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吃个瓜,怎么成金影帝了》 第1章 盒饭里的江湖 “啪嗒一声!” 一份泛著油光的盒饭狠狠砸在水泥地上,西红柿炒蛋溅了一地,几粒米饭崩到了苏洛的布鞋面上。 “搞乜鬼啊!这饭是给人吃的吗?餵猪都不吃啊!” 伴隨著一阵浓重的港式腔调,咆哮声在整个片场响了起来,苏洛没抬头,只是若无其事地把自己怀里的盒饭往咯吱窝里护了护,顺手用筷子夹起一块刚才差一点就被飞溅的饭菜波及到的红烧肉,然后送进了嘴里。 尝起来有些柴,酱油明显也放得太多了,但在2002年的横店群演圈子里,这样子的盒饭已经算得上是顶级配置了。 二十三岁的苏洛,身上一套灰扑扑的宋兵乙戏服,蹲在《天龙八部》剧组角落的石墩子上,没有人知道,这具过分年轻且极为英挺的外表下,装著个来自2025年资深娱乐小编的灵魂。 眼前这齣戏码,他熟。 在过去做“內娱考古”专题內容的时候,03版《天龙八部》拍摄期间所发生的“港星耍大牌罢演风波”可是重点素材,前面那个正在指著副导演鼻子骂娘的,正是某位饰演丐帮长老的港籍配角助理。 “这就叫专业,”苏洛嚼著肉,內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戏里演叫花子,戏外当太上皇。” 现在这个时期的横店,带著很重的江湖气息,等级制度也极其森严,港台班底是爷,內地演员是孙子,至於他们这些群演?那是道具,是可以呼吸的背景板。 一只手忽然搭在了苏洛肩膀上。 “嘿,小兄弟,心態不错啊。前面都快打起来了,你还能吃得这么香?” 苏洛把头向旁边侧过去,一张轮廓分明、自带高贵气质的脸庞映入眼帘,这男人身上穿著一身样式繁复的紫色长袍,带著几分戏謔的神態。 是修庆,也是慕容復的扮演者。 苏洛把嘴里的饭咽下去,並没有像其他的群演那样诚惶诚恐地站起身来,反而是隨手从怀里摸出半包五块钱的红塔山,磕出一根递过去:“慕容公子,来根华子?” 修庆愣了一下,被这个怪异的称呼逗笑了,他接过烟然后別在了耳后:“你小子还挺有意思,不怕那边把火撒你身上?” “撒不到我身上的,”苏洛用一次性筷子指了指那边正在爭执的地方,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场早就已经知道结局的电影,“这周第三次找茬了。嫌饭不好是假,嫌片酬尾款没结清,想给製片人施压是真。” 听到苏洛的话,修庆收起了那份漫不经心,深深地看了苏洛一眼,这小群演蹲在那儿没个正形,但这眼力见儿,还是可以的。 “那依你看,这事儿怎么收场?”修庆在苏洛旁边蹲下身来,借了个火点菸。 “收不了,”苏洛吐出一个烟圈,语气相当篤定,“那助理刚才摔饭盒的时候,故意往张导的监视器电源线上砸。老张那暴脾气您还不知道?这已经不是钱的事儿了,是面子。” 他顿了顿,然后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接著说:“看著吧,半小时內,剧组必定停工。要是输了,我把这盒红烧肉赔你。” 修庆正刚想笑苏洛竟然拿盒饭来打赌,从远处传来了一声非常响亮的怒吼。 “滚!都给我滚蛋!爱演演,不演滚回港岛去!” 那个声音洪亮如钟,带著標誌性的络腮鬍式的愤怒,总导演张大鬍子,炸了。 紧接著,那个港籍演员脸色铁青,在一群助理的簇拥之下甩著袖子离开了,临走前还踹翻了旁边的一把摺叠椅。 片场在瞬间就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修庆手里的烟才刚刚燃到一半,此刻正夹在指尖微微地颤抖著,他扭过头看向苏洛,眼神就像是见到了鬼一样:“你小子嘴开过光?还真被你说中了!” 苏洛只是耸了耸肩,快速地扒完了碗里最后两口饭,然后把盒饭精准地投进了三米外的垃圾桶里:“不是我的嘴开过光,这是人性,在这个圈子里,有时候面子比命还要重要,”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既然停工了,那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去前面看美女了,听说今天那边的b组,是“神仙姐姐”刘茜茜的第一场戏。 那可是活的、充满了胶原蛋白的、才十五六岁的王语嫣啊! 哪知道苏洛才刚刚迈出了一步,那边焦头烂额的执行导演突然拿著大喇叭大声吼道:“场务!场务死哪去了!那个谁……刚才那个港佬的角色,那是带词儿的!这一走,下午这场戏怎么拍?老子要是开天窗,大家都別想好过!” 整个剧组顿时乱成了一锅粥,副导演余敏急得满头大汗,眼神在人群中疯狂地来回扫视著,就像是在寻找救命稻草一样。 “隨便找一个特约顶上不行吗?” “不行!那角色要跟修庆对戏,还要被乔峰摔出去,一般的群演接不住戏,会怯场!而且形象得过得去,好歹是个有名字的侍卫!” 余敏的目光扫过一群缩头缩脑、生怕惹祸上身的群眾演员,大部分人一听到要跟大明星对戏,还要被摔,早就嚇得把头埋得低低的,好像要埋进裤襠里一样。 突然,余敏的视线定格了。 在乱糟糟的人群边缘,有个穿著宋兵戏服的年轻人正准备溜號,这人身材挺拔,脊背挺得笔直,在那群为了几块钱就弯腰驼背的群演里,就好像是一只混合进了鸡窝的仙鹤一样。 最关键的是,这小子的脸上没有丝毫惊慌的表情,反而带著一种……在逛菜市场的閒適感? “那个谁!那个刚才吃红烧肉的!”余敏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苏洛,嗓门大得都有些破音了,“就你!给我过来!” 苏洛的脚步突然一顿。 坏了,光顾著吃瓜,忘了自己离瓜田太近,很容易被瓜皮绊倒。 他转过身来,露出了一个標准的、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笑容:“导演,我就是一个路过的,我想去趟厕所……” “上什么厕所!先憋著!”余敏大步流星地朝著苏洛冲了过来,上下仔细打量著他。 苏洛长著剑眉星目,鼻樑高挺,虽然脸上抹著群演特有的灰土妆,但他的骨相非常不错,尤其是那双眼睛,清亮又透彻,看著就不像是个只会唯唯诺诺的龙套。 “形象还不错,”余敏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转过头对著还在发愣的修庆大声喊道,“老修,这小子刚才跟你聊得挺欢,你觉得他行不行?” 修庆这时候才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满脸都写著“我想拒绝”的苏洛,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我看行,”修庆又补了一刀,“这小子胆子大,刚才还敢预言张导会炸毛呢,” 苏洛心里忍不住吐槽:“……” 这简直是坑爹这是! 第2章 瓜田里的少年 余敏一听这话,眼睛里的光芒更亮了:“哟,还是个刺头?正好!这场戏需要的就是这么一股子愣劲儿!那个谁……你叫什么?” “苏洛,” “行,苏洛是吧,给你五分钟看剧本,三句台词,要是演得好,片酬给你按特约算,这场的钱加倍!要是演砸了,你就给我滚出横店!” 苏洛本能地想要拒绝,他上辈子累死累活做媒体,这辈子只想躺平吃瓜,当个快乐的包租公预备役,演戏?那多累啊,还得背台词,还得被摔。 “导演,我不……” “两百块!现在就结!”余敏伸出了两根手指。 苏洛的话头硬生生地停住了,02年的两百块钱,那可真是不少钱了!这年头横店群演一天才二十块钱,还得被群头抽成,两百块钱,足够买一个二手的诺基亚电池了! 而且…… 余敏看他还在犹豫,又拋出了一个诱饵:“这场戏拍完,下场戏就在隔壁院子,到时候能跟王语嫣同框,” 苏洛的眼睛在瞬间放大了。 同框?能够近距离接触顏值巔峰的刘茜茜? 他甚至好像都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的“真香”定律的味道了。 “导演,”苏洛瞬间收敛了脸上所有的懒散表情,整了整头上那个歪掉的头盔,脸上露出了一副为艺术献身的严肃表情,“剧本在哪?我觉得我可以试一试。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想帮剧组分忧。” 修庆在旁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五分钟之后。 化妆师粗暴地给苏洛补了点粉,也没时间重新给他做造型,就直接让他那么站到了镜头前。 这场戏其实很简单:那个港籍演员原本扮演的是慕容復的一个隨从,因为看不惯乔峰(由胡君饰演)的狂妄,上前去挑衅,结果被乔峰单手扔了出去,然后他再留下一句狠话跑路。 苏洛手里捏著那张薄薄的剧本页,脑子里却不由自主浮现出后世无数影帝的表演集锦。虽然没系统,但他看的片子多啊!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action!”张大鬍子坐在监视器后面,黑著一张脸喊了一嗓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要是这个小子不行,哪怕只是有一秒钟的拉胯,他绝对会把这个看起来像个花瓶的傢伙狠狠地骂一顿,骂得他狗血淋头。 镜头慢慢推进。 原本吊儿郎当的苏洛,在场记板打下的那一瞬间,身上的气息完全发生了改变。 他没有像其他新人那样用力过猛地瞪眼睛,也没有刻意去表现凶狠的样子,他只是微微地侧过身体,轻轻抬起下巴,用一种极其傲慢、而且还带著一丝狐假虎威的眼神,斜著看向前气场强大的胡君。 那种傲慢,並非是刻意演出来的,反倒像是苏洛此时內心真实想法的投射。 就你叫乔峰啊?以后音箱一扛谁都不爱是吧? “乔帮主,” 苏洛开口说话了,声音並不是很大,但咬字非常清晰,透著一股子阴阳怪气的劲儿,“既然到了咱们江南,是龙你得盘著,是虎……你得臥著!”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那股子挑衅的味道,却像鉤子一样勾得人心头髮火。 坐在监视器后面的张大鬍子猛地直起身子,手里盘著的核桃都忘了转。 这台词节奏…… 这真的是一个群演能有的? 胡君也是愣了一下,作为实力派,他对於戏的感觉是最为敏锐的,原本以为这就是个来凑数的木头桩子,没想到这小子接住了!而且这股子轻蔑劲儿,竟然让他瞬间入戏,產生了一种想真的一巴掌拍死这小子的衝动。 胡君大笑一声,身上的气势完全释放出来,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抓向苏洛的衣领。 这一下並没有提前套招,速度极快。 要是普通群演,这时候肯定下意识地躲闪或者僵硬。 但苏洛没有。 在胡军的手抓过来的瞬间,他的瞳孔微微一缩,身体本能地做出了想要拔刀却又被压制住的细微动作,脸上闪过一丝惊慌,却又强撑著那份名为“慕容家面子”的尊严。 “砰!” 苏洛被胡君“扔”了出去(其实是借著胡君的力自己摔出去的),重重地砸在草垫上,还翻滚了一圈,帽子都歪了。 但他没有停下来。 按照剧本,这时候他应该狼狈地逃窜。 苏洛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捂著自己的胸口,眼神里的傲慢碎了一地,变成了色厉內荏的怨毒,他伸出手指了指胡君,嘴唇哆嗦了两下,似乎想要放几句狠话,却又畏惧对方的武力,最终只憋出一句: “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说完,他就连滚带爬地钻进了人群里。 “卡!” 张大鬍子大声吼了一声。 现场安静了几秒钟。 苏洛从地上爬起来,拍著身上的泥土,心里不停地骂骂咧咧:臥槽,这草垫子也太硬了,这就是两百块钱的代价?不过刚才胡君那手劲儿可真大…… “过!” 张大鬍子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没有了刚才的暴躁情绪,反而带著一丝不容易察觉的惊喜,“刚才那个谁……苏洛吧?这孩子,还挺稳,” 副导演余敏长长地鬆了一口气,背后的冷汗都已经凉透了,他看向正揉著屁股往回走的苏洛,眼神都变了。 这不仅仅是救场。 这简直是捡到宝了。 而此时的苏洛,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两百块钱到手了,这下可以去隔壁院子,买点好吃的瓜子,一边嗑一边看神仙姐姐了。 然而,就在他刚走到场边,准备找场务领那两张红票子时,一道清冷好听、还带著几分稚气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身后响了起来。 “哎,你就是刚才那个……敢瞪胡君老师的人吗?” 苏洛回过头去。 那是一张没有涂抹任何化妆品却足以让整个横店都黯然失色的脸庞,十五六岁的刘茜茜,身上穿著一身白色的衣服,正好奇地歪著头看著他,手里还捧著一本《演员的自我修养》。 苏洛手里攥著的领钱条子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完了。 这瓜,好像要吃到自己身上来了。 第3章 这瓜吃到自己身上了 苏洛下意识地將那张打算去领取钱款的纸条紧紧攥在手中,纸的边缘在掌心汗水的浸润下,眼看著就要湿透了。 彻底没希望了。 他脑海里浮现出的第一个想法便是这个。 作为一个资深瓜农,他最懂一个道理:吃瓜要在安全距离,离瓜田太近,不仅容易被溅一身泥,还可能被当成瓜给收了。 而眼前的这位,绝不是普通的瓜。 那是02年,內地娱乐领域顏值至高存在的具体展现,是无数宅男梦里的白月光,是活生生的、还没被后世各种纷纷扰扰所沾染的,才十五六岁的刘茜茜。 她就那么站在那儿,穿著一身还没来得及换下的白色戏服,脸上带著点婴儿肥,眼睛又大又亮。那好奇的眼神,不带任何杂质,纯粹得让苏洛这种在娱乐圈信息茧房里泡了二十多年的人,都感到了一丝不自在。 “你……你好,”苏洛卡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他那张在面对导演和胡君时都能流畅表达的嘴,此刻却有些不听使唤。 主要是他受到的衝击实在太大了。 上一世还是小编的时候,苏洛別说见到这个时期的刘茜茜了,即便是十年之后的她,也只能隔著眾多保安以及屏幕才能够看到,而现在,真人就在距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並且主动和他说话。 这种感受,就如同你每天在网络上观看熊猫的视频,结果某一天,一只活生生的熊猫幼崽突然抱住了你的腿。 刘茜茜见他有些紧张,反而笑了,嘴角弯起一个优美的弧度,还显现出一颗小小的虎牙:“我叫刘茜茜,演王语嫣的。我刚才在旁边准备,看到你了。你……你好厉害啊。” 她说“你好厉害啊”这句话时,语气特別认真,一点都不像是在客套。 “没,没有,瞎矇的,”苏洛连忙摆著手,內心却叫苦不已,大姐,你可別夸奖我了,我只想拿钱走人,安安静静地当个背景板啊。 “才不是瞎矇的呢,”刘茜茜朝著前方走了一小步,手里还拿著那本封面几乎要被翻坏的《演员的自我修养》,“我看到了,胡君老师气场那么强,你一点都没被压住,还敢瞪他。我们老师说,演戏最重要的就是信念感,你刚才肯定特別相信自己就是那个角色,对不对?” 苏洛听得一愣一愣的。 神仙姐姐,你的理论知识確实很丰富啊,竟然还知道信念感…… 他能有什么信念感?他当时的信念感就是“赶紧演完领二百块钱,不然隔壁的瓜子都卖完了”,至於瞪胡君,那纯粹是上辈子当小编,懟各路明星公关稿懟出来的职业病,属於本能反应。 “咳,差不多吧,”苏洛含糊地应答著,睛却不自觉地往场务那边瞟。兄弟,快把我的血汗钱给我啊,我顶不住了。 “你叫苏洛,对吧?我刚才听到余导这样喊你,”刘茜茜又问,她似乎对这个突然出现的“高手”充满了十万个为什么,“你以前也演过很多戏吗?” “没有,我只是个跑龙套的,”苏洛如实地回答道,“今天纯属意外。” “跑龙套的?”刘茜茜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她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苏洛。 眼前的这个人,虽然穿著一身破旧的兵卒服装,脸上也抹得灰扑扑的,但身形挺拔,肩膀很宽,一点都没有普通群演那种畏畏缩缩的气质。尤其是那张脸,就算有灰土盖著,也能看出轮廓分明,鼻樑很高,特別是那双眼睛,跟她对视的时候,清亮又平静,甚至……还带著点儿看透一切的懒散。 这样的长相和气质,竟然只是个跑龙套的?横店现在这么卷了吗? 苏洛被她看得全身都不自在,正想找个藉口溜走,救星总算来了。 “小苏!到这儿来!”副导演余敏的大嗓门从不远处传来。 苏洛如蒙大赦,赶紧冲刘茜茜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不好意思啊,导演叫我了,我先过去一下。” 说完,他几乎是脚底抹油一样,溜到了余敏身边。 刘茜茜望著他匆忙离开的背影,歪了歪头,小声嘀咕了一句:“跑这么快干嘛……我又不会吃人。” 她身旁,一直没有说话的助理小声地说道:“茜茜,不要和那些群演走得太近,妈……刘姐知道这件事会说你的,” “他才不像群演呢,”刘茜茜將书抱在胸前,看著苏洛的背影,若有所思。 另一边,苏洛迈著大步,几步就衝到了余敏面前,搓著双手,脸上带著期待的神情:“余导,您找我?” 潜台词是:钱呢?我的两百块呢? 余敏怎会看不出来他的那点心思,被他这財迷样给逗乐了,从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四张五十块的票子,在他眼前晃了晃。 “干得不错,小子!”余敏把钱拍在苏洛的手里,语气中充满了讚赏,“老张都点头了,说你小子挺稳。这是两百,说好的,一分不少。” “谢谢余导!余导您真是慧眼识珠,体恤下属,以后必定高升……”苏洛接过钱,用手指捻了捻那崭新的纸幣,感觉心都踏实了,在这年头,还是真金白银最实在。他嘴里顺口就来了一串上辈子拍领导马屁的话术。 余敏听得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你这小子,嘴皮子也挺溜啊。行了,別贫了。给你个信儿,以后有这种带词儿的特约,我优先找你。一天至少这个数。” 余敏伸出了一根手指。 意思是一百块。 苏洛的眼睛顿时一亮,一天一百块,一个月就是三千块,02年的三千块,在北京二环边上都能租个不错的单间了。干个一年半载,四合院的首付不就有了? 这班,好像……可以上? 他心里盘算得飞快,但脸上却依旧保持著“钱不钱的没什么关係”的淡定表情:“那多谢余导关照了,主要还是想为剧组发光发热。” “行了行了,”余敏挥了挥手说道,“今天没有你的事情了,自己去玩吧,只要不在片场捣乱就行了,” “好嘞!” 苏洛小心翼翼地將钱叠好,放进戏服內层的口袋里,拍了拍,感觉人生都圆满了。 他转身就想往剧组外面走,寻思著先去小卖部买包好烟,再买一瓶冰镇可乐,好好地犒劳一下自己。 刚走没几步,一个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是修庆。 他依旧穿著那身慕容復的紫色长袍,手里夹著刚才苏洛给他的那根还没抽完的红塔山,似笑非笑地看著苏洛。 “怎么著,苏老弟,挣到钱就想跑?” 苏洛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堆起笑容:“庆哥,您这说的哪里话,我这不是……想著去上个厕所嘛,” “上厕所?”修庆挑了挑眉,“我怎么瞅著你像是要去隔壁院子看神仙姐姐?” 苏洛感到很无奈。 这位哥们儿眼神也太犀利了。 “庆哥,您这……火眼金睛啊。”苏洛乾脆不装了,嘿嘿一笑。 修庆被他这光棍样给逗笑了,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不逗你了。刚才那场戏,演得不错,” “您过奖了,运气好,没给您和胡哥拖后腿,”苏洛谦虚地说道。 “不是运气,”修庆收起了开玩笑的神情,认真地看著他,“你小子,心里有东西。刚才胡君那一下是真发力了,换个生手,要么嚇得缩回去,要么就僵在那儿了。你那个反应,恰到好处。不多不少,正好把一个外强中乾的家臣给演活了。说实话,你真是个群演?” 苏洛在心里嘆了口气,怎么一个接一个的人都问这个问题? “庆哥,我如假包换就是个群演,”他摊开双手说道,“我要是专业演员,还能蹲在这里和您抢盒饭吃?” 这话倒是实话,修庆思索了一下,也觉得有道理,科班出身的演员,个个都心高气傲,怎么可能会来做群眾演员。 “那你这身本事哪儿学的?”修庆更加好奇了。 “看出来的,”苏洛说出了三个字。 “看出来的?” “嗯,”苏洛点了点头,眼神飘向远处正在工作的摄影机,“电视上,影碟里,看多了,琢磨琢磨,大概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演戏嘛,不就是模仿人嘛,”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修庆听了之后心里却为之一震。 看出来的?这话听起来简单,但真正要做到,那是需要天赋的,这小子,天生就是適合吃演员这碗饭。 修庆越看苏洛越觉得有意思,这小子身上有著一种很矛盾的气质,长相是偶像派的,眼神是老戏骨的,可骨子里透出来的,却是一股子爱谁谁的懒散劲儿。 “行,你有理,”修庆笑了笑,不再继续追问,“晚上有空没?收工了一起喝两杯,我叫上胡君,” 苏洛一听这话,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別別別,庆哥,我酒量不行,真的不行,”开什么玩笑,自己这点底细,三杯酒下肚,指不定连2025年的事都给禿嚕出来了。 “怕什么,不灌你。”修庆以为他是不敢,“就当交个朋友。” 苏洛还在犹豫著,远处,一个高大的身影朝著这边走了过来。 “老修,聊什么呢?” 来的人是胡君,他已经换下了乔峰的戏服,穿著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气场依然非常强大,他的目光,落在了苏洛的身上。 苏洛感觉自己的头皮又开始发麻了。 这瓜田,怎么还走不出去了? 第4章 胡哥,我真不是故意的 胡君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落在苏洛身上。 苏洛心里直打鼓。完了完了,这是秋后算帐来了?刚才自己那一下,虽然是演戏,但那个挑衅的眼神可是实打实的。这位大哥不会是觉得面子上掛不住,要找回场子吧? 在上辈子当小编的时候,苏洛可是听闻过许多关於这位的传闻,据说他脾气非常急躁,性格直率坦诚,是一位典型的北方人,万一他觉得自个儿一个小小群演冒犯了他…… 一瞬间,苏洛的脑海里浮现出无数种道歉的方式,他在思考是从九十度鞠躬开始,还是直接递烟认怂? “小子,你!”胡君用手指著苏洛,说话的声音很大。 “胡哥!我错了!””苏洛求生欲爆棚,一个立正站好,態度极其诚恳,“刚才入戏太深,有点不知天高地厚,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跑龙套的一般见识。我给您赔不是了!” 他这番操作,把胡君和修庆都给干懵了。 胡君指著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隨即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你这小子!想什么呢?我还能跟你计较这个?”胡君一巴掌拍在了苏洛的肩膀上,力气不小,使得苏洛身体都晃了一下。 “我特么是想夸你” 苏洛揉著自己的肩膀,疼得齜牙咧嘴,此时他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於落地了。 还好还好,不是来找茬的。 “小子,刚才演得不错!”胡君是发自內心地称讚道,“你那眼神一过来,我这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后面的戏都不用演,感觉就对了!好久没碰到对戏这么舒服的配角了,哪怕就三句词儿,” 这个评价可以说是相当高了。 要知道,对於胡君这种级別的演员而言,最害怕的就是搭戏的演员没有任何反应,那他一个人演得再好,也像是在唱独角戏,彆扭得很。 刚才那几秒钟的戏,苏洛给出了十分到位的反应,那种依仗別人势力的傲慢模样,被揭穿之后的慌乱神情,还有最后那句表面强硬实则懦弱的狠话,情绪层次分明且连贯,把胡君的情绪完美地带动起来了。 “胡哥您过奖了,主要是您气场太强,我那是真实反应,真被嚇著了,”苏洛赶紧借坡下驴,把功劳推了回去。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个道理,他上辈子就懂。 “少来这套。”胡君笑骂了一句,但看得出来,他很受用,“你小子叫苏洛是吧?我记住了。是个好苗子。” 旁边的修庆也笑著搭腔:“我刚才还说呢,这小子天赋好,全靠自己看出来的。” “哦?”胡君又再次打量了苏洛一番,“不是科班的?” “不是,就一野路子,”苏洛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了不好意思的朴实笑容。 “野路子好啊!”胡君拍了一下大腿说道,“野路子没那么多条条框框,有灵气!现在好多科班教出来的,演什么都一个模子,匠气太重。,” 他停顿了一下,从衣兜里掏出一包有些褶皱的中南海香菸,递给苏洛一根:“抽菸不?” “抽,谢谢胡哥,”苏洛惊喜又感激地接了过来。 胡君亲自为他点燃香菸,自己也叼上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使得他硬朗的面部轮廓变得模糊起来。 “小子,想不想正经八百地当演员?”胡君突然问道。 苏洛被烟呛到了,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当演员? 开什么国际玩笑! 上辈子为了完成kpi和获取流量,头髮都快熬禿了,这辈子好不容易有机会躺平,每天吃吃瓜,看看美女,攒点钱回北京买几套四合院当包租公,这小日子不香吗? 当演员?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没日没夜地拍戏,夏天穿棉袄,冬天跳冰河。意味著没有个人隱私,谈个恋爱都得跟做贼似的。意味著要跟无数人精勾心斗角,今天你艷压我,明天我通稿黑你。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胡哥,您太看得起我了”苏洛一边咳嗽一边摆著手说,“我这人懒散惯了,吃不了那份苦。再说了,我这三脚猫的功夫,也就今天运气好,蒙对了。真让我正经演,肯定露馅。” 他说的这番话都是发自內心的,没有丝毫的虚偽。 胡君和修庆相互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 在横店这个地方,谁不想出人头地?多少人为了一个有名字的角色爭得头破血流?他们见过太多削尖了脑袋想往上爬的年轻人,像苏洛这样,被胡君这种级別的大咖亲自开口提携,却想也不想就拒绝的,还真是头一个。 这小子,是真的佛系,还是欲擒故纵? 胡君盯著苏洛的眼睛看了几秒钟,那双眼睛非常清澈,没有丝毫的野心和算计,只有一种……“这事儿很麻烦,別找我”的坦诚。 “你小子,真特么是个怪胎,”胡君最后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修庆在旁边笑得不行:“我就说他有意思吧。老胡,你这面子可让人给驳了。” “滚蛋,”胡君笑著骂了一句,並没有生气,反而对苏洛更加欣赏,“行,人各有志,我不强求。不过,以后在这组里,有事儿吱声,没人敢欺负你,” 这可以说是一个承诺了。 苏洛心里一暖,知道自己这是歪打正著,入了两位大佬的眼了。 “那我先谢谢胡哥和庆哥了,”他真心实意地表达感谢。 在娱乐圈这个捧高踩低的地方,多个朋友多条路,虽然苏洛不想往上爬,但有人罩著,至少能让他安安稳稳地吃瓜,不被人当瓜给切了。 “行了,別在这儿杵著了,”胡君抽完烟,把菸头掐灭扔进了垃圾桶,对修庆说:“老修,晚上喝点?” “你组局,我还能不去?”修庆笑著说。 两人勾肩搭背地走了,临走前,胡君还回头冲苏洛喊了一句:“小子,想通了隨时来找我!” 苏洛站在原地,看著他们离开的背影,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总算应付过去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热乎乎的两百块钱,又看了看不远处b组的方向,神仙姐姐还在那儿呢。 得,惊嚇也受了,人情也收了,现在干点正事了。 苏洛哼著小曲,迈著轻鬆的步伐,朝著剧组门口的小卖部走去。 “老板,来一包五香瓜子和一瓶冰镇可乐!” 苏洛拿著瓜子和可乐,心满意足地回到了片场,他没再往a组那边凑,而是绕了一个大圈,找到了一个离b组不远,但又不容易被人注意到的石阶坐了下来。 这个位置非常好,正好能够通过一扇月亮门看到院子里正在拍摄的场景,而且前面还有几丛半人高的灌木可以用来做掩护。 作为一名专业的“瓜农”,就要有专业的“设备”和专业的隱藏技巧。 苏洛“咔嚓”一声磕开一颗瓜子,美滋滋地看著远处那个白色的身影。 开始了,开始了,“瓜农”的自我修养课程,现在正式开始上课。 第5章 你好,我叫阿朱 “咔嚓”声轻轻地响了起来…… 一颗饱满的五香瓜子在苏洛的齿间裂开,咸香的滋味瞬间瀰漫开来。他熟练地將瓜子仁送进嘴里,再“噗”地一声,將瓜子壳精准地吐在脚边的塑胶袋里。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他拧开冰镇可乐的瓶盖,“呲”的一声,气泡欢快地涌出。苏洛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带走了夏日的燥热和刚才的紧张。 一个字,爽! 这才是想要的生活。 有瓜吃,有汽水喝,还能近距离欣赏绝版美景。给个皇帝他都不换。 苏洛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然后將视线转投向不远处b组的拍摄现场。 在月亮门的另一边,灯光设备、摄像机以及收音杆都已经架设好了,工作人员各就各位,气氛比刚才张大鬍子发飆的a组要和谐得多。 而镜头所对准的焦点,自然就是那个身穿白色衣服的少女。 “哎哟喂,这可是活的没经过任何科技与狠活儿的王语嫣啊,“苏洛一边嗑著手里的瓜子,一边在心里开启弹幕模式。 “看看这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看看这头髮,又黑又亮,发量惊人,羡慕死后世那些靠髮际线粉续命的女明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还有这气质,真是绝了。又纯又仙,带点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感,但又不让人觉得討厌。难怪后来能凭一个角色吃一辈子。“ 苏洛的眼神,纯粹是欣赏,就好像一位古董鑑定专家正在欣赏一件绝世的珍贵文物,又或者像一位美食家在品尝顶级的食材一般,这里面没有半分猥琐,只有对美好事物的由衷讚嘆。 上辈子做小编,他看过太多明星的生图和精修图对比,深知“氛围感”和“滤镜”的厉害,但眼前的刘茜茜,根本不需要那些。她的美,是实打实的,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 就在这个时候,场记打板的声音响了起来。 “《天龙八部》b组,正在拍摄第三十七场,第一镜,第一次!action!“ 院子里面,刘茜茜所饰演的王语嫣正站在一株海棠花的下面,手里拿著本用线装订的书,看起来看得非常入神,而林志奇所饰演的段誉,则是一副痴迷的表情,躲在假山的后面偷偷地看著她,嘴里还在不断念叨著“神仙姐姐“。 苏洛看得直乐。 “小林这演技可以啊,把段誉那种又傻又痴情的感觉演出来了。就是这造型……有点得罪人啊,“他注视著林志奇那一头乱糟糟的捲髮,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接著,镜头朝著王语嫣推了过去。 她微微皱著眉头,好像是在为书里面的某个情节而感到烦恼,一阵风吹了过来,几片海棠花瓣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发梢上面和书页之上,她慢慢抬起头,眼神中带著一丝迷茫,那张没有涂抹任何化妆品的脸上,充满了属於少女的天真和疑惑。 美,確实是美得像一幅画一样。 但是…… 苏洛咂了咂嘴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看过的戏实在太多了,尤其是这些翻拍过无数遍的经典。王语嫣这个角色,美是第一要素,但绝不仅仅是美。 “不对,不对啊,“苏洛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嘴里小声地嘀咕著,“王语嫣这时候的美,不应该是这种带著忧愁的仙气。她是在『还施水阁』和『琅嬛玉洞』里长大的,没见过外面的世界,心里只有表哥。她的世界很小,也很单纯。所以她的气质,除了仙,还应该带点『书呆子』气,带点不通人情世故的天真和执拗,“ “她看武功秘籍,就像咱们看数学题,是钻研,是痴迷,不是伤春悲秋。现在这个演法,太像林黛玉了,不像王语嫣,“ 苏洛完全是职业病发作,把自己带入到小编的角色中,一边看著现场的拍摄,一边进行著业务方面的探討,浑然不觉自己把心里话都给说了出来。 “卡!“ 导演的声音从那边传了过来,带著一丝不耐烦。 “茜茜,情绪不对!王语嫣是武学理论家,不是多愁善感的闺阁小姐!你刚才那眼神,太柔了,再来一遍!“ 在监视器后面的导演,和苏洛的看法竟然完全一样。 苏洛嘿嘿一笑,磕了颗瓜子,看吧,哥的专业水平还是在线的。 刘茜茜被导演说了之后,小脸有些泛红,抿了抿嘴唇点了点头,对著导演说了一句“对不起“。 “再来!action!“ 第二次开拍。 这一次,刘茜茜似乎想要演出那种“书呆子“的感觉,但好像有点用力过猛,表情显得有些呆滯,眼神也空了。 “卡!卡!卡!“导演的声音变得更大了,“不是让你发呆!是专注!懂吗?专注!” 连著几次被喊卡,片场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刘茜茜的眼圈都红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捏著自己的衣角,她毕竟才十五岁,又是第一次出演这么重要的角色,身上的压力可想而知。 苏洛在远处看著这一幕,心里觉得有些不忍心。 “唉,还是太年轻了啊,“他嘆了口气,“这姑娘估计是把『不食人间烟火』和『面无表情』给搞混了。其实很简单,只要心里想著一件事就行了。比如,想像她表哥慕容復正在跟別人比武,她得赶紧从书里找到克制对方的招式,那种急切又专注的感觉,不就一下出来了吗?“ 他自顾自地说著这些话,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树荫下面,还站著一个人。 那个人穿著一身淡青色的戏服,梳著温婉的古代髮髻,正是“阿朱“的装扮,她本来是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再看一下剧本,却意外地听到了苏洛的这番高论。 她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听著这个穿著兵卒服装的年轻人,用极其专业的口吻,精准地分析著角色的內心和表演的层次。 她越听,心里越是感到惊讶。 这个人……真的是个群演吗? 刚才在a组的时候,她也远远地看到了,就是这个年轻人临危受命,顶替了那个罢演的港星,跟胡君对戏,一条就过,还得了张大鬍子的夸奖。 当时她只觉得这个人运气比较好,长得也精神。 现在看起来,这哪里是运气?这分明是深藏不露! 眼看著b组那边,刘茜茜又一次被导演喊了卡,急得快要哭出来了,阿朱的扮演者,刘韜,最终还是忍不住,从树的后面走了出来,轻轻地走到了苏洛的斜后方。 “你好,“ 一个温润又悦耳的声音,在苏洛的耳边响了起来。 苏洛正在起劲地磕著瓜子,冷不防地被嚇了一跳,嘴里的瓜子壳差点就喷了出去。 他猛地回过头,看到了一张无论古装还是现代装都很合適、温婉又大气的脸。 是刘韜。 2002年的刘韜,还没有后来那种“霸道总攻“的强大气场,脸上带著一点恰到好处的婴儿肥,笑容很亲切,眼神也温柔,就好像一个邻家的大姐姐。 “你……你好”苏洛又一次卡壳了。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啊?先是遇到了神仙姐姐,现在又是阿朱姐姐,这个剧组的女性角色,是要组团来找我这个瓜农聊天吗? 他手忙脚乱地站了起来,把手里的瓜子揣进了衣兜里,又在裤子上擦了擦手,看起来显得有些侷促。 “我叫刘韜,演阿朱的,“刘韜微笑著做了自我介绍,“刚才……我好像听到你在说王语嫣的戏?“ 苏洛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在背后说別人的閒话,竟然被正主的朋友当场抓住了,这下可太尷尬了。 第6章 你管这叫普通群演 苏洛的脑筋正在飞快地转动起来,转眼之间就想出了好些不一样的藉口。 “我刚才在背台词,里面有类似的情节。” “啊?风太大,你听错了。” “不是我,我没有,別瞎说。” 然而,看著刘韜那双真诚又没有丝毫恶意的眼睛,这些谎话一个也说不出口。 唉,算了,死就死吧。 苏洛光棍地挠了挠头,露出一副“被当场抓包”的尷尬笑容:“那个……阿朱姐,我就是瞎琢磨,胡说八道的,您千万別当真。” 他特地喊了一声“阿朱姐”,既是套近乎,也是在暗示对方,咱们都是剧组的,低头不见抬头见,给小弟留点面子。 刘韜被他这声“阿朱姐”叫得愣了一下,紧接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个称呼,比起“刘老师”或者“韜姐”显得要亲近不少,一下子就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感。 “你別紧张,我没有要兴师问罪的意思”刘韜摆了摆手,她的笑容很温和,让人如沐春风,“我就是……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 “?”苏洛一下子就愣住了,有些摸不著头脑。 有道理?大姐,我刚才可是在非议你闺蜜的演技啊,难道你一点儿都不生气吗? “真的。”刘韜的表情很认真,“我刚才也在想,茜茜那场戏的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她很努力,也很漂亮,但就是感觉差了点东西。听你刚才一说,我才有点明白过来。” 她朝著前方走了两步,在苏洛身旁的石阶上坐了下来,然后很自然地拍了拍身旁的空位说道:“坐呀,站著干嘛,” 苏洛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坐了下来,不过他只用半个屁股挨著座位,身体还绷得紧紧的,一副隨时准备起立接受批评的姿態。 “你说,王语嫣的气质里,应该有『书呆子』气,我觉得这个词用得太准了,”刘韜侧过脑袋看著他,带著谦逊的態度向他请教道,“你能不能……再多说一点?” 苏洛此时彻底搞不懂了。 这剧组的人都这么奇怪的吗?一个两个都逮著他这个群演聊演技。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吃个瓜啊! 但看著刘韜那求知若渴的眼神,拒绝的话语又没办法说出口了,这位可是后来的“国民媳妇”,观眾缘好到爆炸,而且看样子人品確实不错,一点架子都没有。 唉,算了,就当是为艺术献身了。 他清了清自己的嗓子,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那个……阿朱姐,我就隨便说说啊,说错了你別介意” “嗯,你说,”刘韜像一个勤奋好学的学生一般,聚精会神地看著他。 “我觉得吧,王语嫣这个角色,很容易演成一个单纯的花瓶,一个美丽的符號。但其实金庸先生写她,是有深意的,”苏洛进入了上辈子做人物稿分析的状態,“她懂天下武功,却手无缚鸡之力。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反差和讽刺。所以她身上,必须有一种理论家的特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理论家?”刘韜在嘴里反覆回味著这个词语。 “没错,”苏洛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你看那些搞学术研究的老教授,他们提到自己的专业领域时,眼睛里是会放光的。那种光,不是仙气,也不是柔情,是一种极度自信和专注的光。王语嫣也应该有。当她谈论武功招式的时候,她就不是那个柔弱的表妹了,她才是那个世界的王,” “所以说,茜茜刚才的问题,就是把这种专注,演成了忧愁和发呆,” 刘韜听得不住地点头,眼神也变得越来越亮。 苏洛这番话,不是在教怎么演,而是在剖析人物的內核,一旦把人物的內核弄明白了,那么外在的表演自然就能够达到顺畅自然的效果。 “那……你刚才说,让她想像表哥在比武,她要赶紧想办法?”刘韜接著追问道。 “对,这叫建立情境和寻找內心依据,”苏洛顺口就说出了两个表演理论的术语,“演员不能凭空去演一个情绪,你得给自己一个相信的理由。王语嫣满心满眼都是她表哥,那她最大的动力,自然就是帮助她表哥。让她想著我要帮慕容復打败对手,那种急切感和专注感,不比乾巴巴地想著我要演出专注要真实得多?” 將这番话说完之后,刘韜彻底对苏洛服气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身上穿著破旧戏服,嘴角还沾著一些瓜子碎屑的年轻小伙子,眼神中充满了惊讶,觉得实在难以想像。 这些话,可不像是一个普通群演能够说得出来的,这分明是经验十分丰富的表演指导,甚至是达到导演级別才会具备的见解啊。 “你……你真的只是个群演?”刘韜忍不住再一次向他问道。 苏洛露出了苦涩的笑容说道:“阿朱姐,,我比真金还真。我要是表演指导,现在肯定在导演身边坐著喝茶,哪还用得著在这儿啃瓜子。” 刘韜被他逗得笑了起来,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就轻鬆了很多。 “你太谦虚了,”她发自內心地说道,“你叫苏洛是吧?我叫你小苏,可以吗?” “当然可以,阿朱姐,” “小苏,今天真的谢谢你。你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刘韜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郑重地向苏洛表达谢意。 “別別別,您太客气了,”苏洛连忙站起来,“我也没做什么,” “不,你已经做了很多了,”刘韜摇了摇头说道,“我不仅是为茜茜谢谢你,也是为我自己。你刚才那番话,对我们理解整部戏的人物关係都很有帮助,” 她看著苏洛,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从隨身携带的布包里拿出了剧本和一支笔,递到了苏洛面前说道:“小苏,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您说,” “我下午有场戏,是跟乔峰的。阿朱第一次见到乔峰,那种心情很复杂,有点害怕,又有点好奇,还有点崇拜……我总觉得抓不太准。你能不能……帮我对对词?” 苏洛看著递到自己面前的剧本,头都大了。 怎么还来? 今天出门是没看黄历?怎么净是这种活儿? 他本能地就想要拒绝,可是当他对上刘韜那双充满期待和信任的眼神时,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行……行吧,”苏洛硬著头皮接过了剧本,“就……试试?” “太好了!”刘韜喜出望外。 她拉著苏洛,再次走回了那片树荫下面,就好像是找到了辅导老师的学生,兴致很高地翻开了剧本。 苏洛看著自己手里的剧本,又看了看旁边一脸认真的刘韜,心里悄悄地嘆了一口气。 我的瓜子……我的可乐……我的躺平人生啊…… 好像离我越来越远了。 第7章 朋友能处,有瓜真分享 树荫下,斑驳的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苏洛拿著剧本,感觉手里的不是纸,而是个烫手的山芋。 他抬眼看向刘韜:“阿朱姐,我先声明啊,我就是个复读机,只会念词儿,可不会演戏。”他提前打好预防针。万一待会儿演砸了,可別怪我。 “没事没事,你念就行,”刘韜毫不在意地挥著手,她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態,双眼看著剧本上的台词。 这场戏,是杏子林里,由阿朱假扮成丐帮弟子,首次近距离观察乔峰的情景。 按照剧本,刘韜需要展现出阿朱身上那种聪明机警、充满好奇的特质,同时还要传递出她对这位名震江湖的大英雄初步印象。 “我……我开始了啊?”苏洛清了清喉咙,感觉比刚才跟胡君对戏还紧张。 “嗯!”刘韜应了一声。 深吸一口气之后,苏洛便开始念乔峰的台词,他没打算飆演技,就是普普通通地把词儿念出来而已。 “……凡是本帮弟子,谁没杀过契丹武士?倘若个个都將脑袋割了来,我这帅座之前,早已是骷髏堆积如山了!!” 他念得不带任何感情,就像在读说明书。。 然而,对面的刘韜却瞬间入戏了,她微微低著头,眼神却偷偷地向上瞟,带著一丝审视和好奇,嘴角微微抿著,將阿朱那种身处险境却依旧胆大心细的状態,表现得淋漓尽致。 一段台词念完,刘韜缓缓抬起头,眼神中带著一丝不確定的疑惑问道:“小苏,你觉得怎么样?我刚才是不是……有点太紧张了?阿朱应该更大胆一点?” 苏洛下意识地挠了挠自己的头,他哪知道怎么样啊,他觉得挺好的。 可看到刘韜正一脸认真地等待著他给出意见的样子,什么话都不说也不太合適,他回忆了一下上辈子看过的各种版本的《天龙八部》,以及关於阿朱这个角色的分析文章。 “那个……阿朱姐,我觉得吧,阿朱这时候对乔峰,不光是好奇和崇拜,”苏洛仔细地斟酌著自己的用词,“她是大燕国的臣子,是慕容家的人。乔峰是丐帮帮主,是慕容家的对头。所以她看乔峰,其实是带点『审查』和『评估』的意思在里面。” “审查?”刘韜听到这个词,明显地愣了一下,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对,”苏洛点头,“她得看看,这个传说中的『北乔峰』,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那么厉害,对她们的復国大业,是助力还是阻力。所以,你的眼神里,除了好奇,还可以再加一点点……审视,甚至是藏得很好的敌意。” 刘韜站在原地,呆住了。 她反覆琢磨著苏洛刚才所说的那些话,“审查”、“评估”、“藏得很好的敌意” 对啊!阿朱不是一个普通的江湖少女,她是有身份,有任务在身的!她接近丐帮,接近乔峰,最初的目的並不单纯! 这个细节,剧本里没有明写,导演也没强调过,可是苏洛这么一点,整个角色的过往经歷和行为动机,瞬间就变得清晰立体起来,稳稳地立在了那里! “我明白了!”刘韜兴奋地猛地一拍双手,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小苏,你真是……我的天哪,太厉害了!” 她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看著苏洛的眼神,已经不是看一个群演了,那简直是在看一个宝藏。 “阿朱姐,你別这么看我,我害怕,”苏洛被她这样子盯著,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哈哈哈!”刘韜忍不住爽朗地大笑出声,刚才心中的困惑瞬间便烟消云散了,“你这人,太有意思了!明明懂这么多,还天天揣著个瓜子到处躲。” “我的人生理想就是当个快乐的瓜农,”苏洛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行,瓜农先生。”刘韜心情大好,跟他开起了玩笑,“为了感谢你这个瓜农今天的指点,收工请你吃饭,不许拒绝。” “別別別,一顿饭多贵啊,您回头送我两包瓜子就行,”苏洛连忙摆著手推辞。 跟女明星吃饭?还是单独的?这要是被狗仔拍到,他这瓜农还当不当了? “就这么定了!”刘韜却不给苏洛拒绝的机会,直接拍了板。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又对了几遍词。有了苏洛的点拨,刘韜的表演状態越来越好了,她自己都能明显感觉到,对阿朱这个角色的理解和把握,上了一个新台阶。 中间休息的时候,刘韜的助理送来了水和一些水果,刘韜很自然地递了一瓶水和一根香蕉给苏洛。 “喏,补充点能量,下午还得继续当背景板呢,” “谢谢阿朱姐,”苏洛也没客气,接了过来。他今天又是演戏又是讲戏,確实饿了。 两个人就这样並肩坐在石阶上,一边吃著东西,一边閒聊。 “小苏,你真是横店的群演啊?不是哪个电影学院过来体验生活的?”刘韜还是不死心。 “真不是,”苏洛啃著香蕉,含糊不清地说,“我要是电影学院的,还能一部戏都没演过?” “那你怎么懂这么多?” “我说了啊,看出来的。”苏洛把锅甩给了盗版碟,“我以前没事就喜欢租碟看片,港片、好莱坞、欧洲的,来者不拒。看多了,就瞎琢磨。这个演员为什么这么演,那个导演为什么这么拍。跟解数学题似的,挺有意思,”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刘韜也只能接受。 “那你都喜欢看什么片子啊?” “什么都看。”苏洛来了兴致,开始跟她分享“瓜”,当然,是电影的瓜,“比如最近特火的那个《无间道》,阿朱姐你看了吗?” “看了看了!梁朝伟太帅了!”刘韜瞬间变成了小迷妹。 “帅是真帅,但你不觉得,里面刘建明这个角色,比陈永仁更复杂吗”苏洛开始拋出他上辈子在豆瓣、知乎上看来的各种影评观点。 “陈永仁想做好人,但没得选。刘建明是想做好人,但他有机会选,最后却还是选了坏人。这种內心的挣扎,其实更考验演技。” 苏洛寥寥几句话,就把一部电影的人物弧光分析得明明白白。 刘韜听得一愣一愣的,怔怔地看著苏洛,感觉自己仿佛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以前她看电影就是看个热闹,看个帅哥,哪想过这么多。 “哇,你这么一说,我感觉我电影都白看了,”刘韜发自內心地感慨。 “哪有,看电影嘛,图个乐呵就行。想太多,就没意思了。”苏洛嘿嘿一笑,深藏功与名。 他和刘韜聊得十分投机,从电影聊到音乐,再聊到剧组的八卦。当然,苏洛分享的都是些无伤大雅的趣闻,比如哪个场务大哥模仿导演骂人一绝,哪个灯光师偷偷在角落织毛衣。 这些小事,让刘韜觉得特別新鲜有趣,她平时接触的都是演员、导演,聊的都是工作,很少能听到剧组里这些生动活泼的“底层故事”。 她发现,跟苏洛聊天特別舒服,他懂得多,但没有卖弄的意思;他很幽默,但开的玩笑都很有分寸;他看待人和事,总有一种超乎年龄的通透和瞭然。 最重要的是,苏洛看她的眼神,很乾净,没有刻意討好,没有諂媚,也没有一些男群演看到女明星时那种不加掩饰的欲望。他就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朋友,一个可以坐在一起轻鬆聊天的“阿朱姐”。 这种感觉,让刘韜很放鬆。 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在这样愉快的聊天中过去了。 等到b组收工的时候,刘韜兑现承诺,直接拉著苏洛,在剧组眾人惊讶的目光中,走向了停车场。 “走,瓜农先生,姐带你吃大餐去!” 苏洛被她拽著,一脸的生无可恋。 完了,这下全剧组都知道我跟阿朱姐去吃饭了。 第8章 改善生活从诺基亚开始 横店影视城外的一家杭帮菜馆。 在包厢之中,刘韜很豪气地点了四菜一汤:分別是西湖醋鱼、东坡肉、龙井虾仁、宋嫂鱼羹,另外还点了一个青菜。 刘韜把菜单交给服务员后,笑吟吟地对苏洛说:“小苏,別客气,隨便吃,今天我买单。” 苏洛看著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感觉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过去这几个月,他吃得最好的就是剧组那两百块一顿的“加戏餐”,平时基本都是五块钱的盒饭对付。像这种正儿八经下馆子,还是第一次。 苏洛拿起筷子,也不拘谨:“那……我就不客气了,阿朱姐,”说完便夹了一大块晶莹剔透的东坡肉放进嘴里。 东坡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还带著淡淡的酒香味。 好吃! 他迅速吃完了一块肉,又去夹龙井虾仁。 看到苏洛这狼吞虎咽的模样,刘韜不仅不觉得这很粗鲁,反而觉得这特別真实,她见过太多在饭局上为了保持形象,小口小口假装斯文的男演员了。像苏洛这样,吃得香喷喷坦坦荡荡的,反而让她觉得亲切。 她笑著给苏洛倒了杯茶:“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饿坏了,”苏洛灌了口茶,嘿嘿一笑,“阿朱姐,你这顿饭,能顶我半个月伙食费了。 这话听得刘韜有点心酸。 她虽然也不是出身於什么大富大贵的家庭,但是成为演员之后,收入要比普通人高得多,已经很久没有为一顿饭钱发过愁了。她很难想像,像苏洛这样有才华、有见识的人,居然还在为生计奔波。 “小苏,你……就没想过换个活法?”刘韜忍不住问,“凭你的本事,不应该只当个群演啊。” 哎,又来了又来了,人生导师模式又开启了。 苏洛放下手里的筷子,嘆了口气说道:“阿朱姐,不是我不想,是没门路啊。我没文凭,没背景,除了会看两部电影,啥也不是。演戏这东西,今天胡哥和您觉得我行,那是运气好,碰巧了。真让我去试镜,人家看我连简歷都没有,第一轮就给我刷了,” 他说的这番话半真半假,没门路是真,但不想当演员也是真。 他现在只想赶紧攒够第一桶金,然后跳出这个圈子,去做他的包租公。 听完苏洛的话,刘韜陷入了沉默。 她心里清楚,苏洛说的都是实话,娱乐圈就是这么现实,天赋很多时候,真的比不过人脉和背景。 她试探性地问苏洛:“那……如果说,有机会的话?” “有机会再说吧,”苏洛不想继续聊这个沉重的话题,於是他话锋一转,指著桌上的西湖醋鱼,用一种美食家的口吻点评道,“阿朱姐,你看这鱼,掛糊均匀,色泽红亮,闻起来酸中带甜。但这家的火候还是差了点意思,鱼肉有点老了,真正的西湖醋鱼,得用饿养一两天的草鱼,做出来肉质才够鲜嫩,” 他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把刘韜都听愣了。 “你……你怎么连做菜也懂?” “略懂,略懂,”苏洛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以前当过几天厨子,后来嫌油烟大,不干了,” 他当然没当过厨子,这些知识都是上辈子刷短视频看美食博主科普的。但在02年,这就是妥妥的“知识储备”。 刘韜彻底无语了,她感觉苏洛就像是哆a梦的口袋一样,你永远都不知道他下一秒会掏出什么新奇的玩意儿。 这顿饭是在轻鬆愉快的氛围中结束的。 吃完饭之后,刘韜开车送苏洛回到群演聚集的那个村子,在苏洛快要下车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话了。 “阿朱姐,今天谢谢你的饭。那个……能不能再麻烦你个事儿?” “你说,” “你手机能借我用一下吗?我记个號码,” 刘韜没多想,把自己的诺基亚8250递给了他。 苏洛接过那只经典的“蓝蝴蝶”,心里感慨万千,他把刘韜的手机號记在自己的脑子里,然后拨通了修庆的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了修庆的声音。 “庆哥,是我,苏洛,” “哦?苏洛啊!你小子从哪儿搞的手机?声音还挺清楚,” “借的,”苏洛简单明了地回答,“庆哥,胡哥在你边上吗?我跟他说一声,明天早上我可能得晚点到片场,” “行,我跟他说。你小子干嘛去啊?” “去城里买个手机,没手机太不方便了。” “哟,这是发財了啊!”修庆在那边开玩笑地说道。 “发什么財,就今天那两百块钱,”苏洛笑了笑说,“行了,庆哥,不打扰你们了,先掛了啊。” 掛掉电话后,他把手机还给刘韜,真诚地向她道谢:“谢谢阿朱姐,” “客气什么,”刘韜接过手机,好奇地问他,“你明天要去买手机?” “嗯,天天蹭別人的也不是个事儿,” “那你带的钱够吗?要不要我先借你点?” “够了够了,”苏洛连忙拒绝道,“一部手机而已,用不著多好的,” 第二天苏洛起了个大早,揣著这几个月省吃俭用攒下来的一千多块钱,再加上昨天刚拿到手的两百块,坐上了去义乌的公交车。 02年的横店,手机店还比较少,要买款式多又便宜的,得去义乌的小商品市场。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前行著,苏洛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心里盘算著自己的小金库。 当群演一天二十,被群头抽五块,到手十五。偶尔演个前景,能多拿十块二十。当“武替”挨顿揍,能拿五十。像昨天那种有词儿的特约,纯属意外之喜。 算下来,他来横店三个月,刨去吃喝拉撒,一共攒下了一千三百多块。 这么点钱,在25年,连一顿像样的饭都吃不起,但在这里,可不老少啦。 到了义乌的通讯市场,苏洛觉得自己的眼睛都看不过来了。 柜檯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手机,有诺基亚、摩托罗拉、爱立信、西门子……个个都是他记忆中的老古董。 他看上了一款诺基亚3310,皮实耐用,能砸核桃,號称一代神机。问了价,一千二百八。 这太贵了,买完就回到解放前。 他又看上了一款摩托罗拉v998,是翻盖的,小巧精致,看起来特別酷,但价格更贵,要一千八百。 苏洛在市场里逛了一圈,最后在一个角落的柜檯,看到了一款二手的诺基亚8210,红色外壳,小巧轻薄,功能简单,只能打电话发简讯。 老板看他是个学生模样,开口就要价六百。 苏洛上辈子虽然是个小编,但也跑过社会新闻,知道这种二手市场水很深,他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下这部手机,然后就开始了他的表演。 “老板,你这机子不行啊,听筒声音有杂音。屏幕也有坏点,你看这儿,”他指著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点。 “还有这键盘,2號键和5號键的反馈力度都不一样,肯定是翻新机,” 他一顿忽悠,把老板说得晕头转向。 最后,经过一番艰苦卓绝的討价还价,苏洛以三百五十块的“骨折价”,拿下了这部手机,还顺便让老板送了一块备用电池和一个充电器。 拿著新到手的“古董”手机,苏洛心满意足地去办了张神州行的卡,当他把卡插进手机,屏幕亮起来,经典的诺基亚开机握手动画出现时,他感觉自己终於在这个时代,有了一个小小的坐標。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翻出昨天记下来的號码,给刘韜发了一条简讯。 这个年代的简讯,一条要一毛钱,而且內容还不能超过七十个字,苏洛思考了很长时间,编辑了一条简讯。 “阿朱姐,我是苏洛。手机买好了,谢谢你昨天的晚饭。以后有事,可以打这个电话找我。” 发送完简讯,他看著手机,心里盘算著。 有了手机,就等於有了新的信息渠道,等过两年,彩铃、移动梦网这些业务一上线,都是商机啊。 当然,他最大的目標,还是买房子。 02年,北京的房价,在三环以內,才四五千块钱一平方米,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拼命攒钱,只要能在08年奥运会之前,在北京买下两套房,不,三套!一套自己住,另外两套用来收租金。 到那时候,他还当什么演员,吃什么盒饭? 每天睡到自然醒,穿著拖鞋,挨家挨户地去收租金,这才是他梦寐以求的躺平生活! 苏洛站在义乌嘈杂的街头,手里紧紧攥著那部小小的诺基亚手机,眼睛里却好像看到了未来那几本金灿灿的房產证。 他咧开嘴,笑了。 生活,有盼头了! 第9章 你挡著我看神仙姐姐了 回到剧组,苏洛现在的日子,过得有点滋润。 以前他是片场的背景板,谁都能踩两脚。现在走在路上,场务递烟,灯光师点头,就连那平日里吆五喝六的群头,给他派的活儿也变成了只有几句台词的前景。 虽然钱多不了几块,但至少不用在太阳底下暴晒一整天了。 所有这些改变,都源於那天他顶替港星的那场戏,再加上之后和胡君、修庆他们称兄道弟,甚至还和“阿朱”刘韜一同去吃过饭。 剧组这江湖,人脉和被大佬认可,就是最硬的通行证。 苏洛对此倒也坦然,既不刻意去攀附,也不故作清高。见了胡君、修庆,依旧是“胡哥”“庆哥”地叫著,递根烟,聊两句,看到刘韜,就会喊她“阿朱姐”,问问今天的戏顺不顺利。 他这种不卑不亢还有眼力见的態度,反而让几位主演都觉得挺舒服。 这天下午,要拍的是王语嫣和段誉在还施水阁的对手戏。 苏洛没戏,但他又不想回那跟蒸笼似的群演宿舍,於是,他故技重施,找了个小马扎,在b组拍摄场地外围的一个阴凉处猫著,准备继续他的吃瓜大业。 今天他准备的道具升级了,除了瓜子可乐,还多了一份从镇上买的凉皮。这凉皮吃起来酸辣爽口,能够开胃解暑,再配上可乐,简直是神仙享受。 苏洛一边“吸溜吸溜”地吃著凉皮,一边兴致勃勃地看著远处的拍摄。 经过上次刘韜的“传话”,刘茜茜的表演明显有了进步,她演的王语嫣,少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般的冷,多了几分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呆和痴,人物一下子就立体多了。。 “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苏洛满意地点了点头,自己这免费的表演指导没白当。 正看得起劲,一个身影突然间出现在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兄弟,吃什么呢,这么香?”一个带著些许湾湾腔调的男音在苏洛的头顶响起。 苏洛抬起头,看到了一张俊秀的脸,不是“段誉”林志奇是谁,穿著一身华丽的世子服装。 “林哥,”苏洛连忙从座位上站起来,“一份凉皮,就是隨便吃点东西填填肚子,” 林志奇的目光落在了苏洛手中的饭盒上,用力地嗅了嗅:“哇,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比剧组的盒饭强多了” 苏洛看出来了,这位爷是馋了。 他心里乐了,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把饭盒往身后藏了藏:“还行吧,卫生可能不太过关”。 开玩笑,这可是他今天的晚饭,怎么能隨便分享。 林志奇看他那护食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人好小气哦!看一下都不行?” 他也不客气,直接在苏洛旁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一点架子都没有。 “你就是苏洛吧?我听修庆和君哥他们提起过你,说你很厉害,”林志其好奇地对苏洛上下打量著。 “林哥你可別听他们瞎说,我就是个跑龙套的,”苏洛谦虚地说。 “跑龙套能让张导点名表扬?跑龙套能跟君哥对戏不落下风?你骗谁哦,”林志奇脸上露出一副早就已经看穿了所有的表情。 苏洛对此无语。 这剧组是没有秘密的吗?怎么什么事传得比风还快。 “对了,我还听韜姐说,你会讲戏?茜茜上次那场戏,就是你指点的?”林志奇又拋出了个意外的问题。 苏洛手里的凉皮顿时不香了。 “林哥,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苏洛嚇得赶紧否认,“我哪会讲戏啊!我就是跟阿朱姐聊天,瞎掰了几句,她人好,不跟我计较而已。这话要是传到导演耳朵里,我还要不要在横店混了?” 越俎代庖,在任何职场都是大忌,特別是在以导演为核心的剧组里,一个群演去指导主演演戏,传出去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也是在打导演的脸。 林志奇看苏洛嚇得脸都白了,知道自己话说重了,赶紧道歉:“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別的意思,就是好奇。你放心啦,我们几个知道就好了,不会乱讲的,” 苏洛这才鬆了一口气。 “林哥,您可千万不要再提这事了,”苏洛心有余悸地说道。 “好好好,不提不提,”林志奇连连保证,看苏洛是真的怕了,便转移了话题,“你在这里干嘛?偷看美女哦?” 他朝著院子里的刘茜茜挤了挤眼睛。 苏洛的脸皮向来比较厚,也不害臊,理直气壮地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神仙姐姐这么好看,多看两眼,赏心悦目。” “哈哈,你倒是挺坦白,”林志奇被苏洛逗乐了,“那你觉得,是我比较帅,还是君哥比较帅?” 苏洛的心里一抽。 这问题,是送命题啊。 他眼珠子一转,“胡哥是阳刚之帅,像高粱烈酒,入口辛辣,回味醇厚。林哥你是俊美之帅,像陈年花雕,温润绵长,醉人於无形。两种帅,不是一个赛道的,没法比。” 苏洛的这番话一说完,林志奇直接就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林志奇才衝著苏洛竖起了大拇指,说道:“兄弟,你牛!你这个话,我给一百分!怪不得他们都说你小子会说话。” 苏洛的心里得意,嘴上却说:“实话实说罢了” “你这么会说,那你帮我看看,”林志奇朝著苏洛凑近了一些,把声音压低了说道,“我演这个段誉,老是被人说有点奶油,不够傻。你说,这个傻劲儿,要怎么演才自然?” 苏洛的头又开始隱隱作痛。 怎么回事?这剧组的演员是把我当成许愿池了吗?一个个都来找我请教演技? 他看著林志奇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又看了看自己手里还剩下半盒的凉皮,无奈地嘆了口气。 “林哥,您挡著我看神仙姐姐了,”他幽幽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言下之意就是:你能不能让我安安静静地吃完这顿饭? 林志奇被苏洛这番直白的话给噎了一下,紧接著哭笑不得地拍了苏洛一下,“喂!我好歹也是男主角誒,给点面子好不好!” “面子不能当饭吃,凉皮能,”苏洛又吸溜了一口凉皮,含糊不清地说。 林志奇彻底没辙了,他发现跟这小子讲道理根本行不通,於是他眼珠一转,乾脆就耍起了赖皮,直接从苏洛的饭盒里叉走一大筷子凉皮,飞快地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嗯!好吃!”林志奇眼睛一亮,嘴里嚼著凉皮,还不忘对凉皮进行点评,“酸辣味刚刚好!比外面卖的好吃!” 苏洛一下子傻眼了。 还有这么不要脸的?直接动手抢啊? 看著自己那半盒凉皮就这么被玷污了,一脸的生无可恋。 “林哥,您可是个大明星,要注意自己的形象,”苏洛义正言辞地指责。 “形象哪有美食重要?”林志奇又叉了一筷子,吃得津津有味,“最近导演老骂我演得太奶油,不够痴,说我像个街溜子调戏妇女。你既然那么会说,教教我?这样,你教我怎么演傻,这半盒凉皮,我帮你解决了,省得你浪费。” 苏洛看著林志奇,真想把手里的饭盒直接扣到他那张帅脸上。 这算什么强盗逻辑啊!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徒! 看来今天这凉皮是保不住了,算了,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捨不得凉皮,这位爷估计能缠他一下午。 “行吧行吧,怕了你了。”苏洛把饭盒往前一推,“说好了啊,我说完,赶紧走人,別耽误我看美女。” “成交!”林志奇爽快地答应。 “林哥,你现在看她,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漂亮啊,正点啊。”林志奇脱口而出。 “这就对了,所以你演出来像流氓。” 林志奇:“……” “段誉是书呆子,但他不是傻子。” 苏洛清了清嗓子,也懒得再绕弯子了,直接开口说道:“段誉的傻,不是真傻,是痴。他痴迷佛学,痴迷美女,痴迷他自己那一套君子道理。所以他看人看事,跟正常人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林志奇立刻来了兴趣,就连手里的凉皮都忘了吃。 “你看啊,正常人看到王语嫣,第一反应是这姑娘真漂亮。段誉不是,他的第一反应是神仙姐姐下凡了。他直接把对方神化了,所以他后面的所有行为,比如死缠烂打,比如卑微到尘埃里,在他自己看来,都是合理的,是对神仙的朝拜。” 苏洛稍微停了一下,接著继续说:“你演的时候,不要去想我要演个傻子,你要想我看到了神。你所有的表情,动作,都围绕这个核心来。眼神要亮,但不能色,是那种信徒看到信仰的光。说话要结巴,但不是因为蠢,是因为激动和紧张,怕褻瀆了神仙。这样一来,那种痴傻的感觉,不就自然而然出来了?” 林志奇听得眼睛都直了,一脸惊讶。 他之前一直在琢磨怎么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傻,怎么让动作显得更笨拙,完全走错了方向。 苏洛的这番话,直接点中了段誉这个角色最核心的特质。 不是要去刻意表演傻的表面,而是要在內心建立起痴的情感。 “我……我好像有点懂了,”林志奇喃喃地自言自语著,眼神里闪烁著顿悟的光芒。 “懂了就行,赶紧吃,吃完赶紧走,”苏洛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这时候,林志奇看向苏洛的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他三下五除二就把剩下的凉皮吃得乾乾净净,就连饭盒里的汤汁都没有放过,然后擦了擦嘴,郑重地对苏洛说:“兄弟,这半盒凉皮值了!以后你在这组里,有事吱声!” 说完这段话,林志奇也不等苏洛什么反应,就跑回了拍摄现场,嘴里还不停地念叨著:“神仙……对,就是神仙……” 苏洛看著空空如也的盒饭,还有林志奇渐渐跑远的背影。 造孽啊! 他正心疼呢,不远处传来了刘茜茜助理的声音:“茜茜,喝点水吧,” 苏洛抬起眼睛朝那边望去,恰好看到刘茜茜接过水,然后朝著他这个方向看了一眼,脸上带著一丝好奇。 苏洛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研究地上的蚂蚁。 坏了,刚才和林志奇说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大,不会被她听到了吧? 第10章 被神仙姐姐堵在树下 苏洛假装研究了半天蚂蚁,感觉脖子都酸了,才敢偷偷抬起头。 还好,b组那边已经重新开始拍摄,看起来没人再朝著他这边看。 一下子鬆了口气的苏洛,心里琢磨著。这地方不能待了,以前他是个小透明,蹲在这儿没人理。现在倒好,先是阿朱,再是段誉,一个个都跑来找他聊天,还都是聊演技这种高危话题。 再不跑,真得被当成剧组吉祥物供起来,那还怎么躺平吃瓜? 拿定主意的苏洛,收起小马扎,准备溜之大吉,回镇上的小网吧打发时间去。2002年的网吧,玩个《奇蹟mu》或者《传奇》,不比在这儿提心弔胆强? 他刚刚站起身,拍了拍粘在屁股上的灰尘,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身后不远处传来。 “那个……苏洛,是吗?” 听到这个声音,苏洛的身体一下子硬停住了。 这声音……有点耳熟。清冷中还带著一丝软糯,跟刚才听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他尷尬地转过身,果然,看到了那张让他魂牵梦縈……啊不,是让他觉得瓜田危险的脸。 也不知她是什么时候从休息室的院子里走出来的,正站在离他七八米远的一棵柳树下。她身边没跟著助理,手里还拿著剧本,看样子是想找个安静地方背词。 “呃……神仙……王姑娘好,”苏洛差点就把外號喊了出来,幸好及时改了口。 他的心里忍不住叫苦。 完了完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下正主找上门了。 “你叫我茜茜就好,”刘茜茜的脸有一些红晕,也不知道是因为天气热,还是害羞,她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一个安全的社交距离,“我刚才……好像听到你和林哥在说话。” 听到了?听到多少?是听到他说“神仙姐姐”那句话了,还是听到他指点林志奇演戏的那些话了?不管她听到的是哪一部分內容,都足够让他有麻烦了。 “啊,哈哈,是吗?”苏洛一边乾笑著,大脑一边飞快地转动起来,思考著对策,“林哥人挺有意思的,刚才跟我聊了聊天气,还……还抢了我半盒凉皮。” 他果断地把话题转移开,试图矇混过关。 刘茜茜眨了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显然並没有那么容易被糊弄过去。 “他……他好像在问你,怎么演戏?”她小声地问,语气之中充满了好奇,没有一丝质问。 苏洛头皮一阵发麻。 果然还是被她听到了。 这下怎么办?承认,那不是坐实了自己背后议论別人演技,还指手画脚?否认,可人家明明听到了。 “咳咳,”苏洛清了清嗓子,决定採用一种折中模糊的说法,“也算不上是问。那个……我也就隨口一说。瞎猫碰上死耗子,林哥这人实在,好忽悠。” 他一边说著,一边摆著手,脸上努力挤出一副憨厚又无辜的笑容。 刘茜茜看著苏洛,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著。 她的眼神太过乾净了,乾净得让苏洛这种心里有鬼的人,感觉自己的一切偽装都要被看穿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说道:“可是……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 苏洛一下子给干蒙了。 “韜姐都跟我说了。”刘茜茜继续说道,“上次我演不好,就是她听了你的话,转告给我的。她说,你让她想像表哥在比武,要赶紧想办法。我试了一下,导演才喊过的。” 她看著苏洛,眼神里带著感激:“你……你真的很厉害,你以前是不是在电影学院学过啊?” 苏洛彻底没招了,早知道就不多嘴了! 得,人家什么都知道了,还在这儿装傻充愣,那就显得太虚偽了。 他嘆了口气,收起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苦笑著说:“茜茜,你就別夸我了,再夸我就要飘了。我就是平时看碟看多了,理论派,懂吗?真让我上,我腿都得抖。” “那也很厉害了。”刘茜茜很认真地说,“我们老师也说,表演来源於生活,要多观察,多思考。你肯定观察得很仔细。” 她这副认真好学的模样,让苏洛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总不能说,不是我观察得仔细,是开了上帝视角,直接就看过標准答案吧? “对了,”刘茜茜像是想起了什么,把手里的剧本往前递了递,脸上带著一丝期待和一点点不好意思。 “我下午还有一场戏,是跟慕容復的。王语嫣看到表哥,那种又爱慕、又有点害怕他不开心的心情,我总觉得……有点抓不住。你……你能不能也帮我看看?” 苏洛人都麻了。这剧组有毒吧! 他看著递到面前的剧本,再看看刘茜茜那双写满了拜託拜託的大眼睛,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从阿朱到段誉,现在居然连王语嫣都来找他了!这是把他当成剧组的免费外掛了? 他下意识就想拒绝:“这个……我……我真的不行。我一个大男人,哪懂小姑娘的心思。” “可是你懂王语嫣的心思啊,”刘茜茜立刻反驳,“你上次说她有书呆子气,就很准。” 苏洛:“……” 我那是纸上谈兵,哪知道真的该怎么演! 他正想找一个藉口拒绝,刘茜茜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小了,还带著点可怜兮兮的味道:“导演说,下午这场戏要是再卡,就要……就要骂我了。” 说著,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眼圈好像都有点红。 苏洛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我靠,谁顶得住这个啊! 这可是十五岁神仙姐姐勒!还没被娱乐圈的乌烟瘴气污染,纯得跟张白纸似的。现在用这种眼神看著你,求帮忙,这要是拒绝了,你还算个人? “行行行,我怕了你了,”苏洛一副认命般接过了剧本,嘴里还嘟囔著,“就只看一眼啊,我说得不对的地方你可千万別怪我,” “嗯!”刘茜茜立刻收敛了之前那副表情,露出了笑容,嘴角弯起的弧度,比刚才那柳树的枝条还好看。 苏洛低头看著手里的剧本,心里忍不住哀嚎。 我的躺平吃瓜的人生,怎么离我越来越远了? 他拿著剧本,脑子里却在想,这事儿有点不对劲。韜姐也好,林志奇也好,刘茜茜也好,他们都是有专业老师指导的,怎么一个个都跑来问他这个野路子? 难道是……我这该死的才华,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是那么鲜明,那么出眾。 苏洛一边臭美,一边快速地瀏览著剧本。 这场戏的內容,是王语嫣看到一门心思练功的慕容復,想要上前去和他搭话,却又害怕打扰到他,那种少女怀春患得患失的姿態。 这確实不太好演,演得太主动,不像王语嫣,演得太被动,又没戏。 苏洛仔细琢磨了一下,心里有了个大概的想法。 他抬起头,刚准备开口,就看到刘茜茜正满脸期待地看著他,那双大眼睛一眨都不眨的,像个等著老师发糖的小朋友。 苏洛突然觉得,这表演指导的活儿,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第11章 阿朱姐的「助攻」 “咳,”苏洛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专业一点。 剧本被苏洛捲成筒,轻轻在手掌心里敲了几下。 “你现在的演法,太端著了。” “端著?”刘茜茜歪了歪头,一副不太明白的样子。 “对,你在演仙女,在演表妹,但唯独没在演王语嫣。”苏洛指了指不远处正在补妆的慕容復替身。 苏洛向刘茜茜问道:“你觉得王语嫣在慕容復面前,是什么地位??” 刘茜茜想了想,试探道:“青梅竹马?恋人?” “错。”苏洛竖起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是迷妹,而且是那种觉得自己不够好,隨时会被偶像拋弃的小迷妹。” 听完苏洛这番独特的解读,刘茜茜歪著头若有所思。 之前导演和老师只告诉她要演出爱慕和娇羞,却没人告诉她,这份爱慕的底色,竟然是卑微,这让她一时间有些难以消化。 苏洛继续输出,语速並不快,却字字扎心: “你看你表哥,南慕容,江湖顶流,一心復国,虽然这復国梦有点扯,但在王语嫣眼里,那就是干大事的男人。” “再看王语嫣,除了是个活体《大英百科全书》,她能帮慕容復什么?打架不行,杀人不敢。” “她所有的价值,都建立在表哥需要我背书这一点上。” 苏洛身子前倾,盯著刘茜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所以,她见到慕容復,第一反应不该是撒娇,也不该是含情脉脉。” “那是……”刘茜茜下意识地捏紧了剧本。 “是怕。”苏洛的语气十分肯定。 “怕自己帮不上忙,怕表哥嫌弃自己累赘,怕自己刚才那个笑容不够完美。” 苏洛隨意地朝著凉亭外面指了指,那里正好有一只野猫:“想像一下,你是一只很想討好主人的猫,但主人脾气暴躁,隨时会踢你一脚。你想蹭他,又不敢完全贴上去;你想叫一声,又怕吵著他。” “那种想触碰又收回手的小心翼翼,才是王语嫣。” 原本模糊不清的纸片人,突然间就变得鲜活起来,有了属於自己的血肉和情感。 刘茜茜呆呆地站在原地,嘴里不停地喃喃著:“想去触碰……伸出手之后又收回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拿石桌上的水杯。 她的指尖刚刚碰到水杯,却像是突然触到了什么烫人的东西,猛地一下子缩了回来,眼神中飞快地闪过了一丝慌乱,然后迅速偷瞄了一眼苏洛。 看到刘茜茜的这个举动,苏洛挑了挑眉。 心里不禁暗道:哟,悟性不错。 “没错,就是这个感觉,” 苏洛打了一个响指,隨后拿起自己放在一旁的可乐,灌了一大口。 “就这感觉,保持住。回头这顿饭你省不了了,得请我吃好的。” 刘茜茜这才从刚才的沉浸中回过神来,那双水汪汪的眼里此刻全是星星,崇拜得几乎要溢出来。 “苏洛!你太神了!” 她激动得恨不得立刻衝过去抓住苏洛的手,可跑出两步之后,又猛地停下,学著刚才体会到的那种感觉,用手指捏了捏自己的衣角,脸颊也因为激动和羞涩,飞起了两团可爱的红晕。 “那个……谢谢老师!” “打住!可別这么叫我!” 苏洛差点把可乐喷出来,“叫名字,或者叫餵。可別叫老师,我还想多活两年。” “苏洛,你太厉害了!比我们学校的老师讲得都好!”刘茜茜发自內心地向苏洛讚嘆。 “打住打住!”苏洛赶紧摆手,“这话可不能乱说,传出去我还活不活了。我就是瞎矇的,你要是觉得有用,就试试。没用,就当我放了个屁,千万別往心里去。” “怎么会没用!太有用了!”刘茜茜激动得小脸都涨得通红。 两人正说著,从不远处传来了刘韜的声音。 “茜茜,在这儿呢!让我好找。” 刘韜走了过来,看到苏洛也在,一点都不意外,反而冲他笑了笑:“小苏,又被我们家茜茜抓来当苦力了?” 听到刘韜说的这话,刘茜茜的脸变得更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小声喊了一句:“韜姐……” 苏洛心里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什么叫又?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个惯犯一样。 苏洛一脸无辜地摊手“阿朱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就是为了骗瓶可乐喝,瞎忽悠的。” “瞎忽悠能把我们茜茜忽悠得眼睛发光?”刘韜显然不信,她深深看了一眼这个总是懒洋洋的年轻人。 在剧组混了这么多年,想上位的人她见多了。 但像苏洛这样,明明有一身本事,却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里的,她是第一次见。 这人身上,有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通透。 或者说……佛系? “行了,导演那边催了。”刘韜拉起刘茜茜的手,“晚上收工別跑,这顿谢师宴你是躲不掉了。” “姐啊,求放过……” 苏洛的哀嚎还没喊完,两大美女已经走远了。 他发现,自从认识了刘韜,他这瓜农的清净日子就一去不復返了。这位阿朱姐简直就是个行走的助攻,到处跟人说他很厉害,搞得他现在想低调都不行。 苏洛无奈地摇摇头,重新瘫回了石凳上。 造孽啊。 只想安安静静当个吃瓜群眾,怎么就这么难呢? 到了下午,b组再次开始拍摄。 苏洛没有离开,他又坐回到了那个凉亭,他想亲眼看看,自己的胡说八道,到底能起多大作用。 当刘茜茜穿著一袭白衣,再一次站到镜头前时,苏洛能够明显地感觉到,她的气场和之前相比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王语嫣是飘在天上的仙女,那么现在的王语嫣,就是落入凡尘有了七情六慾的普通少女。 她远远就望著慕容復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爱慕与崇拜,但更多的是那种近乡情怯般的胆怯和不安,她心里很想上前,脚尖微微动了动,却又马上收了回来,手里紧紧捏著一方丝帕,因为用力,指尖微抖。 当慕容復回过头看向她的时候,她嚇得肩膀一缩,眼神慌乱,不敢与他对视。 “卡!好!这条过了!” 导演激动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了出来。 “茜茜,感觉完全对了!就是这个味儿!” 片场顿时响起了一阵稀疏的掌声。 刘茜茜长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下意识地朝苏洛所在的凉亭看了一眼,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喜悦。 苏洛在远处朝她比了个大拇指,然后拿起小马扎,悄无声息地溜了。 深藏功与名。 第12章 胡哥的饭局,躲不掉 苏洛以为自己成功地事了拂衣去,继续他低调的吃瓜大业。 然而,他还是太天真了。 在剧组这个巴掌大的地方,根本就没有秘密可言。 “苏洛指导刘茜茜演戏,一条就过”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天时间,就传遍了ab两个组。 现在苏洛在片场,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周围投向他的目光都悄然发生了变化。 以前,场务灯光看他,是看一个长得还不错的群演罢了。现在,他们看著他的眼神里,明显多了一些探究和敬畏,好像在看一个扫地僧式的隱藏高手。 就连群头给他派活儿的时候,语气都客气了不少。 群头是这样对他说的:“小苏啊,今天辛苦一下,演个有两句词儿的家丁,没问题吧?” 苏洛还能说什么?他只能硬著头皮上。 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死循环,越想低调,就越是被人注意到,越是想当个普通的背景板,就越是有带词儿的角色找到他。 收工之后,换下那身灰扑扑的戏服,苏洛揣著手,直奔小卖部。 没有什么是一包红烧牛肉麵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加根火腿肠。 刚转过弯,就被一个人高马大的身影给堵住了。 是胡君。 “你小子,跑什么?”胡君还是那副豪爽的派头,一巴掌拍在苏洛肩膀上,“走,跟哥吃饭去。” 苏洛被他拍得一个踉蹌,差点儿就要趴在地上, “胡哥,別啊,我……我晚上还有事,”他想找藉口开溜。 跟胡君吃饭?那不得喝酒?他这点酒量,三杯下肚,估计连自己是怎么穿过来的都得说出来。 “有屁事!”胡君眼睛一瞪,“天大的事也得先吃饭!老修他们都在,就等你了。今天我做东,给你庆功!” “庆功?”苏洛一脸懵逼,“庆什么功?” “庆你小子牛x啊!”胡君大笑著伸出胳膊搂住了他的脖子,根本不给他任何反抗的机会,半拉半拽地就朝著停车场的方向走,边走边说:“我可都听说了,现在整个剧组都传遍了,说咱们组出了个苏指导,连神仙姐姐都得找你讲戏。行啊你小子,深藏不露啊!” 苏洛欲哭无泪。 造谣!这绝对是造谣! 他什么时候成了所谓的苏指导了? 他就是胡说八道了几句,怎么就传成这样了? “胡哥,这都是误会,天大的误会!”苏洛挣扎著解释,“我就是个瞎猫碰上死耗子。” “少废话!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胡君根本不信,“今天晚上,你必须得去。你要是不去,就是不给我面子!”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这顿饭他是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横店旁边的一家东北菜馆,最大的包厢里,苏洛见到了今晚可以说是全明星级別的阵容。 总製片兼总导演张大鬍子坐在正中间的主位上,他的旁边坐著副导演余敏,胡君、修庆、刘韜、林志奇,甚至连阿紫陈郝都在。 苏洛刚一进包厢门口,腿肚子都软了。 这什么阵仗?鸿门宴吗? “哟,咱们的苏指导来了!”修庆第一个看到他,笑著打趣道,“快快快,主位给你留著呢!” “庆哥,你就別拿我开涮了,”苏洛哭丧著脸,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就想坐。 “哎,坐那儿干嘛!”胡君一把將他拉了起来,直接按在了自己和张纪中中间的空位上,“今天你是主角,坐这儿!” 苏洛感觉自己屁股下跟有针,坐立不安。 张大鬍子满脸络腮鬍子下面一双眼,探照灯一般在他的身上扫来扫去,那眼神看得他心里直发毛, “小苏是吧?”张纪中开口了,声音洪亮。 “是,张导。”苏洛赶紧站起来,跟小学生见班主任似的。 “坐下,坐下,”张纪中摆了摆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听他们说,你小子有点东西?” “没有没有,导演,都是他们瞎传的,”苏洛连忙不停地否认, “是不是瞎传,我心里有数,”张纪中指了指对面的刘茜茜,她今天也被叫来了,坐在刘韜旁边,看到张导点她,小脸一红,紧张地低下了头。 “茜茜这孩子,有灵气,也肯用功,就是经验少了点,有时候抓不住人物。下午的戏,我喊了七八遍都没过,后来休息了下,回来一条就过了。我问她怎么回事,跟我说,是你给她点拨了两句?” 苏洛人都麻了,完了,神仙姐姐太实诚了,直接把他给卖了。 他硬著头皮,站起来解释:“张导,我真没那个本事。就是……就是茜茜她自己聪明,一点就通。我就是胡乱说了两句不相干的话,是她自己悟出来的。” 他这一番话,既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又把功劳推给了刘茜茜。 在座的都是人精,哪能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 刘茜茜感激地朝苏洛看了一眼。 张纪中深深地看了看苏洛,没再追问,反而端起了酒杯:“行了,不管谁的功劳,戏拍好了,就是好事,来,大家今天都放开了吃,放开了喝!我先敬大家一杯!” 这一顿饭,苏洛吃得那叫一个如坐针毡,浑身都不自在。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被灌得不省人事。没想到,胡君他们还真没怎么为难他,只是跟他碰了几杯啤酒。 反而是张导,对他產生了浓厚的兴趣,问了他很多关於电影方面的问题。 “小苏,你刚才说,你看过很多片子。那你觉得,现在国內的武侠片,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这问题太大,也太得罪人了。 苏洛仔细想了想,用一种比较委婉的方式回答:“我个人觉得,不是技术问题,也不是钱的问题,是江湖气的问题。现在的武侠片,景很美,衣服很漂亮,打得也很好看,但就是感觉……太乾净了。江湖是什么?是人情世故,是利益纠葛,是身不由己。刀光剑影的背后,应该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个个摆著造型的模特。” 他这番话,让在座的那几位剧组主创都陷入了沉思。 尤其是张大鬍子,他手里盘著的核桃都停了,看著苏洛的眼神,变得越来越亮。 “说得好!江湖气!”他一拍大腿,“你小子,说到点子上了!” 旁边的陈郝,一双美目也在苏洛身上打转,她今天话不多,只是在一旁默默地观察,她发现,这个叫苏洛的年轻人,真的是很特別。 明明坐在最显眼的位置,却总想把自己缩到角落里去。明明懂很多,却总是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他跟导演跟胡君他们说话,不卑不亢有理有据,但一跟茜茜说话,就显得有点手足无措,让她觉得非常有趣。 饭局快要结束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喝得差不多了,包厢里的气氛也变得热烈了起来。 林志奇拿著手机,正在给大家展示他新拍的大头贴,“快看快看,我这个表情帅不帅?” 陈郝也凑过去看了眼,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你这哪里是帅,明明是傻。” 她眼波轻轻一转,忽然看向苏洛,笑吟吟地问:“苏洛你说,他这个表情,是不是很像地主家的傻儿子?” 苏洛正在埋头苦吃,冷不防被点到了名字,嘴巴里还塞著一大块锅包肉。 他猛地抬起头,看到陈郝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正盯著自己,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这位万人迷,可不是刘茜茜那种傻白甜。 这问题,是个坑啊。 第13章 阿紫残忍的天真! 苏洛慢慢嚼著口中的锅包肉,他的脑子却在快速地思考。 说林志奇帅?那显得自己太諂媚,而且会得罪陈好。 说他傻?那更是直接把林志奇给得罪了。 这样的问题,不管怎么答,似乎都是错的。 在座的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等著看他怎么接招,特別是修庆和胡君,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苏洛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喝了口茶,接著才不慌不忙地说:“林哥这个表情,不是帅,也不是傻。” 陈好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等著他的下文,“哦?那是什么?” 苏洛將目光转向林志奇,一本正经地说:“我觉得这是纯欲风。” “纯……欲……风?” 这个词太新鲜,在座的人,包括林志奇自己,都听得一头雾水,完全不清楚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错,就是纯欲风,”苏洛开始了他的现场科普,“纯,指的是林哥这张脸,乾净,俊秀,带著少年气,让人觉得天真无邪。但欲,是鉤子,嘴角微扬,眼神迷离,似拒还迎。这种表情把禁慾和渴望杂糅在一起,对女性观眾来说,那杀伤力。。。渍” 他这一番解释,有理有据,还带著点现代网络营销的味儿。 全场静了几秒,隨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纯欲风!苏洛你小子太特马有才了!”胡君笑得直拍大腿。 林志奇先是有点懵,隨即反应过来苏洛这是在夸他,而且是换著花样地猛夸,林志奇心里乐开了花,衝著苏洛挤眉弄眼,那表情仿佛在对苏洛说:“兄弟,够意思!” 陈好也笑得花枝乱颤,她用手指点了点苏洛,笑骂道:“你这张嘴啊,真是死的都能说成活的,我算是服了你了。”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这么被苏洛用来自未来的网络热词,轻鬆化解。 他不仅谁都没得罪,还把林志奇捧得高高兴兴,也让陈好见识到了他的急智以及出眾的口才。 张大鬍子在旁边都看在眼里,暗暗点头。这小子,不光懂戏,情商也高得嚇人,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这种人,未来才能够走得更长远。 饭局结束,眾人各自散去。 胡君喝高了,非要拉著苏洛去ktv吼两嗓子,被修庆给拖走了。 刘韜要送刘茜茜回酒店,临走前,特意走到苏洛身边,递给他一张名片。 “小苏,这是我的电话。以后有什么事,隨时可以找我。別总想著当什么瓜农,你这样的才华,埋没在群演里实在太可惜了。”她的话说得很真诚。 “真的非常感谢阿朱姐,”苏洛接过了名片,心里暖暖的。 正准备自己溜达回剧组驻地,一辆红色的马自达停在了他的身旁。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陈好那张明艷动人的脸。 “上车吧,我送你,”陈好的话简单明了。 “啊?不用不用,陈好老师,我走回去就行,不远,”苏洛连忙摆了摆手表示拒绝。 开玩笑,大晚上坐万人迷的车,这要是被人拍到,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废话那么多干嘛?让你上车就上车!”陈好的语气带著不容拒绝的强硬,她接著又说:“难道,还怕我把你给吃了不成?” 说完这话,还特意对著苏洛拋了一个媚眼。 苏洛觉得骨头好像都有点变软了,半边身子都有些酥麻。 这位姐们儿的段位太高了,这哪里是阿紫,分明是成了精的狐狸。 他有些不太情愿地上车,系好安全带,身体绷得紧紧的,儘量离陈好远一点。 车子平稳启动,匯入到夜晚的车流中。 车里正放著周杰伦的《双截棍》,动感十足的节奏和陈好身上散发出来的成熟香水味交织在一起,形成特別奇妙的氛围。 “你好像……很怕我?”陈好一边开著车,一边转过头看了苏洛一眼。 “没有没有,”苏洛赶紧摇头否认,“我这是尊敬您,陈好老师,” “噗嗤。”陈好笑了出来,“还老师?你刚才在饭桌上,那股子指点江山的气势哪儿去了?又是江湖气,又是纯欲风的,懂得不少嘛。” “我那是赶鸭子上架,瞎说的,让您见笑了,”苏洛很谦虚地回应道。 “既然懂得多,那你跟我说句实话,”陈好听了之后,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语气也变得认真了不少,“苏洛,我问你,是不是觉得,我演的阿紫,有什么问题?” 来了,就知道肯定不会那么简单,正题终於来了。 他就知道,这位姐姐特意送他,绝对不是顺路那么简单。 “没有啊,我觉得您演得挺好。把阿紫的刁蛮狠辣都演出来了。”苏洛打著太极。 “別跟我来这套虚的。”陈好直接戳穿了他,“你跟我说实话。你觉得,阿紫这个角色,还能怎么演?” 车厢內只剩下周杰伦的哼哈声。 他明白陈好这既是在考他,同时也是在给他一个机会。如果说得好,能真正贏得这位当红花旦的尊重和友谊,说得不好,那之前在饭桌上建立起来的高人形象,就全塌了。 车子行驶到红灯路口,停了下来。 苏洛看著车窗外闪烁不停的霓虹灯,脑子里浮现出原著关於阿紫的描写,以及后世网友对这个角色的各种分析。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决定赌上一把。 “陈好老师,我觉得,阿朱和阿紫是镜子的两面,”苏洛慢慢地开口说道。 陈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苏洛接下来要说的话。 “阿朱代表了人性中所有善的一面:温柔,善良,牺牲。而阿紫,就代表了所有恶的一面:自私,残忍,占有。” “但是,”苏洛话头微微一转,继续说,“金庸先生写人物,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阿紫的恶,不是天生的。她从小在星宿派那种地方长大,身边都是一群马屁精和野心家,没人教她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她的世界里,只有弱肉强食。所以她的狠辣,其实是一种自我保护的偽装。” “她的內心,其实比谁都缺爱,都渴望温暖。所以当乔峰出现,给了她一点点关怀之后,她就疯了一样地爱上了他,不惜一切代价都想把他留在身边。” “所以,我觉得阿紫这个角色,除了刁蛮狠辣之外,还应该有一层底色,那就是天真。是一种残酷的天真,一种无知的恶。她做坏事的时候,可能自己都不知道那是坏事,她觉得那就是生存的法则。就像一只从小被狼养大的小猫,它会用爪子伤人,但它自己可能只是想跟你玩。” 车厢里面只剩周杰伦还在不知疲倦地哼唱著《双截棍》。 绿灯亮了,可陈好却好像忘记了要踩油门。 她转过头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苏洛。 她演了这么久的阿紫,把剧本翻烂了,也请教过很多前辈。所有人都告诉她,要演出阿紫的妖和邪。 只有苏洛,告诉她阿紫这个角色最核心是天真。 残酷的天真。 她看著眼前这个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自己好像有点看不透他了。 第14章 阿紫的「灵气」 后面的车开始不耐烦地按喇叭,陈好才如梦初醒,急忙用力踩下油门。 “你……接著说,”这个时候,她的声音相比之前要低沉了些,那是只有在聊戏时才会有的强势。 苏洛整理了一番思路,然后顺著之前的话题继续说:“所以,我觉得在表演上,可以加一些细节。比如,阿紫在折磨別人的时候,她的表情不一定全是凶狠和得意,可以带著一点孩子般的好奇和玩味,就像小孩子在用放大镜烧蚂蚁,不是因为恨蚂蚁,就是觉得好玩。” “再比如,她对乔峰的感情。她想让乔峰永远留在身边,想到的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把他弄残,这样他就哪儿也去不了,这个想法,在正常人看来,是变態,是疯狂。但是在阿紫的世界里,可能就是最简单最有效的逻辑。你演这一段的时候,眼神里可以不是占有欲,而是一种终於想到一个好办法的天真和欣喜。” 话说完之后,苏洛小心地看了一眼陈好的反应。 他知道自己这番话有点顛覆,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接受。 陈好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静静地开著车,车厢里的氛围,突然变得有些严肃和沉重。 苏洛的心里有点打鼓。 坏了,是不是话说得太重了?把天聊死了? 他正想找补两句,陈好却突然开口了,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苏洛,你谈过恋爱吗?” “啊?”苏洛一下子有些发愣,这话题转的也太快吧,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我在问你,谈过恋爱没有?”陈好又问了一遍,目光玩味。 “没…没有。”苏洛老实回答。他这辈子加上辈子,都是条资深单身狗。 陈好听后笑了起来,她的笑声在狭小的车厢里迴荡著,听起来格外的好听。 “一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的小屁孩,跟我讲什么人性,讲什么占有欲,你不觉得很好笑吗?”她的话里,带著几分调侃,但没有恶意。 苏洛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纯靠瞎编,纸上谈兵而已。” “呵。” 陈好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她把车子停在了苏洛住的地方路口。 “到了。” “谢谢陈好老师,”苏洛赶紧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等一下,”陈好叫住了他。 她从副驾驶的储物箱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递给苏洛。 “把你手机號写给我。” 苏洛犹豫了一下。 “怎么?怕我骚扰你?”陈好挑了挑眉。 “不是不是。”苏洛赶紧接过本子,刷刷刷地写下了自己的號码。 “今天谢谢你!你说的那些,我会好好想想。”她丟下这句话,一脚油门,红色的马自达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苏洛闻著空气中残留的淡淡香水味,感觉跟做梦一样。 这一天过得也太刺激了。 先是被林志奇抢了凉皮,又被刘茜茜拉著讲戏,晚上还被胡君他们灌酒,最后又被万人迷上了一堂深夜表演课,他感觉自己的脑细胞都快不够用了。 “想当个瓜农,他怎么就这么难呢?”他仰天长嘆。 接下来的几天,苏洛发现陈好真的把他那天晚上的话听进去了。 在拍摄现场,她演的阿紫,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在拍一场阿紫用毒针戏弄丐帮弟子的戏时,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只是单纯地表现狠毒和得意。她一边用针,一边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儿,脸上带著一种天真烂漫的笑容,仿佛在玩一个有趣的游戏。 那场面,看得监视器后面的导演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一个外表美艷动人的少女,却用著最残忍的手段,脸上露出最纯真的笑容。 这种强烈的反差感,使得阿紫这个角色身上的“妖”和“邪”,一下子提升了好几个层次。 “卡!好!非常好!”导演激动地站了起来,“陈好,你今天这个状態太对了!就是这个感觉!邪性!灵气!都有了!” 陈好从戏里抽离出来,长长地呼出了口气,她下意识地在片场中四处张望,很快就把目光锁定在了角落里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苏洛正蹲在一个石墩上,手里拿著根从路边买来的冰棍,正美滋滋地舔著。 陈好看到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自己这边在费尽心思地琢磨著戏该怎么演,他倒好,躲在一旁吃冰棍看热闹。 心里虽然这样想,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扬起。 到了中场休息的时候,陈好让助理买了一箱冰棍,分发给剧组的工作人员。 她自己拿著两根冰棍,朝著苏洛走了过去。 “喏,请你吃的,”她把其中一根递给了苏洛。 苏洛正吃得起劲,看到陈好过来,赶紧站了起来:“陈好老师。” “还叫老师?”陈好瞪了他一眼,“以后叫好姐吧。” “哦,好姐,”苏洛很听话地改口。 “演得怎么样?”陈好撕开冰棍的包装纸,咬了一小口,漫不经心地问。 “嚇人。”苏洛咬了一口冰棍,含糊不清地点评,“刚才那眼神,我都怕你扎我身上。” “油嘴滑舌,”陈好嘴上虽然这么说,但眼睛里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说吧,想要什么奖励?要不是你,我今天肯定还得被导演磨好几遍。” 苏洛转动了一下眼珠,嘿嘿地笑了笑:“奖励就不用了,好姐你要是真想谢我,以后剧组有什么吃不上用不著的道具,比如什么金元宝、银票之类的,能不能赏我两个?” 陈好被他这副財迷样给逗乐了。 “德性!就惦记著那点假东西。”她笑骂了一句,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当著苏洛的面,拨通了他的號码。 苏洛口袋里的诺基亚8210立刻响起了经典的铃声。 “存一下我的號,”陈好掛掉电话,晃了晃自己的手机,“以后有什么想法,隨时打给我。要是让我知道你又在背后瞎琢磨,不告诉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她这话说得半是认真,半是玩笑,还带著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亲近感。 苏洛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个陌生的来电號码,嘿嘿,感觉手里的冰棍好像更甜了。 自己这个编外指导的身份,恐怕是彻底甩不掉了。而且,他好像又多了一个不能得罪的姐姐。 第15章 庆哥的邀约,仙剑出鞘 在《天龙八部》剧组的日子,就在这种痛並快乐著的状態中一天天过去。 苏洛编外指导的名號,虽然没有大张旗鼓地传开,不过在几位主演的小圈子里,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 如今林志奇看他就跟看偶像似的,一口一个洛哥地叫著,不管有事没事都凑到苏洛身边,问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 刘茜茜也把他当成了最可靠的大哥哥,其实她不敢再像以前那样不加掩饰地拉著苏洛討论演戏,不过每当开拍之前,总是会用眼神向苏洛发出求助信號,苏洛要是点点头,她就信心百倍,苏洛要是皱皱眉,她就会紧张得不行。 刘韜还是那么温柔体贴,经常会给他带点水果零食,像个真正的大姐姐一样关心他的生活。 至於陈好,则是最让苏洛头疼的一个。 这姐姐不直接问,专喜欢钓鱼。 故意在苏洛旁边跟人聊错方向,末了轻飘飘来一句:“苏洛,你说是吧?” 搞得苏洛现在见著那抹万人迷的倩影,第一反应就是找掩体。 当然,这种甜蜜的烦恼也確实给苏洛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在剧组的地位水涨船高,群头再也不敢剋扣他的钱了,还经常会给他安排一些有特写,台词也比较多的特约角色,仅仅一两个月,苏洛攒下来的钱,就比之前半年攒的还要多。 这一天,苏洛刚拍完一场戏,演一个被乔峰一掌打飞的辽国武士。 苏洛从垫子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正打算去领今天的五十块武戏片酬时,修庆找上了他。 他还顶著慕容復那身华贵的行头,手里却显得十分违和地举著个粉色小风扇。 “小苏,晚上留个空?”修庆关了风扇,神神秘秘地凑近。 苏洛警惕地退后半步:“庆哥,您有事直说,借钱没有,卖身不干。” “去你的,”庆笑了笑,关掉风扇,压低声音说,“晚上有个局,都是圈里的一些製片人和导演,我带你过去,混个脸熟。” 苏洛一听这话,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別別別,庆哥,我一跑龙套的,去那种场合不合適。个个说话藏著掖著,一顿饭吃下来脑细胞死一半,我还不如回屋睡大觉。” 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当个包租公,躺平收租。 混圈子?太累。 “你小子……”修庆是真心想提携苏洛,他觉得苏洛这块璞玉,不应该被埋没。 修庆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也就是我看你是个苗子,换別人,求著我要去我都懒得带。真不想去?” “真不去。庆哥,我真不是那块料,”苏洛苦笑道,“我这人嘴笨,不会说话,更不会喝酒,去了也是给您丟人。” “你还嘴笨?”修庆被逗乐了,“上次饭局,你把张大鬍子都说得一愣一愣的,那叫嘴笨?” 苏洛。。。 “庆哥,我的人生理想就是当个包租公,真没想过当大明星,您就饶了我吧,”苏洛开始搬出自己的佛系理论来。 修庆看著苏洛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虽然有些无奈,但也没有生气。 修庆了解苏洛的脾气,这小子看著隨和,其实主意正得很,他不愿意做的事,谁也勉强不了他。 “行吧,你不去我也不逼你,”修庆嘆了一口气,转换了话题,“不过,我今天找你,还有另外一件事情,” “您说,” “我有个朋友,是个女製片,最近正筹备个新戏。古装玄幻路子,剧本卡壳了,几个编剧吵得不可开交。” 修庆顿了顿,打量著苏洛,“我跟她提了一嘴,说剧组有个神人,看问题的角度很独特,头脑也灵活,她听了之后很感兴趣,想要找你聊聊,就当是……帮著捋捋思路。” 说到这,修庆特意补了一句:“有稿费,按市场价走。” 苏洛心里微微一动。 拋头露面的应酬他不干,但这幕后动嘴皮子的活儿,倒是专业对口。 动动嘴皮子,出出主意,就能拿钱,这个好像可以有! 这不就是他上辈子当小编的老本行嘛! “这……靠谱吗?”苏洛心里有点动心,但还是有些顾虑,“我没干过编剧啊,万一说不好,不是耽误人家事儿嘛。” “试试唄,又没什么损失。”修庆拍了拍他的肩膀,“再说了,我相信你的眼光。你小子看戏,比我们这些演戏的还准。” “那……行吧,我什么时候去?”苏洛心里琢磨著,去看一看也可以,就当是多了条赚钱的门路。 “就今天晚上,我原本想著让你在饭局上直接和她见的,既然你不去饭局,那我等会儿把地址发你,自己过去找她,叫蔡艺浓,是位女製片人,人非常不错。” “蔡艺浓?”苏洛听到这个名字,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实在太熟悉了! 如果说张大鬍子是金庸剧的半壁江山,那这位就是未来古偶市场的教母级人物。 上辈子,这位可是大名鼎鼎的唐人电影的掌门人,製作了《仙剑奇侠传》《步步惊心》等一系列非常火爆的古装剧,捧红了胡歌、刘诗诗、袁弘等一大批明星。 真没有想到,居然能在这里遇到。 “怎么了?你认识?”修庆看苏洛的反应有些奇怪,於是问道。 “不认识,”苏洛赶紧摇了摇头,掩饰住自己內心的震惊,“只是觉得这个名字挺特別的,” 蔡艺浓现在找人聊剧本,难道是……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庆哥,那部戏……叫什么名字?”他试探著问道。 修庆想了想回答道:“好像是根据游戏改编的,叫什么……《仙剑奇侠传》?” 风,停了。 周围嘈杂的收工声似乎在这一刻都远去了。 苏洛站在原地,只有这两个字在脑海里反覆迴响。 仙剑。果然是它! 那不只是一部剧。 那是整整一代人的青春,是御剑乘风的瀟洒,是十年之约的遗憾。 也是开启国產仙侠时代的开山鼻祖。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只想吃瓜的穿越者,居然有机会在《仙剑奇侠传》的剧本阶段,就参与到其中。 这瓜,也实在是太大了吧!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修庆看苏洛半天没有说话,於是又问了一遍。 “有!太有了!”苏洛回过神来,重重地点了点头,平日里那股懒散劲儿荡然无存。 这已经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了。 这是情怀! 能够亲手打磨自己青春记忆里的白月光,这样的机会,真是千载难逢! 修庆看到苏洛这副打了鸡血般的样子,满意地笑了。 他就知道,这小子骨子里,还是热爱这一行的。 第16章 初见蔡姐,语出惊人 晚上七点,横店一家不算起眼的茶馆。 按照修庆事先告知的地址,苏洛顺利找到了他们约定的包厢。 推开门,看到一个留著干练短髮,戴著黑框眼镜,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人正坐在茶桌前,此刻正眉头紧锁,专注地翻看著手中一叠很厚的剧本。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苏洛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就是蔡艺浓,后世的唐人大家长。 “蔡总,您好,我是苏洛,修庆哥介绍我来的,”苏洛很客气的向蔡艺浓打了个招呼。 蔡艺浓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然后用锐利的目光把苏洛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 当她看到苏洛那张过分年轻又英俊的脸时,原本就紧锁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就是苏洛?”从她的语气中,能明显听出毫不掩饰的怀疑。 修庆跟她说,找到了一个鬼才,对於剧本有独到的见解,她还以为是个经验十分丰富的老编剧,或是资深的策划。 怎么来了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年轻? 看这长相,倒像是个想走演员路子的小鲜肉。 “是我,”苏洛点了点头,很自然地在对面坐了下来,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轻视,但一点都不在意。 上辈子当小编,见过太多以貌取人的主儿了,早就习惯了。 “修庆说你很懂戏?”蔡艺浓开门见山,语气也说不上多友好,她今天被剧本的事搞得焦头烂额,实在是没有什么耐心去跟一个小孩子绕圈子。 “不敢说懂,就是平时喜欢瞎琢磨,”苏洛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回答不卑不亢,態度也显得从容。 蔡艺浓把手边的一份剧本推到苏洛面前,“行,既然你喜欢琢磨,那就帮我琢磨琢磨我手上的这个本子吧,这本子也就是个初稿,现在为了男主的人设,编剧团队分了两派。” 她身体后仰,双手抱胸,审视著苏洛:“一派要忠於游戏,搞个痞子混混;一派要照顾电视观眾,改成伟光正的大侠。” “吵了半个月都没结果,你觉得,怎么改?” 一个典型的、在ip改编中会遇到的创作分歧。 这是考题。也是逐客令的前奏。 只要苏洛答得稍微外行一点,这杯茶喝完,就是送客的时候。 苏洛没有马上回答。 他伸手拿起剧本,快速翻阅起来。 虽然只是草稿,但整个故事的大致框架已经有了,从余杭镇的小伙计,到仙灵岛求药,再到后来锁妖塔,脉络基本清晰。 看到这里,苏洛心里已经有了数。 他把剧本放下,抬起头,直视著蔡艺浓的眼睛,说出了一句让蔡艺浓完全没有想到的话。 “我觉得,两种都对,也都错。” “哦?”蔡艺浓眉毛扬了杨,好奇地问道:“怎么说?” “忠於游戏是对的,那是地基,没人会蠢到去拆自家的地基。” “但照搬游戏也是死路。游戏里的李逍遥靠打怪升级推剧情,但在电视剧里,不能这么拍,电视剧需要更强的人物弧光和情感驱动。至於改成伟光正……” 苏洛稍微停顿了下,喝了口茶,接著继续说道:“至於说,把他塑造成一个伟光正的大侠,那更是错上加错。” “为什么?”蔡艺浓紧跟著追问道。 “因为观眾不爱看完美的人,”苏洛竖起一根手指,“一个没有任何缺点的角色,是不真实的,也是不可爱的。观眾喜欢看的,是一个有缺点的小人物,如何在一系列的奇遇和磨难中,慢慢成长,最终担负起责任,成为英雄的过程。这个成长,才是最动人的。” 此时,蔡艺浓脸上原本带著的怀疑,正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神贯注倾听的专注。 苏洛说的这番话,虽然听著好像都是些大道理,但精准地说到了她心里最纠结的那个点上。 “所以,我的看法是,李逍遥的人设,核心就是一个字——成长。” “在故事的初期,他必须是个小混混。油嘴滑舌,爱占小便宜,有点好色,梦想是当蜀山大侠,但目的不是为了匡扶正义,就是为了耍威风,为了让所有人都羡慕他。他得有各种各样的小毛病,这样才真实,才接地气。” “然后,通过仙灵岛的变故,赵灵儿的出现,林家堡的歷练,锁妖塔的生死考验……让他一次次地被现实毒打,一次次地失去,也一次次地得到。在这个过程中,他才慢慢明白,什么叫责任,什么叫宿命,什么叫侠之大者。” “从一个只想求仙的市井无赖,成长为一个懂得守护的男人,这才是李逍遥的魅力所在。” 苏洛一口气说完这些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润了润嗓子。 包厢里静得只剩下茶水沸腾的咕嘟声。 蔡艺浓保持著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並没有什么拍案而起。 她只是死死盯著苏洛,像是要看穿这个年轻人的大脑构造。 她和她的团队为了这个问题,吵了半个多月,一直爭论不休,都没有定论。 竟然被眼前这个看起来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用短短十几分钟,分析得如此清晰透彻。 什么人物弧光,什么情感驱动,还有什么成长性,这些专业的术语从他嘴里说出来,是那么的自然,那么的一针见血。 李逍遥这个角色最核心的灵魂,不就是成长么! 他们之前一直都在纠结於痞和侠这些表面东西,却把这个最根本的內核给忘了! “你……”蔡艺浓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乾涩,“你真的是个群演?” 她实在不敢相信,一个跑龙套的,竟然能有这样的见识和格局。这种对市场痛点的敏锐度,对角色弧光的把控力,分明是在行业里沉浸了多年,经验老到的金牌策划才具备的水平! “如假包换,”苏洛笑了笑说道,“蔡总,我就是瞎说,您隨便听听就行。” “你这可不是瞎说!”蔡艺浓情绪激动地站了起来,在包厢里来回踱著步,“你这是给我们指了一条明路啊!” 她停下脚步,重新坐回到苏洛面前,这次,她的姿態放得极低,语气里也充满了诚恳。 “苏洛……不,苏老师。”她改变了对苏洛的称呼,“我能不能……再请教一个问题?” 苏洛看著她这180度大转变的態度,心里暗暗觉得有些好笑。 他就知道,在绝对的实力(或者说绝对的信息差)面前,任何的轻视都是纸老虎。 在这个圈子,才华就是特权。 “蔡总您太客气了,叫我小苏就行,”苏洛嘴上谦虚著,身体却很诚实地向后靠了靠,摆出了一副“你问吧,我听著”的姿態。 “我想问的是,关於女主角赵灵儿,”蔡艺浓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这个角色,也很难。她不是人,是女媧后人,身份特殊。演得太『仙』,就假,不接地气。演得太『人』,又失去了她独特的身份魅力。这个『仙』与『人』的平衡,该怎么找。” 这个问题,比李逍遥更难。 选角导演为了这个角色,头髮都抓禿了。 苏洛听到这个问题,嘴角微微向上扬。 这个问题,他就更有发言权了。 毕竟,他可是近距离观察过神仙姐姐的人。 他伸出两根手指,十分篤定地说:“关键在於两个字---少女。” 第17章 少女灵儿与剧组顾问 蔡艺浓脸上露出了一瞬间的错愕,眉头又锁了起来,显然对这个答案並不满意。 “少女?”她把这两个字又说了一遍,声调不由自主地拔高,“这还用你说?她本来就是少女,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我要的是方法,是怎么把她女媧后人的特殊性和人的普遍性结合起来,你给我一个少女,这太宽泛了。” 她觉得苏洛可能是在故弄玄虚。 她本以为挖到了宝,结果对方反手递给她一块顽石。 李逍遥的成长论的確让人觉得眼前一亮,但是到了更具体的角色塑造上。。。 苏洛笑了笑,一点也不急。 他太懂这种感觉了,上辈子当小编,给甲方提方案,对方最喜欢说的就是不够具体、不够落地、我要的是方法。 “蔡总,您先別著急,”苏洛顺手拿起了桌子上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给自己留足了思考和组织语言的时间。 他脑子里闪过的,是刘茜茜那张在片场略带婴儿肥的脸。 那张脸上,有对未来的憧憬,有著对导演喊“卡”时的紧张不安,也有著吃到零食时满足快乐。 这些,不都是少女感最真实的体现吗? “我说的少女,不是指年龄,而是一种状態,一种世界观。”苏洛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眼神也变得认真起来,“赵灵儿这个角色,她的前半生是在一个与世隔绝的仙灵岛上度过的。她的世界里只有姥姥,没有別人。她的世界是纯净的,是二次元的,非黑即白。” “所以,她看待世界的方式,是少女式的。她不懂人情世故,不懂人心险恶。当李逍遥闯入她的世界,对她来说,就像一张白纸上,第一次被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蔡艺浓脸上不耐烦的神情渐渐消失,身体微微向前倾著,似乎被这个说法吸引了。 “继续说,”她抓住了那一丝稍纵即逝的灵感。 “所以,她对李逍遥的感情,也不是成熟男女之间的爱情,而是一种少女式的依赖和依恋。李逍遥是第一个闯进她世界里的异性,是带她离开仙灵岛,去看外面繁华世界的人。对她来说,李逍遥就是她的全世界。” 苏洛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注视著蔡艺浓,然后提出了一个更为具体的画面。 “您想像一下,一个从小只在家里活动,没上过学,没见过外人的小女孩,第一次被一个大哥哥带著去了游乐园。她看到旋转木马,看到摩天轮,看到棉花糖,她是什么反应?” 蔡艺浓下意识顺著他的思路想下去:“会很新奇,很兴奋,会觉得那个大哥哥无所不能,会一直粘著他。” “没错!”苏洛激动地一拍手,“就是这个感觉!赵灵儿对李逍遥,前期就是这种感觉。她不懂什么是爱,她只知道,这个逍遥哥哥对她好,她就想一直跟著他,赖著他。她的仙气,不应该体现在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恰恰相反,她的仙,应该体现在她的纯和真上” “她会因为李逍遥一句夸奖而脸红心跳,会因为林月如的出现而感到委屈和不安,但她不懂怎么去爭,怎么去抢,她只会默默地躲在一边,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她的所有情绪,都是直接的,不加掩饰的。这才是少女,这才是最动人的地方。” “至於女媧后人的身份,”苏洛话锋一转,“那不是她的光环,而是她的枷锁,是她成长的催化剂。当她发现自己身负拯救苍生的宿命时,她少女的世界就崩塌了。她必须被迫长大,从一个只依赖逍遥哥哥的小女孩,变成一个要守护万民的女媧后人。这个从小爱到大爱的转变,从依赖到独立的成长,才是这个角色真正的悲剧性和崇高感所在。” 苏洛一口气说完了这些话,感觉喉咙干得厉害,又拿起茶杯猛喝了一大口。 他说的这些,都是后世无数剧评和网友分析总结出来的精华。 在02年,这个ip改编还正处於摸索阶段的时代里,不亚於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蔡艺浓的头顶,让她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蔡艺浓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开著,手里面还捏著那支已经没有墨水的笔。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又像是有无数烟花在同时炸开。 仙气是来自於纯真! 神性是来自於成长! 枷锁!催化剂!从小爱到大爱! 这些词,像是一把把钥匙,在瞬间打开了她心中所有关於赵灵儿这个角色的死结。 她和编剧团队为此纠结了那么久,爭论了那么多次,想要在仙和人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却从来没想过,这个角色的核心竟然是如此的简单,同时又如此的深刻。 不是去刻意平衡,而是去展现这个转变的过程! 前期的赵灵儿,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一个纯粹天真的少女。 后期的赵灵儿,才在责任和宿命的逼迫下,慢慢显露出属於神性。 这……这特么的才是对的!这才是观眾想看的赵灵儿! 过了许久,蔡艺浓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看著苏洛,眼神里面不再是单纯的震惊,而是一种看到同类,甚至看到上位者的惊悸。 这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群演能有的见识? 这分明是浸淫行业数十年的顶级策划才有的毒辣眼光! “你……” 蔡艺浓喉咙发乾。 她猛地站起身。 “咣当”一声,在安静的包厢里面显得格外刺耳。 但蔡艺浓丝毫没有在意这些,她绕过桌子,几步就走到了苏洛的面前,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向前倾斜著,紧紧地盯著苏洛的眼睛。 “苏洛!我不管你以前是干什么的,也不管你到底是谁!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们《仙剑奇侠传》的剧本顾问!” 她的语气坚定不容置疑,带著女强人特有的果断和魄力。 “啊?”苏洛一下子愣在了那里。 剧本顾问?这是什么鬼?我就是来赚个稿费,聊完天拿钱走人的,怎么还聊出个职位来了? “蔡总,您別开玩笑,我就是个跑龙套的,哪懂什么剧本……”苏洛急忙摆了摆手,他可不想被套牢。 他的终极理想就是做个快乐的包租公,是躺平吃瓜,不是当什么劳什子的顾问。 “我没开玩笑!”蔡艺浓语气坚决地说道,“你刚才说的那些,比我请的那些所谓的大编剧加起来都管用!李逍遥的成长,赵灵儿的少女,这两个核心一定,我们整个剧本就活了!” 她越说越兴奋,看苏洛的眼神,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充满了惊喜和激动。 “这样,你把你刚才说的,关於李逍遥和赵灵儿的人物小传,给我写一份详细的。稿费……我给你开两万!不,三万!” 三万?! 听到这个数字,苏洛的眼睛瞬间就瞪直了。 要知道在02年,三万块是一个什么概念? 在杭州,一套不错的房子,首付也就才五六万而已,这动动嘴皮子,再动动笔桿子,半套房子的首付就到手了? 他刚才那点不想被套牢的想法,在听到这个数字的瞬间就被彻底击碎。 什么躺平?什么理想? 在金钱面前,理想算个屁!先搞钱,有了钱才能更好地躺平! “咳咳,”苏洛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脸上的表情不那么像个財迷,“蔡总,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我这人比较懒,怕写不好,耽误您的事。” 他得稍微端著一点架子,不能表现得太过急切,以免让对方看轻了自己。 蔡艺浓是什么人,人精中的人精。一看苏洛这假模假样的推辞,心里就有数了。 这小子,是嫌钱少?还是有別的条件? 她的脑子立马飞速转动起来,立刻决定加码:“苏老师,我知道您是高人,不拘小节,三万块,只是定金。只要你这份人物小传能让我的编剧团队满意,后续我们再谈。而且,我保证,只占用你业余时间,绝不影响你在《天龙》剧组那边的工作。” 她甚至连对苏洛的称呼都从“苏洛”变成了尊敬的“苏老师”。 苏洛心里乐开了花。 看看,什么叫专业?这就叫专业! 不但给足了钱,还给足了面子,连后路都替你想好了。 “既然蔡总您这么有诚意……”苏洛故作沉吟了一下,做出一副『实在是拗不过你』的表情,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那我就试试?不过先说好,我就是提供个思路,具体怎么写,还得靠您那边专业的编剧老师。” 他得把责任撇清,万一后面搞砸了,也赖不到自己头上。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蔡艺浓顿时喜出望外,连忙把刚才被带倒的椅子扶起来,重新坐下,亲自给苏洛续上茶水,“苏老师,那我们加个联繫方式?我先把定金打给你。” 她说著就拿出了自己的诺基亚手机,麻利地操作了起来。 苏洛看著她那副生怕自己跑掉的紧张模样,心里暗爽。 之前还瞧不起我,现在还不是得叫我“苏老师”? 他慢悠悠地报出自己刚买的二手诺基亚的號码,看著蔡艺浓郑重其事地存下,备註名是——苏老师。 存完號码,蔡艺浓二话不说,直接问了他的银行卡號。 苏洛这才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办卡,总不能让人给现金吧?那也太土了。 他灵机一动,想到了修庆。 “蔡总,我刚来横店,还没来得及办卡。要不,您先打到我庆哥卡上?我回头找他拿。” 把修庆拉进来,既解决了眼下的问题,也等於给这次合作找了个见证人,以后万一有啥纠纷,也有个中间人说话。 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行!”蔡艺浓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当场就拨通了財务的电话,言简意賅地交代了往修庆的帐户上打款三万块钱。 掛断电话,她看著苏洛,眼神里的欣赏和满意几乎都快要溢出来了。 这个年轻人,不仅有才华,做起事情来滴水不漏,心思縝密,实在是个人才! “苏老师,合作愉快,”她伸出了自己的手。 “合作愉快,蔡总,”苏洛也伸出了手,和蔡艺浓轻轻地握了一下。 他能够感觉到,蔡艺浓的手非常有力量,不像一般女人的手那样柔弱无骨。 这是一个能干事,也能干成事的女强人。 苏洛的心里暗暗盘算著,这三万块到手,加上自己之前攒的,离在北京买个厕所的目標,又近了一大步啊! 第18章 庆哥的电话炸了 蔡艺浓亲自將苏洛送到了门外,客气得让茶馆老板都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一直到苏洛的身影彻底融进夜色之中,她才坐回车里,脸上的激动和兴奋再也掩饰不住。 紧接著,她拨通了修庆的电话。 电话刚被接通的那一刻,她就迫不及待地说道:“修庆!你从哪儿给我找来这么个神仙!” …… 而在另一边,修庆正和胡君几个人一同吃著宵夜,吹著牛。 他那部诺基亚响了起来,当看到来电显示是“蔡总”时,还有点奇怪。 这才把人介绍过去多久?一个小时都不到吧?这就聊崩啦? 也是,苏洛那小子虽然机灵,但毕竟是个群演,哪能入得了唐人老总的法眼。这大概是打电话来骂自己乱塞人,浪费她时间的。 给胡君递了个完犊子的眼神,起身走到角落避开嘈杂。 “喂,蔡总……”修庆压低声音,赔著笑,“是不是那小子不懂事给您添乱了?您消消气,回头我削他……” “添乱?他哪是添乱,他这是来救我的命了!”电话那头,蔡艺浓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充满了难以压制的亢奋。 修庆直接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给弄懵了。 救命?这么夸张? “不是,蔡总,你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你那个小兄弟,苏洛,他是个天才!真正的天才!”蔡艺浓把刚才苏洛那番成长论和少女论绘声绘色地复述了一遍。 他嘴巴微张,想插话,却发现根本插不进去。 “……所以,我当场就拍板,聘请苏老师做我们的剧本顾问,先付了三万定金,打到你卡上了,你回头转给他。”蔡艺浓最后总结道。 “多……多少?”修庆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大了,“定金?” “没错,定金!”蔡艺浓的语气显得十分理所当然,“说实话,这点钱能买到他的脑子,是我占了大便宜。修庆,我跟你说,这个人情我记下了!以后有什么事,儘管开口!” 掛掉电话之后,修庆仍然呆愣在原地,脑子都麻了。 三万定金……剧本顾问……苏老师…… 直到电话掛断,那阵忙音响了很久,修庆还保持著举著手机的姿势。 他手指间夹著的烟,都已经烧到烟屁股了,烫到了手他都没有丝毫察觉。 “嘶——” 他猛地甩手,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 他那个在剧组里插科打諢,没事就蹲在角落嗑瓜子,最大的爱好是看美女的小兄弟,摇身一变,成了连蔡艺浓这种金牌製作人都得毕恭毕敬叫一声“苏老师”的神秘高人? 这世界也太魔幻了! “老修,干嘛呢?魂丟了?”胡君见他半天都没有动静,便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修庆猛地一个激灵,这才回过神来,看著胡君,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说苏洛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就凭著几句话从蔡艺浓那里赚到了三万? 说蔡艺浓现在管苏洛叫“苏老师”? 这说出去谁信啊! “没什么,就是一个朋友……”修庆含糊地回应了一句,隨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连忙掏出手机,找到苏洛的號码就拨打了过去。 …… “fire in the hole!” “go! go! go!” 巨大的枪声和爆炸声从劣质耳机里传来,震得苏洛耳朵生疼。 网吧里烟雾瀰漫,到处都是抠脚大汉的叫骂声和键盘敲击声。 放在键盘旁的诺基亚亮了。 苏洛摘下耳机,隨手接起:“喂,庆哥。” 苏洛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还带著一些背景的嘈杂声,好像是在……网吧里? 修庆差点没把一口气顺过来。 “你小子现在在哪里?”修庆强压著心里的火气问道。 “网吧啊,”苏洛理所当然地回答,“刚谈完事,脑子有点累,过来放鬆一下,顺便查点资料。” 我信你个鬼!你就是去打cs或者看电影的! 修庆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蔡总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哦,她的动作还挺快的嘛,”苏洛的语气毫无波澜。 听到这里,修庆算是彻底没脾气了。 跟这小子比淡定,那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三万块定金,她打我卡上了。你小子……可以啊!”修庆的语气里,充满了惊嘆和佩服,“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跟蔡总都聊什么了。” 他心里实在是太好奇了。 “没什么啊,就隨便聊了聊剧本,”苏洛轻描淡写地说道,“就是把平时看碟看书瞎琢磨的一些想法跟她说了说,谁知道她觉得还挺有道理的。” 又是瞎琢磨! 修庆现在一听到这三个字就脑仁疼。 你要是瞎琢磨,那圈里百分之九十九的编剧导演,都该回家种地了。 “行了,你小子別跟我装。”修庆笑骂道,“钱我明天取了现金给你。你在剧组低调点,这事儿別到处嚷嚷,知道吗?蔡总那边虽然看重你,但剧组人多嘴杂,传出去对你没好处。” 他还是下意识地想要保护苏洛。 这小子才华太盛,但在娱乐圈,光有才华是不够的,不懂得藏锋,容易夭折。 “我懂,庆哥,放心吧。”苏洛笑了笑,“我的人生信条就是低调做人,高调吃瓜。对了,庆哥,那三万块,你先帮我拿著,我暂时用不上那么多现金,放身上不安全。” 他现在身上揣著一千多块钱都觉得沉甸甸的,三万现金,那还不得天天抱著睡觉啊? 而且,他还有別的打算。 修庆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就明白了苏洛的顾虑。 也是,一个群演,突然暴富,確实容易招人惦记。 “行,那我就先帮你保管著,你什么时候要用钱了,隨时跟我说,”修庆答应了下来。 掛了电话之后,修庆看著手中的手机,久久无语。 他感觉自己对苏洛的认知,又一次被刷新了。 这小子,不仅有才,有眼光,还特么的谨慎得像个老狐狸。 胡君凑了过来,好奇地问:“跟谁打电话呢?神神秘秘的,看你这表情,跟便秘了十天一样。” 修庆收起手机,看了一眼胡君,又看了看桌子上的其他几个演员,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牙齿。 “没什么,就是突然发现,咱们剧组好像混进来一个扫地僧。” “扫地僧?”胡君更糊涂了。 修庆却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没再解释,只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决定了,从今天起,必须重新审视自己和苏洛的关係。 这已经不是前辈提携后辈了,这得是……平等交往,甚至,还得仰望一下? 而此刻,被他仰望的苏洛,正戴著耳机,聚精会神地盯著电脑屏幕。 屏幕上显示的,既不是cs,也不是传奇,而是一个简陋的网页。 网页的標题为,“京城房地產信息网”。 他正在一行一行地仔细瀏览著上面关於四合院的掛牌信息。 “什剎海附近,独门独院,占地220平,急售85万……” “南锣鼓巷支巷,180平,要价70万,可小刀……” 苏洛盯著那几个数字,舔了舔嘴唇。 真便宜啊。 便宜得让人想犯罪。 再过二十年,这后面的单位都要换成亿。 可惜,他自己现在全部的身家加起来,也就刚过三万,连一个像样一点的四合院的厕所都买不起。 看来这只咸鱼想翻身,还得再扑腾几下大的。 他关闭了网页,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觉刚才和蔡艺浓斗智斗勇消耗的脑细胞又重新回来了。 赚钱的感觉,真爽! 他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早就下载好的各种电影。 他挑选了一部周星星的《喜剧之王》,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努力!奋斗!” 看著屏幕上尹天仇那张执著的脸,苏洛深表赞同地点了点头。 没错,努力、吃瓜搞钱,然后,奋斗、吃瓜躺平! 这特么才是穿越人生的真諦。 第19章 神仙姐姐又来了 苏洛在网吧待到半夜,把《喜剧之王》又重温了一遍,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村里的出租屋。 他走路都感觉有点飘。 到了第二天清晨,他照常来到《天龙八部》的片场。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貌似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但苏洛敏锐地察觉到,当他走进片场的时候,好几道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了他身上。 有剧务的,有灯光师的,甚至还有几个同为群演的。 那些眼神里,有探究,有羡慕,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应该啊,蔡总那边不是傻子,庆哥也答应过会保密。 苏洛神色如常,跟相熟的场务大哥打了声招呼,领了今天的戏服——还是一套宋兵的衣服,连盔甲都没混上。 看来,还没对他龙套的本职工作產生影响。 这让苏洛鬆了一口气,刚换好衣服,准备找个熟悉的角落蹲下,修庆就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从另一头走了过来。 “苏老师,早啊”修庆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脸上掛著那种调侃又带著点佩服的复杂笑容。 “噗——” 旁边一个正在喝豆浆的群演,直接一口喷了出来。 苏……苏老师? 剧组里出了名的戏骨,居然管这个跑龙套的叫老师?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全都聚焦在了苏洛身上。 苏洛一个头两个大。庆哥,你这是要玩死我啊! 他连忙冲修庆使眼色,把声音压低说道:“庆哥,你別开玩笑,这么多人看著呢。” “我哪有开玩笑?”修庆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不大,正好让周围一圈人都能听见,“能让蔡总那种人都讚不绝口,叫你一声苏老师,不过分吧?”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声。 蔡总?哪个蔡总? 在圈子里,能让修庆这种级別的演员都用尊称的蔡总,还能有別人吗? 不就是那位刚刚製作了《天下无双》,现在正在筹备一部超级大製作的唐人影视的女负责人蔡艺浓嘛! 这个叫苏洛的小子,居然得到了蔡总的赏识? 无数道目光在瞬间集中过来,探照灯一样照在苏洛身上那件简陋的龙套戏服上。 如果说之前,大家觉得他只是个运气好,被胡君、修庆这些大腕儿看上,有点小聪明的群演。那么现在,在眾人眼中,他的形象一下子变得高深莫测起来,这个小子,是背后有人? 还是说,他自己就是一个隱藏的大佬? 苏洛感觉自己像是动物园里被围观的猴子,浑身不自在。 他一把拉住修庆,走到道具箱后面,哭笑不得地说道:“庆哥,你是我亲哥,咱能低调点不?我就是去赚个外快,你这么一搞,我以后还怎么在剧组安心吃瓜啊?” “你还吃瓜?”修庆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现在自己就是个最大的瓜!昨晚胡哥他们几个,拉著我问了半宿,都在猜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你怎么说的?”苏洛心里顿时一紧。 “我能怎么说?说你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弟弟,是京城电影学院的在读博士,导师是老谋子,你信吗?”修庆翻了个白眼。 苏洛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回答:“……信,” 修庆被他噎了一下,好半天才缓过来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他,“反正你具体做了什么,他们还不知道,自己掂量。还有,钱你还是自己收吧,喏,三万,一分不少。你自己收好。” 苏洛接过信封,那沉甸甸的厚度让他心里一阵踏实,钱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真实的东西。 “谢了,庆哥。” “跟我客气什么,”修庆摆了摆手,接著又压低声音,好奇地问道:“哎,说真的,你跟蔡总到底怎么聊的?她今天早上又给我打了个电话,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说你的思路直接把她整个项目都盘活了。” 苏洛就知道他会问这个。 嘆了口气,又把昨天那套瞎琢磨的说法拿出来讲了一遍,说著说著,连他自己都快要相信了。 修庆听完之后,脸上露出一种“我就静静地看你装逼”的表情,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但他也没再继续追问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拍了拍苏洛的肩膀:“行,你小子藏得深,不过哥提醒你一句,木秀於林,风必摧之,以后在外面,多长个心眼。” “知道了,庆哥,”苏洛点了点头,心里暖暖的。 虽然修庆给他带来了一点小麻烦,但这份关心是实实在在的,两人正聊著天,b组的拍摄区传来一阵骚动。 “卡!卡!卡!”这是导演周晓文的声音,听起来火气不小。 (ps:这个时期周晓文还是天龙剧组导演,后期与大鬍子两人在《天龙八部》拍摄期间及后期製作阶段爆发了严重分歧,但双方后来已达成和解。) 苏洛和修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有瓜吃的兴奋。 两人很有默契地一起凑了过去,只见片场中央,刘茜茜穿著一身淡黄色的长裙,正对著段誉林志奇,这应该是在拍摄曼陀山庄的戏份。 “茜茜,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你现在的表情不对!”周晓文拿著对讲机,语气很不客气,“王语嫣这时候看到段誉,是烦!是厌恶!因为段誉长得那个神仙姐姐的玉像,而你表哥慕容復最討厌別人提这件事!你是在替你表哥烦他!不是特么的害羞!你脸红个什么劲儿啊! 片场中的刘茜茜,被导演这么一骂,小脸变得煞白,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才十五岁,正是自尊心很强的年纪,被导演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训斥,委屈得嘴唇都在发抖。 一旁的林志奇尷尬地挠著头,想劝,却被导演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周围的工作人员低头忙碌,没人敢抬头,也没人敢在这个时候上去触霉头。 苏洛在旁边看著,心里嘆了口气,这也不能全怪刘茜茜。 她这个年纪,对男女之情的理解,还停留在很懵懂的阶段,让她去演爱慕演崇拜,她可以。因为那是少女怀春的本能。 但让她去演这种因为爱屋及乌而產生的厌恶,就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了。她只会觉得,一个男生这么痴痴地看著自己,正常反应不就该是害羞吗? 这就是经验差距,跟天赋无关。 周晓文显然也明白这一点,骂了两句之后,火气也消了一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休息十分钟!茜茜,你好好找找感觉!再不行,今天这场戏就別拍了!” 刘茜茜咬著嘴唇,眼泪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努力忍著没有掉下来,她妈妈立刻拿著水和外套跑了上去,小声地安慰著。 周围的工作人员也都装作没有看见,各忙各的。 这种事在剧组太常见了。 苏洛摇了摇头,正准备撤,別人的閒事,少管。这是群演生存法则第一条。 却发现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正是刘茜茜。 她妈妈在不远处站著,似乎是她主动走过来的。 完了,要不要赶紧溜,上次是私下里帮了也就帮了,现在这么多人看著呢,怎么还来。 小姑娘的眼睛还是红红的,但眼神却很倔强,她直直地看著苏洛,声音里还带著一丝刚刚哭过的沙哑:“苏……洛哥,” 苏洛假装没听见,“啊?你是在叫我吗?” “嗯,”刘茜茜点了点头,然后,在苏洛和旁边修庆震惊的目光中,用一种豁出去的语气,小声但又很清晰地问道:“他们都说……你很会教人演戏,你……你能再教教我吗?” 第20章 把段誉当成搞事的黑粉 此刻苏洛的感觉,就如同自己被放在火上烘烤一般。 全剧组的目光,不管是明面上的还是暗地里的,全落在了他身上。那些眼神太复杂了,有好奇,有惊讶,有看热闹,还有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 特別是身旁几个和他一样穿著宋兵服装的群演,那眼神简直了,就差把凭什么三个字刻在脸上了。 苏洛心里叫苦不迭,大姐,你可是未来的神仙姐姐啊,你这一哭,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又將目光投向了旁边的修庆,这傢伙脸上根本看不出丝毫想要帮忙解围的意思,嘴角那憋不住的笑意,就差直接笑出声了。 “庆哥,你可真是我的亲哥,”苏洛把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这个玩笑真的一点都不好笑。” 修庆强忍著笑意,轻轻拍了拍苏洛的肩膀,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苏老师,別谦虚了,你看,学生都找上门了,为人师表,不能推辞啊。” 苏洛在心里暗自吐槽:我为人师表你个大头鬼!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知道现在不是跟修庆掰扯的时候。 转过头,看著眼前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满脸写著“救救我”的刘茜茜,不由得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那个……茜茜,你先別哭。”苏洛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缓,就好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妹妹一样,“导演就那脾气,对谁都一样,不是针对你。你这眼泪一掉,妆花了还得补,更耽误大家时间,他火气更大。” 苏洛说的这些话,一半是安慰,一半是提醒,说的倒也实在。 刘茜茜吸了吸鼻子,或许是觉得苏洛说的话有道理,努力把眼泪憋了回去,只是那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泪珠,看起来让人觉得更加可怜了。 “苏……洛哥,我……我就是演不出来。”她声音带著浓浓的鼻音,小声地辩解著,“导演说要我烦段誉,可是……可是他那么看著我,我……我怎么烦得起来啊?” 苏洛这下子懂了。 这姑娘根本就没理解王语嫣这个角色最底层的逻辑。 她现在完全是凭著十五岁少女的本能在表演,要知道,一个帅哥(林志奇那时候的顏值確实能打)用那种痴迷的眼神看著自己,正常的女孩子第一反应当然是害羞,会觉得不好意思。 让她去演厌恶,完全是和她的本能反应反著来,当然无法抓住感觉。 导演周晓文的解释其实也没错,王语嫣是爱屋及乌,因为她的表哥慕容復討厌段誉,所以她也跟著討厌段誉,但这个逻辑链条太长了,对於一个表演经验尚浅的年轻演员来说,太绕了。 “你觉得,王语嫣为什么会烦段誉?”苏洛没直接把答案告诉她,而是反过来问道。 “因为……因为段誉长得像那个玉像,表哥不喜欢別人提这件事,”刘茜茜老老实实地回答,这是剧本里明確写著的內容。 “你说的对,但还不够具体,”苏洛摇了摇头,决定用一种她能够听懂的方式来给她解释。 他看了看周围,然后把声音压低,凑近了一点,“你这样想,別把慕容復当成你表哥,也別把段誉当成一个陌生人。” “啊?”刘茜茜一脸茫然。 “你就当,慕容復是你最喜欢最崇拜的偶像,比如……周杰仑,行吗?”苏洛隨口举了个例子。 “嗯嗯!”刘茜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用力地点了点头,看来这个比喻她能接受。 “好。”苏洛开始构建画面,“现在,慕容復不是你表哥,他是周杰仑,你是他的一號铁粉,粉头子。” “嗯嗯!” “今天,你费尽千辛万苦搞到了內场第一排的票,就为了听偶像唱歌。你正听得如痴如醉,旁边突然冒出个男的。” 苏洛指了指远处的林志奇,“就是这货。他在周杰仑唱到激动的时候突然跳起来,对著台上的周杰仑大吼一声:王力红!我爱你!你唱得太棒了!” “噗,” 这次没忍住笑出声的是旁边的修庆。他赶紧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但肩膀还是忍不住一抖一抖的。 刘茜茜一开始愣了一下,紧接著也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刚才那种委屈的劲儿,一下子就消散了大半。 那个画面感太强了,简直是有毒。 “別笑。”苏洛一脸严肃,“代入进去。这时候,你看著这个在周杰仑演唱会上喊『王力红』的神经病,你会想打他吗?” 刘茜茜想了想,摇头:“不至於……打人不好。” “你会恨他吗?” “也不会,就是觉得……这个人是不是脑子有病?” 她顺著苏洛的思路想了下去,小脸蛋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对咯!”苏洛打了一个响指,“就是这个感觉!王语嫣看段誉,就是这种粉丝看白痴路人的眼神。她不是恨段誉,她是觉得段誉这个人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她偶像慕容復的一种冒犯和打扰。” “她烦的,是段誉的不懂事,是他的没眼力见。她怕段誉的纠缠,会惹得她那个一心搞事业的偶像表哥不开心。” “所以,你脸上不能是害羞,也不能是纯粹的愤怒。而是一种混合了无语、嫌弃、焦虑和赶紧离我远点的复杂情绪。懂了吗?神仙……咳,茜茜同学?” 苏洛差点又把外號喊出来,还好及时剎住了车。 刘茜茜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苏洛,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刚才那种求助和委屈的神情消失不在,崇拜的神色简直要溢出来。 她身边的助理和妈妈也听得一愣一愣的。 就连旁边一直憋著笑的修庆,也收起了脸上的嬉皮笑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所思的神情。 这小子,打比方的能力真是太好了,堪称一绝。 他总能把复杂的人物关係,用最简单最接地气的方式给解释通透。这不是科班教得出来的,这是天赋,是对生活超强的洞察力。 “我……我好像知道了。”刘茜茜喃喃自语著,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刚才苏洛描述的那个演唱会的画面。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场都发生了变化。 “周导,导演!”她突然转过身,朝著导演休息的地方小跑过去,“我……我想再试一次!” 正在喝水试图降火的导演周晓文,本来脸上还带著一脸的不耐烦,可当他看到刘茜茜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迷茫和委屈,反而多了一股子认真的劲儿,便把火气压了下去,皱著眉头点了点头:“行,那就再试一条!各部门都准备一下!快点!” 片场立刻又重新忙碌了起来。 苏洛鬆了一口气,总算把这烫手山芋给扔出去了。 他拍了拍屁股,准备找个新地方继续蹲著,一只手却拉住了他的胳膊。 拉他的人是修庆。 “行啊你小子。”修庆冲他挤眉弄眼,一脸的佩服,“周杰仑和王力红都让你给整出来了,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瞎琢磨的,庆哥,快鬆手,我要溜了,这地方太危险。”苏洛急著想跑。 “跑什么跑?”修庆不但没有鬆手,反而把他往导演监视器的方向拉,“自己的劳动成果,不亲眼看看?” “我……” 苏洛还想挣扎,场记已经打了板。 “《天龙八部》,第三十二场,第三镜,第一次!开始!” 片场中,林志奇饰演的段誉,依旧是那副痴迷的样子,一步一步走向王语嫣。 “神仙姐姐……” 刘茜茜饰演的王语嫣抬起了头。 就在她看到段誉那张脸的瞬间,她的表情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之前的羞涩和躲闪。 她的眉头很轻微地皱了一下,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被打扰到的烦躁,接著,当她看清段誉那张脸时,那烦躁就变成了一种更深层次带著点惊慌的厌恶。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又硬生生地忍住,只是把头扭向了一边,下巴微微抬了起来,摆出了一个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姿態。 那不是高高在上的冷漠,而是一种“我懒得跟你这种人说话,求你別过来沾染上我”的嫌弃。 尤其是当段誉还想往前凑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小半步,那个细微的动作,將一个少女对自己偶像领地的维护欲,和对一个麻烦精的排斥,都表现得非常透彻。 “卡!” 监视器后面,导演周晓文猛地站了起来,脸上带著一种发现了宝藏的惊喜。 “好!过了就是这个味儿!茜茜,这条太好了!” 他毫不吝嗇地开口讚美著,还兴奋地挥了挥手。 片场瞬间响起了一阵掌声,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刘茜茜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小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她第一时间,下意识地就朝著苏洛和修庆的方向看过来,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充满了感激和兴奋。 苏洛在远处,朝她竖起了个大拇指,搞定了,收工。 他刚想趁著大家都在高兴,没人注意他的时候开溜,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却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这个人不是刘茜茜,也不是修庆。 而是刚才一直板著脸的导演,周晓文。 坏了,这是要秋后算帐了? 第21章 导演你听我狡辩 苏洛头皮一阵发麻。 这种场面,可以说是他最害怕遇到的了。 在背后指点江山,那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可一旦被正主当面抓包,那就成了当眾处刑,尷尬得能用脚趾头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 周晓文导演,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脾气急躁,人送外號周扒皮,拍戏较真,骂起人来不管是你腕儿大腕儿小都一个样。 “跑是跑不掉了……”苏洛心里哀嘆一声,快速启动大脑里的紧急预案。 是装傻充愣,还是坦白从宽?装傻,万一导演觉得你在糊弄他,罪加一等。 坦白,那不是坐实了自己越俎代庖的罪名嘛,以后还怎么在剧组混? 周围的视线一下子全都集中到了苏洛身上,其中有好奇,有等著看笑话的,也有表示担心的。 修庆远远地抱著胳膊,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说:“小老弟,自求多福吧。” 胡君则是皱著眉头,似乎在权衡要不要开口保个场。 而被苏洛拯救於水火的刘茜茜,此刻正站在不远处,小脸上满是紧张和愧疚,两只小手紧紧抓著衣服的边角,显然是觉得把苏洛给连累了 苏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决定採取守势,敌不动,我不动。 周晓文走到了苏洛的面前,停了下来,他身材不算高,但身上的气势却很足,因为常年在户外风吹日晒,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一双眼睛尖得好像能看穿人心。 他没有说话,就那样把苏洛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片场静得有些诡异,只有远处发电车嗡嗡的闷响。 苏洛心里七上八下的,脸上却强装镇定,甚至还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周导,您有事?” “你叫苏洛?”周晓文开口说话了,声音有点沙哑,听不出他到底是开心还是生气。 “是,导演,”苏洛老实地回答。 “刚才你跟茜茜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周晓文说话的语气还是那样平淡,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一样,一下下敲在苏洛的心上。 完犊子,这是要秋后算帐了。 苏洛的脑子快速地转动起来,准备了一套说辞:“周导,我就是瞎说的,跟茜茜开了个玩笑,年轻人嘛,用她们年轻人能懂的方式沟通比较……” “周杰仑,王力红?”周晓文打断了他,嘴角突然扯了一下,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你这比喻,还挺特娘的形象。” “啊?”苏洛一下子懵住了。 这剧本不对啊!不应该是“你一个群演懂什么”、“谁让你多管閒事”的经典三连吗? “別紧张。”周晓文似乎看出了他的侷促,语气缓和了些,“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抖出一根递给苏洛。 苏洛下意识地摆了摆手说:“谢谢周导,我不会,” 周晓文也没有强迫他,自己点上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烟圈模糊了他的表情。 “上次老胡攒的那个局,我临时有事没去成。”周晓文慢悠悠地说道,“不过后来,张导跟我提过你。” 苏洛心里猛地一沉。 张导?那个大鬍子总导演?他提我干嘛? “张导说,我们剧组藏著一个高人,”周晓文的目光又一次落在苏洛身上,带著一丝探究的意味,“他说你小子眼光毒得很,看问题能看到根子上。本来我还不信,今天我算是见识了。” 苏洛彻底傻眼了。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点小动作,早就被顶层boss给注意到了。他以为上次饭局大鬍子就是看胡君、修庆面子跟自己客气一下。 原来他以为自己在第一层,剧组大佬们在第五层,搞了半天,人家是在大气层开著上帝视角看他这个小趴菜上躥下跳。 信息差,这该死的信息差! “张导……谬讚了。”苏洛乾巴巴地挤出一句,“我就是个爱看碟的,纸上谈兵,纯属瞎矇。” “瞎矇?”周晓文哼笑一声,“你能蒙一次,还能次次都蒙对?从胡君那场戏,到陈好那丫头,再到今天的茜茜,剧组这几个被你点过的,哪个不是脱胎换骨?” 苏洛听得冷汗都快要下来了。 好傢伙,自己这点破事,人家导演门儿清啊。 “导演,我真没別的意思,就是……就是看著他们演得彆扭,我自个儿心里也跟著著急,忍不住多说了两句。”苏洛赶紧解释,態度放得极低,“我就是个群演,哪敢指导人家专业演员,您千万別误会。” “行了,別跟我来这套虚的。”周晓文摆摆手,显然不吃他这套,“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你小子有几斤几两,我心里有数。” 他弹了弹菸灰,话锋一转:“你对王语嫣这个角色,还有什么別的看法?” 苏洛愣了一下,这是……考校上了?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刘茜茜,女孩正满眼期待地望著这边。 苏洛知道,自己今天不说出个一二三来,怕是过不了这关了。 他索性也放开了,反正都暴露了,藏著掖著也没意思。 “周导,我觉得吧,王语嫣这个角色,最大的特点不是仙,也不是美。”苏洛斟酌著词句,“而是痴和傻。” “哦?”周晓文来了兴趣,“说下去。” “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琅嬛玉洞里的武功秘籍和她表哥慕容復两个人。”苏洛的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逻辑分明,“所以她对外界的一切,都是隔膜的,不通人情世故的。她的仙气,其实是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书呆子气。” “就像刚才那场戏,她为什么討厌段誉?不是因为段誉长得丑,也不是因为段誉对她死缠烂打。而是因为在她的世界观里,她表哥慕容復就是天,是唯一的神。段誉这个白痴,不仅打扰了她想念表哥,还敢在她面前说她表哥的坏话,这是对她信仰的褻瀆。所以她的厌恶,是一种『我的偶像天下第一,你算个什么东西』的粉丝式鄙夷。” 苏洛越说越顺,把前世在网上看到的各种角色分析,结合自己的理解,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周围的人都听呆了。 一个群演,能把一个角色的內核剖析得这么透彻?这特娘的是什么怪物? 刘茜茜更是听得两眼放光,连连点头,显然苏洛说的每一句话都戳中了她的心坎。 周晓文静静地听著,手里的烟燃尽了,烫到了手指才惊觉。 他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看著苏洛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欣赏,有惊讶,还有一丝……惋惜。 “你小子,不去考电影学院,窝在横店当群演,真是屈才了。” 第22章 周导的橄欖枝 屈才? 苏洛差点没绷住了笑。 周导,您是真不懂啊,我的终极梦想是做个京城包租公,每天最大的运动量是从床头翻到床尾。 考北电?学表演?那得起多早,练多狠的晨功? 会死人的。 “周导,您捧杀我了,我这人懒,骨头散,吃不了那个苦。”苏洛摆出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架势。 “懒?”周晓文嗤笑一声,手指虚点苏洛的脑门。 “你要是懒,这剧组就没勤快人了。胡君的走位,陈好的眼神,连茜茜那个小丫头的微表情你都门儿清。你管这叫懒?” 苏洛张了张嘴,没词了。 这也確实没法解释。在这个娱乐匱乏的年代,在剧组蹲著,不分析演技难道数蚂蚁吗? 谁能想到,上辈子职业病犯了搞出来的拉片分析,在这个年代成了上进青年的铁证。 这误会大了去了。 “行了,少跟我打马虎眼,”周晓文话锋一转,表情严肃起来,“b组那边缺人,过来帮我?” 来了,终於来了。 虽然有预感,但苏洛还是感到一阵头大。 一旦入职,就意味著要在剧组打卡,要负责任,自己平静的“吃瓜”生活,可能就要到头了。 “周导,我就是一个群演,我能帮您什么忙啊?”苏洛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你不要跟我装糊涂,”周晓文把眼睛一瞪,根本不给他废话的机会,“不用坐班,你就盯著b组那几个年轻演员,尤其是刘茜茜。她戏感弱,你脑子活,帮她把戏顺了就行。”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接著拋出了具体的条件:“我给你掛个『导演助理』的头衔,不算正式编制,就跟到我们b组杀青。每天……给你开三百,怎么样?” 三百!苏洛刚到嘴边的拒绝,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一天三百,一个月就是九千! 在这个人均工资只有几百块的年代,这绝对是妥妥的高薪! 他现在当特约,一天也才一百,还得是有戏拍的日子,这导演助可是天天都有钱拿,旱涝保收。 只要跟到杀青,这就是好几万的进项。 有了这笔钱,距离在京城买四合院的梦想,又迈进了一大步! 理智告诉他,这是个坑。一旦接了,就意味著责任,意味著要操心,意味著他不能再隨心所欲地躺平摸鱼吃瓜了。 可……他给的实在太多了啊! “怎么样?考虑考虑?”周晓文看他意动,继续加码,“活儿不累,平时没事你该干嘛干嘛,嗑你的瓜子,喝你的可乐,没人管你。就是我或者演员有需要的时候,你过来搭把手,给点意见。” 这条件,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带薪摸鱼”。 苏洛还在做最后的矜持。 这毕竟是从“临时工”转“技术岗”,姿態得拿捏一下。 正琢磨著怎么答应得不那么市侩,衣角忽然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苏……老师” 苏洛回头,只见刘茜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正眼巴巴地看著他。 “刚才……谢谢你。周导的提议,你能……答应吗?”她改口倒是快,声音小小的。 得。 台阶也有了,里子面子都有了。 再说了,钱是英雄胆,为了四合院,累点就累点吧! 苏洛嘆了口气,一副拿你们没办法的表情。 “行吧。” 他看向周晓文,“周导,这活儿我接了。但我有个条件。” “说。”周晓文很大气。 “盒饭得管够,”苏洛一本正经,“特別是鸡腿,必须双份。” 周晓文先是愣住了半秒钟,紧接著就哈哈大笑起来,指著苏洛,对周围的人说道:“你们看看,你们看看!我说的没错吧,这小子就是个怪胎!” 在大家的笑声中,周围的人看向苏洛的眼神彻底发生了改变。如果说之前是看热闹,现在就是实打实的羡慕和敬畏。 日薪三百,导演亲自挖人,还特许双份鸡腿。 从今天起,他再也不是那个可以隨心所欲蹲在角落里吃瓜的普通群演了。 他的新身份是,《天龙八部》b组导演助理,同时兼任编外表演指导,別人会叫他为苏指导。 ……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苏洛身份的转变,在剧组里面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最高兴的人莫过於修庆和胡君了。 “行啊你小子,不声不响就混成苏指导了!”修庆一巴掌拍在苏洛的肩膀上,力道大得差点把他送走,“以后哥哥我在剧组,可就全靠你罩著了。” ”去你的。”苏洛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就是个打杂的,你少给我戴高帽。” 胡君则是一脸认真地看著他,眼神里充满了欣赏:“苏洛,好好干。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別浪费了你的天赋。” 苏洛只能点头称是。 而刘韜和陈好知道这个消息,反应也各不相同。 刘韜是真心实意地为苏洛感到高兴,还特地跑过来向他表示祝贺,说要请他吃饭庆祝一下。 陈好则是斜著眼睛,上上下下地把他打量了半天,然后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苏指导,以后请多指教哦?”那尾音拉得长长的,里面带著一丝说不清楚道不明的调侃,让苏洛的心里直发毛。 最直接的变化,还是来自剧组的普通工作人员和群演们。 以前大家见到他,最多也就点一下头,喊一声洛哥。 现在,所有的人见到他,都会毕恭毕敬地喊一声:“苏指导好!” 就连食堂里打饭的大妈,手一抖——不是帕金森那种抖,是实实在在地往下压。 苏洛感受著这突如其来的优待,心里却有点五味杂陈。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助理,但这感觉…… 真特么爽! “唉,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刚刚新晋指导的苏洛,一边啃著鸡腿,一边发出了不知道是第几次这样的感嘆。 他抬起头看了看远处正在补妆的刘茜茜,女孩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对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在阳光的照耀下,那笑容乾净得就像一汪清澈的泉水。 苏洛先是愣了一下,紧接著也跟著笑了起来。 算了,当苏指导……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第23章 苏指导的带薪摸鱼日常 苏洛是被窗外嘰嘰喳喳的鸟叫声吵醒的。 他揉了揉眼睛,宿醉般的脑袋还有点昏沉。昨天晚上,为了庆祝他荣升苏指导,修庆和胡君非拉著他去驻地旁边的小饭馆搓了一顿,美其名曰拜码头。 结果就是,苏洛被灌得七荤八素。 他晃了晃脑袋,挣扎著从床上坐起来,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完了,今天群演要迟到了,这个月的全勤奖金怕是没了。 隨即,他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好像……不用去抢那个群演名额了? 他现在是《天龙八部》b组导演助理,日薪三百,双份鸡腿,特许摸鱼。 想到这,苏洛的心情瞬间就舒畅了。他伸了个懒腰,骨头缝里都透著一股子舒坦劲儿。 “万恶的资本主义……啊不,剧组的糖衣炮弹,腐蚀性就是强啊。” 他慢悠悠地起床,洗漱,换上一身乾净的t恤牛仔裤,溜达到剧组食堂的时候,早饭高峰期已经过了。 食堂里人不多,打饭的大妈正靠在窗口打盹。 看到苏洛,大妈立刻精神了,脸上的笑容比昨天还要灿烂。 “苏指导来啦!今天想吃点啥?刚出锅的肉包子,皮薄馅大,还有油条,炸得喷香!” 苏洛还没开口,大妈已经手脚麻利地给他装了两个大肉包,一根油条,还盛了一碗滚烫的豆浆,上面飘著一层厚厚的豆皮。 “谢谢阿姨。”苏洛笑著接过。 “客气啥,苏指导你工作那么辛苦,得多吃点!”大妈热情地挥挥手。 苏洛端著早餐,心里一阵感慨。 瞧瞧,这就是身份地位的变化。 想当初他当群演的时候,每次来晚了,別说肉包子,能有口凉豆浆喝就不错了。现在,人家还生怕他吃不饱。 权力,哪怕是最小的权力,也真是个好东西。 吃完早饭,苏洛晃晃悠悠地来到b组的拍摄现场。 今天的戏是在一片小树林里拍,主要是王语嫣和段誉的一些追逐戏份。周晓文导演正坐在监视器后面,眉头紧锁,显然对拍摄进度不太满意。 苏洛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苏指导早!” “苏指导来了!” 场务、灯光、道具……但凡是b组的工作人员,见到他都客客气气地打招呼。那些还在等戏的特约和群演们,更是远远地就站起来,眼神里带著敬畏和一丝说不清的羡慕。 昨天的龙套,今天的指导,苏洛咧嘴一一回应,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完蛋,这下彻底没法当小透明了。 以前他还能找个犄角旮旯,搬个小马扎,一边嗑瓜子一边看戏。现在他走到哪儿,都像个移动的聚光灯,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他。 这还怎么愉快地吃瓜? “苏洛,过来,”周晓文导演朝他招了招手。 苏洛赶紧小跑过去:“周导,什么事?” “你来得正好,”周晓文指了指监视器的回放画面,“你看看,茜茜这丫头的状態还是不对。” 画面里,刘茜茜饰演的王语嫣正被林志奇饰演的段誉缠著,她想跑,脸上却带著一丝少女的娇羞,那感觉不像厌烦,倒像是欲拒还迎。 “她太礼貌了。”苏洛一眼看穿癥结,“家教太好,演不出那种把人当苍蝇的嫌弃感。” “我也知道!我嗓子都喊哑了!”周晓文把茶杯重重一磕,“苏洛,你去,还是你去跟她说。我不行了,再看她那委屈样,我怕我高血压犯了。”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嚇得不敢出声,一个个噤若寒蝉。 刘茜茜站在不远处,小脸变得苍白,眼圈又开始红了。 苏洛嘆了口气,得,自己这个导演助理的工作,现在就要开始了。 他走到周晓文身边,压低了声音:“周导,您先消消气。茜茜年纪小,有些复杂的情绪她可能確实理解不了,您越骂她,她越紧张,反而更演不出来。” 周晓文也知道这个道理,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他烦躁地摆摆手:“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在这儿耗著吧?一上午了,就拍了两个镜头!” “我跟她聊聊试试?”苏洛提议道。 周晓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苏洛走到刘茜茜身边。小姑娘低著头,手指搅著衣角,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是委屈坏了。 “又被骂哭了?”苏洛递过去一张纸巾,语气轻鬆地问。 刘茜茜接过纸巾,瓮声瓮气地说了句:“谢谢。” “周导就那脾气,你別往心里去。”苏洛安慰道,“他不是针对你,他是对戏不对人。” “我知道……”刘茜茜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可是我就是演不出来他那种感觉,我一看到林哥那张脸,我就……我就烦不起来,” 苏洛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也是,林志奇那张脸,放到后世也是妥妥的小鲜肉天花板,哪个小姑娘对著他能生出厌烦的情绪来? “所以说,你不能把他当成林志奇啊。”苏洛耐心地引导著她,“你得把他当成……嗯,当成你最討厌的东西。” “我最討厌的东西?”刘茜茜想了想,“青椒?我不喜欢吃青椒。” 苏洛:“……” 这聊天真是没法继续下去了。 他扶著额头,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给一个十五六岁的、没什么感情经歷的小姑娘讲戏,比他自己上场演还累。 “好吧,那咱们换个思路,”苏洛决定放弃那种抽象的比喻,“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周杰仑和王力红那个例子吗?” 刘茜茜眼睛一亮,用力点头:“记得!” “现在,情况升级了。”苏洛压低了声音,表情变得神秘起来,“你,王语嫣,是慕容復的头號粉丝,对吧?” “对!” “你表哥慕容復,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帅、最厉害、最完美的男人,对吧?” “对!”刘茜茜的代入感很强。 “好,现在段誉,他不是那个喊王力红的路人了。”苏洛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他现在是你表哥的黑粉头子!” “黑粉?”刘茜茜愣住了,这个词对她来说还很新鲜。 “对,黑粉。就是那种天天在网上发帖子,说你表哥武功是假的,人品是装的,长得还没他帅,整天追著你,不是为了喜欢你,就是为了让你脱粉,甚至想把你发展成他的下线,跟你一起黑你表哥!” 苏洛一口气把话说完,然后仔细观察著刘茜茜的表情。 小姑娘的眼睛越睁越大,嘴巴也微微张开了,很显然,她的小脑袋里正在努力消化这番信息量巨大的话。 从最开始的迷茫,到后来的震惊,再到……一丝非常明显的愤怒。 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燃起了一小簇火苗。 苏洛知道,这下成了。 “现在,这个黑粉头子又来了,嬉皮笑脸地跟你说,『神仙姐姐,你別喜欢那个姓慕容的了,他就是个偽君子,你跟我吧,我才是真心对你好的』。”苏洛继续添柴加火,“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他……他怎么能这么说表哥!”刘茜茜气得小脸通红,攥紧了拳头,“他凭什么!他根本不了解表哥!” “对!就是这个感觉!”苏洛打了个响指,“记住这种感觉。你现在看他,不是討厌,不是厌烦,是一种『你这个无知又愚蠢的凡人,居然敢褻瀆我的神』的鄙夷和愤怒。你懒得跟他多说一句话,因为你觉得跟他说话都是在浪费时间,拉低你的档次。你只想让他立刻从你眼前消失,別再用他那张嘴,说出任何侮辱你表哥的话。” 刘茜茜怔怔地看著苏洛,她演了一上午都没搞明白的东西,被苏洛这么几句话一点拨,瞬间就想通了。 原来,王语嫣对段誉的感情,根本不是简单的討厌,而是源於对自己偶像最极致的维护! “我……我好像明白了!”她激动地说。 “去吧,皮卡丘。”苏洛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脸深藏功与名的淡定。 周晓文在监视器后面,把苏洛和刘茜茜的互动看得一清二楚,虽然听不清他们具体说了些什么,但看到刘茜茜那副茅塞顿开准备大干一场的模样,他心里就有了数。 他拿起对讲机,喊了一声:“各部门准备!再来一条!” 拍摄重新开始了。 当林志奇再次嬉皮笑脸地凑上来,喊著神仙姐姐的时候。 刘茜茜的反应,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她没有躲闪,也没有害羞。 她只是停下脚步,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冰冷疏离,甚至还带著一丝怜悯的眼神,静静地看著林志奇。 那眼神里没有恨意,却比恨意更让人觉得受伤。 仿佛在看一个跳樑小丑,在看一堆没有生命的垃圾。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段誉的存在,仿佛污染了她周围的空气,她甚至懒得开口说话,只是用眼神,就將那种发自骨子里的鄙夷和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隔膜感,表现得淋漓尽致。 林志奇被她这个眼神看得愣了一下,后面的台词都差点忘了要说。 “好!过!” 周晓文兴奋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用力一挥拳头。 “这特娘的才对味儿!”” 片场顿时响起一片掌声,所有人都向苏洛投去了钦佩的目光。 这个苏指导,可真是太神了! 苏洛却没有理会这些,他正准备找个地方继续自己的摸鱼大业,一转身,却看到修庆正抱著胳膊,一脸坏笑地看著他。 “行啊,苏指导,”修庆凑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他,“上岗第一天就立功了,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特有成就感?” “成就感个屁。”苏洛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累得我够呛,比自己演一场还累。我算是知道老师为什么那么辛苦了。” 他现在就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喝口可乐,安安静静地当个美男子。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刚找到一个视野绝佳、又足够隱蔽的树荫,屁股还没坐热,一个身影就凑了过来。 “苏指导,忙著呢?” 来人是剧组的一个特约演员,演的是丐帮的一个小头目,有几句台词,苏洛对他还有点印象。 “不忙不忙,有事?”苏洛客气地问。 那人嘿嘿一笑,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一瓶冰镇可乐,拧开盖子递了过来。 “苏指导,请您喝可乐。我下午有场戏,心里有点没底,您能不能……帮我瞅瞅?” 第24章 苏指导,请你喝可乐得排队了吧 苏洛看著递到眼前的冰镇可乐,瓶身上还掛著细密的水珠,在这炎热的午后,简直是致命的诱惑。 他想都没想就要伸手去接,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不对劲。 这可乐烫手啊。 他要是接了,就意味著得帮人看戏。他要是看了,就意味著得给意见。他要是给了意见,万一说得好,以后来找他的人岂不是要踏破门槛了? 这还怎么躺平?还怎么摸鱼? 苏洛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整套的利弊分析,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可乐,不能接。 “王哥,你太客气了。”苏洛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把可乐推了回去,“我就是个打杂的,哪会指导人演戏啊。刚才跟茜茜那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蒙的。”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就差指天发誓了。 可这位姓王的特约演员显然不信。 开玩笑,能让周扒皮那种导演都点头认可,能把神仙姐姐几句话就点通,这叫瞎矇?那我们这些专业演员算什么?睁眼瞎吗? “苏指导,您就別谦虚了。”王哥一脸诚恳,又把可乐往前递了递,“我们都看见了,您那两下子,绝对是高人。我下午那场戏挺关键的,是跟胡哥的对手戏,我这心里直打鼓,生怕接不住胡哥的戏,给演砸了。您就当帮小弟一个忙,给掌掌眼,我保证,就这一次,绝不耽误您休息。” 苏.临危不乱.洛,此刻心里慌得一批。 他最怕的就是这种场面。 人家把姿態放得这么低,又是送礼又是求帮忙,他要是再拒绝,就显得太不近人情了。以后在剧组还怎么混? 可要是答应了…… 苏洛仿佛已经看到,未来无数个午后,他都被一群“王哥”、“李哥”围在中间,人手一瓶可乐,眼巴巴地等著他指点江山。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王哥,我……”苏洛还在绞尽脑汁地想措辞。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哟,老王,够积极的啊。这么快就抱上苏指导的大腿了?” 苏洛回头一看,只见修庆正叼著一根没点燃的烟,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脸上掛著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经典笑容。 王哥看到修庆,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庆哥,您別拿我开涮了。我这是真心向苏指导请教呢。” “请教?”修庆上下打量了一下王哥手里的可乐,撇了撇嘴,“一瓶可乐就想收买我们的苏指导?老王,你这格局小了啊。” 说著,他一屁股坐到苏洛旁边,胳膊往苏洛肩膀上一搭,一副“这是我的人”的架势。 “我跟你们说,想请我们苏指导喝可乐,那得排队。”修庆对著周围那些竖著耳朵听八卦的人,扬了扬下巴,“没看到吗?我们苏指导现在是周导的人,档期很满的。想插队,得加钱。” 周围传来一阵鬨笑。 王哥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尷尬地站在原地,手里的可乐递也不是,收也不是。 苏洛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踩了修庆一脚。 这个狗东西,是生怕他死得不够快吗? “庆哥,你別胡说八道。”苏洛赶紧打圆场,他站起来,从王哥手里接过可乐,自己掏出钱包,数出两块钱硬塞到王哥手里。 “王哥,可乐我买了。戏的事,咱们等会儿再说,我这刚上班,好多规矩还不懂,可不敢乱说话。”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王哥面子,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王哥也是个聪明人,知道今天这事儿怕是没戏了,连忙摆手:“苏指导,您这是干什么,一瓶可乐而已,我请您的。” “那不行,一码归一码。”苏洛坚持把钱塞给他,“心意我领了。” 修庆在一旁看得直乐,对著苏洛挤眉弄眼,那意思仿佛在说:“小样儿,跟我斗。” 苏洛懒得理他,拧开可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总算浇灭了他心头的一丝烦躁。 他算是看明白了,只要他还在这个剧组一天,只要他还顶著“苏指导”这个名头,想彻底躺平是不可能了。 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换个姿势躺。 比如,提高一下諮询费? 苏洛的脑子里开始冒出一些奇奇怪怪的念头。 “行了,老王,我们苏指导要休息了,你该干嘛干嘛去吧。”修庆开始赶人。 王哥碰了一鼻子灰,也只能訕訕地走了。 等他一走,苏洛立刻把脸拉了下来,瞪著修庆:“你是不是有病?诚心给我拉仇恨是吧?” “我这是在帮你。”修庆一脸无辜,“你就是心太软。这种事,有一次就有第二次。我要是不帮你把口子堵死,不出三天,b组的演员能把你这儿当成许愿池。” “那你也不能用那种方式啊?”苏洛气不打一处来,“搞得我跟什么大牌似的,以后让別人怎么看我?” “看你怎么了?羡慕你,嫉妒你唄。”修庆浑不在意地说道,“这圈子就这么现实。你有本事,別人就敬著你,捧著你。你要是没本事,就算你天天请人喝可乐,也没人搭理你。” 苏洛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他就是不习惯。上辈子当娱乐小编,都是他追著明星屁股后面跑,什么时候享受过这种被人追捧的待遇? “行了,別想那么多了。”修庆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哥罩著你,没人敢把你怎么样。对了,晚上胡哥攒局,老地方,给你接风。” “又来?”苏洛一个头两个大,“昨天不是刚接过了吗?”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昨天是给你当特约接风,今天是给你当导演助理接风,能一样吗?”修庆说得理直气壮。 苏洛感觉自己的人生正在朝著一个他完全无法控制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只想当个瓜农,结果被按头成了技术员。他只想躺平,结果被一群大佬抬著走。 这日子,没法过了。 正当他生无可恋的时候,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苏指导,庆哥。” 两人回头一看,只见刘韜正端著两个饭盒,笑意盈盈地走了过来。 她穿著一身淡蓝色的戏服,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簪子挽著,脸上带著淡淡的妆,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又大气。 “哟,阿朱来了。”修庆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找我们苏指导有事?” 刘韜白了他一眼,没搭理他,而是把其中一个饭盒递给了苏洛。 “喏,刚从我助理那儿拿的绿豆汤,冰镇过的,解解暑。” 苏洛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接了过来。饭盒还是冰的,入手一片清凉。 “涛姐,这……太客气了。”苏洛有点不好意思。 “跟我客气什么。”刘韜笑了笑,又看了一眼修庆,“不像某些人,就知道耍嘴皮子。” 修庆摸了摸鼻子,一脸的“我好委屈”。 “涛姐,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我这大热天的,也需要解暑。”修庆耍起了无赖。 “你的自己买去。”刘韜毫不留情地懟了回去,然后又转向苏洛,脸上的笑容温和了许多,“怎么样?第一天当『苏指导』,还习惯吗?” “別提了。”苏洛苦著脸,指了指修庆,“刚上任就差点被他给害死。” 他把刚才王哥送可乐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刘韜听完,忍不住笑了起来,嗔怪地瞪了修庆一眼:“你就知道欺负老实人。” “我这叫帮他立威!”修庆不服气地辩解。 “行了行了,你们俩就別斗嘴了。”刘韜打开自己手里的那个饭盒,也喝了一口绿豆汤,“苏洛,修庆说得其实也有道理。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是得有点架子,不然谁都想来占你便宜。不过他那方式是糙了点。” 她顿了顿,看著苏洛,认真地说道:“你不用刻意去端著,也別谁的忙都帮。就做你自己,想帮就帮,不想帮就拒绝。谁要是敢因为这个给你穿小鞋,你告诉我,看我怎么收拾他。” 刘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但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 苏洛心里一暖。 他知道,刘韜这是真心在为他著想。 在这个人精遍地的剧组里,能有这么一个真心待你的朋友,是件非常难得的事情。 “谢谢涛姐,我记住了。”苏洛由衷地说道。 “这就对了。”刘韜满意地点点头,“对了,晚上胡哥的局,你也去吧。都是自己人,热闹热闹。” 苏洛:“……” 得,又多一个劝他去参加饭局的。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架在火上烤的鸭子,浑身上下都散发著“跑不掉了”的悲壮气息。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花衬衫,戴著墨镜的身影,吊儿郎当地走了过来。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来人是林志奇。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张顛倒眾生的帅脸,笑嘻嘻地看著三人。 “小志也来了。”修庆跟他打了个招呼。 林志奇的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苏洛身上。 “苏指导,”他拖长了音调,一脸的好奇,“听说现在想请你喝可乐,都得排队了?” 苏洛的脸,瞬间就垮了。 第25章 神仙姐姐的数学题 林志奇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凑了过来,带著三分好奇七分调侃:“苏指导,听说现在想请你喝可乐,都得排队了?” 苏洛的脸瞬间就垮了。 他感觉自己头顶上那“苏指导”三个字,此刻正金光闪闪,自带bgm,生怕別人看不见。 这破事儿传得也太快了吧!从王哥送可乐到现在,撑死了也就十分钟,怎么搞得跟上了新闻联播一样,人尽皆知了? “你听谁瞎说的?”苏洛没好气地白了林志奇一眼,“我就是个打杂的,谁找我啊。” “我听说的版本可不是这样。”林志奇笑嘻嘻地在苏洛另一边坐下,现在苏洛被修庆和林志奇一左一右夹在中间,跟个犯人似的,“我听说,现在b组的演员,人手一瓶冰可乐,就等著苏指导您抽空翻牌子呢。是吧,庆哥?” 修庆叼著烟,乐得肩膀一抖一抖的:“那可不。我们苏指导现在可是香餑餑,想见一面都难。小志你来晚了,排队得排到明天下午去。” “別闹了你们!”苏洛一个头两个大,他求助似的看向旁边唯一一个看起来正常的刘韜,“涛姐,你管管他们。” 刘韜正小口喝著绿豆汤,闻言只是笑了笑,眼神里也全是看热闹的促狭:“我觉得他们说得有道理啊。你现在可是周导钦点的导演助理,负责指导我们这些年轻演员,可不得端著点架子?” 完了,这唯一的正常人也叛变了。 苏洛生无可恋地靠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就像案板上的一块肉,被这几个人来回地顛勺。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个背景板,每天嗑嗑瓜子,喝喝可乐,看看神仙姐姐,等剧组杀青拿钱走人。怎么就这么难呢? 周围那些竖著耳朵听八卦的剧组人员,看他的眼神更不对劲了。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探究和敬畏。 苏洛知道,他那个“躺平瓜农”的马甲,算是彻底被扒乾净了。 就在他准备破罐子破摔,跟这帮人一起胡闹的时候,一个清冷中带著点威严的女声,在不远处响了起来。 “茜茜,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不是让你在休息室里待著吗?” 这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很强,像一把小锤子,轻轻一敲,就让原本嘈杂的角落瞬间安静了下来。 苏洛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个穿著白色连衣裙,身段窈窕,气质卓绝的中年女人,正缓缓走来。她约莫四十岁上下,但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和刘茜茜有六七分的相像,但眉宇间多了一份岁月沉淀下来的精明和强势。 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眾人的心尖上。 苏洛的心咯噔一下。 来了! 传说中的“丈母娘boss”——刘晓丽! 他上辈子当小编的时候,可是没少看关於这位传奇星妈的报导。舞蹈演员出身,为了女儿毅然放弃自己的事业,远赴美国,一个人把女儿拉扯大,然后又为了女儿的明星梦,杀回国內,一手操持女儿所有的演艺事业。 这是一个集美貌、智慧、魄力於一身的女人。也是一个极度护犊子,对女儿身边所有人和事都保持高度警惕的母亲。 苏洛瞬间感觉自己后背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他现在这个位置,正对著刘晓丽走来的方向。而他身边,左边是“慕容復”,右边是“段誉”,对面是“阿朱”,桌上还摆著没喝完的可乐和绿豆汤……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像一个不务正业的小混混,在勾搭一群大明星。 更要命的是,刘茜茜正从不远处小跑过来,脸上还带著点被抓包的慌张:“妈,我……我就是出来透透气,跟涛姐聊聊天。” 刘晓丽的目光在刘韜脸上停了一秒,礼貌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她的视线,就如同装了雷达一般,精准地锁定了被夹在中间的苏洛。 那眼神,平静,却带著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成色,又像是在分析一个潜在的威胁。 苏洛感觉自己像是被x光扫了一遍,从里到外都凉颼颼的。 “这位是?”刘晓丽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妈,这是苏洛,我们剧组的……”刘茜茜赶紧介绍,但话说到一半,又卡住了。 该怎么介绍? 群演?不对,他现在是导演助理了。 苏指导?听起来又太正式,而且妈妈肯定会起疑。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苏洛身上。 修庆和林志奇也收起了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们都清楚刘晓oli在圈內的名声,知道这位阿姨不好对付。 “阿姨您好。”苏洛知道躲不过去,只能硬著头皮站了起来,露出了一个他自认为最无害、最真诚的笑容,“我叫苏洛,在组里打杂的。” 他刻意模糊了自己的身份。 “打杂的?”刘晓丽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眼神里的审视意味更浓了,“我怎么听说,我们家茜茜最近演戏进步很大,是受了一位『高人』的指点。周导和张导都对他讚不绝口。说的就是你吧?” 苏洛心里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 完犊子了!这丈母娘是有备而来啊!连张大鬍子和周扒皮那儿都打听过了! “阿姨您误会了,我哪算什么高人。”苏洛赶紧摆手,谦虚得就差钻到桌子底下去了,“都是茜茜自己有灵气,悟性高,我就是偶尔跟她聊了几句,说了点自己的看法,当不得真。” 他拼了命地想把自己摘出去。 可刘晓丽显然不吃这一套。她看著苏洛,不紧不慢地问道:“哦?是吗?我倒是很好奇,苏先生是哪里毕业的?学的什么专业?怎么会对表演有这么独到的见解?” 来了来了!查户口环节! 这是所有丈母娘的必备技能,一上来就直击要害。 苏洛感觉额头开始冒汗了。 他能怎么说?说自己是未来穿越过来的娱乐小编?还是说自己是蓝翔技校毕业,主修挖掘机,辅修表演理论? “我……我没上过大学,就是自己喜欢看电影,瞎琢磨。”苏洛只能实话实说。 “没上过大学?”刘晓丽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虽然她很快就恢復了平静,但那瞬间的反应,还是被苏洛捕捉到了。 很显然,在他这位“丈母娘”的评分体系里,学歷这一项,他已经被扣掉了一大半的分数。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凝重。 修庆和刘韜他们想开口帮忙打个圆场,但又觉得插不上话。 刘茜茜急得脸都白了,她知道妈妈的性格,一旦对某个人產生了不好的第一印象,就很难再扭转。她生怕妈妈说出什么让苏洛难堪的话。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神仙姐姐急中生智,突然从隨身的小包里掏出了一个本子和一支笔。 “哎呀,妈,你別问了!”她一把將本子拍在桌子上,打断了刘晓丽即將出口的话,然后可怜巴巴地看向苏洛,“苏洛,你快帮我看看这道题!我们数学老师留的作业,我想了一上午了,都不会做!” 全场瞬间安静。 修庆、林志奇、刘韜,包括苏洛自己,全都愣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刘晓oli那张充满压迫感的脸上,转移到了桌上那个摊开的作业本上。 只见作业本上,用清秀的字跡,画著一个复杂的立体几何图形,旁边標註著一堆xyz的坐標和各种角度符號,下面是一道题目: “已知空间四边形oabc,ob=oc,且∠aob=∠aoc=θ,求证当θ为何值时,cos∠boc的值最小,並求出这个最小值。” 苏洛:“……” 他看著这道熟悉的题目,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快夸我机智”的刘茜茜,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丫头,是真憨啊,还是在演我? 第26章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群演? 修庆嘴里那根没点燃的烟差点掉下来。他看看那道天书一样的题目,又看看一脸无辜的刘茜茜,再看看脸色已经有些变化的刘晓丽,最后把目光投向了苏洛,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兄弟,这道题,比刚才那瓶可乐烫手多了啊。 林志奇也是一脸懵,他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迅速地把头缩了回来,小声嘀咕:“这画的是个啥玩意儿?符咒吗?” 刘韜则是哭笑不得,她轻轻拉了一下刘茜茜的袖子,低声说:“茜茜,別胡闹。” “我没胡闹啊!”刘茜茜一脸认真,甚至还带著点委屈,“这道题我就是不会做嘛!苏洛那么聪明,他肯定会!” 她这话说得真心实意,充满了对苏洛的盲目崇拜。 但在刘晓丽听来,就完全是另一个意思了。 她的脸色沉了下去。 在她看来,女儿这个举动,简直就是“病急乱投医”。为了给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子解围,居然不惜用这种幼稚可笑的方式来转移话题。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叫苏洛的小子,在女儿心里的分量,已经不轻了!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號! 刘晓丽的目光再次落回苏洛身上,这次,眼神里已经没了刚才的审视,而是多了一丝冷意和戒备。 “苏先生不光懂表演,还懂数学?”她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静,但苏洛能感觉到,那平静的湖面下,已经暗流涌动。 苏洛心里叫苦不迭。 神仙姐姐啊神仙姐姐,你这是救我呢,还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他现在要是说不会,那不光是在刘茜茜面前丟了面子,更坐实了自己在刘晓丽心中“除了会花言巧语一无是处”的形象。 可他要是说会…… 一个连大学都没上过的群演,跑来剧组给大明星讲戏就算了,现在还要现场解高数题?这剧本是不是太离谱了点?传出去谁信啊! 苏洛感觉自己被架在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他飞快地转动著脑子,思考著对策。 而周围的空气,也因为刘晓oli的这句话,变得愈发紧张。 修庆他们都不敢再开玩笑了,一个个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都能感觉到,这位刘阿姨,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刘茜茜也后知后觉地发现气氛不对,她有些不安地绞著手指,求助地看向苏洛,眼神里写满了“我好像搞砸了”。 苏洛冲她递过去一个“別怕,有我”的眼神,心里却在嘆气。 自己挖的坑,哭著也得填上啊。 他深吸一口气,迎向刘晓oli那带著压力的目光,脸上重新掛起了那种人畜无害的笑容。 “阿姨,您说笑了。”他先是自嘲了一句,放低姿態,“我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哪敢在您面前班门弄斧。不过,茜茜这道题嘛……” 他故意顿了顿,拿起桌上的本子,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刘晓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她倒要看看,这个小子能玩出什么花样来。在她看来,这不过是苏洛为了拖延时间的垂死挣扎。 苏洛的目光在题目上扫过,脑子里瞬间就浮现出了完整的解题步骤。 开玩笑,这道经典的立体几何求最值问题,他上辈子高考前不知道刷了多少遍。后来上了大学,学了高等数学,再回过头来看这种高中题目,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他甚至能一眼看出这道题的好几个陷阱和多种解法。 用空间向量法最简单,建立坐標系,直接用向量夹角公式就能搞定。用传统的几何法也不是不行,但需要做辅助线,稍微麻烦一点。甚至还能用上大学才学的拉格朗日乘数法…… 不过,现在不是炫技的时候。 他要做的,不是单纯地解出这道题,而是要通过解这道题,来化解眼前的危机,甚至扭转刘晓oli对他的印象。 他看著题目,嘴里开始念念有词,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旁边的人听。 “空间四边形……哦,这个可以建个空间直角坐標系来解,设o为原点,a点在z轴上,b、c在xy平面……” 他说的很慢,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林志奇听得一头雾水,小声问修庆:“他在说啥?鸟语吗?” 修庆虽然也听不懂,但好歹比林志奇多读了几年书,他压低声音说:“好像是……数学里的东西,什么坐標。” 而刘茜茜的眼睛,却一下子亮了起来。 对啊!空间向量!她怎么就没想到呢!她们老师前两天才刚讲过这个方法! 再看刘晓丽,她的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她自己就是学舞蹈的,对数理化这些东西一窍不通。但她也知道,能把“坐標系”这种词隨口说出来,至少证明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在胡说八道。 他好像……真的懂? 苏洛並没有急著动笔,他放下本子,看向刘茜茜,温和地问道:“你们老师讲过空间向量法了吗?” 刘茜茜像小鸡啄米一样用力点头:“讲了讲了!但是我用那个方法算,算到一半就卡住了。” “嗯,用向量法確实是解这道题最直接的思路。”苏洛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看向刘晓丽,笑著说,“其实解题就像演戏一样,方法不止一种。有时候一条路走不通,换个思路,可能就豁然开朗了。” 他巧妙地把话题又拉回到了自己擅长的领域,並且顺带拔高了一下立意。 刘晓丽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似乎对他的这个比喻產生了一点兴趣。 “哦?那苏先生觉得,这道题,除了你说的那个『向量法』,还有別的解法?” “当然有。”苏洛自信一笑。 他知道,机会来了。 他拿起笔,並没有直接在刘茜茜的本子上写,而是问旁边的场务要来一张乾净的a4纸。 这个小小的举动,让刘晓丽的眼神又变了变。 这代表著一种尊重,也代表著一种自信。 苏洛把纸铺在桌上,对刘茜茜说:“你看,我们不用坐標系,用纯几何的方法也一样能解。” 说著,他手腕一动,唰唰几笔,就在白纸上重新画出了那个立体几何图形,线条清晰,透视精准,比刘茜茜本子上那个画得標准多了。 光是这一手画图的功夫,就让旁边的林志奇和修庆看得嘖嘖称奇。 “设oa = a, ob = oc = b。在△oab和△oac中,根据余弦定理……” 苏洛一边写,一边轻声讲解,他的声音不疾不徐,逻辑清晰,完全不像一个“没上过大学”的人。 他没有用任何生僻的术语,每一步推导都讲得清清楚楚,確保刘茜茜能跟上他的思路。 渐渐地,刘茜茜脸上的迷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的惊喜。 而刘晓丽,则彻底沉默了。 她虽然看不懂那些公式,但她看得懂苏洛此刻的状態。 那种专注、自信,以及由內而外散发出的游刃有余的气场,是装不出来的。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看错了这个年轻人。 他根本不是什么靠花言巧语哄骗小姑娘的无业游民。 这个看似普通的群演,身体里,好像真的藏著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第27章 阿姨,这题我会,投资我也懂 苏洛的笔尖在纸上飞舞,一行行公式和推导过程清晰地呈现出来。 他並没有用最快速度写出答案,而是刻意放慢了节奏,一边写,一边讲解。 “……所以,我们把ab的长度用a、b和θ表示出来。同理,ac的长度也是一样的。” “接著看△abc,bc的长度是我们要关注的。根据余弦定理,bc2 = ab2 + ac2 - 2ab·ac·cos∠bac。这里的关键,就在於求cos∠bac。” “你看,△obc是一个等腰三角形,我们要让cos∠boc最小,也就是让∠boc最大。什么时候最大呢?就是当b和c离得最远的时候,也就是bc的长度最大的时候……” 他的声音有一种奇特的魔力,將一个枯燥的数学问题,讲得像是在分析一个剧本,层层递进,引人入胜。 刘茜茜听得连连点头,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原来这么简单!她之前就是卡在了求∠bac这一步,没想到被苏洛这么一分析,思路一下子就通了。 而旁边的修庆和林志奇,虽然依旧听得云里雾里,但也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看著苏洛那张写满了公式的草稿纸,再看看他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感觉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被刷新了。 这年头,连当个群演都这么卷了吗?还得会解高数题? 刘晓丽一直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著,眼神从最初的戒备、审视,逐渐变成了纯粹的惊讶和好奇。 她发现,苏洛不光是解题,他更是在“教学”。 他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享受这种將复杂问题简单化的掌控感。 终於,苏洛写下了最后一行。 “……所以,当cosθ = b/2a 时,cos∠boc取得最小值,为 (b2/a2) - 1。当然,这个前提是b/2a要小於等於1,否则当θ=0时取得最小值。” 他放下笔,將那张写得满满当当的a4纸推到刘茜茜面前,笑著说:“看明白了吗?” “明白了!明白了!”刘茜茜激动地拿起那张纸,如获至宝,“苏洛你太厉害了!比我们数学老师讲得还清楚!” 苏洛笑了笑,没说话,而是端起桌上那杯已经不怎么冰的可乐,喝了一口。 深藏功与名。 他知道,第一关,自己算是过了。 “苏先生……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终於,刘晓丽开口了。 她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冷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杂著惊讶、欣赏,甚至还有一丝探究的情绪。 “阿姨您过奖了。”苏洛放下可乐,恢復了那副谦虚的样子,“就是以前上学的时候,理科成绩还行,现在忘得也差不多了。” “这还叫忘得差不多了?”林志奇忍不住吐槽,“苏指导,你再这样凡尔赛,我们可要报警了啊!” 周围传来一阵善意的笑声,气氛彻底被打破。 刘晓丽也莞尔一笑,她指了指苏洛身边空著的座位,对刘韜说:“刘韜,不介意我坐这儿吧?” “您坐,您坐。”刘韜连忙起身让了让。 刘晓丽就这么在苏洛的对面坐了下来,这一下,两人的距离更近了。 “苏先生,”她换了个称呼,显得更正式了一些,“我收回我刚才的话。你確实是个很有意思的年轻人。” “阿姨,您再这么夸我,我可要飘了。”苏洛半开玩笑地说道,他知道,对方这是在释放缓和信號了。 “我不是在夸你。”刘晓丽的表情又变得认真起来,“我是真的很好奇。你既然有这样的头脑,为什么会选择来横店当一个……群演?” 她还是对苏洛的身份耿耿於怀。 在她看来,以苏洛表现出的逻辑思维能力,哪怕不去上大学,去做点什么不好,偏偏要来这个最不看重这些东西的演艺圈,而且还是从最底层的群演做起。 这不合逻辑。 苏洛心里嘆了口气,知道这个问题躲不过去。 他总不能说,我就是为了来吃瓜看热闹,顺便攒钱买房躺平吧? “阿-姨,其实原因很简单。”苏洛想了想,决定说一半的真话,“我这人比较懒,胸无大志,吃不了什么苦。以前在老家也试过干別的工作,都觉得没意思,太累。后来听说横店这边当群演,时间自由,管盒饭,运气好还能拿几百块钱,我觉得挺好,就来了。” 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安於现状、有点小聪明但缺乏上进心的“懒人”形象。 这个解释,听起来有点离谱,但配上他刚才那副“我就是来打杂”的咸鱼態度,竟然有几分可信度。 刘晓丽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他。 “至於演戏,”苏洛继续说道,“我就是个票友,业余爱好。能跟胡哥、庆哥、涛姐他们这些真正的演员在一个组里,学到点东西,我就已经很满足了。当导演助理什么的,纯粹是周导他们抬爱,赶鸭子上架。”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自己的动机,又捧了在场的所有人,还顺便表达了自己对目前“高位”的不適应。 刘晓-丽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那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就准备一辈子在横店当个『票友』?” “当然不。”苏洛几乎是脱口而出,“我的梦想是攒够钱,回京城,买个带院子的房子,然后当个包租公,天天喝茶遛鸟,那日子多舒坦。”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烁著一种名为“嚮往”的光芒,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修庆和林志奇都乐了。 “苏洛,你这点追求,也太没出息了吧?” “就是,以你的本事,想当大明星不是分分钟的事?” 苏洛摇摇头,一脸严肃:“你们不懂。当明星多累啊,天天飞来飞去,一点隱私都没有。哪有当包租公舒服?那才是人生的终极目標。” 这番“躺平宣言”,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好笑又新奇。 然而,刘晓丽却从他这番话里,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攒钱,回京城,买带院子的房子。 这说明,他对自己的人生,是有清晰规划的。虽然这个规划听起来有点“不求上进”,但至少不是过一天算一天。 “京城的房价可不便宜。”刘晓丽不动声色地说道,“尤其是带院子的,更是天价。光靠当群演和导演助理这点工资,恐怕要攒到猴年马月去吧?” “所以得想点別的办法。”苏洛顺口接道,“比如做点小投资什么的。” “哦?投资?”刘晓丽的兴趣彻底被勾了起来,“苏先生对投资也有研究?” “研究谈不上,就是瞎琢磨。”苏洛摆摆手,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对刘晓丽说道,“阿姨,我多句嘴啊。您要是以后想给茜茜在北京置办產业,我个人建议,多看看二环三环附近的住宅,尤其是那种老一点的小区或者四合院。千万別碰商铺。” “为什么?”刘晓丽下意识地反问。 她最近確实在考虑这个事情,而且她和大多数人的想法一样,觉得“一铺养三代”,买商铺收租,比买住宅要稳妥得多。 苏洛看著她,神秘一笑。 “因为再过几年,大家就都习惯在网上买东西了,实体店会越来越难做。而房子,尤其是京城核心地段的房子,只会越来越值钱。”他顿了顿,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別的不说,您就看08年的奥运会,这房价,它能不涨吗?” “网上买东西?” “08年奥运会?” 这两个词,对於02年的人来说,还很遥远,很模糊。 但刘晓丽却瞬间抓住了重点。 她看著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年轻人,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无法形容的震撼。 他解数学题,可以说他上学时基础好。 他懂表演,可以说他有天赋,爱琢磨。 可他现在谈论的,是未来五到十年的经济趋势! 这种超越了年龄和阅歷的眼光和判断力,绝不是“瞎琢磨”三个字可以解释的。 第28章 惊马!只有他没乱 苏洛看出了她眼底的震动。 火候到了,自己刚才那番话,已经在这个精明的女人心里,埋下一颗种子。 这就够了。 说得太多,容易引火烧身。点到为止,才能保持神秘感和信服力。 “阿姨,我就是胡说八道,您別当真。”苏洛见好就收,立刻又切换回了咸鱼模式,端起绿豆汤喝了一口,“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还是活在当下比较重要。” 刘晓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下去。 但苏洛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在她心里的標籤,已经从“需要警惕的危险人物”,变成了“值得深入观察的神秘潜力股”。 目的达到,苏洛心情大好。 下午的拍摄继续。 巧的是,今天要拍的,正是一场马戏。 剧情是王语嫣和段誉在山路上行走,结果段誉的坐骑受惊,带著他狂奔而去,王语嫣在后面焦急地呼喊。 这场戏的重点在林志奇身上,刘茜茜的戏份相对简单,只需要骑在马上,做出焦急的表情和动作就行。 为了安全,剧组给刘茜茜找的是一匹出了名温顺的老马,还安排了两个马师在旁边隨时保护。 开拍前,周晓文导演照例把苏洛叫了过去。 “苏指导,你跟茜茜说一下戏。这场戏的情绪主要是担心,但又不能太失態,要保持王语嫣那种大家闺秀的感觉。” “明白。”苏洛点点头,走到了刘茜茜身边。 刘茜茜已经换好了戏服,正有些紧张地看著那匹高头大马。虽然马师一再保证这匹马很安全,但对於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来说,还是有点害怕。 “別怕。”苏洛走到她身边,低声说,“这马我刚才看过了,比你还懒,牵著它它都嫌累,不会有事的。” 他这话让刘茜茜稍微放鬆了一点。 “等会儿你就想著,你养的猫跑丟了,你很著急,但又不能在大街上哭天喊地,怕被人笑话。就是那种又急又得端著的感觉,明白吗?”苏洛继续用他那套“生活化比喻”来讲戏。 “嗯!”刘茜茜用力点头。 在马师的帮助下,刘茜茜小心翼翼地上了马。 苏洛没有离开,而是站在了离她不远的地方,目光却不著痕跡地扫向了另一边,林志奇即將要骑的那匹黑马。 那是一匹看起来很神骏的马,但苏洛却从它不时甩动的尾巴和刨地的蹄子上,看-出了一丝烦躁。 他记得,上辈子看花絮的时候,好像提到过,林志奇在拍这场戏的时候,確实从马上摔下来过,虽然没受重伤,但也嚇得不轻。 原因就是这匹马的性子比较烈,被现场的某个东西惊到了。 苏洛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四周。 下午的阳光很足,为了补光,灯光组在不远处架起了一块巨大的反光板。 就是它了。 苏洛心里有了数。 他走到负责掌镜的周晓文身边,状似无意地说道:“周导,那块反光板的位置,是不是有点晃眼?我怕等会儿光线一折,会影响到马的情绪。” 周晓文正盯著监视器,闻言抬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有吗?我看著还行啊。” “可能是我多心了。”苏洛笑了笑,“主要是我以前在老家,见过马被镜子反光嚇到的事,有点心理阴影。” 他隨口编了个理由。 周晓文虽然觉得他有点小题大做,但一想到苏洛之前的种种“神预言”,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要是真出了事,主演受伤,整个剧组都得停摆。 “小王!”他衝著灯光组喊了一嗓子,“把那块板子往旁边挪五米!角度也调一下,別对著马!” 灯光组的人虽然不解,但导演发话了,也只能照做。 做完这一切,苏洛才悄悄鬆了口气。 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各部门准备!” “action!” 隨著场记板落下,拍摄正式开始。 林志奇饰演的段誉骑著黑马,和刘茜茜饰演的王语嫣並排前行。 “王姑娘,你看这山间风景,是不是別有一番风味……”林志奇念著台词。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然而,就在此时,意外还是发生了。 不知道从哪里跑来一个举著相机跑龙套的游客,大概是想拍明星,他手里的相机闪光灯,“咔嚓”一下,亮了! 那道刺眼的白光,正好不偏不倚地打在了那匹黑马的眼睛上! “希律律——!” 黑马受了惊,猛地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啊!” 林志奇猝不及防,整个人被高高掀起,眼看就要从马背上摔下来! 现场瞬间大乱! “快!快拉住马!” “保护演员!” 尖叫声、呼喊声混作一团。 马师们第一时间冲向了那匹发狂的黑马,但那马已经失控,开始在原地疯狂地打转、衝撞! 刘茜茜骑的那匹老马虽然没有发狂,但也被这阵仗嚇到了,开始不安地后退,嘶鸣。刘茜茜嚇得花容失色,紧紧地抓著韁绳,身体摇摇欲坠。 刘晓丽在场边看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尖叫著就要往里冲,被旁边的修庆和刘韜死死拉住。 “危险!別过去!” 导演周晓文也急得满头大汗,拿著大喇叭嘶吼:“都別乱!都別乱!马师!控制住!其他人散开!” 但现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所有人都慌了神,下意识地四处躲避。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只有一个人没有动。 苏洛。 他站在原地,眼神异常冷静。 在闪光灯亮起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要糟。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慌乱地后退,而是第一时间锁定了刘茜茜的位置。 他看到刘茜茜的马正在一步步后退,而它的后方,正好是刚才为了拍摄而堆放的一堆道具箱子,上面还架著一盏沉重的落地灯! 马如果再退两步,撞翻了道具箱,那盏灯掉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而此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发狂的黑马和即將坠马的林志奇身上,根本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危险。 苏洛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衝过去把刘茜茜拉下来?来不及了,而且可能会更加惊扰到马。 大声呼喊提醒?在如此嘈杂的环境里,声音根本传不过去。 电光火石之间,苏洛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没有冲向刘茜茜,反而转身,冲向了旁边的一个放著各种零碎道具的架子。 他一把抓起架子上的一面铜锣,和一根敲锣的锤子。 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敲响了那面铜锣! “当——!” 一声振聋发聵的巨响,瞬间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 那声音尖锐而刺耳,像一道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开! 发狂的黑马,受惊后退的老马,慌乱奔跑的人群……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和马,都循著声音的来源,看向了那个站在原地,高举著铜锣的年轻人。 就是这短暂的,可能只有一秒钟的停滯。 足够了! 离刘茜茜最近的那个马师,终於从对黑马的关注中回过神来,他一个箭步衝上去,死死地抓住了刘茜茜那匹马的韁绳,稳住了马匹。 而另一边,两个马师也趁著黑马愣神的功夫,合力將其控制住。 林志奇虽然还是从马上摔了下来,但因为马已经不是在高速奔跑中,他只是狼狈地摔在了草地上,並没有受伤。 一场即將酿成大祸的意外,就在这惊心动魄的几秒钟內,被化解了。 直到这时,所有人才反应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苏洛的身上。 他依然保持著敲锣的姿势,表情平静,仿佛刚才那个石破天惊的举动,只是隨手为之。 阳光下,他清瘦的身影,竟显得有些高大。 第29章 这一锣,敲碎了咸鱼梦 一场眼看就要酿成大祸的意外,就这么被硬生生摁停了。 直到这时,紧绷的空气才重新开始流动。 “呼……” 不知是谁先长出了一口气,隨后,此起彼伏的喘息声在片场响起。 劫后余生的庆幸感,瞬间淹没了所有人。 “没事了!没事了!” “演员没受伤!马也控制住了!” 周晓文导演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他扶著监视器,感觉自己的心臟还在嗓子眼里狂跳。刚才那一幕,他连喊话都忘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完了”两个字。 刘晓丽也浑身脱力,被刘韜和修庆扶著,她看著女儿被马师安全地扶下马,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刘茜茜还处在惊魂未定的状態,小脸红扑扑的,但她下马后的第一个动作,不是扑向自己的妈妈,而是扭过头,呆呆地看著那个还举著铜锣的苏洛。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聚焦在了苏洛身上。 有惊愕,有不解,有钦佩,更多的,是一种看怪物似的眼神。 刚才那种情况,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躲,是跑,是尖叫。谁能想到,竟然有人会反其道而行,不退反进,用一个谁也想不到的方法,镇住了全场? “我……操……”修庆看著苏洛,嘴巴张了半天,最后只憋出这两个字。他自认也是个见过场面的人,可刚才那一瞬间,他也慌了。而苏洛这傢伙,冷静得就像个局外人。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做的? 苏洛迎著所有人的目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下彻底装过头了。 他本来只是想提醒一句,阻止意外发生,结果意外还是来了。情急之下,他只能用这种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来製造一个打断,为马师爭取时间。 效果是达到了,可他躺平瓜农的人设,也算是彻底崩塌了。 他若无其事地把铜锣和锤子放回道具架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准备溜回自己的小马扎上,假装无事发生。 可他刚一转身,就被围了上来。 “苏洛!你小子……”周晓文导演第一个衝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激动得满脸通红,“你踏马……真是个天才!” 这位以脾气火爆著称的导演,此刻激动得连脏话都飆出来了。他不是在骂人,而是在用他最直接的方式表达震撼。 “周导,您冷静点,我就是瞎敲的。”苏洛赶紧解释。 “瞎敲?你这要是瞎敲,我们这帮人算什么?睁眼瞎吗?”周晓文根本不信,“刚才那种情况,你怎么想到的?你怎么就那么冷静?” 这个问题,也是所有人想问的。 苏洛能怎么说?说我上辈子看过花絮,知道这马会受惊,心里有准备? “可能……可能是我胆子比较小吧。”苏洛憋了半天,想出了一个离谱的理由,“人一害怕,脑子就容易短路,看见啥就拿啥了。” 这个解释,连他自己都不信。 果然,周围响起一片鬨笑声。 “苏指导,你这胆子还叫小啊?你敲锣的时候,那气势,我还以为是包公要升堂了呢!”林志奇心有余悸地走过来,拍著胸口说道,“不过说真的,谢了啊兄弟,刚才要不是你那一下,我估计就直接脸著地了。” “没事没事,都是一个组的。”苏洛摆摆手。 这时,刘晓丽扶著刘茜茜也走了过来。 刘晓丽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她看著苏洛的眼神,不再是之前那种审视、戒备、好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情绪,有感激,有后怕,更有深深的震撼。 “苏洛……”她开口,声音还有些颤抖,“谢谢你。今天,谢谢你。” 她没有说太多华丽的辞藻,只是简单的一句“谢谢你”。但苏洛能感觉到,这三个字的分量有多重。这是一个母亲,对自己女儿救命恩人的,最真诚的感谢。 “阿姨,您太客气了,我真没做什么。”苏洛连忙说道,“主要是马师们反应快。” “不。”刘晓丽却摇了摇头,她定定地看著苏洛,“我们都看见了。如果不是你,后果不堪设想。” 她身边的刘茜茜,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清澈的杏眼一眨不眨地看著苏洛。那眼神里,崇拜得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苏洛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只能挠了挠头。 这场意外,让下午的拍摄彻底中断。剧组需要安抚受惊的演员,检查马匹和道具,確保万无一失。 苏洛则被一群人围在中间,享受著“英雄”般的待遇。一会儿有人递水,一会儿有人递毛巾,就连平时对他爱答不理的场务,都一脸敬佩地喊他“苏哥”。 他心里苦笑,这下好了,別说躺平了,以后想在剧组找个角落安安静静嗑瓜子,估计都难了。 傍晚收工的时候,总导演张纪中也闻讯从a组赶了过来。 他远远地就看到了被眾人围在中间的苏洛,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蒲扇般的大手在苏洛肩膀上重重一拍。 “好小子!我听老周说了!有勇有谋,像个爷们!”张大鬍子的嗓门洪亮如钟,“我果然没看错你!” 苏洛被他拍得一个趔趄,咧著嘴说:“张导,您再拍一下,我这肩膀就得报销了。” “哈哈哈!”张纪中放声大笑,“你这小子,什么时候都不忘了贫嘴!说吧,想要什么奖励?给你加钱?还是给你在戏里安排个更重要的角色?” 这话一出,周围所有人都露出了羡慕的眼神。能让总导演当眾许诺,这可是天大的面子。 苏洛心里一动,但他想到的不是钱,也不是角色。他只想赶紧结束这一切,恢復自己的咸鱼生活。 “张导,奖励就不用了。”苏洛一脸诚恳地说道,“我就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您真要奖励我,就当今天这事没发生过,让我继续当我的导演助理,每天看看戏,喝喝茶,我就心满意足了。” 他这番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张纪中。 他看著苏洛,眼神里充满了诧异。这小子,脑子没问题吧?送上门的好处都不要? “你小子……是真傻还是假傻?”张纪中有点看不懂了。 “我是真懒。”苏洛实话实说,“张导,您是知道我的,我这人胸无大志,就想过点安生日子。” 张纪中盯著他看了足足有半分钟,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偽装。但他失败了。苏洛的眼神清澈坦然,那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我真的不想努力了”的咸鱼光芒。 最后,张纪中无奈地摇了摇头,嘆了口气:“你啊你,真是个怪胎!行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强求你。但是,导演助理这个职位,你必须给我干到杀青!一天都不能少!” “得嘞。”苏洛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了,连忙点头答应。 张纪中看著他,突然又笑了,指著他说:“不过,你小子今天这事,算是彻底在组里出名了。以后想躲清閒,怕是难了。” 苏洛闻言,苦著脸看向四周。 只见胡君、修庆、刘韜、陈好,甚至还有林志奇,全都用一种“你跑不掉了”的眼神看著他。 更远处,剧组的工作人员们,也都对他指指点点,脸上全是敬佩和好奇。 苏洛长嘆一口气。 他知道,张大鬍子说得对。 从今天起,他在《天龙八部》剧组,再也无法低调了。 第30章 挥一挥衣袖,带走几张名片 惊马事件的后续影响,比苏洛想像的还要大。 第二天他到片场的时候,发现整个剧组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以前那种有点本事的年轻人的探究,变成了深藏不露的高人的敬仰,甚至有些惊悚。 就连食堂打饭的大妈,都笑呵呵地往他碗里多加了一个鸡腿,嘴里还念叨著:“苏指导,多吃点,昨天肯定嚇坏了吧?” 苏洛哭笑不得,感觉自己不像个助理,像个被供起来的吉祥物。 他想找个角落摸鱼,刚坐下不到五分钟,就有人端著茶杯过来,毕恭毕敬地请教问题。问的还不是演戏,而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苏指导,您看我这面相,以后能不能当上男主角?” “苏哥,你昨天敲锣那一下是怎么想到的?是不是练过什么功夫?” “苏老师,听说您还会解高数题,能不能帮我看看我儿子这作业……” 苏洛一个头两个大,只能用信则有,不信则无、纯属巧合、早就忘光了之类的废话文学来搪塞。 他越是这样,大家就越觉得他高深莫测。 几天下来,苏洛脑仁生疼。感觉自己快要精神衰弱了。他无比怀念当初那个可以隨地一蹲,边嗑瓜子边看热闹的悠閒日子。 好在,《天龙八部》的拍摄也渐渐进入了尾声。 苏洛在b组的工作,隨著刘茜茜戏份的杀青,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杀青那天,周晓文导演特地在b组內部搞了个小型的庆功宴。宴会上,他举著酒杯,第一个就走到了苏洛面前。 “苏洛。”周晓文没叫小苏,语气郑重,“这几个月,b组能稳住,你居功至伟。” 这话他说得真心实意。 这是实话。刘茜茜那块硬骨头,全靠苏洛嚼碎了餵下去的。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周导您太客气了,我就是动动嘴皮子,活都是您和大家乾的。”苏洛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你小子,什么时候都这么谦虚。”周晓文喝了一口酒,嘆了口气,“说真的,不打算继续干这行吗?以你的才华,当个群演,当个小小的导演助理,太屈才了。“ 周晓文盯著他,“只要你点头,下部戏,你来给我当执行导演!我亲自带你!” 执行导演! 这四个字一出,周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不是导演助理那种打杂的活儿了,而是真正能参与到导演核心创作的职位,是很多人奋斗一辈子都摸不到的位置。 所有人都以为苏洛会激动地答应下来。 然而,苏洛只是笑了笑,摇了摇头:“周导,谢谢您的好意。但我还是那句话,我这人懒散惯了,干不了那么累的活。我的梦想,还是回京城当个包租公。” 周晓文看著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最后只能无奈地指著他:“你啊你……真是暴殄天物!算了,人各有志,我不强求。不过,这个你得收下。” 说著,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塞到苏洛手里。 “这是我的私人电话。以后到了京城,要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或者……哪天想通了,想回来干了,隨时给我打电话。” “好嘞,谢谢周导。”苏洛珍而重之地把名片收好。这可是圈內知名导演的私人电话,含金量十足。 有了周晓文开头,其他人也纷纷围了上来。 “苏洛,来,咱哥俩走一个!”胡君端著满满一杯白酒过来,勾住苏洛的脖子,“以后就是兄弟了!到了京城,报我名字,保证好使!” “还有我!”修庆也挤了过来,“你小子可不能忘了我!我可是在你还是个小群演的时候,就看出你不是一般人了!这是我的电话,有事隨时call我!” “苏洛,”刘韜端著一杯果汁,温柔地看著他,“以后要照顾好自己。別总是那么懒,你的才华,不应该被埋没。” “姐,你放心吧,我肯定不会亏待自己的。”苏洛笑著对陈好说。 陈好风情万种地白了他一眼,也递过来一张名片:“小滑头,光说不练。记住了,以后有什么好玩的剧本,或者又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想法,第一个要告诉我,不然姐姐我可饶不了你。” 林志奇也凑过来,非要跟苏洛合影留念,嘴里还念叨著:“苏指导,以后我演戏要是再卡壳,可得打电话向你求助啊,你可不能不接。” 一时间,苏洛的口袋里被塞满了各种名片。导演的,主演的,製片人的……每一张拿出去,都是普通群演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人脉。 最后,刘晓丽带著刘茜茜走了过来。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尤其是惊马事件之后,刘晓丽对苏洛的態度已经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她不再把苏洛看作是需要防备的“危险分子”,而是真心把他当成了一个值得女儿结交的,有本事、有担当的年轻人。 “苏洛,”刘晓丽递过来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这几个月,多谢你对茜茜的照顾。这是一点小意思,你一定要收下。” “阿姨,这可使不得。”苏洛连忙推辞。 “必须收下。”刘晓丽的態度不容置疑,“这不是谢礼,是长辈给晚辈的一点心意。以后到了北京,一定要来家里做客,让阿姨好好招待你。” 说著,她也递给了苏洛一张名片。名片上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设计得非常简洁。 “这是我的私人电话,”刘晓丽看著苏洛,眼神真诚,“以后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我。在北京,阿姨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这话的分量,可比胡君那句报我名字重多了。 苏洛知道,这是对方真正接纳自己的信號。他郑重地接过名片和礼物:“谢谢阿姨,我记下了。” 刘茜茜站在妈妈旁边,一直没有说话。她看著苏洛,眼睛红红的,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最后,她只是小声地说了一句:“苏洛,你……要常联繫啊。” “放心吧。”苏洛冲她笑了笑,像个大哥哥一样,揉了揉她的头髮,“等我回了京城安顿下来,请你吃烤鸭。” “一言为定!”刘茜茜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杀青宴结束,苏洛没有参与后续的ktv活动。他不喜欢那种嘈杂的环境。 他独自一人,背著那个来时就背著的,半旧不新的双肩包,走出了酒店。 剧组的大巴车就停在外面,很多人还在依依不捨地告別。 胡君他们看到苏洛,还想拉他过去再喝几杯。 苏洛笑著冲他们挥了挥手,没有停下脚步。 他就像一个真正的过客,在所有人的故事里都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却又在曲终人散时,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哦,不对。 苏洛摸了摸口袋里那厚厚一叠名片,还有刘晓丽送的礼物,以及银行卡里即將到帐的,那笔不菲的导演助理酬劳。 云彩没带走,但带走了不少实实在在的好处。 他走到路边,拦下了一辆计程车。 “师傅,去火车站。” 夜色中,计程车匯入车流,朝著远方驶去。 车窗外,影视城的霓虹灯渐渐远去,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喧闹的过往,也一併被拋在了身后。 苏洛靠在座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天龙八部》的副本,算是圆满结束了。 接下来,就是新的征程。 他拿出那部被他擦得鋥亮的诺基亚8210,翻出了一个存在通讯录里,却从未拨打过的號码。 號码的备註是:蔡总。 他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对面传来一个干练又带著一丝惊喜的女声。 “餵?是……苏老师吗?” 苏洛笑了。 “蔡总,是我。我这边完事了。” “太好了!”电话那头的蔡艺浓显得非常激动,“苏老师,您现在在哪儿?我马上派人去接您!”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过去就行。”苏洛看著窗外的夜景,语气轻鬆。 第31章 目標上海,仙剑剧组的关係户 从浙江到上海的绿皮火车,咣当咣当,晃晃悠悠。 苏洛买的是硬臥,躺在狭窄的铺位上,听著车轮与铁轨有节奏的撞击声,闻著车厢里那股混杂著泡麵、汗水和劣质香菸的独特气味,他非但没觉得难受,反而有种久违的鬆弛感。 这才是他熟悉的人间烟火气。 在《天龙》剧组的最后那段时间,他几乎是被架起来的。所有人看他,都像是隔著一层滤镜,把他当成了无所不能的“苏指导”。 那种感觉,说实话,挺累的。 现在好了,火车上没人认识他,他又变回了那个普普通通的,准备去大城市闯荡的年轻人。 他闭上眼睛,开始盘点自己在《天龙》剧组的收穫。 首先是钱。群演、特约演员,再加上后来当导演助理的工资,零零总总加起来,差不多有两万多块。再加上之前蔡艺浓给的三万定金,他现在手里的现金流,已经超过了五万。 这在02年,绝对算不少了。至少,离他在北京买四合院的梦想,又近了一大步。 其次是人脉。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叠沉甸甸的名片,胡君、张纪中、刘晓丽……这些人,在未来的华语娱乐圈,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有了这些联繫方式,就等於有了一张通往圈內顶层的门票。 当然,对他来说,最重要的还是那些相处的时光。看神仙姐姐拍戏,跟胡哥修庆喝酒吹牛,被“万人迷”调戏,给“阿朱”讲戏……这些经歷,是他上一辈子当娱乐小编时,想都不敢想的。 挺有意思的。 苏洛想著想著,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或许,当个吃瓜群眾的同时,偶尔下地体验一下生活,感觉也不错。 火车在第二天清晨抵达了上海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相比於横店那座尚未完全成型的影视荒城,02年的上海已经展露出了国际都市的獠牙。 苏洛没省钱。 招手,拦车。 “师傅,去唐人影视。” 那时候的唐人,还没搬进后来那栋气派的大楼。 那是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写字楼,唐人的办公室在其中一层,门口掛著一个不算大的招牌。 苏洛走进去,前台一个年轻的小姑娘拦住了他。 “先生您好,请问您找谁?有预约吗?”小姑娘的普通话里带著点软糯的上海口音。 “我叫苏洛,跟你们蔡总约好了。”苏洛报上名字。 “苏洛?”小姑娘在预约本上翻了翻,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不好意思先生,我们今天的预约名单里,没有叫这个名字的。” 苏洛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蔡艺浓一直尊称他“苏老师”,估计跟下面人也是这么说的。 “你再看看,有没有一位『苏老师』?” “苏老师?”小姑娘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哦哦哦!有的有的!蔡总一早就吩咐了,说今天有位非常重要的苏老师要来!原来就是您啊!” 她的態度瞬间变得热情又恭敬,一边手忙脚乱地给苏洛倒水,一边拿起电话拨內线。 “喂,是蔡总办公室吗?苏老师到了!对,人已经到前台了!” 这番动静,引得办公室里其他工作人员纷纷侧目。 他们都很好奇,能让蔡总如此郑重其事,甚至用上“非常重要”这种字眼的“苏老师”,究竟是何方神圣。 很快,一个三十岁左右,戴著黑框眼镜,看起来很乾练的女人快步从里面走了出来。 “您就是苏老师吧?您好您好,我是蔡总的助理,我叫王慧。”女人热情地伸出手,“蔡总正在开会,马上就结束,她让我先带您去会客室休息一下。” “你好,叫我苏洛就行。”苏洛跟她握了握手。 在王慧的引领下,苏洛穿过了办公区。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了无数道好奇的目光。那些员工一边假装在忙手里的工作,一边偷偷地打量著他。 “这谁啊?这么年轻?” “不知道,听说是蔡总亲自请来的高人,为了仙剑的剧本。” “高人?就他?看著跟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似的。” “你懂什么,人不可貌相。我可听说了,蔡总为了请他,专程跑了一趟横店,还给了天价的顾问费呢!” “真的假的?这么牛?” 这些窃窃私语,清晰地传到了苏洛的耳朵里。 他心里暗笑,看来自己这个“关係户”的身份,是坐实了。不过,他这关係,不是靠背景,是靠实力。 会客室里,王慧端来了咖啡和点心,客气地说道:“苏……苏洛,您先坐,我去催一下蔡总。”她还是不太习惯直呼其名。 “不急,让她先忙。”苏洛摆摆手,自顾自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打量著这间会客室,墙上掛著唐人之前出品的一些电视剧的海报,比如《绝代双骄》、《鱼美人》等等。 看来,自己是真的进入了这家未来“古偶专业户”的大本营了。 没过多久,会客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蔡艺浓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激动和喜悦。 “可算把你盼来了!”她快步走到苏洛面前,用力地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著苏洛,眼神里透著狂热。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她甚至想给苏洛一个大大的拥抱。 “蔡总,你太夸张了。”苏洛被她的热情搞得有点不好意思。 “不夸张!一点都不夸张!”蔡艺浓拉著他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坐在他对面,身体前倾,眼神发亮,“苏老师,你是不知道,你写的那两份人物小传,我让编剧团队人手一份,每天开工前都要背诵一遍!所有关於李逍遥和赵灵儿的剧情,都必须严格按照你定下的成长和少女这两个核心来走,绝对不能偏!” 苏洛听得一愣一愣的。 我就是隨便写了写,怎么还成圣经了? “还有啊,”蔡艺浓越说越兴奋,“我们按照你的思路,把前面的剧本又重新打磨了一遍,那种感觉,一下子就对了!所有人都觉得豁然开朗!” 看著蔡艺浓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苏洛心里有点虚。 他真的只是开了个上帝视角,把后世被验证过的成功经验,提前说了出来而已。 “蔡总,言重了。主要还是你们的编剧团队厉害,我就是提了点不成熟的小建议。”苏洛习惯性地谦虚道。 “哎,你可別谦虚了!”蔡艺浓大手一挥,“你的本事,我心里有数!对了,尾款我已经让財务准备好了,两万块,一分不少。另外,这是我们正式的剧本顾问聘用合同,你看看,月薪一万,负责在剧本创作和拍摄期间,隨时提供指导意见。你看怎么样?” 月薪一万! 苏洛眉梢微微一挑。 在02年,这绝对是顶级白领的收入水平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拿了那三万块定金,这事就算完了。没想到,蔡艺浓还准备长期聘用他。 这送上门的钱,不要白不要啊! “合同没问题。”苏洛假装平静地说道,“不过,我得先说好,我这人比较懒,可没法天天来公司坐班。” “没问题!”蔡艺浓一口答应,“你不用坐班!我们剧组在哪儿,你就在哪儿。平时没事你隨便玩,只要我们需要你的时候,你能到场就行!” 这条件,简直就是为苏洛量身定做的。 带薪摸鱼,专业指导。 苏洛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就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蔡艺浓收好合同,脸上的喜色怎么也压不住。 搞定了合同和钱,蔡艺浓脸上的兴奋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愁云。 她嘆了口气,揉了揉眉心,看起来有些疲惫。 “怎么了蔡总?剧本又遇到问题了?”苏洛问道。 “剧本没问题了,多亏了你。”蔡艺浓苦笑一声,“现在,是选角出了大问题。” “哦?”苏洛来了兴趣,这可是专业对口了,“李逍遥和赵灵儿还没定下来?” “定了。”蔡艺浓说起这个,脸上总算有了一丝笑意,“灵儿这个角色,我们接触了跟你一个剧组的刘茜茜,气质特別好,跟你描述的『少女感』简直一模一样。李逍遥呢,我们公司已经有好几个备选,形象都不错,正在考虑。但是……” 她话锋一转,脸又垮了下来。 “我们现在卡在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配角身上,找不到合適的人,整个项目都快停摆了。” 苏洛好奇地问:“什么角色,这么重要?” 蔡艺浓看著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酒、剑、仙。” 第32章 唐人的救火队员 酒剑仙? 听到这三个字,苏洛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原版角色的模样,那个鬍子拉碴,疯疯癲癲,却又豪气干云,仙风道骨的经典形象。 以及那句经典的台词:“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有酒乐逍遥,无酒我亦癲。” 这个角色,在《仙剑奇侠传》里的分量,可一点都不比主角轻。他是李逍遥的引路人,是整部剧侠之精神的源头,也是无数观眾心中的意难平。 演好了,是点睛之笔,能让整部剧的格调都提升一个档次。 演砸了,那整部剧的仙和侠就都失了根基,味道全变。 “这个角色,確实不好找。”苏洛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酒剑仙这个人物,身上充满了矛盾感。他既有修道之人的超脱和仙气,又有酒鬼的放浪和不羈;他看似疯癲不靠谱,內心却比谁都清醒通透;他身上有悲剧的过往,却又能笑看人间风云。 这种复杂性,对演员的要求太高了。 年轻演员,演不出那种歷经沧桑的通透感。 年纪大的戏骨,又容易演得太“正”,失了那份疯癲和邪气。 “何止是不好找,简直是快把我们逼疯了!”蔡艺浓一说起这个就来气,忍不住开始跟苏洛大倒苦水。 “我们面试了十几个演员,老戏骨,话剧演员,甚至还有京剧武生,没一个对味的!” “演得仙风道骨的,不像个酒鬼,倒像个老学究。” “演得豪放不羈的,又太油腻,不像个仙人,活脱脱一个酒蒙子。” “还有一个香港来的老演员,名气挺大,演技也有,可他一张嘴就是一股叉烧味儿的普通话,感觉隨时能从袖子里掏出个菠萝包来,那还怎么演酒剑仙?” 蔡艺浓模仿著港普,学得惟妙惟肖,把苏洛都给逗乐了。 “我们导演,李国立导演,为这事儿愁得头髮都快掉光了。天天在办公室唉声嘆气,说找不到合適的酒剑仙,这戏就没法拍。” 苏洛听著,心里也大概明白了。 这確实是个天大的难题。 “那……投资方那边,没什么推荐的人选吗?”苏洛隨口问了一句。 这种项目,投资方往往会往里塞人。 果然,一提到这个,蔡艺浓的脸色更难看了。 “別提了!”她气得一拍大腿,“投资方是塞人了,一个煤老板的儿子,点名要演酒剑仙。照片我看了,长得跟个发麵馒头似的,一脸的纵慾过度。就他,还酒剑仙?我看叫酒色仙还差不多!” 苏洛差点笑出声。看来,不管在哪个年代,带资进组的资源咖都是影视圈的一大毒瘤。 “我们当然是拼死顶住了,说这个角色关係到全剧的成败,绝对不能乱来。可那位投资方也不鬆口,非要让他儿子来试戏,还说演不好再说。”蔡艺浓一脸的生无可忍,“试戏就安排在今天下午,我估计啊,就是走个过场。到时候不管他演成什么样,那边都得找理由硬塞进来。” 苏洛听明白了。 合著自己是正好撞上了唐人的一场生死劫啊。 这要是真让那个发麵馒头演了酒剑仙,那后世的经典,可就彻底毁了。 “苏老师,你主意多,你快帮我想想办法!”蔡艺浓求助地看著苏洛,“下午试戏的时候,你跟我一起去。到时候,你帮我从专业的角度,好好点评点评,让他自己知难而退!” “我?”苏洛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对!就是你!”蔡艺浓的眼睛里闪著光,“你是我们特聘的剧本顾问,你的意见,分量最重!到时候你就说他形象不符,气质不对,没有理解角色內核……总之,怎么专业怎么来,怎么打击人怎么说!” 苏洛听得目瞪口呆。 好傢伙,这是把自己当成专业喷子,请去砸场子的啊。 不过……这活儿听起来,好像还挺有意思的。 他本来就是来吃瓜的,现在有这么大一个瓜送到嘴边,还是关於《仙剑》的,他怎么能错过? “行吧。”苏洛想了想,答应了下来,“不过我可先说好,我这人说话比较直,到时候要真把那位太子爷给得罪了,投资方撤资了,你可別怪我。” “放心!”蔡艺浓一拍胸脯,“只要能把他弄走,就算撤资,我们砸锅卖铁也把这部戏拍出来!我蔡艺浓,绝对不向这种歪风邪气低头!” 看著她那副英勇就义的模样,苏洛心里对这位未来的古偶教母,又多了几分佩服。 能做出好作品的人,果然都是有坚持,有底线的。 下午两点,试戏准时开始。 地点就在唐人公司內部的一个小型排练厅。 苏洛跟著蔡艺浓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主位上,坐著一个头髮微禿,面容愁苦的中年男人,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揉著太阳穴。蔡艺浓给苏洛介绍,这位就是《仙剑》的总导演,李国立。 李国立旁边,还坐著几个编剧和副导演,一个个都神情严肃,如临大敌。 看到蔡艺浓和苏洛进来,李国立有气无力地抬了抬眼皮。 “蔡总,这位是?”他的目光落在苏洛身上,带著一丝审视。 “李导,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很多次的苏洛,苏老师。”蔡艺浓连忙介绍道,“我们《仙剑》的剧本顾问。” “哦?”李国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苏洛一番。太年轻了。 这就是蔡总口中那个仅凭几句话,就点通了整个剧本核心的“高人”? 看著也太不靠谱了。 李国立心里虽然犯嘀咕,但还是客气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对苏洛的兴趣,显然不如对下午这场试戏的担忧来得大。 苏洛也不在意。他知道,想让这些业內大咖真正认可自己,最终还是要靠实力说话。 他和蔡艺孤在导演旁边找了两个位置坐下。 屁股还没坐热,排练厅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著花衬衫,戴著大金炼子,腆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簇拥著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那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长得白白胖胖,脸上的確像是发酵过度的馒头,一双小眼睛里透著一股被酒色掏空的虚浮。他穿著一身名牌,却丝毫没有富家公子的贵气,反而像个城乡结合部的精神小伙。 苏洛一看,差点没乐出声。 这形象,还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 “李导,蔡总,久等了久等了!”花衬衫男人满脸堆笑,一进来就挨个发烟,“这是我儿子,张扬。从小就喜欢表演,一直想当个演员。今天特地来,想请各位导演给个机会,指点指点。” 他说得客气,但那语气,那姿態,分明就是“我儿子今天来这儿,你们必须给我安排上”的架势。 李国立和蔡艺浓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但还是只能挤出笑容,客套了几句。 “那……就开始吧?”李国立看了一眼那个叫张扬的年轻人,有气无力地说道。 “好嘞!”张扬大大咧咧地走到场地中央,清了清嗓子,摆出了一个他自认为很瀟洒的姿势。 “导演,我准备好了,演哪段?” 李国立旁边的副导演递过去一页剧本:“就演这段吧。酒剑仙初遇李逍遥,在山神庙教他剑法。” 张扬接过来看了两眼,一脸不屑地扔到一边。 “不用剧本,我早就把词背熟了。” 说著,他猛地一仰头,灌了一大口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白酒,然后豪气干云地大喝一声:“嗝——!” 一个响亮的酒嗝,在安静的排练厅里迴荡。 苏洛旁边的蔡艺浓,脸都绿了。 第33章 那个群演又来了?哦,是苏老师 张扬打完那个惊天动地的酒嗝,似乎觉得自己的状態来了。 他眯著那双本就不大的眼睛,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指著空气,仿佛那里站著一个李逍遥。 “臭小子!看好了!我只教你一遍!” 他的声音很大,但中气不足,听起来像是声嘶力竭的叫嚷,没有半点高人的风范。 李国立导演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 张扬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表演里。他踉踉蹌蹌地比划了两下,算是御剑术的起手式,然后开始念台词。 “御剑乘风来……嗝……除魔天地间!” 又一个酒嗝。 “有酒……乐逍遥,无酒……我……我也癲!” 念完这四句诗,他似乎觉得特別豪迈,还特地摆了一个金鸡独立的姿势,结果重心不稳,差点一屁股摔在地上。 几个年轻的编剧,已经憋笑憋得脸都红了,拼命地低下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蔡艺浓的脸色,已经从绿变成了黑。她死死地攥著拳头,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 李国立导演则是一脸的生无可恋,他闭上了眼睛,似乎多看一眼都是一种折磨。 只有苏洛,看得津津有味。 他甚至还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包瓜子,旁若无人地嗑了起来。 “咔嚓,咔嚓。” 清脆的嗑瓜子声,在寂静的排练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正在施法的张扬,被这声音打断了。他不满地睁开眼,循声望去,就看到了那个悠閒得仿佛在看电影的苏洛。 “你谁啊?”张扬恼了,借著酒劲直接开骂,“懂不懂规矩?老子正演到情绪点上,你嗑什么嗑!” 他老爸,那个花衬衫男人,也皱著眉看了过来。 苏洛没理他,慢悠悠地把瓜子皮吐进垃圾桶,然后才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著他。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好意思,情不自禁。” “情不自禁?”张扬冷笑一声,“你看我演得好,情不自禁地想鼓掌?” “不。”苏洛摇了摇头,很认真地说道,“我是觉得,你演得特別……有生活。” “哦?”张扬一听,还以为是在夸他,顿时得意起来,“那是当然!我为了演好这个角色,可是天天喝酒找感觉的!” “看出来了。”苏洛点点头,“你演的不是酒剑仙,你演的是你们家楼下,喝多了耍酒疯,然后被老婆拿著擀麵杖追著打的那个二舅。” “噗——” 旁边一个年轻编剧,终於没忍住,一口笑了出来。 这一声笑,像是点燃了导火索。 整个排练厅里,瞬间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笑声。 张扬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你踏马说谁呢!”他恼羞成怒,指著苏洛就要骂。 “小扬!”花衬衫男人脸色一沉,喝住了他。 他是生意人,虽然土,但不蠢。 这个年轻人坐在蔡艺浓和李国立身边,姿態还这么狂,怕是有来头。 “蔡总。”花衬衫皮笑肉不笑,“这位小兄弟看著面生,哪路神仙?” 蔡艺浓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见苏洛开了炮,心里反而一阵暗爽。 她立刻正色道:“张总,这位是苏洛,我们特聘的剧本顾问,拥有一票否决权。” 最后五个字,她说得掷地有声。 花衬衫眼角抽搐了一下。 剧本顾问?这么年轻? “哦,原来是搞文字工作的。”花衬衫语带讥讽,“文人嘛,清高点正常。不过苏老师,我们家小扬刚才这段表演,那是真听真看真感觉,这股子豪迈劲,一般人演不出来吧?” 这是在逼宫了。 没等蔡艺浓反驳,苏洛又开口了。 他嗑掉最后一颗瓜子,拍了拍手,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张总,您这话就不对了。”苏洛看著他,笑了笑,“喝酒和喝酒,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了?” “当然不一样。”苏洛走到场地中央,离那个张扬不过两三步的距离,“同样是喝酒,有的人,喝的是愁。有的人,喝的是乐。有的人,喝的是无奈。有的人,喝的是寂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而酒剑仙,他喝的,是逍遥,是自在。他看似疯癲,其实是把这世间的规矩、人情、道义,都看透了,然后用酒,把自己和这个俗世隔开。他的醉,是清醒的醉。他的癲,是通透的癲。” 苏洛猛地回头,手指几乎点到张扬的鼻子上。 “你演的是什么?” “眼神涣散,脚步虚浮,那是小脑未发育完全的表现。” “大吼大叫,虚张声势,那是地痞流氓在街头耍横。” “你没有一丝一毫的道,只有满身的俗。你演的不是酒剑仙,是你家楼下大排档里,喝多了被老婆拿著擀麵杖追了三条街的二大爷!” 苏洛的这番话,不疾不徐,声音也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在了所有人的心坎上。 尤其是李国立导演和那几个编剧,他们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对!就是这个感觉! 他们之前怎么也说不清楚酒剑仙这个角色的核心,被苏洛这么一点,瞬间就通了! 清醒的醉,通透的癲! 这六个字,简直是把酒剑仙的灵魂都给概括出来了!之前一直觉得剧本里差点意思,被苏洛这么一捅破,整个角色瞬间立住了! 这年轻人,是真的有东西啊! 张扬被苏洛说得哑口无言,一张胖脸憋得通红。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被人指著鼻子骂儿子像流氓,这面子往哪搁? 花衬衫男人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年轻人,嘴皮子这么厉害,三言两语,就把他儿子贬得一文不值。 “好一张利嘴。”花衬衫冷哼一声,准备强行护犊子,“说得天花乱坠有什么用?演戏看的是人气,是市场!我们带资进组,能给剧组解决实际问题。你一个写字的,懂个屁的市场!” 就在气氛陷入僵持的时候,排练厅的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穿著白色连衣裙,扎著马尾辫,脸上还带著点婴儿肥的女孩,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请问……蔡总在吗?”女孩的声音清脆又带著点怯生生的感觉。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当看清女孩的脸时,苏洛愣住了。 这不是……神仙姐姐刘茜茜吗? 她怎么会在这里? 刘茜茜似乎也没想到房间里有这么多人,嚇了一跳,刚想退出去,目光却和人群中的苏洛对上了。 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那双漂亮的杏眼里,瞬间就迸发出了巨大的惊喜。 “苏洛!” 她惊呼出声,也顾不上找什么蔡总了,提著裙角,像一只快乐的小蝴蝶,直接朝著苏洛飞奔了过来。 “苏洛!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呀!” 她跑到苏洛面前,仰著小脸,笑得眉眼弯弯,那副亲昵又依赖的模样,瞎子都看得出来,两人的关係非同一般。 这一下,全场所有人都懵了。 蔡艺也浓懵了,她知道苏洛和刘茜茜在《天龙》剧组认识,但没想到关係好到这个地步。 李国立导演也懵了。他刚把刘茜茜定为赵灵儿的第一人选,正准备下午跟她和她妈妈详谈,怎么她跟这个神秘的“苏老师”这么熟? 而最懵的,是张扬父子。 他们不认识苏洛,但他们认识刘茜茜啊! 这可是最近风头正劲的新人,背后有大能量,他们这种煤老板都得小心对待。 怎么她……跟这个刚才把自己儿子损得狗血淋头的穷小子,这么亲热? 这个叫苏洛的,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34章 我不演,除非加钱 “你怎么来了?”苏洛看著眼前一脸惊喜的刘茜茜,也是又惊又喜。 他乡遇故知,感觉还挺奇妙的。 “蔡总约了我和妈妈下午来聊合同的事呀。”刘茜茜脆生生地答道,然后又好奇地看著他,“你呢?你不是回京城了吗?怎么跑上海来了?” “我……”苏洛刚想解释,旁边的蔡艺浓已经笑著走了过来。 “茜茜,你来得正好。”蔡艺浓亲热地拉起刘茜茜的手,然后对苏洛眨了眨眼,介绍道,“我来给你正式介绍一下。苏洛,现在是我们《仙剑奇侠传》剧组的剧本顾问,以后在剧组,他可就是你的苏老师了。” “剧本顾问?”刘茜茜的眼睛瞪得溜圆,小嘴也张成了o型,她看看蔡艺浓,又看看苏洛,满脸的不可思议。 在她心里,苏洛虽然很厉害,但身份一直还是那个在剧组里一起吃盒饭,偶尔指点她演戏的大哥哥。 怎么一转眼,就成了这么高大上的“剧本顾问”了? 苏洛被她那副呆萌的样子逗乐了,只能无奈地摊了摊手:“就是个打杂的。” “才不是打杂的!”蔡艺浓立刻反驳,“苏老师可是我们剧组的灵魂人物!茜茜,以后你在表演上有什么问题,都可以直接请教苏老师,他可比我这个製片人管用多了。” 这番话,蔡艺浓是当著所有人的面说的,尤其是在场的李国立导演和张扬父子。 这既是在抬高苏洛的地位,也是在变相地告诉张扬父子,这个年轻人,是我们剧组的核心成员,不是你们能隨便得罪的。 李国立导演看著苏洛和刘茜茜熟稔的样子,再听到蔡艺浓这番话,心里对苏洛的最后一丝怀疑也烟消云散了。 能让蔡艺浓如此背书,又能让那个挑剔的刘妈妈的女儿如此亲近,这个年轻人,绝对不简单。 而张扬父子,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自己今天是踢到铁板了。 这个叫苏洛的,不仅嘴皮子厉害,人脉背景也远超他们的想像。 花衬衫男人是个能屈能伸的主,他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对著苏洛拱了拱手。 “哎呀,原来是苏老师,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刚才我们家小扬不懂事,言语上要是有什么衝撞的地方,我代他给您赔个不是!” 说著,他还踹了一脚旁边的张扬。 “还愣著干什么!快给苏老师道歉!” 张扬虽然心有不甘,但也不敢违逆他老爸的意思,只能耷拉著脑袋,不情不愿地嘟囔了一句:“苏老师,对不起。” 苏洛摆了摆手,他还不至於跟这种货色计较。 “行了,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他看向蔡艺浓和李国立,意思很明显:人也见了,戏也试了,是不是可以让他们走了? 蔡艺浓心领神会,正准备开口送客。 可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李国立导演,却突然开口了。 “等一下。” 他的目光,没有看张扬父子,而是直勾勾地看著苏洛。 那眼神,亮的嚇人,就像是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 “苏老师,”李国立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你刚才说的那段关於酒剑仙的理解,清醒的醉,通透的癲,说得太好了!完全说到了我的心坎里!” “李导过奖了,我就是隨便说说。”苏洛谦虚道。 “不,你不是隨便说说。”李国立摇了摇头,他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到苏洛面前,眼神灼灼地看著他,“我感觉,你比我们所有人都懂这个角色。你……能不能……给我们打个样?” “打样?”苏洛愣住了。 “对!”李国立越说越兴奋,恨不得直接把摄像机懟到苏洛脸上,“你不用演全套,你就把刚才那四句诗,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有酒乐逍逍,无酒我亦癲,用你理解的感觉,念一遍给我们听听。就一遍!” 这话一出,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苏洛身上。 蔡艺浓嘴角含笑,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刘茜茜则是一脸的期待和崇拜,在她看来,苏洛是无所不能的。 而张扬父子,则是抱著看好戏的心態。他们就不信了,这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小子,还真能演出什么花来。 苏洛:…… 又来? 在《天龙》剧组被拉壮丁,到了《仙剑》还来? 他就想安安静静当个幕后拿钱办事,怎么就这么难? “李导,这不合適吧?”苏洛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是剧本顾问,不是演员。动嘴可以,动手……这活儿我干不了,我懒。” 他直接把懒字摆在了明面上。 这个理由,很苏洛。 李国立显然没料到他会拒绝得这么干脆,一时也愣住了。 旁边的蔡艺浓急了,连忙上来打圆场:“哎呀,苏老师,李导就是想让你帮忙找找感觉,你就隨便来两句嘛,没事的。” “不行,真来不了。”苏洛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这人有镜头恐惧症,一被人盯著就浑身不自在,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演不出来。” 他开始满嘴跑火车。 开玩笑,他要是真演了,那还得了? 以他对这个角色的理解,再加上他那被胡君都认可的演技,一出手,效果肯定炸裂。 到时候,李国立要是赖上他,非要让他演酒剑仙,他怎么办? 当演员多累啊,天天吊威亚,背台词,风吹日晒的。哪有当顾问舒服?动动嘴皮子,钱就到手了。 他可不想为了一个角色,毁了自己带薪摸鱼的美好生活。 所以,必须拒绝!態度要坚决! 李国立看著苏洛那副打死我也不演的抗拒模样,非但没有放弃,眼神反而更亮了。 他觉得,苏洛现在这个状態,就特別有酒剑仙那味儿! 那种“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別来烦我”的疏离感,那种“老子懒得跟你们玩”的超脱感…… 这不就是活脱脱的酒剑仙吗! 他根本不是不会演,他是不想演! “苏老师!”李国立的態度变得无比诚恳,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我不让您演,我就求您帮个忙!哪怕就坐著念两句词也行!这角色找不到感觉,我们真的开不了机啊! 一个大导演,当著这么多人的面,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跟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说话。 这画面,太有衝击力了。 苏洛也感觉有点顶不住了。 他求助地看向蔡艺浓,希望她能帮自己解围。 结果蔡艺浓直接把头扭到了一边,假装在看风景。 这个叛徒! 苏洛心里暗骂一句。 今天这个坎,怕是没那么容易过去了。 就在他绞尽脑汁,思考著还有什么离谱的理由可以拒绝的时候,旁边的张扬,又不知死活地开口了。 “切,我看他就是不敢吧?”他阴阳怪气地说道,“光说不练假把式。说別人说得头头是道,轮到自己,就怂了。” 他这话,是故意在用激將法。 苏洛是什么人?他怎么会吃这套? 他连看都懒得看张扬一眼,依旧对李国立摊了摊手:“李导,您看,我真不行。” 然而,苏洛不上当,不代表別人不上当。 一个清朗又带著点少年意气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了起来。 “我觉得苏老师肯定行!” 苏洛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长相俊朗,眉宇间还带著几分青涩的年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 这年轻人,苏洛看著有点眼熟。 “你是?” “苏老师你好,我叫胡歌,是上戏大四的学生。”年轻人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我可能是演李逍遥的那个。” 胡歌?幼年体李逍遥?这小子现在看著还挺嫩。 胡歌看著苏洛,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敬佩:“我刚才在外面听了一耳朵,觉得苏老师你对角色的理解太深刻了!你肯定能演好!” 得,又来一个助攻的。 苏洛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他看著李国立期待的眼神,蔡艺浓你快上啊的眼神,刘茜茜崇拜的眼神,胡歌信任的眼神,还有张扬挑衅的眼神…… “唉……”苏洛长长地嘆了口气。 再拒绝下去,就显得太不近人情了。 “行吧。”他终於鬆了口,“不过我可先说好,我演得不好,你们可不许笑。” “不笑不笑!绝对不笑!”李国立大喜过望,连忙保证。 苏洛看著他那副样子,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上当了。 他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而且,我这是加班。按理说,我的工作范围,可不包括试戏表演。” 蔡艺浓立刻反应过来,笑著说:“明白!苏老师,只要你愿意演,条件你开!加钱!必须加钱!” 苏洛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吧,看在钱的面子上,就陪你们玩玩。 第35章 御剑乘风来 听到蔡艺浓喊出加钱两个字,苏洛的心情总算舒畅了一点。 他不是真的在乎那点加班费,他只是需要一个台阶下。 现在台阶有了,面子也有了,那就勉为其难地展示一下吧。 不然,总让那个发麵馒头觉得自己是怕了他,那也太憋屈了。 “咳。”苏洛清了清嗓子,环顾四周,那副懒洋洋的姿態瞬间收敛了起来。 “既然蔡总这么有诚意……” 苏洛隨手把外套一脱,丟在椅子上,单手插兜走到了场地中央。 排练厅里原本嘈杂的人声,隨著他的步伐,竟一点点低了下去。 李国立和蔡艺浓是期待。 刘茜茜和胡歌是好奇。 张扬父子是等著看笑话。 苏洛没有像张扬那样,上来就喝酒找状態。他只是静静地站著,闭上了眼睛。 他在脑海里,快速地过了一遍酒剑仙的一生。 年少时,是蜀山惊才绝艷的天才弟子,与师妹月柔霞两情相悦,却因门户之见,被师兄独孤宇云(后来的剑圣)百般阻挠。 中年时,为情所困,叛出师门,与月柔霞约定私奔,却阴差阳错,苦等三日,最终等来的却是师妹嫁与他人的消息。从此心灰意冷,浪跡江湖,以酒为伴。 老年时,看似疯癲,游戏人间,实则內心深处,依旧藏著那段无法释怀的过往。直到遇到李逍遥,才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將一身绝学倾囊相授…… 这是一个被“情”字困了一生的悲剧人物。 他的仙,是天赋。 他的酒,是逃避。 他的剑,是坚守。 就在苏洛站定的那一秒,他眼皮微微一耷,再抬起时,那个为了五斗米折腰的年轻艺人不见了。 那种感觉,无法用语言形容。 仅仅是一个眼神的变化,就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力。 李国立原本正拿著保温杯喝水,视线触及苏洛眼神的瞬间,手腕猛地一抖,滚烫的热水泼在手背上,他却浑然未觉。 “感觉……感觉来了……”他喃喃自语。 苏洛没有看任何人,他只是自顾自地,像是梦游一样,在场地中央缓缓地踱著步。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像是踩在云端,又像是踩在棉花上。 不是张扬那种刻意模仿的摇晃,而是一种真正的,仿佛身体的重量都已经消失,只剩下灵魂在飘荡的感觉。 “酒……”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一样。 他伸出手,仿佛在空气中,握著一个无形的酒葫芦。 他仰起头,做了一个喝酒的动作。 没有豪气干云,没有痛饮狂歌。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甚至带著一丝虔……诚? 是的,虔诚。 他不像是在喝酒,更像是在喝一种解药。一种能暂时麻痹痛苦,让他获得片刻安寧的解药。 喝完之后,他满足地长出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带著一丝解脱,又带著一丝更深的空虚。 他笑了。 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有些傻气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自嘲,有无奈,有对这红尘俗世的轻蔑。 “嘿嘿……” 他低声笑著,肩膀微微耸动。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天花板,看到了那九天之上的云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却不刺耳,反而带著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仿佛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御剑乘风来!” 这一句,他念得瀟洒,念得恣意。仿佛他真的就是那个可以驾驭飞剑,遨游天地的绝世剑仙。 念完,他身形一转,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除魔天地间!” 这一句,他念得斩钉截铁,杀气凛然。仿佛眼前真的有妖魔鬼怪,需要他挥剑斩之。 那股属於蜀山弟子的正气和担当,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接著,他眼神中的凌厉,又瞬间化为了绕指柔。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仿佛在看那个永远也等不来的人。 “有酒……乐逍遥……” 这一句,他念得轻,念得柔,念得无限落寞。 那“逍遥”二字,从他嘴里出来,听起来却一点都不逍遥,反而充满了苦涩。 最后。 苏洛猛地將那並不存在的酒葫芦狠狠掷在地上! 双臂大张,向著虚空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无酒——我亦癲!!” 这最后三个字,没有声音,却振聋发聵。 他身子一软,像是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颓然蜷缩在地板上,把脸深深埋进臂弯。 那一刻。 孤独感如有实质,如潮水般淹没了整个排练厅。 这就是酒剑仙。这就是莫一兮。 李国立张著嘴,下巴在那抖个不停,保温杯掉在地上,“哐当”一声巨响。 但这声巨响甚至没能惊醒沉浸在情绪里的其他人,他们呆呆地看著蜷缩在地上的苏洛。 刚才那短短的几十秒,他们仿佛跟著这个年轻人,走完了一个绝世剑仙,坎坷、悲情、又壮丽的一生。 瀟洒、凌厉、落寞、疯癲…… 如此复杂,又如此矛盾的情绪,竟然被他用四句诗,几个简单的动作,和几个眼神,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这踏马哪里是试戏? 这简直就是酒剑仙本人,从书里,从游戏里,活生生地走了出来! “啪……啪啪……” 不知是谁,第一个开始鼓掌。 隨即,雷鸣般的掌声,在排练厅里轰然响起。 李国立导演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一边用力地鼓掌,一边语无伦次地大喊:“好!太好了!就是这个!就是这个感觉!” 蔡艺浓也激动得眼圈都红了。她看著苏洛,眼神里充满了庆幸和感激。她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挖到宝了。 胡歌和刘茜茜,两个年轻人,已经完全看傻了。 他们看著那个蜷在地上的身影,眼神里除了崇拜,就只剩下崇拜。 原来,表演,可以到这种境界! 而另一边,张扬父子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混杂著震惊、羞愧、和恐惧的惨白。 尤其是张扬,他看著苏洛,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鲁班门前耍斧头的小丑。 他之前那段表演,跟苏洛这一比,简直就是一坨屎。 不,说是一坨屎,都是在侮辱屎。 他这才明白,自己和真正的演员之间,隔著一道天堑。 而他老爸,那个花衬衫男人,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他现在终於知道,自己今天想用钱砸开的,是一扇怎样的大门。而自己父子俩,又是何等的可笑和不自量力。 掌声,经久不息。 而作为焦点的苏洛,却缓缓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又恢復了那副懒洋洋的,事不关己的表情。 他衝著已经快要陷入疯狂的李国立导演,摊了摊手。 “李导,演完了。” “感觉怎么样?还行吧?” “我说了我没经验,演得不好,你们可別笑话我啊。” 第36章 给他一把剑,让他闭嘴 苏洛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脸上那种悲愴、癲狂的神色瞬间褪去,重新掛上了那副欠揍的懒散模样。 他衝著李国立摊开手。 “李导,演完了。” “没经验,演得稀碎,您多担待,別笑话我。” 演得不好? 没经验? 別笑话我? 大哥,你管刚才那个叫演得不好? 那我们这帮人算什么?我们是不是连表演的门都还没摸到? 李国立导演看著苏洛那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咸鱼样子,激动的心情瞬间被一种哭笑不得的情绪取代。 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 他这是演完了,还要再装个逼啊! “好!好!好!”李国立连说了三个好字,他走到苏洛面前,双手用力地抓住他的肩膀,眼神灼热得像是要喷出火来,“苏洛!不,苏老师!这个角色,就是你的了!酒剑仙,你来演!必须你来演!”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旁边的蔡艺浓也连连点头,一脸的“我早就知道会这样”。 苏洛眼皮一跳。 坏了。 用力过猛,把这老头忽悠瘸了。 “別介,李导。”苏洛赶紧摆手,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刚才就是……就是超常发挥,纯属意外。你让我再来一遍,我肯定演不出来了。我这人没大志向,不適合吃这碗饭。” 他开始拼命地往后缩。 开玩笑,演酒剑仙? 这个角色戏份可不少,而且打戏还多,天天吊威亚,飞来飞去的。 这要是接了,自己还怎么躺平?还怎么摸鱼? “你別跟我来这套!”李国立现在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他死死地抓著苏洛的胳膊,生怕他跑了,“是不是演员的料,我比你清楚!我拍了二十多年戏,什么演员没见过?你这样的,我告诉你,我第一次见!你就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我不想吃这碗饭,我想吃软饭。”苏洛脱口而出。 “噗……”旁边的胡歌和刘茜茜又没忍住,笑了出来。 李国立被他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指著苏洛,你了半天,硬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这小子讲道理,是讲不通的。这小子就是个油盐不进的滚刀肉。 跟这种人讲道理是浪费时间,得让他露馅,得把他骨子里藏著的那股劲儿逼出来。 李国立眼珠一转,突然鬆开了手,然后扭头对旁边的道具师喊了一嗓子。 “去!把剑拿来!就那把,最好的那把!” 道具师愣了一下,但还是赶紧跑了出去。 所有人都不知道李国立要干什么。 苏洛也一脸警惕地看著他,心里寻思著,这老头不会是说不过我,准备动武吧? 很快,道具师就捧著一个长条形的剑匣跑了回来。 李国立接过剑匣,当著所有人的面,缓缓打开。 “噌——” 一柄古朴的长剑,静静地躺在红色的绸布上。 那剑鞘是紫檀木的,上面刻著祥云的纹路。剑柄上,还繫著一个酒红色的流苏。 虽然是道具,但做得极为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 “苏老师,你来看看这把剑。”李国立的语气,突然变得像个哄骗小红帽的狼外婆。 苏洛不明所以,但还是凑过去看了一眼。 “剑是好剑。”他点了点头。 “你把它拿起来看看。”李国立循循善诱。 苏洛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握住了剑柄。 那剑入手微沉,质感极佳。 就在他握住剑柄的那一瞬间,李国立突然又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苏老师,你刚才的表演,有仙气,有酒气,也有那股子落寞的悲情。但……还少了一点东西。” “少了什么?”苏洛下意识地问道。 “少了剑气。”李国立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手里的剑,“酒剑仙,归根结底,他是个剑客。一个能『御剑乘风』的绝世剑客。他的骨子里,应该有剑的锋芒,剑的傲骨。”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蛊惑。 “你……不想试试吗?” “把这把剑,从剑鞘里,拔出来。” “让我们看看,一个真正的剑仙,拔剑的时候,应该是什么样子。” 苏洛看著手里的剑,又看了看李国立那张写满了“快拔啊,快拔给我看啊”的脸,自己又掉进这老狐狸的坑里了。 他刚才的表演,是纯粹的文戏,靠的是情绪和眼神。 而现在,李国立要他演的,是武戏,是动作,是气场。 这要是再让他给演出来了……他就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苏洛嘆了口气。 他看著李国立那张写满快露一手的老脸,又瞥了一眼不远处等著看笑话的张扬父子。 不拔,这事儿没完。 拔了,以后就没好日子过。 “李导,我……我不会使剑啊。”苏洛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没关係,你不用会。”李国立笑了,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你就凭感觉来。我们这么多人看著呢,你隨便比划两下,我们也好给你提提意见,对不对?” 这话说的,简直是滴水不漏。 真是麻烦啊。 苏洛有些无奈地调整了一下站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和他手里的那把剑上。 就连一直没说话的张扬父子,也都伸长了脖子,他们也想看看,这个只会耍嘴皮子和玩眼神的傢伙,拿起剑来,会是什么德性。 说不定,他连剑都拔不出来呢? 苏洛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著手里的剑,眼神渐渐变得复杂。 上一世,他在键盘上指点江山。 这一世,却要在这里舞刀弄枪。 也罢。 演就演吧。 反正钱都说好了要加的。 想到这里,苏洛不再犹豫。 他握著剑柄的手,缓缓用力。 “行吧。” 苏洛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排练厅。 “既然李导想看,那我就……隨便比划两下。” 在场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们仿佛预感到,自己即將要见证一个,足以载入电视剧史册的经典画面。 而另一边,一直被所有人忽略的张扬父子,看到这一幕,对视了一眼。 花衬衫男人悄悄地拉了拉儿子的衣角,压低声音说:“走。” 张扬愣了一下:“爸,不看了?” “还看个屁!”花衬衫男人咬著牙说,“再看下去,就是自取其辱!这小子,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赶紧走,趁现在没人注意我们!” 说完,他拉著还有些不甘心的张扬,像两只过街老鼠一样,灰溜溜地,从排练厅的后门,溜了出去。 他们的离开,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因为此刻,所有人的眼里,心里,都只剩下那个即將拔剑的年轻人。 第37章 一壶浊酒尽余欢 苏洛的手掌贴上了剑柄。 冰凉,粗糙。 触感顺著掌心神经上涌,不仅没有让他紧张,反而生出一种荒谬的熟悉感。 上一世键盘侠,这一世剑中仙。 既然这老狐狸非要看,那就让他看个够。 苏洛眼皮微垂,原本松垮的站姿並未调整,甚至连脊背都没有特意挺直。 但就在他握住剑柄的那个剎那。 身上那股懒洋洋的,玩世不恭的气息,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锋锐和凌厉。 就像一柄藏於鞘中的绝世好剑,虽然未曾出鞘,但那股逼人的寒气,已经透鞘而出。 李国立导演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个苏洛,他的身体里,真的藏著一柄剑! “噌——”苏洛拔剑了。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慢。 但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力量感和美感。 剑身一寸寸地从剑鞘中抽出,在排练厅的灯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当整柄剑完全出鞘的那一刻,苏洛手腕一抖。 挽了一个剑花。 那是一个极其简单,却又极其瀟洒的剑花。 剑尖在他的手腕间,划出了一道完美的银色圆弧,带起一阵轻微的破风声。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光是这一个起手式,就让在场所有人都看呆了。 胡歌是学过一点舞蹈和武术的,他最清楚,这个动作看似简单,但要做到如此行云流水,瀟洒自如,没有深厚的功底,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这真是那个自称很懒,连动都不想动的苏老师? 苏洛没有停下。 他手持长剑,斜指地面。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那眼神,不再是酒剑仙的沧桑和落寞,而是一种属於剑客的,睥睨天下的孤高与桀驁。 仿佛在他的眼里,眾生皆为螻蚁。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金石般的质感,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一饮尽江河。” 他念出这句诗的同时,左手虚托,仿佛托著一个酒碗,一饮而尽。 动作豪迈,气吞山河。 “再饮吞日月。” 他反手持剑,剑尖朝天,整个人如同一柄即將刺破苍穹的利剑。 那股傲气,直衝云霄。 “千杯醉不倒。” 他身形一转,剑隨身走,带起一片残影。 那姿態,瀟洒不羈,仿佛世间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让他沉醉,让他倒下。 “唯我酒剑仙!” 最后一句,他猛地收剑,剑尖直指前方,稳稳地停在离李国立导演鼻尖不到三厘米的地方。 甚至连那微不可察的剑风,都激得李国立额前刘海微微晃动。 李国立没动。或者说,他嚇得忘了动。 排练厅里,所有人都被苏洛身上爆发出的那股强大气场所震慑,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看著那个持剑而立的年轻人,脑海里,只剩下四个字。 ——唯我,酒剑仙。 这,才是真正的酒剑仙! 不是那个借酒浇愁的失败者,不是那个疯疯癲癲的酒鬼。 而是那个,即便被全世界背弃,依旧傲立於天地之间,以剑为骨,以酒为魂的,绝世剑仙! “好……”只剩下李国立粗重的喘息声,和苏洛手腕转动时,剑柄摩擦的细微声响。 苏洛手腕一翻,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唰”的一声,还剑入鞘。 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隨著剑入鞘,他身上那股逼人的剑气,也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又变回了那个懒洋洋的,人畜无害的年轻人。 他看著已经嚇得脸色发白的李国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李导,不好意思,刚才没收住,没嚇著您吧?” 李国立:“……” 他能说什么? 他现在只想抱著苏洛的大腿,求他一定要演这个角色。 “苏……苏老师……”李国立的声音都在发颤,“我……我服了!我彻底服了!” 他转过身,对著蔡艺浓,用一种近乎命令的语气说道:“蔡总!这个角色,不管花多大代价,不管用什么方法,必须让他演!他要是不演,我……我就不拍了!” 他这是直接撂挑子了。 蔡艺浓也是一脸的苦笑。 她看著苏洛,眼神里全是无奈:“苏老师,您看……这……” 苏洛嘆了口气。 刚才那股劲儿上来,没收住。 本来想隨便糊弄一下,结果职业病犯了,这下好了,想跑都跑不掉。 自己挖的坑,把自己给埋了。 “行吧。”他终於放弃了抵抗,一脸的生无可恋,“演就演吧。不过,我可有言在先。” “你说!你说!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李国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说道。 苏洛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片酬不能低。具体多少,你们跟蔡总谈。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能比剧组里任何一个配角低。” “没问题!”蔡艺浓一口答应。开玩笑,以苏洛这表现,別说配角了,就算给他主角的片酬,她都觉得值。 “第二,打戏我儘量自己上,但必须保证安全。吊威亚可以,但不能超过三层楼高。还有,那些太危险的动作,我得用替身。” “应该的!应该的!演员的安全是第一位的!”李国立连连点头。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苏洛看著他们,一脸严肃地说道,“我演戏的时候,你们谁都不能催我。我得找感觉,有时候可能一条要拍十几遍。还有,没有我戏的时候,我得有绝对的自由。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干嘛就干嘛,你们不能管我。” 说白了,就是他要耍大牌。 他想用这种苛刻的条件,让对方知难而退。 然而,李国立听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一拍大腿,大喜过望。 “太好了!” 苏洛愣住了:“好什么?” “你这哪是耍大牌啊?你这分明就是艺术家才有的创作习惯啊!”李国立激动地说道,“要找感觉,要磨戏,这说明你对表演有追求!至於自由,那更没问题了!你这样的高人,本来就应该特立独行,不受世俗的约束!我支持你!完全支持你!” 苏洛:“……” 他彻底没话说了。 他感觉自己跟这帮搞艺术的,脑迴路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行吧。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我要是再不答应,就显得太矫情了。 苏洛无奈地点了点头。 “那就……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合作愉快!” 李国立和蔡艺浓,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 两人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是中了五百万彩票。 而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胡歌和刘茜茜,看著这一幕,也由衷地为苏洛感到高兴。 他们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期待。 未来的《仙剑》剧组,有这样一位深藏不露的“苏老师”坐镇。 这戏,想不火,都难啊! 第38章 全员新人,这戏怎么拍? 搞定了苏洛这个最大的刺头,李国立和蔡艺浓走路都带风。 两人当场拍板,不但给苏洛开出了剧组配角里的最高片酬,还额外给了一笔特別演出费,名头是感谢他为剧组解决了选角危机。 至於那个灰溜溜跑掉的张扬父子,已经没人再提起他们了。 有了苏洛这块美玉在前,谁还会在意那块发麵馒头?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苏洛的身份,也从剧本顾问,摇身一变,成了剧组特邀演员,酒剑仙扮演者,兼剧本顾问。 头衔长得像报菜名他自己倒是没什么感觉,依旧是一副咸鱼的样子。反正合同签了,钱也到位了,对他来说就是份餬口的差事。 他唯一的请求,就是希望剧组能暂时对他出演酒剑仙这件事保密。 他可不想还没开拍,就被人当成猴子一样围观。 蔡艺浓和李国立自然是满口答应。 接下来的几天,苏洛就正式在唐人公司上岗了。 说是上岗,其实也就是每天上午来公司晃一圈,参加一下剧本围读会,然后下午就不知道跑哪里去逍遥自在了。 而就是在这几天的剧本围读会上,苏洛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跳进了一个多大的坑里。 《仙剑奇侠传》的主要演员,陆陆续续都定了下来。 李逍遥,定了上戏的胡歌。 赵灵儿,定了刚拍完《天龙八部》的刘茜茜。 林月如,定了一个湾湾来的新人女演员,叫安以玄,性格大大咧咧,像个假小子。 阿奴,定了一个叫刘品言的湾湾小姑娘,才十四五岁,脸上还带著婴儿肥。 唐鈺小宝,定了一个同样来自湾湾的,身材健硕,笑容阳光的大男孩,叫彭於演。 …… 苏洛看著围坐在一张长桌旁,嘰嘰喳喳,青春洋溢的这帮未来之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好傢伙,这不就是个新人训练营吗? 放眼望去,除了他自己这个冒牌的老油条,几乎全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 胡歌和彭於演,还是在校大学生。 刘茜茜和刘品言,更是连高中都还没毕业。 安以玄虽然已经出道,但也算是新人。 整个剧组主要演员,几乎一个有丰富表演经验的“老戏骨”都没有。 全员新人! 这在后世,是根本不敢想像的阵容。 也难怪,李国立导演每天都愁眉苦脸的。 带著一帮连镜头位都找不准的孩子,去拍几千万投资的大戏,这跟让小学生去开航母没什么区別。 “咳咳,安静一下,安静一下。” 剧本围读会开始,李国立导演敲了敲桌子,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今天,我们主要来过一下李逍遥和赵灵儿初遇的这场戏。”李国立翻开剧本,“这场戏,很重要。是男女主角感情的开端,也奠定了整部剧前面轻鬆、浪漫的基调。” 他看向胡歌和刘茜茜。 “小胡,茜茜,你们俩对这场戏,有什么想法吗?” 胡歌挠了挠头,有些紧张地站了起来。 他虽然在学校里是高材生,但毕竟是第一次演这么重要的角色,面对导演的提问,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我……我觉得,李逍遥这个时候,就是一个市井小混混,他见到像仙女一样的赵灵儿,第一反应肯定是……是惊艷,然后就想……想调戏一下?” 他说得不是很確定。 李国立点了点头,又看向刘茜茜。 刘茜茜比胡歌还要紧张,小脸都绷得紧紧的。 “我……我觉得,赵灵儿从小在仙灵岛长大,没见过外人,所以她看到李逍遥,会……会很害怕,很害羞?” 李国立听完,眉头又皱了起来。 “惊艷?调戏?害怕?害羞?”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词,摇了摇头,“太表面了,你们说的,都是最浅层的东西。观眾想看的,不是这些。” 胡歌和刘茜茜被他说得都低下了头,有些不知所措。 周围的安以玄、彭於演他们,也都你看我,我看你,不敢出声。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沉闷。 这就是新人剧组的困境。 大家都有热情,也都很努力。 但是,他们对角色的理解,还停留在最简单的层面,缺乏深度和层次感。 李国立嘆了口气,他也知道,不能对这帮孩子要求太高。 他正准备自己开口,详细地给他们分析一下角色。 可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角落里响了起来。 “导演,我觉得他们说的,也没什么错。” 只见苏洛正靠在椅子上,手里还端著一杯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冰可乐,优哉游哉地喝著。 那姿態,跟周围紧张严肃的气氛,格格不入。 “哦?苏老师,你有什么高见?”李国立故意把问题拋了过去,解开这个结,还得靠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高人。 苏洛放下可乐,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走到胡歌和刘茜茜的中间,先是看了看一脸紧张的胡歌。 “你说李逍遥想调戏赵灵儿,对不对?” 胡歌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你觉得,小流氓调戏良家妇女,应该是什么样?”苏洛问道。 “就……就是说点轻浮的话,动手动脚的?”胡歌凭著自己的想像说道。 “错。”苏洛摇了摇头,“那是下三滥的混混才干的事。李逍遥是什么人?他虽然是个小混混,但他骨子里,有『侠气』。他的『坏』,是带著点天真和善良的『顽皮』,不是真正的『恶』。” “他看到赵灵儿,確实是惊艷,也確实想『撩』一下。但他的『撩』,不是为了占便宜,更像是一种小孩子看到漂亮玩具,忍不住想去逗弄一下的好奇心。” “所以,他的眼神,应该是亮的,是充满探索欲的,但不能是猥琐的。他的动作,可以有点痞气,但不能是下流的。他要让赵灵儿觉得他是个『坏蛋』,但又不是个让人討厌的『坏蛋』。这个度,你得把握好。” 苏洛的一番话,说得胡歌一愣一愣的。 原来,一个简单的调戏,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 接著,苏洛又转向了刘茜茜。 “你说赵灵儿会害怕,会害羞,对不对?” 刘茜茜点头。 “也对,也不对。”苏洛说道,“你想想,一个从来没见过陌生人的小姑娘,突然看到一个男人闯进自己的世界,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什么?” 刘茜茜想了想,不確定地说道:“是……好奇?” “对!”苏洛打了个响指,“是好奇!她就像一只从未出过森林的小鹿,第一次看到了人类。她会警惕,会躲闪,但更多的是一种『这是什么生物』的好奇心。她的眼睛,会偷偷地打量你,观察你的一切。” “至於害羞,那是在好奇之后,在李逍遥开始『调戏』她之后,才会產生的情绪。这是一种情绪的递进,是有层次的。” “所以,你不能一上来就演一个低著头,红著脸的娇羞少女。你要先演出那种不通世事的『纯』和『真』。你的眼神,要像一张白纸,乾净,清澈,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这,才是赵灵儿最开始的状態。” 苏洛说完,拍了拍手上的可乐水渍,重新瘫回了椅子上。 “当然,我也就隨便说说,你们继续。” 胡歌和刘茜茜对视一眼,两人眼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了。 他们感觉,苏洛不是在讲戏。 他是在给这两个角色,注入灵魂。 李国立导演,更是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看著苏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捡到鬼了! 他这次,是真的捡到鬼了! 有这么一个大神在剧组坐镇,这帮新人,何愁带不出来? 第39章 李逍遥的眼神不对 剧本围读会的气氛,因为苏洛那一番深入浅出的分析,瞬间变得热烈起来。 原本还有些拘谨的新人演员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开始大胆地提出自己的疑问。 “苏老师,那林月如呢?她对李逍遥的感情,一开始是不是就是喜欢啊?”说话的是安以玄,她性格直爽,有问题就直接问了出来。 “还有阿奴!阿奴对唐鈺小宝,是不是那种小妹妹对大哥哥的依赖?”才十四岁的刘品言也眨著大眼睛,满脸求知慾。 就连一直比较沉稳的彭於演,也忍不住问道:“苏老师,唐鈺小宝这个角色,他一直很压抑自己的感情,这个度要怎么把握才不会显得太闷?” 一时间,问题像暴雨一样砸向苏洛。 李国立导演看著这番景象,不但不觉得乱,反而乐得合不拢嘴。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一个剧组,最怕的就是死气沉沉,大家都不敢说话,不敢思考。现在有苏洛这么一个“鲶鱼”在,整个剧组的创作氛围都被盘活了。 他清了清嗓子,笑著对眾人说:“大家一个一个来,別把我们的苏老师给问倒了。今天我们还是先聚焦在李逍遥和赵灵儿的初遇戏上。” 说著,他把目光投向了胡歌,眼神里带著鼓励:“小胡,苏老师刚才说的那种顽皮的坏,你再体会体会。我们现在不要求你马上演出来,你先说说你的理解。” 胡歌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这一次,他的眼神明显比之前要坚定和清晰得多。 “导演,苏老师,我明白了。”他看著苏洛,眼神里满是感激,“李逍遥的调戏,不是目的,而是一种手段。他的目的是想打破和这个仙女之间的距离感。他一个在市井里摸爬滚打长大的小伙子,面对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孩,他本能地会用自己最熟悉的方式去接触对方,那就是耍点小聪明,开点小玩笑。” “他的眼神应该是亮的,就像苏老师说的,带著探索和好奇,甚至有一点点……炫耀?就像小男孩想在喜欢的女孩面前展示自己会抓鱼、会爬树一样。他想让赵灵儿看到他『厉害』的一面,哪怕这种『厉害』在別人看来可能有点不著调。” “所以,他的动作可以很夸张,但內心是纯粹的。他想逗她,想看她又羞又气的样子,但绝对没有一丝一毫想要伤害或者占便宜的心思。这是一种……少年式的求偶,很笨拙,但也很真诚。” 胡歌说完,所有人都盯著他。这番理解,入木三分。 如果说苏洛是画龙,胡歌这一刻,確实点上了睛。 李国立导演激动地一拍大腿,“对!就是这个感觉!小胡,悟性可以啊!” 胡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目光却再次投向了苏洛:“都是苏老师点拨得好。” 苏洛只是摆了摆手,一副“別客气,都是小事”的咸鱼模样,心里却在暗自点头。不愧是未来的视帝,这脑子就是转得快。自己只是开了个头,他就能举一反三,把角色的里子都给扒出来了。 “光说不练假把式。”苏洛懒洋洋地开口,“来,你现在就对著茜茜,把你们初遇那场戏的台词,用你刚才理解的感觉,念一遍我听听。” “啊?现在?”胡歌顿时有点紧张。 “就现在。”苏洛不容置疑。 刘茜茜也有些手足无措,小脸微红,下意识地看向苏洛,眼神里带著求助。 苏洛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对胡歌说:“別紧张,就当是排练。茜茜,你也准备一下,拿出你『好奇小鹿』的状態来。” 胡歌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他闭上眼睛酝酿了几秒,用力搓了搓脸。再睁眼时,那个青涩的新人演员不见了。 原本的紧张和青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著几分狡黠和玩世不恭的少年气。他歪著头,嘴角微微上扬,看著刘茜茜,眼神里闪烁著明亮的光。 “喂!仙女!” 这一声,没大喊大叫,却透著股机灵劲儿,却带著一种独特的穿透力,那是余杭镇小霸王才有的笑。 刘茜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状態嚇了一跳,本能地后退了半步,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好奇。她没有说话,只是睁著一双清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这个突然闯入自己世界的陌生人。 胡歌看她这反应,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带著一丝神秘和诱惑: “我叫李逍遥,逍遥快活的逍遥。仙女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 他的眼神,就像苏洛说的那样,亮晶晶的,充满了探索欲,带著点痞气,却没有丝毫的猥琐。他就像一只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大猫,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试探著,撩拨著。 “我……”刘茜茜被他看得脸颊发烫,下意识地想躲,可那双清澈的眸子却又忍不住想多看他两眼。这种想靠近又不敢靠近,想逃避又捨不得的矛盾感,被她演绎得淋漓尽致。 “好!” 李国立导演再次猛地一拍桌子,激动地站了起来,“就是这个眼神!小胡,你这个眼神对了!有那股子贼光了!茜茜也对,那种纯真和好奇,拿捏得刚刚好!” 得到导演的肯定,胡歌和刘茜茜都鬆了口气,相视一笑。两人看向苏洛的眼神里,崇拜之情已经快要满溢出来了。 苏洛却像是没事人一样,端起可乐喝了一口,淡淡地评价道:“还行,有那个意思了。不过,胡歌,你的眼神里,还少了一点东西。” “啊?还少什么?”胡歌立刻紧张起来,像个等待老师点评的小学生。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也再次聚焦到了苏洛身上。大家都想知道,这个高人又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见解来。 苏洛放下可乐,慢悠悠地说道:“你现在演出了李逍遥的顽皮和好奇,但你別忘了,他上仙灵岛的目的是什么?” “是……是求药。”胡歌回答。 “对,求药救他的婶婶。”苏洛点了点头,“所以,在他的玩世不恭之下,其实藏著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和焦急。这份焦急,才是他所有行为的底色。” “他见到赵灵儿,惊为天人,忍不住想去逗弄,这是他的天性。但同时,他的心里始终悬著一根弦,那就是『药』。所以,他的眼神在『撩』的同时,也应该带著一丝不经意的探寻和审视。他在观察这个仙女,判断她能不能帮到自己。” “这种复杂性,才是李逍遥这个角色真正的魅力所在。他不是一个单纯的傻小子,也不是一个简单的花花公子。他的內心,是『顽皮』和『责任』,『轻浮』和『深情』的矛盾统一体。”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被他这番对角色鞭辟入里的分析给虎住了。 胡歌更是呆立当场,嘴巴微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粗暴地撞开了他的天灵盖,,无数关於表演的灵感和想法,正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 原来……原来演戏,是这么一回事。 原来一个眼神里,可以藏著这么多东西。 第40章 林月如,你是在吵架不是撒娇 胡歌和刘茜茜的问题解决了,剧本围读会的气氛也彻底活跃了起来。 一直憋著没敢说话的安以玄,看准时机,立刻举起了手,像个上课抢答的小学生:“苏老师!到我了到我了!快帮我看看林月如!”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带著一股湾湾女生特有的娇嗲,但性格却像个假小子,风风火火的。 苏洛闻声看去,只见安以玄正一脸期待地望著自己,手里拿著剧本,安以玄手里的剧本被折得卷了边,五顏六色的记號笔画得像道士的符。 “行,你说说你的问题。”苏洛点了点头,对这种认真努力的演员,他还是很有好感的。 安以玄立马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有些苦恼地说道:“是这样的,苏老师。导演一直说我演的林月如,刁蛮有余,但『可爱不足。就……就感觉像个真的討人厌的大小姐,而不是那种让观眾又爱又恨的小辣椒。” 她说著,还学著剧本里的样子,双手叉腰,对著空气一瞪眼:“大胆贼人!竟敢闯到我林家堡来撒野!看本小姐今天不打断你的腿!” 她努力地想表现出林月如的霸道和娇蛮,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点用力过猛,显得有些刻意和做作。 周围的演员们都善意地笑了起来。 李国立导演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这確实是他最头疼的问题之一。安以玄的外形和气质其实很符合林月如,够英气,也够漂亮,但就是抓不住角色的那个魂。 “你看,就是这样。”安以玄演完,自己也泄了气,垮下肩膀,“我感觉自己就像在跟李逍遥吵架,而不是在……在打情骂俏。” 苏洛听完,没有立刻评价,而是反问了她一个问题:“你觉得,林月如为什么会是这种刁蛮』的性格?” “呃……”安以玄被问住了,她想了想,不確定地回答,“因为她从小就是大小姐,被家里人宠坏了?” “这是原因之一,但不是根本。”苏洛摇了摇头,一针见血地指出,“林月如的刁蛮,本质上是一种偽装,是她用来保护自己內心脆弱和渴望被爱的一种武器。” “你想想,她爹是武林盟主,整天忙著江湖大事,没时间管她。她娘又早逝。她从小在一个缺少关爱的环境里长大,周围所有人都敬著她,怕著她,但没有人真正地懂她。她內心其实很孤独。” “所以,她只能用一身的刺来武装自己,不让任何人轻易靠近。她的『刁蛮』,其实是在说:『你们都离我远点!』但她的內心,可能在吶喊:『谁能看穿我的偽装,来抱抱我?』” 苏洛的这番话,让安以玄瞬间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林月如这个角色。她一直以为,林月如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野蛮女友。 “所以……”安以玄喃喃自语,“我不能只演她的『刺』,还要演出她『刺』下面的『软』?” “聪明。”苏洛打了个响指,“那怎么才能演出这种『软』呢?关键就在於,你的『刁蛮』,不能是衝著全世界去的,而应该是……有选择性的。” “有选择性?” “对。你看,林月如对別人,比如那些家丁,或者江湖上的路人甲,她可以是真的不耐烦,真的霸道。但她对李逍遥,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苏洛顿了顿,继续引导道:“李逍遥是第一个敢跟她顶嘴,敢跟她动手,不怕她大小姐身份的男人。这对林月如来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体验。她嘴上骂著『臭蛋』、『贼人』,心里其实早就乐开了花。” “所以,你对李逍遥说的那些狠话,不能真的带著恨意。那更像是一种……小女孩的撒娇。” “撒娇?”安以玄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我叉著腰骂他,是撒娇?” “不然呢?”苏洛笑了,“你以为的撒娇是什么?是討厌啦,人家不要』?” 他捏著嗓子学了一句,那娇滴滴的声音配上他懒洋洋的表情,瞬间让整个会议室爆笑出声。刘茜茜和刘品言两个小姑娘笑得前仰后合,胡歌和彭於演更是笑得直拍大腿。 安以玄也被逗得满脸通红,嗔怪地瞪了苏洛一眼:“苏老师你討厌啦!” “你看,这不就会了吗?”苏洛摊了摊手,“你刚才瞪我那一眼,就比你刚才演的要对味儿多了。” “啊?”安以玄彻底懵了。 “林月如的撒娇,就是吵架式撒娇。”苏洛给出了一个精准的定义,“她的逻辑是:『我就是要欺负你,我就是要跟你对著干,因为只有你,才配被我欺负。』这是一种非常彆扭,但又非常真实的少女心。” “所以,你骂他的时候,嘴角可以是上扬的,眼神里可以带著笑意。你打他的时候,力气可以很大,但落点绝对不能是致命的地方。你所有的『刁蛮』,都应该让观眾感觉到,这其实是你们俩之间的一种情趣,一种独一无二的相处方式。” “你不是在跟他吵架,你是在跟他玩。你把他当成了一个最有趣的玩具,一个唯一能跟你玩到一起的对手。你的所有行为,潜台词都是:『快来啊!快来征服我啊!』” 苏洛的一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安以玄豁然开朗。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反覆咀嚼著吵架式撒娇这几个字,眼睛越来越亮。 原来是这样!她一直都演错了!她把林月如演成了一个泼妇,却忘了她首先是个情竇初开的少女! “我……我好像明白了!”安以玄激动地说道。 “明白就再来一遍。”苏洛靠回椅子上,做了个请的手势。 安以玄深吸一口气,再次酝酿情绪。这一次,她没有刻意地去叉腰瞪眼,而是整个人都放鬆了下来。 她看向胡歌,眼神里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多了一丝挑衅,一丝好奇,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欣赏。 “大胆贼人!”她的声音依旧响亮,但尾音却微微上扬,带著一丝俏皮,“竟敢闯到我林家堡来撒野!” 她一步步走向胡歌,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看本小姐今天……不打断你的腿!”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又轻又慢,配上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威胁的意味荡然无存,反而充满了调情的味道。 胡歌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搞得一愣,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狼狈? “好!太好了!”李国立导演再次激动地站了起来,他指著安以玄,兴奋地对周围人说,“看到了吗?这就是区別!刚才那是真想打断腿,现在这个,是想打断腿之后再亲手给他接上!” 这个比喻虽然有点奇怪,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安以玄也终於鬆了口气,她看著苏洛,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崇拜。这个男人,简直太神了!几句话就能点通她琢磨了好几个星期的难题。 “苏老师,大恩大德!”安以玄夸张地抱拳作揖,“以后我的宵夜全包了!” 苏洛坦然地受了这一礼,摆摆手道:“別客气,记得请我喝可乐就行。”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欢笑。 解决了两大主演的核心问题,苏洛这个顾问的含金量,此刻已经不需要任何质疑。 李国立导演更是看著苏洛,心里乐开了花。他觉得,自己当初力排眾议,花重金把苏洛骗进组,绝对是这辈子做过的最明智的决定。 不过,他也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样一个个地讲,效率太低了。而且,演员们虽然暂时理解了,但他们之间的关係是网状的,只讲单线,很容易在对戏的时候又回到老路上去。 必须想个办法,让这帮新人对整个故事的人物关係,有一个更宏观、更立体的认识。 李国立正皱眉思索著,却听见角落里的苏洛又懒洋洋地开口了。 “导演,要不,咱们下午別读剧本了。” “嗯?不读剧本干什么?”李国立好奇地问。 苏洛神秘一笑,扔出了一个在02年,足以让所有人大脑宕机的词。 “我们来玩一把……剧本杀吧。” 第41章 剧本杀式围读会 “剧本……杀?” 李国立导演愣了一下,他扭头看向身边的副导演和编剧,发现他们也都是一脸茫然。 这是个什么词?是哪个地方的行话吗?听起来怎么跟拍警匪片似的。 不只是导演组,会议室里的一眾年轻演员们,更是面面相覷,满头问號。 胡歌、刘茜茜、安以玄他们,都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组合。剧本就剧本,杀就杀,怎么还连在一起了? “苏老师,这词儿听著怪渗人的。”刘品言年纪最小,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大眼睛里全是好奇,“是要我们互相廝杀吗?” 苏洛看著眾人迷惑的表情,这就是他要的效果。来自二十年后的降维打击,往往只需要一个概念。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忽悠。 “剧我这么跟你们解释吧。”苏洛站起身,走到会议室中间,“我们传统的围读会,是线性的。大家坐在一起,从第一场戏念到最后一场戏,对不对?” 眾人纷纷点头。 “但这种方式有个弊端,就是大家只能站在自己的角色视角看问题,很难理解其他角色的行为逻辑,更难把握角色之间的复杂关係。比如,李逍遥就不明白,为什么林月如非要跟他作对;林月如也不理解,为什么赵灵儿看起来总是那么柔弱。” “而剧本杀,就是一种角色扮演游戏。我们不按照剧本顺序来,而是设定一个特定的情境,每个人拿到自己的角色卡,上面只写著你自己的背景故事、你的任务目標,以及你对其他人的基本看法。然后,大家根据这些信息,自由地去发挥,去交流,去碰撞。” “在这个过程中,你们会发现,为了完成自己的任务,你必须去跟別人结盟,或者去跟別人对抗。你会更直观地感受到,你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对別人產生影响。这样一来,你们对人物关係的理解,就会从『纸上谈兵』,变成『亲身体验』。” 苏洛的一番解释,虽然还是让很多人云里雾里,但大家基本都听懂了核心——这是一种新颖的、体验式的排练方法。 李国立导演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虽然没完全搞懂剧本杀的具体规则,但他立刻就抓住了其中的精髓:打破线性敘事,让演员在互动中寻找人物关係! 这简直太妙了! 对於这帮经验不足的新人来说,还有比这更好的方法吗? “你快说说,具体怎么操作?”李国立迫不及待地问道。 苏洛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说道:“很简单。我们今天下午,就来杀一场戏——仙灵岛盗丹。”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迅速地写下了几个大字。 “情境:余杭镇客栈爆发瘟疫,李逍遥的婶婶病危,唯一的解药,是传说中仙灵岛上的紫金丹。” “好了,现在,我们来分发角色卡。” 苏洛让工作人员找来几张白纸,飞快地在上面写了起来。 【角色卡:李逍遥】 你的身份:余杭镇客栈店小二,一个梦想成为大侠的市井混混。 你的背景:从小被婶婶抚养长大,你们相依为命。 你的任务:不惜一切代价,拿到紫金丹,救活婶婶。 你对其他人的看法(初始): 赵灵儿:一个可能拥有解药的、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林月如、阿奴、唐鈺小宝:不认识。 【角色卡:赵灵儿】 你的身份:仙灵岛水月宫的少宫主,女媧后人。 你的背景:从小与姥姥生活在与世隔绝的仙灵岛,从未见过外人。 你的任务:守护仙灵岛,遵守姥姥的教诲,不能让任何外人闯入。 你对其他人的看法(初始): 李逍遥:一个打破你平静生活的、奇怪的“闯入者”。 林月如、阿奴、唐鈺小宝:不认识。 【角色卡:林月如】 你的身份:苏州林家堡的大小姐,南武林盟主林天南的女儿。 你的背景:武功高强,性格霸道,正在苏州城內“比武招亲”。 你的任务:找到一个能打败你的如意郎君。 你对其他人的看法(初始): 李逍遥、赵灵儿、阿奴、唐鈺小宝:不认识。 …… 苏洛很快就写好了几张主要角色的卡片,分发给了胡歌、刘茜茜、安以玄等人。 “大家看清楚自己的任务了吗?”苏洛问道。 眾人纷纷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新奇和兴奋。 “好,那游戏现在开始。”苏洛拍了拍手,“胡歌,你是李逍遥,现在,你要想办法登上仙灵岛,找到赵灵儿,拿到药。其他人,根据你们的角色设定,自由行动。” 说完,苏洛就退到了一边,抱著胳膊,饶有兴致地当起了游戏主持人(gm)。 胡歌拿著自己的角色卡,第一个行动起来。他走到刘茜茜面前,脸上带著焦急而又討好的笑容:“仙女姐姐,求求你,把紫金丹给我吧,我婶婶快不行了!” 刘茜茜看著他,想起了自己卡片上的任务不能让任何外人闯入,她本能地摇了摇头,往后退了一步,怯生生地说:“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快离开这里。” “別啊仙女姐姐!”胡歌急了,想上前一步,但又怕嚇到她,只能在原地打转,“只要你给我药,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就在这时,安以玄扮演的林月如,突然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一把將胡歌推开,挡在了刘茜茜面前。 “喂!你这个臭蛋,在干什么?欺负小姑娘吗?”安以玄叉著腰,完全代入了林月如的角色。 胡歌一看,来了个多管閒事的,顿时火气也上来了:“我跟我仙女姐姐说话,关你什么事?你谁啊?” “我你管不著!”安以玄哼了一声,“我看你贼眉鼠眼的,就不像好人!想从这里过去,先问问我手里的剑!” 她说著,还真的从旁边抄起了一把道具剑。 一场突如其来的爭斗,就这样爆发了。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包括李国立导演在內,全都看麻了。 这……这已经不是在念台词了,这完全是演员根据自己的理解,在进行即兴的表演和互动! 胡歌的焦急,刘茜茜的纯真,安以玄的霸道,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真实和生动。 苏洛看著眼前的景象,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通过这种方式,演员们不再是被动地接受剧本,而是主动地去创造角色。 胡歌会明白,他想拿到药,就必须想办法搞定眼前这两个女人,一个柔弱,一个强悍。这让他对李逍遥的机灵和痞气有了更深的体会。 刘茜茜会明白,她的世界里不只有李逍遥,还会有像林月如这样的人出现。她会感受到,李逍遥的出现,给她带来了多大的衝击和改变。 而安以玄,则能更清晰地感受到,林月如对李逍遥那种不打不相识的特殊情感,是如何產生的。 这比苏洛说一万句吵架式撒娇都要管用。 “停!” 眼看胡歌和安以玄就要打起来,苏洛適时地喊了停。 所有演员都从角色中抽离出来,气喘吁吁,但眼神里却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感觉怎么样?”苏洛笑著问。 “太过癮了!”胡歌第一个说道,“我感觉我刚才真的就是李逍遥,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骗过她们拿到药!” “我也是!”安以玄也激动地说,“我看到他欺负茜茜,就忍不住想上去揍他!” 刘茜茜也小声地补充道:“我……我刚才真的有点害怕,但又觉得……他好像不是坏人。” 听著演员们的分享,李国立导演激动地走上前,紧紧握住了苏洛的手。 “你小子,真是个天才!”他由衷地讚嘆道,“这个剧本杀的方法,太神了!我决定了,以后我们剧组的围读会,就这么开!” 苏洛谦虚地笑了笑,心里想的却是:这算什么,以后若是拿出狼人杀来训练心理博弈,拿出密室逃脱来训练环境反应,这帮人还不得当场跪下? 他只是把未来的一点小玩意,提前搬到了这个时代而已。 第42章 定妆照流出,全网热议 剧本杀围读会的成功,让整个《仙剑》剧组的创作氛围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李国立导演彻底放权,让苏洛全权负责演员的表演指导工作。苏洛虽然嘴上抱怨著自己的咸鱼生活被彻底打乱,但心里其实也乐在其中。 毕竟,能亲手调教出一帮未来的顶流,看著一部经典在自己手中慢慢成型,这种成就感,是当个包租公体会不到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苏洛带著这帮新人,玩了各种花样的剧本杀。 有时是锁妖塔之战,让大家体验生离死別的绝望;有时是扬州城奇遇,让大家感受江湖的险恶与人心的复杂。 每一次游戏,都让演员们对角色和剧情的理解更深一层。他们的表演,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纯熟,越来越有灵气。 胡歌不再是那个紧张青涩的大学生,他的眼神里,已经有了李逍遥的洒脱与不羈。 刘茜茜也褪去了几分羞怯,將赵灵儿的纯真与坚韧,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安以玄、彭於演、刘品言……每个人都在飞速地成长。 剧组的筹备工作,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终於,在开拍前夕,剧组公布了第一批主要角色的定妆照。 这个年代,网络还不像后世那么发达,没有微博热搜,也没有铺天盖地的营销通稿。消息的传播,主要还依赖於几家主流的门户网站和当时最火热的bbs论坛,比如天涯、猫扑。 唐人公司將定妆照,第一时间发布在了新浪和搜狐的娱乐版块。 照片一经放出,立刻就在网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要知道,《仙剑奇侠传》这款游戏,在当时拥有著数量极其庞大的忠实玩家。对於这些玩家来说,《仙剑》不仅仅是一款游戏,更是一代人的青春记忆。 当他们听说自己心爱的游戏要被改编成电视剧时,內心是既期待又忐忑。期待的是能在大荧幕上看到活生生的李逍遥和赵灵儿,忐忑的是怕电视剧会毁了自己心目中的经典。 所以,当定妆照公布的那一刻,无数玩家第一时间涌进了各大网站和论坛,想要一睹为快。 “我靠!快去看《仙剑》的定妆照!新浪娱乐头条!” “天涯观光团前来报到!兄弟们,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的时候到了!” “我先说好,要是毁我灵儿,我第一个寄刀片!” 天涯社区的娱乐八卦版块,一个名为《定妆照出炉,是惊艷还是惊嚇?大家快来评评理!》的帖子,在短短半小时內,就被顶成了热帖,回复数瞬间破千。 楼主贴出了几张最主要的定妆照。 第一张,是胡歌扮演的李逍遥。 照片中,胡歌一身蓝白相间的劲装,头髮梳成一个利落的髮髻,几缕碎发隨意地垂在额前。他手里提著一把长剑,嘴角掛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眼神明亮,少年气十足。 这张照片一出,立刻引来了一片叫好声。 “1l:沙发!这个李逍遥可以啊!有那股子小混混的痞气,但不油腻!” “2l:同意楼上!是我心目中逍遥哥哥的样子了!选角导演加鸡腿!” “3l:这个演员是谁啊?不认识,但是好帅!爱了爱了!” 紧接著,是刘茜茜扮演的赵灵儿。 照片里的刘茜茜,身穿一袭淡绿色的纱裙,长髮及腰,发间点缀著几颗小巧的珍珠。她神情恬静,眼神清澈,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扑面而来,宛如画中走出的仙子。 这张照片更是直接引爆了整个论坛。 “15l:啊啊啊啊!我死了!这是什么神仙顏值!这就是我的灵儿!这就是!” “16l:太美了!之前看《天龙八部》就觉得她好漂亮,没想到古装扮相更绝!” “17l:从今天起,她就是我唯一的女神!谁反对,我就跟谁急!” 然后是安以玄的林月如,英姿颯爽;彭於演的唐鈺小宝,阳光帅气;刘品言的阿奴,娇俏可爱…… 每一个角色的定妆照,都获得了玩家们的高度认可。 “唐人这次的选角,真的用心了!全员顏值在线,而且气质都好贴合角色!” “哭了哭了,我的青春没有被辜负!就冲这定妆照,这剧我追定了!” “我已经开始期待了!搞快点!搞快点!” 论坛里一片祥和,几乎全是讚美之声。这让一直在后台刷新帖子,紧张得手心冒汗的蔡艺浓,终於鬆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次的定妆照会以全员好评收场时,一张照片的出现,却打破了这份和谐。 那就是苏洛扮演的酒剑仙。 当楼主將酒剑仙的定妆照贴出来时,论坛的画风,突然变了。 照片中,苏洛身穿一件破旧的灰色道袍,头髮凌乱地用一根木簪束在脑后。他手里提著一个酒葫芦,半躺在一块青石上,眼神迷离,似醉非醉,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既有几分落拓不羈,又有几分看透世事的沧桑。 这张照片,无论是从构图、光影还是人物状態来看,都堪称艺术品。 但问题是,扮演者苏洛,太年轻了。 照片能看出他的脸部轮廓,清秀俊朗,最多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而游戏中的酒剑仙,虽然没有明確的年龄,但在玩家心目中,那绝对是一个放浪形骸、疯疯癲癲的中年大叔形象。 一个年轻帅哥,去演一个疯癲大叔? 这巨大的反差,让很多游戏玩家一时间无法接受。 “233l:楼主你是不是贴错图了?这是酒剑仙?这分明是哪个门派的首席大弟子吧?” “234l:搞什么啊!酒剑仙怎么能找个小鲜肉来演?他压得住这个角色吗?” “235l:毁了毁了,我心目中仙风道骨、疯疯癲癲的酒剑仙,怎么变成一个小白脸了?唐人怎么想的?” “236l:这个演员叫苏洛?听都没听过,该不会是带资进组的关係户吧?” 一时间,质疑和谩骂声四起。 “苏洛”这个陌生的名字,第一次以这种方式,进入了大眾的视野。 剧组里,苏洛正靠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用休息室的电脑,慢悠悠地刷新著天涯的帖子。 看著那些质疑自己的评论,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看得津津有味。 “小白脸?关係户?”他砸了咂嘴,“这届网友的想像力还是不够丰富啊。” 对他来说,这些网上的言论,不过是过眼云烟。他很清楚,演员最终还是要靠作品说话。 等电视剧播出,当他们看到自己演绎的那个清醒的醉,通透的癲的酒剑仙时,自然会明白一切。 他正看得起劲,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胡歌、刘茜茜、安以玄几个人,一脸气愤地冲了进来。 “苏老师!你上网了吗?那些人太过分了!”胡歌第一个开口,脸上满是为苏洛打抱不平的义愤。 “就是啊!”安以玄也气鼓鼓地说,“他们凭什么凭一张照片就说你演不好?他们根本不知道你有多厉害!” 刘茜茜虽然没说话,但她紧紧抿著嘴唇,看向苏洛的眼神里,也充满了担忧。 苏洛看著他们为自己著急的样子,心里流过一丝暖意。他慢悠悠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晃了晃手,笑道: “看到了,不就是在骂我吗?多大点事儿。” “这还不大?”胡歌急了,“这会影响你的路人缘的!” “路人缘是什么?能吃吗?”苏洛反问。 “……”胡歌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苏洛看著他们几个紧张兮兮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他站起身,拍了拍胡歌的肩膀,说道: “行了,別为这点小事生气。有这功夫,还不如多琢磨琢磨剧本。”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眾人,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记住,对演员来说,所有的质疑,都是纸老虎。能打败它们的,只有一样东西。” “是什么?”眾人异口同声地问。 苏洛嘴角微微上扬,吐出两个字: “实力。” 第43章 片酬到帐,也算个腕儿了 网上的风波,並没有对苏洛造成任何影响。 他依旧每天该吃吃,该喝喝,到了片场就认真演戏,收了工就找个地方葛优躺,仿佛那些爭议和自己没有半点关係。 他这种敌军围我千万重,我自岿然不动的淡定態度,反而让胡歌、刘茜茜他们这些为他担心的小年轻们,渐渐安下心来。 他们觉得,苏老师这么有底气,肯定是对自己的表演有绝对的自信。 事实也確实如此。 《仙剑奇侠传》正式开拍后,苏洛用他的实力,彻底征服了剧组的所有人。 他扮演的酒剑仙,一出场就惊艷了所有人。 那场经典的“初遇李逍遥,传授蜀山剑法”的戏,苏洛將酒剑仙的疯癲、洒脱、以及深藏在疯癲之下的那份高人风范,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时而醉眼惺忪,口中念著“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时而眼神一凛,隨手一指,便將一套精妙绝伦的剑法传授给了李逍遥。 那种“清醒的醉,通透的癲”的感觉,被他拿捏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油腻,少一分则寡淡。 监视器后面,李国立导演看得如痴如醉,激动得忘了喊“卡”。 直到这场戏演完,他才猛地回过神来,用力地鼓起了掌。 “好!太好了!苏洛,你就是酒剑仙!你就是!” 片场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所有工作人员,包括胡歌在內,都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眼神看著苏洛。 他们终於明白,为什么导演和蔡总会力排眾议,选择这么一个年轻的演员来饰演这个角色。 因为他根本不是在“演”,他就是。 有了这场戏的“开门红”,剧组里再也没有人敢对苏洛有丝毫的轻视。大家见了他,都会恭恭敬敬地喊一声“苏老师”。 而苏洛,也用他的专业,回报了这份尊重。 他不仅演好自己的戏,还会在休息的时候,不厌其烦地给胡歌、刘茜茜他们讲戏。 他的指导,总是那么一针见血,直击要害。 “胡歌,你这场戏的眼神不对。李逍遥虽然在笑,但他的心里是苦的,因为他想起了死去的月如。你的笑,要带著泪。” “茜茜,灵儿这个时候已经不是不諳世事的小姑娘了,她是女媧后人,是南詔国的公主。她的眼神里,要有慈悲,要有担当。” “安以玄,月如的死,不是悲情,是成全。你要演出那种『爱一个人,就是希望他幸福』的坦然和伟大。” 在他的帮助下,这帮新人的演技,每天都在以惊人的速度进步著。 整个剧组的拍摄进度,也因此变得异常顺利,几乎每天都能提前收工。 李国立导演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他不止一次地跟蔡艺浓感慨:“我捡到宝了!苏洛一个人,顶得上半个导演组!” 蔡艺浓对此深表同意。她现在对苏洛,已经不仅仅是欣赏,更多的是一种庆幸。庆幸自己当初没有因为他的年轻而错过这个天才。 这天,刚拍完一场戏,苏洛正准备找个地方歇著,蔡艺浓的助理小跑了过来。 “苏老师,蔡总找您。” 苏洛跟著助理来到蔡艺浓的临时办公室,一进去,就看到蔡艺浓满面春风地坐在那里。 “苏洛,快坐。”蔡艺浓热情地招呼他,“辛苦了,最近的表现,我和李导都非常满意。” “蔡总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苏洛坐下,开门见山地问,“蔡总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他可不信这位女强人找自己只是为了夸奖几句。 蔡艺浓笑了笑,没绕弯子,“这是你这个月的片酬和顾问费,你点点。” 直接从抽屉里排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甚至没封口。 苏洛挑眉,也不客气,伸手掂了掂。 分量十足。 抽出一角,崭新的红票子,油墨味儿冲鼻,比什么香水都好闻。 “五万。” 蔡艺浓靠在椅背上,观察著苏洛的表情,“片酬,加上顾问费,还有特別津贴。苏洛,这在03年的京城,能买半个厕所了。” 苏洛笑了。 他把信封揣进怀里,动作行云流水,贴身放好。 “蔡总大气。” 这年头京城平均工资才两千,这五万块,足够他离那个四合院的梦想迈出一大步。 “怎么样?还满意吗?”蔡艺浓看著苏洛,微笑著问道。 “满意,太满意了。”苏洛將信封收好,揣进怀里,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没有什么比实实在在的钞票,更能让他感到快乐了。 “满意就好。”蔡艺浓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苏洛,其实我今天找你来,除了发工资,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谈谈。” “哦?什么事?”苏洛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最怕的就是这种谈谈。 “是这样的。”蔡艺浓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通过这段时间的合作,公司上下,都对你的才华和能力,非常认可。所以,我想正式地向你发出邀请,希望你能签约我们唐人,成为我们公司的艺人。” 果然来了。 苏洛心里嘆了口气。 他就知道,自己表现得这么优秀,肯定会引起对方的注意。 签约当艺人? 那意味著以后要跑通告,接代言,参加各种无聊的商业活动,被公司安排得明明白白,彻底失去自由。 这跟他的躺平人生规划,简直是背道而驰。 “蔡总,谢谢您的看重。”苏洛想都没想,就直接婉拒了,“不过,我这人比较懒散,自由惯了,实在是不適合当艺人。我现在这样,挺好的。” “你先別急著拒绝。”蔡艺浓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你听听我给你开出的条件。” “我们准备给你签公司最高级別的s级合约。公司会为你组建最专业的经纪团队,为你规划最好的发展路线。我们保证,三年之內,让你成为国內一线的小生。” “而且,公司还会给你配股,让你成为公司的股东。以后公司的发展,你也有份。” 蔡艺浓拋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诱人。 s级合约,一线小生,公司股东…… 这些东西,隨便拿出去一样,都足以让任何一个新人挤破头。 换做是別人,听到这些,恐怕早就激动得纳头便拜了。 但苏洛,却只是平静地听著,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看著蔡艺浓,认真地说道:“蔡总,我明白您的意思,也真的很感谢您的赏识。但我的志向,真的不在这里。” “我的梦想,就是攒够钱,回京城买个大点的院子,然后每天晒晒太阳,喝喝茶,收收租。演戏对我来说,只是个兴趣,或者说,是攒钱的手段。我真的不想把它当成一辈子的事业。” 苏洛的这番话,说得坦诚无比。 他没有找任何藉口,而是直接將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告诉了对方。 蔡艺浓看著他清澈而又坚定的眼神,沉默了。 她能感觉到,苏洛说的是真心话。 这个年轻人,是真的对名利没有太大的欲望。他就像一个游戏人间的隱士,所有人都拼了命想往上爬,只有他,一心只想找个地方躺下。 真是个……怪胎。 蔡艺浓在心里苦笑了一下,自己是留不住这个怪胎了。 “好吧。”她嘆了口气,有些惋斯地说,“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也不强求。不过,我们之间的合作,不会因此结束。以后唐人有好的项目,我还是会第一时间想到你。” “那就多谢蔡总了。”苏洛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蔡艺浓叫住了他,“虽然你不签约,但以后在外面,別忘了说自己是唐人的人。在这行里,有个山头,总归是好事。” 苏洛一愣,隨即明白了蔡艺浓的意思。 这是在主动向他示好,告诉他,就算不是签约艺人,唐人也愿意当他的靠山。 这份人情,可不小。 苏洛看著眼前这位精明而又大气的女老板,心里多了几分敬佩。 “我记住了,蔡姐。” 他第一次,改了称呼。 蔡艺浓听到这个称呼,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和苏洛之间,不仅仅是老板和员工的关係了。 更是一种……盟友。 第44章 彭於演的胸肌与苏洛的腹肌 揣著五万块,苏洛感觉自己走路都带风。 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搞钱了。这种口袋里有钱,心里不慌的感觉,確实让人上癮。 回到剧组,他第一时间就想找个地方,把这笔藏好。可还没走几步,就被一个人高马大的身影给拦住了。 “苏老师!你跑哪里去了?找你半天了!” 拦住他的,是扮演唐鈺小宝的彭於演。 这货此时还不是后来的全能硬汉,但那股子要把名为青春的荷尔蒙喷洒到全世界的劲头,已经初见端倪。 “找我干嘛?”苏洛下意识地捂了捂怀里的信封,一脸警惕。 这小子,该不会是想找我借钱吧? “健身啊!”彭於演指了指不远处,剧组临时搭建的简易健身区,“今天下午没我们的戏,胡歌他们都去了,就差你了!走走走,一起去活动活动!” 说著,也不管苏洛同不同意,就拉著他的胳膊往那边走。 苏洛被他拽得一个踉蹌,心里叫苦不迭。 健身? 饶了我吧。 我的人生信条是生命在於静止,能躺著绝不坐著。让我去举铁,那还不如杀了我。 “哎哎哎,我不去,我五行缺静,忌动,你们玩吧。”苏洛挣扎著想溜。 “那怎么行!说好了的,仙剑男团,一个都不能少!”彭於演力气极大,这小子一身腱子肉不是白练的,胳膊跟铁钳一样。 苏洛被拖得跌跌撞撞,心里把这头蛮牛骂了八百遍。 生命在於静止,懂不懂?乌龟能活一万年,豹子只能活十几年,这就是真理! 苏洛根本挣脱不开,到了地儿,热浪扑面而来。 等到了健身区,苏洛才发现,胡歌、袁洪几个人果然都在。 他们几个大男孩,赤著上身,露出了精壮的肌肉,正在那里比著谁的伏地挺身做得多,谁的引体向上拉得猛,挥汗如雨,充满了阳刚之气。 看到苏洛被彭於演押了过来,几个人都停下了动作,笑著起鬨。 “哟,稀客啊!” 胡歌从单槓上跳下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胸膛起伏剧烈,“苏老师不是號称床板焊死者吗?怎么捨得下凡了?” “被绑架的。” 苏洛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领口,只想赶紧溜,“你们练,我给你们当拉拉队。加油,加油。” 苏洛看著这帮精力旺盛的傢伙,一阵头大,说完转身欲走。 他扫了一眼,发现刘茜茜、安以玄她们几个女生,也正坐在一旁,一边喝著水,一边饶有兴致地看著这边,儼然一副吃瓜群眾的模样。 得,这下想跑都跑不掉了。 “我……我就算了吧。”苏洛乾笑著摆了摆手,“我这身子骨,不行。”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宽鬆的白t恤,正好把他那还算匀称的身材给遮得严严实实。从外表看,確实不像是有什么肌肉的样子。 “別谦虚啊苏老师!”彭於演最是来劲,他挺了挺自己那线条分明的胸大肌,得意地说道,“来,脱了衣服,让我们看看!男人嘛,就得有点肌肉才行!” 他的胸肌,確实练得非常漂亮,饱满而有型,引得旁边的安以玄都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苏洛看著他那两块抖动的胸肌,嘴角抽了抽。 好傢伙,这是在向我炫耀吗? 我承认,你胸肌是很大,但你也不能这么搞我啊! “我真没练过。”苏洛死死拽著t恤下摆,“而且我怕冷,体虚。” “不行也得行!”胡歌他们几个不由分说,直接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就要扒他的衣服。 “哎!你们干嘛!臥槽!非礼啊!”苏洛大叫。 可他一个人的力气,哪里是这几个肌肉男的对手。 只听“刺啦”一声, 苏洛那件宽鬆的大號白t恤,被三只大手同时掀到了咯吱窝。 那一瞬间。 哐当。 不知道是谁手里的哑铃片没拿稳,砸在了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苏洛的肚子上。 並没有想像中的白斩鸡排骨。 也没有中年发福的软肉。 取而代之的,是线条分明、稜角清晰的八块腹肌。 那腹肌,不像彭於演那种夸张的块状,而是呈现出一种非常漂亮的川字型。每一块肌肉的轮廓都清晰可见,紧实而富有力量感,配上他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甚至泛著一层淡淡的光泽。 没有一丝多余的脂肪,充满了爆发力和美感。 “……” 胡歌、彭於演、袁洪几个人,全都傻了。 他们呆呆地看著苏洛的腹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肚子上那虽然也有轮廓,但远没有这么清晰的肌肉,一时间,都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这……这特么科学吗? 苏洛除了吃就是睡,能坐著绝不站著,连走路都恨不得用飘的。 他这身肌肉,是躺出来的吗? 一旁的刘茜茜和安以玄她们,也都看呆了。 刘茜茜的小脸,瞬间就红透了,她下意识地捂住了眼睛,但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偷地往外看。 安以玄则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喃喃自语道:“我的天……这身材,也太好了吧……” 苏洛嘆了口气,把衣服拽下来,盖住那足以让万千少女尖叫的风景。 “都说了我是排骨,你们非不信。” 他这话说得,要多凡尔赛有多凡尔赛。 彭於演第一个回过神来,他一脸不服气地走到苏洛面前,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肚子。 “我靠!硬的!是真的!”