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房嫵媚,清冷世子又又又破戒了》 第1章 重生在选通房这天 “把裙子褪了。” 苏棠指尖微颤,脸颊瞬间染上薄红,依言解开腰间系带,裙摆顺著纤腰滑落,只剩一件月白小衣堪堪裹住身子。 她微微侧身,小衣被动作带得往上窜了窜,露出大半莹白腰身,肌肤在晨光下像上好的羊脂玉,晃得人眼晕。 可国公夫人和秦嬤嬤却连眼角都没扫那巴掌宽的蜂腰,目光直勾勾钉在她比旁的丫鬟丰满许多的臀儿上,眼睛倏地亮了。 “夫人,老奴觉得棠姑娘不错,屁股大一看就是能生养的,而且您教她这么多年,她最是懂规矩,肯定不会狐媚惑主。”秦嬤嬤笑盈盈道。 “呵呵,你这老货眼光確实不错。”国公夫人保养得宜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苏棠,你打扮一下,今晚就去侍奉世子爷吧。” 苏棠是自己身边伺候的大丫鬟,国公夫人越看越满意,直接拍了板。 苏棠乖巧地跪在地上,听到老夫人的话竟有些恍惚。 前世,自己同样跪在这里,只不过身上衣裳是齐整的,她听老夫人让自己脱裙子检查,毫不犹豫地说:“奴婢已经有了未婚夫,求老夫人恩典。” 国公府一贯宽待下人,老夫人虽是不喜,但还是把身契还给了她,苏棠拿著身契和自己攒的银子回了家,以为能嫁给张秀才,哪知道转身家里人就打断了她一条腿,然后把她卖给八十岁的李老爷当填房。 之后的事...... 刚一想,苏棠就心口喘不上气,实在是太痛苦了! 她鸦羽一般的睫毛轻轻抖动,赶紧低头叩首,语带感恩:“奴婢多谢老夫人抬举!” 见她並未像其他浪蹄子那般喜形於色,国公夫人更加满意了。 “苏棠,世子娶亲至今无子,你若是能诞下男丁,那他就是下任世子。” 说到这,国公夫人停顿了一下,她看到苏棠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带著嚮往的目光,更加满意地点了下头。 这样才好,这样才能尽心尽力伺候世子,为国公府绵延子嗣。 “你是我身边的丫鬟,就算是世子夫人也不能看轻你。”国公夫人一边说著一边將手上的鐲子摘下来,戴在了苏棠的胳膊上。 苏棠感激涕零地看著她:“多谢夫人抬举,奴婢定当尽心伺候世子爷,为夫人分忧。” 等她又磕了一个头,国公夫人才让她下去。 离开了鹤仙居,苏棠的眸光再次变得清冷无比,她瞥了眼身后丫鬟们羡慕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若能选,她倒是想和她们换换,她根本就不想当低贱的通房,只想熬到出府的年纪嫁一良人。 世子大婚三年,世子夫人外加两个妾都一无所出,不是世子不行就是有人使坏,想要诞下子嗣谈何容易。 再说了,若是真的怀孕,以国公夫人的铁腕作风,很有可能去母留子,到时候她连小命都没了。 若非走投无路,她怎会甘心做通房? 不过,现在她还需要借世子这面旗对付家里那群白眼狼,此事只能徐徐图之。 眼下,最紧要的还是今晚的侍寢。 世子最重规矩,若是不肯要了她,到了明早她就会变成笑话,说不定还会直接被撵回家。 一想到苏家人,苏棠深深吸了口气,脑海中开始回忆著前世学的东西,她握紧手指,心里盘算著不管用什么手段,今晚也必须让世子爷宠幸自己。 夜深,苏棠被引至世子的锦心阁。她已梳洗妥当,身著一袭薄如蝉翼的素纱裙,静静跪坐在床榻前。 一身轻薄的纱裙勾勒出曼妙身段,雪白肌肤在烛火下若隱若现,偏生那张脸清冷如霜,像画中仙女儿落了凡尘,看著格外勾人。 先前丫鬟说世子在书房办公,她等了足足一个时辰,终於听见脚步声渐近。 门被推开,许淳安站在门口,白日里母亲提过要送个丫鬟来,却没想到今晚就直接安置进了房里,眉头不由得微蹙。 这时苏棠恰好抬头,一双眼水波瀲灩,未语先含三分羞,直直撞进许淳安眼底。 可是许淳安就那么站在原地看著她,目光平静得像在打量一件摆在案头的玉器,没有惊艷,没有欲望,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 苏棠被他看得心头髮紧,一狠心站起身来:“世子爷,让奴婢伺候您宽衣吧?” 见到美人面含春色上前,许淳安竟往后退了一步。 他最重规矩,初一十五雷打不动去夫人韩氏那里,上下旬则各抽一天去两位妾室的房中,现下若要了这通房,难不成还得额外多一天应付她? 房事伤身,许淳安多少有些不情愿,刚要开口拒绝,老夫人派了秦嬤嬤送来了猪肾汤。 见此,他知道今晚是必须要行房了。 他至今没有子嗣,早已成了母亲的心病,尤其庶弟那边三年抱两还都是带把的,让姨娘日日抱著孩子在母亲跟前炫耀,让母亲想抱孙想得几近魔怔。 “秦嬤嬤,把汤放下吧,回母亲就说我知道了。”许淳安轻嘆了口气道。 秦嬤嬤知道世子最为孝顺,既承诺了,今晚肯定会要了苏棠,便喜滋滋地回去復命了。 等到秦嬤嬤走后,许淳安看向苏棠,淡淡道:“安歇吧。” 他展开双臂,等著苏棠为他宽衣。 苏棠本就是老夫人的大丫鬟,这事倒是做惯了的,连忙按照规矩,轻手轻脚为他除去外袍,一边做一边悄悄打量著许淳安。 过去,她从未仔细看过男主子,丫鬟们都说世子天人之姿,现在一瞧,传言果然不虚。 剑眉星目,岩岩如古松独立,朗朗如明月入怀,伺候这样的男人也算是弥补些她上辈子受的苦。 帮世子换好衣衫后,她轻轻褪去那层薄纱外衣,只余一件绣著並蒂莲的肚兜。 那肚兜妖冶的红色衬得她肌肤如羊脂白玉般莹润,胸口处春光旖旎,曲线玲瓏,仿佛一幅活色生香的画卷,让人呼吸都为之一窒。 若是其他男子看到,恐怕早就按捺不住將美人拥入怀中,可偏偏世子並非常人,仅仅看了一眼,目光又恢復了原本的清冷。 就在苏棠琢磨著下一步怎么办的时候,世子伸手將她拉进了被窝。 第2章 世子,奴婢想自己来 大被盖下,世子一把搂住了她。 苏棠此时还是欣喜的,她赶紧把准备好的帕子拿出来,虽说通房不需要向国公夫人和世子夫人出示元帕,但是上一世的经歷让她习惯了做事都要留足后手,哪怕是侍奉世子,也不能给人留下可趁之机。 世子见到这一幕倒没说什么,苏棠的笑容本来还掛在脸上,可下一秒,她就笑不出了。 世子摆出的姿势比避火图上的还要標准,那双眼睛没有半点情慾勾动,这让苏棠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是……他的妻妾都不需要温存的吗? 都重生了,让自己享受些不过分吧? 想到这,苏棠含情脉脉地握住了世子的双手。 这还是世子头一次被人打断,当下停止,不解又带著些不耐地看向了苏棠。 “世子,您白日里为国操劳,就让奴婢伺候您,奴婢想......自己来,求您就纵著奴婢这一回吧?” 为了自己的幸福,苏棠这两句话说得嗓子都快夹冒烟了。 世子看著她一言不发,黑眸幽深,让苏棠根本猜不到他此时的想法。 他该不会是恼了吧? 苏棠不敢再耽搁下去,朝著世子嫵媚道谢后,双臂勾住了他的脖颈。 许淳安哪里见过这等主动的阵仗,一时愣住,竟被她钻了空子,心想著秦嬤嬤到底怎么教的,这丫鬟怎么这般没规矩? 他伸手按住了苏棠,不让她继续动作,沉著脸低喝一声:“放肆!” 见到苏棠眼中含著水气,许淳安心里舒坦了些。 苏棠被他一喝,嚇得浑身一抖,立刻停下动作,像受惊的小鹿般望著他,哪知道下一秒,她握住了许淳安的手。 “你在做什么?” 苏棠无辜地抬眼望他,心里暗笑:果然男人手指最是敏感,世子也不例外。 面上却立刻换上一副满眼崇拜的模样,娇滴滴地夹著嗓子:“世子,外头都说您是靠国公府才得今日成就,可奴婢瞧见您虎口和指尖的老茧,就知道这些都是您自己辛苦挣来的!” 许淳安被她那副星星眼看得心里熨帖,却仍板著脸斥道:“好好说话,不得邀宠。” “是~~”苏棠乖巧答应,可是这声音却九曲十八弯,听了让人心头说不出的痒。 许淳安见她一脸无辜地看著自己,心知她是故意的,气恼地用唇堵住了她的嘴。 苏棠一见有戏,赶紧主动起来,这一次的体验比刚才预想的好了不少。 事毕,苏棠嫌弃的躺在床上,心想著:要是在这样的床上入睡,明早起来不得风湿啊?她只是来当通房的,又不是真爱世子,这苦谁爱吃谁吃。 想到这,她规矩地爬起来给自己穿上了衣服,拿上元帕对许淳安行了礼:“世子爷,奴婢不打扰您休息了,奴婢告退。” 说完,不等许淳安说什么,苏棠就转身退下,让许淳安很是意外,对她的印象也有了些许改观。 这通房母亲选的確实不错,懂规矩,不像那些妾室事毕之后还想留下过夜,甚至还不顾他的身体,想要多来几次爭宠。 许淳安点点头,大度地原谅了苏棠刚才在床上的行为。 苏棠一点都不关心许淳安对自己的態度,既然完成了任务,她只想好好休息。 回到秦嬤嬤给她安排好的下人房,苏棠赶紧弄了水把自己洗刷乾净,然后呈大字型躺在了床上。 她盘算著:如此,便不用再担心明日无法向国公夫人交差,这通房的身份暂时算是稳了。 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於得到放鬆,苏棠安心地睡了过去,直到清晨被丫鬟小满轻声唤醒。 “姑娘,快醒醒,该去正院拜见主母了!” 苏棠猛地睁眼,顾不上身上酸痛,一骨碌爬起来。 世子夫人韩氏,出身百年礼教世家,是京中贵女的標杆。她日日诵经礼佛,手腕上的佛珠从不离身,开口闭口皆是《女诫》《內训》。 新婚第三日,更是主动將两名陪嫁丫鬟抬为良妾,一时之间,“娶妻当娶韩家女”成了勛贵圈里的共识,多少人家挤破头想与韩家结亲。 可苏棠作为国公府的大丫鬟,却听过些不为人知的传言。 去年冬,有个丫鬟不小心打翻了韩氏的佛经,竟被她罚跪在雪地里一夜,第二天就发卖了;还有回,世子夸了厨房新来的厨娘手艺好,那厨娘没过三天就“失足”落了水。这些事,韩氏做得滴水不漏,对外只说是下人自己不懂规矩。 今日是苏棠第一次以通房身份去正院请安,还要给主母送上亲手做的鞋子。她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今日这关,怕是不好过。 第3章 嫉妒!扎烂苏棠的手 想著世子夫人的传言,苏棠儘管心里打著鼓,但是面色上却是一丝不动,脚下更是走得生风。 小丫鬟看著她的背影眼中儘是羡慕,她只觉得苏姐姐这几步路走得又轻又快,姿態更如弱柳扶风,看上去好看极了,难怪国公夫人会选苏姐姐当通房丫鬟。 苏棠住的地方离世子夫人的初荷院没几步路,很快她就来到了初荷院门口。 刚一进门,就看到世子夫人的贴身丫鬟翠红眼含恶意的目光。 苏棠心下恍然,前世自己拒绝了老夫人,世子夫人便推了翠红去当了通房,想来翠红是觉得自己挡了她的青云路。 “苏棠,少夫人还没梳妆完,你就跪这儿等著吧。”翠红抱著胳膊,语气里带著几分幸灾乐祸。 若是旁人,许就乖乖跪下了,但苏棠没有。 她心里清楚,少夫人到底有没有梳妆自己根本不知道,若是真听了翠红的话误了时辰,少夫人怪罪的只会是她自己,白跪一场伤了膝盖不说,今天这双鞋子怕是也送不出去了。 她微微福身,语气恭敬却带著几分坚持:“多谢翠红姐姐提醒,但老夫人吩咐了,让我亲自把鞋子送到少夫人手里。若是少夫人还在梳妆,我就在外间候著,不敢打扰。” 翠红没想到她这么油盐不进,还敢找出理由来反驳自己,顿时脸色沉了下来:“你倒是会拿老夫人压我!” 苏棠垂下眼没有言语,翠红见状,怒气冲冲地说:“你一个通房也敢不听少夫人的令?等我告诉少夫人去。” 话一出口,院子里不少丫鬟、婆子朝两人看了去。 这话可不好答,若是一个回答不好,不仅得罪了韩氏,恐怕国公夫人那边都交代不过去。 不过,苏棠可不怕翠红的狐假虎威,她看著翠红只淡淡一笑,直到翠红心里一突,才再次开口。 “奴婢只是伺候主子的物件儿,哪有不听主子命令的道理,但是少夫人素来恪守女德,每日天不亮就去给国公夫人请安,怎会如你所说,至今还未梳妆完毕?若是传出去,坏了少夫人的名声,翠红姐姐,你担待得起吗?” 这话说得不软不硬,却让翠红变了脸色。 这件事確实是她假传韩氏的命令,她这么做就是为了磋磨苏棠,昨晚韩氏惋惜地告诉她,本来这个通房是要落在她头上的,都怪苏棠那个贱人抢了先! 一想到自己差点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翠红恨苏棠恨得牙痒痒,所以今天一早,明明不是她当值,她却守在院子门口就为了堵苏棠。 本想让苏棠在院子里罚跪,折辱她一番也好,哪知道苏棠的嘴巴如此厉害,一番话懟得她哑口无言,连反驳的话都找不到。 苏棠见翠红不吭声,也懒得再跟她纠缠,直接越过她朝正厅走去。 过去,她来给国公夫人传话时也曾来过这里,所以根本不要人引路就找到了地方。 她没敢直接进门,只对当值的二等丫鬟福身道:“劳烦姐姐通传,就说奴婢苏棠来给少夫人磕头问安。” 二等丫鬟不敢耽搁,快步进去稟报。不过三两句话的工夫,里头便传苏棠进去。 苏棠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裙摆,低头抬脚迈进了正厅。 一双绣著缠枝莲纹的鞋尖出现在她面前,苏棠立刻端端正正跪下行大礼,恭声道:“奴婢苏棠见过少夫人,这是奴婢给少夫人做的鞋。” 头深深低下,苏棠两手將一双鞋子高高擎起,因为才得信儿选通房,临时准备的鞋子不够精巧,好在她特意缀了珍珠流苏与银线滚边,倒也看得过去,至少挑不出大错。 可等了半晌,也没人来接。 苏棠心里打鼓,却不敢抬头看韩氏的脸色,只能维持著跪姿,直到双手微微颤抖。 “倒是有些巧思的。”韩氏的声音终於响起,“不过做人还是老实些好。” 苏棠以头贴地:“是。” 她知道这是韩氏在敲打她。 苏棠不敢抬头,只咬著唇忍耐著,脖颈绷成一道纤细的弧线,突出的骨节衬得人愈发柔弱可怜。 韩氏坐在高椅上看著她柔美的身段,眼底倏地窜起一股无明火。老夫人当真是糊涂!安排通房竟越过她这个正头世子夫人! 昨日得知消息时,她对著管事嬤嬤发了好大的脾气。 当初在娘家,母亲就反覆叮嘱,府里的通房小妾必须出自自己的陪嫁丫鬟,这样才能攥在手里听话。 可如今凭空冒出来个苏棠,还是老夫人直接塞来的,这不是明晃晃打她的脸吗? 韩氏不敢朝老夫人发作,便把这些怨气都朝向了苏棠,但是有些事她不好做在明面上,便对翠红吩咐道:“把佛经拿出来。” 翠红依言捧出了佛经,韩氏道:“抬起头来。” 苏棠缓缓抬眼,只见韩氏面色有些浮肿,想来昨晚没睡踏实。 她看韩氏的同时,韩氏也在打量她,苏棠初承雨露,眉眼间带著桃花般的艷色,哪怕穿著最素净的通房服饰,也盖不住那份鲜活的娇俏。两相一衬,把韩氏比得憔悴不堪,像个失了宠的怨妇。 韩氏攥紧了手中的佛珠,管事嬤嬤轻碰了下她,她才不情愿地让嬤嬤收了苏棠的鞋。 见到韩氏终於收了自己的鞋,苏棠提著的心总算是放到了肚子里,可还没等落稳,韩氏又一次开口了。 “苏棠,既然成了初荷院的人就要守著初荷院的规矩,这本佛经交给你,每日都要刺血抄写,千佛节要把抄好的一百本佛经送到府上的小佛堂供佛为老夫人和世子祈福。” 苏棠眸光闪了闪,韩氏刚一见面就开始磋磨起自己来了,现在离千佛节不足一月工夫,让她抄写一百卷几乎每天都要不眠不休,更別提还要刺血,她简直都不敢想写完之后气血会亏损成什么样子。 到时候別说子嗣,小命能不能保住都是两说。 见她不语,韩氏捻了下手中的佛珠,淡声道:“你不愿?” 第4章 世子偏爱「绿茶」? “能为老夫人与世子祈福,是奴婢求都求不来的福气。”苏棠柔顺说道,见她识趣,韩氏的脸色和缓了不少。 苏棠又道:“只是奴婢从未做过这等细活,怕写得不好污了佛经,想先在这里写几行,请少夫人过目指点。” 她记得,前世国公夫人怕韩氏心里不痛快,特意打发许淳安中午过来陪她用膳,算算时辰,该到了。 韩氏没想到她会主动要求,想著能亲眼瞧著苏棠刺血抄经,心里的鬱气散了大半,便让翠红把一应用具摆在了地上。 “就在这里写吧。” 没提给她赐座,在韩氏眼里,通房丫鬟不过是个她隨意打杀的物件,哪里配有座位。 苏棠拿起笔,用牙將指尖咬破,锥心的疼让她手指微颤,却还是攥著狼毫细笔,蘸取指尖渗出的鲜血,跪在青砖地上抄写起来。 按规矩,刺血抄经该备个小瓷瓶盛血,瓶里还要放防止凝固的药,既能表诚心,也能少受些罪。可翠红本就恨她,哪里会给她准备,心里巴不得她把十根手指都咬烂才解气。 韩氏坐在上首,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却也没做声,她觉得翠红此举颇合心意。这种贱货,只有让她怕了,才会乖顺,才不敢狐媚惑主。 苏棠刚抄不到一行,指尖的血就凝住了。无奈之下,她只能咬向第二根手指。十指连心,这一下疼得她脸色明显白了些。 她强忍著泪,抬头看向韩氏,声音带著细微的颤抖:“少夫人,这血干得太快,能否赐奴婢一点防凝血的药?” 这就受不住了?韩氏轻哼一声。 “我看你的心就是不诚,否则怎么会连这点苦都吃不了!” 看著苏棠一双水眸中的泪意,整个人像雨后初荷般娇弱,韩氏嫉妒得连手中佛珠都忘了转。 就在这时,脚步声响起。 韩氏没想到这会儿有人进来,赶紧站起身来,她先是一愣,然后迅速切换成往常一贯端著的贤妻模样。 “世子爷。”她快步上前,想帮许淳安解外套,不是初一十五,世子竟会来初荷院,这让她喜出望外,说话的语气里也带了三分殷勤。 韩氏更是拿眼色示意管事嬤嬤,让她去把午膳备下,最好让世子留下来用饭,这样晚上说不定可以顺理成章歇在这里。 翠红则面露羞怯,顛顛儿地给许淳安倒了杯茶,还没等送过去,茶水竟然洒到了许淳安的手上,她掏出帕子想要给许淳安擦手,还没等动手就被管事嬤嬤薅出了屋子,苏棠隔著门都听见了清脆的耳光声。 许淳安没理会这些,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苏棠,见她指尖渗著血,脸色苍白,眼眶泛红,像株被雨打蔫的花,和昨晚的样子截然不同,让他眉心不禁皱了下。 “这是怎么了?” 韩氏见世子一进门眼里就只有那个通房,胸口都有些气闷。 她忍著气,放缓语气,儘量和婉地说:“世子爷,千佛节就要到了,妾身带著她们抄写佛经,给您和母亲祈福。” 这话从哪都挑不出错处来,韩氏说完又想继续张罗许淳安留下用饭。 “不必了。” “夫君,您不必心疼妾身,不过是些小事,只要您和母亲身体康健,妾身做什么都值得。”韩氏以为许淳安是心疼自己操持,当即笑靨如花。 哪料许淳安脸色一沉,语气带著几分不悦:“通房和妾室年纪都小,经不住这般刺血抄经。咱们国公府从不苛待下人与女眷,以后这种事免了。” 韩氏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连忙解释:“夫君,您这话说得不对,吃斋念佛有助於她们修身养性,怎么算是苛待?要是传出去,也是美事一桩......” “美事一桩?”许淳安声音冷了下来,“这才抄写两行佛经就咬烂了两根手指,韩氏,你別告诉我,你连抗凝血的药物都不知道!我国公府立府百年,靠的是爷们实打实的战功、靠的是锦绣文章,从来就不是靠女人的鲜血博那噱头八脑的美名!” 韩氏还是头一次见许淳安对她发这么大的火,顿时慌了神,说话都磕磕绊绊:“世...世子,她...我...我们都是自愿的——” 许淳安懒得听她狡辩,从她手中抽回自己的外袍,弯腰把苏棠给扶了起来。 他脸色有些沉,似乎在极力忍耐著,见到韩氏还在那里喋喋不休,忍不住再次开了口。 “苏棠,跟我回去。”他看都不看韩氏,拂袖而去。 苏棠看看许淳安的背影,又看看韩氏,瞬间做下了决定,她朝著韩氏福了福,然后追著许淳安离去,见到苏棠跟上,许淳安特意放慢了脚步。 见此,苏棠上前接过许淳安手上的外袍帮他披在了身上,也不多话,就这么跟著他回到了锦心阁。 等她走后,韩氏把手里的佛珠摔在了地上,管事嬤嬤赶紧捡起来劝解著。 “我的小姐啊,那苏棠不过是个玩意儿,您和她置什么气,要奴婢说,她能得宠才好呢,这样早日有了身孕,您再出门也就不用怕那些人嚼舌头。” 听了丛嬤嬤这话,韩氏没再动气,子嗣问题现如今已经成了她的心病,等閒贵妇聚会她都不敢去,就是怕撞见那些人幸灾乐祸的眼神。 “我就怕……世子被那狐媚子勾走了心。”对著心腹嬤嬤,韩氏吐露出心底的不安。 嬤嬤却笑了:“小姐,您跟世子大婚三年,还不知道他的性子?世子爷最是重规矩的人,府里那些想爬床的丫鬟,哪个成功过?” 许淳安素来端方,对女子向来冷淡,想到这,韩氏的脸上终於露出点笑意。 嬤嬤趁热打铁:“小姐,等会儿您把通房该有的份例赏了她,再去国公夫人那边露个脸,多孝顺两句。等她真怀了身孕,正好抱过来养在您名下,这不就是您的孩子了?” 韩氏默了下,最终点头道:“还是嬤嬤想得周到。” 另一边,回到了锦心阁的苏棠则计划著去给国公夫人请安。 自己得了这么大的恩典,可不能装聋作哑。 更何况在子嗣没有生下来之前,国公夫人可是站在自己这边的,怎么也得把这条大腿给抱牢了。 第5章 还要侍寢? “世子,若这里没別的吩咐,奴婢想去伺候老夫人。”苏棠垂著眼,声音柔顺。 此前她就在老夫人那边掌管茶水间的,老夫人喜欢吃她弄的茶水点心。 许淳安见她成了自己的通房之后还想著母亲,满意地点了下头。 苏棠转身就要走,许淳安却忽然开口:“等下。” 她脚步一顿,心里暗暗腹誹:世子又要做什么?真是耽误她时间,她还著急去討好老夫人呢! 如今得罪了韩氏,只有老夫人能护她周全,討好老夫人可比討好世子有用多了。 可面上,苏棠还是乖乖转过身,乖巧问:“世子还有何吩咐?” “以后,你就留在锦心阁,初荷院那边就不去伺候了。” 听了许淳安的话,苏棠眼中闪过几分惊喜,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如此一来也不用和韩氏对上,她再怎样也不会到书房来找自己的麻烦。 “是。”苏棠微微蹲身,然后才再次离去。 看著她並不持宠而娇,不像那两个妾室那样妖妖嬈嬈,世子再次满意微笑,然后才低下头认真看起了舆图。 苏棠从锦心阁出来后,本来准备先去茶水间看一眼再去给老夫人请安,哪知道刚一进门就被秦嬤嬤拉著进了客厅。 老夫人坐在罗汉榻上,见了苏棠就不住地说:“好,好啊!” 她今早特意让人打听了,昨晚苏棠在世子房里待了足足一个时辰!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 儿子成婚三年无子,她曾怀疑过是儿子身子有碍,特意请太医来诊脉,结果一切正常。儿媳是京中有名的贤妇,她不好贸然让太医给韩氏诊病,万一真是韩氏的问题,岂不是把她往绝路上逼? 她只好偷偷让人给两个妾室把了脉,发现都没什么问题,没有办法,只好在初荷院布下眼线。 这一看可不得了,儿子和韩氏的房事几个呼吸就结束了,不光是和韩氏,就连与那两个妾室也是如此。 她想著,莫非这三人都不被儿子喜欢?这才越过韩氏给儿子选了通房。 没想到这一选竟选对了,这苏丫头竟然得了儿子的青眼,若是多来这么几次,子嗣的事岂不是就解决了? 她笑眯眯地说:“以后没事不用总往我这儿跑,多在世子书房待著,好好伺候他才是正经。” 苏棠半低著头,害羞道:“老夫人,奴婢是您的丫鬟,还要伺候您茶水呢,就算成了世子的通房,您在奴婢心里也是第一位的。” 这话她说得实心实意,前世她过的那点好日子都是在老夫人身边,出府后在她最难的时候,老夫人还让人给她送了几两银子,要不是后来老夫人过世,家里人怎么敢把她掐死给人配阴婚? 老夫人听到苏棠这么说,心头都跟著发暖,越发觉得自己选对了人。 她看著苏棠道:“我这里每日你来送一道茶点就是了,其余时间还是伺候好世子,以子嗣为重。我找人算过了,这几日是受孕最好的日子,今晚你还得上上心,若是真能怀上,我便给你个恩典,把你的身契还给你。” 苏棠一听,赶紧屈膝谢恩:“多谢老夫人恩典,不过奴婢不想要回身契,奴婢想一辈子伺候您和世子。” 这话让老夫人听得更高兴了,对秦嬤嬤说:“你听听,苏丫头这小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叫我怎么能不疼她?” 说著便对一旁的丫鬟吩咐,“把我那匹南丝缎取来赏她。” 那南丝缎是江南贡品,轻软得能透过光,府里只有主子们才配穿,丫鬟们能得块零碎布头做帕子已是天大的体面,苏棠竟得了整整一匹! 她连忙跪下磕了三个头,双手接过时,缎面的凉滑蹭到了刺血时咬破的指尖,忍不住轻嘶一声。 秦嬤嬤眼尖,一把抓住她的手:“哟,这手怎么了?” 苏棠忙把手缩回来,指尖还带著点刺痛:“嬤嬤,今早儿收拾茶盏时不小心划伤的,不打紧。” “这么大人了还毛手毛脚。”见她不想说,秦嬤嬤假意斥了句。 苏棠顺势挽住她的胳膊,晃了晃:“好嬤嬤,您待我们这些丫鬟跟亲闺女似的,离了您,奴婢心里都空落落的。” 秦嬤嬤被她哄得眉开眼笑,刚要说话,就听外头丫鬟通传:“老夫人,少夫人来请安了。” 韩氏在外头就听见里头的笑声,进门一见苏棠挽著秦嬤嬤的胳膊,指尖还隱隱对著老夫人的方向,顿时火冒三丈。 这小贱人竟抢先来告状! 不过是个低贱的通房,也敢在老夫人面前拿捏她这个正头世子夫人? 想到这,她朝著老夫人弯了弯腰,然后把手中的佛经拿出来。 “母亲,过些日子便是千佛节,儿媳想著带院子里的人一起抄写佛经,为您和世子祈福。” 老夫人素来信佛,闻言点头道:“知道你孝顺。只是抄写佛经费神,別累著自己。” 韩氏眼圈微红,声音带著几分委屈:“多谢母亲体恤。若府里上下都知道儿媳对国公府的一片心,就算再累,儿媳也甘之如飴。” 说罢,她特意用眼角余光扫了苏棠一眼。 老夫人何等通透,看看苏棠肿著的指尖,再听韩氏这话,瞬间明白了她的心思。 若是往常,韩氏找个小丫鬟刺血抄经,她或许睁只眼闭只眼就应了,可如今儿子好不容易对苏棠上了心,眼看子嗣有望,她哪能容韩氏从中作梗? 老夫人对苏棠挥手道:“这里没你什么事了,回锦心阁好好伺候著世子。” “是,奴婢告退。”苏棠转身出了屋子。 苏棠知道,眼下这关算是彻底过了,但是一想到老夫人刚才的交代,她又头疼了起来。 昨晚刚和世子行房,按照世子的规矩,下一次怕是要等下个月。可老夫人盼孙心切,竟想著今晚就让她再次侍寢,这可如何是好? 总不能硬逼著世子吧? 第6章 求世子疼我 苏棠走后,老夫人放下了茶杯。 她看著韩氏:“你嫁进来已有三年了,如今中馈也该交到你手中。” 韩氏惊喜起身:“母亲,这怎么使得?儿媳年纪轻,怕担不起这大任……” 老夫人淡淡一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无妨,我会在一旁指点你。先跟著我学,慢慢上手就是。” 先前她怕中馈琐事累著韩氏,耽误了子嗣;如今韩氏一时半会儿难有身孕,安儿又对苏棠上了心,倒不如让韩氏管著中馈,分散她的注意力,省得她总盯著房里那点事,目光短浅地磋磨人。 再者,自己给儿子安排通房,確实驳了韩氏的脸面,让她接手中馈,也算是一种补偿。 韩氏不知道老夫人心中所想,只以为这三年的努力都被老夫人看在眼中,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 老夫人没多言,將她留下来,等会儿管事媳妇前来匯报,正好也让韩氏露露脸。 韩氏忙著跟老夫人学掌中馈,自然没了精力去找苏棠的麻烦。而苏棠待在锦心阁不出门,又没別的差事,突然閒下来竟有些发慌。 “要不然还是去做点饮子吧?” 反正侍寢的事儿也想不出个头绪,还不如做点茶饮去討好老夫人。 她这么想著便去了茶炉房,世子大婚之后,小厨房设在了初荷院,锦心阁这边只有个单独的茶炉房,复杂的东西是做不了的,简单做个点心、茶饮什么的都还没什么问题。 苏棠瞥见架子上放著一篓红艷艷的樱桃,便准备用这樱桃做一个樱桃蜜茶。 这些活计都是她做熟了的,没多一会儿就做成了两小壶果香浓郁的茶饮来。 她提著一小壶去了老夫人的院子,另一壶就隨手放在了书房案角,想等著从老夫人那里回来之后慢慢享用。 等她折回后,却发现那壶樱桃蜜茶被挪到了世子的书桌上,他刚喝完一杯,正拿起银壶往杯里续,倒到一半,壶底就空了。 许淳安皱了下眉,今天这茶饮味道不错,他喊来小廝吩咐再去准备些,一抬头发现苏棠走了进来。 “这里日常有小廝伺候,不用你特意来。”许淳安语气淡淡,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上,带著几分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离。 苏棠见他冷淡的模样,心知若是不想法子,今晚侍寢必不能成功。 她想了想,再抬头,脸上漾开了柔和的笑:“世子,奴婢此前在老夫人那儿是专管茶炉房,今儿做了樱桃蜜茶,您若是喜欢,不如让奴婢再去给您做些?” 要想侍寢,就得先留在他身边,时不时晃一晃,才能有出头的机会。 许淳安有些诧异,他没想到今天的饮子是苏棠做的,本想拒绝,但是嘴里的果香余韵让他办差速度都快了几分,便点了下头。 这一下,苏棠和世子的小廝长风都高兴得要命,前者是因为终於能留下了,后者则是因为世子对吃食比较挑剔,有人接手了,自己再不用挨骂了。 所以,从屋里出来,长风殷勤地对苏棠说:“苏姑娘,这茶炉房就拜託你了,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儘管吩咐。” 长风走时,还特意叮嘱了原来负责看茶炉的粗使丫鬟小蝶,让她配合苏棠做事。 这一次,苏棠出师有名,做起茶饮来更加得心应手,樱桃蜜茶做好之后,她提著小银壶给世子送去,还特意留了一小瓶给长风和小蝶。 以后她就要在锦心阁里生活了,收买人心还是很有必要的。 喝了苏棠做的饮子,小蝶態度都热情了许多,还告诉苏棠如果想用热水隨时喊她。 终於,太阳落了山,苏棠虽然还没想好留下来的法子,但还是硬著头皮进了书房。 许淳安正在愜意品茶,见到苏棠进来眯了眯眼,看她脸带红霞,心里琢磨著:这丫鬟不会还想侍寢吧? 昨儿和她在床上折腾了那么久,已经够伤身了,这几天必须要好好休息,把精气养回来才行,绝不能由著她胡来。 “这里没什么事,你回去休息吧。”许淳安淡淡吩咐道。 就知道他会这么说,苏棠动都没动。 她蹲下身子,恭顺地说:“爷,奴婢今日去伺候老夫人,老夫人特意交代...这几日是奴婢受孕最佳时间,求世子爷疼惜奴婢,再给奴婢一次伺候的机会。” 苏棠说到这,不光是脸儿,就连脖子都羞得变成了粉红色。 许淳安喝茶的动作一顿,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丫鬟会直接说出求宠之话。 还是太没规矩了。 若是人人都这么要求,他一个月岂不是大半个月都要行房?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想到这,许淳安冷哼了一声。 他刚准备教教这丫鬟什么是规矩,哪知道苏棠竟然跪下来以额触地。 许淳安眼神更冷了些,真以为乞怜他就会心软么?他最討厌的便是在他面前耍弄心机的女子。 “爷,奴婢知道您不是那种贪恋床笫之欢的人——”苏棠察觉到气氛不对,抢在许淳安发作前说道。 许淳安盯著她,想看看她还能耍什么花招。 苏棠感觉世子的气势好似收了些,又说:“但是奴婢若是拒绝,也恐伤了老夫人的爱子之心。” “哦?那你说说打算怎么做?”许淳安听了这话来了点兴致。 苏棠低著头,眼睛转了转,眸光流转间已经有了主意。 “爷,奴婢就想晚上和您在床上待一会儿,什么都不做,这样也算完成了老夫人的交代。”说到这,她抬起了头,可怜兮兮地看著许淳安。 母亲对於子嗣一事有多重视,许淳安心里再清楚不过,不得不说这丫鬟的主意確实不错。 要是自己把她撵走了,等到明天母亲少不得要在他耳边嘮叨,还不如让她上床来躺会儿再撵出去,就算没怀上,母亲也说不出什么来。 许淳安微微点头:“那便如此。” “多谢世子爷垂怜!”苏棠激动地说,今晚总算是能留下来了。 苏棠殷勤打来水,伺候著许淳安洗漱,然后帮他更衣,等许淳安上床之后,她就规规矩矩地从床尾爬进了里侧。 看来还是懂规矩的,见到苏棠没有凑上来献媚求欢。他满意地闔上眼,准备歇息。 哪知道,下一瞬,他的脸色就变了。 第7章 按捺不住的世子 许淳安怎么也没想到刚才还老实躺在床上的苏棠竟然扭动了起来,像条毛虫一样,让床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响声。 这、这简直荒唐! 许淳安哪里见过这个,一张俊脸浮现出羞恼的红。 就在他准备斥责这个不懂规矩的丫鬟时,苏棠嘴里发出了一声呻吟。 许淳安的呼吸瞬间屏住,到了嘴边的话都忘了。 接下来,不等他反应过来,苏棠一边扭著,一边握住了他的手,低头撅起嘴唇吻了上去,唇肉交接的声音配合著苏棠的呻吟,许淳安的眸色都变得深了些。 “放肆!”他抽回自己的手,声音中带著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暗哑。 苏棠並不怕他,反而媚眼如丝地看著他,嘴里的话却一本正经。 “爷,奴婢这么做也是为了让老夫人放心,您且安心,奴婢绝不敢对您做什么逾矩的事。” 许淳安眨了下眼,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此时苏棠把床摇得更响了,声音也变得高亢了起来,仿佛两人战况正酣。 许淳安看著她卖力表演,將斥责的话化为了一声嘆息。 母亲想抱孙想得都快魔怔了,还真有可能在锦心阁安插了耳目,若是今晚自己这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反而会让母亲担心。 这么说来,这丫鬟倒也不是故意邀宠,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许淳安心头的怒意渐渐消散,紧接著热意却悄然来袭,他觉得浑身都变得燥热起来,单是看著苏棠就让他心头的欲望不受控制地疯长。 许淳安心中一凛:不对!他素来克制,怎会突然如此失態? 难道是母亲给他用了催情茶? 若是真喝了催情茶,这么忍著、含而不发反倒会更加伤身,许淳安无比纠结,但是慾火实在是难以控制,再看著在自己怀里扭动的苏棠,心一横:要不就放纵一回吧。 就这一回。 他伸出手臂搂住了苏棠,苏棠嘴角微微勾起,隨即热情地侧过身,將一双红唇凑了过去。 柔软的唇瓣带著樱桃蜜茶的甜味,许淳安的喉结滚了滚,第一次亲吻主动亲吻起了苏棠。 他的动作笨拙,苏棠只能一点点引导著他,她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不断在他身上点著火,让许淳安越发心痒起来。 简直就是个妖精! 许淳安看到苏棠含著媚意的眼睛,心里冒出了这个念头,同时又在暗暗提醒自己,等慾火下去之后,可不能再如此荒唐。 昨夜折腾了那么久,今天又继续折腾,身体损失的精气,要多久才能养回来? 苏棠可没给他机会继续想下去,一个翻身竟然压在了许淳安的身上,俯下身子贴在他的耳朵旁,咬著他的耳珠说:“奴婢不敢让世子操劳。” 她如海妖一般贪婪地占有著他...... 事毕,苏棠一脸满足,她迅速穿好了衣服,规规矩矩地站在地上说:“世子,奴婢告退。” 看著苏棠床上床下截然不同的面孔,让许淳安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她倒是舒爽了,然后把自己扔在这里,怎么感觉自己像是伺候她的? “咳!” 许淳安咳嗽了一声,“你今晚就在后边屋里歇息吧。” 这话让苏棠有些意外,旋即,她眼睛弯成月牙:“多谢世子爷体恤。” 若是能歇在锦心阁,不光老夫人那边能交代过去,家里人就算是上门来寻她,她对付他们也多了几分把握。 见她如此高兴,许淳安心里也舒服了不少,他仿若謫仙般清冷地看她一眼:“退下吧。” 苏棠乖乖离开,关门的一瞬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男人床上床下可真是两副面孔,哼! 刚才他明明也很舒服的,现在就这么冰冷对他,还好她也只把他当成完成任务的工具。 回到锦心阁后头的小耳房,苏棠看到小蝶正在帮她铺床。 小蝶羡慕地说:“苏姐姐,世子特意吩咐了,让奴婢给您准备床褥,世子对您可真好。” 苏棠没想到是许淳安吩咐了小蝶来帮忙,心里想著:他倒是还挺心细,这种小事还记掛在心上,自己也算是跟了个好主子。 既然如此,明天开始也该在白天里好好伺候他,说不定苏家人来找自己麻烦的时候,他能出手相助呢。 苏棠美滋滋地睡下,根本不知道韩氏在初荷院里气得一晚上没睡。 白天,她与许淳安闹了矛盾,在心腹嬤嬤的劝解下,特意让人准备了一桌酒菜想要缓和两人之间的关係。 按照常例,若是初荷院没有给锦心阁送晚饭,那么许淳安就会到初荷院用饭,哪知道许淳安喝了樱桃蜜茶,肚中不饿竟忘了晚饭的事。 长风本来想要去提醒,却发现屋里传来了曖昧的声音,世子的子嗣大事谁敢打扰,便没有通传。 韩氏在初荷院里左等右等,一直到夜深,饭都热了三回也没见到许淳安的身影,让人去打听了才知道世子已经歇下,她气得摔了筷子,那一桌酒席愣是一口没吃,便宜了下人。 到了第二天清早,韩氏又让人去锦心阁打探,想著將许淳安请到初荷院,好好规劝他一番。內宅要想和睦,万没有独宠一个低贱通房的道理。 哪知道许淳安昨夜没有睡好,天没亮就醒来在书房抄写起了清心经,等他抄得神清气爽后,推开窗想赏赏院中晨露时,却瞥见墙根下翠红对著他的臥房探头探脑。 一早上韩氏就派人在这里监视自己? 许淳安脸色沉了下来,初荷院一贯隨著韩氏的安排,她还有什么不满?把手都伸到了锦心阁? 想到这,许淳安也来了脾气,本来想著早饭去初荷院吃,这一下,直接披上衣服去上了朝,跟韩氏连个照面都没打。 韩氏在房里等了半天,也没见到许淳安露面,气得眼圈都红了。 又派了人打听,才知世子一早就上朝去了,韩氏哪里还坐得住,不顾丛嬤嬤的阻拦,径直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刚进院门,就听到了里边的欢声笑语。 老夫人的声音传出来:“苏棠,你脑袋里怎么想出这样的巧宗儿,这薄荷桃糕形美味佳,连我这老人家都想多吃几口。” 韩氏没想到苏棠一早上就去討好老夫人,气得手指发颤,不过一个通房丫鬟,早上不去给她请安,反倒跑这里来! 她心里还有她这个主母吗,还是说仗著世子的几分宠爱来向自己示威? 第8章 颈间一抹红痕!少夫人要赶苏棠出府 这么想著,韩氏越发委屈了起来,还是心腹丛嬤嬤咳嗽了一声,才让她回过神来。 “小姐,您忘了出嫁前夫人是怎么教您的么?那些小妾、通房不过是主子取乐的玩意儿,哪能当真?先让世子新鲜几天,等过些日子找个由头,打发了就是。”丛嬤嬤压低声音,语气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 “好了,快进去,別误了给老夫人请安的时辰。” 丛嬤嬤这句话让她一下子冷静了下来,是啊,她可是世子夫人,犯不著和一个通房置气,大不了找个理由將苏棠打发出去。 她又不是善妒的人,也给夫君纳了妾,若是夫君觉得不够,大不了给翠红开了脸送给夫君。 只是那人不能是苏棠。 这个苏棠一看就是狐媚子的模样,才被收房两天,就缠著夫君陪她两晚,若是时间长了,和夫君有了些感情,还指不定怎么狂上天呢。 韩氏一边想著一边迈步走了进去,老夫人昨夜因盼孙心切没睡踏实,今早起来还有些头疼,刚听下人来报说昨晚苏棠又侍寢了,还被世子留下歇到天亮,登时头疼就好了一半。 恰巧苏棠又送来了点心,薄荷桃糕的桃子形状看著就討喜,咬一口上边是甜润桃泥,下边的两片叶儿掺了薄荷,吃起来清爽极了。 老夫人吃了一个后,头都不疼了,正拉著苏棠说笑,要不是时日太短,她都想著让府医来给苏棠诊脉,看看是不是已经怀上了。 见到韩氏进来,老夫人让她坐下,又拿起一块薄荷桃糕递过去,让她尝尝苏棠的手艺。 韩氏看著苏棠,眼中虽然带著笑,但是目光却让苏棠心里窜出一股子寒意。 只见她把桃糕拿在手上並没有入口,而是手指捏开,仿佛苏棠也像手里的桃糕一样被捏成两半。 “母亲,没想到这丫鬟还有这把手艺,儿媳娘家经营君香楼,不如让她跟著去学学,过后也好做点新鲜花样儿孝敬您。” 若是老夫人能点头,她现在就把人给送走,到了娘家的地盘,这贱人的生死就是她一句话的事了。 过去她说什么,老夫人从来没有驳回的,但是这一次老夫人却摇了摇头。 “不妥。苏棠如今是安儿的通房,算起来也是世子的人,哪能隨意外出到酒楼里当学徒?韩氏,母亲知道你孝顺,只是中馈刚交到你手上,府里那么多事等著打理,这些小事,就別太放在心上了。” 老夫人的话音落下,韩氏的脸色都白了,老夫人竟为了一个低贱的通房,当眾敲打她? 她强撑著笑意,福身行礼:“……儿媳知道了。是儿媳思虑不周。” 苏棠垂著眼,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庆幸,幸好自己抱住了老夫人这条大腿,並且成功侍寢了两晚,否则今天怕是真要被韩氏给撵出府去。 她抬起眼,微微扬起脖子,露出根本没有掩饰的红痕,这抹红让老夫人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转头对韩氏说:“苏棠昨日给你递了鞋子,又连著两晚侍寢,安儿瞧著是真喜欢她。你这个做主母的,该赏她些东西;我也得添份心意。” 苏棠连忙起身屈膝,对著老夫人跪下:“这都是奴婢分內的事,哪当得起老夫人和夫人的赏赐?” 老夫人笑著摆摆手:“怎么当不起?只有多留安儿在你房里歇著,才能早点怀上孩子。等你真怀上了,我还有重赏!” 韩氏在一旁看著苏棠颈间的红痕,又听老夫人这话里话外都透著对苏棠的看重,强撑著说要给苏棠备赏赐,便匆匆出了门。 等她走后,老夫人脸上露出倦色,挥手让苏棠退下。 她靠在软榻上,揉著眉心对秦嬤嬤嘆道:“我是不是给安儿选错了媳妇?不过一个通房,她就嫉妒成这副样子,哪有半点当家主母的气度?三年没身孕,我这个当婆婆的半句苛责都没有,她今天倒做出这副委屈模样,不知情的还以为我这个婆母亏待了她。” 秦嬤嬤宽慰道:“夫人您彆气,少夫人年纪轻,哪里懂您这份为她打算的苦心?等苏棠真生下孩子,您把孩子抱给少夫人养,她自然就明白您是为了她好。” 老夫人点点头,又吩咐道:“去我库房找两样素净些的首饰给苏棠,也让人知道我护著她。” 苏棠回到锦心阁,没出一盏茶的工夫,秦嬤嬤就亲自把老夫人的赏赐送了来。 这两样首饰都是素金的,一看就有些分量,若是拿到金店去卖,怎么也能卖上几十两银子。 苏棠在心里筹划过:若是真能为世子生下子嗣,也许她能跟老夫人求个恩典,离开国公府,到谁也找不到的江南去生活。 这些金子,就是她將来安身立命的本钱,越看越让她欣喜。 “还劳累嬤嬤跑一趟,这让奴婢心里怎么过得去。”苏棠说著把做好的远山梨子饮给了秦嬤嬤。 “嬤嬤,这饮子清甜润口,奴婢也没什么能孝敬您的,就请嬤嬤喝点茶润润口。” 见她懂事,秦嬤嬤笑著点头接过,又对她叮嘱道:“老夫人给你首饰,也是让你安心,你把世子给伺候好了,將来有了子嗣,谁也不能抢走这份功劳。” “多谢嬤嬤提点。”苏棠笑著送走了秦嬤嬤。 苏棠看看时间,估摸著世子该下朝回来了,便去了茶炉房准备给他做点垫肚子的小餛飩,正巧小蝶买了鲜虾,苏棠见那虾子活泼极了,决定给世子准备虾泥餛飩。 一小碗里放著三五个透著虾肉粉的餛飩,许淳安一回来刚觉得肚子饿,就看到苏棠端来了这个。 他满意接过擦手的汗巾,擦乾净手之后就几口吃完了一碗。 等他吃完,苏棠又给他了一杯薄荷茶,喝到肚子里,许淳安觉得今早的疲惫全都消散了。 “把这些给我装上,我送到母亲那里。”许淳安吩咐道。 苏棠笑眯眯说:“爷,老夫人那份奴婢已经准备好了。” 许淳安见她心里记掛著老夫人,点头道:“既然如此,你拎著食盒和我走一趟。” “是。”苏棠跟在许淳安身后,再次来到了老夫人的院子。 刚一进屋,她就见到了母亲王氏和妹妹苏荷。 这还是她重生之后第一次见到家人,苏棠浑身的鸡皮疙瘩都控制不住地冒了出来。 许淳安回过头,疑惑地看她一眼,苏棠才察觉到自己刚才走了神,连忙低头隨他走了过去。 第9章 离间!世子爷会信她吗? 苏棠的父母曾是国公夫人身边的脸的奴才,后来老夫人恩德,给苏家老小放了身契,母亲王氏就用这些年存下的银子外头置办的宅子,过上了使奴唤婢的生活,就连哥哥和妹妹也养得与其他公子小姐没什么区別。 只有她,在三岁那年被母亲亲手送进了国公府,她至今记得那天的场景。 母亲跪在地上:“主子仁慈,做奴婢的更不能忘本,就让棠儿继续在府里伺候主子。” 从那天起,苏棠就成了国公府最低贱的奴婢。 她从洒扫院子的粗活做起,冬天的冷水冻得她手指开裂,夏天的太阳晒得她脊背脱皮,每月那点微薄的月银,还被母亲按时来府里拿走,说是“补贴家用”。 而母亲每次来,总能借著看望女儿的由头,从老夫人那里討些绸缎、点心或是银子,转头就拿回家里给哥哥妹妹用。 这些全是她在国公府日夜劳作、看人脸色换来的。可家里人不光半分不心疼,还明里暗里戳她脊梁骨。 哥哥嫌她“一身奴才气”,说和她走在一起丟了读书人的脸面;妹妹苏荷更是当著下人的面叫她“奴才秧子”,连家宴都不许她上桌,只许她站在廊下伺候。 唯有每年除夕主子赏了厚重的节礼,母亲才会勉强让她回趟家,美其名曰“送节礼”,实则是等著她把赏赐双手奉上。 明明是趴在她身上吸血的蛆虫,却一个个在她面前端著高不可攀的公子小姐架子。 上一世她最后惨死,也是拜这些“亲人”所赐。这一世,她再也不奢求那虚假的亲情。不光如此,她还要把他们欠她的,连本带利都拿回来! ...... 王氏坐在小杌子上,绘声绘色地学著府外的新鲜事儿把老夫人逗得嘴都合不拢,见到火候差不多了,她才试探著对老夫人说:“夫人,奴婢今日来是想向您求个恩典。” 老夫人素来宽厚,哪怕王氏早已脱了奴籍,也由著她三五不时来府里请安。 听她这么说,便笑著打趣:“哦?这次又看上府里什么好东西了?” 王氏看了眼拎著食盒进来的苏棠,她还不知道苏棠已经成了世子的通房,只当女儿还像从前那样听话,乖乖按她说的拒绝了老夫人的“抬举”。 毕竟这丫头从小就被她拿捏得死死的,哪敢对她的话阳奉阴违? 她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为女儿打算的模样:“是棠儿的事。她今年十六了,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奴婢想著,求您恩典放她出府,也好让她寻个好人家,安安稳稳过日子。” 妹妹苏荷也凑过来,做出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要去拉苏棠的手:“姐姐,娘都答应给你相看人家了呢!你快求求老夫人,让她老人家开恩放你出府吧” 前世妹妹也是这般说的,当时她还很感动,以为娘终於想起了自己,现在看根本是用这句话来堵住她的退路。 若是自己不隨她们出府,执意要留下来,也会被人认为不安本分,主子根本不会让她近身伺候,说不定还会直接赶她出府。 当真是好算计! 苏棠眼中讽刺的光一闪而逝,她们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孝顺懂事的女儿在前世已经被磋磨死,这一世归来的,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老夫人闻言皱起了眉毛,王看向苏棠的眼神带了几分审视。 王氏这话虽是为女儿打算,却隱隱透著苏棠早有二心的意思,既然都想著嫁人了,当初何必答应给安儿当通房? 苏棠脸带惶恐地跪下,眼眶瞬间红了:“老夫人明鑑!奴婢心里从来只有好好伺候主子的念头,半分乱七八糟的心思都不敢有!母亲和妹妹许是误会了,奴婢、奴婢从未想过要出府嫁人啊!” 老夫人没有说话,她看著苏棠像是要把她心里的想法看透。 王氏和苏荷也愣住了,她们怎么也没想到苏棠竟然把自己撇了个乾净,这和之前说好的可不一样。 一时之间,屋子里静了下来。 许淳安看著跪在地上惊惶的小脸都有些发白的苏棠,皱眉打破了沉默。 “母亲,您尝尝这个。”他说著,將手里的食盒打开。 许淳安的语气带著几分隨意,却恰好解了苏棠的围:“这是苏棠做的,儿子觉得不错,就想著给母亲也带一碗来尝尝。” 儿子的话让老夫人的心瞬间定了下来,她相信苏棠说的是真话,先不说她在府中一向老实,便是真有那个心思,能给安儿当通房,也比嫁给庄头、管事什么强了千百倍,傻子才会放著福不享去寻別的出路。 想到这,老夫人的目光从苏棠身上移开,拿起贝壳勺子,送了餛飩入口,虾肉的鲜、麵皮的韧恰到好处地融合在一起,確实可口。 看来自己选苏棠给安儿当通房,没选错人。这丫头不光懂事,连吃食都能把安儿伺候得这么妥帖。 她放下勺子对王氏说:“可能你还不知道,苏棠现如今已经是安儿的通房,那些话以后不要再提了。” 秦嬤嬤適时递过锦帕,老夫人擦了擦嘴角,又放缓了语气:“你也別担心女儿。进了安儿的房,就是国公府的人,府里自然不会亏待她。” 这话像颗炸雷,让王氏和苏荷的脸都变了顏色。 苏荷看著姐姐,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她刚想开口质问,就被王氏拉了下袖子。 看到娘亲递给自己的眼色,苏荷咬了咬唇,硬生生把话咽回去,跟著和王氏一起跪下谢恩,就算两人再不满,也不敢在老夫人面前造次。 老夫人笑道:“好啦,知道你心疼女儿,你们都下去说点体己话吧。” “是。”苏棠与王氏、苏荷一同告退,三人走到外头的九曲游廊上。 苏棠却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王氏和苏荷,她的眼神不像在老夫人房里那般惶恐与恭顺,而是多了几分让人看不透心思的疏离。 “姐姐,你见了娘都不问安,是在怪娘来晚了吗?”苏荷看著姐姐头上戴的赤金蜻蜓,不甘心地说了句。 第10章 世子爷霸气护苏棠 王氏听了这话,心疼地把苏荷搂在了怀里。 “我的儿,我知道你心疼娘,不像你姐姐,就是个嘴硬心冷的,只顾著自己痛快去当了通房,也不为你的亲事想想,偏你还在家里还记掛著她,让娘特意进府探望。” 王氏看著苏棠冷了脸:“一会儿你就进去跟老夫人告罪,说你不愿当这个通房,否则別怪我动家法!” 苏棠冷眼瞧著她,她知道王氏嘴里的家法是什么,更知道那家法只针对她一个人。 除她之外,家里其他人都没被打过,偏偏每次打完她,王氏都会给她一块糖,然后手捻著佛珠说:“娘也是为你好。你在国公府伺候人,行差踏错就是掉脑袋的事,只有打疼了你,你才能长记性。” 这一次,她不怕王氏的家法,更不想要那块虚偽的糖,现在她抱上了两条大腿,王氏也管不到世子爷的房里。 苏棠轻轻摇了摇头:“这可由不得我。母亲若是真不想让我当这通房,自该亲自去跟老夫人说。我哪有娘这么大的面子,能让老夫人听我的安排?” 软软的一句话,却堵得王氏哑口无言。 她攥著手里的檀木佛珠,嘴里念著“阿弥陀佛”,尤是这样,还觉得心口堵了一股子闷气,到底不是亲生的,怎么养都白眼狼! 苏荷站在一旁,看著姐姐平静却带著疏离的侧脸,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她总觉得姐姐好像和之前有什么不同了,难道说姐姐开窍了?知道巴结世子能捞好处,所以才不肯听娘的话去嫁给李老爷? 那可不行,当初李家可是和娘说定了,只要苏棠嫁过去当填房,就给一百两银子的彩礼! 那钱足够她买两身时兴的苏绣衣裳,再添一对金鐲子了。若是苏棠真当了世子的通房,这一百两银子岂不是泡汤了? 她连忙上前拉住苏棠的袖子,眼眶红红的,声音带著几分委屈:“姐姐,妹妹怎么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你当了通房,让娘怎么跟张大哥交代啊?” 听到张大哥三个字,苏棠不觉有些恍惚,这是她上辈子真真正正喜欢过的人,也是伤她最深的那个人。 以至於她一直把张秀才埋葬在记忆最深处,像块腐烂的疮疤,连碰都不敢碰,没想到今天会被苏荷轻易掀开。 苏棠的声音不免提高了些:“妹妹,我与张大哥並无私情,倒是你,若是喜欢他就让他上门提亲好了,省得天天偷偷摸摸在一起,被人瞧见了说閒话。” 这话让苏荷瞬间红了眼,自己与张大哥的事一向瞒著姐姐,她怎么会知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混帐!”没等苏荷开口辩解,王氏已经一巴掌打在了苏棠的脸上。 “你就这么想毁了你妹妹的名声吗?別忘了!当年若不是你妹妹救你,你早就死了!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 王氏捻著手里佛珠,想要平復心中的怒气。 “苏棠,你一向嫉妒你妹妹,但是这件事你做得过了!我打你,是为了你好,你如今是世子的通房,最要不得的就是嫉妒之心,若是被主子知道了,有你好果子吃!” 她顿了顿,眼神凌厉地扫过苏棠红肿的脸颊:“现在,跪下来给你妹妹道歉。你妹妹心善,不会跟你计较的。” 苏棠冷眼瞧著她,正准备將这巴掌还回去,可眼角余光突然瞥见游廊拐角处,那抹天青色锦袍的衣角一闪而过,她瞬间改了主意。 她迅速收回手,捂住刚刚被打过的脸颊,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咬著唇不让它掉下来。 那副含冤忍泪、楚楚可怜的模样,像极了被欺负的小兽。 “娘,我知道错了……”她声音带著哽咽,“我不该把妹妹和张秀才的事说出口,是我嘴笨,惹妹妹生气了。我给妹妹道歉,我给她下跪……” 说著,她作势就要往地上跪。 “够了!” 一声冷喝突然传来,许淳安脸上却带著几分寒意,几步走到苏棠身边,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將她拉到自己身后。 “本世子的通房,还轮不到外人来教训。” 王氏被他的气势嚇得一哆嗦,想要解释,哪知道许淳安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反倒是苏棠委屈巴巴地说:“爷,都怪奴婢今天惹母亲生气了,您之前给苏家准备的那些绸缎和银子,娘是不是不肯收了?要不我再去求求娘,让她別跟我一般见识……” 王氏听了眉心一跳,突然有种不妙的感觉,还没等她说什么,就听许淳安说:“这些东西还给她们做甚?” 他转头看向苏棠,语气缓和了些:“既然她们不把你当家人,那些礼物你就自己收著,存在你的私库里。往后你是国公府的人,不必再看她们的脸色。” “多谢爷,奴婢听您的。”苏棠吸了吸泛红的鼻子,垂著眼跟在世子身后往回走,没人注意到她唇角微微勾起。 真好啊。这还是她第一次真正拥有属於自己的银子。往后她可以用这笔钱,好好为自己筹划一条后路了。 不必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必再被当成棋子摆布。 等苏棠的身影消失在游廊尽头,苏荷才气得直跺脚,声音里带著哭腔:“娘!你看看姐姐!她现在当了通房,心里就一点都不顾著家里了!那些绸缎银子,本来该是我的!” 王氏警惕地往左右扫了一眼,见没人注意,才一把拉住苏荷,压低声音呵斥:“小声点!这里是国公府,別让人听见!有什么话,咱们回家再说!” 母女俩正准备快步离开,身后突然传来翠红的声音:“两位且留步。” 王氏站住了脚,她认得这是世子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但是她们素来没有什么来往,今儿特地来找她是为了什么? 但是翠红喊她,她又不敢不去,只得往前走了几步,来到翠红的身边。 翠红笑眯眯地问:“刚才无意间路过,听说苏棠之前有个相好的?” 苏荷与王氏对视一眼,两人与翠红一起走到了假山后头,根本没有注意小蝶提著食盒从远处走过来。 第11章 这是在...邀宠? “苏姐姐!”小蝶提著食盒,一路小跑著衝进锦心阁,“我刚才在假山那儿看到翠红姐姐了!她把你娘和你妹妹叫去说话呢,不知道说了什么。” 苏棠正在准备晚上的吃食,闻言抬头笑了笑,指了指桌上温著的白瓷碗:“谢谢你特意回来告诉我。我给你留了碗鲜虾小餛飩,还是热的,快吃吧。” 小蝶眼睛一亮,放下食盒就端起碗把小餛飩往嘴里送,一边吃一边含混不清地说:“苏姐姐你真好!有什么好吃的都想著奴婢。” 过去,她一个人守著茶炉,初荷院总想不起她的饭,只能自己胡乱做碗麵条对付一口,现在苏棠来了,什么好吃的都有她一份,她吃的小脸都圆了,苏姐姐可真好,所以她可不不能让翠红来害苏姐姐。 小蝶想了想,又小声说:“苏姐姐,你可得小心翠红,奴婢看她那样子像是憋著坏呢。” 苏棠揉了揉小蝶的头髮,笑著说:“我知道,放心,不会有事的。” 她看著小蝶,心里想著:自己在国公府也没什么贴心人,尤其是在家生子中,不少人都跟王氏交好,一旦自己想做点什么,很容易被她们告诉给王氏。 小蝶是外头买来的,没有根基,在家生子里一直受排挤,十三岁了还只是个粗使丫鬟,连三等都没升上去。若是自己能把她留在身边很多事就好办多了。 想到这,苏棠看著小蝶道:“对了小蝶,我如今是世子的通房,按规矩身边也能配个粗使小丫鬟伺候。你性子实诚,又跟我合得来,愿意跟著我吗?” 若是小蝶愿意跟著她,她也许能求求老夫人给小蝶升个三等,不过这话她没跟小蝶提,总不好事情没办成就给人画饼,总要小蝶心甘情愿跟著自己才好。 小蝶听了苏棠的话,眼睛一亮:“奴婢愿意!” “你可想好了?我只是个通房,不是正经主子,跟著我未必有什么体面,说不定还会受些閒气。” 小蝶摇摇头:“苏姐姐人好,奴婢愿意跟著您,就算没有体面,能吃饱我也愿意!” 她说著就跪下来给苏棠磕个头,苏棠赶紧把她扶起来说:“八字还没一撇呢,这事儿等我和世子说了才行。” 正说著,长风掀帘走了进来。他一进门,眼睛就不自觉地往茶炉上瞟。 苏棠知道他是来找吃的,笑著指了指灶台边温著的瓦罐:“长风,我刚做了鲜虾小餛飩,还热著,你也来一碗?” 长风有些扭捏,苏棠知道他不好意思,亲手端碗塞到他手中,长风咽了口口水,没再拒绝,大口吃了起来。 “苏姑娘,以后你有什么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吩咐!”吃了苏棠的小餛飩,长风把胸脯拍得咚咚响。 苏棠等的就是这句话,她压低声音说:“我还真有件事想麻烦你。” 长风好奇地问:“什么事?” 苏棠说:“我刚当了通房,按规矩总该回趟家报个信,想麻烦你帮我跟管事房要辆马车。” 与其等她们准备好了来害自己,倒不如她来掌握主动权。 长风一听就明白了,咧嘴笑道:“苏姑娘这是要风风光光回娘家啊!这事儿简单,赶明儿我亲自赶车送你回去!保证让你娘家人都知道,咱们世子爷多看重你!” “那感情好,等回头我请你吃酒。”苏棠笑盈盈地说。 长风这才想起来还有正事,他连忙说:“对了,爷说想喝樱桃蜜茶。” 苏棠应道:“正熬著呢,我一会儿就给爷送去。” 一炷香后,苏棠带著一小壶樱桃蜜茶去了许淳安的书房,今天有求於人,她还特意准备了一个食盒。 书房內,许淳安正伏案写奏摺,墨笔悬在宣纸上,时不时停下笔皱眉思索,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突然,一股清甜的果香气飘了进来,吹散了他眉宇间的疲惫。 他放下笔,抬眼看向门口。 “奴婢见过世子爷。”苏棠走进来规矩行礼。 “放著吧。”许淳安点了下头。 苏棠起身走到桌边,先是给他倒了一小杯蜜茶,然后又打开了食盒。 许淳安刚想说自己不饿,不用送什么吃的,下一秒,他皱紧的眉头都鬆开了。 苏棠给自己送的竟不是吃食,而是两个精巧的看盘。 在京城勛贵人家中,摆看盘赏玩是近来的风雅事,以鲜果时蔬为骨,衬以鲜花枝叶,堆叠出山水亭台的景致,虽只是方寸间的小玩意儿,却最见侍僕的巧思。 就像眼前这盘,用金黄的佛手柑对半剖开,摆出层叠的远山轮廓,青柠切片铺作云雾繚绕的山腰,边角点缀著几朵含苞的茉莉,清洌的果香混著花香悠悠散开,竟真有几分“悠然见南山”的意境。 许淳安看向苏棠,没想到这丫鬟还有这个本事。 巴巴的送看盘过来,莫不是想討好自己,盼著今晚再能侍寢? 他不禁想起昨晚苏棠在床上是怎么缠著自己的,还非说避火图的一个姿势更容易让女人受孕,最后竟然不知廉耻地说什么“站著也行”。 那副妖精模样让他好不容易才忍住了再要她一次的念头,若是今天再让她得逞了,还不知道以后她得放肆成什么样子。 许淳安光是想想,喉结就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只觉得口乾舌燥,连忙端起桌上的樱桃蜜茶,猛灌了一大口。 清甜的茶汤滑过喉咙,才勉强把那股升腾的欲望压下去几分。 他轻咳一声,正准备拒绝她的服侍,就见老夫人带著秦嬤嬤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安儿!”老夫人一拍书桌,她气愤地说:“你看看今天那贱人有多囂张!抱著她那刚满月的孙子来我面前晃,还说什么『这孩子也是您的亲孙儿,將来国公府的爵位,他也有份继承』!” 老夫人嘴里的“贱人”,是国公爷在世时纳的妾室孙氏。两人斗了一辈子,从爭国公爷的宠爱,到爭管家权,再到国公爷去世后,爭斗的焦点彻底落在了“子嗣”上。 孙姨娘的儿子去年刚添了个大胖小子,而他成婚三年,韩氏连同妾室都毫无所出。 不用想也知道,今天母亲定是被孙氏明里暗里地嘲讽了一番。 “母亲息怒,孙姨娘不过是逞口舌之快,您犯不著跟她置气。” 老夫人却指著他的鼻子数落:“我能不气吗?她都抱上孙子了,你呢?成婚三年连个蛋都没下!我告诉你,苏棠是个有福气的,我让人算过,她肯定能给你怀上,今天晚上必须让她服侍你!” 又侍寢? 连著三天? 许淳安猛地转头看向了苏棠。 第12章 一夜两次 见儿子看苏棠,老夫人脸上终於带出些笑模样,她就说儿子是喜欢这丫鬟的,要不是顾忌著儿媳的面子,她都想现在就给苏棠提拔成妾室。 老夫人和顏悦色地说:“苏棠,这几日伺候世子辛苦了,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苏棠没想到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见老夫人提起这事,连忙跪下来:“老夫人,奴婢有一个请求。” 许淳安朝她看去,心里暗忖:这奴婢一贯最会邀宠,母亲刚给了她侍寢的机会,莫不是要请求独宠一月? 自己因她连著三晚要行房,再加上韩氏与两个妾室,一月近十日都不得歇,可不能助长她这贪心的习惯。 苏棠却抬头对老夫人说:“老夫人,奴婢想要茶水房的粗使丫鬟小蝶。” “果然是人老了,倒忘了这茬。”老夫人拍了拍额头,笑著说,“你如今是世子的通房,身边確实该有个小丫鬟伺候。既然你喜欢小蝶,那是她的福气,往后就让她跟著你吧。” “多谢老夫人!”苏棠感激地磕了个头,又补充道,“正好小蝶在茶炉房当粗使,奴婢带著她,能一起在茶房给爷做点心。” 许淳安在一旁听著,起初听见苏棠要使唤丫头,心里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的彆扭;待听到她要丫鬟是为了给自己做点心,那点彆扭又散了。 暗自想著:还算懂规矩,没提什么过分要求。 老夫人见苏棠如此体贴儿子,笑著摆摆手:“谢什么倒在其次,最重要的是晚上把世子伺候好。我看天色也不早了,你们早点洗漱,准备就寢吧。” 话音刚落,她便扶著秦嬤嬤起身离开锦心阁。 苏棠跪在地上恭送,许淳安却忍不住瞥了眼窗外,日头还掛在西边,不过刚到未时,这就叫“天色不早”? 他本想开口说几句“养生之道贵在有度”,可一看母亲那副恨不能立刻把他按到床上的架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轻咳一声,权当默认。 等到老夫人走后,屋里只剩下苏棠与许淳安两人,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尷尬。 苏棠偷偷瞥了眼窗外依旧明亮的日头,小声问道:“爷,现在天色还早,您……要准备就寢吗?” 许淳安瞪了她一眼,呵斥道:“小小年纪不学好,竟想著白日宣淫的事!” 苏棠心里偷偷骂著:你自己不愿意,不敢和老夫人说,就拿她撒气?切! 不过她转念一想,许淳安这副恼羞成怒的样子,倒像是默认了今晚要留她留宿。 这是好事。 可连续三晚侍寢,实在太招风头了。 她光是想想之后要面对韩氏与另外两位妾室的眼神,就忍不住头疼。 但是头疼归头疼,苏棠还是清楚眼下最重要的是討好世子、抱牢这条大腿。 见许淳安没再继续训斥,她便柔声问道:“爷想吃点什么?奴婢去茶炉房给您做。” 许淳安摆了下手:“不必麻烦了,今天晚上我在初荷院用膳。” 虽说对韩氏的某些作为心存不满,但她总归是自己的正妻,今晚该陪她用顿晚膳才是。 “是。”苏棠点点头,没再劝说,默默退了下去。等走出书房大门,她脸上才露出一抹轻鬆的笑,终於能好好休息休息了。 回到茶炉房,苏棠就把老夫人同意小蝶给自己当丫鬟的好消息告诉了她,小蝶没想到此事都惊动了老夫人,越发觉得自己跟对了主子,恭敬跪在地上给苏棠磕了头。 苏棠让她起身,想了想说:“正巧世子今晚不在锦心阁用膳,咱们可以小小庆祝下。” 她笑了笑:“今早我见长风拎了两只鸽子回来,晚上咱们燉个鸽子汤。” 见苏棠要下厨,小蝶高兴坏了,连忙手脚麻利地帮她做准备。 到了晚饭时分,两人备了几样清爽小菜:一份鸽子汤、一盘虾油拌小黄瓜,还有一碟油煎小河虾。 刚要动筷,门突然被推开,长风探进头来:“苏姑娘!你这儿备了饭没?” 苏棠愣了下:“是给爷准备吃的吗?” 长风有些气恼地点头:“是啊!爷在夫人那里生了一肚子气,饭都没吃就回来了。你这儿有什么现成的,赶紧给爷备上。” 这几日苏棠有好吃的总想著他,长风便特意多说了一句。 苏棠连忙把桌上还没动筷的小菜和鸽子汤装进食盒,拎著跟长风一起去了书房。 许淳安见苏棠摆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餚,容色少霽,端坐在书案前將那碗温热的鸽子汤慢慢饮尽。 汤尽碗空,他才朝苏棠轻轻一点头,示意可以收拾了。 他原是想陪韩氏用膳的。 可韩氏一开口,就是什么灭妻者败家之相,宠妾者乱纲之始,要他把苏棠这样的祸头子给撵出府去。 他知道韩氏有些敏感了,安慰了她一句,可她还不知进退,竟泪眼婆娑数落起自己来。 许淳安本就是依照规矩才勉强过来陪韩氏的,见她如此不识趣,当下拂袖离开了初荷苑。 还没走出多远,就听到瓷盘被韩氏的袖子扫到地上的声响。 饭没吃成,还惹了一肚子气,许淳安带著怒气回到锦心阁。 刚进书房,他就闻到一股子香味。 让苏棠给自己送了饭,吃了几口,鲜爽的滋味就让他心中的怒气全都消散了。 此时,苏棠窥著他的脸色,让小蝶將桌上的碗碟收拾乾净,自己则拧了毛巾,端著温水为许淳安擦手擦脸。 擦著擦著,指尖带著温热的潮气蹭过他的唇,不知怎么就从书桌缠到了床榻上。 一番情浓意乱后,屋子里只剩许淳安粗重的喘息:“你回去歇著吧。” 哼,提上裤子就翻脸不认人。 苏棠眼尾还沾著未褪的红,偷偷剜他一眼,今晚偏不依他。 她指尖勾住许淳安的大手,软乎乎的指腹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两下,吐息带著暖香飘在他耳边。 “爷,明儿就是妾身小日子该来的时候了……不如今晚再努努力?要是真能怀上,往后您也能好好歇歇了。” 见苏棠又缠上来,许淳安眉梢原本压著点不耐,可听清她那话,心口莫名有些意动。 若是真能怀上……母亲和韩氏那边的压力约莫就能轻上许多了。 他望著身侧眼尾泛红、还带著点娇憨期盼的苏棠,指尖无意识摩挲著她方才挠过的掌心。 心里暗忖:罢了,今晚便勉为其难,再顺著她一次吧。 大床又一次摇曳起来,听到男人的闷哼声,苏棠调皮地亲吻在他的喉结上,手里拿著一缕黑髮在他的胸口划起了圈圈,看来今天晚上他的体力不错,说不定还能再来一次? 第13章 大哥生辰 “爷,奴婢之前看避火图发现还有一种新姿势。”苏棠吐气如兰地在许淳安耳边说道。 本来许淳安都准备休息了,哪知道苏棠软绵绵的身子再一次缠了上来,而动作比之前还要大胆。 “不得无礼!” “放肆!” 许淳安的俊脸都红了起来,这苏棠简直不知羞,怎么可以做出这样的动作! 他一贯清冷的声音也变得暗哑了起来,两只大手直接摁出了苏棠正在作怪的腰肢。 “刚才已经让你伺候过了,不可坏了规矩!”许淳安察觉到苏棠的想法,声音里都带著抗拒。 可是苏棠哪会让他如愿,缠著他根本不放,许淳安无奈之下,只好伸手把她给推开。 自己下了床,点燃了一柱清心香。 许淳安皱眉看著她,心想著:苏棠可能是年纪小,对於养生之道根本就不懂。 他耐心教道:“乐而有节,则和平寿考,两次入房则精耗肾伤,今日到此为止!” 苏棠委委屈屈地又贴了上去:“奴婢可不懂这些,只知道阴阳调和才对身体好呢。” “您就让奴婢吃口嘛~~~” 不可描述的声音传出来,许淳安猛地抽了一口气,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奴婢会放肆到如此地步。 被苏棠这么撩拨著,许淳安连脖颈都是红的,身体更是在克制地微微颤抖,他想推开她,却让她一下子钻入怀中。 温香软玉在怀,就连清心香都没法抚平他心中的那股躁意,而苏棠更是不给他“清心”的机会,小手在不停地作乱,动作一次比一次撩人,让许淳安又发出了几声抽气声。 她的嘴也没有閒著,嘟嘟囔囔又温温软软地说:“爷,奴婢这也是为了完成老夫人交给的任务,等今日过了,妾身给您熬补生汤,肯定不会让您亏损的,就求您再疼爱奴婢一次吧?” 被她这么撩拨著,哪怕是清冷如许淳安也没法无动於衷。 他把苏棠抱上了床,哑声道:“今晚最后一次,而且以后也不可再如此无状。” “嗯,奴婢都听爷的。”苏棠躺在床上乖巧无比。 但是把人哄上了床,可就由不得许淳安了,这一夜的荒唐都有些顛覆了他的想像,哪怕是他默念清心经也都无济於事,到最后他索性摆烂了起来! 到了第二日早上,许淳安醒来时,苏棠一脸乖巧地捧著铜盆来为他洗漱,那规规矩矩的模样让许淳安不禁吸了一口冷气,这丫鬟床上床下完全不同,真是个妖孽。 他决定不管母亲怎么说,今晚他都要留在翰林院不回来了。 “爷,奴婢大哥今日生辰,奴婢想回家一趟,明日再回府。”苏棠蹲下身子一本正经地对许淳安说。 见苏棠晚上不在,许淳安心里莫名鬆了口气,但心里又有些暗恼,自己竟然怕一个女人? 他板著脸,沉默半晌,直到苏棠心中有些忐忑,才点头答应。 长风站在一旁,惊讶地看著两人,心说:世子爷一贯端方有礼,怎会欺负苏姑娘?等有机会还是要劝劝世子爷,苏姑娘人真的挺好的。 苏棠见许淳安点头应了,脸上霎时漾开笑来,那笑意像春雪乍融,清润又明亮,叫人眼里再容不下旁的东西。 许淳安却皱了皱眉:不过是回趟家,就高兴成这样?他分明记得上次她家里人还磋磨过她,这女人真是傻得紧。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苏棠不知道许淳安这么想自己,谢过他之后,就去了茶炉房,让小蝶准备了今日给世子和老夫人的茶点后,长风就来告诉她,说是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就在这时,二门那边的婆子来了,说王氏请她回家参加大哥苏明的生辰宴席。 长风一听,对苏棠说:“苏姑娘,这还真是巧了,不如我亲自送你回去?” 既然苏姑娘想要人前显贵,他就帮她一把,吃了苏姑娘这么多好东西,长风正愁没机会回报,反正去一趟也耽误不了多少时辰。 “长风,多谢你!”苏棠听出了长风话里维护她的意思,感激地对长风道谢。 她又回去把准备好的生辰礼拿上,这才上了马车,由长风一路赶车去了苏家。 苏家住的地方离国公府不算远,但凡被老夫人放了身契的家奴,大多会选在这一带置宅。 所以,长风的马车刚到巷子口,就被邻里认了出来,忙不迭地往苏家报信。 王氏正忙著给儿子苏明备宴席,听说竟是长风亲自赶车送苏棠回来,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苏荷更是嫉妒地咬紧嘴唇,小声:“娘,姐姐才当几天通房,就张狂成这副模样?不知情的,还当她是世子爷的贵妾呢!这次您可得好好教教她规矩,不然连老夫人都得觉得咱们苏家尽出这般没分寸的人。” 王氏说:“荷儿说得对,她要是有你半分懂事就好了。” 娘俩说著话,马车已经在家门口停了下来,苏棠从车上下来,家里却连一个迎接的人都没有。 长风皱了下眉刚好喊人,苏棠却朝他温婉道谢:“长风,谢谢你送我,我这就进去了。” 见苏棠这么说,长风只能任由她进去,心想著:没想到苏姑娘在家里竟然这般被人忽视,原先也就算了,现在他们这么对苏姑娘就是落了世子的脸面,等会儿他可得將此事告知世子爷才行。 苏棠不知长风的心思,提著四样礼盒进了宅子。 礼盒原本装的是她费了好大心思寻来的湖笔与徽砚,前世她拿这些给大哥贺生辰,却被他当著眾人的面落了脸面,说她一个奴婢懂什么读书人用的物什,简直辱没斯文,直到她跪下来求,大哥才肯勉强收下。 重活一世,她早把这些换成了隨便装的瓜果点心,再不会把一片真心拿去餵狗。 之所以她今日肯来,一是想看看王氏母女又要耍什么花样,二是特意来看大哥的笑话。 她记得分明,前世大哥这场生辰宴上,可是出了桩叫人当做谈资的“趣事”,只是这一次她不会再出手相救了。 第14章 浮光摇曳 “姐姐,我们等了你好久,你怎么才来。”苏荷见到苏棠来了,当著眾人的面冒出一句。 眾人都知道苏棠已经做了世子爷的通房,这才几日,竟连回家都要三请四请? 见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苏荷脸上不由得露出得意的笑。 她要的就是这效果,就得让旁人知道姐姐到底是个什么性子! 换作往常,姐姐早该红著眼来求自己原谅了吧? 哪料苏棠却眼神淡淡,像能一眼看穿她那点小心思。 待看清苏棠的打扮,苏荷顾不上琢磨她態度的变化,眼珠子霎时红了起来。 苏棠身上穿的竟是南光锦?! 前些日子小姐妹得了块边角料都在她跟前炫耀了好几天,这才几日功夫,苏棠竟能穿上这么金贵的料子! 再抬头看,苏棠鬢边別著两支金簪,耳上坠著一对赤金耳环,虽做工不算多精巧,那分量却沉甸甸的,晃得她眼睛发疼。 苏荷恨不能立刻把这些东西都薅下来,若是能归了自己,明日送到银楼去,足够打一套体面头面了! 想到这儿,她朝王氏递去一眼,王氏也早瞧见大女儿这通身贵气的装扮,指节不知不觉捏得死紧。 这小贱人惯是会勾引男人,才几日的功夫,竟然就混上了这种好东西,她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王氏气得胸口发闷,刚要开口教训,苏棠却先退后一步,语气淡淡:“今日来之前要准备世子和老夫人的茶点,所以耽搁了些,想来母亲和大哥不会怪罪我吧?” 这小贱人真是牙尖嘴利!若是自己敢怪她,岂不是明著说苏家比国公府还重要? 她这是故意把苏家往风口浪尖上推! 王氏气得肚子鼓鼓,但又不敢发作,只能强扯著嘴角,挤出点笑来。 “苏棠说的是,国公府的事自然最要紧。既然回来了,就赶紧去后屋帮忙吧。” 说著,目光贪婪地在苏棠的衣饰上扫了又扫,又补了句,“把这身衣服首饰换了,不然干活也不方便。” 苏荷脸上也露出笑,伸手想去挽住苏棠的胳膊,只要去了后头,这些东西可就是她的了! 苏棠佯作不知,跟著苏荷往后院走去,王氏见了,这才满意地转回去招呼客人,心里暗忖:到底是个好拿捏的,哪敢真忤逆自己。 来到后院,苏荷伸手就要去拔苏棠头上的髮簪,苏棠侧头躲过,笑眯眯地说:“妹妹太心急了,都是来后厨帮忙,我看你穿著这身衣服也该换换了。” “我怎么能和你一样!”苏荷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苏棠是想让她也做粗活,顿时拔高了声音,“这都是下人才干的活!苏棠,你竟敢这般欺辱我?我这就去告诉娘,让她对你动家法!” “所以,你觉得我就该动手伺候你?你算个什么东西?”苏棠忽然凑近,贴在苏荷耳边轻轻说。 苏荷被这句话气得浑身打颤。 苏棠疯了,竟然敢这么对她说话! 她知道自己抢不过苏棠,便不敢动手,气冲冲回到前院,凑到王氏耳边说了一通。 王氏没想到苏棠竟敢不听话,脸色沉了沉,看来得好好教训这丫头一顿。 她拍了拍苏荷的手,压著声音说:“今天是你大哥生辰,先忍忍,等会儿有她好受的。” 苏荷想起王氏之前跟她说的事,勉强点了头,语气带著委屈:“娘,本来女儿不想这么做的。可姐姐分明不把咱们当家人了。” “是啊,这次得好好给她个教训。”王氏嘆了口气,“荷儿,娘知道你心善,可这次是她自找的,怪不得咱们。” 话没说完,就被苏老爷喊去招呼客人。苏大自从赎了身,便学著旁人使奴唤婢,邻里也改口叫他“苏老爷”。 这会儿他被眾人围著恭维,满面红光,见王氏过来,低声问:“明儿怎的还没回来?生辰宴都要开了。” “许是温书太入神,忘了时辰吧,我刚打发小廝去催了。”王氏说这话时特意拔高了声音,腰杆也跟著挺得笔直。 果然,周围的客人忙接话:“都是小事,可不能催扰苏少爷温书,耽误了学业可了不得!” 接著便你一言我一语夸起苏明来——“苏少爷真是文曲星下凡,年纪轻轻就中了秀才!”“这次乡试必定高中举人!”“將来发达了,您等著当誥命夫人吧!” 这些好话像不要钱似的往王氏耳朵里钻,逗得她脸上的笑纹都堆成了花。 苏棠听著这些话,嘴角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苏明那秀才功名怎么来的,他们难道忘了?真当他是块读书的料? 分明是她跪著求了老夫人,才把被先生骂作“榆木脑袋”的苏明塞进国公府学堂;后来又把自己攒的赏银全拿出来上下打点,好不容易买来了往年的考题;临到院试前,她又哭著求夫子给苏明押题,苏明这才勉勉强强蹭上了榜尾。 可摆庆功宴那天,苏家开了流水席,却没给她留一个位置。她和下人们在后厨忙了整整一天,等宴席散了,才啃了两口残羹冷炙,只换来王氏一个敷衍的笑脸。 偏王氏还逼著她:“往后不许在外头提半个字!要是让人知道苏明靠女人才能中秀才,將来还怎么做官?” 再后来,所有人都把苏明考中秀才的功劳归结於他“聪明能干”,连苏明自己也信了这套说辞,在家中越发瞧不上她,就连她回家都得走下人专用的角门。 若是没有重生,这次乡试她还会拼尽一切帮苏明,哪怕他从不拿正眼瞧自己,她也总盼著大哥能有出息。 她记得前世是自己偶然救了位小公子,才换来一个机会,让苏明后来平步青云。 可这一次,没了她的帮衬,她倒要看看苏明能不能考中,说不定,他连进考场的机会都没有。 毕竟前世,苏明就是在生辰这天被人打断了腿。这一次,没了她求来的黑玉断续膏,大哥会不会变成个瘸子? 苏棠想得入神,完全没有注意到王氏和苏荷朝著自己走过来。 