“上个月修缮城南排水渠,花了一大笔。” “再加上之前东市罢市那阵子的各种开销,帐上现在只剩不到三百两。” 陈炎的嘴角抽了一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三百两? 三十桌酒席至少得五百两起步。 太元帝让他接待藩王,却不给他拨银子,这不是让他自掏腰包吗?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去办其他的事,银子的事我来想办法。” 张贵走后,陈炎靠在椅背上,盘算了一下自己的家底。 寧王府的帐上倒是有银子,但那是王府的钱,不是公款。 用王府的钱办朝廷的差事,传出去不好听。 正想著,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著,赵清漪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陈炎!你在不在?” 陈炎愣了一下。 这丫头不是刚回宫吗?怎么又来了? 他还没来得及起身,赵清漪已经推门进来了。 今天的赵清漪换了一身利落的骑装,头髮扎成了一个高马尾,整个人英姿颯爽。 跟昨天那个穿宫装的淑女判若两人。 “你怎么又来了?”陈炎问。 赵清漪在他对面坐下,翘著二郎腿,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父皇让你接待藩王的事,本宫听说了。” 陈炎挑了挑眉,“消息够快的。” “废话,刘达从你这儿出去,转头就进了本宫的寢宫,把这事儿跟本宫说了一遍。” 陈炎心里一动。 刘达专门去告诉赵清漪? 这老太监什么意思? 赵清漪看出了他的疑惑,撇了撇嘴,“刘达那老东西,是怕你把事情搞砸了,丟了皇家的脸。所以让本宫来盯著你。” 陈炎的脸色黑了。 合著在太元帝和刘达眼里。 他陈炎就是个需要人盯著才能办事的废物? “你別那个表情。” 赵清漪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拍在了桌上,“一千两,父皇拨的。” 陈炎低头一看,果然是一千两的官银票。 “陛下倒是大方。” “大方个屁。” 赵清漪翻了个白眼,“这一千两是从本宫的嫁妆银子里扣的。父皇说了,你是本宫的駙马,花本宫的钱天经地义。” 陈炎的嘴角狠狠抽了两下。 花老婆的嫁妆钱办差事,这要是传出去,他陈炎的脸往哪儿搁? “你那什么表情?” 赵清漪瞪了他一眼,“本宫的钱你还嫌弃?” “没嫌弃没嫌弃。” 陈炎赶紧把银票收了起来,“公主殿下大气,本世子感激不尽。” 赵清漪哼了一声,站起身。 “行了,明天你去城门外准备的时候,本宫跟你一起去。” “你去干嘛?” “盯著你。” 赵清漪理直气壮地说,“本宫花了一千两银子,总得看著你怎么花的吧?万一你拿去逛青楼怎么办?” 陈炎无语地看著她。 “公主殿下,我现在逛青楼,那不是找死吗?” 赵清漪的凤眼微微眯了起来,语气里带著一丝威胁。 “你最好知道。”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 陈炎看著她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女人,怎么越来越像个管家婆了? …… 次日清晨。 陈炎带著张贵和一队衙役,早早地出了南城门。 南城门外的官道两侧,已经被清扫得乾乾净净,並且连夜搭了两个接待用的凉棚。 虽然简陋了点,但里面摆著桌椅茶具,也算是五臟俱全了。 陈炎巡视了一圈,点了点头。 “凑合。” 张贵擦了把汗,“大人,这已经是属下能弄到的最好的了。时间太紧,好多东西都是临时借的。” “借的就借的,反正那帮藩王也不会在这儿待多久,喝杯茶就得进城。” 陈炎正说著,身后传来了马蹄声。 他回头一看,赵清漪骑著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从城门里飞驰而出。 张贵看见赵清漪,差点跪下去。 “公……公主殿下?” 赵清漪勒住马,翻身下来,动作乾脆利落。 “本宫来看看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她扫了一眼凉棚,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就这?也太寒酸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大雍要亡国了呢。” 陈炎摊了摊手,“一千两银子,您还想搭个金鑾殿不成?” 赵清漪走进凉棚,用手指摸了一下桌面,看了看指尖上的灰。 “桌子没擦乾净。” 她又看了看茶具。 “茶杯有缺口。” “这椅子坐上去不会塌吧?” 张贵在旁边听的冷汗直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炎走过去,一把拉住赵清漪的胳膊,“行了行了,別挑了。这又不是请客吃饭,就是个接风的地方。” “那帮王爷喝口茶就走了,谁会盯著茶杯看有没有缺口?” 赵清漪甩开他的手,瞪著他。 “你懂什么?那些藩王一个比一个事儿多,你要是让他们挑出毛病来,回头参你一本,说你怠慢宗室,你吃得消?” 陈炎嘴角狠狠地抽了他一下。 这叫怠慢宗室? 你要是知道你亲爹要借著这次机会搞推恩令,掘他们的根。 恐怕能嚇晕你。 “那你说怎么办?”陈炎也懒得解释那么多。 赵清漪环顾了一下四周,脑子转得飞快。 “张贵!” 张贵立刻跑过来。“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去城里最大的瓷器铺子,买两套上等的青花茶具。再去绸缎庄,买几匹红绸,把这棚子装饰一下。” 张贵看了看陈炎,陈炎点了点头。 “还有……”赵清漪继续吩咐,“你去聚福楼,让他们准备一批精致的点心和果品,明天一早送到这里来。” 张贵將赵清漪的吩咐,都一一记下,隨即转身就要跑。 “等等!” 赵清漪又叫住了他,“你再去花市买几盆兰花,摆在棚子里。那些藩王都爱附庸风雅,最好这一口。” 陈炎听见后,心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附庸风雅? 你还不如给他们安排几个娘儿们靠谱。 第207章 混沌摊上的公主 张贵应了一声,带著两个衙役飞奔进城。 陈炎靠在棚子的柱子上,看著赵清漪指挥若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我说公主殿下,您这架势,比我这个京兆府尹还像个当官的。” 赵清漪回头瞥了他一眼,傲娇的说道:“本宫从小在宫里长大,接待外臣的场面见得多了。你一个在青楼里混大的,懂什么?” 陈炎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女人,嘴是真毒。 “行吧,那今天这事儿就交给您了,本世子在旁边给您端茶倒水。” 赵清漪哼了一声,没搭理他,继续在棚子里转悠,这里看看那里摸摸,嘴里不停地念叨著哪里需要改。 陈炎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画面还挺有意思的。 堂堂大雍公主,蹲在地上检查桌腿稳不稳,头上的马尾辫一甩一甩的,活像个操心的小媳妇。 “餵。”陈炎走过去,蹲在她旁边。 赵清漪抬头看他。 “干嘛?” “饿不饿?城门外有个卖餛飩的摊子,我请你吃碗餛飩。” 赵清漪愣了一下,隨即別过脸。 “谁要吃你的餛飩?本宫出门前吃过了。” 话音刚落,她的肚子极其不爭气地叫了一声。 陈炎的嘴角慢慢咧开。 赵清漪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走走走,吃餛飩去。”陈炎站起身,拉著赵清漪就往城门外的小摊走。 赵清漪被他拽著,嘴里还在嘟囔,“本宫说了不饿……” “你肚子都替你回答了,还嘴硬。” “陈炎,你给本宫闭嘴!” …… 城门外三百步远的地方,有一排小摊贩。 卖餛飩的、卖烧饼的、卖豆浆的,烟火气十足。 陈炎拉著赵清漪在餛飩摊前坐下。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看见两个穿著不凡的年轻人坐下来,赶紧迎了上去。 “二位客官,吃点什么?小店的鲜肉餛飩是一绝,还有虾仁餛飩、薺菜餛飩……” “来两碗鲜肉的。” 陈炎竖起两根手指。 赵清漪坐在那条窄窄的长凳上,浑身不自在。 她活了十八年,还是头一回吃路边摊。 “你別那么紧张。” 陈炎打趣道,“又不是龙潭虎穴,就一碗餛飩而已。” “本宫没紧张!” 赵清漪梗著脖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自然。 陈炎趴在桌上,托著腮看她。 “公主殿下,您是不是从来没在外面吃过路边摊?” 赵清漪摇了摇头,“以前出宫吃饭,也是在酒楼里,还真没体验过这种烟火气。” “那今天就当体验民间疾苦了。” 陈炎一本正经地说,“你別看这里的环境差,但是味道却一点都不输给那些大酒楼。” 赵清漪本想反驳两句,但是一想到陈炎的厨艺,又把话咽了回去。 毕竟在这方面,陈炎还是比较有权威的。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餛飩端了上来。 陈炎拿起勺子就开吃。 赵清漪看著面前那碗餛飩,犹豫了一下,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舀了一个放进嘴里。 就在她咬破餛飩皮的那一瞬间,她的表情都震惊了。 “竟然这么好吃?” 赵清漪又舀了一个,然后又一个。 不知不觉间,她吃的速度越来越快,腮帮子鼓鼓的,跟个贪吃的小仓鼠似的。 陈炎看著她这副模样,差点笑出声。 “好吃吧?” 赵清漪含著餛飩,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然后立刻板起脸。 “味道还行吧。” 陈炎翻了个白眼,“你刚才吃得比我还香,现在开始嫌弃了?” “本宫什么时候吃得比你香了?” “你碗都舔乾净了。” 赵清漪低头一看,自己的碗里確实连汤都没剩多少。 “那是……那是本宫不想浪费粮食!” “行行行,你说的对!” 说著,陈炎情绪顿时低落了下来,感慨道:“老百姓要是天天能吃上这个,都算古往今来从未有过的盛世了。” 陈炎笑著站起身,掏出几文钱放在桌上。 “走吧,回去继续干活。” 赵清漪跟著站起来,但心里却在琢磨陈炎刚才那句话。 这一碗餛飩才几个铜板,大雍的百姓连这个都吃不起吗? 那自己平时是不是有点浪费了? 陈炎跟她回到凉棚的时候,张贵已经带著东西回来了。 一共有两套青花茶具、几匹红绸、几盆兰花,还有聚福楼送来的点心样品。 赵清漪看见后,立刻进入了状態,开始指挥著衙役们布置凉棚。 陈炎在旁边看著,偶尔搭把手,大部分时间都在偷懒。 “陈炎!你过来把红绸掛上!” 赵清漪站在凳子上,够不著棚顶的横樑。 陈炎走过去,站在她身后,突然伸手就抱住她的双腿,把她提了起来。 脑袋直接顶在了她的屁股上。 “唉,你干嘛啊?快鬆手,这成何体统?” 赵清漪闹了个大红脸,感觉身体有种说不出来的异样感。 “我自己媳妇儿,还要什么体统啊,你快点掛上啊!” 在陈炎的催促下,赵清漪迅速把红绸掛了上去。 “好了,掛好了。” 陈炎放下赵清漪后,便若无其事地退开了。 赵清漪从凳子上跳下来,耳根发烫,瞪了他一眼。 “你……你离本宫远点。” “是你叫我过来帮忙的。”陈炎无辜摊手。 赵清漪咬了咬牙,转身继续忙活,不再搭理他。 就在这时,官道远处扬起了一片尘土。 一队车马从南边缓缓驶来,打头的是一面绣著“楚”字的大旗。 张贵眼尖,立刻跑了过来。 “大人!有人来了!看旗號,是楚王的车队!” 陈炎的眉头微微一动。 楚王赵珩,太元帝的堂弟,封地在荆州。 此人据说性情乖张,好武斗狠,在藩王里算是最不好惹的几个之一。 而且,他比预计的时间早到了整整一天。 陈炎看了赵清漪一眼。 赵清漪也看著那面越来越近的旗帜,凤眼微眯。 “来得倒快。” 陈炎整了整衣领,脸上换上了那副標准的官场笑容。 “走,迎接去。” 他刚迈出两步,赵清漪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 “等等。” “怎么了?” 赵清漪的表情有些复杂。 “楚王这个人……你小心点。” 陈炎挑了挑眉,“怎么说?” 赵清漪压低了声音,“楚王跟父皇不对付,而且他这个人最喜欢当眾给人难堪。上次进京朝贺的时候,他当著满朝文武的面,把礼部尚书骂得狗血淋头。” 陈炎点了点头,心里有了数。 “放心,本世子应付这种人,有经验。” 车队越来越近,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打头的是一队骑兵,个个膀大腰圆,杀气腾腾。 后面跟著十几辆马车,车身上镶著金边,看著规格极高。 最前面那辆马车的帘子忽然被掀开了。 一个十五六岁出头的男人探出半个身子。 隨后他將目光扫过城门外的凉棚和站在路边的陈炎。 那双眼睛里,带著明显的轻蔑。 “这就是京城接待藩王的规格?” “我大雍还没亡国吧?” 第208章 被支配的噩梦 陈炎认出来那人了,那是楚王的嫡长子,楚王世子赵承乾。 原主的记忆里,这位楚王世子跟他年纪相仿,但性格截然不同。 赵承乾从小在军中长大,十六岁就跟著楚王上过战场,杀过人见过血。 是藩王子弟里少有的实战派。 远不是原主能比的。 而且此人极其傲慢,看不起一切没上过战场的人。 他有多崇拜寧王陈霸先,就有多瞧不起世子陈炎。 “咋是这王八蛋呢,真他娘的晦气。” 陈炎看见是他来了,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这时,赵承乾从马车上跳下来。 他穿著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掛著一把镶金的弯刀。 在他身后跟著七八个隨从,个个虎背熊腰,一看就是从军中带出来的精锐。 陈炎调整了下状態,迎了上去,拱手行礼。 “本官陈炎,奉陛下之命,负责接待各路藩王。” 赵承乾上下打量了陈炎一眼,嘴角勾起一个不屑的弧度。 “你就是陈炎?那个逛青楼逛出名的寧王世子?” 张贵在后面听见这话,脸色一变。 他刚想开口懟他几句给陈炎出气,结果却被陈炎一个眼神制止了。 陈炎笑了笑,“楚王世子倒是消息灵通,看来这京城有不少楚王的人啊。” 赵承乾闻言,脸色顿时一变。 这废物,竟然说他楚王府意图不轨,窥视京城。 他冷笑一声,目光扫向那个凉棚,转移话题。 “就这?” 他指著凉棚,语气里满是嘲讽,“两个破棚子,几盆花,几个茶杯。这就是大雍京城接待藩王的规格?”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隨从们。 “你们看看,咱们楚王府的马厩都比这气派。” 几个隨从立刻配合地笑了起来。 张贵的拳头攥紧了,脸涨得通红。 “大人,我……” “无妨,楚王殿下实力强横,富可敌国,就连陛下都知晓,別说这棚子了,哪怕皇宫都比不上楚王府大啊!”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炎一句话,直接懟得赵承乾脸色铁青。 “陈炎,你踏马闭嘴,少给本世子胡说八道。” 赵承乾急了,朝上拱手道:“天子的皇宫,乃是龙脉所系,我楚王府岂敢逾制?若” “我也就隨口一说,你急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说中了心事,恼羞成怒了呢。” 陈炎轻飘飘的一句话,差点给赵承乾气破防了。 张贵暗中给陈炎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不亏是世子爷,就是牛啊,几句话就差点把对方噎死。 赵承乾哼了一声,隨即大步走向凉棚。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隨手拿起桌上的茶杯看了一眼。 “青花瓷?还行,不算太寒磣。”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磕,看向陈炎。 “茶呢?” 陈炎给张贵使了个眼色,张贵赶紧去倒茶。 赵承乾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立刻皱起了眉头。 “什么破茶?跟刷锅水似的。”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茶水溅出来洒了一桌。 张贵的脸色更难看了。 赵承乾盯著陈炎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陈炎,我听说你最近在京城挺风光的?什么安国公的案子、吏部尚书下狱,都是你乾的?” “不敢当,都是奉旨办差。” “奉旨办差?” 赵承乾的笑容里带著明显的挑衅,“我怎么听说,你就是个靠著公主裙带关係上位的软饭王?” “寧王殿下,乃我大雍战神,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软蛋废物?” “还真是丟人现眼。” 这话一出,让站在棚子外面的赵清漪,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刚才一直站在棚子外面没进来,就是不想暴露身份,免得让场面更复杂。 但赵承乾这话,已经触到了她的底线,气得她直接从棚子外面走了进来。 “赵承乾,你皮痒了是吧?” 听到这久违的熟悉感,赵承乾被嚇了一哆嗦,赶忙回头看去。 这一看,差点把他肝都嚇得跳出来。 不管他多囂张,在寧安公主面前,他还是得收敛几分。 因为赵清漪是太元帝的亲生女儿,而楚王只是太元帝的堂弟。 论辈分,赵承乾得管赵清漪叫堂姐。 更別说这堂姐脾气暴躁,小时候他们这些宗亲在京城,哪个没被她支配过? “堂姐。” 赵承乾换了个称呼,语气也收了几分。 赵清漪面无表情地扫了赵承乾一眼,然后径直走到陈炎身边坐下。 “小乾子,你要不会说话,本宫可以好好教教你。” 赵承乾脸色一变,哭的心都要有了。 “嘿嘿,堂姐,我就是隨口一说,跟姐夫开玩笑呢……” “隨口一说?” 赵清漪把茶杯放下,凤眼微眯,“你说他吃软饭,那意思就是本宫养了个废物?你是在笑话本宫眼瞎?” 赵承乾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坑里。 骂陈炎吃软饭,等於骂赵清漪眼光差。 说她眼光差,自己离挨揍就不远了。 “堂姐误会了,我绝没有那个意思……” 赵清漪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小乾子,你远道而来,本宫可以不跟你计较。但有句话本宫提醒你一句。” “你是皇家人,別干那种给皇家脸上抹黑的事儿。” “下次再让本宫听见这种话,本宫不介意让你怀念下童年。” 赵承乾的脸色铁青,但硬是一个字都没敢反驳。 虽然他现在一只手就能打哭赵清漪。 可那种童年烙印在骨子里的阴影,让他连出手的勇气都没有。 陈炎坐在旁边,看著赵清漪替他出头的样子,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还別说,这女人平时凶巴巴的,关键时刻倒是护得紧。 赵承乾沉默了几息,最终冷哼一声,站起身。 “行,是我失言了,堂姐別往心里去。” 他转身朝棚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陈炎一眼。 “陈炎姐夫,你这嘴皮子功夫確实厉害。但我劝你一句,有些人,不是你动动嘴就能应付的。” “后天,我父王到京城的时候,你最好拿出点真本事来。” 说完,他带著隨从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马蹄声渐远,凉棚里安静了下来。 张贵长出了一口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陈炎站起身,看著赵承乾远去的方向,嘴角微微勾起。 “有意思。” 赵清漪转过头看他,“你还笑得出来?他说后天楚王亲自到,楚王那个人比他儿子难缠十倍。” 陈炎耸了耸肩,“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急什么?” 赵清漪瞪了他一眼,但没再说什么。 陈炎忽然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 “不过话说回来,公主殿下刚才替本世子出头的样子,还挺威风的。” 赵清漪的耳根微微发红,“本宫那是维护皇家体面,不是替你出头。” “是是是,维护皇家体面。” 陈炎一脸瞭然地点头,“那本世子代表皇家体面,谢谢公主殿下了。” “你少贫嘴!” 陈炎笑著躲开了赵清漪挥过来的拳头,转身看向张贵。 “张贵,楚王世子刚才说后天楚王到。你去查一下,还有哪些藩王是后天到的。” 张贵立刻掏出名单翻了翻,“大人,后天到的除了楚王,还有靖王。” 陈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楚王和靖王,同一天到京城。 一个是太元帝的堂弟,性情乖张好斗。 一个是太元帝的亲叔叔,暗中图谋不轨。 这俩人要是对上,肯定有好戏看了。 陈炎转过身,看著南边的官道。 赵清漪走到他身边,顺著他的目光看向远方。 “你在想什么呢?” 陈炎沉默了两息,忽然笑了。 “我在想,后天会很热闹。” 赵清漪看著他那副笑容,总觉得这傢伙又在憋什么坏主意。 “陈炎,你別给我惹事。” “放心。”陈炎拍了拍她的肩膀,“本世子向来只解决事,不惹事。” 赵清漪冷笑一声,“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然后把安国公府给抄了。” 陈炎的嘴角咧了咧,没接话。 第209章 顺藤摸瓜 忙完城门外接待的琐事,陈炎和赵清漪回了寧王府。 赵清漪在前厅刚灌下半杯茶,宫里传话的太监就踩著风火轮赶来了,说是太元帝今晚设了家宴,务必请寧安公主回宫。 临上马车前,赵清漪一把掀开车帘,那双凌厉的凤眼死死盯著陈炎。 “后天楚王和靖王进京,你心里有个数就行。记住了,別给本宫衝动惹事!” 陈炎凑上前,没脸没皮地咧嘴一笑:“放心吧公主殿下,本世子向来是以德服人。您赶紧回吧,別让岳父大人等急了,代我向他老人家问个好啊!” “呸,谁是你岳父!” 赵清漪耳根一红,哼了一声,“唰”地放下车帘,车轮滚滚,落荒而逃似的走了。 陈炎目送马车拐过街角,嘴角的痞笑这才一点点收敛起来,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他转身踱步往后院走去,刚拐过月亮门,就看见顏九像根铁塔似的杵在院子里。 顏九今天换了一身寧王府护卫的玄色劲装,腰间別著长刀,满脸的肃杀之气,跟昨天那个在柴房里捂著裤襠怀疑人生的蒙面绑匪,简直判若两人。 “世子!”顏九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陈炎摆摆手,將他带进书房。 “有信儿了?” 顏九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属下今天去方承业落脚的宅子探了底。城南柳巷,三进的院子,明面上有四个练家子看门,暗处还伏著几个高手。” 陈炎扫了一眼纸上的简略地形图,挑了挑眉。 “不仅如此。” 顏九声音压低,“方承业今早出了门,去了城西的醉仙居,见了一个神秘人。” “醉仙居?” 