他大叫道,“苏老师,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背著我们偷偷去练了?” 苏洛翻了个白眼:“我哪有那时间。天生的,没办法。” 他说的倒是实话。 他这身体的原主人,虽然懒,但底子是真的好。再加上他穿过来之后,虽然不爱运动,但每天在剧组跑来跑去,体力消耗也不小,身材自然就保持得不错。 “我不信!”胡歌也凑了上来,一脸的悲愤,“咱做人得厚道,你是不是背著我们半夜偷偷练? “就是!苏老师,你肯定有秘诀!”袁洪也跟著附和。 苏洛被他们几个围著,实在没办法,只能隨口胡诌道:“我有病啊半夜练这玩意儿。秘诀就是……多喝可乐。” “什么?”几人异口同声。 “碳酸刺激肌肉收缩,糖分提供能量。”苏洛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们练的是死劲,我这叫……快乐肌。” 彭於演看看手里的哑铃,再看看苏洛手里的可乐。 怀疑人生。 他们看著苏洛,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这傢伙,不仅脑子是个妖怪,连身体都是个妖怪。 这一天下午。 仙剑剧组健身区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彭於演、胡歌、袁洪三人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边怒吼一边疯狂擼铁,那架势仿佛要把器械拆了。 而不远处的躺椅上。 苏洛戴著墨镜,喝著可乐,时不时还指点江山: “老胡,腰塌了。” “eddie,別光练胸,腿抖什么?” 他一边喝著可乐,一边看著远处挥汗如雨的胡歌他们,心里默默地想: 年轻人啊,就是爱攀比。 像我这样,淡泊名利,与世无爭,多好。 第45章 太像道士,被请去做法? 苏洛在剧组里的外號又更新了。 继鬼才编剧、神级指导、淡定哥之后,他又多了一个腹肌妖人的称號。 这让他本就神秘的形象,更增添了几分传奇色彩。 剧组里的人,现在看他的眼神,都跟看什么稀有保护动物似的. 苏洛对此倒是无所谓,反正只要不打扰他躺平,你叫他妖精都行。 午后,剧组正在拍摄一场酒剑仙在山林中独酌的戏。 为了追求真实感,李国立导演特地將拍摄地点,选在了附近一座颇有灵气的道观旁边的竹林里。 苏洛换上了那身破旧的道袍,头髮用木簪隨意地挽著,手里提著酒葫芦,往竹林里的一块青石上一坐,那股子落拓不羈、仙风道骨的气质,立刻就出来了。 他甚至都不用演,光是坐在那里,就已经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 “各部门准备!” “摄影机就位!” “action!” 隨著导演一声令下,拍摄正式开始。 苏洛仰头灌了一口酒(其实是凉白开),然后半眯著眼睛,看著头顶的竹叶,嘴里开始念叨著那几句经典的台词。 “一饮尽江河,再饮吞日月……” 他的声音不大,带著几分沙哑和醉意,却仿佛有一种魔力,能將人瞬间带入到那个快意恩仇的仙侠世界里。 拍摄进行得异常顺利,几乎都是一条过。 李国立导演在监视器后面,看得连连点头,脸上全是满意的笑容。 拍完最后一个镜头,导演喊了“卡”。 “好!过了!这条非常好!大家休息一下!” 苏洛把空酒葫芦往腰间一掛,挣扎著从青石上挪下来,伸了个懒腰,准备去旁边找个地方歇著。 可他刚走两步,就被一个剧组的场务给拦住了。 那场务是个本地人,三十多岁的样子,平时挺老实本分的一个人。此刻,他看著苏洛,脸上却带著一种非常奇怪的表情,欲言又止。 “怎么了,王哥?”苏洛有些奇怪地问。 这大哥平时负责道具管理,是个沉默寡言的当地人。 “苏老师,您受累,借一步说话?” 苏洛看著他那副快要跪下的样子,有些莫名其妙。 走到竹林深处,王哥左右瞧了瞧,突然压低声音。 “那个……苏老师……”场务王哥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您……您真的是演员吗?” 苏洛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给问懵了。 “我不是演员是什么?难道还是真的道士不成?”他开了个玩笑。 没想到,王哥听到这话,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对苏洛说:“苏老师,我就知道您不是一般人!您这气质,这风范,您一定是带艺进组的吧?” 苏洛:“……” 大哥,这误解是不是有点过分了?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那个,王哥,你到底想说什么?”苏洛觉得这对话越来越离谱了。 王哥凑得更近了,几乎是贴著苏洛的耳朵说道:“苏老师,不,大师!我跟您说实话吧,我们这道观,最近出了点邪乎事儿。” “啥邪乎事儿?”苏洛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就是……观里养的那几只鹤,最近老是半夜瞎叫唤,叫得可瘮人了。而且,有两只还莫名其妙地死了,身上一点伤都没有。道长请了好几个高人来看,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大家都在传,说是……山里有不乾净的东西。”王哥说得绘声绘色,脸上还带著一丝恐惧。 苏洛听完,差点没笑出声来。 我天,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 鹤半夜叫唤,还死了两只,这不赶紧找兽医看看是不是得了禽流感,居然去找高人? 他刚想跟王哥科普一下科学知识,就看到王哥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包,小心翼翼地塞到了他手里。 那红包,还挺厚。 “大师!”王哥一脸诚恳地看著苏洛,“我知道您是得道高人,游戏人间。您能不能发发慈悲,帮我们道观去看看,给……给做场法事,驱驱邪?” 苏洛捏著手里的红包,彻底傻眼了。 不是吧? 让我一个演员,去给道观做法事? 这剧本是不是有点太魔幻了? 他哭笑不得地想把红包还给王哥:“王哥,你搞错了,我真就是个演员,演戏的,不是道士。” “大师您就別谦虚了!”王哥死活不肯接红包,“我都看出来了,您刚才念咒……哦不,念台词的时候,那手势,那眼神,绝对是专业的!您放心,这事儿就咱们俩知道,不会让剧组其他人发现的。事成之后,道长说了,还有重谢!” 苏洛看著王哥那双充满了信任和期盼的眼睛,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大哥,这剧情不去拍走进科学,来找我一个演员干什么? “王哥,你这是封建迷信。” 苏洛刚要把红包退回去。 王哥眼眶都红了:“大师,您要是不答应,我这心里不踏实啊。” “这事儿要是不解决,咱们剧组在这一片拍戏,万一衝撞了……” 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在旁边响了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呢?” 苏洛回头一看,只见刘茜茜正端著两杯水,好奇地看著他们。 王哥看到刘茜茜,嚇了一跳,赶紧把手缩了回去,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 苏洛灵机一动,將手里的红包顺势揣进了怀里,然后一本正经地对王哥说:“嗯,此事我已知晓。你且先回去,待我观察一下天象,晚上再给你答覆。” 他这话说得,腔调十足,颇有几分高深莫测的味道。 王哥一听,顿时大喜过望,连连点头:“好好好!那我就不打扰大师了!我等您消息!” 说完,他对著苏洛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跑了。 刘茜茜端著水走过来,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地问:“苏洛哥哥,他找你干嘛呀?还给你塞红包。” “没什么。”苏洛接过水杯,喝了一口,面不改色地说道,“他家里的水管坏了,找我諮询一下,看看哪个时辰修比较吉利。” “哦……”刘茜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苏洛看著她单纯的样子,心里鬆了口气。 还好,总算是忽悠过去了。 他掂了掂怀里的红包,心里盘算著。 这钱,肯定是不能要的。 不过,那鹤的事儿,倒是可以去看看。 他前世虽然是个小编,但好歹也是个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唯物主义者。他就不信,这世界上还真有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正好下午没事,就当是……去破除一下封建迷信了。 第46章 科学驱邪与醉酒的鹤,灵儿的包子 苏洛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场务王哥的热情,半推半就地答应去道观看看。 当然,他不是真的去做法事。 他先是找到王哥,义正言辞地把红包退了回去,表示“我辈修道之人,斩妖除魔,乃是分內之事,岂能收取分文”,一番话说得王哥感动得热泪盈眶,对他的“高人”身份更加深信不疑。 然后,他藉口说“天机不可泄露,此事不宜声张”,让王哥不要告诉任何人,自己一个人悄悄地溜进了道观的后院。 所谓的邪乎事,其实一点也不复杂。 苏洛绕著鹤舍转了两圈,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鹤舍旁边,种著一片顏色鲜艷的野果树,地上落了不少熟透的果子,有些已经开始腐烂发酵。而那两只死掉的仙鹤,嘴边都残留著一些果子的汁液。 苏洛前世看过一个纪录片,说有些鸟类会误食发酵的野果,导致“醉酒”,行为失常,严重的甚至会酒精中毒而死。 这几只仙鹤,半夜瞎叫唤,八成就是“喝醉了”在发酒疯。至於那两只死掉的,估计是酒量不行,直接把自己给“喝”死了。 真相,就是这么简单且科学。 苏洛找到道观里负责饲养仙鹤的小道士,把自己的发现和推测,用一种“我夜观天象,发现此地果木煞气过重,与仙鹤气场相衝”的玄学方式,包装了一下,告诉了他。 小道士將信將疑地带人把那片野果树给清理了。 果然,从那天晚上开始,剩下的几只仙鹤,就再也没有半夜叫唤过了。 道观里,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至此,“道观闹鬼”事件,被苏洛用科学的方法,完美解决。 而他“得道高人”的名声,也在道观里不脛而走。道长亲自出面,对他千恩万谢,还非要送他一堆据说是开了光的护身符。 苏洛哭笑不得,最后只收下了一盒道观自產的茶叶,便匆匆溜了回来。 这件事,成了他在剧组里,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小秘密。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仙剑》在上海的拍摄已经进入了尾声。 剧组的气氛,也从一开始的紧张,变得越来越融洽。大家在一起,就像一个真正的大家庭。 这天晚上,剧组要赶拍一场夜戏。 是赵灵儿在锁妖塔下,为了救李逍遥,最终现出女媧真身,力竭而亡的重头戏。 这场戏,对刘茜茜的考验非常大。 她需要演出赵灵儿从一个不諳世事的少女,到承担起女媧后人宿命的公主,最后为了爱人,坦然赴死的整个心路歷程。 这对一个年仅十六岁的女孩来说,难度可想而知。 拍摄开始前,刘茜茜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捧著剧本,默默地酝酿著情绪。 苏洛没有去打扰她,只是远远地看著。 他知道,有些路,终究要演员自己去走。他能做的,只是在她需要的时候,扶她一把。 夜,渐渐深了。 山里的风,带著一丝凉意。 “action!” 隨著李国立导演的一声令下,拍摄正式开始。 刘茜茜的表现,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的眼神,从一开始的坚定,到看到李逍遥受伤时的心痛,再到最后决定牺牲自己时的坦然和不舍…… 每一个情绪的转换,都处理得恰到好处,充满了层次感。 当她最后倒在李逍遥怀里,说出那句“逍遥哥哥,灵儿要先走了”时,她的眼角,滑落一滴晶莹的泪珠,眼神里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眷恋,和对爱人的无限深情。 那一刻,她不是刘茜茜。 她就是赵灵儿。 “卡!好!过了!” 李国立导演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他看著监视器里的回放,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片场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抽泣声。 所有在场的工作人员,都被刘茜茜的表演,深深地打动了。 刘茜茜从地上站起来,还沉浸在角色的情绪里,久久无法自拔。 胡歌走过去,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递给她一件外套。 苏洛看著这一幕,欣慰地笑了笑。 这个小姑娘,是真的长大了。 他没有上前去凑热闹,而是悄悄地转身,准备回自己的休息室。 可他刚走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了刘茜茜的声音。 “苏洛哥哥!” 苏洛回头,只见刘茜茜正小跑著向他追来。她的眼睛还有些红肿,但脸上却带著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还没走呢?”苏洛笑著问。 “嗯,我在等你。”刘茜茜走到他面前,將一个一直提在手里的保温饭盒,递给了他。 “这是什么?”苏洛有些意外。 “我妈妈今天来探班,给我们带了夜宵。这是她亲手做的小笼包,还热著呢,你快尝尝。”刘茜茜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小小的期待和紧张。 苏洛愣了一下,打开盖子。 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对於一个刚刚熬了大夜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顶级诱惑。 他也不客气,直接捏起一个丟进嘴里。 汤汁四溢,肉香浓郁。 “味道不错。”他竖起大拇指,“阿姨手艺可以去开店了。” 刘茜茜看著他吃,紧绷的小脸终於鬆弛下来,嘴角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两人没急著回房,而是沿著驻地的小路慢慢走著。 山里的夜风有点凉,吹在身上让人清醒。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一点也不尷尬。 “苏洛哥哥,”走了很久,刘茜茜才鼓起勇气,轻声开口,“谢谢你。” “谢我什么?”苏洛明知故问。 刘茜茜停下脚步,低头看著自己的脚尖,声音闷闷的。 “这一路要是没有你,我肯定演砸了。那些台词,那些眼神……如果没有你教我,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苏洛咽下嘴里的包子,拍了拍手上的麵粉。 “別给我戴高帽。” 他侧过头,看著路灯下女孩的侧脸。 “我就是那个给你递拐杖的人。路是你自己走的,跟头也是你自己摔的,现在能跑能跳了,也是你自己的本事。” “不是拐杖。” 刘茜茜猛地抬头,那双眸子在夜色里亮得嚇人。 “你是路灯。” “我迷路的时候,只有你亮著。” 苏洛怔了怔。 这比喻,倒是挺新鲜。 他下意识想伸手揉揉她的脑袋,手刚抬起一半,又插回了裤兜。 今晚的刘茜茜,让他觉得有点不一样了。 那个只会跟在他屁股后面问“这句台词怎么念”的小丫头,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 “行吧,路灯就路灯。” 苏洛笑了笑,岔开话题:“拍完了,接下来干嘛去?” “去横店,还有部戏。”刘茜茜的情绪明显低落了几分。 “你呢?你拍完这部戏,要去哪里?”刘茜茜忍不住问道。 “我?”苏洛想了想,“回京城吧,这几个月累死我了。回去看房子,买楼,然后躺著收租。” “我就这点出息。” 刘茜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种话,也就苏洛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她看著眼前这个总是漫不经心的男人,心里那种刚刚升起的不舍,突然变得浓烈起来。 以后,可能很少有机会能吃到他给的糖,也很少能听到他那些奇奇怪怪的歪理了。 想到这里,她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浓浓的不舍。 “苏洛哥哥,”她停下脚步,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等我回了京城,我请你吃烤鸭,好不好?” 这是她在《天龙》杀青时,就许下的约定。 苏洛看著她认真的样子,笑了。 “好啊。”他点了点头,“我等著。” 第47章 墙头上的非主流少女 刘茜茜戏份拍完的那个晚上,上海的风带著一丝潮湿的凉意。 苏洛送她到剧组门口,看著刘晓丽那辆熟悉的別克商务车匯入车流,心里没来由地空了一下。 倒不是说有什么旖旎的想法,主要是习惯了。 习惯了那个总跟在身后,眨巴著大眼睛问东问西的小姑娘;习惯了每天给她讲戏,看她从迷茫到豁然开朗的表情;也习惯了她妈妈时不时送来的爱心汤水和丈母娘般审视的目光。现在人一走,感觉剧组的乐趣都少了一半。 苏洛点点头,跟著胡哥往回走。 《仙剑》的整体拍摄已经过半,上海这边的场景基本搞定,剩下的大部分戏份,都要在横店完成。 对於回横店,苏洛倒是没什么牴触。 那地方他熟啊,闭著眼睛都知道哪个角落的盒饭最好吃,哪个墙根底下晒太阳最舒服。以前是底层群演,现在好歹也是个掛著“剧本顾问”头衔、拿著配角顶薪的苏老师,回去的感觉肯定不一样。 第二天,整个剧组浩浩荡荡地开赴横店。 重新踏上这片土地,苏洛百感交集。 几个月前,他还是《天龙》剧组里一个为了双份鸡腿而奋斗的小透明,每天琢磨的是怎么在镜头前多待两秒,怎么跟导演混个脸熟。 现在,他坐著剧组的专车,住著单人標间,兜里揣著好几万,身边围著一群未来的大明星,人人都客客气气地喊他一声苏老师。这变化,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魔幻。 “苏哥,想什么呢?”彭於演的大嗓门在旁边响起,他刚从健身房回来,一身的汗,手里还提著两个哑铃,“是不是觉得横店的空气都比上海香甜?” “香甜个屁,”苏洛懒洋洋地靠在躺椅上,“我是在怀念我逝去的青春。想当年,我也是在这片土地上挥洒过汗水的男人。” “得了吧你,”胡哥从另一边冒出来,递给他一瓶冰可乐,“你那点汗水,有阿演一半多吗?我可是听庆哥说了,你在《天龙》剧组就是个资深懒汉,能坐著绝不站著。” 苏洛理直气壮地接过可乐:“那是战略性休息,保存体力,懂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太浮躁。”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闹成一团。 苏洛继续坐著,眼睛却不自觉地在四周打量。横店的剧组太多了,大大小小的,各种题材的都有。他最喜欢在拍戏间隙,听那些场务、群演们八卦。这帮人就像信息中转站,各种小道消息在他们嘴里传得活灵活现。 “听说隔壁《大汉天子2》剧组,那个黄教主又把台词改了,导演都拿他没办法。”一个场务小声说。 “嗨,那算什么?你听说了吗,那个拍《还珠格格3》的剧组,有个小演员,长得挺灵的,结果被副导演给盯上了,天天找茬。”另一个群演凑过来,语气里带著几分惋惜和愤慨。 苏洛耳朵动了动。 这个被副导演盯上的小演员,他倒是有些印象。 当年娱乐圈里,这种事儿可不少见,他一边嗑著瓜子,一边心里盘算著,这瓜要是能吃到自己头上,那可就太刺激了。 他正想著,目光忽然被不远处一堵残破的红砖墙吸引了。 墙头坐著一个瘦小的身影,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下身是条松垮的牛仔裤,脚上蹬著一双脏兮兮的匡威帆布鞋。最显眼的是她的髮型,一头乌黑的长髮被染成了几缕扎眼的红色和紫色,刘海剪得参差不齐,还用几个塑料发卡別著。 这妥妥就是02年最流行的非主流造型。 女孩低著头,双臂抱膝,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虽然看不清脸,但苏洛知道,这丫头肯定是在哭。 “嗯,这造型,这气质,这哭泣的姿势……有点眼熟啊。”苏洛眯了眯眼,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前世作为娱乐小编,对娱乐圈的顶流们那可是如数家珍。而眼前这个非主流少女,无论从年龄、时间点,还是她身上那股子倔强又带著点叛逆的气质,都让他联想到了一个人——未来的流量女王杨蜜。 02年,杨蜜才16岁,演过一些小角色,但还没真正出名。 她那会儿就是典型的北京大妞,嘴贫,心气高,也特別爱臭美,这非主流造型,太符合她那时的调调了。 苏洛心里乐了。 要是真是她,那这瓜可就太大了。眼珠子一转,一个主意涌上心头。 他並没有直接走过去,而是不著痕跡地调整了一下小马扎的方向,让自己的视线能更好地观察那个小身影。 哭得这么伤心,肯定是有什么委屈。 苏洛心里想著。 这帮年轻演员,尤其是还没出头的,在剧组里受气那是家常便饭。被导演骂,被副导演刁难,被老演员欺负,甚至被场务呼来喝去,都得忍著。 谁让她们没名气呢? 他继续保持著吃瓜群眾的姿態,慢悠悠地剥著瓜子,偶尔发出几声清脆的咔嚓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角落里,显得有些突兀,却又带著一股莫名的安抚作用。 墙头上的女孩似乎被这声音吸引了,她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张沾著泪痕的脸。那双大眼睛,即使红肿著,也依然透著一股灵气和倔强。 她警惕地看了苏洛一眼,又迅速把脸埋了下去,肩膀抽动得更厉害了。 “还真是小狐狸啊。”苏洛心里一乐。 虽然她现在还不是那个呼风唤雨的流量女王,但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已经初见端倪了。 苏洛没有急著上前,而是继续嗑瓜子。这种时候,贸然上前安慰,只会让对方更加牴触。不如先做个安静的背景板,等对方哭够了,情绪稍微平復了,再找个合適的时机介入。 他端起保温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可乐,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流下,给他带来了片刻的清爽。 看著远处忙碌的剧组,又看了看墙头上的非主流少女,心里琢磨著,这丫头会因为什么事儿哭成这样呢? 是演技不被认可?还是受了什么委屈? 苏洛的直觉告诉他,这事儿肯定不简单。 毕竟,能让未来的流量女王哭成这样,那可不是一般的小事儿,期待著这个瓜能自己熟透,然后他再不紧不慢地去摘。 放下保温杯,又拿起一把瓜子。 这瓜子,可是他特意从义乌批发的,各种口味的都有,绝对是吃瓜必备神器。他心里想著,这横店的瓜,味道应该比《天龙》剧组的更丰富吧。 墙头上的少女似乎察觉到苏洛的目光,她又一次抬起头,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瞪了苏洛一眼。眼神里带著几分不耐烦,几分委屈,还有几分……凶狠? “呦呵,小狐狸还挺有脾气。”苏洛心里暗笑,就喜欢这种带刺的玫瑰,才够有趣。 苏洛没有躲闪,而是冲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少女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迷惑,她大概没想到,一个大男人,竟然会对著一个哭泣的女孩笑得这么……欠揍? 苏洛心里盘算著,这第一步,算是成功引起她的注意了,接下来,就是等待合適的时机,把这颗青涩的瓜,慢慢地引导到自己手里了。 毕竟,他可是专业的瓜农,最擅长培育各种奇奇怪怪的瓜了。 看著少女又一次把头埋了下去,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期待。 第48章 哭什么?磕瓜子啊! 墙头上的少女再次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还在轻微地抽动,但抽动的频率明显低了许多。 苏洛没急著说话。 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背脊陷在躺椅最舒服的角度。 左手端著保温杯,右手两指捏起一颗五香瓜子。 指尖微微用力。 “咔嚓。” 这声音就像某种背景音,既不打扰,又让人感受到一种若有若无的存在感。 苏洛心里琢磨著,这小丫头哭得这么惨,肯定不是被导演骂了两句那么简单,能让她这种性格的人哭成这样,恐怕是触及了她的底线,或者让她感到极度的委屈和无力。 等了一会儿,直到瓜子的咔嚓声都显得有些多余了,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语气也平平淡淡,听不出任何安慰的意思,倒像是在自言自语:“哭多累啊,眼泪不是白流的,还得补水。你看,磕瓜子多好,还能补充点盐分,一举两得。” 墙头上的少女猛地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苏洛。 她的表情很复杂,有被冒犯的恼怒,有被打破平静的不爽,还有一点点……意外,大概没想到,会有人用这种方式安慰她。 “你谁啊?有病吧?”少女的声音带著哭腔,但语气却意外的硬气,甚至有点冲。 苏洛心里一乐,这小狐狸的脾气果然够劲儿。 也没生气,反而又剥了一颗瓜子,递到她面前,语气更隨意了:“我是苏洛,旁边《仙剑》剧组的。看你哭得这么投入,有点好奇。来颗瓜子?我这有五香味的,还有焦糖味的,都是义乌特產,保证新鲜。” 少女看著他递过来的瓜子,眼神里全是戒备。 没有接,而是皱著眉说:“神经病!我哭我的,关你什么事?” “哎,话不能这么说。你在这哭,我在这吃瓜,咱们各司其职,互不干扰,多和谐。”苏洛耸耸肩,把瓜子收回来,自己放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不过,你哭得这么大声,有点影响我享受横店的午后阳光了。所以,我过来提个建议,哭可以,小声点,或者,换个地方哭?” “你!”少女气得一下子从墙头上跳下来,动作利落,完全不像刚才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姑娘。 她几步走到苏洛面前,双手叉腰,仰著头瞪他,那双大眼睛因为愤怒而显得更加明亮,“你这人怎么这样?有没有点同情心啊?看到女孩子哭,不是应该安慰吗?你还让我换地方哭?!” 苏洛放下保温杯,慢悠悠地从躺椅上坐直,眼睛平视著她,语气依然波澜不惊:“同情心?这玩意儿在剧组里可不值钱。再说,我安慰你,你能不哭吗?你哭你的,我安慰我的,最后你还得哭,我还浪费了口舌。不如直接点,把问题解决了,不就不用哭了?” “解决?你怎么解决?你以为你是谁啊?”少女的语气带著嘲讽,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探究。 她发现这个男人跟她遇到的所有人都不同,不虚偽,不客套,甚至有点欠揍,但却让人觉得……有点意思。 “我不是谁,我只是一个专业的吃瓜群眾。”苏洛笑了笑,“吃瓜群眾的职责,就是发现瓜,分析瓜,最后,如果条件允许,还能把瓜吃了。你这瓜,看起来有点青涩,但味道应该不赖。” “你才瓜呢!你全家都瓜!”少女的嘴巴果然够毒,反击得又快又狠。 “呦,这嘴皮子,不愧是未来的大明星。”苏洛心里暗赞,嘴上却说,“你看,你这会儿骂我,不就没那么伤心了吗?情绪是需要宣泄的,哭是一种,骂人也是一种。要是能把骂人的本事用到演戏上,那可就厉害了。” 少女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苏洛会这么说。 从小到大,因为嘴巴利索,没少挨批评,也没少得罪人。眼前这个男人,竟然说她的毒嘴是优点?她心里那股子憋屈和愤怒,在苏洛这种“反套路”的对话里,似乎真的找到了一点出口。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问,语气虽然还是冲,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火气,更多的是好奇。 苏洛拿起一颗瓜子,慢慢剥开,然后把瓜子仁放进嘴里,边嚼边说:“我想说的是,哭解决不了问题。你哭,说明你委屈,说明你无力,说明你被人欺负了。对吧?” 少女的身体僵了一下,眼神闪烁,显然被苏洛说中了心事。她没有回答,只是把头转向一边,嘴巴抿得紧紧的。 “看样子,我这瓜农的直觉还挺准。”苏洛自顾自地说,“在剧组里,能把一个女孩子欺负哭的,无非就那么几个人。导演?製片人?副导演?还是哪个老演员?” 少女的身体再次颤抖了一下,她猛地转过头,眼神里带著一丝惊恐地看著苏洛。 她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能猜到这么多,她的委屈,她的无力,她的愤怒,就像被一根针戳破了的气球,一下子泄了出来。 “你……你別乱说!”她嘴上否认,但那苍白的脸色和颤抖的声音,已经出卖了她。 苏洛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你叫什么名字啊?” 少女犹豫了一下,才小声说:“杨蜜。” “杨蜜?好名字。蜜蜂的蜜,甜甜的。”苏洛点点头,“我是苏洛。你也可以叫我苏哥,苏老师,或者,隨便你怎么叫,只要別叫我瓜就行。” 杨蜜被他最后一句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眶里还含著泪,但脸上却多了一丝笑意。那是她今天第一次笑,带著一点点劫后余生的轻鬆,和对眼前这个男人不可思议的好奇。 “你这人……真奇怪。”杨蜜说,语气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敌意。 “奇怪才有趣嘛。”苏洛又递给她一颗瓜子,“现在,能跟我说说,你这瓜,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吗?別担心,我这人嘴巴严得很,而且,我这人有个毛病,特別看不惯別人欺负小姑娘。” 杨蜜看著苏洛那张清爽耐看的脸,和那双带著一丝笑意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信任。或许是因为他那“反套路”的对话,或许是因为他那平淡却又带著力量的语气,让她觉得,这个男人,或许真的能帮她。 她接过瓜子,轻轻剥开,然后小声地开口,声音里带著压抑的委屈:“我……我被副导演欺负了。” 苏洛心里一动,果然不出他所料。 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著,手里又拿起一把瓜子,准备继续享受这颗即將成熟的瓜。 这小狐狸的瓜,肯定不简单。 第49章 这丫头嘴真毒,我喜欢 苏洛心里门儿清,这瓜,算是正式开吃了。 没急著追问,反而好整以暇地又剥开一颗瓜子,吹掉瓜子壳,慢悠悠地问:“怎么个欺负法?抢你盒饭了?还是骂你演技烂了?” 杨蜜刚酝酿起来的委屈情绪,被他这不著调的问题一搅和,差点没憋回去。她抬起那双还带著水汽的大眼睛,狠狠瞪了苏洛一眼。 “你这人怎么回事啊?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啊,”苏洛摊开手,一脸无辜,“在剧组,吃饭是生存,演戏是饭碗。他要是敢抢我鸡腿,我能追著他跑三条街。” 杨蜜被他气得哭笑不得,胸口起伏了一下,最后还是没忍住,把事情原委倒了出来。 事情其实很简单,也很老套。 她演的这个角色,原本有十几场戏,虽然不是主角,但人设挺討喜。那个姓王的副导演,一开始对她还挺客气,后来就开始旁敲侧击,说什么晚上一起对对戏、我房间里有刚拿到的新剧本,可以聊聊。 杨蜜虽然年纪小,但在京城大院里长大,人情世故懂的不少,哪能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她每次都找藉口搪塞过去,要么说自己要背台词,要么说妈妈晚上要来接。 几次三番下来,王副导演的脸就掛不住了。 从那之后,杨蜜在剧组的日子就难过了起来。 本来是她的戏,临时被推后,让她乾等一天。拍她的时候,明明一条就过了,非要鸡蛋里挑骨头,让她重来十几遍,把她状態都磨没了,最后再骂她会不会演戏。再到后来,乾脆直接刪她的戏份,今天刪一场,明天刪一场,原本十几场的戏,现在只剩下三四场,快成背景板了。 “今天,他又当著全组人的面,说我走位不对,挡了主角的光,骂得那叫一个难听……”杨蜜说著说著,眼圈又红了,声音里带著浓浓的鼻音,“我跟他理论,他就说『不想演就滚蛋,有的是人想演』。我……我就是气不过!” 苏洛静静地听著,手里的瓜子也停了下来。 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种事在娱乐圈,尤其是在这个年代的剧组里,简直不要太常见。一个没背景、没名气的小演员,在手握一点权力的副导演面前,確实跟待宰的羔羊没什么区別。 换做別人,可能就劝她忍一忍、这就是现实。 但苏洛不是別人。 他看著眼前这个倔强地咬著嘴唇,眼睛里又是委屈又是愤怒的小狐狸,心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丫头,明明都快被欺负出剧组了,嘴上还是不饶人,刚才还骂自己是瓜呢。 “所以,你就跑这儿哭了?”苏洛问。 “我……我才没哭!”杨蜜立刻反驳,声音都大了一圈,“我这是眼睛进沙子了!” “行,进沙子了,”苏洛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这横店风沙是挺大的。那你哭,哦不,你眼睛流完沙子之后,打算怎么办?回去继续让他骂?还是收拾东西走人?” “我……”杨蜜被问住了。 她能怎么办?走人?那她之前受的委“屈不就白受了?不走?留下来也是天天受气,戏份都快没了。她心里乱成一团麻,根本找不到头绪。 “你看,哭没用吧?”苏洛把手里的瓜子壳扔进垃圾桶,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眼泪这东西,是留给观眾的,不是流给混蛋的。你对著他哭,他只会觉得你软弱可欺,变本加厉。” 杨蜜愣愣地看著他,这个男人说话的方式总是这么奇怪,不安慰,不劝解,反而像个局外人一样在分析利弊,但偏偏每句话都说到了点子上。 “那……那你说怎么办?”她下意识地问道,问完又有点后悔,自己怎么会去问一个刚认识的、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傢伙。 苏洛笑了,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怎么办?简单啊。”他重新坐回躺椅上,翘起二郎腿,恢復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你提供瓜,我负责吃。吃饱了,顺手帮你把瓜藤砍了,不就完了?” “说人话!”杨蜜又被他这套“瓜农理论”给搞糊涂了。 “人话就是,”苏洛看著她,眼神里带著一丝玩味,“你把那个副导演的名字,还有你们剧组製片人的名字告诉我。剩下的,你就该干嘛干嘛去,嗑你的瓜子,看你的戏,等著就行。” 杨蜜將信將疑地看著他:“你?你能做什么?你也是个演员吧?”在她看来,苏洛顶多是个特约,比自己地位高点有限。 “我是谁不重要,”苏洛摆摆手,“重要的是,我知道怎么对付这种人。对付流氓,你不能比他更流氓,因为那是他的专业领域。你得用文化人的方式,让他体面地滚蛋。” “文化人的方式?”杨蜜更迷糊了。 苏洛笑而不语,只是伸出手:“手机借我用用。” 杨蜜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部小巧的翻盖手机递给他。 苏洛接过来,按了几个键,然后递还给她:“行了,我的號码存进去了。你把那两个人的名字发给我。记住,从现在开始,別再哭了,也別去找他理论。他要是再找你茬,你就当他是空气,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懂吗?” 杨蜜呆呆地点了点头,接过手机,看著屏幕上那个叫“苏洛”的名字,心里五味杂陈。她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到底想干什么,但不知为何,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却让她心里那股无处安放的慌乱,平息了不少。 她看著苏洛又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那悠閒的姿態,仿佛刚才谈论的不是一件麻烦事,而是在討论晚饭吃什么。 “你……你到底是谁啊?”她还是忍不住问。 苏洛喝完水,咂了咂嘴,露出一口白牙,笑了。 “我啊,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吃瓜爱好者。” 说完,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瓜子壳,冲她挥了挥手。 “行了,瓜田巡视完毕,我得回我们剧组了。记住我的话,等我消息。” 看著苏洛转身离去的背影,杨蜜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著手机,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傢伙,真是个怪人。 而走远的苏洛,心里也在嘀咕。 “这小狐狸,嘴真毒,脾气真冲,不过……还挺有意思的。这瓜,我吃定了。” 他掏出自己的诺基亚,一边走一边低头看著,没过一会儿,一条简讯发了过来,上面是两个名字和一个剧组名。 苏洛嘴角微微上扬,把手机揣回兜里,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对他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麻烦事。 这叫什么?这叫业余爱好。 第50章 隔壁剧组的烂瓜 苏洛看著手机简讯上那两个名字和一个剧组名,嘴角那点笑意更深了。 王副导,全名王立。製片人,姓李。剧组名叫《大清风云》。 好傢伙,这名字一听就透著一股子歷史正剧的味儿,实际上嘛,苏洛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八成又是掛著歷史名头拍的古偶言情。 这种剧组,投资不大不小,主创半红不黑,最容易滋生这种不上不下却又喜欢作威作福的小角色。 王立……苏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未来二十年的娱乐圈塌房名单里,好像没这么一號人物。 也对,这种级別的货色,连上社会新闻的资格都没有,顶多就是在某个剧组里作威作福,欺负欺负新人,然后被下一个浪潮拍死在沙滩上,连个响都听不见。 这事儿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在零二年的横店,这种破事儿简直不要太多。一个副导演,手里捏著点小权力,欺负欺负没背景的新人演员,刪你几场戏,骂你几句,都是家常便饭。大部分人也就忍了,毕竟胳膊拧不过大腿,为了口饭吃,谁也不想惹麻烦。 可这事儿搁杨蜜这,苏洛就觉得有点意思了。 未来的蜜姐,那是出了名的双商爆表,手段狠辣,能在娱乐圈杀出一条血路的主儿。现在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还没修炼成那只八面玲瓏的狐狸,只是一只还没长开的小野猫,爪子都不利索。 苏洛靠在躺椅上翘著二郎腿,慢悠悠地思考著。 按他本来的性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来横店是拍戏赚钱的,不是来当什么正义使者的。他的目標是在京城买四合院,收租躺平,过上枯燥且乏味的有钱人生活。掺和进这种破事里,费力不討好,万一惹了一身骚,何必呢? 可这瓜都送到嘴边了,不吃白不吃啊。 而且,这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对付一个没什么根基的副导演,对他来说,难度並不大。 他现在可不是当初那个谁都能踩一脚的群演了,背后站著唐人,有蔡艺浓和李国立导演撑腰,剧组里还有胡哥、彭於演这帮铁哥们。 最关键的是,他脑子里装著未来二十年的信息。那个姓王的副导演,他虽然没啥印象,但这种小人物的命门,无非就是那点见不得光的勾当。只要稍微敲打一下,保管他比谁都老实。 “行吧,就当是日行一善,给未来的蜜姐积点德了。” 苏洛心里嘀咕了一句,算是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其实他就是閒的,外加看那姓王的孙子不顺眼。他最烦的就是这种有点小权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专挑软柿子捏的货色。你真有本事,你去跟那些大腕儿横啊?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打定主意,苏洛就不再磨蹭。他从躺椅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 他没急著直接去找那个王副导的麻烦。这种事,硬碰硬是最蠢的办法。得用巧劲,得诛心。 他先是溜达到《仙剑》剧组的製片办公室,跟负责后勤的大姐聊了会儿天。 东拉西扯,从今天盒饭的菜色聊到横店最近的天气,最后“不经意”地提了一嘴:“姐,我听说隔壁《大清风云》剧组挺热闹啊,他们製片人是不是姓李啊?” 后勤大姐是个热心肠,也没多想,就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是啊,叫李伟,人还行,就是有点耳根子软。剧组里大小事,基本上都是那个姓王的副导演在管。” “王副导演?”苏洛故作好奇地问,“哪个王副导演?很有名吗?” “嗨,什么有名啊,就那样吧。叫王立,以前跟过几个港台的剧组,学了点油腔滑调的东西,回来就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听说手脚不太乾净,喜欢占小便宜,还老爱跟小姑娘吹牛,说自己认识谁谁谁。” 心里有数了。 手脚不乾净,爱吹牛,耳根子软的製片人……这几个关键词一组合,事情就好办多了。 他又跟大姐聊了几句,顺便打听了一下那个李製片平时喜欢在哪儿吃饭喝茶,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回到片场,苏洛找到正在角落里背台词的胡哥和在一旁做伏地挺身的彭於演。 ““別练了,有活儿,走,哥带你们看热闹去。”苏洛笑嘻嘻地说道。 胡哥一听有热闹看,眼睛都亮了:“又有瓜吃了?哪儿的瓜?” 彭於演停下动作,用毛巾擦了擦汗,一脸憨厚地问:“苏哥,要打架吗?我这身肌肉可不是白练的。” 苏洛被他逗乐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打什么架,我们是文明人。就是去隔壁剧组串个门,给朋友撑撑场子。” 他把杨蜜的事儿简单说了一遍,当然,隱去了那些潜规则的细节,只说是小姑娘被副导演欺负,故意卡戏。 胡哥一听就火了:“嘿,这孙子也太不是东西了!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走,老彭,咱们去会会他!” 彭於演也跟著点头,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实在劲儿:“对,不能让人家小姑娘受委屈。” 苏洛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一个人去,分量不够,还容易被人当成是找茬的。但带上胡哥和彭於演就不一样了。这俩人现在虽然还是新人,但一个是《仙剑》的男主角,一个是重要配角,长得又高又帅,往那一站,气场就出来了。 三个人一起过去,名义上是“探班”,实际上就是去给对方施压的。这就叫,师出有名。 苏洛心里盘算著,嘴上却说得轻描淡写:“行了行了,別那么激动。咱们就是过去看看,了解一下情况,別动手啊,影响不好。” 他嘴上说著別动手,心里却在想,要是那姓王的敢炸刺,彭於演这身腱子肉正好可以让他清醒清醒。 三人说走就走,也没跟导演打招呼,反正苏洛现在在剧组里自由得很,李国立导演巴不得他多出去转转,好多找点灵感。 他们仨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朝著隔壁《大清风云》的片场走去。 一路上,不少人都对著他们指指点点。 “快看,那不是《仙剑》剧组的李逍遥吗?” “旁边那个肌肉帅哥是谁啊?也好有型!”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不是那个演酒剑仙的苏洛吗?听说他现在是《仙剑》的剧本顾问,牛得很!” 苏洛听著这些议论,心里毫无波澜。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要的就是排面。 今天,他就要让那个王副导知道知道,横店这个地方,水深著呢,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隨便撒野的。 第51章 摇人!仙剑男团出击 三人晃晃悠悠地溜达到了《大清风云》剧组的片场。 这边的气氛明显不如《仙剑》剧组那么和谐,场务们一个个耷拉著脸,几个群演缩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个尖利的声音正在监视器后面咆哮:“会不会走位啊?猪啊你!挡光了!这么简单的戏,拍了十几条了还过不了,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苏洛循声望去,正好看见一个穿著马甲、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指著场中的一个年轻演员破口大骂。 而被骂的那个演员,正是杨蜜。 此刻的杨蜜,穿著一身淡粉色的旗装,小脸煞白,嘴唇紧紧地抿著,一双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让它掉下来。 她身边站著几个主演,都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模样,甚至还有人嘴角带著一丝幸灾乐祸的笑。 苏洛的眉头皱了皱。 这姓王的,还真是个东西。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就这么羞辱一个小姑娘。 胡哥和彭於演也看到了这一幕,两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苏哥,这孙子太过分了!”胡哥低声说道,拳头已经捏紧了。 彭於演更是直接,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一副隨时准备上去干架的样子。 “別急。”苏洛按住他俩,“看我的。” 他没有直接衝过去,而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脸上掛起一副和煦的笑容,迈著四方步,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他这一动,胡哥和彭於演立刻跟上,一左一右,像两个护法金刚。 他们三个人的出现,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没办法,顏值太高,气质太出眾。 胡哥的俊朗少年气,彭於演的阳光肌肉感,再加上苏洛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慵懒与犀利並存的独特气质,三个人站在一起,简直就是一道会发光的风景线。 正在骂人的王副导也注意到了他们,骂声戛然而止。 他愣了一下,显然没认出他们是谁,但看这气场,也不敢再像刚才那样囂张,只是皱著眉头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哪个剧组的?” 苏洛没理他,径直走到监视器前,看了一眼回放,然后才笑眯眯地看向那个坐在导演椅上的主导演。 “导演您好,我们是隔壁《仙剑奇侠传》剧组的,过来探个班,顺便学习学习。”苏洛的语气客气又礼貌,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主导演姓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看到苏洛他们,尤其是胡哥那张已经小有名气的脸,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哎呀,是《仙剑》剧组的朋友啊,欢迎欢迎!快请坐!” 说著,就要让场务搬椅子。 “陈导您客气了,我们站著就行。”苏洛摆了摆手,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站在一旁的王立,然后又落在了场中那个孤零零站著的杨蜜身上,开口问道,“这位小演员是……?” 陈导还没说话,王立就抢著开口了,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屑:“一个新人,不懂规矩,耽误大家时间呢。” 他这话一出口,苏洛还没反应,胡哥先不乐意了。 “王副导这话说的,”胡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谁还不是从新人过来的?我刚拍戏的时候,也老被导演骂呢。我们李导就常说,对新人演员,得多点耐心,得教。” 胡哥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捧了自家的李国立导演,又暗暗地踩了王立一脚。 王立的脸色顿时有点难看。他一个副导演,哪敢跟《仙剑》的男主角顶嘴?只能干笑著说:“胡老师说的是,是的是。” 苏洛心里给胡哥点了个赞。这小子,情商是真高,反应也快。 他笑了笑,继续说道:“我刚才看了下回放,觉得这位小演员演得挺好的啊。情绪很到位,就是这个走位……好像是有点问题。” 他顿了顿,看向王立,一脸“真诚”地请教:“王副导,您是专业的,您给讲讲,这光到底是怎么个挡法?我也学习学习。我们剧组也老遇到这种问题,正好跟您取取经。” 苏洛这话一出,全场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哪还听不出来这是在找茬啊? 你一个《仙剑》的剧本顾问,又是主演之一,跑到我们这儿来,请教一个副导演怎么打光?这不是明摆著打脸吗? 王立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要是说不出来,那就是他业务能力不行,故意找茬。 他要是说出来了,那也得看说得有没有道理。万一说错了,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更丟人。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憋出一句:“这个……这个是技术问题,一两句也说不清楚。” “哦——”苏洛拉长了声音,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高深的技术问题啊。那看来是我们不懂了。” 他转头对胡哥和彭於演说:“听见没?人家这是高科技,咱们学不来。走了走了,別耽误人家拍戏了。” 说著,他真的转身就要走。 胡哥和彭於演也憋著笑,跟著他转身。 这一下,反倒是陈导和那个一直没说话的製片人李伟急了。 开玩笑,人家《仙剑》剧组的人,当红男主角都亲自过来探班了,结果被你一个副导演给气走了。这事要是传出去,他们《大清风云》剧组的面子往哪儿搁?以后在横店还怎么混? “哎,苏老师,胡老师,別急著走啊!”李伟赶紧上前一步,拦住了他们。 他瞪了王立一眼,然后满脸堆笑地对苏洛说:“苏老师,一场误会,都是误会。王立他也是为了戏好,就是脾气急了点,说话不好听。” “是吗?”苏洛停下脚步,回头看著他,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李製片,我怎么听说,不是脾气急,是规矩多啊?” 李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苏老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洛也不跟他绕弯子了,他要的就是快刀斩乱麻。 他走到李伟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李製片,我这人喜欢交朋友,也喜欢吃瓜。我听说,你们剧组的帐,好像有点乱啊?群眾演员的费用,道具的採买……这些事儿要是捅到投资方那里去,恐怕不太好吧?” 李伟的额头上,瞬间就冒出了一层冷汗。 第52章 我只是路过,顺便举报 苏洛的声音很轻,但落在製片人李伟的耳朵里,却重如千钧。 帐目乱? 群眾演员的费用? 道具採买? 这几个词,就像一把把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李伟心底最隱秘的角落。 李伟脸上的假笑没了,原本有些富態的脸皮子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他怎么都想不通,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怎么会知道这些事?这些都是他和王立私底下操作的,天知地知,怎么会传到外人耳朵里去? 难道是哪个环节出了內鬼? 李伟的脑子飞速运转,冷汗顺著鬢角滑落下来,但他嘴上还想做最后的挣扎:“苏老师,您……您这是从哪儿听来的閒话?我们剧组的管理一向很严格,帐目清晰,绝对不可能有这种事。” “是吗?”苏洛的嘴角微微上扬,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向前迈了半步,那种无形的压迫感逼得李伟下意识后退。 “李製片,横店这地方邪得很,风大,墙透。” 苏洛抬手指了指不远处散落的盒饭。 “报帐单上写著十五块標准的餐標,但我看那菜色,油水还没有我们隔壁剧组十块钱的足。” “再说群演。” 苏洛的目光扫过人群,视线锐利,“名册上登记了五十个人头,但我刚才大致数了数,这满打满算也就三十来號人。” “剩下的那二十份工钱,李製片是烧给谁了?” 李伟彻底懵了。 他看著苏洛,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解。这……这已经不是道听途说了,这说得也太具体了!连盒饭標准和群演人数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难道是投资方派来暗中调查的? 想到这里,李伟的腿肚子都开始打颤了。 苏洛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当然不知道具体的帐目,这些细节都是他根据前世对剧组猫腻的了解,再加上刚才后勤大姐那几句手脚不乾净的评价,现场编出来的。 这叫诈唬,也叫心理战。你心里有鬼,我说什么你都觉得是真的。 看到李伟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苏洛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拍了拍李伟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下来,像是真的在为他著想:“李製片,我今天过来,不是来找茬的。我呢,就是看不过去,一个小姑娘,被你们这位王副导当著全剧组的面这么羞辱。传出去,对你们剧组的名声也不好,是不是?”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至於帐目的事,那是你们的內部问题,我一个外人,本来不该多嘴。不过呢,我这人交朋友,就看人品。一个连小姑娘都要欺负,连群演的血汗钱都要剋扣的人,我是真信不过。” 这话的分量,李伟听懂了。 苏洛这是在给他下最后通牒:要么,你处理王立,给我朋友一个交代,帐目的事我就当不知道;要么,你就护著王立,那对不起,这事儿我就得跟你掰扯掰扯了。 这是一个选择题,而且答案只有一个。 一边的王立,虽然听不清苏洛在跟李伟嘀咕什么,但也看出了李伟的脸色不对劲,心里顿时慌了神。他凑过来,色厉內荏地喊道:“李製片,你別听他胡说八道!他就是来捣乱的!我们……” “你给我闭嘴!” 李伟猛地回头,衝著王立就是一声怒吼。那声音之大,把在场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他现在看王立的眼神,简直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都是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非要去招惹不该招惹的人,现在好了,把天都给捅了个窟窿! 王立被吼得一愣一愣的,懵了。 李伟不再理他,转过身,对著苏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苏老师,您看……这事儿闹的。都是我们管理不严,出了王立这种害群之马。您放心,我马上处理,马上处理!” 说著,他转身对著全剧组的人,大声宣布:“王立,工作態度恶劣,业务能力不足,严重影响剧组拍摄进度和声誉,从现在开始,你被解僱了!马上收拾东西给我滚蛋!” 这一下,全场譁然。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前一秒还作威作福、不可一世的王副导,下一秒就被当眾开除了? 这反转也太快了吧! 王立彻底傻眼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李……李製片,你……你不能这样!我……” “我什么我?”李伟现在只想赶紧把这尊瘟神送走,他指著王立的鼻子骂道,“你乾的那些破事儿,別以为我不知道!再不滚,信不信我报警查帐?” “查帐”两个字一出口,王立瞬间像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瘫软了下来,脸色惨白如纸。他知道,李伟这是要弃车保帅,把他彻底牺牲掉了。 他怨毒地瞪了苏洛一眼,但接触到旁边彭於演那警告性的眼神和沙包大的拳头时,又立刻怂了,灰溜溜地低下了头。 解决了王立,李伟又连忙跑到杨蜜面前,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的面孔:“小杨啊,对不住,让你受委屈了。都是我们用人不淑。你放心,你后面的戏份,一场都不会少,我们保证给你拍好!” 杨蜜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愣愣地点了点头。 一场风波,就这么被苏洛用几句话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主导演陈导全程目睹了这一切,看向苏洛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他算是看明白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绝对不是什么普通演员,这手腕,这气场,太嚇人了。 苏洛见目的已经达到,也懒得再待下去。他对著陈导和李伟拱了拱手,笑道:“陈导,李製片,既然误会解开了,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改天有空,我请二位喝茶。” “不敢不敢,应该我们请,我们请!”李伟点头哈腰地说道,恨不得立刻把这几位爷送走。 苏洛笑了笑,没再多说,带著胡哥和彭於演,转身就走。 三个人大摇大摆地来,又大摇大摆地走,留下一地鸡毛和满剧组震惊的目光。 走出了《大清风云》的片场,胡哥才终於忍不住,一拳捶在苏洛的肩膀上,兴奋地说道:“我去,苏哥,你也太牛了吧!几句话就把那个孙子给办了?你刚才跟那个製片人说什么了?” 彭於演也一脸崇拜地看著苏洛:“苏哥,你好厉害,比打架还管用。” 苏洛被他俩逗乐了,耸了耸肩,一脸轻鬆地说道:“没什么,就是跟他聊了聊剧组管理和財务规范的重要性,帮助他们剧组进行了內部优化和人员调整而已。” 胡哥和彭於演对视一眼,满脸都写著我信你个鬼。 他们知道苏洛肯定用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手段,但既然苏洛不想说,他们也就不问了。反正,今天这事儿,办得是真他妈的解气! 苏洛走在中间,双手插在兜里,心里却在想,这瓜吃得,还挺有参与感。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杨蜜从片场里跑了出来,正站在不远处,怔怔地望著他的背影。 苏洛冲她挥了挥手,然后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行侠仗义?不,他没那么高尚。他就是单纯地看不惯,顺手把一个烂瓜给摘了而已。 至於那个小狐狸会怎么想,那就是她的事了。 第53章 小狐狸的报恩方式 苏洛以为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他帮杨蜜解决了麻烦,纯属路见不平,外加閒得蛋疼。他既不图回报,也不想跟这个未来的话题女王扯上太多关係,免得影响他躺平大业。 所以,当他回到《仙剑》剧组,找了个舒服的躺椅,刚把瓜子和可乐摆好,准备继续享受下午的悠閒时光时,一个身影挡住了他面前的阳光。 苏洛抬了抬眼皮,看到了那张倔强的小脸。 是杨蜜。 她换下了那身粉色的旗装,穿了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t恤和一条牛仔裤,头髮还是那种颇具时代特色的离子烫,看起来就像一只刚刚炸完毛,还没完全顺过来的小野猫。 “有事?”苏洛磕开一颗瓜子,懒洋洋地问道。 杨蜜没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盯著他,眼神复杂,有好奇,有探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 苏洛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又磕开一颗瓜子:“你要是来道谢的,那就免了。你要是来以身相许的,那更算了,我还小。” “呸!谁要对你以身相许了?臭不要脸!”杨蜜原本紧绷的脸瞬间破功,红晕一直烧到了耳根子,终於开了口,声音还是脆生生的,带著皇城根底下大妞特有的那股子泼辣劲儿。 “哦,那你是来干嘛的?”苏洛继续磕瓜子,一副你再不说我就要睡著了的表情。 杨蜜抿了抿嘴,似乎在做什么思想斗爭。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身后拿出一瓶冰镇的可乐,啪的一声放在苏洛旁边的小桌上,力道之大,震得苏洛的保温杯都跳了一下。 “喏,给你的。”她言简意賅地说道,语气硬邦邦的,好像不是来送礼,是来討债的。 苏洛看了一眼那瓶可乐,又看了一眼她,乐了:“哟,谢礼?” “谁说是谢礼了?”杨蜜立刻反驳,梗著脖子说,“我就是看你可怜。大热天的抱著个保温杯装老干部,也不怕中暑。” 苏洛看著装可乐的保温杯:“……”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丫头片子,嘴里是真不饶人。 “行,算我谢谢你了。”苏洛拿起那瓶可乐,他也懒得拆穿,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確实比保温杯里的爽多了。 看到苏洛喝了,杨蜜的表情似乎鬆动了一些,但嘴上还是不饶人:“谁要你谢了?我就是……就是不想欠別人人情。” “哦,那你现在人情还完了,可以走了吧?別挡著我晒太阳。”苏洛冲她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杨蜜却没动,憋了半天,终於还是没忍住:“那个王立……到底怎么回事?” 她想了一下午都没想明白。苏洛他们三个就那么过去转了一圈,说了几句话,就把一个在剧组里作威作福的副导演给干掉了,这简直比拍戏还玄幻。她不相信苏洛是什么大人物,他身上那股子咸鱼味儿,隔著八丈远都能闻到。 “想知道?” 苏洛坐直身子,一脸神秘。 杨蜜下意识地点点头,身子前倾。 苏洛故意停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告诉他,我夜观天象,发现王副导印堂发黑,煞气缠身,乃大凶之兆。如果不立刻將他逐出剧组,不出三日,整个剧组必有血光之灾。你们李製片一听,觉得我说的很有道理,当场就把他给开了。” 杨蜜:“……” 她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著苏洛,那眼神明明白白地写著四个字:你接著编。 苏洛被她看得有点心虚,乾咳了两声:“你不信?” “你当我三岁小孩?”杨蜜终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算是看出来了,想从这个傢伙嘴里套出实话,比登天还难。 “不信拉倒。” 苏洛重新躺了回去,甚至还拉了拉衣领盖住脸,“解释权归本人所有,概不外传。” “你!” 杨蜜气得牙痒痒。 这就是个无赖! 她哼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哎,等会儿。”苏洛却叫住了她。 杨蜜回头,没好气地问:“又干嘛?” “杨蜜是吧?”苏洛问。 “废话。” “北影的?” “关你屁事?” “行。”苏洛点点头,也没生气,只是语气稍微正经了两分,“以后在横店,要再有这种不开眼的孙子欺负你,你就报我名字。” 杨蜜怔在原地,她没想到苏洛会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 她看著苏洛那张带著几分懒散却又透著认真的脸,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轻轻触动了一下。从小到大,因为长得漂亮,她没少遇到过各种骚扰和麻烦,大部分时候都是她自己硬扛过去。像今天这样,有人站出来,用一种她完全看不懂的方式,轻而易举地帮她摆平了所有问题,还是头一次。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那股子傲娇劲儿又上来了,最后只是硬邦邦地回了一句:“谁要你管了?我自己的事,自己能解决。” “行,你能解决最好。”苏洛重新躺了下去,又恢復了那副咸鱼的样子,“就当我多管閒事了。那瓶可乐,就当是我请你的精神损失费了。” “你!”杨蜜又被他气得够呛。 这傢伙,就不能好好说句话吗? 她瞪著苏洛,苏洛却已经闭上了眼睛,一副有事烧纸,没事退朝的架势。 杨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跺了跺脚,转身跑了,背影有点仓皇。 等她走远了,苏洛才慢慢睁开眼睛,看著她跑远的背影,嘴角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小狐狸,还挺有意思的。 他拿起那瓶可乐,又喝了一口。嗯,確实比自己的好喝。 接下来的几天,苏洛发现,杨蜜成了《仙剑》剧组的常客。 她自己的戏份不多,拍完了就往这边跑。也不凑到人堆里,就找个不碍事的角落,搬个小马扎坐著,看他们拍戏。 有时候看李国立导演讲戏,有时候看胡哥他们对词,看得特別认真。 剧组里的人都挺喜欢这个眼睛大大、说话直来直去的小姑娘,胡哥他们休息的时候,也会跟她聊几句,逗逗她。 但她好像只对苏洛情有独钟。 每次苏洛躺在椅子上摸鱼的时候,她总会悄无声息地凑过来,然后开始用各种方式骚扰他。 “哎,你那个酒剑仙的动作是怎么想出来的?我看你平时懒得跟没骨头似的。” “喂,你是不是真的会算命啊?你给我算算,我什么时候能火?” “我说,你能不能別老磕瓜子了?听著烦人。” 苏洛被烦得不行,终於忍不住了:“我说杨大小姐,你是不是看上我了?天天围著我转,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你刚过门的媳妇。” 杨蜜杨蜜瞬间炸毛,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谁看上你了?你少自作多情了!我就是……我就是监督你!看你有没有干什么坏事!” 脸红得像个大苹果。 苏洛翻了个白眼,重新盖上剧本。 “行行行,你开心就好。” “监督费记得结一下。” 得,这下连躺平都不安生了。 杨蜜气结,恨不得上去咬他一口。 但她没走。 她看著躺椅上那个似乎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男人,眼神里多了些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光亮。 这个男人明明才华横溢,却甘愿当条咸鱼,明明看透了一切,却懒得说破。 这种漫不经心的强大,对於此时还没练成钻石心的杨蜜来说。 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完蛋。 好像……真的有点想了解他了。 第54章 当灵儿遇到郭襄 这天下午,《仙剑》剧组正在补拍一场李逍遥和赵灵儿在花园里谈心的戏。 苏洛依旧雷打不动地躺在他的专属躺椅上,一边喝著可乐,一边看著场中。杨蜜则坐在他旁边的小马扎上,手里也捧著一瓶可乐,是刚刚从苏洛那里抢来的。 “哎,我说,”杨蜜用胳膊肘捅了捅苏洛,“刘茜茜演得怎么样?我看网上好多人都说她是神仙姐姐。” “还行吧。”苏洛懒洋洋地评价道,“有灵气,就是经验少了点,有时候情绪抓得不太准。” “切,说得跟你很懂一样。”杨 蜜 撇了撇 嘴,但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 著 场內,显然是在认真观察学习。 苏洛笑了笑,没跟她爭。 就在这时,场外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茜茜,这边!”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苏洛扭头一看,只见刘晓丽正带著助理,提著几个保温桶,朝著这边走来。 坏了,丈母娘来探班了。 苏洛下意识地就想往躺椅下面缩,倒不是怕,主要是那位王母娘娘气场太强,尤其是看防贼一样防著剧组男演员的眼神,让他这种只想摸鱼的人感到生理性不適。 可惜,已经晚了。 刘晓丽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树荫下的苏洛,以及他旁边坐著的那个陌生女孩。她衝著场內喊了一声,然后就径直朝著苏洛这边走了过来。 “苏洛,这么巧啊,在这休息呢?”刘晓丽脸上带著客气的微笑,但眼神却在苏洛和杨蜜之间来 回扫视,带著几分审视的意味。 “阿姨好。”苏洛只好从躺椅上坐了起来,规规矩矩地打了个招呼。 “这位是?”刘晓丽的目光落在了杨蜜身上。 “我叫杨蜜,是隔壁剧组的演员。阿姨好。”杨蜜也站了起来,大大方方地做 了自 我介绍。她虽然年纪小,但常年在剧组混,这点小场面还是撑得住的。 “哦,小杨你好。”刘晓理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苏洛,状似无意地问道,“你们这是……在聊剧本?” 苏洛一听就知道要遭,这话听著客气,实际上就是在问:你俩啥关係啊?怎么凑一块儿了?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旁边的杨蜜已经抢先开口了,她笑嘻嘻地说:“是啊阿姨,经常听苏老师夸茜茜演得好,我特意过来取经学习的。” 一句话,滴水不漏。既解释了在场原因,又顺带 把苏洛和刘茜茜都夸了一遍。 苏洛挑了挑眉。 这小狐狸,段位可以啊。 然而,刘晓理的重点显然不在这里。她听到杨蜜 管苏洛叫苏老师,眉头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她可是知道的,自己女儿私 下里也总把苏老师掛在嘴边。 怎么回事?这个苏洛,怎么净招些小姑娘? 就在这时,导演喊了声“卡”,那场戏拍完了。 “妈,你怎么来了?”刘茜茜提著裙摆,朝著她妈妈这边跑了过来,脸上还带著戏里的妆,灵动得让人挪不开眼。 “慢点跑,当心摔著。”刘晓丽语气瞬间软了下来,打开手中的保温桶,“刚燉好的花胶鸡汤,趁热喝。” “谢谢妈妈!”刘茜茜开心地接过,拧开盖子就要喝。 刘茜茜接过碗,乖巧地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 紧接著,她做了一个让在场三个人都心跳加速的动作。 她转过身,將还没喝完的汤碗递向苏洛,眼神清澈见底:“苏洛,你也喝点吧?真的很鲜!昨天我就跟妈妈说剧组盒饭不好吃,你也总是一天到晚啃麵包。” 说著,她就要把自己的碗递给苏洛。 这一下,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刘晓丽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自己养了十几年的白菜,居然主动要把汤分给猪喝? 杨蜜则抱著胳膊,饶有兴致地看著眼前这一幕,嘴角勾起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 苏洛头皮发麻。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了火上烤。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接了,刘晓丽肯定觉得他跟她女儿关係不一般;不接,又显得太生分,驳了刘茜茜的面子。 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刘茜茜的目光注意到了旁边的杨蜜。刘茜茜的目光注意到了旁边的杨蜜。 “咦,这位姐姐是?”她好奇地问道。 “你好,我叫杨蜜。”杨蜜冲她笑了笑。 “你好,我叫刘茜茜。”刘茜茜也礼貌地回应。 两个女孩,一个仙气飘飘,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个灵气逼人,像只狡黠聪慧的狐狸。此刻站在一起,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闪烁。 这就是传说中的……灵儿遇到郭襄? 苏洛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冒出这么一个念头。《神鵰》里,刘茜茜演了小龙女,而杨蜜演的郭襄,也成了无数人心中的经典。没想到,她们的第一次见面,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你们认识?”刘茜茜看看杨蜜,又看看苏洛,后知后觉地问道。 “刚认识的朋友。”苏洛赶紧解释道。 “哦。”刘茜茜点了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把自己手里的保温桶盖子也拧开,递给杨蜜,笑得天真无邪,“杨蜜姐姐,你也喝点汤吧,我妈妈煲的汤可好喝了。” 杨蜜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刘茜茜会这么热情。她看了一眼刘茜茜那张纯净无暇的脸,又看了一眼旁边一脸“快接过去”表情的苏洛,最终还是接了过来,说了声“谢谢”。 一场小小的危机,就这么被刘茜茜用一种天然纯粹的方式化解了。 刘晓丽看著这一幕,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洛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暗道:神仙姐姐就是神仙姐姐,段位就是高啊。 他以为这就算过去了,没想到,真正的修罗场,才刚刚开始。 刘茜茜喝完汤,很自然地就坐到了苏洛旁边的空位上,开始嘰嘰喳喳地跟他聊起了刚才拍戏时遇到的问题。 “苏洛,我刚才那个地方,是不是情绪有点太满了?导演说可以,但我自己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杨蜜在一旁听著,喝汤的动作慢了下来。她看看一脸认真在给刘茜茜分析的苏洛,又看看满脸崇拜地看著苏洛的刘茜茜,突然开口插了一句:“我觉得挺好的啊,我看我们剧组那些老演员,都演不出你这种感觉。” 她这话,明著是夸刘茜茜,实际上却是在暗暗地跟苏洛较劲,仿佛在说:你看,我觉得她演得好,就你屁事多。 刘茜茜单纯,没听出弦外之音,还很高兴地对杨蜜说:“真的吗?谢谢你,杨蜜姐姐。” 苏洛却听懂了。他无奈地看了杨蜜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杨蜜冲他得意地扬了扬眉毛。 接下来的时间,就变成了这样一幅奇特的景象: 刘茜茜在虚心求教,苏洛在认真指导,杨蜜则在一旁不停地捣乱。 刘茜茜说:“苏洛,我觉得王语嫣这里应该……” 杨蜜就说:“我觉得你演得就很好,別听他的,他就是站著说话不腰疼。” 苏洛说:“你这里的眼神,可以再多一点层次感……” 杨蜜就说:“什么层次感啊,花里胡哨的,观眾看得懂吗?我觉得真情流感就够了。” 苏洛被她搅得头都大了,最后终於忍无可忍:“杨蜜同学,你要是没事干,可以去帮场务扛一下反光板,那边缺人手。” “我才不去呢!”杨蜜哼了一声,“我就喜欢看你被我气得跳脚又拿我没办法的样子。” 苏洛:“……”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小狐狸就是故意的。 一旁的刘晓丽,全程看著这三个年轻人的互动,看著那个被两个女孩围在中间,却一我想回家表情的苏洛,心中的警铃大作。 这个年轻人。 不仅懒,还很危险。 非常危险。 不行,得想个办法,让他离自己女儿远一点。 第55章 苏老师,你的可乐被偷了 自从上次刘晓丽来探班之后,苏洛的摸鱼生活就变得更加多姿多彩了。 杨蜜 这女人,绝了。 她好像跟苏洛槓上了,几乎每天都来《仙剑》剧组报到,美其名曰学习观摩,实际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跟苏洛斗嘴上。 而刘茜茜,或许是察 觉到了什么,也开始有意无意地往苏洛身边凑,以前也就是拿著剧本羞答答地来问戏,现在,就连休息的间隙,也会跑过来,拿著剧本,或者乾脆就是些学校里的趣事,找苏洛聊天。 於是,在《仙剑》剧组,就经常能看到这样一幅奇景: 苏洛躺在他的专属躺椅上,努力地想把自己偽装成一个透明人。而他的左边,坐著仙气飘飘的刘茜茜,右边,则坐著灵气逼人的杨蜜。 两个女孩,一个温声细语,一个伶牙俐齿,围绕著中间那个只想躺平的咸鱼,展开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 战爭的焦点,通常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比如,苏洛的瓜子。 “苏洛,你的瓜子是什么牌子的?好像比我买的好吃。”刘茜茜会好奇地捏 起一颗,小声问道。 还没等苏洛哼 哼一声,杨蜜就会一把 抢过瓜子袋,倒出一大把在自己手里,然后挑衅地看著苏洛:“不就是普通的洽洽香瓜子吗?有什么稀奇的。喏,茜茜,给你,想吃多少吃多少,別跟他客气,他这人小气得很。” 被扣上小气帽子的苏洛,只能无奈地看著自己的存粮被瓜分。 再比如,苏洛的躺椅。 “苏洛,你这椅子躺著好舒服啊,在哪儿买的?”刘茜茜会满 眼羡慕地看著。 杨蜜就会 二话不说,直接把苏洛从椅子上 挤 下去,自己舒舒服服地躺上去,然后冲刘茜茜招手:“来,茜茜,你也试试,確实舒服。不像某些人,一把年纪了,还跟个老头子一样,天天就知道躺著。” 被挤 下去还被內涵的苏洛,只能默默地去搬个小马扎坐在旁边。 剧组里的其他人,早就对这种场面见怪不怪了。 胡哥和彭於演他们,每次看到苏洛被两个女孩欺 负,都笑得不行。 “苏哥,可以啊,艷福不浅啊!”胡哥经常这样调侃他。 彭於演则会憨厚地问:“苏哥,你需要帮忙吗?” “要不要兄弟帮忙?”彭於演一脸憨厚地坏笑。 苏洛回了他们一个中 指。 帮什么忙?你们是看不出来我正在水深火热之中吗?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放饭。,苏洛找到一个清净的机会。两个姑奶奶终於被各自的助理拖走补妆去了,世界清静了。 苏洛像做 贼一样,从背包最底 层摸出一瓶藏了许久的可乐,冰镇的。这是他最后的珍藏,特地留到现在喝的。 他拧开瓶盖,那呲的一声,简直是天底下最美妙的音乐。 刚凑到嘴边,就听到不远处有人喊他:“苏老师,导演找你!” 苏洛嘆了口气,看著李国立那边催 命似的招手,他只能忍痛把可乐放在小方桌上,依依不捨地看了一眼,然后才起身朝著导演的休息室走去。 李国立找他,是商量下午一场酒剑仙的重头戏。两人聊了大概十几分钟,等苏洛回到自己的躺椅时,整个人都傻了。 他的可乐,不见了。 桌子上空空如也。 “我可乐呢?我那么大一瓶可乐呢?”苏洛发出了绝望的吶喊。 “苏哥,找可乐呢?”胡哥幸灾乐祸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洛扭头,看到胡哥、彭於演、安以玄他们几个正凑在一起,憋著笑看他。 “你们谁拿我可乐了?赶紧交出来!”苏洛恶狠狠地问道。 “不是我们拿的。”胡哥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角落,“喏,凶手在那儿呢。” 苏洛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杨蜜正鬼鬼 祟祟地 躲在一棵树后面,手里拿著的,可不就是他那瓶宝贝可乐吗?她正仰著头,咕咚咕咚喝得正欢。 苏洛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好你个小狐狸,偷瓜子抢躺椅也就算了,现在连我最后一瓶可乐都不放过! 他怒气冲冲地大步走了过去。 杨蜜显然也发现了他,她不仅没有心 虚,反而还衝 他扬了扬手里的可乐瓶,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剩下的小半瓶也一口气给灌了下去。 喝完,她还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 苏洛走到她面前时,只看到了一个空空如 也的瓶子。 “杨!蜜!”苏洛 咬牙切齿地喊 出她的名字。 “干嘛?”杨蜜把空瓶子往 身 后一藏,一脸无辜地看著他,“叫我干嘛?叫得那么大声,嚇死宝宝了。” “我可 乐呢?”苏洛指著她身 后。 “什么可乐?我不知道啊。”杨蜜开始装 傻,眼睛眨巴眨巴的,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你还 装!”苏洛气得 想笑,“我都看见了!你嘴角的沫都还没擦乾净呢!” 杨蜜下意识地舔 了舔 嘴角,这才发现自己上当了。她小脸一红,索性也不装了,把空瓶子拿了出来,理直气壮地说:“喝了,怎么样吧?不就是一瓶可乐吗?小气鬼!我明天赔你一箱!” “这不是一箱两箱的事!”苏洛痛心疾首,“这是我最后的精神食粮!是我在剧组苟延残喘的唯一动力!你毁 了我的信仰!” “切,说得那么夸张。”杨蜜撇了撇嘴,但看到苏洛那副真的有点生气的样子,气势还是弱了下去,小声嘀咕道,“谁让你刚才跟导演聊那么久的,我等了半天,口渴了嘛……” 苏洛看著她那副样子,心里的火气莫名其妙地就消了。 他还能怎么办呢?跟一个小姑娘计较一瓶可乐?传出去他还要不要面子了。 他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行,你厉害。算我怕了你了。” 看到苏洛不生气了,杨蜜立刻又得意了起来,她把空瓶子塞 到苏洛手里,笑嘻嘻地说:“喏,瓶子还你。別说我不仗义,还给你留了个瓶盖呢。” 苏洛:“……”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又上来了。 就在这时,刘茜茜端著一碗绿豆汤走了过来。 “苏洛,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她关心地问道。 没等苏洛回答,杨蜜就抢著说:“他没事,就是心疼他那瓶可乐呢。” 刘茜茜看了一眼苏洛手里的空瓶子,又看了看杨蜜,瞬间就明白了过来。她把自己手里的绿豆汤递给苏洛,温柔地说:“別生气了,喝点绿豆汤吧,解暑。我妈妈刚送来的。” 苏洛看著面前这碗散发著凉气的绿豆汤。 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空荡荡的可乐瓶。 这就是差距啊! 一个是土匪,一个是天使! 杨蜜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 好你个刘茜茜! 平时看著不爭不抢,这一手绿豆汤换可”的拉踩玩得挺溜啊! 这不仅仅是汤。 这是在打她杨蜜的脸! “喝!” 杨蜜突然凑 过来,恶狠狠地盯著苏洛,“给我喝光!剩一口我就把你这椅子拆了!” 苏洛看著左边温柔递勺子的神仙姐姐。 又看看右边气急败坏的小狐狸。 他接过绿豆汤,灌了一大口。 冰凉,清甜,带著百合的香气。 苏洛咂咂嘴,长嘆一声。 这该死的、痛並快乐著的修罗场啊。 真香。 第56章 酒剑仙杀青:道在心中 《仙剑》的拍摄,在吵吵闹闹和欢声笑语中,渐渐接近了尾声。 今天,是苏洛在剧组的最后一场戏,也是酒剑仙这个角色的杀青戏。 这场戏,是整部剧的泪点之一——酒剑仙为了保护李逍遥和赵灵儿,也为了守护自己心中的道,身化剑光,与拜月教主同归於尽。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因此,今天的片场,安静得有些反常。 平日里最喜欢插科打諢的胡歌和彭於演,此刻只是默默地坐在一角,眼神复杂地看著不远处的苏洛。 杨蜜和刘茜茜没有戏份,也早早地来到了片场,安静地坐在一旁。 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戏对苏洛,对整个剧组,意味著什么。 酒剑仙,这个原本只是剧本上一个符號化的人物,被苏洛赋予了血肉和灵魂。他不仅仅是李逍遥的师父,更是整部剧精神內核的象徵——看似玩世不恭,实则比谁都活得通透;看似疯疯癲癲,实则心中坚守著自己的大道。 李国立导演亲自走了过来,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苏洛的肩膀,又用力地捏了一下。 苏洛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他脱掉了平时常穿的休閒装,换上了那身熟悉的洗得有些发白的道袍,当化妆师为他粘上鬍子,画上沧桑的妆容时,他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酒剑仙的一生如走马灯般闪过。 从年少时蜀山上的意气风发,到与圣姑的惊鸿一瞥;从因门户之见被迫分离,到叛出师门浪跡天涯;从中年的颓唐买醉,到晚年收下李逍遥这个顽劣的徒弟…… 他的一生,是遗憾的一生,也是瀟洒的一生。他求道,却被道所困;他求爱,却为爱所伤。最后,是那个雨夜,他將自己毕生所学,连同一个破酒葫芦,都传给了那个叫李逍遥的臭小子。 当苏洛再次睁开眼睛时,他身上的那股子慵懒閒散的气质,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和一种即將奔赴宿命的决绝。 他不再是苏洛,他就是莫一兮,就是酒剑仙。 “各部门准备!” “action!” 隨著导演一声令下,拍摄正式开始。 镜头之內,拜月教主强大的法力,已经將所有人都压製得无法动弹。李逍遥和赵灵儿身受重伤,倒在地上。 “没用的,你们的爱,你们的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是笑话。”拜月教主的声音,充满了嘲讽。 就在这时,一个踉踉蹌蹌的身影,挡在了李逍遥和赵灵儿面前。 是酒剑仙。 他浑身是伤,道袍上沾满了血跡和尘土,连站都站不稳,但他手中的剑,却握得异常坚定。 “老妖怪,你的废话,太多了。” 酒剑仙的声音沙哑,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的目光越过拜月的肩膀,看向身后倒地的李逍遥和赵灵儿,眼神里一瞬间闪过万千情绪,有欣慰,有不舍,最终,都化作了如山般的温柔。 他仰头,將葫芦里最后一口酒灌进嘴里,然后豪迈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 他吟诵著自己一生最爱的诗句,每念一句,他佝僂的背脊便挺直一分,身上的气势便攀升一截! 那不是迴光返照,那是在燃烧!燃烧自己残存的生命,燃烧自己浸泡在酒精与悔恨里的灵魂! “有酒乐逍遥,无酒我亦癲!” “臭小子,看好了,这才是蜀山真正的御剑术!” “道,不在天上,不在书里,在每一个人的心里!”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璀璨的剑光,义无反顾地冲向了拜月教主。 那道光,照亮了整个锁妖塔,也照亮了李逍遥和赵灵儿含泪的眼睛。 “师父——!” 胡歌饰演的李逍遥,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吶喊。那不是在演戏,那是他发自內心的悲痛。在过去的几个月里,苏洛亦师亦友,教了他太多东西。此刻,他看著那个决绝的背影,仿佛真的看到了自己师父的离去。 刘茜茜早已泪流满面,她饰演的赵灵灵,眼中充满了悲伤和敬意。 监视器后,李国立导演紧紧地攥著拳头,眼睛一眨不眨。 片场外,杨蜜不知不觉地站了起来,她紧紧地咬著嘴唇,眼睛里闪烁著晶莹。她第一次发现,原来演戏,可以有这么强大的感染力。这个平时总是吊儿郎当的傢伙,认真起来的时候,竟然会发光。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剑光与黑暗同归於尽。 一切,归於沉寂。 只剩下那个破旧的酒葫芦,从空中落下,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卡——!好!过了!” 李国立导演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和激动。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用力地鼓掌。 下一秒,整个片场,响起了掌声。 所有人都自发地站了起来,摄影师、灯光师、场务、化妆师……他们用力地鼓著掌,许多感性的女员工,早已泣不成声。 苏洛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他一秒出戏,恢復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衝著大家挥了挥手,笑道:“行了行了,別鼓了,搞得跟追悼会似的。导演,盒饭到了没?饿死我了。” 这巨大的反差,让刚刚还沉浸在悲伤气氛中的眾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胡歌衝过来,给了苏洛一个大大的熊抱,眼睛还有些红:“苏哥,牛逼!你演得太牛逼了!” “基操罢了。”苏洛毫不客气地拍著他的后背,“別崇拜哥,哥只是个传说。” 刘茜茜和杨蜜也走了过来。 刘茜茜眼眶红红的,看著苏洛,千言万语,最后只说了一句:“苏洛,谢谢你。” 谢谢你,演活了酒剑仙。也谢谢你,让我看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表演。 杨蜜则抱著胳膊,撇了撇嘴,嘴硬地说道:“演得……也就那样吧,比本姑娘还差了那么一丟丟。” 只是那微微发红的鼻尖,和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嘴角,彻底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苏洛看著眼前的这群人,这些在过去几个月里,和他朝夕相处的伙伴,心里也涌起了一股暖流。 或许,当演员,偶尔像这样,燃烧一次自己,似乎……感觉也挺不赖的。 当然,也只是偶尔。 他的目標,依然是——买房,收租,躺平吃瓜! 第57章 小狐狸的卖身契 酒剑仙的戏份杀青,意味著苏洛在《仙剑》剧组的工作基本结束了。 剩下的几天,他彻底恢復了咸鱼本色,每天揣著瓜子,搬个小马扎,在片场各个角落里流窜,美其名曰体验生活,为下个角色做准备,实际上就是纯粹的带薪摸鱼。 李国立导演拿他没办法,蔡姐也由著他,剧组里的人更是对他敬佩有加,没人觉得他这是在偷懒,反而认为高人行事,必有深意。 苏洛对此乐得清閒。 这天下午,他正躺在道具仓库门口的一张竹编躺椅上,戴著墨镜,假装睡觉,实际上是在脑子里规划著名回京城之后的看房路线。 “餵。” 一个清脆又带著点不客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苏洛眼皮都没抬,就知道是谁来了。 “干嘛?”他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装死呢?起来。”杨蜜的声音里透著一股不耐烦。 苏洛慢悠悠地把墨镜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双眼睛,斜著她:“有事说事,没事別打扰我进行光合作用。” 杨蜜被他这词儿给逗乐了,但还是板著脸,从身后拿出一瓶冰镇可乐,啪的一声放在他旁边的箱子上。 “喏,给你的。”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这只铁公鸡居然会请我喝可乐?”苏洛坐起身,有些惊讶地看著她。 “什么铁公鸡!难听死了!”杨蜜瞪了他一眼,嘴硬道,“我就是看你快被晒成咸鱼干了,可怜你一下。別多想啊,不是谢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苏洛笑了,拿起可乐,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舒爽地嘆了口气:“行,你说是啥就是啥。” 他知道这丫头脸皮薄,嘴上不饶人,心里门儿清。自从上次帮她解决了那个副导演的麻烦,杨蜜就成了《仙剑》剧组的常客,有事没事就往这边跑,嘴上说著学习观摩,眼睛却总是不自觉地往苏洛身上瞟。 “你……什么时候走?”杨蜜看他喝得痛快,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快了,等剧组全部杀青,我就回京城了。”苏洛答道。 “哦。”杨蜜应了一声,气氛突然有点沉默。 她踢了踢脚边的石子,似乎在组织语言。 苏洛也不催她,就那么好整以暇地看著她。这小狐狸心里藏不住事,脸上全写著呢。 果然,憋了半天,杨蜜还是忍不住了,她抬起头,看著苏洛,眼神里带著几分认真,几分试探。 “苏洛,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交易?”苏洛挑了挑眉,“我可没什么东西能跟你交易的,我就是个穷打工人。” “別跟我装!”杨蜜哼了一声,“你什么人我不知道?你就是个披著咸鱼皮的老狐狸!比谁都精!” “承蒙夸奖。”苏洛恬不知耻地接下了这个评价。 杨蜜被他这態度给气到了,跺了跺脚,乾脆破罐子破摔,直接说道:“我不管,反正你得答应我!” “你先说说看是什么交易,我听听划不划算。”苏洛来了兴趣。 杨蜜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以后……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 “噗——” 苏洛刚喝到嘴里的一口可乐,直接喷了出来,还好他反应快,及时扭头,不然就全喷杨蜜身上了。 他咳了半天,才缓过气来,一脸震惊地看著杨蜜:“我说小狐狸,你没发烧吧?说什么胡话呢?你才多大啊,我可对未成年没兴趣,你这是想让我进去踩缝纫机啊?” “你想什么呢!流氓!”杨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气,衝上来就想捶他,“我的意思是,我以后跟你混了!” “跟我混?”苏洛更懵了,“跟我混什么?混吃等死吗?我的人生目標就是当个包租公,每天收租、遛鸟、晒太阳,你跟我混,我可养不起你。” “谁要你养!”杨蜜被他气得不行,乾脆把话挑明了,“我的意思是,我认你当大哥!以后,你就是我大哥!有事我罩著你,当然,主要是有事你得罩著我!” 她越说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眼睛都亮了:“你想啊,我现在虽然只是个小演员,但我以后肯定会火的,我火了,不就能罩著你了吗?然后呢,我现在不是还没火嘛,你比我厉害,人脉也广,脑子也好使,你先罩著我。这叫……这叫什么来著……哦,对,风险投资!” 苏落听完她这一大套歪理,简直是目瞪口呆。 把找靠山说的这么清新脱俗,还扯上了风险投资,这脑迴路,不愧是未来的大 蜜 蜜。 “所以,你的交易就是,让我给你当免费的保鏢兼顾问,然后赌你未来能飞黄腾达,再反过来给我点好处?”苏洛总结道。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杨蜜用力点头,“怎么样?这笔投资不亏吧?” 苏洛看著她那双亮晶晶、充满期待的眼睛,忽然就笑了。 他知道,这姑娘其实是缺乏安全感。在剧组被欺负的经歷,让她明白了在这个圈子里,没有背景、没有人脉有多难。而自己的出现,让她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她不是真的想占什么便宜,她只是想抓住这根稻草,让自己心里有个底。 “行啊。”苏洛点了点头。 “真的?”杨蜜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一时间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真的。”苏洛把喝完的可乐瓶隨手一扔,精准地落入不远处的垃圾桶里,然后从躺椅上站起来,伸出手,拍了拍杨蜜的头。 “不过,我可不是白干活的。”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丝坏笑,“既然是投资,就得有合同。口说无凭,万一你以后火了,翻脸不认人怎么办?” “我才不会!”杨蜜急道。 “那可说不准。”苏洛从口袋里摸出纸笔,这是他平时记灵感用的,“来,立个字据。” “立……立什么字据?”杨蜜有点懵。 “就叫……《小狐狸卖身契》吧。”苏洛一本正经地说道,“甲方,苏洛。乙方,杨蜜。乙方自愿拜入甲方门下,成为甲方头號马仔。甲方负责在乙方成长期提供必要的武力及智力支持,確保乙方人身安全及事业不受小人侵犯。乙方则需……” 他一边说,一边刷刷点点地在纸上写著。 杨蜜凑过去一看,只见上面写满了各种霸王条款。 “乙方需无条件听从甲方指挥……” “乙方所有收入,需按百分之十上缴甲方作为保护费……” “本协议最终解释权归甲方所有……” “这……这是什么卖身契啊!这是不平等条约!”杨蜜气得哇哇大叫。 “爱签不签。”苏洛把笔递给她,“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你想想,以后再有王副导、李副导那样的人欺负你,你除了哭还能干嘛?有了这个,你直接把我的名字报出去,你看谁还敢动你。” 杨蜜犹豫了。 苏洛的话,戳中了她最软弱的地方。 她看著苏洛那张带著坏笑的脸,又看了看那张写得乱七八糟的卖身契,咬了咬牙。 “签就签!谁怕谁!” 她抢过笔,在乙方的位置上,用力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她把纸拍在苏洛胸口:“给你!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你可得对我负责!” 说完,她好像又觉得这句话有点歧义,脸一红,转身就跑了。 苏洛拿著那张轻飘飘的纸,看著上面那个娟秀又带著几分倔强的签名,失笑地摇了摇头。 这丫头。 他把这张所谓的卖身契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 他当然不会真要她什么保护费,他只是想用这种方式,给她一颗定心丸。 从今天起,这只还没长大的小狐狸,就算是自己罩著的人了。 第58章 杀青宴上的真心话 《仙剑奇侠传》在横店的拍摄,也终於迎来了尾声。 剧组在当地最好的一家酒店包下了一个大厅,举办杀青宴。 作为剧组的灵魂人物之一,苏洛自然是被安排在了主桌,和李国立、蔡艺浓,以及胡哥、刘茜茜等一眾主演坐在一起。 宴会刚开始,气氛还有些拘谨。 李国立导演端起酒杯,站起身,发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讲话,感谢了所有人在这几个月里的辛勤付出。 “……尤其,我要特別感谢一个人。”李国立的目光,落在了苏洛身上,“我们的苏老师。他不仅是我们的酒剑仙,更是我们整个剧组的定海神针。没有他,就没有我们今天这部戏的魂!” 这话的分量,重得嚇人。 唰的一下,全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苏洛身上。 苏洛有些无奈地摸了摸鼻子,他最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了。 蔡艺浓也笑著举杯:“我代表唐人,敬苏老师一杯。苏老师,唐人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只要你点头,任何条件我们都可以谈。” 这已经是蔡姐不知道第多少次向他拋出橄欖枝了。 苏洛端起面前的果汁,站起身,对著眾人晃了晃:“导演、蔡姐,你们太客气了。我就是个打酱油的,戏能拍好,都是大家的功劳,我以果汁代酒,敬大家一杯。” 说完,他仰头一饮而尽。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谦虚又给了所有人面子,让在座的老江湖们都暗暗点头。 这小子,年纪不大,人情世故倒是通透得很。 官方的流程走完,宴会的气氛就热烈了起来。 胡哥、彭於演、袁洪这几个活宝,端著酒杯就开始了全场巡迴。他们第一个目標,就是苏洛。 “苏哥,今天你可跑不了了!”胡哥端著满满一杯白酒,笑得一脸不怀好意,“你平时老说你酒精过敏,今天杀青,说什么也得喝一杯!” “就是!不喝就是不给我们兄弟面子!”彭於演也在一旁起鬨。 苏洛看著他们递过来的酒杯,头都大了。 他不是不能喝,只是不喜欢喝。尤其是跟这帮人精喝酒,他怕自己喝多了,把脑子里那些不该说的瓜都给禿嚕出来。 “我真不能喝,一杯倒。”苏洛拼命摆手。 “一杯倒也得喝!” 几个人正拉扯著,刘茜茜端著一杯椰奶走了过来,轻声细语地解围:“胡哥,你们別灌苏洛哥哥了,他明天还要赶火车呢。苏洛哥哥,你喝这个。” 她把椰奶递到苏洛面前,一双清澈的眼睛看著他。 胡哥一看灵儿妹妹都出面了,也不好再强求,只好悻悻地说道:“行吧行吧,看在茜茜的面子上,今天就放你一马。” 苏洛感激地对刘茜茜笑了笑,接过了椰奶。 不远处,杨蜜正跟安以轩拼酒,看到这一幕,她端著酒杯,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假正经。” 安以轩听到了,笑著打趣她:“怎么,吃醋啦?喜欢人家就去说嘛,在这里喝闷酒算什么。” “谁……谁吃醋了!我才不喜欢他那样的咸鱼呢!”杨蜜脸一红,梗著脖子反驳,然后端起酒杯,一口闷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大家都有了些醉意,说话也放开了许多。 胡哥喝得满脸通红,搂著苏洛的肩膀,大著舌头说道:“苏……苏哥,我跟你说句心里话。拍这部戏之前,我……我就是个愣头青,什么都不懂。是……是你,一点一点教我,怎么找人物的感觉,怎么用眼神……我胡哥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你……算一个!” 彭於演也在旁边点头:“对!苏哥,你就是我的偶像!不仅戏演得好,身材还那么好,太不公平了!” 苏洛被这俩活宝逗乐了,他拍了拍胡哥的背:“行了,別煽情了。你是有天赋的,我就是帮你捅破了那层窗户纸而已。以后好好演,你的路还长著呢。” “嗯!”胡哥用力点头,眼眶都红了。 或许是气氛到了,或许是那杯椰奶里也带了点酒精的后劲,苏洛看著眼前这些年轻而真诚的面孔,心里也有些感慨。 这几个月的相处,说没有感情是假的。 他虽然一直告诫自己只是个过客,是个吃瓜群眾,但人心都是肉长的。这些人的热情、信任和依赖,他都感受得到。 蔡艺浓端著红酒杯,坐到了苏洛身边,她也喝了不少,眼神有些迷离,但思路却很清晰。 “苏洛,我还是想问你一次,你真的……就一点都不想当明星吗?”她看著苏洛,认真地问道,“以你的才华,你的外形,只要你愿意,我保证,不出三年,你绝对是国內最顶尖的男演员。名利、地位,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这个问题,她问过很多次了。 但每一次,苏洛都是笑著拒绝。 这一次,苏洛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笑著敷衍过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拿起面前的椰奶,喝了一口,然后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宴会厅里,却清晰地传到了周围几个人的耳朵里。 “蔡姐,你知道我的梦想是什么吗?” 蔡艺浓摇了摇头。 胡哥和刘茜茜他们也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苏洛笑了笑,眼神里带著一丝嚮往:“我的梦想,其实特简单,也特没出息。” “我想在京城的二环里,买一个带院子的老房子,不用太大,够住就行。” “院子里得有棵枣树,或者槐树也行。夏天的时候,我就在树下摆个躺椅,泡一壶茶,听著蝉鸣,看著天上的云彩发呆。” “閒得无聊了,就提著我的画眉鸟,去后海边上溜达一圈,跟胡同口的大爷们杀几盘象棋,吹吹牛逼。” “一日三餐,自己做也行,出去吃也行。想吃烤鸭了,就溜达到全聚德;想吃涮肉了,就去东来顺。不用看谁的脸色,也不用赶什么通告。” “等攒够了钱,再多买几套房子,当个包租公。每个月踩著辆二八大槓,挨家挨户去收租,跟租户们聊聊菜价,侃侃大山。” “就这么著,自由自在,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你说,这梦想,是不是特没出息?” 他说的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但听在在场这些人的耳朵里,却无异於惊雷。 他们都是在这个名利场里摸爬滚打,削尖了脑袋想要往上爬的人。他们追求的,是闪光灯,是粉丝的尖叫,是高高在上的地位和数不清的財富。 可苏洛,这个他们眼中最有才华、最有潜力的人,他的终极梦想,竟然是当一个无所事事的包租公? 这……太不可思议了。 胡哥愣住了,他想像了一下苏洛说的那个画面,一个年轻人,提著鸟笼,穿著大裤衩,趿拉著拖鞋,跟一群老头下棋……那画面太美,他不敢看。 刘茜茜也愣住了,她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好奇。她不明白,为什么苏洛哥哥会想要过那样的生活,那不是……老年人才过的日子吗? 只有蔡艺浓,在最初的震惊之后,若有所思地看著苏洛。 她忽然明白了。 怪不得,怪不得他身上总有一种与这个圈子格格不入的鬆弛感。 怪不得他看谁都那么淡然,无论是大导演还是小群演。 因为他压根就没想在这个牌桌上玩。 他的心,早就飞到了那个种著枣树的四合院里。 “你这个……怪胎。”良久,蔡艺浓才吐出这么一句话,然后,她笑了,笑得很释然,“不过,我有点羡慕你。” 是啊,羡慕。 谁不羡慕这种活得通透,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並且能坚定地朝著目標走去的人呢? 苏洛也笑了。 他举起杯子,对著眾人:“来,为我这个没出息的梦想,干一杯。” 这一次,没人再起鬨,也没人再劝酒。 所有人都默默地举起了杯子,与他碰了一下。 杯子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每个人心里,都五味杂陈。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瀟洒。 大隱隱於市,真正的江湖高手,从来不屑於爭什么武林盟主。 他只想守著自己的一方小院,笑看风云。 第59章 离別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杀青宴的喧囂过后,是离別的伤感。 剧组就像一个临时的大家庭,大家从五湖四海聚到一起,共同生活工作了几个月,早已习惯了彼此的存在。 现在戏拍完了,这个家,也要散了。 第二天一早,酒店门口就停满了各种车辆,演员和工作人员们拎著大包小包的行李,相互拥抱,道別,互留联繫方式。 “苏哥!回了上海必须call我!我带你吃遍上海滩最好吃的小笼包!”胡哥给了苏洛一个大大的熊抱,眼睛红红的。经过昨晚的真心话,他对苏洛的感情,已经从单纯的敬佩,升华到了知己的层面。 “行,你说的啊,我可记下了。”苏洛笑著拍了拍他的背,“你也是,好好干,別什么破戏都接,爱惜自己的羽毛。” “知道了!”胡哥用力点头。 “苏哥,腹肌约定!別忘啊!” “对!回去偷懒,下次见面我可要亲自上手检查的!” 苏洛被吵得脑仁疼,哭笑不得地推开他们:“行了行了,都多大的人了,赶紧滚蛋,別误了飞机。” 送走了这几个宝货,蔡艺浓和李国立导演也走了过来。 “苏洛,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蔡艺浓还是不死心,“唐人隨时欢迎你。” “蔡姐,昨晚不是都说好了嘛。”苏洛无奈地笑道,“心意我领了。以后有剧本拿不准,需要我这『半吊子』帮忙掌掌眼,一个电话,隨叫隨到。至於演戏,饶了我吧,我镜头恐惧症,治不好的那种。” 他现在扯起这个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李国立导演在一旁嘆了口气:“你这小子,真是……暴殄天物啊!放著这么好的天赋不用,要去当什么包租公。算了算了,人各有志,强求不来。以后常联繫。” “一定。”苏洛郑重地点了点头。 和导演、製片人道別后,苏洛一转身,就看到了不远处站著的刘茜茜和她的母亲刘晓丽。 刘茜茜她今天穿了身素净的白色连衣裙,长发如瀑,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美好得不真实 看到苏洛望过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捏著自己的衣角。 “苏洛。”刘晓丽主动走了过来,她的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和初见时的审视与戒备判若两人。 “刘阿姨。”苏洛礼貌地打招呼。 “要回京城了?” “嗯,下午的火车。” 刘晓丽点了点头,从身后的助理手里拿过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递给苏洛:“这是阿姨给你准备的一点小礼物,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一点心意。这次在剧组,多亏了你照顾茜茜。” “阿姨您太客气了,这我不能收。”苏洛连忙推辞。 “必须收下!”刘晓丽的態度很坚决,“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阿姨。以后到了京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儘管开口,別跟阿姨客气。” 苏洛知道,这才是真正的人情。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那……谢谢阿姨。” “这就对了。”刘晓丽满意地笑了。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刘茜茜才鼓起勇气,抬起头,看著苏洛,小声说道:“苏洛哥哥,你……你別忘了,你还答应要请我吃烤鸭的。”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眼圈却有点红。 “忘不了。”苏洛看著她,心里也有些不舍,他抬起手,想像以前一样拍拍她的头,但考虑到刘晓丽在场,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他笑了笑,用轻鬆的语气说道:“等我回京城安顿好了,第一时间联繫你。到时候让你吃个够,管饱。” “嗯!”刘茜茜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差点就掉下来了。 “好了,快上车吧,別误了飞机。”刘晓丽適时地打断了这有些伤感的氛围,拉著女儿的手,对苏洛说道,“那我们先走了,到了京城联繫。” “好的,阿姨再见,茜茜再见。” 苏洛站在原地,看著她们上了车,车子缓缓驶离,直到消失在视线里。 他心里,也空落落的。 “喂!看什么呢!人都走远了,魂儿还没收回来啊?” 一个熟悉又带著几分嘲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洛不用回头,就知道是杨蜜。 他转过身,看著这个打扮得依旧有些“非主流”的少女,挑了挑眉:“你还没走?” “等你啊。”杨蜜理直气壮地说道。 “等我干嘛?” “送你啊,笨蛋!”杨蜜白了他一眼,然后把一个沉甸甸的塑胶袋塞到他怀里,“喏,给你的。” 苏洛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各种零食,薯片、辣条、可乐、牛肉乾……应有尽有。 “这什么?” “路上吃啊,看你瘦的跟猴儿似的,別饿死在火车上了。”杨蜜抱著胳膊,別过头去,不看他。 这丫头,关心人都这么彆扭。 苏洛心里一暖,笑了:“谢了。” “谁要你谢了。”杨蜜哼了一声,但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那我走了。”苏洛拎著零食袋,准备去找计程车。 “等等!”杨蜜又叫住了他。 “又干嘛?” 杨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著他,恶狠狠地说道:“別忘了你签了我的卖身契!以后我给你发简讯,你必须秒回!打电话,必须秒接!不然……不然我就把你做的那些破事都捅出去!” 她说的破事,自然是指苏洛在剧组“指导”这个、“点拨”那个的光辉事跡。 “行行行,知道了,杨大小姐。”苏洛举手投降,“我保证把你当祖宗供起来,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杨蜜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看著苏洛,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挥了挥手:“滚吧滚吧,看著就烦。” 苏洛笑著摇了摇头,转身,瀟洒地挥了挥手,没有回头。 杨蜜站在原地,一直看著他的背影,直到他上了一辆计程车,彻底消失不见。 她才收回目光,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骗子……说好了罩著我的,自己先跑了……” …… 计程车上,苏洛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里百感交集。 这几个月,像是一场梦。 他从一个默默无闻的群演,变成了圈內小有名气的苏老师,认识了一群有趣的人,也赚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他拿出手机,通讯录里,多了一长串未来会星光熠熠的名字。 胡哥、刘茜茜、杨蜜、彭於演…… 这次的离別,只是暂时的。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离別,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而他,也要去开启自己人生的新篇章了。 “师傅,去火车站。” “好嘞!” 下一站,京城。 第60章 回京!我的四合院! 绿皮火车正哐当哐当地向前奔驰著,从窗外望去,起初是江南水乡那份独有的秀丽景色,慢慢地,眼前的景象转变了,变成了北方平原所特有的辽阔模样。 苏洛靠在臥铺上,手里拿著一本杂誌,心思却完全不在上面。 他在盘点自己这趟江南之行的收穫。 首先是钱。 《天龙》剧组的工资、奖金,加上后来当导演助理的酬劳,零零总总加起来有五万多。 然后是《仙剑》剧组,作为剧本顾问和主演,蔡艺浓给他开了个打包价,税后十五万。 加起来,他现在手里有超过二十万的现金。 在02年的这个时间点,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工薪阶层感到窒息的数字。 要知道,现在京城的平均工资,一个月也就一千多块。他这笔钱,是一个普通人不吃不喝,需要用十五年光阴去交换的財富。 除了钱,人脉也是这次江南之行的一大收穫。 像张大鬍子、周晓文、李国立这些在导演界有颇具影响力的人物,胡君、修庆、胡哥这些演员,还有蔡艺浓这般影视公司的老板,更不用提刘茜茜和杨蜜,她们可是未来二十年里註定会在娱乐圈掀起巨大波澜的顶级小花。 这些名字组合在一起,形成的关係网,是任何一个想要在娱乐圈发展的人都渴望拥有的。 但苏洛志不在此,早已越过了那个名利场。 他脑子里想的,是当前这个年代京城的房价。 苏洛清楚地记得,在02到03年期,非典结束之后,京城的房价进入了一个短暂的低谷时期,紧接著,因为申奥成功带来的刺激,房价便开启了一路快速上涨的疯狂模式。 特別是二环內的四合院,那更是极为稀缺的资源,其未来的价值简直不可估量。 二十万,要是到了后世,在京城可能连一个厕所都买不起。 但现在,这笔钱足够让付一套小四合院的首付了,要是运气好,甚至能全款买下一套位置稍微偏远一些的四合院。 “属於我的包租公生活,终於要开启第一步了!” 想到这里,苏洛的心里甜滋滋的,就连火车上那股混合著泡麵气味和脚汗味道的气息,都觉得不那么难闻了。 经过一天一夜的顛簸,火车终於是抵达了京城站。 走出车站,看著眼前既熟悉又带著些许陌生的景象,苏洛深深地吸了一口京城那独有的、带著点尘土味道的空气,感觉无比亲切。 他並没有急著回家,而是先找了一家招待所住了下来,然后直接前往银行,把身上大部分的现金都存放到了银行里,只留下了一部分备用。 把这些事情都处理妥当之后,他才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这个號码是他之前在横店的时候,托朋友辗转多才搞到的。 “喂,您好,是我爱我家中介的小张吗?” “是的,我就是小张,请问您是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我姓苏,前两天跟您諮询过买房的事,想买一套二环里的四合院,您这边有合適的房源吗?” “哦哦哦,苏先生,我想起来了!”对方的语气热情了起来,“有有有,当然有!您现在在哪儿?方便的话,我带您去看看?” “方便,我现在就在西直门附近。” “那太好了!您在那儿別动,我马上过去找您!” 半小时后,一个骑著二八大槓,穿著白衬衫、黑西裤的年轻人,出现在了苏洛面前。 “苏先生?我是小张。” “你好。”苏洛跟他握了握手。 小张打量著苏洛,眼神里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讶和怀疑。 电话里听声音,他以为是个事业有成的中年老板,没想到真人这么年轻,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穿著一身休閒装,怎么看都不像买得起四合院的主。 不过,职业素养让他没有把疑问表现在脸上,依旧热情地说道:“苏先生,您想看的四合院,主要集中在后海、南锣鼓巷那一片,环境好,也清静。我手里正好有几套不错的房源,咱们现在就过去看看?” “行,麻烦你了。” 小张蹬上自行车,苏洛在路边拦了一辆面的,跟在了后面。 这就是02年的京城,没有遍地的小黄车,也没有拥堵的交通,马路上跑的,大多是自行车和黄色的面的计程车。 他们穿过一条又一条胡同,看著胡同两边灰墙灰瓦的民居,听著车窗外传来的鸽哨声,苏洛感觉自己仿佛穿越了时光隧道一般。 “苏先生,到了,就是这儿。” 小张在一处看起来颇有年头的院子门口停下。 苏洛下了车,打量著眼前的院子。 院子的门是朱红色的木门,门上掛著两个铜製的门环,门墩则是两个雕刻得十分精美的石狮子,虽然石狮子表面有一些风化的痕跡,但依然能够看出当年的气派。 “这套院子,不大,一进的,占地大概一百五十平,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还有一个小小的倒座房。”小张一边开门,一边介绍道,“房主是位姓秦的大爷,祖上是前清的旗人,这院子是祖產。大爷年纪大了,儿子女儿都在国外,他一个人住著嫌冷清,就想卖了去住楼房。” “吱”一声,木门被推开了。 一个方方正正的院子,出现在了苏洛的眼前。 院子的中央,果然有一棵高大的槐树,槐树的枝叶十分繁茂,就像一把巨大的绿伞一样,把大半个院子都笼罩在阴凉之中。 槐树下摆放著一套石桌石凳,旁边还有一个鱼缸,鱼缸里面有几条红色的锦鲤正在悠閒地游来游去。 正房和厢房的窗户,都是老式的木质雕花窗,虽然看起来有些陈旧,但都擦拭得非常乾净。 整个院子虽然不大,但是却收拾得很有条理,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苏洛一看到这个院子就喜欢上了这里。 这不就是他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那个院子吗? “怎么样,苏先生?还满意吗?”小张看他眼神发亮,就知道有戏。 “不错。”苏洛点了点头,问道,“这院子,房主报价多少?” 小张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万。” 三十万! 这个价格比苏洛预想的要高出一截,他手里的钱全部拿出来也不够。 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不动声色地说道:“价格有点高了。” “不高了,苏先生。”小张连忙说道,“这可是什剎海边上,位置多好啊!而且这院子保存得这么完整,您买下来,稍微修缮一下就能住。现在想找这么好的院子,可不容易了。” 苏洛也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他正在心里盘算著,怎么才能把价格砍下来一点,或者能不能跟房主商量一下,分期付款。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个囂张的声音。 “哟,小张,看房呢?这破院子有什么好看的?” 苏洛回过头,只见一个穿著花衬衫脖子上掛著大金炼子,长得肥头大耳的年轻男人,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还跟著两个像是保鏢的黑衣大汉。 看这派头,一看就知道是个不好惹的二代。 苏洛的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 他有一种预感,自己的买房之路,可能不会那么顺利。 第61章 什剎海的看房客 中介小张瞧见来人,脸色明显僵了一下,但职业素养让他立刻挤出笑容。 “哎哟,王少,您怎么来了?” 被称作王少的胖子压根没看小张,一双小眼睛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苏洛身上,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 “这谁啊?跟你一样,也是来看这破院子的?”他的语气充满了优越感。 小张有些尷尬,连忙介绍道:“王少,这位是苏先生,也对这套院子感兴趣。” “哦?”王少拖长了音调,又上下打量了苏洛一遍,看他穿著一身普通的休閒装,全身上下没有一件名牌,脸上的鄙夷更浓了,“就他?买得起吗?” 这话说的,可以说是非常不客气了。 小张的额头冒出了细小的汗珠,生怕苏洛这个潜在客户被气跑了,刚想打个圆场缓和一下气氛,苏洛却先说话了。 苏洛微微一笑,用平淡的语气说道:“买不买得起,就不劳您费心了。倒是您,一口一个破院子,既然觉得破,还跑过来看,是閒得慌吗?” 苏洛的声音並不大,但话里的刺儿,谁都听得出来。 王少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小子,居然还敢顶嘴。 嘿,你小子挺横啊?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苏落耸了耸肩,“我就是个来看房的普通老百姓,不像您,排场这么大,出门还得带俩保鏢,生怕別人不知道您爹有钱。” “你!”王少被噎得够呛,身后的两个穿著黑色衣服的保鏢马上往前迈出一步,眼神不怀好意地盯著苏洛。 院子里的气氛,在一下子就变得紧张起来。 “王少,王少,您消消气,消消气,”小张嚇得腿肚子都发软了,赶紧拦在中间,“苏先生年轻,不会说话,您別跟他一般见识。” 他又转过头对苏洛使了使眼色,让他少说两句。 苏洛却像是没看见一样,依旧是那副悠閒自在、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怕吗?他还真不怕。 光天化日之下,他就不信这胖子还敢动手。再说了,他自己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真要动起手来,谁吃亏还不一定呢。 王少见苏洛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心里也有些犯嘀咕。 能够在京城购买四合院的人,多少都有一些背景,这个年轻人看起来很普通,万一是个扮猪吃老虎的主呢? 他冷漠地哼了一声,决定不跟苏洛计较,而是把矛头转向了小张。 “行了,別踏马废话了。这院子,我要了。”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三十万是吧?我加五万,三十五万,现在就签合同!” 三十五万! 小张猛地吸了一口凉气。 为了赌一口气,转眼就加价五万,这已经不是有钱,是烧钱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苏洛,眼神里带著询问和无奈。 苏洛心里也跟著一沉。 他最不想碰到的,就是这种不讲道理,只知道用钱砸人的蠢货。 和这样的人去竞爭价格,是最不明智的一种选择。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 王少见苏洛当了缩头乌龟,以为他被自己的財力给镇住了,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大哥大,拨通了一个號码,故意开著免提,大声嚷嚷道:“餵?爸!我跟您说,我看中了一个院子,位置绝了,就在什剎海边上!对对对,我打算把它买下来,重新装修一下,搞个私人会所!以后您跟朋友们打牌、喝酒,不就有地方了吗?什么?钱不够?您再给我打五十万过来!行行行,我知道了!” 掛上电话,他得意洋洋地看著苏洛,那意思非常明显:小子,看到了吧?这就是我的实力,你用什么跟我斗? 然而,他这一番张扬的表演,却没有注意到,正房的竹帘被一只有力的手掀开了,一个穿著白色跨栏背心,手里拿著一把蒲扇,头髮花白但精神十分抖擞的老大爷,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位老大爷,正是这个院子的主人,秦大爷。 秦大爷的脸色,很难看。 他刚才在屋子里面,把外面的对话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看著王少,冷漠地开口说道:“我的院子,不卖了,” “什么?”王少愣住了,“大爷,您刚才说什么?我可是加价了五万啊!总共三十五万!” “我说,不卖了。”秦大爷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语气却很坚定,“谁来我都不卖了。” “不是,您这老头怎么回事啊?坐地起价是吧?”王少急了,“行,我再加两万!三十七万!这总行了吧?” 秦大爷摇了摇头,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直接对小张说道:“小张,送客吧。” 说完,他转身就回屋了,门帘“啪”的一声落了下来,隔断了外面的世界。 王少彻底傻眼了。 他想不明白,这老头是疯了吗?白送上门的钱都不要? 小张也是一脸的苦色,这单生意,十有八九是泡汤了。 他走到王少身边,陪著笑脸说道:“王少,您看……秦大爷他这脾气是有点儿古怪,要不……咱们改天再来?” “改天?改天个屁!”王少气得破口大骂,“什么玩意儿!给脸不要脸的老东西!” 他骂骂咧咧地带著两个保鏢离开了。 院子里,只剩下了苏洛和小张两个人。 小张嘆了口气,对苏洛说道:“苏先生,真是不好意思,让您白跑了这一趟,这秦大爷他……唉,您也看到了,就是这么个脾气,” 苏洛却笑了。 他看著那扇紧闭著的门帘,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没事。”他对小张说道,“我倒觉得,这事儿,还有戏。” 他刚才听得非常清楚,王少说要把这里改建成会所。 而秦大爷,一看就是那种讲究传统,爱惜祖產的老派人。他怎么可能愿意让自己的家,被改成一个乌烟瘴气的销金窟? 所以,秦大爷拒绝的,並非是那三十七万,而是王少这个人。 苏洛觉得,自己的机会,马上就要来了。 他没有著急去敲门,而是对小张说道:“小张,今天辛苦你了,买房子的事情,不用著急,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在这附近再到处转一转,” “那……好吧,”小张虽然觉得很奇怪,但也没有多问,骑上自行车离开了。 苏洛没有离开,而是在胡同里慢慢溜达了起来。 他要做的,並不是去跟秦大爷谈论价格,而是先要去了解秦大爷这个人。 他相信,只要找对了方法,拿下这个院子,只是时间问题。 第62章 拿捏了老炮儿的命门! 苏洛並没有急於求成,他深知对付秦大爷这种老派人,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与其莽撞上门,不如先摸清对方的底细和喜好。 什剎海的那些胡同里面,多的是有些年头的小茶馆,苏洛苏洛找了个临街的位置,隨口点了一壶高碎,就在店铺门口的那把遮阳伞下面坐著。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茶馆里三三两两都是提著鸟笼、摇著蒲扇的老大爷。 ““大爷,跟您打听个事儿,”苏洛拿起茶壶,给旁边桌一位看起来最健谈的大爷续上水。 “小伙子,说吧,嘛事儿?”大爷呷了口茶,舒服地把眼睛眯了起来。 “就前面那条胡同,拐角那个带石狮子的院子,您知道是谁家吗?” “哦,你说老秦家啊,怎么不知道。”大爷来了兴致,“那可是我们这片儿的老户了,祖上在旗里当过差,讲究!怎么,你看上他家那院子了?” “有点想法。”苏洛谦虚地笑了笑,“就是今天去看房,碰了个钉子。” “碰钉子就对了!”另一个戴著老花镜的大爷敲了敲桌子,插话道,“老秦那头倔驴!他那院子,不是给钱就卖的。他要卖的,是个念想,是个能懂他那院子的人!” 听到这些话,苏洛心里一动,知道自己找对路子了。 他也不提房子的事了,顺著话头,就跟几位大爷天南海北地聊了起来,从前清的八卦,聊到胡同里的变迁,再聊到养鸟斗蛐蛐的门道。 他虽然不懂,但他会听,会捧哏,三言两语就把大爷们哄得高高兴兴,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一个下午的功夫,他就把秦大爷的家底摸了个七七八八。 秦大爷,全名秦卫国,退休前是京城某博物馆的文物修復师,一辈子跟老物件打交道,为人古板,最看不上现在那些不学无术,糟蹋文化的暴发户。平生三大爱好:下棋、喝茶、遛鸟。 尤其是他那只画眉鸟,是他的心头肉,每天早上雷打不动,都要提著鸟笼去后海公园遛一圈。 掌握了这些信息,苏洛心里已经有了全盘的计划。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苏洛就出现在了后海公园。 他没急著上前,而是找了个地方,远远地观察。 果然,没过多久,他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秦大爷提著一个精致的鸟笼,悠哉悠哉地走了过来,找了个清静的地方,把鸟笼掛在树上,自己则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闭目养神。 苏洛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在秦大爷旁边的另一个石凳上坐下。 他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听著那只画眉鸟清脆的叫声。 过了许久,他才像是自言自语般地感嘆了一句:“这鸟,叫得真地道,一口十三套,大卷小卷都有,难得的好鸟。” 这话,是他昨天从茶馆大爷那里现学现卖的。 果然,秦大爷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淡淡撇了苏洛一眼。 他认出了这个昨天来看房的年轻人。 “小伙子,也懂鸟?”秦大爷的声音带著一丝考究。 “不懂,瞎听的。”苏洛笑了笑,“就是我爷爷以前也爱养这个,听得多了,就记住了几句。” 他巧妙地给自己找了个出身,既显得不突兀,又能拉近距离。 秦大爷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不过他的態度很明显比昨天要隨和一些,没有那么排斥了。 苏洛也不著急,就那么静静地坐著。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很微妙的沉默氛围。 过了一会儿,秦大爷起身,准备收鸟笼回家。 苏洛也站了起来,笑著说道:“大爷,能借您的鸟,上手瞧瞧吗?” 这是行话,也是一种礼貌。 秦大爷点了点头。 苏洛走上前,仔细地端详著鸟笼里的画眉鸟,嘴里嘖嘖称奇:“这品相,这毛色,真是绝了。大爷,您这鸟,养了好多年了吧?” “快十年了。”提到自己的爱鸟,秦大爷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 “难怪呢,都养出感情了。”苏洛顺势说道,“我爷爷常说,养鸟跟做人一个道理,都得用心,你对它好,它才肯为你叫唤。” 这话,说到了秦大爷的心坎里。 他看著苏洛,眼神柔和了许多:“小伙子,你不错,比昨天那个咋咋呼呼的胖子,顺眼多了。” 他主动提起了昨天的事。 苏洛就晓得,机会来了。 他故意装作很惊讶的样子说道:“大爷,您说的是那个王少?他昨天又去找您了?” “可不是嘛。”秦大爷一脸的嫌弃,“拎著一堆乱七八糟的礼品,堵在我家门口,非要把院子卖给他。还说什么,要把院子改成京城最豪华的会所,请什么港台的明星来唱歌……简直是胡闹!” 苏洛心里暗暗觉得好笑,这王少,真是个猪队友,完美地踩在了秦大爷所有的雷点上。 他嘆了口气,一脸惋惜地说道:“那真是……太可惜了。” “可惜什么?”秦大爷问道。 “可惜您院里那棵老槐树,可惜那几口养鱼的大缸,也可惜那满墙的爬山虎。”苏洛摇了摇头,“真要改成会所,天天乌烟瘴气的,灯红酒绿,这些东西,哪还能留得住啊。到时候,別说鸟了,连个蛐蛐都活不下去。”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准確地击中了秦大爷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秦大爷听了之后陷入了沉默。 他看著苏洛,眼神变得复杂了起来。 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竟然能够看懂他心里最在乎的那些东西。 “小伙子,你……是真心喜欢我那个院子?”他试探著问道。 “喜欢。”苏洛点了点头,眼神真诚,“我从小就梦想著,能有那么一个院子,夏天听雨,冬天看雪,不为別的,就图个清静,图个念想。” “念想……”秦大爷咀嚼著这两个字,眼神悠远,似乎陷入了回忆。 苏洛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再继续说下去可能就会起到相反的效果。 他没有再提买房的事,而是笑著说道:“大爷,不打扰您了,我先走了。” 说完之后,他转身就走,没有留下丝毫的拖泥带水。 秦大爷看著他离开的背影,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他忽然觉得,如果把院子卖给这个年轻人,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至少,他不会砍了那棵看著自己长大的老槐树。 第63章 有钱了不起?是的,了不起 苏洛和秦大爷在后海公园分开后,心情那叫一个舒畅。 他觉得自己这波操作简直可以写进人情世故的教科书,对付秦大爷这种老派的文化人,就得用文火慢燉,润物细无声,什么砸钱的套路,在老爷子面前,简直就是自取其辱。 他哼著小曲儿,溜达到附近一家小卖部,花一块五买了瓶冰镇玻璃樽的可乐,拧开盖子呲的一声,那感觉,比谈成几十万的生意都带劲。 然而,他这悠閒日子没过两天,就发现事情有点不对劲了。 这天下午,苏洛根据之前的观察,估摸著秦大爷该去胡同口的棋牌室跟老哥几个杀两盘了,便也晃晃悠悠地跟了过去,准备继续刷脸熟。 就在他刚拐进胡同口的时候,看到秦大爷家的门口聚集了一小群人。 不是別人,正是前几天被秦大爷懟走的那个王少。 不过,今天的王少似乎学聪明了,没有再像上次那样大张旗鼓地往里闯,而是指挥著几个看起来像是工人的人,在秦大爷家隔壁那个同样处於待售状態,但面积小很多的院子门口,叮叮噹噹地忙碌著,像是在测量什么。 王少把双腿翘在一张搬来的椅子上,脸上戴著一副大墨镜,手里还夹著一根烟,那派头像极了电影里的恶霸。 秦大爷脸色沉著地站在自己家的门口,手里拄著一根拐杖,拐杖的顶端一下一下地敲打著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王少,你这是什么意思?”秦大爷的声音中明显压抑著愤怒。 王少把墨镜摘了下来,脸上露出皮笑肉不笑的神情说道:“秦大爷,您这话说的,我把旁边的房子买下来,装修装修,碍著您什么事了?” “你那叫装修吗?你看看你拉来的这些东西,又是钢筋又是水泥的,你这是要盖楼啊?我告诉你,这胡同里的房子,高度都是有规定的!” 哎哟,大爷您还懂这个呢?”王少夸张地叫了一声,“您放心,我不盖楼,我就……加固加固,顺便建个地下室,弄个酒窖什么的。您也知道,我们年轻人,就喜欢搞点时髦的东西。” 他这番话刚一说出口,周围的街坊邻居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四合院底下挖地下室?这不纯粹是瞎搞吗?且不说安不安全,这要是动了地基,周围的房子都得跟著遭殃。 很明显,这小子根本不是真心想装修,他就是故意用这种方式来噁心秦大爷! 苏洛站在人群的后面,一下子就明白了王少心里的算盘。 这孙子,正面攻不下来,就开始玩迂迴战术了,他这是在向秦大爷表明:你不把院子卖给我,我就在你隔壁天天敲敲打打、钻来钻去,让你一天安生日子都过不成! 这一招,实在是太损了,但同时也非常有效。 苏洛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他原本以为这个王少只是个头脑简单的草包,没想到还有这么点下三滥的手段。 秦大爷被气得嘴唇一直在哆嗦,伸出手指著王少骂道:“你……你这是无赖的行为!” 大爷,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市场经济嘛,自由买卖。”王少弹了弹雪茄灰,一脸的得意,“您那院子,我还是那句话,三十七万,一分不少。您要是点头,我这边立马停工,保证连根钉子都不给您留下。您要是不点头……那我这工程,可就不知道要做到猴年马月了。” 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秦大爷被气得胸口剧烈地起伏著,旁边的街坊连忙上前扶住他,帮他顺著气。 苏洛看著眼前这一幕,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之前的计划被打乱了,本想靠著温情牌慢慢磨,可现在王少直接掀了桌子,根本不给你慢悠悠喝茶的机会。 有时候,有钱確实可以让人做很多想做的事情,甚至有些为所欲为。 他能够和秦大爷一起聊鸟、聊文化方面的东西,但却没办法帮助秦大爷赶走门口的这些苍蝇。 这种让人感到无力的感觉,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小苏,你怎么也过来了?”人群中,有一位前两天在茶馆里认识的大爷看到了苏洛,便跟他打了个招呼。 苏洛挤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 他的出现,也引起了王少的注意,王少斜著眼睛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满了轻蔑和挑衅,仿佛在说:小子,看到了吧?这就是你和我之间的差距。 苏洛没理他,他走到秦大爷身边,低声说道:“大爷,犯不著跟这种人生气,气坏了身子,正好遂了他的愿。” 秦大爷看了苏洛一眼,轻轻嘆了口气,摇了摇头,並没有说话。 很显然,秦大爷也不觉得苏洛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年轻人能有什么解决办法。 王少见苏洛凑过去,更是来劲了,阴阳怪气地说道:“哟,这不是那个懂鸟的文化人吗?怎么著,今天不遛鸟,改研究建筑了?要不我给你个机会,来我这工地上搬砖,一天给你开八十,够你喝好几壶高碎了。” 周围王少带来的那几个保鏢和工人听了都鬨笑起来。 苏洛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躥了上来。 妈 的,老子在剧组被导演骂,被大腕挤兑,那是因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算个什么玩意儿,也敢在我面前跳脸输出? 但他心里很清楚,现在发火没用,只会正中对方下怀。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火气,脸上反而露出了笑容,看著王少,慢悠悠地说道:“王少说笑了,我这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搬砖是干不了,不过我倒是觉得,您这工程,恐怕也开不了几天。” 王少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苏洛耸了耸肩,“就是觉得,这京城地面上,藏龙臥虎的,做事太张扬,容易踢到铁板。您说呢?” 说完,他不再看王少,而是转身对秦大爷说道:“大爷,咱回屋,眼不见心不烦,让他闹,我倒要看看,他能闹出什么花来。” 他扶著秦大爷,转身就朝院子里走去。 王少看著苏洛的背影,脸色阴晴不定,他总感觉这小子的话里有別的意思,但又想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 回到院子里,秦大爷有气无力地坐在石凳上,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小苏,让你看笑话了。” “大爷,您说这话就见外了。”苏洛给他倒了杯水,“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算了又能怎么样?”秦大爷苦笑一声,“人家有钱有势,我一个糟老头子,拿什么跟他斗?实在不行……这院子,我寧可捐给国家,也不卖给他! 苏洛知道,这是秦大爷被逼到绝境时说的气话。 他沉默了片刻,看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大爷,您信我吗?”他忽然问道。 秦大爷愣了一下,看著苏洛清澈而认真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那您就再给我几天时间。”苏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保证,他这工地,开不长。” 第64章 胡同口的那个女神 说完,苏洛没再多解释,只是笑了笑,说道:“大爷,天儿不错,咱別为这事儿烦心了。走,我陪您遛鸟去。” 秦大爷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搞得一愣,前一秒还剑拔弩张,下一秒就风轻云淡地要去遛鸟? “还遛什么鸟啊,心都乱了。”秦大爷摆了摆手。 “越是心乱,就越得遛。”苏洛站起身,走到廊下,熟练地取下那个掛著的鸟笼子,用小鉤子把笼门勾好,“您想啊,这事儿您急也没用,气也没用,坐在这儿干生气,不是正好遂了那小子的愿吗?咱该干嘛干嘛,让他一个人在那儿唱独角戏,他自己都觉得没劲。” 这番话说得秦大爷心里舒坦了不少。是啊,自己在这儿气得半死,人家在外面得意洋洋,凭什么? “你这小子,歪理还挺多。”秦大爷站了起来,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模样。 两人提著鸟笼,从后门出了院子,绕开了前门的闹剧,溜溜达达地往后海公园走去。 午后的后海,空气清新,岸边的柳树隨风摇曳。不少老大爷提著鸟笼,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下棋,一片祥和。 秦大爷的心情也渐渐平復下来。 苏洛找了个石凳坐下,把鸟笼掛在旁边的树枝上,那只画眉立刻就欢快地叫了起来。 “小苏,你刚才说的话,不是在安慰我这老头子吧?”秦大爷还是有点不放心。 “大爷,您觉得我像那种只会说漂亮话的人吗?”苏洛从兜里掏出一包瓜子,递给秦大爷,“我这人懒,能动手解决的事,绝不动嘴。能用简单办法解决的事,也绝不搞复杂。安慰您几句,能让外面那噪音停了吗?不能。所以,我不安慰您,我只解决问题。” 说话间,他嗑开一颗瓜子,把瓜子仁吹到手心,递给秦大爷。 秦大爷没接,只是盯著他:“你打算怎么解决?那小子背后有他爹撑腰,听说家里是开矿的,有的是钱。” “开矿的?”苏洛笑了,笑得意味深长,“这年头,开矿的可不一定都是財神爷,也可能是个大火坑。” 他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秦大爷听得一头雾水。 苏洛也没解释,只是慢悠悠地说道:“大爷,您听过一句话没?德不配位,必有灾殃。那王少年纪轻轻,行事如此乖张跋扈,半点亏都不肯吃,您觉得他那家里的钱,来路能有多正?来路不正的钱,花起来烫手,说不定哪天就没了。” 他顿了顿,看著秦大爷的眼睛,继续说道:“您就踏踏实实地过您的日子,遛您的鸟,下您的棋。外面的事,交给我。最多一个星期,我让他自己捲铺盖滚蛋。” 苏洛的语气很平淡,然而那份肯定的態度和充满信心的感觉,却让秦大爷心里那块悬著的石头,莫名其妙地就落下来一小半。 秦大爷不知道苏洛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充足的底气,但他还是选择相信苏洛。 因为这个年轻人,从一开始就跟別人不一样。他懂鸟,懂院子,懂自己这个老头子的心思。现在,他又说懂那些有钱人的命门。 或许,他真的有办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行,那我就信你一回。”秦大爷接过苏洛递过来的瓜子,学著他的样子嗑了起来,“不过,小苏啊,你可別乱来,犯法的事咱不能干。” “您放心。”苏洛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我这人,胆子小,最遵纪守法了,我解决问题,从来都是靠脑子。” 说完之后,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那个样子,既有几分小狐狸般的狡黠,又有著几分能够全面规划、掌控局面的沉稳。 秦大爷看著他,忽然觉得,这京城的水,是真深。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身上却藏著这么多让人看不透的东西。 秦大爷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安下心来和苏洛一起,听著周围鸟儿的叫声,嗑著手里的瓜子,享受著这片刻的安静时光。 而在苏洛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非常清晰的计划。 王少,煤老板的儿子?他脑子里迅速搜索著关於02年到03年的一些大事件。这个时期,正是国家对矿產资源领域进行大力整顿的开始。很多手续不全、安全措施不到位的私人煤矿,都在这波浪潮中被关停,甚至有些老板还因为偷税漏税、官商勾结等问题,直接进去踩缝纫机了。 这个王少如此囂张,他爹的屁股底下,能有多乾净? 苏洛的嘴角微微向上扬起。 对付流氓,有时候你不需要比他更流氓。 你只需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倒霉。 跟秦大爷在后海公园消磨了一上午,苏洛的心情也跟著敞亮了不少。 他现在做好了两方面的准备,一方面,继续和秦大爷增进感情,让秦大爷彻底把自己当作自己人;另一方面,就是等著看王少和他爹什么时候倒霉。 这事儿急不来,得等一个契机。 到了半下午,苏洛没再去秦大爷那儿凑热闹,免得显得自己目的性太强。他溜达到胡同口的小卖部,买了个五毛钱的冰棍儿,蹲在门口的台阶上,一边啃,一边看著胡同里人来人往。 京城的胡同,就是有这种魅力,灰色的砖墙,头顶上偶尔掠过的鸽群,邻居大妈们摇著蒲扇聊著家长里短,一切都慢悠悠的,让人感觉很踏实。 苏洛正享受著这份难得的愜意,忽然,一个略带焦急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咪咪?咪咪,你跑哪儿去了?” 苏洛闻声望去,只见一个穿著白色连衣裙,戴著一顶米色遮阳帽的年轻女孩,正蹲在不远处的一个墙角,探著头往里看,嘴里不停地呼唤著。 女孩的身材高挑又纤细,虽然看不清她的正脸,但光是那份气质,就足以让人眼前一亮。 苏洛叼著冰棍,心里嘀咕了一句:这年头的姑娘,质量真高啊。 他没当回事,继续啃自己的冰棍。 可那女孩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她的咪咪,看起来是真急了,声音里都带上了一丝哭腔。 “咪咪,你快出来啊,別嚇我……” 苏洛最看不得女孩子哭了,他三两口就把冰棍啃完了,把冰棍棍扔进了垃圾桶,拍了拍手然后站了起来,朝著女孩走了过去。 “姑娘,找猫呢?” 女孩听到有人说话,猛地回过头来。 当看清楚她的脸的那一刻,苏洛的心里咯噔一下。 这……这不是高圆圆吗? 虽然和后世记忆里的她相比,现在的她显得青涩了许多,脸上还带著一点婴儿肥,但那双清澈又明亮的大眼睛,以及那种独特的清纯中带著倔强的气质,绝对不会认错。 苏洛的大脑在快速地运转著,高圆圆?她怎么会在这里?哦,对了,她好像本来就是京城人,而且成名之后也一直住在京城,难道她的家就在这附近? 这可真是……巧了。 高圆圆显然没有认出苏洛这个路人甲,她只是看到一个长相清爽的年轻人过来跟自己搭话,眼里还带著一些警惕。 “嗯,我的猫不见了,你看到了吗?一只白色的,尾巴尖上有点黄。”她一边说,一边比划著名。 苏洛摇了摇头:“没看见。不过这胡同里犄角旮旯多,猫要是想躲起来,可不好找。” 听到这话,高囿圆的眼圈更红了,急得直跺脚:“那可怎么办啊,它胆子小,从来没自己跑出来过。” “你別急,越急越找不到。”苏洛看著她那副快哭出来的样子,心里莫名地就软了,“你从哪边过来的?最后一次见它是在哪儿?” 高囿圆指了指胡同深处:“就……就在我家门口,我没留神刚开门,它一下就躥出去了,我追都追不上。” “行,那你往胡同东边找,我帮你往西边看看。”苏洛很自然地就分配了任务,“猫跑不远,估计就在这几条胡同里打转呢。你边找边叫它名字,声音別太大,別嚇著它。” 高囿圆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个陌生人会这么热心地要帮自己。她打量了苏洛几眼,看他穿著简单的白t恤和工装裤,眼神清澈,不像坏人,便点了点头。 “那……那太谢谢你了。” “客气啥,邻里邻居的。”苏洛隨口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就往胡同西边走去。 高圆圆看著苏洛的背影,心里琢磨著邻里邻居这四个字,难道他也住在这附近? 苏洛对找猫其实没什么经验,但他知道猫喜欢钻那些狭窄、阴暗的地方,於是,他专门找那些墙缝、杂物堆、空调外机下面去查看。 一边找,他心里一边偷著乐。 好傢伙,这叫什么?这就是缘分啊!买个四合院,还能附赠一个国民女神当邻居?这买卖,太值了。 他倒也没有什么別的想法,只是单纯觉得这件事挺有意思的,上辈子在网上看她的各种街拍美图,这辈子直接帮她找猫,这种经歷,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他溜达著走到一个堆著蜂窝煤和破旧家具的小院门口,听见院子里面传来一阵微弱的喵呜声。 苏洛眼睛一亮,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只见一只全身雪白,只有尾巴尖带著一抹黄色的小猫,正缩在一个破柜子底下,瞪著一双蓝色的眼睛,警惕地看著他,喉咙里还发出呜呜的威胁声。 “嘿,小东西,可算是找到你了,” 苏洛蹲下身,没有贸然伸手去抓它,他知道流浪的猫或者受到惊嚇的猫攻击性是很强的。 他从衣兜里摸出上午买的瓜子,嗑开一颗,把瓜子仁放在手心,慢慢地伸到小猫面前。 “咪咪?过来,吃点东西,不要害怕,” 那只叫咪咪的猫闻了闻瓜子仁,似乎对瓜子仁没什么兴趣,但苏洛身上那种懒洋洋的、没有什么攻击性的气息,似乎让它放鬆了一些警惕。 苏洛也不急,就那么蹲著,嘴里轻轻地吹著口哨,哼著一段不成调的曲子。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那只猫大概是觉得这个两脚兽没什么威胁,竟然主动从柜子底下钻了出来,试探著蹭了蹭苏洛的裤腿。 苏洛顺势伸出手,轻轻地挠了挠它的下巴。 小猫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发出了“咕嚕咕嚕”的声音。 “搞定。” 苏洛得意地一笑,小心翼翼地把猫抱了起来。小傢伙在他怀里很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就窝著不动了。 他抱著猫,原路返回。 刚走到胡同口,就看见高囿圆正垂头丧气地从另一头走过来,看样子是一无所获。 “姑娘,是它吗?”苏洛扬了扬怀里的猫。 高囿圆一抬头,看到苏洛怀里的咪咪,眼睛瞬间就亮了,惊喜地叫了一声,快步跑了过来。 “咪咪!你跑哪儿去了,嚇死我了!” 她从苏洛怀里接过猫,紧紧地抱在怀里,眼泪都下来了。 那只叫咪咪的猫,回到主人怀里,反而有点不乐意,扭著身子还想往苏洛那边凑。 “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我叫高囿圆,你呢?”高囿圆擦了擦眼泪,看著苏洛,真诚地道谢。 “苏洛。”苏洛笑了笑,“举手之劳,不用客气。” “不行,你帮了我这么大忙,我得请你喝点东西。”高囿圆坚持道,“我家就在前面,不嫌弃的话,上去坐坐?” 苏洛心里一动。 这……发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第65章 你的猫,好像很喜欢我 面对女神的邀请,苏洛心里那叫一个波澜壮阔,面上却稳如老狗。 他要是现在猴急地答应了,那不就显得自己图谋不轨了吗? “不用那么客气,真就是顺手的事。”苏洛摆了摆手,笑容恰到好处,“再说了,你家猫好像挺喜欢我的,就当是帮朋友个忙。” 他这话说的巧妙,既拒绝了邀请,又顺势把两人的关係从陌生人拉近到了朋友的层面。 高囿圆听到这话,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咪咪。 说来也怪,咪咪平时怕生得很,別说陌生人了,就是不常来的亲戚它都躲得远远的,可这会儿,它竟然一点都不怕苏洛,甚至还伸出小爪子,轻轻地扒拉了一下苏洛的衣角,喉咙里发出亲昵的喵呜声。 “它……它好像是真的挺喜欢你。”高囿圆又惊又喜,看苏洛的眼神也变得更加柔和了,“你是不是经常跟小动物打交道?” “还行吧,可能是我这人长得比较有安全感。”苏洛开了个玩笑,顺手挠了挠咪咪的脑袋。 高囿圆被他逗笑了,脸颊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不管怎么说,今天真的谢谢你,这是我的电话,以后要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儘管找我。”她从隨身的小包里拿出一张便签,刷刷刷写下了一串数字,递了过来。 苏洛接过来,看了一眼,是手机號。 “行,那我存下了。”他也没客气,直接揣进了兜里,“你也快带它回家吧,小傢伙估计也嚇坏了。” “嗯。”高囿圆点了点头,抱著猫,又对苏洛笑了笑,才转身往胡同里走去。 苏洛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拿出那张便签看了一眼,字跡娟秀,还带著一股淡淡的香味。 他吹了声口哨,心情大好。 今天这趟,值了。不仅跟未来的邻居打好了关係,还顺便交换了联繫方式。 接下来的两天,胡同里倒是风平浪静。 王少那边不知道是不是被苏洛的话给唬住了,虽然人还在,但那叮叮噹噹的噪音確实停了。他没再上门骚扰秦大爷,只是每天开著他那辆骚包的跑车在胡同口转悠一圈,像是在宣示主权。 苏洛乐得清閒,每天上午陪秦大爷遛鸟下棋,下午就去网吧查查资料,看看新闻,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这天下午,他刚从网吧出来,手机就响了。 拿出来一看,是个陌生號码。 “喂,你好。” “你好,是苏洛吗?我是高囿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又好听的声音。 “高小姐啊,你好你好。”苏洛有点意外,没想到她会主动打电话过来。 “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你。就是咪咪它……它今天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精神也不太好,我有点担心,所以想问问你……”高囿圆的声音听起来很著急。 苏洛一听,乐了。 这是把自己当成宠物医生了? “別急,慢慢说。”他的声音有一种奇异的镇定作用,“除了不吃东西,还有別的症状吗?比如呕吐,或者拉稀?” “那倒没有,就是一直趴著不动,蔫蔫的。” “你带它去看医生了吗?” “去了,医生检查了说没什么毛病,可能就是前两天跑出去嚇著了,让我多陪陪它。”高囿圆的声音里满是无奈,“可我都陪它一下午了,它还是不理我。” 苏洛沉吟了片刻,心里大概有数了。 这猫啊,有时候就跟人一样,闹情绪呢。 “这样吧,你在家吗?我过去看看。”苏洛说道。 “啊?”高囿圆有些受宠若惊,“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再说了,我可是咪咪的救命恩人,於情於理都得去探望一下。”苏洛半开玩笑地说道。 电话那头的高囿圆轻笑了一声:“那好吧,我家在……” “不用说,我知道。”苏洛打断了她,“我这两天在你家附近溜达,看见过你,你等著,我马上到。” 掛了电话,苏洛在路边买了点猫罐头和小鱼乾,溜溜达达地就找了过去。 高囿圆家住在一个比较现代化的多层小区里,就在胡同的另一头。苏洛按了门铃,很快,门就开了。 高囿圆换了一身居家的棉质长裙,长发隨意地披在肩上,素麵朝天的样子,比那天在外面看到时更添了几分柔和。 “快请进。” 苏洛换了鞋走进客厅,装修是简约的北欧风格,乾净整洁。 那只叫咪咪的白猫正趴在沙发上,蜷成一团,看到苏洛进来,只是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又趴了回去。 “你看,它就是这个样子。”高囿圆一脸的忧心忡忡。 苏洛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走到沙发边蹲下,伸出手,轻轻地叫了一声:“咪咪?”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只刚才还死气沉沉的猫,听到苏洛的声音,耳朵动了动,然后竟然慢悠悠地站了起来,走到沙发边,用头蹭了蹭苏洛的手。 高囿圆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怎么回事?” “没事,就是闹脾气呢,估计是怪你没看好它,让它在外面受了惊嚇。”苏洛一边说,一边打开一根小鱼乾,递到咪咪嘴边。 咪咪闻了闻,立刻就伸出舌头,津津有味地舔了起来。 “……”高囿圆彻底无语了。 她感觉自己这个正牌主人,当得还不如一个只见过两面的“陌生人”。 “它……它好像真的很喜欢你。”高囿圆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羡慕和……小小的嫉妒? 苏洛把一整根小鱼乾餵完,又打开一个罐头,倒在猫碗里。咪咪立刻就埋头苦吃起来,吃得那叫一个香。 “小动物有灵性,它知道谁对它好,谁身上没有恶意。”苏洛站起身,拍了拍手,看著高囿圆,笑著说道,“看来,以后你家咪咪要是不听话,你就得打电话摇我了。” 高囿圆看著眼前这个一脸得意的男人,又看了看吃得正欢的猫,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苏洛,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呀?怎么感觉你什么都懂?” 她实在是太好奇了。这个男人,看起来年纪不大,却总给人一种很沉稳,很靠谱的感觉。而且他身上那种懒散又自信的矛盾气质,特別吸引人。 “我啊?”苏洛拉长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我目前就是个无业游民,准备在京城当个包租公,混吃等死。” 高囿圆当然不信。 哪个无业游民会懂那么多遛鸟的门道,又这么会哄猫? 她还想再问,苏洛却岔开了话题。 “对了,你住这儿,那什剎海那边那个掛牌四合院,你知道吗?” 高囿圆点了点头:“知道啊,那院子挺好的,就是房主秦大爷脾气有点怪,好几个想买的都被他给懟回去了。怎么,你看上那院子了?” “嗯,看上了。”苏洛也不瞒她,“不过,遇到点麻烦。” 他三言两语地把王少的事情说了一遍。 高囿圆听完,柳眉立刻就皱了起来。 “还有这种人?太欺负人了!”她有些气愤地说道,“秦大爷一个人住,他们这么闹,老爷子怎么受得了。” “是啊。”苏洛嘆了口气,“所以,我得想个办法,把这只苍蝇给赶走。” 高囿圆看著苏洛,忽然觉得,他刚才说自己是无业游民,可能是在自谦。 能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老爷子,去跟那种一看就不好惹的富二代硬碰硬,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个只想混吃等死的懒汉? 这一刻,她对苏洛的好奇心,达到了顶点。 第66章 让你那鸟,天天听摇滚 苏洛看著高囿圆那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心里觉得挺有意思,这姑娘长得文文静静的,没想到还挺有正义感。 他摆了摆手,示意她別激动:“坐,坐,这事儿急不来。” 高囿圆哪里坐得住,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步:“那也不能就这么看著他们欺负秦大爷啊!那王少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秦大爷年纪那么大了,一个人住,万一……”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苏洛笑了笑,把猫罐头推到咪咪面前,看著它吃得欢,才慢悠悠地开口:“你觉得,那傢伙花那么大功夫,又是加价,又是找人来闹事,图什么?” “图那院子唄!”高囿圆想也不想就回答。 “没错,是图那院子。”苏洛点点头,“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买那院子是想干嘛?他那样的人,像是会安安静静住在四合院里,养花遛鸟的人吗?” 高囿圆愣了一下,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她皱著眉头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不像。” “那不就结了。”苏洛靠在沙发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我听他跟他那个爹打电话,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把那院子盘下来,重新装修,搞成一个私人会所。” “私人会所?”高囿圆的眼睛瞪得老大。 “对,就是那种,”苏洛语气里带了点嘲讽,“你想像一下那个画面,什剎海这地界儿,本来清静的老胡同,突然冒出来一个院子,里面叮叮噹噹,把老墙全扒了,换上大理石和水晶灯,再塞进去一堆音响、麻將桌,天天晚上乌烟瘴气,重金属音乐放到半夜,门口再停上一排豪车,进出的都是些什么人,不用我多说了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每说一句,高囿圆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她从小在这片儿长大,对胡同里的那份寧静有著深厚的感情,苏洛描述的那个场景,光是想想就让她觉得噁心。 “他敢!”高囿圆气得声音都高了八度,“那不是把好好的院子给糟蹋了吗?秦大爷要是知道了,非得气出病来不可!” “所以啊,问题就在这儿,”苏洛看著她,眼神变得认真起来,“秦大爷其实已经知道了,或者说,他早猜到了。那个王少一开始可能还遮遮掩掩,后来被逼急了,估计也放过狠话,你想想,秦大爷是什么脾气?他把那院子当成命根子,最恨的就是这种糟蹋老物件的暴发户。所以他才寧愿把房子捐了,或者烧了,也绝对不会卖给王少。” 这番话,苏洛是故意说给高囿圆听的,他需要一个同盟,一个能隨时了解秦大爷状况,並且能帮他稳住老爷子的本地人,高囿圆无疑是最佳人选。 果然,高囿圆听完,整个人都气坏了。她攥著拳头,胸口起伏著:“不行,绝对不能让他得逞!苏洛,你……你不是想买那院子吗?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眼前这个看起来懒洋洋的男人,肯定有办法解决这件事,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沉稳,好像天塌下来他都能找到根柱子顶著。 苏洛心里暗笑,鱼儿上鉤了。 他故作深沉地嘆了口气:“办法嘛,倒也不是没有,不过,这事儿得慢慢来,不能硬碰硬,那傢伙就是个滚刀肉,跟他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那怎么办?”高囿圆追问。 “攻心为上。”苏洛伸出手指,在空中点了点,“秦大爷那边,是关键,我们得让他相信,我们能帮他保住院子,保住他那份念想。只要老爷子不鬆口,那王少就没辙。” “我明白了!”高囿圆立刻点头,“我这两天多去看看秦大爷,陪他说说话,让他宽宽心,绝对不能让他被那帮人嚇住!” “聪明。”苏洛打了个响指,“不过,光是陪著还不够,你得想办法,把咱们今天聊的这些,再给他加深一下印象。” “啊?”高囿圆有点犹豫,“再提这事,不是往他伤口上撒盐吗?我怕他受不了。” “就是要让他时时刻刻记著这事,让他心里那股火一直烧著。”苏洛循循善诱,“你不用说得太直白。比如,你可以跟他说,哎,秦大爷,我听说现在好多有钱人都喜欢买四合院,然后改成那种乱七八糟的歌厅、会所,把好好的院子都给毁了,真是太可惜了。你就这么隨口一提,点到为止,剩下的让老爷子自己去琢磨。” 高囿圆冰雪聪明,立刻就明白了苏洛的用意。这招太狠了,简直是往秦大爷的心窝子上扎刀子,秦大爷最宝贝的就是那个院子,最討厌的就是暴发户糟蹋老物件。让他反覆去想自己珍视的东西会被人如何践踏,那股厌恶和抗拒只会越来越强烈,王少那边就更没可能了。 “我懂了。”高囿圆重重地点了点头,看苏洛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佩服,“你这脑子转得也太快了。” “混口饭吃罢了。”苏洛谦虚了一句,站起身来,“行了,咪咪也吃饱了,我也该走了。秦大爷那边,就拜託你了。” “放心吧,交给我。”高囿圆拍著胸脯保证。 苏洛走到门口,换上鞋,刚准备开门,高囿圆又叫住了他。 “苏洛,”她看著他,认真地问道,“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苏洛回过头,冲她眨了眨眼,露出一口白牙:“我不是说了吗?一个准备混吃等死的无业游民。” 说完,他拉开门,瀟洒地挥了挥手,走了出去。 高囿圆站在原地,看著空荡荡的门口,忍不住笑了。无业游民?骗谁呢,哪个无业游民,能有这份心计和城府。 她越发觉得,苏洛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 接下来的两天,苏洛没有再主动去找秦大爷,他把战场交给了高囿圆。 他自己则像个没事人一样,每天上午去后海公园听听戏,下午就钻进胡同口的网吧,查著一些谁也看不懂的资料。 这天下午,他刚从网吧出来,就看到秦大爷的院子门口又围了一圈人。王少那辆骚包的红色跑车就停在路边,他本人正带著两个保鏢,堵在秦大爷的门口,唾沫横飞。 “老头儿!我再给你加两万!三十九万!这价钱,打著灯笼都找不著了!你別给脸不要脸!” 秦大爷拿著个鸟笼子,站在门里,气得浑身发抖:“你给我滚!我的院子,就是烧了,也不会卖给你这种人!” “嘿!你个老顽固!”王少被顶得脸上有些掛不住,指著秦大爷的鼻子骂道,“你信不信,我明天就让你这破院子住不下去!让你那鸟,天天听摇滚!” 周围的邻居都看不下去了,纷纷指责王少。 “怎么说话呢!欺负一个老人家算什么本事!” “就是!有钱了不起啊!” 王少被眾人说得恼羞成怒,衝著人群吼道:“都给我闭嘴!有钱就是了不起!怎么著吧!” 苏洛站在人群外,没有上前,冷眼看著,只是静静地等著。 就在这时,高囿圆从胡同另一头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她看到这阵仗,立刻衝到秦大爷身前,护著他,对王少怒目而视:“王先生!请你放尊重一点!这里是京城,不是你家后院,由不得你撒野!” “哟,又来一个?”王少上下打量著高囿圆,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艷,但嘴上依旧不乾不净,“美女,这事儿跟你没关係,別多管閒事,不然,哥哥我可不懂得什么叫怜香惜玉。” 苏洛看到这里,是时候该出场了。 他慢悠悠地从人群中走出来,拨开挡在前面的人,站到了王少面前。 “王少,火气这么大,中饭没吃饱?”苏洛的语气很平淡,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第67章 我赌你付不了尾款 王少看到苏洛,先是一愣,隨即像是看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穷光蛋,怎么,凑够钱了?还是想来替这老顽固求情啊?” 他身后的两个保鏢也向前一步,隱隱形成一个包围的姿態,眼神不善地盯著苏洛。 周围的邻居们都为苏洛捏了一把汗,这小伙子看著文文弱弱的,怎么敢跟这种地头蛇硬碰硬。 高囿圆也紧张地拉了拉苏洛的衣角,示意他不要衝动。 苏洛却像是没感觉到任何压力,他拍了拍高囿圆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才重新看向王少。 “王少误会了,”苏洛的笑容不变,“我既不是来求情的,也不是来跟你抬价的,我就是路过,看你在这儿喊得挺卖力,嗓子都快哑了,想提醒你一句,多喝点水,別感冒了。” 这话听著是关心,但组合在一起,怎么听都像是在嘲讽。 王少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他最討厌的就是苏洛这副德行,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比他高一等。 “少踏马在这儿阴阳怪气!”王少恶狠狠地说道,“老子今天就把话放这儿!这院子,我要定了!四十万!老头儿,你卖不卖!” 四十万! 这个数字一出来,周围的邻居都惊呆了,02年的四十万,都能在三环边上买一套不错的楼房了,足以让一个普通家庭瞬间翻身,一辈子吃喝不愁。 秦大爷也被这个价格震了一下,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梗著脖子说道:“不卖!多少钱都不卖!” “好!好!你个老不死的有种!!”王少气得直乐,他指著秦大爷,又指了指苏洛,“你们给我等著!我告诉你们,今天你们不答应,明天开始,你们这胡同就都別想安生!我天天找一百个民工来门口敲锣打鼓,我看你们谁受得了!” 这是赤裸裸的流氓威胁。 秦大爷气得嘴唇都在哆嗦,高囿圆也是一脸愤慨,却又无可奈何,对付这种无赖,讲道理是没用的。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苏洛也会束手无策的时候,苏洛却突然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很开心,仿佛听到了什么特別好笑的段子。 王少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怒道:“你笑什么!” 苏洛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看著王少,慢悠悠地说道:“王少,我笑你啊。我笑你这么卖力地在这儿表演,又是加价又是威胁的,好像这院子真能被你买走似的。” “难道不是吗?”王少一脸傲慢,“在京城,就没有我王家拿不下的东西!” “是吗?”苏洛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那我跟你打个赌怎么样?” “打赌?跟你个穷光蛋有什么好赌的?”王少不屑一顾。 “就赌这个院子。”苏洛的声音不大,但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你可以继续加价,加到五十万,一百万都行,但我赌,就算秦大爷今天点头答应卖给你,你也付不了尾款。” 这句话一出,全场皆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著苏洛。 这说的是什么胡话?人家王少都把钱拍到脸上了,怎么可能付不了款?这不是睁著眼睛说瞎话吗? 王少自己也愣了半天,然后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我听到了什么?他说我付不了款?哈哈哈哈!这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他笑得前仰后合,指著苏洛对周围的人说,“你们都听听!这小子是不是穷疯了,脑子都坏掉了?” 周围的人也觉得苏洛是在说胡话,但看他那一脸认真的样子,又不像是在开玩笑。 高囿圆急得不行,她觉得苏洛肯定是气糊涂了,才说出这种话来。她用力地拽著苏洛的胳膊,小声说:“苏洛,你別乱说话!” 秦大爷也皱起了眉头,他虽然相信苏洛,但这句话也太离谱了。 苏洛却不理会眾人的反应,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王少,等他笑够。 王少笑了足足一分钟,才喘著气停下来。他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著苏洛:“小子,我踏马真是佩服你的勇气。行,老子今天就陪你玩玩!你要是输了怎么办?” “我输了,”苏洛淡淡地说,“我给你磕三个响头,然后从这条胡同里滚出去,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 “好!”王少一拍大腿,“这可是你说的!大家可都听见了!” 他又转向苏洛,挑衅地问道:“那要是我输了呢?” 苏洛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要是输了,也一样,从今往后,別再来骚扰秦大爷,也別再出现在这条胡同里。你敢赌吗?” 王少被苏洛那眼神看得心里有点发毛,但转念一想,自己怎么可能会输?他爹可是山西有名的矿老板,別说四十万,就是四百万,那也是分分钟的事。这小子绝对是在虚张声势,想把自己嚇走。 想到这里,王少胆气又壮了起来。 “赌!有什么不敢的!”他昂著头,像一只斗胜了的公鸡,“老子今天就把钱砸你脸上,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实力!” 说著,他掏出手机,当著所有人的面,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爸!给我打五十万到卡上!对,马上!我这边有点事要用……什么?你问什么问,让你打就打!” 王少对著电话那头吼了几句,然后得意洋洋地掛了电话,衝著苏洛晃了晃手机:“听见了没?五十万!马上到帐!小子,准备好磕头吧!” 他那副囂张的样子,让周围的邻居都看不下去了,但又不敢说什么。 高囿圆急得快哭了,她觉得苏洛这次是彻底玩脱了。 只有秦大爷,他看著苏洛那张平静的脸,心里突然涌起一个荒唐的念头:难道……这小伙子说的是真的? 苏洛根本没看王少,他只是抬起头,看了看天色,然后对秦大爷说:“秦大爷,天不早了,咱们回去吧,您的鸟该餵食了。” 说完,他搀著秦大爷,转身就往院子里走,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喂!你踏马给我站住!”王少在后面气急败坏地大吼,“想跑?没门!今天你不磕头,別想走!” 苏洛停下脚步,回过头,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著他。 “跑?我为什么要跑?”苏洛用看白痴的眼神,最后看了王少一眼,“王少,我劝你还是先关心一下你自己吧。毕竟,从现在开始,留给你的时间,可不多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王少的叫囂,扶著秦大爷,走进了院子,並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门外,王少气得跳脚,指著大门破口大骂。 门內,秦大爷一脸忧心地看著苏洛:“小苏,你……你这到底是……” 苏洛拍了拍老爷子的手,轻声说:“大爷,您信我吗?” 秦大爷看著他清澈的眼睛,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信。” “那就行了。”苏洛笑了,“您就安安心心遛您的鸟,剩下的事,交给我。不出三天,他保证捲铺盖走人。” 秦大爷看著苏洛自信的样子,心里虽然还是七上八下的,但不知为何,却真的安定了不少。 他不知道,此时的苏洛,心里正在倒计时。 一场针对某些违规矿產资源的大整顿,即將在几天后,以雷霆万钧之势,席捲整个山西。 而王少和他那个不可一世的爹,正好就在风暴的中心。 第68章 来自未来的反腐直觉 跟王少立下赌约的第二天,胡同里风平浪静。 王少没有再来闹事,那辆扎眼的红色跑车也没有出现,隔壁院子的施工队也停工了,一切都安静得有些反常。 邻居们议论纷纷,都说王少肯定是回家筹钱去了,准备用钱把那个叫苏洛的小伙子的脸打肿。 高囿圆担心得不行,给苏洛打了个电话,问他到底有什么打算。 苏洛在电话里只是笑,让她放宽心,说一切尽在掌握。 掛了电话,高囿圆更不放心了,但她也想不出什么別的办法,只能选择相信苏洛。 而此时的苏洛,正坐在胡同口那家烟雾繚绕的网吧里,康师傅红烧牛肉麵的香气与劣质香菸的辛辣味纠缠不休,耳边是滴滴滴的oicq提示音和各种游戏的嘈杂声。 苏洛对这些早就习以为常,他熟练地打开一个瀏览器,输入了一串在当时看来十分古怪的网址。 这是国家部委的官方网站,在那个网际网路还不普及的年代,很少有人会关注这些。 苏洛的目標很明確。他凭藉著来自二十多年后的记忆,精准地找到了几份关键文件。 《关於整顿和规范矿產资源开发秩序的通知》。 《关於深化煤炭资源有偿使用制度改革的若干意见》。 这些文件在当时並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但在苏洛眼里,每一个字背后,都预示著一场即將到来的行业大地震。 他要做的,就是在这场地震到来之前,轻轻地推一把,让某些註定要倒塌的建筑,倒得更快一些。 在那个下午,他整整花费了半天的时间,把那些文件所传达的核心要旨,结合王少那天在电话里无意中透露出的信息——比如他家矿场的名字、大致位置,以及一些违规操作的细节,最终形成了一封看似简洁明了,实际上却涵盖了大量重要信息的举报材料。 信里没有添油加醋,全是事实,他只是用一个局外人的口吻,客观地陈述了某某矿业公司可能存在的安全生產隱患、超范围开採以及税务方面的问题。 这些问题,在过去那个缺乏规范、野蛮生长的年代,这些问题几乎是所有个体矿场老板身上都存在的普遍现象,只要相关部门展开调查,就肯定能够查清这些问题,毫无例外。 写完举报信,苏洛並没有用网吧的邮箱发送,在这个年代,网络安全方面的保障措施几乎等同於没有,使用网吧邮箱发送很容易就会被別人追踪到发送者的相关信息。 他把文件存进一个u盘,之后便结帐下机,离开了网吧。 从网吧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暗了,他找了个僻静的公用电话亭,拨通了一个长途號码。 电话是打给山西省国土资源厅的。 接电话的是一个听起来有些懒洋洋的中年男人。 “喂,哪位?” “您好,我有些情况想要进行举报,”苏洛回应时,特意把自己的声音压得很低,听起来带有一些沙哑。 “举报?什么情况啊?”对方的语气依旧没什么热情。 苏洛没有废话,直接將举报信里面最关键、最核心的几个问题点,用非常快的语速重新敘述了一遍。 他说的很专业,引用的都是最新的政策法规,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电话那头的中年男人,一开始还漫不经心,但听著听著,他的后背猛地挺直了。 “餵?餵?你等一下,你说的这个……是哪个矿?” “我不能说得太具体,但我相信,只要你们去查,一定能查到。”苏洛的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我只是一个关心国家资源和矿工生命安全的普通公民,言尽於此,希望你们能引起重视。” 说完之后,不等对方再问,苏洛咔噠一声,直接掛断了电话。 他走出电话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所有该做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完成,只需要等待了。 在即將到来的全国性大整顿的背景下,这样一封內容详实、逻辑清晰的举报信,就像是递到督查组手里的第一份投名状。 对於这样的举报信,没有人会选择去忽略它。 王少那个爹,只要屁股底下有一点不乾净,就绝对逃不过这一劫。 而一旦他爹出事,资金炼断裂,別说五十万,就是五万块,王少都拿不出来。 这就是苏洛的底气,他不是在赌,他是在通知王少一个既定的未来。 这是来自25年资讯时代的降维打击。 接下来的时间,苏洛过得异常悠閒。 照旧陪著秦大爷遛鸟、下棋,听老爷子讲那些陈年旧事,秦大爷见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心也彻底放了下来,再也不提王少的事。 高囿圆每天都会过来一趟,有时候是给秦大爷送点自己做的点心,有时候就是单纯地过来看看情况。 她看到苏洛那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心里又急又佩服。她实在想不通,苏洛的自信到底从何而来。 这天傍晚,三个人正在院子里那棵大槐树下乘凉,秦大也泡了一壶茉莉花茶,高囿圆带来了一盘切好的西瓜。 “小苏啊,”秦大爷喝了口茶,慢悠悠地开口,“明天,就是第三天了,要是那小子真带著钱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高囿圆也紧张地看向苏洛。 苏洛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放心吧,大爷。他来不了了。” “就这么肯定?”秦大爷还是有点不信。 “肯定。”苏洛点点头,把西瓜皮扔进垃圾桶,然后抬头看了看天。 天边的晚霞烧得正红,像一团火。 苏洛的嘴角微微上扬:“您要是还不信,就等著看今天晚上的新闻联播吧。” 新闻联播? 秦大爷和高囿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困惑。 这事儿,怎么还跟新闻联播扯上关係了? 苏洛没有再解释,他只是神秘地笑了笑。 有些事情,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等著看结果,才是最震撼的。 他心里默默算著时间,差不多,也该到时候了。 第69章 新闻联播里的惊雷 晚上七点整,秦大爷家那台老旧的牡丹牌电视机,准时传出了《新闻联播》那熟悉的片头曲。 秦大爷有雷打不动看新闻的习惯,这已经成了他退休生活的一部分,往常这个时候,他都是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泡杯浓茶,看得津津有味。 但今天,气氛却有些不一样。 高囿圆没有走,她也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心里充满了好奇和紧张。 而苏洛,则表现得最为反常,他没有看电视,而是搬了把椅子坐在院门口,手里拿著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著,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胡同口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 新闻一条一条地播著,从国家大事到国际风云,內容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秦大爷渐渐地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新闻內容上,忘了苏洛下午说的那句奇怪的话。 高囿圆却有些坐不住了,她看了看电视,又看了看门口的苏洛,心里像有只猫在挠。苏洛到底在搞什么名堂?难道他还能预知新闻內容不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眼看新闻就要播完了,天气预报的音乐都快响起来了,电视里也依旧没有出现任何与他们有关的內容。 高囿圆心里有些失望,她觉得苏洛这次可能真的只是在故弄玄虚。 就在这时,电视画面突然一转,主持人用字正腔圆的声音播报导: 本台消息:为进一步整顿和规范我国矿產资源开发秩序,打击非法开採,保障安全生產,国务院联合调查组於近日进驻山西,展开为期一个月的专项整治行动。行动首日,调查组根据群眾举报线索,成功查处了位於大同市的一家大型非法煤矿……” 当听到山西以及煤矿这几个词的时候,秦大爷和高囿圆两人的神经瞬间就变得十分紧张起来!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一起投向门口那边的苏洛。 苏洛依旧在扇著扇子,但他的嘴角,已经翘起了弧度。 终於来了。 电视的屏幕上面,开始播放现场查处的相关镜头,画面虽然有一些晃动,还是能够清楚地看到,大量的警车和执法车辆停在一个看起来规模不小的矿区门口,不少穿著制服的人员正在频繁地进进出出。 镜头给到了矿区的招牌,儘管画面有些模糊不清,不过高囿圆还是凭藉著敏锐的眼睛认出了上面的几个字,写的是“宏发矿业有限公司”。 “宏发……”高囿圆下意识地就念出了这两个字。 她记得非常清楚,就在那天,王少在门口表现得非常囂张的时候,打电话期间曾经提到过,他家里的公司名字就是宏发矿业! 秦大爷也回想了起来了,那只正拿著茶杯的手,开始出现微微的颤抖。 电视里头,记者的画外音还在不停地继续著:“……据悉,该矿业公司长期存在严重的安全生產隱患,並涉嫌超范围非法开採、偷税漏税等重大违法行为,目前,公司法人代表王宏发已被公安机关依法控制,相关帐目和资料已被封存,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王宏发! 这个名字,就好像是一道突然响起的惊雷,在秦大爷和高囿圆的脑海里面轰然炸响开来! 他们两个人,差不多是在同一时间从座位上弹射了起来,用一种仿佛在看怪物似的眼神,紧紧地盯著门口那个正悠閒扇著扇子的年轻人。 是他! 真的就是他! 他居然真的说中了! 不,这已经不是说中了,他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连新闻联播的內容都能预告? 在这一刻,他们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逻辑思维和日常生活中的常识都被彻底地推翻了。 就在这个时候,胡同口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剎车声音,接著,又传来了车门被猛地推开然后又关上的声响。 一个人影,连滚带爬地从胡同口快速地冲了过来。 这个人是王少。 他再也没有了前几天那种囂张又跋扈的样子,头髮乱得如同一个鸡窝,身上的名牌t恤也变得皱巴巴的,脸上满满地写著惊恐和绝望的神色。 他快步跑到秦大爷家的院门口,当看到苏洛好好地坐在那里时,他既像是看到了能挽救自己的救命稻草,又像是看到了索命的催命阎王。 “你……你……”王少指著苏洛,嘴唇哆嗦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刚刚正在外面和朋友一起喝酒,他爸的电话打不通,家里的电话也打不通,他正觉得奇怪,朋友的手机就收到了新闻推送的消息。 当他在新闻里看到自己父亲被戴上手銬带走的画面时,他感觉整个天空都塌了下来。 他在第一时间想到的人,就是苏洛。 就是那个在三天前,在自己家的门口,用一种像是在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看著自己,还说自己付不了尾款的小子。 他当时以为那是个笑话,现在他才真正明白,那根本就不是什么赌约,那其实是一份来自地狱的判决书! “是你乾的!一定是你乾的!”王少终於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他衝著苏洛歇斯底里地嘶吼,“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到底对我家做了什么!” 苏洛慢慢地站起身来,將手中的蒲扇收了起来。 他看著眼前这个已经完全崩溃的富二代,眼神里面没有丝毫的同情,也没有丝毫的得意,只有一片平静淡然的神色。 “我什么都没做。”苏洛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比你更早地看到了结局而已。” “我不信!我不信!”王少疯狂地摇著头,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接听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十分焦急的声音,电话是他公司的財务打过来的。 “王少!不好了!公司的所有帐户,都被冻结了!” 手机从王少的手中滑落下来,掉在了地上,屏幕被摔得粉碎。 他整个人,也像是被抽走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瘫软地倒在了地上,眼神变得空洞无神,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著:“完了……全都完了……” 胡同里居住的邻居们,都被这边传来的动静给吸引了过来,他们看著瘫倒在地上的王少,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苏洛,一个个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虽然並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但从新闻內容和王少的反应来看,他们都明白了一件事,那个平时囂张跋扈的富二代,这次是彻底地栽了。 而將他扳倒的人,很可能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 一时间,所有人看苏洛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 那是一种混合著敬畏、好奇以及一丝恐惧的复杂眼神。 苏洛並没有理会大家投来的目光,他只是走到秦大爷和高囿圆的身边,用轻柔的声音说道:“大爷,圆圆,我们进去吧,外面蚊子多。” 秦大爷和高囿圆机械地跟著他走回院子,脑子依旧是懵的。 院子的大门缓缓地关上了,將外面所有的喧囂声和人们的目光都隔绝在了门外。 院子里,大槐树的叶子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秦大爷看著苏洛,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他活了六十多年,自认见多识广,但今天发生的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最终,他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小苏……你……你到底是……” 苏洛笑了笑,给秦大爷的茶杯里续上热水,然后端起自己的杯子,轻轻抿了一口。 “大爷,我就是一个想买您这院子,安安生生过日子的普通人。” 他说。 “仅此而已。” 第70章 大爷:小苏,院子归你了 秦大爷的目光在苏洛脸上停留了整整半分钟,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满满都是探究与震惊的神色,他试图从苏洛的面部表情中找出些什么线索,但苏洛的表情太平静了。 普通的人吗? 秦大爷在心里把这四个字咂摸了好几遍,怎么听怎么觉得扯淡。 哪个普通人能有这种通天的本事?动动嘴皮子,就能让一个身家千万的矿老板应声倒台?还能提前预告新闻联播的內容?这说出去谁信啊! 他甚至怀疑,苏洛会不会是哪个部委派下来微服私访的大领导的子侄,又或者是某个神秘部门里的特殊人员。 坐在一旁的 高囿圆,心里的想法也和秦大爷差不多,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此刻看苏洛的眼光,和之前那种单纯的好奇与欣赏已经完全不同了,而是多了一层厚厚的滤镜,在她的眼中,苏洛整个人显得既神秘又强大,而且……还带著一点危险的气息。 苏洛看著他们俩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心里大概也猜到了他们在想什么。 他放下茶杯,无奈地笑了笑:“大爷,圆圆,你们別这么看著我,我真不是什么神仙妖怪。我要是真有那么大本事,还用得著在这儿跟您磨嘰买房子的事儿吗?我早就住进故宫了。” 这句玩笑话,让紧张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 秦大爷喝了口茶,压了压惊,语气却依然严肃:“小苏,你跟大爷说句实话,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王家要出事的?” 对於这个问题,苏洛其实早就已经想好了答案。 他总不能告诉秦大爷自己是穿回来的吧? “大爷,其实这事儿,说穿了也没那么玄乎,”苏洛开始了他的表演,“我这人吧,没別的爱好,就喜欢瞎琢磨,前段时间,我一直在关注国家对矿產资源这块的政策动向,发现风向不对,国家要下大力气整顿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那天王少在这儿叫囂,我听他打电话,说漏了嘴,提到了他家矿上的一些事儿。我拿他说的那些事儿,跟国家的政策一对照,就发现他家正好是撞在枪口上的典型。所以我才敢断定,他家肯定要出事,而且就是这几天的事。” 这样的一个解释,半真半假,听起来合情合理,既展现出了苏洛自身的能力,又没有超出正常人能够理解的范围。 秦大爷是个文化人,虽然他不懂经济,但他也知道国家政策的重要性,听了苏洛这样的一番解释,疑虑消散了一大半,不过他看苏洛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惊嘆。 “你这小子……这脑子是怎么长的?”秦大爷摇著头,感慨道,“光凭几句话和几份文件,就能把事情推算得这么准,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高囿圆也鬆了口气,这个解释她能接受。原来不是什么神仙法术,而是靠脑子。但这反而让她对苏洛更加佩服了。这个男人,不仅沉得住气,心思还这么縝密,观察力也这么敏锐。 “你这哪是瞎琢磨,你这叫高瞻远瞩。”高囿圆由衷地讚嘆道。 “就是运气好,蒙对了而已。”苏洛摆了摆手,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他知道,说得越多,破绽越多。 他话锋一转,看向秦大爷,脸上露出诚恳的表情:“大爷,现在苍蝇是赶走了。您看,您这院子……” 秦大爷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他今天晚上受到的震惊和刺激,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多。但现在,他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敞亮和痛快。 王少那样的混帐东西得到了应有的报应,而自己的院子,也总算可以託付给一个真正懂它、爱它的人了。 “还提什么院子!”秦大爷把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声音洪亮地说道,“小苏,你今天不光是帮我解了围,更是帮我出了口恶气!你这份情,大爷我记下了!” 他站起身,走到苏洛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欣赏和认可。 “这院子,是你的了!”秦大爷斩钉截铁地说道,“谁来我都不卖,就卖给你!” 苏洛心里一喜,知道这事儿,终於是成了。 “谢谢大爷!”他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说道。 “別谢我,是我该谢谢你。”秦大爷摆了摆手,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价格嘛……就按咱们最开始说的,三十万。一分钱都不能多!” 苏洛知道,秦大爷这是在变相地感谢自己。以这个院子的地段和品相,別说三十万,就是四十万,那也是捡了个大便宜。 但他也没有推辞。他知道,跟秦大爷这种讲究人打交道,推来推去的反而显得生分。 “行,就听大爷的。”苏洛搓了搓手,不好意思的说,“大爷商量一下,分期付可以不,先给您二十万,剩下十万我一个月付清。” “好!痛快!”秦大爷更高兴了,“那咱们明天就去办手续!这事儿,宜早不宜迟!”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高囿圆在一旁看著,脸上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她真心为秦大爷和苏洛感到高兴。 她站起身,对苏洛说:“苏洛,恭喜你啊,马上就要成为有房一族了。到时候乔迁之喜,可得请我们吃饭啊。” “那必须的。”苏洛笑著说,“到时候,我亲自下厨,给你们露一手。” “真的?你还会做饭?”高囿圆一脸惊讶。 “那当然,我的拿手好菜,可乐鸡翅。” “……” 三人相视一笑,院子里充满了轻鬆愉快的气氛。 第二天一大早,苏洛就带著银行卡,和秦大爷一起,直奔房產交易中心。 中介小张也接到了通知,早早地就在门口等著了。他看到苏洛和秦大爷一起来,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但眼神里却充满了困惑。 他想不通,前两天还斗得你死我活的王少,怎么一夜之间就消失了?而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伙子,又是怎么搞定这个出了名难缠的秦大爷的? 但他也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他现在只知道,自己的这笔大生意,失而復得了。 办手续的过程很顺利。秦大爷的院子是祖產,產权清晰,没有任何纠纷。 苏洛的钱也是早就准备好的。 当苏洛在合同上籤下自己的名字,並將那张存有二十万的银行卡递过去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这不是紧张,是激动。 从今天起,他苏洛,在这个偌大的京城,也算是有了一个真正属於自己的家了。 一个占地一百五十平,位於什剎海核心地段的,独门独院的家。 第71章 房產证到手,乔迁之喜 “小苏,恭喜啊。”秦大爷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以后,那院子就交给你了,你可得好好待它。” “您放心吧,大爷。”苏洛郑重地点了点头,把房產证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贴身放好,“我肯定把它当自己家一样,不,它就是我的家了。” “好,好!”秦大爷连说了两个好字,眼眶竟然有点湿润。 从交易中心出来,秦大爷把一串带著铜锈的旧钥匙交给了苏洛。 “这是院子的钥匙,老的,你回头自己换个新锁。” 苏洛接过钥匙,那冰凉的触感让他心里一暖。 “大爷,中午我请您吃饭吧,咱们好好喝两杯。”苏洛真心实意地邀请道。 秦大爷却摆了摆手:“不了,你们年轻人聚,我啊,得回去看看我的鸟了。以后有的是时间,不差这一顿。” 说完,老爷子跨上自行车,冲苏洛挥了挥手,瀟洒地走了。 中介小张也凑了上来,满脸堆笑:“苏先生,恭喜恭喜!这事儿办得圆满,以后您就是这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了。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您要是有什么跑腿的事儿,或者想再投资个房產什么的,隨时给我打电话,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帖帖的!” 苏洛接过名片,笑著说:“行,辛苦了张哥。” 苏洛心里其实很清楚,小张这是想跟他搭上关係。他也乐得多个朋友,毕竟以后要在京城混,多个门路总是好的。 把小张送走之后,苏洛自己一个人站在街口,手里拿著刚拿到的钥匙,怀里揣著崭新的房產证,一时间竟然有些迷茫,有点不知道该干嘛。 他想了想,拦了辆计程车,“师傅,去后海。” 他要去看看自己的家。 当他用那把旧钥匙,打开院门上那把同样古老的铜锁,发出咔噠一声脆响时,他的心也跟著轻轻地颤抖了一下。 將两扇朱红色的木门缓缓推开,阳光瞬间洒了进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几片落叶在地上打著旋,鱼缸里的水清澈见底,几条红色的锦鲤在里面悠閒地游来游去,墙角的爬山虎,依旧绿得那么有生命力。 一切都和他第一次见到时一模一样。 然而感觉,却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来到这里,他是以客人的身份,而现在,他是这个院子的主人。 苏洛將院门关了起来,把外面胡同里的嘈杂声音隔绝在了外面。 他走到院子中央的石桌旁边坐了下来,把房產证和钥匙放到了石桌上,然后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舒了出来。 一种以前从来没有过的踏实感觉和归属感,將他紧紧地包裹。 从25年穿越到这个陌生的时代,他一直像个无根的浮萍,虽然表面上嘻嘻哈哈,吃瓜看戏,但內心深处,始终有一种漂泊的不安。 直到此时此刻,直到真正拥有了这个院子,他才感觉到自己终於在这个时空里,稳稳地扎下了根。 他什么也没干,就在院子里坐了一个下午。 看著阳光照射在墙上形成的光影慢慢移动,耳朵听著从远处传来的鸽哨声,鼻子闻著空气中飘来的淡淡的槐花香。 他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想,就这样静静地待在院子里。 这感觉,真特娘的好。 在院子里一直坐到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苏洛才回过神来。 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激动得连午饭都忘了吃。 看著空荡荡的屋子和院子,苏洛摸了摸下巴。 待会儿就去把招待所退了,行李拿过来就拎包入住。可这乔迁之喜,总得庆祝一下吧? 一个人没意思,得找人。 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秦大爷,没有老爷子,这院子他也拿不下来。 第二个,自然就是高囿圆了,人家又是帮忙,又是替他担惊受怕的,於情於理都该请人家吃顿饭。 想到这,苏洛来了精神。 他拿出诺基亚,先给秦大爷打了个电话,约好明晚来家里吃饭,老爷子一听,高兴地满口答应。 接著,他翻出高囿圆的號码,他想了想,编辑了一条简讯发过去:“猫没事吧?” 发完,他就把手机扔在一边,开始打量这个新家。 院子是好院子,但屋里就有点惨了。 老式的家具,墙皮也有点脱落,最关键的是,连个像样的厨房都没有,只有一个简单的煤气灶台。 看来,装修是迫在眉睫了。 不过钱……苏洛摸了摸口袋,买完房,他就又回到解放前了,还到欠著不老少。 看来,还得继续搞钱啊。 “叮铃铃——” 手机响了,是高囿圆打来的。 苏洛赶紧接起来。 “苏洛?你发简讯问猫,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电话那头,高囿圆的声音带著一丝笑意,听起来很悦耳。 “没事,就隨便问问。那小东西,挺有性格的。”苏洛靠在门框上,看著院子里的夕阳。 “它好著呢,能吃能睡的,就是……好像有点想你了。”高囿圆的声音低了些。 “想我?不会吧,我可没给它小鱼乾。”苏洛乐了。 “真的,我叫它它都不怎么理我,一提你名字,耳朵就竖起来了。” 两人就这么隔著电话,聊著一只猫,气氛却莫名的融洽。 苏洛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开口道:“那个……院子的事儿,办妥了。” “真的?太好了!”高囿圆的语气里满是真诚的喜悦,“恭喜你啊,苏洛!你终於有自己的家了!” “谢谢。所以……为了庆祝一下,我明天准备在院子里简单弄一顿饭,不知道高小姐有没有空赏光?”苏洛说得很隨意,好像就是顺口一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有空,当然有空!”高囿圆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点小小的雀跃,“我早就想看看你的院子了,需要我帮忙吗?或者带点什么?” “人来就行,別的我来准备。”苏洛心里鬆了口气。 “那怎么行,乔迁之喜,不能空手去。我想想……嗯,明天你就知道了。”高囿圆俏皮地卖了个关子。 掛了电话,苏洛心情大好。 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 庆祝也得有庆祝的样子,他先去附近的菜市场,挑了最新鲜的鸡翅和蔬菜,又去小卖部扛了整整一箱玻璃瓶的可乐。 可一回到家,看著那个简陋的煤气灶台,又犯了愁。 他会做的菜,其实掰著指头都能数过来。 西红柿炒鸡蛋,拍黄瓜,再搞点现成的滷菜,还有……可乐鸡翅。 这道菜简单,卖相好,而且这个年代,应该还算是个新鲜玩意儿。 他把院子里的石桌擦得乾乾净净,又把屋里屋外简单收拾了一下,虽然简陋,但总算有了点家的样子。 忙活了一上午,累得他满头大汗。 下午,秦大爷先到了。老爷子提著个鸟笼子,笼子里是他那只宝贝画眉。 “小苏,我寻思著,这院子以后就是你的了,这鸟啊,也得提前適应適应新环境。”秦大爷乐呵呵地把鸟笼掛在槐树的枝丫上。 画眉鸟一点也不认生,立刻就啾啾地叫了起来,清脆的鸟鸣声让整个院子都鲜活了起来。 苏洛给秦大爷泡上茶,两人就坐在石桌旁,一边喝茶,一边听鸟叫,说不出的愜意。 傍晚时分,院门被敲响了。 苏洛跑去开门,门口站著高囿圆。 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披在肩上,脸上没怎么化妆,素麵朝天的,却更显得清纯动人。 她手里抱著一个不大不小的纸箱子。 “我没来晚吧?”她看到苏洛,眼睛弯成了月牙。 “来得刚刚好,饭马上就好。”苏洛笑著让她进来。 秦大爷看到高囿圆,也站了起来,笑著打招呼:“圆圆也来啦,快坐快坐。” “秦大爷好。”高囿圆礼貌地问好,然后把手里的纸箱子放在石桌上,“苏洛,这是我送你的乔迁礼物。” “还真带礼物了?”苏洛有点意外。 “那当然。”高囿圆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了一套崭新的……餐具。 白色的瓷盘,配套的碗和杯子,设计很简单,但看著很有质感。 “我想著你刚搬家,肯定什么都缺,就自作主张买了套餐具。你不嫌弃吧?”高囿圆有点不好意思地问。 苏洛心里一暖。 这姑娘,心也太细了。 “嫌弃什么,我正愁没盘子装菜呢。太谢谢你了,圆圆。”苏洛由衷地说道。 这声“圆圆”,叫得极其自然。 高囿圆脸颊微微一红,低下头,小声说:“你喜欢就好。” 秦大爷在一旁看著,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没说话。 苏洛把菜端上桌。 一盘红黄相间的西红柿炒蛋,一盘滷鸡爪,一盘翠绿的拍黄瓜,还有一盘油光鋥亮,散发著甜香的可乐鸡翅。 “哇,好香啊!”高囿圆看著那盘鸡翅,眼睛都亮了,“这是什么?看起来好好吃。” “可乐鸡翅,我的独门秘方。”苏洛得意地吹牛。 他用新餐具给每人盛了饭,又开了三瓶可乐。 “来,为了庆祝我乔迁之喜,也为了感谢两位今天能来,咱们以可乐代酒,干一个!”苏洛举起杯子。 “乾杯!” 三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高囿圆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鸡翅,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鸡肉燉得软烂入味,咸中带甜,还带著可乐独特的香气,好吃得让她眼睛都眯了起来。 “太好吃了!”她毫不吝嗇地夸讚道,“苏洛,你太厉害了,你还会做饭?” “那当然,行走江湖,总得有点傍身的技能。”苏洛被夸得有点飘。 秦大爷也尝了一块,点了点头:“嗯,味道是不错,就是甜了点。我们老年人,吃不了太甜的。” 一顿饭,就在这轻鬆愉快的氛围里进行著。 他们聊著胡同里的趣事,聊著秦大爷的鸟,聊著高囿圆最近看的电影。 苏洛发现,高囿圆在熟人面前,完全没有大明星的架子,就是个爱笑爱闹的邻家女孩。她会因为一个笑话笑得前仰后合,也会因为吃到好吃的而一脸满足。 吃完饭,高囿圆主动提出要帮忙洗碗。 苏洛当然不能让客人动手,把她按在座位上。 “你坐著跟大爷聊天就行,这点活我来干。” 他麻利地收拾了碗筷,端到院子角落的水龙头下。 高囿圆看著他在灯光下挽著袖子洗碗的背影,一时间竟然有点看呆了。 这个男人,身上好像有很多面。 他可以沉稳得像个运筹帷幄的军师,也可以懒散得像个无所事事的街溜子,现在,他又居家得像个过日子的人。 到底哪一面,才是真实的他? 或许,每一面都是。 夜深了,秦大爷起身告辞。 苏洛送他到门口。 “小苏啊,”秦大爷临走前,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圆圆是个好姑娘,你……好好把握。” 苏洛老脸一红,乾咳两声:“大爷,您说什么呢。” 秦大爷哈哈一笑,骑上车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苏洛和高囿圆两个人。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 “我……我也该回去了。”高囿圆站起来,理了理头髮。 “我送你。” 两人並肩走在寂静的胡同里,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天谢谢你的晚餐,真的很好吃。”高囿圆先开了口。 “你要是喜欢,以后可以常来。”苏洛脱口而出。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高囿圆也停下脚步,转头看著他。 胡同里的灯光昏黄,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真的吗?”她轻声问。 “当然。”苏洛看著她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 高囿圆笑了,笑得特別开心。 “好啊,那我可不跟你客气了。” 走到胡同口,高囿圆的家就到了。 “那我进去了。” “嗯,晚安。” “晚安。” 高囿圆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冲他挥了挥手。 苏洛也挥了挥手,一直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空无一人的院子,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一丝饭菜的香气和女孩的笑声。 苏洛坐在石桌旁,摸出根烟点上。 自己好像……有点喜欢上这种感觉了。 这种有家,有朋友,有烟火气的感觉。 第72章 京圈的聚会,去不去? 接下来的几天,苏洛过上了他梦寐以求的退休老大爷生活。 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提溜著秦大爷送他的那个鸟笼子,去后海边上溜达一圈。 跟公园里下棋的大爷们侃侃大山,听他们吹吹牛,聊聊国家大事,一天就这么晃悠过去了。 下午回来,就在院子里的躺椅上一躺,喝著冰镇可乐,看著天上的云彩发呆。 什么娱乐圈,什么大明星,什么惊天大瓜,全都跟他没关係。 这日子,简直不要太舒坦。 高囿圆真的没跟他客气,隔三差五就过来串门。 有时候是藉口猫又想他了,有时候是提著点水果,说是路过顺便来看看。 苏洛也乐得有人陪著说说话。 两人就坐在院子里,一人一瓶可乐,聊著天南地北。 高囿圆会跟他说剧组里的烦心事,说哪个导演又骂人了,哪个演员又耍大牌了。苏洛就当听八卦,偶尔点评两句,总能说到点子上,让高囿圆茅塞顿开。 苏洛也会跟她说自己那些躺平的宏伟计划,比如等以后有钱了,再买几套院子,专门用来收租,然后就什么也不干了。 高囿圆每次听了都哭笑不得,说他年纪轻轻,怎么就跟个小老头一样,一点追求都没有。 苏洛就嘿嘿一笑:“追求那玩意儿多累啊,还是当个废物快乐。” 这天下午,苏洛正躺在椅子上打盹,手机响了。 是高囿圆打来的。 “苏洛,你晚上有事吗?”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犹豫。 “没事啊,能有什么事,准备吃了睡,睡了吃。”苏洛懒洋洋地回答。 “那个……有个朋友,攒了个局,都是圈里的一些前辈,导演和编剧。他让我可以带个朋友……我……我一个人去有点怵,你能陪我一下吗?”高囿圆说得有点小心翼翼。 一听是圈里的局,苏洛头都大了。 他最烦的就是这种场合。 一群人凑在一起,互相吹捧,交换资源,说的话半真半假,每个人都戴著面具,累不累啊。 “不去不去。”苏洛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最怕跟导演编剧吃饭了,万一他们看上我,非要让我去拍戏怎么办?我这好不容易才过上几天安生日子。” 电话那头的高囿圆被他这番歪理给逗笑了。 “噗……你想得也太美了?人家都是拍文艺片的,看不上你这种商业片演员。” “那更不去了,文艺片又闷又长,还不赚钱,图啥啊。”苏洛撇撇嘴。 “哎呀,你就当帮我个忙嘛。”高囿圆开始撒娇了,“那个局对我挺重要的,有个我特別想合作的导演也在。我自己去,跟他们聊不起来,心里发怵。有你在,我好歹有个伴,心里能踏实点。” 苏洛听她这么说,有点心软了。 他知道高囿圆的性格,看著挺大方,其实在生人面前有点放不开,尤其是在那些前辈大佬面前。 “都有谁啊?”他问。 “嗯……有好几个呢,编剧王朔老师,导演姜纹老师……对了,还有王晓帅导演,他刚从国外拿奖回来。”高囿圆报出了一连串在后世如雷贯耳的名字。 苏洛一听,眼睛亮了。 王朔?姜纹? 这特么……不是京圈的核心层饭局吗? 这瓜……好像有点大啊。 他那颗沉寂已久的吃瓜之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去看看,去看看也行,就当是田野调查了。 “行吧。”苏洛沉吟了片刻,终於鬆了口,“不过我得先说好,我就是去蹭饭的,充当个人形立牌,你可別指望我跟他们聊什么艺术人生。” “没问题!你只要坐在那儿就行!”高囿圆的语气瞬间变得轻鬆愉快,“就这么说定了啊,我七点去接你。” 掛了电话,苏洛从躺椅上坐起来,开始犯愁。 去参加这种聚会,穿什么啊? 他翻了翻自己那几件皱巴巴的t恤和工装裤,感觉哪件都上不了台面。 总不能真穿得跟个遛鸟大爷一样去吧?那也太给高囿圆丟人了。 他正发愁呢,要不要去附近商场临时买一套,院门被敲响了。 打开门,高囿圆提著一个大大的购物袋站在门口,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你怎么来了?”苏洛有点惊讶。 “我怕你没衣服穿,特意去给你买了件。”高囿圆把袋子塞到他怀里,“快去试试,看合不合身。” 苏洛打开一看,是一件白色的棉麻衬衫,和一条深色的休閒裤。款式很简单,但料子和剪裁看著都不错。 “你这……也太贴心了吧。”苏洛心里有点感动。 “那当然,我可是你的专属造型师。”高囿圆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快去换上,我看看效果。” 苏洛回到屋里换上衣服。 別说,还真挺合身。简单的款式,反而把他身上那股子乾净清爽的气质给衬托出来了。 他走出来,高囿圆围著他转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嗯,不错,人靠衣装马靠鞍,这么一穿,总算有点人样了。” 苏洛哭笑不得:“我之前是鬼样吗?” “是遛鸟大爷样。” 两人斗著嘴,气氛轻鬆了不少。 晚上七点,高囿圆开著她那辆红色的甲壳虫,准时停在了胡同口。 苏洛坐上副驾驶,闻到车里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紧张吗?”高囿圆一边开车一边问。 “我有什么好紧张的,该紧张的是你吧。”苏洛靠在椅背上,“待会儿见著大导演,可別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有你在,我不紧张。”高囿圆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一丝依赖。 聚会的地点在一家很隱蔽的私人会所。 装修得古色古香,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要不是有人领著,一般人根本找不到。 两人一进包间,苏洛就感觉一股浓浓的京圈气息扑面而来。 包间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基本都是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穿著打扮都很隨意,但一个个看著都挺有范儿。 苏洛一眼就认出了几个。 那个留著山羊鬍,眼神犀利的,肯定是姜纹。 旁边那个穿著个老头衫,懒洋洋靠在椅子上的,应该就是王朔。 还有一个戴著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但眉宇间带著一股子拧巴劲儿的,苏洛猜,这应该就是王晓帅了。 “哟,圆圆来了。” 看到高囿圆进来,屋里的人都热情地打招呼。 “王朔老师好,姜纹老师好,王导好。”高囿圆挨个问好,显得有些拘谨。 “这位是……”王朔的目光落在了苏洛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这是我朋友,苏洛。”高囿圆赶紧介绍。 苏洛大大方方地冲眾人点了点头,也没多说话。 “坐吧坐吧,別站著了。”姜纹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高囿圆拉著苏洛,在最末尾的位置坐了下来。 苏洛坐下后,就真的开始贯彻他人形立牌的宗旨。 不说话,不敬酒,就埋头吃菜。 桌上的人也都没怎么在意他,自顾自地聊著天。 他们聊的话题,从最近上映的电影,到圈里的八卦,再到一些形而上的哲学问题,天马行空,什么都聊。 苏洛一边吃,一边竖著耳朵听。 这可比看娱乐新闻有意思多了。 都是第一手的,还没加过工的猛料。 比如哪个大导演的新片又被毙了,哪个女演员为了抢角色,把另一个给黑了。 听得苏洛津津有味,连菜都多吃了几口。 “小伙子,哪个学校毕业的?” 正吃得起劲,王朔突然开口问他。 一桌子的人,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苏洛身上。 第73章 为了四合院尾款,我忍了文艺片 被一屋子大佬盯著,高囿圆都替苏洛捏了把汗,悄悄在桌子底下碰了碰他的腿。 苏洛跟没事人一样,咽下嘴里的那口东坡肉,用餐巾纸擦了擦嘴,才慢悠悠地回答:“没上过大学,高中毕业就出来混了。” 他这话一出口,包间里的气氛瞬间就有点微妙了。 在座的这帮人,基本都是电影学院或者中戏毕业的,正儿八经的科班出身,最讲究这个。 一个高中毕业生,怎么混到这个圈子里来的?还跟高囿圆坐在一块儿? “哦?那现在做什么呢?”王朔饶有兴趣地追问。 “没做什么,刚在什剎海那边买了个小院子,准备当个包租公,混吃等死。”苏洛说得理直气壮。 “噗——”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编剧,没忍住,一口酒喷了出来。 姜纹也不自觉地挑了挑眉梢,目光在苏洛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这小子,是真愣还是假愣? 在他们这个圈子里,谁不是削尖了脑袋往上爬,想出名,想拍出牛逼的作品,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把混吃等死说得这么清新脱俗,还一脸嚮往。 王朔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用手指著苏洛,对姜纹说道:瞧见没,这踏马才是真朋克,咱们天天把反抗掛嘴边,结果还是被名利套得死死的,人家这,直接躺平了,这境界比咱们高。” 王朔的这一番话,就把尷尬的气氛给化解了。 在场的其他人也都跟著笑了起来。 高囿圆鬆了一口气,嗔怪地瞪了苏洛一眼,这傢伙,说话总是这么不著调,嚇死个人了。 这个小插曲过后,大家就没人再关注苏洛了。 苏洛也正好落得个清静,继续埋头苦吃。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桌子上的人倒是聊得越来越投机,谈话的主题也慢慢地转移到了电影创作上面。 特別是刚刚从坎城回来的王晓帅,因为喝了不少酒,所以话也变得多了起来。 他正在筹备一部新戏,叫《青红》讲的是六七十年代,一群支援三线建设的知识分子家庭,在贵州那片闭塞土地上的故事。 “那种压抑,那种迷茫,那种想逃又逃不掉的宿命感,现在的年轻演员,根本演不出来!”王晓帅端著酒杯,一脸的苦恼,“他们太顺了,没吃过苦,没挨过饿,眼神都是飘的,没根!” 他一边说著,一边下意识地在房间里四处扫视。 当他的目光扫过角落里那个正在全神贯注地剔著一块酱骨头的苏洛时,突然就停了下来,定在了那里。 苏洛感受到了有人在看自己,抬起头,嘴里还叼著块骨头,一脸的茫然。 “你!” 王晓帅突然伸出手指著苏洛,眼睛里闪烁著兴奋。 “啊?”苏洛的表情更加困惑了。 “就是你!”王晓帅站起身,几步就走到了苏洛的面前,激动地抓住了他的肩膀,“我要的就是这种眼神!就是这种感觉!” 苏洛:“……” 我什么眼神?我就是琢磨著这块骨头上的肉怎么还没啃乾净的眼神啊。 “王导,您喝多了。”高囿圆赶紧上来打圆场。 “我没喝多!”王晓帅的眼神死死地锁著苏洛,“你看他的眼睛,多乾净,又多空洞!里面什么都没有,但又好像什么都有!那种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又带著一丝疏离的迷茫感,这不就是我找了一年的李军吗!” 苏洛听得一愣一愣的。 我那是吃饱了撑的,犯困了,眼神能不迷茫吗? 这导演的脑补能力也太强了吧。 “王导,您真弄错了,他就是个……普通人。”高囿圆急得脸都红了。 “不!艺术来源於生活!真正的好演员,就藏在普通人里!”王晓帅越说越激动,他看著苏洛,就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小伙子,明天来我工作室试个镜,我那个角色,非你莫属!” 聚会不欢而散。 王晓帅是被助理给架走的,临走前还抓著苏洛的手,让他明天一定要去。 回去的路上,高囿圆一边开车,一边笑得花枝乱颤。 “苏洛,你太逗了,你到底是什么体质啊?怎么走到哪儿都能被导演看上?” 苏洛一脸生无可恋地靠在副驾驶上:“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吧。” 第二天,苏洛压根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试镜?试个鬼的镜。 他舒舒服服地睡到十点,起来遛了遛鸟,然后就躺在院子里晒太阳。 结果,刚躺下没多久,院门就被敲响了。 他以为是高囿圆,趿拉著拖鞋去开门,结果门口站著的,是王晓帅。 导演亲自上门了。 “苏洛,我等了你一上午,你怎么没来?”王晓帅一脸的幽怨。 “王导,我昨天不是说了嘛,我不会演戏。”苏洛靠在门框上,一脸的无奈。 “你会!你相信我,你就是天生吃这碗饭的!”王晓帅说著就要往里闯。 苏洛赶紧把他拦住:“王导王导,咱有话好说,我真不行,我懒,吃不了苦,而且我有镜头恐惧症,看见摄像机就哆嗦。” 他开始满嘴跑火车。 但王晓帅就跟认准了他一样,油盐不进。 “这些都不是问题!可以克服!主要是你这个气质,太难找了!” 两人就在门口拉拉扯扯,跟演情景喜剧似的。 最后,苏洛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说:“王导,我最近手头有点紧,没工夫琢磨艺术。” 他想用钱把对方嚇跑。 谁知道王晓帅一听,眼睛更亮了:“缺钱?缺钱好啊!缺钱你才肯出来拍戏啊!说,缺多少?只要你肯来演,片酬好商量!” 苏洛心里盘算了一下。 他买完房,手里的钱就所剩无几了。院子要尾款,要装修家具要买,里里外外,没个十五万钱根本下不来。 “十五万。”他试探性地报了个价。 在他想来,一个新人,演一部文艺片,十五万的片酬,绝对是狮子大开口了,对方肯定得討价还价。 结果王晓帅一听,二话不说,直接从他助理手里拿过一个黑色的皮箱,当著苏洛的面,啪的一声打开了。 满满一箱子,全是崭新的人民幣。 “这儿是二十万,十五万是你的片酬,另外五万,算我预支给你的。”王晓帅把箱子往前一推,“怎么样?现在有工夫琢磨艺术了吗?” 苏洛看著那满满一箱子的红票子,眼睛都直了。 他咽了口唾沫。 这……这也太有衝击力了。 他感觉自己那点躺平的原则,在这箱子钱面前,瞬间就变得不堪一击。 什么懒,什么镜头恐惧症,都是屁话。 在金钱面前,艺术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他默默地把箱子接了过来,掂了掂,然后一脸严肃地对王晓帅说:“王导,您误会我了。艺术不艺术的,无所谓,主要是我被您这份对电影的执著和诚意,深深地打动了。” 王晓帅大喜过望,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知道!你是个懂艺术的人!” 苏洛在心里默默地补充了一句:不,我只是个懂钱的人。 就这么,他半推半就地,接下了这部他压根不看好的文艺片。 没办法,实在是对方给的太多了。 第74章 这剧本太费烟了 接了戏,就得干活了。 王晓帅的执行力超强,没过多久,便將一叠厚厚的剧本送到了小院。 苏洛搬了张小马扎,坐在院子里的槐树下,开始看剧本。 这一看,就整整一个下午。 看完,苏洛点燃了一支香菸,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 这剧本,怎么说呢。不能说它不好,恰恰相反,很有深度,很有情怀,把那个特殊年代里,一代人的迷茫和挣扎写得入木三分。 但就是……太他娘的压抑了。整个故事,从头到尾都被一种灰色的、湿漉漉的氛围所笼罩著。 没有大起大落的衝突,没有酣畅淋漓的爆发,有的只是日常生活中,一点一滴的消磨和无可奈何。 苏洛要演的是男主角,名字叫李军。 一个跟隨父母从上海来到贵州山区的三线子弟。 他敏感,內向,心里有火,但不知道往哪儿撒,他想回上海,但回不去。他喜欢厂里的一个女孩,但那个女孩,也就是高囿圆饰演的女主角青红,喜欢的却是另一个小混混。 在整部戏当中,李军这个角色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的。 台词加起来,可能都没有几页纸那么多,要完全依靠眼神和细微的表情来传达情绪。 苏洛又点燃了一支烟。 他感觉,演这部戏,可能不费演技,但肯定费烟。 李军这操蛋的人生,一天要是没有两包烟,根本无法支撑住那种百无聊赖又无处发泄的拧巴劲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他把剧本往石桌上一扔,整个人瘫靠在躺椅里,开始感到头疼起来。 这种角色,怎么演? 演得太用力,就假了,成了矫情的无病呻吟;演得太平淡,就没戏了,成了背景板。 得找到一个支点。 苏洛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里开始飞速拉片。 他想起了前世看过的很多文艺片,也想起了那些影帝们的表演。 像梁朝伟那富有深情的眼神,张国荣所展现出的脆弱感,葛优那种从容不迫的鬆弛劲儿…… 想了半天,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演这类戏,不能够刻意去演,而是要让自己成为角色本身。 他得让自己变成那个人,生活在那个特定的环境里,並且真的相信自己就是那个无法回到家乡的上海知青,被困在那个潮湿的山城里,前途一片灰暗。 这叫体验派。 可问题就在於,他是一个来自25年的乐子人,阳光开朗,胸无大志,每天想的就是怎么能舒舒服服地躺。 你让他去体验那种深入骨髓的压抑和绝望?这不是扯淡吗? 苏洛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早知道这么麻烦,当初就不该接。 为了十五万,把自己搞得这么精神內耗,划不来啊。 正烦著呢,高囿圆来了。 她看苏洛一脸便秘的表情,还有桌上那厚厚的剧本,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怎么样?剧本看完了?”她坐到苏洛旁边,递给他一瓶冰可乐。 苏洛拧开灌了一口,长长地舒了口气。 “看完了。” “什么感觉?” “费烟。” 高囿圆被他这没头没脑的回答给逗笑了。 “说正经的。” “正经的?”苏洛坐起来,看著她,“我觉得,王导可能找错人了,这个角色我演不了。” “为什么?”高囿圆有点意外,“我觉得你很合適啊。你身上就有那种……跟周围格格不入的气质。” “那是我懒,不想跟人打交道。”苏洛自嘲道,“但李军不是,他心里有事,他拧巴,他痛苦。我呢?我心里啥事没有,就想著晚上吃什么。” “你可以找啊。”高囿圆认真地看著他,“演员不就是这样吗?在自己身上,找到跟角色共通的地方,然后把它放大。实在找不到,就去观察,去模仿。” 苏洛看著她认真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惭愧。 看看人家这职业素养。 再看看自己,还没开始呢,就打退堂鼓了。 钱都收了,总不能退回去吧? “行吧,我再琢磨琢磨。”苏洛把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 “嗯。”高囿圆点了点头,然后从包里拿出自己的剧本,“要不,我们对对戏?” “现在?” “对啊。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苏洛想了想,也行。 两人就在院子里,开始对第一场戏。 那是一场工厂里的群戏。 李军在车间里干活,青红从他身边走过,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错开。 就这么简单的一场戏。 但剧本上写著:李军的眼神,带著一丝渴望和自卑。青红的眼神,平静无波,甚至有点躲闪。 “开始?”高囿圆问。 “来吧。” 苏洛站起来,假装自己面前有个车床,他低下头,开始做著重复的,机械的动作。 高囿圆从他身后,慢慢地走过来。 苏洛感觉到有人靠近,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高囿圆的表演很到位,她的眼神確实是平静的,甚至带著一丝少女的矜持和对异性的疏远。 但苏洛,却卡住了。 他的眼神,很乾净,很清澈。 但里面,没有渴望,也没有自卑。 只有……好奇。 就像在看一个漂亮姑娘,很纯粹的欣赏。 “停!” 高囿圆先喊了停。 “不对。”她摇了摇头,“苏洛,你的眼神不对。李军看青红,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知道。”苏洛有点泄气地坐回椅子上,“我找不到那种感觉。” 渴望,他能理解。青红是厂里最漂亮的女孩,哪个年轻小伙子不渴望? 但自卑是哪儿来的? “因为他的家庭成分。”高囿圆提醒他,“他父母是上海来的知识分子,在那个年代,是被批判的对象。所以他从小就生活在一种很压抑的环境里,骨子里是自卑的。” 苏洛恍然。对啊,他把这茬给忘了。 他想了想,说:“再来一次。” 这一次,他努力地想让自己自卑起来。 他弓著背,缩著脖子,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直视高囿圆。 “停停停!” 高囿圆又喊停了,她哭笑不得地看著苏洛。 “苏洛,你这是自卑吗?你这是猥琐。” 苏洛:“……” 他彻底没辙了。 “我就说我演不了吧。”他摊了摊手,一脸的挫败。 高囿圆看著他这副样子,突然觉得,或许,用常规的方法,对他来说是行不通的。 她想了想,说:“苏洛,你別去想什么自卑,什么渴望。我问你,李军心里,最不甘心的是什么?”” “回不去上海?”苏洛下意识回答。 “对!”高囿圆眼睛一亮,“那是一种被剥夺感,对不对?本来属於你的东西,被硬生生拿走了,你还无能为力。” 苏洛愣住了,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非常绝妙,只有他自己能懂的比喻。 这不就是……一个满级神装的王者大神,被人盗號了,不仅装备洗劫一空,连帐號都被永久封禁。 之后,他只能被迫註册了一个小號,来到一个连教程都还没有完成的新手村。 在这个地方,看著一群菜鸟穿著系统赠送的垃圾白色装备,在他面前得意洋洋地炫耀著。 他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愤怒?憋屈?不甘? 不,不仅仅是这些。 更深层次的是一种源自见识和层次的、高高在上的孤独,是一种当年如何如何的失落感,是一种看著菜鸟们,打心底里瞧不上,却又不得不承认自己现在连他们都不如的巨大割裂感。 李军,就是那个被时代封號的王者;他的上海人身份,就是那个再也回不去的、拥有满级神装的帐號;而贵州这座山城,就是他被迫降临的新手村。 他看青红的眼神,哪里是单纯的自卑? 那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感,里面糅合了轻蔑、不甘、渴望以及无能为力。 换句话来说就是:“你这种级別的货色,在上海,老子根本看不上。但现在,在这破地方,老子却连跟你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想通了这一点,苏洛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改变,他的眼睛,慢慢地亮了起来。 “怎么样?找到感觉了吗?”高囿圆期待地看著他。 他重新站起身,对高囿圆说道:“再来一次,” 还是同样的场景。 他低著头,在车床前干著活。 高囿圆从他身边走过。 他抬起头。 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躲闪,他就那么静静地,甚至带著点漠然地看著她,但在那眼神深处,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火苗,那是一种被压抑的、不甘的,带著点轻蔑,又带著点无能为力的复杂情绪。 高囿圆被他这个眼神看得心里微微一颤,甚至不敢和他对视,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过了,” 苏洛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坐回椅子上,拿起可乐喝了一口,他感觉,自己好像找到演这部戏的法门了,不就是精神內耗嘛,谁不会啊。 高囿圆还站在原地,心跳得有些厉害,她转过身,看著苏洛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苏洛,你……你真是个天才,” “不。”苏洛摇了摇头,然后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我只是,比较费烟而已。” 第75章 打包去贵州,女神的专属行李箱 找到了表演方法,苏洛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他不再纠结於体验角色的痛苦,而是把李军这个角色,当成了一个需要解密的游戏帐號来分析。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分析这个帐號的各种属性:不甘+10,憋屈+20,孤独+50,对外界的轻蔑(隱藏属性)+100。 然后,在不同的场景里,把这些属性,按不同的比例调配出来。 这么一想,演戏这事儿,好像也没那么痛苦了。 反而有点……好玩。 出发去贵州的前一天,苏洛刚从秦大爷那结清了小院的尾款,准备享受一下有產阶级的躺平生活,高囿圆又来了。 她这次没带礼物,而是拖著一个大大的行李箱。 “苏洛,江湖救急!”她一脸的焦急。 “怎么了?”苏洛正在院子里收拾自己的行李,他的行李很简单,一个背包,几件换洗衣服,两条烟,没了。 “我……我的行李箱,装不下了。”高囿圆指著自己那个已经被塞得快要爆炸的箱子,一脸的求助。 苏洛走过去一看,好傢伙。 箱子里塞满了各种衣服,裙子,化妆品,护肤品,甚至还有两个毛绒玩具。 “你去拍戏,还是去度假啊?”苏洛哭笑不得。 “女孩子出门,东西就是多嘛。”高囿圆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而且贵州那边潮湿,我得多带点换洗的衣服。可是,你看,实在塞不下了,还有好多东西没装呢。” 她指了指旁边沙发上堆成一座小山的零食和书籍。 苏洛看著那堆东西,又看了看自己那个空荡荡的背包,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要不……”他清了清嗓子,“你把那些没用的东西都拿出来。” “哪个是没用的?”高囿圆一脸迷茫。 “比如,这个。”苏洛指著一个巨大的泰迪熊。 “不行!这是我睡觉要抱的!” “那……这个?”苏洛又指著一堆薯片和辣条。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更不行!我怕那边没得卖,晚上看剧本饿了要吃的!” 苏洛彻底无语了。 他嘆了口气,说:“行了行了,我想想办法。” 他回到自己屋里,把他那个背包里的几件衣服拿出来,想了想,又塞了回去,有拉出个行李箱。 然后,他把背包扔给高囿圆。 “干嘛?”高囿圆下意识接住,有些不解。 “我的行李。”苏洛指了指背包,“就这些,我还有个箱子是空的,你把你的东西,装我箱子吧。” 高囿圆愣了一下。 她看了看苏洛那个小小的背包,又看了看自己那堆成山的东西,一时间竟然有点说不出话来。 “这……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反正我的东西少,一个包装得下。你一个女孩子,东西多也正常。”苏洛说得很隨意,“快装吧,不然赶不上飞机了。” 高囿圆看著他,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她没再推辞,点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你,苏洛。” 然后,她就开始了她的搬家大业。 苏洛就坐在旁边,看著她像只勤劳的小松鼠,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一件地,塞进他的行李箱。 他的箱子,很快就被各种女孩子的物品给占领了。 粉色的睡衣,可爱的发卡,带著香味的护肤品,还有……一包卫生棉。 苏洛看到那包东西的时候,老脸一红,赶紧移开了视线。 高囿圆也注意到了,脸颊瞬间就红透了,手忙脚乱地想把那包东西藏起来。 “咳咳。”苏洛乾咳两声,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站起来说,“我去看看鸟餵了没。”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高囿圆已经把箱子整理好了。 他的那个大行李箱,被塞得满满当当。 “好了。”高囿圆拉上拉链,鬆了口气。 “嗯。”苏洛点了点头。 从现在起,他,苏洛,就是个只背著一个小背包,却拖著一个装满了女孩子零食和私人物品的行李箱的男人了。 这画面,想想都觉得有点刺激。 第二天在机场,剧组的人看到这一幕,眼神变得微妙起来,那笑容意味深长。 王晓帅导演走过来,拍了拍苏洛的肩膀,挤眉弄眼地说道:“苏洛啊,看不出来,你还挺会疼人的嘛。” 苏洛:“……” 我不是,我没有,別瞎说。 高囿圆跟在后面,低著头,耳根都红透了。 飞机上,两人座位挨在一起。 高囿圆一直很安静,偶尔会侧过头,偷偷看一眼正在闭目养神的苏洛。 她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看不懂这个男人了。 他有时候懒散得让人想揍他,有时候又通透得让人害怕。 他嘴上说著各种不著调的混帐话,但行动上,却总是那么体贴和靠谱。 他就像一个谜,让她控制不住地想去探究,去解开。 飞机降落在贵阳机场。 一股潮湿温热的空气扑面而来,跟京城的乾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剧组的大巴车,载著一行人,开始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 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高楼,慢慢变成了连绵不绝的青山。 山间云雾繚绕,像仙境一样。 但苏洛却没什么心情欣赏风景。 因为他很清楚,接下来的三个月,他们就要被困在这片仙境里,拍一部无比压抑的电影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正一脸新奇地看著窗外的高囿圆,心里嘆了口气。 希望这姑娘,到时候別真的抑鬱了才好。 剧组的拍摄地,是在一个叫都匀的小城市。 他们住的,是当地一家老旧的招待所。 房间不大,设施简陋,墙壁上甚至还有些霉斑。 苏洛倒是无所谓,在横店跑龙套时,住得比这差的地方多了去了。 他放下自己的小背包,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那个沉重的行李箱。 然后,他一件一件地把里面的东西,搬到了隔壁高囿圆的房间。 高囿圆看著他熟练地帮自己把零食放在桌上,把书摆在床头,把毛绒玩具放在枕边,心里又是一阵感动。 “苏洛,真是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苏洛把最后一瓶化妆水放好,拍了拍手,“谁让我现在是你的专属行李箱呢。” 他开了个玩笑,化解了气氛的尷尬。 安顿下来的第二天,剧组就正式开机了。 开机仪式很简单,在招待所门口烧了柱香,拜了拜四方。 王晓帅拿著个大喇叭,给全体工作人员开了个动员会,唾沫横飞地讲述著这部电影的艺术追求和时代意义。 苏洛站在人群的最后面,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他现在只想赶紧拍完,反正钱都到手了,早点回京城装修他的院子,至於什么艺术追求,那都是导演的事,跟他这个打工人没有半毛钱关係。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因为,他遇到了一个麻烦,一个很爱“加戏”的麻烦。 第76章 那个抢戏的,你挡著我晒太阳了 剧组里,总有那么一两种人。 一种是螺丝钉,导演让干嘛就干嘛的。 另一种,就是总想给自己加戏,想方设法多露脸的。 苏洛遇到的麻烦,就是第二种。 饰演男二號的演员,叫赵峰。 三十出头,据说是话剧演员出身,演过不少戏,但一直不温不火。 这次能拿到《青红》的男二號,听说也是带了点资金进组的。 赵峰这个人,演技不能说没有,但就是有点油。 他总喜欢在表演上,加一些自以为很高明的设计。 比如一个简单的走路,他非要走出六亲不认的步伐。 一句普通的台词,他非要抑扬顿挫,说得跟诗朗诵一样。 如果只是自嗨,苏洛也懒得管他,毕竟各演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但问题是,赵峰不光自己加戏,还总想压別人一头。 尤其尤其是对苏洛这个野路子出身,却空降男一號,他从一开始,就带著一股子若有若无的敌意。 他觉得,苏洛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凭什么能演男一號?肯定是跟导演或者高囿圆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係。 所以,在对戏的时候,他总是有意无意地为难苏洛。 第一场对手戏,是在工厂的食堂里。 李军(苏洛饰)和男二號(赵峰饰),还有几个工友一起吃饭。 剧本上,这场戏很简单。 就是大家一边吃饭,一边聊天,赵峰的角色比较活跃,一直在吹牛,而李军的角色,就是在一旁沉默地听著,偶尔抬起头,露出一个不屑的眼神。 然而,机器一开,赵峰的个人秀就开始了。 “实拍,第一场,第一次!action!” 他不好好吃饭,一会儿把筷子敲得叮噹响,一会儿又把脚翘到桌子上来。 说到激动处,他还一把搂住苏洛的脖子,唾沫横飞地对著他喊。 这都是剧本上没有的。 他的目的很明显,就是想用这种夸张的肢体动作,来抢镜头,把所有的焦点都吸引到自己身上。 苏洛当时就烦了。 你演你的,老往我身上凑合什么? 但他没发作。 他只是默默地,把赵峰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给拿了下去。 然后,继续低头吃饭。 “咔!保一条,再来!”王晓帅的声音从监视器后传来。 一遍,两遍,三遍。 赵峰变本加厉,动作越来越大。 王晓帅在监视器后面,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当然看出来赵峰在干什么了。 但他没喊停。 因为他在等,等苏洛的反应。 他想看看,这个被他寄予厚望的男主角,会怎么应对这种挑衅。 是会选择硬刚,还是会选择……忍让? 结果,苏洛的反应,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在拍第四遍的时候,当赵峰再一次把油腻腻的胳膊搭上他的肩膀,开始大声嚷嚷时。 苏洛,连头都没抬。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的唾沫星子,喷我饭里了。” 声音不大,但整个嘈杂的食堂,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们俩身上。 赵峰的脸,刷的一下就涨红了。 他没想到,这个一直闷不吭声的小子,会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么一句话。 这简直就是当眾打他的脸,这比直接骂他一句还难受! “你……”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咔!” 王晓帅终於喊停了。 他从监视器后面走出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先是看了一眼满脸通红的赵峰,然后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苏洛。 “这条过了。”他淡淡地说,“准备下一场。” 说完,转身就走了。 一场风波,就这么看似平淡地过去了。 但剧组里的人,看苏洛的眼神,都变了。 他们都以为,这个年轻人,是个没什么背景,好欺负的软柿子。 没想到,人家不发火,只是因为懒得跟你计较。 真把他惹毛了,一句话就能噎死你。 赵峰也消停了两天,但他心里那口气,显然是没咽下去。 几天后,剧组拍一场外景戏。 是在一个山坡上。 剧情是,李军一个人躺在草地上晒太阳,心里想著回上海的事,然后,赵峰的角色路过,看到他,就过来挑衅他,说一些风凉话。 这场戏,主要是拍苏洛的內心活动,赵峰只是个背景板。 开拍前,苏洛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躺了下来。 贵州冬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舒服得让他想睡觉。 他闭上眼睛,开始酝酿情绪。 结果,刚酝酿出一点睡意,一个人影就挡在了他面前,把阳光给遮住了。 苏洛睁开眼,是赵峰。 他正居高临下地看著自己,脸上带著一丝挑衅的笑。 “苏老师,躺著挺舒服啊。” “还行。”苏洛懒洋洋地回答。 “待会儿可得打起精神来啊,別演著演著睡著了,耽误大家收工。”赵峰阴阳怪气地说道。 苏洛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知道了。” 赵峰见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心里更来气了。 他故意在苏洛旁边走来走去,一会儿踢踢石子,一会儿又大声地咳嗽。 就是想把苏洛的情绪给搅乱。 苏洛烦了。 他坐起来,看著赵峰,很认真地说了一句。 “那个……赵老师。” “干嘛?”赵峰以为他要服软了,得意地看著他。 “麻烦您能让让吗?” “让什么?” “你挡著我晒太阳了。” 赵峰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要气炸了。 我在这儿跟你飆戏呢?你跟我说我挡著你晒太阳了? 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周围的工作人员,听到这话,都忍不住捂著嘴偷笑。 高囿圆站在不远处,看著这一幕,也是哭笑不得。 这个苏洛,气人的本事,真是一流。 “你……你给我等著!”赵峰气得撂下一句狠话,转身走了。 苏洛重新躺下,调整了一下姿势,找了个更舒服的角度,继续晒太阳。 他心里在想,这人怎么这么閒呢? 有这工夫,多琢磨琢磨剧本不好吗?非得搞这些有的没的。 真是,耽误我睡觉。 他不知道的是,他跟赵峰的这场交锋,全都被不远处的王晓帅看在了眼里。 王晓帅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个欣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苏洛身上这股劲儿。 这股子,对周遭一切都无所谓,懒得跟你爭,懒得跟你抢,但你別来烦我的劲儿。 这不就是李军吗? 李军的心里,也住著一个苏洛。 一个只想安安静生晒太阳,却总被现实里的赵峰们打扰的苏洛。 想到这,王晓帅突然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他决定,给苏洛,再加一场戏。 一场,无声的戏。 第77章 什么叫此处无声胜有声 王晓帅临时决定加的,是一场长镜头沉默戏。 所谓长镜头,就是指用一个镜头,不间断地拍摄很长一段时间。 这种拍法,对演员的要求极高。 因为没有剪辑的余地,演员的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一个不经意的动作,都会被无限放大。 演好了,就是封神。演砸了,就是灾难。 这场戏的场景,是在工厂的澡堂里。 一群年轻的工人,在里面洗澡,打闹,吹牛。 赵峰饰演的男二號,是这群人里的中心,他光著膀子,站在人群中间,意气风发地讲著荤段子,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而苏洛饰演的李军,则一个人,默默地坐在最角落的一个水龙头下,背对著眾人,冲洗著自己的身体。 按照王晓帅的设计极为大胆,这个镜头,將从澡堂门口开始,慢慢地推向人群,最后,定格在苏洛的背影上。 整个过程,足足有三分钟。 这三分钟里,苏洛,一句话台词都没有。 他唯一要做的,就是---洗澡。 当王晓帅把这个想法告诉大家时,赵峰第一个跳了出来。 他心里乐开了花。 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戏啊! 三分钟的长镜头,焦点虽然最后落在苏洛身上,但前面的两分多钟,全都是在拍他和他那帮兄弟啊! 这不就是给他表现的机会吗?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待会儿要怎么表现自己的豪迈和江湖气。 而那个姓苏的小子呢? 就让他露个背影去吧!一个背影,能演出什么花来? 想到这,他挑衅地看了一眼苏洛。 苏洛正在跟场务要毛巾,压根没注意到他的眼神。 高囿圆有点担心地走到苏洛身边,小声说:“这场戏,对你有点不公平。” “有什么不公平的?”苏洛一脸的无所谓,“不用说台词,还不用露脸,多省事啊。” 高囿圆被他这心態给打败了。 “你……你就一点都不想表现一下自己吗?” “不想。”苏洛回答得斩钉截截,“我只想早点收工,回去睡觉。” 高囿圆彻底没话说了。 为了追求真实感,澡堂里烧了开水,整个空间都瀰漫著热气腾腾的白雾。 演员们也都脱了衣服,只穿著短裤。 赵峰那一身白花花的肥肉,在雾气里若隱若现。 而苏洛,当他脱掉上衣的时候,周围响起了一阵小小的惊呼声。 他的身材,算不上健美,但很匀称。 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肌肉线条流畅分明,尤其是那八块腹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就连赵峰,都嫉妒地多看了两眼。 “各部门注意!准备了!” 王晓帅一声令下,所有人都进入了状態。 “action!” 摄影机开始缓缓地移动。 赵峰立刻就兴奋了起来,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一会儿仰天大笑,一会儿又拍著胸脯吹牛,动作极其夸张,声音也提得老高,生怕別人注意不到他。 他周围那几个演工友的,也卖力地配合著他。 整个澡堂,都充斥著他们吵吵闹闹的声音。 而苏洛,就真的像个局外人一样。 在角落里,他静静地坐著,把水龙头打开,后背正对著拍摄的镜头方向。 温热的水,从头顶浇下来,顺著他的头髮,流过他的脊背。 一块肥皂被他拿了起来,开始慢慢地,仔细地,擦拭自己的身体。 苏洛的动作,很慢,很轻。 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演痕跡,他就像是真的在洗澡。 在监视器的后方,王晓帅的眼镜一眨不眨地紧盯著面前的屏幕。 没有去看画面中心的赵峰,他的目光,从一开始,就锁定在了那个角落里的背影上。 他所看到的那个背影,很挺直,但又带著一丝说不出的孤单。 他还看到,水流过那年轻而结实的肌肉,仿佛在冲刷著什么。 当苏洛擦拭自己肩膀的那一刻,手指,在上面停留了片刻。 这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 但王晓帅看懂了。 那是李军在轻抚著自己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摄影机依旧在缓缓地向前推进。 赵峰的表演环节,此刻已经进入到了最高潮的部分。 他开始跟人掰起了手腕,嘴里还喊著號子。 但奇怪的是,他的表演越是卖力,就越显得……空洞和滑稽。 就像一个在舞台上声嘶力竭的小丑。 而角落里那个默默的背影,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旋涡,將所有的光线以及所有的情绪,都牢牢地吸了过去。 此时无声胜有声。 终於,镜头越过了现场喧闹的人群,来到了苏洛的身后。 隨后,画面定格。 在定格的画面之中,只有那个沉默著正在洗澡的背影。 还有哗哗的水流声。 周围那些嘈杂的吵闹声,仿佛一下子都变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苏洛一个人。 一种无比巨大的,能够深入到骨髓里的孤独感,瞬间就从那个背影之中瀰漫开来。 並且充满了整个屏幕的每一个角落。 监视器后面的王晓帅,感觉自己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牛逼! 太牛逼了! 这踏马才叫演戏! 仅仅一个背影,一句话都没有说,就把一个角色的灵魂,全部给演出来了! 什么叫高级? 这就叫高级! “咔!” 王晓帅足足等了三分钟的时间,才颤抖著的声音喊停。 整个澡堂里面,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导演王晓帅。 赵峰一脸充满期待的神情望著王晓帅,等著他的夸奖。 在赵峰自己看来,他刚才的表演,简直是超水平发挥。 结果,王晓帅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王晓帅直接从监视器的后面冲了出来,跑到苏洛的面前,激动地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苏洛!牛逼!你太牛逼了!” 王晓帅激动得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翻来覆去说的也就这么一句话。 苏洛被他晃得有些头晕。 他关掉水龙头,一脸茫然地问:“导演,过了吗?能收工了吗?” 说实在的,他刚才待在那里,差点就真的睡著了。 赵峰站在原来的位置上,脸上的表情,比吃了屎还要难看。 他整个人彻底傻在了那里。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自己演得那么卖力,导演连个屁都没放。 而那个小子,就只露出了一个背影,简单地洗了个澡,怎么就牛逼了? 他到底牛逼在哪儿了? 赵峰想不通,周围的其他人同样也想不明白。 只有王晓帅自己心里清楚。 他这是挖到宝了,一个真正的,天才演员。 第78章 高囿圆:苏洛,我出不了戏 澡堂戏的长镜头结束,王晓帅那一声激动到破音的咔和后续一连串的牛逼,这一下子就让整个现场彻底沸腾起来。 还愣在原地的赵峰,脸上掛著卖力表演后残留的亢奋,眼神里却全是茫然和不解。 那么投入地去表演,大吼大叫嗓子都快要冒烟了,结果导演竟然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反而急匆匆地跑过去对著一个只露出背影的人一个劲儿地猛夸? 那小子干啥了?不就洗了个澡吗?洗澡也能洗出花儿来? 他想不通,周围那帮陪著他起鬨的群演也想不通。他们面面相覷,目光又投向那个被导演紧紧抓住胳膊、脸上还带著一脸无辜表情的苏洛,每个人都感觉自己世界观,好像受到了极大的衝击。 只有高囿圆,在监视器的后面,把刚才发生的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看到那个背影如何从一个简单的符號,变成了一个充满故事的漩涡,那种无需言语的孤独感,隔著屏幕都让她心里发紧。 她看著苏洛被导演晃得身体东倒西歪,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著“能收工了吗”,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佩服。 这个男人,总能够找到办法,把所有复杂的事情,用最简单、看起来最懒散的方式解决掉,而且效果出奇的好,这真的很不一般。 这一场戏,成了压垮赵峰的最后一根稻草。 接下来的几天,他彻底蔫了。別说加戏,连正常的对戏都开始变得畏畏缩缩。 苏洛倒乐得清閒,没人来烦他,就能拥有更多的时间躺在草地上晒晒太阳,或者琢磨晚上吃点什么。 剧组的拍摄环境,確实艰苦。 贵州山区的冬天,阴冷潮湿,太阳像是冰箱里的灯,看著亮,一点温度都没有,连绵不断的冬雨,把整个世界都冲刷成了灰濛濛的一片,空气里到处都瀰漫著泥土和朽木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这种环境,对拍摄《青红》这部电影来说,简直是天然的滤镜,那种压抑、沉闷、看不到希望的氛围,都不用刻意去营造,它就像水蒸气一样,无孔不入。 但是对演员们来说,这样的环境真的就是折磨。 尤其是高囿圆,这种折磨的感受更加明显。 她所饰演的青红,是整个故事里最悲剧、最压抑的核心。她每天都要沉浸在那种想逃离却无能为力,想爱却不敢言说的痛苦里。 时间长了之后,戏和现实的边界,开始变得模糊。 这天晚上,剧组又要拍一场大夜戏,內容是青红在工厂里面,远远地看著李军,眼神里面充满了爱慕、渴望,同时还带著一丝因为无法跨越鸿沟而產生的自卑。 这场戏,前前后后ng了有七八次。 王晓帅导演的要求非常高,他不要流於表面的爱慕,他要的是一种被禁錮的灵魂,透过牢笼的缝隙,终於看到了那唯一一束光。 这个要求听起来实在是太抽象了,让人很难准確把握。 高囿圆演到最后,整个人几乎都快要虚脱了,她站在冰冷的厂房里面,感觉自己真的就变成了那个叫青红的女孩,被困在了这个灰色的山城里,好像一辈子都没有办法逃出去。 收工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三点。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敲在招待所的铁皮屋顶上,发出的声音就像是永远都不会停歇的催命鼓点,让人心里很不舒服。 苏洛裹紧了身上的军大衣,嘴里哈出一阵阵白气,正准备回自己的房间睡觉,却被高囿圆叫住了。 “苏洛,”高囿圆的声音非常轻,里面还带著一丝颤抖。 苏洛转过身,看到她站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面,脸色显得有些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那双平时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雾气,显得黯淡无光。 “怎么了?不舒服?”苏洛感觉高囿圆这状態不对啊。 “我……”高囿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觉得心里堵得慌,让她喘不过气来,她还感觉很冷,不是天气带来的那种冷,而是从骨子里往外冒的寒气。 她看著苏洛,这个在整个剧组里面唯一一个看起来永远都那么鬆弛,永远都像是个局外人一样的男人,鬼使神差地就想跟他聊聊。 “我好像……出不了戏了。”她低声说,声音里带著浓浓的疲惫和一丝无助,“我一闭上眼,就感觉自己是青红。我害怕,苏洛,我害怕自己真的会变成她那样。” 苏洛皱了皱眉头。 坏了,这是演员最容易犯的毛病,入戏太深,走不出来了。尤其是在这种体验派的拍法和压抑的环境下,更容易出问题。 他打量著高囿圆,这姑娘现在的状態,真不是开玩笑的。再这么下去,別说拍戏,人都得抑鬱了。 “王导没跟你聊聊?”苏洛问。 高囿圆摇了摇头:“导演说,让我保持住这种感觉,对电影好。” 苏洛心里骂了一句。 王晓帅这孙子,为了艺术是真不把演员当人看啊! 他看著高囿圆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嘆了口气。得,这事儿又得他管。谁让他拿了人家二十万,还占了个男主角的便宜呢。 “行了,別在这儿吹冷风了。”苏洛朝她招了招手,“跟我来。” 高囿圆不知道他要干嘛,但还是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苏洛没回自己的房间,而是直接走到了招待所的后厨。 后厨的大师傅已经被他用几包好烟给餵熟了,见他这么晚还来,睡眼惺忪地问:“苏老师,饿了?” “不是我,是她。”苏洛指了指身后跟著的高囿圆,“王叔,还有吃的吗?热乎的。” 王师傅看了看高囿圆苍白的脸,点了点头:“灶上还温著点小米粥,我再给你们烙张饼?” “得嘞,谢了王叔。” 苏洛找了两张小马扎,在还带著余温的灶台边坐下,又递给高囿圆一张。 后厨里瀰漫著食物的香气和柴火的味道,跟外面的阴冷潮湿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堂。 高囿圆侷促地坐下,她还是第一次在凌晨三点,跟一个男人坐在这种地方。 “你……你带我来这儿干嘛?”她小声问。 “吃饭。”苏洛回答得理所当然,“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脑子里想那么多没用的,就是因为饿的。” “……”高囿圆被他这神逻辑给噎住了。 很快,王师傅端来了两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和一张刚烙好的葱油饼。 苏洛掰了一半饼递给高囿圆,自己拿起另一半,就著粥呼嚕呼嚕地吃了起来。 高囿圆捧著温热的碗,看著对面吃得正香的苏洛,心里那股堵著的感觉,好像莫名其妙地就鬆动了一点。 “吃啊,看我干嘛?我脸上有饼?”苏洛含糊不清地说。 高囿圆低下头,小口地喝了一口粥。 小米粥熬得很糯,暖暖地滑进胃里,驱散了身体里的一部分寒气。 “苏洛,”她一边吃,一边轻声说,“你说,青红最后到底怎么样了?剧本上没写,我总觉得……她一辈子都那样了。” 苏洛把嘴里的饼咽下去,喝了口粥,才慢悠悠地开口。 “你为什么觉得她一辈子都那样了?” “因为她没得选啊。”高囿圆说,“她被困住了,被那个时代,那个家庭,那个身份。” “谁说的?”苏洛放下碗,看著她,“谁说她没得选?她可以选择继续压抑,也可以选择一把火把那破厂子给烧了,然后亡命天涯。她可以选择嫁给小根,也可以选择一辈子不嫁人。她甚至可以选择从那座最高的烟囱上跳下去。怎么叫没得选?” 高囿圆愣住了。 她从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你是演员,不是角色本人。”苏洛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敲在高囿圆的心上,“你的任务是理解她,呈现她,而不是成为她。你演完了,拿了片酬,你还是高囿圆,你得回北京,你得吃烤鸭,你得逛街看电影。她是谁?她只是你工作的一部分,是你挣钱的工具。你见过哪个工人下班了,还穿著工服,把自己当成一颗螺丝钉的?” 这番话,说得有点糙,甚至有点无情。 但对此刻的高囿圆来说,却像是当头一棒。 是啊,她只是在工作。 她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人生跟角色的命运捆绑在一起? “可……可我就是忍不住会去想,会去感受她的痛苦。” “那就想点別的,转移注意力。”苏洛说得轻描淡写,“想想你最开心的事是什么?” 高囿圆想了想,茫然地摇了摇头。 苏洛嘆了口气,这姑娘是真陷进去了。 “行吧。”他站起身,“吃完了吗?吃完跟我走。” “去哪儿?” “找点乐子。” 第79章 红薯配红酒,土味疗法 苏洛说得理所当然,好像凌晨三点半在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山沟沟里找乐子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没多解释,直接带著高囿圆从后厨的门溜了出去。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雨后泥土的清新味儿,夹杂著山里特有的草木气息。 苏洛领著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招待所后面的小山坡走,这地方他白天来踩过点,是勘景的时候发现的,没什么陡峭的地方,就是一片缓坡,长满了杂草和一些不知名的野灌木。 “你到底要干嘛?”高囿圆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的。这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往山里钻,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苏洛没回头,只是说:“你不是出不了戏吗?我带你干点青红一辈子都干不了的事。” 高囿圆愣住了。 青红干不了的事?那是什么事? 很快,她就知道了。 苏洛在山坡上找了块相对平坦的地方,从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塑胶袋,献宝似的打开,里面是两个拳头大的红薯,还带著泥。 “哪儿来的?”高囿圆看傻了。 “跟王师傅拿的,生的。”苏洛嘿嘿一笑,然后开始在地上刨坑,动作那叫一个熟练,一看就是小时候没少干这事儿。 “你……你要烤红薯?”高囿圆的世界观受到了亿点点衝击。 “不然呢?大半夜带你上山餵蚊子?”苏洛头也不抬,一边用石头垒灶,一边指挥她,“別愣著了,去找点乾柴火,要那种细的,容易点著。” 高囿圆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机械地开始在附近寻找干树枝。她的脑子还是懵的,完全跟不上苏洛的节奏,前一秒她还在角色的痛苦里无法自拔,下一秒,她就被拉到了贵州的山坡上,准备干一件她只在小时候听姥姥说起过的事情。 这种感觉太割裂了,也太奇妙了。 很快,一个简易的土灶就搭好了。苏洛把红薯扔进坑里,用土埋上,然后在上面点起了火。火苗一开始很小,在潮湿的空气里颤颤巍巍,但很快就在苏洛的鼓捣下,烧得旺了起来。 橘红色的火光跳跃著,映在两人的脸上,驱散了山间的寒意。 高囿圆蹲在火堆旁,双手抱著膝盖,看著眼前这个男人。他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袖口都磨破了,脸上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歌。他身上那股子懒散劲儿和此刻的勤快劲儿,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反差。 他好像永远都游离在状况之外,却又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用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把事情拉回正轨。 “你好像什么都会。”高囿圆轻声说。 “嗨,瞎混唄。”苏洛往火里添了根柴,火星子噼里啪啦地炸开,“小时候在乡下待过,这点生存技能还是有的,不像你们城里姑娘,估计连麦子和韭菜都分不清。” 高囿圆被他逗笑了,这是她今晚第一次发自內心地笑。 “我分得清。”她小声反驳。 “行,你分得清。”苏洛也不跟她爭,从军大衣另一个兜里又掏出个东西,在高囿圆面前晃了晃。 那是一瓶红酒,標籤都磨掉了,看样子有些年头了。 “这……这又是哪儿来的?”高囿圆的眼睛都瞪圆了。 “王导房间里顺的。”苏洛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他一个拍文艺片的,喝什么红酒?浪费。正好拿来给咱们的土味大餐助助兴。” 说著,他用一把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小刀,费劲巴拉地撬开了软木塞,一股浓郁的果香瞬间瀰漫开来。他没找杯子,直接对著瓶口“吨吨”灌了一大口,然后把瓶子递给高囿圆。 “尝尝?別说,还挺正宗。” 高囿圆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学著他的样子,也喝了一小口。辛辣的酒精混著醇厚的果味滑过喉咙,让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脸颊也泛起了一丝红晕。 火堆噼啪作响,红薯的香气慢慢从土里渗了出来,混著红酒的香气,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 高囿圆觉得,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个场景了。 在贵州一个不知名的小山坡上,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个火堆,两个烤红薯,一瓶偷来的红酒。 这算什么? 法式浪漫?不,这叫中式土味浪漫。 “苏洛,”高囿圆捧著酒瓶,轻声问,“你为什么总能那么……轻鬆?” “轻鬆?”苏洛笑了,“谁告诉你我轻鬆了?我每天都在为了怎么才能少干点活儿,多躺会儿而绞尽脑汁,这也很累的好不好。” “我不是说这个,”高囿圆摇了摇头,“我是说,你好像从来不会被什么东西困住。演戏就是演戏,生活就是生活,你分得特別清楚。” 苏洛沉默了一会儿,把火堆拨了拨,让它烧得更旺一些。 “高老师,”他难得正经地叫了她一声,“我问你个问题。你觉得,演员是什么?” “是……创作者?是角色的载体?” “都不是。”苏洛摇了摇头,指了指山下的剧组招待所,那里的灯光还亮著几盏,“演员,就是个打工的。跟后厨的王师傅,跟开车的司机,没区別。我们上班,下班,拿工资。唯一的区別是,我们的工作內容,是扮演別人。” 他顿了顿,看著高囿圆的眼睛,继续说:“青红是谁?她是剧本里的一个人物,是你这份工作要完成的任务。你拿了片酬,就要把这个任务完成好。但任务完成了,你就下班了。你得回到你自己的生活里去。你不能把上班的情绪带到下班,更不能把上班的身份,当成你自己的身份。不然,你对得起给你发工资的人民幣吗?” 这番打工魂理论,简单粗暴,却重重地敲在了高囿圆的心上。 是啊,她一直在想怎么成为青红,却忘了,她首先是高囿圆。 “你今天演青红,明天可能就演个女侠,后天演个白领。你要是演一个陷一个,那你这辈子得活成个精神分裂。咱们得对角色负责,但更得对自己的人生负责。”苏洛从土里把烤得焦黑的红薯刨了出来,在手里顛了顛,吹掉上面的土,掰开。 金黄色的薯瓤冒著热气,甜香扑鼻。 他把大的一半递给高囿圆:“尝尝,刚出炉的。吃了它,就把青红忘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高囿圆,一个在贵州山沟里,大半夜偷吃烤红薯,还喝导演红酒的女演员。” 高囿圆接过滚烫的红薯,眼泪毫无徵兆地就掉了下来。 但这次的眼泪,不是痛苦,不是压抑,而是一种释放。 她一边哭,一边笑,一边大口地吃著红薯,烫得直哈气。 苏洛看著她这副样子,也笑了,拿起酒瓶又灌了一口。 去特么的艺术,去特么的入戏。 人啊,还是得活得像个人样,得吃饭,得喝酒,得干点傻事,这才叫活著。 第80章 戏霸的崩溃:他为什么不接词? 那晚之后,剧组里的人都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高囿圆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总是锁著眉头,眼神里带著化不开的忧鬱的“青红”,整个人清亮了不少。 虽然在镜头前,她依旧能迅速进入角色,但在休息时,她会笑了,会和场务开玩笑了,甚至有心情研究起苏洛从哪儿淘来的二手军大衣,琢磨著回北京也去淘换一件。 这让导演王晓帅百思不得其解,前几天还为女主角入戏太深、情绪濒临崩溃而发愁,怎么一晚上过去,人就跟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收放自如了? 他偷偷问过高囿圆,高囿圆只是神秘地笑了笑,说:“可能是一个烤红薯的功劳吧。” 王晓帅更糊涂了,烤红薯?这都什么和什么?难道是什么新潮的表演流派?他甚至还一本正经地让製片去打听打听,贵州这边有没有什么以“烤红薯”闻名的表演艺术家。 而导致这一切变化的作俑者苏洛,却好像没事人一样,继续他雷打不动的躺平大业,对於他来讲,那天晚上的山坡、红薯还有红酒,不过是解决了一个可能会耽误他早点收工拿钱的潜在麻烦而已。 然而有人欢喜,就有人愁。 高囿圆状態的回归,让导演感到最为高兴,但让男二號赵峰心里最不痛快了。 他本来还挺享受剧组里那种压抑的氛围,尤其是看到高囿圆因为入戏而痛苦,他心里有种病態的快感,觉得这才是艺术,这才是真正的创作。 可现在,高囿圆不痛苦了,苏洛那个空降兵依旧一副死样子,整个剧组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还在为艺术献身,这让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高囿圆现在明显跟苏洛走得更近了。两人虽然没说什么亲密的话,但那种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让赵峰看得眼红,他想不通,自己科班出身,对表演理论倒背如流,怎么就比不上一个来路不明的野路子? 嫉妒的火苗在他的心里烧得越来越旺,最终,在一场对手戏里,这股火彻底爆发了。 这场戏的內容是,赵峰饰演的小根在工厂里找到了李军,想要拉拢李军一起去做些投机倒把的买卖,结果被李军冷漠地拒绝了。 按照剧本,小根会说一大段充满诱惑力的话,而李军自始至终只有几个字的台词:“不去”,“没兴趣”,这场戏的核心全都体现在李军那种麻木又暗藏不屑的眼神上面。 开拍之前,王晓帅特意把赵峰拉到一旁,叮嘱他说:“赵峰,这场戏你的情绪要外放,要演出那种小人物的精明和渴望,用你的热去撞击李军的冷,懂吗?” 赵峰连连点头,嘴上说著“明白,导演”,但心里却在冷笑著。 撞击?很好啊,那就让你看看我是怎么撞的! “第五场,第一镜,第一次!开始!” 隨著场记板啪的一声落下,赵峰马上就进入了状態,他搓著双手,脸上带著諂媚的笑容凑到正在操作工具机的苏洛身边,唾沫横飞地开始了他的表演。 “军哥,军哥!哎,你听我说,我搞到一批处理的的確良布票,只要咱们转手一卖,嘿,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眼睛里闪烁著贪婪的光芒。 苏洛就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继续干著手里的活,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不去,” 看到苏洛这样的反应,赵峰不仅没有按照剧本的安排,反而自己做主张加了戏,他一把搂住苏洛的脖子,用的力气极大,几乎是把苏洛从工具机边上给拖开了。 “哎呀军哥,你这人怎么这么死脑筋呢?你想想,有了钱,咱们就能买凤凰牌的自行车,买上海牌的手錶!到时候回了上海,脸上多有面儿啊!” 他的脸几乎都要贴到苏洛的脸上了,喷出来的唾沫星子,有好几滴都落在了苏洛的脸颊上。 苏洛的眉头极细微地皱了一下。 妈 的,这孙子是真脏啊。 他在心里骂了这么一句,但脸上依旧是那副麻木的表情,没有挣扎,任由赵峰搂著自己,只是眼神变得更加空洞,仿佛眼前这个上躥下跳的人,只不过是一团空气而已。 赵峰见苏洛还是不为所动,心里的那股邪火就更旺盛了,他觉得苏洛这是在无视他,是在挑衅他!於是,他乾脆连剧本都不顾了,开始自由发挥起来。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觉得我小偷小摸。可是在这鬼地方,不这样咱们怎么活?你还想著回上海?做什么梦呢!你家那成分,回得去吗?你爹妈在上海抬不起头,你还想回去?” 这话就有些恶毒了,已经超出了角色的范畴,带上了人身攻击的意味。 监视器后面的王晓帅眉头紧紧地锁著,刚想喊卡,却被副导演拦了下来。 “导演,再看看,这衝突感不是更强了吗?” 王晓帅犹豫了一会儿,没有出声,算是默许了副导演的提议。 片场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苏洛身上,大家都在等著看他会做出怎样的反应,高囿圆更是紧张地攥紧了拳头,她觉得赵峰做得太过分了。 然而,苏洛的反应,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表现出愤怒,没有进行反驳,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都没有,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赵峰像个疯子一样在他耳边咆哮。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头,看了赵峰一眼。 就那么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鄙视,没有愤怒,甚至连不屑都没有。 那是一种……类似於看一个可怜虫的眼神,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疲惫和一种近乎悲悯的麻木,仿佛在说:你就这点能耐了吗?闹够了没有? 赵峰所有的表演,所有的激昂情绪,所有的恶毒话语,在这一眼之下,瞬间土崩瓦解,他就像一个用尽全力打出一拳的拳击手,结果却打在了一团棉花上,所有的力气都泄了,只剩下一种滑稽和可笑的感觉。 后面准备好的台词全部都忘了,就那么张著嘴,傻傻地看著苏洛。 苏洛缓缓地,用一种极其缓慢的动作,从赵峰的臂弯里挣脱了出来,他没有看赵峰,而是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沾上油污的工服,然后抬起手,用手背轻轻擦掉了脸颊上的唾沫星子。 做完这些之后,他才终於又看了赵峰一眼,用一种陈述事实的、毫无感情的语气,轻声说了一句剧本上完全没有的台词: “你口水喷我脸上了,” “噗嗤,” 不知道是谁先没有忍住,笑出了声音。 紧接著,整个片场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笑声。 赵峰的脸,唰地一下,从红色变成了猪肝色。 “卡!好!非常好!过了!” 王晓帅兴奋地从监视器后面跳了起来,一边鼓掌一边朝著苏洛竖起了大拇指。 赵峰彻底崩溃了,他衝到苏洛面前,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质问:“你什么意思?你为什么不接我的词?你是不是故意的?” 苏洛一脸无辜地看著他,掏了掏耳朵,懒洋洋地说:“啊?你说什么?声音大点,刚才你离太近,光顾著躲你口水了,没听清你加了什么词,” 赵峰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他指著苏洛,你了半天,最后只能愤愤地一甩手,扭头走掉了。 高囿圆走了过来,看著苏洛,眼神复杂,既佩服又有些无奈:“你这招……也太损了。” 苏洛耸了耸肩,一脸的理所当然:“是他先不讲武德的。再说了,我这是帮他,你看,导演不是挺满意的吗?这叫反套路表演,他不懂。” 说完,他打了个哈欠,溜溜达达地找自己的小马扎去了,仿佛刚才那场精彩绝伦的“无声胜有声”的表演,跟他没有半毛钱关係。 他只想赶紧拍完,然后找个地方晒太阳。 第81章 导演:他演出了时代的荒诞感! 赵峰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片场,他离开时的背影,几分狼狈和不解。 他想不通,自己明明用尽了全力,把所有的情绪、台词、动作都做到了极致,为什么到头来,却像是用尽全力打在了一团棉花上,不仅没伤到对方,反而把自己震得內伤。 那个叫苏洛的小子,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就那么静静地看著,甚至连一句像样的反驳都没有,怎么就贏了? 片场之中,短暂的鬨笑声音过去后,现场的气氛再一次变得热烈起来。 从监视器后面,王晓帅迈著大步快速地走了过来,脸上那种神情,是近乎於狂热般的兴奋,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到苏洛面前,双手用力地按住他的肩膀,眼睛里面闪烁著光芒。 “牛逼!” 憋了很长一段时间,王晓帅最终只说出了这两个字,但语气里的激动却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苏洛被他晃得有点晕,往后退了半步,一脸的莫名其妙:“王导,您这是……过了就行,別这么激动,我这小身板可经不起您摇。” 不就是懟了个抢戏的吗,至於吗?这导演的泪点和笑点都挺奇怪的。 “激动?我能不激动吗!”王晓帅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苏洛,你知道你刚才演出了什么吗?” 苏洛老实地摇了摇头:“演出了他口水太多?” “胡说八道!”王晓帅哭笑不得地拍了他一下,“你演出的,是时代的荒诞感!是极致的虚无!” “啊?”苏洛彻底懵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荒诞感?虚无? 我就是单纯觉得那哥们儿喷我一脸唾沫星子,很噁心,ok? 怎么就上升到时代高度了?这帮搞文艺的,脑迴路是不是都跟正常人不一样? 王晓帅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指著苏洛刚才站的位置,对著跟过来的副导演和编剧,唾沫横飞地开始了现场教学。 “你们看!刚才赵峰的表演,是热的,是充满欲望和生命力的!他代表了那个时代里,所有蠢蠢欲动、想要挣脱枷锁却找不到出路的个体!他的每一句嘶吼,都是在向这个操蛋的环境发起挑战!” 副导演和编剧在一旁猛点头,活像两个捣蒜的,脸上就差刻上导演英明四个大字了。 “但苏洛呢?” 王晓帅话锋一转,指向一脸状况外的苏洛。 “他是冷的!是麻木的!是彻底放弃抵抗的!” “赵峰的嘶吼,就像一颗巨石砸进深潭。而苏洛,他就是那口深潭!毫无波澜!连一丝涟…都没有!” “他用他的无反应,彻底消解了赵峰表演中的有意义!” 苏洛听得一愣一愣的,內心疯狂吐槽:我那是懒得反应,这孙子加戏加得太弱智了,我搭理他一句都算我输。 王晓帅越说越嗨,几乎要手舞足蹈起来。 “这才是最牛逼的地方!当一个滚烫的、充满生命力的灵魂,用尽全力去衝撞一个冰冷的、麻木的躯壳时,热烈就变成了滑稽,生命力就变成了笑话!” “这不是荒诞是什么?!” “赵峰越是用力,苏洛的表演就越是高级!他根本不需要演,他只要站在那里,就构成了对那个时代最尖锐、最彻底的终极讽刺!” “高!实在是高!”编剧一拍大腿,满脸崇拜地看著苏洛,“苏老师,您这是把角色的虚无感刻进骨子里了啊!” “对!虚无!”王晓帅找到了更精准的词,“李军这个角色,他早就认命了,他的人生就是一潭死水。所以当赵峰跟他谈理想,谈金钱,谈未来的时候,在他看来,就跟一个苍蝇在耳边嗡嗡叫一样,他唯一的反应就是——別把你的口水喷到我脸上。这句词,简直是神来之笔!它把所有形而上的东西,瞬间拉回到了最原始、最生理的层面!太特妈牛逼了!” 周围的工作人员听得云里雾里,但看导演和编剧那副磕了药的模样,也跟著觉得好像很厉害,看向苏洛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之情。 大家心里想的,原来这才是真正的表演,我们之前都肤浅了。 站在一旁的高囿圆,看著被眾人围在中间,脸上却带著“我是谁我在哪儿”神情的苏洛,嘴角忍不住向上翘起。 她可太清楚了,这傢伙肯定不是像导演分析的那么想的,他大概率就是嫌弃赵峰脏,然后顺便用最省力的方式把对方给收拾了。 可偏偏就是这种无心之举,却达到了最好的艺术效果。 这傢伙,是什么怪物? 苏洛被夸得浑身不自在,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题拉回正常轨道:“那个……王导,您过奖了。主要还是赵峰老师演得好,情绪给得足,我才能有这个反应。要不,咱准备下一场?” 他只想赶紧结束这场大型文艺理论研討会,找个地方瘫著。 “不急不急!”王晓帅一挥手,揽住苏洛的肩膀,亲热得像亲兄弟,“苏洛啊,你给了我太大的惊喜!我决定了,后面还有几场戏,我要给你重新设计一下,必须把你身上这种『虚无的诗意』给挖出来!” 苏洛一听,头都大了。 还挖?再挖我这咸鱼人设就要崩了! “別啊王导,”他赶紧摆手,“我觉得剧本挺好的,不用改。我这人就这样,没啥內涵,您可別过度解读。” “你懂什么!”王晓帅眼睛一瞪,“你这是璞玉!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珍贵!听我的,这事就这么定了!” 说完,他也不给苏洛反驳的机会,拉著编剧就去一旁嘀嘀咕咕地改剧本去了,留下苏洛在原地风中凌乱。 高囿圆忍著笑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恭喜你啊,苏老师,又成功地把自己送上了艺术的神坛。” 苏洛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长嘆一声:“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他拍文艺片费脑子,我不知道他能把人逼疯。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那天晚上吃了烤红薯。” “这跟烤红薯有什么关係?”高囿圆不解。 “我要是不给你烤红薯,你就还在戏里出不来,导演就会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你身上,哪还有空来折腾我?”苏洛一脸的生无可恋。 高囿圆被他逗得笑出了声,片场里压抑的气氛,似乎都因为他这几句玩笑话而轻鬆了不少。 苏洛看著她的笑脸,心里的那点鬱闷也散了。 算了,折腾就折腾吧,反正钱给够了就行。 他打了个哈欠,溜溜达达地找自己的小马扎去了,准备趁著导演改剧本的工夫,再眯一会儿。 至於什么时代的荒诞感,什么极致的虚无,都见鬼去吧。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第82章 杀青:最后那一支烟 贵州都匀的冬天,是那种能钻进骨头缝里的湿冷。 片场之中的氛围比天气还要更加压抑一些。 这是苏洛在《青红》剧组的最后一场戏,也是整部电影情绪的最终落点,也就是李军这个角色的结局,按照剧本,他將在彻底的绝望中,走向生命的终结。 在监视器后方,王晓帅紧锁著眉头,嘴里叼著没点燃的烟,腮帮子因为用力而微微抽动。 这些天以来,王晓帅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的好觉,这部电影融入了他太多的精力与情感,而苏洛的这场戏,就是画龙点睛的那最后一笔。点好了,龙飞九天;点不好,那就是一条死蛇。 身上穿著厚厚的军大衣,高囿圆站在人群的外,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神里全是担忧。 这些天,她已经完全从青红这个角色中走了出来,但看著苏洛,她又总有种错觉,仿佛那个性格沉默、眼神里潜藏著一整个失落世界的李军,真的就活生生地站在那里。 对苏洛的本事,高囿圆是了解的,他能够轻鬆地入戏,也能在导演喊卡的瞬间就变回那个平时懒洋洋,口中总说著搞钱躺平的傢伙,但这一场戏可不一样,它太沉了,沉得像一块压在胸口的石头,她怕苏洛也被这块石头压垮。 ““各部门准备!”副导演的声音打破了片场的寂静,“最后一场,爭取一条过啊!” 场记板在镜头前方发出“啪”的一声清脆响,宣告了这场重要的压轴大戏开始。 镜头之中,苏洛所饰演的李军站在一座废弃的厂房前面,身后是灰濛濛的天空以及光禿禿的树枝,他的头髮十分杂乱,脸色苍白,嘴唇也裂开了缝,身上那件蓝色工装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他什么都没做,就只是站在那里,但那种被时代所拋弃、被命运所摧残的无力感,就透过镜头扑面而来。 按照王晓帅的设计,这场戏里,李军会有大段的情绪爆发,会有撕心裂肺的哭喊,会质问苍天为何如此不公。这是文艺片里常见的情绪宣泄方式,通过极致的痛苦来展现人物的悲剧性。 然而,苏洛只是静静地站著。 一分钟过去了,他没动。 两分钟过去了,他还是没动。 监视器后的王晓帅急得差点把烟屁股都嚼碎了,他几次想喊卡,但看著镜头里苏洛那张麻木的脸,又硬生生忍住了。他有一种直觉,苏洛在酝酿著什么,一种超越剧本的东西。 高囿圆的心跟著都提了起来,她身边的几个工作人员也开始小声议论。 “怎么回事?忘词了?” “这场戏没词儿,是情绪戏,他这是……找不到感觉?” “不能吧,苏老师前几天不是还演得好好的?”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要出拍摄事故的时候,苏洛终於动了。 他没有哭,没有喊,甚至脸上都没有什么痛苦的表情,他只是非常缓慢地、甚至有些笨拙地从口袋里摸索著,掏出了半包被压得皱巴巴的香菸。 他抖了半天,才从里面抽出一根同样皱巴巴的烟,叼在嘴里。然后,他又开始摸索火柴。 他的动作很慢,手指因为寒冷而有些僵硬,划了好几次,火柴才“嗤”的一声燃起一小簇火苗。 他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护著火苗,点燃了那根烟。 深深地吸了一口,再缓缓地吐出来。 一缕白色的烟雾在他面前扩散开来,模糊了他那张看不出喜悲的脸。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那缕烟雾在空中无声地飘散,然后渐渐消失。 他就那么抽著烟,一口,又一口,没有台词,没有复杂的动作,只有这最简单的,一个男人在生命走到尽头时最后的习惯性动作。 那根烟仿佛成了他和这个世界之间最后的联繫。 烟雾繚绕之中,他的眼神空洞地望著远方,那眼神里没有怨恨,没有埋怨,甚至没有绝望,只有一片纯粹彻底的虚无,仿佛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当那根烟抽到尽头,火星烫到了他的手指时,他才像是突然被惊醒一样,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了看指尖的烟屁股,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轻很轻的笑,嘴角只是微微向上扯动了一下,既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和这个操蛋的世界做最后的告別。 他鬆开手,任凭烟屁股掉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 做完这些之后,他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灰色的天空,接著用一种近乎梦囈般的、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一句在剧本上根本找不到的台词。 “这天儿,真冷啊,” 说完,他转过身,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那片未知的、被浓雾笼罩的远方,他的背影变得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了镜头的尽头。 “咔!” 王晓帅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把將耳机甩在桌子上,眼眶红红的,声音因为內心的激动而不停颤抖。 “过了!过了!!” 他这一声喊,仿佛按下了某个开关,整个片场先是经歷了长达三秒的静默,紧接著便爆发出了激烈的掌声。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刚才那一幕深深震撼到了。 那不是演戏,那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跟你告別。 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与虚无,比任何声嘶力竭的哭喊都要来得更加沉重,更加能够击穿人心。 高囿圆用手捂著嘴,眼泪早就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她终於明白了,苏洛的表演高级在哪里,他不是在演一个角色的死亡,他是在演一个灵魂的消亡。 王晓帅衝到苏洛消失的方向,一把抱住刚从戏里抽离出来的苏洛,激动得语无伦次:“牛逼!苏洛!你踏马就是个天才!臥操!那支烟,那句话……简直是神来之笔!你怎么想到的?!” 苏洛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脸上一脸茫然的表情:“啊?什么怎么想到的?” 他心里想的是:这鬼地方是真踏马的冷,拍了半天,冻死老子了,赶紧拍完我好去领盒饭。刚才那句话,纯粹是他的真实感受。 “就是那句『这天儿,真冷啊』!”王晓帅激动地晃著他的肩膀,“一句话,把所有的大悲大痛全都消解掉了!只剩下最纯粹的生理感受!这踏马就是最高级的荒诞!最高级的诗意!” 苏洛眨了眨眼睛,心说这帮搞文艺的,脑补能力真是一绝。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王导,这叫体验派。我当时就感觉,李军这个人,到最后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爱也好,恨也好,都过去了,他最后能感觉到的,就是冷,身体的冷,心里的冷。”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王晓帅兴奋地一拍大腿,找到了理论依据,变得更加兴奋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懂!你踏马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苏洛谦虚地摆了摆手,说道:“王导您过奖了,主要还是您指导得好,” 他心里又默默地加了一句:钱给得也到位。 “全剧杀青!” 隨著副导演的一声高喊,整个剧组都沸腾起来,工作人员们互相拥抱著,共同庆祝这部艰苦的电影终於拍完了。 在一片欢腾的氛围中,苏洛悄悄地溜到一边,找到高囿圆,压低声音问:“杀青宴什么时候开始?今天盒饭里有鸡腿吗?” 看著苏洛那张瞬间从文艺片男神切换到乾饭人的脸,高囿圆又想哭又想笑,最终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她就知道,这傢伙,永远都是这个德行。 第83章 王导跪求:去坎城吧! 《青红》的杀青宴设在都匀当地一家还算不错的饭店里,剧组包下了一个大厅,几十號人热热闹闹地挤在一起,总算驱散了连日来笼罩在片场的压抑和湿冷。 王晓帅显然是喝高了,一张脸红得像关公,端著酒杯,挨个桌子敬酒。从灯光到场务,他把每个人都狠狠地夸了一遍,说到动情处,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眼泪说掉就掉,搞得气氛又热烈又有点伤感。 苏洛缩在角落里,面前摆著一碗米饭,正埋头苦干,他向来对这种应酬场合敬而远之,天大地大,填饱肚子最大。 高囿圆坐在他旁边,小口地喝著果汁,看著苏洛风捲残云般的吃相,忍不住想笑:“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苏洛嘴里塞满了红烧肉,含糊不清地说道:“你不懂,这叫颗粒归仓,不能浪费。再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待会儿找藉口开溜。” 高囿圆白了他一眼:“今天杀青宴,你好歹是男主角,怎么也得待到最后吧?” “男主角怎么了?男主角就不用睡觉了?”苏洛灌了一口可乐,打了个嗝,“我跟王导请过假了,他说等他敬完酒就放我走,艺术家的事,不能用世俗的规矩来要求。” 他把自己的懒,说得理直气壮。 高囿圆拿他没办法,只能由著他。 正说著,王晓帅端著酒杯,摇摇晃晃地过来了,他一屁股挤开苏洛身边的一个摄影助理,坐了下来,胳膊重重地搭在苏洛的肩膀上。 “苏洛!”他打著酒嗝,一股酒气喷了苏洛一脸,“我……我得谢谢你!” 苏洛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嘴上却客气道:“王导,您这话说的,是我得谢谢您,给了我这么个机会。” “不!”王晓帅一挥手,差点把酒洒出来,“是你,是你成全了《青红》,成全了李军这个角色!你知道吗,最后那场戏,我昨天晚上看了一宿的回放,我踏马……我他踏马看一次哭一次!” “王导,您喝多了。”苏洛试图把他的胳膊拿下去。 “我没喝多!”王晓帅眼睛一瞪,声音又大了起来,引得周围几桌的人都看了过来,“我清醒得很!我告诉你,苏洛,这部片子,成了!绝对成了!” 他像是宣布一个天大的喜讯,满脸的红光。 “成了就好,成了就好,那您早点休息。”苏洛只想赶紧把他弄走。 “休息什么!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王晓帅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到苏洛耳边,“刚才,我接到电话了。” “谁的电话?嫂子的?” “滚蛋!”王晓帅笑骂了一句,“是法国那边打来的!我们的片子,送审了!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苏洛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他当然知道这意味著什么,但他不想知道。 “意味著……咱的片子质量好,受国际友人欢迎?”他装傻。 “是坎城!”王晓帅几乎是吼出来的,唾沫星子横飞,“坎城电影节!我们的片子,有很大机会入围主竞赛单元!!” “轰”的一声,整个大厅都炸了。 “什么?坎城?” “真的假的?王导!” “臥槽!牛逼啊!” 所有人都激动了起来,这可是坎城啊,世界三大电影节之一,是所有电影人梦想中的殿堂。如果能入围,那简直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高囿圆也激动地抓住了苏洛的胳膊,一双美目亮晶晶的:“苏洛!你听到了吗?坎城!” 苏洛的脸却垮了下来。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拍这部电影,纯粹是为了搞钱顺便装修四合院,还高囿圆一个人情,拍完拿钱走人,江湖不见,这才是他的人生规划。去坎城?走红毯?面对全世界的媒体? 饶了我吧! 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王导,恭喜恭喜啊。”苏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您可得好好准备准备,到时候穿帅一点,给咱们中国人爭光。” “我准备个屁!”王晓帅一拍桌子,“是你!你得准备!你是男主角!到时候,你得跟我一起去!” “我不去。”苏洛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王晓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苏洛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坚决,“王导,我那什么……镜头恐惧症,您是知道的。对著摄像机演戏都费劲,更別说对著全世界的记者了。我不行,我去了给您丟人。” 他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放屁!”王晓帅急了,“你那叫镜头恐惧症?你那是懒!我告诉你,苏洛,这事没得商量!你是男主角,你必须去!这不仅是为我,也是为你自己!你想想,要是能在坎城拿个奖……最佳男主角!影帝!你这辈子就值了!” “王导,我的梦想是当个包租公,遛鸟下棋,安度晚年,影帝什么的,离我太遥远了。”苏洛说的是真心话。 周围的人都听傻了。 那可是坎城影帝啊,別人挤破头都得不到的机会,他居然说不要就不要?这傢伙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高囿圆也急了,轻轻推了他一下:“苏洛,你別说傻话,这是多好的机会啊。” “好什么啊,坐十几个小时飞机,倒时差,天天穿得跟个服务员似的,对著一群不认识的外国人假笑,完了还得说一堆自己都不信的场面话。图什么啊?还不如在家躺著舒服。”苏洛掰著手指头,细数著去坎城的坏处。 王晓帅气得浑身发抖,指著苏洛,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不上进的演员!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 “苏洛!”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做最后的努力,“算我求你了,行不行?这部电影,你才是灵魂!你要是不去,就像一道菜,主料没了,光剩一堆葱姜蒜,那还有什么意思?” “王导,您这么说就抬举我了。您才是大厨,我顶多算那块案板上的肉。” “我……”王晓帅感觉自己快要心肌梗塞了。 他看著苏洛那张油盐不进的脸,知道再说什么艺术、理想都是对牛弹琴。 他咬了咬牙,使出了杀手鐧。 “去!必须去!”他说道,“来回机票头等舱,我包了!在法国的一切开销,我全包了!另外,我再私人给你包个大红包!五万!够不够?!” 苏洛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王导,谈钱多伤感情啊。”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头等舱,五星级酒店,全程报销,还给五万块钱……这不就是公费旅游吗?好像……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 王晓帅看他態度有所鬆动,赶紧加码:“十万!我给你十万!就当是辛苦费!苏洛,这回你总得给我个面子吧?!” 苏洛沉吟了片刻,一脸为难地嘆了口气:“唉,王导,您这又是何必呢?我这人最看不得朋友为难。既然您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要是再不去,就太不识抬举了。” 他顿了顿,一脸正气地说道:“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不能辜负了您这份情谊!行,这事我应了!”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 刚才还一副视名利如粪土的样子,怎么一听到钱,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这脸变得也太快了吧! 王晓帅却是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虽然肉疼,但能把这尊大神请去坎城,值了! 他高兴地拍著苏洛的肩膀:“好兄弟!够意思!来,喝酒!” 苏洛端起面前的可乐,跟他碰了一下:“王导,我以可乐代酒,预祝咱们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他心里想的是:十万块到手,回头可以把院子里的地砖全换成好的,再弄个全自动的鱼缸过滤器,美滋滋。 至於坎城,就当是出差了吧。 第84章 去坎城?能代购吗? 杀青宴的喧囂过后,都匀的招待所回归了往日的平静,空气里只剩下潮湿的霉味和宿醉的头疼。 苏洛是被窗外几声清脆的鸟鸣吵醒的,他睁开眼,盯著天花板上发了会儿呆,脑子里还迴响著王晓帅导演昨晚那番慷慨激昂的坎城宣言。 坎城…… 苏洛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对他来说,这个词跟火星的距离差不多,上辈子,他只是个熬夜赶稿的苦逼小编,坎城是娱乐版头条上那些穿著奇装异服的明星们爭奇斗艳的地方,这辈子,他只想在自己的四合院里遛鸟下棋,浇花餵鱼,过上財务自由提前退休的咸鱼生活。 去坎城走红毯?那不是要了他的老命吗? 一想到要穿上那身憋得慌的西装,打上领带,在无数闪光灯面前假笑,跟一群不认识的洋鬼子用蹩脚的英语寒暄,苏洛就觉得浑身不得劲。 “咚咚咚!” 煞风景的敲门声响起。 “谁啊?”苏洛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我,你起了吗?王导说今天上午的车回京城,让我们收拾好东西。”门外传来高囿圆清脆的声音。 苏洛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抓了抓乱糟糟的头髮,滴拉著拖鞋去开门。 门一开,高囿圆正俏生生地站在门口,她已经换上了一身便装,白色的毛衣配著牛仔裤,头髮简单地扎在脑后,看起来清爽又乾净。 看到苏洛这副睡眼惺忪衣衫不整的模样,她忍不住笑了,“你昨晚是不是也喝多了?看你这样子。” “我没喝,我那是让王导的酒气给熏的。”苏洛打了个哈欠,靠在门框上,“东西都收拾好了?” “嗯,差不多了。”高囿圆点点头,一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苏洛,我昨晚回去想了一晚上,还是觉得跟做梦一样。我们真的要去坎城了吗?” “王导是这么说的。”苏洛的反应平淡如水。 “那可是坎城啊!”高囿圆的语气里满是憧憬,“世界三大电影节之一!我以前只在杂誌上看过,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能去走红毯。” 她说著,脸上浮现出一丝小女孩般的激动和紧张:“到时候要穿什么礼服啊?会不会有好多国际大导演和明星?我的英语口语不知道够不够用……” 看著她这副兴奋的样子,苏洛实在不忍心泼冷水,他能说什么?说自己对走红毯毫无兴趣,去坎城的最大动力是那十万块钱的红包和公费旅游? “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再说。”苏洛敷衍了一句,准备关门回去洗漱。 “哎,等等。”高囿圆却拉住了门,“苏洛,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啊?那可是坎城影帝的提名机会!要是……要是你真的拿了奖呢?你就是国际影帝了!” 苏洛闻言,停下了动作,他看著高囿圆,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问道:“国际影帝,一个月发多少退休金?” 高囿圆愣住了:“啊?什么退休金?” “不发退休金,那有什么用?”苏洛一脸理所当然,“又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帮我院子里的鱼换水。再说了,你觉得我这张脸,像是能拿影帝的脸吗?” “怎么不像了?你演得那么好!”高囿圆急了,“王导都说你是天才!” “那是他喝多了胡说的。”苏洛摆摆手,“行了,別想那么多了,我先去洗把脸。对了,你等会儿。” 说著,他转身回到屋里,从床头柜上拿起纸笔,刷刷刷地写了几个字,然后撕下来递给高囿圆。 高囿圆疑惑地接过来,低头一看,只见纸上写著几个娟秀的英文单词:chanel no.5,dior……后面还跟著一串她看不懂的型號。 “这是什么?”她不解地问。 “哦,香水和口红的牌子。”苏洛解释道,“我一个朋友托我问问。你去过法国,知不知道这些东西在坎城买,是不是比国內便宜?能退税吗?流程麻烦不?” 高囿圆人都麻了。 她在这里激动地畅想著电影艺术的殿堂,憧憬著走上红毯的荣耀时刻,结果这位男主角,脑子里想的居然是……代购? “苏洛!”高囿圆哭笑不得地看著他,“我们是去参加电影节,不是去购物的!” “我知道啊。”苏洛一脸无辜,“参加电影节是工作,购物是生活,两不耽误嘛。公费出差,不带点土特產回来,多亏啊。你先帮我打听打听,回头我把钱给你。” 说完,他也不等高囿圆反应,直接砰地一声关上了门,留下高囿圆一个人拿著那张代购清单,在走廊里风中凌乱。 她忽然觉得,自己和苏洛之间,可能隔著一个世界。 半小时后,眾人提著行李在招待所楼下集合。王晓帅导演宿醉未醒,但精神头十足,正唾沫横飞地跟几个主创描绘著坎城的蓝图。 “……到时候,咱们的电影一放映,那些老外评委肯定得惊掉下巴!让他们也看看,咱们中国电影的深度!” 苏洛背著他那个半旧的帆布包,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王晓帅一眼看到他,立刻热情地招手:“苏洛,来来来!正说你呢!昨晚睡得好吗?有没有开始构思获奖感言了?” “王导,我昨晚构思了一下。”苏洛一本正经地说道。 “哦?说说看!”王晓帅顿时来了兴趣。 “我的获奖感言就四个字。” “哪四个字?言简意賅,有大师风范!” 苏洛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感谢可口可乐。” 王晓帅脸上的笑容僵了。 周围的人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脸都红了。 苏洛却仿佛没看到导演的脸色,自顾自地从包里掏出一瓶可乐,咔地一声拧开,美美地灌了一口,然后满足地打了个嗝。 “王导,您继续,我听著呢。对了,去坎城的飞机上,头等舱是不是也提供可乐?要是不限量的话,我就不自己带了。” 王晓帅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飆升,他指著苏洛,手指头都在哆嗦,半天憋出一句话: “你……你给我滚上车去!”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这傢伙谈艺术,谈理想,纯属对牛弹琴。他就不该对一头只想躺平的咸鱼,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第85章 火车上的閒聊 从都匀开往京城的绿皮火车,咣当咣当的声音是永远不会停歇的催眠曲。 苏洛买的是软臥,四人一个包间,图个清静,王晓帅財大气粗,给几个主创都安排了软臥,算是最后的福利。 高囿圆就在他对面的铺位,她脱了鞋,蜷著腿坐在床上,手里捧著一本不知道从哪儿淘来的旧书,看得津津有味。火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从贵州连绵的青山,逐渐变成了平坦的田野。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摩擦铁轨的单调声响。 苏洛躺在自己的铺位上,双手枕在脑后,眼睛盯著天花板,脑子里盘算著自己的小金库。 《青红》的十五万片酬早就到手了,加上王导许诺的十万块坎城辛苦费,这就是二十五万。 院子的尾款已经付清了,这笔钱正好可以用来装修,他甚至开始琢磨,要不要在院子里挖个小鱼池,再搞一套专业的烧烤架,等夏天的时候喊上朋友,喝著冰可乐吃著烤串,那才叫生活。 至於坎城影帝?那是什么,能当饭吃吗? “在想什么呢?从上车就没见你说过话。” 高囿圆的声音轻轻柔柔的,打断了苏洛的幻想。 苏洛侧过头,看见她放下了书,正一双清澈的眼睛看著自己。 “想我的院子呢,”苏洛实话实说,“琢磨著回去怎么装修,你说,我是在院子里种点葡萄好,还是种点丝瓜好?葡萄夏天能遮阴,丝瓜长出来还能炒菜。” 高囿圆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田园生活规划给说愣了,半晌才笑出声来。 “人家都在想坎城走红毯的事,你倒好,直接快进到退休生活了。”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又带著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欣赏,“苏洛,你这人……真是挺奇怪的。” “有吗?”苏洛坐起身,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摸出一瓶可乐,咔噠一声拧开,“我这叫目標明確,活得通透。走红毯多累啊,穿得跟个服务员似的,还得对著镜头假笑。有那功夫,我回院子里给我的鸟换换水,不香吗?” 高囿圆看著他理直气壮喝可乐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 “你呀,总是有一套自己的歪理。”她说著,也从床铺上跳了下来,坐到苏洛对面的小凳子上,“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你为什么对当明星一点兴趣都没有?你演得那么好,王导都说你是天才,要是真拿了奖,以后就是国际影帝了,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影帝也不能顿顿吃红烧肉吧?”苏洛灌了一大口可乐,满足地打了个嗝,“再说了,当明星多不自由,出门得戴口罩,谈个恋爱跟做贼似的,吃个路边摊都得担心被人拍到。我这人懒散惯了,受不了那个约束。” 他看著高囿圆,忽然咧嘴一笑:“倒是你,这次拍完戏,感觉怎么样?” “我?”高囿圆愣了一下,隨即眼神黯淡了些,“挺累的,心累。青红这个角色太压抑了,有段时间我真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了。要不是你……” 她没把话说完,但苏洛明白她的意思。 “都过去了,”苏洛语气隨意地说,“早跟你说过了,演员嘛,就是个工作,下班了就得把工作服脱了,老穿著戏服过日子,那不成神经病了?你看我,杀青宴上吃得多香。” 高囿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里的那点阴霾也散了。 “跟你聊天总是很轻鬆。”她由衷地说道。 “那是,”苏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毕竟我的人生追求就是轻鬆。”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从剧组的趣事聊到京城的烤鸭,又从京城的烤鸭聊到各自小时候的糗事。高囿圆说自己小时候为了偷吃一毛钱的冰棍,把家里的鸡毛掸子给拆了,苏洛就说自己小时候把炮仗塞进牛粪里,结果炸了邻居一脸。 高囿圆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她发现,苏洛这个人虽然嘴上总是说著躺平、咸鱼,但他的生活里充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乐趣,跟他在一起,永远不会觉得无聊。 聊著聊著,高囿圆忽然想起一件事,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 “对了,苏洛,你上次托我打听的那个代购清单……”她把本子递过去,“我帮你问了我在法国的朋友,她说这些牌子的香水和化妆品,在坎城那边的免税店买確实比国內便宜不少,退税也方便。不过……” 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你一个大男人,买这么多女士用的东西干嘛?还是给……女朋友带的?” 问出这句话,她自己都觉得心跳快了几分。 苏洛接过本子看了一眼,上面是他之前隨手写的几个牌子型號,什么香奈儿五號,迪奥999之类的。 他当时就是隨口一说,为了打破高囿圆对坎城不切实际的幻想。 看著高囿圆那双带著探究和一丝紧张的眼睛,苏洛心里忽然起了点坏心思。 他故意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可是我的商业机密。” “什么商业机密?”高囿圆被他搞得一头雾水。 “你想啊,”苏洛一本正经地开始忽悠,“我这次去坎城,万一,我是说万一啊,真不小心拿了个什么奖,是不是就出名了?” 高囿圆下意识地点点头。 “出名了,是不是就有粉丝了?尤其是女粉丝。” 高囿圆又点点头。 “那你说,一个刚刚斩获国际大奖的影帝,回国后,从行李箱里掏出一堆从法国带回来的香水口红,说是送给粉丝的礼物。这个新闻,爆不爆?” 高囿圆的嘴巴慢慢张成了o型,她被苏洛这清奇的脑迴路给震惊了。 还能……这么操作? “到时候,我再开个粉丝后援会,抽奖送礼物,顺便带带货……”苏洛越说越起劲,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成为带货一哥,数钱数到手抽筋的美好未来,“这叫流量变现,粉丝经济。怎么样,我这商业头脑,不比当影帝有前途?” 高囿圆看著他那副认真的样子,足足愣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苏洛!”她又气又笑,拿起手里的书轻轻拍了他一下,“你这人怎么这么不正经!我跟你说正事呢!” “我说的也是正事啊。”苏洛一脸无辜地躲开,“赚钱嘛,不寒磣。” 他看著高囿圆那张气鼓鼓的脸,觉得特別有意思。这姑娘平时看著挺文静一女神,逗急了也挺可爱的。 火车继续前行,夜色渐深。 聊累了,高囿圆回到自己的铺位上躺下,但翻来覆去睡不著,她悄悄探出头,看见对面的苏洛已经躺下了,呼吸均匀,似乎是睡著了。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但脑子里却全是他刚才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和他嘴里那些稀奇古怪的理论。 她忽然觉得,这次去坎城,或许不会像自己想像的那么紧张和无聊。 有这么一个有趣的傢伙在身边,好像……也挺不错的。 而躺在铺位上的苏洛,其实也没睡著。 他闭著眼睛,嘴角却微微翘著。 调戏女神的感觉,確实比琢磨装修有意思。 第86章 回京后的悠閒日子 火车到站,京城深秋的风带著一丝凉意,捲起几片枯黄的落叶,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王晓帅导演在出站口就跟他们分道扬鑣了,临走前还抓著苏洛的胳膊,千叮嚀万嘱咐,让他別忘了去坎城的事,护照什么的赶紧办,別到时候掉链子。 苏洛嘴上答应得比谁都快,“放心吧王导,为了那十万块钱,我爬也得爬过去。” 一句话把王晓帅气得直翻白眼,嘟囔著“俗,俗不可耐”,然后钻进一辆桑塔纳里走了。 “我送你回去吧?”苏洛拉著自己的行李箱,看著高囿圆,轻声问道。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风衣,短髮被风吹得有些乱,却更显几分隨性的好看。 “不用,我打个车就行,” 苏洛摆摆手,他那个帆布包里就几件换洗衣服,轻飘飘的。反倒是高囿圆那个被他戏称为“专属行李”的大箱子,看著就沉, “我东西是不多,可你的东西在我这儿呢,”苏洛指了指那个大箱子,脸上带著促狭的笑意。 高囿圆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家当可不都在这专属行李箱里装著嘛。 她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得,那麻烦你了。” 两人拦了辆计程车,先把高囿圆送回了家,她家住在一个挺安静的老小区旁,楼下种著几棵高大的梧桐树。 苏洛帮她把箱子搬上楼,累得气喘吁吁。高囿圆的家不大,但收拾得特別乾净温馨,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梔子花香。 “喝口水再走吧。”高囿圆给他倒了杯温水。 “不了,我得赶紧回我那院子看看,几个月没人住,指不定长什么样了。”苏洛摆摆手,心里確实惦记著自己的院子,那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高囿圆也没强留,把他送到门口,想了想,又说:“你那个院子,装修好了吗?” “还没呢,就付了尾款,这不拍戏赚了点钱,正准备回去好好拾掇拾掇。”苏洛提起这个就来劲,“等我弄好了,请你来吃烧烤,我准备在院子里砌个专业的烧烤炉。” “好啊。”高囿圆眼睛一亮,笑著答应下来,“那我可等著了。” 告別了高囿圆,苏洛打车直奔什剎海。 当他用那把带著铜锈的旧钥匙打开院门时,一股熟悉又亲切的气息扑面而来。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光禿禿的树枝在夕阳下勾勒出苍劲的轮廓,鱼缸里的锦鲤似乎又肥了一圈,见有人来,慢悠悠地凑了过来。墙角的爬山虎叶子红得像火一样。 一切都和他离开时没什么两样,却又好像哪里都不同了,就是鸟送回秦大爷那养著没在。 苏洛把帆布包往石桌上一扔,整个人往太师椅上一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是这儿舒服。 没有导演的催促,没有烦人的戏霸,没有闪光灯,也没有那些需要费脑子去应付的人情世故。只有头顶的一片天,眼前的几尾鱼,和满院子的清静。 接下来的日子,苏洛彻底过上了退休生活。 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提著秦大爷送他的那个鸟笼,里面装著那只画眉,溜溜达达地去后海公园,跟一群老大爷下下棋,听他们吹吹牛,聊聊家长里短,一个上午就过去了。 下午就待在院子里晒太阳,喝著可乐,琢磨著院子的装修方案,他找了个靠谱的装修队,要求只有一个:修旧如旧,別破坏院子原来的味道。水电线路要重新走,厨房和卫生间要现代化,其他的,能不动就不动。 高囿圆隔三差五地会过来串门。 有时候是带著自己做的点心,有时候是抱著几本新买的书。她似乎很喜欢这个院子的氛围,来了也不多话,就搬个小马扎坐在苏洛旁边,安安静静地看书,或者看他跟装修师傅比比划划。 “你这儿打算种点什么?”一次,高囿圆看著被翻得鬆软的土地,好奇地问。 “葡萄。”苏洛想都没想就回答,“搭个葡萄架,夏天能遮阴,秋天有葡萄吃。多好。” “听起来不错。”高囿圆托著下巴,想像著那个画面,眼神里满是嚮往,“等葡萄熟了,我能来摘吗?” “隨便摘,管够。”苏洛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苏洛发现自己很享受这种状態。跟高囿圆在一起,很舒服,很放鬆,不用偽装,也不用刻意找话题。她懂他的懒散,也欣赏他偶尔露出的那点不俗。 这天,高囿圆又来了,还提了个大袋子,里面是她给苏洛买的几件厚实的毛衣和一件羽绒服。 “天冷了,看你天天就穿那几件薄外套。”她一边把衣服拿出来,一边嗔怪道。 苏洛心里一暖,嘴上却不正经:“哟,这是要提前行使女主人的权力了?” 高囿圆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拿起一件毛衣就往他身上丟:“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我是怕你冻感冒了,耽误去坎城拿奖!” 苏洛接住毛衣,嘿嘿直乐。 平静的生活就像水面,总会有涟漪,坎城是一个,一个更大的浪头,正在悄然酝酿。 日子一天天过去,院子的装修进入尾声,京城的深冬也来了,苏洛窝在装了暖气的屋里,看著窗外飘起的雪,觉得人生圆满了。 他给远在上海的蔡艺浓打了个电话,告诉她《青红》入围坎城的事。 蔡艺浓在电话那头恭喜了他一番,然后又提起了《仙剑》。 “苏洛,你可真是我们的福星啊。”蔡艺浓的语气里满是兴奋,“《仙剑》已经送审了,卫视那边看了片花,抢著要买首播权,价格都快打破记录了!估计明年夏天就能播。” “那敢情好,播了我就能收第二笔尾款了。”苏洛最关心的还是钱。 “钱少不了你的!”蔡艺浓笑骂了一句,然后又说,“对了,胡哥他们都念叨你呢,说等你回上海,大家好好聚聚。” “行,等我从坎城回来再说吧。” 掛了电话,苏洛伸了个懒腰。 生活似乎正在朝著他规划的躺平路线稳步前进。有房,有閒,有朋友,偶尔出去打个工赚点外快,完美。 他甚至开始觉得,或许那个什么坎城影帝,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万一真拿了,奖金是不是能把隔壁的小院子也买下来? 苏洛美滋滋地想著,浑然不觉,03年的春天,会以一种他从未预料过的方式,猛地撞开他四合院的大门。 第87章 这板蓝根,怎么涨价了? 院子的收尾工程已经结束。 水电线路全部换新,厨房和卫生间也装上了最现代化的设备,但整体风格还是保留了老京城的味道。 青砖灰瓦,雕花木窗,一切都修旧如旧,苏洛最满意的,是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下,装修师傅按照他的要求,用青石板铺了一小块平地,旁边还砌了个半人高的烧烤台。 他已经能够想像到,到了夏天,葡萄藤爬满整个架子,自己躺在太师椅上,一边喝著冰镇的可乐,一边闻著烤肉的香气,那才是神仙过的日子。 “这才是生活啊,”苏洛四仰八叉地躺在院里新买的藤椅上,眯著眼晒著冬日暖阳,旁边的小桌子上放著杯刚刚泡好的热茶和一碟瓜子,秦大爷送给他的那只画眉鸟在笼子里欢快地叫著,声音清脆。 这种混吃等死的退休生活,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什么坎城影帝,什么娱乐圈顶流,哪有自家的院子舒服。 安逸的日子没过几天,高囿圆的电话打了过来。 “苏洛,你干嘛呢?”电话那头的声音带著笑意。 “晒太阳,餵鸟,思考人生。”苏洛懒洋洋地回答。 “思考什么人生?” “思考中午是吃炸酱麵还是打滷面。” 高囿圆在那头被逗得咯咯直笑,“你可真行。对了,我妈来了,让我问问你,你那院子收拾得怎么样了?她特意给你燉了锅鸡汤,说你拍戏辛苦了,得好好补补。” “哎哟,阿姨太客气了,”苏洛心里一暖,嘴上却不正经,“告诉阿姨,汤我喝,人就別来了,我怕她看见我这不求上进的样子,再把汤要回去。” “贫嘴!”高囿圆笑骂了一句,“我给你送过去,你在家等著。” 掛断电话之后,苏洛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心里琢磨著,这有人惦记的感觉,还真不赖。 下午,高囿圆提著保温桶来了,还带了一些水果,苏洛看著她熟门熟路地走进厨房,拿出碗筷,盛好鸡汤,那架势,真有点女主人的意思了。 “你这院子真舒服,”高囿圆坐在他对面,托著下巴看他喝汤,“待在这儿,感觉时间都变慢了。” “那是,这可是精神疗养院,专治各种內卷焦虑,”苏洛喝了一口汤,味道鲜美,暖心暖胃,“对了,坎城那边有消息了吗?” “王导说已经把片子送过去了,正在等消息呢,他让你赶紧把护照办了,別到时候抓瞎。” “知道了知道了。”苏洛不耐烦地摆摆手,他对这事儿实在提不起兴趣,要不是为了那十万块钱的辛苦费,他才懒得跑那么远。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阳光正好,气氛也温馨。 平静的日子又过了几天,京城的天气突然间转凉了,苏洛感觉喉咙有点不舒服,想著去药店买点感冒药。 他溜达到胡同口的一家老药铺,一进门就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劲,不大的药铺里挤了好几个人,都在柜檯前面排著队,而且每个人手里都拿著好几盒板蓝根冲剂。 “这玩意儿这么好卖?”苏洛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也没有在意,走到队伍的末尾排起队来。 轮到他的时候,他指了指货架上的感冒灵,“老板,给我来一盒这个,” 药店老板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大爷,一边给他拿药,一边头也不抬地问道:“小伙子,不买点板蓝根备著?现在都抢这个。” “板蓝根?”苏洛愣了一下,“治感冒不是都差不多吗?怎么还抢上了?” “你不知道啊?”前面一个刚买完单的大妈回过头,一脸神秘地说道,“听说南方那边闹一种怪病,传染得可厉害了,跟肺炎似的。专家说,喝板蓝根能预防。” 苏洛的脑子里嗡的响了起来。 南方……怪病……肺炎……板蓝根……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瞬间劈开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 他猛地想起来了。 03年,春天。 那场席捲了全国,让整个国家都陷入停滯状態的非典型性肺炎,简称“非典”。 “大娘,这都什么时候的消息了?”苏洛强压下心头的震惊,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閒聊。 “就这两天报纸上说的,虽然没说太细,但大傢伙儿都传开了,”大妈压低了声音,“我跟你说,这玩意儿肯定要涨价,我今天早上来买还是五块一包,现在都六块了,你赶紧多买点。” 苏洛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他可太清楚了,这不是谣言,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悄悄地酝酿著。 看著货架上所剩不多的蓝色包装,又看了看周围人脸上那种既带著恐慌,又夹杂著一丝抢到便宜的庆幸表情,一种强烈的紧迫感涌上了心头。 “老板,”苏洛的语气都变得严肃,“这板蓝根,你这儿还有多少?” 老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货架上就这些了,仓库里还有几箱,怎么,你也要囤?” 苏洛没回答,他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百元大钞拍在柜檯上,沉声道:“我全要了。” 老板和大妈都看愣了。 “小伙子,你没开玩笑吧?这可不少钱呢。” 苏洛没有理会他们的惊讶,大脑飞速地运转著,板蓝根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会是口罩、消毒液、抗生素,然后是食品、日用品……当恐慌蔓延时,所有物资都会变得紧俏。 他必须要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做好万全的准备。 他那个刚刚装修好的四合院,或许很快就要从一个悠閒的养老之所,变成一个躲避灾难的堡垒。 “老板,別愣著了,赶紧搬,”苏洛催促道,他看了一眼窗外,灰濛濛的天空下,胡同里的人们依旧行色匆匆,对於即將到来的危机完全没有察觉。 第88章 封城前的最后一次採购 苏洛几乎是把那家药店的板蓝根和相关的抗病毒口服液给包圆了,雇了一辆三轮车,当几大箱药品被拉回四合院时,胡同里的邻居们,都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 “小苏,你这是干嘛呢?家里开药铺啊?”隔壁的张大爷扒著门框好奇地问。 “嗨,帮朋友带的,他们单位发福利。”苏洛隨口胡诌了一个理由,他总不能说世界末日要来了,大家赶紧囤货吧。 真那样的话,他恐怕会被当成精神病,直接送进安定医院。 关上小院的院门,苏洛看著堆放在墙角的几大箱药品,长长出了一口气,这仅仅只是第一步。 在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他变得彻底忙碌起来。 先去了银行,把银行卡里所有的钱都取出来,十多万的现金装在背包里,感觉沉甸甸的,他比谁都明白,一旦危机爆发,银行系统很可能会受到影响,而现金才是最为可靠的东西。 然后,他列出了一张详细的採购清单,那架势,比当初王晓帅写剧本大纲的时候还要认真。 这张清单被分为了几大类: 食品类包含:大米、白面、掛麵、各种不同口味的方便麵、午餐肉罐头、豆豉鯪鱼罐头、压缩饼乾……这些都属於主食,必须要有足够的量,他还特意购买了几大袋土豆和洋葱,因为这两种蔬菜比较耐储存。 日用品类里有:卫生纸、抽纸、牙膏、香皂、洗髮水,这些东西他都是直接按箱购买的,在恐慌时期,卫生纸的地位堪比硬通货。 药品和消毒用品类:除了之前买的板蓝根,他又到別的药店去买了一批口罩、84消毒液、酒精、体温计以及一些常用的消炎药、感冒药,02年的时候n95口罩还不是主流產品,他只能买到那种厚实的医用纱布口罩,效果可能不太理想,但也聊胜於无。 能源和娱乐类的物品:他买了十几桶纯净水,两大箱可口可乐,还有好几条香菸,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停电情况,他还购买了大號手电筒和几大包蜡烛。 他甚至还拐进了一家音像店,买了一大堆盗版vcd,从周星星的全集到最新上映的好莱坞大片都有,他准备用这些来打发漫长的隔离时光,让自己不会那么无聊。 一趟又一趟地把这些战略储备物资搬进院子,堆放在东厢房里,很快,那间原本空荡荡的屋子,就被塞得满满当当的,活像一个小型的战备仓库。 整个人已经快要累瘫了,但看著这些劳动成果,苏洛心里那点因为预知未来而產生的焦虑感,总算是被这种踏实的充实感给冲淡了不少,让他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妥了,这下,就算外面打丧尸,我也能撑到大结局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自言自语道。 又过了两天,电视新闻里的措辞开始变得严肃起来,报纸上也开始出现“不明原因肺炎”的字样,提醒市民们要注意个人卫生,儘量减少外出活动,空气中紧张的气氛,一天比一天浓厚起来。 苏洛彻底开启了自闭的模式,他把院门从里面插好,不再出门,每天的活动范围就在这个小院里。 他把秦大爷养的画眉鸟餵得油光水滑,把鱼缸里的锦鲤也养得膘肥体壮,他甚至还翻找出几块木板,在院子里叮叮噹噹地给自己做了一个简易的健身器械,没事就锻炼一下。 这天下午,他正躺在藤椅上,一边喝著可乐,一边看著vcd,放的是《大话西游》,当至尊宝对著紫霞仙子说出那段经典台词的时,院墙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苏洛皱起了眉头,按了暂停。 他走到墙边,隱约能够听到外面有人在喊:“……別出去了!胡同口拉上警戒线了!” “怎么回事啊?” “好像是咱们这片儿有疑似病例,要排查,暂时不让进出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似乎比他记忆中的时间点还要早一些。 站在院子中央,抬头看著头顶那片被四方院墙切割出来的天空,心里真是五味杂陈,作为重生者,他有著先知先觉的优势,可以保护好自己,但对於院墙外面的那些普通人来说,这无疑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 轻轻嘆了口气,转身回到屋里,把vcd关掉了。 电影里的悲欢离合再怎么精彩,也终究只是一场戏。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储备的物资,心里盘算著,这些东西,足够他一个人安安稳稳地度过接下来的几个月了。 他甚至还有点庆幸,幸亏高囿圆前两天回父母家去了,不然要是被困在他这里,那可就尷尬了。 然而,他这个念头才刚刚闪过,一阵咚咚咚的砸门声就响了起来,与此同时,还伴隨著一个熟悉又急切的声音。 “苏洛!开门!我知道你在家!快开门!” 苏洛顿时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这声音……怎么那么像杨蜜那个小狐狸的声音? 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只见一个穿著一身黑色运动服,头上戴著帽子、脸上戴著口罩的女孩,正焦急地拍著他家的大门。 “你有病吧?砸坏了你赔啊!”苏洛没好气地隔著门喊道。 “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墙外的杨蜜立刻回懟,气势十足,“別废话,快开门!再不开我翻墙了啊!” 苏洛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这丫头怎么找来了?她不是应该在学校或者剧组吗?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门栓。 门刚开一道缝,杨蜜就跟条泥鰍似的钻了进来,然后迅速转身,把大门砰的一声关上,还从里面把门栓给插上了,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得让人心疼。 “你……”苏洛刚想问她怎么回事。 杨蜜一把摘下口罩,露出一张被憋得通红的小脸,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 “你……你这儿……怎么跟个堡垒似的?”她环顾四周,当看到东厢房里堆积如山的物资时,那双灵动的大眼睛瞬间瞪圆了。 “我 靠!”她发出一声惊嘆,“苏洛,你是不是提前收到什么內部消息了?你抢了京城所有的超市吗?” 苏洛懒得跟她解释,皱著眉问:“你怎么跑我这儿来了?你不是应该在学校上课吗?” “上什么课啊,早就停课了!”杨蜜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拿起苏洛桌上的可乐,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我们学校发现一个疑似病例,整栋宿舍楼都封了。我正好在外面给我妈买药,回不去了。剧组也早就停工了,酒店也不让住了。我在外面晃悠了一天,哪儿也去不了,手机也快没电了,想来想去,全京城就你这儿最安全了。” 苏洛听得目瞪口呆。 合著自己这儿成避难所了? “不是,你没地方去,不会给你爸妈打电话吗?” “打了,他们小区也封了,出不来。”杨蜜摆摆手,一脸的无所谓,但苏洛还是从她眼底看到了一丝后怕和无助。 看著她这副样子,苏洛心里嘆了口气。 赶是肯定不能赶出去了,这节骨眼上把一个小姑娘扔到外面,那不是人干的事。 “行吧,”他无奈地指了指西厢房,“那间屋子没人住,你自己收拾一下。不过我可告诉你,住我这儿得守规矩。” “什么规矩?”杨蜜警惕地看著他。 “第一,所有物资统一调配,不许私藏零食。第二,轮流做饭洗碗,別想偷懒。第三……” 苏洛还没说完,杨蜜就打断了他,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苏洛,你这算收留我了吗?按照我们签的那个卖身契,你这个甲方,是不是得对我这个乙方负责到底啊?” 苏洛看著她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狐狸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负什么责?我这是人道主义救援!”他话音刚落,院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的敲门声,温柔而礼貌,还带著一丝不確定。 “苏洛?你在家吗?” 苏洛和杨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这个声音…… 苏洛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慢吞吞地挪到门边,再次拉开门栓。 门外,站著一个穿著米色风衣,拉著一个行李箱,脸上写满无助和焦虑的女人。 不是高囿圆又是谁? 苏洛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完了,这下真成诺亚方舟了。 第89章 坏了,女神也来了 高囿圆站在门口,看著从苏洛身后探出脑袋、嘴里还叼著辣条的杨蜜,整个人都懵住了。 她原本因为找到苏洛而稍稍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起来,她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这个女孩是谁?她怎么会在苏洛家里?他们是什么关係?苏洛不是一个人住吗? 一连串的问號让她原本就因为奔波而混乱的思绪变得更加纷乱。 而院子里的杨蜜,则像一只领地被入侵的猫,瞬间炸了毛。她把嘴里的辣条咽下去,不动声色地从苏洛身后站了出来,双手抱在胸前,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著门口的高囿圆。 她当然认识高囿圆,电视上天天放她的gg,清纯玉女嘛。可她怎么会拖著行李箱出现在苏洛家门口?看她那副样子,明显也是来避难的。 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安全屋可能要多一个分零食的人,杨蜜心里就拉响了十级警报。 苏洛夹在中间,感觉自己被架在了火上烤,左边是杨蜜那充满敌意和八卦的眼神,右边是高囿圆那带著震惊和询问的目光,两道视线在他身上交匯,仿佛能擦出火花。 “咳,”苏洛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该死的尷尬,“那个……囿圆,你先別在门口站著了,先进来再说。” 他侧身让开一条路,高囿圆犹豫了一下,还是拉著行李箱走了进来。 砰的一声,苏洛反手把大门关上,插上门栓,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世界。现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就是他的战场了。 “我来介绍一下,”苏洛硬著头皮开口,指了指杨蜜,“这是杨蜜,一个……嗯……一个朋友,也是来避难的。” 然后他又指了指高囿圆,对杨蜜说:“这位是高囿圆,高老师,你应该认识。” “认识,当然认识,”杨蜜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高老师好,我是苏洛的……妹妹。” 她特意在妹妹两个字上加了重音,还亲热地伸手想去挽苏洛的胳膊,结果被苏洛不著痕跡地躲开了。 高囿圆何等聪明,虽然心里一团乱麻,但面上还是保持著得体的微笑,对杨蜜点了点头:“你好。” 她的目光转向苏洛,带著询问:“苏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外面……” “我知道,都封了。”苏洛嘆了口气,指了指石凳,“都坐下说吧。” 三个人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形成了一个微妙的三角形。 高囿圆先开了口,她的声音里还带著一丝惊魂未定:“我本来是去我爸妈家,结果刚到楼下,他们小区就封了,不让进。我自己的住处也回不去了,路上人越来越少,车也打不到,我手机也快没电了,实在没办法,就只能来你这儿了,你这院子清静,想著你应该在家。” 她的解释合情合理,苏洛听著连连点头。 “那你呢?”苏洛转向杨蜜,明知故问。 “我跟她情况差不多,”杨蜜耸耸肩,说得轻描淡写,“反正就是无家可归,被你这个大地主收留了。” 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高囿圆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东厢房那堆积如山的物资,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为什么苏洛能如此镇定地坐在这里,原来他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这个男人,似乎总能在不经意间,做出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那个……苏洛,”高囿圆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来得太仓促,也没带什么东西,可能要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我这儿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地方和方便麵,”苏洛摆摆手,努力让气氛轻鬆一点,“特殊时期,能有个安全的地方待著就不错了。” “那可不行!”杨蜜突然插话,她指著那堆物资,一脸正气地对高囿圆说,“高老师,我得先跟你说清楚我们这儿的规矩。房东说了,所有物资,包括零食,都得统一调配,按需分配,不许私藏。还有,家务活得轮流干,谁也別想当甩手掌柜。” 她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替苏洛宣布纪律,但实际上,句句都是在宣示自己的先来后到的地位。 高囿圆愣了一下,隨即温和地笑了笑:“应该的,我听你们安排。” 她这种以退为进、温婉隨和的態度,反倒让杨蜜准备好的一肚子战斗宣言没了用武之地,憋得她有点难受。 苏洛看著这两个女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头都大了。他算是看明白了,杨蜜这只小狐狸,是把高囿圆当成假想敌了,而高囿圆虽然表面温和,但也不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这往后的日子,怕是消停不了了。 “行了,都別站著了,”苏洛站起身,打破了僵局,“杨蜜,你不是自称我妹妹吗?去,给你囿圆姐收拾一间屋子出来。” 他指了指南厢房,那里本来是苏洛的书房。 “凭什么是我?”杨蜜不服气地嘟囔。 “就凭你先来的,算是半个主人,有点待客之道行不行?”苏洛瞪了她一眼。 杨蜜撇撇嘴,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站起身,不咸不淡地对高囿圆说了句:“高老师,跟我来吧。” 看著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向南厢房,苏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比当初在《青红》剧组跟戏霸对戏还累。 他走到东厢房,从物资堆里翻出两床全新的被褥和一些洗漱用品。 等他拿过去的时候,杨蜜已经把书房里的一张罗汉床给收拾了出来,高囿圆正站在一旁,看著书架上那些五花八门的书,有些出神。 “先凑合一下吧,囿圆姐,”苏洛把被褥递过去,“条件简陋,多担待。” “已经很好了,谢谢你,苏洛。”高囿圆接过被褥,真诚地道谢。 安顿好高囿圆,苏洛把杨蜜拉到院子里。 “你刚才什么態度?”苏洛压低声音,皱著眉问。 “我什么態度了?”杨蜜一脸无辜,“我不是听你的话,给她收拾屋子了吗?” “我告诉你,杨蜜,”苏洛严肃地看著她,“现在是什么时候?外面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咱们三个人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能安安稳稳地待在这个院子里,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你要是再给我搞事情,別怪我把你扔出去。” 杨蜜被他这副严肃的样子给唬住了,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苏洛这么认真地跟她说话。她撇了撇嘴,小声嘀咕:“知道了,不就是多个人吃饭嘛,小气。” 苏洛知道她就是嘴硬,也没再多说。 他走到院子中央,看著一南一北两个亮著灯的房间,感觉自己的人生轨跡,好像在这一天,彻底拐进了一条意想不到的岔路。 一个院子,一个男人,两个女人。 这剧情,怎么看怎么像一出鸡飞狗跳的情景喜剧。 苏洛苦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吧。 反正,这个春天,註定是不会寂寞了。 第90章 四合院生存法则第一条:听房东的 夜幕降临,小院里亮起了灯,驱散了院子里的昏暗,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微妙而尷尬的气氛。 晚饭是苏洛做的,西红柿鸡蛋面,这也是他那堆战略物资里,为数不多的新鲜蔬菜了。 饭桌上,三个人埋头吃著面,谁也不说话,只有吸溜麵条的声音。 杨蜜吃饭跟打仗似的,呼嚕呼嚕几口就见了底,然后眼巴巴地看著锅里剩下的那点;高囿圆则吃得秀气,一小口一小口地。 苏洛觉得,再这么沉默下去,他非得被这气氛给憋死不可。 “咳,”他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成功吸引了另外两个人的注意力。 “我觉得,既然大家现在都在一个屋檐下了,有些事情,咱们还是得提前说清楚,”苏洛一脸严肃,拿出了房东兼寨主的气势。 杨蜜抬起头,嘴里还塞著麵条,含糊不清地问:“说啥?” “约法三章,”苏洛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在这个院子里,一切行动听我指挥。我说东,不许往西。我说一,不许说二。物资由我统一分配,我说今天吃泡麵,谁也不许惦记著吃罐头,有意见吗?” 他目光扫过两人,语气很是镇定。 杨蜜撇撇嘴,没说话,算是默认了。她心里清楚,现在苏洛就是他们俩的“救世主”,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他。 高囿圆则温和地点了点头:“没意见,听你的。” “很好。”苏洛很满意这个开局,“第二,关於家务。从明天开始,咱们轮流值日。一个人负责做三餐,一个人负责打扫院子和洗碗。我今天做了,明天就轮到你们俩了。谁做饭,谁打扫,你们自己商量。” 这话一出,杨蜜和高囿圆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带著一丝抗拒。 让她们俩商量?那不等於让猫和老鼠商量晚上谁睡床底下吗? “我不会做饭。”杨蜜第一个举手,理直气壮。 “我……我做得不太好吃。”