第15章 表白:日月可鑑 王氏看著站在院中的苏棠,正午的阳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將她周身镀上一层暖金,竟像画里走出来的仙女一般。 苏棠生得本就极好,打小一双桃花眼便瀲灩多情,看人时自带三分媚意;肌肤胜雪,乌髮如云,往那儿一站,把苏荷衬得像个上不得台面的烧火丫鬟。 王氏原本还盼著她在国公府磋磨几年,能把这份张扬的美磨平些,哪料她长开之后,反倒越发媚骨天成,那股子勾人的韵致,竟比从前更甚了。 王氏心里堵得慌,忍不住重重咳了两声。 苏棠这才回过神,王氏立刻板起脸教训:“苏家的女儿,行为举止要端庄有度!你看看你这模样,妖妖嬈嬈的像什么话?还不赶紧把这身衣服首饰换了!” 苏棠唇角一弯:“母亲这话可说差了。我是苏家女儿,这做派本就是母亲教的。要是我这样算妖嬈,那苏荷妹妹穿成这样,岂不是在招蜂引蝶?” 她话音刚落,苏荷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身绣著粉蝶的艷色衣裙,再一对比苏棠身上贵气又低调的南光锦,不禁又气又急。 王氏听了这话,脸色也跟著沉了三分,看来真是小瞧了这小贱人,不过当了几天通房,就敢跟自己顶嘴? 今日若不压下她的气焰,往后她哪里还会把苏家放在眼里? 既如此,就別怪她心狠! 王氏刚要发作,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闹,苏老爷又在喊人。 她只得暂时压下火气往前院走,临走时特意朝苏荷使了个眼色,提点道:“待会儿,別忘了带你姐姐去后巷看桃花。” 苏荷会意,忙不迭点头应下。 苏棠看著苏荷那副按捺不住的模样,心里冷笑:后巷?算算时辰,长风该来接她回府了。 此时的长风正给许淳安研墨,见他动作停了,许淳安抬眼扫他一眼,面沉如水:“有话就说,吞吞吐吐成何体统。” 长风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知道世子爷虽规矩森严,实则面冷心热,尤其对府里人极是护短。 当下便把今日送苏棠回家时,在巷口瞧见的邻里议论、以及苏家人那副阴阳怪气的模样,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 许淳安沉默半晌,就在长风以为这事没下文、准备自己去给苏棠撑腰时,他忽然开口:“备车。” 长风偷偷笑了下,他就知道世子是面冷心热,哪怕只是个通房,受了委屈也不会坐视不管。这么一来,往后应该没人敢欺负苏棠了,自己帮她这一把,先前那些点心也没白吃。 苏棠並不知道许淳安正赶来,只跟著苏荷往后巷走。 后巷有座假山,山前种著两棵桃树,前世她回家时,曾在这里和张秀才碰过面。 走了没几步,苏荷突然停脚:“姐姐你先过去,我忽然想起有东西忘了拿。” 苏棠看著她,脚步却没动。 苏荷被她看得心里一坠,以为她猜出了母亲的计划。 正忐忑不安时,就听苏棠淡淡道:“那我先过去了。” 待苏棠往前走了几步,苏荷才鬆了口气,脸上浮出阴狠的笑意。 她早和张大哥说好,这次定要让苏棠身败名裂,一边想著一边赶忙转身,去喊提前安排好的人。 待到苏荷走后,苏棠走到桃树下,忽然听到张秀才的声音。 “苏妹妹!” 顺著声音望去,假山后,张秀才穿著一身崭新的书生服正朝她笑。若是前世,见他主动寻来,她早雀跃著迎上去了。 可这一次,苏棠没朝他走,只是抬眼望去,目光淡淡的,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厌恶。 张书桓眉头一皱,果然如荷儿所说,她当了通房就以为攀上高枝,瞧不上自己这个穷书生了。 可现在还不能翻脸,他读书要花钱,这些年的笔墨纸砚、甚至喝酒的银钱,全是苏棠用赏钱贴补的。 要是跟她断了,往后谁还会给他送银子? 想到这儿,他立刻换上温润的笑,朝苏棠走近,问候道:“苏妹妹,许久不见。” 换作从前,苏棠听他说这种贴心话,早感动得红了眼。可这次她只淡淡一笑,既没说感激的话,也没问银子够不够花。 以前苏棠见了他,总有说不完的话,这般沉默还是头一遭,张书桓见她不开口,不得不主动找话。 “苏妹妹,你的事我都听说了。”张书桓认定苏棠是因当了通房,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 她这么想没错,这般“不守妇道”,本该浸猪笼才是。但不能就这么便宜她,既然攀上了国公府,往后她就得给自己的仕途铺路,为她的“过错”赎罪。 话自然不能说得直白,张书桓换上一副温柔繾綣的模样:“苏妹妹,我对你的心意日月可鑑。我知道这事由不得你,就算你跟了世子也別担心,我不会嫌弃你的。我爱的是你高尚纯洁的灵魂,只要你心里有我,哪怕……哪怕肉体不属於我,我也不在意。” 他对自己这番“深情”的说辞满意极了,料定苏棠听了定会感动得一塌糊涂。 他满眼深情地看向苏棠,哪料苏棠却往后退了一步,绷著小脸道:“张大哥,我从未爱过你,以后莫说这种引人误会的话。若没別的事,我先走了,往后也不必再见了。” 见苏棠转身要走,张书桓急了。从前她明明不是这样的,今天是疯了不成? 他听见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知道苏荷安排的人快到了,哪里还顾得上矜持,上前张开双臂就要去抱苏棠。 “苏棠,你別走!你早就是我的人了!我这就去找世子说清楚,世子仁善,定然不会难为你!” “姐姐,你、你和张大哥这是……”苏荷带著人走过来,脸上满是震惊又不敢置信的神色。 她身后跟著几个国公府的下人,见状立刻气愤地呵斥:“真是吃里扒外的东西!” “不知廉耻!把她押回国公府发落!” 苏荷忙咬著嘴唇上前,看似拦在眾人面前为苏棠解围,声音却带著刻意的慌乱:“姐姐从前和张大哥议过亲的……今日来这儿,肯定是想跟张大哥说清楚的,你们別误会她!” 这话听著是在帮苏棠解释,实则是把“议亲旧情”和“私会”的名头死死按在她头上。 第16章 跟我回府 果然如苏荷所料,这话一出,几个老僕彻底动了怒。 他们虽已不是国公府的家僕,但是国公夫人往日的恩典,让他们绝容不得有人损害国公府的体面。 尤其不能让这丫鬟给世子爷戴绿帽子,哪怕她是苏家女儿也不行。既撞见了,就得把她押回国公府处置。 “把她抓起来!別让她跑了!” 苏棠看著围上来的人,脸上没有半分慌张,只淡淡道:“我自己有脚,不用你们押,我跟你们走。” 苏荷没想到她这时候还能如此镇定,忙给张书桓使了个眼色。 张书桓立刻拔高声音,做出一副深情不悔的模样:“苏妹妹,我陪你一起回去!我相信国公夫人和世子爷定会成全咱们的!” 下人们气得指著两人鼻子就要开骂,就在这时,王氏抹著眼泪快步冲了过来。 她见苏棠正往自己这边走,像是看到救星一样一把握住了苏棠的手,然后另一只手拿起帕子擦起了泪来。 “棠儿!快救救你大哥!你大哥被人打断腿了!” 她满脸哀戚地朝苏棠求救,全然忘了方才还攛掇二女儿置苏棠於死地。 苏棠没作声,只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 王氏愣在原地,她怎么也没想到大女儿会如此冷淡,从前家里但凡有事,她不是第一个衝上去分忧的吗? 还没等王氏缓过神,苏明一瘸一拐地走进后巷。 看见王氏脸上的泪痕,再瞥见苏棠那副无动於衷的模样,他顿时火冒三丈,扬手就朝苏棠扇过去,骂道:“你这个白眼狼!娘真是白养你了!一回来就惹娘伤心!” 苏明一掌挥下,苏棠早有准备,侧身一躲,让他扑了个空。 他本就腿断了站不稳,这一下重心失衡,噗通一声摔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 紧隨其后的苏老爷,方才见儿子挥巴掌时还无动於衷,此刻见儿子摔得悽惨,顿时怒目圆睁,朝著苏棠大喝:“苏棠!你大哥重伤在身,你就这么对他?!” 苏棠看著苏明疼的脸色扭曲,又瞥了眼怒气冲冲的苏老爷,心头一片寒凉。 她不是第一次遭遇这种不公了。 从前每一次,明明不是她的错,到了父母嘴里,却全成了她的过失。就像此刻,明明是苏明不分青红皂白先动手,自己摔倒在地,父亲却像瞎了似的,只盯著她怒斥。 只是这一次,她不会再像前世那样,忍著委屈去掏心掏肺帮大哥了。她只是淡淡站著,连多余的解释都懒得给。 苏明刚从地上爬起来,见苏棠依旧是那副冷漠模样,怒火更盛,扬手又要打过来。 这次王氏终於开口拦了,她按住苏明的胳膊,一边抹泪一边对苏棠说:“棠儿,你也別怪你哥哥,他就是急脾气,心里还是疼你的。你快帮他想想办法,救救他的腿!他以后还要考科举呢,要是腿真废了,前程可就全毁了。” 苏棠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静:“母亲,这事您不该求我。我不过是个小小的通房丫鬟,哪认得什么能治腿的大人物?况且女儿现在得赶紧回府,向国公夫人解释清楚眼下的事。” 她回头淡淡瞥了张书桓一眼。 王氏这才想起方才的“私会”戏码,心里暗恼时机不凑巧。 刚要开口圆场,苏荷就走了过来,语气带著担忧:“母亲,姐姐和张大哥的事要是传出去,肯定会被国公府处置的。您这时候就別给姐姐添麻烦了。” 她朝王氏递了个隱晦的眼色,王氏瞬间领会。处置了苏棠这个小贱人,就能討好世子夫人,有了世子夫人相助,苏明的腿伤还愁解决不了? 这么一想,她满意地朝苏荷点了点头:到底是自己疼爱的女儿,临事沉稳有算计,哪像那个小贱人,遇事只会躲。 王氏假模假样擦了擦泪,语气决绝:“你做下这种丑事,母亲也护不住你了,你好自为之吧。” 这话刚落,国公府那几个家奴立刻拿起麻绳,就要往苏棠身上绑。 眼看绳子就要缠上她的胳膊,突然一声冷喝划破后巷:“世子爷驾到!” 苏棠猛地回头,就见许淳安带著长风匆匆走来。他面色平静无波,一双黑眸沉沉地定在她身上,看不出此刻是怒是淡。 王氏怎么也没想到世子会亲自过来,可转念一想,这也是好事。要是让世子亲眼撞见苏棠和男人私会,岂不是更好? “世子爷!是奴婢没教好女儿,让她给国公府蒙羞!奴婢这就把她交给您,任凭您处置!”王氏跪下,朝著许淳安连连磕头。 其余人见状,也哗啦啦跪了一片。 张书桓原本还想在世子面前摆摆文人风骨,好博个青眼,可世子周身的威压实在太重,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他不由自主地矮了身子,跟著跪了下去。 满场只有苏棠还站著。 许淳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见她眼圈微微泛红,心里暗忖:幸好长风提了一嘴,不然这丫头指不定被王氏她们欺负成什么样。 再瞥见张书桓那副諂媚討好的模样,许淳安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火:这种趋炎附势的货色,也配和苏棠站在一起? 他才不信苏棠的眼光会这么差。 而且这几日的相处里,她早已用身体的坦诚告诉自己,她对他有多在意。 若不是爱到了骨子里,一个女子怎会对他那般? 刚想到这里,许淳安的耳尖莫名泛起热意,忙咳嗽了一声。 这声咳嗽落在旁人耳里,只当是世子动了怒,当下一个个以额触地,连头都不敢抬,大气都不敢喘。 “跟我回府。” 苏棠微微一怔,他连问都不问,就这么信她? 这份从未被家人给过的信任,竟从世子这里得到了。她鼻尖微酸,连忙小步走到许淳安身侧。 两人並肩而立,一个清贵凛冽,一个清丽脱俗,竟像画中走出来的璧人,看得张书桓心头火起。 这贱妇!不守妇道也就罢了,竟还当著他的面和世子这般亲近!他得不到的东西,凭什么让別人占了去? 怒气衝散了对世子的惧怕,张书桓猛地抬头,跪在地上高声道:“世子爷!草民与苏姑娘早有私定终身之约,求世子爷成全我们!” 第17章 元帕 长风有些担心地瞥了苏棠一眼,他信苏姑娘的为人,可被男人当眾扯出“私定终身”的话头,这名声算是彻底要毁了。 这可怎么办?要是苏姑娘因此失了世子的信任,往后在国公府哪还有立足之地? 长风跟在世子身边多年,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插嘴,这忙他帮不上,只能看苏姑娘自己如何应对。 他忍不住又偷偷瞄了苏棠一眼,却见她依旧神情镇定,甚至眼底都没有半分慌乱。 长风心里犯起嘀咕:难道苏姑娘早有后手,能挽回这劣势? 周围的人也都注意到了苏棠的反应,换作旁人被揭破私情,早该跪地请罪求世子从轻发落了,她怎么能如此平静? 难道……她真是被冤枉的? 苏家人顿时急了,苏荷软声劝道:“姐姐,你就给世子爷认个错吧!既然你都把身子给了张大哥,总不好再赖在国公府。世子爷仁慈,说不定还能留你一条性命。” 苏棠冷冷瞥她一眼:“我从未说过与张大哥有什么私情,不过是儿时点头之交罢了。妹妹怎么就迫不及待把这脏帽子往我头上扣?你难道不知,名声对女子来说有多重要?” 苏荷被噎得小脸一白,眼眶瞬间红了:“姐姐怎能这么说,我、我全是为姐姐好,不忍心看你一错再错啊!” 苏明见苏棠竟敢训斥苏荷,顿时火冒三丈,挣扎著就要跳起来打她,却忘了自己断了腿,刚撑著地面起身,就又重重摔跪在地。 王氏嚇得连忙扑上去搀扶,嘴里还不忘骂苏棠:“你个孽障!连你大哥都害!” 看著眾人对自己指指点点,再望向身旁如山般沉稳的许淳安,苏棠深知,此刻该由自己开口了。 起初,她本想在国公府內將此事说清,既能在老夫人面前討个好,又能在眾人面前立威。 可看到世子至今仍是一副维护自己的姿態,她决定就在此刻將真相揭开。毕竟,人非草木,世子对她如此信任,她又怎能任由流言蜚语,损害国公府的声誉? 苏棠上前一步,直视著眾人:“你们是说我已將身子给了张秀才?” 苏荷知道姐姐绝不会承认此事,可惜她如今已是世子爷的通房丫鬟,早已不是处子之身,即便浑身是嘴都难以將此事说清。 “姐姐,妹妹虽不想在外人面前说你的不是,可也不能看著你一错再错啊!你和张大哥的事,家里谁不清楚?本来爹娘都计划著今年给你们议亲的……” 苏荷说著,眼圈又红了,一副被逼无奈的模样。 这话一出,那些老僕顿时对著苏棠骂得更凶,句句不离“不知检点”“败坏门风”。 苏荷听著这些骂声,眼底的兴奋几乎藏不住,只要这次能完成世子妃交代的任务,抱住世子妃的大腿,苏家往后就能发达了! 苏棠不在乎这些人的指点,只定定看向张书桓。 张书桓到底读过几年书,被她这么清凌凌地看著,脸上有些发烫,可瞥见苏荷递来的眼色,还是硬著头皮开口。 “苏妹妹,你別怕!等你出了国公府,我定会娶你过门,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这世道本就对女子严苛,就算是张书桓占了便宜,旁人也只会骂苏棠“不检点”“不知廉耻”。此刻听了张书桓这番有情有义的话,竟有几个老僕点头夸起他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张书桓听著这些话,心里却对苏棠满是鄙夷:这等已被世子染指的破烂货,又怎配得上他? 苏棠看著他没有说话,虽然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但心中仍泛起一阵酸涩。 这就是自己倾心爱慕多年的男人,为了毁掉自己的名声,竟如此肆无忌惮地污衊她。 倘若国公府真认定她不守妇道,等待她的又將是何种命运? 想到此处,苏棠的目光再次投向许淳安。 出乎意料的是,许淳安听闻张书桓之言后並未动怒,反而转向苏棠,声音温和:“苏棠,你我相处之时,你確確实实是处子之身,我相信你。” 此言一出,苏家人皆惊得目瞪口呆,他们万万没想到,苏棠竟能如此轻易地贏得世子的信任。 他们將话说到这份上,世子竟然还相信她,所幸他们还有后手准备。 王氏连连磕头,声音带著惶恐:“世子爷!事到如今,奴婢再不能纵容这孽女,否则对不起老夫人的恩德!您请看——” 说著,她从怀里小心翼翼掏出一个薄如蝉翼的物件,对著许淳安道:“早年间奴婢认识个异人,他有个法子,能让失了处子身的女子,在圆房那日矇混过关。” 王氏一边说,一边用指甲掐破那层薄膜,指尖立刻渗出一滴血珠,落在掌心。 国公府的老僕们看得满脸震惊,原来苏棠是用这手段,把世子爷给骗了! 苏荷站在一旁,脸上满是得意,可她朝苏棠望去时,却见苏棠脸色依旧平静,没有半分慌乱,反而淡淡反问:“母亲的证据,都拿全了?” 王氏见苏棠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她的反应太反常了,到底凭什么这么篤定? 迎著眾人疑惑的目光,苏棠忽然微微一笑,从怀里缓缓掏出一方叠得整齐的元帕。 “母亲拿出来的证据,那血是用鸡血混了药物调成的,才能保证不会提前凝固。我想,但凡有些经验的嬤嬤,都能分辨出鸡血和人血的区別吧?” 苏棠话音刚落,人群里站出一位老妇,对著许淳安福身:“世子爷,老奴此前在夫人身边伺候,可以分辨其中的区別。” “既如此,就劳烦嬤嬤看一看。”许淳安认出眼前人是母亲曾经用过的春嬤嬤,頷首道。 春嬤嬤得了许可,上前接过王氏手里的薄膜和苏棠递来的元帕,仔细查验片刻,躬身稟道:“世子爷,王氏手里的是鸡血无疑,而苏姑娘这方元帕上的血,是正宗的人血,且色泽、凝血状態都符合处子落红的特徵。” 这话一出,在场眾人譁然,若春嬤嬤所言是真,岂不是说苏家人在诬陷自己的女儿? 王氏也心知不妙,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小贱人会把元帕留下来。 第18章 世子爷,奴婢情难自禁 “王氏,这就是你嘴里所谓的『证据』?她可是你的亲生女儿,你竟如此构陷!” 许淳安冷哼道:“长风,拿我的令牌,把苏家人都送官!” 这话把苏家人嚇得腿软,瘫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 王氏惨白著脸扑向苏棠,带著哭腔恳求:“棠儿!母亲是真以为你和张书桓有了首尾,才想著成全你啊!你难道不懂母亲的一片慈母心吗?” 苏荷跟著抹泪:“姐姐,我也是听岔了话,咱们到底是一家人,你不会真的怪我吧?” 张书桓虽也嚇得浑身发抖,却还硬撑著站著,一口咬定:“草民对苏姑娘情深义重,捨不得她离开,才说出那些话,绝非故意构陷!” 见到眾人看向苏家人和张书桓的眼神里带著几分同情,苏棠心里清楚:大雍以孝为天,若自己执意把他们送官,怕是要落个忤逆不孝的名声。 她如今是世子的人,一举一动都关乎国公府的体面。 国公府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早已是烈火烹油,不知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著,若因自己连累了府里的声誉,那才是真的恩將仇报。 苏棠定了定神,对许淳安福身道:“世子,不如饶过他们这一次吧。想来母亲也是爱女心切才出此下策。只是请您相信,我与张秀才之间清清白白,绝无私相授受之事。至於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奴婢也实在不清楚。” 她肯放过这些人,是怕坏了自己的名声,一辈子的时间还长得很,她会慢慢让他们把欠自己的都还回来! 甚至不用等那么久,她回府后就可以先收回点利息。 见她如此息事寧人,许淳安愣了下,然后猜到了苏棠这么做的目的。 若是闹开了確实对她不好,女儿家的名声总是比什么都重要的。 不过是个秀才,敢欺负他国公府的人,他有的是法子帮苏棠討回公道。 他对长风说:“放了他吧。” 见到世子就这么轻飘飘放过他们,王氏以为许淳安是个软弱的,连忙跪在地上哭求了起来。 “世子爷,苏棠现在也是您的人,您看在她的面子上,能不能找太医帮她大哥诊治?” 许淳安朝长风看了眼,长风立刻会意,对著苏家人怒喝:“苏棠是国公府的人,她的事自是按府里规矩处置!你们算什么东西?就算是街边乞丐,也得看世子爷的心情才配开口!” 旁人也被王氏那番厚顏无耻的话惊得回神,纷纷指著她的鼻子骂起来,句句戳著苏家人的虚偽算计。 苏家人被围在中间,脸被骂得青红交加,等人群散了才发现,苏棠早已跟著许淳安离开了。 回到锦心阁,苏棠径直进了茶炉房,拉著小蝶一起做荷花酥。 今天许淳安不仅及时赶来为她撑腰,还毫无保留地信任她,这份情她记在心里。她想做点他爱吃的,当作谢礼。 这些日子她悄悄观察过,许淳安其实偏爱甜食,连老夫人都没发现这一点,毕竟他平日里总是一副规矩端方的模样,把喜好藏得极深。 平日里,哪怕是在老夫人那里用饭,许淳安每道菜都不会夹过三筷子,规矩得让人根本看不出他的喜好。 只有在锦心阁时,苏棠才留意到,他办差投入时,总会无意识地把甜味小零嘴往嘴里塞,所以这一次她特地准备了香酥不腻的荷花酥。 等到苏棠走进书房时,食盒里诱人的香味已经先她一步飘了出来,许淳安虽还看著手里的帖子,握著笔的手却已经放了下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苏棠把食盒轻放在桌案上,抬眼看向他,语气带著真切的感激:“今日多谢世子爷为奴婢撑腰,若不是您及时赶来,奴婢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其实就算他不来,苏棠也有法子收拾苏家人,但世子的出现,確实替她省了不少力气。所以这话,她说得真心实意。 许淳安听了,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这丫鬟,果然是个懂分寸的。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食盒,苏棠会意起身,掀开食盒盖子,里头摆放著几枚栩栩如生的荷花酥,像极了刚从池里摘来的粉荷。 许淳安拿起一枚送入口中,酥皮层层碎裂,带著松子的清香气在舌尖散开,口感確实细腻。 他满足地咽下,抬眼对苏棠道:“张秀才的事我已经吩咐下去了,以后他绝不敢再纠缠你。” 苏棠有些意外,这种小事竟也让日理万机的世子记在心上。她望著许淳安,眼眸像浸了水的琉璃,波光瀲灩。 忽然觉得,给世子当通房好像真的不错。有人护著的感觉,比她从前独自撑著的日子暖多了。 看著他那张清俊的脸,苏棠鬼使神差地走到他身边,趁他没反应过来,踮起脚在他唇角轻轻啄了一下。 “世子爷,请您恕罪,奴婢实在是情难自禁。”苏棠亲完便躬身行礼致歉。 若说从前还对世子有几分敬畏,现在她倒不怎么怕了。不管床上床下,世子都是个心软的好人。这样的大腿得抱稳,时不时撩拨两下刷刷好感,关键时候才能让他帮自己不是? 许淳安竟罕见地没发火,唇角那点温软的触感还在,像羽毛轻轻挠著心。 他看著苏棠,见她眼圈微红,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心里软了几分:刚才的事估计把她嚇坏了吧? 其实不必如此,国公府是讲规矩的地方,哪怕是下人,只要守规矩,他都会护著。 但自己这么说,她大抵也不会信吧? 许淳安沉吟片刻,对苏棠道:“过些日子是千佛节,母亲会带人去礼佛,你也跟著一起去吧。” “我也可以去?”苏棠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意外的惊喜。 她本就想找藉口出门,前世正是千佛节那日,她救了一位贵人,虽如今用不上贵人的恩典,但是她也想救那位始终对她怀著善意的小公子。 许淳安见她这副喜出望外的模样,倒是微微一怔:不过是出个门,她竟开心成这样? 这让他莫名想起韩氏,刚娶韩氏进门时,他想增进夫妻情分,提议带她出游,却被韩氏以“不合规矩”教训了一顿;后来送她首饰,又被她以“不爱俗物”悉数退回。久而久之,他便歇了对韩氏示好的心思。 第19章 世子爷的心思你猜不透 如今见苏棠这般雀跃,许淳安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 长风在一旁看得心惊,世子有多久没这样笑过了?苏姑娘果然不一般,之前自己巴结对了,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她真能当上世子爷的妾室。 许淳安想了想,又道:“长风,去把我那套围棋拿来。” 长风伺候他多年,自然知道说的是哪一副,心里更是惊讶。 那副暖玉棋世子向来宝贝得紧,等閒不让人碰,如今竟要拿出来给苏姑娘?看来苏姑娘是真被世子放在心上了。 他快步去库房取棋,许淳安转向苏棠,语气温和:“人生如棋,你这性子被养得太过胆小。从今日起,每日陪我对弈一个时辰,练练你的胆气。” 苏棠听了这话也十分意外,她確实一直想討好世子,却没想到世子竟这般抬举她。 只要外人知道世子每日教她下棋,谁还敢用看普通通房的眼光瞧她?日后再去大厨房取食材,那些婆子们也绝不敢再给她脸色看。 想到这儿,苏棠欢欢喜喜地跪下,给许淳安磕了个头:“谢世子爷恩典!” 没多久,长风便捧著一套围棋回来了。 许淳安掀开盖子,里面黑白棋子颗颗饱满莹润,在灯下泛著暖玉特有的光泽。 他抬眼看向苏棠:“学过下棋吗?” 苏棠老实摇头。在苏家时,王氏只逼她干活,哪会让她学这些小姐才有的消遣。 这倒与许淳安想的一样,他温声说:“选个喜欢的顏色吧。” 苏棠选了白棋,许淳安便执了黑棋。苏棠將棋子握在手里,只觉温温润润的,触手生凉又带著暖意,十分舒服。 接下来的一幕,连一旁的长风都睁大了眼,许淳安竟手把手教她落子,这可是世子夫人都没有过的待遇! 苏棠瞥见长风的小眼神,心里偷偷吐槽:你要是羡慕,不如你来替我学? 刚开始苏棠还有点兴致,可是一盏茶的功夫学下来,苏棠发现自己对围棋半点儿兴趣都没有,坐在那儿浑身不自在,屁股底下像扎了刺,倒寧可去拿抹布把整个书房擦一遍。 偏许淳安教得认真,指尖握著她的手落子,气息都带著温和的耐心。苏棠不忍拂了他的好意,只好苦著脸,跟著一步一步学下去。 她琢磨了半天,还是想不通世子为何要教她一个丫鬟学这等高雅的玩意儿。 见她走神,许淳安提醒了句:“专心些。” 回过神来,苏棠看到许淳安修长的手指拈起黑子,动作优雅从容地落下。 他对苏棠讲解道:“棋盘如天地,角部为根基。你且看,此手既守角,又连边,算是『双管齐下』。” 他的声音像带著魔力,苏棠不知不觉便被带入这方黑白天地里。 她学著许淳安的样子落下白子,不多时竟围住了他的几颗黑子,原本皱紧的眉头微微鬆开,心里竟生出了一点莫名的兴趣。 讲完基础规则,许淳安抬眼看向她,眼底带著几分浅淡的笑意:“再来一局?” “好!”苏棠正玩得兴起,毫不犹豫地应了一声,两人便重新摆开棋局。 长风在一旁替他们续著茶水,趁间隙偷偷往棋盘上瞥了一眼,哪知道这一眼的衝击,竟比刚才世子让他取暖玉棋子时还要大。 世子自小便是神童,三岁学棋,七岁时连大儒都不是对手。 他原以为世子这般耐心陪苏姑娘下棋,许是苏姑娘有天纵棋才,可看清棋盘后才发现:苏棠的棋艺,竟和她的厨艺成了反比。 世子分明让了不知多少步,甚至像是在哄著她玩一般,每一步都顺著她的思路引著走。 这场景长风从未见过,便是老夫人和世子夫人,都没受过这般待遇。 世子到底是怎么想的?长风忽然觉得,自己竟一点都猜不透这位主子的心思了。 这时候,苏棠看到机会飞快落下一子,又围住了许淳安的几颗黑棋。 许淳安像是没瞧见似的,隨意將黑子落在一角,苏棠顿时皱起眉,握著白子的手悬在半空,一时竟想不出该往哪落。 许淳安见她低头思索,也不催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耐心等著她。 长风赶紧退回角落,眼观鼻鼻观心。他虽猜不透世子的心思,却清楚:能让世子这般迁就的人,苏姑娘在他心里的分量定然不一般。往后对苏姑娘,可得更上心些才是。 苏棠忽然眉头一展,落子乾脆利落,接著乘胜追击,竟围住了许淳安好大一片黑棋。 许淳安看著她这副模样,微微点头,这样才有几分气势,不像从前那副任人欺负的小可怜样。 棋至中盘,许淳安不再相让,落下一子后,苏棠才后知后觉:他竟藏了一条大龙!那龙一旦活透,便摧枯拉朽般掀翻了她好不容易经营的大好局面。 苏棠气鼓鼓地盯著许淳安吃掉自己的棋,这人太可恶了,藏著大龙竟不提醒她! 许淳安看著她愈发鲜活的模样,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笑意,隨即又气定神閒地落下棋子,把苏棠的白棋杀得片甲不留。 苏棠知道自己与许淳安的棋艺差距大,却没料到会输得这么彻底! 本以为能撑两三个回合,哪想他隨意来上一手,自己竟毫无还手之力。 她垂头丧气地盯著棋盘不语,许淳安温声道:“棋如人生,虽讲究进退有度,但关键时刻,绝不能退让。” 苏棠抬眼看向他的黑眸,明白他是在说今日为苏家人求情的事。 可他怕是误会了,她不是不懂报復,只是觉得这种事慢慢来才更有意思。 许淳安见她这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以为她听进了自己的话,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两人没再续局,长风赶紧上前收拾棋子,这可是世子最宝贝的暖玉棋,还是早早送回库房才安心。 苏棠见长风动手,也起身给许淳安续上茶水。许淳安愜意地喝著茶,又对她说:“明天这个时辰你也过来练习。” 苏棠震惊了,怎么还没完没了呢? 第20章 不能这样下去 虽然苏棠对学棋兴致缺缺,但许淳安是主子,主子有令,她只能点头应下。 从书房出来后,她先回茶炉房看了看,小蝶已经按她的吩咐备好了晚饭,见没什么差错,苏棠直接回了自己住的小院。 取了纸笔,给大哥的相亲对象也是她的好闺蜜孙若兰写信。 前世的今天,大哥就是为了一个妓女爭风吃醋被人打断了腿。 苏家把这事瞒得死死的,孙若兰毫不知情,还被母亲提前催著嫁过来日日伺候大哥。 直到她救了贵人,求来黑玉断续膏才治好大哥的腿,后来大哥考上了举人,本以为日子要好了,可他又被那妓女缠上,在外头养起外室,连家都不回,孙若兰守著活寡最后鬱鬱而终。 这一次,她绝不能让好闺蜜再重蹈覆辙。她要把大哥断腿的真正原因告诉孙家,这样既能让孙若兰免遭大哥拖累,又能断了大哥的一桩助力,也算给自己提前收回一点利息。 苏棠看满意地看著信纸上工整的簪花小楷,等墨汁干透,便將信纸折好塞进信封,仔细封上火漆,转手交给二门的婆子,托她跑腿送到孙家去。 做完这些,苏棠才折回小厨房,和小蝶一道把煨好的羊肉盛进食盒。锦心阁这边一派岁月静好,初荷院那边却早已乱成了一团。 韩氏得知许淳安竟亲自去接苏棠回府,气得一把摔碎了最心爱的白瓷茶碗。 “嬤嬤!她算个什么东西?难不成真把自己当主子归寧了?世子爷做出这等打我脸的事,往后我还怎么出去见人!我这就去找母亲做主!”韩氏说著就要往外走,一刻都按捺不住。 丛嬤嬤连忙追上,一边劝一边扶她:“夫人,您先別急!这里头说不定有误会呢。老夫人刚把管家权交到您手上,您这就沉不住气,万一被人看了笑话,反倒落了下乘啊!” 听了嬤嬤的话,韩氏站住脚,回头时眼眶已红了一圈:“难道我要一直忍这个小贱人吗?” 丛嬤嬤见她这模样,心疼地搂住她:“我的小姐啊,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先让她张狂些日子,等她真有了身孕,到时候再……”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韩氏沉默半晌,最终咬著嘴唇点了点头。 见韩氏听劝,丛嬤嬤又温声安慰几句,隨即话锋一转:“小姐,您与世子总这么僵著也不是办法,反倒便宜了那小贱人。不如您亲自去给世子送碗汤,既显出您的大度风范,世子嘴上不说,心里也定会更敬重您。” 韩氏胸口剧烈起伏了几次,才平静了下来。 这些日子许淳安宠著那个通房,即便老夫人把管家权给了她,她也能隱约察觉到下人们的指指点点。 確实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一个女人没有男人的宠爱,光握著管家权有什么用?岂不成了伺候他和那些小贱人的老妈子? 她还年轻,总不至於真的生不出孩子…… 想到这里,韩氏对许淳安的那点不满,终究还是压了下去,缓缓点了头。 听说那小贱人做了虾肉餛飩討好在他,那她便做一道豆腐羹,好让他瞧瞧,什么才是真正的清雅高洁。 韩氏吃东西一贯讲究“不沾荤腥”,这与她女德典范的人设十分相称。 可初荷院的下人都清楚,这位主子號称“素净”,背地里为了那一口“清味”,花费的银子比其他院子荤腥宴饮还多上数倍。 单说她那道“素净”的豆腐羹,实则要用澄净的鸡茸先煨底,鸡茸与嫩豆腐同燉,待鸡汤的鲜醇尽数渗进豆腐肌理,便將鸡茸撇去不用;再换上用菌菇、鱼虾慢熬的鲜汤继续煨煮,直到豆腐吸足了鲜味儿,这汤才算成。 期间光是浪费的鸡茸就得耗掉一整只鸡,鱼虾菌菇的花费更是不计其数。 最后端上桌的,不过是一小盅飘著嫩豆腐的清汤,也只有国公府这般家底殷实,才供得起她这般“素净”。 府里常年备著鸡鸭鱼肉,厨娘们见韩氏点了这道菜,连忙手脚麻利地准备起来。 等汤做好,韩氏亲自拿银勺舀了两勺尝过,便对外称是亲手熬製的汤品,让人装了起来。 “小姐您可真是贤惠,亲手给世子爷熬汤,世子爷见了肯定要感动的。”丛嬤嬤见汤盛好了,忙凑上去奉承了几句。 见韩氏脸色稍缓,她又试探著问:“您要亲自送过去吗?” 在丛嬤嬤看来,韩氏若能亲自把汤送到锦心阁,夫妻俩见了面说上几句话,哪有什么解不开的疙瘩?关係回暖指日可待。 可韩氏到底拉不下这个身段,在她眼里,只有小妾才会做这种刻意討好男人的事,她一个正牌世子夫人,岂能自降身份? 於是她打发翠红去给世子送汤。翠红走后,丛嬤嬤忍不住道:“小姐,翠红那丫鬟心思活络得很,您以后还是少让她往世子跟前凑。” 韩氏冷哼一声:“不过是个下贱胚子,她以为自己能巴结上谁?” 见韩氏心里有数,丛嬤嬤便不再多劝,韩氏是她看著长大的,那性子她再清楚不过,劝多了反倒討嫌。 翠红还不知主僕二人对她的评价,听韩氏让她送豆腐汤去锦心阁,只当是主子给了她爬床的机会,羞答答谢过韩氏,捧著食盒便往锦心阁去了。 可没过一盏茶的功夫,翠红竟慌慌张张跑了回来。 “你这没规没矩的样子,像什么话!”丛嬤嬤见她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当即沉了脸呵斥。 看著翠红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韩氏心里不由得幽怨起来。初荷院的人都是她从娘家带来的,若要提拔,她自然愿意从自家人里挑,身契都攥在她手里,翻不起什么浪。 可偏偏一个个都不中用,遇点事就慌得连规矩都忘了,这样的货色,怎么跟苏棠那个狐媚子斗? 若是再这么下去,往后的日子可怎么办?韩氏看著翠红,心想著:总得想点法子才好。 第21章 白日宣淫?世子「著火」 翠红被丛嬤嬤呵斥,委屈地抹著泪哭诉:“夫人明鑑!奴婢对您一片忠心,是特地回来稟报消息的!” “就算天大的事,也该守著规矩!”韩氏冷著脸教训,语气里满是不耐。 翠红连忙磕了个头:“奴婢知错……可奴婢实在压不住火气!您不知道那狐媚子竟勾著世子爷做了那样的事!” 听了这话,韩氏猛地坐直身子,拧眉追问:“她到底做了什么,总不至於白日宣淫吧?” 转念她又一想,绝对不可能,世子爷那般风光霽月的人物,最是看中规矩,怎么可能被那个狐媚子给勾引得失了分寸。 若真是那样,她倒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把人发卖,国公府可容不得这等不知廉耻的祸根。 翠红见韩氏想偏了,忙不迭补充:“夫人!那狐媚子做得比这还气人!大白天赖在书房不走,妖妖嬈嬈缠著世子爷教她下棋呢!” 这话一出口,韩氏猛地站起身,脸色都变了:“嬤嬤!你说我怎么忍?我一个正牌世子夫人,还没和夫君好好享受过闺房之乐!他倒好,不顾我管家的辛苦,竟去教那个狐媚子下棋!两人在房里待那么久,指不定还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韩氏越说越委屈,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摆在桌上的另一盅豆腐汤也被她砸到了地上。 她越想越气,再也按捺不住,抬脚就往屋外走。 她要去鹤仙居找婆母做主,一定要把苏棠撵出府去! 等撵走了这个贱人,就提拔两个粗笨老实的丫鬟给世子当妾,看世子还怎么记掛那个狐媚子! 韩氏气冲冲地在前头走,丛嬤嬤赶紧在后头追,路过翠红时狠狠剜了她一眼,心里骂道:真是个不顶事的!这种添火的话学回来做什么?这不是把小姐往死胡同里推吗?还怎么让小姐和姑爷和好? 只要她这把老骨头在,绝不能让小姐在国公夫人面前失了分寸。要是真惹得老夫人厌弃,小姐往后的日子才叫真的苦。 再者,翠红这丫鬟也得赶紧想个法子打发了,这丫头心思太活,翅膀还没硬就敢挑唆主子,留著早晚是个祸患。 “小姐!小姐您慢些!听老奴一句,瓷器何必与瓦块相爭?要对付她,用驱虎吞狼之计才是上策!”丛嬤嬤追不上韩氏,急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韩氏脚步一顿,她素来最信丛嬤嬤,这些年嬤嬤也帮她料理了不少棘手事,便回头问道:“嬤嬤有何打算?” 见韩氏终於冷静下来,丛嬤嬤连忙上前,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自己的主意。 韩氏听完,若有所思地朝旁边的偏院瞥了一眼。沉默片刻后,她点头道:“就按嬤嬤说的办,把这消息透给邹姨娘。” 邹姨娘原是韩氏的陪嫁丫鬟。当年韩氏与世子成婚没多久,便主动给邹姨娘开了脸,要送她给世子做姨娘。 世子本不情愿,可韩氏摆出一副贤惠大度的模样,执意要他纳了邹姨娘,世子也知道韩氏在京中素有贤名,为了顾全妻子的体面,便点头將邹姨娘收入房中。 邹姨娘是韩氏母亲精挑细选的陪嫁,模样在一眾丫鬟里算是出挑的。 如今苏棠得宠,最难受的是韩氏,排第二的便是邹姨娘。若是让她知道苏棠缠著世子下棋的事,以她那好胜的性子,定不会善罢甘休。 半个时辰后,就有小丫鬟来报,说是邹姨娘盛装打扮去了锦心阁。 …… 厨房里蒸气氤氳,苏棠正专注地为世子爷烹製晚膳。 忽觉有人逼近,她抬眼望去,只见邹姨娘一身锦绣华服走了过来。 她打量邹姨娘的同时,邹姨娘也在打量她,邹姨娘见苏棠只穿了一身竹叶青的衣服,显得如水葱般娇嫩可人,而自己盛装打扮在她面前显得过於刻意。 果然是个狐媚子,惯会做出这种惹人怜爱的模样!她在心里暗咒。 难怪世子爷这三天都会被她缠著,邹姨娘想到此事,恨不得用自己的指甲把苏棠的脸给抓花了。 若是能毁了她的脸,看她以后还怎么去勾引世子爷!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可她又没法忍下这口气。 邹姨娘深知男人的这点宠爱有多重要,若没了男人的宠爱,自己在国公府中该如何立足? 更何况她的肚子至今没有动静,若没个孩子傍身,將来在府里的日子只会无比悽惨。 正因如此,她看苏棠越发不顺眼。 这小贱人缠著世子才三天,该不会已经怀上了吧?真要是那样,哪里还有她的立足之地? 想到这里,她看向苏棠的目光冷得像冰:“见到主子都不知道见礼,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给我跪下!” 她特意指了指茶炉房外的青石板,摆明了要让苏棠在那硬邦邦的石面上受罚。 苏棠早料到自己得宠会惹得府里的妾室不满,却没想到邹姨娘会这么心急,竟直接跑到锦心阁来找茬。 既然对方先不客气,她也没必要再忍让。 苏棠抬眼看向邹姨娘,声音依旧温温软软,话里却藏著针:“邹姨娘,你我都是伺候世子的人,你又不是正牌世子夫人,凭什么让我跪?” 没想到苏棠敢公然抗命,显然没把她这个姨娘放在眼里。 邹姨娘顿时拔高了声音:“我是姨娘,便是你的半个主子!我让你跪你敢不听?信不信我这就去找夫人,让她好好教你规矩!” 她原以为苏棠会像府里其他丫鬟一样,一听到世子夫人的名头就嚇得发抖,哪料苏棠非但不怕,脸上还浮出一抹嘲讽的笑。 “姨娘这话不对。夫人可是京中贵女的典范,素来宽和有礼,哪会像你这般无缘无故就罚人下跪?” 说完,她上前几步,又道:“听闻邹姨娘曾是夫人的陪嫁丫鬟,对夫人的性子该更了解才是。你这般说辞分明是在抹黑夫人的名声,国公府可容不下你这样的人。走,我这就带你去见夫人!” 说著便伸手去拉邹姨娘,要往初荷院去。 这话可把邹姨娘嚇坏了,世子夫人把名声看得比命还重,要是真被这小贱人三言两语挑拨,说她败坏主母名声,自己哪还有活路? 第22章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见邹姨娘这副惧怕的模样,苏棠在心里微微摇头。 韩家给韩氏挑的陪嫁丫鬟,確实不太中用,几句话就嚇成这样。不过这也说明,邹姨娘和韩氏的关係,並不像外人看上去那般亲近。 如此一来,她倒可以在其中做些文章。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想到这儿,苏棠忽然放软了声音,状似隨意地问:“邹姨娘身上用的是什么香?倒怪好闻的。” 邹姨娘不知她为何突然问这个,只当她没见识过好东西,扬了扬下巴:“这是世子夫人赏的,外头有钱都买不到呢。” 这事苏棠前世就知道,韩氏刚嫁进来时,怕府里的妾室抢先有孕,给她们的香囊里都掺了大量麝香、红花之类的东西。 直到两年后,她自己和一眾妾室都毫无动静才慌了神,让人把香囊里的药换了,可那时妾室们的身子底子早已被败坏,再难有孕。 这秘辛是很久之后才悄悄传开的,苏棠却打算现在就把它捅出来。给那位处处盯著锦心阁的世子夫人添点堵,省得她一天到晚閒得慌。 她羡慕地看了邹姨娘一眼:“世子夫人对你可真好,这么贵重的香也捨得拿出来,邹姨娘能给我看看么?” 邹姨娘以为她要服软,轻哼一声將腰间的香囊解下来递给她。 苏棠感激地接过来,將香囊凑到鼻尖,似在细细分辨里头的香料配方。 这举动让邹姨娘更添鄙夷,这里头装的可是韩家主子用了多年的秘传香方,哪是一个低贱丫鬟闻几下就能仿製的? 哪料苏棠只闻了一下,竟像被什么骇到似的,猛地將香囊扔出老远。 邹姨娘顿时柳眉倒竖,厉声斥道:“苏棠!你什么意思?我好心把香囊给你看,你竟敢扔我的东西?” 苏棠慌忙摇头,快步捡起香囊塞回邹姨娘怀里,声音带著几分慌乱:“对不住,我刚才手滑没拿稳……” “手滑?分明是故意的!”邹姨娘被她这说辞气红了眼。 可再看苏棠,小脸泛著白,刻意离香囊远远的,一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模样。邹姨娘心里突然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被什么东西堵著似的。 “你给我说清楚!刚才为什么把香囊扔了?”邹姨娘攥著香囊懟到苏棠眼前,苏棠像被惊著的兔子般连连后退,后腰撞到桌角,疼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见她这副受惊嚇的模样,邹姨娘心里的疑惑更重,难道这香囊真有什么问题? “什么手滑没拿稳,我才不信!”她把香囊硬塞到苏棠手里,厉声道,“现在给我好好拿著,要是敢再掉了,我绝不饶你!” 小蝶见苏棠为难,忙上前打圆场:“邹姨娘,不如让奴婢替您拿著吧?” 说著伸手要接,却被苏棠猛地推开。 邹姨娘眉头拧得更紧,这香囊肯定不对劲。 “你到底发现了什么,若是不说,我就稟报给世子!” 邹姨娘这话把苏棠嚇得浑身发抖,她颤著声音辩解:“邹姨娘,您误会了,奴婢真没发现什么,这就是个普通香囊啊。” 她越是这样说,邹姨娘心里的疑团越重。见实在问不出个所以然,邹姨娘转身就往府里的医馆走去。 她是韩氏的陪嫁,往常头疼脑热都是找韩氏要药,妾室本没有请府医诊脉的资格,这还是她头一回踏进医馆的门。 这一查,到了傍晚就闹开了。 许淳安连晚饭都没顾上用,急匆匆就去了韩氏的院子,听说连国公夫人都被惊动了。 这些都是苏棠听小蝶说的,看这样子今晚有得闹腾,估计世子爷也不能回锦心阁了,不用伺候这位爷,苏棠在自己的小床上睡得踏实又安稳。 第二天天还未亮,国公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鶯歌就来了。 苏棠和鶯歌从前关係就不错,鶯歌凑到她耳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飞快说了一遍,又小声叮嘱:“这事可不小,你得仔细著点,別被卷进去了。” “嗯,我知道了。”苏棠递过去一小包杏仁糖正是鶯歌最爱的口味,“这个请你吃。” 见她当了通房还记著自己的喜好,鶯歌心里一暖,又压低声音嗔道:“你呀,真是半点没变,还是这么没心没肺的。要是真遇到难事儿,別硬扛,跟我们说一声,府里几个旧相识都记掛著你呢。” 说话间,两人已进了鹤仙居。正厅里站著不少人,韩氏也在其中,脸色难看至极。 国公夫人端坐在上首,脸色略显疲惫,苏棠不敢多瞧,紧走两步,规规矩矩跪在了地上。 “奴婢见过老夫人。” “说,你是怎么发现这香囊有问题的?”老夫人沉声发问。 “回老夫人,奴婢平日喜欢琢磨茶点,对气味向来敏感些。只是当时也说不准香囊里到底是什么,怕说错了惹祸,便没敢对邹姨娘提起。”苏棠垂著头,声音恭顺。 韩氏一听,立刻拔高声音训斥:“你自己说不准,就敢暗示是我在香囊里动手脚?!” 她心里一阵后怕,幸亏早就把那些香料换了,若是被老夫人知道当初的事,她的名声可就毁了!这个苏棠处处跟她作对,简直该死! 苏棠忙喊冤:“少夫人明鑑!就是给奴婢一万个胆子,也不敢乱说话啊!当时小蝶和邹姨娘都在场,她们可以给奴婢作证的。” 老夫人的目光转向邹姨娘,邹姨娘脸色一白,也跪了下来。 “老夫人,是妾当时太激动,许是记错了……”她抽抽搭搭抹著泪,“可妾这身子被药坏了,一时半会儿调养不好,往后可该怎么办啊?”她就是想给韩氏和苏棠都上点眼药,反正她是苦主,被发现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老夫人哪会看不出她这点小心思? 可想到她確实被人暗中下了药身子受损,便也不忍再斥责她,只皱著眉嘆了口气。 她对韩氏说:“这些日子你管家也辛苦了,我正好身子舒坦不少,就让你歇几天,虽说不知道你有没有中药,还是和邹姨娘一起吃点药调养下身体。” 韩氏没想到老夫人竟然下了自己管家权,气得瞪了邹姨娘一眼,要不是当著老夫人的面,她非要用家法处置这个吃里扒外的贱人。 第23章 这份殊荣让人有些承受不住 韩氏心里虽不舒坦,却不敢违逆老夫人的意思,只能强压著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轻笑。眾人抬头看去,竟是二少爷许渊。 他怀里抱著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手里捏著支灵签,身后跟著孙姨娘。 “哟,姐姐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脾气可要仔细伤著身子。”孙姨娘走到厅中,对著老夫人道。 接著又装模作样地嘆了口气:“姐姐真是好福气,到现在都不用带孙儿操劳,哪像我,被霄儿缠得片刻都歇不下来。” 见老夫人冷著脸没搭话,她又往前凑了凑,笑道:“对了,白氏这几日月事没来,刚才府医诊过,说是又有了身子。想来灵岩寺的香火是格外灵验,妹妹特意让渊儿去给世子求了支签,姐姐可別说我没想著你。” 她一边说,眼睛一边在韩氏和邹姨娘脸上打转,故意发出一声长嘆:“唉,刚进院子就听说邹姨娘出了事。姐姐可千万別急坏了身子,要是能分,妹妹真想把渊儿的子孙缘分匀给世子一些呢。” 老夫人看著孙姨娘这副故作关切的姿態,心里明镜似的,她是得了消息特意来瞧热闹的。 可老夫人非但没恼,反而对苏棠生出几分隱秘的感激。 她早疑惑世子成婚三年为何连个子嗣都没有,原来竟是妾室被人暗中下了药! 如今既然揪出了癥结,当务之急便是护住苏棠的周全,绝不能让她再被韩氏给害了。 想到这儿,老夫人的目光扫向韩氏,在国公府浸淫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韩氏那点藏著掖著的小心思哪能瞒得过她? 过去是自己太纵著这个儿媳,才害得儿子迟迟无后。既然韩氏做事如此不顾体面,那就別怪她这个做婆母的收了她的管家权,以后也得让她好好静静心。 “鶯歌,把那灵签收起来吧。”老夫人对鶯歌吩咐道。原本她是想把签给苏棠的,可转念一想,怕签上被人动了手脚,便改了主意。 苏棠在一旁悄悄看著几人明里暗里的交锋,见老夫人几句话就把孙姨娘噎得咬牙切齿,心里暗忖:往后得多跟老夫人学学这份不动声色的本事才行。 正想著,世子许淳安推门走了进来。 “母亲,儿子已经请了太医过来。”他对著老夫人行了一礼,语气沉肃,“既然府里藏著居心不良之人,儿子怕其他人也染了暗疾,想让太医给府里的女眷都瞧瞧身子。” 老夫人扫了韩氏一眼,对儿子道:“其他人府医看过便罢了,让太医给苏棠好好瞧瞧。” “是。”许淳安点头应下,神色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在场的人脸色却都变了。 世子素来讲究规矩,这次请太医竟直接略过了世子妃!话虽是老夫人说的,可若世子不点头,断不会如此安排。 难道说,太医根本就是为苏棠请的? 苏棠也想到了这一层,惊讶地抬眼看向世子,又飞快收回目光。 她没想到,世子竟会为她一个小小的通房丫鬟请太医,这份殊荣重得让她有些受不住。 不用想也能猜到,韩氏此刻该有多恨她。可世子今日才教过她,有些事不能退、不能让,她不能让世子失望。 再抬起头时,苏棠眼中的惊讶已尽数化作了感激:“多谢世子爷!” 许淳安微微頷首,依旧是那副內敛沉稳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又朝著屋里其他人看去,只一眼就让厅里的气压骤然低了下来。刚才还在炫耀的孙姨娘和许渊,瞬间像被捏住脖子的鵪鶉,乖得不敢出声。 国公爷过世后,许淳安身上的威严日盛,被他看著就让人心里发怵。孙姨娘哪还敢提求籤的事,忙找了个藉口,拉著许渊就要溜。 哪料许淳安却叫住了她,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家常:“姨娘,万花楼的帐单,您看到了吗?” 一句话让许渊的脸色变了,他偷偷去万花楼的事瞒得紧,大哥怎么会知道?要是被姨娘晓得他在外寻欢作乐,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孙姨娘的脸色果然沉了下来,也顾不上跟老夫人告辞,一把揪住许渊的耳朵,拧著他就往外走。 许淳安看著母子俩狼狈离开的背影,才转向老夫人,淡淡道:“母亲,姨娘往后该不会再有空去求籤了。” 老夫人听了这话,脸上露出欣慰的笑。 虽说儿子至今未有子嗣,却是她心中实打实的骄傲,许渊和他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別。 她的目光又落在站在儿子身后的苏棠身上,这孩子也是个有福气的,光凭鼻子就能闻出香囊里曾掺过红花,还心善地想法子提醒邹姨娘。 老天定不会亏待这样的孩子,定会让她早日给许家添个男丁。 老夫人越看越喜欢,对许淳安道:“我这里没別的事了,你带苏棠下去,让太医好好给她把把脉。” 许淳安点头应下,转脸看向韩氏。 韩氏以为他是觉得带个通房请太医不合规矩,正想搬出女德女戒的话,劝他把太医打发走。 就听许淳安对她道:“韩氏,府里出了这样的事,你作为当家主母定是焦心。另外,此事虽要保密,却难保京中不会走漏风声。既如此,你便去灵岩寺一趟,为家中祈福,也好让外人看看你对此事的態度。” 韩氏没想到许淳安竟是要撵她走,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可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句句占著理,她根本找不出拒绝的由头。 老夫人看了眼儿子,明白他是在责怪儿媳。 她心里对韩氏也是有怨气的,邹姨娘香囊里的药是谁放的,不用说大家都明白,现在隱忍不发就是在维护韩氏的面子,所以便没有替她说话。 见两人都默不作声,韩氏瞬间红了眼圈,將手中的对牌往桌上一放,转身就衝出了鹤仙居。 许淳安看著她的背影,脸色未变,只对老夫人行了一礼,隨即牵起苏棠的手,声音平静道:“走,我们回锦心阁。” 第24章 棠儿,给你大哥请太医瞧瞧 许淳安的手乾燥温暖,苏棠却能隱约感觉到他掌心下压抑的火气,当下不敢推拒,只匆匆朝老夫人行了礼,便低著头跟著他回了锦心阁。 太医早已在阁內候著,若是在鹤仙居时还只是猜测,此刻苏棠哪还不明白,这太医分明是许淳安特意为她请的。 “奴婢……多谢世子爷体恤。”苏棠轻声道谢。 锦心阁里伺候的下人见太医专程为苏棠把脉,表面虽不动声色,看向她的眼神却多了几分恭敬。 太医仔细诊脉后,对许淳安回稟:“苏姑娘身体康健,並无大碍。” 许淳安这才鬆了口气,示意长风奉上厚厚的诊金。 长风忙著送太医、打理后续,苏棠则转身去了茶炉房。 她记得许淳安还没吃饭,想把温在灶上的饭菜端过来。 还没走到茶炉房,就见小蝶快步迎了出来,见到苏棠才鬆了口气:“苏姐姐,你家里人来了,就在茶炉房等著呢。奴婢瞧他们脸色好像不太好的样子。” 苏棠早料到苏家人会来找自己,只是没想到这么快,难道说若兰那边已经传信过去了? 想到王氏听到消息后的反应,苏棠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转头对小蝶道:“我知道了。你去把晚饭端给世子爷,我进去瞧瞧。” 王氏和苏荷等在茶炉房的外间小耳房里。 虽是耳房,却收拾得精致齐全,连摆件都比苏荷的闺房要讲究几分。 苏荷一边瞧著屋里的摆设,一边酸溜溜地挑唆:“难怪姐姐不肯回去嫁人呢,原来在这儿享惯了福。” 王氏气得一拍桌子:“真是白养她了!把她送进这富贵窝,心也跟著野了,也不想想没有我,她能有今天?” 骂完,她又转向苏荷,语气软下来:“还是荷儿乖巧懂事,母亲定给你寻个好人家。” 提到亲事,苏荷面露忧色:“女子嫁人全靠娘家撑著,可大哥腿一直不好,还怎么科举?夫子之前还说大哥这次必中呢……” 话刚落音,苏棠掀帘走了进来。 听到苏荷的话,苏棠脸上浮起一抹嘲讽,那夫子之所以对资质平平的大哥格外上心,还肯费心修改文章,不过是因为自己隔三岔五就把国公府赏的好东西拿去孝敬。也正因如此,夫子才对大哥用了十二分心力。 可前世大哥考中后,却压根不承认这事,还说她拿东西打点的小家子做派,玷污了他和夫子“高洁”的师生情谊。 这一世,她倒要看看,自己停了供奉后,大哥还能不能被夫子如此“高看”。 王氏见苏棠进来,猛地抓住她的手,指节攥得她手指生疼:“棠儿!今天孙家送信来要退婚,你现在就跟我回去,去孙家跟孙若兰把话说清楚!要是真退了婚,往后还有谁肯要她?” 苏棠挣了挣被攥紧的手,淡淡应道:“我可以去孙家,只是不敢保证,孙家会回心转意。” “姐姐,孙若兰跟你关係最好,你说的话她哪会不听?还是说,这退婚的消息本就是姐姐传出去的?” 苏荷的话让王氏的眼神都变了,她就说自家把消息瞒得严严实实,孙家却能在第二天就上门退亲,难道真是苏棠搞的鬼? 苏棠像是没察觉王氏的异样,依旧一脸无辜地看向苏荷:“妹妹怎么能这么说我?大哥腿断了被人送回来时,整条巷子的人都看见了,这事儿能瞒得住孙家?” “可大哥是因为——” 苏荷话没说完,手就被王氏狠狠拍了一下,力道重的手背瞬间红了一片。 “荷儿!胡说什么!” 王氏不满地瞪了苏荷一眼,心里却在飞快算盘:儿子受伤的真正原因,大女儿確实不知情,只要瞒著苏棠,哄她去孙家劝说,孙家人素来信任她,这事十有八九能成。 就算將来孙家知道真相也无妨,生米煮成熟饭,婚就退不了了。到时候,孙家要恨也只会恨苏棠,与她们无关。 换作从前,母亲这般信任自己,苏棠定会二话不说去孙家相劝。可现在不同了,母亲明摆著要利用她去坑害孙若兰,这份算计只让她觉得噁心。 “棠儿,孙家人肯定是误会了!也不知从哪听的閒话,说你大哥是吃花酒才被人打断了腿。你大哥一心向学,最是老实不过,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我知道了母亲,我会好好劝若兰的。”苏棠应得乾脆,心里却在冷笑,孙家她会去的,至於是劝和还是劝分,可就不一定了。 见苏棠答应,王氏才注意到苏荷捂著手一脸疼意,忙拉过她的手又吹又揉。 “都怪娘太著急了……棠儿,你看你妹妹手都红了,也不知道去拿点伤药来!” 此时,她又恢復了往日那副呵斥的模样。 苏棠抬起自己的手,手指上还留著劳作留下的旧疤,嘆气道:“母亲,我就是个奴婢,哪来的伤药?您从前不也总说忍忍就过去了么?妹妹不过手红了点,一会儿就消了。” “那能一样吗!”王氏衝口而出,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偏心,“你妹妹以后是要嫁贵人的,这手可不能受一点伤!” 苏荷见母亲护著自己,嘴角偷偷弯了起来,却故作懂事地说:“母亲,不过一点小事,我不疼的。” “可——”王氏还想再说,苏荷又道:“还是大哥的事要紧。” 王氏这才想起今天来的真正目的,除了让苏棠去劝孙家回心转意,更重要的是为儿子苏明求药。 早上大夫来给苏明看腿时特意叮嘱,若寻不到上好的接骨药,苏明的腿很可能落下残疾,那样一来,科举之路就彻底断了。 一听这话,王氏哪还坐得住,这才火急火燎闯进国公府找苏棠。 “棠儿!你大哥的腿连大夫都没办法,你总不能眼睁睁看著他落个瘸腿吧?你救救你大哥,让世子爷给你大哥请个太医看看,成吗?” 就在这时,一个小丫鬟掀帘进来,手里拎著药:“苏姐姐,宋太医给你开的调养身子的药,已经抓好送来了。” 王氏震惊地看著苏棠,她一个通房竟能让世子请太医开药? 苏荷则嫉妒的指甲都快嵌进掌心,手指攥得死紧。 第25章 大哥重生了? “姐姐,你真是好福气,世子爷对你这般上心,这样一来,大哥的腿可就有救了!” 苏荷心里嫉妒地发狂,脸上却挤出一副欣喜的模样。 “是啊棠儿!你大哥可真是有福气!等他腿好了,考上举人,咱们家就能彻底翻身,你往后也有个依靠!” 王氏说著,就急慌慌地去推苏棠,想让她立刻去书房求许淳安。 苏棠纹丝不动,只冷冷看著王氏:“母亲让我去求世子爷给大哥看病,你也不想想大哥配吗?” “你什么意思?!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就瞧不起你大哥了?”王氏被这话戳中痛处,扬手就朝苏棠扇去。 苏棠下意识侧身,却还是被打到了下巴,白嫩的皮肤上瞬间浮现出三个红指印。 苏棠摸了摸被打疼了的下巴,心里的寒意更甚。 这就是她掏心掏肺对待的家人,从来不会为她考虑半分,一旦触及苏家其他人的利益,对她便非打即骂。 她怎么不想想,自己不过是个通房,何德何能劳动世子爷为大哥请太医? “姐姐,你为什么不肯帮帮大哥呀?”苏荷压下眼中的嫉妒,继续装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难道姐姐是还在怪我之前对你態度不好么?要是这样,妹妹现在就向你赔罪。” 王氏被女儿这话一激,火气更盛,转身抄起茶炉房角落的烧火棍,就要朝苏棠打去。 这一次苏棠早有准备,哪会再让她打到? 她后退几步,扬声道:“母亲!您让我以何理由去求世子相助?您和苏家与国公府是什么关係?难道就凭我是世子的通房,世子就该给奴婢的大哥请太医?母亲也曾是老夫人的管事,您倒说说国公府何时有过这样的规矩?” 这话让王氏握著烧火棍的手顿在半空,竟一时语塞。 “那也、那也不能不管你大哥!” 苏棠眼中含著泪,声音带著几分委屈:“大哥腿断了,我心里也疼。这是宋太医刚给我开的补身子的药,母亲若是不嫌弃,就带回去给大哥先用著。” 王氏还指望著苏棠去孙家说亲,不想把事情闹僵,见她这副可怜的模样就放下了烧火棍,气咻咻地一把將药抢过来攥在手里,撂下话:“这次先饶过你!等从孙家回来,赶紧给你大哥寻好药,听见没有!” 苏棠没再言语,王氏刚想再训斥几句,就听长风在外头喊苏棠去书房。她只得悻悻收了话,带著苏荷回了家。 苏明见王氏拿药回来,躺在床上冷哼一声:“是苏棠求来的药吧?我苏明可不吃这嗟来之食,她要是真心想让我用药,就跪下来求我!” 听儿子这么说,王氏和苏荷的脸色都有些怪异。苏荷忍不住道:“大哥,姐姐心里哪还记掛著你?这药还是母亲好不容易从她手里要来的呢。” 苏明愣住了。 从前他手上破点皮,苏棠都能从国公府顛顛跑回来给他上药,他耍脾气不理人,她就守在床边苦口婆心劝著,直到他肯用药才肯回去当差。 怎么才当上通房几天,连他这个亲大哥都不认了? 苏明越想越气,从床上爬起来,夺过王氏手里的药就往地上摔去。 王氏慌忙伸手去拦,这可是太医开的药,就算治不好腿,拿来补身子也是极好的,哪能这么糟蹋? 苏明正恼著,和王氏撞了个满怀,身子往后一仰,后脑勺结结实实磕在炕桌上,桌上的水壶掉下来砸在了苏明头上,苏明的额头直接被砸出了血,人也晕了过去。 “明儿!”王氏嚇得魂都飞了,哪还顾得上地上的药,扑过去就拍苏明的脸:“明儿你醒醒!別嚇娘啊!” 过了好半天,苏明才迷迷糊糊睁开眼,意识还没完全归位,就感觉有人在自己脸上乱拍,当即冷声喝骂:“放肆!” 这一声带著从未有过的威严,把王氏嚇得一哆嗦,却拍得更急了:“明儿!是娘啊!你不认得娘了吗?” “娘?”苏明缓缓睁开眼,盯著眼前的人仔细辨认。 眼前的人竟然是娘,可娘不是早就过世了吗?他心头猛地一震,多年为官练就的沉稳却让他面上丝毫不显,只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扫过房间。 苏荷也在,还是未出阁的姑娘打扮,这屋子……分明是苏家老宅的模样。 难道……他重生了? 苏明压下翻涌的思绪,试探著开口:“娘,刚才发生什么了?我脑子有点恍惚,记不太清了。” 王氏听到苏明喊娘,悬著的心才落了地,忙把刚才的事讲给他听。 “这是太医给的药,明儿,娘这就去把药给煎了,就算治不好你的腿也能给你补补身子,你就在这乖乖躺著,娘去去就来。” 苏明这才注意到散落在地上的药。 前世的细节有些模糊,只记得他的腿是靠自己日復一日坚持復健才慢慢好转的,好像苏棠也给过什么膏药,却绝没有喝过这样的苦汤药。 “娘,我知道您心疼儿子,但是我这腿自己清楚,喝药是没用的。”苏明看著王氏和苏荷皱了皱眉,又问:“苏棠还不知道我腿断了的消息吗?她怎么不知道来看我?” 王氏诧异地看了儿子一眼,没想到他连这些都忘了,耐著性子解释:“苏棠如今是世子爷的通房,想回趟家也不容易。明儿你放心,娘已经让她想法子给你寻药了。” “她当了通房?”苏明的声音拔高了些,前世明明不是这样! 他清晰记得苏棠被母亲接回家,最后嫁给了大她几十岁的李老爷,怎么如今竟成了世子的通房? “是啊,”苏荷酸溜溜地接话,“姐姐攀上高枝,跟从前可不一样了。世子爷对她宝贝得很,连珍贵的南光锦都捨得给她做衣裳呢。” 一想到苏棠能穿南光锦,自己却只能穿普通绸缎,苏荷委屈的眼圈都红了。 苏明眉头一皱,冷哼道:“哼!有这等好布料,竟不知道拿回家!妹妹,不就是南光锦吗?不消三日,哥哥就让你穿在身上。” 他既然重活一世,这一世必然要比上一世走得更顺、爬得更高! 第一步,先去找他的贵人。前世贵人扶他青云志,这一世他定要死死攀住这根高枝,借这东风一步登天,穿上那身光耀门楣的朱紫官袍! 南光锦算什么?等他得了势,別说区区布料,就是金山银山,苏棠也得乖乖双手捧到他面前! 第26章 今夜还得侍寢 苏明信誓旦旦地向王氏描绘著自己的宏图大计,王氏听著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可儿子是读过书的秀才,说的话定有道理,最后还是半信半疑地应了下来。 等王氏一走,苏荷立刻喜滋滋地挽住苏明的胳膊:“大哥,我真的能穿上南光锦?” 苏明篤定点头,苏荷瞬间喜出望外,连声音都越发软糯:“大哥!我这就去给你熬药,妹妹也盼著你早日好起来。” 苏明素来疼宠这个妹妹,见她头一次主动要给自己熬药,心里熨帖得不行,笑著点了头,苏荷这才拎起药包往后厨去了。 苏明喝下苏荷熬的药时,天已擦黑,国公府里的灯笼次第亮起。 往常这时府里最是鬆弛,可如今韩氏被世子打包送走,下人们个个谨小慎微,生怕世子爷的火气烧到自己头上。 满府里,唯有苏棠浑不在意,甚至还在耍赖。 “世子爷,您就让奴婢悔一步棋吧?就一步!”她嘟著唇,眼神里满是不甘心,盯著棋盘不肯挪开。 许淳安今日依旧雷打不动教她下棋。 有了昨天的底子,苏棠已能勉强看些棋局,可偏生每次都要等许淳安拿起棋子,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要被吃一大片。 先前不懂也就罢了,此刻见他指尖夹著棋子就要落子吃她的棋,苏棠索性扑过去捂住棋盘,死活不让他落子。 许淳安看著她娇憨耍赖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嘴上却依旧是惯常的清冷:“规矩就是规矩,哪能说破就破。” 苏棠没想到撒娇都不管用,不满地嘟囔:“谁说的?规矩不就是用来打破的嘛!” 许淳安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丫鬟竟能有这般见识? 可苏棠下一句话一出口,许淳安的脸瞬间板了起来。 “还说奴婢不守规矩,世子爷不也连著宠了奴婢好几夜呢?”苏棠娇哼道。 许淳安心里暗忖:果然是太纵著她了,今晚说什么也得去翰林院,绝不能再与她行房。 他刚站起身要走,就见鶯歌走了进来:“世子爷,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许淳安听母亲找自己,起身朝鹤仙居走了去。 见到许淳安离去,苏棠等他离开,动作飞快地把许淳安的棋子换成了自己的白子,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茶炉房吃起了点心。 另一边,许淳安来到了鹤仙居,老夫人见儿子进来,忙招手让他坐下。 “安儿,太医给苏棠瞧得怎么样了?”老夫人率先问道,语气里带著几分关切。 “宋太医给她看过了,说她身体康健,並无大碍。”许淳安如实回稟。 听到这话,老夫人悬著的心总算落了地,喃喃道:“我就知道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 她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转脸看向许淳安,沉吟片刻后开口:“安儿,韩氏去了灵岩寺,你那两个妾室身子还需调养,府里就苏棠身体无碍。今晚,要不还是让她伺候你一晚?” 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许淳安,竟被母亲这话惊得微怔。 往日母亲说什么他都极少反驳,可这次却忍不住开口:“母亲,儿已连著让苏棠伺候三晚,今晚需去翰林院处理公事。” 老夫人哪会猜不透儿子的心思? 她在心里暗嘆:儿子哪儿都好,就是在男女之事上太过节制。可今晚,他必须再宠苏棠一次。 成与不成,就看这几日了。 她不信儿子连续耕耘,苏棠会颗粒无收。这孩子一看就是有福气的,绝不会让她失望。 “翰林院少去一晚天也塌不了,哪有那么著急的差事?” 老夫人语气不容置喙:“今晚你必须听娘的。一来,娘求了菩萨,苏棠定能给你生个小世子;二来,多宠宠苏棠也好让府里那些心思活络的人安分些。” 许淳安听老夫人前半句时还不以为意,待听到后半句,不由得沉吟起来。 苏棠虽用脂粉遮了脸,可下巴上那点微肿的痕跡,他一眼就看出是被人打的。 这些日子他教苏棠下棋,虽见她有些长进,可她身份终究太低,府里隨便一个有头脸的丫鬟都敢给她脸色看。 见儿子犹豫,老夫人知道有戏,果然,儿子是上心这丫鬟的。 她笑眯眯地劝道:“再说了,苏棠今日有功,本就该赏点什么。可是凶手还没找到,就这么平白赏她不符合规矩,不如让她再伺候你一晚,明日我以侍寢有功的由头赏她些好东西。” 许淳安沉默片刻,终是点头:“好吧,確实该赏罚分明,就听母亲的。” 听了儿子这话,老夫人立刻端茶送客:“时候不早了,赶紧回房歇息去吧。” 许淳安无奈地看了母亲一眼,在母亲面前,自己真是半点办法都没有。 那丫鬟知道这事,估计得高兴坏了吧?许淳安这么想著,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弧度。 他站起身跟老夫人告辞,再次回到锦欣阁。进了书房,却没看到苏棠的影子,棋盘依旧摆在桌上,还没收拾。 许淳安走过去,一眼就注意到了棋盘上的棋子,之前满盘的黑棋,现在竟只剩下孤零零一个。 他脸上的笑意再也忍不住,扬声唤道:“长风,把棋收起来。告诉苏棠,今晚侍寢。” 长风不动声色地上前收拾棋盘,心里却如地震般。世子爷竟为苏姑娘屡次打破规矩,不光如此,今晚还主动让她侍寢……苏姑娘这是要一步登天了? 他不敢耽搁,迅速收好棋盘后,便去后边的茶炉房找了小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让她去转告苏棠前来侍寢。 小蝶听了长风的话,心里一阵欢喜,越发觉得自己跟对了人。 苏姑娘虽是通房,可这份独一份的宠爱,说不定日后还能让自己跟著沾光提拔。 想到这,她脚步轻快地走到苏棠住的屋子。 苏棠此时正坐在脚盆边泡脚,辛苦了一天,热水漫过脚踝,浑身都鬆快起来。 她幸福地眯著眼,困意渐渐袭来,正打算泡完脚就早点休息,就听敲门声响起。 “姑娘,您在里面吗?” 听出是小蝶的声音,苏棠扬声道:“小蝶快进来吧。” 她以为小蝶是得了什么新鲜玩意儿,要跟自己分享,哪知道小蝶笑眯眯地走进来,对著她福身道:“奴婢今日是来恭喜姑娘的。” “什么事?”苏棠见她这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好奇地问道。 小蝶压著嘴角的笑意,说到:“姑娘,长风刚才来传话,今晚世子爷让您去侍寢呢。” 第27章 人生如棋 苏棠听到这话,漂亮的眼睛睁大了些,心里腹誹著:今晚还要侍寢?不让人歇歇吗? 她的脸不禁垮了下来,满是无奈。 小蝶没看出她的不情愿,雀跃著走到苏棠身边,快手快脚地拿布巾给她擦脚,欣喜道:“姑娘,奴婢一会儿帮您好好打扮一番,保管给世子爷留下个深刻印象!” 苏棠生无可恋地被她推到铜镜旁,看著小蝶忙前忙后地梳妆。 待卸去脸上的脂粉,下巴上那道淡红的痕跡露了出来,小蝶惊呼一声:“姑娘,您的脸这是怎么了?” 她想起下午王氏带著苏荷来过,忍不住追问,“您脸上的伤,该不会是被您母亲打的吧?” 国公府上下都知道王氏待苏棠不好,动輒打骂。没想到苏棠都做了通房,王氏竟还敢动手。 小蝶气鼓鼓道:“姑娘,下次王氏再来,奴婢一定陪在您身边!” 苏棠听了,淡淡一笑:“无妨,等会儿用厚粉把这红痕盖住,就没人会知道了。” 小蝶鼓起腮帮子:“就该让世子爷看见,好罚王氏一顿!” “她毕竟是我母亲,因教训我受罚,传出去反倒坏了国公府的名声。”苏棠轻声道。 小蝶听了越发心疼,一边给苏棠上药,一边嘟囔:“姑娘您就是心太好,什么都替別人著想,怎么就不知道顾著自己?” 嘴上虽这么说,却也知道苏棠的考量在理,便不再多劝,取来脂粉仔细將伤处遮盖好,又拿起梳子替她挽发。 梳妆好后,苏棠任命地起身准备去伺候世子爷。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对著镜子展顏一笑,镜中的美人巧笑倩兮,丝毫看不出半分不情愿。 许淳安此时已洗漱完毕,换上了宽鬆的月白睡袍。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望去,正是苏棠缓步走进来。 一想到自己先前还打定主意今晚不再宠幸她,结果这么快就被母亲说动,许淳安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只淡淡道:“时候不早了,歇息吧。” 话虽如此,他却依旧站在原地,分明是等著苏棠上前伺候。 苏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男人嘴上说著不要,身体倒是诚实得很,真是闷骚得紧。 她上前解开许淳安的衣扣,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胸膛,脸上的笑意终於褪去了刻意,变得真切而生动。 世子爷果然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谁能想到那袭宽袍之下,竟藏著这样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方才那点微不足道的不甘心,瞬间便烟消云散。苏棠从身后环住他的腰,温热的肢体紧紧相贴,许淳安的呼吸骤然粗重了几分。 这一次,他没有再等她主动,而是转过身,长臂一收便將她牢牢揽进怀里。 望著许淳安眼底翻涌的侵略性,苏棠竟生生愣在原地。 这还是那个清冷禁慾、眉眼间总带著疏离的世子爷吗?此刻的他,活脱脱一头蛰伏许久的饿狼,正盯著自己的猎物蠢蠢欲动。 许淳安伸手扣住她的下巴,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侧,苏棠的脸颊瞬间染上酡红,像被醇酒浸过。 许淳安的视线落在苏棠红润的脸颊上,眸色骤然深沉,俯身便吻了上去。 这一吻和往日的温润截然不同,带著不容抗拒的侵略性,在她唇齿间攻城略地。 苏棠心头微惊,这吻技分明是她之前对他做过的,他竟都悄悄学了去! 没一会儿,苏棠就被吻得有些缺氧,可那带著灼热气息的触碰却像磁石般让人上癮,甘愿沉溺其中。 她在许淳安的带动下,不自觉地开始回应。察觉到她的软意,许淳安的吻越发深浓。 苏棠腿一软,险些站立不稳。就在她要跌坐下去的瞬间,许淳安的大手稳稳搂住她,將她放在了床榻之上。 这一晚,许淳安彻底掌握了主导。苏棠渐渐沉溺其中,甚至生出“一直这样伺候他好像也不错”的念头。 可下一秒,她猛地掐了自己一把。 苏棠!你忘了前世的遭遇吗?那些男人哪一个靠得住?等你年老色衰,还不是像扔破抹布一样把你拋弃! 前世的冰冷回忆汹涌而来,苏棠浑身泛起鸡皮疙瘩,瞬间从温柔乡里惊醒。 她绝不能沉溺於此,眼下最重要的,是攒够银子,换回自由身。 想到这,她立刻换上嫵媚的笑,指尖勾住许淳安的宽肩,以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姿態与他交缠。 他的眸色转深,足足两个时辰后,苏棠才被小蝶扶著出来。 看到她身上的红痕,小蝶忍不住吐了吐舌头,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素来清冷的世子爷,会对苏姑娘这般疼爱。 不止小蝶,天亮后老夫人也得了消息,高兴得比往常多喝了半碗粥,当即指挥秦嬤嬤挑了几匹上好的云锦,让针线房给苏棠做新衣裳,还额外又赏了一匣子沉甸甸的金元宝。 苏棠醒来时已近正午,刚一动弹,小蝶就笑著凑过来,把老夫人的赏赐捧到她面前。 苏棠盯著那匣子金元宝,心里飞快盘算:这得有三百两了吧?寻常人家一年嚼用也才几十两,伺候一夜就换来这些,简直太值了。 当即她腰也不酸了,抱著那匣子金元宝就琢磨起来,以后要离开国公府,总不能坐吃山空。 想了半天,还真让她想起一桩旧事。 前世南边曾运来一批布料,起初无人问津,可到了五月,不知怎的被西域商人看中,开始大肆採购,布料价格翻了几十倍。 全京城的人都跟风囤布转卖,不少人赚得盆满钵满。可惜这红火劲儿只持续了一个月,后来市场上同类布料多了,西域商人却不再收了,那些疯狂囤布的人反倒赔得血本无归。 想到这儿,苏棠眼中灵光一闪,苏家不是一直图谋她的银子吗? 正好,利用这个机会让他们把从前吞掉的,都连本带利吐出来! 第28章 小日子果然没来 苏棠换好衣裳,对小蝶道:“我今日出府一趟。下午,你找一条活鱼收拾乾净,晚上我给世子爷做道白玉鱼汤。” “是。”小蝶应声送她出屋。 府里的奴婢轻易不得出府,因著苏棠得宠,所以秦嬤嬤二话不说就把出府的玉牌给了她。 苏棠揣好金元宝,拿著玉牌往府外走,这一路遇上的丫鬟婆子,个个对她热络得紧。 苏棠並没因得宠就摆架子,反倒平易近人地跟大家搭话,还隨手给了守门婆子几块碎银。 婆子笑得见牙不见眼,拍著胸脯说会给她留门到深夜。 这一幕落在翠红眼里,她嫉妒的眼珠子都快充血。 这些荣光本该是她的!若不是苏棠抢了她的通房位置,此刻被世子捧在手心的,就该是她翠红! 可是,要怎么才能除掉苏棠呢? 那苏棠滑不溜手的,想抓她的错处比登天还难。就连自家小姐都因她被送去了灵岩寺,若不是小姐临走前信得过她,留她在初荷院看院子,说不定她也得跟著去庙里受苦。 想到这,翠红眼睛一转,自己確实拿苏棠没办法,可有能收拾得了她。 小姐走得急,韩家那边肯定还不知道这些事。她作为小姐的贴身丫鬟,理应捎个口信把这事告诉韩夫人,韩夫人可不是相与的,定能给小姐做主。 念头落定,翠红脚步都快了几分,转身往初荷院赶去。 另一边,苏棠出了国公府,先拐去钱庄,把金元宝全换成了方便携带的银票,仔细藏在腰带夹层里,这才雇了辆马车往孙家去。 此时,孙若兰正红著眼眶与母亲爭执:“娘,我信苏棠的话,她绝不会骗我!而且苏家到现在,对苏明受伤的事还讳莫如深,这里头肯定有咱们不知道的隱情!” “你说的娘都知道,可咱们如今悔婚,外头人都怎么嚼舌根的你知道吗?名声坏了以后还怎么嫁人?”孙母愁得嘴角都生了个疮。 “娘也不想让你嫁过去,可若不嫁苏明,往后怕是难寻好人家了。再说,大家都说苏明是读书种子,你跟著他,等他將来中了举、做了官,还能跟著享福呢。” “我不嫁!”孙若兰咬著唇,语气决绝,“就算以后真找不到好人家,我也不嫁这种人!” 正说著,外头传来丫鬟的通报:“夫人、小姐,苏棠姑娘来了。” 孙若兰眼睛一亮,忙道:“快请她进来!” 