陈炎摸了摸下巴,“那可是京城销金窟里排得上號的茶楼,喝口茶都得二两银子。这帮乱臣贼子,出差经费挺足啊。那人什么来头?” “属下不敢靠太近,没看清脸。但那人排场极大,隨行带了六个护卫,绝对是顶尖高手。” 陈炎靠在了太师椅上,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 方承业是靖王的小舅子,他提前进京,不住驛站住私宅,还在销金窟里秘密会客…… 这摆明了是在替靖王铺路。 “行,继续盯著。” 陈炎倒了杯茶推给顏九,“不过你先別打草惊蛇。他见过谁,去了哪儿,一天上几次茅房,都给我摸清楚。” 顏九双手接过茶杯,犹豫了一下。 陈炎看出他的心思,目光定定地看著他:“顏九,我答应过帮你报仇,就绝不食言。但现在方承业是咱们钓靖王这条大鱼的饵,鱼没上鉤,饵不能动。” “而且我父王的失踪,很可能跟靖王有关係。” “你也不想让靖王逍遥法外吧?” 顏九身体一震,眼眶微红,重重地点头:“属下这条命都是王爷跟世子的,一切听世子调遣,绝不坏您的大事!” 打发走顏九后,陈炎闭上眼睛,把脑子里的情报飞速串联起来。 靖王差不多后天就到。 而他的长史许崇文,打著商队的旗號,带著三十多辆马车,也在这两天就要进京。 太元帝那个心思比煤球还黑的老狐狸,偏偏这时候让他陈炎去当接待大使。 “想把老子架在火上烤?” 陈炎冷笑一声,从书案底下抽出一本宗室谱牒。 翻到靖王那一页,陈炎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 靖王赵延,封地江南。 靖王妃方氏,出自江南盐商巨贾方家。 而方承业,正是方家的嫡系。 “盐商……” 陈炎呢喃过后,眼睛瞬间就亮了。 自古造反就是个烧钱的买卖。 招兵买马、打通关係,哪样不需要真金白银? 靖王这么多年没被削藩,实力强悍。 就是靠方家这个財大气粗的“钱袋子”撑著。 方承业提前来京城,许崇文带著三十多辆车进京…… 如果车里装的不是兵器,那就是钱! “臥槽,暴富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陈炎猛地站了起来。 正面刚靖王太累,但要是能把靖王的活动经费给黑吃黑了。 靖王不仅造不成反,估计还能当场气出脑血栓。 这买卖,简直量身定製啊! 他立刻提笔,扯过一张宣纸,刷刷刷写下几行字。 “红韵!” 下一秒,红韵的身影从房樑上落了下来。 陈炎抬起头看著她,突然咧嘴一笑。 红韵看著自家世子那副贼兮兮的表情,警惕地后退了半步。 “你退什么?” 陈炎无语的说道:“你把这个条子,送到皇城司刘达刘公公手里。” 他把纸条折好,塞进信封。 红韵皱眉:“世子,皇城司是陛下的眼线,您让总管太监帮您查案?” “什么叫帮我查案?” 陈炎理直气壮,“老丈人的江山有人要惦记,我这个当女婿的借他几个免费劳动力怎么了?这就叫资源整合!” 红韵无语,接过信封转身就离开了书房。 就在陈炎摩拳擦掌,准备在靖王身上狠狠捞一笔的时候。 书房门被人小心翼翼地敲响。 “世子爷。” 赵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那个……宫里来人了。” 陈炎被打断了发財的思路,眉头一挑。 “又来?不是刚把清漪接走吗?陛下有完没完了?” “不是陛下的人。” 赵管家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道,“是……是晋阳公主殿下身边的翠竹姑娘。” 空气突然安静了。 正准备翻窗出门的红韵,脚下一顿,回头別有深意地看了陈炎一眼。 陈炎脸上的得瑟瞬间卡壳了。 晋阳公主赵灵歌。 那个大雍朝无数青年才俊心头的白月光。 “她……来做什么?”陈炎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门外的赵管家嘆了口气:“翠竹姑娘说,晋阳公主殿下有一件极其要紧的东西,要亲手……交还给世子。” 陈炎沉默了足足三息。 交还东西? 大婚前夕,前女友派人送东西上门。 这特么哪是送东西,这是来送催泪瓦斯的啊! 陈炎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让她进来吧。” 第210章 先天和亲圣体 翠竹走进书房的时候,眼眶红得像只兔子,肿得只剩下一条缝。 她手里小心翼翼地捧著一个巴掌大小的檀木盒子。 陈炎靠在太师椅上,目光落在那盒子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难道是来送钱的? 想到这,陈炎顿时坐直了身子。 下一秒,翠竹走到陈炎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双手將檀木盒子高高举过头顶。 “世子,我家殿下让奴婢……把这个交给您。” 她的声音里带著浓浓的鼻音,委屈得直打颤。 陈炎没有立刻接,而是盯著翠竹看了两秒,挑了挑眉:“晋阳公主为什么不亲自来?” 翠竹咬著嘴唇,隱忍了一路的眼泪吧嗒一下掉了下来。 “殿下说……她不方便来,往后……也不该再来了。” 陈炎沉默了一瞬,伸手拿过了盒子。 盒子很轻。 打开后,里面没装什么金银珠翠,只有两样东西。 一封摺叠得整整齐齐的信,和一颗已经乾瘪发黑的野桃核。 看到那颗桃核的瞬间,陈炎的脑海里自动闪过一帧画面。 九岁的原主像个皮猴子一样爬上御花园最高的桃树。 隨后伸手摘下了一颗还没熟透的野桃。 憨笑著把桃子塞进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手里。 “小妹妹,给你吃。” 那是原主和赵灵歌的第一次见面。 陈炎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微微收紧,展开了那封信。 信上的字跡娟秀工整,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决绝。 他一目十行地扫过去,眉头越皱越深,脸色也一点点阴沉下来。 信里的大致意思很简单。 意思是她要去西面跟西夏和亲了,赵清漪是她唯一的妹妹,让陈炎往后余生照顾好清漪。 至於这颗桃核,物归原主,从此天涯陌路,互不相欠。 看到这儿,陈炎差点气乐了。 “这赵灵歌是什么先天和亲圣体吗?” 陈炎心里一阵无语的疯狂吐槽:“本世子刚把北狄的和亲搅黄了,这特么太元帝一转手又要往西夏送?” “合著这大雍朝的江山,全靠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四处相亲来维护是吧?” “太元帝这老登还要不要他那张老脸了!” 翠竹跪在地上,已经捂著嘴压抑地抽泣起来。 陈炎把信重新折好,隨手往桌上一扔,目光落在那颗乾瘪的桃核上。 “翠竹。” “奴婢在……”翠竹抬起红肿的眼睛。 陈炎拿起那颗桃核,在手里隨意地拋了两下,隨即“啪”地一声,死死攥在掌心。 “回去告诉你家殿下。” 陈炎居高临下地看著翠竹,一字一顿地说道:“她宝贝似的存了十年的东西,现在想用一颗破桃核就跟我两清?做她的春秋大梦去吧!” 翠竹猛地愣住了,连眼泪都掛在下巴上忘了擦。 “世……世子?” “你回去,一字不落的给本世子转告她!” “让她別成天摆出一副为了大雍江山自我牺牲的苦情样!” “就算全天下的人都瞎了眼,想让她去和亲换太平。但只要本世子不点头,天王老子来了也別想逼她上花轿!” “我陈炎既然答应了国丈,会保护好他的两个外孙女,就绝对不会食言。” “更別说,老子的前未婚妻,也是区区一个西夏蛮子能惦记的?” 隨著陈炎掷地有声的话音落下,翠竹的脑袋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敲了一下,整个人呆若木鸡。 这……这是人话吗? 这也太胆大包天,太目无皇法了吧!那可是陛下的圣裁啊! 可不知道为什么,听著陈炎这番蛮不讲理、简直像个土匪一样的言论。 翠竹心里却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极大的安全感。 “奴婢……奴婢一定一字不落地转告殿下!” 等翠竹千恩万谢、甚至步履轻快地离开后,陈炎將那颗桃核郑重其事地揣进了怀里。 “赵灵歌啊赵灵歌……” 陈炎摸了摸下巴。 这姑娘不仅长得是国色天香、温柔似水。 而且当年满京城都瞧不起原主是个紈絝废物的时候,只有她从未嫌弃过半分。 这是一个集顏值与道德於一身的极品女子。 奈何她是公主啊。 自古以来,就没有两个公主同时下嫁给一个男人的先例。 哪怕是駙马,也只能娶一个,这是皇家的体面。 “嘖,规矩嘛,不就是用来打破的?” 陈炎眼中顿时闪过一抹疯狂的神色。 太元帝成天变著法儿的想削他寧王府的爵位? 行啊,你要削藩,老子就把你那两个最水灵的闺女全都打包一窝端了。 一文一武,左边赵灵歌捏肩,右边赵清漪倒酒,前面还有红韵舞剑。 那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 正当陈炎美滋滋地构思著未来宏伟的“气死太元帝计划”时。 书房的门被人猛地撞开。 顏九像一阵黑色的旋风般冲了进来。 “臥槽,你咋又回来了?”陈炎一怔。 顏九当即拱手行礼,气喘吁吁的说道:“世子,城南有动静了!” 陈炎收起笑容,眼神瞬间冷厉下来:“说!” “刚才方承业落脚的宅子后巷,摸进了一队人马。” “他们打著江南商队的旗號,把整整三十多辆沉甸甸的马车,都拉进了宅子的后院。” “而那领头的人,正是靖王府长史,许崇文!” 闻言,陈炎顿时眼前一亮。 许崇文的车队,居然比情报里预计的时间,整整早到了三天! 看来抵达京城还有小路啊,甚至是暗卫都没查出来的小路。 “早到了好啊……” 陈炎舔了舔嘴唇,“三十多辆马车的造反经费啊,这群乱臣贼子,真当京城是他们家开的后花园了?” “顏九,你说宵禁时间,大批不明身份的人员携带著沉重物资秘密潜入京城民宅,意欲何为?” “造反,必须是造反。”顏九当即反应了过来。 “本官严重怀疑他们走私违禁物品!甚至私藏兵器甲冑!” 陈炎一把抓起桌上的京兆府尹大印,“去!把张贵给老子叫来,点齐京兆府所有捕快!带上封条和锁链!” “今晚,本府尹要秉公执法,扫黑除恶,查抄违禁资產!” 第211章 实名举报 张贵带著人赶到书房的时候,一脸懵逼的看向陈炎。 “大人,您这是什么情况?” “啪!” 陈炎则是一把將京兆府尹的青铜官印重重拍在桌上。 “少废话,我问你,京兆府现在能喘气的捕快还有多少?” 张贵被这眼神嚇得一激灵:“满编一百二,今晚当值的有七十多个好手。” “全部叫起来,半柱香之內,后院集合!” 陈炎大手一挥,从桌上抄起那份城南柳巷的地形图,直接拍在张贵胸口。 “本府接到热心百姓的实名举报!今晚有一批来路不明的黑车秘密入京,城南柳巷第三家,三进的大院子就是他们的窝点立。” “本府有绝对的理由怀疑,里面藏著兵器甲冑,甚至是龙袍!” 张贵闻言,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兵……兵器甲冑?还有龙袍?大人,这可是谋逆的诛九族大罪啊!要不要先通报刑部……” “通报个屁!” 陈炎一脚踹在张贵屁股上,直接骂道:“你忘了啊?老子就是刑部侍郎,老子批准了!” 张贵看著自家大人那副恨不得立刻去抢劫的表情,咽了口唾沫。 “属下这就去点齐兵马!” 一刻钟后。 七十多名京兆府捕快全副武装,杀气腾腾地在京兆府衙门內集结。 陈炎换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腰间別著短刀。 顏九站在他身侧,手按长刀。 “不错,都精神点,別丟份。” 陈炎说完后就偏过头,看著在月色下越发冷艷的红韵,忍不住口花花了一句。 “红韵啊,待会儿打起来,你负责保护本世子这张英俊的脸。” “要是蹭破点皮,今晚你得给本世子暖床做赔偿。” “世子,请自重。”红韵瞥了他一眼,气道。 陈炎嘿嘿一笑,转头面色认真道:“张贵!” “属下在!” “第一队走正门,带上撞木,给本官直接破门,第二队去后巷,把所有狗洞、侧门、下水道全给我堵死,连只母蚊子都不准放出去!第三队,跟本官进去捉拿所有嫌犯!” “办好这个差事,本官请大家喝酒吃肉,找娘儿们。” 张贵拔出腰刀:“得令!” 夜色浓稠如墨,京城宵禁早已开始。 三队人马却如狼似虎,顺著暗巷,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对柳巷第三家宅院的物理合围。 陈炎凑了过去,只见宅子的大门紧闭,门口还站著两个抱臂巡逻的黑衣汉子。 他们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带刀的好手。 “跟我走!” 陈炎说著,就率先大摇大摆地从巷子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两个黑衣汉子发现有人靠近,右手瞬间按住了刀柄,厉声喝道:“站住!瞎了你的狗眼,知道这是哪家的私宅吗?滚远点!” “呦呵,好大的官威啊。” 陈炎冷笑一声,直接把京兆府的官牌懟到了对方脸上。 “京兆府办案,有人举报你们院子里聚眾赌博兼私藏甲冑!识趣的立刻开门,蹲下抱头。不识趣的……就地格杀!” 两个汉子对视一眼,眼神一狠:“管你什么京兆府,敢来方爷的地盘撒野,找死!” 说著,两个汉子当即长刀出鞘。 然而,他们刀才拔出一半,一道剑气却骤然凭空闪过。 红韵甚至没有拔剑,仅仅是用剑鞘一拍、一挑。 那两个汉子的手腕直接折断,长刀脱手飞出,紧接著被红韵一人一脚踹中膝盖,惨叫著跪倒在地。 “干得漂亮,回头少爷重重有赏。” 陈炎吹了个口哨,隨后大手一挥,“给本府砸!” “轰隆!” 下一秒,水桶粗的撞木狠狠撞在实木大门上,两下就把门栓撞得稀巴烂。 “京兆府办案,所有人蹲下抱头,反抗者死。” 张贵带著捕快们如潮水般涌入。 院子里的十几个暗哨和护卫看见后,瞬间炸了锅。 他们刚提著刀衝出来,迎面就对上了怒气冲冲的顏九。 只见顏九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整个人衝进人群开始嘎嘎乱杀。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十几个黑衣人就被打得鼻青脸肿,五花大绑地摁在了地上。 “啥也不是!” 陈炎啐了一口,隨即背著手,慢步走进后院。 当他看到后院空地上,那停得密密麻麻、盖著厚重油布的三十多辆马车时,呼吸瞬间急促了。 “开盲盒了兄弟们,给本府把油布掀开!” 捕快们闻言,立刻上前,一把扯掉油布。 借著火把的光芒,第一辆马车上码放著一排排贴著“江南丝绸”封条的沉重木箱。 陈炎走上前,屈指在箱子上弹了弹,发出沉闷厚重的回音。 “去你娘的丝绸,这布料是用铁打的吗?给本府撬开!” “咔嚓!” 张贵闻言,亲自抄起一根铁棍直接撬开了箱子。 “都是雪花银锭。” 张贵咽了口唾沫,“大……大人,这……这一箱银子,少说也得有五千两啊!” “继续撬!”陈炎强压著疯狂上扬的嘴角。 “好嘞!” 张贵立马开始带著人挨个箱子去撬。 第二辆、第三辆、第五辆…… 木箱接连被粗暴地撬开。 前面的十辆马车,装的全是银锭。 到了第十一辆,箱子里反射出的光芒变成了耀眼的闪现金光! “臥槽,金色传说啊!” 陈炎顿时瞪大了眼睛,激动的都差点流下口水。 经过他的粗略估算,光是白银就不下五十万两,黄金更有数万两之巨。 这简直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天文数字! “痛心!简直是太痛心了!” 陈炎突然捶胸顿足,一副悲天悯人的清官模样,大声呵斥道:“你们看看!这帮逆贼,竟然把用来造反的凶器,偽装成金银的模样。” “他们这得是搜颳了多少民脂民膏?” “这是对我大雍律法赤裸裸的挑衅!” 张贵等人愣住了。 啊?凶器? 陈炎转头看向张贵,一本正经地眨了眨眼:“老张,你看这些箱子里装的,是不是都是意图谋反的兵器甲冑?” 张贵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瞬间秒懂。 他立马站直了身子,义正言辞地高喊:“大人明鑑,属下亲眼所见,这些全都是反贼私藏的生铁、弓弩和盔甲,证据確凿,铁证如山。” “很好!” 陈炎满意地点头,“既然是贼赃凶器,立刻贴上京兆府的封条!连夜全部拉回京兆府的大牢严加看管!” “好嘞!” 张贵大手一挥,就安排人开始行动。 陈炎则是心满意足的点点头。 有了这钱,自己又可以购买大量药材,让天道神决更进一步了。 “果然,还是抢钱快啊!” 就在陈炎完成这场完美的合法零元购时。 正堂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愤怒的脚步声。 “放肆!你们知道这是谁的宅子吗?敢来抄本公子的家,你们全都不想活了?” 陈炎一愣,隨即朝著声音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三十出头的锦袍青年,衣衫不整地被两个捕快扭送著押了出来。 他疯狂挣扎著,囂张地指著陈炎的鼻子破口大骂。 “瞎了你们的狗眼,老子是靖王府的人,当朝靖王是我姐夫,立刻给我鬆绑,否则我让你们全都掉脑袋……” 然而,当他看见陈炎身侧的顏九时,嘴里的谩骂声戛然而止。 “方……方承业?” 顏九声音低沉到了极点。 方承业瞬间跟见了鬼一样失声尖叫起来:“顏九?你……你怎么可能还活著?” 第212章 再敢吐抽你 方承业的脸上,惊恐与见鬼的表情交替闪现。 他死死地盯著顏九,嘴唇哆嗦著,连声音都在打飘:“我的人……明明在江南就已经把你……” “把我剁碎了餵狗是吧?” 顏九一步步逼了上去,那把带著寒光的钢刀直接抵在了方承业的咽喉上。 “可惜,你手底下那群废物,刀不够快。” 方承业嚇得双腿一软,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但身后的两个捕快死死卡著他的肩膀,让他退无可退。 刀锋已经割破了他脖子上的油皮,渗出了一丝血跡。 “行了,顏九,收刀。”陈炎慢悠悠地开了口。 顏九的手微微发抖,虽然心有不甘,但他没忘记陈炎的吩咐。 他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把满腔的杀意压了下去。 隨即刀锋一转,“唰”地入鞘。 陈炎这才背著手溜达上前,上下打量了方承业一番,嘴角勾起一抹人畜无害的笑容。 “方公子是吧?初次见面,本府自我介绍一下,大雍京兆府尹兼刑部侍郎,寧王世子,陈炎。” 方承业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这会儿缓过劲来,听到陈炎的名字,脸上的惊恐瞬间被一层阴狠的傲慢所替代。 “陈炎?那个全京城出名的废物世子?” 方承业回想记忆中有关陈炎的黑料,你敢抄我的宅子?你他妈的知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呦呵?还敢嘴硬?” 陈炎一个大嘴巴子就抽了下去。 “啊啊啊,你敢打我?” 方承业一边捂著肿起来的腮帮子,对著陈炎疯狂咆哮。 “找死啊你?” 陈炎颇为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老子打都打了,你还怕我不敢?” 陈炎要被这群人给气疯了隨即转身指了指院子里那三十多辆重载马车,隨即笑眯眯地问道:“那方公子能不能给本府解释解释,宵禁时间,你这三十多辆马车秘密运进京城私宅意图何为?” 方承业大声叫囂道:“这是我方家的合法商货,我们江南方家是朝廷註册在案的皇商,每年上缴的盐税,比你寧王府全家的俸禄加起来都多,你有什么资格查我?” 陈炎闻言,“嘖嘖”了两声,满脸讥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合法商货?那你这商货可真够不要脸的。不走官道,不报商会,不过城门盘查,半夜三更跟做贼似的往私宅里塞?” 但是方承业嘴角一抽,刚想还嘴。 陈炎根本不给他机会,直接大手一挥:“张贵,给本官继续开盲盒!” “是!” 捕快们一拥而上,直接开始撬第十一辆马车上的木箱。 然而,里面的一幕,却让张贵腿都嚇软了。 只见在油纸层层包裹下,里面的东西不是银子。 而是一把把崭新的、透著凛冽杀气的长刀! 刀身鋥亮,刀刃未开锋却已寒光逼人,每一把上面都有明显的军中烙印! “大……大人!” 张贵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是军中的制式战刀啊!” 张贵猛地转头盯住方承业。 “方承业!私藏军械,这可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方承业的脸色,瞬间从囂张变成了死灰。 他知道许崇文带了钱,但他做梦也没想到,许崇文居然会在车队里夹带这么多制式兵刃。 而且还被人当场开了箱,这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呢? “不!这不是我的东西!” 方承业直接破音了,疯狂摇头,“这些车是许崇文运来的!我只负责提供落脚的宅子,里面装了什么我根本不知道!” “噗哈哈哈哈!” 陈炎直接乐出了声,“方公子,你这甩锅的速度,不去干铁锅燉大鹅简直屈才了。” 陈炎转头看向顏九。 “那个许崇文呢?” 顏九沉声答道:“属下盯了一晚上,许崇文交接完车队后就离开了,並未在宅子里过夜。” “这老登,跑得比狗都快。” 陈炎骂了一句,隨即吩咐道:“张贵,立刻发海捕文书和协查令,让九门提督和五城兵马司把城门给我看死了!全城通缉前禁军副统领许崇文!” “遵命!” 安排完,陈炎溜达到方承业面前,缓缓蹲下身子,拍了拍他那张惨白的脸。 “方公子,你说东西不是你的。行,本府是个讲理的人,我信。” 方承业刚要鬆一口气。 陈炎话锋一转,语气森冷如刀:“但在你名下的宅子里,搜出了足以装备一个营的军械和几十万两来歷不明的赃款。按大雍律例,只要在你的地盘上,你就是同党!” “你不能抓我!” 方承业彻底急了,剧烈挣扎起来,搬出了最后的底牌,“我是靖王殿下的小舅子!这些东西都是靖王府的。” “你敢动我,靖王殿下绝对会要了你的命!” 然而,陈炎不仅没怕,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站直了身子,表情夸张地捂住了心口。 “哎呀呀!大家听见没有?这逆贼好恶毒的心思啊!” 陈炎痛心疾首地指著方承业,对周围的捕快大声吼道:“靖王殿下乃是当今陛下的亲叔父!是大雍的国之柱石,一等一的大忠臣!” “他这个反贼,自己私藏军械意图谋反也就罢了。” “死到临头居然还想攀咬靖王殿下,往忠良身上泼脏水!” 他又看向方承业,怒斥道:“本府今日若不办了你,怎么对得起靖王殿下的一世清名?” 方承业直接被陈炎这套不要脸的流氓逻辑给绕崩溃了。 “陈炎,你少踏马放屁,这就是靖王府的东西,靖王后天就到京城,有种你……” “把这攀咬宗室的疯狗把嘴堵上,打入死牢,严加看管!” 陈炎懒得听他犬吠,直接挥手打断。 下一秒,两个捕快立刻扯下腰带,不由分说地塞进方承业嘴里。 “呸!” 方承业直接把嘴里的腰带给吐了出来。 这一幕,直接把两个捕快看愣了。 “你……” 方承业本想继续叫囂,结果身旁的捕快,啪啪就是两个大嘴巴子。 没等他缓过神来,嘴巴又被腰带给塞住。 “再敢吐出来,还抽你大嘴巴子。” 听到捕快的威胁,方承业瞬间老实了,任由捕快拖走。 搞定方承业,陈炎看著满院子的金山银海,脸上的笑容比过年还要灿烂。 “兄弟们,干活了!把这些意图谋反的『贼赃』,一两都不许留,全部拉回咱们京兆府的府库!” 陈炎特意在“贼赃”两个字上咬了重音。 “大人英明!” 