高囿圆也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 苏洛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得,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俩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儿,指望她们做饭,估计最后连锅都得给烧了。 “行,做饭我来。”苏洛无奈地嘆了口气,“那洗碗和打扫卫生,你们俩总会吧?” “洗碗可以。”杨蜜立刻抢答,洗碗总比扫那么大个院子轻鬆。 高囿圆看了她一眼,也没跟她爭,微笑著说:“那我来打扫吧。” “那就这么定了。”苏洛一锤定音。 “第三条,”苏洛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大明星还是小演员,在我这儿,都得给我安安分分的。不许吵架,不许闹彆扭,更不许给我惹是生非。咱们现在是一个团队,要团结,要互助,明白吗?” 他这番话说得义正言辞,跟居委会大妈似的。 杨蜜听得直翻白眼,高囿圆则被他这副老干部做派给逗笑了,捂著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笑什么?”苏洛瞪了她一眼。 “没什么,”高囿圆忍著笑,摆摆手,“就是觉得,你这个样子,还挺可爱的。” “噗——”杨蜜刚喝进去的一口麵汤差点喷出来。 可爱?她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看著高囿圆。这个女人是不是对可爱这个词有什么误解?苏洛这傢伙,明明就是个懒散、毒舌、还带点蔫儿坏的傢伙,跟可爱哪沾边了? 苏洛被高囿圆这句突如其来的夸奖给弄得有点不自在,他摸了摸鼻子,乾咳一声:“总之,规矩就是这么个规矩,谁要是违反了,別怪我把她从这个团队里开除出去。” 说完,他站起身,端著自己的碗筷走向厨房。 看著苏洛的背影,杨蜜用胳膊肘碰了碰高囿圆,压低声音,一脸八卦地问:“哎,高老师,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看上他了?” 高囿圆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她嗔怪地瞪了杨蜜一眼:“你胡说什么呢!” “我可没胡说,”杨蜜一副“我早就看穿了一切”的表情,“你刚才看他的眼神,都能拉出丝来了。还有,你夸他可爱哎!我认识他这么久,就没觉得他跟可爱这两个字有半毛钱关係。” “我……我只是觉得他刚才那个样子,挺有担当的,跟平时不一样。”高囿圆小声辩解,但脸上的红晕却更深了。 “切,担当?”杨蜜不屑地撇撇嘴,“他那就是地主老財宣布家规,想把我们这两个长工拿捏得死死的。” 两人正说著悄悄话,苏洛从厨房里探出个脑袋:“碗放著,明天轮到谁洗谁洗,还有,背后说人坏话,罚明天不许吃零食。” 杨蜜的脸又垮了下来,高囿圆则忍不住又笑了。 吃完饭,各自回房。 苏洛躺在自己的床上,听著院子里传来的风声,还有隔壁两个房间里偶尔传来的细微动静,感觉这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几天前,他还是个享受著清静生活的单身贵族,现在,他莫名其妙地就成了一家之主,还得负责两个女人的吃喝拉撒,调解她们之间的矛盾。 这叫什么事儿啊,他嘆了口气,翻了个身。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空荡荡的院子,好像也因为她们的到来,多了一点菸火气,不再是那么冷清了。 或许,这样的日子,也……不赖?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给掐灭了。 得了吧,別自己骗自己了,等这阵子过去,赶紧把这两尊大佛送走,你还是那个嚮往自由的单身汉。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场突如其来的同居生活,才刚刚拉开序幕,他这个房东的权威,也即將在第二天,面临第一次严峻的挑战。 第91章 板蓝根泡麵与黑暗料理 一大早,苏洛是院子里被一阵哐当哐当的声响给惊醒的。 他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拖拉著拖鞋衝出房间,只见院子里,杨蜜正狼狈地跟一个倒地的水桶较劲,水洒了一地,她自己半边裤腿都湿了。 而高囿圆,靠著厨房的门框,嘴角疯狂上扬,却又死死憋住,表情极其扭曲。 “大清早的,拆家呢?”苏洛打著哈欠问。 “没什么,”杨蜜看到苏洛出来,有点尷尬,嘴上却不饶人,“地太滑,桶自己倒的。” 苏洛看著她那狼狈的样子,又扫了眼乾得能起灰的青石板地,懒得戳穿她,指了指厨房:“早饭呢?” “哦,高老师说她来做。”杨蜜立刻把锅甩了出去。 苏洛跟著走进厨房,一股浓烈的焦糊味道就直接朝著他扑了过来,那味道呛得他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只见高囿圆正围著苏洛的一条旧围裙,站在灶台前面,手里拿著锅铲,面对著一口已经变得黑漆漆的平底锅,脸上是满满的不知所措,再看那平底锅里面,放著两片已经完全被烤焦、根本看不出原来是什么东西的玩意儿,大概……或许以前是鸡蛋吧。 “囿圆,你这是给锅包浆呢,还是在炼丹?”苏洛哭笑不得地问。 高囿圆回过头,清丽的脸上沾了一点黑灰,像只小花猫,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我……我想给大家煎个鸡蛋,结果火开得太大了。” 苏洛看著她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实在不忍心责备,他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锅铲,看了看那口已经阵亡的锅,嘆了口气:“算了,今天早上,咱们改善一下伙食。” “吃什么?”杨蜜从外面探进脑袋,一脸期待。 苏洛从橱柜里面拿出一包板蓝根冲剂,接著又从物资堆里翻找出了三包红烧牛肉麵。 “今天的主菜是——板蓝根泡麵,”苏洛一本正经地宣布。 听到这话,杨蜜和高囿圆两个人都傻眼了,呆呆地看著苏洛。 “不是吧,苏洛,你认真的?”杨蜜一脸的嫌弃,“板蓝根那玩意儿,又苦又涩,怎么配泡麵啊?” “预防为主,治疗为辅,”苏洛振振有词,“这叫药膳,懂不懂?特殊时期,健康第一。再说了,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他一边说著,一边手脚麻利地烧水、冲泡板蓝根,然后用那带著一股中药味的浑浊液体,把三包方便麵给泡上了。 很快,厨房里就瀰漫开一股红烧牛肉、中药苦味和麵饼香气混合在一起的,难以言喻的奇特味道。 饭桌上,杨蜜和高囿圆看著碗里那碗顏色诡异的面,谁也下不去筷子。 “吃啊,怎么不吃?”苏洛自己倒是吃得津津有味,“嗯,味道不错,牛肉的咸香完美地中和了板蓝根的苦涩,还带著一丝回甘,妙啊。” 杨蜜半信半疑地夹起一筷子面,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下一秒,她的小脸就皱成了一团苦瓜。 “呸呸呸!这什么鬼东西!又甜又咸又苦,苏洛你是不是味觉失灵了!” 高囿圆也尝了一口,虽然没像杨蜜那样失態,但那紧蹙的眉头也说明了一切。 苏洛看著她们俩的反应,哈哈大笑起来。 “逗你们玩的,”他从身后变魔术似的拿出三个午餐肉罐头和一瓶牛奶,“吶,这才是真正的早餐。” “苏洛!”杨蜜气得直跺脚,伸手就要去掐他。 一顿早饭,就在这样鸡飞狗跳的打闹中结束了。 院子里的气氛,似乎也因为这碗“板蓝根泡麵”,变得轻鬆了不少。 吃完饭,就到了履行家务职责的时候。 杨蜜负责洗碗,高囿圆负责打扫院子。 苏洛则搬了张藤椅,坐在廊下,像个监工一样,一边喝著可乐,一边“指点江山”。 “杨蜜,碗要用洗洁精,你拿块抹布瞎擦什么呢?” “高老师,扫地要从里往外扫,你那扫的是寂寞吗?” “哎哎哎,那个角落,对,就是墙角,蜘蛛网都快成精了,看不见啊?” 杨蜜被他念叨得烦不胜烦,把手里的碗摔得叮噹响,冲他吼道:“苏洛你闭嘴!再囉嗦你自己来!” 高囿圆倒是脾气好,被说了也不生气,只是抿著嘴笑,认认真真地按照苏洛说的去做。 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在这种琐碎又带著点趣味的日常中过去了。 到了中午,做饭的重任再次落到了苏洛头上。 他看著厨房里有限的食材,犯了难。新鲜蔬菜已经告罄,剩下的只有土豆、洋葱和一堆罐头。 “中午吃什么?”杨蜜凑过来,一脸期待。 “土豆燉午餐肉,洋葱炒火腿肠,再开个豆豉鯪鱼罐头,怎么样,丰盛吧?” “又是这些……”杨蜜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 “那你想吃什么?满汉全席?”苏洛白了她一眼。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高囿圆突然开口了:“要不……我来试试吧?” 苏洛和杨蜜都用一种惊恐的眼神看著她。 “囿圆,別了吧,”苏洛委婉地劝道,“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但咱们的锅不多,经不起折腾。” “就是就是,”杨蜜也连连点头,“高老师,您还是负责貌美如花吧,做饭这种粗活,不適合您。” 高囿圆被他们俩这副样子给气笑了:“你们就这么不相信我?我早上那是失误,我其实会做几个家常菜的。” 看著她坚持的样子,苏洛也不好再打击她的积极性。 “行,那你来。不过我可说好,要是做得不好吃……” “不好吃我就罚自己晚上不吃饭。”高囿圆信心满满地拍著胸脯。 於是,苏洛和杨蜜被请出了厨房。 两人搬著小马扎,坐在厨房门口,像两个等著开饭的小学生,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厨房里很快就传来了叮叮噹噹的声音,伴隨著高囿圆偶尔发出的“哎呀”、“糟糕”之类的惊呼。 苏洛和杨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四个字:前途未卜。 半个小时后,高囿圆端著两盘菜,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一盘是黑乎乎的,看不出原材料,大概是土豆燉午餐肉。 另一盘是黄澄澄的,勉强能看出是鸡蛋和洋葱的混合物。 “来,尝尝我的手艺,”高囿圆把菜放在石桌上,脸上带著一丝期待和忐忑。 苏洛和杨蜜看著那两盘卖相堪称灾难的菜,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玩意儿……吃下去,真的不需要去医院洗胃吗? 第92章 閒著也是閒著,排个戏? 那盘土豆燉午餐肉黑乎乎的,燉得稀烂,汤汁黏稠得嚇人,还散发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糊味。 另一盘鸡蛋炒洋葱倒是顏色鲜亮一些,黄澄澄的,但鸡蛋炒得像碎纸屑,洋葱也软塌塌的,仿佛刚从垃圾桶里捞出来。 “这……这是什么艺术流派?”杨蜜第一个绷不住了,她用筷子戳了戳那盘土豆燉午餐肉,发出“咔嚓”脆响,显然是底部已经糊成了一块锅巴。 高囿圆脸上带著一丝期待和忐忑的神情,她抿了抿嘴,眼神里满是快夸我和別骂我的复杂情绪。 苏洛嘆了口气,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土豆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怎么样?”高囿圆紧张地问。 苏洛咀嚼了两下,眉头紧锁,然后又鬆开,再紧锁,再鬆开,像是在品尝什么绝世毒药,艰难地咽下去,然后猛地灌了一大口可乐,才缓过劲来。 “嗯……怎么说呢?”苏洛放下筷子,看著高囿圆,语气儘可能显得真诚,“圆圆,你这道菜,充分体现了你对食材的……深仇大恨。它不是一道菜,它是一种哲学,一种对味觉的顛覆和挑战。” 杨蜜听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又赶紧捂住嘴,生怕惹怒了高囿圆。 高囿圆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她有些委屈地看著苏洛:“有……有那么难吃吗?” “难吃?”苏洛摇了摇头,一脸便秘样,“这不是难吃不难吃的问题,这是能不能活下去的问题。我怀疑,你是不是想趁机毒死我,然后你和杨蜜就能独霸我的小院了?” “苏洛!你胡说八道什么!”高囿圆气得拿起筷子就要打他。 杨蜜也跟著起鬨:“就是!苏洛你別冤枉好人,高老师做饭这水平,她要是想毒死你,根本不需要下毒,直接做饭就行了。” “你们两个!”高囿圆彻底恼了,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摔,气鼓鼓地站起来,“不吃拉倒!饿死你们!” 说完,她就冲回了厨房,留下了苏洛和杨蜜面面相覷。 “现在怎么办?”杨蜜小声问苏洛,“高老师生气了。” “凉拌。”苏洛耸了耸肩,拿起午餐肉罐头,用勺子挖了一大块放进嘴里,“还能怎么办?罐头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没有之一。” 两人就著罐头和泡麵,勉强解决了午饭。 吃完饭,苏洛把碗筷一推,示意杨蜜去洗碗,自己则搬出躺椅,准备继续他的葛优瘫模式。 然而,今天的四合院,显然不太適合躺平。 高囿圆虽然嘴上说不吃拉倒,但心里肯定还是不好受的。 杨蜜也不是省油的灯,她洗碗的时候,故意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水花四溅,显然是在发泄不满。 整个院子都瀰漫著一股压抑又焦躁的气氛。 苏洛躺在躺椅上,看著头顶那片被四方院墙切割出来的天空,心里盘算著,这隔离的日子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要是每天都这么憋著,迟早要出问题。 这俩姑奶奶,一个文艺青年,一个叛逆少女,虽然现在因为疫情被困在一起,但骨子里都带著点拧巴劲儿。 要是再不找点事情给她们做,迟早要上演宫斗戏码,到时候,自己这个家主也得陷阱去。 他想了想,突然一个念头闪过脑子。 “喂,你们俩!”苏洛坐起身,拍了拍手,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杨蜜从厨房探出头,头上还沾著肥皂泡,一脸不耐烦:“干嘛?又想指点江山了?” 高囿圆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里拿著抹布,脸上还带著一丝余怒:“苏洛,你再胡说八道,我可真要跟你翻脸了!” “別別別,两位姑奶奶。”苏洛赶紧摆手,语气诚恳得像是要懺悔。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该嘲笑你们的厨艺,毕竟我苏洛是俗人一个,不懂得欣赏艺术。” “但是,俗人也有俗人的活法不是?” “咱们总不能每天大眼瞪小眼,或者对著罐头流泪吧?” 杨蜜撇了撇嘴:“那你想怎么样?变出个电视机来给我们看吗?” “电视机倒是变不出来。”苏洛神秘一笑,“不过,我倒是有一个好主意,能让咱们这枯燥的隔离生活,变得有滋有味,甚至能让你们两位未来的大明星,提前体验一下舞台的魅力。” 高囿圆被他勾起了好奇心,放下抹布,走了过来:“什么主意?” “既然閒著也是閒著,咱们不如……排个戏?”苏洛缓缓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排戏?”杨蜜和高囿圆异口同声地问,眼神里都带著一丝疑惑。 “对,排戏。”苏洛点点头,“你们不是都演员吗?杨蜜你不是还演过《大清风云》吗?高老师你也演过不少戏。现在剧组停工,学校停课,正好趁这个机会,咱们在自家院子里,给自己搞一个专属剧组,自导自演,自娱自乐。” 杨蜜一听,眼睛亮了起来:“哎,这个主意听起来好像有点意思啊!演什么?宫斗剧吗?我可以演恶毒女配,保证把高老师气得吐血!” “杨蜜!”高囿圆瞪了她一眼。 苏洛赶紧打断她们:“別急別急,不是宫斗剧。宫斗剧太费脑子了,咱们现在需要的是轻鬆愉快的。我这儿有一个故事,讲的是一个客栈里发生的故事,有掌柜的,有跑堂的,有厨子,有女侠,还有个穷酸秀才……” “客栈?”高囿圆若有所思,“听起来有点像情景喜剧?” “没错,就是情景喜剧!”苏洛拍了拍手,“我管它叫……《武林外传》!” “武林外传?”杨蜜念叨著这个名字,觉得有点新鲜。 “对,武林外传。”苏洛看著她们。 眼神里闪烁著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光芒。 “这个故事,有笑有泪,有江湖有情义。” “最重要的是,它能让咱们在苦中作乐,找到生活的乐趣。”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加入我这个临时剧组,把咱们这四合院,变成一个充满欢声笑语的同福客栈?” 杨蜜和高囿圆对视一眼,虽然对苏洛提出的武林外传一头雾水,但排戏这个主意,確实比每天闷在院子里发呆要有趣得多。 “演就演!”杨蜜率先表態,她骨子里就是个爱折腾的性子,“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就当是打发时间了。” 高囿圆也笑了,她看著苏洛,眼神里多了一丝柔和:“既然苏老师都发话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苏洛心里鬆了口气,总算是把这两个姑奶奶忽悠住了。 第93章 同福客栈的雏形 接下来的日子,这小院肯定会变得更加热闹,但至少,不会再有黑暗料理和宫斗戏码了。 “那好,既然两位演员都到位了,”苏洛从躺椅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仿佛真的进入了导演模式,“那咱们现在就开始,第一步,就是先来认识一下咱们这个故事里的人物。”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隨身携带的小本子,那是他平时用来记录灵感和未来剧情走向的,一些乱七八糟只有他看得懂的词,也不用怕被別人看见。 现在,这个小本子终於要派上大用场了。 “首先,是咱们这个同福客栈的掌柜的,佟湘玉……”苏洛翻开本子,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起来。 杨蜜和高囿圆都凑了过来,认真地听著苏洛的描述。她们的脸上,都带著一丝好奇和期待。 这个小院里的整体气氛,也因这个临时拼凑起来的剧组,变得活泼起来。 苏洛看著她们的侧脸,这下,他这个家主的日子,总算是有点盼头了。 至少,不会再像个老妈子一样,每天面对两个隨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 他暗自给自己的赞,这波操作,简直是满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但是抠得有道理,抠得有情义。” “她嫁到同福客栈,结果丈夫早逝,留下一堆烂摊子。” “她一个女人,带著一个孩子,要撑起整个客栈。” “所以她精打细算,什么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但是呢,她又很善良,很爱面子,也很讲义气。” “她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额滴神啊!』你们俩,谁想演这个角色?”苏洛看著她们,故意卖了个关子。 杨蜜一听抠门,立刻就对这个角色不感兴趣了,她撇了撇嘴:“切,抠门有什么好演的,我可不演。我喜欢演那种,行侠仗义,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助的女侠!” 高囿圆倒是对这个角色產生了兴趣,她平时演的角色大多是清纯玉女,或者文艺女神,这种市井小人物,对她来说確实是一种挑战。 她想了想,说:“听起来挺有意思的,但是……我能演好吗?” “当然能!”苏洛鼓励道,“演员嘛,就是要尝试不同的角色。而且,我觉得你身上有那种,外柔內刚的气质,很適合佟湘玉这个角色。” 高囿圆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却很高兴。 “那行,那我就试试。”高囿圆说。 “好!那佟掌柜就定下来了!”苏洛一拍手,“接下来,是咱们同福客栈的跑堂的,白展堂,人称盗圣。这人呢,武功高强,轻功了得,但是却是个胆小怕事的主儿。他最怕的就是官府,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葵花点穴手!这个角色嘛,当然是我来演了。”苏洛自顾自地把这个角色揽了下来。 杨蜜不干了:“哎,苏洛,你怎么回事儿啊?好角色都让你一个人占了?你不是导演吗?导演不都是在后面指挥的吗?” “谁说导演不能演戏了?”苏洛理直气壮,“我这是以身作则,给你们做示范。再说了,我这身段,这气质,不演盗圣,谁演盗圣?” 杨蜜翻了个白眼,但又不得不承认,苏洛確实有那么点盗圣的气质,平时懒懒散散的,但真要动起来,那也是身手矫健。 “好吧好吧,你演盗圣就演盗圣。”杨蜜妥协了,“那女侠呢?女侠总该有我一份吧?” “女侠当然有你一份!”苏洛笑了,“咱们同福客栈,还有一位惊天地泣鬼神的,郭芙蓉!这人呢,脾气暴躁,武功一般,但是却有个女侠梦。她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排山倒海!这个角色,非你莫属!” 杨蜜一听,顿时眉开眼笑,她拍了拍胸脯:“郭芙蓉?行!这个角色我喜欢!我保证能把她演得活灵活现!” 苏洛看著杨蜜那跃跃欲试的样子,心里忍不住暗笑,郭芙蓉这个角色,简直就是为杨蜜量身定製的。 “那剩下的人呢?”高囿圆问。 “剩下的人嘛,咱们可以找人代演,或者……多功能演员。”苏洛神秘一笑,“比如,咱们这客栈里还有个穷酸秀才,吕轻侯,人称吕秀才,手无缚鸡之力,但是满腹经纶,最爱之乎者也。还有个厨子,李大嘴,武功一般,但是厨艺……嗯,厨艺嘛,咱们可以发挥想像力。还有个小丫鬟,莫小贝,佟掌柜的小姑子,古灵精怪……” 苏洛讲的滔滔不绝,杨蜜和高囿圆听得津津有味。 她们的眼神里,都是对这个同福客栈的嚮往。 “那咱们什么时候开始排练啊?”杨蜜迫不及待地问。 “不急不急。”苏洛摆了摆手,“排练之前,咱们得先把剧本搞清楚,我这儿只是个大纲,具体的台词和情节,咱们得一起琢磨。而且,咱们还得把这四合院,稍微布置一下,让它有点同福客栈的味道。” 苏洛说著,看了一下四周。 院子里虽然清幽,但毕竟是老北京不標准的四合院,跟古代的客栈还是有区別的。 不过,这难不倒他,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构想。 杨蜜和高囿圆也跟著苏洛的目光,开始打量起这个院子。 她们的脑海里,似乎已经想像出了一个热闹非凡的同福客栈。 “那现在就开始?”杨蜜问。 “现在就开始!”苏洛一锤定音,“走,咱们先从布置场景开始!”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指著一棵老槐树:“这棵树,就是咱们客栈的招牌,得好好利用。还有这石桌石凳,就是咱们客栈的大堂。厨房嘛,就是咱们的后厨。至於房间,咱们可以根据剧情需要,隨时调整。” 杨蜜和高囿圆也跟著苏洛,在院子里兴奋地比划起来。 她们的脸上,都带著久违的笑容。 苏洛看著她们,心里暗自得意。 这下,他这个家主的日子,总算是有点盼头了。 至少,在疫情结束之前,他不用担心这两个姑奶奶会把他折腾得鸡飞狗跳了。 而且,说不定,他还能趁机把这个的剧本给完善出来,等疫情结束,找个机会卖出去,又能赚一笔钱。 想到这里,苏洛的嘴角就抑制不住上扬。 这隔离的日子,也不是那么难熬嘛。 “苏洛,那我的房间,是不是可以当成郭芙蓉的闺房?”杨蜜兴奋地问。 “当然可以!”苏洛大手一挥,“你的房间,就是郭芙蓉的闺房!高老师的房间,就是佟掌柜的闺房!我的房间嘛……当然是白展堂的房间了,谁让我是盗圣呢?” “切!”杨蜜不屑地撇了撇嘴,但脸上却带著笑意。 高囿圆也笑了,她看著苏洛,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欣赏。 这个男人,总能想出一些稀奇古怪的点子,让枯燥的生活变得有趣起来。 “那咱们现在就开始,第一步,先去搬道具!”苏洛一挥手,宣布道。 杨蜜和高囿圆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苏洛看著她们,心里却在想,这俩姑奶奶,一个平时演戏仙气飘飘,一个平时演戏古灵精怪。现在要让她们演这种市井小人物,不知道会擦出什么样的火花来。 他突然有点期待了。 第94章 高囿圆版佟湘玉,杨蜜版郭芙蓉 苏洛带著杨蜜和高囿圆,开始在四合院里大兴土木,布置他们的同福客栈。 “杨蜜,你把那个旧木箱子搬过来,咱们可以把它当成柜檯!”苏洛指著东厢房角落里的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子,指挥道。 “哎哟喂,苏洛,这箱子多沉啊!”杨蜜虽然嘴上抱怨,但还是擼起袖子,使出吃奶的力气,把箱子从角落里拖了出来。她平时都是娇滴滴的,现在干起体力活来,倒也像模像样。 “高老师,你看看咱们院子里有没有什么旧桌布啊,或者旧窗帘什么的,可以拿过来当成客栈的桌布,”苏洛又对高囿圆说。 高囿圆平时生活精致,对这些旧物並不熟悉,但她还是认真地在院子里翻找起来。她从杂物间里翻出一条旧的棉麻桌布,虽然有些泛黄,但花纹还算雅致。 “这个可以吗?”高囿圆拿著桌布,有些不確定地问。 “太可以了!”苏洛眼睛一亮,“这简直就是为同福客栈量身定製的!就好像是,它本来就应该出现在这里一样!” 高囿圆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却很高兴。 苏洛又让杨蜜把厨房里的几把旧椅子搬出来,摆在“柜檯”旁边,当成客栈的“客座”。他还从自己的房间里翻出几本书,隨手放在“柜檯”上,充当帐簿。 “咱们这客栈,得有点文化气息。”苏洛一本正经地说。 杨蜜和高囿圆都忍不住笑了。她们发现,苏洛虽然平时懒懒散散的,但真要认真起来,那股子劲头,还真是让人佩服。 很快,原本清幽的四合院,就多了一丝烟火气。旧木箱子变成了柜檯,旧桌布铺在了石桌上,几把旧椅子也摆得像模像样。虽然简陋,但已经有了几分“同福客栈”的雏形。 “好了,场景大致布置好了,”苏洛拍了拍手,看著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点头,“接下来,咱们就开始分发剧本,准备排练!” 他从自己的小本子里,撕下几页纸,上面是他早就写好的《武林外传》第一集的大纲和主要台词。 “杨蜜,这是你的郭芙蓉的剧本,”苏洛把其中一页递给杨蜜。 “高老师,这是你的佟湘玉的剧本,”他又把另一页递给高囿圆。 “我的白展堂的剧本嘛……”苏洛晃了晃手里的本子,“当然在我心里了。” 杨蜜和高囿圆都翻了个白眼。 “苏洛,你这剧本也太简陋了吧?”杨蜜看著手里的纸,上面只有几句台词和简单的剧情提示,“这能演吗?” “能演啊!”苏洛理直气壮,“咱们这是排练,又不是正式演出。最重要的,是把人物的性格和情感给演出来。台词可以自己发挥,情节也可以自己调整。咱们这是即兴创作,懂不懂?” 高囿圆倒是很认真地看起了剧本,她发现,虽然剧本简陋,但人物的性格和矛盾衝突,却写得很清晰。 “那咱们现在就开始?”高囿圆问。 “现在就开始!”苏洛一挥手,“第一场戏,就从郭芙蓉初到同福客栈开始!” 苏洛清了清嗓子,站在“柜檯”后面,儼然一副掌柜的模样。杨蜜则站在院门口,一副风尘僕僕的样子。高囿圆则站在苏洛旁边,准备隨时进入佟湘玉的角色。 “好,各就各位!”苏洛喊道,“action!” 杨蜜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推开院门,大步走了进来。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走到“柜檯”前,把手里的包袱往柜檯上一摔。 “掌柜的,给我来间上房!”杨蜜模仿著电视里那些江湖女侠的语气,声音洪亮。 苏洛(白展堂)和高囿圆(佟湘玉)对视一眼,都忍不住想笑。但他们还是努力忍住,进入角色。 “哎哟喂,客官您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啊?”高囿圆用一种嗲声嗲气的陕西口音说,虽然有些生硬,但已经有了一丝佟湘玉的味道。 “当然是住店!”杨蜜(郭芙蓉)不耐烦地说,“没看到我带著包袱吗?难道是来你这儿打劫的吗?” “哎哟喂,客官您说笑了,咱们这儿可是正经客栈。”高囿圆(佟湘玉)笑呵呵地说,“上房有,不过得先登记。敢问客官尊姓大名啊?” “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郭芙蓉是也!”杨蜜(郭芙蓉)豪气干云地说。 “郭芙蓉?”苏洛(白展堂)突然插了一句,“这名字听著怎么有点耳熟啊?” “你管我耳熟不耳熟!”杨蜜(郭芙蓉)瞪了他一眼,“赶紧给我安排房间,本姑娘赶路赶了一天,累死了!” “好好好,客官您消消气,”高囿圆(佟湘玉)赶紧打圆场,“小郭啊,你先去把客官的行李搬到上房去。” “凭什么?”苏洛(白展堂)不乐意了,“我是跑堂的,又不是搬运工。再说了,我这身子骨,可经不起折腾。” “哎哟喂,老白,你个死鬼,赶紧去!”高囿圆(佟湘玉)用手肘捅了捅苏洛。 苏洛(白展堂)没办法,只好不情不愿地拿起杨蜜的包袱,往西厢房走去。 杨蜜(郭芙蓉)看著苏洛的背影,撇了撇嘴:“这跑堂的,怎么这么没眼力劲儿啊?” “哎哟喂,客官您別介意,咱们这老白啊,就是嘴硬心软。”高囿圆(佟湘玉)笑呵呵地说,“您先坐著歇会儿,我给您泡壶茶去。” 第一场戏,虽然有些磕磕绊绊,但总算是演了下来。 苏洛看著杨蜜和高囿圆,心里却有些惊讶。 她们虽然是第一次接触这种类型的角色,但却都很有天赋,杨蜜的郭芙蓉,演出了那种大大咧咧、有点衝动的劲儿,高囿圆的佟湘玉,虽然口音有些生硬,但那种精明又善良的感觉,却也表现得淋漓尽致。 “停!”苏洛喊道,“第一场戏,过了!” 杨蜜和高囿圆都鬆了口气,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哎,苏洛,我演得怎么样?”杨蜜迫不及待地问。 “还行吧,”苏洛故作高深地说,“就是郭芙蓉的脾气,还得再暴躁一点。你得把那种,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助的劲儿给演出来。” “那高老师呢?”杨蜜又问。 “高老师嘛……”苏洛看著高囿圆,眼神里带著一丝讚赏,“佟掌柜的口音,还得再陕西一点。不过,你把佟掌柜的精明和善良,演得很好。” 高囿圆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却很高兴。 “那咱们现在就开始第二场戏?”杨蜜迫不及待地问。 “不急不急。”苏洛摆了摆手,“排戏嘛,得循序渐进。咱们先休息一下,消化一下刚才的剧情。然后,咱们再来琢磨琢磨,佟掌柜和郭芙蓉,第一次见面,除了这些台词,还能有什么样的互动。” 苏洛说著,就搬起躺椅,准备继续他的“葛优瘫”模式。 杨蜜和高囿圆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她们发现,苏洛虽然嘴上说要排戏,但骨子里还是那个懒散的“咸鱼”。 不过,她们却都很享受这种排戏的感觉。这让她们在枯燥的隔离生活中,找到了一丝乐趣。 “苏洛,你这剧本,不会是现编的吧?”杨蜜突然问。 “怎么可能!”苏洛理直气壮,“我这可是酝酿了好久,才想出来的故事。这故事,將来肯定会火遍大江南北!” 杨蜜撇了撇嘴,显然是不相信。但她也没有再追问,而是拿起剧本,开始琢磨起来。 高囿圆也坐了下来,认真地看著手里的剧本。她的脸上,带著一丝思索。 苏洛看著她们,心里却在想,这《武林外传》的剧本,他確实是现编的。不过,他脑子里可装著整部剧的剧情呢。等疫情结束,他就可以把这个剧本给卖出去了,到时候,又是一笔不少钱。 想到这里,苏洛的嘴角微微上扬。这隔离的日子,简直就是他的创作天堂啊!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浮现出《武林外传》的经典画面。他甚至能听到,同福客栈里,佟掌柜的额滴神啊,郭芙蓉的排山倒海,还有白展堂的葵花点穴手。 他相信,只要有他在,这个同福客栈,一定会变得活灵活现。 第95章 你那不叫刁蛮,叫狂躁! 疫情的阴影虽然笼罩京城。 但苏洛的小院里,却因一场特殊的剧本排练,多了几分热闹和生气。 第二天一大早,苏洛顶著一头鸡窝似的乱发推开房门,只见杨蜜正跟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较劲,手里拿著个鸡毛掸子,比比划划,嘴里还念念有词:“排山倒海!排山倒海!” 另一边,高囿圆则拿著苏洛不知从哪个旮旯里翻出来的旧算盘,拨得噼啪作响,嘴里模仿著一口蹩脚的陕西话:“额滴神呀,这月滴开销又超了……” 苏洛揉了揉眼睛,感觉自己不是睡醒了,而是误入了某个精神病院主题的片场。 “我说二位,”他有气无力地开口,“大清早的,不扰民吗?秦大爷的画眉鸟都让你们嚇得不敢叫了。” 杨蜜一记排山倒海收势,把鸡毛掸子往肩上一扛,冲他一挑眉:“苏导,这叫体验生活,进入角色!你懂不懂啊?郭芙蓉每天早上不练功,怎么行走江湖?” 高囿圆也放下算盘,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根本不存在的眼镜:“我……我就是找找佟掌柜抠门的感觉。苏洛,你別说,这算盘一打,我感觉自己心疼钱的心都真诚了不少。” 苏洛彻底没辙了。 自打前天定了排练《武林外传》这事儿,这两个姑娘就像打了鸡血,把整个四合院当成了她们的专属舞台。东厢房成了郭芙蓉的闺房,南厢房是佟湘玉的绣楼,院子里的石桌就是同福客栈的大堂。 苏洛本来以为这只是打发时间的权宜之计,没想到她们玩儿得这么上头。 “行行行,你们有理。”苏洛摆摆手,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早饭吃了没?” “吃了,”杨蜜跟了进来,靠在门框上,“高圆圆煎的鸡蛋,黑色的,她说那叫『墨玉煎蛋』,有艺术感。” 苏洛一口水差点喷出来。他回头看了看高囿圆,对方正心虚地別过头去,假装研究树叶。 “得,看来我这厨房以后得买份保险。”苏洛嘆了口气,从柜子里拿出两包方便麵,“今天排哪段?” “就排郭芙蓉第一次来客栈,跟佟掌柜和大嘴吵架那段!”杨蜜兴奋地搓著手,“我已经准备好了,保证把郭芙蓉的蛮横不讲理演得让你想打人!” 吃完早饭,排练正式开始。 苏洛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院子中央,翘著二郎腿,手里拿著用硬纸板捲成的导演喇叭,有模有样地喊了一声:“同福客栈第一场,第一次试戏,艾克什!” 高囿圆立刻进入状態,她双手叉腰,努力模仿著佟掌柜那种风情万种又带著市侩气的站姿,对著空气喊道:“跑堂的!咋还不来客人?这个月又要喝西北风咧!” 別说,虽然口音还是有点京城味儿,但那股子著急上火的劲儿,拿捏得有七八分像。 杨蜜扮演的郭芙蓉“哐当”一声推开院门(假装的),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进来,鸡毛掸子往桌上一拍:“店家!给我来一间上房,要清静的!” 她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把蹲在墙头打盹的野猫都嚇得一哆嗦。 “好傢伙,这哪是住店的,这是来踢馆的吧。”苏洛小声嘀咕。 接下来的戏,完全是杨蜜的个人秀。她把郭芙蓉那种初出江湖、不知天高地厚的刁蛮劲儿演活了。一会儿嫌弃桌子不乾净,一会儿嫌弃茶水不够热,跟高囿圆扮演的佟掌柜你来我往,吵得不可开交。 高囿圆一开始还有点端著“女神”的架子,放不开,被杨蜜连珠炮似的台词一顿抢白,也给逼急了,陕西话都忘了,直接用京片子回懟:“嘿!我说你这姑娘怎么回事儿?不住店就赶紧走,別在这儿耽误我们做生意!” “我偏不走!今天这店我还就住定了!排山倒海!”杨蜜说著,还真就挥舞著鸡毛掸子,对著院子里的鱼缸比划了一下。 “咔!”苏洛及时喊停,再不喊,自己的宝贝锦鲤就要遭殃了。 他站起身,走到两人中间,清了清嗓子:“嗯,不错不错,情绪很饱满,特別是杨蜜同学,本色出演,值得表扬。” 杨蜜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但是,”苏洛话锋一转,“问题也很大。” 他先看向高囿圆:“圆圆,佟湘玉是个寡妇,还是个生意人。她跟人吵架,不能像大家闺秀拌嘴。她得有算计,每一句话都得盘算著怎么能不吃亏,怎么能把钱赚了。你刚才那是真生气,佟掌柜的生气,是带著算盘珠子响的。” 高囿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苏洛又转向杨蜜:“你,郭芙蓉。刁蛮是没错,但你这不是刁蛮,你这是狂躁。郭芙蓉的『排山倒海』,是她行走江湖的底气,是她闯祸的资本,不是街头混混打架的起手式。你得演出那种『我爹是郭巨侠,我怕谁』的骄傲感,而不是单纯的咋咋呼呼。” 一番话说得两个姑娘都呆了。没想到,苏洛这个平时懒得跟多说一句话似的傢伙,对表演的理解竟然这么透彻。 “那……那应该怎么演?”杨蜜难得地虚心请教。 苏洛想了想,走到石桌边,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慢悠悠地对杨蜜说:“你,过来,再对我喊一遍『排山倒海』。” 杨蜜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举起鸡毛掸子:“排山倒海!” “不对。”苏洛摇摇头,“眼神。你的眼神里只有愤怒。郭芙蓉这个时候,眼神里应该有七分骄傲,两分不屑,还有一分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没见过世面』的优越感。来,看著我,想像我就是那个不给你开上房的抠门掌柜,你打心眼儿里瞧不起我,再来一次。” 杨蜜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苏洛。这一次,她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瞪眼,而是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从上到下地打量著苏洛,充满了挑衅和轻蔑。 “排山倒海!” “誒,对了!”苏洛一拍大腿,“就是这个劲儿!有內味儿了!” 杨蜜自己也找到了感觉,兴奋地挥了挥鸡毛掸子。 高囿圆在旁边看得目不转睛,对苏洛愈发佩服。这个男人身上,似乎藏著挖不完的宝藏。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这吵吵闹闹的排练中过去了。晚饭时,三个人围著石桌吃著苏洛做的西红柿鸡蛋面,气氛前所未有的和谐。 “苏洛,”高囿圆一边吃麵一边说,“我发现你当导演,比当演员厉害多了。” “那是,”苏洛吸溜一口麵条,含糊不清地说,“我这是被演艺事业耽误的理论大师。” 杨蜜白了他一眼:“德行。不过……你说的还真挺有道理的。我下午好像真找到点郭芙蓉的感觉了。” 苏洛笑了笑,没说话。 看著院子里被她们折腾得乱七八糟的道具,听著两个女孩嘰嘰喳喳地討论著明天的戏该怎么排,他忽然觉得,这种日子,好像真挺有意思。 第96章 停电之夜,吉他与《传奇》 小院里的日子,被按下了慢放键。 外面的世界风声鹤唳,新闻里每天都在更新著令人揪心的数字,但在这方小小的院落里,过成了一出鸡飞狗跳的家庭情景喜剧。 《武林外传》的排练成了每日的固定节目。 高囿圆渐渐放下了女神包袱,那口蹩脚的陕西话虽然还是带著浓浓的京腔,但抠门算计的眼神却越来越有佟掌柜的神韵。 杨蜜则像是找到了自己的本命角色,將郭芙蓉的咋咋呼呼和內心的善良柔软结合得恰到好处,每天拿著鸡毛掸子在院里排山倒海,把秦大爷留下的那只画眉鸟嚇得愣是不敢开口。 苏洛依旧是那个懒散的导演兼男主角,大部分时间都躺在藤椅上,喝著可乐,对两人的表演指指点点。偶尔被逼急了,才会亲自下场示范一下白展堂的葵花点穴手,结果往往是差点戳到杨蜜的鼻子上,引来一顿追打。 这天晚上,排练刚结束,三个人瘫在院里的石桌旁,谁也不想动。晚饭是苏洛做的,一大锅乱燉,味道还行,就是卖相惨了点,杨蜜正抱著碗,挑剔著里面的胡萝卜切得太大块,高囿圆则在小声地背著明天的台词。 突然,“啪”的一声,整个院子,连带著胡同里透出的零星灯光,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 “啊!” 杨蜜和高囿圆同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 黑暗来得猝不及防,院子里唯一的光源,只剩下天边那弯朦朧的月牙。 寂静中,只有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隱约传来的几声犬吠。 “停……停电了?”杨蜜的声音在发颤。 “应该是线路检修或者负荷太大吧。”高囿圆的声音还算镇定,但苏洛能听出她也有些紧张。 在03年,停电並不是什么稀罕事,但在这特殊时期,突如其来的黑暗,总会放大心底的不安。 “慌什么。”苏洛还是那懒洋洋的声音,“天又没塌下来,等著,我去拿蜡烛。” 他摸索著站起身,凭著记忆走进屋里,很快,几点昏黄的烛光在堂屋里亮了起来。他端著一个托盘出来,上面放著三根点燃的蜡烛,烛光摇曳,將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有了光,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嘿,你家怎么还常备蜡烛啊?”杨蜜凑近烛光,好奇地问。 “这叫生活智慧。”苏洛把蜡烛在石桌上摆好,“以防万一。谁知道你们俩哪天做饭,会不会把电闸给烧了。” “去你的!”杨蜜捶了他一拳。 高囿圆被逗笑了,烛光映著她的脸,显得格外柔和。她看著跳动的火苗,轻声说:“好久没有经歷过这种停电的晚上了,感觉……有点像回到了小时候。” “是啊,”杨蜜也托著下巴,看著烛光发呆,“小时候停电,我妈就会给我讲故事,我爸就拉二胡。现在想想,还挺怀念的。” 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蜡烛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排练的兴奋劲儿过去了,黑暗又放大了人心的空落,三个人对著蜡烛,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苏洛看著两个女孩脸上难得的安静和迷茫,心里嘆了口气。 这俩,一个是还没毕业的学生,一个是刚在演艺圈崭露头角的新人,未来的路都还长著呢,现在却被困在这里,对著未来,恐怕也和这烛光下的影子一样,看不太真切吧。 他忽然觉得,得找点事做。 “誒,”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你们在这儿等著,我去给你们找个乐子。” “什么乐子?”杨蜜立刻来了精神。 “待会儿就知道了。” 苏洛神秘一笑,转身走进了堆放杂物的东厢房。片刻之后,他抱著一个蒙著厚厚灰尘的木盒子走了出来。 “噹噹噹噹!”他把木盒子往石桌上一放,得意地吹了吹上面的灰,“看看这是什么?” 杨蜜和高囿圆好奇地凑过去。 那是一个半旧的吉他盒。 “吉他?”高囿圆有些惊喜,“你会弹吉他?” “废话,你大哥我会的多了去了。”苏洛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著一把木吉他,看样子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还不错。 这是秦大爷留下的东西,苏洛之前收拾屋子的时候发现的,隨手就扔在了杂物间,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他拿出吉他,隨意地拨了拨弦,调了调音。几个简单的音符在寂静的院子里响起,清脆悦耳。 “行啊你,苏洛!”杨蜜眼睛都亮了,“看不出来啊,还藏著这么一手呢。快,弹一个!来个摇滚的,劲爆点的!” “俗。”苏洛白了她一眼,抱著吉他,在石凳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 他没有看两个女孩,只是低著头,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拂过,一段轻柔舒缓的前奏,如同月光下的溪水,缓缓流淌出来。 杨蜜和高囿圆都安静了下来,有些惊讶地看著他。 这旋律很陌生,不是她们听过的任何一首歌,但却异常的优美,带著一种空灵和淡淡的忧伤,瞬间就抓住了人的耳朵。 苏洛闭上了眼睛,仿佛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然后,他开口唱了。 他的嗓音算不上专业,但很乾净,带著一种独特的磁性,温暖而慵懒。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没能忘掉你容顏……” 歌词简单,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心尖上。 高囿圆看著烛光下苏洛的侧脸,他平日里那种玩世不恭的懒散似乎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和专注。他的歌声里,没有华丽的技巧,却充满了故事感,仿佛在讲述一个久远而深刻的梦。 “梦想著偶然能有一天再相见,从此我开始孤单地思念……” 杨蜜也听得入了神。她抱著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苏洛。 这傢伙……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她不知道的? 他会演戏,会编戏,会做饭,会讲冷笑话,现在,他还会弹著吉他,唱著这么好听的、谁也没听过的歌。这首歌,和他的人一样,听起来简简单单,却总能在不经意间,触动你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想你时,你在天边,想你时,你在眼前……” “想你时,你在脑海,想你时,你在心田……”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夜色中。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苏洛睁开眼,看著两个呆若木鸡的女孩,笑了笑,打破了沉默:“怎么样?还行吧?” 高囿圆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她由衷地讚嘆道:“苏洛,这首歌……真好听。叫什么名字?” “《传奇》。”苏洛隨口答道。 “传奇?”高囿圆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觉得这个名字真是再贴切不过了。 “这歌谁写的啊?我怎么从来没听过?”杨蜜终於忍不住发问了,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探究,“不会是你自己写的吧?” “怎么可能。”苏洛立刻否认,他可不想给自己揽上创作才子的麻烦人设,“网上听来的,原唱现在还是一个不知名的小眾歌手唱的,早就找不到了,我就凭记忆瞎弹弹。” 他当然不能说,李健创作这首歌要等好几年后,才会被一个叫王非的天后唱得火遍大江南北。 “真的吗?”杨蜜一脸不信,她总觉得苏洛在撒谎。这么好听的歌,怎么可能一点名气都没有? “爱信不信。”苏洛把吉他往旁边一放,“还想听吗?想听得加钱,一首歌一罐可乐。” “你钻钱眼儿里了!”杨蜜嘴上骂著,人却已经跑进屋里,摸黑给他拿可乐去了。 高囿圆看著苏洛,眼神里带著一丝笑意和探究。她不相信苏洛的说辞,但她也没有追问。 她觉得,苏洛平日里只露出那懒洋洋的一角,只有在不经意的时候,才会让你窥见水面下那令人惊艷的璀璨。 杨蜜很快拿著可乐回来了,塞到苏洛手里。 “给,弹吧!这次来个欢快点的!” “得嘞!” 苏洛拉开拉环,灌了一大口可乐,重新抱起了吉他。 “我种下一颗种子,终於长出了果实,今天是个伟大日子……” 欢快的旋律响起,杨蜜和高囿圆都忍不住跟著节奏轻轻摇晃起来。 就在这时,“啪”的一声,屋里的灯,院子里的路灯,瞬间又都亮了。 光明驱散了黑暗,也打破了那份独特的静謐和温馨。 吉他声停了。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都有些恍惚。 “来……来电了啊。”杨蜜乾巴巴地说。 “嗯。”高囿圆点点头。 苏洛放下吉他,伸了个懒腰:“行了,电来了,音乐会结束。洗洗睡吧,明天还得排练呢。” 他说完,就自顾自地回屋了。 杨蜜和高囿圆还坐在院子里,看著桌上快要燃尽的蜡烛,心里都有些空落落的。 第97章 小狐狸偷看日记,社死现场? 自从停电那晚的烛光音乐会之后,院子里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杨蜜和高囿圆之间的明爭暗斗似乎少了些,看苏洛的眼神却变得越来越复杂。 高囿圆是欣赏和好奇,她发现苏洛的懒,更像是一种看透世事的从容。他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又好像什么都懂,这种矛盾的气质,对她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而杨蜜,则是纯粹的抓心挠肝。 苏洛在她眼里,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这傢伙的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武林外传》那么好笑的故事,《传奇》那么好听的歌,他都轻描淡写地说是道听途说、网上看来的给打发了。 鬼才信! 杨蜜的好奇心,就像院子里那只被她餵馋了的野猫,一天不挠挠,就浑身难受。她总觉得苏洛身上藏著一个天大的秘密,只要解开这个秘密,她就能彻底拿捏住这个可恶的傢伙。 机会很快就来了。 这天下午,苏洛吃完午饭,犯了懒劲,回屋睡午觉去了。高囿圆在南厢房看书,院子里只剩下杨蜜一个人。 她百无聊赖地在院子里转悠,目光不由自主地就飘向了苏洛的房间。 那傢伙的房门没关严,留著一道缝。 杨蜜心里的小恶魔开始蠢蠢欲动。 就看一眼,就看一眼,看看他那个宝贝笔记本到底藏在哪儿了,说不定里面就写著那首《传奇》的歌谱,或者还有其他没唱过的好听的歌呢? 对,我这是为了艺术,为了挖掘被埋没的优秀作品! 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后,杨蜜像只偷腥的猫,踮著脚尖,悄无声息地溜到了苏洛的房门口。 她从门缝里往里瞧了瞧,苏洛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得正香,还打著轻微的鼾声。 安全! 杨蜜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闪了进去。 苏洛的房间很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桌子上倒是挺乱,放著几本书,一个喝了一半的可乐瓶,还有一个摊开的硬壳笔记本。 就是它! 杨蜜眼睛一亮,躡手躡脚地走到书桌前。 她拿起那个笔记本,心臟怦怦直跳。封面上什么都没写,普普通通。她小心地翻开。 前面几十页,都是《武林外传》的剧本和一些人物小传,字跡龙飞凤舞,写得很潦草,还画著一些奇奇怪怪的火柴人,標註著“郭芙蓉(炸毛)”、“佟湘玉(抠门)”之类的字样。 杨蜜撇撇嘴,这些她都看过了,继续朝著后面翻。 当她翻过剧本所在的部分之后,看到后面是好几页空白,再接著往后翻,忽然出现了一些她完全看不懂的东西。 “人物设定:景天。永安当小伙计,市井、贪財、滑头,內心重情义,梦想是成为蜀山大侠或永安当最大的老板……” “人物设定:唐雪见。唐家堡大小姐,刁蛮、任性,看似骄纵,实则內心善良,渴望被爱。武器:毒蒺藜。口头禪:我堂堂唐家大小姐……” “主线剧情:寻找五灵珠,封印锁妖塔……” “世界观:六界,神、魔、仙、妖、人、鬼……” 杨蜜看得一脸懵逼。 景天?唐雪见?这都是谁?五灵珠?锁妖塔?这些都是些什么和什么啊?她皱起眉头继续往下看,越看心里越是吃惊。 这笔记本里记录的,分明是另一个比《武林外传》更加宏大、更加复杂的故事框架。里面的人物关係错综复杂,故事情节曲折离奇,甚至还有完整的世界观和力量体系。 这……这也是他道听途说来的? 打死她也不信! 这分明就是一个完整原创的剧本大纲! 杨蜜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大秘密,激动得手指都有些发抖,贪婪地一页页翻看著,想要把这个新奇的世界尽收眼底。 就在她翻到写著龙葵人物设定的那一页时,苏洛懒洋洋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她身后响起。 “好看吗?” “好看……啊!”杨蜜下意识地回答,隨即浑身一个激灵,猛地跳了起来。 她僵硬地转过身,只见苏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赤著上身,穿著条大裤衩,靠在床头,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脸上,是那种她最熟悉的,玩味的、戏謔的笑容。 “!!!”杨蜜人都麻了。 完了!人赃並获! 她的脸刷的一下,从脖子根红到了耳尖。 社死!这绝对是大型社死现场! “我……我……那个……”杨蜜语无伦次,手里还紧紧抓著那个罪证笔记本,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藏起来还是该扔掉。 “你什么?”苏洛慢悠悠地从床上下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抽走了她手里的笔记本,隨意地翻了翻,“我说我睡觉的时候,怎么总感觉有人在念叨什么『雪见』、『龙葵』的,跟念经似的。原来是你啊,小狐狸。” “我没有!”杨蜜急得快哭了,梗著脖子狡辩,“我就是……就是进来帮你打扫卫生的!看你桌子太乱了,想帮你收拾收拾!” “哦?打扫卫生?”苏洛挑了挑眉,指了指桌上的可乐瓶,“那你顺便把这个也收拾了唄,扔垃圾桶里。” “我……”杨蜜彻底没词了。 她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让她钻进去。太丟人了!偷看人家东西被当场抓包,还有比这更尷尬的事吗? 看著她那副快要原地爆炸的窘迫样子,苏洛心里乐开了花。 让你这小狐狸天天跟我斗嘴,这下被我抓到把柄了吧。 他故意板起脸,清了清嗓子,学著老干部的口气说:“杨蜜同学,作为一个演员,有好奇心是好事。但隨便翻看別人的私人创作手稿,这种行为,从道德层面上讲,是不对的。从法律层面上讲,是侵犯了我的……著作权。你说,这事儿该怎么处理啊?” “我……我赔你!”杨蜜急中生智,脱口而出。 “赔我?”苏洛乐了,“怎么赔?以身相许啊?” “你想得美!”杨蜜的脸更红了,她跺了跺脚,又羞又气,“大不了……大不了我以后洗碗多洗一次!” “一次?想得美。”苏洛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扔,重新躺回藤椅上,翘起二郎腿,“一个月。这个月碗你全包了。这事儿,我就当没发生过。” “一个月?!”杨蜜瞪大了眼睛,“苏洛你趁火打劫!” “那你也可以选择不接受。”苏洛闭上眼睛,一副你看著办的无赖样子,“那我只好把这件事告诉你圆圆姐了。让她评评理,看看一个花季少女,背地里偷看一个男人的……日记,这叫什么行为。” “我没看你日记!你那也不是日记!”杨蜜气得跳脚。 “谁知道呢?反正笔记本在你手上被我抓住了,我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你……你无耻!” “谢谢夸奖。” 杨蜜看著苏洛那副稳操胜券的德行,气得牙痒痒,却又毫无办法。 谁让她自己理亏呢。 最终,她只能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一个月就一个月!” “成交。”苏洛连眼睛都没睁,“去吧,先把午饭的碗洗了。” 杨蜜愤愤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哐当一声摔门而出,直奔厨房,把锅碗瓢盆弄得叮噹响,仿佛那不是碗,是苏洛的脑袋。 苏洛听著厨房传来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小样儿,还治不了你了。 不过,笑过之后,他又有些无奈。 那本笔记本,確实是他凭著记忆写下的《仙剑三》的剧本大纲,本来是閒著无聊,怕以后忘了,隨手记下来的,没想到被这小狐狸给翻著了。 这下,恐怕更解释不清了。 算了,解释不清就不解释了。让她自己猜去吧。 苏洛翻了个身,继续睡他的回笼觉。 而厨房里,杨蜜一边刷著碗,一边脑子里还在飞速运转。 景天,雪见,龙葵……苏洛这傢伙,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能写出这么多闻所未闻的精彩故事? 她感觉自己离那个秘密,似乎又近了一步。 第98章 解封了!快走,都快走! 在杨蜜承包了一个月的碗筷,和高囿圆承包了一个月的地面清洁后,时间晃晃悠悠地进入了六月。 京城的天气,一天比一天热,院子里的老槐树枝繁叶茂,投下大片的阴凉。 苏洛在树下添了一张竹製的躺椅,每天吃完饭就躺在上面,摇著蒲扇,喝著冰可乐,活脱脱一个提前进入退休生活的老大爷。 《武林外传》的排练还在继续,只是进度慢了下来。因为天气太热,两个姑娘都不愿意在太阳底下动武了,大部分时间都躲在屋里吹风扇。 这天下午,苏洛刚睡醒午觉,迷迷糊糊地走到院子里,就听到胡同里传来一阵喧譁。 “解封了!解封了!” “咱们胡同可以出入了!” “太好啦!憋死我了!” 声音由远及近,充满了压抑许久后的兴奋和喜悦。 苏洛一个激灵,走到院门口,拉开门栓,只见胡同里已经站了不少街坊邻居,个个脸上都洋溢著笑容,原本堵在胡同口的蓝色铁皮挡板,已经被几个工作人员搬走了。 持续了两个多月的封控,终於在今天,结束了。 苏洛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说实话,这两个月,虽然有吃有喝,还有两个美女陪著解闷,但这种与世隔绝的日子,还是挺熬人的。 现在好了,自由了! 他正准备回院子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那两个姑娘,一转身,就看到杨蜜和高囿圆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她们显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惊喜和……以及一种难以言明的情绪。 “解封了?”高囿圆的声音有些不確定,像是在问苏洛,又像是在问自己。 “嗯,解封了。”苏洛点点头。 “太好了!”杨蜜第一个欢呼起来,衝出院子,在胡同里兴奋地跳了两下,“终於可以出去了!我要去吃烤串!我要去吃火锅!我要去逛街买漂亮衣服!” 全身洋溢著一种被释放的活泼,对外面世界充满渴望 高囿圆也走了出来,她深深地吸了一口胡同里混杂著尘土和阳光味道的空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鬆笑容。 “是啊,终於结束了。我得赶紧给我爸妈打个电话,他们肯定担心坏了。”她说著,就准备回屋拿手机。 看著她们俩兴奋的样子,苏洛心里也挺高兴。 总算把这两尊大佛给盼走了。 他的小院儿,他的躺椅,他的可乐,他的清静日子,终於要回来了! 一想到这,苏洛就觉得浑身舒坦,脸上的笑容都真诚了不少。 然而,当高囿圆打完电话,杨蜜也宣泄完兴奋劲儿,三个人重新回到院子里时,气氛却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要……分开了。 这个念头,同时出现在三个人的脑子。 “那个……”高囿圆率先开口,她看著苏洛,眼神里带著些许不舍,“我……我得回家了。我爸妈让我马上回去。” “我也是,”杨蜜也难得地没有咋咋呼呼,声音小了些,“学校通知了,明天就要回去报导,宿舍要重新消毒。” “哦,那挺好。”苏洛点点头,表现得异常平静。 “嗯。”高囿圆应了一声,低头看著自己的脚尖。 “那……我们去收拾东西了。”杨蜜拉了拉高囿圆的衣角。 两个女孩转身回了各自的房间。 院子里,只剩下苏洛一个人。 他看著空荡荡的石桌,看著那棵安静的老槐树,忽然觉得这院子,好像一下子变得大了,太空了。 耳边,似乎还迴响著杨蜜排山倒海的叫嚷声,和高囿圆念著额滴神呀的蹩脚陕西话。 他摇了摇头,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甩出去。 矫情什么。 不就是住了两个月吗?人家回家是天经地义的好事。自己终於能落得清静,应该高兴才对。 对,高兴! 苏洛这么想著,转身就进了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冰镇可乐,“刺啦”一声拉开,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躁动的心绪平復了不少。 很快,杨蜜和高囿圆就拉著行李箱出来了。 她们的东西不多,来的时候就一个箱子,走的时候还是一个箱子。只是箱子里,似乎多了些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苏洛,”高囿圆走到他面前,很认真地说,“这两个月,谢谢你。” “谢什么,不就是管了两张嘴吃饭嘛,小事。”苏洛摆摆手,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才不是小事。”高囿圆摇摇头,她看著苏洛的眼睛,“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这两个月会怎么熬过去。可能……可能会变得很糟糕。” 她指的是她之前拍《青红》时那种入戏太深的状態。她很清楚,如果不是苏洛用《武林外传》这种轻鬆搞笑的方式让她转移了注意力,她很可能会在这次漫长的隔离中,再次陷入情绪的泥潭。 “行了行了,別整得这么煽情。”苏洛最受不了这个,他转头看向杨蜜,“你呢?没什么想说的?” 杨蜜正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苏洛问她,她猛地抬起头,眼睛有点红。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想说谢谢,又觉得太生分。想说以后常联繫,又怕这傢伙嫌烦。 最后,她吸了吸鼻子,梗著脖子说:“你別忘了,你还欠我一个解释!那个景天和雪见的故事,你必须给我讲完!” “行,没问题。”苏洛笑了,“等你成了大明星,我把剧本卖给你,让你演女主角。” “这可是你说的!”杨蜜立刻抓住了话柄,“不许反悔!” “不反悔。” 气氛总算又轻鬆了些。 苏洛看著她们俩,心里那点莫名的离愁別绪,也被冲淡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 於是,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积极和热情,对两个正准备拉著箱子出门的女孩说: “誒誒誒,等一下!” 杨蜜和高囿圆都疑惑地回头看他。 只见苏洛三步並作两步地衝到她们面前,脸上带著灿烂的笑容,语气里充满了欢送的喜悦。 “你们俩,东西都收拾好了没?有没有落下的?身份证手机都带了吧?赶紧的,別磨蹭了!我帮你们叫车!” “……” “……” 杨蜜和高囿圆都愣住了。 她们看著苏洛那副急不可耐、恨不得立刻把她们扫地出门的样子,心里刚刚酝酿起来的那点离別的伤感,瞬间被冲得一乾二净。 这傢伙……就这么想我们走吗?! “苏洛!”杨蜜气得直跺脚,“你什么意思啊!赶我们走是吧!” “哪儿能啊!”苏洛一脸无辜,“我这不是怕耽误你们回家跟亲人团聚嘛!你看这天,多好!多適合出门!来来来,箱子给我,我帮你们拿到胡同口去!” 他说著,就一手一个,无比麻利地拎起了两个行李箱,大步流星地就往院门口走。 那背影,要多瀟洒有多瀟洒,要多决绝有多决绝。 高囿圆看著苏洛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男人,总是能在你最感动的时候,一盆冷水给你浇个透心凉。 杨蜜则是气鼓鼓地跟在后面,嘴里小声地嘀咕著:“没良心的傢伙……白眼狼……过河拆桥……” 苏洛把她们送到胡同口,拦了两辆计程车。 “行了,赶紧上车吧。”他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催促道。 高囿圆先上了车,她摇下车窗,对苏洛说:“苏洛,记得给我打电话。” “好。”苏洛点点头。 杨蜜磨磨蹭蹭地不想上车,最后被苏洛半推半搡地塞了进去。 “喂!”她也摇下车窗,恶狠狠地瞪著苏洛,“我给你发简讯,你必须秒回!听见没!” “看情况。” “你!” 没等她再说什么,司机已经发动了车子。 两辆计程车,一南一北,很快就消失在了胡同的尽头。 苏洛站在原地,看著空荡荡的胡同口,脸上的笑容慢慢回收。 他插著兜,转身往回走。 夕阳的余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院子里,那只野猫不知从哪儿又钻了出来,蹲在墙头上,冲他“喵呜”叫了一声,好像在问他,那两个天天给它餵小鱼乾的女孩去哪儿了。 苏洛没理它,径直走到槐树下的躺椅旁,重重地躺了下去。 安静。 整个世界,终於又安静下来了。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真好。 第99章 离別:留下一把钥匙 送走了杨蜜和高囿圆,苏洛的小院子,一夜之间,从热闹的同福客栈,又变回了那个清净的养老小院。 苏洛结结实实地睡了一个懒觉,直到日上三竿才被饿醒。 身上没有穿上衣,只穿著一条大裤衩,他迷迷糊糊地走著进入了厨房,像往常一样隨口就喊了一声:“早饭吃什……” 话刚说到一半,苏洛才反应过来,如今这个院子里,已经没有那两个能够做墨玉煎蛋和灵魂土豆的姑娘了。 厨房里冷锅冷灶的,只有他一个人。 苏洛挠了挠头,自嘲地笑了一下,还真有点不习惯。 给自己下了碗泡麵,加了根火腿肠,两个鸡蛋。吃完饭,他把碗往水池里一扔,想著待会儿再洗,然后就躺回了院子里的竹椅上。 院子里没有了杨蜜嘰嘰喳喳的吵闹声,也没有了高囿圆温声细语,只剩下蝉鸣和风声。 苏洛摇著手里的蒲扇,抬头看著头顶上被槐树叶分割得零零碎碎的阳光,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有点……太过清閒了。 閒得发慌。 他拿出手机,想找个人聊聊天。翻开通讯录,胡哥、修庆、刘韜姐……这些远在天边,都在忙著各自的事业。蔡姐估计也在为《仙剑》的播出忙得焦头烂额。 他犹豫了一下,手指停在了高囿圆的名字上。 想了想,又划了过去,停在了杨蜜的名字上。 给她发个简讯?问问她到学校了没? 不行不行,那小狐狸肯定会以为自己想她了,尾巴不得翘到天上去。 算了,还是自己待著吧。 接下来的几天,苏洛彻底回归了退休老大爷的生活模式。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全手打无错站 早上提著秦大爷留下的鸟笼去后海公园遛弯,跟一群老头下棋,听他们吹牛侃大山。中午回家睡个午觉。下午去茶馆喝茶听书。晚上自个儿炒俩菜,喝点小酒。 日子过得优哉游哉,逍遥自在。 这天,他从公园遛弯回来,刚到胡同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他家院门口。 是杨蜜。 她穿著一身简单的t恤牛仔裤,背著个双肩包,蹲在地上。 “嘿!”苏洛走过去,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她的背包,“在这儿干嘛?等老爷呢” 杨蜜抬起头,看到是他,眼睛一亮,隨即又赶紧把那点喜悦给压了下去,撇著嘴站起身。 “谁等你了!我……我是路过!”她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梗著脖子说。 “路过?”苏洛乐了,“你家住通州,学校在海淀,你路过我这什剎海?你这是绕著六环路过的吧?” “要你管!”杨蜜的脸有点红,她把一个纸袋子塞到苏洛怀里,“给你的!” 苏洛打开一看,里面是几盒包装精美的茶叶。 “哟,还知道孝敬大哥了?” “什么孝敬!这是……这是还你的饭钱!”杨蜜嘴硬道,“我可不想欠你人情。” 苏洛笑了笑,没戳穿她。 “行,那我收下了。”他掂了掂手里的茶叶,“还有事吗?没事我回去了。” “喂!”杨蜜急了,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又干嘛?” “我……”杨蜜咬著嘴唇,犹豫了半天,才小声说,“我……我没地方去了。” “哈?”苏洛一愣,“什么叫没地方去了?你不是回学校了吗?” “学校是回去了,可宿舍还没完全弄好,暂时不让住。我爸妈又出去旅游了,家里没人……”杨蜜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跟蚊子哼哼似的。 苏洛听明白了。 合著这丫头,是无家可归了。 他看著杨蜜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嘆了口气。 真是上辈子欠她的。 “行了行了,別在这儿杵著了,进去吧。”他拿出钥匙,打开了院门。 杨蜜跟在他身后,一进院子,就长长地舒了口气,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地盘。 “说好了啊,我可不是白住!”她立刻宣布,“我帮你打扫卫生,帮你洗衣服!就当是……交房租了!” “得了吧你,就你那打扫卫生的水平,我还得倒找你钱。”苏洛把鸟笼掛回槐树上,给她倒了杯水,“住西厢房去,自己收拾。” “好嘞!”杨蜜欢快地应了一声,放下背包就跑进了西厢房。 院子里,又多了一个人。 苏洛躺回他的竹椅上,听著西厢房里传来杨蜜收拾东西的动静,和她偶尔哼起的不著调的小曲,忽然觉得,这院子,好像又活过来了。 晚上,苏洛做了四菜一汤。 杨蜜看著一桌子丰盛的饭菜,眼睛都直了。 “苏洛,你这是发的哪门子善心啊?对我这么好?” “想多了。”苏洛给她盛了碗饭,“这是断头饭。” “呸呸呸!你才断头饭呢!” “从明天开始,买菜做饭,你来。”苏洛宣布。 “凭什么!”杨蜜不服。 “凭你白吃白住。” “我不是交房租了吗!我帮你干活!” “那点活,不够抵饭钱的。”苏洛慢悠悠地夹了块红烧肉,“或者,你也可以选择付伙食费,一天一百。” “你怎么不去抢!”杨蜜气得拍桌子。 “那就乖乖做饭。” “我不会!” “学。” 杨蜜看著苏洛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直磨牙。最后,只能化悲愤为食慾,狠狠地往嘴里扒拉了两大口饭。 吃完饭,杨蜜认命地去洗碗。 苏洛则坐在院子里,看著天上的月亮,心里盘算著,是不是该给高囿圆也打个电话,问问她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正想著,手机就响了。 说曹操,曹操到。 电话是高囿圆打来的。 “苏洛,你……你方便吗?”电话那头,高囿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犹豫。 “方便啊,怎么了?” “我……”高囿圆顿了顿,才说,“我明天……想去你那一趟,可以吗?” 苏洛一愣:“来我这儿?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高囿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就是……有点事想跟你聊聊。还有……我的猫,它好像生病了,不吃不喝的,我想让你帮忙看看。” 苏洛听出来了,聊猫是假,想找个人说说话是真。 “行啊,没问题。你明天什么时候来?我去接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过去就行。” 掛了电话,苏洛回头看了一眼厨房里正在跟碗筷作斗爭的杨蜜,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俩要是再凑到一块儿…… 他这四合院,怕是又要变成修罗场了。 第二天,高囿圆果然来了。 她提著一个果篮,怀里抱著那只叫咪咪的白猫,脸上带著一丝倦容。 当她看到开门的是杨蜜时,两个人都愣了。 “你怎么在这儿?” “你怎么来了?” 两人异口同声。 最后还是苏洛出来打了圆场,把高囿圆迎了进来。 三个人坐在院子里,气氛一度十分尷尬。 高囿圆简单解释了一下,她回家后,虽然见到了父母,但每天都要面对各种亲戚朋友的过度关心和盘问,让她觉得心力交瘁。加上那只猫確实不怎么吃东西,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来找苏洛。 苏洛接过那只病懨懨的白猫,摸了摸,又检查了一下,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没事,就是相思病。” “相思病?”高囿圆和杨蜜都愣了。 “对啊,”苏洛一本正经地说,“它这是想我了。你看,到我怀里,它不就精神多了吗?” 说来也怪,那猫到了苏洛怀里,还真就蹭了蹭,喉咙里发出了舒服的“咕嚕”声。 高囿圆哭笑不得。 杨蜜则在一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借著看猫的由头,三个人总算又找到了之前那种熟悉的感觉。 高囿圆留下来吃了午饭。 午饭是杨蜜在苏洛的远程遥控指挥下,磕磕绊绊做出来的。味道……一言难尽。 但高囿圆吃得很开心。 临走前,苏洛送她到门口。 “以后要是心里烦,或者想找人说话了,就过来。”苏洛说。 高囿圆点点头,看著他,忽然说:“苏洛,那把钥匙,我一直带在身上。” 苏洛笑了笑:“我也是。” 他说的,是高囿圆之前送他的那套精致餐具,他一直没捨得用,好好地收在柜子里。 送走高囿圆,苏洛回到院子,发现杨蜜正抱著胳膊,一脸不爽地看著他。 “干嘛?谁又欠你钱了?”苏洛问。 “苏洛,”杨蜜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也给了她一把钥匙?” 苏洛一愣,隨即反应过来。 那天离別时,他確实给了她们俩一人一把备用钥匙。 “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杨蜜撇撇嘴,转身回屋了。 苏洛看著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小狐狸,醋劲儿还挺大。 他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躺回竹椅,继续他的咸鱼生活。 他不知道的是,从那天起,他的四合院,就成了两个女孩心照不宣的避难所。 杨蜜心安理得地住了下来,高囿圆也隔三差五地就藉口来看猫,或者送些她妈妈做的点心过来。 苏洛的日子,又回到了那种吵吵闹闹,却又莫名温馨的状態里。 只是,他还没清閒几天,一个来自南方的电话,彻底打乱了他退休养老的计划。 第100章 来自香江的电话 一个闷热的午后,苏洛刚被杨蜜在棋盘上杀得丟盔卸甲,正躺在竹椅上生闷气,手机就响了。是个陌生的號码,区號显示是香江。 “喂,哪位?”苏洛有气无力的接起电话,心里寻思著,是不是哪个推销保险的打到香江去了? “请问,是苏洛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带著浓重港普口音的男人声音,听起来很客气,但又透著一股子公事公办的疏离。 “是我,你哪位?”苏洛懒洋洋的应了一声,也没太在意。 “苏先生你好,我叫田启文,是星辉海外有限公司的。” “星辉?”苏洛愣了一下,这名字有点耳熟,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具体是干什么的。 “是的,我们老板是周星星先生,”田启文的声音透著一股子自豪。 “噗——” 苏洛一口可乐差点没喷出来,直接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周星星?星爷? 苏洛猛的从竹椅上坐了起来,连带著把旁边的小马扎都给带倒了。 厨房里正在洗水果的杨蜜听到动静,探出头来,一脸嫌弃的问:“干嘛呢?大惊小怪的,鬼叫什么?” 苏洛没理杨蜜,对著电话,有些不確定的问:“你……你说的是哪个周星星?” 苏洛心头猛的跳了一下,可別是什么同名同姓的骗子吧?03年,电信诈骗虽然还没那么猖獗,但也初见端倪了。 电话那头的田启文似乎对这种反应习以为常,他耐心的重复道:“周星星先生,喜剧之王,我们老板。” 这下,苏洛是彻底清醒了。 苏洛揉了揉耳朵,確定自己没听错。 不是,这什么情况?星爷的公司怎么会找到他?还指名道姓的。他只是一个没啥名气的內地小演员,跟人家八竿子都打不著啊。 “那个……田先生是吧?”苏洛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警惕,“我先声明啊,我没钱,也不买理財產品,更不需要什么澳门赌场的內幕消息。” 电话那头的田启文明显愣了一下,隨即传来一阵压抑的笑声。 “苏先生,你误会了,我不是骗子,”他解释道,“是这样的,我们公司目前正在筹备一部新的电影,叫《功夫》。周先生是导演兼主演。我们目前正在进行选角工作。” 《功夫》?这个苏洛太熟了!前世他把这部电影刷了不下二十遍,里面的台词都能倒著背出来。 “所以呢?”苏洛按捺住心里的激动,故作平静的问。 “是蔡艺浓女士向我们推荐了您,”田启文说道,“蔡女士说,您是一位很有特点的內地年轻演员,也很有潜力。周先生看了您在《天龙八部》和《仙剑奇侠传》里的一些片花,对您也很感兴趣,所以想邀请您来上海,参加我们的试镜。” 蔡艺浓?苏洛心里闪过一丝明悟。原来是蔡姐啊,怪不得。她在《仙剑》剧组就对苏洛青睞有加,还想签苏洛。看来这次是把苏洛的才华推荐到香江去了,这人情,可欠大了。 “试镜?”苏洛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试什么角色?” “这个……暂时还不方便透露。周先生只是说,想见见您本人,和您聊一聊。”田启文的回答滴水不漏。 苏洛明白了。这更像是星爷这位片场暴君在全国范围內海选演员,广撒网。自己,只是网里的一条小鱼而已。 苏洛心里犹豫起来,按理说,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能和星爷合作,是多少演员梦寐以求的事情。 但一想到要去上海,要去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剧组,还要去跟一大帮人竞爭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角色……苏洛骨子里的懒劲儿又上来了。 太麻烦了,还不一定能入选,还是在家里躺著舒服。 “那个……田先生,”苏洛清了清嗓子,开始想藉口,“非常感谢周先生和蔡女士的厚爱。不过,我最近这个档期……可能有点问题。” “哦?苏先生是接了別的戏吗?” “那倒没有。”苏洛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主要是……我家里有点事。我养的鸟,最近情绪不太稳定,吃得少,也不爱叫,我得在家陪著它。还有我院子里那缸鱼,也离不开人。所以……”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田启文大概是入行这么多年,第一次听到如此清新脱俗的拒绝理由。养的鸟情绪不稳定?这算什么事啊! 就在苏洛以为对方会掛电话的时候,田启文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次,田启文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 “苏先生,我们是非常有诚意的。您来上海的往返机票,以及在上海期间的食宿,我们公司全部承担。另外,无论试镜结果如何,我们都会支付您五千元的劳务费,作为对您时间的补偿。” 五千块! 听到有钱拿,苏洛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去一趟上海,包吃包住包机票,不管成不成,都能净赚五千块。这哪是试镜啊,这简直就是公费旅游啊!苏洛脑海里瞬间闪过小笼包、生煎、蟹黄面…… “咳咳!”苏洛立刻改了口风,语气变得无比诚恳,“田先生,你这么说就太见外了!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不能辜负了周先生的一片心意!我刚才说的那些,都是小事,家里的鸟和鱼,我可以託付给朋友照顾!没问题的!” “……”田启文再次沉默了,田启文觉得,这个叫苏洛的年轻人,脑迴路真的有点异於常人。 “那……苏先生的意思是?” “我去!必须去!”苏洛的语气斩钉截铁,“什么时候?在哪里?” “时间定在三天后,地点在上海车墩影视基地。具体地址和联繫人,我稍后会以简讯的形式发送到您的手机上。机票我们也会帮您预定好。” “好嘞!没问题!谢谢田先生!再见!”苏洛掛了电话,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脸上乐开了花。白捡五千块,这买卖,划算! “谁啊?看把你给乐的。”杨蜜端著一盘切好的西瓜从厨房里出来,斜著眼看苏洛,带著一股子醋味。 “一个朋友,叫我去上海玩几天。”苏洛拿起一块西瓜,啃了一口,含糊不清的说。 “去上海?”杨蜜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去干嘛?” “试镜。” “试镜?试什么戏啊?”杨蜜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一个姓周的导演的戏。” “姓周的?”杨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內地知名导演,好像没有几个姓周的特別出名,“周晓文导演?不对啊,你不是刚跟他合作完吗?” “不是內地的。” “那是……香江的?”杨蜜的眼睛瞪大了,“难道是……周星星?!”杨蜜也就是隨口一猜,毕竟在当时的年轻人心里,香江比较厉害的喜剧导演,除了周星星,不做第二人想。 没想到,苏洛竟然点了点头。 “嗯,是他。” “臥靠!”西瓜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杨蜜整个人都惊呆了,指著苏洛,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你……你要去试星爷的戏?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人家助理刚打的电话。”苏洛一脸淡定的又拿起一块西瓜,慢悠悠的啃著。 “啊啊啊啊!”杨蜜激动得抓狂了。一把抓住苏洛的胳膊,狠狠的摇晃,“星爷啊,那可是星爷啊!苏洛你行啊你!你居然能去试星爷的戏!试什么角色?”杨蜜那副激动劲儿,好像被通知去试镜的是杨蜜自己一样。 “不知道。”苏洛被杨蜜晃得头晕,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散架了,“可能是一个跑龙套的吧。” “跑龙套也值啊!那可是周星星的电影!苏洛,你一定要去!以后你就是我偶像!” 看著杨蜜那副比自己还激动的样子,苏洛心里有些好笑。这小狐狸,平时嘴硬,一遇到这种大场面,骨子里那股子追星的劲儿就藏不住了。 “行了行了,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是去见个面,挣点劳务费。”苏洛摆了摆手,示意杨蜜冷静点。 “不行!你必须选上!”杨蜜握紧了拳头,一脸严肃,仿佛在进行一场庄严的宣誓,“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听著,从现在开始,我负责帮你培训!我小时候可是演过星爷苏乞儿的。” “培训?培训什么?”苏洛一脸懵,这小狐狸又要搞什么么蛾子? “培训演技啊!”杨蜜理直气壮的说,“星爷的电影,那叫无厘头!你这种懒洋洋的演法肯定不行!你得放的开!来,跟我学,先来一个夸张的笑!” 说著,杨蜜就齜牙咧嘴,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表情,眉毛拧成一团,眼睛瞪的溜圆,嘴巴咧到耳根,活像一个被踩了尾巴的猫。 苏洛看著杨蜜,一脸的嫌弃。 去上海试镜可能不是最麻烦的。最麻烦的,是去之前,得先熬过这两天被这个临时表演指导折磨的日子。 第101章 星爷?他找我演斧头帮? 杨蜜的表演培训,比苏洛想像的还要魔鬼。 接下来的两天,苏洛的小院,彻底沦为了无厘头演技研习社。杨蜜不知从哪儿翻出来一堆周星星的盗版vcd,拉著苏洛,从《大话西游》看到《喜剧之王》,从《食神》看到《少林足球》。 每看完一部,她都要逼著苏洛模仿里面的经典桥段。 “来,苏洛,学一下至尊宝的这个眼神,要那种又深情又无奈,还带著点贱贱的感觉!”杨蜜瞪著大眼睛,指著电视屏幕上的周星星,一脸严肃地指挥著。 苏洛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骂,这小狐狸真是閒得蛋疼。 他本身就是个体验派,演戏讲究的是由內而外,通过深入理解角色內心来自然流露。 现在杨蜜非要让他学那些夸张的、浮於表面的东西,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他尝试著挤了挤眼睛,想做出点贱贱的感觉,结果却像便秘一样,彆扭得要命。 “不对不对!你这个太正经了!”杨蜜一看,立刻摇头晃脑,恨铁不成钢地说,“要猥琐!史蒂芬·周的精髓就是猥琐中带著真诚!你再来一遍!” 苏洛感觉自己的脸都快抽筋了。猥琐?这词儿能用在自己身上吗?他可是要躺平当包租公的男人,形象很重要的! “我说,小狐狸,你饶了我吧。”苏洛瘫在椅子上,感觉身体被掏空,比拍《青红》的时候还累,“我就是去见个面,混个脸熟,拿五千块钱劳务费,你至於吗?” “当然至於!”杨蜜叉著腰,像个严厉的教导主任,小脸绷得紧紧的,“这关係到你的前途,也关係到我的……我的面子!我跟人吹牛,说我大哥要去演星爷的电影了,你要是选不上,我多没面子!” “你跟谁吹牛了?”苏洛不信这丫头能有什么人脉。 “我……我跟我们班同学!”杨蜜嘴硬地回了一句,但眼神却有点躲闪。 苏洛彻底没辙了。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丫头就是閒得发慌,拿自己找乐子呢。除了逼他模仿,杨蜜还对他去上海的穿著打扮,进行了一番指导。 “你不能穿这身啊!太土了!”她看著苏洛万年不变的t恤大裤衩,一脸嫌弃,那表情仿佛在看一件垃圾,“你得穿得潮一点!有艺术范儿一点!” 说著,她就衝进苏洛的衣柜,开始一通翻箱倒柜。苏洛的衣柜本来就没几件衣服,被她这么一折腾,简直像被土匪洗劫过一样。 最后,她给苏洛搭配出了一身她自认为的艺术潮男装扮——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衬衫,一条破了洞的牛仔裤,脖子上还非要给他系上一条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花丝巾。 苏洛看著镜子里那个不伦不类,活像村口理髮店tony老师的自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这要是穿著这身去见星爷,怕不是要被当成神经病轰出来? “怎么样?是不是帅多了?”杨蜜还在一旁得意地邀功,双手叉腰,一副快夸我的表情。 苏洛面无表情地把那条花丝巾扯下来,扔回她脸上:“你要是再折腾我,我就不去了。” 杨蜜这才悻悻地收手,嘟囔著:“不识货!”但也不敢再造次了。她知道苏洛的脾气,真把他惹毛了,这趟上海之行可能就泡汤了。 出发前一天晚上,高囿圆也知道了这个消息,特地赶了过来。和杨蜜的激动不同,高囿圆更多的是为苏洛感到高兴。 “这是个好机会,”她给苏洛带了些路上吃的水果,温和地说,“周先生是一位非常优秀的电影人,能和他合作,肯定能学到很多东西。你別有压力,就当是去交流学习的。” “还是圆圆会说话。”苏洛感慨道。不像某个小狐狸,恨不得把他打包改造成周星星第二。 “不过……”高囿圆看著苏洛,又有些担心,“我听说,周先生在片场……脾气不太好。要求非常严格,对演员很严厉。你……你到时候多担待一些,別跟他犟。” “放心吧,我懒得跟人犟。”苏洛笑了笑。片场暴君的名声,他前世早有耳闻。不过他这次去,本来就没抱著多大的希望,大不了就是被骂一顿,然后拿钱走人,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个给你。”高囿圆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护身符,塞到苏洛手里,“我前几天去雍和宫,顺便求的,希望能保佑你一切顺利。” 苏洛看著手心里那个精致的护身符,心里一暖。这东西虽然没啥实际用处,但这份心意,他领了。 “谢谢。” 杨蜜在一旁看著,撇了撇嘴,没说话,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於是,苏洛在两个女孩的护送下,来到了首都机场。杨蜜还在喋喋不休地叮嘱他:“记得啊,见到星爷,一定要表现得又崇拜又谦虚,但是又不能太諂媚!要让他觉得你是个有性格的演员!” 高囿圆则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轻声说:“照顾好自己,到了上海给我们报个平安。” “行了,知道了。”他挥了挥手,“我进去了,你们也赶紧回去吧。”说完,他便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安检口。 飞机在云层中穿行。 苏洛靠在窗边,看著下面变得越来越小的城市,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功夫》这部电影,他太熟悉了,里面的角色,从主角到配角,甚至每一个龙套,都个性鲜明,让人过目不忘。 包租公,包租婆,火云邪神,斧头帮大佬,齙牙珍,酱爆……星爷会让他试哪个角色呢?苏洛想来想去,觉得以自己这形象,演个有文化的反派倒是不错。 比如……斧头帮的师爷?那个戴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实际上坏得流油的傢伙。 嗯,这个可以有。 或者,演个猪笼城寨里的高手?裁缝?麵点师傅?好像也行。 苏洛的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进行角色扮演。 他甚至开始琢磨,如果让他来演,他会怎么设计一些小细节,让角色更有趣。 虽然嘴上总说著躺平,说著赚钱买房,但当真正的角色摆在面前时,他还是会忍不住去琢磨,去设计,去思考如何才能把这个角色演活。 想著想著,他忽然笑了起来,自己这还没到地方呢,就先入戏了。 说好的只是去拿五千块钱劳务费呢?这该死的职业病。 飞机降落在上海虹桥机场。 苏洛走出机场,一股湿热的空气扑面而来。星辉公司派来接机的人,已经在出口举著牌子等他了。 是个很乾练的中年男人,自称姓陈,是剧组的製片助理。 “苏先生,一路辛苦了。”陈助理很客气,帮他把简单的行李放进车里,“我们先送您去酒店休息,明天上午,田先生会来接您去片场。” “好,麻烦了。” 车子在上海的街道上行驶。 苏洛看著窗外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上一次来上海,还是拍《仙剑》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是个初出茅庐的苏指导,带著一群新人演员,在影视城里挥洒汗水。 现在,他却要来见那个传说中的喜剧之王了,人生,还真是奇妙。 第二天一早,田启文果然准时出现在了酒店大堂。 他还是电话里那副客客气气的样子,看到苏洛,笑著伸出手:“苏先生,久仰大名。” “田先生客气了。” 两人握了手,一同乘车前往车墩影视基地。 路上,田启文简单介绍了一下《功夫》的拍摄情况。 剧组已经开机一段时间了,但拍摄进度並不理想。主要原因是,很多角色,尤其是配角,周星星一直没有找到他心中最合適的人选。 “周先生对电影的要求,是像素级別的。”田启文嘆了口气,“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甚至一句台词的语气,他都要抠到极致。所以……演员的压力会比较大。” 这番话,听起来是介绍情况,实际上,也是在给苏洛打预防针。 苏洛点点头,表示理解。 车子很快就到了片场。 03年的车墩,还没有后世那么完善,但已经初具规模,各种仿古的建筑,让人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功夫》剧组包下了一整个街区,安保很严,到处都是工作人员在忙碌。 田启文带著苏洛,穿过嘈杂的人群,走进了一个摄影棚。 棚里的气氛,和田启文说的一样,压抑得可怕。 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板著脸,走路都踮著脚尖,大气不敢出。 一个穿著白背心,头髮花白(03年这个时候星爷已经有白头髮咯,据说是遗传,和年龄关係不大,所以爱戴帽子,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许多的男人,正坐在监视器后面,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苏洛知道,那就是周星池了。 他看起来,真的很疲惫,很孤独。 田启文带著苏洛,走到周星池身后,小声说:“周先生,苏洛先生来了。” 周星池缓缓地回过头。 他的眼神,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犀利。那目光直直落在苏洛身上,像是要將他彻底解剖,看清他骨子里藏著什么东西。 第102章 会一会喜剧之王 被周星池就这样盯著,苏洛觉得自己像是被剥得一丝不掛,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一种极具穿透力的审视,带著挑剔,带著探究,甚至还带著一丝不易察察的疲惫和……失望。 苏洛心头一跳。 看来在自己之前,已经有无数人在这双眼睛下败下阵来,而且结果都不怎么好。 不过,他毕竟是两世为人,心理素质远非普通年轻演员可比。最初的紧绷感很快消散,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他没有躲闪,也没有諂媚,就那么平静地回望著周星星,眼神清澈,坦然。 “反正我是来拿五千块钱劳务费的,又不是来求你给角色的,大不了就是一拍两散,我拿钱回去继续躺著,你继续找你的演员。谁怕谁啊。”苏洛心里这么想著,面上就更加无所谓了。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足足有十几秒。 棚內,所有人的视线都焦著在这两个一老一少、一主一客的男人身上。田启文站在一旁,手心里都捏出了汗,大气也不敢出。 现场气氛凝滯。 最终,还是周星星先移开了目光,没有说话,只是冲苏洛旁边的空位,扬了扬下巴。 田启文长长鬆了口气,赶紧拉了把椅子,满脸堆笑地请苏洛坐下。 苏洛也不客气,说了声“谢谢田哥”,就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剧本,看过了吗?”周星星终於开口了,声音沙哑,带著浓重的粤语口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田启文赶紧递上一份钉得很厚的剧本,苏洛接过来,入手很沉。 “还没,刚到。”他如实回答。 “嗯。”周星星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又把头转向了监视器,好像苏洛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一样。 苏洛有些莫名其妙。 这就算是……见过了?这架子也太大了吧。 他看了一眼田启文,对方冲他使了个眼色,又指了指剧本,示意他先看。 苏洛只好翻开剧本。 剧本写得很详细,不仅有台词和动作,连场景、气氛,甚至人物的心理活动,都描述得非常具体。 苏洛看得飞快,因为这里面的故事,他上辈子不知道在电影院和电脑上刷了多少遍,早就烂熟於心了。 他快速地翻阅著,想要找到那个为自己预留的角色,然而,他从头翻到尾,把所有有名有姓的角色都看了一遍,也没发现哪个角色后面標註著待定或者试镜。 什么情况?难道是让我自己挑一个? 苏洛心里犯起了嘀咕,这可就有点意思了。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周星池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头也不回。 “看完了?” “嗯,看完了。”苏洛合上剧本,实话实说。对他来说,这確实只需要翻一遍就够了。 “有什么想法?” 这话问得就很有水平了。 他不是问你对哪个角色感兴趣,也不是问剧本写得好不好,而是问“有什么想法”。这既是考校你对剧本的理解能力,也是在看你的思维方式。 苏洛沉吟了片刻。 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说那些“剧本很精彩、故事很感人”之类的废话,周星星想听的,肯定不是这些场面话。 他想了想,决定从自己最直观的感受说起。 “我觉得,这是一个关於梦想和选择的故事。”苏洛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摄影棚里却很清晰。 周星星依旧盯著监视器,但苏洛能感觉到,周星星的耳朵竖起来了。 “每个人物,都在为自己的梦想而活。” “主角阿星的梦想,是成为一个绝世高手,维护世界和平。” “包租公包租婆的梦想,是过安稳日子,远离江湖纷爭。” “火云邪神的梦想,是找到一个能打败自己的对手。” 苏洛顿了顿,继续说道:“甚至那些小人物,比如酱爆,他的梦想可能就是每天能开心地洗头。齙牙珍的梦想,是找到一个欣赏自己美貌的男人。” “这些梦想,有好有坏,有大有小。” “当这些梦想碰撞在一起的时候,每个人都必须做出选择。” “阿星选择了『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包租公包租婆选择了重出江湖。” “而斧头帮,选择了用暴力来实现自己的野心。” 苏洛说完,安静地看著周星星的后脑勺,等待他的反应。 棚里,再次陷入沉默,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都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內地演员,竟然能从一部看似无厘头的喜剧剧本里,解读出这么深刻的內核。 周星池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苏洛注意到,他的手指,在监视器的控制台上,轻轻地敲击了两下。 这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代表著他在思考,而且,他听进去了。 “你,”周星池终於转过头,看著苏洛,终於问出了一个具体的问题,“想演哪个?” 来了!苏洛心头一振,刚才那番话,算是说对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周先生,您觉得,我適合演哪个?” 他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这不是他圆滑,而是一种策略。他不知道周星星心里是怎么想的,如果自己贸然说想演某个角色,万一跟周星星的想法相悖,那基本上就没戏了。不如让对方先说。 周星池看著苏洛,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若有若无的讚许。 这个年轻人,不只看得懂剧本,还很聪明,懂得怎么说话。 “我想让你演……”周星星顿了顿,然后指了指剧本里的一个名字。 苏洛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 上面写著三个字——“斧头帮”。 苏洛愣住了,斧头帮?那不是一个角色,那是一个群体啊!里面有帮主,有师爷,有二当家,还有一大群穿著黑西装,拿著斧头的小弟。 你让我演哪个? “对,斧头帮。”周星星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解释道,“不是让你演某一个人,是让你演斧头帮这个整体的感觉。” 苏洛更懵逼了。 这叫什么要求?演一个群体的感觉?这怎么演?从来都没听过这种试镜要求。 “我不明白。”苏洛很光棍地承认。 “斧头帮,是什么?”周星星自问自答,像是在对苏洛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是一群坏人。但我不想要那种脸谱化的坏。我想要的,是一种……优雅的暴力,一种带著仪式感的邪恶。” “他们穿著西装,打著领带,看起来像绅士。但他们做的事情,却是最血腥,最残忍的。我想要这种反差。” 苏洛渐渐明白了,周星星想要的,是一种风格化的东西。 “所以……” “所以,我现在让你演一段戏,”周星星说,“没有剧本,没有台词。” “你就演一个斧头帮的成员。隨便你演帮主,还是小弟。” “我要看到你身上,有那种坏,但又不是普通地痞流氓的坏。明白吗?” 苏洛点了点头。 他感觉,这不像试镜,更像是一场命题作文,而且,题目出得相当刁钻。 “去吧。”周星星挥了挥手,示意他到场地中央去。 苏洛站起身,脱掉了外套,只穿著一件简单的白t恤,走到了空旷的场地中央。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著他。 苏洛深呼吸放鬆了下,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第103章 星爷的肯定:就是你了 苏洛站在车墩影棚的空地上,周围几十个剧组工作人员都盯著他。 这些人里有拎著灯光的,有抱著反光板的,还有几个穿著黑西装准备演背景板的龙套。 大家眼神里都透著一股子审视,在这个港圈艺人自带光环的年代,一个內地来的新人,能让周星池亲自面试,本身就带著一种招摇。 周星池坐在监视器后面,那张有些显老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刚才提的要求很古怪,要演斧头帮,不限定具体成员,但不要那种地痞流氓的横劲,要优雅,要像个绅士。 苏洛扯了扯嘴角,这不就是暴力美学那一套吗。 以前看电影的时候,最烦那种一出场就大喊大叫的坏蛋,真有本事的坏人,说话声音一般都不大。 他没急著开始表演,而是先在场子里转了一圈。 看到旁边有个道具桌,上面乱糟糟地堆著几个塑料道具,还有一把锈跡斑斑的水果刀。 苏洛走过去,伸手理了理领口。哪怕这只是一件洗得发白的平价t恤,他却愣是整出了穿高定西装的仪式感。 捏起一个乾瘪的道具苹果,又拿起水果刀,没有看镜头,也没有看周星池,而是低著头,非常认真地削起了皮。 削皮的动作很慢,苹果皮一圈一圈地垂下来,竟然一直没断。 苏洛低著头,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 刀刃划过苹果的质感其实並不清爽,甚至带著摩擦塑料的滯涩声,但苏洛的动作很慢,且稳。 整个影棚突然安静下来。 田启文在旁边看傻了眼,这小子在干什么?让你演坏人,你在这儿削苹果? 苏洛削完最后一圈皮,隨手把果皮扔在地上,慢慢抬起头,看向前方。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杀气,反而有一种淡淡的嫌弃。 他把削好的苹果切下一小块,用刀尖挑著,递向空气。 “太脏了。”苏洛轻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棚里非常清晰。 接著,他脸上的那点淡然消失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漠。 猛地把手里的刀插在木桌上,力道大得让刀柄都在微微颤抖。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並不存在的丝巾,仔细地擦了擦手指,每一根指缝都擦到了。 擦完之后,像扔掉沾满污血的抹布一样,隨手把丝巾甩进垃圾桶 苏洛终於看向了周星池的方向,语气平淡的问道:“周先生,斧头帮杀人的时候,衣服上是不该沾血的。沾了血,就不专业了。” 说完这句话,苏洛重新变回了那个懒散的样子,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监视器后面,周星池原本瘫坐在椅子上的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得笔直。 他盯著屏幕里苏洛的特写,那种常年处於高压下的疲惫一扫而空。 甚至能看到他眼底深处藏著的一抹亢奋。 周星池没说话,他站起身,走到苏洛面前。 “你刚才削苹果的时候,在想什么?”周星池问,声音还有点沙哑。 苏洛想了想,老实回答:“我在想,这苹果要是真的就好了,早起没吃饭,有点饿。” 周围的工作人员听了,差点没憋住笑。 这小子心也太大了,周星池问你表演心得,你跟人家说你饿了? 周星池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苏洛的肩膀,转头对田启文说:“田鸡,不用试了,二当家就是他了。去签合同,片酬按特邀演员的標准给。” 田启文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赶紧点头:“好,好,我这就去办。” 苏洛这时候凑过去,小声问了一句:“田哥,那五千块钱劳务费,是现在给还是等会儿给?” 田启文差点一头栽倒。 这小子到底是有多缺钱?星爷都让你演二当家了,片酬肯定翻了好几倍,你居然还惦记那五千块路费? 周星池也听到了,他回头看了苏洛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钱少不了你的。不过,从明天开始,你要留在剧组。我要你帮我设计一下斧头帮所有人的出场动作。” 苏洛心里一紧,这活儿听起来可不轻快。他本来只想公费旅游顺便赚点外快,这下倒好,直接混成动作指导了? “周先生,加活儿得加钱啊。”苏洛一脸认真地说道。 周星星又笑了,这次笑得很开心:“加,一定加。只要你能让我满意,钱不是问题。” 苏洛这才美滋滋地转过身,对田启文露出了个灿烂的笑容。 “田哥,快快快,咱们赶紧去签合同,別耽误了正事。” 这一次,苏洛心里算得飞快。 田启文带著苏洛进了一个临时的小办公室,里面乱糟糟的,全是剧本和通告单。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份合同,在上面飞快地填著数字。 “苏洛,你可真行。我跟了星爷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他试镜不到五分钟就定人的。”田启文一边写一边感嘆,“你刚才削苹果那段,真是绝了。那种变態的劲儿,我都看毛了。” 苏洛坐在一张摇摇晃晃的椅子上,隨手翻著旁边的报纸:“田哥,我那不是变態,那是职业素养。你想啊,斧头帮那么大的组织,天天西装革履,要是跟地痞无赖一样满地撒泼,那是糟蹋了那身行头。” 田启文把合同推过来:“行了,別贫了。你看一下,片酬给你涨到了五万,港幣结算。这在內地演员里,已经是顶尖的待遇了,尤其是你这种还没什么名气的新人。” 苏洛数了数上面的零,心里美滋滋的。五万港幣,够他在再买半间房了。 “没问题,签哪儿?”苏洛掏出笔,刷刷几下签了大名。 签完字,苏洛突然想起件事:“田哥,我住哪儿?住的地方能不能讲究点?我这人认床,睡不好容易出戏。” 田启文翻了个白眼:“给你安排的是剧组包下的宾馆,就在车墩附近。星爷说了,你是特邀,待遇按副导演级別走。你就知足吧,別人想进这个组,倒贴钱都愿意。” 苏洛嘿嘿一笑:“我这不是为了工作状態嘛。对了,刚才星爷说让我设计动作,他到底想要什么样的?” 田启文收好合同,压低了嗓音,神色变得严肃了一些:“星爷这人,对电影的要求近乎变態。他觉得现在的动作戏太死板,想要那种一眼看上去就很荒诞,但仔细想又很合理的风格。你刚才削苹果那个感觉就很对,他想要这种反差。” 苏洛点点头,心里大概有了谱。无厘头嘛,不就是把不相关的东西强行凑在一起,產生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出了办公室,苏洛在片场溜达。 他看到几个穿著黑西装的龙套正在那里练走路,一个个走得跟殭尸似的。 苏洛走过去,拍了拍其中一个人的肩膀:“哥们儿,你这步子走窄了。你们是斧头帮,是阴影里的王。腰杆子挺直了,步子迈小点,想像你脚下踩的不是水泥地,是几万块一平米的地毯。” 那龙套愣了一下,看了苏洛一眼,没理他。 苏洛也不生气,侧身闪过,这些港圈的龙套大多有点傲气,瞧不上內地来的。 他找了个阴凉地儿坐下,看著远处的周星星正在跟武术指导吵架。 周星星的声音很大,粤语夹杂著蹩脚的普通话:“不行!太普通了!我要的是那种感觉,你明白吗?那种跳舞一样的感觉!” 武指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江湖,气得脸都红了:“周生,我们这是动作片,不是歌舞片。砍人就是砍人,哪有跳著舞砍人的?” 周星星像是没听见一样,陷入了某种焦灼的自我挣扎中。 苏洛在旁边听著,心里一动,记得原版《功夫》里,斧头帮出场確实有一段非常有名的舞蹈。那段舞把黑帮的冷酷和舞蹈的律动结合得完美无缺。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慢慢悠悠地蹭到了周星池旁边。 “周先生,我觉得这位师傅说得对,砍人確实不能跳舞。”苏洛突然插了一句话。 武指老头看了苏洛一眼,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你看,还是有明白人的。这小子是谁?” 周星池皱著眉看著苏洛,没说话。 苏洛笑了笑,接著说道:“砍人的时候不能跳舞,但杀完人之后,或者准备杀人的时候,跳一段舞,那感觉可就不一样了。那叫战前仪式,也叫胜利者的狂欢。” 周星星没抬头,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苏洛,“继续说。” 苏洛隨手做了几个扭脖子、耸肩的动作,动作幅度很小,但频率很快,带著一种莫名的喜感和诡异感。 “就像这样。不是那种正儿八经的舞蹈,是那种带著邪气的律动。大家穿著西装,拿著斧头,整齐划一地动。这种压迫感,比大喊大叫要强得多。” 周星池站在那里,闭上眼睛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 过了几秒钟,他猛地睁开眼,对著武指喊道:“听见没有!我要的就是这个!田鸡,去找个舞蹈老师过来,配合这小子把这段舞编出来!” 武指老头愣住了,他看著苏洛,眼神里满是不解。 现在的內地年轻人,脑子里到底装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苏洛心里却在想,这下麻烦了,还得编舞。 看来这五万块钱,確实不好赚啊。不过,能亲手参与这种影史名场面的创作,这种感觉还是挺爽的。 第104章 剧组来了位大菸鬼 苏洛坐在影棚的长条凳上,手中握著刚从田启文那里顺来的冰可乐,正美滋滋地喝著。 虽然上海的夏天还没有到最毒的时候,但影棚里几十盏大灯烤著,那滋味儿跟桑拿房也没啥区別。 周星池弯著腰在不远处,凑在监视器后头跟几个摄影师嘀咕著什么,,那头標誌性的白髮,在灯光下显得特別扎眼。 苏洛看著这位喜剧之王,心里想的是:这哥们儿要是能把这股子钻牛角尖的劲儿分我一半,我估计早就在二环买下三套房了。可惜,我这辈子就这点出息,只想躺平吃瓜。 一段嘈杂的声音突然从影棚门口传了过来,让苏洛吃瓜状態被打断了。 “让让,冯导到了!”几个穿著黑色背心的场务一边这样大声喊著,一边急忙跑过去搬东西。 苏洛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就看到一个身著墨绿色风衣、戴著大墨镜、身材瘦瘦高高的男人走了进来。 这人的手里夹著半截没有抽完的烟,走路的时候摇摇晃晃,身上散发著一种老北京胡同里特有的痞气。 冯裤子。 苏洛心里暗笑,这会儿的冯导还没后来那么大的火气,但也已经是京圈里数一数二的人物了,上回没赶上,这一次总算是见到了本人。 周星池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挺直了身体,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容,朝著冯晓刚走了过去,招呼道:“冯导,辛苦,” 冯晓刚把墨镜摘下来掛在领口,露出一对有些凸出的眼睛,嘿嘿一笑,露出那口標誌性的牙:“星爷,您这大戏,我就是爬也得爬过来捧场啊。” 两个人握了握手,然后站在那里互相客套起来。 冯晓刚左右看了看,这影棚里的布置让他挺感慨:“瞧瞧,这才是拍大片的样子,我那剧组跟您这儿一比,简直就是草台班子。” 周星池只是摇摇头:“冯导太客气了。” 苏洛坐在后面,看著这两位大佬互吹,觉得挺有意思。 在苏洛看来,冯晓刚这人,演戏其实比当导演更有灵气,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全中国找不出第二个。 冯晓刚和周星池聊了几句之后,菸癮上来了,又续上一根,目光开始在片场扫视。 很快,他就一眼看到了坐在角落里,正拿著可乐瓶子发呆的苏洛。 这时候的苏洛,穿著一件黑色的背心,搭配著大短裤,脚上踩著一双人字拖,看起来跟剧组里搬砖的没啥区別。 但冯晓刚是什么眼力?他在京圈混了这么多年,看人最准。 “这小伙子是谁?”冯晓刚指著苏洛问周星池。 周星池转头看了一眼,招招手:“苏洛,过来。” 苏洛放下可乐,慢悠悠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过去客客气气地打招呼:“周导,冯导。” 周星池介绍道:“苏洛,我刚签下的二当家。” 冯晓刚一愣,菸捲在嘴唇上动了动,上下打量著苏洛:“二当家?就他?” 苏洛听出冯晓刚语气里的不信,也没生气,只是乐呵呵地回了一句:“冯导,您瞧我这长相,是不是太像好人了,演不了坏蛋?” 冯晓刚乐了,吐出一口烟圈:“小伙子长得確实挺俊,但这二当家可是个狠角色。星爷,您这眼光这回是不是走偏了?这孩子看著像个大学生,哪有那股子杀气?” 周星池没有说话,只是对著苏洛示意了一下。 苏洛秒懂,这是冯导在试探呢。 他也懒得说太多废话,原本那种懒散的样子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 他微微低下头,让自己整个人的重心都沉了下去,眼神从下往上盯著冯晓刚,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要笑却又没有笑出来。 就在那一刻,苏洛身上那种阴冷又毒辣的气息一下子就散发了出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条躲在草丛里的毒蛇,虽然它没有动,但你总会觉得它下一秒就能够咬断你的脖子。 冯晓刚嘴里的烟差点掉到地上。 他盯著苏洛看了几秒,突然一拍大腿:“嘿!有意思!这眼神里有鉤子啊!” 苏洛立马恢復了那副慵懒的样子,挠挠头说:“冯导,您別介意,我这就是混口饭吃。” 冯晓刚指著苏洛,对周星池说:“星爷,您这从哪儿挖出来的宝贝?这小子骨子里透著一股子坏劲儿,跟我以前见的那些演坏人的不一样,他这是雅痞,是那种穿西装杀人还不沾血的坏。” 周星池点点头:“我看中的就是他这份感觉。” 冯晓刚大步走过来,重重拍了拍苏洛的肩膀,一股子浓浓的菸草味扑面而来:“兄弟,哪儿的人?” 苏洛老实回答:“北京的。” 冯晓刚眼睛一亮:“哟,老乡啊!什剎海那边的?” 苏洛点头:“在那儿刚买了套小院。” 冯晓刚嘖嘖了两声:“行啊你,年纪轻轻就在什剎海有院子了,看来没少挣。得,晚上收工別走,老乡见老乡,高低得喝两杯” 这冯导还真是自来熟,不过他也没拒绝,多个朋友多条路,更何况是这位京圈大佬。 “行,冯导您发话,我肯定到。”苏洛笑著应下。 冯晓刚转头对周星池说:“星爷,咱赶紧开始吧,我这鱷鱼帮老大已经等不及要被这帮斧头帮的后辈给灭了。” 周星池点点头,示意田启文带冯晓刚去化妆。 苏洛看著冯晓刚的背影,心里琢磨著,接下来的戏可有得玩了。这位大佬客串的鱷鱼帮老大,那可是《功夫》开头最精彩的片段之一。 而自己这个二当家,还得亲手把他给送走。 他重新坐回长凳上,拿起可乐喝了一口。 这日子,虽然累点,但能近距离看这些大佬飆戏,確实比在家里遛鸟有意思多了。 田启文走过来,低声对苏洛说:“苏先生,冯导脾气大,说话直,你別往心里去。” 苏洛摆摆手:“田哥,我这人別的没有,就是心大。冯导那是真性情,我挺喜欢的。” 田启文鬆了口气:“那就好,周导对这一场戏要求很高,你准备一下,一会儿要拍斧头帮出场的那段舞。” 苏洛点点头,心里已经开始构思那段战前舞的细节了。 他要让冯晓刚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雅暴力。 第105章 冯裤子的京圈傲气 冯晓刚被田启文领著去化妆间,一路上还在回味苏洛刚才那个眼神。 他混京圈这么多年,什么样的演员没见过。 有的人演坏人,只会把“我是坏蛋”四个字写在脸上,齜牙咧嘴,生怕观眾看不出来;有的人演坏人,演的是一股阴阳怪气的劲儿,说话带刺儿,显得城府深。 但像苏洛这样的,他还真是头一回见。 那小子身上有股劲儿,说不上来,懒洋洋的,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可那眼神一变,就像换了个人。 那不是演出来的凶狠,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漠,好像杀人对他来说,就跟喝口水一样平常。 “这小子,有意思。”冯晓刚坐在化妆镜前,对著镜子里的自己念叨。 化妆师是个港岛来的小姑娘,普通话不太利索,听他自言自语,还以为是在说她,嚇得手一抖,眉笔差点画到他鼻子上。 “冯导,对,对不起……” 冯晓刚摆摆手,浑不在意:“没事儿,你画你的。对了,刚才那小伙子,叫苏洛是吧?在组里怎么样?” 化妆师哪敢议论演员,还是周星池亲自挑的人,连忙摇头:“不,不清楚,冯导。他,他平时话很少,就喜欢坐在一边喝可乐。” “喝可乐?”冯晓刚乐了,“嘿,还真是个怪人。” 另一边,苏洛已经开始跟舞蹈老师沟通斧头帮出场的那段舞了。 舞蹈老师也是港岛请来的专业人士,擅长的是爵士和现代舞,一开始听周星池的要求,也是一头雾水。 黑帮砍人,跳舞?这是什么路数? 见到苏洛,舞蹈老师更懵了,这年轻人穿著大裤衩人字拖,怎么看都不像会跳舞的样子。 “苏先生,周导的意思是,要一种……呃,很有节奏感的出场方式。”舞蹈老师措辞很谨慎。 苏洛点点头,直接说:“我明白。不是跳舞,是仪式感。一种优雅的暴力美学。” “优雅的……暴力美学?”舞蹈老师显然没听过这个词。 苏洛也不多解释,直接站起来,对著旁边几十个扮演斧头帮成员的群演说:“各位大哥,麻烦站起来一下。” 这些群演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个个身材高大,面相凶悍,往那一站就自带一股煞气。他们看著苏洛这个清秀的二当家,心里也犯嘀咕,但周星池的剧组,没人敢不听话。 在现场,几十位人一下子齐刷刷地站立起来。 “来,大家听我口令,”苏洛拍了拍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很简单,就几个动作。第一,整理你们的领带。” 他亲自做著示范动作,用两根手指捏住领带结,轻轻地往上推了推,动作幅度不大,但是显得讲究。 “第二个动作,帽子,”苏洛对著空气扶了一下其实並不存在的礼帽,將帽檐微微向下压,遮住了自己的半边眼睛。 “第三个动作,耸肩,”他左右肩膀交替耸动,带著一种怪异的韵律感。 “最后这一步,所有人都跟著我一起,向左边看,” 隨著他一声令下,几十个黑西装壮汉,动作整齐划一地完成了这一套动作。 此时,整个摄影棚安静了下来。 原本看上去就像是一群乌合之眾的地痞流氓,在做完这一套充满仪式感的动作之后,整个的气质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他们不再是普通意义上的小混混,反倒像是一个纪律十分严明、態度冷酷无情的杀手组织,那种整齐划一所带来的压迫感,使得在一旁旁观的人都觉得后背上阵阵发凉。 舞蹈老师张大了嘴巴,眼睛里全是光。 他恍然大悟!彻底明白了周星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这根本不是一般的舞蹈,这是一种行为艺术,是对角色的塑造! “苏先生,我懂了!我完全懂了!”他激动地跑过去,拉著苏洛的手,“我们可以加入一些脚下的碎步,配合肩膀的耸动,节奏感会更强!” 苏洛笑著点头:“没错,就是这个意思。他们不是去打架,他们是去表演一场杀戮。” 周星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站在了他们的身后,一直没有说话。 等他们討论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带著肯定:“就这么拍。” 说完,他看了一眼苏洛,在那双总是蕴含著无数想法的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 这个年轻人,不仅能够理解他的电影,甚至还可以把他脑海中那些模糊不清的想法,清晰而准確地呈现出来。 这已经不是一个演员的才华了,而是导演才拥有的思维。 苏洛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心里暗自想著,“这哥们儿不会是想让我加班吧?我可是按天算钱的。” 於是他连忙说道:“周导,我就是瞎琢磨,具体的还得靠舞蹈老师,” 周星池没理他这茬,转身回到监视器后面,拿起对讲机:“各部门准备!第一场,斧头帮进场!清场!” 在化妆间里,冯晓刚已经换好了扮演鱷鱼帮老大的服装,一身浮夸的白色西装,头髮梳得油光鋥亮。 他叼著烟从化妆间里走了出来,正好看到斧头帮的群演们在排练刚才那段舞蹈。 仅仅看了一眼,冯晓刚就愣在了原地。 他原本以为,香港拍的黑帮片,不过就是那老一套:故作酷帅、打架砍人、讲究义气。 然而眼前的这群人,彻底改变了他以往的认知。 那种带著黑色幽默的仪式感,那种优雅与残忍之间奇特的结合,让他这个拍摄了多年贺岁喜剧的导演,都感到了一丝惊喜。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站在队伍最前面的苏洛身上。 苏洛站在队伍的最前面,脸上並没有刻意做出凶狠的表情,甚至还带著他那种標誌性的懒散神情。 但正是这份懒散,搭配上那套奇怪的动作,反而让人觉得更加毛骨悚然。 这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对生命、对规则以及对世间一切事物都没有丝毫敬畏之心的男人。 冯晓刚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地吐了出来。 他心里那点身为京圈大佬的傲慢,在这一刻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不得不承认,周星池看人的眼光,確实毒。 而这个名叫苏洛的年轻小伙子,也的確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冯晓刚掐灭菸头,嘴角咧开一丝兴奋的笑容。 他已经按捺不住想要和这位二当家在镜头里好好地玩上一场了。 第106章 二当家的高光时刻 冯晓刚就这么顶著一头鋥亮的脑门,手里夹著烟,眼睛微微眯起,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苏洛和舞蹈老师还在那现场创作。 斧头帮成员进场,正式开始。 在现场,苏洛临时承担起了动作指导,他並没用什么专业术语,就用最简单的大白话。 “那个谁,你,对,就是你,脖子再歪一点,对,落枕了一样懂不懂?” “还有你,走路別跟个螃蟹似的,收著点!要有那种『老子今天心情不好,谁惹我谁倒霉』的劲儿!” “斧头!斧头不是这么拿的!要像拿著一瓶八二年的拉菲,懂吗?矜持!优雅!” 整个下午,片场之中都不断迴荡著苏洛那懒洋洋的京骂式指导,一群本来態度散漫、吊儿郎当的群演,在他的指导和调教下,竟然真的展现出了一种斯文败类的范儿。 当几十个穿著统一的黑色西装,戴著黑色礼帽,隨著诡异的鼓点,动作整齐地出现在镜头,整个剧组,包括周星池在內,所有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监视器所呈现出来的画面,既带著一种让人感到不寒而慄的压迫感,又带著一种怪诞的喜剧感,这两种完全不同的气质,被硬生生地糅合在了一起。 “咔!” 周星星声音里,都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旁边的冯晓刚將菸头扔到地上,用脚尖碾了碾,走过来拍了拍苏洛的肩膀,嘴里嘖嘖有声:“小子,可以啊。你这脑子,不去当副导演可惜了,” 苏洛打了个哈欠:“冯导,您可別捧我了。当副导演费脑子,我这人懒,就想混口饭吃。” 冯晓刚嘿嘿一笑,指了指周星池:“看见没,星爷也被你镇住了。我跟你说,能让他这么激动的人,不多。” 周星池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回放画面,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冯晓刚凑近过去,压低声音问道:“星爷,怎么样?” 周星星缓缓地说出两个字:“再来,” 他並不是觉得画面不好,恰恰相反,他是觉得好得超出预期,好到想要再多看几遍其中的细节。 冯晓刚转过头,看向那个已经走到角落里,正在拧开一瓶可乐准备休息的苏洛,眼神复杂。 他心里不禁在想,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他原本以为苏洛只是一个有点灵气的新人演员,现在看来,这根本就是个藏在演员皮囊下的副导演,而且,还是个鬼才。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心里盘算著,自己那部正在筹备的戏,是不是也能从这小子身上挖点什么宝贝出来…… 到了第二天,斧头帮之舞的戏份正式开始拍摄。 车墩影视基地的整条街道都被清空了。 几十名群演穿著笔挺的黑色西装站在街口,每一个人的脸都绷得紧紧的。 在经歷过昨天苏洛的魔鬼调教之后,这位二当家在他们眼中的威慑力已经远超导演。 “都记住了吗?”苏洛穿著二当家的戏服,手里没拿斧头,而是拿著一根从道具组顺来的鸡毛掸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手心,“待会儿开拍,谁的动作错了,或者节奏没跟上,今天晚上的盒饭就別想有鸡腿了,” 这话一说出来,群演们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了。 在剧组里混,盒饭里的鸡腿可是代表著尊严。 周星池坐在监视器后面,难得地没有戴帽子,一头花白的头髮在风中显得有些凌乱,他没有说话,只是对著副导演比了一个手势。 “《功夫》第二百三十七场,第一镜,第一次!预备,开始!” 场记板发出“啪”的一声清脆响声。 街头空无一人。 诡异的音乐响了起来,带著几分戏謔,又带著几分紧张。 接著,苏洛出场了。 他所饰演的二当家,从街角慢悠悠地晃了出来,他没有看镜头,也没有看前方的路,而是低著头,步伐很轻,很慢,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了音乐的鼓点上。 隨后,在他的身后,一个又一个穿著黑西装的斧头帮成员,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几十个人,动作整齐划一,每个人都重复著苏洛昨天教的那套诡异的耸肩、扭脖子的动作。 他们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却又散发出一种让人胆寒的暴戾气息。 监视器后面,所有的人都突然安静了下来,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摄影师下意识地推著镜头,缓缓后退,镜头里所呈现的不再是一群演员,而是一股黑色的潮水,正带著毁灭一切的气息,缓缓涌来。 冯晓刚叼著烟,菸灰已经烧得老长一截了他都没有发觉,他张著嘴,眼睛瞪得溜圆。 “臥槽……”最终,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两个字。 这哪里是在拍电影啊,这简直就是在进行一场行为艺术!这种强烈的视觉衝击力,他敢说,在国內,绝对是头一份! 街上,苏洛带领的黑帮男团还在继续前进。 当音乐的节奏突然发生变化时,苏洛猛地停下了脚步,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极具玩味的笑容。 他对著空气,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唰!” 他身后的几十號人,动作整齐得就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同时从怀里掏出了明晃晃的斧头。 灯光下,斧刃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他们没有吶喊,没有咆哮,依旧保持著面无表情。 然后,在苏洛的带领下,他们举起斧头,开始跳一段既怪诞又充满力量的舞蹈。 劈、砍、挥、舞,每一个动作都乾净利落,却又带著一种诡异的韵律感。 这已经不再是打架了,这简直像是一场血腥的祭祀仪式。 “咔!” 周星池的声音响了起来,依旧是那么简短。 整个片场,依旧安静得可怕。 所有的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段极具衝击力的表演中,没能回过神来。 足足过了半分钟,现场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太牛逼了!” “这拍出来之后绝对炸了!” “我看了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群演们也激动得不行,虽然累得满头大汗,但脸上却全是兴奋的神情。 苏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瞬间就卸下了二当家那种阴鷙狠辣的气场。 他揉了揉自己有些发酸的脖子,走到了监视器后面。 “周导,怎么样?还行吧?” 周星池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一个动作,一切尽在不言中。 冯晓刚凑了过来,一把搂住苏洛的脖子,用力晃了晃:“小子,真行啊你!深藏不露啊!老实交代,怎么琢磨的,” 苏洛被他勒得直翻白眼:“冯导,您撒手,撒手……我就是平时喜欢看些片子,自己瞎琢磨出来的,” “瞎琢磨就能琢磨出这个?”冯晓刚一脸不相信的样子,“你这要是瞎琢磨,那我们这些正经拍电影的成什么了?睁眼瞎?” 他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问苏洛:“说真的,有没有兴趣跟我干?我给你开个导演助理的职位,不,副导演!薪水你开!” 苏洛赶紧摆了摆手:“別介,冯导,我真没那本事。我这人就三分钟热度,让我天天蹲片场盯人,不出三天我就得疯。我还是老老实实当我的演员,拍完戏拿钱走人,多舒坦。” 冯晓刚看著他那副就算给再多钱也不愿意乾的咸鱼模样,气得直笑。 “你小子,真是……真是个怪胎!”他指著苏洛,半天说不出话来,“放著这么好的才华不用,天天惦记著混片酬。简直是暴殄天物!” 苏洛嘿嘿一笑,没有接话。 他心里非常清楚,当导演?听起来是挺风光的,可那得操多少心啊?从剧本到演员,从拍摄到后期製作,哪一个环节不得亲自去处理?头髮都得愁白了。 哪里有现在这样,当个演员,偶尔灵光一闪,还能指点一下江山,拍完戏拿著片酬回家躺平快活? 这叫什么?这就叫降维打击。 用编导的思维去当演员,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这场戏,一条就过了,完美得甚至都不需要再拍第二条。 苏洛作为二当家,在这场戏里出尽了风头。 他不仅仅是表演者,更是创作者,整个剧组,从导演到场工,看他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那眼神里,不再是看一个新人演员,而是在看一位惹不起的大佬。 苏洛对这些毫不在意。 他心里正在打著自己的小算盘,等他的戏份拍完,那五万港幣的片酬到手,再加上之前零零散散赚的钱,回到京城是不是可以考虑把隔壁那个小院子也盘下来,打通之后,弄一个更大的鱼池。 就在他沉浸在自己当包租公的美好梦想中时,角落里的武术指导正盯著地上的菸头,紧紧地攥著手里的剧本,剧本都被硬生生攥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第107章 冯导的名场面 这场表演结束之后,接下来要拍的戏码,是冯晓刚客串的鱷鱼帮老大被斧头帮全体剿灭的场景。 这场戏是重头戏,它不单单是冯晓刚的客串首次登场,更为关键的是,这也是斧头帮在影片中的第一次正式呈现,要打出风格,打出水平。 到了下午,周星池破天荒地没穿他那件標誌性的白背心,相反,他换上了一件乾净的黑色t恤,头髮也梳理得十分整齐,坐在监视器的后面,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不过他那双眼睛,却將片场的每一个地方都仔细地扫视了一遍。 另一边,冯晓刚已经化好了妆,穿著一身浮夸的黑褂子,嘴里叼著雪茄,身后跟著几个同样穿得人模狗样的小弟,正在做最后的走位,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他和周星池是多年的老朋友,这次来客串纯属帮忙,心態自然放鬆。 而苏洛则穿著那身量身定做的黑色西服,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正斜著身体靠在一根柱子上,手里拿著冰可乐,等待著这场精彩名场面的出现。 “各部门准备!”副导演拿著大喇叭喊了一声,原本有些嘈杂的片场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镜头聚焦到了冯晓刚的身上,在警察局里,冯晓刚饰演的鱷鱼帮老大正对著警察局长耀武扬威,唾沫星子横飞。 “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他一边大声喊著,一边非常囂张地用手指戳著局长的胸口。 “你看看这几个人,啊?都还是孩子呀!就这么活生生地被你们打死!我跟你们说,今天这事儿,你们要是不给我一个说法,我跟你们没完!” 在监视器后面,周星池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要的不是这种纯粹的囂张,而是带著点黑色幽默的荒诞感。 冯晓刚的表演从技巧上来说没有问题,但在细节的拿捏和整体的火候上,总让人觉得还差了那么一点。 “咔!”周星池喊了一声停。 冯晓刚带著一些不解的神情走了过来:“星爷,怎么了?我觉得刚才那条挺好的啊,” 周星池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了指回放的屏幕。 苏洛在旁边看著,心里那可太清楚了。 冯晓刚的表演太实了,是那种现实主义的横,而周星池要的是漫画式的夸张。 就在这个时候,苏洛不慌不忙地走过来,手里还端著从场务那里顺来的冰可乐。 他对著冯晓刚说道:“冯导,您刚才那句『还有王法吗』,您这话说的,太有正义感了,” 冯晓刚一愣,眼睛眯了起来:“哦?那你说该怎么说?” “您得带著疑问,带著一种『我踏马混黑社会的,居然有一天要跟你们这帮穿制服的谈法律』的荒诞感和自我嘲讽。”苏洛喝了口可乐,咂咂嘴,“就好像一个屠夫,在跟猪討论生命的意义。”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憋著笑。 冯晓刚听了这话,却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他盯著苏洛看了足足有十秒钟,然后一拍大腿:“嘿!你小子,有点意思!我再来一条!” 他回到拍摄场地中央,重新调整情绪。 周星池看了苏洛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表示赞同的神色,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对著场记比了一个准备开始的手势。 “action!” 这一次,冯晓刚的表演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他的语调里带著一丝戏謔和不可思议,眼神里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嘲弄。说完,他自己都忍不住乐了,摇著头,仿佛在看一出天大的笑话。 “咔!过了!”周星池的声音里终於带上了一丝满意。 片场里所有的工作人员都鬆了一口气。 冯晓刚从戏里的角色状態中走出来,直接走到苏洛面前,一把搂住他的脖子,用力地晃了晃,说道:“行啊你小子!脑子转得可真够快的啊!刚才那比喻,绝了!屠夫跟猪討论生命意义,亏你想得出来!” 苏洛被他勒得直翻白眼,说道:“冯导,您轻点,我这小身板可经不起您这么折腾,” 接下来要拍摄的,就是斧头帮屠杀鱷鱼帮的戏份了。 苏洛带领著几十號人,迈著那段已经排练了无数次的斧头帮之舞,慢慢地朝著前方逼近。 冯晓刚看著监视器里的画面,嘴里叼著的雪茄都忘了抽,菸灰掉在了他那件黑色的褂子上。 即便是再看一次,画面所带来的衝击力依然非常强烈。 那种优雅与暴力相互融合、荒诞与血腥交织在一起的感觉,让他这个拍了一辈子电影的老炮儿都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当最后一个鱷鱼帮的小弟倒下之后,苏洛饰演的二当家走到冯晓刚面前,没有说一句话,只是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仔细地擦了擦溅到皮鞋上的一点灰尘,然后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甚至可以说是友善的微笑。 就是这个微笑,让警察局里所有倖存下来的警察都打了一个寒颤。 冯晓刚的戏份到这里也就结束了,他看著苏洛,眼神里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 “咔!” 隨著周星池喊停,冯晓刚的客串戏份正式拍完了。 他脱下那件看起来有些滑稽的黑色褂子,换回了自己的衣服,但却没有马上离开片场,而是叼著烟,走到了监视器后面,和周星池並排坐了下来,饶有兴致地看起了刚才拍摄內容的回放。 周星池指著屏幕里苏洛的那个微笑,对冯晓刚说道:“你看他,” 冯晓刚点了点头,说道:“这小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那股子斯文败类的劲儿,不是演出来的,是骨子里带的。”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算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得很清楚。 “哎,我跟你说,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帅的导演,” 这句话是对著周星池说的,但他的眼睛却瞟向了正在回放的鱷鱼帮老大的镜头。 周星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淡淡地回了一句:“冯导,不可以把真实的想法说出来啊,” 噗的一声。 旁边正在喝水的田启文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 全场爆笑。 冯晓刚也乐了,指著周星池笑骂道:“你个扑街!还是这么不会聊天!” 冯晓刚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他走到苏洛面前,递过去一根烟。 “小子,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苏洛接过烟,没有点燃,而是夹在手指间把玩著,回答道:“冯导,我就是一横店的群演,运气好,被蔡总和周导赏识,混口饭吃,” “少来这一套!”冯晓刚摆了摆手,“群演能有你这脑子?能琢磨出『斧头帮之舞』?能一句话点醒我?你小子要是群演,那我们这帮导演成什么了?” 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道:“说真的,有没有兴趣来我下部戏里玩玩?角色你隨便挑,” 苏洛心思一转。 冯晓刚的下部戏?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应该是那部经典的《天下无贼》吧? 那无疑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 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冯导,您太看得起我了。我这人懒,拍戏都嫌累,更別说琢磨角色了。今天纯属是灵光一闪,瞎猫碰上死耗子,” 冯晓刚看著他这副油盐不进的咸鱼样,又好气又好笑。 “你小子,真是……!”他指著苏洛,摇了摇头,“行吧,你不愿意就算了。不过我可把话放这儿,以后有什么想法,隨时来找我。我在京城,隨时有空。” 说完,他拍了拍苏洛的肩膀,转身瀟洒地走了。 苏洛看著冯晓刚离去的背影,把那根没有点燃的烟夹到了耳朵上。 第108章 老前辈的「善意提醒」 冯晓刚的戏份拍完,剧组的拍摄进度也过半了。 苏洛作为二当家,戏份不多,但场场都是关键。尤其是他参与设计的斧头帮之舞,已经成了整个剧组公认的经典场面。 周星池对他是越来越满意,虽然嘴上不说,但经常在片场把他叫到身边,一起看回放,討论镜头。 这种待遇,除了几个核心主创,別人想都不敢想。 苏洛在剧组的地位,也从一个有点灵气的新人演员內地小子,不知不觉间已经被不少场务和灯光师改口叫起了苏老师。 就连那些跟了周星池多年的香江老班底,早上碰面时都会主动冲他点个头。 剧组终究是个阶层分明的名利场。有人欢喜,自然就有人妒火中烧。 苏洛的风头太盛,自然就有人看著不舒服了。 这个人叫钟华,圈內人称老钟,是香江一个资深的动作演员,最近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老钟在圈里混了二十多年,从最底层的龙虎武师挨打卖命做起,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虽然没大红大紫过,但在动作片领域也算是一號人物。 这次在《功夫》里,他饰演斧头帮的小头目,戏份比苏洛还少,台词更是只有几句,动作戏也被安排得极其憋屈。 本来这也没什么,毕竟能在周星池的电影里露个脸,已经算是资歷的象徵了。 可问题是,苏洛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內地小子,一来就空降成了二当家,还成了周星池身边的红人,这就让老钟心里很不是滋味了。 凭什么? 他老钟在片场摸爬滚打的时候,这小子还不知道在哪穿开襠裤呢! 论资歷,老钟觉得能甩苏洛几条街。 论功夫,他是正统硬桥硬马的练家子,完全看不上苏洛那种花哨的舞蹈。 可现在,风头盖过他也就罢了,竟然还能在导演面前指点江山。 这口气,他咽不下。 这天,剧组休息间隙,有几家香江的娱乐媒体来探班。 记者们围著周星星和几个主演问了一圈,又找到了老钟。毕竟是老熟人了,大家也想从他嘴里挖点料。 一个记者笑著问:“钟哥,这次跟星爷合作感觉怎么样?听说剧组里来了个很有才华的內地新人,叫苏洛,您跟他有对手戏吗?” 老钟呵呵一笑,接过话筒,慢悠悠地说:“跟星爷合作,当然是学习啦。我们这些老骨头,不学习就要被淘汰嘍。” 他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说道:“至於你说的那个新人,確实很有想法。年轻人脑子活,路子野,知道怎么討巧,这很好。” “不过呢,”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电影这东西,光有想法是不够的。根基很重要。有些东西,是需要时间沉淀的。走捷径,是快,但走不远。” “演技够不够,底子扎不扎实,一场硬戏就见分晓了。花里胡哨的东西,在镜头前是骗不了人的。” 这话一出,在场的记者们都跟打了鸡血似的,一个个眼睛放光。 有料!绝对的大料! 资深港岛老前辈公开敲打內地空降关係户!这篇报导发出去,当天的娱乐头条就算有了。 这摆明了是在內涵苏洛嘛! 老前辈公开质疑新人演员,这可是港媒最喜欢报导的戏码了。 很快,老钟的这番善意提醒,就在剧组里传开了。 剧组里的人,心態各异。 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等著看苏洛怎么接招。 有替苏洛打抱不平的,觉得老钟这是倚老卖老,嫉妒新人。 也有一些香江的老演员,觉得老钟说得有道理,內地演员这几年是发展快,但根基確实不如他们扎实。 田启文听到消息的时候,连刚泡好的面都顾不上吃,火急火燎地到处找苏洛。 “阿洛啊,这下麻烦了!那个老钟,在记者面前给你上眼药了!你可得小心点,他这人圈里出了名的心胸窄,最喜欢给新人穿小鞋。”田启文一脸担忧。 苏洛当时正躺在片场角落的一张摺叠椅上,戴著墨镜,躲著太阳,嘴里还哼著小曲儿。 听完田启文的话,苏洛调整了一下摺叠椅的角度,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半躺著。“哦,是吗?”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问:“田哥,中午盒饭有鸡腿吗?” 田启文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著鸡腿?!”他急得直跺脚,“人家都指著你鼻子骂了,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苏洛摘下墨镜,坐了起来,一脸无辜地看著他:“我该有什么反应?衝过去跟他理论?还是也找记者开个发布会,说他誹谤?” “我……”田启文被问得哑口无言。 “田哥,別激动。”苏洛拍了拍他的肩膀,重新躺了下去,“老前辈说得对,我確实是关係户啊,周导和蔡总的关係,硬不硬?” 田启文嘴角抽了抽,没话说了。 “他说我根基不稳,走捷径,这话也没错。”苏洛翘起二郎腿,“我一个群演,没上过科班,拍了才几部戏就演二当家,这不是走捷径是什么?” “他说的都是事实,我有什么好反驳的?” 田启文张了张嘴。 他见过心大的,没见过心这么大的。被人当眾diss,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地自我剖析,甚至还觉得对方说得对? 这小子脑迴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那……那你就这么算了?”田启文不甘心地问。 “不然呢?”苏洛打了个哈欠,“嘴长在別人身上,他爱说什么就说什么。我总不能为了这个,耽误我躺吧?” “再说了,他说得再多,能影响我拿片酬吗?能让周导刪我的戏吗?” 田启文想了想,好像都不能。 周星池要是那种能被舆论左右的人,他就不是周星池了。 “那不就得了。”苏洛重新戴上墨镜,“有这閒工夫,不如琢磨琢磨晚上去哪吃宵夜。我听说附近有家潮汕牛肉火锅,特別正宗。” 田启文看著苏洛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咸鱼样,彻底没辙了。 他摇了摇头,嘆了口气,转身走了。 他觉得,自己真是瞎操心。这小子,根本就不是正常人。 消息很快也传到了周星池的耳朵里。 副导演有些担忧地问:“星爷,这事儿要不要处理一下?老钟在圈里影响力不小,这么一搞,对苏洛的名声不太好。” 周星池正在看回放,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拍电影,用作品说话。”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只要苏洛的表演过硬,外界的任何声音,都是杂音。 而苏洛的反应,也让剧组里那些等著看好戏的人大跌眼镜。 他就像个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该躺著绝不站著。 有人跟他提起这事,他就笑呵呵地回一句:“老前辈教诲的是,我虚心接受。” 那態度,诚恳得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这一下,轮到老钟尷尬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番话一出,苏洛这个年轻人就算不跳脚,也得找机会辩解几句。 只要他一辩解,事情就能闹大,到时候自己再找几个相熟的记者推波助澜一下,就能把他靠关係上位、名不副实的形象给坐实了。 可他没想到,苏洛根本不接招。 他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仅没伤到对方,还把自己给闪了一下。 现在剧组里的人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仿佛在说:你看,人家年轻人都那么大度,你一个老前辈,怎么还揪著不放呢? 老钟气得好几天没吃好饭。 他决定了,必须找个机会,在拍戏的时候,给苏洛来个下马威,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硬戏! 第109章 周导,您真的不用帮我说话 老钟的善意提醒在剧组里掀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波澜,但很快就平息了下去。 因为正主苏洛压根就没当回事。 他这副任你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的咸鱼姿態,让所有想看热闹的人都觉得索然无味。 可事情並没有就此结束。 《功夫》的投资方之一,是一位姓黄的香江富商,这位黄老板不懂电影,但他懂生意。 在他看来,电影就是一门投资,演员就是商品,一切都要以利益最大化为原则。 这天,黄老板的代表,一个叫阿文的年轻人,来到了剧组。 阿文是黄老板的侄子,仗著自己叔叔的势,平时在公司里也是横著走。 他这次来剧组,名义上是探班,实际上是来指导工作的。 关於老钟与苏洛之间发生的风波,也有所耳闻,同时也看了一些媒体的报导,在他这种生意人眼里一个满是爭议、並且根基还不稳固的新人,就是一种潜在的风险, 於是,阿文直接找到了製片,一点也不拐弯抹角提出:“负面新闻都传到香港去了,” 阿文敲著桌面,“老前辈实名批评他没本事、靠关係。对於这种风险的艺人,必须要立刻进行切割。” 他用手指著剧本,接著说:“把他的戏份全部刪掉,换人重拍,” 製片听了阿文的话之后,头都大了。 刪戏?开什么玩笑! 苏洛的戏份虽然看起来並不太多,但每一场戏都是整个电影中起到点睛作用的关键部分,无论刪掉哪一场,都会影响电影的整体质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更重要的一点是,苏洛是周星池亲自拍板定下来的人,谁敢动? 製片只好陪著笑脸,跟他解释:“文少,这恐怕不行啊。苏洛的戏都是星爷精心设计的,动不了,真的动不了啊,” 阿文听到製片这样说,就不高兴了,把脸色一沉:“什么叫动不了?我叔叔可是这部戏最大的投资人!我说可以动,那就必须得动!!” 两人正在办公室里拉扯,周星池推门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那份被阿文画得乱七八糟的剧本,尤其是苏洛的两场独角戏,上面被红笔重重地打上了叉。 周星池的脸色在瞬间就沉了下去,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走到桌子前,拿起那本剧本,翻到被画叉的那两页,然后轻轻地把剧本放在了桌子的中央。 阿文看著周星星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心里不由自主地有点发怵,他虽然平时为人比较囂张,但也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个人是香江电影界的传奇人物,可不是他能够隨便拿捏的。 他清了清嗓子,还想仗著自己叔叔的身份说点什么:“星爷,我这也是为了电影好……” 就在这个时候,苏洛打著哈欠,拖拉著人字拖,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的手里还捏著半包没有吃完的黄瓜味薯片。 “田哥,这个屋里有冰可乐吗?”苏洛一边嚼著薯片,一边开口询问道, 他本来是来找田启文要可乐的,结果正好撞上了眼前这尷尬的一幕。 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剧本,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周星池和一脸跋扈神情的阿文,瞬间就明白了七八分。 “哟,都在呢?开会啊?”苏洛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仿佛完全没感觉到屋里紧张的气氛。 阿文上上下下地打量著眼前这个穿著松垮t恤的年轻人,他曾经在媒体的照片上见到过这张脸。 阿文一看到苏洛,顿时找到了新的攻击目標,阴阳怪气地说:“你就是苏洛吧?来得正好,我们正在討论你的问题呢。” 苏洛挑了挑眉,问道:“我的问题?我有什么问题?我饭量太大,影响剧组伙食標准了?” “噗……”旁边的製片听到这话,又没忍住笑了出来。 阿文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指著苏洛说:“你少在这里嬉皮笑脸!因为你的负面新闻,已经影响到电影的声誉了!我建议,砍掉你的戏份,你明天不用来了” 苏洛一听到这话,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开除我?” 阿文冷笑了一声,说道:“你这种靠裙带关係进来,还被老戏骨点名批评的污点新人,留在剧组就是个定时炸弹。” 苏洛快步走到桌子前,一把抓住阿文的手,然后上下使劲地摇晃著。 “谢谢!太谢谢了!” 阿文被摇得一个踉蹌,这种情况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被赶走的新人难道不应该痛哭流涕地求情,或者生气地破口大骂吗? “製片哥,”苏洛转过头看向满头大汗的製片人,说道:“听见没?投资方代表发话了,单方面撕毁合同,” 他伸出自己的掌心,继续说道:“按照我签的那份打包协议,无故辞退,全额结算片酬,外加两倍违约金,” 苏洛掰著自己的指头算著帐,说道:“加起来一共是15万港幣,转帐还是现金?支票也行,我不挑,” 田启文刚好跟著走进门,听到苏洛说的这话,脚底下一滑,险些摔倒在地上, 阿文脸上的肌肉抖动了几下,“你做梦!”阿文拔高了音量,“是你个人名誉受损给剧组带来负面影响,这叫重大违约!剧组一分钱都不会给你,赶紧捲铺盖滚蛋!” 苏洛哦了一声,拉过来一把椅子,大喇喇地坐了下来,说道:“文少,饭可以乱吃,法盲不能乱当。” “老钟骂我没本事,那是艺术观点的探討,” “派出所拘留我了?还是扫黄打非抓现行了?哪条法律判定我名誉受损了?” 阿文伸手指著苏洛的鼻子,说道:“你这根本就是在胡搅蛮缠!” “我这叫契约精神,”苏洛往嘴里扔了片薯片,嘎嘣脆,“要不你现在报警,让警察来判定一下,被老前辈骂算不算违法乱纪?” 阿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他发现自己完全落入了下风,一时间无言以对。 他一个从香江来的富二代,以前从来没有经歷过这种地痞流氓式的普法教育,此刻心里真是又气又急。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周星池。 “星爷!你看看他这个滚刀肉的样子!” “这种人留著,迟早把剧组名声搞臭!” 周星星缓缓站起身,走到苏洛面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他拿起桌上那本画了叉的剧本,当著阿文的面,一页,一页,撕得粉碎。 他將碎纸屑扔进垃圾桶,然后看著脸色惨白的阿文,淡淡地说: “我的剧组,我说了算。” “回去告诉你叔叔,不想投,现在撤资。门在那边。” 阿文嘴唇动了动。 他不敢撤资。 周星池的电影就是票房印钞机,他叔叔为了塞这笔钱进来费了很大功夫。 他今天来摆谱,纯粹是为了自己抖威风。 现在踢到铁板了。 阿文灰溜溜地转身,拉开门走了。 苏洛从冰箱里翻出一听冰可乐,抠开拉环。 碳酸气泡翻涌。 他朝周星池举了举易拉罐。 “周导,其实刚才您可以再晚两分钟开口的,您真的不用帮我说话,” “说不定真能把那两倍违约金讹出来,我分你三成。” 周星池看著眼前这个毫无正形的小子。 嘴角扯动了一下。 终究没笑出声。 “准备明天的戏,”周星池丟下这句话,转身出门。 田启文拍了拍胸口凑过来。 “阿洛,你刚才那是真打算拿钱走人?” 苏洛灌了口可乐,打了个嗝。 “当然啊。” “拿著钱去回小院躺著,傻子才愿意天天在这吊威亚。” 田启文翻了个白眼。 他彻底放弃了跟这个奇葩进行正常交流的念头。 苏洛捏扁了易拉罐,空投进垃圾桶。 投资方的小插曲过了。 至於那个老钟,这笔帐还得算。 明天就是他和老钟的一场对手戏。 苏洛捏了捏手指的关节。 他其实真不想努力。 但总有人逼他营业。 既然你这么想看硬戏,那我就成全你。 等著吧,好戏还在后头呢。 第110章 我用懒散让他闭嘴 到了第二天,片场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平时,大家虽说也会紧张,但那份紧张是衝著监视器后头那位白髮导演去的,今天倒好,紧张的氛围里另外还夹杂著一种火药味,而且源头还不止一个。 剧组里消息传得比风还快,老钟在媒体面前那番含沙射影的话,早就一字不落地传遍了,什么內地演员走捷径、根基不稳、一场硬戏就见分晓云云,明眼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现在,现场所有人员的视线都有意无意地朝著两个方向看去。 一个,是角落里那张大家都很熟悉的摺叠躺椅,苏洛正戴著一顶破草帽,帽子把他大半张脸都给遮住了,四仰八叉地躺在椅子上,如果不是胸口还隨著呼吸有轻微的起伏,看起来就跟一条被晒乾了的咸鱼没什么两样。 而另一个,就是正在活动筋骨的钟华,也就是大家口中的老钟。 他今天穿了一套非常利落的黑色练功服,每一招每一式都显得虎虎生风,拳脚挥动时带起的风声,隔得老远都能够听见,时不时地会朝著苏洛那边看一眼,眼神里的挑衅和不屑根本就没有丝毫掩饰。 田启文在场地边上著急地来回踱步,手里拿著的冰水都快要被他晃匀了,嘴里还不停地念叨著:“哎呀,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他走到苏洛旁边,把声音压低了一些说道:“阿洛啊,你倒是醒醒啊!老钟今天这架势,摆明了要在戏里给你下马威啊!你长点心吧!” 苏洛把草帽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双还带著睡意的眼睛,打了个哈欠说道:“下马威?他演他的,我演我的,怎么下?” “还能怎么下?动手啊!”田启文急得直跺脚,“今天这场戏,是斧头帮內部清理门户,他演的那个小头目要跟你有一段打戏!虽然是套招,但他那种老江湖,隨便加点力道,或者改个角度,有你受的!” 苏洛哦了一声,重新把草帽盖回头上,懒洋洋地说道:“知道了。田哥,帮我把可乐放边上,冰化了就不好喝了,” 田启文看著苏洛这副不管別人怎么说都听不进去的样子,差点没把一口气喘上来,这都火烧眉毛了,他竟然还惦记著他的可乐! 场地另一边,周星池坐在监视器后面,面无表情地看著眼前发生的这一切,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让人清场,只是沉默地打了一个手势。 终於,场记打板的声音响了起来。 “《功夫》,第三十二场,第一镜,第一次!开始!” 按照剧本,这场戏讲的是苏洛饰演的二当家,发现钟华饰演的三当家私藏了帮派的钱財,於是对他进行家法处置。 拍摄的场景被设置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 钟华站在场地的中央,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凶狠起来,这对他来说是唯一的机会,他既要在戏里展示自己的业务能力,也要在戏外给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一点教训。 而苏洛饰演的二当家,则慢悠悠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依然穿著那身笔挺的西装,手里却没有拿斧头,而是拿著一块白色的手帕,不慌不忙地擦著自己的手指。 “三儿,帐不对啊。你得给我个说法,”苏洛的声音听起来很平淡。 钟华按照排练好的台词,大声怒吼道:“二哥!我跟了大哥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不能因为一本破帐本就定了我的罪!” 说完,他猛地一个箭步朝著苏洛冲了过去,一记刚猛的直拳朝著苏洛挥了上来! 这一拳,他用了七分的力气,按照之前套好的招式,苏洛应该向侧面闪躲,然后他再变换招式进行擒拿。 可是钟华在出拳的那一瞬间,手腕微微往下沉了一下,拳头的角度变得刁钻了一些,打向的不是原本排练好的胸口位置,而是鼻樑,就算苏洛躲开了,拳风也绝对能够扫到他的脸。 剧组里懂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田启文更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就在那拳头快要打到苏洛身体的瞬间,苏洛做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动作。 他既没有躲闪,也没有抵挡。 他只是微微转过头,然后……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啊” 那个哈欠打得又长又响,还带著一点没睡醒的慵懒感觉,眼角甚至都挤出了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钟华的拳头硬生生地停在了离苏洛的鼻尖不到三厘米的地方,他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不对啊,剧本里面根本没有这一段! 这小子没有按照套路来演! 可现在……这算什么??羞辱我吗? 整个片场异常安静,就连摄像师都忘了推动镜头。 苏洛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一脸无辜地看著僵在原地的钟华,然后转过头朝著导演的方向大声喊了一嗓子:“导演!导演!先停一下!” 周星池没有喊“卡”,只是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看著苏洛。 苏洛指了指钟华,一脸认真地抱怨道:“导演,剧本上没写他动作这么大啊。你看他这拳头,带起的风都把我髮型吹乱了。这得算工伤风险吧?是不是得加钱啊?” “噗嗤,” 不知道是谁先没有忍住,笑出了声音。 紧接著,整个片场爆发出了哄堂大笑。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片场的冯晓刚,站在一旁更是笑得一口烟呛在了喉咙里,咳嗽得非常厉害,眼泪都咳出来了。 “哈哈哈哈……咳咳……这小子……踏马的真是个天才!” 钟华站在场地中央,一张苍老的脸涨得通红,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鼓足了劲儿准备表演胸口碎大石的壮汉,结果观眾却递上来一块豆腐。 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准备、所有的力道,全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不,准確地说,是打在了一个哈欠上。 这比结结实实挨一顿揍还要让人难受!这是一种从精神到肉体的全方位打击! 他想要发作,可是苏洛那一脸“我只是个打工的,別影响我下班”的无辜表情,让他连发作的理由都找不到。 你能跟一个和你討论工伤补贴的人,去谈论什么江湖规矩、武德精神吗? 苏洛压根就没有和他站在同一个擂台上! 周星池看著监视器里的回放,苏洛那个哈欠打得刚刚好,那种对眼前暴力衝突的极度轻视和懒得理会的烦躁感觉,完美地詮释了一个优雅的黑帮头目,在面对一个只会使用蛮力的下属时,那种深入骨髓的优越感和不耐烦。 这比任何精妙的闪躲和反击,都更能体现出角色的灵魂。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里带著一丝难得的、甚至有些狰狞的笑意:“卡。过了。这条非常好,保一条,后面就这么演。” 钟华站在原地,听著导演的评价,又看了看那个已经溜达到场边,拿起冰可乐吨吨吨猛灌的苏洛,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无力感,第一次对自己的职业生涯產生了怀疑。 他在片场混跡了二十年,依靠的是一身实打实的硬桥硬马功夫,可是今天,他引以为傲的一切,竟然被一个哈欠给破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只能泄气的骂了一句:“真特么的邪门了,” 说完,他默默地走回了自己的休息区,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在公开场合提过半句关於根基不稳的话。 有些人,你根本没有办法用你那套所谓的规矩去衡量他。 因为他根本就不在你的规矩里面。 第111章 下馆子,冯裤子请客 那一场哈欠破了钟华的老江湖体面,钟华彻底老实了。 他在片场碰到苏洛,不再是横眉冷对,而是绕著走。偶尔实在避不开,也只是闷著头含糊地嗯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他那点老江湖的傲气,被一个哈欠打得稀碎,再也拼不起来了。 剧组里的风向也变了。 如果说之前眾人看苏洛像看个运气好的野路子,现在看他就像看个外星人。 这小子戏好得邪门,脑迴路也跟正常人不一样,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秒会从哪个角度给你来一下,防不胜防。 苏洛压根没心思管这些,依旧每天躺椅、可乐、太阳帽三件套,准时上班,到点下班,把带薪摸鱼四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收工后,苏洛刚把躺椅折好准备开溜,就被冯晓刚一把搂住了脖子。 “小子,跑什么跑?”冯晓刚嘴里叼著烟,说话含含糊糊的,“说好的,今天我请客,带你尝尝上海这边的地道京味儿涮肉,走!” 苏洛被他勒得直翻白眼:“冯导,您先撒手,我这小身板可经不起您这么折腾。再说了,在上海吃京味儿涮肉?您这是什么清奇的思路?” “嘿,你小子还瞧不上?”冯晓刚乐了,“我告诉你,这家店的老板,是我一发小,当年在后海胡同里一块儿长大的。他家的麻酱,那叫一个地道!铜锅、清汤、手切羊肉,保证让你吃一口就想起咱北京的冬天。” 苏洛挣扎了两下没成功,听到麻酱两个字,肚子很诚实地叫了一声。 “那说好了,我只吃饭,不谈工作。” “德行!”冯晓刚笑骂一句,不由分说地拖著苏洛就上了自己的车。 饭馆开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弄堂里,门脸破旧,牌匾上的漆都落了,但一进去就別有洞天。热气腾腾的铜锅,空气里瀰漫著羊肉和麻酱的香味,伙计的吆喝声带著纯正的京片子,让人一瞬间真有种回了京城的错觉。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冯晓刚熟练地点了手切的鲜羊肉、百叶、冻豆腐,还有几样小菜,又要了两瓶冰镇的燕京啤酒。 铜锅里的水很快就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 冯晓刚亲自给苏洛调了一碗麻酱,里面韭菜花、腐乳汁、香菜末一样不缺,嘴里还念叨著:“尝尝,就这口儿,出了京城你上哪儿找去?” 苏洛夹起一片薄如纸的羊肉,在滚开的清汤里七上八下地一涮,肉色一变就捞出来,在麻酱碗里滚上一圈,送进嘴里。 羊肉鲜嫩,麻酱醇厚,各种味道在嘴里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嘿,还真地道。”苏洛眼睛一亮,也不客气,甩开腮帮子就吃了起来。 冯晓刚没怎么动筷子,给自己点了根烟,慢悠悠地喝了口啤酒,才开口问道:“小子,跟我说句实话,你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苏洛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回答:“横店啊,群演堆里冒出来的。” “放屁!”冯晓刚把菸头往菸灰缸里一摁,“群演?我见过的群演比你吃过的涮羊肉都多,没一个像你这样的。你这种路数,科班教不出来,老江湖也学不来。你那双眼里,没有那种往上爬的燥气。” 苏洛灌了一口啤酒,舒服地打了个嗝,“冯导,我真没骗您,就是运气好,碰上几位贵人提携。” 冯晓刚盯著他看了半天,看他一脸坦然,不像是说谎,只好摇了摇头,嘆了口气:“行吧,算你小子命好。不过我跟你说,你这种演员,是老天爷赏饭吃,但光靠天赋,走不远。你得想明白自己要什么。” “我想什么?”苏洛夹了筷子百叶,想了想,他比划了一个圈,特认真地说道,“我想在二环內再搞个带院子的房,到时候院里搭个葡萄架,再挖个鱼池,养几条锦鲤,夏天就在葡萄架底下支个躺椅,喝著冰可乐,听著收音机,多舒坦。” 冯晓刚被他这番毫无追求的宏伟蓝图给听愣了。 “就这?” “这追求已经很高了。”苏洛点点头,“大部分人忙活一辈子,不也就是为了那一块能让自己消停躺著的空地吗?” 冯晓刚沉默了,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活得比他这个快五十的人还通透。 他混跡京圈这么多年,见过为了上戏能下跪的,见过为了出名能卖身的,头一次见到才华横溢,却一心只想养老的。 “你小子……”冯晓刚指著他,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化作一声长嘆,“活得比我都明白。” 两人推杯换盏,酒精这东西,最容易让创作者露出底裤。 从圈內八卦聊到电影创作,冯晓刚发现,苏洛虽然总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但一聊到电影,总能说出一些让他都觉得眼前一亮的东西。 酒过三巡,冯晓刚话匣子也打开了,聊起了自己最近正在琢磨的一个新本子。 “……故事的核儿,其实挺简单的,就是讲一对贼,男的想金盆洗手,女的还想干最后一票大的。结果在火车上,碰上一个傻小子,叫傻根,带著六万块钱的现金要回家盖房娶媳妇。这傻小子天真到什么程度呢?他觉得天下无贼。” 冯晓刚喝了口酒,眼神有些迷离:“我就在想,贼的最高境界是什么?不是偷了多少钱,也不是手法多高明。” 苏洛夹起最后一根香菜,这时候突然插了一句:“最高境界的贼,偷的不是东西。” 冯晓刚一愣,看向他:“那偷的是什么?” 苏洛把最后一片羊肉吃完,用餐巾纸擦了擦嘴,慢悠悠地说道:“偷的是人心,是你看待这个世界的方式。他能让你觉得,你丟了东西是正常的,甚至是你心甘情愿让他偷的。他偷走了你的戒备,偷走了你的常识,最后让你连自己被偷了都不知道。” 冯晓刚拿著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冯晓刚那双略显混浊的眼睛里,突然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对啊! 天下无贼,不就是一场关於相信的骗局吗?那对贼王夫妇,最后保护的不是傻根那六万块钱,而是他那个天下无贼的梦!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偷走了傻根可能会遭遇的残酷现实,把一个纯真的梦留给了他。 这不就是偷的最高境界吗? “小子……”冯晓刚的声音都有点发颤,“你……你再说一遍?” 苏洛看著他激动的样子,有点莫名其妙:“我说什么了?不就是隨便聊聊吗?” “不是隨便聊聊!”冯晓刚一把抓住他的手,眼睛里放著光,“你刚才那几句话,把我这电影的魂儿都给点出来了!我之前总觉得差了点什么,现在我明白了!” 苏洛被他晃得头晕:“冯导,您冷静点,您再晃我这刚吃的羊肉都快出来了。” 冯晓刚这才鬆开手,但依旧兴奋不已。他站起来在包间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著偷人心、偷世界观,越念叨眼睛越亮。 最后,他停下来,郑重地看著苏洛,拍著胸脯说道:“小子,冲你刚才这几句话,我这部戏,算你一份!等剧本弄利索了,我第一个拿给你看!里头的角色,除了那几个老的,你隨便挑!” 苏洛心想,我就是想混口饭吃,怎么又给自己揽上事儿了。 他嘆了口气,举起啤酒杯:“冯导,角色什么的以后再说。咱先走一个,祝您……票房大卖。” 冯晓刚哈哈大笑,举杯与他重重一碰。 “好!借你吉言!” 那一晚,两人喝到半夜。苏洛怎么回的酒店都忘了,只记得冯晓刚最后拉著他的手,翻来覆去就说一句话: “你小子,天生就该吃这碗饭。” “这片子要是不让你参与,我睡觉都得扇自己巴掌。” 第112章 转战猪笼城寨,这理髮师绝了 当苏洛在第二天被剧组的班车送往猪笼城寨的时候,他的脑袋里还留著一丝丝昨晚的酒意。 斧头帮的戏份集中拍摄完毕后,剧组大部队正式转场,从充满旧上海风情的街区,搬到了那个更具市井烟火气的传奇之地——猪笼城寨。 这个拍摄场景是剧组花大价钱,一比一復刻搭建的,破败的筒子楼,掛满衣服的走廊,杂乱的店铺。 苏洛向四周看了一圈,不得不佩服周星池的偏执,这个地方,哪怕是墙角的那一点青苔,都透著浓浓的市井味儿。 周星池对这个场景的要求是极高的,每块砖头,每扇窗户,甚至是墙上贴的那些小gg,都得是他记忆里那个年代的味道。 转到新场地的第一天,剧组的主要任务不是拍戏,而是对猪笼城寨里,那些隱藏著眾多高手的街坊邻居们进行最后一轮的试镜。 包租公和包租婆这两个角色早就確定由元樺和元秋两位老戏骨来出演了,裁缝、苦力强、油炸鬼也都是经验丰富的特约演员,只有一个角色,让周星池和几个副导演感觉非常发愁。 “那个理髮师,还没找到合適的?”周星池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拿著一个对讲机,语气中带著一种被压抑著的烦躁。 一个副导演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递上一沓资料说道:“星爷,又试了十几个,要么太会演,油了;要么就是纯木头,镜头一对就僵了。您要的那种『呆滯中带著一丝不羈,木訥里透著一点倔强』的感觉,太难找了,” 苏洛正在搬著他的摺叠椅,在片场里寻找一个既能躲开太阳,又不会被道具挡住风的好位置。 听到这话,他耳朵动了动,心里大概有了数。 他找了个角落把椅子安顿好,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瓜子,悠閒地嗑了起来,眼睛却瞄向了不远处排队等待试镜的队伍。 在队伍里,有个穿著宽大t恤、留著中分头、眼神有些涣散的年轻人低著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既不跟旁边的人交流,也不像其他人那样紧张地背诵台词,就那么安静地站著,仿佛灵魂已经出窍。 苏洛看到他就乐了,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他。 这不就是那个凭藉一己之力,拉低了整部戏聪明值的酱爆吗? 果然,轮到他试镜的时候,场面一度非常尷尬。 副导演让他表演一个正在洗头的租客突然发现没有水了的反应。 何文辉愣了好半天,然后慢慢地抬起头,模仿著头上满是泡沫,对著镜头,动作比普通人慢了半拍,说道:“没水了,” 没有其他的了。 就这三个字,他脸上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副导演气得直拍大腿,说道:“大哥!你是没水了啊!不是没饭吃了!你的愤怒呢?你的惊讶呢?你的不知所措呢?” 何文辉又愣了好半天,然后用同样的语气,又重复了一遍:“哦,没水了,” “噗”的一声,苏洛没有忍住,一口瓜子皮差点就喷了出来。 太对了,就是这种感觉!这哪里是什么没有演技,这简直就是超越了时代的天赋型演员啊!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冷幽默。 副导演已经快要崩溃了,挥著手就要让他下去,“下一个!下一个!简直是浪费时间!” “等等,”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角落里传了过来。 这两个字,是从堆满瓜子壳的墙角飘出来的,只见苏洛还保持著磕瓜子的姿势,对著周星池那边抬了抬下巴。 “星爷,我觉得他可以,” 副导演愣了一下,接著皱起了眉头,心里想你一个演员,还是个內地的,排个舞也就算了,懂什么选角?但他不敢直接懟,毕竟苏洛现在是周星池面前的红人。 周星池也有些意外,从监视器里抬起头,看向苏洛,“哦?说说看,” 苏洛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何文辉身边,绕著他转了一圈,指著屏幕里还一脸不清楚状况的何文辉,开口说道:“这世上的聪明人太多了,演得像傻子的也多,但像这位大哥一样,连灵魂都透著一股『老子懒得理你』的鬆弛感的,真不多,” 周星池点了点头。 “猪笼城寨是什么地方?藏龙臥虎的地方。卖苦力的、剪衣服的、炸油条的,个个都是绝顶高手。 “那您觉得,这理髮师该是个什么样?”苏洛又问,“他如果不傻,怎么能在这个隨时会停水的地方待得下去?” “就是因为他这种『没水了』也无所谓的劲头,才说明他才是这里最不按套路出牌的人。” “这种极度的木訥,就是最顶级的荒诞。” 副导演忍不住插嘴:“可他看起来真就像个傻子啊!” 周星池没说话,就这么盯著监视器里的何文辉,眼睛越来越亮。 他之前一直纠结於怎么表现这些隱世高手的高,却忽略了他们首先得隱。怎么才算隱?就是扔在人堆里,你根本不会多看他一眼。 何文辉这种半死不活的呆滯感,恰恰是最好的保护色。 “你叫什么名字?”周星池拿起对讲机,直接问场中的何文辉。 何文辉又慢了半拍,才呆呆地回答:“何文辉。” “好。”周星池放下对讲机,对旁边的副导演说,“就他了。酱爆这个角色,给他。” 副导演张了张嘴,满脸的不可思议,但看周星池那不容置疑的表情,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何文辉自己也懵了,他完全没搞懂发生了什么,就这么被一个副导演领著去签合同了,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眼神里充满了迷茫。 苏洛重新坐回他的躺椅,深藏功与名。 猪笼城寨最灵魂的那个角色,稳了。 搞定了酱爆,苏洛感觉自己简直为这部电影的艺术完整性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於是又心安理得地继续他的带薪摸鱼。 田启文更是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阿洛啊,这眼光可以啊,刚才那人我看一眼都觉得丧气,被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他以后能火呢。” 苏洛笑了笑。火?何止是火,他那句“包租婆,怎么没水了”,可是横扫了以后十几年的短视频平台。 这份功劳,苏洛领得心安理得。毕竟,在周星池这个偏执狂的片场,能混上一口舒坦的带薪饭,可不容易。 而那个被他力挺的何文辉,在签完合同后,特地跑过来给苏洛鞠了一躬,嘴笨,半天憋出一句:“谢谢。” 苏洛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好好演。记住,你就做自己就行,別学別人那些花里胡哨的。” 何文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站了半天,才转身离开。 苏洛看著他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能亲手把酱爆扶上马,这种感觉,还真挺有成就感的。 就当是,为广大网友保留一份珍贵的表情包素材了吧。 第113章 露半个屁股,那才叫艺术 酱爆的角色尘埃落定,猪笼城寨的拍摄也正式拉开序幕。 第一场重头戏,就是酱爆在公共水龙头下洗头的名场面。 按照剧本,酱爆洗到一半,包租婆元秋饰演的角色会因为他浪费水而关掉总水阀,导致他顶著一头泡沫,裤子还滑下去半截,露出半个屁股。 这场戏的笑点,就在於酱爆那句经典的台词:“包租婆,为什么突然之间没水了呢?” 看似简单,但周星池对细节的要求简直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光线不对!我要的是早上八九点钟那种懒洋洋的阳光,不是中午的顶光!” “水流太大了!他是洗头,不是洗车!水要细一点,有生活感!” “酱爆!你的表情!不是死了爹,你是没水了!要有一点点疑惑,一点点理所当然的质问,不是现在这种死了老婆的便秘表情!” 何文辉被骂得更懵了,站在水龙头下,顶著满头的廉价洗髮水泡沫,眼神愈发空洞。 他本来就不擅长表演,被周星星这么一吼,当场宕机。 连著拍了七八条,周星池都不满意,整个片场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元秋穿著睡衣和拖鞋,叼著根没点燃的烟,在一旁看得直摇头。 她知道周星池的脾气,一旦钻进牛角尖,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场务看了一眼手錶,急得满头大汗。 再这么耗下去,放饭时间必定推迟,下午的通告全得废。 就在这时,角落的躺椅上,一直磕著瓜子的苏洛,坐直了身子。 他实在是受不了了。 倒不是心疼何文辉,主要是这么ng下去,铁定要拖到午饭时间,他的鸡腿可等不了人。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走到周星池身边,指了指监视器里的何文辉,说道:“星爷,我觉得问题不出在他身上。” 周星池正烦著呢,没好气地问:“那出在哪?” 在场副导演、摄像师、场务集体捏了把汗。 这个时候去碰剧组暴君的霉头。 纯属嫌命长。 “出在裤子上。”苏洛言简意賅。 “裤子?”周星池顿了一下。 在场的所有人也都搞不懂这跟裤子有什么关係。 苏洛语气平缓,隨手指著屏幕里的何文辉,“您看,酱爆这个角色,核心是什么?是『我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外界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他洗头洗到一半没水了,他的第一反应不应该是愤怒,而应该是『咦,我的程序被打断了』的疑惑。现在酱爆的表情其实是对的,那种呆滯感就是他这个人物的底色。” 周星池皱著眉,似乎在思考苏洛的话。 苏洛继续说:“之所以我们觉得好笑,是因为他的窘境。而这个窘境最大的来源,不是没水,而是裤子掉了,露出了半个屁股。你想啊,一个成年人,大庭广眾之下露著半个屁股,顶著一头泡沫,却还在一本正经地问『为什么没水了』,这种荒诞感和羞耻感的错位,才是最大的笑点。” 他顿了顿,拋出结论,“所以,重点不是他的表情,而是他露出来的那个屁股,要怎么露,才能露得有艺术感,有喜剧效果。” “露屁股……还要有艺术感?”副导演听得差点被口水呛到,这都什么虎狼之词。 周星池气瞬间急促起来,他猛地抓住苏洛的胳膊,急切地问:“怎么露?你说,怎么露才有艺术感?” 苏洛直接走进场中,开始了他的胡扯式表演理论教学。 “首先,不能全露。全露,那就成了低俗,是三级片,不是喜剧片。我们追求的是高级的幽默。” “其次,不能露得太少。露得太少,观眾看不清,笑点就出不来,等於白露。” “所以,精髓就在於这半个屁股,”苏洛伸出手指比划著名,“要恰到好处地露出半边,而且是靠上的那半边,线条要圆润,肤色要……嗯,健康。这样既能形成视觉衝击,又不会显得过於猥琐。这叫『犹抱琵琶半遮面』,是东方审美的精髓。” 他一边说,一边还煞有介事地走到何文辉身边,亲自上手帮他调整那条松垮的裤子。 “你看,裤腰要卡在这个位置,不能再低了。他转身的时候,因为水的润滑,裤子会顺势滑落,然后卡住。这个过程要一气呵成,不能有任何刻意的痕跡。酱爆本人,甚至不应该意识到自己的裤子掉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应该在那该死的水龙头上。” 苏洛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把周围的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一个露屁股的镜头,硬是被他说成了行为艺术。 周星池听完,一言不发,在原地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著:“犹抱琵琶半遮面……对……对!就是这个感觉!荒诞!高级!” 周星池转身推开碍事的副导演,衝著摄影师大吼:“机位!给我一个从下往上的仰拍镜头!要突出那个屁股的圆润感!但是焦点要虚,把实焦对在他的脸上!我要让观眾看到一张呆滯的脸和一个滑稽的屁股同时存在於一个画面里!” 摄影师都听傻了,但还是立刻行动起来,急忙调整著摄影机的位置。 另一边,道具师也快步跑了过去,依照苏洛的具体要求,对何文辉身上的裤子做了些技术性的处理,就是为了保证它能够在恰好的时机滑落下来。 “再来一条!action!” 当元秋把水阀关闭的那一刻,何文辉头上还顶著泡沫就抬起了头,他那条看起来十分肥大的裤子,唰地一下就滑落到了苏洛事先指定的位置,露出了那被形容为充满艺术感的半个屁股。 光打下来,画面显得异常滑稽又带点莫名的心酸。 紧接著,何文辉用他那种极具个人特色、仿佛没有任何感情起伏的语调,不慌不忙地问道:“包租婆,为什么……突然之间没水了呢?” “咔!” 周星池猛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睛紧紧盯著监视器上回放的画面,就这样看了整整半分钟,隨后突然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过!完美!就是这个!这就是我要的点!” 之前压抑了整整一个上午的剧组,在这一刻瞬间沸腾起来,现场的掌声和鬨笑声交织在一起,声音大得几乎要把猪笼城寨的屋顶都掀翻了。 何文辉依旧站在原来的位置上,脸上满是困惑的神情,完全不明白大家究竟在笑些什么。 而苏洛则则悄悄地溜回了自己的躺椅,从口袋里掏出一小袋瓜子,视线越过人群,紧紧地锁定在了刚刚开进片场的送餐车上。 可算拍完了,再不完我的鸡腿就要凉了。 在他看来,什么艺术不艺术的,就算是再经典的电影,也得让演员们先吃饱饭,才有力气拍出来。 元秋叼著那根烟溜达到他身边,上下打量著这个年轻人,“小子,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露个屁股都能让你讲出花来,我混了几十年片场都没见过你这种怪胎,” 苏洛打了个哈哈:“没办法,生活所迫。主要是怕耽误大家吃午饭,” 元秋被他这句大实话给逗乐了,笑骂著转身离开。 从这一天开始,苏洛在剧组里又多了一个新的外號,叫屁股艺术指导。 虽然听起来有点不雅,能跟上周星池那种天马行空脑迴路的,放眼港岛也找不出几个。 第114章 保温杯里泡枸杞,包租公的好兄弟 对屁股艺术指导这个外號,苏洛是拒绝的。 他是个靠才华吃饭的体面人。猪笼城寨的拍摄现场,因为酱爆那惊世骇俗的半个屁股,整个剧组的气氛都透著一股劫后余生的欢快。 副导演们围著何文辉转悠,从之前的这傻子谁找来的成了这莫非是隱藏的表演艺术家。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苏洛,在成功捍卫了午饭的鸡腿之后,心满意足地找回了自己的专属躺椅,往那儿一瘫,感觉整个世界都圆满了。 “哎,这才是生活嘛。”苏洛眯著眼,感受著上海影视基地特有的,夹杂著灰尘与盒饭香味的阳光,心里盘算著。 “《功夫》这片酬拿了,加上王晓帅那承诺的十万,不知道回京城能不能把隔壁院子盘下来,然后鱼池再挖俩,一个养锦鲤,一个养王八,寓意多好,金玉满堂,富甲一方。” 他正美滋滋地规划著名自己的退休生活,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不远处正在休息的元华和元秋。 这两位老戏骨,一个是包租公,一个是包租婆,在戏里是神仙眷侣,在戏外也是几十年的师兄妹,关係好得不得了。 此刻,元华正抱著个磕破皮的大茶缸子,那浓茶色泽发黑,看得出是泡了三道的老树叶子,时不时还咳嗽两声。而元秋则拿著把蒲扇,一边扇风一边捶著自己的后腰,嘴里不知道在念叨著什么。 苏洛看在眼里,心里的小算盘又开始噼里啪啦地响。 这可是剧组里的两尊真神啊,七小福出身,经歷过邵氏的辉煌,也趟过嘉禾的浑水,肚子里得藏著多少陈年旧瓜?这要是关係搞好了,以后在剧组的日子,岂不是瓜田遍地走,八卦隨手有? 想要打动这种江湖地位极高的老前辈,靠那些虚头巴脑的职场马屁根本没戏。 对老人家,得用最朴实无华,也最直击人心的方式。 苏洛从自己的背包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两个崭新的不锈钢保温杯,这还是他来上海之前,高囿圆怕他水土不服,特地去商场给他买的。 他又从另一个小袋子里抓出两小把红得发亮的枸杞,这玩意儿是杨蜜硬塞给他的,说是从她爷爷那儿顺来的,送他时还一脸坏笑,说让他年纪轻轻別虚了。 苏落当时还嫌弃这玩意儿是老年人专属,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两杯滚烫的热水,把枸杞扔进去,然后一手一个,顛儿顛儿地朝著元华元秋走了过去。 “元老师,秋姐。”苏洛笑嘻嘻地把保温杯递过去,“刚看你们喝凉茶,那玩意儿伤胃。来,试试这个,我老家带的,养生。” 元华抬起眼皮,看了看苏洛,又看了看他手里的保温杯,一脸的狐疑:“你个小年轻,懂什么养生?” 他那口带著浓重港普的腔调。 元秋也停下了扇风,好奇地打量著苏洛。 “我不懂啊,”苏洛一脸的真诚,把自己的懒人哲学发挥到了极致,“我就是懒,烧一次水,想喝一整天,这玩意儿保温。而且我听说,人到中年不得已,保温杯里泡枸杞。你们这不正好嘛。” “噗!”元秋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你这靚仔,说话倒是一套一套的真有意思,什么人到中年,我们这是风华正茂!” 元华本来还板著个脸,听苏洛这么一说,脸上的肌肉也鬆动了,哼了一声,却还是接过了保温杯,拧开盖子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枸杞甜香飘了出来。 “算你小子有心。”元华嘴上不饶人,但手上的动作却很诚实,他把自己那个掉了漆的大茶缸子往旁边一放,捧著保温杯喝了一口。 滚烫的茶水顺著喉咙滑下去,一股暖意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舒服得他长长地舒了口气。 “秋姐,你也试试。”苏洛又把另一个杯子递给元秋。 元秋笑眯眯地接过来,还学著苏洛的样子,吹了吹杯口的热气,小口地抿了一下,眼睛都舒服得眯了起来。 “嗯,不错,这玩意儿是比凉茶舒服,”元秋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一巴掌拍在苏洛的肩膀上,力道不小, “行啊,你小子这小日子过得比周星池都精致,他现在还抱著凉矿泉水啃呢。” “没辙,我这人主打一个怕死,”苏洛顺杆爬,拎了个小马扎紧挨著元华坐下,“我不像星爷,他脑子里全是电影,我脑子里全是躺平。我这人没什么別的爱好,就喜欢听故事,尤其是那种几十年前的老故事。” 他压低声音,一副我是粉丝的狗腿表情,“比如当年你们跟李小龙拍戏的时候,真的有人能一脚踢断石柱吗?” 这句话显然挠到了元华的痒处,老头子斜瓢了他一眼,打开了话匣子:“想听故事?行啊,看你今天这杯枸杞茶的份上,跟你讲那都是电影夸张,不过龙哥那一脚確实是……” 一时间,猪笼城寨的角落里,一个年轻的咸鱼和两位老戏骨,捧著保温杯,聊出了几分江湖隱秘的味道。 周围路过的剧组人员看到这一幕,都惊掉了下巴。 要知道,周星池出了名的难伺候,元华元秋也是出了名的不爱搭理新人。 可这苏洛,怎么到哪儿都能跟人打成一片? 苏洛此刻正听著元华讲当年拍戏的趣事,听得津津有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爽!这瓜保熟,还不要钱!这趟《功夫》来得太值了!” 然而,他这悠閒的吃瓜时光並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元华讲到最精彩的部分时,田启文突然一脸焦急地跑了过来,连气都快喘不匀了。 “苏洛!苏洛!快接电话!” 苏洛被他嚇了一跳,手里的保温杯都差点掉了:“怎么了田哥?剧组盒饭被人偷了?”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严重的事情了。 “不是!你电话怎么打不通啊,”田启文摆摆手,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是……是王导的电话打我这来了!王晓帅导演!从法国坎城打来的!” “坎城?”苏洛愣住了,“他不是早过去参加电影节了吗?打电话给我干嘛?难道是……让给代购香水?” 田启文看著苏洛那一脸关我屁事的表情,急得直跺脚。 “代购什么香水啊!出大事了!” 第115章 导演,这五万块我就含泪收下了 “出大事了?” 苏洛听到这几个字,非但没有紧张,反而来了兴致。 他慢悠悠地拧上保温杯的盖子,往元华和元秋那边递了个“你们看,新瓜来了”的眼神,然后才不紧不慢地看向田启文。 “田哥,你先別急,坐下喘口气,天大的事,还能有鸡腿大?” 田启文被他这副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样子气得哭笑不得,一屁股就坐在了旁边的小板凳上,大口地喘著气说道:“比鸡腿大多了!王导在电话里都快吼起来了,让你赶紧接电话!手机呢!快!” 直到这时,苏洛才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来那个老旧得掉牙的诺基亚。 果然,屏幕上显示著十几个未接来电,而且全部都是同一个陌生的號码。 “哟,还真是跨国长途。”苏洛咂了咂嘴,心里嘀咕,“这得多少钱一分钟啊?王导可真捨得。” 对於这事,他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在他看来,自己和《青红》这部电影的关係,早就在杀青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 至於坎城,那是大导演和顶级明星们走红毯分蛋糕的地方,跟他一个只想躺平吃瓜的咸鱼有半毛钱关係? 八成是这电影在外面拿了个什么安慰奖,王晓帅喝大了乱按號码找人吹牛。”苏洛心里已经给这件事定性了。 他按了通话键,刚把手机放到耳边,就听到听筒里传来王晓帅那极具辨识度的声音,带著一些沙哑,还透著焦急的咆哮: “苏洛!你小子干嘛呢!电话怎么一直不接?知不知道我找你都快找疯了!” 声音大得就连旁边的元华和元秋都听得清清楚楚,两人都好奇地凑了过来。 “王导啊,”苏洛把手机拿远了点,懒洋洋地回答,“我在拍戏呢,忙著拯救世界,没空。” “拍什么戏!你现在在哪儿?上海?周星池的剧组?”王晓帅在那头连珠炮似的追问。 “对啊,知道还问?”苏洛明知故问。 “废话!全中国的媒体都快把我的电话打爆了!都在问我,『斩获坎城评委会大奖的神秘男主角苏洛,究竟是何方神圣』!”王晓帅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抓狂。 苏洛抠了抠耳朵的动作停住了,“等会儿……王导,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我说!”王晓帅一字一顿地吼道,“《青红》!拿奖了!坎城电影节评委会大奖!评委们对你的表演评价非常高!说你用一种极致的虚无和疏离,演出了一个时代的悲剧!尤其是你没来现场,他们觉得你这叫人戏合一,是真正的艺术家,不屑於参加这种名利场!” 苏洛听了之后眼睛都直了。 我?神秘男主角?极致的虚无?人戏合一? 我踏马就是疫情懒得折腾,嫌坐飞机累,嫌倒时差麻烦,怎么就成了不屑名利场的艺术家了? 这帮搞艺术的,脑补能力是不是都这么强? “不是,王导,我……”苏洛刚想解释自己只是因为懒。 王晓帅直接打断了他:“你什么都別说!我懂!你小子就是这种人!你现在保持得很好!就这个神秘感!千万別破坏了!” “国內的媒体现在都疯了,到处在挖你的资料,结果发现你连个正经的经纪公司都没有,简直就是一张白纸!这下好了,人设直接立住了!高冷!神秘!演技派!天才演员!” 苏洛听著王晓帅在电话那头不停地给自己戴高帽,彻底闭上了嘴。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人字拖,还有身上那件因为躺了太久而皱巴巴的t恤,又摸了摸自己因为熬夜看剧本而长出胡茬的下巴。 高冷?神秘? 这踏马说的是我吗? “王导,你听我说,这其中可能有点误会……”苏洛试图挣扎一下。 “没有误会!”王晓帅斩钉截铁,“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评委们本来想把最佳男演员也给你的!但是电影节有规定,一个片子不能同时拿两个主要奖项!所以最后给了评委会大奖!但是!评委会主席私下跟我说,他非常欣赏你,觉得你是这届坎城最大的遗珠!” 既然解释不清,那就聊点实在的。 “行吧,王导,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苏洛有气无力地说道,“那……还有別的事吗?没事我掛了,这边准备放饭了,我得去抢鸡腿。” “抢什么鸡腿!”王晓帅气得差点把手机扔了,“你现在是坎城获奖影片的男主角!能不能有点追求!我跟你说正事!” “你说。” “之前说好的,你陪我来坎城,我给你十万块辛苦费,还记得吧?” “记得记得!”一听到钱,苏洛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精神也来了,“怎么?王导你这是要兑现承诺了?” “废话!我王晓帅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过!”王晓帅在那头哼了一声,“但是,因为你没来,我省了一大笔开销,机票、酒店、吃喝……所以,我跟製片商量了一下……” 苏洛的心里一下子沉了下去。 完了,这是要赖帐的节奏? 我就知道,这些搞艺术的心都脏。 苏洛脸上没有表情,也没有接话。 “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把之前预支给你的那五万块,就当是给你的奖金了,不用还了!” “哈?”苏洛以为自己听错了。 “另外,”王晓帅的声音带著一丝得意的狡黠,“那十万块辛苦费,我再给你打一半,五万!凑个整!钱虽然少了点,但你小子这次赚大了!名声!懂吗?你在圈里的身价,至少翻了十倍!以后有的是人排著队给你送钱!” 苏洛拿著手机,半天都没有说出话来。 他人还在上海,舒舒服服地躺著,吃著剧组的盒饭,看著星爷拍戏,结果远在法国的坎城电影节,不仅给他送上了一个神秘男主角的大帽子,还顺便送来了五万块钱? 这……这踏马也行? “餵?苏洛?还在听吗?”电话那头传来王晓帅的声音。 “在……在听。”苏洛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沉痛和惋惜的语气说道:“王导,你这是在用金钱侮辱我!我们搞艺术的,怎么能谈钱呢?太俗气了!我之所以接你的戏,完全是看中了剧本的艺术价值!你现在跟我谈钱,简直就是对我人格的践踏!”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足足十几秒钟,王晓帅才有些心虚地试探著问:“那……这钱,你不要了?” “要!”苏洛答得斩钉截铁,“虽然你侮辱了我,但我不能辜负你的一片心意。这五万块,我就含泪收下了!你把钱打到我卡里就行,卡號你知道的。” 说完,他迅速地掛掉了电话,生怕王晓帅会反悔。 整个过程中,田启文半张著嘴,完全忘记了合拢,元华手里端著的保温杯倾斜到了一个危险的角度,滚烫的枸杞水都快要洒到手背上了他也没有发觉。 “这……这就拿奖了?”田启文喃喃自语。 “还是坎城?”元华瞪大了眼睛。 “这靚仔,藏得够深啊!”元秋看著苏洛,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苏洛收起手机,迎著三人震惊的目光,淡定地耸了耸肩。 “意外,纯属意外。” 然后,他把目光投向了远处缓缓驶来的送餐车,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开饭了!走,抢鸡腿去!” 说完,他一溜烟地跑了,留下三个人在风中凌乱。 第116章 那个哑女来了,离我远点 《青红》坎城获奖的消息炸翻了整个猪笼城寨剧组。 就在前一天,苏洛还只是剧组里一个人缘还算不错、有著些许才华,但总归是个新人的苏老师,一夜之间,他就被镀上了一层金光闪闪的神秘滤镜。 坎城评委会大奖男主角,这头衔太嚇人了。 剧组里的人们看他的眼神也因此发生了改变,以前是充满客气与欣赏,而现在则是个个都带著浓浓的八卦意味看著他。 即便是平时性格大大咧咧的场务,在给他递可乐的时候,都下意识地用了双手,这让苏洛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洛哥,您……您的可乐,”场务有些拘谨地说道。 苏洛接过可乐,看著对方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嘆了口气说:“王哥,你再这样我可要加钱了啊,精神损失费。” 一句话又把大家逗乐了,气氛才稍微缓和了点。 元华和元秋这两位老戏骨,更是把苏洛当成了重点研究对象,元华没事就端著个保温杯凑到苏洛身边,也不说话,就那样一直盯著他看,好像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绝世武功的秘籍似的。 “华哥,我脸上有花?”苏洛被他看得发毛。 元华摇摇头,咂咂嘴:“真是想不通,你这小子,懒得跟条蛆一样,怎么就能让坎城那帮洋鬼子看上眼呢?他们懂什么叫虚无吗?” 苏洛心里暗自想著,我哪知道,我甚至连我自己都搞不懂。 他只能继续用那套纯属意外的说辞来应对,可越是这样,大家就越觉得他深不可测,是真正的人戏合一,高人风范。 苏洛眼见解释不清,便彻底放弃了。 爱咋想咋想吧,反正工资照发,鸡腿照吃,就行。 这天下午,猪笼城寨的气氛有些不一样。 剧组里来了一个新人,一个非常漂亮、气质乾净的年轻女孩。她穿著一身素净的连衣裙,安安静静地跟在田启文后面,大眼睛里带著几分好奇和胆怯,打量著这个忙碌又混乱的片场。 苏洛正躺在他的专属摺叠椅上,用草帽盖著脸打盹,就听到旁边几个场工在小声议论。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快看快看,新来的那个,就是演哑女的吧?” “长得真水灵啊,比画上的人还好看。” “听说也是星爷亲自挑的,叫什么……黄圣衣?” 苏洛的耳朵动了动,把草帽掀开一条缝。 果然是她。 那张脸,跟记忆里一模一样。清纯、秀气,带著一种我见犹怜的气质,正是这个时期最受追捧的玉女形象。 来了,麻烦来了。 別人看到的是一个冉冉升起的新星,一个幸运的星女郎,苏洛看到的却是一个行走的解约门事件,一个未来会跟星爷闹得满城风雨、对簿公堂的大麻烦。 他上辈子吃瓜的时候,可是把这场解约官司的来龙去脉扒得清清楚楚。 什么私自接活、形象违规、公司压榨……双方各执一词,闹得是相当难看。 虽然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但苏洛对这种还没起飞就想著单干、把伯乐当跳板的人,天然就没什么好感。 他的人生信条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对於这种功利心极重、自带是非的麻烦精,苏洛毫无兴趣。 想到这,苏洛把草帽往下拉了拉,盖得更严实了,连呼吸都放缓了。 那边,田启文正带著黄胜依熟悉环境,介绍剧组的主要成员。 “这位是元华老师,这位是元秋老师……”黄圣衣乖巧地挨个鞠躬问好,態度谦卑,很討人喜欢。 元华和元秋只是点点头,老江湖了,什么样的新人没见过,並没太放在心上。 “星爷在监视器后面,他忙的时候不喜欢人打扰,等会儿我再带你过去。”田启文小声嘱咐著。 黄圣衣的目光在片场转著,很快,她就注意到了角落里那个与眾不同的躺椅。 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唯独那个男人躺著睡觉。 而且,那把椅子旁边还坐著元华和元秋两位大佬,形成了一个非常奇特的画面。 “田哥,那位是谁?”她好奇地问。 田启文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他压低了声音:“那位……就是苏洛,我们剧组的二当家,坎城刚拿奖那位。” “坎城”两个字一出来,黄圣衣眼睛一亮。她当然知道苏洛。这两天,整个娱乐圈都快被这个名字刷屏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主演的第一部文艺片就拿了坎城大奖,本人却神秘得连一张清晰的公开照片都找不到。 这种履歷,简直就是传奇。 她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的神秘男主角,居然就在眼前,而且看起来……这么的……接地气? 她是个聪明且有野心的女孩,她很清楚,在娱乐圈这个名利场里,人脉和机遇有多重要。 周星池是她的伯乐,是她事业的起点,而眼前这个苏洛,看起来同样是一支潜力无穷的绩优股。 如果能跟他搞好关係…… 田启文简单介绍完,就去忙別的事了。黄圣衣一个人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鼓起勇气,端著助理递过来的水,迈步朝著苏洛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由远及近。 苏洛在草帽底下翻了个白眼。 躲不掉了。 他能感觉到,那个女孩停在了他的躺椅旁边。一阵淡淡的洗髮水香味飘了过来。 “苏老师,您好”声音很轻,很柔,带著一点试探性的客气。 苏洛继续装死,一动不动。 內心独白疯狂刷屏:“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我睡著了……我是一把椅子……” 黄圣依见他没反应,以为他真的睡熟了,稍微有点尷尬,她站在原地,端著水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旁边的元秋看乐了,她放下手里的报纸,故意扬声说道:“哎呀,还是这儿凉快啊,晒不到太阳,有些人啊,一睡起觉来,打雷都叫不醒哦。” 这话明显是说给苏洛听的。 苏洛心里暗骂一声:秋姐你个叛徒!咱们的友谊就这么塑料吗! 再装下去就有点过分了,只能慢悠悠地把草帽往上一推,露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脸,还配合地打了个哈欠。 “嗯?谁叫我?”他揉了揉眼睛,一脸茫然地看著面前的黄圣衣,“你是……?” 黄圣依连忙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苏老师您好,我叫黄圣衣,是新来剧组的,演那个卖棒棒糖的女孩。刚才看您好像睡著了,没打扰到您吧?” “哦,新人啊。”苏洛点点头,重新把草帽盖了回去,只留下一句含糊不清的话,“没打扰,你忙你的。” 他这种敷衍的態度,简直是把別烦我三个字直接写在了脸上。 黄圣衣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她之前设想过很多种开场方式,对方可能会高冷,可能会客气,甚至可能会很热情,但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种赤裸裸的无视。 她心里有点不甘心,又往前递了递手里的水杯说:“苏老师,我看您嘴唇有点干,喝口水吧?” 苏洛盖在脸上的草帽动了动。 “不用,谢谢,”帽檐底下传出闷闷的声音,“我喝可乐。” 说著,他从躺椅旁边的箱子里摸出一罐冰镇可乐,“刺”一声拉开拉环,仰头就灌了一口,还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嘆息。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他压根就没再看黄圣衣一眼。 这下,黄圣衣是彻底招了。 人家连拒绝的理由都这么无懈可击,她总不能硬把水往人家嘴里塞吧?她只能尷尬地站在原地。 元秋在一旁看得直想笑,强忍著,元华则是摇了摇头,这小子,对漂亮姑娘怎么一点面子都不给。 最终,黄圣依只能訕訕地收回手,小声说了句“那您休息”,然后略带几分狼狈地转身走开了。 看著她离去的背影,苏洛在草帽底下撇了撇嘴。 小姑娘,別怪哥不近人情,哥这是在救你,也是在救自己。 你那趟浑水,太深了,还有点噁心,我这小身板可不想沾。 我只想踏踏实实拿片酬,回家搞搞我的小院,挖个鱼池,养几条锦鲤。 至於你……自求多福吧。 他心安理得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准备继续自己的午睡大业。 可他刚闭上眼没两分钟,片场那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著是导演的大喊声,似乎是拍摄遇到了麻烦。 苏洛皱了皱眉,不情愿地再次掀开了草帽。 看来,今天这觉是睡不成了。 第117章 老前辈卡壳了,这戏怎么打 下午重头戏要开始了,猪笼城寨的三大高手要和斧头帮正式交火,这场戏可是动作设计的难点。 苏洛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对元华说:“走吧,华哥,咱们近点看看。估计今天这戏,没那么容易过。” 元华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往拍摄现场走。 苏洛心里盘算著,只要自己不出头,安安静静看戏吃瓜,应该就没什么事。 拍摄现场,周星池正皱著眉头盯著监视器。 今天的戏份是猪笼城寨的三位隱世高手——苦力强、裁缝、油炸鬼,为了保护街坊,不得不暴露身份,跟斧头帮的大部队硬刚。 负责动作设计的副指叫阿威,是个在跟著八爷在武行混了二十来年的老油条。 他正带著一群群演在那儿排练。 “哎,那个谁,你飞得高一点!威亚吊紧点!”阿威在那儿大喊大叫。 苏洛和元华蹲在角落里,手里抓著一把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五香瓜子,两人咔吧咔吧地嗑著。 苏洛看著场子里的动作,心里直摇头,这阿威设计的动作,太老套了。 “苦力强起跳!威亚拉高点!要踢出那种大风车的效果!”几个武行兄弟被威亚吊在半空,横飞竖拽,呼呼生风。 苦力强使的是十二路谭腿,阿威让他整个人横在半空,像个大风车一样转圈踢。 裁缝使的是铁线拳,阿威让他双手套著铁环,在那儿摆各种夸张的造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周星池看了一会儿,猛地站起身,手里的对讲机拍在桌面上,喊了一声:“咔!” 隨即,朝著阿威走了过去,看著他,语气有点生硬:“阿威,你这些动作,太假了,” 听到周星池的话,阿威先是愣了一下,赶紧擦了擦汗说:“星爷,这吊威亚飞来飞去,观眾最爱看了。十二路谭腿嘛,就是要踢得华丽一点,视觉效果才好。” 周星池听后摇了摇头,说道:“我要的不是好看花哨,我要的是那种……那种市井底层被逼到绝路,爆发出来的狠劲。你现在搞得像是在杂技团表演,” 阿威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他在武行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被周星池当眾这么说,面子上掛不住。 “星爷,那您说怎么打?这苦力强一个人要打几十个斧头帮烂仔。不飞起来踢,怎么打得过?”阿威不服气的反问道。 香江老一辈武行的路径依赖,硬生生撞上了周星池追求的草根真实感。 周星池一时语塞,陷入了沉思,他想要那种返璞归真的感觉,但一时间又抓不住那个点。 角落里,元华用手肘捅了捅苏洛,“哎,小子,你脑瓜子灵,看出门道没?” 苏洛把空易拉罐捏扁,往旁边挪了挪屁股。 “华哥,我就是个带薪摸鱼的,哪懂这些神仙打架。” 话虽这么说,他目光还是扫过了场內。 “不过阿威那套確实老套了。” “十二路谭腿讲究发力沉猛。苦力强是个扛沙袋的,脚底板该像生了根一样。飞天上去踢人,下盘都没了,怎么发力?” 元华摸著下巴稀疏的胡茬,“有道理。可这阿威是个死脑筋,他就认威亚。” 就在这个时候,在监视器那边的周星池突然转过身来,目光凌厉地在现场的人群中来回扫视著。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元华所在的这个方向,更准確地说,是定格在了元华身边那个正试图把自己缩到影子里、不想被人注意到的苏洛身上。 “苏洛,你过来。”周星池的声音传了过来。 苏洛被周星池喊得皱了皱眉,暗骂自己嘴欠,躺著也能中枪。 跟元樺大哥聊得太投入,忘了这片场最大的顺风耳就是导演本人。周星池这人拍戏的时候,恨不得把整个片场都装进自己耳朵里,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 他慢腾腾地从角落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瓜子壳,脸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人畜无害的笑容,朝监视器那边挪了过去。 “星爷,您叫我?” 元樺在后面看著,嘴角咧了咧,没说话,但眼神里全是看好戏的兴奋,这小子又要开始胡说八道了。 周星池没理会苏洛的假客套,他指了指场中乱成一锅粥的武行和演员,看著他问:“你刚才在旁边看半天了,觉得这戏该怎么打?” 这话一出,全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到了苏洛身上。 特別是那位刚被周星池懟了一通的动作副指导阿威,他本来就一肚子火,现在见导演居然去问一个內地来的毛头小子,脸上的表情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阿威斜了苏洛一眼,忍不住开口了:““星爷,他一个內地来的小年轻,懂什么武行规矩?这动作设计可是专业活儿,不是隨便看看就能说三道四的,” 这话带著一股浓浓的排外和倚老卖老的气焰。香江武行自成一派,规矩多,也排外,尤其是对他们眼中的外行和北佬,向来是瞧不上的。 苏洛也没生气,笑得一脸人畜无害,“威哥说得对,我確实不懂武行,我就是个外行,看个热闹。” 他这態度,摆得极低,一副“我就是个混子,千万別找我”的架势。 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千万別接这茬。一旦接了,就是麻烦。说得好了,得罪阿威;说得不好,得罪周星池。怎么看都是亏本买卖。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装傻充愣,把皮球踢回去,然后溜回自己的躺椅上继续带薪摸鱼。 周星池摆摆手:“让你说你就说,別废话。” 苏洛挠挠头,想了想说:“星爷,其实我觉得,这三大高手之所以是高手,是因为他们平时都在干苦力。他们的功夫应该跟他们的职业结合起来。比如苦力强,他每天背麻袋,他的腰力腿力肯定特別惊人。他踢人的时候,不一定非要飞那么高。他可以是在人群里穿梭,每一脚都像是在蹬地发力,那种爆发力才是最震撼的,” 周星池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示意苏洛继续说下去。 苏洛乾脆豁出去了:“还有那个裁缝,他使的是铁线拳,铁线拳讲究的是刚柔並济。” “他那双手臂,平时是用来裁布的,力道控制得极好。他打人的时候,那铁环碰撞的声音,应该有一种节奏感,而不是乱响一气。” “至於油炸鬼,他那根挑担的棍子,就是他的兵器。那种市井里最常见的工具,在高手手里变成杀人利器,这才是最酷的。” 周星池听完,半天没说话。 阿威在一旁不屑地说:“说得好听,做起来哪有那么容易?你这都是理论,实战中根本拍不出那种效果。” 苏洛耸耸肩:“所以我说我只是看热闹的,具体怎么拍,还得靠威哥这种专业人士。” 周星池突然抬起头,对阿威说:“阿威,按苏洛说的思路,重新排一遍。威亚先撤了,我要看实打实的动作,” 阿威咬了咬后槽牙,原本想好的反驳词卡在喉咙里。 他恶狠狠地瞪了苏洛一眼,然后没好气地对著在场的群演们大声喊道:“听到了吗?撤威亚!重排!” 看著阿威那副恨不得要咬人的样子,苏洛心里很清楚,自己这下算是彻底把这位动作副指导给得罪了。 不过他不在乎,只要能快点拍完,让他拿钱走人过安稳日子,得罪谁都行。 第118章 飞天遁地?太俗气了 阿威心里憋著一团火,但他不敢跟周星池顶嘴。 在周星池的剧组,导演就是天。 別说他一个动作副指导,就是八爷亲临,如果周星池对结果不满意的话,一样得推倒重来。 他没有其他办法,只能把这股邪火,全部都发泄到武行兄弟以及特约身上。 “重排!都给我动起来!”阿威拿著个大喇叭,在片场中央来回踱步,唾沫星子横飞,“那个谁,苦力强!你不是力气大吗?给我拿出扛麻袋的劲儿来!腿给我蹬直了!没吃饭啊!” 那个扮演苦力强的特约兄弟,少林武僧出身,是个实在人,听到阿威的话之后,马上就扎稳了马步,狠狠地一记侧踹朝著面前的沙袋踢了过去。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发出,沙袋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 ““不行!重来!”阿威却毫不留情地打断,“你这是踢沙袋,不是踢人!要的是在人群里穿梭的感觉!” 那位兄弟脸上露出了茫然的表情,不需要吊威亚,又要在人群里面穿梭,同时还得保持下盘的稳定,这怎么做到?这不自相矛盾吗? 在片场的另一边,扮演裁缝的演员按照苏洛之前所描述的那样,尝试著打出有节奏感的动作。 这位来头可不小,出身於武术世家,父母都是习武的人,而且他父亲还是黄飞鸿的徒孙。 “鐺!鐺!鐺!” 铁环之间相互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停!”阿威又吼了起来,“你这是敲锣打鼓呢?还是唱大戏呢?我要的是杀气!杀气懂不懂?你现在软绵绵的,像个娘们!” 整个下午,片场就充斥著阿威的咆哮声和演员们无所適从的茫然。 苏洛提出的那套“功夫源於生活”的理论,听上去確实非常酷,但是如果真的要把它转化成具体的、具有视觉衝击力的电影镜头,对於动作指导的想像力和编排能力有著极高的要求。 显然,阿威並不具备这样的能力。 他的思维已经完全被那些老一套的港式武打片给限制住了。 在他看来,打得好看,就是要在天上飞来飞去,就是要有各种高难度的转体动作,让他去设计地面上的缠斗,设计那种拳拳到肉的真实感,他根本就抓不住其中的要领。 苏洛和元樺两人蹲在角落里,每人手里都捧著一盒刚刚从后勤那里拿来的冰镇绿豆沙,一边吸溜著,一边看著阿威在那儿折磨人。 元樺用勺子刮著盒子的底部,压低声音对苏洛说:“这阿威,脑子是块石头,根本转不过弯来。你那套想法,让他来执行,算是白瞎了。” 苏洛吸完最后一口绿豆沙,把空盒子精准地扔进远处的垃圾桶,,“华哥,这可不赖我。我就是提个建议,采不採纳,怎么执行,那是导演和威哥的事。我啊,就等著收工领盒饭。”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摇头。 这阿威根本没理解周星池和他想要的是什么。 他们要的不是单纯的写实,而是那种基於现实的夸张。 苦力强的腿,要快、要猛,但动作幅度可以更大,镜头可以给特写,用慢镜头去展现那一瞬间的爆发力。 裁缝的铁线拳,可以结合舞蹈的元素,让他的攻击像是一场死亡之舞,铁环的碰撞声就是伴奏。 这些都需要想像力。 而阿威,显然把真实感理解成了广播体操。 监视器后面,周星池的脸色越来越沉,他一言不发,只是盯著屏幕,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著。 整个剧组没人敢说话。 终於,在又一次ng之后,周星池啪的一声把耳机摔在了桌上。 “收工!” 他站起身,丟下这两个字,头也不回地朝自己的休息室走去。 阿威愣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今天这关,是过不去了。 他怨毒地回头,又瞪了苏洛一眼,仿佛这一切都是苏洛造成的。 苏洛直接无视了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 “华哥,走了,领盒饭去。今天估计有鸡腿。” 对他来说,导演喊收工,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至於明天怎么办,那是明天的事,只要今天能准时吃饭,天就塌不下来。 然而,他刚走两步,田启文就追了上来。 “苏老弟,苏老师!你等一下!”田启文一脸的焦急。 苏洛停下脚步,回头看著他:“田哥,怎么了?盒饭没鸡腿吗?” “哎呀,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你那鸡腿!”田启文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拽到一边,压低声音说,“星爷让你过去一趟。” 苏洛挑了挑眉。 “找我干嘛?我可说好了,我就是个演员,兼职跳了个舞,动作设计的事我可不管。”他赶紧撇清关係。 田启文苦著脸说:“我哪知道啊,星爷今天心情糟透了,你自求多福吧。我估计,还是下午那场戏的事。阿威那边,肯定是搞不定了。” 苏洛无奈地嘆了口气。 得,这鸡腿,看来是没那么容易吃到了。 他跟著田启文,磨磨蹭蹭地来到周星池的专属休息室门口。 门虚掩著,里面传来一阵阵压抑的咳嗽声。 田启文在门口停下,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却没进去。 苏洛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周星池沙哑的声音。 苏洛推门进去,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 周星池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满头白髮显得有些凌乱,他手里夹著一根烟,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头。 地上,散落著几张被揉成一团的画稿。 看到苏洛进来,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苏洛在他对面坐下,没说话,等著他开口。 这位喜剧之王,又陷入了创作的痛苦之中。 周星池猛吸了一口烟,然后將菸头狠狠地摁在菸灰缸里。 “下午的戏,你怎么看?”他开门见山地问。 “威哥……尽力了。”苏洛想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场面话。 “我要听的不是这个。”周星池抬起眼皮,“我要听真话,你觉得,问题出在哪?” 苏洛沉默了。 如果自己再和稀泥,周星池绝对会发火。可要是说实话,就等於把阿威彻底推到了悬崖边上。 他想了想,决定换一种方式。 “星爷,您觉得,功夫的最高境界是什么?”他突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周星池微怔,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问。 苏洛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觉著吧,不是飞天遁地,也不是铜皮铁骨。功夫的最高境界,是『返璞归真』。” “就像一个绝世大厨,他做的最好吃的菜,可能就是一碗最简单的蛋炒饭。三大高手也是一样,他们的功夫,就藏在他们每天重复了成千上万次的动作里。阿威哥他……他太想把这碗蛋炒饭做成佛跳墙了。他加了太多不该有的东西,反而把米饭本身的味道给盖住了。” 这番话说得巧妙,既指出了问题所在,又没有直接攻击阿威本人,算是给他留了三分薄面。 周星池听完之后,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他缓缓地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好像是在回味苏洛刚才说的话。 休息室里,只剩下异常的安静。 苏洛看著周星池疲惫的样子,心里琢磨著,自己现在是不是可以开溜了。 就在他准备开口告辞的时候,周星池突然睁开了眼睛。 “你说的对。”他看著苏洛,指重重敲了两下桌子,“但是,光有理论不行。我要看到东西。明天,你来给我导这场戏。” 苏洛:“???” 他整个人都麻了。 “不是,周导,星爷,您开玩笑的吧?我……我就是个演员啊!” “我不管你是什么。”周星池的语气不容置疑,“明天,你把你想的东西拍出来,需要什么人,什么道具,你直接跟田鸡说。做好了,我给你加钱。做不好……”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丝难得的、带著点邪气的笑容。 “做不好,你就把阿威那份活儿也一起干了,薪水算你双份。” 苏洛直视著周星池的眼睛。 这算个什么事啊? 做好了是导演,做不好是双份的武指? 横竖都得加班是吧? 这还有天理吗?这还有王法吗? 他看著周星池那双不容拒绝的眼睛,知道自己今天,是彻底栽了。 第119章 脾气挺大,本事挺小 苏洛从周星池那烟雾繚绕的休息间里出来时,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天,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一个只想躺平收租的咸鱼,怎么就成导演了?” 虽然是临时的,还带个被逼无奈的前缀,但这事儿的离谱程度,这简直比拿百米金牌的飞人转行去举重还要扯淡。 田启文跟在苏洛的身旁,一脸兄弟你自求多福的同情表情。 “苏老弟,星爷就这脾气,想一出是一出。你……扛住啊。”田启文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送行般的悲壮。 “田哥,我能问一下,咱们剧组武术指导的双份薪水,一天到底是多少钱吗?”苏洛现在最关心的,是这个实际问题。 毕竟,受罪也得受个明白价。 田启文先是愣了一下,压低了声音,悄悄地比了一个手势说道:“阿威是副指导,日薪这个数,八爷那种正牌大指导,至少是这个数的五倍。星爷说给你双份,估计是按阿威的正职標准给的,翻个倍,一天……小一万吧。” “港幣?”苏洛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不然呢?难道是越南盾?”田启文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咳咳。”苏洛立刻站直了身子,脸上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消失得乾乾净净,只剩下捨我其谁的使命感和为艺术献身的凛然正气。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田哥,请转告星爷,我苏洛,一定不负所托!为了这部电影的艺术追求,我愿意肝脑涂地,鞠躬尽瘁!” 田启文:“……”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跟这小子谈艺术、谈理想,都是扯淡。 只有钱,才是驱动这傢伙的唯一燃料。 第二天一大早,猪笼城寨片场的空气里透著一股邪门劲儿。 阿威和他手下的那帮武行兄弟,虽然还是像往常一样在场边活动著筋骨,但他们的眼神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朝著导演监视器的方向瞟。 脸上是等著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在他们看来,苏洛昨天那套所谓返璞归真的理论,纯粹就是嘴上说得好听,真要让他拿起导筒、调度机位,一个才二十出头的內地演员,怎么可能玩得转? 功夫片可是港岛电影的招牌,是他们这帮武行兄弟靠著一拳一脚打出来的,什么时候轮得到一个外行在这里指手画脚? “威哥,你说那小子今天能拍出个什么玩意儿来?不会真让演员在地上打滚吧?”一个武行小弟凑到阿威身边,低声笑道。 “哼,看著吧。”阿威冷笑一声,吐掉嘴里的牙籤,“他要是能拍成,我以后管他叫爹。星爷就是被他给灌了迷魂汤,等他今天把胶片全废了,星爷就知道,谁才是真正干活的了。” 他们正议论著,就看见苏洛打著哈欠,晃晃悠悠地走进了片场。 没有导演马甲,掛个对讲机,而是依旧一身休閒装,手里甚至还捧著一杯……热气腾腾的豆浆。 元樺和元秋两位老戏骨已经被叫到了场中,正活动著手脚,神情有些古怪。 苏洛走到监视器前,先是把自己的摺叠小马扎摆在最舒服的位置,然后才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豆浆。 周星池已经坐在了主监视器后面,他今天没戴耳机,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苏洛,那意思很明显:今天,这里你说了算。 苏洛润了润嗓子,冲场中的元樺和元秋喊道:“华哥,秋姐,早啊!吃了吗?” 这开场白,直接把旁边准备好喊“灯光就位!摄影准备!”的场记给干沉默了。 这是要开拍还是要嘮嗑啊? 元樺和元秋也是一愣,隨即无奈地摇著头,这小子,真是半点紧张感都没有。 “苏导,您就说怎么拍吧。”元秋抱起胳膊,调侃道。 “別別別,秋姐您可別折煞我,叫我小苏就行。”苏洛赶紧摆手,然后他看向三大高手的扮演者——释行宇、赵志灵和董志樺,“三位老师也一样,咱们今天不拍戏,咱们玩儿。” “玩儿?”扮演苦力强的释行宇是个实在人,一脸茫然。 “对,就是玩儿。”苏洛放下豆浆,站起身,走到他们中间,“昨天威哥带大家练了一天,大家也累了。咱们今天,先把那些套路、招式,全都忘了。” 这话一出,远处的阿威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忘了套路?不按招式打?那叫功夫片吗?那叫菜市场大妈打架! 苏洛压根没理他,他走到释行宇面前:“行宇大哥,您是少林武僧出身,十二路谭腿是您的绝活,对吧?” “是。”释行宇点了点头,脸上带著一丝自豪。 “好,那您今天,就把这十二路谭腿给忘了。”苏洛语出惊人。 释行宇的脸当场就僵住了。 苏洛又转向扮演裁缝的赵志灵:“赵老师,您是洪拳大师,铁线拳打得炉火纯青。” 赵志灵摸著胡茬,正要客气。 “那您今天,也忘了。” 赵志灵的嘴角抖了两下。 最后,苏洛看向扮演油炸鬼的董志樺:“董老师,您是京剧武生,棍法出神入化。” “您也忘了。” 三位身怀绝技的武术家,被苏洛这三句忘了,说得面面相覷,大眼瞪小眼。 远处的阿威已经笑得捂住了肚子。 “疯了,真是疯了!让练谭腿的忘了腿,练铁线的忘了拳,耍棍的忘了棍,这戏还怎么拍?” 苏洛无视了所有的噪音,他看著一脸迷茫的三人,平静地说道:“我不是让你们废了武功,我是让你们去找回武功的根。” “行宇大哥,你演的是苦力,你每天干得最多的事,是扛麻袋。你全身最有力的部位,不是你的手,而是你的腰和腿!所以,你的腿法,不应该是瀟洒飘逸的,而应该是扎实、凶猛、从地上借力的!像这样!” 苏洛突然一个下蹲,猛地蹬地,身体向前窜出一步,同时一记凶狠的侧踹踢向空气。 “砰!” 那一下,虽然没有踢到任何东西,但那股从地面传导至全身,再由腰胯爆发出来的恐怖力量,让在场所有懂行的人,全都脸色一变。 元樺和元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这一脚,没有花哨的动作,但那股精纯的爆发力,这根本不是花架子! “赵老师,”苏洛又转向赵志灵,“您是裁缝,您每天用剪刀,用针线,您最强的,是对双臂和手腕的精妙控制。所以您的铁线拳,重点不是『刚』,而是『巧』和『缠』!铁环的碰撞,不应该是乱敲,而应该是有节奏的,像缝纫机一样,『噠、噠、噠』,每一响,都锁住敌人一个关节!” 苏洛语速加快,转向董志樺,“董老师,您是开油条铺的,您最熟悉的兵器,不是什么齐眉棍,而是您那根挑麵团、挑油锅的担子!您的棍法,应该有擀麵杖的『滚』,有捞油条的『挑』,有和面的『黏』!” 苏洛一口气说完,片场里再也听不见半点交谈声。 之前还在嘲笑他的阿威,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五官微微抽搐。 因为他发现,苏洛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这是真正属於市井,却又碾压行规的终极理解。 第120章 吃瓜群眾的瓜子不能停 苏洛那番功夫源於生活的歪理,在猪笼城寨片场炸开了锅。 三大高手的主演,释行宇、赵志灵和董志樺,三位浸淫传统武术几十年的练家子,站在原地,怔怔出神。 他们一辈子都在练习招式,因为练得太过熟悉,这些招式反而成为了一种束缚。 这是他们从未想过的角度:让苦力强去寻找腰间爆发的力量,让裁缝去练习手腕的精巧动作,让油炸鬼去运用炸油条时的那种黏劲。 这套理论,听起来简单,却扯下了武术那层玄之又玄的遮羞布,把命门直接戳到了实战和职业里。 “我……好像抓到点东西了,”释行宇口中低声喃喃著。 他的手下意识摸了摸胯骨,那个部位,是他每天扛麻袋时发力最为猛的地方。 赵志灵和董志樺也都纷纷点头,两人脸上都露出了陷入思索的神情。 在监视器后面,周星池的眼睛变得越来越亮,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只紧紧握住扶手的手,已经暴露了他內心的激动。 苏洛这小子,不仅懂得他所想要的那种真实感,更能够把这种虚无縹緲的理念,转化为具体且可执行的表演方案! 而在另一边,阿威的脸色,比锅底还要黑。 昨天还在吹嘘威亚,今天苏洛却当著所有人的面,一句一句地把他的老底掀了个乾乾净净,他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从里到外都透著疼。 这让他情何以堪? 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苏洛还没完。 “来,威哥,麻烦把威亚撤了,”苏洛转过头,指了指那些横七竖八的钢丝绳,说话的语气显得轻飘飘的。 阿威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差点没把一口老血喷出来。 撤威亚? 那可是他吃饭的傢伙啊!港式武打片,如果没了威亚,还能被称为武打片吗? 他下意识地就想要反驳:“不吊威亚要怎么打?一打就是几十个,不飞起来,难道要在地上进行肉搏吗?” 但这句话刚到嘴边,就自己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昨天,自己就是用这套说辞,跟周星池顶嘴,结果被批得体无完肤。 现在,周星池就坐在监视器后面,苏洛是得到了圣旨的临时导演,他要是再敢多说一个字,恐怕就不是被骂一顿那么简单了。 “愣著干什么?撤威亚!”阿威不敢跟苏洛顶,只能把心里的火气撒在手下的武行兄弟身上。 武行们面面相覷,不过还是带著些许怒气开始拆除已经布置好的威亚。 叮叮噹噹的声音,敲在阿威的心上,让他感觉自己的专业和尊严,正在被一点点地拆解、拋弃。 他死死地瞪了苏洛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牙根咬得生疼。 苏洛压根就没有看他,心里门儿清,从昨天他跟周星池提出那个蛋炒饭理论开始,就已经把阿威彻底得罪了,现在多看阿威一眼,他都觉得是在浪费自己的眼细胞。 他的目標十分明確:用最快的速度,拍完这场戏,拿到那份小一万的日薪,然后继续回去当他的咸鱼。 “好,各位老师,咱们先不用穿戏服,就用最舒服的状態,试著找找感觉,”苏洛拍了拍手,把眾人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 “行宇大哥,你忘了你是武僧,你现在就是个每天在码头扛一百个麻袋的苦力。你面前这群斧头帮的烂仔,挡了你的路,还嘲笑你。你很生气,你要用你最习惯、最强大的力量,把他们全部踢开!” “来,你面前这些沙袋,就是那帮烂仔。踢他们!” 释行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脑子里不再是十二路谭腿的起手式,而是一个个沉重的麻袋,是码头上的號子声,是日復一日付出的汗水和积累的疲惫。 猛然间,他睁开双眼,眼神里迸发出一股被压抑了许久的暴戾之气! 他没有做出任何花哨的起跳动作,只是一个简单的沉腰、蹬地,身体就像一头蛮牛般冲了出去! “喝!” 一声爆喝响起。 没有腾空,没有转身,只有最原始的力量从脚底传到腰胯,再顺著那条腿甩了出去,“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那个重达上百斤的沙袋,被他一脚直接踢得飞了出去,撞在后面的另一个沙袋上,引发了一连串的多米诺骨牌效应。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几个东倒西歪的沙袋。 这……这踏马的是腿?这是攻城锤吧! 这一脚的力量、速度和视觉衝击力,比吊著威亚在空中转七百二十度,要震撼一百倍! 樺在旁边看得眼皮狂跳。他是练家子,所以他比谁都清楚,这一脚里头藏著多恐怖的穿透力。 “好!”苏洛大声叫好,顺手在裤兜里抓了一把瓜子,“感觉对了!但还不够!你的目標不是踢飞他们,而是在他们中间穿过去!就这样!” “赵老师,到您了!”苏洛又转向赵志灵,“您的铁环,不是武器,是您的手指的延伸。您要用它们,去锁,去扣,去缠住敌人的兵器和手腕!来,让两个武行兄弟拿刀攻您,您试试!” 两个武行兄弟对视一眼,硬著头皮拿著道具刀冲了上去。 赵志灵深吸一口气,手臂一抖,不再像过去那样大开大合地用铁环去砸,而是手腕翻飞,铁环在他手臂上灵活地滑动、碰撞。 “鐺!鐺!” 两声清脆的金属交击声,那两个武行兄弟只觉得手腕一麻,手里的刀就被铁环给缠住、锁死,再也动弹不得。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让人看不清动作。 “漂亮!”苏洛再次鼓掌。 角落里,阿威的脸色,彻底颓了。 他引以为傲的港式武打设计,在苏洛这种追求极致真实和细节的变態面前,显得如此的浮夸、幼稚、不堪一击。 苏洛没有再管他,他优哉游哉地走回自己的小马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五香瓜子,递给旁边的元樺一半。 “华哥,来,吃瓜子。” “……”元樺看著他这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咸鱼样,哭笑不得地接过了瓜子。 两人就这么蹲在片场角落,一边“咔嚓咔嚓”地嗑著瓜子,一边看著三大高手在苏洛的理论指导下,一遍又一遍地尝试著新的动作,渐入佳境。 苏洛看著忙得热火朝天的片场,心里美滋滋的。 当导演,原来这么爽。 动动嘴皮子,就有人帮你把想法实现。自己还能坐在一边,嗑著瓜子,喝著可乐,从最佳视角看戏。 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带薪吃瓜的最高境界吗? 不行,等这部戏拍完,得跟星爷好好聊聊。 以后有这种活,可以多找他。价格好商量,只要管饭,瓜子给够就行。 第121章 你懂不懂香江武行? 一整个上午,猪笼城寨的片场都笼罩在一种特別的创作氛围之中,这一切都源於苏洛的遥控指挥。 演员们不再像之前那样表现出无所適从的茫然,阿威那种声嘶力竭的咆哮也没有在片场中出现。 三大高手主演和武行兄弟们反覆尝试、低声討论,兵器与沙袋碰撞时发出的沉闷声响不断地在片场迴荡,取代了之前所有的喧闹和混乱。 而引发这些变化的人,此刻正翘著二郎腿,悠然地坐在角落的小马扎上,手里握著一把瓜子,嗑得咔嚓作响。 苏洛嗑完了五香的,又从田启文那里顺来一包奶油瓜子,和元樺两个人分著吃,时不时还对场中的动作点评两句。 “华哥,您看行宇大哥这一脚,地盘真稳。这要是实战,被他踹上一下,估计肋骨得断三根。” “嗯,少林寺出来的,基本功没得说。比现在那些花架子强多了。”元樺赞同地点点头,顺便把瓜子壳精准地吐进垃圾桶。 “还有赵老师那手铁线拳,以前光知道刚猛,没想到还能这么玩儿。你看他手腕那个巧劲儿,跟穿针引线似的,厉害。” “洪拳本就是南派拳法,讲究的就是桥马稳健,短打寸劲。是他以前被那些武指给带偏了,总让他打得跟北方拳一样大开大合。” 两个人就这么蹲在片场最角落的位置,聊得有来有回,跟两个买了前排票的观眾似的。 然而场中的每个人心里都清楚,那个角落里嗑瓜子的年轻人,才是这场变革的真正核心。 他的每一句“瞎咧咧”,都可能成为下一个动作设计的灵感来源。 午饭时间,苏洛毫无意外地又拿到了他的双鸡腿至尊盒饭,他正吃得满嘴流油,周星池端著自己的饭盒,坐到了他旁边。 “下午,直接实拍。”周星池言简意賅,一边说一边从苏洛的饭盒里夹走了一块排骨。 “哎!”苏洛护食地把饭盒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星爷,您自己饭盒里不是有吗?” “你那块看起来好吃点。”周星池面无表情地把排骨塞进嘴里,然后继续说道,“上午看下来,感觉差不多了。下午把群演都叫上,三大高手对战上百號斧头帮,直接来真的。” 苏洛嘆了口气,把另一个鸡腿默默地藏到了米饭底下。 跟周扒皮……啊不,周导演吃饭,压力太大了。 “星爷,我就是提提意见,您拍板就行。”苏洛赶紧把锅甩回去,“我下午还是负责在旁边嗑瓜子,给您营造气氛。” “少废话。”周星池又想伸筷子,被苏洛用眼神给瞪了回去,他只好悻悻地收回手,“下午你盯现场,阿威靠边,动作怎么调度,镜头怎么给,你说了算。” “不是吧,星爷,还来?”苏洛的脸当场就垮了下来,“我这临时导演的体验卡,还没到期呢?” “到期了。”周星池淡淡地说道,“现在给你续费了。日薪,在阿威的双倍基础上,再加两千。” 苏洛的脸又撑起来了。 “星爷!”他一把抓住周星池的手,情真意切地说道,“您放心!我下午一定站好最后一班岗!保证把这场戏给您拍得漂漂亮亮的!您看我这鸡腿,要不您也来一个?” 周星池嫌弃地甩开他的手:“滚。” 苏洛嘿嘿一笑,低头扒饭,把鸡腿从米饭底下挖出来,护在怀里啃。 钱到位了,什么都好说。 下午,实拍正式开始了。 上百个穿著黑色西装、手里拿著利斧的“斧头帮”群演,將猪笼城寨的中央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变得严肃而紧张起来。 阿威和他手下的几个核心武行被安排在了最外围的地方,负责群演的基础站位安排。 说白了,就是打杂。 阿威抱著胳膊,冷冷地注视著场中那个正拿著大喇叭,有模有样地给群演说戏的苏洛,眼神里的嫉恨和不甘几乎要喷出火来。 在阿威旁边,一个瘦高个的老武师静静地站著,目光也落在苏洛身上。 这人姓吕,行里人叫他吕叔,早年跟著袁家班闯出来的,在港岛武行圈子里辈分极高,连阿威见了都要恭恭敬敬叫一声师叔。 他是阿威专门请来给自己撑场面的。 原本只是掛个名,没想到一来就看到自家侄子被一个內地小子架空了。 吕叔没说话,但嘴角往下撇著,脸色不太好看。 他倒要看看,这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內地仔,面对上百人的大场面,要怎么调度! 这可不是一两个人的对打,这涉及到复杂的镜头运动、演员走位、动作衔接,稍有不慎,就会乱成一锅粥! “所有群演注意了啊!”苏洛拿著大喇叭,中气十足地喊道,“一会儿打起来,你们的目標只有一个,就是衝上去,用你们手里的斧头,去砍那三位老师!不用管什么招式,就跟街头斗殴一样,怎么狠怎么来!当然了,斧头都是道具,別真砍伤人了啊!” “但是!”苏洛话锋一转,“你们不能一拥而上!要分批次,有节奏!第一波,最前面这十个人上!被打开之后,第二波,中间这二十个人再上!要形成海浪一样的攻击层次感!明白了吗?” 上百人的齐声应答在城寨里迴荡。 苏洛把喇叭往腰间一夹,转身走向监视器,路过摄影师的时候拍了拍他肩膀。 “等下第一波进攻的时候,机位压低,从地面往上仰拍。我要让观眾感觉到,这些人是从头顶压下来的。” “第二波进攻切中景,跟住赵老师的手臂,铁环的每一次碰撞都要收进画面。” “苦力强那边给远景,我要他整个人在人群里穿过去的全身动態。” 摄影师连连点头,迅速调整机位。 苏洛退到监视器后面,目光扫过整个广场,確认所有人都在位置上。 “好!三大高手就位!各部门准备!” 隨著苏洛一声令下,拍摄正式开始。 “action!” 第一波斧头帮人马嚎叫著冲向苦力强。 释行宇按照苏洛上午的要求,沉腰立马,双腿如同扎根在地上,面对围攻,他不出拳,只用腿! 他不追求踢得多高,也不追求动作多漂亮,每一下都是最短的距离、最快的速度、最凶的力道。 斧头帮成员一个接一个地倒飞出去、滚翻在地、抱著被踹中的部位惨叫——虽然都是做出来的效果,但那种原始的暴力衝击感,透过监视器都能感受到。 “第二波!上!”苏洛在监视器后面喊了一声。 二十个斧头帮成员从两侧包抄过来,目標是裁缝赵志灵。 赵志灵双臂轻轻一抖。 铁环撞击发出鏗鏘的声响,清脆又刺耳。 他没有选择正面硬接,而是脚步灵活地游走,身体在斧头的间隙里穿梭。 整个过程,充满了技巧性和节奏感。 周星池站在苏洛身后,也在看著监视器。 他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向上提了一下。 这个画面。 对了。 这就是他想要的《功夫》。 阿威站在最外围,看著监视器里的画面,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他做动作指导已经十几年了,自认为对大场面调度已经驾轻就熟。 但苏洛今天採用的这种分批次进攻、多机位切换的拍摄方法,將三个高手完全不同的战斗风格,在同一场戏里分层次地展示了出来。 这种掌控力…… 阿威不想承认,但他做不到。 他旁边的吕叔一直沉默地看著。 从上午看到现在,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是因为苏洛拍得不好。 恰恰相反。 是因为拍得太好了。 好到让他这个在港岛武行混了三十年的老江湖觉得脸上掛不住。 一个內地的年轻演员。 二十岁出头。 在他们这些专业人士的地盘上,指手画脚,还指得头头是道。 这让吕叔想到了一个他不愿意面对的事实——也许不是这个年轻人太狂,而是他们这些老傢伙,真的落后了。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秒钟,就被他三十年的经验和自尊心压了下去。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苏洛面前,打断了拍摄。 “等一下!” 声音不大,但压量很足。全场安静了下来。 老武师指著正在回看监视器的苏洛,沉声质问道:“你这么拍,完全没有章法!这不叫功夫,这叫乱打!我们港岛武行几十年的规矩和精髓,都被你给糟蹋了!” 他转头看向周星池,声色俱厉: “星爷,恕我直言!他一个內地演员,毛都没长齐,他懂不懂什么叫香江武行?!袁师傅、洪师傅、刘师傅,几代人攒下来的东西,被他这么一搞,还剩什么?” 第122章 我不懂武行,但我懂小孩打架 猪笼城寨的片场,安静得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 上百號群演、几十个剧组工作人员,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突然站出来,打断了拍摄的老武师吕叔身上。 阿威站在吕叔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双手抱胸,他没出声,但嘴角掛著的那点弧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吕叔在港岛武行是什么地位? 这么说吧,洪师傅见了要递烟,袁师傅见了要让座,连当年片场最难伺候的那几位功夫巨星,在吕叔面前也得规规矩矩喊一声吕师傅。 这下,看你个內地来的毛头小子怎么收场! 周星池站在监视器后,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本就充满疲惫的眼睛,此刻微微眯了起来,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元樺和元秋对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但同时往前挪了半步,行家的直觉告诉他们,这件事闹大了。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业务探討了,这是港岛武行这个传承了几十年的圈子,对一个外来破局者的集体质问。 苏洛,这个被他们当成宝的年轻人,此刻正站在风口浪尖上。 而被所有人注视著的苏洛,却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他甚至没转身。 他还站在监视器前面,低著头翻看刚才那几条素材的回放画面,表情专注,像根本没听到吕叔那番话似的。 直到他把最后一条素材看完,才慢慢直起腰,隨手把对讲机搁在桌上。 动作不急不缓,没有任何刻意的成分。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越过吕叔,越过阿威,越过所有人,直接落在了最后面的周星池身上。 “星爷。”苏洛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安静的片场,“您觉得,猪笼城寨这地方,住的是什么人?” 周星池將眉毛向上一挑,没说话,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是武林高手吗?”苏洛自问自答,“是,但也不是。在他们成为高手之前,他们是裁缝,是卖油条的,是扛麻袋的。他们每天想的不是怎么练功,而是下一顿饭在哪,这个月的租子怎么交,” 他稍微停顿了下,过了一会儿才转动身体,將目光投向脸色呈现出铁青色的吕叔, “吕师傅,您说的规矩、章法、精髓,我確实不懂,”苏洛坦然承认,语气诚恳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句话一出来,阿威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分。 认了?这就认了?但苏洛下一句话,直接就让他脸上那一点点的得意神情凝固住了。 “因为那些东西,太乾净了,太漂亮了,像是摆在博物馆里的展品,“苏洛抬手指了指身后搭建好的那片破旧到发黑的城寨布景,”可猪笼城寨是什么地方?这里是泥地,是江湖的最底层。在这里活下去,靠的不是漂亮的招式,是能要人命的狠劲儿,” “放屁!功夫就是功夫,哪有那么多歪理!”吕叔终於忍不住了,一步迈上前,食指几乎戳到苏洛脸上。 “哪家教你功夫片的打戏不用真功夫?你这套乱拳打死老师傅的路子,拍出来给谁看?给那些什么都不懂的观眾看吗?!“ 这句话的分量相当重,甚至把观眾什么都不懂这样的话都搬了出来。 有几个年轻的武行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苏洛既没有躲闪,也没有將那根快要戳到他鼻尖的手指挡开。 他就那样笔直地站在那里,一直等到吕叔把话说完,才不慌不忙地开口说话。 “吕师傅,” “您刚才说了一个关键词,给谁看。“ “我来向您请教一个问题,”苏洛的眼神很稳,没有攻击性,但也没有丝毫的退缩和让步。 “一个三岁的小孩和一个五岁的小孩进行打架,您认为他们会採用怎样的方式去打?” 吕叔猛地愣住了。 这个问题跟功夫有什么关係? 不仅仅是吕叔愣住了,现场所有的人都跟著愣住了。 苏洛没有等待他们的回答。 “他们不会抱拳,不会拉架势,不会你一拳我一脚地轮著来,他们只会揪头髮、抓脸、用牙咬、拿指甲挠。“ “或者一脚踩在对方脚背上,趁他疼得蹲下去的那一秒,双手一推,把人撂倒。 苏洛看著吕叔,一字一字往外送。 “因为小孩打架只有一个目的——贏。“ “怎么贏不重要。贏了就行。“ “好不好看?不重要。有没有章法?不重要。对手倒了,自己还站著,这就够了。“ 他说到这,停了两秒。 “我不懂什么叫香江武行,”苏洛看著吕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但我懂小孩打架。” “猪笼城寨里这群人,十几年隱姓埋名,生活把他们打磨成了最普通的底层老百姓。他们重新出手的时候,不会想著我这一拳要打得多漂亮,他们只会想,“ “对面这个人,我怎么用最快的速度,让他起不来。“ “这叫返璞归真。“ “这是高手该有的样子。“ 最后这几个字落地,整个片场没有一个人出声。 连风都像是被这几句话给堵住了。 吕叔嘴唇动了两下。 他想反驳。 他有一肚子的话可以说——三十年的经验、无数经典案例、几代武行宗师的名字,他全都可以搬出来砸。 但此刻他发现,他能砸的所有东西,苏洛刚才都已经提前替他搬出来了——然后告诉他,这些东西,放在猪笼城寨这个特定的语境里,不適用。 不是不好。 是不对。 这个认知让吕叔的脸色变了好几轮。 阿威站在后面,脸上那点看好戏的表情早就没了,他本以为苏洛会被吕叔的资歷和气势压垮,要么道歉,要么滚蛋。 万万没想到,苏洛根本不接招,而是另闢蹊径,用一套小孩打架理论,把吕叔引以为傲的武行规矩给解构得一文不值。 这踏马的……也行? 他当了十几年动作指导,自认为这个行当里的弯弯绕绕他全摸透了。但苏洛刚才那套说辞,角度之刁钻、逻辑之自洽,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判范围。 最可怕的是,他说的好像还真踏马有道理。 周星池一直站在最后面,一言不发。 他看著苏洛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翻了翻手里的分镜本。 那上面画著他自己构思的猪笼城寨大战,標准的港式武打调度,漂亮、流畅、一板一眼。 他看了两秒,把本子合上了。 “苏洛,“周星池开口了,嗓子有点哑,但每个字都听得清。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苏洛身上转到他脸上。 “你说的那个……踩脚,你来示范一下。” 第123章 看好了,这招叫踩脚趾 当周星池那句话说完之后,整个现场顿时一片喧闹。 示范一下? 居然要让一个演员,去给一群专业的武行,甚至是一位武行宗师级的人物,示范怎么打架? 这可不仅仅是打脸了,这是把脸皮撕下来,扔到地上,並且还用力踩了好几下。 阿威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比猪肝还要难看,他猛地一下站直了身,伸出手指著苏洛所在的方向,提高了嗓门说道:“星爷!你这是在。。。” “阿威,” 周星池只叫了两个字,语调平得不像话。 阿威就像是被人用力捏住了喉咙,剩下的话硬生生地在嗓子眼里停下。 朝著自己的师叔吕叔看了一眼,只见老人家的胸口正在剧烈地起伏著,嘴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两只手垂放在身体两侧,由於用力攥著而使得指关节都发白了。 吕叔並没有开口说话。 苏洛甚至连看都懒得看阿威一眼,只是对著场中还在发愣的释行宇招了招手。 “行宇大哥,麻烦您一下,配合我走一趟,”苏洛的语气客气又隨意。 释行宇愣了一会儿,先是看了看周星池,接著又看了看苏洛,嘴巴张了张,最终什么也没有问,然后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释行宇心里也在犯嘀咕,他实在不知道这位苏老师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竟然要让他这个从少林寺出来的正经武僧,去学小孩子打架? “行宇大哥,你就用刚才那一招,就是你最拿手的那记谭腿,直接朝我胸口踹过来,”苏洛站在场中央,两只手甚至揣在裤兜里,“別留力,” 释行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里想著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之后,他沉下身体,眼神一下子变得专注起来,整个人的气势顿时变得凌厉了许多。 “小心了!” 这句话刚说完,他的右腿就猛然发力,胯骨带动著大腿,大腿又带动著小腿,整条右腿抽出去的速度快得让周围的群演只看到了一道模糊的影子,直朝著苏洛的胸膛踢去! 这一脚不仅速度快而且力道很猛,围观的群演里甚至有人发出了一声惊呼。 吕叔的眼皮不由得跳了一下,阿威下意识地向前探了半步。 他们倒要好好看看,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脚,苏洛打算怎样用他那套小孩子打架的理论来化解!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人都跌破了眼镜。 面对那凌厉的腿风,苏洛不闪不避,不招不架,甚至连手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在释行宇右脚离地的那个瞬间,做了一个极其微小,甚至有些猥琐的动作。 他左脚往前,轻轻一垫,准確地说,是朝著释行宇还踩在地上的那只左脚。 “啪,”鞋底踩在脚背上的声音。很轻,轻到站在第二排的人可能都没听清。但释行宇听清了,他那条已经踢出去一半的右腿,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脸上露出了极度痛苦又极度困惑的表情。 脚背,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布满了神经和细小的骨头。 哪怕只是普通人的体重压上去,那股又酸又麻的胀痛也能让人整条腿发软,更要命的是时机。 被苏洛这么看似轻描淡写地一踩,那股钻心的疼痛,瞬间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他所有的力道,所有的气势,都在这一刻被彻底瓦解。 苏洛踩完之后,甚至还像个没事人一样,顺势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然后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地看著他。 “行宇大哥,疼不?你看,我就说嘛,打架的时候,谁管你姿势好不好看,能让你疼,能让你站不稳,就是好招。” 释行宇咧了咧嘴,甩了甩脚腕,闷声说了句:“你踩挺准。“ “不是我准。“苏洛退开一步,转过身面对所有人,“是你们太讲规矩了。“ 他指了指释行宇。 “行宇大哥出腿之前,沉腰、蓄气、眼神先到,整个过程教科书般標准。但正因为標准,所以我在他动脚之前半秒就知道他要踢哪里、用哪条腿、重心往哪边倒。“ 苏洛收回手,声音不大,但片场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没有人接话。 如果说刚才苏洛的理论还只是纸上谈兵,那么现在,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所有人面前。 简单、粗暴、有效。 甚至带著一丝流氓般的无赖。 吕叔站在原地,一直没有动。 他看苏洛的眼神从最开始的怒气衝天,到后来的冷然不屑,再到现在,说不上是什么表情。 他在这行当里摸爬滚打了三十多年,从最底层的龙虎武师一路打上来,挨过拳头,断过骨头,拿命换来了宗师两个字。 他引以为傲的所有东西,招式的精准、套路的华丽、章法的严密。在今天,被一个年轻人用一脚踩在了地上。 不是因为那个年轻人比他强。 是因为那个年轻人告诉他:你那些东西,在这部戏里面,用不上。 吕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转过身,背对著所有人,走到片场角落的摺叠椅前,坐了下去。 谁也看不见他的脸。 但阿威看到了他师叔的手。 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正死死地攥著膝盖。 攥了很久,才鬆开。 阿威站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好几次,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不是没话说。 他有一百句话可以替他师叔说,什么叫尊重行规、什么叫外行指导內行、什么叫不知天高地厚。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释行宇还站在场中间。 一个少林武僧,正拿手掌慢慢揉著自己的脚背,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说。 “看到了吗?”苏洛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环视全场,“这就是我要的感觉。高手过招,不是比谁的武功更高,而是比谁更没有底线。” 他走到元樺和元秋面前,这两位老戏骨此刻也是一脸的震撼。 “华哥,秋姐,您二位演的包租公包租婆,为什么一出场就那么有说服力?因为你们演的不是大侠,是市井小民。收租的时候斤斤计较,骂人的时候唾沫横飞。那你们打架的时候,为什么就不能更市井一点?” 苏洛越说越兴奋。 “比如秋姐您,您追著星爷打的时候,除了狮吼功,您就不能顺手抄起旁边的鸡毛掸子?或者乾脆脱下脚上的拖鞋,照著他后脑勺来一下?” “还有华哥您,您的太极拳打得那么好,可您是个妻管严啊!您跟人动手,打到一半,能不能突然被秋姐一声吼给嚇得缩回去?这种反差,才是喜剧,才是人物!” 片场后面,周星池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分镜本,又看著那个在场中侃侃而谈,把所有专业武行都说得哑口无言的年轻人,然后把本子翻过来扣在了椅背上。 对!就是这个! 周星池从椅子后面走了出来。 他走到苏洛身边,停住脚步,没有看他,只是平视著前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 “后麵包租婆追人那场戏的动作,你来盯。“ 说完,他走了。 第124章 这也能算武指?星爷说算 苏洛看著周星池就这样走了,人都麻了。 啥玩意儿?怎么又给我加活了? 他还没来得及拒绝,田启文搓著手,语气又急又热络:“苏老弟,苏老师!星爷的意思呢,是想请您兼任一下咱们b组的动作指导,帮忙把后面几场动作戏的风格统一一下,您看……“ “不看,”苏洛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懒,没那精力。” “別啊!”田启文急了,“星爷是真欣赏你!你也看到了,吕叔他们折腾了一个半钟头,下午这场戏卡了多久了,你几句话就给解决了!就当帮帮忙!” “帮忙可以,加钱吗?”苏洛斜著眼看他。 田启文一愣,隨即大喜:“加!肯定加!我这就去跟星爷申请!” 苏洛心里盘算了一下。当顾问,动动嘴皮子就行,不用自己吊威亚挨打,还能多拿一份钱,这买卖……好像不亏。 他清了清嗓子,一脸勉为其难地说道:“既然星爷这么看得起我,那我就勉为其难试试吧。不过说好了,我只动嘴,不动手。” “没问题没问题!”田启文点头如捣蒜,生怕他反悔,一溜烟跑去找周星池匯报去了。 片场安静了几秒。 几十號人站在原地,没人出声。 旁边两个年轻武行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小声嘀咕了句什么,另一个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示意闭嘴。 刚才还是个蹲在地上嗑瓜子的閒人,一转眼就变成了星爷钦点的动作指导,这种事搁谁身上谁不犯嘀咕? 角落里,吕叔缓缓站起身,谁也没看,佝僂著背,一步一步地走出了片场。 田启文回过头,看到吕叔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追上去。 他在这行干了太久,知道有些面子一旦碎了,不是几句好话能粘回来的。 阿威看著师叔落寞的背影,站了三秒钟,最后狠狠地瞪了苏洛一眼,也跟了上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阿威停了一下,回头扫了一圈还留在原地的武行兄弟们。没人跟上来,阿威的喉结滚了滚,转身消失在门外。 苏洛压根没理他们,他已经溜达到了元樺和元秋身边,重新抓起一把瓜子,蹲了下来。 “秋姐,樺哥,上回说到哪了?您接著讲讲,当年李小龙拍戏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不讲道理?” 元秋看著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小子,到底是天才,还是个彻头彻尾的混子? 吕叔走了。 阿威也跟著走了,没有人挽留他们,也没有人出声。 剩下的武行兄弟们面面相覷,这帮人都是跟著吕叔和阿威混了好几年的老伙计,平时在片场抱团得很紧,现在领头的走了,他们一时间连手该往哪儿放都不知道。 最后,他们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正蹲在角落里,和元樺、元秋一起嗑瓜子、聊八卦的年轻人身上。 苏洛浑然不觉,正跟元秋聊得起劲。 “苏老师。“ 阿虎叫了一声,语气倒还算客气,只是下巴微微扬著,透出一股不太买帐的劲儿。 “您刚才说的道理,我们听进去了。可道理归道理,戏还得拍。我们这几十號兄弟,总不能真上去咬人、揪头髮吧?“ 周围的武行们跟著笑了几声,这笑声不算有恶意,但意思却很明显,那就是你说得再好听,真正实际操作起来,到底行不行? 苏洛把最后一颗瓜子塞进嘴里,咬开,吐出瓜子壳,然后站了起来。 没有急著回答,而是走到监视器面,把他们之前拍摄的一条素材倒了回去。 画面中,释行宇一脚踹了出去,阿虎整个人腾空飞了起来,身体绷得笔直,背部朝下砸在了地上,发出了“咣当”一声闷响。 苏洛按下暂停键。 “虎哥,你这一条飞得很远,” 阿虎皱了皱眉头,没有接话,他知道苏洛不是在夸奖他。 “问题就出在远上。“苏洛指著屏幕上阿虎凝固的身体,“你飞出去的姿势太乾净了,像个炮弹。腰是直的,手是展开的,整个人在空中稳稳噹噹,“ “那要怎样?“ “你回忆一下,小时候有没有被人一拳打在肚子上的经歷?“ 阿虎愣了一下。 他是武行出身,从小就在武馆里摸爬滚打,这样的事情当然有过。 “被打在肚子上的第一反应是什么?”苏洛继续追问。 “弯腰。“阿虎脱口而出。 “对。“苏洛点头,“不是飞出去,是先弯腰。胃里翻江倒海,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虾。然后才是被那股力道带著往后倒。你落地的时候,不应该是咣当,应该是一坨东西砸在泥地上的声音。趴在那儿,抽两下,嘴角流点口水出来,“ 阿虎没说话,但皱著的眉头却鬆开了。 他的脑子里已经有了画面。 苏洛没给他消化的时间,转身面对其余的武行。 “你们的问题都一样,就是太专业了,” 这话一说出来,几十个武行的脸色都发生了变化。 练了十几二十年的功夫,现在却被人说太专业,这到底算是夸奖还是在损人? “你们演的是斧头帮,”苏洛竖起一根手指,“黑社会,杀人放火的那种。这帮人不练功夫,不讲规矩,手里抄著斧头,见人就砍。他们的目的不是打贏,是把对面弄死。” 他走到一个群演的旁边,拿起那把道具斧头,在手里掂量了几下。 “你们拿著斧头,出手还在想先左手格挡,再右手反击——哪个黑社会砍人之前会想这些?抄起来就劈,怎么顺手怎么来。脖子比胸口好砍,就奔脖子去。从下面往上撩比横著劈更阴,就往上撩。” 他把斧头往地上一顿。 “你们不是武术家,你们是一群疯狗,我要的就是那种乱,越乱越好,越脏越好。” 片场安静了两三秒钟。 阿虎第一个开口:“试试?” 苏洛看了他一眼,笑了。 “试试。” 他招手叫过释行宇,重新走了一遍刚才那场戏的调度。 这一次,阿虎没有飞。 释行宇一脚踹出去,阿虎整个人弓著腰向后倒,双手捂著肚子,膝盖先撞地,然后肩膀,最后整个人蜷在地上,嘴巴张著,发出一声含糊的乾呕。 没有任何夸张的翻滚,没有漂亮的落地姿势,就是一个被踹烂了肚子的人,瘫在地上的样子。 难看。 狼狈。 但所有人看著监视器回放的时候,谁都没吭声。 因为太真了。 真到让人胃里跟著不舒服。 阿虎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低头看了看自己磕青的膝盖,咧了咧嘴。 疼是真疼。 但他没说话。走到监视器前,把刚才那条和之前那条並排放了一遍。 老版本:一个炮弹飞出去,好看,利落,像武术表演。 新版本:一坨烂泥摔在地上,难看,窝囊,但看一眼就知道,这个人完了。 阿虎盯著屏幕看了五秒钟。 然后转过头,冲苏洛点了下头。 没说什么苏老师牛逼之类的漂亮话,就是一个点头。 但这个点头比任何话都管用。 其余的武行也都看到了回放。有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人已经开始小声討论“那我那场被棍子扫的戏,是不是也应该……” 不用苏洛再多废话,这帮人自己就开始琢磨了。 他们不是不懂,只是需要有人把那扇窗户推开一条缝。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整个片场的节奏变了不少。 苦力强的十二路谭腿重新设计了路线,不再飞天遁地,腿法压得很低,专攻膝盖和小腿,一脚扫过去,三四个人跟割麦子似的齐刷刷倒下。 释行宇打完第一条,自己看了回放,二话没说,主动找苏洛:“第三脚的节奏不对,我再来一条。” 裁缝的铁线拳也改了打法。那双套著铁环的手不再正面硬碰,而是专往关节和咽喉上缠,锁住就拧。配合音效组加的骨头摩擦声,监视器前好几个人同时缩了缩脖子。 油炸鬼的五郎八卦棍改动最大,苏洛让他把长棍当烧火棍使,不扫不劈,就戳。往襠下戳。 第一条拍完,被戳中的武行捂著裤襠在地上打了三个滚,表情狰狞得不像演的。 全场笑疯了。 连周星池都在监视器后面笑出了声。 但他笑完之后,没说话,而是把那条素材反覆看了三遍。 每看一遍,嘴角的笑意就淡一分。 不是不满意。 是在消化。 他想要的猪笼城寨,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不是武林大会,是街头火併。不是高手过招,是狗咬狗。 底层世界里最原始的暴力,没有任何美感可言,但正因为没有美感,才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生命力。 这个小子,替他把一直以来模糊的东西,变成了具体的画面。 周星池拿起对讲机,只说了两个字:“继续,” 这就是最高指令。 田启文在旁边搓著手,眼珠子在苏洛和周星池之间转来转去,嘴巴张了张,想要说点什么恭维的话,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他干了这么多年助理,什么样的场面没有见过,但一个新人临时武指在片场第一天就能让星爷说出“继续”两个字的,他自己都记不清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了。 收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到了摄影棚的后面。 武行兄弟们三三两两地收拾著器械,有人揉著撞青的肩膀,有人互相检查威亚勒出的红印子。 累是真的累。 但没有一个人抱怨。 阿虎走过苏洛身边的时候,脚步停顿了一下。 他往片场门口的方向瞥了一眼,那个方向,下午的时候,吕叔和阿威就是从那里走出去的。 阿虎没有说什么,从隨身带著的保温杯里倒了一杯热茶,放在苏洛旁边的摺叠椅扶手上,什么都没说,便转身走了。 苏洛低头看了看那杯茶,又看了看阿虎的背影。 茶是铁观音,泡得很浓,这是武行的习惯。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很烫。 但喝下去感觉挺舒服的。 苏洛把腿搭在扶手上,靠著椅背向下滑了半个身子,姿势懒散得不成样子。 脑子里盘算著晚饭的鸡腿还剩下几个,顺便琢磨了一下,动作指导的额外报酬,田启文到底批了多少。 要是低於他的预期,明天就不来了。 他是真懒,但给钱也是真上。 如果价钱合適的话…… 动动嘴就有人把活干了,这种日子,谁不想多过几天呢? 第125章 一天一万多,嫌累不想干 铁观音的茶汤浓得发黑,苏洛吹了吹,嘬了一口,舌根发苦,回味倒是甘的。 这帮舞刀弄枪的糙汉子,人还怪好的嘞。 他正享受著这难得的清静,就看见田启文又迈著他那標誌性的小碎步,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 “我的苏老师喂!”田启文衝到跟前的时候,一脑门子汗,领口都湿了一块。 苏洛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晃了晃手里的茶杯:“田哥,淡定。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下来,不还有星爷顶著么?是不是盒饭到了?今天的鸡腿是炸的还是滷的?”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著鸡腿!”田启文快被他这咸鱼样子给气乐了,他压低声音,凑到苏洛耳边,跟做贼似的说道:“星爷刚才发话了。” 苏洛眼皮都没抬,晃了晃茶杯:“是不是夸我了?低调,低调。” 田启文嘴角一抽,直接说道:“星爷让你当b组动作指导,从今天起,正式的!” 苏洛的表情瞬间垮了。 “啊?不是说就兼职顶一下吗?怎么还转正了?” 田启文差点被他气乐了,头回见到嫌升职的。 “苏老师,这可是动作指导!” “太累了,”苏洛整个人往椅子里一瘫,“我这人懒,真的,不是装的。” 田启文看他那副咸鱼样,决定直接上乾货。 “薪酬方面,星爷说了,在阿威那份双倍日薪的基础上,每天再加四千港幣!” 他报完价,等著看苏洛狂喜的表情。 一天下来,一万多港幣! 谁知,苏洛眉头皱得更深,长嘆一声。 “太累了。” 田启文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帮我跟星爷说,这活我干不了,”苏洛一脸为难,“我还是回去演我的二当家,五万片酬就知足了。” 附近偷听的武行兄弟,眼神里都写著四个字,这人有病! “苏老师!”田启文声音都发颤了,“一天一万多港幣啊!” “我知道,”苏洛点头,“可我这头髮本来就不多,再操心下去,还没杀青就得禿了。” 田启文深吸一口气,挤出笑容:“这事儿星爷定了,推不掉的。” 苏洛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慢慢地坐直了身子,伸出了三根手指,说道:“我有条件,” 田启文顿时精神一振:“您说!” “第一,我只动嘴不动手。思路我出,镜头我看,但具体执行还是阿虎他们来。我不掛威亚,不翻跟头,不上手拆招。“ “没问题。“田启文连连点头。 这条合理。动作指导本来就是动脑子的活,不是每个指导都得亲自上阵。 “第二,不加班。到点必须放饭,晚上过了十点不干。” 田启文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牙点了头:“行。” “第三,”苏洛的表情忽然变得极其严肃,田启文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以为要来什么狠条件了。“我每天的盒饭里,不止要有两个鸡腿,还要又滷蛋。“ 空气安静了整整三秒。 田启文低头看了看苏洛那张正气凛然的脸,再看了看他搁在扶手上的茶杯,最后看了看远处那群已经听呆了的武行兄弟。 他忽然就笑了,不是苦笑,不是无奈,是真的被逗乐了。 “行,別说两个,三个都给你,” “成交,”苏洛重新躺回了椅子上。 田启文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苏洛一眼。 这小子瘫在椅子上的样子,跟条搁浅的咸鱼一模一样,但就是这条咸鱼,今天下午把整个片场的动作戏水平抬高了一个档次。 周星池看人的眼光,从来没出过错。 田启文摇了摇头,快步朝监视器那边走去。 苏洛目送他离开,嘴角的弧度终於不用再压著了。 一天一万多,一个月就是三十多万港幣。 加上之前的五万演员片酬,这趟《功夫》之行的总收入,已经够他回去过上相当滋润的日子了。 隔壁那个带天井的小院,青砖灰瓦,院子里有棵歪脖子枣树,那个跟秦大爷装逼的“霉”二代房东正掛牌往外卖呢。 这下稳了。 嘿,这带薪摸鱼,还带升级的?不错不错。 正美滋滋地想著,口袋里的诺基亚突然震动了起来,发出“滴滴滴”的经典铃声。 苏洛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著两个字——“圆圆”。 他还没来得及接,铃声断了。 紧接著,又是一阵急促的震动,这次来电显示的名字,变成了——“小狐狸”。 苏洛看著手机屏幕,坏了,这烦恼,好像不止一个。 捏著手机,苏洛感觉这玩意儿此刻比一块烧红的烙铁还烫手。 这叫什么事啊?这就叫幸福的烦恼?不,这叫修罗场的前奏! 他的脑子在飞快地转著。 先接谁的电话? 如果接了高囿圆的电话,杨蜜那只小狐狸肯定能从电话占线的忙音里察觉到不对劲,回头非得拿著那份“卖身契”跟自己纠缠个三天三夜不可。 可要是先接了杨蜜的电话,万一高囿圆再打电话过来……那位温婉知性的女神,虽然嘴上不会说什么,但心里肯定会有些不舒服。 臥靠,我一个只想躺平收租的咸鱼,为什么要处理这么复杂的人际关係?这比指导武打戏还费脑子!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这几秒钟里,杨蜜的电话也掛断了。 苏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赶紧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揣回了口袋里,眼不见心不烦。 只要我假装没看见,麻烦就追不上我。 “小子,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元樺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里还捏著一把瓜子,一脸八卦地看著他。 “没什么,在思考艺术。”苏洛面不改色地胡扯,“我在想,下一场戏,包租公您从楼上跳下来的时候,是应该喊『还有谁』,还是应该先摆个pose。” 元樺一听这个,立马来了兴致,把电话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哎,你小子说说,怎么个pose才够劲?” 两个人正儿八经地討论起“中老年高手如何优雅地落地”这个学术问题,苏洛趁机把刚才那点小小的尷尬糊弄了过去。 第126章 左手小狐狸,右手高女神的查岗 苏洛一边听著元樺吹嘘当年在片场连翻十八个空翻的光辉岁月,一边心不在焉地“嗯”“啊”“真牛”三连应和著。 裤兜里的手机,又开始像抽了风一样疯狂震动,一下接一下,跟打桩机似的,震得他大腿皮肤都发麻。 这次不是电话,是简讯。 他趁著元樺跟路过的元秋打招呼的工夫,悄悄掏出手机瞄了一眼。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未读提醒。 高囿圆,三个未接。 杨蜜,十三个未接,外加二十多条未读简讯。 他按住诺基亚的小键盘往下划了一眼,简讯的最后一条,只有五个字:“苏洛你完了。” 这火力差距,一眼就能看出谁是主炮,谁是辅助。 元樺端著个搪瓷缸子,里面泡著浓茶,这老江湖到底还是眼尖,一眼就瞅见苏洛捏著手机的姿势不对劲,凑了过来,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阿洛,怎么不接电话?女朋友查岗啊?看这架势,不止一个吧?” 苏洛连眼皮都没掀,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胸口,“元樺哥,你这就外行了。这叫什么查岗,这叫工作匯报。我这是在给领导打工,得定期匯报思想动態,免得她们担心我在外面学坏了。” “噗——”元樺一口瓜子皮差点喷出来,咳了半天,指著苏洛笑骂道,“你小子,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苏洛长长地嘆了口气,从躺椅上坐起来,觉得这事儿拖著也不是办法,拖下去只会更炸。 他心里盘算了一下,决定先从不会爆炸的那个开始。 他拿著手机晃悠到一个人少的角落,先给高囿圆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苏洛?你终於回电话了。你那边还顺利吗?我看到新闻了,说坎城那边……你没事吧?” 高囿圆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苏洛靠著墙,肩膀松下来,跟这姑娘说话,浑身的刺都会自动收起来。 “我能有什么事,好著呢。”苏洛他的语气放得很慢,带著点刚收工的散漫劲儿,“王导那是瞎咋呼,其实就是电影拿了个奖,评委们眼神不太好,错把我的懒散当艺术了。我这不还在剧组搬砖呢嘛,你看,忙得连电话都没时间看。” 他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反正剧组確实忙,只不过忙的是別人,他忙的是躺椅。 “那就好,那就好。”高囿圆明显鬆了劲儿,“你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院子里的葡萄藤发新芽了,长得特別快,都快爬到屋檐上了。” 一听到院子,苏洛的心就飞回去了。那才是他的极乐净土,是他在这个时代扎下的根。 “快了快了,估计再有大半个多月就杀青了。等我回去,咱们正好可以搭个烧烤架,在葡萄藤下面吃烤串,喝冰可乐。”苏洛开始熟练地画饼,声音里带著笑意。 “好啊。”高囿圆也笑了起来,声音里透著期待,“那……你回来的时候,想吃什么?我提前去学。” “不用学,你做的我都爱吃。”苏洛顺口就来了一句,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腻歪。这种话,搁在以前,他自己都得起一身鸡皮疙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高囿圆带著羞意的声音:“你又胡说……好了,不打扰你工作了,记得按时吃饭。我给你求的那个护身符,要隨身带著。” “放心吧,一直揣兜里呢,比我钱包都重要。”苏洛笑著应道。 掛了电话,苏洛把手机攥在手里,愣了两秒。 这姑娘说话永远是这样,不吵不闹,但每一句都往心窝子上搁。 他晃了晃脑袋,收拾了一下情绪。 下一个,可就不是这个画风了。 他点开杨蜜的號码,犹豫了三秒,还是按下了拨通键。 这次,电话响了足足五声才被接起来,听筒里传来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 “苏洛!你还知道接电话啊?你是不是死在上海了?!” “没死,还喘著气呢。”苏洛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免得耳朵被震聋,“怎么了这是,谁给咱家杨大小姐气受了?报个名字,我回头帮你骂他。” “你少给我嬉皮笑脸的!”杨蜜的嗓门又拔高了半度,话跟连珠炮似的往外倒,中间不带喘气的,“我问你,你是不是背著我干什么坏事了?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不回我简讯?” 这逻辑跳跃的,苏洛都跟不上了。不接电话怎么就等於干坏事了?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报告老板,我是在剧组进行封闭式拍摄,手机统一上缴,刚刚才发下来。我一拿到手机,第一个就给您回电话了,以表我的忠心。” “你放屁!”杨蜜根本不吃这套,“別以为我不知道,剧组拍戏哪有收手机的!你当我三岁小孩啊?坎城那个奖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故意瞒著我?还有,你是不是在上海跟別人。。。”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了一下,好像自己也觉得后半句有点剎不住车。 得,问题全堆一块儿了。 苏洛揉了揉太阳穴,趁著这半秒的空档,果断插了进去。 “第一,没鬼混,剧组盒饭都快吃吐了,哪有空想別的。第二,坎城那奖纯属意外,王导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还在睡觉,他自己说的,你问他去。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你那份《卖身契》我还收著呢,我敢干坏事吗?我还指望你以后红了罩著我呢,老板。” 他三言两语,把问题都推了回去,还顺便抬了杨蜜一手。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明显在消化他这番话到底有几句是真的。 等杨蜜再开口的时候,嗓门已经降了大半截,但还硬撑著一股彆扭劲儿,“算你识相。那……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跟你说,你不在,院子里连个吵架的人都没有,怪无聊的。” 什么叫连个吵架的人都没有?合著他存在的意义就是当出气筒? “快了,等我回去带你弄好吃的,”苏洛调侃道。 “这还差不多!”杨蜜哼了一声,但苏洛能想像到她在那边嘴角上扬的样子,“行了,不跟你废话了,我掛了!记住,以后简讯必须秒回,电话三声之內接,听见没有!” 说完,电话“啪”地一声就掛了。 苏洛拿著手机,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前一个通话还是岁月静好、小桥流水,下一个电话就变成了枪林弹雨、诺曼第登陆。 这日子,真特娘的刺激。 他收起手机,一转身,就看到元樺还在那儿,一脸“我懂的”的表情。 见苏洛走过来,他放下茶杯,语重心长地拍了拍苏洛的肩膀。 “阿洛啊,我在这个圈子里混了三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但你这个手艺,哥哥我今天是真开眼了。” 苏告白了他一眼,懒得解释,晃晃悠悠地走回自己的躺椅,重新躺下。 他闭了会儿眼,又睁开了。 到底还是没忍住,掏出手机,把那二十七条简讯从头翻了一遍。 低头翻了翻那二十七条简讯,前面十几条全是“你在干嘛”“你怎么不回”“苏洛???”问號的数量在逐条递增,跟她的火气成正比。 但倒数第三条,画风突然变了。 “有个剧组找到我了,说想让我去试一个角色,古装的,我还没答应。你回来帮我看看剧本。” 苏洛盯著这条简讯看了三秒钟。 有剧组主动找杨蜜了? 古装角色? 他脑子里的某根弦被拨了一下。 这个时间点…… 杨蜜,古装。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 第127章 收工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当天的最后一场戏,是猪笼城寨的街坊邻居们和包租婆包租公鸡飞狗跳的日常。 这场戏苏洛没份,他今天的工作早在下午三点钟就结束了。 但他没走,而是搬了个小马扎,跟元樺、元秋两位老前辈並排坐著,手里一人捧著一个大茶缸子,里面泡著枸杞,跟三个提前退休的老干部视察工作似的。 “哎,我说,”元樺嘬了一口热茶,压低声音对苏洛说,“你看那个演裁缝的赵师傅,他那个兰花指翘的,是不是有点过了?裁缝是娘娘腔,不是太监啊。” 苏洛磕开一颗瓜子,把壳精准地吐进脚边的垃圾桶里,懒洋洋地评价道:“没事,樺哥,星爷要的就是这种夸张到极致的荒诞感。你看他后面那个苦力强,一脸正气,结果跑起来跟个兔子似的,不也一样吗?这叫反差。” 元秋在旁边听著,乐得不行:“你这小子,歪理一套一套的。不过还真让你说著了,刚刚周星池就夸赵师傅那个兰花指有灵魂。” 三人正聊得起劲,那边副导演终於扯著嗓子喊了一声:“好!过了!今天就到这儿,大家辛苦了!收工!” 话音刚落,苏洛“噌”地一下就从马扎上弹了起来,动作之敏捷,和他刚才那副懒散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麻利地把马扎摺叠好夹在胳膊底下,茶缸子往元樺手里一塞:“樺哥,秋姐,水帮我倒了啊,我先撤了!” 说完,一阵风似的就往片场外面跑。 元樺和元秋端著三个茶缸子,面面相覷,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他这么著急干嘛去?”元秋一脸纳闷。 元樺摇了摇头,也是哭笑不得:“谁知道呢。这小子,干活的时候像只树懒,收工的时候比谁都快。收工不积极,脑子有问题,这是他的原话。” 整个剧组的人都对苏洛这副作风见怪不怪了。 一开始,剧组里那些从港岛过来的老工作人员还觉得这內地来的年轻人太不懂规矩,太不会做人。 在他们的职业生涯里,导演不喊收工,谁敢走?加班加到凌晨三四点都是家常便饭,那叫敬业。 可苏洛倒好,活像个在国企上班打卡的老油条,时间一到,地球爆炸都拦不住他回酒店睡觉的脚步。 偏偏周星池还就吃他这一套,有次一个製片副手想给苏洛穿小鞋,故意把他一场简单的戏排到深夜十二点,结果苏洛二话不说,直接去找周星池请假,理由是老年人需要充足睡眠,否则影响皮肤和演技发挥。 周星池听完,居然真的就让製片把戏调回了白天。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在排班上动苏洛的歪脑筋了。 此刻,苏洛已经衝到了片场门口,正准备拦个车回酒店。 田启文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追了上来。 “苏老师,苏老弟!你等会儿!” 苏洛停下脚步,回头看著他,一脸不解:“田哥,还有事?盒饭今天不是发过了吗?” 在他心里,收工后还能被叫住,除了补发盒饭,没有別的重要事情了。 田启文跑到他跟前,扶著膝盖喘了半天,才缓过劲来:“不是盒饭的事……是星爷,星爷让你留一下,说晚上大家一起吃个饭,討论一下明天那场重头戏。” 苏洛一听,眉头皱了起来。 “吃饭?討论剧本?”他掏了掏耳朵,確认自己没听错,“现在不是下班时间吗?下班时间討论工作,这不属於加班吗?给加班费吗?” 田启文被他这三连问给问懵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加班费?吃饭还提加班费?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哪个剧组不是把人往死里用?別说加班费了,能准时发工资就谢天谢地了。 “这个……苏老师,星爷请客,就是大家一起聚聚,聊聊天,放鬆一下……”田启文试图解释。 “放鬆?”苏洛的表情更奇怪了,“田哥,对我来说,回酒店躺在床上,喝著冰可乐看电视,那才叫放鬆。跟老板一起吃饭,还得琢磨他下一句要说什么,这叫精神內耗。” 他拍了拍田启文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跟星爷说,感谢他的好意。剧本我晚上回去会看的,保证不耽误明天拍摄。至於饭,我就不去了。” 说完,他衝著路边一辆计程车招了招手,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留下一脸石化的田启文在风中凌乱。 他回过头,看了看片场方向,又看了看远去的计程车尾灯,嘴巴张了张,最后只挤出一个字。“服。” 车上,苏洛舒舒服服地靠在后座上,心里盘算著。 开什么玩笑,跟老板吃饭?还是跟周星池这种工作狂吃饭?那饭桌上哪有饭,全是工作。他可不想自己宝贵的休息时间还被占用。 再说了,什么討论剧本,明天要拍的戏,他闭著眼睛都知道该怎么拍,用得著討论吗?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回酒店点个外卖,是吃麻辣小龙虾呢,还是吃烧烤。 计程车缓缓启动,苏洛从后视镜里看到,片场门口,阿威和几个武行兄弟正聚在一起,看著他离开的方向,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嘲讽。 “扑街仔,真当自己是大爷了,星爷叫吃饭都敢不去。”一个武行小声嘀咕。 阿威冷笑一声,吐掉嘴里的菸头:“由他去。越是囂张,死得越快。他不是懂得多吗?不是会拍吗?明天那场戏,几十个威亚同时起,我看他怎么玩。到时候只要出一点点差错,摔断他一条腿,我看他还怎么囂张!” 他旁边那个一直没说话的老武师吕叔,眼神阴沉地看著远去的计程车,缓缓开口道:“阿威,別把事情做得太难看。给他个教训就行了,別真的伤了人。” 阿威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但还是点了点头:“放心吧吕叔,我有分寸。我就是想让他明白,在港岛武行的地盘上,不是光靠耍嘴皮子就能混下去的。” 计程车里,苏洛打了个哈欠,丝毫没有察觉到一场针对他的技术性报復,正在悄然酝酿。 他只是觉得,今天晚上点小龙虾的话,一定要多加一份年糕。 第128章 想动手脚? 日子就这样安稳的过了没几天。 这天,猪笼城寨片场,气氛有点怪。 原本苏洛正半倚在躺椅上,手里拿著可乐,眼皮也有些耷拉下来,不过他眼角的余光却始终停留在南边那栋破旧的楼房上。 二楼的阳台外侧,阿威带著四五个武行正在架设威亚,钢丝绳从楼顶的横樑上穿过一组定滑轮,掛鉤的位置偏得离谱,整个受力方向几乎是斜著往外拽。 苏洛喝可乐的动作一下子停住了,紧紧盯著那个滑轮组,看了大概十秒钟。 这什么鬼才设计?斜角差不多接近三十度,从掛鉤到支点的距离估计有五米多,而且钢丝绳还是单股的,要是这样把人掛上去,往外一弹的话,落点至少会偏离预定的位置三米远。 三米什么概念?要知道滑轮组下面铺著的並不是柔软的海绵垫,而是猪笼城寨实景搭建出来的石砖地,那硬度可是能把人的膝盖骨都给磕碎的。 於是苏洛把手中的可乐罐放到了一旁。 他本来不想管这事,阿威那帮人看他不顺眼,他也懒得跟他们纠缠,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各拿各的工钱,收工各回各家,这是最理想的状態。 但今天要飞的人是释行宇。 这位少林寺出来的实在人,前两天拍那场追逐戏,苏洛临时改了一个翻滚动作的角度,释行宇二话没说就照做了,摔了两次也没吭声。 苏洛就算再咸鱼,也不能就这样眼睁睁地看著人家的膝盖在这片石砖地上给报废了。 他不慌不忙地从躺椅上站了起来,拖著拖鞋慢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阿威正叉著腰指挥著手下的人拧螺丝,看到苏洛朝这边走来,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跟苏洛打了个招呼:“哟,苏老师大驾光临,有何指教啊?” 阿威身边的几个武行也都停下了手中的活,眼神不太友好地注视著苏洛。 他们的意思非常明显: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你个动嘴皮子的別来瞎掺和。 “怎么著,又来指导工作?今天这招飞龙在天,可是我们港岛武行的压箱底绝活。苏老师要是有兴趣,点评两句?”阿威故意把“苏老师”三个字咬得很重。 周围的几个武行隨之发出笑声,那笑声里透著在这个圈子里特有的排外意味,仿佛在说:你一个內地的,懂什么? 对於阿威的话,苏洛並没有接茬。 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了半块碎红砖,在水泥地面上划了两道线,一道线代表著钢丝绳的方向,另一道线则是人飞出去之后实际的拋物线轨跡,两条线的终点位置,相差了整整一个人的身位。 看到地上的两道线,几个武行的笑声渐渐小了下去。 他们看不懂那两条线,但苏洛蹲在地上划线的那股认真劲儿,让他们笑不太出来了。 “阿威。”苏洛头也没抬,“你这掛鉤离支点五米多,斜角將近三十度。人掛上去往外弹的时候,钢丝绳承受的不是纯粹的拉力,是剪切力。你那个单股绳的承重极限是多少你算过没有?” 阿威愣了一下。 隨即,他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得旁边几个武行也跟著笑。 “苏老师,你在跟我说书呢?”阿威拍了拍肚子,“什么剪切力,什么支点。我在港岛拉了二十年威亚,从来都是这么掛的。你说的那些个力,叫什么来著——牛顿?牛顿是哪个剧组的?他有我经验多吗?” 鬨笑声更大了。 但笑声里有点虚,因为地上那两条红砖线还在,清清楚楚地指著两个不同的方向。 苏洛没理他们,自顾自地在地上多划了一条线,第三条。 这条线是人落地时的实际衝击方向,终点正好指向石砖地面的边缘,没有任何缓衝。 他站起来,把红砖块隨手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阿威的眼睛。 “阿威,我跟你讲道理你听不懂,那我换个你能听懂的方式。”苏洛的语气依旧平淡,“待会儿释行宇飞出去,落地位置不会在你画的那个圈里。会偏,往右偏,至少三米。三米之外是什么你自己看,石砖地,没垫子。一百四十斤的人从四米高空砸下来,你觉得是膝盖先碎还是脚踝先碎?” 阿威的笑容僵在脸上。 但只僵了一秒。 面子这东西,在港岛武行圈子里比命还重要。 他身后站著五六个跟了他多年的兄弟,今天要是被一个內地仔当眾教做人,以后他在这行还怎么混? “苏老师,你说得挺嚇人的。”阿威舔了舔嘴唇,声音压低了半度,“但是我做这行二十年,从来没出过事故。你说的那些数据,我不懂。我只知道一件事,我的人,我负责。” 苏洛点了点头。“行。那你负责一下。” 他往后退了一步,给阿威让出了威亚下面的位置。 “你说你掛得稳当,那你自己上去飞一个。別让释行宇上,你亲自飞。从窗户出来,斜著走,半空转一圈半,落在你画的那个圈里。” 苏洛伸出一根手指。 “你要是稳稳噹噹落下来,我今天一万块的劳务费,现金,当场给你。” 片场突然安静了。 阿威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是那种被人一拳打在软肋上的难堪。 他一百六十斤的体重,往那个单股钢丝上一掛,別说飞了,滑轮能不能撑住都是个问题。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我是武术指导,我不需要亲自上。”阿威硬邦邦地挤出一句。 “哦。。。”苏洛这个哦字拖得很长。 长到在场的武行一个一个都低下了头。 谁都听得出那个字底下的意思。 周星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监视器后面走过来了,他没说话,站在威亚架子底下,伸手握住其中一根立柱,轻轻晃了一下。 架子发出一连串吱呀呀的声响,像是老房子在叫疼。 周星池的眉头皱起来了。 阿威赶紧凑过去:“星爷,您別听他瞎说。这架子我检查过三遍了,绝对没问题。他就是想在您面前表现,” “苏洛。”周星池没看阿威,直接叫苏洛的名字,“你说怎么改。” 四个字,乾脆利落。 阿威的嘴张开了,但没发出声音。 苏洛从阿威手里拿过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对著二楼喊:“滑轮组整体往左平移一米五,钢丝绳换双股,把底座那个定滑轮用沙袋压实。动作快,十分钟之內搞定。” 阿威终於憋不住了:“你移一米五,镜头怎么抓人?画面全废了!” 苏洛把对讲机別在腰上,转过身看著他。 “镜头抓不著人,调机位就行了。花三分钟的事。”他顿了一下,“人摔下来断了腿,你花三十年都接不回去。阿威,你自己掂量掂量,哪个划算。” 阿威的腮帮子鼓了鼓,最后他一甩手,转身走了。 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但他手底下的武行已经开始动了,滑轮往左挪,钢丝绳换双股,沙袋压底座。 没人再看阿威的脸色。 角落里,吕叔靠在一根柱子上,从头到尾没吭声,他看著苏洛的背影,眼睛眯了一下。 半小时后,威亚改完。 释行宇穿好护具,掛上钢丝,站在二楼窗口的位置。 苏洛站在监视器旁边,手里捏著一罐新开的可乐,看著楼上喊了一声:“行宇大哥,正常飞就行,別使劲儿。让钢丝带著你走。” 释行宇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三、二、一——action!” 释行宇从窗口飞出。钢丝绳绷成一条直线,滑轮组发出均匀的嗡嗡声,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乾净利落的弧线,转了两圈,速度不急不缓,每一个姿態都恰好卡在镜头的黄金构图里。 落地。 稳稳噹噹,双脚同时著地,落点跟预定位置的误差不超过半个拳头。 片场里有人带头鼓了两下掌,紧接著叫好声炸开了一片。 几个年轻场工忍不住回头看了苏洛一眼。 再看看地上还没擦掉的三条红砖线。 那条標註实际落点的线,终点指向三米外的石砖地——如果没改威亚,释行宇刚才就会砸在那里。 没有垫子。 没有缓衝。 这个对比太直观了。 周星池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他盯著监视器里的回放画面,来回看了三遍。 “这个好!这个力度感太对了!”他转头看苏洛,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欣赏、困惑、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苏洛,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苏洛嘬了一口可乐。 心里想,这不就是初中物理么,九年义务教育而已,课本上白纸黑字写著的东西,这帮人大惊小怪的。 不过这话他没说出口,说出来显得太装了,不符合他低调赚钱的人生哲学。 “星爷,我就是瞎琢磨的,”他敷衍了一句,“行宇这条过了吧?过了我去吃盒饭了,今天那个梅菜扣肉闻著挺香。” 周星池被他这副德行气笑了,摆摆手让他滚。 释行宇从威亚上解下来,活动了两下肩膀。他走过苏洛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重重拍了一下苏洛的肩膀。 那一掌的力道不小。是练家子表达感谢的方式。 苏洛被拍得往前踉蹌了一步,回头瞪了他一眼:“你轻点,我这身板经不起你们少林寺的拍法。” 释行宇咧嘴笑了笑,转身走了。 苏洛揉了揉肩膀,也没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那一掌是什么意思。 片场另一头,阿威窝在一辆道具车的阴影里,脸色很难看。 他旁边的跟班递过来一根烟,他接过去,手指头抖了一下才点著。 “威哥……”跟班的声音很小,“要不咱们还是消停点吧。星爷现在明摆著护著他,咱们再跟他顶,怕是连盒饭都吃不上了。” 阿威狠狠吸了一口烟,没说话。 他在这行干了二十年,从最底层的替身一路爬上来,挨过打,摔过骨头,身上大伤小伤加起来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他靠的就是经验和胆子,靠的就是港岛武行这块金字招牌。 现在倒好。一个內地来的小子,连威亚都没拉过几次,好不容易请来了吕叔,还被他气的不轻,面子里子都没了。 最让他受不了的是,那小子说得还特么是对的。 他想反驳,但反驳不了,烟烧到指尖,烫了他一下。阿威把菸头摔在地上,用脚碾灭。 “消停?”他冷冷地说了两个字,没有下文。 跟班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苏洛端著盒饭蹲在路边吃,梅菜扣肉確实不错,肥瘦相间,酱汁浓郁,就是米饭硬了点。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简讯。 高囿圆发来的。 “听说你在剧组又跟人吵架了?” 消息传得够快的。苏洛用筷子拨了拨饭粒,单手打字回了一句:“没吵架,就是帮人复习了一下初中物理。” 过了几秒,对面回了一个问號。 苏洛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等杀青了请你吃饭。炸酱麵,管饱的那种。”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扒饭。 梅菜扣肉真香。至於阿威那边的事,苏洛嚼著饭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 这种人他见得多了。经验丰富但知识结构跟不上时代,自尊心又高得离谱,被人指出问题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反思,而是记仇。 记仇就记吧。只要周星池还需要他,阿威就翻不出什么浪花。 倒是吕叔那个老头,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但眼神一直盯著他看,那种眼神,苏洛有点在意。 不过现在想这些没用。当务之急是把《功夫》这笔钱拿稳了,回京城之后把买房的事落实。 苏洛把最后一块扣肉塞进嘴里,心满意足地把饭盒扔进垃圾桶。 日子嘛,一步一步来。急什么。 第129章 带薪吃瓜结束,杀青红包拿来 车墩影视基地的太阳毒得让人想骂街,苏洛蹲在猪笼城寨那个大水池子边上,手里捏著半个刚买的西瓜,拿勺子挖得正起劲。 场子中间,周星池正凑在监视器后面,那头髮黑回来了,但乱得跟鸡窝似的,嘴里不停地嘟囔著什么,今天拍的是经过魔改后整部戏里最费体力的名场面之一:包租婆追杀阿星,顺便苏洛饰演二当家也下线。 元秋穿著那身標誌性的睡袍,满头的髮捲子在太阳底下闪著金属光,她正一边揉著腰,一边数落周星池:“星仔,这都第十几遍了?我这老腰都要跑断了,你到底行不行啊?” 周星池嘿嘿乾笑两声,挠了挠头说:“秋姐,再来最后一遍,就一遍。刚才那下你来得不够快,没那种火烧屁股的感觉,” 苏洛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这话也就周星池敢说,换个副导演这么跟元秋说话,估计早被那双拖鞋抽飞了。 虽然掛著个动作指导的名头,但苏洛现在的状態就是带薪吃瓜。 苏洛把最后一口西瓜咽下去,对著场子里喊了一嗓子:“秋姐,待会你跑的时候,步子迈大点,频率再快点,想像你面前的不是阿星,是有人欠了你三个月房租没给!” 元秋听了这话,回头瞪了苏洛一眼,却忍不住乐了:“苏洛,你小子就损吧!待会拍完看我不把你的西瓜给没收了!” 苏洛嘿嘿一笑,把西瓜皮往旁边一扔,心安理得地继续蹲著。 动作指导嘛,动嘴就行了,动手那是群演的活儿。 正式开拍的时候,全场静得只剩下树上的知了在叫。 这一次,副导演一声开机。 元秋彻底放飞自我,抄著拖鞋就抡了起来,阿星在前面被打的得满脸扭曲,那股子泼辣劲儿,看得整个剧组都心惊胆战。 苏洛坐在小马扎上,看著监视器里的画面,心里暗暗感嘆,这才是电影。 不用翻跟头,不用吊钢丝,一双拖鞋加两条腿,观眾就能笑到肚子疼,这就是周星池的本事。 当看到元秋一个飞身拖鞋直接扣在阿星后脑勺上的时候,他猛地边躲边大喊:“卡!卡!卡!过了!过了!” 周星池饰演的阿星被打的受不了了,脸上火辣辣的,手心都出汗了,表情管理彻底崩了。 不是演的,是真被打疼了。 那一刻,整个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热烈起来,灯光组带头鼓掌,场工们吹起了口哨,连摄影师都从机器后面探出头来笑。 苏洛將口中的西瓜籽吐进面前的纸杯,隨后轻轻拍了拍手。 嗯,这一条拍摄得很成功。 接下来,作为斧头帮二当家的苏洛,按照剧情安排,自然也要在这场戏里登场。 剧本上写得明明白白,“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这就是他出场的背景。 他的戏份很简单,甚至有点窝囊。 具体情节就是,他站在帮派队伍的最前面,被阿星那个不长眼的穿天猴(鞭炮)正好砸中脑门,然后,被城寨里突然冒出来的某个高手一脚踹飞。 整个过程突出一个快和懵,快到观眾都看不清是谁出的手,懵到他这个二当家当得像个笑话。 元樺凑过来,压低声音:“阿洛,不上去准备准备?等会儿那一下要吊威亚的,你第一次吊,不练练?” 苏洛拧开手中的保温杯,灌了一口冰镇可乐,打了个饱嗝。 “练什么?不就是飞出去吗?我体重轻,他们好拉,”苏洛又喝了一口,“再说了,早练晚练都得挨那一下,还不如省点力气等会儿多吃碗饭。”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元樺被苏洛这番歪理噎得,最后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小子,天塌下来都得先问问会不会砸到你的碗。” 终於,一切准备就绪。 苏洛换上了那套笔挺的黑色西装,戴上礼帽,胸口处露出了那把具有標誌性的斧头,然后站在了斧头帮群演的前面。 他往那里一站,还真有几分黑道二把手的气势,身后黑压压地跟著十几號武行,每个人都穿著黑西装、戴著黑礼帽,腰间別著斧头,走起路来步伐整齐划一,皮鞋跺在猪笼城寨的石板路上,发出一片沉闷的声响。 在监视器后面,周星池紧紧盯著画面中的苏洛,然后他转过头看了田启文一眼,田启文也正看著他。 他们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但意思都懂,这小子,刚才还在那儿数西瓜籽呢? 副导演拿著大喇叭,最后又叮嘱了一遍:“灯光!再暗一点!要那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群演!你们不是来逛街的,是来杀人的!眼神给我凶一点!对,就是那种他欠你八百万不还的眼神!” 周星池回到监视器后面,抬起手,示意全场安静下来。 副导演又用大喇叭把走位要求重复了一遍。 所有人员都各就各位。 “开始!” 这一场戏,天空的景象说变就变。 原本车墩还是烈日高照,剧组的特效烟雾和遮光板一运作起来,监视器里猪笼城寨的上方瞬间就变得乌云翻滚。 隨著苏洛饰演的二当家带著那一帮黑衣小弟踏入广场,沉重的阴影直接笼罩了所有的住户。 元秋站在二楼,慢悠悠地扭过头,那张脸上恢復了平日里那种谁也瞧不上的不屑表情,她对著底下那帮被嚇傻的住户扯著嗓子喊:“你们这么多事干什么,下雨啦,赶快回家收衣服啦……” 苏洛斜著眼,吐出两个字:“肥婆,” 话音刚落,元秋脚底抹油,嗖地一声就钻回了房间,直接拿被子把自己蒙了个严实。这一幕搞得底下那帮斧头帮眾一脸茫然,连苏洛都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怀疑人生的神色。 这时候,酱爆站了出来,他满脸是汗,嘴里却硬气得很:“你也想勒索我,我不怕,” 苏洛冷笑一声,反手从背后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利斧。他为了羞辱对方,故意侧过脑袋,把耳朵凑过去,装作听不清的样子:“哈?” 酱爆看了看那把斧头,喉咙动了动,声音低了半分:“我……” 苏洛眼中凶光一闪,扬手就准备一斧头劈下去。 “好,下一场,”副导演大声喊道。 镜头一转,墙角一个巨大的木桶正不断晃动,苏洛那双穿著黑皮鞋的脚正倒插在桶外无力地蹬著。 这是苏洛来到车墩第一次吊威亚。 钢丝拉著他从原地弹射出去,整个人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后背撞上木桶边缘,然后被精准地塞了进去。 过程不到两秒。 但就是这两秒,苏洛在半空中完成了三个表情切换——从凶狠到错愕,从错愕到茫然,最后定格在一种我是谁我在哪的荒诞上。 威亚师傅事后跟元樺说,这小子是真不怕,全程身体放得特別松,一点没较劲,所以飞出去的姿態特別自然,落桶的角度也刚刚好。 元樺听完,半天没说话。 他想起苏洛之前说的那句“练什么”,突然觉得这小子可能真不是在偷懒。 他是真知道该怎么挨这一下。 一群小弟呼啦一下围过去,把苏洛从桶里往外抠。 苏洛此时已经演到了极限,嘴角掛著白沫,眼神涣散,整个人被塞得变了形。 他虚弱地呻吟道:“別动,断了……叫人,叫人!” “好!过!” 周星池猛地一拍大腿,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 全场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周星池站起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走到苏洛跟前,他没有马上说话,而是站在那里看了苏洛好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苏洛的肩膀。:“苏洛,动作这块,你確实有两下子。” 苏洛拍掉手上的西瓜籽,站起身拍拍屁股:“星爷,既然过了,那我的活儿是不是也算干完了?” 周星池愣了一下,看著苏洛问:“你急著走?” 苏洛嘆了口气,一脸真诚地说:“星爷,你是不知道,我家里那几条锦鲤估计都饿瘦了。再不回去,它们得集体翻白眼给我看。而且京城的炸酱麵在叫我,我这胃都开始抗议了。” 周星池忍不住乐了,转头对田启文招招手:“田鸡,把红包给他。” 田启文一溜小跑过来,手里捏著一个厚实的信封。 苏洛接过来一捏,那厚度,心里顿时踏实了,这可不是一般的红包,这是苏洛这段时间在剧组动嘴皮子的血汗钱。 苏洛当著周星池的面,一点没客气,直接把信封拆开,在指头上抹了点唾沫,哗啦哗啦数了起来。 周星池在旁边看得直揉太阳穴:“苏洛,你好歹也是个坎城拿过奖的,能不能稍微注意点形象?” 苏洛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星爷,形象那是给外人看的,钱才是给自己花的。我这人实在,就喜欢听这动静。” 数完了,一共三万港幣,加上之前的片酬和预付的钱,苏洛这趟上海之行算是赚了个盆满钵满。 苏洛把钱往兜里一揣,对著周星池拱了拱手:“星爷,山高水长,咱们江湖再见。要是下次还有这种动动嘴就能拿钱的好事,记得还找我。” 周星池笑著骂了一句:“滚吧,你小子。” 苏洛拎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头也不回地往片场门口走。 田启文在后面喊:“苏洛,不吃个杀青饭再走啊?” 苏洛摆摆手:“不吃了,怕星爷待会又想起哪个镜头要补拍,把我给逮回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片场大门口。 周星池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对田启文说了句:“田鸡,这小子的电话存好,別丟了。” 田启文点点头:“怎么,下部戏还想找他?” 周星池没回答,低头翻开分镜本,嘴角弯了一下。 “再说吧。” 第130章 就买个生煎,怎么成这样了? 从上海回京城的绿皮火车一路摇摇晃晃,苏洛把身体靠在窗边的位置,窗外的田野与村庄快速地向后退去,他注视著这一切,內心感到无比愜意。 《功夫》戏份杀青了,钱也到手了。 三万港幣的红包,加上之前坎城的五万块,再加上b组动作指导那一个多月將近四十万的外快,这笔钱往银行柜檯一拍,柜员都得站起来给他倒杯茶。 苏洛在火车座椅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脑子里已经开始搞基建规划了。 隔壁那“霉”二代掛牌出售的小院,稳了! 一想到回到京城就能把隔壁的院子盘下来,打通了扩建鱼池,再砌一个可以用来烤全羊的烧烤架子,苏洛就忍不住想哼小曲儿。 什么坎城神秘男主角,什么武指,哪有回家躺著天天遛鸟逗鱼来得实在? 火车到站,京城的风乾燥,吹在脸上格外亲切。 出了站,苏洛先在车站门口的小摊上买了一袋小杨生煎,十二个,热气腾腾,底壳煎得焦脆,隔著油纸都能闻到那股猪油香。 一手提帆布包,一手护著生煎,打了个计程车往什剎海的胡同里去。 满脑子都是院里那几条被餵得膘肥体壮的锦鲤,还有高囿圆帮他打理的葡萄藤,走之前刚冒出嫩芽,也不知道现在爬到哪儿了。 生活,就该是这个味儿。 刚拐进胡同口,苏洛就察觉到有些不太对劲。 以往这个点,胡同里顶多几个大爷在下棋,几个大妈在择菜聊天,今天怎么乌泱泱堵了一大群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手里还拿著各种长枪短炮,还有一群穿著时髦的年轻姑娘,手里攥著什么东西。 跟这胡同里挖出文物似的。 “谁家出事了?“苏洛心里犯嘀咕,下意识往墙根凑了凑,打算绕道过去。 他烦的就是凑热闹,尤其是这种一看就乱的局面,万一把手里的生煎挤洒了,那才叫真正的损失。 苏洛低著头,顺著墙边往自家院门方向蹭。 眼看就要穿过这片雷区,一个戴著眼镜的小姑娘突然指著他,手里攥著一本不知道什么杂誌,本来正踮脚往胡同深处张望。 小姑娘的嘴张开了。 苏洛看到她张嘴的瞬间,后脖颈的汗毛竖起来,一个念头闪过脑子——完了。 “是苏洛!!酒剑仙!!是活的!!” 这一嗓子,把胡同口老槐树上的鸟都惊飞了三只。 所有的人都同时转过头来。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正小心翼翼护著生煎包的苏洛身上,周围安静了大约零点五秒。 “轰”的一声过后,整个胡同口瞬间变得沸腾起来。 “真的是他!是真人啊!” “苏老师!请给我签个名吧!” “哇,本人比在电视上看到的还要帅气啊!” “他就是坎城神秘男主角!真的是他!怎么会从这里出来?” 一瞬间,记者、粉丝,还有纯粹过来看热闹的街坊邻居,全都朝著苏洛涌了过来,闪光灯“咔嚓咔嚓”地闪个不停,那亮光差点让苏洛睁不开眼睛,十几个话筒仿佛不需要钱似的,纷纷往他的嘴边凑。 “苏老师,请问您对於获得坎城评委会大奖有什么样的感想?” “苏洛先生,有传言说您马上就要签约华艺公司了,请问这个消息是真的吗?” “酒剑仙!我非常喜欢您!您为什么不饰演李逍遥这个角色!” 苏洛一下子彻底愣住了。 苏洛呆立在原地。 这什么情况? 怎么去上海待了一个多月,自己就跟成了国宝大熊猫似的? 苏洛下意识把手里的生煎包往怀里紧了紧,眼睛扫著周围这些状若疯狂的人。 “各位,各位,冷静一下,让一让……”苏洛试图维持秩序,声音扔进人群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一个记者的话筒杆子差点捅到他鼻子上,苏洛赶紧侧身躲开。另一个粉丝伸手想抓他的胳膊,被他灵巧的一闪,顺便把生煎包换到了另一只手。 一个大妈不知道从哪儿挤过来,一把攥住他的袖子:“小苏啊!我闺女今年二十三,在银行上班,你有没有对象?“ 苏洛:“……” 他使劲往外抽胳膊:“大妈,我生煎快凉了。。。“ “別挤了!再挤我生煎要凉了!”苏洛忍不住喊了一句。 没人搭理他。 人群越围越紧,苏洛感觉自己的活动空间已经被压缩到不足一平米。 他心里那叫一个悔,早知道就不走这条路了,他应该翻墙回家的! 就在他快要被挤成相片的时候,胡同里传来几声中气十足的吆喝。 “干嘛呢!干嘛呢!都给我让开!挤什么挤!当这儿是菜市场呢!” 是秦大爷!还有几个相熟的胡同大爷,手里抄著马扎、蒲扇,愣是杀出了一条血路。 “小苏,快进来!”秦大爷冲他喊道。 苏洛如蒙大赦,仗著身形灵活,从大爷们开闢出的缝隙里一溜烟钻了过去,三步並作两步衝到自家院门口,掏钥匙,开锁,闪身进门,然后“砰”的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把那扇厚重的木门给关上了。 世界,在这一刻瞬间变得清净了。 苏洛背靠著冰凉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口也在剧烈地起伏著。 他低下头看了看怀里的生煎,装生煎的纸袋已经变得皱巴巴的,有几个生煎也被挤得歪歪扭扭,原本圆滚滚的底部都变了形状,但好在生煎还是热乎的。 他鬆了一口气,但隨即又感到一阵后怕和茫然。 他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了下来,打开纸袋,拿出一个已经不那么圆润的生煎,放进嘴里。 外面的喧囂声隔著门板传进来,依旧还是那么嘈杂。 苏洛一边嚼著生煎,一边看著院子里悠然游动的锦鲤,他第一次对自己规划的咸鱼人生,產生了一丝丝不確定的感觉。 这富贵泼天而来,挡都挡不住。 可这破天的富贵,他现在是真不想接啊。 第131章 夺命连环CALL,大佬们的贺电 苏洛刚把那口生煎包咽下去,还来不及喝上一口水来顺顺喉咙,口袋里的诺基亚就开始不停地振动起来,那动静大得震得大腿发麻。 苏洛把手机从口袋里掏了出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正跳动著蔡姐两个字。 轻轻嘆了口气,苏洛按下了接听键,还没等他说话,电话那头蔡艺浓的声音就像机关枪发射一样噼里啪地蹦了出来,震得他的耳朵都嗡嗡作响。 “苏洛!你火了!你真火了知道吗!坎城评委会大奖啊,虽然不是影帝,但这含金量在圈里已经炸了!刚才好几家卫视的购片主任给我打电话,问《仙剑》里那个酒剑仙是谁演的,他们要加钱买二轮播放权!” 苏洛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揉了揉耳朵,嘴里嘟囔著:“蔡姐,你冷静点,不就是个奖嘛,又不是发金条。再说了,那电影是王导的,我就是个打工的,” “你懂个屁!”蔡艺浓在电话那头爆了粗口,“这叫品牌效应!你现在身上自带国际奖项光环,咱们《仙剑》的预告片放出去,你的镜头点击率是最高的!” “胡哥现在都羡慕死你了,说你这运气简直是逆天。你现在在哪儿呢?赶紧回公司,咱们得商量一下后续的宣传,还有好几个高奢品牌的代言想找你聊聊。” 苏洛看了一眼手里剩下的半袋生煎包,心疼地说道:“我在家呢,刚下火车。蔡姐,代言的事儿先放放吧,我这刚回来,还没歇口气呢。再说了,我这长相,去代言高奢品牌,人家不觉得那是地摊货啊?” “你少给我贫嘴!”蔡艺浓语气严肃了点,“你现在可是咱们唐人的活招牌。对了,张大鬍子那边也给我打电话了,说《天龙》马上要上星播出了,让你准备一下,到时候可能要跟著剧组去几个城市跑宣传。你现在可是香餑餑,自己长点心,別被那些小公司给挖走了,” 苏洛掛断了电话,还没等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打电话来的是张大鬍子。 “小苏啊!恭喜恭喜!我就知道你小子行!《青红》那个片子我看了內部剪辑,你演得真是不错,那股子劲儿,绝了!”张大鬍子的笑声极其豪迈,“咱们《天龙》下周就要在芒果台播了,你是咱们剧组的秘密武器,到时候宣传你可不能缺席。我已经跟蔡总打过招呼了,你这段时间的时间表归我,” 苏洛的心里一阵哀嚎,这叫什么事儿啊?我回来是想躺平的,不是想当空中飞人的。 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苏洛的手机就没有停止过响起,胡哥打来了电话,语气里充满了佩服,非要让苏洛请他吃一顿大餐。 杨蜜那小狐狸在电话里嘰嘰喳喳地说个不停,说她在学校都被人围观了,因为大家都知道她认识获得坎城大奖的男主角,让苏洛赶紧回小院院,她要吃好吃的东西。 最后甚至连刘茜茜都发来了一条简讯,虽然简讯里的字不多,但那句“恭喜苏哥哥,你是最棒的”让苏洛看了心里稍微舒坦了一些。 他看著手机上显示的几十个未接来电,心里想的却是:这名声大了也不是好事,连吃个生煎包都不得安生。 他原本以为拿个奖能让片酬涨点,好把隔壁的院子买下来,现在看来,这麻烦事儿比钱来得快多了。 他把最后两个生煎包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油渍,站起身来看著自己家的小院,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变得更加茂密了,池子里的锦鲤正欢快地游来游去。 “管他什么奖不奖的,先把这鱼餵了再说。”苏洛自言自语道,转身去屋里拿鱼食。 他刚走到鱼池边,大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那敲门的声音不像秦大爷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反而带著一股子盛气凌人的感觉,震得大门哐哐作响。 苏洛皱了皱眉头,这条胡同里的街坊邻居都知道他在家里,但这么敲门的绝对不是熟悉的人。 他放下手里的鱼食,慢悠悠地走到门口,隔著门问了一句:“谁啊?敲这么响,门坏了你赔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门外安静了一小会儿,隨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著年纪不大,但那股子傲慢劲儿隔著门都能闻出来:“是苏洛苏先生家吗?我是华艺的,我们王总想找你谈谈,” 苏洛心里咯噔一下,华艺?王总?这帮人的鼻子怎么比狗还灵?他刚下火车不到一个小时,这帮人就找上门来了? 他原本想假装不在家,但刚才买生煎包回来的时候已经被不少人看见了,他无奈地打开门,只见门外站著两个穿著黑西装的男人,大夏天的还打著领带,额头上全是汗珠,手里提著公文包,看著跟推销保险的似的。 “苏先生你好,我是王总的秘书,这是我们的名片。”带头的男人递过来一张烫金的名片,眼睛往院子里乱扫,“王总已经在路口的车里等著了,想请苏先生过去聊聊合作的事,” 苏洛没接名片,只是懒散地靠在门框上,掏了掏耳朵说道:“王总?哪个王总?我不认识啊。再说了,有什么事儿不能在这儿说?我这儿正餵鱼呢,没功夫去车里坐。” 秘书的脸色僵了一下,显然没遇到过这么不给面子的人。他强压著火气说道:“苏先生,我们王总可是带著诚意来的。你现在虽然拿了奖,但在圈里根基还浅,签了华艺,以后你的资源绝对是国內顶级的。” 苏洛乐了,这词儿怎么听著这么耳熟?蔡姐刚说完,这帮人又来一套。他摆了摆手说道:“行了,你也別跟我这儿画大饼了。回去告诉你们王总,我这人懒,受不了大公司的规矩。他要是真有诚意,就让他自己过来,站在门口跟我聊。” 说完,苏洛作势要关门。秘书急了,赶紧伸手拦住:“苏先生!你考虑清楚,这可是华艺!” “华艺怎么了?华艺能帮我餵鱼啊?”苏洛翻了个白眼,手上用力,直接把门关上了。 他背靠著门板,听著门外秘书气急败坏的打电话声,心里想的是:这帮资本家,真当自己是救世主了?我这小院待著多舒服,非得去给你们当摇钱树? 第132章 十年卖身契?拿来垫桌角吧 苏洛背靠著那扇救了他一命的厚重木门,听著门外是急促的电话铃声,是秘书气急败坏的叫喊声。 那是名利场翻滚的浪潮,但这浪头拍到苏洛这儿,连一朵浪花都算不上,顶多溅起点水星子。 此刻,苏洛內心最感心疼的是手中那袋生煎包,生煎这玩意儿,凉了底儿就不脆了,灵魂就散了一半。 苏洛挪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將生煎包往桌上轻轻一放。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也很无奈。 外界即便是闹翻了天,在他看来,也比不上自己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以及桌上这十二个险些就“殉职”的生煎包。 他捏起一个已经有些变形的生煎,直接塞进嘴里,焦脆的底壳、鲜美的肉馅连同温热的汤汁在口腔中瞬间爆开,瞬间抚平了他被人群挤压得有些烦躁的心。 真香,管他什么坎城,什么华艺,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正在嚼著生煎包的时候,口袋里的诺基亚又跟长了毛似的,震动个不停。 苏洛把手机掏出来快速扫了一眼,没接,直接將它调至静音,然后反过来扣在了石桌上,这下子,就连那点电子杂音也彻底消失了。 等到他把一袋生煎包解决掉一大半,只留下最后两个准备当作宵夜时,门外的动静总算小了点。 秦大爷和胡同里的几位大爷大妈,估计是把那帮记者和粉丝给劝退了,这胡同里的街坊邻居,这胡同里的街坊,战斗力向来强悍。 不过,华艺那两尊门神还没走,透过门缝能看见两个黑西装在路口打转。 打了个饱嗝,苏洛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接著开始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这华艺的王总,究竟是谁? 算了,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帮人怎么知道他住这儿的?这消息也太灵通了。 他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瞧了瞧,那两个黑西装果然还在,其中一个正焦急地打著电话,看口型好像在说“他不出来”、“对,门关了”、“王总,要不我们先撤?”之类的。 苏洛撇了撇嘴,转过身回到了院子里,他可没功夫跟这帮人耗著。 他今天回来的首要任务,是视察他那几条宝贝锦鲤,其次是看看高囿圆帮他打理的葡萄藤长势如何,最后,才是考虑怎么把隔壁那“霉“二代掛牌出售的小院给盘下来。 至於签约华艺,走上人生巔峰? 苏洛走到鱼池边,抓了一把鱼食撒了下去,看著五顏六色的锦鲤爭先恐后地抢食,嘴角不自觉地咧开了,在他心里,这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他正看得入神,眼角的余光瞥见石桌上除了他的诺基亚手机,还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张製作精良的烫金名片,旁边还压著一份厚厚的、用文件夹装著的文件。 这是什么时候放下来的? 哦,想起来了,是刚才关门前,那个秘书硬塞进来的。 他走过去,拿起那份文件翻了翻。 封面上有几个醒目的大字:《华艺兄弟娱乐公司艺人经纪合约》,封皮是特製的皮革,看起来就透著一股子不差钱的味道。 他隨手翻开,第一页便是密密麻麻的条款,什么甲方权利、乙方义务,看得人眼花繚乱。 耐著性子继续往后翻,在合约期限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著:十年。 十年?人生又能有几个十年? 苏洛不禁笑了,十年,足够一个人从青葱岁月走到油腻中年。 他一个只想在京城二环內当个包租公,每天提笼遛鸟、喝可乐下棋的咸鱼,签十年卖身契? 这帮人大概是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见过钱吧。 他继续往后翻,看到了那些所谓的顶级资源。 “保证乙方每年至少一部大製作电影男主角或男二號……” “保证乙方每年至少两部s级电视剧男主角……” “提供国內顶级时尚资源,三年內將乙方打造成国际一线艺人……” 这描绘出的蓝图画得確实够圆、够大。 苏洛低头瞅了瞅自己,此刻他正穿著一身在火车上坐得皱巴巴的t恤和大裤衩,脚上趿拉著一双人字拖,头髮乱得跟鸡窝一样。 他摸了摸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觉得自己现在的形象和这份合同上描绘的蓝图实在是有点格格不入,这形象跟国际一线之间,大概差了十个奥斯卡。 他把合同扔在石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这玩意儿,留著干嘛呢? 他环顾了一下自己的小院,目光落在了石桌的一条腿上。 那石桌是他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有些年头了,其中一条腿稍微有点短,平时坐上去吃个饭,总会晃晃悠悠的,特別让人闹心, 他以前想过用木片垫一下,又觉得不雅,现在看著手里这份加了厚封皮、足有几十页的合同,眼睛突然亮了。 苏洛拿起那份厚厚的合约,折了几折,蹲下身,动作熟练地將这份华艺的顶级卖身契塞进了短了一截的桌腿下面, 他坐下来,用力晃了晃桌子,桌子纹丝不动。 “嘿,这玩意儿终於体现出价值了,”苏洛满意地点了点头,拿起桌上最后两个生煎包,心安理得地吃了起来。 至於那张烫金的名片,他看都没看一眼,手指一弹,名片便精准地落进了墙角那个装满鱼食残渣的垃圾桶里。 这时手机屏幕又亮了,全是杨蜜发来的简讯, “苏洛!你人呢!你上报纸了知道吗!快看娱乐头条!” “臥靠,华艺给你开卖身契了?你可千万別想不开,那帮人吃人不吐骨头!” “速回!不然我把你日记的事告诉高囿圆!” 苏洛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小狐狸,还是这么咋咋呼呼。 他想了想,回了四个字。 “桌腿,挺稳。” 第133章 他在狂喜买通稿,我在后院挖鱼池 华艺兄弟的总部办公室里,气氛有些压抑。 王副总,也就是王忠磊,正靠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桌面,听著自己那位金牌秘书的匯报。 “王总,情况就是这样。苏洛先生……他把门关了,合约和名片都留下了,但人就是不出来,也不接电话。”秘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小心翼翼地说道。 他没敢说那份价值千万的合约可能已经被对方拿去垫桌角了,他怕王总当场把他给撕了。 “哦?把合约留下了?”王忠磊的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他不但没生气,似乎还挺高兴,“有意思,真有意思。” 秘书一脸懵逼,这……这有什么意思?这不就是赤裸裸的无视和羞辱吗? 王忠磊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下方流光溢彩的京城夜景,语气里带著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 “小李啊,你还是太年轻,不懂这些搞艺术的人。” “他们这种人,就好比是还没被驯服的野马,身上都带著一股子傲气。你越是把草料递到他嘴边,他越是不吃,非得让你三顾茅庐,把排场做足了,他才觉得有面子。” “他把合约留下,说明什么?说明他在犹豫,在权衡,在等著我们给他一个更高的台阶下。他要是真没兴趣,早就把合约扔出来了,而不是关起门来自己研究。” 秘书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像……好像是这么个道理?王总不愧是王总,看问题就是透彻。 “那……王总,我们下一步怎么办?再派人去?” “去?去什么去?”王忠磊摆了摆手,“上赶著的不是买卖。从现在开始,我们谁都不去找他,电话也別打了。” “啊?”秘书更懵了。 “你啊,还是不懂。”王忠磊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对付这种人,得用点手段。他不是想要面子吗?那我就给他一个天大的面子!” 他转过身,对秘书下达了指令。 “立刻通知宣传部,明天一早,我要在所有主流娱乐媒体的头版头条上看到新闻。” “標题就叫——《坎城黑马情定华艺,苏洛即將开启全新时代》!” “內容写得曖昧一点,就说双方经过友好洽谈,已就未来合作达成初步意向,具体细节將在近期公布。多找几个圈內的知情人士爆料,说我们给他开出了十年长约,资源顶配,要把他打造成继葛大爷之后的下一位国民影帝” “再找水军,去各大论坛、贴吧,把这个消息给我炒热!我要让全华夏所有人都知道,苏洛,他是我王忠磊看上的人,他马上就要成为华艺的人了!” 秘书听得心惊肉跳,这……这不就是霸王硬上弓,强行官宣吗?万一苏洛那边公开否认,那公司的脸往哪儿搁? “王总,这么做是不是太冒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王忠磊打断了他,“这叫生米煮成熟饭。等舆论造起来,所有人都认为他是我们华艺的人了,他就算想否认,也得掂量掂量得罪我们的后果。到时候,他除了乖乖过来签约,还有別的选择吗?” “他一个没背景、没根基的野路子,能走到今天全靠运气。现在,我给他一个把运气变成实力的机会,他应该跪下来感谢我才对。” 王忠磊的眼神里,满是志在必得,在他看来,苏洛就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而他,就是那个唯一有资格雕琢这块璞玉的工匠。 他享受的,就是这种將一切玩弄於股掌之中的快感。 …… 第二天,整个华语娱乐圈果然被这条重磅新闻给炸开了锅。 各大报纸的娱乐版、门户网站的首页,铺天盖地都是关於苏洛即將签约华艺的消息。 “坎城神秘男主终有归属,华艺十年长约锁定未来!” “王忠磊亲自出马,三顾茅庐诚意打动苏洛!” “內部人士揭秘:华艺为苏洛倾斜全部资源,打造下一个影坛神话!” 新闻写得有鼻子有眼,仿佛签约仪式就在昨天举行过一样。 一时间,苏洛的手机再次被打爆了。 蔡艺浓第一个打来电话,语气是少有的凝重:“苏洛,新闻我看到了,这是怎么回事?你真的要签华艺?” “蔡姐,你看我像是那么想不开的人吗?”苏洛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还带著点没睡醒的鼻音。 “那你……” “我昨天用他们那份合约垫桌角了,挺好用的,一点都不晃了。” 电话那头的蔡艺浓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然后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声。 而此刻,这场舆论风暴的中心人物,苏洛,正穿著大裤衩,光著膀子,在自家后院里忙得热火朝天。 他压根就没看新闻,也没理会那些电话和简讯。 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昨天他联繫了隔壁院子的委託人,那个“霉”二代急著把院子出手,价格压得极低。苏洛二话不说,直接全款拿下。 现在,他正拿著一把捲尺,兴致勃勃地在两个院子之间量来量去,嘴里还念念有词。 “嗯,这堵墙得拆了……拆了之后,这边挖个鱼池,得挖深一点,至少一米五,不然冬天锦鲤过冬容易冻死。” “鱼池旁边砌个烧烤架,要大的,能烤全羊的那种。” “那边,搭个葡萄架,夏天可以在下面乘凉,还能吃葡萄。” 高囿圆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穿著一身素雅的连衣裙,手里提著一袋刚买的菜,看到苏洛这副包工头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苏大老板,这是准备大兴土木啊?” “那可不,”苏洛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指著眼前这片空地,意气风发地说道,“看见没,这以后就是我的江山!左边是鱼池,右边是烤炉,中间是葡萄架,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鱼池空对月!” 高囿圆被他这不伦不类的诗句逗得乐不可支,她放下手里的菜,也饶有兴致地参与进来。 “光有鱼池和烤炉多单调啊,还得种点花花草草。那边墙角可以种一排竹子,这边可以开闢一小块菜地,自己种点葱和香菜,吃著也放心。” “有道理!”苏洛一拍大腿,“这事儿就交给你了,你就是咱们这个项目的总设计师兼绿化总监!” “那有工资吗?”高囿圆眨了眨眼,开玩笑道。 “管饭,烤全羊第一个让你先啃羊腿!” 两人在院子里你一言我一语地规划著名未来的养老蓝图,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一切都显得那么岁月静好。 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胡同口一辆黑色的桑塔纳里,一个男人正拿著长焦镜头,对著院子里的两人疯狂地按著快门。 而就在这时,杨蜜的电话打了进来,苏洛看了一眼,隨手按了免提。 “苏洛!你个大骗子!你不是说你用合同垫桌角了吗?现在全网都说你跟华艺穿一条裤子了!你到底怎么回事啊!”小狐狸的咆哮声差点掀翻整个院子。 苏洛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对著电话那头喊道:“什么裤子?我正忙著挖鱼池呢!没空穿裤子!” 电话那头,杨蜜沉默了。 院子里,高囿圆也沉默了。 第134章 冯裤子的拍黄瓜外交 就在苏洛因为一句没空穿裤子而在电话里和杨蜜掰扯不清时,院门被人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咚,咚,咚。” 节奏沉稳,力道適中,一听就是懂规矩的人。 “谁啊?”苏洛衝著门口喊了一嗓子,手里的捲尺还没放下,裤衩上还沾著几点泥星子。 “我,查水錶的。”一个略带沙哑,京味儿十足的男声从门外传来。 苏洛一愣,查水錶的?这年头查水錶的都这么有礼貌了?而且这声音怎么听著有点耳熟。他也没多想,拖拉著人字拖,满身大汗地就过去开门了。 朱红色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苏洛乐了。 门口站著的,可不就是前阵子在《功夫》剧组跟他一块喝高了的冯晓刚。 这位大导今天穿著一身发白的t恤、黑布裤,手里提著一个菜篮子,里面装著几根水灵灵的黄瓜,头上戴著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那副尊容,生怕被人认出来似的。 “冯导,您怎么来了?”苏洛笑著把他让进来,“您这微服私访,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打招呼干嘛?等著你小子跟我摆谱啊?”冯晓刚走进院子,看著地上这一堆捲尺、铲子、和了一半的泥,也是一脸惊奇,“我来看看你那带葡萄架的院子买到手了没,好傢伙,你这不光买了,还准备自己动手建啊?你这哪是演员,整个一包工头啊。” “那可不,自己的狗窝自己搭,住著踏实,”苏洛热情地接过他手里的菜篮子,掂了掂,“正好我这儿还没开伙呢,您这黄瓜可真是雪中送炭。” 高囿圆听到动静,从屋里端著刚泡好的凉茶出来,看到是冯晓刚,也笑著打了声招呼:“冯导您来了,快坐,天热,喝点水。” “白开水就行,大热天的,喝茶上火。”冯晓刚摘下帽子,露出那標誌性的短白头,在脑门上扇了扇风,一屁股就坐在石桌旁的马扎上,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洛身上,嘖嘖称奇。 “你小子,真行。外面为了你的事都快打起来了,华艺那帮人估计把你们家胡同口都踏平了,你倒好,躲在家里挖坑,心够大的啊。” 苏洛嘿嘿一笑,打了桶凉水,一边冲手一边说道:“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著,我一挖坑的,操那心干嘛。倒是您,冯导,怎么有空跑我这儿来了?还亲自送菜,我可受不起。” “我来兑现承诺啊,”冯晓刚从隨身的布包里,掏出了一本厚厚的、还散发著油墨香气的剧本,往石桌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闷响,“看看吧,按你上次说的那个思路,我把本子给改出来了。” 上次在《功夫》剧组,冯晓刚拉著苏洛在上海的弄堂里涮羊肉,酒过三巡,聊起了正在构思的《天下无贼》。当冯晓刚思索贼的最高境界时,苏洛隨口一句“偷的是人心和世界观”,让这位大导如遭雷击,当场就拍板,说等剧本弄利索了,第一个拿给他看。 苏洛拿起那本剧本,封面上是列印出来的四个大字——《天下无贼》。 他心里嘆了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 “冯导,您这也太快了。”苏洛翻开剧本,嘴上客气著,心里却在盘算。 这接了剧本,就意味著安生日子到头了,这鱼池还没挖好呢,又要出差。 “快?我这一个多月,觉都没睡好,天天在脑子里过你那句话。”冯晓刚拿起苏洛刚洗好的一根黄瓜,也不嫌弃上面还带著水珠,咔嚓就是一口,嚼得嘎嘣脆,“越琢磨越对味!你小子,不去当编剧真是屈才了!” 高囿圆端著凉白开出来,正好听到这句,好奇地问道:“苏洛说什么了,让您这么激动?” “他啊,”冯晓刚指著苏洛,一脸捡到宝的表情,对著高囿圆这个自己人也不藏著掖著,“他说,贼的最高境界,是偷心!一句话,把我整个戏的魂儿都给点出来了!你说说,这小子脑子怎么长的?” 高囿圆看向苏洛,眼神里满是惊讶和欣赏。 她知道苏洛有才华,在小院里排《武林外传》的时候就见识过了,但没想到,他隨口一句话,就能让冯晓刚这样的大导演推崇备至。 “別別別,冯导,您可別捧我了,我那就是喝多了胡说八道。”苏洛赶紧摆手,他可不想因为一句话就被绑上战车。 这要是传出去,说他苏洛指导冯晓刚拍电影,那京圈的老炮儿们还不得拿唾沫淹死他。 他也拿起另一根黄瓜,也咬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冯导,您太看得起我了。我就是个野路子出身的演员,哪有资格给您的剧本掌眼啊。您这剧组里,葛大爷、刘天王,哪个不是顶天的大腕儿,有他们在,您还愁戏不好?” “他们是他们,你是你。”冯晓刚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他放下啃了一半的黄瓜,认真地看著苏洛,“葛忧那是定海神针,华仔那是票房保证。但他们演不了你这个角色。” “我这个角色?”苏洛一愣,“剧本里还有我的角色?” “本来没有,”冯晓刚坦诚道,“但自从在《功夫》片场见过你小子之后,我就一直琢磨著,想在戏里给你加一个角色。”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也压低了些,充满了蛊惑的味道。 “一个……游离在所有故事线之外,像个幽灵一样,冷眼旁观这一切的『第三者』。他可能是一个便衣警察,也可能是一个更高明的骗子,甚至……他可能就是贼心本身的人格化。他一句话不说,光坐那儿,就能让王薄王丽这对贼王夫妇心里发毛。” 冯晓刚越说越兴奋,眼神里放著光。 “我看了你在《青红》里的表演,那种极致的疏离感和虚无感,太特么对味了!我就是要那种感觉!一个眼神,就能让所有所谓的高手不寒而慄!” 苏洛听得直咧嘴,心想我那不是虚无感,我那是真饿了,在想中午的盒饭什么时候到。 这帮导演,脑补能力一个比一个强。 “冯导,您这……也太抬举我了。”苏洛赶紧摆手,“我真不行,我这人有镜头恐惧症,一到镜头前就紧张。演《青红》那纯属意外,是王导非逼著我上的,差点没把我折腾死。” “少来这套!”冯晓刚笑骂道,“你小子糊弄別人还行,在我这儿就別装了,我跟王晓帅都通过电话了,他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说你是百年一遇的天才,就是懒了点,懒得挪窝。” “这样吧,”冯晓刚拍了拍桌上的剧本,拿出了杀手鐧,“你先看看,角色你隨便挑,哪怕你想演那个傻根,我都让宝强给你让位。” 苏洛嘴角抽了抽,心想我可不想演傻根,那也太累了。 “片酬,按国內最高標准给你开。拍摄时间,儘量迁就你,让你有空回家餵鱼。怎么样?这诚意够了吧?” 苏洛看著冯晓刚那张写满了求贤若渴的脸,又看了看桌上那本厚厚的剧本,心里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 他真不想去啊。 大西北,条件艰苦,风沙还大。有那功夫,他在家里的鱼池都修好了,说不定都能吃上自己种的黄瓜了。 可看著冯晓刚这架势,今天他要是不答应,这位大导估计能直接在他院子里安营扎寨,天天来给他送黄瓜。 他正想找个什么理由再推脱一下,高囿圆却在一旁轻轻捅了捅他的胳膊,小声说道:“冯导这么有诚意,剧本你先看看嘛。再说了,能跟葛大爷和刘天王那样的前辈合作,是多难得的机会啊。” 苏洛嘆了口气,得,连自己人都开始叛变了。 他拿起那本剧本,又拿起那根黄瓜,说道:“行吧,那我先看看。不过冯导,我可说好了,我这人嘴刁,剧本要是不合胃口,我可不演啊。” “成!只要你肯看就行!”冯晓刚大喜过望,仿佛苏洛已经答应了似的,“你慢慢看,不著急。正好,这黄瓜不错,我给你拍一个,尝尝我的手艺。” 说著,这位拍出无数经典贺岁片的大导演,竟然真的从厨房里摸出一把菜刀,在石桌上“梆梆梆”地拍起了黄瓜,然后找来蒜、醋、酱油,有模有样地调起了料汁。 苏洛看著眼前这魔幻的一幕,一个大导演,一个挖鱼池的,一个在旁边洗菜泡茶的,三人凑在一起,构成了一副极其荒诞又无比和谐的画面。 第135章 王总怒了,准备黑料战 华艺总部,位於最顶层的那间办公室。 王忠磊此刻脸色阴沉,手里面正紧紧地握著最新一期的《京城娱乐信报》,头版头条上面有著苏洛和冯晓刚在四合院门口拍的照片,刺眼得很。 照片像素不高,拍得不算清晰,却足以认出那两张脸。 冯晓刚手里提著菜篮子,脸上的皱纹都笑作了一团,而苏洛,穿著一条大裤衩,赤著上身,手里头还拎著一把捲尺,神情显得很慵懒。 报纸上的標题更耸人听闻。 《坎城黑马秘会京圈大导,冯晓刚携礼三顾茅庐!》 这篇报导,是他授意放出去的关於苏洛签约华艺的假新闻的后续,本来的想法是把苏洛和华艺进行深度的捆绑,再炒作一波热度,从而造成一种已经签约的既定事实。 可现在,这篇报导看起来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王总,”秘书小李垂手站在办公桌前,额角渗出细汗,声音压得极低,“我们的人在什剎海那边守了三天了,苏洛……他家院门就没开过几次。” 王忠磊把报纸往桌上重重一摔,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没开过?那冯晓刚是怎么进去的?从墙上翻进去的吗?”他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自从那天他派人送去那份十年长约,已经过去快一个星期了。 在他预想中,苏洛就算再怎么拿乔,看到那份堪称国內顶级的合约,也该有个表示了。 要么主动打个电话过来,要么通过中间人传个话,哪怕是半点暗示,大家找个地方坐下来,喝喝茶,把事情敲定。 结果呢?什么都没有。 苏洛的电话永远是占线或者关机,仿佛从人间蒸发了。 他放出去的签约通稿,在圈內掀起了轩然大波,各大媒体都在疯狂转载,水军把苏洛加盟华艺的话题炒得全网皆知。 苏洛不可能不知道,可他就是不回应。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直接拒绝还要让人恼火。 王忠磊在圈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大腕没见过?耍大牌的,坐地起价的,左右逢源的……他都有的是办法对付。 唯独没见过苏洛这种。 油盐不进,刀枪不入,你卯足了劲的一拳挥过去,却打在了一团虚无的空气里,连个响声都听不见。 “他这几天,到底在干什么?”王忠磊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强压著怒火问道。 秘书小李赶紧翻开手里的记事本,匯报导:“第一天,他在院子里挖坑,据说是要扩建鱼池。高囿圆小姐也在,两人在院子里规划了半天。” “第二天,他还在挖坑,冯晓刚导演来了,两人在院子里吃了顿拍黄瓜,聊了很久。冯导走的时候,看起来很高兴。”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他找了施工队,开始拆隔壁院子的墙了,叮叮咣咣一上午,下午就躺在院子里的槐树下睡觉,到现在还没醒……” 王忠磊听得眼角直抽抽。 挖坑?睡觉? 合著外面为了他签约的事闹得天翻地覆,他本人却在家里刨土、睡大觉? 这已经不是拿乔了,这是赤裸裸的蔑视! 他王忠磊亲自拋出的橄欖枝,价值千万的合约,在人家眼里,可能还不如院子里的一条鱼重要! “好,好得很。”王忠磊忽然笑了,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著,“他不是喜欢清静吗?不是喜欢当隱士吗?我偏不让他如愿!” “小李!” “在,王总!” “去,联繫卓峰。”王忠磊的声音瞬间变得平淡,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却让秘书小李感到一阵寒意。 秘书小李动作停滯了半秒。 卓峰,圈內人称第一狗仔,以跟拍手段刁钻、爆料心狠手辣著称,多少明星的黑料都是从他手里放出去的,一旦被他盯上,不死也要脱层皮。 王总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告诉卓峰,价钱隨便他开,”王忠磊的声音平淡得没有起伏,“我要他二十四小时盯著苏洛,把他给我盯穿了!我就不信,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干净到哪儿去?私生活、朋友关係、哪怕是隨地吐痰,任何能做文章的细节,都给我拍下来!” “还有,”他补充道,“宣传部那边也別閒著。既然他不肯体面,那我就帮他体面。准备几篇稿子,就说他得了坎城的奖就目中无人,耍大牌,对前辈不敬,私生活混乱……不用指名道姓,写得模稜两可一点,让网友自己去猜。” 这是他最熟悉的资本游戏,捧杀不成,就直接抹黑。 先用舆论把你搞臭,让你在圈里寸步难行,到时候,除了他华艺,谁还敢要你? “明白了,王总,我马上去办。”小李不敢多问,低著头快步退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王忠磊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的城市。 他就不信了,在这个名利场里,还有他王忠磊拿捏不住的人。 …… 与此同时,什剎海的小院里。 苏洛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老槐树下的躺椅上,嘴里叼著一根狗尾巴草,睡得正香。 旁边的小石桌上,高囿圆正拿著纸笔,认真地画著院子的改造图。 新买下的院子和老院子之间的墙已经被打通了,整个空间豁然开朗。 按照苏洛的规划,一个巨大的鱼池雏形已经挖好,旁边还预留了砌烧烤架和搭葡萄藤的位置。 “苏洛,你醒醒。”高囿圆用笔桿轻轻捅了捅他,“你看,我把菜地规划在西南角怎么样?那边阳光好,种点小葱和香菜,以后吃麵或者烤串都方便。” 苏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地说道:“都行,你看著办……你是绿化总监,你说了算……” 说完,翻了个身,眼看又要睡过去。 高囿圆无奈地笑了笑,看著他这副懒散的样子,心里面却觉得异常的安寧,这种平静的感觉让她很放鬆。 院外,胡同口的位置。 还是那辆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黑色桑塔拉车里,一个戴著鸭舌帽,留著山羊鬍的男人烦躁地放下了手里的长焦相机。 他叫卓峰,已经在这破胡同里餵了三天的蚊子了。 结果,一无所获,相机內存卡里全是苏洛刨土的废片。 这个苏洛,简直就是个怪胎!不是在院子里挖土,就是躺在树下睡觉,一点劲爆的料都没有。 原本以为这活儿快要干不下去了,结果王忠磊那边传来的价码,让他几乎想当场跪下来叫爹,这价钱实在是太诱人了。 “苏洛啊苏洛,別怪哥们我心狠,”这可是他入行以来,接到的最大的一笔单子! 他重新举起相机,镜头再次对准了那扇紧闭的院门。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不再有之前的烦躁,只剩下猎人锁定终极猎物时的那种残酷与火热。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神里闪烁著猎人般的兴奋光芒。 “坎城黑马?哼,在我卓峰的镜头下面,是龙你也得盘著,是虎你也得臥著!” 