丫鬟引著苏棠走进屋,孙若兰立刻上前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了好半晌,才鬆了口气笑起来:“听说你做了通房,我一直悬著心。现在看你脸上比从前丰腴了些,总算是放心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苏棠笑著提起手中的食盒,道:“国公府最讲公道,只要好好侍奉主子,不会亏待我的。你看,我特意给你带了点心。” “是蟹壳酥!”孙若兰眼睛一亮。 她与苏棠能成好朋友,本就因一个爱尝鲜、一个爱琢磨做菜。此刻见好姐妹带来京城人人夸讚的蟹壳酥,刚才与母亲爭执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孙母看著女儿这副模样,无奈摇头:“你呀,比棠儿还大几个月,怎么半点正形都没有?” 孙若兰听了母亲这话,拿起蟹壳酥塞到孙母嘴里,然后捂嘴偷笑,苏棠看著孙若兰脸上的笑意,想起了前世。 前世,孙若兰嫁入苏家后,就开始照顾大哥、操持家务,苏棠再没见她这般开心放鬆地笑过。见她现在这个样子,苏棠越发觉得自己阻止这桩婚事的决定实在英明。 她笑著转向孙母:“若兰这般天真烂漫,就该嫁个懂她、疼她的人家。” 见苏棠主动提起女儿的婚事,孙母忍不住追问:“你之前说,你大哥是因为与人爭风吃醋,才被打断了腿?” 苏棠点了点头,孙母却仍有疑虑:“可他们都说,你大哥是前晚读书太用功,白日精力不济才摔进水沟里的。” “那不过是对外的说辞罢了。”苏棠语气篤定,“伯母若是不信,过两日便知分晓。只是这几日,您千万莫要应下我母亲的要求。” “娘,你看!我就说苏棠不会骗我!”孙若兰立刻附和。 孙母看看女儿,又看看苏棠,犹豫片刻终是点头:“好吧,那便多等几日。兰儿这几天也少出门,省得听那些乌七八糟的话污了耳朵。” 说完,她转向苏棠,温声问道:“棠儿,你今日怎么有空来我们这儿?” 苏棠脸上带著嘲讽的笑意:“你们去我家退婚,我母亲自然急了,便让我来劝兰儿。要我说,兰儿这步走得太果断了,苏家就是个火坑,你要是嫁过去,可有一辈子的苦吃。” 这话逗得孙若兰笑出声:“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你大哥,只是先前受了你们家的情分,才不得不应下这门亲,起初愁得我睡不著。现在听说他为了个妓子与人爭风吃醋,我心里可高兴坏了,总算有个光明正大退婚的理由!” 苏棠没想到若兰竟然对大哥无意,本来她还想著怎么来安慰她呢,这一下连安慰的步骤都省略了。 她笑著递了块蟹壳酥给若兰,又道:“你不喜欢他就更好了,等过两天我带你去看场热闹。” 见苏棠要走,孙若兰忙拉住她:“先別走,苏棠你小日子是不是到了?我让厨房给你熬碗红糖薑茶,喝了肚子能舒服些。” 苏棠走路的姿势比往常滯涩些,孙若兰只当她是小日子来了,非要留她喝薑茶、用午饭。 这话让苏棠竟下意识捂住了小腹,这几日事情繁杂,她竟把月事的日子给忘了。 她的月事一向准得很,昨天就该来的。 难道……难道自己真的有了身孕? 若是真有身孕,喝红糖薑茶反而不妥。可自己才承宠几日,这事也不宜对外宣扬,传出去怕是要被人说轻狂。 想到这,苏棠赶紧摇头:“不用这么麻烦,我回府煮也是一样的。” “那怎么行?”孙若兰皱起眉,“国公府里的人都是势利眼,哪会像我这样贴心照顾你?” 两人正说著,院外传来邻居的声音:“孙家嫂子!听说苏家老大出事了,你不去瞧瞧热闹?” 第29章 大哥被夫子撵出门 “又出事了?”孙母皱起了眉,孙若兰则拉起苏棠的手,兴致勃勃地道:“棠儿,咱们出去瞧瞧!” 看著她这活泼劲儿,苏棠眼里也漾开笑意。 她取来两块面纱,给孙若兰和自己各繫上,对著镜子理了理,见没人能认出两人,才对孙若兰说:“行了,这样不会有人能认出咱们。” 孙母起初想拦,但一见苏棠考虑得这般周全,再加上自己心里也好奇得紧,便点头鬆了口。 苏棠与孙若兰从胡同里走出来,就听见街边聚著一群人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苏明被夫子从书院撵出来了!” “怎么回事?不是说那夫子常夸他是读书种子,平日里对他格外照顾吗?” “要我说,连夫子都骂的人会是什么好东西,咱们以前都被他骗了。” 孙若兰听了,悄摸摸往那几人身边凑了凑,竖起了耳朵。 就听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讲起了前因后果,原来苏明今日去学堂,大家都把文章交上去让夫子批改。往日里,苏明的文章总能得到夫子耐心指点,哪怕写得一般,夫子也会和顏悦色地教导。 可今天,夫子拿到苏明的文章,却把他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说他写的东西狗屁不通。 苏明哪受过这种气?当下就火了,对著夫子破口大骂,还说夫子水平不行,不过是个落第的举人,根本不配当他的先生。 国公府的夫子是有真才实学的,只是因为体弱,撑不下来能让人耗尽心神的科举考试,才没有下场去考,国公府看重他的本事,便把他请来教族外子弟。 苏明这话恰恰戳中了夫子的痛处,夫子气得浑身发抖,当场就把他撵出了学堂,还撂下话让他以后不用再来了。 见眾人都围著看他笑话,连个上前相劝的人都没有,苏明气得脸涨成了猪肝色,当场撂下狠话。 “等著!这次我定能中举!等我当上举人老爷,非让这老东西来给我端茶认错不可!” 別人不清楚其中原因,苏棠可太清楚夫子为何突然对苏明发火。 夫子自知仕途无望来到国公府教书后,便对钱財格外看重。 从前,她隔三岔五就会备上厚礼去孝敬,求夫子对苏明多多教导,所以即便苏明资质平平,夫子看在钱的份上,也总把他夸得天花乱坠。 重生那日,本该去给夫子送孝敬,可一想到前世自己的遭遇,苏棠哪还肯把钱花在白眼狼身上? 这一晃三五日过去,夫子半分好处没捞著,自然就把火撒到了苏明头上。 苏棠想到这,心里又多了层疑惑:苏明从前最怕夫子,怎么敢当眾顶撞?更別提大言不惭说等中了举就让夫子斟茶认错这等大话,他哪来的底气? 她挽住孙若兰的胳膊,低声道:“咱们去苏家那边瞧瞧。” 此时苏家门前已经围了不少人,苏棠挤过去,就见王氏正拽著苏明的胳膊往外拖:“明儿!你怎么能得罪先生?走,娘带你去赔罪!先生素来疼你,肯定会原谅你的!” 苏明的腿本就没好利索,走路一瘸一拐的,被王氏猛地一拽,踉蹌著差点栽倒。 见自己被邻居们围著看笑话,苏明只觉顏面尽失,一把推开王氏,红著眼呵斥:“娘!我是天生的读书种子,这次科举必中!那先生有眼无珠,等我考中举人,他就知道错过了多好的门生!” 见他还说这种狂妄话,王氏都慌了,她伸手想去摸苏明的脑袋,心想著:这孩子该不会是上次被打时伤了脑子吧? 不同於邻居们的哄然大笑,苏棠看著苏明心里的疑惑更重:大哥从前不是这样,虽资质平庸,但是做事一向谨小慎微,哪会像今天这般三番五次把当举人老爷掛在嘴边?他把中举当成了大白菜么? 正想著,苏明又对著围观眾人拔高了声音,信誓旦旦地说:“我苏明把话撂在这,这次科举我必中!往后我的先生也是大儒!你们谁认识那夫子,就帮我转告他,我苏明这辈子都不会认他当老师,就算他现在来求我也晚了!” 王氏见儿子把话说得这么绝,知道他肯定回不去学堂了,心里虽愁得慌,却还是心疼儿子,拉著他道:“明儿,这事以后再说,你腿还没好呢,快进屋歇著。” 苏明却轻蔑地瞥了王氏一眼:“娘,你不懂,这腿就得日日活动才恢復得快,越用越灵活。” 听到这话,苏棠只觉眼前那层窗户纸一下被揭开了。 她看著苏明,心中满是震惊:瞧不起夫子、拜大儒为师,伤没好就急著活动腿,对上了,这一下全都对上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苏明竟然重生了! 若没猜错,他重生的时间就在这一两日,否则也不会被人打断腿后,不躺在家里养伤,还能说出“腿越用越灵活”这种浑话。 苏棠看著他,眼中渐渐浮起嘲讽:看来苏明就算重活一世也和前世没什么两样。 前世就是如此,她好不容易求人给苏明弄来了珍贵的黑玉断续膏,靠著这药,苏明的腿才勉强恢復。 可他过后却绝口不提她的功劳,反倒对外宣称是自己养病时坚持活动腿才好的。 他根本不知道,当时大夫特意和苏棠说过,若是他在治伤那段时间少动伤腿,至少能提早个把月痊癒。 重生之后,他早就忘了膏药的功劳,还以为是自己坚持运动才让腿痊癒的,都不休养就急著活动。伤腿得不到时间休息,就算过后找来了黑玉断续膏,恐怕也难恢復如初了。 可是苏棠就算知道,也再不会去提醒他,反而会骂一声活该。 苏棠弯起唇角,看著苏明被王氏半拉半劝地带回了苏家,转头对孙若兰道:“兰儿,你帮我一个忙,让人盯著苏家。这边要是有什么动静,记得派人去国公府给我传个口信。” 看著仇人自己往火坑里跳,苏棠一想著就觉得畅快得很。 这种能让自己乐呵的场面,她可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第30章 好姐妹 孙若兰点点头,答应道:“既然棠儿想知道,我一定给你盯得紧紧的,保证苏家的风吹草动,你半分都不会落下!”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孙家走。 拐进僻静的胡同,孙若兰见四下无人,忽然郑重地对著苏棠福了福身。苏棠被她这举动嚇了一跳,忙扶住她。 “若兰,你这是做什么?” 孙若兰抬眼看她,眼眶慢慢红了,怕被人瞧见,赶紧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她声音带著哽咽:“棠儿,你不知道你这次帮了我多大的忙。之前我总做噩梦,梦到自己嫁给苏明后,被他嫌弃不说,他还天天往青楼跑,我只能在家守活寡。但凡有一点不顺你母亲的意,她就对我非打即骂。到最后,我连个孩子都没有,老了还被苏明休弃……” 孙若兰的话让苏棠心头剧震,兰儿竟也梦到了前世的事! 难怪自己刚把口信传过去,她就如此坚定地要和苏明退婚。 她此前只以为孙若兰嫁过去后就算不得宠,但至少能安稳做苏家夫人,哪料苏明竟这般绝情,最后竟將孙若兰休弃。 “苏明简直是个畜生!”苏棠忍不住骂道。 孙若兰见她动了真怒,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棠儿,这只是我的梦而已,你怎么还当真骂起人来了?” 苏棠心里清楚,这哪里是梦?分明是孙若兰前世真实的遭遇。 她心疼地拉住孙若兰的手,温声说:“兰儿,日有所思才会夜有所梦,定是苏明平日的做派让你寒了心,才会做这样的梦。何况他为了青楼女子爭风吃醋断了腿,本就是混帐,我骂他难道不对?” “你……”孙若兰的声音瞬间哽咽,她怎么也没想到,苏棠作为苏明的亲妹妹,竟会这般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边。 她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苏棠,眼泪簌簌落在苏棠的肩膀上:“棠儿,谢谢你,谢谢你能理解我。我们一定要做一辈子的好姐妹。” 她其实还有件事没说,梦里苏棠的下场也同样悽惨。可如今见苏棠成了世子爷的通房,没像梦里那样嫁给那位李老爷,孙若兰便决定將此事埋在心底,不给苏棠添堵。 “是啊,我们可是一辈子的好姐妹。將来你若嫁了官老爷,我还等著沾你的光呢。”苏棠忍不住调笑了一句。 孙若兰却摇了摇头,豁达一笑:“我和你大哥的事闹得人尽皆知,哪还会有人愿意娶我?不过,就算不嫁人,我这一辈子也能活得精彩,谁说女子非要依靠男人过活?” 苏棠闻言沉吟起来,若兰退亲確实对名声有损,这世道对女子本就严苛,將来她的婚事必定艰难。可是,若是有个有分量的人给她撑腰,情况或许会有改善。 她忽然想起了一个人,抬眼问孙若兰道:“若兰,你爹今年还要参加科举吗?” 孙若兰的父亲本是外省来京赶考的举子,当年落第后便留在京城苦读,想著將来中举后再衣锦还乡。 哪料这一待就是十年,別说中举,连考试名次都一年比一年靠后。 直到去年,他彻底歇了科举的心思,找了个书馆当先生,才勉强让家里餬口。 听苏棠问起父亲,孙若兰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几分无奈:“我爹早歇了科举的念头,他年纪大了,还是当个先生安稳度日的好。” 苏棠却想著自己前世救了小公子,这条人脉放著也是浪费,倒不如给孙若兰父亲,孙家都是厚道本分的人,否则前世也不会信守诺言把孙若兰嫁进苏家;更不会在苏明如此对她的情况下,让她孝敬王氏多年,连那点嫁妆银子都贴补给了苏家却毫无怨言。 而且前世若兰一直对她照拂有加,连孙父孙母也偷偷去看过她。 当初她被王氏掐死配冥婚,孙若兰得知后,不惜和王氏大吵一架,最后还求了国公府出面,让孙母置办了一口薄棺,以孙家女的名义將她下葬。 既然前世欠了孙家这份恩情,那今生便让她给孙家铺一条锦绣坦途。 不过就算心里有了这个念头,她也得先见见孙父,看看他的学识到底如何,更要瞧瞧他若是得了这份人脉,会拿出怎样的態度。 不是她冷血,恩情要报,给孙家一场富贵也是报恩;可若孙父得了助力后忘恩负义,甚至成了贪官污吏,反倒辜负了她的心意。 想到这,苏棠不著急回国公府了,转头对孙若兰笑道:“若兰,我难得出来一趟,听说锦绣楼新出了几道招牌菜,咱们买些回去尝尝?” “锦绣楼?” 孙若兰惊讶地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棠儿你疯了?那里一道菜就要几两银子,有银子也不是这么花的!你別破费了,中午就在我家吃,我娘做的菜可比外面的好吃多了。” 苏棠神秘一笑,拿出几张银票,让孙若兰的呼吸都屏住了。 “苏棠,你该不会偷了世子爷的银子吧,这可是要被打板子的,快,快送回去!” 孙若兰知道苏棠的月银早被王氏搜刮乾净,连老夫人的赏赐都贴补给了苏家,哪来这么多閒钱? 她盯著苏棠手里的银子,心里咯噔一下,那银子足有五十两,可不是小数目。苏棠是她的好姐妹,她绝不能眼睁睁看著苏棠走歪路。 “你、你该不会是做了什么糊涂事吧?”孙若兰急得声音都变了。 苏棠笑著拍了拍她的手:“哪能呢?这是老夫人念我伺候世子有功,特意赏的银子。对了,我正想做个小生意,回头咱们好好合计合计。” 见苏棠確实是得了正经赏钱,孙若兰才鬆了口气,没再跟她客气。 她特意去锦绣楼点了一道最招牌的菜,至於其他的,到底捨不得让苏棠太破费,便去巷口的小馆子叫了一桌约莫三两银子的家常饭菜。 “苏棠,锦绣楼的荔枝肉我听人说了好多次,一直想尝尝是什么味道,据说和新鲜荔枝一样美味......” 一路上,孙若兰挽著苏棠的胳膊说个不停,两人谁都没有留意到这一幕落在了苏荷的眼睛里。 苏荷看到她手中拎著锦绣楼的食盒,再听两人说买了招牌菜,气得嘴唇都快咬破了,她得赶紧回去告诉王氏,苏棠那个小贱人肯定瞒著他们偷藏了银子。 第31章 三个条件 两人很快回了孙家,孙母一眼瞥见女儿手里的食盒,顾不上问苏明的事,先对著女儿沉了脸。 “若兰,你怎么这么不懂事?苏棠一个月能有多少银子?而且她还要贴补家里,你怎好让她破费?” 说完又转向苏棠,语气软了下来:“棠儿,你帮了若兰这么大的忙,我们还没谢你呢。你告诉伯母,这些东西花了多少钱?我把钱给你,就当咱们娘仨一起吃顿便饭。” 苏棠笑著摇了摇头,温声解释:“伯母,我现在给世子爷当通房丫鬟,老夫人常赏我些银子,这些都是老夫人给的,您別放在心上。” 见孙母还是一副要掏银子的模样,苏棠故意低下头,声音带著点委屈:“伯母是不是瞧不起我?觉得我当了通房丫鬟、是奴籍,嫌我赚的银子脏?” 这话可把孙母心疼坏了,她赶紧搂住苏棠,一叠声地哄。 “棠儿,伯母哪是这个意思!你凭著自己的本事赚来了银子,都是乾乾净净的。就算你当了世子爷的通房,旁人或许会说閒话,但伯母不会。 咱们女人在这世道本就难,你跟著世子爷,至少不用再担心被人欺负,我倒觉得是桩好事。对了,以后你的月钱可得自己攥紧了,在国公府那院子里,处处都要用钱,手里没点银子可不行!” 听著孙母这番掏心掏肺的话,苏棠心里暖得发酸。瞧瞧,连孙母都懂的道理,王氏却像全然不知。 她从不管苏棠有没有银子傍身,只在月钱发下来的第一时间,就找管事娘子把钱全打包拿走。 苏棠点点头,眼眶微热:“伯母,我明白的。你就纵了我这一次吧,让我请一次客。伯父什么时候回来?等他回来咱们就开席吧。” 孙若兰笑著说:“还等什么?我这就叫人去喊爹爹回来!” 孙先生是看著苏棠长大的,早把她当成亲侄女。等他赶回来,听说苏棠要请客,赶紧让妻子去拿钱。 对著苏棠摆手道:“在我们跟前,你就是个孩子,哪有让孩子掏钱的道理?这顿该我们请!” 孙母怕孙先生又提到苏棠的伤心事,连忙打断他:“就这一次吧,难得孩子这么高兴,往后咱们再慢慢贴补她就是。” 孙先生想了想觉得在理,便对妻子点头道:“好,这事你记著,咱家以后有什么好东西,都先紧著苏棠。” 孙若兰故意噘著嘴撒娇:“哼,你们见了苏棠,就不管我这个亲女儿啦?” 苏棠笑著伸手去挠她痒痒,孙若兰一边笑一边躲。见两人闹作一团,孙母笑著摇头喊道:“都別闹了,过来帮我把菜端上桌!” 一提到吃,孙若兰顾不上和苏棠打闹,凑到父母跟前献宝似的介绍:“爹爹、娘亲,这道是锦绣楼的招牌菜——荔枝肉,光这一份就花了五两银子呢!” 孙母听得暗暗咋舌:这桌菜竟这么贵,可真是让苏棠破费了。她又想去拿银子给苏棠,苏棠赶紧按住她的手,好说歹说才打消了孙母要补钱的念头。 眾人入席,大家目光不约而同落在荔枝肉上。苏棠也夹了一块放进嘴里,酸甜的滋味裹著肉香,倒真有几分荔枝的感觉。 孙先生吃得兴起,当场就著荔枝肉吟了一首小诗。苏棠趁机问道:“伯父,您今年不打算参加科举了吗?我听说大哥和张秀才都要去考呢。” 提起这事,孙先生的脸色瞬间黯淡下来,长嘆一声:“百无一用是书生啊……这几次赶考,把芸娘累得够呛,是时候该放弃了。” 孙母知道孙先生心里不好受,连忙温言安慰。苏棠心里却有了数,原来孙先生是因没了银子才无奈放弃科举。前世她能把苏明扶成举人,今生不如成全孙伯父这桩心愿。 方才进门时的对话,也算是对孙先生的小考验:他没嫌弃自己的通房身份,也没因家境困顿怨天尤人,单这两点,就比苏明强上百倍。 想到这,苏棠抬眼看向孙先生,认真问道:“伯父,要是我能帮您拜大儒为师,还负责您科举期间的所有花销,您愿意再拼一次吗?” “这话可不能乱说。” 苏棠的话让孙先生皱紧了眉头,大儒哪是隨隨便便收弟子的?这孩子虽是好心,但到底还是太年轻,把事情想简单了。 见父亲脸色严肃,孙若兰赶紧打圆场:“棠儿,我知道你是好心,可大儒哪是咱们这种人家能攀得上的?快別聊这个了,咱们吃菜!” 苏棠却笑了笑,眼神篤定:“伯父,我没乱说,我確实有办法帮您拜大儒为师,只是不知道你的想法。” 这话让孙家人都愣住了,孙先生盯著苏棠,心里掀起波澜:难道苏棠在国公府真的这般得宠,连世子爷都愿意帮她这个忙? 若是真能成,自己就算拼上一把老骨头,也得再试一次! 换做旁人说这话,他只会当笑话听,可苏棠不一样,她是自己看著长大的孩子,心善又机灵,说不定真有这份福缘。 苏棠留意著孙先生的神色,见他眼中已有鬆动,便又补了一句:“伯父,想让大儒收您为弟子,我得付出不小的代价。这个忙,我不能白帮。” 若说刚才的话让孙先生信了四分,此刻苏棠主动提出条件,反倒让他对苏棠的话多信了两分。 “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沉吟半晌,孙先生终於忍不住开口。 苏棠抬眼,郑重说道:“我希望您中举后,能护我一世顺遂,不让苏家人再欺辱我;若將来我能离开国公府,我的生意只要不违法,还请您做我的靠山;最后一条,若您能做官,须得造福一方百姓。” 她一口气说完所有条件,看向孙先生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语气郑重地问:“这些条件,伯父能做到吗?” 孙先生看著她,確认道:“这些就是你需要我帮你做的?” “是!” 若是苏棠提出其他条件,孙先生还要考虑考虑,但是为官造福百姓,这一条直接戳到了他的心巴上,他毫不犹豫地说:“我答应你!” 第32章 她的闺房 孙先生思索片刻,郑重起誓道:“苏棠,我若真能为官,只要你行事不伤天害理,我孙某必用一生兑现承诺!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苏棠见他如此认真,勾唇应道:“好,那就一言为定!” 孙先生心情豁然开朗,特意取出珍藏多年的梨花白来喝。 几杯酒下肚,他脸上泛起红晕,带著几分微醺对苏棠说:“苏姑娘,你帮我孙家,总得有个由头,不然被你母亲知道了,肯定要难为你。” 孙母和孙若兰在一旁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孙先生想了想,又说:“改日不如撞日,不如我们今日就结拜为异姓兄妹——” 话没说完,孙母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骂道:“你个不著调的!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还想和棠儿结拜?” 苏棠也被孙先生的异想天开弄愣了,不过他这话倒提醒了她,帮孙家確实得有个名正言顺的由头,不然被王氏知道,依她那性子,肯定会闹到孙家来索要好处。 她心念一动,突然对著孙先生和孙母跪了下去,声音恳切:“伯父、伯母,若是你们不嫌弃我,我想和若兰结为异姓姐妹,往后你们就是我的养父养母。” 苏棠的话让孙先生和孙母愣了一瞬,孙母最先反应过来,笑盈盈地將苏棠扶起来。 “老爷,咱们又多了个女儿!”她看著苏棠的眼神满是慈爱,“我一直喜欢你这孩子的性子,既然认我做养母,往后我待你和兰儿一视同仁。” 孙先生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看著突然多出来的女儿,又听了妻子这话,认真道:“棠儿,既然你愿意认我做养父,就算科举不成,我也会尽力护著你。” 孙若兰更是欣喜地攥住苏棠的手:“太好了!以后咱们就是亲姐妹了!我记得你生日比我小,往后我就是姐姐!” 苏棠一笑,乖巧地喊了声“姐姐”,可把孙若兰美坏了。 她转身跑回里屋,翻出捨不得戴的唯一一对金鐲子,把其中一只塞到苏棠手里:“拿著,这是姐姐给你的见面礼!” 孙母和孙父也在一旁笑著催促苏棠戴上,孙母还说:“今天太仓促,没给你准备像样的礼物,等你下次来,我们一定给你补上一份认亲礼。” 孙母话中的诚恳让苏棠心里暖得发烫,越发觉得这个决定做对了。 有了认亲一事,一家人其乐融融,直到午后才吃完了饭,苏棠准备起身告辞,孙母伸手拉住了她。 苏棠疑惑地问:“娘,还有事吗?” 孙母笑著说:“咱家院子虽不大,但你既然成了娘的女儿,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娘想著把若兰旁边那间屋子腾出来,给你当闺房。” 这话让苏棠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在苏家十几年,她从未有过真正属於自己的地方。 她在苏家住在杂物间,两条条凳加上一床旧被褥就成了她的床。 苏棠曾跟王氏爭取过,想有一间自己的屋子。可王氏当时翻著白眼说:“家里地方小,你又在国公府当差,一年回不来几次,单独给你腾屋子不是浪费?” 无奈之下,她在那间堆满杂物的小屋里住了快十年,眼睁睁看著兄弟姐妹们都有了敞亮的房间,自己却永远蜷缩在昏暗的角落。 现在刚认下养母,对方就想著给她腾闺房,还是若兰大哥那间屋子,通风好、光线足,比苏家任何一间房都像样。 “娘,这可使不得!那是大哥的屋子,他回来怎么办?”苏棠连忙摆手。 孙母满不在乎地说:“一个糙汉子有什么要紧?大不了再给他收拾一间就是。何况他去参军,还不知要多久才能回来呢。” 孙若兰也在一旁帮腔:“妹妹,你就听娘的安排吧!放心,我和娘一定把你的闺房收拾得漂漂亮亮的。” 苏棠都记不清自己是怎么离开孙家的,只记得眼里的泪怎么擦都擦不完。 面对苏家人的冷漠,她只觉得心寒,却没掉过一滴泪;可孙家人这点好,却像暖流淌进心里,把她的眼眶泡得发酸发涨。 从孙家出来后,苏棠在街角稳了稳情绪,才朝著苏家的方向走去,出门一趟不易,她得赶紧把该办的事做完。 刚进苏家大门,王氏就阴沉著脸堵上来:“你还知道自己是苏家人?我看你快把孙家人当成亲爹了!” 瞥见苏荷眼中藏不住的得意,苏棠瞬间明白今天去孙家的事,多半是被她看到了。 她淡淡抬眼:“母亲,您怎能和孙家人比?何况我今日去孙家,本就是奉了您的命。” 苏荷挑拨道:“那姐姐为何拎著锦绣楼的东西?大哥明明伤还没好,你有好东西却拿去討好別人就这么两手空空回来,心里还有大哥吗?” 苏荷的挑拨让王氏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她厉声喝问:“说话!你是聋了吗?” 苏棠看了苏荷一眼,立刻换上委屈的神情:“娘,是您让我去孙家的,上门说事哪能空手?我还是跟人借了银子,才给孙家买了东西。这桌席面花了我十两银子呢,娘,这银子……” 原来是因为这事去了孙家,王氏的脸由阴转晴,有一听苏棠想要问自己要银子,她忍不住埋怨地看了苏荷一眼,显然怪她多嘴挑事,把这茬给捅了出来。 她清了清嗓子,略显不自在地对苏棠说:“孙家人有一两银子足够打发了,是你自作主张才花了这么多,钱的事你自己想办法解决!” 总之,想从她手里要钱,门儿都没有。 对王氏这副做派,苏棠早就习以为常。她今天提起这事,就是为了回国公府后让人知道自己欠了锦绣楼的银子,之后可以顺理成章地把月银拿回来。 於是她没爭辩,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王氏又追著问:“孙家人怎么说?同意把若兰嫁过来了吗?” 苏棠嘆了口气:“大哥今天刚被夫子赶出学堂,孙家人哪会同意?要不是我带了锦绣楼的菜过去,连他们的门都进不去。” 苏明一瘸一拐地从里头冲了出来,怒吼道:“孙若兰那个贱妇竟敢嫌弃我!是不是你在她面前嚼舌根了?” 他瞪著苏棠,抬手就要扇过去。 今天他在学堂丟尽了脸,一肚子火正没处撒,见了苏棠就想把气撒在她身上。 第33章 世子刚才是不高兴了吗 见苏明要动手,苏棠赶紧往后躲,可王氏却伸手按住了她:“你哥今天憋了一肚子气,让他发泄发泄,彆气坏了身子。” “所以就要打我出气吗?”苏棠躲不开,只能侧过脸,声音发颤。 就在苏明的巴掌即將落下时,门外突然传来长风的声音:“世子爷驾到——” 这一声嚇得苏明手猛地顿在半空,再也不敢往下落。 世子的威仪他见过一次就记在了心里,若是敢在世子面前动苏棠,指不定会惹得世子动怒。 这贱丫头,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 苏家人见许淳安走进来,没人再管苏棠,忙不迭地跪了下去。 许淳安没叫他们起身,只是皱著眉看向唯一站著的女郎,见她衣服都有些凌乱,暗道:自己之前算是白教她了,若不是听长风说她今日回家,自己想著顺路来接,恐怕她又要挨一顿打。 这丫鬟的性子怎么会软得像团棉花似的? 世子沉脸不说话,苏家的气压瞬间低了下去。 別说王氏,苏明的牙齿都开始打颤。 苏棠没想到世子会突然来,满眼意外地看著他,刚才的委屈还没散去,衬得她眉眼间可怜兮兮的。 许淳安见状,终究不忍心苛责,只长嘆了一口气,对苏棠说:“跟我回府。” “是……奴婢这就跟您回去。”苏棠应声,跟在许淳安身后往外走。 苏家人没得到起身的命令,连头都不敢抬,谁也没注意到,苏棠临走前悄悄把一个荷包塞给了丫鬟小月。 上了马车后,许淳安一言不发,手里虽拿著本书,目光却没落在纸页上,也没看苏棠。 苏棠摸不透他的心思朝长风递了个询问的眼神,长风感受到她的目光,偷偷朝她努了努嘴。 原来,世子爷生气了。 苏棠眨了眨眼,猜不透许淳安为何不悦。可她知道,自己是世子爷的通房丫鬟,哄主子高兴是她的本分。 於是,她凑上前,小声给许淳安讲起今日的趣事,说到苏明被夫子撵出来还大言不惭喊著“將来要拜大儒为师”,自己先忍不住笑出了声。 许淳安见她笑得眉眼弯弯,脸色和缓下来,开口道:“你大哥出了这档子事,你不著急?”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苏棠早已认定许淳安是个讲规矩的好人,她望著许淳安,想让他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 想到这,苏棠低下头,轻声问许淳安:“世子,如果我说我不喜欢家里人,您会不会觉得我冷血无情?” 听了这话,许淳安满意地微微点头,总算没白教她下棋,这丫鬟终於开窍了,知道苏家人待她不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於是耐著性子教她:“你这么想才对。就算是亲生父母,也不能一味压榨你。这些年你为家里做得也够多了,再一味退让,你的白子就要被黑子全围住,连口气都喘不过来了。” 说完,他对长风吩咐:“跟管事说一声,苏棠以后的月银直接送到锦心阁。” 他又想起这丫鬟为家里办事还朝人借了银子,补充了句:“从今往后,除了公中发的月例,我再额外给你一份。” 苏棠听了,眼睛瞬间亮起来,欣喜地望著许淳安,她知道世子是好人,却没想到他竟这般体贴。 原本她还在琢磨怎么开口提月银的事,没想到世子不仅主动把月银的事办妥,还直接给她翻了番! 一时激动,她情不自禁地往前凑了凑,软软糯糯地说:“多谢世子爷。” 那张小嘴一张一合,明明说著规矩的谢语,却让许淳安莫名想起昨夜的光景,一股热意衝上脸颊,连耳根都跟著红了。 这丫鬟简直是个磨人的小妖精,总能轻易勾动他的心绪。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道:“不得邀宠。” 苏棠愣了愣,这也算邀宠? 不过念在世子对自己这般大方的份上,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她赶紧放低声音,软乎乎地道歉:“爷,奴婢刚才是太高兴了,情难自禁……” 说著,又小心翼翼瞥了许淳安一眼,犹豫著补充,“只是您额外给奴婢一份月银,若是让府里其他人知道了,会不会说些閒话?” 许淳安抬眼扫她一下:“爷办事,轮得到他们置喙?” 虽然世子语气带著几分凶巴巴的劲儿,却让人莫名觉得踏实。苏棠顺势把脑袋往他肩膀上一靠,软乎乎地蹭了蹭。 感受到她这般依赖,许淳安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笑意,连拿著书卷的手都不自觉放轻了力道。 苏棠脑袋靠著他的肩,心里却在飞快盘算:答应了要承担养父的科举费用,这可不是小数目,她如今手里只剩两百多两银子,肯定不够花。 赚钱这事,已经迫在眉睫了。 她偷偷瞄了许淳安一眼:国公府花销大,说不定也缺进项?不如拉他入伙试试? 於是她试探著开口:“爷,奴婢有件事,想跟您商议。” 许淳安侧过脸看她,眉梢微挑:“什么事?” “奴婢今日在铺子里瞧见一种布,花样鲜亮不说,还轻便耐磨,最適合干活时穿。等天气再热些,肯定有不少人买。那布商放了几个月见没人买,以为是不受欢迎,正准备折本脱手,我想把这批布都盘下来。”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其实真正原因是京城里的主子们嫌弃花色过於鲜艷,而奴婢穿又不適合,所以才滯销了,哪知道这种花色恰巧对了西域人的胃口。 许淳安侧过脸看她,眼底掠过一丝意外:这丫鬟胆子竟这么大,连生意都敢做了? 转念又觉得欣慰:到底是自己教出来的,才几日功夫就有了这般闯劲。 难得她开一次口,总得投些银子,权当鼓励了。 苏棠见他半天没说话,以为他不愿,连忙补充:“爷,这银子算您投的,要是赚了钱,咱们二八分成,我占二!我保证,绝对不会让您赔本的!” “长风,等会儿回府给苏棠取一万两银子。” 苏棠不敢相信地看向许淳安,眼睛里瞬间冒出星星点点的光,世子爷也太好了吧?说给就给一万两? 她再也按捺不住激动,凑上去在许淳安脸颊上亲了一口。 第34章 世子是个好人 苏棠亲完许淳安,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 世子爷素来讲究规矩,床上怎么闹都无妨,可这毕竟是在马车里,他该不会动气吧? 她可不想让到手的银子飞了,忙跪到许淳安脚边:“世子恕罪!奴婢刚才一时忘形,求您饶了奴婢这次。” 许淳安看著她激动的红扑扑的小脸,倒没真恼。 他虽重规矩,却也不是不近人情,这丫鬟从前连月银都被家里拿走,买菜都要佘银子,也难怪会因为一万两银子激动成这样。 算了,这次便不计较了。 他不自觉抬手摸了摸方才被亲吻的脸颊,眉眼间的冷硬线条都柔和了几分。 苏棠跪在地上,偷偷拿眼覷他,见他抬手擦脸,心里忍不住吐槽:这时候知道嫌弃了?昨天晚上我看你倒是喜欢得紧呢。 切,真当我多稀罕亲你?还不是看在银子的份上,只要你银子给得足,让我亲哪儿我就亲哪儿。 她的目光不自觉扫过许淳安的胸口,那里隱约还能看到胸肌线条,一想到那扎实的手感,脸颊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长风正赶著车,好像没有看到两人的互动,突然手里的韁绳一紧,马车差点撞上路旁的树。 他看到了什么?看见世子爷在笑? 被苏姑娘亲了之后在笑?! 苏姑娘,可真是了不得啊! 等会儿回府,他得第一时间把银子给苏姑娘,说不准以后自己惹了世子爷,还得靠苏姑娘帮忙哄呢。 一盏茶后,几人回到了国公府,苏棠刚踏入锦心阁,就见长风把银子送了过来。 捧著银票,她美滋滋地想著:现在自己不光有了银子,也有了世子的口諭,往后出府就方便多了。 世子真是个好人吶,她都不知道怎么谢世子才好,於是一头扎进茶炉房,变著法子给许淳安做点心吃食。 甚至到了晚上,没等许淳安开口,苏棠就主动说:“爷,您今日累了,奴婢回自己屋睡,您好好养养身子。” 见她这般体贴,没顺势求著承宠,许淳安心里熨帖极了,等她走后,又坐在灯下琢磨起来。 到了第二天一早,长风又来到茶炉房,对苏棠说:“苏姑娘,这位红玉姑娘是世子爷帮你选的丫鬟。” 一个黑黑瘦瘦的丫鬟跟在长风身后走进来,那精气神看著就和普通丫鬟不同。 “可是,我已经有了小蝶了。”站在苏棠身后的小蝶被这话感动得眼泪汪汪。 长风听她这么说,知道她误会了世子的意思,连忙解释:“世子爷交代了,小蝶姑娘因为还得在茶炉房当差,不能一直在您身边伺候,所以就添了红玉,让她保护您的安全。” 这话让苏棠眼睛一亮,她正缺会拳脚功夫的人! 往后出门在外的时候多了,一个女子总归不太安全,有红玉在身边就不一样了,至少多了层保障。 世子可真好! 虽然话不多也不会说什么情话,但是他给自己的关心却是实打实的,只需要稍微討好一下,钱和人就全都给到位。 哪像张秀才,酸话一大堆实事办点不干,还拿她的血汗钱去喝花酒,上辈子她怎么就瞎了眼,瞧上了这么个东西。 苏棠这人,人敬她一尺她还人一丈,世子对她这么好,她回报世子的心思根本按捺不住。 她对红玉道:“我正准备出门,红玉,陪我一起吧。” “是。”红玉恭敬应道,与声音清冷冷的带著几分利落劲儿。 又嘱咐好小蝶准备茶点后,苏棠去找秦嬤嬤拿出门的玉牌,秦嬤嬤听说是世子爷的吩咐,没多问便把玉牌递给了她。 刚走出国公府大门,苏棠就见孙若兰迎面走来。 苏棠说:“昨天和姐姐说起做生意的事,我正想找你好好商议呢,走,咱们先去布庄。” 有了银子,苏棠索性雇了一辆马车,没多久就到了城南的布庄。 这里虽叫布庄,却不是只有一家店铺,而是整整一条街都是做布匹生意的。 除了固定的店面外,还有不少南来北往的行商拿著布料样板在街边摆摊展示,盼著能被贵人看中,卖个好价钱。 很快,苏棠就找到了那位布商。 只见他蜷缩著身子蹲在街角,地上铺著几块布料,那花色鲜亮惹眼,老远就能瞧见。可惜街上人来人往,却没一个人停下脚步问价。 赵老板望著来往的行人,重重嘆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这次算是彻底栽了。 当初在苏州瞧见这批新花色时,他满心欢喜以为能大赚一笔,便花重金包圆了所有货,千里迢迢运到京城。 哪承想,除了几个小户人家的娘子买了几匹后,再没半笔生意。 眼瞅著夏天就要到了,这批布若不赶紧赔钱处理,等明年新花色一上,就彻底砸手里了。 前两天他去拜访了几家大布商,想折价脱手,可那些人看了布后却纷纷摇头,好不容易有一家开了价,却连成本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这样的价,他怎么能卖? 一阵急火攻心,赵老板今早竟吐了血。他咬咬牙想著:再摆两日,要是还卖不出去,就算赔钱也只能认栽了。 就在这时,有脚步声停在他的摊子前。 赵老板以为来了主顾赶紧抬起头来,可看清来人,他又瞬泄了气,原来是两个年轻姑娘,打扮得都挺素净,肯定瞧不上这么艷的花色。 他嘆了口气,又把头低了下去。 “老板,你这布怎么卖?”苏棠的声音响起。 孙若兰忙拉了拉她的衣袖:“棠儿,这花色太扎眼了,咱们平时做衣裳哪里用得上?” 赵老板听在耳里也不恼,这样的话他早听了无数遍,他知道人家说的都是实话。 苏棠却朝孙若兰摇头:“我要的就是这顏色。老板贵姓?咱们去旁边茶摊谈谈?” 没想到苏棠要去茶摊,这可是做大生意才会去的,他这些赔钱货哪里值得去茶摊,赵老板站著没动。 苏棠见状问:“老板,你不想做生意么?” 赵老板没想到这姑娘是真要谈生意,心想反正茶钱是她出,自己站了一上午又渴又饿,正好蹭顿茶点。 到了茶摊,小二端上几碗茶,苏棠又点了几样点心。赵老板吃了两块,才开口问:“姑娘想买多少布?” 苏棠说:“我是诚心要,您开个价,合適的话我全要了。” 全要?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赵老板也顾不上吃了,坐直身子开始介绍起布料来,他知道这些布料卖不上价,直接按亏本一半的价报给苏棠。 苏棠听了价钱也愣了,没想到这么便宜,痛快地付了银子,让赵老板把布料帮她送到孙家。 就在两人留下了联繫方式告辞之时,就听到张秀才的声音响了起来。 “苏棠,你嘴里说著跟我恩断义绝,怎么追到这里来了?” 第35章 韩母见到苏棠 苏棠听到身后的声音皱了皱眉,回头一看,竟是张秀才陪著苏荷在挑布料。 “真是晦气,若兰,咱们走。” 苏棠一见是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尽,像撞见了什么脏东西似的,只想立刻躲开。 苏荷也没想到会在这遇到苏棠,见张秀才的目光直勾勾黏在苏棠身上,偷偷咬紧了嘴唇。 她眼珠一转,拉著张秀才的袖子说:“张大哥,姐姐心里肯定还没忘了你,你去跟她解释解释,她定会原谅你的。” 张秀才望著苏棠,见她穿衣打扮比从前精致了不少,心里正暗自得意,觉得苏棠肯定是放不下自己,特意打听了他的行踪,打扮得漂漂亮亮来见他。 可一瞧见苏棠那副避之不及的嫌弃模样,再听苏荷这么说,那点雀跃瞬间散了个乾净。 张秀才面色冷硬,语气里满是鄙夷:“她不知检点,甘愿给人做通房,如今便是跪下来求我,我也绝不会原谅她。荷儿,你可是冰清玉洁的姑娘,往后少跟她来往,免得被她带坏了。” 苏棠听著这话並没有动气,毕竟上一世张秀才的话可比这难听百倍,她早就免疫了。 而且要报復这个负心汉也得落在实处才会让他疼,才懒得与他口舌之爭。 苏棠不动气,但孙若兰却被气得浑身发抖,她挣开苏棠的手,指著张秀才的鼻子骂道:“你简直是个畜生!棠儿掏心掏肺待你,你竟能说出这般狼心狗肺的话!” 她又转向苏荷:“你连自己的姐夫都勾,简直不知廉耻!” 听到孙若兰的话,苏荷直接红了眼圈,哽咽道:“若兰姐姐,你怎能这般说我?我与张大哥清清白白。” 苏棠轻嗤一声:“清清白白?是清白到床上去的那种?” “你、你胡说!”张秀才色厉內荏地扫了扫四周,怕被人听见。 苏荷也瞬间矮了气势,忙拉著他:“张大哥,姐姐既然不想见我们,咱们走吧。她如今成了世子的人,自然瞧不上我们……” 张秀才被她拽著离开布庄,拐弯时忍不住回头看了苏棠一眼,见她冷著小脸站在那里,气质清冷如霜,倒比从前多了几分仙气。 他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暗自琢磨:这女人定是忘不掉自己,才由爱生恨。 被张秀才这么一搅和,苏棠和孙若兰没了閒逛的心思准备离开。 临走前,苏棠掏出银票递给孙若兰:“你先拿给养父用,剩下的银子我回头再想办法。” 孙若兰不肯收,可拗不过苏棠的坚持,三劝两劝后还是接了。 她有些愧疚地说:“现在你是我妹妹,本该我照顾你,反倒要花你的银子,这钱算我欠你的,將来一定还。” “咱们是一家人,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吗?”苏棠见她还在彆扭,笑著劝道。 孙若兰哼了一声,故意板起脸:“我是姐姐,就得有姐姐的担当!好了,不说这个了,咱们走吧。” 这就是姐姐吗?在苏家,她也有哥哥的,却从没见他给过自己一个铜板。原来所谓家人不都是知道索取而不知道付出的。 她被孙若兰拉上马车,还不知道此时国公府来了不速之客。 客厅里,韩夫人端著茶杯,指尖轻轻摩挲著青釉杯沿,不紧不慢吹开浮在茶汤上的碎叶,浅啜一口才放下杯子,抬眼看向老夫人。 “亲家,惠仙是您的儿媳,她若有不是,您儘管教导便是,怎能说送灵岩寺就送?更何况她与世子成婚多年未有子嗣,这时候让小两口分开,还怎么给国公府开枝散叶?” 听出了韩夫人的来意,老夫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亲家误会了,让惠仙去灵岩寺,就是为给国公府子嗣祈福。” “既是为了祈福,下次该让世子陪著才是。方才我已经让人去接惠仙回来了,亲家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惠仙一向谨守妇德,孤零零一个人去寺里,传出去反倒要叫人说国公府的閒话,坏了名声。” 老夫人听了这话,面色不变,眼底却漫起一层冷意。 这三年她疼韩氏,连半分规矩都没让她立过,不过送灵岩寺待几天,韩家就跑来兴师问罪,简直没把国公府放在眼里。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声音冷了些:“亲家今日的来意我已明了,您府中事务繁忙,便不多留了。来人,送韩夫人!” 韩夫人没料到国公夫人会一言不合就下逐客令,站起身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心里却越发肯定惠仙在国公府受了委屈! 就算三年没身孕怎样,给妾室用避子药又怎样!她韩家的女儿可不是国公府能搓磨的! 等回去就给女儿配几个会功夫的婆子丫鬟,不然惠仙在国公府指不定还得受多少委屈。 她望著老夫人,心头火气仍未消散,又补了句带著敲打意味的话:“世子在翰林院当差,將来是要进內阁的,为人处世可不能落半点把柄。明日我让惠仙她父亲找世子好好谈谈。” 撂下这话,韩夫人才在僕妇搀扶下往外走,迎面正好撞上苏棠。 瞧著苏棠出挑的相貌、头上的金簪,再看她那身虽整洁却明显是下人规制的衣裳,韩夫人心里立刻有了数,这定是许淳安身边那个得宠的通房。 哼!果然是个狐媚子,这长相一看就是个惯会勾著男人的,惠仙心地善良,哪是种人的对手? 回去后得好好提点女儿,她好歹是正儿八经的世子夫人,收拾个丫鬟还不是手到擒来? 苏棠被韩夫人那带著不屑的眼神扫过,也知道这些当家主母瞧不上她们这些奴婢,便微微侧身垂首,等韩夫人走远了才去见老夫人。 一进门就见老夫人气得手指微微发颤,正对著秦嬤嬤说:“她当韩大人是次辅就能拿捏住我儿了?” 秦嬤嬤忙劝:“夫人您消消气,您也知道,国公爷去后府里是什么光景,全靠世子爭气才撑住门面……” 话没说完,见苏棠进来,赶紧停了话。 第36章 让苏棠去侍疾 苏棠见老夫人不愿多说,便没问,只递上刚做的糖糕,又讲了几个俏皮笑话逗她开心。 等老夫人脸色缓和些,才告退离开。 刚走到廊下,鶯歌就追了上来:“苏棠,刚才那位夫人你瞧见了吗?” 苏棠点头,鶯歌压低声音叮嘱:“那是韩氏的母亲,听说韩氏明天就要回来了,上次的事她肯定会记恨你,往后你可得多留个心眼。” 原来如此。 一想到韩氏要回来,眼前这舒心的日子怕是到头了。 苏棠无奈地嘆口气,对鶯歌道:“谢谢姐姐提醒,过两天我做些点心,给你和秦嬤嬤送去。” 她心里清楚,若没有秦嬤嬤默许,鶯歌断不会把府里的事透给她。 韩夫人这一趟,看来是让老夫人动了不小的气。 谁知道韩家的手段还没完,到了晚上,秦嬤嬤来给老夫人回话,说起街上的见闻。 “夫人,今儿个不少酒楼的说书先生,都在讲『宠妾灭妻遭天谴、最后被皇上砍头』的段子,明摆著是冲咱们府来的。” 老夫人气得胸口起伏,秦嬤嬤忙上前给她顺气,劝道:“夫人,韩家如今势大,咱们国公府暂避锋芒也是没法子。等韩氏回来,明面上的情分总得顾著。” 老夫人重重嘆了口气,让秦嬤嬤先退下,独自在屋里平復怒气。 唉,也不知皇上何时才肯让世子袭爵。上次听说是因世子未有子嗣驳回了,只盼苏棠能爭点气,早日给安儿怀上孩子。 这么想著,她又让秦嬤嬤给苏棠送了一碗补汤过去。 到了下午,韩氏便回府了。 与走时不同,这次她身边跟著四五个孔武有力的婆子。 按规矩本该先去给老夫人问安,韩氏却径直扎进了初荷院,对外只说受了风,让丫鬟去给老夫人告罪。 换作从前,老夫人听闻韩氏不適,定会立刻派府医诊脉,还会让秦嬤嬤去探病,顺带免了她次日的请安以示体恤。 但这次,她却没吩咐什么,只冷冷点了下头。 报信的丫鬟走后,秦嬤嬤给老夫人端来一杯温茶:“夫人,少夫人到底还是年轻,您別和她置气,仔细伤了身子。” 老夫人闻言皱紧眉头,语气带著几分失望:“年轻?她嫁进来都三年了,如今二十岁还算年轻?当年我嫁进国公府才十五,天天去婆婆跟前立规矩,哪一日不是如履薄冰?她进门后,我怕她吃我当年的苦,处处依著宠著,可你瞧瞧她现在,越发没了规矩体统,这样的性子,以后怎么撑得起国公府的后宅?” 她素来极少抱怨韩氏,今日这番话出口,显然是对韩氏的做派十分不满。 秦嬤嬤劝道:“少夫人在京中虽有些才名,可论起操持家务、伺候夫君的本事,还是太过年轻,夫人您还得多教著她才是。” 听了这话,老夫人又嘆了口气:“我教她也得肯听,人人夸韩家女儿好,其实也不过如此。当初国公爷不听劝,非要给安儿娶了回来。” 她摇头道:“唉,女子还是得性子和婉才好,能宜家宜室,要那才名有什么用?这般脾性,反倒是累著安儿了。” 她还有句话没说出口:若是当初没娶韩氏,自己怕是早就抱上孙子了。 秦嬤嬤见老夫人心情鬱结,忙转了话头:“夫人,苏棠那孩子给您做了薺菜腐皮包,老奴尝了尝,味儿鲜得很,您用些垫垫?” 一提苏棠,老夫人脸色果然缓和了些,让秦嬤嬤摆上饭菜,又叮嘱道:“下个月找个靠谱的大夫给她瞧瞧,年轻姑娘家对这些事不懂,你多看著点。” “是。”秦嬤嬤应道。 另一边,韩氏跟老夫人告假后,便让人把两名妾室和苏棠都喊去初荷院伺候。 主母抱恙,妾室与通房前去侍疾本是规矩,可苏棠心里清楚,韩氏这是要开始磋磨她了。 到了初荷院,果然如她所料。 韩氏说那两名妾室身子弱需调养,只给她们安排了轻省活计,唯独让苏棠过来贴身伺候茶水。 韩氏说自己起身不便,苏棠只能跪在地上奉茶。可递上去的茶,韩氏不是嫌凉了沁的胃里难受,就是嫌热了烫的舌头疼。 末了,让身边的婆子重新倒了一碗,那分明是刚滚过的沸水。 苏棠的手刚碰到茶碗边缘,指尖就被烫得通红。她咬著牙没出声,忍著钻心的疼把茶碗捧到韩氏面前。 这里没人会心疼她,若是露出半分痛苦,只会让韩氏更得意。她咬紧唇,硬是把那阵灼痛咽了下去。 十指连心,苏棠疼得胳膊发颤,滚水顺著杯沿淌到手背上,烫得她皮肤瞬间泛红,可她仍死死捧著茶碗,没让它滑落半分。 韩氏躺在床上,见苏棠咬著牙一声不吭,知道没法挑出她的错处,便伸手去接茶碗。 刚碰到碗沿,她就夸张地將茶碗扔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旁边的婆子早就等著这机会,见状扬手就给了苏棠一巴掌,苏棠被打的脸歪到一旁,细嫩的脸颊上浮现出了五个通红的指印。 “我们小姐就是太宽容你了!连杯茶都伺候不好,要你何用!”婆子叉著腰骂道,“瞧你这妖妖嬈嬈的身段,哪有半分伺候主子的样子?主母染了病,指不定就是你暗中诅咒的!” 骂完,她又转向韩氏,恭敬俯身道:“小姐,对付这种心术不正的贱婢,就得动家法才能让她长记性!” 韩氏嘆了口气,语气带著几分无奈:“你是知道我的,素来不愿对人动家法。再说她是要伺候世子的,也不能伤了她这身皮肉。” 接著话锋一转:“可没有规矩便不成方圆,你瞧这通房如今被我宠得没了样子。既是如此,今日便小惩大戒吧。” 婆子等韩氏说完,便从旁边的木盒里取出早就备好的夹棍,这刑具还是韩夫人发明的,看著不沾血不损皮肉,实则能把人指骨夹得钻心疼。 韩夫人听说苏棠手巧会做茶点,特意让女儿把这东西带来,就是要废了她这双“討巧”的手。 几个粗使婆子上前死死按住苏棠的胳膊,那婆子则狞笑著把夹棍套在她的手指上,手指扣住机关,只等韩氏一声令下。 第37章 今日初一 韩氏倒没急著下令,反而让人把初荷院的丫鬟僕妇都喊来观刑。 苏棠被按在冰冷的地上,手指套著夹棍,半边脸肿得老高,邹姨娘等人站在一旁,被这阵仗嚇得脸色发白。 韩氏靠在软榻上,指桑骂槐地骂著:“今天就让你们好好看看我初荷院的规矩!一个个黑心烂肚肠的,不想著好好伺候主子,就只会挑拨我和世子的关係,这就是下场!” 说著说著,她竟红了眼圈,拿手帕按著眼角,那委屈的模样,倒像是她才是受刑的那个。 见韩氏还在骂,那婆子催促道:“小姐,別跟她废话了,赶紧动刑吧?等这小贱蹄子受了刑,直接发卖出去!” 这婆子原是韩家的老人,从前就伺候过韩氏。这次听说韩氏在国公府受了委屈,哭著喊著要过来给主子出气。 实则是因为韩夫人管家太过严苛,下人们半点油水捞不到,她早听说国公府待下人宽厚,韩氏又是个耳根软的,这才巴巴地跟过来,打定主意要在这儿捞好处。 现在她攛掇韩氏发卖苏棠,正是打著捞钱的主意,瞧著苏棠细皮嫩肉的模样,若是卖到下等窑子里,定能换个好价钱。 这差事既能討韩氏欢心,又能中饱私囊,她越想越起劲,一边卖力鼓动,一边警惕地扫著周围的僕妇,生怕有谁跳出来抢了这桩美差。 丛嬤嬤听了这话愣了愣,先不说国公府从来没有发卖下人的先例,苏棠好歹是世子的通房,真要给卖了,世子能不恼韩氏? 见韩氏竟有些意动,她忙上前劝道:“小姐使不得!苏姑娘是世子爷的人,又没犯什么大错,小惩大诫也就罢了,真要发卖,总得先稟过老夫人和世子爷才行。” 说著,她狠狠瞪了那婆子一眼,斥道:“於婆子!国公府哪有卖下人的规矩?这事要是传出去,坏的是小姐的名声!还不赶紧劝小姐消气!” 苏棠见几人爭论不休,瞅著按住她的婆子分神,挣开了婆子的手,跳起来就往外跑。 只要能衝出初荷院,外头就是老夫人和世子爷的人了,他们想让自己给国公府绵延子嗣,总不能眼睁睁看著自己挨打,到了那时她就有救了。 於婆子等人没料到这贱婢敢跑,骂骂咧咧地追上去。 苏棠仗著对初荷院的路径熟,三拐两绕就拉开了距离,眼看就要衝出院门,於婆子急红了眼,脱下脚上的鞋就朝她掷去。 鞋砸在苏棠后心,她重心一歪,狠狠摔在青石板上。 “看你还往哪跑!”於婆子攥著夹棍,喘著粗气追上来。 看著刑具上的陈旧血跡,苏棠额角渗出冷汗,心里急得发慌。 红玉怎么还没来? 再晚一步,这刑具落在手上,她这双做点心的手就废了! 可惜奇蹟没有发生。 冰冷的夹棍再次套上了苏棠的手指。 韩氏在翠红搀扶下缓步走过来,翠红看了眼韩氏的脸色,上前就给了苏棠一巴掌。 “贱婢!还不跪下领罚?” 看著苏棠跪在面前,精致的小脸都肿胀了起来,翠红心里得意极了。 韩氏能提前回府,全是她偷偷给韩家通风报信立的功。韩氏念她忠心,特意许诺等收拾了苏棠后,就给她开脸做通房。 她蹲下身子,从婆子手里接过夹棍的拉绳,她今天就要亲自动手处置了这个小贱人! 翠红攥著拉绳猛地用力,苏棠只觉指骨被竹节狠狠钳住,隨著翠红手上的力道加重,指骨仿佛要被生生夹断,她再也忍不住,痛得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给我继续用力!”韩氏听到这惨叫声,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快意,扬声催促翠红。 就在这时,红玉猛地冲了进来。看到苏棠被夹棍锁著手指,小脸疼得惨白,她当即抬脚朝翠红踹去,翠红猝不及防,被踹得在地上打了个滚,拉绳也脱手了。 红玉忙扑过去解开苏棠手指上的夹棍,刚一鬆开,钻心的痛感瞬间涌上来,苏棠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掉下来。 好在只挨了一下,手指虽肿得像胡萝卜,养些日子总能好起来。 正疼著,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苏棠回头,就见世子带著长风走了进来。 苏棠想跟许淳安说些什么,可张了张嘴,才发现嗓子早已喊哑,连半个字都吐不出。 许淳安看出她的窘迫,轻声安抚:“別怕,有我在。” 韩氏万万没料到世子会突然过来,顿时慌了神,她可不想让世子知道自己故意磋磨苏棠。 她慌忙走到许淳安身边解释:“世子,这小蹄子规矩没学好,妾身正要教她……” 许淳安脸色一沉,冷声斥责:“世子妃,你是说国公府竟不如你们韩家会调教人?” 韩氏这才想起来苏棠曾是老夫人跟前的人,自己说她规矩没学好,岂不是当著世子的面暗指老夫人不会教人? 她顿时语塞,訥訥地说不出话来。 於婆子不了解世子脾性,不知死活地上前插嘴。 她仗著韩大人是当朝次辅,觉得世子日后的仕途还得仰仗韩家,竟大著胆子对许淳安指点起来。 “世子爷,您別在意这种小事。今日可是初一,按规矩您该陪著我们小姐的。老奴这就去准备晚宴,您与小姐回房好好说说话?” 话音刚落,长风上前一脚就把那婆子踹翻在地,厉声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奴才,也敢对世子爷指手画脚?” “长风,把这些人连同那刑具一起送回韩家,我们国公府,容不下这等乌七八糟的东西!” 许淳安的话让韩氏红了眼:“世子!你就为了那个小贱人,这么折我的脸面?连我从娘家带来的人都要赶走?” 当初带这些人来时,他们个个捧著她奉承,如今才待了一日就要被撵走,往后她回韩家还怎么抬头? 丛嬤嬤见韩氏到这地步还不肯服软,忙上前打圆场:“少夫人,今日是初一,世子爷难得来初荷院,有什么事不如先用完饭再说?” 可韩氏看著许淳安弯著腰给苏棠检查红肿的手指,妒火瞬间烧昏了头,哪里听得进劝? 她发泄一般的尖声喊道:“谁会真在乎我?怕是早就盼著我死了,好把这初荷院腾给那个贱人!” 第38章 禁足 许淳安见韩氏越说越不像话,冷声对长风吩咐:“世子夫人病了,你让人好生守著初荷院,莫要让人打扰她休息。” 这话明摆著是要禁足! 长风浑身一激灵,瞳孔都微微缩了下,他怎么也没想到,世子竟会为了苏棠做到这个地步。 他不敢多问,忙应声去安排人守住院门。 许淳安则带著苏棠回了自己的院子,又让人去请宋太医。 等太医诊过脉,说苏棠的手指虽肿得厉害,但没伤著筋骨,许淳安这才让红玉和小蝶搀著她下去休息,温声嘱咐:“这几日不用你伺候,安心养著就好。” “多谢世子爷。”苏棠的手已被小蝶仔细包扎好,缠著雪白的纱布,像两只圆滚滚的小粽子。 等痛感渐渐淡去,她举著胖手对小蝶比比划划:“小蝶,把我给爷买的金丝蜜饯拿来。” 小蝶端著描金碟子过来,苏棠眼睛亮晶晶的,指尖点著蜜饯笑道:“爷,您前几日提过想吃这个,我今日特意去买的,您快尝尝是不是这个味儿?” 她脸上的泪痕还没擦乾净,睫毛上沾著细碎的泪珠,却像忘了之前的痛苦,献宝似的把蜜饯递到许淳安面前,那模样分明是在明晃晃地求表扬。 许淳安知道这家蜜饯最难买,每一批刚做好就被人抢空,她能买到这些,定是费了不少力气。 可她半字没提辛苦,只眼尾微微上挑,泄露出藏不住的小得意。 看著眼前娇俏又带著点委屈的少女,许淳安心头微动,就像春风拂过湖面漾起波波涟漪,这种感觉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他凝著苏棠,指尖捏起银叉,轻轻叉起一颗裹著金箔碎的蜜饯送入口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这金丝蜜饯果然和寻常的不同,初入口是馥郁的桂花香,像浸了整座秋山的甜,刚要漫开时,又被一缕清浅的酸涩托住,如同咬开了半熟的青梅,余味里还带著点蜜渍的糯软,让人吃了一颗,舌尖便缠著那滋味不肯放。 许淳安连著吃了两颗,才放下银叉。 抬眸时,眼底带著满足的笑意:“能买到这么合口的蜜饯,定是费了不少心思吧?辛苦了。” 苏棠听了这话语,眼睛亮如星子:“爷喜欢吃?那下次我出门的时候再给您买。” 许淳安不忍拂她好意,点头道:“好。” 苏棠这才满足地让小蝶搀著自己回到了住的地方,刚一进门,红玉就跪了下来。 “是奴婢保护姑娘不利,才让姑娘受了伤,请姑娘责罚!” 见红玉垂著头,一副愧疚不安的模样,苏棠反而笑了:“我的手使不上力气,小蝶,你扶红玉起来吧。今天多亏了你去通风报信,不然我这双手怕是真保不住了。” 红玉原本以为苏棠正得世子宠爱,此番受了这么大罪,就算当著世子的面没发作,私下见了自己,总该要责怪几句的。 可没想到苏棠不仅没半分怒意,还安慰她,让小蝶扶自己起身?看来苏姑娘確实和其他妾室通房不能,难怪世子会把她记掛在心上。 原本红玉也只是执行世子的命令,现在倒是真心把苏棠当成了自己的主子。 红玉给苏棠磕了头,这才起身和小蝶一道伺候。刚餵苏棠喝过安神茶,长风就来了,手里捧著个紫檀匣子:“苏姑娘,这是世子爷赏您的。” 小蝶接过来放在桌上,等长风走后,苏棠让小蝶打开匣子,里头码著满满当当的金元宝,少说也有二百两。 苏棠眼睛一亮,心里直嘆:討好世子爷果然明智!不过是买了几两银子的蜜饯,竟得了这么重的赏。 原本还愁著怎么凑钱给养父买书帖,现在看到这么多赏银,苏棠都觉得自己不用努力了,直接抱牢大腿就好,只要世子爷开心,还愁没有银子? 而且有了这笔银子,到了千佛节那日,她应该也能准备得更加充分了。 苏棠受伤一事很快就传到了老夫人耳朵里,老夫人也被韩氏的做法震惊到了,尤其听了韩氏暗指她不会调教下人,心头对韩氏那点怜惜也没了。 偏偏韩氏还看不清形势,不想著怎么去平息世子爷的怒火,还在初荷院里发泄著情绪。 她想著父亲可是当朝次辅,她身为韩家小姐可不是那起子小户人家,只知道諂媚討好夫君。 对夫家不卑不亢,对夫君忠言进諫才是她韩家女儿的风骨! 她从小就是按照大家世族的长媳培养,最是懂得驯服下人,恩威並施才是管家秘诀。 如今不过是管教个通房,世子竟然就来插手,还把她给禁足,如此是非不分,难怪到现在还只能待在翰林院。 不过是靠著祖辈功勋得来的爵位,凭什么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韩氏越想越觉得胸口堵得慌,连带著看谁都不顺眼。丛嬤嬤想上前劝两句,刚开口就挨了她一巴掌,反倒是於婆子和翠红,凑在她跟前跟著骂世子、编排老夫人,被韩氏当成了贴心人。 於婆子说:“小姐您如今病著,我们说什么也不能走!若是我们不在,这院子里还有谁真心疼您?” 说罢,还意有所指地瞥了丛嬤嬤一眼,她刚才瞧见韩氏砸了套上好的白瓷茶具,光那一套就值几百两,这富贵窝她可捨不得离开,多待一天就能多捞些好处。 韩氏却以为她是真的关心自己,眼泪唰地下来了,攥著於婆子的手哽咽道:“嬤嬤放心,你们都是我从韩家带出来的,谁也別想把你们撵走!” 话音未落,秦嬤嬤沉著脸,带著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和小廝进了初荷院。 韩氏见到她来,刚仰起下巴说点什么表示自己清高的態度,就听秦嬤嬤开口:“老夫人交代了,若是少夫人捨不得这些家奴,就隨著他们一道回韩家去。老奴这就给少夫人备马车。” 这是要撵她回娘家?! 韩氏脸色瞬间煞白,若是就这么被送回去,和被休有什么两样? 她嘴唇哆嗦著,强撑著底气道:“我嫁入国公府三年,从未做过对不起国公府的事!你们这般对我,就不怕言官弹劾吗?” 第39章 一起看热闹 秦嬤嬤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少夫人入府三年,一没好好孝敬婆母,二没给夫君诞下子嗣,三还处处瞧不上世子,觉得嫁给他辱没了你!这些事,需要老奴一件一件细说吗?既然少夫人这么不待见国公府,何苦留在这儿受委屈?” 这话韩氏哪能受得了,桩桩件件都是七出之条,她腿一软,若不是丛嬤嬤及时扶住,险些跌坐在地。 而离她最近的於婆子,却趁乱偷偷溜回客厅,把多宝阁上的几件玉玩塞进了衣襟里。 秦嬤嬤根本没理会韩氏的慌乱,直接让人把她从韩家带来的婆子全押了出去,连带著地上的刑具一併装车送回韩府。 经此一遭,韩氏当晚就发起了高热。 原本是装病,竟成了真病。 偏她还在禁足中,不能命妾室前来侍疾,一想到自己躺在病床上,那些贱人却在勾引她的夫君,又把她给气了个够呛,一病几日都还未痊癒。 韩夫人见自己派去的人全被撵了回来,本想立刻去国公府为女儿討说法,可还没等她出门,娘家侄子就出了事。 韩大人身为次辅,向来要维持“清贵”人设,韩家上下从不沾铜臭、不与商人为伍。 可府里的开销光靠那点俸禄根本不够,韩夫人便让娘家侄子开了家书局,时常请韩大人题字,每次都能拿到一笔丰厚的润笔费,权当贴补家用。 谁知这书局竟被查出替贪腐官员牵线搭桥,充当贿赂的中间人,侄子直接被押去了刑部。 此事若牵连到韩大人,后果不堪设想。韩夫人顿时慌了神,只顾著四处托人打探消息,焦头烂额之下,哪里还有心思管女儿在国公府的处境? 这一下,韩氏在国公府彻底没了依仗,终於消停下来。 约莫五日后,苏棠的手养得差不多了。 拆开纱布,红肿的指节消下去大半,她试著弯了弯手指,活动如常,便起身去了锦心阁。 这几日许淳安怕她闷,即便她手伤未愈,也每日抽时间教她下棋。 练得多了,苏棠渐渐觉出了棋中趣味,许淳安有意让著她时,她竟能和他杀得有来有回。 苏棠知道他公务繁忙,对他抽空陪自己格外感激。不能近身伺候,便把好话捡著说,见他不反感,偶尔还敢壮著胆子撩拨一句。 可往往话音刚落,许淳安就收了让棋的心思,落子乾脆利落,用一条大龙直接吞了她满盘白子,惹得她噘著嘴瞪他。 真是不禁逗,看著许淳安微红的耳尖,苏棠在心里哼了哼,虽然嘴里说著恕罪,她知道自己下次还敢。 撩拨多了,许淳安倒不再斥责她“不守规矩”,只是那双黑眸里,渐渐漫出些她读不懂的深意。 “世子爷呢?” 苏棠踏进锦心阁,却没见著人,习惯了许淳安的陪伴,扑了个空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姑娘,方才二门的婆子来报,孙姑娘在外头请您出去一趟。”小蝶快步走过来对她说道。 苏棠掐指一算,才惊觉竟过了这么些日子,若不是若兰帮著盯著,她险些要错过那桩乐事。 她忙拿了出府的玉牌,刚走到府门口,就见若兰站在柳树下朝她招手,脸上带著促狭的坏笑:“可算出来了!快走快走,有场好戏等著看呢!” 她明知故问:“什么乐子让你笑得这么开心?” 孙若兰道:“今早胡同里都传遍了,说你大哥今日要拜大儒为师,还特意在国公府学堂外头摆宴,说是要谢夫子把他撵出来,才避免他明珠暗投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他是疯魔了?” 苏棠虽然想到大哥会去找大儒拜师,但是也没想到他会这么癲,八字都还没一撇的事就敢摆宴打夫子的脸。 孙若兰深以为然地点头:“可不是嘛!街坊都说是他被夫子撵出来后受了刺激,脑子不清醒了。” 说到这儿,她忽然有些不安,拉著苏棠的手问:“你说……他不会真的拜师成功吧?” 梦中,苏明虽渣得彻底,却真的靠著那位大儒的提携,一步步爬到了中枢,她可不想梦中的一切变成了真的。 苏棠安抚地握住她的手,语气篤定:“放心,他肯定成不了。” 若是苏明找的旁人,苏棠或许还不敢打包票,但他去找那位大儒拜师,绝对是自討苦吃。 前世,她救了小公子后,对方问她心愿,她便求小公子帮忙让大哥拜入大儒门下。 大哥拜师本需经过考校,可小公子派人查过大哥的学文后,直接托关係让大儒免了他的考校。 大哥一直以为是自己文采出眾才获免试,只有苏棠后来从小公子口中得知大哥的文章根本狗屁不通,小公子一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大儒勉强收他做了记名弟子。 如今大哥重生,如果想用文采打动大儒,恐怕会自取其辱,想到这,苏棠拉著孙若兰加快了脚步。 很快两人就到了齐大儒家门前。因苏明早早把拜师的消息放了出去,不少街坊都围过来看热闹,苏荷和张秀才也挤在人群里。 苏荷望著站在大门口、正整理衣襟准备登门的苏明,满眼崇拜地对张秀才说:“张大哥,我大哥要是成了大儒的弟子,科举肯定能中!到时候我让他把学到的本事都教给你!” 张秀才也一脸激动,刚要顺著说几句甜言蜜语,余光瞥见苏棠和孙若兰走了过来。 他眉头皱了皱,心想:这两人该不会是听说苏兄要发达后悔了吧? 苏兄以后可是前途无量的人,孙若兰这种小户女儿根本配不上他;而自己要是沾了苏兄的光,將来定能入朝为官,能站在他身边的只会是苏荷。 至於苏棠,一个当了通房的女人,连给他做妾都不配! 张秀才心里虽是不屑,目光却黏在苏棠身上挪不开:这丫头这些日子身段越发丰腴,眉眼也添了几分勾人的韵致。 他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京里那些权贵不都爱互送姬妾以为风雅么?等他將来当了大官,说不定也能从世子爷手里討来苏棠,尝尝这丫头的滋味。 苏荷见他盯著苏棠走神,怨毒地咬著嘴唇,然后拉著他的衣袖,催促道:“张大哥,快看!大哥去敲门了!” 第40章 相鼠 苏明理了理头上的书生巾,昂首阔步地走到齐府大门口。 因他先前闹的动静太大,府里的小廝早注意到了他,见他上前,忙迎过来问:“这位公子,不知您登门有何贵干?” “齐先生可在?”苏明清了清嗓子,故作从容地打开手中摺扇。 苏棠在人群里看著,都替他尷尬,这才几月,风都是凉的,此时打著扇子也不怕受寒。 小廝每日见多了来拜师的学子,却没见过这么奇葩的,方才听外头人议论,这人八字还没一撇,就先摆了庆功宴? 怕不是脑子有问题吧? 再看苏明摇著扇子故作风流倜儻的模样,直接翻了个白眼,这种人哪配见老爷? 他耐著性子对苏明道:“这位公子,想见我家老爷需提前递拜帖。不知您之前可曾投过帖?老爷可有给您回復?” 苏明没想到这小廝不仅不赶紧请自己进去,还敢开口要拜帖,也不看看他是谁?他可是未来齐大儒的得意弟子! 他刚要沉下脸训斥这没眼色的小廝,话到嘴边才猛然想起:自己现在还没正式拜师,这小廝自然不认识他。 哼,现在狗眼看人低,等自己拜师成功之后就会来跪舔了。 苏明懒得跟这等小人物掰扯,扬声道:“老师曾说过,我的才学举世难寻,必须出世为朝廷效力。你且进去把此事告知老师,老师一定会见我的。” 小廝像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眼,他只知道自己若是这么进去稟报,管家非赏他一记窝心脚不可。 今天真是晦气,平白撞见这么个神经病。 小廝转身就要走,却被苏明一把拽住了衣袖。 苏明心里清楚,这种底层僕役最是难缠,可不能让自己的拜师大计毁在他手里。 他犹豫片刻,还是摸出早就备好的二两银子塞过去,对小廝陪笑道:“这是给小哥的辛苦费,劳烦帮我给先生传句话,先生听了定会赏你的。” 说完,他收起摺扇,背著手站定,清了清嗓子就朗声念起诗来。 这首诗是他前世拜师后写的得意之作,他记得当时大儒听了脸色都变了,还特意叮嘱他莫在人前展露,他知道老师行事低调,怕他才华外露。可如今不同,他还没拜师,必须靠这首诗震住眾人,才能勾住大儒的目光。 “东临碣石观沧海,西望长安……”他摇头晃脑地念著,声音越拔越高,周围看热闹的人不懂得诗句內容,只以为他真的做出了什么了不得的诗,纷纷喝彩起来。 苏明念完诗,朝小廝催促:“还不快去稟报!” 小廝掂掂银子的重量,心想著真挨一脚赚上二两也值,这才进了前院稟报。 苏明看著小廝离去,身子站得笔直如松,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讥讽:“这就是苏兄的大作?我还以为是七岁小儿刚开蒙作诗呢!” 苏明回头一看,竟是他在学府里的死对头刘松,身后还跟著几个昔日同窗,最后面站著的正是被他气得险些背过气的夫子。 见到这群人,苏明反而得意地笑了:“你懂什么?这是旷世名作,你们这种凡夫俗子,根本参不透其中深意!” 他斜睨著夫子,鼻孔朝天:“现在知道你错过了什么样的弟子了吧?本来我若中举,荣光都该归你,可你有眼无珠,把我赶出学堂!今日就让你看看,同样是老师,见识差距会有多大!” “不知天高地厚!”夫子气得一甩衣袖,“我倒要看看,齐大儒会不会收你这种欺师灭祖的东西为徒!” “哥哥,他们都不懂您的才华!”苏荷凑到苏明身边,声音柔柔弱弱,却暗戳戳地挑拨,“小妹是真心预祝大哥拜师成功,不像有些人,站在人堆里,就等著看大哥的笑话呢。” 苏棠没想到她又把火引到自己身上,挑了挑眉,语气带笑:“苏荷,大哥马上要拜大儒为师,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看笑话?还是说在你心里,根本就觉得大哥成不了?” 苏荷被挤兑得不出话,只能拉著苏明的衣袖装委屈:“大哥,姐姐又误会我……” 苏明却没心思替她出头,目光直直落在苏棠身旁的孙若兰身上。 孙家退婚像根刺扎在苏明心里,见孙若兰站在人群里,他顿时来了火气,扬声道:“孙小姐可曾想过有今天?等我拜入大儒门下,就是一步登天!到时候你就算跪下求我,也晚了!” 眾人目光纷纷落在孙若兰身上,她却半点不慌:“我会求你?像你这种欺师灭祖的人,只会让我觉得噁心!苏明,我们早就退婚了,往后说话別再拉扯我!” 她声音清亮,带著毫不掩饰的厌恶,引得周围人一阵窃笑。 苏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刚要发作,就见齐府的侧门开了,小廝和府上的管家走了出来。 那小廝一看见苏明,就没好脸色地嚷嚷:“这位公子,你何苦消遣我?你那狗屁不通的诗让我挨了管家一顿骂!这银子还给你!” 说著把二两银子扔到苏明脚边。 苏明顾不上捡银子,一瘸一拐地扑上去抓住小廝的衣领:“你说我诗狗屁不通?你懂什么诗!那是旷世名作!” 他脸皮涨得通红,心里满是不甘。前世齐大儒明明是认可他才学的,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抓著小廝不放,嘶吼道:“带我去见老师!这些话肯定是你编的!你嫉妒我,根本没把我的诗给大儒看!” 管事沉著脸上前,一把將苏明推开:“齐府也是你能撒野的地方?不过一个小小秀才,在这里吵吵嚷嚷成何体统!真是有辱斯文,难怪能做出那样狗屁不通的诗!” 他顿了顿,提高声音道:“我家老爷说了,要即刻稟报礼部,调阅你的秀才试卷,像你这种胸无点墨之辈,根本不配当秀才!” “你、你……”苏明被推得一个趔趄,脸色瞬间惨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不仅没被大儒赏识,反而被当眾打脸,甚至要被查试卷。 这岂不是说,他连秀才的身份都要保不住了? 周围的鬨笑声越来越大,苏明站在原地,只觉得天旋地转,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明明带著前世的经验,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就在他跌跌撞撞想要往回走的时候,听到了背后传来夫子带著同窗们诵诗的声音。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 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相鼠有齿,人而无止! 人而无止,不死何俟? ...... 第41章 脸没了,牙也没了 《相鼠》一诗,连蒙童都会背,这诗就是在骂苏明不顾德行、不知廉耻,连老鼠都不如。 因这诗人人会念,围观的人竟跟著一起念诵起来,边念边指著苏明捧腹大笑。 苏明的脸从涨红变成青紫,再也没脸待在齐府门前,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脚步踉蹌的就要往外挤。 孙若兰看著他狼狈逃窜的样子,对苏棠笑道:“幸好当时退了婚,我可不能嫁个连老鼠都不如的人。” 苏棠点点头,趁苏明瘸著腿慌慌张张往外跑时,不动声色地將手里的小石子朝他脚下一扔。 苏明本就腿脚不便,又急著逃离,哪里注意到脚下的石子? 他被石子绊倒在地,下巴重重磕在石板排水沟的边沿上。 没人上前扶他,他在地上挣扎了半天也爬不起来,朝著苏棠的方向怒吼:“苏棠!你眼瞎了吗?还不过来扶我!” 可等了半天,连个人影都没有,抬头一看,苏棠早带著孙若兰走了。而苏荷站在不远处,捂著脸只顾哭,像没看见他似的。 最后,还是张秀才没来得及溜走,被苏明喊住,才不情愿地过来扶起了他。 苏明被搀起来时,吐出一口血,连带著掉出了两颗牙。这下不光脸面丟尽,连牙都没了。 他此刻只想赶紧逃离这丟人现眼的地方,哪里顾得上牙齿?在张秀才的搀扶下,一路跌跌撞撞地回了苏家。 管家冷哼一声,转身进了府。 外头乱成一团,府內却静謐雅致。庭院里,一棵苍劲的青松之下,摆著一张素木小几,齐大儒正陪著许淳安煮茶。 管家轻步上前,垂首稟道:“老爷,都办妥了。那苏明嚇得摔在地上,磕掉了两颗牙。” 齐大儒淡淡点头:“知道了,你下去吧。” 许淳安放下茶盏,眸底掠过一丝笑意:“先生这一手果然利落。” 齐大儒捋了捋鬍鬚,语气平和:“此等欺世盗名之徒,本就不配沾儒门半分光。倒是世子,怎么有空来我这清净地?” 许淳安浅啜一口茶,漫不经心道:“不过凑巧罢了。” 话音落时,他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起身不顾齐大儒相留便往外走。 齐大儒气得忘了维持高人风范,跳脚道:“你这人!用完人就扔,好歹陪我下一局棋再走!” 许淳安哪会理会他,带著长风等在了苏棠回府的必经之路。 苏棠刚和孙若兰分开,正哼著小调往回走,一抬头就看见许淳安立在书铺檐下,连忙加快脚步跑过去,语气雀跃:“世子爷?您怎么在这儿?” 等她走到近前,许淳安才似刚注意到她,眉梢微挑,淡淡问道:“今天怎么想著出府了?” 苏棠正愁没处分享刚才的热闹,这下逮著许淳安这个听眾,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从苏明摆宴到被齐府赶出来,再到磕掉牙的狼狈样,讲得眉飞色舞。 她讲得起劲,压根没注意到许淳安垂著的眼睫下,嘴角早已悄悄弯起,眼底漫著细碎的笑意。 苏棠讲到口乾舌燥,才算过足了分享的癮。 想到世子竟耐著性子听自己絮叨这么久,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指著不远处的蜜饯铺子道:“爷,您在这稍等我片刻,我去瞧瞧新做的蜜饯好了没。” 许淳安微一点头,苏棠便快步朝铺子跑去。 刚掀开门帘,她一眼就瞥见了柜檯上放著最后一份金丝蜜饯! 她连忙对老板道:“这些金丝蜜饯都帮我包起来!” “苏棠!这蜜饯明明是我先看上的,你敢跟我抢?” 苏棠闻声抬头,只见苏荷站在对面,脸上带著惯常的刁蛮。 她转向老板:“老板,这蜜饯她之前定了?” 老板答道:“这位姑娘刚才还在犹豫买不买,没跟老朽说定下来。” “没付定金就敢说东西是你的?”苏棠挑眉,语气带著几分讥讽,“照你这么说,你看上的东西都得归你?別人不经过你同意,连碰都碰不得?” 苏荷听到不知道从哪传开的嗤笑声,再也顾不上装柔弱,扬手就朝苏棠扇来。 “你这贱人,看我怎么收拾你!” 这才是苏荷的真面目。 只有单独面对苏棠时,才会露出这副尖酸丑恶的嘴脸。前世苏棠不是没把真相告诉过家人,可哪怕他们亲眼看到苏荷动手,也只会认定是苏棠在欺负人。 在他们心里,苏荷永远是乖巧柔弱的小女儿,自己才是那个心思恶毒、嫉妒妹妹的姐姐。 所以,从前苏棠总是默默忍耐,只想著家和万事兴。可现在不同了,她连苏家都不想要了,怎么还会任由苏荷拿捏? 还没等苏棠动手,身后的红玉已经上前一步,牢牢攥住了苏荷扬起的手腕。 这时张秀才匆匆进来,看到这一幕,二话不说就推了红玉一把:“荷儿!你没事吧?她又欺负你是不是!” 他转头怒视苏棠,语气带著鄙夷:“你心思怎么如此恶毒?又在背地里欺负荷儿,偏偏她还替你遮掩,你这样对得起她吗?” 红玉忍不住辩解:“张公子!刚才明明是苏荷姑娘先动手打我家姑娘的!” 张秀才听了红玉的辩解,火气更盛:“好啊!你自己撒谎也就罢了,还教唆下人血口喷人!自己名声烂了,还想毁荷儿的名声不成?” 苏棠知道多说无益,这种顛倒黑白的戏码,从前不知上演过多少次。她看著张秀才,语气冷淡:“你爱信不信,別耽误我买蜜饯。” 这话刚落,苏荷立刻挤出两滴泪,拉著张秀才的衣袖委屈道:“张大哥,我想著你读书辛苦,特意来买蜜饯给你提神……可还没等我付钱,姐姐就过来跟我抢。” 苏棠看著她惺惺作態的样子,忽然笑了,冷声道:“妹妹,这些蜜饯少说要十两银子。你带够钱了吗?若是带了,我让给你又何妨?” 见苏荷支支吾吾的,苏棠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苏荷哪里是真想买蜜饯,分明是见自己要掏钱,故意演这么一出爭抢的戏码。如此一来既能討张秀才的欢心,又能顺道让张秀才更误会自己。 果然,张秀才一听就感动得不行,拉著苏荷的手道:“荷儿妹妹,你怎么能给我买这么贵的东西?我不吃这个也能考中!別因为她坏了心情,咱们走。” 苏荷被张秀才拉著离开,心里暗暗鬆了口气,她真怕张秀才脑子一热,让自己掏钱买。 