捕快们喜笑顏开,今天这趟可是肥差。 回头世子爷指头缝里漏一点,都够他们瀟洒好几年了。 就在陈炎美滋滋地盘算著这笔天降横財怎么花的时候。 顏九忽然从最后一辆马车的车底暗格里,抠出了一个用蜡封好的油纸包。 “世子,您看这个!这是在许崇文的专属马车里发现的!” 陈炎接过油纸包,撕开一看,里面是三封密信。 第一封,是靖王的亲笔手令,命令许崇文务必在十月初八前,將物资秘密运抵京城。 第二封,是许崇文向靖王匯报车队路线的底稿。 当陈炎隨手拆开第三封信,目光扫过开头的四个字时,他脸上那吊儿郎当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这封信的开头,赫然写著四个触目惊心的字,寧王已获! 第213章 不给钱谁给你打工 陈炎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死死地盯著那四个字,然后飞速地往下扫。 信的內容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扎在他的心口上。 “寧王已获,现囚於清水寨。此人性烈,数次试图逃脱,已加派人手看守。待靖王殿下入京大事底定,再行处置。” 落款是一个陈炎从未见过的名字,唐七。 清水寨,唐七。 这两个信息,是陈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获得关於寧王陈霸先下落的確切线索。 “王爷……王爷还活著!” 顏九的眼眶红得几乎滴血:“世子,咱们现在就去点齐兵马,把王爷救出来……” “你拿什么救?靠你手里这把破刀吗?” 陈炎把信猛地折好揣进怀里,压低声音怒斥,“清水寨在哪儿我们还不知道,这个唐七是什么人更不清楚。” “靖王马上就要进京了,你现在打草惊蛇,万一他们狗急跳墙直接把我父王灭口怎么办?” 顏九浑身一震,不甘心的攥紧了拳头。 陈炎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事儿,绝不能指望太元帝。 那老狐狸一直忌惮寧王府的兵权,要是让他知道寧王还活著,指不定心里怎么盘算。 只有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才是最稳妥的。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张贵。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张贵,所有缴获的书信文件,全部单独封存,不准任何人翻看!你亲自抱著睡,丟了一张纸,本府拿你的脑袋当夜壶。” 张贵重重地点头:“属下用九族的脑袋担保!” “另外將部分金银截留……” 陈炎沉吟片刻,说出了一个数字。 “是!” 张贵当即领命,带著二十箱的財物,直接转了个弯。 而陈炎带著人,浩浩荡荡地从柳巷撤离。 然而,车队刚拉到京兆府大院,连大门的门槛都没迈进去。 一匹快马突然从长安街方向疾驰而来。 马背上的人穿著皇城司特有的暗夜飞鱼服。 来人翻身下马,径直走到陈炎面前。 “陈大人,刘公公有请。” 陈炎的眉毛顿时挑了起来。 臥槽? 老子前脚刚把靖王的盲盒开了,后脚皇城司的狗腿子就到了? 陈炎打了个哈哈:“哎呀,这大半夜的,本府正在处理涉案赃物,等明儿一早改日再……” “刘公公说了。” 来人面无表情地打断他,“陛下想见您,现在,立刻,马上。” “顏九,你留在京兆府,拿刀给老子守在库房门口,一只母苍蝇都不许放进去!那个方承业单独关押,谁来要人都不给!” 陈炎交代完后,就翻身上马,不情不愿地跟著皇城司的人直奔皇宫。 养心殿內。 陈炎走进去的时候,太元帝正坐在龙案后面,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刘达则躬身站在一旁,手里端著安神的茶水。 “微臣陈炎,叩见陛下,这大半夜的,陛下怎么还不歇息?当心龙体啊……” 陈炎换上一副孝顺女婿的嘴脸,笑嘻嘻地拱手。 太元帝连眼皮都没抬,重重放下手里的硃笔,冷冷地盯著陈炎。 “朕听说,你今晚带著京兆府的人,把城南柳巷的一处宅子给连锅端了?” “陛下消息果然灵通!” 陈炎大义凛然地说道,“微臣接到热心百姓举报,有反贼在京城私宅中藏匿来路不明的资產和军中制式兵器!” “所以臣决定果断出击,一举捣毁了这个意图谋反的黑窝点。” 太元帝的目光微微一凝:“听说那宅子,是靖王小舅子方承业的?” 陈炎顿时义愤填膺的看向太元帝。 “是啊,陛下您都没看见他们有多囂张,居然敢在陛下您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简直是没把您放在眼里。” “你查获了多少东西?”太元帝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 陈炎清了清嗓子,眼神真诚地报数:“回陛下,查获军中制式战刀三百余把。另外,还有白银约五十万两,黄金三万余两,以及靖王与其长史许崇文之间的往来密信数封!” 太元帝的瞳孔猛地一阵剧烈收缩。 五十万两白银? 三万两黄金? 三百把战刀? 太元帝知道靖王有钱,但他做梦也没想到,靖王隨手送进京城的一笔“活动经费”,竟然这么肥! 太他猛地站起身,绕过龙案走到陈炎面前。 “密信上写了什么?” “靖王命许崇文在十月初八之前,將物资秘密运入京城接应。” 陈炎面不改色,直接把关於寧王的那封信给过滤了。 “这意图已经很明显了,他就是想造反啊陛下!” “靖王这个混帐,简直无法无天。” 太元帝冷哼一声,转身走回龙案后面,大袖一挥。 “你这次做得不错。缴获的所有金银和兵器,明日一早,全部移交户部和兵部,充入国库。” 这话一出,陈炎的脸瞬间就垮了。 全充国库? 你踏马当老子是免费的快递员呢? “陛下,这不合规矩吧?” 陈炎不干了,直接站直了身体。 “怎么不合规矩?” 太元帝眼睛一横,“那是乱臣贼子的钱,自然该收归国库!” “陛下,您这就有点卸磨杀驴了!” 陈炎开始疯狂哭惨,声音要多悽厉有多悽厉,“微臣今晚为了缴获这批赃款,那可是身先士卒、九死一生啊。” “京兆府七十多个兄弟,在刀光剑影里拼命,有的人闪了腰,有的人崴了脚!大傢伙儿饭都没吃上一口!” “更何况,后天就是接待各路藩王的日子,您让微臣全权负责,却连个响板儿都没给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陈炎伸出三根手指,理直气壮:“更別说按照大雍律法,查获违禁物资,主办衙门有权截留三成作为办案经费。这钱,必须留给京兆府!” “三成?” 太元帝气得抓起桌上的一本奏摺就砸了过去,“你个小兔崽子怎么不去抢?十几万两白银,你吃得下吗?不怕撑死你!” 陈炎敏捷地躲过奏摺,梗著脖子喊:“微臣胃口好得很!再说了,皇帝还不差饿兵呢,您不给钱,明天那接待藩王的烂摊子,您自个儿去接吧!微臣病了,这就回家躺著去!” 说著,陈炎作势就要解腰带上的官印。 刘达一看太元帝脸都绿了,嚇得赶紧跑出来和稀泥。 “哎呦我的世子爷呦,您可少说两句吧!” 刘达一边给太元帝顺气,一边疯狂给陈炎使眼色,“陛下,老奴多嘴说一句,这陈世子说得也不是全无道理。后天楚王、靖王就要进京了,接待事宜处处都要花钱。” “既然这钱本来就是靖王的,与其让户部那帮铁公鸡抠搜,不如就分一点给陈世子办差。” “也好让他更有底气去噁心……不,去对付那帮藩王啊!” 太元帝死死盯著陈炎那副无赖样,气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一成!” 太元帝咬牙切齿,“最多留给你一成!剩下的明早全给朕送进宫来。” “两成半,少一个子儿我明天就去皇城根下要饭。” “你放肆,一成半,不能再多了,再废话朕扒了你的皮!” “成交!微臣谢主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214章 你一个没过门的女婿管太宽 陈炎回答得极其乾脆,甚至还极其諂媚地作了个大揖。 一成半那也是七八万两白银外加几千两黄金啊,这波空手套白狼,血赚! 更別说他还隱瞒了不少。 太元帝看著他那瞬间变脸的諂媚样,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指著殿门大骂。 “拿著你的钱,马上给朕滚!” 然而,陈炎不仅没滚,反而收起了脸上嬉皮笑脸的表情。 他缓缓直起身子,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深沉,仿佛换了个人一般。 “微臣可以滚。” 陈炎看著太元帝,一字一顿地开口,“但在滚之前,臣还有一事要问陛下。” 太元帝皱起眉头:“说!” 陈炎直视著龙椅上的大雍帝王,毫无惧色:“晋阳公主赵灵歌和亲西夏的事,是陛下亲自定的?” 这句话一出,养心殿里刚刚缓和下来的空气,骤然降到了冰点。 刘达嚇得猛地打了个寒颤,连呼吸都停了。 这可是皇家的逆鳞啊! 太元帝的目光像两把刀子一样扎在陈炎身上。 “这件事,是谁告诉你的?” 陈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直视著太元帝的眼睛。 “陛下,臣只想知道一件事。这事儿是真的还是假的?” 太元帝的下頜紧绷了两息,隨后冷冷道。 “灵歌和亲之事,是朕与西夏使臣初步商议的结果,尚未正式定论。陈炎,你一个还没过门的女婿,管的手也伸得太长了吧?” “臣管不管得著,那是另一回事。” 陈炎往前迈了一步,“陛下先回答臣的问题。北狄的和亲,臣不是已经替陛下挡回去了吗?怎么转头又要往西夏送?” 太元帝拍了一下龙案,声音骤然拔高。 “北狄是北狄,西夏是西夏!你以为朕想送自己的闺女出去?西夏二十万铁骑屯在边境,河西走廊的商路已经被断了三个月,不和亲,你来替朕解决?” 陈炎沉默了一瞬。 他听出来了。 太元帝不是不心疼赵灵歌,而是被逼到了墙角。 西夏的军事威胁,是实打实的。 北狄可以靠外交手段周旋,但西夏不一样。 那是一个纯粹用刀子说话的蛮族政权。 但这並不意味著陈炎会退让。 “陛下,臣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 “给臣三个月。三个月之內,如果臣能替陛下解决西夏的威胁,晋阳公主的和亲就此作罢。” 太元帝冷笑一声。 “三个月?你拿什么解决?你手里有兵吗?你有钱粮吗?你连西夏使臣的面都没见过,你凭什么跟朕谈条件?” “臣凭的是脑子。” 陈炎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北狄的问题,臣用脑子解决了。西夏的问题,臣照样能用脑子解决。” 太元帝盯著他看了好半天。 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畏惧,只有一种令人不適的篤定。 就像他说安国公必死的时候一样,就像他说东市罢市三天能平的时候一样。 太元帝的手指在龙案上停了一瞬,然后慢慢坐了回去。 “三个月太长。” 陈炎的心沉了一下。 “朕给你一个月。” 陈炎的眉头拧到了一起,但他很快就回了一句。 “一个半月。” 刘达在旁边看著这爷俩像菜市场討价还价一样,嘴角疯狂抽搐。 “一个月。” 太元帝的语气不容反驳,“朕已经答应了西夏使臣,下个月中旬给答覆。” “你要是能在此之前拿出一个让朕满意的方案,朕可以考虑取消和亲。” “但如果你拿不出来。” 太元帝的目光冷了三分,“这件事,你以后別再提。” 陈炎沉默了三息,猛地一拱手。 “臣领命。” 太元帝揉了揉眉心,挥了挥手,“滚。” 陈炎转身就走。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太元帝忽然又出声了。 “陈炎。” 陈炎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这么拼命替灵歌出头,到底是为了什么?” 太元帝的声音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陈炎侧过半张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陛下放心,臣对晋阳公主没什么非分之想。臣只是觉得,把一个姑娘送去蛮荒之地换几年太平,这种买卖,太亏了。” 说完,他大步跨出了养心殿。 太元帝看著他消失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刘达小心翼翼地开口。 “陛下,您觉得他说的是真心话吗?” 太元帝哼了一声。 “他说对灵歌没有非分之想?朕信他个鬼。” 刘达陪著笑,正要接话。 太元帝忽然又咳嗽了几声,脸色泛白,伸手撑住了桌角。 刘达脸色大变,赶紧上前扶住。 “陛下!” 太元帝摆了摆手,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角。 帕子上沾了一丝暗红。 “不许声张。” 刘达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终究是没敢多说什么,只是把手帕悄悄收了起来。 陈炎出了皇宫,翻身上马,沿著空荡荡的长安街往回走。 夜风灌进衣领,凉颼颼的。 他的脑子却热得像是要烧起来。 一个月。 太元帝只给了他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之內,他要想出一个不用和亲就能解决西夏威胁的方案。 与此同时,他还要接待进京的十几路藩王,应付靖王隨时可能发动的阴谋,还得找到父王陈霸先的关押地点。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明天靖王就到京城了。 陈炎仰头看了看漫天的星斗,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从怀里摸出那颗乾瘪的桃核,在指尖转了两圈。 “赵灵歌,你等著。” 他把桃核又揣回了怀里,夹紧马腹,往寧王府疾驰而去。 回到府里,已经是后半夜了。 陈炎没有回臥房,而是径直去了书房。 他把门关上,从怀里掏出那封关於寧王下落的密信,展开铺在桌上,反反覆覆地看了三遍。 清水寨,唐七。 这两个关键信息,是救出父王的命脉。 他提笔写了两张条子。 一张给顏九,让他动用寧王亲卫营的关係网,暗中打探清水寨的位置。 另一张给红韵,让她通过暗卫的渠道查一个叫唐七的人。 写完之后,陈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脑子里的东西太多了,一件压著一件。 就在他昏昏沉沉即將睡著的时候,书房的窗户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红韵的声音从窗外传了进来。 “世子,皇城司回信了。” 陈炎猛地睁开眼,“说。” 红韵翻窗进来,递过一张纸条。 “刘公公的人查到了,许崇文今晚把车队送到方承业的宅子之后,连夜出了城,往南边去了。” “皇城司的暗探跟了一段,发现他的目的地是……城南三十里外的清凉寺。” 陈炎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清凉寺?那里有什么?” 红韵看著陈炎,缓缓说出了一句让陈炎彻底坐直了身子的话。 “靖王赵延,今晚已经秘密抵达了清凉寺。比预计时间,整整提前了一天。” 第215章 王爷驾到 陈炎一夜没睡。 准確地说,他是昨晚在京兆府金库里点算那批“合法零元购”的资產时。 点算得太激动,导致他现在眼睛里都还闪著金光。 天刚蒙蒙亮,他就换上了京兆府尹的官服。 靖王提前到了,这意味著原定后天的接待任务,变成了今天。 “红韵,你今天跟我去城门。顏九留在府里盯著方承业,顺便看好咱们的办案经费,一只母蚊子都別放进去。张贵,去准备接待。” 陈炎把安排一条条交代下去,出门的时候顺手从桌上拿起了那份藩王名单。 刚走到前院,赵管家就递过来一封烫金的拜帖。 “世子,楚王府送来的拜帖。楚王赵珩今天午时入城,请世子在南门迎接。” 陈炎接过拜帖看了一眼,神情很是诧异。 楚王和靖王,竟然同一天到京城。 这京城,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 午时初,南城门外。 陈炎站在棚子前面,左边是冷若冰霜的红韵,右边是满头大汗的张贵。 “这帮老登,腿脚怎么这么差劲儿呢?” “嗯?公主怎么没来?” 陈炎没发现赵清漪的身影,顿时有些忍不住问了一句。 “公主的奴婢说她今天身子不方便,就不来了。”红韵说道。 而张贵此时紧张得手心全在裤腿上蹭:“大人,楚王可是出了名的暴脾气,而且极其难伺候。昨天他儿子那个態度您也看见了。” “今天正主来了,咱们……” “急个屁?” 陈炎整了整衣领,一脸淡定,“他儿子昨天都被本世子治得老老实实了,当爹的还能把本世子吃了不成?” 张贵咽了口唾沫,心说那可是手握重兵的楚王啊。 您当是菜市场大爷呢? 二人正说著,南边的官道上扬起了滚滚黄尘。 一面绣著“楚”字的张扬大旗在尘土中若隱若现,后面跟著黑压压的精锐骑兵。 楚王的队伍在城门前缓缓停下。 紫色华盖的马车帘子被掀开,一个穿著玄色蟒袍的中年男人跨步走了下来。 “父王,儿子在这!” 刚刚赶过来的赵承乾看见后,立马挥手迎了上去。 隨后像个受气包一样附耳低语了几句。 楚王的目光顺著儿子的指引,精准地锁定了陈炎。 陈炎脸不红心不跳,直接迎了上去,拱手作揖,笑容灿烂得像朵花。 “下官京兆府尹陈炎,奉陛下之命,恭迎楚王殿下入京。” 楚王赵珩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没急著说话,而是大步走到凉棚里,金刀大马地坐下。 赵承乾殷勤地递上茶。 楚王端起茶杯看了看,抿了一口:“还凑合,比本王预想的强点。” 陈炎立刻接茬:“那是,这可是公主殿下亲自监工的。下官想著楚王殿下品味高雅,特意用了上好的青花瓷,您要是喜欢,走的时候连茶壶一起带走,下官绝对不拦著。” 张贵在后面听得嘴角直抽搐。 自家大人这嘴是真的一点把门的都没有。 人家是王爷,哪里看得上这玩意儿? 楚王听见后,则是动作一顿,隨即放下茶杯,漫不经心的说道:“陈世子,本王听说你昨晚干了一件轰动京城的大事啊?” 陈炎装傻充愣:“殿下说的是哪件?下官每天乾的大事挺多的。” 楚王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陈炎。 他没想明白,偌大京城里,竟然还有比他还无耻的人。 “查抄方承业的宅子,搜出了几十万两银子和一堆兵器,这事儿现在京城谁不知道?” “方承业可是靖王的小舅子,你动了他的人,又断了他的財。” “按照靖王那阴毒脾气……陈世子,你胆子够肥的啊。” “哎呀,楚王殿下这话可就屈煞下官了!” 听到对方冤枉自己,陈炎当即喊冤,故作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 楚王一愣:“怎么?” 陈炎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什么靖王的小舅子?那方承业分明就是个打著靖王旗號、意图谋反的乱臣贼子!” “靖王殿下乃是国之柱石,怎么可能私藏军械造反呢?” “下官这是为了保全靖王殿下的千古清名,大义灭亲,帮他清理门户啊。” 楚王呆住了。 把人家的小舅子抓了,钱抢了,还说是为了人家好? 这也太邪门了吧? 愣了两秒后,楚王忽然仰头大笑:“哈哈哈哈!好,说得好!” 楚王笑得震天响,毕竟在世人眼中。 他跟靖王本就不对付,他是靠军功打出来的暴脾气。 而对方是靠钱权阴谋算计的老银幣,两人早就势同水火。 “你小子,这嘴够毒,心也够黑,本王喜欢!” 楚王拍了一把桌子,“靖王要是听到你这番清理门户的言论,估计能当场吐出三升血来!” “承蒙殿下夸奖。” 陈炎拱了拱手,“城中已经备好了接风的宴席,殿下请移步。” 楚王站起身,心情大好地拍了拍陈炎的肩膀:“行,本王给你这个面子。”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经过赵承乾身边时,脸色瞬间一沉。 “你昨天说这小子是废物?” 赵承乾脸色一白:“父王,儿臣只是……” “闭嘴!你要是有他一半的黑心肠,老子做梦都能笑醒!回去把《大雍律》抄十遍!” “父王,昨天不是说抄兵法吗……” “二十遍!” 赵承乾脸都绿了,哀怨地看了陈炎一眼,像个霜打的茄子一样滚上了马。 陈炎目送楚王的车队进城,刚想喝口茶润润嗓子。 张贵又急赤白脸地跑了过来:“大……大人,南边又来车队了!” 陈炎抬眼望去。 只见官道尽头,又是一面大旗迎风招展,上面赫然绣著一个“靖”字。 “大財主来了。” 陈炎舔了舔嘴唇,眼神瞬间变得锋利起来。 靖王的正式仪仗,比楚王的还要奢华气派三分。 五百白马银甲的骑兵开道,后面跟著三十多辆装潢考究的马车。 最前面那辆紫金色的马车上,正掛著明晃晃的八宝风铃。 车队停下。 车帘掀开,穿著紫色蟒袍的靖王赵延缓步走了下来。 “下官陈炎,恭迎靖王殿下。” 陈炎快步迎上,脸上掛著淡淡的笑容。 丝毫没有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局面。 靖王赵延走到近前,笑眯眯地看著陈炎。 陈炎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 不是,这老逼登就是赵延? 他该不会是有什么龙阳之好吧? 想到这个可能,陈炎顿时被嚇了一哆嗦。 “你就是陈炎啊?陈霸先的儿子?嗯,不错,长得一表人才,跟你爹年轻时候真像。” 他语气温和,仿佛真的在跟子侄敘旧。 但下一秒,他的话锋陡然一转,“可惜啊,你爹好好的一个人,更是我大雍的战神,怎么就在北境失踪了呢?” “要是他在天有灵,看到你如今这副样子,怕是也要唏嘘不已吧。” “王叔这话说的,怎么能叫唏嘘呢?” 陈炎嘆了口气,隨即大声说道:“我爹不在了,我这做儿子的自然得挑起大梁啊!这不,我这脾气一差,谁惹我,我就抄谁家!” 第216章 心疼自己駙马了 听到陈炎的话,靖王赵延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他早就听闻陈炎的名声,是个只知道在勾栏瓦舍泡著的废物。 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对他这么说话? “靖王怎么不说话了?是不爱说话吗?” 陈炎又毫不客气的补了一刀。 “哈哈,陈世子果然是年轻气盛啊。” 靖王皮笑肉不笑地摇了摇头,“不过本王倒是好奇,你昨晚抄的那个宅子,里面住的人,你可知道是谁?” 陈炎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仿佛一个绝世大好人:“知道啊,一个叫方承业的,张口闭口说是您的小舅子,態度那叫一个囂张。” 靖王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温怒道:“既然知道是本王的人,你还敢动手?” “靖王殿下此言差矣。” 陈炎突然嘆了口气,隨即满脸痛心疾首的说道,“正因为他打著您的旗號,下官才更得严查啊!” “您想想,一个商人在京城私藏那么多军械,传出去,不知情的还以为是您靖王府要造反呢!” 陈炎上前一步,一把握住靖王的手,“下官这可是顶著得罪人的风险,在大义灭亲,替您洗清嫌疑啊殿下!” “你……” “唉……您不用太感动,这都是下官应该做的!” 