他调整了一下镜头的焦距,嘴里喃喃自语著。 “让我看看,你这身光鲜的皮囊下面,到底藏著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然而,他並不知道,在接下来的半个月,他將会经歷职业生涯中最痛苦、最枯燥,也最让人匪夷所思的一次蹲守,那简直就是一种煎熬。 第136章 第一狗仔的绝望蹲守 夜深了,什剎海的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几声虫子的叫声,还有从远处飘来的模糊不清的汽车行驶声。 在胡同拐角处那不引人注目的阴影里面,黑色的桑塔纳,车窗降下了一条缝隙,两个闪烁著明灭不定的菸头。 “卓哥,这都第五天了,咱们还蹲吗?”副驾驶上,跟班小王揉著酸涩的眼睛,声音里满是憋屈和怀疑,“这孙子……不是,这位苏老师,他是不是知道咱们在拍他啊?这日子过的,比我退休的二大爷还规律。” 可现在,这只猎犬快被逼疯了。 “闭嘴。”卓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在繚绕的烟雾当中,他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他从业近十年,什么样的明星没跟过?彻夜狂欢的,秘密幽会的,当街吵架的,甚至还有找大师算命的……哪个不是充满了戏剧性和爆点?可眼前这个苏洛,简直是他职业生涯中的一大难题。 卓峰的脑海里面,不断回想著这五天以来跟拍所得到的战果。 第一天的时候,苏洛上午十点才起床,穿著一条大裤衩在院子里面伸著懒腰,然后搬了一个小马扎坐在鱼池边上,餵了足足半个小时的鱼,到了下午,苏洛就躺在老槐树下的躺椅上睡觉,那呼嚕声隔著墙都能听见。 第二天,高囿圆来了,两人在院子比划著名,好像在规划著名什么菜地、葡萄架之类的东西,中午的时候,高囿圆在厨房做饭,苏洛负责烧火,结果差点把厨房点了。 下午,冯晓刚也来了,两人在院子里面啃著黄瓜,聊得起劲儿,卓峰把长焦镜头拉到最近的距离,也只能拍到冯晓刚唾沫横飞,苏洛一脸“你说的都对,但能不能先让我把黄瓜吃完”的表情。 到了第三天,施工队来了,开始拆除两院之间的那堵墙,挖起了鱼池的坑。 苏洛换了身更破的衣服,亲自下场挥舞著铁锹,跟个民工没两样,干了不到二十分钟,他就喊累,又躺回了躺椅,喝著可乐监工,还因为施工队多用了一袋水泥跟工头吵了半天,最后以工头答应晚上请他吃顿涮羊肉告终。 第四天,也就是昨天,杨蜜来了,卓峰精神一振,以为终於要有“两女爭一男”的戏码了。 结果杨蜜进院子二话不说,抢了苏洛手里的冰可乐就灌,然后两人为了一包薯片差点打起来。 最后苏洛以“你再闹我就把你写进仙剑三里当反派”为威胁,才让杨蜜消停。下午,三个人就在院子里支了个烧烤架,烤起了羊肉串,烟雾繚绕,呛得卓峰在车里直咳嗽。 今天,第五天,苏洛上午去后海跟一群老大爷下棋,因为悔棋被三个大爷围著数落了半个小时。 下午,他蹲在胡同口一家小卖部门口,嗦了一碗五块钱的粉,吃得满头大汗。 卓峰把手里的相机狠狠往座位上一摔,发出一声闷响。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这踏马拍的都是什么玩意儿!发出去谁信这是坎城评委会大奖的得主?说他是什剎海待业青年推广大使还差不多!” 小王不敢接话,小声嘟囔:“卓哥,王总那边催得紧,说再没动静,咱们的尾款就……” 卓峰一听王总两个字,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华艺的王忠磊这次可是下了血本,开口就是六位数,要他挖出苏洛的黑料,足以让其身败名裂的那种。 可黑料在哪里? 別说是黑料了,这哥们就连一点像样的料都没有!他抽菸,但是不喝酒(可乐除外),不去逛夜店也不去泡酒吧,身边除了高囿圆和杨蜜,连个母蚊子都见不著,生活作风健康得就像一个小学生,精神状態却颓废得像个退休老干部。 这五天时间里,卓峰用掉了十几卷胶捲,拍出来的照片连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有“苏洛与锦鲤的深情对视”、“苏洛指导工头如何和水泥”、“苏洛为一毛钱与菜贩激情辩论”、“苏洛因悔棋被老大爷孤立”…… 这些照片要是发布出去,標题该怎么写? 《震惊!坎城新贵沉迷养鱼,背后原因令人暖心?》 《揭秘!苏洛与京城施工队不得不说的故事!》 《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明星街头嗦粉为哪般?》 卓峰越想越觉得憋屈,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挖掘一个明星的黑料,反而是在给《走进科学》栏目组提供素材。 “卓哥,要不……咱们撤吧?”小王试探性地问,“这活儿真没法干。再蹲下去,我怕我的人生观都会被他给带偏了。” 卓峰陷入了沉默。 远远地望著那个亮著昏黄灯光的小院,院门上还贴著一个歪歪扭扭的福字。 他能够想像到,苏洛此刻大概正躺在床上,盘算著明天给鱼池做防水要用什么样的材料。 一种无力感包裹了他,他觉得自己那引以为傲的专业技能,在苏洛这个年轻人面前,就如同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完全使不上力气。 “不行!”卓峰猛地一拍大腿,眼神重新变得狠厉起来,“不能就这么算了!王总的钱不能白拿,我卓峰的名声不能砸在他手里!” 小王嚇了一跳:“那……那怎么办?总不能咱们编点料吧?” “编?”卓峰冷笑一声,“编的太假,容易被反噬。咱们要用点邪的!” “啊?邪的?”小王一脸困惑的表情。 卓峰拿起相机,翻看著这几天拍下来的照片,嘴角咧开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他不是真实吗?他不是接地气吗?他不是懒散吗?”卓峰一张张地翻著,眼神越来越亮,“行!老子就让你真实个够!” 他从一堆照片里面挑选出十几张他认为最精彩的。 有苏洛光著膀子、穿著大裤衩,满身是泥地站在坑里的照片。 有他蹲在小马扎上,姿势豪放地嗦粉,汤汁都快要溅到脸上的照片。 有他被一群老大爷指著鼻子,自己却缩著脖子不敢还嘴的照片。 还有他躺在椅子上,肚子上盖著一本《故事会》,睡得口水都快要流出来的照片。 小王看著那些照片,嘴角抽了抽:“卓哥,这……这算墮落吗?我怎么觉得……还挺有生活气息的?” “你懂个屁!”卓峰骂道,“在娱乐圈,不修边幅、不顾形象、懒散颓废,就是最大的墮落!就是对粉丝和艺术的不尊重!王总要的是黑料,这些就是黑料!把这些照片和『耍大牌』、『目中无人』、『私生活混乱』这些词联繫起来,再找水军带节奏,假的也变成真的了!” 卓峰的眼中闪烁著疯狂,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苏洛在全网的口诛笔伐之下,灰溜溜地跑到华艺门口,跪求王忠磊给他一个机会的场景。 “快去!”他催促道,“明天一早,我要让全京城的报纸和网站头条,都是他苏洛的丑闻!” 小王不敢再多问,拿著相机和胶捲,迅速消失在了胡同的夜色之中。 车里只剩下卓峰一个人,他点燃了今天的最后一根烟,看著那个安静的小院,脸上露出了一副势在必得的笑容。 苏洛,你不是喜欢躺平吗?我倒要看看,舆论的巨浪拍下来,你还躺不躺得平! 而此刻,在那个小院里面。 苏洛刚刚洗完澡,正拿著高囿圆画的院子改造图,和电话那头的杨蜜吵著架。 “……我说了,东墙角要种竹子,显得雅致!谁跟你说要种一排向日葵的?你当这是开心农场啊?” “向日葵怎么了?能吃瓜子!实用!你那竹子能干嘛?长竹笋啊?再说了,我这是在帮你进行粉丝经济的具象化落地!向日葵,向著太阳,象徵著你的粉丝永远追隨你!多好的寓意!” “滚蛋!我不需要粉丝,我只想我的院子好看点。掛了,明天还要早起监工呢。” 苏洛掛了电话,打了个哈欠,他完全不知道,一场精心策划的让他社死的风暴,即將在明天一早,將他彻底淹没。 第137章 黑料曝光!他穿裤衩嗦粉! 新的一天,清晨。 整个京城的娱乐圈以及全国范围內的网际网路,都被一颗重磅炸弹引爆了。 《惊爆!坎城黑马跌落神坛,苏洛私下生活混乱不堪!》这是某知名娱乐周刊的头版头条,黑体加粗的大字充满了衝击力。 国內某门户网站的娱乐版头条则是《天才的另一面:耍大牌、无视粉丝,苏洛的真实面目令人咋舌!》,文章还配有一张苏洛躺在躺椅上睡得四仰八叉,口水都快要流下来的图片。 一时间,几乎所有的报刊亭以及网站首页,都被苏洛这个名字和一堆看起来极其不体面的照片所覆盖。 华艺总部王忠磊的办公室中,他手里拿著一份刚刚发行的报纸,脸上洋溢著难以掩饰的得意笑容。 秘书小李站在他的身旁,正在向他匯报相关的情况。 “王总,稿子已经全部发出去了,我们合作的十几家主流媒体,还有各大门户网站,全都给了头版或者焦点图推荐。” “卓峰那边拍回来的照片,精挑细选了十几张,我们配上精心打磨的文案,引爆舆论只是时间问题!” 王忠磊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停留在报纸那张最为显眼的照片上。 苏洛光著膀子,穿著一条沙滩大裤衩,脚上拖拉著人字拖,满身泥土地站在一个刚挖好的大坑里,咧著嘴笑得像个二傻子。 照片的配文充满了讽刺的意味:“……据悉,苏洛自归来后,便无视所有片约和商业活动,终日廝混於什剎海胡同內。不仅与不明身份女子(配图是高囿圆的侧影)举止亲密,还和女大学生曖昧不清(配图是杨蜜的侧影),更是不修边幅,形象邋遢,与普通民工无异。昔日聚光灯下的天才演员,如今竟自甘墮落至此,实在令人扼腕嘆息……” 另一张照片,是苏洛蹲在街边小店门口,埋头嗦粉的场景。 文案同样歹毒:“……有知情人士透露,苏洛性格孤僻傲慢,极难相处,此次坎城获奖后更是目中无人,多次拒绝业內大佬的合作邀约。寧愿在街边吃廉价食物,也不愿出席任何公开活动,其行为被指耍大牌,严重缺乏一个公眾人物应有的职业素养……” 王忠磊看得心情舒畅,他问“水军呢?安排下去了吗?” “已经安排好了!”小李连忙回答,“五百个核心帐號已经下场,按照我们给的稿子,在各大贴吧论坛和新闻评论区带节奏。” “主要方向就是三点:一,批评他形象邋遢,不尊重粉丝;二,指责他耍大牌,不敬业;三,暗示他私生活混乱,配不上坎城的荣誉。” “好!很好!”王忠磊把报纸往桌上一拍,“我就不信,这么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他苏洛还能坐得住!他一个没公司没背景的野路子,拿什么跟我们斗?等著吧,不出三天,他绝对会主动上门来求我!” 王忠磊仿佛已经能看到苏洛焦头烂额,被全网唾骂,最终只能选择签约华艺,成为自己麾下一员听话赚钱工具的场景。 他端起茶杯,悠然地吹了吹上面的浮沫。 …… 与此同时,京城某大学的女生宿舍里。 “啊啊啊!快来看!出大事了!”一个女生看著电脑,发出了土拨鼠般的尖叫。 宿舍里其他几个正在化妆、看书的女生立刻围了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哪个明星又塌房了?” “比塌房还劲爆!你们看,是苏洛!就是演酒剑仙那个,拿了坎城大奖的那个!” 屏幕上,正是那篇《天才的陨落》。 “臥靠!这什么情况?怎么把他黑成这样了?”一个女生皱眉道。 “就是啊,这写的也太难听了吧?什么叫墮落?不就是自己装修院子吗?” “等等,你们看这张照片!”最开始尖叫的那个女生,把屏幕照片放大,指著苏洛蹲在街边嗦粉的那张照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们看他这姿势,这表情,埋头苦干,生怕別人跟他抢一样!哈哈哈哈,太逗了!” “还有这张!被老大爷围著下棋这张!你看他那怂样,缩著脖子,像不像上课被老师抓到玩手机的我们?” “这张最绝!躺在椅子上睡觉,肚子上还盖著本《故事会》!神特么《故事会》!这是什么老干部画风啊!哈哈哈哈!” 宿舍里的气氛,从最初的震惊和担忧,迅速转变成了控制不住的爆笑。 一个女生一边笑一边打开了电脑,登陆了当时最火的天涯论坛。 “我看看网友们怎么说……臥槽!评论区已经炸了!” 只见新闻下方的评论区,画风和王忠磊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高赞第一条:“【流泪狗头】对不起,虽然我知道这是黑稿,但我真的笑得好大声!那个嗦粉的照片是谁拍的?站出来!我要给他加鸡腿!这简直是我的梦中情饭!” 高赞第二条:“前面的等等我!我投『被大爷围攻』那张一票!太真实了!我上次悔棋也是这个下场!苏洛,一个能在坎城拿奖,却在棋盘上输给胡同大爷的男人!” 高赞第三条:“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苏洛光膀子挖坑的样子很帅吗?虽然满身是泥,但那肌肉线条……嘶哈嘶哈……这叫墮落?这叫性张力好吗!” 高赞第四条:“华艺的水军能不能专业点?这文案写得狗屁不通。什么叫与不明身份女子举止亲密?那踏马是高囿圆好吗!国民女神!你管她叫不明身份女子?再说了,人家俩人一个烧火一个做饭,哪里亲密了?你家跟异性一起做饭就算私生活混乱啊?” 高赞第五条:“笑死,本来对苏洛无感的,看完这篇黑稿,我突然就粉上他了!太踏马真实了!这年头看惯了那些装逼装得人五人六的明星,突然来一个这么接地气的,简直是一股清流!粉了粉了!” 整个评论区,完全成了一场大型的玩梗和狂欢。水军们发的那些“痛心疾首”、“滚出娱乐圈”的评论,很快就被淹没在“哈哈哈哈”和各种表情包的海洋里。 甚至有人火速把苏洛嗦粉的照片p成了表情包,配文:“乾饭人,乾饭魂,乾饭都是人上人!” 还有人把苏洛被大爷围观的照片,和他在《青红》里那个冷漠虚无的眼神p在了一起,做成了对比图,標题是《在坎城vs在胡同》。 什剎海,苏洛的小院中。 苏洛正拿著一把捲尺,神情严肃地测量著鱼池的深度。 “一米五,鱼池深度必须得有一米五!不然冬天锦鲤过冬的时候很容易冻死,还有,防水材料必须要用最好的,要是漏水了算谁的责任?”他对著施工队的工头老张大声说道。 老张擦了一把汗,苦笑著说道:“苏先生,您放心,都会按照您说的去办,不过您这要求也太细致了,比我们这些专业的人都懂行,” “那当然,这可是我未来的养老基地,能不上心吗?”苏洛拍了拍手上的灰,刚准备回屋拿可乐,就听见院门被拍得“砰砰”响。 “苏洛!苏洛你给我开门!你被搞事了你知道吗!”是杨蜜的声音,听起来又急又想笑。 苏洛不太情愿地走过去打开门,杨蜜举著一叠报纸就冲了进来,她后面还跟著一脸无奈的高囿圆。 “你看你看!”杨蜜把报纸懟到苏洛脸上,“全网都是你的黑料!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他们说你墮落!说你私生活混乱!” 苏洛眯著眼睛看了看报纸上的照片和標题。 然后,他指著那张吃粉的照片,皱起了眉头,神情严肃地对杨蜜和高囿圆说: “太过分了!” 杨蜜和高囿圆都愣了一下,以为他生气了。 “是吧!我也觉得太过分了!”杨蜜附和道,“这纯属造谣!” 高囿圆也担忧地看著他:“苏洛,你別往心里去,这明显是有人在故意整你。” 苏洛却摇了摇头,痛心疾首地指著照片说:“他们怎么能这样?把我拍得这么丑!嗦粉的时候嘴角明明没有沾上辣椒油,这张照片上怎么这么明显?” “还有,我的髮型都乱了!这让我的光辉形象何在?” “噗嗤……” 杨蜜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笑弯了腰,高囿圆也忍不住笑了出来,还带著点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你的关注点永远都这么清奇!”杨蜜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现在是关心丑不丑的时候吗?人家都快把你黑成炭了!” “黑就黑唄。”苏洛无所谓地耸耸肩。 他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转身又走回鱼池边,继续研究他的防水工程。 看著苏洛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杨蜜和高囿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和……安心。 也许,这就是苏洛。任凭外界风吹雨打,他自巍然不动。 说白了,就是懒得动。 高囿圆拿出手机,拨通了自己经纪人的电话,低声交谈了几句。 而杨蜜,则眼珠一转,开始快速地在手机上打字,联繫她认识的几个媒体朋友和论坛版主。 风暴的中心地带,岁月静好,瓜子可乐。 然而风暴的发起者,却即將面临一场对自己原有认知的彻底顛覆。 第138章 他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华艺总部,王忠磊的办公室里。 秘书小李额头上渗著细密的汗珠,他手里的报告很薄。 “王……王总,这是最新的舆论数据……”小李的声音有些发乾,根本不敢去看王忠磊的脸色。 王忠磊坐在宽大的老板椅里,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开著好几个网页,全都是关於苏洛黑料的新闻和论坛帖子。 “念,”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是,”小李开始匯报,“截至今天上午十点,关於苏洛先生的负面新闻,全网总曝光量超过五千万次,相关討论帖子超过十万条……” 听到这里,王忠磊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这个数据,说明他们的舆论攻势是有效的,热度已经炒起来了。 然而,小李接下来的话,却泼了一盆冰水。 “……但是,在所有相关討论中,持负面评价,即认为苏洛墮落、耍大牌的言论,占比仅为7%。其中,有超过一半被判定为我们僱佣的水军帐號。” “什么?”王忠磊猛地抬起头,眼神扎在小李身上,“你说多少?” “百分之……七。”小李的声音更小了。 “那剩下那百分之九十三呢?”王忠磊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怒意。 小李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继续念:“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三,全部为正面或中性调侃评价。根据我们的舆情分析,网友的正面反馈主要集中在以下几个关键词上:真实、接地气、反差萌、可爱、想粉……” 他每念出一个词,王忠磊的脸色就黑一分。 “……另外,苏洛先生的几张黑料照片,已经被网友製作成超过三十种不同版本的表情包,在各大聊天软体和论坛病毒式传播。其中,嗦粉图和老干部睡觉图传播最广。有网友自发成立了苏洛表情包研究会,目前会员已超过五千人。” “最……最关键的是,”小李的声音开始发抖,“苏洛先生的个人网络博客,在今天上午粉丝数量激增了二十万。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快说!”王忠磊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而且新涨的这些粉丝,活跃度极高,都在他的博客下面留言,求他多发点黑料照片,他们好拿来当头像和做表情包……” “荒谬!简直是荒谬!”王忠磊气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定製皮鞋在地板上踩出暴躁的声响。 这不对!这套路完全不对! 在他看来,明星是商品,是需要进行精心包装和维护的,形象对於明星而言就是生命,任何负面新闻,都会对明星的商业价值造成巨大的打击,他从事这一行十几年,用这种黑料战搞垮过不少不听话的艺人,屡试不爽。 先放出一些模稜两可的黑料,然后再让水军下场带节奏,引发大眾的厌恶和抵制情绪,最后逼得艺人走投无路,只能向资本低头。 这是他最熟悉,同时也是最有效的方式。 可今天,苏洛那个没背景刚冒头的新人借著他点燃的这把火,烧得更加旺盛了! 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那些看起来邋遢、懒散、甚至有些窝囊的照片,不但没有引起大眾的反感,反而成了吸引粉丝的工具? 嗦粉怎么就成了真实了?被大爷围观怎么就成了反差萌了?穿裤衩挖坑怎么就有性张力了? 这届网友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王总,”小李看著处於暴怒状態的王忠磊,小心翼翼地说出了自己的分析,“我……我觉得,有可能是我们的思路……有点跟不上现在这个时代了,” “什么意思?”王忠磊停下了脚步,瞪著小李问道。 “现在的年轻人,好像……好像不太喜欢那种被包装得完美无瑕的偶像了,“ “他们觉得那种形象太假,有距离感。相反,苏洛这种……这种有点小缺点,活得像个普通人的样子,反而让他们觉得亲切,没有攻击性,” 小李豁出去了,飞快地说,“我们以为的黑料,在他们眼里,可能恰恰是萌点。我们想用传统的方法去定义他,去摧毁他,结果却等於是在帮他提纯粉丝,扩大路人盘。这……这在公关学上,可能叫……叫反向营销或者差异化人设塑造,” 王忠磊听著这些乱七八糟的词,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不懂什么叫萌点,也不明白什么叫人设。 他只清楚,自己花了真金白银,聘请了最专业的狗仔,发动了最猛烈的舆论攻击,可结果却好像是在花钱给苏洛做了一次全网最大规模的正面宣传。 “叮铃铃,叮铃铃……” 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打电话过来的是王忠磊的哥哥王忠军。 “喂,哥。”王忠磊接起电话,语气有些颓然。 “忠磊,苏洛那个事,怎么回事?”电话那头,王忠军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我刚看了网上的新闻,还有几家合作媒体的反应,怎么跟我们预想的完全不一样?现在圈里好多人都在看我们华艺的笑话!” “我……”王忠磊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魔幻的局面。 “你立刻把所有通稿都停掉!水军也全部撤回来!”王忠军的语气不容反驳,“这件事,你搞砸了!苏洛这个人,不是我们以前对付的那些小明星,他身上有股邪性!你那套老办法对他没用!现在收手,还能保留点顏面,再闹下去,我们华艺就要成全行业的笑柄了!” 掛掉电话,王忠磊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输了。 输得莫名其妙,输得一败涂地。 他甚至连自己是怎么输的都不知道。 此时的苏洛,正美滋滋地喝著冰可乐,看著手里的报纸。 报纸上,正是那篇骂他的文章。 “嘖嘖,这文笔,不去写知音故事可惜了,”苏洛一边看一边摇头,“还天才的陨落,不为人知的墮落生活,写得跟真的一样。” 杨蜜凑过来看了一眼,撇撇嘴:“这帮人真够损的,高圆圆姐这么好的一个人,被他们写成不明身份女子。” 高囿圆倒是很平静,笑了笑说:“没关係,反正清者自清。现在成了全网的沙雕男神,感觉怎么样?” “什么玩意儿,乱七八糟的,”苏洛把报纸往旁边一扔,拿起旁边瓜子磕了起来,“我只想安安静静地把我的院子修好,谁有空搭理他们。” 他確实不在乎。 因为他来自十几年之后,那个信息大爆炸、各种人设层出不穷的时代。 对於这种黑料的本质,他看得太清楚了。 在那个年代,明星抽菸、喝酒、说脏话,只要业务能力过硬,甚至会被粉丝夸真性情。 和那些明星的黑料相比,自己这点挖坑、嗦粉的事情,简直纯洁得像白开水一样。 王忠磊想拿著03年的刀,去砍25年的树。 结果只能是,刀被砍断了,树却连皮都没有破一点。 苏洛磕著瓜子,看著院子里忙碌的工人,心里盘算著。 华艺这一波攻势算是废了,估计短时间內不会再来烦自己。 隔壁院子的房款已经全部付清,等这边的墙拆完,鱼池挖好,就可以开始进行整体的设计了。 到时候,东边种上片竹子,西边搭个葡萄架,夏天的时候在葡萄架下面吃西瓜,秋天就摘葡萄来酿酒,鱼池里养上几尾名贵的锦鲤,再在旁边砌一个烧烤台,想吃烤串了隨时都能弄。 这小日子,不香么。 至於那些娱乐圈的风风雨雨,那些资本之间的博弈…… 跟我有什么关係? 苏洛愜意地伸了个懒腰,觉得天空是那么蓝,云朵是那么白,连工地上搅拌水泥的声音,都变成了动听的背景音乐。 他並不知道,这场由他引发的舆论风暴,並没有因为他的这种躺平而平息。 相反,在各方势力的介入之下,这场风暴正变得越来越激烈,朝著一个让始作俑者王忠磊更加抓狂的方向发展下去。 第139章 老胡、神仙姐姐齐发声,大佬联合力挺 就在王忠磊被他哥一通电话骂得晕头转向,苏洛在自家院里悠哉磕瓜子的时候,网络上的风向,因为几位“大佬”的下场,再次发生了奇妙的偏转。 最先发声的,是远在横店拍戏的胡哥。 当时,博客还是个新鲜玩意儿,是明星们与粉丝互动最直接的渠道。胡哥的博客本就人气很高,他刚拍完一场戏,休息时看到了关於苏洛的满天黑料。 胡哥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就乐了,他想起了在《仙剑》剧组时,苏洛那一副“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著,我先吃饱再说”的德行。 他几乎能想像到苏洛本人看到这些新闻时,会是怎样一副关我屁事的表情。 於是,胡哥噼里啪啦地更新了一篇博客,標题很直接《我认识的那个墮落天才》。 “今天收工,看到网络上到处都是关於我兄弟苏洛的新闻,说他墮落了,说他耍大牌,还说他形象邋遢,我看完差点没笑出声来,” “没错,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在剧组,当所有人都在为了一个镜头反覆琢磨的时候,他可能正躲在角落里研究盒饭里今天有没有鸡腿。当我们在杀青宴上感慨万千、互诉衷肠的时候,他可能已经盘算好怎么第一个开溜回家睡觉,” “他会把几万块的片酬合同隨手塞进裤兜里揉成一团,却能为了一瓶剧组免费提供的可乐,跟导演磨上老半天,” “他看起来是对什么都不在乎,懒得要命,” “但你们知道吗?就是这个懒得要命的人,在我演李逍遥找不到感觉的时候,陪我聊了一整夜的剧本,一字一句地帮我抠,就是这个只关心鸡腿的人,教会了我什么叫眼神里要有鉤子,” “他不是墮落,他只是活得比我们所有人都明白,他把所有的精气神都留给了角色,把生活过成了最舒服的样子,“ “至於那些照片,我只想说,如果一个穿著大裤衩挖坑、蹲在路边嗦粉、被大爷骂了不敢还嘴的人,都能隨手拿个坎城大奖......那只能证明一件事:他牛逼。” “最后,替我兄弟问一句:华艺的通稿,还买吗?要不把钱给我,我帮你们写,保证比你们的写得好,@华艺兄弟” 这篇博客刚一发布出来,转眼之间就被推上了热门。 胡哥的粉丝们都感到非常惊讶,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偶像用这么“接地气“,甚至还有点“阴阳怪气“的语气来发表言论。 “臥槽!胡哥亲自下场手撕华艺了!太刚了!” “『他牛逼』这三个字,简直说出了我的心声!粉了粉了!” “哈哈哈哈,最后还艾特了华艺,这是公开叫板啊!胡哥威武!” 如果说胡哥的博客是正面硬刚,那刘茜茜的声援,就如同一阵既温柔又坚定的清风。 她没有写长篇大论的文字,只是在自己的博客上面,贴了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是在《天龙》的剧组拍的,背景是杏子林,照片里,苏洛穿著一身侍卫的衣服,正蹲在地上,非常认真地给一只流浪的小猫餵水,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的身上,侧脸的轮廓看起来异常柔和。 照片的下面,只有一句话。 “苏洛哥哥,是我见过最善良,也最通透的人,“ 没有留下署名,也没有多余的解释,但所有看到的人都明白她表达的意思。 这张照片和这句话,与那些所谓的“黑料“照片形成了非常鲜明且强烈的对比。 一个在镜头面前光芒万丈的天才演员,却愿意为了一只流浪猫弯下身子,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媒体笔下那个“傲慢无礼、目中无人“的形象? “神仙姐姐都出来挺他了!这下我看谁还敢黑!” “呜呜呜,这张照片好暖!苏洛哥哥餵猫的样子好温柔!” “楼上的別花痴了!重点是,胡哥和神仙姐姐,仙剑剧组的男女主都亲自下场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苏洛的人品是真的过硬!那些黑料,都是资本的脏水!”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就在网友们热烈討论的时候,一个更有分量的人物也下场了。 冯晓刚在出席一个电影发布会的时候,被记者拦住了,记者问他怎样看待苏洛事件。 当时,冯晓刚正叼著烟,听到这个问题后,他拿下烟,面对著镜头,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了一口標誌性的牙。 “苏洛?那是我的兄弟!“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让在场所有的记者都兴奋了起来。 “你们说他耍大牌?我告诉你们,我还就喜欢他这股『耍大牌』的劲儿!前两天我拿著我新电影《天下无贼》的剧本去找他,想请他演个角色。你们猜他怎么说?他说天太热,懒得去大西北受罪,给多少钱都不去!” 冯晓刚非常生动地模仿著苏洛说话的语气,逗得现场的人都笑了起来。 “你们说他形象邋遢?没错!我找他那天,他正光著膀子在院里挖坑呢!满身都是泥。我跟他聊剧本,他倒好,咔咔给我拍了两根黄瓜,说天儿热,吃这个解暑,就这么个人,你说他墮落?” 冯晓刚向周围的记者看了一圈,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我告诉你们,这不叫墮落,这叫『在人间』。现在有多少演员,一个个活在云端里,演戏端著,说话装著,离生活十万八千里,他们演出来的东西能看吗?苏洛不一样,他身上有股活人的气儿,有烟火气!这是老天爷赏饭吃,你们懂吗?” “一个演员,最重要的不是穿什么名牌,开什么豪车。是他心里有没有对角色的敬畏,眼里有没有对生活的观察。苏洛,这两样他都有。所以,別拿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去烦他了,让他安安静静地待著,琢磨他的戏,比什么都强,” “至於某些公司,”冯晓刚最后看了一眼镜头,意有所指地说,“想签好演员,靠的是诚意,是好剧本,玩这种下三滥的盘外招,上不了台面,也让人瞧不起。言尽於此。” 说完,冯晓刚戴上墨镜,在一群助理的簇拥下,大模大样地离开了,留下了一群被这些信息衝击得快要爆炸的记者。 冯晓刚说的这番话,分量太重了。 他不仅公开表示支持苏洛,承认了《天下无贼》向苏洛发出邀约的事实,更是把矛头直接指向了自己也签了导演合约的公司华艺,几乎是点名批评他们手段下三滥。 这一下,整个舆论的方向彻底发生了反转。 如果说之前网友们还只是觉得这件事很有趣,觉得苏洛很接地气的话。 那么现在,在胡哥、刘茜茜,尤其是冯晓刚这位京圈大佬的联合背书下,苏洛的形象一下子就被抬高了。 他不再是一个“沙雕男神“,而是变成了一个“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艺术家“、“被资本打压的真正天才“。 之前那些所谓的黑料,现在看起来,更像是他对抗这个浮躁娱乐圈的荣誉勋章。 华艺的公关部电话快要被打爆了。 所有合作的媒体都在询问,华艺是不是跟冯晓刚槓上了?是不是得罪了唐人和张大鬍子? 王忠磊坐在办公室里,听著手下惊慌失措的匯报,只觉得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他想不明白,苏洛一个没有任何门派靠山的野路子演员,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人脉关係? 胡哥和刘茜茜也就罢了,可以说他们是因为一起拍戏而结下的交情,但是冯晓刚为什么会这么不遗余力地支持他?甚至不惜公开得罪华艺? 他哪里会知道,苏洛说的一句“贼的最高境界是偷心“,对於正处在创作瓶颈期的冯晓刚来说,就好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这份恩情,已经足以让冯晓刚把苏洛当成真正的自己人。 玩脱了。 王忠磊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这场仗,他已经输得连底裤都不剩了。 他不仅没能把苏洛打压下去,反而亲手把他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还顺带把华艺的名声也给搞臭了。 “王总……王总?“小李看著如死灰的王忠磊,小声地叫了他两句。 王忠磊好像没有听见一样,双眼没有神采地望著窗外。 他仿佛看到,在什剎海的那个小院里,苏洛正躺在槐树下,手里拿著一把蒲扇,悠哉悠哉地扇著风,嘴角带著三分懒散、七分嘲讽的笑容。 第140章 冯裤子做和事佬 网络上的风暴,在各路大佬下场之后,迎来了一个戏剧性的反转。 原本由华艺王副总一手掀起的、旨在將苏洛彻底搞臭的黑料狂欢,在无数“裤衩嗦粉图”、“当街悔棋图”以及下河摸鱼图的衝击下,非但没能成功,反而把苏洛推上了一个画风清奇的“沙雕真实男神”宝座。 粉丝数不降反增,路人缘好感度爆表。 这堪称是內娱公关史上的第一起自杀式袭击,只不过自杀的是发起者本人。 华艺兄弟总部,王忠军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我让你去签人,不是让你去得罪人!现在你看看,圈子里还有谁没出来说话?张大鬍子、王晓帅,连周星池都隔空点了个赞!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华艺的牌子太硬,想拿去撞一撞南墙?” 王忠军的咆哮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那位不可一世的王副总,捏著发烫的电话低著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华艺內部鸡飞狗跳的时候,事件的中心人物苏洛,正光著膀子,穿著那条已经火遍全网的同款大裤衩,蹲在自家院子的槐树下,聚精会神地研究著地上的蚂蚁搬家。 “你说,这蚂蚁要是知道自己这么辛苦搬回家的东西,过几天就得被我给冲走,它还会这么努力吗?”苏洛摸著下巴,一本正经地问旁边正在给他削苹果的高囿圆。 高囿圆白了他一眼,把削好的苹果塞进他嘴里,堵住他那张胡说八道的嘴:“你能不能想点正经事?外面都快吵翻天了,你倒好,还有心情关心蚂蚁的心理健康。” “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著,我一蹲著看蚂蚁的,操那心干嘛?”苏洛嘎嘣咬了一口苹果,含糊不清地说道,“再说了,这事不是已经解决了吗?你看,我这博客粉丝,蹭蹭涨了好几十万。我还得谢谢那位王总呢,免费帮我做了波宣传。” 高囿圆被他这没心没肺的样子气笑了,刚想说点什么,院门被人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咚,咚,咚。” “谁啊?”苏洛喊了一嗓子。 门外传来那熟悉的略带沙哑京味儿十足的声音:“收破烂的!” 苏洛一听这动静,乐了。 门口站著的,可不就是冯晓刚。 这位大导今天的打扮比上次还低调,一件旧t恤,一条大裤衩,脚上一双布鞋,头上戴著顶草帽,手里还提著的篮子不是上回的黄瓜了,里面装著几样小菜,活像刚从菜市场买菜回来的胡同大爷。 “冯导,您这又是查水錶又是收破烂的,下次是不是该来通下水道了?”苏洛笑著把他让进来。 “你小子嘴还是那么贫。”冯晓刚走进院子,看著苏洛那副悠閒自在的德行,嘖嘖称奇,“我算是服了你了。外面为了你的事,人家华艺的名声都快成臭狗屎了,你倒好,躲这儿研究蚂蚁哲学呢?” “那可不,人生的真諦,往往就藏在这些细微之处。”苏洛一脸高深莫测,接过他手里的菜篮子,“哟,还带了酱牛肉,您这破烂收得挺高级啊。” 高囿圆看到是冯晓刚,也笑著迎了上来:“冯导您来了,快坐,给您泡茶还是白开水?” “別泡了,还是白开水,”冯晓刚摘下草帽,在石桌旁坐下,拿起桌上的蒲扇就扇了起来,“热死我了,你这胡同七拐八绕的。” 他喝了口水,喘匀了气,才把目光转向苏洛,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小子,我今天来,是当个和事佬。” 苏洛心知肚明,往嘴里塞了块酱牛肉,含糊道:“冯导您说。” “华艺那边,王忠军托我给你带句话,”冯晓刚开门见山,“这次的事,是他弟弟昏了头,做得不地道。他让我问问你,这事儿怎么才算完?条件你开,只要不过分,他们都认。” 这话一出,高囿圆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紧张地看著苏洛。 谁知苏洛听完,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差点把嘴里的牛肉喷出去。 他好不容易咽下去,才看著冯晓刚,一脸无辜地说道:“冯导,您看我像是没完的样子吗?我这天天好吃好喝的,院子里还有蚂蚁陪我玩,高兴著呢。要说这事儿啊,我还真得谢谢那位王总。” 冯晓刚挑了挑眉:“谢他?” “对啊!”苏洛一拍大腿,理直气壮,“您看啊,他这么一闹,全网都知道我苏洛是个只爱嗦粉不爱走红毯的实在人,人设一下就立住了!” “这得省多少公关费啊?” “我正愁没机会感谢他呢,哪还有什么过不去的。您跟王总说,心意我领了,这事儿就翻篇了。” “大家都是一个圈里混的,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別那么客气。”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又损又到位。既表明了自己大人有大量不计较的態度,又暗戳戳地把对方钉在了没事找事的耻辱柱上。 冯晓刚是什么人精,哪能听不出这弦外之音,指著苏洛,哈哈大笑起来:“你啊你,真是个属泥鰍的,滑不留手!行,你这话我原封不动地带到。王忠军听了,估计得连喝三杯才能压惊。” “別啊,让他省著点喝,”苏洛嬉皮笑脸地接茬:“有那酒钱,还不如给我这院子赞助两块砖呢。” 一场足以在娱乐圈掀起腥风血雨的资本与艺人的对抗,就这么在几句玩笑话里,被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高囿圆在一旁看著,望向苏洛的眼神里,崇拜又多了几分。 这个男人,看似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心里什么都清楚。他不是不懂人情世故,只是懒得去应付那些他觉得没必要的人和事,可一旦他认真起来,那份四两拨千斤的智慧,却比任何强硬的手段都来得高明。 “行了,公事说完了,说点私事,”冯晓刚搓了搓手,终於露出了狐狸尾巴,“我那个本子,你看得怎么样了?给我句痛快话,到底演不演?” 苏洛嘆了口气,心想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他拿起那本被他翻得有些卷边的《天下无贼》剧本。 “冯导,”他拿起剧本,“本子是好本子,就是……我有个问题。” “说!” “那个冷眼旁观这一切的第三者……”苏洛顿了顿,一脸认真地看著冯晓刚,“有几句台词啊?能不能刪点儿,我怕记不住。” 冯晓刚一口水差点喷出来,指著苏洛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憋出一句:“你小子……真是个人才!” 第141章 王总,来看我砌水池吗 冯晓刚被苏洛那句“能不能刪点儿”给噎得半天没缓过劲来。 他纵横影坛这么多年,见过求加戏的,见过求加钱的,就是没见过主动要求刪台词,还把懒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你小子……”冯晓刚哭笑不得地指著苏洛,“我算是看明白了,让你去演戏,跟要你的命差不多是吧?” 苏洛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啃著苹果说道:“那可不。大热天的,在院子里躺著,听听蝉鸣,看看鱼,多舒坦。跑去片场吃沙子,图啥呀?” 高囿圆在旁边听不下去了,轻轻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嗔怪道:“冯导这么大老远跑过来,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然后她转向冯晓刚,带著歉意地笑了笑:“冯导,您別听他胡说,他就是懒劲儿上来了。其实他把您的剧本看了好几遍了。” “哦?”冯晓刚顿时来了精神,目光灼灼地盯著苏洛,“看了好几遍?那说明还是有感觉的。说说,有什么想法?別跟我扯台词多少,说点乾货。” 苏洛心里嘆了口气,知道这事儿糊弄不过去了。 他放下苹果,拿起桌上那本《天下无贼》的剧本,翻到某一页,指了指。 “冯导,您给我设计的这个角色,这个『第三者』,想法是真好。一个游离在故事之外的观察者,像上帝视角,给那对贼王夫妇带来一种无形的压力。”苏洛先是肯定了一句。 冯晓刚听得连连点头,一脸“你小子总算说到点子上了”的表情。 “但是,”苏洛话锋一转,“这个角色太虚了。” “虚?”冯晓刚眉头一皱。 “对,就是虚。”苏洛解释道,“他没有根。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趟火车上?他为什么要去观察王薄王丽?他的动机是什么?如果只是为了耍帅,为了营造一种神秘感,那这个角色就是个花瓶,立不住。” 他看著冯晓刚,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观眾看完电影,可能会觉得这个角色很酷,但转头就忘了。因为他跟整个故事是脱节的。他就像一个硬塞进来的解说员,而不是故事的一部分。” 这番话一出,院子里安静下来。 高囿圆惊讶地看著苏洛,她没想到苏洛对剧本的理解已经到了这个层次。 冯晓刚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他低头看著剧本,手指无意识地在封面上敲击著,陷入了沉思。 苏洛说的这个问题,其实他自己也有感觉,只是一直没抓住那个要害。 他只是觉得这个“第三者”的角色能给电影增加一种別样的气质,一种疏离感,但怎么让这个角色和主线故事有机地结合起来,他还没想透。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改?”半晌,冯晓刚抬起头,眼神里没了刚才的调侃,变得异常认真。 苏洛就知道会这样。 他內心哀嚎,我就是想偷个懒啊,怎么突然就开上编剧研討会了? “冯导,我就是个演员,哪懂这个啊。”苏洛赶紧往后缩。 “少废话!今天你要是不说出个一二三来,我就在你家住下了,天天来给你拍黄瓜!”冯晓刚耍起了无赖。 苏洛嘴角抽了抽,看了一眼高囿圆,发现她正用鼓励的眼神看著自己。 得,里外都不是人。 他嘆了口气,只能硬著头皮说,“要我说,也简单。给他一个身份,一个让他必须出现在那里的理由。” “什么身份?” “便衣,”苏洛吐出两个字,“一个经验丰富,但对工作已经有点厌倦的老反扒警察。” 他顿了顿,脑子里的思路逐渐清晰起来:“他可能是在执行別的任务,也可能就是休假回家。他在火车上,一眼就看出了王薄和王丽是贼,但他懒得管。” “为什么?因为他见得太多了,抓了放,放了又偷,没完没了,他累了,麻木了。” “直到他看到了傻根。” 苏落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种讲故事的魔力,“他看到了那个怀揣著六万块钱,对世界充满信任的傻小子。” “他从傻根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看到了他曾经想要保护的那份天真。” “所以,他开始动摇了。他不出手抓贼,但他开始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地保护那个傻根,或者说,保护那份天真不被戳破。” “这么一来,这个角色就不是一个旁观者了。他成了这场『偷心』之战的另一个参与者,一个裁判,甚至是一个守护者。他的內心挣扎,他对人性的观察,就成了电影的另一条暗线。“ ”到最后,王薄夫妇保护了傻根的梦,而这个老便衣,他的心也被重新点燃了。这才是真正的天下无贼,贼心被感化了,善念被唤醒了。” 苏洛一口气说完,端起桌上的凉白开灌了一大口。 院子里,落针可闻。 冯晓刚整个人都麻了,瞪大眼睛看著苏洛,嘴巴微张。 他脑子里有无数烟花炸开,那些原本模糊、零散的灵感碎片,被苏洛这番话瞬间串联、点燃! 对啊!这才是魂! 这才是他想要的那个味道! “啪!” 冯晓刚猛地一拍大腿,霍然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著:“麻木的老便衣……守护天真……內心的挣扎……被重新点燃……绝了!太绝了!” 他激动地走到苏洛面前,双手重重地按在他的肩膀上,眼睛里放著光:“小子,就你了!这个角色,必须你来演!除了你,谁也演不出那个味儿!” 苏洛被他晃得一阵头晕,赶紧摆手,“別別,冯导,这角色年龄跨度太大,我演不了。” 冯晓刚却叉著腰,一脸得计的笑意,“那没事儿,从今天起不刮鬍子就行!” 得,这下彻底跑不掉了。 当天下午,冯晓刚就带著苏洛的修改意见,兴冲冲地回去了。 而华艺总部,王忠军的办公室里,气氛却诡异的不像话。 冯晓刚把苏洛那番“感谢论”原封不动地转述了一遍,末了还加了句自己的评价:“忠军啊,你这个弟弟,这次是真踢到铁板了。人家小苏,根本就没把这事儿放在眼里,段位太高,你们玩不过他。” 王忠军坐在大班椅上,沉默了许久,最后拿起电话,拨通了內线。 “小李,通知下去,所有关於苏洛的负面通稿全部撤掉,水军也停了。另外,去公关部擬一份声明,就说之前的新闻都是误会,是某些媒体的恶意揣测,华艺非常欣赏苏洛先生的才华,期待未来能有合作。” 掛了电话,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对坐在对面,脸色铁青的王忠磊说道:“听到了?这事,到此为止。以后离他远点。” 王忠磊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不甘地吼道:“哥!就这么算了?他把我,把我们华艺的脸都踩在地上……” “不然呢?”王忠军冷冷地打断他,“你还想怎么样?继续找人黑他?让他再涨几十万粉,你看看现在圈子里谁还敢说他半句不是?你动他一下,冯晓刚、张大鬍子这帮人能把你生吞了!” 王忠磊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王忠军看著他这副样子,失望地摇了摇头:“忠磊,你记住,这个圈子,不是所有人都吃你那套的。有些人,你动不得。这次,就当是花钱买个教训吧。” 王忠磊颓然地瘫倒在沙发上,双目无神地看著天花板。 他永远也不会明白,当他还在用老一套的资本逻辑玩弄人心时,苏洛已经站在了另一个维度,把他所有的算计都变成了笑话。 他甚至都不知道,那个被他视为奇耻大辱的下午,当他的人还在胡同口苦苦蹲守时,苏洛正在院子里,悠閒地对冯晓刚说: “冯导,您看我这鱼池挖得怎么样?等砌好了,王总要是路过,您帮我问问他,要不要留下来看我砌水池?” 第142章 摊牌了,我家老板娘! 冯晓刚揣著剧本,哼著小曲儿,心满意足地走了,那背影里透出的得意劲儿,像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小院里安静下来,连风吹过槐树叶时发出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远处的胡同里,传来几声清脆的自行车铃鐺声。 高囿圆还站在原地,手里拿著施工图纸,脸颊微微泛红,眼神有点飘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刚才冯晓刚在的时候,她还能端著一副贤內助的架子,又是倒茶又是帮著劝说,显得大方得体。 可等到外面来的客人一走,她之前那种紧绷的状態就放鬆了下来,空气里便瀰漫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苏洛靠在躺椅上,慢慢悠悠地把苹果放进嘴里,嘎嘣脆。 一边咀嚼著苹果,苏洛的视线却没有从高囿圆身上移开,就那么直勾勾地看著。 被苏洛这样看著,高囿圆感到浑身都不自在,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图纸,纸张都被捏出了一道道褶皱,还小声地嘟囔著:“你看我干嘛……” “看你好看,”苏洛的回答快得不像话,坦荡又直接,一点弯都不拐。 这句大白话,比任何花言巧语都来得直接,也更让人没法接。 高囿圆的脸“腾”地一下变得更红了,红色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她带著点嗔怪瞪了苏洛一眼,想说些什么,又觉得不管说什么都会显得很矫情。 “你……你就会胡说八道,”她憋了半天,挤出这么一句没什么杀伤力的话。 从躺椅上坐起身,苏洛伸了个懒腰,骨头髮出了咔咔的声响。 他朝著高囿圆的方向走去,院子本来就不大,走两三步就到了她面前。 他没有开口说话,只是伸出手,非常自然地从她微微颤抖的手中抽走了那份图纸,隨意地放在了石桌上。 然后,他又极其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 高囿圆的手很软,带著一丝凉意,被他温热乾燥的手掌包裹住,她整个人都绷紧了,下意识就是想把手抽回来。 苏洛没用力,但也没鬆开,只是那么轻轻握著,然后低头看著她,语气里带著点笑意:“刚才表现不错啊,高总监。” “什么……什么总监?”高囿圆的脑子有点宕机,心跳得厉害,砰砰砰的,自己都能听见。 “绿化总监,兼危机公关总监,还兼......未来咱们家的女主人,”苏洛一本正经地给她安上了一连串的头衔,说到“咱们家”三个字时,特意加重了语气。 高囿圆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声音细若蚊蝇:“谁……谁跟你咱们家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那只被握著的手,却不再挣扎了,反而还悄悄地回握了一下,很轻,但苏洛感觉到了。 苏洛嘴角的笑意愈发真实,不是戏謔调侃的玩味,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纯粹的欢喜。 苏洛上辈子就是个母胎单身,他对这个世界的许多人和事,都抱著一种旁观者的心態,唯独对眼前这个人,他想入局,想参与她的人生。 对高囿圆,是那种最纯粹的,想跟她安安稳稳过日子的喜欢。 这种感觉很踏实,就像这院子里的土地,能扎根。 “行,不是咱们家,是我家。”苏洛从善如流,换了个说法。 握著她的手却紧了半分。 “那你这位总监,愿不愿意来我家当个……老板娘?”他很少这么正经地说话,不带一点调侃,眼神清澈,就那么认真地看著她。 高囿圆感觉自己的心臟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她能感觉到苏洛手心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和阳光的味道,整个世界仿佛都缩小了,只剩下眼前这个男人和他的问题。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洛都以为自己是不是太直接,把人给嚇著了。 他心里盘算著,要是她不答应,自己该怎么找个台阶下。是说“开个玩笑別当真”,还是耍赖说“你手都被我牵了,赖不掉了”? 就在他脑子里闪过八百个念头的时候,高囿圆终於抬起了头。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脸颊红扑扑的,像是熟透的苹果,让人想咬一口。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著苏洛,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 一个字,很轻,但落在苏洛耳朵里,比什么都重。 苏洛咧开嘴,笑了,那是一个毫无城府,甚至带著点傻气的笑容。 他没再说什么甜言蜜语,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他觉得,这就够了。 什么京圈大佬,什么华艺王总,什么泼天的富贵,在这一刻,都不如手里握著的这只手来得实在。 高囿圆也笑了,眉眼弯弯,之前所有的紧张和羞涩都化作了安心和喜悦。 她看著苏洛,看著这个刚把千万合约拿来垫桌角,转头又跟大导演谈笑风生,此刻却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只会紧紧握著自己手的男人,心里忽然觉得特別踏实。 她想,这个院子,以后就是家了。 两人就这么手牵著手,傻乎乎地在院子里站著,谁都没有说话,但气氛却一点也不尷尬,反而有种温馨的暖流在两人之间缓缓流淌,让人感觉很舒服。 过了好一会儿,苏洛才打破了这份沉默。 “那个……老板娘。”他清了清嗓子,试探著叫了一声。 高囿圆身子一颤,脸又红了,但还是小声应道:“干嘛?” “晚饭……还做吗?”苏洛摸了摸肚子,一脸诚恳地问,“是出去庆祝一下,还是……我给你打下手?” 高囿圆:“……” 刚刚酝酿起来的所有浪漫气氛,瞬间就被这句话拉回了充满烟火气的现实生活里。 她哭笑不得地看著苏洛,终於忍不住了,抬起另一只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捶了一下。 “就知道吃!” 苏洛嘿嘿一笑,也不躲闪,就那么任由她捶打著。 他看著高囿圆转身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忙碌的背影,心里那块关於未来的拼图,“咔噠”一声,严丝合缝地拼上了最温暖、最核心的那一块,从今往后,这个院子里有她,灯光下也有她。 这日子,可比当什么大明星,要舒坦得多了。 第143章 女神当监工,我出门避风头 晚饭是炸酱麵,配上黄瓜丝、萝卜丝和焯过水的豆芽,地道的老北京吃法。 高囿圆做其他的不咋地,杂酱面的手艺倒是很好,肉丁炸酱炒得喷香,麵条也煮得恰到好处。 苏洛连吃了两大碗,吃得脑门上都见了汗,最后瘫在椅子上,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嗝……舒坦!”苏洛擦了擦嘴,看著高囿圆把碗筷收拾好,又拿了块湿毛巾递给他擦脸。 他接过毛巾,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高囿圆看著他那副毫无形象的样子,內心里却是甜甜的,她一边收拾著碗筷,一边数落著苏洛,但眼神中却难以掩饰那种看到自家男人吃饱喝足之后的满足感。 苏洛隨手將毛巾摺叠好,把两条腿往对面的椅子上一搁。 “这一去满地黄沙,再想吃这口,怕是得等我成了风乾羊肉回来,”苏洛半真半假地感嘆道。 高囿圆手里收拾碗筷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轻声向苏洛问道:“真要去那么久啊?” 苏洛侧头看著她,知道她心里肯定有些不舍,“不是你鼓励去的么,再说,冯导的面子不能不给,” 苏洛不慌不忙地从衣兜里掏出一包瓜子,先递给高囿圆一把,然后自己也嗑了一个,“冯导的戏,质量有保证,不愁票房,我这算是提前抱大腿,以后咱俩躺平养老的资本又多了一笔,” 苏洛停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华艺那姓王的,虽然被他哥按住了,但心里肯定不服。” “我这会儿要是在京城天天晃悠,指不定又得整出什么么蛾子。我呢,又懒得跟他斗,乾脆出去避避风头,等电影拍完回来,这事儿早就凉透了。” 高囿圆听著苏洛的话,默默地在一旁点了点头,她知道苏洛看著懒散,其实心里比谁都明白,他总能用最省力的方式,解决最麻烦的问题。 “那我呢?”高囿圆忽然小声地问了这么一句,话语中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依赖和不舍。 苏洛转过头,看著在灯光下洗碗的高囿圆,她的身影被灯光拉得长长的,看起来格外的温柔。 苏洛从椅子上站起身,从衣兜里掏出一串钥匙,朝高囿圆走过去,从她的背后轻轻环住了她的腰,然后把钥匙塞进她的手里。 “你?”苏洛的下巴抵在高囿圆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你是监工啊,高总监,” 高囿圆的身子顿时就软了下来,手里的碗差点滑落掉在地上。 这还是两人確定关係后,苏洛第一次做这么亲密的动作,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和有力的心跳,脸颊烫得厉害,结结巴巴地说:“监……监什么工?” “监工啊,”苏洛的声音带著笑意,“我这一走,少说也得一两个月,这俩院子打通,鱼池怎么挖,防水怎么做,葡萄架搭在哪儿,菜地种什么,还有那墙角,你不是说要种一排竹子吗?这些活儿,不得有个人盯著?” 他把下巴蹭了蹭她的颈窝,像只撒娇的大猫:“施工队那帮人,你要是不看著,他们能把鱼池给你挖成游泳池,把菜地给你铺上水泥。我可不想回来之后,发现我的烤羊腿没了地方。” 高囿圆被他蹭得痒痒的,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心里却甜得像是灌了蜜。 把整个家的钥匙都交给她,让她全权负责这么大的工程,这份信任,比任何情话都动人。 “那……那你得给我开工资。”她故意板起脸,想掩饰自己的害羞。 “开,必须开!”苏洛立刻答应,“一天两个烤红薯,管够!要是干得好,年终奖再加一根烤玉米!” “去你的!”高囿圆被他逗笑了,转身轻轻推了他一下,“没个正经。” 苏洛顺势鬆开她,退后两步,靠在门框上,笑嘻嘻地看著她:“说真的,这事儿就拜託你了。我这人懒,信不过別人,就信你。” 他很少说这么直白的好话,高囿圆听得心里暖洋洋的,她低头看著手里的那串沉甸甸的钥匙,感觉像是接过了整个世界。 “知道了,”她把钥匙攥紧,认真地点了点头,“你放心去吧,家里……我看著。” 当说到“家里”这两个字,高囿圆自己都愣了一下,紧接著脸上泛起了两朵红霞,她连忙低下头继续洗碗,不敢再看苏洛。 苏洛嘴角的笑意变得更加深了。 就在这个时候,苏洛的诺基亚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著“杨蜜”两个字。 高囿圆的耳朵尖了尖,虽然低著头,但眼神还是不自觉地往手机那边瞟了一眼。 苏洛心里叫苦,这小狐狸怎么掐著点来?他坦坦荡荡地按下了免提,省得高总监多心。 “喂,苏洛!你丫是不是这两天就去大西北吃沙子了?”杨蜜的声音依旧清脆,带著点北京大妞特有的调侃。 苏洛嘆了口气:“杨大小姐,消息够灵通的啊,我是去拍戏,不是去流放。” 高囿圆被苏洛那可怜兮兮的眼神逗得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拿起手边的抹布,假装在擦桌子,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杨蜜在电话那头听到了高囿圆的笑声,哼了一声:“哼,还算你识相。不过我可告诉你,你欠我的那顿烤串,还有上次说好给我带的零食,一样都不能少!” “好好好,少不了你的,等我拍完戏回来,请你吃大餐,行了吧?”苏洛赶紧在电话里安抚著杨蜜。 “这还差不多!”杨蜜的声音这才缓和了一点,“对了,我跟你说个正事儿。有个古装剧来找我试戏,剧本我看了看,感觉还行,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等你回来,帮我看看唄?” “古装剧?”苏洛心里一动,他记得杨蜜在早期確实演过一些古装剧,但具体是哪一部,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了,不过既然是杨蜜主动提出来的,那肯定不是什么小角色。 “行啊,等我回来帮你掌掌眼。”苏洛一口答应。 “这还差不多。行了,不跟你废话了,我得去背台词了。你好好拍戏,別给我整什么么蛾子!”杨蜜说完,便啪嗒一声掛了电话。 苏洛收起手机,一脸无辜地看向高囿圆:“你看,这小狐狸,就知道瞎胡闹。” 高囿圆终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花枝乱颤:“是啊,她可真是……活泼。”她特意用了“活泼”这个词,带著一丝善意的调侃。 “对了,你那个日记本里,是不是也写了这位活泼的小姑娘?”高囿圆忽然凑近苏洛,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地问道。 苏洛心里顿时一紧,这女人,果然还是惦记上了。 还好日记本里的內容,都是些前世的吐槽和对未来事件的预判,真要把日记本拿出来,高囿圆看了之后也只会觉得他是个神经病。 “那哪儿能啊,”苏洛挠了挠头故作镇定,“全是些跑组的心得,还有今天吃了几个馒头之类的流水帐。” 高囿圆轻哼了一声,也没有拆穿他,眼神里藏著一股“等我当了监工再慢慢查帐”的狡黠。 在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苏洛彻底开启了甩手掌柜的模式。 他把两院的房產证以及自己的身份证复印件都交给了高囿圆,方便她去办理各种施工手续,然后又从银行取了二十万现金,装在一个破旧的帆布包里,把帆布包往高囿圆面前一放。 “这是启动资金,要是不够的话再跟我说,”苏洛拍了拍帆布包,一脸豪爽地说道。 高囿圆看著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心里又是一阵温暖,她知道苏洛现在並不缺钱,但他却把这么大一笔现金毫不犹豫地交给自己,这是对她最大的信任。 “知道了,”高囿圆收下帆布包,笑著对苏洛说,“你放心去吧,家里有我,” 苏洛点了点头,心里踏实了不少,把家交给高囿圆,比交给任何人都让他安心。 他甚至开始期待,等他拍完戏回来,这个院子会变成什么样子。 一个有她参与打造的家,只是想一想都觉得很温暖。 第144章 绿皮火车,无贼的世界 苏洛没买臥铺。 不是为了省那百十来块钱,就是觉得没必要。 从京城到大西北,绿皮火车要开上两天一夜。 既然接了戏,就得把活儿干好,这趟旅程正好可以用来体验生活。 臥铺车厢里,大家关上门,拉上帘子,就自成一个小世界。 安静是安静了,但也把那股子烟火气给隔绝了。 硬座车厢不一样,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吵吵闹闹的,反而更真实。 苏洛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往行李架上一扔,熟练的从兜里掏出一把五香瓜子,开嗑。 他没戴帽子,也没戴口罩,就那么大大方方地往那一坐。 主要是他这身打扮太有迷惑性了。 一件洗得领口都鬆了的白t恤,一条工装大裤衩,脚上拖拉著一双人字拖。 那模样,看著比旁边要去工地的大哥还接地气,谁能想到这是个刚在坎城拿了奖,还被华艺王总追著堵门的当红炸子鸡? 旁边坐著一位抱著孩子的大姐,看他长得白净,人也安安静静地嗑瓜子,不吵不闹,就主动搭话:“小伙子,去哪儿啊?” 苏洛“咔”地一声嗑开一个瓜子,瓜子仁精准地弹进嘴里,隨口答道:“去甘肃,拍戏。” “哟,拍戏?当演员的啊?”大姐顿时来了兴趣,眼睛都亮了几分,“那你演过啥啊?我们家这丫头,就爱看电视。” 苏洛心里琢磨了一下,总不能说自己演过酒剑仙,那太容易暴露了。 想了想,用一种特別诚恳的语气说:“演过一个拿把破剑,到处骗吃骗喝的道士。” 他说的是酒剑仙,可这话听在大姐旁边的丈夫耳朵里,就完全是另一个意思了。 那大哥一听,直接乐了,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苏洛的肩膀:“那不就是个跑龙套的嘛!小伙子,我跟你说,当演员没出息,整天不著家,还不如学门手艺。你看我,电焊,走到哪里都是几千块的铁饭碗!” 苏洛点点头,一脸受教的表情,还特意把瓜子收起来,以示尊重:“大哥说的是,还是技术工种吃香,稳定。” 他这副虚心接受批评的样子,让那电焊大哥非常有成就感,瞬间就把苏洛引为知己,拉著他传授了半天的人生经验。 从电焊的要领,比如点焊要快,拉焊要稳,一直讲到怎么在工地上跟工头搞好关係,核心要义就是菸酒开道,笑脸相迎。 苏洛一边听著,一边“嗯嗯啊啊”地回应著,听得有滋有味。 这比听那些投资人画大饼,谈论什么打造商业闭环、构建娱乐生態有趣多了,起码人家说的是人话,是实实在在的生存技能。 火车发出“呜”的一声长长的鸣笛,然后慢慢地开动了,窗外的景色开始向后倒退。 从高楼密集的城市,到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华北平原,再到沟壑交错的黄土高原。 车厢里,各种味道相互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专属於绿皮火车的味道。 泡麵的,汗水的,隱约可以闻到的脚臭味,还有不知道是谁带上车的德州扒鸡的香味。 苏洛非但不觉得难闻,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心感。 这才是生活本来的味道,真实,不加修饰。 到了饭点,苏洛没吃高囿圆给他准备的麵包和水果,那些东西太乾净了,跟这环境有点不搭。 他跟隨人群,挤到餐车,花十块钱买了一份盒饭。 盒饭里的米饭有点硬,菜也非常油腻,一份辣椒炒肉,里面的辣椒比肉还要多,但是苏洛却吃得香甜。 他一边吃著饭,一边从帆布包里拿出那本被冯小刚翻得卷了边的《天下无贼》剧本看了起来。 冯晓刚给他加的这个角色,是个叫老六的便衣警察。 这个角色的台词並不多,加起来可能都不到二十句,大部分时间都是作为一个旁观者,冷静地观察著火车上发生的一切。 他早就认出了王薄和王丽是贼,但他懒得管。 干了这么多年反扒,他早就腻了,觉得贼是抓不完的,人心里的贪念更是无穷无尽,抓了一个,还有下一个,没完没了。 苏洛的视线从剧本上移开,扫视著整个车厢。 那个坚信电焊是铁饭碗的大哥正在打盹,不远处一个抱著孩子的大姐昏昏欲睡,还有个学生正埋头吃著泡麵…… 这些人的脸上都带著疲惫,但眼神里又还有点光。 这就是老六眼中的世界,灰扑扑的,却又顽强的活著。 翻到下一页,他看到了傻根。 那个揣著六万块钱现金,对整个世界都毫无防备,坚信人人都是好人的农村小子。 剧本上说,傻根的纯真,触动了老六麻木的心。 苏洛觉得这句描写太空了。 他看向窗外,一个穿著破旧衣服的小孩,正趴在土坡上,衝著火车用力的挥手,笑的没心没肺。 或许,老六是在傻根身上,看到了一个自己从未有过,或者早已丟失的世界。 一个乾净到不讲道理的世界,所以他才想守著。 这个角色不用打,也不用喊,全靠一口气吊著。 苏洛喜欢这种挑战。 这不就是带薪摸鱼的最高境界吗? 坐在那儿看看书,翻翻报纸,用脑子演戏,就把钱挣了,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火车摇摇晃晃,苏洛的思绪也跟著飘回了京城。 他想起了高囿圆。 那姑娘,看著清冷,骨子里却有股能把任何日子过出烟火气的踏实劲儿。 钥匙交到高囿圆手里的时候,苏洛就觉得,那地方不叫房子,叫家了。 至於杨蜜……那小狐狸精,嘴上不饶人,但心里是真把他当朋友的。 他把剧本合了起来,看著窗外快速掠过的土黄色山坡。 这次《天下无贼》,有葛大爷和刘天王在,肯定有不少值得学习的地方。 说不定,还能顺手帮冯裤子解决点剧组难题,再赚点外快。 毕竟,谁会嫌钱多呢? 苏洛把瓜子壳小心的吐到塑胶袋里,又拿起剧本,翻到老六的几场重头戏。 嗯,眼神戏。 要演出看透世事的倦怠,同时还要表现出被傻根的天真触动后的那丝温情,这可得好好琢磨。 苏洛觉得,这比演那些大开大合的动作戏有意思多了,更考验一个演员的功力。 苏洛可不想演成一个面瘫,哪怕台词少,也要演出角色的精气神来。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电焊工大哥,对方已经睡著了,鼾声很大。 苏洛笑了笑,心想,这才是生活。 他把剧本放到一边,闭上眼睛,准备小憩一会儿,接下来的几十天,苏洛要全身心的投入到老六这个角色中去。 第145章 火车上的羊腿与可乐 两天一夜的绿皮火车坐到底,苏洛下车时,身上那股子泡麵味儿快溢出来了。 剧组接站的麵包车晃晃悠悠,把他扔在了戈壁边缘的一个废弃车站。 风沙大,天也阔。 他没急著去找导演报到,而是先被剧组食堂飘出的香味给吸引了。 顺著味儿找过去,只见一口大锅里正燉著羊肉,香气四溢。 “师傅,来一份。”苏洛掏出钱包。 食堂大师傅看他眼生,但也没多问,麻利地给他捞了一大勺羊肉,又配了两个烤得焦黄的饃。 苏洛端著饭盒,找了个背风的角落,蹲在地上就开吃。 他先掰了一小块饃,在浓郁的羊肉汤里蘸了蘸,塞进嘴里,那滋味,瞬间就把火车上两天的疲惫一扫而空。 正吃得满嘴流油,一个剧组场务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哎,哎,你就是苏洛老师吧?可算找著您了!冯导正到处找您呢!” 苏洛抬起头,嘴里还嚼著羊肉,含糊不清地问:“找我干嘛?还没到饭点吗?” 场务被他问得一愣,心想这腕儿怎么跟传说中的不太一样?不都说坎城回来的,脾气大得很吗?怎么蹲在这儿吃大锅饭,还关心饭点? “不是,冯导说您到了,让您过去跟他对对戏,熟悉一下环境。” “哦,”苏洛应了一声,又低头啃了一口羊腿,“让他等会儿,我先把这羊腿解决了,不能浪费。” 场务:“……” 他哪敢让导演等啊,只能苦著脸站在旁边,看著苏洛不紧不慢地把一整只羊腿啃得乾乾净净,连骨头上的筋都撕下来嚼了,最后还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等苏洛跟著场务找到冯晓刚的时候,冯导正坐在一节临时的绿皮火车车厢里,对著监视器发愁。 车厢里,几个主演都已经在了。 刘天王穿著戏服,正拿著剧本跟旁边的女主角刘若因小声地討论著什么,神情专注。 而另一边,葛大爷则穿著一件旧背心,半躺在椅子上,眼神涣散,手里拿著个大茶缸,整个人像是跟这车厢融为了一体。 冯晓刚一见苏洛,那张愁苦的脸总算舒展了一点,他招招手:“你小子,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被风颳跑了呢!” 苏洛走过去,一股羊肉味儿也跟著飘了过去。 冯晓刚鼻子抽了抽,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一来就先奔著食堂去了?” “那必须的,”苏洛理直气壮,“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再说,您这剧组的羊肉不错,地道。” 冯晓刚被他这副德性给气乐了,指著他跟旁边的葛优说:“葛大爷,您瞧瞧,我费了多大劲儿才把他从京城那院子里挖出来,就这么个货,心比谁都大。” 葛优闻声,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苏洛身上,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苏洛。 他在看苏洛的站姿,看他那双还带著点油腻的手,看他那种像是刚从哪个修理铺走出来的颓丧劲儿。 苏洛也不认生,衝著葛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刘天王和刘若英也停下了討论,好奇地看了过来。 他们早就听说冯导这次特意请来了一个神秘高手,就是前阵子在坎城拿了奖的那个年轻人,没想到真人是这副模样,看著跟刚从哪个工地过来的一样。 “行了,別贫了,”冯晓刚摆摆手,把剧本递给苏洛,“你那几场戏,都琢磨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苏洛接过剧本,隨手翻了翻。 “差不多是多差不多?”冯晓刚追问。 他可是知道苏洛的调调,这小子嘴上说著差不多,心里可能早就把角色揉碎了吃了。 “就是,”苏洛想了想,说,“我这两天在火车上,碰见一电焊工大哥,我觉得我这角色,就应该有他身上那股劲儿。” “电焊工?”冯晓刚绷不住了,“什么劲儿?” “就是那种,『老子有技术,到哪儿都饿不死,懒得跟你废话』的劲儿。”苏洛解释道,“他看透了,觉得这世上除了手里的活儿,其他都是虚的。所以他看谁都像是在看傻子,但又懒得点破,因为点破了也没用,傻子还是傻子。” 冯晓刚听完,眼睛亮了一下。 对於老六这个角色,他一开始所设想的,还停留在“沧桑”、“疲惫”这种比较表面的感觉上。 经过苏洛这么一说,这个人物一下子就活了,有了根。 源於底层技术工种的那种自信,还有对世事的蔑视,跟单纯的沧桑感相比较起来,要立体丰富很多。 “有点意思……”冯晓刚摸著下巴,来回踱了两步,“你这么一说,我这脑子里立马就有画面了。” 原本在旁边半闭著眼睛的葛优,此刻也把眼睛睁了开来,將手中的茶缸放到一旁,饶有兴致地注视著苏洛,眼神里面多了一些探究的意味。 刘天王则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在他看来,苏洛这个切入点十分刁钻,完全是从生活里来的,不是靠技巧演出来的。 冯晓刚拍了拍苏洛的肩膀说道:““来,苏洛,认认人,” 冯晓刚指向刚刚放下剧本的刘天王介绍道:“这位不用我多说了吧?华仔。” 刘天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招牌式的温和笑容,然而眼神之中却带著审视。 他见过无数影坛新秀,有的表现得战战兢兢,有的则显得狂妄自大,不过像苏洛这样,嘴角还沾著一点羊肉油星,眼神却清澈明亮的,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苏洛没端著,他先是把拿在右手的那个装著可乐的保温杯换到了左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右手心的汗。 “华哥,久仰,” 苏洛伸出手,笑容里带著一股子透彻的鬆弛。 “我看过您的《暗战》,那个角色的分寸感,绝了,” 刘天王听到这话,微微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这个年轻人会像普通人那样,说他是自己的影迷或者歌迷。 可苏洛开口就是戏,而且还是他最为得意的一部作品。 “苏老师客气了,坎城神秘男主角,后生可畏,” 两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刘天王感觉到苏洛的手非常有力,而且有些粗糙,带著种长期生活磨礪之后的坚韧。 冯晓刚接著又把苏洛引向了旁边的女主角。 “这位,刘若因,咱们的奶茶。” 苏洛对著刘若因点了点头,没握手,只是微微欠身。 “奶茶姐,您的声音很有故事,演这齣戏,底色是对的。” 刘若英听了这话,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毛。 这个评价很奇特,不像是在称讚她,反倒更像是一位导演在给演员定调子。 但偏偏苏洛的眼神非常清澈,让她对苏洛生不出半点反感,相反,还觉得这个年轻人身上真的有一种能够看穿人心的灵气。 “最后这位,葛大爷,” 冯晓刚在介绍的时候,声音里透著亲昵。 葛优依旧半躺在椅子上,没有起身,只是把手里那个冒著热气的大茶缸子抬了抬。 “苏老师,吃饱了吗?” 葛优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带著一股地道的京味儿,透露出一种“看透事情却不说透”的通达与智慧。 苏洛咧开嘴笑了笑,直接在葛优旁边的空座位上坐了下来。 “七分饱,留三分力气干活儿。” “地道。” 葛优只说了两个字,不过眼神里那种探究的意味变得更加浓厚了。 在苏洛的身上,他闻到了一种同属一类人的气息。 只要一入戏,就能把灵魂塞进皮囊里的偏执。 冯晓刚看著苏洛这种自来熟的样子,心里一直悬著的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这个小子,就算是在这些影帝影后中间,身上那种独特的气场也丝毫没有被压制下去。 “行,那你先找个地儿待著,感受感受气氛。”冯晓刚一挥手,“等会儿拍一场群戏,你就在背景里,不用演,坐著就行。” “好嘞,”苏洛巴不得这样,这不就是公费看影帝影后现场飆戏吗? 他也没有客气,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咕咚咕咚”地喝了两口。 一股冰凉的可乐味道,混合著淡淡的羊肉味,在闷热的车厢里慢慢飘散开来。 葛优闻到了那股奇怪的混合味道,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苏洛察觉到了葛优的反应,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杯,朝著他咧嘴笑了笑。 这个小子,有点意思。 第146章 葛大爷,高碎换可乐不? 戈壁滩的下午很热,阳光晃得人眼晕。 车厢里温度更高,排风扇吹进来的全是热气。 苏洛坐在葛大爷旁边,中间放著保温杯。葛大爷喝著浓茶,苏洛喝著可乐,两种味道混在一起,闻著挺杂。 “苏老师,你这可乐,是真的凉快啊。”葛大爷又抿了一口,一脸感慨,“我在这儿待了半个月了,天天喝这苦汤子,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苏洛嘿嘿一笑,从帆布包里又掏出一罐没开封的递过去:“葛大爷,您可別叫我苏老师,折煞我了,叫小苏就行,您要是喜欢,这罐给您。不过这高碎可是好东西,刮油。” 葛优摆了摆手,没有接,“不成了,再刮我这肚子就空了。还是你这可乐好,带劲。” 他咂摸著嘴,好像在回味苏洛之前的话:“哎,你刚才说那电焊工的劲儿,我仔细琢磨了一下,確实是那么回事。老六这种人,就得是那种『我见过所有的黑暗,所以我更珍惜手里那点光』的感觉。” 葛大爷就是葛大爷,这种总结能力,比苏洛心里原本想的那些大白话要高级不少。 “其实我也没想那么多,”苏洛挠挠头,实话实说,“我就是觉得,老六整天混在贼堆里,要是没点自己的小爱好,那非得疯了不可。” 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保温杯。 “要我是老六,抓贼之前,肯定得先喝口凉的,不然心里那股火压不住。” 坐在旁边的刘天王听得直乐,凑过来问道:“阿洛,那你觉得,老六看我演的王薄,应该是什么心態?” 苏洛看了看华哥那张帅气的脸,又看了看他身上穿著的那套精致西装,“华哥,我跟您说句实话,” “老六看王薄,就好像在看一只开屏的孔雀,” “长得是真漂亮,羽毛也顺滑,但就是太爱显摆,生怕別人不知道他那身毛好看,” “老六心里想的,恐怕是这孔雀再好看,早晚也得进笼子。而他,就是那个等在笼子门口,手里拿著把大剪刀,准备给孔雀修剪羽毛的人。” 华哥先是愣了一下,接著就哈哈大笑起来,拍著腿说道:“孔雀!这个比喻太妙了。王薄確实有点傲,他觉得自己是贼王,这种傲气,在老六这种老油条眼里,確实挺幼稚的。” 冯晓刚在一旁听著,一直点著头,他原本还在担心苏洛和这些大腕儿合不来,毕竟这小子的性格太散漫了。 但现在看起来,这哪里是合不来啊,几句话就把两位影帝的戏癮都给勾引出来了! “行了,別光顾著贫了。”冯晓刚拍了拍手,打断了閒聊,“既然聊到这了,群戏就往后放放,咱们先就地试一场戏。” “就试老六第一次在车厢露面,跟黎叔擦身而过那场。” “没台词,全看眼神!” 葛大爷把茶缸子放到一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整个人瞬间就变了一副模样。 原本那种瘫软无力的劲儿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內敛,眼神里透露出一股阴冷的光。 这就是黎叔,一个杀人不见血的贼头。 苏洛也站了起来,他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顺手把保温杯的盖子拧紧了。 他在心里给自己进行催眠:我是老六,一个刚下工的电焊工,累了一天,就想回家喝口凉水。谁挡我的路,谁就是那条没焊好的缝隙,看著就烦。 苏洛走到车厢的另一头,冯晓刚喊了一声:“开始!” 葛大爷低著头,手里盘著两枚核桃,慢慢吞吞地往这边走来。 他的脚步非常轻,落在地板上没有一点声音,將一个顶级老贼的警觉感和控制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苏洛则採用了完全相反的方式。 他走得很重,脚上的人字拖在车厢的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既刺耳又让人觉得烦。 他的肩膀微微塌著,眼睛半睁半闭著,好像是没有睡醒,又好像是对周围的一切都不关心。 当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的时候,葛大爷微微抬起了一下眼皮,那眼神就如同毒蛇的信子,在苏洛的脸上快速掠过。 苏洛没有躲闪,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 他只是在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极其细微地皱了一下鼻子。 那个动作,好像是闻到了什么让人感觉不舒服的气味。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往旁边侧了侧身子,给葛大爷让出来一点空隙。 那个侧身的动作,带著一种到了极点的嫌弃,又带著一种“老子懒得理会你”的散漫。 “咔!”冯晓刚大喊一声,兴奋地冲了过来,“好!这感觉太对了!苏洛,你那个皱鼻子的动作,绝了!你当时在想什么?” 苏洛挠了挠头:“没有想什么啊,就是觉得葛大爷身上那股子高碎的味道太冲了,和我这可乐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串味了,不好闻,” 葛大爷自己也乐得不行:“你小子,真有你的!不过说真的,你刚才那个侧身,那种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的劲儿,真让我这『黎叔』心里都发毛,“ 他的眼神里透出了真正的欣赏,“这个老六,真是深不可测啊,” 华哥也在旁边鼓起掌来:“阿洛,你这表演方式太特別了,没有半点演的痕跡,全是生活,是本能反应。” 苏洛心里想,这可不就是本能反应嘛,葛大爷那高碎的味道,是真的挺冲的。 “阿洛,咱们这戏,以后得多交流,”华哥认真地说道。 苏洛咧开嘴笑了笑:“没问题,华哥,只要不耽误我吃羊肉,咱们什么时候聊天都行,” 冯晓刚看著苏洛,心里那个美啊。 这五万块钱花得值!这小子不仅能演,还能带节奏,把葛大爷和华哥的创作兴致全都激活了! “行,今天先到这儿。苏洛,你先去酒店把那一身牛肉麵味儿洗了,晚上剧组聚餐,咱们吃烤全羊!”冯晓刚大手一挥。 苏洛眼睛一亮:“烤全羊?冯导,您怎么不早说啊!我这肚子还能再塞下一个羊腿!” 这西北没白来,有冰可乐喝,有烤全羊吃,还能看大腕儿飆戏。 这日子,比在京城挖鱼池舒坦多了,不过,想起高囿圆那幽怨的眼神,苏洛心里又虚了一下。 算了,先吃羊肉,回去再跪搓衣板。 第147章 没有台词的压迫感 晚上的烤全羊,吃得苏洛那叫一个心满意足。 西北的羊肉,皮烤得焦酥,嫩肉被油脂浸透,再撒上大把粗獷的孜然和辣椒麵,咬一口满嘴流油。 苏洛压根没客气,跟葛大爷俩人蹲在火堆旁,一边啃著羊排,一边就著冰镇啤酒,那画面,哪像是两个演员,活脱脱就是俩刚下工的胡同串子,就差把背心撩起来露出肚子了。 第二天一早,剧组正式开拍。 戈壁滩的太阳毒辣,临时搭建的绿皮火车车厢里更是闷得像个蒸笼。 冯晓刚今天安排的是一场大群戏,整个车厢里塞满了扮演乘客的群演,乱鬨鬨的,完美復刻了九十年代末绿皮火车的真实嘈杂。 苏洛所饰演的老六,这会儿不需要说任何台词,也不需要和主角有什么互动,他就只是一个坐在角落里的背景板而已。 “苏洛,你就坐在那里,手里拿本书,隨便翻一翻就行,”冯晓刚顶著两个黑眼圈,指了指车厢角落的一个硬座位置,嗓子因为劳累有些沙哑。 苏洛点了点头,找了个让自己感觉最舒服的姿势坐了下来。 他那个功能强大的帆布包里还真的带了一本书,不过那並不是什么世界名著,而是一本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淘来的、封面都快要掉色的《故事会》。 他把书摊开放在膝盖上,整个人懒洋洋地往后靠了靠,眼神也开始变得放空起来。 他太熟悉这一套了,当年在横店的时候,这样一坐就能坐整整一个下午,唯一的任务就是別让导演发现你在喘气。 就在这个时候,车厢门口传来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宝墙来了!” “兵兵姐也到了!” 场务大声喊了一声,人群让开了一条通道。 王宝墙穿著一件不太合身的土气夹克,脸上带著憨厚又夹杂著一点紧张的笑容,对著周围的人不停地鞠躬,活像个第一次进城的农村小伙子。 李兵兵跟在他的身后,穿著一身时髦的打扮,还戴著墨镜,和这车厢里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冯晓刚点了点头示意。 冯晓刚简单地跟他们讲了讲戏,两人也各自找到了位置坐了下来。 隨著冯晓刚一声“开始”,车厢里面立刻变得热闹起来。 王薄和王丽在连接处相互纠缠,他们之间的每一个眼神都充满了拉扯。 葛大爷所饰演的黎叔则带著他那个“贼团”,在人群中来回游走,每一个动作都透露出老江湖的狡诈。 群演们有的在相互聊天,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嗑瓜子,一切都显得无比真实自然。 而苏洛,就那么坐在那个最不显眼的角落里,慢慢地翻过了《故事会》的一页。 他压根没看那些正在演戏的大咖们,他的眼神盯著斜前方,没有任何焦点,仿佛一片虚无。 那种感觉,並不是演出来的麻木,而是一种真正经歷过太多风浪、看过太多生离死別之后,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的麻木。 就像一个守在河边钓了一辈子鱼的老渔夫,看著河里那些拼命爭抢鱼饵的小鱼,他甚至连提起鱼竿的欲望都没有。 因为他知道,这些鱼的最终归宿,无非就是上鉤被钓上来或者被更大的鱼吃掉。 挣扎,毫无意义,慢慢地,片场的气氛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刘天王正演到情绪激动的时候,突然觉得后颈的皮肤一阵发紧。 总感觉背后有一道目光,那道目光並不凌厉,也不带任何情绪,但就像一根细小的针,时不时地在你后颈上轻轻扎一下。 原本设计好的一个侧身动作,刘天王做得极为生硬。 他甚至没忍住,在镜头还在转动的时候,下意识地回了一下头。 可他只看到一个抱著破旧书本、满脸麻木的落魄青年。 “咔!” 冯晓刚猛地摘掉耳机,脸色有些发青,反覆看了几遍回放,然后转过头,神色古怪地看著角落里的苏洛。 “苏洛,你过来一下,” 苏洛正在看《故事会》上一个“是兄弟就来砍我”的离奇故事,看得正起劲,听到冯晓刚喊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问道:“怎么了,冯导?我刚才的位置动了吗?” “你没动,”冯晓刚指著监视器的屏幕,语气里带著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力感,“但你这存在感也太强了吧?你瞧瞧,华仔和葛大爷都被你带跑偏了。华仔刚才那个回头,剧本里可没有,他是被你给『看』回头的!” 苏洛一脸无辜地走了过去说:“我啥也没干啊,我就是在看书呢,” “你看的是什么书?”葛大爷也好奇地凑了过来,当他瞅见那本皱巴巴的《故事会》封面时,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我说你小子,这品味……真是够独特的。我还以为在研究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呢,” 刘天王也走了过来,苦笑著摇了摇头:“阿洛,你刚才那个眼神,真的很有杀伤力。我总觉得你不是在看书,你是在看我兜里那点钱,而且还一脸嫌弃,觉得我兜里钱太少。” 苏洛一听这话就乐了:“华哥,您那点钱我可看不上,我惦记的是昨晚没吃完的那半只羊腿,” 这句话把在场的眾人都给逗笑了,原本因为反覆ng而有些压抑的气氛顿时鬆快了不少。 冯晓刚摸著下巴上冒出的胡茬,盯著苏洛,若有所思地说道:“苏洛,你这种感觉,很好。” “老六这个角色,就是要这种『不怒自威』的劲儿。他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动手,只要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那些贼就得心慌。你刚才那个状態,给我保持住,咱们再来一条。” 接下来的几场戏,苏洛依然保持著那种“咸鱼式压迫感”。 他发现,只要自己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某一件无聊的小事上,比如研究书上的一个错別字,或者盯著窗外飞速倒退的一棵歪脖子树发呆,那种看透世事、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冷淡感就会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 这种表演方式,对於刘天王这种技巧派的演员来说,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华哥演戏,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经过精密计算,精准无比。 可在苏洛这种完全隨性、全凭本能的表演面前,他总觉得自己的所有设计,都显得那么刻意,那么僵硬。 这一天的戏拍完,华哥破天荒地拉著苏洛,非要请他喝咖啡。 “阿洛,你跟我说实话,”华哥坐在摺叠椅上,眼神里满是求知慾,“你那个眼神,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是不是有什么独门秘诀?” 苏洛喝了一口场务泡的速溶咖啡,那苦涩的味道让他五官都皱在了一起,他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华哥,这玩意儿真没法练。我看这书上的错別字呢,这字印歪了,看得我难受。” 华哥愣住了,过了半晌才摇头失笑:“你小子,这冷笑话,比《故事会》上的还冷,” 苏洛心里想,这年头,说真话怎么就没人信呢? “不过,你这种『生活化』的表演,確实给了我很大的启发,”华哥收起玩笑,非常认真地说道,“以前我总觉得要演好一个角色,得用加法,得不停地设计,但看你演老六,我忽然觉得,减法可能更高级,” 苏洛看著华哥那张英俊又认真的脸,心里也有些触动,都已经是这种地位的天王巨星了,还能保持这种虚心好学的態度,活该人家能红一辈子。 “华哥,其实演戏这事儿,就像我那院子里的锦鲤,”苏洛又开始隨口胡诌,反正忽悠一个也是忽悠,忽悠两个也是忽悠,“你盯著它看的时候,它游得再美,那也是在表演给你看。” “等你不看它了,它在那儿自由自在地甩甩尾巴,吐个泡泡,那才是它最真实、最美的样子,老六就是那条不给人看的鱼,他只活在自己的水里,” 华哥听完,沉默了良久,然后对著苏洛重重一碰杯,將杯中的苦涩咖啡一饮而尽。 “受教了,” 苏洛看著刘天王匆匆离去钻研剧本的背影,转头嘆了口气。 完了,又忽悠瘸一个。 第148章 刘天王的虚心请教 戈壁滩的夜晚降临得很快,太阳刚一落下,气温就迅速地降了下来。 几堆篝火被剧组点燃了,土豆和玉米在火上烤著,一股焦香在空气中飘散开来。 大部分的工作人员和群演都围在篝火边取暖聊天,刘天王却端著两杯热咖啡,直接走向了车厢旁边。 苏洛正靠在一个帆布摺叠椅上,仰著头看向天上稀疏的星星,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他的宝贝保温杯放在身边,旁边还摆著一个小马扎,一小袋白天没吃完的瓜子搁在马扎上面。 “阿洛,来,没打扰你吧?”刘天王在他旁边坐下,递过去一杯咖啡。 苏洛回过神,接过咖啡闻了闻,一股速溶咖啡的甜腻味儿,“谢谢华哥,您太客气了。” 他嘴里这样说著,心里其实在嘀咕,这东西哪里有我的冰可乐好喝。 “今天听了你那番『锦鲤理论』,我回去想了很久,”刘天王没有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的说,“我演了这么多年戏,好像一直在做加法,总想著怎么把角色塑造得更完美,更有层次。今天看你演老六,我才发现,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反而更有力量。” 苏洛抿了一口咖啡,烫得他齜牙咧嘴的。 “华哥,您可別捧我了,我那就是瞎琢磨。我这人懒,能坐著不站著,能躺著不坐著。演戏也一样,能用一个眼神解决的,我绝不多说一句台词。说白了,就是图省事。” 刘天王笑了,他知道苏洛这是在谦虚,或者说,这个人压根就没把这事当成一回事。 “省事?”他摇了摇头,“我倒觉得,这才是最难的。要把自己完全放空,变成角色本身,而不是去『演』一个角色,这需要极大的自信和对生活的深刻理解。你年纪轻轻,是怎么做到这份通透的?” 苏洛心想,这哪里是什么通透,这是两辈子的疲惫加在一起了,上辈子拼死拼活地內卷,这辈子只想躺平,看什么都觉得没有意思,可不就显得通透了嘛。 “华哥,您想多了,”苏洛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腿翘在小马扎上,“我就是琢磨著,老六这个角色,他是个便衣警察,天天跟小偷流氓打交道,见多了人性的阴暗面,早就麻木了。” “他就像个经验丰富的老医生,天天看生老病死,你跟他说你感冒了,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不是他冷血,是这事儿在他看来,根本不叫事儿。” 他停顿了一下,接著说道:“所以,他在火车上,看到王薄和黎叔这帮人,在他眼里,就跟看一群小学生打架一样,提不起一点兴趣。他不是在演冷漠,他是真的觉得无聊。他唯一的念想,可能就是赶紧下班,回家吃碗热乎麵条。” 刘天王听得入了神,他发现苏洛分析角色,从来不会讲什么表演体系,什么方法派,他讲的都是最接地气的生活逻辑。 “那傻根?”刘天王追问著,“老六对傻根的態度,又该怎么解释?” “傻根就是那碗热乎麵条啊,”苏洛不假思索地回答,“或者说,傻根是麵条里那个唯一的荷包蛋。” “老六看了一辈子的贼,突然看到一个乾净得像白纸一样的傻根,他会觉得新鲜,会觉得不真实。他保护傻根,可能不是出於什么正义感,更像是一种好奇,他想看看,这张白纸,在这趟浑水里,到底能保持多久的乾净。” 这番解释,让刘天王突然就明白了。 他一直试图从警察的正义感和责任心去理解老六这个角色,结果不管怎么演都觉得有点“端著”。 苏洛这么一说,老六这个人物瞬间就鲜活了起来,他不再是一个符號化的警察,而是一个有血有肉、带著职业倦怠感的普通人。 “我明白了,”刘天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向苏洛的眼神里,充满了钦佩,“阿洛,你不仅是个好演员,你天生就是个编剧导演的料。你对人性的洞察,太精准了。” “得,冯导要是听见这话,明天就得让我加班了。”苏洛连忙摆手,“华哥,您可千万別跟他说。我这人就这点爱好,拿钱,吃饭,睡觉,多一样都觉得累。” 看著苏洛那一脸“你可饶了我吧”的表情,刘天王彻底被逗乐了。 跟苏洛聊天,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句会冒出什么惊人之语。 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奇特的魔力,他明明懒散到了极点,却总能在不经意间,点醒你最核心的困惑。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从表演聊到音乐,又从音乐聊到香港的街边小吃。 刘天王惊讶地发现,苏洛对香港的了解,甚至比他这个土生土长的香港人还要地道,什么旮旯有好吃的牛杂,哪家茶餐厅的奶茶最正宗,他都如数家珍。 “阿洛,你是不是在香港生活过?”刘天王忍不住问道。 “没,听朋友说的。”苏洛隨口答道,心里却在想,上辈子看港片和美食节目,可没少做功课。 聊到最后,刘天王站起身,非常郑重地对苏洛说:“阿洛,以后在表演上有什么想法,隨时可以找我聊。或者,你觉得我哪里演得不对,直接告诉我,我洗耳恭听。” 一个纵横影坛二十多年的天王巨星,对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说出这样的话,这要是传出去,整个娱乐圈都得炸锅。 苏洛却只是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摆了摆手:“行了,华哥,快去休息吧,明天还得早起呢。我再看会儿星星,消消食。” 刘天王走后,苏洛一个人又坐了很久。 他其实没骗刘天王,他真是这么想的。 演戏对他来说,就是个活儿,跟电焊工焊铁管,厨子顛大勺,没什么本质区別。 干活儿,就得讲究个体力分配,能省点劲儿就省点劲儿。 至於什么艺术追求,在他看来,远不如自家院子里那几条锦鲤来得实在。 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 这是临走前,高囿圆硬塞给他的新款,理由是怕他那个诺基亚老古董到了戈壁滩会直接失联。 屏幕上,正是一条她发来的彩信。 问他西北冷不冷,羊肉好不好吃,还附了一张小院的照片。 点开后,一张照片缓缓加载出来。 照片里,新挖的鱼池已经铺好了防水层,旁边新砌的红砖烧烤架有了雏形,葡萄藤的架子也搭了起来,一切都和他规划的一样,井井有条。 苏洛看著那块不大的彩色屏幕,脸上露出了今晚第一个,发自內心的笑。 这,才是他想要的江湖。 他低头,回了条简讯。 “羊肉管够,就是没你做的拍黄瓜下酒。院子交给你了,老板娘。” 发完简讯,他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哼著不成调的跑掉小曲儿,晃晃悠悠地溜达回了自己的帐篷。 至於那个被他几句话说得怀疑人生的天王巨星,此刻正躺在床上,睁著眼,满脑子都是苏洛说的那碗面,那个荷包蛋,还有那条……不给別人看的鱼。 第149章 抢戏的油腻男,惹眾怒 剧组的生活,就像这戈壁滩的天气,前一天还晴空万里,第二天就可能颳起沙尘暴。 《天下无贼》剧组的沙尘暴,不是来自天气,而是来自一个叫杜飞的演员。 杜飞在电影里演的是黎叔手下的一个小跟班,戏份不多,但有几句关键的台词。 这人四十来岁,长得一脸精明相,头髮抹得油光鋥亮,总喜欢穿一件紧身的皮夹克,哪怕是在这能热死人的车厢里。 按理说,能在冯晓刚的电影里混个脸熟,已经是很多演员求之不得的机会了。 但杜飞不这么想,他觉得自己是怀才不遇,总想著法儿给自己加戏。 今天拍的是一场黎叔团伙在车厢里踩点的戏,按照剧本,杜飞只需要跟在葛大爷身后,用眼神示意一下目標就行了。 结果开拍之后,他非要在经过王宝墙身边时,加一句台词:“嘿,小子,看什么看?” 王宝墙虽然是第一次演冯晓刚的大片,但他早凭《盲井》拿过金马新人,更在柏林见过大场面。 他那一身傻根的纯朴劲儿,是真真切切扎进戏里的。 被杜飞这么突如其来的一吼,那种浑然天成的入戏感瞬间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咔!”冯晓刚在监视器后面黑了脸,“杜飞,谁让你加词儿了?” 杜飞一脸諂媚地跑过去递烟:“冯导,我觉得这么一来,人物的囂张劲儿一下就立起来了。” 冯晓刚没接烟,烦躁地挥手:“让你怎么演就怎么演,別自己瞎琢磨!宝墙,找回刚才的状態,你是憨,不是傻,明白吗?” 王宝墙厚道地笑了笑,点点头:“明白了导演。” 苏洛坐在角落里,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他手里的《故事会》都翻完两遍了,这戏还没拍完。 这杜飞,真是个奇葩,来之前冯导就提过,组里有个带资进组的宝贝,不好惹。 当时苏洛也没太在意,想著自己只是个背景板,跟这些牛鬼蛇神也搭不上关係。 没想到,这宝贝这么能折腾,直接把整个剧组的节奏都带偏了。 一个靠钱进组的草包,竟然在金马新人面前卖弄演技,这种滑稽感让他直反胃。 道具小哥凑过来,低声骂道:“这孙子,前两天还跟华哥对戏的时候乱改词,把华哥都整无语了。” 苏洛瞭然地点了点头。 他上辈子见过的资源咖多如牛毛,但能把蠢和坏结合得这么完美的,杜飞算是个异类。 结果因为这货的迷之走位,整组人陪著他在这一遍遍吃沙子。 这孙子要是再这么下去,今晚的烤全羊可就悬了,要是为了这么个油腻男,把他的羊肉给耽误了,那可真是罪大恶极。 重新来过,杜飞倒是不加词儿了,可走位的时候,他又故意往前抢了半个身位,把葛大爷都给挡住了半边。 葛大爷脾气好,没说啥,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但这么一来,整个画面的构图全乱了,冯晓刚气得差点把对讲机给摔了。 “杜飞!你给我站那儿別动!”冯晓刚忍著火,“你属螃蟹的吗?非得横著走?就跟在黎叔后头,落后半步,会不会?” “会会会,冯导您別生气,”杜飞满脸堆笑,可那眼神里,却是不以为然。 苏洛看著杜飞那副油腻的样子,心里直犯噁心,这哥们儿是真没眼力见,还是觉得谁也拿他没办法? 刘天王和葛大爷都是什么级別的演员,他一个连配角都算不上的人,竟然敢在他们面前耍这种小聪明。 一上午的戏,就因为他一个人,反反覆覆ng了十几次,搞得全组人都怨声载道。 苏洛在角落里,他手里的《故事会》都翻烂了,这戏还没拍完。 果然,中午放饭的时候,苏洛就看见杜飞端著饭盒,死皮赖脸地凑到了李兵兵身边,一口一个“兵兵妹子”,讲著自以为是的冷笑话,油腻得让人想吐。 李兵兵显然对他不感冒,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著,脸上写满了敷衍。 下午的戏,是刘天王和刘若因的一场重头戏,两人因为傻根的六万块钱產生了分歧,在车厢连接处发生了激烈的爭吵。 这场戏情绪饱满,张力十足,两位主演的状態也非常好。 结果,就在两人情绪推到最高潮的时候,背景里的杜飞,突然“哎哟”一声,假装被行李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就撞进了镜头里。 这一下,把刘天王和刘若因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情绪全给撞散了。 “咔!”冯晓刚的咆哮声响彻整个车厢,“杜飞!你踏马乾什么呢!你梦游呢!” 杜飞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一脸委屈:“冯导,我这不是不小心嘛。这车厢太挤了,到处都是东西。” “不小心?”冯晓刚气得直乐,“全车厢几十號人,怎么就你『不小心』?你是脚上镶了金子,还是怎么著?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冯导,您这可冤枉我了。”杜飞还在那儿狡辩。 苏洛看著杜飞的表演,这孙子是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还是觉得全世界都得围著他转? 刘天王和刘若因的戏,那是什么级別的表演?他一个油腻小配角,竟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抢戏。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抢戏了,这简直是在挑衅整个剧组,挑衅冯晓刚的权威,挑衅刘天王和刘若因的专业。 刘天王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走到冯晓刚身边,沉声说道:“冯导,要不今天先到这儿吧,大家情绪都不太对,硬拍效果也不好。” 他这是在给冯晓刚台阶下,也是在给杜飞留面子。 冯晓刚也知道,再骂下去也没用,这人就是个滚刀肉。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髮,吼道:“收工!今天就到这儿了!” 说完,他把剧本往桌子上一摔,扭头就走。 哪怕是脾气最好的葛大爷,下场时也刻意绕开了杜飞,连个眼神都没给。 刘天王更是直接,摘掉帽子递给助理,那双向来温和的眼里,此刻布满了疲惫和嫌恶。 工作人员们收拾著器材,一个个都黑著脸,谁也不说话。 几个跟组的武行兄弟,看杜飞的眼神都快喷出火来了,要不是碍於纪律,估计早就上去揍他了。 杜飞却跟个没事人一样,还想过去跟刘若因搭话,被刘若因一个冰冷的眼神给瞪了回去,只好悻悻地走到一边,点上一根烟,在那儿吞云吐吐,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 苏洛在角落里冷眼旁观,慢慢悠悠地把《故事会》塞回帆布包里。 心里默默盘算著,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来这儿是为了摸鱼,是为了吃羊肉,不是为了看这种小丑表演,要是再这么下去,他这趟戈壁滩之行,可就真成了受罪之旅了。 他倒不是有多强的正义感,非得要替天行道。 主要是,这孙子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到剧组的进度了,进度慢了,就意味著要加班。 加班,就意味著他苏洛的摸鱼时间被压缩了,更重要的是,照这个趋势下去,今天晚上的烤全羊,估计是吃不成了。 冯导气成那样,哪还有心情组织聚餐? 一想到那滋滋冒油的羊腿,可能就要因为这个油腻的傻缺而泡汤,苏洛心里就腾起一股无名火。 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你这耽误我吃饭,性质可比杀人父母严重多了。 看来,是时候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来自咸鱼的愤怒了。 苏洛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朝著自己的帐篷走去。 路过杜飞身边时,他甚至还衝对方笑了笑,笑得杜飞心里一阵发毛。 苏洛回到帐篷,拿出手机,给高囿圆发了条简讯:“今天剧组有个奇葩,把冯导气得取消了烤全羊。我决定,明天要为民除害,为羊报仇。” 高囿圆很快回覆:“你又惹事了?別乱来啊,冯导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苏洛笑了笑,回覆:“放心,我是那种乱来的人吗?我可是文明人,讲究的是以德服人。” 他可不是那种只会动拳头的粗人。 他可是个有文化的咸鱼。 第150章 你耽误我吃饭了! 第二天,整个剧组的氛围都异常沉闷。 似乎连戈壁滩的风沙都带著一种不满的情绪,吹刮在脸上生疼。 临时搭建的绿皮火车车厢之中,灯光师和场务们一直在来回忙碌著,每个人的脸上都写著“赶紧拍完,赶紧收工”八个大字。 冯晓刚顶著两个大的黑眼圈,坐在监视器的后面,嘴里还叼著根没点燃的烟,已经到了即將爆发的边缘。 剧组里的所有人都清楚,今天要是再因为杜飞出什么么蛾子,冯导怕是真要发飆了。 杜飞倒是跟没事人一样,站在镜头的边缘,正对著一块反光板整理著自己那油光发亮的头髮。 他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让站在旁边的刘若因忍不住小声地嘆了一口气。 “杜老师,还能找著北吗?” 苏洛坐在车厢角落的硬座上面,手里正摆弄著一把小小的指甲刀,语气散漫地开口说道。 杜飞斜著看了苏洛一眼,嘴角撇了撇说:“管好你那张破嘴,待会儿你就看我怎么演,你只要別在背景里打哈欠就行。” 苏洛笑了笑,没再搭理他。 他心里想的是:有些人適合教演戏,有些人只適合教做人。 “都准备好了没有?光!光再亮点!”冯导的嗓子已经有些沙哑了,他拿著对讲机吼道:“各部门注意,准备,action!” 车厢里面立刻安静了下来。 葛大爷所饰演的黎叔,带著一群手下再一次从车厢的那头走了过来。 他走路的步伐沉稳,眼神看似浑浊,那种老练且阴沉的气场,一下子就让整段戏的调子沉了下去。 这一次,杜飞確实收敛了一些,没有敢直接衝到镜头的最前面,但他那走位还是透著一股子扭捏劲儿,屁股扭得比同组的女演员还欢。 葛大爷走到傻根的面前,脚步稍微停顿了一下,那正是黎叔在打量猎物时的眼神,充满了戏感,就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 就在杜飞憋著一口气,准备找个能够刚好剐蹭到葛大爷肩膀的位置,好为自己爭取到一个近景特写的时候,车厢里突然传出来一个非常微小,但又特別刺耳的声音。 “咔噠。” 这个声音是苏洛按响指甲刀发出来的。 在极度安静的拍摄现场,这个声音虽然不大,但是频率却很高。 杜飞正憋著一股劲准备往前冲,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声音嚇了一跳,脚底一滑,因为惯性他没能够撞到葛大爷,反而一头撞在了王宝墙的膝盖骨上。 那个姿势异常標准,像是在给这个农村娃拜早年。 “哎哟!”杜飞捂著自己的额头叫了一声。 “咔!”冯导的嗓门瞬间拔高了,“杜飞!你又是怎么回事?你是腿软还是怎么著?你是要给傻根下跪吗?” 杜飞狼狈地爬起来,一张老脸憋得通红:“冯导,刚才……刚才有个声音,嚇了我一跳。” “声音?什么声音?除了我的呼吸声,我什么都没听到!”冯导气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全组几百號人都在这儿陪你玩,你是不是觉得特別有成就感?” 杜飞转头,目光锁定在角落里的苏洛身上。 苏洛正一脸无辜地看著他,手里还拿著那把指甲刀,慢条斯理地剪著指甲。 “是他!他在那儿剪指甲!”杜飞指著苏洛喊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苏洛身上。 冯导看向苏洛,苏洛不慌不忙地站起来,一脸诚恳地举著指甲刀,表情无辜:“冯导,实在对不住,我这指甲刚才勾到衣服了,不处理一下,待会儿演戏容易分神。” 他扬了扬手里的指甲刀,语气里带著三分无奈,七分真诚:“我以为我声音挺小的,没成想杜老师耳朵这么灵,这都能被干扰到,杜老师这听觉真是专业级別的,佩服佩服。” 这一番话,明著是道歉,暗著是讽刺杜飞心理素质差。 这话落进剧组其他人的耳朵里,全变了味。 周围的场务有人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刘天王也低头抿了抿嘴,眼神里闪过笑意,觉得这苏洛是真有意思。 葛大爷更是直接,靠在座位上,乐呵呵地看著这一幕。 冯导瞪了苏洛一眼,但没真生气,他知道苏洛这是在给杜飞使绊子呢,心里其实还挺痛快。 这杜飞昨天把他也噁心得够呛。 “行了,苏洛,把那玩意儿收起来!”冯导没好气地吼了一句,然后又转向杜飞,“杜飞,再整出什么么蛾子,晚上的羊肉你就看著大家吃!” 杜飞咬著牙,腮帮子都在微微发抖,他盯著苏洛的眼神,恨不得把苏洛生吞活剥了。 苏洛回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还晃了晃手里的指甲刀。 其实苏洛的心里也是挺著急的。 他刚才隱约闻到了从食堂那边飘过来的味道,那是大锅燉羊肉的香气,在这片戈壁滩上,这香味简直就是勾魂。 他在心里默默地计算著:现在是上午十点二十分。 如果这一条过了,再补几个特写,十一点半他就能坐在食堂的小马扎上,吃上第一口热乎的羊肉,要是再折腾两次,羊肉就该燉化了,那口感可就差远了。 “杜老师,咱抓紧点,大伙儿都饿了,”苏洛从杜飞身边走过时,丟下了这么一句。 杜飞冷哼了一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饿死你们这帮穷鬼!老子有的是时间。” 行,你有的是时间,我有的是办法。 拍摄重新开始。 这一次杜飞確实是憋了一股劲。 他觉得苏洛是在挑衅他,所以他要在这一条戏里展现出自己“影帝级”的实力,把所有人都比下去。 葛大爷再一次走了过来,杜飞紧跟在他的后面,表情狰狞得有些变形。 苏洛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这一次他没有再动指甲刀,只是静静地看著杜飞。 当杜飞从苏洛面前经过的那一瞬间,苏洛突然抬起头,眼神里透露出一股极其阴寒、极其冷漠的光。 那种眼神,不像是一个背景板演员应该有的,而像是一个正提著手术刀,想著该从哪里下手的屠夫。 杜飞正卖力地表演著囂张的样子,不经意间对上了苏洛的眼神。 他的心猛地颤抖了一下。 那是一种来自生物本能的恐惧,就好像是被什么邪门的东西给盯上了一样。 杜飞表演的节奏瞬间就乱了,他原本想好的那句台词,被那道眼神压得根本张不开嘴说出来。 他愣在那里,嘴巴半张著,就像是一个缺氧的傻子。 “咔!”冯导的声音里已经带著一些虚脱了,“杜飞……你踏马到底在搞什么?你是在模仿木头人吗?” 杜飞回过神来,冷汗顺著鬢角流了下来,他指著苏洛,声音都有些发抖:“他……他刚才瞪我。” 冯导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苏洛这时候正低著头,津津有味地看著手里的《故事会》,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谁瞪你了?苏洛正在看书!杜飞,你是不是產生幻觉了?”冯导把对讲机往桌子上一拍,彻底发怒了,“你踏马在这儿被害妄想症发作了?你耽误我拍戏就算了,还耽误全组人吃羊肉!你知不知道那羊是今天早上现宰的?” 苏洛適时地抬起头,一脸同情地看著杜飞,体贴地又补了一刀:“杜老师,您是不是太累了?要不您先去休息休息?这羊肉要是燉化了,兄弟们这一天的汗可就白流了。” 这话一出,杜飞就更下不来台了,他感觉整个车厢的人都在看他的笑话。 但他的心里是真的害怕了,刚才苏洛那个眼神,实在是太邪性了。 苏洛的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就受不了了?老子还没发力呢。 第151章 剪指甲的恐怖音效 冯导一屁股坐在监视器后面的导演椅上,揉著胀痛的眼眶。 他当导演这么多年,什么奇葩没见过?但像杜飞这种既没演技又爱作妖的,確实是头一回见。 “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冯导的声音已经沙哑了,他抓起对讲机,对著整个车厢吼道,“再不行,全组原地解散,晚上戈壁滩上点灯熬夜补拍!” 听到冯导这番话,剧组所有人的心都紧张了。 晚上加班拍?那戈壁滩上的风能把人吹成乾尸,蚊子能把人抬走。 场务们看向杜飞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嫌弃,而是真想打人了。 杜飞也明显感受到了从周围传来的各种压力,他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冷汗,强撑著对冯导说:“冯导,您放心,这次肯定行,刚才是我状態没调整好。” 苏洛坐在车厢的角落里,不慌不忙地合上那本《故事会》,然后把它放回帆布包里。 对付杜飞这种草包,光靠眼神嚇唬是不够的,得让他从骨子里感到不舒服,要彻底摧毁他的表演欲望,就要污染他的精神,让他陷入自我怀疑的泥潭。 “action!” 车厢里再一次变得极其安静。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葛大爷走在最前面,他身上那种黎叔的气场完全展现出来,每一步都踩得恰到好处。 杜飞跟在葛大爷后面,这一次他学聪明了,不敢隨便乱看,只是盯著葛大爷的后脑勺,嘴里默默地念著台词,生怕再出什么岔子。 眼看这场戏就要顺利地拍摄下去,葛大爷已经走到傻根面前,停下了脚步。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微小但又清晰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咔噠。” 杜飞的身体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但他强行忍住了,脚步没停。 “咔噠。” 又一声响了起来。 苏洛手里把玩著那把指甲刀,动作极慢,然而节奏感却强得让人害怕,这种有规律的、清脆的声音在极度安静的环境里,会形成一种非常诡异的心理暗示。 杜飞觉得那每一声“咔噠”,都好像是剪在自己的神经上。 他开始拼命想想找回表演节奏,但是那个声音,总是在他即將进入表演状態的那个那个临界点,不早不晚地出现,准確地打断他的思绪。 “咔噠。” 杜飞终於无法忍受了,他猛地转过头,朝著苏洛的方向大声吼道:“你踏马有完没完!” 这一声怒吼,让整个车厢的人都呆住了,大家齐刷刷地看著他。 葛大爷的脚步停了,王宝墙本就呆的脸更呆住了,刘天王和刘若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冯导在监视器后面,眼神阴沉地慢慢站了起来。 苏洛此时正两手摊开,指甲刀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膝盖上,一脸无辜地看著发疯的杜飞,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那意思是:我什么都没干啊,你吼什么? 杜飞看著苏洛摊开的双手,指甲刀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膝盖上,整个人都懵了。 “你刚才……你刚才明明在剪!”杜飞的声音有些歇斯底里。 苏洛一脸委屈地看向冯导:“冯导,我刚才一直抱著手没动啊,杜老师是不是……压力太大,出现幻听了?” 周围的录音师也摘下耳机,一脸疑惑地摇了摇头,对冯导说:“冯导,我这儿没录到什么剪指甲的声音,就听到杜飞老师在那儿自言自语。” 其实苏洛刚才用了点巧劲儿,他根本没真剪,他是用指甲盖弹了一下指甲刀的金属片,那个声音定向性很强,正好对著杜飞的方向,而录音麦克风离得老远,根本捕捉不到这种细微的、非表演性的杂音。 冯晓刚这下彻底爆发了。 他从监视器后面衝进车厢,指著杜飞的鼻子破口大骂:“杜飞!你是不是疯了?幻觉,幻听,你接下来是不是还要说你看见外星人了?你看看你耽误的是谁?华哥的时间!葛老师的时间!全剧组几百號人的时间!谁像你这么事儿多?” 杜飞百口莫辩,他真的听到了,那声音清晰得就像在他耳边响起的一样。 “冯导,我真的听到了,那种咔噠咔噠的声音……” “咔噠你嘛个头!”冯晓刚一把夺过苏洛膝盖上的指甲刀,看也不看,直接从车窗扔了出去,“现在没了!满意了吗?要是再让我听到你提指甲刀三个字,我踏马现在就把你扔下车去找它!” 苏洛缩了缩脖子,一副被冯导的暴脾气嚇坏的无辜样子。 葛大爷看了苏洛一眼,似乎看出了一些什么,但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轻轻拍了拍杜飞的肩膀,语气诚恳地说:“小杜啊,静心,静心才能演好戏。” 杜飞都快要哭了,他觉得这个车厢里到处都充满了恶意,所有人都串通好了在整他。 苏洛的却乐开了花,他刚才那几下,已经把杜飞的心理防线彻底摧毁了。 现在杜飞满脑子都是那个“咔噠”声,他越是想排除这个干扰,就越是会被这个干扰影响。 “各就各位!再来!!”冯晓刚的声音里透著一种决绝。 杜飞重新站好位置,他现在看谁都像是在剪指甲,他盯著葛大爷的背影,在心里默念:没有声音,没有声音,都是幻觉,我要专心演戏。 可是就在他准备迈步的时候,苏洛突然张开嘴,无声地做了一个“咔噠”的口型。 杜飞正好用余光看到了。 他的脑子里瞬间“轰”的一声,那个“咔噠”声仿佛就在他自己的脑海里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响亮。 “咔噠!” 杜飞整个人像是被电到了一样,猛地跳了起来,嘴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 “啊!” 这一声尖叫,悽厉而又悠长,在小小的车厢里迴荡著,震得车顶的灰尘都簌簌地落了下来。 冯晓刚坐在监视器后面,整个人都麻木了。 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摘下耳机,关掉了监视器,然后转过身,对著身旁的副导演,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说道: “去,给投资方打电话。就说杜飞犯了羊癲疯,现场发的,没救了,如果不换人,这戏老子不拍了。” 车厢里,杜飞已经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神涣散,嘴角甚至流下了口水。 苏洛站起身,从容地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他慢悠悠地走到杜飞身边,蹲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杜老师,你看,这不就快了么。” “早点拍完,大家才能吃上热乎的羊肉。” “你这一嗓子,可是给全组人省了不少时间,大家都会感谢你的。” 说完,苏落站起身,不再看地上的烂泥。 他转身,对著车厢里已经呆若木鸡的工作人员们,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 “收工嘍!吃羊肉嘍!” 所有人像躲避瘟疫一样,绕开瘫在地上的杜飞,爭先恐后地朝著食堂的方向衝去。 苏洛走在最后,看著窗外戈壁滩壮阔的落日。 这孙子要是再敢坏我一碗羊肉,下次,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阴魂不散。 第152章 一句话嚇跑投资人?这小子太邪门了! 在剧组那个临时搭建的食堂里面,气氛格外热烈。 几只烤得焦黄流油的烤全羊架在火上,发出的“滋滋”声响,肉香混合著孜然和辣椒的香味,在戈壁滩清冷的空气里飘散,让人闻著就口水直流。 投资方派来的人接走了杜飞,据说临走时还在神神叨叨地念著“咔噠”“指甲刀”之类让人听不懂的胡话. 没了这个搅屎棍,所有人都感觉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冯晓刚的电话也打完了。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冯晓刚正在撕下一大块羊排,吃得满嘴都是油。 “餵?哪位啊?”冯晓刚含糊不清的问。 电话那头马上传来一个粗声粗气的咆哮声:“冯晓刚!你踏马长本事了啊!我的人,你说换就换,连个招呼都不打,你把老子当什么了?” 是杜飞背后的那个资方老板,钱老板。 冯晓刚擦了擦嘴,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就收敛了起来,语气也冷了下来:“哦,是钱老板啊。怎么,杜飞没跟你说吗?他在我们剧组犯病了,羊癲疯,当著全组几百號人的面,又哭又叫,跟疯了似的,“ ”我这小庙,可容不下这尊大佛。为了不耽误您的宝贵时间,也为了我们剧组的拍摄进度,我只能让他先回去好好休息了。” 他说的这番话,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得乾乾净净的。 “放你娘的屁!”钱老板在那边破口大骂,“他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犯病?肯定是你小子在背后搞鬼!冯晓刚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你不给我个说法,这电影你也別想拍了!我撤资!” “撤资?”冯晓刚的声调里带上了一丝嘲弄,他最討厌別人拿这个来威胁他,“钱老板,您可想好了。合同白纸黑字写著呢,您要是单方面撤资,那可是要赔违约金的。” “而且,说句不好听的,你投的那点钱,在我这儿,还真不够看的。” 这话可有点打脸了。 钱老板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能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声:“你……你別得意!我告诉你们,没了我,你们这电影……”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带著点吃饱了之后犯困的鼻音。 “冯导,这羊肉汤是不是盐放多了?有点咸了。哎,说起来,我听说最近税务查得挺严的,尤其是对咱们这种文化產业,各种票据都得对得上,钱老板这么大的老板,生意做得那么大,想必帐目一定很清楚吧?” 说话的人是苏洛。 他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汤,正好从冯晓刚身边路过,那话听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电话那头听的。 冯晓刚愣了一下,紧接著就反应了过来,嘴角差点没忍住,当场笑出声来。 这小子,真是个鬼才!杀人诛心啊!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把手机的听筒挪远了一些,放大了音量,说道:“钱老板,听见没?我们剧组这儿正聊税务问题呢,您放心,我们剧组绝对是遵纪守法的典范,每一笔帐都清清楚楚。不像有些人,帐都做不平,还敢出来投资拍电影。” 电话那头,钱老板的咆哮声,瞬间哑火了。 苏洛那几句轻飘飘的话,一下下敲在了他的心坎上。 干他们那种生意的,哪有几个屁股是乾净的? 他的公司最近確实因为税务问题被有关部门盯上了,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这个叫苏洛的小子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冯晓刚他们查到了什么? 一瞬间,钱老板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后背的冷汗“刷”的一下就下来了。 那股子兴师问罪的气势,瞬间就没了,只剩下做贼心虚。 “那个……冯导,我刚才就是开个玩笑,开个玩笑。”钱老板的语气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软得像块麵团,“小杜他……他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脑子有点不正常。您把他换了,我没意见,一点意见都没有,我举双手赞成!您看,这事儿就这么算了,行吗?” 冯晓刚强忍著笑,故意把声音端起来,沉声说:“钱老板,您是投资人,您说了算。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这事儿就翻篇了。不过,以后您再推荐演员,可得看准了,我们这儿是拍电影,不是精神病院。” “是是是,您说的是,您说的是。” 掛了电话,冯晓刚看著正在专心致志往羊汤里加香菜的苏洛,佩服地竖起了大拇指:“你小子,真是绝了!你怎么知道他税务有问题的?” 苏洛耸了耸肩,吹了吹碗里的汤,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我蒙的,” “蒙的?”冯晓刚和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葛大爷都愣住了。 “对啊,”苏洛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我看他那副暴发户的样子,就不像个正经商人。再说了,这年头,做大生意的,你冷不丁提一句查税,谁不心虚啊?” 冯晓刚和葛大爷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有说话,但眼神里传递的信息却出奇地一致。 这小子是个妖孽,不仅演技邪门,这脑子也邪门得厉害。 杜飞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解决了,剧组少了一个祸害,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葛大爷端著他的保温杯,杯子里泡著高碎,凑到苏洛旁边,笑呵呵地说:“小子,今天这事儿,干得漂亮。不过啊,你那几下,有点糙。” 苏洛正啃著一块羊蝎子,听到这话抬起头:“糙。” “对,糙,”葛大爷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你那个瞪眼,那个『咔噠』,都是加法。你是在『演』一个能干扰他的人。匠气太重,痕跡也太重。” 苏洛若有所思地停下了啃骨头的动作。 冯晓刚也凑了过来,显然是听到了葛大爷的话,眼睛发亮地接过话头:“葛大爷说得对!苏洛,你今天最牛逼的,不是在片场那几下,而是你把那孙子弄崩溃之后,蹲下跟他说的那几句话!” “你当时心里想的是什么?是『赶紧弄完,老子要去吃羊肉了』,对不对?你根本没把他当成一个对手,你只是在处理一个挡你路、碍你事的障碍物。” “那种发自內心的,对他这个人和他做的事的彻底漠视和不屑,才是最顶级的表演!”冯晓刚越说越兴奋,一拍大腿,“那才是真正的『老六』该有的状態!他看透了一切,对火车上这些小偷小摸的把戏,根本提不起半点兴趣。你那不是在演,你就是那个状態!” 苏洛反倒是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 大哥,我当时真没想那么多,我就是单纯地觉得他耽误我乾饭了啊。 这也能上升到表演理论的高度? 第153章 冯导拍案:这就是留白的艺术! 冯晓刚显然是找到了灵感,越说越激动。 猛灌几口啤酒后,用力地拍打了一下桌子。 “我决定了!”他大声宣布,“小子,你那个角色,我得重新给你设计一下!不能只是个背景板了!” 苏洛在心中暗道不妙。 不是吧,大哥,我就是想安安静静地当个吉祥物,看看《故事会》,喝喝冰可乐。 混完片酬就回家陪老板娘砌鱼池,怎么又要给我加戏? “冯导,您可千万別,”苏洛连忙摆手,一脸真诚,“我这人懒,台词多了记不住。我就適合当个背景板,真的,特別適合。看看报纸,喝喝可乐,多好。” “不行!”冯晓刚大手一挥,“台词可以没有,但戏必须有!” 他伸出手指著苏洛,眼睛里闪耀著一种属於创作者独有的、充满狂热的光芒:“你今天在片场,用一个眼神,一个无声的口型,就把一个演员的心理防线给彻底摧毁了。” “这种不著痕跡、直击人心的表演方式,就是踏马的留白的艺术!这踏马就是电影啊!” “你的角色,不需要台词!”冯晓刚的声音在喧闹的食堂里显得格外清楚,“你只需要坐在那儿,用你的眼神,用你的状態,去压制全场!” “你就是悬在王薄和黎叔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们不知道你是谁,但他们能感觉到你的存在,你的威胁!他们所有的偷盗和算计,都在你的冷眼旁观之下,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 冯晓刚的话语越发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成片里那个让人感到不寒而慄的神秘角色。 苏洛听得头都大了。 大哥,我真没想那么多,我就是单纯地想让他闭嘴,好让我早点下班吃羊肉啊! 什么留白的艺术,什么达摩克利斯之剑,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他求助的看向旁边的葛大爷,希望这位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能够帮忙说句话。 葛大爷只是微笑著看著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漂著的茶叶末,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高碎,然后咂了咂嘴,露出一副“风太大我听不见,我就是个喝茶的”的表情。 苏洛绝望了。 他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圈套里面。 他只想当个咸鱼,但所有人都想逼他当海王。 就在冯晓刚唾沫横飞地畅想著如何把苏洛打造成电影里最为神秘的“终极boss”时,剧组的製片主任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脸色都变白了。 “冯导,冯导,不好了!” 冯晓刚正说到兴头上,被人这样打断,很是不爽:“什么事儿大惊小怪的?天塌下来了?” “不是……是钱,钱没了!”製片主任急得满头大汗,声音都在发抖,“刚才財务找我,去保险柜点帐,准备明天的用款,我们俩一起开的锁,结果发现放在里面的备用金,少了五万块!” “什么?” 冯晓刚“噌”的一下站了起来,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少了五万?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两个看好的吗?” 这个消息让整个食堂瞬间炸开了锅。 剧组在戈壁滩拍戏,很多地方用不了银行卡,所以常备著大量的现金作为备用金。 这笔钱一直由財务和製片主任共同保管,放在一个临时的保险柜里,钥匙也是一人一把。 现在,钱没了。 “钱丟了?谁这么大胆子,敢在剧组偷钱?” “五万块,可不是小数目啊!能判好几年了!” “这下麻烦了,明天几百个群演的工资怎么发?” 大家议论纷纷,人心惶惶。在剧组这种封闭的环境里,丟钱是大事,非常容易引起內部矛盾和互相猜忌。 冯晓刚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立刻把满脸是汗的財务和製片主任叫了过来。 “柜子有被撬过的痕跡吗?”他厉声问道。 財务摇摇头:“没有,锁是完好的。我们俩刚才用钥匙,很顺利就打开了,就是钱少了。” 这就奇怪了。 锁是完好的,说明小偷是用钥匙打开的,但钥匙有两把,分別在两个人手里,而且必须同时使用才能打开。 难道是……財务和製片主任监守自盗? 这个念头在很多人脑子里一闪而过。 財务和製片主任也感觉到了周围怀疑的目光,急得脸都白了,差点当场指天发誓。 “冯导,我们跟了您这么多年,您还不相信我们的人品吗?我们绝对不可能干这种事!” “我相信你们。”冯晓刚沉声说道,他知道这两人的人品,“但现在问题是,钱到底是怎么没的?” 整个食堂再次陷入了沉默。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苏洛,慢悠悠的站了起来。 他把最后一块羊肉咽下去,拿纸巾擦了擦嘴,溜达到那两个急得快哭出来的財务和製片主任面前。 “我问你们两个,”苏洛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从昨天下午把钱放进去,到刚才开锁发现钱少了,这期间,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別的事情?或者,有没有什么陌生人接触过你们?” 两人对视一眼,都使劲摇了摇头。 “没有啊,我们一直都在剧组,没出去过。” “再仔细想想,”苏洛循循善诱,“比如,有没有人跟你们搭訕,聊得很投机?或者,有没有人找你们帮什么小忙,期间有过身体接触?” 被他这么一提醒,那个年轻一点的財务小姑娘,忽然“啊”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 “我想起来了!昨天晚上,有一个群演,就是今天演那个在火车上被抢了钱包的乘客的,他跑来找我,说他家人生病了,想预支一点工资。我拒绝了,他就抓著我的胳膊求我,我的包就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拉链是开著的……” 製片主任也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今天中午吃饭,有个小子也是群演,不小心把汤洒我身上,一个劲儿地给我道歉,还特別热情地帮我擦衣服。当时人多手杂,乱糟糟的……” 苏洛打断了他们:“別说了,把你们的钥匙拿出来我看看。” 两人虽然疑惑,但还是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了钥匙。 苏洛接过两把黄铜钥匙,乍一看没什么问题,但他拿到灯下一照,又用指甲在钥匙的齿刃上用力一刮,一层薄薄的黄铜色涂层被刮开,露出了下面灰白色的铅芯。 “这不是铜的,”苏洛把那把假钥匙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噗”的一声,“这是铅做的,外面镀了层顏色,样子货而已。”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这是假的?”財务小姑娘难以置信地拿起自己的钥匙,果然,也是个铅疙瘩。 一个更大的疑问浮现在眾人心头:如果钥匙是假的,那他们刚才又是怎么打开保险柜的? “我想我明白了。”苏洛摸著下巴,缓缓说道,“小偷的目標,从一开始就不是只偷钱那么简单。” “他先用某种方法复製了你们的钥匙,然后找机会用假钥匙换掉你们的真钥匙。接著,他用真钥匙打开保险柜,偷走五万块,再把保险柜锁好。”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苏洛看著眾人,“他没有立马逃走,而是把真钥匙又换了回来!” 冯晓刚愣住了:“换回来?为什么?” “为了让你们能顺利打开保险柜,发现钱丟了,从而引发混乱,”苏洛解释道,“当所有人都被丟钱的事吸引注意力,人心惶惶的时候,他再趁乱找到你们,进行第二次调包,把你们身上真正的钥匙,换成这两把铅做的假货。” “这么一来,等我们开始调查,怀疑到你们头上时,你们却拿出了假钥匙。到时候,你们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所有人都会以为是你们监守自盗,然后故意用假钥匙来演戏脱罪。” 真相,在这一刻,水落石出。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盗窃,而是一场嫁祸於人的连环计! 第154章 剧组遇真贼,全场大乱 真相水落石出,整个食堂一片譁然。 所有人都没想到,剧组里竟然混进了如此专业的盗窃团伙。 这根本不是小偷小摸,这是一个分工明確、配合默契的组合,他们偽装成普通的群演,混进剧组。 一个人负责接近財务小姑娘,用卖惨博取同情的手段,在肢体接触和对方注意力分散的瞬间,神不知鬼不觉地调换了钥匙。 另一个人则负责接近製片主任,用製造意外混乱的方式,趁乱调换了另一把钥匙。 分工明確,配合默契。 等两把真钥匙都到手后,他们就趁著今天下午全组都在车厢里拍大群戏、营地里空无一人的时候,堂而皇之地打开保险柜,拿走现金,再把保险柜原样锁好。 然后栽赃嫁祸,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滴水不漏。 如果不是苏洛,恐怕所有人都会被蒙在鼓里,甚至会怀疑到自己人头上,引发巨大的內部矛盾。 “是他们!肯定是他们!”製片主任气得直跺脚,脸都涨成了猪肝色,“这两个人我都有印象!一个叫二毛,一个叫三狗,是本地的一个群头带来的!” “人呢?现在人在哪儿?”冯晓刚怒吼道,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火气。 “跑了!肯定早就跑了!” “找!给我把整个戈壁滩翻过来,也要把他们两个兔崽子给我找出来!”冯晓刚一声令下,剧组里那几个身强力壮的武行和场务们立刻行动起来,抄起手电筒、棍子,就准备四散而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希望太渺茫了。 戈壁滩这么大,天又黑了,两个人存心想躲,就像大海捞针一样,上哪儿找去? 就在大家一片愁云惨雾、义愤填膺的时候,苏洛却不紧不慢地又拿了一块烤饃,慢条斯理地撕著吃。 “冯导,別找了,浪费力气。”他啃了口饃,含糊不清地说道,“人肯定早就不在营地里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等著他的下文。 苏洛不慌不忙地分析道:“这地方鸟不拉屎,他们没车,光靠两条腿,天亮都走不出这戈壁滩。他们唯一的出路,就是搭车。” “这荒郊野岭的,哪儿有车给他们搭?”旁边一个场务忍不住问。 “有啊。”苏洛笑了笑,用下巴指了指剧组营地门口停著的那几辆拉器材和物资的大卡车。 “他们要想把五万块钱现金安安稳稳地带出去,最快、最安全、最不引人注意的方法,就是藏在咱们自己的车上。” “等明天早上,卡车照常回城里拉补给的时候,他们再半路下车,神不知鬼不觉。这就叫,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叫,灯下黑。” 苏洛这番灯下黑的分析,劈开了眾人混乱的思绪。 对啊!这帮贼要想把五万块现金安全带出这片荒无人烟的戈壁滩,最安全、最不引人注意的方法,就是利用剧组自己的交通工具。 谁会想到去搜查自己的车呢? 冯晓刚眼睛爆出精光,立刻对身边的副导演下令:“快!把所有卡车司机都给我叫过来!让他们把车门打开,一寸一寸地给我搜!” 剧组再次雷厉风行地行动起来。 几名身材魁梧的武行兄弟,拎著强光手电筒和臂力器当棍子,气势汹汹地冲向了停在营地外围的那几辆大卡车。 几个尚在睡梦中的卡车司机,被人从驾驶室叫醒,带著惺忪的睡眼和满脸的茫然,被带到车前。 “搜!给我仔细搜!” 隨著“哗”一声响动,车厢门被猛地拉开,几道刺眼的手电光束立刻扫了进去,各种的拍摄器材箱、道具箱以及生活物资,把车厢里堆得满满当当。 大家立刻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起来。 “这儿没有!” “我这边也没有!” “箱子都看过了,空的!” 几辆卡车从车头到车尾,从车顶到车底,都被翻了个底朝天,但別说人了,连根可疑的毛都没找到。 “冯导,会不会是……我们想错了?”副导演脸上带著不確定的神色询问道,同时他看向苏洛的眼神也多了一丝怀疑。 冯晓刚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內心也不禁开始打起了鼓。 难道苏洛这小子猜错了? 他下意识地朝著苏洛的方向看去,却发现这傢伙根本没跟过来凑热闹,而是又优哉游哉地回了饭桌旁,正跟葛大爷一人端著一碗羊杂汤,就著烤饃,喝得不亦乐乎。 那淡定的样子,就像丟的不是五万块,而是五毛钱。 “苏洛!你给我过来!”冯晓刚没好气地喊道。 苏洛端著自己的碗,不慌不忙地走了过来,还顺便在路过的调料桌上往汤里加了点香菜末。 “冯导,叫我干嘛?还没搜到?”他明知故问。 “废话!”冯晓刚瞪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人藏在车上吗?现在车都快被我们拆了,连个鬼影都没有!” “我只是说,藏在车上是最快最安全的方法,没说他们一定藏在车上啊,”苏洛吸溜了一口汤,烫得直咧嘴,但还是慢条斯理地说,“兵法还讲究虚虚实实呢。他们也可能反其道而行之,专挑不那么显眼的地方。” “那你倒是说说,他们能藏哪儿?”冯晓刚被他这不紧不慢的態度搞得有点火大,感觉自己像个被戏耍的傻子。 苏洛没有直接回答,他用汤勺撇了撇浮油,反问道:“冯导,咱们剧组除了这些拉器材的大卡车,还有什么东西是明天一早就要离开营地的?” 冯晓刚顿时愣了一下。 明天一早就要离开的…… 他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剧组的后勤安排。 卡车要回城里拉补给。 道具车要去下一个取景地。 还有……还有! 冯晓刚和站在他身边的製片主任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那种极度的震惊和恍然。 “操,垃圾车!”两人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第155章 贼在又脏又臭的垃圾车! 为了保护戈壁滩的环境,剧组每天產生的大量生活垃圾,都是用一辆专门的垃圾车统一收集。 然后在天亮之前,运到几十公里外的镇上去集中处理的。 而那辆负责运输垃圾的车辆,按照计划,正是在明天天亮之前,就会离开营地。 谁能想到? 谁敢想? 两个偷了五万元现金的贼,竟然会藏在那个又脏又臭、里面堆满了剩饭剩菜以及腐烂物品的垃圾车里面? 卡车的目標还是太大了。 一旦有人转过弯来搜查,那么藏在卡车里的人就如同是瓮中之鱉,根本没办法逃脱,可垃圾车,完全是另一个概念。 那地方,仅仅是靠近都得用手捏著鼻子,又有谁会愿意跳进垃圾车,在一堆腐烂的餿水里面去翻找两个大活人? 那股几乎能够把人的灵魂都熏出来的酸臭气味,就是最为天然、也最为坚固的一道屏障。 这帮贼,不光手脚麻利,心思也够縝密的。 他们所算计的,正是人性之中对於骯脏和恶臭的那种本能厌恶! “快!去垃圾场!”冯晓刚大声地喊著,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有些变了音调。 大部队立刻调转方向,浩浩荡荡地朝著营地角落,那个临时的垃圾堆放点衝去。 那辆墨绿色的老式解放牌垃圾车,正静静地停在几堆如同小山一样的垃圾袋旁边,在月光下散发出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酸臭味。 隔著老远,那股混合了剩菜餿水、水果皮、烂叶子以及各种生活废品的味道就直衝天灵盖,熏得跑在最前面的几个场务人员差点当场掉头。 “这味道……简直要了命了。” “这踏马能藏人?就算不被熏死也得被憋死在里面啊。” 有几个武行兄弟倒是非常勇猛,没有多说一句话,捏著鼻子,一个助跑就翻身跳进了半敞开著的车斗里。 “噗嗤……” 脚底下踩著软塌塌的垃圾袋,一股更加浓厚、刺激性更强的,混合了各种腐烂物体的酸臭气味瞬间从袋子的破口位置喷涌了出来,熏得他们差点当场就吐出来。 “妈的,豁出去了。” 大家强忍著噁心,开始用手里的棍子拨弄那些鼓鼓囊囊的黑色垃圾袋。 车斗里面堆得满满的,各种垃圾袋一层叠著一层,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下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找到了!这儿!这儿有动静!” 一个武行突然大声喊叫起来,他用棍子挑开了几个黑色的垃圾袋,下面露出了一个用破旧的纸箱和烂帆布搭建起来的简易掩体。 那个掩体搭建得还挺巧妙,从外面看起来,和一堆杂乱无章的垃圾没有什么区別。 “出来!给老子快点滚出来。” 隨著一声怒喝,几个武行兄弟一起用力一掀,直接就把那个简陋的掩体给掀飞了。 两个头髮和脸上都是灰尘、全身沾满了污秽的人影,正蜷缩在里面,不停地发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他们身上沾满了烂菜叶和油污,散发出的臭味和周围的垃圾堆已经完全融合在了一起。 当他们被人从垃圾堆里揪出来的时候,两人的腿都软了,像两条死狗一样,狼狈不堪地摔在了地上。 这两人正是那两个群演,二毛和三狗。 在他们藏身的地方,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也被人搜查了出来。 拉链一拉开,一沓沓崭新的、还带著银行封条的红色钞票,散落到了地上。 人赃並获! 看到钱的那一刻,整个剧组的人完全沸腾了! “抓住了!抓住了!” “踏马的,还真让苏老师给说中了!” “我的妈呀,神了啊这是!” “这脑子……这脑子是怎么长的?从卡车到垃圾车,这弯是怎么转过来的?” 剧组的眾人看向苏洛的眼神,完全变得不一样了,甚至还带著一丝看非人类的敬畏之情。 尤其是刚刚还对他有所怀疑的副导演和几个场务人员,此刻脸上感觉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合著人家不是猜错了,是自己这脑子,压根就没跟上人家的思路。 而全场的焦点人物,被大家称为“神探”的苏洛,此刻正微微皱著眉头,一脸嫌弃的看著那两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偷。 他並不是嫌弃那两个盗贼,而是嫌弃他们身上被风带来的那股味儿。 太冲了,甚至把他手里那碗还带著温度的羊杂汤,都给偏了味。 “嘖嘖嘖,”他摇著头,对旁边的葛大爷说道,“葛大爷您看,这俩兄弟,为了钱,连尊严都不要了。你说,这值得吗?” 葛大爷深表赞同地点了点头,端著自己的那碗汤,朝著上风的方向挪了两步说:“人为財死,鸟为食亡。自古如此。不过这味儿,確实有点上头。” 刘天王也走了过来,他没在意那两个小偷,而是面对著苏洛,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 “阿洛,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要不是你,我们今天不但要栽个大跟头,还会冤枉了好人。” 他之前一直觉得苏洛只是一个演戏有灵气、头脑灵活的年轻人,现在才发现,这个小子的智慧和洞察力,远远超过了他的年龄。 面对天王的夸奖,苏洛只是摆了摆手,一脸谦虚的说:“华哥您过奖了,我就是瞎矇的。主要是……我以前在横店跑龙套的时候,见过类似的手法。都是套路,都是套路。” 他当然不能说,这些都是他上辈子在各种法制节目和社会新闻帖子里看烂了的经典案例。 但这番话传到別人耳朵里,就变成了“苏洛出身底层,见识广泛,经验丰富”的最好证明。 冯晓刚走了过来,重重地拍了拍苏洛的肩膀,什么也没有说,但眼神里充满了欣赏和庆幸的意味。 他现在觉得,花五万元请来这么一个宝贝,简直是他冯晓刚这辈子做过的,最踏马划算的一笔投资! 这个小子,不仅是有灵气的演员,还是个破案专家,顺便还能当半个投资顾问。 全才啊!就是稍微懒了一点! 一场发生在剧组內部的危机,在苏洛的瞎矇之下,被轻鬆化解。 夜深了,戈壁滩的风渐渐停了下来。 剧组的营地里,篝火重新燃烧起来,大家围坐在一起,继续吃肉喝酒,气氛比之前更加热烈了。 今晚,苏洛无疑是全场的焦点人物。 但他本人却好像对这些讚美和崇拜一点也没有兴趣,一个人端著个盘子,蹲在角落里,专心致志地对付著最后一只羊腿。 对他来说,破案什么的,都是浮云。 只有这实实在在的羊肉,才是人生的真諦。 第156章 他才是真正的天下无贼 炭火发出噼里啪的声响,將周围一张张充满兴奋的脸庞映照得格外清晰。 製片主任和几个武行,已经把那两个倒霉的贼看管了起来,打算等天亮之后就送到附近的派出所去处理。 之前丟失又被找回来的五万元现金,也重新被锁进了保险柜,负责財务的那个小姑娘,眼圈仍旧是红红的,还在一个劲儿地给苏洛递著饮料。 剧组的气氛,因为这场有惊无险的插曲,反而让整个团队变得异常融洽,甚至有些亢奋。 冯晓刚、葛大爷还有刘天王三个人,单独坐了一桌,位置离篝火稍微远一些,低声聊著天。 “这小子,简直就是个奇才,”冯晓刚拿起酒杯,猛猛地喝了一大口,眼睛却一直瞟向远处那个蹲在角落里啃著羊腿的苏洛,“我拍了这么多年戏,见过有灵气的,见过聪明的,见过人情练达的,但没见过他这样的。” “邪性,”葛优言简意賅地评价道,一边盘著手里的那两枚核桃,一边慢悠悠地继续说,“他身上有股劲儿,说不出来。你觉得他懒散,他比谁都看得明白;你觉得他较真了,他又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就跟那只在水里自己游自己的鱼一样,你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刘天王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他回想起那天在片场,被苏洛一个眼神就压製得导致拍摄中断,又想到晚上看到苏洛条理清晰地把案子破了,那种感觉就变得更加明显了。 “我以前总觉得,演戏要靠设计,靠技巧,靠百分之百的投入。看到他我才明白,有时候,不演才是最高境界,”刘天王苦笑著摇了摇头,“他演那个便衣,他自己就是那个便衣。今晚他抓贼,我感觉他也不是在刻意分析,那就是他的本能反应。” “这东西,学不来。” 冯晓刚把酒杯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放,情绪忽然激动起来:“华仔,你说到点子上了!什么叫《天下无贼》?不是说这个世界真的没有贼,而是说,有一种人心,能让贼都生不出偷窃的念头。是傻根的天真,是王丽的母性。” 他越说情绪越兴奋,指著远处的苏洛,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可咱们一直忽略了第三种!就是苏洛身上这种!” “一种看透了一切之后的无所谓!他不是因为天真而不设防,他是因为太明白了,所以懒得设防。” “贼在他面前,就像是透明的,根本无所遁形。他抓贼,不是为了伸张正义,可能纯粹就是因为那俩贼碍著他喝羊汤了!” 冯晓刚说的这番话,让葛优和刘天王都愣住了。 他们顺著冯晓刚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苏洛终於把那只羊腿啃完了,心满意足地擦了擦手,然后从帆布包里拿出保温杯,拧开盖子,“吨吨吨”地喝了几口冰可乐,还打了一个响亮的嗝。 他那副样子,跟高手这两个字没有半毛钱关係,活脱脱一个吃饱喝足准备回家睡觉的胡同串子。 可偏偏就是这副模样,再结合他之前的各种表现,反而形成了一种让人难以用言语形容的衝击力。 “臥槽。” 冯晓刚用力一拍大腿,情绪彻底激动起来:“这踏马才是真正的天下无贼!不是理想主义的童话,是洞穿世事的现实!一种发自內心的强大,让所有魑魅魍魎在他面前都成了笑话。” “我决定了,老六这个角色,必须给他剪辑出一条完整的暗线来!他才是这部电影的魂。” 导演的创作热情一旦被点燃,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异常执著。 而作为魂的苏洛本人,此刻正被几个年轻的场务和演员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向苏洛追问著各种问题,吵得苏洛头都疼了。 “苏老师,您到底是怎么想到的啊?垃圾车,太绝了!” “是啊是啊,您是不是以前当过警察啊?” “苏哥,您收徒弟不?教我两招唄,以后回老家也好跟人吹牛!” 苏洛最最烦应对的就是这种场面了。 他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要多真诚就有多真诚,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全都是些不著边际的瞎扯:“哪有那么玄乎。” “我就是懒,懒得跑远路。你想啊,我要是贼,偷了钱,肯定找个最近的地方猫著啊,还得是別人最不想去的地方。营地里,除了厕所,不就垃圾堆最没人愿意去吗?” “纯属瞎猜,运气好罢了。” 这番解释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但仔细琢磨一下,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周围的人听得一愣一愣的,觉得好像確实是这么个道理,但心里总觉得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这种“明明告诉你答案了,但你就是想不明白”的感觉,让苏洛在他们心中的形象变得更加高深、难以捉摸了。 “行了行了,大家都散开吧,明天还得早起呢,”苏洛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把围著的人赶走,自己则找了一个清静的角落,拿出了手机。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高囿圆几分钟前发来的彩信。 照片里,他家小院的鱼池已经砌好了,正在做防水处理。 旁边的烧烤台也已经垒起了大半,葡萄藤架子下面,还多了一张小小的竹製茶桌和两个蒲团。 整个院子,在他离开的这些天里,已经从乱糟糟的工地,慢慢变成了家的样子。 照片下面还配著一行字:【老板,监工匯报,工程进度50%,申请追加预算买鱼苗】 苏洛看著照片里那个温馨的角落,感觉戈壁滩夜晚的风吹在脸上,都变得温柔了许多,他脸上露出了发自內心的笑,手指在手机键盘上飞快地按著。 【预算批准了,老板娘辛苦了,等我回去给你烤羊肉串吃,】 发完简讯,苏洛心满意足地把手机揣回兜里,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破案所带来的那些虚名,哪里有正在慢慢成形的家,还有家里那个等著他回去的人来得实在。 对他来说,这次戈壁滩之行,最大的收穫並不是那几万块钱的片酬,也不是什么神探的名號。 而是让他更加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真正想要的,是院子里的葡萄藤,鱼池里的锦鲤,以及烧烤架上升起来的那一点点人间烟火气。 至於什么天下无贼,那都是冯导他们该操心的事。 他现在唯一操心的,就是明天的烤全羊,自己能不能抢到那条最肥的腿。 第157章 葛大爷剥的是鸡蛋? 抓贼风波过去后,戈壁滩上的《天下无贼》剧组,气氛不仅没崩,反而出奇地好。 大伙儿都憋著一股劲儿,原本以为最难啃的几场大群戏,结果竟然都非常顺利地拍了一两条就通过了。 冯晓刚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现在看苏洛的眼神,那都不像是看一个演员,简直是在看一个行走的吉祥物,一个能招財进宝的宝贝疙瘩。 他还真就按照自己那天晚上跟葛大爷他们聊出来的灵感,大刀阔斧地给苏洛这个便衣警察老六的角色,硬生生地给他增加了好几个虽然没有一句台词,但却极具存在感的镜头。 比如,当火车停靠在某个荒凉的小车站,所有人都下车活动的时候,镜头会给到苏洛一个中景。 那个时候,苏洛就一个人依靠在站台的水泥柱子旁边,也不跟其他任何人说话,就那样默默地注视著不远处,由王宝墙所扮演的傻根正蹲在地上,开心地逗弄著一只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的土狗。 在他的眼神中,没有身为警察的审视,没有成年人的不耐烦,只有一丝就连他自己或许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和怀念。 再比如,在电影的结尾,当所有事都平息下来,火车上一片混乱的时候,他会是第一个走进车厢对现场进行处理的警察。 镜头会给他的背影一个长长的特写,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弯下腰,从杂乱的地面上捡起了傻根画的那张简陋的画,用手指轻轻地弹了弹上面的灰,然后十分平静地转过身走开。 这些镜头,苏洛拍得毫无压力。 对他来说,这不就是换个地方发呆,换个姿势摸鱼吗? 本色出演,天赋技能。 可这些画面落在监视器后面的冯晓刚眼里,就完全变了一种味道。 “看见没!看见没!”冯晓刚激动地拍著自己的大腿,对著旁边的副导演大声喊道,“这就叫於无声处听惊雷!这小子根本不用演,他往那一站,戏自己就往他身上扑!” 副导演不停地连连点头,然而心里却在嘀咕,这不就是发呆吗?怎么到了冯导嘴里就成了艺术了? 但他不敢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只能跟隨著冯晓刚一起吹捧道:“是是是,苏老师这种境界,实在是太高了。” 终於,在戈壁滩经歷了將近一个月的风吹日晒之后,剧组迎来了整部影片中最经典、也最让人期待的一场戏。 黎叔、王薄,剥鸡蛋的场景。 在临时搭建起来的绿皮火车车厢內,所有的灯光、机位全部就绪,除了核心演员和几个关键的工作人员之外,冯晓刚把其他的人都清了出去,生怕一丝多余的动静破坏了气氛。 苏洛作为背景人物,自然是留了下来。 他缩在车厢最角落的座位上,怀里抱著他的帆布包,脑袋微微地歪向一边,就像是个打磕睡的旅客。 这可是教科书级別的表演现场,花钱都买不到的vip观摩席,不看白不看。 葛大爷坐在那里,还是那副其貌不扬的样子样子,穿著一件半旧的夹克,手里却不慌不忙地盘著那两枚核桃,当冯晓刚喊了“action”之后,葛大爷整个人的气场立刻就变了。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阴沉和內敛,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底下却藏著数不尽的秘密和危险。 而他对面的刘天王,所饰演的王薄,则是带著几分挑衅和不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先是表演了用玻璃杯快速摇晃,將一颗熟鸡蛋的蛋壳剥离乾净的绝活,引得车厢內黎叔其他同伙一阵惊嘆。 拍完这条,刘天王都忍不住对道具师做的这个机关效果感到佩服。 接下来,轮到葛大爷的戏了。 只见他慢条斯理的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生鸡蛋。 是的,生的。 在场的工作人员都屏住了呼吸,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苏洛眼皮一跳,知道重头戏来了。 只见葛大爷將右手拇指和中指捏住生鸡蛋,食指轻轻搭在蛋壳上。 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用那根手指,在蛋壳上缓缓的、有节奏的揉搓。 在镜头特写下,所有人都能清晰的看到,坚硬的蛋壳在他的指尖下,竟然开始碎裂。 细微的“簌簌”声响起。 蛋壳正在一寸寸的化为粉末,从他的指缝间落下。 而葛大爷的手指,甚至没有离开过鸡蛋的表面! 片刻之后,葛大爷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轻轻吹了一口气,將附著在上面的最后一丝粉末吹散。 一颗被完整薄膜包裹著的生鸡蛋,完好无损的躺在他的掌心。 里面的蛋液在薄膜里轻轻晃动,看著隨时都会破裂,却始终保持著完整的形態。 整个车厢,一片寂静。 坐在他对面的刘天王,饰演的王薄,脸上的肌肉完全僵住,眼神里的挑衅和得意消失得一乾二净。 此刻,葛大爷饰演的黎叔,神情气定神閒。 他的表情温和,嘴角甚至还掛著淡笑,但眼神却十分锐利。 他將那颗颤巍巍的生鸡蛋,轻轻的递到王薄面前。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楚的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给你一个机会。” “跟我干。” 刘天王饰演的王薄愣了片刻,才挤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拒绝了他。 黎叔依旧面带微笑,那份温和丝毫未减。 但他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整个车厢的温度骤降。 “黎叔很生气。” “后果,很严重。” “咔!” 冯晓刚几乎是从椅子上弹射起来的,他脖子上青筋暴起,整张脸因为极致的兴奋而涨得通红! “过了!过了!过了!完美!太踏马完美了!这才叫戏!这才叫天下无贼!” 他衝过去,激动得都不知道是该抱葛大爷还是该跪下来,只能语无伦次地大喊:“葛大爷!您……您就是黎叔!您就是活的黎叔啊!” 葛大爷还是那副慢悠悠的样子,从戏里抽离出来,拍了拍冯晓刚的背:“还成,还成。” 刘天王也长出了一口气,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后背也都湿透了。 刚才那场戏,他虽然台词不多,但精神高度集中,消耗极大。 他走到葛大爷面前,由衷地伸出大拇指:“葛大爷,受教了。” 剧组的工作人员这才敢喘口气,纷纷鼓起掌来。 苏洛也跟著拍了两下手,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这戏拍完了,我应该也快杀青了吧?” 正想著,冯晓刚的目光扫了过来,正对上他。 “苏洛,你小子过来。”冯导冲他招招手。 苏洛心里暗道不妙。 这导演每次用这种眼神看自己,准没好事,他磨磨蹭蹭地站起来,挪了过去。 “冯导,有事?” “你刚才看明白了?”冯晓刚指著葛大爷,眼睛亮得嚇人。 “看……看明白了点儿。”苏洛含糊地回答。 “明白什么了?说说。”冯晓刚不依不饶。 苏洛心里叫苦,这不就是赶鸭子上架吗?他看了看葛大爷,又看了看一脸好奇的刘天王,只能硬著头皮开口。 “葛大爷演的,是道。华哥演的,是术,”苏洛想了想,用了个最简单的比喻,“术有千变万化,但终究在道里头。所以,王薄再厉害,也跳不出黎叔的五指山。” 这话一出,现场又安静了。 葛大爷盘核桃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了苏洛一下,眼神里多了几分讚许。 刘天王则是若有所思,反覆咀嚼著道和术这两个字,眼神越来越亮。 冯晓刚乐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嘿!你小子,总结得到位!”他指著苏洛,对葛大爷和刘天王说,“我跟你们说,这小子邪性得很,看东西的角度跟別人不一样。我那句偷的是人心,就是他提的!” 苏洛被夸得浑身都不自在,只想赶紧溜。 “冯导,那个……我的戏是不是快完了?” “急什么!”冯晓刚瞪了他一眼,“你最后还有两场戏,给我好好琢磨琢磨。就是你捡画那场,我要你走出一种……一种把整个江湖的恩怨都踩在脚下的感觉,懂吗?” 苏洛心里哀嚎道:“我不懂啊!我只想踩著点去食堂吃杀青饭啊!” 但他嘴上只能点著头说:“好嘞,冯导,我回去琢磨。” 说完,他赶紧加快脚步,溜回自己的角落,继续当他的透明人。 葛大爷看著他溜走的背影,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那笑意一闪而逝,他对冯晓刚说:“这孩子,有意思。不是池中物。” 冯晓刚得意地哼了一声说:“那是,我挑的人,能差?” 苏洛可不知道大佬们对他的高度评价,他正在偷偷地拉开帆布包的拉链,確认了一下高囿圆给他塞的护身符还在,然后又摸了摸包里那本翻得卷了边的《故事会》,心里感到踏实了不少。 江湖风波,关我屁事。 杀青,领钱,回家,高老师。 这才是正经事。 第158章 冯远正和范伟来了 葛大爷杯中剥蛋的那场戏,给整个剧组带来的震撼是持续性的。 一连两天,片场的气氛都透著一股子诡异的亢奋。 无论是场务还是灯光,看葛大爷的眼神都跟看神仙似的,连带著看苏洛这个被冯晓刚当场点名表扬的总结大师,眼神里也多了几颗小星星。 苏洛对此毫无感觉。 这两天他舒服得很,因为拍的都是其他人的戏份,他这个背景板只需要找个角落,把草帽往脸上一盖,就能享受带薪睡眠,简直是神仙日子。 这天下午,剧组要拍全片另一场极具戏剧张力的重头戏,笨贼打劫。 为了这场戏,冯晓刚特地从京城请来了两位实力派演员救场,一个叫冯远正,一个叫范伟。 当这两人穿著不合身的廉价西装,一脸侷促地走进临时搭建的绿皮车厢时。 苏洛正靠在角落的座位上,用《故事会》的封面扇著风,心里盘算著晚上食堂的羊肉串是不是跟昨天一样还限量。 他掀起眼皮瞅了一眼,心里“哟呵”了一声,这可真是来著了。 一位是能让全国小孩晚上不敢自己睡觉的童年阴影,一位是把脑袋大脖子粗的伙夫形象刻进dna里的大忽悠。 这俩人凑一块儿演俩笨贼,那化学反应,想想就带劲。 “各部门准备!各部门准备!”副导演拿著大喇叭在车厢外喊著,“清场了啊,无关人等都出去,保持绝对安静!” 苏洛作为人体背景,自然是被留下的那个,他往角落里缩了缩,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准备免费观看一场殿堂级的现场教学。 刘天王和奶茶还有葛大爷也在不远地方坐著,饶有兴致地看著。 这场戏表面上看起来是两个小配角的即兴表演,但都清楚,冯晓刚是想借这两个笨贼闹剧,来突出黎叔与王薄这对文雅贼。 冯晓刚走到场中,亲自给冯远正和范伟讲戏,激动得唾沫横飞。 “老范!你记住,你紧张,你是个结巴,越急越说不出来话!但你还得撑著笨贼的架子,所有的戏都在你那憋得通红的脸和抽搐的眼角上!” “远正!你呢,你是那个狐假虎威的!你要演出那种娘里娘气,但又想装得很凶狠的反差感!记住,外表越是阴柔,说出的话越是凶狠,那喜剧效果就越爆炸!” 两人不停地点头,不愧是沉浸多年的老戏骨,冯晓刚稍微一点拨,那种特有的神韵立刻就展现出来了。 “好!先试拍一条!action。” 场记板发出清脆的响声。 火车车厢內,黎叔团伙与王薄、王丽之间正在进行著暗暗的较量,就在这时,车厢连接处的门帘被猛地拉开了。 范伟举著斧头,脸憋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几个字:“打……打……打劫。” 全车厢的群眾演员立刻表现出惊恐的样子。 范伟的目光在车厢里扫视了一圈,还没来得及说出经典台词,视线突然停留在了刘天王身边,刘若因饰演的王丽身上。 他眼睛一亮,產生了色心,那股子蠢蠢欲动的猥琐劲儿,隔著十米都能让人感觉到。 他结结巴巴地对自己的同伙冯远正说:“大哥,稍……等一会儿,我……我要……劫个色!” 这话一说出来,全场的气氛立刻发生了变化,王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和厌恶。 而她身旁的刘天王,本来带著一丝看戏笑意的脸,没有马上沉下来,反而笑容更加明显了,那是一种带著玩味、像猫捉老鼠般戏謔的笑容。 他甚至还轻轻鼓了鼓掌,对著范伟挑了挑眉,说道:“有眼光。不过,也得有那个命才行,” 这是挑衅!完全是赤裸裸的挑衅! 范伟的脸瞬间变了,被一个人质当眾这样调侃,他作为劫匪的尊严被狠狠地踩在地上摩擦。 他想发作,可对上刘天王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一股寒气从脚底一直衝到头顶,硬是没敢上前一步。 为了挽回面子,也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他猛地把头转向车厢里的其他乘客,用尽全身力气,把准备好的词儿磕磕巴巴地吼了出来:“ic、ip、iq卡,通通告诉我密码。” 这句前后不连贯的台词,配上他此刻又恼怒又羞愧的表情,显得特別荒诞滑稽。 一个乘客看到这荒唐的一幕,终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下,冯远正戏来了。 他翘著兰花指,迈著小碎步走到那个发笑的乘客面前,捏著嗓子,用尖细的声音一本正经地说道:严肃点!严肃点!我们这打劫呢!不许笑!” 冯远正也著急了,跟著指著那乘客,结结巴巴地补充:“俺……俺们也是第一次,没……没什么经验。” “噗。” 角落里的苏洛差点把手里的《故事会》笑破了。 被刘天王的气场震住,又被冯远正的表演逗笑,范伟此刻是骑虎难下,再也不敢往刘天王那边看一眼。 他的目光在车厢里胡乱地扫视著,最后,停留在了角落里那个戴著草帽,好像已经睡著了的苏洛身上。 他隨意地走到苏洛面前,用手里的斧头不轻不重地敲了敲苏洛面前的小桌板。 “唉唉,醒醒,打劫。” 桌板的震动把苏洛从睡梦中弄醒了。 苏洛慢慢地抬起头,草帽滑落到了一旁,露出一张睡眼惺忪、充满迷茫的脸。 他甚至还咂巴了一下嘴,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到站了。” 那副样子,就是一个坐了三天三夜长途硬座,被顛得神志不清的普通人,没钱,也有精神,对外界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范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好像在说“就你这穷酸样子,老子都懒得动手”,然后极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睡你的!睡你的。”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向下一个目標,再也不敢往刘天王那边看一眼。 “咔。” 这一次,冯晓刚不是从监视器后面弹起来,而是直接从椅子上躥了起来,兴奋得脸都涨红了。 “过了!过了!完美!真是太完美了。” 他一个箭步衝进车厢,先是给了范伟和冯远正一人一个结实的拥抱。 “远正!你这句词是谁让你加的?真是太绝了!就这么演!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两位老师!太绝了!这笨贼的荒诞感,这外强中乾的层次感,人物一下子就鲜活起来了。” 他又一把拉住刘天王:“华哥!你最后那个眼神,我隔著监视器都感觉后背发凉!太厉害了。” 最后,他指著还一脸懵圈的苏洛,对全场吼道:“还有苏洛!你们都看看!什么叫神来之笔?这就是神来之笔!在那么紧张的气氛里,他一个睡眼惺忪的反应,直接把戏剧张力拉满,又『噗』的一下给泄掉了!这么一来,范老师的角色逻辑就通顺了!” 苏洛无辜地眨了眨眼。 我就是真睡著了啊…… 这又是劫財又是劫色的,吵到我做梦捡锦鲤了,我能不茫然吗? 当然,这实话是打死也不能说的。 他只能露出一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演得这么好,大概是天赋吧”的谦虚表情,默默接受著全剧组的顶礼膜拜。 晚上收工,大锅燉羊肉配饢饼。 苏洛端著一个比他脸还大的搪瓷盆,找了个背风的墙角蹲下,吃得满嘴流油。 范伟和冯远正也端著碗过来了,很自然地在他旁边蹲下。 “小兄弟,下午那戏,接得不错。”范伟为人隨和,笑著打招呼。 “范老师您客气了,全靠您和冯老师、华哥带得好,我就是躺那儿沾光。”苏洛嘴里塞满了肉,口齿不清地回应。 三人正聊著,葛大爷也端著个小碗,慢悠悠地晃了过来,在苏洛身边泰然自若地蹲下。 “聊什么呢?” “葛大爷,”苏洛赶紧又咽下一大口,“聊《故事会》呢。” 葛大爷瞥了他一眼,没接这茬,而是转向范伟和冯远正,言简意賅地评价了一句: “你们俩下午那场戏,有生活。” 能从葛大爷嘴里得到一句有生活的评价,比拿个奖盃还让人舒坦。 范伟和冯远正脸上都笑开了花。 戈壁滩的风沙颳得人脸生疼,但此刻,这四个蹲在墙角,端著大碗呼嚕呼嚕吃肉的男人,却构成了一副热气腾腾、无比和谐的画面。 苏洛心里美滋滋地琢磨著,这趟《天下无贼》来得实在太值了。 苏洛正美滋滋地幻想著,身旁的葛大爷忽然开了口。 “小子,”葛大爷没看他,只是盯著自己碗里的羊汤,“你这手,不像个演员的手啊。” 苏洛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端著搪瓷盆的手。 这手还不是因为挖鱼池挖的。 第159章 杀青红包到手,《天龙》开播 在戈壁滩的日子过得飞快,尤其是在苏洛这种混吃等死的状態下。 冯远正和范伟的戏份不多,拍了三天就杀青了。 临走的时候,范伟还特地找到苏洛,俩人蹲在片场的土坡上,就著风沙聊了半天关於喜剧表演的事。 范伟觉得苏洛身上有种浑然天成的鬆弛感,这是喜剧演员最宝贵的特质。 苏洛则坦言,自己就是懒,懒得端著,没想到懒著懒著,还懒出了几分艺术感。 送走了两位老戏骨,苏洛在剧组的拍摄也进入了尾声。 苏洛的最后一场戏,就是冯晓刚特地给他加的那场。 在一切尘埃落定后,他所扮演的便衣警察老六,第一个走进凌乱的车厢,捡起傻根那张画。 这场戏没有一句台词,全靠背影和细微的动作。 冯晓刚对此极其重视,在开拍前,特意把苏洛拉到一边,神神叨叨地讲了半天戏。 “苏洛,记住,我要你走出一种感觉。” “一种……把整个江湖的恩怨情仇,都踩在脚下的感觉!” “你捡起那张画,不是同情,不是伤感,而是一种洞穿了一切的平静。” “就像一个老农,看完了满地被冰雹砸烂的麦子,他什么也不说,只是弯腰,捡起一根最壮实的麦穗,然后转身回家。懂吗?” 苏洛听得眼皮直跳。 我不懂啊!我就是去捡个破画而已,怎么还跟人生哲学扯上关係了? 但他嘴上还是连连点头:“懂了,冯导,放心吧,保证走出六亲不认的步伐。” “滚蛋!”冯晓刚笑骂了一句,“好好演!” 正式拍摄开始了。 车厢的布景里面一片混乱,黎叔团伙和王薄之间的爭斗已经结束了。 苏洛穿著那件半旧的夹克,脚上踩著人字拖,从车厢连接处的阴影里不慌不忙地走了进来。 他的步伐十分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结实的地上,而不是在晃动的火车里。 他没有去看那些东倒西歪的行李,也没有去看那些扮演受惊嚇乘客的群演,他的目光平视前方,好像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走到车厢中间的位置,停下了脚步,弯下了腰。 镜头专门给他的手来了一个特写。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甲缝里还残留著戈壁滩的沙土,手背的皮肤虽然粗糙,但却充满了力量感和无声的故事感。 这只手,正是前几天葛大爷评价的,不像个演员的手。 此刻,这只手轻轻地捡起了那张被踩得皱巴巴的画,用两根手指夹著,隨意地弹了弹上面的灰。 那个动作很轻柔,也很隨意。 接著,他直起身子,拿著画,看都没看一眼,转过身,继续用那种不慌不忙的步伐,走出了车厢,慢慢消失在尽头的光晕之中。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咔!好!过了!” 监视器后面的冯晓刚激动地站了起来。 他要的就是这个味儿! 那种对江湖风波彻底漠视,那种在经歷了血与火之后,只留下一声嘆息的苍凉感。 苏洛的这个背影,直接让整部电影的逼格又往上拔高了一个层次。 拍完这场戏之后,苏洛在《天下无贼》剧组的所有戏份,正式杀青。 当天晚上,剧组在驻地附近找了个大帐篷,办了一场杀青宴,烤全羊的香味飘散在整个戈壁滩的夜空下。 宴会上,王宝墙端著酒杯,红著眼睛找到了苏洛。 “苏……苏哥,我……我敬您,真的谢谢您,”他说话的时候还是有些结巴,但眼神里的真诚几乎要溢出来。 苏洛拍了拍他的肩膀,用自己的可乐杯和他碰了一下。 “傻根儿,你小子可以的,”苏洛看著他,语气难得正经了一些,“別听別人瞎咧咧,说你土,说你只能演傻子。” “你就记住,你这张脸,这股劲儿,全国就你一个。踏踏实实演,把每个小人物都当成你自己去活,以后有你拿影帝的时候。” 王宝墙当场就愣住了。 他一直因为自己的出身和外形而感到自卑,苏洛说的这番话,没有任何预兆地驱散了他心里的迷雾。 “苏哥……”他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仰头就把一杯白酒喝了下去。 苏洛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些路,最终还是要自己去走,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可以了。 杀青宴结束以后,苏洛婉言拒绝了所有人“去ktv通宵”的热情邀请。 他一个人找到了剧组的製片,领了自己五万的片酬尾款,还有冯晓刚特批的两万红包。 製片把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他,感慨地说道:“苏洛,你小子真是我见过最怪的人。有本事,但不爭;人缘好,但不混圈子。以后有什么打算?” 苏洛把那七万块现金塞进自己那个半旧的帆布包里,然后拍了拍包,感受著那沉甸甸的重量,脸上露出了一种非常纯粹的满足感,这种满足是其他东西很难带来的。 “回家。”他回答道。 说完,在眾人既觉得好笑又有些无奈的目光中,背著那个装满了现金的帆布包,瀟洒地挥了挥手,坐上了剧组安排的送他去火车站的吉普车。 就在他坐上返回京城的绿皮火车,找到自己的臥铺躺下来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电话是张大鬍子打来的。 “苏洛啊!哈哈哈!恭喜杀青!”电话那头,张大鬍子的声音依旧那么洪亮。 “谢谢张导。” “我跟你说个大事儿,你小子准备好,”张大鬍子兴奋地大声说道,“咱们的《天龙八部》下周就要在芒果台首播!我看了剪辑版,你那个小跟班,演得是真他娘的抢戏!尤其是你吐槽乔峰那几段,绝对会成为名场面!” 苏洛握著电话,愣了一下。 《天龙八部》要播出了? 怎么这么快? 他掛了电话,看著窗外快速向后倒退的戈壁夜景,有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自己在这个时代,好像真的留下了越来越多的痕跡。 不过,这种虚无縹緲的感觉,很快就被回家的喜悦和帆布包带来的重量感彻底冲淡了。 管它火不火。 天大地大,回家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他满心欢喜地拉开帆布包的拉链,借著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著里面一沓沓崭新的钞票。 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这次是买红色的锦鲤,还是买黑色的,或者乾脆就买各种各样顏色的…… 第160章 胡同口那个骑三轮的青年 从大西北回京城的绿皮火车,哐当哐当,晃得人骨头都快散架了。 火车到站,苏洛背著他那个帆布包,混在人群里挤下车。 一个多月没回来,当苏洛再次站在什剎海的胡同口时,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瀰漫著槐花和炸酱麵的混合香气,这股熟悉的味道让他浑身的骨头都鬆了下来。 还是家里舒服啊。 戈壁滩的风沙能把人吹成土猴,剧组的盒饭再好,也比不上一碗地道的老京城炸酱麵。 他背著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脚步轻快地往自家小院走。 刚拐过弯,就看到自家院门口站著一个熟悉的身影。 高囿圆穿著一身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正拿著水管,小心翼翼地给墙角新栽的几丛竹子浇水。 阳光透过槐树的叶子,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岁月静好得像一幅画。 苏洛停下脚步,就这么静静地看著。 心里某个地方,一下子就软了。 这就是他想要的咸鱼生活啊。 有房,有钱,有鱼,有她。 高囿圆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一回头,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苏洛。 她先是一愣,隨即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回来啦!” 她放下水管,快步朝苏洛跑了过来,跑到一半又好像想起了什么,放慢了脚步,带著几分矜持和羞涩。 “嗯,回来了。”苏洛笑著迎上去,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水管,“我来吧,老板娘辛苦了。” 高囿圆被他这声老板娘叫得脸上一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就会贫嘴。”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她的眼睛却一直黏在苏洛身上,从他被晒黑了点的脸,到他身上那件皱巴巴的t恤,怎么看都看不够。 “走,进去看看。”苏洛拉著她的手,推开了院门。 “哇哦。” 即使心里早有准备,当看到院子里的景象时,苏洛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嘆。 原本两个独立的小院,中间的墙已经被彻底打通,变成了一个宽敞无比的大院子。 院子中央,一个巨大的鱼池雏形已经挖好,铺上了黑色的防水布,旁边还堆著砌池子用的青砖和水泥。 东墙边,他心心念念的烧烤架也垒起了框架,看那规模,別说烤羊腿了,烤只全羊都绰绰有余。 而原本光禿禿的西墙下,已经搭起了一个结实的葡萄藤架,架子下面摆著一张小石桌和几个蒲团,旁边还开闢出了一小块菜地,种著青翠欲滴的黄瓜和西红柿。 整个院子,充满了生机和烟火气。 “怎么样?还满意吗,苏大老板?”高囿圆背著手,一脸得意地看著苏洛。 “满意,太满意了!”苏洛由衷地讚嘆道,“高总监,您这执行能力,简直了!回头我给您包个大红包!” “谁稀罕你的红包。”高囿圆小声嘟囔了一句,但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这一个多月,她几乎天天都往这儿跑,看著这个院子在自己手里一点点变成理想中的样子,那种成就感,比拍任何一部戏都来得强烈。 苏洛放下帆布包,走到鱼池边,用脚踩了踩防水布,又敲了敲烧烤架的砖,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基础工程都差不多了,剩下的我来就行,”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走,为了庆祝我凯旋,也为了犒劳我们的大功臣,晚上出去搓一顿!想吃什么?烤鸭还是涮羊肉?” “就在家吃吧。”高囿圆拉住他,“我买了菜,都放冰箱里呢。我给你做炸酱麵,还有你爱吃的拍黄瓜。” 苏洛一听,眼睛都亮了。 “那感情好!我给你打下手!” 夕阳西下,小院的临时厨房里,升起了裊裊炊烟。 苏洛洗菜,高囿圆切面,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分享著这一个多月各自的经歷。 苏洛说著剧组的趣事,把葛大爷的冷幽默和范伟的临场发挥学得惟妙惟肖,逗得高囿圆笑得前仰后合。 高囿圆则讲著装修的琐事,比如哪个工人偷懒被她抓包,哪个卖砖的老板想坑她钱被她懟了回去。 苏洛听著,心里觉得特別踏实。 他知道,高囿圆正在以一种他未曾预料的速度,从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清纯女神,变成了一个会为了几块砖头跟人討价还价的、充满生活智慧的“管家婆”。 而他,爱死了她这副模样。 吃完晚饭,两人坐在葡萄藤架下,吹著晚风,喝著茶。 苏洛把这次赚的钱一股脑儿全倒在了石桌上,看得高囿圆目瞪口呆。 “你……你就这样放在包里,不怕被偷啊?” “开玩笑,忘了我这次演的是谁了?这是我辛辛苦苦搬砖赚的!”苏洛得意地拍了拍那堆钱,“现在,咱们是真正的有钱人了!鱼池,想挖多深挖多深!锦鲤,想买多少买多少!” 高囿圆看著他那副財迷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就在这个时候,胡同口传来一阵“嘎吱嘎吱”的声音,那声音就像是东西快要散架了一样。 两人都好奇地探出头往外面看。 只见一个穿著旧t恤、理著寸头的青年,正吃力地蹬著一辆破旧的三轮车,车上还载著几个锈跡斑斑的煤气罐。 那个青年看起来有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皮肤黑黑的,眼神里却透著一股子不服输的执拗劲儿。 他蹬著三轮车到了苏洛家门口,停了下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抬头看了一眼苏洛家的门牌號,又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仔细地核对了起来。 苏洛和高囿圆相互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有些奇怪。 这人谁啊?是送煤气的吗?可他们家並没有叫人送煤气啊。 那个青年核对了好几遍,似乎確认了地址,把三轮车往墙边上一停,深吸了一口气,好像鼓足了巨大的勇气,朝著苏洛家的院门走了过来。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手,轻轻地敲了敲门。 “咚,咚,咚。” 敲门声虽然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夏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第161章 这个青年叫寧昊 “谁啊?” 苏洛扬声问了一句,一边起身朝院门走去。 高囿圆也好奇的跟在他身后。 院门外,站著的正是先前那个骑著破三轮的青年。 青年看到苏洛,明显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攥著那张纸条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 “您好,请问…这里是苏洛,苏老师的家吗?” 青年一开口,就是一股浓重的山西口音,声音沙哑,听著很疲惫。 苏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找我的?还叫我老师? 这人他不认识啊。 现在的粉丝都这么野了吗?直接人肉到家里来了? “我就是苏洛,”苏洛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有事?” “苏老师您好!我…我叫寧昊!”青年一听苏洛承认,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说话都有点结巴,“我…我是个导演!我…我想请您看个本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话还没说完,寧昊便手忙脚乱的从自己那个破旧的帆布挎包里,掏出一个用牛皮纸包著,边角都磨得起了毛的剧本,双手递了过来。 寧昊?导演? 苏洛整个人都麻了。 苏洛就这么盯著眼前这个一脸沧桑,一身廉价衣服,看起来跟导演两个字八竿子打不著的青年。 寧昊! 那个拍出《疯狂的石头》和《无人区》,开创了黑色幽默风格的鬼才导演寧昊? 他现在…是长这个样子的?还骑个破三轮送煤气? 苏洛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亿点点衝击。 他记得,寧昊在成名前,確实过得非常落魄,拍过一些没人看的mv,也干过各种杂活。 但没想到,会落魄到这种地步。 他又是怎么摸到这儿来的? 寧昊见苏洛半天没反应,就是直勾勾地盯著自己,心里更紧张了,额头上又冒出了一层细汗。 “苏老师,我……我是从刘德樺老师那里,要到您的地址的,”他赶紧解释道,“我在《天下无贼》剧组给冯导帮过几天忙,负责道具。“ ”刘老师人特別好,他听说了我的情况,就说……就说您是个特別有想法、又特別愿意帮助新人的老师,让我来找您试试。” 原来是刘天王牵的线,难到华哥的“亚洲新星导”计划提前了? 苏洛心里瞭然。 看来自己在《天下无贼》剧组忽悠刘天王那几下,效果还挺显著,都快成新人引路人了。 “先进来再说吧。”苏洛侧过身,让他进了院子。 他实在好奇,能让后来的寧昊如此潦倒也要死死抓住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本子。 寧昊一进院子,也被这宽敞的格局和中间那个大鱼池给镇住了,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羡慕。 但他很快就收回了目光,拘谨地站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高囿圆给寧昊倒了杯水,温和地笑了笑:“你先坐,別紧张。” “谢谢,谢谢嫂子。”寧浩接过水杯,脸一红,脱口而出。 高囿圆的脸“刷”的一下也红了,嗔怪地瞪了苏洛一眼,转身走开了。 苏洛心里这个美啊,暗赞这小子有眼光,会说话,能成大事! “坐吧。”苏洛指了指葡萄藤架下的石凳,自己先坐了下来,接过了寧浩递过来的剧本。 剧本的封面上,用钢笔写著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钻石》。 苏洛翻开剧本,看得飞快。 故事的核不复杂,讲的是一个濒临倒闭的工艺品厂,在厕所里发现了一块价值连城的翡翠,厂长想靠这块翡翠搞个展览自救。 结果引来了国际大盗、本地小毛贼、以及各种心怀鬼胎的人,几拨人马围绕著这块真假难辨的石头,展开了一场啼笑皆非的爭夺战。 苏洛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寧浩在一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这个本子,已经不知道被多少人给拒之门外了。 有人说他故事太乱,线索太多,观眾看不懂。 有人说他角色太多,没有一个绝对的主角,不符合商业片规律。 还有人说他想表达的东西太晦涩,不够通俗,拍出来肯定赔钱。 苏洛,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如果连这位被坎城评委会盛讚、被冯晓刚和周星池同时看重的天才都看不上他的本子,那他……他可能真的要去专心送煤气了。 仅仅十分钟,苏洛就合上了剧本。 这本子记录的故事怎么跟记忆中的大不一样啊。 他没说话,而是从石桌上拿起一个苹果,自顾自地啃了起来,“咔嚓”一口,清脆响亮。 寧浩的心也跟著提了一下。 完了,这是没看上。 他脸上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这个本子……”苏洛终於开口了,他嚼著苹果,慢悠悠地说道,“想法不错,但现在写得是一坨屎。” 这话太直接了,寧浩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寧浩引以为傲的结构,他精心设计的巧合,在这个年轻得过分的高人眼里,竟然只是一坨屎? 他的嘴唇哆嗦著,眼睛都红了。 “苏老师,我……”他想反驳,想为自己的作品辩解。 “你先別急著反驳。”苏洛摆了摆手,又“咔嚓”啃了一口苹果,“我问你几个问题。” “第一,你故事发生地设定在哪儿?京城?上海?你觉得这两个地方,能长出你剧本里那些生猛又草根的人物吗?那些小偷、保安、骗子,他们说话是该带京片子,还是该说上海话?” 寧昊愣住了,这个问题像一记闷棍,打得他头晕眼花,他……他真没细想过。 “第二,你的对白,太书面化了。什么『命运的交错』,什么『欲望的深渊』,你觉得一个天天在下水道里钻来钻去的小偷,会说这种话吗?他只会说『顶你个肺』!” “第三,你的节奏!”苏洛的声音陡然拔高,“太慢了!你想玩黑色幽默,但铺垫太长,包袱藏得太深,观眾还没等到笑点,就踏马睡著了!” “喜剧,尤其是黑色喜剧,要的是什么?是快!准!狠!” “一个包袱接著一个包袱,炸得观眾喘不过气来,那才叫牛逼!”苏洛每说一句,寧浩的脸色就白一分。 因为苏洛说的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扎在了他剧本最虚弱的地方。 这些问题,寧浩自己也隱约感觉到过,但一直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或者说,不敢去面对。 现在,被苏洛这么直白的指出来,寧浩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无地自容。 “那……那该怎么办?”寧浩的已经带上了哭腔,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求助。 苏洛三两口把苹果核啃乾净,隨手往旁边的垃圾桶里一扔,拍了拍手。 “怎么办?简单。”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钻石》那两个字的封面上,“刷刷”两笔,画了个大叉。 然后在旁边,重新写下了五个大字。 “这电影,应该叫.......” “《疯狂的石头》。” 第162章 这不叫钻石,这叫疯狂的石头 《疯狂的石头》。 寧昊呆呆地看著剧本封面上那几个字,嘴巴微微张开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钻石,听起来像个文艺片,或者是个严肃的警匪片。 而疯狂的石头,光是听这个名字,一股子荒诞、戏謔、生猛的草根气息就扑面而来。 对!就是这个味儿! 这才是他想要表达的那个故事的內核! 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还愣著干嘛?”苏洛看他那副傻样,有点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想明白了?” “想…想明白了……”寧浩连连点头,看苏洛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那是一种看神仙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和敬畏。 “明白个屁,”苏洛毫不客气地撇了撇嘴,“光改个名有什么用?里子得换。” 就在这个时候,高囿圆端著个托盘从屋子里面走了出来。 托盘上面放著一碗堆得高高的、散发出浓郁酱香的炸酱麵,旁边还有一碟碧绿的拍黄瓜和一双乾净的碗筷。 她走到他们跟前,把托盘稳稳噹噹地放在石桌上,目光落在了明显还没有吃饭的寧浩身上。 “我刚做好晚饭,看你们聊得投入,就先给你端了一碗过来。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別饿坏了。” 这番话和这碗面,让寧浩瞬间感受到了久违的、不含任何目的的关怀。 他猛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才好,连声向高囿圆道谢:“谢谢嫂子,真是太谢谢您了,这么麻烦您。” “別客气,快坐下吃。”高囿圆笑了笑,又看了苏洛一眼,才转身回屋。 “坐。”苏洛头也不抬,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石凳,“我媳妇的手艺,不吃是你的损失。” 他自顾自地从高囿圆留下的空碗里,用自己的筷子拨了小半碗面过去,夹上肉酱和菜码,三两下拌匀,隨即“呼嚕呼嚕”地大口吸溜起来,吃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这一下,不仅化解了寧浩只身一人吃饭的尷尬,也尽显苏洛不拘小节的隨性。 寧浩捧著那碗面,浓郁的酱香混著面香钻进鼻子,肚子不爭气地“咕”了一声。 他学著苏洛的样子坐下,也开始拌麵,可他的心思,哪里还在这碗面上。 他的脑子里,全是苏洛刚才那一番话,和封面上那五个大字。 苏洛吃得极快,几口就刨掉了自己那份。他抽空抬起头,瞥了一眼还在用筷子尖戳著麵条的寧浩,淡淡开口。 “边吃边听。” 寧浩立马放下筷子,身子坐得笔直,准备聆听教诲。 “你这个故事,地点必须改。”苏洛说道,“不能在京城,也不能在上海。得去一个有山有水,地形复杂,充满了市井烟火气的地方。” “比如,山城。” “山城?”寧浩一愣。 “对,山城。”苏洛肯定地说道,“那地方是天然的摄影棚。8d魔幻城市,高低错落,缆车、过江索道、防空洞、九曲十八弯的巷子……你想想,几拨人马在那样的城市里追逐一块石头,上天入地,那画面感不比你在京城二环路上堵车强一百倍?” 寧浩的眼睛在瞬间就亮了起来。 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了这样的画面:国际大盗坐著长江索道从空中飘过,下面是本地的笨贼骑著摩托车在盘山路上玩命追赶……这戏剧衝突,一下子就拉满了! “再说人物。”苏洛继续说道,“你的国际大盗,设定没问题,得有范儿,得装。但那俩本地小贼,不能是脸谱化的坏人。他们得笨,得倒霉,得有自己的小算盘,但骨子里不坏。他们就像我们身边那些爱吹牛、想发財的普通人,这样观眾才会有代入感。” “还有那个工艺品厂的保卫科长,他不能是个简单的正面人物。他得轴,得一根筋,得有点偏执,为了保住厂子,他能干出各种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情。他越是认真,就越是好笑。” 苏洛一边吃麵,一边把他记忆中《疯狂的石头》里的人物小传和经典桥段,用自己的话一句一句地讲了出来。 “……那个翡翠,不能就那么直接被发现。得有个引子。比如,厂子效益不好,要把厕所改建成茅房,省水费。结果一榔头下去,把堵了多年的下水道给砸开了,石头才露出来。这叫荒诞。” “……那个国际大盗,偷东西得有仪式感。他不能直接撬锁,他得从隔壁楼顶上,用绳子吊著滑进屋里。结果因为计算失误,没进屋,直接撞墙上了。这叫反差。” “……那俩笨贼,想偷石头,结果没工具。怎么办?他们去偷了消防队门口的消防栓,想用水把墙冲开。这叫蠢得可爱。” 寧浩此时已经完全忘记了吃饭这件事,他手里的筷子都掉到了地上,他整个人都听得呆住了,就好像是被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苏洛说的这些细节,这些设计,简直就是神来之笔! 他原本那个乾巴巴的、只有骨架的故事,被苏洛这么一填充,瞬间变得血肉丰满,活色生香,充满了让人拍案叫绝的奇思妙想。 这哪里仅仅是修改剧本啊,这简直就是重新进行创作!不,这应该说是降维打击才对! 高囿圆在旁边安静地听著,她虽然不懂电影创作,但她能听出苏洛描述的那些画面有多么有趣。她看著苏洛那张谈起电影就神采飞扬的脸,眼神里充满了光。 这个男人,平时懒得像只猫,可一旦认真起来,就好像会发光一样。 苏洛一碗麵吃完,连汤都喝得乾乾净净,他放下碗,打了个饱嗝,看著已经石化了的寧浩,问道:“怎么样?有点感觉没?” 寧浩过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激动得满脸通红,猛地从石凳上站了起来,对著苏洛,深深地鞠了一躬。 “苏老师!不,苏导!您这才是真正的导演!” 苏洛被他这一下给整不会了,差点从椅子上出溜下去。 “哎哎哎,打住啊!我可没那么大本事。”苏洛赶紧摆手,“坐下,坐下,有话好说。” 寧浩哪里肯坐,他激动地搓著手,语无伦次地说:“我……我全明白了!我回去就改!不,我不用回去,我今晚就在您这儿改!您放心,我一个星期,不,三天!三天之內,我肯定把新本子给您拿出来!” 看著他这副打了鸡血的样子,苏洛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指了指寧浩面前那碗几乎没怎么动的麵条,说道:“先把面吃了,都快坨了。” 寧昊这才想起自己面前还有一碗麵。 他现在哪里还有心思吃饭,可苏洛的话他又不敢不听。 他重新坐下,端起碗,也学著苏洛刚才的样子,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 麵条已经有些凉了,酱也凝在了一起,但他却吃得比山珍海味还要香。 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一碗炸酱麵。 因为这碗面,让他看到了希望。 他三下五除二就把一碗麵吃得精光,然后抬起头,看著苏洛,眼神里充满了渴望,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问道: “那个……面,能再来一碗吗?” 第163章 苏老板的天使投资 “还想吃?”苏洛眉毛一挑,看著寧昊那空空如也的碗,又看看他那副渴望中带著点不好意思的表情,心里有点想笑。 这傢伙,刚才还一副要为艺术献身的悲壮样,一碗麵下肚,立马就接地气了。 “嗯……”寧昊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肚子刚垫了个底,现在更饿了,主要是脑力消耗太大,急需补充能量。 “行,等著,”苏洛冲屋里喊了一嗓子,“高老师,再给这位导演来一碗麵,大碗的!” 屋里传来高囿圆带著笑意的声音:“好嘞!” 寧昊受宠若惊,连忙又站起来:“不不不,不用麻烦嫂子了,我……” “坐下,”苏洛摆摆手,示意他別客气,“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你这剧本,可不是三天就能改出来的,是个大工程。” 寧昊一听,心里顿时一沉,刚刚燃起的万丈豪情被浇了一盆冷水。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苏老师,您的意思是……这个本子,还有很多问题?” “问题大了去了,”苏洛靠在躺椅上,翘起二郎腿,说道,“我刚才跟你说的,只是方向和点子。要把这些点子串起来,变成一个结构精巧、逻辑自洽、包袱不断的好故事,需要大量的细节填充和反覆打磨。”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多线敘事,玩得好是牛逼,玩不好就是一团乱麻。人物要立得住,对白要精炼,节奏要快,一个包袱接一个包袱,让观眾喘不过气来,笑得停不下来。这些,你都得自己去想,去写。” 寧昊听得连连点头,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他知道苏洛说得对,刚才他光顾著兴奋了,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却忘了要把稻草编成船,还得靠自己。 高囿圆很快又端了一碗麵出来,这次是真正的大海碗,麵条堆得冒尖,肉酱给得也足。 “慢点吃。”她把面碗放在寧昊面前,笑著说。 “谢谢嫂子!”寧昊这次不敢再客气,道了谢就埋头苦干起来。 苏洛等他吃了半碗,才慢悠悠地拋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点子我给你了,本子你也能改。但是,拍电影,最重要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寧昊抬起头,嘴里还塞著麵条,含糊不清地说道:“是……是好剧本?” “那是基础,”苏洛摇了摇头,“最重要的是,钱。” “钱?”寧昊的动作停住了。 这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把他浇了个透心凉。 是啊,钱。 他为了这个项目,已经把自己的积蓄花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他跑遍了京城大大小小的影视公司,得到的答覆不是“剧本太偏,没市场”,就是“可以投,但导演得换我们的人”。 他就是因为没钱,才落魄到这个地步。 苏洛看著他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心里嘆了口气,这就是现实,再牛逼的才华,在资本面前也得低头。 “这个本子,按你的想法拍,你算算,大概需要多少钱?”苏洛问道。 寧昊扒拉了一下手指头,很没底气地报了个数字:“如果省著点花,演员都用新人,后期也从简……怎么也得……三百万吧。”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个数字像个笑话。 三百万,在03年,对於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导演和一个没人看好的项目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三百万?”苏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下子从躺椅上坐直了,“你当我是开印钞厂的啊?我还嫌我这院子不够大,鱼池不够深呢!三百万,我都能把隔壁胡同买下来了!” 这倒不是夸张,以现在的房价,三百万確实能在什剎海附近置办好几处產业了。 苏洛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他之所以愿意帮寧昊,除了惜才,更重要的是,他知道《疯狂的石头》未来会创造一个多大的票房奇蹟。 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是他实现“包租公”终极梦想的重要一步。 但这钱,不能给得太轻鬆。 一来,他確实没那么多。他现在满打满算,也就几十万存款,全砸进去都不够。 二来,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人是不会珍惜的,他得让寧昊知道这钱来得有多不容易,让他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寧昊的脸更白了,他以为苏洛这是要放弃了,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了。 高囿圆在旁边看著,心里也有些著急。她虽然不懂电影,但她能感觉到寧昊的窘迫和苏洛的为难。 苏洛沉默了半天,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他心里其实在骂娘:“妈的,老子好不容易攒了点老婆本,准备舒舒服服过日子的,怎么就摊上这事儿了?这要是赔了,我那大鱼池,我那烤全羊的架子,不都得泡汤?” 但他转念一想,这可是寧昊,这可是《疯狂的石头》。 风险是有,但回报更大,这波不投,以后连汤都喝不上。 干了! 他一咬牙,一跺脚,像是下了血本的赌徒,猛地站起身,走进屋里。 不一会儿,他拿著高囿圆见来人了就收回去的帆布包出来了。 “啪”的一声,他把帆布包扔在石桌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几沓用皮筋捆著的现金,正是他跟高囿圆显摆片酬和红包, “这里是七万,现金,”苏洛指著那几沓钱,脸上写满了肉疼,“是我刚从大西北吃沙子换回来的血汗钱,还没捂热乎呢。” 寧昊和高囿圆都看呆了。 苏洛没理会他们的表情,又从包里掏出一个存摺,拍在桌上:“这里面还有点,加起来,凑个二十五万人民幣,应该问题不大。” “这二十五万,算我个人投资你的,”苏洛看著寧昊,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要你任何股份,电影拍出来,赚了,连本带利还我。要是赔了……” 苏洛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自己的心疼压下去。 “赔了,就算老子看走了眼,这钱就当打水漂了。但是,你,寧昊,得给我写一辈子剧本抵债!” 这番话,掷地有声。 寧昊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不是没见过投资人,那些人要么一脸精明地跟他算计著回报率,要么一脸傲慢地对他指手画脚。 从没有一个人,像苏洛这样,把自己的血汗钱拍在桌子上,告诉他:我相信你。 这二十五万,在三百万的总投资面前,或许只是杯水车薪。 但这份信任,却重如泰山。 “苏老师……”寧昊的声音哽咽了,他一个大男人,此刻却想哭。 “別叫我老师,叫我苏老板。”苏洛重新躺回椅子上,摆出一副资本家的嘴脸,掩饰著自己內心的不舍,“现在,我是你的第一个天使投资人。这钱,你得给我省著点花,要是让我知道你拿去大保健了,我打断你的腿。” 高囿圆在旁边看著,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苏洛这副財迷的样子是装出来的,他骨子里,其实是个很仗义的人。 只是,这二十五万,確实是他现在能拿出来的大部分家当了。 寧昊抹了把脸,郑重地对著苏洛,再次深深鞠了一躬。 “苏老板,您放心!我寧昊要是对不起您这份信任,我天打雷劈!” “行了行了,別整这些虚的。”苏洛不耐烦地挥挥手,“现在,第一个问题解决了。还差两百七十五万,说说吧,上哪儿弄去?” 寧昊刚刚被点燃的希望,又被这个巨大的数字给压了下去,他苦著脸,摇了摇头。 苏洛看著他那没出息的样子,撇了撇嘴,拿起桌上的诺基亚手机,在手里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京城的庙太小,容不下你这尊佛。看来,我们得去拜拜南边的財神爷了。” 第164章 钱不够?拉华哥下水! “南边的財神爷?” 寧昊满脸茫然,苏洛的思路跳跃得太快,他完全跟不上。 他脑子里还迴荡著两百七十五万这个庞大又绝望的数字。 “京城这帮投资人,眼光不行,格局太小。” “他们只认大明星、大製作,你这种小成本的黑色喜剧,在他们眼里就是歪门邪道,赔钱货。” “跟他们聊,那是对牛弹琴。” 他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却字字扎心。 寧昊深有体会,他这段时间跑断了腿,磨破了嘴,听得最多的就是这些话。 那些投资人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异想天开的疯子。 高囿圆在旁边安静地听著,她给苏洛的茶杯续上热水,柔声问道:“那你说的南边,是……?” “港岛。”苏洛吐出两个字。 “港岛?”寧昊更糊涂了,“苏老板,港岛那边的投资人,不比京城的更精明?他们更看重商业回报,我这本子……他们能看上?” “一般的投资人当然看不上。”苏洛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道,“但咱们不找一般的。咱们找一个……既有钱,又有情怀,还特有人脉的人。” 寧昊脑子飞速旋转,努力在自己贫瘠的人脉库里搜索符合条件的大佬,结果一无所获。 他能实际接触到最牛逼的人,就是眼前这位苏老板了。 “谁啊?”他忍不住问道。 苏洛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他:“你是怎么找到我这儿来的?” “是……是刘天王啊,”寧昊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在《天下无贼》剧组帮忙的时候,把本子递给了刘天王。他……他看完之后,没说投不投,就给了我您的地址,让我来找您帮我看看本子。” “这就对了。”苏洛一拍大腿,“问题就出在这儿。” “啊?”寧昊彻底跟不上了,他感觉自己的思绪彻底卡壳。 苏洛坐直了身子,开始了他的忽悠大法。 “你想想,刘天王是什么人?纵横影坛这么多年,什么好本子没见过?他为什么不直接拒绝你,也不直接投资你,偏偏让你来找我?” 寧昊呆呆地摇头,他確实想不通。 “因为他看出了你本子里的潜力,但他也看出了这本子的毛病!” “这本子是块璞玉,可需要雕琢!他自己日理万机,哪有功夫打磨一个新人?又不好直接打击你的积极性。所以,他把你推给了我。” 苏洛的语气里充满了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他这是在甩锅!他把你这个烫手的山芋,扔给了我!” “我呢,心软,见不得你们这些有才华的年轻人被埋没,就帮你把本子给捋顺了,还自掏腰包投了二十五万。” 说到这,苏洛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捂著胸口: “我这二十五万,本来是打算跟我们家高老师过小日子的!现在全搭在你身上了!” “你说,这笔帐,咱们该跟谁算?” 寧昊被他这一套逻辑组合拳打得晕头转向,下意识地顺著他的话头往下说:“跟……跟刘天王算?” “聪明!”苏洛打了个响指,“解铃还须繫铃人。这事儿是他挑起来的,他就得负责到底!” “咱们现在缺两百七十五万,这钱,就得他来出!” “噗” 旁边一直安静听著的高囿圆,一个没忍住,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她连忙用手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显然是憋笑憋得辛苦。 她算是看明白了,苏洛这哪是在分析问题,这分明是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强行找理由去讹人家刘天王啊! 这逻辑也太清奇,太无赖了! 可偏偏,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让人一时间还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寧昊则是被苏洛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给震得外焦里嫩。 让刘天王出钱?还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这……这跟拦路抢劫有什么区別? “苏……苏老板,这不合適吧?”寧昊结结巴巴地说道,“刘天王能给我指路,已经是天大的人情了,我怎么还能找他要钱呢?这……这说不通啊。” “怎么说不通?”苏洛眼睛一瞪,“他把你介绍给我,我花了时间,花了精力,还花了钱。现在项目卡住了,他不负责谁负责?这叫因果关係!” “再说了,我让你直接去要钱了吗?我是那么没水平的人吗?” “那……那您的意思是?”寧昊的姿態愈发恭敬,他此刻看苏洛的眼神,满眼都是小星星。 “要钱,是最低级的手段。我们要做的,是让他心甘情愿地,甚至求著我们把钱给他花了。”苏洛慢条斯理地说道,语气里透著一股子淡定。 高囿圆在一旁听著,嘴角控制不住的笑意。 这傢伙,又要开始了。 每次他露出这种表情,就意味著又有人要被他忽悠瘸了。 从《仙剑》剧组的蔡总,到《功夫》剧组的星爷,再到后来的冯导,好像还没人能逃过他这张嘴。 现在,终於轮到远在港岛的刘天王了吗? 她看著苏洛那张清秀又带著点坏笑的脸,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个男人,平时懒得像只猫,可一旦动起脑筋来,就狡猾得像只狐狸,而且还是成了精的那种。 “苏老板,您……您快说说,到底该怎么办?”寧昊已经彻底被勾起了好奇心,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苏洛到底有什么通天的本事。 苏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诺基亚,在通讯录里翻找起来。 他找到了那个备註为“华哥”的號码,这是在《天下无贼》剧组杀青时,刘天王主动留给他的。 “看著,学著点。”苏洛冲寧昊挑了挑眉,“什么叫商业谈判的艺术。” 他心里想的却是: 华哥啊华哥,你可別怪我啊。谁让你当初非要把这小子推给我呢? 你这一个举动,可是让我未来几年的咸鱼生活都充满了变数。 这笔投资,你不投谁投?再说了,你本来在05年就要搞那个“亚洲新星导”计划的,我这不过是帮你把这个伟大的计划提前了两年而已,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对,就是这样。我这是在帮你,帮你成就一番事业,帮你发现一个鬼才导演。 这么一想,苏洛心里的那点愧疚感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捨我其谁的使命感。 他清了清嗓子,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嘟”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一个富有磁性、略带港普口音的熟悉声音。 “喂,阿洛啊?那个落魄导演见过了?” 声音的主人,正是刘天王。 寧昊在一旁,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他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苏洛手里的那个小小的诺基亚,仿佛那里面即將决定他,以及《疯狂的石头》的命运。 第165章 亚洲新星导计划的雏形 电话那头,刘天王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还带著几分调侃。 显然,在他看来,把寧昊这个烫手山芋推给苏洛,是一件既帮了新人又不用自己费神的美事。 寧昊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他能清楚地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声,在安静的小院里显得格外响亮。 苏洛却依旧那副懒散模样,他甚至还抽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对著电话说道:“华哥,你可真会给我找事儿干啊。” 他的语气里没有抱怨,反而带著一种老朋友之间才有的调侃与无奈。 “哦?”刘天王在那头轻笑了一声,“怎么说?那个年轻人的本子不行?不行就算了,你也不用太为难,我也是看他挺执著的,就……” “不,本子不是不行。”苏洛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先抑后扬,把对方的期待值拉起来。 “本子是块好料子,是块上等的璞玉,就是……野了点,糙了点,没人给好好雕琢一下,”苏洛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说道,“我这两天閒著也是閒著,就帮他捋了捋,你猜怎么著?” “怎么著?”刘天王的好奇心果然被勾了起来。 “嘿,这一捋,还真捋出个宝贝来!”苏洛的声调突然拔高,充满了感染力,“华哥,我跟你说,这本子要是拍出来,绝对是內地影坛没见过的新物种!多线敘事,黑色幽默,草根的疯狂,小人物的荒诞,绝了!” 他这一通彩虹屁,吹得寧昊在旁边脸都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知道自己的剧本有几斤几两,被苏洛这么一夸,他自己都觉得心虚。 高囿圆则是强忍著笑意,低头假装整理桌上的碗筷。 这混蛋的表演开始了。 电话那头的刘天王沉默了几秒,显然在消化苏洛这番信息量巨大的话,混跡影坛几十年,当然能听出苏洛话里的真诚和兴奋,不是装出来的。 “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刘天王的声音认真了起来。 “比我说的还好!”苏洛肯定的继续吹著,“我给他改了个名字,叫《疯狂的石头》。你听听,光这名字,是不是就那股子生猛的劲儿就出来了?” “疯狂的石头……”刘天天在电话那头念叨了一遍,似乎在品味这几个字,“嗯,是比他那个什么《钻石》有意思。” “那是!”苏洛趁热打铁,“华哥,你这次可是给我挖了个大宝贝。我跟你说,这导演叫寧昊,是个鬼才!我敢保证,五年之內,他绝对是內地商业片导演里的一面大旗!” 这话一出,寧昊整个人都懵了。 五年?大旗? 他现在连下一顿饭在哪儿都不知道,苏老板这饼画得也太大了吧! “这么高的评价?”刘天王也有些惊讶。 他知道苏洛眼光毒,但没想到评价会这么高。 “我苏洛看人,什么时候走过眼?”苏洛的语气里充满了自信,隨即话锋一转,带上了点儿恰到好处的惋惜,“就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刘天王立刻追问。 来了!高囿圆心里默念一句,重头戏要登场了。 “可惜啊,这么好的本子,这么有才的导演,现在就卡在最后一步了,”苏洛长长地嘆了口气,“没钱。” “差多少?” “不多,也就三百来万吧。”苏洛说得轻描淡淡。 寧昊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苏老板不是说差两百七十五万吗?怎么还涨价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三百来万,对於刘天天来说,对刘天王不算什么,但投资一部电影,尤其是一个新导演的处女作,不是光有钱就行的。 苏洛知道他在犹豫什么,不等他开口,便主动把话头接了过来。 “华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风险大,没保障,新人导演,没名气,全是雷区。” “但是,”苏洛的语气忽然变得深沉而富有感染力,“你想想,咱们华语影坛,现在最缺的是什么?不是大明星,不是大製作,咱们缺的是新鲜血液,是敢於打破常规的勇气!” “你看看现在港岛的电影,是不是来来回回都是那些老面孔,老套路?內地的市场眼看就要起来了,可真正能拿得出手的商业类型片有几个?” “我们总说要给新人机会,机会在哪儿?” “不就是《疯狂的石头》这样的本子,不就是寧昊这样的年轻人吗!” “华哥,你一直是我最佩服的电影人。不只因为你的演技,更是因为你对这个行业的热爱和责任感。” “我记得你说过,想扶持一批有才华的亚洲新导演,对不对?” 苏洛这句话,直接炸在了刘天王的心坎上。 扶持新导演,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盘旋了太久,他深知新人出头的艰难,却因种种原因迟迟未能启动。 现在,被苏洛如此直白地挑明,还扣上了热爱与责任感的大帽子,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我就是隨便想想……”刘天王的声音有些乾涩。 “不,这不是隨便想想!”苏洛的语气变得无比恳切,充满了煽动性,“华哥,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让你从一个伟大的演员,变成一个伟大的电影產业推动者的机会!” “我们可以搞一个计划,就叫『亚洲新星导』!专门发掘和扶持像寧昊这样的青年导演。我们不求赚钱,我们只为给华语电影留下几颗火种!” “《疯狂的石头》就是这个计划的第一块试金石! “你想想看,將来寧昊成了名满天下的大导演,所有人都会提,是刘天王,是你的慧眼识珠,在寧昊最落魄的时候,拉了他一把!” “这份名望,是多少亿票房都换不来的!” “你,赚了名。” “电影,赚了票房。” “寧昊,出了头。” “我呢,也算没白忙活。” “这叫什么?这叫四贏! 苏洛一口气说完,感觉口乾舌燥,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 院子里,寧昊已经彻底石化了,他张著嘴,大脑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旁听的不是一个电话,而是一场足以载入影史的演讲。 苏老板……他不是在要钱,他是在给刘天王送一个青史留名的机会啊! 高囿圆也是一脸的震撼,她痴痴地看著苏洛。 这一刻,苏洛身上那种懒散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强大气场。 这个男人,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之后,终於传来了刘天王带著点苦笑和激动地声音。 “阿洛啊阿洛,我算是服了你了。” “你这张嘴,不去当演说家真是屈才了。” “亚洲新星导……好,好一个亚洲新星导!” “你让我想想,让我想想……明天,明天我给你答覆。” 说完,刘天王似乎是怕再被苏洛忽悠,匆匆掛断了电话。 苏洛放下诺基亚,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打了一场硬仗。 他转过头,看著已经呆呆的寧昊,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別傻站著了,去,把面吃了,坨了就不好吃了。” 第166章 忽悠天王,你赚名我赚票房 小院里,夜风习习,吹动著刚冒出嫩芽的葡萄藤。 寧昊还愣在原地,手里的筷子都快被他捏断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儿。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亚洲新星导? 电影產业推动者? 青史留名? 这些词汇,每一个都那么宏大,那么遥远,跟他这个连房租都快交不起的落魄导演,简直毫无关係。 可现在,这些词就这么轻飘飘地从苏洛的嘴里说出来,而且目標直指港岛的顶级天王刘德樺。 最离谱的是,听电话那头的口气,刘天王……好像还真被说动了! “苏……苏老板……”寧昊的声音乾涩,“您……您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哪个?”苏洛已经重新躺回了他的专属躺椅,闭著眼睛,一副耗尽了心力的疲惫模样。 “就是……那个什么……新星导计划……” “哦,那个啊。”苏洛眼皮都没抬一下,“假的。” “啊?”寧昊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一次崩塌了。 “本来是假的,但现在我说了,华哥也听了,那可能就快变成真的了。”苏洛慢悠悠地补充道。 寧昊:“……” 他彻底无语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容量已经严重不足,完全无法理解苏洛的行事逻辑。 这已经不是忽悠了,这是凭空创造需求,然后让刘天王这位大佬心甘情愿地买单啊! 高囿圆端著一盘刚切好的西瓜走了过来,放在石桌上。 她看了看一脸呆滯的寧昊,又看了看闭目养神的苏洛,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她走到苏洛身边,轻轻地帮他按著太阳穴,柔声说道:“你呀,就知道欺负老实人。你看把寧导给嚇的。” “我这哪是欺负他?我这是在帮他。”苏洛享受著高囿圆的按摩,舒服地哼哼了两声,“也是在成全华哥。” “你想想,华哥现在什么没有?钱,名气,地位,都有了。人到了这个份上,追求的就不一样了,得追求点精神层面的东西,比如歷史地位,行业贡献什么的。” “我这番话,正好挠到他的痒处了。他本来就有这个想法,只是没下定决心。我呢,就帮他点了把火,把这锅水给烧开了。” “至於寧昊,”苏洛睁开一只眼,看了看还傻站著的寧昊,“他就是这锅水里,第一个被煮熟的螃蟹。哦不,是第一个跳龙门的鲤鱼。” “再说了,”苏洛坐起身,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道,“我说的也是实话。这电影要是成了,华哥赚的是名声,是慧眼识珠的好名声。” “寧昊赚的是前途,电影本身赚钱了,我那二十五万也能回本,说不定还能小赚一笔。这不就是我说的四贏嘛,皆大欢喜。” 他这套歪理,说得是那么的理直气壮,那么的顺理成章。 寧昊听著,虽然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仔细一琢磨……又特么的觉得好有道理! 是啊,刘天王投资了,他得到了机会。 电影成了,刘天王收穫了名声和讚誉,苏老板的投资也得到了回报。 这么一想,好像每个人都是贏家。 可是……寧昊总感觉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哦,对了,是苏老板自己! 他在这整个事件里,花了时间,改了剧本,投了钱,还冒著得罪刘天王的风险打了个诈骗电话,他图什么?就为了那点投资回报? 寧昊看著苏洛,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敬佩,还有看不透的迷茫。 “苏老板,这份恩情,我……”寧昊激动地搓著手,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打住!”苏洛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抒情,“別来这套虚的。你要是真想报答我,就赶紧把剧本给我磕出来。我告诉你,我给你画的那些分镜,加的那些包袱,你要是敢给我写跑偏了,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还有,那两百七十五万……哦不,是三百万,八字还没一撇呢。明天华哥要是反悔了,咱们还得另想办法。”苏洛又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寧昊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 是啊,刘天王只是说考虑一下,万一他想了一晚上,觉得这是个坑,不跳了怎么办? 看著寧昊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苏洛心里直乐。 反悔? 他当然知道刘天王不会。 前世的“亚洲新星导”计划,虽然是05年才正式启动,但这个想法肯定早就根植於刘天王心中了。 自己现在做的,无非是提供了一个完美的契机和第一个堪称惊艷的项目,让他把这个计划提前了而已。 刘天王这种级別的人物,一旦被点燃了心中的那团火,是不会轻易熄灭的。 更何况,苏洛拋出的名望和歷史地位这两个诱饵,对於已经站在名利之巔的刘天王来说,诱惑力远比金钱要大得多。 他这是阳谋。 是抓住了人性的阳谋。 “行了,別自己嚇自己了,”苏洛看著寧昊那张苦瓜脸,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著。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心放在肚子里,回去好好睡觉,明天开始,给我玩命地写剧本!” “至於钱的事,交给我。” 苏洛的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让人心落回原位的力量。 寧昊看著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这一刻,他心里所有的不安和焦虑,似乎都被苏洛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给抚平了。 他不知道苏洛还有什么后手,也不知道苏洛为什么有这么大的自信。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这条命,就算是卖给眼前这个男人了。 “苏老板,您放心!三天,不,我两天!两天之內,我一定把第一稿给您拿出来!”寧昊拍著胸脯保证道。 “行,有志气。”苏洛讚许地点点头,然后指了指桌上的面碗,“先把面吃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吃完赶紧滚蛋,別耽误我休息。” 寧昊看著那碗已经坨成一团的面,也不嫌弃,端起来就狼吞虎咽地往嘴里扒。 高囿圆看著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走进厨房,准备再给他煮一碗。 苏洛则重新躺回躺椅,翘著二郎腿,看著天上的月亮。 等刘天王的钱一到帐,《疯狂的石头》就可以正式启动了。 演员方面,除了寧昊自己看中的那几个,黄薄是必须要拿下的。 那个未来几十亿票房的影帝,现在应该还在哪个酒吧里苦哈哈地驻唱吧? 得想个办法,把他从人堆里捞出来。 还有剧组的班底,摄影、美术、录音……这些都得找靠谱的人。 想著想著,苏洛忽然觉得有点头大。 妈的,我明明只想当个收租的咸鱼,怎么不知不觉就快成一个操心的老妈子了? 这该死的才华,真是想藏都藏不住。 第167章 寧浩麻了:你真把刘天王忽悠来了? 第二天一大早,苏洛正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条锦鲤,在自家院子的鱼池里跟王多鱼比谁更能吐泡泡,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吵醒了。 “谁啊?大清早的?”苏洛顶著一头鸡窝似的乱发,迷迷糊糊地吼了一嗓子。 “苏老板!苏老板!是我!寧昊!”门外是寧昊激动到变调的嗓音。 苏洛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爬起来,拖拉著拖鞋,晃到门口猛地拉开门。 门一开,就看见寧昊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但整个人却亢奋得像打了鸡血。 他手里紧紧攥著一沓厚厚的稿纸,纸角都因为太过用力而被捏得皱巴巴的。 “苏老板!成了!我一宿没睡,全乾出来了!”寧昊把稿纸递了过来,像是在呈上一份神圣的祭品。 苏洛打了个哈欠,接过稿纸,揉了揉眼睛。 不得不说,这小子的执行力確实是强。 让他两天写完,他一晚上就给肝出来了,这种为了电影是真不要命,也难怪能成事。 “行,放那吧,我待会看,”苏洛指了指院子里的石桌,转身就想回屋继续补觉。 “別啊苏老板!”寧昊一把拉住他,“您现在就看,您快看看!我感觉……我感觉我好像打通了任督二脉!您昨天说的那些,多线敘事,黑色幽默,人物小传……全通了!全都通了!” 看著他这副疯魔又急切的样子,苏洛把那句滚蛋给咽了回去。 “行行行,我看看,我看看还不行吗?” 苏洛认命地坐到石桌旁,拿起稿纸翻阅起来。 高囿圆这时也闻声从隔壁屋里走了出来,她已经梳洗完毕,穿著一身居家的棉布裙子,手里还端著两杯温水。 她递给苏洛一杯,又递给寧昊一杯,笑著说:“寧导,你这一晚上没睡,快喝点水润润嗓子。” “谢谢嫂子!谢谢嫂子!”寧昊受宠若惊地接过水杯,激动地喊道。 嫂子这个称呼,让高囿圆的脸颊微微一红,心里却甜丝丝的。 她嗔怪地瞪了寧昊一眼,没再说什么。 苏洛一边喝水,一边快速地翻看著剧本。 不得不说,寧昊確实是天才。 一晚上的时间,故事的骨架已经完全立了起来。 苏洛昨天提到的那些关键节点,比如“顶你个肺”、“牌子,班尼路”、“我尼玛”这些经典台词和包袱,都被他巧妙地融合了进去。 人物的动机和行为逻辑,也比原来那个《钻石》要清晰合理得多。 “嗯,还行,”苏洛放下剧本,给出了一个中规中矩的评价。 在他看来,这剧本还有很多需要打磨的地方,但作为一晚上肝出来的初稿,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寧昊听到还行两个字,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他本以为能得到一番夸奖,结果只是还行? “苏老板,是不是……是不是哪里写得不好?”他忐忑地问道。 “毛病不少,但根子是对的。”苏洛指著剧本说道,“细节和对白还得慢慢磨,这个不急。你先把架子搭起来,已经很不错了。” 就在这时,石桌上那只诺基亚,忽然唱著经典的铃声响了起来。 苏洛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是华哥。 他心里一动,財神爷来了。 他冲寧昊和高囿圆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华哥,这么早啊,香江那边不用睡觉的吗?” “早?”电话那头,传来刘天王標誌性的声音,只是听起来似乎带著一丝疲惫。 寧昊一听到“华哥”两个字,呼吸瞬间都放缓了,眼睛一个劲儿盯著苏洛的手机。 “我被你说的那个『亚洲新星导』搞得一晚上没睡著,”刘天王的声音里带著几分哭笑不得,“你小子,真是会给我出难题。” 苏洛心里暗笑,嘴上却一本正经地说道:“华哥,这怎么是难题呢?这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好事啊!” “行了行了,別给我戴高帽了,”刘天王打断他,“我跟你说正事。我想了一晚上,你说的对,我们是该为这个行业做点什么了。” “所以,那个『新星导』计划,我投了!” 轰! 这句话虽然是从小小的手机听筒里传出来的,但在寧昊听来,不亚於一声惊天巨雷在耳边炸响。 投了? 刘天王真的投了? 就因为苏老板一个电话? 寧昊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整个人都麻了。 他呆呆地看著苏洛,眼神里充满了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震惊和崇拜。 他真的把天王给忽悠来了! “我就知道华哥高瞻远瞩,有大格局!”苏洛的语气里充满了讚嘆,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不过,我有个条件。”刘天王话锋一转。 “您说。” “这个计划,不能光我一个人出钱,你既然是发起人,也得投一份。”刘天王说道。 寧昊的心又悬了起来,苏老板昨天不是说他已经把家底都掏出来了吗?还哪有钱? “没问题啊!”苏洛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语气那叫一个乾脆利落,“不瞒您说,华哥,我比您还著急,我已经先期投了二十五万给寧昊导演,让他先把剧本和班子搞起来,这笔钱,就算我入股的。” 寧昊在旁边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高!实在是高! 苏老板这手太漂亮了!明明是已经花出去的钱,被他这么云淡风轻的一说,瞬间就变成了自己高瞻远瞩、先行一步的铁证! 这不仅没露怯,反而在刘天王面前狠狠地刷了一波存在感和魄力! 电话那头的刘天王果然笑了,声音里带著讚许:“好!你小子有魄力!这样吧,我出三百万,你那二十五万也算进来。我们成立一个公司来运作这个计划,我占大头,你当个二股东,顺便掛个艺术总监的头衔,以后有好的本子和导演,你帮我把把关,怎么样?” “艺术总监?听起来挺唬人,行,就这么定了。”苏洛懒洋洋地答应了。 “至於寧昊导演这边,”刘德樺继续道,“你让他准备好公司帐户,这几天我就会安排人把第一笔款打过去。另外,也替我向他问好,我很期待他的作品。” 掛断电话前,刘德樺又补充了一句:“苏老弟,谢谢你。这个计划,对我来说,意义非凡。” 电话掛断了。 整个院子,再次陷入了安静。 高囿圆端著一盘刚煎好的鸡蛋,也愣在了原地。 寧昊则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地看著苏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著问了一句: “苏……苏老板,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苏洛看著已经变成麻瓜的寧昊,笑著抬脚踢了踢他的小腿。 “喂,回魂了。” “钱来了,还不乐一个?” 寧昊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一个激灵。 他活过来了。 他看著苏洛,嘴唇剧烈地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下一秒。 这个二十好几的山西汉子,眼眶毫无徵兆地一红,两行滚烫的热泪,决堤而下。 苏洛白了他一眼,拿起筷子夹起一个荷包蛋,吹了吹,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是不是做梦,等你看到银行帐户里多出三百万的时候就知道了。” “现在,赶紧吃饭,吃完饭,给我干活去!” 第168章 去酒吧,找个长得最著急的 寧昊最终是被高囿圆连哄带劝地按在石桌上,哭著吃完了大碗炸酱麵和四个荷包蛋。 他一边吃,一边掉眼泪,眼泪鼻涕混著麵条一块儿往嘴里送,看得苏洛直皱眉头。 “行了啊,差不多得了。”苏洛实在看不下去了,敲了敲桌子,“三百万就把你激动成这样,等电影上映票房大卖,你不得哭死过去?” 寧昊抹了把脸,哽咽著说道:“我……我就是觉得跟做梦一样。” “我为了这个本子,跑了多少家公司,见了多少投资人,就差跪下给他们当孙子了。” “结果到您这儿,就一顿炸酱麵,一个电话,事儿就成了……” “別您的了,”苏洛不耐烦地打断他,“刘天王那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吗?他是看好这个项目,看好你这个人。我顶多就是个牵线的,顺便帮你把故事捋顺了而已。” 这话说的,寧昊和高囿圆一个字都不信。 什么叫牵线的?什么叫捋顺了? 没你苏洛,这项目现在还叫《钻石》,还是一坨没人要的屎。 但在苏洛面前,寧昊不敢犟嘴,只能一个劲儿地点头。 “行了,剧本初稿放这,你回去好好睡一觉。”苏洛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睡醒了再过来,我跟你一句一句地抠台词。记住,我要的是那种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生活气,不是你之前那种端著的书面语。” “好嘞!苏老板!我这就回去睡觉!”寧昊如蒙大赦,站起身,又对著苏洛和高囿圆深深鞠了一躬,这才揣著满心的激动和恍惚,脚步虚发飘地离开了小院。 看著他那摇摇晃晃的背影,高囿圆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可真是他的贵人。” “什么贵人,我就是个想赚钱的俗人,”苏洛伸了个懒腰,靠在躺椅上,眯著眼睛晒太阳,“三百万听著多,真拍起来,指不定哪儿就超支了。所以演员的钱得省著点花。” 高囿圆给他续了杯温水,好奇地问道:“演员?你心里有人选了?” “嗯,有几个角色,必须得是我说的那几个人,”苏洛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保卫科长郭滔,这个好办,人就在京城,演话剧的,演技扎实,价格便宜。 那个国际大盗,可以找港台的演员,这事儿可以交给刘天王去物色,他那边人脉广。 最关键的,是那个又倒霉又蠢,最后还讲点义气的本地小贼,黑皮。 这个角色,是整部电影的笑点担当之一,演好了,绝对出彩。 而现在的黄薄,或者说这个世界的黄薄,在哪里漂著呢? 苏洛眯著眼回忆,03年的黄薄,处境其实相当尷尬。 他演过管虎这哥们儿的《上车,走吧》,也在一些电视剧里跑过龙套,算是在圈子里露过脸。 但然后呢?然后就没了。 他的长相严重限制了戏路,在这个愈发看脸的时代,根本没有资本愿意在他身上下注。 演艺事业不上不下,彻底停滯,为了生计,他不得不重操旧业,在京城各个酒吧里当驻唱歌手。 一个已经踏入行、有过演戏经歷的演员,回头再去酒吧唱歌谋生,那种心里的滋味可想而知。 对,就是他了。 苏洛对高囿圆说道:“有个角色,得找个特別的人来演。” “什么样的人?”高囿圆好奇地问。 苏洛思索片刻,试图用一种容易理解的方式来描述。 “长得……得有点著急。就是那种,看著像四十岁,其实可能才二十七八的。” “脸上得有风霜,眼神里得有股子不认命的劲儿,但一笑起来,又得带点憨傻。” “最重要的是,他得会唱歌,而且是在酒吧里卖过唱的那种。” 高囿圆听得有些发愣。 这都什么要求啊?又老又年轻,又不认命又憨傻,还得是酒吧驻唱的。 “这……上哪儿找这样的人去?”她觉得苏洛这是在出难题。 “这种人,白天都在睡觉补觉呢,得晚上去酒吧里捞,”苏洛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不急,现在还早,咱们等天黑。” 一下午的时间,苏洛就真的在院子里的躺椅上耗著了。 他时不时闭上眼睛养神,时不时拿起寧昊留下的剧本翻看几页,在上面进行一些標註和修改,看似悠閒,脑子却一刻没停。 高囿圆则安静地陪伴在他身旁,看看书,喝点茶,偶尔目光会停留在苏洛身上,享受著这份难得的安静时光。 眼看著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胡同里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光,远处传来的热闹喧囂声也慢慢清晰起来。 这时,苏洛才从躺椅上坐起身,伸了个懒腰,身体的骨节发出一阵噼啪的清脆响声。 “走,老板娘,时候到了,”他拍了拍裤子,“陪我去民间选妃……哦不,选角。” 高囿圆被他这不著调的话逗得哭笑不得,但心里却充满了期待。 她就是喜欢看苏洛这个样子。 虽然他嘴上总是说著咸鱼躺平,但真做起事来,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和掌控力,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著迷。 两人换了身低调的衣服,苏洛还是那身万年不变的t恤大裤衩,高囿圆则穿了件简单的牛仔裤白衬衫,戴了个棒球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们就这么溜溜达达地出了胡同,直奔后海的酒吧街。 03年的后海,还没有后来的商业化气息那么浓重,多了几分质朴和文艺。 夜幕降临,沿岸的酒吧亮起点点灯光,各种或悠扬或嘈杂的音乐声交织在一起。 苏洛对那些放著震耳欲聋dj舞曲、帅哥美女扎堆的酒吧毫无兴趣,直接略过。 高囿圆跟在他身后,有些不解。 “我们不去那些热门的场子吗?那里的歌手水平应该更高吧?” “不。”苏洛头也不回地说道,“热门场子是社交场,音乐是背景板。歌手唱得再好,也不过是给红男绿女助兴的工具人罢了。” “我要找的这个人,他有傲气。” “就算为了生活低头,也绝不甘心当一件背景板。” 苏洛的逻辑很简单。 以黄薄的资歷和实力,在酒吧圈混个温饱甚至小康绝对不成问题。 他的心里还憋著一股劲儿,想要继续当演员。 这股劲儿没地方使,就只能在歌里喊出来。 所以他会选择一个真正尊重音乐、能够让他尽情释放情绪的地方,而不是最能赚钱的地方。 那样的酒吧,通常规模不大,也不喧闹,但一定有著自己独特的风格与味道。 连著逛了好几家酒吧,苏洛都只是在门口听了听里面的歌声,然后就摇著头离开了。 “太油了。” “没魂儿。” “光有技巧,唱得跟白开水似的。” 那些歌手,演唱技巧或许还不错,但歌声里少了点东西。 少了那种被现实摁在地上反覆摩擦后,依旧想指著老天鼻子骂娘的狠劲儿。 直到他们走到一家名为“漂流瓶”的小酒吧门口。 这家酒吧的门面不大,招牌是一块做旧的木板。 门口没有喧闹的揽客声音,只有一阵略带沙哑,但穿透力却很强的歌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感情多深,只有这样,才足够表白!” 歌声唱得撕心裂肺,充满了力量,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通过歌声吼出来。 苏洛的脚步停了下来,他透过门缝往里看。 酒吧里的客人不算多,但都坐得很端正,安安静静地听著歌,显然都是真正热爱音乐的人。 舞台上,一个穿著廉价花衬衫,长相实在有些一言难尽的青年,正闭著眼睛,满头大汗地嘶吼著。 风霜在他的脸上刻下了一道道痕跡,说他有四十岁,绝对会有人相信。 但那股子劲儿,那股子“老子还没认输”的劲儿,却扑面而来。 黑皮。 原来你在这儿。 苏洛推开门,带著高囿圆走了进去,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坐下。 第169章 黄薄:他叫我影帝? 酒吧里的光线很暗,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菸草和酒精混合的味道,但並不呛人。 舞台上的男人还在声嘶力竭地唱著,一首《死了都要爱》,被他唱出了几分悲壮和决绝。 他的嗓音不算完美,甚至有些粗糲,但在这种环境下,却有著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苏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高囿圆坐在他对面,也好奇地打量著舞台上的那个人。 说实话,这人的长相,真的很难和“歌手”或者“演员”这两个词联繫在一起。 皮肤黝黑,五官挤在一起,一笑起来,牙齦都露在外面,实在谈不上好看。 “他……就是你要找的人?”高囿圆压低声音问道。 “嗯。”苏洛点了点头, 端起服务员刚送上来的白开水喝了一口。 他没点酒,也没点饮料,就要了两杯白开水,搞得服务员看他的眼神怪怪的,觉得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到酒吧来喝白开水。 一曲唱罢,舞台上的男人气喘吁吁,额头上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落。 他拿起旁边的一瓶啤酒,仰头猛灌了几口,然后用手背抹了抹嘴,对著台下稀稀拉拉的掌声,露出了一个有些憨傻的笑容。 苏洛没有急著上前,而是就那么坐著,听黄渤一首一首地唱下去。 他唱了汪峰,唱了许巍,唱了郑钧,每一首都唱得格外用力,像是要把生命都燃烧进去。 高囿圆从一开始的好奇,慢慢变成了欣赏,最后甚至有些心疼。 她能感觉到,这个长得不好看的歌手,歌声里有一种很强大的东西,那是对生活的吶喊和对梦想的执著。 大概一个钟头过去之后,黄薄结束了他在舞台上的演唱时间,从台上走了下来,打算离开。 当他经过苏洛他们这一桌时,苏洛却冷不丁地开口说话了。 “唱得挺不错的嘛。” 黄薄迈出去的脚步突然顿住了,他脸上带著几分意外的神情转过头,看向坐在这个角落里的客人。 京城这个地方,向来都是藏龙臥虎的,他见过太多对他指点江山的人,也听过太多廉价的夸奖。 黄薄拉了拉自己的嘴角,脸上露出了一个带著自嘲的笑容,开口说道:“还行吧,混口饭吃。” 他以为苏洛是那种听了几首歌,想过来套近乎的普通客人,並不想多聊。 说完,就准备继续走。 “请等一下,”苏洛再一次开口说话了。 黄薄不由皱起了眉头,心里边生出了一些不耐烦的情绪。 酒吧这种的地方,主动找上门来的,大多没什么好事。 “哥们儿,有事吗?”他的语气算不上友好。 苏洛对此却好像並不在意,他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说道:“坐下聊聊?我请你喝一杯。” 黄薄开始仔细打量起苏洛来。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穿著打扮很普通,看起来不像是那种有钱的大老板,也不像是专门发掘新人的星探。 他身边的那个女人倒是长得很漂亮,身上的气质也很好,然而因为戴著帽子,看不清她的脸。 “不了,我还有事,”黄薄拒绝了苏洛的邀请,他不想跟陌生人有过多的纠缠。 “別急著走啊,”苏洛脸上露出了笑容,接著说出了一句话,这句话让黄薄和高囿圆都愣住了。 “黄影帝,这么不给面子吗?” 黄影帝? 黄薄整个人都懵了。 他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又或者是眼前的这个人喝多了,在说胡话。 影帝?叫谁?叫我? 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脸上写满了荒诞的神情和不解,开口问道:“你……你叫我?” “不然呢?这里还有第二个姓黄的吗?”苏洛的表情一本正经,看不出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黄薄的第一反应是,这人是个骗子,这年头,骗子都这么直接了吗?连个铺垫都没有? 他在京城这个地方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人都见过。 有说他骨骼惊奇,是练武的好材料的;有说他印堂发黑,让他花钱消灾的,但是像这样上来就管他叫影帝的,这还是第一个。 他盯著苏洛看了足足有三秒钟,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警惕慢慢变成了疑惑,最后变成了一种让人哭笑不得的荒诞。 “哥们儿,你认错人了吧?”他掏了掏耳朵,觉得自己可能是喝多了,出现了幻听。 “没认错,黄薄,对吧?青岛来的,组过乐队,叫『蓝色风沙』,后来来京城闯荡,演过《上车,走吧》,在酒吧唱歌,我说得对不对?”苏洛不紧不慢地说道。 黄薄的脸色变了。 这些信息虽然不是什么秘密,但一个陌生人能一口气说得这么清楚,还是让他心里犯起了嘀咕。 “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他的语气里带上了戒备。 高囿圆在一旁看著,心里也觉得苏洛这齣场方式太奇怪了。 哪有这么跟人打交道的? 苏洛却好像没有看到黄薄脸上的警惕一样,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这儿有个戏,有个角色,我觉得特別適合你。” 又来了。 黄薄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些年,说要找他拍戏的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但是最后都没有了下文。 就他这张脸,演个流氓地痞之类的角色还差不多,谁会找他演什么正经角色? 他更加確定了,眼前的这个人,要么是个骗子,要么就是个疯子。 “不好意思,我没兴趣,”黄薄冷冷地丟下这么一句话,身体一侧就想绕过苏洛离开。 他已经被现实磨平了身上的稜角,不再相信这些不切实际、画大饼的鬼话了。 “一部投资三百多万的电影,男三號,黑色喜剧。”苏洛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导演是寧昊,刚从电影学院毕业的,很有才华。投资人是刘德樺,华哥。” 黄薄的脚步,再一次停住了。 三百多万的投资? 刘德樺? 这几个关键词,狠狠地衝击著他的心。 他猛地转过身来,眼神盯著苏洛,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你吹牛的吧?刘德樺会投资一个新导演拍电影?” “信不信由你。”苏洛耸了耸肩,“剧本叫《疯狂的石头》,讲的是一块价值连城的翡翠引发的一连串荒诞故事。我找你演的那个角色,叫黑皮,一个有点蠢,有点倒霉,但讲义气的贼。” 《疯狂的石头》……黑皮…… 这些具体的细节,让黄薄心里的怀疑开始动摇了。 如果对方是个骗子,不可能编造得这么详细。 他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拉开椅子,在苏洛对面坐了下来。 “你到底是谁?”他再一次问道。 “我叫苏洛,算是这个项目的监製吧。”苏洛把一瓶啤酒推到他面前,“现在,有兴趣聊聊了吗,黄影帝? 黄薄看著眼前这个年纪比自己还要小的“监製”,又听到了那声“黄影帝”,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確定地叫他影帝,不过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眼神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一种理所当然的肯定。 就好像,在对方眼里,自己天生就应该是影帝一样。 这种被人看重和认可的感觉,他已经有太长时间没有感受到了。 他拿起桌上的啤酒,仰头大口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流进胃里,也让他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为什么找我?”他嗓音沙哑地问道。 “因为你这张脸,有故事,”苏洛回答道,“也因为你刚才唱歌那股劲儿,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跟角色很像。”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苏洛点了点头,然后又补充了一句,“而且,你便宜。” 黄薄:“……” 他被这句大实话噎得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苦笑了一下,说道:“你说得对,我是挺便宜的。” “所以,演不演?给句痛快话。”苏洛看著他。 黄薄沉默了。 他想演,做梦都想。 但他又怕,怕这又是一场空欢喜。 “我怎么相信你?”他盯著苏洛的眼睛。 苏洛笑了。 他从包里掏出那只诺基亚,翻出刘天王的电话號码,直接递到黄薄面前。 “不信?自己打电话问问华哥。” 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黄薄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第170章 小院竣工,庆功的红酒 最终,黄薄还是没有打那个电话。 他不敢。 他只是盯著那个號码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抬起头,看著苏洛,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演!” 这两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 他决定赌一把。 就算最后被骗了,大不了从头再来,反正他现在也已经一无所有了。 苏洛满意地收回手机,仿佛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行,这几天等我电话,进组之前,我会安排你和导演见个面。”苏洛站起身,问了黄薄联繫电话,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红色的票子拍在桌上,“酒钱。剩下的,算是定金。” 说完,他便拉著高囿圆,在黄薄一脸懵逼的目光中,瀟洒地离开了酒吧。 走出酒吧,外面的空气清新了许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高囿圆挽著苏洛的胳膊,忍不住问道:“你就这么相信他?万一他演不好怎么办?” “他演不好,就没人能演好这个角色了,”苏洛的语气十分篤定,“放心吧,我不会看错人的。” 高囿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选择无条件地相信苏洛。 接下来的几天,苏洛彻底开启了甩手掌柜模式。 《疯狂的石头》剧本的打磨,他全权交给了寧昊,自己只负责在关键地方提点几句。 演员的挑选,除了几个他亲自定下的角色,其他的也都让寧昊和刘天王那边去操心。 他自己则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自家小院的收尾监工大业上。 说是监工,其实就是每天搬个躺椅,在院子里一躺,喝著可乐,看著工人们忙活著细节收尾工程。 高囿圆倒是比他还上心,每天都拿著图纸,跟施工队的师傅们討论细节。 哪里要用什么砖,哪里要怎么走线,她都研究得明明白白,儼然一副女主人的架势。 在两人的(主要是高囿圆的)共同努力下,一个星期后,小院的改造工程终於彻底大功告成。 两个原本独立的小院,中间的墙被彻底打通並打好了地面,变成了一个宽敞豁亮的大院子。 院子东边,一个一米五深的鱼池已经挖好,铺上了深蓝色的防水层,旁边还用青石板砌了一圈,古朴雅致。 鱼池不远处,一个足以烤下一整只羊的巨大烧烤架也已经垒好,苏洛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著什么时候把胡哥他们叫过来,开个烤全羊派对。 院子西墙下,一个结实的葡萄藤架已经搭了起来,下面摆著一张古朴的石桌和几个蒲团。 可以想像,到了夏天,坐在浓密的葡萄荫下,喝茶下棋,该是何等的愜意。 高囿圆还在墙角开闢出了一小块菜地,种上了番茄、黄瓜和几样青菜,如今已是绿油油一片,长势喜人。 院门口新栽的那几竿翠竹,也已经挺拔地舒展开叶子,给整个院子增添了几分清雅的意境。 看著眼前这个焕然一新的家,苏洛的心里,前所未有地踏实。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没有闪光灯,没有红地毯,只有这四方的天空,一池的清水,和身边那个愿意陪著他一起打理这一切的人。 为了庆祝小院成功收尾,苏洛决定亲自下厨。 他从菜地里摘了新鲜的黄瓜和番茄,又从冰箱里拿出上好的羊肉,在院子里支起了烧烤架。 高囿圆则从屋里搬出了一瓶珍藏的红酒,这是她一个朋友从法国带回来的,一直没捨得喝。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暉洒满整个院子,给青砖灰瓦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烧烤架上,羊肉串被烤得滋滋作响,撒上孜然和辣椒麵,香气四溢,馋得人直流口水。 苏洛穿著个大背心,手里拿著两把肉串,熟练地翻动著,嘴里还哼著不著调的小曲儿。 高囿圆就坐在旁边的石桌旁,托著下巴,微笑著看他忙活。 她晃了晃杯中红宝石般的酒液,柔声说道:“苏大厨,辛苦啦。” “不辛苦,为老板娘服务,是我的荣幸。”苏洛嬉皮笑脸地回了一句,把一串烤好的羊腰子递到她嘴边,“来,老板娘,尝尝我的手艺,大补!” 高囿圆被他这句“大补”说得脸上一红,嗔怪地白了他一眼,但还是张开嘴,小口地咬了一口。 “嗯,好吃!”她眼睛一亮,由衷地讚嘆道。 外焦里嫩,香而不膻,比外面那些烧烤摊卖的好吃多了。 “那是,我这可是祖传的手艺。”苏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两人就这么一个烤,一个吃,喝著红酒,聊著天,气氛温馨而美好。 夜色渐深,月上中天。 一瓶红酒很快见了底,高囿圆的脸颊上飞起了两抹动人的红晕,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 她看著在月光下,轮廓显得格外分明的苏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情感。 从在小巷的初遇到贵州剧组的谈心,再到现在,这个男人一次又一次地刷新著她的认知。 他可以懒散到令人髮指,也可以在关键时刻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他可以毒舌到气死人不偿命,也可以温柔到让人心都化了。 他身上充满了矛盾,却又和谐统一,像一个解不完的谜,诱惑著她不断去探寻。 “苏洛。”她轻声唤道。 “嗯?”苏洛正专心对付最后一串鸡翅,含糊地应了一声。 “谢谢你。”高囿圆认真地说道。 “谢我什么?谢我给你烤的腰子?”苏洛抬起头,咧嘴一笑。 高囿圆摇了摇头,她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亮得惊人。 “谢谢你,让我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也让我……找到了一个家。”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了苏洛的心里。 苏洛吃鸡翅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被酒精染上几分媚態的女人,看著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依赖和爱意,心头猛地一热。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晚风吹过葡萄藤,发出沙沙的声响。 两人之间的气氛,悄然变了味道。 第171章 微醺的夜,老板娘该收房租了 苏洛放下手里的鸡翅。 没有急著说话,而是抽了张纸巾,用一种近乎慢镜头的姿態,一点一点,擦拭著指尖的油光和酱料。 这个动作,让院子里温馨的氛围,变得有些不同寻常。 高囿圆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她看著苏洛站起身。 月光勾勒出他高大的身影,那影子拉得很长,几乎將她完全笼罩。 脸颊的温度在不受控制地攀升,连带著呼吸都变得滚烫而急促。 苏洛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伸手將她颊边的一缕碎发,轻轻地拨到耳后。 他的指尖冰凉,带著一丝烤肉的焦香,当这抹清凉触碰到她滚烫的耳垂时,高囿圆整个人都绷紧了,细微地颤抖了一下。 “家?”苏洛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著一丝红酒的醇香,“有房產证吗?就说是家了?” 高囿圆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煞风景的话给弄得一愣,刚刚酝酿起来的那点旖旎气氛,瞬间消散了一大半。 她又好气又好笑地瞪著他:“你这人,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 “能啊,”苏洛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他俯下身,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不过,这个家的房產证上,倒是可以加上你的名字。”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上,痒痒的,麻麻的,像有电流窜过。 高囿圆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视野里的一切都开始模糊,唯有耳边那句话,还有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声。 苏洛看著她这副呆萌又羞涩的模样,心里的那点火苗,越烧越旺。 前世母胎单身三十多年,两世为人,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什么叫心动。 眼前这个女人,是他认定了要共度一生的人。 他不再逗她,直起身子,牵起她的手。她的手心有些湿热,微微颤抖著。 “走吧。” “去……去哪儿?”高囿圆的声音细若蚊吟。 “回屋啊,”苏洛的语气理所当然,“外面蚊子多。” 他拉著她,穿过洒满月光的院子,走向那间属於他的主臥。 高囿圆的脑子还是懵的,任由苏洛牵著,一步一步往前。 脚下的青石板路,但每一步都踩得虚浮,轻飘飘的,不真实。 进了屋。 “咔噠。”苏洛反手关上门,將月光、晚风与虫鸣,全部隔绝在外。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透过窗欞,洒下斑驳的光影。 在昏暗的光线中,一切都变得曖昧不清。 苏洛转过身,將高囿圆抵在门板上,低头看著她。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那个……”高囿圆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了,“我……我还是去客房睡吧。” “客房?”苏洛挑了挑眉,“这院子现在就咱俩,哪儿还有什么客人?” 他顿了顿,看著她那双水光瀲灩的眸子,声音压得更低了,带著蛊惑的意味。 “再说了,你不是说这里是家吗?” “既然是家,哪有让女主人睡客房的道理?” 女主人…… 这三个字,是一句咒语,彻底击溃了高囿圆心中最后那点名为矜持的防线。 是啊,这里是她的家。 从她拿著图纸跟工人较劲的那一刻起,从她亲手在墙角种下第一棵菜苗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 而眼前这个男人,是她家的男主人。 她不再挣扎,也不再躲闪,而是抬起头,勇敢地迎上苏洛的目光。 在爱情面前,所有的矜持和犹豫,都显得那么多余。 苏洛看著她眼中的默许,心中一盪,再也克制不住,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不带任何技巧,甚至有些笨拙。 带著一丝试探,一丝紧张,和两世为人积攒至今、终於在此刻彻底爆发的全部渴望。 唇齿相接的瞬间,高囿圆浑身一颤,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轻轻地扇动著。 她生涩地回应著他,双手也从一开始的无处安放,慢慢地环上了他的脖子。 秋夜微凉,屋內的气氛却在不断升温。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洛才恋恋不捨地鬆开她。 两人都有些气喘。 高囿圆靠在他的怀里,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 苏洛抱著她温软的身体,闻著她发间淡淡的清香,感觉自己像是拥有了全世界。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在网上看过的段子,忍不住又想逗逗她。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一本正经的语气说道:“咳咳,那个……高小姐。” “嗯?”高囿圆从他怀里抬起头,迷茫地看著他。 苏洛的脸上,掛著一抹狡黠的笑容。 “你在我的院子里,住了这么久,白吃白喝的,是不是……也该交点房租了?” 高囿圆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羞恼的情绪涌上心头,伸出拳头在他胸口轻轻地捶了一下。 “流氓!” “我这叫合理收费,”苏洛抓住她的小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然后拦腰將她抱了起来。 高囿圆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紧了他的脖子。 在她的惊呼声中,苏洛抱著她,大步走向那张宽大的床。 窗外,月光如水,温柔地洒在院子里的葡萄藤上。 这一夜,月光很美,故事很长,雨打芭蕉叶,註定无眠。 …… 第二天,苏洛神清气爽地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只余下一片温热的触感和淡淡的馨香。 他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舒张开来,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这就是有老婆的好处吗? 他心情大好地起床,穿好衣服走出臥室,就看见高囿圆正在厨房里忙碌著。 她繫著围裙,正在煮粥,晨光从窗外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看起来格外的温柔贤惠。 听到动静,她回过头,看到苏洛,脸颊不由得一红,有些不自然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醒了?快去洗漱吧,粥马上就好了。” 苏洛笑著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老板娘,辛苦了。” “谁是你老板娘,別乱叫,”高囿圆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羞赧,但身体却没有抗拒他的亲昵。 “昨晚房租都收了,还想赖帐?”苏洛在她耳边吹了口气。 高囿圆的耳朵瞬间就红了,她推了推他:“別闹,粥要糊了。” 苏洛笑了笑,鬆开她,转身去洗漱。 看著镜子里那个容光焕发的自己,苏洛觉得,这操蛋又美好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第172章 石头开机,低调的苏监製 早饭是白粥配著高囿圆昨天醃的爽口小黄瓜,简单,却透著一股踏实安稳的家的味道。 苏洛喝著粥,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果然,什么大明星,什么坎城奖,都比不上老婆孩子热炕头。 虽然现在孩子还没有,但老婆已经有了,热炕头也有了,人生已经圆满了一大半。 高囿圆看著他一脸傻笑的样子,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碗:“想什么呢?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 “想你呢,老板娘。”苏洛顺口就来。 高囿圆脸又是一红,嗔怪地白了他一眼,心里却是甜丝丝的。 她给他夹了一筷子小黄瓜,状似隨意地问道:“寧昊导演那边,你真不打算过去看看?我听他说,剧组都拉到山城去了,马上就要开机了。” 苏洛扒拉著粥,含糊不清地说道:“不去,山城有什么好看的。” “剧本我给他改完了,分镜帮他画了一大半,演员给他找了,钱也拉来了。他要是这都能拍砸,让他提头来见。” 他这话说得轻巧,但心里门儿清,《疯狂的石头》这种多线敘事的黑色喜剧,对导演的把控能力要求极高。 寧昊虽然有才华,但毕竟是第一次执导这么复杂的商业片,现场肯定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 自己这个“天使投资人”兼“总编剧”,要是当个纯粹的甩手掌柜,万一真拍砸了,那他那二十五万的投资可就打了水漂了。 更重要的是,这电影可是他未来养老金计划的重要一环,不容有失。 “我这刚过上老婆热炕头的好日子,一天班都不想上,”苏洛放下碗,长长地嘆了口气,一脸的生无可恋。 高囿圆看他这副懒散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她太了解苏洛了,嘴上嫌麻烦,心里比谁都在意。 她柔声劝道:“去吧,就当是去旅游了,山城我还没去过呢,听说那边的火锅特別正宗。” 苏洛眼睛一亮:“火锅?” “嗯,还有各种小吃,串串香,小面……”高囿圆开始报菜名,声音又甜又糯。 苏洛听得口水都快下来了。 他想了想,去山城盯几天梢,顺便吃吃喝喝,好像也不亏。 而且,把高囿圆一个人扔在京城,他也不放心。 “得嘞!”苏洛一拍大腿,“那咱们就当是提前度蜜月了!我这个监製,去剧组视察一下工作,合情合理吧?” “谁跟你度蜜月……”高囿圆小声嘟囔著,脸颊又飞上了红晕。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苏洛给寧昊打了个电话,通知他自己这个苏监製即將驾临指导工作。 电话那头的寧昊激动得差点把手机给扔了,连声保证一定把剧组安排得妥妥噹噹,恭迎苏老板大驾。 三天后,苏洛和高囿圆坐上了飞往山城的飞机。 刚下飞机,一股湿热的空气就扑面而来。 寧昊带著黄薄和郭滔,早早地就在机场出口等著了。 “苏……苏老板!嫂子!”寧昊看到两人,激动地冲了上来,黝黑的脸上是压抑不住的亢奋。 黄薄和郭滔也跟在后面,恭恭敬敬地喊了声“苏老师”、“高老师”。 黄薄看苏洛的眼神,那叫一个复杂。 他到现在还觉得有点不真实,自己在一个小破酒吧里唱歌,居然被一个年轻人当场预言是影帝,还反手就给了他一个刘天王投资的电影角色。 这事儿,比他唱的歌还离谱。 苏洛没理会他们仨那激动劲儿,他一手拉著高囿圆,一手拖著行李箱,左右看了看,问道:“住的地方安排好了?招待所还是酒店?” “离剧组多远?打车方便吗?” “最关键的,附近有好吃的火锅店吗?地道的那种。” 一连串的问题,全是关於吃和住的,半个字都没沾电影的边。 寧昊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连忙回答:“安排好了!就在解放碑,离咱们拍戏的罗汉寺很近!是招待所,条件……朴素了点。不过楼下就是一条小吃街,火锅店多得是,我保证地道! “行,先去放行李,晚上吃火锅,”苏洛一挥手,直接定了调子。 到了剧组下榻的招待所,苏洛才发现,这条件比他想像的还要艰苦。 房间狭小,设施陈旧,一股潮湿的霉味。 这就是小成本电影的现实。 高囿圆倒是没说什么,默默地拿出带来的床单被套换上。 晚上,寧昊在一家地道的洞子火锅店给苏洛和高囿圆接风。 滚烫的牛油锅底翻腾著,毛肚、鸭肠、黄喉……各种食材下锅一涮,再蘸上蒜泥香油碟,那滋味,简直要把人的魂都勾走。 苏洛吃得满头大汗,嘴里不停地发出满足的喟嘆。 酒过三巡,寧昊才小心翼翼地开始匯报工作:“苏老板,剧组这边都准备好了,演员也都到位了。明天……明天就正式开机了。” 苏洛夹了片毛肚,在锅里七上八下地涮著,头也不抬地问:“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什么大问题。”寧昊搓了搓手,有些紧张,“就是……就是您之前画的那个,包世宏追著黄薄跑下十八梯的那个长镜头,我跟摄影师研究了好几天,感觉实现起来难度有点大。山城这地形您也知道,高低错落的,跟拍和调度……”” 苏洛终於把那片涮得恰到好处的毛肚送进了嘴里,嚼得嘎嘣脆响。他喝了口冰啤酒,这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难就对了。不难,要你这个导演干嘛?” 他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看著寧昊,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问你,这个镜头的作用是什么?” 寧昊一愣,下意识地回答:“展现……展现山城的地理特色,增加追逐的紧张感。” “肤浅。”苏洛毫不客气地评价道,“这个镜头,是要让观眾第一时间就记住这座城市,记住这群小人物在这座迷宫一样的城市里挣扎的宿命感。” “包世宏的轴,黑皮的狼狈,道哥的自作聪明,全都要在这个镜头里体现出来。” “这是给整部电影定调子的镜头,一个都不能少,一个细节都不能错。” 他拿起桌上的啤酒瓶,在桌上比划著名:“你不用想著一镜到底,可以用快切。包世宏的脚,黑皮的脸,路边小贩惊讶的表情,滚下台阶的橘子……把这些碎片剪在一起,节奏提起来,效果不就出来了?” 一番话,说得寧昊、黄薄和郭滔目瞪口呆。 他们原本以为苏洛就是个有钱有背景的投资人,最多懂点剧本,是来旅游顺便监工的。 没想到,他对镜头的理解,竟然到了这种信手拈来的地步。 这哪里是监製,这简直就是导演的导演啊! 寧昊激动地一下站了起来,因为起得太猛,差点把凳子带翻。 他端起满满一杯啤酒,对著苏洛:“苏老板,我明白了!我明天就跟摄影师再合计合计,保证把这个镜头拍好!” 苏洛摆了摆手,重新拿起筷子:“行了,坐下吃饭。天大的事,也得等我吃完这顿火锅再说。” 看著苏洛又投入到与毛肚的战斗中,寧昊和黄薄对视一眼。 第二天,《疯狂的石头》在罗汉寺正式开机。 没有仪式,没有媒体,剧组只是简单地烧了柱香,拜了拜关二爷。 苏洛没去凑热闹,他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一个不碍事的角落,戴著个草帽,手里拿著个大茶缸,里面泡著冰镇可乐。 他看著寧昊像个上紧了发条的陀螺一样在片场来回奔波,看著黄薄穿著那身不合身的西装在镜头前卖力地奔跑,看著郭滔一脸严肃地揣摩著“、包科长”、的轴劲儿。 阳光透过寺庙古老的屋檐洒下来,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又那么生机勃勃。 剧组里的人都好奇地打量著这个角落里的年轻人,不知道他是谁。 只有寧昊,在每次喊“卡”之后,都会下意识地朝苏洛的方向看一眼,只要那个悠閒的身影还在,他那颗悬著的心,就无比踏实。 苏洛这个监製,就这么低调地上任了。 他不喊话,不骂人,不指手画脚,只是静静地看著。 第173章 咸鱼监製,仙剑开播 在山城的日子,过得比苏洛想像中要快。 他每天的工作,便是搬一把小马扎,寻一处阴凉的地方,看寧昊他们拍戏。 渴了就来一口保温杯里的冰可乐,饿了就让场务去买一碗地道的重庆小面。 他这个监製,当得那叫一个清閒。 但剧组里没人敢小看他。 因为每次寧昊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比如某个镜头怎么调度,某个包袱怎么抖才响,只要跑到苏洛面前,嘀咕几句。 苏洛通常连眼皮都懒得抬,一边嗦著面,一边就能冒出一两句金句。 “薄哥,你记住,你演的不是贼,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倒霉蛋。” “贼是精明的,眼观六路。倒霉蛋是认命的,只看脚下。” “你跑的时候,別总回头,要死死盯著你脚下的路,怕摔,怕崴脚。那种又想跑快,又怕自己下一秒就扑街的怂劲儿,才是黑皮的精髓。” 说完这番话,他的视线转移到了另一边,落在那个正在酝酿情绪的国际大盗连晋身上。 “连老师,你那句『我顶你个肺』,別说得像一句单纯的骂人狠话。” “这是麦克最后的体面,是他作为国际大盗的专业偽装。这句话出口的时候,应该是带著一丝压抑的、气急败坏的,但又要强装镇定的腔调。愤怒是內核,但风度是外壳,这种反差才是笑点。”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王迅的身上。 “讯哥,你演的四眼,不是跟班,是秘书。” “跟班是没脑子的,秘书是自以为有脑子的。你每次推眼镜的时候,不是为了看清楚,是让你老板觉得你很专业,让你自己也觉得很专业。演出那种狐假虎威的虚张声势,这个角色就立住了。” 寥寥数语,就让几位主演对角色的理解,直接拔高了一个层次。 演员们私下里对苏洛,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黄薄更是天天“苏老师”、“苏老师”地叫著,没事就凑过来,想从苏洛嘴里再抠出点东西来。 苏洛被他烦得不行,直接一筷子敲在他伸过来的脑袋上,“我这是监製,不是表演指导。想学东西,找你们导演去。別耽误我吃脑花。” 高囿圆坐在一旁,看著这哭笑不得的一幕,忍不住想笑。 她发现苏洛身上有一种特別的吸引力,明明懒得要死,却总能让身边的人自发地围著他转,还一个个都对他心服口服。 这天下午,剧组正在拍摄道哥他们偷翡翠失败后在车里吵架的戏份。 苏洛正坐在监视器后面,看著徐山爭和王讯几个戏骨飆戏,看得津津有味。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诺基亚响了起来。 苏洛拿起来一看,是蔡艺浓打来的。 他走到一旁,接起电话。 “苏洛!你在哪儿呢!”电话刚一接通,就传来蔡艺浓那极具標誌性的、兴奋到有些变调的声音。 “在山城,吃火锅呢,”苏洛懒洋洋地回答。 “吃什么火锅啊!你这一个星期都不上网的吗!”蔡艺浓在那头急得在原地转圈,“爆了!《仙剑》开播一周,彻底爆了!” 苏洛掏了掏耳朵,语气平淡地说:“哦,是吗?那挺好。” 他早就料到《仙剑》会火,只是没有想到,热度的发酵比他预想的还要猛烈。 “什么叫挺好?是爆炸好吗!”蔡艺浓在那边深吸了一口气,语速飞快地报出了一连串数据,“首播收视率破2,之后每天都在涨!昨晚已经衝到3.5了!创下了今年周播剧的收视神话!” “现在网上都疯了!天涯、贴吧,相关话题討论了一周,热度就没降下来过!李逍遥、赵灵儿、林月如,全都火得一塌糊涂!” “哦,”苏洛的回应依旧只有一个字。 “哦什么哦!”蔡艺浓感觉自己的满腔热情像是打在了棉花上,快要抓狂了,“你知不知道,经过一周的发酵,现在全网討论度最高、最出圈的角色是谁?是你!是你演的酒剑仙!” “是吗?”苏洛这时总算稍微提起了一点兴趣。 “当然是!”蔡艺浓的声音里充满了与有荣焉的骄傲,“你那个『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的亮相,已经被网友剪辑成各种短视频,封为古装天花板了!还有你教训拜月教徒那段,那句『我一进来,就看见常威在打来福』,已经被做成表情包传疯了!” 苏洛有些发愣。 常威打来福?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句台词了? 哦,想起来了,好像是当初在剧组和胡哥他们闹著玩时隨口说的一句话,没想到被导演那个傢伙剪进正片里了。 “还有还有!”蔡艺浓越说越激动,“因为热度太高,好多家公司都在到处打听你的联繫方式!好几个一线品牌的gg商,已经把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点名要请你代言!你现在就是个会走路的金元宝!” 苏洛听著电话那头蔡艺浓语无伦次的话,又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尘土飞扬、一片忙乱的草台班子剧组,心中涌起一种强烈的魔幻感。 一方面,是爆款神剧,自己成为了全网热议的最帅酒剑仙。 另一方面,是前途未卜的小成本电影,自己是个蹲在墙角嗦粉的咸鱼监製。 这种反差,未免也太大了。 “行了,蔡总,我知道了,”苏洛打断了她的话,“火了就火了吧,反正片酬都结了。代言的事,你帮我看著办,价格合適的就接,不合適的就推了。我现在忙著呢,先掛了。 说完,不等蔡艺浓再开口说话,就直接掛了电话。 他收起手机,走回监视器后面。 寧昊和黄薄等人都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他。 苏……苏老师,”黄薄结结巴巴地问,“您……您演的那个《仙剑》,播了?” “嗯。”苏洛点点头。 “火……火了?” “好像是吧,”苏洛坐回自己的小马扎,重新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冰可乐。 寧昊、黄薄、郭滔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的神情。 我靠! 我们这个天天蹲在路边吃盒饭、没事就研究怎么从盒饭里省钱的监製,居然踏马的是一个已经红遍全国的大明星?! 这……这也太离谱了吧! 寧昊忽然感觉压力山大。 他拍的这部电影,要是赔了,他怎么对得起苏洛的这份信任?怎么对得起一个大明星掏出的真金白银? 苏洛可不管他们心里在想些什么,他现在脑子里想的是,《仙剑》火了,那他这个酒剑仙的身价,是不是也该涨一涨了? 以后再接戏,片酬是不是可以要高一点? 嗯,等《石头》这笔钱回来,加上片酬,是不是可以在京城再买套房? 就在他美滋滋地盘算著自己成为包租公的大业时,手机又响了起来。 这次,是一个陌生號码。 苏洛皱了皱眉头,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著哭腔的、熟悉中又带著一丝陌生的少女声音。 “苏洛……呜呜……是我……你快来救救我……” 第174章 仙剑首播,天涯论坛炸了锅 时间回到《仙剑》首播的那个晚上。 03年的夏天,网络还不像后世那么发达,大部分家庭的娱乐活动,还是围坐在电视机前,追一部热门的电视剧。 番茄台,作为那个时代地方卫视中的领军者,早就为《仙剑》的播出预热了半个多月。 那些精美的片花、强大的演员阵容、新颖的游戏改编题材,吊足了观眾的胃口。 晚上八点钟,当那首经典曲《杀破狼》响起来的时候,无数的少男少女都守候在电视机的跟前。 “沉睡了千年的身体,从腐枝枯叶里甦醒……”这句歌词伴隨著旋律传出。 激昂又带著一丝悲愴的旋律,搭配上李逍遥御剑飞行、赵灵儿施展法术的画面,在一瞬间就將观眾们的热情给点燃了。 在京城,某个高档小区的公寓里面。 刘茜茜和她妈妈刘晓丽也坐在沙发上,紧张地看著电视。 这是刘茜茜第一次担任绝对女主角的影视作品,虽然在这之前,她在《天龙八部》里所饰演的王语嫣已经让她积累了一些名气,但《仙剑》对她来说,意义是完全不一样的。 “妈,你说……观眾会喜欢我演的灵儿吗?”刘茜茜紧紧地攥著抱枕,手心里面全部都是汗水。 “当然会了,我们家茜茜这么漂亮,演得又好,”刘晓丽温柔的安慰著女儿,不过她的眼神,也同样是紧紧地盯著屏幕。 没有多久,剧情展开。 由胡哥所饰演的李逍遥,外形帅气之中又带著一丝痞气,他把那个渔村小混混的形象,演绎得活灵活现。 而刘茜茜所饰演的赵灵儿,不食人间烟火,天真烂漫,一出场就惊艷了所有人。 电视剧的节奏很快,几乎没有什么废话,一上来就是李逍遥闯仙灵岛求药,与赵灵儿宿命般地相遇。 就在所有观眾都沉浸在逍遥和灵儿之间那种纯美的爱情故事中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角色,以一种极其拉风的方式,登场了。 月夜,小镇,屋顶。 一个身上穿著破旧道袍、腰间掛著个酒葫芦的男人,醉醺醺地躺在屋顶上,嘴里还不停地念叨著:“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有酒乐逍遥,无酒我亦癲……” 镜头慢慢地拉近,给了这个男人一个脸部的特写。 那是一张既年轻又英俊的脸庞,但是在他的眼神里面,却透著一股看透世事的沧桑和不羈。 他的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嘲讽,似无奈。 “妈!是苏洛!”刘茜茜激动地抓住了刘晓丽的胳膊,语气中满是兴奋。 刘晓丽也点了点头,眼神里面带著一丝欣赏的目光。 这个年轻人,確实很有味道。 电视里,酒剑仙几招就制服了想要逃跑的李逍遥,然后以传授御剑术为条件,骗走了李逍遥的酒。 整个过程,他时而疯癲,时而清醒,时而高深莫测,时而像个老顽童。 这个角色,瞬间就抓住了所有观眾的心。 与此同时,在国內最大的网络社区,天涯论坛的娱乐八卦版块,关於《仙剑》的討论帖,已经像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 【標题:臥槽!番茄台的《仙剑》有人看了吗?爆了啊!】 1楼(楼主):妈呀,这剧也太好看了吧!胡哥的李逍遥就是我心目中的逍遥哥哥!茜茜的灵儿简直就是仙女下凡! 2楼:同意!节奏好快!一点都不拖沓!特效在国產剧里也算顶级了吧? 3楼:月如也好棒!安逸轩演出了那种刁蛮大小姐的感觉! …… 帖子的风向,一开始都集中在几位主角身上。 但隨著酒剑仙的出场,画风突变。 23楼:等等!你们没人討论那个酒剑仙吗?那个演员是谁啊?也太帅了吧! 24楼:我靠!我正想说呢!那个出场,那个念诗的调调,简直帅我一脸血!这才是真正的剑仙好吗!瀟洒,不羈,还带点小腹黑! 25楼:求这个演员的资料!叫什么名字啊?之前怎么从来没见过? 26楼:楼上的,演员表里写了,叫苏洛。 27楼:苏洛?没听过啊!是新人吗?这演技不像新人啊!那眼神,太有戏了! 32楼:哈哈哈哈,你们看到他教训拜月教徒那段了吗?“我一进来,就看见常威在打来福”,笑死我了!这是什么虎狼之词!编剧太有才了! 33楼:我怀疑那句台词是演员自己加的,太有梗了!感觉这个酒剑仙跟別的角色画风都不一样! 45楼:强烈要求给酒剑仙加戏!他和李逍遥的互动太有爱了!一个痞帅,一个疯癲帅,简直是双倍的快乐! …… 一夜之间,“酒剑仙”和“苏洛”这两个名字,就成了天涯论坛的搜索热词。 无数网友都在疯狂地挖掘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宝藏演员”。 很快,就有神通广大的网友,扒出了苏洛的“老底”。 【標题:惊天大瓜!我好像知道那个演酒剑仙的苏洛是谁了!】 1楼(楼主):姐妹们!我刚刚去翻了《天龙八部》的演员表,发现里面演慕容復那个小跟班的,也叫苏洛!就是那个天天吐槽主子的! 2楼:!!!是那个“我家公子除了帅一无是处”的跟班?臥槽!真的是他吗?我完全没认出来! 3楼:我也没认出来!《天龙》里他就是个搞笑的,怎么到了《仙剑》里,气质完全变了!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 4楼(楼主):还没完!我又去搜了,你们猜我还发现了什么?今年坎城电影节,王晓帅导演的《青红》拿了评委会大奖,男主角的名字,也叫苏洛!就是他!有照片为证![图片:苏洛在青红的剧照] 5楼:……我人傻了。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演喜剧小跟班,演文艺片男主,现在又演疯癲剑仙?这哥们儿戏路也太野了吧! 6楼:所以,一个拿了国际大奖的演员,跑来演一个仙侠剧的男n號?这是什么操作?体验生活吗? 7楼:这哥们儿太神秘了!有没有人知道他到底什么来头啊? 8楼:最新消息!据说《功夫》里那个斧头帮的二当家,也是他演的!就是那个跳舞的! 9楼:……我膝盖软了。这哥们儿是娱乐圈的扫地僧吗?哪儿都有他,但哪儿都像个路人甲,结果一出手就是王炸! 这个帖子,彻底引爆了整个天涯论坛。 网友们的热情被完全点燃了,他们就像是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宝藏一样,在网际网路的各个角落里,疯狂地去寻找关於苏洛的一切信息。 而引发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苏洛本人,对此还一无所知。 他此刻正在山城某个没有什么名气的小旅馆,房间里开著空调,身上盖著被子,睡得正香。 在梦里,他仿佛又回到了京城的那个小院,高囿圆正在葡萄藤下面给他烤著羊肉串,院子里的鱼池里,新买的锦鲤正在快活地游来游去,一切都那么美好。 这日子,真他娘的舒坦。 第175章 电话哭诉,神仙姐姐遇麻烦 就这样时间来到那个下午,苏洛接到陌生来电。 苏洛皱了皱眉头,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著哭腔的、熟悉中又带著一丝陌生的少女声音。 “苏洛……呜呜……是我……你快来救救我……” 电话那头的哭声带著一种压抑的委屈,抽抽搭搭的,像是受了天大的欺负。 刘茜茜,苏洛一下子就听出来这个声音是谁的了。 怎么哭成了这副德性? 她不是应该在张大鬍子的《神鵰》剧组里待得好好的吗?怎么会哭成这样? “別哭了,好好说话,出什么事了?”苏洛说话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懒洋洋的,但比平时多了几分认真。 “苏洛……呜呜……”在电话那头,刘茜茜又抽噎了两声,看样子是想把事情说清楚,可是情绪一上来,说话就有些顛三倒四了,“他们……他们要换掉我,不让我演小龙女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换角? 苏洛有些意外。 这都快开机了,张大鬍子不是最宝贝她这张脸吗,《仙剑》也开播了,正火的时候,怎么会突然闹这一出? “慢慢说,谁要换你?张大鬍子?” “不是张导……”刘茜茜的声音低了下去,还夹杂著一丝恐惧,“是……是一个姓林的投资人,他说……他说除非我签他们公司的合约,不然……不仅小龙女要换人,以后……以后圈里都不会有人敢用我了……” 苏洛听明白了。 资本用顶级资源当诱饵,逼新人签卖身契的脏套路。 老掉牙,但永远有效。 只是他没想到,这事会落到刘茜茜头上。 “你妈呢?”苏洛问。 刘晓丽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能在圈里护著女儿走到今天,手腕和人脉都不会缺。 “妈妈……妈妈也在,她跟那个人谈了好几天了,但是没用……”刘茜茜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那个林总说,这是圈里的规矩,要么签,要么滚。妈妈气得脸都白了,可……可我们好像真的没办法……” 苏洛大概能想像到那个画面。 刘晓丽再长袖善舞,面对这种手握资本,笑里藏刀的规则玩家,她那一套根本行不通。 人家不跟你吵,不跟你闹,就笑眯眯地把一份合同拍你脸上,告诉你,不签,你女儿的前途就到此为止了。 这比任何声色俱厉的威胁可狠多了。 “苏洛,我不想签那个合约……十五年,太长了……而且条件特別苛刻,几乎……几乎就是卖身契。”刘茜茜的声音里带著哀求,“可是……可是我真的很喜欢小龙女这个角色,我为她准备了好久……我不想放弃……呜呜呜……” 苏洛听著电话里的哭声,一阵头大。 他最烦的就是处理这种破事。 他只想安安生生地在山城当个咸鱼监製,每天吃吃火锅,看看戏,等电影拍完拿钱回京城继续过他的包租公生活。 怎么麻烦总能隔著千山万水,精准地砸到他头上来? “你找我有什么用?”苏洛故意把声音放得更淡,“我又不是投资人,手伸不了那么长。” 他倒不是真想推脱,主要是想听听这姑娘到底是怎么想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刘茜茜的哭声小了下去,变成低低的啜泣。 “我……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就是想跟你说说话。”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妈妈这几天愁得都睡不著觉,我不敢在她面前哭。胡哥他们都在忙自己的事,我也不好去打扰……我……我第一个就想到你了。” “我觉得……你好像什么都懂,什么事到你那儿,好像都不算事了……” 苏洛心里嘆了口气。 得,雏鸟情节又犯了。 这姑娘是真把他当成无所不能的哆啦a梦了。 她不是真的指望自己能手眼通天,立刻摆平这件事,她只是在最无助的时候,本能地想找一个能让她安心的人倾诉一下。 而自己,不幸地或者说荣幸地,成了那个人。 “行了,我知道了。”苏洛打断了她的话,“把那个姓林的叫什么,哪个公司的,跟我说说。” “他叫林文峰,是京城星海娱乐的老总。”刘茜茜连忙说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星海娱乐……”苏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 有点印象。 一家这几年靠著热钱砸剧,冒头很快的公司,行事风格出了名的霸道。 “苏洛,你……你有办法吗?”刘茜茜小心翼翼地问。 “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在山城拍戏呢,离京城十万八千里。”苏洛靠在墙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再说了,人家是资本大佬,我一个演戏的,拿什么跟人斗?” 电话那头的刘茜茜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瞬间又被浇灭了,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失望:“哦……也……也是……” “不过……”苏洛话锋一转,腔调依旧懒散,“你先別急著哭,也別急著签合同。拖著。” “拖?” “对,就拖著。跟你妈说,跟你妈说,別把脸皮撕破,但也別鬆口。就说你需要时间考虑,或者说身体不舒服,总之找各种理由拖上几天。”苏洛的声音里一副,多大点事儿的从容,“这事儿,急也没用。” “苏洛,真的……拖著就行吗?”刘茜茜还是不放心。 “不然呢?你现在哭哭啼啼地跑去签了合同,以后有你哭的,”苏洛撇了撇嘴,“听我的,先稳住你妈,让她別自乱阵脚。然后你该干嘛干嘛,就当没这回事。天塌不下来。” 苏洛这番话,虽然没有给出任何实质性的解决方案,但那种满不在乎的语气,却莫名地给了刘茜茜一种安定的力量。 “嗯……好,我听你的。”刘茜茜用力地点了点头,虽然苏洛看不见。 “行了,別哭了,哭花了就不好看了,还怎么演小龙女?”苏洛打了个哈欠,“我这儿还忙著呢,掛了啊。” 说完,他便乾脆利落地掛了电话。 高囿圆一直站在不远处,此刻走了过来,递上一瓶矿泉水。“出什么事了?”她看到了苏洛脸上那难得一见的冷淡。 “没事,小孩子闹情绪。”苏洛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含糊地说道。 他不想把这些糟心事告诉高囿圆,让她跟著烦心。 高囿圆冰雪聪明,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事情不简单,但她也没追问,只是安静地陪在他身边。 苏洛靠著墙,看著远处尘土飞扬的片场,眼神却没了焦点。 这个林文峰,星海娱乐……那股熟悉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靠热钱起家,行事霸道,资金炼…… 他的脑中,一个模糊的记忆碎片,逐渐被拼凑起来。 一部號称投资五千万,集结了当时一眾当红小生花旦的大型歷史正剧,出品方,正是星海娱乐。 而这部剧的男主角……他想起来了。 《大业王朝》。 对了,就是这个。 那个倒霉蛋,好像就是在这段时间,因为一桩轰动全国的丑闻,直接被抓了进去。 那部五千万的大製作,因此彻底打了水漂。 林文峰,也因为资金炼断裂,一夜之间从风光无限的资本大佬,变成了负债纍纍的丧家之犬。 苏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诺基亚手机,又抬头看了看天。 算算时间……可不就是这几天的事儿么。 本来还想让你多蹦躂几天,可惜,打扰咸鱼躺平的代价,是很贵的。 第176章 高端资本的玩法,不骂人只吸血 掛了苏洛的电话,京城某个高档酒店的套房里,刘茜茜心里的鬱闷消散了些。 虽然苏洛什么都没承诺,甚至还说了几句风凉话,但那种天塌不下来的篤定,偏偏就让她没来由的信了。 她擦乾眼泪,从臥室走出去。 客厅里,刘晓丽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眼神空洞的看著窗外,眉头紧锁。 这几天,她几乎打遍了通讯录里所有的电话,动用了自己在圈內积攒十几年的人脉,甚至求助了一些身居高位的朋友。 但结果,都如石沉大海。 圈內的朋友,一听是星海娱乐的林文峰,要么含糊其辞,要么乾脆不接电话。 而那些更有分量的朋友则隱晦地提醒她,林文峰这个人行事虽然霸道,但这次是在商言商,用的是资本圈的规矩,他们不方便为了一个影视合约,去插手另一个领域的商业竞爭。 林文峰本人更是避而不见,只让他的律师和助理出面,反反覆覆就是那几句话。 “林总很欣赏茜茜,这份合同是为她量身打造的,是公司未来一姐的待遇。” “《神鵰》这个项目,我们星海也是主要投资方之一,我们有权对演员提出建议。” “圈里都是这个规矩,想要最好的资源,就要拿出最大的诚意。十五年的合约,是我们的诚意,也是对茜茜未来的保证。” 每一句话都很客气,但组合在一起,就是不容拒绝的最后通牒。 刘晓丽在圈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耍大牌的,仗势欺人的,她都有办法对付。 但她遇到林文峰这种人。 他不跟你拍桌子,不跟你瞪眼,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 他就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一声不吭地布下天罗地网,然后微笑著告诉你,要么走进他的笼子里,要么就在荒野里被饿死。 这种来自规则层面的压制,让她感受到了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无力感。 “妈,”刘茜茜走了过去,挨著她坐了下来。 刘晓丽回过神来,看到女儿红肿的眼睛,心里一阵心疼,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问:“怎么了?又哭了?” “我没事,”刘茜茜摇了摇头,握住妈妈冰凉的手,“妈,我们……我们不签那个合同,好不好。” 刘晓丽反手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声音里透露出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凶狠与决绝。 “傻孩子,妈怎么可能让你签那种卖身契?” “小龙女这个角色,大不了我们不要了!” “他林文峰不是要封杀我们吗?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这个通天的本事!真把我们逼急了,妈带你出国,我们不在这脏水里待了!” 这已经是她能够想到的,最决绝,同时也是最无奈的退路了。 “妈,我刚才……给苏洛打电话了,”刘茜茜小声地说道。 “苏洛?”刘晓丽愣了一下,接著想起了那个在《天龙》剧组里,总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却总能在关键时刻语出惊人的年轻人。 上次在剧组,要是没有他,茜茜可能就要被那匹受惊的马伤到了。 她对苏洛的印象很复杂,一方面觉得这个年轻人过於老成,不像他那个年纪应该有的样子,另一方面又不得不承认,他身上有种让人能够信赖的踏实感觉。 “他怎么说?”刘晓丽问。 “他……他说让我们拖著,”刘茜茜把苏洛的原话重复了一遍,“他说,別闹僵,也別答应,就找理由拖著。” “拖著?”刘晓丽皱起了眉头。 这算什么办法? 林文峰那边已经下了最后的通牒,三天之內不给答覆,就正式启动换角程序。 “他还说什么了?” “没了。”刘茜茜摇摇头,“他就说让我们別急,天塌不下来。” 刘晓丽沉默了。 这句话听起来,更像是一种敷衍的安慰。 她心里有些失望,但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苏洛毕竟只是一个刚冒头的演员,就算《仙剑》这部剧火了,在林文峰这种资本大佬面前,也跟小蚂蚁没什么区別。 他能有什么办法? 自己真是病急乱投医了。 “好了,別想了。”刘晓丽打起精神,搂住女儿的肩膀,“苏洛说的也对,我们不能自乱阵脚。大不了,就当是去《神鵰》剧组旅游了一圈。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 虽然嘴上这么说著,但她心里清楚,错过小龙女这个角色,对於一个女演员来说意味著什么。 更让人难以应对的是林文峰的封杀威胁。 星海娱乐这几年发展势头非常迅猛,手里握有好几个s级的大项目,和各大卫视以及院线的关係都错综复杂。 他要是铁了心针对一个正当红的小花,虽然不至於一句话就能做到彻底封杀,但动用资本的力量让她之后没有戏可拍,从云端跌落下来,却是很容易就能做到的事。 刘晓丽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第一次对女儿选择的这条星光大道,產生了怀疑。 这条路,实在太脏了。 而在这个时候,远在山城的片场角落里。 苏洛正四仰八叉地靠在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拖来的躺椅上,周围是工作人员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和远处导演的嘶吼声,他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 他翘著二郎腿,眯著眼睛,在思考一个极其严肃的哲学问题。 晚上是去吃那家洞子火锅,还是去楼下的路边摊擼串? 火锅够劲,毛肚和鸭肠涮起来简直是人间的一大享受,但吃完一身味儿,还得洗衣服,太麻烦。 串串吃起来很方便,吃完之后拍拍屁股就能走,但总觉得……没有灵魂。 真是个两难的选择。 至於刘茜茜那点破事,他已经拋到脑后了。 反正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也准备做了,现在急也没用。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林文峰要作死,谁也拦不住。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养精蓄锐,等著看戏就行。 “唉,当个咸鱼怎么就这么难呢?” 苏洛皱了皱眉,感觉这份片场的喧囂,打扰到了自己神圣的思考。 这个林总,真是罪大恶极。 本来还想让那位林总多享受几天风光无限的幻觉。 但现在看来,打扰咸鱼思考吃什么的代价,是很贵的。 他可不想自己涮毛肚的时候,再被糟心的电话打扰了好心情。 苏洛摸过兜里的诺基亚,翻开通讯录,手指在一串號码上停顿了片刻。 他本以为这个號码会永远烂在手机里,当个歷史的见证。 没想到,还真就派上了用场。 苏洛决定,不能再等了。 早死早超生,对大家都好。 他可不想自己吃火锅的时候,再被电话打扰了。 第177章 通讯录里的黑名单,狗仔卓峰 电话铃声固执地持续响了好几声,终於被接通。 “餵?哪位?”电话的另一头,传来一个既带著警惕又有几分不耐烦的声音。 苏洛把手机拿远了点,清了清嗓子,之后用一种相当平淡的语气开口说道:“卓峰?是我,苏洛。” “苏洛?”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下子就拔高了,都要破音了。 写字楼某间办公室里,烟雾浓重得连墙纸的顏色都看不清楚。 几乎是出於下意识的反应,卓峰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紧张地朝四周看了看,仿佛在这间封闭得密不透风的办公室里,藏著一双来自山城的眼睛似的。 “你……你找我干什么?”卓峰的声音里满是戒备的意味。 上次那个华艺的王副总雇他去搞苏洛,可结果呢? 他自己带著手下的人蹲守了苏洛整整一个星期,可拍回来的素材不是苏洛在嗦粉,就是在公园跟大爷下棋,甚至还有他挽著裤腿在院子里挖鱼池! 黑料没挖到,反而给苏洛送上了一波亲民接地气的完美人设,让他的人气又上了一个台阶。 事后,王副总的唾沫星子几乎要把他给淹死,奖金也全都泡汤了,他卓峰更是成了整个狗仔圈年度的笑柄。 从那时候起,苏洛这两个字就成了他的心理阴影,他把苏洛拖进了黑名单,发誓这辈子都不想再跟这个傢伙有任何交集。 可现在,苏洛怎么会主动打电话过来? 难道是来秋后算帐的? 无数个念头瞬间在卓峰的脑子里闪过。 这小子不会是记仇吧?不能啊,这么久了,他要是真想搞事,有的是办法,用得著亲自打电话? 难道……难道是想花钱买平安?想让我把手里的底片都刪了? 想到这里,卓峰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对啊,这样才符合逻辑,明星嘛,红了之后总是想要把以前的黑歷史都抹掉的。 “別紧张,”苏洛似乎能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懒洋洋地说道,“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上次的事,你也是拿钱办事,我没那么小气。” 听到这话,卓峰心里反而更加嘀咕了:你是不小气,你就是直接把我老板给干懵了。 王副总那件事之后,在华艺內部的地位一落千丈,听说现在就连一个新人都使唤不动了。 这傢伙下手可比小气要狠多了。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语气也变得轻了起来:“苏老师您说笑了,您大人有大量。那您这电话是……” “我打电话,是想送你一场富贵,”苏洛的声音依然平淡。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富贵?”卓峰愣住了,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什么玩意儿?送我富贵?这小子说话怎么神神叨叨的。 “对,泼天的富贵,”苏洛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著,感觉风吹在身上还挺舒服的,“你不是號称圈內第一狗仔吗?想不想搞个真正能让你一鸣惊人的大新闻?” 卓峰的心跳开始“咚咚咚”地加速。 作为一名狗仔,他对於“大新闻”这三个字有著近乎本能的渴望。 但他同样清楚,天上是不会掉馅饼的,尤其是这个馅饼还是苏洛扔过来的。 “苏老师,您就別拿我开涮了。您能有什么新闻……”卓峰试探著问道,心里的小算盘打得飞快。 难道是苏洛自己要爆料?这不可能,他现在红得发紫,没有理由自毁前程。 是想爆別人的料?可他一个演员,能接触到什么核心猛料? 多半是些剧组里男演员女演员关係之类的事情,虽然也能卖些钱,但绝对称不上是泼天的富贵。 “我没什么新闻,”苏洛打断他,“但別人有。” 苏洛停顿了一下,给了卓峰一点消化的时间,然后才慢悠悠地拋出了第一个重磅消息。 “星海娱乐,林文峰,你熟吧?” 卓峰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何止是熟悉!! 星海娱乐是这两年圈子里势头最猛的新贵,老板林文峰手段强硬,背景又神秘,投资了好几个大项目,是资本圈的当红炸子鸡。 最近圈子里传得最厉害的,就是他想用《神鵰》的角色强签下刘茜茜,手段非常狠辣。 这种资本大佬,是他这种小狗仔根本不敢碰的。 “知……知道……”卓峰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乾涩。 “他最近在筹备一部古装大戏,叫《大业王朝》,对吧?號称投资过亿,男主角是现在正当红的小生吴签,对吧?” 卓峰感觉自己的后背开始冒冷汗了。 这些信息虽然不算什么绝密,但苏洛一个远在山城拍戏的演员,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还说得如此肯定?吴签这个名字,更是现在圈子里最热门的摇钱树! “是……是有这么一个项目,”卓峰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颤抖。 他隱约感觉到,苏洛接下来要说的话,很可能会顛覆他的认知。 “那如果我告诉你,这个项目马上就要黄了,林文峰马上就要破產了,你信吗?” “什么?!” 卓峰失声叫了出来,手里的烟“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踏马怎么可能! 《大业王朝》是圈內公认的s+级顶级大饼,多少人挤破了头都想往里钻,怎么可能说黄就黄?林文峰更是风头正盛,怎么可能说破產就破產? 这简直是疯了! 苏洛轻笑一声,那笑声通过电波传过来,却让卓峰感觉自己的后脖颈子都在冒凉气。 “我知道你不信。所以我才说,是送你一场富贵。” “我给你提供线索,你去求证,拍到了,是你卓峰的本事;拍不到,你也没什么损失,就当我打错了电话。” 卓峰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握著电话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事太离谱,很可能是个圈套。 可他作为狗仔的职业本能,却在疯狂地对他嘶吼:听下去!赌一把! 万一是真的呢? 如果《大业王朝》真的崩盘,林文峰真的破產,那绝对是今年,不,是近五年来娱乐圈最大的地震!谁能拿到第一手消息,谁就能一夜封神! 苏洛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他凭什么? 苏洛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脑子里装著未来十几年的娱乐圈大事件记录。 他更不会告诉卓峰,林文峰之所以这么急著逼迫刘茜茜签长约,正是因为《大业王朝》这个项目掏空了他所有家底,甚至签了无数份要命的对赌协议,他急需刘茜茜这样的优质资產来对衝风险。 可惜,他根本等不到对冲的那一天了。 “怎么样?卓大记者,有没有兴趣听听线索?”苏洛的声音像魔鬼的低语,充满了诱惑。 卓峰咽了口唾沫,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有。” 他决定赌一把。 苏洛的邪门,他早就领教过了。 这个年轻人,根本不能用常理来判断。 第178章 我不买料,我送你一场富贵 听到卓峰那个艰涩的有字,苏洛一点也不意外。 对於卓峰这种人来说,对惊天大瓜的渴望,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足以压倒一切理智和恐惧。 “很好,”苏洛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听不出半点情绪波动,“那你就听仔细了,我只说一遍,记不住是你自己的事。” 卓峰那边立刻传来了翻箱倒柜的声音,估计是在找纸笔。 “苏老师您说,您说!我录著音呢!不不不,我拿笔记!”卓峰的声音紧张又兴奋。 苏洛没理会他的激动,自顾自地说道:“吴签这个人,私底下什么德行,你们做这行的应该比我清楚。” “他最近应该就在京城,没住宿舍,也没住酒店,是在朝阳区一个叫金碧苑的高档小区,租了一套顶层复式。” 卓峰手里的笔飞快地在纸上划著名,嘴里还小声重复:“金碧苑,顶层复式……” “他喜欢开派对,尤其喜欢晚上叫一些小模特过去玩。这也不是什么秘密,”苏洛继续说,“但秘密是,他玩得很大,大到警察叔叔会感兴趣的程度。” 电话另一头的卓峰,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当然知道苏洛说的很大是什么意思。 这个圈子里,有些事是大家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但有些事,是碰了就完蛋的底线。 “苏老师……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苏洛打断了他的话,“就这几天的晚上,吴签会在他的复式公寓里组织一场派对。规模不小,人也很多。你想要的料,就在那场派对上。” 卓峰的大脑在快速地思考著。 最近几天的晚上?派对? 这个信息听上去好像很具体,但又很模糊。 一场派对能有什么?最多拍到一些男女明星举止亲密的照片,算不上能让林文峰破產的猛料。 “苏老师,这……这个料的级別,恐怕……”卓峰的语气中有些犹豫。 苏洛好像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轻轻地笑了一声:“卓峰啊,你还是没明白。我让你去,不是让你在楼下傻等著拍几张照片。我是让你……破门而入。” “什么?!”卓峰再一次被苏洛的话给惊讶到了,“苏老师,您开玩笑吧?私闯民宅,这是犯法的!我会被抓进去的!”” “谁让你自己去了?”苏洛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耐烦,“你是不是傻?我让你去,是让你带著警察一起去。” 卓峰整个人彻底麻了。 带著警察去?这是什么闻所未闻的骚操作? “你听好了,”苏洛的声音变得清晰而又冷酷,准確地分析著整件事情的脉络,“吴签的派对上,不止有酒,还有別的东西。你不需要证据,你只需要一个理由。” “具体是哪天,你自己看著办。” “找个信得过的人,去朝阳分局,就说金碧苑某栋某號的业主聚眾吸食违禁品,严重扰民。” “举报,懂吗?以一个普通朝阳群眾的身份去举报。” 朝阳群眾这个词,在03年还没成为后世那个响噹噹的名號,但苏洛用起来却觉得非常丝滑。 卓峰听得瞪大了眼睛,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明星通话,而像是在跟一个经验丰富的刑侦专家,又或者是一个老谋深算的黑帮师爷在对话。 “举报完之后,你就带著你的人,在小区外面等著,警察什么时候行动,你就什么时候跟上。” “他们破门,你们就跟在后面按快门,记住,动静要大,最好让全小区的邻居都出来看热闹。” “警察抓人,你们拍现场,人赃並获的场面,够不够你上头条?够不够让《大业王朝》这个项目彻底完蛋?” 苏洛的每一句话,都狠狠的砸进卓峰的脑子里。 一个完整、清晰、逻辑严密,並且可行性极高的计划,就被苏洛用简短的几句话勾勒了出来。 卓峰握著电话,手心里面的汗已经把听筒都浸湿了。 他终於明白了苏洛所说的“泼天富贵”指的是什么。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八卦爆料,这是一场经过精心策划的、足以摧毁一个资本帝国的精准打击! 而自己,就是苏洛选中的那把刀。 “苏……苏老师……我……我有个问题。”恐惧与兴奋让卓峰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声音,“您怎么……怎么確定,他派对上一定有……有那个东西?”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如果举报是假的,那他就是报假警,后果同样严重。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苏洛当然不能说,这是他从未来翻开的报纸上看到的。 他只是懒洋洋地换了个话题:“卓峰,你知道我上次为什么能火吗?” 卓峰一愣,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因为您接地气?” “狗屁。”苏洛毫不客气地骂了一句,“那是因为华艺那个王副总是个蠢货。“ “他以为的黑料,在我看来就是笑话。同样的道理,你以为吴签藏得很好,但在我看来,他那点破事,就跟写在脸上的字一样清楚。” 苏-先知-洛的降维打击,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路,我已经给你指了。去不去,怎么去,是你自己的事。” “拍到了,你卓峰就是內娱第一狗仔,名利双收。” “拍不到,或者你不敢去,那就算了,当我没打过这个电话。以后京城这么大,咱们也別有联繫了。” 苏洛说完,不等卓峰迴答,直接补充道:“哦,对了,地址是金碧苑a栋。別找错了。” 说完,他乾脆利落地掛了电话。 躺在椅子上,苏洛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舒坦。 事情安排出去了,接下来就看卓峰的执行力了。 他相信卓峰不会让他失望,一个在名利场里像鬣狗一样钻营的人,是绝对无法抗拒这种送到嘴边的腐肉的。 至於自己,总算是可以安安心心地考虑一下晚饭问题了。 他掏出手机,悄悄给不远处的高囿圆发了条简讯:“老板娘,晚上想吃火锅,牛油九宫格的那种,约吗?” 简讯发出去,他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个搅动京城风云的电话,只是他打发无聊的一个小插曲。 而另一边,卓峰还保持著接听的姿势,呆呆地举著已经掛断的电话,耳边还迴响著嘟嘟的忙音。 他看著自己记下的那串地址,金碧苑a栋。 心臟,还在狂跳。 他知道,这个地址,可能就是他职业生涯的转折点。 要么,一步登天。亦或,粉身碎骨。 卓峰拿起桌上的烟盒,抖著手抽出一根,却好几次都对不准嘴。 他狠狠一咬牙,將菸捲叼住,点燃,猛吸一口。 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剧烈咳嗽,但那股灼烧感却让他混乱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他將手里的菸头狠狠摁灭在菸灰缸里。 然后,他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衝出了房门。 干了! 第179章 朝阳群眾与卓峰的联合行动 卓峰衝出房门后,没有丝毫停歇。 他像疯了一样,在京城的各个街道和小巷里快速穿梭,见人,打电话。 剧本是苏洛给他的,但要把这场戏演好,还得靠他自己这个导演。 他最先找的是自己最核心的两个兄弟,一个叫猴子,身材瘦小却精明干练,擅长跟踪和蹲点。 另一个叫胖子,体格壮硕,看著憨厚,其实胆大心细,关键时刻能镇住场子。 三人在一个烟雾繚绕的破旧撞球室碰了头。 “峰哥,什么事这么急?”猴子吐出一个烟圈,一脸好奇地问道。 卓峰並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张记录著地址和计划的纸条推到了桌子中间。 猴子和胖子凑近一看,两人的脸色都变了。 “臥槽!峰哥,你疯了?吴签?还……还带著警察去?”胖子把眼睛瞪得大大的,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调。 “这是玩命啊峰哥!”猴子也急起来,“这要是搞错了,咱们仨都得进去唱铁窗泪!报假警,那可不是闹著玩的!” 卓峰看著两个兄弟的反应,眼神平静得让人有些害怕。 “我没疯,”他慢慢开口说道,声音听著有些沙哑。 “这事的风险,我比你们清楚。但你们也看看,这事一旦成了,咱们能得到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把声音压得极低,“內娱第一狗仔,这个名头,你们还想不想要?” “以后出门,那些大明星见著咱们都得绕道走,那些经纪公司捧著钱求咱们別爆料,这种日子,你们想不想过?” 猴子和胖子相互看了一眼,喉结都不约而同地滚动了一下,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火热。 当狗仔,不就是图这个吗? “可是……峰哥,这消息靠谱吗?万一吴签那孙子就只是开个普通的酒会呢?”胖子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这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卓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脑海里浮现出苏洛那懒洋洋的语调。 他沉声说:“消息来源,你们不用管。” “我只能告诉你们,这个人,比咱们见过的所有人都可怕。他既然说了有,那就一定有。” “我们现在不是在赌,我们是在执行一个已经写好结局的计划。” 他说的这番话,让猴子和胖子都彻底愣住了,他们认识卓峰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 “干了!”胖子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撞球都被震得跳了一下,“踏马的,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峰哥,你说怎么干,我们听你的!” “对!就干特么的!”猴子也咬了咬牙,把菸头狠狠地摁灭在了菸灰缸里。 卓家班,雏形初现。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三个人几乎都没有合过眼。 猴子发挥出他身材瘦小的优势,偽装成外卖员、快递员,在金碧苑小区內外转悠,很快就把a栋的结构摸得清清楚楚,而且也知道了吴签那套顶层复式的具体位置和周边环境。 他甚至还“无意中”跟打扫卫生的阿姨聊了几句,確认了吴签这几天確实每晚都很热闹,进进出出不少年轻漂亮的女孩,音乐声吵得楼下都睡不著觉。 胖子则负责准备装备,几台当时最新款的数位相机,配上长焦和广角镜头,確保在任何光线和角度下都能拍到清晰的画面。 另外还有几台小型的录音笔,都藏在身上,以防有不时之需。 而卓峰,则在策划最关键的一步,那就是举报。 他没有自己去,也没有让猴子和胖子去。 他花了两千块钱,找到了一个在火车站附近晃荡,並且急需用钱的外地小伙。 他把写好的台词让小伙背得滚瓜烂熟,然后给了小伙一张新买的手机卡和一部最便宜的手机。 “你听著,”卓峰把小伙拉到偏僻的角落,仔细叮嘱道,“周五晚上九点整,你准时用这部手机打这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你就按我教你的话说,语气要愤怒,要像真的被吵到睡不著觉的普通人。” “说完就掛,然后立刻把手机卡取出来掰断,扔进下水道。手机也扔了,离得越远越好。” “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三千。” 那个小伙子不知道卓峰要干什么,但他看著手里崭新的两千块钱,眼睛都亮了起来,连连点头,还拍著胸脯保证一定会完成任务。 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就绪了。 周五晚上,夜幕降临了。 京城的喧囂和往常一样,没有人知道一场风暴已经在悄悄酝酿。 八点五十分,卓峰、猴子和胖子分別潜伏在金碧苑小区外的三个不同位置。 他们用对讲机保持著联繫,说话的声音都压得很低。 “峰哥,a栋顶层灯火通明,音乐声都传出来了,看来是开始了,”猴子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著兴奋。 “各单位注意,保持隱蔽,等待信號,”卓峰的心跳开始加快,手心全都是汗。 他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过著计划,生怕哪个环节出了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钟都感觉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九点整。 卓峰的对讲机里响起了一个陌生的声音,是那个他雇来的小伙子,声音里透露出慌张和被吵到的愤怒,活脱脱就像一个被噪音折磨得快要崩溃的普通市民: “餵……警察同志吗?我要举报!就在朝阳区金碧苑a栋顶楼!我怀疑他们在聚眾吸毒!” “音乐声吵死人了,还有一股怪味!你们快来看看吧!再不管我们这栋楼的人都没法活了!” “干得好!”卓峰对著对讲机低吼一声,“任务完成,按计划撤离!” 那枚引爆器,已经被按下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 等待著一场风暴,把整个京城搅个天翻地覆。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几辆警车悄无声息地进入了他们的视野。 没有鸣笛,只有车顶的警灯在黑夜里无声地闪烁著。 警车在距离小区门口一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几名便衣警察迅速下了车,和门口的保安简单交涉了几句之后,便快步走进了小区。 卓峰的心也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著:“目標出现了!各单位注意!准备行动。” 他看著警察们消失在楼道里的身影,紧紧地握住了手里的相机。 镜头,已经对准了那扇即將被撞开的大门。 第180章 周五见!一颗深水炸弹 “砰。” 在寂静的夜晚,沉闷的响声格外刺耳。 金碧苑a栋顶层那扇价值不菲的实木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撞开。 通过手中的长焦镜头,卓峰清楚地看到门板向內倒塌的那一刻,木屑四处飘散。 马上,好几名便衣警察猛虎衝下山一样迅速冲了进去。 “警察!都不许动!” “全都抱头蹲下!” 在镜头的画面中,原本奢华的复式公寓一下子混乱起来。 吵闹刺耳的音乐停了,隨后响起的是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咒骂声以及警察严肃的呵斥声。 客厅里面,一群衣著暴露的年轻男女惊慌失措,抱著头到处乱跑,茶几上面,酒瓶、果盘都翻倒一地,一些白色的粉末状物体和吸食工具散落其中,在镜头的捕捉下,显得那么刺眼。 卓峰的手指在相机快门上不停地按动著,每一次快门声,都记录下这场狂欢的终结。 “拍到了吗?拍到了吗?”胖子在对讲机里激动地压低声音问道。 “拍到了!高清的,没有任何遮挡!”猴子的声音里带著颤抖,“吴签!我看到他了!被两个警察按在沙发上,脸都白了!” 卓峰没说话,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相机的取景器上。 他看到了,那个平时在镜头前看起来光鲜亮丽、拥有很多粉丝的当红男小生,这时候就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按在地上,脸上满是惊恐和不敢相信的表情。 他甚至还拍到了几个同样有点名气的模特和网红,她们一个个脸色变得很难看,样子十分狼狈。 警察的行动很乾脆利落,不到半个小时,所有和案件有关的人都被戴上了手銬,分成几批被押解下楼。 卓峰和他的团队没有跟得很近,他们只是在远处,冷静地记录下这一具有重大意义的场面,当最后一辆警车在夜色中消失后,卓峰才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撤。” 隨著一声命令,三个人快速地消失在夜色里。 城乡结合部,一间破旧的出租屋,这里是他们的指挥部。 房间的空气中瀰漫著泡麵和香菸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快!把卡拿出来!”卓峰一把拿过相机,把存储卡插进了电脑。 猴子和胖子围了过来,三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死死地盯著电脑屏幕。 当第一张照片被打开,那高清的、记录著罪恶和狼狈场面的画面出现在眼前时,屋子里响起了一阵被压抑著的欢呼声音。 “太厉害了!真的太厉害了!”胖子一巴掌拍在猴子的背上,把猴子拍得一个踉蹌。 “峰哥,咱们这次真的要火起来了!”猴子激动得满脸通红。 卓峰的心臟也在剧烈地跳动著,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才刚刚开始。 “不要高兴得太早!赶紧选照片!写稿子!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关键,要抓紧时间。” 他就像一个指挥著千军万马的將军一样,开始下达指令。 “猴子,把吴签被按倒的照片、还有茶几上那些东西的特写照片挑选出来!要最清晰的,最有视觉衝击力的。” “胖子,你负责写稿子!標题就叫《惊天丑闻!当红小生吴签聚集眾人吸毒被当场抓获!朝阳群眾再次立下功劳!》” “记住,用词要客观,我们是新闻的搬运工,不是製造者!把时间、地点、人物、事件写清楚就行,让照片自己说话!” “我来联繫天涯和猫扑的版主!” 卓峰拨通了一个他烂熟於心的电话號码,这是他多年来用金钱和人情维持的关係。 “喂,老李,睡了没?送你一场泼天富贵,要不要?”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问是什么事情。 “吴签,出事了,人和赃物都被抓住了,我这里有独家的照片,”卓峰说话简单明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钟,然后传来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臥槽!你等著,我马上打开电脑!我给你置顶!整个论坛都飘红。” 掛断电话后,卓峰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容。 苏洛给他的剧本,他不仅演得很好,还自己加了特效。 午夜十二点的时候,当大多数人已经进入梦乡,一颗具有巨大影响力的消息如同深水炸弹一样,在中文网际网路世界里轰然引爆。 天涯论坛的娱乐八卦版块,一个血红色的置顶帖子突然出现。 《【周五见!】重磅!京城顶级流量吴签金碧苑派对,被一锅端!有图有真相!》 帖子的內容简单直接,用几段文字描述了事件的经过,下面附上了九张经过精心挑选、打了轻微马赛克但依然能清楚辨认出人脸和现场环境的照片。 第一张照片,是吴签被两名便衣警察按在沙发上,眼神惊恐的特写。 第二张照片,是茶几上散落的白色粉末和吸食工具。 第三张照片,是一群衣服不整齐的男女抱头蹲在墙角。 …… 帖子发出后的第一分钟,点击量就突破了一万。 第三分钟,回复数量突破了一千。 第五分钟,天涯的伺服器崩溃了。 无数被吵醒的夜猫子、媒体从业者、粉丝、普通路人,都在疯狂地刷新著页面,想要进入这个充满消息的帖子。 “臥槽!这是真的吗?吴签。” “妈的,图片有点模糊,但是那个侧脸,就是他啊。” “我刚刚还在看他演的《大业王朝》的预告片,这就被抓进去了。” “周五见是什么意思啊?以后每个周五都有大新闻吗?这个叫『第一狗仔卓峰』的是谁啊?太厉害了吧。” “吴签的粉丝別再辩解了,这要是p的图,我把键盘吃了。” 一时间,“吴签被抓”“大业王朝”“周五见”“第一狗仔卓峰”等关键词,像病毒一样在整个网络上传播开来。 各大门户网站的编辑都被从床上叫起来,紧急加班处理这个新闻。 吴签的经纪公司电话被打爆了,公关团队却集体失去了联繫。 而他的粉丝后援会,在短暂地挣扎著发布“哥哥是无辜的”等言论试图控制评论后,被大量涌来的確实证据照片和路人的嘲讽彻底淹没,整个后援会也因此瓦解。 这一夜,京城的娱乐圈註定是一个无法入睡的夜晚。 而引发这一切的卓峰,正坐在出租屋里,点燃了一根烟。 他没有抽,只是静静地看著电脑屏幕上不断刷新的热搜榜,任由菸头红红的火点在指尖燃烧著。 菸灰积了很长一截,他轻轻一动,菸灰就落在了键盘上。 第181章 前一秒庆功宴,后一秒催债局 京城国贸三期大厦顶层的宴会大厅之中,悬掛著的水晶吊灯散发著耀眼的光,亮得让人有些睁不开眼睛。 衣著光鲜的宾客,手里端著酒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论著圈子里头的各类八卦和即將要开展的项目,气氛热烈又透著一股子虚偽的亲热。 这场宴会,是星海娱乐为了庆祝他们投资拍摄的s+级古装大型电视剧《大业王朝》即將完成拍摄而专门举办的一场庆功宴。 作为这次宴会的东道主,星海娱乐公司的总经理林文峰,毫无疑问是整个宴会现场所有人目光关注的中心。 林文峰穿著合身的高级定製西装,头髮搞得整整齐齐,脸上则带著成功人士所特有的那种既矜持又傲慢的神情。 端著酒杯,游走在几个大投资方、电视台购片主任和各大媒体主编之间,享受著来自眾人的追捧以及各种奉承。 “林总,恭喜恭喜啊!《大业王朝》这剧还没播就火成这样,吴签签现在可是顶级流量,您这眼光,真是毒辣!”一个大腹便便的投资人一边举著酒杯,一边满脸堆得都是笑容地说道。 “是啊,林总,”某家门户网站的娱乐主编也赶紧凑了过来,语气里面满是討好,“是啊林总,听说这部剧投资过亿,光是服化道就花了三千万,绝对是明年的剧王没跑了!” 林文峰微笑著和他们轻轻碰了碰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抿了一小口,说道:“各位过奖了,我做项目,就讲究一个品质。钱,一定要花在刀刃上。我们星海,就是要打造行业標杆,不能让观眾觉得我们糊弄事。” 他的这一番话,立刻引来了整个宴会厅里所有人的喝彩声。 《大业王朝》这部剧,林文峰可是赌上了自己全部的身家,他掏空了公司的所有流动资金,还跟好几家资本签下了苛刻的对赌协议。 不过现在看起来,他似乎是赌贏了。 凭藉著吴签的爆火,这部剧成了各个视频平台爭抢的香餑餑,gg招商的情况也远远超出了之前的预期。 等到这部剧的尾款一到帐,公司的资金炼就能够彻底运转起来。 到那个时候,再把刘茜茜那份十五年的长期合约搞定,她就將成为公司未来十年里最稳定可靠的摇钱树。 想到这些,林文峰心情大好,他端著手中的酒杯,精神抖擞、意气风发地走上了主讲台。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晚上好……” 他刚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发表一番充满激情、振奋人心的演讲,台下他的首席助理张助理的手机,突然开始疯狂地震动起来。 张助理看了一眼显示的来电,是一个相熟的门户网站编辑打来的,他眉头紧紧地皱了一下,直接按下了掛断键。 在这样重要的场合,怎么能接听电话。 可电话刚刚掛断,另一个媒体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紧接著,第三个、第四个……电话不停地打进来。 张助理的脸色开始变得不对劲了,他心中產生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悄悄地退到了宴会厅的角落,打开了隨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连上了酒店的网络。 只看了一眼,张助理就感觉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骨直接窜上了头顶,让他的四肢都变得僵硬起来。 天涯论坛的娱乐八卦版块里,一个血红色的、並且加粗置顶的標题,那个標题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刺进了他的眼睛里。 標题是《【周五见!】重磅!京城顶级流量吴签金碧苑派对,被一锅端!有图有真相!》 他颤抖著点开了那个帖子,当看到帖子里吴签那张因为极度惊恐而扭曲变形的脸,以及茶几上那堆白色粉末的清晰特写照片时,张助理的眼前猛地一黑,差一点就一头栽倒在地上。 完了。 这下全完了! 他顾不上林总还在台上讲话,也顾不上什么礼仪和体面,连滚带爬地朝著主讲台冲了上去,一把紧紧抓住了林文峰的胳膊,声音抖得已经不成样子:“林……林总!出事了!出大事了。” 林文峰此刻正讲到兴头上,被人这么粗暴地打断,脸上的表情顿时沉了下来,“慌慌张张的干什么!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下来还要严重啊!”张助理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转向林文峰,嘴唇不停地哆嗦著,“您……您自己看吧。” 林文峰不耐烦地低下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 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一个针尖大小的黑点。 宴会厅里,悠扬的音乐声不知何时停了。 所有在场的人都注意到了讲台上出现的异常情况,宾客们之间的交谈声也渐渐小了下去,无数道目光都聚焦在林文峰那张瞬间失去了血色的脸上。 “这……这是p的!一定是p的!是有人在搞我!”林文峰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他一把抓住了张助理的衣领,大声地吼道,“公关!快点给我联繫公关团队!让他们立刻发表声明!去告他们誹谤。” “没有用了啊,林总……”张助理的声音里带著哭腔,几乎都要跪下来了,“公关团队的电话已经打不通了,估计……估计他们都已经跑路了。” 就在这个时候,林文峰自己的手机也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宴会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是《大业王朝》这部剧最大的投资方李老板。 林文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后接通了电话:“喂,李总,这么晚了,您……” “林文峰!wcnm!”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歇斯底里的咆哮声,声音大得震得林文峰的耳朵嗡嗡作响,“你踏马给老子找的这是什么男主角?吸毒!踏马的还聚眾吸毒!老子投进去的一个多亿,全踏马让你给坑了!我要撤资!马上给老子撤资!钱一分不少地给我吐出来!不然老子让你在京城彻底混不下去。” “啪”的一声,电话被对方狠狠地掛断了。 林文峰还没从刚才的咆哮声中缓过神来,第二个电话又打了进来,这次是已经和他们签订了首播协议的番茄台购片主任打来的。 “林总,网上的新闻我们已经看到了。” “很抱歉地通知您,经过台里紧急会议决定,我们將单方面终止与《大业王朝》的购片合同。” “关於违约金的问题,我们的法务会儘快联繫您,”对方的语气听起来很客气,但说出来的內容却扎心得很。 第三个打来的电话,是银行的信贷部经理。 “林总,关於贵公司那笔三千万的贷款,我们总行这边经过风险评估后认为,贵公司目前已不具备按期偿还的能力。” “根据合同条款,我们现在正式要求贵公司在三个工作日內,提前还清所有本金和利息,否则我们將启动资產冻结程序。” “王经理!你不能这样做啊!我们……” “嘟……嘟……嘟……”电话那头传来了忙音。 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每一个电话都是一把沉重的锤子,將林文峰一直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砸开了一道又一道裂缝。 投资方要求撤资、电视台提出解约、gg商索要赔偿、银行开始催债…… 台下,那些原本还围著林文峰有说有笑的宾客们,此刻都纷纷找各种藉口匆匆离场,走得比谁都快。 那些媒体主编们,更是连招呼都懒得打一声,带著自己手下的记者就急忙往外冲,生怕错过了这场年度大戏的现场第一手报导。 刚才还热闹非凡,宾客们举杯交错的宴会厅,转眼间就变得冷冷清清的,只剩下满地的狼藉。 林文峰失魂落魄地站在讲台上,手里还紧紧握著那只已经冰冷的手机,他看著满桌子还没来得及品尝的美味,看著那些还没来得及开启的香檳,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前一秒钟,他还是眾星捧月的资本巨鱷,在庆功宴上指点江山,意气风发。 后一秒钟,他就变成了深陷泥潭无法自拔的丧家之犬。 他怎么也想不通,到底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 到底是谁? 是谁在背后设了这么一个必死的局?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快速地扫过空荡荡的宴会厅,最终,一无所获。 整个宴会厅里,只有助理张助理还瘫坐在地上。 第182章 卓峰的顶礼膜拜:他到底是神是鬼 城乡结合部,那间简陋的出租屋里,烟味、泡麵味和汗味混杂在一起。 卓峰、胖子和猴子三人,此时正围著在一台破旧的二手桌上型电脑,屏幕上是不断刷新著的天涯论坛页面,是他们此刻唯一的精神食粮。 “爆了!彻底爆了!峰哥,伺服器崩了三次了!”胖子激动地用手拍著桌子,身上的肥肉也隨著他的动作不停地抖动著。 “吴签被抓、周五见、第一狗仔卓峰,三个词条全上热搜前十了!峰哥,你这回真成內娱第一狗仔了!”猴子说话的速度非常快,向卓峰报告著最新的情况。 卓峰並没有开口说话,他抽出一根烟点了起来,菸头在昏暗的环境中发出猩红的光亮,接著又被他用力地吸进肺里。 在繚绕的烟雾当中,他的眼神复杂到让人感到害怕。 要说兴奋,那肯定是有的。 作为一名狗仔,搞出这么大的新闻,一夜成名,这可是他做梦都想实现的事情。 从今天开始,他在狗仔这个圈子里的地位,可以说是坐火箭一样往上升。 然而,比兴奋还要强烈的,是一种从內心深处產生的恐惧。 他想到了几天之前接到的那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那个男人,苏洛,是他职业生涯最大的污点和心理阴影。 那个时候,苏洛用一种近乎閒聊的,平淡到让人觉得诡异的语气对他说,星海娱乐的老总林文峰很快就要破產了,而导致发生的导火索,就是林文峰旗下最火的男艺人吴签。 之后,苏洛还准確地说出了金碧苑a栋顶层复式这个具体的地址,甚至连吴签会在周五晚上举办派对,以及派对上会有什么东西,都说得非常清楚。 那种语气,就好像他当时就在现场亲眼看著一样,卓峰在那个时候的第一反应是:这人疯了。 林文峰是谁?圈內呼风唤雨的资本大佬。 吴签又是谁?他是当下红得发紫的顶流明星。 而苏洛又算什么?他只是个刚刚凭藉著《青红》进入大眾视线,之后又靠著《仙剑》才算真正火起来的演员。 这三个人之间的差距,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別上的。 苏洛凭什么知道这些?他怎么敢断定林文峰会破產? 这简直比那些玄幻小说里面的情节还要离谱。 可作为狗仔的本能,那种对大瓜像疯狗一样的敏锐嗅觉,让他最后还是选择赌上一把。 他按照苏洛所提供的信息,找人去举报、带领团队蹲守、联繫论坛版主……每一步,他都走得心惊胆战。 直到警察破门而入,直到他通过长焦镜头亲眼看到吴签被按在了沙发上,看到茶几上那些白色的粉末…… 在那一刻,卓峰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快要炸开了。 他並不是因为吴签吸毒而感到震惊,圈子里这种破事他见得多了。 震惊的是,苏洛的预言,竟然一分不差地实现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內部消息能够解释得通的了。 地址、时间、涉及的人物、所发生的事件,所有的要素都精准到了极点。 这特么根本不是爆料,这完全就是一个写好的剧本! 而苏洛,就是那个写剧本的人,他冷漠地看著舞台上那些自认为很聪明的小丑们,按照他所写好的剧情,一步一步地走向毁灭。 这种感觉,这种认知,让卓峰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他回想起当初在什剎海蹲守苏洛的那一个星期。 那个男人,每天不是光著膀子在院里挖坑,就是蹲在胡同口嗦五块钱的粉,要么就是盖著一本《故事会》在躺椅上睡得流哈喇子。 当时他觉得,这人就是个不修边幅、懒散颓废的怪咖。 现在回想起来,那哪里是什么颓废? 那分明是在看透了一切之后,对於凡俗世界彻底的、从內心深处產生的蔑视! 当林文峰那样的资本大佬在名利场上举杯应酬、自认为掌控著一切的时候,苏洛或许正在因为一碗粉里面没有加醋而跟老板爭论不休。 当整个娱乐圈都在为吴签的流量而疯狂的时候,苏洛或许正在因为下错了一步棋而被胡同口的大爷们数落得抬不起头来。 他在狂喜中买通稿,我在后院挖鱼池。 卓峰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句话,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这踏马的……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境界? “峰哥,峰哥?想啥呢?”胖子推了推他。 卓峰迴过神来,把菸头掐灭,之前那种犹豫和警惕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可以说是狂热的崇拜。 “胖子,猴子,”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你们记住了,从今天起,有两个人,我们卓家班惹不起,而且必须当祖宗一样供著。” “谁啊?”两人好奇地问。 “一个,是朝阳群眾,”卓峰表情严肃地说道。 胖子和猴子都深表同意地点了点头,朝阳群眾可是官方都认证过的地表最强情报组织,没毛病,“那另一个。” 卓峰沉默了一小会儿,脑子里又浮现出苏洛那张人畜无害的脸。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另一个,是什剎海那个……喜欢蹲著嗦粉的。” 胖子和猴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嗦粉的?这跟嗦粉有毛关係? 卓峰没有解释。 他解释不了。 他没法告诉自己的兄弟,那个看起来像个邻家懒汉的男人,仅仅只用了一个电话,就毫不费力地掀翻了京城的一家老牌娱乐公司,把一个顶级流量送进了局子,还顺便把他卓峰推上了內娱第一狗仔的位置。 这个人……到底是神还是鬼? 卓峰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他拿起手机,翻找出苏洛的號码,犹豫了很长时间,最后还是没敢打过去。 他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说谢谢?太轻了。 说以后跟你混?自己配吗? 最后,他只是编辑了一条简讯,仔细地斟酌了好半天,刪了又改,改了又刪,最终只剩下了两个字: “办妥。” 发送完简讯之后,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完成了一个神圣的仪式,整个人都变得虚脱了。 他靠在椅子上,看著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以后,苏先生指东,我卓峰绝不往西,就算是让我去拍外星人,我也得想办法弄个长焦镜头对著月亮拍。 他不知道的是,这条被他看作是效忠的简讯,发送到苏洛手机上时,苏洛正在因为火锅里的毛肚被高囿圆多夹了两筷子而据理力爭。 看到简讯,苏洛只是隨意地瞥了一眼,就隨手把手机扔到了一边,嘴里嘟囔了一句:“知道了,效率还行。” 然后,他用筷子指著锅里,对高囿圆义正言辞地说道:“说好了啊,这最后一片黄喉是我的,你別抢!” 第183章 刘晓丽的震撼:这就解决了? 刘晓丽一夜没睡,眼底带著明显的青黑。 沙发上坐著的她,手中捧著一杯早已冷掉的咖啡,而她的视线始终停留在对面的床铺上,注视著同样睁著眼,望著天花板出神的女儿。 星海娱乐给出的最后期限,剩下的时间不足十二个小时了。 昨日下午,那位姓张的助理又打来了电话,话语听著客气,可內容里那股不容商量的压迫感却十分明显,核心意思就一个:要么签,要么滚,顺便准备好被整个行业封杀。 刘晓丽这辈子经歷过不少风浪,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如此无力。 在绝对的资本面前,她过去所积累的所有人脉和关係,都显得那么不堪一击,她找了几个圈子里的老朋友,对方一听说涉及星海的林文峰,不是找藉口推脱,就是劝她“识时务者为俊杰”。 商场如战场,没人愿意为了她们母女二人,去得罪像林文峰这样手眼通天的资本巨头。 要放弃吗? 刘晓丽的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就是带著女儿回到漂亮国,退出这个复杂的圈子。 她绝对不可能用女儿未来十五年的自由,去换一个角色。 只是,当她看著女儿脸上的失落与不甘时,就像被针扎一样一阵刺痛。 小龙女这个角色,茜茜有多么喜欢,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为了能够得到这个角色,女儿苦练了好几个月的武术以及剑法,身上常常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却从来没有喊过一句苦。 就这么放弃了,对於一个才十五六岁的孩子来说,实在是过於残忍了。 “茜茜,”刘晓丽放下咖啡杯,轻声开口,“要不……我们今天就订机票,回美国吧。这个圈子,我们不待了。” 刘茜茜缓缓转过头,眼睛里没什么神采,她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妈,再等等。” “等什么?”刘晓丽嘆了口气,“等林文峰大发慈悲吗?不可能的,妈已经想好了,我们不跟他玩了。” “不是,”刘茜茜咬了咬嘴唇,“等苏洛……他昨天打电话说,让我们拖著,他会想办法。”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听到“苏洛”这个名字,刘晓丽的表情有些复杂。 她承认,那个年轻人很特別,有才华,有想法,对茜茜也很好。 但……他毕竟也只是一个刚红起来的演员,在林文峰这种资本大佬面前,他能有什么办法? “茜茜,妈知道你信他。但这件事,不是他能解决的,”刘晓丽试图让女儿认清现实,“林文峰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苏洛再厉害,也只是一只好猎犬,斗不过狼王的。他的话,你就当是安慰,別太当真了,免得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刘茜茜没有反驳,只是重新转回头,继续看著天花板。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盲目地相信苏洛。 可能是在《天龙》剧组,他总能用最奇怪的方式解决所有难题。 也可能是在《仙剑》剧组,他那种懒洋洋却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態,给了她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又或者,仅仅是因为,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只有苏洛一个人,用那么篤定的语气告诉她:“別怕,有我。” 