她隨著张秀才走出来,不经意地往铺子里瞥了一眼,却见苏棠眼睛都不眨,直接摸出十两银子付了帐,把那包蜜饯揣进了怀里。 苏荷皱紧了眉,姐姐什么时候有这么多银子了? 第42章 姐姐瞒著我们赚钱 苏棠感受到苏荷的目光,嘴角扬起,鱼饵已经撒下,就等著大鱼上鉤了。 她快步走到许淳安面前,把纸包递过去,喜滋滋地说:“爷,您瞧,我买到了他家的另一个口味的蜜饯,您快尝尝好不好吃?” 长风在一旁看得心惊,世子素来没有当街吃东西的习惯,苏姑娘虽得宠,可这般逾矩,万一惹恼了世子可怎么好? 他刚要上前劝阻,却见许淳安指尖捻起一颗蜜饯,径直送进了嘴里。 “世……” 长风话都没说完,就被许淳安一个眼风扫的闭紧嘴低下头,心里却偷偷给苏棠竖起了大拇指。 自从苏姑娘成了世子的通房,世子爷越来越像个人,不再是从前那尊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了。 苏棠不知道自己在长风心里的地位又升了一级,见许淳安似乎不討厌这蜜饯,乾脆把整包都塞给他,这才跟著上了马车,一起回了国公府。 另一边,苏荷刚踏进苏家大门,就闻到满院的药味,大夫已经给苏明看过,王氏让小月熬了药正在服侍苏明喝药。 王氏见她回来,责怪道:“你哥哥摔成这样,你怎么不扶著?” 苏荷早有准备,眼圈一红就开始掉泪:“娘,我当时嚇得腿都软了,哪还顾得上別的……对了,姐姐呢?我刚才在陶记蜜饯铺看到她了,还以为她是买了蜜饯来探望大哥的,怎么没见她人影?” “她光知道看笑话,哪会想著我!” 一想到苏棠和孙若兰把自己丟脸的一幕全都看到了,苏明心里一阵火大。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前世那么风光,到了重生后不光没有拜得名师,反倒闹得如此狼狈。 都怪苏棠! 前世,这些事都是她去给自己办的,其中细节交代也不清楚,才让自己今天出了这样的大丑。 苏明把牙齿咬得咯咯直响,但是现在最让人头疼的是齐大儒要调阅自己考秀才时候的文书。 他倒是不怕查,他知道自己是有真才实学在的,但是一旦调阅卷宗,对於一个读书人来说就是奇耻大辱,自己將来当了官也抹不去这污点。 听到苏明说起此事,苏荷主动请缨去找苏棠,今天苏棠掏出银子付钱那一幕,让她心里总惦记著,不搞清楚可不行。 就在这时,小廝跑进来稟报:“夫人,锦绣楼的伙计来討饭钱了!” 苏明这才想起自己在学堂摆的庆功宴还没结帐,烦躁地对王氏说:“娘,给他银子,让他赶紧走!” 王氏见儿子脸色难看,没好气地对小廝道:“这点小事也值得特地来稟报?他要多少?” 小廝低头答道:“伙计说一共三十两银子。” 王氏一听直接拍起了桌子:“三十两?这是吃了龙肝凤髓吗?你去回他,只给一两!不要就滚!” 这是王氏一贯的做派,小廝不敢多说,转头就把王氏的话原封不动传给了锦绣楼的伙计。 伙计听了衝进院子找王氏理论:“这位夫人,我们锦绣楼的席面三十两已是最低標准,您要是没钱,就別学著富贵人家摆什么庆功宴呢。” 王氏本就一肚子火,见伙计如此阴阳怪气,当即撒起泼来:“你们锦绣楼就是奸商!我这就去喊街坊邻居评理,看看什么席面能值三十两!” 话音未落,刘松带著几个同窗推门进来,他拍了拍肚皮,打了个饱嗝,朝苏明假模假样地拱手:“还是苏兄大方,拜师不成还摆宴庆祝,让我等也沾了光,饱了口福。” 另一个同窗跟著怪笑:“苏兄如此阔气,这次秋闈必定高中状元!我等提前恭贺苏兄金榜题名!” “是啊是啊!听说这次考题若是《相鼠》,苏兄定能写出锦绣文章!来来来,咱们一起敬苏兄一杯——哦,忘了苏兄腿伤在床,那就以茶代酒,恭贺苏兄前程似锦!” “你、你们……”苏明没想到自己躲在家里都躲不过,这些人吃了他的席面,还上门来戳他的痛处。 再听到“相鼠”二字,他只觉得气血翻涌,眼前一黑,吐出一口血来。 刘松与几个同窗对视一眼,无不觉得解气的紧。夫子为人与学问皆是无可挑剔,苏明竟敢那般当眾羞辱,就別怪他们联手报復。 锦绣楼的伙计突然想起今天街头传得沸沸扬扬的“相鼠秀才”,於是继续阴阳怪气道:“原来是上樑不正下樑歪!您要是真拿不出银子,我也能雇几个说书的,帮你们苏家好好宣扬宣扬这桩美事!” 苏明本就气得胸口发闷,一听他还提“相鼠”,更是气血翻涌,捂著胸口嘶声道:“快把钱给他!让他滚!” 话音刚落,又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王氏嚇得魂飞魄散,连忙手忙脚乱地摸出银子塞给伙计。 伙计接过银子,见连半分赏钱都没有,走出院子时还“呸”了一声,骂骂咧咧地走了。 刘松几人也怕闹出人命,朝苏明丟下一句:“这事就到此为止,以后出去別说是我们同窗!”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看著眾人离去,苏明死死攥紧拳头:“你们敢瞧不起我?这次科举,我必中,我要让你们都给我跪下!” ...... 第二天一早,苏荷就去了国公府,却没见到苏棠。问了门口的婆子才知道,苏棠一早就出门了。 苏荷知道苏棠除了孙家也没有什么地方可去,於是就往孙家走去,才走几步就看到孙若兰戴著个面纱躲躲藏藏往一处小宅院走去。 苏荷悄悄跟过去,趴在门缝往里瞧:只见苏棠正站在院子里,身前堆著几十匹顏色艷丽的绸缎,孙若兰站在她旁边,两人正指著布匹说话。 苏棠竟然在卖布赚钱? 苏荷想了想快步回了家,把这消息告诉给王氏。 “娘!我今天去国公府没找到姐姐,想著她可能去了孙家,你猜我看到什么了?” “什么?”王氏问。 苏荷说:“我看到姐姐囤了好多布匹!看样子是要瞒著我们赚钱呢。” “她?”王氏斜著眼嗤笑一声,“她懂什么?也配做生意?我明天就去国公府把银子要回来,省得被她全糟蹋了!” 两人正说著,躺在床上休养的苏明突然开口:“你说……她在做布匹生意?” 第43章 纵著她 苏荷点了点头,茶言茶语道:“是啊,姐姐真能干,换我可没勇气拋头露面呢。” 苏明没理会她话里的挑拨,只喃喃自语:“自古钱帛动人心,若是我有足够的银子,齐大儒还能不为五斗米折腰?” 他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可行,苏荷的话提醒了他,他想起来前世確实有人靠卖布赚得盆满钵满,当时他一心跟著齐大儒读书,错过了这个机会。 如今机会送到眼前,他可不能再错过。 苏明撑著坐起身,对苏荷道:“苏荷,你让人去盯著那个院子。等她开始卖布,就打听清楚,她的布都卖给谁了。” 见到大哥想抢苏棠的生意,苏荷心里就暗自高兴。只是这样一来,王氏便没法去国公府找苏棠要银子了,最后还是苏明信誓旦旦保证这么做能让苏家赚更多银子,王氏才勉强罢休。 第二天,苏棠果然又去了那处小院子。 她已经联繫上了西域布商,正准备把布匹送去给对方看样。 就在这时,红玉匆匆走来,低声道:“姑娘,有人在背后跟踪您。” 苏棠听了,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她巴不得苏家人来呢,只要他们入局,这次苏家肯定要赔个血本无归。 她对红玉吩咐道:“不用管他。等会儿你就按我之前说的,把这批布给那商人瞧。要是他问价,你就告诉他,这批布在京城里是独一份的稀罕货,他若想拿这批货,让他自己带著诚意来谈价。” “是。”红玉应下,心里却始终有些不安。 到了晚上,她想起长风之前的叮嘱过,苏姑娘若遇著什么事一定要告诉他,便寻了个机会,把有人跟踪苏棠的事说给了长风听。 长风一听,不敢怠慢,立刻就去稟报许淳安:“世子,苏姑娘今日出门时,被人跟踪了。” 许淳安正翻著书,闻言指尖一顿,抬眼看向长风:“查出来是谁了?” “好像是苏家二小姐。”长风低声道。 许淳安合上书,吩咐道:“让苏棠来一趟。” “是。”长风领命退下。 苏棠听说世子找她,让小蝶把刚晾凉的桃仁甜汤装在青瓷碗里,用食盒提著一併去了正厅。 “爷,您找我?”她走进门,一边问一边將食盒放在桌上,掀开盖子把甜汤端到许淳安面前。 碗里的桃仁被燉得软糯,糖水泛著淡淡的琥珀色,还撒了点桂花碎,许淳安没有喝汤,而是问道:“苏家人跟踪你,你知道?” 苏棠並不意外他会问这个,红玉本就是他派来的人,遇到事自然会稟报。 她轻声应道:“是。” 许淳安看著她,见她没有说后续如何应对,黑眸微微沉了沉:“你若是不忍心,我让人把他们送到庄子上,省得碍眼。” 苏棠听了这话,突然笑了:“爷,您是担心奴婢,怕奴婢被他们欺负吗?” 许淳安拿起调羹,语气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嫌弃:“难道不是?软绵绵的,谁都能欺负。” 苏棠听到这话,忽然蹲下身把头轻轻靠在许淳安的大腿上,语气曖昧:“爷,旁人可欺负不了奴婢,奴婢只让您欺负。” 她一边说,小手一边还在四处点火。 许淳安眉峰微蹙,抓住她不安分的手,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跟你说正事,也能凑上来邀宠?爷这些天,还不够宠你?” 苏棠在他手背上吻了下,撒娇道:“爷的宠,奴婢永远都嫌不够。” 她起身绕到许淳安身后,指尖轻轻按上他的肩颈,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揉开酸胀的肌理,又道:“不过爷可別小瞧奴婢,奴婢能做的可不止这些。” 许淳安闭著眼享受著美人按摩,不置可否地应道:“嗯,甜品也做得不错。” 苏棠低笑一声,俯身在他耳边吐气如兰:“爷,奴婢还会搭戏台子,让人上去唱一齣好戏呢。” “哦?”许淳安睁开眼,侧头看向她,眼底带著几分兴味,等著她往下说。 苏棠收了玩笑的语气:“爷,奴婢前些日子不是收了一批布么?今天找到了个西域买主,要的量不小。苏家那伙人惦记著我的生意,索性我就玩把大的,也给他们个教训。” 她贴著许淳安的耳廓,把自己的计划细细道来,毕竟这齣戏能不能唱得漂亮,还得借世子爷的势。 说完之后,她没退开,反而仰头吻上许淳安的耳珠,惹得许淳安浑身一僵,心里像被猫爪挠似的发痒,赶紧把她给拉开了。 “爷,您是答应了?”苏棠朝著许淳安拋了个媚眼。 许淳安板著脸,故意端著架子:“待我想想,你先下去吧。” 苏棠这次没再缠他,乖巧地福了福身:“爷没反对,那就是同意嘍?奴婢先谢过爷。” 说完,像是怕他反悔似的,转身就快步溜出了书房。 许淳安看著她逃也似的背影,笑意漫过眼底,喝著她送来的桃仁甜汤,心里都跟著甜了起来。 他放下汤碗,对著门外吩咐一声:“长风,按苏棠说的办。” 长风一边应著,一边在心里偷偷给自己点讚:嘖嘖,自己这是料事如神,苏姑娘的事,世子爷就没有不答应的。 一晃几日过去,京城的街头巷尾都在议论同一件事,西域商人来收布了。 据说那西域商人不知怎的,突然看中了一款顏色艷丽的云綺布,出手阔绰地大肆收购。 之前有些小户人家买了这布还没来得及做衣裳,听说西域商人给的价翻了三番,纷纷把布拿去卖,转手就赚了一笔。 消息一传开,更多人急著去买布转卖,却发现赵老板的存货已经所剩无几,价钱也比之前涨了不少。可即便如此,剩下的几匹布还是被人用翻倍的价钱一抢而空。 听赵老板说,其他布行还有几匹留作样品的云綺布,眾人又一窝蜂地往別的布行赶。 “一两银子一匹!”布行伙计被问得不耐烦,扯著嗓子喊,“要就赶紧掏钱,晚了连样品都没了!” 见布价涨得这么凶,有些人迟疑著没下手,结果第二天,那云綺布的价钱竟直接飆到了二两银子一匹。 饶是如此,依旧是一布难求。有人问伙计什么时候再有货,伙计只懒洋洋道:“明天有没有还不一定,想买就赶早排队。” 几日后,出去打探消息的小蝶,一路跑回来时脸都红透了,一进门就兴奋地喊:“姑娘!咱们要赚大钱了!我听人说,那布这几日已经涨到三两银子一匹了!” 她端起桌上的凉茶猛灌了一口,喘匀了气又说:“听说那西域商人还要继续收,说运到西域去,最少能卖到十两银子一匹呢!那些抢不到布的人,都快急疯了!” 第44章 苏家抢布 苏棠算了算日子,从布价上涨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五天。 她对小蝶说:“帮我把这封信送给若兰,告诉她,那些布可以慢慢往外放了。” 小蝶眨著眼睛,有些不解:“姑娘,这布价一天一个样,还能再涨呢,您怎么这么快就要卖?” 苏棠心里有数,这布確实还能涨,但到了第十天后,涨幅就没这么大了。 她拜託了世子,到时间会放出假消息让人把价钱炒得更高,但那时已经有价无市,还是趁著现在慢慢脱手才是稳赚。 另一边,苏明一直让苏荷盯著苏棠的动静。见苏棠开始往外出售布匹,苏荷赶紧跑回家报信:“哥!娘!苏棠开始卖布了!她真的赚到钱了!” 苏家人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他们之前还在嘲笑苏棠不懂做生意,如今人家却先赚了一笔。 苏明问王氏:“娘,之前我让你去买布,你买了吗?” 被儿子这么一问,王氏有些尷尬,之前儿子让她去买布,她確实去布行看了,但是人家报价已经报到了一两银子一匹。 她朝著布行伙计啐了一口,说这些布哪里值得上这些,给个十几二十个铜钱想让人把布卖了,布行伙计听了之后,直接把她轰出了布行大门,所以买布一事便不了了之。 “你怎么没听我的?这一下少赚了多少银子?”苏明忍不住朝著王氏吼了一句。 苏荷劝道:“大哥別急,我听人说这些布能涨到十两银子一匹呢,现在咱们买也来得及。” 一想到这布苏棠低价买回来,现在能赚这么多银子,而自己还半点好处都没有落得,苏荷的眼睛都红了起来,恨不得现在就让母亲拿钱,自己也去赚这份差价。 王氏听女儿这么说,眼睛一转:“对啊!你姐姐买的布,那不就是咱苏家的东西?还出去花冤枉钱买什么!荷儿、明儿,咱们现在就去把咱苏家的布拿回来!” 苏荷故作犹豫:“娘,您这么做,姐姐会不会记恨咱们呀?毕竟这些布听说能赚不少银子呢……” 苏明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妹妹,你心肠好也要分人!苏棠那个贱人,哪里值得你替她著想?上次她特意带孙若兰来看我的笑话,摆明了是想搅黄亲事。这样狼心狗肺的白眼狼,我苏明以后再也不认她!就算我將来入仕为官,她也休想从我这里得到半分好处!” 苏荷听到苏明这么说,心里乐开了花,忙挽住他的胳膊娇声道:“哥哥说的是!妹妹都听你的,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苏家人气势汹汹地往孙若兰囤布的小院赶去,本以为那里只有苏棠和孙若兰两个弱女子,好拿捏得很。 结果到了院门口才发现,几个国公府的侍卫守在那里,拦住他们不让进门。 王氏叉著腰扯著嗓子喊:“苏棠!你这个白眼狼!连你亲娘来找你都不见吗?” 屋里,苏棠正拿著一匹云綺布给几个布商看样议价,听到王氏的声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对红玉道:“让他们进来吧。” 今天她刚把戏台搭好,苏家这群“戏子”要是不上台,这场戏怎么唱得热闹? 红玉领命出去,將苏家人放了进来。 王氏一进院子,就看到几个穿著绸缎的布商围在苏棠身边,苏棠手里拿著布样,正从容地跟他们说著什么。 “棠儿,这可是咱们苏家的布,哪能由你一个人做主?要卖多少银子,还得娘给你掌眼!”王氏一见这么多布匹眼珠子都红了起来,苏明和苏荷也连忙在一旁帮腔附和。 苏棠轻声道:“娘,您先看看这些布匹值多少银子吧?” “少跟我废话!我管它们值多少,只要在你手里,那就是我苏家的!”王氏態度强硬得很。 “苏夫人,您可真是好大的口气!这满屋子的布匹,少说也值三万两银子,您也好意思一口咬定是苏家的?您倒是掂量掂量,把你们苏家人全都卖了,能不能凑齐这个数?” 孙若兰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苏家人的囂张气焰。 苏明皱著眉,心想著:是啊,要是几百两银子的买卖,或许还能说是苏棠自己的,但这可是几万两的大手笔,光本钱就不是她能拿得出来的。 苏棠对王氏说:“您瞧瞧外头站著的人,这可是国公府的生意。我充其量就是给人家跑跑腿,过后主子赏我个一两半两银子。哪会像母亲说的那样,帮人看著布,这布就成了我的生意了呢?” 王氏知道苏棠说的是实话,可一想到自己一点便宜都沾不到,心中又不免有些失望。 她拉著苏棠的胳膊道:“那等你赚了钱,可得把银子拿回家里,你哥的腿还没好呢,正是要用银子的时候。” 苏明哼了一声,不屑道:“娘,我可不用她的银子,传出去还以为我和她一样下贱,咱们先回去再说。” 几人抢布不成,最后败兴而归。 回到苏家,苏荷拉著王氏的袖子,不甘心地问:“娘,咱们接下来还买布匹吗?不如咱们也拿出些银子当本钱,做了这桩生意?国公府都参与了,这生意肯定稳赚不赔的!” 苏明也点头道:“娘,这个机会咱们可不能错过!以后我读书还要花不少银子,这样吧,您把钱拿出来,这次就让儿子来辛苦操持此事。” 苏荷怕苏明独占银子,赶紧抢著说:“母亲,女儿也愿意从旁帮忙,替家里分忧!” 听了两人的话,王氏欣慰一笑,拍著他们的手道:“还是你们贴心啊!娘没白养你们,不像那个白眼狼,知道赚钱的消息也不肯告诉咱们!” 听到王氏又一次贬低苏棠,苏荷心里乐开了花,忙抱著王氏的胳膊撒娇:“娘,您放心,咱们肯定能比她赚得更多!” 王氏算了半天,拿出一百两银子对苏荷和苏明道:“你们就拿著这些银子作为本钱吧。” “才一百两?够干什么的呀?”苏明看著王氏只拿出这点银子,不由得有些嫌弃。 第45章 大涨 王氏节俭惯了,任凭苏明怎么说也不肯多掏,生怕两人做生意赔了本。 苏荷与苏明无奈,攥著银票从苏家走出,打算先买些布试试水。 刚走到布庄门口,就见那里挤满了人,大家都在爭相抢购西域商人要收的布匹。 “快呀,快去买!”苏明催著苏荷。 苏荷看著拥挤的人群却站著没动:“那么多人,我一个弱女子挤进去,要是被人把银票摸走了怎么办?” 苏明看到妹妹这样,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自己攥著银票往人群里挤了过去。 他的瘸腿被人踩了好几脚,钻心的疼让他的脸都有些扭曲。 这时候,他竟有些想念苏棠,如果苏棠在这里,哪用他发话,早就主动挤进去买布了。 想到这,他又冷哼一声:“这次赚到银子,苏棠也休想拿到一个铜板!都是她自找的!要是她早点回家报信,再去布行提前把布囤好,我何至於遭这份罪!” 此时,布匹的价钱已经涨到了三两三钱,就这样也没打消人们抢布的热情。 苏明一看这架势急了,喊了一声:“都別动!我出三两五钱银子一匹!” 这一声喊直接镇住了其他人,见没人再抬价,布庄的小伙计喜滋滋地把布卖给了苏明。 听说苏明比別人每匹布多花了两钱银子,苏荷有些著急:“大哥,这价钱已经够高了,万一赔了可怎么办?” 苏明却自负地笑了笑:“小妹,你这就不懂了。这些布明后天就能涨到五两,你就等著哥哥赚了钱,给你买最时兴的金头面!” 到了第三天,苏荷一路小跑著衝进家门,兴奋地喊:“大哥!那布价果然又涨了!现在外头已经卖到四两五了!” 苏明两手叉腰站在院子里,一副得意模样,仿佛白花花的银子已经揣进了兜里。 苏荷激动的声音都发颤:“大哥!这一下能赚几十两呢!要不然趁著现在价钱高,咱们就把布卖了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苏明斜睨了她一眼,语气带著几分倨傲:“我是像苏棠那样目光短浅的人吗?为了这点银子就把布出手?小妹你记著,这些布不卖到十两银子一匹,我绝对不会动!你就等著跟大哥享福!” 虽然苏明说得信誓旦旦,苏荷心里却还是七上八下的。 之后几日,她没事就往布庄附近跑,如今西域商人收布的事几乎轰动了全京城,那布料的价钱一天一个样,没几天就涨到了八两银子一匹。 这天苏荷又去问价,远远就看见小月挤在人堆里,手里举著银子喊:“给我来一块尺头!” “小月?你也来买布?” 听到苏荷的声音,小月嚇了一跳,赶紧低下头:“二小姐,他们都说西域来个大商团也要收购这些布料,到时候十两银子都挡不住,说不定能涨到几十两一匹呢!” “你不会是在誆我吧?”苏荷的声音严肃起来。 小月连忙摆手:“小姐,这都是奴婢在街上听人说的,您要是不信,去问问旁人就知道了!” 苏荷將信將疑,又往前挤了几步,果然听到周围的人都在议论西域商团的事,和小月说的一模一样。 她拔腿就往家跑,一进门就冲苏明喊:“大哥!我听到个了不得的消息,西域的商团要来了!专门来收咱们囤的这种布!” 苏荷有些遗憾地说:“要是咱们能多囤点,到时候一匹布赚十两都不止!那得多赚多少钱啊!” 苏明嘆气道:“你当我不想么,可咱们上哪儿筹本钱?娘肯拿出一百两已经不容易了,再多要,她肯定不会出的!” 苏荷知道大哥说的是实情,可一想到要少赚那么多银子,心里就跟猫抓似的难受。 突然,苏明灵光一闪:“小妹!咱们是不是可以借印子钱?印子钱那点利息算什么,等布价涨到十几两,別说还本付息,还能大赚一笔!” “这……”提到借钱,苏荷犹豫了。 苏明见状,拍著胸脯保证:“小妹你放心!大哥心里有数!之前布价涨势是不是都让我说准了?我腿脚不便,你快出去打听打听印子钱的事!” 苏荷咬了咬牙,点头应下,再次出门。 她先去了当铺,可人家一听她没值钱的抵押物,死活不肯多借,最多只肯给几两碎银。 “几两银子够做什么?连一匹布都买不了!”苏荷不甘心却又毫无办法,只能垂头丧气地往家走。 就在她快走到巷口时,眼角余光瞥见街角另一家当铺里有个熟悉身影,竟是长风! “你在放印子钱?” 苏荷突然冒出这句话,嚇得长风手一抖,刚数好的银票差点散落在地。 “我这就去跟世子爷稟报,让他好好瞧瞧,他手下的人竟在背地里做这种勾当!”苏荷不依不饶地说。 勛贵人家最忌讳沾印子钱的生意,连带著底下的僕从也不许沾染,说是损阴德。可总有下人偷偷摸摸干,只要没被捅到主子面前,主家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一旦闹大,影响了主家声誉,这些下人只有被撵出府的份。 所以被苏荷发现之后,长风眼中露出忌惮之色。 苏荷盯著长风手里的银票,柔声诱哄:“你这银子给谁用不是用?不如借给我,那样咱们就算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你也不用担心我去告密了。” 长风脸色变了几变,显然是心动了,印子钱本就是见不得光的买卖,被苏荷抓住把柄,確实是个麻烦。 见他动摇,苏荷又撒娇地说:“长风大哥,人家对你钦慕已久,咱们去那边僻静处说话?” 长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头。 半个时辰后,苏荷攥著刚到手的银票,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这一次连老天都在帮她! 她小心翼翼地把银票塞进里衣贴身的口袋里,然后快步朝著布庄的方向走去。 苏荷边走边想:等这次赚了银子,谁也不告诉,全攒起来当自己的嫁妆! 国公府里,长风將借据递给苏棠,苏棠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眼下已泛著淡淡的青黑。 “长风,先放那吧,我看完帐本再瞧。”她头也没抬,指尖仍在算盘上飞快拨弄,帐册摊了满满一桌子。 长风见她实在忙碌,便没多停留,转身回了锦心阁。 刚一进门,就对上许淳安的一双黑眸。 那目光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见来人是长风,隱约透著点失望。 “苏棠没让你捎什么过来?” 这几日苏棠总会把他的茶点安排妥帖,可今日却迟迟没见动静,让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奴才刚才过去时,苏姑娘还在记帐。”长风不知世子深意,恭敬回道。 许淳安“嗯”了一声,便低头继续翻看手里的公文,指尖却无意识地在案几上轻轻敲著。 长风在一旁伺候,总觉得今日锦心阁的气氛比往日沉闷几分。 过了好半晌,长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往日这个时辰,苏姑娘早该差人送新鲜茶点来了,今日却连个影子都没有。 合著世子爷方才那点失望,是因为没等到苏姑娘的吃食? 第46章 还得是苏姑娘啊 一直到华灯初上,苏棠才把这几日的帐目彻底梳理清楚。 她投入了一万两本钱,因是分批次陆续放出,粗略一算,竟能给许淳安赚回三万两银子。 按照之前约定的分成方案,她自己也能拿到差不多六千两! 苏棠忍不住嘖了嘖舌,这么多银子够她买个不错的铺子了,离恢復自由身又近了一步!多亏了世子爷肯信她,要不然哪有这样的赚钱机会? 她唤来小蝶:“今日厨房是不是送来了新鲜薺菜?咱们给世子爷做道薺菜肉卷吧。” 春天的薺菜最是鲜嫩,眼下时辰不早,世子爷该是用过晚膳了,等夜深些拿薺菜肉卷当零嘴,再合適不过。 焯水、剁馅、裹肉、油煎……一套工序忙下来,已是戌时。 苏棠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看著托盘里金黄油润的薺菜肉卷,还细心配了一小碟香梅醋酱,这才提著食盒往锦心阁去。 书房里,长风將案上早已凉透的茶水倒掉,重新沏了一壶新茶。 许淳安搁下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却总觉得舌尖的茶味淡得发涩,连带著心里也浮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他皱了皱眉,將茶杯搁在案几上,试图压下这莫名的情绪,重新拿起笔埋首於公文之中。 长风见许淳安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心里也跟著著急,刚想找个由头去催催苏棠,就听见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他快步上前开门,就见苏棠提著一盏小巧的灯笼,正裊裊婷婷地朝这边走来。 长风一眼瞥见她手中的食盒,笑问道:“苏姑娘,是给世子爷送零嘴儿来了?” 苏棠点了点头:“做了些薺菜肉卷,想著世子爷公差劳累,这会儿许是饿了。” 长风忙接过食盒,快步送到许淳安的桌案上:“世子爷,苏姑娘给您送吃的来了!” 许淳安握著笔的手一顿,抬眼看向苏棠,眼底那点沉鬱瞬间散了,连声音都柔和了些:“进来吧。” 苏棠走过来將食盒打开,一股子薺菜鲜味扑面而来,再一看精心裹的春卷,一瞧就知道费了不少心思。 许淳安面色不变,但是长风明显能感觉到屋子里的气氛变得鬆快了起来。 等到许淳安吃下一个春卷之后,嘴角甚至出现了一丝满足的笑意,虽然他迅速恢復了严肃端方,但是还是被长风捕捉到了这一幕。 还得是苏姑娘啊! 许淳安吃完一个薺菜肉卷,放下筷子淡淡道:“味道不错。” 苏棠早习惯了他的清冷性子,知道肯吃完一个已是极大的认可,便屈膝道:“爷满意就好,奴婢不打扰您办公了。” 她忙了一整天,眼下眼皮沉得快要黏在一起,只想赶紧回去补觉。 见她这般乖巧,没有半分邀宠的意思,许淳安抬眼看向她。 昏黄的烛火下,她眼尾泛著淡淡的青黑,困得连站都有些打晃,却还强撑著规矩。 心里莫名泛起一股软意,他开口道:“你去后头耳房休息吧,以后那里就给你住。” 锦心阁的耳房虽小,却比秦嬤嬤先前安排的偏院好上数倍,听到许淳安这么说,苏棠心中欣喜连声道谢后才去了耳房倒头睡下。 这边苏棠睡得安稳,那边初荷院里的韩氏却翻来覆去,直到三更天还睁著眼。 她原本打定主意绝不向国公府妥协,要让所有人看看韩家女儿的硬气,可下午韩夫人送来的一封信,却彻底打乱了她的心思。 母亲在信里说,原本父亲只是收了些润笔费,最多被皇上斥责几句便罢了,哪料这件事竟被锦衣卫深挖下去,还牵扯上了之前的科举作弊案。 科举乃国之根本,皇上震怒之下下令严查,竟有人指证韩大人打压贫寒考生,利用职权淘汰寒门卷子,安插自己的门生。 这种事本是各派繫心照不宣的潜规则,算不得什么惊天大事,可一旦被锦衣卫摆到明面上,就怕皇上动了真格要严办。 韩夫人六神无主,思来想去只能求到国公府。世子虽只在翰林院任职,可国公爷给他留了不少人脉,若是他肯出面找这些人斡旋,科举案定能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韩氏知道韩家才是自己的底气所在,如果爹真的出了事,那自己岂不是要在国公府里被压得抬不起头来?就算是心里再不甘,她也要救爹爹。 另外她被禁足这些天,不管是婆婆还是世子都没来过问一句,这般冷遇也让她有些后悔了,韩夫人的信正好给了她这个台阶。 她红著眼圈,声音带著几分哽咽:“嬤嬤,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是韩家的女儿,哪能袖手旁观?什么脸面不脸面的,现在都顾不上了。嬤嬤,您帮我想想,我该怎么做才好?” 丛嬤嬤一听这话,激动得掉下泪来:“小姐,您能想通真是太好了!夫妻哪有隔夜仇?今晚您就去锦心阁找世子,语气柔婉些,撒个娇服个软,等世子消了气,这事自然就有转圜的余地。” 她边说著边吩咐翠红取来梳妆匣子,原本韩氏想按往日的打扮,丛嬤嬤特意挑了个流云髻让翠红给她梳上。 髮髻松松挽在脑后,坠著两缕碎发,衬得人平添几分柔媚。口脂也不用平日的豆沙色,换了支桃红色的,轻轻点在唇上,瞬间添了几分娇俏。 最后又翻出一件月白色的软纱裙,裙摆绣著细碎的银线,风一吹便轻轻贴在身上,將身段勾勒得愈发玲瓏。 “小姐,您今晚就穿这身去吧?”丛嬤嬤抖开纱裙道。 韩氏看著那纱裙,脸颊瞬间泛起红晕:“这也太不成体统了……” “我的小姐哟,世子是您的夫君,討好自己的夫君本就是妻子的本分!” 丛嬤嬤笑著將纱裙往她身上比了比,“您穿著这身去,世子保准喜欢。要是您今晚能留在锦心阁,什么事不好说?” 韩氏听懂了丛嬤嬤的弦外之音,虽心里觉得这样做有些失了体面,可一想到爹爹的事,还是咬了咬牙,任由丛嬤嬤帮自己换上了纱裙。 第47章 听著世子与苏棠欢好 老夫人那边得了韩氏要去给世子赔罪的信儿,对著秦嬤嬤缓缓道:“看来韩氏经了这一遭,倒是长进了些。总关著也不是回事,毕竟是安儿的正妻,传出去也不好听。再者千佛节快到了,府里的女眷都得出面应酬,也该让她出来歷练歷练了。” 秦嬤嬤笑著应道:“老夫人说的是。韩氏到底是大家闺秀,只是先前性子傲了些,如今肯低头,以后定能和世子甜甜蜜蜜的。” ...... 韩氏捧著丛嬤嬤提前备妥的食盒,一路往锦心阁去,因老夫人那边鬆了口,一路上畅通无阻。 “少夫人,您稍等,奴才这就进去稟报世子爷。”长风说道。 书房里,许淳安听闻韩氏来送吃食,便知她是来认错的,语气平淡:“让她进来吧。” 韩氏踏进书房,看著许淳安正不紧不慢地整理著书目,她看著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一想到自己那日说的话,现在却要对著这个男人低头,心里多少有些不甘心。 丛嬤嬤在身后瞧著,生怕她那股左性儿又上来,赶紧低声提醒:“少夫人,您给世子爷备的茶点,再放就凉了。” 韩氏咬了咬唇,知道自己此刻没有任性的资本,只能压下心头的委屈,缓步走到案前,將食盒里的几样精致茶点一一摆开。 “世子爷,之前是我行事欠妥,这些日子我仔细反省过了,往后绝不会再犯。”韩氏垂著眼,声音柔得像浸了蜜。 许淳安抬眸看了她一眼,淡淡嗯了一声:“既如此,明日起禁足便解除吧。” 听到这话,韩氏脸上露出笑意,她就知道世子心中是有她的,只不过世子不认同她的管家方式,等到两人关係缓和了,她再给世子讲讲到底该如何管家。 她端起案上的茶杯,款步走到许淳安身边,吐气如兰:“世子,夜深露重,您喝口热茶暖暖,早些歇息吧。” 看著她这个样子,许淳安有些走神,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苏棠。 他下意识地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刚入口,一股异样的燥热就从小腹窜了上来。 “长风,把少夫人『请』回去。”许淳安面色虽然未变,但是声音里已然带著厌恶。 长风哪还猜不到世子中了招,没想到少夫人竟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当即上前,不管韩氏愿不愿意,半扶半架地將她和丛嬤嬤往外带。 被推到檐下时,丛嬤嬤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哭著道:“小姐,都怪奴婢!是奴婢鬼迷心窍,偷偷在茶里加了催情散……” 韩氏浑身一僵,这才知道世子为何变了脸,她又羞又怒,脸色瞬间紫涨,转身就要甩袖回初荷院,却被丛嬤嬤死死拉住。 “小姐您別急!世子喝了那茶,总得找人紓解!您再等等,韩家的事可全靠您了啊!” 韩氏的脚步顿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是啊,韩家还等著她救,她咬著牙,站在廊下的阴影里,看著锦心阁紧闭的门,一种屈辱的感觉让她红了眼。 这时,雨淅淅沥沥落下来,打湿了韩氏单薄的纱裙,寒意顺著肌肤往骨子里钻。 丛嬤嬤有些著急:“小姐,咱们快回去吧!您身子弱,淋了雨要生病的!” 韩氏咬著唇,却没有挪步,她不甘心就这么离开,就在她犹豫之时,锦心阁里突然传出一阵粗重的喘息声。 韩氏不由得朝著院子里张望去,难道说许淳安已经慾火难耐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是她的人闯了祸,若是世子实在难受,她……她也愿意…… 这么想著,韩氏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连呼吸都乱了。 她刚要抬脚往书房走,却听见一声娇吟,那声音软糯细碎,分明是苏棠的! 韩氏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他寧可找苏棠那个贱人,也不肯碰自己? 窗欞后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那些曖昧的喘息和低吟,像一把把尖刀刺在了在韩氏的心上。 更让她心寒的是,她根本没看到苏棠从外头进锦心阁! 也就是说,许淳安竟让苏棠搬到锦心阁里住了?她这个正牌世子夫人都没享过的待遇,一个下贱奴婢竟然堂而皇之地占了去,还凌驾到她头上来了! 韩氏只觉得气血上涌,身子猛地一晃,险些栽倒在雨里。丛嬤嬤眼疾手快,赶紧死死扶住她:“小姐!您撑住啊!” 雨水顺著韩氏的发梢往下淌,冲花了她精心描画的妆容,原本娇媚的脸此刻惨白如纸,只剩满眼的屈辱与不甘。 她只觉得自己这些年的骄傲、体面、甚至作为韩家女儿的尊严,都被苏棠那丫头狠狠踩在了脚底,碾得粉碎。 “走……回去……”韩氏的声音发颤,她握著丛嬤嬤的手抖得厉害,就连怎么回到初荷院都不记得了。 而锦心阁的耳房里,苏棠对此毫不知情。 她睡得正沉,突然被人从暖烘烘的被窝里捞了起来,还带著点起床气,可一抬头看到许淳安泛红的眼尾和带著薄汗的额角,瞬间嚇醒了。 “爷,您……” 话还没说完,许淳安就俯身吻了下来,他的吻带著一股压抑的燥热,不像往日的克制,反而带著点不管不顾的急切。 紧接著,他的手搂住了她,动作比以往都要猛烈。 苏棠懵了,这还是许淳安第一次如此主动,这是怎么了? 隨著他的动作,苏棠渐渐觉出不对劲,他的呼吸粗重得嚇人,眼神里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情绪,连带著动作都有些失控。 她担忧地问道:“爷,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府医来看看?” 听了苏棠关心的话语,许淳安的动作顿了顿,低头看著她眼里的担忧,那股燥热竟莫名褪了些。 他抵著她的额头,声音沙哑:“不用……我没事。” 苏棠见许淳安这么说,悬著的心才落回肚里。心神一松,便也渐渐沉溺於世子爷的温存里,不知过了多久,等她再次醒来时,天边已泛起淡淡的鱼肚白! “爷?”苏棠刚动了动,身侧的许淳安便睁开了眼。 他看向四周,目光扫过凌乱的床榻才后知后觉忆起昨晚的荒唐,耳根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时间不早了,我还要上朝。” 说著便匆匆披衣起身,连头髮都没来得及仔细梳理,脚步有些急促地往外走。 苏棠撑著身子坐起来,看著他几乎是“逃”出去的背影,忍不住抿唇偷笑,世子爷这副模样哪还有平日的清冷矜贵? 第48章 孕吐 到了第二天早上,苏棠去给许淳安请安,见他又恢復了惯常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心里才彻底鬆了口气。 还好世子爷恢復了,要不然今晚再像昨晚那样折腾,她这小身板可真吃不消。她不过是个想赚够银子就离开的通房,可不想拿命去伺候主子。 回到茶炉房,小蝶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姑娘,您知道吗?昨天晚上出了件大事!” 大事? 苏棠听了脸上一热,该不会是昨晚世子爷去她耳房的事被人知道了吧? 哪知小蝶却说的並不是这事,她对苏棠接著说:“听说,昨晚少夫人亲自去锦心阁给世子爷认错了,今天早上秦嬤嬤特意去了初荷院,宣布解除了少夫人的禁足呢。” 小蝶说到这儿,嘆了口气:“等少夫人出来了,老夫人肯定还会让她掌家,咱们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见苏棠走神,她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姑娘,你怎么魂不守舍的?” 苏棠赶紧挤出个笑,掩饰道:“我听著呢,不说这个了,咱们想想,今天给老夫人送什么茶点好?” 她面上看似云淡风轻,心里却早已翻起惊涛骇浪。 昨天晚上韩氏来认错,世子又那般反常,难道说是韩氏给世子下了药? 更可怕的是世子中了药,没去找韩氏紓解,反而来了她的耳房与她欢好—— 苏棠一想到这个,心里就忐忑得厉害,这要是让韩氏知道可怎么是好? 她哪里知道,韩氏不仅知晓了此事,还在雨里听了好半天她与世子欢好的动静,回去之后,整个初荷院的下人都跟著遭了殃。 可今早韩氏见秦嬤嬤的时候却没露出半点异样,只是眼神比往常阴冷了几分,那张精心保养的脸也憔悴不少,看著竟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韩氏听了秦嬤嬤说了给自己解除禁足,她做出一副恭顺的模样亲自送秦嬤嬤离开。 等到秦嬤嬤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外,韩氏才冷嗤一声,对丛嬤嬤道:“嬤嬤,你都看清楚了吧?国公府就是这么羞辱我的!昨天晚上那般难堪,老夫人却装聋作哑,她是不是早就盼著那个通房丫头来顶我的位置?” 丛嬤嬤知道她心里憋著一股火,只能耐著性子劝。 “小姐,嫁人后哪能事事顺心?咱们现在还得求著国公府帮老爷渡过难关,您就先低低头忍忍。等老爷的事了了,韩家就是您的靠山,到时候谁还敢轻看您?” 韩氏听著这话,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要不是为了父亲,受他们这样的侮辱,我早就递了和离书自请下堂了!” 她抬手抹了把泪,眼底却翻涌著不甘与怨毒,“苏棠那个贱婢,我绝不会放过她!” 丛嬤嬤嘆了口气,递过帕子:“小姐,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您得先稳住,等老爷的事有了眉目,咱们再想办法收拾了那个小贱人。” 韩氏將丛嬤嬤的话听进心里,擦乾眼泪,让翠红重新为她上妆。她对著镜中的自己理了理鬢髮,对丛嬤嬤道:“嬤嬤,世子的心已经偏到那个狐媚子身上了,这事我恐怕得去求老夫人帮忙。让小厨房做一份菊苗汤,等会儿我拿去给老夫人。” 丛嬤嬤见她终於肯主动谋划,心里又是感慨又是心疼,自家小姐从前何曾为这些事费过心?定是这些日子的磋磨,让她一下子成熟了许多。 她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吩咐厨房。” 交代完事情,丛嬤嬤走到韩氏身后,轻轻给她揉著肩膀,温声道:“小姐,您歇会儿吧,养足精神才好去见老夫人。” 韩氏闭著眼睛享受著丛嬤嬤的服侍,思索一会儿又道:“等会儿从老夫人那里回来后,你就通知下去,明日起恢復初荷院请安。” 丛嬤嬤点头附和:“小姐,您能这么想太对了!您是世子夫人,就该让这些人立规矩,到时候隨便挑挑她们的错处,还不是易如反掌?” 韩氏睁开眼,眼底透著几分清醒的算计:“老夫人为人最讲公允,就算世子偏著苏棠,只要她老人家站在我这边,那个小贱人就別想翻了天去。” 说到这,她坐不住了,起身就往小厨房走:“这菊苗汤是给老夫人的,我得亲自盯著才放心,这菊苗汤就是品山味,老了就涩口了。” 丛嬤嬤赶紧跟上,看著自家小姐挺直的背影,心里暗自点头:小姐总算是明白,在国公府里,光有傲气没用,得学会用手段、借势才行。 小厨房里,韩氏亲自盯著厨娘將菊苗玉带汤熬得恰到好处,才仔细装入食盒,带著丛嬤嬤往鹤仙居去。 刚进院门,就听见老夫人的笑声传来:“真是个乖巧的,刚得了鸭子就巴巴做了送来。秦嬤嬤,你瞧她是不是盯著我那私房银子呢?赏钱给她,不然该猴急了!” 韩氏脚步一顿,心里瞬间涌上一股酸意,又是苏棠! 换作往日,她定是扭头就走,可如今有求於老夫人,只能硬著头皮往里走。 进屋一看,苏棠正站在老夫人榻前,案上摆著一碗刚盛好的圃里鸭羹。 那羹用肥嫩的塘鸭,佐以陈年火腿、发好的鱼唇慢火熬製,汤汁浓稠得能掛住勺,肉更是入口即化。老夫人年岁大了,很喜欢这种软烂入味的羹汤,一会儿功夫竟吃完了一小碗。 见韩氏进来,苏棠赶紧屈膝请安,低眉顺眼地退到她身后。 韩氏扫了眼苏棠送来的鸭羹,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屑:“母亲,儿媳给您燉了菊苗汤,这时节喝些菊苗汤,最是清润雅致。” 老夫人知道韩氏一向心气高,见她主动送汤来,虽不喜她明里暗里拉踩苏棠,还是给了台阶:“好,让我尝尝惠仙的手艺。” 韩氏见老夫人放下鸭羹,心里掠过一丝得意,上前打开食盒,將一盅精致的菊苗汤端到案上。 老夫人笑著接过银匙尝了一口,眉头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菊苗汤为了突出菊苗的本味,做得极淡,她刚喝完浓醇鲜美的鸭羹,再喝这个,只觉得寡淡得像白水。 她浅尝即止,放下了调羹。 韩氏脸上的笑意僵了僵,隨即把火撒到苏棠身上,厉声训斥:“还愣著做什么?赶紧把你的鸭羹撤下去!一股子鸭骚气,都熏的菊苗汤没了味道!” 苏棠心里无奈,只能上前去撤鸭羹。可刚靠近那盅菊苗汤,不知怎的,胃里猛地一阵翻腾,她捂著嘴,竟控制不住地乾呕起来。 老夫人见状,一下子想到了什么,她先是一惊接著脸上就露出了喜色,都顾不上韩氏还在,拉著苏棠的手连声道:“这是怎么了?秦嬤嬤,赶紧去请府医!” 第49章 怀了?没怀?小年轻,夜里没轻重! 听了老夫人的话,秦嬤嬤瞬间反应过来,忙小步跑到门口,扬声喊来腿脚快的小丫鬟去请府医。 看著老夫人一脸慈和地对著苏棠笑,韩氏的脸色愈发难看。 丛嬤嬤在一旁察言观色,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一个念头猛地冒出来,她赶紧对韩氏使了个眼色。见韩氏还没领会,又悄悄对她做了个口型。 苏棠乾呕了几下,胸口的翻涌才稍稍平復。她低头瞥见自己竟坐在老夫人常坐的梨花木椅上,而老夫人还站在一旁,嚇得赶紧弹起身,慌慌张张地福身:“奴婢无状,请老夫人责罚!” “快別乱动,好好坐著。”老夫人连忙按住她的肩膀,脸上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等府医来给你好好瞧瞧,可別是累著了。” 说著,老夫人突然凑近,声音里带著抑制不住的急切:“你这个月的小日子可来了?” 这话一出,韩氏和丛嬤嬤的目光一下子都钉在了苏棠脸上。 苏棠被问得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才小声道:“回老夫人,好像……推迟了十几天了。” 老夫人眼睛一亮,拍著她的手笑道:“好!好!这可太好了!” 这时,府医拎著药箱匆匆地赶了过来,秦嬤嬤早就在门口候著,把苏棠的情况简单说了几句。 府医知道老夫人有多期盼子嗣到来,进到屋子对老夫人行礼后,没敢耽搁,立刻走到苏棠面前搭脉问诊。 老夫人坐在榻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手,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等府医收回手,老夫人立刻追问:“怎样?可是有了?” 府医心里清楚老夫人的期盼,但是在这个时候更得谨慎,要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不能隨便乱说。 “回老夫人,苏姑娘的脉象暂未显出喜脉之象。” “暂未……”老夫人重复著这两个字,握著秦嬤嬤的手猛地收紧,她怔怔地看著苏棠,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她这辈子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一向与人为善,老天爷怎么就不肯赐给安儿一个孩子?难道真要让国公府这一脉绝嗣吗? 若是如此,她百年之后,还有什么脸去见地下的国公爷? 秦嬤嬤感觉到老夫人的手在发抖,赶紧扶著她坐下。 府医见状连继续往下说:“老夫人您先別急,听我把话说完。方才我问过苏姑娘,她伺候世子爷才刚满一个月,就算真有了身孕,喜脉也不会这么快显出来,最快也要等下月才能確诊。” “这么说还有希望?”老夫人瞬间一扫之前的颓態,眼睛亮得像燃了盏灯,攥著秦嬤嬤的手都鬆了些。 府医点头应道:“眼下確实没法確定,但我可以给苏姑娘开些温和的调理方子,就算真有了身孕,这些药也能帮著安胎;若是没有,也能帮她补补身子,为日后做准备。” 老夫人忙不迭点头:“就这么办!你儘管开方子,府里没有的药材就让秦嬤嬤派人去採买。” 府医退下后,老夫人不错眼地看著苏棠,恨不能她的肚子立刻就鼓起来。 她拉著苏棠的手,语气里满是疼惜:“苏棠,我知道你总惦记著我,往后不用特意来我这儿请安了,就安心在锦心阁养著。我让府医每隔十日来给你把一次脉,但凡有半分不舒服,立刻让人去请他。” “多谢老夫人。”苏棠大大方方地福身道谢,既没有扭捏作態,也没有恃宠而骄。 老夫人看著她这副通透模样更满意了,心里已经想好了:若是真能怀上孩子,就把她提拔为安儿的妾室。 她拍了拍苏棠的手,温声道:“好了,快回去歇著吧。等会儿我也得跟安儿叮嘱几句,你们年轻人不知轻重,可別累著你。 这话让苏棠的脸瞬间红透,看著她羞赧的模样,老夫人忍不住笑出了声。再转头看向韩氏,见她脸色都变了,心里不由得嘆了口气,若是韩氏能有苏棠这份通透心性该有多好? 等苏棠红著脸退出去,韩氏才上前,低声说起今日的来意。 老夫人听著,沉吟半晌后缓缓开口:“此事我知道了。韩家既是国公府的亲家,自然不会坐视不理。等我与世子商量过,再给你准话。” 见老夫人应了下来,韩氏脸上终於露出些笑意,又问了句:“母亲,若是苏棠真的有了身孕,那孩子能不能抱养在我膝下?” 换作往日,老夫人定会毫不犹豫应下,正室抱养庶出子女,本是天经地义。 可如今韩氏做的事桩桩件件都让她失望,便淡淡道:“这事还早著呢,等真诊出喜脉再说不迟。” 韩氏碰了个软钉子,心里虽有些失落,却也不敢再多说,只能起身告退。走出鹤仙居时,她抬头看向锦心阁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回到初荷院,丛嬤嬤试探著问:“小姐,老夫人免了苏棠的请安,那明日其他妾室通房的请安还照常吗?” 韩氏狠狠攥著帕子,声音里透著狠意:“她不来便罢了,其他人必须到!我要让她们看看,谁才是世子府上真正当家做主的人!” 另一边,红玉陪著苏棠往锦心阁走,一路小心翼翼地护在她身前,生怕她被风吹著、被石头绊著。 苏棠忍不住笑道:“我这还八字没一撇呢,你这副样子,没得让人笑话。” 红玉却一本正经地摇头:“苏姑娘,这可是关係世子爷子嗣的大事,怎么小心都不为过!老夫人特意吩咐了,让您安心养著,半点差错都不能出。” 苏棠见她固执,也不再劝,由著她护著往回走。突然听到假山后头传来一阵哭声。 “我花八两银子一匹进的,本想著倒个手赚点零花钱,哪知道竟卖不出去了!”婆子坐在廊下小声哭道。 旁边一个小丫鬟攥著块销金新手帕,也跟著抹泪:“我那布是找人借银子进的,本来约好今日给布庄送过去,可人家非说要等明日行情出来再定价,要是明日布价再跌,我拿什么还银子啊?” 几个丫鬟婆子围在一旁,脸上都带著愁容。从昨晚开始,京城里的布价像坐过山车,前阵子还涨到八九两一匹,突然就跌了,好多人囤了货都砸在了手里。 第50章 我只想要你 苏棠看到这一幕,和红玉对视一眼,装作没听见,径直回了锦心阁。 前世就是这样,赚钱时人人眉开眼笑,爭相买新布做衣裳、绣帕子;可一旦行情下跌,若能及时脱手还能收回些本钱,怕就怕心存侥倖死撑著不肯卖,最后血本无归。 想到这里,她对红玉道:“你派人给若兰送封信,让她去打探一下苏家那边的情况。” 到了下午,孙若兰兴冲冲地来了国公府。一见到苏棠,她就兴奋地说:“苏棠,咱们之前把布都卖了真是太对了,要不然现在可就赔惨了!听小月说,苏家的布只卖了一部分,剩下的还都留著呢。” 说著,她好奇地眨了眨眼:“你说,这布价真的还会往上涨吗?” 苏棠笑著摇了摇头,语气篤定:“怎么可能?西域大商团来京采布的消息,本就是捕风捉影的事。而且苏州那边的新布已经装船,不出几日就会运到京城,到时候市面上的布只会更多。这几日若还死扛著不卖,等新布一到,价格只会跌得更狠。虽说不至於跌到咱们当初买布的价,但能卖到一两银子一匹,就已经不错了。” 孙若兰一听,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那苏家岂不是要赔得底朝天?” 苏棠笑著说:“那是他们自己贪心,赔钱怨不得別人。” 孙若兰看著苏棠,再三保证一定会盯紧了苏家,绝对不让她错过苏家人的精彩时刻! 到了晚上,许淳安下朝回府,老夫人迫不及待地把苏棠疑似有孕的消息告诉了他。 她指著桌上特意挑选出来的布料、头面、珍玩说:“府医说还得等些日子才能摸出喜脉,但我瞧著这次准成!你说,该赏她点什么好?” 许淳安扫了一眼桌上满满的东西,眉头微蹙:“这些太贵重了,骤然拿出来,怕是会嚇到她。不如等回头我问问她想要什么,再亲自赏给她,这样更妥帖些。” 老夫人想了想,觉得这话在理,便点了点头。接著她又把韩氏今日来求情的事说了。 “韩氏到底是你的正室夫人,咱们国公府虽不喜韩家的做派,但也不能真的坐视不理,免得让人说咱们薄情。要不然,明天我去拜访你爹当年的几位同袍,看看能不能帮帮韩家?” 许淳安淡声道:“不必,这件事快要有眉目了,牵连不到韩大人。” “真的?”老夫人有些意外,没想到儿子在翰林院当个閒差,竟连朝堂上的事都能提前知晓。 许淳安端著茶盏,指尖摩挲著杯沿,语气平淡:“儿子也是听翰林院的笔帖式隨口提了一句,说是上面已有定论。” 站在一旁的长风偷偷撇了撇嘴,编,您可真能编!明明这风波的始作俑者就是您,就为了给韩家一个教训,如今见老夫人担心,又反过来安抚,世子这心思,真是比九曲迴廊还绕。 老夫人却信以为真,鬆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韩氏知道了,也能安心些。” 她顿了顿,又道,“对了,苏棠那边,你得多上点心,另外现在情况特殊,你可不能和她胡闹。” 见母亲叮嘱自己修身养性,许淳安痛快点头应下:“儿子知道了。” 从鹤仙居出来,许淳安径直回了锦心阁。刚推开门,就见桌上放著个食盒,想来是苏棠特意给他留的吃食。 目光往旁边一扫,苏棠正蜷在桌旁的小矮凳上打盹儿,连他进门的动静都没察觉。 油灯的光晕落在她鸦黑的睫毛上,留下了柔和的光影,嘴角上还掛著一抹笑意,看著她恬美的睡顏,辛苦一天的许淳安心也隨之放鬆了下来。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伸手打开食盒,里边用温水温著一碟豆沙团,糯米糰子裹著细腻的豆沙馅,顶上还撒了些切碎的陈皮,甜香混著陈皮的清苦,勾得人食指大动。 许淳安刚伸出手去拿银勺,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碗壁,发出一声轻响。 苏棠猛地惊醒,揉了揉眼睛,看清是他后,立刻站起身,脸上漾开甜软的笑意:“爷,您回来啦?” 今天她心情格外的好,算完帐,马上就可以分银子了,此刻许淳安在她眼里,活脱脱像个会走路的金元宝。 “这么开心?”许淳安瞧著她眉眼间藏不住的喜意,连带著自己的表情都柔和下来,“是因为……可能有了身孕?” 苏棠脸上一红,没直接接话,只垂著眼睛抿唇笑。 许淳安柔声问:“我都听母亲说了,你想要什么赏赐?儘管说。” 苏棠才不稀罕那些华而不实的布匹、头面,满脑子都是赶紧拿到银子,嘴上却乖巧道:“世子和老夫人待奴婢已经很好了,衣食无忧,没什么缺的。” 说到这儿,她抬眼看向许淳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不过……世子爷要是真想赏奴婢,奴婢倒有一样想要的东西。” 她心里打著小算盘:自己如今疑似有孕,得赶紧刷满世子的好感。万一真生下孩子,可不能落得去母留子的下场。虽说瞧著许淳安不像那样狠绝的人,但多一层保障总是好的。 许淳安果然被勾起了兴致,放下手里的茶盏:“哦?想要什么?” 现在苏棠已经得了不少赏赐,布匹生意也赚了些银子,她还想要什么呢? 就见苏棠笑眯眯地看著他,突然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许淳安浑身一僵,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她糯声说:“奴婢想要这个。” 她白嫩的指尖点在许淳安心口,娇媚又带著点小心翼翼:“奴婢知道,世子爷身边会有很多女人,奴婢贪心地想让世子爷在心里给奴婢留一点点位置,哪怕只有这么大。” 她用指尖比出个指甲盖大小的弧度,动作娇憨又可爱,身上馨香如兰的气息钻进许淳安鼻子里,让他的耳尖迅速变红。 苏棠说完又一次吻了上去,动作也越发放肆,许淳安不敢相信地看著她,她都怀孕了,还来邀宠? 第51章 世子,您好像又破戒了 “咳咳!”许淳安咳嗽了一声,本想斥责她不知道爱惜身体,但一想到苏棠刚才说的话,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一本正经地说:“赶紧停下,你怀孕了不能侍寢。” 苏棠眨著眼睛看了看许淳安,心里暗笑: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不过今天她可是抱著刷满好感的目的来的,哪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他? 刚才已经剖白了心意,现在该上点技巧了,只有这样才能把他的心拴得牢牢的。 “爷,奴婢知道的,”她故意夹著嗓子,“可奴婢一见到您,就控制不住自己嘛。” 反正天已经黑透了,按照以往的惯例,许淳安默许她可以在这个时辰放肆些。 许淳安眉峰微蹙,语气里带著点无奈:“你的心思爷都明白,乖,下去休息吧。” “怎么?人家不能侍寢,爷就要撵人了?”苏棠立刻换上委屈巴巴的神情,眼睛却像小鉤子似的,一下下往许淳安身上勾。 许淳安被她这副耍赖的模样气笑了,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呵,你不回去休息,留下来能做什么?” “奴婢能做的事情可多了,爷想知道?”苏棠眼波流转,声音里带著勾人的笑意。 许淳安好奇心起了,他还真的不知道这丫鬟能有什么新鲜花样,刚才都送了豆沙糰子来,难道说还准备了其他吃食,这让他不禁有些期待了起来。 苏棠见状,知道他是默许了,朝著他娇媚一笑。 许淳安的身体猛地一僵,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惊呼:“你、你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手紧紧握住椅子扶手。 苏棠抬眼瞥了他一眼,见他耳尖通红、呼吸都乱了,心里突然生出些坏心思。 原来清冷如世子,也有这般失態的时候。 看著他眼尾泛出的薄红,苏棠心里那点欺负人的念头就越发旺盛,动作也跟著大胆了些。 很快,屋里传出许淳安压抑的闷哼声,带著几分失控的沙哑...... 一夜就这么过去。 许淳安坐在床沿,失神地听著窗外的鸡叫声,脑子里还回放著昨晚的荒唐。 明明说好要好好养身子,怎么最后反倒被她撩拨得失了分寸?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苏棠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而罪魁祸首早在撩拨完他后,就溜回耳房,抱著被子美美睡去了,嘴角还掛著得逞的笑。 天刚蒙蒙亮,邹姨娘去初荷院给韩氏请安,扫了一圈没见到苏棠的身影,不由得皱了皱眉。 韩氏坐在高椅上,面无表情地接受了妾室们的问安,隨后便让她们服侍自己用早膳。 这一顿早膳韩氏吃得极慢,一会儿嫌粥太烫要晾温,一会儿又说糕点甜腻要换清口的,邹姨娘饿著肚子站在一旁伺候,心里的怨气比鬼还重。 她趁著韩氏低头用膳的间隙,偷偷翻了个白眼:一个连世子的心都抓不住的正室,只会拿她们这些小妾撒气,当初真不该跟著她陪嫁进国公府,平白受这份窝囊气! 等她终於用完,韩氏让她下去,等到晚上再来立规矩,把另一名妾室云氏单独留了下来。 邹姨娘仗著容貌出挑,是个爱拔尖儿的性子;而云姨娘则截然相反,向来对韩氏忠心耿耿,哪怕知道韩氏曾暗中给她用过避子香粉,也毫不影响她的忠诚。 韩氏知道,这一次必须在苏棠诊出喜脉前將她除掉,否则等府医確诊,老夫人定会把所有心思都放在苏棠肚子里的孩子上,届时她再想动手,怕是连机会都没有了。 於是她当著云姨娘的面,把自己的心思摊开,又说到时候会让翠红配合。 云姨娘的全家老少都攥在韩氏手里,她哪敢拒绝,只能应承下来。 苏棠並不知道韩氏已设下毒计,起床后,她先让小蝶去打探苏家人的消息,小蝶刚出去没多久就折返回来,说孙若兰托人带了口信,让她赶紧去齐大儒府上看热闹。 苏棠一听就坐不住了,立刻叫红玉备车。红玉有些犹豫:“姑娘,您现在身子特殊,最好还是別出门了。” 苏棠拍了拍她的手:“放心,我保准离人群远远的,就在外头看看热闹。” 红玉无奈,只能帮她穿戴好。 正在这时,邹姨娘突然上门了。 苏棠有些意外,这可是稀客,但她急著出门,便对邹姨娘说:“邹姨娘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吧。” 邹姨娘横了她一眼:“你以为我愿意来你这儿?我就是来给你提个醒,韩氏让云姨娘对你动手了。虽然我不喜欢你,但是你能让韩氏跳脚,我倒是乐意坐山观虎斗。” 说完,邹姨娘也不停留,扭著腰便离开了锦心阁阁。 苏棠怕错过了看好戏,也匆匆忙忙和红玉一起离开了国公府。 此时,齐大儒家门前又一次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比上次还要热闹。 苏明拿著刚买的上等茶叶,他记得前世齐大儒最喜爱品茶,这是他为拜师特地花了大把银子买了的。 本想再等些日子出手布匹,可最近街上人人都在议论“相鼠秀才”,他躲在家里都不敢出门。为了摆脱这名声,他咬牙出手了大半布匹,换来了三百两银子。 说来也巧,刚卖完布匹,布价就暴跌了。苏明当时笑得直拍腿,心里得意:果然老天爷是站在他这边的! 他用这些银子买好了茶叶,胸有成竹地来到齐府门前准备拜师,根本没察觉到苏荷难看的脸色。 苏荷突然开口:“大哥,那些布今天都没人买了,再这么下去,岂不是要砸在咱们手里?” 苏明大笑一声,满不在乎地摆手:“放心!也就这几天的事,过不了多久布价还能涨上去。” 若是他没有记错,这布批总共能涨將近一个月的时间。 他安抚地拍了拍苏荷的肩:“小妹,咱们总共也就剩下几匹布了,就算真涨不回来,也亏不了多少,不打紧。” 哪知道,这话说完,苏荷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苏明没有多想,迈步朝著齐府大门走去。 第52章 苏棠,我知道这是你为我准备的 苏棠坐在马车上往齐大儒府上赶,路过四海茶店时突然喊了声:“等一下!” 红玉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让车夫停稳马车,同时迅速挡在苏棠身前,警惕地扫视四周。 苏棠哭笑不得地拉了拉她的衣袖:“別紧张,我就是瞧见四海茶店了。上次爷提过,这里的正山小种味道最佳,不知道今天是不是上了新茶,想给爷买些回去。” 红玉顺著她的目光看向茶店门口,果然见不少人围在那里。 这家茶店和姚记蜜饯铺一样,在京城里极受追捧,每次新茶上市都会排起长队,今天这么多人,看来她们是赶上新茶到了。 要是在这儿排队,指不定要等多久,苏棠可不想错过看苏明笑话的好机会。 “红玉,不然你先去买茶,我让车夫驾车先走,咱们直接在齐大儒府门前会合。”苏棠道。 “这怎么行呢?”红玉连忙摇头,“奴婢得跟在您身边,护著您的安全才行。” 这確实也是个问题。 苏棠想了想,又道:“那就这样吧,你去买茶叶,我让车夫往齐大儒府上去。到了那儿,我不下马车,就在车上等你,如何?有车夫在这儿照应著,不会出什么事的。” 红玉听了,觉得苏棠说得也有道理。何况世子爷为苏姑娘安排的这名车夫,本身也会些功夫,有他护著,应当不必太过担心。 於是她再三叮嘱了几句,才下了马车,转身朝四海茶店走去。车夫则载著苏棠,一路往齐府驶去。 到了齐府门外,还未等苏棠寻见孙若兰,便先听见了苏荷与苏明二人的对话。眼见苏荷面色越发难看,苏棠轻轻勾起唇角,眼中掠过一丝瞭然的笑意。 看来苏荷把借印子钱的事儿瞒得死死的,到现在苏家人还都被蒙在鼓里。 苏棠甚至有些期待,等到债主上门时,王氏会是什么样子?还会像先前那样,毫无底线地护著苏荷吗? 以前苏荷总跟她爭宠,损害的都是她的利益,最后得实惠的却是苏荷和苏家人;可这次苏荷连累了整个苏家,王氏还要掏出大笔银子赔偿。 这一次棒子终於打在了自己身上,王氏和苏家人还会一如既往地疼爱苏荷这个女儿吗? 正想著,红玉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拎著个精致的茶盒:“苏姑娘,您要的正山小种买回来了,这是茶店里最好的新茶!” 苏明和苏荷一起朝马车这边望过来,就见红玉撩开车帘,露出苏棠的脸。 苏明脸上瞬间露出瞭然的笑容,他就说妹妹不会不管他!定是知道他此前拜师不顺利,特意费尽心力打探出齐大儒的喜好,赶在他来拜师这天,去四海茶店买了最昂贵的正山小种送来。 他顾不上先去敲齐府的门,径直朝马车走来,看清红玉手里那精致的茶盒时,心里越发得意。 既如此,要是苏棠能低头赔罪,他就勉为其难收下这茶叶,到时候再把自己手里这包普通茶叶卖掉,换的钱又够他去参加几次文会了。 这么想著,苏明踱步走到苏棠身旁,高高仰起头,等著苏棠开口求自己收下那盒茶叶。 他都想好了,这一次苏棠若真给他,就算自己正缺茶用,也绝不能轻易收下,非得好好拿捏她一番不可。 就得让她明白,自己才是苏家的未来,苏棠以后只能一切仰仗他苏明,就该毫无怨言地为他奉上一切。 哪知等了半晌,却不见苏棠开口。周围渐渐响起议论声让苏明脸上有些掛不住了,终於低吼一声:“苏棠,还不把茶叶给我!你要让我等到什么时候?难道还要我开口求你吗?” “这是我给你买的茶叶?”苏棠再一次被苏明的厚顏刷新了认知。 苏明只当自己识破了苏棠的心思,抬高了声调道:“才当上几天通房,就想拿捏我了?告诉你,我不稀罕!別以为你买了四海茶店的茶叶就了不得,茶叶我这儿也有,还是苏荷做生意赚的钱买的。你那来脏钱我才瞧不上!” 那银子是他靠前世经验赚的,现在苏明为了贬低苏棠,故意这么说来抬高苏荷。 苏荷明白苏明的用意,帮腔道:“姐姐,我们苏家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你既然没把我们当家人,又何必在这儿装模作样?明明赚了那么多银子,却只捨得拿这么点茶叶来打发我们,你这是瞧不起谁?等將来哥哥做了官,到时候你就算跪在地上哭,也来不及了!” 苏荷这番话,正正说进了苏明的心坎里。他居高临下地看向苏棠,满心以为会看到她被拆穿心思后惊慌失措,甚至像从前那样,跪下来哭著求自己收下茶叶。 然而,他与苏荷说了这么多,苏棠却始终嘴角噙著一抹讽刺的浅笑,静静望著两人,仿佛在看戏台上的丑角。 这模样顿时將苏明心头的火气激了出来,他指著苏棠的鼻子厉声道:“苏棠,好,你有种!告诉你,今天你这茶叶我不要了!我偏要凭自己的本事去拜师,让你好好瞧瞧!” 说罢,他再不多言,怒气冲冲地转身,大步朝著齐府大门走去。 小廝上回因苏明挨了管事一顿痛骂,连到手的银子也被迫还了回去,心里早已对他恨得牙痒。眼下见他又来到齐府,当即上前一步拦住去路。 “哎呦,这不是相鼠秀才么?不在家钻研你的鼠之道,怎么有空到齐府来了?莫非是知道自己那秀才功名来得不乾净,特意来求我家老爷替你废了它?” 一个小廝竟也敢这般当眾嘲讽自己?苏明气得几乎要炸开,可为了拜师大计,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勉强挤出笑脸。 “小哥,上回是我莽撞了。这次特意备了份薄礼,还请您帮忙转交给齐大儒。” 他说著將茶叶递了过去,小廝却冷哼一声:“你当我们老爷是什么人?快把这东西拿走!” 小廝说著便伸手去推苏明,苏明急忙侧身躲闪,嘴上不住地说著好话,又趁四周无人留意,飞快往小廝手里塞了一张十两银票。 小廝这才拿了茶叶往府里走,临走时还对他道:“要是大儒不收,银子可是不退的!” 第53章 千佛节 苏明听了小廝的话,心里恨得牙痒痒,面上却半点不敢显露,只一个劲儿赔笑说好话,腰都快弯成了弓。 他暗自咬牙:等我拜入齐大儒门下,定要寻个由头打断这小廝的腿,看他还敢不敢这般对我无礼! 小廝提著那包茶叶进了大门,门房瞧见了,凑过来打趣:“你还真打算把这玩意儿给老爷送去?” 小廝嗤笑一声,朝门外候著的苏明翻了个白眼:“老爷哪会喝这种粗茶?我不过是进去喝盏茶歇会儿,等下就出去打发他。方才他塞的银子,回头分哥哥们一点。” 门房们见他会来事,都跟著笑了起来,几人凑在一块儿,嗑著瓜子聊著天,只等著看苏明的笑话。 门外的苏明还在眼巴巴等著,时不时抻著脖子往门里望,全然不知自己早已成了门房们的笑柄。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苏明仍不见那小廝出来。一旁的苏荷有些按捺不住,低声问道:“大哥,怎么这么久了,齐大儒那边还没动静?” 苏明心里其实也在打鼓,但面上仍强作镇定,说道:“再等等。像我这般有天赋的弟子,齐大儒怎会错过?” 话虽这么说,他的目光却忍不住往齐府大门里瞟,喉结微微滚动,显然没他表现得那么篤定。 就在这时,那小廝拎著茶叶从门里走出来,不等苏明说话,抬手就把茶叶往苏明身上一摔,茶盒崩开,茶叶撒了一地。 小廝叉著腰,说道:“我家老爷说了,像你这种人品不端的人送的茶,他喝了都怕折寿!以后別再来齐府了!” 苏明彻底懵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茶叶被拒不说,还被这般羞辱。 他气得手指发抖,指著小廝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声。 就在这时,人群外突然有人大喊:“快把布脱手啊!西域商人已经打包要离开京城了!” 这段时间,人人都在炒布,一听这话,围看的人哪里还顾得上看苏明的笑话?瞬间一鬨而散,全往布市方向跑。 苏荷不敢相信地看著离去的人,嘴里喃喃著:“不应该啊,不应该的……” 她抬头看向苏明,声音发颤:“大哥!你之前不是说布价会涨一个月吗?现在西域商人要走了,咱们快去把剩下的布卖了!晚了就来不及了!” 如果拜师能成,苏明本不会在乎这点银子,只要能入仕,不出一年他就能赚回二十倍。 可现在拜师八字还没一撇,他买的茶叶还被摔在地上,就算拿回去让伙计回收,恐怕连五十两都卖不到。剩下那十几匹布,成了他的命根子。 当下他顾不上说什么,拉著苏荷就往人群涌去的方向跑。 “咱们也过去瞧瞧吗?”孙若兰问。 苏棠笑著摇头:“不去了。苏荷肯定捨不得低价拋售,等过些日子布价跌得更狠,那才更有意思。” 她又问:“乾爹那边进展如何了?” 孙若兰答:“爹爹已经跟东家辞了学堂的差事,回来专心备考。你有阵子没回去了,今天要不要回去吃顿饭?” 苏棠点点头,隨著孙若兰一起去了孙家。 “苏棠来了!”孙母一见到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堆了起来,拉著她的手就往院子里走。 “你乾爹念叨好几天了,说等你来了才杀这只老母鸡!”说著就去鸡笼里抓鸡,手里攥著鸡还不忘回头叮嘱若兰:“你先带苏棠去屋子里瞧瞧,要是缺什么就记下来,回头咱们去集市上置办!” 孙若兰一边应著一边拉著苏棠回房,只见屋子里窗明几净,床头叠著乾净的被褥,桌上还摆著一个丑萌可爱的木雕。 孙若兰指著桌上摆著的木雕问:“喜欢吗?大哥听说多了个妹妹,特意让人送来的,咱俩一人一个。” 苏棠拿起木雕娃娃,指尖抚过,上边连一根毛刺都没有,显然是被人精心打磨过。 她心里一暖,捧著娃娃笑道:“喜欢,太喜欢了。下次给大哥回信,记得帮我谢谢他。” “跟大哥客气什么呀!”孙若兰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你要是说喜欢,他下次指不定送十个八个过来呢!” 一提起大哥,她脸上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苏棠跟著笑起来,两人又凑在一起看屋里的其他摆设,正看得入神,孙母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开饭嘍!苏棠快出来尝尝我的手艺!” 苏棠见饭菜已经摆上桌,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乾娘,怎么没喊我和若兰帮忙?” 孙母笑著拍了拍她的手:“你在国公府净伺候人了,难得回来就好好歇歇,我和你乾爹身体硬朗著呢,哪用得著你们帮忙!” 说著就把一只油亮的鸡大腿夹到苏棠碗里:“快尝尝这鸡,可香了!” 苏棠看著碗里油润的鸡腿,赶紧低下头扒拉米饭,借著吃饭的动作掩去眼角滑落的泪——这是她离开国公府后,第一次吃到完整的鸡腿。以前在苏家,不管她送回去多少鸡鸭,分到她碗里的永远是没人要的鸡头、鸡屁股,连块像样的鸡肉都没有,更別说金贵的鸡腿了。 孙家人默契地没提她的异样,孙母夹了一筷子青菜到她碗里:“尝尝这个,清口。”孙父也跟著说:“你乾娘醃的萝卜条也好吃,配饭正合適。”几人七嘴八舌地夸著菜味,把话题引开,给足了她缓衝的余地。 苏棠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抬头问孙父:“乾爹,您现在学得怎么样了?那些歷年考卷都看完了吗?” 孙父放下筷子,嘆了口气:“看是看了,就是有些地方摸不透,尤其是策论部分,总觉得抓不住题眼。” 苏棠眼睛一亮,笑著说:“乾爹別急,您先慢慢看。等过了千佛节,我带您去拜访齐大儒。他最擅长讲策论,说不定能给您指点一二。” “可是我听说你大哥也想拜齐大儒为师,要不还是……” 孙父话没说完,他怕这事传到苏家人耳朵里,苏家人又要难为苏棠。 第54章 主动带她 苏棠却笑著摇头:“乾爹,您不用为此事担心,要是苏家来找麻烦,我自有应对的话。我只盼著您能跟著齐大儒好好学,將来也好给我撑腰。” 孙父重重点头:“棠儿放心,乾爹一定好好学,將来定要护著你!” 在孙家待了一个下午,苏棠美美地睡了个午觉。躺在柔软的被褥里,她第一次睡得如此踏实,不用听苏家人的使唤,不用应付府里的鉤心斗角,整个人都彻底放鬆下来。 等她醒来时,床头已经摆了个果盘,是孙母提前切好的,吃著甜甜的水果,苏棠越发不想离开。可看看日头,若是再不回府,世子爷该派人寻她了。 她起身与孙家人告辞,孙母早把一身新做的春衫叠得整整齐齐,塞到她手里:“再过些日子天就暖了,我知道国公府发四季衣裳,可这是乾娘给你做的,料子软和,出门穿也自在。” 苏棠比了比衣裳的大小,正好合身,谢过孙母孙父后,带著红玉坐上马车回了国公府。 刚进院子,小蝶就蹦蹦跳跳地迎上来:“姑娘!我听说府里在准备千佛节的事了!到时候主子们都去灵岩寺,咱们就能好好歇歇啦!” 每年千佛节,国公府的女眷都会去灵岩寺住上几日,身边只带一等大丫鬟,像小蝶这样的粗使丫鬟就能留在府里。虽说每日还是要做活,但没了主子盯著,总能偷点閒。提起这事,小蝶脸上的酒窝都笑出来了。 苏棠笑著点头:“到时候时间充裕,咱们做五柳鱼吃。” 五柳鱼得先把鱼刺剔得乾乾净净,再风乾、熏制,最后调上酸甜的酱汁,一套工序下来要耗不少功夫,大厨房嫌麻烦从不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小蝶眼睛一亮:“好啊!我待会儿就去挑两条肥鱼回来,保证新鲜!”说完便脚步轻快地跑开了。 苏棠回到自己住的耳房,关上门后舒了口气。这段时间不用贴身伺候许淳安,她正好能腾出空来去外头瞧瞧,寻个合適的铺子盘下来。 另一边,老夫人让秦嬤嬤请了韩氏来到了鹤仙居。 “坐吧,今天叫你来是为了千佛节一事,今年还是按照往年的例,去灵岩寺祈福,然后在山下庄子里摆素宴招待宾客。”老夫人看了眼韩氏淡淡说道。 韩夫人昨日给女儿来了信,说是韩大人已经洗脱了冤屈,让她好好感谢国公府,另外韩夫人听韩氏说苏棠可能有孕,特意交代了一定让她討好老夫人,等到苏棠生下孩子就去母留子。 韩氏听见老夫人提起千佛节,觉得这是个表现的好机会,主动对老夫人说道:“母亲,前些年看您操持此事,儿媳在旁也学了不少,今年不如就让儿媳来试著操办吧?” “哦?”老夫人略感意外地看了韩氏一眼。 她本以为韩氏得知苏棠有孕后会心中不快,没想到今日竟主动揽起事来,从前她不是最不耐烦这些应酬的么? 韩氏神情恳切,继续说道:“母亲帮了韩家那么大的忙,儿媳已经想明白了,过去是儿媳糊涂。咱们到底是一家人,儿媳理应多孝顺您、多为您分忧才是。” 老夫人闻言,欣慰地点了点头:“好,好啊。慧仙你能想明白这一点,实在再好不过。我年纪大了,確实也该享享清福了。这次千佛节的事就交给你办,往后这府里的中馈,也该慢慢交到你手中了。” 见韩氏比以前长进不少,她又耐心教导著:“你是世子夫人,眼光要放长远些,不必只盯著世子里院那几个女子。纵使她们得了世子宠爱,也越不过你的名分去。將来她们若有了孩子,总归要唤你一声母亲。” 老夫人心中暗想:若韩氏真能立起来,將国公府操持妥当,將来苏棠的孩子也不是不能抱给她养。 苏棠那孩子瞧著是个有福气的,定不会只生一两个。想到日后国公府人丁兴旺的景象,老夫人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韩氏垂首听著,模样温顺恭敬。只有丛嬤嬤看得分明,自家小姐藏在袖中的手,已將那块帕子绞得快要碎开了。 “是,儿媳谨记母亲教诲。”韩氏起身应道。 见她將自己的话都听了进去,老夫人心中甚是宽慰,转头吩咐秦嬤嬤:“去把我库房里那套蓝宝石头面取来给少夫人。那蓝宝火彩极好,戴著去灵岩寺拜佛最是相宜。” 韩氏接过秦嬤嬤递来的锦匣,见到里头璀璨夺目的头面,再次向老夫人致谢。 “母亲,”她轻声细语道,“儿媳知道,我父亲的事,世子在其中出了不少力。这次去灵岩寺,我想著把苏棠也一同带上。世子素来习惯她伺候,有她在身边,世子想必也会更舒心些。” 老夫人眼中露出讚许之色:“好孩子,看来你是真想明白了。好,母亲答应你。你也儘管放宽心,今日我便同世子好好说道说道,就算他再宠一个通房,初一十五也必须得去你那。” 韩氏听了这话,脸上微红,低下头轻唤一声:“母亲~” 见她面露羞意,老夫人含笑温声道:“母亲不是取笑你,好了,你且去忙吧。操办千佛节的事也够你张罗的,若有不明白的地方,隨时来问我或是秦嬤嬤。” “是。”韩氏应声后,恭敬地退了出去。 一出鹤仙居,丛嬤嬤便忍不住低声问道:“小姐,您这是……?” 韩氏轻声道:“回去再说。你先派人传话下去,这次去灵岩寺,让云姨娘和苏棠都跟著伺候。” 一听这话,丛嬤嬤便知自家小姐是打算在灵岩寺动手了。她当即吩咐翠红去云姨娘处传话,至於苏棠那边,她则准备亲自走一趟。 “丛嬤嬤,您是说少夫人安排了苏姑娘和云姨娘一同去灵岩寺?”小蝶闻言,难掩讶异。 “正是。姑娘可在?老奴得当面把这话带到。” 小蝶连忙去耳房唤醒了苏棠,这才將丛嬤嬤请进屋。 丛嬤嬤踏入这锦心阁的耳房,只见屋內布置之精巧竟比寻常姨娘住处还要讲究几分,心中不由暗忖:难怪小姐非要这么做不可。 第55章 许淳安去了初荷院 丛嬤嬤心中虽如此作想,面上却丝毫不露,只客气地將韩氏的安排向苏棠转述了一遍,说罢便要告辞。 苏棠起身,將一个荷包递到丛嬤嬤手中:“这么件小事,还劳烦嬤嬤亲自跑一趟。一点心意给嬤嬤吃茶用。” 