听见他这么无耻的话,靖王此刻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他活了五十多年,玩了一辈子鹰,今天居然被个家雀啄了眼。 关键是这小子抢了他的钱,抄了他的底,还非得逼著他承这份情! “好……好一个大义灭亲。” 靖王咬牙切齿道,“那本王那些商货呢?” 陈炎故作为难的说道,“靖王殿下,这个事儿吧,下官也很难办。那些东西已经被京兆府登记造册,当做涉嫌谋逆的物证封存了。” “您也知道,一旦被封存,那就得等案子彻底结了才能处理。” “別跟本王废话,本王要你立刻给本王送回来。” 靖王肺都要被气炸了。 那么多的白银跟黄金,可是他掏空了江南盐商,筹备了整整两年的起事军费! 没这笔钱,他在京城拿什么去打通关係? 陈炎歪著脑袋,冷笑道:“靖王,方承业涉嫌私藏军械,这案子是我京兆府立的,刑部批的,陛下亲自过问的。” “您这么著急的想捞人拿钱,该不会是想包庇罪犯,或者说是营救同伙啊?” “你你你……” 靖王气得抬手指向陈炎,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你要是继续找下官要人,那下官也只能请靖王回刑部一趟了。” 陈炎的语气顿时严厉了起来。 而隨著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张贵就立马带人围了上去。 靖王身后的护卫们,也不甘示弱,纷纷上前一步,把靖王护在了身后。 “靖王殿下,您这是要坐实谋逆大罪吗?” 陈炎上前一步,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靖王。 过了片刻,靖王摆摆手,他的那些护卫们立即退了下去。 “好,好得很!陈炎,你年轻,未来的路还长。有些事情要是做得太绝,容易夭折。” “你爹当年也是这个又臭又硬的脾气,结果呢?还不是落得个下落不明的下场!” 他本以为陈炎听见后会害怕,会愤怒,甚至会动手揍他一顿。 只要陈炎动手,他就可以直接以殴打藩王的罪名,直接让人把陈炎拿下。 可陈炎那平静的表情,以及接下来的话,直接让他差点破防了。 只见陈炎盯著他,冷笑了一声,“多谢靖王关心,不过下官倒是想提醒你一句。” “你都黄土埋到脖子了,能消停的安度晚年就別作妖,別瞎折腾,你也不想我把你请去大牢里喝茶吧?” “哼!” 靖王怒哼了一声,隨即便钻进马车。 “走!” 下一秒,车队朝著京城疾驰而去。 “傻逼!” 陈炎等他们进城后,於是拍了拍手,翻身上马,看向红韵。 “走吧,今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是!” 说完,陈炎就带著红韵与张贵回城了。 一路上,陈炎都没把靖王当回事儿。 不出意外,他跟赵清漪大婚前后的日子里,太元帝就要公布推恩令了。 到时候难免出现刀光剑影,血流成河。 自己得早做打算才是。 “陈炎,你给我滚过来。” 这时,赵清漪的声音从一旁传了过来。 陈炎一转头,就瞧见赵清漪的豪华马车停在了街边。 “哟,公主殿下不是来大姨……不是身子不適吗?怎么跑这儿吹风来了?不会是想本世子了吧?” 陈炎贱兮兮地凑了过去。 “呸,你少自作多情!” 赵清漪掀开车帘子,瞪著凤眼骂道,“本宫是听说靖王到了,怕你那张破嘴收不住把人得罪死了,连累本宫守寡!” 说著,她粗暴地从车厢里扯出一个包袱,直接砸在陈炎怀里。 “我去,你要谋杀亲夫啊。”陈炎单手接住包袱,故意做出一副痛苦的模样。 赵清漪白了他一眼。 “少在那装,今晚宫宴,父皇让咱们都去。你赶紧把这身换上,別穿得像个叫花子一样给本宫丟人!” 陈炎听见赵清漪给他准备了一副,立马打开一看。 只见里面是一套暗红色的蟒纹锦袍,针脚细密,用料极尽奢华。 “这衣服……公主殿下亲自监工的?”陈炎惊讶的看向赵清漪。 赵清漪脸色一红,“別废话,本宫是可怜你也没件像样的衣服撑场面。” 陈炎闻言,咧嘴一笑,隨即身子往前一探,几乎贴到赵清漪的脸上。 “哎呀,公主殿下,这就开始心疼自家駙马了?” “你给本宫闭嘴!” 赵清漪羞恼地一把甩下车帘,没好气的骂道:“赶紧滚回去换上,我在宫门外等你。” 说著,赵清漪的马车就快速的离开了这里。 陈炎望著离去的车影,又低头看了看怀中的衣服,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没想到这小妮子粗暴的性格下,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半个时辰后。 陈炎换上那套暗红蟒纹锦袍,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王府的大门。 “还是蟒袍帅啊!” 陈炎轻咳一声,就骑马前往了皇宫外面,跟赵清漪匯合了。 “还別说,这身衣服穿上,倒有些人模狗样了。” 赵清漪仔细打量著陈炎,顿时觉得眼前一亮。 之前她怎么就没发现,陈炎这小子竟然还挺俊美的。 陈炎得意的说道:“就哥哥我这副好皮囊,以后你不给我生十个八个孩子,都算你浪费了咱寧王府的血脉。” “臭不要脸!” 赵清漪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转身就朝宫內走去。 这男人哪儿都好,就是那张破嘴太贱了。 “等我一会儿。”陈炎立马追了上去。 第217章 宫宴交锋 两刻钟后,当他领著赵清漪踏入大殿时,原本喧闹的交谈声瞬间小了下去。 无数道目光顿时齐刷刷地朝他们看了过来。 赵清漪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小声问向陈炎。 “他们看什么呢?” 陈炎撇了撇嘴,“看他们亲爹亲娘呢。” 话音落下,赵清漪差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陈炎这嘴也太毒了吧? 要是让他们听见,恐怕都得跟陈炎拼命。 “皇上驾到……” 这时,总管太监刘达那尖细的嗓音在大殿响起。 眾人起身行礼。 “拜见陛下!” 下一秒,太元帝大步地走向龙椅,隨即大袖一挥:“眾爱卿免礼,赐座!” 眾人落座后,太元帝按照流程说了一些场面话后,就开始吃吃喝喝。 他们都是来参加赵清漪跟陈炎的婚礼的。 所有有实力的藩王,都被太元帝叫了过来。 而这顿饭就是个皇族提前聚会的宴席。 突然间,靖王放下酒杯,眼眶微红地站起身,朝太元帝深深一拜。 “陛下,臣有一事还请您给臣做主,否则,大雍律法的顏面,將荡然无存。” 太元帝转动著手里的大拇指扳指,似笑非笑的问道:“皇叔这是何出此言?有什么委屈,但说无妨,朕替你做主。” 闻言,靖王义愤填膺的说道,“陛下,臣听闻,昨夜京兆府尹陈炎,以私藏军械这种莫须有的罪名,暴力查抄了臣內弟方承业在京城的宅子!” “方承业乃臣之至亲,一直本分经商。” “他那批货,明明是江南商会预备上贡的精铁农具,却被有心之人硬生生指鹿为马,栽赃成谋逆军械!” “陛下,陈炎此举,打的不仅是臣的脸,更是大雍宗室的体面。” “臣这心里……实在是心寒啊!” 此话一出,全场譁然。 几个跟靖王走得近的藩王立刻交头接耳,纷纷用眼神声討陈炎。 坐在陈炎身旁的赵清漪凤眼一竖,小暴脾气直接窜了上来。 “你说……” 她刚准备拍桌子站起来骂街,却被陈炎一把拉住了手臂。 “放著我来!” 赵清漪闻言,顿时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陈炎。” 太元帝看向陈炎问道,“靖王说你栽赃陷害,你作何解释?” 陈炎在眾目睽睽之下站起身,隨即躬身行礼。 “回陛下,臣昨晚確实抄了方承业的宅子,顺便缴获了一点东西。” “但绝非靖王殿下所言,是一些农具。” 靖王脸色一沉,“陈炎,那明明就是农具,你胡说什么?” “那微臣就得好好请教一下了!” 陈炎讥讽道:“敢问各位宗亲,咱们大雍哪家农户种地,用的是百炼钢打造的制式斩马刀?” 此言一出,眾人都愣住了。 靖王也跟著脸色一变。 陈炎则是继续说道:“再请问,这哪家的柴夫劈柴,用的是能射穿重甲的军用连弩?” “更別说,还有整整三百二十七把大雍军中制式战刀。” “你放屁!”靖王怒道。 陈炎毫不客气的懟道:“你他娘的才放屁,那每一把刀的刀柄上,都清清楚楚地印著兵部的编號烙印。” “老子连夜让刑部比对,这正是西北军械库三年前离奇失窃的那批军备。” “靖王殿下,你这胆子也忒肥了点吧?” 闻言,在场之人全都脸色一变。 盗取军械,那可是凌迟三千六百刀的死罪。 靖王怎会如此疏忽? 太元帝眼底闪过一丝愤怒。 靖王常年在江南封地,竟然能把手伸进兵部军械库。 这京城,到底被他们渗透成了什么样子? 与此同时,靖王脸上的冷笑瞬间僵死。 他只知道方承业被抄了,但他做梦也没想到,许崇文那个蠢货为了省事,夹带的兵器竟然没有磨掉军方编號。 这他娘的不是自己找死吗?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解释? 然而,还没等他想出对策,陈炎则是继续补刀道,“靖王,你小舅子盗窃的军械,该不会这谋反的勾当,您也有份吧?” “你血口喷人!” 靖王身后的幕僚嚇得面如土色,当即怒斥。 “放肆!” 太元帝猛地一拍龙案,目光死死盯住靖王:“皇叔,陈炎查出的这些军械,你怎么解释?” “陛下,臣对此事,绝不知情啊!” 靖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臣恳请陛下,將此贼按律凌迟,诛灭九族,绝不可姑息!” “靖王殿下果然是大义灭亲的楷模啊!这小舅子说不要就不要了。” 陈炎阴阳怪气的说道:“不过,方承业被抓时,可是亲口承认这是你靖王的东西,您说他为什么临死前,单单要攀咬您呢?” “丧家之犬的乱咬罢了,陈侍郎办案,难道只听信反贼的一面之词?” 陈炎懒得跟他废话。 他转头看向太元帝,拱手道:“陛下,此事事关谋反大案,还请陛下下旨,让靖王殿下隨时配合臣查案。” “准了!” 太元帝当即答应了下来,“皇叔,你没意见吧?” “老臣,没有!” 靖王死死地瞪了陈炎一眼。 今天这一波,算是亏大了。 而其余藩王看见靖王在陈炎这里吃瘪,一个个也都神色各异,都觉得靖王这老东西他不靠谱了点。 然而,就在这紧张气氛稍稍缓和,眾人刚举起酒杯之际。 靖王忽然再次说道:“陛下,臣还有一言不吐不快!” 太元帝有些不耐烦的问道:“又怎么了?” 靖王环视四周,声音刻意拔高,“臣入京途中,屡屡听闻朝廷有意削减宗室爵位,收回藩王封地!此事传得沸沸扬扬,闹得藩王不寧,百姓惶恐。” “臣敢问陛下,这削藩之说,到底是街头无知谣言,还是……確有其事?” 第218章 破局与逼宫的豪赌 靖王问完后,得意地看向太元帝。 刚才的事儿,必定让他的威信遭受到了打击。 今日若不挽回,届时大事必定难成。 今天太元帝若认,在场藩王立刻就会抱团造反。 陈炎双目一凝。 “这老阴逼,真是自己作死啊。” 赵清漪不解的问道:“陈炎,我看他也没喝多啊,我一个女子都知道这话是杀头的大罪,他怎么敢的?” “估计吃了十个奥特曼吧!” “什么是奥特曼?” “不重用,来,张嘴,吃个香蕉。” “討厌,你轻点……”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炎跟赵清漪悄悄地打情骂俏。 而太元帝手指则是死死扣住龙椅扶手,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这老逼登,真当朕不敢宰了你吗? 想到这,他瞥了一眼身旁的刘达。 刘达一愣,隨即立马又看向陈炎。 “陈世子,你刚才说什么?” “啊?” 刚吃半根香蕉的陈炎,听见后顿时一愣。 老子说话了吗? 没有吧? 这老太监,是要拿他去抗雷啊! “啊对,陛下,臣还有话要说。” 说著,他不等太元帝开口,就直接懟起了靖王。 “我说靖王殿下,您是不是出门没吃药,还是假酒喝多了伤了脑子啊?” “削藩这种关乎大雍国运的军国大事,陛下要是真想干,难道还得提前写个大红请帖,派八抬大轿通知您一声:喂,王叔,朕明天要削你啦?” 看见陈炎开口,太元帝顿时鬆了口气。 还被说,这小子关键时刻,还算靠谱! 然而,靖王却感觉自己的脸被狠狠地抽了一大嘴巴,气得他对陈炎怒目圆睁,鬚髮皆张。 “竖子大胆,此乃天家议事,哪有你一个黄口小儿说话的份?” 陈炎顿时瞪大了眼睛,怒斥道:“你放屁,我寧王府亦是大雍藩王,我这个世子,如何没有说话的份?” “还是说,靖王认为我寧藩不是大雍的藩王了?” 陈炎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这才反应过来。 陈炎还是寧王府的世子。 寧王那可是大雍唯一的异姓藩王。 虽然他手里现在没有兵权在手,但那三十万大军,短时间內可不会看著他们的世子被人欺凌。 靖王直接被陈炎气懵了,口不择言道:“你……你既然是藩王世子,难道就不关心削藩之事吗?” “靖王你错了,这天下是陛下的天下,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陛下要削我寧藩,我这当臣子的自然无条件领旨。” 说到这,陈炎不屑地讥讽道:“倒是靖王殿下您,身为臣子,却用这种质问的语气逼迫陛下表態。往小了说,您这叫倚老卖老,往大了说……这踏马就是图谋不轨的逼宫!” “你……你一派胡言。” 靖王被气得倒退一步,指著陈炎的手指剧烈哆嗦。 他不信陈炎甘愿放弃寧藩封地。 “我一派胡言?我老丈……咳,陛下让本官去领寧藩兵马,本官都懒得去领,人得有自知之明,你能当王爷那是祖上有德,你自己做过什么利国利民的好事儿?” 眾人一听,全都傻眼了。 好事儿? 这话该从一个藩王世子嘴里说出来吗? 在封地他们就是土皇帝,说一不二。 哪个不是享受生活的? 真当他们会为那些贱民福祉谋啊? 靖王更是老脸一红,嘴唇哆嗦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没剥削那些贱民就不错了,还干踏马的好事儿啊? 看他们一个个错愕的神情,陈炎冷笑道:“看来大家都什么德行,自己心里也有数,今天我陈炎把话放在这,若是有人敢谋反。” “到时候不用陛下出手,我陈炎必將亲率三十万大军,前去踏平其府邸,绝其苗裔。” “你……” “够了!” 太元帝一声怒喝,让在场之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今天是团聚的日子,吵什么吵?陈炎虽然有点年轻气盛,但说的话也不无道理,朕確实从未下旨削藩,也不会削藩,这是朕对藩王们的承诺。” “若是谁在传播谣言,离间皇室,別怪朕不念宗亲之情。” “臣等遵旨!”诸王拱手道。 闻言,靖王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你踏马倒是削藩啊? 你当眾说不会削藩,这还让本王怎么拉拢盟友? 果不其然,一眾藩王们的脸上都露出了动摇之色。 他们就是怕削藩,这才跟靖王一起玩儿清君侧的。 要是太元帝不削藩了,那他们还玩儿个屁啊?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陈炎的嘴角则是不经意间微微上扬了一分。 吶,陛下可说了,不会削藩,到时候寧藩也不能削了嗷! …… 一场惊心动魄的宫宴,在太元帝的承诺中落幕。 陈炎刚走出太和殿,还没来得及摸摸赵清漪的小手求表扬吶,总管太监刘达就嗖的一下飘了过来。 “哎呦我的世子爷,您今晚可是露了大脸了!陛下龙顏大悦,请您去养心殿喝茶呢!” 陈炎翻了个白眼。 他就知道,老丈人的便宜绝不是那么好占的。 赵清漪在旁边听见“喝茶”两个字,凤眼微眯,拽了拽陈炎的袖子。 “你进去后少说两句废话,別又把父皇气出好歹来,我感觉他身体不太好。” “放心吧,本世子向来以德服人。” 赵清漪冷笑一声,鬆开手,转身离开了这里。 “本宫在寢宫等你,超过一炷香不出来,本宫就当你被父皇砍了,回去给你烧纸。” “你这媳妇儿当的可真贴心。” 陈炎嘴角抽了抽,跟著刘达往养心殿走去。 刚踏进养心殿的门槛,太元帝屏退左右,连客套都省了。 直接將一份明黄色的密折砸在陈炎的怀里。 “自己看。” 陈炎好奇的打开了密折。 只见上面赫然写著:靖王已秘密串联齐、燕、蜀、越、楚等五路藩王,合兵二十万,定於十月初八,歃血结盟,共举义旗,清君侧!现大军已经逼近北直隶,预计三日內抵达京城外围。 “臥槽,他们速度这么快?二十万大军动起来,不可能没人知道。” 陈炎看向太元帝问道:“陛下,这情报您什么时候得到的?” 太元帝冷哼一声:“今晚宫宴前,皇城司的探子刚送到朕手里的。” “禁军才几个人,若二十万人攻城,京城恐怕守不了几天。” 闻言,太元帝负手而立,脸色阴沉如铁,“现在皇城司还没查清楚禁军中有多少人被他们收买,若二十万大军突然发难,这京城,朕守不住。” “所以陛下找微臣来,是打算分行李散伙,商量怎么跑路了?” 陈炎闻言,直接脱口而出。 “混帐东西,朕是天子,你让朕跑哪儿去?” 太元帝气得鬍子一翘,“朕要你在五天之內,给朕把这个破烂同盟,彻底拆碎,让他们给朕狗咬狗。” 闻言,陈炎立马收敛了吊儿郎当的笑容,將密折往桌上一扔。 “陛下,这活儿可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微臣能接,但我有条件。” “说!” “晋阳公主赵灵歌和亲西夏的事儿,现在、立刻、马上取消。” 话落,太元帝的眼神瞬间犀利起来:“陈炎,你在拿大雍的国事,跟朕做交易?” “陛下,这不叫交易,这叫维护咱们老赵家的尊严!” 陈炎义正言辞的说道,“我替您保住大雍江山,您却连自己的亲闺女都保不住?这不是打了大雍的脸面吗?” 太元帝冷笑一声。 “你以为朕想送自己的闺女出去?” “朕早些时日收到皇城司密报,西夏的二十万铁骑屯在边境,河西走廊的商路已经被断了三个月,不和亲,你来替朕解决?” 第219章 楚王的橄欖枝 太元帝越说越激动,甚至有零星的唾沫险些喷到陈炎的脸上。 陈炎无语道:“一个西夏……” “够了,朕之前答应过你,一个月的时间,解决不了西夏的问题,就不要再提这事儿。” 说完后,太元帝又沉声补了一句,“当然,前提是你得先保住京城不被六王攻破。” “不然朕只能带著皇族子女,以身殉国了。” 陈炎沉默了三息,隨即猛地一拱手。 “臣领命。” 太元帝揉了揉眉心,挥了挥手,“滚。” 陈炎也没有继续废话,而是转身就走。 离开了皇宫后,陈炎的心里一直有一股说不清的难受滋味儿。 他今天本想趁机跟太元帝討价还价,让他直接废了和亲之事。 没想到那老逼登態度如此坚定。 搞得他现在一个头两个大的。 “西夏啊西夏,你最好別逼我。” 陈炎深吸了一口气,径直回到了王府。 他一进门,就看见陈虎在跟府里的护卫们正在切磋功夫。 “老陈,跟我来书房。” 陈炎冲陈虎招了招手,隨后俩人就前往了书房。 “世子,有什么吩咐?” 陈炎给他倒了杯茶,让他坐下后,就开口问道:“咱们大军南下后,被拆分到了各地,哪一支离京城最近?” 听到这话,陈虎顿时思索了片刻。 “要说最近,就是江南以及咸安两地了,共有五万大军。” “急行军的话,要多久能抵达京城?” 听到陈炎的问话,陈虎顿时眼前一亮。 “世子,您是要改朝换代吗?” 陈炎看他那激动的模样,当即就翻了个白眼。 “我马上就要大婚了,谁家姑爷大婚之前,就把老丈人干掉的?” “呃……嘿嘿……那是我想差了,本以为还能混个从龙之功呢。” 说到这,陈虎也顿时收敛起了笑容,正色道:“这两只大军,如果走急行军的话,最多三日便可抵达京城。” “不过只能轻装简行,带不了太多的物资粮草。”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听到这个数字,陈炎顿时鬆了口气。 “三日……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他抬头看向陈虎,“你等你给我一下。” 说著,陈炎便来到书桌前,亲手写了两封信,之后盖上了他的世子印章,將两封信都交给了陈虎。 “你今晚连夜出城,將信交给两路军的统领,让他们即刻出动,截杀诸王军队。” “不允许他们一人活著抵达京城。” 陈虎闻言,猛然一惊,“世子,难道诸王是要造反?” “或许吧,沿路官员都被藩王收买,对大军过境都视而不见,密而不报,看来我这老丈人是得罪了太多人了。” 陈炎一想到太元帝,就一阵头疼。 早些年他为了改革,可以说把整个官场都给得罪了。 也就是他还活著,不然民间早就出现各种小作文骂他了。 “属下领命!” 陈虎拱手接令,隨后就匆匆的离开了寧王府。 陈炎坐下后,又翻出了西夏情报卷宗。 “这群狗东西,等老子解决了这些老逼登,就来教教你们怎么做人。” “几人那么喜欢和亲,那老子就让你们和个够。” …… 次日清晨。 才睡了不到两个时辰的陈炎,愣是被急促的敲门声给砸醒了。 “世子爷!楚王殿下的行馆送来烫金拜帖,请您务必过府喝早茶!” 赵管家在门外急得满头大汗。 陈炎抹了一把脸,睡意全无。 昨天晚上刚看了那份谋反名单,今天一早楚王就迫不及待地来找他。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帮乱臣贼子內部,也慌了啊! “红韵!”陈炎大吼一声。 红韵从房樑上轻盈落下。 “好傢伙,你这睡房梁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改?” 陈炎说完后,突然咧嘴一笑,“本世子的被窝,不比房梁暖和?” “世子请自重!” 红韵的脸色顿时拉了下来。 陈炎也不逗她了,而是一本正经的说道:“你去换件衣服,怎么贵气怎么穿,怎么有压迫感怎么穿。今天本世子要去见个老阴逼,你得给本世子撑场面。” 陈炎摸著下巴叮嘱道。 红韵耳根一红,狠狠瞪了他一眼,:“属下这就去。” 一刻钟后。 红韵换上一身月白流云劲装、手握长剑出现在陈炎的身前。 陈炎看见后,顿时眼前一亮,“完美!走,去会会这位楚王殿下!” …… 楚王的行馆在城东,门口两排重甲亲卫肃立。 但陈炎理都没理,带著红韵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后院凉亭里,楚王赵珩正大马金刀地坐在石桌旁。 面前摆著几碟精致的糕点和一壶顶级的碧螺春。 看到陈炎身后冷艷不可方物的红韵,楚王眼睛一亮:“陈世子,你身边这护卫,真是百里挑一的绝色啊。怎么,怕本王吃你,还带著贴身保鏢?” “哪能啊。” 陈炎大大咧咧地坐下,端起茶杯就喝,“我这是怕殿下这里的茶太烫,带个人吹吹风。殿下今日找我,总不是为了聊女人吧?” 楚王哈哈大笑,隨后挥手让周围的下人退得远远的,凉亭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笑声一收,楚王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陈世子,明人不说暗话。昨夜宫宴,你把靖王那老狐狸逼得脸都绿了,本王看得是真痛快!” 楚王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本王今天请你来,是想跟你谈一笔买卖。” “哦?” 陈炎装作极有兴趣地挑了挑眉,“什么买卖?” “我知道陛下让你对付靖王,但靖王树大根深,凭你一个京兆府尹,刑部侍郎,根本对付不了。” “然后呢?”陈炎反口问道。 楚王瞪大了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三个字后,感觉浑身都不舒服。 他冷哼一声,“本王可以帮你,只要靖王一倒,他手里的江南富庶之地,他那些暗中控制的盐铁生意,本王跟你三七分!你三,我七!” 陈炎端著茶杯,有些无奈的喝了一口,隨即不耐烦的说道。 “楚王殿下,我拿你当长辈,你却拿我当傻逼啊!” 楚王脸色一僵:“你什么意思?” “你们六王合盟,清君侧的事儿,真当没人知道吗?” 