就在这时,刘晓丽的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的號码。她本想掛断,但鬼使神差地,还是按了接听。 “喂,请问是刘晓丽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听起来很乾练的男人声音。 “我是,您是?” “您好,我是张纪忠导演的助理,我姓王。” 张大鬍子? 刘晓丽愣了一下,这位可是《神鵰侠侣》的总製片人,之前一直是他手下的人在跟自己谈,他本人从未出面过。 “王助理,你好。” “刘女士,是这样的,”王助理的语气非常客气,甚至带著一丝歉意,“关於之前星海娱乐那边提出的签约要求,张导刚刚才知道,他让我代表他向您和刘茜茜小姐表示诚挚的歉意。是我们剧组的工作出现了疏忽,才让一些不相干的人,提出了一些无理的要求。” 刘晓丽彻底懵了。 不相干的人?无理的要求? 这说的是林文峰和那份十五年的卖身契? 这风向怎么突然变了? “王助理,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刘晓丽稳住心神,谨慎地问道。 “意思是,从现在开始,星海娱乐已经和《神鵰侠侣》这个项目没有任何关係了。”王助理的下一句话,让刘晓丽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什么?”刘晓丽几乎是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没关係了?为什么?” “这个……具体原因涉及到一些商业纠纷,我也不太方便透露。您只需要知道,现在《神鵰侠侣》项目,由张导全权负责。”王助理顿了顿,继续说道,“张导让我通知您,如果刘茜茜小姐还有意向出演『小龙女』这个角色,我们隨时可以签约。合同还是按照我们最初谈的,五年经纪约,业內正常分成,没有任何附加条款。” 没有任何附加条款! 隨时都可以签约! 刘晓丽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做梦。 前一秒钟还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准备拼个鱼死网破,下一秒,敌人竟然自己掉下了悬崖,还为她铺好了一条平坦宽阔的大道?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刘女士?您还在听吗?” “在,在的,”刘晓丽回过神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王助理,我想冒昧地问一句,星海娱乐……是出了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的王助理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斟酌该怎么说。 “您……没看今天早上的新闻吗?或者,上一下天涯论坛也行。” 掛断电话之后,刘晓丽颤抖著手打开了酒店房间里的电脑。 当她看到天涯论坛以及各大门户网站头版头条那些铺天盖地的新闻时,整个人都被石化了。 《顶级流量吴签因聚眾吸毒被抓捕,其主演的上亿投资剧集或將血本无归!》 《星海娱乐资金炼断裂,老板林文峰涉嫌多项违规操作,已被限制出境!》 《一夜之间倾覆!揭秘资本大佬林文峰的崩塌之路!》 一条条新闻,一张张照片,都让人触目惊心。 刘晓丽呆呆地看著电脑屏幕,大脑一片空白。 她终於明白,为什么张大鬍子的態度会发生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林文峰……倒台了。 倒台得那么快,那么彻底,像是被人从万丈高楼上,一脚给踹了下来。 可是……为什么会这么巧? 偏偏是在她们母女被逼到绝境的时候?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一样划过她的脑海。 她猛地转过头,看了看自己的女儿,又看了看手机上那个来自山城的號码。 难道…… 这一切,都和那个远在千里之外,说要“想办法”的年轻人有关係?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刘晓丽自己都觉得很荒谬。 她用力地摇了摇头,想把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去。 不可能,绝对是不可能的。 那可是林文峰,在京城经营了十几年,根基那么深厚的资本大佬。 苏洛只是一个演员,他有什么能力,能在一夜之间,就让这样一个人陷入万劫不復的境地? 这一定只是巧合。 对,一定是林文峰他自己作死,刚好撞到了枪口上,和苏洛没有任何关係。 刘晓丽努力地想要说服自己,但她的心跳,却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 第184章 深藏功与名,我在山城吃火锅 当娱乐圈因为星海娱乐的崩塌而掀起一场八级地震时,风暴的中心,或者说,製造风暴的那个人,正坐在山城一个油腻腻的洞子火锅店里,为了一盘鸭肠跟寧昊据理力爭。 “不是,寧导,你讲点道理行不行?”苏洛用筷子护住自己面前的碟子,一脸严肃,“这盘鲜鸭肠是我点的,我专门让老板给我留的,凭什么你要下到你的九宫格里去?” 寧昊顶著个大脑门,吃得满头大汗,嘴里塞满了毛肚,含糊不清地说道:“苏……苏老板,你这就不对了。咱们一桌吃饭,不分彼此嘛。再说了,你那清汤锅底,能有什么灵魂?鸭肠这种东西,就得在牛油红锅里滚一滚,才够味!” “我呸!”苏洛一脸嫌弃,“你那是吃味吗?你那是吃油!清汤锅才能吃出鸭肠本身的鲜甜脆爽,你们这群重口味是不会懂的。” 旁边的黄薄和郭滔王迅看得直乐。 自从苏洛来了剧组,他们每天收工后最期待的,就是跟著苏监製出来搓一顿。 这个爆火的年轻监製,身上一点架子都没有。 在片场,他能用最简单的话,点醒你表演上最关键的问题;到了饭桌上,他又能为了半盘花生米跟你爭得面红耳赤。 这种反差,让整个剧组的人都觉得特別亲切,也特別服气。 就在苏洛准备用武力捍卫自己鸭肠的所有权时,他的诺基亚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蔡艺浓。 “喂,蔡总,又有什么事?先说好,代言费低於七位数的別找我,我懒得跑,”苏洛一边夹起一根鸭肠,在清汤锅里“七上八下”地涮著,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自从《仙剑》爆火,酒剑仙这个角色全网出圈后,找他的代言和通告就没断过。 苏洛烦不胜烦,乾脆把价格提到了一个离谱的高度,想著能嚇退大部分人,落个清静。 没想到,蔡艺浓那边却传来一阵压抑著兴奋的笑声:“苏洛,你现在还关心代言?你知不知道京城出大事了?” “京城出事关我什么事?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苏洛把涮好的鸭肠在蒜泥香油碟里滚了一圈,送进嘴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嘆,“嗯,脆!” “林文峰!星海娱乐的林文峰倒了!连带著他手底下那个最火的小生吴签,聚眾吸毒被抓了!现在整个圈子都炸了!”蔡艺浓的语速极快。 “哦。”苏洛的反应平淡如水,“然后呢?” “然后?”蔡艺浓被他这个“哦”字噎了一下,拔高了声调,“你就不想知道他是怎么倒的吗?一夜之间啊!昨天还在开庆功宴,今天公司门口就全是討债的了!这手段,太狠了!圈里都在猜,是哪个大佬在背后下的手。” “猜那个干嘛,閒得没事干,”苏洛又夹起一片黄喉,“蔡总,你要是没別的事我就掛了啊,我这火锅都快凉了。” “等等!”蔡艺浓喊住他,“我就是想问问你,这事……跟你没关係吧?” 她的语气试探,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事透著一股邪性,而苏洛身上,就带著那么一股子能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邪性。 苏洛乐了:“蔡总,你跟茜茜她妈是商量好的吧?怎么问的问题都一样?我再说一遍,我,苏洛,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一个远在山城吃火锅的剧组监製,怎么可能跟京城资本大佬倒台扯上关係?你们这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行了行了,当我没问,”蔡艺浓也觉得自己想多了,便换了个话题,“对了,刘茜茜那边,《神鵰》的合约已经签了,零附加条件。她妈妈托我跟你说声谢谢。” “谢我干嘛,她该谢林文峰自己作死,”苏洛打了个哈欠,“没事我真掛了,寧昊这孙子把我鸭肠全偷了!”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掛断电话,苏洛看著对面正把最后一根鸭肠塞进嘴里的寧昊,气不打一处来。 而寧昊和黄薄他们,则是一脸好奇地看著他。 “苏监製,京城出啥大事了?”黄薄凑过来问。 “没什么,一个开公司的老板,把自己玩破產了。”苏洛摆摆手,懒得细说。 对他来说,林文峰的死活,还没眼前这盘被偷吃的鸭肠重要。 他只是有点不爽。 本来想安安静静在山城当个咸鱼监製,每天吃吃火锅,看看戏,多舒坦。 结果先是刘茜茜哭哭啼啼地打电话求救,现在又是蔡艺浓八卦个没完。 这些人,严重影响了我享受摸鱼生活的心情。 苏洛心里默默地给林文峰记上了一笔:要不是你作死,我能少接好几个电话,多吃两盘肉。 正想著,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张大鬍子。 苏洛看著屏幕上跳动的“张大鬍子”,眼皮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张导。” “苏洛!你小子可以啊!”电话那头传来张纪忠洪亮的大嗓门,带著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行啊你!深藏不露啊!” 苏洛装傻充楞:“张导,您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你还跟我装!”张纪忠在那头嘿嘿直笑,“林文峰那事,別以为我不知道!虽然没证据,但我老张在圈里混了这么多年,这股味道我闻得出来!除了你小子,我想不出第二个有这本事,还能干得这么干净利落的!” “张导,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这要负法律责任的,”苏洛一脸无辜。 “行了行了,我不问了,”张纪忠话锋一转,“我打电话是跟你说正事。茜茜那丫头,对你可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她说你就是她的主心骨,只要有你在,她演戏就踏实。” 苏洛心说坏了,这老狐狸要下套。 果不其然,张纪忠下一句话就暴露了目的。 “所以啊,我寻思著,你反正也在山城,离我们象山影视城也不远。要不,你来我们《神鵰》剧组,客串个角色唄?” “不去。”苏洛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哎,你先別急著拒绝啊!”张纪忠开始利诱,“角色你隨便挑!杨过他爹杨康怎么样?虽然就几场回忆戏,但绝对是点睛之笔!或者,你想演个高手也行,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你看上哪个算哪个!” “张导,您饶了我吧。”苏洛有气无力地说,“吊威亚太累,我这老胳膊老腿经不起折腾。再说了,我这《疯狂的石头》还没拍完呢,我可是监製,走不开。” “少来!我问过寧昊了,他说你这个监製每天就是搬个小马扎在旁边喝茶看报纸,有你没你一个样!”张纪忠直接拆穿了他。 苏洛:“……” 这寧昊,回头得扣他盒饭。 “总之就是不去。”苏洛开始耍赖,“张导,您就別为难我了。山城这火锅这么好吃,我还没吃够呢。” “你小子!”张纪忠被他气笑了,“行,我也不逼你。那你答应我,等我们拍到活死人墓的戏,你过来探个班,给茜茜那丫头指导指导,总行了吧?就当是帮我个忙。” “探班可以,管饭吗?” “管!烤全羊管够!” “成交。” 苏洛心满意足地掛了电话,感觉自己又躲过一劫。 开玩笑,去《神鵰》客串?吊威亚吊得跟个风箏似的,风吹日晒,图什么? 有那功夫,我在山城多吃几顿火锅,多睡几个懒觉,不香吗? 第185章 媒体围城,寧浩的禿顶危机 苏洛心满意足地掛了电话,感觉自己这波不亏。 不仅成功躲过了吊威亚的苦差事,还给自己预订了一顿烤全羊大餐。 完美。 他美滋滋地把手机揣回兜里,一抬头,就对上了寧昊、黄薄、郭滔三双满是震撼、敬佩和不可思议的眼睛。 “苏……苏老板……”寧昊结结巴巴地开口,看苏洛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外星人,“您……您刚才,把张纪忠导演给……给拒绝了?” 那可是张大鬍子啊!国內电视剧圈说一不二的大佬!多少演员为了上他的戏爭得头破血流,您倒好,人家求著您去,您还挑三拣四,最后为了顿烤全羊才勉强答应去溜达一圈? “拒绝不是很正常吗?”苏洛一脸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们,“他让我去干活,我不想去,就拒绝了,有什么问题吗?” 黄薄和郭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问题大了去了! 这已经不是正常不正常的问题了,这是顛覆了他们对这个圈子认知的问题! “苏哥,您是真的牛。”黄薄由衷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他觉得自己的词汇量在苏洛面前实在是太贫乏了。 苏洛懒得跟他们解释自己的人生哲学,摆了摆手,重新拿起筷子,指了指锅里,对寧昊说道:“別废话了,赶紧的,把我刚才掉进去的那块毛肚给我捞出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京城娱乐圈的风暴,似乎就这样被山城洞子火锅的热气给彻底隔绝了。 苏洛以为,解决了麻烦,他接下来的日子,又可以恢復到每天喝可乐、看报、监督寧昊拍戏的咸鱼状態了。 然而,他终究还是低估了《仙剑》爆火的威力,也低估了酒剑仙这个角色在当下年轻人心中的杀伤力。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当苏洛正躺在剧组招待所门口的躺椅上,盖著一本《故事会》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的时候,一阵阵尖叫声和混乱的嘈杂声,硬生生把他从梦里烤全羊的香味中给拽了出来。 他烦躁地扯下脸上的杂誌,睁开惺忪的睡眼,然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只见招待所那本就不宽敞的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黑压压的人群给堵得水泄不通。 长枪短炮的相机、高高举起的应援牌、还有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的年轻脸庞,把这里围得像是在开什么发布会。 而寧昊,正带著几个场务,像老母鸡护小鸡一样,张开双臂拦在人群前面,急得满头大汗,他那本就不富裕的头髮,在山城的阳光下显得更加稀疏了。 “各位!各位媒体朋友!各位影迷!冷静一下!请大家冷静一下!”寧昊扯著嗓子喊道,“我们这里是剧组重地,正在进行紧张的拍摄,请大家不要影响我们正常工作!” 然而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更狂热的声浪给淹没了。 “酒剑仙!我们要见酒剑仙!” “苏洛!苏洛我爱你!” “让我们进去看一眼!就一眼!” 苏洛看著这阵仗,脑子“嗡”的一声。 坏了。 这帮人,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这……这什么情况?” 苏洛揉了揉眼睛,有点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景象。 他不过是睡了个午觉,怎么一觉醒来,世界就变了? 剧组租的这个招待所,在一条挺偏僻的小巷子里,属於那种地图上都得放大好几倍才能找到的犄角旮旯。按理说,应该是绝对安全的摸鱼圣地才对。 可眼前这黑压压的人群是怎么回事?那些扛著长枪短炮的记者,还有举著“御剑乘风来,只为苏洛来”这种羞耻度爆表灯牌的小姑娘,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苏老板!您可算醒了!” 寧昊一回头,看见躺椅上坐起来的苏洛,简直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就冲了过来,一把抓住苏洛的胳膊,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出大事了!不知道谁把我们剧组的地址给捅出去了,现在全山城的媒体和您的粉丝都堵在门口,我们现在是进也进不去,出也出不来啊!” 苏洛皱了皱眉,心里一阵烦躁。 他最討厌的就是这种场面。 被人当猴子一样围观,闪光灯咔嚓咔嚓地闪个不停,还得陪著笑脸,说一些言不由衷的客套话。 有这功夫,他回屋里再睡个回笼觉不好吗? “慌什么。”苏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把寧昊抓著他胳膊的手扒拉开,“不就是几十个人吗?看把你嚇得,头髮又掉了不少吧?” 寧昊欲哭无泪:“苏监製,这都什么时候了,您就別拿我这头髮开玩笑了。现在是几十个人,再过一会儿,消息传开了,可能就是几百个人了!咱们下午还有一场重要的外景戏要拍,这要是被他们跟上了,戏还怎么拍啊?” 苏洛往人群里扫了一眼,果然,人是越来越多了,有些记者甚至开始尝试往里冲,被场务死死地拦住,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行了,我知道了。” 苏洛从躺椅上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噼里啪啦一阵响。 他心里明白,这事儿躲是躲不掉了。 《仙剑》的热度比他想像的还要恐怖,酒剑仙这个角色,显然是击中了当下无数年轻人的审美点。 他这个扮演者,自然也就成了眾人追逐的焦点。 “你让黄薄和郭滔他们从后门先走,带著设备直接去片场,別在这里耗著,”苏洛冷静地吩咐道,“让招待所老板把门看好,別让人衝进来。” “那您呢?”寧昊急了,“他们这都是衝著您来的啊!” “我?”苏洛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丝不符合他咸鱼气质的狡黠,“我自有办法脱身。” 说完,他转身就走进了招待所。 寧昊看著他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的,完全猜不透这位苏老板又准备搞什么名堂。但出於对苏洛的盲目信任,他还是立刻按照吩咐,去安排人手从后门撤离。 半小时后,就在门口的记者和粉丝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招待所的后门,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小巷里,突然传出了一阵骚动。 “快看!苏洛在那边!”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紧接著,一个戴著鸭舌帽和口罩,穿著一身黑色运动服的身影,在几个场务的簇拥下,飞快地从后门冲了出来,一头扎进了一辆早就等在那里的金杯车里。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前后不过十几秒。 门口的记者们一听,瞬间炸了锅! “我靠!声东击西!” “別让他跑了!快追!” 一时间,所有的长枪短炮都调转了方向,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一般,呼啦啦地朝著后巷涌去。 那辆金杯车一启动,后面立马跟上了七八辆计程车和私家车,上演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城市追逐战。 原本拥挤不堪的招待所正门,瞬间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几个跑得慢的粉丝,还在原地喘著粗气。 招待所二楼的窗户后面,寧昊和几个留守的剧组人员,目瞪口呆地看著楼下这壮观的一幕。 “这……这就解决了?”一个副导演结结巴巴地问道。 “好像……是吧?”寧昊也有些不確定,他挠了挠自己光滑的脑门,“苏老板这招调虎离山,玩得是真溜啊!” 他心里对苏洛的敬佩,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不仅戏看得准,人看得透,连这种娱乐圈的突发状况,都能处理得如此游刃有余。 “行了,人都走了,我们也赶紧收拾收拾去片场吧。”寧昊鬆了口气,转身准备下楼。 可他刚一回头,就差点跟身后的人撞个满怀。 “哎哟!” 寧昊被嚇了一跳,定睛一看,只见一个穿著跨栏白背心、大花裤衩、趿拉著一双人字拖的年轻人,正端著一个巨大的搪瓷缸子,慢悠悠地从楼梯口晃了上来。 这年轻人头髮乱糟糟的,脸上还带著刚睡醒的印子,嘴里哼著不成调的小曲,一副刚去公共厕所遛弯回来的老大爷模样。 寧昊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哎,你是哪个部门的?怎么没见过你?” 那个年轻人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道: “寧导,你这眼神是真不行了,这才半个小时没见,就不认识我了?”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寧昊凑近了,仔细地打量著眼前这个邋里邋遢的年轻人。 当他看清楚那张脸时,整个人如遭雷击,手里的对讲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苏……苏……苏老板?!” 寧昊的声音都变调了。 他指了指楼下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的车队,又指了指眼前这个悠哉悠哉的苏洛,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那刚才车上那个……是谁?” 苏洛喝了一大口搪瓷缸子里的冰可乐,舒爽地打了个嗝,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 “哦,那个啊,是黄薄。我让他换上我的衣服,戴上帽子口罩,出去遛一圈记者。你看,效果不是挺好的嘛。” 寧昊:“……” 旁边的几个剧组人员:“……” 他们集体石化在了原地,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 所以,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明星突围战”,主角根本就是个假的? 而真正的大明星,就穿著一身老大爷的行头,端著个搪瓷缸子,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从正门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又大摇大摆地走了回来,愣是没一个记者认出他来? 这……这踏马也行?! 寧昊看著苏洛,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种脑迴路,这种操作,正常人根本就想不出来! 媒体的风波,总算是靠著苏洛这记匪夷所思的金蝉脱壳给暂时解决了。 但《疯狂的石头》剧组的麻烦,却並没有因此而结束。 第二天,当剧组拉著设备,来到预定好的一个老旧居民区,准备拍摄郭滔扮演的保卫科长包世宏追逐黄薄扮演的黑皮那场经典的“十八梯”长镜头时,他们又遇到了新的,而且是更难缠的对手。 剧组的车刚在巷子口停稳,一群穿著花花绿绿、烫著捲髮、手里拿著菜篮子或者小扇子的大妈,就“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为首的一个身材微胖、嗓门洪亮的大妈,双手往腰上一叉,直接拦住了寧昊的去路。 “干什么的?你们是干什么的?” 寧昊连忙陪著笑脸上前:“大姐,您好,我们是电影剧组,来这里拍个镜头。” “拍电影?”那大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撇了撇嘴,“拍什么电影?我告诉你们,我们这地方,不准拍电影!晦气!” 寧昊的笑脸,当场就僵在了那里。 第186章 王大妈的领地,神仙难进 “大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寧昊脸上的笑容已经有点掛不住了。 但还是耐著性子解释,“我们手续都是齐全的,也跟街道办打过招呼了。您看,我们就是拍一个镜头,很快的,绝对不影响大家正常生活。” “不影响?”为首的那位王大妈嗓门又拔高了八度,手里的蒲扇指著剧组的大卡车,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寧昊脸上了,“你们这么大的车开进来,把路都堵死了,叫不影响?” “你们这又是灯又是摄像机的,对著我们窗户照来照去,叫不影响?” “我们家老头子心臟不好,最怕吵。你们这一大帮人在这里吵吵嚷嚷的,把他嚇出个好歹来,你们负得起责吗?” 她身后的一群大妈也立刻开始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 “就是!我们这小区住了几十年了,最讲究个清静,你们一来,搞得鸡飞狗跳的!” “上次也是个剧组来拍戏,结果拍完没几天,隔壁老李家的儿子就摔断了腿,都说是你们把好运气给拍走了!” “对对对,拍电影晦气!赶紧走赶紧走!” 寧昊听得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帮大妈根本就不是来讲道理的,纯粹就是来找茬的。 什么影响生活,什么晦气,说白了,就是想闹点事,看看能不能捞点好处。 这种事在剧组里太常见了,尤其是在这种老旧的居民区取景,总会遇到一些难缠的地头蛇。 製片主任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江湖,一看这架势,立刻凑到寧昊耳边,小声说道:“寧导,別跟她们废话了,我懂。我去找那个王大妈,塞个红包,保证服服帖帖的。” 说完,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堆著一脸职业假笑就朝著王大妈走了过去。 “王大妈是吧?您看,我们这大老远来一趟也不容易,大热天的,您和姐妹们也辛苦了。这点小意思,您拿著去买点西瓜解解暑,就当是我们剧组的一点心意,您看行吗?” 製片主任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想把红包往王大妈手里塞。 谁知道,王大妈眼睛一瞪,猛地往后一跳,指著製片主任的鼻子就骂开了。 “哎哟!你这是干什么?你这是想干什么?!”她的声音尖锐,“你想用钱收买我?你把我王淑芬当成什么人了?我告诉你们,我们是新时代有觉悟的退休工人,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小市民!你这是在侮辱我的人格!” 她这一嗓子,周围看热闹的街坊邻居更多了,一个个都对著剧组的人指指点点。 製片主任举著个红包,僵在原地,脸涨成了紫红色,尷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纵横江湖多年的红包战术,今天居然在一个胖大妈面前失了手。 而且对方还给他扣上了一顶侮辱人格的大帽子。 寧昊在旁边看得是心急如焚。 眼看著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越来越毒,演员们都化好妆在车里等著,设备也架设不起来,这每一分钟烧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他急得在原地直转圈,感觉自己那本就不多的头髮,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速脱离自己的头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这场面,彻底陷入了僵局。 而此时此刻,这场风波的始作俑者,或者说,导致剧组被媒体围追堵截的那个男人,苏洛,正优哉游哉地坐在不远处胡同口的一个小马扎上。 他手里拿著一根老冰棍,旁边放著他的宝贝搪瓷缸子,正跟一个正在下象棋的老大爷聊得热火朝天。 “大爷,您这步马走得不对啊,这叫马走日,您怎么走出个田字来了?您这是要飞啊?” “去去去,小年轻懂什么,我这叫『天马行空』,独创的棋路!” “得了吧您,您这就是想悔棋。哎,我说您这炮怎么还往回走的?它不要面子的吗?” “我乐意!我的炮,我想让它去哪儿就去哪儿!” 苏洛跟大爷俩你一言我一语,斗嘴斗得不亦乐乎,压根就没往剧组那边看一眼。 高囿圆坐在一旁,手里捧著一本书,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不远处焦头烂额的寧昊,又看看身边这个没心没肺的苏洛,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无奈又宠溺的微笑。 剧组那边闹得鸡飞狗跳,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正和大爷为棋盘上的一个子爭得面红耳赤。 可偏偏,每次当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他又总能用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轻而易举地把问题给解决了。 “你不去看看吗?”高囿圆终於还是忍不住开口,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寧导他们好像遇到麻烦了。” “能有什么麻烦。”苏洛嗦了一口冰棍,含糊不清地说道,“不就是被几个大妈给拦住了吗?小场面,让寧昊自己去处理,正好锻炼一下他的沟通能力。一个导演,连几个大妈都搞不定,以后还怎么搞定那些难缠的投资方?” 话说得轻巧,但他眼角的余光,其实一直都在观察著那边的情况。 当他看到製片主任塞红包被拒,还被倒打一耙的时候,他终於轻轻地“嘖”了一声。 “蠢货。” 他摇了摇头,把最后一口冰棍塞进嘴里,將木棍精准地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 “大爷,这棋先不下了,我去处理点小事,马上回来继续看您悔棋。” 苏洛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拿起他的搪瓷缸子,又从旁边的小卖部顺了一把蒲扇。 高囿圆看著他,好奇地问道:“你准备怎么做?” 苏洛神秘一笑,摇了摇手里的蒲扇,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对付这些精力旺盛,退休在家又没事干的大妈,用钱是最低级的手段,”他慢悠悠地说道,“你得找到她们的精神需求,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说完,他迈著四平八稳的步子,摇著蒲扇,拖拉著人字拖,朝著那群战斗力爆表的大妈们走了过去。 那背影,像极了村口准备去调解邻里纠纷的村长。 高囿圆看著他,眼睛里满是好奇与期待。 她真的很想知道,这个男人,这次又准备用什么魔法来打败魔法。 第187章 摇著蒲扇的苏监製出马 寧昊和製片主任此刻正被王大妈和她身后的“娘子军”们围在中间,说又说不过,走又走不掉,正处於一种极度尷尬和崩溃的边缘。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人群外传了进来。 “哎,我说各位阿姨,大婶儿,这大热天的,都聚在这儿干嘛呢?街道办发鸡蛋啦?”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著白背心、大裤衩的年轻人,摇著一把破蒲扇,慢悠悠地挤了进来。 寧昊一看是苏洛,眼睛一亮,刚想喊“苏老板”,就被苏洛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王大妈上下打量了苏洛一眼,看他这身打扮,还以为是哪个街坊邻居家的懒汉,顿时没好气地说道:“你谁啊?这里没你的事,一边儿去!” 苏洛也不生气,脸上掛著和善的笑容,主动凑了上去,还特意把自己手里那个印著“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亮了亮。 “王阿姨是吧?我刚才在胡同口就听见您说话了,您这嗓门,真是洪亮!中气十足!一看就是平时经常锻炼身体的人。” 苏洛一开口,就送上一记彩虹屁。 伸手不打笑脸人,王大妈听了这话,脸上的神情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还是板著脸:“油嘴滑舌!说吧,你也是他们一伙的?” “我可不是,”苏洛连忙摆了摆手,接著把声音压低,用一种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见的音量,神神秘秘地说:“我是来劝架的。” 他指了指寧昊和製片主任,嘆了口气:“这俩人,外地来的,不懂我们山城的规矩。您看他们,一个个人模狗样的,一看就不会跟咱们老百姓打交道。您別跟他们一般见识。” 他这话,明著是在贬低寧昊他们,实际上却是在不动声色地拉近自己和这群大妈的距离,把自己划归到了咱们老百姓这个阵营里。 果然,王大妈听完,脸上的表情又鬆动了几分,看苏洛的眼神也不再那么敌视了。 “你这小伙子,倒还挺会说话。” “嗨,我就是实话实说。”苏洛顺势就坐到了旁边的一个小石墩上,跟王大妈拉起了家常,“阿姨,您是这片儿的老住户了吧?看您这气质,年轻的时候肯定是个文艺骨干!” 这马屁拍得,简直是炉火纯青。 王大妈果然受用,脸上终於露出了笑容,挺了挺胸膛,颇为自得地说道:“那可不!想当年,我可是我们厂里宣传队的台柱子!那秧歌扭的,那红绸舞耍的,十里八乡都排得上號!” “我就说嘛!”苏洛一拍大腿,满脸的崇拜,“您这精气神,就跟一般人不一样!一看就是有艺术细胞的!” 他一边说,一边用一种极其自然的语气,说出了一口刚学没几天的塑料重庆话。 “阿姨,你这个勒是艺术人生噻,他们这些搞电影的,懂个铲铲哟!” 这蹩脚的方言一出口,周围的大妈们顿时都乐了,气氛一下子就轻鬆了下来。 寧昊和製片主任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费了半天口舌,又是讲道理又是想塞钱,结果非但没解决问题,还差点被人家用唾沫星子淹死。 可苏洛倒好,就那样摇著一把破扇子,简简单单几句话,几句不著调的方言,就把最难应付的王大妈哄得眉开眼笑了? 这是什么操作? 苏洛根本没有理会他们震惊的目光,继续和王大妈套近乎。 “阿姨,我听说你们居委会最近是不是在搞那个什么『社区文化节』啊?我瞅著你们这一个个精神头这么好,不去报个节目,拿个一等奖回来,那真是屈才了!” “你怎么知道?”王大妈立刻来了兴致。 “我听说的啊,”苏洛开始了他的表演,“我有个远房亲戚就在街道办上班,他说今年文化节的奖品可丰盛了,一等奖,奖励一台21寸的大彩电呢!还有洗衣机、电饭煲什么的。” 这话半真半假,但“大彩电”这三个字,一下子就把大妈们的情绪给调动起来了。 “真的假的?真有大彩电。” “哎哟,要是真能拿个彩电回来,我们家那个小的该换了!” 看著大妈们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一个个眼睛都闪闪发光的样子,苏洛在心里偷偷地笑了。 成了。 鱼儿,上鉤了。 他故意露出惋惜的神情嘆了口气:“奖品是好,可我听说,今年竞爭也特別激烈。” “隔壁解放碑那个百花舞蹈队,听说请了专业的老师来排练,准备跳那个什么……《天鹅湖》!人家那是要走国际化路线,咱们这要是还扭秧歌、耍红绸,怕是没什么优势啊。 “《天鹅湖》?”王大妈一听,果然著急了,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那帮老姐妹,就会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去年她们跳了个交谊舞,就把我们的第一名给抢走了,今年还想来?” “可不是嘛,”苏洛继续煽风点火,“所以啊,阿姨,你们得想个新招,得弄个谁也没见过的节目,一出场就把所有人都镇住!这样才能把彩电给抱回家!” 王大妈被苏洛说得心潮澎湃,又有些发愁:“你说的倒轻巧,这新节目,哪是那么好想的?” 苏洛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他神秘地笑了笑,凑到王大妈的耳边,把声音压得很低说: “阿姨,新节目,我这里有啊。” 他停顿了一下,看著王大妈充满好奇的眼神,慢慢说出了一句在之后十几年里,將会在国內大江南北所有广场的魔性口號。 “阿姨,您听说过……广场舞吗?” 第188章 神曲镇场,大妈上头! “广场舞?” 王大妈和周围的一眾阿姨们,脸上都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这个词,对於生活在03年的她们来说,实在是太陌生了。 在她们的认知里,中老年人的文娱活动,无非就是扭秧歌、打太极、跳交谊舞,最多再加个大合唱。 广场舞是个什么玩意儿?在广场上跳的舞?那不还是跳舞吗?能有什么新鲜的? 苏洛看著她们一脸“你是不是在忽悠我”的表情,一点也不著急。 要征服这群走在时代前沿(虽然她们自己並不知道)的大妈,光靠嘴皮子是不行的,必须得拿出点真傢伙。 “阿姨,这广场舞,可跟你们平时跳的那些舞完全不一样,”苏洛故作高深地摇了摇手指,“它讲究的是一个气势,一个氛围,一个全民参与的快乐!”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忽悠,用他那三寸不烂之舌,为大妈们描绘一幅来自未来的壮丽画卷。 “你们想像一下,等到文化节那天,別的队伍还在那儿扭扭捏捏地跳交谊舞,你们的队伍,『哗』地一下,几十號人,穿著统一的服装,往广场中央一站!” “音乐一响,那鼓点,『动次打次』的,一听就让人想跟著动起来!然后你们的动作,整齐划一,简单有力,既能锻炼身体,看著又特別有精神!那场面,多震撼!” 苏洛说得是口沫横飞,手舞足蹈,就差当场给她们来一段了。 大妈们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还是不太明白具体是什么样,但光听苏洛这描述,就觉得好像……挺厉害的样子? 王大妈被说得有点心动了,但还是有些怀疑:“你说的这么热闹,我们也没见过啊。再说了,我们这帮老胳膊老腿的,能跳得了吗?” “跳不了?”苏洛乐了,“阿姨,我跟您说,这广场舞,就是为你们量身定做的!上到八十岁,下到刚会走,谁都能跳!动作简单得很,我保证,一学就会!” “那你倒是给我们比划比划?”一个阿姨忍不住催促道。 “就是,光说不练假把式!” 苏洛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行!今天就让各位阿姨开开眼!” 他转身,对著不远处已经看傻了的寧昊和製片主任招了招手。 “哎,那个谁,对,就是你,穿西装那个!”他指著製片主任,“去,把我们车上那个最大的音响给我搬过来!” 製片主任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寧昊赶紧推了他一把:“快去啊!苏监製让你去你就去!” 製片主任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带著两个场务,吭哧吭哧地从卡车上抬下来一个半人高的大音响。 苏洛又对著寧昊勾了勾手指。 “寧导,过来一下。” 寧昊屁顛屁顛地跑了过去:“苏监製,您有什么吩咐?” 苏洛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写著一串网址,递给他:“去找个有电脑能上网的地方,把这个网站上的这首歌,给我下载下来,刻成光碟,速度要快!” 寧昊接过纸条,看著上面那串陌生的字母和那个老掉牙歌名,一脸懵逼。 但他现在对苏洛是无条件的信任,二话不说,拿著纸条就跑了。 苏洛把一切都安排妥当,这才重新转过身,对著一群翘首以盼的大妈们,露出了一个自信的微笑。 “各位阿姨,稍安勿躁。等我们的『秘密武器』一到,好戏,马上就开场!” 他这番操作,把所有人都给搞糊涂了。 剧组的人不知道他要干嘛,那群大妈们也不知道他要干嘛。 但所有人的心里,都升起了一股强烈的好奇与期待。 他们都想看看,这个穿著大裤衩、摇著破蒲扇的年轻人,到底能搞出什么名堂来。 大约半个小时后,寧昊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捏著一张刚刻好的光碟,激动地喊道:“苏监製!弄好了!” 苏洛接过光碟,塞进音响里,然后把音量旋钮,直接拧到了最大。 他试了试音,对著话筒“喂喂”了两声,巨大的声响在老旧的居民区里迴荡,把树上的鸟都给惊飞了。 王大妈被这阵仗嚇了一跳,但更多的是兴奋。 “小伙子,你这到底是要干嘛啊?” 苏洛没有回答,只是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极具节奏感和辨识度的前奏,毫无预兆地响彻了整个巷子。 那旋律,简单、上头,充满了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魔性。 紧接著,一个高亢嘹亮的女人声音,带著一股热烈活泼的乡土气息,唱出了那句经典的歌词: “辣妹子辣,辣妹子辣,辣妹子从小不怕辣……” 这首歌,是苏洛记忆里,一首充满活力与激情的经典民歌,《辣妹子》!虽然它早已传唱,但经苏洛这般妙手点拨,其作为广场神曲的潜力,在03年,即將被彻底激发! 在03年,这首歌以这种全新的演绎方式,对於听惯了港台情歌和主旋律红歌的大妈们来说,无疑是一次听觉和视觉上的双重震撼! 歌声一出来,所有大妈都愣住了。 这……这歌她们都听过! 可从没见过有人这样跳! 但这节奏……这鼓点……怎么听著……还挺带劲的? 好多大妈的脚,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跟著节奏打起了拍子。 苏洛看著她们的反应,就知道这事儿已经成了一半。 他拿起话筒,用一种极具煽动性的语气喊道:“各位阿姨!各位大婶儿!还等什么?跟著我的节奏,一起摇摆!” 说完,他把话筒往旁边一扔,摆开架势,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开始领舞! 只见他时而甩手扭腰,时而踏步转身,动作大开大合,充满了力量感和接地气。 虽然他的动作並不標准,甚至有些滑稽,但配合上那魔性的音乐,却產生了一种强烈的和谐感。 最重要的是,这些动作,真的就像他说的那样,简单!易学! 看一遍,好像就能记住个七七八八。 王大妈站在最前面,看得眼睛都直了,她体內的艺术细胞,在沉寂了二十多年后,被这首《辣妹子》和苏洛这套狂放的舞步,彻底点燃了! 她再也忍不住了! “姐妹们!还愣著干什么?跟著跳啊!” 王大妈大喊一声,第一个冲了上去,学著苏洛的样子,笨拙但努力地比划了起来。 有一个人带头,剩下的人也纷纷放下了矜持,加入了跳舞的行列。 於是,在《疯狂的石头》剧组原定的拍摄场地上,出现了一幕足以载入电影史册的奇景。 一个穿著大裤衩的年轻咸鱼监製,带著一群穿著花布衫的退休大妈,在“辣妹子辣,辣妹子辣”的歌声中,群魔乱舞。 寧昊和剧组的所有工作人员,全都看傻了。 他们站在原地,张著嘴,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他们本来是来拍电影的。 怎么……怎么就变成社区老年大学的文艺匯演了? 第189章 广场舞的诞生,寧浩看傻了 “辣妹子辣,辣妹子辣,辣妹子从小不怕辣……” 震耳欲聋的歌声,伴隨著苏洛那虽然不標准但充满感染力的舞步,让整个老旧的居民区热闹起来。 王大妈的身体一颤,手脚並用,努力模仿著苏洛的动作。 那平时用来叉腰骂人的双手,此刻却笨拙的扭动著,脸上满是兴奋。 其他大妈们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你推我搡的挤到前面,跟著苏洛的节奏,在巷子里手舞足蹈。 她们的动作五花八门,有的像扭秧歌,有的像打太极,有的纯粹就是瞎比划,但每个人脸上都掛著笑容,那是发自內心的快乐。 平日里那些鸡毛蒜皮的琐事,那些家长里短的烦恼,此刻都被这音乐衝散了。 她们只觉得身体发热,心跳加速,好像回到了年轻的时候,充满了使不完的劲儿。 寧昊和剧组的人都傻了。 他们眼睁睁看著刚才还很紧张的场面,在短短几分钟內,被苏洛用一首“辣妹子”和一套“广播体操”给彻底化解了。 寧昊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这苏老板苏监製,真是个天才啊!不,简直是个妖孽! 他到底还有多少招数是自己不知道的?这哪里是来拍电影的,这分明是来搞行为艺术的! 黄薄站在寧昊旁边,他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他平时在酒吧驻唱,见惯了各种狂热的场面,但眼前这群大妈跳舞的样子,还是超出了他的想像。 苏洛真是个奇人,连大妈都能搞定,而且是搞的这么服服帖帖。 他开始有点明白,为什么苏洛能被刘天王看重,能改剧本改的那么神。 郭滔则是一脸严肃的看著苏洛的舞步,眼神闪烁,深思起来。 这动作虽然简单,但却蕴含著一种独特的节奏感和韵律感。 他甚至开始在心里默默分析,如果把这种广场舞的元素融入到自己的表演中,会不会也能產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他对苏洛的佩服,又深了一层。 高囿圆则站在苏洛身后,看著他在大妈们中间跳舞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个咸鱼,总是能带给人惊喜。 平时懒散的像条咸鱼,但只要一出手,总能把所有问题都解决的乾乾净净,而且还充满了戏剧性。 她喜欢看他这种不著调又正经的样子,也喜欢他身上那种接地气又充满智慧的魅力。 高囿圆心里甚至有点嫉妒那些大妈,能和苏洛一起跳舞。 一曲终了,苏洛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 他心里嘀咕著,这身体素质还是差了点,跳个几分钟就有点累了,不过看大妈们这兴奋劲儿,今天的任务算是超额完成了。 大妈们意犹未尽,脸上还带著潮红,一个个围上来,七嘴八舌的问著:“小伙子,这叫什么舞啊?太好玩了!” “还有没有別的歌?再来一首!” “这舞步怎么学的?教教我们唄!” 王大妈更是直接,她拉著苏洛的手,激动地说:“小伙子,你这舞跳的好!比我们以前那些老一套有劲多了!我们文化节就跳这个了!” 她心里已经认定了,这小伙子就是来拯救她们社区文艺活动的救星。 苏洛趁热打铁,现在是提要求的好时机。 “各位阿姨,”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著说,“这舞啊,就叫广场舞。歌呢,还有很多,舞步也简单,我都可以教你们。不过…”他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 大妈们立刻安静下来,就知道,这小伙子肯定有条件。 “不过什么?你儘管说!”王大妈拍著胸脯保证。 “不过呢,我们剧组在这里拍戏,也挺不容易的。你们看,我们拍戏的时候,需要安静,需要场地。”苏洛语气诚恳。 “如果你们能帮我们维持一下秩序,不让不相干的人捣乱,那我们就能顺利拍完。” “等我们拍完了,我每天晚上就来教你们跳舞,怎么样?” 苏洛心里盘算著,这叫等价交换,而且是双贏。 大妈们得了快乐,剧组得了清净,完美。 王大妈一听,这算什么条件啊?这小伙子是把她们当成外人了! 她立刻大手一挥,豪气的说:“这算什么事儿!小伙子你放心!我们这些老姐妹,別的本事没有,管管秩序还是能行的!谁敢来捣乱,我们第一个不答应!” 她心里已经把剧组当成了自己人,而且苏洛还承诺每天晚上教她们跳舞,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啊。 其他大妈们也纷纷附和:“就是!谁敢捣乱,我们跟他没完!” “我们帮你看著,保证不让閒杂人等靠近!” “小伙子你放心拍,我们给你当保鏢!” 寧昊和製片主任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这苏监製,真是把大妈们的心都给“偷”走了啊! 刚才还態度强硬的那些人,现在竟然变成了剧组的义务保安了!这简直比请专业保安还管用啊! 而且,还不用花钱! 苏洛看著大妈们那股子热情劲儿,心里很高兴。 这群大妈,可比那些专业的保安好用多了。 她们有的是时间,有的是精力,而且她们有正义感和领地意识。 谁敢来她们的地盘捣乱,那简直就是自找麻烦。 “那可太好了!有各位阿姨帮忙,我们剧组可就省心多了!”苏洛笑著说,“这样吧,我跟我们导演说一声,从明天开始,我们每天上午拍戏,下午呢,我就抽空来教大家跳舞,怎么样?” 他心里想著,反正他这个监製平时也没啥事儿,偶尔摸个鱼,教教大妈们跳舞,也算是劳逸结合了。 王大妈和眾大妈们一听,更是非常高兴。 “太好了!小伙子你真是个好人!” “我们一定好好学!” “明天我们就帮你把这里守的严严实实的!” 於是,在苏洛的巧妙运作下,原本的拍摄困境很快化解。 剧组不仅获得了顺利拍摄的场地,还意外收穫了一支热情高涨的大妈安保队,她们管起事来特別给力。 第190章 大妈保安队上线,狗仔队踢到铁板 自那天之后,在老旧的居民区里,《疯狂的石头》剧组的拍摄工作,进展得异常顺利。 每天清晨,当剧组的车辆刚驶入小巷,王大妈和她的广场舞姐妹团就已经严阵以待了。 有的手里握著扫把,有的拿著簸箕,还有的乾脆就握著一根晾衣杆,站在小巷入口,那模样,活脱脱一支训练有素的安保部队。 锐利的眼神,让她们警惕地观察著每一个接近这里的陌生面孔。 “哎,你干啥的?剧组拍戏呢,閒杂人等不准靠近!” “大爷,您想抄近道?绕一下吧,这里不通!” “小伙子,別往这边走,小心踩到剧组的道具!” 她们的声音洪亮,態度坚决,让那些原本想看热闹、或者想趁机混进去的人,都自觉地退了回去。 偶尔有几个不识趣的,试图硬闯,立刻就会遭到王大妈们的“围剿”。 她们虽然不是专业的保安,但那股子为剧组保驾护航的热情,比任何专业人员都管用。 寧昊和剧组的人都看呆了。 他们心头想著:这哪是拍戏啊?以前拍戏,哪次不是被围的水泄不通,好不容易清场了,又有人冒出来捣乱,现在可好,大妈们主动把所有麻烦都解决了。 而且,大妈们还时不时的给剧组送来热腾腾的包子、自家做的凉麵、新鲜的蔬菜,把剧组的伙食都改善了不少。 苏洛每天上午就坐在角落里,喝著冰可乐,看著剧组顺利拍摄。他享受著这份轻鬆愜意的监製生活,不用自己动手,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 这群大妈,真是剧组的好帮手啊! 他偶尔也会指点一下寧昊的拍摄,或者给黄薄、郭滔他们讲讲戏,但大部分时间,他都在享受这种悠閒。 而到了下午,苏洛就成了大妈们的专属舞蹈老师。 他会把音响搬到巷子中央,播放著各种魔性的广场舞歌曲,然后带著大妈们一起扭动。从《辣妹子》到《好日子》,从《縴夫的爱》到《常回家看看》,苏洛的舞曲是跳不完的,就是《最炫民族风》哪些神曲现在这个年代还没出来。 大妈们学的不亦乐乎,她们的舞步越来越熟练,动作也越来越整齐。 她们甚至还自发的给苏洛起了个外號,苏老师。 每当苏洛出现,她们都会热情的围上来,问他今天教什么新舞步,或者抱怨哪个动作自己还没学会。 王大妈更是把苏洛当成自己的亲儿子一样对待。 她每天都会给苏洛留一碗热乎乎的羊杂汤,或者一份自家做的酸辣粉。 在她眼里,这个小伙子虽然看起来有些懒散,但人真的很好,不仅给她们带来了快乐,还让她们的生活变得丰富多样。 有一天,苏洛吃完王大妈做的酸辣粉,感觉有点辣,就拿起蒲扇扇了扇。 看到他这个样子,王大妈心里有些心疼。 “苏老师啊,你每天这么辛苦教我们跳舞,有没有什么事儿是需要我们帮忙的啊?”这小伙子帮了她们这么多,她们也得报答他才行。 苏洛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已经铺垫了这么久,是时候提出一些要求了。 他放下蒲扇,看著王大妈,故意装出忧虑的样子说: “王大妈啊,您真是太客气了。其实,还真有那么一点小麻烦。” “就是最近啊,总有些不三不四的人,老是往我们剧组这边凑。” “他们不是来学跳舞的,也不是来看拍戏的,老是拿著个相机,偷偷摸摸地拍照,还老是问东问西的,搞得我们剧组都快拍不下去了。” 他心里盘算著,那些狗仔就喜欢做些偷拍偷听的事情,现在正好可以利用大妈们把他们彻底赶走。 他可不想自己的咸鱼生活被那些苍蝇给打扰了。 王大妈一听,脸色马上就变了。 “什么?还有这种人?真是太不像话了!我们剧组拍戏,给社区带来了多大的热闹啊!他们还敢捣乱?我看他们是活腻歪了!”她心里的领地意识和正义感一下子被激发了。 “是啊,”苏洛轻轻摇了摇头,嘆了口气,“他们老是想拍些我们剧组的隱私,还老是编一些有的没的传闻。” “搞得我们剧组的人都人心惶惶的,尤其是我们剧组里那些漂亮的小姑娘,都被他们嚇得不敢出门了,”適当地夸大一些情况,能让大妈们更加有动力。 王大妈一听,这还了得?她最看不惯的就是欺负小姑娘的流氓了! 她立刻拍著胸脯说:“苏老师你放心!这事儿就交给我们了!” “谁敢来我们这里捣乱,我们第一个不答应!” “谁敢欺负我们剧组的小姑娘,我们第一个不放过他!”在她心里,那些狗仔已经成了社区的“公敌”。 “就是!我们帮你把他们赶走!”其他大妈们也都愤怒地跟著说道。 这事儿算是成了,苏洛笑著说:“那可真是太谢谢各位大妈了!有你们帮忙,我们剧组可就彻底放心了!” 王大妈哼了一声,“苏老师你放心!谁敢来捣乱,我削他!”她心里已经在想,明天要怎么给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一个下马威了。 在她看来,这个社区是她们的地盘,谁也別想在这里闹事。 在山城解放碑附近的一家快捷酒店里。 三个男人围坐在一张杂乱的桌子旁,桌子上堆满了菸头、泡麵盒和各种设备。 他们是狗仔圈里小有名气的三剑客,分別是老张、小李和胖仔。 老张是领头的,经验丰富,嗅觉敏锐;小李是个技术迷,擅长使用各种偷拍设备;胖仔则是司机兼打手,身材高大,负责跑腿和製造混乱。 “老张,你確定这消息可靠?苏洛那小子真在那个居民区拍戏?”小李一边调试著手里的长焦镜头,一边问道。 老张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大团白雾,“可靠!绝对可靠!我找了圈內好几个朋友打听,都说《仙剑》那个酒剑仙火了之后,苏洛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后来有小道消息说他去了大西北拍冯晓刚的戏,现在又跑到山城来了,说是拍什么小成本电影。” 老张深諳此道,苏洛现在是娱乐圈的热门人物,隨便一个消息都能引起很大的轰动。 “那他怎么会跑来拍这种小成本电影啊?他现在可是坎城神秘男主角,酒剑仙也火得一塌糊涂,不应该去接大製作吗?”胖仔挠了挠头,他心里有些想不通。 这些明星的想法,果然和他们这些普通人不一样。 老张冷笑一声,掐灭了菸头。 “这你就不懂了。越是这种反常的举动,越说明他身上有故事!” “而且,我听说他这次来山城,还带了个女人,就是那个高囿圆!” 他心里一阵激动,苏洛和高囿圆,这可是个大新闻啊! 一个爆火的明星,一个清纯的女神,两人偷偷在山城拍戏,如果能拍到他们在一起的照片,那就发財了! “高囿圆?”小李眼睛一亮,“那可是国民女神啊!要是能拍到他们两个的亲密照,那咱们可就发財了!”他心里已经开始计算这次能赚多少钱了。 “就是!这苏洛,看著人畜无害的,没想到也玩这一套!”胖仔也跟著起鬨。 这娱乐圈的水可真深,表面上看起来光鲜亮丽,背地里还不是一样乱七八糟。 老张敲了敲桌子,让他们安静下来。 “行了,都別废话了!这次咱们的目標很明確,第一,拍到苏洛和高囿圆的亲密照,越劲爆越好!” “第二,挖出苏洛这次拍戏的內幕,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在搞什么猫腻!” “第三,如果能拍到他耍大牌、或者私生活混乱的证据,那就更好了!” 苏洛这小子,上次在京城靠著那些“接地气”的黑料反而吸粉,连那个最近很风光的卓峰都栽了跟头,这次他倒要看看,在山城这种地方,还能耍什么花样! “放心吧老张,这次我们准备充分,绝对不会失手!”小李拍著胸脯保证。 他手里拿著各种高科技设备,心里充满了自信。 “就是!谁也別想从我们手里跑掉!”胖仔也挥了挥拳头。 第二天一早,老张三人就带著设备,来到了苏洛剧组所在的居民区,他们小心地偽装成游客或者当地居民,想要混入剧组。 然而,他们刚靠近小巷口,就被一群大妈拦住了。 “喂,你们是干什么的?鬼鬼祟祟的,想干什么?”王大妈一眼就看出了这三个人有问题。 这几个人一看就不是好人,肯定又是来捣乱的。 老张心里一惊,他没想到这里竟然有人看守。 他挤出笑容说:“大妈,我们是外地来的游客,听说这里拍电影,想过来看看热闹,”先糊弄过去再说。 “看热闹?看什么热闹!这里不准靠近!剧组拍戏呢,閒人免进!”王大妈手里拿著扫把,指了指小巷口贴著的“剧组重地,閒人免进”的牌子。 苏老师可是特意交代过,不能让无关人员靠近。 小李和胖仔心里也有些不耐烦,他们平时哪里受过这种对待? “大妈,我们就是看看,又不捣乱,您別这么凶嘛,”小李试图和她讲道理。 “凶?我就是凶了怎么著!你们这些年轻人,不好好上班,整天就知道东晃西晃,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王大妈可不吃他这一套,这小伙子嘴巴倒是挺会说,但眼神不对。 老张看到这种情况,知道强行进入是行不通的,这群大妈还挺难缠的。 他只好带著小李和胖仔,退到远处,开始寻找其他的突破口。 这群大妈再厉害,也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守在这里吧? 他们躲在远处,用长焦镜头偷偷拍摄剧组的情况。 他们看到苏洛坐在角落里喝可乐,高囿圆则在和工作人员討论著什么。 这两人果然在一起,而且还这么低调,肯定有问题! “老张,你看,苏洛和高囿圆!他们是不是在一起啊?”小李兴奋地说道。 “废话!这还用问吗?他们两个肯定有问题!”老张心里也有些激动。 “这次可算是抓到大新闻了。” 他们就这样,像两只苍蝇一样,在剧组周围转悠,想要找到任何一个能突破防线的机会。 贪婪和兴奋充满了他们的內心,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已经惹到了一群他们惹不起的人。 第191章 无良狗仔的突袭 老张、小李和胖仔三人,在居民区的外围转悠了一天,硬是没找到一个能突破大妈防线的机会。 王大妈和她的姐妹们,非常难对付。 每当三人试图靠近,总会有几双敏锐的眼睛锁定他们,然后是大声的呵斥声。 “那群老太婆,是吃了炸药吗?这么凶!”胖仔气喘吁吁的抱怨著,他刚才又被一个拿著鸡毛掸子的大妈追了半条街。 小李放下手里的长焦镜头,沮丧的说著:“拍不到啊,角度都被挡完了。苏洛和高囿圆就待在剧组里,根本没机会拍到他们单独相处。” 老张深吸一口烟,眉头紧锁。 他干狗仔这么多年,还没遇到过这种阵仗。 以往那些明星,要么是助理保鏢严防死守,要么是自己躲躲藏藏,但总有疏漏。 可这剧组,竟然是靠一群大妈来清场,而且清得非常彻底,这真是少见。 “不对劲,”老张突然掐灭了菸头,“这苏洛,上次在京城,卓峰就是因为苏洛那种『接地气』的反套路而失败了。这次,他不会又玩什么花样吧?” 他心里隱隱有些不安,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能玩什么花样?不就是一群老太婆吗?能把我们怎么样?”胖仔不屑的撇撇嘴。 他觉得老张有点神经过敏了,再厉害的老太婆,也只是老太婆而已。 “你懂什么!”老张瞪了胖仔一眼,“越是这种不起眼的角色,越是容易出奇制胜。” “我跟你们说,这苏洛邪门得很,他总能把劣势变成优势,把黑料变成粉。” “我们得小心,不能掉以轻心。” 他想起上次卓峰就是因为小看了苏洛那种咸鱼人设,结果黑料没爆出来,反而成就了苏洛的亲民形象。 这次,苏洛又躲在这种老旧居民区里拍小成本电影,还带著高囿圆,这本身就是个大新闻。 如果能拍到他们亲密的照片,或者挖出什么重要內幕,那他们就真的发財了。 “老张,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耗在这里吧?”小李问道。 老张沉思片刻,说:“今天晚上,我们再试一次。等那些老太婆都回家跳广场舞了,我们再潜入进去。我就不信,他们二十四小时不睡觉!” 他心里已经有了计划,打算从居民楼的顶楼,或者通过一些隱蔽的巷道,绕过大妈们的防线。 明星在剧组里,肯定会有一些私密的时间,比如晚上收工后,或者吃饭的时候。 只要能抓到这些机会,就能拍到他们想要的画面。 当晚,夜幕降临,居民区里渐渐安静下来。 大妈们结束了一天的执勤,各自回家做饭、休息。 老张三人换上黑色衣服,他们谨慎的潜入居民区,避开主干道。 选择那些昏暗、狭窄的巷道。 小李手里拿著夜视相机,胖仔则负责开路和望风。 “老张,你看,那是不是苏洛住的招待所?”小李指著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那里亮著几盏昏黄的灯光。 老张点点头,“没错,就是那里。我打听过了,他们剧组大部分人都住在那栋楼里。苏洛和高囿圆,肯定也在里面。” 他们小心翼翼的靠近招待所,发现一楼的窗户开著,里面隱约传来人声。 老张示意小李和胖仔停下,然后自己猫著腰,悄悄的凑到窗户边,想听听里面的动静。 他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欢声笑语,还有筷子碗碟碰撞的声音。 “寧导,再来一碗鸭肠嘛,这儿的鸭肠才叫一个脆!”这是苏洛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带著几分满足。 “苏老师,你都吃了三盘了,给黄薄留点吧,他今天拍追逐戏,消耗大!”这是寧昊的声音,听起来带著几分无奈。 “哎哟,苏老师,你可真行,我这跑了一天,就等著这口鸭肠呢!”黄薄的声音也传了出来,听起来带著几分委屈。 老张心里一动,原来他们在吃火锅! 这可是个好机会!如果能拍到苏洛和高囿圆一起吃火锅的照片,那也算是个不错的独家新闻了。 他悄悄的拿出相机,准备透过窗户,拍下里面的画面。 然而,就在他刚举起相机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 “苏洛,你又抢黄薄的鸭肠!你不是说要减肥吗?”这是高囿圆的声音,听起来带著几分嗔怪。 “减肥?那是什么?能吃吗?”苏洛懒洋洋的回答道,“再说了,我这是为艺术献身,体验生活。你看我演的『老六』,是不是特別接地气?那都是吃出来的!” 老张心里一阵鄙视,这苏洛,真是油嘴滑舌。 他决心要拍到他们亲密的照片,把这苏洛的真面目揭露出来! 他屏住呼吸,悄悄的按下快门。 然而,就在他按下快门的一瞬间,突然听到窗户里传来一个声音。 “外面是不是有老鼠啊?怎么老是咔嚓咔嚓的?”黄薄的声音带著几分疑惑。 老张心里一惊,他没想到黄薄的耳朵这么灵!他赶紧收回相机,示意小李和胖仔撤退。 “老张,怎么了?”小李小声问道。 “被发现了,”老张低声说,“那黄薄的耳朵太尖了。我们先撤,明天再想办法。” 三人悄悄的撤出居民区,回到酒店。 老张心里有些鬱闷,他没想到第一次行动就失败了。 不过,他並没有放弃,这苏洛和高囿圆,肯定有问题! 只要他们还在山城,他就一定能拍到他们想要的画面。 第二天,老张三人继续在居民区外围蹲守。 大妈们的防线依然坚固,每当他们试图靠近,总会被大妈们发现,然后遭到驱赶。 “老张,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小李抱怨道,“我们都来了两天了,连一张像样的照片都没拍到。这房租、伙食费,可都是钱啊!” 老张心里也有些焦急,狗仔这一行,时间就是金钱。 如果长时间没有收穫,那他们就真的亏大了。 “我们得想个办法,把那群老太婆引开,”老张沉思片刻,突然眼睛一亮,“我想到一个办法!” 这群大妈不是喜欢跳广场舞吗?那他们就从广场舞入手! 当晚,老张三人再次潜入居民区。 他们没有直接靠近剧组,而是选择在居民区的一个小广场上,悄悄的放置了一个大音响。 “老张,你確定这样能行吗?”胖仔有些疑惑。 老张点点头,“放心吧,这群老太婆,对广场舞的痴迷程度,超乎你的想像。只要音乐一响,她们肯定会闻声而动。” 只要把大妈们都引到广场上跳舞,那剧组那边,肯定就会出现空档。 到时候,他们就能趁机潜入,拍到苏洛和高囿圆的亲密照了。 “准备好了吗?”老张问道。 小李和胖仔点点头。 老张深吸一口气,然后按下音响的播放键。 瞬间,一首节奏感很强的广场舞歌曲,在居民区里响了起来。 “动起来!动起来!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 老张心里一阵得意,他相信,这魔性的音乐,肯定能把大妈们都吸引过来。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他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这群大妈们。 第192章 耽误我吃火锅?你摊上事了 “动起来!动起来!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 这魔性又熟悉的旋律,以一种震耳欲聋的姿態,打破了山城老旧居民区夜晚的寧静。 那音响的功率显然是开了最大,低音炮震得窗户都嗡嗡作响,连带著地面都感觉有轻微的颤动。 苏洛正坐在招待所一楼的窗边,面前的桌子上摆著一锅热气腾腾的牛油火锅,红亮的汤底翻滚著,鸭肠、毛肚、黄喉在锅里上下沉浮。 他刚从锅里捞起一片浸满辣油的毛肚,正准备往嘴里送。 “哎哟,我的毛肚!” 突如其来的巨响,让苏洛手一抖,那片来不及入口的毛肚啪嗒一声,掉回了锅里。 他看著那片毛肚在汤里打了个滚,被辣油淹没,心里那个鬱闷啊,就像是本来已经摸到兜里的钱又被人硬生生掏了回去。 “谁啊这是?扰民不说,还耽误我吃毛肚!”苏洛嘴里嘟囔著,眉头皱得死死的。 他这辈子最不能忍的就是吃饭的时候被打扰,尤其还是他最爱的火锅。 这简直就是踩到他底线了,比之前杜飞耽误他吃羊肉还让他不爽。 高囿圆坐在他对面,刚才也被嚇了一跳,筷子都差点掉地上。 她看著苏洛那副恨不得衝出去把音响砸了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不是才说这山城安静吗?这下可好,直接给你来个震天响。”高囿圆打趣道,她知道苏洛现在心里肯定不痛快。 “安静是安静,但这声儿也太大了点儿吧,”苏洛扒拉了一下锅里的毛肚,试图把那片失而復得的捞起来,结果没捞到,反而捞上来一根香菜,他嫌弃地撇了撇嘴。 寧昊、黄薄、郭滔等人也都在桌边,大家面面相覷。 寧昊的脸都绿了,他知道这声音肯定会引来麻烦。 “苏老师,这……这肯定是有人故意的吧?这音响功率也太大了点儿,”寧昊有点紧张地说,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著要不要派人出去看看情况了。 黄薄倒是没什么感觉,他刚才正忙著跟郭滔抢鸭肠呢,听到声音也就是愣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埋头苦吃。 “管他谁故意的,耽误我吃火锅就是不行,”苏洛放下筷子,掏出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冰可乐。冰镇的甜爽瞬间冲淡了嘴里的辣味,也稍微平復了他那颗被毛肚背叛的心。 “这声音听著……怎么有点像广场舞的曲子?”高囿圆仔细听了听,然后看向苏洛。 苏洛一愣,他刚才光顾著心疼毛肚了,没仔细听。 现在一听,还真是!这熟悉的节奏,这欢快的调调,除了广场舞还能是什么? “广场舞?”苏洛眸光一转,变得玩味起来。 他想到了之前王大妈她们对广场舞的热情,以及他对大妈们的忽悠。 “难道是王大妈她们自己搞起了夜场广场舞?”黄薄嘴里含著一块藕片,含糊不清地说。 “不可能!”郭滔立刻反驳道,“王大妈她们可守规矩了,说好了白天拍戏,下午教舞,晚上肯定不会这么大声扰民的。” 苏洛心里咯噔一下,郭滔说得对,王大妈她们不是那种没分寸的人。 而且这音响的音质,听起来也不是王大妈她们平时用的那个。 他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然后又想起了白天老张他们那几个狗仔在外面鬼鬼祟祟的样子。 “嘿,这帮孙子,还真是不死心啊。”苏洛冷笑一声。 “苏老师,您说什么?”寧昊没听清,疑惑地问。 苏洛没直接回答,他拿起保温杯,慢悠悠地走到窗边,隔著玻璃朝外面看了一眼。 老旧的居民楼之间,有一个小小的水泥广场。 此刻,那个广场上赫然立著一个巨大的音响,正卖力地播放著震耳欲聋的广场舞歌曲。 而音响旁边,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躲在暗处,探头探脑地往招待所这边张望。 正是老张、小李和胖仔三人,苏洛一眼就认出了他们。 他心里一阵好笑,这帮狗仔还真是“活学活用”啊,竟然想用广场舞把大妈们引开。 可惜,他们太低估了王大妈她们对“广场舞”这个概念的归属感了。 苏洛收回视线,脸上掛著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重新坐回桌边,拿起筷子,这次他很小心地夹起一片毛肚,慢慢地送进嘴里。 “苏老师,到底怎么回事啊?”寧昊看苏洛这副表情,心里更没底了。 “没什么,就是几个小毛贼,想来偷鸡摸狗,”苏洛慢悠悠地说,语气里带著不屑。 “小毛贼?偷什么啊?”黄薄好奇地问。 “偷我们的清净,偷我们的火锅,”苏洛瞥了一眼黄薄,然后又看向寧昊和郭滔,“还有,偷王大妈她们的广场舞。” 寧昊和郭滔一听,立刻明白了。 这是狗仔队啊!他们也知道剧组最近被媒体盯上了,但没想到这帮人竟然这么阴魂不散。 “他们想把王大妈她们引开,然后趁机进来偷拍?”高囿圆也猜到了狗仔们的意图,她的语气里带著担忧。 “差不多吧。可惜啊,他们打错了算盘。”苏洛摇了摇头,然后夹起一片鸭肠,放到高囿圆碗里,“多吃点,待会儿可能要热闹了。” 高囿圆看著碗里的鸭肠,心里一阵温暖。 知道苏洛这是在安慰她,也是在告诉她,他自有办法。 果然,没过多久,居民区里就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叫骂声。 “谁啊!大半夜放这么大声的音乐!” “哎哟喂!这什么鬼音乐!吵死人了!” “哪个王八蛋!敢在老娘的地盘上放野歌!” 是王大妈!她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带著一股子泼辣劲儿,瞬间就压过了音响的轰鸣声。 苏洛听著外面传来的动静,嘴角轻扬。 “看看,好戏要开场了,”他心里想著,然后又夹起一片毛肚,这次他吃得格外香甜。 他倒要看看,这帮狗仔怎么收场。 第193章 不用我动手,大妈们上! 老张三人躲在暗处,看著广场上的音响卖力地播放著震天响的广场舞歌曲,心里正得意。 “成了!老张,你看,那边有几家灯亮了!”小李兴奋地小声说。 “我就说嘛,这广场舞的魅力谁也挡不住。”胖仔也乐呵呵地搓著手. 老张也露出了笑容,他觉得自己的计策非常完美。 只要大妈们被吸引到广场上,剧组那边就没人看守了,到时候他们就能趁虚而入。 然而,他们等来的不是大妈们欢快的舞步,而是更加震耳欲聋的叫骂声。 “哪个龟儿子!大半夜放这么大声的音乐!” “吵死人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这什么破歌!难听死了!” 紧接著,就看到几家窗户“唰”地一下被推开,几颗包著头巾、带著捲髮器、或者直接顶著鸡窝头的大妈脑袋探了出来,嘴里骂骂咧咧的。 “咦?怎么回事?她们怎么不跳舞,反而骂起来了?”胖仔傻眼了。 老张的脸色也变了,心里隱隱觉得不对劲。 老张低估了这些大妈对广场舞的理解和捍卫程度。 苏洛坐在招待所里,听著外面传来的骂声,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看吧,我就说他们打错了算盘,”苏洛夹起一块香菇,满足的嚼著。 高囿圆看著窗外,听到王大妈那標誌性的嗓门,忍不住笑道:“王大妈这是火力全开啊。” “那是当然,这可是她们的地盘,她们的广场舞,这帮狗仔,简直就是挑衅,”苏洛慢悠悠的说。 寧昊和郭滔也凑到窗边,小心翼翼的往外看。 他们看到王大妈已经带著几位姐妹,气势汹汹的朝小广场方向冲了过去。 “完了完了,这下狗仔们可要惨了,”寧昊心里替那几个狗仔捏了一把汗。 果然,王大妈一马当先,衝到音响旁边,二话不说就想去拔插头。 “哪个挨千刀的!敢在这里放这种鬼东西!”王大妈骂骂咧咧的伸手去拔,结果音响的插头被藏得严严实实,她一时半会儿没找到。 老张三人一看情况不对,赶紧从暗处跳了出来。 “大妈!大妈!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我们是来跳广场舞的!”老张急中生智,想用广场舞来矇混过关。 结果老张这话一说,王大妈的火气更大了。 “跳广场舞?跳你个头!你看看你放的这什么玩意儿!这是广场舞吗?这是噪音!”王大妈指著音响,气得脸都红了。 “就是!这歌这么难听!还敢说是广场舞!”旁边一位大妈也帮腔道,手里还提著一根晾衣杆。 “我们苏老师教的广场舞,那才叫艺术!你们这是什么?这是糟蹋!”另一位大妈也加入了指责的队伍,手里拿著一把蒲扇,指著老张三人,仿佛在指责三个不速之客。 苏洛在窗边看著这一幕,脸上带著笑意,这帮狗仔算是彻底惹到眾怒了。 苏洛慢悠悠的站起身,走到窗边,然后轻轻的推开窗户,探出半个身子。 “哎哟,王大婶,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啊?”苏洛故意用一种懒洋洋的语气喊道。 王大妈一听到苏洛的声音,立刻转过头来,看到是苏洛,她刚才还怒气冲冲的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 “哎哟,苏老师!您怎么还没睡啊?这帮小兔崽子,大半夜的在这里放噪音,吵著您了吧?”王大妈立刻换了一副语气,变得温柔起来。 老张三人看到苏洛出现,心里一惊,老张三人没想到苏洛竟然会亲自出来。 “苏老师,您…您別误会,我们…”老张想解释,结果被苏洛一个眼神制止了。 苏洛继续跟王大妈说话。 “王大婶,这几个小伙子,是不是想学咱们的广场舞啊?”苏洛慢悠悠的问。 王大妈一听,立刻把胸脯拍得“啪啪”响。 “学什么学!学咱们的广场舞,那得有诚意!他们放的这什么玩意儿!简直是侮辱咱们的广场舞!”王大妈气呼呼地说。 “就是!咱们苏老师教的舞,那可是有灵魂的!他们这叫什么?”旁边的大妈也附和道。 苏洛看著老张三人,脸上的笑容不变。 “那可不行啊,王大婶,咱们的广场舞,那可是要弘扬正能量的。这几个小伙子,大半夜的在这里放这么吵的音乐,还把咱们剧组的小姑娘都嚇得不敢出门了,这可不是什么正能量啊,”苏洛故意嘆了口气。 苏洛这话一说,王大妈和她姐妹们的火气瞬间又被点燃了。 “什么?还嚇到剧组的小姑娘了?” “太过分了!这帮小兔崽子!竟然还敢嚇唬人!” “苏老师您放心!我们绝不能让他们在这里捣乱!” 王大妈一听苏洛说剧组的小姑娘被嚇到了,那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王大妈可是把剧组当成自己家的地盘,把剧组的人当成自己家的孩子一样看待的。 “你们几个!还想跑是吧!”王大妈指著老张三人,气势汹汹的喊道。 老张三人一看这架势,心里都凉了半截,这下子彻底完了。 苏洛这小子,根本就没骂他们一句,也没动手,就这么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把这群大妈的火力全都引到他们身上了。 “跑!我看你们往哪里跑!”一位大妈手里挥舞著晾衣杆,已经朝著老张三人冲了过去。 苏洛看著窗外混乱的场面,收回了视线,嘴角带著一丝笑意。 “好了,老板娘,咱们继续吃火锅,外面那些事儿,就让王大妈她们去处理吧,”苏洛笑呵呵的说,然后夹起一片毛肚,又送到了高囿圆碗里。 高囿圆看著外面混乱的场景,又看看苏洛这副悠哉的模样,心里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苏洛这招借刀杀人,用得十分巧妙。 窗外,小广场上的战况更加激烈。 老张、小李、胖仔三人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计划,竟然会演变成一场被大妈围攻的街头混战。 更让他们心凉的是,苏洛那小子,竟然只言片语,就將大妈们的情绪完全点燃,把所有怒火都引到了他们身上。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简单的驱赶,这简直是要灭口啊! “跑啊!”胖仔第一个反应过来,胖仔体型笨重,跑起来却丝毫不慢,一边跑一边喊,声音里带著哭腔。 要是被这群大妈抓住,那可就不是挨几句骂那么简单了。 第194章 被扫把支配的恐惧 小李两腿发软,几乎要站不住。 那些明星身边的保鏢又算得了什么?眼前这群怒气冲冲的大妈,才是真正让人心生恐惧的存在!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紧紧跟在胖仔的身后,一头就钻进了小巷的深处。 老张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不过他毕竟是老江湖,脑子里那根弦还紧紧地绷著。 快跑!一定要立刻跑起来!而且要跑得越远越好! 他一边快速地跑著,一边不停地回头张望,只见王大妈手里拿著一根晾衣杆,在夜色中挥舞得带著风,跑在最前面。 在王大妈的身后,跟著一群同样满脸愤怒的大妈。 她们手里拿著扫把、鸡毛掸子、拖把……甚至还有几位大妈,提著刚炒完菜还冒著热气的锅铲。 那架势,分明是要把他们三个当街拆了。 “你们这帮坏小子!还敢跑!”王大妈的声音响亮,震得老张三人的魂儿都快要飞出去了。 她对於这帮狗仔是真的恨到了骨子里,他们不仅播放噪音打扰居民,还敢去嚇唬苏老师剧组里的小姑娘! 这简直就是在原来的错误上又增加了新的罪过! “別让他们跑掉了!快抓住他们。” “往那边去追!小李子,你从小路包抄过去。” “胖婶儿,你去把前面那条巷子堵住。” 大妈们分工安排得非常清楚,相互之间配合也很有默契。 她们对这片居民区里的小巷小道,每一个转角,每一条岔路,都瞭然於心。 哪里有走不通的死胡同,哪里有可以抄近的路,她们比老张三个人清楚太多了。 老张三个人跑得气喘吁吁,几乎喘不上气来。 平时为了追著明星蹲点而练出来的那点长跑耐力,在这群大妈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 苏洛正站在招待所的窗边,手里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火锅蘸料,看著窗外那场热闹的追逐场面,脸上露出了饶有趣味的笑容。 “哎呀,王大妈她们真是热情啊,”苏洛不紧不慢地评论著,语气里充满了调侃的意味。 他觉得这顿火锅,真是吃得太值了。 高囿圆看著窗外混乱的情景,心里既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一丝不忍心。 她知道苏洛这是在给那几个狗仔一点教训,但是看到那群大妈手里拿著各种各样的“武器”追著人跑,还是觉得场面有些夸张。 “他们……他们不会出事吧?”高囿圆有些担心地问,终究还是心太软了。 虽然那几个狗仔確实很让人討厌,但也不至於要被大妈们打死吧? 苏洛斜著看了高囿圆一眼,不慌不忙地夹起一片毛肚,放进滚烫的红油里涮了涮,然后放进嘴里。 仔细地嚼了几口之后,他才开口说道:“放心吧,王大妈她们下手有分寸,顶多就是给他们一个深刻的教训,让他们长长记性。” 王大妈她们虽然看起来很凶悍,但都是些朴实的街坊邻居,真要下狠手是不可能的。 寧昊和郭滔也凑到了窗边。 看著外面追逐的场景,他们的心里感到一阵震惊。 他们见过狗仔,也见过大妈,可是从来没有见过大妈们成群结队地去“追杀”狗仔的,这样的画面,太特么魔幻了。 “苏老师,您这办法……真是太绝了,”寧昊发自內心地感嘆道。 他对苏洛是彻底服了,这个苏老板总是能用最让人想不到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郭滔也跟著点了点头,苏洛这小子,真是个奇人,不仅戏演得好,处理事情也非常老练圆滑,看不透,完全看不透。 外面的追逐还在继续进行著。 老张三个人狼狈地在小巷里胡乱奔跑,他们跑过了菜市场,跑过了小卖部,跑过了居民楼的楼道。 他们所到的地方,锅碗瓢盆响,狗吠声此起彼伏。 “救命啊。” 胖仔一边跑一边大喊,声音里带著哭腔,他感觉自己今天恐怕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別跑!给我站住。” 王大妈的声音紧紧地跟在后面,她虽然年纪大了,体力却好得出奇,跑起来依旧风风火火。 她非得抓住这帮小兔崽子不可! 最后,老张三个人在一个拐角后面,看到了一堵高高的围墙。 这是一条死胡同。 “完了……没路了,”小李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老张也靠在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他看著身后追上来的王大妈和一群大妈,心头涌上一股悲凉。 自己可是京城狗仔圈里有名的老张,竟然要栽在几个山城大妈的手里? 这件事要是传了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这个圈子里混下去啊! “跑啊!你们怎么不跑了。” 王大妈也有些喘气,但气势一点儿都没减,她手里的晾衣杆指著老张三个人,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得意神情。 “大妈,我们……我们错了,”老张低著头,声音里带著哀求。 他很清楚,现在除了认怂,没有任何办法了。 “错了?你们错哪儿了?”王大妈可不吃他们这一套。 “我们不该半夜放噪音,不该打扰大家休息,不该嚇唬剧组的小姑娘……” 小李也赶紧跟著认错,他现在只想著让这群大妈放过他们,让他们做什么都可以。 胖仔也跟著一个劲儿地点头。 只要能平安活下去,让他做什么都行。 王大妈看著老张三个人这副怂样,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只剩下解气。 平时不是挺神气、挺囂张的吗?现在怎么蔫了? “哼!知道错了就好”王大妈不满地哼了一声。 “你们几个,把那个音响给我搬过来!”王大妈指著小广场上的音响,命令他们道。 老张三个人不敢耽误,赶紧跑到小广场上,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那个巨大的音响搬了过来。 他们心里虽然很不情愿,但也不敢表现出来,生怕又惹怒了这群大妈。 “把这音响给我扔到垃圾堆里去!”王大妈指著旁边的一个垃圾桶说道。 这种破烂的音响,就应该扔到垃圾堆里去。 老张三个人不敢怠慢,赶紧把音响扔进了垃圾桶。 他们心里一阵心疼,这音响可是他们花了不少钱才买的,现在就这么扔了,真是亏大了。 “还有,你们几个,以后不准再来这里捣乱!要是再让我看到你们在这里鬼鬼祟祟的,我可就不客气了。” 王大妈指著老张三个人,恶狠狠地警告他们说。 要是这帮狗仔再敢来这里捣乱,她可就不只是扔音响这么简单了。 老张三个人连忙点头,恨不得当场给王大妈磕一个。 “行了,滚吧!”王大妈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今天晚上,她算是替苏老师和剧组出了口恶气。 老张三人如蒙大赦,赶紧连滚带爬的离开了居民区。 跑出老远,他们才敢回头看一眼,这鬼地方,他们算是栽了。 苏洛看著窗外恢復平静的居民区,满意的笑了笑。 这下子,这帮狗仔应该会学乖了吧? 第195章 仙剑登顶,天王的来电 一夜无话。 山城的老旧居民区在王大妈的“铁腕”治理下,终於恢復了往日的寧静。 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招待所的房间,苏洛从睡梦中醒来,伸了个懒腰。 昨天那场扫把大战让他吃得尽兴,睡得也格外香甜。 这狗仔们也真是的,非得给自己找不痛快,现在好了,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足这片区域了。 他刚洗漱完毕,高囿圆就端著热腾腾的小面走了进来。 她脸上带著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轻鬆和愉快。 “睡醒了?就知道你喜欢吃这个。”高囿圆把面放到桌上,又递过来一杯温水。 苏洛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胃里暖洋洋的。 他看著高囿圆眼底淡淡的青色,心里有些心疼。 “你昨晚没睡好?”他关切地问。 高囿圆摇了摇头,坐在他对面,给自己倒了杯水,“不是,就是……觉得昨晚那场面,太刺激了。” “后来王大妈她们回来,还在院子里討论了半天,说得有声有色,把那几个狗仔的狼狈样儿学得活灵活现,我也跟著听乐了。”她说著说著,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昨天晚上,大妈们回来后,兴奋劲儿还没过去,在院子里你一言我一语地復盘著追捕行动,那气氛,比看电影还精彩。 苏洛也笑了,他知道高囿圆这是被大妈们的战斗力给震撼到了。 “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大妈们虽然看著凶,但心里都有分寸。” “而且,她们对这片地盘的感情,可比那些雇来的保安强多了。” 高囿圆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是啊,她们现在看咱们剧组,简直就像看自己的孩子一样。” “谁要是敢捣乱,她们能跟你拼命。” 她想起王大妈挥舞晾衣杆的英姿,觉得那画面简直比电影里的武打场面还真实。 两人正吃著面,苏洛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著蔡总。 最近蔡艺浓电话不断,自从《仙剑》首播后,她每天都像打了鸡血一样。 “蔡总啊,您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苏洛嘴上客气著。 “什么怎么有空!我是来给你报喜的!”蔡艺浓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隔著电话都能感受到她那边的喧囂,“《仙剑》从首播收视率破2!到昨晚最新的收视率已经衝到3.8了!创了番茄台周播剧的收视神话!天涯、贴吧,全网都是討论《仙剑》的!你知道你演的酒剑仙有多火吗?!” 苏洛听著蔡艺浓兴奋的语调,心里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忍不住挑了挑眉。 他知道《仙剑》会火,也知道酒剑仙这个角色会出彩,但他没想到会火到这种程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哦,是吗?那挺好啊,蔡总您这下可要赚翻了。”苏洛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高囿圆在旁边听著,忍不住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苏洛,眼神里带著一丝嗔怪。 这傢伙,明明是自己演的角色爆红,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苏洛撇撇嘴,將手机稍微拿远了一点。 “我知道《仙剑》火了,你报喜都报了八百遍了。这次又怎么了?別又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代言吧?我上次可都说了,没个七位数,免谈。” 蔡艺浓在那边被苏洛的淡定噎了一下,隨即又笑骂道:“七位数?你小子口气倒是不小!不过,你猜怎么著?还真有好几个大品牌咬鉤了!一线品牌!都点名要你代言!我这边电话都要被打爆了!” 苏洛听著一线品牌和七位数,心里腾起一股热切。 他这人別的不好说,对钱,那可是真爱。 “哦?代言啊……”苏洛摸了摸下巴,开始盘算起来。 上次只是隨口一说嚇退那些小品牌,没想到这次真有大鱼上鉤了? “是啊!好几个都是大品牌,我都帮你初步筛选过了,回头把资料发给你,你自己看看。”蔡艺浓说道。 “不过,你现在人还在山城吧?《疯狂的石头》拍得怎么样了?” “还在拍呢,估计快了。”苏洛隨口应道。 他可不想让蔡艺浓知道他这个“监製”每天都在吃喝玩乐。 “行吧,那你先忙著。代言的事儿我先帮你挡著,等你回来咱们再细聊。”蔡艺浓又叮嘱了几句,才掛断了电话。 苏洛放下手机,看著高囿圆,脸上带著无奈。 “你看,我就说吧,这人一红,麻烦就来了。代言什么的,多累啊。” 高囿圆白了他一眼,“累?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有多火?” 她心里替苏洛高兴。 但又有点担心,这傢伙这么懒,可別把好机会都推掉了。 苏洛正要回话,手机又响了。 这次他一看,是一个港岛的號码。 这个號码,他认识。 “餵?华哥?”苏洛接起电话,语气里带著意外。 电话那头传来刘天王爽朗的笑声,“阿洛!你小子,可算打通你电话了!恭喜啊!” “《仙剑》我看了,你演的酒剑仙,真是惊艷!我都没想到,你还能演这种瀟洒不羈的角色,反差太大了!” 苏洛闻言有些得意,刘天王都夸他了,看来他这演技,还是没得说的。 “华哥您过奖了,都是角色好,导演拍得好,”苏洛嘴上谦虚著,心里却泛起一阵喜悦。 “別谦虚了!我一看就知道,你小子肯定又在里面加了自己的东西!”刘天王笑著说。 “特別是你跟那个李逍遥的对手戏,那种又痞又仙的感觉,拿捏得太到位了!” 苏洛心想,那可不,那都是他结合前世记忆和自己对角色的理解,一点点抠出来的。 “华哥,您打电话来,不会只是为了夸我吧?”苏洛开门见山地问。 他知道刘天王日理万机,不可能为了这点小事特意给他打电话。 刘天王哈哈一笑,“你小子,还是这么直接!行,那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我打电话来,一是恭喜你,二是问问你那边《疯狂的石头》的进展怎么样了?” 苏洛心头一凛,果然,刘天王是关心《疯狂的石头》的。 “哦,石头啊,拍得挺顺利的。山城的戏份差不多都快杀青了。”苏洛语气轻鬆地说道。 “这么快?”刘天王有些惊讶,“寧昊那小子,我看他以前拍东西,速度可没这么快啊。” 苏洛心底偷乐,那还不是因为有我这个咸鱼监製在后面“督促”著吗? “可能是最近状態好吧,加上我们剧组配合得也挺默契的。”苏洛含糊其辞地说道。 刘天王那边沉默片刻,像是在沉思。 “阿洛,我跟你说,这个『亚洲新星导』的计划,我们团队也觉得確实很有搞头。”刘天王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我跟我的团队商量了一下,我们决定,正式对外启动这个计划!” “那太好了,华哥!这绝对是华语电影的福音啊!”苏洛语气激动地说道,仿佛他才是那个最关心华语电影发展的人。 刘天王笑了笑,“行了,你小子就別给我戴高帽了。不过说真的,这次《疯狂的石头》作为我们『亚洲新星导』的第一个项目,我还是很看好的。我这边已经把《疯狂的石头》的后续投资,都打到寧昊的公司帐户了,你那边有没有收到消息?” 苏洛心头一紧。 他这几天光顾著跟高囿圆吃喝玩乐,还真没怎么关注財务上的事情。 “哦,还没来得及看呢,我这就去问问寧昊。”苏洛嘴上应著。 心里想著,这下可得赶紧去问问寧昊了,別到时候钱到了帐,寧昊那小子一激动给花错了地方。 “行,你问问他,另外,我这边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一下,”刘天王的声音又变得有些犹豫。 “华哥您说。”苏洛好奇,刘天王还有什么事儿能让他犹豫的? “是这样,我最近在看剧本,是成龙大哥的电影,一部警匪片,叫《新警察故事》。”刘天王说道。 “里面有个反派角色,叫阿祖,是个心理扭曲的富二代。导演跟我提了一嘴,说这个角色,他觉得你来演,可能会有不一样的感觉。” 苏洛闻言,犹如被电流击中。 阿祖?!《新警察故事》?!这可是他前世非常喜欢的一部电影啊! 虽然不是大哥最精彩的电影,也不是大哥亲自导演,但这部电影的含金量不言而喻。 而且阿祖这个角色,確实非常出彩,是那种让人又恨又心疼的复杂反派。 “阿祖?”苏洛重复了一遍。 他知道这个角色,也知道这个角色有多么大的挑战性。 “是啊,导演说他看了你演的酒剑仙,觉得你身上有那种亦正亦邪的气质,而且你的演技很有层次感,他觉得你能把阿祖那种极致的空虚和变態演出来。”刘天王解释道。 “片酬方面,剧组也很有诚意,大概有一百万左右,”刘天王补充道,“不过,这个角色比较特殊,戏份不太多,但很重要,而且需要去香港拍。你现在不是还在忙《疯狂的石头》吗?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听到“一百万”这三个字,苏洛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原先还在思考角色挑战性、去香港的麻烦,此刻这些顾虑全都拋到九霄云外。 咸鱼归咸鱼,对钱的渴望,那是刻在骨子里的。 “华哥,这个角色,我非常有兴趣!”苏洛语气坚定,甚至带著一丝迫不及待。 “《疯狂的石头》这边,山城的戏份很快就能杀青了,剩下的室內戏,寧昊自己也能搞定。我这边时间绝对没问题!” 刘天王听苏洛这么说,也鬆了口气,“那太好了!我这就跟导演那边说一声,让他们联繫你。” “谢谢华哥!那我就等您的好消息了!”苏洛眉开眼笑,脸上掛著难以掩饰的喜悦。 这可真是多线开花啊。 一边《仙剑》爆红,一边《疯狂的石头》顺利推进,现在又来了成龙大哥电影的邀约,还有一百万的片酬,他这咸鱼,看来是想不红都难了。 掛断电话,苏洛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兴奋。 高囿圆看著他,眼里充满好奇,“怎么了?华哥又跟你说什么好事了?” 苏洛嘿嘿一笑,“好事!天大的好事!华哥说《疯狂的石头》那边的投资都到位了,寧昊那小子这下可要乐疯了。最重要的是,华哥还给我介绍了一个新戏!” “新戏?什么戏?”高囿圆好奇地问。 “成龙大哥的电影,《新警察故事》!演一个反派,叫阿祖!”苏洛说著,语气里带著一股跃跃欲试的劲头,眼中闪烁著对片酬的渴望。 “这可是个非常出彩的角色!演好了,绝对能让我在香港那边也打开局面!而且,片酬有一百万!” 高囿圆听苏洛这么说,也替他高兴,“那太好了!不过,你现在这么红,会不会太累了?” 苏洛摆了摆手,“累什么累?这叫劳逸结合!而且,多赚点钱,咱们的小院才能早日把锦鲤安排上啊!” 第196章 要结束了,山城一日游 苏洛掛了电话,心里琢磨著《新警察故事》的阿祖。 这角色他熟啊,前世影迷们分析这角色都快把片子嚼烂了。 那可是个经典的反派,带著点病態的优雅,还有极致的虚无感。 演好了,绝对是能被记住一辈子的角色。 不过刘天王也说了,导演那边会联繫他,所以现在还不用急著去港岛。 他转头看向高囿圆,她正把面碗收走,准备去洗。 苏洛心里微热,琢磨著,这山城的戏份也快杀青了。 去港岛之前,总不能让高囿圆跟著他天天在剧组,看他蹲墙角摸鱼吧。 “老板娘,你看这山城的戏份也快杀青了,我呢,去港岛之前,总得休息一下,”苏洛走到她身边,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搭在她肩膀上,轻轻蹭了蹭。 高囿圆身体僵了一下,隨即又软了下来,她知道苏洛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 “怎么?苏大明星,又想偷懒了?”她嘴上这么说,唇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嘿,这怎么能叫偷懒呢?”苏洛在她耳边轻声说。 “这叫劳逸结合,懂不懂?而且,你跟著我来山城,天天在剧组忙前忙后,说好的蜜月旅行也没好好玩过。” “我看不如这样,趁著这两天剧组收尾,我们去山城里逛逛,吃吃好吃的,怎么样?” 高囿圆的脸一下子红了,蜜月旅行这几个字,让她脸颊微烫。 她转过身,轻轻锤了一下苏洛的胸口,“瞎说什么呢!哪有你这样的!” “哎呀,这有什么瞎说的,迟早的事儿嘛!”苏洛笑著说,眼里带著促狭,“怎么样?去不去?山城好吃好玩儿的可多了。” 高囿圆心里其实早就想去了,只是怕耽误苏洛的工作,一直没提。 现在苏洛主动提出来,她自然是乐意的。 “真的?你真有时间?”她问道。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苏洛拍著胸脯保证,“《疯狂的石头》山城这边的外景,寧昊他们已经拍得差不多了,就剩下一些收尾的镜头。” “我这个咸鱼监製,现在也就是个精神支柱,有没有我,都一样。” 反正寧昊现在已经完全进入状態了,他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大忙,还不如带著高囿圆好好放鬆一下。 高囿圆被他说得心动了,她点了点头,“那……那好吧。不过,你可不准再像上次那样,半路把我丟下,自己跑去吃羊腿了!” 苏洛一听,立刻举手发誓,“放心,绝对不会!这次我全程陪同,你指哪儿我打哪儿,保证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 他心里美滋滋地想著,这下可算是把高老板娘哄好了。 於是,接下来的两天,苏洛和高囿圆便开启了他们的山城“蜜月之旅”。 他们去了洪崖洞,感受那层层叠叠的吊脚楼和璀璨的夜景。 苏洛看著那些灯火辉煌的楼宇,心里想著,这地方將来可要火遍全网,幸好他提前来吃瓜了。 高囿圆则被这独特的建筑风格所吸引,拿出相机拍个不停。 苏洛就跟在她身后,偶尔帮她调整一下角度,或者在她拍照的时候,悄悄把她散落在脸颊边的碎发拨到耳后。 他们坐了长江索道,从高空俯瞰滚滚长江和两岸的城市风光。 苏洛嘴上说著恐高,身体却牢牢地把高囿圆护在怀里,逗得她咯咯直笑。 当然,美食之旅更是重头戏。 他们尝遍了山城的小吃:麻辣小面、酸辣粉、抄手、凉糕,还有那让人吃不够的洞子火锅。 每次吃火锅的时候,苏洛都点一大桌菜,然后把高囿圆爱吃的菜都夹到她碗里,自己则专心对付那些麻辣鲜香的肉类。 在一家老字號的洞子火锅店里,苏洛看著高囿圆被辣得直吐舌头,却又停不下来筷子的样子,特別满足。 高囿圆从小生活优渥,可能很少接触这种市井气息浓厚的食物,但她却吃得津津有味,这让他觉得,自己正在慢慢地把她带入一个更真实、更烟火气的生活。 “怎么样?这才是真正的生活嘛!”苏洛喝了一口冰可乐,舒服地嘆了口气。 高囿圆擦了擦额头的汗,笑著说:“是啊,以前总觉得这些东西太辣,不健康。现在才发现,原来这么好吃。” 她看著苏洛,眼里充满了温柔,“谢谢你,苏洛,你让我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苏洛感受著她话语中的真挚,心头一暖。 高囿圆这番话,在他听来,不只指美食。 从一个清冷疏离的国民女神,到现在会为了火锅流汗、为了抢鸭肠跟他斗嘴的老板娘,她真的变了很多。 在逛街的时候,他们偶尔会遇到《疯狂的石头》剧组的人。 比如有一次,他们在一个老旧的茶馆门口,正好看到寧昊带著黄薄和郭滔在拍一场戏。 黄薄饰演的黑皮正蹲在地上,假装和人討价还价,神態活灵活现。 寧昊在旁边拿著对讲机,不时地喊著“卡”或者“再来一条”。 苏洛拉著高囿圆,远远地站在人群后面看。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地观察著。 他看到寧昊的脸上虽然带著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投入和享受。 黄薄和郭滔也完全沉浸在角色里,一举一动都充满了戏味。 “寧昊现在拍得很顺手啊。”高囿圆轻声说。 苏洛点了点头,“嗯,他现在已经完全找到感觉了。我这个监製,现在就是个摆设。”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把寧昊扶上马,然后让他自己跑。 这样他才能心安理得地当他的咸鱼。 高囿圆看著苏洛,知道他嘴上说得轻鬆,但其实心里对这个项目非常上心。 她也知道,苏洛不是那种喜欢邀功的人,他更喜欢在幕后默默地做事情。 “那……咱们什么时候回去?”高囿圆问道。 苏洛想了想,“山城这边的外景,估计明天差不多就能彻底杀青了。后天我们就可以回京城了。” 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著回去之后,怎么才能把那一百万的片酬儘快拿到手,然后去打造和高囿圆的小家。 山城之旅在他们的欢声笑语中接近尾声。 傍晚,他们回到招待所,苏洛看著高囿圆脸上带著满足的笑容,明白这趟山城之行,不仅仅是为了工作,更是为了他们俩的感情。 回到房间,苏洛打开电视,电视里正在播放著《仙剑奇侠传》。 酒剑仙瀟洒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屏幕上,引得高囿圆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你看,你演的酒剑仙,现在多火啊。”高囿圆笑著说。 苏洛撇了撇嘴,“火有什么用,还不是要被你这个老板娘管著。我这咸鱼,这辈子算是被你套牢了。” 他嘴上抱怨著,手却悄悄地握住了高囿圆的手。 高囿圆没有说话,只是反握住他的手,两人的手紧紧地交织在一起。 窗外,山城的夜色渐渐深沉,万家灯火亮起,映照著这对年轻情侣的温馨时刻。 苏洛心想,有钱赚,有美人相伴,这咸鱼的人生,也挺不错的。 第197章 山城戏份杀青,经费居然省了三十万 山城的最后一天,剧组的气氛显得格外轻鬆和忙碌。 轻鬆是因为外景戏份即將全部杀青,忙碌则是因为寧昊要抓紧时间把剩下的几个补拍镜头完成,然后准备转战室內棚拍。 苏洛和高囿圆依旧保持著他们的“蜜月”状態。 上午,苏洛带著高囿圆去了附近一个老茶馆,两人坐在竹椅上,一边喝著盖碗茶,一边听著茶馆里的老人们摆龙门阵。 这才是生活,总比在剧组里被狗仔追得鸡飞狗跳要强。 突然,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寧静,是寧昊打来的。 “苏……苏老板!”寧昊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激动,“山城这边所有的外景戏份,全都杀青了!比原计划提前了一周!” 苏洛眉毛一扬,这效率可以啊。 “哦?这么快?看来你小子是真找到感觉了啊,”苏洛嘴上夸著。 “是啊!多亏了您之前那些点拨,还有……还有王大妈她们!”寧昊在电话那头兴奋地喊,“您是不知道,这几天王大妈她们可卖力了,把剧组周围守得跟铁桶似的,一点閒杂人等都进不来,我们拍得特別顺畅!” 苏洛嘴角一翘。开玩笑,大妈们的战斗力,那可是经过实战检验的。 “行了,別拍马屁了,”苏洛笑著说,“既然要杀青了,那晚上是不是得好好庆祝一下?火锅安排上?” “必须的!苏老板您和高老板娘可一定要来!我们准备了一个大火锅局,给您二位和所有工作人员庆功!”寧昊激动地说。 掛了电话,苏洛看向高囿圆,脸上带著藏不住的得意,“看吧,我就说我这个监製当得称职吧?效率高,还能省钱。” 高囿圆嗔了他一眼,眼底却藏不住笑意,这傢伙嘴上不正经,但心里却很为寧昊和剧组高兴。 晚上,剧组在一家当地有名的火锅店包了一个大厅,举行杀青宴。 寧昊、黄薄、郭滔、王迅、连晋……所有主要演员和工作人员悉数到场,几十號人围著一口口翻腾的红锅,热气蒸腾,麻辣鲜香的味道混合著欢声笑语,几乎要把天花板掀翻。 苏洛和高囿圆坐在主桌,寧昊端著满满一杯啤酒,一脸激动地走了过来。 “苏老板,这杯酒,我敬您!”寧昊脖子一仰,一杯啤酒瞬间见底,“这次《石头》能拍得这么顺利,全靠您!从剧本到演员,再到现场的各种突发情况,没您我真顶不住!尤其是王大妈她们,简直是神来之笔!” 苏洛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少来这套。主要是你小子有天赋,剧本也好,演员也给力。我就是动动嘴皮子。” 他心里嘀咕,功劳可不能全揽,不然这小子以后事事都来找,自己的咸鱼日子还过不过了? 黄薄也端著杯子凑了过来,眼神里满是佩服:“苏哥,您可別谦虚了。您在剧组那几天,一句不经意的话,都能让我茅塞顿开。特別是您教我演黑皮,说要演出『倒霉蛋』而不是『贼』的质感,我一下子就通了!” 郭滔也点头附和,“是啊,苏监製,您真是高人。还有您说的那个『小人物在迷宫般城市中的宿命感』,我琢磨了好几天,感觉对包世宏这个角色理解更深了。” 听著耳边的恭维,苏洛心里美滋滋,脸上依旧是那副懒散的样子。 “哎呀,都是互相学习嘛。来来来,別光顾著说话,吃肉吃肉!这毛肚可不能煮老了!”他赶紧夹了一筷子毛肚,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招呼著大家。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寧昊突然清了清嗓子,站了起来。 “各位兄弟姐妹,各位老师!”寧昊的脸因为激动和酒精涨得通红,“我有个好消息要宣布!经过財务核算,我们《疯狂的石头》山城外景拍摄部分,比原计划节省了整整三十万!” “哗!” 整个大厅顿时沸腾了,大家纷纷鼓掌叫好。 在这个年代,三十万可不是个小数目,对一个穷剧组来说,这简直就是救命钱!“三十万啊!寧导,你牛啊!” “这下我们有钱多吃几顿火锅了!” “太棒了!寧导威武!”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兴奋不已。 苏洛也乐了,三十万啊,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利润!他这个天使投资人,看来眼光是真不错。 寧昊双手虚按,等大家安静下来,才继续说道:“这三十万,主要归功於我们剧组的高效率,以及……以及苏监製的英明指导!” 他还特意强调了苏洛的贡献,“苏监製在剧组的时候,不仅帮我们解决了剧本和表演上的难题,还把大妈们都『收编』了,让我们的拍摄环境变得前所未有的顺利,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开支!” 这小子还挺上道,知道把功劳往我身上推,苏洛笑著摆摆手,示意大家低调。 高囿圆坐在苏洛身旁,静静看著他成为全场的中心。 他明明总是一副懒得动的样子,可那份才华却怎么也藏不住。她唇角微扬,悄悄在桌下捏了捏苏洛的手。 只听寧昊再次提高音量,宣布道:“苏哥,这三十万,我们准备拿出一部分,给剧组所有工作人员发奖金!剩下的,就留作后续室內棚拍的储备金,爭取把电影拍得更好!” “噢噢噢!”又一轮更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爆发。苏洛看著眼前这群人脸上真挚的笑容,这才是他想要的剧组氛围。 大家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標努力,互相支持,最终分享成功的喜悦。 火锅宴直到深夜才散场,眾人依旧意犹未尽。 苏洛和高囿圆准备回招待所,寧昊和黄薄等人一直把他们送到门口。 “苏老板,高老板娘,明天你们就回京城了吧?”寧昊问道。 苏洛点了点头,“嗯,这边的事情也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去了。” “那您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寧昊说,“等我们室內棚拍结束了,我一定带著样片去京城给您看!” “行,到时候我请你吃炸酱麵。”苏洛笑著说。 黄薄则有些不舍,“苏哥,您走了,我上哪儿找人给我点拨演技去啊?” 苏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现在悟性很高,多琢磨生活,多观察身边的人,演技自然会提高。別老想著找我,我懒得动弹。” 我这咸鱼,可不想被你天天缠著。 高囿圆看著苏洛用不正经的语气说著关心的话,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这傢伙嘴上嫌麻烦,骨子里却是个很重感情的人。 回到招待所,苏洛和高囿圆收拾好行李。 苏洛站在窗前,看著山城的万家灯火,这趟山城之行,收穫颇丰。 《疯狂的石头》顺利推进,一百万的片酬邀约到手,最关键的是,和身边人的感情,又近了一步。 “老板娘,咱们明天就先回家了。”苏洛走到高囿圆身边,轻轻抱住她,“回家去,把我们的锦鲤安排上。” 高囿圆依偎在他怀里,脸上带著幸福的笑容,“嗯,回家。” 第198章 告別火锅,深藏功与名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苏洛和高囿圆就提著行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招待所。 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就像他们来时一样低调。 山城的清晨带著一丝凉意和湿气,街道上已经有了零星的早点摊,热气腾腾的包子和小面,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苏洛拉著高囿圆,在路边摊一人嗦了一碗小面,辣得满头大汗,却通体舒畅。 “走吧,回家,”吃完面,苏洛抹了把嘴,拉起高囿圆的手,走向火车站。 绿皮火车依旧是那副慢悠悠的样子,伴隨著“况且况且”的节奏,缓缓驶离了这座充满魔幻色彩的城市。 车窗外,山城的景色不断倒退,那些层层叠叠的吊脚楼,蜿蜒曲折的石板路,还有那口沸腾了一个夏天的火锅,都渐渐远去。 高囿圆靠在苏洛的肩膀上,看著窗外的风景,心里有些感慨。 “这次出来,感觉跟以前任何一次拍戏都不一样,”她轻声说。 “那是,”苏洛闭著眼睛,懒洋洋地接话,“以前你是去打工,这次是陪老板视察工作,能一样吗?” 高囿圆被他逗笑了,伸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没个正经。” 这次是真的不一样。无论是在剧组,还是在陌生的城市閒逛,身边始终有这么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一种踏实的感觉,从心底蔓延开来,从未有过。火车在轨道上平稳地行驶著,苏洛很快就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態。 他梦见了京城的那个小院。 院子里的葡萄藤已经爬满了架子,绿油油的叶子下面,似乎已经能看到一串串小小的葡萄雏形。 鱼池里注满了清水,阳光下波光粼粼。烧烤架也已经砌好,旁边还堆著他提前买好的果木炭。 他在梦里,正拿著一把大蒲扇,对著烧烤架扇风,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高囿圆就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托著下巴,笑著看他。 池子里的锦鲤,甩著漂亮的尾巴,在清澈的水里游来游去。 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逸,那么的刚刚好。 这趟山城之行,虽然也遇到了不少破事,但总算是圆满结束了。 《疯狂的石头》也上了正轨,接下来,他终於可以名正言顺地回家当几天咸鱼,好好享受一下自己的劳动果实了。 至於那部一百万片酬的港片…… 苏洛在梦里砸吧砸吧嘴。 不急,等导演电话来了再说。 在那之前,谁也別想打扰他回家看锦鲤。 从山城回京城的绿皮火车,要晃荡两天一夜。 这种慢节奏的旅行,对苏洛来说简直是一种享受。 没有催命似的通告,没有烦人的应酬,手机信號时好时坏,刚好给了他一个与世隔绝的完美藉口。 高囿圆带了两本杂誌,苏洛则依旧揣著他那本不知道翻了多少遍的《故事会》。 两人並排躺在臥铺上,车厢里瀰漫著泡麵和各种食物混合的复杂气味,伴隨著火车规律的摇晃,竟然有种催眠的效果。 “哎,你看,”高囿圆翻著一本娱乐杂誌,忽然指著其中一页,递到苏洛面前,“《仙剑》的报导,你快看,你这张剧照占了半个版面呢!” 苏洛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瞥了一眼。 照片上,正是他饰演的酒剑仙,一身破道袍,手持酒葫芦,眼神迷离又带著几分不羈,背景是蜀山的云海。 下面一行大字標题写著:“史上最帅酒剑仙,苏洛凭《仙剑》一夜爆红,人气直逼一线小生!” “切,什么叫直逼,明明是已经超越了好吧。” 苏洛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把《故事会》盖在脸上,“无聊,还没这上面的故事精彩。” 高囿圆看著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全天下估计也只有他一个人,对自己红遍全国这件事,表现得如此淡定,甚至可以说是嫌弃。 她继续翻著杂誌,上面大篇幅报导了《仙剑》播出后引发的收视狂潮和网络热议。 胡哥的李逍遥,刘茜茜的赵灵儿,都收穫了无数粉丝,但最出圈、討论度最高的,无疑还是苏洛的酒剑仙。 那句“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的开场,被网友评为古装剧最惊艷亮相之一。 而他在剧里即兴发挥的那句“常威打来福”,更是被做成了各种表情包,在天涯和贴吧里疯狂流传。 杂誌上还分析了苏洛的演艺之路,从《天龙》里的小跟班,到《青红》的坎城提名,再到《功夫》里的斧头帮二当家,最后到《仙剑》的酒剑仙,每一部作品,每一个角色都风格迥异,戏路宽得让人咋舌。 有娱乐评论人甚至断言,苏洛是內地新生代演员里,最具潜力和灵气的一个,未来不可限量。 高囿圆看得与有荣焉,心里甜丝丝的。 她合上杂誌,侧头看著旁边用《故事会》盖著脸,呼吸平稳,显然已经睡著的苏洛,心中感慨万千。 谁能想到,这个在火车上睡得像头猪,平时懒得掉渣,最大爱好是吃和睡的傢伙,竟然就是別人口中那个“最具潜力”的未来巨星呢? 或许,正是因为他心里没装著那些名利得失,才能把角色演得那么纯粹,那么动人吧。 就在这时,苏洛的诺基亚又响了。 他烦躁地从《故事会》下面伸出手,摸索著接通电话,声音带著浓浓的起床气。 “餵?谁啊?不知道我在进行光合作用吗?” 电话那头传来蔡艺浓清脆干练的声音,带著一丝兴奋:“苏洛!你没在山城了?全京城的人都在找你,你倒好,直接玩失踪!” “蔡总啊,”苏洛打了个哈欠,“什么事?代言的事我不是说了你看著办嘛,別烦我。” “不是代言的事!”蔡艺浓的语气听起来很激动,“是《仙剑》的庆功会!台里和公司准备大办一场,就在下周,你这个最火的主创之一必须到场!还有,好几家一线卫视的跨年晚会都指名道姓要请你,出场费都开到七位数了!” 七位数? 苏洛的瞌睡瞬间醒了一半。 “庆功会就算了,人多,烦。跨年晚会……倒是可以考虑一下,”他心里迅速盘算著,唱首歌就能赚上百万,这钱不赚白不赚,正好可以给鱼池买点高档饲料。 “你这傢伙,真是掉钱眼里了!”蔡艺浓在电话那头笑骂了一句,“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告诉我你现在在哪儿,我好安排人去接你。” “在回京的火车上,別来接,我自己有腿,”苏洛说完,不等对方再囉嗦,直接掛了电话。 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扔,重新把《故事会》盖在脸上。 高囿圆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忍不住说:“庆功会都不去?这可是个拓展人脉的好机会。” “人脉?”苏洛从书底下发出一声嗤笑,“我需要那玩意儿吗?有那时间,还不如在家研究一下怎么烤羊腰子。再说了,我这次在山城,可是深藏功与名,干了不少大事。” 他又开始跟高囿圆吹嘘自己在山城的“光辉事跡”。 从如何金蝉脱壳躲过媒体围堵,到用一曲广场舞“降服”王大妈,再到如何兵不血刃地让狗仔队被大妈们用扫把追得满街跑。 他讲得绘声绘色,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的世外高人。 高囿圆听得咯咯直笑,她知道这傢伙是在臭显摆,但不得不承认,这些事情听起来確实又离谱又好笑,也只有他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才干得出来。 “你呀,真是个活宝。”她笑著说。 苏洛得意地哼了一声,“那是。哥走的不是寻常路。” 火车“况且况瞧”地前行,窗外的景色从连绵的青山,逐渐变成了平坦的华北平原。 离京城越来越近了。 苏洛的心情也越来越好,他已经开始盘算著回家之后的生活。 第一件事,去花鸟市场,把锦鲤买了。 第二件事,把烧烤架开光,请胡哥、冯导他们来院子里搓一顿,让他们见识见识自己出神入化的烧烤手艺。 第三件事,就是安安心心地在家躺尸,当个包租公,谁也別来打扰。 至於名气、热度、庆功会…… 苏洛心里只有四个字:关我屁事。 他这一段时间,从大西北到山城,兜兜转转几个月,又是斗戏霸,又是抓小偷,又是当监製,又是斗狗仔。 虽然过程挺有意思,但也確实累得慌。 现在,仗打完了,是时候回家享受胜利果实了。 他,苏洛,只想当一个安静的、深藏功与名的美男子。 火车报站的声音响起,京城西站,到了。 苏洛猛地坐起身,一把抓起旁边的行李,眼神发亮。 “老板娘,走!回家!” 那迫不及待的样子,仿佛不是回自己的家,而是要去抢什么宝贝似的。 高囿圆无奈地摇了摇头,跟在他身后,脸上却满是笑意。 这个男人,永远都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第199章 回京盘点资產,我破產了? 两天一夜的绿皮火车坐下来,苏洛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精神头却异常的好。 一出京城西站,那股熟悉的、带著点乾燥的空气扑面而来,苏洛深吸一口,感觉浑身舒坦。 “还是家里的空气好闻,”他感慨道。 高囿圆白了他一眼:“这空气里都是灰,好闻什么?” “你不懂,这是自由和懒惰的气息,”苏洛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拦了辆计程车,把行李塞进后备箱,两人直奔什剎海的小院。 车子在胡同口停下,苏洛付了钱,拉著行李箱,脚步轻快地往家走。 远远地,就看到了自家院门口那两丛新栽的翠竹,在午后的阳光下绿得发亮,比他们离开时又精神了不少。 “嘿,咱家的门面越来越像样了,”苏洛心情大好,掏出钥匙打开了院门。 “吱呀”一声,院门推开,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顿住了脚步。 院子里的变化太大了。 西墙下,葡萄藤架搭得结结实实,几根新发的藤蔓已经羞涩地缠了上去。 墙角那片小菜地里,高囿圆之前撒下的种子已经是绿油油的一片,生机勃勃。 “我的天……”高囿圆捂著嘴,眼里满是惊喜,“这才一个多月,跟换了个地方似的。” 苏洛也是满意得不得了。 他绕著院子走了一圈,这里摸摸,那里看看,活像个检阅自己领地的土財主。 “老板娘,你看,万事俱备,只欠锦鲤了,”苏洛回头,衝著高囿圆嘿嘿直笑,“等会儿咱就去花鸟市场,挑几条最肥最漂亮的回来,给它们开个光!” 高囿圆也被他的好心情感染了,笑著点头:“好啊,听你的。” 两人把行李搬进屋,简单收拾了一下。 屋里也被打扫得乾乾净净,显然是高囿圆提前拜託了邻居大妈帮忙照看。 忙活完,苏洛往藤架下的躺椅上一躺,翘起二郎腿,愜意地眯上了眼睛。 “啊……这才是生活啊,”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老板娘,给我倒杯水,冰的。” 高囿圆给他倒了杯凉白开递过去,自己则在石凳上坐下,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起来。 “鱼池里光养锦鲤有点单调,要不咱们再养几只小乌龟?菜地里这些是小青菜,等长大了咱们就能自己摘著吃,我还想再种点小番茄和黄瓜……” 她絮絮叨叨地说著,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苏洛听著她的声音,没由来地一阵心安,睁开眼,看著她被阳光勾勒出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地就翘了起来。 “行,都听你的,”苏洛睁开眼,坐起身,“不过当务之急,是锦鲤!走,老板娘,取钱去!今天本老板要消费一把,把花鸟市场最靚的仔都给买回来!” 他说著,从兜里掏出钱包,又从帆布包里摸出那本皱巴巴的存摺。 高囿圆笑著应了声,也回屋去拿自己的钱包。 苏洛坐在石桌旁,翘著腿,哼著小曲,心情好得不得了。 他打开存摺,准备看看自己现在的身家,好计算一下买锦鲤的预算。 他记得自己从《天下无贼》剧组回来,拿了七万块,后来这笔钱又拿去投资了《疯狂的石头》,不过是算他入股“亚洲新星导”计划的,理论上还是他的资產。 他掰著指头开始算帐。 “嗯……《天下无贼》片酬加红包一共七万,投了《疯狂的石头》二十五万,这二十五万是算我入股的,所以不能算花了……不对,这钱是实打实地拿出去了,现在手上是没有的。” 苏洛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然后是小院改造的钱,之前付了一大半,尾款还没结清,工头说大概还有两万多……” “还有日常开销,去山城这段时间,虽然剧组包吃住,但零零碎碎也花了不少……” 他越算,脸上的笑容就越少,眉头皱得越紧。 高囿圆拿著钱包出来,看到他一脸严肃地盯著存摺,不由好奇地问:“怎么了?算不过来了?” 苏洛没说话,只是把存摺递给她,又指了指旁边的帐本。 高囿圆接过来,低头一看,也愣住了。 存摺上的余额,只剩下孤零零的四位数,堪堪过万。 “这……”高囿圆有些不敢相信,“钱呢?” “是啊,钱呢?”苏洛一脸的生无可恋,瘫在石凳上,“我明明记得我还是个有钱人来著。” 两人大眼瞪小眼,开始一笔一笔地对帐。 投资《疯狂的石头》,二十五万,这是最大的一笔支出,直接掏空了苏洛大半的积蓄。 小院改造,前前后后加起来,花了將近十万。 还有之前添置家具、日常吃饭…… 这么一算,苏洛才惊恐地发现,自己从大西北辛辛苦苦赚回来的那点钱,加上之前的存款,在这几个月里,如同流水一般,哗啦啦地全出去了。 “我……我好像……破產了?”苏洛看著帐本上那个刺眼的赤字,喃喃自语。 高囿圆也是哭笑不得,她安慰道:“別急,你不是还有代言费和跨年晚会的出场费吗?还有《新警察故事》的一百万片酬呢,加起来不少钱。” 苏洛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那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啊!代言费和出场费得等活动结束才结,那都年底了。《新警察故事》的片酬,得等戏拍完,现在导演电话都还没打来呢!可这院子的尾款,下周就得给人家结了!” 他说著,抬头看了看那个崭新气派的鱼池,又看了看存摺上那点可怜的余额,悲从中来。 “完了,完了,我的锦鲤……別说锦鲤了,我连鱼苗都买不起了。” 刚才还意气风发的苏老板,此刻彻底蔫了。 没天理啊!他心里哀嚎。 自己一个投资了未来票房神话,手握好几个爆款项目,红遍全国的大明星,居然因为几万块钱的装修尾款和几条鱼,陷入了严重的財务危机。 这叫什么事啊! 高囿圆看著他这副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苏洛抬起头,幽怨地看著她:“你还笑!你男人都要吃不上饭了!” “好了好了,”高囿圆强忍著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愁了,我这儿还有点钱,先把尾款结了。至於锦鲤……就先让鱼池空著,当个……露天浴缸?” 苏洛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生无可恋地趴在了石桌上。 他的锦鲤,他的包租公梦想,还没开始,就搁浅了。 第200章 我的锦鲤买不起了,高老板求包养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小院里,葡萄藤的叶子绿得透亮,切都显得那么岁月静好。 除了趴在石桌上,像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几条还没拥有就已经失去的锦鲤。 红的,白的,金的,本该在清澈的池水里摇曳生姿,结果全变成了水面飘荡的泡沫。 “我好歹也是个大明星了,怎么混得这么惨?”苏洛把脸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的,“连几条鱼都养不起,传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高囿圆坐在他对面,手里拿著帐本,还在认真地盘算著,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谁让你花钱没个计划?二十五万的投资,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拿出去了。现在知道心疼了?” “那能一样吗?”苏洛猛地抬头,“我那是投资!是为了华语电影的未来含泪播种。可锦鲤不一样,那是享受!是我退休养老的精神寄託!” 他理直气壮的模样,硬是把掏空家底的行为拔高到了艺术奉献的层次。 高囿圆被他这套歪理给逗乐了,放下帐本,托著下巴看著他:“行了,別演了,苏大影帝。不就是没钱买鱼了嘛,至於这么要死要活的?” “你不懂,”苏洛长嘆一口气,空荡荡的鱼池,“你不懂一个男人对锦鲤的执著,那不是鱼,那是梦想。” 高囿圆看著他这副样子,眼珠一转,促狭地笑道:“既然苏老板破產了,那以后这个家,可就得我说了算了。” 苏洛立刻坐直了身子,警惕地看著她:“你想干嘛?” “不想干嘛,”高囿圆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气,“就是以后,你得听我的。我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我让你去拍戏赚钱,你就不能在家躺著装死。怎么样?” 苏洛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你这是趁火打劫!是落井下石!” “我这叫合理掌权,”高囿圆抿了口茶,拿捏著当家主母的派头,“谁让咱们家的顶樑柱,现在连根柱子都买不起了呢?” 苏洛看看高囿圆,又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钱包。 他挪了挪凳子,凑到高囿圆身边,脸上挤出一个諂媚的笑容,伸手轻轻地给她捏著肩膀。 “高老板,您说得对。以前是我不懂事,以后这院子您做主,” 手上的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捏肩的手艺还凑合吧?虽然买不起羊肉了,但晚上烤个馒头片、烤个土豆,我还是很有把握的。” 高囿圆被他这副光速滑跪的嘴脸逗得花枝乱颤。 “別贫了,”她笑著推开苏洛的手,“看你这点出息。” 苏洛顺势挨著她坐下,脑袋直接枕在她肩膀上耍赖。 “我不管,反正我破產了,高老板求包养。” 热气喷洒在耳郭,高囿圆耳根微微发烫。 她抬手去推男人的脑袋,力道却轻飘飘的没什么实质性抵抗。 她轻轻推了推他,“起开,没个正形。” 两人在藤架下腻歪了一会儿,刚才因为財务危机带来的那点阴霾,早散得乾乾净净。 “说正经的,”高囿圆靠著他,轻声开口,“我卡里还有些钱,是我之前拍gg和电视剧攒下的,大概有十几万。先把院子的尾款结了,剩下的,剩下的够我们应付日常了。” 苏洛听了这话,心里一热。 他知道高囿圆不是个乱花钱的人,这十几万,估计是她攒了很久的全部家当了。 他收起玩笑的心思,坐直身子,认真地看著她:“你的钱你自己留著,哪有大老爷们真让女人掏生活费的道理。” “那怎么办?总不能拖著工头的钱不给吧?”高囿圆有些担心。 苏洛摸了摸下巴。 欠薪这种掉价的事他绝对不干,天天吃烤馒头片也不符合他苏老板的消费降级標准。 看来得变现点手艺了。 他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自己知道的那些未来会火的影视剧。 自己动手码字当编剧?太累,不是他的风格。 他是个吃瓜的,是个指点江山的,不是个码字的苦力。 “要不,我把《仙剑》后面几部的故事大纲给蔡总写出来卖了?” 苏洛越想越觉得靠谱。 《仙剑三》的剧情主线他门清,景天、雪见、龙葵、紫萱、长卿几世虐恋,只要把这个核心创意拿去卖钱,蔡总绝对愿意砸重金买断。 这活儿动动嘴皮子就行,来钱快,还能把剧本填充的苦力活甩给別人。 “妥了!”苏洛一拍大腿,“等我打个电话,咱们的锦鲤钱就有了。” 看到他这么快就找到了解决办法,高囿圆也鬆了口气,好奇地问:“你准备干嘛?” 苏洛冲她神秘一笑:“山人自有妙计,准备好网兜去水產市场捞鱼吧。” 说完,他掏出手机,准备给蔡艺浓打过去。 然而,还没等他拨號,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却先一步打了进来。 来电显示上,跳动著两个字,杨蜜。 苏洛的眼皮跳了一下,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个小狐狸,早不来电话晚不来电话,偏偏这个时候来…… 他按下接听键,將手机贴到耳边。 “苏大明星!”听筒里传出杨蜜特有的清脆小鼻音,透著压不住的兴奋,“你回京城了都不吱一声?太不够意思了!” 苏洛看了一眼旁边正在核对帐单的高囿圆,不动声色地压低声音。 “回自己家还得满世界发通稿?有事说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杨蜜在那头娇哼了一声,“我就是来问问,之前咱们隔离在一块儿排练的那个客栈故事!还有你当初小本子记的那个《仙剑》前传,你到底写没写出来呀?” 苏洛眼角一抽。 得,他刚准备把《仙剑三》拿去换锦鲤钱,这个预定主角兼故事的“最初听眾”就上门討债了。 第201章 锦鲤钱还没到手,討债的先上门了 苏洛捏著手机,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叫什么? 曹操都没这么快。 他这边刚动了心思要拿《仙剑三》的大纲去换钱,那边杨蜜的电话就跟装了雷达似的追了过来。 “餵?餵?苏洛你还在吗?怎么不说话?信號不好?” 电话那头,杨蜜听不到回音,声音拔高了几分,有点不耐烦。 “在呢,”苏洛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平静,甚至还有点懒洋洋的,“信號好得很,就是你这问题问得太突然,我得思考一下。” “这有什么好思考的?”杨蜜在电话那头理直气壮地说道,“你当初可是答应我的,那个叫唐雪见的,必须是我的!还有那个《武林外传》,郭芙蓉的角色也得给我留著!你不会是想赖帐吧?” 我忘没忘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记性怎么这么好? 苏洛心里疯狂吐槽。 当初在院子里,大家閒著没事排戏解闷,纯属打发时间,顺带被他忽悠瘸了,谁知道这小狐狸记得这么清楚,还把角色都给预定上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高囿圆,高囿圆也正好奇地看著他,嘴角还掛著笑意,显然是听到了电话里杨蜜那標誌性的声音。 这事儿就更麻烦了。 高囿圆也是《武林外传》的原始股东之一,钦定的佟湘玉扮演者。 这要是让她们俩知道,自己准备把这两个承载著隔离时期“革命友谊”的故事打包卖掉,就为了换一池子锦鲤回来…… 苏洛觉得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高人形象,怕是要当场碎成渣了。 “没忘,怎么会忘呢,”苏洛含糊地应付著,脑子飞速运转,“剧本这种东西,需要灵感,得慢慢磨。急不来,艺术你懂不懂?” “还要磨多久啊?”杨蜜在那头追问,一点都不吃他这套,“《仙剑一》都火成那样了,蔡总肯定想拍续集啊,你那个景天雪见的故事不正好是前传吗?” “我跟你说,我最近试了好几个戏,感觉都没你那个本子有意思。你赶紧写出来,你要是缺钱,我让我爸去帮你拉投资!” 还拉投资? 我这边投资人都找好了,就差把货卖出去了! 苏洛一个头两个大。 他感觉自己像个准备把共享单车卖给废品站的小偷,刚撬开锁就被车主逮个正著。 “行了行了,这事儿我知道了,等我弄好了第一个通知你,行了吧?”苏洛决定先用拖字诀,能拖一天是一天,“我这边还有事,先掛了啊。” “哎,別……” 不等杨蜜把话说完,苏洛果断地按下了掛断键,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杨蜜的电话?”高囿圆放下手里的帐本,微笑著问道,眼神里却带著几分探究。 “嗯,”苏洛把手机往石桌上一扔,整个人瘫在躺椅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来討债的,问我那两个剧本写好没,她还惦记著演女主角呢。” 高囿圆闻言也笑了起来,眼神明摆著在看好戏:“她倒是执著。不过说真的,你那个《武林外传》的故事確实很有意思,要是真能拍出来,肯定很好看。” “是啊,我也觉得,”苏洛点点头,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杨蜜这一个电话,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原本他想的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仙剑三》和《武林外传》两个故事的核心创意打包卖给蔡艺浓,拿一笔快钱解决眼下的財务危机,顺便把当年欠蔡艺浓介绍《功夫》剧组的人情给还了。 这事儿天知地知,他知蔡总知,完美。 可现在,又多了两个知情人。 一个是自己未来工作室预定的头牌艺人,另一个乾脆就是自家的老板娘。 这要是处理不好,就不是钱的问题了,是家庭地位和老板威信的双重危机。 “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高囿圆看他半天不说话,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有些担心。 “没什么,”苏洛摇摇头,重新振作起来,“我在想,这锦鲤的钱,可能没那么好赚了。” 他原本想的是一锤子买卖,拿钱走人,深藏功与名。 现在看来,得换个玩法。 直接卖断肯定不行了,杨蜜那边交代不过去。 高囿圆这边虽然不说,但心里肯定也会有点想法。 这两个故事,某种意义上,是他们三个人在那个特殊的隔离时期共同的回忆。 他要是真为了钱把这份回忆给卖了,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 可不卖,钱从哪儿来? 院子的尾款,下周就得结了。 总不能真让高囿圆掏她的嫁妆本吧?那他成什么了?吃软饭的? 苏洛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穿过来这么久,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棘手。 以前不管是面对资本大佬,还是对付无良狗仔,他都能用降维打击的思路轻鬆化解。 可现在这事儿,牵扯到的是人情和回忆,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 “要不……我们先不想鱼的事了,”高囿圆看他一脸为难,善解人意地说道,“尾款我先垫上,等你以后赚了钱再还我就是了。” “那个故事,既然是大家一起想出来的,就別急著拿去换钱了。” 看著高囿圆清澈的眼睛,苏洛心里的烦躁都散了不少。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触感温润。 “那不行,”他认真地说道,“你的钱是你的,我惹出的麻烦得我自己解决。而且,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放弃我的锦鲤了?” 他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著。 既然不能直接卖,那就换个合作方式。 对啊!谁说一定要当编剧了? 他可以不卖版权,而是以创意策划或者项目监製的身份入股! 这样一来,他既能拿到一笔前期的策划费解决眼前的危机,又能保住未来长期的分红收益。 更重要的是,他还能名正言顺地把控整个项目,確保杨蜜的郭芙蓉和高囿圆的佟湘玉不会被別人抢走。 对,就这么干! 这不仅解决了钱的问题,还把人情给还了,简直是一举三得! 想通了这一点,苏洛嘴角的弧度又懒洋洋地翘了起来。 “老板娘,你放心,”他捏了捏高囿圆的手,语气轻鬆了不少,“我別的本事没有,把別人的钱变成咱们家鱼池里的鱼,这本事还是有的。” 说完,他重新拿起石桌上的诺基亚,这一次,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拨通了蔡艺浓的电话。 討债的虽然先上门了,但只要操作得当,討债的也能变成送钱的財神爷。 电话响了几声,很快就接通了。 “喂,苏洛?真是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蔡艺浓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听起来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职业性的敏锐。 苏洛这种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咸鱼,主动打电话过来,肯定有事。 苏洛靠在躺椅上,看著头顶的葡萄藤架,懒洋洋地开口了。 “蔡总,別来无恙啊。最近《仙剑》火成那样,恭喜发財啊。” “托你的福,”蔡艺浓笑了笑,“怎么,听你这口气,是准备找我分红了?” “分红太俗气了,”苏洛撇撇嘴,“我这人视金钱如粪土。我就是想问问,蔡总你对《仙剑》的续集,或者说前传,感不感兴趣?” 电话那头的蔡艺浓,呼吸停顿了一下。 第202章 蔡总上门,天价买断剧本? “前传?” 电话那头,蔡艺浓的声音明显变得郑重起来,刚才的客套和玩笑荡然无存。 《仙剑》现在是什么热度,她比谁都清楚。 作为这部剧的总製片人,她每天看著雪片般飞来的收视率报告和各大媒体的吹捧,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但同时,她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一部剧爆了,续集是必然的。 可怎么拍?原班人马能不能凑齐?故事怎么续写才能不狗尾续貂?这些都是让她头疼的问题。 现在,苏洛,这个全剧最出圈的酒剑仙,亲口提到了前传。 这简直是往快渴死的人嘴里灌了一瓶冰可乐。 “对,前传,”苏洛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 “就是讲李逍遥他们上一辈人的故事,什么景天、唐雪见、龙葵、紫萱、长卿……几生几世的爱恨纠葛。” “世界观比《仙剑一》还宏大,六界轮迴,五灵珠的起源,锁妖塔的秘密,都能给你交代得明明白白。” 他每说一个名字,蔡艺浓的心跳就快一分。 这些人物设定,听起来就充满了爆款的潜质。 尤其是“几生几世的爱恨纠葛”,精准地戳在了当下女性观眾的嗨点上。 “你……你把剧本写出来了?”蔡艺浓的声音甚至带上了颤抖。 “剧本没有,大纲和核心设定倒是有一个,”苏洛轻描淡写地说道,“我琢磨著,这东西放我这儿也就是个故事,放蔡总你那儿,可就是白花花的银子了。所以想问问,蔡总有没有兴趣聊聊?” “有!当然有!”蔡艺浓几乎是脱口而出,“你在哪?我现在就过去找你!” 这反应,完全在苏洛的意料之中。 “別急啊蔡总,生意是生意,人情是人情,”苏洛慢悠悠地说道,“我这儿还有个本子,叫《武林外传》,讲一个客栈里发生的故事,情景喜剧。我觉得也挺有意思的,你要是来,可以顺便一起看看。” “情景喜剧?”蔡艺浓愣了一下。 这个跨度有点大。 前一秒还是仙侠虐恋,后一秒就变成了客栈里的家长里短。 但她现在对苏洛的脑子充满了信心,这个男人总能搞出一些出人意料的东西。 “行!都看!你把地址发给我,我马上到!”蔡艺浓掛电话的动作乾净利落。 苏洛放下手机,对高囿圆挑了挑眉:“看见没,鱼饵放出去了,鱼儿上鉤了。” 高囿圆被他那副得意的样子逗笑了,站起身来说道:“那我得去准备点茶水了,总不能怠慢了咱们的財神爷。” 一个小时后,一辆黑色的奥迪a6停在了胡同口。 蔡艺浓从车上下来,看著眼前这条充满生活气息的老胡同,微微皱了皱眉。 她很难想像,那个在坎城拿奖、在《仙剑》里帅得一塌糊涂、如今红遍全国的苏洛,就住在这种地方。 当她按照地址找到那个掛著“苏宅”木牌的院门时,更是有些惊讶。 高囿圆打开院门,微笑著將她迎了进去。 一进院子,蔡艺浓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明白了。 打通的两个院子宽敞明亮,东边是刚刚完工的鱼池和巨大的烧烤架。 西边是搭好的葡萄藤架,下面摆著石桌和蒲团。 墙角的小菜地里,几抹绿色生机勃勃。 整个院子古朴又雅致,透著一股子閒適和安逸。 这哪里是破旧,这分明是懂得生活。 而那个让她急匆匆赶来的男人,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葡萄藤下的躺椅上,身上穿著大裤衩白背心,脸上盖著一本卷了边的《故事会》,睡得正香。 高囿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昨天晚上看剧本看得晚,您先坐,我去叫他。” “不用,”蔡艺浓摆了摆手,自己找了个蒲团坐下,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苏洛。 她见过太多镜头前光鲜亮丽,私下里却紧绷焦虑的艺人。 像苏洛这样,红到发紫了还能在自家院子里睡得跟个没事人一样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这份鬆弛感,不是装出来的。 高囿圆端来茶水,两人轻声聊了几句。 没过多久,苏洛脸上的《故事会》滑了下来,他砸吧砸吧嘴,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看到坐在对面的蔡艺浓,他愣了一下,隨即坐起身,伸了个懒腰,一点没有被抓包的尷尬。 “蔡总,你来啦,”他打了个哈欠,隨手拿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口,“怎么样,我这院子不错吧?风水宝地。” “確实不错,”蔡艺浓点点头,开门见山,“我们还是聊聊你的那两个故事吧。” “行啊。”苏洛从躺椅上起来,盘腿坐在了蔡艺浓对面的蒲团上,从兜里掏出那个皱巴巴的小本子,扔在了石桌上。 “《仙剑三》的大纲和人物设定都在这儿了,你自己看。” 蔡艺浓立刻拿起本子,迫不及待地翻阅起来。 越看,她的眼睛越亮。 景天,一个爱耍小聪明的当铺伙计,前世却是神界飞蓬將军。 唐雪见,唐家堡的大小姐,看似刁蛮任性,实则是神树果实所化。 龙葵,为寻兄长等待千年的鬼魂,拥有红蓝两种形態…… 每一个人物都如此鲜活,人物关係盘根错节,世界观宏大而严谨。她几乎可以预见,这个故事一旦拍出来,绝对会再次引爆收视狂潮。 “苏洛,”蔡艺浓放下本子,眼神锐利地看著他,“这个本子,我要了。你开个价。” 苏洛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万?”蔡艺浓试探著问。 一个大纲卖五十万,在03年已经是天价了。 苏洛摇了摇头。 “五百万?”蔡艺浓倒吸一口凉气。 苏洛还是摇头,懒洋洋地开口:“我的意思是,最少五百万。而且,我只卖大纲和核心设定。剧本,我不写。” 蔡艺浓愣住了。 她以为苏洛是嫌钱少,没想到他压根就没打算写。 “为什么?”她不解地问,“你自己写,我给你最高的编剧费,再给你项目分红!你完全可以……” “蔡总,”苏洛打断了她,“我就是个演员,偶尔有点不靠谱的想法。写剧本那么累的活儿,不適合我。” 蔡艺浓沉默了,她看著苏洛那张“怕麻烦”的脸,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她沉思片刻,再次开口,这一次,她的语气充满了诱惑力。 “这样,苏洛。我不逼你写剧本。你把《仙剑三》和那个《武林外传》的完整创意和故事大纲都卖给我,我给你一个数。”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报出了一个让旁边正在添茶的高囿圆都手抖了一下数字。 “一千万!买断!” 一千万,这个数字砸在小院里,连风声都停了。 蔡艺浓就这么地盯著苏洛,她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这个年轻人虽然看起来懒散,但从他又是投资电影又是装修院子来看,他绝对不是一个不爱钱的人。 她拋出的,是一个无法拒绝的价码。 苏洛听到这个数字,眼睛也亮了一下。 一千万,別说锦鲤了,他能把这鱼池用金子镶边。 他甚至能立刻退休,天天躺在院子里晒太阳,数钱玩。 高囿圆紧张地看著他,她能感觉到苏洛的心动。 小院里安静得可怕。 苏洛沉默了很久,久到蔡艺浓都以为他要点头了。 然而,他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蔡总,谢谢你的慷慨。”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这两个故事,我不卖。” 第203章 拒绝当文抄公,包租公的底线 “不卖?” 蔡艺浓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一千万的买断费。 在03年的影视圈,足以让任何一个编剧,不,是任何一家影视公司为之疯狂。 这笔钱,足够拍两部中等成本的电视剧了。 她自认拿出了最大的诚意,甚至是带著一点赌的性质,想要彻底锁定苏洛这个创意宝库,结果却得到了一个乾脆利落的不卖。 “为什么?”蔡艺浓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解,甚至还有一丝被冒犯,“苏洛,我不明白。这个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了市场价。你如果觉得不够,我们可以再谈。” 在她看来,这就是待价而沽的伎俩。 “跟钱没关係。”苏洛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乾的喉咙。 他当然心动。 一千万砸在面前,谁不心动谁是圣人。 他苏洛就是一个俗人,一个想买锦鲤,想当包租公,想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生活的咸鱼。 但,有些钱,不能赚。 无关风骨,纯粹是懒,並且怕麻烦。 当一个文抄公,听起来很爽。 动动笔,把后世的作品搬运过来,就能名利双收。 可实际上呢? 苏洛脑子里记住的,只是那些作品最核心的梗概、人物关係和几个名场面。 真要让他写出几十万字的剧本,不仅要保证逻辑严密,对白还得精彩,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到时候交出来的东西是坨屎,不仅砸了自己的招牌,还得罪了蔡艺浓,甚至可能引来原作者的跨时空鄙视。 更重要的是,他要怎么解释自己能源源不断的拿出这些天才创意? 一次两次可以说是灵感爆发,次数多了,他迟早会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天才。 而天才这两个字,在苏洛看来,就约等於麻烦。 天才得接受採访,参加各种研討会,每天被无数人追捧和质疑,还得背著巨大的压力去创作下一个神作。 这跟他想要的生活,背道而驰。 他只想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咸鱼,在瓜田里上躥下跳,在自家院子里烧烤喝冰可乐。 偶尔靠著先知先觉的优势赚点小钱,改善一下生活品质,这就足够了。 让他去当一个万眾瞩目的文坛巨匠?饶了他吧。 “蔡总,我这么跟您说吧,”苏洛放下茶杯,看著蔡艺浓的眼睛,神情是少有的认真。 “我承认,我脑子里是有些不靠谱的想法。” “但这些想法,只是一个雏形,一个框架。” “我自己呢,没能力把它扩充成一个完整、优秀的剧本。您花一千万买走的,只是一个有潜力的点子。”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您非要我硬著头皮来写,最后交到您手里的东西质量肯定不行。” “这不仅浪费了您的钱,也糟蹋了这个好点子。这买卖,不划算。” 这番话直白得近乎自贬。 让蔡艺浓一时语塞。 她混跡商场和娱乐圈多年,见过太多把一分本事吹成十分的狂人,也见过太多为名利不择手段的拼命三郎。 像苏洛这样,主动承认自己能力不行,把自己姿態放得很低的,她还是头一次见。 尤其是,这个人刚刚凭藉酒剑仙一角红遍大江南北,被无数人盛讚为天才演员。 这份清醒和坦诚,让她心里很不平静。 高囿圆在一旁静静的听著,看著苏洛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温柔。 她就知道,他不是一个会被金钱冲昏头脑的人。 他有自己的一套原则,看著懒散,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 “所以……”蔡艺浓消化了好一阵,才重新开口,语气复杂的问,“你的意思是,你只出点子,不动手?” “可以这么理解。”苏洛点点头,“我这人,一个很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让我演戏,我在行。让我出点子,我偶尔也能行。但让我写剧本,那是真不行。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干。” 这就是他的底线。 一个穿越者,很大的优势是信息差,是超越这个时代的眼光和格局。 但如果沉迷於搬运,把別人的心血当成自己的光环,迟早会迷失在虚假的荣誉里。 他只想当个快乐的咸鱼包租公,不想当个背著沉重外壳的骗子。 蔡艺浓沉默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思绪彻底乱了。 她本以为苏洛是一个潜力无限的宝藏,现在她发现,自己还是把他看浅了。 他不止有才华,还很清醒,比同龄人想的远。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能力边界在哪里,也坚守著自己的原则,不被眼前的钱诱惑。 这样的人,要么是真傻,要么……就是有更大的想法。 从苏洛之前的种种表现来看,他显然不可能是前者。 “我明白了。”蔡艺浓深吸一口气。 她紧锁的眉头终於舒展开来,对他產生了一种全新的兴趣,而且更加浓厚。“既然你不愿意卖,也不愿意写,那你今天找我,又是为了什么?总不会是专门为了拒绝我这一千万吧?” 苏洛笑了。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劲。 “当然不是,”他重新靠回躺椅上,恢復了他那副懒散的样子,“蔡总,虽然我不卖,但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合作嘛。” “哦?”蔡艺浓的兴趣被彻底勾了起来,“怎么个合作法?” 苏洛伸出一根手指,在石桌上轻轻的敲了敲。 “很简单。我不写剧本,但我可以告诉你,谁能写。” 第204章 我不写,但我可以告诉你谁能写 “告诉我谁能写?” 蔡艺浓的眼睛眯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这个细微的动作,表明她已进入专注的谈判状態。 她开始重新审视苏洛。 这傢伙,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走寻常路。 他先是提出了《仙剑三》前传的想法,接著当面拒绝了一千万,现在又说出了一种全新的合作模式。 他的每一步都有安排,看似隨性,其实已经掌握了谈话的主动权。 “你的意思是,你要给我推荐编剧?”蔡艺浓问道,语气里带著审慎。 唐人公司有自己合作的编剧团队,她也认识圈內不少大牌编剧。 一个好故事固然重要,但一个能把好故事讲好的编剧,同样是可遇不可求。 “没错,”苏洛点点头,“《仙剑三》的剧本,你们唐人內部应该有合適的编剧可以打磨,毕竟有《仙剑一》的底子在,风格上一脉相承,不容易跑偏。” “游戏版权你们也能搞定,我只需要在关键的剧情节点和人物设定上把把关就行。” 这话说的很有水平,既给了唐人面子,又確立了自己把关人的地位。 蔡艺浓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但另一个故事,”苏洛的语气变得有趣起来,“那个叫《武林外传》的情景喜剧,你们公司的人,包括你认识的那些大牌编剧,都写不了。” “哦?”蔡艺浓眉毛一挑,“这么肯定?” “非常肯定。”苏洛的语气不容置疑,“因为我要的,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喜剧。不是靠夸张的肢体动作,不是靠小品式的包袱段子。我要的是一种……解构主义的后现代喜剧。” “解构……后现代?” 蔡艺浓被这两个从苏洛嘴里冒出来的词给砸蒙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听著就像是大学里哲学系教授讲课用的词儿。 “说人话。”蔡艺浓言简意賅。 “说人话就是,”苏洛笑了,“一群穿著古装的人,说著网络上最流行的骚话,討论著现代人才会有的烦恼。比如房贷、职场內卷、婆媳关係……用一个武侠的外壳,去讲我们现在的生活。你觉得,那些写正剧出身的大编剧,能理解这种感觉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蔡艺浓沉默了。 她被苏洛描述的这个画面给震住了。 穿著古装,討论房贷? 这……这能看吗?观眾能接受吗? 她的第一反应是荒谬,但仔细一想,又觉得这背后似乎藏著一种很有意思的东西。 “这太冒险了。”她本能的说道。 “高风险,才有高回报嘛。”苏洛不以为意的摆摆手,“蔡总,你信我,这东西一旦拍出来,绝对会成为一代人的记忆。它的目標观眾,就是现在天天泡在网吧、混跡bbs和聊天室的那群年轻人。这群人,未来十年,会是电视剧市场的主力消费人群。” 这番话,让蔡艺浓的心都跟著猛的一跳。 她一直在思考如何抓住年轻观眾,但思路始终停留在偶像、仙侠这些传统题材上。 而苏洛,已经开始思考更深层的文化內核和更准確的受眾群体。他说的,是未来的市场方向。 “好,”蔡艺浓思考了下,眼神变得坚定,“我赌一把。你说,谁能写?” 她已经顺著苏洛的思路走了下去。 她现在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编剧,能写出这种剧本。 苏洛看著她,神秘的笑了笑,然后慢悠悠的吐出了一个名字。 “这个人,你不认识,圈里大部分人也都不认识。他现在不是编剧,是个网络写手,天天在论坛里写段子,估计穷得叮噹响。” “他叫什么?”蔡艺浓追问。 苏洛靠在躺椅上,看著头顶的蓝天,仿佛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情。 “你去天涯论坛找,找一个id叫『寧財神』的胖子。” “寧財神?” 蔡艺浓在脑海里飞速搜索著这个名字,她可以肯定,自己从未在任何场合听说过这个人。 “对,寧財神,”苏洛点点头,语气里带著一点怀念,“你找到他,把《武林外传》的核心创意告诉他,就说是一个姓苏的演员推荐的。他会懂的。” 为什么他会懂? 因为这个创意,本就应该是属於他的。 苏洛做的,不是抄袭,不是掠夺,而是物归原主。 他只是作为一个穿越者,提前知道了这个属於別人的天才想法,现在要把它还给真正的主人。 顺便,在这个过程中,为自己谋取一点好处。 比如,解决一下眼前的財务危机,再比如,锁定一个未来爆款剧的监製和分红权。 蔡艺浓看著苏洛,心情很复杂。 她感觉自己今天一下午受到的衝击,比过去一年都多。 苏洛不仅给了她两个潜力无限的故事,还给她指明了一个她从未关注过的领域,网络写手。 她隱隱有一种预感,眼前这个懒洋洋的年轻人,正在为她的唐人公司,甚至为整个內地电视剧行业,带来一些新的改变。 “好,我马上去找,”蔡艺浓站起身,她现在一刻也等不了了,“苏洛,关於合作的细节,我们回头再聊。但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一个承诺,这两个项目,你都是总策划和监製。除了策划费,我再给你两个点……不,五个点的项目分红!” 她直接给出了一个让业內大多数製片人都会羡慕的条件。 苏洛却只是摆了摆手,注意力似乎还在手里的《故事会》上。 “分红的事以后再说,不急,”他看著蔡艺浓,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蔡总,我这人帮人忙,不图钱,就图个心安理得。” “不过眼下嘛……我这院子装修还差两万多尾款没结,鱼池也空著,总觉得缺点什么。” 蔡艺浓一愣,隨即失笑出声。 绕了半天,这傢伙原来在这儿等著呢! 她算是看明白了,跟这傢伙打交道,你跟他谈钱,他跟你谈理想;你跟他谈理想,他跟你谈现实。 “我明白了,”蔡艺浓从包里拿出支票本,刷刷刷地写了一张支票,撕下来递给苏洛。 “五十万,算是我预付的策划定金。够你买一池子最贵的锦鲤了。” 苏洛接过来一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蔡总大气,”他把支票对摺,再对摺,妥帖地塞进裤兜深处,“合作愉快。” 蔡艺浓看著他那副財迷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转身快步离开了。 她要马上去办两件事。 第一,让公司法务起草一份与苏洛的合作协议,把他牢牢地绑在唐人这条船上。 第二,动用一切关係,去天涯论坛,把那个叫“寧財神”的胖子给挖出来! 第205章 把那个叫寧財神的胖子找来 蔡艺浓离开后,小院里又恢復了寧静。 高囿圆走过来,收拾著石桌上的茶杯,目光却始终追隨著苏洛,那双明亮的眼眸里,闪烁著复杂的光。 “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答应她的一千万?”她终究是没忍住,问出了心里的困惑。 那可是一千万,不是十万。 有了这笔钱,他们现在就可以什么都不用干了。 苏洛从躺椅上坐起来,拉住她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老板娘,帐不是这么算的,”他笑著解释道,“一千万確实多,但那是一锤子买卖,拿了钱,这两个故事就跟我们没关係了。以后火了,我们只能在电视机前干看著。赔了,我们倒是没损失,但蔡总那边就亏大了,人情也欠下了。” 他看著高囿圆,继续说道:“但现在不一样。我当监製,拿策划费和分红。前期拿的钱虽然少,但足够我们解决眼前的困难。等以后剧火了,那分红可是源源不断的。这叫放长线,钓大鱼。” 高囿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更重要的是,”苏洛捏了捏她的手,“这样一来,这两个项目的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 “我说让谁演,就得让谁演。你的佟掌柜,杨蜜的郭芙蓉,谁也抢不走,到时候就算你们不想演,也得我们说了算。” 听到这句话,高囿圆看著他,心头某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原来最终是为了她和杨蜜。 “你啊……”她看著苏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声温柔的嗔怪。 苏洛嘿嘿一笑,把那张五十万的支票从兜里掏出来,在她眼前晃了晃。 “看见没,尾款和锦鲤的钱,这不就都来了吗?” “走,老板娘,陪我存钱去!然后直奔花鸟市场,今天必须把鱼池给我填满了!” 他现在心情大好,財务危机解除,两个未来的爆款项目也安排得明明白白,还顺手还了蔡艺浓的人情,简直是完美。 …… 与此同时,刚刚回到公司的蔡艺浓,立刻召集了公司所有的高层开会。 会议室里,气氛严肃。 当蔡艺浓宣布公司即將同时启动两个s级项目,一个是《仙剑奇侠传》的前传,另一个是名叫《武林外传》的古装情景喜剧时,满座皆惊。 尤其是当他们听说,《武林外传》的编剧,是一个名叫“寧財神”的,从未听说过的网络写手时,反对的声音立刻就出来了。 “蔡总,这太冒险了!用一个毫无经验的新人,还是个网络写手,来主导一部投资这么大的戏,万一搞砸了怎么办?” “是啊蔡总,情景喜剧的市场本来就不好,我们还是应该把重心放在仙侠剧上。” 蔡艺浓听著眾人的议论,没有说话。 她只是打开了投影仪,將苏洛那个小本子上关於《武林外传》的几页核心设定展示了出来。 “同福客栈,一个融合了江湖与市井的舞台。” “掌柜佟湘玉,一个抠门至极却又义气善良的寡妇,口头禪是『额滴神啊』。” “跑堂白展堂,一个会点穴、轻功盖世的盗圣,却甘心在客栈里当个小伙计。” “杂役郭芙蓉,一个闯荡江湖的侠女,绝技是排山倒海,却不得不留下来打工还债。” “帐房吕秀才,一个满腹经纶却百无一用的酸秀才,毕生目標是子曾经曰过。” “厨子李大嘴,一个想当大侠却只会做菜的胖子,绝学是降龙十八掌的菜谱。” …… 当这些充满奇思妙想的人物设定一个个出现在大屏幕上时,会议室里的议论声渐渐消失了。 起初的质疑变成了专注,最后只剩下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哪里是传统的情景喜剧?这分明是一个光看人设就让人想笑的世界。 “这些……都是苏洛想出来的?”一个副总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对。”蔡艺浓点点头,“而且,他指名道姓,说只有那个叫寧財神的网络写手,才能写出这个故事的精髓。” 会议室里,再也没有人反对了。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期待。 “技术部!”蔡艺浓立刻下令,“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一天之內,我要在我的办公室里,见到这个寧財神!” …… 京城,某个城乡结合部的出租屋里。 一个体重目测超过两百斤的胖子,正穿著一条大花裤衩,赤著上身,坐在电脑前。 电脑屏幕上,是天涯论坛的页面。 他一边抠著脚,一边噼里啪啦的打著字,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帮小子,又在催更了,当老子是打字机啊?” 他就是寧財神,本名陈万年。 一个靠在网络上写点搞笑段子和连载小说,赚取稿费的自由撰稿人。 最近,他的日子不太好过,这时候还没认识程娇娥,稿费拖欠,房租催缴,兜里比脸还乾净。 就在他琢磨著晚上是吃泡麵加一个蛋还是两个蛋的时候,一个陌生的电话打了进来。 “餵?哪位?”他没好气的问道。 “请问,是陈万年,寧財神先生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客气。 “是老子,怎么了?催债的还是查水錶的?”寧財神不耐烦的说道。 “都不是。”电话那头的人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们是唐人影视公司的。我们老板,蔡艺浓女士,想请您过来聊一个项目。关於一个……古装情景喜剧的剧本。” “唐人影视?”寧財神愣了一下,这个名字他听过,《仙剑奇侠传》就是他们拍的。 但他还是觉得这是个骗子。 “没兴趣,我很忙。”他准备掛电话。 “等等!”电话那头的人声音拔高了一些,“寧先生,是苏洛先生推荐的您!他说,只有您能写好这个剧本!” “苏洛?” 寧財神握著电话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最近火得一塌糊涂的“酒剑仙”,坎城大奖的得主。 他跟这种大明星,八竿子都打不著啊。 “他说什么了?”寧財神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 “他说……有一个故事,关於一个客栈,一个寡妇掌柜,一个盗圣跑堂……” 电话那头的人,开始复述那些让唐人公司高层集体失声的人物设定。 寧財神听著听著,眼睛越瞪越大,嘴巴也慢慢张开,手里的电话差点掉在地上。 这些设定……这些脑洞…… 这踏马的不就是我一直想写,却又没能完整构思出来的东西吗! 这个叫苏洛的演员,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我……我去!”寧財神的声音都变了,从椅子上猛的站了起来,“地址在哪?我马上到!” 掛了电话,他看著乱糟糟的出租屋,第一次觉得,墙角那蛛网似乎都没那么碍眼了。 第206章 苏洛:二百五,不能再多了! 第二天上午,唐人影视公司总部。 寧財神,或者说陈万年,穿著他最好的一件t恤衫,侷促的坐在蔡艺浓办公室的沙发上。 这件t恤还是他前年买的,现在紧紧的绷在身上,把他那二百多斤的体重勾勒的淋漓尽致。 他从没来过这么气派的地方,光是这真皮沙发,估计就比他那出租屋一年的房租都贵。 他紧张得手心直冒汗,一路上都在琢磨,这到底是真的还是个骗局。 万一对方是噶腰子的,他这一身膘,不知道能出多少油。 直到他看见了坐在办公桌后面,那个在財经杂誌上才能见到的女人,蔡艺浓。 他才终於相信,这事儿,好像是真的。 “寧先生,你好。”蔡艺浓微笑著站起身,主动向他伸出手。 “蔡……蔡总,你好你好。”寧財神受宠若惊的站起来,胡乱的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汗,才敢跟她握手。 “请坐,不用紧张。”蔡艺浓示意他坐下,亲自给他倒了一杯水。 “寧先生,你说你一直想写一个类似的故事,能具体说说你的想法吗?”寒暄过后,蔡艺浓直入主题。 寧財神喝了口水,定了定神,开始讲述自己的构思。 “我一直觉得,武侠可以不是打打杀杀,也可以是柴米油盐。我就想写一群失败的江湖人,凑在一个叫同福客栈的地方,每天插科打諢,过著普通人的生活……” 他越说越兴奋,把自己多年来积攒在脑子里的那些零散想法,一股脑的全倒了出来。 蔡艺浓静静的听著,脸上的职业微笑渐渐变得真实,心里很受震动。 寧財神的很多想法,竟然和苏洛昨天描述的核心设定,不谋而合! 甚至在某些细节上,比苏洛说的还要有趣。 比如,他设想那个酸秀才吕秀才,会用知识就是力量这张嘴,活活说死一个武功高强的杀手。 这个点子,確实很有创意! “所以,这个故事,你已经构思很久了?”蔡艺浓问道。 “嗯,想了好几年了。”寧財神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就是一直没钱,也没机会,只能在网上写点段子餬口。没想到……” 他没想到,自己的想法,竟然被一个素未谋面的大明星给看见了。 蔡艺浓看著眼前这个滔滔不绝的胖子,心里的疑虑彻底消失了。 这个胖子,就是他了。 苏洛的眼光,准得有些嚇人。 他是怎么找到这么一个与《武林外传》气质相符的编剧的? 难道真会算命? “寧先生,”蔡艺浓收起心里的震惊,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推到寧財神面前,“这是我们为你准备的编剧合同。我们想正式邀请你,担任《武林外传》的总编剧。” 寧財神看著合同,手都开始抖了。 他颤抖的翻开合同,当他看到编剧费那一栏的数字时,眼睛都瞪圆了。 那个数字后面的零,多到他要数好几遍才能確认。 这笔钱,別说泡麵加两个蛋了,他能顿顿吃海鲜自助! “蔡总……这……这太多了……”他结结巴巴的说道,感觉像在做梦。 “不多。”蔡艺浓笑了笑,“我们相信,你的才华,值这个价。而且,这只是前期费用。等剧集播出后,你还会有分红。”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这是我们总策划,苏洛先生,特意为你爭取的。” “苏洛先生……” 这份恩情,简直比知遇之恩还知遇之恩。 人家不仅发现了他,还直接把他捧到了一个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高度。 “蔡总,我签!”他拿起笔,在合同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他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对了,”蔡艺浓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苏洛先生还提了几个点,我觉得很有意思,想跟你分享一下。” “您说,您说!”寧財神立刻坐直了身体。 “他说,这部剧的內核,应该是反武侠。每个人都想成为大侠,但最后都活成了普通人。每个人都有不堪的过去,但都在客栈里找到了温暖和救赎。” 寧財神猛的一拍大腿:“对!就是这个味儿!我就是这么想的!苏洛先生简直是我的知己啊!” 蔡艺浓继续说道:“他还说,台词一定要生活化,网络化。比如,可以加入一些英文单词,或者时下流行的网络用语。形成一种古代和现代的碰撞感。” “高!实在是高!”寧財神激动得脸都红了,“我之前还担心这么写太出格,既然苏洛先生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放开手脚干了!” “最后一点,”蔡艺浓看著寧財神,一字一句的说道,“苏洛先生强调,佟湘玉这个角色,一定要有浓重的陕西口音。郭芙蓉呢,脾气要爆,但骨子里得有名门之后的骄傲。白展堂,看似油滑,实则最有担当……” 她將苏洛当初在小院里,给高囿圆和杨蜜讲戏时的那些要点,原封不动的复述了一遍。 寧財神听得入了迷,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鲜活的人物,在同福客栈里上演著一幕幕有趣的故事。 他现在对那个素未谋面的苏洛,只剩下崇拜。 这个人,不仅懂他,甚至比他自己更懂这个故事! “蔡总,你放心!”寧財神猛的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肚子上的肉都晃了三晃,“给我三个月,不,两个月!我一定给你们一个最牛的剧本出来!绝对不辜负苏洛先生的信任!” 看著寧財神那副干劲十足的样子,蔡艺浓就知道这事儿,成了。 她现在甚至开始期待,当苏洛这个点子王,和寧財神这个鬼才编剧正式见面时,会產生怎样惊人的合作效果。 而此刻,那个被寧財神奉为知己和人生导师的苏洛,正撅著屁股,在花鸟市场的一个大鱼缸前,跟老板为了一条锦鲤的品相,討价还价。 “老板,你这鱼鳞片都掉了,还卖我八百?你当我是冤大头啊?便宜点,三百!三百我就拿走!” “小伙子,这可是正宗的红白,你看这緋质,多厚重!三百?三百你连鱼苗都买不到!” “那二百五,不能再多了!就当交个朋友!” “滚!” 第207章 咸鱼翻身?不,是当创意总监! 苏洛最终还是没能用二百五的价格买下那条红白锦鲤,但经过他一番软磨硬泡、胡搅蛮缠,最后还是以一个相对满意的价格,成交了好几条品相不错的锦鲤。 他雇了辆小货车,把几大袋充著氧气的锦鲤,连同几个大瓷缸的睡莲,一併拉回了什剎海的小院。 高囿圆看著他指挥工人小心翼翼地把鱼放进池子里,那副专注又满足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 这傢伙,对这些花鸟鱼虫的喜爱,远胜过对名牌豪车。 鱼儿入池,瞬间给整个院子增添了无尽的生机。 红的、白的、黄的锦鲤在清澈的水中缓缓游弋,配上漂浮的睡莲,煞是好看。 苏洛满意地拍了拍手,往躺椅上一躺,端起高囿圆递过来的冰可乐,美滋滋地喝了一大口。 “看见没,这才叫生活。”他愜意地眯著眼,“有房有院,有鱼有花,有老板娘,完美。” 高囿圆被他那句“有老板娘”说得脸上一红,嗔了他一眼。 就在两人享受著这难得的悠閒时光时,苏洛的手机又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號码。 “餵?” “喂!是……是苏洛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气喘吁吁,激动不已的胖子声音。 苏洛愣了一下:“是我,你哪位?” “我是寧財神!陈万年!”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了,满是狂热和崇拜,“苏先生!我……我就是来跟您说一声谢谢!太谢谢您了!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是我的伯乐,是我人生道路上的指路明灯!” 一连串的彩虹屁砸过来,把苏洛都给砸蒙了。 这傢伙,至於这么激动吗? “咳咳,寧编剧,客气了。”苏洛清了清嗓子,“我就是觉得你的风格很適合这个故事而已。” “不不不!您不是觉得適合,您是创造了这个故事!”寧財神激动地反驳道,“我跟蔡总聊过了,那些人物设定,那些核心创意,简直……简直就是从我脑子里掏出来的一样!不,比我自己想的还要牛!苏先生,我能问问,您……您到底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这问题,苏洛还真不好回答。 总不能说我是从未来抄的吧? “灵感,都是灵感。”苏洛含糊地说道,“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天才之间的脑电波共振吧。” “对对对!共振!就是共振!”寧財神对这个说法深以为然,“苏先生,您放心,剧本我已经开始写了,灵感跟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挡都挡不住!我保证,绝对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那就好,好好写。”苏洛鼓励了一句。 “苏先生,我还有个不情之请。”寧財神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不好意思,“等我写出第一稿,能不能……能不能当面请您指点一下?我实在是太想见见您了!” 他现在对苏洛,完全是一种粉丝见偶像的心態。 “行啊,没问题。”苏洛想了想,答应了下来。 他也想见见这位未来的金牌编剧,顺便在剧本的细节上再把把关,免得他跑偏了。 掛了电话,苏洛看著旁边一脸好奇的高囿圆,笑著解释道:“寧財神,咱们《武林外传》的总编剧。一个很有才华的胖子,刚被我忽悠瘸了,现在对我顶礼膜拜呢。” 高囿圆被他那副得意的样子给逗笑了。 …… 唐人公司,编剧办公室內。 这里专门为寧財神开闢了一个独立的创作空间,好吃好喝地伺候著。 寧財神掛了电话,依旧沉浸在激动之中。 他回头看了一眼墙上贴著的《武林外传》人物关係图,那是他根据苏洛的创意和自己的想法整理出来的。 每一个人物,都鲜活得仿佛要从纸上跳出来。 他有预感,这部剧,將会成为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作品。 而这一切,都是那个只闻其声未见其人的苏洛带给他的。 这份知遇之恩,他寧財神记一辈子!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电脑前,双手放在键盘上,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不行,不能辜负苏先生的期望! 他刪掉了文档里刚刚写好的几行字,觉得还不够完美。 他要写出一个前无古人,甚至后无来者的剧本出来! 一时间,小小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他那因为过於激动而显得有些粗重的呼吸声,和键盘被敲击得噼啪作响的声音。 一个属於《武林外传》的时代,就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胖子手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苏洛,此刻正因为锦鲤买多了,导致原本预算充足的策划费,又变得有些捉襟见肘而发愁。 他躺在椅子上,看著在池子里欢快游动的鱼,陷入了沉思。 这鱼,每天的饲料钱,好像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啊…… 看来,赚钱的脚步,还是不能停。 解决了院子尾款和锦鲤的问题,苏洛过了几天神仙般的日子。 每天睡到自然醒,上午躺在院子里看看报纸,喝喝冰可乐,喂喂鱼。 下午就和高囿圆一起去逛逛胡同,买点菜,或者去后海划划船。 晚上,院子里的烧烤架就正式开工了。 苏洛的手艺虽然比不上专业大厨,但烤个羊肉串、鸡翅什么的还是绰绰有余。 他特意打电话把胡哥、冯晓刚、葛大爷这些在京城的朋友都叫了过来,在小院里办了一场烧烤派对。 当冯晓刚和葛大爷看到苏洛这焕然一新的院子,尤其是那个装满了锦鲤的鱼池时,眼睛都直了。 “好傢伙,苏洛,你这可以啊!”冯晓刚一边啃著鸡翅,一边酸溜溜地说道,“我们还在苦哈哈地拍电影,你小子倒好,直接过上退休老干部的生活了。” “冯导,话不能这么说。”苏洛给他递过去一瓶冰啤酒,懒洋洋地说道,“我这叫提前享受人生。再说了,我这不是没钱了,才出来营业一下嘛。” “你管这叫没钱了?”葛大爷指了指那满池子的锦鲤,“就你这几条鱼,都够我一年的茶叶钱了。” 胡哥则对那个大烧烤架更感兴趣,围著苏洛问东问西,一副想偷师学艺的样子。 几个人在院子里喝酒吃肉,吹牛聊天,气氛好不热闹。 这正是苏洛想要的生活。 然而,咸鱼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几天后,蔡艺浓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苏洛,你那两个项目的合作协议,法务已经擬好了,你看什么时候有空过来签一下?” “直接送我家里来吧,懒得动。”苏洛的回答一如既往地咸鱼。 蔡艺浓早就习惯了他这副德行,无奈地笑了笑,说道:“行。另外还有一件事,我找到寧財神了,也跟他签了合同。他现在干劲十足,已经闭关开始写剧本了。” “嗯,他打过电话来了,效率挺高啊,蔡总。” “他还托我问问,什么时候能见你一面,当面跟你討教討教。” “等他写出初稿再说吧。”苏洛可不想现在就去跟一个打了鸡血的编剧开会,那也太累了。 “好,我帮你转告他。”蔡艺浓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郑重,“苏洛,关於那份合作协议,我做主,在原来的基础上,又给你加了一条。” “哦?什么条款?”苏洛有些好奇。 “除了总策划和监製的身份,我还想聘请你担任我们唐人公司的创意总监。”蔡艺浓拋出了一个极具诱惑的提议。 “创意总监?”苏洛愣了一下,“什么意思?要我坐班?” “不用坐班。”蔡艺浓赶紧解释道,“就是一个掛名的职位。你不需要参与公司的日常管理,只需要在我们未来开发新项目的时候,帮忙出出主意,把把关就行。作为回报,公司每年会付给你一笔顾问费,並且,你参与策划的每一个项目,你都能拿到至少两个点的分红。” 苏洛的眼睛亮了。 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躺平赚钱”的最高境界吗? 不用上班打卡,不用开会撕逼,只需要在家里躺著,动动嘴皮子,就能拿钱。 这哪是创意总监,这简直是供了个財神爷啊! 蔡艺浓这是铁了心要把他绑在唐人这条船上了。 她看中的,是苏洛超越这个时代的眼光和对市场精准的判断力。 只要有苏洛在,唐人未来十年的路,会走得比任何人都稳。 “怎么样?这个提议,你应该不会拒绝吧?”蔡艺浓的语气里带著笑意。 “蔡总都这么有诚意了,我再拒绝,就有点不识抬举了。”苏洛嘿嘿一笑,“这活儿,我接了。” “合作愉快。”蔡艺浓的目的达到,心情大好。 掛了电话,苏洛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高囿圆。 高囿圆听完,看著他的眼神,嘴角忍不住上扬。 “我就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她由衷地说道。 “什么池中之物,我就是这鱼池里的一条咸鱼,只不过偶尔能翻个身而已。”苏洛不以为意地说道。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心里还是挺美的。 这么一来,他未来的收入,就有了一个稳定的保障。 《疯狂的石头》、《仙剑三》、《武林外传》,再加上唐人未来项目的分红…… 他掰著指头算了算,发现自己好像离买下一整条胡同当包租公的梦想,又近了一大步。 下午,唐人的法务就把修改好的合同送了过来。 苏洛仔细看了一遍,確认没有问题后,大笔一挥,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从今天起,他苏洛,除了演员、监製之外,又多了一个新的身份,唐人影视首席创意总监。 听起来还挺唬人的。 签完合同,送走了法务,苏洛看著桌上那份厚厚的合同,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不能太咸鱼了。 毕竟拿了人家的钱,总得干点事,他顺手把合同往旁边一扔,重新躺回了椅子上。 好了,今天的工作量超標了,得好好休息一下。 他闭上眼睛,开始盘算著,等《疯狂的石头》的片酬和分红到帐了,是先买辆车呢,还是先把隔壁的院子也盘下来,扩建成一个家庭影院。 就在他做著包租公的美梦时,一个远在香江的电话,即將再次打乱他的咸鱼计划。 而这一次,电话那头的人,是一个他怎么也想不到的名字。 第208章 大哥的电话,阿洛? 什剎海的午后,太阳懒洋洋地掛在天上,把院子里新铺的青石板晒得温热。 苏洛搬了个马扎,就搁在葡萄藤架底下。 脚边放著个搪瓷缸子,里头是冰镇的可乐,滋滋地冒著凉气。 他戴著个大草帽,盖住大半张脸,手里拿著本皱巴巴的《故事会》,看得津津有味。 高囿圆端著切好的西瓜从屋里出来,无奈地看著他。 “这一身懒骨头,胡同口遛弯的大爷都比你勤快。” 她把盘子往石桌上一搁,在他身边坐下。 苏洛把《故事会》往下挪了挪,理直气壮地说:“怎么著,我这叫提前体验退休生活。再说了,我这不是在为艺术汲取养分吗?你看这篇,《乡村教师智斗盗墓贼》,多有生活气息,回头哪个剧本用得上呢。” 高囿圆拿起一块西瓜递给他,白了他一眼,嗔怪道:“就你歪理多。蔡总那边给你新成立的创意总监办公室都装修好了,你一次没去过。” “寧財神剧本写了一半,天天打电话想找你聊聊,你也推了。你就这么点追求?” “追求?”苏洛啃了口西瓜,含糊不清地说道,“我的追求就是把这鱼池里的锦鲤养肥了,等寧昊那部电影分红到帐,把隔壁院子也盘下来。” “到时候给你修个专门的衣帽间,再给我自己搞个家庭影院,天天躺著看电影。这追求还不大?” 高囿圆被他这番包租公的宏伟蓝图给逗乐了,刚想说点什么,苏洛兜里那台诺基亚突然响了起来。 “谁啊,这饭点儿打电话,一点公德心都没有。” 苏洛磨磨蹭蹭的从大裤衩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一串陌生的號码,区號是港岛的。 可手指刚要碰到掛断键,他忽然想起了之前刘天王提过一嘴的事。 《新警察故事》? 不会这么巧吧?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划开了接听键,有气无力的喂了一声:“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隨即传来一个中气十足,带著浓厚港普口音的笑声。 “哈哈哈,是苏洛吧?我是房仕龙!”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噗!” 苏洛一口西瓜汁差点没喷出来,剧烈的咳嗽起来。 房大哥? 他脑子瞬间转了好几个弯。 可这都过去多久了,他以为这事儿黄了,没想到是房大哥亲自打电话过来。 这面子给得也太大了! 这名字,在华语电影圈,分量太重了。 他赶紧从躺椅上坐直了身子,语气也客气了不少:“房大哥?您好您好,我是苏洛。” “哎呀,不要这么客气嘛!”房大哥的声音听起来特別亲切,一点架子都没有,“我听华仔讲,你这个后生仔很有意思,还有那个《仙剑》,我儿子最近天天追,那个酒剑仙,演得好!瀟洒!《功夫》里那个二当家,我也知道,星仔说你很有想法!” 电话那头的声音热情得让苏洛有点招架不住。 好傢伙,人脉圈子都通到这儿了。 “房大哥您过奖了,我就是瞎混口饭吃。”苏洛谦虚道。 “哎,不要谦虚嘛!”房大哥话锋一转,直入主题,“是这样,我跟陈木生导演正在筹备《新警察故事》,里面有个反派角色,是个富二代,叫阿祖。” “本来木生想亲自打电话给你的,我正好听说了,就说我来打好了。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港岛玩一玩啊?” 来了,正事来了。 苏洛心里开始盘算,我不是对玩有兴趣,我是对钱有兴趣。 苏洛沉吟了一下,没立刻答应。 他得先问问重要的事,“房大哥,那个…我冒昧问一句,华哥之前说得那个片酬?” 这话一出口,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更洪亮的笑声。 “哈哈哈哈!你小子!真的很有意思!別人都是先问角色,问剧本,你倒好,先问钱!” 苏洛心想,废话,不问钱问什么?难道问理想吗?我的理想就是当咸鱼包租公,当包租公不得先有钱吗? “主要是……主要是最近手头有点紧,家里鱼池的锦鲤还等著换高档饲料呢。”苏洛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哈哈哈,好!直接!我喜欢!”房大哥笑得更开心了,直接把底牌亮了出来,“你放心,钱少不了你的。木胜导演跟我说了,这个角色,给你开一百万,港幣!怎么样?够不够给你家的鱼换饲料?” “咳咳,”苏洛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激动,“钱不钱的都是次要,主要是能跟房大哥您学习,您看我什么时候过去合適?我隨时有空!” 这变脸速度,让旁边偷听的高囿圆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刚才还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一听到钱,跟打了鸡血似的。 “你小子,下周!下周就过来!剧组给你订最好的酒店!”房大哥听他答应,声音更高兴了,“对了,我觉得阿祖这个名字不適合你,你来了,不如就叫阿洛吧,怎么样?听著就聪明!” 苏洛还能说什么,別说叫阿洛,就算叫阿猫阿狗,给一百万他都认。 “行,都听大哥您的安排!” 掛了电话,苏洛拿著手机,还感觉有点不真实。 这就……接了个百万片酬的活儿? 还是房大哥亲自打来的电话? “要去港岛了?”高囿圆递过来一杯水,轻声问道。 苏洛把手机往石桌上一扔,重新瘫回马扎上,长舒一口气:“是啊,不去不行啊,给的太多了。” 他看著高囿圆,一脸沉痛地说道:“老板娘,我又要出差给你挣鱼食钱了。你在家可得把咱们的锦鲤餵好了,等我回来检查。” 高囿圆被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气笑了,伸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行了,知道你厉害。不过港岛那边人生地不熟的,你一个人过去,凡事多加小心。” “放心吧,”苏洛咧嘴一笑,拿起一块西瓜,“我就是去打个工,赚完钱就跑路,还能有什么事?再说了,我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咸鱼,谁会为难我啊?” 他当时確实是这么想的。 然而,几天后,当他提著一个帆布包,穿著大裤衩和人字拖,走出港岛启德机场的到达大厅时,才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第209章 港媒的酸葡萄:大陆仔滚回去 港岛的空气是潮湿而闷热的,和京城的乾爽截然不同。 苏洛刚走出机场大厅,一股热浪夹杂著各种香水和尾气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隨手抹了下鼻子,甚至还有閒心想:这港岛的空气,也是咸湿的。 一手拉著帆布包,一手拿著个保温杯,正四处张望寻找剧组来接机的人,眼前突然“咔嚓咔嚓”闪起一片白光,差点没把他眼睛晃瞎。 还没等他反应,一群记者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长枪短炮地把他围了个水泄不通,麦克风几乎要戳到他脸上。 “苏先生!《新警察故事》这种大饼,你是怎么靠裙带关係吃下的?” “苏洛,房大哥的戏,你这种演古偶出身的花瓶,真的能接住戏吗?” “內地演员除了蹭流量,还有什么?”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一个比一个不客气。 苏洛听得眉头微动。 什么情况?我一个来打工的,怎么搞得跟顶流巨星驾到一样? 而且听这口气,怎么都跟吃了枪药似的? 他哪里知道,《仙剑》在內地爆火的同时,也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了港岛。 对於这个突然冒出来,既能演《功夫》里心狠手辣的二当家,又能演《仙剑》里瀟洒不羈的酒剑仙,现在还要来抢占港圈顶级资源的內地演员,港岛媒体的心態是极其复杂的。 一方面,他们嗅到了新闻的价值。 另一方面,那种本土的优越感和排外情绪,让他们看苏洛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一个靠著偶像剧起来的大陆仔,凭什么一来就跟房大哥,陈木生合作? 还拿这么重要的反派角色?肯定是走了什么后门! 苏洛脑子转得飞快,立刻品出了这帮人的心態。 不就是排外嘛,觉得我是来抢饭碗的。 他心里觉得好笑,只是用一种看待“公园里抢食鸽子”的慈祥眼神,扫视了一圈周围的记者,嘴角掛著笑,慢悠悠地开了口。 “裙带关係?你要是有,你也能吃。” “演戏嘛,大哥说怎么演,我就怎么演。导演不喊停,我就接著演。” “至於花瓶……花瓶多好啊,至少碎了还能划伤人呢。” 记者们愣住了,剧本不是这样的。 按理说,一个大陆仔,初来乍到,被这么围攻,不该是一脸惶恐、愤怒反驳或者低头避让吗? 这个苏洛,怎么在……在跟他们打太极? 一个戴眼镜的男记者见他这副“憨厚”的样子,眼里的轻视几乎不加掩饰,追问道:“苏先生,房大哥的电影一向以高標准著称,你有没有信心不被他从片场骂出去?” 苏洛心里翻了个白眼。 骂出去?骂出去正好,我拿著违约金回京城继续买鱼去。 但他嘴上却憨厚地笑了笑:“大哥是前辈,他骂我是教我东西,应该的,应该的。” 他这副油盐不进,你说啥就是啥態度,让准备了一肚子刁钻问题的记者们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不行。 他们想要的是一个囂张跋扈或者心虚胆怯的內地明星,好让他们大做文章,结果等来了一个態度好得像居委会大妈的“老实人”。 正在这时,一个穿著剧组工作服装的年轻男子,从人群里挤了进来,提高嗓门喊著:“麻烦让一让,让一让!我们来接人了!” 这位年轻男子好不容易才从记者的包围圈中冲了出来,一把拉住苏洛的胳膊,把声音压低了一些说道:“苏先生,请你跟我来,车在那边。” 苏洛赶忙跟著他向外面走去。 上了保姆车之后,车窗外的闪光灯以及嘈杂的声音都被隔绝在了外面,苏洛这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放鬆了下来。 来接他的年轻人叫阿辉,递给苏洛一瓶冰水,脸上带著职业化的微笑,却像在打量一件货物,带著审视和距离感。 “苏先生,没想到记者会找到机场来,让你受惊了。” 没事没事,习惯了,”苏洛將瓶盖拧开,仰头喝了一大口冰水,隨意地向阿辉问道,“他们平时一直都这么……热情吗。” 阿辉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並没有回苏洛的这个问题,而是从旁边拿起来一份当天最新的娱乐报纸,把它递给了苏洛。 “苏先生,你可以看看,这是今天的《东方日报》。” 苏洛接过来报纸看了起来,娱乐版块的头版头条,用醒目的红色字体標註出了一个巨大的標题:《內地“花瓶”苏洛空降,后台强硬或成票房毒药?》。 標题下面配上了一张苏洛在《仙剑》这部作品里的定妆照片,写得那叫一个“花枝招展”。 报纸文章的內容更是用尽了嘲讽的手段,把苏洛从在《天龙八部》里扮演小跟班,到在《仙剑》里饰演酒剑仙,都统统归结为“运气好、长得帅”。 字里行间都在暗示他毫无演技,这次能参演《新警察故事》,完全是资本运作的结果,並且悲观地预测他將成为这部s级大製作里最大的短板。 这份报纸编得还不错,构思相当巧妙,用词也十分讲究,比京城那些专门报导街头琐事的买菜小报要有趣得多了。 苏洛將头版翻了过去,指著八卦版块的一则緋闻问阿辉: “哎,这写的是真的假的?这个富豪真有这么风流?” 阿辉脸上那种职业化的虚假笑容瞬间僵硬了。 他盯著苏洛的脸,试图从中寻找出一丝愤怒、尷尬或者是偽装的破绽。 但是他什么都没有发现。 苏洛脸上只有纯粹的好奇,像是在路边吃瓜的看客。 阿辉强行压制住自己內心那种怪异的感觉,把目光从苏洛脸上移开了。 “苏先生,这是报纸,不是小说。” “哦,那可惜了。” 阿辉一直在暗中悄悄观察著苏洛的反应,见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像看故事会一样看得津津有味,心里不由得多了几分惊讶和疑惑。 这个人到底是真的傻,还是他的心机城府实在太深了? “苏先生,你……不生气??”阿辉终於忍不住开口向苏洛问道。 “生气?生什么气?”苏洛头也不抬地说道,“人家写都写了,我生气能让他把报纸吃了?再说了,他骂我是花瓶,说明我长得好看啊,这是夸我呢。” “至於票房毒药,那得等电影上映了才知道,现在说这个,不是咒我们剧组吗?不吉利,不看。” 他把报纸合上,隨手往旁边一扔,身体靠在座椅的靠背上,闭上眼睛开始养神,嘴里还轻轻地哼起了《两只蝴蝶》。 阿辉这下子是彻底没有什么话可说了。 他本来是受了剧组里一些人的嘱託,想借著媒体的报导给这个內地来的新人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港岛不是那么好混的。 结果对方根本不接招,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剧组下榻的酒店。 阿辉帮苏洛办好入住,把房卡交给他,临走前,公式化地说道:“苏先生,你先休息。明天上午九点,在三楼会议室开剧本围读会,陈导和大哥都会到,请你准时出席。” “好嘞,谢了啊。”苏洛接过房卡,提著他那个破帆布包,吹著口哨就进了电梯。 看著电梯门缓缓合上,阿辉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他总觉得,这个叫苏洛的內地演员,和他之前见过的那些,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第210章 围读会上的抱团,欺负我听不懂粤语? 港岛各大娱乐报纸的头版头条,几乎都被苏洛占据了。 《內地新人苏洛空降,机场黑脸耍大牌!》 《关係户还是实力派?房成龙这次看走眼了?》 报纸上配著的,是苏洛在机场那张大裤衩和人字拖的造型,和他最后上车前那个背影。 一时间,整个港岛娱乐圈都议论纷纷。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內地演员,竟然敢在港岛媒体面前这么囂张,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苏洛,此刻正躺在酒店鬆软的大床上,睡得正香。 苏洛是被酒店的早餐电话叫醒的。 他舒舒服服地在房间里享受了一顿丰盛的英式早餐,然后才慢悠悠地冲了个澡,换上昨天刚买的休閒装。 看著镜子里清爽乾净的自己,苏洛骚包的摆了个造型。 嗯,衣靠人装,还得是你,果然是个靚仔。 穿得精神点,等会儿开会的时候,也能让那帮眼高於顶的港星少点嗶嗶。 上午十点,剧组在酒店的会议室里举行第一次剧本围读会。 苏洛提前五分钟到了,发现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导演陈木胜、大哥房成龙、还有几个他不认识,但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演员。 “苏洛,来,坐这里。”陈木胜看到他,热情地招了招手,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 苏洛走过去,跟陈木胜和房大哥打了声招呼。 房大哥看起来精神很好,穿著一身练功服,笑容满面地拍了拍苏洛的肩膀:“小子,昨晚睡得好吗?港岛的报纸我看了,你挺威风啊,把那帮记者都给整不会了,哈哈哈!” 苏洛乾笑两声:“房大哥您就別取笑我了,我那是被逼的。” “干得不错。”房大哥讚许地点了点头,“对付那帮狗仔,就不能给他们好脸色。” 看大哥这態度,显然是没把那些报导当回事。 他刚坐下,会议室的门又被推开了,走进来几个年轻人。 为首的一个,穿著时髦的牛仔裤和皮夹克,头髮染成了栗色,戴著一副墨镜,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看起来酷酷的。 苏洛眯著眼打量了一下,心里有了数。 小谢,谢霆峰(刚经歷了顶包案),这部戏的男二號。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两三个同样打扮得很潮的年轻人,应该就是电影里跟著自己混的那几个反派富二代了。 小谢走进来,先是跟房大哥和陈木胜打了声招呼,然后摘下墨镜,目光落在了苏洛身上。 他的眼神带著审视和好奇,但並没有明显的敌意。 苏洛冲他友好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小谢也礼貌性地回了一下。 可跟在他身后的那几个演员,看苏洛的眼神就不那么友好了。 他们几个聚在一起,用粤语小声地交头接耳,虽然声音不大,但苏洛还是能清楚地听到一些词。 “喏,就系佢啦,大陆仔。” “睇起身斯斯文文,报纸上写得咁寸?” “扮嘢啫,大陆仔最叻就系扮嘢。” 苏洛坐在那里,面带微笑,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他上辈子虽然没怎么学过粤语,但看了那么多港片,这点对话还是听得懂的。 当著他的面就这么说,摆明了是想给他个下马威。 有点意思。 人到齐后,陈木胜清了清嗓子,说道:“好了,各位,今天是我们第一次围读会。大家先互相认识一下,然后我们把剧本从头到尾顺一遍。大家放鬆一点,有什么想法,隨时可以提出来。” 简单的自我介绍后,围读会正式开始。 一开始还算正常,大家按部就班地念著自己的台词。 房大哥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演员,台词功底扎实,情绪饱满。 小谢虽然年轻,但状態也很投入。 轮到苏洛的时候,他用一口標准的普通话,不疾不徐地念著阿洛的台词。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那股內敛的寒意却在字里行间透了出来。 然而,当剧情进行到反派团伙第一次集体亮相,商量著要干一票大的时候,问题来了。 按照剧本,这场戏是苏洛饰演的阿洛主导,其他几个富二代小弟附和。 可念到这里的时候,那几个港岛本土演员突然开始自由发挥了。 饰演小弟a的演员,猛地用极快的粤语,加了一大段剧本上没有的台词,內容大概是吹嘘自己搞到了一批新武器,说得眉飞色舞。 紧接著,小弟b也用粤语接了上去,开始討论起了逃跑路线,还夹杂著大量的港式俚语和黑话。 两人一唱一和,语速极快,瞬间就把原本的节奏给打乱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苏洛。 谁都看得出来,这几个人是故意的。 他们在用语言优势,抱团给这个內地新人上眼药。 大哥房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陈木胜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小谢坐在对面,抱著胳膊,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眼神玩味。 而苏洛,作为全场的焦点,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他静静地听著那两个人表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著,脸上甚至还带著欣赏的微笑,仿佛在看一场精彩的脱口秀。 那两个演员见苏洛没反应,还以为他真的被整懵了,说得更起劲了。 终於,他们说完了,得意洋洋地看著苏洛,等著他出糗。 按照剧本,接下来该苏洛说话了,他需要对小弟们的计划做出评价和指示。 可现在,计划都被他们用粤语魔改了,他一个说普通话的,怎么接? 整个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陈木胜刚想开口打圆场,却被房大哥用眼神制止了。 房大哥也想看看,这个被华仔夸上天的年轻人,到底有几斤几两。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苏洛终於停止了敲击桌面的手指。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两个得意洋洋的演员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一个非常温和,甚至可以说是友善的笑容。 然后,他用不大,但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的声音,开口说道: “说完了?” 他说的,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 那两个演员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说得不错。”苏洛称讚道,然后话锋一转,“就是有点吵。”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两个人,而是直接看嚮导演陈木胜,用一种商量的语气说道:“导演,我觉得这场戏,我的台词可以改一下。” 陈木胜一愣:“怎么改?” 苏洛拿起笔,在自己的剧本上划掉了原本的台词,然后说道:“原本的台词是,『你们的计划很好,但还不够刺激』。我觉得,可以改成……” 他顿了顿,抬起头,眼神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缓缓地吐出两个字: “闭嘴。” 第211章 想看我笑话?让子弹飞一会儿 当闭嘴这两个字从苏洛嘴里说出来时,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那两个刚才还说得眉飞色舞的港岛演员,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血色从脸上褪得一乾二净。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內地新人,反击这么直接,一点情面都不留。 这根本就是在指著他们的鼻子骂人! 陈木生导演也是一怔,隨即眼中亮起神采。 他明白了。 苏洛这是在用角色的口,说自己想说的话。 阿洛这个角色,是这群反派的核心,他自负又骄傲,不允许任何人挑战他的权威。 当手下的小弟在他面前嘰嘰喳喳,卖弄自己那点小聪明时,他会是什么反应? 他不会跟他们討论,更不会夸奖,只会用最直接的方式让他们闭嘴。 因为在他眼里,这群人,连跟他平等对话的资格都没有。 “好!”陈木胜猛的一拍桌子,大声叫好,“这个改动好!就这么改!” 他看向苏洛的眼神里,透著欣赏。 这个年轻人,不仅没有被刁难嚇住,反而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抓住角色的核心,顺势完成了一次反击。 这不是单纯的演技了,这是脑子! 大哥房也哈哈大笑起来,扫了那两个脸色憋得发紫的演员一眼,眼神里带著警告。 “听到了没?导演说好!以后就按这个演!” 那两个演员哪还敢再说什么,只能低著头,恨不得当场从椅子上消失。 他们本想看苏洛的笑话,结果反倒成了笑话。 坐在对面的小谢,一直抱著胳膊看戏。 此刻,他看著苏洛的眼神,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之前是好奇,现在,多了一分真正的兴趣。 这个內地来的傢伙,好像……有点意思。 这场风波,就这么被苏洛轻易化解了。 接下来的围读会,那几个港岛演员都老实多了,再也不敢搞什么小动作,规规矩矩的念著自己的台词。 苏洛也懒得再跟他们计较,继续保持著自己那副咸鱼状態。 轮到他念词的时候,他就念。 不轮到他,他就低著头,拿著笔在剧本上写写画画,谁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高囿圆要是看到他这副样子,肯定会以为他又在画乌龟。 但实际上,苏洛的內心,並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刚才的交锋虽然贏了,但也给他提了个醒。 这帮港岛演员的排外情绪比他想像的还要严重。 今天只是个开始,等到了片场正式开拍,他们肯定还会想出別的么蛾子来折腾自己。 只靠口头功夫,是镇不住他们的。 最终,还是要靠实力说话。 他必须在镜头前,拿出足够强的表演,让他们彻底闭嘴,心服口服。 可问题是…… 苏洛低头看著剧本,眉头不易察觉的皱了一下。 他对《新警察故事》这部电影的记忆,其实已经有些模糊了。 他只记得大概的剧情走向,记得吴彦祖演的反派阿祖很出彩,既变態又帅气。 但具体的细节,比如某个场景里,阿祖的眼神是什么样的?他的某个微表情是怎么做的?某句台词的语气是怎么处理的? 这些,他都记不清了。 毕竟上辈子看这部电影的时候,他还是个毛头小子,光顾著看大哥房玩命的动作场面和爆炸了,谁会去仔细研究一个反派的演技细节? 这就有点麻烦了。 没有了標准答案可以抄,他就必须靠自己去琢磨,去创造。 这对一个习惯了参考答案的咸鱼来说,无疑是个不小的挑战。 “看来,这一百万,没那么好挣啊……”苏洛在心里嘆了口气。 …… 围读会结束后,中午剧组在酒店餐厅吃自助餐。 大哥房和陈木生被几个投资人围著,小谢则被他的助理和经纪人簇拥著。 那几个被苏洛懟过的港岛演员,自发的形成了一个小圈子,离苏洛远远的,一边吃饭一边拿不善的眼神瞟他。 苏洛乐得清静,自己一个人拿了个盘子,慢悠悠的在餐檯前晃悠。 他夹了满满一盘子三文鱼和烤牛排,又拿了几个蛋挞和一杯冰可乐,找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就在他埋头对付一块牛排的时候,一个身影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苏洛抬头一看,是小谢。 “不介意我坐这儿吧?”小谢问道,语气还算客气。 “不介意。”苏洛嘴里嚼著牛肉,含糊不清的说道,“隨便坐。” 小谢也没多说什么,低头吃著自己盘子里的沙拉。 两人沉默的吃了一会儿,气氛有点尷尬。 最后还是小谢先开了口。 “你粤语,听得懂?”他问得很直接。 “听得懂一点。”苏洛咽下嘴里的东西,喝了口可乐,实话实说。 “那你上午是故意的?” “不然呢?”苏洛看了他一眼,反问道,“等著他们看我笑话?” 小谢嘴角挑起一个弧度:“你这人,挺有种的。” “还行吧,混口饭吃而已。”苏洛耸了耸肩。 “你就不怕得罪他们?在港岛拍戏,得罪了这帮地头蛇,以后日子可不好过。”小谢提醒道。 “怕啊,怎么不怕。”苏洛一本正经的说道,“所以我这不是在努力抱紧导演和大哥房的大腿嘛。只要大腿抱得牢,地头蛇也得盘著。” 小谢被他这番无耻又实在的言论给逗笑了。 “你这人,真有意思。”他摇了摇头,“跟报纸上写的完全不一样。” “报纸上的话要是能信,母猪都能上树了。”苏洛撇了撇嘴。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气氛倒是缓和了不少。 苏洛发现,这个时期的小谢,不像后来那么沉稳,还带著年轻人的叛逆和锋芒。 吃完饭,下午没有安排,大家各自回房休息。 苏洛回到房间,拉上窗帘,把自己扔到床上,准备好好补个觉。 可他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著。 脑子里一直在盘算著阿洛这个角色。 到底该怎么演,才能演出那种让人不寒而慄的变態感? 是邪魅狂狷的笑?还是歇斯底里的吼? 好像都不对。 这些表演方式,太浮於表面,太套路化了。 他需要找到一个真正能支撑起这个角色行为逻辑的內核。 可这个內核,到底是什么? 苏洛烦躁的抓了抓头髮,从床上一跃而起。 睡不著,乾脆出去走走。 他换了身不起眼的t恤和短裤,戴上个棒球帽,溜出了酒店。 港岛的下午,街上人潮汹涌,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复杂的味道。 苏洛漫无目的的在尖沙咀的街头閒逛,看著周围行色匆匆的人群,脑子里的思绪反而越来越乱。 他不知不觉的走进了一条后街,这里不像主干道那么喧囂,多了一些市井气。 他找了一家看起来很地道的茶餐厅,走了进去。 “靚仔,食啲咩啊?” 一个伙计热情的招呼他。 “一杯冻柠茶,一个菠萝油。”苏洛用他那蹩脚的粤语说道。 他找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一边小口的吃著菠萝油,一边看著窗外发呆。 就在这时,街对面一个场景,引起了他的注意。 第212章 记忆空白危机!茶餐厅对面的真变態 茶餐厅的窗外,是一个小小的后巷。 巷子里,一只瘦骨嶙峋的流浪猫正懒洋洋的趴在地上晒太阳。 这时,一个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年轻人,嘴里叼著烟,晃晃悠悠的走了过去。 他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穿著一身名牌,手上戴著一块硕大的金表,手里还端著一杯热气腾腾的奶茶。 他似乎是觉得无聊,看到那只流浪猫,眼睛亮了一下。 他走到猫跟前,蹲下身子,脸上带著一种古怪的笑容,似乎是想逗弄它。 流浪猫很警惕,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威胁声。 那个年轻人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奶茶,然后,在苏洛震惊的目光中,他猛的將滚烫的液体,朝著那只流浪猫的身上泼了过去! “喵!” 一声悽厉的惨叫划破了后巷的寧静。 那只流浪猫被烫得原地弹起,疯狂的在地上打滚,哀嚎著,想要摆脱身上的痛苦。 而那个年轻人,就那么蹲在那里,饶有兴致的看著。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和残忍,甚至看不出一点情绪波动。 他只是带著一种麻木的,看戏一样的漠然。 就好像,他只是在看一场无聊的电影,或者在玩一个不好玩的游戏。 他甚至还拿出手机,对著在地上痛苦挣扎的猫,拍了张照片。 然后,他站起身,把空纸杯隨手一扔,叼著烟,哼著小曲,晃晃悠悠的走了。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巷子里,只剩下那只猫微弱的哀嚎声,和空气中瀰漫开的一股滚烫的奶茶甜味。 苏洛坐在窗边,手里的菠萝油掉在了桌子上,都浑然不觉。 他的后背,窜起了一股凉气。 刚才那一幕,给了他很大的衝击。 那个年轻人的眼神,那种空洞和麻木,狠狠的扎进了他的脑子里。 这不就是……这不就是阿洛吗。 苏洛脑中灵光一闪,瞬间豁然开朗。 阿洛这个角色的內核,就是空虚。 是一种因为拥有一切,所以对一切都感到无聊和厌倦的空虚。 他是个含著金汤匙出生的富二代,从小到大,他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金钱、地位、女人……这些普通人追求一生的东西,对他来说,唾手可得。 当一个人什么都不缺的时候,他的人生,也就失去了所有的意义和目標。 他活著,但又感觉不到自己活著。 所以,他要去寻找刺激。 他要去玩那些危险的游戏,去挑战法律,去践踏生命。 他这么做,只是因为只有在那些极端的刺激中,他才能感觉到自己心臟的跳动,找到一点活著的实感。 他杀人,不为仇恨,也不为利益,就跟刚才那个年轻人用奶茶烫猫一样。 只是因为,他觉得无聊。 他想看看,当子弹射进一个人的身体里时,那个人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他想听听,当一个城市陷入恐慌时,那种尖叫声,会不会让他觉得有趣一点。 这是一种“空虚之恶”。 比那些因为仇恨和贪婪而產生的邪恶,要可怕一万倍。 因为你根本无法理解他,也无法预测他。 他就是个纯粹的,以玩乐为目的的,疯子。 想通了这一点,苏洛感觉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终於找到了打开这个角色的钥匙! 同时,他也惊出了一身冷汗。 就在刚才,他坐在茶餐厅里,试图回忆原版电影里吴彦祖的表演时,他发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事实。 他的记忆,出现了空白! 他能清晰地记得《新警察故事》这个片名,记得大哥房,记得小谢,甚至记得电影里有从会展中心楼顶跳下来的惊险场面。 但是,关於吴彦祖饰演的阿祖的所有细节,全都像被打了马赛克一样,模糊不清。 他越是用力去想,那片马赛克就越是浓厚。 那一刻,苏洛真的慌了。 他赖以生存的最大技能,竟然失灵了! 为什么会这样? 念头飞转间,一个词跳了出来,蝴蝶效应。 因为他的出现,这个世界已经发生了太多的改变。 寧昊提前拍出了《疯狂的石头》,刘天王提前搞起了“亚洲新星导”,《仙剑》的酒剑仙换了人…… 现在,连《新警察故事》的反派都换成了他。 当他这个最大的变数,亲自参与到这部电影中时,关於这部电影的原有记忆,就被某种神秘的力量给屏蔽了。 这也就意味著,他再也不能开著上帝视角,抄標准答案了。 他必须靠自己。 这个发现,让苏洛在最初的恐慌之后,反而涌起了一股莫名的兴奋。 这不也挺有意思的吗? 没有了金手指,自己这个咸鱼,到底还能不能在这个世界里混得风生水起? 而刚才那个奶茶烫猫的变態富少,就像是老天爷给他送来的一个提示。 它告诉他,別去想什么原版了。 生活里,就有最好的表演范本。 苏洛拿起桌上的冻柠茶,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流下,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 他知道怎么演了。 他甚至有点迫不及待,想看看当自己把这个空虚之恶的版本呈现在眾人面前时,他们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苏洛站起身,在桌上留下钱,走出了茶餐厅。 他没有回酒店,而是走进了那条后巷。 那只被烫伤的流浪猫已经不见了,不知道是死是活。 苏洛在巷子口站了一会儿,拿出手机。 想了想,还是放回了兜里。 这种年代,想找个正规的动物救援机构,还得靠黄页或者问路。 他记下了巷子的具体位置,打算回去让酒店前台帮忙查查,或者在街上买份本地报纸看看有没有公益gg。 做完这些,他才转身离开,心里的那点滯涩感也隨之消散。 苏洛掏出手机,拨通了高囿圆的电话。 “喂,老板娘,干嘛呢?” “刚吃完饭,准备看会儿剧本。你呢?在酒店休息吗?”电话那头传来高囿圆温柔的声音。 “没,在外面瞎逛呢。”苏洛笑了笑,“跟你说个事儿,我好像……找到演戏的感觉了。” “是吗?那太好了。”高囿圆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嗯。”苏洛应了一声,看著巷子尽头的光,轻声说道,“等我回去,给你演个全世界最帅的变態。” 第213章 用你的限量版鞋,给我洗手! 第二天,剧组在一家废弃的工厂里进行第一次带妆试戏。 这场戏,是反派团伙的內部会议。 阿洛向他的几个小弟,宣布他那个疯狂的抢劫银行游戏计划。 这是苏洛和那几个港岛本土演员的第一次正面交锋。 经过了昨天围读会的风波,和媒体的大肆报导,整个剧组的气氛都有些怪。 大家都想看看,这个备受爭议的內地仔,到底是不是个花瓶。 那几个本土演员,更是憋著一股劲儿。 昨天在会议室里丟了面子,今天在片场,必须找回来! 他们换上了戏服,个个都是囂张跋扈、痞气十足的打扮。 反观苏洛,他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名牌西装,头髮梳的一丝不苟,脸上还架著一副金丝眼镜。 他安静的坐在角落里看剧本,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文质彬彬的大学教授,跟反派这两个字,八竿子打不著。 “喂,睇下佢个样,似唔似我哋中学个训导主任?”(喂,你看他那样子,像不像我们中学那个教导主任?)饰演小弟a的演员阿豪,对著旁边的同伴挤眉弄眼。 “似啊!一阵开拍,我惊佢会叫我哋罚企啊!”(像啊!等下开拍,我怕他会叫我们罚站啊!)小弟b阿杰也跟著起鬨。 他们故意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笑著,就是想让苏洛听见,刺激他。 在他们看来,演这种反派就得囂张,要目中无人,脸上就差写著“老子天下第一”了。 可苏洛现在这副样子,算什么? 斯文又正经,一点气场都没有。 他们断定,这小子根本不懂演戏,等会儿一开拍,肯定会被他们几个的气场压的死死的,到时候连句台词都说不出来。 苏洛对他们的挑衅,充耳不闻。 他依旧低著头,专注的看著自己的剧本。 他的心里,正在一遍又一遍的回想著昨天在茶餐厅后巷看到的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空洞又麻木,透著对一切的漠不关心。 那才是他想要的。 至於囂张?真正的猛兽,在捕猎前,往往都是安静的。 …… “各部门准备!” “演员就位!” 隨著导演陈木生的一声令下,试戏正式开始。 场景布置在一个破旧的仓库里,中间放著一张长桌。 阿豪、阿杰几个人吊儿郎当的围著桌子坐下,有的翘著二郎腿,有的在玩弄手里的打火机,一个个都拿出了自己最拽的姿態。 苏洛饰演的阿洛,最后一个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走到主位前,先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的擦拭著镜片。 他的动作缓慢又优雅,那份从容与这破败的仓库格格不入。 阿豪见他不说话,开始按剧本挑衅:“老大,叫我哋嚟,有咩好玩啊?最近闷到抽筋啊!”(老大,叫我们来,有什么好玩的?最近无聊到不行啊!) 苏洛擦拭镜片的动作没有停。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阿豪一眼,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一声落下,阿豪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旁边还在玩打火机的阿杰,手指也顿住了,那“咔噠、咔噠”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声轻描淡写的“嗯”,带著一种全然无视的傲慢。 就好像阿豪的问题,根本不值得回答。 阿豪的脸色瞬间就有点掛不住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挑衅台词,结果对方一个字就给他堵了回去。 “导演,我觉得不对。”阿豪突然举手喊道,“他这个反应不对啊!我这么挑衅他,他作为老大,怎么也得给点反应吧?瞪我一眼,或者骂我一句也行啊!他现在这样,我接不下去啊!” 他这是在当眾给苏洛上眼药。 陈木生皱了皱眉,看向苏洛,想听听他的解释。 苏洛终於擦完了眼镜,重新戴上。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阿豪,脸上带著歉意,温和的说道:“不好意思,是我没演好。我刚才……走神了。” 走神了? 现场一片譁然。 哪有演员在试戏的时候,当著导演和所有人的面,承认自己走神的? 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阿豪一听,顿时乐了,心想这小子果然是个草包,这就露馅了。 “导演,你看吧,我就说他不行。”阿豪得意的说道。 陈木生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他对苏洛的表现,也有些失望。 只有坐在监视器后面的大哥房,若有所思的看著苏洛。 “再来一次!”陈木生不耐烦的喊道。 场记打了板。 试戏重新开始。 阿豪再次说出那句挑衅的台词:“老大,叫我哋嚟,有咩好玩啊?最近闷到抽筋啊!” 这一次,他说的更加囂张,还故意把脚翘到了桌子上。 所有人都盯著苏洛,想看看他这次会是什么反应。 苏洛依旧是慢条斯理的擦著眼镜。 在阿豪说完台词后,他停下了动作。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阿豪。 他的眼神平静,嘴角甚至掛著淡淡的笑意。 他缓缓的开口说道:“阿豪,你的鞋,是限量版的吧?”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 阿豪愣了一下。 剧本里没这句词啊! 他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然后鬼使神差的回答道:“是啊,托人从义大利带回来的,全球就一百双。” “好看。”苏洛称讚道。 阿豪被他夸得有点得意,刚想说点什么。 苏洛的下一句话,让他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了。 “把它脱下来。” 苏洛的语气,依然温和又平静。 “什……什么?”阿豪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苏洛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把你的鞋,脱下来。然后,用它,装满那边的脏水,再端过来,给我洗手。”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仓库角落里一桶黑乎乎的,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积水。 话音落下的瞬间。 阿豪脸上的血色褪的一乾二净,翘在桌子上的那条腿,无力的滑了下去。 他旁边的阿杰,手里的打火机“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监视器后,导演陈木生猛的坐直了身体,盯住屏幕里的那张笑脸,嘴巴微微张开。 一直气定神閒的大哥房,此刻也双眼骤然亮起,嘴角压不住的上扬。 阿豪彻底傻眼了。 他呆呆地看著苏洛,嘴巴大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这踏马是人能想出来的台词? 用全球限量版的名牌鞋,去装角落里的脏水,然后端过来给他洗手? 这已经不是侮辱了,这是把他的尊严,按在地上,用最残忍的方式,反覆摩擦! 周围的几个本土演员,也是一个个目瞪口呆,看著苏洛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怪物。 第214章 你踩到它了,拿开 工厂里安静的可怕,只剩下阿豪粗重的喘息。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是觉得自己並非身处片场,而是真的面对著一个喜怒无常的疯子。 苏洛说话的语气听著明明十分温和,甚至还带著笑容,然而话里的內容,却叫人感觉寒意顺著脊椎一直往上爬,直到头顶。 他心里想骂人,想掀桌子,想用港岛最地道的粗口问候对方全家。 但当他抬起头,与苏洛那副金丝眼镜后面那双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的眼睛对视时,所有骂人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那双眼睛里,看不到愤怒,看不到戏謔,甚至没有任何別的情绪存在。 就好像让他用自己全球限量的宝贝鞋子去装脏水洗手,是一件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事情。 在监视器的后面,陈木生导演激动得双手都在不停地发抖。 他刚想下意识的喊“cut”,却被旁边的大哥房一把按住了肩膀。 “等等,再看看。”大哥房的声音压的很低,眼里却闪著兴奋的光。 好戏,才刚刚开始。 苏洛自己其实也挺意外的,他刚才那句话,纯属即兴发挥。 这帮港岛演员排外的小心思,他门儿清。 围读会上那些下马威,他懒得计较,毕竟不耽误他拿钱。 可今天到了片场,这个叫阿豪的傢伙一再挑衅,还故意把脚翘那么高,那股子若有若无的脚丫子味儿顺著风就往他鼻子里钻。 苏洛这人,可以懒,可以贪財,但有点轻微的洁癖。 他就是单纯的想噁心噁心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至於什么角色塑造,什么气场压制,他压根儿没想那么多。 看著阿豪那张脸从涨红变成煞白,又从煞白变得铁青,苏洛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让你丫再嘚瑟! 就在这时,阿豪为了挽回一点点可怜的面子,壮著胆子,猛的一拍桌子,从椅子上“蹭”的站了起来。 他想利用身高优势,居高临下的看著苏洛,以此来扳回一城。 “你……” 他刚吼出一个字,那张本就不结实的破木桌子,因为他这奋力一拍,剧烈的晃动了一下。 就在桌子晃动的那一瞬间,苏洛的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阿豪拍桌子的动作,而是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让他心里咯噔一下的东西。 他的那个宝贝帆布包,就放在他座位旁边的地上,安安静静的靠著椅子腿。 由於刚才桌子的剧烈晃动,帆布包被带的向一边倒去,拉链被扯开了一道口子。 一个黑色的方块状物体,从帆布包里滑了出来,有半个身子都暴露在了外面。 psp! 索尼最新款的掌上游戏机! 这可是他这次来港岛的主要目的之一!託了刘天王的关係,才提前搞到的一台水货,全球都还没正式发售。 为了这玩意儿,他花了快小一万块! 平时宝贝的不得了,都用绒布包著,生怕屏幕上多一道划痕。 现在,这台还没捂热乎的psp,就这么躺在满是灰尘和碎石子的水泥地上。 而刚站起来的阿豪,为了显得更有气势,下意识的往前迈了一大步。 他那只全球限量的宝贝球鞋,正好踩在了苏洛的帆布包旁边,距离那台滑出来的psp,不到五厘米! 只要他再往前挪动那么一丁点儿,…… “咔嚓”一声,一万块钱,就彻底没了! 那一刻,苏洛脑子里所有关於演戏、关於台词、关於噁心阿豪的念头,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仓库里其他人发出的惊呼声,导演投来的注视目光,大哥房內心的期待,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不清的背景噪音。 在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只即將踩到他宝贝游戏机上的脚。 一股怒火,从他的心底“噌”地一下就窜了起来。 那不是演出来的愤怒,而是实实在在的、一个普通的人为了保护自己心爱的东西不被毁掉时,所產生的最本能的反应。 他脸上温和的笑意消失了。 之前那种“陪你们玩玩”的慵懒和戏謔,也消失得没有一点踪影。 他的眼神,变得极其空洞,又极其冰冷。 仿佛眼前这个活生生的,还在那里叫囂的阿豪,在他眼里,已经不是一个人了,而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一个碍事儿的垃圾。 他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去。 这个动作,让在场的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他要做什么?是要捡东西吗?还是…… 苏洛没有看在场的任何人,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阿豪那只价值不菲的球鞋上。 然后,他吐出了两个字,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拿开。” 声音不算大,却好像钻进了每个人的骨头缝里。 阿豪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搞懵了。 他低下头,看到苏洛蹲在自己的脚边,正用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眼神看著自己的鞋,那眼神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说什么?”他下意识地问道。 苏洛缓缓地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终於和阿豪的视线对上了。 “我说,”他的声音里,透著一种没有任何杂质的平静,“你踩到它了。” “拿开。” 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阿豪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都竖了起来。 他甚至没有看清苏洛是怎么在那一瞬间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他可以发誓,他从苏洛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真实到不能再真实的杀意。 那绝对不是在演戏。 那眼神仿佛在告诉他,如果他敢再往前挪动半分,对方会毫不犹豫地把他的脚踝给拧断。 为了什么? 就因为自己的脚,离他的椅子太近了吗? 这个大陆仔,是个疯子!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態! 阿豪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正在演戏,忘记了周围还有摄像机在拍摄,忘记了导演的存在,忘记了所有的一切。 他只是本能地,被那股冰冷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杀意所控制,脚步踉蹌地向后退了一大步,屁股重重地撞在了身后的椅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而苏洛,在看到阿豪的脚挪开之后,那股让人窒息的气场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他宝贝似的捡起那台psp,小心翼翼的用袖子擦去上面沾染的灰尘,轻轻吹了吹,確认没有划痕之后,才万分珍惜的把它放回帆布包里,仔仔细细的拉好了拉链。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才重新站起身来,脸上又恢復了那种懒洋洋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平静。 第215章 导演你別脑补了,我真没那么深沉 所有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给惊呆了。 前一秒还是个温文尔雅、说话都带著笑意的斯文人,下一秒就变成了仿佛能隨时吃人的野兽,再下一秒,又变回了那个懒散的模样。 这踏马到底是在演戏,还是他本人就是个精神分裂? 阿豪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额头上的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流。 他感觉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心臟现在还在胸腔里“咚咚咚”的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旁边的阿杰,手里的打火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瞪大了眼睛,傻傻的看著苏洛,嘴巴半张著,像是看到了鬼。 监视器后面,陈木生导演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他当了这么多年导演,见过各种各样的演员。 有入戏深的,有情绪爆发力强的,但像苏洛这样的,他真是头一回见。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生命的漠视感,根本不像是演出来的。 “咔……” 大哥房轻轻碰了碰陈木生的胳膊,示意他。 陈木生这才如梦初醒,猛地抓起对讲机,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有些颤抖:“cut!过了!过了!完美!太踏马完美了!” 这一声“cut”,仓库里的工作人员们这才敢大口喘气,现场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刚才……怎么回事?苏洛那眼神,嚇死我了。” “是啊,我隔著老远都感觉后背发凉,阿豪在他面前跟个小鸡仔似的。” “这演技也太牛了吧?说变就变,跟开了开关一样。” 苏洛听著周围的议论,心里有点犯嘀咕。 演砸了吗?不应该啊。 自己不过就是护了一下自己的游戏机而已,他们的反应至於这么大吗?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副“谁动我游戏机我跟谁拼命”的真实反应,在別人眼里,被解读成了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充满了艺术高度的版本。 他拎起自己的帆布包,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打算回自己的小马扎上坐著。 这时,陈木生导演和大哥房已经从监视器后面快步走了过来,两个人脸上都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神情。 “苏洛!”陈木生人还没到,声音先传了过来,他一把抓住苏洛的胳膊,眼睛里闪烁著光芒,“你刚才,你刚才那个处理……太绝了!你是怎么想到的?” “啊?”苏洛一脸茫然的表情,“什么怎么想到的。” 我就是怕他把我游戏机踩了,这也要想? 陈木生看他这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棒”的模样,更加认定了他是那种天赋异稟的体验派演员,演戏的时候全凭本能,演完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刚才有多厉害。 “就是那个蹲下去的动作,还有那句『你踩到它了』!”陈木生激动的比划著名,“我一开始以为你要爆发,要跟他对著吼,没想到你用了一种更高级、更內敛的方式!”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国王在审视一只不小心爬到他餐盘上的蚂蚁,你不是愤怒,你是觉得它……脏!对,就是这个词,脏!” 苏洛听的一愣一愣的。 国王?蚂蚁?脏? 导演你这阅读理解能力,当年高考肯定是满分吧? “我当时想的是“我的宝贝psp,好几千块呢,可別被你这双臭脚给蹭脏了”。 大哥房也走了过来,拍了拍苏洛的肩膀,眼神里满是讚许:“阿洛,你给了我一个很大的惊喜。很多演员演反派,只会耍狠、瞪眼,流於表面。” “但你刚才演出了那个『核』,那种因为极度的富有和空虚,而对一切都无所谓的『恶』。非常厉害。” 苏洛被这两位大佬一唱一和的夸,只好挠了挠头,顺著他们的话往下说:“嗨,没什么,就是……感觉来了,就那么演了。” 这句万金油式的回答,再次让陈木生和大哥房对他刮目相看。 看,这就是天才!从不炫耀自己的技巧,一切都是“感觉”。 阿豪这时候也缓过神来了,他看著被导演和大哥房围在中间,备受讚誉的苏洛,心里五味杂陈。 他之前还觉得苏洛是靠关係进来的大陆仔,是个花瓶。 现在看来,人家不是花瓶,人家是把开了刃的利剑,自己一头撞上去,被崩了个满头包。 他灰溜溜的站起来,走到苏洛面前,声音小的跟蚊子哼哼似的:“那个……苏哥,对、对不起,刚才是我不对。” 苏洛压根没把之前那点小摩擦放心上,他现在满心都是自己的psp,隨口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演戏嘛,都为了角色。” 他这句轻飘飘的话,在阿豪听来,却像是承认了自己刚才那恐怖的气场,全都是“演”出来的。 阿豪的脸色更白了。 能把戏演到那么真实,连杀气都能模擬出来,这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从此以后,剧组里再也没有人敢小看这个从內地来的、看起来懒洋洋的年轻人了。 “来来来,所有人都过来!” 陈木生拿著对讲机,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了监视器前面。 “都看看,好好看看,这就是教科书级別的表演!” 他按下回放键,屏幕上出现了刚才的画面。 “注意看这里!”陈木生指著屏幕,“你们看苏洛的眼神变化,从漫不经心,到桌子晃动那一刻,眼神里瞬间失去了所有温度。” “那不是愤怒,那是一种被打扰了游戏的恼怒。就像一个正在专心搭城堡的小孩,你推倒了他的城堡,他不会讲道理,只会用最纯粹的恶意看著你。” 苏洛站在外围,抱著帆布包,听著陈导的现场教学,感觉世界观受到了衝击。 导演,你確定你看的是我,不是什么儿童心理学纪录片? 我当时想的是那一万块的游戏机啊。推倒城堡?那玩意儿能值一万块吗? “还有他蹲下去的那个动作,简直是神来之笔!”陈木生手舞足蹈,“他不是示弱,更不是害怕,他是要拉近距离,用平视的角度去审视这个冒犯了他的人。” “这是一种极度自我的表现。在他的世界里,所有人都是玩具,他要蹲下来,仔细看看这个不听话的玩具。” 周围的工作人员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经导演一分析,他们再看回放,顿时觉得苏洛的每一个动作都深意十足。 “然后就是那句台词,『你踩到它了,拿开』。”陈木生拍大腿,“它是什么?是他的规矩。任何人,都不能踩过那条线。阿豪踩了,所以苏洛让他拿开。这已经不是警告了,这是最后的通牒。” 苏洛在旁边嘴角抽动。 导演,求你了,別分析了,我尷尬癌都要犯了。 它就是我的psp啊。我就是怕他给我踩坏了。 什么界线,什么规矩,我一个咸鱼哪有那玩意儿?我的规矩就是按时开饭,到点收工。 大哥房点头,补充道:“木生说得对。阿洛这个角色,最大的特点就是空。他的內心是空的,所以他要用各种游戏来填满。” “刚才,阿豪就成了他游戏里一个不和谐的音符,所以他要抹掉。苏洛抓住了这个空字,演出来的不是狠,而是一种让人不寒而慄的无。” “对,就是这个无字!”陈木生握住大哥房的手,“无视一切,无法无天,这才是我们想要的阿洛。” 两位大佬你一言我一语,把苏洛那段纯属意外的本色出演,拔高到了艺术哲学的高度。 苏洛听著他们的商业互吹,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羞耻了。 这感觉,就像你上课睡觉流哈喇子,结果老师把你叫起来,盛讚你这种沉浸式体验学习法值得所有人学习一样。 周围的演员们,尤其是阿豪和阿杰,现在看苏洛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之前是轻视,现在是敬畏和恐惧。 他们坚信,苏洛为了演好这个变態角色,私底下肯定研究过犯罪心理学,甚至去精神病院体验过生活。这人惹不起。 “好了!”陈木生宣布,“今天的试戏到此结束。尤其是苏洛,给我们上了一课。我宣布,从今天开始,阿洛这个角色的基调,就按照刚才苏洛演的感觉来!” 他指了指阿豪等人:“你们要找到那种被他气场完全压制的感觉。明白了吗?” “明白了。”阿豪等人点头。 陈木生满意地点头,转向苏洛,表情变成了热情的粉丝:“苏洛啊,辛苦了。消耗肯定很大吧?让场务给你准备了冰可乐和点心,你先休息一下。” 苏洛一听有可乐,眼睛亮了。 “哎,好嘞,谢谢导演。” 他抱著帆布包,跟著场务美滋滋地去休息区了。 看著他那瞬间切换回懒散状態的背影,陈木生和大哥房对视一眼。 “这小子。”大哥房摇了摇头,笑道,“真是个怪才。入戏快,出戏也快,老天爷追著餵饭吃。” 陈木生深以为然:“是啊,这次真的捡到宝了。” 而被他们誉为宝的苏洛,正舒舒服服地躺在椅子上,喝著冰可乐,小心翼翼地把psp拿出来,检查。 確认屏幕没问题,按键灵敏,系统运行流畅后,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虚惊一场。” 他美滋滋地戴上耳机,点开新下载的游戏,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儿。 什么角色基调,什么气场压制,什么艺术哲学。 关我屁事? 有打游戏重要吗? 一百万的片酬,不就是为了能安安心心地坐在这里打游戏嘛。 第216章 老戏骨的震撼,这小子深不可测 下午的拍摄,气氛变得异常诡异。 之前还总是凑在一起,用粤语嘰里呱啦说笑的港岛本土演员们,现在一个个都跟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尤其是阿豪,他现在看苏洛的眼神,满是敬畏和躲闪。 只要苏洛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他,他就会下意识地一哆嗦。 苏洛对此毫无察觉,他正沉浸在psp的虚擬世界里,化身为一个勇者,在一个像素风格的世界里打怪升级,不亦乐乎。 陈木生导演给他安排的休息椅,就在监视器旁边不远。 他时不时地会瞟一眼苏洛,看到他戴著耳机,一脸专注地盯著手里的游戏机,眉头紧锁,时而鬆开,嘴角还偶尔抽动一下。 陈木生看在眼里,心里却在疯狂地进行著脑补。 “看!你们看苏洛!”他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副导演说。 “他没有跟任何人交流,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把自己沉浸在角色的世界里。你们以为他在玩游戏吗?不!他是在体验那种『空虚』!那种只能通过虚擬世界的打打杀杀来寻找存在感的病態心理!这是一种多么高级的体验方式!” 副导演听得一愣一愣的,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苏洛猛地一拍大腿,嘴里无声地骂了一句什么,然后一脸懊恼地重新开始。 副导演:“导演,他好像是……游戏玩输了。” 陈木生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这叫情绪的积累和释放!他是在为下一场戏积蓄爆发力!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就知道看剧本背台词吗?艺术,是需要感受的!” 副导演被训得不敢说话了,只能在心里默默吐槽:导演,你这滤镜得有八百米厚吧? 大哥房拍完自己的戏份,换了身衣服走过来,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没有像陈木生那么激动,只是饶有兴致地观察著苏洛。 他看到苏洛打游戏时那种全然投入、物我两忘的状態,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 作为一个在片场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演员,他很清楚,一个演员最重要的素质之一,就是专注。 很多人在片场嘈杂的环境里,很难做到百分之百的专注。 但苏洛可以。 无论是之前那场戏里,瞬间爆发出的惊人杀气,还是现在,对周围的一切都置若罔闻,只专注於手里的游戏。 这种强大的专注力,本身就是一种天赋。 “这小子,有点意思。”大哥房走到陈木生身边,笑著说道。 “何止是有意思!”陈木生激动地一挥手,“大哥,我跟你说,我有一种预感,阿洛这个角色,会成为这部电影里最大的亮点之一!甚至……会成为一个经典的反派形象!” 大哥房笑了笑,不置可否。 经典与否,现在说还为时过早。 但他可以肯定,跟这个叫苏洛的年轻人对戏,一定会非常过癮。 他很期待。 终於,轮到苏洛的下一场戏了。 这是一场文戏。 剧情是阿洛带著他手下的几个兄弟,在自己的豪华公寓里,討论下一次的行动计划。 按照剧本,苏洛的台词並不多,大部分时间,都是阿豪等人在匯报,他只需要坐在沙发上,偶尔点点头,或者说一两句关键性的指令。 这场戏的难点在於,苏洛需要用气场压住全场。 有了上午的经歷,阿豪等人现在对苏洛是言听计从,甚至毕恭毕敬。 陈木生喊了一声“action”,拍摄正式开始。 阿豪站在苏洛面前,紧张的手心都在冒汗,他磕磕巴巴的背著台词:“老……老大,我们已经查清楚了,下周三,银行会有一批新到的美金押运……” 苏洛靠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手里拿著一个游戏手柄,眼睛却盯著面前的等离子电视。 电视上是赛车游戏的画面。 苏洛头也不抬,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这个动作是苏洛自己加的。 他觉得,一个沉迷游戏的富二代,跟手下开会时肯定也是心不在焉的。 但在陈木生看来,这一下简直绝了! 这一个“嗯”字和心不在焉的姿態,把阿洛那种把一切都当成游戏的態度,完全表现了出来! 阿豪被他这个態度搞得更加紧张,台词说的越来越不顺溜。 “那……那批美金,大概有……有五千万……” 苏洛手里的赛车在过弯时失误,撞在了护栏上。 他“嘖”了一声,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苏洛抬起头,终於看了阿豪一眼,那眼神依旧空洞,不带任何感情。 阿豪被他看的背后发毛,后面的台词瞬间忘光了。 “五千万……”他卡在那里,急的满头大汗。 苏洛看著他,缓缓的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遍了整个片场。 “太少了。” 苏洛说完,低下头继续玩游戏,嘴里还嘟囔了一句:“还不够我买辆新车。” 剧本里根本没有这两句台词! 这是苏洛的即兴发挥! 但这两句台词,狠狠的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五千万美金,在他眼里居然太少了?还不够买辆新车?这是何等的囂张狂妄! 这种骨子里的、对金钱的蔑视,瞬间就把阿洛这个角色的形象立住了! 监视器后面,陈木生激动的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牛逼!太牛逼了! 这临场反应,这台词功底。 大哥房也看的连连点头,眼神里的欣赏更浓了。 这小子,不光有天赋,还有脑子。 他很清楚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样的方式,来丰满自己的角色。 他不是在单纯的演,他是在创造。 阿豪被苏洛这两句台词彻底干懵了,后面的戏,他几乎是靠著本能往下接。 而苏洛,则全程保持著那种懒散又危险的状態,时不时的冒出一两句剧本上没有的台词,每一句,都精准的让角色丰满起来。 一条过。 当陈木生喊出“cut”的时候,片场响起了一阵掌声。 这掌声是送给苏洛的。 所有人都被他刚才那场戏的表现折服了。 苏洛放下游戏手柄,伸了个懒腰,一脸“终於可以收工了”的表情。 他完全没觉得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他就是觉得,按照剧本念台词太无聊了,反正导演也喜欢他自由发挥,他就顺口那么一说。 至於什么角色创造…… 嗨,不就是装逼嘛,谁不会啊? 苏洛站起身,准备去领今天的盒饭,却被大哥房叫住了。 “阿洛,”大哥房笑著走过来,“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第217章 完了!我恐高的事要瞒不住了! 大哥房的邀约,让片场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在港岛娱乐圈,能得到大哥房一句“一起吃饭”,那不仅仅是吃一顿饭那么简单,那代表著一种认可,一种接纳。 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跟大哥房攀上关係都找不到门路。 现在,这个机会,就这么轻飘飘地落在了苏洛这个刚来没几天的內地仔头上。 一时间,羡慕、嫉妒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苏洛。 苏洛本人倒是没想那么多。 吃饭? 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剧组的盒饭还挺好吃的,有烧鹅腿,晚上出去吃,是不是就亏了一顿盒饭? 第二个念头是:跟大佬吃饭,是不是得他请客?那多不好意思。万一大佬客气,非要aa制,那他不是亏大了?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那个,房大哥,我……” 他刚开口,就看到大哥房那张带著真诚笑意的脸,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有点说不出口。 人家毕竟是圈里顶了天的大前辈,主动邀请你一个后辈吃饭,你要是当眾给撅回去了,那也太不给面子了。 人情世故,他还是懂的。 再说了,能跟这位传说中的大哥一起吃饭,也算是难得的经歷了,以后回京城,跟胡哥他们吹牛逼的时候,也有了新素材。 “我……晚上没事。”苏洛话锋一转,从善如流。 “那就这么说定了。”大哥房很高兴,拍了拍他的肩膀,“收工了我让阿辉来接你。” “好嘞。”苏洛点点头。 两人这番对话,让周围的人看得是百感交集。 尤其是阿豪,他现在心里那叫一个悔啊。 早知道这个苏洛这么牛逼,不光演技炸裂,还能得到大哥房的青睞,他当初吃饱了撑的去招惹人家干嘛? 现在好了,马屁没拍上,还惹了一身骚。 他现在只求苏洛大人有大量,別在背后给大哥房上眼药,不然他以后在圈里就別想混了。 他越想越怕,趁著大家都在收拾东西的功夫,灰溜溜地凑到苏洛跟前。 “苏……苏哥。”阿豪搓著手,脸上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嗯?”苏洛正琢磨著晚上吃饭是去吃海鲜还是吃打边炉,冷不丁被人打断,有点不爽。 “那个……苏哥,今天上午……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別往心里去。”阿豪点头哈腰,姿態放得极低,“我就是个粗人,脑子不好使,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苏洛看了他一眼。 他其实早把上午那点破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不过看阿豪这副诚惶诚恐的样子,他忽然起了点逗弄的心思。 他学著上午那种空洞的眼神,面无表情地盯著阿豪,缓缓地说道:“你的鞋,擦乾净了?” 阿豪的脸血色瞬间褪尽。 他感觉自己两条腿都在发软,差点给苏洛跪下。 “擦……擦乾净了!苏哥!我回去就刷了三遍!保证比新的还乾净!”他几乎是带著哭腔说道。 苏洛看他这怂样,觉得没意思,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多大点事儿,一边玩去吧,別耽误我思考人生。” “是是是,苏哥您忙,您忙。”阿豪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看著阿豪落荒而逃的背影,苏洛撇了撇嘴。 就这点胆子,还学人当恶霸? 一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收工之后,剧组专门负责接待的阿辉,准时开著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停在了苏洛住的酒店楼下。 苏洛换了身乾净的t恤和牛仔裤,趿拉著人字拖就下来了。 阿辉看到他这身打扮,嘴角抽了抽,但什么也没说,恭敬地为他拉开了车门。 车子一路疾驰,最后停在了一家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私房菜馆门口。 这家菜馆没有招牌,只有一个古朴的木门,门口站著两个穿著唐装的服务生。 阿辉领著苏洛进去,穿过一个雅致的庭院,来到了一个包厢。 大哥房和陈木生导演已经坐在里面了。 “来来来,苏洛,坐。”陈木生热情地招呼他。 苏洛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拿起桌上的菜单就看了起来。 “想吃什么隨便点,別客气。”大哥房笑著说。 苏洛还真就没客气。 他对著菜单,一口气点了避风塘炒蟹、蒜蓉粉丝蒸扇贝、芝士焗龙虾……全是硬菜。 陈木生和大哥房看著他这毫不做作的样子,都笑了起来。 他们就喜欢苏洛这种真实、不装的性格。 菜很快就上来了。 三个人边吃边聊,话题自然离不开电影。 “苏洛,你这个阿洛,后面还有一场重头戏。”陈木生喝了口茶,说道,“就是在会展中心天台上的那场决战。那场戏,对你的要求会非常高。” 苏洛正埋头跟一只大龙虾较劲,闻言含糊地“嗯”了一声。 “那场戏,不光有大量的动作戏,更重要的是,要表现出阿洛这个角色在穷途末路时的那种癲狂和绝望。”陈木生继续说道,“大哥对你的期望很高,他希望……你能亲自上,不用替身。” 苏洛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嘴里还叼著一块龙虾肉,一脸震惊地看著陈木生。 “天……天台?” “对,就是天台。”陈木生点点头,“大概有三十多层楼高吧。” 苏洛感觉自己嘴里的龙虾肉,瞬间就不香了。 他有点恐高。 不是那种开玩笑的恐高,是真的很严重的那种。 超过三层楼,他往下看一眼腿肚子都转筋。 三十多层? 还要在天台边缘拍动作戏? 这不是要他老命吗?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有些发白。 大哥房看出了他的异样,关切地问道:“怎么了,阿洛?有困难吗?” “没……没有。”苏洛艰难地咽下嘴里的龙虾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就是……有点兴奋。三十多层楼,刺激。” 他总不能当著两位大佬的面,说自己恐高,不敢上吧? 那也太怂了。 而且,一百万的片酬都拿到手了,总得干点对得起这价钱的活儿。 不就是恐高嘛,死不了。 大不了到时候眼睛一闭,腿一蹬,爱咋咋地吧。 他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但两条腿,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有点发软了。 这顿饭,后面的时间,苏洛吃得是食不知味。 他满脑子都是三十多层高的天台,和呼啸而过的冷风。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自己要是万一不小心从上面掉下去了,保险公司能赔多少钱,高囿圆能不能拿到这笔钱,再买套小院的尾款够不够付…… 一顿饭,吃得苏洛是忧心忡忡。 而陈木生和大哥房,看他沉默不语,还以为他是在琢磨角色,思考怎么表现那种绝望的情绪,对他的敬业精神,又多了几分讚赏。 这真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第218章 培养抑鬱情绪?只是在打游戏 转天清晨,剧组片场。 苏洛带著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把身体缩在可以摺叠的椅子里,手中那台psp被他按得传来连续的啪啪声响。 在昨晚上的梦里,那栋有著三十层高的大楼反覆出现在他的脑海,当他刚刚抬起腿,那种脚底下空空的失重感,现在也没散乾净。 “阿洛,休息呢?”陈木生带著大哥房走近。 苏洛没有抬头,手指在psp上快速地按著,嘴里回应道:“嗯,导演,培养情绪。” “培养情绪?”陈木生好奇凑近看了看,苏洛低著头,眼神十分专注,手指灵活地操作著,嘴角还时不时地抽动一下。 苏洛隨口敷衍著说:“对,我在找那种空虚、无聊、对世界毫无留恋的感觉。” 其实他正在玩《赛车游戏》,这一个关卡他已经被卡住两天了,今天不管怎样都一定要通过。 陈木生看著苏洛那副专注的模样,在心里暗暗地点了点头。 你瞧瞧,这才是好演员啊! 就算是在休息的时间里,都在琢磨著角色,都沉浸在那种变態富二代的心理状態当中。 “那你继续,別太累了,”陈木生没有去打扰他,带著大哥房一起离开了。 大哥房看了苏洛一眼,压低声音说道:“这小子,真的不一样。他身上的那种疏离感,太像阿洛那个角色了。” 听著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走远,苏洛原本紧绷的肩膀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还好,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这种所谓的“变態”演技,实际上是因为在游戏里要抢內道漂移,这人设怕是要当场碎一地。 他继续沉浸到游戏里,赛车在赛道上漂移著,他的心情也跟著变得紧张起来。 这游戏太难了,那个弯道怎么都过不去。 “苏洛,还没缓过来?”谢霆峰走了过来,递过来一瓶水。 苏洛赶紧把psp往帆布包里一塞,抬起头,换上一副懒洋洋的表情:“休息好了,隨时可以拍。” 谢霆峰看了看他的帆布包,又看了看他的表情,笑了笑:“我看你刚才挺专注的,在想什么?” “想怎么死。”苏洛隨口说。 谢霆峰愣了一下,隨即大笑:“你这人,说话真有意思。” “我是说,想怎么死得更有艺术感。”苏洛揉了揉太阳穴。 这是真心话,他確实是在想怎么死。 “你別太紧张了,天台那场戏,大哥会保护你的。”谢霆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你確实得小心点,那地方是真的高。” 苏洛心里呵呵,废话,我能不知道高吗? “庭锋哥,你拍过高空戏吗?”苏洛问。 “拍过,吊威亚,习惯了。”谢庭峰一脸轻鬆。 苏洛眼神复杂。 习惯了?这种反人类的操作也能习惯?那他这辈子估计是没戏了。 “没事,你就当下面是平地,別往下看。”谢霆峰建议。 “我不看。”苏洛点点头。 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苏洛还是觉得不放心,於是站起身,走到片场的边缘,朝著下面看了看。 这一看,他的腿又开始发起软来。 他赶紧把目光收了回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苏洛,过来一下,我们要讲戏了,”远处的陈木生大声喊道。 他慢吞吞地朝那边走了过去,陈木生和大哥房正对著一张图纸比划著名。 陈木生导演拿著厚厚一叠新剧本页,满脸兴奋说道:“苏洛,准备一下,后面的戏改了。” “改了?”苏洛心里咯噔一下,放下可乐,“改成什么?” “我们要拍天台决战!加一场你跳楼坠落的戏,我要那种极致的视觉衝击,直接把变態的疯狂拉满!” 苏洛笑容僵在脸上。 现在不紧要上天台,还要跳楼? 剧本里哪有这一出?这完全是这导演临时起意加的“疯狂设定”! “导演,这……这太突然了吧?这风险係数……”苏洛试图挣扎。 “就是因为突发才够味儿!”陈木生根本不给他推脱的机会。 苏洛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为了区区一百万,签了这份合约,现在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这里,阿洛,你站在这个位置,然后大哥会过来抓你,”陈木生指著图纸说道。 苏洛看著图纸上的標记,那是一个红色的点,上面写著“边缘”两个字。 这个红色的点,不管怎么看,都像是在对著他发出嘲讽。 “好,我知道了。”苏洛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苏洛,你现在的状態很对。”大哥房讚许地说,“那种无所谓,那种对一切都不在乎的样子,保持住。” 我这不是无所谓,我是真的快嚇傻了。 “好的,大哥,我会保持住的。”苏洛露出了一个僵硬的微笑。 剧组其他人看著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个隨时会跳下去的疯子。 只有苏洛自己知道,他只是个想回家养鱼的咸鱼。 拍完下午的戏,苏洛回到酒店,直接瘫在了床上。 天台跳楼。这四个字在脑子里反覆横跳,这当演员太累了,尤其是当一个还要去天台跳楼的演员。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著“老板娘”三个字。 苏洛看著屏幕,嘴角绷不住地往上提。 他接起电话,声音都变得温柔起来:“喂,老板娘?” “怎么这么晚才接电话?”电话那头传来高囿圆的声音,带著关切。 “刚收工,今天拍得有点累。”苏洛翻了个身,侧躺在床上。 “是不是那边剧组欺负你了?”高囿圆问。 “哪能啊,谁敢欺负我,我可是变態反派。”苏洛笑著说。 “少贫嘴。”高囿圆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你那边……还顺利吗?我看报纸上写,那边有很多排外的记者。” “没事,那些记者就是想找点乐子,我没理他们。”苏洛语气轻鬆地说,“我现在可是这里的红人,导演和大哥房都对我挺好的。” “那就好。”高囿圆鬆了口气,“我给你寄过去了一些特產,你记得去收一下。” “寄什么了?” “一些补品,你那边拍戏那么辛苦,得补补。”高囿圆说,“还有,我给你买了个新的保温杯,你那个旧的都快掉漆了。” 苏洛听著那细碎的叮嘱,听著对方把生活里的琐事一点点摊开讲,心里的疲惫消散大半。 这才是生活啊,什么演戏,什么天台,什么一百万,都没有这通电话来得实在。 “老板娘,我想你了。”苏洛轻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高囿圆轻柔的声音:“我也想你了。你快点拍完回来吧,院子里的鱼池我都收拾好了,就等著你回来放锦鲤呢。” “好,我一定快点回去。”苏洛说。 “对了,你那个……那个戏,是不是很危险?”高囿圆问。 苏洛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没,挺安全的,都是特效。” “那就好。”高囿圆嘱咐,“你別逞强,要是太危险,就別拍了,咱们又不缺那点钱。” 苏洛听著她的话,心里一阵感动。 “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苏洛说,“等我回去,就带你去吃烧烤,把胡哥他们都叫上。” “好,一言为定。” 掛了电话,苏洛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自己刚才的恐高好像也没那么严重了。 为了老板娘,为了那院子里的锦鲤,他必须得把这楼跳好。 他从床上爬起来,拿过那台psp,打开游戏。 他得练练,把那个弯道过了,这就是他明天跳天台的勇气来源。 “我就不信了,这弯道还能难倒我?”苏洛咬著牙,手指在按键上飞舞。 过了一会儿,他终於过了那个弯道。 他兴奋地喊了一声:“耶!” 喊完,他才意识到自己还在酒店,赶紧捂住嘴,看了看四周。 没人,他鬆了口气。 一个弯道而已,既然游戏能通关,那明天那场戏,也一定没问题。这是一种奇怪的逻辑,但对他来说,很管用。 他放下psp,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里却多了一分坚定。 “苏洛,你行的。”他对著镜子说,“不就是跳个楼吗?又不是真的让你死。只要不看下面,什么都好说。” 他回到床上,闭上眼睛,开始构思明天怎么跳。 他得跳得有艺术感,得让陈木生满意,得让大哥房感动。 这其实並不难,只要他真的怕就行了。 那种生理恐惧,本来就是最真实的表演。 第219章 什么?下一场是天台跳楼? 隔日清晨,苏洛带著一身的轻鬆与舒畅,迈步走进了片场。 昨晚梦见站在天台上,下面不是深渊,是一个巨大的鱼池,游满了锦鲤,梦里跳下去,稳稳落在了鱼池里。 於是他纵身一跃,並且稳稳噹噹地落在了一条锦鲤的背脊之上。 这个奇妙的梦境,让他的心情变得格外愉悦。 “苏洛,精神不错!”陈木生导演朝著他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是自然,我可是养足了精神,为今天的拍摄做好了充分准备,”苏洛面带微笑地回应道。 “今天的文戏是对峙,”陈木生用手指著手中的剧本解释道,“这场戏是你和谢霆峰,另外还有大哥,你们三个人之间的对手戏。” 苏洛接过剧本看了看,这戏对他来说没难度。 他只需要表现出一副冷漠无情、变態的样子就行。 “没问题,”苏洛点头。 很快,拍摄就正式开始了。 苏洛站立在指定位置,手中紧握著一把枪,眼神空洞地注视著对面的谢霆峰。 “你觉得,贏了吗?”苏洛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开口问道。 谢霆峰同样凝视著他,眼神之中迅速闪过了惊讶的神色。 他完全没有预料到,苏洛的眼神竟然能够冰冷到如此程度,那种冷,並非是假装出来的,而是那种真正將人视作毫无存在感的空气一般的冷漠。 “没贏,但我不会输,”谢霆峰紧紧咬著牙说道。 苏洛的嘴角微微向上扬起,那个弧度不大不小,带著恰到好处的嘲讽意味。 “从踏进这个门那一刻起,你就输了,”苏洛说著,將枪口直接抵在了谢霆峰的额头上。 在监视器后面的陈木生,激动得差一点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这眼神,这台词,非常到位。 “卡!”陈木生大声喊道。 “好!实在是太好了!”他快步走到苏洛面前,情绪激动地说道,“苏洛,刚才那个眼神绝了。那种不屑,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非常到位。” 苏洛將手中的枪收了起来,恢復了平日里那种懒洋洋的神態:“导演,您过奖了,我也就是隨便演演。” 隨便演演?陈木生看著苏洛,心里暗自想著,这小子可真是太会装了。 大哥房此时也走了过来,伸手拍了拍苏洛的肩膀:“不错,阿洛,越来越有味道了” 苏洛笑了笑,说道:“谢谢大哥的夸奖。” 这场文戏的拍摄过程非常顺利,直接一条就通过了。 这让苏洛对自己充满了信心,觉得演戏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只要將那种“我不想干活”的情绪充分展现出来,就够了。 “好了,大家休息一下,准备拍下一场,”陈木生向所有人宣布道。 苏洛走到角落里的摺叠椅旁坐了下来,打开一瓶可乐喝了一口。 “苏洛,你真的很厉害,”谢霆峰走了过来,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哪里哪里,庭锋哥你演得也好,”苏洛谦虚地回应道。 “我出道这么多年,没见过像你这样,能把变態演得这么像的,”谢霆峰看著苏洛,好奇地问道,“私下里研究过犯罪心理学?” 苏洛在心里暗自想道,研究个鬼,研究的是怎么买房。 “没有,凭感觉,”苏洛回答说。 “凭感觉就能这么好?”谢霆峰摇头,“真是服了。” 苏洛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对了,你那个天台戏,真的不用替身?”谢霆峰又问道。 苏洛看向他,眼神之中快速闪过一丝不易被察觉的恐惧,但很快就被他掩饰了过去。 “不用,大哥说要真实,”苏洛回答道。 “那你一定要多加小心,”谢霆峰叮嘱道,“那个地方確实是非常高。” “我会注意的,”苏洛点了点头。 他朝著远处的天台望了一眼,心里又开始发毛了,但一想到那一百万的片酬,又觉得,这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为了钱,拼了,”他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鼓了鼓劲。 “苏洛,下一场戏,天台决战,”陈木生导演拿著剧本,神情严肃地走到了苏洛面前。 苏洛正在喝著可乐,听到这话,差一点就把嘴里的可乐喷了出来。 他赶紧將可乐咽了下去,努力装作镇定的样子问道:“现在?” “对,现在,”陈木生点了点头,“今天天气很好,风速也正合適,非常適合拍摄这场戏。” 苏洛看向窗外,外面的风確实很大,吹得树枝都乱摇乱晃。 在他看来,这风简直就是为了把他从天台上吹下去而特地准备的。 “导演,会不会太突然?”苏洛试图拖延。 “不突然,都准备好了。”陈木生指著不远处的升降机,“大哥已经在等著了。” 大哥房已经在天台上了?苏洛心想,动作太快了。 他站起身,慢吞吞地往升降机走。每走一步,腿都软一分。 他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接这部戏,为了这一百万把自己逼到这个份上。 “苏洛,加油!”谢霆峰在后面喊。 苏洛没回头,摆了摆手。他觉得自己像是个上刑场的犯人。 升降机缓缓上升,苏洛看著周围的景色越来越远,心跳越来越快,他不敢往下看,只能盯著升降机的地板。 “苏洛,你恐高吗?”升降机里的工作人员问。 “不恐高。”苏洛硬著头皮说。 “那就好,一会儿到了上面,千万別往下看。”工作人员嘱咐。 苏洛心想,当然知道,又不傻。 终於,升降机停在天台上,风很大,吹得头髮乱飞。 苏洛走出升降机,看到了站在边缘的大哥房,大哥房正对著摄像机比划动作,看起来没什么反应。 “阿洛,来,站这儿。”大哥房招手。 苏洛走过去,站在边缘。他看了一眼下面,三十多层楼高,地面上的车子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他的腿瞬间软了,整个人止不住发抖。他想控制,但根本控制不住。 “阿洛,怎么了?”大哥房看著他,关心问。 “没事,风太大。”苏洛强装镇定。 “放鬆点,別紧张。”大哥房拍了拍苏洛的肩膀,“就像平时一样。” 平时一样?苏洛心想,平时可从来不站在这种地方。 “导演,好了吗?”苏洛问。 “各就各位!”陈木生在对讲机里喊。 苏洛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跳吧,跳下去,这一百万就是你的了。 “开始!” 大哥房冲了过来,一把抓住苏洛的衣领。 苏洛看著大哥房的眼睛,那一刻,他感觉到了一种绝望。 那种绝望不是演出来的,是他內心深处的真实感受。 “你输了。”苏洛用颤抖的声音说。 他本来想演得冷漠一点,但因为害怕,声音里带著一种难以掩饰的惊恐。 陈木生在监视器后,眼睛瞪得大大的。这恐惧太真实了,简直就是阿洛在面对死亡时的真实心理。 “对,就是这样!保持住!”陈木生激动地喊。 苏洛看著大哥房,眼神里满是恐惧,他觉得真的要死了。 “你要干什么?”大哥房问。 苏洛没有说话,只是用那种绝望的眼神看著他。 “阿洛,別衝动。”大哥房劝道。 苏洛笑了,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看著下面,觉得那个鱼池离他越来越近了。 他真的要跳了。 第220章 会展中心的天台,腿真软了 耳边刮过呼啸的风声,仿佛要將他从这几十层高的楼顶用力扯下去,最终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苏洛整个身体都僵住了,极度的恐惧让大脑停止了运转。 自己的双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抖得就像装了个电动马达,这种感觉他能清晰地察觉到。 真实体验著濒临死亡的恐惧,这根本不是在演戏。 那双眼睛里充满角色的愤怒与挣扎,大哥房的脸就在苏洛眼前。 可苏洛根本什么都看不进去,因为脚下那片虚无占据了他所有的感官。 “你输了。” 声音乾涩又沙哑,还带著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这是苏洛开口了。 本来他是想按照剧本,將阿洛那种穷途末路的疯狂和不屑演绎出来。 但现在,他自己发自內心的惊恐浸透了说出的每一个字。 监视器后面,陈木生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他盯著屏幕里苏洛那张苍白的脸,兴奋地对身边的副导演低吼:“看到了吗?看到了吗!这种恐惧!真是太真实了!这完全不是演出来的,而是阿洛这个角色在面对死亡时,最真实的心理状態。” 副导演一边连连点头,眼睛里也满是震撼。 天台上,大哥房也被苏洛的状態惊到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手里攥著的这个年轻人,身体抖得十分厉害,那双原本总是带著一丝懒散和嘲弄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不加任何修饰的绝望。 这种绝望有著极强的感染力,甚至让大哥房一瞬间有些恍惚,不记得自己接下来该说什么台词了。 他下意识地,用一种近乎劝导的语气,沉声说:“阿洛,別衝动,回头吧。” 剧本上並没有这句台词。 但在这样的情景下,这句台词却显得无比自然。 听到大哥房的声音,苏洛的意识好像被拉回了一点。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大哥房,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恐惧。 活下去是他此刻的念头。 他想回到什剎海的小院,想给院里的锦鲤餵食,想和高囿圆一起在葡萄藤下吃烤串。 他不想就这样死在这里。 可身体的恐惧已经把一切都压倒了。 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极其怪异,嘴角咧开,却比哭还要难看。 在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这个笑容显得格外悽厉和疯狂。 他看著下面,好像看到了梦里出现过的那个巨大鱼池,里面游满了五彩斑斕的锦鲤。 跳下去,就能解脱了。 跳下去,一百万就归自己了。 这个念头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疯狂地迴响著。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向后退了半步。 这一步,踏在了虚空之中。 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箏,直挺挺地向后仰倒。 坠落的那一剎那,苏洛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出大哥房那张既震惊、错愕,又带著一丝悲悯的脸。 “卡!牛逼!真是太牛逼了。” 陈木生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彻整个天台,带著一种近乎癲狂的兴奋。 天台边缘,大哥房还保持著伸手的姿势,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苏洛消失的地方,刚才苏洛坠落前那个绝望又悽美的眼神,像烙印一样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他入戏了。 他甚至感觉到了一丝真实的悲伤和无力。 一个天才,就这么在自己面前陨落了。 而几十米之下,苏洛“砰”的一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厚厚的安全气垫上。 巨大的衝击力让他感觉五臟六腑都错了位,整个人被弹起来半米高,又重重地摔了回去。 他躺在气垫中央,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睛直勾勾地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他没有死。 他还活著。 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像潮水一样涌来,他想笑,却连动一下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虚脱了,像一摊烂泥,就想这么躺著,直到天荒地老。 周围的工作人员七手八脚地围了上来。 “苏老师,您没事吧?” “苏老师,感觉怎么样?” 苏洛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足足在气垫上瘫了半个多小时,才感觉自己那颗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臟,慢慢地平復了下来。 在工作人员的搀扶下,他双腿发软地从气垫上爬了下来,脚踏实地的感觉,从未如此美妙。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了瓶冰可乐,一口气灌下去半瓶。 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总算让他找回了一点活人的感觉。 这时候,他才有空去想刚才那场戏。 特么的,以后这种玩命的活儿,给多少钱都不能再接了。 一百万?一百万就想买我的命?想得美!下次……下次最少也得两百万! 他正愤愤不平地想著,陈木生和大哥房已经从楼上下来了,两人快步走到他面前,脸上的表情都异常激动。 “阿洛!你小子,真是个天才!”大哥房上来就给了他一个熊抱,用力地拍著他的后背。 苏洛被拍得差点把刚喝下去的可乐吐出来。 “大哥……您轻点……”他有气无力地说道。 “你刚才那个眼神,那个笑容,绝了!”陈木生也是满脸红光,看苏洛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稀世珍宝,“我拍了这么多年戏,从来没见过哪个演员能把临死前的绝望和疯狂,演绎得这么淋漓尽致!” 苏洛扯了扯嘴角,心想,那能不淋漓尽致吗?我那是真情流露。 他要是知道我当时心里想的是“我靠我真的要死了”,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导演过奖了,都是大哥带得好。”苏洛开始了他的商业互吹。 “不不不,这跟你自己的悟性是分不开的,”大哥房鬆开他,一脸严肃地说,“尤其是你最后那个后仰坠落的动作,没有一丝犹豫,那种决绝,那种对宿命的坦然,太震撼了。” 坦然? 苏洛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他心里嘀咕,我那是腿软了,没站稳,不小心掉下去了好吗? 他看著眼前这两个因为过度脑补而陷入自我感动的大佬,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算了,他们高兴就好。 反正戏也拍完了,钱也快到手了,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他现在只想赶紧找个地方坐下,好好歇歇,然后盘算一下这一百万该怎么花。 第221章 大哥,我能不能用替身? 就在苏洛被两位大佬围著一顿猛夸,夸得他自己都快相信自己是个演技天才的时候,他心里其实只有一个念头:这事儿能不能就这么过去了? 可他忘了,陈木生是个追求完美的导演。 “不行,刚才那个镜头虽然情绪非常到位,但是从高空俯拍的角度看,坠落的姿態还是有点不够完美。”陈木生摸著下巴,皱著眉头,陷入了导演的沉思。 苏洛一听这话,刚缓过来一点的脸色唰的一下又白了。 不够完美? 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还要再来一次?! “导演,”苏洛的声音都开始打颤了,“您……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陈木生眼睛一亮,仿佛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我们再补拍一个特写镜头!” “你从天台边缘坠落的瞬间,我们需要一个面部表情的特写,还有你身体舒展开的慢镜头,那样才更有视觉衝击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苏洛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崩塌了。 还来? 杀了我吧。 “导演,”他强忍著拔腿就跑的衝动,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觉得……刚才那条已经很好了,非常真实,再来一条,可能就找不到那种感觉了。” “不不不,我相信你。”陈木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满是信任,“你这种体验派演员,只要给你情境,你隨时都能进入状態。就再来一次,最后一次,我保证!” 大哥房也在旁边帮腔:“是啊,阿洛,就差这最后一下了,坚持住。拍出来效果肯定好,对你以后在港岛的发展也有好处。” 苏洛看著这两个人一唱一和,感觉自己就像砧板上的鱼,已经没有反抗的余地了。 他心里把陈木生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这哪是拍电影,这纯粹是谋杀! “那……那个……”苏洛的脑子飞速运转,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藉口,“大哥,陈导,你看,这种高难度的动作,是不是……是不是可以用替身啊?” 他终於把这句话问了出来。 这才是正常剧组的正常操作吧?哪有让主演亲自上阵玩跳楼的? 他满怀期待地看著两人,希望他们能良心发现。 然而,陈木生和大哥房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阿洛,你说什么呢?”大哥房搂住他的脖子,像个邻家大哥一样亲切地说道,“我们拍电影,讲究的就是一个『真』字。真听,真看,真感受。用替身,那感觉就假了,观眾一眼就能看出来。” “可是……这也太危险了。”苏洛还在做最后的努力。 “危险?”大哥房哈哈大笑起来,“我从几十米高的钟楼上跳下来过,从行驶的火车上跳到汽车上过,这点高度算什么?放心,我们的安全措施是全港岛最顶级的,成家班的兄弟们都在下面盯著呢,保证你毫髮无伤。” 苏洛眼前一黑。 他忘了,他面对的是一个把玩命当饭吃的动作巨星。 在他眼里,从三十层楼跳下去,可能就跟咱们下楼买包烟差不多。 “来来来,別磨蹭了,趁著现在光线好,赶紧的。”陈木生已经开始催促工作人员重新准备。 苏洛被半推半就地,再次押送到了那台通往天台的升降机前。 他感觉自己的每一步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认命了。 不就是再死一次吗? 为了那一百万,拼了! 再次回到天台,苏洛已经没有了第一次的惊慌失措。 他麻木了。 他像个没有感情的木偶,任由工作人员在他身上绑上各种威亚。 那些冰冷的钢丝绳,让他感觉自己像一只即將被送上烧烤架的烤鸭。 “苏老师,这次您放心,我们给您绑了三条主威亚,两条备用威亚,绝对万无一失。”威亚师父一边检查著设备,一边安慰他。 苏洛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他现在只想赶紧结束。 “准备好了吗?”陈木生在对讲机里问道。 苏洛对著镜头,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好!各单位注意!准备……action!” 这一次,没有对手戏,没有台词,只有他一个人。 他站在天台边缘,风比刚才更大了,吹得他几乎站不稳。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早死早超生,跳下去,一百万就是我的了。 然后,他纵身一跃。 不,更准確地说,他是脚下一软,被威亚师父在后面猛地一拉,整个人失去了重心,向后倒了下去。 在坠落的过程中,他努力地想按照导演的要求,做出一个绝望而悽美的表情。 可他失败了。 因为极度的恐惧,他的五官完全扭曲在了一起,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口水顺著嘴角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那表情,跟绝望和悽美没有半毛钱关係,倒像是一个看到了鬼的傻子。 监视器后面,陈木生看得直皱眉。 “不对,不对!这个表情太夸张了!收一点!要的是那种內敛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绝望!”他对著对讲机大喊。 苏洛在半空中被吊著,听著导演的咆哮,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我踏马都快尿了,你还要我內敛? “再来一条!”陈木生毫不留情地说道。 於是,苏洛被重新吊了上去。 第二次,他吸取了教训,努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 结果,他控制得太好了,整张脸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像个植物人。 “不行!太木了!你是个活人,不是个木头!感情!我要看到感情!”陈木生又开始咆哮。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苏洛感觉自己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他是一个被反覆拋上拋下的沙包。 他被折腾得七荤八素,胃里翻江倒海,连中午吃的盒饭都快吐出来了。 他终於体会到了当一个动作演员有多么不容易。 他再也不羡慕大哥房了。 这种钱,给他再多他也不想赚了。 就在他快要崩溃的时候,陈木生似乎也折腾累了。 “算了算了,就用第一条吧。”他有气无力地对副导演说道,“虽然表情夸张了点,但后期用慢镜头和配乐处理一下,应该也还能看。” 听到这句话,苏洛差点喜极而泣。 终於……解放了! 当他双脚再次踏上地面的时候,他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上任何超过三层楼的天台了。 他只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瘫一会儿。 第222章 为了双拼烧腊,误入无间道 被折腾得只剩半条命的苏洛,终於被工作人员从复杂的威亚装备里解救了出来。 他双脚一沾地,就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的喘著粗气。 胃里一阵噁心,眼前也阵阵发黑。 他现在看谁都带著重影,感觉天台的地面都在晃。 大哥房和陈木生又围了上来,脸上带著客套的表情。 “阿洛,没事吧?辛苦了辛苦了。”大哥房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拍得苏洛一个趔趄。 “没事…没事…”苏洛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他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陈木生则递过来一瓶水,眼神里带著创作完成后的满足感。 “阿洛,今天真是为难你了。不过你放心,出来的效果绝对是顶级的。这段戏,肯定会成为华语电影史上的经典镜头。” 苏洛心里呵呵。 经典不经典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差点就成了“经典”的一部分,印在报纸社会版的那种。 他接过水,拧开盖子猛灌了几口,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流下去,总算把那股噁心劲儿压下去了一点。 “导演,大哥,要是没別的事,我…我就先下去休息了?”苏洛试探的问道。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是一秒钟都不想在这鬼地方多待了。 “去吧去吧,今天你的戏份都结束了。回去好好休息,晚上我让製片给你加鸡腿。”陈木生大手一挥,总算是放过了他。 苏洛扶著旁边一个场务的胳膊,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他现在走路还是飘的,感觉脚下软绵绵的,踩不踏实。 就在他准备挪向升降机的时候,谢霆峰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递给他一块巧克力。 “苏哥,补充点能量。”小谢的表情挺真诚的,眼神里带著几分同情。 今天下午这场戏,他虽然没上,但一直在下面看著。 苏洛被吊上去放下来,来来回回折腾了快十次,那惨状,看得他都觉得心惊肉跳。 他自问也是个拍戏肯拼命的,但跟大哥房和陈木生这种疯子比起来,还是差了点意思。 苏洛接过巧克力,撕开包装塞进嘴里,一股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让他稍微恢復了一点精神。 “谢了。”他含糊不清地说道。 “客气什么。”谢霆峰笑了笑,跟他並排走著,“说真的,我挺佩服你的。换成是我,估计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没办法,穷啊。”苏洛嘆了口气,一脸的生无可恋,“一百万呢,不拼命不行啊。” 谢霆峰被他这句大实话给逗乐了。 圈里谁不知道苏洛现在是內地最火的新人,片约代言接到手软,怎么可能穷?这明显是开玩笑。 但他也能感觉到,苏洛是真的怕。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不是演的。 可越是这样,他反而越觉得苏洛牛逼。 能在那么恐惧的情况下,还一次次地被吊上去,完成导演的要求,这份敬业精神,就足以让港岛百分之九十的年轻演员汗顏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走到了升降机前。 苏洛踏进去的时候,腿肚子还是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这玩意儿现在在他眼里,跟断头台没什么区別。 隨著升降机缓缓下降,天台的景象越来越远,苏洛那颗悬著的心,总算是慢慢地落回了肚子里。 活著,真好。 他靠在轿厢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刚打完一场仗,劫后余生。 回到地面,剧组的其他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之前那些港岛本土演员,虽然因为苏洛在文戏上的惊艷表现而有所收敛,但骨子里还是有点不服气。 可今天下午这场戏,是实打实的玩命。 他们亲眼看著苏洛被折腾得脸都白了,吐了好几次,但还是一声不吭地完成了拍摄。 这种硬汉精神,在以拼和搏为荣的港岛电影圈,是很受人尊敬的。 就连之前被苏洛懟过的那个阿豪,也凑了过来,递上一根烟,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是服了。 苏洛顺手接了,然后就在助理的搀扶下,回到了自己的休息区。 瘫在躺椅上,用剧本盖著脸,准备先睡一觉再说。 然而,他刚闭上眼睛,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喧譁。 “哇!今天的盒饭好正啊!有双拼烧腊!” “是啊是啊!你看这烧鹅,皮脆肉嫩的!” “听说隔壁剧组今天杀青大戏,所以盒饭標准特別高。” “隔壁?是刘导那个《无间道2》吧?” “对对对,就是他们!” 烧腊… 双拼… 听到这几个关键词,苏洛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他猛的掀开脸上的剧本,坐直了身体,循著声音的方向望了过去。 只见不远处的放饭点,几个场务正抬著几个巨大的保温箱,里面飘出的香气,隔著老远都能闻到。 苏洛的肚子不爭气的叫了一声。 他中午吃的盒饭,早就被折腾得吐乾净了,现在是前胸贴后背,饿得眼冒金星。 港岛的烧腊饭,那可是出了名的好吃。 尤其是这种剧组特供的高標准盒饭,比外麵茶餐厅几十块钱一份的快餐好吃多了。 不行,我得去搞一份。 苏洛心里瞬间做出了决定。 他今天受了这么大的罪,流了这么多汗(冷汗),差点连命都搭进去,吃一份好点的盒饭,不过分吧? 一点都不过分! 他理直气壮的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被汗水浸湿的衣服,朝著放饭点就走了过去。 “辉哥。”苏洛找到了负责后勤的场务阿辉。 “哎,苏老师,您怎么过来了?您的盒饭我等下给您送过去。”阿辉客气的说道。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苏洛摆了摆手,眼睛却一直盯著那个装著烧腊的保温箱,“辉哥,我听说…今天的盒饭是双拼烧腊?” “是啊。”阿辉点了点头,有点奇怪的看著他。 “那什么…我能要一份吗?”苏洛搓了搓手,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很和善的笑容。 阿辉愣了一下,隨即面露难色:“苏老师,这个…真不好意思,这个是隔壁剧组的。我们剧组的盒饭在那边,是猪扒饭。” 说著,他指了指旁边另一个小一点的保温箱。 苏洛顺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顿时没了兴趣。 猪扒饭哪有烧腊饭香? “就不能……通融一下?”苏洛不死心,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港幣,塞到阿辉手里,“辉哥,拜託了,我今天实在是太饿了,就想吃口热乎的。” 阿辉看著手里的钱,更加为难了。 “苏老师,真不是钱的事。这是人家剧组按人头订的,我们要是拿了,他们那边就有人没得吃了,刘导会骂死我的。” 苏洛一听,也觉得有点道理。 抢別人的饭碗,確实不太地道。 他有点失望地嘆了口气,正准备退而求其次去拿那份猪扒饭,脑子里却灵光一闪。 等等。 隔壁是《无间道2》剧组? 导演是刘导? 刘导……刘伟强? 苏洛想起来了,之前刘天王跟自己提过一嘴,说刘伟强导演看了《青红》,对他印象很深,有机会想合作。 而且,《无间道》第一部他是看过的,对里面的几个主要演员印象很深。 吴老邪……曾江……还有那个演傻强的杜傻傻…… 前两个都是影帝级別的老戏骨啊! 去探个班,认识一下,顺便……蹭个饭,合情合理吧? 对,就这么办! 苏洛打定了主意,脸上又重新掛上了笑容。 “辉哥,钱你收著,买水喝。”他把钱又推了回去,“我不拿你们的。我直接去隔壁剧组,找刘导要去。” 说完,他也不等阿辉反应,转身就朝著摄影棚的另一头走去。 阿辉拿著那两百块钱,站在原地,彻底傻眼了。 这位苏老师……为了口吃的,也太拼了吧? 直接去別的剧组討饭? 这传出去,像话吗? 第223章 刘导的请求,就客串一分钟! 苏洛可不管別人怎么想。 在他看来,面子是小,肚子是大。 尤其是在他刚刚经歷了“生死劫难”之后,一顿美味的双拼烧腊饭,就是对他最好的慰藉。 他凭著记忆里剧组的布局,七拐八拐地就摸到了隔壁《无间道2》的片场。 这边的摄影棚明显比《新警察故事》那边要小一些,但气氛却更加严肃。 工作人员来来往往,都板著一张脸,脚步匆匆,连说话的声音都压得很低。 片场中央,灯光、摄像机、收音杆全都对准了一个小小的审讯室场景。 苏洛伸著脖子往里瞅了一眼。 只见审讯室里,坐著三个人。 一个穿著警服,一脸正气,但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琢磨不透的深沉,正是黄求生。 (有一说一这傢伙没闹事那年代,戏还是不错的,可惜立场不行嘴巴太臭,沦落街头早晚的事) 另一个穿著西装,头髮梳得油光鋥亮,翘著二郎腿,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是曾江。 还有一个,被拷在椅子上,低著头,看不清脸。 “卡!很好!这条过了!”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打破了片场的寂静。 苏洛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戴著鸭舌帽,留著小鬍子的中年男人从监视器后面站了起来,正是导演刘伟强。 “大家休息十分钟!准备下一场!” 刘伟强话音刚落,片场紧绷的气氛顿时鬆弛了下来。 工作人员开始各自忙碌,演员也从场景里走了出来。 苏洛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掛起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朝著刘伟强就走了过去。 “刘导,您好您好。”苏洛主动伸出手。 刘伟强正在跟副导演交代著什么,听到声音,一回头,看到苏洛,愣了一下。 “你是……苏洛?”他有点不確定地问道。 “是我,刘导。冒昧打扰了。”苏洛笑得更灿烂了。 “哎呀,真是你!稀客稀客!”刘伟强反应过来,热情地握住苏洛的手,用力晃了晃,“我听华仔和星仔都提过你,说你是个天才演员!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嗨,什么天才啊,就是混口饭吃。”苏洛谦虚地摆了摆手,“我正好在隔壁拍戏,听说您在这儿,就过来拜访一下,学习学习。”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对方,又显得自己很谦虚。 刘伟强听了果然很高兴,哈哈大笑起来:“学习什么啊,你小子现在可比我火多了!《仙剑》那个酒剑仙,我女儿天天在家看,迷得不得了!” 两人正寒暄著,黄求生和曾江也走了过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阿强,这位是?”黄求生叼著根没点燃的烟,歪著头打量著苏洛。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內地现在最红的小生,苏洛!”刘伟强热情地介绍道,“阿洛,这位是黄求生,这位是曾江,都是我的老伙计了。” “曾老师好,求生哥好。”苏洛连忙问好。 曾老师这可都是港岛电影圈里殿堂级的人物,怠慢不得。 黄求生只是酷酷地点了点头,没说话。 曾江则笑眯眯地看著苏洛,眼神很和善:“早就听过你的名字了,后生可畏啊。” “您过奖了,我就是个新人,还得跟各位前辈多学习。”苏洛姿態放得很低。 就在这时,一个工作人员推著一辆餐车走了过来,上面摞著高高的一摞盒饭。 苏洛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来了! 他心心念念的双拼烧腊饭! 那股子混合著叉烧甜香和烧鹅油香的味道,直往他鼻子里钻,馋得他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就跟著那辆餐车移动,连刘伟强后面说了什么都没听进去。 刘伟强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餐车,顿时恍然大悟,哈哈大笑起来。 “我说你怎么今天这么好心来探班,原来是闻著味儿来的啊!” 被当场戳穿,苏洛也不尷尬,挠了挠头,嘿嘿一笑:“不瞒您说,刘导,我今天在隔壁吊了一下午威亚,差点没累死,就指著这口饭活了。” 他这话说得又实诚又可怜,把在场的人都给逗乐了。 黄求生也忍不住笑了,吐掉嘴里的烟屁股,说道:“行啊小子,挺坦白。阿强,赶紧给人家拿一份,看把孩子饿的。” “那必须的!”刘伟强一挥手,对那个发盒饭的工作人员喊道,“阿强,给苏老师拿一份双拼!不,拿两份!让他吃个够!” 苏洛一听,心里乐开了花。 不愧是大导演,就是敞亮! 他连声道谢,正准备过去拿盒饭,刘伟强却一把拉住了他。 “等等,饭不能白吃。”刘伟强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苏洛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有套路。 “刘导,您这是……” “来都来了,帮个忙,客串一个镜头,怎么样?”刘伟强笑嘻嘻地说道,“就一分钟,耽误不了你吃饭。” 苏洛一听,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別別別,刘导,您可別开玩笑了。我今天真是累瘫了,脑子都不转了,哪还演得了戏啊。” 他现在只想赶紧乾饭,然后回酒店躺尸,谁也別想再让他工作。 “哎,不是什么复杂的戏。”刘伟强不依不饶地拉著他,“就是个小角色,一个被审问的黑警,没几句台词,你往那一坐就行。” “那也不行啊,我连剧本都没看过……” “不用看剧本!你就本色出演!”刘伟强越说越兴奋,“你就演出那种……又累又饿,生无可恋,一心只想下班吃饭的感觉就行!跟你现在一模一样!” 苏洛:“……” 这叫什么角色啊?这不就是我自己吗? 他还在犹豫,旁边的黄秋生和曾江也开始起鬨。 “来一个嘛,年轻人,別那么小气。” “是啊,跟我们对对戏,就当玩儿了。” 苏洛一看这架势,知道自己是跑不掉了。 这几位都是大佬,面子不能不给。 再说了,人家两份双拼烧腊饭都许出去了,自己要是不答应,这饭估计也吃不安生。 “行……行吧。”苏洛一脸无奈地答应了,“不过说好了啊,就一条,不管过不过,拍完我就吃饭。” “没问题!”刘伟强一口答应下来,然后就兴冲冲地把苏洛推进了那个审讯室场景。 “灯光!摄像!准备!给苏老师上妆!” 苏洛被按在椅子上,化妆师隨便在他脸上抹了两下,弄出点汗渍和油光,就算完事了。 他心里直打鼓。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莫名其妙就要跟影帝对戏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黄求生,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曾江,感觉压力山大。 更要命的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要演什么,台词是什么。 算了,死就死吧。 反正刘导说了,就演自己。 又累又饿,只想吃饭。 这个他熟。 “好,各单位注意!”刘伟强在外面喊道,“action!”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著风衣,气场强大到让人窒息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剃著一个极短的寸头,眼神阴鷙,嘴角带著一丝邪气的笑。 正是吴镇宇,吴老邪。 不是说黄求生和曾江吗?怎么又多出来一个? 而且这位……看上去比那两位还不好惹啊! 只见吴镇宇走到苏洛面前,二话不说,直接从腰间拔出一把枪,猛地拍在桌子上。 “说!倪永孝的货,都藏在哪儿了?” 吴镇宇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苏洛被他这一下嚇了一跳,但隨即反应过来,这是在演戏。 他想起了刘伟强的嘱咐,要演出“生无可恋”。 於是,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有气无力地靠在椅子上,虚弱地说道:“我不知道……” 他现在是真的又累又饿,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完全是本色出演。 然而,吴镇宇显然不满意他这个反应。 只见吴镇宇突然凑了过来,脸几乎要贴到苏洛的脸上,用极快的粤语,脱离了剧本,开始疯狂地即兴发挥。 “你唔知?你当我傻噶?你以为你唔讲我就冇办法?我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让你开口!信不信我把你手指一根一根掰断!” 吴镇宇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戳著苏洛的胸口,唾沫星子横飞,有好几滴都溅到了苏洛的脸上。 苏洛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不是被嚇的。 他是被噁心的。 这哥们儿……怎么演戏还带喷水的? 而且,他刚刚好像看到,外面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发盒饭了。 那份香喷喷的双拼烧腊饭,正在离他远去…… 一股无名火,从苏洛的心底里猛地窜了上来。 第224章 吴老邪脱稿发飆:看你怎么接戏! 就在吴镇宇气场全开,唾沫横飞,用癲狂的演技疯狂压制苏洛的时候,他期待的反应並没有出现。 没有惊恐,没有求饶,甚至没有情绪波动。 苏洛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甚至还微微侧了侧头,躲开了又一波迎面而来的口水攻击。 他的眼神,越过了吴镇宇的肩膀,飘向了审讯室外。 那里,工作人员正人手一盒热气腾腾的饭,吃的津津有味。 他甚至能清晰的看到,其中一个场务大哥夹起了一块油光鋥亮的烧鹅,塞进了嘴里,脸上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而自己的那两份双拼烧腊,还孤零零的放在餐车上,正在一点点变凉。 一股难以言喻的飢饿感,在瞬间衝垮了苏洛脑子里最后一根被称为“敬业”的弦。 演戏? 演个屁! 老子要吃饭! 就在吴镇宇正酝酿著更为激烈的情绪,准备给这个內地小子来个终极下马威的时候,他面前的苏洛,突然有了动作。 苏洛不慌不忙地抬起头,眼神里没有恐惧的神色,也没有愤怒的情绪,只有一种……极致的疲惫与不耐烦。 他看著离自己很近的吴镇宇,那眼神就如同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熊孩子。 接著,在全场所有人的注视之下,他打了一个饱嗝。 “嗝……” 这个声音並不大,然而在这个安静得连掉一根针都能听得见的片场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这个饱嗝,是苏洛刚才喝下去的那瓶水在胃里发酵后產生的结果,纯粹是一种生理上的反应。 但在其他人听来,尤其是在吴镇宇听来,这简直就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挑衅行为! 吴镇宇整个人都愣住了,他酝酿了好半天的癲狂气场,瞬间就全部泄掉了。 他的脑子宕机了。 剧本里没写这段啊? 这小子……什么路数? 但是,还没等他做出反应,苏洛接下来的动作和所说的话,更是让他当场僵住。 苏洛抬起手,脸上带著一种极其嫌弃的表情,擦了擦被溅到口水的脸颊,然后懒洋洋地开口说话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透著一股子“赶紧完事”的烦躁。 “我说,哥们儿,你能不能別喷口水了?我这脸刚化的妆。” “还有,你要开枪就赶紧的,別磨嘰。我饭都凉了。” 说完这些话,他又翻了一个白眼,重新瘫坐回椅子上,摆出一副“你隨意,我躺平”的那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 整个片场一片安静。 所有在场的人都傻眼了。 黄求生叼在嘴里的烟掉到了地上。 曾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监视器后面的刘伟强,嘴巴张得老大。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刚冒头內地新人,在面对港圈顶级戏骨吴镇宇的气场压制时,不仅没有被嚇倒,反而……用一个饱嗝和两句带著嫌弃的大白话,把对方给干沉默了? 这到底是什么让人不可思议的操作? 吴镇宇站在原地,大脑停止运转了足足有五秒钟。 他在影坛闯荡这么多年,演过无数癲狂、神经质的角色,也和无数大牌演员有过对手戏。 他习惯了用自己强大的气场去控制节奏,去逼迫对手,去碰撞出最激烈的火花。 可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对方根本就不接他的招。 他这边像机关枪一样疯狂地输出表演,人家那边直接就给他来了个“物理免疫”。 你演你的戏,我饿我的肚子。 你癲你的,我烦我的。 那种达到极致的虚无感,那种就连生死都毫不在意的疲惫感,那种“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的终极咸鱼態度,瞬间就把吴镇宇精心构建起来的癲狂世界,抽得一乾二净。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他甚至……忘记了自己下一句台词是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吴镇宇大笑了起来,笑得身体前仰后合,眼泪都快要笑出来了。 他一边笑,一边指著苏洛,对刘伟强喊道:“阿强!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个宝贝!这傢伙…这傢伙不是在演戏,他就是那个角色本身啊!” 什么黑警?什么臥底? 在苏洛刚才那种状態下,这些身份都不重要了。 他演出的,是一个被生活和命运反覆折磨,已经彻底麻木,对一切都无所谓的人。 这种无我的境界,比任何声嘶力竭的表演,都更让人感到不寒而慄。 刘伟强也终於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激动的的一拍监视器,猛的站了起来,指著屏幕里的苏洛,语无伦次的对旁边的副导演吼道: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这踏马才叫高级!这才是真正的表演!不是演出来的狠,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无所谓!这才是被压抑到极致的终极反抗!” 他感觉自己发现了宝藏。 他原本只是想让苏洛客串一个被嚇傻的小角色,可苏洛给他的,却是一个大惊喜! “卡!过了!完美!太完美了!” 刘伟强兴奋的大喊著。 苏洛听到“卡”声,鬆了口气。 他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人在激动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终於可以去吃饭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被拷的有点麻的手腕,然后眼巴巴的看著刘伟强。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导演,说好的饭呢? 吴镇宇也走了过来,一改刚才的癲狂,很亲热的搂住苏洛的肩膀,用力拍了拍。 “小子,可以啊!叫什么名字?” “苏洛。” “苏洛…好名字!我记住你了!”吴镇宇咧嘴一笑,“內地现在的新人,都像你这么厉害吗?深藏不露啊!” 苏洛嘿嘿傻笑。 他总不能说,自己刚才只是因为太饿了,加上有点洁癖,所以才不耐烦的吧? 那也太丟人了。 算了,让他们误会去吧。 反正有饭吃就行。 第225章 烧腊到手,吃饱了犯困 苏洛在《无间道2》剧组的意外客串,成了当天片场最大的一个瓜。 那个穿著休閒服,就为了能吃到一份盒饭,竟然敢和吴镇宇叫板的內地小伙子,成了片场里所有人目光聚焦的对象。 刘伟强更是把他当成了宝,拉著他聊个不停。 “阿洛,那个『生无可恋』的眼神,你怎么揣摩出来的?” 苏洛被问得头大,他总不能说是因为饿得眼发绿吧? 不过还好,吴镇宇看出了他的为难与窘迫,主动帮他解围说道:“行了阿强,別问了。这种天才演员,靠的是天赋,你问也问不出来。赶紧让人家吃饭,看把孩子饿的。” 刘伟强这才放过了苏洛,並且亲自去餐车,给他拿了两盒堆得冒尖的双拼烧腊饭。 “阿洛,今天真是谢谢你了!这两盒饭你拿著,不够我再给你拿!” 苏洛接过那两盒沉甸甸的盒饭,眼睛都在放光。 他连声向刘伟强道谢,然后找了一个没有人的角落,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不形象的,直接蹲在地上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真香啊!实在是太香了! 叉烧那种带著蜜汁的甜香,烧鹅那酥皮的油香,还有那浸满了肉汁的米饭,每一口吃下去都是一种极致的享受。 这种极致的享受让他觉得,下午受的那点罪確实是值得的。 黄求生和吴镇宇也端著盒饭,在他旁边蹲了下来,一边吃著饭,一边和他聊著天。 “小子,吃相挺豪放啊,”黄求生带著调侃的语气说道。 “饿狠了,求生哥见笑了,”苏洛嘴里塞得满满的,说话都含糊不清。 “別听他的,吃饭就该这样,大口吃肉才过癮。”吴镇宇往嘴里扒拉了一大口饭,“对了,你刚才那个状態,真是绝了。你是不是以前练过?” “练过什么?”苏洛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就是那种……放空自己,进入无我状態的法门。我看你刚才,心如止水,外界的一切都干扰不了你,这可不是一般演员能做到的,”吴镇宇一脸认真地分析著说。 苏洛听了这话,差点没被一口米饭给呛到。 大哥,您真的想太多了。 我那是饿得大脑宕机,除了饭什么都听不见。 但他不能这么说。 他只能继续保持著那种高深莫测的微笑,点了点头说:“也算是吧,稍微懂那么一点点。” 装逼嘛,谁不会啊。 吴镇宇和黄求生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都流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仅仅一顿饭的时间,苏洛就和这几位港圈的大佬熟悉了起来。 苏洛凭藉著自己超过这个时代二十年的见识和阅歷,时不时地会说出一些新奇的观点,那两位大佬听得一愣一愣的,凭直觉觉得这小子脑子里肯定有东西。 吃完饭之后,刘伟强还非要拉著苏洛留下联繫方式,说以后有合適的角色一定会找他。 临走的时候,剧组还特意又打包了两盒烧腊让他带走。 苏洛提著饭盒回到《新警察故事》剧组的时候,发现整个片场的气氛都有些不太对劲。 所有的工作人员,包括之前那些对他爱答不理的港岛本土演员,看他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 就连大哥房和陈木生导演,都亲自从监视器后面跑了过来,一脸八卦地把他给围住了。 “阿洛,你小子可以啊!”大哥房上来就给了他一拳,“听说你跑到隔壁剧组,把吴镇宇都演得忘记台词了?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苏洛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脸无辜的表情,:“啊?没有吧……就是刘导非要拉著我去客串一个镜头,吴老师那是抬举我,故意让著我。” 他越是说得这么轻描淡写,大家反而越觉得他深藏不露,有著高人的风范。 陈木生导演更是两眼放光地看著他:“阿洛,你给了我新的灵感!你身上那种『空』和『无所谓』的气质,太適合我们最后一场戏了。” 苏洛听到这话,眼皮不由得跳了一下。 “陈导,最后一场戏不是在天台吗?文戏,对吧?” “对!文戏!”陈木生一拍大腿,“就用你刚才那种对一切都彻底失望、连反抗都懒得反抗的空洞感!”“那才是对父权最极致的蔑视!” 苏洛张了张嘴,心底里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算是明白了,自己今天这顿饭,恐怕是白吃了。 刚刚补充的能量,带来的后遗症很快就显现出来了。 当苏洛再次被带到那个熟悉的会展中心天台布景前时,强烈的“食困”感就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他现在什么事情都不想干,就想找个地方躺下,美美地睡上一觉。 但陈木生正拿著大喇叭,唾沫横飞地给那位扮演父亲的老戏骨讲戏。 “等一下,你要把所有的愤怒、失望、痛心,全部爆发出来!你是个警察,是个父亲,但你儿子成了这个样子,你要让他知道他错得有多离谱。” 苏洛在旁边听著,哈欠一个接著一个地打,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大哥房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道:“阿洛,就剩最后一场戏了,坚持住!拍完这场戏,我请你去吃全港岛最好的宵夜。” 苏洛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大哥,我现在不奢求什么宵夜,只想要一张床啊。 阿辉给他递过来一杯冰美式,说是导演特意吩咐的,让他提神用。 苏洛灌了一大口,苦涩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精神振作了三秒钟,隨后而来的是更深层次的疲惫。 “各部门准备。” “《新警察故事》最后一场,第一镜,第一次拍摄。” “开始。” 隨著场记板发出清脆的响声,拍摄正式开始了。 布景是在一个审讯室里,但为了延续天台的那种压迫感,整个背景被处理得非常空旷,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苏洛饰演的阿洛,被拷在了椅子上,对面坐著他那位官至总警司的父亲。 那位老戏骨不愧是演了一辈子戏的人,情绪酝酿得非常快。 “啪。” 他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桌上的水杯都被震得跳了一下。 “混帐!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老戏骨指著苏洛的鼻子,声嘶力竭地咆哮著,“我从小是怎么教你的?我让你正直,让你善良,你呢?你杀了多少人!你毁了多少个家庭!你对得起谁!” 一连串的质问砸向苏洛。 按照剧本的安排,苏洛在这里应该有一个情绪上的转变,从一开始的麻木,到被对方的话刺痛,再到最后的疯狂反击,用言语彻底摧毁他父亲的价值观。 然而,此刻的苏洛,脑子里一片混沌。 他吃得实在是太饱了。 胃里的食物正在勤勤恳恳地消化,导致大脑严重缺氧,思考能力直线下降。 他只是呆呆地看著对面那个面红耳赤、青筋暴起的老头,眼神有些涣散,甚至有点想不明白,这老爷子怎么火气这么大。 困,实在是太困了啊……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皮正在进行著顽强的斗爭,上一秒刚撑开,下一秒就又想合上。 他那副样子,落在监视器后面的陈木生眼里,却变成了完全不一样的景象。 “对!就是这个眼神!”陈木生激动地抓著对讲机,压低了声音,生怕打扰到演员的状態,“看到了吗?空洞!麻木!他已经不在乎了!他父亲的愤怒,对他来说,就像是噪音一样。” 大哥房也聚精会神地盯著屏幕,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讚嘆。 一个从小什么都不缺的富二代,当他发现就连寻求刺激都无法填补內心的空虚时,剩下的,就只有这种对全世界的漠视了。 他父亲所珍视的一切,像荣誉、责任、正义,在他看来,都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片场里,那位老戏骨见苏洛半天都没有反应,还以为他没有接住自己的戏,於是演得更加卖力了。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苏洛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几乎是脸贴著脸地吼道:“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当爹的很失败!” 滚烫的气息喷在苏洛的脸上,还带著一股子烟味。 苏洛被这股味道呛得皱了皱眉头,困意稍微消散了一点点。 他抬起沉重的眼皮,看著眼前这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老头口水还挺多的,和下午那个吴老邪差不多。 他下意识地想往后躲,但身体被椅子束缚著,根本动弹不得。 於是,他只能眨了眨眼,眼神里流露出一种纯粹的、生理性的嫌弃。 这个极其细微的表情,被镜头精准地捕捉到了。 监视器后的陈木生,瞬间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要被掀开了! “臥槽!”他激动得都有些语无伦次了,“你们看到了吗!嫌弃!是嫌弃!他不是在恨他父亲,他是在嫌弃!就像我们看到一只骯脏的蟑螂一样!这种表演,太高级了!太踏马高级了!” 老戏骨被苏洛那个嫌弃的眼神也给弄得不知所措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台词,准备了一整套的情绪爆发,结果却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对方根本不接招。 这种感觉,比下午吴老邪还要憋屈。 他愣了半秒钟,只能硬著头皮,按照剧本继续往下演,说出了那句最关键的台词:“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后悔吗。”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可是整场戏的戏眼啊。 阿祖这个角色的最终情感弧光,就体现在这一句回答里。 苏洛听到了这个问题。 后悔吗? 他当然后悔了。 后悔今天中午不该吃那么多,后悔不该喝那杯冰美式,现在胃里又撑又凉,难受得要死。 他现在最后悔的事情,就是为了那一百万片酬,接了这么个要命的活儿。 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都化作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嘆息。 他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这不是在表演,是真的扛不住了,想要睡觉了。 这一闭眼,在镜头里,却成了点睛之笔。 一个连回答都懒得回答的儿子,一个用沉默和闭眼来终结一切对话的罪犯。 所有的罪恶,所有的疯狂,所有的根源,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答案。 第226章 陈导惊呼:这是无声的反抗! 片场里,除了那台正在轻微运转的摄影机,就再也听不到任何其他的声响了。 在场的所有人,视线全部聚集到了那个眼睛紧闭著、正在椅子上靠著的年轻人身体上面。 苏洛的脸上,找不到一丝愤怒的情绪,也看不到任何悔恨的流露,甚至连一点点表情都没有。 能够看到的只有一种早已深入到骨子里的疲惫感,那种感觉就好像让他对这个世界上所有事物,都失去了兴趣。 就连和他正在对戏的那位老戏骨,原本紧紧揪著他衣领的那只手,也在不知不觉之间鬆了开来。 老戏骨傻愣愣地望著苏洛,嘴巴张了又张,却发现自己接下来的那些台词,一个字都没办法从嘴里挤出来。 不是忘词,而是他觉得,在这样一种状態面前,任何台词,任何台词都显得廉价且可笑。 监视仪器的后面,陈木生导演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他紧紧地看著屏幕上苏洛的特写画面,眼球上布满了血丝,生怕自己会错失掉任何一个微小的细节。 他看到了苏洛那微微在颤动的眼睫毛,看到了他因为睏倦而显得格外苍白的嘴唇,还看到了在他那张乾净的脸庞上,透露出的那种与他年龄不相符的疲惫感。 这哪里是在演戏? 这分明就是角色本身! 陈木生的脑子里,在一瞬间闪过了无数电影大师的名字,马龙·白兰度、罗伯特·德尼罗……他觉得,在这一刻,苏洛的表演,已经触摸到了那个层次。 “咔!过了!过了!完美!” 终於,陈木生从那种极致的震撼情绪当中回过神来,猛地一下从椅子上面跳了起来,激动地挥舞著自己的手臂,声音都已经喊得有些变调了。 整个拍摄片场在这一刻瞬间就变得沸腾起来了! “哗” 一阵掌声毫无任何徵兆地响了起来,瞬间就把整个片场都给淹没了。 所有的工作人员,不管是负责灯光的、摄影的,还是场务人员、道具管理人员,都在发自內心地用力鼓著掌。 他们或许並不懂得那些多么高级的表演理论,但他们却能够最直观地感受到,刚才那一幕的表演,具有多么强大的衝击力量。 大哥房是第一个衝上前去的,给了还在犯迷糊的苏洛一个大大的熊抱。 “阿洛!你这小子可真行啊!”大哥房用力地拍打著苏洛的后背,语气里面充满了惊嘆和欣赏,“我敢说,这场戏,绝对是今年,不,是近十年来,华语电影里最牛的父子对手戏!” 苏洛被他抱得差点没喘过气来,脑子还是一团浆糊。 过了? 这就过了? 我刚才……好像是睡著了…… 那位老戏骨此时也走了过来,他看著苏洛的眼神里,充满了各种复杂的情绪,有震撼,有佩服,还有一丝作为前辈被后浪拍在沙滩上的无奈。 他主动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苏洛的手:“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苏先生,今天,是你给我上了一课。我演了一辈子警察,演了一辈子父亲,今天才知道,原来失望,可以这么演。” 苏洛被眼前这样的阵仗弄得有些发懵,只能站起身来,嘴上谦虚地说著:“前辈您客气了,是您带得好,我就是跟著您的情绪走。” 他心里想的是:大哥,您可別给我戴高帽了,我就是单纯的困了,您千万別学我,不然导演得骂死你。 陈木生导演此刻已经衝到了人群的中央,他一把將周围的人推开,抓著苏洛的肩膀,激动得整张脸都通红通红的。 “阿洛!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 苏洛脸上满是茫然的表情:“我……我睡著了?” “睡著了?不对!”陈木生挥动著大手,非常坚决地说道,“那不是睡著了!那是对父权最深层次、最彻底的反抗!” “啊?”苏洛这下是彻底懵了。 父权?反抗?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陈木生完全没有理会苏洛的反应,而是自顾自地开启了现场教学的模式,对著周围所有的演员和工作人员,大声地分析道: “你们想,一个从小活在强势父亲阴影下的孩子,他用尽各种极端的方式,杀人,抢劫,就是为了向他父亲证明自己,为了得到他父亲的关注。但是到最后,他发现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所以,在最后的这场对峙里,他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不是爭吵,不是辩解,甚至不是愤怒。而是……无视!” “他用闭上眼睛这个动作,告诉他父亲:『你的世界,你的规则,你的愤怒,都与我无关了。我累了,我要退出这场游戏了。』这是一种精神上的自杀!是比肉体死亡更令人心碎的结局!你们明白吗!” 一番充满激情的脑补分析,说得周围的人都愣住了,紧接著大家爆发出了比之前更加热烈的掌声。 “高!实在是高!” “陈导分析得太透彻了!” “原来是这样!我刚才就觉得震撼,现在才明白为什么!” 苏洛站在人群的中央,听著陈木生把他一个单纯的食困行为,上升到了哲学和艺术的高度,整个人都麻了。 他现在严重怀疑,这帮搞艺术的,是不是真的脑迴路都跟正常人不一样。 他心里面只想说:导演,你別脑补了,我真没那么深沉,我就是想睡觉啊! 但是看著陈木生那张因为过度兴奋而涨得通红的脸,再看看周围其他人那一张张恍然大悟、如同顶礼膜拜般的表情,他明智地把到了嘴边的这句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你们开心就好。 反正我的戏份杀青了,一百万片酬马上到手,误会就误会吧,又不掉块肉。 “我宣布,《新警察故事》,阿洛所有戏份,全部杀青!” 隨著陈木生导演正式的宣布,剧组的人员立刻欢呼了起来,几个场务人员抬著早就准备好的香檳和蛋糕走了过来。 苏洛,这个名义上的大反派,此刻却享受著比主角还高的待遇,被眾人簇拥在中心,成了全场当之无愧的焦点。 第227章 带著百万片酬连夜逃跑 杀青宴的喧闹,对於身心俱疲的苏洛来说,无异於一种甜蜜的折磨。 他被陈木生导演和大哥房一左一右地架著,接受著剧组上上下下所有人的敬酒和祝贺。 “苏哥,你那场戏太牛了!我回去得看一百遍回放!”这是之前还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港岛本土演员阿豪,此刻一脸的諂媚和崇拜。 “阿洛,以后来港岛,隨时给我打电话!”这是谢庭峰,他端著酒杯,眼神里是纯粹的欣赏。 “苏先生,合作愉快!希望下次还有机会!”这是那位被他“演”到失语的老戏骨,態度客气又带著点尊重。 苏洛端著一杯可乐,来者不拒,脸上掛著標准的社畜必备的假笑,心里却在不停地盘算著。 几点了? 现在去机场还来不来得及? 买最近一班回京城的机票需要多少钱? 他现在是一秒钟都不想在港岛多待了。 天知道这帮创作欲爆棚的导演,会不会明天又突发奇想,说要补拍个什么镜头。 尤其是陈木生导演,看他的眼神,简直是在看一个会走路的灵感,那热切的目光让苏洛浑身发毛。 “阿洛,来来来,我们聊聊下一部戏!”陈木生喝得有点多,搂著苏洛的脖子,大著舌头说道,“我有个想法,拍一个双雄片,一个警察,一个变態杀手,两个人斗智斗勇,惺惺相惜,最后……” “打住!陈导!”苏洛赶紧打断他,“您喝多了,下一部戏的事,咱们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他一边敷衍,一边不动声色地从人群中往外挤。 大哥房看出了他的归心似箭,笑著替他解围:“行了阿胜,別缠著阿洛了,让他早点回去休息吧,这几天把他累坏了。” 有了大哥房发话,陈木生才意犹未尽地放开了他。 苏洛赶紧找了个藉口,说自己要去趟洗手间,然后一溜烟地钻出了喧闹的宴会厅。 製片主任和阿辉早就在外面等著了,他手里拿著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苏先生,这是您的尾款。”阿辉將信封递了过来,態度恭敬。 信封里不是现金,而是一张一百万港幣的现金支票。 苏洛接过来,借著走廊的灯光看了一眼,確认上面的数字没错,然后隨手就塞进了自己那个破旧的帆布包里。 那动作,自然得像是塞了一张刚收到的传单。 阿辉看得眼皮直跳,心里再次感嘆:这位爷,果然是高人风范,视金钱如粪土。 苏洛哪里是视金钱如粪土,他只是单纯地觉得,这钱揣兜里没有安全感,得赶紧存进银行才踏实。 “苏先生,酒店已经给您续了几天,您可以在港岛多玩几天,费用都由剧组……” “不用了。”苏洛摆了摆手,归心似箭,“帮我把房间退了吧,我今晚就走。” “这么急?”阿辉有些意外。 “嗯,家里有点事。”苏洛隨口胡诌道,“对了,帮我叫辆车,直接去机场。” “好的,我马上去安排。” 阿辉办事效率很高,不到十分钟,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就停在了酒店门口。 苏洛连房间都没回,直接提著他那个从京城带来的帆布包,在剧组眾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悄无声息地溜上了车。 坐在车里,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璀璨夜景,苏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於,可以回家了。 这次港岛之行,虽然过程惊心动魄,又是跳楼又是被影帝飆戏,但结果还算圆满。 不仅毫髮无损地拿到了百万片酬,还顺手蹭了好几顿饭,认识了一帮大佬,最重要的是,他那个宝贝psp游戏机,也安然无恙。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psp,开机,熟悉的音乐响起,让他感到一阵安心。 这趟,值了。 抵达启德机场,苏洛买了最近一班飞往京城的红眼航班。 在候机的时候,他用机场的公用电话,给高囿圆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高囿“圆带著浓浓睡意的声音。 “餵?谁啊?” “老板娘,是我。” “苏洛?”高囿圆的声音瞬间清醒了,“你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你那边不是半夜了吗?戏拍完了?” “嗯,刚杀青。我正在机场,准备回去了。” “这么快?”高囿圆有些惊喜,“你不是说还要几天吗?” “计划赶不上变化。”苏洛笑了笑,“想你了,想家了,想咱们院子里的葡萄藤和鱼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高囿圆带著一丝羞赧的轻声埋怨:“油嘴滑舌……行了,路上注意安全,几点的飞机?我去机场接你。” “不用,红眼航班,到京城天都亮了,你好好睡觉,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对了,帮我把冰箱里那半扇羊肉拿出来解冻,等我回去,咱们在院子里吃烤串。” “好。” 掛了电话,苏洛的心情彻底放鬆下来。 他靠在候机厅的椅子上,看著窗外起起落落的飞机,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著,等回了京城,一定要先去护国寺吃碗豆汁儿,再去小院里烤上二百个羊肉串,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至於港岛这边的风风雨雨,以及他莫名其妙被封为“体验派演技之神”的传说,就让它们都隨风而去吧。 他,苏洛,只想当一个安安静静的包租公。 然而,他並不知道,当他踏上回归京城的航班时,一场围绕著04年贺岁档的血雨腥风,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他,这个只想置身事外的吃瓜群眾,早已被捲入了风暴的中心。 第228章 冯导暴走摔茶杯,我自悠然烤地瓜 十一月的京城,秋意未尽,初冬的凉意尚浅。 什剎海的胡同里,树枝上还掛著些许残叶,在微凉的北风中轻轻摇曳,偶尔有几声鸽哨划过天空。 苏洛的小院里,却是一片暖意融融。 东墙根下,一个用砖头临时垒起来的简易烤炉里,炭火烧得正旺。 苏洛穿著一件厚厚的军大衣,那是他在旧货市场淘来的,虽然旧,但顶风御寒。 蹲在马扎上,手里拿著个小蒲扇,慢悠悠地扇著风,眼睛则一瞬不瞬地盯著炉子里那几个烤得滋滋冒油的红薯。 从港岛回来已经快一个星期了,他彻底过上了梦想中的退休咸鱼生活。 每天睡到自然醒,上午提著鸟笼子去胡同口跟街坊下棋,下午就在院子里晒太阳,研究各种美食。 高囿圆被他这种懒散的状態彻底传染,也推掉了好几个邀约,安心地在家里当起了“老板娘”,不是在菜地里捣鼓那些过冬的蔬菜,就是拿著计算器,盘算著家里的开销。 这种与世隔绝的安逸日子,让苏洛感觉无比舒坦。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砰砰砰”地拍响了。 “谁啊,催命呢?”苏洛不耐烦地喊了一声。 高囿圆过去开了门。 只见冯晓刚穿著一件质地厚实的黑色皮夹克,那是他当导演时的標配,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脸上带著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怒气。 “苏洛!你小子,心可真大啊!”冯晓刚一进院子,就扯著他那公鸭嗓子喊了起来,“火都烧到眉毛了,你还有心思在这烤地瓜?” 苏洛眼皮都没抬一下,小心翼翼地用火钳给烤炉里的红薯翻了个面,嘴里嘟囔道:“冯导,您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进门小点声,没看见那锦鲤都让您给嚇著了吗?” 鱼池里,几条锦鲤確实被刚才那一声巨响惊得四处乱窜。 冯晓刚哪有心思管什么锦鲤,他三步並作两步走到苏洛面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蒲扇,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还锦鲤呢!再过几天,咱们都得喝西北风去!” “怎么了这是?”高囿圆听到动静,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还端著一盘刚洗好的水果。 “囿圆妹子,你来评评理!”冯晓刚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指著苏洛对高囿圆告状,“《天下无贼》马上就要上映了,现在外面什么情况,他是一点都不关心啊!” 苏洛终於捨得把目光从他的烤地瓜上移开,他抬起头,懒洋洋地问道:“外面什么情况?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下来还严重!”冯晓刚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点上了一根,猛吸了一口。 “说吧,让我听听,是刘天王塌房了,还是葛大爷又去哪个剧组蹭饭被抓了?”苏洛一脸的无所谓。 冯晓刚被他这態度气得直翻白眼,他把手里的报纸往石桌上一拍:“你自己看!” 高囿圆走过去,拿起报纸看了起来,秀气的眉头渐渐皱起。 苏洛依旧没动,他用火钳夹出一个烤得最黑的红薯,在手里掂了掂,吹了吹热气,然后掰开,金黄色的瓜瓤冒著香甜的热气。 他掰了一半递给冯晓刚:“冯导,尝尝,刚出炉的,甜。” “我不吃!”冯晓刚气呼呼地把头扭到一边。 苏洛也不在意,自己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吸气,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不吃拉倒。到底怎么了,您倒是说啊,急死个人。” “排片!”冯晓刚终於忍不住了,他把菸头狠狠地往地上一扔,“咱们的排片被狙击了!” 冯晓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原来,今年的贺岁档竞爭异常激烈。 不仅有几部好莱坞大片同期上映,特別是《指环王》的破玩意儿,来势汹汹。 国內还有一家叫“星河互娱”的资本巨头,也投了一部大製作的古装片,叫《英雄天下》。 星河互娱財大气粗,早就跟全国各大院线签了排他协议,砸了重金买断了贺岁档黄金时段的大部分排片。 这么一来,《天下无贼》的处境就变得极其尷尬。 冯晓刚越说越气,站起来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今年的贺岁档,就踏马是个修罗场!本来想著咱们《天下无贼》题材新颖,又有天王和葛优坐镇,怎么也能分一杯羹。结果呢?人家两家联手,把全国的院线经理都给餵饱了!昨天院线通知排片刚出来,你猜多少?” 冯晓刚伸出一根手指,又比了个五。 苏洛想了想:“百分之十五?” “对!就踏马只有百分之十五!”冯晓刚气得一脚踢飞了脚边的一块小石子,“那两部片子,一个占了百分之四十,一个占了百分之三十五!剩下的才分给其他电影!这踏马是贺岁档吗?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整啊!” 排片率,对於一部电影的票房来说,是决定性的因素。 没有排片,就意味著没有观眾能看到,电影质量再好,也等於零。 百分之十五的排片率,对於一部投资几千万,眾星云集的大製作来说,基本上就是宣判了死刑。 高囿圆的脸色也变得有些凝重,她放下报纸,担忧地看著苏洛。 苏洛却依旧淡定,他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手里的半个地瓜,又从炉子里夹出一个,递给高囿圆。 “多大点事儿,至於吗?”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说道,“酒香不怕巷子深,只要咱们电影质量过硬,口碑发酵起来,排片自然会涨上去的。” “你说的轻巧!”冯晓刚简直要被他这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態度给逼疯了,“口碑发酵不要时间啊?等口碑起来,黄花菜都凉了!贺岁档就那么几天,错过了黄金时间,后面神仙也救不回来!” 他越想越气,端起石桌上的茶杯,想喝口水顺顺气,结果发现茶是凉的,一怒之下,直接把茶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啪嚓!” 青花瓷的茶杯,碎了一地。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高囿圆被嚇了一跳。 苏洛脸上的懒散表情,也终於收了起来。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冯晓刚面前,低头看著地上的碎片,面无表情地说道: “冯导,这茶杯,前门大街买的,三百二一个。” “看在咱们交情的份上,给您打个八折,二百五。” “您要是没带现钱,回头找王总报帐去,我记著呢。” 冯晓刚:“……” 第229章 先等我烤完这个地瓜! 冯晓刚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他想发火,想指著苏洛的鼻子骂他“你小子掉钱眼儿里了”。 可话到嘴边,看著苏洛那张一本正经、完全不像开玩笑的脸,那股子火气硬是被憋了回去,不上不下地堵在胸口,难受得紧。 这小子,脑迴路到底是怎么长的?现在是计较一个破茶杯的时候吗? “那个……冯导,您別生气,苏洛他就是跟您开玩笑呢。”高囿圆连忙上前打圆场,一边说著,一边拿了扫帚和簸箕过来,准备把地上的碎片扫掉。 “我没开玩笑。”苏洛的声音幽幽地飘了过来,“二百五,一分不能少。高老板,记帐,冯导欠咱们的。” 高囿圆哭笑不得,只能无奈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满是“你差不多得了”的意味。 冯晓刚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再跟苏洛待下去,迟早得被气出心臟病。 他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一屁股坐回到小马扎上,整个人都蔫了。 “行,二百五是吧?我给了!回头我让华艺財务打你帐上五百,剩下二百五算我赏你的!”冯晓刚赌气地说道。 “那不行,说二百五就二百五,多一分都不要,我这人有原则。”苏洛蹲下身,继续拨弄著他的烤炉,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冯晓刚彻底没脾气了,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还是那种吸饱了水、死沉死沉的棉花,一点反应都没有,还把自己给累得够呛。 院子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尷尬。 高囿圆扫完地上的碎片,又重新泡了一壶热茶,给冯晓刚和苏洛各自倒了一杯。 “冯导,您刚才说排片的事,真的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高囿圆轻声问道,她虽然不懂电影发行的门道,但也知道15%这个数字意味著什么。 提到正事,冯晓刚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他端起热茶喝了一大口,烫得齜牙咧嘴,却仿佛感觉不到一样。 “办法?能有什么办法?”他苦笑一声,“人家星河互娱的李总,是圈里出了名的笑面虎。这次为了他们那部《英雄天下》,提前半年就开始布局了。” “跟全国排名前十的院线都签了排他协议,简单说,就是『我的电影你必须给足排片,不然以后我的片子你一部都別想拿』。” “这不就是霸王条款吗?”高囿圆蹙眉。 “可不就是霸王条款!”冯晓刚一拍大腿,“但院线经理也得吃饭啊!星河互娱家大业大,一年產出好几部大片,得罪了他们,院线就等於少了一大块肉。” “再加上今年还有好莱坞那部《指环王》,人家自带全球热度,院线巴不得多排几场。” “两头一夹击,咱们《天下无贼》就成了爹不疼娘不爱的那个。”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苏洛:“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你,这事儿……你怎么看?” 虽然他嘴上没说,但心里其实还存著一丝希望。 毕竟,苏洛这小子虽然看著不著调,但之前的几次,无论是扳倒星海娱乐的林文峰,还是在港岛那边传出的那些神乎其神的“事跡”。 冯晓刚总觉得,这小子或许有什么自己想不到的鬼点子。 苏洛终於把最后一个红薯也从炉子里夹了出来,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抬起头,很认真地看著冯晓刚。 冯晓刚精神一振,身体下意识地前倾,准备洗耳恭听。 “我?”苏洛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坐著看。” 冯晓刚:“……” “不是,我的意思是,”苏洛看他脸色不对,赶紧解释道,“这事儿,跟我关係不大啊。” 他掰著手指头开始算帐:“冯导,您得讲道理。当初拍这戏,您给了我五万块片酬,后来杀青又给了个大红包,咱俩钱货两清。” “这电影卖得好与不好,票房是十个亿还是一个亿,跟我有半毛钱关係吗?” “我一分钱分红都没有,我跟著瞎操什么心?”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坦荡得让冯晓刚一时间竟然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是啊,人家就一拿片酬的演员,凭什么要为你的票房生死存亡负责? “再说了,”苏洛继续说道,“您急,是因为这片子是您的心血,您投了钱,投了精力,指著它在贺岁档扬名立万呢。” “可我呢?我就是一个臭搬砖的,我的梦想是当个咸鱼包租公,在院子里种种菜,养养鱼,按月收租。” “您这火烧眉毛的事,对我来说,就是隔岸观火,还是隔著太平洋那种。” 高囿圆在旁边听得直想笑,但又得顾及冯晓刚的面子,只能拼命忍著,肩膀一耸一耸的。 冯晓刚被他这番“咸鱼理论”说得哑口无言,他愣了半晌,才憋出一句:“你小子……真是上辈子饿死鬼投胎,这辈子就认钱是吧?” “您说对了。”苏洛毫不客气地承认,“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您看我这院子,哪哪儿都要钱。这鱼池里的锦鲤,每天吃的饲料比我都贵。我不多攒点钱,以后怎么给我家高老板买包?” 高囿圆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冯晓刚彻底泄了气,他算是看明白了,想让苏洛这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主动帮忙,比登天还难。 他颓然地靠在椅背上,望著院子上空那一方小小的天空,长长地嘆了口气。那嘆气声里,充满了英雄末路的悲凉。 “完了,全完了……”他喃喃自语,“我冯晓一世英名,这次恐怕要栽在这贺岁档上了。” 苏洛看著他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 倒不是同情他,主要是怕他真赖在自己院子里不走了,天天这么长吁短嘆,自己这咸鱼日子还过不过了? 他想了想,清了清嗓子,说道:“冯导,其实吧,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冯晓刚的眼睛“噌”地一下亮了,猛地坐直了身体:“什么办法?快说!” 苏洛慢悠悠地拿起一块刚烤好的红薯,掰开,递给冯晓刚一半,自己留了一半。 “办法就是……”他咬了一口香甜软糯的瓜瓤,含糊不清地说道,“等。” “等?” “对,等。”苏洛点头,“等口碑发酵。您不是对电影质量很有信心吗?只要东西好,就不怕没人看。” “现在排片少,咱们就拼上座率。” “只要咱们的上座率能达到百分之八九十,甚至百分之百,你信不信,那些院线经理比你还急,他们会哭著喊著求你给他们加排片的。” “这道理我懂!”冯晓刚急道,“可问题是,口碑发酵要时间!等口碑起来,贺岁档都结束了!” “那不一定。”苏洛神秘一笑,“有时候,口碑发酵,只需要一个契机。” 冯晓刚还想再问,苏洛却摆了摆手,指了指门口:“行了,冯导,天不早了,您也该回去了。这事儿急不来,您回去好好睡一觉,说不定明天一早,事情就有转机了呢。” 说著,他站起身,做出一副“送客”的姿態。 冯晓刚满腹狐疑地看著他,总觉得这小子话里有话,但又猜不透他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他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小院,心里七上八下的。 看著冯晓刚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高囿圆才担忧地问道:“你真的有办法啊?” 苏洛笑了笑,把剩下半块红薯塞到她手里:“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就是嫌他烦,想赶紧把他打发走,不然我的地瓜都要被他念叨糊了。” 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星河互娱是吧?李总是吧?想玩资本封杀是吧?行,那就陪你们玩玩。 他倒要看看,是你们的资本厉害,还是人民群眾喜闻乐见的力量更厉害。 第230章 黑稿漫天:没分红的哑巴花瓶 冯晓刚前脚刚走,苏洛的清静日子过了还没一天,新的麻烦就找上门了。 第二天一大早,高囿圆晨练回来,顺手在胡同口的报刊亭买了几份当天的娱乐报纸和杂誌。 这已经成了她的习惯,自从苏洛火了之后,她总会下意识地关注一下圈里的动向,看看有没有什么关於苏洛的新闻。 往常,报纸上大多是些捕风捉影的八卦,或者对《仙剑》的热度分析,苏洛早就看腻了。 可今天,高囿圆一进院子,脸色就不太对劲。 “怎么了这是?谁又惹我们老板娘不高兴了?”苏洛正蹲在鱼池边,拿个小网兜捞著水里的落叶,头也不抬地问道。 高囿圆没说话,把手里的几份报纸“啪”地一下拍在了石桌上。 苏洛擦了擦手,懒洋洋地走过去,拿起一份《每日娱乐报》,头版头条的標题用又粗又黑的字体印著,格外刺眼。 《贺岁档三国杀,未映先衰,或成最大炮灰!》 文章內容极尽唱衰之能事,把《天下无贼》贬得一文不值,通篇都在吹捧星河互娱的《英雄天下》製作多么精良,阵容多么强大,好莱坞的《指环王》又是如何的史诗巨製。 “这不挺正常的吗?收钱办事,吹唄。”苏洛不以为意地翻了一页,准备看看社会新闻版块有没有什么乐子。 “你再看看这个!”高囿圆指著另一份报纸的娱乐版。 那是一篇署名为“资深影评人王大炮”的专栏文章,標题更加恶毒: 《从苏洛的“零台词”看內娱花瓶的自我修养》文章里写道:“据悉,在即將上映的《天下无贼》中,因《仙剑》爆红的新人苏洛饰演了一个关键角色,但其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台词。” “一个演员,连台词都说不了,这究竟是角色的需要,还是演员能力的缺失?我们有理由怀疑,某些演员仗著一张好看的脸,连最基本的台词功底都懒得去练,只能在剧组里当一个沉默的『哑巴花瓶』,这不仅是对观眾的不负责,更是对表演艺术的褻瀆!” 苏洛看完,非但没生气,反而乐了。 “嘿,这孙子骂人还挺有文采。” “哑巴花瓶?这不等於夸我长得好看,还夸我省事儿不用背词儿吗?双倍的快乐啊。” “你还笑得出来!”高囿圆又气又心疼,“他们这摆明了就是胡说八道!你那个角色……冯导不是说……” “嘘。”苏洛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笑眯眯地说道,“老板娘,別激动。狗咬你一口,你还能咬回去不成?” “再说了,他骂得越难听,到时候电影上映,打脸才打得越响亮。这叫什么?这叫欲扬先抑,免费帮咱们做宣传呢。” 高囿圆还是气不过,又拿起一本娱乐周刊,封面就是苏洛在《仙剑》里的剧照,旁边却配著一行大字:“传苏洛耍大牌,拒背台词,冯导无奈刪光其戏份?” 这篇报导更是添油加醋,编得有鼻子有眼,说苏洛在剧组如何如何不敬业,仗著自己红了就目中无人,最后冯晓刚实在没办法,才把他的台词全刪了,只保留了几个镜头,免得得罪他背后的资本。 “胡说八道!”高囿圆气得脸都红了,“你哪有耍大牌?你在剧组天天不是啃羊腿就是看《故事会》,比谁都老实!” “对啊,”苏洛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我这么一个热爱学习,勤俭持家的好演员,他们都忍心黑,说明他们是真急了。” 他心里非常清楚,这肯定是星河互娱的手笔。 常规的商业竞爭搞不定,於是他们就开始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他们的目標十分明確,就是要在电影《天下无贼》上映之前,就把它的口碑搞臭,尤其是要把自己这个近期热度最高的演员给踩下去。 毕竟,演员就是最直观的靶子。 正在这个时候,苏洛那部诺基亚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著“冯裤子”。 苏洛一接通电话,电话那头立刻就传来了冯晓刚愤怒的咆哮声:“苏洛!你小子看报纸了没有?这帮孙子,欺人太甚!他们这是衝著我来的!他们这是在打我的脸!” 声音大得苏洛赶紧把手机拿得远了一些。 “冯导,淡定,淡定。”苏洛掏了掏耳朵,“气大伤身。再说了,人家骂的是我,又没骂你,你激动什么?” “胡说八道!”冯晓刚在电话里大声骂道,“骂你个哑巴花瓶,不就是在骂我冯晓刚眼瞎,用了一个不会演戏的废物吗?这事儿没完!我现在就去开记者会,我非得把这帮孙子的皮给扒了!” “別啊,冯导,”苏洛赶紧阻止他说,“您这一开记者会,不就正中他们下怀了吗?人家巴不得你下场跟他们撕呢,这样热度不就全被他们那破电影抢走了?” “那你说怎么办?就让他们这么骂?”冯晓刚的语气里充满了不甘心。 “骂就骂唄,让他们去骂,”苏洛的语气显得很轻鬆,“嘴长在他们身上,咱们还能管得著?您就当听个响儿。对了冯导,上次那个茶杯的钱,您让財务给结一下唄?二百五,別忘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五秒钟,然后传来冯晓刚咬牙切齿的声音:“我算是服了你了!天塌下来你小子都得先问一句,耽误不耽误你收租是吧?” “那当然,民以食为天嘛。” “行!你小子给我等著!”冯晓刚恨恨地说道,“下周!《天下无贼》首映礼,你必须给我到场!到时候记者问起来,我看你怎么说!” “我不去,”苏洛想都没有想就直接拒绝了,“人多,太吵,影响我回家睡午觉。” “你必须来!”