她语气轻柔,像是隨口又问:“除了我,可还有別的姨娘一同去伺候?” 丛嬤嬤只当她寻常打听,便答道:“本来夫人只打算带你一人,但顾及你的身子,便又添了云姨娘。” 苏棠听了不再多问,亲自將丛嬤嬤送至锦心阁门外。 待她走远,小蝶才忍不住撅起嘴,低声嘟囔:“姑娘,还以为咱们能清閒几日呢,没想到还是得去灵岩寺。” 苏棠微微一笑,温声道:“咱们做奴婢的,自然要听主子的安排。小蝶,既然要去,你等帮我把行李收拾出来。” “是!”小蝶应道。 她知道此番出门要好几日,光是收拾行李便需费不少功夫,更何况苏姑娘如今可能有了身孕,各样东西更要备得格外仔细。 她唤来红玉帮忙,两人很快便忙活起来。 待身边无人,苏棠脸上的温顺笑意才渐渐褪去,转而浮起一层凝肃。 方才她特意询问丛嬤嬤,正是为了確认一件事,现在得知云姨娘也同行,她便明白韩氏这是打定主意要在灵岩寺对自己下手了。 韩氏的手段无非是那几样,苏棠自觉尚能应对。如今最要紧的,是如何避开眾人耳目,前往灵岩寺后山救人。 唯有救下那位小公子,乾爹才能顺利拜入齐大儒门下,此事非得周密谋划不可。 至晚,许淳安並未唤她前去伺候。听长风说,世子一下朝回府,便被老夫人请了过去。之后,世子便去了初荷院,想来是老夫人从中劝说了几句。 苏棠倒乐得清静,自己去茶炉房做了笼小巧精致的蒸包,准备晚些时候与小蝶她们一道当宵夜。 就在苏棠享受閒適时,长风的脸却快拉到地上。 他隨世子到了初荷院,少夫人备好了茶点与晚膳,世子却一筷未动,只说不饿。主子这般说,他一个下人哪敢喊饿? 不仅如此,长风还得绷紧神经,目光如炬地扫视房內各处,生怕韩氏又故技重施,给世子下药。 夜色渐深,长风饿得前胸贴后背,心里不禁格外怀念苏棠那间茶炉房。若是在锦心阁,苏姑娘那儿必定备著热腾腾的吃食。 他悄悄抬眼看向世子,只见世子手持书卷,读得专注,丝毫没有与韩氏交谈的意思。 长风不由在心里哀嘆:世子爷该不会打算就这般读一整夜的书吧? “爷,时候不早了,安置吧?”韩氏见许淳安迟迟不肯放下书卷,忍不住上前催促。 许淳安抬眸瞥她一眼,想起此前她暗中下药之事,心中便是一阵厌烦。再看她现在这副急切邀宠的模样,更觉索然无味。 若不是碍著府中规矩,他真想即刻起身返回锦心阁。也不知苏棠今日又做了什么点心…… 许淳安其实也已腹中空空,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淡淡道:“你若困了便先睡吧。这书今日我得看完,明日早朝还要用到。” 韩氏悄悄咬紧了唇。被世子这般冷待,她心中对苏棠的怨恨又深了一层,却只得暗暗劝自己再忍耐几日,那个贱婢也囂张不了多久了。 原本她只打算让云姨娘动手,如今看来,怕是要再多做几手准备了。 就在韩氏出神之际,许淳安忽然转过头看向她。 “听闻这次千佛节,你让苏棠与云姨娘同行?”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韩氏忙摆出贤惠模样,柔声应道:“是,爷。妾身想著苏棠姑娘素来服侍您周到,带她同去,您也更习惯些。只是顾及她的身子,便又添了云姨娘。两人一起,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她本以为许淳安会赞她一句体贴,可许淳安並未接话,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锐利,竟像是要將她心底那点盘算悉数看穿。 “爷……”韩氏还想再说些什么,许淳安却已重新拿起书卷,淡淡道:“我知道了。时辰不早,你先去歇息吧。” “是,妾身告退,不打扰爷了。”韩氏行礼转身,待背过脸去时,整张面容已彻底沉了下来。 她一再告诫自己必须忍耐,只要除掉那个小贱人,世子爷自然会重新看到她的好。 一夜过去,清晨醒来时,许淳安早已离开。 翠红小心翼翼地问道:“少夫人,咱们还要为世子爷准备早膳吗?” 这话恰撞在韩氏的火头上。她抬手便是一耳光扇了过去:“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没用的贱蹄子,给了你机会也留不住世子爷!” 翠红捂著脸不敢吭声,见她这般噤若寒蝉的模样,韩氏心头那口恶气才稍平了些。 “再忍三天!”她在心中冷冷地想。 这三天里,外头已生了不少事。 先是布价一日一降,苏荷终究没能沉住气,未听苏明劝阻,將自己私囤的布匹以一两二钱一匹的价钱尽数拋售,赔了足足八百两银子。 就在苏荷不知该如何应对长风前来討债时,王氏不知从何处得了消息,急忙找上女儿:“荷儿,娘听说这次千佛节,国公府要带你姐姐一同去灵岩寺呢!” 苏荷一听,嫉妒得咬紧了嘴唇:“她不过是个通房,凭什么能去这般重要的场合?万一丟了国公府的脸,咱们全家岂不都要跟著遭殃?” 若在往日,王氏定会附和女儿。可这回,她却神秘一笑:“这回咱们苏家非但不会受她拖累,反而发达的机会来了。” 苏荷不解地看向母亲,王氏道:“能去灵岩寺的,可都是达官贵人。若咱们也能去,你不就有机会结识那些贵公子了?倘若被哪家公子瞧上,娘的荷儿往后可就享福了。” 听了王氏这话,苏荷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娘说得对,这確实是个好机会!若能真被哪家公子看上,谁还愿意陪著张秀才吃苦? 可转念一想,她又担心起来:“姐姐会愿意带我们一起去吗?” 第56章 三皇子驾到 听了女儿的话,王氏眼神一狠:“她若敢不让你去,那她自己也別想去!等会儿吃了饭你就去找她,就说让她带上咱们。若她不肯,你就说我生了重病,要她回来侍疾。” 苏荷脸上露出笑意:“娘说得对,姐姐肯定不敢不依。国公府若知道娘病重她还不管不问,定会把她撵出来!” 想到这儿,苏荷匆匆扒了几口早饭,便赶往国公府。 苏棠並未让她进门,只在角门处见了她。 苏荷仰著下巴,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对苏棠说道:“娘说了,让你想法子带我和娘一起去。” 一听这话,苏棠心中一动,她正愁不知该如何不让红玉跟去,没想到机会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她看了看苏荷,说道:“好,我可以带你们去。不过你们只能在灵岩寺大殿外头老实待著,若是惹到了什么贵人,可都与我无关。” 见自己还没拿出侍疾的话来要挟,苏棠就应了下来,苏荷不屑地瞥了她一眼,果然还是从前那般没用,自己先前真是高看她了。 事情既已办成,苏荷也不多留,匆匆赶回家將这个好消息告诉王氏。 能去千佛节结交贵人,她可有不少要准备的,新首饰、新头面一样都少不了。 回到锦心阁,苏棠面带无奈地对红玉说:“这一回,我娘和妹妹也想跟著去见识见识。我毕竟只是个通房,总不好带那么多人。不如你和小蝶就留在府里吧。” 小蝶一听失望极了,但也知道姑娘说得在理,若姑娘既带著家人又带两个奴婢,確实太过惹眼。 “姑娘,要不您带上小蝶去吧,有她照顾起居,您也方便些。”红玉主动开口劝道。 如今苏棠在吃食上格外挑嘴,也就小蝶能在这方面伺候妥帖。自己虽会些功夫,但千佛节那日有皇家守卫在,想来不会出什么乱子。 苏棠听红玉这么说,心中暗喜,面上却只作犹豫状,沉吟片刻才轻轻点头。 小蝶见姑娘只带自己一人,顿觉责任重大,不仅將行李翻来覆去检查了数遍,还跟著红玉学了几招防身的手势,这才惴惴不安地陪著苏棠上了马车。 马车內还算宽敞,按说一个通房本不该乘这样的车驾,但老夫人念及苏棠可能身怀有孕,特意嘱咐秦嬤嬤安排了这辆又大又稳的马车。 王氏与苏荷也挤在车里,望著窗外景致不住惊嘆。 灵岩寺离京城只有半日路程,可此番去往那里的贵人女眷眾多,光是出城门就已耗费小半日。 刚出城没多久就有下人前来通报,说中午將在聚福客栈用膳。这也是每年千佛节的惯例,也就小蝶难得出门听了一惊一乍,怎么也没想到刚出城就要用饭了? “姑娘,您想吃些什么?待会儿奴婢让人给您准备。”小蝶问道。 这种场合她一个通房哪有资格让人单独备膳,苏棠连忙拦住小蝶,自己下了马车往韩氏跟前去伺候。 刚一进酒楼,掌柜的就迎了出来,请国公府一行人去了二楼的雅间就座。 因为其他勛贵人家也都会选择在这里用餐,所以整间酒楼里雅间都被订满了。 上下楼梯时有熟悉的夫人认得是国公府的女眷,特意过来打招呼,见到王氏与苏荷穿著不像是下人,还朝著两人微微点头示意。 王氏与苏荷见贵妇人都给自己打招呼,兴奋的脸都红了,王氏看著苏荷,就好像看到了女儿也进入到了贵妇人的行列,心里有种吃了酒的薰醉感,好像已经登上了人生巔峰。 待到下人用饭的地方,王氏才压低声音对苏荷道:“这回可要抓住机会。” 苏荷面带娇羞,轻轻点了点头。 王氏看了女儿一眼,却皱了皱眉,抬手將她发间的两支金釵取了下来。 “娘,您这是做什么?”苏荷连忙护住头髮。 王氏方才看得清楚,那些贵妇人发间並无这般满头金饰,女儿这样打扮非但不显贵气,反倒流於俗艷。 她皱眉道:“你看看別人头上都戴些什么,多学著点人家的样子。” 转头瞥见一旁的苏棠,只簪著一支简简单单的白玉髮簪却衬得人清丽脱俗,把苏荷生生比进了泥里去,王氏心头更不是滋味。 正在此时,秦嬤嬤走了过来,將一笼聚福楼的招牌虾饺递给苏棠:“老夫人说这虾饺滋味不错,让姑娘尝尝,往后也可给世子添上这道点心。” 眾人看向苏棠的目光顿时充满了羡慕,这可是老夫人特意让人送来的。 虽说是让苏姑娘学著做,可她在老夫人心中的分量,谁都看得明白。一时间,不少人捧著瓜果点心凑近示好。 王氏见这情形,心头越发憋闷。她捏著手中那两支金簪,径直插到苏棠发间:“棠儿,你头上也不戴个釵环。娘看这两支样式好,你就戴著罢。” “多谢母亲,您送女儿髮簪,女儿一定会日日戴著。” 听了这话,周围人纷纷称讚苏棠孝顺。只有王氏的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呵,这一句便將她討回金簪的路给堵死了,想到自己平白得了两支金簪,苏棠脸上的笑容越发甜美可人。 王氏盯著苏棠,见她发间那两支金簪非但不显俗气,反添了几分华贵,整个人美得令人挪不开眼,倒把苏荷衬得像个烧火丫头,心中更是憋闷。 她转头对苏荷低声道:“你今日妆太淡了,去隔间补补。” 本以为妆浓些能增色几分,谁知苏荷补妆回来,王氏一看,见她非但没显出艷丽,反倒俗气得像个媒婆,又嘆气道:“再用粉盖盖……” 苏荷见状,又忙往脸上扑粉,边扑边对王氏道:“母亲何必拿女儿与苏棠比?她是以色侍人的玩意儿,女儿將来可是要做当家主母的,何须这般在意皮相?” 王氏听了这话脸色才好看了不少,就在这时,就听外头一声通传:“三皇子驾到——!” 三皇子竟然会来,女眷们纷纷回房迴避,苏荷只来得及偷偷瞥了一眼,就见三皇子龙章凤姿走在前头,后边跟著不少世家子弟。 第57章 世子好可怕 三皇子当先走进客栈,苏荷一眼望去,眼中儘是痴迷之色,关门时便慢了一拍,恰让三皇子与他身旁几名世家子弟抬头望向了二楼。 “嚯,这是谁家女眷?”谢玉瞥见苏棠侧脸,惊为天人。 苏棠虽已服侍世子,身份却仍是通房,衣著什么的还都是下人打扮,谢玉是出了名的爱美人,一旦瞧见合心意的,便想收归己有。 苏荷却以为谢玉看的是自己,脸上顿时浮起娇羞笑意,还上前一步,正好將苏棠挡了个严严实实。 “哎,那个谁,往边上让让——”谢玉话未说完,苏棠已眼疾手快地合上了门。 美景忽逝,谢玉只得悻悻收回目光,隨眾人往三楼雅间去了。 虽是千佛节,三皇子却仍领著眾人议起政事。西北战火未熄,钱、粮、兵员样样令人头疼,皇上给三位皇子各自分派了差事,三皇子也正为此烦心。 眾人正说到今年徵兵一事,谢玉的小廝笑嘻嘻凑了过来,附耳低语:“爷,奴才打听到了,那是国公府的家眷。那位姑娘是世子爷新收的通房,姓苏名棠。” 谢玉眼睛一亮,喃喃道:“原来她就是苏棠!” 早前他便听人提过,许淳安新得了个美婢,传话之人將苏棠夸得宛若天仙,勾得谢玉心痒难耐,一直惦记著想瞧上一眼。 哪想到今日这般巧,竟真见著了苏棠容貌方知那人说得实在太过谦虚,这苏姑娘分明比仙子还要美上三分。 他此刻已听不见旁人议论,满心只剩一个念头:定要將苏棠纳到自己府中。 不过是个通房而已,许世子应当会同意吧?互赠美婢本是风雅之事,谢玉越想越觉得,自己开口许淳安断没有不允的道理。 正思量间,屋里忽地静了几分。谢玉顺著眾人目光看去,只见许淳安身著朝服,正拾级而上。 他虽在翰林院无具体官职,但因几桩差事办得漂亮,皇上特赐了御前行走之权。自那之后,他便与眾臣一同上朝。 每逢皇上问策,他总能从出人意料的角度提出奇谋。起初朝臣们並未將他放在眼里,可隨著他一次次献计奏效,许淳安在朝中的威望也日益深重。 莫说谢玉这般閒散子弟,便是三皇子,如今也不敢小覷於他。 见许淳安过来,眾人纷纷起身相迎。 “许兄刚下朝便赶过来了?”三皇子含笑问道。 “被些琐事耽搁了片刻,怕误了时辰便直接过来了。” 许淳安见眾人皆站著,抬手示意:“诸位不必拘礼。今日是千佛节,与朝堂无关,都请坐吧。” 待许淳安落座,一眾世家子弟方敢跟著坐下,纷纷向他行礼问候。这些平日横行京城的紈絝,在许淳安面前却温顺得像猫儿一般,只因京中早有传言,但凡得罪许淳安的,不出几月家族必生祸事。各家主早已再三叮嘱,谁也不敢造次。 三皇子略知內情,这许淳安虽看似官职不显,他却隱约猜到此人必在暗中为父皇效力,上回父皇也是藉机將他推到台前。 对这样的人,三皇子不敢得罪,更不敢贸然拉拢,插手父皇亲信无异於自寻出局,但与之交好总归没有坏处。 三皇子命手下备下丰盛宴席,特意请许淳安与自己同坐主位。酒过数巡,席间气氛渐渐热络,但因许淳安在场,眾人敬酒寒暄皆守著分寸,不敢逾矩。 酒意渐浓,谢玉脑中儘是苏棠方才惊鸿一瞥的笑靨,终於按捺不住,端著酒杯摇摇晃晃走到许淳安身侧。 “许兄,听闻你新得了个美婢,名叫苏棠?” 许淳安抬眼看他,並未举杯,只淡淡问了句:“谢兄怎的关心起我的家事来?” 这话不轻不重,却让满座霎时安静下来。 偏谢玉酒气上头浑然不觉,仍笑嘻嘻道:“方才我不慎瞧见了苏姑娘芳容,实在念念不忘……不知许兄可否割爱?我愿纳她为妾,绝不亏待。” 谢玉是谢大將军的独子,身份只略低於国公府一筹,自觉完全有底气开这个口。將许淳安的通房收作自己的妾室,在他想来已是给足国公府顏面,无论许淳安答不答应,总不至於为此翻脸。 哪知许淳安竟半分迟疑也无,径直回绝:“不行。我的女人不会让与他人。” “为何?”谢玉愣住了,不过是个通房,怎就成了他的女人?通房说到底是奴婢玩物,若真抬了妾室,他反而不会开这个口。 况且告诉他此事的人说得明白,苏棠並不得世子妃喜欢,这般丫鬟的生死全在主母一念之间,让她给自己做妾也是给了美人一条活路。 许淳安看了他一眼。 只这一眼,谢玉便觉尾椎骨窜起一股寒意,直衝天灵盖,剩下的话全都冻在了喉咙里,再不敢多劝半句。 他猛灌了一口酒,心下暗想:怕是世子得了这等尤物,新鲜劲儿还没过呢,是自己唐突了。 只是可惜了美人,若那苏棠知道自己有机会进谢府为妾,怕是要哭著求世子放她走吧? “许世子,谢玉今日是唐突了。你也知他的性子,让他陪杯酒,此事便揭过罢。”三皇子见气氛凝滯,笑著打起圆场。 许淳安微微頷首,朝三皇子举了举杯。 可他那不怒自威的气度,却让席间眾人更加拘谨起来,酒宴渐渐冷了下去,不多时,许淳安便起身告辞。 待他离开后,不知谁低声感嘆:“许世子的威仪,倒比我父亲还慑人几分。这般下去,怕是不日便要入阁了吧?” 另一人接道:“谁能想到,早年许世子走的还是武將路子。这才几年,竟在文臣一道上走得这般稳当……” 说到此处,眾人不约而同看向谢玉。 谢玉此时酒已全醒,想起方才借著酒劲对许淳安说的那番话,背脊不由得渗出冷汗,若谢家往后因此生出什么事端,父亲岂非要將帐全算在自己头上? 就算再怜惜美人,也万万不能冒得罪许世子的风险,还是得寻个机会好好向世子赔罪才是。 韩氏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机让人给谢玉递话,这谢玉竟如此不爭气,尚未成事便已偃旗息鼓。 第58章 你不愿意为妾? 许淳安从三楼下来,回到二楼国公府的雅间。 方才他返程时已让长风先向老夫人稟报,因此一进门,老夫人便唤苏棠来为他更衣。 苏棠捧著常服,隨许淳安进了里间。她动作轻柔地替他解下朝服,不知为何,总觉得世子爷周身似笼著一层薄怒。 “爷,可是朝中有什么事让您烦心了?”苏棠轻声问道。 许淳安淡声道:“无事。” 他垂眸看著苏棠为自己忙碌,那张清丽的小脸上满是专注,让他想伸手去抚平她眉间细微的蹙痕。 许淳安终是克制住了这个想法,只手指动了下却没有动作。 在此处与她这般亲近终是不合规矩,他静静望著她,那双素日里总带著几分疏离的眸子,此时露出探究之色。 想著谢玉此前的话,许淳安的唇微微一动,终於问道:“比起通房丫鬟,你是不是更愿做妾室?” 谢玉的话到底触动了他几分,是自己平日对这些太过疏忽让苏棠受了委屈,她跟著自己这些时日,也该提一提位分了。 如此,也省得旁人再动心思。 他本以为这话会让苏棠欣喜,却发现苏棠垂首沉默起来。 苏棠心底里其实半点不愿做国公府的妾室,通房丫鬟虽身份低微,说到底仍是府中下人,若求得主子开恩,尚有一丝盼头重获自由。 可一旦成了妾室,那便是世子爷的女人,此生就要与国公府牢牢绑在一处。 她不愿像云姨娘、邹姨娘那般,整日活在世子夫人的戒备之下,谨小慎微,仰人鼻息。 从前手中无银钱时,她离开国公府的念头还不至於如此强烈。可如今怀揣著六千两银票,她早已盘算著寻找个合適的机会脱身出去,过自己当家做主的日子。 许淳安等了半晌不见苏棠回应,脸色不由得沉了几分:“怎么,你不愿意?” 话音落下的一瞬,苏棠只觉周遭空气都凝住了。她抬眼悄悄瞥了瞥许淳安的神色,终究不敢贸然吐露真心。 “爷突然说起这个,奴婢都有些不敢相信……”她垂眸轻声道,“奴婢不过一个通房丫鬟,哪来这般福气?” 说著,一双小手轻轻环上许淳安的腰,替他繫著腰带,指尖似不经意地抚过他紧实的腹肌,將脸贴在他胸前,嗓音柔得似能沁出水来:“既然爷这么说,那就让奴婢做个梦,等明日奴婢想去灵岩寺许个愿,盼著这心愿能早些成真。” 苏棠说完这话就觉得周遭气氛鬆缓了许多,看来这个回答世子是满意的。 她忽然想明白了,自己还未给国公府诞下子嗣,世子岂会轻易放她离开?说不定这妾室的名分也不过是哄她罢了。 自认摸透了许淳安的心思,苏棠又软声说了好些討巧的话,许淳安被她缠得耳根发热,低声斥了句:“不得邀宠。” “哦……”苏棠见任务完成,乖乖应声后,迅速鬆开了手。 这一放,反倒让许淳安心里空落落的。他又想起谢玉那些话,再看向苏棠那张脸,终是补了一句:“去灵岩寺时,记得戴上帷帽。” 苏棠抬眼看他,眸中带著几分不解,不知这位爷今日是怎么了,忽然关心起这种小事,许是怕她难得外出不懂这些,怕坏了国公府的规矩吧? 行吧,横竖他是主子,说什么便是什么。反正自己原本也打算戴帷帽的。 见苏棠应下,许淳安心里才鬆快几分,又问她:“可吃过东西了?” 苏棠答说老夫人让人送了虾饺来,许淳安点点头:“你在这儿歇著吧,一会儿不必出去伺候了。” 说罢,他从里间走出,陪著老夫人与韩氏等人用膳。 韩氏本还等著苏棠出来服侍,没承想许淳安竟將她留在里头休息,心中暗骂:小贱人且再容你两日得意,之后便是你的死期。 眾人在外间用饭,苏棠无事可做,便吩咐小蝶將备好的茜草取来。 小蝶好奇道:“姑娘,您这是要做什么呀?” 苏棠抿唇一笑:“你可听说过步步生莲?” 小蝶眨眼:“那不是仙人才会的仙法吗?” “今儿我就教你。”苏棠说著取出一双绣鞋,让小蝶帮著在鞋底装了个小巧的机关,然后小心翼翼將茜草粉灌了进去。 虽然两人十分小心,但是等到做完,两人手上都被染得红彤彤一片,这茜草本是用来染布的,沾上皮肤便不易洗净。 小蝶看著自己通红的手,有些犯愁地说:“主子,这顏色擦不掉啊,要不奴婢去打水来给您洗洗?” 苏棠听了这话,笑眯眯地说:“小蝶,这茜草粉末可不是用水能洗掉的。” 说罢取出一小瓶香油,滴在指尖。手指在染红的地方揉搓著,那油很快晕开一层淡红,而指上的茜草粉末竟神奇地褪去了。 小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她不信油能洗去染色,自己去沾水搓洗起来,却见指上红色依旧牢牢附著。 她不解地问苏棠:“姑娘,为什么用油才能洗乾净这些粉末呀?” 苏棠笑道:“茜草油本就是用油来萃取的,我就想著,用油或许能溶掉这些粉末。好啦,快把手弄乾净,一会儿还要上马车呢。” 小蝶连连点头:“主子可真聪明!往后小蝶还要跟您多学呢。”她一脸崇拜地望著苏棠。 苏棠听了弯起眼睛:“好呀。这步步生莲鞋才做了一半,等明日得空,咱们再继续。” 这时,外间传来主子们起身的动静,苏棠知是用膳已毕该动身了,便对小蝶道:“快去拿些点心带上,咱们也该走了。” “哎,这就去!”小蝶应声。 门被推开,鶯歌提著两盒点心走了进来:“知道你们晌午怕是没顾上吃,把这两盒带上,在马车上垫垫肚子,咱们该动身了。” “谢谢鶯歌姐姐。”苏棠与小蝶道了谢,隨著队伍再次登上马车。 透过车帘缝隙,苏棠瞥了韩氏一眼,心中暗想:若你真敢动手,我也备了份礼给你,就是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第59章 许愿 苏棠吃了虾饺並不饿,本想闔眼歇息,哪知王氏与苏荷偏不让她安生。 苏荷娇声道:“母亲,今日谢公子特地与女儿说话,您可瞧见了?” 王氏激动起来:“若我儿能入谢府,哪怕是当个贵妾,你大哥求学之事便能轻鬆不少!” 她转头看向苏棠,却见苏棠非但不接话,还一副睏倦模样,不由恼道:“你妹妹得了贵人青眼,你这当姐姐的怎这般冷淡?难不成是嫉妒了?” 这般无端指责的话,苏棠早已听腻了,她语调平平回道:“那母亲想让我如何做?去同谢公子说苏荷愿给他做妾?还是事情八字没一撇,就先给您贺喜?” 这话刺得王氏脸色一沉,她虽知苏棠说得在理,可这態度实在叫人窝火。 她盯著苏棠,那眼神恨不得將这死丫头掐死。小蝶见王氏神情凶狠,警觉地上前一步挡在了苏棠身前。 就在这时,苏荷柔柔开口:“姐姐若真想帮我,不如等灵岩寺拜佛后,让我与母亲也隨你进庄子吧?” 这话一下点醒了王氏,是啊,苏棠肯不肯帮忙有什么要紧,只要能进了庄子,还愁见不著贵人?谢府也在国公府邀约之列,说不定荷儿真能与谢公子来一次偶遇呢。 只要谢公子瞧上荷儿,自会纳她入府,哪里还需要苏棠多事。 苏棠静静看著两人,王氏与苏荷的心思她看得一清二楚,在她眼中,王氏她们就像个笑话。 她们真以为给谢公子当妾是那般容易的事? 谢公子怜惜美人不假,可谢少夫人却绝非等閒之辈。谢公子院中美婢如云,却从未闹出过什么风波,全凭那位少夫人手腕了得。 更何况,谢公子心中少夫人的地位无可撼动,苏荷当真以为去了便能得著幸福么? 若放在前世,苏棠定会苦口婆心劝阻,將利害一一剖明。可如今,她半分也不想多管,她倒想瞧瞧这一世苏荷的命运又会走向何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姐姐,你该不会真在嫉妒妹妹吧?”见苏棠沉默,苏荷又软声挑了一句。 苏棠抬眸看她,轻声道:“好,我答应你们。” 苏荷没料到她答应得这般乾脆,不由得看向王氏。王氏凑近女儿耳边低声道:“她若敢反悔,娘自有法子治她。” 听王氏这么说,苏荷脸上顿时绽开笑意,挽著母亲的手臂轻声道:“母亲放心,女儿此番定能成事,您就等著跟女儿享福吧。” 苏棠懒得再理会二人,自顾自侧身躺倒在马车宽大的软座上,许是车马顛簸催人睏倦,没过多久竟真睡了过去。 “姑娘,快醒醒,咱们马上就到了。”小蝶將苏棠唤醒。 她睁眼望去,只见马车两旁已是陡峭山崖,车速也放缓许多,看来灵岩寺就在眼前了。 “母亲,这儿便是灵岩寺么?”苏荷问道。 她头一回来这般远的地方,早听別家小姐提过此处唯有贵人方能踏足,尤其千佛节这几日,寻常百姓连近前都不能。 苏棠也好奇地向外望去,前世她作为老夫人的大丫鬟虽来过,可那时终日操心著老夫人的起居琐事,哪得閒暇赏景,这一回她可要好好饱览一番。 灵岩寺的景致確是极美,青烟裊裊自殿宇间飘出,伴著悠远的诵经声,连心都跟著静了下来。 苏棠下了马车,隨著眾人往寺中走去。贵人们皆入大殿进香,她们这些下人倒可在寺內隨意走动,除却正殿不得擅入,其余各处皆可游览。 苏棠略一思忖,对小蝶道:“你隨我去月老殿吧。” 小蝶不解:“姑娘,咱们不是该先去拜送子娘娘么?” 苏棠抿唇一笑:“送子娘娘自然要拜,可我更盼著世子爷能多疼我些。” 小蝶想起苏姑娘与世子缠绵后的娇慵模样,不禁偷偷咋舌,姑娘还想让世子爷怎么疼?再疼怕是要將人揉进骨子里去了。 正走神间,额上被苏棠轻敲了一记:“发什么呆,走了。” 她去拜月老可不是为了求姻缘,纯粹是因为月老殿的后门可以溜出去,不过这话她可不敢对小蝶说。 苏棠踏入月老殿焚香跪拜,她希望月老能保佑她及时救下小公子,虽然月老是主管姻缘的神仙,但是也没说不能管救人。 她唇角漾开一丝顽皮笑意,取出一根红线,仔细系在殿前那株苍劲的松树上。 “爷,咱们不进去么?”长风见许淳安忽然驻足,低声问道。 许淳安收回目光,转身朝正殿走去,但是脑海中苏棠嘴角的笑始终挥之不去。 她心中可是有人了?莫非是先前听人提过的张书桓? 难怪提起纳妾时,她是那般神情。许淳安的心头莫名堵得发闷。 另一边,苏棠系好红线,与小蝶行至月老殿后门。她神色郑重起来:“小蝶,现下有件要紧事需託付於你。” 见姑娘这般严肃,小蝶立刻挺直背脊:“姑娘您儘管吩咐,小蝶定当尽力。” 苏棠压低声音道:“我要去后山一趟。你在这儿替我遮掩,莫让任何人察觉我不在。” “可您的身子……”小蝶急了。 “小蝶,”苏棠握住她的手,目光恳切,“你是我最信得过的人。这次出门连红玉我都没带,便是篤定你定会助我。此事对我极其重要,你且放心,我会仔细顾好自己。” 听到最信得过这四个字,小蝶心头一热,重重点头:“姑娘,小蝶定会守好此处。” 苏棠笑著点了点头,转身朝小门走去,只留下一句话:“那我便去了,约莫一个时辰便回。” 见她身影轻捷地消失在门后,小蝶看著她的背影总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劲,总有种自己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的感觉。 苏棠步履轻快地朝前世发现小公子的地方赶去,这一回时辰尚早,她可从容布置,小公子也必不会伤得那般重了。 过了好一会儿,苏棠把能想到的一切都准备妥当了,看看日头,约莫著时间差不多了,她轻轻伏在了草丛里。 第60章 小公子 苏棠伏在草丛中,忽觉地面隱隱震动。 来了!她立刻朝声响处望去,只见一匹惊马正朝这方向疾驰而来。 果然与前世分毫不差,苏棠心头一松。 前世,她赎身归家后,就曾与苏荷同来灵岩寺。千佛节期间虽禁百姓近前,后山却是踏青的好去处。 她那时存著心思,想为张书桓祈求上天福泽,便找了个藉口支开苏荷,独自朝寺庙方向走去。 正是在这悬崖边,遇见了骑在惊马上的小公子。她当时想上前拦马,可一个弱女子哪有力气制住疯马? 最后,那马奔至崖边猛然扬蹄,將小公子甩落在地。她虽將人救下,小公子却因坠马力道太猛,身上多处骨折,后来受尽百般苦楚才恢復了七八成。 想到年幼的小公子前世遭了那般罪,却仍时时记掛著她,苏棠目光紧紧锁住那匹疯马,这一次,她定要护小公子周全。 几息之间,疯马已衝到近前。 马背上的小公子面色惨白,双手早已脱力,眼看就要被甩下马背,苏棠眸光一凛:就是现在! 她猛地拉起预先用树藤结成的长绳,疯马猝不及防被绊,发出一声悽厉嘶鸣,前蹄一跪,整个身子向前栽去。 这衝力极大,小公子竟被高高拋向半空。 苏棠屏住呼吸望向空中,紧张的唇瓣咬出血痕都未察觉。 “咚”的一声闷响,小公子摔落在地,与前世不同,这一次,他摔进了厚厚软软的草堆里。 见小公子安然落入草堆,苏棠长长舒出一口气,隨即提起裙摆朝草堆奔去。 “小公子,可伤著哪儿了?”她將孩子从草堆里轻轻抱出,仔细检查他周身是否骨折。过了好一会儿,小公子才恍然回神。 他睁著湿漉漉的眼睛,望著眼前如仙女般救下自己、又柔声安抚为他查看伤处的大姐姐,方才所有惊惧与委屈骤然化作一声响亮的哭声。 前世小公子可从未这般哭过。这一哭倒把苏棠惊著了,莫非草堆里藏了什么让他受了暗伤? 她心下一紧,忙问:“小公子,究竟是哪儿不舒服?快同我说说。” “呜呜呜!”小公子不答话,只紧紧揪住苏棠的衣襟,哭得抽抽噎噎。 苏棠只好將他搂在怀里,轻轻拍著他的后背,柔声安抚。 过了许久,哭声才渐渐止住。 小公子打了个嗝,脸蛋微红,有些羞涩的小声道:“多谢大姐姐救我。你是哪家的小姐?等我回去,定让爹娘登门致谢。” 他虽年纪尚幼,言谈举止间却透出精心教养的痕跡,显然出身不凡。 前世,苏棠在王氏常年打压下,总觉得自己不过是个奴婢,救人乃是分內之事,哪配受人道谢,她婉拒了小公子的谢意,倒是小公子执意將王府地址告知於她,后来为了帮大哥,才硬著头皮寻上门去。 如今她却不会这般想了,且不说小公子一家本就仁善宽和,单是这救命之恩与她的身份又有何干係?纵然身为下人,难道便不配受人谢意么?那些世代忠僕,便是主家的后人见了,也当敬重有加。 说到底,这皆是王氏多年打压种下的心魔。无论她做了什么,王氏总在耳边灌输:你不配、你本就低贱、这些本就是你该做的…… 苏棠面上虽不显,心底却早已埋下深重的自卑,只知拼命为家中付出,盼能换得王氏一丝笑顏。 偏偏王氏还要说:这都是为你好。唯有这般,你在国公府里才能討得主子欢心。 可她对大哥与小妹,却从不会如此。毕竟只有她苏棠一人是奴才命,而大哥与小妹生来便是要做主子的。 这一次,她想亲眼瞧瞧小公子知晓她真实身份时,是否真会如王氏所说那般轻贱於她。 想到这儿,苏棠轻声告诉小公子:“自己是国公府的下人。” 小公子闻言愣了愣,脸上掠过一丝意外,隨即又像不要钱一样说起感激的话来,那態度与先前並无半分不同。 果然同自己所想一样。 从前她把王氏的话奉若圭臬,每次受打压后只想拼命做得更好。可如今才明白离了苏家那方寸天地,外头哪来那么多狂风暴雨? “你刚受了惊,先歇歇。一会儿我带你寻家人去。”苏棠从怀中取出水囊与备好的糕点递了过去。 小公子乖乖点头:“大姐姐待我真好。我一定要让娘亲好好谢你!到时你来我家,我私库里喜欢的玩意儿,隨你挑!” 小公子吃著糕点,小嘴却一刻不閒著叭叭说个不停,又悄悄抬眼偷瞄苏棠的脸。 方才惊魂未定未曾细看,这会儿才发觉这位大姐姐竟比画上的仙女还要好看!若是能让她当自己嫂子该多好!那样就能天天同大姐姐在一处了。 “大姐姐,你可有婚约?”他忽然凑近,眼睛亮晶晶的,“若是没有,你嫁给我大哥吧!我大哥人可好啦!” 小公子卖力地推销起自家大哥来。正说到一半,他忽然抬起头,欢快地唤了一声:“大哥!你来接我啦?” 苏棠怎么也没料到会在此处遇见正主。更不知方才小公子那番说媒的话,被这位小王爷听去了多少,她耳根微微发热,脸颊也不由自主泛起薄红。 萧晨风大步走来,小公子扑进他怀里:“大哥!都是这位大姐姐救了我!” 萧晨风抬眼朝苏棠看去,他自幼习武耳力极佳,方才弟弟那番卖力推销,他早已听了个一清二楚。此刻不禁好奇苏棠的相貌,弟弟眼光向来挑剔,可不会隨便替人说媒。 这一眼望去,他却怔住了。 少女眉似远山含黛,眼如三月春雨,整个人精致得宛若从画中走出……不,不对,他虽擅丹青,却自知根本描摹不出这般灵动的美人。 尤其瞥见她颊边那抹淡淡羞红时,萧晨风只觉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忙移开目光,抱拳道:“多谢姑娘救了舍弟。不知姑娘是哪府千金?” 虽这般问著,目光扫过苏棠的衣裳饰物时,心中已有几分猜测,这打扮不似寻常闺秀倒像是哪家的侍女? 第61章 这可是佛门清净地! 苏棠將自己的身份如实相告。 萧晨风闻言微怔,他著实未料到眼前这灵秀动人的姑娘竟是国公府的下人。 “多谢姑娘相救,稍后我让家母亲自向国公府致谢。” 他敛了神色,温声道:“现下需带舍弟回去,久了怕家中担忧。” 虽想与这姑娘多敘几句,可他更明白若在此处逗留过久於她清誉有损。 小公子没想到大哥这般急著要走,身子扭得像块扭股糖,扒著萧晨风不肯离开。 萧晨风正色道:“晨睿,此番出事,父王与母妃必定忧心不已,咱们还是快些回去好让他们安心。” 听了这话,萧晨睿也知该速速回去宽慰母亲,他恋恋不捨地望了苏棠一眼,正要隨大哥离去,却忽然想起什么,从腰间解下一枚小小的印章。 “大姐姐,你救了我的命,这个送给你。” 萧晨风见弟弟拿出这枚印章,神色一动似要劝阻,可听到救命之恩,终究未再言语,默许了小公子將印章递向苏棠。 苏棠瞧著小王爷的神情就知道这印章绝非凡物,连忙推辞:“小公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小公子见她不肯要,小嘴都瘪了起来,一副马上要哭出来的模样。 萧晨风见状,在一旁温声劝道:“苏姑娘,这並非什么稀世珍宝,不过是家母偶然得了一块美玉,家中人人皆有一枚罢了。既然晨睿想赠你,你便收下吧。” 这枚印章通体莹白如雪,表面却蜿蜒著一道若隱若现的淡黄纹路,非但不损其美,反添了几分神秘的韵味。 苏棠在国公府这些年见过不少珍品,只一眼便知这是块极为罕有的美玉。她本不愿收,可架不住小公子泪眼汪汪地央求,萧晨风又在一旁温言相劝,只得暂且接过,心下却想著:过些时日,定要寻个妥当的由头归还回去。 见苏棠收下印章,萧晨睿这才破涕为笑,依依不捨地同她道別离去。 刚走到后门附近,便瞧见小蝶正探著脑袋往外张望,一见苏棠身影,她两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 苏棠连忙上前扶住:“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小蝶脸色发白:“少夫人传您过去伺候,奴婢推说您去了恭房……可方才丛嬤嬤派人来传话,说若再见不著人,便要按逃奴处置。” 她六神无主地抓住苏棠衣袖:“姑娘,咱们该怎么办啊?” 苏棠神色却未见慌乱:“別急。等她们再来,你便说未见著我,让她们搜便是了。” “啊?”小蝶惊得睁圆了眼。 苏棠微微一笑:“世子夫人並不可怕。她用规矩压人,我们自有应对之法。这次交给你个任务,好好想想我要去做什么。” 说完,苏棠转身便朝静室方向走去。小蝶望著她从容的背影,心中暗嘆:自己何时才能有姑娘这般玲瓏心思呢? 苏棠向僧人问明许淳安休憩的静室所在,依著指引来到门前。 长风听见动静推门而出,一见是苏棠,脸上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 他拱手哀声道:“姑娘,您可算来了!求您进去伺候世子爷吧,爷从进寺到现在,对属下不是冷眼就是呵斥啊!” 虽说的声泪俱下略显夸张,可长风寧可世子爷对他又打又骂,也好过沉著脸一言不发,只拿眼神冷冷扫来,看得他端茶的手都跟著发颤。 好在苏姑娘来了,只要她在,世子爷的脾气总能缓和几分。 长风连连作揖,只盼她能救自己於水火。 苏棠本就是为了见世子而来,见此情形便顺水推舟道:“既如此,我且进去试试罢。” 苏棠推开静室的门,轻步走了进去。 灵岩寺的静室布置十分简单,地上铺著几乎占据半间屋子的筵席,其上摆著两个蒲草编织的蒲团。许淳安正跪坐在蒲团上,手中端著一杯清茶,神色淡淡地细品著。 “爷,奴婢给您备了些蜜饯。”苏棠將准备好的小碟轻轻递上前。 许淳安並未接过,只抬起眼看向她。那目光深深沉沉的,藏著些苏棠看不懂的意味。 她悄悄打量著他,世子爷的心情似乎还未转好,许是朝中事务繁杂,耗神太过吧。不过这般情形也难不倒她,哄主子舒心,本是她最擅长的。 “爷~~” 苏棠的声音软软地扬起,她放下蜜饯碟,从怀里小心取出一物。 “您瞧,这是奴婢特地去给您求来的。” 许淳安原以为她心中既另有其人,这般娇媚模样不过是虚与委蛇,心头刚掠过一丝厌烦,可抬眼看清她掌心那根细细的红线时,不由得怔住了。 红线? “这是……为我求的?”他的声音明显比先前缓了几分。 苏棠在心里悄悄抿唇。 她就知道,世子爷偏爱这种不值多少银钱、却需费些心思的小玩意儿。幸好当时在月老殿顺手多抽了几根红线,还真派上了用场。 她身子轻轻偎近,指尖捏著红线,一圈一圈缠上他的小指。 “奴婢去了月老殿,盼著爷能疼奴婢一辈子。” 甜软的嗓音,指尖缠绕的殷红,都让许淳安神色柔和了下来。 这丫鬟倒是惯会邀宠。 “爷,这可不单是红线呢。”苏棠望著许淳安,眼波里漾著瀲灩媚意,声音也带著蛊惑的味道,让许淳安喉结不禁一动。 她用纤白的手指拈起红线一端,轻轻含入唇间。贝齿间那抹殷红若隱若现,身子倏地偎近:“这呀……是件衣裳呢。世子爷可想瞧瞧,奴婢穿上是什么模样?” 她在床笫间有多放肆,许淳安再清楚不过。原以为来灵岩寺这般清净地,她总该收敛些,没想到更放肆了! 见许淳安不语,苏棠捏著红线在他襟前虚虚比划,吐气如兰:“爷若不想看奴婢穿,那奴婢服侍爷穿上,可好?” 这番露骨的话让许淳安呼吸都乱了:“放肆,这可是佛门清净之地——” 话没说完,嘴就被苏棠的唇堵上了。 “不可进去!世子爷正在里头歇息!”门外驀地传来长风的阻拦声。 紧接著便是韩氏的叱喝声,“苏棠不见了!她妹妹亲眼瞧见她溜出了灵岩寺,此事我必须即刻稟报世子爷!若真出了什么岔子,你担待得起么?!” 第62章 羞耻!世子心乱了 韩氏觉得这一次老天爷都在帮她,本来还想著等去庄子再收拾苏棠,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把把柄送到了自己手上, 说不定是谢玉那边已经开始动手,她就知道那个狐媚子惯会勾引男人,见到谢玉这种怜香惜玉的小將军,根本就挪不动腿。 她得赶紧让世子派人去寻,最好能让许淳安亲眼瞧见苏棠那副不知廉耻的模样。 依照世子爷的性子,虽未必会打杀那贱婢,不过没关係,苏棠的母亲和妹妹都对她这一行为十分愤慨,向她保证只要抓到了苏棠,立时带回家去,卖给那个已折腾死三房小妾的土財主。 可长风为何偏要拦她? 韩氏心中愈发恼怒:“滚开,我堂堂世子夫人是你一个奴才能拦著的?!” 长风暗自叫苦:您要找的人可就在屋里,刚才屋里的动静我可听得清清楚楚,让你进去了,我才真是担待不起。 见长风仍不肯让,翠红上前斥道:“你若不赶紧通传,我便去稟报老夫人!待世子爷顏面扫地时,看能不能剥了你这身皮!” “让她进来罢。” 许淳安的声音从屋內淡淡传来。 “世子,妾身也都是为了国公府著想。”韩氏轻哼一声,推开长风便往里走。 待看清屋內景象,她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去。 从来都斯文端方的世子爷竟在佛门静室中白日宣淫?! 再看向一旁衣襟微敞、面染春色的苏棠,韩氏只觉得整个人都要碎开了! 怎么会这样?苏荷明明说亲眼瞧见她溜出去与野男人私会,怎会……怎会是同世子爷在此处?! “少夫人,您是来寻奴婢的么?”偏在这时,苏棠还不识趣地添了这么一句,气得韩氏脸色青白交加。 “无耻!”韩氏从齿间迸出二字。 苏棠却作出一副懵懂情態:“奴婢方才只是同世子爷在屋里玩翻绳儿呢。这也算无耻么?” 翻绳儿?! 韩氏听了这话,眼睛都红了起来:“不知廉耻的贱婢!你当我是三岁孩童不成?!” 韩氏见到苏棠这副狐媚模样,再也按捺不住,一甩袖子便衝出了静室。 刚踏出门外,眼泪便簌簌落了下来。 其实最让她心口发疼的,倒不是苏棠那副轻佻姿態,而是许淳安的態度,他竟由著她这般放肆。 她没漏看世子衣衫上那抹凌乱,更瞥见了他袖口隱约露出的一截红绳…… 原来他並非一贯循规蹈矩。 原来私底下,他与那贱人竟已玩出这般花样。 那贱婢究竟使了什么手段,竟诱得连世子都为她屡屡破戒,连这般清净佛门之地也敢玷污。 她进走两步,王氏带著苏荷迎了上去,王氏討好地问:“少夫人,世子爷可同意捉拿那个贱人了?她和那姦夫竟然不知廉耻白日宣淫——” 话未说完,韩氏扬手便是一记耳光重重扇在王氏脸上,厉声道:“给我把她们撵出去!再让我在灵岩寺瞧见她们!” “您怎么不讲道理啊!”王氏捂著火辣辣的脸颊又惊又怒,自己分明是在帮她,她怎能翻脸不认人! “想不明白?好,我便让你死个明白!”韩氏正愁满腔怒火无处发泄,见王氏还不识相地往枪口上撞,当即朝丛嬤嬤使了个眼色。 丛嬤嬤上前便啐了一口:“黑心烂肠的东西!连亲生女儿都敢编排陷害!苏姑娘明明一直陪著世子爷,到了你这张臭嘴里,倒成了什么腌臢事?打你一顿都是轻的!” 说罢便唤来几个粗使婆子,连推带搡,硬是將哭嚷不休的王氏与苏荷拖拽著撵出了寺门。 静室里,韩氏离开之后,屋中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素来喜怒不形於色的许淳安,此刻面上终於现出一丝裂痕。 他万万没料到会被人撞破这般情状,那股隱秘之事被窥见的羞耻感,如藤蔓般缠上心头。 偏偏苏棠又摆出一副驯顺模样,待韩氏一走便盈盈跪倒,伏身请罪:“爷,奴婢也是情难自禁,都说红线若缠紧了,便能一生一世彼此牵掛呢。” 她仰起脸,娇声道:“您就饶过奴婢这一回,好不好?” 说罢身子深深伏低下去。这一跪拜,腰肢的曲线在衣衫下显山露水,勾勒得分外玲瓏。 许淳安刚压下的心绪,又被她这姿態勾得浮动起来。脑海中驀地闪过避火图第十八页。 紧接著苏棠身子微微一转,侧跪著抬起脸来。许淳安目光一凝,这分明是第三页! 偏偏她还浑然不觉似的,仍用那双漾著水光的眸子纯纯地望著他,仿佛当真在等他责罚一般。 许淳安怎么也没料到避火图上的画面,竟会以如此鲜活的方式烙进脑海,且挥之不去。 真是个妖孽! 他辨不清苏棠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可既已摆出这副乖顺认错的模样,倒叫他发作不得。只得站起身,强作冷淡地拋下一句:“往后……不许再如此。” 直到他转身离去,苏棠才轻轻挑眉,唇角无声弯起。 用完了世子爷,总得寻个由头將他送走才好。这位爷倒真是不禁逗,连耳尖都红成了什么了似的。 想到这,她拈起许淳安未动的那碟蜜饯,慢悠悠送了一枚入口。酸意激得她鼻尖微皱,很快却又尝出回甘,索性又拈一枚,真是过癮极了。 灵岩寺清洌的香火气息,渐渐驱散了许淳安心头那点未散的旖旎。 长风走来向他稟报导:“爷,老夫人请您去主殿给佛祖进香。” “知道了。”许淳安微一頷首,提步朝主殿走去。 长风跟在他身后,瞧著世子爷的背影,步伐似乎比平日轻快几分,连袖角拂动的弧度都透著舒缓。 他忍不住抿嘴贼笑:看来自己求苏姑娘真是求对了。待明日去了庄子,可得吩咐人把苏姑娘的住处仔细打理妥帖。 许淳安步入大殿,早有僧人在香案前静候。见他到来,便双手奉上三柱已点燃的清香。 他接过香,望向庄严慈悲的佛像,敛容垂眸,虔心三拜。 ——愿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国公府世代兴旺。 心中默念至此,眼前却忽地掠过苏棠那双含著笑与媚的眼睛。 许淳安唇角不自觉轻轻一勾,又在心底悄悄添上一句祈愿。 第63章 都被世子看到了 主子们上完香、添罢香油钱,天色已近黄昏。 小蝶来传话,说是世子夫人已让僧人安排了歇息之处,今夜眾人便在寺中客房过夜。 因府里来的人多,客房不免拥挤,多是几人合住一屋。苏棠对此早有预料,听了韩氏的安排后,便依著丛嬤嬤所指去了那间屋子。 云姨娘与她的小丫鬟已在里头,同屋的还有老国公爷的两名妾室。 眾人皆是妾室身份,彼此客套寒暄了几句,倒也维持著表面和睦。苏棠因是通房,位份比妾室还低一阶,便无人主动与她搭话,只静静坐在靠门的榻边。 待那两位妾室相偕去净房洗漱,云姨娘才特意挪到苏棠身旁,將灵岩寺的素点递给她:“妹妹尝尝。” 收到苏棠感激的眼神,云姨娘眼中露出了笑意:“咱们都是伺候爷的人,往后该多走动、彼此照应才是。” 说著又从袖中取出一个绣工精致的香囊:“上回的事姐姐还得谢你。若非妹妹提点,我怕还不知身子出了问题。” 苏棠轻轻摇头,声音温婉:“姐姐客气了,这原也算不得什么。夫人用药……终究是依著常理,並未下什么狼虎之剂。” 云姨娘心知两人平素往来不多,苏棠未必会与自己深交,能这般说几句场面话便已足够。 她又低声道:“明日咱们便要去庄子上了。我是头一回去,妹妹曾在老夫人身边伺候过,若姐姐有什么不妥之处,还望妹妹多提点。” 苏棠点了点头,此时那几名妾室已从净房回来,云姨娘便起身对苏棠柔声道:“我也先去洗漱了。妹妹记得早些歇息,明日还要早起赶路呢。” 待云姨娘从净房回来,小蝶也伺候著苏棠去洗漱,见左右无人,小蝶带著些激动问:“姑娘,云姨娘竟主动向您示好,是不是夫人那边知道今日错怪了您,终於肯接纳咱们了?” 苏棠无奈地摇了摇头。小蝶虽忠心,在这人情世故上却著实天真了些,只要旁人对她稍露一点善意,便都是好人了。 不过如此也好,有这丫头在旁帮自己打掩护,云姨娘才会以为自己也愿与她交好,这般方能诱得她对自己出手。 苏棠一面思忖,一面將云姨娘给的荷包拿在手中,对小蝶道:“打开瞧瞧,里头放了什么。” 小蝶將荷包打开,里头倒未如苏棠所料放著什么蹊蹺之物,而是两枚小巧精致的金元宝。 “姑娘,云姨娘竟这般大方!”小蝶眼睛一亮。 苏棠掂了掂金元宝的分量,对小蝶浅笑道:“既是你喜欢,这两枚便拿去玩吧。” “这怎么使得!” “今日你帮我掩护立了大功。別推辞了,收著便是。”苏棠將金元宝塞到小蝶手中。 听苏棠提起今日之事,小蝶一脸崇拜地说:“当时奴婢都嚇坏了,还是姑娘有法子,竟想到去寻世子爷。奴婢往后定要多跟姑娘学著些。” 苏棠见小蝶总算长进了些,目光一动,轻声问:“小蝶,你想不想赎身出去?” 小蝶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倏地涌了出来:“姑娘是不是觉得小蝶太笨,帮不上忙,才、才要赶小蝶走?” 见小蝶嚇得这般模样,苏棠伸手將她扶起,温声安抚:“这是哪里的话?我身边最信得过的便是你了。只是过些日子我想置办间铺子,总需有个贴心人帮忙打理才是。” 小蝶这才破涕为笑,可转念又苦恼起来:“但、但奴婢大字不识几个,哪能帮姑娘管好铺子呀……” 苏棠轻轻戳了下她的额角:“若不会,便好生去学。离置办铺子还有段时日,够你学的了。” 主僕二人在净房里絮絮说了好一会儿话,才回到客房。 其余几位姨娘早已歇下,苏棠放轻动作,在榻边和衣躺下。 第二日天还未亮,便有丫鬟来唤人起身。眾人在院中用了素斋早膳,便又依次登上马车,车队缓缓驶离灵岩寺,朝著庄子方向行去。 ······ 国公府的庄子离灵岩寺不过一个时辰车程。 苏棠掀起帘子朝外望去,只见连绵山色间缀著数座勛贵人家的山庄,青瓦白墙隱约於苍翠之中,偶有亭台一角挑出林梢,清雅如画。 待到马车停稳,小蝶探头问:“姑娘,咱们的庄子到了么?” 苏棠含笑点头,指著不远处一片依山而筑、气派却不失雅致的院落。 “瞧,这么多山庄里,就属咱们国公府的庄子最阔朗,景致也最好。正因如此,府里办的素宴在京中勛贵人家间才格外有名气。” 她放下帘子,轻声道:“等到明日,那才真是热闹呢。” 按府里旧例,千佛节这日,眾人先至灵岩寺礼佛,再到山下山庄茹素斋戒。素宴过后,还会休整一日方才返京。 “姑娘,这儿可真美呀!”小蝶陪著苏棠绕湖赏景,嘴里感嘆起来。 接著又忍不住抿嘴笑道:“没了碍眼的人,连心情都舒坦多了。” 她今早没见王氏与苏荷,找人特意打听才知王氏母女昨日不知怎的触怒了韩氏,竟被直接从灵岩寺撵了出去。 “確实,”苏棠站在湖面,但见水光瀲灩,远山如黛。湖旁一片空地上已铺好青石,桌椅整齐陈列,那是为明日素宴预备的坐席。 小蝶好奇地问:“姑娘,明日咱们也能来这儿看热闹么?” “自然。”苏棠指向临水而筑的一座玲瓏水榭,“瞧见那儿没?明日那儿会有伶人奏乐献艺,正是宴中最热闹处。到时候,咱们一同去看。” 正说著,忽听得有人呼唤。 “苏姑娘,竟这么巧?”只见谢玉一身华服立於小舟船头。 他觉得自己怕是疯了,这两日梦里翻来覆去,竟全是苏棠那张脸。 那张脸该如何形容?他读书不在行,搜肠刮肚也只想到二字:带劲! 从未有哪个美人,能让他这般寢食难安、魂牵梦縈。今日他终是按捺不住,特意驾了小舟,想悄悄潜入这山庄来见苏棠一面。 万一苏棠也对他有意呢?哪怕要他跪下来去求许淳安成全,他也甘愿! 正思绪翻涌间,一抬眼竟真在湖畔瞧见了那道窈窕身影,缘分果真妙不可言! 他心头一热,纵身从船头跃起,轻巧落在岸边,手中已握著一支早就备好的嵌宝蝶簪,径直朝苏棠走去。 苏棠骤然见到外男闯入,已是微窘,又见他目光灼灼、举止唐突,更是心惊,连忙侧身避开,不欲与他有半分纠缠。 谢玉目光胶著在苏棠略显慌乱的俏脸上,眼中的迷恋之意更浓。见她要走,竟下意识地伸出手似要挽留。 一声冷哼,打断了谢玉的动作,也让苏棠心头一凛。 两人同时回头,只见许淳安大步走来。 第64章 爱她到骨子里 谢玉没想到许淳安会突然出现,先是一愣,隨即心头反而一松。 也好,正好当面把话说开。 他自恃皮糙肉厚,就算许淳安话说得再难听,或是动手给他几下,他都受得住。说不定世子爷心一软,就答应了呢? 想到此处,他对著许淳安抱拳一礼:“许兄莫要误会,我与苏姑娘只是在此偶遇。但在下確实心仪苏姑娘,恳请世子割爱——” 他顿了顿,又急急补充,“若许兄觉得寻常妾室辱没了她,我愿以贵妾之礼相待!” 瞥见苏棠脸上掩不住的惊愕,谢玉自觉有戏,竟举起手发起誓来:“苏姑娘或许听过在下爱慕美色的名声,但你放心,我绝不会委屈你!若你肯应允,我愿为你遣散府中其他女子,往后只留你与夫人二人。夫人向来明理宽厚,也定不会为难於你!” 这下,苏姑娘总该感动了吧? 可惜,他等了半晌却未闻苏棠回应。 转身看去,却见苏棠竟被许淳安揽在怀中! 谢玉揉了揉眼睛:不是,他连自己都快要感动了,你们却在这儿卿卿我我? 不是说许淳安最重规矩、端方自持么?怎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这般亲昵之举?这连他都不敢…… 莫非许世子爱苏棠竟已爱到了骨子里?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这念头一起,谢玉顿时浑身冒出鸡皮疙瘩。若真如他所想,那他方才那番话,岂不是把许淳安给得罪透了? 许世子向来大度……应当不会同他计较吧? 谢玉正惴惴不安地思忖著如何转圜,却听许淳安对苏棠温声道:“你先回去,我这里还有些事要处置。” 苏棠抬眼看了看许淳安的神色,乖顺应下,转身快步离去。她刚走出不远,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闷响。 “许淳安!你疯了吗?!” “你以为我不敢还手?!” 苏棠闻声回头,就见谢玉不知何时竟被套上了麻袋,此刻正被许淳安按著一顿痛揍。 许淳安平日瞧著文质彬彬,动起手来却这般刚猛!衣袖下绷起的手臂线条遒劲有力,连苏棠都一时挪不开眼。 谢玉虽试图挣扎还击,却根本不是对手,没过几下便被许淳安死死按倒在地。 “大胆狂徒,竟敢冒充谢將军之子,擅闯国公府私苑!”许淳安声冷如冰,“来人,把他捆结实了扔进湖里!” “许淳安!你疯了??” “唉、唉!別绑我!我真是谢玉啊!” 谢玉透过麻袋缝隙偷眼去瞧,只见许淳安眸光森寒,浑身戾气凛然,不由打了个冷颤。 这回他是真把这位世子爷给惹毛了。 罢了,扔便扔吧。 若能让他出了这口气,往后或许就不会再追究了…… 咕咚! 湖面溅起好大水花,苏棠赶紧收回目光,转身往山庄里走。 看来想挣个自由身还远著呢,在孩子降生前怕是想都不要想。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抱紧世子这条大腿,多攒些傍身的银子才是正理。 “姑娘,方才……”小蝶跟在她身后,忧心忡忡地回头望了望湖面,“世子爷会不会误会您呀?奴婢还是头一回见世子动手,真嚇人。” 苏棠却轻笑出声:“咱们行得正坐得端,怕什么?走了,想想晚膳吃点什么,今日大伙儿都忙著备宴,怕是顾不上咱们。” 回到住处,苏棠竟被分到一处带竹林的小院,终於不必再与人同挤一屋。 她刚进房门便朝榻上一倒,长长舒了口气。 小蝶从外头掀帘进来,噘著嘴道:“姑娘,大厨房忙得团团转,没空管咱们。奴婢只领回来些蔬菜,说让咱们自己对付一口。” 苏棠睁眼瞧了瞧小蝶手里的口菇、茄子、地瓜,不由皱了皱眉。 许是有了身孕的缘故,她对这般清淡的素菜实在提不起兴致,小蝶更是无肉不欢,主僕二人对望一眼,齐齐嘆了口气。 小蝶道:“姑娘,马车里还有点心得先垫垫?等晚上奴婢用这些给您下碗素麵?” 素麵二字一入耳,苏棠反而更馋肉了。在她眼里,那口菇仿佛成了嫩滑的鸡丁,茄子幻化作焦香的羊里脊,连朴实的地瓜都好似化作了酱汁浓郁的牛肉块。 “若能烤肉该多好!”她感觉口水都快淌下来了。 盯著那堆蔬菜看了半晌,苏棠把心一横,把菜当成肉来烤,说不定也能解解馋? 小蝶听了眼睛一亮:“姑娘说行,那肯定行!姑娘做什么都好吃!” 她兴冲冲地去张罗铜炉、箅子与各色调料。院里几个丫鬟婆子听说她要“烤菜”,都觉新奇,三三两两地凑了过来瞧热闹。 小蝶利落地支起铜炉,里头添的是上好的核桃炭。苏棠则將蔬菜洗净,仿著切肉的刀法把口菇剖花、茄子改条、地瓜切片,还特意备了一碟菜籽油並一小碗香油给蔬菜添些油润。 炭火渐红,铜炉热了起来。 苏棠將菜片铺上箅子,像烤肉那般刷油、撒料,不多时,一股混著焦香与辛香的诱人气息便裊裊飘散开。 昨日吃了一整日素,今日又半点荤腥未沾,周围的婆子丫鬟们闻到这霸道香气,不知是谁先悄悄咽了下口水,紧接著便是一片此起彼伏的吞咽声。 “小蝶,茄子好了。”苏棠夹起一条烤得软烂、还滋滋冒著热气的茄条,递到小蝶碗里。 “唔!好呲!”小蝶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虽被烫得直吸气,却捨不得吐出来,含含糊糊地对苏棠直点头。 苏棠听小蝶这般说也撕下一小条茄子,吹凉了送入口中。烤制的茄子果然比蒸煮的香气更浓,外皮微焦,內里软糯沁汁,竟真比肉还惹味。 见周围下人个个眼巴巴地望著,苏棠便笑著招呼:“都来尝尝罢,不过是些寻常菜蔬,大厨房里多的是。” 眾人一听,都欢喜地围拢过来。你一片我一条,吃得连声夸讚,把秦嬤嬤也给引了过来。 嬤嬤尝了一筷子烤得汁水丰盈的口菇,眼睛倏地亮了:“哎哟,你这丫头是怎么想出来的?老夫人正嫌罗汉素麵吃著没趣,想换些新鲜口味呢!我拿去给她老人家尝尝鲜。” 第65章 长风:爷,奴才真错了 听说老夫人要吃,苏棠连忙將烤好的茄子、口菇、地瓜片並土豆片各样拣了一些,用食盒仔细装好。 秦嬤嬤提著食盒刚走不久,长风便寻著香气找了过来。 “苏姑娘,你们这儿做什么好吃的?老远就闻到香了。”长风常在苏棠这儿蹭吃蹭喝,口气熟稔得很。周围的下人一见是世子爷的贴身小廝来了,纷纷行礼散去,转眼便只剩苏棠与小蝶二人。 苏棠將新烤好的一碟菜推到他面前:“尝尝这个,可比素麵有味多了。” 长风夹起一片烤得糖油焦亮的地瓜片送入口中,眼睛倏地亮了:“这地瓜片滋味真不错!世子爷说不定也会喜欢。” 苏棠却摇头道:“世子爷怕是瞧不上这般市井的吃法罢。” 长风低头瞧了瞧,烤地瓜片焦黄流油,烤茄子软塌塌的毫无美感,確实没有国公府的菜式养眼,哪怕是在山庄吃普通的素点素麵也都是讲究摆盘与造型的,这般粗獷的烤物呈给世子爷,確有不妥。 难怪苏姑娘会那样说。 既然世子不吃,那可就別怪他大饱口福了! 茄子绵软入味,地瓜甜糯沁心,更別提那口蘑烤出的汁水鲜得简直要让人鲜掉眉毛。长风吃得眉开眼笑,早將许淳安拋到了脑后。 “茄子好了,长风,给你!”苏棠见他吃得开心,笑著准备把烤茄子给长风。 “苏姑娘,我自己来。”长风答应著就要去接。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句:“烤菜好吃么?” “好吃!太好吃了!我长这么大,头一回尝到这般滋味!”长风头也不抬,嘴里还嚼得正香,直到一道頎长的身影自月色下缓步走近。 许淳安早已用过晚膳,此刻换了身墨青色常服,玉簪半挽墨发,眉眼在夜色灯火间更显清雋如画。 他原是出来散步消食,循著香气一路走来,却不想见到长风竟在此处大快朵颐,这烤菜闻著就比素斋好太多,且还是与苏棠一道...... 这个奴才! 他的目光淡淡落在长风手上,那廝正从苏棠那儿接过刚烤好的茄条。 只轻飘飘的一眼,长风嚇得差点將碟子摔在地上。 他慌忙缩回手,胡乱抹了抹嘴,弓著身子疾步走到许淳安身侧:“爷、爷您怎么过来了?” 许淳安却並未答他,只將目光投向炭火氤氳的铜炉,语气仍是平日那般平淡:“你还没说——烤菜好吃么?” 长风听著世子爷这语调与往常並无二致,可不知怎的,后槽牙却隱隱发起酸来。若能选,他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到一盏茶之前,他定会老老实实待在房里伺候主子,绝不贪这一口嘴福,世子爷怎么瞧著这般可怕? “咳咳!”他有些尷尬地咳嗽了声,挤出个笑脸,“爷,奴才见苏姑娘烤的菜很有新意,就、就替您尝尝。” 许淳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长风心里更加发毛了,心想著:要不自己也跳湖里,弄个大水花出来让主子乐乐? “下去吧。”许淳安看了他半天,才终於放过了他,长风长长地鬆了口气,赶紧头也不回地往回走。 等他走后,院子里只剩下了苏棠与许淳安两人,苏棠见许淳安不说话,討好道:“爷,这烤菜虽然样子不好看,但是味道確实不错,您若是不嫌弃,不妨尝尝?” “可。” 见到许淳安答应了,苏棠將烤茄子从篦子上拿下来,还贴心地把茄肉撕下来放在了小碟子里,虽然造型不精致,但是总算是能看了。 “爷,您尝尝?” 许淳安接过碟子,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见到许淳安没有嫌弃的意思,苏棠又殷勤地挑著最漂亮的口菇和地瓜片夹了给他,那些卖相不太好的就夹到自己的碟子里。 许淳安饮食上及其规矩,不管什么最多也就是用三口,没过多久他就放下了碟子。 苏棠见他不吃了,也跟著停了下来,许淳安却对她说:“浪费不好。” 苏棠知道国公府虽然食不厌精,但也一向爱惜粮食,听到世子这么说,她就把剩下的烤菜都捡到盘子里慢慢吃了起来。 “呵,不能便宜了別人。”许淳安这句话说得十分快,快到让苏棠以为自己听错了,便宜谁?还是说世子心疼这些烤菜? 罢了,想不通便不想。苏棠拿起箸子,又夹了片烤得焦香的菜蔬。方才只顾著给別人烤,自己倒没吃上几口。此刻无人搅扰,她吃得格外自在。 许是心情鬆快,她颊边浮起浅浅红晕,唇角不自觉扬起,眉眼间流转著平日少见的慵懒神气。这般模样落进许淳安眼里,竟叫他一时看得怔住,心头驀然掠过谢玉那张脸,难怪那廝敢当面討要苏棠为妾…… “爷?” 许淳安收回思绪,声线仍是淡淡的:“你嘴角沾上炭灰了。” 说著,他已伸手用指腹在她唇角轻轻一抹。这动作来得自然,却又莫名带了几分亲昵的暖昧。 苏棠抬眼看向他,却见他眉目沉静如水,仿佛刚才不过是在拂拭瓷瓶上的尘,並无半分旁的意思。 ……是自己多心了吧? 她抿了抿唇,又低下头继续吃起来,浑然未觉许淳安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越发温柔起来。 “这髮簪?”许淳安忽然开口。 苏棠抬手碰了碰发间那两支簪子:“是奴婢母亲今日托人送来的。” 见她脸上带著笑,再看这两只做工称不上精致的髮簪,许淳安没有说什么,只是眉头稍微皱了下。 “早些歇著罢。明日素筵,我让人给你留了席位。” “爷,这……怕是不合规矩?”苏棠一怔。 “明日妾室另开一桌,多你一个也无妨。”许淳安语气平淡。 苏棠闻言软声谢过。许淳安微微頷首,这才转身离去。 待人走远,苏棠唤来小蝶收拾烤炉器具,自己先回了房中。 明日便是国公府的千佛日素筵,场面定然隆重热闹。 苏棠唇角微弯,从妆匣底层取出早已备好的那双“步步生莲”绣鞋,指腹轻轻抚过鞋侧的机关,这一回,但愿韩氏莫要让她失望才好。 第66章 被推下湖 山庄与京城大不相同,清晨,苏棠是在一片鸟鸣声中醒来。 推开窗,暮春的和风拂面而来,庭院里榴花初绽红綃,蜀葵擎紫婷婷,满目皆是暄和明丽的景致。 还未至正午,宾客已陆续到齐。 国公夫人亲自引著各世家老夫人登上了水榭旁精致的画舫,此处离水榭不远不近,视角最佳,既可看清伶人表演,又不至被岸上喧闹所扰,可谓安排得巧妙周到。 听著几位老封君含笑称讚,老夫人面上终於露出了些许笑意。在风雅排布这一桩上,韩氏的確做得周全。 岸边宴席则分作两区:一侧设席款待男宾,另一侧专为女客而设,中间以十二扇紫檀木嵌琉璃屏风相隔,既保全礼节,又不失通透雅趣。 苏棠她们那一桌,是专为府中妾室备下的。席面设得简单,上头也无遮无挡,唯一的便利便是离水榭颇近,观演倒也清楚。 苏棠见了倒觉颇合心意,这一回总算能安安稳稳坐下看戏了。 她才走近,云姨娘便热络地招手:“苏妹妹,快来!我特意给你留著座儿呢。” 苏棠抬眼一瞧,云姨娘早早占好了位置,留给她的那一处正对著水榭,视野极佳。 她走到近前向云姨娘轻声道谢后入了座。 韩氏为显自己理事之能,在这素宴上確实用足了心思。桌与桌之间错落摆著应季的百花盆景,每桌皆设蜜饯四碟、时鲜瓜果数样,佐以清洌的桂花酿。伶人清歌婉转,丝竹裊裊,颇叫人心神怡盪。 老夫人与眾人共饮一轮后,便是三汤五割的正宴。 头一道便是八宝攒汤高汤澄澈鲜美,盛在绘著缠枝莲纹的八宝瓷碗里,碗心还巧缀一朵鲜嫩的桃花,平添几分春意。隨后松菌煨蒿菜、素烧鸭鹅等大菜,也依著国公府旧例,由丫鬟们提著食盒一一奉上。 苏棠倚在座上,听著曲,吃著菜,不知不觉间竟已吃了个肚儿圆。 其他夫人此时也都用得差不多了。席面撤去,又换上了各式精巧看盘,只是眾人心思已不在吃食上,目光纷纷投向了水榭中央的舞台。 锣鼓声渐起,京城中最时兴的大戏《宝釧传》正演到“平贵別妻”一折。台上宝釧与夫君执手相看,泪眼凝噎,誓为夫君安守清贫、坚贞不渝。台下不少夫人见此情景,眼圈也跟著微微泛红。 韩氏更是执帕拭泪,轻声嘆道:“女子当如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安守本分,贞静自持。宝釧这般甘守清贫、不移其志,方为妇德典范啊。” 若不是苏棠那个狐媚子横插一槓,她与世子爷本该是举案齐眉、人人称羡的一对璧人。 韩氏目光不动声色地朝苏棠那桌掠去,这一回,云姨娘可別再叫她失望才好。 她含笑起身,扬声对眾人道:“这成家班的花旦,唱做念打確是精妙。咱们不如再往前些细细赏看?” 此议一出,几位夫人纷纷应和,一行人便簇簇拥拥朝水榭近处走去。 那头,云姨娘看到精彩处,也拉著苏棠起身:“苏妹妹,咱们也去近处瞧瞧?成家班一年也难得演这么一回呢。” 苏棠浅笑应了,两人便也来到了水榭近旁。 云姨娘与苏棠走至近处,正见韩氏携著几位夫人站在水榭边。韩氏见了二人,含笑招呼,三人立在一处轻声交谈,瞧著倒是一幅妻妾和睦的景象,引得旁坐几位夫人频频頷首。 谁知就在此时,韩氏突然身子一晃,竟直直朝著湖边嶙峋的假山石倒去。 那里怪石参差,若真撞上,只怕非毁容不可! 场面霎时大乱,惊叫声、呼救声四起。 许淳安闻声疾步赶来,可距离尚远,眼看已不及施救。电光石火间,却见一道身影猛地扑上前,將韩氏牢牢护在怀中。 惊魂未定间,云姨娘已一个箭步衝上前,扬手狠狠扇在苏棠脸上。 “你这贱人!夫人待你这般亲厚,你竟敢暗下毒手,推夫人落水?你是存心要夫人毁容不成?!” 苏棠冷冷瞥了云姨娘一眼,却未理会,只逕自蹲下身扶住小蝶,声音里透著急切:“小蝶,你怎么样?伤到哪儿了?” 小蝶疼得面色如纸,额上沁出冷汗,却仍强撑著摇头:“姑娘別担心……奴婢皮糙肉厚,不打紧的。” 她喘了口气,又抬眼虚虚望向韩氏:“夫人可安好?” 韩氏因有小蝶捨身相护,並未受伤,只是髮髻略鬆散了些。 她刚站起身,见许淳安疾步走近,眼圈一红,泪水霎时涌了出来。 “夫君……”韩氏泪眼盈盈,声音轻颤,“妾身知道您喜欢苏棠,这才特地带她来山庄,还为她专设了席位。可她、她竟如此待我!” 说到此处,她哽咽难言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番话顿时勾起在场贵妇们对自家那些妖妖嬈嬈妾室的嫌厌,眾人纷纷同仇敌愾,站到了韩氏这边。 “瞧那相貌便知不是个省心的,就该当场发落了才是!” “不过是个玩意儿,也敢动这般歹毒心思。” “世子夫人,对这等狐媚子万不能心软吶!” 听著眾人附和,韩氏目中泪光更盛,转眸望向许淳安时,已是一副含冤受屈、只等他来做主的柔弱模样。 其实她一点不担心自己真的受伤,这处是她早算计好的位置,瞧著假山嶙峋、池石险峻,实则山石前隱著一洼浅水坑,纵是跌下去,也最多是湿了衣衫,绝不会真伤著分毫。 韩氏本打算借著这一摔当场发作,以“谋害主母”之罪將苏棠置於死地。 届时,纵使许淳安再不舍,也绝无理由公然相护那个贱婢。 可惜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小蝶竟会豁出命去护她。 虽未达成预想之局,却也並非全无收穫。 苏棠推人之举,眾目睽睽之下皆可为证,更有云姨娘从旁佐言。何况今日水榭之上,还坐著那位最憎妾室的长公主殿下…… 她不信,苏棠此番还能脱身。 听著四周纷紜的指责,许淳安的目光从韩氏泪痕未乾的脸上缓缓移开,最终落向了静立一旁的苏棠。 第67章 將这贱婢打死 苏棠抬起头,坦然迎上许淳安的目光。那双眼里没有慌乱,也没有狡辩,反而透著一股信任直直望进他眼底。 许淳安唇角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韩氏在一旁几乎要咬碎银牙,这贱婢到了这般田地竟还敢用这般眼神勾引世子!简直不知廉耻! 她身子忽然一晃,抬手扶住额头。丛嬤嬤连忙搀住:“世子妃可是方才受了惊嚇?老奴这就去请大夫!” 这番动静到底惊动了画舫上的老封君们,已有人遣了丫鬟过来探问。 就在这时,王氏竟带著苏荷从人群后走了出来。她先是討好地望了韩氏一眼,她好不容易託了旧日关係,扮作僕妇混进山庄,万没想到才一进来,便撞见这样一齣好戏,她表现的机会来了! “苏棠!”王氏陡然拔高声音,满脸痛心疾首,“你真是让为娘太失望了!小小年纪,心肠怎能如此歹毒!” 苏荷也抽出帕子按了按眼角,不敢相信地说:“姐姐,你怎能对世子夫人下此狠手?还不快跪下认错。” “你们、你们怎能这般冤枉姑娘!”小蝶强撑著最后一口气,嘶声喊道。 苏棠连忙握住小蝶的手,声音却稳:“小蝶,我行得端坐得正,不怕她们污衊。你別说话了,等大夫来。” “好个不知廉耻的贱婢!到这般地步还嘴硬,来人,给我拖下去乱棍打死!” 游船靠岸,长公主中气十足的呵斥声骤然传来。韩氏闻言眼圈一红,当即跪倒谢恩:“多谢长公主殿下为臣妇做主!” 长公主斜睨她一眼,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连个通房都拿捏不住,韩家女儿也不过如此。” 韩氏脸色一白,却不敢辩驳,只垂首连声称是。想到苏棠顷刻便要毙命杖下,那点难堪也就忍下了。 长公主一声令下,公主府的侍卫立时上前要拿苏棠。 许淳安却向前一步,看似要对长公主回话,实则將苏棠护在身后,声音平静无波:“殿下要定人之罪,是否也该容人自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长公主万没料到竟有人敢当面驳她,怒意才起,却对上许淳安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驀地想起皇兄曾私下叮嘱的话。 她强压火气,冷哼一声:“好,本宫倒要听听,这贱婢能编出什么花样!” 老夫人亦未料到今日宴上竟出这般风波。方才在画舫上看得影影绰绰,可她心底却是不信苏棠会行此歹事。 她朝秦嬤嬤递了个眼色,秦嬤嬤会意,扬声提点:“苏棠,你將方才之事细细道来,不得有半分隱瞒。” 言外之意,只要苏棠是清白的,老夫人自会替她撑腰。 当著眾人的面,苏棠跪下来,但是动作未有丝毫慌乱, 她抬头平视前方,不卑不亢地说:“殿下,奴婢虽身份卑微,却从未做过昧心之事。殿下若仅因出身便定奴婢死罪,这般草率岂不有损殿下清名?” 此话一出,满座皆静。 眾人设想中哭诉、狡辩乃至撒泼的场面皆未出现,眼前这女子跪得笔直,言辞清晰,竟隱隱透著不容轻侮的气度。 苏棠不等长公主开口,又迅速说道:“殿下,此事並非奴婢所为。” 她转头看向云姨娘:“云姨娘,你刚才说是我推的世子夫人?” “就是你!苏棠,夫人对你这般好,连千佛节都带你一同出来游玩,没想到你竟然包藏祸心暗害夫人!” “那请问云姨娘,”苏棠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是用哪只手推的世子夫人?” 云姨娘没料到她会问得这般具体,一时语塞。见韩氏眼神催促,才慌忙道:“是、是左手!你就是用左手推的!” 反正当时无人细看,哪只手又有什么要紧? 苏棠却微微偏过头,唇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姨娘確定……是左手?” 她那神情里透出几分篤定的狡黠,叫云姨娘心头驀地一沉,刚想改口,韩氏已冷声截断:“方才场面混乱,云姨娘哪里看得真切?如今人证俱在,你休要再狡辩!” 她转向长公主,恭恭敬敬跪下:“殿下,证据確凿,求您为臣妇做主!” 长公主睨著苏棠,眼底儘是不耐与轻蔑:“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这般巧言令色的贱婢,与駙马当年藏在外头的那个如出一辙,口口声声嚷著“不公”,实则满腹算计。原想著直接打杀了乾净,既然她非要闹得人尽皆知,那便叫她求死不能。 “来人!” “且慢。” 许淳安的声音与长公主的命令同时响起。长公主眸光一凛,语气已带寒意:“许世子,你可是对本宫的处置有所不满?” 这话问得极重,稍有不慎便是藐视皇家的罪名。老夫人在旁听得心头一紧,不由为儿子捏了把汗。 另一侧,王氏与苏荷却暗自窃喜,此番苏棠触怒长公主,即便不死也要脱去半层皮。而她们方才帮腔韩氏儼然成了有功之臣,日后赏赐还不得流水般涌来? 苏荷瞧著盛装打扮的韩氏,心里已经开始琢磨著要怎么从韩氏手里掏好处了。 许淳安却打断了她的白日梦,许淳安对长公主道:“殿下勿闹,臣这么做是有所发现,是非曲直还等殿下看后再定。” 见他说得如此镇定,其余人都好奇地朝著许淳安看去,不知道他还有什么办法帮著苏棠脱罪。 长公主:“好,我倒要看看许世子能说出什么来,若是许世子拿不住证据,就別怪本宫赏这贱人一丈红!” 许淳安神色未变,仍是那般不卑不亢的姿態,只抬手示意:“殿下不妨先看一看苏棠脚下。” “她脚下能有什么?难不成还能长出花来?”长公主语带讥讽,目光却不由自主顺著许淳安所指的方向落去。 只见苏棠方才站立之处,青石砖上赫然印著两朵淡粉色的莲花。 花型精巧,瓣蕊分明,竟像是从鞋底绽出来的一般,栩栩如生地烙在地上。 第68章 茜草 长公主盯著那两朵莲花,心头火气更盛,这贱婢心思全用在勾缠男人的伎俩上了,果真与那些狐媚妾室一路货色! 她沉下脸:“许世子让本宫看这个,是何用意?” 若非顾及身份,长公主此刻早已厉声斥责。四周贵妇亦低声议论,不解这鞋印花纹与推人落水有何干係。 此时因男女之防不算严苛,加之各府多相熟,男宾那边听闻动静,也有不少人聚到水榭旁。 三皇子端详片刻地上痕跡,忽对许淳安道:“许兄之意,可是因湖边土软,这两枚脚印却印得不深,故可推断苏棠姑娘並未使力推人?” 此言一出,不少男宾亦凝神细看那两枚脚印,低声议论起深浅与力道的关係。 此时大夫已匆匆赶到为韩氏诊脉,韩氏坐在那儿,听著周遭议论纷纷,心头本就憋闷,再撞上苏棠那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更是堵得慌。 偏那大夫还沉吟道:“夫人脉象浮促,肝火鬱结,需服药疏解调理。” 韩氏本来就心里有鬼,再一听大夫戳破了她的心思,脸上一热,竟控制不住地打起嗝来。 苏棠收回视线,转向许淳安轻声说:“爷,既然世子夫人无碍,可否让大夫也为小蝶看看?她方才捨身护主,伤得著实不轻。” 此言一出,眾人才恍然想起,竟是无人吩咐救治小蝶。 按常理,护主之人本该先受抚慰,如今却要一个通房来提醒。韩氏这般行事,落在几位老封君眼里,不免暗自蹙眉。 京城向来传著“娶妻当娶韩家女”的美谈,可今日这番做派,只怕是言过其实了。 韩氏听了苏棠这话,更是气得肝火直衝,这贱婢,竟敢拿小蝶作筏子来打她的脸! 她想厉声斥责,可怒意翻涌之下,打嗝声却越发急促响亮,在眾人的低声议论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见到四周投来的目光,韩氏只觉羞愤交加,眼圈一红,泪水便簌簌滚了下来。 “好个猖狂的奴才!倒把个下人捧得比主子还金贵!”长公主见韩氏委屈垂泪,不由想起自己这些年被駙马冷落的光景,怒从心起,一掌拍在案上。 “护主是她的本分,赏罚自有主子定夺,哪轮得到你一个通房来指手画脚!” 她目光如刃:“许世子,你这通房居心叵测,分明是蓄意折辱正室脸面,到这般地步,你还要护著她不成?” 话音落地,周遭空气骤然凝滯。 不少贵妇悄然別开眼,心中皆道:这苏棠怕是活不过今日了。 许淳安眉头微蹙,云姨娘所言虽有可能,可他心底却始终不信。苏棠平日除了在床笫间偶有娇缠,其余时候皆谨守本分,对韩氏更是礼数周全,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只是眼下情势对苏棠极为不利,他该如何帮她呢? 正沉吟间,却见苏棠轻轻一笑,她朝许淳安伸出手,掌心向上,指尖还沾著些许未洗净的茜草粉泛著殷红。 “爷,奴婢这双『步步生莲』鞋,鞋底嵌了茜草粉,您瞧,连手上都染红了。” 许淳安目光落在她的指尖上,又转向青石砖上那两朵淡粉莲花,眼底骤然掠过一抹亮色。 他再看向苏棠时,眸中满是讚赏。 许淳安眸光微动,没想到苏棠那点为了邀宠的小心思竟成了破局的关键。 他看向韩氏,她今日穿的正是今春最时新的柳芽黄绸衣,料子娇嫩至极,稍一触碰便会起皱,若是染上顏色,更是难以遮掩。 苏棠既用了茜草染鞋,连手上都沾了红粉,倘若真推过韩氏,那衣裳上绝不可能不留半点痕跡。 他目光又转向小蝶,方才苏棠搀扶之处还留著几枚淡淡的緋色指印。 苏棠见他已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抬高声音,朗声道:“奴婢手上的茜草粉,若沾到浅色衣料便会留下顏色。可诸位请看,世子夫人衣裳上乾乾净净,並无半点红痕。足见落水一事与奴婢无关,真凶另有其人!” 眾人听了苏棠这话纷纷点头,这一番证据確凿,苏棠確已自证清白。可若她不曾推人,云姨娘又为何咬死不放? 在场皆是后宅里歷练出来的,稍一转念便品出其中关窍。 一时间,投向韩氏与云姨娘的目光里,不觉添了几分意味深长的揣度。 不待苏棠开口,许淳安已冷声质问:“云姨娘,你方才一口咬定亲眼所见,如今却作何解释?” 云姨娘脸色变得煞白,她万没料到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算计竟被苏棠用这般手段勘破。她仓皇望向韩氏,却见对方眼中寒光凛冽,满是警告。 云姨娘知道这下子全完了,韩氏怕自己把她抖落出来,想她认罪去死。若她敢攀扯主母,只怕远在韩府的家人一个也活不成。 想通这一层,云姨娘身子一软,如抽了骨般瘫跪在地,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世子恕罪!是奴婢撒谎了,”她声音抖得不成调,“苏姑娘,不曾推过少夫人——” 说到此处,她忽然重重磕起头来,每一下都砸在青石砖上发出阵阵闷响:“是奴婢!是奴婢被恨意蒙了心!奴婢听人说世子夫人赐的避子汤让奴婢伤了根本,此生难有子嗣……又见苏姑娘得您宠爱,一时妒火攻心,才、才想出这等毒计。” 她猛地抬起脸,额上皮开肉绽,鲜血滴答落在地上:“爷,求您念在奴婢伺候您三年的情分上,饶奴婢一命罢!” 她不想死。 她才十七岁,正是如花般的年纪,怎甘心就此凋零? 如今唯一的生机,便是赌世子会心软,所以她故意在话里把韩氏给带上,就想让世子想起韩氏此前的所作所为。 韩氏没料到云姨娘临到这般田地竟还敢提避子汤之事。她也顾不得再装柔弱,上前狠狠摑了她一掌。 “我平日待你哪点薄了?不过几碗避子汤,便让你恨毒至此?莫非你还想抢在我前头生下庶长子不成!” 说到此处,韩氏想起自己昔日特意抬举云姨娘,让她做了妾室,如今却换来这般反噬,不由得悲从中来,掩面抽泣不止。 第69章 这般机灵,跟著本宫吧 苏棠静立一旁,冷眼看著韩氏这番作態。 她早知最终定会有人出来顶罪,从始至终,她便没指望能真正撼动韩氏。 她在府中为奴多年,最明白底下人的心思。今日韩氏虽能脱身,可这般弃卒保帅的行径,落在那些曾为她卖命的人眼里,心岂能不寒? 下一次她倒要看看,还有谁肯为这位世子夫人,豁出性命去。 此时,许淳安开口了。 他看向哭求得几近癲狂的云姨娘,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云姨娘谋害主母,诬陷他人,依家法拖下去,杖毙。” 云姨娘虽知国公府家法森严,却怎么也没想到,世子竟连一丝转圜的余地都不给。 她猛地扭头,死死瞪向一直沉默的韩氏,嘶声哭喊:“夫人!夫人您说句话啊!奴婢是从韩家跟著您出来的,自幼便伺候您,夫人,求您替奴婢求求情——” 韩氏被她盯得心头一慌,生怕她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忙转向许淳安道:“世子,云姨娘终究伺候我一场,不如赐她个体面死法,也算全了这份主僕情谊。” 说著,她朝丛嬤嬤递了个眼色,丛嬤嬤会意,立刻示意婆子上前,用帕子死死堵住了云姨娘的嘴。 云姨娘被堵著嘴拖了下去,双脚在泥地上蹬出一道道深痕,却发不出半点声响。四周国公府的下人垂首静立,一股兔死狐悲的寒意漫上心头。 见云姨娘被拖走,韩氏心头一松,正想强撑著说两句场面话暖暖气氛,许淳安的目光却忽然扫了过来。 那眼神冷得像浸了冰,刺得她骨髓都隱隱发疼。韩氏唇瓣一颤,终究没敢出声。 “夫人今日受惊了,”许淳安的声音平静无波,“带下去,好生静养。” 这话说得寻常,韩氏却听出了一丝別样的意味,他是不是察觉了什么? 