陈炎讥讽道,“六王之中,您楚王可是主力啊。” 第220章 你这护卫给我吧 楚王闻言,猛地站了起来,后退了两步 他身后的亲兵瞬间抽刀出鞘一半,下意识地围住了陈炎与红韵二人。 然而,陈炎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殿下,別激动啊。我要是带了禁军来抓您,您拔刀还情有可原。我们就俩人赴会,您紧张个什么?” 楚王死死盯著陈炎,过了好半晌,才缓缓坐下,抬手示意亲卫退下。 “你既然知道本王在同盟里,还敢两个人来?不怕本王现在就杀了你们祭旗?” “不怕,因为我知道,您一点都不想跟靖王混!” 陈炎放下茶杯,自信道,“靖王凭什么是盟主?事成之后,他当皇帝,您当什么?副皇帝?大雍好像没有这个位置吧?” “到时候狡兔死走狗烹,他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您这个手握重兵的最大威胁!” 楚王的眼神微微闪烁,但嘴上依旧硬撑著。 “本王加入同盟,自有本王的考量。就凭你几句话,想让本王临阵倒戈?” “那我再给殿下加点料。” 陈炎竖起一根手指,“第一,靖王的造反军费,昨晚被我端了个乾净。没有钱,他拿什么收买禁军?拿什么给其余几路藩王发开拔银子?” 楚王眉头一动。 陈炎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陛下不会削藩,你们实在没有跟著造反的必要,你们关心的无非就是担心陛下秋后算帐。” 楚王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 陈炎所说的这两条,无疑是戳中了他的心事。 这年头,谁愿意打仗啊? 都已经是藩王了,在封地的时候,那就是土皇帝。 谁放著好日子不过,跑去造反? 但现在即便他们退了,又如何能保证太元帝不秋后算帐? “你什么意思?”楚王紧张的问道。 “我的意思是。” 陈炎一字一顿,“靖王已经是一条死鱼了,只不过还在蹦躂。殿下您是聪明人,应该知道一条死鱼身边待著,沾一身腥味儿,不值当。” 楚王沉默了。 陈炎也不催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著。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楚王忽然开口问道:“你能给本王什么?” 陈炎闻言,嘴角微微上扬。 “世袭罔替的铁帽子王,封地不动,兵权保留。” “你做得了这个主?”楚王冷笑。 “您別忘了,我也是藩王一派,我总不能放著好好的王爵不要吧?” 陈炎摊开双手:“更別说,只要您楚王的兵马按兵不动,靖王的逼宫就是一场笑话。事成之后,靖王倒台,最大的功臣是您。谁敢削您的藩?” “而且殿下您別忘了。” 陈炎嘴角一勾,“我寧藩的三十万铁骑已经南下,咱们两家联手,就算陛下想翻脸,他也得掂量掂量。” 这番话,说的楚王心中颇为意动。 皇帝的承诺屁用没有,毕竟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但寧藩跟楚藩的实力一旦合併,就算他们真的犯罪了,太元帝又能把他们怎么样? “好!好一个陈炎!” “本王就赌你这一回!十月初八,楚王的兵马,一步不出大营!” “爽快!” 陈炎站起身,伸出手,“殿下,合作愉快。” 楚王用力握住他的手,突然又恢復了那副老不正经的模样。 “既然合作了,陈贤侄,你这美艷护卫,能不能借本王玩儿几天,算个添头?” 闻言,陈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猛地反握住楚王的手腕,五指收紧。 “彼其娘之,鬆手,快鬆手!”楚王疼的齜牙咧嘴。 “楚王殿下,我这个人护食得很。若是敢动我身边的人,別说是你,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照样剁了他的爪子,告辞。” 说完,陈炎毫不留情地甩开楚王的手,带著红韵扬长而去。 看著陈炎狂傲的背影,楚王甩了甩髮酸的手腕。 “好一头养不熟的狼崽子……这天下,怕是要有大乱子了。” …… 走出楚王行馆后,陈炎的心跳才平復下来。 “六路藩王,搞定最强的一个了。” 陈炎伸了个懒腰,“只要楚王反水,剩下的就是一盘散沙。” “世子刚才……为何要彻底激怒他?” 红韵走在侧后方,清冷的声音里破天荒带了一丝波动。 “他活该,没抽他都算本世子给他面子了!” 陈炎没脸没皮地凑过去,“怎么样?本世子刚才那句护食帅不帅?是不是感觉得到了满满的安全感?想对本世子以身相许了?” “油嘴滑舌!” 红韵俏脸顿时一红,隨即便默默的加快了脚步。 “哎別走那么快啊!” 陈炎还是头一次见到红韵这么害羞的时候,顿时乐顛顛地追了上去。 然而,就在他刚转过朱雀大街的街角时。 一辆掛著皇家流苏的华贵马车,停在了陈炎的必经之路上。 陈炎脚步一滯,好奇的呢喃道:“晋阳公主的马车怎么在这?” 赵灵歌的婢女翠竹站在车旁。 她看见陈炎后立刻迎了上来,低声道:“世子,我家殿下已经在这里等了快一个时辰了……” 一个时辰? 也就是说,赵灵歌在他进楚王府之前就到了。 这时,一只纤纤玉手掀开车帘,露出了一张让京城无数才子魂牵梦绕、温婉到极致的容顏。 “陈炎。” 赵灵歌的声音轻柔似水,“能上车谈谈吗?” 见状,陈炎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僵住。 臥槽? 前女友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来了! 陈炎乾咳了两声,头皮发麻:“咳,微臣见过晋阳公主殿下。这大街上人多眼杂的,上车就不必了吧,有什么事您吩咐……” “你昨晚在养心殿,是不是又顶撞父皇了?” 赵灵歌没有理会他的客套,水盈盈的眸子直直地看著他。 声音微微发颤:“翠竹都告诉我了……你为了阻止我去西夏和亲,不惜接下父皇那个必死的任务。” “陈炎,你疯了吗?” 第221章 空白圣旨 陈炎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诧异的看向站在一旁的翠竹。 一个婢女,竟然能打探到养心殿里的机密? 这皇宫里还能不能有点秘密了? 一时间,他都有点心疼太元帝了。 这老逼登不会拉了几泡屎,撒了几泡尿都人尽皆知吧? 一想到太元帝过的这个日子。 他忽然感觉当个世子,也挺好的。 “我问你话呢?你想什么呢?” 赵灵歌见陈炎不说话,顿时急了。 陈炎缓过神来,打趣道:“哟,晋阳公主这是关心我?” 闻言,赵灵歌的脸色瞬间红了一大片。 她偏过头,咬著嘴唇不说话了。 翠竹站在一旁急得直跺脚。 恨不得替自家殿下把那些藏在心里十几年的话全部倒出来。 陈炎看著赵灵歌的脸,一本正经的说道:“行了,男人的事儿,你们女人少管。” “不管你和不和亲,我这个寧王世子都不会坐视他们叛乱。” 他又看向一旁的翠竹,吩咐道:“翠竹,带你家公主回宫。” “啊?”翠竹尷尬的看向赵灵歌。 陈炎懒得跟她磨嘰这些没用的事儿了,转身就走。 红韵这大长腿,都走没影了。 他要是再不追,万一半路自己遇刺了咋办。 至於六王叛乱,现在这已经不是太元帝的事儿了。 对方选择在他大婚的日子动手,明显是没把他当个人看。 真要不管不顾,怂逼的名声就彻底没了。 更別说他也不能不管赵清漪。 生米都煮成熟饭了,他也不能对太元帝见死不救。 赵灵歌抬起头,目光复杂地注视著他的背影。 “你等等。” “还有事儿?”陈炎回头看去。 下一秒,赵灵歌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双手递了过来。 她的手指微微发颤。 “这啥啊?” 陈炎下意识地伸手接了过来,展开一看。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圣旨。 空白的圣旨。 上面一个字都没有,乾乾净净的。 但在绢帛的右下角,赫然盖著一方殷红的大印。 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玉璽。 “臥槽……” 陈炎脑子嗡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他又把绢帛凑到眼前,翻来覆去確认了三遍。 没错。 真的是玉璽。 天底下独一份儿的帝王之印。 他这辈子加上辈子见过最值钱的东西,加起来都不如手里这张纸。 不对,这他妈都不能叫纸了。 这是一张可以改写歷史的核弹发射按钮。 “赵灵歌,你什么意思?你给我这玩意儿是要害我啊。” 陈炎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赵灵歌没有迴避他的视线,小声说道:“六路藩王合兵二十万,京城禁军不过三万。陈炎,这是一场看不到胜利的战爭。” “你拿圣旨带清漪走,离开京城后,你就可以重新调动寧藩三十万大军。” “我带她走了,你呢?”陈炎皱眉问道。 “本宫乃是大雍嫡长公主,城门破开的那一日,就是本宫殉国之时。” 这番话,赵灵歌说的极其决绝,坚定。 陈炎差异的看著她。 没想到这平时看著柔柔弱弱的小姑娘。 骨子里竟然如此傲气。 他握著那张圣旨,沉默了好几息,隨后才缓缓开口。 “你这圣旨哪来的?” “父皇给的。” 陈炎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赵灵歌两遍。 太元帝会把盖了玉璽的空白圣旨交给一个公主? 那老狐狸连亲儿子都不信,会把这种能翻天的东西隨便送人? 陈炎深吸了一口气,隨即把那张价值连城、足以翻天覆地的空白圣旨,直接塞回了赵灵歌的手里。 赵灵歌一愣,下意识地攥住了绢帛。 “你……” “赵灵歌,你听好了,我不管你是偷得,还是陛下给的,你把这玩意儿给我收好了带回去。” “京城內的男人还没死绝呢,轮不到反贼囂张跋扈。” 陈炎撂下这句话后,转身就走。 赵灵歌愣在马车旁,看著他越走越远的背影,手足无措。 “陈炎,你等等。” 下一秒,她提著裙摆就追了上去。 只是她平时走路都是一步一步迈著碎步,哪里这么跑过? 她提著裙子在石板路上追了没几步,脚下一个踉蹌,整个身子直接朝地面扑了下去。 “殿下小心!” 翠竹的惊呼声从后面传来。 她想提醒,但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赵灵歌即將摔倒在地上的那一刻。 陈炎听到身后的动静,本能地转过身。 他还以为赵灵歌出了什么意外。 结果他一抬头,赵灵歌的身体就直接撞进了他的怀里。 “臥槽!” 陈炎还没反应过来,两个人的嘴唇,就结结实实地贴在了一起。 臥槽! 老天爷,你踏马別玩儿我啊。 这小说短剧里的狗血桥段。 怎么就发生在老子身上了? 不过还挺香啊! 赵灵歌的脸色也刷的一下红了起来。 我是谁? 我在哪儿? 我干了什么? 翠竹在后面跑到一半的时候,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懵逼了。 殿下这是…… 亲……亲上了? 这要是传出去,满京城的青年才俊,恐怕要给陈世子给生吞活剥了吧?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大脑都宕机,一片空白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愤怒至极的声音,从陈炎的身后传了过来。 “好啊,陈炎,你竟然敢背著本宫,在大街上跟你前未婚妻私会。” “还,还恬不知耻的吃嘴子?” “你好大的狗胆。” 陈炎闻言,被嚇得浑身一个激灵,隨后猛地推开赵灵歌,转身看了过去。 只见赵清漪站在不远处的马车旁边,凤目圆睁,脸色铁青地朝他走了过来。 艹,被当场抓包。 这下裤襠里掉黄泥。 不是屎也是屎了。 “清漪,我说这是个意外,你信吗?” 陈炎咧著嘴,说出来一句让他都觉得很扯淡的话。 然而,赵清漪冷著脸走到他面前,瞬间拔出了腰间的短剑。 “你跟本宫的剑去解释吧!” 说著,赵清漪凤眸一瞪,直接挥动短剑,朝陈炎的脑袋刺了过去。 “臥槽,你谋杀亲夫啊!” 陈炎看著迎头刺来的剑身,嚇得骇然色变,转身就跑。 “你给我站住,今天不把你阉了送去跟刘达作伴,算本公主没办事。” 赵清漪气得直接追了上去。 “寧安,你別胡闹了,这是误会,误会啊……” 赵灵歌焦急的看著眼前追逐的场景,赶忙上前挡在了两个人中间。 第222章 我选个屁 “误会?我亲眼所见,你跟我说是误会?” 赵清漪冷笑一声,手里的短剑指向地面,一步步朝赵灵歌走了过去。 “这是我看见了,我要是没看见,你们是不是什么都做了?” 周围几个路过的百姓看到这阵仗,全都停了下来。 “哎哟,那不是寧安公主和晋阳公主吗?” “嘶……中间那个,好像是寧王世子?” “我的天,两位公主同时出现在一个男人面前,这是什么修罗场啊?” 外面人群越聚越多。 但赵清漪懒得看那些看热闹的百姓,而是目光死死锁在赵灵歌身上。 “皇姐,你可真是给了本宫一个天大的惊喜。” 赵灵歌的嘴唇还在发麻,整个人还没从刚才的意外中回过神来。 她连忙后退一步,慌忙摇头。 “清漪,你误会了!我刚才是脚下没站稳,不小心摔了一……” “你当我是蠢货吗?” 赵清漪打断她的话,语气冰冷到了极点。 “我没有!” “皇姐,当初是你自己接了废除婚约的圣旨,是你主动退的婚。” “现在看到陈炎跟传说中的不一样了,有本事了,你就想吃回头草了?” 她这话说得极其难听,赵灵歌身子微微晃了一下,像是被人当胸捶了一拳。 翠竹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扑上来护在赵灵歌面前。 “寧安公主殿下,您误会了,我家殿下从来没有那个意思,她今天是来给陈世子送东西的。” “送东西?” 赵清漪嗤笑了一声,“送东西送到嘴上去了?” “你当本宫的眼睛是摆设?” 围观百姓听到这话,顿时一阵唏嘘。 “嘖嘖嘖,这世子爷要惨了。” “你说他是贪心呢,还是命硬?一个公主不够,还要两个?” “兄弟,你不懂,这叫花心。” 陈炎站在原地,听著百姓们冷嘲热讽,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 他瞥了一眼红韵的方向,却没有看到红韵的影子。 该死,当时他就得加快脚步跟上去才是。 这时,赵灵歌咬著嘴唇,眼眶泛红,却硬撑著没让眼泪掉下来。 “清漪,陈炎他是在帮我。我……被父皇许给了西夏和亲,他在替我想办法……” “帮你?” 赵清漪愣了一下,嘴里的话卡了半秒。 “不对,你说什么?” “和亲?” 赵灵歌低下头,將西夏使臣要求和亲的事情,说了出来。 赵清漪听完后,被太元帝气得后糟牙直痒痒。 “那也不是你俩当街亲嘴的理由。” 陈炎可不是当小丑,当即上前说道:“行了行了,都別吵了,这么多人看著呢,咱们有事儿回家说行不行?” 赵清漪猛地转头瞪向他,凤眼里的怒火重新烧了起来。 “你闭嘴,你的事儿还没完呢。” 她上前一步,短剑往前一指,“说,你跟她到底什么关係?” “现在、立刻、马上,给本宫做个选择!” “选她还是选我?” 围观的百姓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问题,搁谁身上都是送命题。 答左边,右边捅你一刀。 答右边,左边要你狗命。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陈炎身上。 连红韵都不由自主地微微侧头,眼角余光瞥了过来。 赵灵歌也抬起头,那双含著泪意的眼睛,紧紧地盯著陈炎。 陈炎看了看右边攥著剑的赵清漪。 又看了看左边咬著唇的赵灵歌。 然后面无表情地开了口。 “我选个屁!” 赵清漪瞪大了眼睛。 陈炎没理她的反应,直接把事情摊开了说。 “赵清漪,你竖好耳朵,给本世子听清楚了!” 他一把推开指著自己鼻子的剑尖,嗓门拔到了最高。 “你知不知道她今天干什么来了?” 说著,他从赵灵歌手里直接抢过那道空白圣旨,扔给了赵清漪。 “你自己好好看看!” “这是什么?” 赵清漪打开一看,隨即整个人都懵了。 作为皇室公主,她自然知道一张空白圣旨代表著什么。 这往小了说,可以让人封侯拜相,往严重了说,甚至可以改朝换代。 她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空白圣旨,这是什么意思?” 听到赵清漪震惊的声音,陈炎將赵清漪此行找他的目的,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 尤其是著重说了她对赵清漪的姐妹之情。 以及赵清漪摔倒的原因。 “竟然……是这样……” 当赵清漪听见赵灵歌让陈炎带她跑,自己留下殉国的时候。 她的娇躯猛地一颤,手中短剑“噹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现在明白了吧?” 陈炎见她停机怒看了,顿时鬆了口气起。 这修罗场,算是化解了吧? 最终,她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陈炎,怒气冲冲地冲向自己的马车。 “本宫现在就回宫,把他的鬍子一根一根全给拔光!” “誒等等……” 陈炎话还没说完,马车已经飞驰而去。 赵灵歌脸色一变,提步就要追。 但马车的速度哪里是她追得上的? 眨眼间,赵清漪的车驾已经拐上了通往皇宫的大道。 “完了完了。” 翠竹急得原地转圈,“寧安公主这是要去养心殿闹啊!万一惹怒了陛下……” 陈炎无奈地两指揉了揉脑袋。 “赵灵歌,你先回宫拦著她点,別让她真的去薅太元帝的鬍子。” 赵灵歌看著他,欲言又止。 “你……你打算怎么办?” 陈炎翻了个白眼,“你就別管我了,赶紧去追你妹。西夏的事儿,我来解决。” 赵灵歌咬了咬嘴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上了马车,追著赵清漪的方向去了。 两辆马车先后消失在长街尽头。 陈炎站在空荡荡的朱雀大街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娘的,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他扭头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又扭头看了一眼鸿臚寺的方向。 该去办正事了。 很快,陈炎到了鸿臚寺门口,翻身下马。 门口的守卫认识他,赶紧行礼。 “陈大人。” 陈炎摆了摆手,也没搭理他们,直接往里走。 他今天来是找拓跋野的。 如果能拉拓跋野入局,给西夏施加压力,和亲的事就能彻底搅黄。 可就在他走到北狄使团的门口时。 屋子里面却隱隱约约传出说话声。 “拓跋王子,我们西夏大王有诚意,您只要答应联手出兵,东西两线夹击大雍,事成之后,黄河以北的土地全归北狄,黄河以南归我西夏。” “除此之外,粮食十万石,美女一百人,作为诚意金,即日送往汗廷。” 第223章 我是你爹 陈炎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西夏这帮狗东西,一边跟大雍谈和亲,一边暗地里拉拢北狄瓜分大雍? 竟然搞起无间道。 这时,拓跋野的声音响了起来,带著几分懒散。 “贺兰使者,你这条件確实诱人。但你就不怕陈炎知道?那小子可不是省油的灯,你们西夏斗不过他的。” 那个叫贺兰青的西夏使者冷笑了一声。 “陈炎?就那个逛窑子出名的废物世子?他算什么东西?” “不就是仗著他老子是寧王才威风的吗?现在寧王死了,他就是条丧家之犬!” “我们西夏的二十万铁骑,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他淹死!” 陈炎在门外听到这,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冰了下来。 “人模狗样的,骂人还挺上癮。” 下一秒。 “砰!” 陈炎一脚踹在了房门上。 门板直接被踹飞出去,连同门框上的铜铰链一起崩裂。 屋內两个人同时被嚇了一跳。 拓跋野正盘腿坐在炕上啃羊腿,看见踹门进来的人后,羊腿都差点没拿稳。 而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的青年,穿著西夏特有的白色长袍,头顶扎著银色发冠。 正是西夏使臣,贺兰青。 “你他妈什么人?” 贺兰青腾地站起来,满脸怒意。 “胆敢在鸿臚寺闯门?如此不懂礼数,你可知外交使馆不可侵犯?” 陈炎看著他,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 “我恁爹!”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浩话音刚落,对著贺兰青的脸,抬手就是一拳。 猝不及防下,贺兰青的鼻子顿时被打的鲜血狂飆。 “啊!你敢打我?” 贺兰青捂著鼻子惨叫了一声,还没站稳。 陈炎又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把他踹得在地上滚了两圈。 “打你怎么了?老子今天不光打你,还要把你打出屎来!” 说著,陈炎上前一步,一把揪住贺兰青的衣领,左右开弓就是两大嘴巴子。 “你敢在大雍的地盘上挑拨离间?” 啪! “你还想拉北狄出兵瓜分我大雍?” 啪! “你他妈的还想娶我们大雍的公主?” 啪啪啪! 贺兰青被抽得满脸开花,看得拓拔野一抽一抽的。 太他妈残暴了。 怪不得他能跟赵清漪成为一家人。 合著都是一个品种的。 与此同时,贺兰青疯狂挣扎著,扯著嗓子喊道:“我是西夏正使,你打我就是向西夏宣战!” “宣你妈的战!” 陈炎气得又给了他一脚,直接把他踹出屋內,砸在了花坛里。 “西夏正使了不起啊?老子今天就要告诉你,在大雍的地盘上耍阴谋诡计,就是这个下场!” 贺兰青被打得眼冒金星,慌忙朝拓跋野的方向爬去。 “拓跋王子!救命啊拓跋王子!这人是疯子!快帮我拦住他!” 拓跋野放下酒杯,缓缓站起身。 陈炎看了他一眼。 拓跋野哆嗦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出来。 “陈兄,你先歇著,这个,我来。” 贺兰青刚爬到拓跋野脚边,满脸感激地抬起头。 他本以为能得到拓跋野的庇护,可没想到,迎面就是一个硕大的拳头。 拓跋野一拳砸在贺兰青的左眼上,直接把他打得原地转了半圈。 “我忍你这个老东西半天了,来我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 拓跋野是草原上长大的猛人,打起人来比陈炎还狠。 他一把提起贺兰青的后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 然后照著他的屁股又是一脚。 “让你在我面前阴阳怪气!” “让你小覷我北狄勇士!” 贺兰青被踢得满院子打滚,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陈炎则大大咧咧地坐到了石桌旁,给自己倒了杯茶。 堂堂西夏正使,在大雍鸿臚寺里被两个人联手暴打。 这要是传出去,怕是能直接写进史书了。 “別打了!別打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贺兰青抱著脑袋缩在墙角,哭爹喊娘。 拓跋野打得兴起,又补了两脚才停下来,气喘吁吁地走回石桌旁坐下。 “痛快!” 拓跋野灌了一大口酒,“这老东西上次在草原上就阴过我们北狄的部落,今天这顿打算是还利息了。” 陈炎满意地看了拓跋野一眼。 这小子,路走宽了啊。 “行了,把他拖过来。” 