冯晓刚的声音突然拔高,带著一种不容商量的强硬態度,“你要是不来,我就天天搬个马扎,坐你家门口哭去!我让全什剎海的街坊邻居都看看,你苏洛是怎么把我这个孤苦伶仃的老导演逼上绝路的!” 苏洛:“……” 他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画面:冯晓刚穿著个跨栏背心,坐在自家大门口,一边抹眼泪,一边对著来来往往的大爷大妈哭诉,说自己被一个忘恩负义的小子欺负了…… 那场面,太瘮人了,光想想苏洛就觉得头皮发麻。 “行行行,我去,我去还不行吗?”苏洛无奈地妥协了。 这老炮儿,耍起无赖来,还真是让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掛了电话,苏洛看著桌上那些黑稿,摇了摇头。 他本来是真不想掺和这事的,毕竟没分红,瞎操心那不是傻吗? 可现在,这火都烧到自己院子门口了,再躲著,怕是连安生日子都过不了了。 行吧,不就是个首映礼吗?去就去。 他倒要看看,这帮想看他笑话的人,最后到底是谁变成了笑话。 第231章 你再嘆气,我的地瓜就糊了 自从苏洛答应去首映礼,冯晓刚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一天三个电话,生怕他反悔。 第一个电话:“苏洛啊,首映礼的流程我发你助理了……哦对,你没助理。那我发高小姐邮箱了,你俩看看,主要是红毯和记者问答环节,你得有个准备。” 苏洛正躺在院里的摇椅上晒太阳,闻言懒洋洋地回道:“知道了。” 第二个电话:“苏洛!礼服!礼服准备好了吗?我让华艺那边给你借一套阿玛尼的西装,你尺寸多少?” “不用,我有衣服穿。”苏洛翻了个身,继续睡。 第三个电话:“你小子到底有没有把这事儿放心里去啊?我跟你说,这次来的媒体特別多,星河互娱那边肯定安排了人要搞你,你別到时候掉链子!” 苏洛被吵得实在没法睡了,乾脆坐起来,对著电话说:“冯导,您要再这么一天三遍地催,我可就真不去了啊。您放心,我保证出席,行了吧?” 得到保证后,冯晓刚总算消停了一会儿。 可第二天下午,他又来了。 这次不是打电话,是真人直接杀到了什剎海的小院。 彼时,苏洛正蹲在院子角落,还在兴致勃勃地用前两天新砌的小土炉烤地瓜。 炭火烧得旺旺的,几个圆滚滚的红薯埋在热灰里,不一会儿就飘出了焦甜的香气。 高囿圆在旁边给他打下手,递个夹子,或者拿蒲扇扇扇风。 两人正享受著这难得的冬日午后閒暇,冯晓刚就跟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掛著掩饰不住的焦虑。 “我的爷,你可真沉得住气啊!”冯晓刚一屁股坐在小马扎上,看著苏洛手里的烤地瓜,气不打一处来,“这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有心思在这儿烤地瓜?” 苏洛用夹子给地瓜翻了个面,头也不抬地问:“不然呢?天大的事,也得等我吃完这口热乎的再说吧?” “你……”冯晓刚指著他,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嘆息,“唉。。。” 这声嘆息又长又沉,充满了悲凉和无奈,听得苏洛直皱眉头。 “冯导,您有事说事,別嘆气。”苏洛道,“您这一嘆气,我这炉子里的火都感觉要灭了。” 冯晓刚没理他,自顾自地说道:“今天上午,院线经理那边又来消息了。《英雄天下》和《指环王》的预售票房爆了,几家大院线又把咱们的排片往下调了两个点。现在,只剩下13%了!13%啊!这跟直接宣判死刑有什么区別?” 说完,他又长长地嘆了口气:“唉。。。” 苏洛继续翻著地瓜,不说话。 冯晓刚见他没反应,又接著说:“还有那些黑稿,现在是越写越离谱!今天早上最新的,说你其实是个文盲,大字不识一箩筐,所以才演不了有台词的角色!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唉。。。” 第三声嘆息。 苏洛终於忍不住了,他放下夹子,很认真地看著冯晓刚:“冯导,您能不能別嘆气了?” “我能不嘆气吗?我这几千万的投资,眼看就要打水漂了!我能不……” “不是,”苏洛打断他,“我的意思是,你再这么嘆气,把我这地瓜吹出来的热气都给吹散了,一会儿烤出来半生不熟,影响口感。” 冯晓刚:“……”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高囿圆在旁边看得想笑,赶紧给冯晓刚倒了杯热茶,劝道:“冯导,您消消气。苏洛他就是这么个脾气,不是故意气您的。” 冯晓刚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像是要浇灭心里的火。 “我算是看出来了,”他指著苏洛,对高囿圆诉苦,“这小子就是我的克星!我上辈子肯定是刨了他家祖坟了,这辈子他来討债了!” 苏洛这时候终於把一个烤得外皮焦黑、內里流油的地瓜给夹了出来。 他用夹子小心翼翼地掰开,金黄色的瓜瓤冒著热气,香甜的味道瞬间瀰漫了整个小院。 他把其中一半递给高囿圆,自己拿著另一半,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嗯,真甜。”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冯晓刚看著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最后一丝斗志也被消磨光了。 他算是想明白了,指望苏洛跟他一样著急上火,那是不可能的。 这小子的世界里,天塌下来,都得排在烤地瓜和睡午觉的后头。 “行,你行。”冯晓刚颓然地摆了摆手,“我不跟你说了。过几天首映礼,你自己看著办吧。要是搞砸了,我……我天天来你家吃烤地瓜!” 这句威胁,听起来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苏洛吃完半个地瓜,擦了擦嘴,才慢悠悠地开口:“冯导,您说您急什么呢?电影还没上,谁输谁贏还不一定呢。” “还不一定?”冯晓刚冷笑,“人家排片占了80%,咱们就十几,拿头去贏?” “排片是死的,人是活的。”苏洛说道,“您就放心吧,首映礼,我保证让那些等著看笑话的人,把眼珠子都瞪出来。”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不知道为什么,冯晓刚看著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心里那团乱麻似的焦虑,竟然真的被抚平了一些。 这小子,虽然懒得要死,嘴也损,但好像……还真没办砸过事儿。 “但愿如此吧。”冯晓刚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准备离开。 临走前,他还是没忍住,指著炉子里剩下的几个地瓜问:“那个……还有多余的吗?” 苏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炉子,很大方地一挥手:“没了。” 冯晓刚的脸瞬间又黑了。 他算是看透了,想从这小子手里占到一丁点便宜,门儿都没有! 第232章 剪辑室的秘密,这叫上帝视角 冯晓刚气呼呼地走了,小院里又恢復了寧静。 高囿圆把剩下的一半烤地瓜递给苏洛,有些担忧地问:“你……真的有把握吗?我看那些记者,一个个都跟狼似的,就等著扑上来咬你呢。” “放心吧。”苏洛接过地瓜,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对付狼,你不能比他更凶,得让他觉得你是个刺蝟,咬一口,扎他自己一嘴毛,下次他就不敢了。” 他心里早就有了一整套应对方案。 那些记者想问什么,无非就是黑稿上那些东西。 他连回答的段子都想好了好几个版本,保证个个都能把天聊死,把人噎死。 高囿圆看著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心也渐渐放了下来。 她了解苏洛,这人看著懒散,但脑子比谁都清醒。 他不做没把握的事。 …… 与此同时,华艺兄弟的后期机房里,灯火通明。 冯晓刚並没有直接回家,而是从苏洛的小院出来后,就一头扎进了这里。 剪辑师小王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正在做著最后的画面调色。 “冯导,您怎么来了?不是都定剪了吗?”小王看到冯晓刚,有些意外。 “我睡不著,过来再看一遍。”冯晓刚给自己点了根烟,坐在了监视器前,“把苏洛的戏份单独挑出来,再过一遍。” 小王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很快,大屏幕上开始播放《天下无贼》中所有苏洛出现的片段。 火车上,人声鼎沸。 刘天王和刘若英饰演的王薄、王丽正在上演一出精彩的夫妻盗窃戏码。 而苏洛饰演的那个神秘青年,就坐在不远处的角落里,手里捧著一本翻得卷了边的旧书,从头到尾,他没有抬头,没有说话,甚至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但镜头总会在关键时刻,若有若无地扫过他。 当王薄用巧妙的手法偷走一个富商的钱包时,镜头切到了苏洛垂下的眼瞼,他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敲击著,那节奏,竟与王薄的动作暗合。 当葛大爷饰演的黎叔带著手下在车厢里“巡视”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迴避他的目光,只有苏洛,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周遭的一切喧囂与罪恶,都与他无关。 “冯导,当初您让我把这些镜头剪进去的时候,我还不理解。”剪辑师小王看著屏幕,由衷地感嘆道,“现在连起来一看,才发现您这手笔真是绝了。” “绝在哪儿?”冯晓刚吐出一口烟圈,考校地问道。 “压迫感。”小王一针见血,“所有贼都在忙活,就他一个人不动,反而显得他才是最可怕的。他就像……就像一个局外人,在看著这群蚂蚁搬家,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说。” 冯晓刚笑了笑,没说话,示意他继续看。 “他的存在,让整个故事的基调都变了,不再是一个简单的贼斗贼,而是……”小王努力寻找著合適的词。 “宿命。”冯晓刚替他说了出来。 这正是他想要的。 当初在拍摄现场,苏洛那份游离於状况之外的鬆弛感,那种看什么都像在看戏的眼神,给了他巨大的灵感。 他大胆地刪掉了原剧本里这个角色所有的背景介绍和台词,把他变成了一个符號,一个象徵。 一个沉默的、全知全能的观察者。 “你再看最后一场戏。”冯晓刚掐灭了烟,指著屏幕。 屏幕上,是电影的结尾。 王丽抱著王薄的骨灰,回到了藏区的寺庙。 她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生活將归於平静。 可就在她虔诚地跪拜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寺庙门口。 正是苏洛饰演的那个青年。 他还是那副打扮,还是那副淡然的表情,他没有走进寺庙,只是远远地站著,看了王丽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 有悲悯,有瞭然。 然后,他转身,默默地捡起了被风吹落在地的一幅唐卡,小心地拂去上面的灰尘,掛回了原处,隨后便消失在了人流中。 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台词。 但那无声的一瞥,和那个捡起唐卡的动作,却成了整部电影最震撼人心的一笔。 “我明白了。”剪辑师小王喃喃道,“他不是警察,也不是贼。他代表的是一种『秩序』,一种因果。王薄用生命守护了善念,而他,就是来见证和守护这份『善果』的。” “对嘍。”冯晓刚拍了拍小王的肩膀,“所以,外面那些人骂他是『哑巴花瓶』,骂他不会演戏,我一点都不生气,我甚至想笑。” “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们骂得越狠,等电影上映的时候,就会被这个『哑巴』,震惊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冯晓刚的眼睛里,闪烁著近乎疯狂的自信。 这盘棋,他从决定用苏洛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布好了。 苏洛就是他藏在袖子里的一张王牌,一张足以顛覆整个牌局的鬼牌。 现在,外面的风雨越大,牌桌上的气氛越紧张,他就越兴奋。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当他掀开这张底牌时,所有人那副目瞪口呆的表情了。 …… 首映礼当天。 苏洛打著哈欠从床上爬起来,在衣柜里翻了半天。 高囿圆走进来,手里拿著一套熨烫平整的西装:“冯导派人送来的,你快试试合不合身。” 苏洛看了一眼那套笔挺的西装,摇了摇头,从衣柜最底下,拖出了一个陈旧的帆布包。 他拉开拉链,从里面翻出了一件衣服。 一件厚实的、充满了年代感的军大衣。 “穿这个。”苏洛把军大衣往身上一套,对著镜子照了照,满意地点了点头。 “啊?”高囿圆愣住了,“你就穿这个去走红毯?” “对啊。”苏洛理所当然地说,“外面多冷啊,这玩意儿暖和,挡风。”“再说了,我一个演配角的,穿那么好看干嘛?抢主角风头啊?咱得低调。 高囿圆看著他裹著军大衣,脚上还蹬著一双老布鞋的样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哪是低调,这简直就是去现场砸场子的。 第233章 被逼营业,裹著军大衣走红毯 “不行!绝对不行!” 高囿圆回过神来,伸手就想把苏洛身上那件散发著浓郁樟脑丸味的军大衣给扒下来。 “苏洛!你听话好不好?这可是首映礼,不是去菜市场买大白菜!你穿成这样出门,冯导会杀了你的!” 苏洛跟个不倒翁似的,任凭高囿圆怎么拉扯,就是死死护住自己的“战袍”,身子站得笔直。 “杀不了,他顶多就是心梗。”苏洛一脸无所谓地回答,理直气壮地很。 “再说了,是他非要我去,又不是我自己想去。我这是被逼营业,穿什么不得看我心情?”他振振有词,仿佛这军大衣是什么了不得的时尚单品。 “而且你不觉得这很酷吗?你看那些电影里的大佬,出场不都得有点特別的行头?” 高囿圆被他这套歪理气得又好气又好笑:“人家大佬穿的是风衣!是高定西装!你这是军大衣!是上个世纪的產物!” “时尚就是个轮迴嘛。”苏洛一脸深沉地看著天花板,“说不定我今天穿了,明天全京城的时尚圈就开始流行军大衣配老布鞋了呢。我这是在引领潮流,你不懂。” 就在两人拉拉扯扯,一个拼命扒,一个死命护的时候,苏洛的手机响了。 尖锐的诺基亚经典铃声在小院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洛单手从裤兜里掏出那部坚固耐用的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冯晓刚。 他按下接听键,顺手就开了免提,另一只手还跟高囿圆较著劲。 “祖宗!我的苏大祖宗!你起来没有?衣服换好了没?我跟你说,今天的记者一个个都跟狼崽子似的,你可千万別给我掉链子啊!”冯晓刚那標誌性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来,那股子焦虑感几乎要从电话里溢出来,糊人一脸。 苏洛清了清嗓子,对著手机慢悠悠地说道:“起来了,冯导。衣服也换好了,放心吧,保证惊艷全场。” 电话那头的冯晓刚明显鬆了老大一口气,声音都缓和下来了:“那就好,那就好,西装合身吧?那可是我特意托人从义大利给你……” “西装?”苏洛很自然地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带著一丝疑惑,“没穿西装啊。” “什么?”冯晓刚的声音瞬间拔高了,“没穿西装你穿的什么?!” 苏洛得意地拍了拍自己厚实的胸膛,那件军大衣发出“噗噗”的闷响。 “军大衣啊,绿色儿的,特正。保暖,精神,还接地气儿。”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十秒钟的死寂。 高囿圆甚至能清晰地想像出冯晓刚此刻脸上那副由白转红,由红转紫,最后变成酱肝色的精彩表情。 这比看变脸还刺激。 “苏......洛!” 一声仿佛要衝破听筒的怒吼炸响,高囿圆赶紧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苏洛则嫌弃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我不管你穿的什么!我给你半个小时!你要是敢穿著那玩意儿出现在我面前,我……我就躺你家门口不走了!” 冯晓刚撂下这句狠话,啪的一声掛了电话,透著一股鱼死网破的决绝。 苏洛撇撇嘴,慢悠悠地把手机揣回兜里,对高囿圆摊了摊手,一脸无辜:“你看,他也没说不让穿啊。只是说要躺我家门口,正好,院里那几块砖有点松,让他帮忙压实点儿。” 高囿圆扶著额头,无奈地长嘆了一口气。 她算是看明白了,想让这个男人改变主意,比让驴上树还难。 算了,由他去吧,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著,这个高的,就是冯晓告。 …… 傍晚时分,京城某高档影院门口。 红毯两侧早已被各路媒体和闻风而来的粉丝围得水泄不通。闪光灯不停地闪烁,把深秋的夜晚照得如同白昼。 《天下无贼》的主创团队开始陆续登场。 刘天王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礼服,一出场就自带巨星光环,引得粉丝尖叫连连;刘若英一袭优雅长裙,知性温婉,微笑著向大家挥手;葛大爷还是那副標誌性的光头造型,穿著一身中式褂子,不用说话就自带喜感。 每一位主创的出现,都会引发一阵阵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和密集的快门声。 冯晓刚站在红毯的尽头,满脸堆笑地和各路赶来的圈內人士、院线经理们寒暄,但眼神却控制不住地时不时往入口瞟,心里七上八下的,跟揣了个兔子似的。 他心里不停地默念:千万別是军大衣,千万別是军大衣…… 就在这时,一辆极其普通的黑色桑塔纳2000停在了红毯入口。 这辆车跟前面那些动輒上百万的豪华保姆车比起来,简直就像是误入天鹅湖的丑小鸭,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记者们面面相覷,互相用眼神交流著。 “这是哪个不入流的小明星,连个像样的车都租不起?” “估计是哪个十八线来蹭红毯的吧,你看那车,比我们报社的採访车还破。” 在万眾瞩目之下,那辆桑塔纳的车门“嘎吱”一声开了。 首先映入眾人眼帘的,是一双沾著点泥点的黑色老布鞋。 紧接著,是一条松松垮垮的深蓝色长裤。 最后,一个裹著臃肿的绿色军大衣的身影,有些笨拙地从车里钻了出来。 那人还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似乎被外面的冷风吹得一哆嗦,然后极其自然地把两只手都揣进了军大衣的口袋里,慢悠悠地抬起了头,露出一张清秀而又懒散的脸。 不是苏洛还能是谁。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前一秒还沸反盈天的尖叫声和议论声都停了,连那烦人的快门声也诡异地消失了。 所有记者都举著相机,目瞪口呆地看著红毯入口那个揣著手、东张西望的男人,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报导过无数场红毯,见过各种奇装异服博眼球的,但……但是真没见过穿军大衣走红毯的!这玩意儿不是看门大爷的標配吗? 这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安静仅仅持续了三秒钟。 隨后,现场的闪光灯如同被按下了快进键,开始了前所未有的疯狂闪烁。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记者们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把镜头死死地对准了苏洛,手指按在快门上就没鬆开过,生怕错过这个註定要成为明天、不,是未来十年娱乐圈头版头条的“奇景”。 “天吶!他真的穿军大衣来了!” “这是什么最新的行为艺术吗?还是在抗议什么?” “耍大牌!这绝对是故意的!他根本没把首映礼放在眼里!这下有得写了!” 红毯另一头的冯晓刚,看到这一幕,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开始天旋地转,差点没当场厥过去。 他身边的助理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他才勉强站稳。 冯晓刚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完了,全完了。 他今天就要跟苏洛这个混不吝的玩意儿一起,成为全行业的笑柄了。 他甚至已经能想像到明天各大报纸的標题:《冯晓刚新片首映礼主演穿军大衣,是艺术还是闹剧?》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苏洛,却毫无自觉。 他只是觉得这些闪光灯有点晃眼,还有点冷,下意识地又裹紧了自己的军大衣,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上了那条象徵著名利的红毯。 在他身后,刘天王和葛大爷看到他这身惊世骇俗的打扮,先是齐齐一愣,隨即都忍不住咧开嘴笑了起来。 他们太了解苏洛的性子了,这小子,绝对干得出这种事。 刘天王笑著摇了摇头,对旁边的葛大爷低声说:“这小子,真有他的。” 葛大爷揣著手,乐呵呵地回道:“这叫范儿,一般人学不来。” 苏洛目不斜视地走著,两只手揣在兜里,閒庭信步,仿佛不是在走红毯,而是在自家后院遛弯。 他心里还在盘算:“这么冷的天,走完红毯里面是不是有热茶喝?最好再来个烤地瓜,冯裤子欠我那个还没还呢。二百五,一分不能少。” 他完全没注意到,周围那些记者看他的眼神,已经从看一个电影新人,变成了看一个怪物,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他就这么在一片混乱和闪光灯的海洋中,揣著手,溜溜达达地走完了几十米的红毯,最终来到了脸色铁青的冯晓刚面前。 “冯导,我来了。”他一脸平静地打了个招呼,还哈出了一口浓浓的白气,“外面真冷。” 冯晓刚死死地盯著他,嘴巴张了张,想骂人,却发现自己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胸口憋著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最终,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你……牛逼!” 第234章 刁钻记者的发难:学歷低背不下词? 冯晓刚这句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牛逼”,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气愤,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打败的无力感。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拳击手,用尽了全力,对方却纹丝不动,还反过来问你手疼不疼。 苏洛揣著手,点点头,很认真地接受了这个“讚美”:“还行吧,主要是保暖。” 说著,他还跺了跺脚,那双老布鞋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围的记者们已经彻底疯狂了,话筒跟不要钱似的往前递,几乎要戳到苏洛的脸上。 “苏洛先生!请问您今天这身造型是有什么特殊的寓意吗?” “苏洛!你是不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对剧组或者电影宣传方的不满?” “网上有传言说你和冯导不合,耍大牌,今天这身打扮是不是在证实这个传闻?” 一个戴著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但眼神格外刁钻的男记者挤到了最前面,他的话筒上贴著《每日娱乐报》的標籤,正是这几天追著苏洛黑稿猛发的媒体之一。 他高声问道:“苏洛先生!前几天我们的报纸曾经评论您是『哑巴花瓶』,因为您在预告片里一句台词都没有。今天您又以这种方式出场,是否意味著您对我们的评论非常不满,所以用这种无声的方式进行抗议?” 这个问题问得相当歹毒,不管苏洛怎么回答,都是一个坑。 承认了,就是心胸狭隘,跟媒体计较;不承认,那他这身打扮就更显得像个笑话。 冯晓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真怕苏洛这个混不吝的傢伙一张嘴就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到时候就彻底没法收场了。 他刚想上前把苏洛拉走,却见苏洛慢悠悠地从军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只手,伸到那个记者面前,很礼貌地把快要戳到自己鼻尖的话筒往旁边推了推。 “哥们儿,別激动。”苏洛的语气依旧懒洋洋的,“你这问题问得挺好,很有深度。”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记者见苏洛接招,脸上露出一丝得色,镜片后的眼睛闪烁著算计的光芒,准备好了后续更尖锐的问题。 然而,苏洛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过呢,对於你们报纸的评论,我没什么不满的。”苏洛看著他,一脸诚恳地说道,“『花瓶』这个词,我觉得挺好。这说明你们至少承认我长得好看,谢谢啊。” “噗!” 站在不远处的葛大爷一个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刘天王也莞尔一笑,摇了摇头。 这小子,脑迴路是真的清奇。 那个眼镜记者被噎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本想激怒苏洛,没想到对方非但不生气,还反过来道了声谢,这让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腹稿全都胎死腹中。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很快调整过来,立刻追问:“那『哑巴』呢?您对『哑巴』这个词怎么看?我们报社的评论员王大炮先生指出,您在戏里没有台词,很可能是因为您背不下词,或者根本不会演戏,冯导只能无奈刪掉您的所有台词。请问您对此有什么回应?” 这个问题更加尖锐,直接把矛头指向了苏洛的专业能力。 如果说“花瓶”只是外貌上的调侃,那“不会演戏”、“背不下词”就是对一个演员最致命的侮辱。 而且,他还特意提到了署名“王大炮”的专栏,这几天这个“王大炮”写的黑稿,句句诛心,把苏洛塑造成了一个靠关係上位、毫无实力的文盲。 这下,连冯晓刚的脸色都彻底沉了下来。 骂苏洛,尤其是在演技上骂苏洛,那就等於是在指著他冯晓刚的鼻子骂他眼瞎,用错了人! 是可忍孰不可忍! 冯晓刚正要发作,却再次被苏洛按住了。 苏洛转过头,看著那个咄咄逼人的眼镜记者,揣在兜里的另一只手也拿了出来,两只手插在腰上,歪著头打量了对方一番。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发火的时候,他却嘆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唉,说起这个,我就来气。” 来了来了!他要反击了! 所有记者的耳朵都竖了起来,相机镜头对得更准了。 眼镜记者心中一喜,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要苏洛情绪失控,明天的新闻標题就有了,《“哑巴花瓶”苏洛首映礼情绪失控,炮轰媒体与导演!》 “我跟冯导抗议过很多次了。”苏洛的声音带著一点委屈,“凭什么啊?凭什么刘天王有词儿,葛大爷有词儿,连演贼的都有词儿,就我没有?” 这话一出,全场譁然。 他这是……在公然指责冯晓刚刪他戏份? 冯晓刚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心里把苏洛骂了千百遍。 这个小王八蛋,到底想干什么? 眼镜记者更是兴奋得两眼放光,追问道:“所以真的是冯导把您的台词刪掉了?” “那可不!”苏洛一拍大腿,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本来我的角色台词最多,从头说到尾,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引经据典,文采斐然。” “结果冯导一看,不行啊,你这词儿一说,把所有人的风头都抢光了,天王和葛大爷的风采都没了,这电影没法看了。” 他顿了顿,一脸痛心疾首地继续说道:“为了平衡,为了艺术,为了衬托其他主角,冯导只能忍痛割爱,把我所有的台词都刪了。唉,我为这部电影付出了太多。” 现场又是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被苏洛这番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给整不会了。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把自己没台词的原因,说成是为了衬托別人,还“忍痛割爱”,还“付出了太多”? 眼镜记者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这跟剧本不一样啊!他不应该暴怒吗?他不应该否认吗?怎么还顺著杆子往上爬,把自己夸上了天? 旁边一个女记者反应快,立刻把话筒递了过来:“苏洛先生,您是在开玩笑吗?” “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苏洛指了指自己身上厚实的军大衣,“我穿这么厚来,就是因为心里冷。台词被刪光了,心寒啊!” 眾人:“……” 神特么心寒!你那是真的冷吧! 就在记者们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不够用的时候,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记者,是另一家娱乐周刊的,他明显和眼镜记者是一伙的,都是星河互娱那边餵过料的。 他冷笑一声,拋出了一个更具侮辱性的问题。 “苏洛先生,我们姑且相信您说的是真的。但是据我们所知,您的学歷並不高,连大学都没上过。网上甚至有传言说您是文盲,连剧本都看不懂。所以,您真的能背下来您所说的那些『引经据典』的台词吗?” 这个问题,已经不是简单的挑衅了,而是赤裸裸的人身攻击。 拿学歷说事,攻击別人是文盲,这在任何场合都是极其没有礼貌且恶毒的行为。 现场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冯晓刚的拳头已经捏紧了,如果不是助理死死拉著,他真的会衝上去给那个记者一拳。 高囿圆在远处的人群里看著,心也揪了起来,担忧地望著苏洛。 然而,苏洛的反应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低头笑了笑。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那个记者,慢悠悠地开口了。 “你说得对。” “啊?”那记者愣住了。 “我说,你说得对。”苏洛重复了一遍,脸上的表情无比认真,“我学歷確实不高,大段的台词,我背著是挺费劲的。” 所有人都傻眼了。 他……他承认了? 他就这么轻易地承认自己学歷低,背不下词? 这……这还怎么往下聊? 那个记者感觉自己准备好的一套组合拳,还没打出去,对方就直接躺平任嘲了,让他有一种有力无处使的憋屈感。 “所以……”他想继续追问,却被苏洛抬手打断了。 “不过,”苏洛话锋一转,眼神扫过在场的所有记者,“我虽然学歷不高,但有个优点。” “什么优点?”有记者下意识地问道。 苏洛的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眼神儿好。” 第235章 因为风大吃沙子,所以我懒得说 “我眼神儿好。” 苏洛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在场的所有记者都愣住了。 眼神好? 这算什么优点?这跟背不下台词、被质疑是文盲有什么关係? 所有人都一头雾水地看著他,等著他的下文。 那个刚才提问学歷问题的记者,更是满脸的困惑和警惕,他感觉苏洛又在挖坑了,但他想不通这个坑在哪里。 苏洛没有马上解释,而是慢悠悠地扫视了一圈,目光在每一个举著相机和话筒的记者脸上停留了半秒。 他那双眼睛,在无数闪光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亮。 他目光平静,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心慌。 “在剧组的时候,”苏洛终於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尤其是在西北拍戏,风沙特別大。”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好像在努力回忆当时的场景。 “那风颳起来,呜呜的,跟狼叫似的。一张嘴,就是一嘴的沙子,咯牙。所以啊,大家能不说话,就儘量不说话。” 记者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变得更加糊涂了。 这……这跟他的角色有什么关係?总不能因为风大,冯晓刚就不让他说话了吧?这也太扯了。 苏洛看著他们脸上迷茫的表情,微微一笑,接著说道:“我这个人吧,比较懒。而且有点洁癖。让我张嘴吃一嘴沙子,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所以,我就跟冯导商量。”苏洛转向旁边脸色不太好的冯晓刚,一脸“哥俩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说,冯导,你看,这环境也太恶劣了。要不,我这角色的台词,咱能省就省了吧?说多了费嗓子,还吃沙子,不划算。” 冯晓刚:“……”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升了。 这个臭小子,真的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啊! 记者们此刻已经完全凌乱了。 他们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在今天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挑战。 以往那些应对明星的套路,在苏洛这里完全失效。 你说他耍大牌,他承认了,但给出的理由是为了衬托別人。 你说他学歷低背不下台词,他也承认了,但理由竟然是风沙大、吃沙子、懒得说话。 这……这踏马还怎么黑? 每一个可以攻击他的点,都被他用一种极其离谱、极其沙雕,但又莫名其妙让人感觉“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的理由给化解了。 你甚至都没有办法去反驳他。 你说西北风沙不大?你去过吗? 你说演员就该吃苦?他会告诉你他就是懒,你能怎么办? 这是一种降维打击,一种用咸鱼逻辑对战专业黑子的降维打击。 那个提问学歷的记者,脸都憋红了,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被苏洛耍得团团转。 他不甘心,咬著牙再次发问:“苏洛先生,您这是在强词夺理!作为一个演员,克服艰苦环境是基本素养!您用『懒得说』作为藉口,是不是太不敬业了?” “敬业?”苏洛像是听到了什么新鲜词汇,他歪著头想了想,然后很认真地回答,“我觉得,把戏演好,就是最大的敬业。” “那您一句话不说,怎么演好戏?”记者穷追不捨。 “谁说演戏一定要说话了?”苏洛反问,眼神变得有些玩味,“你们报社的那个王大炮,不是说我是『哑巴花瓶』吗?” “他都用『哑巴』来形容我了,那我不说话,岂不是正好符合他的人设?我这是在帮他坐实他的观点啊,多仗义。” “噗!” 这下,连站在一旁一直保持严肃的刘天王都忍不住笑了。 这小子,太损了! 明明是在反击,却说得好像自己在帮对方一样,杀人诛心啊! 记者们彻底没话说了。 他们发现,无论从哪个角度攻击苏,最后都会被他用一种诡异的方式绕回来,然后把子弹原封不动地打在自己身上。 跟他对话,就像在跟一个无法理喻的怪物聊天,你永远不知道他的逻辑迴路是怎么长的。 现场再一次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之中,只剩下闪光灯还在疯狂地闪烁著。 就在这尷尬的氛围里,一个不协调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就算你能言善辩,也改变不了你没有演技,只能当背景板的事实!” 说话的正是最开始那个来自《每日娱乐报》的戴眼镜的记者。 他见从正面攻击苏洛没有效果,乾脆不再掩饰,直接开始对苏洛进行人身攻击。 “一个连台词都没有的角色,能有什么演技可言?无非就是在镜头前站著,当个好看的摆设罢了!等电影上映了,大家就会发现,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这番话充满了恶意和不屑,让现场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冯晓刚的脸色阴沉得嚇人,他指著那个记者,刚要开口骂人。 “你……” “冯导,別生气,”苏洛再次拉住了冯晓刚,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神情恢復了平静。 他看著那个戴眼镜的记者,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轻蔑,只有一种纯粹的好奇,就如同在看一个奇怪的生物。 你说得挺有激情的。”苏洛缓缓开口,“就是声音有点大,吵得我耳朵疼。”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依旧很平淡。 “而且,你说的话,逻辑上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戴眼镜的记者梗著脖子反问道。 苏洛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向在场的所有人问了一个问题。 “你们觉得,什么是演戏。” 记者们都愣住了,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演戏,不就是说台词,做表情,完成导演要求的情节吗?”一个记者下意识地回答道。 “对,但也不全对,”苏洛摇了摇头。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真正的演戏,关键在这里。” “一个演员,如果连眼神都控制不好,就算给他莎士比亚的剧本,他说出来的也只是噪音。” 苏洛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尤其是那几个带头找茬的记者。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有时候,说的越多,错的越多。就像有些人,嘰嘰喳喳说了一大堆,跟放屁一样,又臭又响,但其实什么信息量都没有。” “你说我没有演技,是背景板,”苏洛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戴眼镜的记者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那弧度里带著明显的嘲讽。 “没关係,等会儿电影开始了,你可以仔细看看。” “看看我的眼神,再听听你们刚才放的那些屁。” “然后你告诉我,”苏洛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字字清晰,“到底是你们放屁的声音有戏,还是我的眼神好看?” 第236章 你们放屁的声音,没我眼神好看 苏洛这番话说得极其直白,甚至可以说是粗俗。 “放屁”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带著一种不动声色的狠劲儿。 没有咆哮,没有怒骂,只是用最平静的语气,把对方的言论比作了毫无意义的排泄物。 整个红毯区域,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所有记者,包括那几个带头挑事的,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苏洛。 他们报导过无数明星,和媒体硬刚的见过,哭诉博同情的也见过,但从来没见过苏洛这样的。 但他们从来没见过苏洛这样的。 他用最朴素的大白话,构建出了一套无懈可击的逻辑闭环,然后在这个闭环里,把所有对他不敬的人,全都定义成了“放屁的”。 尤其是最后那句反问,“到底是你们放屁的声音有戏,还是我的眼神好看?” 这简直是绝杀! 你让他怎么回答? 承认苏洛的眼神好看?那不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承认自己之前一直在“放屁”? 说自己放屁的声音有戏?那不是纯傻逼吗? 那个眼镜记者,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让他无地自容。 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所有的语言在苏洛那简单粗暴的逻辑面前,都显得可笑。 “好了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大家先进去吧。” 冯晓刚终於找到了机会,他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半是解围半是炫耀地揽住苏洛的肩膀,对记者们挥了挥手。 他现在的心情,简直爽上了天。 刚才的憋屈和愤怒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扬眉吐气的畅快。 他看著苏洛,眼神里满是欣赏和得意。 这小子,就是他冯晓刚的福將!不,是王牌! 他原本还担心苏洛会被记者刁难,现在看来,他完全是多虑了。 这小子一个人,就能单挑整个媒体圈! “走走走,小苏,外面冷,赶紧进去喝口热茶。”冯晓刚热情地拉著苏洛往影院里走。 刘天王和葛大爷也笑著跟了上来。 葛大爷凑到苏洛旁边,伸出大拇指,压低声音说:“小子,行啊你。你这嘴,比我戏里那『黎叔』的嘴皮子还利索。” 苏洛笑了笑,恢復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没办法,被逼的。总不能真让人指著鼻子骂是文盲吧?我好歹也看过几本《故事会》。” 葛大爷听了,笑得更欢了。 刘天王也走过来说:“阿洛,你刚才那几句话,说得很好。有时候,对付恶意,就不能太客气。” 他看著苏洛的眼神,满是认同。 他自己也曾多次被港媒恶意中伤,深知那种无力感,而苏洛今天的反击,让他觉得非常解气。 主创团队在一眾记者复杂而敬畏的目光中走进了影院。 留下的记者们面面相覷,过了好半天,才有人反应过来。 “快!快把刚才的录音和视频整理出来!明天的头条有了!” “『苏洛舌战群儒,金句频出』!” “不不不,標题应该是《苏洛:我的眼神比你的屁声有戏》!” “绝了!这小子绝对要火了!不管他在电影里演得怎么样,光凭今天这几句话,他就已经贏了!” 之前那几个收了钱准备黑苏洛的记者,此刻脸色都很难看。 他们知道,自己这次踢到铁板了。 非但没能把苏洛搞臭,反而成了他一战成名的背景板,沦为了全行业的笑柄。 他们可以预见,明天报纸出来后,自己会被同行嘲笑成什么样。 影院內部的贵宾休息室里,气氛与外面的喧囂截然不同。 高囿圆一看到苏洛进来,就赶紧迎了上去,递上一杯温水,眼神里满是担忧:“你没事吧?刚才那些记者太过分了。” “我能有什么事?”苏洛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浑不在意地说道,“一群苍蝇而已,嗡嗡叫得烦人,拍死就行了。” “你啊,就是嘴上不饶人。”高囿圆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但眉眼间的笑意却出卖了她的真实心情。 刚才在外面,她虽然担心,但更多的也是骄傲。 自己的男人,就该是这样,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冯晓刚在一旁兴奋地搓著手,走来走去,嘴里不停地念叨:“漂亮!太漂亮了!小苏,你今天这几下,比我电影里任何一句台词都精彩!等电影一放,我看那帮孙子还有什么话说!” 他现在对《天下无贼》的信心空前高涨。 有苏洛这张意料之外的王牌在,他还怕什么资本绞杀?什么排片困境? 口碑!他要的就是口碑! 而苏洛,就是引爆口碑最好的那根引线! 首映礼很快开始。 影院巨大的放映厅里座无虚席,除了主创团队、媒体记者,还有许多被邀请来的圈內知名导演、影评人和院线经理。 星河互娱的李总也派了代表过来,目的就是为了亲眼看看《天下无贼》到底有什么能耐,顺便收集一些负面素材,为后续的打压做准备。 灯光暗下,龙標出现。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投向了巨大的银幕。 电影开场,熟悉的火车,熟悉的西北风光。 刘天王饰演的王薄和刘若英饰演的王丽,这对雌雄大盗的精彩对手戏,很快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葛大爷饰演的黎叔一伙人登场,更是让影院里不时爆发出阵阵笑声。 故事在冯氏喜剧的节奏中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但是,那些专门来看苏洛笑话的记者和影评人,却有些坐不住了。 电影都过去半个多小时了,苏洛的影子都还没见到。 “他人呢?不是说有他吗?” “估计就是个龙套吧,出场几秒钟那种。” “呵,看来冯晓刚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不敢让他出来丟人。” 就在这些窃窃私语中,镜头给到了火车上一节相对安静的车厢。 傻根正在虔诚地数著他的六万块钱。 而就在傻根斜后方的一个角落里,一个穿著朴素的青年,正静静地坐著,手里捧著一本书。 镜头从他脸上扫过,正是苏洛。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专注地看著手里的书,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一个镜头,一闪而过。 “就这?” 那个眼镜记者撇了撇嘴,心里更加不屑。 果然是个背景板。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坐在他前排的几个国內知名大导演,此刻却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体,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他们从刚才那个一闪而过的镜头里,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第237章 电影开场!什么叫无声的压迫感! 电影的情节在继续。 王薄盯上了傻根那六万块钱,准备下手。 他在车厢里穿行,眼神锐利的扫视,寻找著最佳时机。 每一次他靠近傻根,镜头都会有意无意的扫过角落里的苏洛。 苏洛依旧在看书,神情专注。 但奇怪的是,当王薄的手指开始有节奏的在腿上敲击,模擬偷窃动作时,苏洛翻动书页的手指,也以同样的频率,在书页边缘轻轻的敲击著。 咚、咚、咚…… 两个人的动作,隔著人群,隔著喧囂,动作竟然诡异的同步了。 影院里,大多数观眾並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王薄和傻根身上。 但是,那些专业的电影人,心里却跳了一下。 “嗯?”华艺的王总皱起了眉头,他不是导演,但多年的製片经验让他对镜头语言有著很强的敏感度。 冯晓刚的这个镜头,肯定有深意。 坐在另一边的张大鬍子,更是眼睛一亮,身体微微前倾。 他想起了在《神鵰》剧组,苏洛那个看似懒散,却总能一针见血的傢伙。 这个年轻人,不只是个背景板。 果然,接下来的剧情,验证了他们的猜测。 葛大爷饰演的黎叔,带著他的团伙,开始巡视自己的地盘。 火车上的小偷们,见到黎叔过来,都下意识的低头退避,不敢和黎叔对视。 整个车厢的气氛都因为黎叔变得压抑起来。 然而,当黎叔的目光扫过那个角落时,意外发生了。 那个看书的青年,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抬头。 苏洛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和周围所有人的畏缩躲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就那样存在於那个角落,仿佛和周围的一切都隔开了,把黎叔营造出的气场,轻易的隔绝在外。 这一刻,一种无声的压迫感,从银幕上瀰漫开来。 那种感觉很奇妙,明明苏洛什么都没做,甚至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但所有观眾却能清晰的感受到,这个角色不简单。 他不是猎物,也不是猎人,更像一个旁观者,看著这节车厢里发生的一切。 “嘶!” 一个资深影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终於明白冯晓告为什么要把苏洛的台词全刪了。 因为根本不需要! 这个角色,一旦开口,那种神秘、超然物外的神性就会被打破。 只有沉默,只有不动声色,才能將这种上帝视角的压迫感,营造出来! 那个之前叫囂著苏洛是哑巴花瓶的眼镜记者,此刻张著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不是傻子,他能感受到影院里气氛的变化。 他也能感受到,银幕上那个沉默的青年,正在用一种无形的力量,牢牢的抓住所有人的眼球。 背景板? 开什么玩笑! 他分明就是这齣戏里,最让人捉摸不透的那个因素! 他的每一次出现,都伴隨著关键情节的转折。 王薄准备对傻根的钱下手,苏洛翻动书页;黎叔的团伙想要夺走傻根的钱,苏洛合上了书。 最后,当警察出现,所有贼都被一网打尽时,苏洛站起身,將书放回包里,穿过混乱的人群,消失在了车厢的尽头。 从始至终,苏洛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一句话,没有和任何人有过一次眼神交流。 他游离於故事主线之外,却又像个无处不在的旁观者。 所有观眾都记住了他。 儘管不知道他叫什么,不知道他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个角色,不是一个简单的路人。 “这就……结束了?” 有观眾意犹未尽的问道。 “他到底是谁啊?” “感觉他什么都知道一样,太酷了!” 电影还没有结束,但关於苏洛角色的討论声,已经开始在影院里小范围的蔓延。 而那些专业的影评人和导演们,则內心受到了巨大的衝击。 这个角色,根本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配角。 他是冯晓刚在这部电影里埋下的一个符號,一个象徵。 他象徵著什么? 因果?宿命?还是某种不可言说的天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解读,但毫无疑问,这个角色的存在,让《天下无贼》这部商业片的內涵,瞬间变得更深了,多了一层思辨的味道。 这才是高级的玩法! “高明!实在是高明!”一个老导演忍不住低声讚嘆,“用一个沉默的角色,来点题天下无贼。这个贼,不仅仅是指小偷,更是指人心里的贪念。而这个青年,就是那个无贼境界的化身,是秩序的守护者。” 他旁边的另一个製片人也连连点头:“我总算明白冯晓告为什么敢让苏洛这么演了。换任何一个演员,都压不住这个角色。演得太用力,会显得装腔作势;演得太鬆散,又会真的变成背景板。只有苏洛,他身上那股子与生俱来的鬆弛感和疏离感,不多一分,不少一分,刚刚好!” 他们哪里知道,苏洛在片场,是真的在看书,是真的懒得跟人互动。 那种鬆弛和疏离,根本就不是演出来的,那就是他本来的样子。 冯晓刚只不过是歪打正著,把苏洛的本色完美的利用了起来,剪辑成了一个神级角色。 电影接近尾声。 王薄死了。 王丽带著他的骨灰,回到了藏区的寺庙。 她跪在佛前,虔诚的跪拜,脸上带著泪痕,却显得很平静。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电影即將结束时,镜头一转。 寺庙的门口,光影斑驳。 那个在火车上一直沉默看书的青年,再次出现了。 他还是那身朴素的衣服,静静的站在那里,远远的看著跪在佛前的王丽。 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是火车上的那种漠然和疏离。 他的目光里,带著一丝复杂,一丝悲悯,一丝瞭然,仿佛他早已预见了这一切的结局。 一阵风吹过,墙上掛著的一幅唐卡被吹落,掉在了地上。 苏洛走过去,弯下腰,默默的將唐卡捡起,掸去上面的灰尘,然后踮起脚,重新將它掛回了原来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身融入了寺庙外熙熙攘攘的人流,彻底消失不见。 没有一句台词。 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但就是这最后一个回眸,和那个默默掛回唐卡的动作,成了整部电影里,最让观眾震撼的一幕。 第238章 那个回眸,看哭了全场影评人 当苏洛那个充满悲悯与瞭然的回眸,透过巨大荧幕清晰地映入每个人的瞳孔时,整个放映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氛围之中。 如果说,在火车上的沉默,是上帝视角的冷漠俯瞰。 那么,寺庙门口的这个回眸,就是低眉的慈悲注视。 他不仅看到了王薄的死亡,还看到了王丽的悔恨,看到了一个新生命正在孕育,也看到了这场关於人性救赎的轮迴最终得以圆满。 他把所有的一切都看在眼里。 所以,他那一眼中,包含了数量繁多的信息。 有对逝者的惋惜,有对生者的慰藉,有对因果的瞭然。 最后,那个捡起唐卡的动作,更是神来之笔。 唐卡,在藏传佛教中,本身就承载著人们的信仰与教义。 风把它吹落在地,象徵著秩序出现短暂的失衡以及人心的迷失状態。 而他把唐卡重新掛好的行为,则象徵著秩序的回归以及善果的最终达成。 他到底是谁? 他不是人民警察,不是神佛,甚至不是一个具体存在的人。 他就是“天下无贼”这个理想本身所代表的意义。 他是一个见证者,同时也是一个守护者。 他是这部电影的“题眼”,是冯小刚藏在袖子里面那张真正的王牌! 位於影评人专区,一个戴著金丝眼镜、向来以毒舌和刻薄著称的影评人,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却发现指尖接触到了一片湿润的区域。 他哭了出来。 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哭。 不是因为王薄的死亡,也不是因为王丽的救赎行为。 就是因为那个回眸,那个沉默又悲悯的眼神,毫无徵兆地击中了他內心最柔软的地方,让他所有的防备和刻薄情绪在瞬间土崩瓦解。 他並不是唯一一个有这种感受的人。 黑暗之中,此起彼伏的是压抑的抽泣声和用力吸鼻子的声音。 许多之前对这部电影不放在心上,甚至抱著挑刺心態来看的影评人,此刻都默默地摘下眼镜,用手背擦拭著自己的眼角。 他们被征服了。 被一个没有一句台词的角色,彻底征服了。 之前在红毯上叫得最厉害的那个戴眼镜的记者,此刻瘫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眼神呆滯。 他的脑子里反覆迴响著苏洛之前说过的那句话。 “到底是你们放屁的声音有戏,还是我的眼神好看?” 现在,他得到了答案。 苏洛的眼神,哪里仅仅是好看而已。 而自己的那些言论,跟这眼神比较起来,確实……连屁都比不上。 他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就好像被人用鞋底狠狠地抽了几十个耳光一样。 自己完了,从今天起,他將成为整个行业的笑柄,一个有眼无珠,把绝世好玉当成破石头的蠢货。 电影结束,片尾曲响起,演职员表缓缓滚动。 当“苏洛”这个名字出现时,放映厅里,不知是谁,第一个鼓起了掌。 那掌声,起初还很零星。 但很快,就像燎原的星火,瞬间点燃了整个影院。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掌声如雷! 震耳欲聋! 经久不息!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用力地鼓掌。 他们在为主创团队鼓掌,是在为刘天王和葛大爷鼓掌,他们更是在为苏洛鼓掌! 掌声,淹没了整个放映厅。 啪啪啪啪啪!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用力地鼓著掌,手掌拍得通红,这股情绪,只有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才能宣泄出他们心中无与伦比的激动与震撼。 这不是礼貌性的掌声,是发自內心的敬意。 是对一部杰作,对一场神级表演的最高敬意。 冯晓刚也站了起来,他看著全场起立鼓掌的观眾,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成功了! 他赌对了! 他转过头,想跟苏洛分享这份喜悦,却看到苏洛还安安稳稳地坐在椅子上,正伸著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总算完了,饿死我了。”苏洛揉了揉眼睛,小声嘟囔著。 高囿圆又好气又好笑,轻轻推了他一下:“快起来,大家都在鼓掌呢。” “哦哦。”苏洛这才后知后觉地站起来,跟著稀稀拉拉地拍了两下手,那敷衍的样子,和他身边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刘天王、葛大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冯小刚看著他这副模样,刚刚涌上来的那点感动,瞬间被气得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小子,就是自己的克星! 当放映厅的灯光重新亮起,雷鸣般的掌声终於渐渐平息下来,但空气中那股激动、亢奋的情绪,却很长时间都没有散去。 主创交流环节,正式开始了。 主持人显然也被刚才的观影氛围所感染,拿著话筒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他快步走上舞台,声音都带著颤音。 “太……太震撼了!各位来宾,各位媒体朋友,请允许我用『震撼』这个词来形容我此刻的心情。” 他首先请上了导演冯小刚。 冯小刚一站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台下又是一阵自发的热烈掌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的心情,拿起话筒,说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感到意外。 “首先,我要感谢一个人。” 冯小刚的目光,没有看向主持人,也没有看向观眾,而是直接投向了坐在第一排的位置。 在那里,苏洛正东张西望,琢磨著涮羊肉的蘸料是麻酱的好,还是香油蒜泥的好。 “感谢苏洛。” 唰! 全场上千道目光,都跟隨著冯小刚的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苏洛的身上。 苏洛正处於神游天外的状態,冷不丁被点到名字,还愣了一下。 茫然地抬起头,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发生什么事了”的无辜表情。 冯小刚看著他那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但今天他心情好,不计较。 “可能很多人会好奇,为什么我要把苏洛的台词全部刪掉。” 冯小刚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整个大厅清晰地迴荡著,“刚才在红毯上,苏洛开玩笑说,是因为他台词太多,抢了別人的风头。其实,他说对了一半。” 第239章 首映礼鸦雀无声,隨后掌声如雷 台下的记者们,全都竖起了耳朵,尤其是那个眼镜记者,手里的笔几乎要把笔记本戳穿了。 “苏洛这个角色,在我最初的剧本设定里,確实是一个贯穿全场的『说书人』,他有很多台词,很多独白,用来解释人性,点明主旨。” “但是,”冯晓刚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感慨,“在拍摄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个问题。苏洛这个演员,他的个人特质,太强了。” “他只要坐在那里,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他本身,就是一齣戏。” “他的眼神,他的气质,他那种游离在外的鬆弛感,所能传达的信息,比我写的任何一句台词,都要丰富,都要深刻。” “我突然意识到,如果让他开口说话,反而是画蛇添足。” “是一种破坏。会把他身上那种宝贵的、独一无二的神秘感给毁掉。” “所以,我做了一个非常冒险的决定。”冯晓刚的声音里充满了自得与骄傲,“我把他所有的台词,都刪了。我就是要让大家看看,一个真正的好演员,是可以用眼神演戏的!一个高级的角色,是可以用沉默来震撼人心的!” “事实证明,我赌对了!”冯晓刚的音量猛然提高,手臂一挥,直直的指向苏洛,“苏洛,他没有让我失望!他用他的表演,完美地詮释了什么叫『无声胜有声』!他就是我这部电影,最大的惊喜,最亮的王牌!” 话音刚落,台下再次爆发出响亮的掌声! 这一次,掌声是送给冯晓刚的。 这掌声是为了他的魄力,为了他的眼光,也为了他敢於打破常规的艺术追求。 一个导演,敢於刪掉一个重要角色的全部台词,这需要何等的勇气和自信! 苏洛坐在台下,听著冯晓刚这番慷慨激昂的表白,整个人都麻了。 我勒个去……他说的每个字我都认识,怎么连在一起我就听不懂了呢? 什么眼神演戏,什么无声震撼……我明明就是在发呆,在想事情啊! 他心里疯狂吐槽,但脸上还得保持著那副风轻云淡的德行,接受著来自四面八方的注目礼。 这种被全世界误会,还被疯狂吹捧的感觉,真是…一言难尽。 接下来,主持人又请上了刘天王和葛大爷。 两位影帝也夸奖了苏洛的表演。 刘天王拿著话筒,很认真的说道:“和阿洛…哦不,是苏洛,和苏洛对戏,是一种很奇特的体验。在火车上,他明明没有看你,但你总觉得他把你的一切都看穿了。那种压迫感,我很多年没有感受过了。他是一个天生的演员。” 葛大爷则更直接,他咂了咂嘴,慢悠悠的说道:“这小子,邪性。他往那一坐,我们这帮所谓的『老戏骨』,都得掂量掂量。你感觉你演的不是戏,是他剧本里的一个棋子,他早就把你的结局给安排好了。跟他比,我们这都是在『术』的层面,人家玩的是『道』。” 两位影帝的评价,进一步抬高了苏洛的地位。 台下的记者们奋笔疾书,一个个激动得满脸放光,標题在他们脑中一个个疯狂跳出来。 《冯晓刚:苏洛是我的王牌!》 《刘天王:他是一个天生的演员!》 《葛优:他玩的是“道”!》 最后,在万眾期待中,主持人终於把话筒递给了今天眾人关注的焦点,苏洛。 “苏洛先生,听了导演和两位影帝的评价,您现在有什么想说的吗?”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想听听这位突然成名的新人,会说出怎样一番富有哲理的创作感言。 苏洛看著递到嘴边的话筒,沉默了两秒。 他在思考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现在提议去吃涮羊肉,会不会显得不太合群? 看他沉默,主持人还以为他在酝酿情绪,於是又满怀期待的补充了一句:“对於您这个角色,您自己是怎么理解的呢?能和我们分享一下您的创作心得吗?” 创作心得? 完犊子,这玩意儿我哪有啊? 我的心得就是,《故事会》真好看,火车的臥铺真难睡,西北的风沙真大…… 眼看著全场所有人都眼巴巴的瞅著自己,连冯晓刚都在用眼神给他使劲,今天不胡说八道一番,是过不去了。 他清了清嗓子,接过了话筒,缓缓开口。 “其实…没什么心得。” 眾人一愣。 “我就是觉得,这个角色,他挺孤独的。”苏洛开始了他的现场瞎编模式,眼神飘向天花板,仿佛在追忆什么。 “一个人,看遍了世间的人情冷暖,贪嗔痴慢。他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挺没劲的。因为该发生的,总会发生。说与不说,结局都一样。” 他这话说得云里雾里,但台下那些影评人和导演们,却听得连连点头,眼神发亮。 孤独感!对!就是这种感觉!看透一切之后的终极孤独!这小子,有东西! “所以,他就选择了不说话。用眼睛去看,用心去感受。”苏洛继续往下编,感觉自己快要信了,“他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车厢里每个人的样子。至於镜子里的人是美是丑,是善是恶,那是他们自己的事,与镜子无关。” “镜子…” 台下,那个之前被震撼到流泪的影评人“王大炮”喃喃自语,激动的一拍大腿,“这个比喻太绝了!镜子理论!他把自己的角色,理解为一面映照人性的镜子!这思想深度,简直了!” 苏洛看他们反应这么大,心里有点虚,但表面上不动声色,继续用他低沉的声音,慢悠悠的说道: “至於最后在寺庙里,他捡起唐卡……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期待著他能说出什么更深刻的哲学思辨。 然后,苏洛很诚恳的说道:“可能就是顺手吧。看到东西掉了,总得捡起来,不然踩到多不好。” 台下眾人:“……” 刚刚被拔高的意境,瞬间被这句朴实的话给拉回了现实。 这种感觉,就像你正在欣赏一幅旷世名画,作者突然跑过来说,我就是顏料不小心洒在画布上了。 深刻的解读之后,是十分接地气的解释。 观眾们先是愣了半天,隨后爆发出哄堂大笑,笑声里带著善意。 “哈哈哈哈哈,顺手!这解释我服了!” “太真实了!苏洛太可爱了!” “我粉了!这种又深沉又沙雕的演员,上哪儿找去!” 一场原本应该严肃的映后交流会,硬生生被苏洛带偏,成了一场欢乐的单口相声。 首映礼,在一种欢乐又让人印象深刻的氛围中,圆满结束。 第240章 热搜第一:苏洛的眼技!口碑炸裂 首映礼结束的当晚,网际网路的江湖,彻底被引爆了。 午夜十二点刚过,各大门户网站的娱乐版块,像是约好了一样,齐刷刷地更换了头版头条。 新狼娱乐:《〈天下无贼〉首映口碑炸裂!冯晓刚的王牌,竟然是他!》 搜狐娱乐:《无声的震撼!苏洛用“眼技”征服全场,刘天王葛优盛讚其为“天才”!》 网抑娱乐:《从“哑巴花瓶”到“演技大神”,苏洛首映礼上演惊天大逆转!》 一篇篇带著惊嘆號的报导,铺天盖地。 文章里,详细描述了首映礼上发生的一切。 从苏洛在红毯上的军大衣和放屁论,到电影里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无声压迫感,再到映后交流会上那段引爆全场的镜子理论和顺手论。 每个细节都被放大,充满了戏剧性。 而那些之前收钱发布黑稿的媒体,此刻更是上演了一场大型的自我打脸现场。 其中最卖力的,就是《每日娱乐报》的官网。 他们连夜刪除了之前所有攻击苏洛的文章,然后火速发表了一篇由主编亲自撰写的道歉兼讚美长文,標题起得那叫一个肉麻,《我们错了!有一种演技,叫苏洛!》 文章里,主编痛心疾首地懺悔了自己之前的“有眼无珠”,然后话锋一转,开始全方位吹捧苏洛的表演,是多么的“高级”,多么的“具有哲学思辨性”,甚至將其与国外的马龙·白兰度相提並论。 这番操作,直接看傻了无数吃瓜网友。 “臥靠,什么情况?前两天不还骂人家是花瓶吗?今天就改口叫大师了?” “笑死,这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不愧是《每日娱乐报》。” “別说了,我刚看完首映礼,已经彻底被苏洛圈粉了!那个回眸,那个眼神,绝了!” “指路天涯论坛!已经有大神把苏洛在电影里的几个镜头做成动图了,屠版了都!” 一时间,无数网友涌向了天涯论坛的娱乐八卦版块。 果然,整个版面,几乎都被苏洛给霸占了。 【热帖】:《技术分析!〈天下无贼〉里苏洛的表演,到底牛逼在哪里?(附多图)》 【热帖】:《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就是苏洛的“眼神粉”!》 【热帖】:《爆笑!苏洛红毯金句合集,“你们放屁的声音,没我眼神好看!”》 【热帖】:《镜子理论和顺手论,这到底是个什么宝藏男孩啊!》 其中,最火的一个帖子,是一个id叫“电影放大镜”的资深影评人发的。 他將苏洛在电影里的几个关键镜头,逐帧截图,进行了详细的拉片分析。 “大家看第一张图,王薄准备下手时,苏洛的手指在敲击书页。注意看,他的眼神是完全专注在书上的,这说明,他的监督是无意识的,是一种本能,这比刻意去监视,要高级一百倍!” “再看第二张图,黎叔巡视车厢,所有人都退避三舍,只有他不动如山。这叫什么?这叫气场!一种『万法不侵』的绝对气场!他用『不动』,战胜了黎叔的『动』,这是道家思想里的『以静制动』!” “最后看这张,寺庙门口的回眸。这一眼,包含了太多东西,悲悯、瞭然、疲惫……我愿称之为华语电影近十年来,最牛逼的一个眼神!一个眼神,就立住了一个神性的角色!” 这篇技术分析帖,写得深入浅出,有理有据,一下就在论坛火了。 “楼主牛逼!分析得太到位了!” “臥靠,原来还有这么多细节!我光顾著看脸了!” “跪了!这已经不是演技了,这是艺术!” “別说了,明天就去二刷!这次我一定要盯紧苏洛的每一个镜头!” 舆论,在一夜之间,完全反转了。 苏洛这个名字,以及与他关联的眼技、镜子理论、军大衣等关键词,飞速躥升,登上了各大搜寻引擎的热搜榜第一名。 他彻底火了。 而且是以一种谁也预料不到的方式,火得一塌糊涂。 … 与此同时,星河互娱的总裁办公室里。 李总脸色铁青的看著秘书递上来的舆情报告,气得身体发抖。 他一把將报告狠狠的摔在地上,胸口剧烈的起伏著。 为了给自己的《英雄天下》铺路,他花了不少钱,提前半年锁定院线,买通媒体发黑稿,动用了自己很多人脉和资源,就是为了把《天下无贼》按住。 眼看著一切都按照自己的计划在进行,排片率压下去了,映前口碑搞臭了。 可谁能想到,一场首映礼,就让整个局势全盘逆转。 而逆转这一切的,只是对方一个连句台词都没有的年轻演员。 “冯晓刚……苏洛……” 李总咬牙切齿的念著这两个名字,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感觉自己精心布下的局,就这么被毁了,简直是奇耻大辱。 “李总,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秘书战战兢兢的问道。 “怎么办?”李总猛的一拍桌子,吼道,“还能怎么办!给我继续砸钱!让水军下场!就说他们是买的热搜,是自卖自夸!我不信,靠一个人的演技,就能撑起一部电影的票房!” 他还不死心,觉得这只是暂时的热度,只要自己的电影一上映,凭藉著排片优势,照样能贏过《天下无贼》。 然而,他终究还是低估了口碑发酵的力量。 第二天,《天下无贼》和《英雄天下》同日正式公映。 《英雄天下》凭藉著高达35%的排片率,首日票房轻鬆拿下了一千五百万,风光无限。 而《天下无贼》,在仅仅15%的排片率下,首日票房,却也奇蹟般地拿到了一千万。 这个数字,虽然不如《英雄天下》,但如果算上座率,却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 《天下无贼》的平均上座率,达到了惊人的95%! 几乎场场爆满! 而《英雄天下》,虽然排片多,但上座率却只有惨澹的40%左右。 各大院线的经理们,都是人精。 他们或许不懂艺术,但他们绝对懂钱。 一边是空著一半座位的《英雄天下》,一边是无数观眾在网上哀嚎“买不到票”的《天下无贼》,该怎么选,用脚指头都能想明白。 公映第二天,全国各大院线,不约而同地做出了调整。 《天下无贼》的排片率,开始疯狂上涨! 18%……22%……28%…… 而《英雄天下》的排片,则被不断挤压,一路下跌。 到了公映第三天,一个让整个业內都目瞪口呆的奇蹟,发生了。 《天下无贼》的单日票房,成功反超《英雄天下》,以三千万的成绩,登顶当日票房冠军! 排片率,也从最初的15%,一路狂飆逆跌,达到了恐怖的40%! 大局已定。 星河互娱的李总,看著新鲜出炉的票房数据,眼前一黑,再也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了老板椅上。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第241章 冯导的超级大红包,和哭穷的寧昊 接下来的几天,《天下无贼》的票房走势,彻底成了一条陡峭的上扬曲线。 首周末三天,票房破亿! 上映一周,票房突破两亿大关! 最终,这部在映前被资本疯狂围剿,排片率一度低至15%的电影,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態,拿下了当年贺岁档的票房总冠军,总票房定格在了惊人的三点五亿! 这是一个足以载入这个年代华语电影史册的票房奇蹟。 隨著电影的持续热映,“去看苏洛的眼神”甚至成了一句网络流行语。 无数观眾走进电影院,就是为了一睹那个沉默青年的风采,为了感受那份无声的压迫感和最后那震撼人心的回眸。 苏洛的个人博客,粉丝数在一周之內,暴涨到了数百万,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网友在下面留言。 “苏老师,求求你开个表演课吧!我想学眼神杀!” “洛哥,你还缺掛件吗?会自己走,不用你拎的那种!” “老公!你那件军大衣还卖吗?原味的我加钱!” 苏洛的商业价值,也一路狂飆。 从高端奢侈品,到国民饮料,再到网路游戏,应有尽有。 各大剧组的剧本,更是堆满了冯晓刚的办公桌,指名道姓要苏洛出演,开出的片酬一个比一个高。 整个娱乐圈,都陷入了一场“苏洛狂热”。 然而,这场狂热的风暴中心,苏洛本人,却像是人间蒸发了。 首映礼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露过面。 记者们想採访他,找不到人。 品牌商想见他,约不到时间。 粉丝们想给他接机,却发现他压根就没离开过京城。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什剎海的小院里,外界的喧囂,与他再无半点关係。…… 什剎海,小院。 初冬的暖阳,透过光禿禿的葡萄藤,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苏洛搬了把躺椅,放在院子中央,身上盖著条厚厚的毛毯,手里捧著个保温杯,里面泡著高囿圆给他买的胖大海。 他眯著眼睛,懒洋洋地晒著太阳,听著笼子里画眉鸟清脆的叫声,一脸的满足。 这才是生活啊,什么电影艺术,什么顶流,哪有在家当咸鱼舒服。 高囿圆端著一盘刚洗好的草莓从屋里走出来,看著他这副与世无爭的模样,又好笑又无奈。 “你可真是沉得住气。”她把草莓放在旁边的小石桌上,自己也搬了个小马扎坐下,“现在外面都快把你夸上天了,华艺那边,冯导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你就一点都不动心?” “动心啥?”苏洛连眼皮都懒得抬,“出去跑通告,累死累活的,哪有在家晒太阳舒服。再说了,那些代言啊,剧本啊,都是衝著我那『神级演技』来的,我要是真接了,下次演不好,那不是露馅了?” 他心里门儿清。 这次纯属是走了狗屎运,被冯晓刚给剪辑成了神。 下次可就没这么好的事了,万一接个烂片,自己这“体验派大神”的人设,分分钟就得崩塌。 还不如趁著现在身价最高的时候,激流勇退,把这份神秘感保持下去。 这样,以后就算自己什么都不干,在圈里也是个传说。 高囿圆听著他的歪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就你理由多。不过,冯导说了,这次票房大卖,你居功至伟,他要给你包个大红包,这个你总不能不要吧?” “红包?” 一听到钱,苏洛的耳朵瞬间就竖了起来,眼睛也睁开了。 “多大?” “不知道,冯导说,保证让你满意。” 话音刚落,院子的大门就被人“哐”的一声给推开了。 冯晓刚穿著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提著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 “你小子,可真能躲啊!”冯晓刚人未到,声先至,嗓门洪亮得把笼子里的画眉鸟都嚇得扑腾了两下。 苏洛一看来人,立刻从躺椅上坐了起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主动迎了上去。 “哎哟,冯导,您怎么亲自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他一边说著,一边眼神不住地往冯晓刚手里的那个牛皮纸袋上瞟。 那厚度,看著就让人心安。 冯晓刚哪能不知道他心里那点小九九,他没好气地把纸袋往石桌上一拍,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喏,你的。” 苏洛眼睛一亮,搓了搓手,就想去拿。 “哎,等等。”冯晓刚一把按住纸袋,斜著眼睛看他,“我问你,外面那么多代言,那么多好剧本,你为什么一个都不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多火?趁热打铁懂不懂?” “不懂。”苏洛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冯导,我这人胸无大志,就想在京城买几套房,当个包租公,混吃等死。演戏太累了,不適合我。” 冯晓刚被他这番“混吃等死”的言论气得直翻白眼。 “你……你真是……我见过这么多演员,就没见过你这样的!扶都扶不起来!”他指著苏洛的鼻子,骂了半天,最后还是无奈地嘆了口气,鬆开了按著纸袋的手。 “算了算了,我懒得管你。这是你的分红,公司財务刚走完帐。” 苏洛立刻眉开眼笑地拿起文件袋,迫不及待地打开。 里面没有想像中的一沓沓现金,而是一张支票和几页文件。 他拿出那张支票,上面的数字让他呼吸都停顿了一下。 收款人:苏洛。 金额:壹佰万元整。 旁边还有一份华艺兄弟出具的完税证明,清清楚楚。 这意味著,这一百万是乾乾净净,能直接揣进兜里的钱! 发財了!这下真的发財了! 加上之前拍戏攒的钱,再买两个大点的小院儿绰绰有余,甚至还能剩下不少! 苏洛抱著那个纸袋,笑得见牙不见眼,嘴里不停地说道:“谢谢冯导!冯导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以后有事您说话,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当然,前提是得给钱。 冯晓刚看著他那副財迷的样子,摇了摇头,端起高囿圆刚泡好的茶,喝了一口,说道:“行了,別贫了。钱给你了,我还有个事。” “您说。”苏洛把钱袋子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脚边,生怕它长腿跑了。 “《天下无贼》要去参加柏林电影节了,你作为主创,得跟我一起去。”冯晓刚说道。 “去柏林?”苏洛眉头一皱,“不去。坐飞机太累了,还要倒时差。” “你!”冯晓刚刚压下去的火,又“噌”的一下冒了上来,“这是去走红毯,去拿奖!这是多大的荣誉,你知不知道!” “知道啊,但荣誉又不能当饭吃。”苏洛撇了撇嘴,“再说了,我护照都过期了,来不及办。” 他隨口找了个藉口。 冯晓刚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指著他“你你你”了半天,最后只能愤愤地將杯子里的茶一饮而尽。 “行!你牛逼!你不去拉倒!到时候奖盃我替你领了!” 说完,他气呼呼地站起身,就准备走。 就在这时,院子的大门,又被人给敲响了。 咚咚咚。 高囿圆走过去打开门,发现门口站著一个穿著破旧羽绒服,戴著个黑框眼镜,一脸愁苦的胖子。 胖子看到开门的竟是高囿圆,愣了一下,然后探著脑袋往院子里看,当他看到冯晓刚和苏洛时,眼睛一亮,连忙挤了进来。 “苏……苏老板!冯导!您二位都在呢!” 来人正是寧昊。 他手里,还死死地抱著一个用布包著的方形盒子,看样子,像是电影的母带。 苏洛一看他这副模样,心里顿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胖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我刚拿到钱的时候来。 看他这哭丧著脸的样子,八成又是为了《疯狂的石头》那点破事。 第242章 发行商不要?那就让观眾逼著影院排片! “苏……苏老板!冯导!您二位都在呢!”寧昊的声音里带著颤抖和激动,也顾不上跟高囿圆打招呼,连忙从门缝里挤了进来,三步並作两步地衝到苏洛面前。 他脸上那表情,既有见到救星的激动,又窘迫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哟,这不是寧导吗?怎么,电影拍完了?”冯晓刚正一肚子火没处撒,看见寧昊这副模样,眉头皱得更紧了。 寧昊侷促地搓著手,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冯导好。“ 然后他把怀里抱著的布包放在石桌上,动作轻柔,生怕磕著碰著。 “拍……拍完了,剪也剪完了,”他搓著手,不安地看了苏洛一眼,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苏洛心里那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端起保温杯,慢悠悠地喝了口胖大海润了润嗓子,这才懒洋洋地开口:“怎么了?看你这表情,跟天塌了似的。” “说吧,又出什么么蛾子了?” 他太了解寧昊这种人了,典型的艺术偏执狂,一根筋,除了拍电影啥也不会。 现在电影拍完了,还能让他愁成这样的,无非就那点事,钱。 被苏洛这么一问,寧昊像是找到了宣泄口,那张本来就苦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眼圈都红了。 “苏老板……”他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完了,全完了!” “噗通”一声,他竟然直接对著苏洛就要拜下去。 “哎哎哎!”苏洛嚇了一跳,赶紧从躺椅上蹦起来,一把扶住他,“你这是干嘛?有话好好说,別动不动就来这套,我这小院儿庙小,可受不起你这么大一礼。” 好好说话不行吗?非得搞得这么苦大仇深的。 高囿圆也赶紧过来帮忙,把寧昊扶到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冯晓刚在一旁看得直摇头,心说这都什么人啊,一个比一个不正常。 寧昊被按在凳子上,情绪彻底绷不住了,两只手捂著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哽咽:“苏老板,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华哥……那三百多万,怕是……怕是要打水漂了!” 苏洛一听这话,心里抽了一下。 打水漂? 那可不行!那里面可有老子二十五万的血汗钱呢! 老子辛辛苦苦,又是出钱又是改剧本,眼巴巴等著当个甩手掌柜收钱,你现在跟我说要打水漂了? 他脸上的懒散瞬间消失了,语气也严肃起来:“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高囿圆也察觉到气氛不对,她走到苏洛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他別太激动,然后温和地对寧昊说:“寧导,你別著急,慢慢说。是审查出问题了吗?” 在她看来,电影拍完上不了,最大的可能就是內容尺度太大,过不了审。 已经走到门口的冯晓刚,此刻也来了兴趣。 他乾脆不走了,重新折返回来,拉过一个马扎,在旁边坐下,摆出一副准备听故事的架势。 作为圈內的大导演,他见过的破事多了去了。 投资方撤资的,演员闹掰的,拍到一半没钱的,各种奇葩状况层出不穷。 他倒想听听,这个叫寧昊的小导演,又是遇到了什么坎。 寧昊抬起头,脸色比哭还难看。 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说道:“审查没问题。片子送去电影局了,一路绿灯,龙標都拿到了。內容……內容绝对没问题。” “那是为什么?”苏洛追问道。 寧昊痛苦地抓了抓自己那本就不多的头髮。 “是……是发行……”他艰难地开口,“我拿著片子,跑遍了京城大大小小的发行公司,中影、华艺……我都去了。人家看了片子,都说好,都说是难得一见的黑色喜剧,可一谈到发行,就都摇头。” “为什么?”苏洛不解。 一直没说话的冯晓刚,这时候冷笑了一声。 “做宣发,你预算多少?” 寧昊愣了一下,小声说:“我……我们没钱了……” 冯晓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没钱?没钱你做什么发行?你以为电影拍出来就完事了?” “一部电影的成本,拍摄製作只占一部分,真正的大头,是后面的宣传和发行!” “这就像开饭馆,你菜做得再好吃,没人知道,开在犄角旮旯里,那也得倒闭!” “没有真金白银砸下去,想让全国院线给你排片,做梦!” 电影,就是一门生意,而生意,处处都要钱。 寧昊听到冯晓刚的话,脸色更加惨白了。 他苦笑著说:“冯导说的是。可……可我们哪儿有那么多钱啊?苏老板和刘天王给的那三百万,拍电影已经花得一分不剩了。我……我把自己的积蓄都填进去了,现在连下个月的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他说著,眼圈又红了。 好不容易把作品做出来了,却被一堵无形的墙给挡在了门外。 苏洛听明白了。 闹了半天,不是电影本身有问题,而是没钱做营销。 只要电影本身没问题,那钱就还有回来的希望。 这胖子哭哭啼啼地跑来,把问题摆在自己面前,那意思不就是……想让我再掏钱? “所以呢?”苏洛靠在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语气平淡地问道,“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再想办法给你搞个三五百万进去?” 寧昊被苏洛这直接的话问得一噎,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苏老板,您已经帮我太多了,我怎么好意思再跟您开口……” “那你是什么意思?”苏洛打断他,“別跟我绕弯子,有话直说,我时间宝贵呢。” 寧昊看著苏洛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又急又气,可又不敢发作。 他一咬牙,站起身,对著苏洛深深地鞠了一躬。 “苏老板,我没別的意思。我就是想……想请您再帮我们出出主意。您见多识广,脑子活,当初您能救这个剧本,现在……现在您一定也有办法,对不对?” 寧昊把姿態放得极低。他算是看出来了,想让苏洛再掏钱,比登天还难。 但他更知道,苏洛的脑子,跟別人不一样,他总能从一些意想不到的角度,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所以,他今天来,最大的目的,不是要钱,而是要“计”。 苏洛看著寧昊这副样子,心里烦躁得不行。 出主意?我上哪儿给你出主意去? 我又不是搞宣发的,我就是一个想躺著收钱的包租公。 “我没主意。”苏洛乾脆利落地拒绝,“这种事,你们自己想办法。要么去找新的投资人,要么……就把片子卖给电影频道,能收回点成本就不错了。” 这话说的,可以说是相当刻薄了。 寧昊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把片子卖给电影频道?那跟直接宣判死刑有什么区別? 他辛辛苦苦拍出来的东西,就是为了能在大银幕上跟观眾见面啊! 高囿圆看不过去了,她拉了拉苏洛的袖子,小声说:“你少说两句。” 然后她又对寧昊说:“寧导,你別灰心。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 一直看戏的冯晓刚,这时候也插了一句:“小伙子,这事儿难。现在这市场,就是酒香也怕巷子深。没有真金白银砸下去,想出头,太难了。” 寧昊看著苏洛,嘴唇动了动,带著最后一丝希望,近乎哀求地说道:“苏老板,求您了……就当……就当是为了您那二十五万,您再帮我想想办法……” 院子里的气氛,一时间僵住了。 苏洛扶著寧昊,心里烦躁到了极点。 这胖子,跟个狗皮膏药似的,黏上了就甩不掉。 怎么办? 真让他把片子卖给电影频道?那自己拉著华哥投的可就真打了水漂了。 再投钱?那更不可能,自己是来赚钱的,不是来做慈善的。 怎么办? 没钱……没钱的宣发……04年,没有微博,没有抖音,没有短视频平台…… 等等! 没有短视频平台,但有……论坛啊! 天涯、猫扑、西祠胡同…… 这个年代的网际网路,正是草根文化野蛮生长的时代! 苏洛看著一脸绝望的寧昊,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同情的高囿圆和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冯晓刚。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离经叛道的想法,在他心中成型。 苏洛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胖大海,喝了一口。 然后,他看著寧昊,慢悠悠地开口了。 “行了,別哭了,一个大男人,像什么样子。” “宣发费,我一分钱都不会再出。” “但是……”苏洛顿了顿,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才缓缓说道:“我倒是可以给你指条明路,一条……不用花钱,或者说,花很少的钱,就能让你的电影火遍全网的邪路。” 第243章 別烦我!去网上发鬼畜视频啊! “邪路?” 寧昊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丝光亮。 旁边的冯晓刚也挑了挑眉毛,来了兴趣。 他倒想听听,这个年纪轻轻,却总能搞出些惊人之举的小子,又能说出什么离经叛道的主意来。 “不用花钱,还能火遍全网?”冯晓刚抱著胳膊,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著几分不信,“苏洛,你可別是把这小兄弟给忽悠瘸了。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苏洛懒得理他,只是衝著寧昊勾了勾手指:“把你那宝贝疙瘩打开,让我看看成片。” 寧昊一愣,连忙手忙脚乱地解开布包,从里面捧出一个四四方方的铁盒子,正是电影母带,还有刻好的样片dvd。 他跑进屋里,不一会儿就抱著一台可携式dvd播放机和一堆线出来了。 在苏洛的指挥下,寧昊笨拙地把线接好,小小的屏幕上很快出现了画面。 “行了,快进。”苏洛指挥道,“就找那个……黄薄,演黑皮的那个,他在下水道里跑的那段。” 寧昊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操作起来。 很快,屏幕上出现了那个皮肤黝黑,长相著急的青年,在狭窄骯脏的下水道里疯狂奔跑的画面。 他一边跑,一边大口喘著气,嘴里还骂骂咧咧的,那狼狈又滑稽的样子,极具衝击力。 “停!就这儿。”苏洛指著屏幕,“还有,那个香港演员,连晋,他拿著枪指著人的时候,说的那句……『我顶你个肺』,找出来。” 寧昊又是一阵操作,屏幕上,那个西装革履的香港杀手,一脸囂张地用蹩脚的普通话说出那句经典的台词。 苏洛看著屏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就这两个。”他关掉播放器,重新靠回躺椅上,看著一脸懵圈的寧昊和冯晓刚,慢悠悠地说道:“看见没?这就是你的宣发素材。” “素材?”寧昊更糊涂了,“苏老板,您的意思是……把这两段剪成预告片?” “预告片?”苏洛嗤笑一声,“太老土了。我要你做的,不是预告片,是……鬼畜视频。” “鬼畜?” 寧昊和冯晓刚异口同声地问道,两人脸上都是一副“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 高囿圆也好奇地凑了过来,显然对这个新词汇充满了兴趣。 “鬼畜……是什么意思?”寧昊小心翼翼地问。 苏洛挠了挠头,琢磨著该怎么跟这两个来自“古代”的电影人解释这个超前了十几年的网络概念。 “简单来说,”他想了想,打了个比方,“就是把刚才那两段画面,反覆地、快速地、有节奏地重复播放。比如,黑皮跑,你就让他一直跑,跑得跟抽风一样。『我顶你个肺』,你就让他一直说,说到听的人脑子里只剩下这五个字。” “再配上点带感的音乐,那种迪厅里最土最嗨的电子乐,把画面和声音卡在鼓点上。要多洗脑有多洗脑,多魔性有多魔性。” 苏洛越说越来劲,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风靡全网的鬼畜视频。 “这……这叫什么宣传?”寧昊听得目瞪口呆,他完全无法理解。 把演员最狼狈的瞬间和一句脏话剪辑成抽风的样子,这能叫宣传?这不纯粹是恶搞吗?这不是在砸自己电影的招牌吗? 冯晓刚也是一脸的荒谬,他皱著眉头,忍不住开口了:“苏洛,你这是胡闹!电影是一门艺术,你把演员这么处理,既不尊重演员,也不尊重电影本身。这传出去,人家会以为你们这是个什么草台班子拍出来的玩意儿,粗製滥造,譁眾取宠!” “没错!”苏洛一拍大腿,“要的就是譁眾取宠!要的就是粗製滥造的感觉!” 他坐直了身子,看著两个思想还停留在上个世纪的“老古董”,决定给他们好好上一课。 “冯导,我问你,现在谁是上网的主力军?” 冯晓刚想了想:“年轻人唄,学生,小白领。” “对!就是这帮人。”苏洛说道,“这帮人有什么特点?他们叛逆,他们討厌说教,他们喜欢新鲜、好玩、刺激的东西。你跟他们讲艺术,讲情怀,他们听吗?不听!你得跟他们玩到一块儿去。” “你把电影剪得再高大上,配上交响乐,在他们眼里,那就是『装』。但你把黑皮跑路做成一个搞笑的表情包,把『我顶你个肺』变成一句口头禪,他们就会觉得,嘿,这玩意儿有意思!这电影好像挺好玩!” “这叫什么?这叫病毒式营销。我们的目標,不是让院线经理看到,而是让成千上万的网友看到。当所有上网的人都在討论『我顶你个肺』是什么梗,都在用黑皮的表情包斗图的时候,你觉得,你的电影还会没人知道吗?” 苏洛的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寧昊和冯晓刚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们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电影宣传。在他们的认知里,宣传就是开发布会,上电视节目,在报纸上买版面,正儿八经,一本正经。 而苏洛提出的这个“鬼畜视频”,听起来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的恶作剧,上不了台面。 可仔细一想,苏洛的话又似乎有那么几分道理。 这个年代的网际网路,正是一个野蛮生长的时代。 天涯、猫扑这样的论坛上,每天都有无数的草根“神人”创造出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梗”,引得无数网友追捧。 “可是……这风险也太大了。”寧昊还是有些犹豫,“万一……万一网友觉得我们这是烂片,怎么办?” “烂片?”苏洛笑了,“寧昊,你要对你自己的作品有信心。我让你做的,只是一个引子,一个鉤子。只要把观眾的好奇心勾起来,让他们愿意走进电影院,你的任务就完成了。至於他们看完之后是骂还是夸,那是电影本身质量的问题。” “再说了,”苏洛摊了摊手,“你现在还有別的选择吗?你有钱去跟人家拼宣发吗?没有钱,就只能走邪路。光脚的,还怕穿鞋的?” 寧昊被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自己已经山穷水尽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旁边的冯晓刚沉默了许久,他看著苏洛,眼神复杂。 他不得不承认,苏洛的这个想法,虽然离经叛道,但却精准地抓住了这个时代网际网路文化的脉搏。 这小子,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 “行了,就这么定了。”苏洛拍了拍寧昊的肩膀,“你回去,找个会用电脑的小年轻,把视频剪出来。剪个十几个版本,內容都差不多,但节奏和配乐要不一样。然后,去天涯、猫扑这些大论坛,註册几十个小號,把视频发上去。” “记住,发帖的时候,標题要起得耸人听闻一点,什么『本年度最沙雕奔跑』,『史上最囂张的杀手』,怎么吸引眼球怎么来。然后就不用管了,让子弹飞一会儿。” 苏洛交代完,重新躺回椅子上,端起保温杯,一副“我已经说完了,你们可以走了”的架势。 寧昊看著苏洛,像是看著一个指点江山的世外高人。 他激动地站起来,又想鞠躬,被苏洛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苏老板,我……我明白了!我这就回去办!”寧昊整个人都重新燃起了斗志。 他小心翼翼地收好电影母带,对著苏洛和高囿圆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背影里充满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冯晓刚看著寧昊的背影,又看了看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苏洛,摇了摇头,嘆了口气。 “你小子,真是个怪胎。”他说完,也站起身,准备离开。 “哎,冯导。”苏洛突然睁开眼。 “干嘛?” “那二百五的茶杯钱,记得让王总给我结了啊。” 冯晓刚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倒,他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骂骂咧咧地走了。 整个院子,终於又恢復了清静。 高囿圆笑著走过来,给苏洛的保温杯里续上热水。 “你那个……鬼畜,真的能行吗?”她还是有些担心。 “行不行,得看命。”苏洛伸了个懒腰,“反正主意我出了,剩下的就看寧昊的造化了。成了,我那二十五万就变成二百五十万。不成,就当是听个响了。” 他现在可没工夫操心这个,他得赶紧计划一下自己的跑路大计了。 第244章 天涯猫扑的种子,京城呆不下去了 寧昊来的时候心情很沉重,走的时候脑子里全是鬼畜视频的点子。 他前脚刚离开什剎海的小院,后脚就一头扎进了最近的网吧。 网吧里满是键盘和滑鼠的敲击声,间或夹杂著几声玩《传奇》或者《cs》的激动叫喊。 寧昊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宝贝似的掏出那张dvd样盘,又花十块钱一小时的高价,请了个染著黄毛、戴著耳钉,对电脑操作很熟练的网管小弟。 “兄弟,帮我个忙。”寧昊把盘递过去,又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红色票子,“把这里面……这个人在下水道跑的,还有这个香港人说『我顶你个肺』的片段,给我剪出来。” 黄毛网管接过钱,眼睛一亮,办事效率很高。 他熟练的將光碟內容导入电脑,打开一个寧昊从未见过的视频剪辑软体。 “老板,你想怎么剪?” 寧昊努力回忆著苏洛的指示,磕磕巴巴的复述道:“就是……让他一直跑,来回跑,跟抽筋一样……那个说话的,也让他一直说,重复,越快越好。” 黄毛网管愣了一下,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著寧昊:“老板,你確定?这不把人剪成傻子了吗?” “对,就要傻子那效果。”寧昊肯定的说。 “行吧,你给钱,你说了算。” 黄毛网管也是个中老手,很快就理解了这种重复、洗脑的精髓。 他不但完成了寧昊的要求,还加上了自己的想法,配了一段当时网吧里流行的dj舞曲,把黑皮奔跑的脚步和“我顶你个肺”的音节,都精准的卡在了“咚咚咚”的鼓点上。 半小时后,当寧昊看著屏幕上那个被剪辑得如同癲癇发作的黑皮,和那个被加速处理后、声音尖锐的喊著“我顶你个肺肺肺”的麦克时,他整个人都麻了。 这东西……真的能行吗? 他心里没底,这看起来比苏洛描述的还要离谱,像是精神污染。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选择相信苏洛。 他又指挥著黄毛网管,用同样的素材,换了不同的背景音乐,剪辑出了十几个时长从15秒到1分钟不等的短视频。 然后,他按照苏洛的吩咐,在天涯论坛的“娱乐八卦”和猫扑论坛的“大杂烩”等板块,一口气註册了几十个id。 这些id的名字五花八门,有“午夜电影人”、“八卦挖掘机”、“我只是个路过的”等等。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人生中最奇特的一次“宣发”工作。 他將第一个视频上传,配上了一个极其耸动的標题: 【点进来笑,年度最沙雕奔跑姿势,我赌一包辣条你没见过!】 然后是第二个: 【史上最囂张杀手,一句台词差点把我送走,有这么说普通话的吗?】 【震惊!內地某剧组竟如此恶搞演员,这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 每一个帖子都极尽譁眾取宠之能事,发完之后,他按照苏洛的嘱咐,用其他小號在底下互相回復,製造出一种已经有很多人在討论的假象。 “楼主火星了,这视频我昨天就看过了,笑得我室友以为我犯病了。” “哈哈哈哈,这跑的是个啥啊?顺拐了吧?” “我顶你个肺!哈哈,这句话有毒,我已经会说了!” 做完这一切,寧昊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他呆呆地看著屏幕,看著自己发的那些帖子,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往大海里扔石子的傻子。 他不知道这些“鬼畜”的种子,究竟是会石沉大海,还是会真的像苏洛说的那样,生根发芽,掀起一场风暴。 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 与此同时,什剎海的小院里,苏洛的“跑路”计划也提上了日程。 《天下无贼》的爆火,给他带来的不仅仅是一百万的意外分红和冯晓刚的友谊,还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自从首映礼之后,他们家门口的胡同就没清净过。 一开始是各路媒体记者,长枪短炮地堵在门口,跟站岗放哨似的,希望能挖到一点关於这位“眼技派”天才的独家新闻。 苏洛压根不搭理,每天门窗紧闭,在院子里晒太阳看《故事会》,把他们当成了空气。 记者们蹲守了两天,除了拍到高囿圆出门买菜,以及隔壁王大爷提著鸟笼遛弯之外,一无所获。 他们很快发现,这位新晋红人,私下里过得比退休老干部还清净,实在没什么可拍的。 媒体刚消停点,更麻烦的群体来了,粉丝。 不知道是谁把苏洛住的地址泄露了出去,一些狂热的粉丝开始组团前来“朝圣”。 她们不敢敲门,就在胡同口探头探脑,嘰嘰喳喳地討论著,有时候还会留下一些信件和礼物。 这下,苏洛连出门买个烤地瓜都成了奢望。 “不行,这京城是呆不下去了。”苏洛躺在葡萄藤下的躺椅上,看著高囿圆从门口拎回一大包粉丝送的毛绒玩具和零食,愁眉苦脸地嘆了口气。 “这帮人也太热情了,再这么下去,我这院子都快成粉丝礼物中转站了。” 高囿圆把东西放下,也是一脸无奈:“可不是嘛,今天还有个小姑娘,非要塞给我一个她亲手织的毛衣,说是给你的,让你冬天注意保暖。” 苏洛打了个哆嗦:“可別,我怕痒。这日子没法过了,严重影响了我的咸鱼生活质量。我得跑路。” “跑路?你能跑到哪儿去?”高囿圆给他倒了杯水,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你现在可是大红人,走到哪儿都会被认出来。” “山人自有妙计。”苏洛神秘一笑,“天底下还有比剧组更適合躲清静的地方吗?尤其是那种荒山野岭的古装剧组。” 他早就盘算好了,这可不是临时起意。 当初在山城拍《石头》的时候,他就跟张大鬍子通过电话。 张大鬍子非要他去《神鵰》剧组客串,被他严词拒绝了。 开玩笑,吊威亚多累啊,哪有躺著舒服。 不过,他当时倒是答应了张大鬍子,会去剧组探班,顺便“指导指导”刘茜茜。 这次过去,正好联络联络感情,黄教主也在,顺便……吃个瓜。 他可是记得,当年《神鵰》剧组的八卦也不少。 而这个探班,是有条件的。 “我决定了,去襄阳,探班《神鵰》剧组。”苏洛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是时候让张大鬍子兑现他的承诺了。” 高囿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什么承诺?我怎么不记得。” “烤全羊!”苏洛舔了舔嘴唇,一脸嚮往,“我答应去探班的唯一条件,就是他得管我一顿烤全羊!这趟过去,躲粉丝是其次,吃羊才是正事!” 高囿圆被他这清奇的脑迴路彻底打败了,无奈地摇了摇头:“行吧,你想去就去吧,正好也躲躲风头。家里有我呢,放心。” “还是老板娘你疼我。”苏洛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说干就干。 苏洛的行动力在“跑路”和乾饭这两件事上,向来是惊人的。 第二天一早,在夜色的掩护下,苏洛告別了高囿圆,没有惊动任何人,自己提著一个装了几件换洗衣服的破帆布包,悄无声息地溜出了胡同。 他没有选择坐飞机,目標太大,容易暴露。 而是坐了一夜的绿皮火车,晃晃悠悠地朝著襄阳进发。 当京城各大媒体还在为找不到苏洛而抓耳挠腮,当寧昊还在网吧里为那些帖子的点击量而忐忑不安时。 这位话题中心的人物,正躺在火车的臥铺上,美滋滋地盘算著到了襄阳,张大鬍子那只烤全羊,是该让他烤得焦一点,还是嫩一点。 第245章 买半扇羊肉跑路,目標襄阳古城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的行驶著,节奏缓慢而催眠。 车厢里混杂著泡麵和汗水的气味,还有一股劣质香菸的呛人味,但这些对於苏洛来说,都比胡同口那些狂热粉丝的香水味要好闻得多。 他躺在臥铺上,枕著自己的帆布包,翘著二郎腿,终於长舒了一口气。 自由了。 终於不用再面对记者和粉丝,冯晓刚一天三个的夺命连环call也停了,更看不见寧昊那个哭丧著脸的胖子。 苏洛从包里摸出那台宝贝psp,戴上耳机,整个世界瞬间就清净了。 赛车游戏的引擎轰鸣声,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玩累了,他就摘下耳机,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发呆。 心里盘算著,等《疯狂的石头》那笔分红到手,就立刻把隔壁王大爷他们那几个院子全盘下来。 到时候打通了,这边修个家庭影院,那边挖个游泳池,再弄个专门的烧烤区…… 嘖,完美。 想到高囿圆,他嘴角不自觉的弯了起来。 老板娘现在估计正忙著打理院子里的花草,或者对著帐本算他这次又入帐了多少钱。 有这么个管家婆在,他才能安安心心的在外面当个甩手掌柜。 不过,现在重要的,还是张大鬍子那只羊。 一想到烤得外焦里嫩、滋滋冒油的烤全羊,苏洛就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必须得是寧夏的滩羊,还得是羔羊,肉才嫩。烤的时候火候得足,外皮要酥脆,撒上孜然和辣椒麵…… 苏洛越想越饿,乾脆从包里摸出高囿圆给他塞的酱牛肉和花卷,就著火车上提供的免费开水,先垫了垫肚子。 火车晃晃悠悠,一天一夜之后,终於抵达了襄阳。 刚下火车,一股夹杂著江水湿气的风便扑面而来。 苏洛深吸一口气,感觉浑身舒坦。 他没急著去剧组,反而在城里溜达了一圈。 看著那古老的城墙和护城河,心里琢磨著,这地方確实是个拍武侠片的好地方。 溜达到中午,他找了个看起来很正宗的本地馆子,点了一大碗襄阳牛肉麵。 红油汤底,大块的牛肉,配上黄酒,吃得他满头大汗,非常过癮。 酒足饭饱,正事也该办了。 不过,苏洛没打算空著手去,他记得张大鬍子那人就好一口肉,而且是越大块越好。 他溜达到菜市场,找了个看起来很憨厚的屠夫,指著掛起来的半扇羊排,豪气的挥了挥手:“老板,这个,给我包起来。” 屠夫都看傻了,心说这年轻人看著斯斯文文的,买肉怎么跟上山打虎似的。 於是,襄阳影视城里就出现了奇特的一幕。 一个穿著休閒装、背著破帆布包的年轻人,肩上却扛著半扇血淋淋的羊排,大摇大摆的往《神鵰侠侣》剧组的方向走。 沿途的群演和工作人员都投来惊奇的目光,不知道这是哪路神仙。 苏洛压根不在乎別人的眼光,他扛著羊排,心里美滋滋的。 这叫礼尚往来,我给你带了半扇羊,你总不好意思只用一顿烤全羊就打发我吧? 怎么著也得再加顿涮羊肉、羊蝎子火锅才行。 他凭著记忆和打听,很快就找到了剧组的核心区域。 老远就看见张大鬍子那標誌性的大鬍子和长头髮,他正坐在一台监视器后面,扯著嗓子喊:“卡!卡!茜茜!你的情绪!你的情绪不对!你是古墓里出来的人,不是邻居家的小妹妹!要清冷!懂不懂什么叫清冷!” 苏洛扛著羊排,凑了过去。 张大鬍子正气不顺,一扭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以及那半扇格外扎眼的羊排,顿时愣住了。 “苏……苏洛?”他揉了揉眼睛,有点不敢相信,“你小子怎么来了?还……还扛著这个?” 苏洛把羊排往地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拍了拍手,笑道:“张导,说好了来探班的,我这人最讲信用。这不,怕你剧组伙食不好,特地给你带了点见面礼。” 张大鬍子看著那半扇新鲜的羊排,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他哈哈大笑起来,走上前去,重重地拍了拍苏洛的肩膀:“好小子!你可真行!別人探班都带水果篮,你直接扛半扇羊来!对我的胃口!太对我的胃口了!” 他立马衝著旁边的场务喊道:“小王!赶紧把这羊拿去厨房,告诉大师傅,晚上给我拾掇出来!一半烤,一半燉汤!” 安排完羊,张大鬍子才拉著苏洛,上上下下地打量他。 “你小子,现在可是大名人了。《天下无贼》那电影,我看了,牛!真牛!一句话不说,就把所有人的戏都给压下去了。冯裤子这回可是捡到宝了。”张大鬍子讚不绝口。 苏洛谦虚地摆摆手:“嗨,运气好,都是冯导剪得好。” “少来这套,我还能看不出来?”张大鬍子撇撇嘴,“你小子就是天生吃这碗饭的料。对了,你来得正好,我这儿正头疼呢。” 他指了指片场中央,一个穿著白衣、吊著威亚的身影,嘆了口气:“你看,茜茜这孩子,哪儿都好,就是太乖了,有时候情绪出不来。刚才那场戏,她被师姐欺负,应该有点委屈,又有点倔强,可她怎么演都跟闹彆扭似的。” 苏洛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心里瞭然。 这不就是自己来这儿的第二个目的嘛。 “张导,別急,年轻人嘛,慢慢来。”苏洛嘴上安慰著,心里却在想,“別啊,千万別慢慢来,赶紧把问题暴露出来,我这瓜子还没嗑呢。” 张大鬍子拉著他坐到监视器旁边,给他递了瓶水:“你小子鬼主意多,帮我瞅瞅,到底问题出在哪儿。晚上,我那珍藏的女儿红,给你开一坛。” “行啊。”苏洛爽快的答应了。 有酒有肉,这活儿接了。 他拧开瓶盖喝了口水,目光投向片场。 只见导演喊了“开始”之后,刘茜茜饰演的小龙女从空中缓缓的落下,而另一个饰演她师姐的女演员,立刻迎了上去。 苏洛眯起了眼睛。 好戏,要开场了。 第246章 襄阳探班,神仙姐姐的委屈 监视器里,画面清晰。 这场戏是小龙女初次离开古墓,对外界充满好奇,但她的师姐李莫愁的大弟子洪凌波,却处处看不惯她,言语间带著几分嫉妒和打压。 饰演洪凌波的女演员叫郭小蓉,是投资方塞进来的一个新人,长得有几分姿色,但眉眼间总带著一股精明和算计。 按照剧本,洪凌波应该站在小龙女的侧后方,用一种轻蔑的语气说台词。 但镜头下,郭小蓉却总是不自觉的往前挪了半步,正好与刘茜茜並排。 这样一来,镜头就不得不把她们两人都收进去,她便能分到更多的画面。 “师叔,师傅让你在古墓好好待著,你乱跑什么?外面的世界人心险恶,可不是你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人能待的。” 郭小蓉的台词说得阴阳怪气,眼神里也带著戏。 可问题是,刘茜茜的表演节奏完全被她打乱了。 刘茜茜饰演的小龙女,本该是带著一丝初涉人世的茫然和清冷,对这种挑衅不屑一顾。 但郭小蓉站位太靠前,几乎贴著她,让她感觉很不舒服,那种疏离感怎么也做不出来。 她下意识的想往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但这样一来,她在镜头里的走位就错了。 “卡!” 张大鬍子又一次不耐烦的喊了停。 “茜茜!你怎么回事!往后退什么!你的机位在那儿!”他显然没看出其中的门道,只觉得是刘茜茜状態不对。 刘茜茜被吼得咬著嘴唇,小声说:“导演,她……她离我太近了。” 郭小蓉立刻露出一副无辜又惶恐的表情,连忙道歉:“对不起导演,对不起茜茜姐!我是不是站错了?我太想把那种嫉妒的情绪表现出来了,可能……可能入戏太深,没注意距离,我下次一定注意!”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现了自己的敬业,又把问题揽到了自己身上,显得特別懂事。 张大鬍子一听,火气消了点,摆摆手:“行了行了,注意点!再来一条!” 苏洛坐在旁边,看得直摇头。 这姑娘,不去考公务员真是屈才了。 这说话的艺术,一套一套的。 他看得清清楚楚,刚才郭小蓉那半步,挪得很自然,完全是下意识的抢镜行为。 可被指出来后,她又能立刻用“入戏太深”来做挡箭牌,让人生不起气来。 刘茜茜还是太嫩了,碰上这种老油条,根本不是对手。 她那点小委屈,在人家声情並茂的道歉面前,反而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果然,第二条开始。 郭小蓉这次学乖了,没有並排站,而是规规矩矩的站在了侧后方。 但她又玩出了新花样。 当镜头给到刘茜茜,需要她做一个清冷孤傲的表情特写时,站在她身后的郭小蓉,却突然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髮髻。 这个动作幅度不大,但在背景里却格外显眼,瞬间就破坏了画面的整体意境,把观眾的注意力从主角身上吸引了过去。 “卡!”张大鬍子气得把手里的对讲机都摔了,“郭小蓉!你干什么呢!没事儿你弄头髮干什么!你的手就不能老实点吗!” 郭小蓉又是一脸惊慌,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带著哭腔:“导演,对不起……我……我刚才感觉头套有点歪,怕影响拍摄效果,所以才……我不是故意的,真的……” 她一边说,一边可怜巴巴的看向刘茜茜,仿佛在说:你看,我都是为了你好。 刘茜茜被她看得更加不自在,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毕竟人家说的理由冠冕堂皇,再追究下去,就显得自己斤斤计较,欺负新人了。 苏洛在旁边看得嘆为观止。 高手,这绝对是高手。 这种不动声色、杀人於无形的绿茶功夫,每一招都打在规则的擦边球上,让你有苦说不出。 张大鬍子虽然气,但对著一个快哭出来的女演员,也不好再发作,只能憋著火喊:“休息十分钟!都找找状態!” 剧组人员各自散开,有的去喝水,有的去补妆。 刘茜茜一个人默默地走到角落里,坐在一个小马扎上,低著头,看起来情绪很低落。 她的助理递给她一瓶水,她也只是接过来握在手里,没有喝。 而另一边,郭小蓉的助理则围著她,又是递水又是扇风,她还跟助理有说有笑的,似乎完全没把刚才的训斥放在心上。 苏洛看得直撇嘴。 这小算盘打得,整个剧组都快听见了。 无非就是想通过不断製造麻烦,打压刘茜茜这个女一號,让她状態不佳,同时给自己爭取更多的曝光机会。 这种事在圈里太常见了,他本来不想管閒事,毕竟他来这儿是为了躲清静和吃烤全羊的。 可看著角落里那个跟受气小媳妇似的刘茜茜,他又觉得有点不落忍。 好歹也是自己带出的“赵灵儿”,现在被人欺负成这样,传出去他这个“酒剑仙”师父脸上也无光啊。 而且,这瓜送到嘴边了,不吃白不吃。 今天这烤全羊,怕是得多点滋味了。 他站起身,没有走向刘茜茜,而是溜达到了道具组。 “大哥,”他拍了拍一个正在整理道具的师傅的肩膀,“问一下,剧组有可乐瓜子花生卖吗?” 道具师傅愣了一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小卖部:“那儿有。” 苏洛道了声谢,溜达过去,买了一大包瓜子,一包花生,还有一瓶冰镇可乐。 然后,他搬了个小马扎,施施然地坐回了张大鬍子的监视器旁边。 张大鬍子看他这副架势,都气笑了:“我让你帮我看看问题出在哪儿,你倒好,瓜子都嗑上了?你这是来看戏的啊?” “张导,別急,”苏洛“咔嚓”一声嗑开一个瓜子,慢悠悠地吹掉瓜子皮,说,“看戏得有看戏的装备。你放心,问题我看著呢,等我先把这瓜子嗑完,看下半场。” 张大鬍子拿他没辙,只能由他去了,嘴里嘟囔著:“臭小子,跟我这儿摆谱。” 十分钟后,拍摄继续。 苏洛翘著二郎腿,一手可乐,一手瓜子,眼睛盯著监视器,活脱脱一个在村口看露天电影的閒散大爷。 第247章 剧组有绿茶,抢光线的心机婊 休息时间结束,拍摄再次开始。 张大鬍子憋著一肚子火,坐在监视器后面,盯住屏幕。 他虽然没完全明白苏洛说的那些弯弯绕绕,但心里已经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他决定这次盯紧点,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刘茜茜补了补妆,深呼吸几次,努力调整自己的状態。 她告诉自己,不能再被影响了,一定要把小龙女的感觉找回来。 郭小蓉也一脸“我已经调整好了”的专业表情,对著导演和刘茜茜连连点头,表示自己这次绝对不会再出错了。 “action!” 隨著场记板落下,摄影机再次对准了两位女演员。 这一次,郭小蓉的站位、动作都堪称完美,完全按照导演的要求来,没有一丝出格。 刘茜茜很快进入状態,刘茜茜垂著眼帘,身上那股清冷气质又回来了。 面对郭小蓉带著挑衅的台词,刘茜茜只是淡漠的抬眼看了一下,隨即恢復了空灵状態。 “好,保持住。”监视器后的张大鬍子看到这一幕,鬆开眉头低声喝彩。 然而就在镜头准备推近给刘茜茜一个特写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按照剧本,郭小蓉说完台词应该安静的站在原地,用嫉妒的眼神看著小龙女。 郭小蓉却在刘茜茜表演的关键时刻,十分不经意的侧过身,对著镜头外的方向,露出略带惊讶的表情,嘴里还轻轻咦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片场里,足以让大家转移注意力。 刘茜茜正沉浸在角色情绪中,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咦打断了。 刘茜茜眼里的清冷瞬间消散,换上了一丝茫然,下意识的顺著郭小蓉看去的方向转过头。 拍摄被迫中止。 “卡,卡,卡。”张大鬍子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指著郭小蓉。 “郭小蓉,你又在搞什么鬼。你咦什么,剧本里有让你咦吗,你踏马见鬼了?” 这回,郭小蓉的反应更快了。 不等导演骂完,眼泪落了下来,郭小蓉指著远处的地面,声音哽咽。 “导演……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看到地上……地上有只好大的蟑螂跑过去,我……我有点怕……一时没忍住就叫出来了……真的对不起,我破坏了茜茜姐的镜头,我该死……” 郭小蓉肩膀一抽一抽的,低著头直抹眼泪。 剧组里不少人都嘆了口气,尤其是几个男工作人员,看到郭小蓉哭泣,纷纷出言劝解。 “不就是只蟑螂嘛,至於吗?” “小姑娘家家的,怕虫子也正常。” “唉,张导也太凶了……” 刘茜茜站在原地,看著哭泣的郭小蓉,半晌没说话。 刘茜茜能说什么?说对方是装的?说剧组里不可能有那么大的蟑螂? 这话一说出口,就坐实了欺负新人没有容人之量的事情。 刘茜茜只能低头不语,脸色苍白了些。 张大鬍子被这突如其来的蟑螂弄愣住了。 作为导演总不能为了这点事,去地上找那只可能不存在的蟑螂,张大鬍子握了握拳头,指著郭小蓉吼道:“怕蟑螂就別当演员,滚回家去。再有下次,直接给我走人。” 骂完,张大鬍子挥挥手:“休息,休息十五分钟。” 苏洛坐在小马扎上,慢悠悠的把最后一把瓜子嗑完,然后拧开可乐,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 “嘖嘖。”苏洛咂了咂嘴,嘆了一声。 郭小蓉这表现,不去拿个大奖都可惜。 从看到蟑螂受惊,接著破坏拍摄后低头认错,最后被导演痛骂直掉眼泪。 郭小蓉情绪转换自如,演得很逼真。 只可惜用错地方了。 苏洛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拿起一瓶没开封的可乐,溜溜达达的走到张大鬍子身边。 张大鬍子拿著个大蒲扇呼呼的扇风,胸口起伏著。 “张导,歇会儿。”苏洛拍了拍导演的肩膀。 “歇什么。”张大鬍子转过头,“你说这踏马叫什么事。一个两个的都不让我省心,早知道这么麻烦,当初就不让这丫头进来。” “现在说这个晚了。”苏洛递过手里的可乐,“来一口?冰的,降降火。” 张大鬍子也没客气,接过来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打了个长长的嗝,心里的火气好像真的顺下去不少。 “你小子,倒是清閒。”张大鬍子斜了他一眼,“看出什么门道没?別跟我说又是离得太近了。” “这次不是离得近,是离得远了。”苏洛笑呵呵地说。 “什么意思?”张大鬍子没听懂。 “你看啊,”苏洛指著片场,“人家现在不玩近身战了,改玩场外干扰了。你让她站远点,她就在你镜头背景里搞小动作;你不让她动,她就用声音干扰。防不胜防啊。” 苏洛的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每一个字都敲在了张大鬍子的心坎上。 他不是傻子,被苏洛这么一点拨,一下子就回过味来了。 第一次是站位,第二次是整理头髮,第三次是看见蟑螂……一次可以说是意外,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还踏马是巧合吗? 这分明就是故意的! 这个郭小蓉,从头到尾就在耍他,在耍整个剧组! “特么的!”张大鬍子猛地一拍大腿,眼睛都红了,“这小兔崽子,敢在我这儿玩心眼!” 他当即就要起身去找郭小蓉算帐。 “哎哎哎,张导,別急。”苏洛一把拉住他。 “还等什么?我现在就让她滚蛋!”张大鬍子怒道。 “你现在去,她能承认吗?”苏洛慢悠悠地问,“她能当著全剧组的面,再给你哭一场。到时候,传出去就是你张大鬍子以大欺小,欺负一个刚出道的新人。人家投资方那边,你怎么交代?” 张大鬍子被问住了,愣在原地。 是啊,他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所有的“使坏”,都被郭小蓉用“入戏太深”、“为了拍摄效果”、“害怕蟑螂”这些滴水不漏的理由给搪塞过去了。 他现在衝过去,除了能再看一场精彩的哭戏,什么也得不到,反而会落一身骚。 “那……那怎么办?就这么让她囂张下去?”张大鬍子憋屈地问。 “別急啊。”苏洛自己也从兜里摸出另一瓶,拧开喝了一口,悠然道,“让她演。她不是喜欢演吗?就让她演个够。” “什么意思?” “意思是,看戏。”苏洛神秘地笑了笑,“好戏还在后头呢。你放心,等会儿保证让她自己把狐狸尾巴露出来,到时候你再出手,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张大鬍子將信將疑地看著苏洛,见苏洛神色淡定,心里的火气竟然真的平復了不少。 “行,我就再信你小子一次!”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苏洛笑了笑,没再说话,又搬著自己的小马扎,坐回了原位。 他掏出刚买的那包咸乾花生,撕开包装,准备看下半场的好戏。 第248章 前排售瓜子矿泉水,我只看不说话 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很快过去。 剧组的气氛比之前更加压抑和古怪。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在刘茜茜和郭小蓉之间来回扫视。 而郭小蓉,则像是完全没事人一样,还主动走到刘茜茜身边,拉著她的手,一脸诚恳地道歉。 “茜茜姐,真的对不起,又是因为我影响了拍摄。我保证,这次绝对不会了,我一定好好演。” 刘茜茜看著她那张满是“真诚”的脸,心里堵得慌。 扯了扯嘴角,想说句“没关係”,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这一幕,落在剧组其他人眼里,味道就不一样了。 人家新人都这么低声下气地道歉了,你这个女一號还拉著个脸,是不是有点太不大度了? 郭小蓉眼角微不可察地挑了挑,那抹得意转瞬即逝,换回了满脸愧疚。 张大鬍子將这一切尽收眼底,放在以前,他可能早就开口呵斥刘茜茜不懂事了。 他现在看郭小蓉,越看越彆扭。 他冷著脸,没有说话,只是衝著场记挥了挥手,示意继续。 而全场最悠閒的,依旧是苏洛。 他那个小马扎,摆放的位置堪称绝佳,正好在张大鬍子监视器的斜后方,既不会影响导演工作,又能將整个片场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他翘著二郎腿,左手一把花生米,右手一瓶冰可乐,时不时“咔吧”一声捏碎一个花生壳,再“咕咚”喝一口可乐,愜意得像是坐在自家后院。 周围是忙碌布光的灯光师,是紧张核对台词的演员,是来回奔走的场务……所有人都像上紧了发条的齿轮,只有他,像是一个凭空出现的bug,与这紧张的氛围格格不入。 一个给导演助理递水的小姑娘,路过苏洛身边时,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这人谁啊? 看著面生,不像是剧组的演员。 可要说是工作人员,哪有这么清閒的?还自带瓜子花生可乐,这是把片场当电影院了? 她小声问身边的导演助理:“师兄,那人是谁啊?怎么坐在导演后面吃东西?” 导演助理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嘴角抽了抽,压低声音说:“別管他,那是导演请来的贵客,祖宗一尊,供著就行。” “贵客?”小姑娘更纳闷了。 哪有贵客是扛著半扇羊排来探班,还坐在小马扎上嗑瓜子的? 导演助理摇了摇头,一脸你不懂的表情,没再多说。 关於苏洛的传说,剧组高层心知肚明。 什么《仙剑》的酒剑仙、《天下无贼》里那个零台词大神、《功夫》的二当家……桩桩件件都透著一股邪性。 尤其是他今天扛著半扇羊排直接闯进来的壮举,更是让见过他的人都印象深刻。 张大鬍子嘴上嫌弃他,但实际上却把他当宝贝。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別人不知道,导演助理可是亲眼看见,张大鬍子把那坛珍藏了十几年的女儿红都拿出来,就为了换他一句话。 所以,別看这人现在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指不定心里憋著什么大招呢。 拍摄再次继续。 或许是导演的脸色起了作用,又或许是郭小蓉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接下来的几场戏,她都表现得安分守己,没有再出任何么蛾子。 刘茜茜也终於找到了状態,將小龙女的清冷与初涉世事的脆弱演绎得很到位。 拍摄进度一下子顺畅起来。 张大鬍子一边盯著监视器,一边满意的点头,但心里始终没有放鬆警惕。 苏洛依旧在旁边嗑著他的花生。 张大鬍子偶尔回头看他一眼,发现这小子压根就没看监视器,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场內的两个女演员,嘴里还在嘀咕。 “这小子念什么咒呢?”张大鬍子好奇心上来了,把椅子悄悄的挪近了一些。 苏洛的声音钻进他耳朵。 “哎,对了,就是这个眼神,茫然中带著点防备……不错不错。” “嘖,这个侧身的角度不太对,显得肩膀有点宽,不好看。” “哦豁?要开始走位了?看这步子,一二三……嘿,还挺稳。” 张大鬍子听不明白。 这都什么跟什么? 这小子不是在看戏,他这是在现场点评啊! 他再仔细一听,发现苏洛点评的,全是刘茜茜的表演细节,从眼神到体態,再到走路的步伐,说得很专业。 而对於郭小蓉,他则是一句都没提,完全忽略了她。 张大鬍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我让你来看问题,你倒好,直接当起现场指导老师了?还只指导一个? 他清了清嗓子,忍不住开口:“咳,苏洛,你觉得……那个郭小蓉演得怎么样?” 苏洛正看得起劲,冷不丁被他打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问谁。 “谁?郭什么?” “郭小蓉!演洪凌波那个!”张大鬍子没好气地说。 “哦,她啊。”苏洛这才把目光从刘茜茜身上挪开,瞥了一眼旁边的郭小蓉,然后嚼著花生米,想了想,很认真地评价道: “长得还行,就是脸盘子有点大,不上镜。” “妆画得太浓了,眼线飞到太阳穴,跟小龙女站一块,直接演她后妈得了。” “噗!” 张大鬍子刚喝进去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溅得监视器上都是。 旁边的导演助理和场记拼命憋著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这评价,也太损了! 什么叫像后妈? 张大鬍子一边手忙脚乱地擦著监视器,一边哭笑不得地瞪著苏洛:“我让你评价演技!谁让你评价长相了!” “演技?”苏洛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她有演技吗?我光看她挤眉弄眼抢镜头了,没看出来有什么演技啊。” 这话的声音不大,但也不小。 周围几个竖著耳朵听八卦的工作人员,都听得一清二楚,一个个都低著头,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张大鬍子彻底没脾气了,跟这小子聊天,血压就没正常过。 他说的每句话,都直戳要害,偏偏他还一脸“我说的都是大实话”的诚恳表情,让你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 “行了行了,你闭嘴吧!吃你的花生!”张大鬍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把头扭了回去。 在今天收工之前,再也不跟这小子说一句话了。 苏洛耸了耸肩,乐得清静。 他本来就是来看戏的,谁让这张大鬍子非要拉著他討论剧情。 他继续翘著二郎腿,一边吃,一边看,嘴里的小声点评也没停。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刚才那番“后妈论”,已经很快在剧组私下里传开了。 就连远处正在休息的黄小明,都听说了这事,好奇的朝这边望了过来。 郭小蓉的脸色,一阵青白变换。 她感觉背后有无数道目光看著她,让她浑身不自在。 好戏,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249章 茶言茶语大发作,这就不能忍了 苏洛那番后妈论,杀伤力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郭小蓉自詡是剧组里除了刘茜茜之外最亮眼的存在,平时没少在妆容和造型上下功夫,力求在镜头前压过所有人。 结果到了苏洛嘴里,直接成了“脸盘子大”、“像后妈”,这比当眾扇她两巴掌还难受。 坐在休息椅上,听著助理小声转述周围人的议论,郭小蓉咬著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那个坐导演后面的到底是谁啊?说话也太难听了!” 助理的脸上也带著不平,但更多的是忌惮:“蓉姐,你小点声。我打听了,那人叫苏洛,是张导请来的贵客,好像是《天下无贼》里的那个……” “苏洛?”郭小蓉愣住了。 这个名字她当然听过,最近整个娱乐圈,谁不知道这个凭著一个眼神就爆红的怪胎? 可她怎么也无法把那个传说中深不可测,连冯导都讚不绝口的演技大神,和眼前这个翘著二郎腿、嗑著瓜子、满嘴跑火车的村口大爷联繫在一起。 “他……他怎么是这个样子?”郭小蓉的认知受到了衝击。 “谁知道呢,”助理撇撇嘴,“听说他今天来探班,是直接扛著半扇羊排进来的。张导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还把自己藏了十几年的好酒都拿出来了。” 郭小蓉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辛辛苦苦,又是找关係又是送礼,才在剧组里混出点人缘。 这个苏洛倒好,扛著半扇羊肉就成了张大鬍子的座上宾?凭什么! 她指甲掐进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行,不能就这么认了。 那个苏洛不是说自己没演技吗?那自己就演给他看! 不就是小龙女吗?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木头美人,有什么难演的。 她就不信,凭自己的本事,还压不过一个靠家里捧出来的花瓶! 另一边,刘茜茜对这一切还毫不知情。 她压根就没注意到监视器后面多了个嗑瓜子的“大爷”,更不知道那人就是她心心念念的苏哥哥。 刚才那几场戏拍得顺利,让她找回了一点自信,正专注於小龙女这个角色,揣摩著角色的情绪。 张大鬍子看著监视器里刘茜茜的状態越来越好,心里暗自点头。 看来苏洛这小子虽然嘴毒,但眼光確实不差,一眼就看出了茜茜的问题所在。 只要没了郭小蓉的干扰,茜茜的潜力一下子就出来了。 这小子,真是个宝。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接下来要拍的,是古墓派的內门戏份。 小龙女的师姐李莫愁因为在江湖上作恶多端被仇家追杀,她的徒弟洪凌波(郭小蓉饰)逃回古墓,向师叔小龙女求救。 按照剧本,洪凌波应该一脸惊惶的跪在小龙女面前哀求,而小龙女因为师门规定和对外界的淡漠,会显得犹豫。 这场戏的重点,是展现小龙女在师门规定与师门情谊之间的矛盾。 “各部门准备!”场记打板的声音响起。 拍摄开始。 郭小蓉扮演的洪凌波踉踉蹌蹌的跑进古墓场景,一看到白衣胜雪的刘茜茜,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上是惊恐和哀求的神色。 “师叔!师叔救我!我师父她……她被那些仇家围攻,快不行了!” 她的台词说得声泪俱下,身体不住的颤抖,把一个晚辈的惊慌演得活灵活现。 监视器后的张大鬍子微微点头,看来刚才的敲打还是有用的,这丫头总算开始认真演戏了。 镜头缓缓推向刘茜茜。 她站在那里,神情依旧清冷,看著跪在地上的洪凌波,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师门规定,古墓弟子,不得擅出。”她的声音清冷如玉,不带一丝感情。 “可是师叔,那是我师父啊!也是您的师姐啊!”郭小蓉哭喊著,膝行向前,想要去抓刘茜茜的衣角。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郭小蓉在向前爬的时候,或许是“太过入戏”,动作幅度稍微大了点,膝盖正好撞在了旁边一个用来照明的灯架上。 “哐当”一声巨响,灯架剧烈的晃动了一下,虽然没倒,但发出的噪音让拍摄的气氛一下子被打断了。 “卡!”张大鬍子不耐烦的吼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郭小蓉身上。 郭小蓉立刻停下动作,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慌和自责,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对不起,导演!对不起,茜茜姐!我……我太著急了,没注意到旁边有东西,我不是故意的!”她一边哭,一边拼命的道歉,那梨花带雨的样子,任谁看了都觉得心疼。 又是这样! 刘茜茜站在原地,眉头微微皱起,心里很不是滋味。 每次都是这样,只要到了她的关键戏份,郭小蓉总能“恰好”出点状况,然后用一通道歉和眼泪,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反倒显得自己这个女主角不大度,在跟一个新人计较。 张大鬍子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意外,这都第三次了!还踏马用这种烂藉口?真当老子是傻子吗? 他正要发作,却看到郭小蓉哭得更凶了,一边哭还一边用手捶打自己的腿,嘴里念叨著:“都怪我,都怪我太笨了,又耽误大家了……” 剧组里一些年轻的男工作人员,看到美女哭成这样,顿时心软了,甚至有人小声劝道:“导演,蓉姐也不是故意的,再来一条吧。” 张大鬍子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要是现在发火,就坐实了“以大欺小”、“欺负新人”的名声。 可要是不发火,这口气又咽不下去。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他身后响了起来。 “哎,我说,这姑娘是属碰碰车的吗?怎么哪儿有东西往哪儿撞啊?” 是苏洛!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嗑瓜子,正一脸好奇地看著场內,那表情,纯洁得像个三岁的孩子。 “刚才撞机位,现在撞灯架,下一个是不是该撞墙了?这是什么新的表演流派吗?叫『碰瓷式演技』?” 苏洛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噗嗤!” 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笑了出来。 紧接著,现场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低笑声。 “碰瓷式演技”,这词儿也太损了! 郭小蓉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抬起掛著泪珠的脸,难以置信地看著苏洛,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苏洛却像是没看到她的眼神,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而且啊,我刚才仔细看了,她那个膝盖离灯架明明还有二十公分的距离,正常往前爬是绝对碰不到的。” “她非得在最后关头,猛地往旁边拐一下,精准地撞上去。” “这……这得练多久才能有这准头啊?不去参加奥运会可惜了。” 这话一出,现场的笑声更大了。 就连一直板著脸的张大鬍子,嘴角都忍不住向上翘了翘。 踏马的,解气!太踏马解气了! 他想说又不能说的话,全让这小子给说出来了! 郭小蓉的脸,瞬间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最后变得惨白。 她所有的偽装,所有的算计,都被苏洛这几句轻飘飘的话,撕了个粉碎,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苏洛说的,全都是事实! 第250章 球赛式现场大声解说:这叫无效加戏 苏洛那几句话,揭穿了郭小蓉的小心思,把她的算计全都摆在了眾人面前。 现场的气氛,从刚才的尷尬变得微妙起来。 那些原本还同情郭小蓉的工作人员,此刻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闹了半天,这姑娘原来是个心机深沉的老戏骨。 郭小蓉跪坐在地上,周围的视线让她脸上火辣辣的。 她想哭,却发现眼泪早已在刚才的表演中耗尽,想辩解,苏洛却把她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什么叫碰瓷式演技?什么叫精准撞击? 这分明就是污衊!可她偏偏无法反驳,因为她心里清楚,苏洛说的,一个字都没错。 她確实是故意的,而且为了这一下意外撞击,她私下里还对著镜子练了好几次角度和表情。 “你……你胡说!” 郭小蓉憋了半天,终於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尖利。 苏洛一脸无辜的眨了眨眼,扭头看向监视器后的张大鬍子,摊开手。 “张导,您看,她急了,我说什么来著,被人说中心事了,恼羞成怒了唄。” 张大鬍子强忍著笑意,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对苏洛说:“行了,少说两句,看戏,看戏。”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这小子,真是个活宝! 苏洛耸了耸肩,重新坐回他的小马扎,拿起可乐喝了一口,嘴里还小声嘀咕。 “还不让人说实话了,这年头,说实话都犯法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 郭小蓉气得浑身发抖,一张化著精致妆容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而另一边,一直没反应过来的刘茜茜,终於回过神来。 她明白了郭小蓉之前的意外全是故意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刘茜茜下意识看向那个替自己解围的身影。 可当她看清那个懒洋洋靠在监视器后面的人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个熟悉的侧脸。 那个吊儿郎当的神態…… 是苏洛哥哥!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无数的疑问和惊喜涌上心头,她的心臟控制不住的狂跳。 她下意识想朝他走过去,脚下刚动,就被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定在了原地。 张大鬍子没再给郭小蓉发作的机会,直接大手一挥:“休息十分钟,准备重拍!” 郭小蓉在助理的搀扶下,失魂落魄的从地上爬起来,走到角落里,再也不敢抬头看任何人。 苏洛则像是没事人一样,继续嗑瓜子看戏。 他一边嗑著瓜子,一边用很专业的语气,开始了球赛式的现场解说。 “哎,各位观眾朋友们,大家看啊,刚才这一波攻防转换,堪称经典。” 苏洛捏起一个瓜子,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刘茜茜迈出去的脚步,就这么停在了半空中。 她看著那个吸引了全场目光的男人,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只能乖乖的当起了观眾。 “蓝方选手,也就是我们这位『碰瓷姐』,开局就发动了『眼泪攻势』,试图博取裁判和现场观眾的同情分。这一招用得很熟练,一看就是老手。” 周围的灯光师和道具师,本来都在忙著手里的活,听到这话,全都竖起了耳朵,动作都慢了下来。 “红方选手,也就是我们的小龙女,应对策略就比较单一了,全程採用冷处理,不说话,不给反应,属於典型的被动防守型选手。” “这种打法,在势均力敌的情况下还行,但遇到蓝方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就很容易吃亏。” “噗…”一个年轻的场务没憋住,直接笑出了声,赶紧捂住嘴。 张大鬍子瞪了他一眼,但自己咧到耳根的嘴角却怎么也藏不住。 这小子,太踏马能扯了!还红方蓝方,你当这是拳击比赛呢? 苏洛完全没理会別人的反应,解说得更起劲了。 “关键的转折点来了!蓝方选手发动了她的必杀技,碰瓷式撞击!” “这一招,讲究的是快、准、狠!时机要准,角度要刁,表情要到位!” “你看她,撞完立刻接上一套『自责连环捶』,配合『梨花带雨』的表情,试图直接ko对手,锁定胜局!” “但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场外还有我这么一个火眼金睛的解说员!”苏洛说到这里,得意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我当场就指出了她的战术漏洞!什么叫战术漏洞?就是她那个动作,不符合人体力学!破绽太大了!” “这一下,直接打乱了蓝方选手的节奏,让她后续的连招全都废了。我们可以看到,她已经退回角落,进入自闭状態。” “这一局,红方选手,在场外援助的帮助下,完胜!” 苏洛说完,还煞有介事的总结了一句:“所以说啊,打比赛,光有技术不行,还得有脑子。像这种只会用盘外招的,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 他这番话说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直勾勾的看著他。 神人!这真是神人! 能把剧组里女演员之间的勾心斗角,解说得这么有气势,也是独一份了。 张大鬍子坐在监视器后面,肩膀一耸一耸的,已经笑得快要岔气了。 他总算知道冯晓刚那帮京圈老炮儿,为什么都对这小子又爱又恨了。 这小子,就是个怪胎! 角落里,郭小蓉听著苏洛那句“只会用盘外招的,终究是上不了台面”,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气晕过去。 而刘茜茜,更是捂著嘴,笑得肩膀都在发颤。 她一双丹凤眼亮晶晶的,一眨不眨的看著苏洛,脸颊悄悄泛起红晕。 原来……原来苏洛哥哥这么厉害! 她之前只知道他演戏好,有才华,却不知道他连这种事情都能看得这么透彻,还能用这么有趣的方式说出来。 这一刻,她心里对苏洛更加崇拜了。 休息时间很快结束,张大鬍子大手一挥,准备继续。 苏洛的解说也进入了下半场。 “好,各位观眾,欢迎回到比赛现场。现在我们可以看到,蓝方选手已经离场,红方选手独自站在场上。这对她来说,既是机遇,也是挑战。没有了干扰,她能否发挥出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实力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他这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准备入戏的刘茜茜听了个正著。 刘茜茜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没站稳。 苏洛哥哥……你还来! 第251章 苏老板!爆了! 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在苏洛的现场解说中显得格外短暂又漫长。 短暂,是大家瓜还没吃够,意犹未尽。 漫长,则是对郭小蓉而言。 每一分每一秒,对她来说都是煎熬。 她能感觉到,整个剧组看她的眼神都变了,充满了鄙夷和嘲笑,一道道落在她身上,让她皮肤刺痛。 助理扶著她,低声劝道:“蓉姐,要不……我们先去休息室?” “我不去!”郭小蓉咬著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走了,不就正好遂了他们的意,承认是我错了吗?” 她入行这么久,从一个小透明爬到今天,靠的就是心机和手段。 以前无往不利,怎么今天就在这个小地方,栽在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解说员手里?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锁定了那个翘著二郎腿嗑著瓜子的罪魁祸首。 而苏洛呢?他正忙著。 他正跟旁边一个负责道具的小哥搭话:“哎,兄弟,问你个事儿。咱们那半扇羊,什么时候烤啊?我这都闻著味儿了。” 道具小哥被他这清奇的脑迴路搞得一愣,下意识的回答:“啊?哦,苏老师,张导吩咐了,今天收工早的话,晚上就烤了给大家加餐。” “收工早?”苏洛眼睛一亮,“那得加把劲了。” 他转头对著场內喊了一嗓子:“哎!茜茜!拿出点专业精神来,爭取一条过啊!哥哥的烤全羊就指望你了!” 正在酝酿情绪的刘茜茜:“……” 全剧组的工作人员:“……” 张大鬍子坐在监视器后面,刚喝进去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 这小子,真是三句话不离吃! 休息时间结束,张大鬍子大手一挥,重新开拍。 郭小蓉还想挣扎一下,但张大鬍子根本不给她机会,直接对副导演说:“让小郭先去旁边歇著,这场戏,先拍小龙女的单人部分。”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谁都懂。 郭小蓉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而苏洛的解说,还在继续。 “好的观眾朋友们,比赛进入了垃圾时间。蓝方选手已经被罚下场,现在是红方选手的个人表演秀。” “我们可以看到,她的状態非常放鬆,眼神里的清冷感也出来了。哎,这个转身不错,身段轻盈,表情到位……” 他的声音不大,但极具穿透力,跟苍蝇似的在耳边嗡嗡嗡。 张大鬍子终於忍不住了,他放下监视器耳机,回头瞪著苏洛:“你小子能不能消停会儿?还让不让人拍戏了?” 苏洛一脸无辜:“张导,我这是在现场指导啊。你看,我一解说,茜茜的表演是不是立马就有了紧迫感?这就叫压力教学法。” “我教你个头!”张大鬍子笑骂了一句,心里却舒坦得不行。 他走到苏洛旁边,一屁股坐下,从苏洛手里抓了一把瓜子,压低了声音说:“行了,別贫了。今天这事儿,谢了啊。” 苏洛磕著瓜子,眼皮都没抬:“谢我干嘛?我就是看不惯有人不好好演戏,净整些花里胡哨的。影响拍摄进度,耽误我吃烤羊。” 张大鬍子被他这实诚的理由给噎了一下,哭笑不得。 他嘆了口气,说:“你不知道,这姓郭的,是投资方一个副总塞进来的人。有点背景,不好动。之前她搞那些小动作,我也看出来了,但就是没抓到实锤。” “我要是直接发火,传出去就是我张大鬍子以大欺小,欺负新人,投资方那边我也不好交代。” “所以你就干看著?”苏洛斜了他一眼。 “那能怎么办?”张大鬍子摊摊手,“我只能旁敲侧击,提点茜茜。但这孩子,性子太直,不懂这些弯弯绕绕,被人欺负了也只会自己憋著。” “今天幸亏有你,你那几句话,把她的底裤都给扒了,让所有人都看清了她是个什么货色。这下我再动她,就名正言顺了,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苏洛听明白了。 闹了半天,这张大鬍子也是个老狐狸,一直在等一个机会。自己今天就是那把递过去的刀。 “行吧,反正问题解决了就行。”苏洛对此不感兴趣,他更关心的是,“那现在能早点收工了吗?我那羊……” “吃吃吃,就知道吃!”张大鬍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放心,今天肯定让你吃上!” 两人正聊著,刘茜茜怯生生地走了过来。 她换下了戏服,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色羽绒服,小脸在寒风中冻得有点红,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著苏洛,带著点紧张和崇拜。 “苏……苏洛哥哥。” 苏洛抬头,看见是她,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嗯?怎么了?戏拍完了?” “拍完了,张导说我今天状態好,后面的几场也一起拍掉了。”刘茜茜小声说,然后鼓起勇气,对著苏洛深深鞠了一躬。 “那个.......之前......谢谢你。” 苏洛被她这大礼搞得一愣,赶紧摆手:“哎哎哎,干嘛呢这是。多大点事儿,起来起来。” 他上下打量了刘茜茜一眼,撇撇嘴:“我说你也是,被人欺负到脸上了都不知道还手?她抢你镜头,你就不会挤兑她?她假摔,你就不会『不小心』踩她一脚?《天龙》和《仙剑》都白待了?我教你的那些东西都忘了?” 刘茜茜被他说得脸一红,小声辩解:“我……我没想那么多。” “就是因为你不想,所以才被人当软柿子捏。”苏洛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记住了,在剧组这种地方,你退一步,別人就能进十步。有时候就得拿出点脾气来,不然谁都想踩你一脚。懂不懂?” “……懂了。”刘茜茜用力点头。 看著她这乖巧的样子,苏洛也硬不起心肠再教训她,摆了摆手:“行了,去歇著吧。以后再有这种事,直接给我打电话。” “嗯!”刘茜茜重重地点头,眼睛里有星星在闪。 张大鬍子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心里嘖嘖称奇。 这苏洛,看著吊儿郎当,没个正形,没想到调教起演员来还真有一套。 而且他对刘茜茜这態度,明显是当自己人护著。 这小子的能量,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大。 他正想著,苏洛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苏洛掏出他那经典的诺基亚,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一挑,接通了电话。 “餵?胖子,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近乎咆哮的、无比兴奋的声音。 “臥槽!苏老板!爆了!真的爆了!” 第252章 寧昊的狂吼,什么玩意爆了 电话那头,寧昊的声音像是在网吧里开了外放,夹杂著嘈杂的背景音和电流的“滋滋”声。 “臥槽!苏老板!爆了!真的爆了!” 苏洛被他这嗓子吼得耳朵嗡嗡响,下意识的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皱著眉头问道:“嚷嚷什么,什么玩意儿爆了?说清楚点。” 他心里琢磨著,难道是煤气罐爆了?还是寧昊这小子吃错药了? “视频!视频啊!”寧昊在电话那头说话都有些不利索,“就是你让我剪的那个……那个鬼畜视频!在天涯和猫扑上,彻底爆了!火了!火得一塌糊涂!” “哦。”苏洛的反应很平淡,“然后呢?” 这反应,让电话那头的寧昊瞬间噎住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形容词,什么“现象级”、“病毒式传播”,结果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苏老板这反应,也太平静了吧?难道这一切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寧-苏吹-昊瞬间对苏洛的敬仰又上了一个新台阶。 “然后?”寧昊调整了一下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儘量清晰的语言匯报战果,“苏老板,你简直是神了!黑皮在下水道跑的视频,还有那个『我顶你个肺』,现在已经屠版了!天涯的影视版、娱乐八卦版,首页全都是我们的帖子!” “点击最高那个,已经几十万了!回復都快破万了!” 在04年这个网际网路刚刚兴起的年代,几十万的点击,上万的回覆,这绝对是亮眼的数据。 旁边的张大鬍子和刘茜茜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什么鬼畜?什么屠版?这都什么跟什么? 张大鬍子凑近了点,好奇地问:“什么视频啊?你小子又在外面搞什么名堂了?” 苏洛没理他,继续对著电话问道:“光火了有屁用,能换成钱吗?有人问电影什么时候上了吗?”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名气都是虚的,白花花的银子才是实在的,他那二十五万的投资,可就指著这个回本呢。 “有!当然有!”寧昊的声音再次高了八度。 “现在帖子里全都在问,这到底是什么电影,什么时候上映!还有人把黄薄认出来了,说这不是管虎导演戏里的演员吗,怎么跑去演喜剧了?” “还有人说,那个『我顶你个肺』的演员太搞笑了,口音太魔性了!” “苏老板,咱们这波……这波叫什么来著?” “病毒式营销。”苏洛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对对对!病毒式营销!”寧昊激动地拍著大腿,“现在好多人都说,就冲这两个片段,这电影上映了必须得去电影院看!苏老板,你这一招太绝了!简直是四两拨千斤,一分钱没花,比那些花几百万做宣传的电影效果还好!” 苏洛听完,总算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寧昊这胖子执行力还不错,没把事情办砸。 “行了,知道了。你继续在网上盯著,保持热度,別让帖子沉了。找发行公司的事怎么样了?”苏洛问道。 “有眉目了!有眉目了!”寧昊的声音里充满了希望,“今天下午,中影的韩总亲自给我打电话了,说在网上看到了我们的视频,觉得非常有意思,想看看成片。” “华艺的王总也托人联繫我了!苏老板,咱们……咱们的《石头》,有救了!” 说到最后,寧昊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 从电影拍完,到四处求爷爷告奶奶找发行,再到被所有公司拒之门外,他经歷了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时期。 现在,因为苏洛隨口指点的一条“邪路”,他终於看到了曙光。 “行了,別嚎了,大老爷们的。”苏洛不耐烦地打断他,“有机会就抓住,好好跟人谈。別被人三言两语就忽悠了,把底裤都卖了。记住,咱们的片子质量过硬,现在又有热度,是他们求著我们,不是我们求他们。” “我明白!我明白!苏老板您放心!”寧昊连声应道。 掛了电话,苏洛把手机揣回兜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没白费功夫,自己那二十五万,看样子能翻好几番了,回头又能多买两个院子,美滋滋。 而他身边的张大鬍子和刘茜茜,已经彻底听傻了。 他们虽然没完全听懂,但大概也明白了,苏洛不知道用什么法子,在网上把他投资的一部电影给搞火了,火到了连中影和华艺的老总都亲自过问的程度。 张大鬍子看著苏洛,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这小子,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演戏是天才,懂编导,会武指,连电影宣发这种八竿子打不著的事,他都能玩得风生水起,而且用的还是他们听都没听过的法子。 “小子,你……”张大鬍子刚想问点什么。 苏洛却直接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一脸期待地看著他:“张导,电话也打完了,天也快黑了。你看,咱们是不是该……进行下一个流程了?” 张大鬍子一愣:“什么流程?” “烤羊啊!”苏洛理直气壮地指了指不远处已经架起来的烧烤架,“羊都快等不及了!” 张大鬍子:“……” 他算是彻底服了,天塌下来,估计都耽误不了这小子吃饭。 …… 傍晚,剧组收工。 郭小蓉的社死现场在下午正式上演。 张大鬍子藉口她“状態不佳,需要调整”,直接让副导演通知她,后面几天的戏份全部取消,让她先回酒店休息。 这番话的意思,就是直接將她驱逐出组。 郭小蓉在剧组所有人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脸色惨白的被助理扶著离开了片场。 她走的时候,回头用怨毒的眼神看了一眼正围著烤全羊流口水的苏洛,那眼神,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出几个窟窿来。 可惜,苏洛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只被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的烤全羊上,压根没注意到她的死亡凝视。 对他来说,这个自作聪明的心机婊,不过是他吃羊路上的一个小插曲,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当晚的烤全羊大餐,成了整个剧组的狂欢。 张大鬍子特意让人把苏洛那坛女儿红给开了,亲自给苏洛倒了一大碗。 “小子,今天这事儿,干得漂亮!”张大鬍子端著碗,满脸红光地对苏洛说,“我老张敬你一碗!以后在圈子里,有谁敢不长眼欺负你,你就报我张大鬍子的名號!” 这话一出,周围的剧组人员都向苏洛投来了羡慕的目光。 这等於是张大鬍子公开表態,把苏洛当成自己人了。 有了这层关係,苏洛以后在內地娱乐圈,可以说是横著走了。 苏洛端起碗,跟张大鬍子碰了一下,一饮而尽,辣得他直咧嘴。 “张导客气了。”他擦了擦嘴,拿起刀,毫不客气地从羊腿上片下一大块最嫩的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主要还是这羊好,有嚼劲。” 全场哄堂大笑。 连一向以酷著称的黄教主,都忍不住笑著摇了摇头,端著酒杯走过来:“苏洛,我是真服了你了。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刘茜茜也端著一杯果汁,小脸在火光映照下红扑扑的,跟在黄小明身后,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苏洛。 “苏洛哥哥,你好厉害。” 被这么多人围著吹捧,苏洛有点不自在。他最烦这种应酬场面了。 他三下五除二地吃完手里的肉,摆了摆手:“行了行了,都別捧我了,我就是个吃瓜的。赶紧吃肉,吃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说著,他自顾自地找了个角落,专心致志地对付起了面前的烤羊。 看著他这副油盐不进的咸鱼样,眾人也只能无奈地笑笑,各自散去。 刘茜茜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过去,在她妈妈刘小丽的示意下,坐在了苏洛旁边。 “苏洛哥哥,”她小声地开口,“今天……真的谢谢你。” 第253章 神仙姐姐看呆了,苏哥好厉害 苏洛正埋头对付著一块烤的焦香酥脆的羊排,闻言头也没抬,含糊不清的说:“谢什么,我就是看不惯有人不好好演戏,瞎耽误工夫。早点拍完,我这羊肉才能早点吃上。” 他说的倒是实话。 在苏洛看来,郭小蓉那种行为,最大的问题就是拖慢了剧组的进度,直接影响到了他吃烤全羊的时间。 这逻辑简单粗暴,却让旁边的刘茜茜听的一愣。 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感激的话,此刻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明明苏洛哥哥是为了帮她出头,才不惜得罪人,展现了那么高超的语言艺术和洞察力。 可到了他嘴里,怎么就变成了为了吃羊? 她的大眼睛眨了眨,有些迷糊,但很快,这迷糊就变成了更深的崇拜。 苏洛哥哥果然是高人风范,做好事不留名,还非要找个这么接地气的理由来掩饰自己的善意。 他一定是不想让自己有心理负担。 但跟在女儿身后的刘晓丽,眼神却复杂得多。 她看著那个围著篝火大嚼羊肉的年轻人,脑海里却不受控制的闪过前段时间那个不眠之夜。 星海娱乐的最后通牒,女儿决绝的眼泪,自己准备放弃一切退回美国的绝望…… 然后,就是那个巧合到不可思议的惊天逆转。 吴签被抓,星海资金炼断裂,林文峰彻底倒台。 一切都发生在苏洛那通“再等等,拖住”的电话之后。 理智告诉她,这不可能是一个演员能做到的。 可那个巧合的时间点,反覆扎著她紧绷的神经。 她寧愿相信是巧合,但內心深处,一个让她自己都感到恐惧的念头,正在不断滋长。 今天,他为了“早点吃上羊肉”,就轻而易举的让一个心机深沉的女演员滚出了剧组。 这两件事,在他口中,似乎是同一个分量。 这份云淡风轻,让刘晓丽心底的那个念头,越发清晰。 他又是这样。 用最漫不经心、最接地气的理由,来解释自己的行为。 就像他当初让她们拖住一样,轻描淡写。 可结果,却是整个星海娱乐的覆灭。 “小苏啊,”刘晓丽端著一杯茶,声音带著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她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显得温婉,“今天的事,多亏了你。不过阿姨更想谢谢你…之前那通电话。” 她没有点破,只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件事…太巧了。要不是你让我们再等等,我们可能已经…” “哦,那事啊。”苏洛终於抬起头,擦了擦嘴角的油,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只能说茜茜运气好,赶上了。”他摆摆手,把话题岔开,“不说那个了,刘阿姨,你尝尝这羊排,外焦里嫩,味道绝了。” 他越是这样不承认,刘晓丽心里反而越是篤定。 运气好?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运气! “小苏啊,”刘晓丽端著茶,笑意温婉的开口,“茜茜这孩子性子软,在外面总是容易吃亏。有你这么个哥哥护著,我这个当妈的也放心多了。” 这话既是感谢,也是在拉近关係。 “刘阿姨客气了。”苏洛终於抬起头,擦了擦嘴角的油,“茜茜是我带出来的,我总不能看著她被人欺负。不过话说回来,这性子是得改改,不然以后还得出这事儿。” 他看向刘茜茜,很认真的说道:“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別憋著。要么当场懟回去,要么就直接打电话给我。你越是忍,別人越是觉得你好欺负,明白吗?” “嗯!”刘茜茜用力的点了点头,大眼睛里亮晶晶的,装满了小星星,“我记住了,苏洛哥哥!” 她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从小到大,妈妈虽然把她保护的很好,但更多的是教她如何为人处世,如何圆融。 像苏洛这样,直接告诉她“被人欺负了就懟回去”的人,还是第一个。 这种简单粗暴的维护,让她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 刘晓丽看著女儿对苏洛满是依赖和崇拜的眼神,心中更是满意。 她笑著说道:“听到了吗,茜茜,以后要多跟你苏洛哥哥学学。” 话锋一转,状似无意的问道:“小苏,刚才听你打电话,好像是在忙电影宣传的事?你现在不光演戏,还开始做投资和幕后了?真是年轻有为啊。” 她这是在投石问路,想探探苏洛的底。 “瞎投了点钱,朋友的片子,没钱做宣发,我给出个餿主意而已。”苏洛摆了摆手,说的轻描淡写,“成不成还不知道呢,別提了。来,刘阿姨,尝尝这羊肉,张导这手艺真不错。” 他巧妙地把话题又引回了吃上面。 他越是这样云淡风轻,刘晓丽心里就越是觉得他深不可测。 一个“餿主意”,就能让中影和华艺的老总亲自打电话过来?这话说出去谁信? 这小子,分明是身怀绝技,却故意藏拙。 一顿烤全羊大餐,在热闹的氛围中进行著。 剧组里的人,不管是主演还是场务,都时不时地过来跟苏洛敬酒、搭话。 黄小明更是直接搬了个凳子坐到他旁边,兴致勃勃地跟他聊起了《天下无贼》里的表演,一个劲儿地追问他那个“神性”的眼神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 苏洛被问得烦不胜烦,只能一边啃著羊骨头,一边胡扯道:“没什么练的,就是发呆。你对著一个地方,什么都別想,看久了,眼神自然就空了。” 黄小明听得若有所思,居然真的拿起一根没肉的羊骨头,对著夜空中的月亮,开始练习“发呆”。 刘茜茜就坐在苏洛身边,也不怎么吃东西,就托著下巴,安安静静地看著他。 看他怎么大口吃肉,看他怎么不耐烦地应付別人的吹捧,看他怎么三言两语就把黄小明忽悠得去对著月亮发呆…… 她觉得,苏洛哥哥身上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独特的魅力。 明明是那么懒散的一个人,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展现出让人瞠目结舌的能量。 明明说出来的话那么不著调,却总能一语中的,解决別人解决不了的难题。 “苏洛哥哥,”刘茜茜小声问道,“你刚才电话里说的那个『鬼畜』,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苏洛想了想,该怎么跟一个04年的小姑娘解释这个超前的概念,“就是把一个很好笑或者很魔性的画面,不停地重复,再配上很带劲的音乐。看多了,你脑子里就全是那个画面和声音,忘都忘不掉。” 刘茜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厉害什么,就是一种宣传手段而已。”苏洛满不在乎地说。 可在刘茜茜听来,这就是苏洛哥哥独创的、神秘又强大的宣传“秘术”。 她看著苏洛被火光映照的侧脸,眼神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了。 苏洛哥哥不仅演戏厉害,会指导人,会看穿別人的心机,甚至还会这种听都没听说过的宣传“秘术”…… 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吗? 这一刻,在神仙姐姐的心里,苏洛的形象,已经从一个很厉害的哥哥,悄然拔高到了一个无所不能的神人的高度。 而我们的“神人”苏洛,此刻正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拍了拍肚子。 “吃饱了,困了,我回去睡觉了。”他站起身,对著张大鬍子和刘晓丽等人摆了摆手,也不管眾人是什么反应,自顾自地晃悠著回了剧组安排的房间。 留下身后一群人,面面相覷。 张大鬍子看著他的背影,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对刘晓丽说道:“看见没,这小子就是这脾气。天大的事,都没他吃饭睡觉重要。” 刘晓丽却是笑著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讚许:“率性而为,这才是真正有本事的人才有的底气。” 她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发现刘茜茜还在痴痴地望著苏洛离开的方向,嘴角掛著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微笑。 刘晓丽心中一动,一个念头悄然浮现。 第254章 我要……百分之三十的排片! 京城,一家位於大学城附近,空气中瀰漫著泡麵味和二手菸味的昏暗网吧里。 寧昊双眼布满血丝,盯著面前那台老旧的“大头”显示器。 他身边的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头,脚下是七八个空了的红牛罐子。 他已经在这里不眠不休地“奋战”了三十六个小时。 就在刚才,他又接到了苏洛的电话。 电话里,苏洛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懒洋洋,像是没睡醒。 “怎么样了?发行谈下来没有?” “谈……谈下来了!”寧昊激动地声音都在抖,“韩总和王总都看了片子,都觉得不错!中影愿意给我们做发行,初步给了我们全国三百家影院,百分之五的排片!” “百分之五?”苏洛在那头嗤笑了一声,“打发要饭的呢?三百家影院,百分之五的排片,还不够电费钱。你没跟他们说网上的热度?” “说了!我把天涯和猫扑的帖子数据都列印出来给他们看了!”寧昊急忙解释道,“但他们说,网络热度是虚的,转化不成票房。他们觉得我们的片子没有明星,又是新人导演,给百分之五已经是看在网上有点意思的面子上了。” “呵,老古董。”苏洛在那头轻哼了一声,“行了,这事我不管了,你自己看著办。热度给我继续烧,別停。” 说完,电话就掛了。 寧昊握著发烫的手机。 苏老板这是……不管了? 他颓然的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依旧在飞速刷新回復的帖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是啊,他只是个新人导演,无名无势,凭什么跟中影、华艺那种庞然大物討价还价?人家愿意给你发行,给你排片,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难道,他费尽心血拍出来的电影,就真的只能在三百家影院的犄角旮旯里,以百分之五的排片率,上映几天就无声无息地消失吗? 他不甘心! 苏老板说,继续烧热度! 对!只要热度够大,大到无法忽视,院线和发行方就不得不正视! 寧昊猛地坐直身体,眼神再次变得坚定。他拿起一瓶新的红牛,“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瓶,然后开始了他新一轮的操作。 他点开一个名叫“我顶你个肺.mp3”的音频文件,这是他花五十块钱,请网吧那个黄毛网管,从视频里截取出来,又加了点回音和电音效果的手机铃声。 然后,他用一个小號,在天涯论坛的手机版块,发了一个帖子。 【標题:2004年度最魔性手机铃声,没有之一!不信你听!】 帖子里,他只放了那个音频文件的下载连结。 做完这一切,他又切换了十几个小號,在帖子下面疯狂地顶帖、回復。 “楼主好人一生平安!这铃声太上头了!” “哈哈哈,已下载,明天在办公室放,绝对是全场的焦点!” “我顶你个肺!哈哈哈哈,笑不活了!” …… 与此同时,在全国各地的大学宿舍、公司办公室、网吧机房里,一场由寧昊亲手点燃的“网络风暴”,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席捲开来。 无数的年轻人,出於好奇点开了天涯和猫扑上那些標题耸动的帖子。 然后,他们就被洗脑了。 “臥槽!这黑皮哥们儿跑得也太有喜感了吧!” “哈哈哈哈,这风骚的走位,矫健的身姿,爱了爱了!” “这配的什么破dj,太土了,但是配上这画面,怎么就这么搞笑呢!” 而另一个视频,影响更大。 那个穿著廉价西装,一脸倒霉相的国际大盗,用一口蹩脚的广普,声嘶力竭的喊出那句,“我顶你个肺!” 这句话,瞬间击中了所有人的笑点。 这句话简单又粗暴,却有种说不出的喜感。 於是,短短二十四小时內,网络上就出现了奇怪的一幕。 无数人的qq签名,都改成了“我顶你个肺!”。 论坛里,不管是什么內容的帖子,下面总会有人回復“我顶你个肺!”。 甚至在现实生活中,大学男生宿舍里,此起彼伏的都是“我顶你个肺!”的怪叫声。 那首被寧昊隨手上传的手机铃声,更是被下载了数十万次。在那个和弦铃声还是主流的年代,这段粗糙的真人语音铃声,完全顛覆了所有人的审美。 你可以想像,在安静的课堂上,或者严肃的会议室里,突然响起一声中气十足的“我顶你个肺!”,那场面有多壮观。 寧昊坐在网吧里,看著自己发出的那些帖子,回復量从几千,到几万,再到十几万,点击量更是飞速飆升,从几十万到几百万,甚至上千万! 他整个人都麻了。 他知道会火,因为这是苏老板的指示。 但他完全没想到,会火到这种地步! 这已经不能用火来形容,简直是炸翻了天! 全网,都被这两个鬼畜视频,和那句“我顶你个肺”,洗脑了! 无数的帖子都在询问。 “这到底是什么电影啊?跪求片名!” “就冲这句『我顶你个肺』,老子必须去电影院贡献一张电影票!” “那个黑皮演员是谁啊?太有才了!我要给他生猴子!” 一股庞大的热度,席捲了整个中文网际网路。 寧昊的手在颤抖,他再次拨通了中影发行部负责人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还没等他开口,对面就传来一个急切的声音:“寧导!寧导!你现在在哪儿?我马上派人去接你!排片!排片我们再谈!不不不,不是谈,是你说了算!” 寧昊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叫自己。 他,寧昊,一个没人认识的新人导演,现在,被人尊称为“寧导”了。 而且,排片,他说了算? 寧昊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仰起头,看著网吧里乌烟瘴气的屋顶,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用尽全身力气,对著电话,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要……百分之三十的排片!” 第255章 「我顶你个肺」火了!现象级出圈 “百分之三十?寧导,这……这个有点……” 电话那头,中影的发行部经理老李,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从业十几年,还从没见过哪个新人导演,敢一开口就要百分之三十的排片。 这可是只有冯晓刚、张一谋那种级別的大导演,带著强大明星阵容的大製作,才有可能拿到的待遇。 “李经理,”寧昊的声音很稳,连他自己都没想到。 他想起了苏洛在电话里那句“是他们求著我们”,底气也足了起来,“我这部电影,投资三百五十万。现在,一分钱宣发没花,在网上的热度,比那些投资几千万宣传的电影还要高。我相信,您比我更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老李沉默了。 就在今天早上,他还在跟部门的人开会,嘲笑现在的小年轻审美低下,那种粗製滥造的鬼畜视频居然能火。 可一转眼,他的手机就被打爆了。 全国各地的院线经理,一个接一个的打电话过来,都在问同一件事。 “老李,那个网上很火的,叫什么……《疯狂的石头》的片子,是不是在你们手上?” “赶紧的,给我们排片啊!现在好多年轻人来电影院,不问別的,就问什么时候能看到『我顶你个肺』!” “老李你別装了!我听说华艺那边也在抢!你要是不给我排,我立马找王总去!” 老李彻底懵了。 他混跡电影圈半辈子,知道票房可以靠明星,可以靠大导演,也可以靠铺天盖地的gg。 但他从来没见过,靠一句骂人的话,和一个搞笑视频,就能让院线经理们抢著要排片的! 这个世界,他有点看不懂了。 但他唯一看懂的是,这部《疯狂的石头》,肯定会爆。 网络的力量,第一次这么直接的展现在这些传统电影人面前。 “寧导,”老李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很诚恳,“百分之三十,我做不了主。但是,我向您保证,首日排片,绝对不会低於百分之二十!而且,我们会立刻启动最大规模的宣传,把『我顶你个肺』这句口號,印在每一张海报上!” 寧昊忍住笑意,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百分之二十五,不能再少了。而且,我要求所有排片,都必须在晚上六点到十点的黄金时段。” “成交!”老李几乎是吼出来的。 掛了电话,寧昊感觉全身力气都被抽空,直接瘫软在了那张油腻腻的椅子上。 他贏了。 靠著苏老板指点邪路,他一个无名小卒,硬生生从发行巨头的嘴里,拿到了不可思议的排片条件。 …… 与此同时,这股“我顶你个肺”的风潮,已经从线上蔓延到了线下。 各大城市的电脑城里,无数的小商贩都在兜售一种最新的盗版dvd。 “帅哥,要碟吗?最新大片,《我顶你个肺》!” 是的,这部电影甚至都还没上映,盗版商们就已经根据网上的热度,自己编了个片名,用那两个鬼畜视频做封面,开始到处骗人了。 而更离谱的是,居然真的有无数人买帐。 各大电视台的娱乐新闻节目,也开始爭相报导这一网络奇观。 “近日,一句『我顶你个肺』在网络上迅速走红,成为04年末最火爆的流行语。据悉,这句话出自一部即將上映的国產喜剧电影《疯狂的石头》……” 电视上,主持人字正腔圆地播报著新闻,而画面上,则在反覆播放著那个香港杀手气急败坏的片段。 一时间,《疯狂的石头》未映先火,达到了国產电影前所未有的宣传高度。 而作为这一切的幕后推手,苏洛,此刻正在襄阳的酒店里,悠閒地看著电视。 电视上,正好在播报这条新闻。 “苏洛哥哥,你看!是你的电影!”刘茜茜指著电视,兴奋的叫道。 苏洛打了个哈欠,隨口道:“什么我的电影,我就投了点钱。” 寧昊这胖子办事效率还行,看来自己的分红是稳了,回头可以开始物色京城二环里的院子了。 坐在旁边的张大鬍子,则是一脸的呆滯。 他看著电视上那个他嗤之以鼻的视频,又看了看身边一脸无所谓的苏洛,张了张嘴,感觉自己几十年的认知都被顛覆了。 一部电影的宣传,居然可以不靠剧本好坏,也不用看演员和导演的名气,就靠一句骂人的话和两个搞笑片段,就能把一部电影炒到全国皆知? “小子……”张大鬍子艰难的开口,“这……这也是你想出来的?” “嗯,顺口提了一句。”苏洛换了个台,娱乐新闻太吵了,他想看动物世界。 “……” 张大鬍子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拍了几十年戏积累的经验和认知,在苏洛面前显得陈旧又脆弱。 这个年轻人的思路,他完全跟不上。 在他看来,苏洛这是在利用市场和观眾,把电影玩出了新花样。 而刘茜茜的妈妈刘晓丽,看向苏洛的眼神,已经麻了。 如果说之前,她只是觉得苏洛有本事、有潜力,值得结交。 那么现在,苏洛在她眼里,就是一个能创造巨大利润的奇人! 这种能提前看透市场的本事,比什么演技和人脉都重要得多!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儿,又看了一眼苏洛,心中那个念头,变得非常清晰和坚定。 无论如何,一定要让茜茜和这个年轻人,保持紧密的关係! 就在这时,苏洛的手机又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冯晓刚。 “喂,冯导,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冯晓刚夹杂著风声的咆哮:“苏洛!你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鬼!现在全天下都在说『我顶你个肺』,没人关心我的《天下无贼》了!老子的风头全被你抢光了!” 苏洛把手机拿远了点,掏了掏耳朵。 “跟我有什么关係,又不是我说的。”他懒洋洋的回道。 “放屁!《疯狂的石头》是你投资的!那个什么病毒营销,也是你小子搞出来的!你行啊你,胳膊肘往外拐是吧?拆你冯大爷的台是吧?”冯晓刚在那头气得跳脚。 苏洛乐了:“冯导,话不能这么说。咱们《天下无贼》走的是高端路线,讲的是艺术,是人性。人家《石头》是草根喜剧,不是一个赛道的,抢不了你的风头。” “你少跟我扯淡!”冯晓刚不信,“我不管!你小子必须给我个说法!不然我……我就去法院告你不正当竞爭!” 苏洛听著冯晓刚在电话那头的咆哮,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他想了想,说道:“行了冯导,別急。你那电影不是要上柏林电影节吗?到时候拿个金熊奖回来,不比什么网络热度都有面子?” “拿奖?拿奖能当饭吃吗!老子要的是票房!” “那不就得了,”苏洛慢悠悠的说,“你放心,等《石头》这阵风过去,大家的注意力就又回到你身上了。再说了,两部电影上映时间差著呢,影响不大。” 冯晓刚在那头沉默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算你小子狠!等我回京城,再找你算帐!” 掛了电话,苏洛摇了摇头。 这些老一辈的导演,还是不懂网际网路时代的玩法。 他们还停留在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年代,却不知道,未来的市场,流量,才是一切的王道。 而他,只不过是提前把未来的玩法,拿到了现在而已。 他伸了个懒腰,感觉有点饿了。 “茜茜,走,带你去吃襄阳的牛肉麵,比烤全羊还好吃。” “好呀!”刘茜茜开心地站了起来,屁顛屁顛地跟在了苏洛身后。 留下张大鬍子和刘晓丽,在房间里,对著电视上还在循环播放的“我顶你个肺”,面面相覷,久久无语。 第256章 99%上座率!院线连夜磕头加排片 一个普通的周五。 京城各大影院的经理们,都度过了职业生涯中最魔幻的一天。 根据中影和华艺联合下发的排片指导,今天有两部重点影片上映。 一部是好莱坞奇幻大片《指环王3:王者无敌》,另一部就是近期在网络上掀起滔天巨浪的国產黑马喜剧《疯狂的石头》。 按照惯例,《指环王3》作为全球瞩目的超级ip,拿下了超过百分之五十的排片,占据了所有影院最大的影厅和最佳的黄金时段。 而《疯狂的石头》,虽然有中影发行部老李的力保,最终也只拿到了百分之二十五的排片,且大多被安排在了中小影厅,以及下午、深夜这种垃圾时段。 没办法,院线经理们也要吃饭。 一边是稳赚不赔的好莱坞巨製,一边是连个大腕都没有的低成本国產喜剧。 怎么选,用脚指头想都知道。 京城ume华星影城的王经理就是这么排的。 《疯狂的石头》排了四场,两场下午,两场晚上十点以后,全是在最小的六號厅。 在他看来,这已经很给中影面子了。 下午两点,第一场《疯狂的石头》开场。 王经理正喝著茶看报纸,负责售票的小姑娘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王……王经理!不好了!” 王经理眉头一皱:“什么事大惊小怪的?天塌下来了?” “六號厅……六號厅的票,全都卖光了!还有好多人没买到票,堵在售票处,问能不能加场!” “什么?”王经理手里的茶杯一晃,差点洒出来,“卖光了?一百二十个座位,全满了?” “全满了!上座率百分之百!”小姑娘激动地脸都红了。 王经理猛地站了起来。 一部国產喜剧,在周五的下午两点,这个上班族都在上班,学生都在上课的死亡时间段,上座率百分之百? 这怎么可能! 就算是冯晓刚的贺岁片,也不敢保证有这个成绩啊! 他立刻衝到影院大厅,果然看到售票处围著一大群年轻的面孔,大部分都是大学生模样的情侣或者三五成群的男生,一个个都在嚷嚷著要买《石头》的票。 “经理,下一场什么时候啊?” “能不能给我们开个大厅啊?就为了『我顶你个肺』来的,看不上我们可不走啊!” 王经理看著这阵仗,脑子飞速运转。 他立刻做出决定:“下一场,晚上六点,在三號厅!三百个座位那个!” 他决定赌一把! 下午四点,第二场结束。 依旧是百分之百的上座率! 而且,从影厅里出来的观眾,一个个都笑得直不起腰,嘴里念叨的全是电影里的台词。 “我顶你个肺!” “牌子!班尼路!” “我这是高科技,你懂个锤子!” 口碑,炸了! 王经理立刻回到办公室,打开了全国院线经理的內部交流qq群。 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沪上联合院线告急!《石头》所有场次全部售罄!观眾把大门都堵了!” “羊城金逸影城请求支援!《指环王》的上座率不到四成,《石头》的上座率百分之九十九!求总部立刻调整排片!” “蓉城太平洋影城经理跪求《石头》拷贝!我们这边只拿到一个,根本不够放啊!” 王经理看著群里一条条刷屏的消息,手心全是汗。 他赌对了!不,是整个市场,都远远低估了这部电影的能量! 网络热度,这一次,完完全全、实实在在地转化成了票房! 那些被院线经理们鄙视的“网络屌丝”,用一张张电影票,给这些高高在上的传统电影人,上了一堂最生动的市场课。 晚上六点,三號厅。 三百个座位,座无虚席。 电影放到一半,整个影厅里已经笑疯了。当黄薄饰演的黑皮操著一口青岛话,一本正经地说出“牌子,班尼路”时,全场爆笑。 当那个倒霉的香港杀手,一次又一次地被各种意外打断,最终气急败坏地吼出那句“我顶你个肺”时,整个影厅的屋顶都快被笑声掀翻了。 王经理站在影厅后面,二话不说,立刻冲回办公室,拿起电话,亲自打给负责排片的副经理。 “小张!听著!从现在开始,取消所有《指环王》的午夜场和非黄金时段场次!全部换成《疯狂的石头》!对,全部!最大的1號厅,也给我排上!明天!明天《石头》的排片,给我提到百分之五十!不,百分之六十!” 掛了电话,王经理瘫坐在椅子上。 从业二十年,他第一次见识到,一部电影,能让院线经理们,连夜修改排片表,不惜得罪好莱坞巨头,也要疯狂加场。 这已经不是磕头了,这是把自己的脸伸过去,求著人家来打。 这一夜,全国上千家影院的经理,都做了和王经理同样的事情。 《疯狂的石头》的排片率,如同坐了火箭,从首日的百分之二十五,一夜之间,飆升到了次日的百分之五十八! 而《指环王3》,这部投资上亿美元的史诗巨作,则被无情地砍掉了近一半的排片,灰溜溜地给这部国產小成本喜剧让路。 第二天,周六。 《疯狂的石头》单日票房,三千五百万! 第三天,周日。 单日票房,四千二百万! 首周末三天,票房破亿! 这个数据,震惊了整个华语电影圈! 所有媒体都在用最夸张的標题报导著这一影史奇蹟。 《投资三百万,首周票房破亿!创造票房神话!》 《“我顶你个肺”引爆贺岁档,国產喜剧的胜利!》 《黑马碾压,网络力量顛覆电影市场!》 而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寧昊,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坐在中影为他安排的豪华办公室里,盯著茶几上的票房报表,整个人处於一种大脑缺氧的迟钝状態。 放在一旁的手机一直在震。曾经对他爱答不理的各路製片人和投资人,现在一个个都客气地称呼他为“寧导”,抢著要请他吃饭。 寧昊没有接电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立刻去见苏老板,当面跟他说一声谢谢。 不,谢谢两个字,太轻了。 必须得给苏老板磕一个。 第257章 寧昊的狂喜,排片逆袭的神话 襄阳的冬夜,寒风顺著古城墙的垛口呼啸而过,带著一股子冷意。 剧组下榻的酒店房间里却很暖和。 暖气开得很足,苏洛只穿了件单薄的t恤,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摆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五顏六色的网页,旁边放著一盘切好的水果和一杯冒著热气的胖大海。 这是张大鬍子特意给他安排的套房,说是为了让他能静心潜修,找找帮刘茜茜指导表演的灵感。 苏洛心安理得的接受了。 静心潜修是不可能静心潜修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有这功夫,上网看看八卦,玩玩小游戏,不比啥都强? 他刚在天涯论坛的娱乐八卦版块,津津有味的看著一个爆料帖,说某位玉女歌手其实是杆老烟枪,正看到关键处,揣在兜里的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寧昊。 苏洛皱了皱眉,心想这货又怎么了? 自从《疯狂的石头》上映,寧昊这电话就没停过,一天少说也得打个三五回,每次打电话来都语无伦次。 他隨手接起电话,懒洋洋的“餵”了一声。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寧昊的大喊,声音高得差点把苏洛的手机震飞出去。 “苏……苏老板!爆了!我跟你说,彻底爆了!” 寧昊的声音带著哭腔,还破了音,背景音里还夹杂著各种嘈杂的人声和音乐声。 “什么玩意儿爆了?”苏洛掏了掏耳朵,问道,“说人话,慢慢说,我这儿信號不好。” 他纯粹是嫌寧昊太吵。 “票房!票房啊苏老板!”寧昊在那头猛吸了几口气,似乎想平復心情,但说出来的话依旧顛三倒四,“首周末!首周末三天,票房破亿了!一个亿啊!” “哦。”苏洛的反应很平淡。 这个数字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比他想的还要稍微低了那么一点点。 毕竟,这可是《疯狂的石头》,一部在另一个时空里,以三百万成本赚了近三千万票房,开创了国產黑色喜剧时代的现象级电影。 在这个娱乐生活相对匱乏的04年,加上自己那个超前二十年的鬼畜病毒营销的帮助,首周末破亿,只能算是正常发挥。 可他这一个轻飘飘的哦字,让电话那头的寧昊,直接愣住了。 破亿啊! 那可是一个亿的票房啊! 对於一部成本只有三百多万,连个正经大腕都没有,导演更是个初出茅庐新人的电影来说,这简直就是神话!是奇蹟! 整个华语电影圈,现在都因为这个数字炸开了锅! 中影的韩总亲自打电话过来,说要给他办庆功宴。 华艺的王总也托人传话,想跟他聊聊下一部电影的投资。 无数的媒体记者,快把他和黄薄的电话打爆了。 结果,作为这一切奇蹟的缔造者,真正的幕后老板,苏洛的反应,就只是一个“哦”? 云淡风轻……这是何等的气魄! 寧昊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他原以为自己经歷了这几天的票房过山车,心志已经磨炼得足够坚韧了,可在苏老板面前,他发现自己还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屁孩。 “苏老板……您……您就一点都不激动吗?”寧昊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激动啥?这不是早就定好的事儿吗?”苏洛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拿起一块哈密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我问你,排片现在怎么样了?” “排……排片?”寧昊的脑子有点跟不上苏洛的节奏。 他还在为破亿的票房激动得浑身发抖,苏洛却已经开始关心更实际的问题了。 “对啊,排片率。”苏洛咽下嘴里的瓜,继续说道,“上座率那么高,院线那边没点表示?” “有!有表示!太有表示了!”寧昊一听这个,立马又兴奋了起来,“苏老板您是没看见,那些院线经理,现在就跟疯了一样!首日不是百分之二十五吗?第二天,直接飆到了百分之五十八!把《指环王》都给挤下去了!” “周一,我刚跟中影的老李通完电话,他说全国各大院线又主动提了排片,现在咱们的全国平均排片率,已经超过百分之六十了!百分之六十啊!” 寧昊的声音再次高亢起来:“王经理,就是京城华星那个,亲自给我打电话,说他从业二十年,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事儿!” “说观眾跟疯了一样,买不到票就堵在影院门口不走,逼得他们只能连夜砍掉《指环王》的场次,全换成咱们的《石头》!” “他说,这不是院线给咱们排片,是观眾逼著院线给咱们排片!” “嗯,这才像话。”苏洛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他想要的“口碑发酵”。 在上座率和观眾呼声面前,院线的任何壁垒和傲慢,都会被衝垮。 电影的质量,加上超前的营销手段,共同造就了这场普通观眾的胜利。 “苏老板,”寧昊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声音突然变得郑重,甚至带著一丝哽咽,“谢谢您。” “我…我真不知道该说啥了。要不是您,这部电影,现在可能还在我家的床底下压著,別说上映了,连个响儿都听不见。您不光是我的投资人,您是我的恩人,是我的再生父母!” 说著说著,电话那头竟然真的传来了抽泣声。 苏洛听得一阵头皮发麻。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在电话里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行了行了,別整这些没用的。”他赶紧打断道,“大老爷们哭哭唧唧的,让人听见笑话。有这功夫,不如琢磨琢磨分红的事。” “分红?”寧昊一愣。 “对啊,”苏洛理所当然地说道,“票房这么好,我那二十五万的投资,怎么著也得翻个十倍八倍的回来了吧?” “你跟中影那边谈发行的时候,合同怎么签的?票房分成比例是多少?什么时候能回款?这些你都弄清楚了没?” 一连串无比实际的问题,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还沉浸在感动和激动中的寧昊。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光顾著高兴了,这些最关键的事情,他还没来得及细问。 “我……我马上去问!我掛了电话就去找老李问清楚!”寧昊的声音瞬间恢復了干劲。 “嗯,去吧。帐目弄清楚点,別让人给坑了。毕竟是第一次,多长个心眼。”苏洛隨口嘱咐了一句,就准备掛电话。 他可不想再听寧昊在那儿抒情了。 “哎,苏老板您等等!”寧昊又喊住了他。 “又干嘛?”苏洛有些不耐烦了。 “那个……苏老板,您现在在哪儿呢?我过来找您?庆功宴您来不来?还有好多记者想採访您,问您那个鬼畜视频的创意是怎么想出来的……” “不去,没空,別来烦我。” 苏洛言简意賅地回了几个字,然后乾脆利落地掛断了电话,顺手將手机调成了静音。 世界终於清静了。 他长舒了一口气,重新靠回沙发上,继续瀏览刚才那个八卦帖子。 至於什么票房神话,什么庆功宴,什么记者採访,都跟他没关係。 他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吃个瓜,然后盘算一下,等《石头》的分红到帐了,是先把隔壁王大爷那院子盘下来,还是再观望观望。 然而,他这边的清静还没维持超过三分钟,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 这次不是电话,是一条简讯。 发信人,杨蜜。 苏洛点开一看,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苏洛,我要演唐雪见。” 第258章 老板娘不演了,小狐狸去仙剑 “嘿,这丫头。” 苏洛看著手机屏幕上那行字,有点想笑。 这口气,哪是商量,分明就是通知。 典型的杨蜜风格,嘴上从来不饶人,但心里门儿清,知道找谁才是找对了山头。 他倒不生气,反而觉得有点意思。 他琢磨了一下,唐雪见这个角色,確实挺適合她的。 有点小刁蛮,有点小傲娇,嘴皮子利索的能把人说到自闭,跟她本人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问题是,《武林外传》那边,郭芙蓉的角色之前可是也口头说好了让她演的。 佟湘玉是老板娘高囿圆,郭芙蓉是杨蜜,白展堂还没定,吕秀才和李大嘴倒是已经找好了人。 这要是杨蜜跑去演唐雪见,那郭芙蓉谁来演? 苏洛揉了揉太阳穴。 这种人员变动的事儿,麻烦。 他本来盘算的好好的,让杨蜜演郭芙蓉,高囿圆演佟湘玉,自己投钱当个甩手掌柜,到时候这俩人在一个剧组里,指不定能闹出多少乐子,自己搬个小板凳在前排就能吃瓜看戏。 现在杨蜜这一出,直接把他的吃瓜计划给搅黄了。 他拿起手机,想了想,还是拨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杨蜜清脆又带著点得意的声音传了过来:“怎么,想通了?是不是觉得我演唐雪见简直是天选之人?” “我说你这丫头,翅膀硬了是吧?跟我这儿先斩后奏?”苏洛没好气的说,“《武林外传》的郭芙蓉你不演了?” “那破情景喜剧有什么好演的?”电话那头的杨蜜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嫌弃,“就在一个破客栈里拍来拍去,穷酸死了。哪有《仙剑三》好?大製作,还能飞来飞去的,多酷啊!” 苏洛听得直翻白眼,这丫头还真是……眼光独到。 “再说了,”杨蜜继续说道,“《神鵰》这边我的戏份还没开始呢,你帮我跟张导说说。” “蔡总那边催得紧,说《仙剑三》马上就要开机,唐雪见这个角色非我莫属。我寻思著这事儿你肯定能摆平,就先替你答应了。” “你替我答应了?”苏洛气笑了,“你是我老板还是我是你老板?” “你是我债主行了吧!”杨蜜理直气壮地回懟,“我不管,反正郭芙蓉我不演了,唐雪见我演定了。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天天去你家门口坐著,让你家老板娘看看你这个当老板的怎么欺负小演员!” “得得得,怕了你了。”苏洛赶紧投降。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丫头就是吃准了自己拿她没办法。 不过,转念一想,这事儿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杨蜜跑去演《仙剑三》,那《武林外传》的郭芙蓉就空出来了。 佟湘玉和郭芙蓉,这两个角色要是都让跟自己关係密切的人演了,到时候剧组里外都得盯著,麻烦事少不了。 现在杨蜜主动退出,自己反而省心了。 “行吧,唐雪见就唐雪见。”苏洛鬆了口,“不过你得先把《神鵰》的戏好好拍完,別给我惹事。” “放心吧!”杨蜜的声音瞬间变得欢快起来,“就知道你最好了!那我先掛了啊,我得去跟蔡总报喜了!” 说完,不等苏洛再说话,电话就被掛断了。 苏洛摇了摇头,把手机扔到一边。 一个麻烦解决了。 现在就剩下一个佟湘... 他刚想到这儿,手机又响了。 这次来电显示是“老板娘”。 苏洛眉毛一挑,不会这么巧吧? 他赶紧接起电话,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和了许多:“餵?怎么了?是不是想我了?” “贫嘴。”电话那头传来高囿圆带著笑意的声音,“我在家呢,没打扰你吧?” “不打扰不打扰,正閒著呢。”苏洛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说道,“怎么了?是不是院子里的鱼食餵完了?” “不是,”高囿圆的语气稍微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苏洛,跟你说个事儿……《武林外传》那个戏,我可能……演不了了。” “啥?” 苏洛一下子从地毯上坐直了身子。 不是吧?这俩人是商量好的吗?组团来给他送“惊喜”? “怎么回事?”他追问道。 “前两天,港岛那边有个叫王胖子的导演,托人找到了我,想请我拍一部叫《天下第一》的电视剧。”高囿圆解释道,“製作班底很好,搭戏的演员也都是大腕,剧本我也看了,角色很不错。” 苏洛一听王胖子和《天下第一》,脑子里瞬间就有了印象。 这部剧在当年確实火得一塌糊涂,里面的几个女角色也都相当出彩。 高囿圆演的柳生飘絮,虽然是个反派,但也给观眾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然后呢?”他问道。 “然后……我今天下午,就把合同签了。”高囿圆的声音里带著歉意,“那边催得比较急,说是马上就要开机。档期跟《武林外传》完全撞了。对不起啊,苏洛,我知道那个戏是你比较看重的……” 苏洛听完,沉默了。 他心里先是闪过一丝失落,他確实很想看高囿圆穿上古装,演那个风情万种的佟掌柜。 但紧接著,一股如释重负的感觉涌了上来。 杨蜜不演了,高囿圆也不演了。 这……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啊! 他再也不用夹在中间,处理这两个女人可能在剧组里引发的各种明爭暗斗了。 他可以安安心心地当一个纯粹的合伙人,只管数钱,別的什么都不用管。 “没事,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苏洛的语气瞬间变得轻鬆愉快,“好事啊!《天下第一》那可是大製作,比咱们那个小破情景喜剧强多了。你能接到这么好的角色,我替你高兴还来不及呢!” 高囿圆似乎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你……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啊?”苏洛乐呵呵地说道,“你是大明星,当然要挑好本子。再说了,合同都签了,难道我还让你毁约不成?那得赔多少钱啊。你放心去拍,家里的事有我呢。” “嗯……”高囿圆被他这番话说的,心里暖洋洋的,“那你那边怎么办?两个女主角都没了。” “这叫事儿吗?”苏洛满不在乎地一挥手,虽然对方也看不见,“山人自有妙计!” 掛了电话,苏洛整个人都舒坦了。 他立刻从通讯录里翻出蔡艺浓的电话拨了过去。 “喂,蔡总啊,我苏洛。” “苏老弟,正要找你呢!杨蜜那丫头刚跟我说了,你同意她演唐雪见了?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蔡艺浓的声音听起来心情极好。 “小事一桩。”苏洛笑了笑,直接切入正题,“蔡总,我这儿还有个事儿想麻烦你。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閆尼的演员,还有个叫沙益的?” “閆尼?沙益?”蔡艺浓想了想,“好像有点印象,都是空政的演员吧?怎么了?” “那个《武林外传》,现在缺两个主角,一个女掌柜,一个跑堂的。”苏洛言简意賅地说道,“你帮我联繫一下他们,就说我说的,让他们来演。价钱好商量,只要人能来就行。” 他连试戏都懒得搞了,直接一步到位。 原班人马,多省心! 蔡艺浓在电话那头都听傻了。 她还以为苏洛会因为杨蜜和高囿圆的退出而头疼,没想到他转头就找好了下家,而且是如此精准的点名。 “你…你確定吗?都不用见见人,试个戏?” “不用,我心里有数。”苏洛懒洋洋的说,“就这么定了,麻烦蔡总了啊。” 搞定! 苏洛心满意足的掛了电话,往沙发上一躺。 所有的麻烦都解决了,接下来就是等著收钱了。 然而,他屁股还没坐热,手机第三次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著“寧財神”三个字。 他一看屏幕上的名字,就知道麻烦又来了。 他有气无力的接起电话:“又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寧財神的哀嚎:“苏老师!出事了,出大事了!” 第259章 想塞小三进组?念个绕口令 电话那头寧財神的声音大得震耳朵,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他脑门上冒出的汗。 苏洛把手机拿远了点,掏了掏耳朵,没好气地说:“號丧呢?大晚上的,剧组塌了还是摄像机让人偷了?” “比这还严重啊苏老师!”寧財神急得直结巴,“咱们在平谷那边租的那个摄影棚,投资方那边的主管今天突然跑过来,说要给剧组塞个人!点名要演郭芙蓉!这怎么办啊!” 苏洛一听,乐了。 他刚刚还在发愁高囿圆和杨蜜都撂挑子不干了,女主角空缺。 前脚刚给蔡艺浓打完电话,让人去联繫閆尼和沙益,后脚这就有人赶著上来送人头? “塞就塞唄,你急什么。”苏洛靠在沙发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能不急吗!”寧財神扯著嗓子喊,“那个主管带过来的是个女的,那长相……怎么说呢,下巴尖得能当锥子使,眼睛大得像探照灯,说话还嗲里嗲气的。” “这哪是来演情景喜剧的,这是来演聊斋的啊!咱们这戏可是真金白银投的,这要是让她把郭芙蓉给毁了,咱们这钱不就打水漂了吗!” 苏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平谷那边的摄影棚,当时找场地的时候为了省钱,確实拉了点当地的关係。 估计是哪个包工头或者二代,看剧组筹备了,想藉机捧自己的小女朋友。 这种事在圈子里太常见了,连个正经投资人都算不上,顶多也就是个地头蛇。 “行了行了,多大点事。”苏洛慢悠悠地说,“人家既然想演,你总得给个机会是不是?咱们剧组是讲道理的地方,不能一棍子打死。” 寧財神听懵了:“苏老师,您没发烧吧?真让她演啊?这剧本可是我熬了几个月的心血,她念台词都大舌头,怎么演啊!” “谁说让她真演了。”苏洛翻了个白眼,“你这样,她不是想试戏吗,你给她准备一段特別的台词。” “我等会给你发条简讯,你把那段词抄下来,明天让她当著全剧组的面念。只要她能一口气不打磕巴地念完,郭芙蓉就是她的。” 寧財神半信半疑:“就念一段台词?能行吗?” “按我说的做,出了事我兜著。”苏洛懒得废话,直接掛了电话。 他打开手机简讯界面,手指飞快地按动键盘,编辑了一条长长的信息发了过去。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心里一阵轻鬆。 这点小场面还想难住他? 寧財神看著手机收到的简讯,眼睛越睁越大。 第二天,平谷摄影棚里。 寧財神看著坐在旁边椅子上补妆的那个女人。 那女人穿著一身的名牌,手里拿著个小镜子,旁边还站著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是不停给剧组施压的王主管。 “寧编剧,怎么样了?”王主管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苏监製那边怎么说?我们家莉莉可是推了好几个大戏的试镜,专门来给你们这个小剧组撑场面的。郭芙蓉这个角色,非她莫属了吧?” 那个叫莉莉的女人放下镜子,娇滴滴地说:“王哥,人家还要准备台词呢,別催导演啦。” 寧財神咬了咬牙,把手机递给旁边的副导演,让他去把简讯里的內容列印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王主管说:“王主管,苏监製发话了。既然莉莉小姐想演郭芙蓉,那就得按规矩来。郭芙蓉这个角色是个快嘴,对台词功底要求极高。苏总专门发了一段试戏的词,只要莉莉小姐能一遍顺下来,角色就是她的。” 王主管一听,得意地笑了:“就这?我们家莉莉可是专业学过播音主持的,念几句台词还不是手到擒来。去,把词拿过来。” 副导演很快把列印好的一张a4纸递了过来。 寧財神看了一眼纸上的字,心里默默给这位莉莉小姐捏了把汗。 莉莉接过那张a4纸,连看都没仔细看,就站起身,摆出了一个自认为很优雅的姿势。 剧组的工作人员都围了过来,大家心里都有数,这是资方硬塞进来的人,都在看热闹。 “咳咳,我开始啦。”莉莉清了清嗓子,低头看向纸上的字。 第一行字印入眼帘,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打南边来了个喇嘛,手里提拉著五斤鰨目。打北边来了个哑巴,腰里別著个喇叭……” 莉莉磕磕巴巴地念出前两句,口音里的塑料普通话味道全跑出来了。 王主管在旁边脸色有点掛不住,咳嗽了一声提醒她。 莉莉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念。 可是越念她越觉得舌头不听使唤。 “南边提拉著鰨目的喇嘛要拿鰨目换北边別喇叭哑巴的喇叭。哑巴不愿意拿喇叭换喇嘛的鰨目,喇嘛非要换別喇叭哑巴的喇叭……” 念到这里,莉莉的语速已经慢得像蜗牛了,而且把“鰨目”和“喇叭”完全念混了,听起来就像是“拉嘛非要换拔拉巴哑巴的拉巴”。 周围的工作人员已经有人捂著嘴开始偷笑了。 寧財神板著脸说:“莉莉小姐,郭芙蓉的台词语速要求是一秒钟五个字以上。您这速度不行,得加快。而且吐字必须清晰。” 莉莉脸都涨红了,她瞪了寧財神一眼,目光落到纸的下半部分,那是一段更要命的词。 “红鲤鱼家有头小绿驴叫李屡屡,绿鲤鱼家有头小红驴叫吕里里。红鲤鱼说他家的李屡屡要比绿鲤鱼家的吕里里绿,绿鲤鱼说他家的吕里里要比红鲤鱼家的李屡屡红。不知是红鲤鱼比绿鲤鱼的驴绿,还是绿鲤鱼比红鲤鱼的驴红!” 莉莉的眼睛盯著这张纸,嘴唇开始发抖。 她试著张嘴:“红……红里鱼家有头小绿泥……” “噗!” 旁边灯光组的小伙子实在没憋住,笑出了声。 莉莉恼羞成怒,转头指著小伙子骂道:“笑什么笑!你有什么资格笑我!” 王主管也觉得丟了面子,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寧財神,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故意拿这种乱七八糟的顺口溜来为难人是不是?哪有正经剧本写这种台词的!” 寧財神这时候底气足了,他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苏洛的號码,然后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苏洛懒洋洋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喂,念完了吗?大舌头治好没有?” 王主管一把抢过手机,对著麦克风大声说:“苏监製!我是老王!你弄这么个绕口令来糊弄我们,是不是太不给面子了?我们可是出了场地的!莉莉演这个角色那是给你们面子!” 苏洛在那头打了个哈欠,不紧不慢地说:“王主管,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那不是绕口令,那是郭芙蓉出场的第一场戏的独白。” “咱们这部戏是情景喜剧,靠的就是演员的嘴皮子功夫逗人笑。她要是连红鲤鱼绿鲤鱼都分不清,怎么演郭芙蓉?观眾看什么?看她当眾咬舌头吗?” 王主管被噎了一下,硬撑著说:“那也不能用这种词啊,可以改剧本嘛!” “改剧本?”苏洛冷笑了一声,“寧財神写这剧本头髮都快掉光了,你说改就改?行啊,你把撤的违约金准备好,我们明天就搬出平谷,去怀柔租个更大的棚。” “到时候新闻我都想好了,就叫《资方强塞花瓶改剧本,同福客栈连夜大逃亡》。王主管,你觉得这標题怎么样?” 王主管瞬间没声音了。 他虽然是个主管,但上面还有大老板。 要是真因为这点事把剧组逼走了,大老板追究下来,他根本担待不起。更何况,这事要是真传出去,他在圈里的名声也臭了。 莉莉在旁边气得直跺脚:“王哥!你看他!他欺负人!” 王主管瞪了莉莉一眼,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往外拽,压低声音吼道:“行了!別在这丟人现眼了!连个绿鲤鱼都念不明白,演个屁的戏!走!” 看著两人灰溜溜离开的背影,摄影棚里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 寧財神对著电话激动地说:“苏老师,绝了!真绝了!几句话就把他们打发了!” 苏洛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这就叫对症下药。行了,场地的事解决了。蔡总那边应该已经联繫上人了。你赶紧把剧组的卫生打扫打扫,迎接正牌老板娘和跑堂的进组。” 第260章 原班人马聚齐,郭芙蓉去哪了 解决了平谷摄影棚那边的破事,苏洛的心情舒畅了不少。 他哼著小曲儿,溜达到酒店楼下的早餐店,熟门熟路的喊道:“老板,一碗牛杂麵,多加辣,再来两个虎皮蛋,一碗黄酒!” 正吃得满头大汗,手机又响了。 苏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蔡艺浓。 他慢条斯理的把最后一口面嗦进嘴里,喝了口黄酒,才不紧不慢的接起电话。 “喂,蔡总,大清早的,什么事啊?” 电话那头的蔡艺浓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苏洛,你可真是神了!平谷那边的事我听寧財神说了,干得漂亮!几句话就把那帮人打发了!” 她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愁苦起来:“不过,人是走了,郭芙蓉这个角色还是空的。白展堂和佟湘玉我按你说的,直接签了沙益和閆尼,那感觉绝了!可郭芙蓉这,我面试了十几个女演员,一个合適的都没有!” “怎么说?”苏洛夹起一个虎皮蛋,咬了一口。 “唉,剧本里写的这个郭芙蓉,太难了!”蔡艺浓开始诉苦。 “又要演出那种江湖儿女的豪气,又得带著点世家大小姐的娇憨和蛮不讲理。我找来的演员,要么演得太女侠,像个男人婆;要么就演得太娇气,像个纯粹的大小姐,一点江湖气都没有。” “这两种气质揉在一起,太考验人了。寧財神在旁边看著直摇头,说都不是他想要的感觉。” 苏洛听著,心里琢磨开了。 姚辰。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出现。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现在的姚辰,境遇颇为尷尬。 她虽然靠在国民喜剧《炊事班的故事》里客串小护士混了个脸熟,展现了些喜剧天赋,但后续资源完全没跟上。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她那张特色的大嘴,在这个时代的主流审美看来,依旧算是个劣势。 这导致姚辰看似起点不低,实则高开低走,毕业后能接到的角色寥寥无几,依然在为签约和下一部戏发愁。 也正是这张嘴,让她笑起来有种没心没肺的感染力,配上她那双清澈又带著点倔强的眼睛,和修长的身材,非常適合郭芙蓉这个角色。 “蔡总,你別急。”苏洛把最后半个虎皮蛋也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你现在派人去两个地方找。” “哪两个地方?”蔡艺浓急忙问。 “北京舞蹈学院,还有北京电影学院。就找那些刚毕业一两年,还没签公司的女演员。”苏洛咽下嘴里的东西,继续说道。 “別找那些长得太精致、太漂亮的,就找那种……嗯,看著有点憨,但身材得好,尤其是腿要长,这样穿起古装打起来才好看。” 蔡艺浓听得一愣一愣的:“腿长?看著憨?这都什么要求啊?” “你听我把话说完。”苏洛喝了口黄酒润润嗓子,“最关键的一点,你找那个因为嘴大,面试总被刷下来的姑娘。” “嘴大?”蔡艺浓懵了,“苏洛,你没开玩笑吧?找个嘴大的演女主角?这……这能好看吗?观眾能接受吗?” “你信我的就对了。”苏洛的语气不容置疑。 “郭芙蓉这个角色,需要大开大合的情绪,小家碧玉的樱桃小嘴演不出那个排山倒海的劲儿。她得笑得开,哭得也得放肆。” “你去找,找到那个因为嘴大而自卑,但眼神里又不服输的姑娘,她就是郭芙蓉。” 蔡艺浓在那头沉默了半晌,虽然觉得这要求匪夷所思,但联想到苏洛之前在选角上从未出过错,从胡哥到刘茜茜,再到刚刚敲定的閆尼和沙益,都证明了他的眼光很准。 “行!我信你一次!”蔡艺浓咬了咬牙,“我这就派人去北舞和北影,按你说的这个藏宝图去找人!找到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掛了电话,苏洛心满意足的结了帐。 《武林外传》最后一个重要的角色,也算是安排上了。 这下,总算可以安安心心的在襄阳这边吃瓜看戏,等烤全羊了。 …… 《神鵰侠侣》剧组。 张大鬍子今天的火气很大。 今天拍的是一场杨过在古墓外苦等小龙女,从希望到失望,再到绝望的內心戏。 结果黄小明一上来,就皱著眉头,嘴角標誌性的邪魅一勾,眼神里透露出一种全世界都欠他的狂傲。 “卡!”张大鬍子对著监视器就吼了起来,“小明!你演的是杨过!不是西门庆!杨过等的是他姑姑,是他的挚爱!你那是什么表情?得意?不屑?你告诉我在等人的时候你得意个什么劲儿?” 黄小明一脸无辜的走过来:“导演,我这是在表现杨过的桀驁不驯啊。他虽然在等,但他骨子里是狂放的。” “狂放个屁!”张大鬍子气得鬍子都翘起来了,“他现在就是个情竇初开的毛头小子,心里只有他姑姑!你给我演出那种单纯的、焦急的、带著点傻气的等待!再来一条!” 结果第二条,黄小明收起了邪魅一笑,改成了一脸苦大仇深,眉头拧成了疙瘩,仿佛小龙女不是没出来,而是欠了他八百万没还。 “卡!卡!卡!”张大鬍子把手里的剧本都摔了,“你这是死了爹还是死了娘?让你演焦急,不是让你演奔丧!休息!休息十五分钟!” 苏洛搬著他的小马扎,从角落里溜达了过来,手里还捧著他那个泡著冰可乐的保温杯。 他坐到张大鬍子旁边,拧开杯盖喝了一口,悠悠的说:“鬍子,彆气了,气大伤身。” 张大鬍子一肚子火没处发,看见苏洛这副悠閒的样子,气更不打一处来:“你小子倒清閒!站著说话不腰疼!你看看他演的这叫什么玩意儿!前几天还好好的,我都快被他气出心臟病了!” “这事儿吧,也不能全怪他。”苏洛又喝了口可乐。 “不怪他怪谁?怪我?”张大鬍子瞪著眼。 “嗯,也怪你。”苏洛点了点头。 张大鬍子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指著苏洛说不出话。 “你別急啊,听我说完。”苏洛不紧不慢的解释道,“你老跟他说要演杨过,可杨过是什么样,太虚了。你得给他找个具象的標杆。” “標杆?什么標杆?”张大鬍子没好气的问。 苏洛指了指远处正在对著镜子整理髮型的黄小明,压低声音说:“你让他別演杨过,就演他自己。” 张大鬍子一愣:“演他自己?他自己就这德性,那不更完蛋?” “不不不,”苏洛摇了摇手指,“是演一个他心目中完美的自己。你看他,无时无刻不在意自己的形象,总想表现出自己很帅、很酷、很霸道。你就得顺著他的毛捋。” 苏洛凑到张大鬍子耳边,嘀咕了几句。 张大鬍子听完,眼神从疑惑,到惊讶,最后变成了一种还能这样的古怪表情。 他看著苏洛,憋了半天,说了一句:“你小子,真是个怪胎。” 休息时间结束,张大鬍子把黄小明叫到跟前,板著脸说:“小明,我刚才想了一下,你之前演的思路,有对的地方。” 黄小明一听,眼睛都亮了。 张大鬍子清了清嗓子,把他刚才从苏洛那听来的歪理复述了一遍:“杨过这个角色,核心就是一个字,帅。” “但是,你不能直接去演帅,那就流於表面了。你要演出那种『我知道我很帅,但我懒得表现出来,可你们这群凡人偏偏又能看出来我很帅,唉,真烦』的感觉。懂吗?这叫帅而不自知,是帅的最高境界!” 黄小明像是想通了什么,连连点头:“导演!我懂了!” 回到镜头前,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依然站在那里,但不再刻意的皱眉或者微笑,只是眼神放空,偶尔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尖,脸上带著淡淡的疏离,隔绝了周遭的一切。 当镜头推近时,他微微抬眼,眼神里带著恰到好处的迷茫和忧鬱,似乎正陷於一个深刻的哲学难题,我为什么这么帅? “好!就是这个感觉!保持住!”张大鬍子在监视器后激动的喊道。 苏洛在旁边看著,默默的拧上了自己的保温杯盖。 得,又一个被忽悠瘸了的。 第261章 张大鬍子的执念:来演个大侠 黄小明的问题解决了,剧组的拍摄进度一下子顺畅起来。 张大鬍子心情大好,看苏洛也越来越顺眼. 晚上收工,烤全羊的香味已经瀰漫了整个营地。 张大鬍子特意让人把最好的那条羊腿卸下来,亲自端到了苏洛面前。 “来,你小子今天功劳最大,这条羊腿是你的!”张大鬍子红光满面,声音洪亮。 苏洛也不客气,接过盘子,撕下一大块流著油的羊肉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哈哈气,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张导,你这羊……烤得地道!” “那是!”张大鬍子得意地捋了捋自己的鬍子,“只要你肯帮忙,以后天天让你吃烤全羊!” 酒过三巡,肉过五味。 张大鬍子端著一碗酒坐到苏洛旁边,神神秘秘地说:“苏洛,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说唄,只要不是借钱就行。”苏洛正专心致志地对付著羊腿,头也不抬。 “你看你,又提钱,俗气!”张大鬍子瞪了他一眼,“我是想让你在我们剧组客串个角色。” 苏洛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满嘴是油地看著他:“客串?我可没时间啊,我这趟来就是探班,顺便躲个清静,过两天就得回京城了。” 他心里想的是,可別再来什么么蛾子了。 在《新警察故事》和《无间道2》那两次“被客串”的经歷还歷歷在目,一次差点嚇死,一次差点饿死,他可不想再体验第三次了。 “哎,花不了你多长时间,就几场戏,一两天就拍完了。”张大鬍子循循善诱,“我给你想好了一个角色,特別適合你!” “什么角色?”苏洛警惕地问。 “一个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张大鬍子越说越兴奋,开始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就是那种,武功深不可测,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一出手就惊天动地。” “台词不多,全靠眼神和气质撑著。你看你在《天下无贼》里那个角色,不就是这种感觉吗?往那一站,话都不用说,就是一齣戏!这次我给你安排个正面角色,让你演个顶天立地的大侠!” 苏洛一听“大侠”两个字,头都大了。 演大侠?那不得吊威亚飞来飞去?还得摆各种自以为很帅的姿势? 他这身子骨,在天台边上站一会儿都腿软,还飞?怕不是要直接吐在半空中。 “別別別,张导,你可饶了我吧。”苏洛赶紧摆手,“我这人懒散惯了,演不了大侠。大侠得站得笔直,眼神得坚定,我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演出来不是大侠,是大爷,还是遛鸟的那种。” “你小子別跟我来这套!”张大鬍子不信,“你那是真人不露相!我觉得你身上就有那股子侠气,就是藏得深!这事就这么定了,明天我让服装师给你量尺寸,保证把你打扮得比杨过还帅!” 说著,张大鬍子就要拍板。 苏洛急了,这要是真被按头去演大侠,他这趟襄阳之行可就亏大了。 不仅清静没躲成,还得受罪。 他眼珠一转,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著怎么才能搅黄这件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直接拒绝肯定不行,张大鬍子这人吃软不吃硬,越是犟著来,他越是来劲。 得想个办法,让他自己主动放弃这个念头。 “张导,你听我说。”苏洛放下手里的羊骨头,擦了擦嘴,一脸严肃地看著张大鬍子,“演大侠,我真不行。不过……你要是真想让我客串,我倒是可以演另一个角色。” 张大鬍子看他態度认真,也来了兴趣:“哦?哪个角色?说来听听。” 苏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慢悠悠地吐出四个字: “公孙止。” “什么?”张大鬍子愣住了,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谁?绝情穀穀主,公孙止?” “对啊,就是他。”苏洛点了点头。 张大鬍子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苏洛,半天没说出话来。 公孙止是什么人? 原著里,那是个道貌岸然、內心卑劣、还有点猥琐的中年人。 他贪图小龙女的美色,用阴谋诡计困住她,最后还死得特別窝囊。 整个《神鵰侠侣》里,这角色的人品和形象,基本就是垫底的那一拨。 张大鬍子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放著仙风道骨、形象伟岸的世外高人不演,苏洛怎么会主动请缨去演这么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反派角色? “你……你没搞错吧?”张大鬍子结结巴巴地问,“演公孙止?那角色又老又丑,还特別招人恨,你演他干嘛?” “哎,鬍子,你这就把角色看扁了。”苏洛又撕下一块羊肉,边吃边说,“大侠有什么好演的?不就是装酷耍帅,打打杀杀吗?多没劲。公孙止这个角色,才有深度,有挖掘的空间。” “深度?他一个卑鄙小人,有什么深度?”张大鬍子一脸不屑。 “你想啊,”苏洛开始了他的忽悠大法,“公孙止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常年被他老婆裘千尺压著,那可是个狠角色。” “你想想,一个男人,在家里一点地位都没有,天天被老婆呼来喝去,精神和肉体上都受到摧残,他能不变態吗?” 苏洛越说越来劲,仿佛一个资深心理学专家在分析病例。 “所以,他表面上是绝情穀穀主,威风八面,实际上呢?他就是个妻管严,是个家暴受害者!” “他內心极度缺爱,极度自卑,所以他才需要通过控制那些女弟子,通过pua小龙女,来寻找一点点可怜的存在感和男人的尊严。” “他不是纯粹的坏,他是可怜,是可悲!” 苏洛一番“反向解构”,把一个彻头彻尾的坏蛋,硬生生说成了一个值得同情的悲剧人物。 张大鬍子听得目瞪口呆,他拍了这么多年武侠剧,还从来没从这个角度去理解过公孙止。 “妻管严?家暴受害者?”他喃喃自语,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衝击。 “对啊!”苏洛一拍大腿,“所以,我要演的,就不是一个猥琐的坏人,而是一个被老婆常年压迫,导致心理扭曲的可怜虫。” “我要演出他色厉內荏的虚偽,演出他面对强者时的諂媚和懦弱,演出他面对弱者时那种病態的掌控欲。这比演一个脸谱化的大侠,有挑战性多了,也好看多了!” 看著苏洛眼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张大鬍子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苏洛说的这套理论,虽然听起来很离谱,但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有那么点道理。 如果真按苏洛这么演,公孙止这个角色,或许真的能焕发出不一样的光彩,甚至成为一个非常出彩的配角。 只是,让他演公孙止…… 张大鬍子看著苏洛那张清秀耐看的脸,再想想原著里公孙止那副尊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是……你的形象,演公孙止,是不是太年轻,太好看了点?”张大鬍子提出了最后的疑虑。 “嗨,这都不是事儿。”苏洛摆了摆手,“贴个鬍子,画几道皱纹不就行了?再说了,谁规定家暴受害者就不能长得帅了?说不定他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翩翩公子,就是被裘千尺给折磨成这样的。这不更显得悲剧吗?” 张大鬍子被苏洛这一套套的歪理说得哑口无言。 他犹豫了半天,最终一咬牙,一拍桌子。 “行!就按你说的办!”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倒要看看,你小子能把一个妻管严谷主,演出个什么花来!” 苏洛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搞定! 总算不用吊威亚了。演个妻管严,动动嘴皮子,做几个怂了吧唧的表情就行,这活儿轻鬆! 他拿起酒碗,跟张大鬍子碰了一下,豪气干云地说道:“张导,你就瞧好吧!保证给你一个全剧组最靚的仔……哦不,最可怜的谷主!” 第262章 不演大侠,演那个妻管严 第二天一大早,苏洛客串公孙止的消息就在剧组里传开了。 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听说了吗?那个苏洛,张导请他演个绝世高人,他非不干,点名要演公孙止!” “公孙止?就那个猥琐老男人?他脑子没问题吧?” “谁知道呢,可能是现在的大腕儿都喜欢挑战这种有深度的角色吧。” “可拉倒吧,那角色能有什么深度,不就是个坏蛋吗?我看他就是想博眼球。” 黄小明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跟刘茜茜对戏。 他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声来,把姑姑喊成了谷主。 刘茜茜也是一脸的困惑,她小声问旁边的助理:“苏哥哥为什么要演公孙止啊?那个角色好坏的。” 助理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想不通。 只有张大鬍子一个人,坐在监视器后面,看著剧本上关於公孙止的段落,陷入了沉思。 苏洛昨天那番家暴受害者的理论,在他脑子里反覆迴响,越琢磨越觉得对味。 他甚至连夜让编剧按照这个思路,微调了公孙止的几句台词,让这个角色的妻管严属性更加突出。 而苏洛本人,则完全没理会剧组的风言风语。 他正优哉游哉的坐在化妆间,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涂涂抹抹。 “师傅,鬍子给我粘个八字鬍,显得怂一点的那种。” “眼角这儿,多画几道褶子,要那种因为长期睡眠不足、担惊受怕留下来的。” “嘴唇给我画白一点,对,就是那种气血不足,肾虚的表现。” 化妆师一边听著苏洛的指挥,一边手下不停,心里直犯嘀咕。 他给那么多演员化过妆,还是头一次见有人主动要求往丑了化的,而且要求还这么具体。 一个多小时后,当苏洛从化妆间走出来时,整个剧组都安静了。 眼前的男人,穿著一身锦缎长袍,身形依然挺拔,但那张脸,完全变了个人。 他的嘴唇苍白,脸色蜡黄,眼角带著深刻的鱼尾纹,再加上那两撇精心修饰过的八字鬍,让他看起来就像一个被生活压垮了的中年男人。 他眼神躲闪,微微含胸,双手不自觉的在身前搓著,一副坐立不安的侷促样。 看起来就是一个活脱脱的受气包。 “好!太好了!”张大鬍子看到苏洛的造型,第一个拍手叫好,“就是这个味儿!活了!公孙止这个人物,还没开拍就活了!” 黄小明也看呆了。 他昨天才被苏洛用帅而不自知的理论点化,今天就亲眼见证了一个帅哥如何毁容成一个猥琐又可怜的中年人。 这种为角色服务的精神,让他心里生出一股敬意。 刘茜茜则是捂著嘴,眼睛里满是好奇,觉得眼前的苏洛好陌生,但又觉得他好厉害,好像就没有他演不了的角色。 今天要拍的,是公孙止第一次见到杨过和小龙女的戏。 按照苏洛的妻管严理论,这场戏的重点,是表现出公孙止在面对杨过这个外来闯入者时,想摆出主人架子又內心发虚的状態。 “各部门准备!” “action!” 隨著场记板落下,拍摄正式开始。 杨过和小龙女被引入绝情谷大厅。 苏洛饰演的公孙止,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喝茶。 他听到脚步声,慢悠悠的抬起头,当看到小龙女的瞬间,眼睛里闪过惊艷,但很快就掩饰了过去。 他清了清嗓子,想用一种威严的语气说话,但一开口,声音却显得有些中气不足。 “两位……是什么人?为何擅闯我绝情谷?” 黄小明饰演的杨过上前一步,抱拳道:“在下杨过,这位是我的师父。我二人无意闯入,还望谷主见谅。” 苏洛的眼神在杨过身上扫了一圈,看到他年轻气盛眼神锐利的样子,下意识的往椅子里缩了缩。 这个细节,让监视器后的张大鬍子拳头都攥紧了。 一个常年被强者(裘千尺)欺压的人,在面对另一个看起来不好惹的年轻强者时,本能的反应就是退缩和畏惧。 苏洛清了清嗓子,强撑著谷主的架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放下茶杯,声音提高了一点,带著点色厉內荏的味道:“哼,无意闯入?我绝情谷岂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却不敢直视杨过,而是飘向了別处。 黄小明被苏洛这副状態带得也入了戏,他感觉眼前的公孙止只是在虚张声势。 他心里的底气也足了,冷笑一声:“那谷主想怎么样?” 就在这时,一个女弟子的声音从厅外传来:“谷主,夫人问您,今天的药喝了没有?” 夫人两个字一出口,苏洛猛的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搓著手,结结巴巴的对外面喊道:“喝……喝了!早就喝了!你跟夫人说,我好得很!” 喊完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失態了,连忙又坐回椅子上,整理了一下衣袍。 他想重新板起脸拿出谷主的威严,但嘴角却不自觉的抽搐了两下,眼神也躲闪起来。 他看著杨过,想说几句狠话挽回面子,但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来一句:“你们……你们先在这里住下,等我……等我处理完家事再说!”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走进了后堂,背影显得狼狈又滑稽。 “卡!” 张大鬍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衝著片场大喊:“过了!完美!一条过!” 全场先是一片寂静,隨后,不知是谁先鼓了掌,掌声瞬间连成一片。 他把一个可恨的反派,演得既可怜又可笑,充满了浓浓的黑色幽默味道。 尤其是最后那句处理完家事,简直是神来之笔,把一个妻管严的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黄小明看著苏洛离去的方向,心服口服。 他这才惊觉,原来演戏是为了角色完全改变自己。 刘茜茜也拍著手,眼睛亮晶晶的。 苏洛卸了妆,换回自己的休閒装,溜达到张大鬍子身边,问:“张导,演完了,烤全羊是不是可以安排上了?” 张大鬍子还在回味刚才那场戏,一把抓住苏洛的肩膀:“苏洛!你小子真是个天才!把公孙止给演活了!不,你这不是演,你这就是公孙止本人!” 苏洛被他晃得有点晕:“行了行了,別激动。赶紧的,让厨房把羊烤上,我饿了。” 张大鬍子哈哈大笑,拍著胸脯保证:“放心!今天给你烤只最大的!” 苏洛找了个角落坐下,掏出保温杯,准备享受自己的悠閒时光。 他不知道的是,他这场家暴受害者版的公孙止表演,不仅让剧组印象深刻,也即將通过探班记者的镜头,在网上引发一场关於反派角色塑造的热烈討论。 第263章 什么?公孙止是家暴受害者 苏洛演的妻管严版公孙止,成了《神鵰》剧组接下来几天的最大乐子和谈资。 每到他的戏份,片场总是围满了人,连那些平时没事就躲在角落里休息的场务和道具,都搬著小板凳过来围观。 大家想看的不是公孙止怎么使坏,而是看他又会以怎样的方式“怂”。 比如,一场公孙止意图对小龙女不轨的戏。 原剧本里,公孙止应该是色眯眯地靠近,言语轻薄。 但苏洛演出来,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他先是在门口探头探脑,鬼鬼祟祟地观察了半天,確认周围没人,才躡手躡脚地走进来。 他搓著手,脸上带著一种既紧张又兴奋的扭曲表情,凑到刘茜茜扮演的小龙女身边,离著还有三步远就停下了。 他不敢靠得太近,只是用一种近乎梦囈的声音说:“龙姑娘……你……你真美啊……” 那声音里,听不到半点淫邪,反而充满了自卑和討好,活像个第一次跟女神表白的青春期少年。 刘茜茜本来还在酝酿被骚扰时的愤怒和清冷,结果被苏洛这副样子搞得差点笑场,只能拼命绷著脸。 苏洛看小龙女没反应,鼓起勇气又往前挪了半步,伸出手,似乎想去碰一下她的衣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但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抖得跟帕金森一样,试探了好几次,最终还是没敢碰下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咳嗽。 苏洛嚇得一个激灵,瞬间收回手,身体“嗖”地一下就站直了。 脸上堆起諂媚的笑容,对著门口的方向点头哈腰:“夫人,我……我就是来看看龙姑娘休息得好不好,没別的意思,真没別的意思!” 结果门口根本没人,就是个场务不小心咳嗽了一声。 “卡!” 张大鬍子在监视器后面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眼泪都出来了。 全场工作人员也是笑得东倒西歪。 “不行了不行了,我要笑岔气了!他怎么能这么怂啊!” “这哪里是调戏良家妇女,这分明是老鼠见了猫啊!” “我现在都有点同情公孙止了,太可怜了,想使个坏都这么卑微。” 刘茜茜也终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看著苏洛,觉得苏哥哥真是太坏了,把一个反派演得这么搞笑,让她都没法好好演戏了。 苏洛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导演,这可不怪我,是你让我这么演的。” 张大鬍子一边擦眼泪一边摆手:“不怪你不怪你!演得太好了!就这么演!把公孙止的可怜和可笑给我演到极致!” 於是,在苏洛的“魔改”之下,公孙止这个角色彻底跑偏了。 他成了全剧的搞笑担当。 他想发號施令,结果被杨过一瞪眼,声音就小了半截。 他想在弟子面前耍威风,结果一听到“夫人”两个字,就立马变成点头哈腰的哈巴狗。 他想用情花折磨杨过,结果自己不小心被刺了一下,疼得齜牙咧嘴,眼泪汪汪,比杨过还惨。 苏洛的表演,完全顛覆了所有人对反派的认知。 他让大家看到,一个坏人,不一定非得是青面獠牙、凶神恶煞的,他也可以是可怜的、懦弱的、甚至是滑稽的。 这种充满解构主义和黑色幽默的表演方式,让黄小明看得嘆为观止。 他现在看苏洛的眼神,已经从单纯的佩服,变成了近乎崇拜。 休息的时候,他主动拿著两瓶水找到苏洛,恭恭敬敬地递过去一瓶。 “苏哥,喝水。” 苏洛正躺在椅子上,用草帽盖著脸打盹,听到声音,懒洋洋地把草帽掀开一条缝,接过水:“谢了。” 黄小明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犹豫了半天,才开口问道:“苏哥,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问。”苏洛闭著眼睛,惜字如金。 “你是怎么想到把公孙止演成一个家暴受害者的?这个角度太绝了,我拍了这么多戏,从来没见过这么演反派的。”黄小明一脸求知若渴。 苏洛心里翻了个白眼。 我怎么想到的?我就是不想吊威亚,隨便找个藉口忽悠你家导演唄,谁知道他真信了。 当然,这话不能说出口。 他沉吟了片刻,用一种高深莫测的语气说:“艺术来源於生活,又高於生活。你不能只看一个角色的表面,要去想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每个人物行为的背后,都有他的动机。你把动机想明白了,这个人物就立住了。” 黄小明听得连连点头,觉得苏哥这话说得太有哲理了。 “那……那我演的杨过呢?”他又问,“我总觉得还是差了点意思,没有你演公孙止那么活。” 苏洛掀开草帽,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你演的不是杨过,是黄小明。” 黄小明一愣,这句话太扎心了。 “別总想著自己帅,也別总想著去演『狂』。”苏洛继续说,“杨过前期就是个愣头青,他所有的狂,都是为了掩饰內心的自卑和不安。你什么时候能演出那种『我知道我很帅,但帅给我带来了很多麻烦,真烦』的感觉,你的杨过就成了。” “帅……带来了麻烦?”黄小明感觉自己的脑子又不够用了。 “对。”苏洛重新把草帽盖在脸上,“帅而不自知,是第一层境界。因帅而烦恼,是第二层境界。等你到了第二层,就差不多了。行了,別吵我,让我睡会儿,下午还有戏呢。” 黄小明看著苏洛草帽下安详的睡脸,感觉自己又上了一堂价值千金的表演课。 他默默地站起身,走到一边,开始对著一棵树练习那种“因帅而烦恼”的忧鬱眼神。 不远处的张大鬍子,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对苏洛的佩服又上了一个台阶。 这小子,不仅自己演戏是鬼才,连指点別人都一套一套的,而且全是歪理,但偏偏效果又特別好。 他拿起对讲机,对副导演说:“去,跟厨房说一声,今天晚上的烤全羊,再加一只!我说的!” 用两只烤全羊来换一个“活了”的公孙止和一个“开窍了”的杨过,这笔买卖,赚大了! 第264章 夫人喊我回家喝药 苏洛忽悠完黄小明,舒舒服服的睡了个午觉,醒来神清气爽,满脑子都是滋滋冒油的烤全羊。 下午的戏,是公孙止带著杨过参观绝情谷,介绍他引以为傲的情花。 这场戏,按理说是公孙止的主场,是他展现自己谷主威严和阴狠手段的重头戏。 黄小明经过苏洛的点拨,还在努力揣摩因帅而烦恼的第二层境界,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眼神忧鬱的看著远方,倒是真有几分杨过的疏离感了。 “开拍。” 隨著场记板落下,苏洛背著手,挺著胸,努力想摆出一副谷主的架子,领著黄小明和刘茜茜往情花丛走去。 “杨兄弟,龙姑娘,请看。”苏洛指著那片开得妖艷的花丛,声音压低,想营造一种神秘感,“此乃我们绝情谷的至宝,情花。”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角的余光一直在偷偷观察杨过的反应,期待看到对方震惊或者忌惮的表情。 然而,黄小明还在沉浸式体验帅的烦恼,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花丛,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那感觉,就像在看路边的野狗尾巴草。 这一下,把苏洛给整不会了。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你不应该问一句此花有何奇特之处吗?你不接茬,我下面的词怎么说? 苏洛精心准备的一肚子关於情花的介绍,卡在了喉咙里。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题拉回来:“此花…嗯…此花剧毒无比,凡是心中动了情念之人,一旦被刺,便会痛不欲生,唯有我绝情谷的独门解药可解。” 他一边说,一边用带著威胁的眼神看著黄小明。 黄小明终於有了反应,他皱了皱眉,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耐烦,仿佛在说:“就这?” 这股子劲儿,正是苏洛上午教他的因帅而烦恼的精髓,对外界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因为自己的內心世界已经足够丰富和纠结了。 监视器后,张大鬍子一拍大腿。 “好,太好了。小明这个状態对了,这就是被情所伤,对万事万物都漠不关心的杨过。” 可他这边叫好,场上的苏洛却快撑不住了。 这天没法聊了。 他这个谷主当得也太没面子了,自己在这儿吹了半天牛,人家根本不鸟你。 苏洛不想再等下去了,决定不按剧本来了。 他往前一步,凑到黄小明面前,压低声音,带著几分威胁的意味说道:“杨兄弟,我劝你还是对它放尊重一点。不然…哼哼…” 他想学著影像中的那些反派,来个意味深长的冷笑。 然而,就在他哼哼到一半的时候,一个女弟子的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 “谷主,夫人问您,今天的药喝了没有啊?” 这句台词是张大鬍子特意加上去的,就是为了强化公孙止的妻管严人设。 声音不大,但传到苏洛耳朵里,让他浑身一震。 他那刚提起来的囂张气焰,瞬间就消失了。 脸上的阴狠瞬间切换成惊慌,身体下意识的一哆嗦,结结巴巴的对著声音传来的方向应道:“喝…喝了。早就喝了,让夫人放心。” 那副样子,让他眼神躲闪,表情很不自然。 全场再次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笑声。 黄小明也绷不住了,他扭过头去,肩膀一耸一耸的,显然是在强忍著笑。 刘茜茜更是直接笑弯了腰,眼泪都出来了。 苏洛回头看到大家都在笑,脸上掛不住了,为了挽回自己仅存的一点谷主尊严,他梗著脖子,对著黄小明强行挽尊: “看……看什么看!我这是……这是尊重夫人!夫妻之间相敬如宾,懂吗!” 说完,他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再待下去底裤都要被扒乾净了。 他一甩袖子,丟下一句:“我先去处理点家事,你们自便!”然后就跟脚底抹了油一样,落荒而逃。 那背影,怎么看怎么狼狈。 “卡!完美!!”张大鬍子笑得满脸通红,对讲机里全是他洪亮的笑声,“这条过了!太踏马精彩了!” 苏洛灰溜溜地跑回休息区,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保温杯猛灌了一口冰可乐,心里鬱闷得不行。 太丟人了! 他演艺生涯的滑铁卢! 想他苏洛,在《新警察故事》里是冷酷变態的阿洛,在《无间道2》里是蔑视生死的黑警,在《天下无贼》里是洞察天机的神秘人,哪个不是b格拉满? 怎么到了这《神鵰》剧组,就成了一个行走的笑料? 这都怪张大鬍子!非要加什么“喝药”的台词! 还有黄小明!说好了搭戏,结果他自顾自地在那儿烦恼,搞得自己像个唱独角戏的小丑。 刘茜茜端著一杯菊花茶走了过来,递到他面前,眼睛笑得像月牙儿。 “苏哥哥,给,喝点茶消消气。” 苏洛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没……没有。”刘茜茜努力憋著笑,但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就是觉得,苏哥哥你演得太好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这么特別的公孙止。” “特別?是特別怂吧?”苏洛自嘲道。 “不是怂,是真实!”刘茜茜一脸认真地说,“让人觉得他虽然坏,但又很可怜。苏哥哥,你好厉害,怎么想到的?” 又来了。 苏洛发现,自己身边这群人,不管是大导演还是小演员,都特別喜欢问“你是怎么想到的”。 我能怎么想?我就是想早点拍完收工吃烤全羊! 他懒得解释,摆了摆手:“没什么,天赋。你学不来的。” 刘茜茜果然露出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崇拜表情,重重地点了点头。 另一边,黄小明也结束了因帅而烦恼的练习,跑过来找张大鬍子。 “导演,我刚才的状態怎么样?”他一脸期待地问。 “好!非常好!”张大鬍子不吝讚美之词,“就是那个劲儿!对什么都无所谓,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这就是杨过后期的状態!小明啊,你开窍了!” 黄小明闻言大喜,心里对苏洛的感激又多了几分。 苏哥真是神人啊!一句话就点通了我的任督二脉! 他感激地望向苏洛的方向,正好看到苏洛正跟刘茜茜说著什么,然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黄小明心中暗道:高人果然都是这样,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他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多跟苏哥请教,爭取早日达到因帅而烦恼的第二层境界。 而此刻的苏洛,正掰著指头算。 “今天拍完这场,我的戏份就还剩三场了。顺利的话,后天就能杀青。晚上就能吃到烤全羊,大后天就能买票回京城了。” 这鬼地方,他是一天都不想多待了。 第265章 全剧组最靚的仔,和最怂的谷主 那场让苏洛顏面尽失的喝药戏结束之后,公孙止是妻管严这个设定,算是彻底在《神鵰》剧组里深入人心了。 现在,只要苏洛一穿上那身谷主的戏服,哪怕他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那里,剧组里不少人看著他都会忍不住想笑。 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场务和剧务小妹,每次看到他,都会偷偷聚在一起,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快看快看,那个妻管严谷主又出来了。” “哎,你说他今天喝药了没有啊?” “哈哈哈哈,我猜他肯定又被夫人罚跪搓衣板了。” 这些议论声不大,但总能零零星星地飘进苏洛的耳朵里,让他脑门上的青筋直跳。 他很想衝过去跟这帮幸灾乐祸的傢伙理论一番,告诉他们这只是演戏,他本人跟妻管严这三个字没有半毛钱关係。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很无力。 自己越是解释,恐怕他们就笑得越欢。 索性眼不见心不烦,每天拍完自己的戏份,就立刻躲回休息区的小马扎上,戴上耳机玩他的psp,两耳不闻窗外事。 黄小明在张大鬍子那里得到了高度肯定之后,信心大增。 他现在看苏洛的眼神,已经完全近乎盲目的崇拜。 休息的时候,他不再去跟別的演员扎堆聊天,而是屁顛屁顛地跑到苏洛身边,也不说话,就搬个小板凳在旁边坐著,一脸虔诚地看著苏洛打游戏。 苏洛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打个俄罗斯方块都连著失误了好几次。 “你看我干嘛?”苏洛终於忍不住了,摘下一只耳机,没好气地问。 “苏哥,我……我想学习。”黄小明一脸认真地说道。 “学习?学习我怎么打游戏吗?”苏洛翻了个白眼。 “不是不是,”黄小明连忙摆手,“我想学习您那种鬆弛感,那种……那种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但又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的状態。导演说,这叫高人的境界。” 苏洛听得一愣一愣的。 鬆弛感?什么都不在乎? 我这不就是单纯的犯懒和摸鱼吗?怎么就成高人境界了? 他看著黄小明那求知若渴的眼神,忽然觉得有点心累。 跟这帮脑补能力强的人沟通,实在是太费劲了。 为了能早点打发他,好安安静静地打完这一关游戏,苏洛只能再次开启忽悠模式。 他放下手里的psp,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缓缓说道:“小明啊,演戏,演的是一种状態,不是一个动作,也不是一句台词。” “你得先忘了自己是黄小明,再忘了自己是杨过,最后,你连自己是谁都忘了,那感觉就对了。” 这番话,是他刚才在脑子里胡乱拼凑的,什么禪宗啊哲学啊,听著玄乎,其实就是一堆正確的废话。 可黄小明听完,却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忘了自己是黄小明……再忘了自己是杨过……最后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他嘴里反覆念著这几句话,眼神越来越亮。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黄小明激动地一拍大腿,“苏哥,您的意思是,要达到『无我』的境界!把所有的技巧和杂念都拋开,只剩下最纯粹的角色本身!” 苏洛看著他那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心里直翻白眼。 我啥时候说无我了?我就是让你发呆放空而已啊! 算了,他爱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吧,只要別再来烦我就行。 “嗯,孺子可教。”苏洛故作欣慰地点了点头,然后重新戴上耳机,拿起psp,“去吧,自己找个地方好好悟一悟。” “谢谢苏哥!谢谢苏哥指点!” 黄小明感激涕零地对著苏洛敬了个礼,然后真的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对著一棵大树,开始练习无我的眼神。 张大鬍子在监视器后面,都看在眼里。 他看到黄小明一个下午的状態肉眼可见地沉稳了下来,不再刻意地去耍帅,眼神里多了点之前没有的忧鬱和疏离。 这小子,不但自己演戏是鬼才,指点別人都是一套一套的,而且每次都点在最关键的地方。 看看黄小明,再看看之前被苏洛几句话就点拨开窍的刘茜茜,张大鬍子心里美的。 还得是自己啊,能把苏洛忽悠来客串。 “小王!”张大鬍子拿起对讲机,中气十足地喊道。 “导演,我在。”场务小王立刻回应。 “去,跟厨房说一声,晚上再加一只烤全羊!记在苏老师的帐上!” “收到!” 而苏洛这边,刚刚打通了一关俄罗斯方块,正准备挑战下一关,就听到场务小王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告诉他,张导又给他加了一只烤全羊。 苏洛愣了一下,隨即心里乐开了花。 虽然当妻管严谷主有点丟人,但看在烤全羊的面子上,也不是不能接受。 不就是怂吗?怂出新高度,怂出两只烤全羊,值了! 他心情大好,连带著看旁边那个对著树发呆的黄小明,都觉得顺眼了不少。 这小子,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胜在听话,是个好同志。 下午的拍摄继续。 有了“喝药戏”的铺垫,苏洛演起公孙止的“怂”来,更是得心应手,毫无心理负担。 一场公孙止想用情花折磨杨过,结果自己不小心先被刺到,疼得嗷嗷叫的戏,被他演得既可怜又可笑。 他被刺之后,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生怕被他那位悍妻发现。 那副偷偷摸摸、想哭又不敢哭出声的样子,让全场再次笑成一片。 至此,公孙止这个角色,彻底从原著里那个阴险毒辣的偽君子,变成了一个充满黑色幽默的喜剧人物,成了整个《神鵰》剧组的搞笑担当。 每逢有他的戏,片场就围满了人,连隔壁组的演员都跑过来看热闹。 他们都想看看,这位在《天下无贼》里一个眼神就封神的苏洛,到底能把一个反派角色,解构成什么样。 而苏洛,也彻底放飞了自我。 演这种怂包角色,比演那些高冷男神轻鬆多了。 不用端著,不用凹造型,怎么放鬆怎么来。 反正越怂,张大鬍子就越满意,剧组的笑声就越大,晚上的烤全羊就越香。 何乐而不为呢? 於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襄阳城的《神鵰》剧组,就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全剧组最靚的仔黄小明,每天对著花草树木练习“无我”的忧鬱眼神。 而苏洛,则在片场把一个猥琐反派演成了全剧的笑点製造机,每天最关心的事,就是晚上吃烤全羊的时候,羊腿应该归谁。 第266章 蔡总来电:找到那个大嘴姑娘了 傍晚,剧组收工。 苏洛刚脱下那身让他浑身彆扭的谷主戏服,换上自己的运动裤和棉拖鞋,就闻到了从食堂方向飘来的浓郁肉香。 他的肚子不爭气地叫了一声,整个人精神为之一振。 是烤全羊的味道! 今天有两只! 他抓起桌上的保温杯,拔腿就往食堂跑,连黄小明在后面喊“苏哥等等我”都没理会。 开玩笑,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尤其是吃烤全羊这种大事,晚到一秒,最好的那块羊腿可能就没了。 等苏洛一阵风似的衝进食堂,两只外皮烤得焦黄油亮,滋滋冒油的烤全羊已经架在了炭火上,旁边的大师傅正拿著刷子往上刷著秘制酱料,香气熏得人差点当场昏过去。 剧组的人已经围了一圈,但都还没动筷子,显然是在等导演和几位主创。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苏洛才不管那些虚头巴脑的规矩,他仗著自己是钦点的功臣,直接凑到张大鬍子身边,眼巴巴的盯著那只最肥的羊腿。 “张导,这羊不错啊,看著就嫩。” 张大鬍子被他这副馋样逗乐了,大手一挥:“今天你功劳很大,两只羊腿都是你的!谁都不许抢。” 苏洛顿时眉开眼笑,连声道谢,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著,一条腿蘸孜然辣椒麵,另一条腿空口吃,感受原汁原味。 就在他美滋滋的等著开饭时,揣在兜里的手机不合时宜的振动起来。 苏洛皱了皱眉,心里老大不乐意。 谁啊,这么没眼力见,偏偏在饭点打电话?不知道打扰人乾饭,天打雷劈吗? 苏洛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著“蔡总”两个字。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一个稍微安静的角落,按下了接听键。 “喂,蔡总,有事?”苏洛的语气有点不耐烦,眼睛还盯著那边的烤全羊,生怕一转眼就被人分了。 电话那头,蔡艺浓的声音听起来很激动,甚至带著颤抖。 “苏洛!找到了!我找到了!” “找到了?找到什么了?”苏洛一头雾水,“找到金矿了?恭喜发財啊。” “不是!”蔡艺浓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自己的情绪,“是你说的那个姑娘!演郭芙蓉的那个!我找到了。” 苏洛愣了愣,这才想起来。 哦,对,《武林外传》那个郭芙蓉。 苏洛自己说完都快忘了,没想到蔡艺浓还真当回事了,而且还真给找到了? 这办事效率也太高了吧。 “找到了就找到了唄,签合同不就完了,多大点事,值得这么激动吗?”苏洛撇撇嘴,觉得对方有点大惊小怪。 “不是,苏洛,你不懂!”蔡艺浓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根本不知道我找到她的时候有多震惊!她…她跟你说的一模一样!完完全全,一丝不差。” 蔡艺浓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述起来。 原来,她按照苏洛给的那些离谱的线索,真的跑去北影和北舞挨个打听。 问了一圈,老师和同学们都觉得她像个骗子。 哪有找演员是按嘴大、看著憨这种標准来的?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一个表演系的老师抱著试试看的心態,向她推荐了一个叫姚辰的学生。 老师的原话是:“这姑娘专业能力没问题,就是…形象上有点吃亏,嘴大了点,好几个剧组都因为这个把她刷了,人挺倔的,毕业就失业,估计现在正为工作的事发愁呢。” 蔡艺浓一听嘴大、倔,心里就咯噔一下,立刻就要了姚辰的联繫方式。 “然后呢?”苏洛听著,那边已经开始切羊肉了,他闻到了焦香的味道。 “然后我约她试镜啊!”蔡艺浓激动地说,“我见到她第一眼,就知道是你说的那个姑娘!长手长脚的,看著是有点憨憨的,尤其是那张嘴,太有特点了!我当时就觉得,这事儿邪门了。” “行了行了,说重点,试镜结果怎么样?”苏洛催促道。 “结果?”蔡艺浓的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她简直就是郭芙蓉本人。我让她演一段被人误会后,既委屈又想发火的戏。” “她把她之前面试被刷的经歷全融进去了,那股子『我明明很厉害,你们凭什么看不起我』的劲儿,还有那种大小姐出身却处处碰壁的憋屈感…苏洛,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你是不是见过她?” 蔡艺浓是真的被惊住了。 这种事简直就像未卜先知。 苏洛拿著剧本,隔著几千公里,精准的描绘出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演员的所有特徵,甚至连她的性格和处境都猜得差不多。 这让她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苏洛听著电话那头蔡艺浓的惊嘆,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怎么知道的?我看过原版唄。 但他当然不能这么说。 “咳,”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高深的说道,“我这是根据角色需求进行的逻辑推演。郭芙蓉这个角色,需要一个能撑得起大开大合情绪的演员。” “嘴大,是为了把『排山倒海』喊出气势;看著憨,是为了演出她江湖经验不足的少女感;而眼神倔,则能体现她不服输的大小姐脾气。这都是科学,科学你懂吗?” “…”电话那头的蔡艺浓沉默了。 科学? 这算哪门子的科学?玄学还差不多。 但她又无法反驳,因为事实就摆在眼前。 “苏洛,我…我真的服了。”蔡艺浓由衷的感嘆道,“你简直就是个妖怪。” “行了,別拍马屁了。”苏洛听著那边已经有人在欢呼,知道烤全羊要开动了,急得不行,“人找到了就行,赶紧签合同,让她进组。没事我掛了啊,我这儿忙著呢。” “哎等等!”蔡艺浓连忙喊住他,“还有件事,寧財神那边……” “他怎么了?” “他说剧本写好了,但是……演员们好像找不到感觉,导演也有点没底,想请你……你这个监製,有空去剧组看看。” 苏洛的脸一下子就垮了。 监製? 我这个监製就是掛个名,等著分红的咸鱼啊! 怎么还要我去现场指导? “没空!”苏洛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我很忙!” “苏洛……” “嘟……嘟……嘟……” 苏洛果断地掛了电话,並且顺手將手机调成了静音。 开什么玩笑,天大地大,吃烤全羊最大! 什么监製,什么剧组,都给我往后稍稍! 他把手机往兜里一塞,搓了搓手,满脸堆笑地重新凑回了人群。 “张导,开吃了吗?” 张大鬍子正拿著一把小刀,准备切下第一块肉,看到苏洛跑回来,笑著把刀递给他:“来,功臣先请!” 苏洛也不客气,接过刀,对准那只油光鋥亮的羊腿,手起刀落。 第267章 姚辰的试镜,她演活了郭芙蓉 时间倒回一天前,京城。 蔡艺浓坐在一家咖啡馆的包间里,面前摆著一杯没动过的拿铁,眉头紧锁。 这已经是她为《武林外传》郭芙蓉这个角色,面试的第十五个女演员了。 结果,没一个合適的。 第一个是北影的校花,长得是標准的古装美女。 可一试戏,那股子端著的劲儿就出来了。 她演的撒泼像小情侣撒娇,演的蛮横像富家小姐耍脾气。怎么看都像个大家闺秀,完全没有郭芙蓉的感觉。 第二个是学舞蹈出身的,身段好,打戏底子也不错。 可往那一站,英气是有了,江湖气十足,但偏偏少了郭芙蓉身上那股子娇憨和傻气。 她演的排山倒海很有大侠架势,却没有郭芙蓉拌嘴时的虚张声势。 后面的十几个,问题更是五花八门。 有的太娇气,有的太女汉子,还有的漂亮却没有特点,都撑不起郭芙蓉这个角色。 蔡艺浓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心里对苏洛的判断產生了怀疑。 “嘴大、看著有点憨、但眼神不服输……” 这是什么见鬼的选角標准? 她把京城各大经纪公司送来的新人资料翻了个遍,又托关係找遍了中戏、北影的老师,得到的推荐要么是甜美型的,要么是青衣型的,就没一个符合苏洛这种奇葩描述的。 难道……是苏洛隨口胡说的?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她很快就否定了。 不可能,那小子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北影表演系的一位老教授,听了她的描述后,迟疑了半天,才说:“倒是有个学生,可能……有点像你说的。叫姚辰,刚毕业,专业课一直不错,就是……形象上吃了点亏。” “形象吃亏?”蔡艺浓眉毛挑了一下。 “嗯,”老教授嘆了口气,“主要是嘴有点大,不符合现在主流的审美。好几个剧组来挑人,都因为这个把她给刷了。这孩子最近情绪挺低落的,估计毕业就得转行了。” 嘴大? 蔡艺浓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立刻要了姚辰的联繫方式,约了今天的面试。 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高高瘦瘦的女孩走了进来,穿著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脸上几乎没怎么化妆。 她看到蔡艺浓,显得有些拘谨,小声的问好:“蔡总,您好,我是姚辰。” 蔡艺浓打量著姚辰。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个子很高,身材修长,五官不算精致,但组合在一起很舒服。 尤其引人注目的,確实是那张嘴,不笑的时候还好,一笑起来,咧开的弧度確实比一般女孩要大不少。 看著……是有点憨。 蔡艺浓心里默默的对照著苏洛的描述,已经对上了两条。 “坐吧,別紧张。”蔡艺浓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 姚辰侷促的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蔡艺浓能感觉到姚辰的紧张,也注意到她的眼神里,有种不甘和倔强。那是被现实反覆打击后,依然不服输的样子。 就是这个眼神! 蔡艺浓心里一动,第三条也对上了! 蔡艺浓不动声色,將一段列印好的剧本递了过去:“这是试戏的片段,你准备一下。演郭芙蓉,就是那个女主角。” 姚辰接过剧本,看到女主角三个字时,手指明显抖了一下。 姚辰已经不记得自己面试过多少次了,每次都是满怀希望而去,垂头丧气而归。得到的理由千篇一律:“你的形象不太適合……” 姚辰甚至已经做好了毕业后就去当话剧演员,或者乾脆转行的准备。 没想到,今天居然有机会试镜一个女主角。 姚辰攥紧剧本,开始默读剧本。 片段很简单,是郭芙蓉初到同福客栈,因为吃霸王餐被眾人围住,她想用自己巨侠的身份嚇唬人,结果没人信,反而被佟掌柜一通数落,让她用劳动来抵债。 “准备好了吗?”蔡艺浓问。 姚辰点点头,站起身。 “开始。” 姚辰调整了一下呼吸,眼神瞬间变了。 姚辰叉著腰,努力想摆出一副江湖儿女的豪迈派头,但因为紧张,声音有点发飘:“我跟你们说,我爹是郭巨侠!你们敢动我一下试试?小心我让我爹把你们这破客栈给拆了!” 蔡艺浓微微皱眉。 有点端著了,还是话剧腔。 接下来,轮到扮演佟掌柜的副导演说词。 姚辰听著数落,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化。 姚辰想反驳,但嘴巴张了张,又不知道说什么。她想发火,可又有点心虚。 憋屈、尷尬,又想维持女侠尊严,这些复杂的情绪都写在了她脸上。 当听到自己要留下来当杂役时,姚辰彻底绷不住了。 “凭什么!”她大喊一声,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这一声,带著一股子真情实感的委屈。 蔡艺浓看到,姚辰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她想起了什么?是想起了自己一次次被拒绝的场景吗? “我堂堂郭芙蓉,怎么能在这儿当个小杂役!我不干!”姚辰的声音带著哭腔,但她强行把眼泪憋了回去,下巴微微抬起,眼神里全是倔强,“你们……你们这是欺负人!” 说到最后,姚辰似乎演不下去了,整个人泄了气,愣在原地。 副导演看向蔡艺浓,那意思很明显:这次试镜又失败了。 蔡艺浓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著姚辰。 姚辰低著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觉得今天又搞砸了,这个来之不易的女主角机会,又飞了。 凭什么? 凭什么那些长得好看、演得没我好的都能上戏,就因为我嘴大,我就得被刷掉? 就在蔡艺浓准备开口说“今天就到这里”的时候,姚辰突然抬起了头。 姚辰的眼睛红红的,但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却更足了。 姚辰看著蔡艺浓,用一种豁出去的语气,重新念出了那句台词:“我告诉你们!我今天还就不走了!不就是当杂役吗?谁怕谁啊!排山倒海!” 她猛的向前一推,动作夸张又带著几分中二的傻气。 喊完之后,姚辰自己都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一丝懊恼,好像在说“我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副导演和助理都看傻了。 蔡艺浓却猛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心臟怦怦直跳。 就是这个!就是这种感觉! 那种明明心里委屈得要死,却非要嘴硬逞强,用一种虚张声势的方式来掩饰自己脆弱的劲儿! 那种江湖豪气和大小姐娇憨的结合! 她就是郭芙蓉本人! “你被录用了。”蔡艺浓看著姚辰,一字一句的说道。 姚辰愣住了,像是没听清。 “我说,郭芙蓉这个角色,是你的了。”蔡艺浓重复了一遍,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在头上,姚辰的眼泪终於忍不住,哗的一下流了下来。 但姚辰一边哭,一边又咧开嘴笑了,那张被她自己嫌弃了无数次的大嘴,此刻笑得十分灿烂。 蔡艺浓看著她又哭又笑的样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苏洛,你这个傢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第268章 同福客栈,先去网吧包个夜 搞定了郭芙蓉的人选,蔡艺浓感觉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她当场就和姚辰签了演员合同,並且破例预付了一笔不菲的片酬,让她安心准备进组,別再为生计发愁。 姚辰拿著那份沉甸甸的合同,走出咖啡馆的时候,感觉脚下轻飘飘的。 站在京城末冬的阳光下,看著眼前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觉得自己不再是个被这座城市排挤在外的局外人。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在心里对自己说:姚辰,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一定要抓住! 另一边,蔡艺浓回到公司,立刻给远在襄阳的苏洛拨通了电话。 於是,就有了苏洛一边啃著羊腿,一边听著蔡艺浓在那边大呼小叫“鬼才”的那一幕。 掛掉电话后,苏洛心满意足地解决了两条羊腿,又喝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舒舒服服地打了个饱嗝,晃晃悠悠回了酒店。 《神鵰》剧组这边,他的戏份已经所剩无几。 张大鬍子虽然万般不舍,但也清楚自己这小庙,留不住他。 第二天,苏洛拍完了公孙止的最后一场戏。 这场戏,是裘千尺从地洞里爬出来,撞破了公孙止的丑事,追著他满绝情谷跑。 苏洛把那种发自內心的恐惧和屁滚尿流的怂样演得活灵活现,根本不需要任何演技。 因为他一想到裘千尺那张被毁容的脸和神出鬼没的样子,就真的有点毛骨悚然,生怕晚上做噩梦。 “卡!好!过了!” 隨著张大鬍子一声兴奋的大喊,苏洛在《神鵰》剧组的客串生涯,正式宣告结束。 剧组为他举办了一个简单的杀青仪式,就在食堂里。 张大鬍子亲自给他递上一个厚厚的红包,拍著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小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別总想著当什么包租公,那不是浪费了这身才华吗?以后有什么好本子,我第一个找你!” 苏洛掂了掂红包的厚度,入手沉甸甸的,估摸著至少有五万块,脸上的笑容立刻真诚了许多:“谢谢张导,您放心,下次有烤全羊想著我就行。” 张大鬍子被他气得哭笑不得,指著他骂道:“你这小子,就这点出息!” 黄小明和刘茜茜也过来跟他告別。 黄小明现在看苏洛的眼神,就跟看人生导师一样,紧紧拉著他的手,依依不捨:“苏哥,你走了我可怎么办啊?我那『帅而不自知』的境界还没练到家呢。” 苏洛被他晃得有点烦,拍了拍他的肩膀,敷衍道:“没事,多照照镜子,看久了就烦了,感觉自然就来了。” 黄小明听得若有所思,觉得这话里蕴含著高深的哲理,连连点头。 刘茜茜则红著眼睛,站在一旁,小声说:“苏哥哥,谢谢你。以后……我还能给你打电话吗?” “打唄,只要不是饭点就行。”苏洛隨口说道,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告別了眾人,苏洛揣著红包,提著他那个破帆布包,瀟洒地离开了襄阳。 他没有直接回京城,而是买了张火车票,先坐到了平谷。 《武林外传》的剧组,就扎在这里的一个摄影棚里。 当苏洛提著包,穿著一身在火车上睡得皱巴巴的衣服,头髮乱糟糟地出现在片场时,整个剧组都安静了。 正在忙碌的场务、灯光师,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好奇地打量著这个不速之客。 寧財神第一个发现了他,那张胖脸先是一愣,隨即哀嚎一声就扑了过来,一把抱住苏洛的大腿。 “苏监製!你可算来了!救命啊!” 那哭声,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苏洛被他这一下搞得差点没站稳,嫌弃地想用脚把他蹬开:“起开,多大的人了,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鼻涕都快蹭我裤子上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环顾四周。 摄影棚搭得倒是有模有样,同福客栈的牌匾高高掛著,大堂里的方桌长凳,后院的枯井和晾衣绳,都透著一股子那么回事的劲儿,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 演员们也都到齐了。 沙益、閆尼、姚辰,还有演李大嘴的姜潮,演吕秀才的喻恩泰,演祝无双的倪红洁,都聚在一起。 只不过,这气氛有点诡异。 大家一个个正襟危坐,脸上带著严肃的表情,手里捧著剧本,嘴里念念有词,空气里都瀰漫著一股紧张的“艺术气息”。 尚敬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眉头紧锁,手里拿著个大喇叭,正在给演员们说戏。 “小沙,你注意你的站位!你是盗圣,要有高手的气度,腰板挺直!眼神要沉稳!” “閆尼,你这个『额滴神啊』,情绪太平了!要带著惊讶、惋存、痛心疾首的复杂感情,你再酝酿一下!” “姚辰,排山倒海是你的绝招,出手要有力道,眼神要犀利!不是让你轻轻推一下就完事了!要有杀气!” 苏洛听著这番指导,眼角狠狠抽了抽。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走到监视器旁边,看了一眼回放。 画面里,沙益演的白展堂,站得笔直,眼神忧鬱,活脱脱一个家道中落、流落江湖的侠客,哪有半分跑堂的市井气和胆小怕事的怂样。 閆尼演的佟湘玉,一板一眼,字正腔圆,与其说是风情万种的掌柜,不如说是在宣讲政策的居委会主任,看不到半点抠门算计。 姚辰演的郭芙蓉,倒是挺卖力,但那股子蛮横劲儿演得太“正”了,一招一式都透著学院派的功底,像个行侠仗义的女捕头,而不是娇生惯养、闯祸不断的千金大小姐。 整个表演,台词清晰,表演一丝不苟,逻辑严丝合缝。 但就是……不好笑。 一点都不好笑。 苏洛看得头皮发麻,终於明白寧財神为什么哀嚎了。 这哪是同福客栈啊? 这踏马简直是人艺的话剧后台!拍出来不是情景喜剧,是普法栏目剧! 苏洛看得头皮发麻,终於明白寧財神为什么哀嚎了。 尚敬导演也看到了苏洛,他放下喇叭,走了过来,脸上带著尷尬和无奈:“苏监製,你来了。这个……剧本的风格,確实有点……超前,大家还在找感觉。” 苏洛没说话,只是指了指监视器,又指了指还在地上抱著他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寧財神,最后看向尚敬导演,问了一句:“尚导,咱们拍的是情景喜剧,对吧?” 尚敬导演点点头:“是啊。” “那您觉得,刚才那段,好笑吗?”苏洛又问。 尚敬导演沉默了。 苏洛嘆了口气,这下麻烦大了,他这个甩手掌柜,今天是当不成了。 他拍了拍寧財神的肩膀,有气无力地说:“行了,別嚎了。今天先收工吧。” 然后,他转向一脸茫然的演员们,宣布道:“同福客栈,今天提前打烊。晚上我请客,全员网吧包夜!”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著他。 尚敬导演懵了,寧財神也忘了哭,就连沙益、閆尼这些演员,也都傻眼了。 拍戏拍不下去,不应该是开会研究剧本,或者加练找感觉吗? 去网吧包夜是什么操作? 第269章 这监製什么路数? “包……包夜?” 寧財神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鬆开抱著苏洛大腿的手,仰起那张被泪水和鼻涕糊得一塌糊涂的胖脸,结结巴巴的问:“苏监製,您……您没开玩笑吧?现在这情况,火都烧眉毛了,咱们去网吧干嘛啊?” “是啊,苏监製。”尚敬导演也皱著眉头,一脸的不解,“我知道大家现在压力都很大,状態不好,但越是这个时候,越应该迎难而上。咱们可以开个会,把剧本再捋一捋,或者让演员们再多排练几遍,怎么能……”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去网吧包夜这种提议,实在是超出了他从业几十年的认知。 演员们也是面面相覷,议论纷纷。 “这新来的监製什么路数啊?怎么感觉不怎么靠谱?” “我听说他就是那个《天下无贼》里演哑巴的,叫苏洛,最近特火。” “火有什么用,这是情景喜剧,跟拍电影两码事。他懂吗?” 姚辰站在人群里,看著那个穿著皱巴巴衣服,一脸不耐烦的年轻监製,心里也犯嘀咕。 她好不容易才拿到这个角色,生怕出一点差错。 可这监製倒好,一来就让大家去网吧,这是要自暴自弃吗? 苏洛压根没理会眾人的议论,他掏了掏耳朵,觉得这帮人嘰嘰喳喳的,比襄阳剧组那群人还吵。 他看向尚敬,语气平淡的问:“尚导,我再问您一遍,刚才那段好笑吗?” 尚敬导演被问得一噎,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诚实的摇了摇头:“……不好笑。” “那不就结了。”苏洛一摊手,“既然不好笑,你们对著剧本捋一万遍,排练一万遍,它能变得好笑吗?路子都走错了,再努力也是白费力气。还不如出去换换脑子。” 这话说得直接,不留情面,但又是大实话。 尚敬导演被堵得说不出话。他知道苏洛说的对,现在的问题不是演员不努力,也不是剧本不好,而是他们所有人都没找到那个能让观眾发笑的点。 他们把喜剧当成正剧在演,一个个端著架子,力求字正腔圆,身段优美,结果就是四个字,尬得要死。 “可是……去网吧能找到什么感觉?”沙益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 他也是话剧演员出身,习惯了在排练厅里抠细节,对於苏洛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做法,本能的感到怀疑。 “是啊,苏监製,网吧里乌烟瘴气的,都是些小年轻在打游戏,能学到什么?”閆尼也跟著附和,她觉得还是坐下来开个研討会更靠谱。 苏洛扫了他们一眼,心里直嘆气。 得,这帮全是学院派出来的老实孩子,跟他们讲什么网感,什么解构主义,什么后现代,那不是对牛弹琴吗? 他懒得解释的摆了摆手:“別问那么多,去了就知道。今天晚上所有人的消费,我买单。谁要是不去,明天的盒饭里没鸡腿。” 这话说的简单粗暴,但效果很好。 一听到没鸡腿,剧组里好几个年轻的场务眼睛都亮了。 而沙益、閆尼他们,虽然还是满心疑虑,但看著苏洛那副懒得废话的表情,也不好再反驳。 毕竟,人家是监製,是投资人之一,是最大的老板。 老板说的话,就算再离谱,他们这些打工人也得听著。 “行了,都別愣著了,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出发。”苏洛挥了挥手,像赶鸭子一样催促著眾人,“財神,你去找辆大巴车。尚导,您也一起,正好放鬆放鬆。” 寧財神虽然还是一头雾水,但见苏洛接管了指挥权,心里莫名的安定了不少。他抹了把脸,应了一声,就顛顛的跑出去联繫车了。 尚敬导演站在原地,看著眼前这一幕,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衝击。 他拍了半辈子戏,从没见过哪个剧组是用这种方式解决创作瓶颈的。 可不知为何,看著苏洛那副胸有成竹又有点懒洋洋的样子,他紧绷了一个多星期的神经,竟然放鬆了一些。 或许……这小子真有什么邪门歪道的法子? 他嘆了口气,决定死马当活马医,跟著去看看。 很快,寧財神就联繫好了一辆金杯大巴。 剧组的一眾主创,包括导演、编剧、主演,还有几个核心的摄影、灯光,就这么浩浩荡荡的,被苏洛带著上了车,开往平谷县城里最大的一家网吧。 车上,气氛很沉闷。 演员们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姚辰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偷偷打量著坐在最前排,闭著眼睛好像睡著了的苏洛,感觉这个人浑身都透著一股神秘和不靠谱。 她旁边的閆尼小声跟沙益嘀咕:“小沙,你说这监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沙益摇摇头,苦笑道:“谁知道呢,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比天天在棚里憋著强。” 苏洛当然没睡著,他只是懒得说话。 他能清晰的听到身后所有人的议论和担忧,但他一点解释的欲望都没有。 跟这帮还没被网际网路浪潮冲刷过的古代人,解释是最低效的沟通方式。 只有让他们亲身体验,亲眼看到,他们才能明白,自己写的那个剧本,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那不是一个发生在古代的武侠故事。 那是一个用古代背景,包裹著现代人精神內核的,大型线上论坛真人版。 而同福客栈,就是天涯杂谈的首页。 每个人,都是在帖子里上躥下跳、嬉笑怒骂的id。 不让他们去衝浪,他们永远也找不到自己的人设。 想著想著,苏洛嘴角微微勾起。 已经能预见到,今晚,这群老实巴交的艺术家们,三观会受到多大的衝击。 而他,只需要找个舒服的角落,喝著冰可乐,打一晚上游戏就行了。 当监製,真爽。 第270章 全员网吧报到,这是体验生活? 晚上七点,平谷县城。 飞翔鸟网吧的招牌在夜色中闪著霓虹光。 网吧门口,进出的大多是些年轻人,有的是穿著校服的学生,脸上还带著青春痘,有的则把头髮染得五顏六色。 当一辆金杯大巴停在网吧门口,车上下来一群人时,吸引了所有路人的目光。 这群人的画风很诡异。 为首的是个穿著皱巴外套的年轻人,揣著手,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他身后跟著一个愁眉苦脸的胖子,再后面是一群中年人,他们气质沉稳,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每个人脸上都写著“我是谁,我在哪儿”的迷茫。 尚敬导演一下车,闻到空气中瀰漫的烟味和泡麵味,眉头就下意识的皱了起来。 他看著网吧里昏暗的灯光和嘈杂的环境,心里那点死马当活马医的侥倖,消失了一大半。 这地方,能对拍戏有什么帮助?简直是胡闹! 閆尼和姚辰等女演员更有些不適。 她们平时接触的都是剧院或乾净的片场,何曾来过这种地方。 “苏监製,咱们…真要进去啊?”沙益看著一个刚从里面出来的黄毛小子吐了口痰,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废话,来都来了,门口站著喝西北风啊?”苏洛白了沙益一眼,率先抬脚走了进去。 苏洛走到吧檯,对著那个正在打cs的网管小哥,豪气的拍出一沓钞票:“小哥,別打了,生意来了。把你们这最好的一个区包下来,大概二十来个人。” 网管小哥正打到关键时刻,被人打扰,不爽的抬起头,但看到那沓红色的钞票,眼睛一下就直了。 “哥!您稍等!”他麻利地退出游戏,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包区是吧?没问题!我们这有vip无烟区,机子都是新换的,绝对好用!” 苏洛很满意他的態度,点点头:“行,就那儿吧。再给每个人来一瓶可乐,一桶泡麵,都记我帐上。” “好嘞!” 在网管小哥热情的引领下,尚敬、寧財神和一眾演员,如同被赶上架的鸭子,一脸懵圈地走进了所谓的“vip区”。 说是vip区,其实也就是用玻璃隔开的一个小空间,里面摆著二十多台电脑,空气稍微好一点。 眾人侷促地找位置坐下,看著眼前的大头显示器和满是菸灰烫痕的键盘,都有些手足无措。 尤其是尚敬导演和几个年纪大点的演员,他们连电脑都很少碰,更別提上网了。 苏洛没管他们,自己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熟练地开机,然后对寧財神说:“去,教教他们怎么开机,怎么上网。” 寧財神虽然也搞不懂苏洛的意图,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当起了临时网管,挨个指导大家。 “尚导,您点这个e,对,就是这个蓝色的e,这是瀏览器。” “閆尼姐,您想看新闻是吧?输这个网址,新浪网……” “姚辰,你这个qq號多少级了?才一个太阳?太低了。” 一时间,vip区里充满了各种基础的电脑教学声,气氛说不出的滑稽。 苏洛戴上耳机,打开了《魔兽爭霸》,准备先来两局放鬆一下。他觉得,跟这帮“网盲”沟通,实在是太费劲了。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在寧財神的帮助下,所有人都成功地打开了网页。 尚敬导演一脸严肃地在看国家大事,閆尼在瀏览时尚新闻,沙益则好奇地点开了一个游戏网站。 姚辰登录了自己的qq,看著那几个屈指可数的好友,一时间不知道该干嘛。 整个vip区,除了寧財神偶尔的指导声,安静得可怕,跟外面那个喧囂的游戏世界格格不入。 苏洛打完一局,摘下耳机,看著这群正襟危坐、把上网当成政治任务来完成的演员们,无奈地嘆了口气。 指望他们自己去发现网际网路的乐趣,看来是没戏了。 他站起身,走到尚敬导演身后,指著屏幕说:“尚导,別看这些了,没意思。” 他拿过滑鼠,在地址栏里输入了一串网址。 “天涯社区?”尚敬导演念出了这几个字,一脸疑惑。 “对。”苏洛点开了“天涯杂谈”版块,顿时,一排排光怪陆离的帖子標题出现在屏幕上。 《八一八我那个极品前男友,刷新你的三观!》 《直播!我准备辞职去西藏,大家有什么建议?》 《惊天大料!某某剧组男女主角假戏真做,有图有真相!》 《楼主是不是傻?这种问题也来问?》 尚敬导演看著这些標题,眉头皱得更紧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苏洛没理他,又走到閆尼身后,同样帮她打开了天涯杂谈。 “閆尼姐,別看那些明星穿什么了,看看这个。”他指著一个热帖,“《我那抠门到令人髮指的房东太太,大家来评评理》。” 然后,他又走到沙益背后。 “沙益,別研究游戏攻略了,看这个帖子。”苏洛点开一个高楼,“《讲一个我当年吹过的牛,现在想起来都脸红》。” 最后,他走到了姚辰面前。 姚辰正看著qq空间里同学发的动態发呆。 苏洛敲了敲她的桌子,姚辰嚇了一跳,赶紧坐直了身体。 “看这个。”苏洛帮她打开了天涯的“娱乐八卦”版块,指著一个被顶得非常高的帖子。 帖子的標题是:《理性討论,新版里的郭芙是不是史上最討人厌的角色?》 姚辰愣住了。 苏洛把所有人都安排好,拍了拍手,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行了,今天晚上的任务,就是泡论坛。”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vip区里却异常清晰,“不用思考,不用分析,就当看故事会。” “看到有意思的帖子,就点进去看。看到想骂的人,就在心里骂。” “谁要是能把一个帖子从头到尾看完,包括所有回覆,明天盒饭里加个蛋。” 说完,他重新戴上耳机,进入了冰封王座的世界,留下身后一群大眼瞪小眼、满脸都是“这踏马也行”的演员和导演。 同福客栈,就这么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在虚擬世界里,提前开张了。 第271章 为角色正名,下场对线 夜色深了,飞翔鸟网吧里的人越来越多,空气也变得浑浊。 vip区里,却出奇的安静。 二十多个人,对著二十多台电脑屏幕,只有滑鼠的点击声和偶尔响起的泡麵吸溜声。 苏洛打完三局对战,喝了两瓶可乐,摘下了耳机。 苏洛悄悄的在vip区里巡视起来。 尚敬导演的表情很精彩。 他正盯著那个《八一八我那个极品前男友》的帖子,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嘴里还念念有词:“这……这男的也太不是东西了!简直毫无逻辑可言!” “不对,这女的也不是什么好人,说话顛三倒四的。” 他看得非常认真,试图从那些鸡毛蒜皮的爱恨情仇里,找出一条清晰的逻辑线。 苏洛觉得有些好笑。 老派导演的职业病犯了,看什么都想分析出里面的逻辑和人物动机。 苏洛心想,他哪里知道,网络世界的精髓就在於没逻辑和情绪化。 苏洛再踱步到閆尼身后。 閆尼正聚精会神的看著那个吐槽抠门房东的帖子,看到精彩处,她甚至会下意识的用家乡话小声嘀咕:“额滴神啊,这房东也太会算计咧,比额还精。” 她的表情很生动,一会儿撇嘴,一会儿瞪眼,完全代入到了那个斤斤计较的房客角色里。 苏洛点了点头,不错,有点感觉了。 佟湘玉的精髓,就是嘴上说著“额错了,额从一开始就错了”,心里的小算盘却打得噼里啪啦响。 沙益那边,则对著那个“吹牛大会”的帖子,看得嘿嘿直乐。 帖子里,网友们分享著自己年轻时吹过的各种不著边际的牛皮,有的说自己一拳能打死一头牛,有的说自己是失散多年的皇室后裔。 沙益看著看著,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嘲笑,慢慢变得有些复杂,似乎也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干过的那些傻事。 他演的白展堂,嘴上是“盗圣”的名號,实际上胆小如鼠,只想过安稳日子。 苏洛更关心的,还是姚辰。 他悄悄走到姚辰身后,只见姚辰正盯著那个討论“郭芙”的帖子。 帖子里,网友们对郭芙这个角色的批判很严重。 “一楼:郭芙就是个被惯坏的草包,砍了杨过的胳膊,还一点悔意都没有,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 “二楼:同意楼上!没脑子还脾气大,郭靖黄蓉怎么生出这么个玩意儿?” “三楼:你们別这么说,我觉得郭芙也挺可怜的,她就是太爱杨过了,因爱生恨。” “四楼回復三楼:圣母滚粗!砍人胳膊还有理了?” …… 帖子的楼盖得非常高,各种观点碰撞,吵得不可开交。 姚辰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紧紧的抿著。 她放在滑鼠上的手,因为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 她饰演的郭芙蓉,虽然不叫郭芙,但人物性格的核心,和这个被全网唾骂的角色很相似。 都是出身名门的大小姐,脾气火爆,做事衝动,常常好心办坏事,闯下大祸。 看到帖子里那些难听的谩骂,姚辰仿佛看到了自己角色未来的命运。 凭什么? 凭什么她们就这么不招人待见? 她们只是脾气大了点,做事不经过大脑,但她们的本性並不坏啊! 就在这时,苏洛轻轻的敲了敲她的桌子。 姚辰回过神来,看到是苏洛,连忙站了起来,有些紧张的喊了声:“苏监製。” “坐。”苏洛指了指椅子,然后又指了指屏幕,“看完了?” “嗯……看了一部分。”姚辰小声回答。 “什么感觉?”苏洛问。 “我……”姚辰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说出了心里话,“我觉得……大家对郭芙的评价,太偏激了。她……她不是那样的。” “哦?那是哪样的?”苏洛饶有兴趣的看著她。 “她就是……就是被宠坏了,有点大小姐脾气,但她心里不坏。她也想证明自己,也想行侠仗义,只是总是用错方法。”姚辰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大了起来,“帖子里那些人根本不理解她,就只会骂她!” 苏洛看著她为角色辩护、气鼓鼓的样子,笑了。 对了,就是这个劲儿。 郭芙蓉的灵魂,就是“不服”。 不服別人的看不起,不服命运的安排,总想用那招“排山倒海”,把所有她认为不公平的事情,都给推翻。 “那你觉得,你应该怎么让他们理解?”苏洛引导的问。 “我……我要跟他们理论!”姚辰想也不想的脱口而出。 “好。”苏洛点点头,然后做了一个让姚辰愣住的决定,“那你现在就去註册一个帐號,去这个帖子里,跟他们理论。” “啊?”姚辰彻底愣住了,“现在?在这里?” “对,就是现在,就是在这里。”苏洛的语气很坚定,“用你的道理,去说服他们。告诉他们,郭芙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姚辰看著苏洛平静的眼神,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些火药味十足的留言,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 让她……一个演员,去网上跟一群素不相识的网友吵架? 这……这到底是在拍戏,还是在搞什么行为艺术啊? 她正犹豫著,苏洛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些不耐烦:“怎么?不敢?你不是觉得他们说得不对吗?” “你不是想为角色正名吗?连在网上打字都不敢,你还怎么指望在镜头前,演出她的『排山山倒海』?” 这句话,让姚辰心里一震。 是啊,她连这点勇气都没有,还谈什么演好角色? 一股热血涌上头顶,姚辰攥紧了拳头,重重的点了点头:“好!我註册!” 她豁出去了。 第272章 隔壁的噪音和王主管的嘲讽 《武林外传》剧组在网吧找感觉的时候,隔壁的《江湖客栈》剧组,灯火通明。 “快快快!灯光往左边打一点!” “道具组!桌子上的酒壶换个新的,这个掉漆了!” “小莉,注意表情!你是老板娘,要风情万种,不是让你挤眉弄眼!” 王主管叉著腰,站在监视器后面,扯著嗓子大声的指挥著。 他看著监视器里,自己那位身材火辣、穿著古装却透著一股现代风尘味的女朋友莉莉,满意的点了点头。 虽然演技是差了点,但架不住脸蛋漂亮,身材好啊! 观眾看电视剧,不就图个养眼吗? 因为隔壁那个让他吃了瘪的《武林外传》剧组,今天居然提前收工了。 他派人去打听了一下,回来的消息让他差点笑出声。 那个姓苏的小子,竟然带著全剧组的人,跑去县城的网吧包夜了! “哈哈哈,包夜?我看他们是拍不下去了,准备破罐子破摔了吧!”王主管对著身边的副导演说道,“一个毛头小子当监製,一个拍军旅剧拍傻了的导演,再加上一群话剧演员,这组合,简直是天雷勾地火,不炸才怪!” 副导演连忙附和道:“王主管您说的是。我早就看出来了,他们那个剧本就透著一股邪性,台词顛三倒四的,根本不像古人说的话。哪像咱们的《江湖客栈》,剧本扎实,故事性强,一看就是要火的!” “那是!”王主管一挺肚子,“这叫专业!咱们这才是正儿八经的在拍戏,他们那叫胡闹!等著瞧吧,用不了一个星期,他们就得灰溜溜的滚蛋。到时候这整个摄影棚,都是咱们的!” 他觉得之前被苏洛用绕口令羞辱的那口恶气,终於要出来了。 为了让隔壁的人更难受一点,他心里冒出一个坏主意。 他对著场务喊道:“小李,去,把咱们的音响打开,放点音乐,给大伙儿提提神!” 场务愣了一下:“王主管,这……这会儿放音乐,会不会影响收音啊?” “收什么音?咱们这场戏不用同期声,后期配!”王主管挥挥手,“让你放你就放,哪那么多废话!挑点劲爆的,声音开大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好……好吧。” 很快,一阵震耳欲聋的流行音乐,从《江湖客栈》的摄影棚里传了出来,是时下很火的网络歌曲,节奏感极强,强劲的鼓点一声声传来。 这噪音穿透了薄薄的隔音板,清晰的传到了《武林外传》这边空无一人的摄影棚里,在空旷的空间里迴荡著,显得很刺耳。 王主管听著这音乐,感觉浑身舒坦。 他又对著监视器喊道:“好!各部门注意!准备下一条!爭取今晚把前三集的戏都给抢出来!” …… 与此同时,飞翔鸟网吧的vip区里,大家慢慢活跃了起来。 所有人都被新奇的网络世界吸引了。 尚敬导演已经放弃从帖子里寻找逻辑,转而像个普通网友一样吃瓜。 看到奇葩的人和事,他会摇头嘆息;看到感人的故事,他也会眼眶微红。 他严肃的脸上,出现了拍戏时绝不会有的生动表情。 閆尼和沙益他们,也彻底放开了。 他们真正地投入到逛论坛中。 他们开始在帖子里回復,用学来的网络词汇,跟网友们插科打諢。 “楼主v587!” “沙发!” “不明觉厉,先顶后看。” 这些在苏洛看来已经过时了的词汇,让他们觉得很新奇。 而变化最大的,是姚辰。 她已经完全沉浸在了那场关於“郭芙”的论战中。 她註册了一个id,叫“排山倒海小女侠”,然后投身到了战斗中。 “排山倒山倒海小女侠”回復“圣母滚粗”:“你凭什么骂人圣母?你了解郭芙吗?你知道她从小生活的环境吗?她爹是为国为民的大侠,她娘是聪明绝顶的帮主,所有人都对她寄予厚望,她压力有多大你知道吗?她只是想证明自己不比任何人差!” 她的回覆,很快就被淹没在了口水之中。 “楼上新来的吧?还洗白郭芙?脑子瓦特了?” “又一个圣母,鑑定完毕。” 姚辰气得脸都红了,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带著一股狠劲。 “排山倒山倒海小女侠”回覆:“你们这群人就是站著说话不腰疼!她做错了事,是该批评,但不能一棍子打死!谁年轻的时候没犯过错?你们敢说自己是完人吗?” 她一个人,跟帖子里几十號人吵得不可开交。 她的表情一会愤怒,一会委屈,跟人据理力爭,爭不过就气急败坏。 那股子不服输的倔强劲儿,和虚张声势的蛮横,活脱脱就是一个现实版的郭芙蓉。 苏洛站在她身后,静静看著,嘴角微微上扬。 就是这个状態。 剩下的,就是把这种状態,从网络上,带到镜头前。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他宣布道,“大家可以下机了,回酒店好好睡一觉,消化消化今晚看到的东西。” 眾人这才回过神,纷纷摘下耳机,活动著僵硬的脖子。 尚敬导演站起身,走到苏洛身边,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今晚的经歷,对他的衝击很大。 苏洛看出了他的心思,笑了笑:“尚导,有什么想法,明天到了片场再说。现在,回家睡觉。” 说完,他便带头朝网吧外走去。 一群人跟著他,离开了网吧。 当他们回到摄影棚收拾好,准备坐大巴回酒店时,隔壁棚那震耳欲聋的音乐还在响著。 王主管正巧从里面走出来,看到苏洛他们,脸上立刻堆满了假惺惺的笑容。 “哟,苏监製,你们这是……包夜回来了?”他问道,“感觉怎么样?找到拍戏的灵感了吗?” 他身后的莉莉也捂著嘴咯咯直笑。 《武林外传》剧组的人,脸色都有些难看。 苏洛却没理会他话里的刺,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说:“还行,就是有点费眼睛。倒是王主管你们,精神头挺足啊,这都快半夜了,还这么大动静,赶著投胎啊? 王主管被他噎了一下,脸色一沉:“我们这叫敬业!不像某些人,拿著投资人的钱不当回事,跑去玩乐!” “哦,是吗?”苏洛掏了掏耳朵,慢悠悠的说,“那我就提前祝王主管你们,杀青大吉,財源广进。” 他顿了顿,看著王主管,忽然笑了。 “也祝你,快工出烂活。” 第273章 顛覆认知!学吵架 “你…!” 王主管被苏洛这句轻飘飘的快工出烂活给噎的满脸通红,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这句话比直接指著鼻子骂他还要难受! 这小子,嘴巴怎么这么毒! 他伸出手指著苏洛,你了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发现,苏洛的眼神很平静,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苏洛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懒得和他计较。 “哼!咱们走著瞧!”王主管最后只能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无力的话,然后一把拉过还在旁边发愣的莉莉,气冲冲的回了他们的摄影棚。 苏洛连个背影都懒得给他,直接转身,第一个登上了那辆金杯大巴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舒舒服服的靠著,闭目养神。 车上的其他人,看著这一幕,心里都觉得很痛快。 尤其是寧財神,他觉得苏监製刚才那句话,说出了他的心声。 什么《江湖客栈》,一听就是个跟风的山寨货,能拍出什么好东西来?指定是烂活! 尚敬导演默默的跟著上了车,坐在了苏洛旁边的空位上。 看著苏洛那副平静的样子,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尚敬导演心里的困惑更深了。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看似懒散,对什么都无所谓,但说话做事,总能点出问题的关键。 无论是评判表演,还是对付王主管这种人,他都显得很轻鬆。 “苏监製…”尚敬导演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了,“你今天让大家去网吧,到底…是想让他们学什么?” 苏洛眼皮都没抬,懒洋洋的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回答道:“学吵架。” “吵架?”尚敬导演彻底懵了,这算什么答案? “对。”苏洛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整个人几乎陷进了座椅里,“尚导,您觉得,咱们这部戏,讲的是什么?” 尚敬导演沉吟片刻,按照自己对剧本的理解,认真的回答:“讲的是…一个发生在同福客栈里的,关於友情、爱情和成长的武林故事。虽然形式上是喜剧,但內核还是有侠义精神的。” “错。”苏洛毫不客气的否定了他。 尚敬导演一愣,他拍了这么多年戏,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干脆的当面说“错”。 苏洛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情绪,终於懒洋洋的睁开了半只眼睛,看向他:“尚导,咱们这部戏,表面上是武林故事,骨子里,是一群现代社畜,在古代的职场里,每天插科打諢,吐槽老板,摸鱼偷懒的日常生活。” “现代社畜?职场?”这些词对尚敬导演来说,太过新鲜,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苏洛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没听懂,只好耐著性子继续解释,毕竟这关係到自己能不能早点收工回去躺著。 “佟湘玉,就是那个天天给你画大饼,承诺年底有分红,但实际上抠门到死,连员工餐都不肯多加一个鸡蛋的老板。” “白展堂,就是那个有点黑歷史、好不容易洗白上岸,想金盆洗手,却因为没钱没背景,不得不继续在公司里打工混日子的资深老油条员工。” “郭芙蓉,就是仗著家里有背景,空降下来当个小组长的关係户,脾气比天大,能力比纸薄,天天惹是生非,还得让老员工给她擦屁股。” “吕秀才,是读了半辈子书,考公考编几十年都没考上,结果只能在公司里当个文员,满腹经纶,一肚子委屈,天天琢磨著知识到底能不能改变命运的穷酸知识分子。” 苏洛的声音不疾不徐,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尚敬和周围竖著耳朵偷听的演员们的心上。 “李大嘴,是后厨里那个总想跳槽,梦想著自己开店当大厨,却只能天天炒青菜的伙夫,唯一的爱好就是研究菜谱,幻想自己有朝一日能被星级酒店挖走。” “祝无双,是业务能力超强,什么都会干,但因为是派遣工,没编制,始终得不到重用,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的工具人。” “他们每天聚在一起,干得最多的事是什么?不是行侠仗义,不是谈情说爱,是互相抬槓,互相拆台,互相甩锅,偶尔再凑在一起做个中五百万彩票的发財白日梦。” “这种状態,您在现实生活里,在那些规规矩矩的话剧舞台上,找得到吗?找不到。” “但在网上,在天涯论坛里,遍地都是。”苏洛终於完全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带著点倦意的眼睛里,此刻却闪著一种洞悉一切的光。 “网络,就是一个巨大的情绪垃圾场,也是一个最真实的民间生態观察室。那里有最无聊的爭吵,最刻薄的吐槽,最不著边际的吹牛,和最莫名其妙的自嗨。这,才是同福客栈里,应该有的烟火气。” “我让他们去泡论坛,不是让他们学什么高深的知识,是让他们扔掉自己身上的演员包袱,去感受一下,一个普通人,在毫无压力、没人认识你的情况下,是怎么说话,怎么表达情绪的。是让他们去找回那种,最鬆弛、最生活、甚至有点贱兮兮的状態。” 一番话说完,整个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苏洛这番理论给惊住了。 尚敬导演愣在座位上,脑子里反覆迴响著苏洛的话。 “现代社畜的古代职场……” “互相抬槓,互相拆台……” “最鬆弛、最生活、有点贱兮兮的状態……” 这些词,让他脑中一下清晰了,之前想不通的难题也解决了。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他一直想用传统的方法去拍这个天马行空的剧本,结果很不合適。 他要求演员们端著,要有大侠风范,要有掌柜气度,要有大家闺秀的仪態。 可苏洛告诉他,错了,全错了。 这部戏的精髓,在於放下。 放下身段,放下包袱,放下那些所谓的正確的表演方式。 白展堂就应该是怂的,佟湘玉就应该是市侩的,郭芙蓉就应该是蛮不讲理的。 他们的可爱之处,正在於他们的不完美,在於他们那些真实得让人感同身受的缺点。 “我…我明白了…” 尚敬导演喃喃自语,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眼神一亮。他一把抓住苏洛的手:“苏监製!你…你!” 苏洛被他抓的有点疼,不舒服的把手抽了回来:“行了行了,明白就好。明天开始,別再让他们站的跟电线桿似的了。怎么舒服怎么来,能坐著別站著,能躺著別坐著。” “好!好!”尚敬导演连连点头,像个学生,脸上全是兴奋。 车里的其他演员,也都在低头沉思。 苏洛的话,对他们的衝击很大。 沙益想起了自己在网上看到的那些吹牛被打脸的帖子,白展堂的形象,在他脑中渐渐变得立体而鲜活起来,不再是那个飘在天上的盗圣,而是一个想装逼又总被现实打脸的倒霉蛋。 閆尼则在回味那个吐槽抠门房东的帖子,佟湘玉的斤斤计较和刀子嘴豆腐心,似乎也有了更深的层次,那不是小气,那是被生活盘过的无奈。 而姚辰,她还在想著自己跟网友吵架时的那种憋屈和愤怒。 那种感觉,不就是郭芙蓉被白展堂点了穴,或者被佟湘玉扣了工钱时的心情吗?又气又委屈,还说不出来,只能用排山倒海来虚张声势。 一车的人,各怀心事。 苏洛却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 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的悟性了。 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当监製,真特么累,比在剧组演戏累多了。 第274章 带薪摸鱼?这监製的路子有点野! 第二天一大早,《武林外传》的摄影棚里气氛就和昨天完全不一样了。 没有了之前的沉闷,每个人脸上都带著思考后的兴奋。 尤其是尚敬导演,他几乎是一夜没睡,把苏洛昨天在车上说的那番话翻来覆去琢磨,又把剧本从头到尾重新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苏洛说得对。 “都別站著了!都別站著!” 尚敬导演一进棚,就挥著手大声的喊道,“找地方坐,怎么舒服怎么来!道具组,把那边的桌子椅子都摆出来,弄得乱一点,生活气!对,就像个真的客栈大堂,別跟样板间似的!” 演员们都有点没反应过来,但还是听话的各自找了地方坐下。 沙益直接往门槛上一靠,姚辰找了个长凳翘起了二郎腿,閆尼则习惯性的拿起算盘,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弄。 “尚导,今天咱们拍哪场?”寧財神凑过来问道。 “不急著拍。”尚敬摆了摆手,他走到场地中央,清了清嗓子,“昨天苏监製的话,想必大家也都听到了。我反思了一晚上,是我之前错了,我把方向搞拧了。咱们这部戏,要的就是鬆弛,要的就是生活!” 他说著,看了一眼懒洋洋的坐在监视器后面,已经开始喝可乐的苏洛,眼神里满是佩服。 “所以,今天上午,咱们不拍戏,咱们排练,或者说,咱们玩儿!” “玩儿?”演员们又是一愣。 “对,玩儿!”尚敬导演一拍大腿,“就按苏监製昨天说的,咱们来个即兴表演。设定就是,同福客栈,今天早上起来,发现厨房的盐没了。 佟掌柜不肯花钱买,白展堂想去偷,郭芙蓉想去抢,吕秀才觉得应该写信跟盐商讲道理,李大嘴琢磨著能不能用糖代替盐做菜。来,开始!” 这个设定一出来,演员们都乐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不就是昨天苏洛在车上举的例子吗? 閆尼第一个进入状態,她把算盘一拍,操著一口地道的陕西话:“买啥盐嘛!盐不要钱的嘛?额看后院墙角那点土都发白,刮下来凑合凑合得了!” “掌柜的,那能吃吗?”饰演李大嘴的姜潮苦著脸,“那吃了不得拉肚子啊!没盐这菜咋做嘛!” 沙益靠在门边,懒洋洋地开了口,带著点江湖气又有点怂:“要不……我去趟隔壁客栈,『借』点儿回来?”他那个“借”字说得特別重,还挤了挤眼。 “借啥借!丟不丟人!”姚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双手叉腰,把昨天在网上跟人对线的气势拿了出来,“不就是盐吗?镇上那王记盐铺,老板为富不仁,我去把他铺子给抄了!看他还敢不敢卖高价盐!” “排山倒海!”她还顺势做了个动作,结果差点把自己绊倒。 “哎哎哎,女侠,使不得使不得!”饰演吕秀才的喻恩泰连忙摆手,一副秀才遇到兵的样子,“子曾经曰过,君子爱財,取之有道……” “哈哈哈!” 看著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整个剧组都笑翻了。 这感觉,对了! 这才是同福客栈该有的样子!乱糟糟,吵闹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每个人都带著点不著调的可爱。 苏洛坐在监视器后面,看著这热闹的一幕,嘴角难得地向上翘了翘。 总算是上道了,看来自己的午觉是有指望了。 然而,他这念头刚起,一阵刺耳的音乐声就从隔壁摄影棚传了过来。 “我爱你,爱著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声音开得巨大,音响都爆出了杂音,那简单又上头的旋律和歌声,瞬间就盖过了摄影棚里所有的声音。 “搞什么!”尚敬导演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他衝著录音师喊道,“小张,怎么回事?” 录音师小张苦著脸,指了指隔壁的方向:“导演,是隔壁……他们又开始了。” “又是他们!”寧財神气得直跺脚,“这帮人有病吧!大清早的放这么大声的音乐,还让不让人干活了!” 昨天晚上他们回来的时候,隔壁就在放音乐,没想到今天变本加厉了。 “砰”的一声,隔壁棚的门被推开,王主管腆著个肚子走了出来,身后依然跟著那个叫莉莉的女演员。 他看到《武林外传》剧组所有人都停了下来,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阴阳怪气地说道:“哟,这不是尚导吗?怎么不拍了?我们这边正拍一场歌舞戏,需要点音乐找找感觉,没打扰到你们吧?” 这话说得,又贱又欠揍。 尚敬导演气得脸色发青,正要上前理论,却被苏洛一个眼神拦住了。 苏洛从椅子上慢悠悠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仿佛完全没把这当回事。 走到寧財神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懒洋洋地说道:“財神,去,跟录音师说,把他这音乐,原封不动地录下来。” “啊?”寧財神一愣,“录下来干嘛?” “存著。”苏洛言简意賅。 “哦……哦!”寧財神虽然不明白苏洛要干嘛,但还是赶紧跑去跟录音师交代了。 王主管看著苏洛这不痛不痒的反应,心里有点不爽。 他本来是想看对方气急败坏的样子,结果人家压根没理他。 “哼,拍不下去就直说嘛,还找什么藉口。”王主管撇了撇嘴,又大声对自己的剧组喊道,“音乐声再开大点!演员们情绪不够!给我嗨起来!” “咚咚咚咚!” 音乐声更大了,整个摄影棚的地板都在震。 《武林外传》剧组的人个个脸色难看,这还怎么拍?台词都听不见了。 尚敬导演急得团团转,看向苏洛:“苏监製,这……这可怎么办?” 苏洛却像是没事人一样,重新坐回监视器后面,掏出自己的psp,戴上耳机,淡淡地说道:“不急,让他放。正好,今天上午就当带薪休假了。大家该聊天聊天,该打牌打牌,就当提前体验客栈的摸鱼生活了。” 说完,他真的就低头打起了游戏。 全剧组的人都看傻了。 这监製……什么路数啊? 被人骑在脸上挑衅了,他居然让大家带薪休假? 只有寧財神,看看苏洛平静的侧脸,再想起他让录音师录音的吩咐,一个念头冒了出来:苏监製这又是憋著什么坏水呢? 第275章 蔡总探班,震惊在监视器前 隔壁摄影棚的《老鼠爱大米》循环播放,音量大到棚顶都在震。 《武林外传》剧组这边,却出现了一副很奇怪的景象。 在苏洛那句“带薪休假”的指令下,起初还有些不知所措的演员和工作人员,渐渐真的放鬆了下来。 道具组不知从哪儿翻出了一副扑克牌,沙益、姜潮几个人乾脆席的而坐,开始玩起了“斗地主”。 “一对三!” “要不起!” “飞机!” “炸弹!哈哈哈,给钱给钱!” 他们的喊声混杂在震耳欲聋的音乐里,显得又好笑又真实。 閆尼和姚辰两个女演员则凑在一起,就著噪音,开始聊起了昨天在天涯论坛看到的八卦,时不时发出一阵笑声。 整个剧组,除了那烦人的音乐,竟真的透著一股客栈伙计摸鱼的懒散劲。 尚敬导演一开始急得嘴上起泡,在棚里来回踱步,可看到苏洛稳坐在监视器后头,戴著耳机,手指在psp上按的飞快,那份气定神閒的模样,让他焦躁的情绪也莫名安定下来。 他最终嘆了口气,搬了个小马扎,坐到了苏洛身边。 苏洛感觉到旁边有人,摘下一边耳机,眼皮都没抬一下,问道:“尚导,有事?” “苏监製…”尚敬搓了搓手,表情复杂的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我…我算是服了你了。” “嗯?”苏洛终於捨得从游戏屏幕上挪开视线,看了他一眼,“服我什么?服我带大家带薪摸鱼?” “不不不,”尚敬连连摆手,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好让自己的话不被音乐声淹没,“我是服你昨天说的那些话。我一晚上没睡,全在琢磨。” “你说得对,我之前把这戏想得太高了,总想往什么武侠精神、人性弧光上靠,结果把最根本的东西给丟了。” 苏洛挑了挑眉,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你说这同福客栈就是个草台班子,一群loser抱团取暖,每天想的不是行侠仗义,而是下顿饭吃什么,怎么少干点活,怎么从抠门老板娘手里多抠出两个铜板……” “我一开始听著觉得刺耳,可仔细一想,这不就是生活吗?这不比那些高来高去的大侠更真实,更有意思吗?”尚敬越说越激动。 苏洛点点头,心里想:可不是嘛,谁天天想著拯救世界,大部分人不都是想著怎么混日子嘛。 “尤其是你说的那个『网感』,”尚敬一拍大腿,“我昨天晚上也去那个天涯论坛逛了逛,哎哟我的天,大开眼界!” “那些人说话的方式,那种抬槓、抖机灵、自嘲的精神,不就是咱们剧本里那股劲儿吗?我以前总觉得財神的剧本台词有点『飞』,不落地,现在我明白了,不是剧本飞,是我自己没跟上!” 苏洛喝了口可乐,懒洋洋地开口:“所以说,路子走错了,停下来换条路,比闷头傻跑强。让他们去泡论坛,就是让他们把身上那股『我是演员,我在演戏』的劲儿给扔了,你看现在。” 他朝那堆打牌的人努了努嘴。 “沙益演的白展堂,看著是个贼,其实胆子比谁都小,打牌都想偷看牌,又怕被人发现。姚辰演的郭芙蓉,一输就想掀桌子,那股不服输的蛮横劲儿,不就出来了吗?” “閆尼演的佟湘玉,在那儿算帐呢,你信不信,她肯定在算这几个人谁输了谁贏了,琢磨著能不能抽个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尚敬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閆尼正一边拨著算盘,一边盯著牌局,嘴里念念有词。 他彻底恍然大悟。 原来苏洛不是在胡闹,他是用一种最直接、最离经叛道的方式,在给演员们上体验课。 这种“体验”,不是去体验古代生活,而是去体验角色的“精神內核”,那种属於现代小市民、小社畜的,有点鸡贼,有点无奈,又有点可爱的精神状態。 “我明白了,我彻底明白了!”尚敬激动地站了起来,“苏监製,你这不叫胡闹,你这叫……叫沉浸式教学!” 苏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吹捧搞得有点不好意思,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尚导,別给我戴高帽了。我就是嫌他们演得太累,看得我眼皮打架。怎么舒服怎么来,就对了。” 他心里想的是:赶紧把你们教会了,我好早点回京城躺著去,当监製比当演员累多了,还得管教学。 尚敬却把他的话当成了金科玉律,用力点了点头:“对!怎么舒服怎么来!我这就去跟他们说,今天下午,咱们继续玩儿,玩到他们把角色长在身上为止!” 说完,他兴冲冲地朝著演员们走去,准备传达新的“最高指示”。 苏洛看著他打了鸡血一样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戴上耳机。 “唉,当个咸鱼怎么就这么难呢?” 他嘀咕了一句,手指再次在psp上翻飞起来。 游戏里的小人一刀砍翻一个怪物,爆出了一地金幣。 苏洛看著屏幕,觉得这场景,跟眼下有点像。 自己不过是隨手砍了一刀,结果好像爆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而此刻,摄影棚的门再次被推开,蔡艺浓带著助理,一脸严肃地走了进来。 当她看到棚內这副“歌舞昇平”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蔡艺浓是接到寧財神十万火急的电话才赶过来的。 电话里,寧財神的声音听起来都快哭了,顛三倒四地说著什么“拍不下去了”、“隔壁欺人太甚”、“苏监製让大家集体罢工”之类的话。 蔡艺浓一听就急了,这《武林外传》可是她顶著压力,听了苏洛的建议才投拍的,要是刚开机就出了岔子,她没法跟公司交代。 她一路风风火火地赶到平谷摄影棚,心里已经做好了处理剧组矛盾、甚至跟隔壁剧组当面对质的准备。 可当她推开门,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幅景象。 震耳欲聋的《老鼠爱大米》。 本该紧张拍摄的剧组,一群人围著打扑克,喊声震天;另一群人凑在一起聊八卦,笑的花枝乱颤;导演尚敬像个没事人一样在旁边踱步,脸上还带著诡异的笑容。 而带头这么干的监製苏洛,正戴著耳机,缩在监视器后面,全神贯注的打著游戏。 整个摄影棚里,透著一股颓废懒散,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蔡艺浓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她厉声问道,声音里都是火气。 寧財神看到救星来了,连忙跑了过来,苦著脸说:“蔡总,您可算来了!您看这……隔壁从早上开始就放音乐,吵得根本没法拍戏!” “没法拍戏你们就在这打牌?!”蔡艺浓指著那群玩得正嗨的演员,气不打一处来,“尚敬导演呢?他就这么看著?” 尚敬导演听到声音,也走了过来,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反而有些兴奋地对蔡艺浓说:“蔡总,您来得正好,我正要跟您匯报呢,咱们的演员,找到感觉了!” “找到感觉了?”蔡艺浓简直要被气笑了,“在牌桌上找到的吗?” “哎,蔡总,您別急,您听我解释。”尚敬拉著她,把她带到监视器旁边,“您看,您看就知道了。” 说著,他衝著演员们喊了一嗓子:“来来来,都別玩了,咱们走一段戏,就刚才那段,厨房没盐了!” 演员们意犹未尽地放下扑克牌,骂骂咧咧地站了起来。 “哎呀,刚要贏钱了!” “就是,都怪你,老白,出那么慢!” 他们嘴里抱怨著,但各自站位时,那股子又懒又鲜活的劲儿,已经跟角色融为一体了。 尚敬喊道:“开始!” 閆尼一秒入戏,算盘打得噼啪响,对著沙益翻了个白眼:“指望你?指望你额们全客栈都得喝西北风去!借?说得好听,你那是借嘛?你那是偷!传出去额同福客栈的脸还要不要了?” 沙益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那总比吃土强吧……” 姚辰叉著腰,对著喻恩泰吼道:“秀才你给我闭嘴!之乎者也的能当饭吃?能当盐吃?等你的信寄到,黄花菜都凉了!依我看,就得我出马!”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啊!”喻恩泰嚇得连连作揖。 整个表演一气呵成,台词、动作、神態,充满了生活化的喜感和恰到好处的夸张。他们仿佛不是在演戏,就是一群生活在客栈里的伙计,在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吵嚷嚷。 隔壁的音乐依旧震耳欲聋,但奇怪的是,它非但没有干扰表演,反而像是给这场闹剧配上了一个荒诞不经的背景音,让喜剧效果更加凸显。 蔡艺浓站在监视器前,彻底看呆了。 她张著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前几天她来看的时候,演员们还一个个端著架子,表演生硬得像在演话剧。这才几天功夫,怎么就跟脱胎换骨了一样?这……这简直是奇蹟! “怎么样,蔡总?”尚敬导演得意地问。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蔡艺浓喃喃自语,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个还在打游戏的罪魁祸首。 尚敬笑著压低声音:“全靠苏监製。他昨天带我们全剧组去网吧包了个夜。” “去网吧……包夜?”蔡艺浓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去网吧能把演技给包出来?这是什么玄学?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到苏洛面前。 苏洛正好一局游戏结束,摘下耳机,看到蔡艺浓黑著脸站在自己面前,愣了一下。 “蔡总?您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我这个剧组是不是就要改名叫『飞翔鸟网吧同福客栈分部』了?”蔡艺浓没好气地说道。 苏洛听懂了她的意思,挠了挠头,一脸无辜地解释:“蔡总,你別听財神瞎说。我那是带他们体验生活。” “体验生活需要去网吧?” “那不然呢?”苏洛理直气壮地反问,“他们之前演得太端著,一个个都跟不食人间烟火的大侠似的。我这剧本写的是一群食人间烟火的普通人,不让他们去看看网上的人是怎么吵架、怎么吹牛、怎么犯贱的,他们哪找得到感觉?”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去网吧多省钱啊。您想啊,要达到同样的效果,我得请他们去蹦迪、去k歌、还得请心理医生做团体辅导,那得花多少钱?去网吧,一人一碗泡麵,一瓶可乐,全解决了。我这是在给您省钱呢。” 蔡艺浓被他这一套歪理说得一愣一愣的。 省钱……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可这跟演戏有什么关係? 她看著苏洛那张真诚又无辜的脸,再看看监视器回放里那活灵活现的表演,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被一遍又一遍地刷新。 这个苏洛,脑子里到底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她正想再问点什么,苏洛却已经站了起来,朝著录音师小张招了招手。 “小张,录得怎么样了?” “录好了,苏监製!”小张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各种版本的都有!” 苏洛满意地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巧的u盘,递给小张:“都拷进去。” 然后,他拿著拷好了录音的u盘,在蔡艺浓和尚敬等人疑惑的目光中,慢悠悠地朝著隔壁摄影棚走去。 “他……他要干嘛去?”蔡艺浓问。 尚敬和寧財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和期待。 “不知道,”寧財神嘿嘿一笑,“不过我猜,好戏要开场了。” 第276章 一个U盘解决的麻烦 隔壁《江湖客栈》的摄影棚里,音乐声依旧开到最大。 王主管正叉著腰,对著几个演员唾沫横飞地训话。 那个叫莉莉的女演员,也就是王主管的女朋友,脸上画著浓妆,此刻却是一脸的委屈和不耐烦。 她本来以为跟著王主管进剧组是来当女主角享福的,没想到这导演要求这么多,拍戏这么累。 “主管,这音乐太吵了,我找不到感觉。”莉莉小声抱怨道。 “吵什么吵!就是要这个气氛!”王主管不耐烦地挥挥手,“隔壁那帮人都被我们吵得停工了,我们自己可不能掉链子!都给我打起精神来,爭取今天把这场戏拍完!” 他心里得意得很。 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噁心隔壁的《武林外传》剧组。 一个拍军旅的导演,一个不入流的编剧,再加上一个不好好演戏,跑来当监製的小白脸演员,也敢跟他斗? 他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在这平谷摄影棚,谁才是老大。 最好能把他们直接逼走,那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把两个棚都占了,拍摄进度也能大大加快。 就在他盘算著美事的时候,摄影棚的门被推开了。 苏洛揣著兜,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一进来,就看到王主管正唾沫横飞地训斥著演员,说的內容,和他刚才在自己棚里通过录音监听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还真是个复读机,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省事了,”他心里嘀咕著。 “哟,这不是苏监製吗?”王主管看到苏洛,立刻换上了一副假笑,阴阳怪气地说道,“怎么著?你们那边是实在拍不下去了,派你这个监製过来求饶了?” 《江湖客栈》剧组的人也都停了下来,看热闹似的望著苏洛。 苏洛没理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台巨大的音响上。 他走到音响旁边,装模作样的研究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王主管,脸上带著好奇。 “王主管,问您个事儿。” “什么事?要是想让我们关音乐,那免谈。”王主管双手抱胸,一副没得商量的样子。 “不不不,”苏洛连连摆手,“我就是想问问,你们这拍戏,一直都这么……热闹吗?” “那是当然!”王主管得意的挺了挺肚子,“我们这叫营造气氛,懂吗?艺术!你们那死气沉沉的,能拍出什么好东西来?” “哦,原来是艺术啊。”苏洛点点头,然后从兜里掏出那个小巧的u盘,在王主管面前晃了晃。 “那正好,王主管,我这儿也有一份艺术,想请您鑑赏鑑赏。” 王主管一愣,没明白他什么意思:“什么玩意儿?” 苏洛笑了笑,没说话,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很快就落在了调音台旁边的一台笔记本电脑上。 那台电脑正连著音响设备,显然是用来控制现场音乐播放的。 他径直走了过去,对著操作电脑的工作人员很有礼貌的问道:“师傅,借电脑用一下,插个u盘,行吗?” 那工作人员看了看王主管,有些犹豫。 “让他用!”王主管大手一挥,他不信一个u盘能翻出什么浪来,“我倒要看看,你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苏洛道了声谢,把u盘插进了电脑的usb接口。 电脑屏幕上立刻弹出了一个窗口,他轻车熟路的打开u盘,找到了一个音频文件,直接双击播放。 下一秒,整个摄影棚的气氛骤然一变。 《老鼠爱大米》戛然而止,一段更加刺耳的录音取而代之。 “我爱你,爱著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还是这首歌,但音质却变得很嘈杂,充满了电流的杂音,像是从一个破锣里放出来的。 而且,这段录音里,还混杂著各种各样的声音。 “情绪!我要的是情绪!” “莉莉,你,对,就是你!给我笑得开心点!” “吵什么吵!就是要这个气氛!” “隔壁那帮人都被我们吵得停工了!” 这些,全都是刚才王主管训话和炫耀的声音,被原封不动的录了下来,通过大功率音响,在整个摄影棚里循环播放。 王主管的脸,瞬间就绿了。 他自己的声音,配上那魔性的音乐和嘈杂的电流声,听起来就像一个在菜市场骂街的泼妇,尖酸又刻薄。 “你……你……”他指著苏洛,气得浑身发抖,“你敢录我的音?!” 《江湖客死》剧组的人也都傻眼了,一个个目瞪口呆的听著自家製片的个人单曲循环,想笑又不敢笑,表情都扭曲了。 苏洛掏了掏耳朵,一脸无辜的说道:“王主管,您这话说的,我这不也是在搞艺术吗?我觉得您刚才那几句话,特別有激情,特別有感染力,配上这音乐,简直是绝配。” “我寻思著,这么好的艺术作品,不能我一个人欣赏,得分享出来,让大家都学习学习。” “学习你个头!”王主管气得破口大骂,“赶紧给我关了!” “別啊,”苏洛按住播放键,不让他关,“王主管,您不是说拍戏需要气氛吗?我觉得这气氛就挺好。您听听,您这声音多洪亮,多有穿透力,比那原唱有感觉多了。要不,咱们以后就用这个当背景音乐,保证你们演员情绪饱满。” “我让你关了!”王主管伸手就要去抢u盘。 苏洛手一缩,躲开了。 “王主管,別激动啊。”苏洛慢悠悠的说道,“您要是觉得这艺术形式不好,咱们可以换一种。比如说,我把这个u盘,交给摄影棚的管理方,让他们也鑑赏鑑赏。” “让他们听听,您是怎么营造气氛,怎么让隔壁停工的。您说,他们会不会觉得您这种行为艺术,特別值得嘉奖?” 王主管的动作僵住了。 他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摄影棚的管理方很忌讳剧组之间恶意竞爭,互相干扰。 这要是被捅出去,轻则警告罚款,重则直接被赶出摄影棚,还会被拉入行业黑名单。 他只是想噁心一下对方,可没想过把事情闹这么大。 “或者,”苏洛看著他煞白的脸,继续不紧不慢的加码,“我把这个u盘,寄给各大娱乐报社的记者朋友们,再配上一段声情並茂的文字,標题我都想好了,就叫《惊爆!某剧组製片为逼走对手,竟在片场当眾播放个人单曲》。” “您觉得这个標题怎么样?够不够劲爆?” 王主管的腿开始发软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懒洋洋的年轻人,嘴唇哆嗦著。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王主管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苏洛笑了。 他拔下u盘,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看著王主管,一字一句的说道:“不想怎么样。就是想跟王主管您说一声,以后,我们拍戏的时候,希望您的艺术,能稍微安静一点。” “毕竟,我们剧组比较穷,喜欢走写实路线,不太习惯这么……热闹的背景音乐。” 说完,他把u盘揣回兜里,转身,在《江湖客栈》全剧组屏息的注视中,慢悠悠的走了出去。 第277章 王主管的罚单 苏洛慢悠悠地晃回自家摄影棚,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对。 原本还在斗地主的沙益、打毛衣的閆尼、看八卦的姚辰,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齐刷刷地朝他看来。 尚敬导演、寧財神,还有刚从震惊中缓过神的蔡艺浓,三个人更是直接迎了上来,脸上明明白白写著怎么回事。 “怎么样?解决了?”寧財神最先沉不住气,凑上来小声问道。 苏洛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往自己的监製专座上一靠,从兜里掏出psp,准备继续刚才没打完的关卡。 “嗯,解决了。”他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就……就这么解决了?”尚敬导演还是不敢相信,他侧耳听了听,隔壁那震耳欲聋的音乐声確实是停了,整个世界都清静了。 他刚才可是在门口偷偷看了一眼,就见苏洛进去晃了一圈,前后不到五分钟,隔壁就鸦雀无声了。 这到底是什么魔法? 蔡艺浓更是满脸的不可思议,她上下打量著苏洛,那眼神像在研究什么新物种。 她刚才还在想,苏洛拿著个u盘过去,最多也就是跟对方理论一番,甚至可能会被人家轰出来。 她都准备好打电话找关係,给摄影棚的管理方施压了。 结果呢? 人家自己搞定了。 “你到底干了什么?”蔡艺浓忍不住问道,语气里带著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好奇。 苏洛终於捨得从游戏屏幕上抬起头,看了看围在自己身边的三个人,怎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他心里觉得好笑,这事儿有那么复杂吗? “没干什么啊。”他一脸坦诚地说道,“我就是把他们放的音乐,还有王主管骂人的话录下来了,然后当著他们全剧组的面放了一遍。” “……” “……” “……” 三个人,六只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苏洛,一时间都忘了该说什么。 就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录音,然后公放? 这操作听起来怎么那么……小孩子吵架? 但就是这么简单粗暴的方法,居然真的让那个囂张跋扈的王主管吃了瘪? “他还想跟我抢u盘来著。”苏洛继续补充道,语气平淡,“我就跟他说,要么他自己把音乐关了,要么我就把u盘交给摄影棚管理处,再给各大报社的记者朋友们一人寄一个备份,让他们也欣赏欣赏王主管的『个人单曲』。” 寧財神听得眼角一抽,他已经能想像到王主管那张脸会绿成什么样了。 这哪是小孩子吵架,这分明是精准打击,一刀捅在对方的七寸上! 王主管那种人,最在乎的就是面子和自己的位置。 苏洛这两招,一招是断他后路,让他被行业拉黑;另一招是让他社会性死亡,成为圈子里的笑柄。 狠!太狠了! 尚敬导演只觉得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他看著苏洛,现在终於明白,为什么这个年轻人能让那帮演员在一天之內脱胎换骨了。 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他的脑迴路,跟正常人完全不在一个维度上。 蔡艺浓更是久久无语。 她自认在圈子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处理过的棘手事情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但她处理问题的方式,大多是动用人脉、资本,讲究的是个利益交换和人情世故。 像苏洛这样,单枪匹马,用一个u盘就兵不血刃地解决问题,还让对方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她真是头一次见。 这已经不是聪不聪明的问题了。 就在这时,蔡艺浓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精彩。 “好,好的,我知道了,辛苦您了。” 掛了电话,她看向苏洛,眼神复杂地说道:“摄影棚管理处的电话,他们刚刚接到《江湖客栈》剧组的投诉,说我们恶意干扰他们拍摄。” “哈?”寧財神差点跳起来,“恶人先告状啊!” “別急,”蔡艺浓摆摆手,继续说道,“管理处的人去现场调查了,结果王主管支支吾吾什么也说不出来,反倒是他们剧组好几个工作人员,都说亲耳听到了王主管自己说的那些话。” “现在,管理处已经给王主管发了正式警告,並且因为他们违规使用超大功率音响干扰邻棚,罚了他们两万块钱的场地违约金。” 说到这,蔡艺浓顿了顿,看著苏洛,由衷地感嘆了一句:“你这招,可真是釜底抽薪啊。” 不仅解决了噪音问题,还让对方赔了夫人又折兵,自己惹了一身骚。 摄影棚里,沙益他们听到这个结果,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欢呼声。 “牛逼!苏监製牛逼!” “解气!太特么解气了!” 姚辰更是看著苏洛的背影,眼睛里闪烁著小星星,觉得苏监製简直就像武侠小说里那种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石破天惊的高人。 面对全剧组的吹捧和敬佩,苏洛却只是淡定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都安静,该干嘛干嘛去。” 他心里想的是,总算能清静了,这下可以好好打会儿游戏睡个午觉了。 至於什么釜底抽薪,什么降维打击,他根本没想那么多。 他就是单纯地觉得,你吵到我了,我就用你的声音吵回去,这很公平。 摄影棚终於恢復了它应有的寧静和秩序。 尚敬导演意气风发地回到监视器后,大手一挥:“各部门准备!咱们继续!爭取今天把进度赶回来!” 演员们也一扫之前的颓气,一个个精神抖擞,迅速进入状態。 苏洛满意地靠在椅子上,戴上耳机,整个世界终於只剩下游戏里的廝杀声。 然而,他这来之不易的安寧,並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他刚刚打通一个高难度的boss,准备存档休息的时候,兜里的手机,又煞风景地震动了起来。 苏洛不耐烦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杨蜜。 他眉心一跳,有种预感不太妙。 “餵?” 电话刚一接通,听筒里就传来了杨蜜带著哭腔和怒火的咆哮声。 “苏洛!你管不管啊!胡哥他欺负我!” 第278章 小狐狸的电话:胡哥他欺负我! “苏洛!你管不管啊!胡哥他欺负我!” 杨蜜那標誌性的,带著几分娇嗔和火气的嗓音,透过听筒炸响在苏洛耳边,分贝之高,让苏洛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他皱了皱眉,心里的第一反应不是关心,而是烦躁。 又怎么了? 这一天天儿的,怎么就不能让他安生待会儿呢? 《武林外传》这边好不容易走上正轨,噪音污染也解决了,他这监製的椅子还没坐热乎,怎么《仙剑三》那边又出事了? “我说小狐狸,你打错电话了吧?”苏洛揉了揉耳朵,懒洋洋地回了一句:“我是《武林外传》的监製,不是你们《仙剑》剧组的妇女主任,你们小两口闹彆扭,找我干嘛?” “谁跟他小两口!”电话那头的杨蜜一听这话,火气更大了,声音都拔高了,“我跟你说正经的!胡哥他演戏有问题!大问题!” “我们俩现在根本没法对戏了!导演喊了八遍『咔』,一条都过不了!全剧组都等著呢!你不是我们的艺术总监吗?这事儿你不管谁管!” 艺术总监? 苏洛撇了撇嘴,那不是当初蔡艺浓为了忽悠他,隨便安的头衔吗?他自己都快忘了。 他正想再用几句骚话把这事儿给糊弄过去,却眼尖地发现,原本坐在监视器后面的蔡艺浓和尚敬导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了过来,正一脸关切地看著他。 显然,杨蜜那穿透力极强的声音,他们也听到了个大概。 蔡艺浓的脸色尤其凝重。 《武林外传》和《仙剑三》是唐仁影视今年同时开机的两个s级项目,可以说是公司的左膀右臂,哪个都出不得岔子。 《武林外传》这边刚刚被苏洛用奇招理顺,要是《仙剑三》那边男女主角出了问题,导致拍摄停滯,那乐子可就大了。 她衝著苏洛递了个眼色,嘴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接下。” 苏洛翻了个白眼,心想我真是欠了你们的。 他只好对著电话那头余怒未消的杨蜜说道:“行了行了,別嚎了,说重点,到底怎么回事?” “他演的景天,眼里全是飞蓬的影子!”杨蜜终於找到了倾诉的出口,竹筒倒豆子似的开始抱怨,“我们今天拍永安当的戏,景天和雪见,欢喜冤家,斗嘴打闹那种!结果呢?他看著我,那眼神深情得能拉丝!跟演生离死別似的!” “我怎么接?我一脚踹过去,他都不躲,还一脸宠溺地看著我笑!导演都快疯了!说他演的不是景天,是飞蓬穿越回来了!”苏洛听著杨蜜的描述,脑子里就有了画面。 《仙剑三》的剧本,情感线索確实复杂。 景天和雪见,飞蓬和夕瑶,龙阳和龙葵,几世的轮迴纠葛。 胡哥和杨蜜现在都是体验派的演员,演戏容易陷进去。 胡哥八成是前几天刚拍完神界飞蓬的重头戏,情绪还没出来,就把飞蓬对夕瑶那种千年等待的深情和亏欠,带到了景天这个角色身上。 而景天是什么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个永安当里油嘴滑舌、梦想成为蜀山首富的小混混。 他跟雪见的感情,是从互相看不顺眼的斗嘴吵闹开始的,充满了烟火气和少年人的意气。 用飞蓬的深情去演景天的市井,那可不就是牛头不对马嘴,演出来能把人尬死吗? “然后呢?”苏洛继续问道。 “然后导演让他找找状態,他就一个人跑角落里自闭去了,谁也不理。等再开拍,他又矫枉过正,演得跟个街溜子似的,油腔滑调,满嘴跑火车,看著我就挤眉弄眼,那哪是景天啊,那是韦小宝!” 杨蜜气得直哼哼,“反正就是不对!感觉全错了!我们俩现在一说话就呛,谁看谁都不顺眼!你快来管管吧!再这么下去,这戏没法拍了!” 苏洛听明白了,这俩人是彻底钻牛角尖了。 一个入戏太深出不来,一个被带偏了节奏,加上年轻人火气旺,一来二去,就把演戏上的分歧,上升到了个人矛盾。 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处理不好,男女主角心里存了疙瘩,后面的感情戏只会越来越彆扭,最后毁掉整部剧。 “行了,我知道了。”苏洛嘆了口气,感觉自己的清閒日子又到头了,“你跟蔡总说吧,我懒得跟她废话了。” 说完,他直接掛了电话,把手机往蔡艺浓怀里一扔。 “听见了?”苏洛往躺椅上一瘫,一副“別来烦我”的架势,“你们公司的烂摊子,自己看著办。” 蔡艺浓拿著手机,脸上露出苦笑和恳求:“苏总监,这事儿……恐怕还得你出马。” “我不去。”苏洛眼睛一闭,果断拒绝,“我是《武林外传》的监製,平谷这棚一天一万多的租金呢,我走了谁负责?再说了,那是你们《仙剑》剧组的事,导演、製片都在,轮得到我去指手画脚?” “导演已经没辙了。”蔡艺浓嘆了口气,姿態放得很低,“李导是港岛来的,对这种仙侠內核的情感理解得没那么深。他跟胡哥杨蜜讲了半天戏,说来说去就是『活泼一点』『深情一点』,演员根本抓不到点。现在全剧组都僵在这了。” 她顿了顿,打出了感情牌:“再说了,胡哥和杨蜜,当初不都是你力主签下来的吗?你对他们的脾气、戏路最了解。” “不是说好了嘛,两部戏你都是艺术总监,这事儿,只有你能解。” 旁边的尚敬导演也帮腔道:“苏监製,我们这边你放心,你那套『网感』理论,我琢磨透了,演员们状態也好,这两天保证按计划拍,出不了岔子。你还是先去救救火吧,毕竟都是一家公司的项目。” 苏洛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帮人就是看他解决了《武林外传》的难题,又把他当成万能钥匙了。 他真不想去,横店影视城离平谷几百公里呢,一来一回折腾死人。 有这功夫,他躺在院子里晒晒太阳,或者在棚里打打游戏不香吗? “不去,累。”苏洛言简意賅,再次拒绝。 蔡艺浓看著他这副油盐不进的咸鱼样,也是没辙了,只好使出了杀手鐧。 她凑到苏洛耳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我刚从中影那边的朋友拿到消息,《疯狂的石头》分红的帐目已经开始走了,最快下个月资金就能到位。你去把这事解决了,我动用关係帮你催一下,保证让你们第一个拿到钱。” “另外……”她加重了语气:“你那份艺术总监的年薪,我也给你涨百分之二十。” 苏洛闭著的眼睛,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钱。 该死的,又是钱。 他脑子里迅速盘算了一下,《疯狂的石头》票房破了三亿,按照他当初的投资协议,他个人能拿到的分红,至少是七位数,甚至可能逼近八位数。 这笔钱要是到手,他在什剎海再买两个小院的计划,就能提前实现了。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古人诚不我欺。 为了早日实现包租公的终极梦想,受点累就受点累吧。 苏洛缓缓地睁开眼睛,坐直了身体,一脸严肃地看著蔡艺浓:“蔡总,你这是什么话?大家都是为了公司,救火如救场,我辈义不容辞!” “胡哥和杨蜜都是非常有潜力的好演员,我作为艺术总监,绝对不能看著他们走上歧路!” 他顿了顿,义正言辞地补充道:“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想为公司的艺术事业,贡献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 蔡艺浓看著他瞬间变脸的模样,嘴角抽了抽。 这傢伙,真是掉钱眼里了。 “车已经备好了,司机在门口等著。”蔡艺浓忍著笑说道。 “好!”苏洛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对旁边的寧財神和尚敬导演挥了挥手,“我不在的时候,剧组就交给你们了。记住我说的,別端著,怎么贱怎么来。等我回来检查作业。” 说完,他连行李都懒得收拾,揣著手机和psp,在《武林外传》全剧组敬佩又好奇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摄影棚。 金杯车已经换成了一辆黑色的別克商务车。 苏洛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去,对著司机说了声“去机场”,然后就戴上耳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他心里盘算著,这次去横店,速战速决,把那俩小祖宗的疙瘩解开。 第279章 景天还是飞蓬,这是个问题 从京城飞到杭城,再从杭城坐了三个多小时的汽车,当苏洛抵达横店影视城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仙剑三》剧组財大气粗,直接包下了影视城里最好的酒店一层。 蔡艺浓没跟著来,但派了公司的副总和剧组的製片主任亲自在酒店门口迎接,排场搞得挺大。 苏洛懒得跟他们寒暄,背著手,像个老干部视察一样,被一群人簇拥著进了电梯。 “苏总监,您舟车劳顿,要不先回房间休息一下?晚饭我们给您送到房间……”製片主任客气地说道。 “別废话。”苏洛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直接去片场。问题不解决,谁也別想吃饭。”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事儿办完,然后回京城躺著。 製片主任碰了一鼻子灰,不敢再多言,连忙引著苏洛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杀向了剧组正在拍夜戏的摄影棚。 还没进棚,苏洛就感觉到了一股低气压。 棚门口,几个场务和助理聚在一起抽菸,一个个愁眉苦脸,唉声嘆气。 “又咔了?” “可不是嘛,今天下午到现在,就没拍成一条完整的。” “胡哥和蜜姐这是怎么了?跟吃了枪药似的,谁也不理谁。” “唉,神仙打架,我们这些小鬼遭殃啊……” 苏洛听著这些议论,心里大概有了数,看来情况比杨蜜在电话里说的还要严重。 他推开摄影棚厚重的隔音门,一股热浪和压抑的气氛扑面而来。 棚內灯火通明,工作人员各就各位,但所有人都显得无精打采,动作都透著一股小心翼翼。 监视器后面,导演李国立正烦躁的抓著本就不多的头髮,嘴里用不標准的普通话反覆念叨著:“不对,不对,感觉完全不对……” 而在片场中央,穿著永安当伙计服的胡哥,和穿著红衣的杨蜜,正隔著三米远,大眼瞪小眼。 一个眼神忧鬱,嘴角噙著一抹苦涩的笑,一副被女友拋弃的委屈样。 另一个则双手叉腰,杏眼圆睁,满脸都是“老娘很不爽”的怒气。 两人看起来不像欢喜冤家。 苏洛没急著上前,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从助理手里拿了瓶冰可乐,拧开灌了一大口,然后就那么靠在墙边,有兴致的看了起来。 “action!” 隨著导演一声令下,拍摄再次开始。 这场戏是雪见弄坏了景天一件古董,景天心疼得要死,找她理论。 按照剧本,景天应该是生气又著急,想讹钱又拉不下脸的状態。 然而,胡哥的表演却是: 他缓步走到杨蜜面前,没有市井伙计的著急样,反而伸出手,用一个很温柔的动作,轻轻拂去杨蜜肩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他的眼神很深,充满了包容和宠溺。 那眼神分明在说:没关係,你砸坏的不是古董,是我的心,但只要是你,一切都值得。 “你……”他薄唇轻启,声音沙哑又性感,“下次小心点,別伤著自己。” “咔!” 李国立导演终於忍不住了,猛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手里的剧本往地上一摔。 “搞什么啊!胡哥!”他气得满脸通红,粤语都飆了出来,“你是景天!景天!一个爱钱如命的小伙计!你的宝贝被人砸了!你应该跳脚!应该骂人!应该让她赔钱!不是在这演什么情圣啊!” 杨蜜更是被胡哥这突如其来的深情操作给整不会了。 她准备好的一连串懟人的词儿全都卡在了喉咙里,一张俏脸憋得通红,最后只能狠狠的跺了跺脚,扭过头去,一副“我不跟你玩了”的模样。 胡哥被导演一通吼,脸上的表情也有些掛不住。 他抿著嘴,眼神里闪过迷茫和委屈,低声辩解道:“导演,我觉得景天对雪见的感情,是复杂的。他表面上爱钱,但內心深处,他还是爱著雪见的。这种爱,是飞蓬对夕瑶情感的延续……” “我延续你个头啊!”李国立导演快被他这套理论给气疯了,“现在是第一集!第一集啊!他们俩刚认识!还没爱上呢!你演那么深情给谁看啊!观眾看得懂吗!” 苏洛在角落里听著,差点没笑出声。 胡哥这孩子,真是实诚。 入戏是好事,但入得太深,连角色的阶段性都分不清了,那就是灾难了。 他演的不是景天,他演的是一个拥有上帝视角,知道所有剧情走向的“读者”。 “休息十五分钟!胡哥,你好好想一想!想不明白今天就別拍了!”李国立导演说完,气呼呼地坐回椅子上,拿过助理递来的水猛灌。 剧组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胡哥一个人默默的走到角落,蹲在地上,抱著膝盖,背影看起来很孤单。 杨蜜则气冲冲的回到自己的休息位,助理刚递上水,就被她一把推开,胸口剧烈的起伏著。 苏洛把最后一口可乐喝完,將空瓶子准確的扔进远处的垃圾桶。 自己该出场了。 再不出场,这俩人今晚能把天花板给顶翻了。 