她看向许淳安,却撞进一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眸里,韩氏心头髮紧又慌忙將求助的目光转向老夫人,可老夫人只淡淡瞥她一眼,缓声道:“韩氏,你这两日辛苦了,既如此便好好歇著,府里的事暂且不必操心。” 连最后一点指望也落了空,韩氏只得苍白著脸,由曹嬤嬤搀著踉蹌离去。 长公主面色亦不好看,她万没料到此事竟会如此收场,自己方才那番发作,反倒成了冤枉好人的笑话。 她不由望向苏棠,那女子仍静静立在原处,神色平淡,不见悲喜。 这般模样落在长公主眼里,却更觉刺心:这狐媚子,此刻心里定是得意极了吧?自以为聪慧过人,將所有人都耍弄於股掌之间…… 想到此处,长公主忽地轻笑一声。 眾人皆是一怔,纷纷抬眼望来,不知这位殿下还要再说些什么? 长公主將目光转向苏棠,唇角噙著一丝辨不清意味的笑:“没想到你这丫头倒是个心思灵巧的,竟能想出『步步生莲』的巧思,本宫瞧著甚是喜欢。” 她看向老夫人:“国公夫人,本宫难得瞧中一个伶俐人,身边正缺这般机敏的伺候,不如便將她让予我吧?” 老夫人闻言一怔,方才长公主还对苏棠百般责难,怎的转眼就要討人?若是旁人开口,她大可寻个由头推了,可长公主亲自要人…… 见老夫人迟疑,长公主眉头微蹙:“怎么,本宫连討个丫鬟,国公夫人都捨不得?” “殿下言重了,”老夫人忙敛神回道,“老身岂敢拒绝。只是前些时日大夫为苏棠诊脉,道她似有身孕之象,恐怕不便入宫伺候殿下。” 长公主本只是隨口一提,可听了老夫人这话,心头那点漫不经心霎时成了尖锐的刺,国公府竟会让通房丫鬟先生下庶长子? 再想起駙马养在外头的那些女人,新仇旧恨齐齐翻涌,她面上却反而浮起一丝极淡的笑:“哦?倒是个有福气的。”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听不出喜怒。按常理,既知对方有孕,本该就此作罢,可长公主偏偏不接这台阶。 “既然有了身孕,本宫倒不好强人所难。”她指尖漫不经心地抚过袖口金线,声音却缓了下来,“只是本宫实在喜爱这丫鬟的机灵劲儿,不如让她到公主府小住几日,陪本宫说说话、解解闷,过些日子再送回来便是。” 她已全然將苏棠看作駙马养在外头的那种女子,心头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只要进了公主府,是死是活还不是她说了算?即便真闹出人命,国公府难道还敢为了一个奴婢,与她这长公主撕破脸不成? 老夫人实在没料到,长公主竟会执意要苏棠过去。 长公主与駙马那些纠葛,她也有所耳闻,深知这位殿下最恨的便是“宠妾灭妻”之事。 她本不愿让苏棠踏进公主府,可长公主已將话说至此,若再推拒便是当面驳了她的顏面,只怕真要结下仇怨。 长公主虽无实权,却一直深得圣心眷顾,各家宴饮皆奉她为上宾,谁又敢轻易得罪? 许淳安看向苏棠,见她眉间隱有忧色,知她心中忐忑,宽慰道:“不过小住几日罢了。让红玉她们隨你同去,我也放心些。” 红玉会武,確能护她周全,可苏棠心里依旧没底。 这世上能害人的法子太多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长公主府分明是龙潭虎穴,她怎愿去? 对付韩氏,她尚有些把握;可与长公主对上,只怕连性命都难保。 “爷……”她抬起盈盈泪眼,“奴婢捨不得离开您。” 这是她眼下唯一能打的牌。 许淳安神色果然更软,他就知道这丫鬟不愿意与自己。 “你且安心去,”他温声安抚,又特意將后几字放缓加重,“过几日,我亲自去接你。” 说著,他目光转向长公主,虽未明言,却已是一种无声的提醒。 长公主在心底冷笑一声,越是这般情意绵绵,她越要苏棠的命。待许淳安见到那具冰冷尸身时,倒要看看他还会不会这般情深! “苏姑娘,隨本宫走吧。” 苏棠虽得了许淳安那句承诺,心头却依旧惴惴。听得长公主唤她,脚下似有千斤重,迟迟不愿挪步。 长公主也不催,只悠然瞧著。她最爱的便是看这些卑贱之人明知前路凶险,却束手无策的模样。 便在这时,园外忽传来一声清朗长笑: “妹妹,今日这人哥哥可要同你抢一抢了。” 第70章 此等殊荣 这一声“妹妹”,令眾人皆是一怔。 当今天下,能这般称呼长公主的,除却皇上便唯有那位萧王爷了。 说起萧王,本是先帝长子,只因自幼体弱,当年竟主动请辞储位,后又尽心辅佐幼弟登基,稳坐江山。 皇上感念护佑之恩,非但未將他遣往封地,反破例允他长居京中恩遇有加。 如此恩宠,萧王从未张扬,只深居简出、赏花品茶,诸府宴请一概推却,是个真正淡出朝野的閒散王爷。 今日他怎会突然现身这国公府別庄? 老夫人心下却不由思量更深,这位王爷多年不涉尘囂,此时忽然驾临,究竟所为何事? 她一边想著一边亲自迎上前,躬身行礼:“老身不知王爷驾临,有失远迎,还望王爷恕罪。” 萧王爷含笑摆手:“老夫人不必多礼,本王今日也是携家眷隨意走走。王妃与犬子久闻国公府素宴盛名便不请自来了,还望老夫人莫怪。” “岂敢,岂敢。”老夫人连声道,又侧首唤许淳安,“安儿,还不快——” 话未说完,萧王爷却抬手止住了她。 他的目光已落向苏棠,待看清她的面容时,竟不由得怔了一瞬,片刻后才定了定神,转而看向身侧少年: “睿儿,这便是你说的苏姐姐?” 小公子笑著应道:“父王,她就是苏姐姐!孩儿想请苏姐姐去王府做客!” 这话一出,满庭俱静。 谁也没想到,苏棠一个通房丫鬟,先是被长公主点名要去,如今连素来不问世事的萧王爷竟也亲自上门,开口便是邀她做客,她究竟是有什么魔力? 长公主微微蹙眉,看向自己这位兄长。大哥性子向来淡泊,从不与人相爭,今日怎会为了个小小通房,来与她抢人? “姑姑!” 萧晨睿见到长公主,眼睛一亮,笑著扑进她怀里。 长公主膝下无子,对这侄儿向来疼爱有加,甚至曾动过抱养的心思,只是萧王执意不肯,方才作罢。此刻见他这般亲昵,神色也不由软了几分。 她取出丝帕,轻轻拭去萧晨睿额角的薄汗,柔声道:“睿儿想不想姑母?明日来姑母府上做客,可好?” 谁知萧晨睿却没应声,只睁著一双澄澈的大眼认认真真地望著长公主:“姑姑,您从前教过侄儿,受人恩惠当涌泉相报,侄儿一直记在心里。” 长公主闻言轻笑,抬手抚了抚他的发顶:“睿儿说得对,是该如此。” 萧晨睿又接著道:“那姑姑便让苏姐姐先来王府吧,是她救了侄儿性命呢。” “她救了睿儿?” 长公主难以置信地看向萧王爷,萧王爷则朝她微微頷首。 “今早睿儿偷偷骑马出去,不想那马突然受惊发狂,多亏苏姑娘出手相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萧王爷说著,瞪了儿子一眼:“回去再与你细算这笔帐。” 长公主闻言,忙將萧睿护在身侧:“睿儿还小,皇兄何必动气?他能逢凶化吉也是自身福泽深厚。” 话至此,她瞥了苏棠一眼,既然有此恩情在前,她倒不好再强要人性命了。 长公主朝身侧女官略一示意,女官便捧出一只锦盒。 她淡淡道:“王府既邀你前去,本宫便不留你了。这点东西,算作你护主有功的赏赐。” “多谢长公主殿下。” 苏棠见长公主终於打消了让她去公主府的念头,心中暗暗鬆了口气。 她规规矩矩磕头谢恩,这才双手接过女官递来的锦盒。 此时,萧王妃也从后方走上前,对老夫人温言道:“国公夫人,府上婢女救了我儿性命,如此恩情,王府铭记在心。日后还望贵府常来走动才好。” 老夫人心头顿时一热。朝中论尊贵,除却圣上,萧王府便是独一份的存在。虽不涉实权,可若能与之交好,国公府的地位何止提升一层? 她连忙躬身应道:“若王妃不嫌,过些时日老身必当亲往府上拜会。” 萧王妃似乎早有所料,含笑从袖中取出一张请帖。 “那便再好不过。”萧王妃笑意温婉,“下月初八,我在王府设下赏花宴,届时还望老夫人赏光。” 待老夫人恭敬接下请柬后,萧王妃又另取一张,亲手递向苏棠。 “苏姑娘,睿儿一直盼著你到府上做客。赏花宴那日,你也一同来吧?” 苏棠怔住,她万没料到身份如此尊贵的萧王妃竟会亲自邀她这小小通房赴宴。这般礼遇,便是许多千金小姐也未必能有。 萧瑞见她未应声,急著跑过来扯了扯她的袖角:“苏姐姐,你答应过我的!” 苏棠这才回过神来,含笑蹲身,朝萧王妃与睿儿行了福礼:“小公子与王妃如此抬爱,苏棠岂敢不从。” 见她落落大方,毫不扭捏推拒,萧王妃眼中讚许之意更深,这般气度才配得上睿儿救命恩人的身份,也难怪睿儿非磨著自己邀请苏棠去王府。 她將请柬递出,苏棠连忙双手接过。 萧王妃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瞧著苏棠眉目如画的眉眼竟有些微的恍惚,却终究未说什么,只唇边笑意愈发温煦慈和。 王氏与苏荷悄悄对视一眼,嫉妒的眼珠子都快鼓了出来,王氏更是恨得牙都快咬碎了,苏棠怎就撞上这般好运,竟救了王府小公子!这泼天的富贵,怎么就落到她头上了。 王氏盯著苏棠,眼珠转了几转,最后死死定在那张请柬上。 王府设赏花宴,多半是要为子弟相看姻缘,她的荷儿样貌才情皆不俗,此番定要让苏棠带著她同去不可。 苏荷心底也飞快盘算起来:这回千佛节她一无所获,若能藉机踏入王府,说不定另有机缘。想到此处,她望向苏棠的目光也灼热了几分。 萧王妃见苏棠收下请柬,又温声道:“苏姑娘,王府略备薄礼以表谢意,待赏花宴那日,另有重礼相赠。” 说罢,她轻轻击掌,一列下人便抬著数只沉甸甸的礼箱鱼贯而入。 望著那压得扁担微弯的箱笼,苏荷只觉呼吸都急促起来。 第71章 急了,她急了 苏棠没有错过王氏与苏荷眼中那几乎要溢出的贪婪,若非眾目睽睽,这两人怕是已要扑上来爭抢了罢? 她望向她们,唇角浮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多谢王妃厚爱,”苏棠朝著萧王妃盈盈一拜,“但这礼,奴婢不能收。奴婢身为国公府之人,所有一切皆属府上。王妃若真想赏赐,不如將这些礼送至国公府更为妥当。” 萧王妃这才恍然想起苏棠的身份。 是了,她既签了死契,便是国公府的奴婢。主子宽厚或许允她攒些私已,可说到底仍是家奴,怎好越过主家收这般厚礼,確是不合规矩,是自己思虑不周了。 王氏听了这话快要急疯了,没想到苏棠会这么傻! 她是奴婢不假,可国公府一向待下宽和,何况老夫人总要顾全王妃顏面。只要苏棠不说这话,那些赏赐就是她的,怎能眼睁睁让到手的富贵飞了呢? 想到此处,她也顾不得身份场合,快步走到苏棠身侧,朝著萧王妃深深一礼。 “民妇见过王妃。小女竟有这般福分救了小公子,真是苏家之幸!” 见是苏棠生母,萧王妃態度十分温和:“快请起。你將女儿教得极好。那般柔弱的身子竟能拦住惊马,不仅沉稳更有机智。便是本宫在场,恐怕也想不到用藤蔓绊马、又寻草堆护著这等法子,这份机变实在难得。” 萧王妃这番话让在场眾人终於知晓事情全貌。连长公主看向苏棠的目光也隱隱缓和了几分,这般看来,她倒与那些只知纠缠男子的寻常婢妾不同。 其余女眷亦对苏棠另眼相看。王氏见状,连忙將苏荷拉到身边,想藉此机会將二女儿推至人前。 “王妃过誉了,苏棠这点本事算不得什么。” 王氏接过话头,一脸諂笑:“民妇这二女儿才是真正才情出眾!荷儿,还不快来给王妃见礼!” 苏荷裊裊婷婷走上前,眼波先掠过清俊挺拔的萧晨风,又悄悄瞥向丰神依旧的萧王爷。 萧王妃对这种眼神再熟悉不过,顿时露出不喜之色,身边的女官开口道:“两位,我家王妃要与国公夫人说话,你等退下吧。” 苏荷见王妃对苏棠温言笑语,对自己却如此冷淡,连话都不愿多说一句,顿时委屈地咬紧了嘴唇。 王氏见女儿受了委屈,心疼得厉害,再看苏棠还在推辞王妃的赏赐,想也不想便將气撒在她身上。 “棠儿,你莫不是被规矩教傻了?快別说什么让王妃收回赏赐的话,这可是你拿命换来的!若你不收,难不成要眼睁睁看著咱们全家挨饿?” “哼!” 萧王妃一声冷哼,脸色倏地沉了下来:“苏姑娘这番话,是她谨守本分、不忘主僕之礼。你张口闭口『拿命换来』,岂不是將救命之恩说得如同市井买卖?” 说到此处,萧王妃才看清楚苏棠与王氏衣著的区別,苏棠身上虽是好料子,却是下人惯穿的样式;而王氏与苏荷打扮得竟如夫人小姐一般光鲜。 自己在家穿金戴银,却把女儿卖去为奴,真是好狠的心! 老夫人也被王氏这话惊到了,她原以为王氏是借哪个老僕的门路混进庄子,念在旧日伺候过自己,想著睁只眼闭只眼算了,哪知她竟说出这般荒唐话来,简直是將国公府的顏面丟尽了! 不等萧王妃开口,老夫人已沉著脸示意秦嬤嬤带几个健仆上前,將王氏与苏荷往外架去。 王氏见苏棠竟眼睁睁看著自己被撵走,连一句求情的话都没有,气得血往脑门直衝。 从前分明不是这样的,她时常进国公府討好老夫人且每次都有赏赐。怎么今日才说了几句话,老夫人就要將她赶出去?难道是苏棠暗中挑拨? 可当著这么多贵人的面,王氏终究不敢多言,只在心里狠狠记下:回头定要逼苏棠把赏赐要回来!凭什么给国公府?那本该是苏家的! 王氏不敢吭声,苏荷却不甘。 她在地上泪眼婆娑:“王妃恕罪!母亲说话直,惹您生气了。可我们家里实在艰难,哥哥要读书,全靠我与母亲刺绣餬口,真的是缺银子啊!” 王氏也抽抽搭搭地抹眼睛:“荷儿,別说了!你姐姐爱装清高,咱们再想別的法子罢。” 苏荷一边拭泪,一边暗暗咬牙:苏棠不是想博个好名声吗?她便要让她什么都落不著!最好让王妃恼了她收回赏赐和请柬。 这番话让周围人的目光又变得微妙起来,苏棠也再次刷新了对王氏与苏荷无耻的认知。 “母亲,女儿怎不知家里已穷到要靠您和妹妹做针线度日?我三岁就被卖进国公府,这些年,月银全数被您拿回家,未留给我一个铜板。即便兄长花费再大,也不至於將银钱全都耗光罢?况且您和妹妹这身穿戴,少说也值几十两银子,这像是没钱的样子么?”苏棠看著两人一字一句地驳斥道。 她目光转向苏荷的手:“再看妹妹这双手,细嫩光滑,和娇养的小姐没什么两样。这样的手真能做针线?国公府绣坊里的丫鬟们,我可是见过的,指尖全是针扎的伤痕。” 王氏被她当眾揭短,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她道:“你、你这孽女——” “够了!”老夫人再也听不下去,“还不快把她们嘴堵上,给我撵出去!往后不许这两人再踏进国公府一步!” 见老夫人动怒,僕妇们再不顾王氏脸面,架起她和苏荷就往外拖。 等到两人被拖出去后,院子里才总算清静了下来。 萧王妃对老夫人道:“先前是我想的不周。这些礼便赠与国公府,由您来处置。” 老夫人頷首:“既如此,回府后我便让人將物件登记造册,都归苏棠。” 她看向苏棠,语气郑重:“册子一式两份,你留一份,秦嬤嬤那儿存一份。谁也抢不走你的东西。” 苏棠听了连忙蹲下身子:“奴婢多谢老夫人、多谢王妃赏赐。” 素宴终於散场。 待人散去后,许淳安拉住苏棠的手:“隨我去见韩氏。” 第72章 休书 苏棠见许淳安要带自己去见韩氏,心中不觉浮起几分疑惑。 他莫非觉得自己今日当眾落了韩氏顏面,特意带她去让韩氏出气? 她曾听人说过,二公子便是这样哄二少夫人的,借责罚下人为夫人立威,院里的妾室才个个低眉顺眼。 今日这事,苏棠並不觉得自己有错。可若许淳安执意要她赔罪,大不了跪一跪便是。 长公主赏了些东西,她虽未细看,可那般身份赐下的,总该值不少银子。再加上从前攒下的体己,等孩子生下后,她便去求老夫人开恩,让她早些离了国公府,走得远远的,也省得留在这里碍韩氏的眼。 这么想著,苏棠默默低下头,跟在许淳安身侧,一路朝韩氏的院子走去。 还未到廊下,就听见屋里传来瓷器摔碎的脆响。翠红正守在门外,一眼瞧见许淳安带著苏棠走来,转身便往里跑:“小姐,世子爷带著苏棠来了!” 听见是这两人到了,韩氏心里悲意更浓,他们来做什么,是看她笑话不成? 她抓起手边的瓷杯,狠狠往地上一摔! 碎片四溅,竟有几片直直朝苏棠飞去。许淳安迅速上前一步,展开手中摺扇將碎片挡落在地。 他扫了一眼满地的狼藉,眉头深深蹙起:“是谁准你这般摔砸东西的?” 隨即转向一旁的丛嬤嬤,声音沉冷,“韩氏损坏府內器物,明日你便去找秦嬤嬤,照价从她私帐里扣了赔上。” 丛嬤嬤暗暗叫苦,前次韩氏已赔过一回,韩家给小姐的体己本就不多,若再赔一次,怕是所剩无几了。 可方才她怎么劝都劝不住,只能拣些瞧著不值钱的物件由著韩氏摔,指望著能少赔些。 韩氏听到许淳安竟又要她赔钱,委屈道:“许淳安!我是你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你就为了一个通房,这般折辱我?今日之事分明是云姨娘所为,与我何干?” 见韩氏一副无辜含屈的模样,许淳安面色更冷了几分:“向苏棠道歉。” “让我——世子夫人向一个贱婢道歉?世子爷,您怎可如此!”韩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苏棠也怔住了,她原以为他是带自己来给韩氏出气的,却万万没想到,竟是要韩氏向她道歉。 许淳安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朝她轻轻点头,语气温和下来:“別怕。今日之事,我心里清楚。你虽为通房,却也不该白白受这等委屈。若不是你机警,运气也好,化解了那桩祸事,恐怕……” 说到这里,他嗓音微沉,竟不自觉地握紧了苏棠的手。 韩氏被许淳安这个动作彻底刺痛,什么仪態规矩都拋在了脑后,尖声叫道:“许淳安!你今日就是故意带这贱人来气我的,是不是?你是不是存了心要抬举她,让她做世子夫人?!” 许淳安只是冷冷看著她,一言不发。 韩氏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声音愈发高亢:“好,好!你既这般欺我,我明日便回京城,告到御前!我就不信,这世上没个说理的地方!” 直到这时,许淳安才淡淡唤了一声:“长风。” 长风应声而入。 许淳安看也没看韩氏,只平静吩咐:“將你之前所见的事说与少夫人听。” 长风应声上前:“回世子,昨夜奴才在山庄中巡视,见少夫人独往湖边走去,担心有失,便悄悄跟在后面。少夫人行至今日出事之处,反覆查探湖岸地形,最后在一处做了个记號正是今日少夫人落水的之处。” 他每说一句,韩氏的脸色便白上一分。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做的那般隱秘,竟从头到尾都落在了旁人眼里。 “这、这都是误会,”韩氏声音发颤,强自辩解,“我只是去湖边散步罢了……” 许淳安目光沉沉,韩氏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她知道这次世子是动了真怒。 许淳安从前总想著韩氏出身韩家,纵然有些小毛病,品行方面总是出挑的,因此从未过问她院里的事。他怎么也没料到,韩氏竟会在背地里做出这等事来。 女子有些脾气、使些小性儿,他尚可容让,但这等阴毒算计、品行败坏之举,却是他断不能容忍的。 若她真的嫉恨苏棠,大可明明白白对他说,他未必不会顾及她的体面。 可她千不该万不该,竟对苏棠动起这等伤人性命的心思。 眼见许淳安面色越来越沉,韩氏心头一慌,他难道打算休了自己? 若真被休弃送回韩家,她哪里还有活路?更何况,她怎能甘心就这样离开,她绝不能就这么看著苏棠坐上属於自己的位置! 想到这,韩氏强忍屈辱,白著一张脸转向苏棠,声如细丝: “苏棠,今日之事,是我一时糊涂,叫你受委屈了。” 苏棠听她连说话都只剩气声,知道这一回对韩氏是极大的折辱。 她素来清高自傲,向来看不起她们这些奴婢出身的人,如今却被许淳安逼著低头向自己赔罪。 但是这份道歉是自己应得的,若不是她提前知道消息做足了准备,今天被韩氏如此陷害,等待他的会是什么?恐怕早就被人给打杀了吧。 苏棠感激地看了许淳安一眼,然后对韩氏曲膝道:“少夫人是奴婢的主子,奴婢当不起少夫人的道歉,要怪只怪奴婢出身低微。” 若她不是通房,韩氏敢这么对自己么,说白了不就是觉得自己是个软柿子,捏了也就捏了,怎么也不会把她如何。 不过苏棠也不觉得心酸,和前世苏家带给她的那些委屈与心酸相比算不得什么。 许淳安没想到自己揭破了事情真相,苏棠竟然还如此冷静,倒是让他有些意外,他对苏棠点头道:“今天你也受惊了,先下去休息吧。” “是,奴婢多谢世子爷为奴婢做主。”苏棠应了声后转身离开。 等她走后,许淳安看向了韩氏,声音依旧平静,却让韩氏一下子瘫倒在了丛嬤嬤怀里。 “休书还是养病,你选吧。” 第73章 喜脉 见韩氏哭得几乎背过气去,丛嬤嬤赶忙跪地求情。 “世子爷,这次確实是少夫人做错了。求您念在她一时糊涂的份上,饶过她这一回吧!老奴定会陪著她好好养病,细细调教心性,绝不让她再犯。求您千万別赶她回府啊,否则少夫人往后可怎么活。” 她一边说著,一边跪倒在地,朝许淳安不住磕头。 许淳安的目光在韩氏与丛嬤嬤之间停留片刻,终是微微頷首,转身离去。 苏棠並不知道许淳安在背后为自己做的这些。 她自韩氏的院子出来,便默默往自己住处走。 虽然今日得了韩氏的赔罪,可要说心里全无憋闷,却是假的。 偏偏因著身份悬殊,她纵有委屈也无法声张,就连韩氏那句道歉,她也只能这般默默受下。 刚进屋子,就见小蝶挣扎著要爬起来:“姑娘,您回来了,快坐下歇歇。” 苏棠眼神一暖:“小蝶,今天多亏有你。若不是你机警,我恐怕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能帮上主子,就是小蝶的福分。”见小蝶还要起身,苏棠赶紧扶住她。 就在这时,她眉头一皱,伸手捂住了肚子,只觉得小腹传来一阵隱隱的痛。 见她突然僵住不动,小蝶慌忙问道:“姑娘,您怎么了?” 苏棠稳了稳呼吸,低声道:“我恐怕是动了胎气。” 今日遭遇这般风波,她心里到底受了惊,连带著腹中孩子也跟著不安起来。 想明白这一层,苏棠眼中的暖意渐渐沉了下去,浮起一片冷光。韩氏虽是世子夫人,可若敢伤她的孩子,她绝不会轻易罢休! 正好,这次的事也给了她一个报復的机会。 想到这里,苏棠扶著椅背,慢慢在榻边坐下,隨即抬高声音唤人:“来人!去请世子。” 因著苏棠近来颇得世子看重,总有丫鬟婆子过来奉承討好,巴望著她日后抬了姨娘,好將自己调过去伺候,所以苏棠只出声一唤,便有个小丫鬟快步跑了进来。 “姑娘身子不適吗?奴婢这就去请世子爷!”那丫鬟看著年岁不大,声音清脆。 苏棠抬眼看了看她:“你叫什么名字?” 见苏棠问起自己,小丫鬟脸上顿时绽出两个討喜的酒窝:“奴婢叫喜鹊。姑娘稍候,奴婢这就去叫人!” 说罢提著裙摆,一溜烟跑出去了。 苏棠转向小蝶问道:“小蝶,你可知道喜鹊原是哪个房里的?” “奴婢听人说,她是在针线房当差的。” 苏棠点了点头,她这儿正缺个懂针线的,若这喜鹊是个得用的,调来身边倒也不错。 正与小蝶说著话,外头已传来一阵脚步声。 抬头看去,不止许淳安,连老夫人也一併到了,身后还跟著提药箱的大夫。 “爷,老夫人。”苏棠见到两人,眼圈立时红了起来,眉目间笼著一层薄薄的苦楚。 其实她腹中並未疼得那般厉害,可她心里清楚,想要討回公道、让韩氏付出代价,便只能用这般姿態示人。 以柔弱之態,换得老夫人与世子的怜惜与不平。 许淳安头一回见苏棠露出这般神情,心口像是被细针扎了似的疼。 他也顾不得老夫人在场,快步走到榻边,俯身扶住她,低声安抚:“別怕,大夫来了,这就给你诊脉。” 苏棠点点头,乖乖將手腕递给大夫,另一只手却轻轻环住了许淳安的腰。 许淳安知她今日受了惊嚇,心底委屈,纵使於礼不合,也由著她依偎过来。 苏棠將脸贴在他肩头,声音带著哽咽:“今日多谢爷为奴婢做主,否则,奴婢恐怕再也见不到您了。” 她顿了顿,又抬起泪眼,怯怯地问:“可您今日这般对世子夫人,她会不会更生奴婢的气?要不,等奴婢身子好些,还是去给她赔个罪吧?” 说到这,她伸手去抹眼泪,可那泪珠却像断了线似的,怎么也擦不净。 许淳安见了,抬起手有些笨拙地想要替她拭去眼角的泪。 苏棠见他这般举动,忽然破涕为笑:“爷不用为奴婢担心,只要您心里有奴婢,受些委屈也不打紧的。” “咳。”许淳安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將手背到身后,“还是笑著好看些。” 这时,大夫已收回诊脉的手。老夫人连忙上前,语气里透著紧张:“大夫,苏丫头身子怎么样了?” 大夫脸上带著笑意,朝老夫人与世子拱手道:“恭喜老夫人,贺喜世子!这位姑娘是喜脉,依脉象看,已有一个月的身孕了。” 老夫人一听,眼眶倏地红了,忙伸手扶住身旁的秦嬤嬤。 秦嬤嬤一边替她顺气,一边笑著劝:“老夫人您別太激动,这是咱们国公府天大的喜事。您先坐下,仔细身子,別让世子也跟著担心。” 老夫人摆摆手,眼底泪光闪动:“我没事,我就是太高兴了,安儿终於有后了!” 她走到榻边,轻轻握住苏棠的手:“苏丫头,你可是替咱们国公府立了大功啊!” 她又转头看向大夫,有些担忧地问:“对了,方才她说腹痛,可是动了胎气?会不会伤著孩子?” 大夫宽慰道:“苏姑娘今日確实受了些惊嚇,胎气略有浮动。这几日需静心休养,待老夫开几副安胎药服下,慢慢调理便无大碍。” 老夫人这才长舒一口气,连声道:“好,好。大夫,您儘管用最好的药,不必吝惜。” 她看著苏棠,眼神慈和:“这阵子你什么都別操心,只管好好养著。” 末了,嘱咐儿子道:“安儿,你也多陪陪她。” “爷……我真的有了身孕?”苏棠作出一副又惊又喜的模样,手指轻轻抚上小腹,眼中水光盈盈。 许淳安语气温和:“大夫都已確诊了,你还不信么?明日你便隨我一同乘车回府,我的马车宽敞稳当,你在车上歇著也更妥当。” 苏棠抬眸望向他,神色间仍有些迟疑:“可是奴婢坐您的马车,怕是不合规矩。世子妃那里……” 许淳安面色微冷,斩钉截铁地说:“不必在意她。从今往后,你也不必再到初荷院去请安。世子妃病了,就让她在院里好生静养。” 第74章 奴要你这样餵~ 见苏棠一副受宠若惊的神情,许淳安终於忍不住低笑出声。 可等他笑完,才发觉不光苏棠,连老夫人也都诧异望著自己。 他有些尷尬的收起笑意,轻咳一声,故作严肃道:“好了,既然没事,便好生歇著。” 见儿子麵皮薄,老夫人也不再说笑,只与秦嬤嬤对视一眼,温声道:“好好好,我们两个就不在这儿碍著你们了。一切等回府再细说。” 出了房门,老夫人便忍不住拉住秦嬤嬤,喜色满面:“你瞧瞧,安儿自从有了苏棠,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 秦嬤嬤亦笑著凑趣:“还是老夫人您眼光好,一挑就挑中个世子真心喜欢的。依老奴看吶,等苏姑娘生下这一胎,很快就能再抱上第二个!到时候您一手一个孙儿,也叫孙姨娘好好瞧瞧好像谁不会生似的!而且啊,您看苏姑娘和世子相貌都这般出挑,將来生下的孩子定是个冰雪聪明的!” 秦嬤嬤最知老夫人爱听什么,吉祥话一句接一句,哄得老夫人眉开眼笑。 而此时屋內,许淳安隱约听见外头的说笑声,耳根不由微微一热。 他瞥了苏棠一眼,心道幸好她未曾习武,耳力寻常,这些话应当听不真切,否则自己岂不是更窘? 苏棠不知他心中所想,正静静望著许淳安。 她怎么也没想到,他竟会为了自己再度將韩氏禁足。 对世子夫人而言,禁足一次尚可勉强挽回顏面,可若接二连三被罚,便等於彻底失了掌家之权,再难服眾。 韩氏此次付出的代价,著实不小。 她轻轻抚上小腹,心底漾开一丝暖意,这孩子的父亲待她倒真不差。 既然如此,她便更要牢牢抱住这条大腿才好。 想到这儿,苏棠伸手轻轻环住了许淳安的腰,將脸柔柔贴在他胸口,声音软软糯糯让人骨头都酥了。 见她恢復了往日娇缠的模样,眼波流转间儘是依赖,许淳安眼底的忧色这才化开,唇角不自觉弯了弯。 这时,喜鹊端著药碗轻手轻脚走进来:“姑娘,药好了。” 小蝶尚在养伤,不便伺候。喜鹊正要上前餵药,却见苏棠眼尾一挑,眸光瀲灩地看向许淳安,嗔道: “今儿这桩无妄之灾……说到底,还得怪您。” “怪我?”许淳安低眸看她,语气里透出几分纵容。 “可不是么,”苏棠指尖轻轻戳了戳他衣襟,“都怪您像块稀世的玉、招人的香惹得人人都想凑近了瞧,这才闹得后院不寧。所以,奴婢要罚您。” 这歪理说得娇蛮,却教许淳安心头一软。 他抬手抚了抚她鬢边碎发,嗓音低沉:“好,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说什么便是什么。想怎么罚?” 苏棠仰起脸,眸中水光盈盈,唇角漾开一抹娇俏狡黠的笑意:“奴婢要您餵我。” “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许淳安听了,从喜鹊手中接过药碗,执起调羹正要餵她,苏棠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既是罚您,哪能这般简单。”她指尖柔柔搭在他腕上,又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点上许淳安的唇,那触感如羽毛拂过心湖,激起阵阵涟漪。 “奴婢要您……这样餵。” 许淳安愣住了,在他的人生中还没有见过如此喝药的,这哪是喝药,分明是在邀宠! 都怀著身孕还来邀宠? “那么苦的药,奴婢可都是为了爷才喝的。”苏棠娇缠著许淳安不放,许淳安见她眼中的媚意,眉头一动,无奈道:“那只喝药,不许做別的。” “嗯。”苏棠乖巧点头,心里则想著:才怪。 许淳安低头含了一口药汁,轻轻托起苏棠的下頜,缓缓渡入她口中。 才餵了两口,便察觉她那只小手不安分地动了起来。 他口中还含著药,说不出话,脊背却不由自主挺直,他伸手想要捉住她作乱的手,苏棠却顺势与他十指相扣,指尖柔软地嵌入他指间。 苏棠咽下那一口苦涩的药汁,身子愈发娇软地倚进他怀里,眉眼弯弯地抬起,尾音拖长:“爷~~这么餵奴婢,奴婢一点都不觉得苦呢。” 许淳安深深看了她一眼,眸光越发幽邃。 他声线依然平稳,却添了几分低哑:“好,那我继续餵你。” 分明是自己存心撩拨,可迎上他那样专注而深沉的目光,苏棠的心跳却不爭气地快了几拍。 不知是他神情太过认真,还是那声音里透著令人心安的沉稳,她竟像被什么魘住了似的,眼中只映著他一人。 又一口温热的药汁渡来,苏棠这才恍然惊醒,心中暗暗懊恼:自己在撩人,怎么反倒被世子爷给撩了回来? 她在心里警告自己,將来她可是要离开这府里的,可千万不能把世子爷这点怜惜当了真。 苏棠抬眸望向许淳安,却正对上他深凝的视线。那目光与往日的清冷迥然不同,像烧著暗火的炭,將她整个人密密实实地笼了进去。 苏棠的脸颊一下烧了起来,她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法与这双眼眸对视,世子的眼像两汪深不见底的黑潭,瞧得久了,魂儿都要被吸进去似的。 她慌忙垂下眼帘,就听见许淳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低低地盪进耳里: “不喝了?” 话音未落,他的手已抚上她后颈。 指腹带著薄茧,缓缓擦过那一处细嫩的肌肤,苏棠浑身都觉得酥酥麻麻的。 她这是怎么了,今天感觉如此不对劲儿,难道是有了身孕之后,连知觉都变得格外敏感了? 难得世子今日待她这般温存,她得好好抓住机会才是。苏棠定了定神,悄收拢思绪,手臂更用力地环住了许淳安的腰,正想再说些什么,一抬头,视线却不偏不倚,正正落在他的喉结上。 那喉结说不出的迷人,竟然还滚动了下! 苏棠下意识地咽了咽並不存在的口水,心口忽然扑通扑通跳得毫无章法。 真不是她不肯努力伺候世子,实在是世子爷生得太好,让她都被他勾了去! 许淳安不知她此刻心思已转了千百回,见她半晌不语,只当她还要喝药,便又低下头,將一口温热的药汁渡进她唇间。 第75章 债主上门 待到最后,两人餵药竟餵到了榻上。虽因苏棠有孕不便侍寢,却也不是没有別的法子缠绵。 事毕,许淳安看著累极沉沉睡去的苏棠,心头不由得升起几分懊恼:自己这是怎么了,竟又一次没能把持住。等回了京城,决不能再这般纵情了。 一夜好眠。 次日清晨,国公府的车队再度起程。苏棠隨许淳安一同登上了他的马车。 直到上了车,苏棠才真切体会到什么叫舒服。 许淳安的马车是特製的,行驶在路上几乎感觉不到顛簸,车內铺著厚厚的软垫,又宽又稳。她昨夜本就疲累,上车没多久,便倚在许淳安身侧沉沉睡去。 回程走得比来时更快,待苏棠醒来,马车已行至城门外。 进了城,即便隔著车帘,外头喧嚷的人声仍清晰可闻。眾人议论纷纷,话里话外只绕著一件事,布价已彻底崩了,如今贱如尘土,再也卖不上价钱。 那些先前贪心不足、盼著布价再涨的人此番赔得血本无归。更有借了印子钱炒布的,被债主追到家门口,这场景,竟与苏棠前世记忆中的一幕分毫不差。 也不知苏荷这几日有没有將手里的布出手,等回府之后,还得让若兰去打听一番。先前因著去灵岩寺,一时顾不上收拾苏荷,这一回也该动手了。 想到这,苏棠目光遥遥望向苏家的方向,唇边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冷笑。就是不知这一回,她为苏家人备下的这份礼,他们可还满意? 另一边,苏荷与王氏被赶出山庄后,因没了马车,在路上等了许久,才搭上一队愿意捎带她们的客商,一路顛簸回了城。 她们也只比苏棠早了一个时辰到家。 刚踏进家门,便见苏明脸色铁青地坐在堂中。一见苏荷,他劈头便道:“当初就不该听你的,把剩下的布捂著不卖!如今全烂在手里,一文不值了!” 王氏一听这话,顿时急了:“明儿,那你们先前赚的银子呢?咱们本钱总没赔进去吧?” 苏明正是因不知该如何向母亲交代亏光银子的事,才一见面就把这屎盆子往苏荷头上扣。 听王氏这么一问,他故作沉重地长嘆一声:“小妹每日出去打探的消息不准,让我以为布价还能再涨,就把先前赚的银子都拿去给大儒拜师送礼。剩下的这批布没来得及出手,如今连本钱都折进去了。” 王氏脸色骤变。这笔银子虽不算巨款,却是她攒了许久的体己。 眼见就这么打了水漂,她扭头瞪向苏荷,语气尖厉:“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往后家里这些事,你別再跟著瞎掺和!” 苏荷听说布价崩了,本就因之前瞒著家人借的印子钱心急如焚,此刻再被母亲与兄长轮番指责,一股火气直衝头顶,再也压不住。 “这事能全怪我吗?当初还不是大哥说这批布能赚大钱,我才听你的话到处打探消息、张罗买布!就连赚来的银子,也都拿去给大哥拜师送礼了!如今大哥自己没本事,拜师没成,白搭了那么多银子,反倒全推到我头上!” 苏明被苏荷的话狠狠戳中心窝,想也不想,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你有什么资格来说我?!我做的这一切还不是为了苏家!难不成你也想学那些外人,来看我的笑话?!告诉你,就算没了齐大儒,我照样能拜得別的名师!” 王氏也知儿子拜师受挫心中鬱结,见女儿这般顶撞,不由皱眉看向苏荷。 “荷儿,不过就是些银子,赔了便赔了。你可不能学苏棠那眼皮子浅的,跟你大哥置气。” 苏荷手捂著脸满心苦楚,那欠下的印子钱沉甸甸压在心头,却不知该如何向王氏开口。 她只得在心里暗暗宽慰自己:长风到底是在国公府当差的,那样的人家绝不会容许下人放印子钱。若他真敢来討债,自己便將这事捅出去,反正她也拿不出银子,大不了鱼死网破,谁也別想好过! 正暗自盘算著,守门的小廝却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慌乱间连鞋子都跑丟了一只。 王氏劈头盖脸骂了他一通,才厉声问:“慌慌张张的,到底怎么回事?!” 她话音刚落,院子里已乌泱泱涌进十几个人。 “你女儿欠了我们的银子,今日该还钱了!” 小廝带著哭腔道:“夫人,奴才拦不住他们,这些人说小姐欠债不还,要是今天再拿不出银子,他们、他们就要告到官府去了!” “我什么时候欠过你们银子了?!”苏荷顾不上维持平日装出的温婉模样,指著那群商户便骂:“你们这些低贱商贾,竟敢偽造欠据讹诈,好大的胆子!来人,给我把他们打出去!” 这些商户虽地位低微,却也在京城经营多年,各有根基,哪里会怕一个奴才出身的苏家? 若不是顾忌著苏家女儿还在国公府当差,他们早就带人把苏家砸了。 见苏荷非但不认帐,还敢当眾辱骂,当即有人掏出借据对著苏荷怒喝:“不过是个奴才秧子,倒摆起主子架子来了!呸,睁开你们的狗眼瞧瞧,这上头按的手印、写的字据,是不是你苏荷亲笔写的?!” 苏荷定睛一看,心猛地一沉,她怎么也没想到长风手里的借据竟会落到这些人手上! 王氏尚不知苏荷背地里借了印子钱,正想撒泼却听得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吹吹打打的乐声。 周围的邻居闻声都探出头来看热闹,见那送礼的队伍竟是朝著苏家来的,纷纷跟著涌进了院子。 先前王氏带著苏荷去赴国公府素宴的事,街坊四邻早都听说了,人人都羡慕王氏养了个在主子面前得脸的好女儿,这回从山庄回来,还不知得了多少赏赐。 眼见那送礼的队伍越走越近,眾人嘴里已是一片奉承恭喜之声。 那些討债的商户也没料到国公府竟会派人来给苏家送礼,一时气势也软了几分。 苏荷见状,立刻挺直腰背,扬声对债主们道:“你们也瞧见了,我姐姐可是世子爷身边的通房丫鬟。还不快走!” 说罢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银子我自会慢慢还你们。” “妹妹,这是怎么回事?”一道轻柔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眾人回头,只见苏棠在小蝶和红玉的搀扶下缓缓走近,孙若兰则站在人群里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第76章 大戏落幕 苏荷怎么也没想到,苏棠竟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 眼见满屋债主、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全被她瞧在眼里,她支支吾吾地岔开话头: “姐姐,你今天是把长公主和国公夫人的赏赐送来了吗?” 这话一出,周围人看向苏家的目光顿时又添了几分艷羡,苏棠过去就在老夫人跟前得脸,谁料想当了通房丫鬟也能得这样多的赏赐。 也就是苏母偏心,才不把大女儿当回事,若换作是她们,早当菩萨供起来了。不过这大女儿也真孝顺,家里待她那样,还一箱箱往娘家搬东西。 王氏听了苏荷的问话,再一看邻居们羡慕的模样,脸上也堆起笑来。 “棠儿,这些赏赐娘都留给你大哥读书用,等你大哥將来中了举,你也能跟著享福。” 苏棠却摇头道:“母亲,长公主赏的东西,老夫人都命人登记造册了,动不得。这些都是女儿有孕后,府里下人送来的贺礼,还望母亲莫要嫌弃。” 她说著,目光转向院里站著的那些商贩,温声问道:“这些人瞧著面生,是来做什么的?” 为首的债主朝她拱了拱手:“苏姑娘,二小姐欠了我们银子,今日是来討债的。” 他將手中的借据递了过来,苏棠接过一瞧,上头果然按著苏荷的手印,字跡清晰,分毫不假。 她蹙眉看向王氏,语气带忧:“母亲,您怎能让妹妹欠下这么多债?这下可怎么是好,咱们家哪有那么多银子还呀?” 那些商户原本还看在国公府的面上对苏家客气几分,此刻一听苏棠说可能还不上钱,一个个顿时急了起来。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都是咱们的血汗钱,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就是!若是討不回银子,我们一家老小都得喝西北风!” 见周围邻里都竖著耳朵听,那几个债主索性將事情原委抖了出来,只是隱去了长风。 王氏这才知道苏荷竟背著她借了这么大一笔银子,气得脸色发青。 今日闹出这样的事,来了这么多人看笑话,往后她还怎么出门见人? “苏荷,还不快把银子赔给人家!” 苏荷脸色苍白,见实在瞒不过,只得低声道:“母亲……银子、银子都赔光了。” “什么?!”王氏直接破音了,“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是不是被人骗了?娘这就带你去报官!” 苏荷见再也搪塞不过,只好对王氏说了实话:“母亲,先前您给的本钱实在太少,大哥读书处处都要用银子,女儿这才私下借了钱,想倒卖布匹赚些银两,好给您和大哥一个惊喜……谁知、谁知竟全赔了进去。” 王氏没想到苏荷借钱竟是为了贴补儿子读书,她向来不怀疑二女儿的孝顺,虽然心里对苏荷瞒著自己十分不满,可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她无论如何也得把这事圆过去。 否则,传扬出去,苏荷的名声就毁了,还怎么指望她將来攀上高门大户? 王氏暗暗掐了自己手臂一把,强作镇定,朝那些商户问道:“二小姐到底欠了你们多少银子?我这个当娘的来还。” 一听苏家肯还钱,商户们顿时眉开眼笑:“二小姐借得不多,连本带利一共三千二百两,您给齐这个数便成。” 王氏怎么也没想到苏荷竟敢借下这么大一笔银子,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苏荷慌忙扶住她,她可还指望著母亲帮自己填这个窟窿。 “母亲您別嚇女儿,这银子虽多了些,可您別忘了,还有姐姐呀!”苏荷压低声音提醒,“姐姐得了这么多赏赐,就算变卖一些,总能凑出来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这话点醒了王氏,她精神一振,目光直直投向院里那几口红木箱子。 “这些东西怎么也能卖些银子……”她喃喃著,隨即朝小廝丫鬟催促,“快,把箱子都打开!” 她甚至没留意到,身后苏棠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嘲讽。 这就是她的家人。 方才她分明说了,这些是因有孕才得的赏赐,可身为母亲,王氏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满心只惦记著箱中之物。 不过,这一次他们恐怕要大大失望了。 听了王氏吩咐,小月与小廝上前,將一口口箱子逐个打开。 周围人纷纷伸长脖子,都想瞧瞧苏棠这回又带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回来。 可隨著箱盖一扇扇掀开,里头的东西却教所有人目瞪口呆。 “这箱子里怎么是个摇篮?” “哎呀,那个箱子里塞满了小娃娃的衣裳!” “你看那口箱,里头竟放了两个痰盂!” 王氏盯著箱中那些零零碎碎的物件,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些破烂玩意儿,也值得吹吹打打、招摇过市地送回来?就算全拿出去卖,也凑不出十两银子! “苏棠,你是故意拿这些回来羞辱我的吧?!”王氏看著满箱破烂,脸涨得通红。 苏棠却委屈地垂下眼:“母亲怎能这般说?女儿方才已经说了,这些都是府里丫鬟婆子们贺我有孕送来的心意。她们月钱本就不多,能拿出这些已是情分。对了,我还把这几个月的份例银子都拿出来请大家吃了酒,实在是帮不上妹妹的忙了。” 说到这儿,她抬手掩住眼睛,肩头微颤,仿佛在低泣。 经她这一提,周围人才恍然想起,自始至终,王氏竟连一句关心女儿身子的话都没问过。 窃窃私语声渐起,王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也知道此刻不是教训苏棠的时候。况且,往后还得靠她带苏荷去赏花宴,这口气只能生生咽下去。 她转向那些商户,咬牙道:“你们等著,我这就去拿银子。” 王氏翻箱倒柜,把苏家这些年攒下的家底全掏了出来,可即便如此,也凑不齐三千二百两。 无奈之下,她只得將自己与苏荷所有的首饰尽数变卖,连家里稍值钱的物件也都当了,就算是这样仍差著一百两。 她哆嗦著手,把头上最后一根金釵、耳上那对戴了多年的耳环也摘了下来,这才勉强打发走了债主。 待那群人散去,王氏终於撑不住,身子一软,直直倒在了地上。 人群顿时发出一阵惊呼,七手八脚地將王氏搀扶进屋。苏棠则趁著一片忙乱,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苏家。 她走出大门,长风已驾著马车候在门口。苏棠掀帘上车,对许淳安微微倾身,笑问道:“爷,今日这齣戏您看得可还满意?” 第77章 韩夫人提议纳妾 许淳安原本疏淡的目光落在苏棠身上,才渐渐染上些许笑意:“你倒促狭,看热闹便罢了,还特意带了一车破烂去。” 苏棠抱住他的胳膊,声音软软地钻进他耳里:“奴婢才不想便宜他们呢。” 见她这副娇憨模样,再想起此前她与自己细说全盘计划时,那像偷著鸡腿的小狐狸般狡黠灵动的神情,许淳安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行了,戏也看完了,该回府了。”他收回手,语气如常,“你如今有孕在身,往后若要出门,便让长风驾车接送。” 方才指尖触到的肌肤又软又滑,许淳安有些不自在地低咳一声,目光转向窗外。 而苏棠却被他亲昵的举动弄得怔住了,连他后来说了什么都没听清。只有脸颊上被他指腹薄茧擦过的地方,留下一片微凉的触感。 苏棠暗暗吸了口气,差点又被世子爷撩到了,这可不行。 她忽地抬起双手,轻轻捧住许淳安的脸,一双妖冶瀲灩的桃花眸一寸寸在他眉眼间细细描摹。 许淳安被她看得耳尖发烫,蹙眉低问:“……怎么这样瞧我?” 苏棠忽然一笑,凑过来亲在了许淳安的唇瓣上:“爷对奴婢这么好,奴婢情难自禁。” 外头长风赶著车,隱约听见里头细碎动静,心里直嘀咕:苏姑娘真是一举一动都勾著世子爷的心。他现在是该赶得快些,好让他们赶紧回房呢,还是该慢些,多留些时辰给两人亲昵? 正犹豫间,车厢里传来许淳安一声低喝:“长风!怎么赶的车?一会儿快一会儿慢的!” 长风脑子一懵,来不及细想,下意识扬鞭喊了声“驾——”。 马儿撒开蹄子,嘚嘚地朝著国公府疾奔而去。 此时,韩夫人正踏入国公府大门。 她接到丛嬤嬤送来的信,得知韩氏在千佛节期间的所作所为,心中对大女儿满是失望,原本还指望她能牢牢笼络住世子的心,谁料竟这般不中用。 起初,她对这位世子並未过多看重,直到前些日子听韩大人隱隱提及,说世子的身份恐怕远不止翰林院翰林那般简单,特意叮嘱她务必让女儿抓紧这根高枝。如今见韩氏如此不成器,韩夫人只得另做打算。 “母亲,您不知道,许淳安他当著那个小贱人的面羞辱女儿,还將我关在这初荷院里,往后女儿还怎么活?” 韩氏一见母亲,便扑上去哭诉起来。 这两日被禁足,她又气又怕竟又病倒了,此时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看得韩夫人不禁皱紧了眉头。 韩夫人嘆了口气:“你既病著,便好生养著吧。我把你三妹妹带来了。” 此言一出,韩氏的心如坠冰窟。 韩家与別家不同,向来嫡庶分明。嫡子嫡女是家族的指望,能得全家资源倾力扶持;而庶子庶女待遇却是天差地別。 虽不至於短缺吃穿,但庶子生来便是为打理家业、替嫡子铺路而活;庶女自幼学的,便是如何曲意逢迎、取悦男子,將来或送与高官为妾,或嫁与门下落魄书生。 从前母亲从不会带庶妹来国公府,这一次却特意將三妹妹带来,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韩氏红著眼看向母亲,胸口憋闷得有些喘不上气来。 “母亲,女儿不过是与夫君暂时有些齟齬,您就这般迫不及待,要让三妹妹来爭宠了么?您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女儿?” 她扫了一眼屋里悄悄看热闹的丫鬟婆子,又羞又恼,质问道道:“让三妹妹过来做妾,外人会怎么议论咱们韩家?母亲这是要逼死女儿不成?” 韩夫人本是心疼女儿的,被她这般质问,心头也窜起火来。 “你说我不为你著想?当初为你千挑万选定了国公府这门亲,那是一等一的好姻缘!连带著通房人选,我都替你仔细筹谋。 结果呢?模样出挑的,都被你用各种理由留在家里,我说什么了?不也都纵著你!如今你拢不住夫君的心,我才把你三妹妹送来帮你固宠,你反倒怨起我来了!” 她冷哼一声,语气不容置辩:“此事没有商量余地。与你说过之后,我便去寻国公夫人。” 韩氏怎么也没想到母亲这一回竟是铁了心。她看著侍立在母亲身侧、一副乖巧娇俏模样的三妹妹,心头一阵绞痛,捂著胸口大口喘起气来,脸渐渐憋得涨红髮紫。 丛嬤嬤见韩氏气成这样,连忙跪下来求情:“夫人,求您再给小姐一次机会吧!小姐也是一心想抓牢夫君,这才想岔了主意。我们这就去给老夫人赔罪,只要小姐肯低头,他们夫妻二人定能和好如初的!” 见韩氏这副模样,韩夫人心中虽有不忍,但知女莫若母,韩氏相貌普通,全凭家中堆砌出的才名才攀上这门亲事。 嫁入国公府后,性子愈发孤高自许,既不肯放下身段侍奉婆母,又不愿曲意承欢笼络夫君。 即便此番勉强认错,骨子里的脾性却是改不了的,绝不可能如丛嬤嬤所说那般重获宠爱。 活到她这个年纪,早把世事看透,男人的情爱算什么?真正要紧的,是执掌中馈的权柄。 三丫头进府帮著女儿固宠,姨娘又攥在自己手中,她无论如何都得听慧仙差遣,怎么都比外人强上百倍。 更何况,慧仙嫁入国公府三年都未有所出,这事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她早已与韩大人商议过,即便慧仙此生无子,国公府的世子也必须出自韩家血脉。唯其如此,孩子长大才会亲近外祖家,將来也才能提携韩家后人。 “这事没得商量。我不过先知会你一声,现下就带三丫头去见国公夫人。待你婆母点了头,再领她来给你磕头。” 三姑娘立在韩夫人身侧,听著母亲与大姐姐这番对话早已羞得满脸通红。 此时怯怯上前,朝韩氏娇声细语道:“求姐姐给妹妹一个安身之处。妹妹定会好好帮衬姐姐的。” 另一边,苏棠已下了马车,回到锦心阁。 喜鹊小步迎上来,將方才打探来的消息低声稟报。 “苏姑娘,奴婢瞧见了,那位三姑娘生得確实娇俏可人。不过您且宽心,您如今怀著身孕,任谁也分不走世子爷对您的宠爱。” 第78章 不为妾 对於世子后院再添新人,苏棠早有预料。 韩氏作为世子夫人却管家理事、人情往来样样拿不起来,总不能一直让老夫人担著內院重担。 若世子能纳一位善理家事的妾室也是好事。 横竖她已打定主意,待孩子生下便设法离开国公府,因此那新人对她並无威胁。 即便对方嫉妒她有孕,这些时日,老夫人与世子安排了守卫,將她这儿守得铁桶一般,外人根本无从下手。 想到这,苏棠对喜鹊温声道:“此事我知晓了。若有新消息,再来告诉我便是。” 说著还让小蝶抓了把糖塞给喜鹊。 见只办了这么点事便有赏,喜鹊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谢谢姑娘!奴婢保准把消息都给您打探得清清楚楚!”说完將糖揣进怀里,又匆匆出了锦心阁。 待喜鹊走远,小蝶才忧心忡忡地问:“姑娘,您真不担心么?” 苏棠轻轻一笑:“爷府里进不进新人,岂是咱们这些奴才能说了算的?走吧,长公主和萧王妃赏的东西还没细看呢,我可要好好瞧瞧这回得了什么好东西。” 一提起赏赐,苏棠嘴角便不自觉向上弯了起来,两世为人她早就对情爱失去了兴趣,还是钱帛最能动人心。 回到屋內,她让小蝶將匣子取来,自己倚在床边掀开盖子。 只见里头装著几支刻有內廷印记的绢花与首饰,虽精致华美,却让她失望地嘆了口气。 东西是好东西,可惜中看不中用,既不能变卖,戴著又太过招摇。 幸好她本就没对长公主的赏赐抱太大指望,接著她又吩咐小蝶將秦嬤嬤此前整理好的册子取来。 这一翻,苏棠眼中顿时漾开惊喜。 还是萧王妃好,给的都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银票布匹什么的都不提,最让人惊喜的是这些赏赐里头竟有一间小铺面,还有一张田契! 如今她也是有铺有田的人了! 原本还盘算著出去寻个铺子,这下倒省了功夫。 她在国公府深居简出,哪处地段好、值多少银子一概不知,萧王妃这份礼,当真送到了她心坎上。 国公夫人也著实仁厚,竟將这些东西全给了一个奴婢,她得去好生谢过老夫人才是。 想到这儿,她对小蝶道:“小蝶,上次晾的鱼乾应当好了吧?一会儿咱们做道五柳鱼。” “姑娘,您这身子能行吗?”小蝶有些担心地问。 苏棠笑了:“哪有那么娇气,不过是有了身孕,就连道小菜都做不得了?我听说大厨房里的媳妇子们怀著身子都照常干活呢。” “那怎么一样!您肚子里可是世子爷的子嗣,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小蝶连连摆手:“姑娘,您別动手,要做什么吩咐奴婢便是。” 苏棠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在理,便將做五柳鱼要注意的细细说给她听。 快到晚饭时分,五柳鱼终於做好了。 看著那色泽红亮油润、香气扑鼻的鱼,小蝶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姑娘,这鱼瞧著太香了,若是配碗清粥定是极美。” 苏棠莞尔:“那便把粳米粥备上,等从老夫人那儿回来,咱们便用饭。” 她提著食盒去了老夫人院子,刚进门就被秦嬤嬤瞧见了。 秦嬤嬤赶忙上前接过食盒,嘴里念叨:“姑娘,您如今可是双身子的人,哪还能提这么重的东西?” 说著又看向小蝶,责怪了句:“你也是,怎不劝著些?” 苏棠解释道:“嬤嬤,这些都是小蝶做的,我只是从旁指点了几句。老夫人在吗?我想將这五柳鱼送给她老人家尝尝。” “在呢,刚把韩夫人送走,夫人这会儿正歇著,你快进去吧。” 苏棠走进里屋,见老夫人正歪在榻上小憩,老夫人听到声音抬起头,一见是她来便坐了起来。 老夫人嗔怪道:“你这孩子怎么又来了,不是嘱咐你好生在锦心阁里歇著么?” 苏棠笑著將食盒放在桌上,亲昵地说:“老夫人,奴婢实在閒不住。您待奴婢这样好,奴婢就想著好好孝敬您。” 老夫人知她指的是萧王妃赠礼一事,慈爱地拍了拍她的手。 “这些都是你应得的。说起来,你还帮了国公府的忙,如今能搭上萧王爷这条线,往后安儿在仕途上也能顺遂些。” 她看著苏棠,见她並无半分因得赏而张狂的神色,心中越发满意。 沉吟片刻,老夫人正色道:“你如今既有了身孕,当初答应你的也该兑现了。从今日起,便提你为安儿的妾室,往后更要尽心伺候世子才是。” 苏棠听了这话,缓缓跪下。 老夫人以为她要谢恩,温声道:“快起来吧,这也是按府里规矩来的,不必多礼。” 苏棠却没有起身,而是端端正正跪好,抬眸望向老夫人:“老夫人一向疼惜奴婢,奴婢其实有件事想求老夫人的恩典。” 老夫人闻言一怔,已將她提为妾室,她还想求什么恩典?难不成是想將孩子留在身边抚养? 虽说自己也动过这个念头,可今日韩夫人特意將韩家三姑娘送来给安儿做妾,为了安抚韩家也为了抬高这孩子的身份,怎么说也得把他记在韩氏的名下才成。 这么想著,老夫人看向苏棠的目光多了几分为难。 苏棠知道眼下机不可失,错过这次,还不知何时才能开口。 她深吸一口气,將心底的话一字字说了出来:“老夫人,奴婢不想当世子爷的妾。” 她声音透著恳切:“奴婢明白自己身份低微,能伺候世子爷已是天大的福分。如今虽有了身孕,却从不敢存半分非分之想。奴婢想著待孩子落地,便將他交给世子夫人抚养,绝不会以生母自居。” 说到这,她有些哽咽:“只是,母子分离终是剜心之痛,既已註定如此,不如让奴婢早些离开,长痛不如短痛。求老夫人开恩给奴婢一个自由身。往后奴婢守著铺子安分度日,绝不会给世子爷、世子夫人添一丝麻烦,更不会辱没了国公府声名。” 说罢,她俯身,额头轻轻触地。 第79章 去母留子 老夫人没想到苏棠所求竟是这个。 她蹙起眉,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了几下,才缓声开口:“苏丫头,你可是怕生產之后会被去母留子?” 按说能抬作世子妾室,已是这些丫鬟最好的归宿了。她实在想不出苏棠非要离开国公府的其他缘由。 见苏棠垂首不语,老夫人语气更柔和了些:“你跟著我这些年,我怎会做那般狠心之事?但是確实如你所说,孩子需要放到韩氏身边养著,这样才是对他最好的选择,不过你也不用过於担心,怎么说你也是他的小娘,等孩子长大,自会看顾於你。” 听老夫人说得恳切,苏棠知道她是真心为自己考量,又俯身磕了个头。 她抬眸时眼中已盈了泪光,声音微哽:“奴婢明白老夫人一片爱护之心。只是往后这国公府终究要由世子夫人当家。世子夫人性子高洁,自然瞧不上奴婢这般出身,与其让奴婢留在这儿令她心生芥蒂,倒不如彻彻底底將孩子交给她。奴婢別无他求,只愿她能看在奴婢这片为娘的心意上,好生待这个孩子。” 说著,她一手轻轻覆在小腹上,眼泪悬在睫边,將那份隱忍又深切的慈母心肠,流露得恰如其分。 老夫人在国公府歷经风雨数十载,心肠早已磨得刚硬。可苏棠此刻慈母之心却让她心头某处忽然软了下来。 是啊,世上哪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 她也清楚,苏棠说的句句在理,经过这几回,她越发觉得韩氏气量狭小,远非传闻中那般贤惠大度。如今自己尚在,还能护著苏棠几分,可將来若自己不在了,韩氏怕是头一个容不下她。 即便有世子宠爱,后宅里的阴私手段却防不胜防。想到这,老夫人眉间透出些落寞来。 良久的沉默在室內蔓延,久到苏棠几乎要以为老夫人会开口回绝时,才终於听到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嘆息。 “苏丫头,你真不必为孩子做到这个地步。京城里的高门大宅,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儿女成群?若人人都像你这般心思,世家门第又该如何绵延?” 然而她说到最后,声音却逐渐低了下去,仿佛连自己也无法被这番道理说服。 她心中清楚,苏棠这个提议对国公府而言再好不过。 韩氏既然容不下人,与其留苏棠在府中成为眾矢之的,不如遂了她的愿,让她平安离开。 这样一来,孩子能名正言顺记在嫡母名下,韩家那边也好交代,府里也少了一桩隱患。 这几乎是对所有人最好的安排,只是唯独委屈了她自己。 苏棠看著老夫人眼中流露出的不忍与愧疚,知道事情已成了大半。 她轻轻扬起嘴角,露出一个释然而温顺的笑:“老夫人不必为奴婢掛怀,这是奴婢心甘情愿的选择。不瞒您说能得自由身,过些寻常日子,也是奴婢一直以来的念想。就求老夫人成全奴婢吧。” 老夫人凝视她半晌,终於缓缓頷首。 “既然你心意已决,待你平安生產后,我便还你自由。”她顿了顿,神色转为郑重,“只是在此之前,此事绝不可让世子知晓。” 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安儿已经对对苏棠上心,若此时提放苏棠走,世子定不会答应。 可身为国公府的主母,她不能只考虑儿子的想法,为了国公府的安寧,也为了这丫头能平安顺遂地活著,老夫人终究还是做了这个决定。 “多谢老夫人恩典!奴婢发誓,离开之前绝不会让世子知晓。”苏棠说完,又郑重地朝老夫人磕了几个头。 这几个头磕得真心实意,她心底那股欢喜几乎要满溢出来,终於要得到自由身了! “什么事这么开心?” 老夫人还想再与苏棠说几句,就见许淳安大步走了进来。 老夫人神色如常道:“苏丫头如今有了身孕,我便做主將她提作你的妾室。回头也得单独给她安排个住处,总待在锦心阁的耳房也不像样。” 许淳安听了这话,目光转向苏棠,见她眼中漾著掩不住的欣喜,嘴角也不由得微微扬起,原来能当上自己的妾室就让她这么高兴。 他正欲开口,却闻见一股诱人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视线落到桌上的食盒上:“这是什么?” 老夫人笑道:“苏丫头孝顺,特意做了些吃食送来。” “哦?”许淳安走到桌边,掀开食盒盖子,里头是几尾烧得油亮红润的五柳鱼。 许淳安看向苏棠,这是她特意为母亲做的? 他记得清楚,方才回到锦心阁时,桌上可没有这道菜。 “儿子正好饿了,不如就在母亲这儿用些。”许淳安面上平静,语气如常。 见儿子要留下用饭,老夫人自是欢喜,忙吩咐秦嬤嬤去小厨房备了一桌。 几样清炒时蔬、热腾腾的粳米粥、各色精巧蒸点,林林总总摆了十几样。 苏棠在一旁伺候著,她看著许淳安夹起一筷五柳鱼送入口中,那张俊朗的脸立刻被辣意染上一层薄红。 她心里腹誹著:早知你不能吃辣,才没给你准备,结果你跑到这儿来硬撑,唉,脸都辣红了,可怜吶! 只见许淳安匆匆喝下一大口粥,又连夹几筷小菜压了压,然后竟又把筷子伸向了五柳鱼。 就这样,没多久那一小碟鱼竟然被吃了个乾净,老夫人这才回过神来:“安儿,你什么时候这么喜欢吃辣食,竟然都给用光了?” 许淳安面不改色地瞥了一眼那空了的鱼碟,淡声道:“许是饿得狠了。” 老夫人一听这话,顿时心疼起来,连连嘱咐他要顾惜身体、莫要太过辛劳,又催促他与苏棠早些回去歇息。 许淳安依言起身告退,老夫人却忽然想起还未同他提韩三姑娘的事,忙又唤住他。 “安儿且慢,母亲还有件事要与你说,今日韩夫人上门准备將韩三姑娘送来。” 许淳安目光扫过苏棠,见她听到这话神色平静无波,连睫毛都未多颤一下,心口不知怎的有种说不出的闷意。 他声音微沉,透出几分不耐:“母亲,儿子眼下並无纳妾的打算。” 第80章 护食 老夫人听了儿子的话,温声劝道:“韩夫人毕竟是亲自带女儿上门,你院子里也不差多这么一个人,能收便收了吧。韩三姑娘的样貌我也瞧过了,比韩氏强上不少且性子柔顺,身边多几个人伺候总不是坏事。” 许淳安对此並无兴趣,他想了想对老夫人道:“母亲从前为子嗣忧心,如今苏棠既有了身孕,儿子也不想在院中添太多人。再者,儿子身在翰林院,往来多是清流文士,若被人说成妻妾成群於官声也是有碍的。” 老夫人眉头微蹙:“可韩夫人终究是你岳母,若这般驳了她的脸面,总归伤了两家和气。韩大人在朝中颇有声望,对你仕途亦有助益,不好轻易开罪。” 见母亲仍欲再劝,许淳安知道若不说出些利害,怕难让她改变主意。 他略一沉吟,缓声道:“韩氏被禁足一事,如今已传开不少。韩夫人此番打算,明眼人都看得出是想让三姑娘取代韩氏之位。存此心思的也不止韩家,三皇子与谢將军此前亦向儿子提过类似之意。若此时收了韩三姑娘,怕是会同时开罪另外两家。” 见母亲神色微变,许淳安又道:“其中轻重,母亲应当明白,韩家的请求万不能应。” 老夫人不禁责备道:“既有这等关节,你早该告诉我才是。今日我还应了韩夫人,过几日便送三姑娘进府。” 许淳安朝母亲拱手一礼:“韩家女儿虽对外有贤名,实则內里不过如此,想来三姑娘也是一般性情。还是劳烦母亲寻个由头推拒了罢,省得进府之后,平白搅得家宅不寧。” 他与老夫人说谢家与三皇子要送妾室与他也並非虚言。 那日,谢玉鼻青脸肿地回了谢府,虽嘴硬如蚌壳,绝口不提被谁所伤,但有心人稍加打听便知是他向自己索要苏棠之后才遭了这顿教训。 谢大將军是皇上最倚重的忠將,自己为皇上效命之事皇上並不瞒他。 见儿子开罪自己,今日早朝后,谢將军便私下寻他,说要送他一名美婢。 许淳安清楚,谢大將军送来的人並不会图谋世子夫人之位,故而应允了下来,总好过收下三皇子的人。 他效命皇上,可不想被打上三皇子党的標籤,更何况三皇子的人到了,为了皇室的尊严,他也只能让韩氏病逝为人让路。 韩氏行径確实令人不齿,许淳安却也並未狠心到要取她性命。 是以当老夫人问起究竟是哪家女子时,许淳安便將自己的考量坦然相告。 老夫人听罢,缓缓点头:“还是安儿思虑周全。韩氏进府已有三年,虽说性子不討喜,但照顾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咱们国公府断不能为了笼络三皇子就害人性命。” 见母亲彻底明白过来,许淳安微微頷首:“那便劳母亲费心了。时候不早,儿子先带苏棠回去。” 老夫人頷首:“我明白了,过些日子我会让人放出风声,就说韩氏的病时好时坏,並非没有痊癒之望,也省得旁人再动心思。” 待老夫人说完,许淳安便带著苏棠离开了鹤仙居。 走在路上,许淳安並未说话,但为了照顾苏棠的步子特意放慢了脚步,好让她容易跟上。 苏棠知道他在照顾自己,她看著许淳安那高大让人一瞧就心生安稳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刚准备加快步子跟上,就听世子突然问了句:“今日,为何没给我准备五柳鱼?“ 苏棠一愣,她看著许淳安的侧脸,许淳安並未停下脚步,好像只是隨口一问。 但是这么长时间的接触,她知道世子从来不会隨意与她閒话家常。 这说明什么,难不成他在意此事? 苏棠觉得这比他与自己閒话家常更让人难以接受,世子想要什么有什么,哪怕府里没有,下人也都会千方百计为他寻来,他会在意那么口吃的? 既然世子在意,她可不想世子误会自己,等出了府之后,她还准备让世子罩著她呢。 於是赶紧解释道:“上次烤菜,奴婢发现您不爱吃辣的东西,所以就没给您准备。” 话音刚落,许淳安停下脚步,侧脸看向她,面上毫无波澜,眼里似乎有光隱隱划过。 “真的?” 察觉到世子爷心情变好,苏棠暗自腹誹:没想到世子爷护食,看来下次再做吃食,不管他喜不喜欢都得给他留一份。 她如小鸡啄米般点头:“爷,奴婢所言当然都是真的。只是奴婢也没想到您竟会喜欢辣的。若您想吃,奴婢在小茶房里还留了些,一会儿给您送去?” “不必。”许淳安语气平淡,“方才在母亲那儿已用过了,剩下的你留著吧。另外,你现在有孕,不要累到自己。” 说话时,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下,在月光清辉之下,苏棠能清楚看见他的唇瓣比平日略肿了些。 这微肿的红唇竟为那张清冷麵容添了几分说不清的惑人。 见她怔怔望著自己不语,许淳安眉梢轻挑:“怎么了?因我拒了不高兴了?” 苏棠尚未从方才的美色衝击中回神,听他问话,下意识便脱口而出:“奴婢没有不高兴,奴婢在看您的脸。” 话一出口,她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慌忙伸手捏住自己的嘴。 这嘴怎么回事? 怎能这般胡言! 哪知道这话却取悦了许淳安。他背过手,转身大步朝前走去,只留下一声低低的笑声。 长风伺候在许淳安身侧,瞥见世子脸上愉悦自得的表情,活像见了鬼。 他赶紧低下头,心想著:这、这还是那个铁面无私、不苟言笑的世子爷吗? 真是太嚇人了。 回到锦心阁,许淳安怕苏棠劳累,便让她先去歇息,临走前又特意嘱咐了句:“既抬了妾室,总该去给韩氏敬杯茶过了明路。不过,你不必担心,明儿我陪你一道去。” 见世子这般周全,苏棠连忙点头应下,待见许淳安重新坐回书案前,执起册子专注翻阅,她才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第81章 你可愿嫁给张秀才? 因无需再伺候许淳安,苏棠便带著红玉、小蝶和喜鹊一道用起了宵夜。 几个丫鬟得知她被抬作妾室的消息,不知是喜鹊还是红玉,竟还备了一小壶果酒,说要为苏棠贺喜。 苏棠不忍拂了她们心意,笑盈盈饮了一杯,眾人这才热热闹闹用起饭来。那油润香辣的五柳鱼配著清粥,实在开胃,一顿下来,苏棠只觉肚腹都撑得有些发胀。 她起身对小蝶道:“一会儿消消食便该歇了,明日还得早起。” 小蝶不解:“主子既有了身孕,何必起那么早?” “明日得去给少夫人敬茶,过了明路才好。”苏棠温声解释。 一听她要去初荷院,小蝶眉头顿时拧了起来:“怎么还要去那儿?上回她害您还不够,这次还不知要怎么为难您呢。” 见几个丫鬟皆是一脸忧色,苏棠笑了笑:“不用担心,这次世子爷会陪我同去。” 小蝶眼睛一亮:“主子,爷待您可真好!有爷护著您,肯定没人敢欺负您。奴婢这就去备水,一会儿伺候您洗漱。” 苏棠点头,又让红玉陪著在锦心阁院子里走了两圈。 她边走边对红玉道:“今日听老夫人的意思,是要给我另安排住处。若明日秦嬤嬤过来,咱们也该著手收拾东西了。” 红玉笑道:“姨娘,这是老夫人看重您呢。说不定等小主子出生,老夫人还会允您亲自抚养。” 苏棠只微微一笑,並未接话。 她与老夫人私下的约定,此刻还不能说。一想到孩子落地后便能离开国公府,她嘴角忍不住轻轻扬起,在那之前,她得將诸事安排妥当才行。 想到这儿,她对红玉道:“萧王妃赠了我这般厚礼,我总该备份回礼才是。我想绣个小小的画屏送她,你觉得可好?” 红玉赧然道:“姨娘,奴婢於绣工上实在不精,要不您问问喜鹊?” 喜鹊连忙接话:“姨娘,奴婢那儿倒有个绣了大半的画屏,您再添几针,过两日便能送去给王妃了。” “那便再好不过,明日你拿来与我瞧瞧。”苏棠含笑应下。 她心里清楚,萧王妃自然不缺这点东西,这不过是个去王府的由头。 第二日一早,苏棠刚醒,小蝶便捧著东西走了进来。 “秦嬤嬤早上来过了,说是绣房连夜赶製的姨娘服制。” 小蝶展开手中那套崭新的衣裳,笑盈盈道,“主子快试试合不合身?” 苏棠看去,衣料质地明显比通房丫鬟的精细不少,花色也清雅別致,难怪府里那么多丫鬟都眼巴巴盼著往上攀。 她伸手由小蝶帮著更衣,小蝶一边系带一边絮絮说著:“秦嬤嬤还说,要给咱们换到锦心阁旁边那个小院去呢!那儿离爷近又清净,主子真是有福气。” 说话间衣裳已穿戴整齐。苏棠走到镜前照了照,水红撒花的小袄衬得她肤色愈发明润,人似枝头杏花,娇而不妖。 许淳安见她从內间走出,竟有一瞬失神。 脑海中只余四字:倾国倾城。 那张不过巴掌大的小脸,被这身水红衣衫衬得似一朵绽到极处的海棠,穠丽娇嫵,眼波流转间却依旧清澈坦荡。 嫵媚与纯净在她身上交织得恰到好处,教人望之既心动,又不由生出几分怜惜。 见她这般好顏色,確实该多添几身鲜亮衣裳。 许淳安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並未多言,只温声道:“走吧。” 韩氏那边早已得知苏棠有孕且被抬作妾室的消息,不过这一回,她倒未生什么事端。 只因她听说,世子拒了韩家送三姑娘入府的提议。 一想到三妹不会来顶替自己,韩氏心里好受不少。虽说世子待她不算亲厚,可这么多年,还是存著几分情分。只要別让那个妖精进门,她还有机会重新笼络住世子的心。 至於苏棠,她自然恨,可是比起世子夫人之位,这点恨意便不得不暂且压下。 待苏棠上前敬茶,韩氏面色平静地接过,浅浅抿了一口,便示意丛嬤嬤將备好的妾室礼取来。 见妻妾之间这般和睦,许淳安神色果然缓和几分。 “茶既已敬过,我便带苏姨娘回去了,你好好歇著。”他起身道。 “是,妾身多谢世子关怀。”韩氏垂首应声,亲自將二人送至院门。 从初和院出来,苏棠悬著的心才落下,没料到这一趟竟如此顺利。 她侧首看向许淳安,轻声道:“爷事务繁忙,不必特意陪奴婢回去的。” 许淳安微微頷首:“好,那你先回去歇著,待午后咱们再继续下棋。” 苏棠闻言直接怔住。 不是,她都有身孕了,怎么还要下棋? 她不想,可是看著许淳安又不敢说,只好没出息地点了点头。 回到锦心阁,小蝶迎上来道:“主子您可回来了!咱们一块儿去新院子瞧瞧?奴婢想著在那儿单独设个小厨房,往后您想吃什么也方便。” “这个主意不错,回头我与世子爷稟报一声。”苏棠答道,等月份再大些,难免会挑嘴,她可不想委屈自己。 二人说著便往锦心阁西侧的小院去,刚进院门,却迎头撞见个不速之客。 丛嬤嬤一见苏棠,连忙上前拉住她衣袖:“苏姨娘留步!老奴有要紧事同您说。” 见她这般纠缠,苏棠只得蹙眉停步:“丛嬤嬤究竟有何事?快些说罢。” 见苏棠才当上妾室,便敢这般態度与自己说话,丛嬤嬤心头难免憋著气。 可韩氏交代的事不能不办,她只得耐著性子道:“请苏姨娘借一步说话。” 说著,意有所指地瞥了小蝶一眼。 小蝶怕丛嬤嬤发难伤著苏棠,连忙挡在两人之间。苏棠却微微一笑:“丛嬤嬤,小蝶不是外人,有话便当著她面说罢。” 丛嬤嬤不好强令小蝶离开,见苏棠不肯退让,只好压低声音问道:“我今日是替夫人传句话,苏姨娘可愿嫁给张秀才?” 这话一出,苏棠与小蝶皆是一愣。 见两人这般惊愕模样,丛嬤嬤一张老脸也臊得通红。 她早劝过韩氏,苏棠能进国公府已是多少人求不来的福分,怎会为一个穷秀才捨弃眼前这一切? 第82章 送给苏姑娘 “世子夫人也是一片善心,想著若你与张秀才两情相悦,不如成全你们,也免得你在国公府里空耗年华。” 见苏棠不语,丛嬤嬤又接著劝道:“少夫人知你有了身孕,她说若你愿意,待孩子生下来便赠你一笔银钱,放你出府去。苏姨娘,往后府里进的人只会更多,即便世子眼下疼你,可女子总有容顏衰老之日,倒不如出府去做个正经夫人?” 苏棠没料到韩氏硬的不成,竟换了这般软招。 若是前世的她或许真会动心,因为她是真心爱过张书桓的,不仅將积蓄尽数予他,还盼著他高中后救自己脱离苦海。 可后来呢? 张书桓那一巴掌狠狠摑在她脸上,也打碎了她所有天真妄想。 在他眼中,哪怕她是被迫委身旁人,亦是对他的背叛。她至今仍记得自己颤声质问,既如此,为何收她的银子? 张书桓却理直气壮:“你我虽曾相好,可每每见你,我便想到你在他人身下承欢的模样!这是你欠我的!这些银钱本就是你该给的补偿,贱人!” 苏棠收回思绪,只浅浅一笑:“丛嬤嬤说笑了。自我成了爷的人那日起,我心里便只装得下爷一个。至於张秀才,不过是家中早年曾有意议亲,此事早已作罢,今后也不必再提。” 丛嬤嬤早料到会是这般结果,听苏棠婉拒,也只微微頷首:“既然苏姨娘心意已定,老奴便回去向少夫人回话了。” 待她离去,小蝶才低声道:“主子,您说少夫人会不会是故意设套?若您应了,她转头便去世子爷跟前告状……” 苏棠却摇摇头:“同样的法子她用过一次,这回应当不是。恐怕她是真这么想的。” 小蝶听了嘟起嘴:“那张秀才有哪里好?相貌不及世子爷半分,功名更是云泥之別,主子若选他才是眼盲呢!” “好了,不说这些。”苏棠无意多谈,携著小蝶走进院子。 这小院虽不及锦心阁精巧,却处处透著舒適。 院里栽著两株垂柳,嫩绿新叶已悄悄抽枝,在风中轻摇出一片生机。 苏棠一眼便喜欢上这里,与小蝶在院中细细筹划半晌,直到喜鹊来寻,才又回到锦心阁。 喜鹊將绣好的画屏带来。苏棠细看,见大面已完工,只余零星几处需再添针,约莫个把时辰便能绣全。 再看喜鹊眼中泛著血丝,她温声道:“这瓶套绣得极好,我很喜欢。小蝶,拿个荷包给喜鹊。” 喜鹊接过荷包,入手便知里头约有一两银子,顿时惊喜交加,没料到苏姨娘如此大方,这一夜辛苦当真值得。 等喜鹊走后,苏棠又绣了一个多时辰,终將最后几针补完。 她思忖片刻,写了张帖子,让小蝶托小廝送往王府,不过半日,王府便回了信请她明日过府一敘。 苏棠知道萧王妃定会相助,便又提笔写了份礼单,吩咐红玉出门將拜师礼备齐。 用过午饭后,她照例去给老夫人请安。如今既成了许淳安的妾室,礼数上更该周全才是。 老夫人见她来,又叮嘱了些孕期该留心的事。正说著,秦嬤嬤进来稟报,说是谢老夫人来了。 老夫人年轻时与谢老夫人交情颇深,当下便起身去迎。苏棠见状不好先走,便搀扶著老夫人一同往外去。 到了花厅,苏棠一怔,下意识想转身迴避,她没料到不光是谢老夫人来了,连谢玉竟也陪著同来。 见到苏棠,谢玉眼睛一亮,却又似想起什么,慌忙低下头去。 谢老夫人顺著儿子的目光看去,许老夫人身前的美人確实让人眼前一亮,不过长得好又当不得什么,儿子被她迷得神魂顛倒,真是不爭气。 若不是谢玉非要闹著来见苏棠,她也不会在儿子挨了揍后,不光不找国公府算帐,还特地上门来。 谢老夫人咳嗽一声:“犬子上回言语冒失,我今日特地带他上门,向世子赔个不是。” 许老夫人对许淳安与谢玉之间的事也有所耳闻,一想到是自家儿子动的手,谢玉脸上青肿还未完全消退就让人家找上门来,连忙將谢老夫人往花厅里让。 “玉儿与安儿自幼相识,兄弟之间打打闹闹算什么?何况我听安儿说,谢大將军还要送妾室过来,往后咱们也算是亲戚了。” 听她这般热络圆场,谢老夫人脸色总算缓和了些。 她刚欲开口,谢玉却看向苏棠道:“苏姑娘,先前不知你身份多有唐突,今日特备薄礼向你赔罪。” 他从身旁小廝手中接过一只锦盒,打开一看,竟是本棋谱。 若在从前,苏棠或许不识此物珍贵,可跟著许淳安学棋这些时日,她已能辨出几分门道。只见谱上题著“璇璣真人”四字,便知这是上古流传的孤本! “谢公子,这棋谱太过贵重,我不能收。”苏棠婉拒道。 谢玉没料到她张口便推辞,顿时有些著急:“苏姑娘可是不肯原谅我?那日我当真不知你在那儿。” 谢老夫人见儿子拿出棋谱也是一怔,她怎么也没想到儿子花重金四处搜罗孤本棋谱,好不容易得来这一册,竟是为了送给许淳安的一个妾室。 谢老夫人不由得蹙起眉头,这样的女子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进谢府的门。还未进门便这般会魅惑男子,瞧自家儿子那魂不守舍的模样,魂儿都快被她勾走了。 还拿腔作势地拒绝,谢老夫人心中更加不屑,如此贵重的孤本,她一个奴婢出身的女子见了岂有不眼红的道理?定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也就儿子单纯才会上了她的当。 谢玉也没想到苏棠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他急了起来:“这棋谱放在府里也是积灰,你还是收下吧。” 他挨了这顿打,早已明白许淳安对她的心意。他不奢望能拥有苏棠,只盼著她日后翻阅棋谱时,偶尔能想起自己。 苏棠望著他,神色温婉,语气却异常坚定:“谢公子,奴婢於棋艺一道实在粗浅,这般珍贵的孤本留在我手中,反倒是暴殄天物。您还是將它留给真正懂棋、惜棋之人吧。” 谢老夫人听出她话里並非推託,而是真心实意的谢绝,看向苏棠的目光不由多了几分讶异。 这女子倒確实与寻常通房不同,难怪玉儿会对她这般上心。 就在这时,脚步声响起,就见许淳安大步走了过来。 第83章 爷,人家没穿 许淳安大步走进花厅,目光只在谢玉手中那册棋谱上轻轻一扫。 只这淡淡一眼,谢玉却觉自己那点心思已被尽数洞穿,脊背隱隱发凉。 许淳安站定脚步,身姿如松,即便不言不语,周身亦透著不容轻慢的沉稳威仪。 谢玉被他看得心虚,刚想要张口解释,却见许淳安已朝谢老夫人微微頷首:“老夫人厚赐,淳安却之不恭了。” 话音落下,他已自谢玉手中径直取过棋谱。 谢玉眼睁睁看著自己为苏棠精心准备的礼物竟被情敌夺走,一时也顾不得对许淳安的忌惮,梗著脖子急道:“这是我给苏姑娘的——” “唔!” 话未说完,已被身旁小廝慌忙捂了嘴。 谢老夫人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下,才勉强挤出笑意:“安儿喜欢便好。你与玉儿自幼情同手足,先前那桩小事便让它过去罢。” “先前?”许淳安视线掠过苏棠,语气平淡,“先前不过一场误会。如今棠儿已有身孕,我自然不会再將那等琐事放在心上。” 