拓跋野走过去,一手拎著贺兰青的衣领把他拽了过来,往地上一扔。 贺兰青趴在地上,浑身是伤,鼻青脸肿。 他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终於有功夫好好打量一下陈炎。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炎翘著二郎腿,轻声道:“大雍京兆府尹,刑部侍郎,寧王世子,駙马爷,陈炎。” 闻言,贺兰青的脸色一变,震惊的看了过去。 “你……你就是那个废……” 话说到一半,他看见陈炎的表情变了,赶紧把后面的字给吞了回去。 但陈炎的耳朵比狗还灵。 “拓跋兄,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帮我问问。” “好嘞。” 拓跋野二话不说,抡圆了又是两巴掌。 贺兰青的脑袋左右开弓,鼻血直接喷了地板一脸。 “別打了!真的別打了!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世子爷大人大量!” 贺兰青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陈炎慢悠悠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刚才在门外,你说我算什么东西?说我是丧家之犬?一人一口唾沫淹死我?” 贺兰青的脸已经肿得不成人形了,他哭得鼻涕眼泪混著血水往外淌。 “小的该死,小的嘴贱,求世子爷饶命!” 陈炎蹲下身,拍了拍他肿成猪头的脸。 “我问你,你们西夏凭什么要我们大雍的公主去和亲?” 贺兰青连忙解释:“这……这是为了两国之间的友好结盟啊……” 话音未落。 陈炎一巴掌就抽了过去。 “结盟?结你娘的盟!” 陈炎怒道,“要结盟怎么不把你们西夏的公主送过来?好事儿都让你们占了是吧?” 贺兰青被打得脑袋嗡嗡直响。 拓跋野在旁边也跟著抬手就是一巴掌。 贺兰青整个人都要麻了,哭喊道:“你你你,你怎么也打我?” 拓跋野冷哼一声。 “老子忍你的嘴脸半天了,既然要结盟,没听陈兄说的吗?把你们家的公主送过来,听见没有?” 贺兰青趴在地上,嘴里的血水和著泥灰,浑身哆嗦。 “这……这个,二位大爷,不是小的不想送啊。” 他一脸苦相,“实在是我们西夏王室的公主,最年轻的那位……今年都已经五十有二了。” 第224章 欠揍啊 闻言,陈炎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你们王室什么情况?不会是老国王连个年轻闺女都生不出来吧?” 贺兰青满脸尷尬:“我王膝下確实只有四位公主,最小的那位也已年过半百。我王他老人家专宠正妃,这些年一心修道……” “行了行了,別跟老子扯犊子。” 陈炎不耐烦地摆摆手,“公主没有,你们西夏总有郡主吧?你们近支宗室女里面,不信找不出一个適婚的。” 贺兰青的眼珠子转了转,嘴角一歪,似乎想说什么。 结果陈炎一个眼神扫过去,他立马缩了脖子。 “有有有!我王侄女里面確实有几位適婚的郡主……可这郡主的身份……” “我们大雍三皇子还没成婚。” 陈炎直接堵了他的话,“就送来吧,省得你们西夏天天惦记我们大雍的姑娘。” 贺兰青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 来的时候,他是来要公主的。 结果被人打了一顿之后,变成他要送公主了。 这踏马叫什么事儿? “陈世子,这件事我做不了主,得回去请示我王……” “那就回去请示。” 陈炎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但我丑话说在前面。” “北狄跟我大雍的关係,可比你们西夏铁多了。你回去告诉你们那个老国王,如果不把郡主送来,要是送不过来……” 陈炎偏过头看了拓跋野一眼。 拓跋野心领神会,接话道,“那我们北狄和大雍就合兵西进,瓜分了你西夏!我北狄骑兵十五万,加上寧藩三十万铁骑,必將毁其宗庙,绝其苗裔!” 贺兰青的嘴唇哆嗦著,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他虽然是个外交使臣,但也知道军事基本常识。 西夏在西面屯了二十万铁骑,確实够猛。 但如果大雍和北狄真的联手…… 那西夏就是腹背受敌。 “我……我知道了。” 贺兰青终於低下了头。 “我回去就安排,第一时间给人送来。” “这还差不多。” 陈炎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即不耐烦地挥手。 “滚吧。” 贺兰青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朝外跑去。 跑到门口的时候,他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扶著门框回头看了陈炎一眼。 那眼神里的怨毒和不甘,被陈炎看了个清清楚楚。 “妈的,这老东西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陈炎看著他消失的背影,冷笑了一声。 拓跋野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嘴巴,看向陈炎。 “陈兄,你觉得这老东西回去后,真会乖乖把人送来?” “不可能。” 陈炎摇了摇头,靠在椅背上,“他压根不会信我们真敢联手瓜分西夏。今天他答应得这么痛快,无非是先脱身再说。” 拓跋野皱起眉头:“那你还让他走?” “留著他有什么用?打死了还得赔一个。” 陈炎嘴角一勾,“不过,他不信归不信,咱们可以来真的。” 拓跋野的眼神微微一变。 不明白陈炎什么意思。 然而,陈炎却转过头,一本正经的问道:“拓跋兄,草原上最近不太好过吧?” 拓跋野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陈兄这话何意?” 陈炎直言道:“你是想当一个落魄的草原王子,还是想当大雍的归义王?” 拓跋野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著陈炎。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陈炎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只要你愿意当大雍的归义王,我大雍可以出兵帮你统一草原,成为真正的草原之王。” 拓跋野的呼吸骤然急促了起来。 草原之王。 这四个字,是每一个草原男儿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 “你……你能做这个主?” 陈炎突然严肃的说道:“我拿我老丈人发誓,我要是骗你,让他折寿。” 拓跋野鼻子都快被气歪了。 你拿太元帝发誓,他本人知道吗? 不过这件事情符合大雍的利益,更符合陈炎的利益。 利益的捆绑下,这件事不是不能做。 “只要陈兄能做到,拓跋野从此以后唯陈兄马首是瞻!” 陈炎欣慰的说道:“行,那你准备准备,隨我进宫面圣吧。” 然而,就在拓跋野准备换身衣服的时候。 一个小太监正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径直来到了陈炎的身前。 “世子爷,奴才可算找到您了,陛下急召您进宫。” 陈炎眉头一皱:“又怎么了?” 小太监满脸苦相,抖著声音说道:“刚……刚才西夏使臣贺兰青进了宫,把您给告了!” 陈炎听完,不由得翻了个大白眼。 “这老东西告状的速度倒是比挨打跑得快。” 小太监哭笑不得的说道:“世子爷,贺兰青去了养心殿,说您殴打外邦使臣,破坏两国邦交……陛下龙顏大怒,让您立刻进宫!” 拓跋野一听这话就急了,站起来就要跟著走。 “陈兄,我跟你去!那老东西要告状,我当面跟他对质,是他先在大雍地盘上搞鬼!” 陈炎眼前一亮,隨即对他耳语了几句。 拓跋野听完后,接连点头。 “放心吧,我都记著了。” 陈炎点了点头,隨后带著他,跟著小太监一路往皇宫赶去。 …… 养心殿外。 陈炎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了赵清漪的咆哮声。 “父皇!您是不是觉得您闺女多余了?一个个往外送,当添头呢是吧?” 太元帝的声音明显带著压制的火气:“你给朕闭嘴,这是国家大事,你一个小姑娘懂什么?” “我是不懂什么国家大事,但您要是再敢把姐姐送出去,我就跟您断绝父女关係。” 陈炎在门口听了个清清楚楚,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赵清漪这暴脾气是真不含糊啊。 连断绝父女关係都说出来了。 太元帝听见亲闺女说的这话,火气蹭的一下就窜了上来。 就在这时,刘达见状不妙,赶忙上前开口。 “陛下,寧王世子陈炎到。” “让他给我滚进来!” 闻言,殿外的陈炎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只见太元帝坐在龙案后面,脸色铁青。 赵清漪则是站在大殿中央,叉著腰,怒气衝天。 赵灵歌跪在赵清漪身后,一脸苦涩,显然劝了半天也没劝住。 而在大殿的左侧,贺兰青鼻青脸肿地站在那里。 当他看到陈炎进来的一瞬间,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陈炎扫了一眼全场,大步上前,拱手行礼。 “微臣陈炎,参见陛下。” 太元帝一拍龙案,怒斥道:“陈炎!你给朕解释,为什么殴打西夏使臣?” “回陛下,这没有的事儿啊?谁在誹谤臣,臣要告死他。” 陈炎这一幅无赖的模样,让殿內所有人都傻眼了。 第225章 死不承认 贺兰青抬起手,颤抖著指向陈炎,情绪激动到了极点。 “陛下,就是他,就是此人殴打外臣!” “他在鸿臚寺的北狄使馆內,对外臣拳打脚踢,行凶施暴!外臣身上的伤便是铁证!” “此人目无国法,藐视外交礼仪,若陛下不严惩此獠,我西夏与大雍的邦交,怕是要……” “等等。” 陈炎打断了他的控诉,满脸困惑地看著贺兰青。 “贺兰使者,你这是被谁打了?看著挺疼的。” 贺兰青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你!你还装?这踏马不就是你打的吗?” “什么?” 陈炎瞪大了眼睛,表情无辜到了极致。 他转头看向龙案后面的太元帝,一脸委屈。 “陛下,这西夏使臣莫非是被人打傻了?微臣今天一直在城中处理藩王接待事宜,根本就没见过他啊。” “他这血口喷人,未免也太离谱了。” 贺兰青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无耻!你刚才明明就在鸿臚寺打的我,你自己说的你叫陈炎!” “贺兰使者,你別激动。” 陈炎一脸真诚地看著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你说我打了你,行,证据呢?谁看见了?总得有个人证吧?” 贺兰青被这句话给噎住了。 他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 当时的房间里,除了他和陈炎,只有……拓跋野。 对,拓跋野! “有,我有证人!” 贺兰青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急切地看向太元帝。 “北狄使臣拓跋野就在现场!他可以为外臣作证!” 太元帝面无表情地端坐在龙案后面,目光在陈炎和贺兰青之间来回扫视。 “传拓跋野。” 大约两盏茶的功夫后。 拓跋野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养心殿。 他大剌剌地朝太元帝抱了个拳,算是行过礼了。 贺兰青见到拓跋野,像看到了亲爹一样喊道。 “拓跋王子!你快告诉大雍皇帝,是陈炎打的我!你亲眼看见的!” 在他看来,北狄跟西夏是一伙的,都是大雍的敌人。 之前拓拔野碍於陈炎在场,迫於自保,所以只能跟著揍他。 但现在当著大雍皇帝的面。 对方必定能跟他站在一起,控诉陈炎。 然而拓跋野看了看贺兰青那张猪头一样的脸,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 “陛下。” 拓跋野清了清嗓子。 “外臣今天在自己的房间里吃羊腿,没看见陈世子殴打贺兰青。” 殿內寂静了一瞬。 贺兰青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癩蛤蟆。 “拓跋野!你他妈放屁!你不仅看见了,你自己也打了我,你也扇了我好几巴掌。” 拓跋野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贺兰使者,你这话可就没意思了。我为什么要打你?我跟你又没仇。你是不是在路上摔了跤,把脑子给磕糊涂了?” 贺兰青整个人都傻了。 他疯狂地看向太元帝。 “陛下,他说谎,他们两个串通好了!” 太元帝的目光落在贺兰青身上,不冷不热地开口。 “贺兰使者,朕理解你的心情。但凡事要讲证据。” “你说陈炎打了你,陈炎说没有。你说拓跋野是证人,拓跋野也说没这回事。” 太元帝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依你看,朕该信谁?” 贺兰青被气的嘴唇直哆嗦。 流氓。 大雍都是一群流氓啊!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阅人无数。 还头一次见到这么厚顏无耻之人。 太元帝看著贺兰青那要气炸的模样,语气也缓和了几分。 “贺兰使者,你远道而来,朕不希望因为一些误会影响两国邦交。” “这样吧,你若能找到第三个证人,证明確实是陈炎动手打了你。” “那朕一定秉公处理,绝不偏袒。” 贺兰青听见后,肺都要气炸了。 第三个证人? 当时那个房间里就他们仨! 一个打他的,一个帮著打他的,他上哪儿去找第三个证人? 赵清漪见场面稳了,也跟著补了一刀,“对啊,你有证人吗?没有你这就是诬告,诬告可是要反坐的。” “我……我没有……” 贺兰青瘫坐在地上。 现在的他,恨不得抽自己俩大嘴巴。 当初他咱就想不开非要当这个使者呢…… 陈炎则是趁热打铁地嘆了口气,对太元帝拱手道:“陛下,微臣觉得贺兰使者可能是舟车劳顿,身心疲惫,產生了幻觉。” “微臣建议让太医院给贺兰使者好好看看,千万別落下什么后遗症。” “毕竟两国邦交大於天,我们不能因为使者的身体原因,耽误了正事对不对?” 贺兰青被陈炎气牙齿咬得嘎吱作响。 太元帝则是挥了挥手。 “好了,此事暂且搁置。贺兰使者先回鸿臚寺休息吧。至於两国的和亲之事……” 太元帝意味深长地看了陈炎一眼。 “容朕再考虑几日。” 贺兰青攥著拳头,浑身哆嗦了好一阵。 最终,他狠狠地瞪了陈炎一眼,转身就朝殿外走去。 可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陈炎在身后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贺兰使者,回去赶紧找找你们宗室有没有適龄的郡主。本世子刚才说的话,可不是嚇唬你的。” 贺兰青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顿时加快脚步,跟逃似得跑出了养心殿。 拓跋野也跟著离开了养心殿。 毕竟他今天只是个证人。 案子完结了,他也没必要继续呆在这。 这时,太元帝靠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著陈炎。 “陈炎。” “微臣在。” “你是不是真的把人家使臣给揍了?” 陈炎满脸无辜。 “陛下,微臣冤枉。” 太元帝冷笑了一声。 “你但凡眼神能再真诚一点,朕就信了。” 陈炎闻言,突然咧嘴一笑,没否认,也没承认。 太元帝深吸了一口气,不想再跟这个活无赖纠缠揍不揍人的问题了。 “你跟拓跋野达成了什么条件?” 陈炎收起嬉皮笑脸,认真地看向太元帝。 “归义王。” 太元帝的身子微微前倾。 “你答应封他做归义王?” “微臣斗胆替陛下许了这个诺。北狄和西夏互相牵制,对大雍百利而无一害。拓跋野在汗廷失势,我们助他上位,他就永远是大雍最忠实的盟友。” 太元帝没有说话。 他盯著陈炎看了很久很久。 就在陈炎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太元帝忽然闭上了眼睛。 “刘达。” “老奴在。” 太元帝的嘴唇微微张合,吐出了一句让刘达都为之一愣的话。 “你说朕要是有这么个儿子,还用得著操这份心吗?” 第226章 比拼夕夕都假 太元帝一句话,直接让整个养心殿內,鸦雀无声。 刘达的嘴角更是狠狠地抽了一下。 啥叫你有陈炎这个儿子,就不用那么操心了? 难道你给寧王戴了绿帽子,陈炎才是真儿子? 一时间,有这个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大伙都下意识的將目光在陈炎与太元帝的脸上来回扫视。 结果俩人的脸完全没有相似的地方。 陈炎被那些怪异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这说拓跋野呢,咋还扯上他了呢? 他赶紧咳嗽一声,抬头看向太元帝。 “陛下,下辈子有缘,臣看看能不能投到皇家,这辈子就算了,臣还得娶清漪呢。” “陈炎,你胡说八道什么?” 赵清漪被当眾告白,小脸顿时红了。 太元帝的脸色也黑了下来。 “小兔崽子,朕看你是活腻了。” 闻言,陈炎咧嘴一笑,立马后退半步。 “那个啥,臣就是开玩笑,主要是活跃一下沉闷的气氛嘛。” “几位皇子都是年少有为,从没让陛下操心过,您要是有我这样的儿子,估计太祖爷知道了,都得从皇陵里爬出来揍臣一顿。” “胡说八道!” 太元帝都快被陈炎给气笑了。 “是是是,臣知道错了。” “父皇,我们还有事儿,就先走了啊。” 这时,赵清漪走过去,一把揪住了陈炎袖子。 “赶紧走。” “好嘞。” 陈炎连忙答应了下来。 不过在临走之前,他又看向了太元帝。 “陛下,归义王这事儿,您琢磨琢磨。拓跋野那小子虽然脑子没我好使,但胜在听话。” 太元帝冷哼,“朕会让皇城司核实北狄情况。” “那您快点。” 陈炎一点不客气,“西夏那帮人现在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想挨打,拖久了容易发酵。” 赵灵歌终於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这一笑,陈炎眼神差点飘过去。 该说不说,这赵灵歌是真好看啊。 然而,就他这不经意间的一眼,被赵清漪瞬间给逮住了。 她悄悄伸出手指,在陈炎腰间狠狠一拧。 “嘶!” 陈炎倒吸一口凉气,疼得脸都变形了,“赵清漪,你属螃蟹的啊?” “你再乱看,信不信本宫把你眼珠子抠出来泡茶。” “那不行,我眼睛这么好看,泡茶浪费,適合传宗接代。” “你还说!” 两个人一路打一路出了养心殿。 赵灵歌跟在后面,嘴角有笑,可眼底又有点酸。 她从前想过无数次,自己和陈炎並肩走在宫道上的样子。 应该是规规矩矩,温温柔柔,琴瑟和鸣那种。 结果现在呢? 人家两个人打打闹闹的,自己却成为了一个旁观者。 “公主殿下你冷静!这里是皇宫,打死未婚夫不好报销!” “你站住!” “傻子才站住。” 赵灵歌嘆了口气,默默地跟在两个人的身后,出了宫。 刘达站在殿门口,看著远去的三个人,忍不住嘆气。 太元帝在殿里问了一句。 “刘达,你嘆什么气?” 刘达赶紧转身,笑著说道:“陛下,老奴是觉得,寧王世子这人……挺热闹。” 太元帝揉著眉心,“他是热闹,朕快被他闹死了。” 刘达没敢接话。 太元帝沉默片刻,看向了溜达,“去查拓跋野。” “老奴明白。” …… 出了宫门后,赵清漪总算没继续动手,暂时放过了陈炎 只是三个人站在宫门口,气氛突然又变得有些奇怪。 也不知道她们俩是不是故意的,纷纷站在自己的马车旁,不怀好意的看著他。 陈炎看看左边的赵清漪,又看看右边的赵灵歌。 感觉这又是修罗场2.0版本。 老天爷,你收了我吧…… 赵清漪双手抱胸。 “你看什么呢?” 陈炎立马看天,“我看今天这天不错,適合国家富强,百姓安康。” 赵清漪冷笑,“也適合把某些花心萝卜切了餵马。” “清漪,之前的事,真的只是意外。” 赵灵歌怕她误会,又出言解释了一下。 赵清漪本来还有火。 可看见赵灵歌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她又有点发不出来。 尤其是知道赵灵歌送来空白圣旨的事情之后。 她心里还难受得厉害。 赵清漪別过脸,低声说道:“我知道了。” 闻言,赵灵歌怔住,陈炎也愣了一下。 这就知道了? 不打了? 母老虎今天吃素? 赵清漪看见陈炎那表情,火气又上来了。 “没打你,你是不是很失望?” “没有。” 陈炎立马摇头,“我是感动。公主殿下胸怀宽广,堪比……” 赵清漪眼睛一眯。 “堪比什么?” 陈炎看了看她胸口,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回去。 “堪比大雍江山。” 赵清漪反应了半息,脸腾地红了。 “陈炎!” 陈炎撒腿就跑。 赵清漪追了两步,又停下来。 赵灵歌被这一幕弄得哭笑不得。 陈炎跑到马车旁,忽然想起正事。 “清漪,你们俩出去玩儿吧。” 赵清漪狐疑的盯著陈炎,“你又想去哪儿鬼混?” “京兆府。” 陈炎脸上的嬉笑慢慢收了。 “我去审方承业。” 听见这个名字,赵清漪脸色也正了些。 “是为了寧王的消息?” 赵灵歌也看向他。 陈炎点头,“之前搜出来的那封信,写著我爹被关在清水寨。” “但我总觉得不对劲。” 赵清漪皱眉,“那你小心点。” “放心,我这人惜命。” 陈炎翻身上马,又冲赵灵歌咧嘴笑了一下。 “晋阳公主,回去別哭了,哭多了眼睛肿,不好看。” 赵灵歌一怔。 陈炎已经策马走了。 她低头笑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 赵清漪看了她一眼,语气酸得不行。 “他知道得可多了。” 闻言,赵灵歌脸又红了。 赵清漪则是更烦。 “走了走了,回宫!看著你们我心堵。” …… 京兆府大牢。 方承业被关在最里面一间。 现在的他不但头髮乱得像被狗啃了似得,衣服上全是灰,脸上还有几个巴掌印。 陈炎进来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 这时,方承业瞥到了陈炎的身影。 他猛地抬起头,激动地立刻扑到牢门边。 “陈炎,你个混帐东西,快放了我,我要见靖王殿下。” 陈炎揉了揉额头,不耐烦地搬了张椅子坐下。 “你他妈的怎么不说你要见阎王?那业务还能对口点。” 方承业脸色一白。 “你……你敢杀我?” “杀你多没意思。” 陈炎眯著眼睛看著他,“我这人不喜欢简单粗暴,我喜欢让人活著难受。” 方承业咽了口唾沫。 “你想问什么?” “清水寨在哪儿?” “我不知道。” 陈炎嘆了口气,失望无比,“小方啊,本世子给你机会,你不珍惜啊。” “张贵。” “属下在。” “给咱们方公子上点才艺。” “好嘞,您就瞧好吧!” 说著,张贵擼起袖子就要衝进去。 方承业嚇得往后退了几步,神色慌张无比。 “不是……你们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们,我是靖王的小舅子,你们可千万別乱来!” “我们是正经人,绝对不会乱来!”张贵突然露出一抹坏笑。 下一秒,陈炎对张贵叮嘱道,“记著,別打脸,他的脸已经丑得比较稳定了。” 