他整了整衣领,在全剧组好奇的目光中,迈开步子,不紧不慢的朝著片场中央那两个闹彆扭的主角走了过去。 他直接走到了导演李国立的身边。 “李导,消消气。”苏洛拍了拍他的肩膀,递过去一根烟。 李国立抬头一看是苏洛,脸上的火气消了一些,但还是忍不住抱怨:“苏洛,你小子可算来了!你看看,这叫什么事啊!没法拍了,根本没法拍了!” “我看见了。”苏洛点点头,语气平静,“问题不大,能解决。” 他这句轻鬆的话,让周围偷听的几个副导演和製片都愣了一下。 问题不大? 男女主角闹掰,拍摄全面停滯,导演气得摔剧本,这还叫问题不大? 这位新来的艺术总监,口气倒是不小。 苏洛没理会眾人的眼神,只是对李国立笑了笑,然后转身,直接走向了蹲在角落的胡哥。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的聚焦在他身上。 他们都想看看,这位传说中很厉害的“苏监製”,到底要用什么办法,来解决这个麻烦。 第280章 別用大號心態,去过新手村 苏洛走到胡哥身边,並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嘘寒问暖,或者讲什么大道理。 他只是从兜里掏出一包中南海,抖出一根递过去,然后自己也点上一根,在胡哥身边蹲了下来。 两人就这么沉默的抽著烟,谁也没说话。 摄影棚里很安静,只剩下远处工作人员压低声音的交谈和道具碰撞的轻微声响。 胡哥低著头,只能看到一个毛茸茸的发旋,肩膀微微耸动。 一根烟抽了大半,苏洛才慢悠悠的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最近…还在玩《传奇》吗?” 胡哥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英俊的脸上满是不敢相信。 他以为苏洛会来跟他谈剧本,谈角色,谈表演,甚至批评他几句。 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开口第一句,竟然是问他游戏。 “…没怎么玩了,剧组太忙。”胡哥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浓浓的鼻音。 “哦。”苏洛点点头,弹了弹菸灰,继续说道,“那你以前玩的时候,有没有试过…一个大號玩腻了,刪號,重新建个小號,从新手村开始玩起?” 胡哥愣住了,他完全跟不上苏洛的思路,但还是下意识的回答:“试过啊,怎么了?” “那你建小號的时候,比如一个1级的战士,穿著一身布衣,拿著把木剑,去新手村外面砍那些不会还手的鸡和鹿。” 苏洛看著他,眼神很认真,“那个时候,你脑子里会想什么?” “想什么?”胡哥被问得更懵了,“就……想著赶紧做任务,升到7级学技能唄,还能想什么?” “你会不会一边砍著鸡,一边回味你那个满级大號,穿著一身极品装备,拿著屠龙刀,在沙巴克城战里七进七出的英勇事跡?”苏洛追问道。 “当然不会了!”胡哥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那不是有病吗?一级小號不想著怎么升级,去想满级大號的事干嘛?两码事!”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是一怔。 好像……抓住了点什么。 苏洛笑了,將最后一口烟吸尽,把菸头在地上摁灭。 “你看,你自己都明白。”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依旧蹲在地上的胡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他的心上。 “飞蓬,就是你那个一身神装,打通了所有副本,站在伺服器顶端,但也充满了遗憾和悲伤的满级大號。” “而景天,就是你刚建的一级小號。” “他什么都不知道,没经歷过神界的战爭,没背负过千年的等待,更不懂什么叫对夕瑶的亏欠。他就是一个贪財、市侩的小人物,最大的梦想,就是在永安当里当大掌柜,赚钱娶媳妇。” “你现在的问题,就是非要用满级大號的记忆和心態,去玩这个一级小號。” “你让一个刚出新手村的景天,去承担满级飞蓬的深情和痛苦,他承担得起吗?他的人设,会崩的,懂吗?” 胡哥仰著头,愣愣地看著苏洛。 满级大號……一级小號…… 人设会崩…… 这些词,他太熟悉了,但从来没有想过,可以用来解释表演上的问题。 苏洛的这番话,捅开他钻了半天的牛角尖,让他豁然开朗。 是啊!他错了! 错得离谱! 他一直纠结於景天和飞蓬是同一个人,灵魂是相通的,所以情感也应该是延续的。 但他忘了,景天没有飞蓬的记忆! 在故事的初期,他就是一个全新的、独立的个体! 他的人生,应该由他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他的感情,也应该在和雪见的相处中,一点一点地萌芽、生长,而不是被一个“前世”的灵魂,强行灌注进去。 “我……我明白了……”胡哥喃喃自语,眼神里的迷茫和委屈,被一种清亮的光芒所取代。 苏洛看他这副模样,知道他已经想通了,便不再多言。 他拍了拍胡哥的肩膀,然后转身,朝著另一边还在生闷气的杨蜜走去。 剧组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隨著他的脚步移动。 刚才苏洛和胡哥的对话,因为离得远,他们听得不真切,只看到胡哥从一开始的抗拒,到错愕,再到最后整个人都鬆弛下来。 他们更好奇了,这位苏总监,到底用了什么灵丹妙药? 杨蜜正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气鼓鼓地拿剧本扇著风,看到苏洛走过来,她把头一扭,给了他一个后脑勺。 “哟,还生气呢?”苏洛在她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我才没生气!”杨蜜嘴硬道,但声音里的委屈藏都藏不住,“我是气我自己!碰上一个不会演戏的搭档,我再怎么努力也没用!” “他不是不会演戏,他是演得太好了,好到陷进去了,忘了自己是谁。”苏洛淡淡地说道。 “什么意思?”杨蜜转过头,狐疑地看著他。 “他的问题,我解决了。现在,该说说你的问题了。”苏洛看著她,开门见山。 “我有什么问题?”杨蜜一听这话,眉毛都快竖起来了,“明明是他的问题,怎么还赖到我头上了?” “他演深情,你接不住,所以你烦躁。你演出来的雪见,就只剩刁蛮,没了娇俏。” “他演油滑,你更接不住,所以你厌恶。你演出来的雪见,就充满了攻击性,像个刺蝟。” 苏洛的话不重,“你被他的节奏带著跑,完全失去了自己的阵地。雪见这个角色,被你演得只剩下一个空壳了。你说,你有没有问题?” 杨蜜被苏洛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苏洛说的,全都是事实。 她確实被胡哥的表演搞乱了方寸,她的表演,变成了一种纯粹的、应激式的反应,而不是从雪见这个角色本身出发的。 看到她不说话了,苏洛放缓了语气。 “你是不是也觉得,雪见和夕瑶,是两个人,所以演起来很分裂?” 杨蜜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这也是她困惑的地方,雪见是夕瑶用神树果实,依照自己的模样创造的。 那她到底是谁?是夕瑶的替代品,还是一个独立的人? 这个问题,也困扰了她很久。 苏洛看著她迷茫的眼神,心中瞭然。 该上另一套理论了。 第281章 雪见,是夕瑶的一个梦 “你觉得,雪见和夕瑶,是什么关係?”苏洛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反问道。 杨蜜皱著眉,认真的思索了片刻,有些不確定的说:“是……本体和分身?或者说,前世和今生?” 这两个词,是剧本研討会上编剧给出的说法。 但杨蜜总觉得,这样的解释太单薄了,无法支撑起角色的情感,如果雪见只是夕瑶的一个分身,那她的存在,她的喜怒哀乐,又算什么? “错。”苏洛摇了摇头,很乾脆的否定了她的答案。 “啊?”杨蜜愣住了。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苏洛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椅子上,“你有没有做过那种,在梦里,你变成了另一个人,去了一个你从未去过的地方,经歷了一段完全不同的人生的梦?” “当然做过啊。”杨蜜点点头,不明白这跟演戏有什么关係。 “那在梦里,那个人的喜怒哀乐,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 “当然是真实的了。在梦里的时候,我就是她,她就是我,所有的感觉都特別真实!”杨蜜不假思索的回答。 “这就对了。”苏洛打了个响指。 苏洛看著杨蜜好奇的眼睛,拋出了他的核心理论。 “夕瑶,不是雪见的本体,也不是她的前世。” “夕瑶,是做梦的人。” “而雪见,就是她为了追求自由和爱情,而在人间做下的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做梦的人? 一场梦? 杨蜜被这个新奇的说法吸引了,她身体前倾,追问道:“什么意思?你说明白点。” “你想想夕瑶是个什么样的人?”苏洛引导著她,“她被困在神界,守护著神树,几千年如一日,孤独、寂寞、身不由己。她心里渴望的是什么?” “是……自由?”杨蜜试探著说。 “没错,是自由。”苏洛肯定道,“她渴望像人间的女子一样,可以自由的爱恨,可以隨性的笑闹,有自己的脾气,任性胡闹,不计后果的去追求想要的东西。但她不能,她的身份和责任束缚著她。” “所以,她用神树的果实,创造了一个自己,一个她理想中,能替她活出另一番模样的自己。她把这个自己,投向了她嚮往的人间。” 苏洛的声音很有说服力,让杨蜜不自觉的沉浸在他描绘的意境里。 “雪见,就是承载了夕瑶所有渴望的那个梦。她刁蛮任性,爱惹事,还嘴硬心软,这些看似是缺点的东西,恰恰是夕瑶羡慕,却永远无法拥有的。” “所以,你演雪见的时候,不能把她当成夕瑶的影子或者复製品。你要记住,她是一个独立的、为自己而活的梦。她的灵魂深处,或许带著夕瑶的一丝孤独和对爱的执著,但她的性格,她的行为,她的人生,完全是属於她自己的。” “她就是在活出夕瑶想成为的模样。” 杨蜜听得呆住了。 做梦的人,和那场不愿醒来的梦。 这个比喻,比“本体和分身”高级了不知道多少倍! 它一下子就让雪见这个角色的存在,变得既浪漫,又充满了宿命感和悲剧的美感。 她不再是一个单薄的、功能性的“女主角”,而是一个承载著神女千年渴望的,拥有独立灵魂的精灵。 这个解释,让她瞬间就抓住了雪见这个角色的魂! “那……那她对景天的感情呢?”杨蜜急切地追问,她感觉自己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了。 “夕瑶对飞蓬的爱,是压抑的、卑微的、求而不得的。她甚至不敢大声说出自己的爱意,只能默默地等待和付出。” 苏洛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说道:“而雪见对景天的感情,就是夕瑶的爱,在这场梦里的彻底释放。所以她可以肆无忌惮,可以打他骂他,可以跟他斗嘴,可以吃醋,可以撒娇。因为在梦里,爱是不需要被束缚的。” “她们爱的是同一个灵魂,但爱的方式,截然不同。一个是神,一个是人。一个是现实,一个是梦。” 杨蜜的眼睛越来越亮,她感觉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雪见的刁蛮任性,不是无理取闹,那是夕瑶被压抑了千年的灵魂,在人间的一次彻底放纵!她和景天的欢喜冤家,不是偶像剧套路,而是神女之爱在凡间滚烫鲜活的另一种表达! 通了! 所有的一切,全都通了! 困扰了她几个星期的表演瓶颈,在苏洛这短短几分钟的“游戏存档理论”和“梦境理论”下,被彻底击碎! 她看著眼前这个翘著二郎腿,一脸云淡风轻的男人。 这傢伙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怎么什么复杂的问题,到他嘴里,都能如此轻易地一语道破天机? “想明白了?”苏洛看她那副表情,就知道药效到了。 “嗯!”杨蜜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之前的委屈和怒火被一种蓬勃的创作欲彻底取代。 “那就行。”苏洛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赶紧去准备吧,別耽误大家下班。” 说完,他也不管杨蜜的反应,自顾自地走回了监视器区域,重新找了个舒服的角落坐下。 李国立导演和蔡艺浓的副总一直紧张地关注著这边的动静,看到杨蜜脸上的表情由阴转晴,齐齐鬆了口气。 他们不知道苏洛到底说了什么,但看样子,问题是解决了。 果然,没过几分钟,杨蜜就主动找到了还在原地琢磨的胡哥。 而胡哥,也像是刚从一个漫长的思考中回过神来,抬头看到了杨蜜,眼神清澈,带著探究与歉意。 一场足以让整个剧组停摆的矛盾,就在这个夜晚,被苏洛用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悄无声息的化解了。 第282章 喂,你们俩別眉来眼去的 “喂!” 杨蜜走到胡哥面前,虽然还是那副叉著腰的姿势,但语气里的火药味已经散去了大半,反而多了几分不太自然的彆扭。 胡哥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看著她,眼神有些复杂,主动开口道:“刚才……对不起。” 这一句道歉,让杨蜜准备好的一肚子兴师问罪的话,瞬间没了用武之地。 她愣了一下,隨即哼了一声,把头偏向一边:“你知道错在哪了?” “知道了。”胡哥苦笑了一下,笑容里带著几分自嘲,“我不该用飞蓬的號,来刷景天的本。” 飞蓬的號……景天的本…… 杨蜜听著这熟悉的黑话,差点没笑出声,但还是强行忍住了,板著脸说道:“算你还有点觉悟。” 她顿了顿,看著胡哥,眼神也变得认真起来:“刚才……我也演得不好。我被你带偏了,光顾著跟你生气,忘了雪见是谁了。” 这番对话,虽然没头没尾,充满了他们俩才懂的行话,但周围的工作人员都看出来了,这俩人的气氛,和解了。 李国立导演在监视器后看得很有兴趣,他捅了捅身边一个副导演的胳膊,小声问道:“他们在说什么?什么號啊本的?” 副导演也茫然的摇了摇头。 只有苏洛,靠在角落的阴影里,嘴角微微上扬。 不错,孺子可教。 这两个人,总算是用玩游戏的方法,想通了怎么演戏。 “导演!我们可以了!再来一条吧!”杨蜜回头,衝著监视器方向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自信。 “好!准备!”李国立导演精神一振,立刻来了兴致。 他倒要看看,被苏洛点拨之后,这俩人能有什么变化。 场记板再次打响。 “action!” 依旧是那场戏,雪见弄坏了景天的古董。 这一次,胡哥的表演完全不一样了。 他变成了一个市井气十足的永安当小伙计。 他一个箭步衝到被砸碎的瓷器面前,先是夸张的嗷了一嗓子,然后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的捧起一块碎片,那表情比死了亲爹还难过。 “我的传家宝啊!”他哀嚎著,声音里带著哭腔,但眼角却偷偷瞟向杨蜜,观察著她的反应。 那种心疼,想讹人,又有点害怕的小表情,被他演得特別真。 杨蜜看著胡哥这副样子,也被逗乐了。 她双手抱在胸前,撇了撇嘴,走上前,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碎片,一脸嫌弃的说道:“不就是个破罐子吗?你鬼叫什么?本小姐赔给你就是了!” 她的刁蛮,带著一种大小姐不识人间疾苦的娇憨和理直气壮。 “赔?你赔得起吗?”景天一听这话,立刻从地上躥了起来,指著地上的碎片,唾沫横飞,“这可是前朝的官窑!你知道值多少钱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他一边说,一边心疼的用袖子擦著手里的碎片,那股子小家子气和財迷样,简直演活了。 “你才被卖了呢!”雪见不甘示弱的回懟,“一个破罐子而已,大不了……大不了我让我爷爷给你买一百个!” “一百个?你当这是大白菜啊!” “就是大白菜!你个小气鬼!吝嗇鬼!守財奴!” “你个败家女!惹事精!”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气氛却很欢快。 这才是欢喜冤家! 监视器后面,李国立导演看得眼睛都直了,嘴里不停的念叨著:“对了!对了!就是这个感觉!这才对嘛!” 周围的工作人员也都看呆了。 就在十几分钟前,这俩人还跟乌眼鸡似的,怎么一转眼,化学反应就这么好了? 那吵架的台词,那斗嘴的节奏,简直就像排练了千百遍一样默契。 当演员真正找到了角色的灵魂,找到了正確的表演支点,所有的反应都会变成一种本能。 胡哥不再纠结於“我是谁”,他就是景天,一个爱钱胜过爱面子的小伙计。 杨蜜也不再纠结於“我是不是替身”,她就是雪见,一个在人间肆意挥洒著神女渴望的、鲜活的梦。 当两个正確的角色,碰到一起,火花自然就產生了。 “咔!过!完美!” 隨著导演一声兴奋的大喊,这场折磨了剧组一个下午的戏,终於顺利通过。 现场响起了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胡哥和杨蜜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笑意和如释重负。 “可以啊,景天。”杨蜜用胳膊肘撞了撞胡哥。 “你也不赖,雪见。”胡哥也笑了。 两人之间的那点隔阂,在刚才那场酣畅淋漓的对戏中,烟消云散。 他们不约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角落里那个已经重新拿起psp,沉浸在游戏世界里的身影。 李国立导演更是直接从监视器后跑了过来,一把抓住苏洛的手,用力地晃了晃,激动地说道:“你小子!神了!真是神了!你到底跟他们说了什么?简直是点石成金啊!” “没什么。”苏洛被他晃得有点烦,抽回自己的手,淡淡地说道,“就是跟他们聊了聊游戏而已。” 聊游戏? 李国立导演一脸懵逼,完全无法理解。 聊游戏能把演技聊通了?这是什么玄学? 他还要再问,苏洛却摆了摆手:“行了李导,赶紧拍下一场吧,早拍完早收工,大家都饿了。” 说完,他重新戴上耳机,屏蔽了外界的一切纷扰。 深藏功与名。 对他来说,解决了这个麻烦,就意味著离拿到分红又近了一步。 至於別人怎么看他,是把他当神仙还是神经病,他一点也不在乎。 接下来的拍摄,顺利得不可思议。 胡哥和杨蜜像是彻底开窍了,状態越来越好,基本上都是一条过。 整个剧组的氛围也一扫之前的阴霾,重新变得活跃起来。 蔡艺浓的副总看得目瞪口呆,当晚就给蔡艺浓打了个电话,电话里,他把苏洛吹得天花乱坠,称其为“剧组定海神针”,三言两语就能解决一切难题。 蔡艺浓在电话那头听著,也是感慨万千,愈发觉得自己当初把苏洛绑在唐仁这艘船上,是多么明智的决定。 苏洛在横店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除了每天雷打不动地去片场角落里坐著,喝可乐打游戏之外,什么也没干。 但只要他坐在那,整个剧组就像有了主心骨,从导演到演员,心里都踏实无比。 胡哥和杨蜜更是把他当成了“人生导师”,一有空就凑过来,一个问他“苏哥,这场戏我这么演,是不是有点太『小號』了?”,另一个问他“苏洛,我这个眼神,够不够『梦幻』?” 苏洛被他们烦得不行,每次都用“你觉得对就对”或者“还行,就那样吧”这种万能句式给糊弄过去。 三天后,眼看著剧组拍摄彻底走上正轨,苏洛觉得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是时候跑路了。 他跟李国立导演打了声招呼,订了第二天回京城的机票。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终於可以功成身退,回去继续当他的咸鱼监製时,一个新的麻烦,却主动找上了门。 那天下午,剧组正在拍一场神界的戏,一个自称是剧组投资方之一的“赵总”,挺著个啤酒肚,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片场。 而他的身边,还跟著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年轻女孩。 第283章 飞蓬的红顏知己?你是在刨《仙剑》的祖坟! 苏洛对这种所谓的投资方爸爸来探班的戏码,向来是敬而远之。 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依旧专注於自己psp屏幕上的战斗。 反正有製片主任和导演在那边应酬,轮不到他一个只管创作的艺术总监出面。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超出了他的预料。 那个赵总在片场里转了一圈,指点江山,跟几个主演合了影之后,並没有像其他投资人那样,满足了虚荣心就离开。 他反而把李国立导演和编剧叫到了一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苏洛虽然戴著耳机,但眼角的余光能瞥见,李国立导演的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难看。 从一开始的赔笑,到后来的为难,再到最后的铁青。 编剧更是一个劲儿地摇头,嘴里不停地说著“不行”“这不合逻辑”“会破坏主线”之类的话。 但那个赵总,却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不停地用手指点著剧本,唾沫横飞,態度十分强硬。 苏洛皱了皱眉,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没过多久,蔡艺浓派来的那个副总,就顶著一张便秘似的脸,快步走到了苏洛身边。 “苏总监……”他弯下腰,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又急又无奈。 “说。”苏洛眼睛没离开屏幕,吐出一个字。 “那个赵总……是咱们这部戏的一个小投资方,占了百分之十的股份。”副总擦了擦额头的汗,继续说道,“他今天来,是想……想给他身边那个叫欢欢的女孩,在剧里加个角色。” “哦。”苏洛的反应很平淡。 这种事,在圈子里太常见了,带资进组,塞男/女朋友,简直是常规操作。 只要不太过分,不影响主线,导演和製片方一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个有几句台词的小配角,也就过去了。 “他要加个什么角色?”苏洛隨口问道。 副总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的更低了:“他……他想让那个欢欢,演一个原创的仙女角色,是……是飞蓬在神界的红顏知己,一直暗恋飞蓬……” “噗!” 苏洛刚喝到嘴里的一口可乐,差点没直接喷出来。 他猛地转过头,不敢相信的看著副总:“你说什么?飞蓬的……红顏知己?” “是……是的。”副总艰难的点点头。 苏洛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开什么国际玩笑! 飞蓬是什么人?神界第一神將!一个孤傲、强大、心中只有剑和那个默默守护神树的白衣女神的战斗狂人! 他的世界里,除了宿命的对手重楼,和不敢言说的爱人夕瑶,根本容不下第三个人! 这踏马是飞蓬这个角色的核心人设!也是《仙剑三》整个故事的悲剧內核的源头! 现在,你跟我说,要凭空给他加一个“红顏知己”? 一个暗恋他的小仙女? 这不等於在《红楼梦》里,给林黛玉安排一个青梅竹马的表哥吗? 这不等於在《水滸传》里,说武松其实暗恋潘金莲吗? 这踏马是毁人设!是刨祖坟! 苏洛一把摘下耳机,从躺椅上坐了起来。 他那张一直掛著懒散和倦意的脸上,懒散和倦意瞬间褪去,只剩下阴沉的表情。 “剧本呢?”他沉声问道。 “啊?”副总被他突然的转变嚇了一跳。 “我说,加戏的剧本呢?拿来我看看。”苏洛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让人不敢反驳的压力。 “哦哦,在……在那边。”副总连忙指了指不远处,编剧正拿著几页新列印出来的纸,愁眉苦脸的跟导演爭论著。 苏洛站起身,二话不说,径直走了过去。 他走过去的时候,李国立导演和编剧正好被赵总堵著,退无可退。 “李导,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赵总挺著啤酒肚,用命令的口气说道,“这十几场戏,必须加进去!我们欢欢的档期很宝贵的,下周就得开始拍!” “可是赵总,这真的不行啊!”编剧快急哭了,“飞蓬的人设是孤高战神,他跟夕瑶的感情线是暗线,讲究的就是一个『求而不得』的宿命感。” “您突然加一个倒追他的仙女,还跟他有那么多互动,那飞蓬成什么了?中央空调吗?夕瑶又算什么?备胎吗?整个故事的基调都毁了!” “什么空调备胎的,我听不懂!”赵总不耐烦地摆摆手,“我只知道,我投了钱,我的要求就得满足!不就是个人设吗?改一下不就行了?改成飞蓬外冷內热,对谁都很好,不就完了?多大点事!” “这……”编剧被他这套强盗逻辑气得说不出话来。 李国立导演也是一脸的敢怒不敢言。 他虽然是导演,但面对投资方,腰杆子也硬不起来。 就在这时,苏洛走到了他们中间。 他没有看赵总,也没有看导演,而是直接从编剧手里,抽走了那几页散发著墨香的“加戏剧本”。 他低著头,一目十行地快速瀏览起来。 第一场戏:小仙女欢欢在神树下练剑,不小心摔倒,路过的飞蓬上前扶起她,並温柔地指点了她几招。 欢欢看著飞蓬完美的侧脸,芳心暗许。 第二场戏:飞蓬与重楼大战归来,身受重伤。 欢欢不顾一切地衝上去,用自己的仙力为他疗伤,哭得梨花带雨,飞蓬看著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动容。 第三场戏:夕瑶远远看到飞蓬和欢欢“亲密”地在一起,黯然神伤,转身离开。 …… 苏洛越看,脸色越沉。 这都写的什么狗屁玩意儿! 这不就是二十一世纪初,那些三流偶像剧里最俗套、最狗血的桥段吗? 英雄救美、美女救英雄、男二女二製造误会…… 这种充满了工业糖精和陈腐套路的东西,竟然要硬塞进《仙剑》的世界里? 这简直是对这部作品最大的侮辱!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了正一脸得意,等著看导演和编剧服软的赵总身上。 “赵总是吧?”苏洛的语气很平静。 “是我,你哪位?”赵总瞥了他一眼,看他年纪轻轻,穿著隨意,没把他放在眼里。 苏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扬了扬手里的几页纸,问道:“这剧本,是你找人写的?” “是啊,我花大价钱请的枪手,怎么样,不错吧?比你们原来那乾巴巴的剧情有意思多了吧?”赵总得意洋洋的说道。 苏洛看著他那副嘴脸,忽然笑了。 他把那几页剧本,递迴到赵总面前。 然后,当著所有人的面,双手发力。 撕拉! 剧本,被撕成了两半。 第284章 赵总,我们来谈谈违约金 整个摄影棚,安静的可怕。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苏洛的手上,以及那被撕成两半,正轻飘飘的往下落的a4纸上。 李国立导演的嘴巴张成了o型,编剧瞪大了眼睛,旁边的副总更是嚇得倒抽一口凉气。 胡哥和杨蜜在不远处也停下了对戏,满脸惊讶的望过来。 疯了! 这个苏监製,是真的疯了! 当著投资方的面,直接把人家拿来的剧本给撕了! 这种行为,比当眾打脸还要侮辱人! 赵总脸上的得意笑容没了,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一股血气嗡的一下衝上他的头,那张本来就因为喝酒而泛红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你踏马乾什么!”赵总一下子跳了起来,指著苏洛的鼻子就骂,“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撕我的剧本!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谁!” 他身边的那个叫欢欢的女孩也嚇傻了,隨即尖著嗓子叫道:“赵哥,他……他欺负人!” 苏洛完全无视了那个女人的叫嚷,鬆开手,任由那两片碎纸落在地上。 然后,苏洛抬起眼皮,眼神平静的嚇人,就那么看著发怒的赵总。 “我叫苏洛,这部戏的艺术总监,”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的传到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也是刚凭《天下无贼》拿了点名气,被你们这位赵总的同行在网上骂成哑巴花瓶的那个演员。” 赵总一愣。 苏洛? 这个名字……他当然清楚!最近在圈子里火的一塌糊涂! 《天下无贼》里那个零台词却一炮而红的眼技派,冯晓刚亲自盖章的鬼才,还有前段时间闹的沸沸扬扬的《疯狂的石头》,据说背后也有他的影子。 赵总虽然是个搞实业起家、半路出家玩票影视投资的土老板,但对圈內这些热门人物还是有所耳闻的。 他只是没想到,眼前这个穿著普通的年轻人,就是那个苏洛。 可知道归知道,赵总仗著自己投资人的身份,丝毫没把苏洛放在眼里。 “苏洛?艺术总监?”赵总回过神,冷笑一声,气焰反而更盛,“我管你踏马什么总监!老子投了钱,老子就是你老板!老板让你加戏,你就得加!一个打工的,你凭什么撕我的东西!” 这话又蠢又横。 李国立导演和编剧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出声。 然而,苏洛却一点生气的跡象都没有,他甚至还点了点头。 “赵总说得对,谁出钱谁是老板,这个道理我懂。”苏洛慢悠悠的说道,“但是,老板也分两种。一种是想让项目成功、大家一起赚钱的聪明老板;另一种,是只想满足自己私心,最后把整个项目搞砸的糊涂老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纸片,继续说:“我撕它,是因为它太脏了。” “脏?你说什么屁话!”赵总怒道。 “脏。”苏洛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淡,“赵总,你可能不懂剧本,但你应该懂做生意。” “你花钱强行加这段戏,等於是在破坏你自己花钱投资的好项目。我们原本是一个能成功的作品,你非要往里面塞一段乱七八糟、会赶走所有观眾的东西,亲手把它变成一个没人看的烂片。” 旁边的编剧听得脸都红了。 这话太直接了!但也太对了! “你……”赵总被噎了一下,他听出这不是好话,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苏洛没给他机会,继续不紧不慢的说道:“飞蓬这个角色,之所以是飞蓬,是因为他的孤。他的世界里只有两样东西,值得一战的对手,和想爱又不敢爱的爱人。这是他人设的根,是整个故事悲剧感的基石。” “你现在,硬塞一个红顏知己进去,天天在他面前哭哭啼啼,演那些英雄救美和吃醋误会的狗血戏码,那飞蓬还是飞蓬吗?” “他成了一个处处留情的滥好人!” “那夕瑶呢?那个在神树下等了他千年的女人,她又算什么?一个排不上號的备胎?还是一个眼神不好,爱上渣男的傻子?” “你这样做,是在动摇我们这个故事的根基!你把所有角色的核心设定都给毁了,把整个故事的灵魂都给抽走了!最后拍出来的,就是一个谁都看不下去的烂东西!” 苏洛一番话说下来,不带一个脏字,但字字扎心。 没有什么高深的艺术理论,全用最通俗的大白话,把这个行为的愚蠢和破坏性,直接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整个摄影棚鸦雀无声。 李国立和编剧听得不住点头,拳头都握紧了,心里只有一个字:爽! 这才是他们想说却又不敢说的话! 胡哥和杨蜜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眼中的震撼与认同。 作为演员,他们比谁都清楚,这种改动对一个角色的伤害是毁灭性的。 赵总被这一连串的话砸得晕头转向,嘴巴张合了几次,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下口,因为苏洛说的都是大白话,他听得懂,也知道有道理。 可让他就这么认怂,他又拉不下这个脸。 “你……你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赵总色厉內荏地吼道,“我不管什么根啊魂的!我只知道我投了钱!今天这个戏,必须按我说的加!否则,我撤资!” 他终於使出了投资方最后的杀手鐧。 “撤资”两个字一出口,李国立和副总的脸色就变了。 虽然百分之十的股份不多,但如果现在撤走,资金炼立马就会出现缺口,整个项目都可能停摆。 看到他们紧张的表情,赵总又找回了一点自信,他得意地看著苏洛。 你个小年轻再能说会道,在钱面前,还不是得乖乖低头? 然而,苏洛的反应再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非但没有紧张,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嘴角微微向上翘了一下。 “撤资?”他看著赵总,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摸出了自己的诺基亚。 “好啊。” “正好,我也不想跟一个要把佛跳墙做成酱油汤的厨子合作。” 苏洛一边说著,一边慢条斯理地按著按键,找到了一个电话號码。 “喂,蔡总?是我,苏洛。” “对,在横店呢,挺好的。” “有点小事,想跟你商量一下。咱们《仙剑三》这个项目,有个叫赵德胜的股东,他现在要求单方面修改核心剧本,如果不按他说的办,就要撤资。” 电话那头的蔡艺浓显然也愣住了。 苏洛完全没理会赵总那已经开始变得惊疑不定的脸色,自顾自地对著电话说道: “所以我想问问,赵总,我们来谈谈违约金的事吧?” 第285章 你跟我谈钱?我跟你谈法! “违约金?” 电话那头,蔡艺浓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困惑。 摄影棚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赵总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混杂著惊愕和恐慌,就这么盯著苏洛手里的那个诺基亚,眼睛都红了。 苏洛却没理会周围的目光,依旧举著电话,语气平淡。 “对,违约金。”他慢悠悠的,一字一顿的重复了一遍。 “蔡总,咱们当初签的投资合同,里面应该写得很清楚吧?”苏洛的视线终於从手机上移开,懒洋洋的落在了赵总那张已经开始冒汗的脸上。 “所有投资方,享有项目的分红权和建议权,但最终的创作决策权,归属製片方,也就是唐人。这条没错吧?” 电话那头的蔡艺浓混跡商场多年,立刻就明白了苏洛的意图。 这小子,哪是在问她,这分明是在当眾给赵总普法呢! 她立刻接上了戏,声音变得严肃:“没错!合同里白纸黑字写著,最终解释权和决策权都在我们製片方。” “那就好办了。”苏洛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不小,却清晰的传遍了整个安静的摄影棚。 “现在,赵总以撤资为要挟,强行要求修改核心剧本,改动核心人物的人设。蔡总,您说,这还算建议的范畴吗?这算不算是单方面撕毁合约,试图干涉创作核心?这种行为,够不够得上严重违约?” 苏洛这番话,条理分明,逻辑严密,把旁边的编剧和李国立导演都听愣了。 这小子……脑子怎么转得这么快?这哪像个演员,比公司法务还专业! 赵总的嘴唇哆嗦著,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苏洛说的,全是真的,他確实是以撤资要挟了,也確实是想强行改剧本。 电话那头的蔡艺浓,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语气:“算!当然算!这属於严重的违约行为!按照合同,他不仅一分钱都拿不回来,还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好。”苏洛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目光再次锁定在赵总身上。 “蔡总,你现在什么都不用做,就派个律师过来,跟赵总好好谈谈。” “第一,谈他单方面撤资的违约金。按照合同,他投资的这几百万,一分钱別想拿回去。另外,因为他的行为,导致剧组可能產生的停工、延期、演员档期损失,所有这些经济帐,让他一笔一笔赔清楚。” “第二,顺便也让律师跟他聊聊。就算他不撤资,但我们不同意加戏,他要是敢出去到处乱说话,散播对剧组不利的谣言,或者用其他手段影响我们拍摄,这种行为算不算商业誹谤和不正当竞爭?这个官司打起来,对他自己的公司声誉有什么影响,让他自己掂量掂量。” 苏洛每说一条,赵总的脸色就白一分。 赵总本以为自己是投资方,撤资就是拿捏剧组的底牌。 哪里想得到,这个看起来没什么威胁的年轻人,转手就给他挖了这么大一个坑! 违约金?赔偿停工损失?商业誹谤? 他是个生意人,他太明白这些词背后的分量了! 投资《仙剑三》总共也就几百万,纯属是看这个项目火,进来玩票性质地捞一笔,顺便捧捧身边的人。 要是为了塞个女人进去,最后闹到自己要赔上千万,还要打官司影响自己主营公司的声誉和股价…… 那踏马不是傻子是什么! 这已经不是面子问题了,这是里子都要被扒乾净了! “第三……”苏洛看著已经开始腿软的赵总,慢悠悠的补充道。 “也请律师帮我给赵总普普法。他今天这种,带著人,大摇大摆闯到我们片场,指著导演的鼻子,强行要求改戏,已经严重干扰了剧组的正常工作秩序。这事儿要是捅到媒体那里去……” 苏洛顿了顿,嘴角勾起,却毫无笑意。 “標题我都帮他想好了,就叫《惊爆!某上市公司老板为捧小蜜,大闹〈仙剑〉剧组,扬言不加戏就撤资》。赵总,你觉得,这个標题,火不火?” “噗!” 这次,是站在旁边的副总实在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这个標题太损了!简直一点面子都不给赵总留! 赵总的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他看著苏洛,嘴唇哆嗦著,像是有话想说却又不敢开口。 他意识到,自己惹上了一个能笑著让他割肉的狠角色。 “苏……苏老师……苏总监……”赵总的声音都在打颤,嘴角抽搐著,试图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脸上的肥肉却僵硬的不听使唤。 “误会,这天大的误会啊……我就是……我就是跟李导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 “哦?开玩笑?”苏洛挑了挑眉,对著电话那头说道,“蔡总,你听到了吗?赵总说他刚才是在开玩笑呢。” 电话那头的蔡艺浓反应也快,立刻配合道:“开玩笑?拿几百万的投资和整个项目几千万的盘子开玩笑?赵总这个玩笑可真够贵的。” “苏洛,你问问赵总,既然是开玩笑,那现在还要不要撤资了?要不要加戏了?剧本还撕不撕了?” 苏洛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甚至没开免提,就这么看著赵总,把蔡艺浓的话原封不动的转述了一遍。 “不不不!不撤了!再也不提了!戏也不加了!”赵总拼命摇头。 “苏总监,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这种粗人一般见识。我就是喝了点酒,上头了,不懂规矩,我……我道歉!我给李导道歉,给编剧老师道歉,给您道歉!” 说著,他竟然真的就差点头哈腰的给几人作揖了。 他身边那个叫欢欢的女孩,早就被这阵仗嚇得脸色发白,躲在他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她哪里见过自家那个在外面向来说一不二的赵哥,被人当眾逼到这个份上。 苏洛看著他那副怂样,也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 他来横店是解决问题的,不是来树敌的。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好歹也是个大老板,就没必要把人往死里逼。 毕竟,狗急了还跳墙呢。 “行了。”他对著电话乾脆利落的说了一句,然后直接掛断。 他把那个立了大功的诺基亚揣回兜里,对著还在鞠躬的赵总挥了挥手。 “既然是玩笑,那这事儿就过去了。赵总要是没別的事,就请回吧,別耽误我们拍戏。我们剧组……时间也挺宝贵的。” 他把赵总之前的话,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 赵总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涨成了猪肝色,但一个屁都不敢放,只能连声称是。 他拉著那个快哭出来的欢欢,在剧组人员复杂的目光中,灰溜溜的逃离了摄影棚,背影十分狼狈。 一场可能让剧组停摆的危机,就这么被苏洛一个电话,几句话给轻鬆解决了。 李国立导演和编剧看著苏洛,眼神里除了感激,更添了几分敬畏。 副总更是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再看苏洛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神仙。 而苏洛本人,却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慢悠悠的走回到自己的躺椅边,重新坐下,拿起psp,开机。 清脆的开机音乐在安静的棚內响起,好像刚才那场紧张的对峙,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全剧组的人,都下意识的看著那个角落里,又开始打游戏的背影。 第286章 老板娘来电查岗 赵总灰溜溜的跑了,摄影棚里压抑的气氛顿时一扫而空。 李国立导演浑身一松,整个人都有些脱力。 他走到苏洛身边,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却只憋出来一句:“谢了,苏洛。” 这句感谢是真心实意的。 若不是苏洛,今天这事不可能这么收场。不然的话,他这个导演要么得被迫接受剧本被毁,要么就得跟投资方撕破脸,让整个项目都可能完蛋。 苏洛这小子,看著懒散,关键时刻,手腕比谁都硬,脑子比谁都清醒。 “没事儿,李导。”苏洛眼睛还盯著psp屏幕,头也不抬的回了一句,“他太吵了,影响我打游戏。” 李国立:“……” 得,当我没说。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这小子,就不能按正常人的逻辑去交流。 副总也凑了过来,满脸都是庆幸和崇拜:“苏总监,您真是……真是神了!三言两语就把那姓赵的给办了,我还以为今天这事儿得闹到蔡总那儿,扯皮好几天呢。” “小事儿。”苏洛依旧是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对付这种人,你就得比他更不讲理,还得让他觉得你比他有钱有势,他就怂了。” 副总和李国立对视一眼,都觉得这话很精闢。 虽然话糙,但理不糙。 赵总那种人,就是典型的欺软怕硬,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耍流氓;你比他更流氓,他就跟你讲道理了。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准备下一场。”苏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赶紧拍完,我还等著收工吃饭呢。” 眾人这才反应过来,各就各位,摄影棚里重新恢復了忙碌。 只是,所有人看向角落里那个躺椅的目光,都变得不一样了。 这哪像个演员,根本就是个藏在幕后的大人物。 胡哥和杨蜜也重新回到场边,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撼。 “蜜蜜,你看到了吗?刚才苏哥那气场……”胡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惊嘆,“那个赵总,在他面前跟个孙子似的。” “看到了。”杨蜜点了点头,心里也很不平静。 她之前只觉得苏洛厉害,能看透剧本,能解决表演问题,但没想到,他处理起这种资本层面的破事,也这么干净利落。 那根本不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该有的手腕和气魄。 “他到底是什么人啊……”杨蜜忍不住小声嘀咕。 胡哥摇了摇头,苦笑道:“不知道,反正肯定不是一般人。以后在剧组,咱们还是老实点,別给他添麻烦。” 杨蜜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苏洛可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剧组眾人脑补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他正专心致志地打著游戏,眼看就要通关了,兜里的诺基亚又煞风景地响了起来。 他有点烦躁地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的老板娘三个字,脸上的不耐瞬间褪去,连眉眼都舒展开来。他按下接听键,声音比刚才高了不少,也软了不少。 “餵?老板娘,怎么了?” “你干嘛呢?这么久才接电话。”电话那头传来高囿圆清冷又带著点埋怨的声音。 “没干嘛,打游戏呢,刚才那关boss太猛,没顾得上。”苏洛隨口胡诌,把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说得云淡风轻。 他就是这样,从来不把外面的糟心事带回家,更不想让她跟著担心。 “又打游戏,”高囿圆在那头轻轻哼了一声,“在横店还习惯吗?听说那边吃的又油又咸,你胃受得了吗?” “还行吧,剧组的盒饭也就那样,不好吃也饿不死。”苏洛撇了撇嘴,“等我回去了,你得给我做顿好的,我想吃你做的炸酱麵了。” “知道了,回来给你做。”高囿圆的声音里带上了笑意,“在剧组没惹事吧?我可听说了,你这人到哪儿都能惹一堆麻烦。” 苏洛心头一跳,这女人的直觉也太准了。 “哪能啊,我这么老实巴交一人,天天就在角落里待著,能惹什么事?”他面不改色地说道,“倒是你,在《天下第一》剧组怎么样?王导他们没欺负你吧?” “我这边好著呢,大家都很照顾我。”高囿圆在那头轻笑一声,话锋一转,“倒是你,別以为我不知道,肯定又在剧组当甩手掌柜,天天只知道打游戏。” “那不是放心嘛,有李导他们呢。”苏洛贫了一句。 两人又閒聊了几句家常,说的都是些院子里葱长得怎么样了,邻居家猫又来偷鱼乾了没有之类的琐事。 这些琐碎而温暖的话题,冲刷著他因方才衝突而泛起的心火。 他靠在躺椅上,听著电话里高囿圆的声音,整个人都放鬆了下来。 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什么內地小生,什么大佬,什么资本博弈,都踏马见鬼去吧。 有钱有閒,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关心著,这比什么都强。 “行了,不跟你说了,导演喊我了。”高囿圆在那头说道,“你在外面自己照顾好自己,別老吃泡麵,听见没?” “知道了知道了,囉嗦。”苏洛嘴上嫌弃,心里却暖洋洋的。 掛了电话,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刚才那点不愉快,早就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拿起psp,准备继续刚才没打完的关卡。 可他刚一低头,就看到两双亮晶晶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他。 是胡哥和杨蜜。 “干嘛?”苏洛皱了皱眉,“你们俩的戏拍完了?” “没……没呢。”胡哥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的凑了过来,“苏哥,刚才……那是嫂子吧?” 苏洛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杨蜜也跟著凑过来,一脸八卦的小声问:“喂,你跟老板娘打电话的时候,好温柔啊,跟刚才对那个赵总的时候,完全是两个人。” 苏洛听了这话,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两个一脸好奇的傢伙,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苏洛懒得解释什么,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对家里人,跟对外面的人,能一样吗?” 说完,苏洛低下头,继续打他的游戏。 胡哥和杨蜜被这句话问得一愣,对视一眼,都说不出话来。 杨蜜看著那个专注打游戏的背影,脑海里交替闪过他接电话时的温柔,和面对赵总时的冷硬。 两种截然不同的样子,让她心里感觉很复杂,有点羡慕,又有点……失落。 第287章 咱们来开黑啊 解决了赵总这个麻烦,苏洛本以为自己终於可以清净两天,安安稳稳地打通手里的游戏,然后等著收工回京城了。 谁知道,这清净日子还没开始,新的麻烦又找上门了。 不,准確地说,不是麻烦,是两个好奇心爆棚的“问题宝宝”。 “苏哥,苏哥!” 胡哥搬了个小马扎,直接坐到了苏洛的躺椅旁边,一脸的兴奋和好奇。 苏洛眼皮子都没抬,手指在psp上按得飞快,嘴里不耐烦地应付著:“干嘛?有事说事,没事別耽误我拯救世界。” “嘿嘿,不耽误不耽误。”胡哥搓著手,笑得有点諂媚,“苏哥,你上次说的那个『游戏存档论』,我回去琢磨了好久,越想越觉得牛逼!” “我这两天拍戏,就感觉自己跟开了窍一样,演景天的时候,脑子里就想著自己是个一级小號,刚出新手村,看什么都新鲜,对什么都好奇,那感觉一下子就对了!” 苏洛“嗯”了一声,眼睛还盯著屏幕。 他心里想的却是,这不就是最基础的角色体验法吗?让你们这帮科班生搞得那么玄乎,换个说法不就懂了。 “还有还有,”胡哥越说越兴奋,“演飞蓬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这是满级大號,刪號重练前的最后一次副本,眼神里得带著点沧桑,带著点对过去的告別,那感觉也对了!李导都夸我了!” “哦,那挺好,继续保持。”苏洛隨口夸了一句。 你可赶紧走吧,我这关的boss血条快空了。 可胡哥显然没有要走的意思,他把脑袋凑得更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像是要分享什么惊天大秘密。 “苏哥,我发现你就是个顶级游戏玩家!你跟我们讲戏,用的都是游戏里的词儿,什么『新手村』、『满级大號』、『刪档重练』,我一听就懂!比导演讲那些什么『人物小传』、『心路歷程』好理解多了!” 苏洛的手指一僵,游戏里的小人被boss一巴掌拍飞了。 屏幕上跳出两个血红的大字:game over。 他放下psp,扭头看著胡哥,眼神里全是质问:你是不是閒得蛋疼? “所以呢?”苏洛问。 胡哥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鼓起勇气说道:“所以……苏哥,你平时玩什么游戏啊?咱们有空一起开黑啊!我魔兽玩得可溜了!” 苏洛:“……” 我踏马信了你的邪! 我跟你讲游戏,是觉得你们这帮网癮少年只能听懂这个,你还真当我是来跟你交流游戏心得的? 他刚想开口把胡哥懟走,旁边又一个脑袋凑了过来。 是杨蜜。 “开黑?算我一个啊!”杨蜜手里拿著一瓶可乐,笑嘻嘻地说道,“苏洛,你別听他的,他魔兽玩得可菜了,天天被人守尸。你玩什么?梦幻西游还是魔兽?我西游玩得不错哦。” 苏洛看著眼前这两个一脸期待的傢伙,一个头两个大。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俩人是把他当成知心大哥兼游戏盟友了。 之前因为演戏那点事儿產生的隔阂和敬畏,早就被他那套“游戏理论”给冲得一乾二净。 也行,这样总比天天被他们当成什么高人供著要舒服。 “不玩。” 苏洛懒洋洋地靠回躺椅上,重新拿起psp。 “我单机。” “別啊苏哥,”胡哥不甘心地说,“一起玩才热闹嘛!你这么厉害,肯定玩什么都厉害,带带我们唄!” “就是就是,”杨蜜也在一旁帮腔,“你不是说我演雪见,就像是夕瑶开的小號,来人间体验生活吗?那你就是那个gm(游戏管理员)唄!gm带我们刷副本,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苏-gm-洛被这套歪理邪说给气笑了。 他发现跟这俩人讲道理是讲不通了,他们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脑补的游戏世界里。 “行了行了,”苏洛不耐烦地摆摆手,“等我回京城再说。现在,你们俩,哪儿凉快哪儿待著去,別打扰我。” 他本以为这么说,这俩人就该走了。 谁知道胡哥眼睛一亮:“回京城好啊!苏哥,到时候咱们直接去你那个小院开黑啊!我带主机!” 杨蜜这只小狐狸也立马跟上:“对啊对啊,我钥匙都还留著呢!到时候我们直接杀过去,给你个惊喜!” 苏洛的脸当场就黑了下来。 他就知道会这样。 自己好不容易装好的清净小院,眼看就要沦为这帮网癮少年的线下据点。 “想都別想。”苏洛面无表情地拒绝,“谁敢把游戏机搬进我院子,我就把谁连人带机器一起扔出去。” “別这么小气嘛!”杨蜜大大咧咧地说,“我们就是去找你玩游戏,又不是去住。大不了去网吧包夜唄!你不是最擅长这个吗?《武林外传》剧组都让你带去包夜了。 苏洛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自己之前为了解决问题隨手刨的坑,现在全成了埋自己的土。 他瞪了杨蜜一眼,这小狐狸,哪壶不开提哪壶。 杨蜜冲他吐了吐舌头,一点也不怕。 她跟苏洛签了“卖身契”,早就把自己当成苏洛的人了,说话自然也没那么多顾忌。 苏洛瞥了她一眼, 自己当初图省事让他们来过小院,现在全成了引狼入室的证据。 眼看这俩人跟牛皮糖一样黏上了,苏洛知道再不说点什么,今天下午是別想清净了。 他索性坐直了身子,看著胡哥和杨蜜,一脸严肃地问:“你们俩,最近的戏,还有问题吗?” 两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严肃搞得一愣,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没……没了,挺顺的。”胡哥老实回答。 “那不就结了?”苏洛一摊手,“既然没问题,就说明我的方法管用。方法管用,你们就照著用。別天天琢磨著跟我拉关係、套近乎、打游戏。我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当陪玩的。” 他这话说的又冷又硬,一点情面不留。 胡哥和杨蜜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有点不知所措。 苏洛看著他们俩的样子,心想,对,就是要这个效果。 可还没等他得意两秒钟,就听杨蜜小声嘀咕了一句:“切,谁要跟你交朋友了,我就是想让你带我打游戏而已,小气鬼。” 胡哥也回过神来,挠了挠头,憨憨地笑道:“苏哥,我们知道你是来帮忙的,我们就是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的,想多跟你聊聊。” 苏洛:“……” 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俩人的脸皮厚度。 硬的不行,软的也不吃,油盐不进。 他彻底没辙了,往躺椅上一瘫,拿起psp,用实际行动表达了自己的態度:別理我,烦著呢。 胡哥和杨蜜对视一眼,嘿嘿一笑,也不再说话,就搬著小马扎,一左一右地坐在他旁边。 一个看他打游戏,一个自己拿出手机玩起了贪吃蛇。 监视器后面,李国立导演看到这一幕,也是哭笑不得。 他摇了摇头,对身边的副总感嘆道:“你看看,这小子,明明自己也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偏偏要装得跟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一样。现在好了,被胡哥和杨蜜缠上了吧?活该!” 副总也笑了:“不过说真的,李导,苏总监来了之后,咱们剧组的气氛都好了不少。胡哥和杨蜜不闹彆扭了,拍摄进度也快了。他虽然天天在这儿打游戏,但只要他坐在这儿,大家心里都踏实。” 李国立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看著远处那三个凑在一起的年轻身影,心里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拍戏嘛,不就是图个顺心。 第288章 剧组里的咸鱼 苏洛本以为,自己摆出“生人勿近”的架势,胡哥和杨蜜这俩黏人精总该知难而退了。 结果他发现自己想多了。 这俩人非但没走,反而把这当成了一种默许。 胡哥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对苏洛的操作发出“臥槽,牛逼!”“哎呀,可惜了!”的感嘆,就差拿个大喇叭了。 杨蜜的贪吃蛇死了一次又一次,她也不气馁,一边重新开始,一边拿眼角余光瞟著苏洛的psp屏幕,似乎觉得他的游戏比自己的贪吃蛇有意思多了。 苏洛感觉自己不是在打游戏,倒像是在动物园里被围观的大熊猫,还是带解说的那种。 算了,忍了。 只要他们別出声打扰自己,爱看就看吧,就当是给剧组提供娱乐活动了,反正自己又不少块肉。 然而,清净並没有持续多久。 一个负责道具的小哥,捏著衣角,犹犹豫豫的走了过来,他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脸上还带著点刚出校门的青涩。 他屏著呼吸,从胡哥和杨蜜身后绕过,在苏洛的躺椅前站定,想开口又不敢,一张脸憋得通红。 苏洛眼皮都没抬,继续专心致志的操作著游戏里的小人,躲避著怪物的攻击。 “苏……苏老师。”小伙子的声音很小,不凑近了根本听不见。 苏洛没理他,心里正骂著呢,这boss的走位怎么这么骚,比《武林外传》隔壁剧组那个叫莉莉的绿茶女配还会抢位。 胡哥在一旁看不下去了,用胳膊肘碰了碰那小哥,压低声音说:“你大声点,苏哥打游戏呢,听不见。” 小道具师鼓起勇气,声音大了一点:“苏老师!” 苏洛手一抖,游戏里的小人又被怪物擦到了一下,血条掉了一截。 他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满脸紧张的年轻人,没好气的问:“又怎么了?” “苏老师,是这样的,”小道具师被他看得更紧张了,说话都有些结巴,“下一场戏,需要一个……一个看起来很古朴的玉佩,但是我们道具库里……没有特別合適的,导演……导演不太满意,您……您见多识广,能不能给点意见?” 苏洛皱了皱眉。 这都什么事儿?我是监製,不是道具顾问,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也来找我? 他刚想说“我怎么知道”,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为难这个小伙子没必要,但要是不给个明確的答覆,看样子这傢伙能在这儿磨半天,比游戏里的boss还烦人。 他的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搜索著最省事的解决方案,最后落在了杨蜜脖子上掛著的一个小玩意儿上。 那是个手机掛坠,路边摊十块钱三个的那种,一个做旧的塑料仿玉,上面还刻著个模糊不清的“福”字,一看就是义乌小商品市场出品,包浆都快被杨蜜盘出来了。 “那个,”苏洛指了指杨蜜的脖子,言简意賅,“拿去用。” 这话一出,几人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小道具师傻眼了,胡哥也傻眼了,连正在玩贪吃蛇的杨蜜都停下了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链。 “啊?”杨蜜一脸懵,指著自己的脖子,“我这个?这……这是我前两天在夜市买的,塑料的啊,十块钱还送一串糖葫芦呢。” 苏洛说:“我知道,古朴,懂吗?就是要这种看起来假假的,有点年头,又有点廉价的感觉。” “你以为景天那种小混混身上能戴什么好东西?他一个永安当的小伙计,一个月工资才多少?能买得起真玉佩吗?” “他最大的梦想就是发財,所以身上戴的东西,一定是那种看起来像宝贝,但实际上不值钱的玩意儿。就是要这种地摊货,才符合他爱占小便宜又喜欢装门面的人设。” “拿去,用完了还给她。” 一番歪理邪说,偏偏听起来还有那么点道理。 小道具师愣愣的看著苏洛,又看了看杨蜜脖子上的掛坠,脑子里飞速旋转,好像……好像真有点道理啊! 景天一个永安当的小伙计,哪来的钱买真玉佩?这个仿古的塑料掛坠,便宜,又有点装腔作势,简直太符合人物性格了! “苏老师,您真是……高啊!”小道具师眼睛一亮,之前脸上的紧张和为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茅塞顿开的神情。 杨蜜撇了撇嘴,虽然有点不情愿,但还是把手机链解了下来,递给小道具师,嘴里嘟囔著:“用完赶紧还我啊,这可是我花十块钱巨款买的,弄坏了你赔!” 小道具师捧著那个塑料掛坠,千恩万谢的跑去找导演了。 苏洛舒了口气,总算把一个麻烦打发了。 他重新拿起psp,准备继续他的拯救世界大业。 胡哥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憋出一句:“苏哥,这……这也行?” “有什么不行的?”苏洛头也不抬,“演戏,要的是感觉,不是真实。观眾看的是戏,不是鉴宝大会。东西对不对不重要,情绪对不对才重要。” 胡哥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感觉自己又学到了一招,赶紧拿个小本本记下来。 监视器后,李国立导演拿著那个塑料掛坠翻来覆去的看,听完小道具师的转述,也是哭笑不得。 “这小子……”他摇了摇头,对旁边的副总说,“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不过,你还別说,真让他给说对了。这个假玉佩,比我们道具库里那些真傢伙,还真就更像景天会戴的东西。” 副总十分佩服:“苏总监这真是……太厉害了。一个地摊货,让他一说,就成了最合適的道具了。” 从那天起,剧组里形成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但凡遇到点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不管是道具、服装、台词还是走位,大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来找那个躺在角落里打游戏的苏洛。 而苏洛,为了能安安稳稳的打游戏,不被这些人无休止的打扰,总是能用简单又出人意料的方式,给出解决方案。 服装师说雪见的衣服不够娇俏?苏洛指了指杨蜜自己带来的髮带:“把这个系腰上,不就得了?” 编剧愁眉苦脸说一场戏的台词太长,演员记不住?苏洛:“刪掉一半,用眼神演。说那么多废话干嘛,不嫌累得慌?” 场务说一个场景太空,缺少生活气息?苏洛:“去厨房拿几头蒜掛墙上,再不行去隔壁老乡家借两串干辣椒。” 他的方法,每一个都透著一股子懒和敷衍,但每一个都歪打正著,效果出奇的好。 渐渐的,苏洛虽然每天在片场除了打游戏就是喝可乐,却成了整个剧组名副其实的咸鱼主心骨。 只要他那把躺椅还在角落里放著,大家心里就莫名的踏实。 剧组上下都觉得,天大的问题到了他那儿,也不过是一句话、一个眼神的事儿。 这天下午,苏洛终於打通了游戏的一个大关卡,他收起psp,准备伸个懒腰。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那是一串熟悉的京城號码,苏洛看了一眼,隨手接了起来。 第289章 寧昊的狂吼:苏老板,发財了! “餵?” 苏洛接起电话,顺手拧开保温杯,仰头灌了一大口冰镇可乐,舒服的打了个嗝。 电话那头出奇的沉默了两秒,紧接著,一阵刺耳的吼声毫无徵兆的爆发出来。 “苏老板!爆了!咱们发財了!” 是寧昊。 他的声音极度沙哑,喊到最后都破了音,字里行间透著一股疯劲儿。 背景音里还夹杂著汽车鸣笛和人来人往的嘈杂,听起来乱糟糟的。 苏洛下意识的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皱了皱眉。 发財? 《疯狂的石头》那点事儿不是早就说过了吗?这都过去多久了,怎么这会儿又跟刚知道似的,一惊一乍的。 “我知道,票房不是早破三亿了吗?”苏洛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语气里带著点嫌弃,“你这反射弧有点长啊,昊子,信號从月球传回来的?” “不是!不是那个!” 电话那头的寧昊急的直喘粗气,上气不接下气,“是最终票房!最终结算的票房出来了!三亿一千万,一分不少!我刚从中影集团的大楼里出来,韩总亲口跟我说的!” 三亿一千万? 苏洛拿著手机的手指无意识的敲了敲杯壁,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当初的总成本撑死了也就三百来万,这一下就翻了一百倍。 他当初是以亚洲新星导计划的名义,拉著刘天王一起投的,那二十五万块钱,算是技术入股加启动资金,刘天王出了三百万的大头。 虽然当时说好了,虽说刘天王是为了赚名声,自己是为了赚钱,但具体怎么分,当时谁也没细说,合同上写得比较笼统,谁也没想到能爆成这样。 不过苏洛心里有数,自己那二十五万,就算按最小的比例算,翻个几十倍,拿个七位数的分红,应该是问题不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哦,知道了。” 苏洛嘴上应得平淡如水,心里的小算盘却已经打出了火星子。 七位数啊…… 这笔钱要是到手了,什剎海自己那小院儿旁边挨著的另外两个院子,不就稳了? 到时候三个院子直接打通,前院种菜养花,葡萄架是现成的,夏天搬个躺椅在底下乘凉。中院住人会客,搞个大厨房。后院再专门弄个顶配的家庭影院和游戏室…… 实在那些大爷们捨不得卖,大不了去其他地方再选选! 嘖,包租公的终极梦想,近在眼前。 电话那头的寧昊,显然没料到苏洛会是这么个云淡风轻的反应。 他想像中,苏洛听到这个数字,怎么也得激动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或者至少也得高兴地笑出声吧? 结果就一个字“哦”? 他满腔的激动和狂喜,被这一个字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差点憋出內伤。 “苏老板……您……您就不激动吗?三亿一千万啊!”寧昊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委屈。 “激动什么,不就是个数字嘛。”苏洛又喝了口可乐,愜意地眯了眯眼,“钱什么时候到帐了,再激动也不迟。对了,你刚才说你从中影出来?” “对对对!”寧昊一听这话,连忙把话题拉了回来,精神头又上来了,“韩总今天亲自见的我,那態度,那叫一个客气!跟咱们第一次去求爷爷告奶奶的时候完全是两个人!他还说以后要跟咱们长期合作呢!” “对了,苏老板,还有个天大的事儿,刘天王……刘天王也来京城了!” 刘天王也来了? 苏洛的眉毛挑了一下。 这事儿就有意思了。 刘天王是什么身份?他亲自从港岛飞来京城,肯定不只为了喝杯茶那么简单。 “他来干嘛?”苏洛直接问道。 “就是为了咱们《石头》的分成啊!”寧昊的声音又拔高了,“刘天王亲自出面,跟中影那边谈的。要不是他,咱们的分成比例哪能有这么高!” “我听他助理私底下说,刘天王这次来,主要就是想当面跟您聊聊分红的事,还有……还有『亚洲新星导』后续的计划!” 刘天王亲自来京城,还点名要当面谈。 这给的面子,可太足了。 按理说,他是占股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大投资人,自己只是个出了点小钱和点子的,他完全可以自己把钱分了,然后打个电话通知自己一声就完事了。 但他没有,他亲自跑来京城,还要当面跟自己谈。 这意味著,在刘天王眼里,自己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他扶持的新人,而是能跟他平起平坐,一起规划未来的合作伙伴了。 “行,我知道了。”苏洛心里顿时有了底,“你先稳住,別到处嚷嚷。等我回京城再说。” “好嘞!苏老板!那您什么时候回来?我好跟刘天王那边约个时间?”寧昊像是瞬间找到了主心骨,立马应道。 “过两天吧,剧组这边还有点收尾的活儿。”苏洛隨口敷衍了一句。 其实他哪有什么活儿,天天就是坐在这儿喝可乐打游戏。 但总得找个理由,显得自己也很忙的样子,这是成年人基本的社交礼仪。 掛了寧昊的电话,苏洛的心情彻底不一样了。 之前再买两个院子还只是个念想,现在,它成了触手可及的现实。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看著片场里忙忙碌碌的人群,忽然觉得这地方也没那么烦人了。 旁边的胡哥和杨蜜早就竖著耳朵在听了,虽然听得断断续续,但也清楚地抓住了“发財了”、“三亿”、“刘天王”这几个要命的关键词。 “苏洛,什么事啊?看把你给乐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杨蜜凑了过来,眨巴著那双狐狸眼,一脸的好奇。 “没什么,收了点房租而已。”苏洛隨口胡诌。 “房租?什么房租能收到三亿啊?”胡哥在一旁忍不住吐槽道,觉得苏洛这牛吹得有点离谱了。 苏洛瞥了他一眼,用一种看土包子的眼神看著他:“格局小了不是?我的房客,比较有钱。” 说完,他也不再理会一脸懵逼的两人,揣著保温杯,径直朝著导演李国立的监视器方向走去。 得赶紧把这边的事情了了,回京城办正事去! 买院子,这可是天大的事! 李国立正皱著眉头看回放,见苏洛走过来,以为又出了什么问题,连忙站起来问道:“阿洛,怎么了?是不是刚才那场戏……” “李导,”苏洛直接打断他,开门见山,“我家里有点急事,得立刻回趟京城。” “啊?这么急?”李国立愣了一下,“戏不是拍得好好的吗?你这一走,万一胡哥他们又……” “没事,”苏洛摆摆手,一脸的淡定,“他俩现在已经找到感觉了,在不在新手村都一个样,我在这儿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了。再说,真有事打个电话就行,方便得很。” 李国立想了想,苏洛在这儿確实也就是个吉祥物的作用,每天坐在那打游戏,但只要他坐在那,剧组就出不了乱子,军心特別稳。 现在胡哥和杨蜜的对戏已经完全上了正轨,苏洛要走,他也確实没什么理由强留。 “行吧,”李国立点点头,有些不舍,“那你什么时候走?我让製片给你订机票。” “越快越好,今晚就走。”苏洛斩钉截铁。 他是一分钟都不想多待了,心里头那股子买房的劲儿催著他,只想立刻飞回京城。 第290章 回京,准备面见刘天王 飞机在深夜的首都机场稳稳降落。 机舱门打开,一股熟悉的冷空气扑面而来,让在横店那湿热黏腻环境里待了小半个月的苏洛,感觉浑身上下的毛孔都舒坦的张开了。 他没让剧组的人送,也没惊动任何人,当天晚上就订了机票。 告別最是麻烦,一群人围著依依不捨,还得挨个儿说客套话,想想就累。 不如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他背著个半旧不新的双肩包,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服,就只有那台宝贝psp。 头上戴著一顶压的很低的鸭舌帽,混在熙熙攘攘的出站人群里,毫不起眼。 出了航站楼,苏洛没急著打车,径直拐进了旁边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老板,来瓶可乐,要最冰的。” 从冰柜最深处拿出一瓶掛著白霜的可乐,拧开盖子,“刺啦”一声,那股二氧化碳升腾的声音听著很是舒服。 他仰头猛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一路衝到胃里,激的他打了个哆嗦。 “嗝!” 一个饱嗝打出来,苏洛感觉连日来的那点烦躁都烟消云散了。 还是京城好啊。 拦了辆计程车,苏洛钻进后座,熟练的报出地址:“师傅,去什剎海。” 司机师傅是个典型的京城话癆,从后视镜里打量了一眼苏洛这身打扮,又听他一口地道的京片子,立马来了兴致。 “哟,小伙子,这是从外地拍戏回来的吧?” “嗯,算是吧。”苏洛懒的解释太多,含糊的应了一声。 “哎哟,那可是大明星啊!您演的啥啊?我闺女天天在家看电视,最喜欢追星了,说不定还认识您呢!”司机师傅热情不减。 苏洛把帽檐压的更低了些,整个人往后座里一陷,闭上眼睛:“没演啥,就一跑龙套的,不值一提。” 司机师傅也是个有眼力见的,见他这副不想多聊的架势,便识趣的闭了嘴,顺手打开了车载收音机。 “……话说这於员外,家里有的是钱,就是膝下无子,这天……” 收音机里传来郭德刚那熟悉的声音,还是早期的段子。 收音机里的腔调和包袱都很熟悉,让苏洛彻底放鬆下来,很快就在后座上睡著了。 等再被叫醒,车已经停在了什剎海的胡同口。 “小伙子,到了。” “哦,好。”苏洛揉了揉眼睛,付了钱,背著包慢悠悠的往胡同深处走。 午夜的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將他脚下的石板路照的斑驳。 空气中飘著若有若无的槐花香,偶尔还能听见墙头上传来一两声慵懒的猫叫。 这才是他熟悉的人间烟火气,比任何影视城的布景都来的真实、踏实。 他走到自家那个朱漆小门前,掏出钥匙,“咔噠”一声打开了门锁。 一股清冷的气息迎面而来。 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天上的月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高囿圆还在无锡拍《天下第一》,家里没人,显得格外空旷。 苏洛站在院子中央,深吸了一口带著凉意的空气。 虽然冷清,但这是他的地盘,一砖一瓦都透著舒坦。 他没开灯,凭著感觉摸到屋檐下的那张躺椅上,把自己整个儿扔了进去,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这趟出去,先是《武林外传》剧组,又是《仙剑三》剧组,虽然大部分时间他都在角落里打游戏摸鱼,但终究不是在自己家,心里总归是悬著的,不踏实。 现在好了,总算回来了。 他掏出手机,屏幕的亮光在黑暗中有些刺眼。 他想给高囿圆打个电话,报个平安,但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凌晨两点了,估计她早就睡了。 想了想,苏洛便发了条简讯过去。 “我到家了,院子安好,勿念。” 发完简讯,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双手枕在脑后,开始琢磨正事。 《疯狂的石头》票房三亿一千万,他的分红少说也是七位数。 刘天王还在京城等著见他。 这事儿得赶紧办了,钱拿到手,旁边那两个院子也该盘下来了。 他从旁边重新拿过手机,找到通讯录里那个存著“华哥”的港岛號码,想都没想就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嘟嘟”响了几声,很快就被接了起来,那边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带著被吵醒的沙哑。 “喂,哪位?” “华哥,是我,苏洛。”苏洛懒洋洋的回了一句,半点没有半夜扰人清梦的自觉。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確认,隨即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睡意全无:“阿洛!你小子可算回来了!我听寧昊说你今天到京城,还想著明天再联繫你呢。” “刚下飞机,寻思著这事儿重要,就先给您打个电话报备一下。”苏洛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翘起二郎腿,“华哥,这次的事儿,多谢了。” 他指的是《疯狂的石头》分红的事。 苏洛心里门儿清,要不是刘天王亲自飞来京城坐镇,以他一个刚冒头的演员和寧昊一个新导演的身份,想从中影那帮老油条手里拿到这么高的分成比例,还这么快见到回头钱,简直是痴人说梦。 “哎,阿洛,你跟我说这些就见外了。”刘天王的语气很真诚,“《石头》能爆,是你那个天才的宣传点子和寧昊的才华,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倒是你,你那个『鬼畜』宣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我们港岛那边现在都还有人在討论呢!” “嗨,瞎琢磨的野路子,上不了台面。”苏洛隨口谦虚了一句。 “这可不是瞎琢磨,这是天才的想法!”刘天王感慨道,“我这次来京城,除了分红的事,主要就是想当面跟你好好聊聊。怎么样,明天有时间吗?我做东,请你吃饭,把寧昊也叫上。” 请吃饭?苏洛眼珠子一转。 去外面那些大饭店,一堆人围著,说话都不方便,哪有在自己院子里舒坦自在。 “华哥,別在外面吃了,人多眼杂的,多麻烦。”苏洛发出了邀请,“您要是不嫌弃,明天直接来我这儿吧。我这小院子,虽然不大,但胜在清静。” “哦?去你家?”刘天王显然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高兴,“那敢情好啊!我早就想看看你那个让冯导都讚不绝口的院子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啊。”苏洛嘿嘿一笑,紧接著就拋出了自己的奇葩操作,“明天晚上,也別整那些复杂的了。我弄点烧烤,再把寧昊那胖子叫上,咱们边吃边聊。跟您说,我这儿的烤羊肉串,那是一绝!”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 足足沉默了五六秒钟。 然后,电话那头再次传来刘天王的笑声,这次笑的比刚才还大声,带著点无奈和好笑的味道。 “阿洛啊阿洛,你是不是诚心气我?你明知道我不吃肉的。” “没忘啊。”苏洛理直气壮的说道,语气里满是无辜,“您吃素,我哪能不知道啊。羊肉是给我和寧昊烤的,我给您准备烤茄子、烤韭菜、烤大腰子……哦不对,烤蘑菇,烤玉米,再给您拍个黄瓜,拌个花生米,管够!绝对让您吃好喝好!” 电话那头的刘天王,似乎是被他这套说辞给逗的不行。 他见过请客的,没见过这么请客的。主菜是主人自己吃的,客人是来吃配菜的。 这小子,脑迴路果然跟正常人不一样。 但也正因为这样,才显得格外真诚,不拿他当外人。 “好!好!”刘天王连说了两个好字,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笑意,“就这么定了!明天晚上,我一定准时到。你把地址发给我。” “得嘞您。” 掛了电话。 搞定。 苏洛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双手枕在脑后,看著天上那轮清冷的月亮,开始琢磨明天烧烤要买些什么菜。 羊肉必须得是內蒙空运来的羔羊后腿肉,自己醃才够味。 韭菜得是头茬的,又嫩又冲,茄子得是那种长条的紫皮茄子,好烤。 哦对,还得准备点啤酒,冰镇的。 一边想著,一边嘴角不自觉的咧开。 这小日子,可真特娘的舒坦。 第291章 刘天王想拉我合伙? 第二天,苏洛难得起了个大早。 当然,他的大早,也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 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听著骨头“咔吧咔吧”一阵脆响,苏洛感觉浑身舒泰。 他先是去胡同口的早点铺子,要了两根焦圈一碗豆汁儿,蹲在门口的老位置,稀里呼嚕地喝了个精光。 那股子熟悉的酸爽味道,让他再次確认,自己是真的回到了京城。 吃饱喝足,苏洛溜达到附近的菜市场。 为了晚上的烧烤大餐,他可是下了血本。 內蒙空运过来的新鲜羊腿肉,让老板切成大小均匀的块儿;头茬的韭菜、圆滚滚的紫皮茄子、饱满的香菇、甜糯的玉米…… 凡是能上烧烤架的,他都买了一大堆。 拎著大包小包回到院子,苏洛把食材处理好,羊肉用洋葱、鸡蛋和秘制调料醃上,然后就搬出躺椅,在葡萄架下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开始闭目养神。 下午四点多,院门就被人“砰砰砰”地敲响了。 “谁啊?”苏洛懒洋洋地喊了一声。 “苏老板!是我!寧昊!”门外传来一个激动到变调的嗓音。 苏洛不情不愿地从躺椅上爬起来,过去开了门。 只见寧昊那张胖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全是血丝,一看就是兴奋得好几天没睡好觉了。 他一进门,就想给苏洛来个熊抱。 “苏老板!你可算回来了!我……” “停!”苏洛嫌弃地伸出手,抵住他那硕大的肚腩,“离我远点,一身汗味儿。东西放厨房,自己找地方坐。” 寧昊也不生气,嘿嘿傻笑著,把手里提著的两箱啤酒和一堆水果放好,然后就跟个跟屁虫似的跟在苏洛身后,嘴里叨叨个没完。 “苏老板,你是没见著啊,中影的韩总,现在见我都客客气气的,还说下一部片子一定给我最好的资源!” “还有华艺的王总,亲自给我打电话,问我新本子写得怎么样了!” “我手机都快被打爆了,全是想给我投钱的!苏老板,咱们这次真的发了!发大財了!” 寧昊激动得手舞足蹈,唾沫星子横飞。 苏洛被他吵得脑仁疼,从冰箱里拿了瓶可乐递给他:“行了行了,知道了。喝你的吧,安静会儿。” 看著寧昊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苏洛心里暗自摇头。 这才哪到哪儿啊,一部《石头》就让你激动成这样,以后要是拍出《我不是药神》那样的片子,你还不得当场疯了? 寧昊灌了半瓶可乐,总算冷静了一点,但看著苏洛的眼神,依旧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苏老板,这次真的全靠你。要不是你那个鬼畜视频,咱们这片子就死在仓库里了。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的指路明灯……” “打住。”苏洛赶紧制止了他,“你要是再这么肉麻,晚上的羊肉串就没你的份了。”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寧昊立刻闭上了嘴。 没过多久,院门再次被敲响。 这次苏洛没动,指了指寧昊:“去,开门。” 寧昊屁顛屁顛地跑去开门,一打开,看清门外的人,整个人都有些手足无措。 门外站著的,正是刘天王。 他穿著一身简单的休閒装,戴著一顶棒球帽,脸上掛著温和的笑容,身后只跟了一个同样低调的助理。 “华……华哥!”寧昊的声音都变了调。 当初在《天下无贼》剧组,他就是个无名小卒,鼓足毕生勇气才敢上去递个剧本,连话都没能说上几句,就被打发了。 这段时间,又为了《石头》的宣发和分成事宜,倒是跟刘天王通了不少电话,可也仅限於电话。 也就和他的助理见过几次面,自认已经算是个能在大人物面前稳住心神的人了。 可当这位电话里运筹帷幄的投资人,真的来赴一个烧烤之约,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这个小小的院门外。 寧昊下意识地就想鞠躬。 “你好,寧昊导演。”刘天王笑著主动伸出手,一句话就化解了他的侷促,“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为了电影的事,让你跑了不少腿。” “不辛苦!不辛苦!”寧昊如梦初醒,连忙用双手紧紧握住刘天王的手,激动得满脸通红,“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华哥快请进,快请进!” 苏洛这时才慢悠悠地从躺椅上站起来,走了过来,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华哥,来了啊,隨便坐。” 刘天王走进院子,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四周。 这个小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净利落,葡萄架下摆著桌椅,墙角种著几株花草,充满了生活气息,让人感觉很舒服。 “阿洛,你这个院子不错啊,比我想像的还好。”刘天王由衷地讚嘆道。 “还行吧,图个清静。”苏洛指了指石桌旁的凳子,“华哥坐,昊子,去,把啤酒启开。” 很快,烧烤架生好了火,苏洛亲自上阵,將一串串醃製好的羊肉放在了炭火上。 “滋啦!” 油脂滴落在滚烫的木炭上,发出一阵诱人的声响,浓郁的肉香味瞬间瀰漫了整个小院。 寧昊在一旁狂咽口水,眼睛都看直了。 刘天王则笑著看著这一幕,虽然他吃素,但这种朋友间聚会的热闹氛围,让他感觉非常放鬆。 桌上摆著苏洛准备的烤素菜和凉菜,三人边吃边聊,助理在旁边安静的帮忙。 “华哥,这次真的多亏您了。”寧昊端起酒杯,恭恭敬敬地说道。 “別这么说,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刘天天摆摆手,“《石头》的成功,是阿洛的眼光和你的才华。我只是锦上添花。” 他看向正在专心致志翻动著羊肉串的苏洛,眼神里满是欣赏:“阿洛,我这次来,除了分红的事,其实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想跟你商量。” “嗯?什么事?”苏洛头也不抬,隨口问道。 “『亚洲新星导』计划,是你先提出来的。”刘天王放下筷子,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这个计划,我准备了很久,目的就是为了扶持像寧昊这样有才华的新导演。之前,我只是想邀请你做个顾问,帮我看看剧本,出出主意。” 他顿了顿,看著苏洛,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我想正式邀请你,成为『亚洲新星导』计划的核心合伙人。” 这话一出,旁边的寧昊直接惊得张大了嘴巴。 核心合伙人? 这跟顾问可是天差地別的概念!顾问只是出主意,拿一份酬劳。 而合伙人,意味著要共同运营这个计划,共享收益,也共担风险! 这代表著刘天王,这位华语影坛的顶级天王,愿意把苏洛放在和自己平起平坐的位置上! 苏洛翻动羊肉串的动作,也终於停了下来。 抬起头,看著刘天王,眉头微挑。 “合伙人?华哥,你没开玩笑吧?我这人懒散惯了,开会、管人、看財报这些事我可一窍不通。你让我当合伙人,怕不是要赔死。” 苏洛的语气还是一贯的懒散,仿佛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刘天王笑了:“我当然知道你懒。我也不需要你去做那些琐碎的事情。我有我的团队。” “我需要的,是你的眼光。”他指了指寧昊,又指了指那部《疯狂的石头》,“你需要做的,就是帮我一起挑选项目,把关剧本的质量。简单来说,你负责决定我们投什么,我负责搞定剩下的所有事。” “当然,作为合伙人,所有投资项目的收益,我们按比例分成。” 苏洛沉默了。 这意味著他可以藉助刘天王的资本和平台,將自己脑子里那些对未来电影市场的模糊记忆,转化成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 而且,他只需要动动嘴皮子,不用亲自下场干活。 这…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躺著赚钱”吗? 顺便还可以把刘天王介绍《新警察故事》的人情还了。 他的內心已经开始疯狂盘算,如果这个计划搞得好,別说再买两个院子了,把这整条胡同买下来当包租公都不是梦! 但他脸上,依旧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听起来还是好麻烦的样子……” 刘天王看他这副德性,差点被气笑,他加重了筹码:“我已经看好了下一个项目,是一个湾湾导演的,剧本很有意思。只要你点头,我们马上就可以启动。” “而且,我承诺,你拥有一票否决权。任何你觉得麻烦、或者不看好的项目,我们都可以不投。” 一票否决权? 苏洛的眼皮抬了一下。 这意味著他掌握著主动权。 他拿起一串刚烤好的羊肉,外皮焦香,肉汁丰腴,吹了吹气,咬了一大口。 嗯,真香。 他嚼著嘴里的羊肉,含糊不清的对刘天王说道:“行吧,既然华哥你都这么说了,我要是再拒绝,就太不给面子了。” “不过我可说好了,我只是临时顶上,出出主意,別指望我干活。” “成交!”刘天王笑著举起了面前的茶杯。 苏洛也拿起一瓶冰啤酒,跟他碰了一下。 寧昊在旁边彻底傻了,手里的啤酒瓶差点没拿稳。 一个天王,一个咸鱼青年,就这么边吃烧烤边喝啤酒,敲定了一个可能会影响未来华语电影圈的合作。 寧昊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操,这个世界也太疯狂了。 第292章 准备开工作室! 烧烤宴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多。 刘天王是个极有分寸感的人,事情谈妥,又閒聊了一会儿电影圈的趣事,便主动起身告辞。 “阿洛,合作的细节,回头我让助理整理一份文件发给你。你有什么想法,隨时可以提。”他知道苏洛的性子,不喜欢过多的客套和应酬。 “华哥慢走,路上小心。”苏洛难得客气了一句,把人送到门口。 临走前,刘天王还特意拍了拍寧昊的肩膀,笑著说:“寧导,好好干,你的下一部片子,我和阿洛都等著看呢。” 寧昊激动得差点又鞠躬,连连点头,话都说不利索了:“一定一定!谢谢华哥!谢谢苏老板!” 送走了刘天王,院子里只剩下苏洛和还处在亢奋状態的寧昊。 苏洛一边收拾著桌上的狼藉,一边看著还在那儿傻乐的寧昊,没好气地说道:“行了,別笑了,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过来帮忙收拾东西。” “哎!好嘞!”寧昊屁顛屁顛地跑过来,拿起空啤酒瓶往箱子里装,嘴里还是忍不住感慨,“苏老板,你真是神了!刘天王啊!那可是刘天王!他居然邀请你当合伙人!还给你一票否决权!这……这简直跟做梦一样!” “有什么好奇怪的。”苏洛把烤炉里的炭火用水浇灭,淡淡地说道,“生意而已。他看中的是我的眼光能帮他赚钱,我看中的是他的平台能让我躺著赚钱,各取所需罢了。” 话是这么说,但寧昊心里清楚,这事儿哪有苏老板说的这么简单。 放眼整个华语圈,能让刘天王如此看重,甚至不惜给出“核心合伙人”和“一票否决权”这种待遇的年轻人,恐怕也就苏洛独一份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合作了,这是一种近乎平起平坐的尊重和认可。 寧昊看著苏洛那副收拾碗筷比谈合作还认真的样子,心中的崇拜又上了一个新台阶。 什么叫高人?这就是高人! 跟苏老板一比,自己格局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苏洛可不知道寧昊脑子里在想什么,他收拾完东西,洗了把手,就又躺回了葡萄架下的躺椅上,摸出手机开始琢磨另一件事。 《疯狂的石头》的分红,刘天王那边已经跟中影敲定了,说是这两天就能到帐。 三亿一千万的总票房,按照当初的协议,自己那二十五万的投资,翻个几十倍不成问题。 也就是说,一笔至少七位数的巨款,马上就要砸到自己头上了。 这么多钱,要是直接打到个人帐户上…… “臥槽,这得交多少税啊?” 这个念头冒出来,苏洛脸上的悠閒瞬间消失了。 辛辛苦苦赚来的钱,还没捂热就要白白交出去一大截,这感觉比割肉还疼。 不行,得想个办法。 苏洛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开公司! 对,成立一个公司,用公司的名义去接收这笔分红和后续的投资收益。 这样一来,很多开销都可以算作公司成本,能合理合法地省下一大笔税。 而且,以后跟刘天王那边合作“亚洲新星导”计划,还有自己工作室投资寧昊的下一部电影,总不能老是用个人名义吧?太不专业,也太麻烦了。 有个公司作为主体,一切都好办多了。 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靠谱。 苏洛坐直了身子,对还在那儿回味刚才场景的寧昊说道:“昊子,问你个事儿,註册公司麻烦吗?” “啊?”寧昊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不麻烦啊,现在手续都简化了。找个代办公司,给点钱,几天就下来了。苏老板,你……你要开公司?” “嗯,得弄一个了,不然收钱太麻烦。”苏洛理所当然地说道。 寧昊听得眼角直抽抽。 別人开公司是为了干一番大事业,到了苏老板这儿,居然只是为了收钱方便? 这理由,真是朴实无华到了极点。 “那……那公司叫什么名字啊?准备做什么业务?”寧昊好奇地问。 “名字还没想好,业务嘛……影视投资、剧本策划、艺人经纪……反正什么赚钱做什么,什么省事做什么。”苏洛隨口说道。 他拿出手机,找到了高囿圆的电话,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传来高囿圆温柔的声音:“喂,苏洛?忙完了吗?” “嗯,刚吃完。你在干嘛呢?”苏洛的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刚收工,在酒店看剧本呢。你那边怎么样?刘天王找你,是不是有什么大事?”高囿圆关心地问道。 “没什么大事,就是分红的事,还有想拉我一起搞个投资计划。”苏洛轻描淡写地带过,然后直奔主题,“对了,老板娘,跟你商量个事儿。” “什么事啊,这么正式。” “我想开个工作室,以后收钱方便点。你来当法人代表,怎么样?”苏洛直接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高囿圆有些惊讶:“我?我当法人?我……我不太懂这些啊,万一弄不好怎么办?” 让她当法人代表,这可不是小事,意味著公司的所有法律责任都要由她来承担。 这份信任,沉甸甸的。 “有什么不懂的,请个专业的会计和律师不就行了。”苏洛满不在乎地说道,“我懒得去跑那些手续,也懒得去跟工商税务的人打交道。你是老板娘,这事儿你不干谁干?”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好像高囿圆天生就该帮他处理这些麻烦事一样。 高囿圆被他这套歪理给气笑了,又觉得心里暖暖的。 这傢伙,是把她当成了最没有保留、最可以託付一切的人,才会用这种近乎命令的隨意口气,將这么大的事情直接丟给她。 这份不假思索的信任,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她心动。 “行吧。”高囿圆想了想,答应了下来,“不过你得答应我,不能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 “放心,我胆子小,就想安安稳稳当个包租公,犯法的事给钱我都不干。”苏洛保证道。 “那公司叫什么名字?” “就叫……咸鱼工作室吧。”苏洛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噗……”电话那头,高囿圆直接笑出了声,“咸鱼工作室?你怎么想出来的?” “多贴切啊,我的毕生追求不就是当条咸鱼吗?” 两人又聊了几句家常,苏洛才掛断电话。 一旁的寧昊全程听著,已经麻木了。 让国民女神当法人,给公司起名叫“咸鱼”…… 这些匪夷所思的操作,在苏老板这里却显得如此理所当然。 凡人的格局,果然限制了自己的想像力。 跟著抱大腿就完事了。 第293章 老板娘任法人,小狐狸的卖身契 寧昊是飘著走出苏洛这个四合院的。 直到坐上计程车,晚风从车窗灌进来,吹得他一个激灵。 今天这一晚上,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先是跟刘天王坐在一张桌子上,听著“滋滋”的烤肉声,喝著啤酒聊电影。 然后是刘天王对待苏洛那种近乎平等的尊重,最后,也是最离谱的,苏洛为了收钱方便,就要成立一个公司。 计程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见他一会儿傻笑一会儿摇头,嘀咕了一句:“又一个喝多的。” 寧昊没听见,他满脑子都是苏洛那句不然收钱太麻烦。 他暗下决心,回去就把自己下一部电影的剧本再改改,必须得让苏老板满意,必须得让“咸鱼工作室”的开门第一炮打响! 院子里,苏洛伸了个懒腰,当老板的事儿虽然是临时起意,但仔细想想,確实是目前最优解。 他瘫在躺椅上,望著天上的星星,美滋滋地盘算起来。 老板娘当法人,自己当甩手掌柜,这小日子,简直了。 接下来的几天,苏洛彻底恢復了他標准的咸鱼生活。 每天睡到自然醒,溜达到胡同口的早点铺,一碗豆腐脑,两根刚出锅的热油条,吃得满嘴流油。 上午呢,就躺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听著鸟叫,喂喂锦鲤,打打psp。 下午去后海边上找个茶馆,要一壶高碎,听听评书,一坐就是一下午。 期间,那笔八百万的分红,一分不少地打到了他的个人帐户上。 看著手机简讯里那一长串的零,苏洛高兴了不到两分钟,就开始心疼即將要被划走的税款。 “个、十、百、千、万……特么的,这么多钱,光交税就得交掉一套小房子的首付了。” 苏洛捂著胸口,疼,心疼。 不行,这工作室必须马上、立刻就办下来! 他给之前那个房產中介小王打了个电话,问了问隔壁两个院子的情况。 小王一听是苏洛,热情得不行,但带来的消息却不太好。 “苏哥,您问的那两家,我托人打听了,真不巧。一家主人常年在澳洲,另一家更麻烦,子女好几个,都在国外,对卖房子的事儿意见不统一,短时间內根本联繫不上。您看要不我给您物色物色別的地儿?” “不用了,我就喜欢这儿,等著吧。” 苏洛掛了电话,一点也不急。 这事儿得看缘分,反正钱在手里,院子还能跑了不成? 一个星期后,高囿圆在无锡的戏份终於告一段落,捞著几天短暂的假期,买了最早一班飞机就往京城赶。 回到什剎海的小院,高囿圆放下行李,第一件事不是休息,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和一支笔,往小石桌前一坐,摆出了一副准备开会的架势。 “来,苏大老板,说说吧,你的咸鱼工作室,到底要怎么搞?” 苏洛正瘫在躺椅上,美滋滋地喝著冰可乐,闻言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不是电话里都跟你说了吗?你当法人,我当甩手掌柜,就这么简单。” “甩手掌柜也得有个章程吧?”高囿圆白了他一眼,那风情,让苏洛心头一跳。 她低头,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敲了敲,开始发问:“註册资本准备写多少?经营范围怎么写?办公地点在哪儿?需不需要招人?” 一连串专业的问题,直接把苏洛给问得有点懵。 他坐直了身体,看著高囿圆那认真的侧脸,那股子专注劲儿,还真有了几分老板娘的味道。 “咳咳,”苏洛清了清嗓子,也收起了那副懒散的模样,走过去坐在她对面,“註册资本……要不先写个两百万?少了显得咱没实力,多了也没必要。” “经营范围就按我上次说的,影视投资、剧本策划、艺人经纪……能写的都给它写上,反正又不费事。” “办公地点嘛……咱这院子不行吗?多有格调。” 高囿圆一边记,一边摇头:“住宅地址不能作为公司註册地址,这是规定。我们得找个商住两用的地方。” 苏洛一拍大腿:“那正好,隔壁那俩院子要是能盘下来,一个当办公室,一个当员工宿舍,完美!” 高囿圆被他这异想天开的规划气笑了,这傢伙,八字还没一撇呢,员工宿舍都安排上了,但她还是认真地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在后面打了个问號。 “至於招人……”苏洛掰著手指头说,“一个靠谱的会计,一个懂行的法务,这是必须的。其他的,暂时不用,人多了我嫌吵。” 高囿圆记完,抬起头,一双美目认真地看著他:“苏洛,我是认真的。既然你把这么大的事交给我,我就得对它负责,也得对你负责。不能让你这咸鱼一样的性子给搞砸了。” 看著她严肃又带著担忧的样子,苏洛心头微动,懒散的劲儿收了几分。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 “行,都听老板娘的。” 他想了想,从抽屉里翻了半天,翻出一张微微泛黄的纸,上面龙飞凤舞地写著几个大字,《小狐狸卖身契》。 正是当初在横店,杨蜜为了找他当靠山,半开玩笑半认真签下的那份“不平等条约”。 高囿圆好奇地接过来,看著上面那些霸王条款,什么“乙方必须无条件听从甲方指挥”、“乙方未来收入的百分之十需上缴甲方作为保护费”……不由得笑出了声。 “你这是从哪儿骗来的?” “这可不是骗,是她自己哭著喊著要签的。”苏洛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我琢磨著,咱们这咸鱼工作室,总得有个签约艺人撑撑门面吧?就她了。” 高囿圆看著他,眼神里有些复杂。 她当然知道杨蜜那小丫头对苏洛的心思,说是当大哥,那眼神可藏不住。 “你確定?那丫头可精明著呢,小心把你的工作室给搬空了。”她半开玩笑地试探道。 “精明才好,省心。”苏洛浑不在意,“再说了,有这份卖身契在,她翻不了天。正好,这艺人经纪的业务,也算正式开张了。” 他看著高囿圆,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所以啊,老板娘,这摊子事,以后就全靠你了。我呢,就负责在后面给你出出主意,顺便……当个吉祥物。” 高囿圆被他最后那句吉祥物逗笑了。 这傢伙,就是个懒骨头,哪有那么多花花肠子。 她拿起笔,在笔记本的扉页上,一笔一划地写下四个字:咸鱼工作室。 然后她抬起头,很认真地对苏洛说:“好,这个法人我当了。不过,会计和法务得你去找,我可不认识这方面的人。” 苏洛一愣:“我?我不也……”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高囿圆正笑眯眯地看著他,眼神里都是“你別想再当甩手掌柜”。 苏洛嘆了口气,得,这老板娘还没上任呢,就开始行使权力了。 “行行行,我找,我找还不行吗?” 他掏出手机,翻了半天通讯录,最后把目光锁定在了蔡艺浓的名字上。 这种圈內的事,找她准没错。 电话拨过去,蔡艺浓的声音很快传来,带著几分惊喜:“苏洛?不是回京城了么,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仙剑》那边又出什么事了?” “那倒没有,是私事。”苏洛开门见山,“蔡总,你认识靠谱的娱乐法律师和会计吗?我想开个工作室,缺人手。” 电话那头的蔡艺浓明显愣住了。 开工作室? 以苏洛这懒散的性子,他会主动去揽这些麻烦事? 她立刻意识到,这背后肯定有更大的事。 “当然认识。”蔡艺浓反应极快,“你要什么级別的?一般的还是顶级的?我这儿都有人脉。” “顶级的,必须是顶级的,而且嘴要严,懂规矩。”苏洛强调道。 他可不想自己工作室的帐目,回头就成了圈子里的八卦。 “没问题。”蔡艺浓一口答应下来,“我这两天就把人带过去让你见见?正好,我也想跟你聊聊《仙剑》后续的宣传。” “行,感谢蔡姐啦,那就我院子里见。” 苏洛掛了电话,衝著高囿圆摊了摊手,一脸“你看,搞定”的表情。 高囿圆看著他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但心里却踏实得很。 这个男人,虽然懒,但在正事上,总是有办法让人省心。 第294章 咸鱼工作室开张 搞定了工作室的框架之后,苏洛看著石桌上那份《小狐狸卖身契》。 老板娘都同意了,琢磨著这事儿总得跟当事人说一声。 虽然当初是半开玩笑签的,但现在自己要把它当真了,怎么也得打个招呼,这是最起码的尊重。 再说,杨蜜那边还在唐人掛著合同呢,自己要把人挖过来,也得通过蔡艺浓那边,程序上不能出问题。 该让这份合同,正式生效了。 他拨通了杨蜜的电话。 电话那头很快就接通了,传来杨蜜清脆又带著警惕的声音:“苏洛?你这个大忙人,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又有什么坏事?” “瞧你这话说的,我是那种人吗?”苏洛懒洋洋地说道,“给你打电话,是通知你一件好事。” “好事?我怎么那么不信呢?”杨蜜在那头哼了一声,“说吧,又想让我干嘛?先说好,我现在在《仙剑三》剧组忙著呢,没空给你当牛做马。” “放心,不是让你干活。”苏洛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语气说道:“我正式通知你,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咸鱼工作室旗下的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签约艺人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 然后,爆发出杨蜜不敢相信的尖叫:“什么玩意儿?!咸鱼工作室?你开公司了?!” “淡定,淡定。”苏洛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基本操作而已。主要是为了方便收钱。你的合同问题,我会跟唐人那边对接,放心,和平解约,不会让你赔一分钱。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你……你……”杨蜜在那头语无伦次,激动得话都说不清楚了,“你开公司这么大的事,就这么……这么隨便地通知我一下?” “不然呢?还要找个酒店开个新闻发布会,再给你发个聘书?”苏洛打了个哈欠,“行了,就这点事,通知到了。以后有事直接找我老板娘,她是你名义上的老板。我掛了,还有不少事呢。” 说完,不给杨蜜任何反应的机会,苏洛果断地掛断了电话。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拖沓。 一旁的高囿圆全程听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真想拿手里的笔敲敲这个没个正形的傢伙。 哪有这么当老板的? 开公司签艺人,搞得跟通知收快递一样。 ...... 蔡艺浓的效率高得惊人。 电话打完的第三天下午,她就亲自带著一男一女两个人,出现在了什剎海的胡同口。 男的叫李维,四十岁出头,戴著金丝眼镜,穿著一身得体的西装,看著文质彬彬,他是圈內有名的娱乐法律师,处理过不少明星的合同纠纷。 女的叫张嵐,三十五六岁,短髮,看著精明干练,是专门给影视公司做帐的资深会计。 两人跟著蔡艺浓走进院子的时候,都有些好奇。 他们早就听说过苏洛这个名字,圈子里最近风头最劲的演员“鬼才”,但谁也没想到,他会住在这么一个充满生活气息的老北京四合院里。 院子里,苏洛正穿著大裤衩和老头衫,脚上拖拉著人字拖,蹲在鱼池边上餵鱼。 高囿圆则端著一盘刚洗好的葡萄,从屋里走出来。 这画面,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即將开工作室的大老板,倒像是胡同里某个提前过上退休生活的大爷。 “蔡姐,来了。”苏洛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鱼食,指了指院子里的石桌,“坐吧。” 高囿圆也微笑著跟三人打了招呼,將葡萄放在桌上。 李维和张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他们原以为会是一场很正式的会面,没想到这么隨意。 “给你介绍一下,”蔡艺浓也没绕弯子,指著两人说,“这位是李维律师,这位是张嵐会计,都是我信得过的人,圈子里的顶尖人才。” 苏洛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直接看向两人:“我这人说话直,不喜欢绕弯子。我准备开个工作室,叫咸鱼工作室,缺个法务和会计。“ “要求就两条。” “第一,业务能力强,別让我操心。” “第二,嘴巴严,不该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往外漏。” “能做到,咱们就谈待遇。做不到,现在就可以走了,我让囿圆给你们包个车费红包。” 这番话,直接又乾脆,甚至有点不客气。 李维和张嵐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但被一个穿著大裤衩的年轻人这么直白地面试,还是头一回。 李维推了推眼镜,先开口了:“苏先生,专业能力方面您放心,我经手过的合同没有上千也有几百,至今没出过差错。至於保密,这是我们这行的基本职业道德。” 张嵐也跟著点头:“苏先生,我的情况也一样。我服务的公司,帐目都非常清晰,经得起任何审查。保密协议是第一课。” 苏洛“哦”了一声,没说信也没说不信,而是从躺椅旁边拿起一个文件夹,递了过去。 “这是我之前跟人签的一份投资合同,你们看看,有什么问题没有。” 李维接过来,打开一看,正是苏洛当初投资《疯狂的石头》时,跟刘天王那边签的合同。 他看得很快,但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张嵐也凑过去看,表情同样变得严肃起来。 蔡艺浓在一旁看著,心里有些好奇。 这份合同她也看过,是刘天王公司法务出的標准合同,应该没什么问题才对。 过了大概十分钟,李维才抬起头,表情复杂地看著苏洛:“苏先生,这份合同……从法律条款上看,非常完善,几乎无懈可击。但是,从您的角度来看,问题很大。” “哦?说说看。”苏洛来了兴趣。 “首先,您的投资占比太低,只有百分之十,但您在整个项目中的贡献,尤其是宣传环节,远远超过了这个比例。” “其次,分红条款里,回款周期写得太模糊,只写了影片下映后六个月內进行结算,这里面的操作空间太大了。“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合同里没有约定后续项目的优先投资权。也就是说,如果对方拍续集,完全可以不带您玩。” 李维一条条分析得头头是道。 苏洛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点了点头。 这人確实有两把刷子,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关键。 当初他签这合同的时候,压根没想那么多,就想著赶紧投钱完事,没想到后面会爆成那样。 他又看向张嵐:“你呢?从会计的角度看呢?” 张嵐扶了扶眼镜,说:“苏先生,从財务角度,这份合同最大的问题是收款方是您的个人帐户。八百万的分红,您个人需要缴纳的偶然所得税,税率是百分之二十,也就是说,您要凭空交出去一百六十万的税。” “但如果您是以公司的名义投资,这笔收入就可以计入公司营收,通过合理的成本支出,比如员工工资、办公费用等等,可以大幅度降低税负。” “一百六十万……”苏洛听到这个数字,心又开始疼了。 他看向高囿圆,高囿圆也冲他无奈地笑了笑。 “行了,”苏洛一拍手,“就你们俩了。待遇方面,我也不跟你们画大饼。李律师,你那边按件计费,每份合同我们都按市场最高价给你。” “张会计,你这边我给你开月薪,一个月两万,年底有分红,怎么样?” 一个月两万! 在这个年代的京城,这绝对是顶级白领的薪资了。 张嵐当场就愣住了,她现在服务的公司,一个月也才给她八千。 李维也有些惊讶,虽然他是按件计费,但苏洛这爽快劲儿,一看就不是小气的主。 “没问题,苏先生。”张嵐立刻点头答应,生怕苏洛反悔。 “那就这么定了。”苏洛说著,又从抽屉里拿出了那份《小狐狸卖身契》,递给李维,“这是我们工作室准备签的第一个艺人,你看看这份合同,怎么把它变得正规一些,但核心条款不能变。” 李维接过那张泛黄的纸,看到上面“卖身契”三个大字时,眼角抽了抽。 再看里面的霸王条款,他更是哭笑不得。 “苏先生,这个……这个太儿戏了。这要是闹上法庭,百分之百会被判无效的。” “我知道,”苏洛摆摆手,“我就是要你把它包装一下,弄得像模像样,但又能体现出这些核心意思。尤其是那百分之十的抽成,必须写进去。” “这姑娘现在在唐人,你得想办法把她的合同平稳地转过来,別搞出什么违约纠纷。” 蔡艺浓在一旁听著,问道:“是杨蜜那丫头?” “除了她还有谁。”苏洛说。 蔡艺浓笑了:“这事儿好办。当初看你的面子,她跟公司签的就不是长约,马上也快到期了。我跟她经纪人打个招呼,和平解约,然后你们再签就行。” “不过,苏洛,你这百分之十的抽成,也太低了。现在圈里新人,哪个不是三七开、二八开的?” 苏洛懒洋洋地靠回躺椅:“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图个乐子。再说了,她那份卖身契上就写了百分之十,我这人,讲诚信。” 李维和张嵐听得面面相覷,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亿点点衝击。 开公司签艺人,不为赚钱,就图个乐子?还讲诚信? 高囿圆在一旁给几人续上茶水,微笑著说:“他就是这个性子,以后你们就习惯了。工作室的事情,以后主要由我来负责,具体的业务对接,你们跟我联繫就行。” 李维和张嵐连忙点头,心里对这位未来的“老板娘”又高看了几分。 这位看起来温婉大气,但处理事情比那位“苏老板”靠谱多了。 隨后蔡艺浓又和苏洛简单聊了聊《仙剑》后续的宣传和后续安排。 事情办妥,蔡艺浓带著心满意足的两人离开。 院子里又恢復了安静。 苏洛刚想继续他的psp大业,房產中介小王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电话一接通,小王火急火燎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苏哥!苏哥!天大的好消息!有个天大的漏您要不要捡!” 苏洛把psp放到一边,不耐烦地说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別耽误我打游戏。” “哎哎!苏哥,是这么回事!”小王半句话就喘了口气,语速飞快,“您之前不是让我盯著隔壁那两套院子吗?那两家情况太复杂,一时半会儿拿不下来。” “但是!但是就在离您不远的另一条胡同,走路也就十分钟,有两套连在一起的两进四合院要出手!” 苏洛一听,眼睛亮了。 两进的四合院?还是两套连著的? 这要是盘下来,打通了,那得有多大? 他看了一眼旁边正在认真研究公司註册流程的高囿圆,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 “行,小王,你约个时间,我明天就过去看看。” 掛了电话,苏洛凑到高囿圆身边,嘿嘿一笑:“老板娘,咱们工作室的办公地址,好像有眉目了。” 第295章 刚开业就要捡大漏? 第二天上午,苏洛难得没有赖床。 陪著高囿圆在院子里吃完早饭,俩人就跟著房產中介小王,溜达著往那条胡同走去。 “苏哥,高姐,您们是不知道,这漏捡得有多巧。” 小王在前面带路,嘴里跟抹了蜜似的:“这两套院子的主人是两兄弟,祖上传下来的。前些年弟弟做生意发了財,全家移民加拿大,院子就一直空著。” “哥哥呢,是个老学究,大学教授,前阵子退休,被儿子接到南方养老。这不,哥俩一合计,反正都不回京城了,院子留著也是荒废,乾脆一起卖了省心。”苏洛听著,情况確实不错。 產权清晰,两家都是诚心出售,价格就好谈。 “主要是他们急著出手!”小王加重了语气,“弟弟等著钱在国外买庄园,哥哥等著钱给孙子在南方买婚房,所以掛出来的价格,比市面上同地段的院子,至少低了两成!” 小王拍著胸脯,一脸“我只为你著想”的表情:“这消息我可是第一时间就捂住了,没敢声张,第一个就通知您了!” 苏洛点点头,没说话。 这小子的算盘,他门儿清,无非是看准了自己是诚心买家,不差钱,能快速成交。 这两套院子总价不菲,能一口吞下的买家还真不多,做成这一单,他今年的业绩就算超额完成了。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只要房子好,价格合適就行。 拐过一个弯,又走了百十来米,小王在一个看起来比苏洛家更宽敞一些的朱漆大门前停了下来。 “苏哥,就是这儿了。” 小王拿出钥匙,打开了其中一扇门上的铜锁,用力一推,伴隨著“吱呀”一声,一股混合著尘土与腐木的气息扑面而来。 三人走了进去,眼前的景象让苏洛和高囿圆都眼前一亮。 这是一个標准的二进四合院,比他们现在住的那个一进院子大了不止一圈。 院子方方正正,中间种著一棵高大的海棠树,只是因为长久无人打理,树下已经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东、西、南、北四面的厢房都还在,屋顶的瓦片有些脱落,窗户的木欞也有些破败,但主体结构非常完整。 “这套是哥哥的,保留得还算好,稍微修缮一下就能住人。”小王介绍道。 高囿圆的注意力已经不在院子的破败上,她开始在脑海里规划未来的样子。 “这间朝南的正房採光最好,可以做成一个大的开放式办公室。东厢房可以隔成几个独立的小办公室,给法务和会计用。西厢房……西厢房可以改成一个专业的审片室和录音棚。” 她一边走,一边轻声说著自己的想法,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苏洛跟在她身后,看著她规划未来的样子,嘴角也忍不住扬了起来。 他自己倒是没想那么多,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院子比自己家那个大,夏天在海棠树下摆个躺椅,旁边放个小桌,冰可乐配西瓜,肯定更舒坦。 穿过这套院子的后罩房,小王又打开了一扇小门,通向了隔壁的另一套院子。 “这套是弟弟的,他走得早,空了十几年了,就更荒一些。” 果然,这套院子比刚才那套还要破败,院子里的杂草几乎长成了一片小树林,一口老井被石板盖著,上面爬满了青苔。 房子的门窗损坏得更严重,有几扇窗户甚至只剩下了黑洞洞的窗框。 但格局和大小,跟隔壁那套一模一样。 “苏哥,您看,这两套院子中间就隔著这道墙,只要把墙打通,就是一个超级大的五进四合院!这在整个什剎海片区,都是独一份儿的!”小王比划著名,语气里满是兴奋。 高囿圆走到两院之间的那堵墙边,手抚上斑驳的墙体。 “如果打通,这边可以完全作为生活区,那边作为工作区,互不干扰,又紧密相连。”她回头看向苏洛,等著他的回答。 苏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生活区?工作区? 他想的是,一个院子给自己住,另一个院子……给未来的租客住! 这可是两套二进的四合院啊! 到时候稍微隔一下,租给那些想体验老北京风情的老外或者有钱人,一年租金得收多少? 他的包租公梦想,眼看著就要实现一个超级加倍的豪华版了! “小王,价格呢?”苏洛收敛了笑意,开口问道。 小王立马凑了上来,伸出几根手指,报出了一个数字。 这个价格,即便是对於现在的苏洛来说,也算是一笔巨款,几乎要把他《疯狂的石头》那笔八百万的分红掏空一多半。 但苏洛却很清楚,往后京城的房价会涨到什么地步,尤其是这种不可再生的四合院资源。 现在这个价格,简直跟白捡一样。 他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钱就是王八蛋,花了还能赚。 这么好的院子,错过了,可就再也遇不到了。 “行。”苏洛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对小王说,“你现在就联繫房主,告诉他们,这院子我要了。” “让他们准备合同,我全款,但有个要求,今天签意向合同,明天就能过户。” “好嘞!苏哥您就擎好吧!”小王一听全款,激动的脸都红了,立马掏出手机跑到一边联繫卖家去了。 高囿圆看著苏洛这副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嘴角却带著笑。 这傢伙看著懒散,但在这种大事上,他的决断力和眼光,从来没出过错。 “这下好了,未来几年有的忙了。”她看著这两座等待新生的院子,感慨道。 “那是你的事,老板娘。”苏洛嘿嘿一笑,凑到她身边,“你负责监工装修,我负责验收成果。” “想得美。”高囿圆白了他一眼。 两人正说笑著,高囿圆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她的助理打来的。 “囿圆姐,王导那边催了,咱们的戏份马上要开始了,您得赶紧动身来无锡了。” 掛了电话,高囿圆对苏洛说:“我得去剧组了,《天下第一》那边催了。” 苏洛眼珠子一转。 “正好,这两套院子办手续、找设计、搞装修,没个一年半载下不来。我在这儿待著也碍事,不如……我去无锡探你的班?”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去剧组探班,不就是变相公费旅游吗?包吃包住,还能天天看著老板娘,多美的事儿。 刚好,回来的正事也办的差不多了,总比一个人待在京城,被寧昊那种傢伙天天上门骚扰强。 “你去?”高囿圆有些意外,隨即笑了,“你去干嘛?我们剧组可没烤全羊给你吃。” “那不重要。”苏洛一脸正气地说道,“主要是怕你一个人在外面拍戏太辛苦,我去照顾你。再说了,我身为咸鱼工作室的幕后大老板,关心一下旗下未来老板娘的工作情况,合情合理吧?” 看著他这副油嘴滑舌的样子,高囿圆哪里还不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笑著答应了下来。 就这样,咸鱼工作室刚成立,两套总面积加起来近千平的四合院就被当作战利品收入囊中。 而甩手掌柜苏洛,则揣著对公费旅游的美好嚮往,跟著即將进组的老板娘,踏上了前往无锡影视城的路。 第296章 跟著老板娘去探班 搞定了院子。 剩下的过户手续、工作室註册、找装修公司这些繁琐的事务,苏洛大手一挥。 全权交给了高囿圆远程遥控李维和张嵐去办。 他自己则心安理得地当起了甩手掌柜,美其名曰: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俩人就坐上了从京城去无锡的航班。 苏洛背著他那个万年不变的帆布包,里面除了几件换洗的t恤大裤衩,最重要的就是他的宝贝psp。 他戴著个鸭舌帽,帽檐压得低低的。 跟在高囿圆身后,懒洋洋地打著哈欠,一副没睡醒的德行。 高囿圆已经戴上了墨镜和口罩,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生怕被人认出来。 她回头看了眼吊儿郎当的苏洛,有些无奈。 “你也把口罩戴上,现在你可不是纯素人了,万一被认出来怎么办?” “认出来就认出来唄,我又不是什么大明星。” 苏洛顺手从包里掏出口罩戴上。 他不是怕被认出来,主要是嫌被围观麻烦。 对他来说,所谓的名气就是个天大的累赘。 要不是为了赚钱买院子当包租公,实现財务自由后彻底躺平,他才懒得在镜头前晃悠。 剧组派来接机的黑色別克商务车早已等在外面。 在当时,这算是相当有牌面的配置了。 高囿圆的助理小莉早就等在酒店大堂,看到苏洛竟然也跟著一起来了,明显愣了一下。 但她也是个有眼力见的,什么都没多问,迅速地办好了入住手续,把两人送进了房间。 高囿圆这次住的是个套间,外面是客厅,里面是臥室,方便她平时看剧本和休息。 苏洛一进门,就把自己的包往沙发上一扔,第一件事就是熟门熟路地拉开房间里小冰箱的门。 “可以啊,可乐管够。” 他从里面拿出一罐冰镇可乐,“咔噠”一声拉开拉环,对著嘴就吨吨吨灌下去半罐。 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舒坦地打了个长长的嗝。 高囿圆正在跟助理小莉对接下来几天的拍摄日程。 看著他这副样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苏大老板,你先在酒店休息,我得马上去剧组定妆,晚上才能回来。” “別啊,”苏洛一听这话立马不干了,“我跟你一块儿去。我来这儿就是探班的,总不能天天在酒店躺著打游戏吧?那不成吃白食的了?”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劈啪作响。 酒店多没劲,四面都是墙,除了打游戏就是睡觉。 还是剧组好玩,人多,热闹,说不定还有什么八卦可以现场吃瓜。 最关键的是,探班不吃剧组的免费盒饭,那还能叫探班吗? 高囿圆哪里拗得过他,看他一脸“你不带我我就跟你闹”的无赖表情,只好妥协,带著他一起坐上了去片场的车。 无锡影视城,此刻正是一派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 各个剧组的旗子迎风招展,穿著各色古装的演员和扛著各种设备的场务人员来来往往,空气中都瀰漫著一种紧张而又兴奋的气氛。 《天下第一》剧组很有钱,直接包下了一座仿古宫殿来拍摄。 苏洛跟著高囿圆一进片场,就发现这个剧组港台的人占了大多数。 场务、灯光、摄影,甚至连发盒饭的大叔,说话都是一口港台腔。 內地演员在里面,反而有点像外人。 一个穿著花衬衫,戴著墨镜,身材圆滚滚的胖子,正大马金刀的坐在监视器后面,用粤语大声的指挥著现场。 他嗓门很大,整个片场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那就是王导,王胖子。”高囿圆凑到苏洛耳边,小声的介绍。 苏洛点点头,好奇的打量著这位有名的香江导演。 王胖子看著不像导演,倒像个精明的生意人,一双小眼睛在墨镜后面转来转去。 王胖子眼尖,也看见了刚进来的高囿圆,立马笑著站了起来,迈著外八字步迎了过来。 “囿圆来啦,路上辛苦!哎,这位是?”他的目光落在苏洛身上,上下打量。 “王导好,这是我男朋友,苏洛。他正好有空,就过来看看我。”高囿圆大方的介绍道。 “哦!苏洛!”王胖子一听这名字,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摘下墨镜,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著苏洛。 “久仰大名啊!《天下无贼》里那个角色,嘖嘖,厉害!” 王胖子热情的拍了拍苏洛的肩膀,力道不小。 紧接著,他又压低声音,凑到苏洛耳边,用一种自己人的语气神秘兮兮的笑道: “我可不光知道《天下无贼》。我跟你说,港岛那边现在都传开了,说星爷和大哥的剧组里,出了个了不得的內地后生,演戏特別有灵气,不按套路出牌。说的就是你吧?” “《功夫》和《新警察故事》,我可是期待得很吶!后生可畏啊!” 苏洛客气的笑了笑。 这胖子,消息还真不是一般的灵通,看来在圈子里的人脉確实够广的。 星爷和大哥剧组里的事,这么快就传到他耳朵里了。 “王导您过奖了,都是朋友们抬举,混口饭吃。”苏洛谦虚地回道。 什么灵气,什么不按套路出牌,还不就是为了护个游戏机,为了早点下班吃饭,结果被这帮人给过度解读了。 王胖子哈哈大笑,又重重地拍了拍苏洛的肩膀:“年轻人谦虚是好事,但有才华就是有才华,藏不住的!” “行了,你们先去化妆吧,囿圆的戏下午才开始,不著急。苏老弟,你隨便逛,隨便看,把这儿当自己家,千万別客气!” 说完,他又戴上墨镜,转身回到监视器后面,继续用他那大嗓门的粤语吼了起来。 高囿圆带著苏洛往化妆间走,一边走一边小声问:“你什么时候跟王导这么熟了?” “我哪认识他,”苏洛耸耸肩,“估计是听大哥房或者华哥他们说的吧。” 王胖子这种人精,最擅长的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他对自己这么热情,一方面是看在高囿圆的面子上,另一方面,恐怕也是听说了自己在港岛那两个剧组的“光辉事跡”,起了爱才之心,想提前结个善缘。 毕竟,多个朋友多条路,尤其是在这个圈子里。 苏洛对此倒是无所谓,反正他来这就是陪老板娘顺便蹭饭的,只要没人来烦他,谁对他热情都一样。 他跟著高囿圆进了化妆间,找了个角落的沙发舒舒服服地坐下,从双肩包里掏出他的psp,戴上耳机,熟练地打开了游戏。 嗯,剧组的氛围果然比酒店好,有吃有喝还有人看,这才是咸鱼混剧组该有的生活。 第297章 这剧组,气氛不对啊 高囿圆看著苏洛那副安然自得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坐到镜子前,开始让化妆师为她定妆。 而苏洛,已经沉浸在了游戏的世界里,对外面的纷纷扰扰充耳不闻。 高囿圆饰演的柳生飘絮造型跨度很大,前期是东瀛女子,后期是冷酷杀手,定妆需要花不少功夫。 苏洛在角落里打了两局游戏,抬起头时,高囿圆已经换上了一身淡雅的樱花色和服。 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清丽的脸庞略施粉黛,眼神里有几分淡愁。 不得不说,自家老板娘这顏值是真的能打。 苏洛正欣赏著,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一號机、二號机准备!” “演员就位!灯光跟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胖子的大嗓门再次响起,下午的戏要开拍了。 高囿圆的戏份在后面,她定完妆便走过来,坐在苏洛身边,小声说:“我们出去看看吧,一直待在化妆间也闷。” “行。”苏洛正好游戏打得有点眼酸,便收起psp,跟著高囿圆走出了化妆间。 片场中央,一场重头戏正在走位。 苏洛一眼就认出了两位男主角,李亚朋和郭晋鞍。 李亚朋饰演“段天涯”,一身黑衣,神情冷峻,眉头微蹙,刻意营造著深沉孤高的侠客气质。 而郭晋鞍饰演的“成是非”,则穿著一身不伦不类的混搭服装,脸上掛著夸张的笑容,对著周围的工作人员挤眉弄眼,一副市井小混混的油滑模样。 两人站在一起,画风可以说是格格不入。 “action!”王胖子一声令下。 这场戏是段天涯奉命调查一桩悬案,而成是非则在一旁插科打諢,试图浑水摸鱼。 “段大侠,我看这案子没什么难的嘛,”郭晋鞍操著一口港普,语气夸张,“肯定是那个王员外监守自盗,你信不信?” 李亚朋面无表情,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无聊。” 说完,便自顾自地走向一旁的证物,开始仔细检查,完全把郭晋鞍当成了空气。 郭晋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夸张的表情,绕到李亚朋面前,挡住他的去路。 “哎,別这么说嘛,大家聊聊天,说不定就聊出线索了呢?” 李亚朋眉头皱的更紧,绕过郭晋鞍继续检查证物。 “咔!” 王胖子猛的从监视器后站起来,摘下墨镜瞪著眼睛。 “搞什么啊!阿鞍,你表情太过了,是搞笑,不是扮小丑!还有阿朋,你也不是在演冰雕,给点反应好不好?成是非是在跟你说话,不是在跟柱子说话!” 王胖子喊了一大串粤语。 苏洛听不懂具体內容,但看王导手脚乱动猛喷口水,就知道胖子急眼了。 郭晋鞍有些尷尬的挠了挠头,对导演连连点头。 李亚朋还是那副冷麵孔,淡淡的说了一句:“导演,剧本里段天涯就是这个性格,他对成是非本来就很不屑。” “不屑不是面瘫!”王胖子显然被噎了一下,没好气的挥挥手,“休息五分钟,找找感觉!再来一条!” 苏洛在旁边看著差点笑出声。 这俩人一个用力过猛,一个毫无反应,人完全配合不到一块,完全是各演各的。 “看出什么了?”高囿圆见苏洛看得有意思,凑近小声问。 “气氛不对唄。”苏洛懒洋洋的回答,“这俩人,心里有事儿。” 苏洛虽然懒但不傻。 李亚朋和郭晋鞍之间那种互相不服气的感觉,隔著老远都能看出来。 这明显是两个演员本身在较劲。 高囿圆听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她身在剧组內,自然也听说过一些关於番位之爭的传闻。 这部《天下第一》是大投资,双男主,谁是一番,谁是二番,明面上没说,但私底下肯定会计较。 “你別乱说话。”高囿圆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这种事,外人还是少掺和为妙。 “放心,我嘴严著呢。”苏洛打了个哈欠,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搬了个小马扎坐下,继续他的吃瓜大业。 休息期间,他注意到不远处还有两个年轻演员,也正一脸严肃地看著场中,似乎在揣摩学习。 其中一个,眉清目秀,气质有些清冷,苏洛看著有点眼熟。 另一个,浓眉大眼,脸部线条硬朗,透著一股子英气。 苏洛閒著也是閒著,便溜达了过去。 “看戏呢?”他隨口搭訕道。 那个气质清冷的年轻人转过头,看到是苏洛,愣了一下,隨即礼貌地点了点头:“苏老师好。” “別叫老师,叫我苏洛就行。”苏洛摆摆手,指了指他,“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苏老师,我叫霍剑华。”年轻人自我介绍道,语气带著点拘谨,“之前在蔡总的公司见过您一次,您可能不记得了。” 霍剑华? 苏洛在脑子里回想了下。 哦,想起来了,这不就是本来该演白豆腐的那个吗?唐人的艺人? 《仙剑三》因为提前启动,这事儿就没霍剑华什么份了。 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看他现在这青涩的样子,在剧组里演个小配角,估计也是来混个脸熟,积累经验的。 “哦,想起来了。”苏洛点点头,又看向另一个人。 “苏老师好,我叫邓超。”那个浓眉大眼的年轻人咧嘴一笑,显得爽朗多了。 邓超?苏洛又是一愣。 好傢伙,这剧组真是臥虎藏龙啊。 未来的跑男队长,现在也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 “你们俩在这儿演什么角色?”苏洛好奇地问。 “我演归海一刀。”霍剑华回答。 “我演正德皇帝。”邓超说道。 苏洛点点头,心里有数了。 这俩在剧里也算是重要配角,但跟李亚朋和郭晋鞍这种主角比起来,戏份和咖位还是差了一大截。 “刚才那场戏,你们觉得怎么样?”苏洛纯属没话找话。 霍剑华抿了抿嘴,摇了摇头。 “前辈们的表演,我们晚辈不好评价。” 嗯,是个老干部性格。 邓超倒要活泛得多,他挠了挠头,小声说:“就……感觉有点……各演各的?” “对嘍。”苏洛讚许地看了他一眼,“这俩人心不齐,拧不成一股绳,戏能好看才怪了。” 邓超十分意外地看著苏洛。 他刚才跟著叫“苏老师”纯粹是出於礼貌。 毕竟大家都传这位是高小姐带来的家属。 谁知道这位隨便往场边一站,就把两位主演暗中较劲的心思点得明明白白。 一旁的霍剑华倒是不觉得奇怪。 他之前在蔡总那边见过苏洛的排场,知道这位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有这眼力再正常不过。 苏洛可不管这两人怎么想,他只是坐得有些无聊,找人聊两句而已。 就在这时,导演的喊声再次传来。 “准备!再来一条!” 场中的李亚朋和郭晋鞍重新站好位,表情比刚才更严肃了。 苏洛看够了热闹,摇了摇头,搬起小马扎又坐回了属於他的角落。 看著苏洛打游戏的背影,邓超往霍剑华那边凑了凑,用手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嘀咕:“哎,这哥们儿,有点东西啊。” 霍剑华重新看向片场中央。 “他本来就不是一般人。” 第298章 角落里的吃瓜群眾 邓超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了起来。 他再次看向那个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专心致志按著psp的苏洛。 那副隨意的劲儿,真的跟来无锡旅游顺便逛逛影视城的游客没什么两样。 “不是一般人?他到底什么来头啊?”邓超压低了嗓子,凑到霍剑华耳边问。 霍剑华摇了摇头,同样小声回答:“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我们公司的蔡总对他非常客气。而且,他演过《仙剑一》里的酒剑仙,还有……之前冯导那部《天下无贼》,里面那个没一句台词的警察,也是他。” 邓超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 他脑子飞快地转动,很快就把这些信息对上了號。 “哦!原来是他!” 他恍然大悟,紧接著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没一句词,光靠一个眼神就把人看得心里发毛的狠人!” 邓超不自觉的挺直了腰板,脚下甚至往后挪了半步,下意识想和苏洛拉开距离。 他自己也是学表演的,太清楚那种完全没有台词,只能靠表情和肢体动作来支撑的角色有多难演了。 能把那种角色演好的,不是一般圈內人。 两人说话间,场中央的戏又开始了。 结果可想而知,第二条依然没过。 王胖子导演的咆哮声再次传遍整个摄影棚,这次连粤语都懒得说了,直接用蹩脚的普通话开骂。 李亚朋的脸彻底冷了下去,下頜线绷得死紧。 郭晋鞍脸上的笑容也彻底掛不住了,耷拉著脑袋站在一边,有点无措。 整个剧组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苏洛在角落里看得直摇头。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这俩主角的问题根源,就是一个端著,一个飘著。 李亚朋把“高冷”搞成了“面无表情”,演段天涯就像在演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不管对方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一个表情,这让对手演员怎么接戏? 郭晋鞍呢,则是把“搞笑”弄成成了“浮夸”,表演痕跡太重,挤眉弄眼的,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个谐星。 这种表演方式,在港岛的无厘头喜剧里或许行得通,但放在这部正剧风格的武侠片里,就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点尬。 两个人都不肯放下自己的表演习惯,去迁就对方,去寻找一个平衡点,自然就处处碰壁。 “哎,这可怎么办啊。”邓超在旁边看得也直发愁,“照这么下去,今天这几场戏都拍不完。” 霍剑华也是一脸沉重,没说话。 他们作为配角,最怕的就是主角状態不好,导致拍摄进度拖延。 这不仅会影响整个剧组的士气,也会打乱他们自己的拍摄计划。 苏洛倒是无所谓,反正他是来探班的,拍不完就明天再拍唄。 他现在唯一关心的,就是高囿圆什么时候能收工,他们好一起去吃晚饭。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五点了。 目光扫过片场,看到高囿圆正在不远处被几个工作人员围著,似乎在討论著什么,不方便过去打扰。 苏洛想了想,还是给她发了条简讯:“老板娘,晚上想吃什么?” 很快,高囿圆就回了信息:“早就订好啦,百年老店的无锡酱排骨,六点半的位子。” 苏洛一看,眼睛都亮了。 无锡酱排骨! 那可是他来之前就心心念念的美食。 据说那家老店的排骨,色泽酱红,肉质酥烂,咸中带甜,肥而不腻,光是想想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他美滋滋地收起手机,心情大好。 可就在这时,场中又传来王胖子导演有气无力的声音:“休息十分钟,准备第三条!” 苏洛脸上的笑意一下就没了。 还来? 这都几点了,还拍? 他瞥了眼李亚朋和郭晋鞍,一个面沉如水,一个满脸憋屈。 照这个架势,別说六点半了,今天晚上八点能收工都难。 他的酱排骨……怕是要凉了。 苏洛的脸色沉了下来,看向场中那两位的眼神也变得不善起来。 在他眼里,这俩人现在就是阻碍他去吃美食的绊脚石。 邓超和霍剑华敏锐的感觉到了苏洛身上气场的变化。刚才还是一副懒洋洋、事不关己的样子,怎么突然间就变得有点……严肃了? “苏、苏老师,怎么了?”邓超小心翼翼的问。 “没什么。”苏洛吐出两个字,视线却没离开场中央。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酱排骨。 一想到那热气腾腾、入口即化的美食可能因为这两个人的彆扭而吃不上,苏洛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不行,必须想个办法。 苏洛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他不是想帮导演解决问题,也不是想帮那两位主演找状態,他唯一的目的,就是让他们赶紧把这场戏拍完,好让自己能准时下班,去吃他的酱排骨。 这是作为一个资深乾饭人,最朴素,也是最坚定的信念。 此时,休息时间结束,第三次拍摄即將开始。 王胖子导演已经是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action”。 李亚朋和郭晋鞍再次进入状態。 然而,这一次,两个人都憋著一股劲,表演比之前更加用力了。 李亚朋的脸更冷了,眼神也更空洞了,像是在说“我就是这么酷,你奈我何”。 郭晋鞍的表情更夸张了,动作幅度也更大了,像是在说“我就要这么演,气死你”。 两个人就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拔河比赛,谁也不肯让步。 结果可想而知。 “咔!停!不拍了!今天就到这儿!收工!” 王胖子导演终於爆发了,他猛地把手里的剧本摔在地上,气呼呼地宣布收工。 整个剧组的人都鬆了一口气,又觉得有些无奈。 只有苏洛,在听到“收工”两个字的时候,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他立刻站起身,准备去找高囿圆。 然而,他刚走两步,就被王胖子导演给拦住了。 “苏老弟,你等一下。”王胖子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拦住了苏洛的去路。 苏洛的眉头微微一皱。 这胖子,想干嘛? 第299章 拖堂是原罪,我的酱排骨 苏洛暗道不妙。 他最怕的就是这种事。 本来自己就是个家属,过来探班纯属是为了蹭吃蹭喝。 现在可好,看这王胖子的架势,是想把自己拖下水。 “王导,有事?”苏洛脸上掛著客气的微笑,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开溜了。 “苏老弟,你也是圈里人,刚才那场戏,你也看到了吧?”王胖子愁眉苦脸地指了指场中央。 那里李亚朋和郭晋鞍正各自被助理围著,脸色都不太好看。 “看到了,挺热闹的。”苏洛隨口应付道。 王胖子被他这句“挺热闹的”噎了一下,苦笑道:“老弟你就別拿我开涮了。你给哥哥交个底,这俩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他们俩像是在掐架,不像是在演戏啊?” 苏洛心想,这还用问吗? 明摆著就是番位之爭,心里不服气,演戏的时候互相使绊子唄。 但他可不想掺和这种破事。 “王导,我就是个家属,过来陪我们家囿圆的,对拍戏的事儿可不懂。”苏洛开始了他的经典甩锅大法,“您是港岛有名的大导演,经验比我丰富多了,您都看不明白,我哪能知道啊。” 王胖子是什么人,人精中的人精,哪能听不出苏洛的敷衍。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说:“苏老弟,你別跟我来这套。刚才你在角落里跟那俩小子聊天,我都看到了。你肯定心里有谱。” “再说了,你在《天下无贼》里那个眼神。我可都听说了,你在港岛那会儿,陈木生和刘伟强那俩傢伙,可都对你讚不绝口。说你对戏的理解,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苏洛心里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 这叫什么事啊!自己就想安安静静吃个瓜,怎么还吃出麻烦来了? “王导,您真是太抬举我了,我那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好。”苏洛继续打哈哈,“我就是觉得……他们俩可能今天状態不太好?要不……让他们早点回去休息休息,明天再拍?”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让王胖子放他走,他的酱排骨还在等著他呢。 王胖子看著苏洛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嘆了口气,知道今天估计是问不出什么了。 “行吧,既然苏老弟你这么说,那我就不强求了。”王胖子摆了摆手,但眼神里却透著一股“我还会再来找你”的执著。 苏洛赶紧找了个藉口:“那什么,王导,囿圆她在那边等我呢,我先过去一下。” 说完,也不等王胖子回话,脚底抹油一样溜了。 找到高囿圆,苏洛长舒一口气。 “怎么了?看你那样子,像被狗撵了似的。”高囿圆看著他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別提了,被你们导演缠上了,非要问我那俩男主角的事。”苏洛抱怨道,“你说我一个探班的,我哪知道啊。赶紧走赶紧走,我的酱排骨要凉了。” 两人收拾了一下,正准备离开,就看到王胖子的助理小跑著过来了。 “高小姐,苏先生,王导说晚上想请二位吃个便饭,不知道……” “不去了不去了!”苏洛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我们已经订好位子了,改天,改天一定!” 说完,拉著高囿圆就往外走,生怕再被逮住。 好不容易坐上车,苏洛才彻底放鬆下来。 “你说这叫什么事,吃个饭都这么费劲。”他靠在座椅上,开始畅想即將到口的美味。 然而,现实总是很骨感。 因为剧组收工晚了,路上又堵车,等他们赶到那家百年老店时,已经快七点半了。 餐厅里人声鼎沸,服务员领著他们到了预定的座位,抱歉地通知他们,店里最招牌的酱排骨,今天最后一份刚刚卖完了。 苏洛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 “没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先生,真不好意思,今天的量確实都卖完了。要不您看看別的菜?”服务员客气地建议。 苏洛的心情一下子跌到了谷底。 因为剧组那俩活宝闹彆扭,他心心念念的美食就这么飞了。 高囿圆看著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安慰道:“没事没事,没了就没了,咱们点点別的,这家店的小笼包和太湖三白也很有名的。” 苏洛蔫蔫地点了点头,整顿饭都吃得兴致缺缺。 虽然其他菜味道也不错,但在他心里,没吃到酱排骨的遗憾,怎么也填不满。 回去的路上,高囿圆看著他还在为了一顿排骨耿耿於怀,笑著摇了摇头,拿出手机,快速给助理髮了条简讯。 没过一会儿,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 高囿圆看了一眼,然后晃了晃手机,笑著对苏洛说:“好了好了,別不开心了。我让助理又订了一家,也是本地很有名的私房菜馆,明天晚上七点,他们的招牌也是酱排骨,据说味道不比今天这家差。” 苏洛一听,眼睛里才重新有了点光彩。 “真的?” “真的,这下总行了吧?”高囿圆宠溺地颳了下他的鼻子。 “行!”苏洛重重地点了点头。 心里暗下决心,明天,谁要是再敢耽误他七点钟吃晚饭,谁就是他的敌人! 第二天,当苏洛睡到自然醒,跟著高囿圆再次来到片场时,发现气氛比昨天更加凝重。 一进摄影棚,就听到王胖子的大嗓门在咆哮。 “搞什么啊!昨天是面瘫,今天是梦游啊!亚朋,你能不能给点反应!你是在演一个大侠,不是在演一根木头!” “晋鞍!你收敛一点!收敛一点行不行!你是成是非,不是孙悟空!再挤眉弄眼,我就把你眼睛缝上!” 苏洛找了个老位子坐下,邓超和霍剑华早就等在那了,见他来了,赶紧递上一瓶可乐。 “苏哥,你可来了,今天比昨天还惨烈。”邓超一脸的幸灾乐祸。 苏洛喝了口可乐,看著场中那俩被骂得狗血淋头的男主角,摇了摇头。 “看样子,今天是恶性循环了。” 果不其然,一整个上午,这场戏来来回回拍了七八条,没一条能用的。 两个主演的脸一个比一个黑,整个剧组的气压低得嚇人。 到了下午,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愈演愈烈。 李亚朋彻底放弃了表情管理,无论郭晋鞍做什么,他都像一尊雕塑,岿然不动。 而郭晋鞍,则像是跟导演较上劲了,表演得更加夸张,上躥下跳,恨不得在脸上写上“我在搞笑”四个大字。 王胖子气得连骂都懒得骂了,只是坐在监视器后面,一个劲地揪自己的头髮。 苏洛在角落里打著psp,心思却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五点半。 高囿圆订的私房菜是晚上七点。 看现在这个架势,別说七点了,九点能收工都算烧高香了。 苏洛的心情,隨著时间的推移,一点点沉了下去。 当时间跳到六点四十五分,王胖子有气无力地喊出“再来一条”的时候,苏洛手里的psp屏幕上,游戏角色正好被boss一招秒杀。 “gameover”的字样,和苏洛此刻的心情,完美地重合了。 他的酱排骨……又一次……凉了。 苏洛缓缓地关掉游戏机,把它放回包里。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旁边的邓超和霍剑华都感觉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苏哥,你……你要干嘛去?”邓超小声问。 苏洛没有回答,只是面无表情地朝著监视器的方向走去。 他受够了。 这帮人,不让他们知道拖堂的严重性,是不会长记性的。 今天,他就要替天行道,为了那两顿被无情辜负的无锡酱排骨,討一个说法! 第300章 记忆有点模糊?以后得靠真本事了 苏洛迈开步子,朝著监视器后面那个快把头髮抓乱的王胖子走去。 他每走一步,心里都在飞快的盘算。 直接发火骂人? 不行,太掉价了。 自己现在是老板娘的家属,过来探班的,不是来惹事的。 立场不对,传出去不好听,高囿圆脸上也掛不住。 那找那俩男主角谈心? 更不行。 苏洛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场中各自站著的李亚朋和郭晋鞍。 一个端著我是大侠的架子,冷著一张脸,好像谁都欠他八百万。 另一个则是一副我是来搞笑的油滑模样,但眼神里全是精明。 跟这俩人讲道理,分析角色,估计没什么用。 等一番唇枪舌战下来,別说那家百年老店的酱排骨了,估计连路边摊的麻辣烫都收摊了。 不行,绝对不行。 必须得想个能立刻解决问题的法子。 一个能让他们赶紧拍完收工,好让自己去吃酱排骨的法子。 苏洛下意识的开始在脑海里搜索关於《天下第一》这部剧的记忆。 他记得这部剧当年好像是挺火的,里面的人物关係和剧情走向……好像是…… 等等。 他忽然停顿了一下,眉头皱了皱。 他发现自己对这部剧的记忆,竟然有些模糊。 他能清晰地记得高囿圆演的柳生飘絮是个反派臥底,最后死在了段天涯怀里,当年赚了不少人的眼泪。 也记得邓超演的那个小皇帝,还有霍剑华演的那个酷酷的归海一刀。 但是,关於李亚朋演的段天涯和郭晋鞍演的成是非,他们俩具体的性格发展,那些细枝末节的剧情,甚至这部剧到底是哪一年首播的……他竟然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了。 记忆的细节部分已经开始褪色、模糊。 苏洛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不是第一次了。 之前在《新警察故事》剧组,他回忆一些阿祖的细节时,也偶尔有这种卡壳的感觉。 当他试图回忆原版电影里吴彦祖的表演细节,想参考一下时,大脑里关於那部分的记忆竟然是一片空白。 他记得电影的整体框架,记得阿祖这个角色的存在,却唯独想不起任何具体的表演方式和镜头。 当时他就隱约有了一个推断,这或许是某种蝴蝶效应。 一旦他作为变量亲自参与到某个剧情中,那段属於未来的原版记忆就会被一股力量屏蔽或覆盖。 本以为那只是个例,可现在看来,这种感觉越来越明显了。 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自己脑子里那些来自未来的先知记忆,並不是一个永不磨损、隨时可以调取的资料库。 它好像也在隨著时间的推移,隨著自己在这个世界生活得越久,而慢慢的……被磨损,被同化。 或许再过个几年,他就会彻底忘掉未来的电影电视剧,忘掉哪些明星会火,忘掉那些轰动一时的大新闻,变成一个普普通通的,只记得自己亲身经歷过事情的本地人。 这个念头让苏洛意识到,他必须抓紧时间了。 倒不是怕失去什么优势。 说实话,老是靠著记忆作弊得来的成功,他自己心里也觉得有点虚,没什么成就感。 他烦的是,如果以后连参考都做不明白了,那岂不是意味著,再遇到这种破事,就得靠自己的本事去解决了? 真本事……那得多累。 他苏洛这辈子很討厌动脑子,很烦费力气。 “得,看来以后不能总想著靠记忆走捷径了,得好好练练说话的本事了……”苏洛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所谓的真功夫,在他看来,就是怎么用更省力的方式,把事情给忽悠过去。 这念头闪过时,他已经走到了王胖子身后。 剧组里所有人的目光,不知不觉都匯集到了他身上。 正在被助理补妆的李亚朋和郭晋鞍,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齐朝这边看来。 角落里的邓超和霍剑华更是伸长了脖子,一副等著看好戏的表情。 高囿圆也站了起来,眼神里带著担忧和好奇。 她知道苏洛的性子,现在眼看晚饭要泡汤,他肯定是要搞出点事情了。 整个摄影棚,除了远处工作人员偶尔的走动声,竟然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王胖子正对著监视器唉声嘆气,感觉背后有人,一回头,看到是苏洛,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一亮,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苏老弟,你……” 苏洛没等他话说完,直接绕过他,走到了监视器前面。 屏幕上,正回放著刚才那条废片。 一个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另一个挤眉弄眼,五官乱飞。 整个画面很彆扭,两人好像各演各的,根本搭不上戏。 苏洛盯著屏幕看了几秒钟,心里有了个大概的谱。 他转过身,没看王胖子,而是直接看向了场中的两位男主角。 李亚朋和郭晋鞍被他这么一看,心里都有些不自在。 他们都或多或少听说了苏洛在港岛的那些“事跡”,知道眼前这个看著懒懒散散的年轻人,绝对不是个善茬。 能让房大哥和星爷都另眼相看,还能把吴老邪那种老戏骨给镇住,这人能简单吗? 现在被他这么直勾勾地盯著,两人心里都有点发毛。 “你们俩,”苏洛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棚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过来一下。”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指责,没有说教,就像是叫两个朋友过来聊聊天。 李亚朋和郭晋鞍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但还是抬脚走了过来。 王胖子见状,也赶紧凑了过来,满脸期待。 他倒要看看,这个被圈里传得神乎其神的年轻人,到底有什么妙计能解决眼下这个死局。 苏洛等他们走近了,才慢悠悠地开口。 他没谈什么高深的表演理论,也没分析什么复杂的角色內心,他只是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们俩,平时照过镜子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路数? 李亚朋和郭晋鞍更是满头雾水,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照镜子?谁不照镜子?这跟拍戏有什么关係? 苏洛也不等他们回答,目光在两人脸上扫来扫去,带著毫不掩饰的挑剔。 他正在组织一套全新的,完全不依赖“未来记忆”,纯靠自己瞎编乱造的忽悠理论。 毕竟,为了那口热乎的无锡酱排骨,今天他必须得当一回人生导师了。 第301章 胖子导演的套路,家属不好当 李亚朋心里有点不爽,觉得苏洛这是在拐著弯的羞辱人。 他好歹也是內地成名已久的男演员,被一个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年轻人用这种口气问话,面子上实在掛不住。 但他又不好发作,只能绷著脸,不说话。 郭晋鞍则要圆滑得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略带夸张的笑容,半开玩笑的说道:“照啊,当然照,每天都看,不然怎么知道自己还是这么靚仔。” 郭晋鞍的港普带著点滑稽,试图缓和一下这诡异的气氛。 苏洛没急著接茬,他先是在心里嘆了口气。 这俩人,一个是內地正当红的小生,一个是港岛的资深视帝,心里都有傲气。 直接指出他们的问题,他们肯定不服。 这时候,旁边一直没吭声的王胖子突然动了。 他往前凑了半步,伸手在苏洛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嘀咕起来。 “苏老弟,你可算肯开口了。哥哥我今天这头髮都快揪禿了。” “你看看这俩活宝,一个比一个能端著。我骂也骂了,哄也哄了,一点用没有。他们俩就是暗地里较劲呢,谁也不肯服软。” 王胖子一边说,一边冲苏洛挤眉弄眼,那张胖脸上满是狡黠。 苏洛瞥了他一眼,心里直骂娘。 这老狐狸,在这等著我呢。 王胖子作为港岛数一数二的商业片大导演,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剧组里演员爭番位、抢戏份这种破事,他处理过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次了。 他真拿这俩人没办法吗?不可能。 他要是真发飆,直接罢拍或者换人,这俩演员也得掂量掂量。 他之所以一直在这唉声嘆气,迟迟不採取强硬手段,就是在套路苏洛。 昨天苏洛刚到剧组,王胖子就看出来这小子不想管閒事,只想吃喝玩乐。 今天下午拍摄僵住的时候,王胖子几次拿眼神瞟苏洛,苏洛都装没看见,低头打游戏。 如果不把苏洛逼到份上,这咸鱼绝对不会翻身。 所以王胖子故意拖堂,故意一遍一遍的重拍,他太清楚苏洛这种人的软肋了,怕麻烦,更怕饿肚子。 只要耽误了苏洛乾饭,苏洛肯定会忍不住跳出来。 果不其然,六点四十五分一到,苏洛就憋不住了。 “王导,”苏洛皮笑肉不笑的看著王胖子,用同样极低的声音回敬道,“你这算盘打得,拿我当枪使,回头那顿酱排骨你得买单。” “好说好说,只要今天能收工,別说酱排骨,满汉全席哥哥我也请你!”王胖子见奸计得逞,笑得脸上的肥肉都挤在了一起。 他立刻直起腰,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严肃的导演面孔,对著李亚朋和郭晋鞍大声说道:“你们两个,好好听苏老弟讲!苏老弟在港岛那是连星爷都推崇的,他看问题比你们透彻!” 这顶高帽子一戴,苏洛就算想退也退不下来了。 他无奈的挠了挠头,这个家属真是不好当啊。 探个班还得兼职剧组调解员。 “行吧,既然王导都这么说了。”苏洛转过头,重新看向李亚朋和郭晋鞍,脸上的慵懒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一本正经忽悠人的表情。 “我问你们照没照过镜子,是因为你们俩现在的表演,就像是对著哈哈镜在演戏。自己觉得挺好,其实在监视器里看,完全变了形。” 李亚朋和郭晋鞍的脸色都变了变。 这话说的可就有点重了。 “苏先生,愿闻其详。”李亚朋强压著火气,他倒要听听这个靠著炒作火起来的年轻人能说出什么大道理。 苏洛指了指旁边的监视器:“刚才那条,你们自己也看了。段天涯是个什么人?大內密探,冷酷无情,心里藏著事。成是非呢?市井混混,机灵古怪,一天到晚没个正形。” 两人点头,这都是剧本人设,地球人都知道。 “可是你们演出来的是什么?”苏洛毫不客气的指著李亚朋的鼻子,“你演的不是冷酷,是面部神经坏死。你那张脸僵得,我以为你中午盒饭吃的是水泥。大侠就非得板著脸吗?你心里就没有一点波澜吗?” 李亚朋被说得脸上发烫,想反驳,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因为他自己也觉得刚才那条演得有点乾巴,但他为了压住郭晋鞍的势头,只能硬端著。 苏洛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立马转头对准了郭晋鞍:“还有你。成是非是活泼,不是多动症。你那五官在脸上乱飞,眉毛都要飞出屏幕了。你以为你表情多就是演技好?你那是耍猴戏。你抢戏抢得太明显了,生怕別人看不见你是不是?” 郭晋鞍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 他在港岛演喜剧出身,习惯了那种夸张的表演方式,加上这次想在內地市场打响名头,確实有些用力过猛。 被苏洛当眾戳穿抢戏的心思,他面上有些掛不住。 整个摄影棚鸦雀无声。 邓超在角落里小声跟霍剑华嘀咕:“臥槽,苏哥太猛了,这俩可是男主啊,一点面子不给留。” 霍剑华抱著胳膊,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这算什么,他在我们唐人连大老板都敢懟。” 高囿圆站在不远处,看著苏洛那副指点江山的模样,心里既觉得好笑,又有些骄傲。 这傢伙这是为了带她去吃饭在赶时间,但不得不说,这男人认真起来忽悠人的样子,还真挺帅的。 李亚朋和郭晋鞍被苏洛一顿劈头盖脸的痛批,都有些下不来台。 两人僵在原地,气氛顿时十分尷尬。 王胖子见状,赶紧出来打圆场:“哎呀,苏老弟说话直,你们別往心里去。忠言逆耳嘛。那苏老弟,你觉得他们俩现在这情况,该怎么调整?” 王胖子又把问题拋给了苏洛。 指出问题容易,解决问题难,他倒要看看苏洛要怎么收场。 苏洛嘆了口气,这年头吃顿饭真难。 他大脑飞速运转,把刚才瞎编的那套理论稍微完善了一下,准备开始他的胡说八道了。 第302章 面瘫与猴子的互换,瞎说八道 苏洛看著眼前两个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男主角,心里那叫一个愁。 早知道当个家属这么费劲,他说什么也不跟著来无锡了,在京城四合院里躺著喝可乐打游戏不香吗? 非得跑这来给人当什么免费的表演指导。 都怪那该死的酱排骨,太诱人了。 “调整方法?”苏洛清了清嗓子,把脑子里那个刚冒出来的,荒唐到他自己都想笑的念头给说了出来。 “简单啊。” 他先指著李亚朋,然后又指了指郭晋鞍,慢悠悠地说道:“你们两个,明天开始,换著演。” 这话一出,全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愣住了。 换著演? 什么意思? 李亚朋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觉得苏洛就是在故意消遣他,语气里带著压抑不住的火气:“苏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让我去演成是非?他来演段天涯?” 这不扯淡吗? 角色都定了,合同都签了,戏都拍了一半了,现在说换角色? 这剧组还想不想干了? 郭晋鞍也觉得莫名其妙,他摊了摊手,用他那半生不熟的普通话说道:“大佬,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我这个样子,去演那个冷冰冰的大侠?观眾会笑死的啦。” 王胖子也懵了,他凑过来小声问苏洛:“苏老弟,你这……玩的哪一出啊?这可不能乱来啊,换角色的事儿太大了。” 他只是想让苏洛帮忙调解一下,可没想把整个剧组给掀了。 “谁说要换角色了?” 苏洛白了他们一眼,心想这帮人的理解能力怎么都这么差。 “我的意思是,”他耐著性子解释道,“角色不换,人设不换,台词也不换。换的是你们俩的表演方式。” 他重新看向李亚朋,一字一句地说:“从明天开始,你,李亚朋,在演段天涯的时候,不要再去想什么冷酷、深沉、大侠风范。” “你在心里告诉自己,你不是段天涯,你是一只猴子。” “一只上躥下跳,一刻也停不下来的猴子。” “你得动起来,眉毛、眼睛、嘴角,全给我动起来。” 说完,他又转向郭晋鞍,表情严肃地说道:“然后是你,郭晋鞍。” “你从明天开始,也別想著什么机灵、古怪、市井小混混了。” “你在演成是非的时候,就在心里默念,你是一块冰,一块石头,一张面瘫脸。” “除了嘴巴能说台词,脸上其他地方,能不动就不动,僵住,彻底僵住。” “……” “……” “……” 整个摄影棚,倏然一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著苏洛。 猴子? 面瘫? 这是什么见鬼的表演方法? 李亚朋的脸彻底黑了,这已经不是羞辱了,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让他一个內地一线小生,去演一只猴子? 郭晋鞍也是满脸的匪夷所思,他演了一辈子喜剧,靠的就是那张生动的脸,现在让他演面瘫?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胡闹!这简直是胡闹!”李亚朋终於忍不住了,觉得自己的专业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苏先生,我尊重你是囿圆的男朋友,也尊重王导,但表演是门严肃的艺术,不是这么儿戏的!” 高囿圆在远处看著,心都揪紧了。 她知道苏洛鬼点子多,但这个点子也太离谱了,这不等於是在得罪两个男主角吗? 只有邓超,在角落里憋著笑,肩膀一耸一耸的,对霍剑华小声说:“我靠,苏哥这是要上天啊,让李亚朋演猴子,哈哈哈哈,我想想那画面就想笑。” 霍剑华也是一脸哭笑不得,他觉得苏洛的脑迴路真的不是正常人能理解的。 面对李亚朋的质问,苏洛一点也不慌,他甚至还打了个哈欠,一副懒得解释的样子。 “是不是儿戏,你试了不就知道了?” 他看著李亚朋,慢条斯理地分析道:“你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太想『演』出一个冷酷的大侠了,劲儿端著,结果就是僵。” “我让你演猴子,是让你把身上那股劲儿给卸了。” “你心里想著要动,要活泼,但嘴里念的又是段天涯沉稳的台词,脑子和身体就会打架。” “这一打架,你那股端著的劲儿就没了,你得下意识地去控制自己过度的动作。” “这种控制下的表演,反而会让你找到一种『外冷內热』的矛盾感,懂吗?” 李亚朋愣住了。 外冷內热……矛盾感…… 这话听著……好像还有那么点道理? 苏洛又转向郭晋鞍:“你也是一个道理。” “你现在是放得太开了,跟脱韁的野马一样,恨不得把所有戏都抢过来。” “我让你演面瘫,就是要把你这匹野马给拴住。” “你脸上不能动,就只能靠眼睛里的神采,靠台词的节奏和顿挫来表现成是非的机灵。” “这叫『收著演』,比你现在这种『撒开了演』要高级得多,也难得多。” “怎么样,敢不敢挑战一下?” 郭晋鞍原本想反驳,但听到“高级”和“挑战”这两个词,他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上来了。 是啊,演夸张的喜剧谁不会? 但能在面无表情的情况下把喜剧演好,那才是真本事。 苏洛这番话,听著是胡说八道,但仔细一琢磨,又好像蕴含著什么高深的表演哲学。 其实苏洛心里想的很简单:一个使劲往左拉,一个使死劲往右拽,你俩不就正好在中间遇上了吗? 这不就是最简单的中和?还用得著什么理论? 他纯粹就是瞎掰,目的就是赶紧把这俩人忽悠瘸了,好让他去吃酱排骨。 现场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王胖子。 他眼睛瞬间瞪圆,闪著精光,看看苏洛,又看看若有所思的两位男主,猛地一拍手! “妙啊!太妙了!” 王胖子激动地搓著手,他不管这理论叫什么,这方法听起来就有意思! “就这么办!”他当场拍板,对著还在犹豫的李亚朋和郭晋鞍一挥手,“试一条!就试一条!有什么问题我担著!” 导演都发话了,李亚朋和郭晋鞍对视一眼,虽然心里还是觉得荒唐,但也只能硬著头皮上了。 “好,那……就试试。”李亚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郭晋鞍也耸了耸肩:“ok啦,导演你说了算。” 於是,在全剧组人员好奇、怀疑、期待的复杂目光中,场务再次打板。 “《天下第一》,第三十六场,第三镜,第一次!action!” 摄影棚里,一个准备演猴子的大侠,和一个准备演面瘫的混混,开始了他们职业生涯中最诡异的一场表演。 第303章 什么逆向体验派,我只是想下班 隨著王胖子一声中气十足的action,整个摄影棚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监视器后的导演,还是角落里抱著胳膊看戏的邓超、霍剑华,全都聚焦在了场中的李亚朋和郭晋鞍身上。 大家心里都憋著一股劲,一半是好奇,一半是想看笑话。 猴子和面瘫?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这戏还能看吗? 场中的李亚朋,感觉自己从业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彆扭。 他的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在声嘶力竭的喊:“你是大侠段天涯!高冷,稳住!” 另一个小人则拿著苏洛的剧本在念:“你是猴子,上躥下跳,眉毛眼睛嘴角,都给我动起来!” 这种精神分裂的感觉让他脸部肌肉都快拧成了一团。 按照剧本,他饰演的段天涯此刻应该冷峻的看著闯入禁地的成是非。 可现在,他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他努力的想挤出一个冷酷的表情,但潜意识里那只猴子正在作祟。 於是,镜头里一幕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画面出现了。 李亚朋的眉毛不受控制的猛的挑了一下。 紧接著,他的嘴角也跟著微微抽动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茫然,还有一股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烦躁。 他想维持住大侠的端正仪態,可身体却本能的躁动不安,肩膀出现了轻微晃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抓耳挠腮。 “成是非,”他终於开口了,声音还是那副刻意压低的沉稳腔调。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因为內心的衝突和身体的细微躁动,这句台词听起来带上了一种被压抑的波动感。 “你来此地,所为何事?” 监视器后,王胖子刚开始还眉头紧锁,心里直犯嘀咕:这演的什么玩意儿?这眉毛抽搐的,是段天涯还是张三疯? 但看著看著,他的眼睛猛的亮了。 不对劲。 这个感觉……太对了。 王胖子猛的往前探了探身子,差点把脸贴到监视器上。 以前李亚朋演的段天涯,是块冰,又冷又硬,拒人於千里之外。 但现在这个段天涯,他表面上还在努力维持冷漠,可那些不受控制的微表情和想动又不敢动的小动作,却让他的冰冷下透出了一丝火气。 那种想发作又必须克制,想维持高冷人设但內心早已波涛汹涌的矛盾感,一下子就从屏幕里溢出来了。 这不再是一个冷冰冰的大侠,而成了一个有血有肉、有內心挣扎的段天涯。 而另一边,郭晋鞍的挑战更大。 他习惯了用丰富的面部表情和夸张的肢体语言来搞笑,现在让他当面瘫,简直是自断双臂。 他站在那里,努力让自己的脸变成一块木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別动,別笑,我是面瘫……” 听到李亚朋的质问,按照成是非的人设,他本该嬉皮笑脸的插科打諢,做个鬼脸就糊弄过去。 可现在,他脸上不能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於是,他只能靠一双眼睛来演戏。 只见他那对眼珠子滴溜溜的一转,充满了市井小人物的机灵狡黠,把所有的戏都聚在了眼神里。 然后他嘴巴一咧,习惯性的想笑,但又立刻想起苏洛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硬生生的把那个夸张的笑容给憋了回去。 最后,只剩下一个嘴角极其轻微上扬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哎呀,段大侠,”他开口了,语气还是那么轻快跳脱,但配上那张一本正经的脸,竟產生了一种很荒诞的滑稽感。 “我就是路过,路过,进来看看风景嘛。” 这种强烈的反差感,瞬间让成是非这个角色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的成是非是闹腾,浮於表面的耍宝。 现在的成是非是闷骚。 他所有的机灵古怪,都藏在了那张看似平静的脸下面,通过灵动的眼神和语气的细微变化透出来,反而更让人觉得好笑,也更高级。 “过。完美。太完美了。” 王胖子豁的一下从导演椅上弹了起来,指著监视器里的回放,激动的衝著身边的副导演大喊:“看到了吗?看到了吗?这才叫演戏。这才叫踏马的化学反应。” 全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吼得一愣,隨即爆发出激烈的掌声。 李亚朋和郭晋鞍还沉浸在刚才那种奇特的表演状態里,听到导演的喊声和周围的掌声,两人茫然的对视一眼。 这就……过了? 而且效果还这么好? 他们俩刚才明明都觉得自己演得一塌糊涂,从头到脚都彆扭得要死,简直是演砸了。 怎么在导演眼里,就成了完美? 角落里,邓超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他一边笑一边使劲捶著霍剑华的肩膀:“哈哈哈哈……不行了,我肚子疼……朋哥刚才那想动又不敢动的样子,太逗了……还有鞍哥,憋著不笑,脸都快憋紫了……” 霍剑华也是哭笑不得,但他更多的是发自內心的佩服。 他看著不远处那个已经默默收起psp,正伸著懒腰准备走人的苏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果然是个怪物。 用最荒唐的方法,解决了最棘手的问题。 苏洛可不管他们在想什么,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滋滋冒油的酱排骨。 眼看天都黑透了,再不走,今天的排骨又得泡汤。 “王导,那我先走了啊,囿圆还在等我呢。” 苏洛跟高囿圆使了个眼色,打了个招呼,转身就要溜。 “哎哎哎,苏老弟,別走啊!”王胖子一个箭步衝过来,一把拉住他,满脸都是捡到宝的兴奋红光,“你刚才那套理论,叫什么?太神了!简直是给表演学开闢了一条新路啊!” 苏洛被他缠得头疼。 我特么哪有什么理论,不就是为了口吃的临时瞎掰吗? 但看著王胖子那双闪烁著求知若渴的眼睛,不隨便编个高大上的名字,今天怕是脱不了身了。 他眼珠一转,想起了以前网上看的那些沙雕网友评论,隨口说道:“哦,那个啊,叫……逆向体验派表演法。” “逆向体验派?” 王胖子咂摸著这个词,越想越觉得高深莫测,“逆向……体验……妙啊!太妙了!就是反著来体验角色,从角色的对立面去寻找角色的核心!高!实在是高!” 苏洛心里已经无力吐槽了:还逆向体验派,我看我就是想早点下班吃晚饭派。 “那个,王导,我真得走了……” “走什么走!”王胖子不由分说地一把搂住他的肩膀,扯著嗓子对全剧组大声宣布,“今天提前收工!我请客!全剧组去吃夜宵!苏老弟,你可是咱们剧组的大功臣,今晚必须好好喝几杯,给大家好好讲讲你这个『逆向体验派』!” 李亚朋和郭晋鞍也走了过来,两人脸上的尷尬和不满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敬佩和好奇的神情。 “苏先生,刚才……多有得罪。”李亚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你的方法,確实高明,是我狭隘了。” 郭晋鞍也连连点头,一口港普说得飞快:“是啊大佬,你真是让我开了眼界。以后还请多多指教啊!” 苏洛被这阵仗搞得一个头两个大。 指教? 指教个屁啊。 我就会这一招,还是为了酱排骨临时想出来的。 再问,就要露馅了。 他现在只想赶紧开溜,但被王胖子和一眾热情的主创人员围在中间,根本走不掉。 看著这群人热情的脸,苏洛心中哀嚎。 我的酱排骨…… 看来今晚,又悬了。 第304章 出奇的和谐,大家都觉得自己懂了 无锡影视城附近的一家大排档,被王胖子豪气的包下了一大半。 剧组收工后,浩浩荡荡的杀了过来,整个场子都热闹非凡。 夜幕下,塑料棚子支棱著,白炽灯泡散发著昏黄的光。 空气里瀰漫著孜然,辣椒和啤酒混合的香气,充满了烟火气。 苏洛被王胖子按在了主桌,左边是李亚朋,右边是郭晋鞍,对面是同样一脸兴奋的导演组。 高囿圆坐在他身边,看著他那副耷拉著脑袋的样子,在桌子底下捏了捏他的手,递过去一个眼神,像是在说忍忍就好。 苏洛回了她一个表情,满脸都写著我的命怎么这么苦,然后把注意力都放到了吃上,闷头吃起了一盘盐水毛豆。 酱排骨是吃不成了,这大排档总不能连个烤串都没有吧? 苏洛饿得前胸贴后背,现在只想赶紧填饱肚子。 “来来来,苏老弟,我敬你一杯。”王胖子端著满满一杯扎啤,红光满面的站了起来,“今天这事儿,你真是帮了我大忙了。你那个逆向体验派,我琢磨了一下,是个很了不起的想法。” 苏洛暗道:又来了。 他放下手里的毛豆,不情不愿的端起面前的杯子,里面是高囿圆给他倒的橙汁。 “王导,您客气了,就是瞎说的。”苏洛敷衍的碰了碰杯。 “哎,什么叫瞎说!”王胖子一摆手,大著舌头说道,“这叫大道至简!我跟你说,我拍了这么多年戏,什么演员没见过?” “就今天下午,朋仔和鞍仔那个状態,绝了!” “一个想端著,一个想放开,结果你让他们反著来,一个想放开的去端著,一个想端著的去放开,这不就拧上了吗?这一拧,劲儿就出来了!矛盾感,懂不懂?这就是戏剧的精髓啊!” 王胖子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横飞。 苏洛默默地把自己的橙汁杯往后挪了挪。 我懂个屁的矛盾感,我只懂我肚子饿了要吃饭。 旁边的李亚朋也端起了酒杯,他的表情不再像片场那般僵硬,带著几分真诚的思索:“苏先生,王导说得对。” “我之前一直觉得,段天涯就是冷,就是酷,要把自己端住。” “你让我演猴子,我一开始是抗拒的,觉得那是对我角色的侮辱。” “但刚才演的时候我才明白,你不是让我真的去演猴子,而是让我在心里有一个动的欲望,这个欲望和我表面上要维持的静產生了衝突。” “我越想动,就越要克制,这种克制的过程,反而让段天涯的冷变得有层次了。” 他说完,一口把杯里的啤酒干了,看著苏洛的眼神里全是敬佩。 苏洛张了张嘴。 大哥你想得可真多,我就是觉得你脸太僵了,让你活动活动面部神经而已。 还没等他开口,另一边的郭晋鞍也凑了过来,操著他那口独特的港普,激动地说:“对对对!大佬,你太懂我了!” “我演成是非,总是怕观眾觉得不好笑,就拼命加东西,挤眉弄眼,做很多小动作。” “你让我演面瘫,我当时也懵了,这还怎么搞笑?” “可是一演起来,我发现我的手脚和脸都被绑住了,只能靠眼神和台词的节奏去找感觉。” “那种感觉好过癮的!好像把所有的力气都憋在一个很小的地方,然后『嘭』地一下爆出来!比我以前那种咋咋呼呼的演法,高级多了!” 苏洛看著这俩人一脸“我悟了”的表情,彻底没话说了。 得,你们都懂了,就我这个提出理论的人不懂。 他能说什么?他只能干巴巴地点点头:“嗯,你们能理解就好,主要还是两位老师悟性高。” “哎,苏老弟谦虚了!”王胖子一屁股坐下,拍著他的肩膀,“来,跟哥哥说说,你这套理论,还有没有什么別的门道?比如,要是遇到一个特別內向的演员,演一个特別外放的角色,是不是就得让他反过来,在心里把自己当个闷葫芦?” 苏洛脑子飞速运转。 这问题咋回答?再瞎掰一个? 他看了一眼刚被服务员端上来的烤羊肉串,滋滋冒著油光,香气扑鼻。 不行,不能再跟他们扯淡了,再扯下去串都凉了。 “王导,”苏洛拿起一串羊肉,一边吹著气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其实没那么复杂。就是个换位思考。” “换位思考?”眾人齐齐看向他。 “对,”苏洛咬了一大口肉,嚼得满嘴是油,说话都有点漏风,“你演一个角色,老是从这个角色的角度去想问题,容易钻牛角尖。” “就像朋哥,老想著我是大侠,就把自己框死了。鞍哥老想著我要搞笑,就演得太用力。你不如乾脆別当自己是这个角色了。” 他咽下嘴里的肉,又拿起一串烤鸡翅,继续他的乾饭式教学。 “你就想,这个世界上,你最討厌什么样的人?” “比如朋哥,你可能觉得咋咋呼呼、上躥下跳的人特烦。那好,你就去演这种人。” “鞍哥,你可能觉得那种一天到晚板著脸、不苟言笑的人特无趣。那好,你就去演这种人。” “当你去演你最不理解、甚至最討厌的那一类人时,你所有的表演本能都会跟你作对。你的身体、你的表情、你的潜意识,都在抗拒。” “而恰恰是这种抗拒,这种拧巴,能帮你打破你自己的表演习惯,找到一个新的平衡点。” “演完了你討厌的,再回头演你自己要演的角色,你就知道那个度在哪儿了。” 苏洛一口气说完,感觉自己真是个天才,这套嗑著串瞎编出来的理论,听著还真像那么回事。 他说完,就不再理会眾人,专心致志地对付起桌上的美食。 而主桌上的其他人,却都陷入了沉思。 王胖子嘴里反覆念叨著演你最討厌的人,眼睛越来越亮。 李亚朋和郭晋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和恍然。 他们之前还在为番位、为戏份明爭暗斗,此刻却因为苏洛这番话,產生了一种识於微时的战友情谊。 原来,他们俩的问题,都被这个年轻人看得一清二楚。 角落桌的邓超和霍剑华也听到了只言片语。 邓超压低声音对霍剑华说:“华哥,你听见没?苏哥这说的,也太玄乎了。演自己討厌的人?这能行吗?” 霍剑华摇了摇头,表情严肃:“我不知道行不行,但我知道,他肯定不是瞎说。” “他这人,看事情的角度跟我们不一样。你看朋哥和鞍哥的表情,他们肯定是听进去了。” 一时间,大排档嘈杂的背景音似乎都安静了许多。 剧组里最核心的几个人,因为苏洛为了吃串而瞎掰的一套理论,竟然达成了一种出奇的和谐。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关键的东西,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懂了。 只有苏洛,在心里默默地嘆了口气。 唉,总算把他们糊弄过去了。 他拿起一瓶冰镇啤酒,吨吨吨灌下半瓶,打了个舒爽的嗝。 这烤腰子,味道还真不错。 第305章 三人吃夜宵,邓超这兄弟挺沙雕 主桌那边的“学术研討会”气氛太过热烈,苏洛实在是扛不住。 他本来想靠著橙汁矇混过关,结果王胖子喝高了之后,拉著他非要拜把子,还硬往他手里塞酒杯,说什么“兄弟不喝就是看不起我”。 李亚朋和郭晋鞍也一左一右地端著酒杯过来夹攻,非要跟他碰一个,一口一个“苏先生”、“大佬”,搞得他头都大了。 他找了个上厕所的藉口,这才在下一轮敬酒攻势开始前,从包围圈里溜了出来,躲到了角落里邓超和霍剑华那一桌。 “苏哥,你可算出来了。”邓超一见他,立刻热情地挪了挪凳子,给他腾出个位置,“那边也太嚇人了,我看著王导那架势,都快拉著你磕一个了。” 苏洛一屁股坐下,长出了一口气,拿起桌上没人动的烤鸡翅就啃:“可別提了,再待下去我非得被他们灌死不可。” “苏老师你喝的不是橙汁吗?”霍剑华在旁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苏洛白了他一眼:“橙汁喝多了也撑得慌啊。” 他看高囿圆还在跟几个女演员聊天,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索性就在这儿躲清静了。 邓超这人自来熟,性格又活泛,跟苏洛完全是两种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苏洛是那种“別理我,我想静静”的类型,邓超则是“嗨起来,朋友们”的风格。 但奇怪的是,这俩人凑一块儿,倒也不觉得尷尬。 “苏哥,你刚才说那套,演自己討厌的人,我听著怎么那么悬乎呢?”邓超压低了声音,一脸好奇地凑过来,“我最討厌那种特装的人,说话拿腔拿调的,难道演个皇帝,还得先去演个太监找找感觉?” 苏洛被他这个奇葩的说法给逗乐了,差点没把嘴里的茄子喷出来。 “咳咳……你这脑迴路可以啊。”苏洛擦了擦嘴,“我就是打个比方,没那么夸张。意思就是让你別总顺著自己的习惯演戏,偶尔跟自己较较劲,有好处。” “哦哦,这么回事啊。”邓超挠了挠头,有点懵,然后又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苏哥,说真的,你太牛了。下午那会儿,我跟华哥在旁边看著,都以为要出乱子了,没想到你三言两语就把那俩大神给说服了。你是不是会什么心理学啊?” “会个屁,”苏洛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我就会饿肚子。” “啊?”邓超没听懂。 “没什么。”苏洛摆摆手,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跟这帮演员聊天,聊来聊去都离不开表演,太累了,还不如聊聊待会儿夜宵第二场去哪儿吃。 “对了,你们这儿附近,晚上还有什么好吃的没?”苏洛问。 邓超一听这个,眼睛立马亮了:“有啊!我知道有家小龙虾特正宗,麻辣的,蒜蓉的,绝了!苏哥你要是还没吃饱,待会儿咱们仨转场去搓一顿?” 霍剑华在旁边默默地说:“我吃饱了。” 邓超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吃饱了也得去!陪苏哥!这是政治任务!” 苏洛看著邓超这活宝样,觉得这兄弟是真挺沙雕的,不过也挺有意思。 “行啊,”苏洛点点头,“那就小龙虾。” 反正高囿圆跟她那帮小姐妹估计还得聊半天,自己回去也是待著,不如去吃点好的。 主桌那边的酒局终於渐渐散了,王胖子被副导演架著,还在那儿嚷嚷“苏老弟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李亚朋和郭晋鞍也过来跟苏洛道別,態度客气又尊敬。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高囿圆才走了过来,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又躲这儿来了。” “那边太热情了,我扛不住。”苏洛摊摊手。 “超儿,你们这是要去哪?”高囿圆看到邓超一脸兴奋的样子,问道。 “嫂子!我们准备带苏哥去吃小龙虾,体验一下我们无锡的夜生活!”邓超抢著回答。 高囿圆看了看苏洛,见他一脸期待,就知道拦不住了,只能无奈地笑了笑:“行吧,你们去吧,別玩太晚,少喝点酒。” “放心吧嫂子,有我跟华哥在,保证把苏哥安安全全送回去!”邓超拍著胸脯保证。 於是,苏洛、邓超和不情不愿的霍剑华三个人,溜溜达达地脱离了大部队,钻进了无锡深夜的巷子里。 那家小龙虾店果然名不虚传,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门脸里,生意却异常火爆。 三人找了个露天的位置坐下,点了两大盆麻辣小龙虾,和几瓶冰啤酒。 脱离了剧组那些复杂的人和事,气氛一下子轻鬆下来。 邓超彻底放飞了自我,一边剥著虾,一边讲著自己在学校里的各种糗事,什么排练迟到被老师罚、为了追女生结果认错人,讲得眉飞色舞,逗得苏洛和霍剑华都乐了。 邓超这人看著咋咋呼呼,其实心里挺有想法。 他讲到自己对演戏的看法,虽然还很青涩,但那股子热爱和较真的劲儿,是装不出来的。 “苏哥,我跟你说,我演这个皇帝,其实心里特没底。”邓超喝了口啤酒,难得地正经起来,“我老觉得我演不出那种贵气,演来演去都像个……嗯,像个暴发户。” 苏洛啃著一个虾尾,隨口说:“你本来就不是皇帝,演不出贵气才对。” 邓超一愣:“啊?什么意思?” “你想啊,正德皇帝是什么人?”苏洛把虾壳扔到一边,又拿起一个。 “歷史上出了名的爱玩、不著调,他爹就他一个独苗,从小惯到大的。” “他哪有什么皇帝的威严和城府?他心里住著的,就是一个想从紫禁城里跑出去玩的熊孩子。” “你非要演出那种端著的贵气,路子就走偏了。” “你就把他当成一个生在首富家、不愁吃穿、就想追求点刺激的富二代去演,那感觉不就对了?” 邓超听得眼睛都直了,呆呆的看著苏洛,手里的虾都忘了剥。 半晌,他脸都红了:“臥靠!苏哥,你说的太对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我天天琢磨怎么演出天子的感觉,结果把自己给绕进去了!他就是个熊孩子啊!” 一直闷头剥虾的霍剑华也停下了动作,抬起头,眼神里带著思索。 他跟邓超不一样,他演的归海一刀,是个很极端的角色,冷酷,不近人情。 为了演出那种感觉,他一直在模仿那些经典武侠片里大侠的走路姿势和冷漠眼神,但总觉得像一层穿在身上的壳,而不是自己长出来的皮肤。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苏老师,那……我这个角色呢?归海一刀,他是个杀手,很冷。我一直在找那种冷的感觉,但总觉得很表面。” 苏洛瞥了他一眼,这哥们儿话不多,但问的问题还挺到点子上。 “你別老想著演冷酷这个词儿,”苏洛又拿起一个,边吃边说,“你得想,他为什么冷酷?没人天生就是冰块吧?” “归海一刀他爹是霸刀,他从小就被义父当成復仇的工具养大,练的刀法又是绝情绝义的。” “他身边除了他娘,一个亲近的人都没有。” “他那不叫冷酷,那叫不懂。” 霍剑华眼神一动,专注的听著。 “他不懂怎么跟人正常交流,不懂怎么笑,不懂怎么表达感情。” “所以他只能用最直接、最笨的方式处理所有事,拔刀。” “他的冷,不是装出来的酷,而是一种社交障碍,一种对世界的茫然和戒备。” “你把他当成一个有严重自闭倾向、武力值又点满了的少年去演,是不是就好理解多了?” 霍剑华拿著啤酒杯的手指猛的一紧,杯子差点没拿稳。 自闭?社交障碍? 对啊……他一直在演冷酷,却忘了去想,归海一刀为什么会这么冷酷?他的根在哪?是童年的阴影?是背负的血海深仇? 苏洛那句话,同样也点醒了他。 他一直在模仿一个標籤,却忘了去演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在仇恨和扭曲的环境里长大,根本没学会如何做个正常人的可怜少年。 想到这里,霍剑华捏著酒杯的手指,不自觉的微微收紧。 苏洛看著两人那副茅塞顿开的样子,对此没什么感觉。 这些对他来说,不过是后世网友们在论坛和贴吧里早就嚼烂了的东西,拿来主义罢了,以后说不定都不记得了。 “行了,別琢磨了,赶紧吃。”苏洛指了指那盆快见底的小龙虾,“再不吃没了。” “吃吃吃!”邓超如获至宝,也不再聊戏了,拿起一个虾就往嘴里塞,一边吃还一边含糊不清的说,“苏哥,你就是我亲哥!以后我演戏有啥想不明白的,我就问你!” 苏洛摇了摇头。 又来一个。 这帮人怎么就这么喜欢给自己找人生导师呢? 他看著邓超吃得满嘴流油的沙雕样,忽然觉得,这趟无锡没白来。 虽然酱排骨吃得一波三折,但认识这么个有趣的兄弟,也算是个意外收穫。 一顿小龙虾吃到半夜,三人都吃得心满意足。 邓超喝得有点多,搂著苏洛的肩膀,非要认他当大哥。 霍剑华虽然话少,但看苏洛的眼神也明显亲近了不少,还主动帮苏洛叫了车。 把两个年轻人送走,苏洛才晃晃悠悠地回到酒店。 这趟无锡之行,比他想像的要热闹得多。 第306章 无锡排骨自由,家属的咸鱼日常 第二天,苏洛睡到快中午才被高囿圆从床上拖起来。 “快起来,王导派人送了东西过来。” 高囿圆一边拉著他的胳膊,一边哭笑不得的说道。 苏洛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打了个哈欠:“什么东西啊?大清早的…” “都快十二点了还大清早?” 高囿圆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指了指客厅的桌子。 苏洛揉著眼睛走出去一看,桌上放著一个大保温食盒。 他走过去打开,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 食盒分了好几层,最上面一层,是无锡酱排骨,色泽红亮,燉的软烂入味。 下面几层,还有蟹粉小笼、桂花糖藕、太湖三白……全都是无锡本地的特色名菜。 “臥靠……” 苏洛一下就清醒了,眼睛瞪得溜圆,“这是……王胖子送的?” “是啊,”高囿圆忍著笑,“王导说,昨天让你受累了,特地让酒店大厨给你做的,说是给你赔罪,让你务必赏光。” 苏洛咧开了嘴。 这王胖子,还挺上道啊!知道怎么精准投餵。 苏洛二话不说,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块酱排骨塞进嘴里。 肉质酥烂,入口即化,甜咸適中的酱汁在嘴里爆开,那滋味,简直了。 “好吃!”苏洛含糊不清的赞了一句,又去夹第二块。 高囿圆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给他盛了碗粥。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苏洛一边吃,一边心里盘算开了。 昨天那顿酱排骨没吃成,今天这不就加倍补回来了吗?还附赠这么多好吃的。 看来偶尔出个手,也不是不行,前提是,回报得够丰厚。 这顿饭,苏洛吃得心满意足,连打了好几个饱嗝。 下午,高囿圆要去拍戏。 苏洛吃饱了犯困,本想留在酒店打游戏,但高囿圆不放心把他一个人扔著,怕他又叫外卖吃垃圾食品,硬是把他拖去了片场。 苏洛到了片场,发现气氛跟前两天完全不一样了。 整个剧组都透著一股和谐融洽的劲儿。 李亚朋和郭晋鞍俩人,昨天还跟乌眼鸡似的,今天居然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地对台词。 王胖子坐在监视器后面,乐得嘴都合不拢,看见苏洛来了,立马像见了亲人一样迎上来。 “苏老弟,你可来了!”王胖子热情地拍著苏洛的肩膀。 苏洛打了个哈欠,心想我就是来当个掛件,你激动个什么。 他懒得跟王胖子掰扯,找了个熟悉的角落,把躺椅一放,拿出psp,戴上耳机,自顾自地玩了起来。 高囿圆去化妆换衣服了,邓超和霍剑华还没来,整个世界终於清静了。 苏洛沉浸在游戏的世界里,对外面的事情充耳不闻。 今天拍摄的,是段天涯、成是非和归海一刀三位大內密探第一次联手查案的戏。 有了昨天的“顿悟”,李亚朋和郭晋鞍的表演都上了好几个台阶。 李亚朋演的段天涯,不再是冷冰冰的木头人,他会在听到成是非的胡闹时,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一下,或者在看到归海一刀出手时,眼神里闪过讚许。 这些细微的反应,让角色立刻变得立体起来。 而郭晋鞍的成是非,则收敛了许多浮夸的肢体动作,更多地用眼神和台词的节奏来表现他的古灵精怪。 他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脸上却没什么表情,那种反差萌,让喜剧效果高级了好几倍。 霍剑华演的归海一刀,也明显有了变化。 他不再是单纯地模仿冷酷,而是演出了一种与世界的疏离感。 他的眼神里,多了茫然和孤独,这让他的“冷”有了根,不再是飘在天上的標籤。 王胖子在监视器后看得连连点头,嘴里不停地喊著“好!好!就是这个感觉!” 没清静多久,邓超今天没戏,也跑来片场看热闹。 他搬了个小板凳,就坐在苏洛旁边。 “苏哥,你看,华哥今天演得不一样了。”邓超压低声音,兴奋地指著场中。 苏洛眼皮都没抬,嗯了一声,手指在psp上按得飞快。 “还有朋哥和鞍哥,他俩现在对戏,那化学反应,绝了!”邓超继续絮叨,“苏哥,你真是神了,就那么几句话,把整个剧组都给盘活了。” 苏洛心里嘆了口气。 这兄弟,怎么就这么能说呢?比居委会大妈还囉嗦。 他索性把耳机的音量又调大了几分。 一整个下午,剧组的拍摄都异常顺利。 王胖子心情大好,不到五点就提前宣布收工。 苏洛一听收工,立马从躺椅上弹了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好psp,准备开溜。 “苏老弟,別走啊!”王胖子眼疾手快地拦住了他,“晚上我做东,请大家吃饭!” “不去不去,”苏洛连连摆手,“我晚上有约了。” 他可不想再参加什么“学术研討会”了。 “別啊,苏老弟,你不去,这饭还有什么意思?”王胖子拉著他不放。 高囿圆这时也走了过来,解围道:“王导,我们晚上確实约了朋友,真不好意思。” 王胖子见高囿圆都开口了,也不好再强留,只能一脸遗憾地放了手:“那好吧,那明天!明天我再请!苏老弟你可一定要来啊!” 苏洛敷衍地点点头,拉著高囿圆赶紧溜了。 两人回到酒店,苏洛瘫在沙发上,长出了一口气。 “还是酒店舒服啊。” 高囿圆看著他那副咸鱼样,笑著摇摇头,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坐到他身边。 “对了,有件事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苏洛有气无力地问。 “咱们那两个院子,用哪一个来正式註册,得赶紧定下来了。”高囿圆说。 “还有,咸鱼工作室这个名字你確定要报上去吗?李维律师说,这个名字可能因为太口语化,工商审批会有麻烦,让我们最好想个备用名。他们那边文件都准备好了,就等我们最后確认了。” “名字不就叫咸鱼工作室吗?挺好的,符合我的气质。”苏洛隨口说道。 “正经点!”高囿圆瞪了他一眼,“这名字报上去,工商局的人还以为我们是开玩笑的。” “那就叫不想上班工作室?” “苏洛!” “好好好,我想想……”苏洛抓了抓头髮,“要不就叫有圆?有你的名字,也有圆满的意思。” 高囿圆脸上一热,心底泛起甜意,嘴上却嗔道:“用我的名字命名,显得多自恋啊,不行不行。” “那叫什么?总不能叫苏洛和他的朋友们吧?” 两人正为名字发愁,苏洛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的香江號码。 “餵?哪位?”苏洛懒洋洋的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爽朗又带著几分急切的声音。 “是苏洛吗?我是刘伟强啊!” 苏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无间道2》的导演。 这导演找我干嘛? 难道是上次那两盒烧腊饭没给钱? 第307章 刘导来电:包吃包住去岛国? “刘导?”苏洛的声音里带著警惕,“您好您好,找我有什么事吗?” 倒不是怕別的,主要是心里有点虚。 上次在《无间道2》剧组,他不仅把吴镇宇给演懵了,还顺走了人家两盒加料的双拼烧腊饭,最后头也不回的溜了,连声招呼都没打。 现在导演亲自打电话过来,苏洛第一反应就是,这哥们不会是秋后算帐来了吧? 电话那头的刘伟强显然不知道苏洛心里的小九九,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背景里还夹杂著乱糟糟的说话声和机器运作的动静,一听就是在片场。 “我还怕你小子把我给忘了!”刘伟强的大嗓门透过听筒传来,震得苏洛耳朵嗡嗡响,“阿洛啊,你现在在哪儿呢?在京城还是在哪拍戏?” “在无锡呢,陪女朋友探班。”苏洛老实回答,心里琢磨著对方的来意。 “无锡?那正好!离港岛近!”刘伟强一拍大腿,声音更大了,“我跟你说个事儿啊,我这边最近在筹备一部新戏,赛车题材的,改编自一本岛国很有名的漫画,叫《头文字d》!你听过没?” 动漫改编?《头文字d》? 苏洛脑子里闪过那辆在秋名山漂移的ae86,还有那个开著车送豆腐的少年。 这电影他当然知道,后世火得一塌糊涂,周董的破圈作之一,里面的ae86、秋名山、漂移,还有那个摄影爱好者,哪个不是经典? 不过他记得这电影是刘伟强和麦兆辉联合执导的,怎么现在刘伟强一个人打电话过来了? “听过一点,漫画挺有名的。”苏洛含糊的应著。 “对!就是那个!”刘伟强像是找到了知音,激动的说道,“主演都定得差不多了,周杰仑、陈冠西、余汶乐……都是现在最红的年轻人!但是我这里啊,还缺一个很特別的角色,一个客串,戏份不多,但特別重要,是个点睛之笔!” 苏洛一听客串两个字,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刘导,您有话直说,我这人脑子笨,听不懂绕弯子。”他乾脆把话挑明了。 “哈哈哈,你小子,还是这么直接!”刘伟强在那头大笑起来,“行,那我就直说了。里面有个角色,是个退隱的地下车神,特別神秘,特別有范儿,我觉得你来演简直绝了!” 苏洛听得眼皮直跳。 ……让我去演车神? 苏洛低头看了看自己,一个连驾照都没有,坐公交车都偶尔会晕车的人,去演车神? 这不是扯淡吗? “刘导,您太看得起我了,我不会开车啊。”苏洛很诚实地说道,试图打消对方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不会开车怕什么!”刘伟强满不在乎地说道,“演戏嘛,又不用你真开!你只要坐在那就行了!你上次那个感觉,就往那一坐,不说话,就一个眼神,那种看透一切的虚无感,简直了!我就是要那个劲儿!” 苏洛听得一头黑线。 什么虚无感啊……我那是饿的好不好!饿得两眼发昏,看谁都像烧腊饭! 他正想找个別的藉口拒绝,比如档期不合適、身体不舒服之类的,刘伟强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你先听我说完!这次拍摄,主要场景在岛国群马县,全程在那边拍!剧组包来回机票,五星级酒店,吃住全包!片酬按天算,一天给你这个数!” 刘伟强比了个苏洛看不见的手势,然后直接报了个数字。 苏洛心里换算了一下,发现这日薪比他在《新警察故事》里拿的还高。 不过,他还是不太想去。 太麻烦了。 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语言不通,还得陪著一群年轻人演戏,哪有在自家院子里躺著舒服。 “刘导,我……” “而且!”刘伟强根本没理会他的犹豫,立刻拋出了杀手鐧,“我们拍摄的地点,离秋叶原很近!” 苏洛的耳朵动了动。 他的脑子里,跳出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秋叶原! 那可是宅男的天堂,动漫和游戏爱好者的圣地啊! 各种限量版的手办、绝版的游戏卡带、最新的电子產品……他这次来无锡,psp里的游戏都快打通关了,正愁没地方补货呢。 要是能去秋叶原……那岂不是…… “咳咳。”苏洛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激动,“刘导,您刚才说,离秋叶原很近?” “是啊!坐车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刘伟强感觉有戏,赶紧加码,“到时候你没戏的时候,可以隨便去逛!我给你批假!剧组还发生活补助,你买东西都能报销一部分!” 苏洛的眼睛亮了。 这简直就是公费旅游,带薪採购啊! 他立刻改变了策略,不再关心什么角色、什么演技,而是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那个……刘导,我能带个空箱子过去吗?大一点的那种。” 电话那头的刘伟强明显愣了一下,估计是没跟上他的脑迴路:“空箱子?当然可以,你想带几个都行。” “那……每天的拍摄时间长吗?我能有自己的时间去……呃……体验生活吗?” “不长不长!你客串的戏份很集中,三五天就拍完了,剩下的时间你都可以在岛国隨便玩,机票是半个月后往返的!” “那……剧组的饭好吃吗?” 刘伟强彻底被他问懵了,哭笑不得地说道:“好吃!保证比上次的双拼烧腊饭还好吃!顿顿都有鱼生和牛肉!” “成交!” 苏洛一咬牙,斩钉截铁地说道。 他上次在港岛买的psp虽然好玩,但游戏卡带更新太慢了,要是能去秋叶原,那不是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苏洛的心,开始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 去!必须去! 这简直就是公费旅游,顺便还能满足自己的购物慾,这种好事上哪儿找去? 至於演车神……不就是坐著不动,装深沉吗?这个我擅长啊! 只要不让我真开车,別说车神了,车仙我都给你演出来! 为了秋叶原的限量版手办,为了公费旅游,为了顶级的日料,就是让他去演秋名山上的排水沟,他都认了! 掛断电话,苏洛整个人都处於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態,眼前已经全是无数手办在向他招手。 高囿圆在一旁听完全程,看著他那副两眼放光、恨不得立刻飞去岛国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为了去买游戏机?” “那叫手办!艺术品!你不懂!”苏洛一脸严肃地纠正她,然后开始在房间里踱步,盘算著行程,“不行,我得赶紧让李维去帮我办签证,还得去银行换点岛国元……对了,最大的那个行李箱在哪儿来著?” 看著苏洛已经彻底进入了“秋叶原备战模式”,高囿圆没再说什么,只是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搜索办理签证的流程和去岛国的注意事项。 没办法,谁让自己摊上这么个长不大的男朋友呢。 宠著唄,还能怎么办。 第308章 带著空箱子去岛国,目標秋叶原! 一周后,苏洛背著一个双肩包,拖著一个几乎能把他自己装进去的巨大空箱子,在机场与刘伟强的助理匯合。 飞机直飞岛国。 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秋叶原,我来了! 飞机降落在东京成田机场,一股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 苏洛拖著他那个巨大的空箱子,跟在剧组大部队后面,好奇的打量著这个陌生的地方。 机场里人来人往,到处都是他听不懂的日语,指示牌上的文字倒是连蒙带猜能看懂个大概。 刘伟强的助理是个很乾练的年轻人,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一行人直接上了一辆大巴车,前往位於群马县的剧组酒店。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窗外的景色从都市逐渐变为乡野。 苏洛靠在窗边,看著那些低矮的和式房屋和整齐的稻田,心里却一点欣赏风景的念头都没有。 他满脑子都是秋叶原的地图。 从群马县到东京市区,坐新干线大概要一个多小时,来回就是三个小时。 时间有点紧,必须得提前规划好路线,直奔目標,不能浪费一分一秒。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开始写写画画,罗列著自己的购物清单:万代即將在本土首发的pg版强袭高达、最新的圣衣神话系列、还有那个为配合《降临之子》宣传,据说只在展会发售的克劳德限定版手办…… 坐在他旁边的剧组摄影师,看到他那一脸严肃、奋笔疾书的样子,还以为他在研究剧本,不由得心生敬佩。 “苏老师真是敬业啊,刚下飞机就开始做功课了。”摄影师小声对旁边的灯光师说道。 灯光师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是啊,难怪人家年纪轻轻就能让刘导和吴老邪那种大咖都佩服,这股劲儿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苏洛对此一无所知,他正为是先去animate还是先去gamers而纠结。 到了酒店,安顿下来之后,刘伟强立刻就把所有主创人员召集到一起开了个短会,顺便互相介绍认识一下。 苏洛拖著箱子走进会议室,一眼就看到了几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一个戴著鸭舌帽,表情酷酷的年轻人,正低头摆弄著手里的扑克牌。 苏洛认得他,周董,周杰仑。 此刻的他还没有后来那种天王巨星的派头,更像个邻家有点才华又有点闷骚的大男孩。 他旁边坐著一个长相极其痞帅的男人,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正拿著一台胶片相机,对著窗外的风景比划著名。 陈冠西,陈老师。 现在的他,还是那个被誉为港岛未来巨星的潮流偶像,眼神清澈,气质乾净。 还有黄求生、杜傻傻……基本上都是港岛的熟面孔。 刘伟强看到苏洛进来,立刻热情地迎了上去,把他拉到眾人面前。 “来来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跟你们说的,我专门请来的秘密武器,苏洛!”刘伟强拍著苏洛的肩膀,一脸的得意,“他来演我们这部戏里最神秘的角色,须藤京一!”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苏洛身上。 黄求生扯了个嘴角,笑笑的点点头打了个招呼。 周杰仑停下了手里的扑克牌,好奇的抬起头。 陈冠西也放下了相机,礼貌性的冲他点了点头。 苏洛被这么多人盯著,心里有点发毛,但脸上依旧保持著那副没睡醒的淡定表情。 “大家好,我是苏洛,请多关照。”他简单的打了声招呼。 黄求生似乎想起了什么,咧嘴一笑:“你小子,上次在招呼都不打就跑了,这次可得好好玩玩啊!”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前辈对后辈的玩味和考量。 苏洛乾笑两声,没接话。 心里吐槽,要不是刘导这个老狐狸,我能跑这么远来? 他现在满心想的都是,这个会到底什么时候能开完?开完会能不能直接请假?他想去东京,他想去秋叶原! 他的手办们还在货架上等著他去拯救! 刘伟强没注意到苏洛已经神游天外,他兴致勃勃的讲著戏,讲著每个角色的定位。 当讲到苏洛的角色时,他更是眉飞色舞。 “京一这个角色,是拓海遇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高手!他是一个理论派,冷静、沉稳,甚至有点冷酷!他的出现,就是要给拓海当头一棒,让他知道山外有山!” 刘伟强说著,转向苏洛,“阿洛,你不用刻意去演,你就用你上次在《无间道》片场那个状態,就对了!那种对一切都无所谓的鬆弛感,就是顶级高手的气场!” 苏洛:“……” 我那是饿的,导演,你清醒一点! 会议开了一个多小时,总算结束了。 眾人三三两两的散去,准备回房间休息倒时差。 苏洛看准时机,立刻凑到刘伟强身边。 “刘导,”他搓了搓手,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很诚恳的笑容,“那个……我能请个假吗?” “请假?”刘伟强一愣,“这才刚到啊,你请什么假?” “我想去趟东京,买点东西。”苏洛直截了当的说道。 “买东西?”刘伟强皱起了眉,“买什么东西这么著急?明天就要围读剧本了。” “很重要的东西!”苏洛一脸严肃,指了指自己那个巨大的空箱子,“我这次来,主要任务就是把它装满。” 刘伟强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看著那个比苏洛胸口还高的行李箱,嘴角抽了抽。 这小子,什么路数?合著来拍戏是副业,购物才是主业? 他正想板起脸来拒绝,就看到苏洛从背包里摸出两罐东西,塞了过来。 “刘导,喝点东西,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刘伟强低头一看,是两罐冰镇的可口可乐。 他看著苏洛那张真诚的脸,再看看手里的可乐,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用两罐可乐来贿赂导演请假?这操作也太清新脱俗了。 他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把可乐推了回去:“行了行了,怕了你了。明天下午围读剧本,你上午去,下午两点之前必须给我赶回来!听到没有?” “保证完成任务!”苏洛立马立正敬礼,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朵花。 他收回可乐,转身就准备走,却被一个人拦住了。 是周杰仑。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苏洛身后,手里还拿著那副扑克牌。 “那个……你刚才给导演的,是可乐吗?”周杰仑的普通话带著点软糯的湾湾腔,表情酷酷的,但眼神里却透著好奇。 “是啊,怎么了?”苏洛问道。 “我……比较喜欢喝奶茶。”周杰仑一本正经的说道。 苏洛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 这傢伙,是在跟他要见面礼? 他看著周杰仑那张酷脸,再想想他日后奶茶不离手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向上扬了扬。 “行,等著。”苏洛说完,转身跑出会议室,不一会儿,手里拎著一个塑胶袋回来了。 他从袋子里掏出一杯珍珠奶茶,递给周杰仑。 “喏,你的奶茶。” 这是他刚才在机场便利店顺手买的,本来打算自己喝的。 周杰仑接过奶茶,酷酷的脸上露出了笑意。 他插上吸管吸了一口,眯起了眼睛。 “谢了。”他言简意賅的说道。 旁边,一直拿著相机没说话的陈冠西也走了过来,他饶有兴趣的看著苏洛,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巨大的空箱子。 “你去东京,是去秋叶原?”他用带著点abc口音的粤语问道,但见苏洛没反应,又切换成了虽然不太標准但能听懂的普通话。 陈冠西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相机:“我也喜欢那些东西,手办,模型,还有相机镜头。秋叶原是个好地方,不过,买相机的话,我更推荐你去新宿。” “新宿?”苏洛来了兴趣。 “嗯,那边的中古相机店有很多好东西,价格也公道。”陈冠西说起这个,眼睛都在发亮,“你要是去的话,我可以给你推荐几家店。” 苏洛就知道,这位看起来酷炫狂霸拽的潮流偶像,私底下是个摄影宅。 他眼睛一亮,跟陈冠西热火朝天的聊起了相机和镜头。 两人聊得投机,话题从徠卡的m系列转到康泰时的g系列,又从定焦镜头的魅力说到了胶片冲洗的技巧。 一旁的周杰仑,默默的喝著奶茶,听著两个他完全听不懂的名词,酷酷的脸上透著茫然。 最终,苏洛不仅从陈冠西那里拿到了一份详细的新宿中古相机店扫货攻略,还跟他约好,等戏拍完,一起去逛逛。 苏洛拿著攻略,拖著他的空箱子,脚步轻快的回到房间。 这次岛国之行,除了能买手办,似乎还能吃到有意思的瓜。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手办。 他躺在床上,抱著自己的购物清单,已经开始盘算明天第一站先冲哪家店。 第309章 奶茶控杰仑与摄影爱好者陈老师 第二天一大早,苏洛是被自己设定的六点钟闹钟给震醒的。 他几乎是从床上弹了起来,快速的洗漱完毕。 然后,他换上了一身自认为最適合出门的行头。 一件洗得有点发黄的老头衫,一条松垮垮的大裤衩,外面再套一件毫无版型可言的薄外套。 这回他总算没穿人字拖,脚上蹬了双普通的软底鞋,生怕鞋子不跟脚耽误了他去秋叶原的脚步。 这身打扮,就算是在京城胡同口遛弯的大爷堆里,都显得很隨意了。 但苏洛毫不在乎。 在他看来,逛街,尤其是目標明確需要长时间走路的购物,很耗体力。 穿得紧绷绷、有型有款的,纯属给自己找罪受。 舒服,才是硬道理。 他背上瘪瘪的双肩包,一手推著半人高的空行李箱,快步走出房门,直奔电梯。 “叮。” 电梯门正巧在他面前打开。 然而,电梯里已经站著两个人。 苏洛抬眼一看,得,又是这俩。 周杰仑穿了一身黑色的运动装,头上反戴著一顶鸭舌帽,手里还捧著一杯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珍珠奶茶,正低著头专心的吸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陈冠西则是一如既往的潮男打扮,宽大的工装裤配著一件印花t恤,胸口掛著他那台宝贝徠卡相机,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潮劲。 “哟,阿洛,起这么早?”陈冠西看到苏洛这身標准的大爷遛弯套装,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就乐了,“你这造型……挺別致啊,真准备去啊?” 苏洛懒得跟他废话,点点头,“嗯,去进货。” 他一边说著,一边拍了拍旁边那个巨大的空箱子,伸手就要去按电梯的下行键。 今天可是他期盼已久的秋叶原购物日,一分一秒都不能耽误。 “別去秋叶原了,那地方除了宅男就是卖电器的,有什么好逛的。”陈冠西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苏洛的胳膊,整个人缠了上来。 “走走走,听我的,跟我们去原宿,那边新开家潮牌店。看完鞋再去新宿看妹子,我跟你说那边的姑娘……” “不去。”苏洛果断拒绝。 他的pg强袭、圣衣神话、克劳德限定都等著呢,晚去一步可能就没了。 “我只对塑料小人感兴趣。”苏洛扯回胳膊,“潮牌又贵又不管饱,哪有高达香。” 塑料小人,多么朴实无华的爱。 那可是男人的浪漫,岂是那些印著几个英文字母的破布能比的? 陈冠西看著苏洛那一脸“你不懂我”的表情,简直恨铁不成钢:“你这人怎么一点生活情趣都没有?杰仑,你来评评理,是不是他太无趣了?” 被点到名的周杰仑,终於从他的奶茶世界里抬起了头。 他咬著吸管,含糊不清地看了看一脸嫌弃的苏洛,又看了看兴致勃勃的陈冠西,酷酷地吐出几个字:“我隨便啊,只要有魔术店就行。” 苏洛看著这俩人,一阵无语。 一个比一个能耍帅,一个比一个能折腾,走在街上绝对是人群的焦点。 他一个只想安安静静买手办、不希望被任何人打扰的咸鱼,跟著他们去凑什么热闹?那不是自找麻烦? “你们去你们的原宿,我去我的秋叶原,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苏洛说著,拖著他那巨大的箱子,执著地就要往电梯里钻。 “別啊,阿洛,大家都是年轻人,出来玩就要一起嘛。” 陈冠西往前跨了一大步,直接用身体挡在了电梯按钮前,摆明了不让他走,“你这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迷路了算谁的?跟著我,我带你们闭著眼睛都能找到最好玩的地方。” 苏洛斜著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 “你这轻车熟路的样子,搞得以后要在这边定居一样。” “去你的。”陈冠西笑骂著,伸手拍了把苏洛的肩膀,“我可是要回港岛拿影帝的男人。说正经的,走吧,先陪我们去原宿逛一圈,中午我请客,带你们去吃正宗的怀石料理,怎么样?” 为了增加说服力,他又补充道:“下午再去你的秋叶原,时间够用,我保证。” 怀石料理? 听到这个,苏洛准备迈进电梯的脚,瞬间就有点挪不动了。 他虽然没吃过,但也听说过这东西。精致,讲究,而且还贵。人均起步价,估计都够他买好几个绝版的圣斗士手办了。 白蹭一顿大餐,代价只是耽误一个上午的购物时间。 “咳咳。”苏洛清了清嗓子,脸上那副“莫挨老子”的表情瞬间收敛了许多,换上了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 “行吧。不过先说好,中午那顿,你结帐。” “没问题。”陈冠西见他鬆口,立刻打了个响指,脸上露出计谋得逞的笑容。 旁边的周杰仑,默默的吸完了最后一口奶茶,把空杯子精准的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然后酷酷的吐出两个字:“可以。” 就这样,一个想买手办,一个想买奶茶,还有一个想买潮牌,三个人组成了一个奇怪的“东京街头閒逛小分队”,一起迈出了酒店大门。 坐在前往原宿的jr山手线列车上,陈冠西很兴奋,他拿著一张地图,不停的给另外两个人规划著名路线,嘴里不断蹦出各种苏洛听都没听过的潮牌名字。 什么bape,什么neighborhood,什么visvim。 周杰仑偶尔插一两句话,但大部分时间,他都在低头摆弄一副扑克牌,练习著单手切牌、飞牌之类的魔术小动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而苏洛,则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把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这俩人,精力也太旺盛了。 他现在只想快进到中午吃饭的环节。 “阿洛,你怎么总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陈冠西终於注意到了旁边昏昏欲睡的苏洛,忍不住问道。 苏洛揉了揉眼角,有气无力地回答:“昨晚研究购物攻略到半夜三点,能不困吗?” 为了今天的秋叶原之行,他可是做足了功课,哪家店有什么限定,哪家店中古品相好,他都一一做了標记,就等著今天去大杀四方。 结果现在,全泡汤了。 “你跟我们同龄,怎么活得像个老头子一样。”周杰仑停下手里的动作,看著苏洛的装扮,“你这身衣服,在湾湾只有去菜市场买菜的大叔才会穿。” 苏洛闻言,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老头衫,一脸的理直气壮:“这叫鬆弛感,懂不懂?你们俩,穿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待会儿在外面走上三个小时,別喊腿酸。” 陈冠西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买东西怎么可能会累?那是享受!” 苏洛没再接话,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摇了摇头。 行吧,等会儿有你们受的。 第310章 谁要跟你们比酷,我只想蹲路边喝水 一出原宿地铁站,苏洛就被眼前的景象晃的有些晕。 街上满是穿著奇特服饰的年轻人,头髮五顏六色,脸上的妆容也很夸张。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香水、汗水和某种甜腻食物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熏的他脑仁疼。 陈冠西显然对这里很熟,拉著另外两个人,一头就扎进了一家潮牌店里。 店里装修很前卫,音乐声音开的很大。 “这件好看。”陈冠西从衣架上扯下一件印著骷髏图案的黑色t恤,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然后扭头的问另外两个人意见。 周杰仑依旧是那副酷酷的样子,帽檐压得很低,只是点了点头:“不错,很吊。” 苏洛则默默地凑上前,一言不发地翻开了t恤的吊牌。 他不是看款式,也不是看材质,而是非常认真地在数吊牌上那串数字后面的零。 个,十,百,千,万……五万岛国幣。 他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差不多三千多块钱。 就这么一块看起来隨时会透风的破布? 这哪是卖衣服,这简直是在抢钱啊! “怎么样,阿洛?”陈冠西满眼期待地看著他,等著他的讚美。 苏洛抬起头,看了看陈冠西,又看了看那件衣服,给出了一个发自肺腑的评价:“像一只发了癲的花蝴蝶。” 陈冠西脸上的笑容一下就僵了。 但他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很快就恢復了过来,只是嘴角抽了抽。 隨手把那件t恤扔给了旁边的店员,瀟洒地一挥手,用他那口流利的英语说道:“你不懂欣赏。打包。”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陈冠西用实际行动向苏洛和周杰仑证明了,什么叫做行走的印钞机。 鞋子、外套、裤子、帽子、各种叮噹作响的金属项炼、造型奇特的墨镜…… 只要是他多看了两眼的,几乎无一例外,最后都变成了店员手里一个个包装精美的购物袋。 周杰仑也没閒著,在陈冠西的鼓动下,也挑了两件镶满了铆钉的皮夹克和一顶新帽子。 看起来比平时更酷了几分,只是走路的时候,那些铆钉互相碰撞,发出的声音让苏洛觉得牙酸。 只有苏洛,两手空空,茫然地跟在他们身后。 他不是不想买。 在他眼里,这些所谓的潮牌,性价比低得令人髮指。 论舒服,还不如他那件穿了两年的老头衫舒服。 论实用,更是被他那条大裤衩甩出八条街。 终於,陈冠西心满意足地结完了最后一笔帐。 他一个人就拎了五六个大號的购物纸袋,每只手上都掛得满满当当。 他看著自己被纸袋的绳子勒出红印的双手,终於把罪恶的目光投向了苏洛和他那个巨大的空箱子。 “阿洛,商量个事唄。”他笑得一脸諂媚,凑了过来,“借你箱子装点东西,我这……实在是拎不下了。” “想都別想。” 苏洛一口回绝,甚至还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地护住了那个半人高的空箱子。 他护住箱子的架势,不容任何人靠近。 “这是用来装高达的,不允许混进你们这些透风的破布。” 他的语气很坚定。 陈冠西被他这副样子气笑了:“喂,你讲不讲道理?中午那顿怀石料理我还付钱呢!好几万呢。” “一码归一码。”苏洛寸步不让,拍了拍自己的宝贝箱子,“手办的家,不容侵犯。赶紧走,买完赶紧去吃饭,我饿了。” 於是,原宿的街头,出现了一副奇特的景象。 两个年轻偶像打扮光鲜,走在时尚前沿。 陈冠西和周杰仑,两只手提满了大大小小的购物袋,走得很沉重,但为了维持最后的形象,还得强撑著。 而走在他们旁边的,是一个穿著老头衫大裤衩、睡眼惺忪的年轻人。 单手插兜,悠哉游哉,身后还拖著一个轮子发出“骨碌碌”声响的巨大空箱子,走得那叫一个轻鬆愜意。 这诡异的组合,引得路过的年轻女孩频频回头,捂著嘴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你看,那两个帅哥,是不是明星啊?好帅!” “旁边那个拖箱子的是他们的助理吗?穿得好隨便啊。” “可是助理怎么走在最前面,还什么都不拿?那两个帅哥倒像助理……” 陈冠西为了自己的面子,背挺得笔直,走路都带著风,努力想走出t台模特的步伐。 但只要仔细看,就能发现他拎著购物袋的手指已经被勒得发白,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周杰仑稍微好一点,他只是下巴微扬,维持著一贯的酷劲。 但两只手同样掛满了纸袋,连他最心爱的魔术扑克都没法拿出来玩了,这让他看起来有那么一点点……狼狈。 只有苏洛,走在两人前头,神清气爽,步履轻快。 路过一家罗森便利店时,他把箱子往路边一停,对后面两个已经开始气喘吁吁的人说了声“等我一下”,然后就自顾自地拐了进去。 后面已经走出十几米的陈冠西停下脚步,把手里的袋子往地上一放,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手臂都不是自己的了:“人呢?那傢伙跑哪去了?” 周杰仑也累得不行,他回头指了指便利店那个绿白蓝相间的招牌。 两人只好又认命地折返回去。 刚走到便利店门口,就看见苏洛推门出来。 他手里拿著一瓶刚从冰柜里取出的可乐,瓶身上还掛著晶莹的冷凝水珠。 他拧开瓶盖,仰头就“咕咚咕咚”灌了小半瓶,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啊……” 那声音在两个口乾舌燥、嘴唇都快起皮的人听来,简直是恶魔的诱惑。 “渴了也不说一声?”陈冠西看著他,语气里满是幽怨。 苏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反问:“我说了,你们就不渴了?” 说完,他把手里剩下的瓶子捏得嘎吱作响,然后走到马路牙子边上,也不嫌脏,一屁股就坐了下来。 他拍了拍旁边空著的柏油路面,对还站著的两人发出了热情的邀请:“我要歇会儿,你们隨意。” 那姿態,那神情,跟刚下工地的民工大哥找个地儿歇脚一模一样,毫无违和感。 陈冠西和周杰仑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和一点点动摇。 最终,偶像包袱还是输给了酸痛的双腿和沉重的购物袋。 两人不约而同地嘆了口气,把满手的购物袋往地上一扔,学著苏洛的样子,一左一右地在马路牙子上坐了下来。 三个本该在潮牌店里挥金如土、引领时尚的年轻人,此刻却像三个无所事事的流浪汉,並排蹲坐在原宿街头,与周围光鲜亮丽、人来人往的环境格格不入。 苏洛看著身边两个累得跟狗一样的“潮人”,再看看自己,一身轻鬆,连滴汗都没出。 他默默地拧开瓶盖,又滋润地喝了一口冰可乐。 看吧,早就说了,舒服才是硬道理。 第311章 黄金分割构图法,陈老师直呼內行 三个人在马路牙子上坐了足足有十分钟。 这十分钟里,陈冠西和周杰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光顾著揉腿了。 苏洛则悠閒地喝完了那瓶可乐,甚至还有閒心观察了一下路过的几个打扮得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樱花妹。 嗯,腿是挺好看的,就是有点罗圈。 “不行了,我走不动了。” 陈冠西率先打破了沉默,瘫在路边,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买东西怎么会这么累?这不科学。” 苏洛瞥了他一眼,凉凉地开口:“那是因为你买的都是些没用的东西。” 陈冠西:“……” 他想反驳,可看了看地上那一大堆购物袋,又觉得苏洛说得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那堆袋子里,除了穿上能装酷,好像確实没什么大用。 周杰仑稍微缓过来一点,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副扑克牌,开始心不在焉地玩起了洗牌。 他看著陈冠西胸前掛著的那台徠卡相机,忽然提议道:“edison,你不是喜欢拍照吗?別坐著了,给我们拍几张照片,就当是休息了。” 这个提议得到了陈冠西的积极响应。 他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立刻从地上弹起来,精神抖擞地举起了胸前的相机。 “好主意!来来来,杰,你先来,摆个酷点的姿势!” 周杰仑很配合,站起身,靠在身后一家店铺的涂鸦墙上,帽檐压得更低了,只露出一个线条分明的下巴。 陈冠西举著相机,对著周杰仑“咔嚓咔嚓”就是一顿猛拍,嘴里还不停地指挥著,“对,就是这个感觉!再冷一点!下巴再收一点!完美!” 苏洛在旁边看得直摇头。 他本来不想管閒事的,只想安安静静地等饭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陈冠西这傢伙拍完周杰仑,又把镜头对准了他。 “阿洛,到你了!別坐著了,快起来!” 苏洛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我不拍。” “为什么?来都来了,留个纪念嘛。”陈冠西不死心。 “我怕你把我拍丑了,影响我以后收租。”苏洛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陈冠西被他气乐了:“喂,我这可是徠卡!技术很好的好不好!” 说著,他把相机递过来,献宝似的展示著自己刚刚的“杰作”。 苏洛勉为其难地凑过去看了一眼。 照片里的周杰仑確实很酷,但整个人杵在画面正中央,背景的涂鸦墙杂乱无章,光线也平得毫无特点。 本质上就是一张普通的游客照,只不过游客长得比较帅而已。 “怎么样?不错吧?”陈冠西得意地问。 苏洛沉默了两秒,指著屏幕上的照片,很诚恳地评价道:“构图一塌糊涂,用光乱七八糟,主题不明確。除了人长得还行,跟傻瓜相机拍出来的没区別。” 陈冠西的笑容再次僵在脸上。 如果说之前苏洛评价衣服是审美不同,那现在评价摄影,可就戳到他的心头好了。 他自詡是摄影爱好者,对自己的技术还是很有信心的。 “你……你懂什么叫摄影吗?”他有点不服气。 苏洛打了个哈欠。 想当年,他当娱乐小编的时候,为了拍到明星的独家照片,跟了多少剧组,蹲了多少红毯。 那时候的相机还是胶片的,每一张都金贵得很,哪能像现在这样乱按快门。 为了省胶捲,他可是正儿八经研究过摄影的。 什么光圈快门感光度,什么黄金分割九宫格,他门儿清。 “你这张照片,最大的问题就是把人放在正中间。”苏洛伸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著,“你看,这样就把画面给堵死了,一点空间感都没有。你应该把他放在这儿,或者这儿。” 他指了指画面左侧和右侧三分之一的位置。 “这叫黄金分割,也叫三分法,是最基本的构图法则。把主体放在这几个点上,画面看起来才和谐,有重点。” 陈冠西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虽然爱玩相机,但基本凭感觉拍,哪里听过这些理论。 苏洛看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来了点兴致,继续说道:“还有这背景,太乱了。你想突出人,就要找个乾净的背景,或者用大光圈把背景虚化掉。你看这墙上五顏六色的,都快把人给淹没了。” “还有光,你这是顶光,从上往下打,会在人脸上留下难看的阴影。” “你应该找个侧光,或者逆光,这样能勾勒出人的轮廓,看起来有立体感。” 苏老师的摄影小课堂,开课了。 他一边说,一边拿过陈冠西的相机,对著周围的环境比划起来。 “你看那边那个路口,红绿灯、斑马线、行人,这叫引导线构图,能把人的视线引向主体。” “再看那边那个女孩,她穿红裙子,站在一群穿黑白衣服的人里,这就叫色彩对比,一下子就跳出来了。” “还有……” 苏洛越说越顺口,把当年为了混饭吃学来的那点东西全都抖了出来。 他自己都没发现,他讲解时候的眼神,跟刚才那个睡眼惺忪的咸鱼完全不一样,变得专注而有神采。 周杰仑在一旁也听得入了迷,他虽然不懂摄影,但觉得苏洛说得头头是道,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而陈冠西,已经从最开始的不服气,变成了震惊,最后是全然的佩服。 他看著苏洛熟练地调整著相机参数,听著他嘴里蹦出一个个专业的名词,感觉自己以前玩的那些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阿洛,你……你怎么懂这么多?”他结结巴巴地问。 苏洛把相机还给他,恢復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以前为了混口饭吃,瞎学的。行了,理论讲完了,赶紧实践一下,拍完吃饭。” 他的目的很单纯,就是想让陈冠西赶紧拍完,別再磨嘰,好去吃那顿说好的怀石料理。 可陈冠西此刻已经被点燃了熊熊的求知慾,哪里还顾得上吃饭。 他拿著相机,如获至宝,拉著周杰仑当模特,开始按照苏洛教的方法实践起来。 “杰,你站到那个电话亭旁边去,对,就是三分之一的位置!” “別动,等这束光照到你脸上……好了!” “这个背景不错,乾净!我用大光圈试试!” “咔嚓!咔嚓!” 陈冠西拍得不亦乐乎,周杰仑也被他折腾得够呛,摆了无数个姿势。 苏洛一个人坐在马路牙子上,看著那两个跟打了鸡血一样的傢伙,无奈地嘆了口气。 我的怀石料理啊…… 又过了半个小时,陈冠西终於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相机。 他兴奋地跑到苏洛面前,把屏幕懟到他脸上:“阿洛,你快看!这次怎么样?” 苏洛懒懒地瞥了一眼。 不得不说,陈冠西还是有点天赋的。 经他一点拨,新拍的照片確实比之前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一张照片里,周杰仑站在逆光中,金色的阳光勾勒出他的侧脸轮廓,眼神藏在帽檐的阴影里,又酷又神秘。 另一张照片里,他靠在红色的邮筒旁,背景是乾净的蓝天,强烈的色彩对比让整个画面充满了故事感。 “嗯,还行,有点那意思了。”苏洛言不由衷地夸了一句。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总算能去吃饭了。 陈冠西却因为他这句“还行”激动得不行。 “阿洛,你太牛了!你简直就是我的导师!以后你教我摄影吧!” “不教。”苏洛果断拒绝,“我只想吃饭。” “別啊,我请你吃最好的!顿顿怀石料理!” “那可以考虑一下。” 三人终於重新上路,朝著怀石料理店进发。 这一次,陈冠西对苏洛的態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恨不得把苏洛供起来。 苏洛对此毫无感觉,甚至有点嫌弃。 以后出去可千万別说是我教的,丟人。 他脑子里,已经只剩下即將到来的生鱼片、天妇罗和烤鰻鱼了。 第312章 刘导的恶趣味,让我坐副驾? 一顿昂贵的怀石料理,总算抚慰了苏洛被耽误了一上午的受伤心灵。 看著一道道精致的菜餚被端上来,苏洛吃得心满意足。 什么原宿潮牌,什么摄影构图,都没有眼前这块入口即化的金枪鱼大腹来得实在。 陈冠西和周杰仑则没他那么专注,一边吃一边还在兴奋地討论著刚才的街拍。 “洛哥,你下次再教我几招唄?那个什么光影构图,我还没搞明白。”陈冠西殷勤地给苏洛倒上清酒。 “下次再说。”苏洛敷衍著,眼睛却盯著刚上来的烤鰻鱼,生怕被这俩货抢了。 周杰仑则在一旁用筷子练习著新学的魔术,变来变去,差点把一块玉子烧变到苏洛的汤碗里。 苏洛嫌弃地把碗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跟这两个精力旺盛的年轻人出来,真是心累。 “洛哥,你別光吃啊,说真的,我感觉我今天拍的照片,比我以前拍的所有加起来都好。” 陈冠西一脸真诚地看著苏洛,“你真是深藏不露啊。” 苏洛嘴里塞满了鰻鱼饭,含糊不清地说道:“还行吧,主要是你相机好。” 这话陈冠西可不爱听了:“相机再好也得人会用啊!以前我就是瞎按,今天听你一说,原来拍照还有这么多讲究。真的,洛哥,以后你就是我摄影上的大哥了。” 周杰仑也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问:“阿洛,你除了摄影,还会別的吗?比如变魔术?” 苏洛咽下嘴里的饭,喝了口清酒,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不会。我只会吃饭睡觉打游戏。” “哎,那太可惜了。”周杰仑一脸遗憾,“我还想跟你交流一下心得呢。” 我跟你有什么心得好交流的,交流怎么在游戏里多刷几个金幣吗? 时间就在三人的閒聊和苏洛的埋头苦吃中飞快流逝。 等苏洛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摸著微撑的肚子时,才发现已经一点二十了。 “坏了!”苏洛猛地一拍大腿,“两点钟还要回酒店开会呢!” 陈冠西和周杰仑也反应过来,连忙起身结帐。 从怀石料理店出来,三人一路狂奔到地铁站。 电车上,苏洛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里那叫一个气。 “都怪你们俩!”他没好气地瞪著身边的两个人,“要不是你们非要去逛什么破街,拍什么破照片,我至於连秋叶原的门都没摸到吗?现在连开会都要迟到了!” 陈冠西自知理亏,嘿嘿一笑,凑过来拍了拍苏洛的肩膀:“洛哥,別生气嘛。今天確实是我不对,耽误你时间了。下次,下次我一定陪你去秋叶原,你想买什么我帮你提,行不行?” 周杰仑也在一旁附和:“对对对,阿洛,下次我们都陪你去,给你当保鏢。保证让你逛个够。” 苏洛斜了他们一眼,心里嘀咕:还下次?有你们俩在,我还能有好?今天这一上午,比我在剧组拍一个星期的戏都累。 嘴上却懒得再跟他们掰扯,只是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行了行了,赶紧回去吧,別让刘导等著急了。” 好不容易掐著点赶回了酒店。 苏洛一进会议室,就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打算趁机眯一会儿,补个觉。 可惜,事与愿违。 导演刘伟强心情很不错,看著剧组里几个主要演员,尤其是苏洛、周杰仑、陈冠西这三个年轻人,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混得这么熟,让他很是欣慰。 演员关係好,对戏才会有火花。 围读会进行得很顺利,大家討论著剧本里的几场重头戏,气氛热烈。 苏洛全程神游天外,脑子里盘算著明天怎么才能一个人溜去秋叶原。今天这俩跟屁虫是甩不掉了,明天得想个万全之策。 正当他构思著“金蝉脱壳”之计时,一个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阿洛,你觉得呢?” 苏洛茫然地抬起头,发现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在看著他。 说话的是导演刘伟强,正一脸期待地望著他。 “啊?什么?”苏洛一脸懵逼。 刚才说啥了?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啊。 刘伟强也不在意,又重复了一遍:“我们在討论京一和拓海在秋名山上的那场戏。为了追求真实感,我打算用实拍,让杰仑真的在山上跑几圈。” 苏洛点点头,心想这跟我有啥关係,我又不开车。 “然后呢,”刘伟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在苏洛看来,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为了捕捉最真实的反应,我想让你,阿洛,坐到ae86的副驾驶上去。” “……”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周杰仑愣了一下,隨即眼睛里冒出了兴奋的光。 陈冠西则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嘴角已经忍不住开始上扬。 其他工作人员也是面面相覷,觉得导演这个想法真是……太有创意了。 苏洛的瞌睡虫在这一瞬间全跑光了,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清醒了。 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刘导,你再说一遍?” “我说,”刘伟强兴致勃勃地比划著名,“让你坐到副驾驶,亲身体验一下秋名山的五连髮夹弯!我要拍你最真实的表情!” “一个曾经的地下车王,在多年后重新坐上赛车,面对这种速度,那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那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淡定!多有戏啊!” 苏洛的脑子“嗡”的一声。 淡定?淡定个屁! 我踏马连驾照都没有!我坐公交车拐个急弯都晕车!你让我去坐漂移的赛车? 你是想让我把中午吃的怀石料理全都吐出来,给你当气氛道具吗?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飆升。 “刘导,这……这不合適吧?”苏洛试图挽救一下,“我……我就是个客串的,不用这么大阵仗吧?” “怎么不合適?太合適了!”刘伟强一拍大腿,“就是因为你是京一!所以你必须得有这种经歷!我要的是真实感,懂吗?real!” 苏洛看著导演那张兴奋到涨红的脸,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你懂个锤子的真实感!我的真实感就是嚇得屁滚尿流! 他求助似的看向陈冠西和周杰仑,希望这俩刚混熟的兄弟能帮他说句话。 结果陈冠西冲他挤眉弄眼,一副“兄弟你自求多福”的表情。 周杰仑倒是开口了,不过说的是:“导演,这个主意好!我觉得阿洛坐旁边,我可能会开得更有感觉!” 苏洛:“……” 我谢谢你啊! 他感觉自己被全世界背叛了。 “刘导,”苏洛做了最后的挣扎,他压低声音,凑到导演耳边,可怜巴巴地说,“我实话跟您说,我晕车,特別严重。我怕……我怕我吐车上。” 他以为这个理由足够有说服力了。 谁知道刘伟强听完,眼睛更亮了:“吐?吐也要拍下来!你想像一下这个画面,一个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传奇车手,因为太久没有接触赛车,身体產生了生理性的排斥反应,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是冰冷的,不屑的!” “这种精神与肉体的割裂感,多有张力!” 苏洛彻底没话说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今天这贼车,他是上定了。 这导演的脑迴路,根本就不是正常人能理解的。 他绝望地瘫回椅子上,感觉自己的秋叶原手办正在离他远去。 第313章 驾照都没有的车神,我是真的慌 会议一结束,苏洛就蔫头耷脑地往自己房间走。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刘伟强那张兴奋到放光的脸,以及自己即將被绑在ae86副驾驶上,以一百多迈的速度衝下秋名山的悲惨未来。 陈冠西和周杰仑一左一右地跟了上来,脸上还带著没散去的兴奋劲儿。 “洛哥,你刚才没看见刘导那表情。” 陈冠西还在回味刚才会议室里的一幕,他伸手揽住苏洛的肩膀,语气里全是激动,“我觉得这主意真挺酷的,到时候拍出来肯定效果爆炸。” “对啊,阿洛,”周杰仑也跟著说,他手里还习惯性地把玩著一副扑克牌,但眼神很认真,“你放心,我开车很稳的,绝对不会有事。到时候我们就当是去山上兜风了。” 苏洛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他俩。 兜风? 你管那个叫兜风? 五连髮夹弯漂移,你跟我说是兜风?你家的风是龙捲风? 苏洛真的很想把这两个人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都是机油和方向盘。 “你们俩,”苏洛有气无力地开口,声音都带著点虚弱,“是不是觉得我死得不够快?” “怎么会呢!”陈冠西赶紧摆手,脸上的表情夸张,“洛哥你別多想,就是拍个戏而已。剧组安全措施肯定都做到位的,车也都是改装过的,专业车手都检查了,比咱们平时开的家用车安全多了。” “问题是,”苏洛试图让他们理解自己的困境,他觉得自己必须把话说清楚,不然明天就真得上路了,“我连家用车都没开过。我,苏洛,男,二十五,至今没有驾照,坐后排都晕车。” 他把自己的老底都揭了,希望这俩人能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这不是演戏,这是玩命。 周杰仑听完,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会吧阿洛,你连驾照都没有?” 陈冠西也憋著笑,但还是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苏洛的肩膀,安慰道:“没事没事,正好这次体验一下速度与激情,说不定回去你就想考驾照了呢。” 苏洛彻底放弃了跟他们沟通。 这俩人根本get不到自己的点。 他们觉得是刺激,是酷,是好玩。 在自己看来,这就是上刑场。 鸡同鸭讲,说的就是现在这个情况。 他摆摆手,拖著沉重的步伐回了房间,懒得再多说一个字。 “砰”地一声关上门,把那两个幸灾乐祸的傢伙隔绝在外。 他一头栽在床上,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开始思考人生。 要不,连夜跑路? 就现在,立刻,马上!买张机票回京城,就说家里水管爆了,急需回去抢修。 不行,这理由太扯了。 刘伟强那老狐狸肯定不信,到时候再把自己抓回来,罪加一等,说不定还得让他从副驾驶换到车顶上去,绑著拍。 那……装病? 就说中午吃的怀石料理不乾净,上吐下泻,急性肠胃炎,起不来床了。 这个听起来靠谱点。 苏洛从枕头里抬起头,眼睛一亮。 对,就这么办!明天一早就开始装,演得像一点,最好再弄点白色的粉扑在脸上,显得虚弱。 自己好歹也是个演员,演个病秧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正为自己的机智沾沾自喜,床头的手机“嗡嗡”震动了两下。 拿起来一看,是高囿圆的简讯。 “到酒店了吗?今天顺利吗?记得按时吃饭,別老喝可乐。” 短短几句话,把他心里那点刚燃起的小聪明火苗瞬间就给浇灭了。 自己要是真跑了,或者装病罢工,传出去多丟人。 老板娘知道了,肯定得说自己不敬业。 虽然她嘴上不说,但那眼神……苏洛打了个哆嗦。 唉,算了算了。 苏洛烦躁地抓了抓头髮,把原本就不怎么整齐的髮型弄得更像个鸡窝。 不就是坐个车吗?死就死吧,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再说,剧组那么多人看著,总不能真出事吧? 刘伟强那老小子再怎么恶趣味,也不敢真拿演员的命开玩笑。 他这么安慰著自己,心里还是一点底都没有。 那一整个晚上,苏洛都没睡好。 他一会儿梦见自己在坐过山车,失重感让他心臟狂跳;一会儿又梦见自己被绑在风火轮上,在秋名山滚来滚去,天旋地转,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半夜惊醒了好几次,每次醒来,枕头都湿了一片。 第二天一大早,苏洛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出现在餐厅时,把正在喝奶茶的周杰仑和吃三明治的陈冠西嚇了一跳。 “洛哥,你……你这是怎么了?昨晚去做贼了?”陈冠西嘴里的三明治都忘了嚼,瞪大眼睛看著他。 “別提了。”苏洛拉开椅子坐下,感觉身体都是飘的,“做了一晚上噩梦。” 周杰仑默默地递过来一杯热牛奶:“喝点这个,压压惊。別紧张,阿洛,真的没事的。” 苏洛接过牛奶,看著他那张写满真诚的脸,苦笑了一下。 你当然不紧张,你是司机,方向盘在你手里。 我是乘客,命在你手里。 这能一样吗? 去往秋名山拍摄现场的大巴上,苏洛一句话都没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把脑袋抵在冰凉的玻璃上,脸色比窗外的天还阴沉。 甚至都没带他的宝贝psp。 就他现在这个状態,看什么都是花的,別说打游戏了,看屏幕都想吐。 陈冠西和周杰仑似乎也感觉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生人勿近的低气压,没敢再跟他开玩笑,只是时不时地从后视镜里投来一个同情的眼神。 到了拍摄地,山路蜿蜒,雾气繚绕。 工作人员正在紧张的布置著机位和安全设施。 那辆传说中的ae86就静静的停在路边,白色的车身,黑色的引擎盖,车身上还印著“藤原豆腐店(自家用)”的字样。 在別人眼里,这是情怀,是神车。 在苏洛眼里,这就是一口移动的棺材。 刘伟强导演看到苏洛来了,兴冲冲的跑过来,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阿洛,准备好了吗?状態怎么样?” 苏洛看著他,张了张嘴,想说“我准备好投胎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木然的点了点头,多一个字都不想说。 “好!有这股劲就对了!” 刘伟强完全没看出他的不对劲,还以为他这是入戏了,是大战前的凝重,满意的笑了起来。 “就是要这种感觉,大战来临前的平静,內心的波澜不惊!去吧,上车熟悉一下!” 熟悉?熟悉一下怎么死吗? 苏洛被工作人员半推半就的带到车前。 车门打开,一股机油和皮革混合的味道灌了进来。 车內的空间很狭小,到处都是加装的仪表和防滚架,座椅硬的硌屁股,看起来就很硬核。 周杰仑已经坐在了驾驶位上,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苏洛站在车门外,最后看了一眼这朗朗乾坤。 他弯腰,坐了进去。 “咔噠”一声,工作人员帮他繫上了赛车专用的四点式安全带。 那带子勒得他胸口发闷,將他死死的捆在座椅上,动弹不得。 他僵硬地坐在副驾驶上,双手不知道该放哪里,最后死死地抓住了车门上方的扶手。 “准备好了吗?”周杰仑转头问他,语气里满是期待。 苏洛没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希望这一切能快点结束。 周杰仑也没再多问,他以为苏洛是在酝酿情绪。 扭动钥匙,发动了引擎。 “嗡!” 一声低沉的轰鸣声猛然响起,整个车身都跟著剧烈地颤动起来。 苏洛感觉自己的心也跟著这声音一起,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跑不掉了。 第314章 杰仑的骚操作,我被嚇得失去了表情 引擎的轰鸣声通过坚硬的赛车座椅,清晰的传到苏洛身上。 他感觉自己的內臟都跟著一起震动,胃里那点早上喝下去的牛奶正在翻江倒海。 “感觉怎么样?这声浪,够劲吧?” 周杰仑显然对这台改装过的老伙计非常满意,他轻轻的踩了踩油门,车身又是一阵猛烈的抖动。 苏洛没说话。 他怕一开口,吐出来的就不是话了。 现在只想紧紧闭著眼睛,假装自己还在酒店的床上,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噩梦的延续。 “放心,阿洛,我先带你慢慢跑一圈,找找感觉。”周杰仑一边说,一边掛上一档,鬆开离合。 ae86猛的向前一窜,一股强烈的推背感把苏洛按在了椅背上。 “慢慢跑?”苏洛心里在哀嚎。 这叫慢慢跑?这起步速度,比京城计程车司机看见活儿了还猛! 车子开始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速度越来越快。 窗外的树木和护栏飞速向后退去,只剩一道道模糊的影子。 苏洛紧紧的抓著门上方的扶手,指甲都快嵌进塑料里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滚筒洗衣机,还是甩干模式。 周杰仑显然是玩嗨了,他虽然不是专业车手,但对车的操控感很好。 在一些不算太急的弯道,他开始玩起了骚操作。 “看好了啊,阿洛。” 他一边说著,一边在入弯前轻点剎车,方向盘一甩,车尾立刻甩了起来。 “我艹!”苏洛在心里爆了句粗口,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车子几乎是擦著內侧的山壁滑了过去,轮胎髮出刺耳的摩擦声。 “怎么样?还行吧?这叫惯性漂移的入门。”周杰仑一脸得意。 还行个屁! 苏洛感觉自己的魂儿都快被甩出去了。 他想喊,想骂人,想让周杰仑立刻停车。 但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强烈的恐惧让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包括声带。 他的嘴巴张了张,却只发出一阵无意义的“嗬嗬”声,像是被扼住了喉咙。 他的表情也凝固了。 脸上没有惊恐,没有愤怒,什么都没有。 那张脸惨白、僵硬,像一张面具,双眼直勾勾的盯著前方,连眼皮都忘了眨。 这就是人被嚇到极致的反应,大脑一片空白。 周杰仑又过了一个弯,感觉车感越来越顺,心情也越来越好。 他抽空瞥了一眼旁边的苏洛,想看看他的反应,结果也愣了一下。 “喂,阿洛?你还好吧?” 苏洛毫无反应,依旧保持著那个雕塑般的姿势,眼神空洞的望著前方。 “哇,阿洛,你也太酷了吧!”周杰仑没有多想,只当是苏洛天生胆大。 他反而兴奋起来,“坐我开的车,你居然一点表情都没有?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你这也太镇定了吧!” 镇定? 苏洛要是能动,现在就想给他一拳。 我这是镇定吗?我这是被嚇傻了,身体不受控制了! “行,看你这么淡定,那我再快一点点哦。” 周杰仑被苏洛的冷静样子所鼓舞,脚下更用力的踩了油门。 ae86的引擎发出一声更高亢的咆哮,速度再次提升。 苏洛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轰鸣声,心臟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这一切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了导演刘伟强的声音:“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ae86即將进入一號拍摄点!摄像机准备!准备开拍!” 周杰仑听到指令,也收起了玩闹的心態,表情变得专注起来。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对著副驾驶的苏洛说了一句:“阿洛,坐稳了,要来真的了。” 苏洛的瞳孔猛的一缩。 什么?刚才那都不算真的?那只是热身? 他眼睁睁的看著前方出现了一个接近九十度的急转弯,也就是传说中的五连髮夹弯的第一个弯。 路边架设著好几台摄像机,工作人员全都远远的躲在安全区域。 完了。 这是苏洛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两个字。 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就要在这个该死的弯道上,画上一个潦草的句號了。 秋名山道上,白色的ae86飞快的冲向第一个髮夹弯。 车內,周杰仑的眼神无比专注,双手紧握方向盘。 虽然漂移动作都是专业车手完成的,但他必须做出真实的驾驶反应。 而在副驾驶,苏洛已经放弃了思考。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耳边轮胎的尖啸声,眼前是飞速放大又掠过的护栏,胃里一阵强烈的失重感直衝头顶。 “吱!”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车身猛的向右侧滑去。 苏洛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甩向了车门,脑袋“咚”的一声磕在玻璃上。 但他浑然不觉疼痛,他眼睛瞪大,死死盯著窗外旋转的天地。 窗外的山壁和树木飞速旋转,和天空混在一起,变成模糊的色块。 与此同时,在山道下方的导演监视器帐篷里,气氛完全不同。 山道下的监视器帐篷里,气氛很紧张。 十几台监视器屏幕分割著秋名山的不同角度,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最大的那块屏幕上。 屏幕里,正是ae86副驾驶位的特写镜头,苏洛那张惨白又没有表情的脸。 刘伟强导演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燃的烟,身体前倾,眼睛瞪得老大,一眨不眨的盯著屏幕。 “来了!来了!进弯了!”摄影指导在一旁喊道。 只见屏幕里的ae86车头猛的一甩,整个画面隨著车身的漂移剧烈的倾斜、旋转。 强烈的离心力让隔著屏幕看的人都感到心悸。 然而,画面中心的苏洛,却十分稳定。 他的身体被安全带死死的固定在座椅上,隨著车身剧烈晃动,脑袋甚至磕到了车窗上,但他那张脸,始终没有变化。 眼神空洞,视线穿透了眼前的镜头,穿透了车窗,穿透了秋名山。 嘴角紧抿,没有因为恐惧而扭曲,也没有因为刺激而上扬。 苏洛整个人一动不动,就像个蜡像。 “臥槽……”刘伟强旁边的副导演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嘆,“他……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快!切近景,给他眼睛一个特写!”刘伟强对著对讲机大喊。 导播立刻切换了隱藏在车內遮光板上的微型摄像机镜头。 屏幕上,苏洛的眼睛被无限放大。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焦点,没有情绪,没有丝毫对外界剧烈变化的反应。 瞳孔里倒映著旋转的天地,却没有一丝波澜。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刘伟强用手指著屏幕,手都在抖,“这就是虚无!这就是我想要的虚无感!一个曾经站在巔峰,看淡了生死,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的前车神!面对这种速度与激情,他心里只有麻木!” 帐篷里的工作人员都看呆了。 他们拍过无数赛车电影,见过各种各样演员的表演。 有的演员会演出紧张,有的会演出兴奋,有的会故作镇定,但那些都是“演”出来的。 可苏洛这个,根本看不出任何表演的痕跡。 苏洛的表现不像镇定,镇定的人眼神会有控制。也不像麻木,麻木的人会不耐烦。 苏洛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灵魂出窍了,任由身体在山路上顛簸。 “这……这是怎么演出来的?”一个年轻的场记喃喃自语。 “这不是演!”刘伟强猛的一拍大腿,烟都差点掉下来,“这是天赋!是老天爷赏饭吃!他把自己变成了京一!他现在不是苏洛,他就是那个对一切都感到厌倦的须藤京一!” 此时,ae86已经顺利通过了第一个髮夹弯。 车內的周杰仑心臟也在砰砰狂跳,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车尾差点就要失控撞上护栏了。 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苏洛,想从他脸上找到共鸣。 结果,他只看到了一张毫无生气的脸。 周杰仑嘴巴抽动了下。 这哥们也太神了吧?这种程度的漂移,他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这还不会开车没驾照? 被苏洛这副高手模样一刺激,周杰仑的好胜心也被激发出来。 “坐稳了!” 他大喝一声,油门一踩到底,朝著第二个、第三个髮夹弯冲了过去。 “吱!” “咚!” “吱!” ae86在山路上划出一道道惊险的弧线,轮胎的尖啸声和引擎的咆哮声响彻山谷。 监视器帐篷里,刘伟强已经看入迷了。 他站了起来,挥舞手臂大喊:“完美!太完美了!这才是高手过招!一个在驾驶中寻找极限的刺激,一个在副驾上感受著生死的虚无!这就是宿命的对决!” “这才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啊!”副导演也跟著喊了起来。 其他工作人员面面相覷,隨后也爆发出了一阵掌声。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电影上映后,这一幕会成为经典。 在他们眼中,苏洛不是一个演员,而是一个全身心投入角色的艺术家。 而此刻,这位“艺术家”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覆迴响: “要吐了……要吐了……我真的要吐了……” 五连髮夹弯,对於苏洛来说,就像是要命酷刑。 当ae86终於衝过最后一个弯道,停在终点的指定位置时,苏洛感觉自己还在飘。 引擎声熄灭了。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周杰仑大口的喘著气,脸上满是汗水和红晕。他解开安全带,转过头,用奇怪的眼神看著苏洛。 “阿洛……你,你太牛了!” 苏洛没有回应。 他依旧保持著那个僵硬的姿势,双眼无神的看著前方。 “阿洛?餵?拍完了!”周杰仑伸手推了推他。 苏洛的身体像是被按下了启动键,僵硬的,一顿一顿的转过头,看向周杰仑。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剧组的工作人员也围了上来,每个人脸上都带著敬佩和好奇,想听听这位前“车神”的第一句感想。 第315章 別跟我说话,我要去树林里吐一会儿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苏洛身上,整个山道上除了风声,就只剩下大家紧张的呼吸声。 周杰仑看著苏洛那张比纸还白的脸,心里有点发毛。 “阿洛,你……你没事吧?是不是我开太快了?” 陈冠西也从人群里挤了过来,一脸担忧的扒著车窗:“喂,苏洛,说句话啊,你別嚇我们。” 在他们看来,苏洛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是入戏太深,还没从须藤京一的角色状態里抽离出来。 刘伟强导演更是快步跑了过来,没有靠近,而是隔著几步远,对身边的摄影师小声说:“快,拍下来!拍下他现在的状態!这种演完极限戏之后的状態,太珍贵了!这才是真正的体验派!” 摄影师连忙举起相机,对著苏洛一顿猛拍。 苏洛的眼珠子缓缓的动了一下,从周杰仑的脸上,移到了窗外的陈冠西脸上,最后落在了不远处正对著他猛按快门的摄影师身上。 苏洛的大脑浆糊一团,胃里的噁心感却越来越清晰。 喉咙口一热,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吐了。 不行,不能在这儿。 这是苏洛脑海里唯一的、清晰的念头。 他不能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尤其是在被他忽悠瘸了的陈冠西和新晋小迷弟周杰仑面前,吐得一塌糊涂。 那他高冷车神、摄影导师的高大形象,就全完了。 求生的本能让他动了起来。 苏洛用尽全身力气,解开了身上那该死的四点式安全带。 “咔噠”一声,束缚解除。 他推开车门,动作有些踉蹌的跨了出去。 “阿洛,你感觉怎么样?刚才那段简直……”周杰仑也跟著下了车,兴奋的想跟他分享感受。 “洛哥,你刚才那个眼神绝了!你是怎么做到的?”陈冠西也满眼放光的凑上来。 “阿洛!辛苦了!非常完美的表演!”刘伟强导演也带著满脸的欣赏和讚嘆走了过来。 一群人瞬间將苏洛围在了中间,七嘴八舌,全是讚美和好奇。 苏洛的脸色更白了。 他感觉自己是一个被吹得越来越大的气球,马上就要炸了。 苏洛抬起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兴奋的脸。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带著颤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別……別跟我说话。” 说完,他不再理会眾人不解的表情,拨开人群,摇摇晃晃的、径直的朝著路边那片茂密的树林走去。 他的背影,孤高而决绝。 “哇,好酷……”一个年轻的女场务忍不住小声说。 “这是演完了需要自己一个人静静消化角色情绪吗?太专业了。” “你们看他的步伐,是不是还沉浸在刚才的失重感里?这演技太牛了。” 周杰仑和陈冠西对视一眼,眼神里满是对艺术家的钦佩。 “我们是不是打扰到他了?”周杰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他可能需要一点空间。” “嗯,”陈冠西赞同的点点头,“真正的高手都是这样的,脾气有点怪,不喜欢別人打扰。我们別跟过去了。” 只有刘伟强导演,看著苏洛消失在树林里的背影,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 不对劲。 这个感觉……不像是消化情绪。 倒像是……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扭头对身边的助理说:“阿文,去,拿瓶水和纸巾,跟过去看看。別靠太近,就远远看著。” 助理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照办了。 树林深处。 苏洛扶著一棵大树,再也忍不住了。 “呕!” 早上喝的那点牛奶,在胃里经过长达半小时的极限翻滚和离心运动后,终於全都吐了出来。 他吐得天昏地暗,感觉胆汁都要出来了。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盘旋:装酷仑,我跟你没完!还有刘伟强,你也跑不了! 该死的ae86!该死的秋名山! 苏洛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坐任何带轮子的交通工具的副驾驶了! 不,后排也不行!以后出门,他只坐驾驶位,龟速行驶! 过了好一会儿,胃里的翻腾感才稍稍平息。 苏洛直起身,靠在树干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 浑身虚脱,一点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小心翼翼的从旁边的树丛里探出头来。 是导演助理阿文。 他看著苏洛苍白的脸色和地上一片狼藉,手里拿著的水和纸巾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递过去。 “苏……苏生,你没事吧?”阿文试探著问。 苏洛抬起眼皮,有气无力的看了他一眼。 完了,被发现了。 他高冷车神的人设,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阿文看著苏洛那副万念俱灰的表情,再联想到刚才导演让他跟过来时的眼神,一下就想通了。 他连忙把水和纸巾递过去,小声说道: “苏生,你放心,我什么都没看见!刘导说了,您这是为了追求最真实的生理反应,才故意不吃晕车药的!这叫身体记忆法!您太敬业了。” 苏洛:“……” 他接过水,漱了漱口,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身体记忆法? 这又是什么鬼? 这帮搞艺术的,脑补能力是不是都点满了? 他明明是嚇吐了,怎么到他们嘴里,就成了敬业的体现了? 苏洛擦了擦嘴,看著助理那张满是“我懂的”的真诚脸庞,决定放弃解释。 解释什么? 说自己胆小怕死还晕车? 那不是更丟人。 既然他们都帮自己把理由找好了,那他还费那个劲干嘛。 苏洛虚弱的摆了摆手,接过助理递来的矿泉水,拧开盖子猛灌了几口。 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总算让那股噁心的感觉压下去了一些。 他靠著树,缓了好半天,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当他整理了一下衣服,重新走出树林时,发现所有人都用一种更加钦佩的目光看著他。 周杰仑第一个冲了上来:“阿洛,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你为了找感觉会用这么拼的方法。” 陈冠西也跟了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洛哥,你太拼了。以后这种戏,还是得跟导演商量一下,身体要紧。” 苏洛张了张嘴,看著他们俩真挚的眼神,最后只是有气无力的挥了挥手。 他现在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刘伟强导演最后走了过来,递给他一罐冰可乐,眼神复杂的看著他。 “阿洛,我以前觉得,拍戏嘛,过得去就行。今天你给我上了一课。” 刘导的语气里充满了感慨,“你让我知道,一个真正的演员,为了角色可以付出到什么地步。我收回之前的话,你这是在用命拍戏啊。” 苏洛默默地接过可乐,拉开拉环,“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 冰凉带气的可乐滑过食道,让他舒服的打了个嗝。 他看著刘伟强,很想告诉他:导演,你想多了,我真的只是晕车而已。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隨他们怎么想吧。 他现在只想赶紧收工,回酒店躺著,离所有会动的东西远一点。 第316章 我不是装酷,是真的一动不敢动 “怎么样,阿洛,感觉好点了吗?” 刘伟强看著苏洛一口气干掉半罐可乐,关切的问道。 苏洛长长的舒了口气,感觉可乐里的糖分和咖啡因迅速补充了他流失的能量。 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那好!” 刘伟强精神一振,立刻恢復了导演的派头,对周围的工作人员喊道,“a机b机检查素材!道具组准备下一场!各单位动起来,抓紧时间!” 剧组再次高效的运转起来。 苏洛一听还要拍,头皮都麻了。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躺下当咸鱼,一动不动。 “那个……刘导,”苏洛有气无力的开口,“下一场是什么?” “哦,下一场简单。”刘伟强心情极好,拍了拍苏洛的肩膀,“就是你和凉介(陈冠西的角色)在山顶观战的戏,没几句台词,你俩就站在那儿,摆几个酷酷的姿势就行,主要是拍你们看ae86下山的气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一听不用再上车,苏洛鬆了口气。 站著不动,这个他在行。 周杰仑和陈冠西也凑了过来,脸上还带著未消退的震撼。 “阿洛,你刚才在车上,到底在想什么?” 周杰仑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为什么能一点表情都没有?我看著你,都感觉你好像隨时会飞升一样。” 苏洛瞥了他一眼。 想什么? 我在想我什么时候会吐,以及怎么让你赔我精神损失费。 但嘴上不能这么说。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一点自己崩塌的人设,淡淡地说道:“没什么,就是有点走神。” “走神?”陈冠西也凑热闹,“走神能走出那种看破生死的境界?骗谁呢?快说快说,你是不是有什么独门秘诀?教教我们唄,以后我们拍戏也用得上。” 看著两人求知若渴的眼神,苏洛一阵头大。 这让他怎么解释? 说自己被嚇傻了? 他不要面子的吗? 苏洛沉默了片刻,决定说一半真话。 “我不是在装酷,”他看著两人,语气异常诚恳,“我是真的……一动不敢动。” 周杰仑和陈冠西愣住了。 一动不敢动? 这是什么表演理论? 周杰仑挠了挠头,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通过强行抑制身体的一切动作,来达到一种精神上的高度集中,从而屏蔽掉外界的干扰,进入一种无的境界?” 陈冠西也眼睛一亮,补充道:“对对对!就像是武侠小说里的闭死关!把所有的能量都收敛在体內,外表看起来静如止水,其实內在已经翻江倒海了!所以你才能演出那种外冷內热的层次感!” 苏洛:“……” 我求求你们了,別脑补了行吗? 我就是字面意义上的一动不敢动啊!因为我动一下就想吐,就怕掉下去啊! 他看著两人那一副“我悟了”的表情,彻底放弃了沟通。 跟这帮天才儿童说话太累了。 他们的脑迴路跟正常人不在一个频道上。 “嗯,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苏洛敷衍地点点头,“你们自己体会吧,这个东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哇!果然是独门秘诀!”周杰仑一脸羡慕。 “高!实在是高!”陈冠西也竖起了大拇指。 苏洛懒得再理他们,找了个乾净的石头坐下,继续喝他的可乐。 在这帮人眼里,现在他不管做什么,都是“艺术”,都是“表演”。 他就算现在躺在地上打滚,他们估计都能解读出十八种后现代主义的象徵意义。 既然如此,那他还客气什么。 接下来的拍摄异常顺利。 所谓的“山顶观战”,苏洛全程就一个姿势,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看著远方。 刘伟强让他跟陈冠西互动一下,他也就是微微侧了侧头,连眼皮都懒得抬。 陈冠西被他这副“高手”气派镇住了,也跟著不敢有太多小动作,两人就这么酷酷地站著。 结果刘伟强在监视器后看得连连叫好。 “对!就是这个感觉!强者的世界,不需要太多言语!一个眼神就够了!” “你们看苏洛那个站姿,鬆弛!但又有力量!这就是高手的气场!” 苏洛在山顶吹著冷风,內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打瞌睡。 他只想问一句:导演,什么时候放饭? 好不容易熬到黄昏,一天的拍摄总算结束了。 坐上回酒店的大巴,苏洛特意选了第一排的位置,並且严禁周杰仑和陈冠西坐他旁边。 他怕自己闻到这俩人身上的味道,又会勾起今天在ae86上的惨痛回忆。 周杰仑和陈冠西也十分“体谅”他,认为他需要“独处来出戏”,便乖乖地坐到了后排,一路上还用敬畏的眼神偷偷打量他。 苏洛戴上耳机,把音量开到最大,靠著窗户,看著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 这一次,他感觉没那么晕了。 可能是因为吐过之后,身体已经麻木了。 也可能是因为,他终於可以回酒店,吃上热乎的晚饭,然后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打他的psp了。 没有什么,比“下班”这两个字更治癒了。 回到酒店,苏洛婉拒了周杰仑和陈冠西一起吃晚饭的邀请,理由是“需要静养”。 两人对此深信不疑,还叮嘱他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 苏洛回到自己的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把房门反锁,然后像一条死鱼一样把自己摔在床上。 他躺了足足十分钟,才缓过劲来。 今天这一天,过的比他拍一个月戏都累。 他拿起手机,看到高囿圆发来的简讯:“今天顺利吗?在岛国吃得还习惯吗?” 苏洛想了想,回了一句:“顺利,伙食很好,就是有点晕车。” 他没敢说自己被拉去飆车还吐了,怕老板娘担心。 放下手机,他从行李箱里翻出他的宝贝psp,开机。 熟悉的开机音乐响起,苏洛感觉自己那颗被摧残了一天的心,瞬间被治癒了。 果然,只有游戏,才是他永恆的港湾。 然而,他刚玩了不到半小时,一个念头忽然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不对啊。 我来岛国是干嘛的? 我是来买手办和游戏卡的! 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来岛国都快两天了,他除了跟著周杰仑他们瞎逛,就是被拉到山上去玩命,正事一件还没干呢! 他的限量版强袭高达!他的圣衣神话!他的克劳德! 都还在等著他去拯救! 不行,不能再这么墮落下去了。 苏洛眼神一凛,关掉游戏机,从床上跳了下来。 他必须想个办法,搞到假期,去完成他此行的终极目標。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明天……明天好像还有他的戏。 苏洛皱起了眉头。 直接请假,刘伟强那傢伙肯定不批,他现在正把自己当成剧组的宝贝,恨不得天天拴在身边。 装病?今天刚“吐”过,再装肠胃炎有点假。 那该怎么办? 苏洛在房间里踱来踱去,脑子飞速运转。 忽然,他眼睛一亮。 有了! 他想起今天周杰仑和陈冠西看他那眼神,想起刘伟强那套“身体记忆法”的歪理。 既然你们都觉得我是个为了艺术可以玩命的体验派大师,那我就“大师”给你们看! 苏洛嘴角勾起个坏笑笑。 他拿起酒店的电话,拨通了导演刘伟强的房间號。 “喂,导演,是我,苏洛。” “阿洛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身体好点没?”电话那头传来刘伟强热情的声音。 “好多了,谢谢导演关心。”苏洛顿了顿,用一种非常平静且深沉的语气说道,“导演,关於明天的戏,我有一个想法。” “哦?什么想法?你说!”刘伟强立刻来了兴趣。 “我今天在车上,虽然很难受,但也找到了一点京一的感觉。”苏洛开始了他的“胡说八道”,“那种感觉很微妙,是关於虚无和速度的。我怕明天一拍別的,这种感觉就断了。” “所以……?” “所以,我想,能不能给我一两天的时间,让我自己一个人待著,去找找秋名山,不,是去找找那种状態。” 苏洛说的一本正经,“我需要去一个……嗯,一个能让我精神高度集中的地方,把这种感觉彻底巩固下来。这样,我才能更好地詮释京一这个角色。” 电话那头沉默了。 苏洛心里有点打鼓。 这理由是不是太扯了? 就在苏洛以为要被戳穿的时候,刘伟强忽然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说道: “我明白了!阿洛,我完全明白!” 苏洛一愣。 你明白什么了? “你是想在拍摄间隙,也保持角色的状態,对不对?通过独处和冥想,让自己完全沉浸在角色的世界里!你果然是我见过最敬业的演员!”刘伟强在电话那头激动的喊道。 苏洛鬆了口气。 看来这帮人的脑补能力,比他想像的还要强大。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苏洛谦虚的说道。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刘伟强拍板的很乾脆,“別说一两天,三天都行!我马上让製片调整通告单!你需要去哪里冥想?要不要我派车送你?是去寺庙还是什么安静的地方?” “不用不用,”苏洛连忙拒绝,“我自己去就行。就……就在东京市区,有个地方很適合我修炼。” 那个地方,叫秋叶原。 “好!那你好好修炼!剧组等你回来!” 掛掉电话,苏洛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搞定! 苏洛望向窗外东京的夜景,仿佛已经看到了秋叶原那些摆满了手办的店铺。 他从床底拖出那个空著的大行李箱,用力的拍了拍。 兄弟,明天,就带你去见见世面! 第317章 带薪採购,塞满一箱子的限量手办 第二天一大早,闹钟还没响苏洛就醒了。 这在平时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有任务在身。 换上了自己最舒服的行头,一件发白的旧t恤,一条松垮的大裤衩。 这身打扮,跟他昨天在原宿被陈冠西吐槽的“大爷装”如出一辙,但苏洛毫不在意。 今天是他一个人的战斗,舒適才是第一要义。 他背上双肩包,里面只放了钱包、护照和一份列印出来的秋叶原购物地图。 然后,他推著那个比他还高的巨大空行李箱,雄赳赳地走出了房门。 为了避免在酒店大堂碰到周杰仑和陈冠西那两个粘人精,他特意走了员工通道。 坐上开往东京市区的新干线,窗外的风景飞速掠过,苏洛的心情也跟著明媚起来。 苏洛靠在窗边,拿出那份被他用红笔標註得密密麻麻的地图,再次確认今天的购物路线。 他的计划很清晰。 首先去友都八喜,目標是刚发售的pg版gp01高达模型,再看看能不能找到初版的圣衣神话。 接著去animate总店,买《钢之炼金术师》和《死神》的漫画画集。 最后是mandarake,那里是中古玩具的聚集地,他希望能淘到《星际牛仔》的史派克手办…… 这,才是他来岛国的真正意义所在。 什么拍电影,什么飆车,都只是为了此刻的公费採购服务的。 一个多小时后,新干线抵达东京站。 苏洛推著他那巨大的行李箱,匯入了川流不息的人潮。 当他终於站在秋叶原电器街的入口,看到眼前林立的高楼、巨大的动漫gg牌和来来往往的同好们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我来了!” 苏洛攥紧了推车的扶手,用力推著行李箱走进了这片街区。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苏洛在各大手办店和电器商城里穿梭。 “老板,那个pg的gp01陆战/宇宙战形態,给我拿一个全新的。” “这个圣衣神话的狮子座艾欧里亚,还有初版货吗?有多少我要多少!” “哇!这个寿屋出的《星际牛仔》史派克冷铸涂装雕像,居然还有!包起来!” “这几盘gba的游戏卡带,看著不错,《逆转裁判3》、《恶魔城:晓月圆舞曲》,也给我装上。” 苏洛的购物方式简单粗暴,看中了就直接拿下,毫不拖泥带水。 他那副“大爷”打扮,配上一个巨大的空箱子,和他豪迈的购物方式,让不少店员和顾客都好奇的向他投来目光。 苏洛才不管別人怎么看。 他的眼里只有那些闪闪发光的塑料小人。 那个巨大的行李箱,也从一开始的空空如也,逐渐被各种盒子填满。 从高达模型,到圣斗士,再到各种动漫周边,甚至还有新款的gba sp游戏卡带,苏洛一样都没放过。 中午,他就在路边隨便找了家拉麵店,吃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豚骨拉麵,然后继续投入战斗。 到了下午,他已经逛遍了地图上所有標记的重点店铺。 行李箱也已经装了八成满,沉甸甸的,推起来都有些费力。 苏洛找了个街边的长椅坐下,看著自己一天的战利品,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这趟岛国之行,值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才下午三点多。 离跟刘伟强约定的“修炼”时间还早得很。 苏洛想了想,决定去最后一个地方,位於中野的mandarake本店。 那里是中古玩具的圣殿,说不定能淘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宝贝。 他又一次推起了他的战车。 当苏洛心满意足地从中野满载而归,回到酒店时,天已经黑了。 他推著那个几乎要被撑爆的行李箱,做贼似的从员工通道溜回自己的房间。 一进房间,他就迫不及待地把箱子打开,將里面的宝贝一件件地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摆在床上、地毯上,直到整个房间都快没下脚的地方。 他盘腿坐在地毯中央,被自己的战利品包围著,忍不住咧开嘴笑了起来,有点傻,但发自內心。 他拿起手机,对著这满屋子的“塑料小人”和游戏卡带拍了张照片,想了想,发给了高囿圆。 没过一会儿,高囿圆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苏洛,你这是把人家店给搬空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哭笑不得。 “哪有,我这是合理消费,支持当地经济发展。”苏洛理直气壮地说道。 “你那箱子装得下吗?回来的时候超重了怎么办?”高囿圆开始关心实际问题了。 “没事,大不了再买个箱子。”苏洛满不在乎地说,为了这些宝贝,多花点託运费算什么。 两人又聊了几句家常,高囿圆叮嘱他注意身体,別玩得太疯,明天还要拍戏。 掛了电话,苏洛看著满屋子的宝贝,心情大好。 他决定今天晚上犒劳一下自己,於是拿出新买的gba sp,插上一张新买的游戏卡带,准备通宵奋战。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游戏世界里的时候,酒店的门铃突然响了。 苏洛一愣,谁会这么晚来找他? 他不想理会,但门铃鍥而不捨地响著。 苏洛烦躁地放下游戏机,走过去从猫眼里往外看。 门外站著的,居然是周杰仑和陈冠西。 这两个傢伙怎么找来了? 他装作不在,但陈冠西已经开始在外面喊了:“洛......哥!开门啊!我们知道你在里面!別装死!” 苏洛无奈,只能把门打开一条缝,探出个脑袋:“干嘛?这么晚了不睡觉?” 陈冠西哪管这个,肩膀一挤就把门推开了,一边往里冲一边说:“找你半天了,打电话也不接,还以为你……” 他话没说完,脚下就被一个手办盒子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扑。 “臥槽!” 陈冠西看著这满屋子的东西,直接傻眼了:“你这是去打劫秋叶原了?” 周杰仑也跟了进来,同样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他指著一个巨大的圣斗士盒子,满眼好奇:“这是什么?看起来好酷。” “你们俩怎么来了?”苏洛没好气地问,一边赶紧把床上的限定版高达往怀里收了收,生怕被这俩毛手毛脚的傢伙碰坏了。 “我们看你一下午没影儿,还说晚上要『修炼』,这不是过来给你加加油嘛!”陈冠西一脸“我们很关心你”的表情,眼睛却不老实地在屋里四处乱瞟。 “我谢谢你,我状態很好,你们可以回去睡觉了。”苏洛开始下逐客令。 “別啊,”周杰仑已经被地上的gba卡带吸引了,拿起一盒《恶魔城》翻看,“这么多新游戏?一起玩啊?” “不玩,明天还要早起。”苏洛面无表情地拒绝,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才能把这俩瘟神送走。 “切,小气鬼。”陈冠西撇撇嘴,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凑到苏洛身边,压低声音说,“哎,问你个事。你今天是不是去秋叶原了?” 苏洛握著手办盒子的手下意识收紧,但脸上不动声色:“是啊,怎么了?” “那你……有没有看到什么特別的东西?”陈冠西的表情变得有些神秘。 “什么特別的东西?手办算吗?” “不是,”陈冠西摇摇头,从兜里掏出自己的徠卡相机,给苏洛看了一张照片,“是这个,我在一个摄影论坛上看到的,说今天在秋叶原出现了一个很厉害的中古相机,被人买走了。我怀疑就是你。” 苏洛看著照片上那个造型古朴的相机,摇了摇头:“没见过,我对相机不感兴趣。” 陈冠西“啊”了一声,肩膀垮了下来。 他看著赖在自己房间不走的两个人,一个在研究他的手办,一个在摆弄他的游戏机,只觉得一阵头疼。 第318章 杀青回国 “行了行了,看也看了,问也问了,你们俩可以回去了吧?” 苏洛看著一个在翻他游戏卡带,一个对著他圣斗士手办流口水的两人,终於忍不住下了第三次逐客令。 “我明天真要早起拍戏,得休息了。” “別这么小气嘛,洛哥。”陈冠西不死心,拿起一个高达模型,“这个拼起来是不是很帅?你教教我?” “不教,自己看说明书。”苏洛一把將模型抢了回来,小心的放回原位。 “这是艺术品,弄坏了咋办。” “这么金贵?”陈冠西撇撇嘴,但看苏洛那副护犊子的样子,也不敢再乱动了。 周杰仑对这些塑料小人兴趣不大,他拿起那台gbasp,眼睛一亮:“这个借我玩两天?” “不借。” 开玩笑,这可是他的精神食粮,是他对抗无聊剧组生活的唯一武器,怎么可能外借。 眼看软磨硬泡没用,陈冠西眼珠子一转,换了个策略:“洛哥,你这么多宝贝,从岛国带回去可不容易吧?海关查得严,而且託运也容易摔坏。” 苏洛的心沉了一下,这確实是个问题。 “不过呢,”陈冠西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我路子广,有专门的渠道可以帮你把这些东西安安全全地运回国,保证一个零件都不会少。怎么样?考虑一下?” 苏洛狐疑地看著他:“有什么条件?” “嘿嘿,条件嘛,好说。”陈冠西搓了搓手,“你那些摄影技巧,再多教我几招。还有,下次去逛中古店,带上我。” 周杰仑也凑过来:“还有我还有我!你要是带我们一起,我就帮你搞定刘导,让他给你多放几天假。” 苏洛看著眼前这两个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傢伙,心里暗骂一声“人精”。 但他不得不承认,陈冠西提出的条件確实很诱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这么多宝贝,靠他自己一个人弄回去,还真有点悬。 “行吧。”苏洛权衡利弊后,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运货的事你搞定,摄影的事好说。至於你,” 他看向周杰仑,“先把你自己的戏拍好再说吧。” 目的达成,两人心满意足。 又赖著看了一会儿苏洛的新游戏,才被苏洛连推带搡地赶出了房间。 送走瘟神,苏洛长出了一口气。 他看了看满屋子的战利品,又看了看时间,通宵计划是泡汤了,但玩上两三个小时还是没问题的。 他锁好门,拉上窗帘,重新投入到了《恶魔城》的战斗中。 接下来的几天,苏洛的“闭关修炼”结束,重新回到了剧组。 刘伟强看到他时,发现他眼下掛著淡淡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沉默寡言,气质也愈发虚无縹緲。 对此满意得不得了,以为苏洛是“修炼”过度的结果,还特意关照道具组给他准备提神的饮料。 只有苏洛自己知道,他这纯粹是熬夜打游戏给熬的。 剧组的拍摄工作进入了尾声。 苏洛剩下的戏份不多,基本都是些站在山顶或者赛道边,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看別人飆车的镜头。 这对苏洛来说简直是送分题。 他只要站在那儿,脑子里想著游戏里哪个boss还没打过,或者哪个手办的关节有点松,脸上自然就会流露出那种看破红尘、万事不縈於心的高手风范。 每次拍完,刘伟强都在监视器后拍著大腿叫好:“对!就是这个感觉!京一这个角色,心里已经没有赛车了,他看的是天,是云,是道!阿洛,你演得太好了!” 苏洛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心里想的是:什么时候放饭。 拍摄过程出奇的顺利。 周杰仑和陈冠西更是整天跟著他。 一个天天拉著他变魔术,非要让他找出破绽;另一个则像个好学的学生,扛著相机追在他屁股后面,问各种关於构图和用光的问题。 苏洛烦不胜烦,但看在陈冠西答应帮忙运货的份上,还是耐著性子指点了几句。 “阿洛,你说,如果把漂移的g力,转化成音乐的节拍,会是种什么样的感觉?”这是周杰仑。 “洛哥,你觉得,黑白照片的尽头,是虚无,还是更深刻的真实?”这是陈冠西。 苏洛通常的回答是,喝一口可乐,然后抬头四十五度角望著天空,吐出两个字:“你猜。” 终於,在群马县待了近半个月后,苏洛的所有戏份都杀青了。 杀青当晚,刘伟强在当地一家最好的餐厅包场,举办了盛大的杀青宴。 宴会上,苏洛成了绝对的主角。 刘伟强端著酒杯,满脸感慨地对他说:“阿洛,说真的,一开始找你来,我只是觉得你的气质特別。没想到,你给了我这么大的惊喜。你不是在演京一,你就是京一!这部电影要是火了,你的功劳至少占三成!” 苏洛谦虚地摆摆手。 周杰仑和陈冠西更是一左一右地夹著他,一个说回台北要带他去吃最好吃的鸡排,一个说回香江要带他去逛最潮的店。 苏洛被这帮热情过头的傢伙搞得一个头两个大,他只想赶紧吃完饭,回去收拾他的宝贝行李。 好不容易熬到宴会结束,苏洛婉拒了他们去下一场ktv的邀请,第一个溜回了酒店。 陈冠西果然信守承诺,叫来了专业打包团队,用各种泡沫和缓衝材料,將苏洛满屋子的战利品一件件地包裹起来,装进了几个特製的航空箱里,並安排好了后续的运输事宜。 看著自己的心肝宝贝们被安排得妥妥噹噹,苏洛终於放下心来。 第二天一早,苏洛背著他那个小双肩包,一身轻鬆地出现在了酒店大堂。 相比来时那个巨大的空箱子,他现在的行李简直少得可怜。 周杰仑和陈冠西特意来送他。 “洛哥,真不跟我们一起回港岛玩两天?”陈冠西还在做最后的努力。 “不玩,家里有事。”苏洛归心似箭。 “那说好了,有机会到京城我找你!”周杰仑递给他一杯奶茶。 苏洛接过奶茶,点了点头,跟他们挥手告別,然后头也不回地坐上了前往机场的车。 坐在飞往北京的飞机上,苏洛靠著窗,看著底下越来越小的岛国土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趟“公费旅游”虽然中间出了点小插曲,被拉去当了一回“秋名山车神”,但总的来说,收穫是巨大的。 不仅把秋叶原扫荡了一遍,还意外结识了几个朋友,最重要的是,片酬也到手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银行卡,感觉生活又充满了希望。 他闭上眼睛,开始盘算著回去之后的生活。 先去看看新买的院子装修得怎么样了,然后把新买的游戏机和手办都摆出来,再叫上寧昊那帮人,在院子里吃一顿热气腾腾的铜锅涮肉…… 就在他美滋滋地规划著名自己的咸鱼人生时,前排两个乘客的对话,飘进了他的耳朵。 “哎,你听说了吗?最近要上的那个《新警察故事》,好像很猛啊。” “是啊,大哥房的电影,肯定差不了。听说这次里面还有个內地比较火新人,演反派,特別出彩。” “是吗?叫什么来著?好像姓苏?” 苏洛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索性闭上眼假寐。 耳朵却悄无声息地支棱起来。 第319章 回京!想当咸鱼?大哥第一个不答应! 飞机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八月的京城,热浪滚滚,空气里都带著一股子燥热。 苏洛背著他那个轻飘飘的双肩包,戴著鸭舌帽,混在人堆里走出来,一点都不起眼。 他没让任何人来接,就喜欢这种自由自在的感觉。 出了机场大厅,一股熟悉的汽车尾气混合著尘土的味道扑面而来。 苏洛非但不觉得呛,反而用力吸了一口,心里那叫一个踏实。 还是家里的空气闻著带劲。 他熟门熟路的走到计程车等候区,排队上了一辆老旧的捷达。 “师傅,去什剎海。” “好嘞!”司机师傅是个健谈的中年人,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嗡”的一声就躥了出去。 “小伙子,旅游回来啊?” “出差。”苏洛懒洋洋的靠在后座上,摇下车窗,让外面的热风吹进来。 “哟,去哪儿出差啊?看你这打扮,挺轻鬆啊。” “岛国。”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来了兴致:“嚯,去岛国,那可是好地方。买东西便宜吧?电器什么的。” “还行吧。”苏洛敷衍著,心里琢磨著陈冠西那小子靠不靠谱,他那一箱子宝贝可別给运丟了。 车子在三环上堵了一会儿,苏洛听著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京剧,竟然有点昏昏欲睡。 等车子拐进胡同,那熟悉的青砖灰瓦映入眼帘时,他才彻底清醒过来。 付了钱,下了车,苏洛慢悠悠的往自家院子走。 胡同里飘著各家各户的饭菜香味,有炒菜的,有燉肉的,还有小孩的哭闹声和大人哄劝声。 沿途遇到的街坊邻居纷纷跟他打招呼。 “哟,小洛回来啦?” “又出去拍戏了?” “你家那口子呢?好些日子没见著了。” 苏洛笑著点头回应,心里却在嘀咕,这帮大爷大妈真是閒的。 推开自家院门,一股熟悉的、混杂著泥土和植物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院子还是老样子,葡萄藤爬满了架子,底下摆著他那张专属躺椅。 老板娘还在无锡拍戏呢,院子里空荡荡的,显得有些冷清。 他把双肩包隨手往躺椅上一扔,自己也跟著躺了上去,翘起二郎腿,看著天边最后一抹晚霞。 什么秋名山车神,什么限量版手办,都不如现在这一刻来得实在。 歇了大概有半个钟头,苏洛才慢吞吞地爬起来,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一身舒服的大裤衩和老头衫。 他从橱柜里翻出一包泡麵,烧了点开水,窝了个鸡蛋,唏哩呼嚕地解决了晚饭。 吃完饭,他没急著玩新买的游戏,而是先给高囿圆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通了。 “喂,回来了?”高囿圆的声音里含著笑意,听起来心情不错。 “刚到家,正躺著呢。”苏洛懒洋洋地说,“你那边怎么样?王胖子没再折腾你吧?” “没,他现在把你当活神仙供著呢。剧组气氛好多了,大家都说你的逆向体验派理论太神了。” 苏洛撇撇嘴:“什么狗屁理论,我就是饿了想吃饭而已。” “是是是,就你实诚。” 高囿圆轻笑起来,“对了,咱们的工作室註册下来了,执照我让助理寄回京城了。还有你买的那两个院子,装修队已经进场了,我让他们先把水电改了,图纸我发你邮箱了,你有空看看。” “看什么看,你决定就行。”苏洛对这些事向来不感兴趣,“钱够吗?不够我再给你打。” “够了,你那八百万分红,加上前面的,绰绰有余。”高囿圆顿了顿,又说,“李维律师把杨蜜的合同擬好了,就等你回来签字,然后寄给小狐狸。你打算什么时候处理?” “过两天吧,让我先歇两天。”苏洛打了个哈欠,“刚从岛国飞回来,累得跟孙子似的,什么都不想干。” “行,那你好好休息,別老吃泡麵。”高囿圆叮嘱道。 “知道了,掛了啊。” 掛了电话,苏洛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感觉浑身的骨头都酥了。 还是当个甩手掌柜舒服啊。 他愜意地伸了个懒腰,正准备拿起gba sp再战三百回合,手机又响了。 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是“大哥房”。 苏洛挑了挑眉,这个时候找我,多半没好事。 他接起电话,语气还带著几分懒散:“喂,大哥?” “阿洛!是我啊!”电话那头传来大哥房標誌性的大嗓门。 苏洛还是那副懒洋洋的状態 ,“我知道是你,我的意思是,您老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哈哈,想你了不行啊?你小子,回国也不说一声,我还想请你吃饭呢!” “刚下飞机,这不是倒时差呢嘛。”苏洛隨口胡诌。 “行了,不跟你贫了。说正事。”大哥房的语气严肃了些,“下周,《新警察故事》在京城办首映礼,你必须来!” 苏洛一听就头大:“啊?还下周?大哥,我刚从岛国回来,真去不了,累瘫了都。” “不行!”大哥房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小子是这部戏最大的惊喜,你不来像话吗?陈导也说了,你要是不来,他亲自飞到京城来抓你!” “別別別,”苏洛连忙求饶,“大哥,我就是个小配角来的,我去干嘛呀,杵那儿跟电线桿子似的。” “你少跟我来这套!”大哥房笑骂道,“我告诉你,媒体现在对你好奇得不得了,你必须来,给咱们电影站台!” 苏洛还想挣扎:“可是我……” “没什么可是的!就这么定了!下周三,晚上七点,世纪剧院,我派人去接你!你要是敢放我鸽子,以后就別想在港岛混了!” 说完,大哥房“啪”的一声掛了电话。 电话里的忙音“嘟嘟”作响。 苏洛举著手机,有点发懵。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他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回椅子上,看著天上的月亮,心里盘算著要不要乾脆关机装死。 但一想到大哥房和陈木生导演那认真的劲儿,他又有点怂了。 算了,不就是个首映礼吗? 去就去吧,就当是去看场免费电影了。 这么一想,心里的那点烦躁倒是散了不少。 他拿起gba sp,决定在首映礼之前,先把《恶魔城》给通关了。 至於那两个新买的院子,还是等首映礼结束了再去看吧。 反正也跑不了。 第320章 让你来走红毯,不是让你来逛菜市场! 一周的时间,在苏洛的咸鱼生活中转瞬即逝。 他每天的生活规律得像个退休老干部,上午睡到自然醒,溜达到胡同口买套煎饼果子,回来躺在院子里的葡萄藤下打游戏。 下午困了就睡个午觉,醒了继续打游戏。 晚上懒得出门,就给附近的小餐馆打了个电话,叫了份盖饭送过来,吃完饭还是打游戏,直到眼皮打架才去睡觉。 至於那两个正在装修的院子,他是一眼都没去看过。 高囿圆每天一个电话过来问进度,他都用一句“你看著办就行”给打发了。 他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赶紧把手里的《恶魔城:晓月圆舞曲》给打通关。 这天下午,苏洛刚打败一个难缠的boss,正看得意,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大哥房的助理阿文。 “得,躲是躲不掉了。”苏洛嘆了口气,不情不愿的接起电话。 “苏先生,我是阿文,大哥让我跟您確认一下,今晚首映礼的车,六点钟到您胡同口,您看方便吗?”阿文的普通话带著浓浓的港味,客气的很。 苏洛眼珠子一转,捂著肚子,声音虚弱的说:“哎哟,阿文啊,真不巧,我……我这两天吃坏肚子了,上吐下泻的,浑身没劲儿,估计是去不了了。你帮我跟大哥还有陈导说声抱歉啊。” 他觉得自己这演技,怎么著也得拿个小金人。 电话那头的阿文沉默了两秒,然后用更客气的语气说:“苏先生,您別急。大哥都考虑到了,他说如果您身体不適,车里备了肠胃药和医生,可以先送您去医院检查一下,等您好点了再去会场也不迟。” “大哥说了,就算您躺在担架上,也得把您抬到现场。” 苏洛:“……” 他算是明白了,大哥房这是铁了心要把他弄过去,连后路都给堵死了。 “那个……不用了,我刚才就是跟你开个玩笑。”苏洛恢復了正常的语气,“我身体好著呢,六点是吧?行,我准时出门。” “好的,苏先生,那我们六点见。”阿文的语气恢復了专业,掛断的也很快,像是在忍著笑。 掛了电话,苏洛抓了抓头髮。 这叫什么事儿啊!连装病都不行了! 他从躺椅上爬起来,走进屋里,开始琢磨晚上穿什么。 打开衣柜,里面掛著几件高囿圆给他买的名牌西装,崭新的连吊牌都没剪。 旁边还有一些潮牌,是陈冠西那小子非要送他的,花里胡哨的。 苏洛看了一眼就觉得头大。 穿西装?八月份的京城,气温三十多度,穿那玩意儿不是自己找罪受吗?打领带更是能把他给憋死。 穿潮牌?穿的跟个精神小伙似的,自己都觉得彆扭。 “烦死了!” 苏洛在屋里转了两圈,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一件有点发白的灰色老头衫,一条松松垮垮的军绿色大裤衩,脚上一双人字拖。 嗯,这身就挺好。 凉快,舒服,自在。 不就是走个红毯吗?又不是去相亲,穿那么讲究干嘛。 再说了,天这么热,穿这身去买菜都嫌捂得慌,还穿西装?有病吧。 主意已定,苏洛心里也舒服了。 他重新躺回院子里,拿起gba sp,心安理得的继续他的通关大业。 傍晚六点,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准时停在了胡同口。 阿文下车,整理了一下西装,正准备给苏洛打电话,就看见一个身影从胡同里晃晃悠悠的走了出来。 穿著大裤衩,拖拉著人字拖。 阿文揉了揉眼睛,有点不敢相信。 等那身影走近了,他才確认,这……这还真是苏洛。 “苏……苏先生?”阿文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您……您就穿这身?” 苏洛揣著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怎么了?天儿这么热,穿这身凉快啊。走吧,別迟到了。” 说完,他自顾自的就想拉开车门。 阿文一个激灵,赶紧上前一步拦住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苏先生,苏哥!我求求您了,咱不能穿这身去啊。” “这可是全球首映礼,媒体都盯著呢!” “那又怎么了?”苏洛不解的看著他,“他们爱盯就盯唄,我又不少块肉。” “不是……这……这不合规矩啊!”阿文额角渗出细汗,他跟了大哥房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 “什么规矩?谁定的规矩?有文件吗?”苏洛三连问。 阿文被问住了。 他哪儿知道谁定的规矩,这不都是约定俗成的吗? “苏哥,您看,您好歹换条长裤行不行?车里有大哥给您准备的备用西装……” “不穿,热。”苏洛拒绝的乾脆利落。 “那……那鞋呢?”阿文的目光落在了苏洛脚上那双人字拖上,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了几拍,“苏哥,咱把拖鞋换了行不行?就换一双鞋,帮帮忙!” 苏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一脸莫名其妙:“人字拖怎么了?人字拖不是鞋吗?走道不硌脚啊。” 阿文快哭了:“哥,这真不行!您穿这双鞋进去,陈导和大哥会杀了我的!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反正我不能死啊!” 看著阿文一副要下跪的架势,苏洛咂了咂嘴,觉得有点麻烦。 他倒不是心软,主要是怕这小子真在这儿哭起来,耽误他去现场看免费电影。 “行了行了,”他不耐烦的摆摆手,“车里有鞋吗?隨便拿一双。” 阿文赶紧从后备箱翻出一个鞋盒,里面是一双鋥亮的皮鞋。 苏洛一看就皱眉:“太正式了,还有別的吗?” 阿文又翻了半天,找出一双休閒板鞋。 “这个凑合。”苏洛勉为其难的点点头,坐在马路牙子上,慢悠悠的换上了鞋。 嘴里还嘀咕著:“真麻烦,还是拖鞋舒服。” 阿文看著他终於换下了人字拖,虽然身上还是那套遛弯套装,但总算比刚才强点,他长舒一口气。 苏洛换好鞋,拉开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顺手从车里的小冰箱拿了瓶冰可乐,“咔”的一声打开,吨吨吨喝了起来。 阿文站在车外,风中凌乱。 他只能坐回驾驶座,默默的发动了车子。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世纪剧院。 剧院门口人山人海,红毯两侧挤满了扛著长枪短炮的记者和挥舞著萤光棒的粉丝。 闪光灯此起彼伏,一个个衣著光鲜的明星在助理和保安的簇拥下,微笑著走上红毯,对著镜头摆出各种姿势。 “苏先生,到了。”阿文把车停在红毯入口处,定了定神,准备面对接下来的场面。 苏洛打了个哈欠,喝完最后一口可乐,推开车门就下了车。 他一出现,现场瞬间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都看向这个画风清奇的男人。 记者们愣住了,手里的相机都忘了按快门。 粉丝们也愣住了,挥舞的萤光棒僵在了半空中。 就连维持秩序的保安,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在一群西装革履、晚礼服加身的明星中,苏洛那身皱巴巴的老头衫和大裤衩,显得格外扎眼。 “我……我没看错吧?那是苏洛?”一个年轻记者盯著那个身影,声音都在发颤。 旁边的前辈推了推眼镜,镜片下的眼睛瞪得溜圆:“就是他!错不了!《仙剑》的酒剑仙,《天下无贼》里那个狠人!” “臥槽!他怎么敢穿成这样就来了?这是来砸场子的,还是搞行为艺术?” 短暂的寂静后,现场瞬间炸开了锅。 记者们反应过来,疯了一样的按动快门,闪光灯的亮度比刚才亮了很多。 “苏洛!苏洛看这边!” “苏老师!请问您这身造型是代表了什么先锋时尚理念吗?” “请问这是剧组的特殊安排吗?” 苏洛对周围的吵闹没当回事,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迈开两条腿,就这么径直往前走。 他板著脸,双手插兜,谁也不看,就这么往前走。 他走的姿態很隨意,就像晚饭后在小区花园里散步一样。 红毯尽头,大哥房和陈木生导演正接受著主持人的採访。 当他们看到苏洛的身影时,脸上的笑容双双僵住了。 陈木生导演扶了扶眼镜,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大哥房的脸则肉眼可见的黑了下去。 他硬挤出一个笑,对主持人说: “不好意思,我们的一位主要演员到了,我失陪一下,得去迎接一下。” “迎接”两个字,他咬得极重,带著一股后槽牙都快碎了的劲儿。 说完,他甚至不等主持人回应,便大步流星的朝著苏洛走去。 那架势,分明是去干架! 第321章 眼镜记者的捧杀:您这是行为艺术? 世纪剧院门口的红毯,不过百米长。 但此刻,在大哥房的脚下,这百米化作了收拾这小子一顿的距离。 他每一步都走得极重,昂贵的定製皮鞋踩在红毯上,发出的闷响,像是踩在了苏洛那张懒洋洋的脸上。 周围的记者们瞬间兴奋了起来。 “快!快跟上!大哥房的脸色不对劲!” “有好戏看了!这是要当眾开骂的节奏啊!” “內娱第一手猛料!赶紧的,机位对准!” 无数的镜头和话筒,隨著大哥房移动的脚步,形成了一股汹涌的浪潮,齐刷刷地涌向那个还揣著兜,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的苏洛。 现场的气氛,因此变得异常火爆而又诡异。 粉丝区域,更是炸开了锅。 一部分年轻粉丝是来看谢庭峰的,她们看著苏洛这身打扮,满脸都是问號,觉得这哥们儿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但另一部分看过苏洛之前作品的粉丝,则爆发出了一种异样的热情。 “啊啊啊!是苏洛!他真的好勇啊!” “这才是真实!不做作!哥哥太帅了!” “笑死我了,在一群假人里面,突然出现一个真人,太可爱了!” 大哥房在圈內的地位无人不知,他提携后辈是出了名的,但也极其看重规矩和体面。 苏洛这身打扮,在任何一个圈內人看来,都是赤裸裸地在打大哥房的脸,不,是把他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苏洛对这一切恍若未闻,他心里正琢磨著另一件事。 “这红毯怎么这么长?还没走完?” “早知道就不换鞋了,板鞋还是有点捂脚。” “大哥房怎么过来了?脸黑得跟锅底似的,看来是真生气了。唉,麻烦。” “待会儿得怎么说才能让他消气呢?说路上堵车,来不及换衣服了?不行,阿文会拆穿我。头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心里正盘算著怎么应付。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看起来精明干练的男记者,突破了安保的防线,將话筒直接递到了苏洛面前。 “苏洛先生,您好,我是《港岛娱乐周刊》的记者。”眼镜记者脸上掛著职业化的笑容,眼神里却透著一股子算计。 “请问您今晚这身別具一格的造型,是有什么特殊的寓意吗?” 苏洛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这个眼镜记者,又看了看他手里的话筒。 “寓意?什么寓意?”苏洛的表情很认真,带著纯粹的困惑,好像真的不明白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他心里想的是:“这人说话真费劲,不就是问我为啥这么穿吗?还寓意……又不是写作文。” 眼镜记者显然没料到苏洛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隨即笑容更深了。 “我的意思是,您作为一位备受瞩目的新生代演员,在如此重要的全球首映礼上,选择这样一身返璞归真的装扮……” “是否是在用一种行为艺术的方式,来表达您对当下娱乐圈浮华风气的一种无声抗议呢?” “或者说,这是您对角色『阿洛』內心世界的一种延伸解读?” 周围的记者们都兴奋了起来,纷纷將话筒和录音笔往前凑,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他们太了解这个眼镜记者了,他是港岛出了名的“笑面虎”,最擅长用这种温柔的刀子,让艺人当眾出丑。 这个问题,怎么答都是错。 承认是行为艺术,那就是承认自己特立独行、不尊重场合、耍大牌。 否认?那更显得自己没文化、没內涵,连记者给的台阶都下不来。 就连红毯尽头,正黑著脸大步走来的大哥房,脚步都微微一顿。 他也是行家,自然听得出这问题里的凶险。 心里更气了,气苏洛给了別人这么大一个攻击他的把柄。 然而,苏洛的反应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听完眼镜记者那一大段话,眉头微微皱起,沉默了几秒钟。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被问住,或者要发火的时候,苏洛却一脸诚恳地看著那个眼镜记者,问道:“哥们儿,你说话不累吗?” 眼镜记者:“???” 全场记者:“???” 苏洛的表情非常无辜,继续用他那慢悠悠的语调说:“你刚才那段话,得有小一百个字吧?又是行为艺术,又是无声抗议,又是延伸解读的,绕来绕去的。” “其实你不就是想问我,为啥穿成这样吗?” 他顿了顿,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灰色老头衫,又指了指周围那些穿著西装打著领结,额头上已经见了汗的男明星们。 “这么大热的天,穿那玩意儿不难受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通过无数个话筒,清晰的传遍了整个红毯区域。 现场再次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都傻了。 这算什么回答?这也太……实诚了吧? 眼镜记者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他从业十几年,採访过无数大牌明星,还从没遇到过这么不按套路出牌的。 他准备好的一系列后续问题,全都被这一句天热给堵死了。 你还能说什么?难道要反驳说“我不热”吗? “可是……可是这是首映礼,是正式场合……”眼镜记者有些不甘心,还想把话题拉回来。 “我知道啊。”苏洛点点头,一脸“这还用你说”的表情,“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啊。” “再说了,谁规定走红毯就必须得穿西装打领带?有文件吗?红头文件还是白头文件?” 苏洛说的这番话,让周围的记者们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其中一些年轻的记者甚至没控制住自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苏洛说的这些话虽然听起来有些混不吝,但也太有道理了。 是啊,到底是谁规定的走红毯必须穿西装打领带? 好像……还真的没有人明確规定过。 眼镜记者被苏洛的话噎得满脸通红,他感觉自己的专业能力受到了极大的挑战。 就在他使劲地在脑子里想著该如何挽回刚才丟失的顏面时,一个身影已经走到了苏洛的身边,一只大手重重地拍在了苏洛的肩膀上。 “你小子。” 大哥房的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情绪。 第322章 大哥的黑脸,和我的白T恤 隨著大哥房的现身,现场的氛围立刻平静了下来。 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这只是风暴前的寧静。 此时记者们手中的镜头也变得更加兴奋,闪光灯接二连三地疯狂亮起,全部聚焦在大哥房那张显得有些阴沉的面孔上,同时也对准了苏洛身上那件格外惹眼的白色t恤以及军绿色的大裤衩。 其中一位,是身著剪裁十分得体、浑身散发著强大气场的影坛大哥。 而另一位,像是刚从楼下便利店买完东西回来的胡同串子。 当这两个人並肩站在一起的时候,所形成的视觉衝击效果实在太强。 “完了完了,大哥真生气了。” “你看大哥那脸色,感觉下一秒就要动手了。” “有好戏看了!房大哥当眾教训內地新人,这標题绝对爆!” 在记者群里,各种小声的议论声接连不断地响起。 先前被苏洛反驳得说不出话来的那位戴著眼镜的记者,此刻他的眼中又有了神采。 他甚至在想,苏洛的“好运”到头了,接下来即將上演的就是大哥房清理门户的场面。 苏洛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上传来一阵沉重的压力,大哥房的手劲可真不小,捏得他的骨头都隱隱有些发疼。 不好,看来大哥是真的生气了。 从这手劲来看,他是真想揍我一顿啊。 以我这小身板,肯定经不起他的一拳。 得赶紧想个办法糊弄过去。 苏洛转过身子,目光投向大哥房,脸上挤出一个自认为很无辜的笑容:“大哥,您来啦。” 大哥房先是看了看苏洛身上隨意的打扮,接著又瞥了瞥他脸上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动著。 他从牙缝里用力挤出了几个字:“阿洛,你……很好。” 这三个字,他说得可谓是咬牙切齿。 周围的记者们听到这话,顿时变得更加兴奋起来。 这明显是反话啊! “我当然很好啊,”苏洛似乎完全没有听出大哥房话语里的火气,还十分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每天吃了就睡,睡醒了就玩游戏,身体好得很。” 大哥房面对苏洛这番话,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他感觉自己的拳头硬了。 真想在所有在场的人面前,把这小子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 难道是浆糊吗? 没看到我的脸色都已经黑成什么样子了吗?难道听不出我话语里的真正意思吗? “我是说,你穿的很好!”大哥房特意加重了说话的语气,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嘴里蹦出来。 “是吧?我也觉得,”苏洛竟然还特意挺了挺胸膛,向大哥房展示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已经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老头衫,说道:“这料子舒服,纯棉的,吸汗。” “噗。” 在人群之中,终於有一位记者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大哥房的脸色这下彻底沉了下来。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一路急剧上升,如果再继续跟这小子说下去,自己今晚说不定就得被抬进医院了。 他决定不再跟苏洛多说废话,转过头看向那个故意挑起事端的眼镜记者,眼神一下子变得凌厉起来。 “你是哪一家报社的?”大哥房的声音不算大,但却带著一种不容许別人质疑的威严。 眼镜记者被大哥房这样盯著,心里不由得一跳,但还是硬著头皮回答道:“大哥,我是《港岛娱乐周刊》的记者……” “很好,”大哥房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记者,继续说道:“今天是我们《新警察故事》的全球首映礼,是喜庆的日子。我希望大家都能问一些跟电影有关的问题。至於我这位小兄弟的穿著,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他的这番话刚一说完,整个现场顿时一片譁然。 没有问题? 大哥您的眼睛难道没有问题吗?这种穿著打扮竟然叫没有问题? 眼镜记者顿时著急了,他觉得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绝佳机会,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连忙说道:“大哥,我们没有別的意思,只是觉得苏先生才华出眾,他这样的行为,一定有他的深意,我们只是想帮观眾们解读一下……” “解读?”大哥房嗤笑一声,“不用你们解读。他的深意,我懂。”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苏洛,眼神复杂。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直接把苏洛拎起来扔出去。 但看著苏洛那张清爽又带著点茫然的脸,心里的火气又莫名其妙地消了一点。 这小子,虽然不著调,但他的才华是真的。 在片场,那股子灵气和爆发力,连他都为之惊嘆。 而且,这小子虽然懒,虽然怕麻烦,但骨子里却透著一股子乾净。 不像圈里那些年轻人,一个个削尖了脑袋往上爬,眼里全是欲望。 苏洛的眼里,好像什么都没有。 你给他一百万片酬,他高兴。 你让他去三十层楼顶拍戏,他害怕。 他饿了就想吃饭,困了就想睡觉。一切都简单直接。 也许……他真的就是觉得天热,所以才这么穿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大哥房自己都觉得荒唐。 但看著苏洛那清澈的眼神,他又觉得,这事儿放在苏洛身上,好像还真踏马的有可能。 “唉……”大哥房在心里重重地嘆了口气。 算了,自己请来的人,跪著也得护到底。 他已经想好了,今天就算丟光了面子,也绝不能让这些记者欺负了苏洛。 大不了回头把他抓到自己练功房,好好“教育教育”。 就在大哥房准备开口,把这件事强行压下去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苏洛,却突然开口了。 “那个……大哥,你別生气。”苏洛小声说道,还伸手拉了拉大哥房的衣袖。 大哥房一愣,低头看著他。 只见苏洛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不好意思”的表情。 “我这么穿,其实……是有原因的。” 这话一出,不仅大哥房愣住了,全场所有记者也都竖起了耳朵。 有原因? 什么原因? 难道真被那个眼镜记者说中了,是什么行为艺术? 大哥房心里一紧,你小子可千万別再给我整什么么蛾子了。 他刚想开口阻止苏洛说下去,却见苏洛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话。 听完这句话,大哥房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苏洛。 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从震惊到荒谬,五官都快拧在了一起,最后又变成哭笑不得的复杂情绪。 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大哥房只是抬起手,再次重重地拍了拍苏洛的肩膀,但这一次,不再是带著怒气,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蒙了。 苏洛到底说了什么? 刚才还气得要吃人的大哥房,怎么一句话的功夫,就……蔫了? 第323章 全场焦点,这是要公开处刑? 大哥房的反应,让所有记者都好奇了起来。 刚才还觉得苏洛是在胡闹的记者们,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苏洛到底说了什么秘密? 能让房大哥的脸色在短短几秒钟內,从生气转为错愕,再到哭笑不得。这肯定不是一句简单的解释能做到的。 难道苏洛这身打扮,真的有什么內幕?这是剧组为了配合电影宣传搞的活动?还是说,这背后牵扯到了什么,苏洛在用这种方式传递信號? 记者们开始胡思乱想,各种猜测在他们脑海中飞速闪过。 那个眼镜记者更是激动得手心冒汗,他感觉自己可能要挖到一个大新闻了。 他往前一步,將话筒再次递到苏洛嘴边,声音都有些颤抖:“苏先生,您刚才跟大哥说了什么?能跟我们大家分享一下吗?我们真的非常好奇,您这身造型背后的故事。”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用上了分享和好奇这样的词,想用温和的方式撬开苏洛的嘴。 苏洛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人怎么回事?没完了是吧? 我都跟大哥说完了,你还问。 非得让我当著这么多人说一遍?多尷尬。 他刚才跟大哥房说的悄悄话其实很简单,就一句话:“大哥,我穿成这样,是不想抢你的风头。” 这是他刚才灵光一闪想到的藉口。 反正大哥房是主演,是核心,自己只是个演反派的配角。 说不想抢主角风头,这个理由合情合理,还顺便拍了大哥一记马屁,简直完美。 他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却没有想到这群记者竟然如此不依不饶。 大哥房看著苏洛那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又转头看了看周围那些记者们脸上写满了“求知慾”的表情,无奈地在心里深深嘆了口气。 今天这事儿要是不给个说法,恐怕是过不去了。 而且,苏洛刚才那个理由,虽然听起来离谱,但仔细一想,又踏马的有点道理。 这小子,总能用一种你完全想不到的角度,把一件错事给说成对的。 “咳,”大哥房轻轻清了清自己的嗓子,这一个简单的动作,瞬间就將现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了他的身上。 他伸出手揽住了苏洛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身边又拉近了一点,摆出了一副“自己人”的姿態。 这个动作,让现场的闪光灯又是一阵爆闪。 在场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自己的呼吸,静静等待著大哥房来揭晓这背后的谜底。 现场的气氛,在这一刻被烘托到了极致。 苏洛被夹在大哥房和一群记者中间,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自己变成了动物园里被眾人围观的猴子一样,浑身上下都觉得不自在。 他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不断盘旋:“赶紧说完,赶紧进去,我还想看看首映礼有没有发免费的可乐和爆米花。” 大哥房的目光转向了镜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並没有直接回答记者们之前提出的问题,反而对著他们反问道:““你们觉得,一部电影里,最重要的是谁?” 记者们听到这个问题之后都愣住了,纷纷面面相覷,不知道大哥房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当然是主角了!”一个年轻的记者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回答道。 “没错。”大哥房点点头,目光扫过全场,“是主角。在我们这部《新警察故事》里,我是主角,阿峰是主角,我们是撑起整部电影的人。”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拍了拍苏洛的肩膀,声音里带著一种复杂的感慨:“而阿洛,我这位小兄弟,他演的是反派。一个非常出彩,甚至可以说是光芒四射的反派。” 听到大哥房如此高的评价,现场响起一片小小的惊呼声。 要知道,能够让大哥房用“光芒四射”这样的词语来形容一个反派角色,可想而知苏洛在电影中的表演有多么的惊人。 “但是,”大哥房忽然话锋一转,继续对著在场的记者们问道:“你们有没有想过,当一个配角的光芒,太过耀眼的时候,对一部电影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个问题,让在场的资深记者们都陷入了沉思。 这確实是电影行业里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配角太出彩,有时候会喧宾夺主,影响主角的塑造和故事的主线。 “阿洛这小子,有灵气,有天赋。”大哥房继续说道,语气里全是欣赏,“他在片场的状態,连我都感到惊讶。我跟陈导私下里都说过,这小子演的阿洛,可能会成为华语电影里一个非常经典的反派形象。”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自己心里有数。” 大哥房说到这里,低头看了一眼苏洛,眼神里满是讚许。 “他知道,在戏里,他可以尽情释放自己的光芒,因为那是角色需要。但在戏外,在今天这样的场合,他必须收敛起来。” “他不能比我这个主角还抢眼,不能比阿峰还帅气。因为他尊重这部电影,尊重我们这些前辈,他懂得分寸,知道什么叫为戏服务。” 大哥房这一番话说得鏗鏘有力。 现场顿时陷入了一片令人压抑的寂静之中。 所有记者的脑子里都是嗡嗡作响,一时间有些难以转过弯来。 这……这是什么神仙逻辑? 因为演得太好,怕抢了主角的风头,所以故意穿得普普通通来走红毯? 这理由……听起来好像有点离谱,但从大哥房嘴里说出来,再配上他那一脸“我这兄弟就是这么懂事”的表情,竟然让人觉得……好像还挺有道理的? 他们本来以为是一场关於苏洛“耍大牌”或者“不敬业”的负面新闻。 结果没有想到被大哥房这么一通操作,硬生生地把这件事扭转成了一场展现苏洛“高风亮节”、“尊重前辈”的正面典范? 这个弯转得也实在是太急了。 尤其是那位之前一直穷追不捨的眼镜记者,更是张著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之前精心布置的“陷阱”,不仅没有成功套住苏洛这个他预想中的“猎物”,反而被“猎物”和“猎人的同伴”联手,改造成了一个向苏洛颁发荣誉的“颁奖台”。 而苏洛,就成了那个即將在这个“颁奖台”上接受褒奖的人。 全场所有人的焦点,再一次集中到了苏洛的身上。 这一次,不再是看热闹和等著出丑的目光,而满是好奇、探究,甚至是一点点敬佩。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位被大哥房评价为“高风亮节”的年轻人,將会如何回应大哥房这番几乎可以说是“盖棺定论”的高度褒奖。 这简直就像是一场公开的“处刑”,只不过“处刑”的对象,从最初的苏洛变成了那些之前等著看他笑话的记者们。 而苏洛本人,则完完全全是一副懵掉的状態。 我在想什么?我不是就想了个不想抢风头的藉口吗?怎么就成了尊重前辈、懂得分寸、为戏服务了? 大哥这脑补能力也太强了吧?还光芒四射……我当时就是想早点拍完下班吃饭而已啊…… 现在的自己,好像被一下子架在了一个很高的地方,有点下不来台了。 第324章 收敛?在戏里我就是老大! 苏洛感觉自己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他看著大哥房那张满是了“我很欣赏你”的脸,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记者们投来的、混杂著敬佩和探究的目光,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我是谁?我在哪?我刚才干了什么? 不就是因为天热,懒得换衣服,隨便找了个藉口糊弄一下大哥房吗? 怎么就成了“高风亮节”、“懂分寸”的典范了? 大哥房这番话,说得他自己都快信了。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那么高尚的情操,只是自己没发现而已? 不对,不可能。 我就是懒,就是怕热。 苏洛在心里迅速否定了这个荒唐的想法。 他现在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周围所有人都等著看他接下来要怎么表演。 是该谦虚几句,顺著大哥房的话往下说?还是该继续装傻,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谦虚?怎么谦虚? 说“大哥您过奖了,我没想那么多”? 那不是当眾打大哥房的脸吗?等於告诉所有人,大哥房刚才那番慷慨激昂的发言,全是他自己脑补出来的。 那大哥房的面子往哪儿搁? 可要是顺著说…… 苏洛光是想一想那个画面就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难道要他挺起胸膛,一脸深沉地说:“是的,作为一名演员,我始终认为,作品大於个人,主角高於配角……” 不行,太噁心了。 他自己都受不了。 就在苏洛內心天人交战,纠结得快要把自己的头髮揪下来的时候,那个不屈不挠的眼镜记者,又一次抓住了机会。 他的反应极快,立刻就从大哥房那番话里找到了新的提问角度。 “苏先生,听大哥这么说,我们真的非常感动。原来您今天的穿著,是出於对电影和前辈的尊重。我们想知道,您在片场是不是也一直保持著这种『为戏服务』的心態呢?” “能跟我们分享一下,您在塑造阿洛这个角色时,是如何收敛自己的光芒,来衬托主角的呢?” 这个问题,问得实在是太刁钻了。 这已经不是捧杀了,这是要把苏洛直接捧上神坛,然后再看他怎么摔下来。 你不是懂分寸,会收敛吗? 好,那你告诉我,你在演戏的时候,是怎么“收敛”的? 一个演员,在演戏的时候不想著怎么发光发热,反而想著怎么“收敛”,这话说出去谁信? 如果苏洛承认了,那就是虚偽。 如果苏洛否认了,那又跟大哥房刚才的话矛盾了。 大哥房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没想到这个记者这么难缠,一句话就把他好不容易铺好的台阶给拆了。 他刚想开口帮苏洛挡下这个问题,却看到苏洛抬起了头。 苏洛看著那个眼镜记者,像是没听懂对方在问什么,脸上满是纯粹的困惑。 “收敛?”苏洛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挠了挠头,一脸认真地反问道:“为什么要收敛?” 眼镜记者一愣,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上鉤了! 他立刻追问:“可是大哥刚才说,您很懂分寸,会为了电影……” “大哥说的是红毯,”苏洛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坦然,“走红毯,我是配角,当然不能抢主角的风头。这是规矩,是人情世故,对吧?” 他转头看向大哥房,大哥房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但是在戏里,我是阿洛啊。”苏洛理直气壮地说道,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在戏里,我就是老大,我就是王法。我为什么要收敛?我那几个手下,哪个敢不听我的?警察来了,我也没怕过。大哥演的那个角色,我是从头到尾都没把他放在眼里。” “演戏的时候,我就是角色。角色是什么样,我就得是什么样。阿洛那个人,字典里就没有『收敛』这两个字。我要是收敛了,那还叫阿洛吗?那不成阿呆了?” 苏洛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 逻辑简单,甚至有些粗暴:戏外我是配角,我得懂事;戏里我是反派老大,我凭什么要懂事? 这套“戏里戏外,两种人生”的理论,直接把那个眼镜记者给说懵了。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精心准备的所有问题,在苏洛这种近乎於无赖的逻辑面前,根本无从下手。 要说他不尊重前辈,苏洛的回应是穿背心就是尊重。要说他演戏不投入,苏洛的回应是在戏里谁都不服,收敛个屁。 这……这还怎么聊? 他感觉自己蓄满力的一拳,却打在了空处,毫无作用。 周围的年轻记者们,已经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们看著苏洛那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觉得实在是太好玩了。 这个刚冒头的新生代,路子太野了。 大哥房站在苏洛身边,一开始还有点紧张,怕苏洛说错话。 但听著听著,他脸上的表情就从紧张变成了惊讶,最后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神情。 这小子,脑子转得是真快。 而且他这套歪理,你还真不好反驳。 戏外尊重前辈,戏里尊重角色。 这话没毛病啊! 大哥房现在看苏洛,是越看越顺眼。 这小子不仅有灵气,还不傻,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他甚至觉得,苏洛刚才那番话,比自己之前那些好听的解释,要更真实,也更有力。 “说得好!”大哥房忍不住大声说了一句,然后用力的拍了拍苏洛的后背,那力道,拍得苏洛一个趔趄。 “大家听到了吗?”大哥房对著所有记者,一脸骄傲的说道,“这才叫专业!戏里是戏,戏外是人。分得清清楚楚!阿洛这小子,別看他平时吊儿郎当的,心里跟明镜似的!” 有了大哥房的亲口肯定,现场的气氛彻底变了。 再也没有人质疑苏洛的穿著,也没有人觉得他是在耍大牌。 所有人都被他这套奇怪的逻辑给带偏了。 那个眼镜记者,嘴唇哆嗦著,脸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最终只能在同行们压抑的笑声里,狼狈的收回话筒,挤进了人群后面。 苏洛看著那个记者吃瘪的样子,心里鬆了口气。 总算把这个难缠的傢伙应付过去了。 他只想赶紧结束这场闹剧,进去找个地方坐著喝可乐。 然而,事情还没完。 解决了记者的刁难,大哥房显然心情大好,他揽著苏洛的肩膀,对著镜头,兴致勃勃的开始讲起了苏洛在片场的趣事。 从苏洛如何用一个眼神嚇到老戏骨,到他如何在天台上重复跳楼戏,大哥房讲得眉飞色舞,语气里满是炫耀。 苏洛被他揽著,想走也走不了,只能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的听著。 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大哥,別说了,再说下去,我就真要尬得扣脚了。 第325章 大哥房救场:我中意他,够真! 大哥房是真高兴了。 他本来还担心苏洛这小子是个愣头青,会被记者三言两语套进去。 没想到他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个最难缠的眼镜记者给收拾得服服帖帖。 这让他面子上有光,心里也舒坦。 於是,他彻底放开了,把红毯当成了自己的主场,开始滔滔不绝。 “你们是没看到啊,拍第一场戏的时候,那几个港岛的演员,想给阿洛一个下马威,故意演得很凶。”大哥房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根本不需要话筒。 “结果呢?阿洛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因为对方不小心碰到了他的一个……一个游戏机,他那个眼神,刷的一下就变了!冰冷,没有一点感情!把对面嚇得当场忘词!” 现场的记者们发出一阵惊呼,闪光灯又开始疯狂闪烁。 苏洛站在旁边,嘴角抽了抽。 大哥,咱能別提游戏机了吗?多丟人啊。 我那不是演的,我是真怕他给我踩坏了。 “还有天台那场戏!”大哥房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起来,“三十多层楼高啊!导演说,阿洛,你要演出那种决绝。结果开拍,他站在天台边上,风一吹,他腿都在抖!” 记者们又是一片譁然。 腿抖?这不是演员的大忌吗?说明他害怕啊。 苏洛心里一跳,完了,这事儿也要说?我恐高的光荣事跡要传遍全国了? “但是,”大哥房话锋一转,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你们猜怎么著?他就是因为腿抖,因为害怕,那个表情才真实。那种想活又活不下去的痛苦,那种面对死亡的恐惧,全都在脸上了。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当场就看直了,说这才是顶好的演技,发自內心的表演。” “噗!” 人群里,不知道是哪个记者没忍住,笑了出来。 紧接著,笑声迅速蔓延开来。 所有人都被大哥房这番绘声绘色的描述给逗乐了。 他们脑海里已经有画面了:一个恐高的演员,被嚇得腿直哆嗦,结果却被导演当成了演技炸裂。这事儿,怎么听怎么透著一股喜感。 苏洛面无表情的看著前方,眼神空洞,放弃了表情管理。 你们说吧,你们聊吧,我不存在,我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背景板。 大哥房完全没注意到苏洛的表情,他还在兴致勃勃的爆料:“所以啊,我跟你们说,阿洛这小子,他是在活。” “他把自己的真实感受,全都放在了角色里。你们说他今天穿得隨便?我觉得这才是他真实的样子。” “现在圈子里,一个个都把自己包装得不像真人,说句话都得想半天。阿洛这样,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想穿什么就穿什么的,还有几个?” 大哥房说著,又重重的拍了拍苏洛的肩膀,一脸的感慨。 “我就中意他这一点,够真,够劲。” 记者们放弃了从负面角度报导的想法。 开玩笑,大哥房都亲自下场背书了,谁还敢乱写? 而且,从新闻角度来说,耿直新生代真实不做作,获圈內大哥力挺,这个標题显然比新人耍大牌,红毯衣著不得体要吸引眼球得多。 记者们的问题也都变得温和起来,全都围绕著电影本身和苏洛真实不做作的性格。 “苏先生,您这种真实的性格,在演艺圈会不会觉得格格不入?” 苏洛眼皮都没抬:“还行吧,反正他们说他们的,我干我的。” “苏先生,大哥这么欣赏您,您有什么想对他说的吗?” 苏洛看了看大哥房,很诚实地说道:“大哥,咱能进去了吗?我站得有点累了。” 大哥房:“……” 记者们:“……”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大哥房无奈地摇了摇头,对这个小兄弟是又爱又恨。 他只好结束了这场漫长的红毯採访,揽著苏洛,在无数镜头的簇拥下,走进了世纪剧院。 一进到剧院大厅,苏洛立刻就从大哥房的臂弯里挣脱了出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结束了。 刚才就像是经歷了一场公开审判,虽然最后无罪释放,还被评为了年度道德模范,但那个过程,实在是太煎熬了。 “臭小子,刚才可以啊,反应挺快。”大哥房看著他如释重负的样子,笑著捶了他一拳。 “还行吧,都是被逼的。”苏洛揉了揉肩膀,小声嘀咕道,“大哥你以后能不能別在外面那么夸我,我瘮得慌。” “夸你怎么了?你当得起!”大哥房眼睛一瞪,“行了,別贫了,找个地方坐。电影马上开始了。” 苏洛点点头,目光开始在大厅里四处搜寻。 他在找的不是座位,而是吧檯。 果然,在角落里,他看到了一个提供饮料和小食的吧檯。 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大哥,我先去拿瓶可乐。”苏洛说著,就跟泥鰍一样,从人群里钻了过去。 大哥房看著他的背影,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这小子,真是……没救了。 这时,陈木生导演和谢庭峰一起走了过来,两人脸上都带著憋不住的笑意。 他们刚才在后台,通过屏幕看完了全程。 “大哥,我就说吧,这小子在镜头外比在镜头里还疯。”谢庭峰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对著大哥房摇头失笑。 他在剧组跟苏洛混熟了,早就见识过这傢伙的隨心所欲。 “刚才我跟导演还打赌,他撑不过记者三个问题就要不耐烦,没想到啊,他还能整出这么一套歪理来。” 陈木生导演也笑著点头:“这脑子確实转得快。当初选他来演阿洛,真是选对了。” “那是。”大哥房一听这话,胸膛挺得老高,“我当初就跟你们说,这小子行!我没看错人吧。” 几个人正聊著,就看到苏洛拿著一瓶冰可乐和一桶爆米花,走了回来。 他找到自己的座位,直接往下一坐。 单手拧开可乐盖。 “呲——” 碳酸气泡的声音在剧院里很清脆。 苏洛灌了一大口可乐,打了个嗝,抓起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 咔嚓咔嚓。 他完全无视了周围大咖和剧组人员投来的目光。 谢庭峰看著苏洛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对旁边的的大哥房和陈木生说:“现在我信了,他刚才说站得累了,就是真的想进来喝可乐。” 大哥房看著苏洛那副德性,也只能由他去了。 只要大银幕上的那个阿洛,还是那个能让人脊背发凉的反派就够了。 剧院的灯光依次熄灭。 巨大的银幕缓缓亮起。 《新警察故事》首映,正式开始。 第326章 反派变態帅,红毯沙雕男 电影开始了。 巨大的龙標过后,激昂的配乐响起,画面切入繁华的港岛夜景。 苏洛往椅子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一边喝可乐,一边心不在焉的往嘴里塞爆米花。 对他来说,看自己演的电影,其实挺彆扭的。 尤其是在这么大的银幕上,看著自己那张脸被放大几十倍,总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感觉。 他更关心的是,这桶爆米花是焦糖味的,有点太甜了,下次得记得要咸味的。 旁边的谢庭峰碰了碰他的胳膊,压低声音说:“喂,开始了,別吃了。” 苏洛闻言,顺手把爆米花桶往他那边递了递,同样压低声音问:“来点?” 谢庭峰被他这操作噎了一下,无奈的翻了个白眼,扭回头去不再管他。 苏洛耸了耸肩,心安理得的又抓了一把爆米花,咔嚓咔嚓的嚼著。 开玩笑,反正来都来了,东西也是免费的,不吃白不吃,吃了就是赚了。 电影的节奏很快,开场就是一场激烈的警匪对战,气氛直接被拉满。 大哥房饰演的陈国荣,从一个神采飞扬的警队精英,到兄弟惨死后变得颓废,整个过程看得人揪心。 谢庭峰饰演的郑小峰,阳光又衝动,还带著一股神秘感,也足够吸引眼球。 但现场的很多记者和影评人,心里都憋著一股劲。 他们更想看看,那个在红毯上穿著老头衫,跟逛菜市场一样的小子,到底能演成什么样。 大哥房把他吹上了天,什么“用生命在演戏”,什么“真实”,可万一是个绣花枕头,那明天的新闻可就有得写了。 尤其是那个眼镜记者,他已经想好了两个標题。 如果演得好,標题就是《红毯上的顽童,银幕上的魔鬼,苏洛的双面人生》。 如果演的烂,標题就是《大哥房力挺的“天才”竟是烂泥扶不上墙,电影败笔》。 怎么写,他都不亏。 终於,在陈国荣落魄的时候,那群让他名声扫地的悍匪,再次登场了。 画面切到了一个昏暗的仓库里,到处是电子游戏的声音。 几个年轻人戴著夸张的面具,正在组装武器,气氛囂张而癲狂。 而镜头的角落,一个身影静静的坐在沙发上,手里捧著一个游戏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他就是阿洛。 他没有参与同伴的狂欢,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的世界里只有手里的游戏。 直到一个同伴在打闹中,不小心撞到了他,游戏机从他手中滑落。 “啪嗒。” 游戏机掉在地上的声音很轻,影厅里嚼爆米花的声音却一下没了。 苏洛缓缓的抬起头。 没有夸张的表情,没有愤怒的嘶吼。 他的眼神冰冷没得丝毫感情。 就那么看著那个撞到他的同伴,眼神里是一种看死物般的冷漠。 在他眼里,对方已经是个死人了。 那个囂张的同伴被他这么一看,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额头上渗出冷汗,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整个仓库的喧闹,在这一刻瞬间消失了。 剧院里,一片安静。 刚刚还在嚼爆米花的苏洛,看到这一幕,也停下了动作。 嗯,这一段陈木生导演剪得不错,把我护游戏机的紧张感拍出来了。 而他身边的谢庭峰和陈木生导演,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和讚赏。 坐在前排的眼镜记者,下意识的扶了扶眼镜,身体微微前倾。 有点意思。 这小子,好像真有两下子。 接下来的剧情,阿洛的每一次出场,都成了全场的焦点。 他话不多,很多时候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微小的动作,却带著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压迫感。 他会因为同伴任务失败,微笑著递给对方一把枪,眼神却明明白白的在说“你自己解决”。 他会在警察的包围圈里,悠閒的调整自己领带的温莎结,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危险。 那是一种对一切都无所谓的恶。 他犯罪,似乎只是因为好玩。 高潮戏,天台对决。 陈国荣终於贏了阿洛,用枪指著他,而下方警笛声大作,无数警察已经包围了整栋大楼。 “阿洛!投降吧,外面全是警察!”陈国荣嘶吼道。 银幕上的阿洛,站在三十多层的高楼边缘,狂风吹乱了他的头髮。 他看著大哥房,脸上带著生理般的恐惧,没有悔恨,反而露出一个极其古怪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解脱,有嘲讽,还有孩童般的纯粹。 “这个游戏,终於要结束了。”他轻声说。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向后仰倒,身躯轻飘飘地坠落下去。 镜头给了他一个下坠时的特写,他的表情平静,甚至带著享受。 “砰!” 那声音沉闷而遥远。 电影院里,好几个女观眾发出了短促的尖叫声,下意识的捂住了嘴。 眼镜记者手里的笔,不知不觉间已经被他捏得变了形。 镜头没有向下,反而缓缓的拉回,定格在天台上。 陈国荣衝到天台边缘,向下望去,他伸出的那只手,在狂风中无力的颤抖,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空白。 片尾,阳光下,陈国荣向女友孙可颐求婚成功,两人相拥在一起,这似乎预示著他终於走出了过去的颓废。 但最后一幕,镜头却给到了郑小峰。 他站在路边,看著一对父子走过,父亲为了给儿子捡一个滚到马路上的玩具球,差点被车撞到。 这个画面,似乎触动了他某些深埋心底的回忆,眼神变得复杂而悠远。 虽然结局给了主角光明,但阿洛那个最后的笑容和坠落,带来的后劲实在太大。 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人脊背发凉。 电影结束,片尾曲响起,灯光亮起。 全场依旧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阿洛那个最后的笑容和坠落的衝击里,无法自拔。 三秒钟后。 “哗!” 掌声,轰然炸响。 经久不息。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为这部电影,为所有演员,尤其是为那个塑造了经典反派的苏洛,献上热烈的掌声。 苏洛被这突如其来的掌声嚇了一跳,手里的爆米花桶差点掉了。 啥情况?结束了? 他茫然的跟著站起来,一边鼓掌一边四处看,想著是不是可以开溜了。 而此时,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的,都开始向他这个角落聚集。 那些目光里带著震惊和讚嘆,更多的是好奇。 人们的脑海里,不断闪回著两个截然不同的画面。 一个是红毯上那个穿著老头衫,懒洋洋的跟大哥房插科打諢的沙雕青年。 一个是在电影里那个眼神冰冷,视人命如草芥,最后用一个悽美笑容终结自己的变態帅反派。 强烈的反差,几乎让在场眾人感到难以置信。 一个记者猛的一拍手,激动的对他旁边的同行说:“我懂了!这才是真正的实力派!戏里戏外,判若两人!他在红毯上的所有行为,都是在消解阿洛这个角色带给他的影响!这叫体验派的自我疏离!” 他旁边的同行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没错!越是沉浸在角色里,现实中就越需要用一种截然相反的方式来抽离!你看他那身打扮,那副德性,简直就是阿洛这个角色的反义词!” 眼镜记者默默的听著,收起了自己的笔记本。 那两个预备好的標题,一个也用不上了。 他要写一个新的。 第327章 履歷曝光,从菜市场走出的变態帅 首映礼结束后的第二天,整个华语娱乐圈都沸腾了。 各大报纸的娱乐版头条和网站的首页推荐,都在报导同一个名字和同一部电影。 《新警察故事》。 苏洛。 其中,一篇出自某眼镜记者的报导,引来了大量关注。 標题很吸引眼球:《从菜市场走出的变態帅:苏洛,一个让你毛骨悚然的惊喜》。 报导里,眼镜记者这次没有尖酸刻薄,反而用很激动的语气,详细描述了首映礼当晚的情景。 他先是用生动的文字,描绘了苏洛那身奇怪的红毯造型,“当所有明星都在爭奇斗艳时,他来了。那身打扮,活像是刚从楼下菜市场买菜回来的老头衫和人字拖(后被证实是板鞋),双手插兜,慢悠悠的走著,好像跟整个名利场格格不入。” 接著,记者又详细记录了苏洛与记者、与大哥房之间的沙雕对话,尤其是那句“天热,凉快”和“不想抢大哥风头”,被他解读为“一种聪明又尊重前辈的表现”。 当然,重头戏还在后面。 文章用了一半以上的篇幅,来分析苏洛在电影《新警察故事》中饰演的阿洛。 “如果说红毯上的苏洛是一个让你忍不住想笑的邻家男孩,那么银幕上的阿洛,就是一个能让你打心底里感到害怕的恶魔。” “他不需要台词,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你感到冰冷。那眼神很复杂,里面有纯粹的邪恶,有孩子般的天真,也有对一切都无所谓的態度。华语电影里,从未有过如此复杂的反派形象。” “尤其是在天台的最后一幕,他那抹混杂著解脱与嘲讽的笑容,是他今年很出色的表演瞬间。他就是恶的化身。” 文章的最后,眼镜记者將苏洛在戏里戏外的巨大反差,分析到了很深的层次。 “我们见证了一个天才的出现。他的天才之处,不只在於他能塑造出如此深刻的角色,更在於他有很强的能力,能隨时从角色里走出来。红毯上的沙雕男与银幕上的变態帅,共同组成了完整的演员苏洛。他告诉我们,真正的演员,活在角色里,也活在生活里。而生活,远比华丽的礼服更重要。” 这篇文章一出,立刻在网上传开了。 天涯论坛和猫扑社区等地方的评论区,直接吵翻了天。 “臥槽!这篇报导写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昨天去看了首映,真的,苏洛那个角色看得我一晚上没睡好!” “谁说不是呢?