说罢,他转向红玉吩咐道:“扶苏姨娘回去歇著。她有孕在身,不宜久站劳累。” 见佳人离去,又听闻她已有身孕,谢玉只觉心头像被活生生剜去一块,空落落地疼。 “许淳安,这回不是我输给你,是输给了时机!”他眼眶微红,嗓音里压著不甘,“你若敢待苏姑娘不好……我便是当面抢,也要將她抢过来!” “哎哟!母亲您做什么?!”谢老夫人一巴掌打在他的头上,谢玉吃痛捂头。 谢老夫人再压不住火气,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这叫什么事?当著人家夫君的面惦记妾室,她怎么养出这么个不知轻重的东西! 这张老脸今日算是丟尽了。 “许夫人,棋谱既已送到,老身便先告辞了。”谢老夫人勉强维持著体面咬牙说了句,说完便拎著儿子的耳朵离开了国公府。 苏棠並不知晓花厅后来那番动静,回到锦心阁后,红玉將备好的拜师礼一一呈给她过目。 如今她手中宽裕,花起银钱也不似从前拘谨。红玉採买的这几样皆是上品,其中还有齐大儒最喜的陈年普洱。 见诸事齐备,苏棠又让小蝶取来明日赴宴要穿的衣裳。 她褪去外衫,只著轻薄中衣,將新衣套在身上试了试。这衣裳是针线房新制的,因虑及她日后身子渐重,特意做得宽鬆几分,此刻穿来,腰身处空了些许。 她脱下来准备让小蝶收去改改,许淳安却在这时走了进来。 “爷,人家没穿——” 苏棠耳根倏地红了,下意识將衣裳往身前拢了拢。虽在床笫间她也曾主动,可这般试衣时被人撞见,终究让她露出了女儿家独有的羞怯情態。 许淳安也未料到会撞见这般情景。 只见苏棠只穿著一层薄薄的中衣立在光里,衣料透光,朦朧勾出纤穠身段,反倒比在床上更加诱人。 偏她那张顛倒眾生的脸上此刻带著些许慌乱,眼睫轻颤像受惊的蝶,这般神態让他心头像被什么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你先穿好。” 向来沉稳的年轻权臣竟也有些无措,匆忙后退半步转过身去。他呼吸微乱,仿佛再多看一眼,便会被那光影间的窈窕摄去心神。 许淳安原以为不看便好,可当他移开视线,才发觉大错特错。 苏棠是不在眼前了,她却钻进了他脑海里:依旧穿著那身薄透中衣,姿態却比避火图上的仕女更妖嬈撩人,一顰一笑皆似带著鉤子。 简直……是个妖精! “不可邀宠!”他低斥一声,这才惊觉苏棠根本没做什么,一抹薄红自颈间迅速蔓延至耳根,灼得他几乎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咳!”许淳安强作镇定咳嗽了声,然后说道:“一会儿去书房见我。” 说完之后,匆匆转身离开。 苏棠看著他离开的方向,小脸上的红晕还未褪下,心里不禁泛起疑惑:自己好像是那个被看的,世子爷怎么比自己反应还要强烈? 也许是世子爷太讲规矩了? 带著疑惑她换好了衣裳,把新衣交给小蝶之后,才和红玉一起去了锦心阁的书房。 进到书房,就见许淳安身前已经摆好了棋盘,见到苏棠过来,他已没了刚才的慌乱,声音平静地说:“这几日一直没有下棋,让我看看你有没有精进。” 苏棠无奈坐到了棋盘前。 半个时辰后,她已经被许淳安杀了五六个来回,苏棠不满地嘟起了嘴:“爷,你也太欺负人了。” “想贏就要多练习。”许淳安从书架上拿出来一本棋谱,上边的字跡苏棠十分熟悉,竟然是许淳安亲手写的。 他对苏棠道:“这棋谱是我在皇家书库搜罗抄写下来的,比较適合初学者,那个璇璣居士你就別惦记了,不適合你。” “哦,妾身知道了。”苏棠虽然不是很喜欢下棋,但是许淳安把自己抄写下来的棋谱给了自己,她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她看著许淳安,许淳安眼中似乎有什么滑过,嘴角的弧度好像也上扬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世子爷今天怪怪的,包括刚才下棋的时候也提了璇璣居士,难道说他很崇拜此人,觉得自己一个初学者不该拥有此等珍贵之物? 她想得入神,就连许淳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都没有察觉,还是小蝶咳嗽声才让她反应过来。 见她回过神来,许淳安道:“瞧你今日精力不济,便到此吧,那本棋谱带回去多多研磨,过几日我在与你手谈。” 没想到许淳安还给自己布置了课业,苏棠的小脸都有些垮了,起身对著许淳安福了福身,没说什么就离开了。 许淳安看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过去和自己下棋,她总是歪缠著不肯走,今儿不光走神还就这么离开了? 他转头对长风吩咐了句:“苏姨娘有了身孕,她那边让人多留意著些。” “是。”长风答道。 第84章 难怪苏姨娘得宠,她真豁得出去 “打探到消息了么?”邹姨娘攥著贴身丫鬟的袖子追问。 “姨娘,奴婢都打听清楚了。”丫鬟回稟道。 “方才苏姨娘去书房只待了一小会儿便出来了,看来自她有孕后,世子爷便不在宠幸她了。” 邹姨娘闻言,唇角缓缓弯起。 如今白姨娘已废,世子夫人不得宠,终日病懨懨困在初荷院,苏姨娘又怀著身子不能伺候,眼下能侍寢的不就只剩她一人了么? 这段时日她花了重金调养,身子已恢復大半。这机会若再不把握,等府里进了新人,又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她掐指一算,自己竟已快三个月未曾承宠了。按府里规矩,便是轮也该轮到自己这一回了,总没有让爷们一直素著的道理。 想到这儿,她朝丫鬟吩咐:“快去大厨房,让那婆子给我备盅甜汤。一会儿隨我去见老夫人。” 要想承宠,还得从子嗣入手,这是老夫人最在意的事,只要老夫人点头,就算苏棠嫉妒也没法子。 “是!”见主子有意爭宠,丫鬟也打起精神,快步往外去了。 待甜汤送过来时,邹姨娘已梳妆停当,命丫鬟拎著食盒,一路往老夫人院里去。 刚进院门,便瞧见几个小丫鬟凑在一处窃窃私语,面上还带著几分不屑之色。邹姨娘心下疑惑,却未多问,径直走到正屋门前,刚要抬脚,却被秦嬤嬤伸手拦下。 “世子夫人正与老夫人说话呢,邹姨娘且稍候片刻。” 邹姨娘一怔:韩氏怎么突然出来了?难不成她也因苏棠有孕之事,动了爭宠的念头?她可是世子夫人,自己又如何爭得过? 她自知爭不过世子夫人,可这府里有人爭得过。 邹姨娘心思一转,脚下便拐去了锦心阁。 苏棠小睡刚起,听小蝶报邹姨娘来访,便让人请她进来。 邹姨娘进门时,见她一副慵懒初醒的模样,不由得气闷:“少夫人都去老夫人跟前了,你倒是一点不急?” “你急了?”苏棠抬眼看向她。 邹姨娘没料到她如此直白,一口茶险些呛住:“我、我急什么?那档子事儿又没什么滋味。” 见苏棠眼神微讶,邹姨娘更是瞪大了眼:“难不成你喜欢?你竟真的喜欢?!” 苏棠老实地点了点头,刚开始体验感確实不行,但是经过这么久的调教,世子的床上功夫进步得比她的棋艺可是快多了。 这一下,她对苏棠算是彻底服气了。 若不是为了有个孩子好在府里安身立命,她巴不得世子永远別碰自己。每回侍寢前,她都得做足准备,把自个儿放空成一截没有知觉的木头,任由世子摆布。 可苏棠竟真喜欢还一再缠著世子爷不放。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当真是有两把刷子。 “你不怕少夫人重新得了宠,就当我是白说。” 邹姨娘转身欲走,却被苏棠拉住:“你等等,依我看,少夫人不会为了这种事去找老夫人,定然是有別的事,咱们去瞧瞧?” 韩氏素来自矜正室身份,最瞧不上她们这些妾室妖妖嬈嬈的,怎么会放下身段,所以这么一想著苏棠也有些好奇起来。 邹姨娘闻言也起了八卦的心思,两人竟真一同往老夫人院子去了。 刚走到廊下,便听见韩氏带著哭腔的声音传来。 “母亲,您今日便把人送进国公府,还让三妹妹给我递鞋,这事若传出去,女儿往后还如何做人!” 韩氏双眼红肿,怎么也没料到母亲竟不等国公府回话,便直接將三妹妹连同行李一併送了来。 她无法推拒,只得来找老夫人做主。 老夫人亦是无奈,只道先当亲戚往来,明日再送韩三小姐回去。 此时韩夫人却不依不饶地劝韩氏收下妹妹,直將韩氏气得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姐姐,妹妹既已被母亲送来,哪还有回去的道理。”韩三姑娘见长姐始终不鬆口,站不脚不肯走,低著头啜泣起来。 “你没听见老夫人方才的话吗?若是老夫人同意,又怎会只说当亲戚暂住?你怎学得同那些低贱妾室一般没脸没皮!”韩氏气得朝妹妹发了火。 苏棠听了她们说话,拉著邹姨娘的手就往花丛里躲,不料动作急了,枝叶窸窣作响,立刻被韩氏察觉。 “谁?谁在那儿!”韩氏厉声喝问。 见瞒不住,苏棠与邹姨娘只得走了出来。韩氏最不愿见的便是苏棠,想到方才那些话全被她听了去,脸上霎时紫胀起来。 她转向丛嬤嬤,咬著牙道:“我看也不必留三妹妹住了。丛嬤嬤,你现在就送母亲和三妹妹回府。” 见她这般发狠模样,韩夫人也被唬住了。 再加上听老夫人话里透出韩氏的病不久便能好转,甚至隱隱有將孩子交予韩氏抚养之意,生怕真將女儿逼急了,便不敢再劝,只訕訕道:“我都是为你好,既然你不领情,我便带三丫头回去。” “我不走,我不走!”韩三小姐抱住了韩氏的胳膊。 她虽是韩家小姐,但庶女在韩府的地位也只比丫鬟略高些许,如今见了国公府的富贵排场,哪里还捨得离开? 再加上听闻韩氏不得宠,世子爷又年轻俊朗,院里统共才一个妾室、一个通房,这般神仙日子往后怕是打著灯笼也难寻。 她昨夜便已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留下。 韩氏没料到妹妹竟这般死缠烂打,再瞥见苏棠与邹姨娘投来的异样目光,胸口那股气猛地一堵,竟又打起嗝来。 这般不雅的姿態全被人瞧了去,她更是羞怒交加,眼泪又一次滚落。 丛嬤嬤见自家小姐这般委屈,当即朝苏棠与邹姨娘厉声骂道:“烂心烂肠的小贱蹄子,竟敢躲在这儿看少夫人的笑话!还不赶紧滚?当真是世道乱了,什么狐媚子都敢探头探脑!” 她嘴上骂著苏棠二人,眼角却狠狠剜向韩三姑娘。 韩三姑娘到底还未出阁,哪经得住丛嬤嬤这般指桑骂槐,听了两句便已眼圈泛红。 “姐姐,当初京城里谁不传你的贤名,没想到你竟然妹妹都容不下!” 韩氏怎么也没料到,妹妹竟会拿名声来要挟自己,这已是她如今最在意且仅剩的东西了。 失了夫君宠爱,若连贤名也保不住,她在这深宅之中还剩下什么? 她咬紧嘴唇,死死盯著韩三姑娘,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你既要留,便留下。国公府家大业大,不差多养个亲戚。但只三天,我最多只给你三天!” 第85章 狐媚子!怀孕也爭宠? 韩三姑娘没料到事情竟会峰迴路转,自己不过激了几句,姐姐当真鬆口让她留下了。 虽只给了三天,她却有十足把握能让世子爷留下自己。 姐姐病弱寡淡的容色自然拢不住男人,可她不同,正是十六岁最好的年华,生得娇俏嫵媚,不信世子爷会对这样的美人不动心。 想到这,韩三姑娘眼中掠过一丝得意,面上却作惶恐状,跪下向韩氏谢恩。韩氏懒得再多言,一甩袖子便离开了院子。 待韩氏走远,韩三姑娘才缓缓起身,目光轻蔑地朝邹姨娘瞥去。 这等贱妾也配与她爭? 可当视线落到苏棠身上时,她却不由得怔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世子爷院里竟还藏著这般绝色! 韩三姑娘暗暗蹙眉,难怪这姨娘会被姐姐视为劲敌,长得確实妖嬈嫵媚,但是自己也不是全无优势,她可是韩府的千金,身份就比她高不知道多少倍,再加上长得也清丽可人婉如一朵小白花,她不信世子会不喜欢这样的女人。 不过有这样的狐媚子在,自己可得抓紧了,必不能让她把世子爷给缠住,只有自己入了世子爷的心,才能让姐姐鬆口,將她留在世子爷身边作妾。 她心思转了几转,这才跟著韩夫人慢步出了院子。 邹姨娘看向苏棠:“现在咱们怎么办?” 苏棠神色平静:“既然来了,也该去向老夫人请个安。” 两人进到屋內时,秦嬤嬤已將邹姨娘携甜汤来探的事稟给了老夫人。老夫人见邹姨娘与苏棠一同前来,哪会不明白邹姨娘那点心思。 作为母亲,她自然盼著子嗣繁盛。如今苏棠有孕不便侍寢,邹姨娘既有这份心,也该让她补上才是。 待二人请过安,老夫人让人搬了凳子赐座,细细问了邹姨娘身子调养得如何,才温声道:“既然如此,府里的规矩也该恢復起来了。” 邹姨娘没料到竟有这般意外之喜,脸上笑意掩也掩不住,含羞带怯地向老夫人行了礼,这才与苏棠一同退下。 到了晚间,许淳安来向老夫人请安时,老夫人提起了此事。 听老夫人让他去邹姨娘的院子,许淳安眉头微蹙,语气里透出几分不情愿:“苏姨娘如今已有身孕,何必再宠幸他人?” 老夫人斜睨他一眼:“一个哪里够?你弟弟两个孩子了都还在生,你若能有十个八个孩子,我也不逼你。” 见儿子沉默,老夫人知道他不喜欢房中事,又缓声劝道:“眼下统共只剩邹姨娘与韩氏两人能侍寢,韩氏那边你若不喜,不去也罢。邹姨娘那儿一个月才一回也不算伤身。” 许淳安思忖片刻,觉著母亲说得在理,谢府还要送姨娘过来,届时新人进门,总不能一直晾著。 罢了,还是按府里规矩来,只是频次可减些,两个姨娘轮流,一月一次也就够了。 从老夫人处告辞后,许淳安去了邹姨娘的院子。 邹姨娘早得了消息,已在榻上等候。见他进来忙欢喜地上前行礼。 许淳安只扫她一眼,邹姨娘脸上的笑意便僵住了。世子威仪太重,她特意学的邀宠手段竟半点施展不开。 “安置罢。”许淳安没察觉她的异样,朝她伸出手。 邹姨娘上前,柔顺地替他解去外袍,而后规规矩矩躺到床上,双目放空,神情木然。 若在从前,许淳安或许会按部就班地完成行房,可与苏棠亲近这些时日后,再见到这般直挺挺躺著仿佛一具空壳的邹姨娘,他不禁皱了皱眉。 俯身时又见她目光涣散,神思不知飘向何处,顿时觉得索然无味。 他不禁又想起苏棠,还是她那般温温软软、小意逢迎的模样叫人心里舒坦。 再忆起晨间撞见她试衣的光景,心头那把慾火竟又烧了起来。 他忽地起身对邹姨娘道:“你先歇著罢,我想起还有公务未理,得回书房一趟。” 说罢便转身离去。 邹姨娘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望著许淳安的背影,心里既茫然又隱隱鬆了口气,这侍寢的滋味著实难受,走了也好。 许淳安回到锦心阁,本想去书房寻本閒书静心,隨手从架上抽出平日惯看的那册,刚翻开便目光一凝。 他怎也想不到,这书里竟被人悄悄夹了几页避火图。 “长风,谁进过书房?” “回爷,此前苏姨娘说闷得慌,想找本閒书,奴才便取了这册给她。今晚她才还回来,说是看完了。” 长风说著,目光落在那书上,没想到世子爷与苏姨娘看的竟是同一本。 这妖精为了邀宠,竟连这种法子都想得出来?许淳安心底这般想著,嘴角却不由自主弯起。 他起身问道:“苏姨娘歇下了么?” 长风摇头:“还未曾。” “看来离了我,她也睡得不安稳……罢了,我去瞧瞧。”许淳安说著便往耳房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才神清气爽地自房中出来。 小蝶进去伺候时,见床榻一片凌乱,忍不住低声道:“主子您还怀著身子,可不能这般不顾惜身体。” 苏棠却笑著摇摇头:“无妨,大夫早前把过脉,说这胎坐得极稳。只要动作轻些,不碍事的。” 待小蝶转身,她才悄悄翻了个白眼。 呵,男人。 嘴上说著不要,身子倒是诚实。 瞧他方才那模样,连耳根都红了,分明喜欢得很。 待月份再大些,她要让许淳安不仅宠爱她,更要疼爱这个孩子。只有这样,將来她离开,才能保孩子一世安稳。 而初荷院那边,韩三姑娘早早使人打探消息,听闻许淳安去了邹姨娘院里,便守在锦心阁外头,想著等世子爷忙完公事,去邹姨娘那儿时来个“偶遇”,正好投怀送抱。 哪知她在书房外枯守了近两个时辰,脚都站酸了,直到天微亮时遇见倒夜香的婆子,塞了支银簪,才从对方嘴里套出话:昨夜世子爷竟又宿在苏姨娘那儿。 她气得直跺脚,低声骂道:“真是个狐媚子!都有了身孕,竟还这般爭宠!” 第86章 苏姑娘,你怎会有这玉章? 韩三姑娘咬紧了嘴唇,心里想著:若是姐姐肯帮忙,將世子请到初荷院来,她或许还有机会接近世子爷。可如今姐姐分明已恨透了她,绝不可能相助。一切还得靠自己想法子。 她思忖片刻,打算等下午世子下朝时再去“偶遇”,她就不信,这回还会被人半路截胡。 苏棠並不知道昨夜韩三姑娘在锦心阁外枯守了一晚,晨起时她神清气爽,对小蝶吩咐:“將衣裳拿来,梳洗后用过早膳,便隨我一同去王府。” 她洗漱后结果小蝶递过来的杯子,自打开始备孕,苏棠每日晨起必要饮一碗鲜羊乳。今日照例在乳中添了些桂花蜜,慢饮完后,才让小蝶为她上妆。 小蝶瞧著她凝脂般的肌肤,忍不住艷羡道:“姑娘真是越发好看了,將来小主子若像您,定是个俊俏的公子哥儿。” 见她眼巴巴望著羊乳,苏棠不由莞尔:“喏,这儿也给你留了一份。” 小蝶眼睛一亮:“多谢主子!” 她捧起碗抿了一口,惊奇道,“主子,您这是怎么做的?这羊乳竟一点膻味也没有,好喝极了。” 苏棠听了心中一动:“对了,萧王妃给的那间铺子,是不是也做吃食生意?今日从王府回来,咱们顺道去瞧瞧。” 小蝶点了点头,不多时,苏棠收拾停当就喊了人赶车前往王府。 萧王妃听说她到了,特地让管事嬤嬤出来相迎。 苏棠跟著嬤嬤往花厅走,刚走几步,就看见萧晨睿朝她跑来,边跑边喊道:“苏姑娘!苏姑娘!” 苏棠停下脚步,含笑朝他挥了挥手:“小公子身上的伤可都大好了?” 还是头一回有人像问候大人一般关心他的伤势,萧晨睿站定身子,学著大人的模样,微微頷首:“劳苏姑娘掛心,伤口已好得差不多了。” “小公子这些日子定吃了不少苦头。”苏棠一边说著,一边將备好的礼物取出,“这是我给小公子准备的蜜芽飴糖。” 这飴糖是她昨日与小蝶一同做的,除了甜润的糖浆还特意添了松子仁,入口酥脆香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萧晨睿尝了一颗,眼睛便亮了起来,又拿起一颗:“这是苏姑娘自己做的?真好吃!” 苏棠见他吃得开心,笑著说:“小公子不嫌弃就好,若是喜欢,等下回我做了別的点心,再给你送来。” 说话间,几人已经步入花厅。 苏棠见了萧王妃,连忙跪下行礼:“奴婢见过王妃,王妃金安万福。” 萧王妃含笑点头,身边女官上前將她扶起。 王妃温声道:“苏姑娘瞧著气色越发好了,快请坐罢。” 她与苏棠说完,就看到儿子在旁边像只小松鼠似的吃得腮帮子鼓鼓,不禁对苏棠又高看几分。 这姑娘总叫人意外,连挑嘴的儿子都这般喜欢她做的东西。不光如此,就连自己见著她心头也总会生出几分莫名的亲近。 苏棠坐下后让小蝶將备好的画屏拿出来,双手呈上:“王妃上回赏了那么多东西,奴婢不知该如何报答,便绣了这面屏风。奴婢知道您不缺这些,还请您莫要嫌弃奴婢的这点心意。” 萧王妃笑著收下了画屏,端详了一会儿才让人收起来。 她对苏棠道:“你是睿儿的救命恩人,往后在王府不必如此多礼。” 又吩咐左右,“给苏姑娘上茶点。” 王妃与苏棠閒话两句后,萧晨睿跑回自己的院子要把给苏棠准备的礼物拿来,王妃见儿子高兴,对苏棠道:“苏姑娘难得来一趟,今日午膳便留在府里用罢。” 正说著,便有丫鬟端了茶上来。 谁知那丫鬟脚下忽地一绊,一整壶滚烫的茶水直朝苏棠泼去! 苏棠想躲已来不及,还是小蝶抢步上前用身子护住了她。 饶是如此,苏棠的衣裳仍被茶水打湿,洇开一片淡褐色的痕跡。 这意外惊得王妃倏然起身,快步上前关切道:“苏姑娘可伤著了?” 苏棠摇头:“无妨,只是衣裳脏污了,恐污了王妃的眼,看来今日是不能留在这儿用饭了。” 王妃看了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丫鬟,命人带下去细审,这才对苏棠温声道:“苏姑娘莫忧,我这儿也有衣裳,带你过去换一身。” 说著便带苏棠往后院走去,另一头自有僕妇领小蝶先去更衣。 苏棠跟在王妃身后,来到一处布置雅致的院落。这院子一看便是为女儿家所设,里头色调娇嫩柔和,院中还悬著一架鞦韆。 据苏棠所知,王妃並无女儿,凭空出现这么个院子,她虽心里好奇,但也知道是王府私密,便没有开口询问。 两人步入屋內,王妃身边的女官打开衣橱,里头整整齐齐掛著两排衣裳,依著身量大小排列。 王妃取了最末一件在苏棠身上比了比,笑道:“瞧这尺寸倒合適。苏姑娘若不嫌弃,便换上罢。” 苏棠见那衣料精致,显然不是自己这般身份能穿的,惶然道:“王妃,这衣裳太过贵重,奴婢穿了恐怕……” 王妃却笑了,眼中似有泪意闪动:“给你穿便穿著罢,不然放在这儿也是白搁著。” 苏棠到底没敢多问,依言褪下外衫,换上这身粉中透蓝、织著层层轻纱的裙子。 待她穿好,王妃与女官皆被惊艷得屏住了呼吸,两人脑海中不约而同浮起那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王妃更是目不转睛地望著苏棠,仿佛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轻响,苏棠低头看去,原来是换衣时腰间的系带鬆了,荷包掉落在地,一枚黄色的印章从里头滚了出来。 她刚要俯身去拾,王妃却失態地衝上前,双手紧紧攥住她的肩,指尖的力度让她肩膀都疼了起来,苏棠禁不住蹙起了眉。 王妃盯著苏棠,又看向地上那枚印章,声音微微发颤:“苏姑娘,你、你手上为何会有这枚印章?” 她身边的女官也瞧见了印章,惊愕地望向苏棠,喃喃道:“难不成苏姑娘……” 第87章 王妃的心病 苏棠被萧王妃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怔住。她听小公子提过这印章的来歷,想来王妃並不知晓印章已赠予自己,连忙解释起来。 “王妃,这印章是那日救了小公子后,他送给奴婢的。奴婢本想著寻个机会归还,不如就趁著今日还给王妃罢。” 说著,她俯身拾起印章托在掌心递到王妃面前。 王妃接过印章,仔细端详。 家中几个孩子的印章皆出自同一块玉石,她对睿儿这枚再熟悉不过,只一眼便知苏棠所说都是真的。 可方才情绪大起大落还是让她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背过身去,用帕子拭了拭眼角,待情绪稍平復,才转向苏棠歉然道:“今日之事,让苏姑娘见笑了。” 见苏棠眼中仍有不解,王妃苦笑一声:“原也没什么好瞒著苏姑娘的。这院子本是为我女儿备下的,可惜她刚满一岁便被人拐走了,身上也戴著一枚同样的玉石印章。苏姑娘年岁与她相仿,见你拿著印章让我一时恍惚认错了人。” 原来如此。 苏棠望著萧王妃眼中的哀戚,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才好。 萧王妃也自知与苏棠说起这些有些唐突,可看著眼前这张脸,她心头总涌起一股倾诉的慾念,拦也拦不住。 “王妃仁厚心善,想来郡主即便流落在外,也定会受人善待的。”苏棠温声劝慰道。 此时王妃情绪已缓和许多,两人便离了那间屋子,重新回到花厅。 又与王妃敘了会儿话,苏棠才说起此番来意。 “王妃,奴婢今日来实是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苏棠神色恳切:“我义父出身寒苦却一心向学,苦读诗书十余载,可惜始终未得名师指点屡试不第。奴婢斗胆,恳请王妃能否为我义父寻一位良师?若义父有幸中举入仕,必当尽心造福百姓,所积福德亦將回向王妃与府上。” 王府素来便有资助寒门学子的旧例,若真能將福德回向给女儿,她自然更要尽心。 况且苏棠一瞧也是个有福气的,帮了这样的人,说不准老天也会怜惜她的女儿。 想到这儿,王妃沉吟片刻,开口道:“既是你开了口,我便替你办了此事。齐大儒一向有教无类,若求到他门下,他应当不会推拒。这样罢,本王妃为你修书一封,你持信前去,大儒定会相见。至於他答不答应便要看你义父是否真有才学了。” 苏棠未料王妃这般爽快应下,激动地起身便要跪下谢恩。 王妃伸手虚扶住她:“不必如此。你救了睿儿,我还正愁该如何谢你。这封信若能帮上忙,也算了却我一桩心事。” 又稍坐了片刻,苏棠心中惦记著去见齐大儒,便起身告辞。王妃知她有事在身,也未多留,又拣了几样礼物让她带上才让人送她离开。 待苏棠离去后不久,萧晨睿才吭哧吭哧抱著自己准备的礼物跑来,却见人已走了,不由失望地嘟起嘴。 王妃轻抚他的发顶,柔声安慰道:“莫急,待赏花宴那日,你再將这些交给苏姑娘便是。” 此时,苏棠已乘马车到了齐大儒府上。 递上萧王妃手书后,小廝进去通稟,不多时便引她入了厅堂。 齐大儒见了她,和声问道:“苏姑娘,不知王妃信中所提之人,与你是何关係?” 苏棠大大方方將认孙先生为义父之事道出,齐大儒听后抚须道:“苏姑娘,按理王妃修书,老夫不该推辞。但你当知晓,我从不隨意指点学问。” 苏棠静静望著他,等他往下说。 齐大儒见她这般沉稳,心中倒添了几分好感,神色愈发温和:“这样罢,明日让你义父来见我,若经考教確有才学,老夫自会应你所请。” 见齐大儒应下,苏棠这才告辞离去。若不出所料,义父定能得到齐大儒的指点,上辈子苏明那等废物都能入其门下,义父比他勤勉百倍,怎会不成? 她也不急著去铺子,只对小蝶道:“一会儿咱们先去孙家,把这好消息告诉义父。” 才出府门,却迎面撞见了张书桓,这些时日未见他,苏棠几乎已將这人忘了。 只见张书桓手中提著个油纸包,里头是梅子馅的酥饼,正要递给苏荷。 苏荷一眼瞧见苏棠,便扬起声调:“姐姐!张大哥给我买了梅子酥,你可要尝尝?我记得你从前最爱吃这个了!” 苏棠听了这话,心头掠过一丝冷笑,她从来不爱吃梅子馅的东西,嫌酸,可从前张书桓每回都只买这个口味。 如今想来,原都是买给苏荷的。 看来这两人在一起,比自己以为的还要早。 若在前世,见他们这般亲昵,她或许还会怨愤。可如今,她心里只觉漠然,甚至想嘆一句:渣男贱女,锁在一起才好。 见苏棠不理自己,苏荷將目光投向张书桓,往常这时候,张书桓见苏棠如此对待自己,定会跟著斥责苏棠,可这回,张大哥怎么还不说话? 她虽不喜欢张书桓,却极享受这种被眾星捧月的感觉。 回头一瞥,却见张书桓正望著苏棠出神。苏荷顺著他的视线看去,嫉妒得攥紧了手指,不就是换了身新衣裳么?有什么了不得,竟把男人的魂都勾了去! 张书桓確实看呆了。 这段时日不见,苏棠竟比记忆中还要明艷几分,尤其是今日这身衣裙,便是与王公贵族家的小姐並肩也毫不逊色。 自己从前是不是对她太过冷淡了,伤了她的心,才让她用那种疏离的眼神看自己? 他忍不住脱口道:“苏棠,你若喜欢吃,我再去给你买一份。” 苏荷没料到他竟会说出这话,气得將酥饼往张书桓怀里一塞:“既然张大哥心里念著別人,这酥饼我不要了!” 张书桓见苏荷动怒,这才回过神来,苏明总说自己这回科举必中,他可不能在这紧要关头得罪了苏荷。他还指望著苏明將那预测的考题透露给他呢。 他刚要开口挽回,却见齐大儒府上的小廝追了出来,对苏棠恭敬道:“苏姑娘,这是我们大儒新作的文章,请您带回去仔细瞧瞧。” 苏棠知道这是大儒给的考题,便收下道了谢。待小廝离去,张书桓才一脸震惊地看向苏棠:“齐大儒……竟答应了?” 苏棠目光淡淡扫过他,未置一词,转身便走。 第88章 苏棠,你想拿捏我? 这一回,张书桓也顾不上计较她的態度,只惊喜地对苏荷道:“苏荷妹妹,咱们现在便回家,把这好消息告诉苏大哥!” 他万万没想到,苏棠竟有这般门路,不声不响便替苏明打通了关节。 自己回去可得好好巴结苏家,这样苏明才会將从齐大儒那儿学来的东西,分给自己几分。 回到苏家,刚进府门,便见苏明在院子里拄拐行走锻炼。 不知是不是错觉,张书桓总觉得苏明这些日子的锻炼非但没让腿脚好转,反倒瘸得更厉害了。 不过此刻他也顾不得细想,只兴奋地对苏明道:“苏兄,你猜我今天见著谁了?” 苏明见他这般振奋,有些好奇地看向他。 张书桓压低声音,眼中闪著光:“我瞧见苏棠去了齐大儒府上,齐大儒还特地把自己新作的文章给了她。苏兄,齐大儒定是答应了!” 听了这话,苏明一扫连日颓唐,仰首大笑:“如此甚好,张兄!今日既有这般好消息,你我当浮一大白!” 说罢便喊人去沽酒,要与张书桓痛饮几杯。 张书桓知他拜师在即更是殷勤奉承,几杯水酒下肚,苏明已醺然欲醉,步態摇晃起来。 张书桓趁势道:“苏兄,一会儿咱们不如去找苏棠,瞧瞧齐大儒究竟给了什么文章,也好早些预备。” 苏明却昂著下巴嗤笑一声,斜睨著他,鼻子里哼出冷气:“找她?哼,我才不去。若是我去找她,她指不定张狂成什么模样。她背著我做这些事还不是为了她自己?想著我有朝一日发达了,好去照拂她。不急,等她来求我。” 苏明说著,脑海中已浮现出前世拜师成功的风光。 这一世,他定要好好跟著齐大儒做学问,等將来身居高位,再將那些曾经瞧不起他的人统统发配寧古塔! 尤其是那个小廝,待他拜师成功,头一个便要將那奴才打杀了,叫他敢屡次三番奚落自己! 苏明说到这儿,酒意已涌上头,也顾不得什么学问文章,踉蹌著回房倒头便睡。 到了第二日一早,他顶著宿醉的头痛从床上爬起,却没在书案上瞧见齐大儒的文章。 苏明心下疑惑,找到苏荷问道:“荷儿,昨日苏棠那贱丫头没回来?” 苏荷摇头:“未曾见他。” “哼,倒是挺能拿架子。”苏明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谁先坐不住。”说罢便一屁股瘫在椅上。 他却不知,此时苏棠已陪著孙先生到了齐大儒门前。 昨夜孙先生得知这消息,连夜研读齐大儒的文章,將其中深意细细揣摩,又引经据典做足准备。今日一早,便请苏棠陪他同来,只盼能一举得成。 齐大儒考校过孙先生的学问后,果然十分满意,当下不但答应指点文章,更被孙先生文中那份“为民立命”的胸怀所折服,竟破例答应收他为门生弟子。 此前齐大儒已使人打探过苏棠的来歷,临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苏姑娘,你大哥此前想拜入我门下的事,你可知晓?若他得知你將这机会让给了义父会不会来找你麻烦?” 苏棠冰雪聪明,哪会听不出齐大儒话中真意,他哪里是担心大哥找自己麻烦,分明是怕苏明上门纠缠闹事。 她微微一笑,从容道:“大儒放心,我如今已是许世子的妾室,所作所为皆与苏家无关。” 齐大儒听了,这才满意頷首。他可不愿与苏家那等心术不正之徒扯上关係,若被相鼠秀才缠上,自己出门都觉得面上无光。 从齐大儒府上出来,孙先生脸上激动的红晕还未褪去,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他再三向苏棠道谢,郑重保证道:“棠儿,你为为父爭来这般机缘,我定当加倍勤勉,绝不辜负你与恩师的期许。此番科举,无论如何定要考中!” 苏棠含笑劝慰:“义父的学问连齐大儒都认可,只是少了些应试的经验。此番得名师指点,定能传来捷报。只是您不光要苦读,更要爱惜身子,这些日子不见,我瞧著您比先前清减了许多。” 说著又要將银票递去,孙先生哪里肯收,连忙摆手。 “使不得!此前你已贴补了许多,说来惭愧,我这当义父的,本该为你攒些体己,反倒累你破费……” 他望了望苏棠,后头的话没有说出口,在自己考中之前,一切承诺皆是空谈,待將来中举之后,他定要好好护著这个乾女儿。 孙先生要拉苏棠回家用饭,苏棠却摇头婉拒:“今日便不去了,我还有事要办。等下回,定去探望义父义母。” 她如今怀著身孕,不宜在外久留,今日还得去瞧瞧自己的铺子。 孙先生见她確有事在身,也未多劝,只说过些日子让若兰到国公府去请她,便迫不及待回去温书。 齐大儒既收他为徒,自也布置了功课。孙先生暗暗发誓,此番定要拼出个名堂来。 待他走后,苏棠对红玉道:“走吧,去铺子瞧瞧。” 两人上了马车,来到萧王妃赠的那间铺子。铺面坐落在外城一带,瞧著人流量不大,四周多是寻常人家。 苏棠对此倒很满意,萧王妃確是用了心,若真给她一间旺铺,以她这妾室的身份,只怕根本守不住。 走进铺子,掌柜忙迎出来,知是新东家到了,连忙请苏棠入內,又细细介绍起铺中经营的品类。 原来这是家糖水铺子,在这一带还颇有名气。 苏棠让掌柜盛一碗招牌琥珀豆花。 掌柜笑道:“姑娘来得巧,就剩最后一份了。” 刚端上来,便听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苏棠,看来你是特意打听到我今日在此参加文会,专程在这儿等我?” 苏棠没料到会在此处遇见苏明。再瞧见跟在他身后的苏荷,不禁蹙了蹙眉,真是阴魂不散,到哪儿都能撞见。 苏荷见了苏棠手中的琥珀豆花,便对苏明娇声道:“大哥,听说这家的琥珀豆花极有名,我也想尝尝。” 苏明瞥了苏棠一眼,倨傲道:“还不把豆花给苏荷?” “这是我的,凭什么要给?”苏棠懒得应付这兄妹二人,直接冷了脸。 “苏棠,你別给脸不要脸!”苏明抬高声音,“你特意去求齐大儒,还不是为了让我拜师?我告诉你,若你今天乖乖把豆花给了苏荷,我便答应你的请求。否则你想都別想。” “为了你拜师?”苏棠抬起眼,满脸疑惑地看向他。 “还装?是不是以为我不知道?难不成你想凭这个拿捏我,逼我求你?”苏明趾高气昂地看著她。 第89章 小王爷就不错 苏棠看著苏明这副模样,实在无言以对。 真不知他哪来的这般自信,竟以为自己所做一切皆是为了他。 况且他不是向来瞧不起自己么,既如此,又何须说出这种话来,难不成真以为自己还会向前世一样苦口婆心求他? 察觉到苏棠眼中毫不掩饰的不屑,苏明脸皮像被人扇了一记,瞬间涨得通红:“苏棠,你是在等我低头求你?我告诉你这拜师之事,你若不来求我,我死也不会去!” 说完,他一把扯过苏荷:“走!今日这文会,我不参加了!” 看著苏明暴跳如雷离去,苏棠嗤笑一声,低头细细品起那碗豆花来。 她倒真想瞧瞧,等苏明知道义父已拜入齐大儒门下时,会是何等脸色。 这么想著,苏棠觉得这琥珀豆花格外可口,她又让掌柜端来铺中其他糖水一一品尝。 余下几样滋味却平常许多。见铺中客人寥寥,苏棠思忖片刻道:“瞧著周围做工的人不少,许是捨不得花钱来吃糖水。不如在门口支个摊子,卖些解暑的凉茶汤饮也能为铺子添个进项。” 与掌柜又商议几句,苏棠这才起身回国公府。 若能把这铺子经营起来,往后也有个安身立命的倚仗。这般想著,她心头便涌起一股干劲。 另一头,苏明与苏荷气冲冲回到家。 苏荷一进门便对王氏抱怨:“母亲,您不知苏棠今日有多过分!明明是为大哥去求齐大儒,偏还想拿捏著哥哥等哥哥求她,甚至连碗豆花都不肯分给我们。” 王氏听到这儿,眼睛骤然亮起:“当真?她竟真求动了齐大儒?” 她双手合十朝天拜了拜,还是我明儿有福气,这回科举必定能中!” 若是中了,那雪花银子可不就哗啦啦地来?家里日子也能鬆快些。 望著空荡荡的四壁,王氏心底又对苏棠生出怨懟。 那小贱人自己赚了那么多银子,却不肯拿出来贴补家里。她差人去国公府想见苏棠一面,还回回被拦在门外! 到底不是亲生的,就是靠不住。 见女儿仍嘟著嘴,王氏柔声哄道:“莫气,等你哥哥中了举,咱们便是官绅门第了。到时候娘定给你寻门好亲事。对了,这回赏花宴你也要好好表现,万一被哪家夫人相中了呢?” 听母亲这般说,苏荷脸上露出羞赧之色:“其实……女儿心里已有一家合意的。” 见女儿这般情態,王氏不由好奇:“荷儿眼光向来不错,不知你看中了谁?说与娘听听,娘也好替你多留意著。” 苏荷看了王氏一眼,低下头,用蚊子大小的声音说了句:“女儿觉得小王爷就不错。” “小王爷?” 王氏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俊朗瀟洒的青年男子,確实是人中龙凤,若是女儿能被他看上,苏家可就成了皇亲国戚! 她怎么也没想到女儿竟然有此志向! 王氏望著苏荷,眼中满是讚许:“荷儿,母亲支持你。既如此,这次赏花宴更要好生准备,你回去再练练琴,到时候定要一鸣惊人。” “可女儿的琴艺……”苏荷蹙了蹙眉,她对自己的本事还是有几分清楚的。 这时,苏明扬声道:“妹妹莫忧,你底子扎实,只是少了名师指点。明日我便为你寻一位大家来。” 苏荷听了满脸欢喜:“荷儿若真有了出息,绝不会忘了大哥!” 苏明却摆摆手:“我堂堂男儿,顶天立地,何须靠妹妹提携?这次赏花宴便是我的成名之机!齐大儒不收我,我偏要他日后追悔莫及!” 说到此处,他负手而立,儼然一副朝廷重臣的气势,竟让人一时忘了他的腿疾未愈。 王氏本来还担心儿子腿脚不便,带去赏花宴恐遭贵人嫌弃。可见他这般睥睨天下的模样,终究不忍拂了他的意,最终还是点头应下了。 一个时辰后,苏棠便得了苏家的消息。 她问小蝶:“小月真这般说?大哥要给苏荷寻名师教琴?” 大哥何时识得这般风雅之人了? 若她没记错,前世大哥也不曾结交过这等人物。 忽然,苏棠一拍额间,想到一种可能,不会这般荒唐吧? 她几乎將那人给忘了。若真是如此,这两人再纠缠到一处,那才真是有趣。 本来这次赏花宴,她並不打算带苏家人去。可既然他们这般迫不及待想去丟人现眼,那她便成全他们,让他们上台演个够。 正想著,红玉走了进来,稟道:“姨娘,二少夫人听说您有孕,特地差人送了补品来。” “二少夫人?”苏棠听了忙起身,亲自迎了那贴身嬤嬤进门。 那嬤嬤眼神在耳房里转了一圈,才笑著向苏棠道喜:“恭喜苏姨娘晋了位份,又怀了身孕。我家少夫人听了,特命奴婢送些补品来。” 说罢一挥手,两个丫鬟將礼物端了进来,在桌上摆得满满当当。苏棠道过谢,又塞给那婆子一个荷包,这才送人离去。 待人走后,苏棠问红玉:“咱们与二房素无往来,怎会突然给我送东西?” 红玉想了想:“此前全府得知您有孕时,各房已按例送了礼。二少夫人此番额外再送,恐怕是有事相求。” “有事相求?”苏棠微微挑眉。 她不过一个妾室,有什么可让人求的?若说真有,那就只有萧王妃府上那张赏花宴的请柬了。 看来这回赏花宴,盯著的人確实不少。 明日她得在老夫人跟前提上一嘴,听听老夫人的意思。 白氏那边,见贴身嬤嬤回来,便问道:“东西给她送去了?” “送去了,那小蹄子高兴得紧,还赏了奴婢。”嬤嬤说著掏出荷包,里头竟是一两银子。 “少夫人,老奴就说这府里不公,您堂堂二房少夫人,一个月才多少月例银子?可那苏棠不过是个刚提拔起来的姨娘,打赏人竟能拿出整整一两银子!” 白氏並未说什么,但是嬤嬤能看出她眉宇间的不满。 本来世子没有子嗣,国公爷的位置早晚要落在二房头上,现在苏棠有了身孕,虽说不一定能顺利生下,但是对她们来说也是个威胁。 这事白氏可做不了主,与苏棠搭上关係之后还要看二老夫人打算怎么办。 二房那边开始商议的时候,韩三姑娘也坐不住了,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若是再见不到世子,明天可就要被送走了,她想了半天来到了苏棠的耳房门前。 第90章 爷~~这次还可以更深些 “韩三小姐?” 听到小蝶通传,苏棠心下不解,这位韩三小姐为何会来见她? 待小蝶將人请进来,韩三小姐竟插烛似的跪在了苏棠面前。 “这是做什么?韩三小姐是府上的娇客,快请起!”苏棠蹙眉道。 韩三小姐却不起身,只咬唇道:“若苏姨娘不答应我的请求,我便不起来。” 这话让苏棠脸色微沉:“韩小姐这话好没道理。我不过一个姨娘,能应你什么?你有事不去求世子夫人,反倒跑到我这儿来,若传出去,外人该作何想?” 红玉与小蝶忙上前搀扶,韩三小姐纵使不愿,也架不住两人力气大,竟被连扶带拽地拉了起来。 韩三小姐咬著唇望向苏棠,眼中含泪:“我今日来是想求苏姨娘让我见一见世子。姐姐只给了我三日,若这三日我不能让世子收下我,回去之后我还有何脸面见人?” 苏棠怎也料不到,韩三小姐竟是为这事而来。她可不敢沾手韩家之事,若老夫人有意,早让世子收房了,哪会等到今日? 看著韩三小姐簌簌落泪,苏棠心中却无半分波澜:“对不住,我只是世子的一个姨娘。若要收房,必得由少夫人和老夫人点头才行。韩三小姐恐怕是找错人了,红玉送客。” “你……你不过一个妾室,有什么可囂张的?你等著,若將来我能得了世子宠爱,届时你就算哭著来求我,我也不会分你半分!” 她见求情不成,索性撕破脸皮。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韩三小姐朝苏棠露出个囂张的神色,隨即跌坐在地,哀声哭了起来。 “苏姨娘,我好心来与你说话,你怎可这般欺负我?” 说罢便嚶嚶啜泣起来,那模样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隨著哭声,许淳安踏进门来。 小蝶气得指著韩三小姐:“明明是你自己跌倒,休要诬赖我们主子!” 韩三小姐却似被她嚇到般,往后瑟缩了两下:“你、你別打我!我只是倾慕世子,才忍不住来问问世子爷的喜好,我真的没想分了苏姨娘的宠爱!” 小蝶头一回见人这般空口白牙地诬陷,气得瞪圆了眼,不过苏棠却不急,她对许淳安的性子再了解不过。 见许淳安入內,韩三小姐忙用帕子拭泪,望向他淒声道:“世子爷,您千万別怪苏姨娘,此事都是我的错。” “既然知道是你的错,还不向苏姨娘赔罪?”许淳安看都未看她,淡淡道。 韩三小姐怎也没料到他会让自己对苏棠下跪,她咬紧了唇终於委屈地哭出声来。 但是许淳安却毫无怜香惜玉之意,无奈之下只好跪下道歉。 苏棠欲起身去扶,许淳安却按住了她的手。 “你是我的姨娘,这礼你受得起。” “苏、苏姨娘,是我错了,求您原谅我!”韩三小姐憋得脸都紫了,苏棠才淡淡开口让她起来。 她捂著脸,几乎是踉蹌著逃出锦心阁,一路奔回初荷院时,韩氏早已得了消息。 韩氏抬眼瞧见她,见她满脸泪痕,嘴角竟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呵,真是个没用的东西!和你那小娘一样的贱胚子,竟连个男人都拢不住!”她將对苏棠的一腔怨毒,尽数泼在韩三小姐身上。 “如此没用,我看你也不必等明日了,今晚就给我滚回去!” 韩三小姐哽咽著想求韩氏多宽限几日,可韩氏哪会心软? 嘴里什么“狐媚子”、“贱人”骂个不停,末了还不解气,扬手又给了她一巴掌。 “小荡妇,当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告诉你,只要我活著一天,你就休想踏进国公府的门!” 从前韩氏虽也厌弃这些庶出子女,却还顾著体面,从不说这般粗鄙的话。可如今里子面子都被苏棠撕得稀碎,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活脱脱一副疯妇模样。 韩三小姐在韩家虽也受委屈,却从未被这般折辱过。她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又羞又愧,腿一软便跪在了地上。 “姐姐,求您別说了!妹妹也是被逼无奈才来的。小娘重病在床,全靠汤药吊著命,只有进了国公府,夫人才肯出手相救。求您,求您给小娘一条活路吧!” 可韩氏听了这话,非但半分同情也无,反倒笑得更畅快:“死了才好!你们这些贱人,就该统统去死!来人,现在就把她给我送回去!” 丛嬤嬤带著人,半劝半推地將韩三姑娘送上了回程的马车。 回到院里,韩氏蹙著眉,神色间带著几分不安:“嬤嬤,娘家原是我的倚仗。今日我这般驳了母亲的面子,她会不会恼了我?” 丛嬤嬤嘆了口气:“小姐,您说的在理。可经了这事,您也该心中有数。若您自己立不住脚,娘家这靠山也未必能靠得住。” 毕竟是跟在身边多年的老人,丛嬤嬤终究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韩氏垂眸沉思片刻,点了点头:“嬤嬤说得是。三妹既已送走,我该去將此事回明世子爷。” 丛嬤嬤连忙应和:“世子本就不喜三姑娘,您送她回去正是合了世子的心意。这份周全体贴,得让世子知晓才是。” 韩氏闻言,便起身往锦心阁去。 刚到书房外,长风便迎了上来,躬身道:“世子夫人请稍候,奴才这就进去通稟。” 长风推门进去通稟,韩氏候在门外,却隱约听见里头传出一声娇媚的低语: “爷,这次……可以再深些……” 那声音分明是苏棠的。 韩氏怎么也没想到,苏棠怀著身孕竟还敢这般勾缠世子! 上回她羞愤离去,这一次她决不再退让,她已想得明白,只要坐稳世子夫人的位置、按规矩行事,那些妾室便不得不低头。 世子的情爱她不再奢求,她要的是世子夫人应有的权柄与体面。 白日宣淫,这次她占著理,必要好好教训这带坏爷们的妾室! 想到这儿,不等长风回返,韩氏已沉下脸色,径直朝里走去,同时低声吩咐丫鬟请老夫人过来,她要让老夫人瞧瞧她是如何管束內院的! 第91章 苏棠得到管家权 “无耻!竟敢白日里就勾缠爷们!苏棠,你將府里的规矩置於何地!” 韩氏还未绕过屏风,便已影影绰绰瞧见两道身影交叠在一处。 更让她惊愕的是,长风竟侍立在一旁,丝毫没有迴避之意。 此情此景,震得她眼眶发胀,几乎要裂开,她怎么也没想到,世子竟被苏棠带得这般荒唐! 成何体统!简直不知羞耻! 她当即厉声喝骂起来。 听到门外传来老夫人的脚步声,韩氏更是挺直了腰背,下令道:“来人!还不將这不知廉耻的苏姨娘拖出来受罚!” 老夫人也被眼前这幕惊得不轻。儿子一向守礼持重,怎会做出这等事来? 她心中不由一沉,对苏棠也生出几分不满。见韩氏这般处置,老夫人並未出声阻拦,也觉得是该让苏棠受些教训了。 可谁知还没等嬤嬤和丫鬟衝进去,苏棠就开口了。 “世子夫人,您这话是何意?妾身不过是在为世子掏耳朵罢了,怎就成了您口中厚顏无耻之人?” 她站起身来,眾人这才看清,苏棠手里握著一支细长的挖耳勺,而许淳安则侧脸坐在椅上,方才苏棠分明是在替他清理耳朵。 这一下,莫说韩氏,连老夫人都觉尷尬起来。 老夫人忍不住动怒道:“韩氏!苏棠服侍世子爷,也值得你这般兴师动眾、嚷得人尽皆知?不知情的,还以为世子爷在屋里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如今多少人盯著咱们国公府,若因此损了世子爷的名声,你担待得起吗?” 韩氏脸色骤变。她怎也料不到苏棠竟是在给世子掏耳朵,定是这贱人故意的! 是她设了圈套要害自己! 再瞧世子爷沉下的脸色,韩氏心头髮慌,急急辩道:“世子,您別误会,妾身是被她骗了!妾身以为您与她在房中……” “够了。”许淳安直接打断了她,“你以为谁都如你这般心思齷齪?看来你的病是又重了。来人,带世子妃回院子静养,未经我的允许,不得踏出半步。” 方才那些要去捉苏棠的婆子,转眼便將韩氏架住,径直拖了出去。 屋里只剩老夫人与许淳安。许淳安抬眼看了母亲一眼,虽未言语,老夫人却已觉出儿子的不满。 恰在此时,苏棠柔声开口:“爷,老夫人亲自来锦心阁也是关心您,爷还不快请老夫人坐下?妾身去给您端碗琥珀豆花来,这还是妾身特地向人学的方子。” 见许淳安神色稍霽,苏棠又转向老夫人,温言劝道:“老夫人,您可千万別生世子的气。您又不是不知道世子的性子,他一向是刀子嘴、豆腐心,心里不知多孝敬您呢,只是麵皮薄,不好意思说出口罢了。” 这番话说完,屋里的气氛果然鬆快不少。 老夫人心下暗暗点头:还是苏丫头懂事,不枉自己抬举她一场。 她心思一转,便顺著话头道:“苏姨娘怀著身孕,还这般细心照料世子,实是有心。正好韩氏病著,我身边也缺个帮手理理家事,不如从明日起,你便跟著学学管家罢。” 苏棠愣住了。 她讶然望向老夫人,不是说过完孩子便要出府么?怎地还要学起管家来了? “老夫人,妾身这身份怕是不太合適吧?”苏棠推辞道。 老夫人却笑起来:“苏丫头不必多虑,不是真要你掌家,不过是替我打打下手。王府那赏花宴邀了咱们国公府,少夫人病著,总得有人出面应酬。难不成事事都要我这半截入土的老婆子顶上?” “老夫人说哪里话!您身子骨硬朗著呢,哪就半截入土了?”苏棠和底下婆子丫鬟们纷纷笑著接话,把老夫人哄得笑了起来。 见气氛缓和下来,老夫人这才带著眾人离开了锦心阁。 消息传得飞快,到了晚上,海棠院那边便听闻了老夫人要让苏棠学著理家的风声。 许渊脸色阴沉,对著孙姨娘咬牙道:“母亲,大房那边是打定主意要抬举那个丫鬟了。若真让她生下儿子,这国公府的爵位岂不是稳稳落到许淳安手里?” 他重重一掌拍在案上:“都是父亲的儿子,凭什么人人都只认他?哪怕他这么多年连个子嗣都没有,那些人眼里还是只看得到长房!父亲在世时明明亲口说过,我与许淳安都有机会承袭爵位!” 他眼中透出一股狠厉:“母亲,咱们必须想个法子。若真让许淳安当了世子,往后还有咱们二房什么活路?您不知道,如今他房里一个姨娘隨手打赏下人就是一整两银子!可咱们二房呢?一个月的月钱才多少?老夫人这心简直偏到天边去了!” 孙姨娘看向白氏,白氏点了点头,她沉吟起来:“这次王府宴席大房肯定不会带著咱们,但是国公夫人那性格肯定会和王府拉近关係,估摸著等到七月,咱们府上也要开宴来,到时候正是动手的好机会。” 听到孙姨娘这么说,许渊点点头:“就听母亲安排!” 二房自以为隱秘的对话,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便传到了许淳安耳中。 “爷,可要奴才做些什么?” 许淳安眼中冷色微闪:“加派人手护好苏姨娘。她每日去了何处、做了何事,都要一一稟报。若无危险,不必现身惊扰她。” “是。”长风应道。 略作迟疑,他又低声稟报:“爷,暗卫今日来报,说苏姨娘去了城郊那间糖水铺子,瞧著像是想亲手经营。” 许淳安微微頷首,长风见他再无吩咐,便退至一旁。 过了许久,许淳安搁下手中的笔,低声自语:“前些日子不是已赚了不少么?还不够?” 他起身对长风道:“去將我的私库打开。” 入夜,苏棠正预备梳洗,许淳安却推门走了进来。 他將一沓银票塞进苏棠手中。苏棠怔了怔,抬眼望他,眸中带著疑惑,好端端的怎给她这么多银子? “往后帮著母亲理家,少不得要打点下人。手边宽裕些,行事也方便。”许淳安淡淡道。 原来如此。苏棠没料到世子连这般细处都替她想到了,心头一暖,甜腻腻地搂上他的脖颈:“爷待妾身真好!妾身今日熬了好些甜汤,爷可要尝一尝?看看哪样最合口?” 许淳安蹙了蹙眉:银子都给了,怎还惦念著那铺子生意? 见他不语,苏棠又凑近了些,眼波流转,嗓音软得能沁出蜜来:“若是爷嫌糖水不够甜……也可以尝尝奴婢呀。” 第92章 真甜 纵是被她撩拨了这么多次,许淳安依然有些招架不住苏棠这般热情。 他本想让她守些规矩,可对上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最后,竟由著苏棠將他带到了茶炉房。 望著这通窄小的屋子,再看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甜汤碗盏,许淳安心头驀地升起一丝荒谬:自这丫头成了自己的通房,他怎么也越来越没个章法了? 都说君子远庖厨,他竟为她踏进这茶炉房里来。 “爷,您尝尝这个。”苏棠捧起一只白瓷小碗,眼中盈著期待,“奴婢在里头特地加了马蹄碎,虽甜了些,但有马蹄的爽脆衬著,反倒清口。奴婢想给它起个名儿,叫『玉琵琶饮』。” 苏棠也没想到,许淳安为著不让她侍寢,竟真应下来尝这些甜汤。 世子爷的嘴向来刁钻,若他说好吃,那这生意定能红火,所以她打定主意,每一样都要让他试上一试。 许淳安拗不过她,只得一一尝了过去。 虽眼前碗盏繁多,可他举手投足间那份从容雅致,却让这通窄的茶炉房都显得井井有条起来,周身那股矜贵气质更是教人忘了此刻正身处烟火灶间。 他垂眸尝汤,喉结隨著吞咽轻轻一滚,苏棠的目光瞬间便被牵了过去。 许淳安却浑然未觉,只依著她先前的央求,细细说起每样甜汤的滋味来。 点评得极是精准到位,言语从容得如同处置公务一般游刃有余。 苏棠望著他,如此温润如玉,心头泛起一丝酸涩,这样出色的男子纵是不爱世子妃,往后也註定要属於別的名门贵女。 等孩子生下来,恐怕就再难相见了吧? 想到这儿,她心中竟生出几分不舍。 “在想什么?”许淳安察觉到她的走神,“是我说得不对?” “没、没有!”苏棠生怕他瞧出自己的心思,一连串的甜言蜜语像不要钱似的往外冒,直说到许淳安看向她的目光渐渐灼热起来,她才后知后觉地停了嘴。 许淳安望著她,视线落在她嫣红的唇瓣上,慢条斯理地道:“我怎么觉著棠儿这张小嘴,比甜汤还要甜上几分。” 棠儿? 苏棠还是头一回听他这般唤自己,心口驀地怦怦乱跳起来,脸颊也跟著烧了起来。 “哪、哪有……”她声如蚊蚋。 抬起头,却发现许淳安的目光依然盯著她,好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不待她反应过来,许淳安已伸手將她揽入怀中。 灼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嗓音里带著一丝性感的低哑:“没有?还敢说不是在邀宠?” 苏棠懵了,过去她確是存心撩拨,可这一次天地良心,她真的没有! 可惜许淳安没给她辩白的机会。吻已轻轻落在她的唇上,又辗转至颈侧,一路蔓延至锁骨。 酥麻的触感让她心尖发颤,呼吸也跟著急促起来。微微张开的唇瓣泛著润泽的光,更添了几分不自知的诱人。 真是妖精。 最后,许淳安终是靠著残存的定力勉强克制住自己。苏棠如今怀著身孕,她不懂事,自己却不能不知轻重,万不能伤了她。 虽未让苏棠邀宠成功,许淳安却还是陪她去了新分的院子。 不仅如此,他竟还陪她说了好一会儿话,讲起这几日府外的趣事,因为苏棠说孩子在肚子里是能听见爹爹的声音,定也盼著爹爹多陪陪。 许淳安知她这是捨不得自己走,虽不信那套说辞,却还是依著她,说了近半个时辰,直到苏棠靠在他身侧沉沉睡去。 望著那张莹白如玉的侧脸,许淳安心头一动,一个吻悄悄印在了她的额间。 一连数日过去,苏棠终是定下了铺子里要售的甜品与甜茶方子交给掌柜试卖。 几文钱一大碗的甜茶一推出,果然颇受寻常百姓欢迎。分量足、滋味浓,每日生意络绎不绝,便宜的甜茶引来了人流,连带著铺子里的比较贵的甜汤也卖得好了起来。 不过十余日,铺中营收竟比往常翻了一番。 许淳安从长风那儿得知此事,心头疑惑更深。他没料到苏棠有了那般多银钱,竟还惦记著经营甜汤铺子。 难道是怕国公府养不起她母子? 可他也未多问,只如常吩咐手下护好苏棠周全。 生意渐入正轨,苏棠已有好些日子未去铺子了。这日她正预备出门,小蝶来稟说孙若兰来了。 许久未见,听闻她来探望,苏棠很是欣喜,忙道:“快请她进来。” 孙若兰见到苏棠,未急著开口,只將她上下打量一番,见她与从前並无二致,才有些疑惑地问:“听说你有了身孕,我还以为肚子该显了呢。” 苏棠忍不住笑:“这才刚三个月,哪就能瞧出来了?义父那边学业如何了?” “我正是为这事来的。”孙若兰眉眼舒展,“父亲得了齐大儒指点后,每夜苦读到三更,劝都劝不住。不过成效也显著,齐大儒评他的文章,说再打磨个把月火候便到了。棠儿,这回真要多谢你。” 苏棠听著她道谢,抿唇轻笑:“义父也是我的亲人,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 “是是是,都是你的。赶明儿我把哥哥也送你,保证不跟你抢。”孙若兰调侃一句,又正色道,“你近日可听说苏家那边有什么动静?” “苏家又有什么动静了?”苏棠问。 孙若兰答道:“这几日,你母亲王氏將家里几件值钱的家具都当了,换了银子给自个儿和苏荷置办新衣首饰,听说是要赴什么宴席。你娘还四处与人吹嘘,说这次苏荷的婚事定能落定,往后他们家便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她顿了顿,又道:“你大哥也不是个省心的。那张书桓拉著他出去吃了几回酒,每回醉醺醺地回来,逢人便嚷,说他瞧不上拜齐大儒为师,这回王府宴席他必会去,定能入了王府的青眼,拜个比齐大儒更了不得的老师,还扬言要让齐大儒后悔终身。” 原来不光是王氏,连苏明也打上了王府赏花宴的主意。 苏棠嘴角掀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对孙若兰道:“放心,他们成不了事。” 第93章 赏花宴 一转眼便到了初八。 昨夜下过一场细雨,今早天色澄净如洗,正是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的光景。 空气里沁著微润的草木清气,日头一照,暖意便柔柔地漫开,苏棠让小蝶將备好的衣裳取来,料子轻薄合宜,正衬这渐浓的春意。 她瞧著天色,换上了初绽海棠的碧玉簪,对镜细细端详,见鬢丝衣衫无不妥帖,这才由红玉与小蝶一左一右搀著,缓缓朝国公府马车走去。 刚走到门口,却见王氏带著苏荷已等在那儿。 母女俩皆是一身崭新衣饰,目的不言而喻。 王氏一见苏棠出来,便红著眼眶上前:“棠儿,母亲求你了,就带著你妹妹去吧。你如今有了好归宿,总该拉拔拉拔你妹妹才是。若是对母亲有什么怨气,儘管冲我来……” 这话一出,顿时將苏棠架了起来。左右下人听了,也纷纷低声劝和。 “母女哪有隔夜仇?” “这般难得的机会,带上家人也是应当的。” 王氏与苏荷闻言,面上不禁露出几分得色。苏明此时也走了过来,昂首挺胸道:“苏棠,你若带他们去,先前那些事我便不与你计较了。” 苏棠看著他,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先前的事?我倒不知自己有何处对不住大哥,还望大哥明示。” 苏明张了张嘴,竟一句话也说不上来,苏棠瞒著他拜师、寻药都是为了他好,他哪敢拿到明面上说? 只得冷哼一声,心道:自己还是对她太过宽纵,待拜师之后定要好好教训她。 见苏明不语,苏棠又看向王氏:“母亲若想带妹妹去,便去吧。只是王府不比別处,规矩森严。若是不慎行差踏错,莫要连累我才好。” “姐姐放心,妹妹绝不会给姐姐丟脸的。”苏荷见苏棠鬆口,连忙摆出一副柔弱姿態。不知情的,怕要以为苏棠平日如何跋扈欺负她。 苏棠对她那点心思一清二楚,根本没有理她,她知道苏荷已经苦练了半个月琴艺就等著今日一鸣惊人,至於到底是惊人还是嚇人,到时候可就说不准了。 想到这,她不再多言,由小蝶扶著上了马车。 马车轆轆前行,约莫一炷香后到了萧王府。 王府今日张灯结彩,廊廡间悬著新糊的绢纱宫灯,檐下缀著嫩柳与桃枝编成的花串,风过时清香细细,处处透著明媚春光。 时候尚早,门外却已停满各府车驾,朱轮绣幰迤邐如龙。 萧王府难得设宴,此次宴会便成了京中一桩盛事,勛贵人家皆遣人赴会。 春日宴本就暗含相看之意,因而不仅来了当家夫人,不少年轻小姐也隨行而至,衣香鬢影、环佩轻响。 刚进院子,苏棠便见三五成群的小姐们聚在一处说笑,团扇轻摇间笑声传出,一派热闹鲜活的景象。 “苏姑娘来了?”管事嬤嬤一眼瞧见她,笑著迎上来,“小公子方才还念叨您呢。见您来了,他肯定欢喜。” 苏棠含笑福了福身:“上回答应给小公子带些零嘴,这次我特地备了蜜渍桃脯,嬤嬤可否带我去见见小公子?” 嬤嬤笑著在前头引路,苏棠跟著她穿过王府花园,因为苏棠面生,一路引得不少目光打量,而王氏与苏荷跟在她身后却无人问津,气得王氏脸色发青。 苏明见状,低声道:“母亲莫急,今日是儿子扬名之机。您且等著,我这就去寻小王爷,以我的才学必得他青眼。” “明儿若真有这般机缘,可別忘了提携你妹妹。你们兄妹相互扶持,方能走得更远。”听到儿子这么说,王氏停住了脚对他叮嘱道。 有自己两个亲生儿女在,她才懒得见那个让她心烦的白眼狼养女,希望这次他们能爭气些,把苏棠给压下去才好。 “娘放心,儿子省得。”苏明又转向苏荷,“一会儿才艺展示时,妹妹定要把握机会,好一鸣惊人。” 说罢,他便朝青年子弟吟诗作赋的竹林走去,园中只留王氏与苏荷二人。 苏棠跟著嬤嬤来到了睿儿的院子,小公子一见她,便兴冲冲將她拉进自己的小私库,捧出一堆备好的礼物。 苏棠一瞧,虽都是孩童喜爱的玩意儿,却件件精致,不少显然是睿儿自己的心爱之物。 她不禁逗他:“这些小公子也捨得给我?” “当然!姐姐若喜欢,这些都送给姐姐。”睿儿望著她,忽然眨了眨眼,“姐姐,要不然我把哥哥也送给你好了!” “你这小子,趁我不在就把我给卖了?”萧晨风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苏棠没料到睿儿的话竟被他听了去,一时有些尷尬:“小王爷,睿儿是说著玩的!” 萧晨风朗声一笑:“无妨的。苏姑娘,小姐们开始展示才艺了,你们正好去瞧瞧热闹。” 睿儿年纪小,最爱凑热闹,一听大哥这么说,拉著苏棠的手就往外走。 苏棠朝萧晨风微微頷首致意,便隨著睿儿往花园去。 萧王妃见儿子领著苏棠过来,含笑招手让他们坐在身旁。 不少夫人见苏棠面生,又见她气度从容,不免低声探问这是哪家的女眷。待听的是国公府世子的妾室皆是一怔。 世子夫人久病不出,如今由妾室代为应酬,其中意味不言自明。当下便有几道目光悄悄打量起苏棠,更有心思活络的已堆起笑,寻著话头与她攀谈。 苏荷被冷落在一旁,插不进半句话,只觉那些奉承声格外刺耳,暗暗咬紧了牙。 此时已有五六位小姐先后献了艺,苏荷见时机正好,便抱著琴盈盈起身,走到台中坐下。 她今日特地將长发半披,只以一支玉簪松松綰起,倒也別有一番娇柔韵致。 琴声一起,清越婉转,给那张略显普通的面容也添了几分动人顏色。 席间渐渐安静下来,不少夫人微微頷首,显是觉得这曲子確有几分功底。 苏荷垂著眼,指尖在弦上游走,心中却已浮起几分得意。唯有苏棠,唇角始终噙著一缕若有似无的浅笑,仿佛在静候什么好戏。 一曲终了,余韵犹在。 萧王妃笑著唤苏荷上前,赏了一对玉鐲並一支珠釵,温言赞了几句。 当下便有好几位夫人打听这是谁家的小姐。苏荷立在眾人目光中心,只觉浑身轻飘飘的。 就连萧王妃都对她青眼有加,若再多些机缘,说不定自己真能入了王府! 王氏见女儿受捧,忙不迭凑上前来,扬声道:“承蒙王妃与各位夫人抬爱。这是我家二女儿,名唤苏荷。” 她又刻意提高了声量:“她姐姐便是许世子身边伺候的苏姨娘,苏姨娘凑巧救了王府的小公子,所以深得王妃喜爱,这一次才特意让她来到了赏花宴。” 第94章 成了笑话 王氏见自己成功引住了眾人目光,心头一哂。 她今日可不是来抬举苏棠的,她是要將这白眼狼当作垫脚石,踩著她的脸面,把荷儿送进勛贵人家。 只听她接著道:“王妃仁善,上回苏棠不过是无意间帮了小公子就给了那么多赏赐,这么贵重的礼,我们哪敢真收?原该立时奉还的,可她倒好……” 她刻意顿了一顿,目光往苏棠身上一瞟:“把银子捂得死紧,半点儿没有要归还的意思,也不知道小小年纪怎么变得如此贪財。” 这话说完,席间不少夫人的脸色便淡了下来。原本瞧著苏棠气度尚可,还存了结交之心,此刻却纷纷移开视线。 妾室终究是妾室,这般贪財失礼,果然上不得台面。 几个原本欲与她搭话的,更是悄悄退了半步,生怕被苏棠影响到自家名声。 王氏瞧著眾人神色,心中暗喜,又嘆道:“我们荷儿同她姐姐可不一样,品性最是清雅高洁,向来不沾这些俗物,每日只在家中弹琴习字、修心养性。也不知怎的,一母所出,姊妹俩竟差得这般远……” 说到这儿,她才像是忽觉失言,轻轻掩了掩口:“哎呀,瞧我这张嘴,一不留神就把家事往外倒,倒忘了今日是什么场合。” “母亲这怎能怪您?”苏荷適时接话,声调柔婉,“您不过是性子耿直,疾恶如仇罢了。想来在座各位贵人宽宏,定不会与咱们计较的。” 她本想著这般一唱一和,既能踩低苏棠,又能显出自己的懂事体贴,萧王妃必会高看一眼。 谁知萧王妃只端著茶盏一言不发。 王氏身为苏棠生母,当眾这般贬损亲生女儿,真当席间眾人是傻的,看不出她那点心思么? 再说,若苏棠真如她所说那般不堪,苏家又能是什么好门风?常言道“龙生龙,凤生凤”,这品性说不定正是隨了苏家人呢。 就在萧王妃思索的时候,睿儿忽然冲了出来,鼓著腮帮子,斥道:“你凭什么这么说苏姐姐!喜欢金银有什么错?没有金银你拿什么买米买衣?难不成要饿死冻死吗!” 他叉著腰,像只发怒的小奶虎,衝著王氏嚷道:“你口口声声说不爱金银,头上不也戴著金簪?有本事你现在就拔下来扔了呀!哼,说苏姐姐坏话的都是坏人!” 苏荷与王氏怎么也没想到会被个小娃娃指著鼻子骂。尤其苏荷,她装了半天柔弱知礼全被小公子给毁了。 最憋闷的是,小公子只是个孩童,自己若真与他计较,无论输贏都落了下乘,真是可恶。 正进退两难之际,竹林那头忽传来一阵男子的喧譁。 “听闻红馆的泠月姑娘今日会来献艺!她的琴技可是京城一绝,据说能余音绕樑,三日不绝!” “快让让,別挡著!” 女眷这边也被勾起了好奇,纷纷转头望去,隱约望见远处高台上一道红纱倩影正垂首抚琴。 琴音渐入佳境,忽有人低低“咦”了一声:“这调子怎么听著与方才苏小姐所奏之曲一模一样?” 与人撞曲本已尷尬,偏还是与名妓撞了曲。苏荷脸上顿时火辣辣地烧了起来,方才那点扬眉吐气的得意,此刻全化作了难堪。 王氏也慌了神,强笑著想打圆场:“许、许是巧合……” 可这话自己说著都虚,席间已有人掩唇低语,发出窃笑。 苏荷脸色煞白,强撑著辩解道:“这、这曲子实是民女自己所作,怎会与他人雷同?许是巧合……” “自己所作?”一道清泠女声自竹林方向传来。 只见那红衣女子不知何时已裊裊婷婷走近,手中托著一卷旧谱:“苏小姐莫非忘了,半月前苏家以百两银求得此谱,又央奴家亲授指法,这谱子又怎会是你所做?” 她唇角噙著若有似无的笑:“若我没有记错,苏小姐左手小指还被琴弦划伤,现在已经还没完全恢復,苏小姐,奴家说得对否?” “天吶,一个小姐竟然跟名妓学艺,真是世风日下!” “太可怕了,王府怎么让这样的人家进府,刚才听了她弹曲儿,我就说浑身都跟著难受,原来是在那种地方学的。” 苏荷听著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再看到那些鄙视的眼神,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她再也撑不住,掩面踉蹌退了两步,顾不得什么仪態,提起裙摆,头也不回地朝园外逃去。 萧王妃目光扫过呆立当场的王氏,冷声道:“苏姑娘救了小儿的性命,我以薄礼相酬,在你眼中竟成了贪慕虚荣?” 她转眸看向席间眾人,语气里添了几分慨然:“诸位有所不知,当初我欲厚谢,苏姑娘却是坚辞不受。她说自己身为奴婢,不敢居功,再三恳请我將谢礼直接送至国公府主家。” 王妃看向苏棠,目光透著暖意:“这般不慕財帛、谨守本分的心性,岂是寻常女子能有?” 言及此处,她倏然看向王氏,眸中闪过一丝冷意:“一个靠向名妓学曲、汲汲钻营的女子,也配与苏姑娘相提並论?!” 王氏被眾人目光钉在原地,脸上青白交错。恰在此时,老夫人得了信儿也赶了过来,一见又是王氏,气得对秦嬤嬤道:“丟人现眼的东西!还不快给我撵出去!” 秦嬤嬤见老夫人动怒,当即指著王氏骂道:“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身份!不过是个得了恩典放出去的奴才秧子,也敢踏进王府的门?你当自己是谁,还敢来指责国公府的人!若下次再让我瞧见你满嘴喷粪,看我不撕烂你这张嘴!” 说话间,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已上前堵了王氏的嘴。 王氏当眾受此大辱,又想到女儿这条路算是彻底断了,急火攻心,两眼一翻,竟直接晕厥过去。 另一边,苏明还在才子堆里观望诗作,忽听得有人窃窃私语。 “听说方才有个小姐,弹的曲子竟和泠月姑娘一模一样。” “哪家这么糊涂,学了这种做派以后如何嫁人?” 苏明心里咯噔一声,他看到泠月时就觉得事情不妙,本想著妹妹机灵,若发现撞了曲,悄悄换了便是,哪曾想竟闹得人尽皆知。 一个两个,都是不中用的。 他攥紧了袖中的诗稿,心道:看来,终究只能靠我自己了。 第95章 杀意 待王氏被赶出去后,宴席又恢復了先前的热闹。 苏棠藉口更衣,由红玉扶著往花园僻静处走去。远远瞧见泠月朝她这边遥遥一福,苏棠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 绕过花园,苏棠又將目光投向了竹林那头。她倒要看看,苏明今日又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若说对苏荷还需稍加提防,那对苏明,她连手都不用动,只需等著看笑话便好。这人向来擅长自己作死。 正想著,竹林方向忽然传来苏明的声音。 原来他正吟一首咏春小诗,前两句倒也清雅別致,颇有几分意趣。可念完这两句,声音却戛然而止。 底下有才子等不及了:“苏兄,怎么只半首?后头呢?可莫要吊人胃口!” 苏明昂首一笑:“后两句应当比前联更妙。容苏某再斟酌片刻。” 见眾人目光聚焦在他身上,苏明心中得意,整了整衣袍朝小王爷所在之处走去。 至於后两句到底是什么,他其实也记不清了,但有这半首打开局面已是足够。 萧晨风也听见了那两句诗,他向来礼贤下士,对才学之士尤为敬重,见苏明步履微跛走来,虽看著不甚体面仍客气地頷首道:“苏兄方才那两句,確是佳作。” 苏明心中更添自得,面上却故作谦逊,拱手道:“小王爷谬讚,此诗乃游戏之作不足掛齿,今日冒昧求见,实是有一要紧事相告。” 萧晨风虽觉疑惑,仍温声道:“苏兄既有事,不妨坐下细说。” 苏明也没客气,大剌剌坐下后,先端起茶盏连饮几口,又伸手取桌上点心。 前世这等茶点他看都懒得多看一眼,可这一世他竟许久未尝过了,一时没忍住连著吃了大半盘。 萧晨风虽不拘小节,可见他这般饕餮之態,也不由得蹙了蹙眉。 “苏兄若有话,不妨直言。小王稍后还有他事。”萧晨风的语气已淡了几分。 苏明这才惊觉,眼前那盘点心竟已被自己吃得七七八八。 他好歹也曾是朝廷重臣,当下不免有些尷尬,轻咳一声,正色道:“小王爷,在下精通术数之道。近日夜观天象,见王府方向星象有异,恐將有大灾临门。若王爷肯听在下一言,或可避过此劫,保闔府平安。” 今日乃是王府设宴吉日,萧晨风怎么也没料到会遇上个口出妄言的疯子。 他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蹙眉道:“苏兄此言,小王不感兴趣,恕不奉陪。” 说罢转身要走,苏明心知若错过这次机会,往后恐怕再难踏进王府门槛,情急之下竟追上前一把拽住萧晨风衣袖。 “小王爷留步!若不听我劝,王府恐有满门抄斩之祸啊!” 萧晨风这回是真动了怒,真当他萧王府是泥捏么? 他正要发作,却见苏棠牵著睿儿走了走来。 苏明如见救星,急忙喊道:“妹妹!你快来替我作证!你知道我的才学,我这人最是正直,从不说谎!” 萧晨风这才知晓二人竟是兄妹,碍著苏棠的面子,他强压火气,对苏棠道:“苏姑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棠看著苏明,眼中带著几分无奈:“小王爷,实在对不住。我大哥前些日子拜师受挫,心绪有些异於常人,还请您莫要怪罪,也別將他的话当真。” “苏棠!你胡说什么!”苏明急得涨红了脸,“你若真觉得我有问题,又怎会私下去求齐大儒收我为徒?” 苏棠摇头道:“大哥,我並没有求齐大儒收你为徒,是义父拜了齐大儒为师。你不是亲口说过齐大儒不懂你的学问,你绝不拜他为师,將来会另投名师一鸣惊人让他后悔么?妹妹怎敢忤逆你的意思?” 这话听著全然是一个妹妹对“脑子不太清醒”的兄长无限包容,却把苏明气得险些背过气去。 她怎么那么蠢,自己只是隨口说说罢了,她怎么好当真了?! 萧晨风身旁一名隨从恍然低语:“小王爷,这位莫非就是那位『相鼠秀才』?” 四下顿时响起压抑的嗤笑声。 苏明盯著苏棠,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都是她! 他差点就要成为王府的座上宾,是她毁了这大好局面,还把拜师的机会白白让给了孙若兰的父亲! 自己是她的亲哥哥,有这样的好处,她竟寧可给外人也不想著自家兄长! 真是该死! 他眼中狠色一闪,既然这般无用,就不该再活著。 王府赏了她那么多东西,若她死了,苏家怎么也能得一笔抚恤。如今王府的路断了,齐大儒那头也黄了,要想中举,必须有一大笔银子打点,正好让苏棠用命出了这银子。 可惜这丫头如今滑得像条泥鰍,根本不回苏家,即便回去也带著丫鬟婆子,无从下手。 要想动手,只能抓住今日的机会。 苏明深吸几口气,强压怒火,朝苏棠与萧晨风深深一揖:“方才是我糊涂了。难得隨妹妹出来见识世面,一时说话无状,还请小王爷莫怪。今日过后,我自当回家静心修性,再不妄言。” 见他態度忽转,言辞恳切,再加上苏棠方才那番说辞,萧晨风也不愿与这般人计较,只淡淡頷首,便转身离去。 待他走远,苏明迅速將桌上剩余的点心拢进袖中,转而朝苏棠挤出笑容:“妹妹,我瞧著好些小姐都往湖边划船去了,你也去玩玩吧。” 若未察觉他眼中那丝藏不住的杀意,苏棠心中无数念头闪过,既然苏明已动了杀心,躲过这一次,还会有下一次,不如就趁今日彻底了结。 她朝苏明点点头:“哥哥不如一同去瞧瞧?” 见苏明答应了,睿儿不乐意了,拽住苏棠的手:“姐姐,咱们不带他!” 苏棠只好对苏明歉然道:“大哥,那我先陪小公子过去,你要是也去就慢慢走吧。” 苏明哪肯错过这机会,见苏棠转身,立即加快脚步跟上。 可他腿脚不便,一急之下跛得更加明显,不知谁先嗤笑了一声,隨即引来一片低笑。苏明羞愤交加,却未停步,只將满腹恨意全记在苏棠头上。 这一次,必须让她死。 第96章 撞船 苏棠带著睿儿来到湖边,只见不少年轻小姐和公子们正候在那里准备登船。 大家难得来王府一趟,都准备好好赏赏这湖景。 王府早有准备,湖面不仅备了华美画舫,还有几艘透著江南韵味的青篷小船,檐角悬著小小铜铃,风过时叮咚清响。 睿儿一眼便相中了最大最漂亮的那艘画舫,朱栏雕窗,檐下还垂著茜色纱幔。 他拉著苏棠的手直往那边去:“姐姐,我们坐那个!” 因想乘画舫的人多,待苏棠她们走近时,只剩最后一艘还空著了。 “苏姐姐,咱们快些!”睿儿踮著脚催促。 苏棠牵起睿儿的手,刚踏上舷板,身后便传来苏明气喘吁吁的喊声:“苏棠!等等、等等我!我也坐这艘!” 大哥何时这般爱凑热闹了? 苏棠面上却不动声色,心里却琢磨开了:看来,他是打算在船上动手。 是了,前世的她还不会鳧水,出了国公府后被卖给李老爷,那变態將她扔进池中,看她挣扎取乐,她才硬生生学会了。 换言之,现在的她根本不怕苏明在船上动什么手脚。 只是,苏棠侧眸看了眼身侧的睿儿,也不知小公子会不会水,他之前刚受过伤,可不能让他涉险。 思及此,她转过身,对著已追到跟前的苏明绽开一个温软的笑:“大哥別急,妹妹怎么会不等你呢?” 苏明见苏棠这般温顺关切,仿佛又变回了从前那个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妹妹,心头一松,那点子急躁也散了。 他挺了挺胸,扬起下巴,几乎是用鼻孔睨著苏棠:“算你识相。我告诉你,甭管你当了世子爷的妾,还是什么,总归是苏家的女儿。咱们苏家的女儿,第一条便是要听话,不光听爹的,更得听我的。將来我才是苏家的家主!” 睿儿听了这话气得小脸都鼓起来了,正要开口,手心却被苏棠轻轻一捏。 这孩子机灵得很,立刻抿住嘴,只拿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瞪著苏明。 苏棠脸上適时浮起几分怯懦的笑意,垂眸道:“大哥说的是。將来苏家是荣是衰,可全指著大哥了。” 苏明心里越发受用,扬了扬手:“既知道,还不快请我上船?” “哥哥说的是,是该请哥哥上船。”苏棠连连点头,却又转向睿儿,温声道,“只是这位是王府的小公子身份贵重。按礼,该请小公子先行。公子年岁尚小,为著稳妥,妹妹须得牵著他一同上去。” 她抬眼看向苏明,目光恳切:“这画舫入口窄小,容不下三人並行。还请哥哥在此稍候片刻,待妹妹安顿好小公子上船,再请哥哥登船,可好?” 苏明见苏棠这般顺从,心下越发得意,鼻间一哼:“看在你懂事的份上,哥哥就给你这个面子。” 见苏棠仍站著不动,他不耐地摆了摆手:“行了,快去吧,都安顿好了我再上船。” “多谢哥哥体恤。”苏棠脸上笑意盈盈,仿佛苏明应允了什么天大的恩典。 她牵著睿儿踏上画舫,小公子鼓著腮帮子,待进了舱內,终於忍不住拽拽苏棠的袖子,抱怨道:“苏姐姐,你那哥哥明明对你不好,你为什么还要听他的?我不想和他同船。” 苏棠俯身,轻轻朝他眨了眨眼,眸底掠过一丝狡黠的光。 睿儿怔了怔,旋即睁大了眼睛,苏姐姐这是另有打算? 苏棠刚在画舫上站稳,便迅速解开了系在岸桩上的缆绳,对船工低声道:“快开船!” 船工看了眼小公子,见睿儿也在旁连连点头,手中船篙往水中用力一撑,画舫缓缓离岸向前滑去。 苏明方才已踏上一只脚,船身忽地一动,他踉蹌著险些栽进水里,慌忙缩回岸上。 抬头望去,只见画舫已悠悠荡向湖心,苏棠则牵著睿儿站在船尾,一脸看戏的表情朝著岸上看去, 苏明又惊又怒,指著苏棠骂道:“苏棠!你这贱人竟敢耍我?!” 看到苏明无能狂怒,不等苏棠开口,睿儿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后合:“苏姐姐快看!相鼠秀才没上来!太好啦,要是他上了船,咱们这画舫可要变成老鼠船了!” 相鼠秀才四个字飘过苏明的耳朵里,让他脸上霎时青白交加。 他眼珠子狠狠一转,瞥见不远处泊著一条空置的小舟,当即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纵身一跃,狼狈地跌进那窄窄的船身里。 “苏棠,你给我去死吧!”苏明一边喊著一边划动船桨,朝著画舫直直衝了过去。 小船速度比画舫快了不少,没过多一会儿就追了上去,苏棠已经看到了苏明脸上的狰狞。 他不会想要撞船吧? 许淳安立在岸畔,突然目光一凝,察觉到湖上情势不对。 电光石火间,他反手从长风背负的箭囊中抽出长弓,搭箭、张弦、瞄准,动作一气呵成。 箭矢破空而去,直直钉入苏明右肩! 苏明惨叫一声,剧痛之下身形不稳,噗通跌入水中。可那小舟失了掌控,仍借著余势向前疾冲,竟重重撞上了画舫侧舷! 船身剧烈摇晃,睿儿嚇得小脸煞白,死死攥住苏棠的手:“苏姐姐,船、船要翻了!怎么办呀?” 画舫已倾斜的厉害。苏棠迅速环顾四周,沉声问:“睿儿,你会鳧水吗?” “不、不会……”睿儿越发紧张了。 “听著,”苏棠蹲下身,双手扶住他肩膀,“一会儿捏紧鼻子,抱紧姐姐,我们一起往下跳。若再迟,画舫翻覆扣下便更难脱身了。” 见睿儿用力点头,苏棠深吸一口气,喝道:“一、二、三,跳!” 她伸手揽紧睿儿的腰,睿儿搂住她的脖颈,两人闭著眼,从倾颓的画舫边缘纵身跃下。 噗通! 冰冷的湖水瞬间没顶。 苏棠原以为自己能轻易带著睿儿浮上水面,却未料到孩子入水后,小小的身子竟沉得像块铅。 不仅如此,惊恐之下,睿儿更是手脚並用,几乎將她整个人箍住,连划水的动作都难以施展。 咕嘟……咕嘟…… 苏棠连呛了好几口水,眼前的光亮越来越远,湖水深处的暗蓝层层裹来。 一股绝望顺著水流蔓上心头,这次是她大意了。 第97章 孩子,我的孩子! 岸上,许淳安怎么也没料到苏棠竟如此果决,抓住那瞬息之机纵身入水。