第227章 宗室犯法不算? “大人放心,小人绝对不打他脸!” 张贵说著,突然嘿嘿一笑,开门走了进去。 “別碰我……我警告你们,我可是皇亲国戚,是皇亲国戚啊。” 然而,两个捕快跟没听见似得,一左一右把肩膀给按住了。 张贵也不抽刀,也不动刑具。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鹅毛。 方承业懵了,“你拿这个干什么?” 张贵坏笑道:“大人说了,文明审讯。” 下一刻。 张贵手里的鹅毛,突然往方承业脚底板一挠。 下一秒,方承业整个人迅速弹了起来。 “哈哈哈!住手!哈哈哈!你们这群畜生!哈哈哈!” 陈炎看得眼前一亮,隨即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错,有內味了。” 张贵嘿嘿一笑,隨后继续挠了起来。 方承业笑得眼泪鼻涕一起飞。 “我说!我说!” 陈炎抬手。 “停。” 张贵停下后,方承业立马瘫在了地上,大口喘著粗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清水寨……根……根本不存在。” 陈炎脸上的笑意瞬间没了。 张贵也愣住。 牢房里一下子冷了下来。 方承业看著陈炎的脸色,嚇得往墙角缩。 “那是假的。” “靖王让人故意留的消息。” “他早就猜到,这批东西万一被查,密信可能会落到你们手里。” “所以故意放了一封关於寧王的假信。” 陈炎盯著他,“目的。” “拿捏寧藩。” 方承业赶忙解释道:“如果消息传到寧藩军中,三十万大军一定会乱。” “有人想救寧王,有人会怀疑朝廷,有人会怀疑你。” “到时候靖王就能趁乱拉拢寧藩旧部,或者逼你拿兵权去换消息。” “唐七也是假的?” “唐七是真的。” 方承业赶紧补充,“但他不是看守寧王的人,他是靖王府养的死士头目,专门放假消息的。” 陈炎闭了闭眼。 心里那股火,烧得他想把靖王那老逼登摁进粪坑里醃三天。 亏他昨晚还以为终於有了便宜老爹的线索。 结果呢? 假货。 比拼夕夕九块九包邮的玉璽还假。 陈炎站起身。 方承业嚇得一抖。 “我都说了!你不能再动我!” 陈炎走到牢门前,低头看他。 “你知道我现在最討厌什么吗?” 方承业不敢说话。 “我討厌別人拿我爹骗我。” 陈炎转身就往外走。 “张贵。” “在。” “继续挠。” 方承业脸都绿了。 “我已经说了啊!” 陈炎头也没回的说道:“可我生气。” 张贵冲捕快一挥手。 下一秒,大牢最深处,很快传出方承业崩溃的笑声和骂声。 陈炎走出大牢,红韵正站在门口。 “世子,北境那边……” “继续查。” 陈炎声音不大,火气却压不住。 “把所有暗卫都撒出去,继续按照最初线索,在北境查。” 红韵点头,“属下这就去。” 陈炎揉了揉眉心。 “另外,让人盯紧靖王府。” “他今天坑了我一把。” “我得找个地方,把这口气撒出去。” 红韵看著他,“世子想杀人?” 陈炎咧嘴一笑。 “不,杀人太低级,我想找几个倒霉蛋,合法揍一顿。” 他话刚说完,一个捕快急匆匆跑进来。 “大人,朱雀街的春风楼出事了!” 陈炎眉头一挑。 “什么事?” “几个藩王世子在里面闹事,叫了十几个姑娘,不给钱,还把老鴇打了!” 陈炎听见后,眼睛立刻亮了。 好啊,这倒霉蛋主动刷新了。 “走。” 陈炎抬脚就往外走。 “本官今天要扫黄。” 张贵从大牢里跑出来。 “大人,您不是说合法揍人吗?” 陈炎回头,疑惑的看著他,“难道扫黄不合法吗?大雍律令好像规定,官员以及宗室不得嫖吧?” 闻言,张贵肃然起敬。 “大人英明。” 春风楼今天很热闹。 不是正常那种热闹。 正常热闹是姑娘唱曲,客人喝酒,老鴇笑得像钱袋子成精。 可今天不一样。 楼里的桌子翻了,酒壶碎了,两个龟公趴在地上哼哼。 老鴇一边哭一边拽著一个锦衣公子的袖子。 “赵世子,您不能这样啊!” “姑娘们伺候了半宿,酒也喝了,菜也吃了,您不给钱,还打人,这不是欺负人吗?” 那锦衣公子一脚把她踹开。 “滚!” “本世子来你们春风楼,那是给你们脸!” “还敢找本世子要钱?” “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旁边几个年轻人笑得东倒西歪。 “对啊,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我们可是宗室子弟!” “让你们陪酒,是你们祖坟冒青烟!” “再嚷嚷,把你这破楼给砸了!” 楼上的姑娘们缩在栏杆后面,又气又怕。 敢怒不敢言。 毕竟这些人不是普通紈絝。 一个是靖王世子赵准。 一个是齐王家的次子赵远。 还有燕王、越王、蜀王那边来的几个宗室子弟。 平时在封地,那都是横著走的主。 来了京城,也没打算改姿势。 赵承乾也在。 但他没坐主位。 他坐在角落,脸臭得像刚被亲爹逼著抄了三十遍大雍律。 他本来不想来的。 可这帮人非要拉他来。 说什么藩王子弟要抱团。 抱个屁团。 他现在看见陈炎都头疼。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楼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 下一刻,京兆府捕快衝进大厅。 张贵腰刀一横。 “京兆府办案!所有人蹲下抱头!” 大厅里一阵骚动。 赵准一把推开身边姑娘,冷冷看过去。 “京兆府?”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来管本世子的事?” 张贵没理他,侧身让开。 陈炎摇著扇子走进来。 “我给的胆子。” 一看见陈炎,赵承乾当场闭眼。 完了。 今晚这顿打,估计跑不掉了。 赵准却没见过陈炎几次。 只知道昨晚宫宴上,就是这傢伙害他父王丟了大脸。 仇人见面,眼珠子都想喷火。 “陈炎!” “你来得正好!” “放了我舅舅,再把我靖王府的银子还回来!” 陈炎看了他一眼。 “你谁啊?” 赵准脸一黑。 “本世子赵准,靖王嫡子!” “哦。” 陈炎点点头,“原来是老阴逼家的小阴逼。” “你说什么?” 赵准差点拔剑。 赵承乾赶紧站起来。 “赵准,別衝动。” 赵准扭头怒道:“你怕他?” 赵承乾嘴角抽了一下。 他怕吗? 他当然怕。 这货连他爹都敢懟,连靖王的钱都敢抢。 他一个世子算个锤子。 但这种话不能说。 伤自尊。 陈炎走到大厅中央,看著一片狼藉。 “张贵,记录。” 张贵立马掏出小册子。 “春风楼损坏桌椅九套,酒罈十七个,瓷器若干,龟公两名轻伤,老鴇一名被踹。” 陈炎看向老鴇。 “欠你多少钱?” 老鴇一见陈炎,眼泪更凶了。 “陈大人,酒菜加姑娘的辛苦钱,还有楼里损坏的东西,一共三千八百两。” 赵远顿时瞪大了眼睛,一脸吃惊的表情。 “你这老东西真敢开口。” “几壶酒几个姑娘,要三千八百两?” 第228章 谋逆 老鴇委屈得脸都红了。 “几位爷点的都是头牌啊!还说要包场!姑娘们全被叫来了!” “陈大人,您说哪有嫖娼不给钱的?” 陈炎点头,“合理。” 赵准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合理你给啊。” 陈炎白了他一眼,“你们消费,凭什么我给?” “我们没消费。” 赵准下巴一抬,“没给钱,就不算嫖。” 陈炎愣了一下。 张贵也愣了。 周围捕快都愣了。 这逻辑,清奇得让人想鼓掌。 陈炎看著赵准,像看一位法律界的奇才。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的意思是,嫖娼不给钱,就不算嫖?” 赵准一噎。 赵远赶紧接话。 “什么嫖娼?我们只是听曲喝酒!” 陈炎看向二楼那些衣衫凌乱、妆都花了的姑娘。 “听曲能听到姑娘们头髮都散了?” 一个燕王府子弟嚷嚷。 “陈炎,你少污衊!我们都是宗室贵胄,怎么可能嫖娼?” 陈炎表情认真。 “对,一般人叫嫖娼。” “你们不一样。” “你们这是宗室嫖娼。” 大厅安静了一瞬。 张贵差点笑喷,硬是把脸憋成猪肝色。 赵承乾用袖子挡住脸。 他就知道。 陈炎这嘴不把人送走不算完。 赵准怒极。 “陈炎!你敢羞辱宗室!” “別扣帽子。” 陈炎指了指满地狼藉。 “本官现在怀疑你们聚眾嫖娼、寻衅滋事、殴打良民、拒不支付服务费用、破坏京城营商环境。” 赵远没听懂最后一句。 “什么环境?” “就是你们把我们京城的消费风气带坏了。” 陈炎语气痛心。 “以后人人来青楼都学你们白嫖,姑娘们吃什么?喝什么?她们也要交税的好不好?” 老鴇一听,顿时找到了组织。 “陈大人明鑑啊!” “我们春风楼每个月都交税,一文不敢少啊!” 陈炎点头。 “纳税人就是京兆府的衣食父母。” “来人!” “把这些破坏父母饭碗的逆子,全给我拿下!” 捕快们立刻上前。 赵准身边的护卫拔刀。 张贵也拔刀。 空气一下子绷紧。 赵承乾猛地站起。 “都把刀收了!” 赵准怒道:“赵承乾,你到底是哪边的?” 赵承乾脸色难看。 “我是哪边的?我是你爹都不想给你收尸那边的!” 这话过於真实。 赵准气得脸都绿了。 陈炎看了赵承乾一眼。 “小乾子,懂事了啊。” 赵承乾拳头硬了。 “別叫我小乾子!” 陈炎挥手。 “行,小承子。” “……” 赵承乾想死。 红韵站在门口,抱著剑,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赵准终於忍不住,一拳朝陈炎砸来。 “我弄死你!” 陈炎站著没动。 红韵身影一晃,剑鞘直接抽在赵准手腕上。 赵准惨叫一声,胳膊软了下去。 紧接著,张贵和两个捕快衝上来,把他按在地上。 赵远等人也想反抗。 结果春风楼门口又衝进来一队捕快。 人多欺负人少。 合法且快乐。 片刻后。 一群藩王子弟全被捆了。 赵承乾站在旁边,脸色阴晴不定。 陈炎看他。 “你呢?” 赵承乾咬牙。 “我没碰姑娘,也没欠钱,我只是喝了一杯茶。” 老鴇赶紧点头。 “楚王世子確实没闹事,还劝了几句。” 陈炎有些遗憾。 “那你走吧。” 赵承乾鬆了口气,转身就走。 刚走两步。 陈炎又喊。 “等等。” 赵承乾整个人一僵。 “又怎么了?” 陈炎指了指桌上。 “茶钱。” 赵承乾脸黑成锅底,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砸给老鴇。 “够了吧?” 老鴇接住银子,连连点头。 “够了够了。” 陈炎满意。 “看见没,这才叫宗室体面。” 赵承乾咬著牙离开。 他发誓。 以后谁再喊他去青楼,他把谁腿打断。 赵准被押著,还在疯狂挣扎。 “陈炎!你敢抓我,我父王不会放过你!” 陈炎蹲下来看他。 “你爹昨晚刚被我薅了一层皮。” “今天你又送上门。” “你们靖王府是不是有什么受虐家训?” 赵准气得眼睛都红了。 “你等著!” “我等你麻辣隔壁。” 陈炎起身,“全带回京兆府,把罪名都写清楚。” 张贵问:“大人,具体怎么写?” 陈炎想了想。 “宗室嫖娼不给钱,聚眾闹事打砸抢。” 旁边一个捕快小声问。 “大人,他们说没给钱不算嫖。” 陈炎看向他,“那更严重。” “为什么?”捕快挠了挠头。 “嫖娼给钱,那叫违法。” “嫖娼不给钱,那叫缺德。” 捕快恍然大悟。 “大人英明!” 赵准在地上差点气晕。 此时,春风楼外,百姓已经围了一大圈。 看见一群藩王子弟被绑出来后,顿时议论炸开。 “嚯,宗室逛窑子不给钱?” “这脸丟到姥姥家了。” “陈大人真敢抓啊!” “废话,安国公都抄了,还差几个白嫖怪?” 陈炎听得心情终於好了一点。 很好。 明天的京城热搜有了。 標题都想好了。 震惊! 多名宗室子弟深夜白嫖被捕,背后原因令人暖心。 回去得安排林修跟林晚晴抓进搞出来才行。 这时,张贵凑了过来。 “大人,真关啊?” 陈炎看了他一眼。 “不然呢?” “等他们爹来领。” 张贵眼睛一亮。 “赎金?” 陈炎一本正经。 “什么赎金?” “那叫罚款、赔偿、精神损失费、京城营商环境修復专项银。” 张贵认真记下。 “大人,属下学到了。” 陈炎拍了拍他肩膀。 “好好学,以后升官。” 说完,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往京兆府走。 红韵跟在陈炎身后,几次欲言又止。 陈炎发现后,便好奇的问了一嘴。 “你搁哪憋啥呢?想知道啥就问唄!” 红韵脸色一红,“世子,你是在故意扩大事情?” 陈炎没回头。 “当然。” “眼下只有把六王的德行公之於眾,才能让他们彻底没了民心,失去造反的本事。” 红韵眸光微动。 “靖王会来。” 陈炎笑了。 “我等的就是他。” 刚到京兆府门口。 顏九已经站在那里。 “世子,靖王府的人来了。” 陈炎眉头一挑。 “这么快?” 顏九点头,隨即语气一边,“不过他们不是来领人的。” “他们送来一封帖子。” 说著,他被帖子递给了陈炎。 陈炎接过一看。 帖子上只有一句话。 明日大婚之前,陈世子若不放人,血溅喜堂。 陈炎看完,乐了。 “哟。” “这老登挺会挑日子啊。” 京兆府大堂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 赵准这帮人被关进大牢后,一个比一个骂得欢。 尤其是赵准。 嘴硬得像刚从铁匠铺里淬过火。 一会儿说靖王会踏平京兆府。 一会儿说陈炎活不过大婚。 一会儿又说要把张贵剁碎餵狗。 张贵站在牢门外,听得很认真。 旁边捕快问他:“张头,您不生气?” “生什么气?这都是证词。” 张贵瞥瞥嘴,隨后掏出本小册子,一边写一边念。 “嫌犯赵准,威胁朝廷命官,扬言踏平京兆府,有谋逆倾向。” 赵准在牢里听见,整个人都懵了。 “等会儿……什么玩意儿我就谋逆了?我什么时候谋逆了?” 第229章 你爹交钱比你痛快 张贵抬头,一本正经的给赵准解释了起来。 “你刚说踏平京兆府,而京兆府是朝廷衙门。” “你要踏平朝廷衙门,不是谋逆是什么?” 赵准气得一脚踹在木栏上。 “我去你妈的,你那是构陷,栽赃!” 张贵则是低下头,继续写了起来。 “嫌犯情绪激动,试图越狱。” 赵准:“……” 其他还没被领走的藩王子弟一看,也都闭嘴了。 他们早就听过京兆府这帮狗东西不当人。 本来还不以为意,今天亲眼见到。 才知道这踏马一个个的都是活畜生啊! 这谁扛得住? …… 前堂,陈炎正在盘算著大婚的礼仪。 老李这些日子没来教他礼仪。 他忘得都快差不多了。 这时,张贵从后面跑出来,“大人,那群人都老实了。” 陈炎点点头,“罚单写好没有?” “写好了。” 张贵递上来一张单子。 陈炎扫了一眼。 “赵准,罚银五万两。” “赵远,三万两。” “燕王府那个,两万五。” “越王府那个,两万。” “蜀王府那个,两万。” 陈炎眉头一皱。 “少了。” 张贵一愣。 “还少?” 陈炎指著赵准那一栏。 “赵准是靖王嫡子,还威胁本官,还欠青楼钱,还打人,还精神污染京城百姓。” “八万。” 张贵立马改了赎金的金额,隨后问道:“那其余人呢?” “每人加一万。” “理由?” “宗室风评修復费。” 闻言,张贵肃然起敬。 什么叫巧立名目? 这踏马才叫真的巧立名目。 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大人考虑周全。” 旁边顏九听得眼皮直跳。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 世子爷不动刀的时候,比动刀还嚇人。 刀最多要命。 世子爷要钱。 要脸。 还要你回去被亲爹抽。 没过多久,第一辆藩王府马车到了。 来的不是靖王。 是楚王。 楚王赵珩大步进了京兆府,一进门就扯著嗓门。 “陈炎!我那逆子呢?” 陈炎笑著迎上去。 “楚王殿下,您儿子没犯事。” 楚王愣住。 “没犯事?” “对。” 陈炎摊手。 “赵承乾喝茶给了钱,还劝架,算半个见义勇为。” 楚王脸色突然有点复杂。 这小子出息了? 居然没给他丟脸? 赵承乾很快被带出来。 一看见楚王,立马挺直腰板。 “父王,儿子真没闹事。” 楚王走过去,上下看了他两眼。 赵承乾心里一暖。 父王终於要夸我了? 下一刻。 楚王一巴掌抽他后脑勺上。 “没闹事你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赵承乾捂著脑袋,委屈得不行。 “是他们拉我去的!” “他们拉你去你就去?他们拉你吃屎你吃不吃?” “父王!” 赵承乾脸都涨红了。 陈炎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这父慈子孝,多下饭。 楚王骂完,转头看陈炎。 “他茶钱给了吧?” “给了。” “那行。” 楚王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拍在桌上。 “一千两,算给春风楼压惊,也算给京兆府的辛苦钱。” 陈炎眼睛一亮。 还是楚王上道。 “殿下大气。” 楚王瞪了他一眼。 “少给本王戴高帽。” “你小子今天抓人,是冲靖王去的吧?” 陈炎笑而不语。 其实他就是憋屈,找个地方泄愤,只不过那群小崽子撞到他的枪口罢了。 楚王冷哼。 “本王不管你怎么折腾,別把我儿子折腾进去。” 说著,他又瞪赵承乾,“明天大婚,给我老实待著。” “再敢跟那帮蠢货鬼混,老子把你腿打折,让你坐轮椅继承王位。” 赵承乾:“……” 太狠了。 亲爹。 绝对亲的。 楚王走得很乾脆。 赵承乾跟在后面,临出门前还回头瞪陈炎。 陈炎冲他挥手,大声喊道:“小乾子,常来喝茶啊。” 赵承乾听见后,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摔在地上。 妈的,本世子以后再来京兆府,就是狗! 紧接著,齐王府、燕王府、越王府的人也都陆续到了。 不过他们来的都是各府的管事或者幕僚。 “一个个都板著个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官欠你们银子呢。” 陈炎看他们露出的一张张臭脸,心情坏到了极点。 他们听见后,虽然心里不满,但没人敢闹。 毕竟春风楼那么多人看见了。 几个宗室子弟被抓出来的时候,满街百姓都在。 这事儿赖不掉。 所以一个个全都强行挤出一丝笑脸,交钱赎人。 齐王府管事把银票递过来时,咬牙说道:“陈大人,世子年幼无知,还请高抬贵手。” 陈炎看了看那位二十多岁的赵远。 “年幼?” 赵远不敢吭声。 陈炎点点头,“確实,心理年龄挺幼。” 对於这近乎羞辱的话,齐王府管事忍了。 到燕王府的人交钱时,对方直接狠狠地把银票拍在了桌子上。 “陈大人今日之恩,燕王府记下了。” 陈炎接过银票,“別光记,回头多消费。” 越王府的人更直接。 “陈大人,山水有相逢。” 陈炎点点头。 “对,所以別白嫖。” 对方差点原地裂开。 一批又一批人被领走。 京兆府库房里的银票越来越厚。 张贵数钱数得嘴角压都压不住。 “大人,发財了。” 陈炎纠正。 “不是发財。” “是正义得到了经济补偿。” 张贵连连点头。 “对,正义真有钱。” 到了子时。 京兆府外忽然安静下来。 靖王来了。 不是管事。 不是幕僚。 他亲自来的。 紫色蟒袍,脸色阴沉,身后跟著十几个护卫。 那气势,像是来抄京兆府的。 张贵赶紧把手放在刀柄上。 顏九站到陈炎身后。 红韵也出现了,抱剑靠在廊柱旁。 靖王走进大堂,目光从一眾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陈炎身上。 “陈炎。” “王叔这么晚来,辛苦了。” 陈炎坐在主位上,没起身。 “喝茶吗?收费。” 靖王眼角抽动。 “放人。” “交钱,八万两。” 陈炎回答得很快。 靖王冷笑,“你真敢开口,你知道八万两有多少吗?换成铜板,能把你京兆府埋了。” 陈炎直接拿起罚单。 “这不是我开口,这是大雍律法张口。” 靖王看都没看。 “本王若是不交呢?” 陈炎往后一靠。 “那您儿子继续住。” “京兆府大牢虽然条件一般,但胜在包吃包住,安全可靠。” 靖王往前走了一步。 身后护卫也跟著动。 大堂里的气氛一下子紧绷。 赵准在后面大牢听见动静,立马喊。 “父王!救我!” 靖王没有回头。 他的眼神一直盯著陈炎。 “你也不想大婚之日,身首异处吧?” 闻言,张贵脸色一变。 顏九的刀已经出鞘半寸。 红韵眼神冷了。 但陈炎却笑了,“靖王,你这话就不吉利了。” “明天我大婚,你说点好听的。” 靖王靠近桌案,声音里全是威胁。 “陈炎,別以为皇帝能护得住你。” “这京城里想你死的人可不少。” “信不信本王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你明天的喜轿,走不到你寧王府的大门口。” 闻言,陈炎目光一寒,蹭的一下站起来。 “呦呵,靖王你个老逼登,你就不怕自己没办法活著离开京城吗?” 第230章 你父王不要你了 “你威胁我啊?” 靖王看了陈炎一眼,隨即露出一抹不屑的轻笑声。 “年轻人,別怪本王没有提醒你,本王若死在京城,王府的新世子自会率军来攻。” “你们不会真以为,我们蠢得把头伸过来给朝廷砍吧?” 听见后,陈炎心里猛地一沉。 新世子? 艹! 怪不得这群老登不担心自己被扣押,斩首。 原来早就准备了后手。 那赵准是靖王嫡子没错。 但靖王那种老阴逼,嫡子又不止一个。 最得宠、最有能力的那个,根本没来。 他们若真要出事,外面的继承人可以立刻接管兵马,继续发动进攻。 该说不说,这群老东西还真够狠的。 想到这,陈炎缓缓吐出一口气。 “您这脑子,確实比你儿子好使。” 靖王不屑的笑了一声。 “所以,你最好立即放人。” 陈炎讥笑道:“想屁吃呢你?要么拿钱,要么滚蛋,要么进去陪你儿子。” 他这强硬的態度,直接让大堂里的所有人都愣了。 靖王更是被气的脸红脖子粗的。 他没想到自己把底牌亮到这个地步,陈炎还敢这么硬。 “陈炎,你真不怕死?你那三十万大军已经分散各地,他们根本保护不了你。” 陈炎咧嘴一笑,“怕啊,但我更怕穷。” “八万两,一文不能少。” 靖王盯著他很久,忽然笑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拿,本王倒要看看,你能关他多久。” “我儿子要是损了半根汗毛,届时我要你命。” 说完,靖王怒喊一声,转身就走。 赵准在牢里傻了。 “父王?” “父王你別走啊!” 靖王脚步没停。 很快消失在京兆府门外。 大堂里一片诡异的沉默。 张贵小声问:“大人,现在怎么办?” 陈炎闻言,脸上笑意一点点的收了起来。 “怎么办?他爹都不要他了,那咱们不得让他感受一下父爱的缺失?” 张贵一愣。 陈炎看向大牢方向。 “去。” “教他做人。” 张贵闻言,眼神儿顿时亮了。 “大人,力度呢?” 陈炎想了想,还是叮嘱了一句,“別打死,明天我大婚,见血太多不喜庆。” 张贵拱手。 “明白。” 说著,他带著几个捕快转身往大牢走。 陈炎坐回椅子上,看著门外夜色。 靖王这老东西,確实比他想的更麻烦。 真对得起他老阴逼的绰號。 幸亏自己早就让陈虎去做安排了。 届时他要看不到自己的大军。 也不知道能不能被嚇尿裤子了。 这时,红韵走到他身边,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世子,明天大婚,要加强护卫。” 陈炎点了点头。 “嗯。” “另外通知顏九,把寧王府能动的人全撒出去。” “盯喜轿,盯宫门,盯靖王行馆。” “谁敢在我大婚上添堵。” 陈炎眼神骤然发冷,“我让他全家以后只能过中元节。” 与此同时,牢房內的赵准还在等。 他刚才听见靖王的声音了,整个人都支棱了起来。 “父王来了,陈炎就死定了,这个破地方,本世子一刻都不想待。” 赵准都要崩溃了。 这里又潮又湿,味道还难闻不说,旁边还有个醉汉犯人睡觉磨牙。 吵的他头都要炸了。 最离谱的是,晚饭给的是馒头和咸菜。 他堂堂靖王世子。 竟然让他吃咸菜? 这跟把龙袍拿去擦鞋有什么区別? 想到这,赵准一刻也忍不了了,他扒著牢门,冲外面喊了起来。 “人呢?” “快放本世子出去!” “陈炎,等我出去,第一个就砍了你这王八蛋!” 旁边齐王府的赵远缩在角落,小声提醒道:“赵准,你少说两句吧。” “怕什么?” 赵准怒道。 “我父王都来了!