我就是衝著大哥房和谢庭峰去的,结果全程眼睛都离不开那个叫阿洛的反派!又坏又帅,简直了!” “哈哈哈,我跟你们不一样,我是看了红毯新闻才去买票的!我就想看看那个穿大裤衩走红毯的哥们到底有多牛逼,结果……我跪了。强烈建议大家去看,绝对值回票价!” 很快,一个词条直接衝上了各大社交平台热搜榜第一。 #苏洛菜市场大爷与变態帅# 网友们很激动,自发的將苏洛红毯上的照片和他电影里的截图拼在一起。 左边,是穿著灰色老头衫,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迷茫表情,手里还p上了一根大葱或一个菜篮子。 右边,是穿著黑色劲装,眼神冰冷,嘴角带著邪气的阿洛。 就在大家热衷於玩梗p图,討论这种巨大反差萌的时候,有资深影迷和专业媒体,甩出了一份更厉害的资料。 一份苏洛的演艺履歷。 这份履歷列出了他从《天龙八部》里的龙套,到《仙剑奇侠传一》里让人惊艷的酒剑仙。 接著是和高囿圆合作,拿下坎城电影节评委会大奖的文艺片《青红》。 还有尚未上映、万眾期待的星爷电影《功夫》里的神秘角色,以及冯晓刚不久前贺岁大片《天下无贼》里那个让人印象深刻的警察。 很快,有神通广大的网友继续深挖,又爆出一个猛料:据说创造了票房奇蹟的电影《疯狂的石头》,幕后投资人里就有苏洛! 而唐人影视正在筹备的两部大製作,同样与他关係匪浅! 最后才是这部《新警察故事》里,那个叫阿洛的反派。 这份厉害的履歷被发出来后,网络上的討论声一下子小了很多。 正在玩梗的网友都看呆了。 “等等……酒剑仙是他?!” “臥槽!《青红》那个男主是他?拿了坎城大奖的那个?我一直以为是哪个文艺片大神,怎么跟菜市场大爷联繫起来的啊!” “我裂开了!他不是新人吗?这履歷比好多一线明星都硬吧!” “原来他早就很厉害了,只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很多没看过电影的网友,都被这种巨大的反差所吸引,纷纷表示要去电影院看个究竟。 《新警察故事》的票房,在首映第二天,猛的涨了一大截。 各大影院的经理们看著后台不断飆升的预售数据,笑得合不拢嘴,连夜调整排片,大幅度增加了《新警察故事》的场次。 大哥房的电话,从早上开始就没停过。 不少导演和製片人,都在向他打听苏洛的消息。 “大哥,你从哪儿挖来这么个宝贝啊?太牛了!” “大哥,苏洛下部戏有安排吗?我们这边有个本子,你看……” 大哥房一边应付著,一边心里乐开了花。 这次,又赌对了。 而这场舆论的中心人物,苏洛,此刻正在干什么呢? 苏洛正盘腿坐在自家四合院的躺椅上,捧著一碗刚出锅的炸酱麵,呼嚕呼嚕的吃得正香。 旁边的小马扎上,放著他的gbasp,屏幕上是《恶魔城》的暂停界面。 电话在旁边的石桌上响了一遍又一遍,苏洛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什么热搜,什么票房,关我屁事。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叮铃铃!” 电话又响了。 苏洛不耐烦的瞥了一眼,看到来电显示是“老板娘”,这才放下碗,擦了擦嘴,接通电话。 “亲爱的老板娘!” “你上热搜啦!第一名!《从菜市场走出的变態帅》,哈哈哈,这个標题谁起的,太有才了!”电话那头传来高囿圆憋不住的笑声。 她显然也是刚看到新闻,乐得不行。 “什么玩意儿……”苏洛嘟囔一句,“一群閒人。” 苏洛话锋一转:“你那边戏拍完了?” “快了,还有几天。你呢?首映礼好玩吗?”高囿圆的声音里满是调侃。 “好玩个屁,”苏洛抱怨道,“就跟被拉去游街示眾一样,站得我腿都酸了。还不如在家打游戏。” “我看报导说,大哥房把你夸上天了,还爆料你恐高腿软?” “別提了,”苏洛感觉脸有点热,“那老哥,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都往外说。我那点老底都快被他掀乾净了。” 两人聊著家常,苏洛把首映礼上那些事当笑话一样讲给高囿圆听,心情也好了不少。 掛了电话,苏洛吃完最后一口面,心满意足的打了个饱嗝。 他拿起游戏机,准备继续奋战。 没过多久,院门就被人“砰砰砰”的敲响了。 苏洛皱了皱眉,谁啊,这么没礼貌。 他起身去开门,门外站著大哥房的助理阿文,一脸焦急。 “苏哥!我的亲哥!你电话怎么一直不接啊!大哥找你都快找疯了!” 第328章 大哥的饭局,和麦可·贝的吹嘘 阿文喘著粗气,上来就想拉苏洛的胳膊。 苏洛嫌弃的往后一躲:“有事说事,別动手动脚的。我手机静音,没听见。” “大哥让我来接您,庆功宴!今晚的庆功宴您必须到场!”阿文急得快哭了,“您是不知道,现在外面都炸了!您和您的菜市场造型,还有您在电影里的表演,现在是全网最热的话题!大哥高兴坏了,说一定要带您去见几个人!” 苏洛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去。” 苏洛回答的乾脆利落,“刚吃饱,犯困,要去你自己去,我晚上约了人,没空。” 他隨口胡扯,心里想的是赶紧把这傢伙打发走,自己好回去继续通关。 说著,他就要关门。 阿文赶紧用身体卡住门缝,脸都快垮下来了:“別啊苏哥!这次的饭局真的不一样!大哥说了,你要是不去,他……他就亲自过来抓你过去!” 苏洛一听这话,脑门上的青筋蹦了蹦。 这老哥,怎么跟陈木生学同一套。 他正想说点什么,阿文的手机就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一紧,赶紧接通並开了免提。 “人接到了吗?!”电话那头传来大哥房的吼声,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兴奋。 “接……接到了,大哥,可苏哥他……” “苏洛!你小子是不是又想撂挑子?”大哥房的声音直接盖过了阿文,“我告诉你,今天这顿饭,你来也得来,不来也得来!” “我约了几个好莱坞的朋友,专门把你介绍给他们认识!你小子昨天在红毯上不是说不想抢我风头吗?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大哥是怎么给你挣风头的!” 苏洛听得直撇嘴。 什么挣风头,不就是拉著自己去当猴耍,跟人吹嘘他眼光有多好,挖了个多厉害的宝。 “大哥,我刚吃完炸酱麵,真去不了,再说我这身……”苏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老头衫和大裤衩。 “你穿这身正好!就这么来!”大哥房不给半点商量的余地,“我跟他们吹的就是你这份真实!你小子要是敢换身西装过来,我跟你急!阿文,把他给我塞车里,半小时內到不了,你俩就一起去非洲挖矿!” 电话“啪”的一声掛了。 阿文拿著手机,一张脸快皱成了苦瓜。 苏洛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终究是嘆了口气。 大哥房是真心实意想提携他,这面子得兜著,这份人情,不能不要。 而且,真要把大哥房惹毛了,亲自杀到他这四合院里来,真能把他丟到练功房锻炼锻炼。 两害相权取其轻。 “行了行了,別嚎了。”苏洛不耐烦的摆摆手。 为了不让这老哥真杀到自己院子里来,他只能跟著阿文上了车。 半小时后,京城一家高档私人会所的包厢里,苏洛被按在了主桌。 他一进门,就看到大哥房正跟一个白人老外聊得热火朝天,那老外高鼻深目,满脸络腮鬍。 那老外他有点眼熟,好像是好莱坞一个特喜欢拍爆炸场面的导演。 “来来来,苏洛,坐这儿!”大哥房一见他,立刻热情的招手,把他拽到自己身边,然后兴致勃勃的对那老外说,“麦可,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小兄弟!阿洛!” 被称作麦可的导演,是好莱坞有名的商业片导演,麦可·贝。 他饶有兴致的上下打量著苏洛,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眼前的年轻人穿著洗的发白的灰色t恤,配著一条松垮的军绿色大裤衩,脚上是一双板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这和大哥房口中那个用眼神就能杀人的天才演员,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杰克,你確定是同一个人?”麦可·贝用英语问道,语气里带著调侃。 “当然!”大哥房一拍苏洛的肩膀,开始了他的吹嘘,“你別看他现在跟没睡醒一样,昨天首映礼,他就是这身打扮走上红毯的!全场的记者都傻了!我当时脸都黑了,以为这小子是来砸场子的!” 大哥房绘声绘色的把昨天红毯上的事儿说了一遍,从苏洛的菜市场造型,到他和记者的沙雕对话,再到自己如何力挽狂澜,把坏事变成了好事。 麦可·贝听得哈哈大笑,看向苏洛的眼神也从单纯的好奇,变成了浓厚的兴趣。 在好莱坞,他见过的演员太多了,一个个都像流水线生產出来的產品,永远得体,永远政治正確,永远说著漂亮的场面话。 像苏洛这样,把他懒、不想乾的心思直接写在脸上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这还不是最绝的!”大哥房喝了口酒,越说越来劲,“你知道吗?拍天台那场戏,他恐高!站在三十多层楼的边上,腿抖得跟筛糠一样,脸都白了。结果陈木生那傢伙,说他演得好!说那是角色濒死前的真实恐惧!哈哈哈!这小子唯一的缺点就是……懒了点,特別懒!” 苏洛在一旁尷尬得脚趾都快抠出三室一厅了。 老哥,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揭我老底呢?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他不想参与这尷尬的话题,索性把注意力转向满桌的硬菜。 虽然在家刚吃了一大碗炸酱麵,但被强行打断游戏、拖来应酬,看到这一桌好菜,他顿时又饿了。 不吃白不吃,就当是精神损失费了! 这么一想,他立刻心安理得的埋头对付起来。 嗯,这道东坡肘子不错,软糯入味。 这清蒸石斑鱼也挺鲜。 大哥房还在那儿滔滔不绝:“还有,他拍戏的理由也特別简单,就是为了钱!我给他开一百万片酬,他眼睛都亮了。后来我才知道,他拿钱是为了回京城买四合院,想当包租公!你说这追求,多朴实!” 麦可·贝听著大哥房的描述,再看看旁边那个正专心致志的跟一条鱼作斗爭,对他们的谈话充耳不闻的苏洛,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这太有趣了。 一个被杰克·房这种级別的大哥盛讚为天才,在银幕上能展现出很有邪恶魅力的演员,私下里却恐高又贪財,为人懒散,只想当个咸鱼社恐青年。 这种反差,本身就很有戏剧性。 “苏,你好。”麦可·贝主动用蹩脚的中文跟苏洛打招呼。 苏洛刚咽下一大口鱼肉,闻言抬起头,嘴上还油乎乎的,含糊的应了一声:“你好。” “我看了你在《新警察故事》里的表演,非常……非常棒。”麦可·贝比划著名,“那种感觉,那种对一切都无所谓的眼神,很迷人。” “哦,谢谢。”苏洛擦了擦嘴,又夹了一筷子面前的龙井虾仁。 大哥房在旁边看得直捂脸,这小子,真是把天聊死的祖师爷。 麦可·贝却不以为意,他继续问道:“杰克说你很有想法,对剧本和角色有自己独特的理解,是吗?” 苏洛想了想,自己哪有什么独特理解,不就是想早点下班吃饭,或者保护自己的游戏机吗? 但他看了一眼旁边大哥房那“你要是敢乱说就死定了”的眼神,只能含糊的点头:“还行吧,隨便想想。” “那你对好莱坞的电影有兴趣吗?比如……动作片?”麦可·贝试探性的问。 这个问题,让同桌的其他几个製片人和导演都竖起了耳朵。 麦可·贝这是……动了心思? 苏洛心里咯噔一下,这老外不会想不开要找我拍戏吧? 他赶紧摇头:“没兴趣。” “为什么?”麦可·贝有些意外。 “太远了。”苏洛的回答很简单,却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倒时差,很累的。而且我英语不好,跟人说话也累。” “噗!”旁边一个正在喝酒的国內製片人没忍住,一口酒喷了出来。 大哥房的脸,又一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 他强忍著一巴掌拍死苏洛的衝动,尷尬的对麦可·贝解释:“哈哈哈,他……他开玩笑的!这小子就喜欢说反话!” 大哥房在桌子底下踢了苏洛一脚。 然而,麦可·贝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仰头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他指著苏洛,对大哥房说,“杰克,我喜欢他!他是我见过最真诚的人!他说的是实话,对不对?” 大哥房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接。 麦可·贝转向苏洛,眼神里满是欣赏:“苏,你是一个非常特別的演员。保持住你的真实,这是你最宝贵的东西。” 苏洛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心想这老外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这顿饭的气氛有些奇怪,但又还算和谐。 大哥房极力吹嘘苏洛的懒人天才理论,而苏洛本人则用埋头乾饭和惜字如金的回答,印证了大哥房的吹嘘。 庆功宴结束,苏洛第一个起身,跟大哥房打了声招呼就想开溜。 “等等!”大哥房拉住他,塞给他一个厚厚的信封,“这个是给你的,这次电影宣传你功劳最大。” 苏洛捏了捏厚度,眼睛亮了亮,毫不客气的揣进兜里:“谢了大哥。” “还有,”大哥房压低声音,“麦可那傢伙好像真看上你了,他刚才问我要你的联繫方式,我没给。这事儿你自己掂量著办,別怪我没提醒你,好莱坞那摊子水,比港岛深多了。” “放心,我又不傻。”苏洛摆摆手,头也不回地溜了。 他才不想去什么好莱坞。 人生地不熟,饭菜吃不惯,还得倒时差,有那功夫,看看还在装修那两院子,躺著喝可乐打游戏不香吗? 苏洛总算从饭局脱身,打车回了什剎海的院子。 他把红包隨手扔在桌上,洗了个澡,然后舒舒服服的躺在院里的躺椅上。 至於什么好莱坞,什么麦可·贝,早就被他拋在脑后了。 第329章 温柔乡和好莱坞,这是原则问题! 院子里静悄悄的。 高囿圆还在外地拍戏没回来,少了一个人,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苏洛从躺椅上起身,走到鱼池边上,心里盘算著。 等那两个院子装修好了,一个当工作室,需要配备像样的审片室,会计和法务也得有独立办公室。 另一个院子,就得好好规划了,必须搞一个顶级配置的游戏室,再来个专业的影音室,剩下的地方再弄个小鱼池,养几条肥硕的锦鲤,天天餵食看它们抢,多解压。 到时候高囿圆拍完戏回来,两人就在院子里种种菜,她算帐,他打游戏,互不打扰又隨时能看见对方。 这小日子,光是想想,苏洛就觉得骨头都轻了三两。 至於拍戏?好莱坞? 那是什么东西,能有在自家院子里躺著舒服吗? 他心满意足的又拿了罐冰可乐,回到躺椅上,拧开瓶盖,“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带走了夏末的燥热。 他拿起gbasp,继续他的《恶魔城》通关大业。 屏幕上,那个叫贝尔蒙特的男人挥舞著长鞭,在阴森的古堡里杀敌,背景音乐紧张又激昂。 屏幕外,苏洛整个人都陷在宽大的藤编躺椅里,双脚隨意的搭在小马扎上,一副与世无爭的咸鱼模样。 这几天,苏洛彻底过上了他梦寐以求的生活。 上午睡到日上三竿,自然醒。 中午隨便叫个附近老字號的送餐,炸酱麵、滷煮、炒肝换著来。 下午打游戏,打累了就眯一会儿,醒了继续打。 晚上兴致来了,就自己架个小烤炉,烤几串羊肉,配上冰可乐,美其名曰“研究夜宵文化”。 高囿圆偶尔会打电话过来,例行公事的问他院子装修的进度。 苏洛每次都含含糊糊的回答:“挺好的,都挺好的,设计师很专业,工人们很负责。” 实际上,那两个新买的院子就在隔壁胡同,从他家后门穿过去,走路也就不到十分钟。 可对於苏洛这种级別的懒癌晚期患者来说,这段距离他都懒得走。 心安理得的当著甩手掌柜,是一次都没去过。 反正有高囿圆远程遥控,还有她那个得力的助理盯著,出不了岔子。 这天下午,苏洛刚打通一个隱藏关卡,拿到了一个想要很久的魂,正得意著,院门外传来了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 紧接著,是行李箱滚轮压过门口青石板路时,发出的那种特有的“咯咯”声。 他心头一跳,也顾不上游戏了,隨手把gbasp往桌上一放,快步走到院门口。 吱呀一声,门被拉开。 门口站著的,正是那张让他心心念念了好一阵子的脸。 高囿圆穿著一身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头上戴著一顶能遮住大半张脸的宽檐帽,脸上架著一副大大的墨镜。 虽然能看出长途跋涉的些许疲惫,但那份独特的气质,却半点没被风尘掩盖。 “回来了?”苏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很自然的伸手从她手里接过了那个大大的行李箱。 “嗯,回来了。”高囿圆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带著笑意的眼睛,饶有兴致的上下打量著苏洛。 苏洛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看了看自己。 嗯,还是那件洗得有点发白的灰色老头衫,一条军绿色的宽鬆大裤衩,脚上趿拉著一双人字拖。 標准的京城胡同大爷夏日套装。 “我们的『变態帅』先生,这几天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啊?”高囿圆的语气里带著调侃。 “那是,没人管著,自由。”苏洛嘿嘿一笑,一边拖著箱子往里走,一边嘴硬。 “是吗?”高囿圆白了他一眼,跟著走进院子,目光在院子里环视一圈,“我不在,你是不是连院子里的地都没扫过?” 院子里的石板地上,落著几片乾枯的树叶,石桌上还放著他昨晚吃烧烤剩下的签子。 “哪能啊,”苏洛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狡辩,“我天天打扫,你看这不挺乾净的吗?这叫落叶归根,自然的韵味,懂不懂?” 高囿圆懒得跟他计较这些,走到石桌旁坐下,自己拿起茶壶倒了杯凉白开,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累死我了,还是家里好。” 苏洛把行李箱拖到屋檐下放好,也坐到她对面,拿起茶壶给她续上水:“戏拍完了?” “嗯,我的部分杀青了。剩下的都是別人的戏份,我就先回来了。”高囿圆看著他,眼神里的笑意更深,也更促狭了,“不过,比起拍戏,我还是对你的『红毯行为艺术』更感兴趣。电话里光顾著笑了,都没问清楚,快跟我仔细说说,后来那个好莱坞导演是怎么回事?” 苏洛就知道这事儿躲不过去,只好把遇到麦可·贝的经过,当成个笑话又绘声绘色的讲了一遍。 从大哥房在饭局上如何吹嘘他这个“懒人天才”,到他自己如何埋头乾饭,以及最后用“倒时差太累”的理由拒绝了好莱坞的邀请。 “……你是没看见,那老外看我的眼神,就跟在动物园看什么珍稀动物一样。还说什么让我保持我的真实,你说逗不逗?” 苏洛喝了口可乐,忍不住吐槽道,“我跟他说我不想去好莱坞,因为倒时差太累,他居然还挺高兴,说我真诚。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帮搞电影的,脑子构造肯定跟咱们普通人不一样。” 高囿圆听著,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消失了。 她看著苏洛,眼神变得有些认真。 “那个导演,叫麦可·贝?” “对,好像是叫这个名儿。”苏洛点点头,“听大哥房说,是拍什么大片的,反正就是各种爆炸,砰砰砰那种。” 高囿圆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苏洛,你有没有想过,真的去好莱坞发展?” 苏洛反应激烈的连连摆手:“不去不去,坚决不去!人生地不熟的,吃的也吃不惯,西餐那玩意儿哪有炸酱麵香啊。最关键是还得天天说英语,多累啊。我在京城当我的包租公,有吃有喝有游戏打,多舒坦。” “可是,那毕竟是好莱坞,是世界电影的中心。”高囿圆的语气很认真,“你的才华,不应该只局限在这里。而且,我们的工作室刚起步,如果能有和好莱坞合作的经验,对我们自己未来的项目也是有很大好处的。” “打住打住,”苏洛赶紧叫停,他觉得有必要重申一下企业文化,“老板娘,咱们的工作室叫什么来著?咸鱼工作室!宗旨是什么?能躺著绝不坐著,能动嘴绝不动手。” “去好莱坞那么累的事情,严重违反我们的企业文化,这是原则问题!” 高囿圆被他这套歪理说得又好气又好笑,但她也知道苏洛的脾气,想让这头懒驴动起来,这事儿不能硬来,得慢慢磨。 她嘆了口气,决定换个话题:“行了,不说这个了。工作室的事情,律师和会计那边都弄得差不多了,营业执照也下来了,我让助理寄到家里了。” “杨蜜的合同也按照你的意思规范好了,就等你这个大老板签字。” “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隔壁胡同院子的水电改造快弄完了,现在设计师对你的游戏室和影音室出了几版內部效果图,你这个使用者,总得抽空过去看看,拍个板吧?” 苏洛一听这连珠炮似的工作安排,头都大了。 看图纸?开会?签字?这不都是麻烦事儿吗? “不急不急,你这刚回来,风尘僕僕的,先休息两天。这些事儿,过几天再说。”他说著,顺手拿起桌上的游戏机,献宝似的凑到高囿圆面前,“来来来,你看我刚打到的这个隱藏道具,叫『恶魔的契约』,帅不帅?” 看著苏洛这副明目张胆逃避现实的样子,高囿圆伸出食指,没好气的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就知道玩!” 就在这时,苏洛放在石桌上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阿文的號码,后面还跟著一串区號奇怪的数字。 “喂,阿文,又有什么事?饭局的话我可不去了啊,別说大哥房找我,谁找我都没用。”苏洛懒洋洋的接起电话,上来就先把丑话说在前头。 电话那头的阿文声音却异常激动,甚至带著点破音。 “苏哥!不是饭局!是…是好莱坞!好莱坞那边来消息了!” 第330章 老板娘发飆,考驾照才要命 “好莱坞?什么好莱坞?”苏洛皱著眉头,一脸莫名其妙。 难道是上次那个叫麦可·贝的爆炸狂导演还不死心? 自己都说得那么明白了,倒时差很累,不想去,怎么还追著不放了。 电话那头的阿文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不是麦可·贝导演,是另一位!一位华裔导演,叫林诣斌!他正在筹备一部大製作,叫《速度与激情3》,想邀请您去试镜一个非常重要的亚裔角色!” 《速度与激情3》? 苏洛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好像是自己那个时空一个特別火的赛车系列电影,突突突冒蓝火那种。 但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 “他怎么会找到我?”苏洛问。 这事儿透著一股邪门,自己跟这个林什么斌的八竿子打不著啊。 “是麦可·贝导演推荐的!”阿文的声音里满是敬佩。 “苏哥,您是不知道,这事儿太传奇了!据说林导为一个亚裔角色头疼了很久,然后麦可·贝就在一个导演聚会上提到了您。” “他说您是大哥房都讚不绝口的懒人天才,还当场把您那套『倒时差太累,不去好莱坞』的理论,当成段子给所有导演学了一遍!” 苏洛听的眼皮直跳,这麦可·贝是个大嘴巴吗? 阿文还在电话那头吼:“结果林导听了之后,对您產生了浓厚的兴趣,觉得您这种『真实』的態度非常特別。” “他特意找人要了你的片子看,看完之后当场拍板,说那个角色非您莫属!他觉得您身上那种对什么都无所谓的劲儿,跟角色简直一模一样!” “托大哥房这边联繫您,希望您能儘快去一趟洛杉磯试镜!” 苏洛听完,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就因为自己懒得倒时差,反而被另一个导演看上了?这好莱坞的选角標准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自己那不是什么態度,那就是单纯的懒啊!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离谱的消息,大哥房的声音就从电话里蛮横的插了进来,中气十足,震的苏洛耳朵嗡嗡响。 “阿洛!听到了没?这可是好莱坞a级製作!林诣斌我看过他的片子,很有想法!机会难得,你小子给我好好把握住!別一天到晚窝在院子里跟个老头子似的!” “不去。” 苏洛的回答简单、乾脆,没有丝毫犹豫。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旁边的高囿圆都愣了一下,看著苏洛,眼神里有些惊讶。 过了足足三秒钟,大哥房的咆哮声差点把手机听筒震裂:“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不去。”苏洛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掏了掏耳朵,“大哥,太远了,我懒得动。而且我英语就那三脚猫水平,过去跟人交流都费劲,嘰里呱啦的听著头疼,不去遭那个罪。” “你……你这个臭小子!”大哥房在电话那头喘著粗气,“你知道多少人挤破了头都想去好莱坞吗?这机会跟天上掉馅饼似的砸你头上你还不要?你是不是傻!” “我乐意当傻子,不行吗?”苏洛油盐不进的回懟。 “你……”大哥房被噎的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撂下一句狠话,“这事儿你自己看著办!反正机会我给你带到了!你要是敢放我鸽子,以后別想再从我这儿拿一个红包!” 说完,“啪”的一声,电话就被气冲冲的掛断了。 苏洛撇了撇嘴,把手机扔回桌上。 不去就不去,谁稀罕。 红包?自己现在也是有工作室的人了,差他那点红包钱吗? 然而,他一抬头,就对上了高囿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著他。 “咳,那个……你这么看著我干嘛?”苏洛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 高囿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著他,看了足足有半分钟,久到苏洛都开始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沾了什么东西。 然后,她才缓缓开口:“苏洛,这次,你必须去。”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却很坚定。 “为什么啊?”苏洛立刻开始耍赖,“我都说了,我不想去。再说了,咱们的咸鱼工作室,得有咸鱼的样子,不能老板带头內卷啊。这会带坏公司风气的。” “这不是內卷。”高囿圆摇了摇头,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开始一条一条的帮他分析。 “第一,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能打入好莱坞,对你个人,对我们刚起步的工作室,都有著不可估量的好处。这是镀金,以后咱们工作室出去谈项目,说老板是好莱坞回来的,底气都足一些,懂吗?” 苏洛不说话,低头玩起了自己的手指头。 “第二,”高囿圆继续说道,声音依旧平稳,“你不是一直想当甩手掌柜,以后躺著数钱吗?那我们的工作室就必须要有足够的影响力和资源。这次去好莱坞,就是去积累人脉和经验的。” “我这个老板娘,正好可以借著陪同家属的名义,去实地考察一下好莱坞的工业化运作模式,学习他们的先进经验。这是为了我们以后能更好地当咸鱼打基础。” 这套说辞,听著好像……有点道理? 苏洛抬起头,眼神变了变。 高囿圆见状,继续说道,语气也柔和了下来:“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陪你一起去。你在那边拍戏,我就在洛杉磯租个带院子的房子,给你做好吃的,帮你处理工作室的远程事务。就当是我们俩一起去公费旅游了,不好吗?” 一听到“公费旅游”,还有“做好吃的”,苏洛的眼睛明显亮了亮。 但是,一想到要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还要倒时差,跟一群外国人说英语,他刚提起来的精神又没了。 “可是……还是好麻烦啊。”他小声嘟囔著。 高囿圆看著他,知道必须换个方法了。 她忽然笑了,苏洛看到她的笑容,后背却凉了一下。 “好吧,既然你这么怕麻烦,那我们可以换个方式。” “什么方式?”苏洛心里咯噔一下,问道。 高囿圆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你去,或者……从今天开始,院子里的菜地你来浇水,工作室的財务报表你来看,下周的设计师会议你来开……” 她顿了顿,补上了让他无法拒绝的条件。 “还有,家里的可乐,断供一个月。” 苏洛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前面几条他还能忍,大不了就是麻烦点。 但最后一条,触及了他的底线。 没有可乐的咸鱼生活,那还能叫生活吗?那简直是折磨! 他瞪大眼睛看著高囿圆,从她不容商量的眼神里,明白这次老板娘是认真的了。 “我去!我去还不行吗!”苏洛立刻改口。 高囿圆满意的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这就对了嘛。” 苏洛耷拉著脑袋,彻底没了精神。 然而,他以为这就结束了,但他显然低估了自家老板娘的深谋远虑。 “不过,在去之前,你还有个任务。”高囿圆说道。 “什么任务?”苏洛有气无力的问。 “你去演的是一部飆车电影,对吧?” “好像是。” “那你总不能连车都不会开吧?” “我可是听说了,上次拍《头文字d》,某人坐周董的漂移车,下来脸都白了,还躲到一边吐了半天。” “这次让你自己上阵,你总不能再这样丟人了吧?” 她停顿一下,微笑著宣布了那个决定。 “在你出发去漂亮国之前,必须把国內驾照给我考下来!” 这话正戳中苏洛的糗事,他的脸彻底垮了下来。 考驾照? 让他这个能坐著绝不站著,出门三步路都想打车的人,去学开车?这比让他去好莱坞还可怕! “不……不是吧?”苏洛的声音都在发颤,“那玩意儿……我对它有心理阴影……” “不难。”高囿圆笑了起来,“我打听好了,京城郊区有个魔鬼速成驾校,包教包会,保证一个月內让你拿证。我已经帮你把名报好了,明天一早就去报到。” 说完,她拿起手机,当著苏洛的面,直接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王教练吗?对,是我。我对象明天就过去,嗯,麻烦您了,对他严格一点,越严格越好……” 苏洛听著电话里高囿圆那轻快的交谈声,再想到自己即將面临的魔鬼训练,眼前阵阵发黑。 完了。 他的咸鱼人生,好像……真到头了。 第331章 驾校里的「马路杀手」 第二天一大早,苏洛就被高囿圆从被窝里薅了起来。 他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整个人还处於半梦半醒的状態,就被塞进了车里。 车子一路顛簸。 等他稍微清醒一点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置身於一片尘土飞扬的荒郊野岭。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轮胎橡胶和劣质汽油混合的刺鼻味道。 几十辆看起来饱经风霜的桑塔纳教练车,歪歪扭扭的趴在训练场上。 “到了,下车。” 高囿圆停好车,看著副驾驶上那副生无可恋模样的苏洛,又好气又好笑。 “这是哪儿啊……”苏洛揉著眼睛,声音里还带著浓浓的鼻音。 “京郊魔鬼驾校,我特意给你挑的,包教包会,速成。”高囿圆一边说,一边把他从车上拽下来。 苏洛环顾四周,看著那些在教练咆哮声中手忙脚乱的学员,感觉这哪是学车,分明是来军训了。 高囿圆麻利的帮他办完了所有手续,然后把他领到一个黑瘦的中年男人面前。 那男人穿著一件发亮的黑t恤,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燃的烟,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不好惹的气场。 “王教练,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苏洛。”高囿圆笑著介绍。 王教练上下打量了一下苏洛,眼神里带著几分挑剔。 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开口就是一股纯正的京片子味儿:“你就是高小姐的对象?看著挺精神一小伙,怎么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苏洛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的挤出一句:“王教练好。” 王教练被他这实诚的回答噎了一下,皱了皱眉,摆了摆手:“行了,別废话。身份证给我,先去考科目一。” 科目一,理论考试。 这对苏洛来说,是整个驾考过程中唯一能喘口气儿的环节。 他虽然懒,但脑子不笨,记性也好。 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把那本很厚的交规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下午就直接进了考场。 屏幕上的题目在他看来,都十分简单。 什么“看到这个標誌应该怎么做”,答案不是“减速慢行”就是“注意避让”,闭著眼睛都能选对。 不到二十分钟,他就提前交了卷。 屏幕上明晃晃的显示出“98分”。 考场外,王教练看到成绩单,叼著的烟差点掉下来:“嘿,小子,行啊,脑子挺灵光。” 苏洛心里哼了一声,开玩笑,哥们儿当年也是正儿八经参加过高考的人,这点小场面算什么。 然而,他的好运气,到此为止了。 从第二天开始的科目二,才是他挑战的真正开始。 那辆破桑塔纳除了喇叭不响哪儿都响,车里又闷又吵。 方向盘重得要命,离合器硬得他每次踩下去都感觉自己的腿要断了。 王教练坐在副驾驶,嘴里的烟就没停过,菸灰弹得满车都是,嗓门更是大得能把车顶掀翻。 “打火啊!看什么呢?等它自己著吗?钥匙给你是让你当摆设的?” “踩离合!踩到底!你踏马没吃饭啊?脚底下使点劲儿行不行!” “掛一档!一档!那是倒档!你小子想上天啊?!” 苏洛被吼得手忙脚乱。 他感觉自己的手和脚完全不是自己的,根本不听使唤。 好不容易把车挪动了,王教练的咆哮又来了。 倒车入库,对他来说特別困难。 “看镜子!看镜子!你那俩后视镜是出厂装饰品吗?让你看镜子,不是让你照镜子看自己帅不帅!” “打死!方向盘往左打死!打死!哎哟我这暴脾气!你这是打方向盘还是摸你女朋友脸呢?那么温柔给谁看呢!” “回正!回正!晚了!又踏马压线了!猪都比你开得好!我把猪放驾驶位上,它蒙对了都知道用鼻子拱两下方向盘!” 苏洛被骂得狗血淋头,一张脸涨得通红,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想回家,我想喝可乐,我想打游戏……这破车谁爱开谁开。 侧方停车更是让他崩溃。 那个该死的库,他怎么也对不准,车屁股总是在外面扭来扭去,就是不进去。 “看那个点!看到没?车库角对准你右边肩膀!就现在!打方向!”王教练扯著嗓子吼。 苏洛手忙脚乱的转动方向盘。 “慢点!离合慢点松!你是想发射火箭吗?!” “停!停停停!撞上了!你这耳朵是聋了还是怎么著?我踏马让你停!” “哐当”一声,车尾结结实实的撞在了后面的杆子上。 王教练一巴掌拍在仪表台上,那动静比撞杆子还响。 他指著苏洛的鼻子,手指头都在抖:“你!给老子下车!今天別练了!我血压都让你小子给练高了!还大明星呢,我怕我死你车上!” 苏洛灰溜溜的从车上下来,看著其他学员一个个虽然也被骂,但好歹能顺利的把车停进库里,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 每天下午,高囿圆都会开车来接他。 看著他那副蔫样,总是忍不住笑出声。 “怎么样啊,我们的大明星,未来的车神,今天被教练骂了几次?” 苏洛瘫在副驾驶上,眼神空洞,生无可恋:“別问了,问就是想死。我现在听到『打死』两个字就哆嗦。” 就这么在被骂和自我怀疑中过了一个多星期,苏洛终於在模擬考试中勉强能把所有项目都磕磕绊绊的做完了。 考试那天,他手心直冒汗,心跳得比当初去跳天台还快。 好在,或许是老天爷看他可怜,考试时他超常发挥,每个项目都踩著线堪堪通过。 当最后一个项目完成,考官面无表情的在成绩单上画了个勾,冷冰冰的吐出两个字“合格”时,苏洛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他以为苦日子到头了,没想到科目三的挑战更大。 训练场上好歹就那么几辆车,上了大马路,车来车往,还有各种不看路的行人和摩托车乱窜,他更是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王教练坐在旁边,比他还紧张,一只脚时刻准备著踩副驾驶的剎车,嘴里的话也更毒了。 “加油啊!你蹬自行车都比这快!后面车都按喇叭了,你听不见吗?!” “併线!打灯!看镜子!一套动作行不行?你这脑子考科一的时候不是挺好使吗?怎么一上车就成浆糊了?” “前面有红绿灯!减速!减速!” “踩剎车!踩剎车!” “我让你踩剎车!臥槽!” 王教练一脚猛的踩下副驾剎车,车子“嘎”的一声停在斑马线前,距离前面那辆车的屁股只有不到十公分。 苏洛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王教练扭过头,眼球布满血丝,死死的盯著他:“你想干嘛?你想追尾吗?你是不是想让我俩明天上社会新闻头条?” 苏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拼命摇头。 王教练指了指路边:“靠边!停车!熄火!” 苏洛手忙脚乱的把车挪到路边停下。 “下车!”王教练吼了一嗓子,自己先推门下去了。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抖出一根点上,猛吸了一大口,然后整个人就蹲在了马路牙子上,一副丟了魂的样子。 苏洛也跟著下了车,贱兮兮凑过去:“教练……也给我来根?” 王教练斜了他一眼,还是递了根过去。 於是,一个大明星和一个驾校教练,就这么一块儿蹲在路边,对著车来车往的大马路吞云吐雾,画面很诡异。 王教练吐了个烟圈,长嘆一声:“我说苏洛啊,我教了十几年车,什么样的学员没见过?闭著眼开的,油门当剎车的,掛倒挡往前冲的……但我真没见过你这样的。” “我哪样了?”苏洛小声问。 “你……你开得特別有悬念!”王教练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每一秒我都感觉是在鬼门关反覆横跳。我这心,早晚得让你给练出毛病来。” 苏洛掐了烟,一脸真诚的看著他:“教练,您別这么说。等我以后拍戏,要是有脾气火爆的暴躁教练角色,我肯定花大价钱请您本色出演!到时候您往那一站,都不用演,就这气质,绝对是影帝级別的!” 王教练被他这话给气笑了,指著他骂道:“滚蛋!赶紧上车!今天必须给老子开完!” 考科目三那天,苏洛全程以不超过四十码的很慢的速度行驶,全程盯著副驾上那个不苟言笑的考官的脸色,被考官一路嫌弃。 好在所有动作都做得到位,没有出什么大错,最后也算是有惊无险的通过了。 当他把车开回终点,考官在表格上“刷刷”写了几个字,然后头也不抬的把单子递给他,不耐烦的说了句:“行了,过了,下车。” 苏洛接过那张写著合格的单子,从车管所工作人员手里换回那本崭新的驾照,还带著油墨香,他的第一个动作,是用指尖摩挲了一下小本子的封面。 驾照照片上的自己,面色憔悴,眼神呆滯。 这一个月,比他拍十部戏还累。 他把驾照小心翼翼的揣进兜里,走出车管所的大门。 高囿圆正靠在车边,笑意盈盈的看著他。 “过了?” 苏洛点了点头,把驾照掏出来在她面前晃了晃,然后郑重的用两根手指头把驾照塞回了口袋最深处。 那动作,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藏的是什么价值连城的绝世秘籍。 “走,回家。”他长舒一口气,身体一软,差点没站稳。 高囿圆发动车子,笑著问:“怎么样,我们的新晋司机,要不要上手开一圈试试?” 苏洛的脸瞬间就白了。 他拼命摇头,身体贴在副驾驶的靠背上,双手紧紧抓住安全带,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座椅里。 “不不不!绝对不!这玩意儿,考过了就行,谁爱开谁开!反正我是不开了!” 他现在对方向盘有严重的心理阴影,这辈子都不想再碰了。 高囿圆看著他那副怂样,笑得前仰后合。 这个活宝,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第332章 我有证了,但我就是不开 一周后,洛杉磯。 苏洛和高囿圆拖著行李箱走出机场,一股热浪夹杂著陌生的语言扑面而来。 苏洛对周围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还在回想驾校的经歷。 高囿圆倒很兴奋,一边推著行李车,一边打量著四周。 对她来说,这確实算是一场公费旅游。 《速度与激情3》的剧组派了车来接他们。 一路上,苏洛靠在车窗上昏昏欲睡,高囿圆则和前来接洽的工作人员用流利的英语交谈著,了解剧组的基本情况。 试镜安排在第二天下午。 酒店房间里,苏洛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感觉自己终於活了过来。 “明天试镜,你准备得怎么样了?”高囿圆一边整理行李,一边问他。 “准备什么?”苏洛翻了个身,懒洋洋的说,“反正大哥房都打过招呼了,导演也对我感兴趣,走个过场唄。大不了就不过,正好回家。” 高囿圆白了他一眼:“你就这点出息。来都来了,就不能认真点?这可是好莱坞,多少人挤破头都想来的地方。” “是啊,人多,挤得慌。”苏洛嘟囔著,“还不如咱家院子舒服,有躺椅有可乐,还能听鸟叫。” 高囿圆拿他没办法,只好由他去了。 第二天下午,苏洛被高囿圆打扮得人模狗样,换上了一身休閒西装,跟著她来到了试镜的片场。 片场里人来人往,各种肤色的人都有,工作人员都在忙碌的布置著场景。 苏洛看著片场里的人来人往,感觉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 导演林诣斌是个看起来很精干的华裔,戴著一副黑框眼镜,眼神认真。 他看到苏洛,主动走上前来,热情的握了握手。 “苏,欢迎来到洛杉磯。我看了你在《新警察故事》里的表演,非常棒,非常有力量。”林诣斌用还算流利的中文说道。 “谢谢导演。”苏洛客气的回应,心里却在嘀咕:力量?那是被嚇出来的。 简单的寒暄过后,试镜正式开始。 房间里只剩下林诣斌、苏洛和几个核心製片人。 高囿圆则在外面等他。 林诣斌没有让苏洛表演什么具体的片段,而是靠在椅子上,很感兴趣的看著他,问出了一个很宽泛的问题:“苏,我们这部电影是关於赛车的,关於速度和激情。” “里面有一个很重要的亚裔角色,名叫韩。他是一个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但內心很有想法的人,很酷。我想知道,在你看来,什么是酷?你会怎么去表演这种酷?” 几个製片人都把目光投向了苏洛,想看看这个被麦可·贝和房大哥同时推荐的年轻人,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苏洛愣了一下。 酷? 他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就是在驾校里被王教练骂得狗血淋头的画面,和自己手握方向盘,以二十码的速度在路上龟速行驶的场景。 他想了想,如果自己有韩那样的车技,还会被王教练骂吗?肯定不会。 那自己会怎么做? 他会把驾照拍在王教练面前,告诉他,老子会开,只是不想开。 这个念头一出来,苏洛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他看著眼前一脸期待的林诣斌,忽然觉得,这或许就是答案。 於是,在眾人好奇的注视下,苏洛慢悠悠的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那本崭新的种花家驾照。 啪的一声。 他把驾照拍在了桌子上。 这个举动让林诣斌和几个製片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展示证件? 紧接著,苏洛往后一靠,舒舒服服的陷进椅子里,整个人瞬间放鬆下来,就好像在自己家院子的躺椅上一样。 顺手从旁边桌上拿起一包不知道是谁的薯片,撕开,捏起一片放进嘴里,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他一边嚼著薯片,一边看著林诣斌,用一种平淡,甚至有点懒散的语气说道:“导演,我有证的。虽然刚拿到没多久,但理论上,我可以开走这里任何一辆车。” 他顿了顿,又捏起一片薯片,继续说:“但我觉得,真正的酷,是你隨时能开,想怎么开就怎么开,但你偏不开。” “就像这样。”苏洛晃了晃手里的薯片,“明明可以吃大餐,但吃点零食也挺好。无所谓。”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苏洛吃薯片咔嚓咔嚓的声音。 林诣斌呆呆的看著他,目光从桌上那本红色的驾照,移到那个靠在椅子上,一脸我是谁我在哪我好睏表情的苏洛身上。 几秒钟的安静后,林诣斌猛地站起来。 他事先做过功课,知道苏洛刚刚在亚洲拍完一部倍受期待的赛车电影《头文字d》。 正因如此,他原本以为苏洛会大谈对赛车文化的理解,或者至少会表演一个经验丰富的车手形象。 但他从未设想过眼前这一幕。 用一个直接的动作拍下驾照,证明自己能开。再用一种无所谓的姿態吃著薯片,表达自己不想开。 这不是表演,而是对角色深刻的理解。 拥有顶级的车技,却总是置身事外,吃著零食看別人追名逐利,这不就是韩吗? 这是一种源於自信,看透一切的酷。 这小子是用行动来回答问题,他本人就是答案。 林诣斌眼睛越来越亮,苏洛那张懒散的脸在他看来,也变成了一种看透一切的从容。 就连吃薯片的动作,都显得很有味道。 “好,太好了!” 林诣斌猛的一拍手,激动的快步走到苏洛面前。 “苏,你不用再演了。你就是韩。这个角色就是你的了。” 旁边的几个製片人也回过神来,纷纷鼓起掌来。 他们虽然没林诣斌想得那么深,但也觉得苏洛这个回答很特別,很有范儿。 和之前那些只会摆造型、说漂亮话的试镜演员完全不同。 苏洛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点懵。 这就过了? 他看著一脸兴奋的林诣斌,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薯片。 我就实话实说而已啊,我確实不想开车,开车太累了。 这帮老外,脑迴路怎么这么奇怪? 不过,过了就行。 他把剩下半包薯片揣进兜里,站起身,对著林诣斌伸出手:“谢谢导演。那……什么时候签合同?签完我能先回去休息了吗?倒时差,有点累。” 这句大实话,再次让林诣斌眼睛一亮。 看,又是这种无所谓的状態。他对拿到角色这件事,也表现得很平淡。 “当然,当然,我们马上安排。”林诣斌紧紧握住苏洛的手。 第333章 掰手腕?我怕你疼,你贏了 苏洛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就靠著一本刚出炉的驾照和一包薯片,就把好莱坞的角色给搞定了。 当他揣著半包薯片走出试镜房间时,等在门口的高囿圆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著几分紧张和期待。 “怎么样?还顺利吗?” 苏洛打了个哈欠,指了指自己兜里露出一角的薯片包装袋:“还行,顺便蹭了点零食。导演说过了,让我演那个叫韩的。” “过了?”高囿圆先是一喜,隨即又觉得这事太奇怪了,“这么快?你都试了些什么?” “没试什么,就聊了聊对酷的理解。” 苏洛轻描淡写的把刚才那套“拍驾照、吃薯片”的理论说了一遍。 高囿圆听完,先是愣住,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得直不起腰,最后只能扶著墙才能站稳。 “你……你真是个机灵鬼!”她一边笑一边捶著苏洛的肩膀,“把考驾照的怨气都撒到好莱坞导演身上了,也就你能干出这种事!” 苏洛一脸无辜:“我说的都是实话啊。开车多累,能坐著谁还想开著?我觉得那个叫韩的角色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高囿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傢伙总能用很离谱又咸鱼的方式,稀里糊涂的把事情给办成,而且还办得漂漂亮亮。 两人回到酒店,高囿圆立刻开始以咸鱼工作室首席经纪人兼ceo的身份,跟进合同细节。 而苏洛,则心安理得的倒在床上,继续补他的时差觉。 接下来的几天,苏洛过上了他梦寐以求的公费旅游生活。 白天,高囿圆去和剧组的法务与製片人开会,敲定合同条款,苏洛就待在酒店房间里打游戏看电影,饿了就叫客房服务。 等到下午高囿圆回来,两人就一起去洛杉磯的街头閒逛,吃吃当地的小吃,看看日落,日子过得很悠閒。 很快,合同正式签订。 苏洛的片酬不少,而且剧组还承诺了不错的待遇。 高囿圆对这份合同很满意,觉得这趟好莱坞之行,从商业角度来看,已经取得了初步的成功。 电影正式开拍前,剧组组织了一次主创的內部见面会。 在酒店的健身房里,苏洛第一次见到了这部电影的男主角,卢卡斯·布莱克。 卢卡斯是个典型的漂亮国南方小伙,身材壮硕,肌肉线条分明,脸上总是掛著阳光的笑容,又带点痞气。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本人就是个赛车爱好者,为了这部电影更是进行了长时间的专业训练。 看到苏洛,这个在剧本里跟他有大量对手戏的东方高手,卢卡斯热情的走了过来。 “嘿,你就是苏?我是卢卡斯。”他伸出硕大的拳头,和苏洛碰了碰。 “你好。”苏洛点点头,用他那半生不熟的外语回应。 卢卡斯上下打量了一下苏洛。 苏洛的身材属於清瘦匀称的类型,跟健身房里这些肌肉猛男比起来,显得有些单薄。 “我听说,你是林看中的秘密武器?”卢卡斯靠在器械上,语气里带著玩笑和试探,“他们都说你很酷。” 苏洛懒得跟他解释,只是耸耸肩:“还行吧。” 健身房里还有其他几个剧组的演员和特技演员,看到两个男主角碰面,都好奇的围了过来。 卢卡斯显然是这里的焦点人物,他很享受这种被关注的感觉。 他拍了拍苏洛的肩膀,伸出自己那只粗壮、布满青筋的手臂,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做出了一个掰手腕的姿势。 “come on, man. let’s see what you got.”(来吧,伙计。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口哨声和起鬨声。 高囿圆站在不远处,微微皱了皱眉。 她能感觉到,这个卢卡斯虽然表面热情,但骨子里有漂亮国人那种对力量和肌肉的崇拜,他看苏洛这种清瘦体型,明显有点瞧不上。 这是一种文化上的碰撞,也是一种不动声色的下马威。 她有点担心苏洛会觉得被冒犯,毕竟男人都好面子。 然而,苏洛的反应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苏洛缓缓的摇了摇头,一脸真诚的看著卢卡斯,用他那不怎么流利的英语,一字一句的说道:“no, i… i’m afraid you』ll get hurt.”(不,我……我怕你受伤。) 他说的“你”是指卢卡斯。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健身房瞬间安静了下来。 围观群眾脸上的表情一下就变了,先是错愕,跟著就是震惊。 卢卡斯也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回答。 他瞪大了眼睛,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苏洛,仿佛在確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what? you are afraid i』ll get hurt?”(什么?你怕我受伤?) 苏洛很认真的点了点头:“yes.” 他心里想的是:我怕你太用力,把我的手腕给掰伤了,到时候你肯定要內疚,心理上不就受伤了吗?你看,我多为你著想。 再说了,我这手还要打游戏呢,伤了算谁的?多不划算。 然而,这句充满咸鱼智慧的大实话,在其他人听来,却完全是另外一个意思。 一个身材清瘦的东方人,对著一个肌肉发达的美国壮汉,用最平淡的语气说“我怕你受伤”。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蔑视! 一个正在练拳的黑人小哥忍不住对同伴低声说道:“damn, this dude is cold as ice.”(臥槽,这傢伙酷毙了。) 另一个女演员则满眼放光:“他这副样子,简直就是东方电影里的绝世高手,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一出手就惊天动地。” 卢卡斯的脸色涨红,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他猛的收回手,攥成了拳头,骨节捏得咯咯作响。 “alright, man. you win.”(行,伙计。你贏了。)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然后转身拿起哑铃,开始疯狂的发泄起来,把铁块撞得砰砰作响。 苏洛看著他那跟自己赌气的样子,不明所以的耸了耸肩。 咋回事啊?我都主动认输了,这哥们怎么还生气了?外国人真难懂。 他喝完杯子里的水,转身慢悠悠的离开了健身房,留下身后一眾对他有了新的看法的剧组成员。 从那天起,剧组里开始流传一个关於苏洛的传说。 说他不仅演技是个谜,还是个深藏不露的功夫高手,只是为人低调,不愿显露。 高囿圆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看著苏洛离去的瀟洒背影,又看了看那边疯狂举铁、自我破防的卢卡斯,最终没忍住,捂著脸低声笑骂了一句。 “这个混蛋……” 而始作俑者苏洛,此刻正拿著一罐冰可乐,喝了一大口,嘴里嘟囔著:“还是原味的好喝。” 第334章 来自东方的神秘巫术 健身房的掰手腕事件,让苏洛在剧组里,成了一个谜一样的人物。 男主角卢卡斯·布莱克在被苏洛精神胜利法击败后,虽然嘴上不承认,但心里已经把苏洛当成了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对手。 甚至在某些方面,他还有点摸不清苏洛的底细。 这倒是省了苏洛不少事。 至少,卢卡斯再也没来找他进行什么力量展示了,剧组里其他那些荷尔蒙过剩的男演员们,看到苏洛也都是客客气气的,没人再拿他清瘦的身材开玩笑。 苏洛乐得清静,每天除了必要的剧本探討,就是待在酒店里打游戏,或者被高囿圆拖出去逛街,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电影很快就正式开拍了。 第一周的拍摄主要集中在一些文戏和简单的追逐场面上。 导演林诣斌对苏洛的表现非常满意。 他发现苏洛有一种独特的能力,就是能用最少的表情和动作,传递出丰富的情绪。 他往那一站,什么都不做,就自带一种有故事的氛围。 尤其是在拍摄韩这个角色吃零食的镜头时,苏洛那种对周围一切都漠不关心,只专注於手里食物的姿態,简直把置身事外的酷感演绎了出来。 林诣斌不知道的是,苏洛是真的饿了。 剧组的盒饭虽然丰盛,但哪比得上外面餐厅现做的可口。 苏洛早就惦记上酒店附近那家评价很高的日料店了,好几次都想溜出去大吃一顿,但都被高囿圆以“影响工作”为由给拦了下来。 这天,剧组正在拍摄一场重头戏。 剧情是男主角肖恩(卢卡斯饰演)因为惹了麻烦,被本地黑帮追杀,在街头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 这场戏需要卢卡斯在人群中快速奔跑、翻越障碍物,对他体能的要求很高。 卢卡斯为了在镜头前表现出最好的状態,也是拼了,替身都没用。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一个需要他从高处跳下,再接一个前滚翻的动作,他为了追求完美,连续拍了好几条。 结果,在最后一条拍摄时,意外发生了。 他在落地时,因为发力过猛,右腿的大腿后侧肌肉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一下子摔倒在地,半天没爬起来。 “cut!”导演林诣斌立刻喊停。 剧组人员赶紧围了上去。 “卢卡斯,你怎么样?” “天啊,他看起来很痛苦!” 卢卡斯抱著自己的右腿,疼得满头大汗,脸都白了。 剧组的隨队医生立刻上前检查,初步诊断是肌肉严重拉伤。 医生给他做了紧急的冰敷处理,並建议他立刻停止拍摄,休息至少一周。 这下麻烦大了。 卢卡斯是男主角,他的戏份占了整部电影的三分之二。 他要是罢工一周,整个剧组的拍摄计划都会被打乱,每天的损失都是天文数字。 林诣斌急得在旁边团团转。 “没有別的办法了吗?比如打一针封闭,或者用什么特效药?” 医生摇了摇头:“导演,这是肌肉拉伤,不是小问题。如果强行继续运动,可能会导致肌肉撕裂,那就不是休息一周能解决的了,恐怕需要手术。” 听到手术两个字,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卢卡斯自己也慌了,他可不想因为一部电影,把自己的腿给废了。 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变得非常凝重。 苏洛当时正坐在不远处的休息区,一边喝著可乐,一边看著这边的情况。 他对卢卡斯受伤这件事没什么特別的感觉,心里想的只是:这下好了,今天估计能早点收工了。 正好晚上可以和高囿圆去吃那家新开的日料。 高囿圆坐在他旁边,看著他那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忍不住用手肘捅了捅他。 “你就一点都不关心你的搭档吗?” “关心啊。”苏洛理直气壮的说,“我正在心里为他祈祷,希望他早日康復。但是现在这个情况,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啊。” 高囿圆白了他一眼,也懒得说他了。 就在这时,苏洛的目光落在了卢卡斯痛苦的表情上。 他想起了当初在《功夫》剧组的时候,元华老爷子教过他几手推拿和刮痧。 当时觉得好玩,苏洛就跟著学了点皮毛。 说是武行常年拍打戏,磕磕碰碰是家常便饭,都懂一些活血化瘀、舒筋活络的土办法。 其中,刮痧是常用的一种。 用一个光滑的硬物,在涂了油的皮肤上反覆刮动,刮出痧来,就能缓解肌肉的酸痛和僵硬。 本来是当个乐子学的,没想到今天…… 他看著疼得齜牙咧嘴的卢卡斯,又看了看天色。 这么干嚎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收工?那家日料可是要排队的。 可万一没用,或者更糟,把人给弄得更严重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刮痧这玩意儿,就是物理疗法,顶多疼一点,出点痧,不至於把人弄残废吧。 死马当活马医吧,早弄完早下班。 想到这里,苏洛站起身,端著他的可乐,慢悠悠的走了过去。 他拨开人群,走到卢卡斯身边。 “hey, man. maybe i can help.”(嘿,伙计。也许我能帮你。)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林诣斌疑惑的`看著他:“苏,你懂医术?” 卢卡斯也忍著痛,抬头看著苏洛,眼神里全是怀疑。 “我不是医生。”苏洛摇摇头,很诚实的说,“但我会一种来自东方的古老疗法,也许对你的腿有帮助。” “东方的古老疗法?”林诣斌和卢卡斯对视了一眼,一脸懵逼。 在他们看来,东方,尤其是种花家,一直是个神秘的地方,充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功夫、针灸、草药…… 现在又多了一个古老疗法。 “是什么?”卢卡斯问。 苏洛想了想刮痧的英文该怎么说,发现自己词汇量告急,乾脆放弃了解释。 “说了你也不懂。你要不要试试?不收钱。” 卢卡斯犹豫了。 他看著苏洛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又看了看自己动弹不得的腿。 让这个东方小子在自己身上鼓捣?听起来就很不靠谱。 但现在,他除了躺在这里哼哼,也没有別的办法。 “好吧。”卢卡斯一咬牙,决定赌一把,“你需要什么?” “油,还有……一个硬的,边缘光滑的东西。”苏洛说。 剧组的道具师立刻跑去拿来了按摩油。 但那个硬的,边缘光滑的东西却把大家难住了。 专业的刮痧板这里肯定没有。 苏洛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了服装组掛衣服的衣架上。 他走过去,从上面掰下来一个塑料衣架,掂了掂,觉得硬度和光滑度都还行。 “就这个吧。” 道具师的嘴角抽了抽。 导演林诣斌的眉毛拧成了疙瘩。 用这玩意儿治病?这是在开玩笑吗? 连高囿圆都看得心惊肉跳,悄悄的拉了拉苏洛的衣角:“你行不行啊?別把人给弄坏了。” “放心,有分寸。”苏洛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他让卢卡斯趴在垫子上,撩起他的裤腿,露出结实的大腿。 然后,他倒上按摩油,用手搓热,均匀的涂在卢卡斯受伤的肌肉周围。 接著,在所有人惊奇的目光中,他拿起那个塑料衣架,用光滑的边缘,开始在卢卡斯的腿上,由上到下,用力的颳了起来。 “啊!” 一声惨叫响彻片场。 卢卡斯疼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从垫子上弹起来。 “oh! shit! what are you doing?!”(哦!该死!你在干什么?!) “別动,忍著。”苏洛言简意賅,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 他一下一下,用力均匀的刮著。 很快,卢卡斯原本白皙的皮肤上,就出现了一道道紫红色的血痕,交错蔓延。 围观的剧组人员嚇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天啊,他在用刑吗?” “这看起来太可怕了!” “这真的是在治病?” 只有高囿圆,虽然也觉得场面有点嚇人,但她知道苏洛不是个没谱的人,他敢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卢卡斯疼得鬼哭狼嚎,f开头的词汇夹杂著各种稀奇古怪的咒骂,从他嘴里不断喷出。 但苏洛就像没听见一样,专注的进行著他的治疗。 大概过了十分钟,苏洛停下了手。 此时,卢卡斯的大腿后侧,已经是一片深紫色的痧,看起来就像被人用鞭子狠狠抽过一样。 “好了。”苏洛扔掉手里的衣架,擦了擦手。 卢卡斯趴在那里,感觉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火辣辣的疼。 “你……你这个魔鬼……”他有气无力的骂道。 苏洛没理他,只是说:“你现在试著动一下。” 卢卡斯將信將疑的,试著弯了弯自己的膝盖。 咦? 他惊讶的发现,刚才那种针扎一样的剧痛,竟然消失了! 虽然肌肉还是有点酸胀,但已经可以活动了。 他又试著慢慢的站了起来,走了两步。 虽然还有点跛,但比刚才完全动不了的情况,已经好了太多了! “oh my god! it doesnt hurt that much anymore!”(哦我的天!没那么疼了!)卢卡斯惊喜的叫道。 他不敢相信的看著自己的腿,又看看苏洛,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林诣斌和周围的剧组人员也都看呆傻了。 刚才还疼得要死要活的人,被这个东方小子用一个塑料衣架颳了十分钟,竟然就能站起来走路了? 这是什么魔法? “苏……这……这是什么?”林诣斌结结巴巴的问。 苏洛拿起他的可乐,喝了一口,淡淡的说:“gua sha.” 他终於想起了这个词的发音。 第335章 剧组里的东方巫医 卢卡斯能站起来走路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著苏洛,议论纷纷。 “太不可思议了!刚才卢卡斯还疼得跟要死了一样,现在居然能走了!” “那个叫『gua sha』的疗法到底是什么?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嚇人,效果却这么神奇?” “我听说东方的医术都很神秘,针灸什么的,没想到还有这种更厉害的。” “苏也太酷了,会功夫还懂医术!他到底还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本事?” 卢卡斯本人更是激动得无以復加。 他绕著片场走了两圈,除了感觉大腿后侧火辣辣的,肌肉有点酸胀之外,那种撕裂般的剧痛感真的消失了。 他甚至试著小跳了两下,落地时也完全没有问题。 “苏!你简直就是个天才!一个奇蹟!”卢卡斯衝到苏洛面前,一把抱住了他,激动地在他后背上用力拍打著。 苏洛被他拍得差点把刚喝下去的可乐给吐出来,嫌弃地推开了他。 “行了行了,別激动。”苏洛皱著眉,掸了掸自己的衣服,“能走路就行,今天是不是可以早点收工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他心里还惦记著那家日料店呢。 卢卡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来:“收工?当然不!苏,你治好了我的腿,我们得抓紧时间把今天的戏份拍完!不能浪费你的神奇疗法!” 苏洛:“……” 我踏马……真是谢谢你啊! 早知道还不如让你多疼一会儿呢! 导演林诣斌也走了过来,他看著苏洛的眼神,已经不能用单纯的欣赏来形容了,那里面混杂著敬畏、好奇与狂喜。 “苏,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你今天可是帮了剧组一个天大的忙!” 林诣斌握住苏洛的手,用力地摇了摇,“我决定了,从今天开始,你的片酬上浮百分之二十!这是你应得的!” 加钱? 苏洛脸上的嫌弃瞬间消失,嘴角控制不住地扬了起来。 虽然没能提前下班吃日料,但有钱拿,那也行。 这波不亏。 “导演你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苏洛的脸上立刻堆起了谦虚的笑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著百分之二十是多少钱,够买多少个限量版手办了。 高囿圆在旁边看著他那秒变脸的財迷样,又好气又好笑,悄悄在他腰上掐了一下。 苏洛吃痛,齜了齜牙,但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 隨队的白人医生也走了过来,他扶了扶自己的眼镜,用审视的眼神看著苏洛,又看了看卢卡斯腿上那片嚇人的痧。 “这位先生,我能请教一下吗?”医生非常客气的问道,“您刚才使用的gua sha,它的治疗原理是什么?为什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快速缓解肌肉的急性疼痛?这完全超出了我的医学常识。” 苏洛哪里懂什么原理,他当初学这个纯粹就是图个好玩,元华老爷子也只是告诉他,这样能活血化瘀、疏通经络。 这些词翻译成英文,难度不小。 苏洛想了想,决定用一种简单又玄乎的方式来解释。 “气。”他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气?”医生更懵了,“是……空气的那个气吗?” “不。”苏洛摇了摇头,高深莫测地说,“是qi。一种生命能量。它在我们的身体里流动,一旦某个地方堵住了,就会產生疼痛。我做的,就是用外力,把堵住的地方疏通,让qi重新顺畅地流动起来。” 这套说辞,纯粹是看武侠小说时胡乱拼凑起来的,没想到今天居然派上了用场。 “qi……生命能量……” 医生和林诣斌、卢卡斯等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完全听不懂,但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太神奇了!种花家的智慧真是博大精深!”林诣斌由衷地感嘆道。 从这一天起,苏洛在剧组里的形象彻底被神化了。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演技出色、气质独特的演员,而是成了一个会功夫,浑身充满谜团的“东方巫医”。 剧组里的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就连平时最活跃、最爱开玩笑的几个黑人演员,见到苏洛都变得客客气气的。 卢卡斯更是成了苏洛的头號“信徒”。 他不仅见人就吹嘘苏洛是如何用一个塑料衣架治好了他的腿,还缠著苏洛,想跟他学习这种神奇的“gua sha”。 苏洛烦不胜烦,直接告诉他:“这个需要童子功,你现在学已经晚了。” 卢卡斯信以为真,一脸的懊恼和遗憾。 苏洛的清静日子,也因此多了一些小小的烦恼。 比如,总有剧组的工作人员,在休息的时候,拿著各种奇怪的工具,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苏,我最近脖子有点僵,你能帮我『gua』一下吗?”一个灯光师拿著一个汤勺,满脸期待地问。 “苏,我腰疼,你看看是不是『qi』堵住了?”一个道具师拿著一个陶瓷杯子,一脸虔诚。 苏洛的额头青筋直跳。 你们当我是天桥底下贴膜的还是算命的?什么玩意儿都拿来刮? 他只好板起脸,用他那套“高人”理论来应付。 “此法不可轻用,会损耗我的『qi』。我需要时间恢復。” 眾人一听,这才恍然大悟,纷纷表示理解,不敢再来打扰他“修炼”。 苏洛总算鬆了口气。 高囿圆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每天晚上回到酒店,都会拿这件事来调侃他。 “行啊,苏大师,今天又损耗了多少『qi』啊?要不要我给你燉点十全大补汤补一补?”高囿圆一边帮他整理行李,一边憋著笑说。 苏洛正躺在床上打psp,闻言翻了个白眼:“別提了,我现在看到勺子和杯子都哆嗦。这帮老外,脑子是不是缺根弦啊?” “谁让你自己要装神弄鬼的?”高囿圆笑道,“你当时直接说不知道不就完了?” “那不行。”苏洛放下游戏机,坐了起来,一本正经地说,“那多没面子。再说了,现在这样多好,他们都怕我,没人再来烦我,我正好可以安安静静地打游戏。” 高囿圆无奈地摇了摇头,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游戏机。 “別玩了,明天还有重头戏呢,导演让你早点休息,养足精神。” “什么重头戏?”苏洛懒洋洋地问。 “韩的个人秀,一场非常关键的漂移戏。”高囿圆说,“林导对这场戏特別重视,说是要展现出韩这个角色顶级的车技和气定神閒的高手风范。” “漂移?”苏洛的脸色微微一变,“让谁开?特技演员吗?” “不是。”高囿圆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狡黠的笑意,“林导说,为了追求最真实的镜头感,他希望你能亲自上阵。” “我?” 苏洛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 “开什么玩笑!我开车?我连驾照都是刚拿到的!还漂移?我不把车开沟里去就不错了!” 一想到当初在京郊那个魔鬼驾校被王教练支配的恐惧,苏洛就感觉自己的腿肚子在打颤。 “你跟导演说,我干不了这个!让他赶紧找专业的特技车手,別拿我的小命开玩笑!” 高囿圆看著他这副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我已经跟导演说过了。”她说。 “他怎么说?”苏洛紧张的问。 “他说……”高囿圆故意的拉长了声音,“他相信你。他说,一个连『gua sha』这种神奇巫术都会的人,开车这种小事,对你来说肯定不在话下。他还说,你身上那种淡定自若的气质,就是他心中“韩”的样子。” 苏洛听完,眼前一黑。 完了。 自己装的逼,这下全成要还的债了。 这烦人的“东方巫医”人设! 第336章 导演,我怕把您的车开沟里 第二天,苏洛顶著两个黑眼圈出现在了片场。 苏洛一晚上都没睡好,脑子里全是自己开著车在悬崖边上漂移,然后一头栽下去的画面。 高囿圆看著他那副没精打采的样子,一边递给他一杯咖啡,一边强忍著笑意。 “不至於吧?你不是已经拿到驾照了吗?开车有那么可怕?” 苏洛接过咖啡,灌了一大口,苦著脸说:“那能一样吗?驾校里开的是破桑塔纳,时速不超过二十公里,旁边还有教练踩著副剎。这可是改装过的赛车,要在山路上玩漂移!这是谋杀!” 他越想脸色越难看,决定今天必须跟导演摊牌。 面子事小,小命事大。 到了片场,导演林诣斌果然一脸兴奋的迎了上来。 “苏!准备好了吗?今天可是你的主场!”林诣斌热情的拍了拍苏洛的肩膀,“我已经让道具组把那辆马自达rx-7准备好了,绝对是全剧最帅的一辆车,完全配得上你车神的身份!” 苏洛看著林诣斌那张满是信任和期待的脸,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发乾。 苏洛决定豁出去了。 “导演。”苏洛的表情非常严肃,“有件事,我必须跟你坦白。” 林诣斌看苏洛这副严肃的样子,也收起了笑容,认真的问:“怎么了,苏?是身体不舒服吗?还是昨天的gua sha损耗了太多qi?” “不,不是。”苏洛摇了摇头,从自己的钱包里,掏出了那本还带著油墨味的驾照,递到了林诣斌面前。 林诣斌疑惑地接过来,打开一看,上面是苏洛的一寸照片,还有一堆中文。 林诣斌更不解了,“我知道你有驾照,这有什么问题吗?” “导演,你仔细看看上面的日期。”苏洛指著驾照上的发证日期,一字一句地说。 林诣斌眯著眼睛,仔细辨认了一下上面的阿拉伯数字。 然后,他的表情就从疑惑,慢慢变成了惊讶,最后定格在了呆滯。 “这……这是上个月才发的证?”林诣斌的声音都变调了。 “准確的说,是二十天前。”苏洛补充道,“而且,我从拿到驾照那天起,就再也没碰过方向盘。” 片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高囿圆在旁边实在忍不住,捂著嘴转过身去,肩膀一耸一耸的。 林诣斌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他花了足足半分钟,才消化掉这个事实。 一个二十天前才拿到驾照的新手司机,被他当成了“车神”,还准备让他亲自上阵,在山路上开著几百万的改装跑车玩漂移? 这踏马…… 这要是真出事了,他这个导演別说拍电影了,下半辈子估计都得在赔款和官司里度过。 林诣斌的后背瞬间就冒出了一层冷汗。 “苏……你……你为什么不早说?”他看著苏洛,声音都有点颤抖。 苏洛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你也没问啊。你只是问我如何表演『酷』,我就把驾照拍给你看了。我以为你懂我的意思。” 林诣斌:“……” 我懂?我懂个屁! 他现在终於明白苏洛那天试镜时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真正的酷,是隨时能开,但偏不开。” 合著不是什么高深的表演哲学,而是字面意思!他真的不敢开啊! 林诣斌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个小子给整疯了。 他的脑迴路,简直就像一个无法破解的黑洞,你永远不知道里面藏著什么。 “所以……”林诣斌艰难地开口,“你之前在《头文字d》里演的那个车神京一,也是……” “哦,那个啊。”苏洛想了想,“那个更简单,我全程就坐在副驾驶,被周杰仑开的车嚇得面无表情,然后导演就说我演得好。” 林诣斌的嘴角疯狂抽搐。 他现在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被苏洛给忽悠了。 什么东方巫医,什么车神气质,搞了半天,全都是误会! 可是,看著苏洛那张真诚到不能再真诚的脸,他又觉得对方不像是在撒谎。 这傢伙,好像是真的又懒又怕死。 “那……那今天的戏怎么办?”林诣斌有气无力地问。 漂移的戏是早就写在剧本里的,也是展现韩这个角色魅力的关键一环,不可能不拍。 苏洛看到导演终於认清了现实,心里鬆了一大口气。 “导演,別急。”他把驾照收好,老神在在地拍了拍林诣斌的肩膀,一副“我早就想好了”的架势。 “其实,我早就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什么办法?”林诣斌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看著他。 “很简单。”苏洛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胡说八道”,“导演,你想想,我们拍的是什么?是电影。电影是什么?是造梦的艺术,是魔术。” “魔术?” “对,就是魔术。”苏洛打了个响指,“观眾想看的,是韩这个角色在山路上帅气漂移的画面,对吧?他们並不关心方向盘后面坐著的到底是谁。所以,我们为什么要冒著车毁人亡的风险,让我这个新手司机亲自上阵呢?这不符合成本效益,也不够专业。” 林诣斌听著,觉得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把这个过程拆分开来。”苏洛越说越来劲,“我们可以请一个专业的特技车手,让他开著车,在山路上完成所有高难度的漂移镜头。把车的动態、速度感、轮胎摩擦的烟雾,全都拍得足足的。” “然后呢?” “然后,再拍我。”苏洛指了指自己,“找个安全的地方,把车停稳。我在车里坐好,摆出最酷的表情,手里再拿点零食什么的。你们用镜头对著我拍特写,把我那种气定神閒、掌控一切的感觉拍出来。” “最后,”苏洛总结道,“把这两个镜头,通过剪辑,完美地拼接在一起。这样一来,观眾看到的,就是韩大神亲自在山路上漂移的画面。既安全,又高效,而且艺术效果一点都不会打折扣。这,就叫电影魔术。” 林诣斌听完苏洛这番详尽的“歪理”,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苏洛说的,从电影工业的角度来看,完全成立。 用替身加剪辑,本来就是拍摄高难度动作戏的常规操作。 可问题是,这话从一个演员嘴里说出来,而且是为了逃避亲自上阵,就显得无比的……清奇。 別的演员,都是削尖了脑袋想多露脸,想证明自己能吃苦、够敬业。 这傢伙倒好,主动要求用替身,还把这套理论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导演,你想想。”苏洛看他还在犹豫,又加了一把火,“那辆马自达rx-7,是剧组花大价钱改装的吧?万一我一紧张,油门当剎车,把它开到沟里去……这损失,可比请一个特技车手的费用高多了。” 这句话,击溃了林诣斌的最后一道防线。 林诣斌一想到那辆宝贝车可能会被苏洛这个新手司机给毁了,心都在滴血。 “好吧……”他终於妥协了,长长地嘆了口气,看著苏洛,哭笑不得地说,“就按你说的办。苏,我算是服了你了。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主动要求用替身的演员。” 苏洛闻言,露出了计划得逞的笑容。 “导演,这不是用替身。”他一脸严肃地纠正道,“这叫合理利用剧组资源,优化拍摄流程。我们要做的是艺术家,不是冒险家。” 林诣斌摆了摆手,已经不想再听他的歪理了。 “行了行了,你赶紧去准备吧。记住,待会儿在车里,一定要给我拿出你最酷的状態!” “放心吧,导演。”苏洛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脯,“论在车里坐著不动,我可是专业的。” 第337章 只是在发呆,导演你悟到了什么? 最终的结果是,导演林诣斌被苏洛那一番听起来有些歪的理论给说服了。 他一边在心里大骂苏洛这个懒骨头,一边又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的提议確实是目前最稳妥,最高效的方案。 就这样,剧组原来的拍摄计划被马上做出了改变。 现场这边紧急地把有著丰富经验的特技车手团队召集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个名叫杰克的中年白人,在好莱坞,他可是一位非常有名的飞车特技大师,有很多部大片的拍摄工作他都参与过。 当杰克听完林诣斌提出的要求之后,目光扫过一旁喝著可乐的苏洛。 在杰克看来,演员亲自去完成拍摄中的动作,是对自己职业的一种尊重,而像苏洛这样主动提出来要用替身的行为,他从心里是瞧不上的。 苏洛当然也感觉到了杰克看过来的那种眼神,不过他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 被人看不起,总比把小命丟在山路上强。 再说了,他拿的是演员的片酬,又不是特技车手的。 专业的事,就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干。 自己一个刚拿驾照二十天的新手,跑去跟人家玩漂移,那不叫敬业,那叫作死。 拍摄很快就开始了。 第一部分,是拍摄特技车手杰克驾驶著那辆骚红色的马自达rx-7,在山路上完成高难度漂移。 林诣斌在山路的几个关键弯道,都架设了摄像机,力求从多个角度捕捉到足够惊险的画面。 隨著林诣斌一声令下,杰克驾驶的rx-7引擎轰然作响,呼啸而出。 引擎的轰鸣声在山谷间迴荡,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捲起阵阵白烟。 只见那辆红色的跑车在狭窄的山路上高速穿行,每一次入弯,车身都以一个夸张的角度甩尾,车轮几乎是擦著悬崖边的护栏滑过。 监视器后面,林诣斌和剧组的工作人员们看得手心直冒汗,大气都不敢喘。 “太棒了!杰克的技术简直是顶级的!” “这个角度!这个速度!太完美了!” 林诣斌的眼睛盯著屏幕,嘴里不断的发出讚嘆。 而此时的苏洛,正坐在一旁的休息椅上,戴著耳机,专心致志的打著他的gba sp。 屏幕上,《恶魔城》的主角正在跟一个巨大的boss激烈战斗。 周围震耳欲聋的引擎声和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他根本没有察觉。 高囿圆坐在他旁边,看著这幅极具反差的画面,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傢伙,心可真大。 一个小时后,飞车镜头全部拍摄完毕。 杰克把车稳稳的停在路边,从车上走了下来。 虽然额头上也见了汗,但脸上却是一副游刃有余的轻鬆表情,尽显专业风范。 剧组人员立刻围了上去,送上毛巾和水,嘴里全是讚美之词。 接下来,就轮到苏洛的个人秀了。 工作人员把那辆rx-7开到了一个视野开阔的平地上,確保周围没有任何危险。 然后,苏洛慢悠悠的收起他的psp,在高囿圆的押送下,走到了车门前。 在上车之前,他还特意的从助理手里拿过一个道具袋,从里面翻了半天,掏出了一包薯片和一包花生米。 “导演,我待会儿在车里吃点东西,没问题吧?”苏洛举著手里的零食,一脸认真的问林诣斌。 林诣斌看著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又有点往上冒。 “吃!隨便吃!”他没好气的挥了挥手,“只要你別把车里弄得一团糟就行!” “放心,我吃东西很小心的。”苏洛保证道。 然后,他在所有人哭笑不得的注视下,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摄影师將摄像机架设在车头和车內的不同位置,对准了苏洛。 “苏,准备好了吗?”林诣斌通过对讲机问道。 苏洛撕开薯片包装袋,从里面捏出一片,放进嘴里,发出了清脆的“咔嚓”声。 然后,他才腾出手,对著对讲机比了个“ok”的手势。 “action!” 车內,苏洛靠在座椅上,左手隨意的搭在方向盘上,右手捏著一片薯片,平静的看著前方。 他的脸上是一种懒散和无所谓的神情。 他就那么坐著,时不时的將薯片送进嘴里,咀嚼,然后吞下。 整个过程,他的视线都没有离开过前方,眼皮都懒得眨一下。 这种状態,他根本不是在演。 这就是他平时发呆时的真实状態。 脑子里在想晚上是吃日料还是烤肉,新买的游戏卡带该先玩哪个,院子里的鱼池是不是也该换水了…… 他的思绪早就飘远了,人只是坐在这里。 监视器后面,林诣斌的眉头一开始是紧锁的。看到苏洛那副懒散的样子,心里直犯嘀咕,这能行吗? 可当镜头推进,画面充满了整个屏幕时,他脸上的疑惑慢慢消失了。画面里出现了一种特別的效果。 镜头里的苏洛,不像个正在激烈驾驶的赛车手,反而有种超然物外的感觉。 山路、漂移、危险,仿佛都与他无关。 他像个旁观者,享受著此刻的寧静。 而他手里的那包薯片,似乎让他和这个喧囂的世界隔离开来。 这…… 这比精心设计的表演效果还要好! “cut!完美!” 几分钟后,林诣斌喊了停。 他衝到车前,拉开车门,看著还在慢悠悠吃著花生的苏洛,开口就喊:“苏!你刚才的状態太棒了!就是这个感觉!” 苏洛被他嚇了一跳,嘴里的花生差点没咽下去。 “啊?导演,你刚才说什么?”他问。 林诣斌却完全没在意他的反应,自顾自的说:“那种置身事外的鬆弛感!那种对一切都无所谓的態度!这才是真正的高手!不是通过速度来证明自己,而是通过內心的平静来藐视一切!” 苏洛听著导演这一连串的彩虹屁,眨了眨眼,有点没反应过来。 我刚才……不就是坐著吃了会儿零食,顺便发了个呆吗? 他看著一脸狂热的林诣斌,又看了看周围同样用崇拜眼神看著他的工作人员,默默的把剩下半包薯片揣进了兜里。 这帮老外,可能对高手这个词,有什么奇特的误解。 但不管怎么说,能不动手不动脚,光是坐著吃零食就把戏拍完,还能得到导演夸奖,这种好事上哪儿找去? 苏洛决定,將这个美丽的误会继续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淡淡的对林诣斌说:“导演,你能明白就好。有时候,不演,才是最好的表演。” 林诣斌闻言,愣在原地,嘴里反覆念叨著“不演,才是最好的表演”,一副若有所悟的模样。 苏洛看著他那魔怔了的样子,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对高囿圆说:“走,收工,吃日料去!” 第338章 零食,是高手的保护色 自从那场“电影魔术”式的漂移戏之后,导演林诣斌就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 对“韩”这个角色的理解,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他彻底推翻了之前对这个角色的一些刻板设定,比如冷酷的表情,寡言少语的性格等等。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新的核心设定,吃。 没错,就是吃。 林诣斌宣布,韩这个角色,在影片中的大部分时间里,都应该处於一种正在吃零食,或者准备吃零食的状態。 这个决定,让剧组的编剧和演员们都感到非常困惑。 “导演,一直吃东西,会不会让这个角色显得太……隨意了?不够酷?”男主角卢卡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他还是无法理解,一个顶级的街头车神,怎么能像个宅男一样,整天抱著零食。 林诣斌却摇了摇头,指著正在不远处角落里,一边喝可乐一边看剧本(其实是在研究gba sp新游戏攻略)的苏洛,对眾人说:“你们看苏。”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苏洛。 只见他靠在椅子上,姿势懒散,双脚甚至还翘在了一个道具箱上。 一手拿著可乐,一手翻著手里的“剧本”,神情专注,对周围的一切都视若无睹。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和谐与安逸。 “你们觉得,他现在这个样子,酷吗?”林诣斌问。 眾人沉默了。 如果按照传统的审美,苏洛现在的样子,跟“酷”这个词简直八竿子打不著。 邋遢、懒散、没个正形。 但奇怪的是,当他以这样一种姿態,出现在这个紧张忙碌的片场时,却產生了一种强烈的反差感。 整个世界的喧囂,都与他无关。 “我明白了。”卢卡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导演,你的意思是,真正的酷,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一种由內而外散发出的,对环境的无视?” “没错!”林诣斌打了个响指。“韩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拥有顶级的车技,但他从不炫耀。他身处最危险的地下赛车世界,但他却像个局外人一样,冷眼旁观。” “而零食,就是他用来隔绝外部世界的『墙』,是他的保护色,也是他表达態度的方式。”被林诣斌这么一番解读,大家似乎都懂了。 於是,在接下来的拍摄中,道具组多了一项重要任务:为苏洛准备各种零食。 道具组准备了薯片、花生、海苔、巧克力棒和牛肉乾,种类多得像个小卖部。 苏洛对此自然是乐见其成。 这下好了,不但能名正言顺的摸鱼,还有免费的零食吃,简直是神仙般的日子。 於是,观眾们未来將在大银幕上,看到一系列经典的吃东西镜头。 比如,一场紧张的地下车赛开始前,所有车手都在摩拳擦掌,检查车辆,气氛剑拔弩张。 而镜头一转,韩正靠在他的rx-7车门上,慢条斯理的撕开一包海苔,一片一片的往嘴里送,眼神里带著看好戏的玩味。 再比如,男主角肖恩惹了麻烦,被黑帮老大堵在车库里,双方剑拔弩张,隨时可能动手。 而作为肖恩大哥的韩,却坐在旁边的撞球桌上,手里拿著一袋花生米,一颗一颗的剥著。 每一次,当苏洛拿到零食开始吃的时候,他都不需要任何表演。 他只需要做自己。 他会研究包装袋上的配料表,吃到特別脆的薯片时会露出满意的神色,遇到难剥的花生壳时也会微微皱眉。这些真实的反应通过镜头放大,呈现出一种独特的魅力。 他越是专注於吃,就越显得对周围的危险和紧张毫不在意。 这种反差,让韩这个角色的形象,变得立体和鲜活。 林诣斌在监视器后面,看得非常专注。 “对!就是这个感觉!再多给他一些特写!” “注意他咀嚼的节奏!太有韵味了!” “我的天,他连吃东西的样子都这么有戏!” 导演的每一次夸奖,都让苏洛感到一阵心虚。 天可怜见,他真的只是饿了,或者只是单纯的嘴馋。 有一次,拍摄一场韩和女主角在车里谈心的戏。 按照剧本,韩应该一边开车,一边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开导感情受挫的女主角。 但因为有了新的设定,这场戏就变成了,韩一边吃著一根巧克力棒,一边心不在焉地跟女主角聊天。 开拍前,苏洛看著手里的巧克力棒,犹豫了一下,对林诣斌说:“导演,这场戏,我能不能不吃这个?” 林诣斌一愣:“为什么?巧克力棒很符合这场戏的氛围啊,有点甜,又有点苦,就像爱情一样。” 苏洛摇了摇头,很诚实地说:“我不喜欢吃甜食。” 林诣斌:“……” 他看著苏洛那张满是“抗拒”的脸,又看了看剧本,最后无奈地嘆了口气。 “好吧好吧,听你的。那你想吃什么?道具组马上去准备。” 苏洛想了想,说:“有五香味的瓜子吗?” 十分钟后,拍摄重新开始。 镜头里,韩开著车,窗外的夜景流光溢彩。 女主角坐在副驾驶,情绪低落地诉说著自己的烦恼。 而韩,左手扶著方向盘,右手捏著一颗瓜子,用牙齿熟练地嗑开,然后用舌头將瓜子仁卷进嘴里。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时不时地“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但眼神却始终专注在嗑瓜子这件“大事”上。 女主角说著说著,自己都说不下去了,委屈地看著他:“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韩这才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从嘴里吐出瓜子壳,淡淡地说:“你说你的,我听著呢。別耽误我吃瓜子。” “cut!” 林诣斌激动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神来之笔!这句词加得太妙了!” 他衝到苏洛面前,兴奋地说:“『別耽误我吃瓜子』,这句话简直把韩这个角色的灵魂都点出来了!他不是不在乎你,他只是更在乎自己的节奏!太酷了!苏,你是怎么想到的?” 苏洛看著导演,一脸的真诚。 “我没想什么啊,我就是怕她一直说,耽误我吃瓜子。” 林诣斌再次被他这种“无招胜有招”的境界给折服了。 他拍了拍苏洛的肩膀,感慨道:“苏,你天生就是演韩的料。不,应该说,你就是韩。” 高囿圆在旁边,已经彻底放弃了去理解这其中的逻辑。 自己当初逼著苏洛来好莱坞,好像是一个无比正確的决定。 第339章 导演看嗨了:给他加戏! “別耽误我吃瓜子。” 这句台词,在林诣斌听来,简直是神来之笔,充满了禪意和酷劲儿。 但在苏洛心里,这纯粹就是大实话。 他嗑瓜子正上头呢,节奏感正好,女主角一直在旁边哭哭啼啼,是真的有点烦人。 林诣斌却不管这些,他抓著摄影指导的手,激动得满脸通红:“看到了吗?看到了吗!这就是鬆弛感!这就是置身事外的感觉!他就是在生活!” 摄影指导是个络腮鬍的白人壮汉,他看著监视器里苏洛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了看自家导演,一脸的茫然。 “呃……林,我觉得他可能只是真的在嗑瓜子。” “不!你不懂!”林诣斌大手一挥,“这是一种態度!一种对凡尘俗世的蔑视!女主角在倾诉爱情的烦恼,那是小情小爱。而韩呢?他在做什么?他在嗑瓜子!瓜子是什么?” “是时间的果实,是生活的本味!他用最朴素的行为,消解了最复杂的情感!这是哲学!这是艺术!” 摄影指导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只能竖起大拇指:“林,你牛逼。” 苏洛从车上下来,高囿圆赶紧递上一瓶水。 “辛苦了,渴了吧?” “还行。”苏洛接过水,拧开灌了一口,然后把剩下的小半包五香瓜子揣进兜里,小声嘀咕,“这瓜子不错,挺入味,等会儿问问道具组哪买的。” 高囿圆看著他这副样子,好笑的摇了摇头:“你知不知道导演刚才在监视器后面都快疯了?” 苏洛问:“他怎么了?吃错药了?” “他夸你呢,说你把韩演活了。”高囿圆忍著笑说,“还说你连嗑瓜子都充满了禪意。” 苏洛嘴角抽了抽:“禪意?我就是嘴閒著难受。他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误解大了去了。”高囿圆嘆了口气,“不过这样也好,你演得轻鬆,导演也满意,双贏。” 正说著,林诣斌又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手里拿著剧本和一支笔。 “苏!苏!我有个新想法!” 苏洛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每次这导演一脸兴奋的跑过来,准没好事。 “导演,今天不是收工了吗?我晚饭都订好了……” “不不不,不是拍戏!”林诣斌摆著手,眼睛里闪著光,“是关於角色的!我刚刚看了下后面的剧本,觉得韩的戏份还是太少了!这不合理!这么一个灵魂人物,怎么能只是个配角呢?我要给他加戏!” 苏洛一听到加戏两个字,头皮都麻了。 加戏?那不就意味著要多干活?要晚收工?要耽误他打游戏? “別啊导演!”苏洛赶紧摆手,“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恰到好处,过犹不及。你看,高手嘛,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露面太多就掉价了。” 他开始胡乱找著藉口,试图让导演打消这个念头。 可林诣斌现在正处在灵感爆棚的状態,哪里听得进劝。 “不!你说的有道理,但还不够!”林诣斌直接在剧本上唰唰唰的画了起来,“你看这场戏,肖恩跟d.k.在停车场对峙,原剧本韩只是在旁边看著。不行!这太被动了!他应该在干点什么!” “他在吃东西啊。”苏洛弱弱的提醒。 “光吃东西不够!”林诣斌斩钉截铁的说,“他应该一边吃东西,一边做点別的事情!比如……比如擦车!对,擦车!” 林诣斌的语速越来越快:“你想想那个画面!两边剑拔弩张,隨时要干起来。而韩,就靠在他的爱车旁边,拿著一块麂皮,慢悠悠的,心无旁騖的擦著后视镜。” “嘴里还嘎嘣嘎嘣的嚼著薯片!这种反差!这种张力!我的天,简直绝了!” 苏洛听著这描述,眼前一黑。 擦车?还要一边吃薯片?这难度也太高了吧?薯片渣掉车上怎么办? “导演,我觉得……” “就这么定了!”林诣斌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拍著他的肩膀,“还有这场!山路决战!肖恩和d.k.在前面玩命,韩在后面观战。原剧本他只是坐在车里。不行!太平淡了!他应该下车!” “下车干嘛?观景?”苏洛有气无力的问。 “不!他应该在路边……野餐!”林诣斌的眼睛亮得嚇人,“铺一块格子布,摆上三明治和可乐!一边看著山下的生死时速,一边优哉游哉的吃著午餐!这是何等的从容!何等的瀟洒!” 苏洛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导演的脑迴路是怎么长的?拍个飆车片,硬要往行为艺术上靠。 他都能想像到那个画面了,两个主角在髮夹弯玩命漂移,镜头一转,自己坐在悬崖边上,举著个三明治,还得问一句:“嘿,哥们,要来点吗?金枪鱼的。” 这拍出来还能看吗? “导演,这……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苏洛还想再爭取一下。 “离谱?艺术就是要离谱!”林诣斌振振有词,“苏,相信我,这绝对会成为影史经典!你就是为这个角色而生的!从今天起,道具组听好了,给苏准备的零食预算,翻倍!” “除了吃的,再给他准备点喝的,玩的!什么psp、魔方、悠悠球,都给我备上!我要让韩这个角色,成为一个移动的杂货铺!一个行走的便利店!” 剧组眾人面面相覷,最后都默默的低下了头。 导演已经疯了,谁也拦不住了。 只有道具组的小哥,默默的掏出本子,记下:psp、魔方、悠悠球、格子野餐布…… 苏洛看著林诣斌远去的背影,感觉自己的咸鱼人生,又一次被强行加上了各种奇怪的设定。 他转头看向高囿圆,肩膀垮了下来。 “我感觉我不是来拍戏的,我是来开茶话会的。” 高囿圆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没事,往好了想,至少零食管够了。” 苏洛长嘆一口气,从兜里掏出一颗瓜子,熟练的嗑开。 算了,加戏就加戏吧,只要不让我真开车就行。 第340章 卢卡斯:怎么才能放鬆? 自从导演林诣斌宣布要给苏洛疯狂加戏,並把韩这个角色打造成一个行走的便利店之后,苏洛在剧组的地位就变得更加超然了。 他每天到片场,第一件事就是去道具组的零食专区巡视一圈,看看今天有什么新品。 而剧组的其他人,尤其是男主角卢卡斯·布莱克,看苏洛的眼神也变了。 如果说之前掰手腕和刮痧事件,让卢卡斯觉得苏洛是个深藏不露的东方神秘高手。 那么现在,在导演的持续洗脑和苏洛那浑然天成的咸鱼气质影响下,卢卡斯已经把苏洛当成了一位表演哲学大师。 这天下午,拍完一场戏,苏洛正瘫在休息椅上,戴著耳机打《恶魔城》。 高囿圆坐在旁边,拿著个小本子在记帐,规划著名工作室下一步的开销。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笼罩了过来。 苏洛不耐烦的摘下一只耳机,抬眼一看,是卢卡斯。 这位肌肉猛男手里捧著一个保温杯,里面泡著枸杞,正一脸侷促的看著他。 “有事?”苏洛问。 “苏……”卢卡斯搓了搓手,表情有点扭捏,跟他那一身肌肉形成了反差,“我……我能请教你一个问题吗?” 苏洛心里嘆了口气,就知道躲不过。自从上次刮痧之后,这傢伙就跟个好奇宝宝一样,老想从自己这里学点什么“东方秘术”。 “说。”苏洛言简意賅,眼睛还盯著游戏屏幕。 卢卡斯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问道:“苏,你是怎么做到……那么放鬆的?” “放鬆?”苏洛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对!就是放鬆!”卢卡斯比划著名,“你在镜头前,总是那么鬆弛,那么自然。好像周围的一切都跟你没关係。” “我……我做不到。我每次一站在镜头前,就不自觉的紧张,肌肉会绷紧,脑子里会想『我该怎么演』,『我这个表情对不对』……” 他一脸苦恼的说:“导演总说我演得太用力,太紧绷。我也想放鬆,可我越是想放鬆,就越是紧张。苏,你教教我,到底怎么样才能放鬆下来?” 苏洛听著他的问题,手上的游戏都暂停了。 苏洛看著卢卡斯那张写满求知的真诚脸庞,沉思起来。 我怎么做到放鬆的? 我……我就是懒得动啊。 我本来就想躺著,是导演非要我站起来。我本来就想睡觉,是导演非要我睁开眼。我本来就想回家,是导演非要我待在片场。 我的放鬆,不是演出来的,是发自內心的不想动弹啊。 可这话能直说吗? 说了这傢伙也听不懂,还可能破坏自己在剧组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高人”形象。 苏洛脑子飞快的转了转,决定继续用他那套瞎说八道理论来忽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他清了清嗓子,摘下另一只耳机,坐直了身体,摆出一副导师的架势。 “卢卡斯,你觉得,什么是放鬆?”苏洛反问道。 卢卡斯一愣,想了想说:“就是……身体不紧绷,精神不紧张?” “错。”苏洛摇了摇手指。 “啊?” “那只是表象。”苏洛一脸深沉的说,“真正的放鬆,是忘记紧张。” 卢卡斯听得云里雾里:“忘记……紧张?” “对。”苏洛点了点头,开始了他的表演,“你之所以紧张,是因为你在乎镜头,总想著导演怎么评价,观眾又会怎么看。你的脑子里装了太多东西,所以才放鬆不下来。” “那……那我该怎么办?”卢卡斯追问。 苏洛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清空它。” “清空?” “对,把所有跟表演有关的东西,都从你脑子里扔出去。”苏洛说得一本正经,“开拍前,別想台词和走位,也別想该做什么表情。” “那我想什么?”卢卡斯懵了。 苏洛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建议。 “想一些……特別无聊,又不得不做的事情。” “比如?” “比如,”苏洛看著他那一身腱子肉,隨口说道,“想你今天晚上要吃什么。具体到每一道菜,要怎么做。” “比如你要吃一块牛排,你要想,这块牛排是西冷还是菲力?要几分熟?配什么酱汁?黑胡椒还是蘑菇?旁边要不要配点芦笋?” “芦笋要怎么做,是烤还是焯水?要不要再来点土豆泥?土豆泥要不要加黄油和牛奶……” 苏洛说得口乾舌燥,卢卡斯听得眼睛发直。 “就……就想这个?” “对,就想这个。等你把一顿晚饭的每一个细节都想明白了,你就会发现,导演已经喊『cut』了。而你,也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了一场放鬆的表演。”苏洛总结道。 这套理论,其实是他自己打游戏的经验。每次他沉浸在游戏世界里,思考著怎么打败下一个boss,怎么找到隱藏道具时,外界的一切就都与他无关了。 他只是把打游戏换成了更符合卢卡斯人设的思考怎么吃。 卢卡斯站在原地,嘴巴半张,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反覆思考著苏洛的话。 想一些无聊又不得不做的事情……用具体的细节来占据大脑,从而忘记紧张…… 这……这听起来好像……是一种来自东方的冥想技巧? “我……我好像有点明白了!”卢卡斯猛的一拍大腿,说,“你是说,让我用一件具体而琐碎的现实,去对抗表演带来的虚无的紧张感!通过专注於吃这个基本的需求,来回归到自然的状態!苏!你真是个天才。” 苏洛:“……” 我不是,我没有,你別瞎说。 我就是让你想点別的,分散一下注意力而已,怎么又上升到哲学高度了? 卢卡斯却不管这些,他对苏洛深深鞠了一躬:“苏,谢谢你。我这就去试试。” 说完,他转身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念念有词:“今晚吃鸡胸肉,要白水煮,还是煎?要不要撒点黑胡椒?配西兰花,西兰花要蒸多久才不会老……” 看著他远去的背影,苏洛默默的戴上耳机,继续他的《恶魔城》之旅。 “这傻大个,还挺好忽悠。”他小声嘀咕。 高囿圆在旁边全程目睹,已经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凑过来,在苏洛耳边说:“苏老师,我看你別当演员了,去开个培训班吧,专门教人怎么放鬆,肯定比拍戏赚钱。” 苏洛翻了个白眼:“拉倒吧,我只想教他们怎么给我交租。” 第341章 导演:你隨便说!苏洛:饿不饿?车里有花生 卢卡斯·布莱克自从被苏洛那套冥想法忽悠瘸了之后,整个人都变了。 以前在片场,他就像一头隨时准备衝锋的公牛,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写满了“我很努力”、“我要成功”。 休息的时候不是在角落里举著便携哑铃,就是对著小镜子齜牙咧嘴地练习表情,生怕自己哪个角度不够帅。 现在,他学会了“放空”。 片场经常能看到一副诡异的画面:一个身高一米八几、肌肉虬结的壮汉,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摺叠椅上,双眼无神地望著远方,嘴里还念念有词,神神叨叨的。 “今天早上的蛋白粉好像有点结块了,是天气太潮了吗?下次得把盖子拧紧点……香草味喝了半个月,確实有点腻了,要不下一桶换巧克力味的试试?听说巧克力味的容易长痘,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剧组里那些不明真相的工作人员,都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著他,私下里悄悄的议论,说男主角是不是压力太大,精神有点不正常了。 只有导演林诣斌,在从高囿圆那里听说了苏洛那套先进的表演理念后,再次对苏洛感到很佩服。 他不仅没觉得卢卡斯不正常,反而觉得这是一种进步。 於是,林导便决定在剧组內部大力推广这种苏氏表演心法。 一时间,整个《速度与激情3》的片场,画风变得很奇怪。 演员们在开拍前,討论的不再是剧本和角色的內心挣扎,而是充满了烟火气的生活琐事。 “嘿,哥们,你晚上准备吃什么?” “我打算去超市买条鱈鱼,回来用黄油煎一下,就是不知道芦笋是清炒好还是水煮好。” “你昨天那份鸡胸肉沙拉的酱汁是什么配方?闻著挺香的,分享一下唄?” 这种奇怪的氛围,却意外的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好效果。 演员们在镜头前,一个个都变得生活化和鬆弛了。 尤其是卢卡斯,他饰演的男主角肖恩,脸上多了属於那个年纪的迷茫和真实,眼神里也有了內容。 林诣斌在监视器后面,看著这大不一样的表演,笑得嘴都合不拢。 他现在觉得,当初把苏洛请来,是他导演生涯里一个很明智的决定。 苏洛不仅自己演得好,还顺便指导了整个剧组,提升了所有人的表演水平。 而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苏洛本人却毫无自觉。 他依旧每天卡著点上班,到点就收工,在片场的主要活动就是吃著道具组准备的各式零食,戴著耳机打他的gba,把咸鱼生活贯彻到了极致。 隨著拍摄的稳步推进,韩这个角色的魅力也越来越凸显。 林诣斌灵感迸发给他加的那些戏,几乎每一场都成了影片中的亮点。 比如那场停车场对峙的戏。 画面里,卢卡斯饰演的肖恩和反派d.k.怒目而视,气氛紧张。 就在所有观眾都以为下一秒就要大打出手时,镜头轻轻一摇,摇到了旁边的韩。 他正优哉游哉的靠在自己那辆红色的马自达rx-7上,手里拿著一块软布,无比专注的擦拭著后视镜。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 擦了两下,他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片薯片,放进嘴里。 “咔嚓”一声,清脆的声响在紧张的氛围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歪著头,饶有兴致的看著眼前这两个像斗鸡一样的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看戏的玩味和无聊。 他一句话都没说,但他的存在,却让整个紧张的氛围瞬间多了几分喜感。 他就这么看著眼前的爭斗,觉得这一切既可笑又幼稚。 还有那场山路决战的戏。 特技车手在前面完成了各种惊险刺激的漂移镜头后,终於轮到苏洛这位理论派车神上场拍特写了。 道具组真的按照导演的要求,在悬崖边上的一块平地上,铺了一块红白格子的野餐布,上面还像模像样的摆著三明治、可乐和一小篮水果。 苏洛心安理得的坐下,拿起一个三明治就啃。 说实话,这三明治味道不怎么样,麵包有点硬,里面的金枪鱼沙拉也给得扣扣索索的。 他一边吃,一边在心里盘算著,等会儿收工了,一定要拉著高囿圆去吃顿大餐,好好补偿一下自己受了委屈的胃。 就是这种发自內心的嫌弃和盘算,通过镜头呈现出来,却变成了一种对眼前一切都毫不在意的態度。 他看著山下那些飞驰的赛车,听著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尖叫,眼神里没有紧张,没有激动,只有一种淡淡的,仿佛在看一场无聊马戏表演的倦怠。 林诣斌在监视器后面激动的直拍胳膊,声音都劈叉了。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感觉!他看生死时速,就像我们在看电视购物频道一样无聊!这才是真正的高手风范!这才是把一切都看透了的境界!” 渐渐的,剧组里所有人都发现了一个事实。 虽然卢卡斯是名义上的男主角,但韩这个角色,正在成为这部电影真正的灵魂。 他像一个清醒的旁观者,在一群热血青年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的每一次出场,每一次吃零食,每一次漫不经心的吐槽,都比主角们声嘶力竭的吶喊和玩命的飆车,更让人印象深刻。 连编剧都开始主动修改剧本,把一些原本属於其他角色的高光台词,都挪到了韩的身上。 “导演,我觉得这句『人生重要的不是输贏,而是享受过程』,让韩来说更合適,更有说服力。” “没错,还有这句『你以为这是在飆车?不,这是在寻找自我』,也给他!从他嘴里说出来,才有那种过来人的沧桑感!” 於是,苏洛发现自己的台词莫名其妙多了起来,还都是些神神叨叨的哲学警句。 他拿著新剧本,找到正在兴奋中的林诣斌抗议。 “导演,这么多词,还都这么绕,我记不住。”苏洛的理由非常充分。 林诣斌大手一挥,拍著胸脯向他保证:“没关係!苏!你完全不用背!你就照著自己的理解,隨便说!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说什么,都对。你说什么,都是韩会说的话!” 苏洛彻底没辙了。 行吧,隨便说就隨便说。 於是,在拍摄一场韩在车库里开导迷茫的肖恩的戏时,剧本上原本写著大段大段关於人生、梦想和选择的心灵鸡汤。 到了苏洛嘴里,就变成了一句。 他靠在车上,懒洋洋的看著一脸苦大仇深的卢卡斯,慢悠悠的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花生,剥开,把花生仁扔进嘴里,嚼了两下,才开口道: “別想那么多了,饿不饿?我车里还有花生。” “咔!” 林诣斌一声大喊,从监视器后猛的站了起来,激动的冲了过来。 卢卡斯还有点懵,不知道自己哪里演得不对。 结果林诣斌一把抱住苏洛,用力的拍著他的后背,脸上满是找到知己的表情:“化繁为简!返璞归真!苏!你简直是个天才!用最朴素的关心,代替了空洞的说教!这才是高级的表演!你又升华了!你把韩这个角色彻底演活了!” 苏洛被他拍得差点把刚吃的花生给咳出来,一脸无语。 他已经懒得解释了。 这个剧组从导演到演员,可能都有点不正常。 而他自己,就是那个最正常的,所以才显得格格不入。 高囿圆私下里拿著一瓶冰镇可乐来探班时,笑著跟他说:“你知道吗?现在好莱坞的一些电影论坛上,已经开始有关於你的討论了。” “討论我什么?討论我瓜子嗑得好,还是花生剥得快?”苏洛拧开可乐喝了一大口,头也不抬的问。 “他们都在猜,韩这个角色,会不会成为《速度与激情》系列里的一个巨大惊喜,甚至有可能,成为这个系列未来的一个重要支柱。” 高囿圆的语气里带著骄傲。 苏洛闻言,终於从他的gba游戏机前抬起了头,脸上带著困惑。 “不至於吧?我就一客串的,过来打个酱油,拍完拿钱就走了。还重要支柱?他们是不是想多了?” “我看不像。”高囿圆摇了摇头,表情认真了起来,“林导演私下跟我提过,他非常非常喜欢你演的韩,製片方那边看了样片,也觉得效果出奇的好,已经在认真考虑,想跟你签一份包含续集的长期合同了。” 续集? 苏洛的脸“唰”的一下就垮了下来,手里的可乐瞬间就不甜了。 “別了吧?一部就够折腾的了,还来?” 苏洛可不想以后隔三差五就得往好莱坞跑,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倒那要命的时差。 太耽误他回京城收租了。 第342章 刚逃离好莱坞,又被星爷抓壮丁! 苏洛开始为续集的事发愁。 从那天起,他拍戏的態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之前他能摸鱼就摸鱼,现在却变得异常敬业,盼著早点收工杀青,好逃离这个地方。 他甚至开始主动关心起拍摄进度来。 “导演,今天这场戏是不是可以一条过了?我觉得大家状態都挺好的。” “卢卡斯,你台词背熟了吗?別到时候ng,耽误大家下班。” “道具组,那包薯片赶紧拿过来,我拍完这条还得赶著回家打游戏呢!” 他越是表现得急於收工,林诣斌就越觉得这是高手风范,是入戏太深,把韩那种看破红尘、急于归隱的心態带到了现实里。 “你看苏,他现在整个人的状態,就跟韩一模一样!那种对一切都感到厌倦,只想赶紧结束这一切,找个地方躺平的感觉,简直绝了!”林诣斌在监视器后对副导演讚不绝口。 苏洛要是听到这话,肯定会点头附和:“没错,导演你可太懂我了,我就是想赶紧找个地方躺平。” 在苏洛的积极推动下,剧组的拍摄进度快了很多。 终於,在十一月底,苏洛迎来了他在《速度与激情3》剧组的最后一场戏。 这场戏,也是韩这个角色的结局,在涩谷的十字路口,被一辆神秘的奔驰车撞翻,车毁人亡。 当然,这种危险的戏份,苏洛是不可能亲自上阵的。 特技车手在封闭场地上完成了高难度动作,让车辆先被撞,再翻滚,最后爆炸。 而苏洛需要做的,只是在拍摄结束后,躺在一堆汽车残骸旁边,脸上化点血污妆,闭上眼睛装死就行。 这活儿,苏洛熟啊。 对他来说,这是一场很轻鬆的戏,躺著就把钱赚了。 当林诣斌喊出“cut!perfect!”的时候,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著韩的戏份正式杀青了。 苏洛一个鲤鱼打挺……失败了,他慢悠悠的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终於,解脱了! 林诣斌第一个冲了上来,给了苏洛一个大大的熊抱:“苏!我的朋友!感谢你!你创造了一个经典的角色!我保证,韩会成为传奇!” 苏洛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敷衍的拍了拍他的背:“导演客气了,主要是你导得好。” 心里想的却是:传奇不传奇的我不管,片酬结一下,续集的事別再提了,咱们江湖不见。 紧接著,卢卡斯也冲了过来,这个一米八几的肌肉壮汉,此刻眼眶竟然有点红。 “苏,我的导师!谢谢你教会我的一切!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他说话的声音都带著哽咽。 苏洛看著他这副样子,有点头皮发麻。 哥们,我就是忽悠你晚上多想想吃什么,你怎么还当真了呢? “好好演,以后前途无量。”苏洛只能干巴巴的说了句客套话。 剧组的其他演员和工作人员也纷纷围上来,跟苏洛道別,並表示感谢。 “苏,以后来洛杉磯,一定要找我!” “东方巫医,我的颈椎病就靠你了!” “韩!你是我见过最酷的男人!”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苏洛有些招架不住,只能不停的点头微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溜,赶紧溜。 杀青宴设在一家高级的日料店,算是对苏洛这段时间辛苦付出的犒劳。 宴会上,林诣斌再次当眾盛讚苏洛,称他为好莱坞的禪宗大师,用东方的哲学思想,为一部商业赛车片注入了灵魂。 製片人也端著酒杯过来,笑眯眯的跟苏洛碰杯,暗示著续集的可能性,还说已经让律师去草擬合同了。 苏洛全程保持著尷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一边点头,一边埋头猛吃眼前的金枪鱼大腹,把美食当成精神损失费。 高囿圆坐在他旁边,看著他这副样子,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这傢伙现在心里肯定已经把逃跑路线规划好几遍了。 宴会一结束,苏洛就拉著高囿圆,以要回去收拾行李赶飞机为由,第一个开溜了。 回到酒店,苏洛长舒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快,快收拾东西,咱们连夜就走,我怕那製片人明天一早就拿著合同来堵门!”苏洛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的把他那些宝贝游戏卡和零食带小心翼翼的往行李箱里装。 高囿圆看著他那副紧张的样子,笑著摇了摇头:“至於吗?人家跟你签续集合同,那是看重你,是好事。” “好事?这是催命符!”苏洛把最后一个塞进行李箱,用力合上盖子,“我的理想是当个包租公,不是当什么国际巨星。再说了,好莱坞的盒饭哪有咱京城的炸酱麵好吃?” 高囿圆拗不过他,只能帮他一起收拾。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两人就退了房,叫了辆车直奔机场,生怕晚一秒就被林诣斌或者製片人给逮回去。 坐在飞往京城的航班上,看著窗外的云层,苏洛终於感觉踏实了。 好莱坞,拜拜了您嘞! 我的四合院,我的咸鱼生活,我回来了! 飞机平稳的降落在京城国际机场。 十二月初的京城,天气已经很冷了。 他深吸了一口带著凉意的空气,感觉浑身都舒畅了。 还是家里的空气好闻啊! 两人低调的打了辆车,回到了什剎海的四合院。 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叶子已经落光了,显得有些光禿禿的,但苏洛却觉得很亲切。 他把行李往屋里一扔,第一件事就是衝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镇可乐,吨吨吨的灌下大半瓶,然后满足的打了个嗝。 “啊,活过来了!” 高囿圆看著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笑著去收拾行李。 苏洛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看看他种的那些葱长高了没有,摸摸窗户严不严实。 一切都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这让他安心不少。 总算可以过几天安生日子了。 苏洛这么想著,愜意的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准备先睡个回笼觉,倒倒时差。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苏洛眼皮跳了跳,这號码他熟,星爷身边的大管家田鸡。 一般这哥们打过来,准没好事。 他本想直接静音假装没听见,但那手机没完没了的响,看样子他不接是不会罢休了。 苏洛嘆了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田鸡哥,你这长途话费不要钱的吗?我这刚回京城,屁股还没坐热呢。” 电话那头传来田启文那辨识度极高的港普,声音有些急促,在接通后又透著一股鬆了口气的劲儿: “哎呀苏洛!总算通了!你可真难找,去好莱坞拍戏连魂都丟了是不是?” 苏洛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瘫在摇椅上,懒洋洋的回道:“魂没丟,就是想在那边多睡会儿。说吧,《功夫》都拍完这么久了,是不是发现哪场戏需要重拍?” “我可先声明啊,我现在人在京城,概不退换。” “想什么呢!电影早过审了!”田启文在电话那头拔高了音量,“是好事!《功夫》马上要在內地上映了,星爷特意点名,说你这个『斧头帮金牌杀手』必须归队参加宣传!” 宣传活动? 苏洛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最烦的就是跑宣传,比拍戏还累。 “我就一客串的小配角的,戏份没多少,就不用了吧?”苏洛试图推脱。 “不行不行!”田启文的语气很坚决,“星爷说了,你那个角色是电影里的一大亮点,內地媒体对你好奇得很,你必须到场!尤其是下周,我们要去湘南录一期《快乐大本营》,这是內地宣传很重要的一站,你务必、一定、必须要到!” 《快乐大本营》? 苏洛听到这五个字,头皮“嗡”的一下就炸了。 让他去上那种吵吵闹闹的综艺节目?在台上跟一群人玩那些幼稚的游戏? 第343章 星爷,咱能不去吗? “不去。” 苏洛的回答乾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开什么玩笑,去上《快乐大本营》?他完全不適合那个地方。 让他站在台上,对著镜头傻笑,跟主持人玩“一二三看这边”? 他寧愿回驾校再被王教练骂一个月。 电话那头的田启文显然没料到他会拒绝得如此乾脆,一时之间竟然被噎住了。 “啊?这个……这个是星爷亲自交代的,很重要啊。”田启文试图劝说。 “田鸡哥,真不是我不给星爷面子。” 苏洛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懒洋洋的解释道,“我这人吧,有人群恐惧症,一上台就哆嗦,话都说不利索,纯属给你们节目帮倒忙。” “再说了,《功夫》里我就个小配角,去了能说啥?说我削苹果的技术吗?你们还是找別人吧。” 然而,田启文听著苏洛这套说辞,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小子,又在忽悠人。 “你就別谦虚了。”田启文苦笑道,“你在《新警察故事》首映礼上舌战群儒的事,我们可都听说了。你要是话都说不利索,那港岛一半的记者都得失业了。” 苏洛心里暗道不好。 坏了,忘了这茬了。 “那……那次是意外,超常发挥。”苏洛试图挣扎。 “你就別为难我了。这样吧,我让星爷亲自跟你说。” 田启文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著,一个略带沙哑、语速偏慢,但极具辨识度的声音响了起来。 “阿洛啊。” 是星爷。 苏洛一个激灵,从摇椅上坐直了身体。 对於这位欣赏他,並且给了他极大自由度的导演,苏洛心里还是有几分敬意的。 “星爷,是我。”苏洛的语气不自觉地客气了许多。 “嗯,听田鸡说,你不想去《快乐大本营》?”星爷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那个……星爷,我主要是怕搞砸了,影响电影宣传。”苏洛硬著头皮解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就在苏洛以为星爷要发火的时候,对方却用一种近乎商量的语气说道:“不会的。你……你就当是去玩一下,隨便说点什么都可以。何老师他们人很好的。” 隨便说点什么都可以? 苏洛听到这话,心里非但没有放鬆,反而警铃大作。 这话术他太熟了。 当初刘伟强说“你就坐副驾感受一下”,结果差点把他魂给嚇出来。 林诣斌说“你就隨便吃点零食”,结果给他加了一堆戏。 这些导演,心都脏得很! “星爷,我真不行,我这人天生跟综艺犯冲。” 苏洛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我就是个小配角,观眾想看的还是您,还有元华哥元秋姐他们。我去了也是个背景板,没什么用。” “一定要来。” 周星池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谁说你没用?斧头帮那段舞,是你编的。酱爆,是你推荐的。三大高手那场戏,也是你导的。你不是配角,你是我们剧组的秘密武器。” 得,又被架上去了。 苏洛心里哀嚎一声。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些大佬夸起人来,一套一套的,但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让他这个咸鱼出来干活。 “可是……” “没有可是。”星爷打断了他,“机票已经给你定好了,下周二飞长沙。到时候田鸡会去机场接你。” 说完,不等苏洛再反驳,星爷那边就乾脆利落地掛了电话。 苏洛举著手机,听著里面传来的“嘟嘟”忙音,整个人都傻了。 这……这就给我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我不要面子的吗? 他烦躁地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整个人又瘫回了摇椅里,用毯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刚从好莱坞这个坑里爬出来,怎么一转眼又掉进了芒果台的坑里? 这日子,还有没有盼头了? 高囿圆收拾完行李,从屋里走出来,就看到苏洛一副蔫样。 “怎么了这是?谁惹你了?”她走过去,递给苏洛一杯刚泡好的热茶。 “还能有谁,星爷。”苏洛接过茶杯,有气无力地把刚才那通电话的內容说了一遍。 “去《快乐大本营》?”高囿圆听完,眼睛却亮了,“挺好的啊!” “好?好在哪儿?”苏洛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话是从自己老板娘嘴里说出来的。 “我还没看你上过综艺节目呢,有点好奇。” 高囿圆的理由非常简单直接,“而且,《功夫》毕竟是你参与的重要作品,去配合宣传也是应该的。这对我们工作室以后的发展也有好处啊,多跟这些大平台搞好关係嘛。” 苏洛看著高囿圆那一脸期待和兴奋的样子,就知道这事没得商量了。 得,一个星爷,一个老板娘,两大巨头都发话了,他这个小咸鱼,除了认命,还能怎么办? “行吧,去就去。”苏洛嘆了口气,脑子却飞速转动起来。 不过,他们让我去,可没说我得怎么表现。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换个思路。 他不是怕我搞砸宣传吗?那我就“不小心”搞砸好了。 只要我这次表现得足够烂,足够不配合,足够让所有节目组的导演都把我拉进黑名单,那以后不就一劳永逸,再也没人敢来烦我了吗? 对,就这么干! 想到这里,苏洛的心情瞬间多云转晴。 他端起茶杯,美滋滋地喝了一口,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到时候在节目上,是全程装哑巴,还是跟主持人抬槓,哪种方式更能达到“综艺终结者”的效果。 高囿圆看著他前一秒还愁眉苦脸,后一秒就眉开眼笑,跟变脸似的,不由得有些奇怪。 “你想什么呢?笑得这么……猥琐?” “没什么。”苏洛收起笑容,一脸正色道,“我在思考,作为一名专业的演员,应该如何在一个全新的领域(综艺),展现出自己独特的艺术魅力。” 高囿圆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傢伙又在憋什么坏主意。 接下来的几天,苏洛彻底开启了休假模式。 他把去湘南录节目的事拋到九霄云外,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就去隔壁正在装修的两个院子视察工作。 说是视察,其实就是揣著手,像个老干部一样溜达一圈,对设计师的图纸指指点点。 “这个鱼池再挖深一点,以后养几条大锦鲤。” “游戏室的墙要做最好的隔音,不然我打游戏的声音会吵到老板娘睡觉。” “影音室的沙发要又大又软,能躺著看电影的那种。” 设计师和施工队早就从高囿圆那里知道了这位“苏老板”的脾性,对他这些不著边际的要求,也只是笑著点头应付。 除了监工,苏洛还抽空跟高囿圆一起,正式和杨蜜签了约。 小狐狸看著合同上优厚的条件和极大的自由度,激动得差点当场给苏洛熊抱一个。 她现在是铁了心要抱紧苏洛这条“咸鱼大腿”了。 悠閒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 转眼,到了周二。 苏洛在老板娘的“押送”下,垂头丧气地出现在机场候机厅。 第344章 彩排?我选择睡觉 苏洛把自己裹在一件厚实的羽绒服里,脑袋上扣著个帽子,脸上戴著口罩,只露出一双无精打采的眼睛。 高囿圆帮他理了理衣领,看著他这副没精打采的样子,有点想笑。 “不就是去录个节目吗,至於跟上刑场一样吗?” 苏洛从羽绒服里发出闷闷的声音:“性质差不多,都是公开处刑。” 他心里盘算著,等到了湘南,下了飞机就找藉口开溜。 比如藉口水土不服,然后上吐下泻,最好能直接躺进医院里,这样谁也別想把他弄到电视台去。 然而,他的算盘在看到机场出口那个熟悉的身影时,落空了。 田启文,人称田鸡,星爷身边很得力的大管家,正搓著手,一脸期待的等在出口。 “苏老弟!这里这里!”田启文看到苏洛,热情的挥著手,那架势生怕他跑了。 苏洛的心沉了下去,暗骂一声失策。 星爷这人,要么不管,要管就管得死死的,居然派了田鸡哥亲自来押送,这下是真跑不掉了。 “田鸡哥,这么冷的天,还麻烦你亲自跑一趟。”苏洛有气无力的打著招呼。 “不麻烦不麻烦,星爷交代了,一定要把你安全送到。”田启文笑著接过苏洛手里的行李包,感觉很轻,里面估计也就几件换洗衣服。 上了节目组派来的商务车,车里暖气开得足。 苏洛脱掉厚重的羽绒服,整个人瘫在座椅上,从兜里摸出他的宝贝gbasp,戴上耳机,准备继续他的通关大业。 田启文坐在旁边,看著苏洛这副样子,欲言又止。 “那个……苏老弟啊,等会儿到了电视台,咱们先跟节目组对一下流程,彩排一下。何老师他们都等著呢。” 苏洛眼睛盯著游戏屏幕,头也不抬:“彩排什么?到时候他们问,我答,不就行了?” “哎呀,不是那么简单的。”田启文苦口婆心的解释,“综艺节目嘛,都有流程的,还有游戏环节,得提前熟悉一下,免得到时候在台上出岔子。” “游戏?”苏洛终於抬起头,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游戏?” “就是些活跃气氛的小游戏,什么你比我猜,抢凳子之类的,挺简单的。” 苏洛一听,脸上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 抢凳子?你比我猜? 这是碳基生物在二十一世纪该玩的东西吗?幼儿园小朋友搞活动都比这个有创意吧? “我不玩。”苏洛的回答简单直接。 “別啊,苏老弟,”田启文的冷汗都快下来了,“这是节目安排,大家都要参加的,星爷也参加。” “星爷参加是星爷的事,我有人群恐惧症,玩不了游戏,一玩就犯病。”苏洛面不改色的胡扯。 田启文没辙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只能在心里祈祷,等会儿见到了何老师,那位以高情商著称的主持人能有什么办法降住这尊神。 车很快开到了芒果台的大楼下。 一下车,就能感受到那股热闹劲儿。 走廊里人来人往,工作人员跑得脚下生风,隨处可见扛著摄像机和举著话筒的人。 苏洛对这一切都视而不见,他只想找个安静的角落待著。 一个戴著眼镜、看起来很乾练的女导演迎了上来,热情的跟田启文和苏洛握手。 “田哥,苏老师,你们可算来了!何老师和娜姐他们在二號演播厅等你们呢,我们先简单走个位,熟悉一下流程。” 这个时间刚好李相正式离开《快乐大本营》,结束了她长达八年的主持。 李相离开后,节目一度由何老师与李维佳两位男主持人搭档主持。 谢那並未成为固定主持人,而是以代班或试用身份参与部分期数。 苏洛被半推半就的带进了演播厅。 舞台上灯火通明,彩色的背景板晃得人眼花。 何炯和谢那,还有另外几个主持人正站在台上,看到他们进来,立刻笑著迎了过来。 “星爷!元华哥!元秋姐!哎呀,苏洛也来了!”何炯的笑容让人看著就觉得亲切。 他主动伸出手:“苏洛你好,我是何炯。你的电影我看了,演得太棒了!” “何老师好。”苏洛象徵性的握了一下,就迅速抽回了手。 简单的寒暄过后,彩排正式开始。 导演拿著流程表,开始讲解:“开场呢,是主持人欢迎各位老师上台,然后有一个简短的访谈环节。我们准备了几个关於《功夫》幕后故事的问题……” 苏洛听得昏昏欲睡,扫视了一圈演播厅,目光最终锁定在观眾席后排一个没开灯的角落。 那里有几排空座位,看起来很僻静,很適合睡觉。 “……然后是游戏环节,我们今天玩的是心有灵犀,就是一个人比划,一个人猜……” 导演还在不停的讲,苏洛已经悄悄的脱离了大部队,一步一步往那个黑暗的角落挪去。 星爷站在台上,眼神有些游离,不知道在想什么。 元华和元秋倒是很认真的在听导演讲解。 何炯的余光一直注意著苏洛,眼看他越走越远,马上就要消失在黑暗里了。 这祖宗,怎么回事? “那个……苏洛?”何炯试探性的喊了一声。 苏洛像是没听见,继续往角落走。 “苏洛!”何炯提高了音量。 苏洛这才停下脚步,转过头,一脸无辜的看著他:“啊?何老师,你叫我?” “是啊,我们在彩排呢,你这是要去哪儿啊?”何炯脸上还掛著笑,但心里已经开始打鼓了。 “哦,我看著边上挺黑的,想过去適应一下黑暗。”苏洛一本正经的回答。 適应黑暗? 演播厅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奇葩的理由? 谢那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適应黑暗干嘛?你演蝙蝠侠啊?” “不是,”苏洛摇摇头,表情严肃,“我怕一会儿灯光太亮,闪瞎我的眼,影响我发挥。” 这理由,找不出毛病。 何炯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对方是艺术家,艺术家的脑迴路跟正常人不一样。 “没关係,舞檯灯光我们都调试好了,不会刺眼的。你先过来,我们把游戏规则过一遍。”何炯耐著性子说。 苏洛不情不愿的挪了回来,脸上写满了“好烦”。 导演继续讲解游戏规则,苏洛则低著头,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慢悠悠的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何炯看得眼皮直跳。 终於,流程讲解完了,导演说:“好,那我们现在简单排练一下游戏环节,星爷和苏洛老师一组,元华哥和元秋姐一组……” 话音未落,苏洛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不好意思,有点困。”他揉了揉眼睛,对眾人说,“我昨晚没睡好,倒时差。我能不能先去边上睡会儿?等正式录的时候你们再叫我。” 说完,也不等眾人反应,他径直走向了刚才看中的那个角落,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把羽绒服一裹,脑袋一歪,直接闭上了眼睛。 整个演播厅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著那个在角落里直接躺下的人。 导演傻了。 何炯傻了。 谢那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田启文捂住了脸,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可能要到头了。 只有星爷,看著角落里的苏洛,嘴角微微挑起,那眼神分明是在看一齣好戏。 第345章 老好人何老师也没招!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后排的黑暗角落。 那里,苏洛把自己裹成一团,羽绒服的帽子拉得严严实实,睡得很沉。 这哥们儿……是真不把这当外地啊。 女导演的眼镜差点从鼻樑上滑下来,她扶了扶,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下意识的看向舞台中央的何炯,眼神里全是求助:何老师,这怎么办? 从业十年,见过彩排迟到的,见过彩排耍大牌的,没见过彩排现场直接睡觉的嘉宾啊!这流程还怎么往下走? 舞台另一侧的谢那先反应过来,她愣了一下,然后捂著嘴,肩膀一耸一耸的,极力压抑著才没笑出声来。 她赶紧拉了拉旁边的维佳,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发现新大陆的兴奋:“佳哥,你看他,你看他!他真睡了!这人也太好玩了吧!” 维佳推了推眼镜,也是一脸的哭笑不得。 他见过难沟通的,也见过脾气大的,但这种把我想睡觉四个大字直接写在脸上,並且毫不犹豫付诸行动的,绝对是头一个。 这已经不是耍大牌了,这是一种返璞归真的任性。 何炯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的跳。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飞速运转著各种预案。 怎么办?当场把他叫起来?不行,太不给面子了,万一他真有起床气,在台上闹起来,今天这节目就別录了。 就这么让他睡著?更不行。 彩排流程走不下去,游戏环节少个人,等会儿正式录製的时候怎么办? 总不能真让一个嘉宾在观眾席睡完全场吧? 那明天的新闻头条就是“《快乐大本营》录製现场,神秘嘉宾全程睡觉,疑表达对节目不满”。 这特么叫什么事儿啊? 田启文一张脸已经皱成了苦瓜,他看著角落里那个安详的球,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快步走到星爷身边,压低了声音,“星爷,这……这怎么办啊?苏老弟他……” 星爷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確:你看著办。 田启文心里那叫一个苦啊。 我能怎么办?我上去把他拖起来?就他那臭脾气,回头不得记我一辈子仇。 现场压力最大的,莫过於主持人何炯。 作为业內有名的好情商主持人,他感觉自己多年的职业生涯受到了很大的挑战。 开玩笑,现在去叫,那不是火上浇油吗?何炯定了定神,脸上重新掛起温和的笑容,对还在发愣的眾人说:“大家看,苏洛老师为了倒时差,真是辛苦了。” “这样,我们先让苏老师休息一下。元华哥,元秋姐,我们先把访谈部分的流程再顺一遍,好吧?” 他三言两语就安抚了眾人,把流程重新带回了正轨。 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缓兵之计。 等会儿正式录製,这尊大神要是还这么躺著,那乐子可就大了。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演播厅里出现了有些奇怪的一幕。 舞台上,何炯、谢那等人和星爷、元华、元秋有说有笑的对台词、走流程。 灯光明亮,气氛热烈。 舞台下,黑暗的角落里,苏洛睡得四平八稳,一动不动。 终於,彩排的访谈部分结束了。 何炯跟导演交换了一个我尽力了的眼神,然后对田启文说:“田先生,你在这儿看著,我去跟苏洛聊聊。” 说完,何炯迈开步子,脸上带著和煦的笑容,一步步走向那个黑暗的角落。 后台的导播很有眼色,立刻示意灯光师给那边稍微补了一点柔和的底光,不至於让何炯摸黑跟嘉宾沟通。 何炯的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对方。 走到跟前,他蹲下身,看著把自己裹成一团的苏洛,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轻轻拍了拍苏洛的胳膊。 “苏洛?苏洛?” 苏洛的眼皮动了动,从羽绒服的缝隙里露出一只眼睛,眼神里带著刚睡醒的迷茫。 “啊?录完了?”他声音含糊的问。 何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录完了?哥们儿,我们这彩排还没正式开始呢! “还没,还没。”何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是想跟你聊聊,等会儿正式录製,游戏环节……你看,能不能稍微参与一下?” 他把姿態放得很低,语气里满是商量。 苏洛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何老师,不是我不配合。”他一脸真诚的看著何炯,“我真有人群恐惧症,一到人多的地方,一玩那种需要身体接触的游戏,我就紧张,一紧张就说不出话,手心冒汗。” 何炯看著他。 你管这叫紧张? 你刚刚在几十號人面前说睡就睡,那叫一个收放自如,哪有一点紧张的样子? “而且,”苏洛继续说,“我这人没什么综艺感,你们看,我话也说不好,笑话也不会讲,上去也是拖后腿,影响节目效果。” “为了咱们节目的收视率著想,我觉得我还是在下面当个安静的观眾比较好。” 这一番话,说得恳切又在理,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还处处为节目著想。 何炯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主持了这么多年节目,见过无数想方设法抢镜头的艺人,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拼命想把自己往后藏的。 这哥们儿的脑迴路,到底是什么构造? “苏洛啊,”何炯决定换个思路,打感情牌,“你看,星爷那么看重你,特意把你从京城请过来。剧组的大家也都在,就当是朋友聚会,一起玩玩,开心一下嘛。” 苏洛想了想,说:“朋友聚会可以,但没必要在全国观眾面前聚吧?要不这样,等录完节目,我请大家吃夜宵,想怎么玩怎么玩,行不?” 何炯彻底没话说了。 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他所有的套路,到苏洛这儿都失了效,软绵绵的没了著力点。 “好吧…”何炯有些脱力,他做出努力,“那这样,游戏环节你不用做太复杂的,就站在那儿,跟著笑一笑,行吗?总不能真让你在观眾席坐一整场吧?” “站著啊…”苏洛沉吟了一下,似乎在评估站著和坐著的体力消耗。 何炯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行吧。”苏洛终於点了点头,“看在何老师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儘量站著。不过我话说前头,要是我犯病了,我可就直接躺下了啊。” “行行行,没问题!”何炯赶紧答应下来,生怕他反悔。 虽然这个承诺听起来非常不靠谱,但好歹是往前迈进了一小步。 何炯站起身,只觉得很累。 这场沟通,比主持一台晚会还累。 他走回舞台,对眾人比了个ok的手势。 田启文长舒一口气,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星爷看著何炯那副被掏空的模样,又看了看角落里重新开始打哈欠的苏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好像,越来越期待接下来的正式录製了。 第346章 星爷为什么选我?因为我便宜 “5、4、3、2、1!action!” 隨著导演的一声令下,演播厅的灯光瞬间切换。 激昂的音乐声中,现场观眾热情被点燃,挥舞著萤光棒和灯牌,尖叫声此起彼伏。 “欢迎大家,在每个周六的晚上,准时来到我们的《快乐大本营》!”何炯手持话筒,带著他標誌性的笑容,站在舞台中央。 “大家好,我们是……” “快乐家族!” 何炯带著谢那、维佳等人,用他们一贯的开场白,开始了节目。 经过一番热闹互动,何炯清了清嗓子,提高了声调:“今天,我们请来了一个非常非常厉害的剧组!” 维佳在一旁接话:“有多厉害?” 谢那夸张的张大嘴:“他们的电影,即將在全国上映!据说,这將是华语电影史上,又一部里程碑式的作品!” “没错!”何炯用力一点头,“那么,就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功夫》剧组!” 现场的掌声和尖叫声冲天而起。 背景音乐声中,穿著一身黑色中山装,显得有些拘谨的星爷,带著精神矍鑠的元华和元秋,以及满脸苦笑的田启文,从后台缓缓的走出。 星爷还是老样子,微笑著,有些靦腆的向台下挥手,动作里透著一丝不適应。 现场观眾一下激动起来。 “星爷!星爷!” “包租公!包租婆!” 喊什么的都有。 何炯的目光在几人身后扫了扫,心里一沉。 少了一个。 那个让人不放心的祖宗,没出来。 他心头一紧,脸上笑容不变,继续主持流程,一边和嘉宾握手,一边用余光向舞台侧面的导演示意。 导演也急了,对著耳麦小声催促,额头冒汗。 就在这时,观眾席后方,靠近安全出口的位置,传来一阵小骚动。 苏洛隨手把厚重的羽绒服脱下来,往路过的一个小马扎上一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灰色连帽卫衣,觉得挺好,不用换那套紧巴巴的西装,省了不少事。 苏洛没走嘉宾通道,而是绕了一个大圈,径直走到舞台边缘一个灯光照不到的角落,找了个空位站定。 那姿態很隨意,不像来参加节目的嘉宾。 何炯的眼皮跳了一下,一阵无语。 祖宗喂,你还真站边上啊! 他赶紧开口圆场,声音里满是惊喜:“哎呀呀!我们还有一位重量级的神秘嘉宾,看来是不想太早暴露,选择了一个最酷的方式登场!” 谢那立刻领会,指著角落里的苏洛,用她的大嗓门起鬨:“苏洛!苏洛!別躲著了,出来玩呀!” “苏洛!苏洛!” 全场观眾跟著欢呼。 在全场的喊声中,苏洛那张写满不情愿和麻烦的脸上,终於露出了无奈。 他慢吞吞的挪著步子,从舞台边缘蹭到嘉宾席末尾,找了个离何炯很远的位置站好。 然后,双手插在卫衣兜里,一脸疏离。 何炯又好气又好笑。 开场採访环节,中规中矩。 元华和元秋是老江湖,接梗拋梗都很熟练,笑声不断。 唯一的难题,还是星爷。 他依旧不擅长接受採访。 “星爷,这次拍《功夫》,有什么特別的感受吗?”何炯递过话筒。 “嗯…很累。”星爷想了想,认真回答。 “那电影里打戏这么精彩,拍摄过程是不是特別辛苦?” “嗯…是。” “听说您为了一个镜头,会反覆拍几十遍,是真的吗?” “嗯。” 何炯感觉快聊不下去了。 现场的气氛再次陷入微妙的安静。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话题引到那个神游天外的苏洛身上。 “我们都知道,星爷您对演员的要求,是出了名的高。”何炯顿了顿,手指向苏洛,表情充满了欣赏。 “这次《功夫》里,最让大家惊喜的,就是我们这位苏洛老师!” 被点名的苏洛,茫然的抬起头,眨了眨眼。 叫我干啥? “苏洛在电影里的表现,相当惊艷!很多影评人都说,他演出了整个斧头帮的魂!”何炯讚不绝口。 “星爷,我们都很好奇,当初您是如何发掘出苏洛这位天才演员的?他当时可还是没什么代表作的新人啊,他身上到底有哪一点,最吸引您?”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过来。 后台,田启文双手合十,心里默念:老板,求你了,多说两个字! 星爷似乎也意识到这个问题的重要性,他难得的陷入了沉思。 脑海里闪过一幕幕画面。 试镜时,那个年轻人拿著小刀削苹果,眼神很自然,却透著一股狠劲。 片场里,他用优雅的暴力美学理论,把一群群演调教得服服帖帖。 这个年轻人,很特別。 可这些东西,该怎么形容呢?灵气?天赋? 星爷张了张嘴,在万眾期待的目光中,最终憋出两个字:“他…很好。” 完了。 田启文眼前一黑。 何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就在这尷尬的时刻,那个一直沉默的人形背景板苏洛,突然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自然的从维佳手里接过话筒,脸上带著果然如此的无奈。 “何老师,这个问题,还是我来替星爷回答吧。” 何炯鬆了口气,赶紧把话筒递过去:“太好了!苏洛,我们洗耳恭听!” 苏洛清了清嗓子,环视全场,表情严肃而真诚。 他內心的想法是:这天聊得太尬了,赶紧糊弄过去,回家打游戏。 “其实呢,大家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苏洛缓缓开口。 “星爷选我,不是因为什么虚无縹緲的『天才』,或者『灵气』,而是基於一个非常理性、非常商业、非常现实的考量。” 哦?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好奇起来。 苏洛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我便宜。” “噗!” 谢那刚喝到嘴里的一口水,毫无防备的喷了出来,幸好她及时扭开了头。 全场观眾愣了一秒,隨即爆发出巨大的笑声。 何炯的眼角抽了抽,感觉自己的主持能力派不上用场了。 苏洛完全无视周围的反应,一本正经的掰著手指头: “当时我还是个纯新人,没名气,没背景,片酬要价非常低,性价比极高。对於精打细算的製片人来说,启用我,可以有效控制成本。大家做生意,都讲究个成本控制嘛。” 他顿了顿,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听话。” “导演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让我削苹果,我就削苹果。让我跳舞,我就跳舞。从不顶嘴,从不问为什么,情绪极其稳定,极大地降低了沟通成本。”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苏洛说到这,突然加重了语气。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我能吃,不挑食,从来不浪费剧组的盒饭。” “……” 全场再次陷入诡异的寂静。 一秒后,是更加响亮的爆笑。 “剧组的盒饭,大家都知道,味道有时候…一言难尽。”苏洛一脸沉痛的说,“但我不一样,我什么都能吃,顿顿都能吃三碗。” “这代表了什么?” 他自问自答,声音鏗鏘有力。 “这代表了我身体好,不生病,不给剧组添麻烦,能保证全勤出工,绝不会因为个人健康问题耽误拍摄进度!” 苏洛摊开双手,做了个总结: “所以,大家看明白了吗?星爷选择我,压根就不是什么感性的艺术衝动,而是一次经过精密计算、风险可控、稳赚不赔的商业投资!” “他看我的眼神,不是导演在看演员!” “那是一个精明的商人,在审视一件性价比极高的商品!” “大家明白了吗?” 话音落下,整个演播厅彻底笑翻了。 谢那笑得直接蹲在了地上,抱著肚子起不来。 维佳捂著嘴,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观眾席上,拍大腿的,跺脚的,此起彼伏。 何炯捂著脸,感觉自己多年的主持功力,在苏洛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逻辑鬼才面前,派不上用场。 而舞台的另一边,那个被苏洛形容为精明商人的星爷,在最初的错愕之后,终於…忍不住了。 他先是低下头,想用手捂住嘴。 但没用。 他的肩膀开始剧烈抖动。 最后,他放弃了抵抗,在全国观眾面前,在无数镜头下,笑得前仰后合,停都停不下来。 第347章 这天彻底聊死了! 星爷笑得直不起腰,这在任何节目里都是很罕见的画面。 他这一笑,演播厅里的尷尬气氛一扫而空,只剩下纯粹的爆笑。 谢那早就蹲在地上起不来了,捂著肚子,眼泪都快出来了。 维佳也是扶著旁边的元华,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就连一向沉稳的元华和元秋,此刻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何炯捂著脸,感觉自己多年的主持生涯,在今天晚上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他准备了十几个问题,每一个都精心设计,希望能挖出星爷和苏洛之间互相欣赏的细节。 结果呢? 就剩下便宜、听话、能吃。 这说的是演员吗?这特么说的是长工啊! 后台,田启文已经放弃了思考,他靠在墙上,双目无神的望著天花板。 完了,全完了。 老板好不容易上一次內地最火的综艺,本来是想好好宣传电影,树立一下亲民的形象。 这下好了,亲民的形象没树立起来,精明商人的形象倒是立得死死的。 他都能想到明天的头条会怎么写了。 《惊爆!周星驰选角內幕:不看演技,只看饭量!》 《苏洛自曝上位秘诀:比別人更能吃!》 田启文感觉自己的血压在疯狂往上飆。 何炯毕竟是何炯,国內顶尖的主持人,硬是在这片欢笑声中,重新站了起来。 他调整著呼吸,脸上再次掛上了那標誌性的笑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有趣的意外。 “哈哈哈,苏洛真是太幽默了!”何炯强行把话题拉回来,试图给苏洛刚才那番话定个性,“用这么一种自嘲的方式,来表达对星爷的感谢和尊敬,真的是非常特別。” 他一边说,一边给苏洛使眼色,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兄弟,求你了,顺著台阶下吧!给哥个面子! 苏洛看著他,眨了眨眼,似乎在认真思考他话里的逻辑。 何炯心里一紧,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苏洛一脸的真诚,甚至还带了点被误解的委屈:“何老师,我没开玩笑,我说的是真的。” 何炯:“……” 笑容,再一次僵在了脸上。 他感觉自己的面部肌肉都快抽筋了。 这天,真的没法聊了。 苏洛完全没察觉到何炯內心的崩溃,看著还在那边笑得喘不上气的星爷,又补充了一句,似乎是想为自己的论点提供更有力的证据。 “你们看,星爷笑得多开心。”苏洛指了指星爷,“这说明什么?说明我说到他心坎里去了。一个老板,听到自己做了一笔性价比极高的投资,能不开心吗?” 这话一出,星爷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茫然的看著苏洛,又看了看何炯,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笑,不是因为你说得对啊!我是因为你胡说八道得太离谱了才笑的啊! 全场观眾再次爆笑,这次的笑声里,充满了对何老师的同情。 太难了,何老师今天实在是太难了。从业以来最大的危机,可能就是今天了。 何炯决定放弃从苏洛身上找补,他深吸一口气,转而將最后的希望寄托在星爷身上。 “星爷,星爷您看……”何炯把话筒递到星爷面前,语气里带著恳求,“您是不是也觉得苏洛特別有才华,所以才力排眾议选择他的?” 星爷终於从刚才的笑声中缓过劲来,他看著苏洛,又看了看何炯,很认真的想了想。 然后,他点了点头:“嗯,他……很特別。” 何炯心里一喜,有门!终於绕回正轨了! “那您能具体说说,他到底哪里特別吗?”何炯追问道,这是他今晚最后的希望了。 星爷又陷入了沉思。 特別在哪呢? 好像哪里都挺特別的。 试镜的时候特別,別人都想著怎么表现,他倒好,坐那削苹果,跟逛自家后院一样。 片场也特別,別人都在琢磨戏,他天天琢磨剧组的盒饭,还顺走了自己两盒。 现在上节目,更特別了。 別人都想著怎么多说话,抢镜头,他倒好,能不说就不说,一开口就把天聊死。 星爷想了半天,觉得这些都不能在电视上说。 於是,在全国观眾的注视下,他缓缓的,一字一顿的说道:“他……就是……很特別。” 何炯感觉眼前一黑。 得,绕回来了。今晚这天,是彻底聊死了。 苏洛看著一脸生无可恋的何炯,心里嘆了口气。 唉,何老师人不错,別为难他了。 自己这趟来,本来就是打算把天聊死,以后就没人找自己上综艺了。 现在看来,效果拔群。 但看何老师这副快要心肌梗死的模样,苏洛觉得自己还是得稍微往回拉一拉,不然真把人给气出个好歹来,那就不好了。 他主动接过话筒,决定帮何炯结束这个话题。 “何老师,其实星爷的意思是,我的特別之处就在於,我特別能理解他的想法。”苏洛脸上露出一个神秘的表情。 何炯眼睛一亮,看到了希望:“哦?怎么说?” 苏洛清了清嗓子,缓缓道:“比如,星爷刚才说『嗯』,这个『嗯』字,就包含了非常丰富的情感。”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想听听他能编出什么花来。 “它有肯定,有讚许,有对往事的回味,还有对未来的期许。一个『嗯』字,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何炯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完全没听懂,但感觉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而我说『我便宜』,其实也是一种表达方式,”苏洛继续一本正经的说,“我不是真的在说我片酬低,我是在解构商业社会中人与人之间的价值关係,用一种后现代的、反讽的语调,来探討艺术与商业的边界……” 他一边说,一边自己都快编不下去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谢那和维佳也是一脸茫然,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和对智商的怀疑。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发表什么长篇大论的时候,苏洛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懒洋洋的笑容。 “……算了,编不下去了。” 他把话筒往旁边一递,乾脆利落的说道,“何老师,要不咱们直接跳过这段,开始玩游戏吧?我站得有点累了。” “噗!” 刚刚缓过劲来的谢那,再次笑趴了下去,这次是真的一点形象都不要了,直接在地上打滚。 何炯,这位经验丰富的主持人,在这一刻,放弃了抵抗。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神里充满了疲惫。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下面,让我们进入游戏环节!” 他怕再跟苏洛聊下去,自己会过劳倒下。 第348章 游戏黑洞,主打一个不配合 隨著何炯那带著几分悲壮的宣告,演播厅的灯光骤然一变,欢快激昂的背景音乐响彻全场。 工作人员迅速上台,搬走访谈用的高脚凳,推上游戏环节需要的各种道具。 现场的气氛,总算被强行拉回了综艺节目的正轨。 观眾席上,大家还沉浸在刚才的爆笑中,一个个都笑得东倒西歪,对即將开始的游戏环节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连访谈都能聊成这样,玩游戏那还得了? 何炯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拿著台本卡,几次调整呼吸,才勉强挤出职业化的笑容, “好的,各位观眾朋友!欢迎回到我们《快乐大本营》的现场!接下来,就是大家最喜欢的游戏环节,心有灵犀!”何炯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开场白。 谢那也终於从地上爬了起来,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扶著腰凑过来,脸上还掛著没散尽的笑意:“哎哟喂,我跟你们说,我今天这腹肌,算是练出来了。” “何老师,你说咱们今天这游戏,还能正常玩下去吗?” 何炯瞥了一眼站在嘉宾队伍末尾,正百无聊赖地研究著舞台顶棚灯光布局的苏洛,嘴角抽了抽。 “我们……尽力。”他说。 后台,田启文双手合十,对著天花板喃喃自语:“求求了,各路神仙保佑,让他安安静静地玩个游戏吧,別再说话了,千万別再说话了……” 导演在导播间里,却是一脸兴奋,他拿起对讲机,声音都在发抖:“各机位注意!给苏洛特写!全程跟住他!他打哈欠都给我拍下来!周六晚上的收视率就靠他了!” 游戏规则很简单,就是常见的你来比划我来猜。 嘉宾分成两队,星爷、苏洛、元秋一队,元华、维佳和谢那一队。 星爷倒是没什么所谓,只是默默地站到了苏洛旁边。 他现在对苏洛接下来会干什么,充满了强烈的好奇心。 苏洛的內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打哈欠。 玩游戏? 还要站起来比比划划? 简直就是酷刑。 他寧愿回角落里睡觉。 已经开始盘算,等会儿怎么才能用最省力的方式混过这个环节。 “好!那么首先,有请我们的星爷队派出第一组搭档!”何炯高声宣布。 元秋笑著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年纪大了,玩不动这个,把机会让给年轻人。 於是,眾望所归,星爷和苏洛被推到了舞台中央。 现场观眾的尖叫声和掌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两个画风清奇的人凑在一起,能產生怎样奇妙的化学反应。 星爷站在比划区,表情有点不自然,显然对这种游戏不太適应。 苏洛则站在猜词区,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站姿松松垮垮,一副隨时准备下班的模样。 何炯拿著题词板,走上前,给星爷看第一个词。 “预备,开始!” 题词板上写著两个字:【功夫】。 这简直就是送分题! 星爷一看,精神一振,立刻摆出了一个黄飞鸿的经典起手式。 动作虽然简单,但那股宗师的气场还是有的。 全场观眾都看懂了,齐声大喊:“功夫!功夫!” 何炯和谢那也拼命地给苏洛使眼色。 然而,苏洛像是没听见一样,他正仰著头,看著天花板,嘴里喃喃自语:“这灯……功率不小啊,一个月得不少电费吧。” 何炯:“……” 他快步走到苏洛身边,压低声音提醒:“苏洛!猜词!看星爷!” 苏洛这才慢悠悠地把头转回来,看了一眼还在那儿比划的星爷,然后又看了看何炯,一脸无辜地问:“啊?开始了?” 全场笑倒一片。 谢那扶著额头:“我的天哪,他刚才神游到哪里去了?” 星爷也有点无奈,只好又比划了一遍。 苏洛摸著下巴,沉思了片刻,然后试探性地猜了一个:“……广播体操?” “噗!” 星爷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元华和元秋在后面笑得前仰后合。 何炯的太阳穴青筋暴起,他强忍著怒气,提示道:“跟电影有关!你们的电影!” “哦……”苏洛恍然大悟,“那我知道了。” 他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地说道:“《一个演员的自我修养》?” 星爷彻底放弃了,他放下手,哭笑不得地看著苏洛。 何炯宣布:“过!下一题!” 他怕再纠结下去,这一个词就能录到明天早上。 第二个词是【包租婆】。 星爷这下有经验了,他立刻模仿起元秋在电影里的经典动作,一手叉腰,一手指著前方,嘴里还叼著一根……嗯,假装叼著一根烟。 这个形象太经典了,观眾席再次沸腾。 “包租婆!包租婆!” 苏洛这次倒是看得很认真,他盯著星爷看了半天,然后篤定地说道:“母老虎。” 元秋在后面笑骂道:“你个臭小子!” 谢那已经笑得说不出话了,只能拼命拍何炯的胳膊。 何炯有气无力地提示:“一个称呼!电影里的!” “称呼?”苏洛皱了皱眉,又看了看星爷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灵光一闪,“我知道了!老婆!” 星爷:“……” 现场的已婚男士们,突然感觉膝盖中了一箭,纷纷露出了感同身受的苦笑。 何炯已经不想再挣扎了,他挥了挥手:“过!过!下一题!” 后台的田启文,已经从最初的绝望,变成了一种麻木的平静。 他甚至开始觉得,这样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就这样,在苏洛一系列“脑洞清奇”的猜测中,什么“斧头帮”被猜成“黑社会收保护费”,“猪笼城寨”被猜成“筒子楼”,“如来神掌”被猜成“大手印”…… 星爷队在第一轮,以零分的“优异”成绩,光荣垫底。 轮到维佳他们队上场时,简直是摧枯拉朽。 谢那本来就是游戏王,元华也是老顽童,维佳更是配合默契。 三分钟时间,他们答对了八题。 对比鲜明,伤害性极大。 何炯宣布完比分,看著苏洛,问道:“苏洛,对於你们队一分未得的成绩,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所有人都以为苏洛会找个藉口,或者自嘲一下。 结果,苏洛一脸严肃地摇了摇头,然后指著维佳他们队,痛心疾首地说道:“何老师,我觉得这个游戏不公平。” 何炯一愣:“哪里不公平?” “你看他们,”苏洛一脸的义正言辞,“他们为了贏,又蹦又跳,大喊大叫,完全没有我们这种淡泊名利、与世无爭的高手风范。” “我觉得,我们输掉的是比分,贏得的是境界。” 话音刚落,全场再次爆笑。 “境界”这个词,算是被他玩明白了。 何炯被他气笑了,彻底放弃了挣扎。 他决定顺著苏洛的话往下说:“好,那为了让你们『高手队』有机会展现真正的实力,我们进行第二轮!这次,换苏洛你来比划,星爷来猜,怎么样?” 让你小子猜,你胡说八道。 让你来比划,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苏洛一听,眼睛亮了。 比划?那不就是站著不动就行了?这个好! “行啊。”他爽快地答应了。 星爷也点了点头,他也想看看,苏洛到底会怎么比划。 於是,两人交换了位置。 苏洛站到了比划区,整个人往那一杵,脸上满是“早死早超生”。 何炯调整了一下呼吸,翻开了新的题词板。 当他看到上面的词时,脸上的表情变得精彩起来,嘴角咧开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 他把题词板转向苏洛,一字一顿地念道:“请表演【风情万种】。” 第249章 什么叫「懒得风情万种」 当“风情万种”四个大字出现在题词板上,演播厅里顿时响起了起鬨声和口哨声。 “哦!”谢那笑得弯起腰,指著苏洛,对何炯说:“何老师,你太坏了!你这是故意的!” 何炯脸上掛著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心里却在想:小子,这下看你怎么混!猜词你可以胡说八道,比划,你总得动吧?风情万种,我看你怎么用境界来比划! 这一下,不光主持人,连观眾席上的人都伸长脖子,举起手里的诺基亚或者摩托罗拉,准备记录下这一幕。 一个在访谈环节能把天聊死,在猜词环节能神游天外的人,要来表演“风情万种”? 这比看电影本身还刺激。 星爷站在猜词区,表情也变得有意思起来。 他双手抱在胸前,看著舞台中央的苏洛,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样子。 他倒想看看,这个思路奇怪的年轻人,能整出什么花活来。 苏洛站在舞台中央,看著题词板上的四个字,面无表情。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风情万种?啥玩意儿? 拋媚眼?扭腰?还是翘个兰花指? 不行,太累了。 而且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做出来,肯定很傻,跟马戏团的猴子似的。 有没有一种不费力,又能把这个词表达出来,顺便把游戏搅黄,还能儘快结束这一切的方法? 他扫视了一圈,看到何炯不怀好意的笑、谢那和维佳幸灾乐祸的表情,还有观眾席上一双双期待得发光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有点烦。 为什么要配合你们的期待? 我就是来混时间的,你们还真当真了? 一个想法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有了。 在观眾的注视下,苏洛动了。 苏洛非常慢的,像个散步的老大爷一样,走到了舞台的正中央。 然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缓缓的,直挺挺的躺了下去。 对,就这么躺在了光洁的地板上。 他还嫌舞檯灯光太亮,顺手把卫衣的帽子拉了起来,严严实实的盖住了自己的脸,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摆出一副安详等待入土的姿势。 整个演播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懵了。 这是什么操作?行为艺术?还是犯病了? 何炯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他手里的题词板都快拿不稳了。 “苏……苏洛?你这是……” 谢那也傻眼了,她凑到何炯耳边,用气音小声问:“他这是……睡著了?” 维佳扶了扶眼镜,试图从专业的角度分析:“这是一种表演的解构吗?通过彻底的静止,来反衬『风情万种』的动態?” 就连猜词区的星爷也愣住了,他看著地上的苏洛,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表演。 过了足足十秒钟,苏洛那盖著帽子的脸底下,才传来一阵闷闷的声音。 “猜吧。” 何炯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他往前走了两步,哭笑不得的问:“猜?猜什么啊?你这表演的是什么?” 苏洛的声音再次从帽子底下传来,带著理所当然的懒洋气,甚至还有点不耐烦。 “懒得风情万种。” “噗!哈哈哈哈哈哈!” 安静的演播厅瞬间充满了爆笑声。 谢那第一个笑崩,形象是什么东西她已经完全顾不上了,直接笑得瘫倒在地上,捂著肚子满地打滚。 “哎哟我的妈呀!我不行了!懒得风情万种!哈哈哈哈!何老师救命啊!” 维佳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他扶著旁边的元华,一边笑一边重复:“懒得……懒得风情万种……这也可以?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元华和元秋两位老前辈,也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神转折搞得笑得合不拢嘴,元秋更是指著地上的苏洛,笑骂道:“这小子,真是个活宝!” 观眾席也笑翻了,所有人都在拍著大腿大笑,有的人甚至笑出了猪叫声。前排一个大哥笑得手机都掉地上了,也顾不上去捡。 “神tm懒得风情万种!这哥们是天才吧!” “我宣布,这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梗!没有之一!” “这脑迴路是怎么长的?太牛了!粉了粉了!” 后台,田启文捂著胸口,感觉有点供氧不足。 他旁边的导演,则是一边大笑,一边拼命捶著桌子,对旁边的助理声嘶力竭的喊:“记下来!快给我记下来!明天宣传的標题就用这个!《苏洛重新定义风情万种:懒,也是一种態度》!不,就叫《懒得风情万种》!” 何炯站在舞台上,看著地上的苏洛,又看了看笑得快要抽过去的全场,感觉到了什么叫无能为力。 他从业多年,积累的所有主持技巧,所有的临场反应,在苏洛这种不讲道理的摆烂面前,全都没用。 偏偏,这种省力的方式,却造就了格外好的节目效果。 何炯放弃了挣扎,有气无力的挥了挥手,宣布道:“过!过!下一题!” 苏洛这才慢悠悠的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又站回了原位,仿佛刚才那个让全场大笑的行为不是他干的。 何炯深吸一口气,翻开下一张题词板,上面写著:【斧头帮】。 这次他学乖了,他怕苏洛又整出什么么蛾子,赶紧补充了一句:“这个是你们电影里的!很重要!你好好比划啊!” 苏洛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然后,苏洛站直了身体,双手背在身后,开始在舞台上慢悠悠的踱步,一边走,一边还微微的摇晃著身体。 星爷看著他的动作,眉头紧锁。 这又是什么? 何炯也看不懂了,这跟斧头帮有半毛钱关係吗?斧头帮不该是跳舞吗?不该是拿斧子吗? 就在所有人都一头雾水的时候,苏洛突然停下脚步,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在削苹果。 对,就是凭空的,一手做托著苹果状,另一只手做握著小刀削果皮的动作,削得还特別认真,眼神专注,仿佛手里真的有那么一个苹果。 星爷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有意思起来。 这个动作,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这不就是当初苏洛来自己办公室试镜时,坐在那里旁若无人削苹果的场景吗? 他用这个动作,来代表“斧头帮”? 因为他是在试镜斧头帮二当家这个角色的时候,做的这个动作? 这个脑迴路…… 星爷的嘴角忍不住上扬,想笑又得憋著,表情变得很古怪,肩膀一耸一耸的。 何炯急了,在旁边小声提醒:“苏洛!斧头帮啊!跳舞啊!拿斧子啊!” 苏洛停下削苹果的动作,一脸无辜的看著他:“我这就是在表演啊。” 何炯快疯了:“你这表演的是什么?” 苏洛理直气壮的说:“面试。” 全场:“???” 只有星爷,终於忍不住,低下头,肩膀开始剧烈的抖动。 他懂了。 这小子,是在用这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懂的方式,跟他一个人互动。 何炯放弃了,他摆了摆手,直接对著导演组喊:“导演,我看这游戏环节差不多可以结束了!再玩下去,我怕我今天走不出这个演播厅!” 何老师的投降宣言让全场再次笑了起来,笑声持续了很久。 何炯扶著额头,感觉今天录这一期节目,把他一辈子的班都加完了。 第250章 煽情环节?我选择反鸡汤 游戏环节在何炯的主动放弃和全场的爆笑声中草草收场。 星爷队最终以零分的战绩垫底,但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才是今晚的贏家。 苏洛总算鬆了口气,游戏结束了,是不是意味著可以早点收工了? 他揉了揉站得有些发酸的小腿,开始盘算著待会儿夜宵是去吃口味虾还是嗦一碗粉。 然而,他还是太天真了。 何炯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重新站稳脚跟,继续主持节目。 “非常感谢《功夫》剧组今天带给我们的欢声笑语,尤其是苏洛,让我们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游戏鬼才』。” 何炯的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不过,节目的最后,我们还有一个特別的环节。” 说著,他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个信封,演播厅的灯光也隨之变得柔和起来,背景音乐换成了抒情的钢琴曲。 苏洛眼皮一跳。 完蛋,这气氛不对。 他最烦的就是这种强行煽情的环节,比玩那些幼稚游戏还难受。 “我们栏目组在官网上徵集了很多观眾来信,他们都想对星爷,对《功夫》说一些心里话。今天,我们从中挑选了一封最感人的,在这里和大家分享。”何炯的声音变得很温柔。 星爷也收起了笑容,表情认真的看著何炯。 元华、元秋等人也都安静了下来。 苏洛站在队伍的末尾,感觉自己是误入了什么催泪电影的片场。 他悄悄往后退了半步,试图把自己隱藏在元华的身后。 何炯打开信封,缓缓的念道: “尊敬的星爷,您好。我是一个来自小县城的普通影迷,今年二十二岁。三年前,我高考失利,没能考上理想的大学,一度对生活失去了所有希望。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跟任何人说话,每天浑浑噩噩,我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完蛋了。” 信的开头很普通,但何炯念得声情並茂,现场的观眾也渐渐被带入了情绪,安静的聆听著。 “那段日子,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光。直到有一天,我无意中在镇上的录像厅里,看到了您的《喜剧之王》。我看到了那个不管被多少人嘲笑、被生活如何蹂躪,却依然拿著一本《一个演员的自我修养》,对自己说『努力,奋斗』的尹天仇。那一刻,我好像懂了。” “我把您的电影一部一部地找来看,《大话西游》里那个戴上金箍就不能爱你,不戴金箍就不能救你的至尊宝;《食神》里那个从云端跌落,最终大彻大悟的史蒂芬·周……您的每一个角色,都在用笑声包裹著人生的辛酸和坚持。他们让我明白,人生就算再艰难,也不能放弃希望。” “后来,我选择了復读。每天学到深夜,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会在脑海里回想您电影里的台词。『人如果没有梦想,那跟咸鱼有什么分別?』这句话,支撑我走过了最难熬的一年。去年,我终於考上了自己心仪的大学。” 信读到这里,现场已经有感性的女观眾在偷偷抹眼泪了。 谢那的眼眶也是红的。 “星爷,我不知道您能不能看到这封信。我只是想对您说一声,谢谢您。谢谢您的电影,是它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拉了我一把。它告诉我,就算只是个死跑龙套的,也要有自己的坚持。谢谢您,我的偶像。” 信读完了。 演播厅里一片安静,只有轻轻的抽泣声和响起的背景音乐。 何炯的眼圈也有些泛红,合上信纸,看向星爷,声音哽咽:“星爷,听完这位观眾的心声,您有什么想对他,或者对所有支持您的影迷说的吗?” 星爷抿著嘴,眼神闪烁,流露出羞涩的表情。 接过话筒,沉默了许久,似乎在组织语言。 最终,他只是轻轻的说了一句:“谢谢......谢谢大家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拍好的电影给大家看。” 虽然话不多,但现场响起了掌声,一直没有停下。 何炯点了点头,然后,他把目光转向了嘉宾席。 “元华老师,元秋老师,你们作为星爷多年的合作伙伴,有什么感想?” 元华和元秋也简单的说了几句,表达了感动和对影迷的感谢。 气氛变得很温情,所有人都沉浸其中。 就在这时,何炯的目光,精准的锁定了试图当隱形人的苏洛。 “苏洛,”何炯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作为剧组最年轻的一员,也是最火的新生代演员,听完这个故事,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也特別感动?” 苏洛一脸嫌弃。 大哥,你放过我行不行? 这种时候你问我?我能想什么?我只想赶紧结束,我肚子都饿了! 但观眾都看著呢,摄像机也对准了他。 总不能说“我想吃夜宵”吧? 苏洛硬著头皮,从元华身后挪了出来,接过了话筒。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大家也都很好奇,这个脑迴路不正常的傢伙,在如此感人的氛围下,会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苏洛清了清嗓子,表情变得很严肃。 他对著何炯手里的信纸,认真的分析道: “首先,我得说,这位观眾的文笔是真不错。敘事流畅,情感真挚,逻辑递进也很清晰,是个好苗子。” 眾人:“???” 这……这是在点评作文吗? 何炯的嘴角抽了抽,感觉事情开始朝著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苏洛没理会眾人的反应,继续用他那很真诚的语气说道: “但是,我觉得这封信的內核逻辑,存在一个比较大的问题。” 逻辑问题? 何炯懵了,谢那也懵了,星爷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这么感人的故事,能有什么逻辑问题? 苏洛举起一根手指,一本正经的开始了他的逻辑小课堂。 “信里说,这位朋友因为高考失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跟人交流,对生活失去希望。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这已经具备了抑鬱情绪的典型特徵。” “而他后续的行为,是通过看电影这种外部刺激,实现了自我疗愈,最终走出了人生低谷。” 他说得头头是道的,现场观眾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哪是综艺录製现场,分明是《百家讲坛》开课了。 “问题就出在这里。”苏洛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严肃,“看电影就能走出人生低谷,考上好大学?这个结论是站不住脚的,甚至可以说是危险的。” 何炯感觉自己的后颈开始发凉。 “你想想看,”苏洛对著镜头,表情严肃的,“如果看电影就能解决心理问题,那还要心理医生干嘛?还要精神科干嘛?大家心情不好的时候,都去录像厅待一天不就行了?这显然不科学。” “这位朋友能走出来,电影或许起到了一个催化剂的作用,但根本原因在於他自身的意志力,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我们不知道的家庭、社会支持。” “我们不能把这种个例,上升为一种普適性的解决方法,更不能宣传『看电影治百病』这种不负责任的观点。” “所以,我的感想是,”苏洛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我非常佩服这位朋友的毅力,也感谢他喜欢我们的电影。但同时,我也想通过镜头提醒电视机前的所有观眾,特別是青少年朋友们。” “如果你在生活中遇到了过不去的坎,感觉自己情绪不对,千万不要一个人硬扛,更不要指望看一部电影就能解决问题。” “我建议呢,还是先去正规医院掛个號看看,听听专业人士的意见。这才是对自己负责,对家人负责。” 说完,他把话筒还给了已经呆住的何炯,然后退回了队伍里,一脸“我分析得很有道理吧”的表情。 偌大的演播厅,针落可闻。 导播室里,导演和助理张著嘴,忘了切镜头。 观眾席上,刚刚还在抹眼泪的女孩,此刻眼泪还掛在睫毛上,满脸呆滯。 所有人都被苏洛这番反鸡汤的硬核逻辑分析给说蒙了。 短暂的安静后,不知是谁先回过神,紧接著,观眾席响起了一阵议论声。 说得......好像......特娘的还挺有道理? 第251章 导演:收视率要爆! 演播厅里的安静只持续了不到五秒钟,就一下热闹起来。 最先有反应的是观眾席。 “噗!” 不知道是谁先笑了出来,紧接著,笑声就响成了一片。 “我去!这哥们儿是魔鬼吗?人家煽情煽得好好的,他直接给人分析上病理了?” “掛个號看看……哈哈哈哈!太特么损了!但是为什么我觉得他说得好对!” “我刚哭完,眼泪还没干呢,直接给我笑回去了!这情绪过山车也太刺激了!” “我宣布,苏洛就是我新晋的反矫情偶像!人间清醒啊这是!” 刚才那个哭的很伤心的女孩,此刻也忘了哭,一边擦眼泪一边笑的肩膀直抖,嘴里还念叨著:“有道理,確实有道理……” 舞台上,何炯愣住了。 他从业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嘉宾忘词的、抢话的、情绪失控的、当场吵架的……他都能游刃有余地化解。 可今天,这小子……他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啊! 你跟他谈感情,他跟你讲逻辑。 你跟他讲梦想,他让你去掛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天要怎么聊下去?不,这天已经被他聊死了! 何炯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自己多年的主持经验库里调取应对方案。 结果,资料库里根本没有“嘉宾在煽情环节劝观眾去看病”这一条! 系统崩溃了。 他旁边的谢那,早就控制不住表情,整个人笑的蹲在了地上,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拍著大腿,发出“鹅鹅鹅”的笑声。 “哎哟我的妈呀……不行了……何老师……救命……我肚子疼……” 维佳也是笑得东倒西歪,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嘉宾席上,元华和元秋两位老前辈面面相覷,脸上满是困惑。 田启文在后台入口处,无奈的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已经能预见到明天的头条了,《功夫剧组快本翻车,苏洛现场劝粉丝就医》。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苏洛,还一脸无辜的站在那儿。 心里嘀咕著:我说错什么了吗?这不是很严谨的科学態度吗?看个电影就能治好抑鬱,那心理医生不得全失业了? 只有星爷,在最初的错愕之后,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他看著被苏洛一句话噎住的何炯,看著笑的直不起腰的谢那,看著全场沸腾的观眾,眼神里带著看热闹的笑意。 他甚至还轻轻点了点头,好像是在赞同苏洛的观点。 导播室里,导演愣了一下,接著猛的一拍大腿,脸都红了。 “牛逼!太牛逼了!”他对著对讲机大喊,“所有机位!给我特写!何老师的、谢那的、星爷的、观眾的!一个都別放过!这绝对是年度名场面!” 助理在一旁小声问:“导演,这……这算播出事故吗?” “事故个屁!”导演眼睛放光,“这叫节目效果!爆炸性的节目效果!你懂不懂?这一段掐出来,收视率绝对要爆!標题我都想好了,《史上最硬核嘉宾苏洛,一句话终结快本煽情环节》!” 他越说越兴奋:“快!把刚刚那段观眾抹眼泪的镜头和现在爆笑的镜头剪在一起,做个对比!反差!要的就是这种极致的反差!” 舞台上,何炯终於缓了过来。 定了定神,用上全部的职业素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呃……呵呵……苏洛的这个……这个角度,確实……確实非常独特,也……也很有道理。” 他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在打结,“他是在用一种……一种非常理性的方式,关心著我们的观眾朋友们。”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苏洛还想补充两句:“对啊何老师,我觉得咱们节目以后可以加一个健康科普环节……” “停!”何炯赶紧打断他,怕他再说出什么惊人的话来,“感谢苏洛!感谢《功夫》剧组!今天的节目到这里就……” 他话还没说完,全场观眾一起大喊:“不要!” “再聊五块钱的!” “让苏洛再讲讲!我们爱听!” 何炯看著台下情绪激动的观眾,再看看旁边那个一脸“我还能说”的苏洛,觉得有些头晕。 这届观眾,太难带了! “感谢各位!我们下期再见!” 隨著何炯用尽力气喊出结束语,演播厅的灯光大亮,录製总算是结束了。 舞台上传来一片鬆了口气的嘆气声。 何炯觉得很累,揉了揉笑的僵硬的脸,看著旁边一脸“终於可以去吃夜宵了”的苏洛,心里感觉很复杂。 这小子,真是个怪胎。 “苏洛!你太牛了!”谢那终於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捶著腰一边衝过来,眼睛很亮,“我录了这么多年节目,第一次笑到抽筋!你以后別当演员了,来我们这儿当嘉宾吧,我保证每期都让你上!” 苏洛连忙后退几步:“別別別,那姐,您可饶了我吧,我这小心臟受不了。” 再来一次,何老师估计得当场心肌梗塞。 星爷也走了过来,他没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重重的拍了拍苏洛的肩膀,那张不常笑的脸上也带著笑意。 田启文则是一副鬆了口气的表情,凑到苏洛耳边,声音压得很低:“祖宗,算我求你了,以后这种活动,咱们能不去就不去了,行吗?我这心臟受不了。” 苏洛赞同的点点头,他也不想来啊。 剧组眾人和主持人团队寒暄告別,准备离场。 苏洛看著被工作人员围著,还在努力维持微笑的何炯。 今天这事儿,自己確实是有点不地道。 人家辛辛苦苦准备的台本、流程、环节,全被自己给搅和了。 虽然节目效果是有了,但对一个金牌主持人来说,这跟当眾砸场子没什么区別。 何老师脾气好,全程没翻脸,还一直在帮自己圆场,这人情可欠大了。 苏洛想了想,拨开人群,走到了何炯面前。 何炯看到他,下意识的身体一僵,脸上挤出一个职业性的笑容:“苏洛,还有事?” 他现在是真有点怕这小子了,生怕他又冒出什么惊人之语。 “何老师。”苏洛的表情难得的认真了起来,没有了舞台上的玩笑和不在乎,微微躬了躬身,“今天……真是不好意思。我这人吧,不太会说话,也不適应这种场合,给您添大麻烦了。” 何炯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在台上把天都聊死了的混不吝,私下里会这么郑重的过来道歉。 看著苏洛那张真诚的脸,何炯心里的疲惫和无奈一下就没了。 他摆了摆手,哈哈一笑。 “哎,说什么呢?你这叫什么话。”何炯拍了拍苏洛的胳膊,“你可没给我添麻烦,你是给我们送了个大礼!我刚听导演说了,今天这期节目的效果,是他从业以来见过最好的!他现在正琢磨著怎么给你包个大红包呢。” 他顿了顿,又半开玩笑的说:“不过说真的,你这套路,在我这儿用一次就行了啊。下次换个节目,你可悠著点,別把人家主持人给整哭了。” 苏洛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哪还有下次啊,这辈子再也不上综艺了。太累了,比在剧组吊一天威亚还累。” “哈哈,你呀!”何炯被他逗乐了,指了指他,“行了,別往心里去。你这种性格,挺好的,真实。在圈子里,真实是最难得的。” “那……为了表达我的歉意,”苏洛顺势邀请,“何老师,还有那姐、维佳哥,大傢伙儿都別走了,我请客,咱们去吃夜宵去!长沙的口味虾,我可想了好久了。” 何炯眼睛一亮:“哦?你请客?” “我请!必须我请!”苏洛拍著胸脯,“就当是给您赔罪了。” 何炯笑著点了点头:“行!你这顿饭,我可不跟你客气!” 苏洛转过头,又看向正准备离场的星爷和田启文。 “星爷,田鸡哥,一起去吃个宵夜?” 星爷看了一眼手錶,遗憾的摇了摇头。 他走过来,用力的拍了拍苏洛的肩膀,眼神里是长辈对晚辈的欣赏。 “阿洛,我们要赶回港岛的飞机,这一顿先欠著。” 星爷那张不常笑的脸上,神情难得的放鬆下来。 “好好演戏,等电影大卖,庆功宴上我们再好好吃一顿,到时候你不许跑。” 田启文在一旁补充道:“是啊,机票都订好了,录製完就得走,下次一定!” 苏洛点点头,语气诚恳:“行,那星爷你们一路上注意安全,咱们庆功宴见!” 送走了剧组大部队,苏洛转头看向留下的快乐家族。 很快,一行人就去了长沙有名的一家火锅店。 一行人进了包间,推开门,热气腾腾的白烟和浓郁的底料香味扑面而来。 没有了镜头,大家彻底放鬆下来。 红油火锅在桌中心翻滚,两大盘红亮的口味虾摆在旁边。 苏洛麻利的给几位老师倒上热茶。 “何老师,那姐,刚才在台上,我確实是有点轴了,这杯我以茶代酒,给各位老师赔个不是。” 何炯举起杯子,轻轻碰了一下苏洛的杯沿。 “苏洛,你这就见外了。在圈里,聪明人太多,能守住这份真的人太少。我交你这个朋友了。” 谢那一边剥著虾,一边大大咧咧的笑道:“何老师说得对,你刚才那句掛个號,真的绝了,我到现在肚子还笑得酸呢!” 火锅的热气瀰漫在包间里,大家的脸都被映得红扑扑的。 这种围炉夜话的感觉,確实比在台上被灯照著舒服多了。 第252章 史上最爆笑一期快本 周六晚上八点,湘南卫视,《快乐大本营》准时播出。 什剎海的四合院里,苏洛正盘腿坐在地毯上,全神贯注地盯著面前的电视。 屏幕上不是湘南卫视,而是连接著一台新的ps2,他正在攻略《真三国无双3》,砍小兵砍得不亦乐乎。 高囿圆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把盘子放在茶几上,顺手拿起遥控器,准备將频道调到了湘南卫视。 “干嘛呢干嘛呢!”苏洛头也不抬,手柄按得噼啪作响,“正打到关键时刻,吕布快被我磨死了!” “看你自己上电视,比打吕布有意思多了。”高囿圆坐在他身边,好笑地戳了戳他的胳膊,“快看看,开始了。” 苏洛嘴里嘟囔著“有什么好看的”,但还是不情不愿地放下了手柄,靠在沙发上,拿起一块哈密瓜啃了起来。 电视里,熟悉的开场音乐响起,何炯和谢那几人热情洋溢地介绍著本期嘉宾,《功夫》剧组。 很快,镜头就给到了那个穿著灰色卫衣,缩在舞台角落,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的苏洛。 “噗……”高囿圆刚喝进去一口水,差点喷出来,指著电视笑得直不起腰,“你看看你这德行,跟做贼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被绑架去的。” 苏洛翻了个白眼:“可不就是绑架么,田鸡哥在机场堵我,星爷亲自打电话,这跟绑匪撕票前给家属打电话有什么区別?” 电视里的访谈环节开始了,星爷的“嗯”、“啊”、“是”三连,让高囿圆都替何炯捏了一把汗。 然后,就到了苏洛的“高光时刻”。 当电视里的苏洛一本正经地说出“因为我便宜、听话、能吃”时,高囿圆笑得直接倒在了苏洛的腿上,手不停地拍著他的大腿。 “哎哟……不行了……你真是个机灵鬼!你怎么想出来的?” 苏洛一脸无辜:“我说的是实话啊。你想想,星爷请我花了多少钱?我干了多少活?编舞、选角、现场导演……最后还客串了个角色,这性价比,搁哪个老板不笑开花?” 高囿圆一边笑一边点头:“有道理,太有道理了!你简直是劳务市场的价格屠夫!” 紧接著,游戏环节的“懒得风情万种”和“母老虎”更是让高囿圆笑出了眼泪。 苏洛自己看著电视里的自己,也觉得有点尷尬,摸了摸鼻子:“当时脑子没转过来,就想著怎么省事怎么来了。” 就在这时,苏洛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寧昊。 “喂,昊子,干嘛?” 电话那头传来寧昊標誌性的大嗓门,背景音还很嘈杂,像是在饭馆里。 “苏老板!你看电视了吗?臥槽!你牛逼大发了!我们这儿一帮人,正擼串呢,本来开著电视当背景音,结果你一出来,全场没人擼串了,全都站起来看电视!老板的电视机前面围满了人!服务员端著盘子都过不去!” 苏洛听得一头黑线:“有那么夸张吗?” “一点不夸张!”寧昊的声音带著狂喜,“你知道吗,我旁边那桌,几个小年轻,刚才还在聊《天下无贼》呢,现在全在聊你!说什么『这哥们儿太逗了』,『回头必须去看看《功夫》里他演的啥』!你这波啊,是教科书级別的宣传!” 掛了寧昊的电话,蔡艺浓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苏洛,我刚跟胡哥还有小狐狸他们吃完饭,在车上看完了你这期节目。”蔡艺浓的声音里满是笑意,“我们一车人笑得司机方向盘都快把不住了。小狐狸说,你这才是本色出演,在剧组就是这么气人的。” 苏洛无奈道:“蔡姐,我那是为了节目效果,都是演的。” “是吗?我不信。”蔡艺浓笑著说,“不过效果是真的好,我估计《功夫》的票房还得往上躥一躥。” 一晚上,苏洛的手机就没停过,黄薄、张大鬍子、大哥房的助理阿文……一个个电话打过来,內容大同小异,都是被他在节目上的表现给笑疯了。 苏洛被吵得游戏也打不成了,烦躁地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电视里,节目终於进行到了最后的煽情环节。 当电视里的苏洛一脸严肃地开始分析“心理学逻辑”,並最终说出那句“我建议,还是去正规医院掛个號看看”时,整个四合院里,只剩下高囿圆一个人“鹅鹅鹅”的笑声。 苏洛自己看著屏幕里那个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自己,也忍不住扶额。 “完了,这下全国人民都知道我是个神经病了。” 高囿圆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搂住他的脖子:“不,他们只会觉得你是个又真实又可爱的神经病。我跟你说,你这波操作,比任何宣传都管用。” 她拿出自己的笔记本,打开了天涯社区的娱乐八卦版。 置顶飘红的几个热帖,標题一个比一个夸张。 《八一八快本史上最强泥石流嘉宾,苏洛,一个凭一己之力干翻煽情环节的男人!》 《截图为证!苏洛老师反矫情语录合集,专治各种无病呻吟!》 《爆笑预警!苏洛“懒得风情万种”gif已出,年度最佳表情包预定!》 帖子里,网友们已经自发地把苏洛在节目上的各种沙雕瞬间做成了表情包和gif动图,正在疯狂传播。 尤其是那句“建议掛个號”,已经被p成了各种版本,成了当晚最火的网络热梗。 高囿圆看著满屏的“哈哈哈哈”,又看看身边一脸生无可恋的苏洛,笑得更开心了。 “你看,我说什么来著?”她晃了晃头,“你现在可比电影火多了。” 就在这时,一直静音的手机屏幕又亮了,来电显示是“何老师”。 苏洛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何老师……真是不好意思啊。” 电话那头,何炯的声音透著如释重负的疲惫,却又藏不住一股子兴奋劲儿。 “苏洛啊……我刚从台里出来,我就是专门来跟你说一声……” 他像是为了平復心情,停顿了一下,“收视率出来了,峰值破了4!创了我们节目开播以来的歷史最高纪录!台长刚才亲自打电话过来,说要给我发奖金!” 苏洛愣住了:“啊?这……这样也行?” “何止是行啊!”何炯苦笑道,“现在全台都在討论你,gg部那边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好几个品牌方指名道姓,说下一期只要还能请到你,gg费翻倍!” 何炯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不过你放心,我都替你回了。” 第253章 再见了,所有的综艺节目 “替我回了?” 苏洛听到这四个字,浑身舒坦,“何老师,还得是你啊,可帮了我大忙了!” 电话那头的何炯被他这夸张的语气逗乐了,笑骂道:“你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我是怕你再来一次,我这主持生涯就得提前结束了。” 他说的虽然是玩笑话,但苏洛听得出来,何老师是真心为自己著想。 “说真的,苏洛,”何炯的语气认真了些,“你这种性格,在镜头前是把双刃剑。这次是节目效果爆炸,观眾喜欢,皆大欢喜。” “但下一次,万一遇到个脾气不好的,或者剪辑再坏一点,很容易就变成耍大牌、不敬业的负面新闻。圈子里水深,没必要给自己树敌。” 这番话,让苏洛很受用。 这位何老师,確实是个值得交的朋友。“我明白,何老师,谢谢您。您放心,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下一次了,打死我也不上综艺了。”苏洛说的斩钉截铁。 “你呀……”何炯无奈地笑了笑,“行了,不跟你多说了,台里还要开復盘会,估计得开到后半夜。总之,这次谢谢你了。” 掛了电话,苏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瘫在沙发上,对著天花板傻笑。 “搞定!一劳永逸!” 高囿圆看著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就这么不想上电视?” “那可不,”苏洛坐起来,振振有词,“你想想,上一次节目,得提前对流程,得跟一堆不认识的人尬聊,还得玩那些幼稚的游戏,最后还得被逼著说一些言不由衷的话。有这时间,我在家打两盘游戏,或者去后海遛个弯,不香吗?” 高囿圆想了想,竟然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好吧,算你有理。”她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些,“不过你这次確实是火出圈了。以后出门,估计得戴口罩了。” “切,谁认识我啊。”苏洛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往人堆里一站,跟逛早市的大爷有什么区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第二天,苏洛就为自己的掉以轻心付出了代价。 他上午睡到自然醒,趿拉著拖鞋,穿著睡衣去院门口的胡同口买煎饼果子。 结果刚走到摊子前,卖煎饼的大妈就抬起头,一脸惊喜地看著他。 “哎哟!您不是那个……那个电视上建议人去掛號的那个大明星吗?” 苏洛当时就麻了,以前也没这待遇啊。 周围排队买煎饼的街坊邻居“呼啦”一下全都转过头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嘿,还真是!” “比电视上看著年轻啊!” “小伙子,你昨天在电视上说得太对了!我早就觉得我那儿媳妇需要去看看了!” 大爷装的苏洛,在自家胡同口,头一次体验到了被围观的滋味。 他尷尬地笑了笑,只想拿了煎饼赶紧溜。 结果大妈格外热情,非要给他多加一个蛋,还死活不肯收钱。 “大明星吃我个煎饼,那是给我面子!哪能要钱呢!” 最后,苏洛是在街坊们“常来玩啊”、“下次带我们上电视”的热情招呼声中,落荒而逃的。 回到院子,他把煎饼往桌上一放,一脸的生无可恋。 “完蛋了,连胡同口都沦陷了。” 高囿圆看著他那狼狈样,笑得前仰后合。 与此同时,京城各大电视台的综艺节目製片人,正在办公室里召开紧急会议。 议题只有一个:关於新晋“综艺核武器”苏洛的使用与规避方案。 某卫视王牌访谈节目的製片人,愁眉苦脸地看著手里的数据报告:“《快乐大本营》那期,收视率逆天了。咱们下个月要请的那个天后,团队那边点名了,说想跟苏洛互动一下,蹭蹭热度。” 节目导演一听,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行!绝对不行!你没看何炯都差点被他整崩溃了吗?咱们这节目是走心访谈,他来了,你让他跟天后聊什么?聊医保报销比例吗?” 另一个搞笑闯关节目的总导演,也心有余悸地说道:“我们上周也想过请他,幸亏没请!你想想,让他去闯关?他能直接在起点线上躺下,说自己『懒得闯关』!这节目还怎么录?” “对对对,这人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控不住,太危险了。” “他的梗,只能用一次。再用就不灵了,而且风险极高。” “咱们的赞助商是卖鸡汤的,他来了能当场把咱们的锅给砸了!” 一番討论下来,所有製片人达成了一个惊人的一致:苏洛,这个人,绝对不能请! 他就是个潘多拉魔盒,虽然充满了诱惑,但谁也不敢打开。 於是,一个非常奇特的现象出现了。 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苏洛的名字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出现在各大娱乐头条和网络热搜上,人气直逼一线顶流。 然而,涌向各大经纪公司的综艺邀约中,没有一份是给苏洛的。 各大电视台仿佛形成了一种默契,集体將这位“反矫情达人”拉入了黑名单。 苏洛在家里宅了几天,发现除了偶尔出门买菜会被邻居大妈拉著多聊两句之外,自己的生活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电话不响了,没人逼他营业了。 他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著十二月初暖洋洋的太阳,喝著冰可乐,愜意地眯起了眼睛。 “世界,终於清静了。” 他对著旁边正在给花浇水的高囿圆感慨道。 高囿圆白了他一眼:“你倒是清静了,可把別人忙坏了。” 她指了指屋里,“你看看田启文给你发的传真,都快堆成山了。” 苏洛好奇地走进去一看,只见传真机旁边,一摞厚厚的纸张,全是各种剧本大纲和合作意向书。 他隨手翻了翻,电影、电视剧、gg代言……应有尽有。 “嚯,这么多人找我?” “那可不,”高囿圆说,“你现在可是香餑餑。不过你放心,我都让助理帮你筛过了,大部分不靠谱的都推了。” 苏洛满意地点点头:“还是老板娘英明。” 他正准备把那堆纸扔到一边,继续自己的咸鱼生活,高囿圆却递过来一份文件。 “別的可以不看,这个你得看看。” 苏洛接过来一看,是一份票房数据统计报告。 標题很醒目:《功夫》上映两天,內地票房破亿,创造华语电影新纪录! 第254章 《功夫》登顶,票房神话 “两天就破亿了?” 苏洛看著报告上的数字,眨了眨眼,似乎没反应过来。 他当然知道《功夫》会火,但他对这个年代的票房市场没什么具体的概念。 只记得前段时间冯裤子的《天下无贼》卖了三点五亿,就算是有他干预的《疯狂的石头》也才刚刚三亿多一点,已经算是很高的票房了。 “这算很多吗?”他扭头问高囿圆,语气里带著几分不確定。 高囿圆看著他,好气又好笑的伸出手指在他脑门上戳了一下。 “何止是多?这是疯了!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华语电影,从来没有过这种速度!” 要知道,这可是04年尾,电影票均价才二十块钱左右。 两天破亿,就代表著至少有五百万人走进了电影院。 “这还只是两天的,”高囿圆指著报告下面的一行小字,语气里也带著几分惊嘆,“你看这儿,上座率,几乎场场爆满。好多电影院的经理连夜给院线打电话,要求加排片。我估计,这票房还得往上涨不少。” 苏洛点点头,把报告隨手往桌上一扔,又躺回了摇椅上。 “哦,那挺好。” 高囿圆看著他这副德行,也没了脾气:“我说,这电影你也是有功劳的,现在票房这么好,你就一点不激动?” “激动啥?”苏洛懒洋洋的晃著摇椅,眯著眼睛看天上的浮云,“我又没投钱,没分红,票房是高是低,跟咱有关係吗?能多给咱一分钱?”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 高囿圆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是啊,当初苏洛去拍《功夫》,纯粹是被星爷用管饭给忽悠去的,片酬也就是个友情价,更別提什么票房分红了。 “再说了,”苏洛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票房好,那也是星爷牛逼,是他自己熬了多少个通宵拍出来的。我就是去混了几顿盒饭,顺便说了几句实话,激动个什么劲儿。”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高囿圆心里清楚,苏洛在剧组里可不止是说了几句实话那么简单。 他不仅帮著改了斧头帮的舞,还点醒了星爷选角,甚至在快本上用那种特別的方式帮忙宣传。这些事情,都对电影的成功有不小的作用。 但这小子就是这个样子,事儿是他干的,但功劳从来不往自己身上揽。 “行吧,你清高,你了不起。”高囿圆笑著摇摇头,也不跟苏洛爭,拿起笔记本开始刷起了新闻。 接下来的几天,《功夫》的票房飞速上涨。 上映仅三天,票房就达到1.7亿,一周后更是突破了3亿。 这个成绩,超过了同期上映的所有电影,包括几部好莱坞大片。 之前冯晓刚的《天下无贼》最终票房3.5亿,已经让业內感到惊嘆。 可现在看《功夫》这势头,打破这个记录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网络上,天涯、猫扑这些论坛早就炸开了锅。 “臥靠!《功夫》太牛逼了!我二刷了,准备去三刷!” “星爷牛!这才是真正的华语大片!” “那个斧头帮二当家是那个谁演的?就是上快本那个!太逗了,出场就把我笑死!” “苏洛啊!你不知道?他演的阿洛也帅炸了!#苏洛菜市场大爷与变態帅#那个热搜你没看吗?” “看了看了!反差太大了!我就是看了快本才去看的《功夫》,结果发现他演的那个斧头帮小头目,跟他在《新警察故事》里演的阿洛,简直判若两人!这演技绝了!” 隨著电影票房的持续走高,苏洛在《快乐大本营》上的那些反矫情语录和沙雕表现被网友们反覆拿出来玩梗。 建议掛个號的表情包已经传遍了所有qq群。 懒得风情万种的gif动图,成了不少少女的个性签名。 苏洛这个名字,真的火了。 不过,外面的热闹似乎都与什剎海的这个小院无关。 苏洛依旧过著他的咸鱼生活。他每天睡到中午才起,吃著高囿圆做的炸酱麵,下午就窝在沙发里打ps2游戏《战神》。打累了,就去院子里晒晒太阳,喝口冰可乐。 对於外界的高票房和网络热议,他一概不关心。 这天下午,苏洛正专心致志的跟游戏里的九头蛇许德拉死磕,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他看都没看,直接按了静音,继续全神贯注的搓手柄。 高囿圆走过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田启文。 “星爷助理的电话,你不接?” “不接,忙著呢。”苏洛头也不抬,眼睛盯著屏幕。 高囿圆有些无奈,只好帮他接了电话。 “喂,田哥,我是高囿圆……嗯,苏洛他在……他在忙著拯救世界呢,不方便接电话……对,就是打游戏。” 电话那头的田启文显然已经习惯了苏洛的作风,苦笑了一声,直接说了正事。 “囿圆啊,你跟苏洛说一声,《功夫》的庆功宴,下周三晚上在京城饭店,星爷特意交代了,让他务必到场。这次可不能再找藉口了啊!” 高囿圆应了下来,掛了电话,把话转告给苏洛。 苏洛刚把许德拉的最后一个头给砍下来,长出了一口气,听到庆功宴三个字,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又饭局?算了吧。” “这回不去可不行,”高囿圆说,“田哥说了,星爷点名让你去。而且这次庆功宴规模很大,港岛那边的大佬会来,內地的投资方和导演也都会到场。你不去,不合適。” “有什么不合適的,”苏洛往沙发上一瘫,“我一个客串的小演员,去凑什么热闹。跟一帮不认识的人坐一桌,话都说不上一句,还得陪著笑,比打游戏累多了。” “星爷专门给你留了主桌的位子。” “主桌更不去,那么多大佬盯著,吃饭都不自在。” 高囿圆看著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只好换了个说法:“我听田哥说,星爷准备在庆功宴上,给所有主创人员,发一个大红包。” 苏洛的耳朵动了动。 高囿圆接著说:“而且,是现金。” 苏洛“噌”的一下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眼睛里闪著光。 “什么时候?下周三?行,没问题,告诉田哥,我一定准时到!” 看著他这秒变脸的德行,高囿圆感到很无语,这人真是钻钱眼儿里去了。 “你先別美。那可是现金红包,要是星爷真给你封个几万块,大庭广眾的,你准备怎么拿回来?用衣服兜著?” 苏洛斜了她一眼,理直气壮的回房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印著“京城欢迎您”的绿色帆布双肩包,在空中抖了抖。 “这有什么难的?我包都准备好了。到时候你负责背著,咱俩分工明確,我负责数钱,你负责当保鏢。” 高囿圆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合著这廝连赃款怎么运回来都想好了。 一周后,《功夫》的最终票房数据出炉。 四亿三千万。 这个数字,再次让整个华语电影圈感到震惊,创造了华语电影前所未有的票房纪录。 《功夫》,就此成为了新的票房冠军。 第255章 庆功宴,和模糊的记忆 周三,京城饭店。 《功夫》的庆功宴办的场面很大,包下了整个宴会厅,厅內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各路媒体记者扛著长枪短炮堵在门口,闪光灯不停亮起,把门口照得一片通明。 苏洛穿著他那身常穿的灰色连帽卫衣,双手插在兜里,被高囿圆从车上拽了下来。 “我说,咱真不能从后门溜进去吗?”苏洛看著门口那阵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田哥特意打电话嘱咐了,星爷说了,你今天必须走正门,让记者拍个够。” 高囿圆一边帮他理了理卫衣的帽子,一边没好气的说道,“谁让你上次快本那么火,现在全京城的记者都想堵你呢。” 苏洛嘆了口气,心想这都什么事儿啊。 他今天来这儿的目標只有一个,领红包。 至於什么採访、什么应酬,统统靠边站。 两人跟著田启文从专门的通道走进会场,立刻被无数道目光锁定。 “快看!是苏洛!” “穿卫衣来的?真就一点不带装的啊?” “他旁边那个是高囿圆吧?真漂亮!” 苏洛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眼睛在会场里滴溜溜的转。 高囿圆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小声提醒道:“別找了,星爷在那边主桌呢。” 苏洛顺著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星爷正被一圈西装革履的大佬围著,脸上掛著標誌性的靦腆笑容,有一搭没一搭的应付著。 “走吧,过去打个招呼。”高囿圆推了他一下。 “等会儿,我先去拿点吃的,饿了。”苏洛说完,熟门熟路的绕开人群,直奔自助餐檯。 高囿圆扶额,这人就这点出息。 宴会厅里,华艺的王家兄弟、港岛的几位大投资人、还有內地各大院线的老总,娱乐圈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来了一半。 这些人看到苏洛,眼神都有些玩味。 这个年轻人,路子太野了。 从《新警察故事》的红毯开始,就没按过常理出牌。 快本那一期更是直接封神,把一个电影宣传节目变成了个人单口相声,偏偏效果好到爆炸。 现在,《功夫》票房登顶,他作为秘密武器和搞笑担当,功不可没。 不少人端著酒杯,想过来跟这位鬼才套套近乎,结果发现苏洛正一手端著盘子,一手拿著夹子,专心致志的往盘子里堆小蛋糕和烤鸡翅。 那架势,生怕拿少了就没了。 大佬们面面相覷,想好的说辞全堵在了嘴里。 这……怎么搭话? “苏老弟!”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是华艺的王家兄弟,他们端著酒杯,满脸笑容地走了过来。 “恭喜恭喜啊!《功夫》这部戏,你可是大功臣!” “王总客气了,我就是个打酱油的。”苏洛客气地跟他们碰了下杯,杯子里是可乐。 “哎,话不能这么说。你在快本上那几下,可是比花几百万打gg还有用!”王中磊挤眉弄眼地说道。 苏洛乾笑两声,懒得接话。 好不容易送走了王家兄弟,冯晓刚又端著酒杯凑了过来,一拍他的肩膀:“可以啊小子,现在是真火了。我可听说了,好几家电视台想请你,都被你给拒了?” “冯导,您就別拿我开涮了。”苏洛一脸无奈,“我那点本事,您还不知道吗?上一次节目,差点把人电视台给送走,谁还敢请我。” 冯晓刚哈哈大笑,显然对苏洛在快本上的事跡早有耳闻。 一时间,苏洛身边围满了人,有真心来道贺的,有想来拉关係谈合作的,还有纯粹是好奇想来看看这个“综艺核武器”真人的。 “王总,你看这小苏,还真是……真是不讲究啊。”一个院线老板尷尬的笑了笑。 华艺的王中军推了推眼镜,饶有兴致的看著:“有意思。圈里削尖了脑袋想往上爬的多,这么饿死鬼投胎一样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苏洛看这架势不对,赶紧找了个藉口应付完这些人,夹了满满一盘子,又拿了瓶冰可乐,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高囿圆端著杯果汁坐到苏洛对面,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你就不能注意点形象?主桌都看著你呢。” “看著就看著唄,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苏洛含糊不清的回了一句,又塞了一大口提拉米苏。 正吃得欢,田启文找了过来,一脸的哭笑不得:“苏老弟,星爷叫你过去呢。” 苏洛灌了一大口可乐,打了个嗝:“田哥,跟星爷说我正补充能量呢,等会儿就去。” 田启文哪敢这么回话,苦著脸说:“我的好弟弟,全场的大佬都等著呢,就差你了。星爷特意给你留了位子,赶紧的吧。” 田启文连拖带拽的把苏洛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苏洛没办法,只好端著还剩半盘子的蛋糕,跟著田启文往主桌走。 主桌上,星爷看到苏洛那副端著盘子走过来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星爷。”苏洛站定,打了个招呼,顺手把盘子放在桌上空著的位置。 周围的大佬们都用一种看稀罕物的眼神看著他。 “坐。”星爷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空位。 苏洛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拿起叉子继续跟盘子里的蛋糕奋斗。 一个投资人笑著开口:“苏洛真是年轻有为啊,在快本上的表现,我们可都看了,太精彩了!” “还行吧。”苏洛头也不抬,嘴里塞得满满的。 另一个院线老总也凑趣道:“是啊,我女儿现在天天学你说那句『建议掛个號』,哈哈,苏洛你真是个天才!” “哦。”苏洛应了一声,专心致志的解决掉最后一块烤翅。 气氛瞬间就冷了下来。 这天,又被他聊死了。 高囿圆在旁边看得直想捂脸,悄悄在桌子底下踢了苏洛一脚。 星爷似乎早就习惯了,也不指望苏洛能说出什么场面话,只是默默的看著他吃。 等苏洛把盘子清空,靠在椅子上剔牙时,星爷才从旁边拿过一个厚厚的、用红纸包著的大方块,递了过去。 “你的。”星爷言简意賅。 苏洛的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 他接过来,掂了掂,分量十足。 那厚度,那手感,舒服。 苏洛也不管周围一圈大佬惊奇的目光,当场就想拆开看看。 “咳咳!”高囿圆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脚。 苏洛这才反应过来,乾笑了两声,把红包塞进了卫衣的大口袋里。口袋瞬间被坠得鼓鼓囊囊。 “谢谢星爷。”苏洛这句倒是说得真心实意。 星爷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庆功宴还在继续,大佬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说著几千万上亿的生意。 苏洛坐在主桌,却像个局外人,对那些话题毫无兴趣。 苏洛只是静静的坐著,看著眼前这热闹非凡的场面。 眼前是一张张带著笑的脸,耳边是一声声恭维的话,酒杯碰撞间,全是名利场上的浮华。 他忽然有些出神。 他想起了自己刚穿过来的时候,一穷二白的小龙套,唯一的念头就是怎么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活下去,怎么攒钱在京城买个小院子。 谁能想到,短短几年,他竟然坐到了这里,和这些曾经只能在新闻里看到的大佬们同桌吃饭。 他下意识的想去回忆一下,明年,也就是05年,会有哪些电影大爆?自己是不是可以再投一部《疯狂的石头》这样的黑马? 05年…… 有一部大製作,陈导的,《无极》。 对,他记得这部电影,口碑……好像不太行?那票房具体是多少来著? 他努力去回忆那个烂熟於心的数字。 一个亿?两个亿? 脑中却空空如也。 怎么回事? 苏洛眉头微皱,再次尝试。除了《无极》,还有什么?好像有一部甄子弹的动作片很火……叫什么来著? 杀……杀什么? 两个字的名字,就在嘴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杀破狼? 好像是,又不確定。 他记忆里那些很清晰的电影名字、票房数字、爆红的明星…… 此刻都变得模糊不清,只能看见一个大概的轮廓,却抓不住任何细节。 那些他没参与过的,只是作为未来信息储备在脑子里的东西,正在快速的褪色、消失。 宴会厅很热闹,祝贺声也很喧囂,但这些声音瞬间变得遥远。 苏洛看著眼前的一切,听著耳边的声音,后背却感觉有点发冷。 第256章 欠费停机了?还好,老婆还在! 庆功宴什么时候结束的,苏洛已经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自己最后是怎么被高囿圆从宴会厅里拖出来的,怎么晕乎乎的坐上车,又怎么在夜风中穿过大半个京城,回到了什剎海那熟悉的小院。 一路上,高囿圆还在他耳边兴奋的数落著他今晚的光辉事跡。 “你看看你,在主桌上就知道闷头吃,王家那两兄弟跟你说话你爱答不理,冯导敬你酒你端著杯可乐,也就是星爷脾气好,由著你胡来,换个人早把你从主桌上赶下去了。” 苏洛没吭声。 把头靠在冰冷的车窗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京城夜景。 流光溢彩的路灯一盏盏掠过,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那张总是带著几分懒散的脸,此刻显得异常沉默。 “怎么了?累了?”高囿圆终於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没发烧啊,是不是酒喝多了?” “没喝酒,喝的可乐。”苏洛摇了摇头,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就是有点吵,脑子嗡嗡的,跟进了好几百只鸭子似的。” 回到院子,高囿圆心疼他,转身去厨房给他冲蜂蜜水解腻。 苏洛则浑身脱力,一屁股瘫坐在院里那把吱呀作响的老藤椅上,仰头望著天上的月亮。 冬夜的月亮很圆,清冷的光辉洒下,给小院镀上了一层银霜。 他的心被堵住,密不透光。 不可能。 他不信邪,闭上眼睛,开始在脑子里去搜寻那些原本应该十分清晰的记忆片段,同时也尝试著去思考一下关於明年的各种事情。 05年,除了有一部他到现在都记得非常清楚的电影《无极》,因为实在是太烂了。 还有一部他不太確定是不是动作片的电影之外,还有什么? 想来想去,超女! 没错,05年超女大爆! 对於李雨春、周笔畅、张亮颖这几个人的名字,他能够很清楚地回忆起来,甚至连她们在当年海报上的造型,他都还能想起来一些。 但再往下想,谁是冠军?谁是亚军?季军又是谁?她们在总决赛上到底唱了什么歌?那一届比赛还有哪些流传后世的梗? 这些在他的脑子里就变得一片模糊,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那些画面里是有人存在的,可是他根本没有办法分辨出那些人是男是女,身材是胖是瘦,也看不清楚他们究竟穿著什么样的衣服。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已经变得残缺不全了,有一些大概的情节他还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那些具体的人物之间的对话內容,还有那些起著关键作用的情节转折部分,他全都想不起来了。 这感觉太糟糕了。 辛苦记下来的那些东西,十道题里有八道都对不上號。 他主要的依仗,他能在这个世界混得风生水起、能提前布局《疯狂的石头》、能忽悠刘天王搞什么“新星导计划”的根本,就是这些来自未来的信息。 现在,这个外掛…好像真的要失效了? 为什么? 是因为蝴蝶效应吗?他想不明白,越想脑子越乱。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一个温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高囿圆端著杯热气腾腾的蜂蜜水走过来,塞到他冰凉的手里,“喝点热的,暖暖胃。看你今晚吃了那么多蛋糕,別积食了。” 温热的触感从手心传来,顺著胳膊一直暖到心里。 “在想…咱们的工作室。”苏洛喝了一口甜丝丝的蜂蜜水,隨口找了个藉口,“这摊子越铺越大,以后该怎么走,心里没底。” “这有什么好想的,不是有我嘛。”高囿圆在他旁边坐下,很自然的挽住他的胳膊,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里带著让人安心的笑意,“你呀,就负责当你的甩手掌柜,出出主意,当你的艺术总监。剩下的管理、谈合同、看帐本,都交给我。” 她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对了,田哥今天在宴会上还特意跟我提了一嘴,说星爷下一部电影还想找你,想让你参与编剧,给你掛个名。还有华艺的王总,说明年冯导有部古装大製作,也想让你去掛个名,演个角色…” 听著这些在別人看来是天上掉馅饼的顶级邀约,苏洛没有作声。 以前,他听到这些,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怎么利用信息差,在里面狠狠捞一笔大的,顺便还能装个强力的逼。 现在,他听到这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知道啊。 我不知道星爷下一部是不是《长江七號》,我不知道冯导下一部是不是《夜宴》,我更不知道这些电影最后的票房是好是坏,口碑是爆是扑。 他成了一个两眼一抹黑的瞎子。 “不想去。”苏洛摇了摇头,“都推了吧,最近太累了,我想歇歇。” “又想当咸鱼了?”高囿圆笑了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触感温润,“行,都听你的。反正《疯狂的石头》的后续分红也快下来了,你就踏踏实实当你的包租公,没人跟你抢。” 她以为苏洛只是单纯的犯懒了,完全没往深处想。 苏洛看著她温柔的侧脸,在清冷的月光下,那双眼睛亮得像星星。 是啊,慌什么。 就算没了外掛,自己也不是一无所有。 他有钱,有不止一个院子,有自己的工作室,还有一帮被他忽悠瘸了的大佬当人脉。 最重要的是,他身边有她。 大不了…就真的躺平当个包租公唄,反正钱也够花了。 去踏马的蝴蝶效应,去踏马的未来信息。 老子不玩了还不行吗? “对了,还有个事。”高囿圆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隨身带著的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用订书机钉起来的列印纸。 “这是王晓帅导演推荐过来的一个剧本,导演顾长卫的新片子,叫《孔雀》,但他自己不太满意,一直在改。这是他最新的一个构思,还没完全成型,剧本名字也怪怪的,叫《钢的琴》。” “文艺片?”苏洛一听这名字就头大,第一反应是拒绝,“不看,肯定不赚钱。” “你先瞧瞧唄,”高囿圆不由分说地將剧本塞进他的怀里,“我看了,感觉特別有意思。讲一个东北老钢厂的下岗工人,为了女儿的音乐梦想,和一帮穷得叮噹响的工友,愣是用一堆废铜烂铁,在废弃的厂房里造了架钢琴的故事。又荒诞又浪漫,特別带劲。” 她仰起头,眼睛亮晶晶地望著苏洛说:“我觉得,那个主角,和你特別像。” “我哪儿像下岗工人了?”苏洛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著的名牌卫衣。 “不是说长相和身份。”高囿圆摇了摇头,很认真地说道,“是那种感觉,就是……明明生活挺操蛋的,但他总有办法让自己活得挺乐呵,带著一帮人自娱自乐,瞎折腾。那种骨子里的乐观和不著调,跟你很像。” 苏洛拿起那沓粗糙的剧本,借著清冷的月光,隨意地翻开了几页。 这剧本確实很粗糙,有很多地方都仅仅是大纲和简单的场景描述。 但他从中看到了几个关键词,故事的设定是在东北老工业区,当时正处於下岗潮,地点是废弃的工厂,主角是一群无所事事的工友。 一股气息猛地扑面而来,这气息既真实又陌生,里面夹杂著铁锈和煤灰的味道。 他忽然开始思考,如果自己没有了预知未来的能力,还能不能像以前那样,一眼就看透一个剧本的好坏?能不能一眼就抓住一个角色的灵魂? 他还能不能……演戏? 一个念头从他的心底冒了出来,而且变得越来越清晰。 或许,自己可以去试试。 就当作是……给自己这个已经失效的外掛,做一次最后的测试。 第257章 记忆清空,我成了真正的「白丁」? 夜更深了,院子里的寒气也重了几分。 高囿圆看苏洛半天没说话,只是低头翻著那沓列印纸,以为他看进去了,便轻声说道:“王导说,顾导现在就在京城,你要是觉得有兴趣,他可以帮忙约一下。” 苏洛回过神来,把剧本合上,隨手放在旁边的石桌上。 “再说吧。”他含糊的应了一句,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困了,进去睡觉。” 高囿圆看著他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也没多想,跟著他一起回了屋。 这一夜,苏洛睡得並不安稳。 他做了些奇怪的梦,梦里全是模糊的人影和嘈杂的声音,他想抓住点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他顶著两个黑眼圈,脑子里乱糟糟的。 高囿圆已经出门去忙活工作室的事了,桌上留著她做好的早餐,旁边还压著一张纸条,字跡娟秀:“粥在锅里温著,记得吃。我今天要去跟设计师再聊聊新院子的装修方案,晚上回来给你带烤鸭。” 苏洛看著纸条,心里那股因为记忆消失而紧绷的感觉,总算缓和了些。 是啊,慌个屁。 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著,他现在就是那个高个儿。 就算没了金手指,他银行卡里的数字是真的,什剎海的院子是真的,高囿圆也是真的。 他慢悠悠的喝完粥,在院子里溜达了两圈,逗了逗鱼池里的锦鲤,然后又瘫回了那把老藤椅上,手里捧著那沓叫《钢的琴》的剧本。 他再次尝试去回忆。 《钢的琴》? 这电影他上辈子听过吗? 好像有点印象,又好像完全没有。 他努力的在脑子里搜索,结果还是一片空白。 这下是真的一点底都没有了。 以前他接戏,不管是《青红》还是《功夫》,哪怕是客串的《新警察故事》,心里都有底。 他对这些电影的成色很了解,也能判断出哪个角色会出彩,更清楚怎么演能让观眾喜欢。 说白了,他一直都是在照著未来的结果去表演,没有任何难度。 现在,未来的记忆没了,他必须靠自己来判断和表演。 他能做到吗? 苏洛看著剧本的封面,那三个列印出来的黑体字“钢的琴”,在他眼里变得格外刺眼。 把剧本往旁边一扔。 掏出手机想给高囿圆打个电话,问问装修的事,分散一下注意力。 可號码刚拨出去,他又掛了。 跟她说?说什么? 说你男人赖以生存的超能力没了,以后可能赚不到大钱了,你赶紧跑路吧? 他苏洛丟不起这个人。 苏洛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从院子东头走到西头,又从西头走到东头,把鱼池边的青石板路踩得咯吱作响。 他必须得找点事做,证明自己不是个废物。 证明就算没了外掛,他苏洛依然是苏洛。 他重新拿起那份剧本,静下心来,一字一句的读著。 这个剧本確实非常粗糙,很多地方都只是一个框架。 比如一场戏,就简单写著:“陈桂林和工友们在废弃的厂房里,討论造钢琴的可能性。眾人嘲笑,气氛热烈。” 没了。 怎么討论?工友们都是什么性格?怎么嘲笑?气氛怎么个热烈法? 全都没有。 这要是放在以前,苏洛肯定把这剧本扔垃圾桶里了。 这哪是剧本,这简直就是给导演的备忘录。 但现在,他却看得格外认真。 当他不再试图去回忆標准答案的时候,他的脑子开始自己动了起来。 陈桂林,一个下岗的钢厂工人,老婆跟卖假药的跑了,唯一的精神寄託就是女儿。 要想让女儿继续留在自己身边,他觉得自己必须想办法给女儿弄到一架钢琴。 在最开始的时候,这个人影在苏洛的想像中还是比较模糊的。 苏洛就一直在想,这个人具体会是什么模样? 这个人肯定不会长得帅气,而从外表看起来甚至还会有一些不修边幅。 常年跟钢铁打交道,手上全是老茧和油污。 因为下岗了,没什么钱,穿的衣服肯定是几年前厂里发的工装,洗得发白,领口和袖口都磨破了。 他会抽菸,抽最便宜的那种,烟雾繚绕里,眼神应该是带著点迷茫,又带著点不服输的劲儿。 他跟工友们在一起的时候,会吹牛逼,会讲荤段子,会喝得烂醉,但一提到他女儿,眼神立刻就会变得温柔起来。 隨著苏洛不断地在脑海里勾勒,这个名叫“陈桂林”的人物形象在他的头脑中变得越来越清晰了。 苏洛甚至开始主动去填补剧本里那些没有被写出来的细节內容,这个过程就好像在自己的脑中编写故事一样。 就拿“眾人嘲笑”这个情节来说,苏洛就在想,他们会用什么样的方式去嘲笑陈桂林? 他们的嘲笑肯定不是那种带有恶意的嘲笑。 毕竟这些工友都是曾经一起在车间里流过汗、一起在酒桌上喝过酒的好兄弟,虽然大家的生活都过得比较清贫,但骨子里有股子义气。 他们对陈桂林的嘲笑,应该是带著调侃和不可思议的。 苏洛想像著,可能会有一个身材比较胖的工友,一边拍著自己的大腿,一边笑得接不上气地对陈桂林说:“我说桂林啊,你是不是昨晚喝多了还没醒呢?造钢琴?你咋不说你要造个火箭上天呢?” 同时可能还会有一个瘦高个的工友,手里敲著扳手,表情严肃地好像在做技术分析一样对陈桂林说:“从理论上讲,钢琴,木头做的,里面有钢丝,有锤子……咱们这儿废铜烂铁是不少,可那玩意儿是精密仪器,差一毫米音都不准!你行吗?” 想到这里,苏洛又开始思考,面对工友们这样的调侃和质疑,陈桂林他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回应? 他不会生气,他会把菸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然后梗著脖子说:“咋不行?当年咱们连火车头都造出来了,一架破钢琴算个屁!” 想到这里,苏洛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发现,不再依赖那个外掛之后,他似乎解锁了创造这个新技能。 等等。 苏洛突然自嘲的笑了一声。 自己这两天真是急糊涂了。 他是对未来的具体记忆模糊了,又不是脑子坏掉了。 上辈子当了那么多年资深娱乐编辑,什么套路没见过?什么神作没拆解过? 他对故事结构的敏锐直觉和对人物关係的精准把控都还在。他从未来带来的审美和眼界,也成了他的一部分本能。 標准答案是没了,但他自己就是一部活生生的修改大纲。 有这身行业阅歷和眼界在,他慌个球? 他正在成为一个真正的演员,一个开始尝试去理解角色、构建角色的创作者。 这种感觉,新奇,又带点刺激。 他恍惚间回到了刚穿过来那会儿,在《天龙八部》剧组当群演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得靠自己琢磨。 只不过,现在他做这些是为了证明给自己看。 他定下心来,拨通了高囿圆的电话。 “餵?想我了?”电话那头传来高囿圆带著笑意的声音。 “嗯,想了。”苏洛难得的没有贫嘴,“那个……王晓帅导演说的那个剧本,顾长卫导演的那个,你帮我约一下吧。我想见见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高囿圆惊喜的声音:“你真想通了?太好了!我这就给王导打电话!” 掛了电话,苏洛看著手里的剧本,心里因为记忆消失而產生的压力,似乎减轻了。 不就是从头再来吗? 老子烂命一条,怕个球。 第258章 顾导的剧本,和《钢的琴》的泥土味 王晓帅的效率很高,他对苏洛的重视程度,也超出了苏洛自己的想像。 电话打过去的第二天下午,高囿圆就开著她那辆低调的甲壳虫,载著苏洛来到了北影厂附近的一家茶馆。 这是一家不起眼的茶馆,藏在一条老胡同里,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门口掛著个褪了色的布帘子。 要不是有人带路,苏洛怀疑自己开著导航都找不著。 “王导说,顾导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就喜欢在这种犄角旮旯里待著。”高囿圆一边小心的把车停进一个窄的离谱的车位,一边解释道。 苏洛对此表示理解。 搞文艺的嘛,总得有点与眾不同的癖好,不然怎么显得自己有深度。 两人掀开帘子走进去,一股陈年茶香混合著淡淡的烟味扑面而来。 茶馆里光线昏暗,摆著几张老旧的八仙桌和长条凳,稀稀拉拉坐著几个人,都在低声的交谈。 王晓帅正坐在里面的一个角落,看见他们,立马咧开嘴,使劲的招了招手,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嗓门大。 他身边还坐著一个男人。 四十多岁的样子,身材微胖,穿著一件洗得发旧的夹克衫,头髮有点乱。 他戴著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锐利的眼睛,手里夹著根烟,菸灰已经很长了,却忘了弹,就那么悬著,看得苏洛强迫症都犯了,特想过去帮他弹一下。 “苏洛,囿圆,来,坐。”王晓帅热情的招呼著,嗓门大得让整个茶馆的人都朝这边看了一眼。 “老顾,人我给你带来了。”王晓帅大大咧咧的拍了拍身边男人的肩膀,介绍道,“这就是我天天跟你念叨的苏洛。別看这小子现在是当红辣子鸡,当年拍我《青红》的时候,那演技就没得说,就是人懒了点,能坐著绝不站著。” 顾长卫闻声转过头,目光落在苏洛身上。 苏洛点点头,心里想著,王导您这介绍词还真是实事求是。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他拉著高囿圆在对面坐下。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顾长卫,顾导。”王晓帅指了指身边的男人。 “顾导,您好。”苏洛客气的打了声招呼。 “你好。”顾长卫这才回过神来,把手里那根快烧到手的烟在菸灰缸里掐灭了,冲苏洛点了点头,声音有点沙哑。 他的目光落在苏洛身上,带著一种好奇打量著对方。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和他想像中的不太一样。 从王晓帅的描述里,他以为苏洛是个才华过人、性格张扬的人物。 当亲眼见到苏洛本人时,却发现他很乾净,像个刚走出校门的大学生,身上穿著简单的卫衣和牛仔裤,眉眼之间还带著一种懒洋洋的神態,看不出攻击性。 “剧本看了?”顾长卫直接开门见山,向苏洛询问道。 “看了。”苏洛点头。 “感觉怎么样?”顾长卫將眼睛紧紧的锁定在苏洛身上,期待著他的回答。 苏洛没有急於给出答案,而是先沉吟了片刻。 这种时候不能说客套话,搞文艺的最烦这个。 他想了想自己昨天在院子里琢磨出的那些东西,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感觉……这剧本有股味儿。” “哦?什么味儿?”顾长卫的兴趣被提了起来,王晓帅也很有兴趣的看著他。 “铁锈味儿,机油味儿,还有煤灰味儿。”苏洛不紧不慢的说著,“一股子从上个时代飘过来的,被淘汰了,但又不甘心的味儿。” 当苏洛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顾长卫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为了这个剧本,在东北好几个倒闭的钢厂里泡了小半年,每天跟那些下岗的工人们混在一起,他太熟悉这种味道了。 有不少演员在看了这个剧本之后,和他聊的內容都是关於人物的挣扎、时代的悲歌之类的话,都是一些听起来比较高大上的词汇。 但只有苏洛,一开口就抓住了根本、接地气的东西,这让他感到十分意外。 “那你说说剧本里的那个主角,陈桂林,”顾长卫紧接著追问道。 苏洛思考了一下,用了一个比较粗糙的比喻来形容:“一个……想活得体面点,但生活总想扒掉他底裤的普通人。” “他爱女儿,但可能不是那种常规意义上的好父亲。他会带著女儿去偷东西,会教她一些不著调的东西。” “他想给女儿一个美好的未来,但他能动用的资源,只有他自己,和他那帮同样穷得叮噹响的工友,还有那一身在钢厂里练出来的、现在却屁用没有的手艺。” “他造钢琴,不是为了什么伟大的音乐梦想,也不是为了艺术。” 苏洛看向顾长卫,一字一句认真的说道,“他就是想告诉他那个跟人跑了的老婆,告诉所有看不起他的人,也告诉他自己。” “老子虽然下岗了,虽然穷,但老子不是废物。老子还能干成点事儿。” 茶馆之內陷入了一片安静之中。 王晓帅听得张大了嘴巴,一副说不出话的样子,他完全没有想到苏洛对这个剧本的理解能到这个地步。 苏洛所说的这些话,甚至比顾长卫亲自跟他讲述的內容都更加精准,也更加能够打动人。 顾长卫则是紧紧的盯著苏洛,眼神很专注。 过了一会儿,他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伸手拿起桌上的烟盒,又点燃了一根烟。 “你说的,比我想的还好。”顾长卫的声音有些发颤,“那……你觉得这个角色,该怎么演?” 说得好听没用,得拿出真东西。 苏洛反问道:“顾导,您去过东北的钢厂家属区吗?” “去过,待了很久。” “那您见过那些下岗的工人,天没亮就去劳务市场等活儿的样子吗?” 顾长卫点了点头。 “他们为了几块钱的零工,跟人爭得面红耳赤的样子,您见过吗?” 顾长卫继续点头。 “还有他们晚上收工,几个人凑钱买一瓶散装白酒,就著一碟花生米,一边骂著操蛋的生活,一边吹著当年勇的样子,您也见过吧?” 顾长卫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陈桂林,就是他们中的一个。”苏洛缓缓的说,“要演他,就不能演。你得变成他。” “你得知道,蹲在马路牙子上吃烤地瓜的时候,怎么拿才不烫手。” “零下二十度的天,往手上哈一口气,然后猛的搓几下,能暖和多久,你也得知道。” “还有跟兄弟们喝酒吹牛的时候,哪个牛是真吹的,哪个牛是自己心里憋著的一口气,这都得弄明白。” “这些东西,剧本上没有,得自己去找,去感受。” 苏洛摊了摊手,“所以,怎么演?我不知道。我得先去闻闻那股铁锈味儿,才能告诉您。” 这番话说的很坦诚。 他说他要去找,要去感受,这恰恰是一个体验派演员该有的態度。 顾长卫被说服了。 他把菸头在菸灰缸里摁灭,抬起头,看著苏洛的眼神里充满了认可,郑重的说:“我下周就去东北,剧组在那边筹备。你要是愿意,就跟我一起去。不用你试戏,这个角色,就是你的了。” 王晓帅在一旁咧著嘴直乐。 高囿圆则看著苏洛,眼睛亮晶晶的,嘴角也忍不住往上翘。 苏洛心里也鬆了一口气。 第一关,算是过了。 他用自己的理解,得到了导演的认可。 虽然这意味著他接下来要去东北的冰天雪地里吃苦,但他的心里,却很踏实。 第259章 没有剧透的日子,吃瓜得靠真本事 去东北的日子定得很快,就在一周后。 这一个星期,苏洛过得相当滋润。 高囿圆大概是觉得马上要把他“发配”到艰苦地区,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变著法地给他做好吃的。 虽然厨艺依旧感人,经常把糖当盐放,但看著她繫著围裙在厨房里手忙脚乱的样子,苏洛觉得,就算是黑暗料理,吃下去心里也是甜的。 出发前一天,高囿圆给他收拾行李。 “羽绒服,带两件最厚的。” “保暖內衣,三套够不够?不行,东北冷,带五套。” “暖宝宝,这个是重中之重,给你带两百片!” 苏洛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看著高囿圆像个小仓鼠一样,把一个巨大的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嘴里还不停地念叨著,心里暖洋洋的。 “行了行了,我又不是去北极科考,就是去拍个戏。”苏洛懒洋洋地摆摆手,“再说了,剧组还能冻死我啊?” “那可说不准,王导都说了,顾导拍戏起来不要命,为了一个镜头能让演员在雪地里趴一天。” 高囿圆把最后一包暖宝宝塞进行李箱的缝隙里,叉著腰说,“我可不想你拍完戏回来,变成一根冰棍。” 苏洛嘿嘿一笑,没再反驳。 第二天,高囿圆把他送到机场。 临进安检口,她又拉著苏洛嘱咐了半天。 “到了那边给我打电话报平安。” “天冷別逞强,该穿多少穿多少。” “別老喝可乐,对胃不好,让助理给你准备个保温杯,喝点热水。” “还有,不许跟剧组的女演员眉来眼去!”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苏洛哭笑不得,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开口说道:“知道了,老板娘。我爭取早去早回,回来给你挣个奖盃当搓衣板。” “你这个人真是坏死!”高囿圆的脸颊一下子就红了起来,她把苏洛往安检口的方向推了过去。 当飞机降落到地面的时候,一股乾燥且寒冷的空气一下子就进入了苏洛的鼻腔里面,苏洛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东北这个地方,还真是名不虚传的冷。 顾长卫还有剧组的先遣队伍,已经在机场的外面等著苏洛了。 没有鲜花,没有横幅,就一辆车身上还带著泥点子的破依维柯。 “苏洛,在这里!”顾长卫的身上,正裹著一件十分厚重的军大衣,头上还戴著一顶雷锋帽,同时朝著苏洛挥了挥他的手。 如果不是因为他戴著的那副黑框眼镜,苏洛差不多都快要没办法认出他来了。 在苏洛上了车子之后,车子一路都在顛簸著,朝著剧组的驻地开了过去。 窗外的景象正在发生著缓慢的改变,从原本眼睛里看到的全是高楼大厦,慢慢变成了光禿禿的树林,还有那些看起来灰濛濛的厂房。 有一家招待所坐落在废弃钢厂的旁边,剧组的驻地就设置在了这个地方。 招待所的墙皮已经出现了一些脱落的情况,还有就是房间里面的暖气並不是很充足,让人感觉不是太暖和。 苏洛被分配到的那个房间里,除了放著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以外,就再也没有別的东西了。 伸出手尝试著拧了拧房间里的水龙头,结果流出来的水带有一股铁锈的味道。 “条件是艰苦了点,你多担待。”顾长卫递给他一根烟。 苏洛摆摆手:“没事,能睡就行。” 其实在他的心里,正在想著另外一件事,这地方连个像样的网吧都没有,接下来这几个月可怎么熬啊。 等到安顿下来之后,第二天顾长卫就把苏洛叫到了他自己的房间里。 房间里面到处都是烟雾,显得有些繚绕,桌子上摊开著分镜头脚本以及人物小传,墙上则贴满了各种各样的照片,其中有钢厂的,有工人的,还有家属区的。 “剧本你已经吃透了,理论上的东西我不跟你多说了。”顾长卫指了指墙上的照片,“从今天开始,忘了你是个演员,也忘了剧本。我给你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苏洛好奇的问道。 “去生活,”顾长卫的眼神看起来十分严肃,“我不要你演陈桂林,我要你变成陈桂林。” “去跟那些真正的工人聊天,到他们吃饭的馆子去,混进他们打牌的棋牌室,还有下工后喝酒吹牛的小卖铺。” “什么时候你身上那股子京城来的乾净味儿没了,什么时候你就算入门了。” 苏洛听到这番话,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算什么任务啊?这不就是让他去玩吗? 但苏洛內心的想法却並非如此,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太好了,这不就是带薪摸鱼吗?而且是导演亲自批准的! “好的,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苏洛赶紧一口答应下来,生怕顾长卫会反悔。 於是,从那天开始,剧组里就出现了这么一幕。 当其他的演员都在围在一起研读剧本、仔细揣摩角色的时候,苏洛却裹著一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淘来的旧军大衣,双手揣在衣兜里,在钢厂家属区里到处閒逛。 苏洛並没有去思考什么人物內心活动和时代背景,他的行动完全是遵循著自己的本能,哪里暖和就往哪里去,哪里有好吃的也往哪里去。 他发现在家属区的门口,有一位老大爷在卖烤地瓜,那些地瓜烤得外皮焦脆,苏洛就天天去光顾,跟老大爷混得比亲爷俩还熟。 工人们下工后喜欢去一家叫“老地方”的小饭馆,那里的酸菜白肉血肠锅子一绝,散装的二锅头也够劲儿。 就天天跑去蹭桌,听他们骂骂咧咧的吹牛,自己也跟著喝两口。 苏洛不去刻意打听別人的故事,也不主动聊自己的身份。他就是往那一坐,安安静静的听,偶尔別人问一句,他就说自己是过来这边找活儿乾的,暂时没找到。 那些上了年纪的工人们看他一个年轻人,长得白白净净,也不像干粗活的料,都以为他是家里出了什么变故,跑出来散心的。 大家对他都挺照顾,喝酒的时候会多给他夹块肉,打牌的时候会故意输他几毛钱。 苏洛也乐得自在。 苏洛发现,当自己不再依赖前世的记忆,不再去想什么標准答案的时候,反而能看到更多真实的事情。 苏洛看到在酒桌上吹牛说自己一拳能打死牛的张大哥,回到家会小心翼翼的给瘫在床上的老婆擦身子。 为了五毛钱跟菜场小贩吵得面红耳赤的李大姐,会把省下来的钱给儿子买一本新辅导书。 还有那些在劳务市场为了一份搬砖的活挤破头的男人,在看到自己孩子时,脸上会露出柔软的笑容。 这些发生在身边的事情,比那些剧本和表演理论要真实得多。 这一天的下午,苏洛又蹲在“老地方”饭馆的门口,和几个刚刚下工的工人一起抽著烟。 有一个叫做老赵的工人,递给了苏洛一根烟,微笑著问道:“小苏,你还没有找到活儿干吗?要不我明天带你去劳务市场看看吧?虽然累点,但是至少能够挣到一口饭吃,” 苏洛接过了烟,正想要说些什么,这时他看到不远处,顾长卫和摄影师正躲在一辆吉普车的后面,拿著一个长焦镜头偷偷地拍摄他。 苏洛的心里不由得觉得好笑,他知道导演又在监工了。 苏洛並没有去理会他们,而是学著老赵的样子,把烟別在了耳朵上,然后搓了搓自己冻得通红的双手,哈了一口白气,脸上带著一副忧愁的表情说道:“唉,赵哥,这事儿就別提了,现在这世道,不好混啊。” 苏洛一边说著,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朝著吉普车的方向瞥了一眼。 苏洛看到,顾长卫用力地拍了拍摄影师的肩膀,嘴里好像在喊著什么。 就算不用听,苏洛也知道顾长卫喊的肯定是“对!就是这种感觉!快点拍摄下来!”之类的话。 他在心里偷偷地笑著:“演戏?我这叫生活。没有剧透的日子,吃瓜都得靠真本事了。” 苏洛弹了弹菸灰,望向远处灰濛濛的天空,以及那根已经不再冒烟的烟囱。 觉得这个操蛋的东北冬天,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第260章 破败钢厂里的东北老铁 自从苏洛开始了带薪摸鱼的体验生活,他在剧组的地位就变得有些奇怪。 一方面,他每天早出晚归,神龙见首不见尾,除了吃饭时间,基本看不到人影,比导演还忙。 另一方面,导演顾长卫却隔三差五的在剧组会议上表扬他,说他“沉下去了”、“找到根了”,號召其他演员向他学习,搞得大家一头雾水。 “学习苏洛?学他什么?学他怎么一天能吃五个烤地瓜,还是学他怎么跟家属区的老大爷们打扑克贏回来半斤瓜子?”一个年轻的配角演员私下里小声嘀咕。 “你懂什么,”另一个稍微年长点的演员故作深沉的说,“这叫体验派!苏老师这是在用生命感受角色,咱们这叫演戏,人家那叫活成角色本身,境界不一样。” 於是,苏洛在剧组里就多了一个“苏老师”的称呼,儘管他自己一次都没应过。 这天,苏洛又是在“老地方”饭馆泡了一下午。 跟几个下岗老铁喝完了一瓶散装白酒,吹了半天牛,他晃晃悠悠的往招待所走。 东北的冬天,天黑得早。 下午四点多,天色就已经擦黑了。 寒风颳在脸上,生疼。 苏洛裹紧了身上的军大衣,把手揣进兜里,缩著脖子,走在空旷的马路上。 路灯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回到招待所,刚推开门,就看到顾长卫和王晓帅正坐在他的房间里,桌上摆著一碟花生米,一盘拍黄瓜,还有两瓶啤酒。 “哟,王导?”苏洛一愣,隨手把门关上,乐了,“您怎么猫这儿来了?来剧组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这连个迎接仪式都没准备。” 他是真没想到王晓帅会突然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钢厂来,之前在饭馆喝酒,可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怎么的,苏老师,不欢迎啊?”王晓帅转过头,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笑著打趣道,“我这可是专程从京城飞过来给你送关怀的,结果一问,好傢伙,主角大白天人影都没了。” “怎么样,今天又『体验』到什么人生真諦了?” “体验到东北的冬天是真踏马的冷。”苏洛打了个哆嗦。 他脱下军大衣,隨手扔在床上,然后毫不客气的拿起桌上的啤酒,对著瓶口就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啤酒顺著喉咙滑下去,激得他打了个冷战,但浑身却舒坦了不少。 “老顾,你看看,我就说这小子是个天才吧。”王晓帅指著苏洛,对顾长卫说,“你让他体验生活,他倒好,真就活成了一个地道的东北老铁,这股子糙劲儿,一般演员学都学不来。” 顾长卫没说话,只是默默的给苏洛倒了杯酒,然后又给自己满上。 “找我有事?”苏洛坐下来,捏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嘎嘣脆。 “没事就不能找你喝两杯了?”王晓帅给他也倒了一杯,“我们是来给你送温暖的。” “我看你们是来蹭我暖气的吧。”苏洛瞥了一眼房间里那个半死不活的暖气片。 “哈哈哈,被你发现了。”王晓帅大笑,“说正事。老顾觉得你体验得差不多了,准备给你上点强度。” 苏洛捏著花生米的手顿了一下,问道:“什么强度?”心里暗道:“不会是要让我下车间打铁吧?” “明天开始,你不用去家属区了。”顾长卫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的沙哑,“我给你安排了个新地方。” “哪儿?” “废弃的二號炼钢车间。”顾长卫看著他,“从明天起,你,还有剧组里演你那帮工友的几个主要演员,都搬到那里去住。” 苏洛嘴里的花生米都忘了嚼了。 “住……住车间?”他问道,“那地方能住人吗?连个床都没有吧?” “床是没有,但那里有废铁,”顾长卫说得很隨意,“你们不是要造钢琴吗?那就先从学习怎么和这些废铜烂铁打交道开始,我已经跟道具组说过了,他们会给你们准备电焊机、切割机,还有一堆图纸。” “你们的任务,就是在开拍之前,自己动手,用那些废铁,给我组装出一个钢琴的大致模样来。” 苏洛看看顾长卫,又看看王晓帅,想从他们脸上找出一点开玩笑的跡象。 但是並没有。 顾长卫的眼神非常认真,王晓帅则是一脸“我很看好你哦”的坏笑。 “不是,顾导,”苏洛尝试著反抗一下,“我们是演员,不是钳工啊。这玩意儿我们哪会啊?万一出点什么工伤,这戏还拍不拍了?” 放心,有专业的师傅在旁边指导,安全措施都做好了。”顾长卫没有被苏洛说动,“我就是要你们亲手去摸那些冰冷的铁,去闻那股子电焊的味儿,去感受那种把一堆破烂变成一个奇蹟的过程。这个过程,比任何台词都有力量。” 苏洛没有什么话好说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顾长卫就是一个疯子,一个为了艺术可以不顾一切的疯子。 而自己,不幸被这个疯子看上了。 “行吧,住就住,”苏洛嘆了口气,只能接受这个安排,“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住在车间里,管饭吗?有酒吗?” 王晓帅和顾长卫相互看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苏洛就带著那个被高囿圆塞得满满的行李箱,和几个同样一脸不情愿的演员一起,搬进了二號炼钢车间。 这个车间非常巨大,里面空荡荡的,到处都是钢铁结构。 阳光从破损的玻璃窗照射进来,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一块一块的亮光。 空气中瀰漫著铁锈和机油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还有一点甜腥气。 道具组已经用一些废弃的铁板和木板,给他们隔出了几个简单的房间。 所谓的床,就是用几块木板拼起来的,上面铺著一层厚厚的军大衣。 苏洛把行李箱往角落一扔,一屁股坐在床上,感觉自己的咸鱼人生遇到了一个很大的挑战。 “苏……苏老师,”一个名叫浩子的年轻演员凑了过来,脸上带著一点討好的笑容,“您说,导演这是不是在故意折腾我们啊?这个地方晚上不会冻死人吧。” 苏洛看了他一眼,这小伙子长得眉清目秀的,但在顾长卫的剧组里,长得帅並没有什么用。 “冻不死,”苏洛懒洋洋地回答,“你要是觉得冷,就去那边,学学怎么用电焊,那东西,用起来很暖和。” 苏洛指了指车间中央,一个穿著油腻工作服的老师傅,正在教另一个演员怎么点燃焊枪。 蓝白色的火花一闪,发出“滋滋”的声响,看著就热乎。 浩子悻悻的走了。 苏洛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看著头顶交错的钢铁管道。 顾长卫这个疯子,好像有点意思。 顾长卫这是在逼著演员,把那些虚头巴脑的表演技巧全都扔掉,用最笨拙、最真实的方式,去靠近角色。 车间那头,电焊枪滋滋的响著,有人被火花溅到,嗷嗷叫了一声。 苏洛把军大衣往脸上一蒙,满鼻子都是铁锈和煤灰的味儿。 陈桂林在这种地方干了大半辈子,天天闻的就是这个味儿。 闻著那股子铁锈和煤灰的味儿,觉得不再那么刺鼻。这味道好像让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苏洛翻了个身,决定先眯一会儿。 或许,自己真的可以在这里,找到那个叫陈桂林的,不甘心的灵魂。 傍晚,结束了一天打铁训练的男人们,围坐在一个用油桶改造的火炉旁。 火炉里烧著木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炉子上架著一个黑乎乎的铁锅,里面燉著土豆和白菜。 每个人手里都捧著一个搪瓷碗,碗里是滚烫的白酒。 “来,兄弟们,走一个!”苏洛举起碗,学著那些老工人的样子,大声喊道。 “走一个!” 眾人跟著大喊,仰头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在胸口烧起一阵热流。 苏洛看著身边这些脸上、手上都沾著机油和灰尘,但眼睛却很亮的工友们,忽然咧嘴笑了。 这帮东北老铁,还挺有意思的。 第261章 资方的刁难:我们要商战! 在炼钢车间打铁的日子,比想像中过得要快。 苏洛本以为自己会度日如年,没想到几天下来,竟然习惯了。 每天早上被冻醒,套上沾著油污的工服,跟著老师傅学看图纸,学切割,学电焊。 中午吃大锅饭,晚上围著油桶火炉喝两口散装白酒,吹吹牛,然后倒头就睡。 生活简单到了极致,反而让他那颗想偷懒的心无处安放。 因为除了干活,真没別的事可干了。 手机在这里基本没信號,高囿圆塞进行李箱的ps2更是成了废铁一块。 这天下午,苏洛正戴著护目镜,笨拙地操作著切割机,试图从一块巨大的废钢板上切下一条直线。 火花四溅,刺耳的噪音充斥著整个车间。 他全神贯注,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想把这条线切得直一点,不然又要被旁边监督的王师傅骂。 就在这时,车间外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 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还有一辆看起来明显是租来的商务车,很突然地停在了那个到处都是铁锈和煤灰的厂区门口。 车门被打开,下来一群西装革履的人,他们的样子和周围破破烂烂,荒凉的环境显得非常不协调。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的大背头梳得非常整齐光亮,脸上戴著一副金丝眼镜。 这个人叫赵广军,是《钢的琴》这部电影最大的投资人,他最初是做地產和矿產生意发家的,最近这几年看到影视圈发展得很热闹,也想要进入这个圈子分一杯羹。 剧组的製片主任早就已经得到了消息,急忙小跑著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笑容。 “赵总,您怎么来了?哎哟,快请进,快请进。” 赵总发出“嗯”的一声,算是打过了招呼,他的目光在破败的厂房上面扫了一圈,眉头皱得更紧了。 “老顾在哪里?” “顾导在车间里面,正在带著演员们……体验生活,”製片主任陪著笑脸,引导著赵总一行人朝著二號炼钢车间走去。 王晓帅正好从车间里出来透透气,看到这阵仗,眼睛一亮,立马来了精神。 他没有凑上前去,反而往后退了两步,靠在了一根布满铁锈的柱子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摆出一副纯看热闹的架势。 他心里偷偷地乐著:“这下有好戏看了,艺术要和人民幣发生衝突了,” 赵总一行人走进车间,立刻就被车间里呛人的铁锈味和巨大的噪音熏得皱起了眉头。 他看著地上到处都是的废铜烂铁,还有那些蹲在地上敲敲打打、浑身都脏兮兮的演员,脸上那种不高兴的神情已经毫不掩饰了。 “老顾!” 赵总的声音非常大,盖过了机器发出的噪音。 顾长卫正蹲在地上跟摄影师討论著一个镜头的拍摄,听到声音后抬起头,看到是赵总,眉头动了一下。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赵总,来了,” “老顾啊,你这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啊?”赵总走过来,用手里的雪茄指了指周围的环境,“我投资钱是让你拍摄电影的,不是让你来开废品回收站的,这都是什么环境啊?乱七八糟的,这样能拍出好东西来吗?” 顾长卫的脸色变得阴沉了一些,没有说话。 他是个纯粹的创作者,最不擅长应付的就是这种满身铜臭味的投资人。 “赵总,话可不能这么说,”製片主任赶忙上前打圆场,“我们这叫还原真实,体验生活。您看我们的主演苏洛,都跟工人们打成一片了,” 赵总顺著製片主任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苏洛刚刚关掉了切割机,摘下了护目镜,正蹲在地上,从衣兜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烟点上,和旁边一个真正的老师傅比划著名说著什么。 他的手上满是机油,身上那件军大衣更是脏得都看不出原来的顏色了。 “他就是苏洛?”赵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现在网上不是挺火的吗?又是《功夫》又是快本的,怎么搞成这副样子?这要是被他粉丝看见了,还不得掉粉掉到姥姥家去?” “赵总,这是角色需要……”顾长卫终於开口说话了,声音有些沙哑。 “什么角色需要?需要把自己搞得跟个要饭的一样吗?”赵总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非常不客气。 “老顾,我跟你说实话,我看了你们送来的那个剧本,太小家子气了!什么下岗工人,什么造钢琴,格局太小!现在观眾喜欢看什么?商战!精英!霸道总裁!你得高大上,懂吗?” 顾长卫的脸彻底黑了下来。 王晓帅在远处看著,心里直想笑,心说这个赵总可真是个不懂行的人,跟顾长卫谈霸道总裁,这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我今天过来,就是来解决这个问题的,” 赵总从助理手里拿过一个文件夹,把它拍在了旁边一个油腻腻的铁桶上。 “我找人重新写了个大纲,你看看。” “背景改成现代大都市,主角陈桂林,不要是下岗工人了,改成一个隱形的商业巨子,因为跟家族闹翻了,体验生活呢。” “他女儿也不是普通小女孩,是集团的唯一继承人。” “他造钢琴,不是用废铁,是用高科技材料,是为了参加一个国际级的艺术品大赛,顺便跟竞爭对手的公司斗智斗勇,最后不但贏了比赛,还收购了对方公司,抱得美人归!” 赵总越说越觉得兴奋。 “女主角嘛,就是那个竞爭对手公司的美女总裁。我还给你物色好人了,我身边这位,小莉,年轻漂亮,有潜力!” 他身后的一个网红脸姑娘立刻挺起胸膛,对著顾长卫拋了个媚眼。 整个车间里,除了还在运转的几台机器发出的声音,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人都瞪大眼睛、嘴巴微张地看著赵总。 苏洛叼著烟,也一下子愣住了。 心里暗自想著:臥靠,这哥们儿真是个人才啊。 这么大的脑洞,不去当编剧真是太可惜了。 《钢的琴》硬是被他改成《霸道总裁的钢铁之恋》了? 顾长卫气得浑身发抖,嘴唇也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这辈子都没有受过这样的侮辱。 这是在侮辱他所热爱的艺术! “赵总,”製片主任嚇得脸都白了,额头上的冷汗不停地往下流,“这……这改动实在是太大了,和我们原来的故事完全是两码事了啊!” “就是要和原来的不一样!原来的那个能卖钱吗?”赵总一脸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的表情。 “就按照我这个来拍!下周我就让小莉进组,钱不是问题,我再追加一千万投资!只要电影能拍得高大上,能赚钱就行!” “我不拍!” 顾长卫终於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眼睛都气红了。 “你要拍这种东西,你另请高明!这电影,我不干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一副要撂挑子的架势。 赵总也发火了,指著顾长卫的背影骂道:“嘿!你个臭老九,还敢跟我来脾气是吧?我告诉你,这部电影的钱是我出的,我说怎么拍就得怎么拍!” “你不拍?行啊,把我投的钱连本带利还给我!你赔得起吗?” 剧组一下子陷入了可能要停止拍摄的危机之中。 製片主任急得来迴转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王晓帅掐灭了菸头,摇了摇头,觉得这事儿难办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蹲在角落里看这场热闹的苏洛,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 他把菸头在鞋底上碾灭,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朝著赵总走了过去。 第262章 赵总,你的格局,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苏洛身上。 製片主任心里一紧,生怕这位爷也跟顾导似的脾气上来,当场跟投资人干起来,那这剧组今天就得原地解散。 王晓帅则是饶有兴致的看著,他太了解苏洛了,这小子从来不干吃亏的事,更不会干没好处的衝动事。 苏洛站出来,肯定不是为了跟人吵架。 赵广军也眯著眼睛打量著走过来的苏洛,心里有点犯嘀咕。 这小子在快本上那张嘴可是厉害得很,把何老师都给说趴下了,今天不会是想跟自己掰扯道理吧? 苏洛走到跟前,脸上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反而带著点笑意。 苏洛没看赵广军,先弯腰捡起了那个被拍在油桶上的文件夹,掸了掸上面的灰,然后才递还给赵广军的助理。 这个动作让现场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一点。 “赵总,您別生气。”苏洛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顾导他就是个搞艺术的,一根筋,您多担待。” 这话一出,赵广军的脸色好看了一点。他这人就喜欢听別人说他担待,显得自己格局大。 “哼,算你小子会说话。”赵广军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苏洛笑了笑,接著说:“刚才您说的那个大纲,我听了。说实话,我觉得特好。” “啊?” 这下不光赵广军愣了,连製片主任和远处的王晓帅都愣了。 特好?你管那个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故事叫特好?你小子是被机油熏糊涂了还是被钱收买了? 顾长卫刚走到车间门口,听到这话,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脚步都停住了,觉得苏洛这是在背后捅他刀子。 “赵总,您想啊,商业巨子,家族恩怨,收购公司,美女总裁……这些元素,多吸引眼球啊!这要是拍出来,票房肯定差不了!”苏洛一脸真诚的样子。 赵广军的表情松下来了,得意的挺了挺肚子:“那是,我还能不懂市场?” “但是,”苏洛话锋一转,“赵总,恕我直言,您这个本子,好是好,就是……格局还是小了点。” “小了?”赵广军的眉毛又立起来了,“我这都商战了,还小?” “故事本身不小,是您的站位,还可以再高一点。”苏洛不紧不慢的接著说,“您想啊,现在拍商战片、霸道总裁片的,多不多?太多了!您现在进去,也就是跟风。” “人家一看,哦,又一个煤老板想进娱乐圈玩票,砸钱拍个爽片,跟那些人没啥区別。” 这句话正好戳中了赵广军的痛处。 他最烦的就是別人说他是煤老板,最想要摆脱的就是暴发户这个標籤。 “那你的意思呢?”赵广军被苏洛勾起了兴趣。 “赵总,您现在是什么身份?您不缺钱,也不缺项目。您缺什么?缺名声,缺地位。说白了,缺的就是那种……艺术家的范儿!”苏洛的声音中带著一种奇特的蛊惑力。 “艺术家?”赵广军反覆琢磨著这个词,眼神都发生了变化。 “对!您想,您要是投钱拍个商战片,赚了一个亿,人家会说您牛逼,会说您有眼光。但您要是投钱拍了我们现在这个《钢的琴》,一部看起来又土又穷的电影,结果这电影拿了坎城,又跑去柏林、威尼斯,拿了一圈大奖,您猜別人会怎么说您?” 苏洛停顿了一下,目光注视著赵广军,一字一句的说道:“人家会说,赵总牛逼!人家会说,赵总不是商人,是真正的艺术家!是伯乐!是在一堆垃圾里发现黄金的艺术教父!” “艺术……教父?”赵广军嗓子眼动了动。 这个词听起来可比商业巨子要带劲多了! “您想想那画面,”苏洛开始为赵广军描绘美好的蓝图,“您穿著一身高定西装,走在坎城的红毯上,全世界的镜头都对著您。” “主持人介绍您的时候,不提您是什么地產公司的董事长,直接说『这位是发掘了《钢的琴》的传奇製片人,伟大的艺术赞助人,赵广军先生!』您说,这面子,值多少钱?” 赵广军已经完全被苏洛带进去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在红毯上挥手致意的模样,听到了来自全世界的掌声。 “而且,”苏洛继续给赵广军加码,“赵总,您得懂现在最前沿的玩法。” “什么叫时尚?土到极致就是潮,大俗即大雅!” “这叫,后现代解构主义!” “我们现在这个破钢厂,这身破衣服,在镜头里那叫工业废土美学!” “我们造的这架破钢琴,那叫对消费主义的无情嘲讽和对工匠精神的浪漫致敬!” 一堆听不懂但感觉很牛逼的词从苏洛嘴里蹦出来,把赵广军砸得晕头转向。 “您拍霸道总裁,那是给老百姓看的爽文。您投我们这个,是拍给全世界的精英看的艺术品!前者是赚钱,后者是名垂青史!您说,哪个格局大?” 苏洛把问题拋给了赵广军。 赵广军站在原地,胸口一起一伏的,领口的扣子都好像要被绷开了。 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霸道总裁”大纲,突然觉得它索然无味,特別俗气。 猛地一抬头,看著苏洛,眼神都变了,又是敬佩又是感激。 “小苏……不,苏老师!”赵广军激动的握住苏洛那只沾满机油的手,“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我……我俗了!我的格局小了!我检討!” 苏洛的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但脸上却依旧保持著一副淡然的表情,温和的说道:“赵总您言重了,您本身就是有大智慧的人,就是一时没转过弯来而已。” “对对对!就是被蒙蔽了!”赵广军用力的点著头,然后猛地转身对身后的助理大声吼道,“把那个破玩意儿给我撕了!俗气!简直太俗气了!” 助理不敢怠慢,赶忙把那个文件夹里的“霸道总裁”大纲抽了出来,三两下就撕了个粉碎。 赵广军做完这一切,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通透了,仿佛已经彻底脱离了以前那种低级趣味,成了一个真正有艺术追求的人。 他转过身看著还愣在原地的顾长卫,態度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脸上堆满了充满歉意的笑容,诚恳的说道:“顾导,对不住,刚才是我不懂事,我给您赔不是了。您放心大胆的拍!就按您的想法来!要拍出艺术!拍出风格!” 顾长卫愣愣的点了点头,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神反转中完全回过神来。 赵广军觉得自己解决了一件大事,心满意足的准备离开,可走到一半又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对苏洛说道:“苏老师,以后您有空,一定要多给我讲讲这个……后现代……什么玩意儿来著?” “解构主义,”苏洛依旧淡定的回答道。 “对!就是解构主义!我得好好学学!提升一下自己的艺术修养!” 说完,赵广军带著他那群同样懵逼的西装手下,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步伐里充满了艺术家的自信。 第263章 体验派的自我修养,我真的去打铁了 赵广军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满心都是艺术得到升华后的那种快感。 而炼钢车间里的一群人,却还愣在原地。 製片主任先是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双眼,接著又狠狠地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嘶,真疼。 確定不是在做梦。 问题就这么解决了? 刚才那架势,他都以为今天要上演全武行,剧组当场解散了。 结果呢?投资人不仅没掀桌子,还乐呵呵的走了,临走前看导演的眼神,那叫一个同志加兄弟。 从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倒塌了。 顾长卫导演就像是被点了穴位样,呆呆地站在车间的门口。 就在刚才,他脑子里已经把捲铺盖走人的所有流程都想了一遍,甚至连下一部戏要去哪里拉投资都盘算好了。 结果苏洛三言两语,就把一个满身匪气的煤老板,给忽悠得服服帖帖,就差磕头了? 还踏马什么后现代解构主义?什么工业废土美学? 这些都是些什么跟什么啊!顾长卫自己拍了大半辈子的电影,都没有琢磨出这么高深的词汇来。 “苏……苏洛……”顾长卫的嘴唇微微动了动,脚步有些虚浮地朝苏洛走了过去,眼神显得十分杂乱,他看著正在拍打身上灰尘的苏洛,开口问道:“你刚才所说的那些,什么解构……是真的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苏洛暗自觉得情况不妙。 得,刚刚忽悠完一个大人物,这又来一个喜欢较真的。 他能怎么说?说自己是瞎编的,是刚才在网上搜的词儿隨便组合的?那不是当场打自己的脸,以后说话谁还信? “咳,”苏洛清了清嗓子,脸上依旧是那副淡定从容的样子,“顾导,艺术嘛,本身就是一种感受。我说出来的,只是我个人的一种解读。重要的是,赵总他感受到了,他领悟了,不是吗?” 这番话听起来好像什么都没说,但配上他那副“你得自己去领悟”的表情,就显得特別有道理。 顾长卫愣愣地琢磨了一会儿,觉得似乎还真就是这么个道理。 艺术这东西,確实是有点儿玄乎。 他看著苏洛,眼神里的感激又多了好几分:“不管怎么说,今天……今天真是谢谢你。要不是你,这戏今天就真完了。” “顾导,没事了,”苏洛显得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拍了拍手上的铁锈,准备继续回去干活,“赶紧拍吧,別耽误进度。这天儿怪冷的,早拍完早收工。” 王晓帅这才不紧不慢地晃了过来,把菸头扔在满是煤灰的地上,用脚踩灭,然后绕著苏洛走了两圈,嘴里发出“嘖嘖”的惊嘆声。 “行啊你小子,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口才?不去当销售总监真是屈才了。那个赵总,被你忽悠得估计现在还在天上飘著呢,找不著北了都。” “什么叫忽悠?”苏洛一脸严肃地纠正道,“王导,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我那是艺术交流,是帮助赵总提升审美格局,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你看,他现在高高兴兴的走了,我们也能安安心心的拍电影,这叫双贏,懂吗?双贏!” “双贏个屁,”王晓帅笑骂道,“就你歪理多。不过啊,这次算你小子立了大功。老顾,晚上必须请客,得整硬菜!” 顾长卫这才彻底回过神来,他走上前,伸出大手重重的拍了拍苏洛的肩膀,力道不小,拍得苏洛一个趔趄。 “苏洛,谢谢你。真的。”顾长卫的眼神里满是真诚,还有点后怕。 苏洛今天不光是保住了这部电影,也保住了他的那点坚持。 “谢啥啊,我是主演,电影黄了,我上哪儿说理去?我这几个月的罪不白受了?”苏洛摆摆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行了行了,都別围著了,该干嘛干嘛去。王师傅,我那条线切得怎么样?直不直?” 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电焊老师傅,一个五十多岁的东北汉子,回过神来,咧开嘴,露出被烟燻黄的牙齿,嘿嘿一笑:“还行,比昨天直溜多了!有进步!” 苏洛也嘿嘿一笑,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递给王师傅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然后重新戴上那副满是划痕的护目镜,又拿起了嗡嗡作响的切割机。 刺耳的噪音再次响起,橘红色的火花四溅。 眾人看著他又投入到打铁的工作中,心里都感慨万千。 刚才还舌战群儒,把一个身家过亿的大老板说得心服口服,一副运筹帷幄的军师派头。转眼间,就蹲在地上跟个最普通的工人一样切割钢板,脸上没有一点得意或者邀功的意思,好像刚才那件天大的事跟他没关係一样。 这份淡定,这份专注,太不像个演员了。 顾长卫站在监视器后面,看著镜头里,苏洛那张被火花映照的侧脸,眼神专注,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他和眼前这块冰冷的钢板。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猛的闪过。 这,或许就是苏洛之前说的,要演他,就得变成他。 苏洛不是在演一个工人,他是在这段时间里,真正的成了一个工人。 每天干著最粗笨的活,吃著最简单的饭,说著最大白话的嗑。他身上那股子从京城带来的乾净味,早就在这满是铁锈和机油的环境里被磨得一乾二净了。 所以他才能那么自然地理解陈桂林这个角色,所以他才能那么轻易地用几句话就打动自己。 而他刚才跟赵总的那番对话,看似是在忽悠,但仔细想想,何尝不是他对这部电影內核的另一种深刻解读? 在绝望的废墟之上,用最粗鄙的材料,去追求最浪漫的梦想。 这本身,不就是一种极致的土,和一种极致的潮吗? 顾长卫越想越觉得通透,心中的兴奋也越来越难以抑制,他拿起对讲机,声音里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各部门注意!准备!我们继续拍!灯光!摄影!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危机解除后,剧组的创作热情变得空前高涨。 而苏洛,则彻底沉浸在了自己的打铁世界里。 对他而言,这份活儿虽然累,但却能让脑子彻底放空,不用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也不用去应付那些虚偽客套的场面,每天把体力耗尽,晚上回去喝点小酒,倒头就睡,那种感觉真是踏实极了。 慢慢地,他开始能够分清不同型號的焊条,能够听出切割机的声音不对劲是哪里出了问题,手上也磨出了厚厚的、黄色的茧子。 他和剧组里那些扮演工友的演员,以及真正的技术指导师傅们,真正地打成了一片。 中午吃饭的时候,大家也不分彼此,都端著缺了口的大搪瓷碗,蹲成一排,就著凛冽的寒风,呼嚕呼嚕地扒拉著碗里的大锅菜。 晚上收工,苏洛会自掏腰包,让製片去镇上买几箱啤酒和几斤猪头肉,大家围著油桶改造的火炉,一边喝酒吃肉,一边吹牛打屁,聊著谁家婆娘厉害,谁家孩子学习好。 “苏洛,你小子行啊,今天那活儿干得利索,焊得那叫一个漂亮!” “那是,也不看谁带的徒弟。”电焊王师傅得意的灌了一口酒,脸膛喝得通红。 “苏哥,你真不考虑以后改行当焊工啊?你这天赋,不出三年,绝对是八级工!”年轻演员浩子啃著猪蹄,开著玩笑。 苏洛啃著一块猪耳朵,满嘴是油,含糊不清的回道:“拉倒吧,我这老腰可受不了。我的人生理想是当个包租公,每天躺在院子里晒太阳数钱,那才叫生活。” “哈哈哈,瞧你那点出息!”眾人哄堂大笑。 在这样简单的氛围里,苏洛感觉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好像都离自己远了,人也变得简单起来。 他不再去刻意回想剧本,不再去设计陈桂林的某个表情或某个动作。 因为他每天的生活,就是陈桂林的生活。 而这一切,都被顾长卫的镜头,悄无声息的记录了下来。 第264章 陈桂林的浪漫,一曲手风琴震撼全场 又是半个月过去,东北的天气愈发寒冷。 剧组的拍摄进度却在一种奇异的高效中有条不紊的推进著。 自从赵总被艺术升华之后,再也没来片场指手画脚,只是偶尔会打个电话给顾长卫,用他那半生不熟的词汇探討一下废土美学的哲学意境,每次都把顾导搞得哭笑不得。 而苏洛每天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穿著那件油腻腻的军大衣,揣著手,在片场溜达。 这天晚上,要拍一场重头戏。 陈桂林为了哄女儿开心,在废弃的车间里,用他东拼西凑找来的废料,搭起了一个简陋的舞台,准备给女儿演奏一曲。 夜里的炼钢车间,四处漏风,寒气刺骨。 剧组架起了几个大功率的照明灯,惨白的光线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道具组按照苏洛和工友们之前打铁的成果,拼凑出了一架奇形怪状的钢琴,或者说,更像是一架用木头和废铁搭起来的手风琴键盘模型。 扮演女儿的小演员裹著厚厚的棉袄,小脸冻得通红,鼻涕都快流出来了,正眼巴巴的看著。 顾长卫坐在监视器后面,裹著两件军大衣,还是冻得直哆嗦。 他通过对讲机喊道:“各部门准备!清场!除了必要人员,都退出去!小演员的妈妈,给孩子再贴两个暖宝宝!” 现场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机器偶尔发出的低鸣。远处不知道谁碰倒了什么东西,传来哐当一声。 苏洛饰演的陈桂林,穿著一件破旧的中山装,外面套著一件同样破旧的棉袄,坐在那架钢琴前。 他没急著开始,而是先搓了搓手,然后哈了口白气。 这动作不是设计的,是真冷。他的手已经冻得有些僵硬了。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妈的,太冷了。赶紧拍完,回去喝口热汤,暖气片上烤烤脚。” 顾长卫在监视器里看著这一幕,眼神却亮了。 太对了!就是这个感觉! 一个在底层挣扎的男人,在为女儿实现一个不切实际的梦想之前,他首先要对抗的,是这操蛋的、冰冷的现实! “开始!”顾长卫低声喊道。 场记板“啪”的一声脆响,划破了车间的寂静。 苏洛,或者说陈桂林,深吸了一口气,那双被生活磨得有些浑浊的眼睛,在看向女儿时,透出一种不一样的光。 他的手指落在了那粗糙的、用废木料做成的琴键上。 没有声音。 这只是个模型。 但苏洛的身体隨著想像中的旋律轻轻晃动,他的手指笨拙却认真的在琴键上跳跃。 他闭上了眼睛,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悲伤,甚至没有太多的表情。 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专注。 仿佛他弹奏的,就是世界上最华美的斯坦威钢琴。 现场一片安静。 所有工作人员,包括扛著摄像机的师傅,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听不到声音,但好像又能看到,一个个音符从陈桂林的指尖流出来,匯成了一条温暖的河。 监视器后面,顾长卫的眼睛湿润了。 他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苏洛没有在演,他只是把他这一个多月在钢厂里感受到的所有冰冷、挣扎、不甘和那点仅存的温情,都放进了这无声的演奏里。 这比任何声嘶力竭的表演,都更有力量。 小演员看著苏洛,她不懂什么叫表演,但她能感受到眼前这个“爸爸”身上传递出的情绪,她的小嘴瘪了瘪,眼眶也红了。 “咔!” 顾长卫用尽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他的声音沙哑的厉害。 现场依旧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还没从刚才那无声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苏洛停下了动作,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妈的,冻死我了……”他小声嘀咕著,赶紧把手缩回袖子里,站起身来,一边跺脚一边搓著胳膊。 刚才那副艺术家的派头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又变回了那个怕冷怕麻烦的胡同串子。 他这一下,才把眾人从那种情绪里拉了出来。 “过了!过了!太好了!”顾长卫再也忍不住,从监视器后猛的站起来,激动的喊道,声音都破了音,“这条太完美了!收工!今天提前收工!” 现场静默了一秒,隨即爆发出掌声和欢呼声。 王晓帅走过来,看著苏洛,半天没说话,最后只是摇了摇头,嘆了口气:“你小子……还是这么妖孽。” 製片主任跑了过来,激动的抓住苏洛的手:“苏老师!太牛了!我一个大老爷们,刚才差点看哭了!” 苏洛被他摇得头晕,赶紧把手抽回来:“別別別,快,给我弄碗薑汤,再来两个暖宝宝,我感觉脚趾头都不是我自己的了。” 他这副真实的样子,和他刚才在镜头前的巨大反差,让周围的人又是一阵善意的鬨笑。 可笑著笑著,几个感性的女场记,眼圈却红了。 晚上,剧组难得的加了餐,土豆燉大鹅,管够。 饭桌上,顾长卫端著一杯白酒,走到苏洛面前,郑重的说道:“苏洛,我敬你一杯。今天这场戏,是我拍电影以来,很受震撼的一场戏。谢谢你。” 苏洛正埋头跟一块鹅腿较劲,闻言抬起头,嘴里还塞得满满的。 他赶紧把肉咽下去,端起自己的酒碗:“顾导,你太客气了。都是为了电影。来,干了!” 两人一饮而尽。 放下碗,苏洛咂咂嘴,又夹起一块大鹅肉,含糊不清的说道:“其实也没那么玄乎。我就是琢磨著,这陈桂林都混成这样了,老婆也跑了,工作也没了,就剩个闺女。” “他给闺女弹琴,肯定不是为了感动谁,也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多牛逼。他就是想告诉闺女,也告诉他自己——你看,咱日子虽然操蛋,但心里头,还得有点响儿。” “心里头,还得有点响儿……” 顾长卫反覆咀嚼著这句大白话,眼睛越来越亮。 他猛的一拍大腿:“对!就是这个!我之前一直想找一个词来形容陈桂林,都觉得不准確!就是这句话!心里头,还得有点响儿!这比我剧本里写的那几大段独白都牛逼!” 他看著苏洛,像是看一个宝藏。这个年轻人,总能用最土、最直接的话,说出最通透的道理。 这顿饭,吃得热火朝天。 剧组所有人都知道,这部电影,成了。 就凭刚才那场戏。 第265章 资方追加投资?赵总要当「艺术家」 那场手风琴的戏拍完之后,整个剧组的气氛都变了。 之前大家虽然也努力,但更多是完成工作。 现在,每个人眼里都多了点东西,是对这电影的期待。连带著看苏洛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 这让苏洛很不適应。 “哎,我说你们几个,別老苏老师苏老师的叫,听著瘮得慌。叫我苏洛,或者小苏都行。”他不止一次跟剧组的人说。 可没用。 大家嘴上答应著“好嘞,苏哥”,转头又是“苏老师,您看这个道具行吗?”“苏老师,您喝水。” 苏洛彻底放弃了抵抗,心想算了,爱叫啥叫啥吧,只要別耽误我吃饭就行。 拍摄顺利的进行著,眼看就要接近尾声。 这天下午,剧组正在拍一场工友们凑在一起喝酒吹牛的群戏,车间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跟这破败钢厂完全不搭,停在了不远处。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几个黑西装的保鏢,然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正是投资人赵广军,赵总。 剧组的人都看了过来,心想这位爷怎么又来了?別是又想出什么么蛾子吧? 顾长卫眉头一皱,放下手里的对讲机,准备迎上去。 然而,今天的赵总,和上次那个来势汹汹的煤老板,跟上次完全不是一个人了。 他身上那件扎眼的貂皮大衣没了,换了套看著就很贵的西装,外面还骚包的搭了一件羊绒大衣。 他看到顾长卫,远远的就笑起来,主动伸出手:“顾导!辛苦了!辛苦了!我就是过来看看,不打扰你们创作吧?” 这客气的態度,让顾长卫都愣了一下。 “赵总,您太客气了。欢迎欢迎。”顾长卫跟他握了握手。 赵广军的目光在片场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蹲在角落里,正跟几个演员一起研究剧本的苏洛身上。 他的眼睛忽然一亮,马上鬆开了顾长卫的手,迈开大步朝著苏洛走了过去。 “苏老师!哎,我可总算是见到您了。” 他这一声“苏老师”,叫得那可真是充满了真情实感。 苏洛当时正在跟王千源、张申英等几个实力派演员对台词,冷不丁听到这样的动静,便抬起了头,一眼就看到了赵广军那张放大的笑脸。 他的心里顿时直犯嘀咕:“臥靠,这个瘟神怎么又过来了啊。” 不过他脸上还是露出了客套的微笑,站起身来对赵广军说道:“赵总,您好!您好。” “苏老师,您可千万不要跟我这么客气,”赵广军一把抓住了苏洛的手,用力地晃了晃,他看苏洛的眼神里都透著一股崇拜的意味,“上次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我回去以后,把您说的那个什么后现代、废土美学,好好研究了一下,还买了好几本外国的艺术理论书看。“ “哎呀,真是越看越觉得,您说的太对了!艺术,就得这么搞!” 苏洛听著他说的话,眼皮不由得直跳。 这哥们儿是真的相信了啊?竟然还专门买书研究起来了?他这入戏也实在是太深了吧! 苏洛乾笑了两声,对赵广军说道:“赵总您太客气了,您是有慧根的人。” “哎,什么慧根不慧根的,都是苏老师您点拨得好,”赵广军脸上露出了谦虚的神情,接著便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对苏洛说道,“苏老师,我这次过来,是专门来感谢您的,另外,还有一件事想要跟您和顾导商量一下。” 顾长卫也走了过来,听到赵广军说的这话,心里又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赵总,您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说吧,没关係的。” 赵广军清了清嗓子,脸上带著不好意思的神情,同时又带著一点藏不住的得意。 “是这样,我回去以后,越想越觉得,咱们这部《钢的琴》,绝对是一部能名留青史的艺术品!我能投资这样一部电影,是我赵广军这辈子最大的荣幸!” 赵广军说出这样的话,让顾长卫和苏洛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所以,”赵广军话锋一转,继续说道,“我决定,再追加五百万的投资。” “什么?”製片主任刚好凑了过来,听到赵广军说的这话,直接就听傻了。 追加投资?而且还是五百万?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顾长卫也懵了,他看著赵广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赵总,您……您说的是真的吗。” “那当然!”赵广军一拍自己的胸脯,显得非常豪气地说道,“钱,不是问题!只要能把这部电影拍好,拍成真正的艺术品,我赵广军砸锅卖铁都支持!” 苏洛在一旁看著眼前的这一幕,心里不由得暗自感到惊奇。 好傢伙,自己这是把一个原本的煤老板,彻底洗脑变成了一个文艺中年了啊,这威力,比传销都厉害。 不过,苏洛的心里总是觉得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这赵总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平白无故追加五百万,肯定有他的图谋。 果然,赵广军嘿嘿一笑,搓著手说:“不过呢,我也有个小小的,小小的请求。” 来了!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顾长卫的心又悬了起来:“赵总您说。” “就是……咳咳,”赵广军有点不好意思的看了看苏洛,又看了看顾长卫,“我想在咱们这个电影的片尾字幕上,给我加个头衔。” “加头衔?”顾长卫一愣,“您已经是出品人了啊。” “不不不,出品人太俗,太商业。”赵广军连连摆手,一脸的嫌弃,“我想……我想加一个联合艺术指导,您看怎么样?就放在……放在苏老师名字后面就行!” “噗!” 苏洛旁边,正在喝水的王千源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呛得拼命咳嗽。 在场的人都看傻了。 联合艺术指导? 就您?您指导啥啊?指导怎么挖煤吗? 还放在苏老师名字后面?您配吗? 顾长卫的脸色一下就难看起来,他觉得这简直是胡闹。 苏洛也给整无语了,他算是明白这赵总的算盘了。 这哥们儿是真想往艺术家那个圈子里混啊。出了钱还不行,还得要个名。这跟那些花钱买个什么协会副主席头衔的,一个路数。 眼看顾长卫就要发作,苏洛赶紧拉了他一把,然后笑著对赵广军说:“赵总,您这个想法,很有见地啊!” 赵广军一听,眼睛都亮了:“是吧是吧?苏老师也觉得行?” “当然行!”苏洛一脸真诚,“艺术指导这个名字,好!一听就高端,有品位!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联合艺术指导,还是有点不够响亮。”苏洛摸著下巴,做沉思状,“而且放在我后面,委屈您了。您是投资人,是咱们这部电影的伯乐,是坚实的后盾。您的格局,应该更高!” 赵广军被他捧得晕晕乎乎的:“那……那苏老师您的意思是?” 苏洛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个字。 赵广军听完,先是一愣,隨即眼睛都瞪圆了,嘴巴咧开,脸都有些涨红。 他激动的抓住苏洛的手,连声说道:“妙!太妙了!苏老师,您真是我的知己!就这么定了!就按您说的办!” 说完,他转头对顾长卫和製片主任宣布:“钱,我马上让助理打过来!字幕的事,就按苏老师刚才说的办!我先走了,不打扰各位艺术家创作了!” 说完,他春风满面的钻进奔驰车,一脚油门就窜了出去,仿佛已经看见自己在坎城走红毯,头衔是传奇製片人与艺术奠基人的光辉场面。 车间门口,顾长卫呆呆的看著远去的车屁股,然后转向苏洛,一脸想不明白的表情。 “你……你刚才跟他说啥了?” 苏洛耸耸肩,一脸无辜。 “没啥啊,我就建议他,別叫什么联合艺术指导了,俗。直接叫荣誉艺术顾问,或者首席艺术品鑑官,听著多霸气。” 顾长卫:“……” 王晓帅:“……” 剧组眾人:“……” 他们看看一脸无辜的苏洛,再想想刚才那个煤老板临走时心满意足的样子,脑子都有点懵。 这踏马是什么操作?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第266章 造琴开始,钢厂里的交响乐 赵总的五百万追加投资下来,整个剧组都沸腾了。 虽然电影已经快拍完了,但钱这东西,没人嫌多。 顾长卫大手一挥,立刻让製片去改善伙食,並且给所有工作人员都发了个大红包。 剧组里的气氛一下就热烈起来。 而苏洛这个始作俑者,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他的打铁大业。 对他来说,赵总那点小心思,太好拿捏了,无非就是求个名,想在自己的履歷上镀层金。 与其让他硬插手艺术指导这种专业性强的位置,惹得大家都不痛快,不如给他个听著更唬人、但实际上什么都干不了的虚衔,皆大欢喜。 现在,钱到手了,清静也回来了,他可以安心的拍完最后几场戏,然后回京城继续当他的包租公了。 接下来的日子,剧组进入到很关键的拍摄环节:製造钢琴。 按剧本的设定,陈桂林在几个处境不太好的工友的协助下,用钢厂里能找到的各种废铜烂铁,开始了他那个看起来十分荒唐的造琴计划。 顾长卫对这场戏的要求很简单,就一个字:真。 他要求演员们真的上手去干那些活,不能只是做出正在干活的样子。 於是在正式开拍前,苏洛、王千源、张申英这些主要演员,就在技术师傅的教导下,真的拿起工具,去切割、打磨、焊接那些钢材。 炼钢车间里,一时间火星四溅,机器运作的噪音震得人耳朵疼。 “苏洛,你那块板子的尺寸量错,比要求的短了半公分!” “王哥,你这焊接的地方就像被狗啃过一样,这样能牢固吗?” “小张,锤子递我一下!不是那个!大號的!” 演员们互相调侃著,手上却没停。 他们现在就是一群真正的工人,手艺也越来越像样了。 苏洛干得尤其起劲,他好像还挺喜欢这种纯粹的体力劳动。 当他专注於眼前的钢板,听著切割机的轰鸣,感受著焊枪的温度时,脑子里好像就没地方想別的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现在已经有模有样。 手上新磨出的水泡破了,结成茧,再磨破,再结成更厚的茧。 顾长卫没有喊“开始”,也没有喊“停”。 他就让摄像机在旁边开著,用长焦镜头,默默的拍著这一切。 他要的,就是这种粗糙的真实感。 镜头里,几个男人满身油污,汗流浹背。 他们抽著便宜烟,说著糙笑话,但他们的眼神,在看向那堆慢慢成形的钢铁时,却都亮得嚇人。 他们这是在创造一个属於他们自己的东西,一个属於他们这些小人物的奇蹟。 中午休息,大家也不去休息室,就地坐在冰冷的铁轨上,啃著干硬的馒头,就著一碗飘著几片菜叶的汤。 苏洛从自己的军大衣口袋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酱牛肉。 这是他让製片特意去镇上买的。 “来,都別客气,加个菜。”他把纸包递过去。 “哟,苏哥可以啊,还藏著好东西呢!”浩子眼睛一亮,也不客气,伸手就拿了一块。 王千源笑著捶了苏洛一拳:“你小子,就知道吃。”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苏洛自己也撕了一大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 大家哈哈大笑。 这里没有助理,没有保姆车,没有勾心斗角,只有最纯粹的、像兄弟一样的感情。 吃完饭,短暂的休息后,机器的轰鸣声再次响起。 那架奇特的钢琴,在他们手中,一点点的有了雏形。 它没有琴弦,没有音锤,只有一个笨重的外壳和一排用钢管、木块拼凑成的黑白“琴键”。 当最后一个零件被装上时,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围著这个东西,久久没有说话。 车间里安静的可怕,只有风从破洞的窗户里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 苏洛饰演的陈桂林,伸出他那只满是伤痕和老茧的手,轻轻的摸著冰冷的琴身。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但嘴角却慢慢的,慢慢的,向上翘起,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成了。”他用沙哑的声音说。 “成了!” “我们踏马的真的造出了一架钢琴!” 工友们爆发出欢呼声,他们互相拥抱著,又蹦又跳。 顾长卫在监视器后面,看著这一幕,用力的挥了一下拳头。 傍晚时分,为了庆祝“钢琴”的成功完成,剧组又在车间里生起了火堆,架起了烤炉。 苏洛拿出了他珍藏的最后几瓶好酒,大家围坐在一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酒喝了几轮,气氛更热烈了。 王晓帅喝得满脸通红,搂著苏洛的肩膀,说话都有些大舌头了:“苏洛……你小子……以后別演戏了,真的……你来当导演,我给你当摄影……咱们哥俩,肯定能拍出最厉害的电影!” 苏洛被他身上的酒气熏得直皱眉头,把他往外推了推:“算了吧王导,我可没有那本事,我还是老老实实地当我的包租公去,那才是我的理想。” “你懂个屁!”王晓帅一巴掌拍在苏洛的背上,“包租公有什么意思?电影!电影才是最了不起的艺术!是能让人哭,让人笑,让人活得有精神的东西!” 他这番酒后的话,让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著他,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是啊,他们之所以聚集在这里,忍受著寒冷和艰苦的条件,不就是因为心里还保留著对电影的那份热爱和敬畏吗? 苏洛看著王晓帅那张真诚而又充满理想主义的脸,心里忽然有了一些触动。 他想起了自己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也是一无所有,当时唯一的梦想就是赚钱、买房,然后过上咸鱼的生活。 可是不知不觉中,他拍了这么多戏,遇到了这么多人,经歷了这么多事情,他好像……也开始对电影这个东西,產生了一点点不一样的感觉。 好像,真的变成了一件挺有意思,也挺有意义的事情。 “行了行了,王导,你喝多了。”苏洛笑了笑,扶住他,“走,我送你回去休息。” 他搀扶著摇摇晃晃的王晓帅,走出了热闹的车间。 外面,一轮月亮掛在天上,把满地的积雪照得泛著冷光。 远处的烟囱静静地矗立著,仿佛在诉说著这个工业时代的辉煌与落寞。 一阵冰冷的夜风吹过,灌入他的肺里,让他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许多。 他好像,有点明白陈桂林了。 也好像,有点明白自己了。 第267章 杀青戏:独奏,全组泪崩 电影的最后一场戏,也是整部电影的情感高潮。 陈桂林和他的工友们,用一辆破解放卡车,拉著他们亲手打造的那架钢的琴,穿过小镇清晨的街道。 他们要把这架钢琴,送到女儿的学校,算是给女儿一个交代。 然而,在学校门口,他们被拦了下来。 跑了很久的老婆出现了。 她穿得挺光鲜,身边站著一个开小轿车的新欢。 她看著陈桂林和那架怪模怪样的钢琴,眼神里全是嫌弃。 “陈桂林,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你觉得你弄这么个破烂玩意儿,就能留住女儿了?別做梦了!我能给她更好的生活,你能吗?” 这场戏,是陈桂林这个角色最后的脸面被撕下来的时候。 开拍前,顾长卫把苏洛拉到一边,低声问:“苏洛,这场戏,你怎么想的?” 苏洛看著剧本,想了一会,然后说:“顾导,我觉得,陈桂林这个时候,不应该愤怒,也不应该悲伤。” “哦?”顾长卫来了兴趣,“那应该是什么?” “是……空白。”苏洛说,“当一个人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努力,在现实面前被砸碎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激烈的情绪,而是大脑空白。他会觉得很荒诞,甚至有点想笑。” 顾长卫眼睛一亮。 他之前想的是,陈桂林会愤怒的跟前妻对峙,或者痛苦的哀求。 但苏洛这个解读,確实更高明。 “好!就按你说的来!” 拍摄工作隨即启动。 清晨的阳光洒下,为这个略显破败的小镇笼罩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卡车停靠在学校门口,陈桂林和工友们正准备將钢琴从车上抬下来,前妻和她的新欢恰好在此刻出现了。 扮演前妻的女演员台词功底十分扎实,將那种嫌弃他人以及高高在上的感觉,演绎得十分贴切到位。 现场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苏洛的脸庞之上。 然而实际上,苏洛的脸上,看不到任何明显的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凝视著前妻,凝视著她那张涂抹著口红、不断说出刻薄话语的嘴,同时也看著她身边那个男人脸上毫不掩饰的嘲讽神情。 他的眼神显得十分空洞,视线似乎穿透了他们的身影,望向了遥远的地方。 紧接著,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是一个极其轻微、极其淡然的笑容。 笑容之中夹杂著一丝茫然,一丝荒谬,还有著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他在內心深处不断询问自己,也在无形之中质问这个世界:我到底是在瞎折腾些什么? 苏洛没有说出一句台词,但现场的所有人都清晰地读懂了他內心想要表达的那些话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如同沉重的巨石一般,狠狠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扮演前妻的女演员,望著苏洛的眼神,原本正在说著的台词,竟然突然卡住了。 她从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察觉到了一种让她內心感到发毛的东西。 “咔!”顾长卫大声喊停了拍摄。 他走到苏洛的面前,没有说任何话语,只是用力地拍了拍苏洛的肩膀。 “准备拍摄下一镜,” 下一镜,也就是整部片子的最后一个镜头。 前妻带著女儿离开了,工友们也都默默地散开了。 清晨的街道上,最终只剩下陈桂林一个人,以及那架被丟弃在卡车上的钢製钢琴。 他缓缓地爬上卡车,在钢琴前面坐了下来。 阳光照射在他的背上,在地面上拉出了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伸出手,再一次触摸著那冰冷的琴键。 这一次,他没有再闭上眼睛。 他抬起头,遥望著远处灰濛濛的天空,然后,他的手指,在琴键之上,轻轻地,敲下了最后一个音符。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苏洛的眼角,一滴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 他並没有哭泣,那滴眼泪,仿佛是这具被掏空了所有情绪的身体里,最后所剩下的一点点东西。 眼泪流完了,也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镜头,缓缓地拉远。 卡车、男人、钢琴,那个画面就那样定格在了所有人的视网膜之上。 “咔!通过了!我宣布,《钢的琴》整部剧,正式杀青!” 顾长卫拿著对讲机,激动地大声喊出了这句话。 他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哭腔。 拍摄现场,一片寂静。 几秒钟之后,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忍不住哭出了声音。 然后,就好像有著传染力一样,哭泣声接连不断,匯聚成了一片。 製片主任,一个四十多岁的硬汉,用手捂著脸,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哭泣著。 几个女场记,相互抱在一起,哭得几乎不成样子。 就连扛著摄像机的师傅,也红了眼眶,不停地用袖子擦拭著泪水。 苏洛从卡车上跳了下来,看著眼前这一片哭成泪人的“悽惨”景象,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哎,我说你们这是……这不是已经杀青了吗?这么值得高兴的日子,哭什么?”他有些困惑地挠了挠头,脸上满是不解的神情。 他刚才流下的那滴眼泪,也並非是表演出来的。 那是这一个多月以来,所承受的所有辛苦、疲惫以及压抑情绪,在那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自然而然地流淌了出来。 眼泪流出来之后,他自己反倒感觉轻鬆了不少。 可他此刻这副坦然的样子,落入其他人的眼中,更让人觉得心情不是滋味。 顾长卫走了过来,眼睛红红的,给了他一个用力的拥抱。 “苏洛,你……你就是最好的演员,”他一边拍著苏洛的背,一边一字一句地说道。 到了晚上,举办了杀青宴。 宴会的气氛並没有想像中那么热闹欢腾,反而带著一种即將分別的伤感。 大家在一起共同吃了两个月的苦,居住在同一个地方,吃著同一锅饭,彼此之间早就如同一家人一般亲密无间。 苏洛被大家灌了不少酒,但他今天並没有推辞,无论谁过来敬酒,他都会喝下。 他和王千源碰杯,和张申英碰杯,和每一个他叫得出名字以及叫不出名字的工作人员都碰了杯。 最后,他端著酒碗,走到了顾长卫和王晓帅面前。 “顾导,王导,我敬二位一杯。”苏洛的脸也有些红了,“这俩月,谢谢你们的照顾。跟你们合作,我学到不少东西。” 王晓帅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笑著说:“你小子,少来这套虚的。是你让我们学到不少东西才对。” 顾长卫也端起酒杯,感慨的说:“苏洛,这部电影,没有你,成不了。以后有什么戏,只要我老顾还能拍,一定第一个找你。” 苏洛笑了笑,把碗里的酒一口喝乾了。 宴席散去,苏洛带著几分醉意,一个人走回了那个住了两个月的招待所。 推开门,一股熟悉的铁锈味扑面而来。 他没有开灯,就著月光,看著这间简单的房间。 他忽然觉得,有点捨不得。 捨不得这里的人和酒,也捨不得这种简单的生活。 明天一早,他就要离开这里,回到那个热闹的京城,继续当他的明星,他的包租公。 但这两个月,这段打铁的经歷,他会一直记得。 他会记得,在东北这个寒冷的冬天,他曾经,这么活过一次。 第268章 绿皮车上的大梦初醒 杀青宴的酒劲儿很大,后劲儿更大。 苏洛是被招待所床板的硬度给硌醒的。 他睁开眼,天花板上是熟悉的斑驳水渍,空气里是散不去的铁锈和煤灰混合的味儿。 这味道在过去两个多月,已经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 宿醉的头疼让他皱了皱眉,他坐起身,身上那件皱巴巴的军大衣还胡乱的裹著。 昨晚的喧囂,劲儿还没过去。 顾长卫红著眼睛非要跟他拜把子,王晓帅搂著他脖子大著舌头说要给他写个剧本让他当导演,王千源和张申英几个老爷们儿,一个个喝的东倒西歪,嘴里念叨著“兄弟”、“以后常聚”。 苏洛揉了揉太阳穴,胸口有点空落落的。 他这人,向来怕这种真情实感的离別场面。 大家萍水相逢,因一部戏聚到一处,同吃同住两个多月,说没感情是假的。 可戏拍完了,就得散。 一场漫长的梦,醒了,就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太麻烦,太消耗情绪。 窗外,剧组的大部分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依维柯和金杯车来来回回,装著各种设备和行李,搞得跟搬家一样。 “终於要滚蛋了。” 苏洛鬆了口气,心里想的却是:“终於能回家洗个热水澡,喝口可乐了。” 他慢悠悠的起床洗漱,用带著铁锈味儿的自来水胡乱抹了把脸。 收拾行李很简单,一个大帆布包,塞进去几件换洗的衣服,高囿圆给准备的那两百片暖宝宝还剩下一大半。 他想了想,把剩下的暖宝宝都留在了招待所的桌子上,旁边还放了半条没抽完的烟。 后来住进来的人,也算是个小惊喜。 刚把包拎起来,房门就被敲响了。 “苏老师,醒了没?”是製片主任的声音。 苏洛打开门,製片主任一脸笑意的站在门口,身后还跟著几个剧组的场务。 “主任,別叫我苏老师了,我瘮得慌。”苏洛摆摆手。 “嗨,叫习惯了。”製片主任哈哈一笑,指著外面的车,“顾导和王导他们都在车上等你呢,说是一起去火车站。” “行,我这就来。” 苏洛拎著包走出招待所,阳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的眯了眯眼睛。 顾长卫和王晓帅正站在一辆金杯车旁抽菸,看到他出来,都掐了烟朝他走过来。 “你小子,可算醒了。”王晓帅上来就捶了他一拳。 “这不是杀青了,高兴嘛。”苏洛咧嘴一笑。 顾长卫没说话,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拍了拍苏洛的肩膀:“回京城了,好好休息一阵。別把自己绷的太紧。” 苏洛心里嘀咕:“我这辈子就没紧过。” 嘴上却说:“知道了顾导,您也多保重身体。” 正说著,炼钢车间的几个老工人师傅也听著信儿过来了,领头的是教苏洛电焊的李师傅。 “小苏,这就要走了啊?”李师傅嗓门洪亮,手里还拎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塑胶袋。 “是啊李师傅,得回去了。”苏洛看到他们,心里还真有点不是滋味。 这两个月,跟这帮老铁混的太熟了,天天凑一起喝酒吹牛,感情是真的。 “拿著,自家包的酸菜猪肉馅儿饺子,给你冻上了,带回京城让你对象尝尝咱东北的味儿。”李师傅不由分说的把袋子塞到苏洛怀里,冰的他一哆嗦。 “哎哟,李师傅,这怎么好意思。”苏洛嘴上客气著,手却把袋子抓的紧紧的。 “有啥不好意思的!”另一个工人老赵拍著胸脯说,“小苏,你这人仗义,处得来!以后来东北,必须找我们喝酒!你要是不来,就是看不起我们这帮老哥们!” “一定一定,下次来我请客,喝最好的!”苏洛也豪气的回应。 他心里盘算著,这帮老铁要是真去京城找他,自己那几个院子装修,电焊、管道这些活儿,不就有免费的顶级技术指导了? 这人情世故,必须得拉满。 饰演他工友的王千源和张申英也过来告別,几个人勾肩搭背,约好了回京城一定得再搓一顿。 剧组里那个一开始觉得苏洛在作秀的年轻演员浩子,也怯生生的凑了过来,红著脸递给苏洛一包烟:“苏……苏老师,我之前不懂事,您別往心里去。跟您学到太多东西了。” 苏洛接过烟,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想那么多,好好演戏。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一番告別下来,时间也差不多了。 苏洛被眾人簇拥著上了车,他从车窗探出头,对著外面那群满脸煤灰、笑著的东北老铁们用力的挥了挥手。 车子缓缓开动,招待所、炼钢车间、高耸的烟囱在视野里慢慢变小,最后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车厢里,王晓帅感慨道:“妈的,还真有点捨不得。” 顾长卫没说话,只是看著窗外,眼眶又有点红了。 苏洛靠在座椅上,怀里抱著那袋冰冻的饺子。 再见了,东北。 再见了,陈桂林。 我得回家当我的包租公去了。 赵总本来是安排了头等舱机票的,说是要让剧组的艺术功臣体面的回京。 但苏洛给拒了。 开玩笑,坐飞机一个多小时就到了,那多没意思。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的瘫著,最好是能瘫上个一天一夜,彻底把身体里那股子铁锈味儿给排出去。 於是,他执意要和剧组的大部队一起,坐绿皮火车回去。 当苏洛拎著帆布包,踏上那节车厢时,他才算从陈桂林的壳子里钻了出来,又变回了那个胡同串子苏洛。 车厢里人声鼎沸,南腔北调的嘮嗑声、小孩的哭闹声、列车员推著小车叫卖的声音,混在一起,到处都是乱糟糟的人气。 他找到了自己的臥铺,是中铺。 他嫌爬上爬下麻烦,直接跟下铺一个要去京城打工的大哥换了。 代价是半包在招待所顺手牵羊拿的大前门。 大哥乐呵呵的同意了,还一个劲儿夸他小伙子敞亮。 苏洛把包往铺下一塞,整个人就往床上一躺,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真舒服啊。 这比钢厂车间里那硬得硌人的木板床,可舒服太多了。 火车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启动了,看向窗外的东北大地,到处都是冰雪,呈现出一片荒凉的景象。 可是车厢里面却暖气开得很足,让人感觉热烘烘的。 苏洛没有什么睡意,就那样靠在车窗边,看著窗外不断倒退的电线桿和荒原,发起呆来。 周围的旅客看到他穿著一身旧军大衣,手里还捧著一个掉漆的旧保温杯,都只是把他当成一个进城务工的普通青年,没有人会把他和电视上那个大明星联繫到一起。 不被人注意的感觉,真踏马的爽。 他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喝了一口里面温热的白开水,然后习惯性的开始琢磨,看看今年,也就是05年,有什么能够让他赚一笔钱的爆款电影。 然而,他的脑子里还是一片模糊,什么都想不起来。 “得,这外掛是彻底欠费停机了,”苏洛在心里自嘲了这么一句。 换做是几个月前,他可能会慌的一批。 毕竟,这玩意儿是他穿越过来安身立命的最大本钱。 但现在,经歷了《钢的琴》这两个月的打铁生活,他感觉自己好像……一点都不慌张了。 他看著窗户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那张脸,脸上布满了风霜,眼角也多了几丝细纹,但是眼睛却比以前明亮了不少。 他心里想,就算没有金手指那又怎么样? 《新警察故事》里的阿洛这个角色,是他自己一点点揣摩出来的。 《钢的琴》里的陈桂林,是他一个多月不洗澡、每天喝酒打铁,硬生生自己去体验生活演出来的。 这些都不是靠作弊得来的,都是他苏洛凭著自己前世的审美和这辈子莫名其妙被点亮的演技,实打实干出来的。 他那个前世资深娱乐小编的脑子和眼光,还在。 吃饭的傢伙都还在。 这么一想,他心里那最后一点不踏实的感觉,也没了。 这样更好。 没有了標准答案,他反而可以更自由,更纯粹的去感受每一个角色。 不用再担心自己的表演会和记忆里的原版有什么出入,因为他自己,就是原版。 “我靠,我这思想觉悟,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苏洛被自己的想法给逗乐了。 “说白了,不就是以后不能抄作业,得自己动脑子了嘛。” 他伸了个懒腰,浑身都鬆快了。 他不再是个拿著攻略战战兢兢打游戏的玩家,而是真正融入了这个游戏世界,成了能改变游戏走向的隱藏boss。 “咕嚕嚕……” 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 苏洛这才想起来,自己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东西。 他从包里摸出两包泡麵,拎著暖水壶去车厢连接处打了开水。 不一会儿,一股熟悉的泡麵香味就在臥铺车厢里飘开了。 他吸溜著麵条,看著窗外暗下来的天色,心里特別踏实。 自己真真切切的在这里生活、欢笑、挣扎、打铁。 有家,有爱人,有朋友,还有一份虽然麻烦但偶尔也挺有意思的工作。 “师傅,矿泉水、花生、火腿肠了啊!” 列车员推著小车路过,苏洛立马举手。 “来根火腿肠,再来包花生米!” 今晚,得加个餐。 第269章 老板娘,我回来了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了一天一夜,终於在第二天傍晚,慢悠悠的驶进了京城西站。 苏洛隨著人流挤下了火车。 一股熟悉的冷空气扑面而来,里面混著汽车尾气和烤红薯的甜香,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舒坦了。 还是京城的霾,吸著提神。 他身上那件皱巴巴的旧军大衣,配上满脸的风霜和几天没刮的胡茬,让他看著跟春运返乡的民工没什么两样。 站台上人山人海,南腔北调的叫喊,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还有车站广播,混在一起。 真好啊,这股子烟火气。 苏洛挤出人群,直奔计程车等候区。 排了十几分钟的队,总算轮到他了。 他拉开车门,把帆布包往后座一扔,自己也钻了进去。 “师傅,什剎海,后海北沿。”苏洛报出地址。 开车的京城老师傅从后视镜里打量了他一眼,瞧这打扮,再听这地名,有点对不上號。 “小伙子,去那儿走亲戚啊?那一片儿可都是大户人家。”司机师傅隨口搭话。 “回家。”苏洛靠在后座上,懒洋洋的回了两个字。 司机师傅“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心里却犯嘀咕:现在住四合院的,都穿成这样了?返璞归真吶这是。 车窗外,霓虹灯一盏盏亮起,天色都泛著紫光。 看著熟悉的街景飞速倒退,苏洛靠在顛簸的座位上,心里那点离別的愁绪早没了,只剩下回家的念想。 当计程车在什剎海附近停靠,苏洛跳下车,熟悉的胡同口就在眼前。 他熟门熟路的从后海边上的一条小路绕了过去。 刚拐进自家院子所在的胡同,还没等走近,他就远远的看见了那扇熟悉的朱红色大门前,站著个人影。 那人裹著一件厚厚的白色羽绒服,只露出一个被冻得有点发红的鼻尖,正踮著脚尖,不停的朝胡同口张望著。 苏洛的脚步一下子就停住了。 他咧开嘴,无声的笑了。 然后,他悄悄的放慢了脚步,一步一步的挪过去。 就在离高囿圆还有三四米远,她好像听到了动静,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 高囿圆的眼睛先是睁大,跟著眼眶就红了。 她什么也没说,就那么定定的看著他。 她就这么看著他,看他那身旧军大衣,看他那张被风吹糙了的脸,还有他那双在路灯下亮得嚇人的眼睛。 “嘿,美女,问个路,苏洛家是这儿吗?” 苏洛把帆布包往地上一放,学著东北老铁的口音,吊儿郎当的开了口。 高囿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眶还红著,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她快走几步上前,伸手就抱住了他。 “你可算回来了。”她的声音带著轻轻的颤抖,闷闷的从他怀里传来。 “回来了,老板娘。”苏洛也紧紧回抱住她,深吸了一口气。 嗯,是洗髮水的味道,香的。 比钢厂的铁锈味好闻一万倍。 两人就这么在胡同口抱了好一会儿,直到有邻居大爷遛弯路过,咳嗽了两声,高囿圆才脸上一热,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她嗔怪的瞪了他一眼,然后伸手接过他肩上的帆布包,入手的分量让她手上一沉:“怎么这么重?都装了些什么?” “咱东北老铁送的土特產。” 苏洛咧嘴一笑,从包里掏出那个用黑色塑胶袋裹得严严实实的冻饺子,“正宗酸菜猪肉馅儿的,李师傅他老伴儿亲手包的,点名让你尝尝。” 高囿圆看著那袋硬得跟砖头一样的饺子,又看看苏洛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又好气又好笑。 “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还是小心把饺子接了过来。 推开院门,一股混著饭菜香的暖气扑面而来。 院子里,红灯笼、新贴的春联、窗户上的剪纸,一应俱全,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看著就有了年味。 地暖烧得足足的,踩在青砖地上都感觉不到寒意。 高囿圆看著他满脸煤灰、瘦了一圈的样子,眼眶又有点红了。 她二话不说,把他推进了浴室。 “赶紧去洗个澡,从里到外都给我换掉!你这身衣服,我看著都嫌味儿大。” “遵命,老板娘!” 浴室里,热水哗哗的往下冲。 苏洛感觉身上两个多月的疲惫和尘土都跟著冲走了。 他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感觉有点陌生,皮肤黑了,人也精瘦了,但眼神沉了下来,变得踏实明亮。 这不是演出来的,这是陈桂林留给他的东西。 洗完澡,换上一身乾净柔软的家居服,苏洛感觉自己终於活过来了。 他光著脚走出浴室,一眼就看到了客厅桌上那个正“咕嘟咕嘟”冒著热气的铜锅。 清汤锅底,切得飞薄的鲜羊肉,码得整整齐齐的毛肚、鸭肠,还有各种新鲜的蔬菜菌菇…… “快过来吃,都饿了吧。”高囿圆已经解下了围裙,正拿著筷子往锅里下羊肉。 苏洛拉开椅子坐下,什么话也没说,夹起一片刚烫好的羊肉,蘸上调好的麻酱,一口塞进嘴里。 鲜、嫩、香、滑! 就是这个味儿!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高囿圆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笑了笑,不停的往他碗里夹肉。 “太好吃了……”苏洛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的说,“在东北天天吃酸菜燉粉条,我都快吃成酸菜了。” “那也比你瘦成这样强。”高囿圆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多吃点素的,去去火。” 两人一边吃著热气腾腾的涮肉,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 高囿圆跟他讲著工作室和剧组的近况,还有隔壁院子的装修进度。 苏洛就跟她说在东北拍戏的趣事,从可爱的工人师傅,聊到顾长卫和王晓帅喝多了非要拉他拜把子。 他只挑那些有趣的说。像是造钢琴时被铁屑烫伤了手,在零下二十度的车间里冻得睡不著,还有跟投资人的不愉快,这些他都一个字没提。 高囿圆也默契的没有多问,只是安静的听著,时不时的给他添菜、倒水。 窗外,寒风呼啸。 屋內,暖意融融,火锅的热气熏得人脸上暖烘烘的。 苏洛吃得心满意足,靠在椅子上,摸著自己滚圆的肚子,长长的嘆了口气。 “还是回家好啊。” “知道回家好,以后还接这么苦的戏吗?”高囿圆白了他一眼。 “接,怎么不接。”苏洛嘿嘿一笑,“不过得加钱。” 高囿圆被他逗乐了,给他倒了杯酸梅汤:“行了,快喝点解解腻。等你休息好了,还有一堆事等著你呢。” 苏洛接过杯子,心里却想,什么事都等吃饱了再说。 第270章 包租公的终极梦想 一顿热气腾腾的铜锅涮肉下了肚,苏洛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疲惫都被驱散了,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他瘫在沙发上,摸著滚圆的肚皮,打了个饱嗝,一副人生已经圆满的咸鱼德行。 高囿圆看著他这副样子,收拾著桌上的碗筷,嘴上念叨著:“吃饱了就瘫著,你也不怕积食。起来走走。” “生命在於静止。”苏洛闭著眼睛,懒洋洋的回了一句,“我这是在进行能量转化,把羊肉转化成思考人生的动力。” “是吗?那你思考出什么人生大事了?”高囿圆把碗筷端进厨房,擦了擦手走出来,手里还多了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思考出来了……明天早上吃什么。”苏洛一本正经的说,“豆浆得是甜的,油条要两根,再来个茶叶蛋,必须是入味儿的那种。” 高囿圆懒得理他,直接把文件夹拍在了他面前的桌上。 “啪”的一声,把苏洛嚇得一激灵,差点从石凳上滑下去。 “干嘛?谋杀亲夫啊?”苏洛睁开眼,不满的嘟囔著。 “別装死,起来干活了,苏老板。”高囿圆拉了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利落的打开了文件夹,那架势跟在公司开会似的。 “咸鱼工作室04年度財务总结,兼05年度战略规划会议,现在开始。” 苏洛一听这官腔,头都大了。“別啊,老板娘,我这刚从东北回来,绿皮火车的时差还没倒过来呢……” “你坐的绿皮火车,倒什么时差?”高囿圆一句话就把他堵了回去,“赶紧的,看看咱们工作室的家底,看完早点睡觉。” 苏洛没辙,只好不情不愿的坐直了身子,凑过去看。 高囿圆做事向来认真,文件夹里的帐目一清二楚,条理分明。 “首先,是《疯狂的石头》。” 一听到这个,苏洛总算来了点精神,睁开一只眼,“哦?后续的分红到帐了?” “第一笔票房分红,八百万,早就到了。”高囿圆用笔尖点了点帐本上的数字,“不过这笔钱,你不是早就批了预算,让我拿去付了隔壁胡同那两套两进院子的房款,外加装修款和工作室的启动资金了嘛,现在帐上已经没剩多少了。” 这个苏洛经手的,当初八百万,买了两套院子,还搞了个工作室,值。 “不过刘天王那边前两天刚通过电话,”高囿圆继续说,“他说《石头》的海外版权和后续的dvd销售情况非常好,还在统计中,估计开春后,今年还能有一笔不小的进帐。他让我提醒你,別忘了这事。” “忘不了,忘不了,跟钱有关的事我记性最好。”苏洛嘿嘿一笑。 这可都是未来的养老金啊,多多益善。 “然后是《速度与激情3》的片酬尾款,一百万美金,扣完税也到帐了。这笔钱我先给你存起来了,没动。” 苏洛点点头,这笔钱是他在驾校和好莱坞受苦受难的精神损失费,必须留著压箱底,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 “《钢的琴》的片酬,顾导那边说等后期做完,最快也要明年年中了,不著急。”高囿圆翻了一页,“现在,重点来了,咱们工作室的业务。” “停!”苏洛坐直了,一脸警惕的看著她,“先说好,只听好消息,坏消息和需要我干活的消息一概不听。” 高囿圆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行,那就只说好消息。咱们工作室的头牌艺人,杨蜜那丫头,她的艺人合同已经由法务李维那边全部对接完成,正式签了。条款跟你之前定的一样,非常优厚,圈里独一份。” “嗯,这个你之前说过,小狐狸总算绑上战车了。”苏洛点点头,这可是未来的流量女王,摇钱树一號,必须得拴牢了。 “而且,唐人那边因为《仙剑》的关係,对蜜蜜非常看好。蔡总说了,以后唐人开的戏,只要有合適的角色,优先考虑咱们的人。” 高囿圆补充道,“她现在在《神鵰》剧组,戏约已经排到明年下半年了,不愁没活干。” 苏洛心想,这哪是不愁,简直是连轴转的劳模。 不过那是杨蜜的事,只要別耽误工作室分成就行。 “还有,”高囿圆的语气有点不一样了,“卖给蔡总的那两部剧,《仙剑奇侠传三》和《武林外传》,现在都在后期製作阶段。《仙剑三》特效多,慢一点,但《武林外传》已经剪得差不多了,尚敬导演和寧財神他们对成片效果非常满意,正在联繫各大卫视准备卖片。” “哦,那感情好。”苏洛一听这个,心里就有底了,这两部剧可是他记忆里的大爆款,只要能顺利播出,工作室的帐上又能多一大笔进帐。 “不过……” “打住!”苏洛伸手一拦,“说好了不听『不过』的。” “这不是坏事,”高囿圆无奈的笑道,“是刘天王那边,他的亚洲新星导计划,第一批不是大获成功了嘛。他准备启动第二批项目了,前几天亲自打电话过来,点名让你有空去港岛一趟,帮他看看本子,把把关。” “不去!”苏洛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看本子多累啊,密密麻麻全是字,头疼。再说了,我一个外行,看什么本子。” “你还外行?”高囿圆斜了他一眼,“当初是谁把寧昊那个破剧本改成《疯狂的石头》的?现在圈里都传遍了,说你苏洛点石成金,被你看过的本子,没有不火的。” “那是谣言,是封建迷信!”苏洛一脸正气的反驳,“我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外掛已经欠费停机了,现在让他去看新本子,那可真是两眼一抹黑,全凭真本事了。 万一看走眼,他鬼才编剧的人设不就崩了? 这种吃力不討好的事,坚决不能干。 高囿圆看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不硬劝,只是嘆了口气:“行吧,你不去就算了。”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她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图纸,铺在桌上,是隔壁那两套打通的两进四合院的装修效果图。“设计师按照你的要求,已经把方案做出来了。一个院子,作为咱们以后住的地方,臥室、书房、影音室、游戏室都给你留出来了。” “另一个院子,做工作室,办公室、会议室、员工宿舍一应俱全。” 苏洛凑过去看了看,设计师很懂他的心,游戏室和影音室设计得又大又舒服,简直就是他的梦中情房。 他越看越满意,心里盘算著。 反正钱赚够了,老婆也有了,四合院也快装修好了。 这小日子,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包租公的梦想,不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外加一个能隨便打游戏的大房子吗? 现在,他全都有了。 苏洛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再次瘫回了沙发上。 “行了,別做你的白日梦了。包租公先生,在你实现美梦之前,还有个事儿得办。”高囿圆看著他那副德行,慢悠悠的说道。 “什么事?只要不是拍戏,都好说。”苏洛警惕的看著她,直觉告诉他,这事不简单。 高囿圆看著他,慢慢开口:“快过年了。我爸妈……想见见你。” 苏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见家长? 他脑子里浮现出各种电视剧里的狗血场面:被岳父岳母百般刁难,查户口、问学歷、盘家底……一想到那些,他就头皮发麻。 “那个……能不去吗?”苏洛试探性的问道,声音都弱了几分,“我有点社恐,见著长辈说不出话。” “不行。”高囿圆的回答很乾脆。“都谈了这么久了,总得有个交代。而且,他们就是想跟你吃顿年夜饭,没那么可怕。” 苏洛心里哀嚎一声,感觉比当初上驾校,比去好莱坞拍戏,比在东北打铁都可怕。 他看著高囿圆的样子,知道这事没得商量了。 完蛋了,他的咸鱼人生,还是要迎来最后的考验。 第271章 航天院里的老知识分子 见家长这三个字,对他来说就是个大麻烦。 这事比吊威亚还嚇人,比开手动挡的桑塔纳还麻烦,比吃不著酱排骨还难受。 他脑子里闪过一百个推脱的理由。 “那个,老板娘,你看我这刚从东北回来,水土不服,脸上起了个痘,影响市容,第一次见叔叔阿姨,形象不好吧?”苏洛指著自己光滑的脸,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高囿圆瞥了他一眼,慢悠悠的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没事,我爸妈不看脸,他们看內涵。你这內涵…虽然有点偏,但好歹是独一份。” 这话是夸我还是损我呢?苏洛心里嘀咕。 第一套方案,失败。 “要不…我最近不是刚拍完戏嘛,入戏太深,还没从陈桂林那个角色里走出来。我现在看见长辈就想递烟,张嘴就是一股子铁锈味儿,怕嚇著二老。” 苏洛说著,还真就做出了一副饱经风霜的工人模样。 高囿圆被他逗笑了,放下杯子:“行了啊,別演了。我爸是搞火箭发动机的,我妈是搞卫星轨道的,他们这辈子见过的怪人比你演过的角色都多,不差你这一个。再说了,我跟他们提过你了。” “提过我了?”苏洛一下子紧张起来,“都…都说什么了?” 千万別说我是个高中毕业就在剧组混盒饭的啊! 虽然这是事实,但听起来也太没排面了。 “我就说,我找了个男朋友,人挺好的,就是有点懒,也是个演员。”高囿圆轻描淡写的说。 苏洛鬆了口气,还好,没说学歷。 演员这个身份虽然在老一辈眼里不怎么靠谱,但好歹比无业游民强点。 “那…那叔叔阿姨怎么说?” “我爸没说话,就『嗯』了一声。”高囿圆学著她父亲的样子,板著脸,发出了一个毫无感情的单音节。 苏洛后背有点发凉。 这种反应比直接反对还可怕,明摆著是在审视,是不置可否,意思就是“你小子最好给我拿出点真本事来看看”。 “我妈倒是一直挺关心你的,”高囿圆眨了眨眼,促狭的笑道,“之前不还给你燉过鸡汤嘛。不过这回要动真格的了,前天晚上她又拉著我,把你的具体情况又盘问了一遍。问你多大了,哪儿的人,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苏洛又紧张起来。这不就是查户口吗? “那你…你怎么说的?” “我就照实说了唄。说你二十五,京城本地人,父母…不在了,一个人长大的。”高囿圆的声音放轻了些。 苏洛沉默了。 这是他很不愿意提及,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孤儿的身份,在任何年代,面对任何家长,都算是个减分项。 看著苏洛脸上难得一见的落寞,高囿圆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轻轻捏了捏:“別担心,我妈听完没说什么,只是一直嘆气,说你这孩子一个人撑到今天不容易,让我以后多照顾著你点。” “他们都是讲道理的知识分子,不会因为这些就对你有偏见的。他们只是想看看,能把我拐跑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洛反手握住她的手,心里踏实了点,但该紧张还是紧张。 “那…什么时候去?”他认命的问道。 “大年二十九吧,那天我爸妈都放假了。你准备一下,咱们开车过去。” “开车?”苏洛一个激灵,“我开?” “不然呢?我可不想大过年的还给你当司机。”高囿圆挑了挑眉,“正好,让你练练手,省得驾照放著发霉。就这么定了。” 说完,高囿圆站起身,端著文件夹,一副“会议结束,不容反驳”的架势回了房,留下苏洛一个人在桌旁风中凌乱。 见家长,还要自己开车去! 这可真是双重考验。 接下来的几天,苏洛告別了咸鱼生活。 他每天早上被高囿圆从被窝里拖起来,扔进车里,美其名曰晨练。 实际上就是被逼著在后海这一片车流稀少的胡同里练车。 高囿圆那辆红色的甲壳虫,愣是被他开出了拖拉机的感觉。 起步熄火,转弯压线,倒车全凭感觉,好几次差点刮到路边晒太阳的大爷。 胡同里的街坊们都知道了,苏家那小子,看著挺机灵,开车是真不行。 每次看到那辆红色的小甲壳虫扭扭捏捏的挪出来,方圆五十米內的大爷大妈都自动清场,生怕被误伤。 除了练车,苏洛还要在脑子里反覆排练见家长的模擬对话。 他试了好几种称呼,叫“叔叔阿姨”太正式,像面试。 叫“叔!婶儿!”又太江湖,像去收保护费。 至於叫“爸,妈”……那更不行,纯属找揍。 苏洛在院子里转悠了三天,嘴里念念有词,把秦大爷送回来的画眉鸟都给念烦了,见著他就拿屁股对著他。 终於,到了大年二十九。 苏洛一大早起来,对著衣柜发了半天愁。 穿得太正式,像卖保险的;穿得太隨意,又不尊重。 最后,还是高囿圆给他挑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外面套了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配上深色休閒裤和一双乾净的运动鞋。 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精神,总算没了平时那股子懒散劲儿。 “行头搞定了,礼物呢?”苏洛问。 高囿圆指了指门口放著的两个礼品盒:“早就给你备好了。两瓶特供的茅台,一盒顶级的武夷山大红袍。我爸就好这两口。” 苏洛看著那包装,心里有了点底。 看来老板娘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走吧,马路杀手先生,该上路了。”高囿圆把车钥匙扔给他。 苏洛接过钥匙,手心有点冒汗。 他这趟是去发射一枚载人火箭,他就是那个被绑在火箭上的太空人,是死是活全看运气了。 车子缓缓驶出胡同,匯入京城的车流。 一路上,苏洛车速就没上过四十,后面的车按喇叭催他,他也不管。 稳,必须稳。 高囿圆坐在副驾,看著他紧紧握著方向盘,额头都渗出细汗了,想笑又不敢笑,怕影响他。 车子最终拐进了一个大院,门口有警卫站岗,墙上掛著“中国航天科技集团公司第x研究院”的牌子。 苏洛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这地方,光看牌子,空气里就好像飘著函数和公式的味道。 他一个靠著模糊记忆和瞎猫碰上死耗子混到今天的文科生,来这种地方,活像个误入课堂的学渣,浑身难受。 车子在楼下停稳,苏洛熄了火,手还搭在方向盘上,半天没动弹。 “怎么了?腿软了?”高囿圆打趣说。 “没事,我在感受一下此地的重力加速度,看看跟什剎海那边有没有区別。”苏洛嘴硬的说。 高囿圆被他逗乐了,主动下车,从后备箱拎出礼物。 苏洛也跟著下车,接过礼物,跟在高囿圆身后,亦步亦趋的上了楼。 楼道里很安静,能听到各家各户传出的电视声和炒菜声。 高囿圆在一扇普通的防盗门前停下,掏出钥匙,拧开了门。 “爸,妈,我们回来了。” 一个温和的女声从厨房传来:“回来啦?快进来,外面冷。” 苏洛换上拖鞋,拎著礼物走进客厅。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一尘不染。 一个穿著围裙、气质很好的中年女人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苏洛,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这就是高囿圆的母亲,沈素琴。 “阿姨好。”苏洛赶紧问好,声音有点紧。 “哎,好,快坐,快坐。”沈素琴热情的招呼他,眼神却不著痕跡的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 而客厅的沙发上,坐著一个戴著眼镜,正在看报纸的中年男人。 他穿著一件板正的中山装,头髮梳得很整齐,听到声音,他慢吞吞放下报纸,抬起头。 那眼神很平静,好像能穿透你的皮囊,直接看到你的分子结构。 苏洛就跟站在了x光机前一样,从里到外被扫了一遍。 这就是高囿圆的父亲,高建国。 苏洛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把礼物放在茶几上,鞠了一躬:“叔叔好。” 高建国扶了扶眼镜,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跟高囿圆学得一模一样。 苏洛站在客厅中央,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高囿圆赶紧过来打圆场,拉著他在沙发坐下:“爸,你別嚇著人家。苏洛,你別理他,他见谁都这样。” 高建国没说话,只是目光落在了那两瓶茅台和茶叶上,然后又挪回到苏洛脸上,才开口。 “小苏是吧?” “是,叔叔。” “听圆圆说,你是做......文艺工作的?”高建国问,那个“文艺”两个字,说得特別慢。 苏洛感觉,考验现在才开始。 第272章 苏洛的年货,和高父的技术探討 高建国这句文艺工作,说得那叫一个意味深长。 苏洛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弹幕。 文艺工作?不就是戏子嘛!老一辈都这么想。 完了,开局就是地狱难度。 这哪是沙发,就是审讯椅。 对面的就是准备给自己上思想课的政委。 “呃,是,算是吧。”苏洛硬著头皮回答,后背都快湿了。 他现在有点怀念在东北钢厂打铁的日子,至少那里的人说话直接,一言不合就吹瓶子,哪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高建国又扶了扶眼镜,镜片反著光,看不清他什么眼神。 “演员这个工作,我不太懂。”他慢悠悠的说,“不过,我看过你演的那个,《新警察故事》。” 苏洛的后背又绷紧了。 坏了,看的还是个反派。 这下完了,在老丈人心里,自己不会直接被定性成变態杀人犯吧? “那个…那个是角色需要,我本人还是很…很守法的,”苏洛赶紧解释,话说得磕磕巴巴。 高囿圆在旁边快憋不住笑了,她伸手掐了一下苏洛的大腿,示意他別紧张。 高建国点点头,继续用他那不紧不慢的语调说:“演得不错。特別是最后从楼上掉下来的那场戏,我看报导说,没用替身?” “用了用了,肯定用了!”苏洛求生欲很强的摆手,“叔叔您放心,我这人胆子小,惜命得很。吊威亚都得栓八根绳子,生怕哪根不结实。” “那种危险动作都是专业老师做的,我就是在旁边比划比划,全靠后期剪辑。” 为了能在未来老丈人面前顺利“保命”,他直接把求生欲给当场拉满了。 至於他自己在拍戏的时候到底有没有用替身? 已经不重要了,当下能够在老丈人面前好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高建国听完苏洛的话,脸上那种严肃的神情似乎缓和了一些,他对苏洛这种“怕死”的態度看起来还比较满意。 “知道保护自己,这是对的,任何工作,安全都是第一位的,”高建国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就像是在做一份安全生產报告。 在一旁的沈素琴端著一盘洗乾净的水果从厨房走了出来,面带微笑地打圆场道:“老高,查户口呢?大过年的,让人家孩子放鬆点。小苏,吃水果,別理他。” “谢谢阿姨,”苏洛立刻拿起一个橘子,借著剥橘子的动作来掩饰自己內心的紧张。 “我不是在查户口,”高建国非常认真地对妻子解释道,“我是进行技术性探討。” 技术性探討? 听到这个说法,苏洛和高囿圆都愣住了。 高建国看著苏洛,继续开口问道:“我就是好奇,你们拍电影,比如刚才说的那个吊威亚,一个人从高处飞下来,还要在空中转体、做动作,怎么保证他不跟个陀螺一样乱转?” “这涉及到力矩平衡和质心稳定的问题。你们有计算模型吗?” 苏洛心里暗自叫苦,看来高建国的专业病又犯了。 他听得脑袋都大了。 什么力矩,什么质心,他一个学文科的人哪里懂得这些东西啊? 他的脑子在飞速地运转著,回忆起当初在《功夫》剧组时,剧组里的人是如何进行吊威亚操作的。 那些专业的武行师傅,虽然不懂什么高深的物理公式,但他们有的是土办法。 有了! 他清了清嗓子,决定不跟老丈人谈论那些理论知识,而是直接讲实际操作。 “叔叔,您说的这个,我们剧组一般不叫计算模型,叫找重心。” “哦?怎么找?”高建国果然对这个话题產生了兴趣。 “就是土办法。”苏洛放下橘子皮,开始比划,“比如一个人要平著飞出去,像超人那样。那威亚的吊点就不能只在后背上一个点,不然人肯定头重脚轻,一头栽下去。“ “得在腰上、大腿根再加两个辅助的吊点,形成一个三角形的受力结构。这样人才能在空中保持平衡。” 他一边说著,一边用手指在空中比划著名示意图。 “那要是想让他转呢?比如从高处跳下来,空中转两圈再落地,”高建国继续追问。 “那就得靠威亚师傅了。”苏洛说得更来劲了,“一般会在演员身上某个吊点那儿,多绕一圈钢丝。等演员跳出去,师傅在下面猛地一拽那根钢丝,利用一个瞬间的切向力,人就转起来了。” “至於转几圈,什么时候停,全凭师傅的手感和经验。那都是练出来的绝活,比电脑算得准。” 苏洛所说的这些话,都是他在剧组里积攒下来的最接地气的实战经验。 他虽然没有提到一个物理名词,但却把其中的原理和具体操作讲述得清清楚楚。 高建国听得十分认真,甚至还时不时地点点头。 “以实践经验为基础的修正模型……有点意思。” 他自言自语地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看著苏洛问道:“也就是说,你们这一行,看著是文艺创作,实际上背后也有一套严谨的工业流程和技术標准?” 苏洛心里一阵激动,他觉得机会来了!岳父这明显是主动给自己递了一把梯子啊!这样的机会可不能错过! “是啊,叔叔!”苏洛顺著高建国的话继续说道,“电影就是一门艺术和技术结合的工业。” “就说拍个爆炸戏吧,炸点埋多深,炸药用多少量,人离多远最安全,摄影机怎么摆才能拍出衝击力又不被气浪掀翻,这全是技术活。一点都不能马虎,不然是要出人命的。” 他把当初在《新警察故事》片场,跟在爆破组后面偷师学来的东西全给抖落出来了。 高建国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扶著眼镜,若有所思地看著苏洛。 他眼神中那种审视的意味已经淡了很多,更像是一个工程师在看待另一个领域的工程师。 在旁边的高囿圆看得都呆住了。 她本来还担心苏洛这种像咸鱼一样懒散的性子,別人问三句他都回答不上一句,会被自己的老爸问得哑口无言。 没想到,苏洛竟然凭藉著剧组里这些“旁门左道”的知识,和一位火箭专家聊得十分投机,有来有回。 沈素琴也笑著说道:“我就说嘛,行行出状元。小苏这孩子,看著懒懒散散的,肚子里还是有东西的。” 被未来的岳母这样夸奖,苏洛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阿姨过奖了,我就是平时在剧组瞎琢磨,瞎琢磨。” “这不算瞎琢磨,”高建国突然开口,语气十分肯定地说道,“任何需要精確控制和確保安全的领域,背后都有一套逻辑。不管是发射火箭,还是拍电影。你能把这些东西想明白,说明你不是在混日子。” 苏洛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这是……得到认可了? 这场难度极高的“论文答辩”,好像拿了个“优”啊。 因为这场技术方面的探討,客厅里的气氛变得轻鬆了许多。 高建国不再板著面孔,虽然话还是不多,但至少愿意主动和苏洛聊一些话题了,问的也都是像“你们剧组的盒饭好吃吗”“冬天拍戏的时候冷不冷”之类的家常话。 苏洛这才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他偷偷地看了一眼高囿圆,发现她正衝著自己挤眉弄眼,嘴型好像在说:“可以啊你。” 苏洛的心里那叫一个得意。 什么叫做专业?这就叫做专业! 我虽然不懂高深技术,但我懂得怎样把人安全地吊起来,然后再安全地摔下去啊!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吃饭本事! 第273章 一顿家常饭,苏洛的归属感 “老高,饭都快好了,过来帮忙端一下菜。” 厨房里传来沈素琴的声音。 高建国“嗯”了一声,站起身,对苏洛说:“小苏,坐,別客气,就当自己家。” 说完,就进了厨房。 “就当自己家” 这五个字,让苏洛紧绷的后背瞬间一松,整个人几乎是瘫进了沙发里。 这一趟,比他在东北钢厂连著干三天电焊还累。 高囿圆凑过来,小声问:“怎么样?这没为难你吧?” “何止是没为难,”苏洛压低声音,脸上还带著几分后怕,“你爸那是直接对我进行了技术摸底和思想审查。我刚才感觉自己不是来见家长的,是来申请入党的。” 高囿圆被他逗得咯咯直笑:“你还別说,他平时在院里开会就是这个样子。你能把他聊得点头,已经很了不起了。” 苏洛刚想再贫两句,突然闻到厨房里飘来一阵浓郁的肉香味。 红烧肉! 他肚子里的馋虫一下子就被勾起来了。 在东北拍了两个多月戏,天天不是土豆燉白菜就是酸菜燉粉条,虽然也吃得香,但总觉得嘴里缺点什么。现在闻到这正宗的家常菜味道,苏洛感觉自己的味蕾都在欢呼。 他坐不住了,站起身说:“我…我去厨房帮帮忙。” “你会吗你?”高囿圆一脸怀疑。 “瞧不起谁呢?”苏洛白了她一眼,“我当年在剧组,为了跟大厨学两手,给人递了半个月的烟呢。” 说著,他就溜达到了厨房门口。 厨房不大,沈素琴正在灶台前忙活,高建国在一旁笨手笨脚的摆著碗筷。 “阿姨,我来帮忙吧,有什么要乾的吗?”苏洛探头进去问。 沈素琴回头看了他一眼,笑著说:“不用不用,快好了,你出去坐著等吃就行。” “那不行,哪能让长辈一个人忙活。”苏洛说著,就挤了进去,顺手拿起案板上的一根黄瓜和一把菜刀,“我给您拍个黄瓜吧,正好下酒。” 沈素琴看他那架势,本想阻止,但见他拿起菜刀的姿势还挺像那么回事,就没多说。 只见苏洛左手按住黄瓜,右手手腕一翻,用刀面“啪”的一声,就把黄瓜拍得裂开但又没碎。紧接著,刀光一闪,就把拍好的黄瓜切成了大小均匀的滚刀块。 一看就是练过的。 高建国在一旁看得都愣了一下。 “哟,小苏,你这刀工可以啊。”沈素琴是真的有点惊讶了。 “嗨,瞎练的。”苏洛一边切著蒜末,一边说,“以前一个人过,总得自己做饭吃,就会这么点三脚猫的功夫。” 他这话说的隨意。 可“一个人过,一个人做饭”这几个字,落在沈素琴耳朵里,却变了味道。 她想起女儿说的,这孩子父母走得早,是自己一个人拉扯大的。 一股心疼涌了上来。 “好孩子,不容易。”沈素琴嘆了口气,手上的动作也放慢了些,“以后常来家里吃饭,阿姨给你做。” “哎,好嘞,谢谢阿姨。”苏洛嘴上应著,心里暖洋洋的。 他麻利的把蒜末、醋、酱油、香油倒进黄瓜里,拌匀了装盘。一盘清爽开胃的凉拌黄瓜就做好了。 很快,饭菜都上了桌。 四方的小餐桌上,摆著红烧肉、清蒸鱸鱼、西红柿炒鸡蛋、一盘青菜,还有苏洛刚拌的黄瓜。 都是最普通的家常菜,但热气腾腾的。 高建国从柜子里拿出了苏洛带来的茅台,给自己和苏洛都倒了一杯。 “来,小苏,第一次上门,喝一杯。”高建国举起杯子。 苏洛赶紧双手举杯:“叔叔,阿姨,我敬您二老,祝您二老身体健康,新年快乐。” “好,好。” 两只杯子轻轻一碰,苏洛仰头干了。 一杯白酒下肚,他感觉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人也放鬆了不少。 饭桌上,沈素琴不停的给苏洛夹菜。 “多吃点肉,看你瘦的。” “这鱼新鲜,尝尝。” “圆圆说你爱吃可乐,那东西少喝,伤身体。以后想喝了,来阿姨这,阿姨给你榨果汁。” 苏洛嘴里塞得满满的,只能不停的点头。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被长辈关怀的感觉了。 从小到大,他都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过节。 过年的时候,看著別人家张灯结彩,他只能在自己那间漏风的小平房里,煮一包速冻饺子。 不仅是这辈子。 穿过来之前,他是个整天追著明星屁股跑的娱乐小编,同样是孤身一人在冰冷的大都市里到处漂泊。 每天面对的是写不完的八卦通稿,生病了自己去掛水,身边连个能说话的伴都没有。 后来进了剧组,虽然也热闹,但那终究是工作,是江湖。 大家称兄道弟,大口喝酒,但曲终人散,还是各回各家。 而现在,他坐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家里,吃著一顿普普通通的家常饭,听著一个阿姨絮絮叨叨的关心著他。 高建国话不多,但也会时不时的问苏洛一些问题。 “听说你买了院子?” “是,叔叔。”苏洛咽下嘴里的菜,踏实的答道,“在那边买了两套一进的院子,在里面住了两年了。另外手里还有两套两进的,目前正装修著呢。” 两套住著,两套装修。 高建国端著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看了苏洛一眼,点了点头:“嗯,挺好。成家立业,有个落脚的根基,心里才踏实。” 又喝了口酒,“不过,你跟圆圆,以后有什么打算?” 苏洛看了一眼高囿圆。 高囿圆也正看著他,眼神里带著鼓励。 苏洛放下筷子,很认真的看著高建国和沈素琴。 “叔叔,阿姨,我跟圆圆是以结婚为前提交往的。我这人嘴笨,不会说什么花言巧语。但我能保证,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著她。我会一辈子对她好,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沈素琴听得眼圈都有点红了,她看了一眼女儿,又看了一眼苏洛,满意的点了点头。 高建国没说话,只是默默的又给苏洛满上了一杯酒。 “吃饭,吃饭。”他端起杯子,主动跟苏洛碰了一下。 苏洛端起酒杯。 过关了。 这一顿饭,吃得特別久,也特別暖。 吃完饭,苏洛还想抢著洗碗,被沈素琴硬是按在了沙发上。 高囿圆给他泡了杯茶,两人坐在沙发上,看著沈素琴在厨房忙碌,高建国在阳台浇花,电视里放著联欢晚会,传来阵阵笑声。 苏洛靠在沙发上,眼皮有点沉。 他看著厨房里忙碌的沈素琴,看著阳台上浇花的高建国,又转头看了看身边正冲他微笑的高囿圆。 厨房和客厅的灯光都是暖洋洋的,身边姑娘的笑容也是。 他只是苏洛。 他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