陈炎还敢不放人?” 另一个燕王府子弟脸色古怪。 “可刚才……你父王好像走了。” 赵准一僵,“不可能。” “他一定是去拿钱了。”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合理。 父王肯定不想在陈炎面前低头,所以先走,派人送钱来。 一定是这样。 他是嫡子。 靖王府的脸面。 父王不可能不管他。 很快。 脚步声传来。 赵准立马站直,整理了一下衣领。 虽然衣领已经皱得像醃菜。 张贵带著四个捕快走过来。 赵准下巴一扬。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我父王是不是让你们放人?” 张贵看著他,脸上表情挺同情。 “赵世子。” “叫我世子爷。” “行,世子爷,有个事儿,您得挺住。” “什么事?” “你父王不要你了。” 空气安静了半息。 赵准脸色瞬间涨红。 “你放屁!” “我父王怎么可能不要我?” 张贵摊手。 “靖王殿下刚才亲口说的,不拿钱。” “还说让我们关著。” 赵准眼睛瞪大。 “不可能!” “你们骗我!” “父王最疼我了!” 旁边几个藩王子弟默默低头。 这话听著就挺没底气。 他们这些藩王府里的儿子,谁不知道谁啊。 所谓最疼。 也就是没出事的时候疼。 一出事,亲爹比谁都精。 赵准急了,“我要见我父王!” 张贵摇了摇头,之后一挥手。 下一秒,两个捕快开门进去,直接把赵准按倒。 赵准惊恐大喊道:“你们干什么?我可是皇室宗亲,信不信我诛你们九族?” 张贵走进去,蹲在他面前。 “你父王临走前没交钱。” “我们大人说了,既然没人赎,那就按京兆府规矩来。” 赵准听见京兆府的规矩后,鼻子都要气歪了。 “什么狗屁规矩?本世子是靖王世子,是陛下堂弟,是皇室宗亲。” “本世子就算犯事儿,那也是由宗人府或者刑部审理。” “你们京兆府的规矩,管不到我。” “恶意拘押皇室宗亲,你们京兆府这是造反……” 张贵笑了笑。 “巧了,我们府尹大人,正是刑部侍郎,按照我们京兆府的规矩,像你这种不听话的,先打一顿。” “你敢!” 赵准声音都变了,“我是靖王世子,我是皇室宗亲!” 张贵却跟没听见似得,直接站起身来。 “打。” 隨著他一声令下,几个捕快直接麻袋一套。 隨即便用拳脚招呼了起来。 赵准一开始还骂骂嘞嘞的,可渐渐地他就发现自己骂得越狠,挨得揍就越疼。 再后来他就从心了。 “別打了!我给钱!我有钱!” 闻言,张贵轻飘飘地抬起手。 捕快见状立即停下,將麻袋掀开,露出赵准那肿成猪头的脸,跟惊慌的表情。 张贵笑眯眯看著他。 “钱呢?” 赵准哆嗦著,“我……我身上没有。” 张贵脸一沉。 “没钱你喊什么?” 赵准差点哭出来。 “我可以写信回去拿!” 张贵点头,同意了。 “可以,但大人说了,八万两是罚款。” “夺少?” “八万,不过你刚才辱骂朝廷差役,威胁九族,试图恐嚇执法人员,所以现在涨价了。” 赵准傻眼,“涨多少?” 张贵伸出两根手指。 “十万。” 赵准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艹,你们抢钱啊!” 张贵脸色一板,当即出言纠正。 “下官这叫依法追缴。” 赵准这回学聪明了,不敢再骂。 他趴在地上,咬牙切齿。 “好,我写。” 张贵赶紧让人拿来纸笔。 赵准冷哼一声,手抖著开始写信。 写到一半的是偶,他忽然抬头看向张贵。 “你们敢保证我交钱后放我?” 张贵认真道。 “当然。” 赵准鬆了口气。 然而下一秒,张贵又补一句,“放不放你,得看我们大人心情。” 闻言,赵准差点把笔折了。 “那我他妈的还写个屁?” 张贵一招手。 捕快又把麻袋拿起来。 赵准立马改口。 “我写,我写还不行吗!” 第231章 是按呼吸涨价嘛 赵准写完信后,警惕地抬起头看向张贵。 “你最好別偷看。” 张贵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赵世子,你是不是对衙门有什么误会?” 赵准皱眉,不解的问道:“什么意思?” 张贵拿起旁边一张空白纸,放在他面前。 “我们不偷看,我们是光明正大地检查。” 赵准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你们还要脸吗?” 张贵认真想了想,“脸这个东西吧,得分人。” “对守法百姓,我们京兆府要脸。” “对你这种白嫖还威胁朝廷衙门的,脸太贵,懒得用。” 旁边几个捕快差点没绷住。 赵准咬著牙,“好,好得很。” 他低头继续写了起来。 张贵站在旁边看著。 刚写两行,张贵就伸手。 “停。” 赵准怒了,“你又怎么了?” 张贵指了指纸上那句“陈炎狗贼欺人太甚”。 “这个不行,得改。” 赵准瞪眼,怒斥道:“我写给我父王的家书,你凭什么管?” “你这是辱骂朝廷命官。”张贵沉声道。 赵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几个字划掉,重新写了起来。 “京兆府卑鄙无耻,强行勒索十万两……” 张贵再次伸手。 “这个也不行。” 赵准手里的笔差点被他捏碎。 “张贵,你別太过分!” 张贵无辜得说道:“这怎么叫过分呢?” “我们大人说了,信件內容要真实、客观、文明。” “你这全是个人情绪,不符合公文美学。” 赵准听得脑瓜子嗡嗡的。 “那我该怎么写?” 张贵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模板,啪一下摆到他面前。 “照著抄。” 赵准低头一看。 上面写著: 父王在上,孩儿赵准,因一时糊涂,在春风楼消费后未及时结清银钱,並失手损坏店家財物,造成恶劣影响。 京兆府陈大人秉公执法,教孩儿悔过自新。 孩儿深感惭愧。 望父王念孩儿年幼无知,速速备银十万两,用於赔偿百姓损失、修復宗室名誉、支持京城治安建设。 赵准看完,整个人都傻了。 “这他妈是我写的信?” 张贵点头。 “对啊。” “你写的。” 赵准怒到眼前发黑。 “这分明是陈炎写的!” 张贵笑了,“那你就更该珍惜了。” “大人亲自帮你润色,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赵准刚要骂人。 两个捕快默默把麻袋提了起来。 赵准嘴角一抽。 算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等本世子出去。 等父王起兵。 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他咬著牙,照著模板抄了一遍。 张贵拿过信,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头。 “不错,有悔过的態度了。” 赵准冷笑,“现在就让人送出去。” “別急。” 张贵把信折好,递给旁边捕快。 “拿去给大人看看。” 赵准一愣,“啥?还要给陈炎看?” 张贵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没睡醒的傻孩子。 “不然呢?” “你以为我们京兆府是你家后院,想送啥送啥?” 赵准气得不说话了。 再说下去,他怕自己真被气死。 …… 前堂。 陈炎靠在椅子上,手里捏著那封赵准写的信,看得眉开眼笑。 “不错。” 张贵在旁边嘿嘿一笑。 “大人,这封信送过去,靖王不得气疯?” “气疯?” 陈炎把信往桌上一拍。 “他要是不疯,我还看不起他呢。” “去,让人送去靖王府,之后调京兆府所有捕快,明天沿路设三道暗哨。” “別穿官服,扮成卖糖葫芦的、卖烧饼的、挑粪的都行。” 张贵脸一垮。 “大人,您找人暗中护卫我能理解,为啥还有挑粪的?” 陈炎很认真的说道:“因为刺客也嫌臭,你见过哪个刺客愿意往粪车旁边蹲?” 张贵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属下这就安排。” 陈炎又看向红韵,“明天本世子大婚的时候,你让寧王府暗卫,分成两批。” “一批跟喜轿。” “一批盯靖王行馆。” “尤其是赵延那个老逼登,他如果突然不出门,那说明外面有大雷。” 红韵好奇的问道:“那我呢?” 陈炎看著她,忽然咧嘴一笑。 “你当然贴身保护本世子。” 红韵看他这贱样,就知道后面没好话。 果然。 陈炎凑近一点。 “明天本世子成亲,新娘子是公主,侍女是美人,护卫还是美人。” “这排面,谁看了不迷糊?” 红韵直接转身。 “属下去安排。” 陈炎在后面喊。 “別害羞啊!” “你脸红的时候挺好看!” 红韵走得更快了。 张贵也想走。 陈炎一把叫住。 “张贵。” “大人?” “赵准那封信,派人送到靖王府。” “记住,別偷偷送。” “敲锣打鼓送。” 张贵眼睛一亮,“让全京城都知道?” “对。” 陈炎笑得很缺德,“就说靖王世子深夜悔过,愿意赔偿春风楼损失。” “另外把春风楼老鴇也带上,让她哭。” 张贵竖起大拇指。 “大人,您真是……太会了。” “少拍马屁。” 陈炎挥挥手,“赶紧办事去。” 张贵刚要走,陈炎又补了一句。 “还有,告诉靖王,十万两只是今晚的价。” “过了子时,涨到十二万。” 张贵脚下一顿。 “大人,现在已经子时了。” 陈炎一脸理直气壮。 “那还愣著干什么?” “快去通知他涨价啊。” 张贵:“……” 这银子不赚都对不起老天爷。 …… 靖王行馆。 赵延坐在正堂里,脸色难看得嚇人。 下面几个幕僚低著头,谁也不敢多嘴。 赵准被抓这件事,本来不是什么大事。 一个儿子而已。 靖王府又不是没有。 单论儿子数量,他有十八个。 关键是陈炎太噁心了。 竟然把宗室嫖娼不给钱这种破事,直接摆到了百姓眼皮子底下。 现在京城街头巷尾都在说。 靖王府白嫖。 靖王府不给钱。 靖王府还不如楚王府体面。 赵延越听想越想杀人。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吵嚷声。 管事急匆匆跑进来。 “王爷,京兆府来人了。” 赵延眼神一冷,“让他滚进来。” 管事脸色难看,欲言又止。 “怎么回事?” 赵延发现他不对劲,皱眉问道。 管家尷尬的说道:“王爷,他们不是一个人。” “他们是一伙人,还……还敲著锣来的。” 赵延猛地站起。 “什么?” 还没等他出门,外面已经有人扯著嗓子喊。 “靖王府赵准世子悔过书送到!” “请靖王殿下速速备银十二万两!” “用於赔偿百姓损失,修復宗室名誉!” 赵延眼前一黑。 十二万? 刚才不还是十万吗? 这才多久? 陈炎这个畜生,是按呼吸涨价的吗? 第232章 公主,今日不宜动脚 靖王府门前,围观百姓越聚越多。 本来这大半夜的,大伙都是各回各家,各睡各觉。 可睡觉哪有吃瓜重要? 春风楼老鴇被张贵安排站在最前面,手里捏著帕子,哭得那叫一个投入。 “靖王殿下啊,您可得给民妇做主啊!” “赵世子带著人砸了民妇的楼,打了民妇的人,还不给姑娘们辛苦钱!” “您堂堂王爷,总不能砸我们的饭碗吧!” 张贵则是站在一旁,腰刀掛著,表情端正。 “靖王府的人听著。” “赵准世子亲笔悔过书在此。” “京兆府依法追缴罚银十二万两。” “现在交钱,今晚还能把人领走。” “若继续拖延,明日便按扰乱京城治安、毁坏民產、威胁朝廷命官、意图衝击衙门等罪名,移交刑部覆核。” 旁边一个百姓小声嘀咕。 “咋这么多罪?” 另一个百姓嗑著瓜子,“你懂啥,宗室犯事不得多算点?” “普通人没那排面。” 下一秒,靖王府大门终於开了。 管事黑著脸走出来。 “张大人,王爷已经歇下了。” 张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灯火通明的正堂。 “你家王爷睡觉还挺亮堂。” 管事嘴角抽了一下,“银子的事儿明日再说。” “那不行。” 张贵摇头,“我们大人说了,今晚十二万。” “过了丑时,十五万。” 管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你们这是敲诈!” 张贵立刻掏出小册子,一边记录,一边念道了起来。 “靖王府管事当眾污衊朝廷执法,疑似抗拒追缴罚银……” 管事听见后,头皮都紧了。 “停!” 他现在算明白了。 京兆府这帮狗东西,碰瓷都是成体系的。 一个比一个熟练。 管事转身回去。 片刻后,十二万两银票被送了出来。 张贵当眾验完,朝百姓拱手。 “诸位父老乡亲做个见证。” “靖王殿下深明大义,已经替赵准世子缴纳罚银。” “京兆府稍后放人。” 春风楼老鴇立刻哭得更大声。 “多谢靖王殿下!” “多谢陈大人!” “多谢朝廷给民妇做主啊!” 张贵收好银票,很快就带人离开了。 然而,他们刚走出不远,一个捕快就凑过来。 “张头,真放赵准?” 张贵看了他一眼。 “当然放。” “我们大人向来说话算话。” 捕快鬆了口气。 下一秒,张贵补了一句。 “放回去之前,再让他补一份认罪文书。” 捕快:“……” 真是人间有真情,京兆府没良心。 …… 陈炎收到银票的时候,已经快天亮了。 他整晚没怎么睡。 一会儿安排迎亲路线。 一会儿看护卫布防。 一会儿又让人盯著靖王府的动静。 直到张贵把厚厚一沓银票送上来,他的心情才终於好了点。 “这老登,嘴上不要儿子,掏钱还是挺快。” 张贵笑得脸都开花。 “大人,十二万两,一文不少。” 陈炎点头,“给春风楼三千八百两,损失照赔。” “大人,真给啊?” 张贵愣住了,头一次听见官府要给青楼银子的。 陈炎瞪了他一眼,“不然呢?” “咱们薅的是靖王,不是老鴇。” “纳税人受了损失,京兆府得撑腰。” 张贵立马站直。 “大人说得对。” 陈炎又抽出一叠。 “剩下的,分三份。” “一份入京兆府帐。” “一份给昨晚办案的兄弟当辛苦钱。” “最后一份,送到寧王府。” 张贵嘿嘿一笑,“大人,这叫啥?” 陈炎一本正经。 “婚前合法財產。” 红韵站在旁边,听得眼角微动。 “世子,公主若知道你大婚前还在敛財……” “什么叫敛財?” 陈炎义正言辞的说道:“我这是为了婚后生活提前努力。” “男人嘛,成家以后压力大。” 红韵撇了撇嘴,转身就走了。 …… 天色彻底亮起来的时候。 寧王府门口,迎亲队伍已经准备好了。 陈炎穿著大红喜服出来的时候,赵管家眼泪都快下来了。 “世子爷,王爷若是看见您今日成亲,肯定高兴。” 陈炎脚步顿了一下。 “老赵,別哭。” “今天大喜日子。” “你一哭,不知道的还以为本世子被押赴刑场。” 赵管家赶紧抹脸,“呸呸呸,世子大喜,不许说这种晦气话。” 陈炎嘿嘿一笑,隨即翻身上马,摸了摸马鬃。 “兄弟,今天给点面子,別把本世子摔了。” 张贵站在旁边小声嘀咕。 “大人,您还会怕这个?” 陈炎瞪他,“废话,摔地上不疼啊?” “老子今天是新郎官,不是杂技演员。” 张贵立马点头。 “有道理。” 红韵骑马跟在陈炎侧后方。 她今天换了一身红黑相间的劲装。 腰间长剑,发尾束起。 漂亮是真漂亮。 冷也是真冷。 陈炎看了她两眼。 “红韵啊,你今天打扮得这么好看,不会是想抢新娘风头吧?” 红韵看都不看他。 “属下只负责砍人。” “哎呀,別这么暴躁。” 陈炎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隨即立刻端正坐好。 “出发!” 下一秒,迎亲队伍浩浩荡荡,朝皇宫方向走去。 …… 宫门外。 赵清漪的喜轿已经备好。 凤冠霞帔,红纱遮面。 陈炎远远看见她的时候,心里还真有点怪。 这母老虎,今天居然真要嫁给自己了。 赵清漪站在喜轿旁,手里还捏著一把团扇。 一见陈炎过来,她隔著红纱瞪他。 “你怎么才来?” 陈炎下马走过去。 “公主殿下,这叫压轴登场。” “少贫。” 赵清漪声音有点紧。 “路上没事吧?” 陈炎一听,顿时乐了,“你心疼我啊?” “我是怕你死路上,耽误本宫成亲。” “哦,那还是心疼。” 赵清漪抬脚就想踹他。 旁边嬤嬤嚇得赶紧拦。 “公主,今日不宜动脚!” 赵清漪硬生生忍住。 陈炎笑得更贱,接连附和道:“嬤嬤说得对,留著晚上动。” 红纱后面,赵清漪听见陈炎的话后,脸瞬间就红了。 “陈炎!” 陈炎立刻后退半步。 “我错了,我错了。” 这时,宫门內传来刘达的声音。 “陛下有旨,寧安公主出嫁,百官相送。” 太元帝站在宫门高处,脸色不太好。 看著陈炎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他心里就堵。 好好的女儿。 怎么就便宜这小王八蛋了? 刘达站在旁边,小声道:“陛下,世子今日倒是精神。” 太元帝哼了一声。 “穿得人模狗样似得。” “內里还是个混帐。” 刘达忍著笑。 太元帝又看向赵清漪,眼神软了一瞬。 他这个女儿脾气不好。 但心正。 嫁给陈炎这小子,也不知是福是祸。 结果下一秒,陈炎扶赵清漪上轿时,不知道说了什么。 赵清漪隔著红纱,一拳砸在他肩膀上。 太元帝的脸顿时黑了。 “刘达。” “老奴在。” “朕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刘达低头,“陛下,花轿已经起了。” 太元帝咬牙,恶狠狠的瞪了一眼陈炎的背影。 “这小兔崽子,迟早气死朕。” 很快,迎亲队伍开始折返。 陈炎骑在马上,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因为前方街口,一个卖面具的小贩,手里那张鬼脸面具,摆得太高了。 那是顏九定下的暗號。 面具高摆,说明有异常。 陈炎的手,轻轻按到了马鞍侧边。 下一刻,街边一个挑担汉子忽然撞向喜轿。 然而,担子里露出的不是菜。 是弩。 第233章 当街遇刺 陈炎眼神一冷。 “红韵!” 不用他喊完。 红韵顿时马背上一跃而起,剑鞘先砸在那汉子手腕上。 下一刻,短弩脱手。 汉子脸色一变,另一只手摸向腰间。 红韵抬腿一踹。 人飞出去半丈,撞翻了卖糖葫芦的摊子。 糖葫芦滚了一地。 卖糖葫芦的捕快也不装了,抄起竹竿就往另一个扑上来的刺客脑袋上招呼。 “京兆府办案!” “別动!” 百姓这时候才炸开。 尖叫的,躲闪的,全都疯狂地往墙边挤,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喜轿里的赵清漪立刻掀开轿帘。 “陈炎!” 陈炎回头冲她喊道:“坐回去,別出来!” 赵清漪哪里是听话的人。 她一把掀掉盖头,手已经摸到轿旁藏著的短剑。 “你少命令本宫。” 陈炎气得想骂娘。 这女人是真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成亲当天,新娘子拔剑砍人。 传出去也太离谱了。 不过更离谱的是,赵清漪真会砍。 一个刺客从轿后绕来,刚要掀帘,赵清漪一剑刺出去,直接扎穿他肩膀。 刺客惨叫,捂著肩膀后退。 赵清漪提著裙摆从轿里出来。 “敢动本宫的花轿,你们活腻了?” 陈炎看得眼皮直跳,赶紧提示道:“姑奶奶,你能不能有点新娘子的自觉?” 赵清漪瞪他。 “本宫的新娘子自觉,就是谁来砍谁!” 行。 这很寧安公主。 张贵带著捕快从两边衝出来。 挑粪那俩捕快也来了。 身上味儿大得离谱。 几个刺客本来想从那边突围,刚靠近就差点吐出来。 张贵急得大喊,“粪车组!堵住巷口!” 闻言,那俩捕快脸都绿了。 “大人,能不能换个名字?” “少废话,立功!” 陈炎骑在马上,扫了一圈。 刺客一共十二人。 不是来杀他的。 至少不全是。 有三个人直奔喜轿。 有两个试图冲向围观百姓。 还有几个故意往迎亲队伍里钻。 这是要製造混乱。 只要死几个百姓,再死几个迎亲隨从,明天谣言就能飞上天。 寧王世子大婚,喜轿前血流成河。 寧安公主不祥。 朝廷无能。 靖王再派人添点油,六王逼宫就能有理由了。 陈炎冷道,“张贵,活捉。” “一个都別弄死!” 张贵回头问道:“大人,万一他们自尽呢?” 陈炎眼神一狠。 “卸下巴!” 张贵立刻懂,“兄弟们,先拆嘴!” 京兆府捕快这段时间跟著陈炎办案,別的没学会,阴损手法学了一箩筐。 上去不先砍人。 先拿木棍捅腮帮子。 一捅一个准。 刺客们都懵了。 这京兆府怎么跟他们想的不一样? 正常衙役不该先喊几句,摆个阵势吗? 怎么一上来就拆下巴? 一个刺客刚咬破牙缝里的毒囊,还没来得及咽,张贵一拳砸在他脸上,把毒牙连血带沫打了出来。 “想死?” “问过我们大人了吗?” 赵清漪看著这画面,眉头一挑。 “你的人下手挺黑啊。” 陈炎下马走到她身边,把她往轿子旁边拉。 “跟你比差远了。” 赵清漪低头看了眼自己染血的剑,又看了眼凤冠霞帔。 突然有点不自在。 “本宫是不是……有点不像新娘子?” 陈炎愣了一下。 这话从赵清漪嘴里冒出来,真稀奇。 他伸手把她歪了的凤冠扶正。 “挺像的。” 赵清漪狐疑地看他。 “真的?” “真的。” 陈炎很认真。 “京城独一份,別人想学都学不来。” 赵清漪刚要鬆口气。 陈炎又补了一句。 “毕竟谁家新娘子成亲当天亲手捅刺客啊。” 赵清漪抬脚就踩他。 陈炎早有防备,往后一跳。 “哎,今日不宜动脚!” 赵清漪气得脸红。 红韵解决完最后一个刺客,回头就看见两人又在斗嘴。 她有时候真想不明白。 別人遭遇刺杀,不是惊魂未定,就是杀气腾腾。 自家世子倒好。 还惦记著调戏新娘子。 不过这样也好。 至少公主没怕。 …… 街口很快被控制住。 十二个刺客,活捉九个。 剩下三个被赵清漪、红韵和捕快们打得半死,也还吊著气。 百姓被京兆府的人引到两侧。 没有平民死亡。 只有几个摔倒擦伤的。 陈炎鬆了口气。 他最怕的就是靖王拿百姓血做文章。 现在这局,靖王没打成。 还给他送了一堆活口。 张贵押著一个刺客过来。 “大人,这人身上有腰牌。” 陈炎接过一看。 普通木牌。 上面刻著一个“寧”字。 张贵脸色一变。 “这是要栽赃寧王府?” 陈炎冷笑。 “还挺贴心,生怕別人不知道要往谁身上泼脏水。” 赵清漪走过来,看到木牌,脸色也沉了。 “靖王乾的?” 陈炎把木牌在手里转了转。 “不一定。” “但九成九是他。” 赵清漪皱眉。 “那现在怎么办?” 陈炎看了她一眼。 “继续成亲。” “什么?” 赵清漪愣住。 “都这样了,还继续?” 陈炎语气很稳。 “必须继续。” “现在停下,外面就会说你受惊回宫,说寧王府不祥,说我们怕了。” “我们越是继续,越能打靖王的脸。” 赵清漪看著他。 她平时觉得陈炎这人没正形。 嘴贱。 爱占便宜。 还总说些让人想揍他的混帐话。 可这种时候,他站在血和乱里,反而比谁都稳。 让她心里那些发紧的东西,一点点鬆开。 “好。” 赵清漪把剑递给旁边嬤嬤。 “继续。” 嬤嬤看著她袖子上的血,脸都白了。 “公主,这衣服……” 赵清漪低头看了看。 红嫁衣上沾了一点血。 她不怎么在乎。 陈炎却伸手,从自己袖子上扯下一段红绸,系在她沾血的地方。 “遮一下。” 赵清漪耳根一热。 “你还挺讲究。” 陈炎咧嘴。 “那当然。” “本世子的婚礼,必须体面。” 赵清漪看著他手指繫结的动作,忽然小声道:“陈炎。” “嗯?” “刚才你让我坐回去,是怕我出事?” 陈炎头也不抬。 “废话。” “你今天要是被人划破点皮,太元帝能把我皮扒了。” 赵清漪眼神一暗。 “只是怕父皇?” 陈炎抬头看她,“也怕我自己心疼。” 赵清漪怔住。 陈炎说完就后悔了。 臥槽。 这话怎么有点太正经。 不符合本世子的气质。 他赶紧补了一句,“毕竟还没洞房呢,先受伤多亏啊。” 赵清漪脸上的那点感动瞬间炸成怒火。 “陈炎!” 陈炎转身就跑。 “上轿上轿!吉时不能耽误!” 红韵站在旁边,嘴角难得弯了一下。 …… 宫门那边,很快收到消息。 太元帝正在殿內等著。 听完刘达匯报,整个人差点从龙椅上站起来。 “刺杀喜轿?” “清漪有没有受伤?” 刘达赶紧道:“回陛下,公主无碍。” “还亲手伤了一名刺客。” 太元帝沉默了。 半晌后,他脸色复杂。 “这丫头……” 刘达小心翼翼补了一句,“陈世子也无碍。” 太元帝冷哼道,“朕问他了吗?” 刘达低头不语。 太元帝走了两步,胸口有点闷。 “刺客呢?” “活捉了不少。” “陈世子命京兆府押回去了。” 太元帝眼神沉了下去。 “这小子没停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