他甚至来不及喝令救援,便见湖面浪花一涌,她的身影已没入水中。 更令他心神俱震的是,睿儿的手脚本能般死死缠缚在她身上,全然不知自己的钳制正將两人拖向深渊。 从来喜怒不形於色的许淳安,脸色骤变。 “准备救援!” 长风听到许淳安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见身侧已掠过一道疾影。 许淳安足尖在岸石上一点,身形如鹤掠清波,倏然纵起,衣袂翻飞间已稳稳落於最近的一叶小舟之上。 他未作停顿,袖袍一振,內力贯於双足,又是几个起落,在不同的小船上降落,转眼已逼近那即將倾覆的画舫。 就在此时,巨响声震湖面,整艘画舫彻底倾翻,重重砸入水中。 若苏棠与睿儿再迟一瞬恐怕就会被画舫扣在水下,想到这个可能,许淳安眼底戾色翻涌,纵身跃入水中。 湖水幽深,他屏息下潜,飞速扫过昏暗的水域,终於发现了苏棠的踪跡。 苏棠正缓缓下沉,她面色惨白,唇间逸出细碎的气泡,显然已呛了水,可双臂却仍死死环著怀中小小的身躯,未曾鬆开分毫。 许淳安迅速游近,一手揽过苏棠腰身,另一掌托住睿儿后背,內力疾吐,带著二人衝破水面! 几乎同时,萧晨风与长风所驾的小舟赶到,许淳安將昏迷的睿儿从苏棠紧箍的手臂间剥离,递向萧晨风:“接住!” 话音未落,他单掌在船舷上一按,借力而起,带著苏棠稳稳落入长风舟中。 “棠儿!”许淳安將她平放於船板,手指拂开她颊边湿透的髮丝,声音里压著不曾有过的惶急,“醒醒,睁开眼看我。” 长风迅速將小舟划向岸边。待船靠岸,他才发觉四周早已聚了不少年轻小姐,眼神幽怨好像芳心碎了一地。 他回过头,只见许淳安单膝跪在船板上,正俯身以口为苏棠渡气。 水珠顺著他凌厉的下頜线滑落,湿透的衣襟贴在紧实胸膛,那专注而焦灼的姿態,哪有半分平日清冷自持的模样? 谁都未曾料到,这位向来眼高於顶的国公府世子,竟会为一个妾室当眾屈膝,行此亲密之举。 先前国公府隱约透出休妻之意时,京中多少人家將目光投了过来。 国公府门风清正,婆母宽厚,世子院中又无多少鶯燕,確是一门好亲事。 可如今亲眼见他为个妾室甘愿至此,不少人心头那点盘算顿时凉了半截。只要这妾室不死,往后国公府后宅,怕是谁也越不过她去。何苦让自家女儿来蹚这浑水? 许淳安对周遭视线恍若未觉。他一次又一次將气息渡入苏棠口中,直至她胸膛微微起伏。 “咳、咳咳……” 苏棠猛地侧过头,呕出几口清水,羽睫颤动,缓缓睁开了眼。 她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个漫长而冰凉的梦。梦里,她在幽暗的水中拼命挣扎,窒息与寒冷如影隨形。就在意识快要涣散时,一只温暖的小手轻轻抱住了她。 她知道,那是她腹中的孩子。 孩子抬起脸朝她笑了笑,那么柔软那么明亮,然后,手挥了挥像是告別。 那股暖意渐渐远去,她的呼吸重新顺畅起来。 “孩子,我的孩子!”苏棠哭喊出声,双手死死捂住小腹。 她愿意將孩子留在国公府,是因为唯有这里能给孩子一个清白尊贵的身份,不必像她一样,走到哪里都被人戳著脊樑骂“奴才秧子”。 不要孩子並不代表她不疼这孩子,正相反,她爱他爱到了骨子里,寧可忍受母子分离,也要把最好的路为他铺好。 如今见孩子为护她离去,苏棠只觉肝胆俱裂。 见她这个样子,许淳安也骇得不轻。 是了,她在冷水中浸了这么久,莫非孩子真出了事? “长风!”他厉声喝道,“速请太医!將宫中擅妇科的圣手全请到府里候著!” 话音未落,他已將苏棠打横抱起,纵身上岸:“我现在就带棠儿回去。” 王府出了这般大事,萧王妃匆忙赶来相送。 她面色凝重,对许淳安道:“许世子,在王府发生这样的事,我们之后定会给国公府一个交代。另外,苏姑娘又一次救了小儿性命,这份恩情,王府绝不会忘。眼下情况紧急,您先带苏姑娘回府,改日我们定当登门探望。” 睿儿虽已醒来,萧王妃仍忧心忡忡,孩子接连遭难,只怕落下什么病根。 许淳安理解她的心情,頷首道:“王妃快请回吧,还是先看睿儿要紧,另外此事原也怪不得王府,那凶手我自会亲自审问。” 说罢,他抱起苏棠转身上了马车。 车厢內,苏棠已彻底清醒过来,许淳安探手为她把脉,察觉脉象平稳心头稍松。 “爷……”苏棠抬起泛红的眼圈,声音轻颤,“奴婢的孩子不会有事吧?” 许淳安將她揽紧,指腹轻轻抚过她微湿的髮鬢,沉声道:“有爷在,绝不会让你和孩子出事。太医已在府中等候,你先歇一会儿,回去便让太医仔细诊治。” 这话仿佛给了苏棠主心骨,她將脸埋进他怀中,乖顺点头:“嗯,有爷这句话,奴婢和孩子一定会平安的。” 许淳安点了点头,见她衣衫尽湿,又拿出马车里的备用衣服道:“这里离国公府还有段路,你先换上我的衣服。” 苏棠背过身去,解下湿衣。 虽身姿窈窕,曲线隱现,可许淳安此刻满心只繫著她的安危,並无半分旖念。 他拧紧眉头,扬声对车夫道:“再快些,务必以最快速度回府。” 马车一路疾驰,不多时便到了国公府门前。 老夫人年事已高,並未隨车同归,特意遣了秦嬤嬤跟回照应。秦嬤嬤一下车便对许淳安道:“世子爷,將苏姨娘交给奴婢吧,照料孕妇奴婢还算有些经验。” 她又温声宽慰苏棠:“苏姨娘放宽心,先前府医也瞧过,您这一胎坐得极稳。待太医来了,定会平安无事的。” 苏棠微微頷首,许淳安见她面色已恢復些许,又见太医还没赶到,於是对秦嬤嬤道:“那便有劳嬤嬤先照看著棠儿,我亲自去请太医。” 第98章 苏棠病危? 秦嬤嬤对许淳安躬身道:“世子爷放心,老奴定当將苏姨娘照顾妥当。” 许淳安朝苏棠微微頷首:“等我回来。” 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去。 出了府门,马夫已备好车驾,迎上前道:“爷,马车已备好。” “不必。”许淳安打断他,逕自走向拴在一旁的骏马,“我骑马入宫。” 他利落地翻身上马,韁绳一振,双腿紧夹马腹。那匹通体乌黑的骏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去,转眼消失在长街尽头。 马夫望著那一骑绝尘的背影,怔了怔,低声喃喃:“奴才有好些年没见世子爷骑马出门了。” 这话正巧被后院一个出来办事的丫鬟听见,那丫鬟嘴快,凑过来插话道:“你还不知道啊?是苏姨娘肚子疼,听说动了胎气,世子爷才亲自进宫,说是要把太医都请到府里来呢!” 说到这儿,她满脸艷羡地望向许淳安离去的方向:“我还从没见过世子爷对哪个女子这般上心。从前府里除了国公夫人生病,哪个不是请府医瞧瞧便罢?就连世子夫人一年也不过一两回请平安脉的机会。” 马夫听了,压低声音道:“看来世子爷是真把苏姨娘放在心尖上了。等姨娘將来诞下子嗣,那位分只怕还要再往上升一升。” 说到这儿,两人赶忙朝四周张望,这般议论主子的话可不敢让人听去。 他们却不知隔墙有耳,这番话一字不落地落进了二房下人的耳朵里。 没过多久,白氏便得了消息。 “世子竟然为一个姨娘去请太医……”她不甘地咬紧了下唇。 自己也是正经夫人,生產时都未曾劳动过太医,不过是请府医来看看,苏棠一个贱妾怎配如此? 大房的人,就当真比二房高贵吗? 白氏越想越气,带著丫鬟便往孙姨娘屋里去。 “婆母,那苏姨娘不过是肚子不適,世子竟为她进宫请太医。若真让她生下孩子,这国公府里哪还有我们二房的地位?” 她越说越委屈:“宵儿如今都四五岁了,聪明伶俐,多少先生都夸他是天生的读书种子。可老夫人这几回见面连个笑模样都没有!都是国公爷的孙子,凭什么咱们宵儿就要低人一等?” 手中帕子几乎被她揉烂。 孙姨娘嘆了口气:“那个老东西,当初国公爷在世时就防我防得紧。若不是我机警,渊儿恐怕早遭了毒手。如今苏姨娘有了身孕,大房为了让顺利继承许淳安的国公爷之位,手段只怕更狠。” 她抬眼看向白氏:“春晚,你也得当心些,防著他们把主意打到咱们院子里来。” 这话让白氏心头一凛。 宵儿是她的命,她可不能让孩子受到半分伤害!她咬唇不语,又坐了半晌,才向孙姨娘告辞。 回到房中,白氏对身边的管事嬤嬤沉声道:“嬤嬤,你去苏棠院子瞧瞧,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那嬤嬤深知白氏的心思,闻言便备了两样安胎的药材,往苏棠院子去了。 秦嬤嬤亲自在院中照料,见二房的人过来,当即沉了脸:“苏姨娘身子不適,不便见客。东西留下便请回吧。” 没见到正主,哪能探出虚实?那嬤嬤自是不肯走。两人正在院门前拉扯,忽听得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 “哎呦,世子爷!老夫一把年纪,被您这般扛著成何体统!您放我下来,老夫走得也不慢!” 秦嬤嬤一抬头,惊得怔住。 世子爷竟將太医扛在肩上疾步而来!那老太医一张老脸被气得脸色通红,他手脚挣动想要下来,可怎么拗得过许淳安的力气。 瞧见秦嬤嬤愕然的目光,太医气得白鬍子直颤:“许世子!现已到了国公府,您若再这般无礼,老夫说什么也不诊了!” 许淳安这才將人稳稳放下。 方才那副强抢的莽夫姿態倏然收敛,他朝太医拱手一礼,神色恳切:“周太医,方才是在下情急失礼,万望海涵。苏姨娘病势危急,若您不及时赶到,恐怕一尸两命。” 这话一出,立在旁边的二房婆子眼珠转了转。听这意思,苏姨娘腹中胎儿怕是难保了? 这倒是个好消息,等太医诊完,得赶紧回去稟报二少夫人。 太医闻言,神色也凝重起来。 谁不知京中许世子最重规矩、端方持重?能让他做出这般举动,想来那苏姨娘真是危在旦夕。 也难怪他闯进太医院二话不说便抢人,再加上许世子膝下数年无嗣,这一胎可不就是他的命根子么? 当下太医也不再计较,整了整衣袍,疾步往院里走去。 “苏姨娘在哪间屋子?”太医一边走一边问秦嬤嬤。 秦嬤嬤连忙小跑著上前引路,带著太医径直奔向正房。太医心中已做好最坏的准备,许世子那般形容,苏姨娘定然气若游丝、腹痛难忍,怕是只等他立时施救。 可房门一开,老太医却愣住了。 只见苏棠好端端坐在榻上,手中银勺正舀著燕窝羹,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她面色红润,眸光清亮,哪有半分命在旦夕的模样? 老太医皱了皱眉,心想著:兴许只是外表瞧著尚可,內里已损也未可知。 他按下疑虑,接过府医递来的脉枕,將苏棠的手腕轻轻搁在上头,凝神诊起脉来。 恰在此时,长风请的其余几位太医也已赶到院中。见这般阵仗,那二房婆子心中更是窃喜:世子这般兴师动眾,连请数位太医,苏姨娘这一胎怕是真保不住了!二少夫人若知道,定要高兴得很。 她踮著脚,继续探头朝屋里张望。 屋里,许淳安目不转睛地盯著周太医,只见老太医面色越来越红,连花白的鬍子都微微抖动起来。 几个呼吸之后,他鬆开了诊脉的手指。 其余几位太医见状,心中皆是一凛,他们还从未见过周太医露出这般神情。须知周太医乃是妇科圣手,只要他肯出手保胎,向来没有失手的时候。 难不成苏姨娘病情当真凶险至极? 有人忍不住开口问道:“周太医,苏姨娘情况如何?” 周太医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没好气道:“想知道什么情况,你自己把把脉不就知道了吗?” 许淳安闻言,朝其余太医拱手道:“劳烦诸位了。” 第99章 下回可莫用这姿势 其余几位太医虽觉为一个姨娘如此兴师动眾略有不妥,但见周太医神色古怪,加之“来都来了”,一时皆按捺不住好奇,纷纷上前为苏棠诊脉。 第二个太医將手指搭上苏棠腕间,凝神片刻,眉头渐渐蹙起。 他抬起眼有些困惑地望向周太医,周太医只从鼻间又哼了一声,別过脸去。 那太医默默退回原位,其余几人低声问他:“这姨娘究竟是何情形?” 他却闭口不言,半晌才道:“想知道,便自己诊看。” 这话反倒勾得眾人愈发好奇。 於是那些太医一个接一个上前把脉,待到一位向来秉性忠厚的太医诊完,他径直看向许淳安:“许世子,您莫不是在耍弄老夫等人?这位姨娘身子康健得很,分明並无大碍。” 说罢,他又望向同僚:“依我看確实无事,莫非这姨娘身有隱疾,是我未能诊出?” 眾人都知这位太医性情耿直,向来有一说一。 周太医此时终於按捺不住,没好气地对许淳安道:“许世子,您这般火急火燎地將我等请来,莫非是在消遣我们?” 听几位太医都说苏棠无事,许淳安悬著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他也知如此兴师动眾確有不妥,可方才情急之下,哪里顾得了那许多。 眼下若不给太医们一个交代,只怕明日参他跋扈的摺子便要满天飞了。 他朝眾人拱手道:“方才棠儿腹痛难忍,她腹中所怀又是在下唯一的子嗣,情急之下举止失当,还望诸位海涵。” 见他言辞恳切,与先前那副强抢的莽夫模样判若两人,眾太医面面相覷。 其实能从太医院一口气请来这许多人,已让太医们清楚许淳安身份非比寻常,京中国公府也不止许家一家,旁人哪有这般脸面直接找院判要人?心中虽有不悦,眾人也只能客气几句。 许淳安微一頷首,长风便捧著一摞锦盒走了进来,逐一奉与各位太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位最耿直的太医当先打开盒子,想瞧瞧许淳安拿什么充作诊金。 这一看,却禁不住倒抽一口冷气:“这、这是天山雪莲?!” 天山雪莲何其稀罕,宫中一年也进贡不了几朵。那些珍品向来由院判亲自掌管,他们这些人便是想取一瓣研究药性都难有机会。 许世子竟如此大方,一出手便是一整朵! 想到这儿,他心里那点怨气顿时烟消云散,再看向苏棠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像苏棠变成了一朵硕大的雪莲。 “苏姑娘往后若有何不適,儘管差人来唤老夫。” 见老实人都改了態度,其余太医也纷纷打开手中锦盒。 虽非人人皆是雪莲,却皆是外头有价无市的珍稀药材,尤其周太医那盒中,竟是五株番邦进贡的顶级藏红花。 他们素日只知藏红花蕊可入药,其余部分番邦从不外贡。周太医对此花好奇已久,一直想钻研其全株特性,不想许淳安这份礼正正送到了他心坎上。 周太医当即朝许淳安郑重一揖:“许世子这份礼也太厚了,叫老夫怎好收下?” 许淳安早料到眾人反应,含笑道:“诸位今日亲临坐镇,令胎象得以稳固,区区药材尚不足表谢意,还望笑纳。” 见他这般客气,太医们个个眉开眼笑,纷纷拱手致谢。 周太医更是略显扭捏地补了一句:“世子下回若需老夫前来,隨时都可差人传话,只是莫再用这姿势。” 顿了顿,他又瞄了许淳安一眼,压低声音,“若真情况紧急,那般也不是不行,只是记得把老夫的脸给蒙上些。” 其余太医见周太医为了藏红花连老脸都豁出去了,不由齐齐“嗤”了一声,心里却都羡慕得紧,若只来瞧瞧便能得此重礼,谁不愿意?周太医医术也没比他们高明多少,不过生得浓眉大眼,瞧著忠厚罢了。 想到这儿,眾人又不免有些不服气起来。 离去前,太医们又给苏棠开了驱寒安胎的方子,交代如何煎服,这才告辞离开。 那嬤嬤等在院外,见太医们个个神情轻鬆,又听得零星对话,方知苏姨娘身子竟半点事儿都没有。 她有些丧气地垂下头,也懒得再探听別的,匆匆赶回院子向白氏稟报。 白氏听后,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我知道了。等今晚二爷回来,我再与他商议。” 待嬤嬤退下,白氏一把抓起案上青瓷花瓶,狠狠摜在地上。 世子竟然为苏棠如此大动干戈,若真让她把孩子生下来,这国公府哪还有二房的立足之地?必须想个法子除掉她才行。 苏棠这边自然不知白氏已恨毒了自己。小蝶按太医吩咐熬好了药,端到她跟前:“主子,快把药喝了吧。奴婢特意请大夫在里头添了些调味的药材,您尝尝,没从前那么苦了。” 苏棠尝了一口,果然比预想中易入口许多。她仰头灌下几大口,一股暖意自腹中升起,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伸手轻抚小腹,低声道:“孩子,娘亲往后定会好好护著你,再不让你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在说什么呢?”门帘一响,许淳安走了进来,见她独自喃喃,不由笑问。 苏棠抬眼:“妾身在说,此番落水全赖肚里的孩子护著,妾身也定会好好护著他。” 提起落水之事,许淳安神色微沉:“棠儿,这一回,不能再放过你那位大哥了,我必要他付出代价。” 见许淳安眼中戾色闪过,苏棠连忙拉住他的手:“爷,您先听妾说句话。” 许淳安不解地看向她,他知苏棠对苏家向来宽厚,可苏家人已害她至此,她怎能还这般心软? 却听苏棠轻声道:“爷,大哥此次所为,妾身亦觉心寒愤恨,恨不得亲手处置了他。您愿意为妾身出气,妾身感激还来不及,可是如今您的一举一动皆代表著国公府,若由您亲自出手,被有心人窥见,再拿到朝堂上参奏,於您仕途有损。”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不如將人送官查办。证据確凿,官府自会依法论处,既给了交代也不落人话柄。”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老夫人一声讚嘆:“好!还是棠儿明事理。” 老夫人扶著秦嬤嬤的手缓步走进来,朝许淳安頷首道:“安儿,就照棠儿说的办吧。” 第100章 出了口恶气 听苏棠这般说,许淳安神色稍缓,她总算不像从前那样一味软弱退让了。 他朝老夫人与苏棠点了点头:“既如此,便照此办理。王府方才已將人送了过来,我让长风即刻持我的名帖,將他押送官府。” 老夫人看了眼苏棠,又道:“棠儿,如今你已是世子爷的妾室,往后与娘家该少些往来才是。” 苏棠闻言,当即要起身下跪,许淳安伸手按住她肩头:“有话坐著说便是。” 她低下头,轻声应道:“老夫人教训的是,妾记下了。” 见她这般恭顺,老夫人方才頷首。 只是目光落处,见儿子仍握著苏棠的手,心头不由一沉,儿子今日为了苏棠竟做出將太医院太医悉数请来的事,实在太过出格。 从前儿子喜欢苏棠,她乐见其成,可如今这般倒有些过犹不及了。 既然苏棠有了身孕,伺候爷们便不再相宜。看来,是该寻个日子,让新姨娘儘快入府了。 再说到苏家,王氏与苏荷狼狈归家,待到天色黑下来仍不见苏明回来。 起初,王氏只当儿子得了贵人青眼被留了下来。可眼见日头西沉,天色渐暗,她心头才浮起一丝不安。 她到底在国公府伺候过,深知高门府邸的规矩,便是再得赏识,也绝无將外客留至夜深的道理。 她忙遣了名小廝前去打听,待那小廝气喘吁吁跑回来,带回来的却是王府出事的消息。 “夫人,听说大小姐落水了!王妃亲自去国公府探望,还送了好些补品,说是大小姐又救了小公子一命。” “什么?那贱蹄子倒是好运气!”王氏没好气地啐道,“让你去打听大公子的消息,你扯这些没用的作甚!” 小廝脸一垮,目光躲闪,支支吾吾不敢接话。 王氏见状,一把拧住他耳朵:“猴崽子,如今也敢跟我耍心眼?信不信我把你卖到南风馆去!” “夫人饶命!奴才真打听到了大公子的消息。”小廝捂著耳朵哀叫,“是、是与大小姐有关,只是还没来得及说。” “难道说救人也有明儿的功劳?”王氏一听,心头倏然透亮起来。 上次王妃给苏棠送了那么多谢礼她可都亲眼看到了,这次好事终於轮到明儿了! 想到这,她对小廝催促道:“还不快说!” 小廝低著头不敢看王氏:“奴才听人说是大公子的船把大小姐的画舫给撞翻了——” 话没说完,王氏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你在胡说什么!” “夫人,奴才没瞎说,听说大公子已经让人绑了送到国公府等候处置呢。”小廝坐在地上,两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对著王氏叫道。 王氏被这消息惊得身子一颤:“怎么会,明儿怎会做出这等事?这里头定有误会!” 她再也坐不住,跌跌撞撞便往国公府赶去。 到了国公府门前,正瞧见几名下人正连拖带拽地將苏明押往马车。 苏明嚇得魂飞魄散,连声哭喊:“我不去见官!这是我与妹妹的私事!我只是同她开个玩笑!苏棠呢?我要见苏棠!” 王氏见状,疯了似的扑上前推搡那些下人,硬是挤到儿子身边:“明儿!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何绑你?!” 苏明见到母亲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急声道:“娘!你快去找苏棠!我只是同她开了个玩笑,是她自己没站稳才跌进湖里的!” 说到这儿,他眼珠一转,又扯著嗓子嚷起来,“不对!是她將小公子推下水,想再立一功!是他们诬陷我!您瞧我的胳膊都被人射穿了,我也落了水,怎会去撞人?!” 王氏眼见儿子肩头伤口外翻,皮肉因失血已呈灰白,心里又急又痛,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撒泼起来。 见她闹得不成体统,下人忙將秦嬤嬤请了出来。 秦嬤嬤见状,沉声道:“国公府的姨娘岂是你能隨意攀咬的?来人,把她的嘴堵上!” 恰在此时,苏棠走了出来。 见她现身,秦嬤嬤抬手示意眾人停下,怎么说这也是苏姨娘的生母,究竟如何处置还得看她的意思。 如今她已瞧明白苏棠在世子心中的分量,自不愿因此事得罪了她。 见女儿出来,王氏从地上爬起,一把推开要来堵嘴的婆子,扑到苏棠跟前。 “棠儿!你瞧瞧他们是怎么欺负咱苏家人的!这可是你亲大哥,怎会害你?分明只是个误会!你快同他们说,將你大哥放了!这事你大哥也受了惊嚇,听说王妃给你送了不少补品,你先匀些给你大哥补补身子。再过俩月,他可就要考科举了!” 苏棠静静看著王氏,又瞥了眼瑟缩的苏明。 她早就知道,不论大哥、小妹对她做了什么,在王氏眼中,他们永远都不会有错。 即便他们险些要了她的命,到了王氏嘴里,也只是一句轻飘飘的误会。 从前她怕苏家闹事影响了国公府,今天大哥自作孽不可活,她终於可以无需再忍。 苏棠立在阶前,面色平静,淡淡道:“母亲,此事已不单是女儿与大哥的私怨。女儿如今是世子爷的妾室,出了这等事,不仅需给国公府交代,也需给王府一个说法。所以,还是让大哥自己去衙门说清楚罢。若真无罪,官府自会放人。” 王氏万没料到苏棠竟会拒绝自己。 她指著苏棠,声音尖厉:“你、你这没良心的!若不是我,你能攀上世子?如今自以为得了脸,竟敢这般对待自家人!” 苏棠冷声道:“既然母亲也这般认为,那便请母亲与大哥一同去官府,把话好生说个明白。” 她转向两旁婆子,“来人,將苏夫人与苏明好好送去衙门。” 说罢,她不再看那二人一眼,转身进了府门。 婆子们当即会意,利落地用帕子堵了王氏与苏明的嘴,將人押上马车送往衙门。 处置完这两人,苏棠只觉胸中一口恶气终於吐出,就连用饭都比平日香些。 翌日清晨醒来,更是神清气爽,她决定去自己铺子看看,眼见天气渐热也该备些新茶饮了。 哪知刚到了铺子,便撞见不速之客。 第101章 她喜欢张书桓? 苏棠皱著眉朝来人看去,她怎么也没想到竟又见到了张书桓。 这一次,张书桓身边不仅没有黏著苏荷,身上还穿起了她曾亲手缝製的那件书生服,整个人收拾得齐整乾净,倒显出几分人模狗样。 张书桓也没料到自己打探的消息这般准,竟真的遇上了苏棠,他眼中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惊喜。 苏家出事,他当晚便知晓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苏明竟敢动手害人,苏荷哭著求他打探消息,他去衙门才知道苏明此次犯下的事不小,秀才功名怕是要革除,还得挨板子、蹲大牢,前程算是全毁了。 见苏荷还在一旁哭哭啼啼,他也没像从前那样耐心哄著,心里反倒盘算了起来。 从前他愿意同苏荷好,无非是瞧著苏明不像池中物,又极宠这个妹妹。若自己与苏荷成了,將来苏明得了好处,肯定不会少了他的。 可现在不同了,苏明犯了事明显是不中用了,自己再討好苏荷也没什么意思。 况且苏荷与苏棠不同,苏荷对他只知索取,两人相识不久,苏棠给他的银钱倒有一大半花在了她身上。 且她对自己也谈不上多忠心,虽然苏家那边瞒得紧,他却也听到些风声,说她两次赴宴都想攀高枝,还闹得很不体面。 將来自己是要做官的,怎能娶这种既不能助力又只会拖后腿的女子? 到了这时候,他愈发念起苏棠的好来。苏棠虽身份低微,可整颗心都系在他身上,且极会经营,未闹翻前总给他银子花用,他只需要读书应酬,什么时候为银钱发过愁? 这么想著,张书桓后悔了。 如今苏棠成了许世子的妾,自是不可能再与他在一起。 可这不代表他不能从她那里捞些好处。 苏棠向来重情,否则也不会在苏家那般待她的情形下,仍处处为苏家著想。对苏家尚且如此,对他张书桓,定然也还有几分旧情。 他不需要苏棠再做他的女人,只需唤起她心底那点情意就够了。 让她知道,自己心里始终有她,哪怕她如今进了国公府享福,他也对她念念不忘。只要苏棠对他存有一丝愧疚,他的机会就来了。 想到这儿,天还没亮张书桓就兴奋地爬了起来。他对著铜镜精心捯飭了一番,特意来到这间茶饮铺子等候苏棠。 真是老天都在帮他,还没等多久,苏棠就来了。 见到张书桓,苏棠只当没看见,径直迈步进了铺子。可从旁人的角度看,那错身而过的姿態,倒像是两人约好了在此相见。 对街酒楼的雅间里,许淳安正与人商谈,他无意间瞥见这一幕,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对面那人正说到关键处,见许淳安忽然面罩寒霜,嚇得浑身一抖,刚要开口解释,却听许淳安冷声道:“今日就到此,你先回罢。” 那人嚇得几欲瘫软,若不將事由解释清楚,恐有抄家灭族之祸! 可长风根本不给他机会,听了主子吩咐,当即利落地將人请了出去。 许淳安转过脸,目光沉沉投向对面的糖水铺子。长风见他神情不对,小心翼翼问:“爷,可要奴才过去瞧瞧?” “不必。”许淳安声音听不出喜怒,“在这儿看著便是。” 从他的角度,恰能透过茶饮铺子的窗扉,看见苏棠与张书桓二人相对而立。 张书桓正絮絮说著两人从前相处的点滴,脸上还浮起回味之色。 苏棠听著,心头只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噁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张书桓,这些都已是过往旧事,你我早已毫无干係。若你今日是为说这些而来,现在便请离开。” 茶饮铺子人来人往,苏棠不想惹人注意,特意压低了声音。 张书桓见她这般情状,却以为她心底仍念著自己,才做出这般欲拒还迎的姿態。 他看了眼柜上摆著的茶汤,对苏棠道:“苏棠妹妹,可想尝尝这儿的茶饮?我请你。虽你如今已是世子爷的妾室,可我对你的情意却从未变过。你瞧这茶汤如此精致,价钱定是不菲。但只要是你喜欢的,再贵我也捨得。” 说著,他端起一碗茶汤,便要递给苏棠。 苏棠看著他这副自以为深情的模样,心头越发翻涌,竟忍不住乾呕起来。 “苏棠妹妹,你不必如此,我知道你心里觉得对不住我,但只要你还念著我,我不在乎这些的!” 苏棠被这话噁心得连乾呕都止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张书桓竟能厚顏无耻到这般地步。 她真想將那碗热茶直接泼到他脸上,再狠狠甩他一记耳光。 若不是太医叮嘱她静心安胎,她定要將他这张故作深情的脸打歪! 苏棠深深吸了几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怒意。 她抬眼看著张书桓,眸中凝著前世的恨,喝道:“滚。” 张书桓怎么也没料到,自己一番深情竟换来这一个字。 他不信苏棠会这么快就放下旧情,仍试图挽回:“苏棠妹妹,我保证绝不会將咱们的事说与旁人知晓。这份心意,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见苏棠面上依旧无半分动容,张书桓竟有些慌了。他竖起三指,对著她急急赌咒:“我若食言,天打雷劈——” 酒楼雅间里,忽闻一声脆响。 许淳安掌中的酒杯竟生生被捏成了齏粉,长风侍立一旁,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知道世子爷这是动了真怒。 此前许淳安曾命人查过苏棠的过往。苏家確与张家有过议亲之意,苏棠也曾补贴张书桓不少银钱。可最终,张书桓却与她妹妹搅和在了一处。 许淳安目光沉沉投向窗外,掠过张书桓那张故作深情的脸,又下意识抚了抚自己的下頜。 她腹中已有了他的骨肉,心里还放不下这个人? 想到这,他再也坐不住了。 许淳安霍然起身,面色沉寒地朝楼下走去。 长风心头一紧,生怕闹出人命,急忙跟上劝道:“爷,您息怒!据奴才所知,苏姨娘绝非那般朝秦暮楚之人。今日在此相遇,多半只是巧合。您若是不喜那张秀才,奴才稍后便派人『好好关照』他一番!” 第102章 我和她只是兄妹情 许淳安听到这话,脚步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长风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爷会为一个妾室动怒?” 长风嚇得直接跪倒在地,心里叫苦不迭:天地良心,爷您这还不算动怒吗?这语气阴阳怪气的,味儿比庄子里送来的酸萝卜还衝。 他朝对面的铺子望去,忽然开口道:“长风,若爷没记错,张秀才应当快科考了吧?” 长风摸不清主子这话的意思,即便张秀才真要科考,以世子手中握著的权势,想处置一个秀才,比碾死只蚂蚁还简单。 他只点了点头,没敢隨意说话。 就听许淳安冷笑一声:“这就是我朝的秀才,不知以科举为重,倒有閒心与妇人拉扯扯扯。这般心性若中了举,岂不貽害朝纲?” 他略一思忖,对长风道:“科考那日,將张书桓安排在臭號。梅花香自苦寒来,若他真有真才实学,便是在臭號也能脱颖而出。若只知谈情说爱,那便正好落榜,从此收了那些心思。” 长风赶紧躬身应下:“是,爷,奴才这就去办。” 张秀才是真將世子爷惹狠了,上回谢玉不过提了句想求娶苏棠,就被世子爷动手教训了一顿。而张秀才竟敢私下来见苏姨娘,世子爷这番报復只会更狠,安排臭號可以说是直接断了他的前程。 在科举考场,臭號是考生闻之色变的位置。挨著数百人用过的恭桶作答,任你文章锦绣,也要被那熏天臭气搅得头昏脑涨。 凡分到臭號的考生,十有八九都要落榜,更有甚者当场呕吐,身子弱些的回去便要大病一场。 想到这儿,长风暗暗摇头:这张秀才惹谁不好,偏来招惹他们世子爷。 此时许淳安已走到楼下,正好看见店小二將张书桓往外撵,他面上的神情这才鬆动了些许。 只听苏棠对张书桓冷声道:“我对你早已没有任何感情了。若说还有些什么,那便是恨,我恨不能將你大卸八块,所以往后莫要再出现在我眼前。” 张书桓被小二推搡著出来,犹自不甘:“大家都是店里的客人,凭什么单赶我走?” 他又看向苏棠,扬声道,“苏棠,爱之深才恨之切!我知道先前与苏荷在一处惹你伤心,可我是真心悔过了。往后,我定会让你瞧见我的心意——” “我可去你的吧!”店小二见他还在纠缠东家,抬腿便是一脚,正中张书桓胸口。 张书桓一个踉蹌,摔了个狗啃泥。 “你、你们竟敢如此!”他狼狈爬起,强撑顏面道,“我可是秀才!走到哪家铺子不是座上宾?小心我去找你们东家理论!” 这时苏棠开口了,她对掌柜道:“东子这次做得不错。遇上这般无赖,就该狠狠打出去。这个月给他涨一月的月钱。” 小二听了,笑得见牙不见眼,朝苏棠连连作揖:“多谢东家!多谢东家!” 说罢叉腰怒视张书桓:“还不快滚?再敢踏进铺子三尺內,看我不把你踹出去!” 张书桓难以置信地看向苏棠:“你、你是这铺子的东家?” 苏棠根本不理会他,转身便要回店。 小二昂著下巴对张书桓“哼”了一声:“苏姑娘正是咱们铺子的东家!告诉你,再敢对东家无礼,有你好瞧的!” 张书桓万没想到,这才多久工夫,苏棠竟已有了这样一间生意红火的铺子。这让他心头愈发炽热起来,方才那点屈辱算什么?笼络住了苏棠,从她手里拿到银子才是实实在在的。 他定要想个法子,挽回苏棠的心才行。 想到这,他朝著苏棠的背影喊道:“苏棠!苏棠!你回头看看我!你若不信我对你的真心,我可以把心掏出来给你瞧!” 苏棠却头也不回,径直入了店內。小二与掌柜如两尊门神般挡在张书桓面前,叫他半步也近前不得。 四周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张书桓又羞又恼,不禁握紧双拳,愤愤低吼:“苏棠,我对你这般好,你怎能如此待我?你把我们往日的情分置於何地?” 他不甘就此离去,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忽觉颈后一紧。 他愕然回头,竟见许世子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一只手如铁钳般扼住了他的后颈。 “上回给的教训,还没吃够么?” 张书桓见到许淳安,被惊得魂飞魄散。上次这男人留给他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他寧可见地狱恶鬼,也不愿再见许淳安。 当下他也顾不上去追苏棠了,忙不迭朝许淳安拱手作揖:“世子爷,您误会了!小的对苏姑娘当真没有別的心思!我、我二人自幼一同长大,不过是有些兄妹情分罢了。在我心里,她如同亲妹妹一般,今日只是来关心她,瞧瞧她过得可好。” 许淳安却並未接话,只朝长风微一抬下頜。张书桓还未及反应,便被人利落地拖进了旁边胡同。 若在往日,他断不会做出这般当街拿人的行径。可今日他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仿佛唯有如此,才能稍稍压下心头那股无名火。 见张书桓已被拖走,许淳安瞥了小二与掌柜一眼。那眼神无声却凌厉,分明在说:今日之事,不许透给苏棠。 见两人脸色都白了几分,他这才整了整衣袖,转身离去。 刚走出几步,却听身后茶饮铺子的门响了,许淳安在人群中驻足,回头望去,只见苏棠竟从铺子里走了出来。 他没有上前,只静静立在人群里,看著苏棠往另一头去。 那不是回府的路。 她、这是要去哪儿? 眼见苏棠越走越远,许淳安竟不由自主地抬脚跟了上去。 他不远不近地缀在她身后,待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隨她走过了整整一条长街。 脸上不禁有些发烫,自己简直是疯了,放著正事不理,竟在这里跟踪自己的姨娘? 许淳安掩唇轻咳一声,正要离开,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苏姑娘,真巧啊,竟在这里遇上你。” 第103章 她脚踏三条船! 谢玉怎么也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苏棠。那双惯常带著几分轻佻的眸子,此刻却绽放出惊喜亮色。 几日未见,眼前的苏姑娘竟比记忆中更添了几分顏色。 一身嫩粉绣海棠的罗裙,在日光下晃得人眼晕,唇上那抹嫣红恰似衔了朵赤霞。只被她这么淡淡一瞥,谢玉便觉得自己的魂儿都要跟著飘走了。 这些日子,他被谢將军拎进军营,每日操练完毕,便跟著同袍去青楼吃酒解乏。那些顶有名的花魁也见识了不少,自以为再见苏棠时总能淡定了些。 哪承想,只一眼,整个人又直直陷了进去。 苏棠认出了谢玉,心头也是一惊。 谢玉此前闹著要娶她的事早已传到了老夫人耳中。虽老夫人面上未说什么,心里对她怕已存了些芥蒂。 这世道便是如此,男子无论做什么,最终错的总是女子。她的容貌便成了旁人眼中“勾引男人”的原罪。 苏棠可不想与谢玉有什么牵扯,听他唤自己,不好装作没听见,只好微微蹲身一福,然后便起身欲走。 好不容易才见著她,谢玉哪肯放人离开。 正巧他近日得了一颗西洋来的夜明珠,叫人打成了戏蝶髮簪,本是想用来討花魁欢心的,此刻见了苏棠,他才觉著唯有苏棠这般容貌才配得上这莹莹明珠。 “苏姑娘,別著急走,我还有话没说完。” 听谢玉这般说,苏棠只好站住脚抬眸看他。 被苏棠那双似秋水般的眼睛望著,谢玉自己反倒先红了脸。 “苏、苏姑娘,这髮簪你拿去戴著玩罢。” 见他递来那支镶著硕大夜明珠的髮簪,苏棠垂下眼,態度疏离而恭谨:“谢公子,这髮簪您还是自己留著吧。妾身近来身子不適,先行告退了。” 远处,许淳安像是被什么钉在了原地。 他怎么也没想到,苏棠今日不光见了张秀才,竟还与谢玉在此“偶遇”。 谢玉手里还拿著什么要递给她,他凝眸细看,竟是支镶著夜明珠的髮簪。 这不是前阵子京城拍卖会上拍出天价的西洋夜明珠么? 谢玉当初从那么多权贵手中抢下这颗珠子,竟是为了送给苏棠? 想到这儿,许淳安的脸色又沉了几分。他从未想过,竟有这么多人惦记著她。 见苏棠侧身欲绕开谢玉,许淳安心里才略微舒坦了些。可瞧著谢玉仍缠著她说话,不知怎的,胸口又像堵了团棉花般窒闷。 他迈步上前,径直挡在了谢玉身前。谢玉没留神,一头撞在他胸膛上。 “哪个没长眼的敢撞小爷?!”这几日军营操练,让谢玉脾气也暴躁了不少,张嘴便骂。可一抬眼,对上许淳安那双幽潭似的眸子,剩下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谢玉只觉得骨头缝里都开始隱隱作痛,那日挨的揍好像让他对许淳安生成了肌肉记忆,此刻他无比后悔,怎么一见苏姑娘就把许淳安这尊煞神给忘了? 想到苏棠,他又想起苏棠方才说自己身子不適,让他一下子记起王府落水的传闻。 苏棠受伤让他忘了对许淳安的惧怕,他瞪向许淳安道:“你不是说会好生护著她么?怎会让她落水,险些丧命?!” 见他敢伸手指著自己,许淳安抬手便攥住谢玉手腕。 那力道让谢玉霎时白了脸,理智瞬间回笼:“那、那个,许兄,我是听说苏姑娘受伤,情急之下才口不择言……” 许淳安听他这般说,念及两家素有交情,不好再做什么。否则,他真想给谢玉套上麻袋再揍一顿。 “明日让你母亲带你去王家相看。”许淳安淡淡道,“年纪不小了,也该成家了。” 谢玉一听,整张脸都苦了下来:“许兄!你自己坐拥美人,就给我找这么个母老虎?” 到了这会儿,他才恍然大悟,难怪母亲突然说要去王家相看! 京城里谁人不知王家小姐脾气火爆,背地里都戏称她“母老虎”,还说谁娶了她,往后定成妻管严。 当初谢玉也没少跟著旁人偷笑,可他万没想到,这福气竟要落到自己头上! 都是许淳安害苦了他! 听谢玉这般抱怨,许淳安心情莫名好了几分:“就你,还瞧不上王家小姐?若不是见你这些日子在军营里有些长进,哪里轮得到你去相看。王家小姐乃女中豪杰,巾幗不让鬚眉,若真能瞧上你,倒是你的福气。” 谢玉自然知道王家小姐的好处,可这也不是他要娶个“母老虎”的理由啊! 此刻他心里悔得滴血:早知如此,自己见了苏姑娘就该绕道走,否则也不至於让这活阎王惦记上自己的婚事。 这下好了,看许淳安这意思,他与王家的亲事怕是十有八九要成。 谢玉顿时没了心气,手里那支价值千金的夜明珠簪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还是许淳安俯身拾起塞回他怀中。 “这明珠既已买了,便留著送给王家小姐罢。” 看著谢玉失魂落魄地离开,许淳安这才回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苏棠身上。 “上车。”他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力道。 长风已驾著马车停在了巷口,苏棠见状,虽自问未曾做对不起许淳安的事,可对上他那张辨不出喜怒的脸,心头仍莫名虚了几分。 她没敢多言,低头便往马车里钻。 在她抬步上车时,许淳安伸手扶住了她的手。 他掌心乾燥温热,带著薄茧的指腹似有若无地擦过她手心,激起一阵酥麻的战慄。 马车帘子落下,將外头的喧嚷人声尽数隔绝,狭小的空间里,只余两人近在咫尺的呼吸。 “现在没人能打扰了,”许淳安一双黑眸定定锁住她,“你是不是该对我说些什么?” “爷,”苏棠垂著眼,“奴婢只是出来查看铺子经营状况,未料会遇上谢公子。奴婢自知身份,绝不敢与谢公子有何瓜葛。” “我想听的不是这些。”许淳安打断她,声线低了几分。 见他眸色深凝,苏棠心头一紧,难道他以为是自己不检点,暗中与谢玉私通? 见她抿唇不语,许淳安忽而倾身向前,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第104章 我可以帮你除掉韩氏 许淳安抓住苏棠的手腕將她轻轻一带,苏棠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挨近他,他的声音从她头顶沉沉落下。 “为什么不戴我送你的髮簪?是想要夜明珠么?” 那话语里压不住的酸意,让苏棠几乎瞠目。 “我没有!”她忍不住为自己辩白。 將来她可是要出府的,还指望著世子爷念在她懂事让位的份上多照拂几分,怎敢在这节骨眼上与旁的男人有牵扯? 话未说完,许淳安的唇已覆了上来。 那力道让苏棠的后背撞向了车厢壁,许淳安立刻伸手揽住她的腰。 即便怀著身孕,苏棠的腰肢如从前一样柔软,他眸光渐沉,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滚。 车厢內光线昏暗,苏棠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听见他的呼吸比往日重了几分。 他是因为自己没戴他送的髮簪而不悦么?苏棠心里掠过这个念头。 许淳安送的那支髮簪確实精致,可上头的宝石太过贵重也太过招摇,她不愿因一支簪子落人话柄,便让小蝶收了起来。 要不等晚上独处时,再戴给他看? 苏棠想著自己戴上那簪子的模样,微微有些出神,许淳安敏锐地察觉到了。 他停下动作,鬆开手,目光带著审视看向苏棠。 苏棠不明白他为何这般看著自己,不由得蹙起眉。 许淳安忽地起身,朝外沉声道:“长风,你送苏姨娘回府。我去翰林院。” “爷——”苏棠觉出他语气不对,想要唤住他,可许淳安已掀帘下车,未给她半分挽留的余地。 看著许淳安就这么走了,苏棠的眉头皱了起来,心里也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可能是这些日子自己忙活铺子的事忽略他了? 要不等晚上他回来的时候好好哄哄吧。 这么想著,苏棠回到了国公府。 刚回到自己院中,喜鹊便一脸兴奋地迎了上来:“姨娘!您猜奴婢刚才瞧见谁了?” “谁呀?”喜鹊性子活泛,常在府里四处走动,替苏棠留意著各处动静。见她这般神秘,苏棠也不禁生出几分好奇。 “奴婢瞧见韩三小姐又进府来了,这会儿正在初荷院呢!”喜鹊道。 韩三小姐? 上回她在国公府丟尽了顏面,被韩氏送回韩府,按理说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足此地了。怎的没过多久,竟又来了? 总不会还存著给世子爷做妾的心思吧? 苏棠生出几分好奇,看向喜鹊:“可知她来做什么?” 喜鹊摇了摇头:“这倒没探听出来。姨娘若是想知道,奴婢这就再去打听!” 见她要走,苏棠唤住她:“等等。” 她从袖中取出个荷包递给喜鹊:“打听消息哪能少了银子?这些你先拿去用,若是不够,回来寻小蝶再取,不必为我省著。” “多谢主子!”喜鹊激动地跪下来磕了个头。 从前她也想谋个近身伺候的差事,可因著她性子跳脱、爱打听閒事,府里主子们都嫌她不够稳重,一直未能如愿。 方才她一时兴起与苏姨娘说了那些,说完便有些后悔,生怕苏棠嫌她多嘴。哪知苏姨娘非但不怪,还给她银钱使! 遇到这般赏识自己的主子,喜鹊恨不得把命都交给她。 她仰起脸,目光灼灼:“姨娘放心,奴婢定把消息给您打探得明明白白,绝不让您错过府里一丝风吹草动!” “快起来吧,地上凉。”苏棠笑著扶起她。 她確实喜欢喜鹊这般性子,身边也正缺这样机灵又嘴牢的人。她已打算过些日子便向许淳安开口,將喜鹊要到身边来伺候。 “多谢姨娘!”喜鹊爬起来,攥紧荷包便风风火火地去了。 可没等喜鹊回来,韩三小姐竟先一步到了苏棠的院子。 听小蝶来报,说韩三小姐求见,苏棠有些意外。小蝶担忧道:“主子,要不奴婢去把她打发了?那韩三一看就不是善茬,別是来使什么绊子。” 苏棠却摇了摇头:“她既敢来我这儿,定是过了明路的。若將她拒之门外,反倒落人话柄。” 她转向红玉:“红玉,一会儿你便跟在我身边,若有什么事,机警些。” 红玉沉稳頷首,小蝶这才將韩三小姐引至小厅。 韩三小姐进地屋来,见红玉一脸戒备,反倒笑了:“苏姨娘不必如此防备。我此番进府,並非为了攀附国公府。”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红玉与小蝶:“只是想与您说几句话。” 苏棠哪敢让二人离开,只道:“韩三小姐有话但说无妨,这两人都是我身边最信得过的。” 韩三小姐似也知晓苏棠不会遣开她们,便不再纠缠此事,只压低了声音道:“苏姨娘,我来是想与您合作。” “哦?”苏棠抬眸看她,不知自己何德何能能让韩三看上自己。 韩三小姐又往前倾了倾身,对著苏棠耳语道:“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帮你除掉韩氏。” 苏棠被这话惊得心头一跳,她抬眸看向韩三,眸光里带著不解与谨慎。 韩三小姐將声音压得更低:“苏姨娘放心,此事我绝不会牵连到您,只是需要您行个方便。” 苏棠轻轻摇头,语气温婉却坚定:“韩三小姐怕是误会了。我与世子夫人之间並无齟齬,將来孩子落地,她便是孩子的嫡母,我敬重还来不及。” 韩三又劝说了半晌,见苏棠始终不肯鬆口,只得无奈起身。 临走前,她將韩家备的礼拿了出来,那礼物华而不实,透著一股子刻意的炫耀与敲打。 苏棠只看一眼便明白,这是韩夫人在提醒她:即便怀了身孕,也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更別妄想越过韩氏去。 她本就没有这般心思,便让小蝶收下礼物,客客气气地將韩三小姐送出了门。 韩三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喜鹊便气喘吁吁地回来了。她先是探头往身后瞧了瞧,確认无人跟来,这才闪身进屋,反手便將客厅的门给掩上。 小蝶被她这般鬼鬼祟祟的模样逗笑了:“你这是作甚?活像被人撵著尾巴似的。” 喜鹊眼睛亮得惊人,对苏棠道:“姨娘,您可不知道,我这次可探著个大消息!那韩三小姐,是来报仇的!” 第105章 可怜的韩氏 听喜鹊这么一说,连一向沉稳的红玉都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小蝶更是笑著用手指戳了下喜鹊的脑袋:“你呀,这消息早就过时啦!方才韩三小姐还来过咱们院子呢。” “她来做什么?”喜鹊忙问。 苏棠淡声道:“她想找我合作除掉韩氏。不过,我拒绝了。” “竟是这样……”喜鹊眨了眨眼,又问,“那你们可知,她为何要这么做?” 这缘由眾人倒真不知晓。三双眼睛齐齐看向喜鹊,等她往下说。 喜鹊却清了清嗓子,故意卖关子:“我在初荷院那儿蹲了那么久,连口水还没喝呢。” 小蝶笑著倒了杯茶递过去:“快喝吧,喝了赶紧讲。若是不精彩,你可要赔我茶钱。” 喜鹊接过茶杯一饮而尽,朝小蝶打包票:“小蝶姐姐放心,我讲的保准比说书先生还精彩!” 她放下茶杯,看著三人道:“韩三小姐当初隨著韩夫人进国公府,本是想当了妾室后,求韩夫人替她小娘请太医瞧病。谁知韩夫人压根没把她小娘放在心上,等她被韩氏撵出国公府再回韩家时,她小娘竟已经没了!” “你这是从哪儿听来的消息?”苏棠闻言不禁讶然。 难怪方才见韩三小姐时,总觉得她比上回憔悴了许多。 喜鹊道:“这可是初荷院的翠柳姐姐透给我的。韩三小姐身边那个丫鬟是翠柳的亲妹妹,姐妹俩私下说话时被我听著了。” 她凑近些,又低声道:“她们还说韩三小姐偷偷为她小娘戴孝呢,怕被韩夫人察觉,特意在耳环里藏了朵小白花。” “再结合她来找主子谈合作这事儿,只怕她是恨透了韩家,想把这份怨气都撒在韩氏身上。可韩氏还蒙在鼓里呢,只当她是为著韩五小姐的婚事来的。” “翠柳她们可知?”苏棠问。 喜鹊摇摇头:“没有证据的事,告诉了少夫人换不来赏反倒挨一顿骂,谁会去跟少夫人说这事。” 喜鹊这番话,既让苏棠觉得意外,细想却又在情理之中,以韩氏那清高自许的性子,便是下人稟报了,只怕她也不会信。 思及此,苏棠对喜鹊道:“你继续留意著初荷院的动静。咱们的人即便知晓內情,也莫要往外声张,免得引火烧身。” “是。”三个丫鬟齐齐应声。 喜鹊又道:“韩三小姐说要等到天黑才离府,这会儿还在初荷院。奴婢再去探探消息。” 苏棠点了点头,她想著今晚世子爷回来,自己得好好哄一哄他,便带著小蝶去了茶炉房,亲手为许淳安备些茶点。 待茶点备好,天色已微微擦黑。 苏棠轻轻捶了捶后腰,怀了身子后格外容易疲乏,她坐下来,让小蝶端来果盘,一面用些果子,一面等著许淳安回府。 直等到月牙儿掛上枝头,没盼来许淳安的身影,却见喜鹊又一阵风似的回来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姨娘,”她眼睛亮晶晶的,“奴婢又探著新消息了!” “初荷院里又出什么事了?”苏棠问。 喜鹊道:“听说韩五小姐的亲事定下了。韩家瞧著风光,內里早就是个空壳子。当初为了给少夫人凑十六抬嫁妆,几个妯娌都被迫贴了一半自己的嫁妆进去。如今轮到韩五小姐出嫁,韩夫人还想故技重施,让儿媳们继续掏空家底来填窟窿。”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不平:“可那些儿媳们见在少夫人身上没沾到半点光,哪里还肯继续填这个无底洞?韩夫人暗示了几回,她们个个都寻了由头推託,就连她们的夫君也都站在媳妇这边。” 说到这儿,喜鹊轻轻啐了一口:“还说是高门大户呢,对待儿媳就像对待牲口似的,根本不管人死活。换作是我,我也不乐意。” “那韩三小姐来找少夫人,究竟所为何事?”苏棠又问。 喜鹊答道:“奴婢听说,她將韩五小姐整日躲在绣房里哭的事告诉了少夫人。少夫人听了心里不忍,正让丛嬤嬤想法子凑银子,好给五小姐添妆呢。” 她撇了撇嘴,“也难怪少夫人这般上心,她和韩五小姐都是韩夫人嫡出的。” 说到这,喜鹊面露疑惑:“姨娘,您说少夫人把韩三小姐害成那样,韩三怎么还愿意替五小姐跑这个腿?难不成她与五小姐关係极好?” 苏棠却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韩三小姐既已恨到想除掉韩氏,又怎会真心帮韩夫人这两个嫡女? 在她看来,韩三对韩五的恨意,只怕不比对韩氏少多少。 一个念头忽然掠过苏棠心头,难不成韩三是想藉机掏空韩氏的嫁妆,用这种方式来替她小娘报仇? 她越想越觉著有这个可能,便对喜鹊道:“今日你也辛苦了,先用些饭,早些歇著吧。” 喜鹊笑嘻嘻道:“姨娘,若是干別的活儿,奴婢或许还会觉得累。可这打听消息的事儿,是奴婢最爱乾的!我这就扒拉两口,待会儿再去探探。” 苏棠见她兴致勃勃,也不好拂了她的意,便微微頷首。小蝶给喜鹊盛了一碗小餛飩,她匆匆吃完,又一阵风似的去了。 苏棠在小厨房里等到深夜,仍不见许淳安回来,只得让小蝶扶著回房歇息。 翌日一早,她刚起身还未用早饭,喜鹊便又来报信了。 “姨娘,韩三小姐昨夜深夜才离府。奴婢打探到少夫人开了嫁妆箱子,把里头的现银几乎都取了出来,让韩夫人拿去给五小姐置办嫁妆。她还再三叮嘱韩三,绝不能叫妹妹寒酸出嫁。” 这一回,连小蝶都忍不住对苏棠道:“姨娘,少夫人这么做,往后她自个儿怎么办?在这国公府里,离了银子,下人们哪会甘心听她使唤?” 这点苏棠自然清楚,当初她刚成为通房时,可不就经歷过这般局面? 想到这里,她竟对韩氏生出了几分同情。 苏棠不由得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將来这孩子落地,是要认韩氏为嫡母的,跟著这样一位连自己处境都看不清的母亲真叫人放心不下。 正思量间,喜鹊又低声道:“姨娘,昨日奴婢还探著一桩消息,老夫人那边似乎准备要让新姨娘进门了。” 第106章 新姨娘 听了喜鹊这话,连小蝶都一下子紧张起来。 她担忧地望向苏棠,主子如今正怀著身孕,若这时候进了新姨娘,岂不是要分走世子爷的宠爱?这可如何是好? 苏棠也没想到会这么快,不是说要等著韩氏没了来当继室的么,怎么现在就要入府了? 可能是被这个意思的消息打乱了心绪,苏棠觉得自己的心口突然有种闷闷的感觉。 苏棠勉强笑了下,安抚眾人道:“谢家要送新姨娘进门,这是咱们早就知晓的事。如今进门正是时候,世子爷身边短不了伺候的人,老夫人又盼著子嗣兴旺,即便不是谢家的姨娘,也会是別人。” 她顿了顿,声音平静:“你们不必太过忧心。咱们只需关起门来,过好自己的日子便是。” 话虽如此,可一想到將有新人进门,还不知会掀起什么风浪,屋里的气氛还是冷了下来。 静了一会儿,苏棠忍不住又向喜鹊確认道:“你可听得准了?老夫人准备让新姨娘何时上门?” 喜鹊道:“主子,这消息绝对是准的。听说老夫人今日便要派人请世子爷回府,商议此事呢。” 正说话间,便有丫鬟来报,说世子爷已经回府了。 苏棠连忙让小蝶去备早饭,哪知许淳安並未回锦心阁,而是径直去了老夫人院里。 喜鹊见状,又一阵风似地出门去打探消息。隔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才匆匆回来向苏棠报信。 鹤仙居內,老夫人看著端坐於下首的许淳安,说道:“之前既应了谢將军,总不好让人家久等。听说这位谢姨娘是谢將军在北疆收下的义女,乃忠烈之后,一直当作亲女养在將军府里。若非韩氏不成器,谢家也不捨得將她送来。” 她抿了口茶,又道:“那姑娘我已瞧过,模样周正,身子骨也好,瞧著是个能生养的,且没有韩氏那些小家子气。若她进了府,倒可试著將中馈交予她打理。” 许淳安垂眸不语。 老夫人见他沉默,又温声劝道:“我知道你顾忌房事伤身,可如今府里只苏姨娘有孕,子嗣终究太过单薄。安儿,只要新姨娘有了身孕,往后母亲再不逼你。” 其实许淳安打心底里觉得,並无纳新人的必要。 他原想著有苏棠一人便够了,可昨日撞见她与谢玉、张书桓相见的情形,又让他心头有种说不清的涩意。 老夫人见他神色微动,连忙趁热打铁:“谢將军府那边既已应下,便该儘快將人接进来。再说了,苏姨娘如今身子不便,你身边总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伺候著。” 许淳安听著母亲的话,心头忽地掠过一个念头,他微一頷首:“便依母亲安排罢。” 见儿子终於鬆口,老夫人脸上绽出慈爱的笑容,仿佛已瞧见好几个金孙绕膝的光景。 她对许淳安道:“余下的事你就不必操心了。这些日子正好我带著苏棠学理家事,新姨娘进门的事,便交给她来安排吧。” 虽秦嬤嬤一再向她保证,说苏棠不是那等善妒专宠之人,可新姨娘进门,老夫人觉著总该敲打一番才好。 是以许淳安前脚刚走,后脚鶯歌便到了苏棠院中。 “苏姨娘好。”鶯歌朝她微微蹲身。 苏棠忙扶住她:“鶯歌姐姐怎么来了?可有些日子没见了。小蝶,快把咱们新做的薄荷糖拿来给姐姐尝尝。” 鶯歌笑了:“就知道上你这儿来,从来不会空手回去。今儿又是我有口福了。” 她接过小蝶递来的糖,方道,“老夫人请你过去一趟呢,应是为了新姨娘进门的事。” 苏棠早从喜鹊那儿得了信儿,此刻听鶯歌提起,面上笑意纹丝未变,只温顺点头:“新姨娘进门是喜事。否则只妾身一人伺候世子爷,也著实吃力些。” 见她毫无妒色,鶯歌心下鬆了大半。 做世子的女人,最要紧的便是开枝散叶,最要不得的便是妒忌。苏棠妹妹这般通透,倒省了她许多提点的话。 待小蝶帮著苏棠收拾妥当,鶯歌这才回去復命。 等她一走,小蝶才心疼道:“主子,老夫人怎么一点儿也不体恤您?怀著身子还要操劳这些。” 苏棠却摇摇头:“老夫人这是抬举我呢。妾室进门,歷来该由世子夫人操持。如今她肯带著我办,不知多少人要羡慕。” 听她这般说,小蝶才转忧为喜,忙道:“主子若有什么粗活,儘管吩咐奴婢。” 两人说著话便到了鹤仙居。 此时鶯歌已將苏棠的反应稟给了老夫人,秦嬤嬤在一旁笑道:“老夫人,到底是跟在您身边调教过的人,您瞧瞧,多大气体面。” 老夫人听了也甚为满意。如此说来,苏棠此前说想生下孩子后便出国公府,当是真心之语,並非以退为进要挟於她。 这样好,这样的人才適合留在安儿身边,这么想著,她倒有些捨不得让苏棠出府了。 正说著,门帘轻响,苏棠走了进来。 “奴婢苏棠,见过老夫人。”她说著便要跪下行礼。 老夫人一个眼色,秦嬤嬤已上前扶住她:“苏姨娘如今是双身子的人,哪能做这样大的动作?” 老夫人也頷首道:“今日叫你来,是让你帮著操办新姨娘入府的事。这本该是韩氏的职责,可她久病未愈,我年纪大了,精力也不济。想著你从前也经手过这些,便交予你了。” 她语气温和道:“不过你可不能像方才那般莽撞,凡事都要悠著些,切莫累著自己,可记住了?” 苏棠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连声道谢。 老夫人这才取出册子,细细交代起来:新姨娘安置在哪个院子,屋內如何陈设,小宴如何操办,诸多琐事逐一吩咐。 其实府里进个新人原不必这般麻烦,但对方毕竟是谢將军府出来的,总要给足顏面。 好在苏棠从前也办过类似的事,虽繁琐,却也一一记下了,新人入府诸事便这般有条不紊地筹备起来。 等到安排將各项事项交代下去后,时间已经到了傍晚,走出鹤仙居,苏棠还是觉得心口发闷,好像憋了一股发不出去的火。 她对小蝶说:“今晚咱们吃个酸辣锅子吧?” 第107章 世子爷怎么越哄越气 这道酸辣锅子是苏棠从前极爱的一味,只是许淳安不喜那辛烈冲鼻的气味,自她当了通房,便再没碰过。 今日不知怎的,她忽然就想吃这一口,仿佛只有那又酸又辣的滚烫,才能浇熄心头盘绕的烦闷。 许是累著了吧。 小蝶也瞧出主子心情低落,悄悄投去同情的一瞥。主子实在太难了,怀著世子爷的骨肉,还得张罗新姨娘进府的事。 若换作是她,只怕早恨不得將那谢姨娘撕碎了去。 可惜她只是个奴婢,帮不上主子什么,只能依著吩咐,帮著主子备好材料。 这道酸辣锅子做得极讲究,要用番茄、木姜子与牛骨吊汤,牛肉片得薄如蝉翼,入锅一烫即熟,再蘸上特调的辣子入口,酸辣激发牛肉的鲜美,让人慾罢不能。 苏棠让小蝶备佐料,自己则执刀片肉。 这是个功夫活,需要刀刃贴著肉纹走,不能有一丝分神,苏棠此时眼中只剩下了肉片,待到一整盘透光的肉片码齐,竟觉得胸口的鬱结也散了几分。 “主子,您尝尝这佐料味儿够么?”小蝶捧来调好的辣碟。 还未入口,酸辣气已冲鼻而来,激得苏棠打了个喷嚏。 “正好。”她展眉一笑,“把汤烧上,叫喜鹊、红玉都来,咱们开饭。” 热汽蒸腾,辛辣鲜香在舌尖炸开。眾人吃得嘶哈作响,额角冒汗,却是说不出的酣畅。 苏棠吃著吃著,心境竟也跟著开阔起来。 不过进个新姨娘罢了,有什么大不了? 国公府再好,也比不上外头的自在。 等她出了府,四条腿的蛤蟆难寻,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多的是? 何必像世子院里那些女人,终日为个男子爭风吃醋。有这工夫,不如好生想想怎么多攒些银子傍身。 男人的情爱或许会淡,银子却不会。纵使花用了,也是换了別的物件陪在身边。 这么一想,心里那点淤塞便彻底散了。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得將新姨娘的进门宴席操办好。另外,世子爷今日情绪似有不对,总得哄一哄才好。 离生產还有些时日,这段日子,她还需要他的宠爱,只有这样,孩子才能顺顺利利地来到世上。 这么想著,苏棠脸上已重新漾开嫵媚的笑意。她理了理衣裙,裊裊婷婷地朝书房走去。 隔著门,隱约能瞧见许淳安起身的身影,似是准备歇息,她轻轻推门而入。 许淳安其实老远就听见了她的脚步声。今日他点头允了纳新姨娘的事,她应当已经知晓,不知会是何反应? 念头才转,人已到了跟前。他还未看清她的脸,一股辛烈冲鼻的气味却先扑面而来。 “阿嚏!” 许淳安猝不及防,偏头打了个喷嚏。 “爷这是怎么了?可是受了风?”苏棠声音软糯,捧了茶盏便凑近,“妾给您倒杯热茶暖暖身子。” 可她一靠近,那气味愈发鲜明。许淳安竟下意识退后半步,眉头微蹙:“你身上这是什么味道?” “有吗?”苏棠抬起袖子嗅了嗅,这才想起是方才那酸辣锅子的气味竟沾在了衣上,她没料到世子嗅觉这般敏锐。 “去洗净再进来。”许淳安皱眉道,现在他不光鼻子难受,眼睛似乎都有些酸酸的。 见他这么说,苏棠悄悄撇了撇嘴。 哼,今日有心哄你,便依你一回。待往后新姨娘进了门,她懒得侍寢时,便天天吃这酸辣锅子! 她一边想著一边唤小蝶伺候著重新梳洗,可那锅子气味实在霸道,即便净了手脸,髮丝间仍存著酸辣余味。 苏棠不由蹙眉,今夜本是去哄人的,可不是去结仇的。既然世子不喜这味道,要不索性算了? 这么想著,她决定再去书房告个退。 “爷,”她推开门,声音放得轻软,“妾身方才仔细洗漱了,只是这气味似乎一时难散。不如今夜,妾便先告退了?” 说罢,她垂眸静候。本以为许淳安会挥手让她退下,可等了许久,书房里一片沉寂。 不仅没有回应,连空气都仿佛一寸寸沉了下去。 “抬起头来。” 苏棠心中微怔,不知这位爷为何仍不放她离去,却也只能依言缓缓抬眸。 只一眼,她便几乎怔在原地。 许淳安似是刚沐浴过,墨黑的长髮未完全擦乾,几缕湿漉漉地贴在他颈侧。 水珠顺著流畅的脖颈线条滑下,滚过精致的锁骨,又悄然没入微敞的衣襟深处,留下一道莹润的水痕。 苏棠呼吸一滯,脑中竟不由自主地勾勒起衣裳之下的景致。她慌忙垂眼,只觉得脸颊隱隱发烫,视线一时不知该落往何处。 这画面太过赏心悦目! 只是可惜,再过不久,这般光景便不再与她相干。 理智催促她此刻就该转身离开,可一想到往后与世子爷便是陌路,双脚却像生了根似的钉在原地。 目光更是难以自持地,又悄悄飘回许淳安身上。 见苏棠低著头不肯看自己,目光还飘忽不定地游移,许淳安心头驀地窜起一股无名火。 新姨娘进门,她怎么没有显露出半分拈酸吃醋的模样?若是她问他,他就可以告诉她自己的安排! 还是说她对谢玉,甚至那个张书桓动了心思? 他凝著苏棠低垂的侧脸,脑中却似有两道声音在拉扯:一方告诫他,绝不能放她离开;另一方却冷冷提醒他,既然给不了她正室的名分,谢玉愿以正妻之礼相待,他作为君子当成人之美。 思绪纠缠间,许淳安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连袖中的手也不自觉攥紧。 她出身低微,確也担不起世子夫人的位置。他让谢姨娘进门,本也是为了不教她因身份遭人非议。 除了那个名分,他什么都能给她。难道那个虚名,对她就有如此大的吸引力? 甚至不惜为此,嫁给谢玉那个小白脸? 这么想著,一股子酸意涌上,素来端方自持的世子爷做出了一个疯狂的举动。 “我帮你擦乾净!”他忽然揽住苏棠的腰身,带著她去了净房。 水气氤氳,苏棠在许淳安逼人的目光注视下,脸上染上一抹緋色。 这里! 还有这里! 许淳安手拿著布巾,尽职尽责地为苏棠“擦拭著”,將她全是每一寸全都占有。 第108章 情敌来得莫名其妙 次日清晨,苏棠揉著酸疼的腰心里骂骂咧咧,给人当妾真是造孽,这在床上伺候主子的活儿可真难,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丫鬟都天天想著爬床? 她好不容易撑起身子,就见小蝶便进来稟报,说是妆点新院子的布匹、鲜花等物都已送到,正等著她拿主意。 这下连多躺片刻都不成,苏棠只得认命地梳洗更衣,往前头去了。 一应事务处理妥当,日头已升得老高。 苏棠执帕拭了拭额角细汗,只觉得这般天气,若能吃上一口冰的才叫舒坦。 她转头问小蝶:“今年的冰可送来了?这天正適合吃杨梅酥山。” 这杨梅酥山做法倒简单:將新硝的冰用雕花刨子刨成细雪般的冰屑,堆成小山模样,浇上酥酪牛乳,撒些坚果碎,最后把蜜渍的杨梅连汁淋上。 鲜红的梅子落在雪白的冰山上,汁液缓缓浸染,透出淡淡粉晕。冰浆碗碧玛瑙寒,真是又好看又好吃。 光是想著,馋意便涌了上来。 小蝶见主子眼巴巴望著自己,摇头道:“奴婢今早才问过管事嬤嬤,嬤嬤说今年天热得早,府里的冰还没硝好,得再过几日才行。” 许是有了身孕,人格外嘴馋。苏棠一听还要等,更觉得一刻也忍不了。 “府外冰库总该有冰吧?”她问道。 每年夏日,各府衙门乃至宫里都会自行製冰。宫中製冰之处称为冰窖,所出冰量颇丰,主子们用不完,下头的太监便想出了生財之道,在靠近皇城处建了座冰库。 若各府用冰短缺或遇急用,便可去那儿採买,价钱也算公道,后来不少人家乾脆不自己製冰,改为直接去冰库选购。 小蝶想了想:“那边確是常年备著冰的,主子是要去买么?” 苏棠望了望窗外白晃晃的日头:“这两日热得反常,府里的冰既未备好,不如咱们出去採买些。正好茶饮铺子也快要用冰了,一併置办回来。” 听她这般说,小蝶便道:“那等会儿让红玉姑娘陪您去,奴婢在这儿先把杨梅用蜜渍上。” 苏棠点了点头,换了身出门的衣裳,便与红玉一同上了马车。 因著天气突然转热,各府大多也未曾提前备冰,待苏棠的马车抵达冰库时,只见门前已排起了长队。冰价更是水涨船高,竟比平日贵了三成。 见苏棠面露犹豫,红玉轻声劝道:“主子,您如今身子不同往常,许是肚子里的小主子也想吃口凉的呢。价钱贵些便贵些,等咱们府里自己的冰制好了,也就无妨了。” 听红玉这般说,苏棠也觉得有理。况且如今她手中银钱宽裕,买些冰倒也不成问题。 只是茶饮铺子那边便算了,那边做的多是平民生意,成本若抬得太高,反倒要失了主顾。 这么一想,她便点了点头,吩咐马夫隨著前头的车队往前挪。 坐在马车里,苏棠只觉闷热愈发难耐。红玉见状,先將车门推开半扇,又捲起车帘一角。微风吹进来,才稍稍舒爽些。 红玉见苏棠额角又沁出细汗,瞧见冰库旁有间冰饮铺子,往来皆是各府女眷,便道:“主子,奴婢去那边瞧瞧。既是在冰库近旁,里头的冰品应当新鲜,给您买个冰碗解解暑可好?” 苏棠正热得心烦,闻言便点了点头。 红玉利落下车,回头笑道:“奴婢去去就回。” 看著红玉离去,苏棠还没等回过神来,眼前已婷婷立了位穿榴红暗花缎裙的小姐。 这小姐生得明艷夺目,通身气派婀娜如芍药临风,腕间、鬢边皆是赤金镶宝的首饰,煌煌如一朵盛放的人间富贵花。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女子径直走到车前,苏棠瞧她陌生微微蹙起眉头,还未说话,对方却已伸手將车帘一掀,利落地踏了上来。 “你就是世子爷院里那位苏姨娘?” 不等苏棠问话,她又自顾自道:“我是谢府谢清秋,今日专程来瞧瞧,世子爷最宠的美人究竟生得何等模样。” 她挑眉將苏棠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后从鼻间溢出一声轻哼:“不过如此。美则美矣,可惜以色侍人,终成不了什么气候。” 苏棠既不答话,也未动怒,只静静抬起眸子看著她。许是在世子身边待久了,那目光竟也染上几分沉沉的威压,莫名叫谢清秋心头一凛。 隨即她又哂然掀唇,不过一个內宅妇人,装腔作势倒有一套,真以为这样便能唬住她? 她眼波一转,忽地朝苏棠倾身逼近几分:“今日来见苏姨娘,我还特意备了一份见面礼,不知你可喜欢?” 话音未落,一柄小巧却锋利的匕首已抵上苏棠的脖颈。 谢清秋眼中漾开戏謔的笑意,这等后宅妇人,怕是从未见过这般阵仗,只怕下一刻便要花容失色、痛哭求饶了罢。 她在谢府时便听闻,世子夫人病体沉疴,时日无多,如今这世子府中竟是苏姨娘一人独大。 今日,她便是要给这不知深浅的妾室一个下马威,叫她早早认清往后谁才是真正的主子。唯有让她敬、让她畏,日后入了府,才能乖顺如兔。 她可不是韩氏那等蠢人,终日將女德女戒掛在嘴边,却连个姨娘都拿捏不住。 她不在意世子院子里有旁人,但世子的心必须完完全全,只属於她一人! 可她没等到苏棠的求饶,反被对方趁她分神之际,以簪子尖锐的末端抵住了脖颈! 刺痛传来,谢清秋闷哼一声,难以置信地瞪向苏棠,这女人竟敢对她动手? 恰在此时,红玉捧著冰碗回来,一见车內情形,当即上前一把將谢清秋按住,那柄匕首也落入了苏棠手中。 只听嗖的一声,苏棠扬手將匕首甩出,寒光一闪,竟將谢清秋一綹长发牢牢钉在了车厢壁上! 髮丝被骤然扯紧,谢清秋疼得叫出声来。 苏棠垂眸睨著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来,谢小姐並不怎么聪明。” 她执簪,冰凉的尖端缓缓划过谢清秋的脸颊,谢清秋终於绷不住失声尖叫。 “这是第一次,”苏棠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也是最后一次。若谢小姐再有这般冒犯的举动,可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见苏棠终於鬆手,谢清秋不服气指著她颤声道:“你、你给我等著!待我进了府,看我怎么收拾你!” 苏棠並不答话,只將手中那把缴来的匕首轻轻一转,锋刃映出寒光。 谢清秋嚇得脸色一白,再不敢多言,狼狈地跳下马车,仓皇离去。 望著她逃远的背影,苏棠无奈摇头。 “还没进府呢,就急著来立威……” 她轻嗤一声,“真是莫名其妙。” 第109章 一尸两命 谢清秋回到谢府时,碎玉一见她鬢边断了一綹青丝,不由惊呼:“不过是个姨娘,竟敢对您如此无礼!” 谢清秋本就憋著满腔怒气,闻言倏地转身,一巴掌甩了过去:“不过是个姨娘?你主子我嫁过去也是姨娘!怎么,你也瞧不起我?” 碎玉嚇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地连连磕头:“小姐恕罪!奴婢绝无此意!那苏姨娘怎配与您相提並论……” 谢清秋一言不发,只冷冷看著她,碎玉脸色越来越白,冷汗涔涔而下。 半晌,谢清秋才缓缓开口:“看你心火这般旺,嬤嬤,取些冰来,给她降降火。” 碎玉浑身一颤,连求饶都不敢,只闭紧了眼。嬤嬤面无表情地提来一袋碎冰,顺著她的衣领尽数灌了进去。 冰粒贴著肌肤滚落,碎玉顿时冻得牙关咯咯作响,整个人缩成一团。 嬤嬤灌完了冰,才对碎玉说道:“碎玉,小姐进了国公府,便要与苏姨娘做姐妹。你方才那话若是传出去,叫人误解了小姐的心胸,该当何罪?” “奴、奴婢知错了!”碎玉唇色发青,话都说不利索。 直到碎玉的衣服都被冰化成的冰水浸透了,谢清秋才像是刚注意到她的惨状,声音轻柔却带著残忍“哟,这么热的天,你怎么冻成这样?嬤嬤,去提壶热水来给她暖暖身子。” “小姐、小姐,您饶了奴婢吧,奴婢真的知道错了!”碎玉听了这话,扑上前死死抱住谢清秋的脚踝,眼泪混著脂粉糊了满脸。 谢清秋却丝毫不为所动,唇角甚至勾起一抹猫戏老鼠般的笑意。 她接过嬤嬤递来的铜壶,壶嘴倾斜,滚烫的热水直直浇下。 “唔!” 碎玉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嬤嬤熟练地用布团塞住了嘴。 她双目暴睁,眼珠几乎要凸出眼眶,整个人在地上剧烈抽搐,模样骇人至极。没过多久,竟渐渐没了动静。 谢清秋这才停下手,蹙眉道:“不会是死了吧?” 嬤嬤低头应道:“小姐不过是给她暖暖身子,怎会死人?这贱婢是太激动才晕过去,老奴这就將她喊醒。” 说罢,她抬脚踹在碎玉被烫得皮开肉绽的伤处。 “呃啊——!” 碎玉疼得浑身痉挛,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刚要张口,却对上嬤嬤那双冰冷凌厉的眼,所有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想清楚了再说话。” 嬤嬤声音虽冷厉,却也是在提点碎玉,作为谢清秋身边贴身伺候的大丫鬟,她知道小姐太多秘密。若此刻一句话答错,便会立刻被谢清秋撵出去。 表面上,谢小姐宽待下人的名声在外,可实际上那些被撵走的奴婢,无一例外都被卖进了最低贱的窑子。不出几日,便会被折磨至死,最后用一领破草蓆卷著,扔去乱葬岗。 碎玉可不想落得那般下场。 她浑身猛地打了个寒颤,挣扎著重新跪好,声音嘶哑却极力平稳:“小姐,您给奴婢暖身,奴婢是太过激动才晕了过去。” 她顿了顿,又挤出一点感激的哭腔:“別家的小姐,哪似您这般心善?奴婢犯了错,都是喊打喊杀,只有您,见奴婢冷,还特意吩咐人为奴婢暖身子,奴婢、奴婢从心底里感激您!” 见谢清秋容色稍缓,碎玉忙又补道:“奴婢方才確是失言了,但小姐,那苏姨娘是奴婢出身,以色侍人,而您是要做世子夫人的人,她给您提鞋都不配!” 听了这话,谢清秋终於展顏一笑。 “算你明白。若是在別家,奴婢敢这般瞧不起主子,早被打杀了,也就是我宠著你。” 她转向嬤嬤:“瞧瞧,可怜见的,去拿盒药膏子给她擦擦吧。” 碎玉知道自己捡回了一条命,捧著药膏连连磕头,额角都磕出了血印,谢清秋才慢悠悠道:“起来吧。” 见碎玉畏缩的模样,谢清秋心情好了许多,甚至指了指旁边的绣墩:“坐著说话。唉,我就是见不得你们受苦。若不是你犯了府中大忌,我怎捨得对你动气?” 碎玉拼命点头:“小姐的恩德,奴婢都明白!此番您宽宏大量,奴婢往后定当更加尽心竭力,绝不敢再犯!” 听她这般表忠心,谢清秋才微微頷首,算是將此事揭过。 她隨手拈起一块冰,在指尖慢慢把玩。 半晌,才幽幽开口:“今日总算见著那位苏姨娘了,没想到,她竟仗著身孕,连我也不放在眼里。” 这回碎玉再不敢胡乱接话,只小心翼翼揣度著主子的心思,低声道:“小姐可不是韩氏那等没福气的,待您进了国公府有了身孕,那苏姨娘的胎自然留不得。总没有嫡子未出、庶子先生的道理。” 谢清秋挑眉看向她,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光是落胎怎么够?” 她指尖一用力,那块冰咔嚓一声裂开。 “要一尸两命,才能一了百了。” 另一边,苏棠总算买到了冰,可方才因谢清秋而生出的那一场风波,將出门时的好心情破坏了个一乾二净。 她本以为新姨娘进门,哪怕不能亲近,至少也能相安无事。可今日一见,这位谢小姐竟比从前的韩氏还要跋扈狠辣。若真让她坐上世子夫人的位置,自己怕是连活路都难寻。 苏棠蹙眉沉思,绝不能任由事情这般发展下去,总得想个法子才行。 回到锦心阁,小蝶从红玉手中接过冰匣,一抬眼却见苏棠脸色不对,连忙问道:“主子,您这是怎么了?可是中了暑气?奴婢先去给您端碗绿豆汤来?” 红玉看了苏棠一眼,见她並无隱瞒之意,便將路上遇到谢小姐的事低声说了一遍。 “啊?”小蝶听了,气得撅起嘴,“谢小姐怎可这般不讲道理?这还未进国公府的门呢,若真当了姨娘,往后还不知要张狂成什么样子!” 原本她们对新姨娘进门一事还算乐观,想著惹不起总躲得起。 可今日谢清秋竟敢动刀威胁,往后同住一个院子,抬头不见低头见,这日子该怎么过? 正忧虑间,许淳安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你在这儿?” 他一身朝服还未换下,似是刚办完公差回来。走到苏棠身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问道: “脸色怎么这般难看?” 第110章 是她自作多情了 苏棠望著许淳安,心中几个念头飞速转过,最终却还是將遇到谢小姐的事咽了回去。 她只是个最低微的妾室,而谢小姐却是要进门当贵妾的,將来韩氏若去了,更要当世子夫人的人。若此时在许淳安面前说她的不是,落在旁人眼里,岂不成了自己善妒挑拨? 国公府最重规矩,单是“搬弄口舌、离间主子”这一条,便足够她受罚。更別说若因此惹了国公夫人厌恶,那后果她承担不起。 想到这儿,她抬眼看向许淳安,轻轻摇了摇头:“妾身没什么事,许是今日出门买冰,略有些中暑了。” 又转向小蝶,“杨梅酥山可做好了?端来给世子爷解解暑吧。” 许淳安忙了一日公事,与朝中那几个老顽固爭执得脑仁发疼。此刻见到那冰凉沁人、红白相映的酥山,再闻著酸甜清冽的香气,心头烦闷顿时散了大半。 他瞥了苏棠一眼:“这酥山做得不错,端到书房来。” 说罢,便转身往书房走去。 小蝶凑到苏棠身边,压低声音问:“您真不和世子爷说?” 苏棠摇了摇头:“去取酥山吧。”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屋外廊下,许淳安却停下了脚步。 他耳力极佳,苏棠与小蝶的对话怎瞒得过他? 许淳安微微蹙眉,她又有什么事瞒著自己? 原本打算直接回书房用酥山,脚步一顿,转向了鹤仙居。 老夫人见他来,便將这几日安排新姨娘进府的事一一说了。 “母亲是说让苏棠来操办这些?” “是啊。”老夫人嘆道,“还不是韩氏身子不中用,否则哪需我这把老骨头,带著个有孕的姨娘忙前忙后。” 说到这,她神色又欣慰起来:“等再过些时日,谢姨娘进了府就好多了。她出身高,性子又稳妥,往后与各府往来应酬,都可交给她去办。苏棠虽好,到底出身低了些,总不好真让她去应酬那些贵夫人,没的坠了咱们国公府的名头。” 许淳安眸光微动。 难不成苏棠今日闷闷不乐,便是因听了这些?觉得手中的权要被新姨娘分走,才这般不快? 他並不觉得母亲这般安排有何不妥。虽心喜苏棠,可府里的规矩终究不能破,尊卑之別,终是有序。 他能给她宠爱,却不可越了分寸。 思及此,他对老夫人道:“一切但凭母亲安排。待谢姨娘进府后,既为贵妾,一应规矩便按府中旧例来办。苏棠那边既怀著身孕,便让她在院子里好生养胎吧。” 老夫人听了,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她的儿子,不像別家那些被妾室勾了魂的宠妾灭妻,徒惹家宅不寧。 母子二人又说了几句閒话,丝毫未曾留意门外不远处,苏棠那一寸寸苍白的脸色。 她对身侧的小蝶轻声道:“我许是真中了暑,你替我將这食盒送给老夫人吧。” 原本她將杨梅酥山送去许淳安书房后,想著天气闷热,老夫人或许也想尝些凉食,便又吩咐小蝶备了一份。担心酥山寒凉伤胃,还特意另配了温热的薑茶,装在食盒里一併带了过来。 因她是世子院中得宠的姨娘,鹤仙居的下人並未阻拦,只请她在门外稍候。 哪知这一等,竟將世子与老夫人的对话听了个真切。 苏棠只觉得胸口像被冰碴子碾过,比那酥山还要寒上三分。 她知道府中规矩,这般安排已是宽待,可为什么心里还是这般难受? 她默然转身,缓缓走出了鹤仙居。 外头花丛开得正盛,灼灼顏色几乎晃花了眼。苏棠折下一枝最艷的,捏在指尖端详,末了却只低低苦笑一声,还是她自作多情了。 她竟以为自己能是世子心里的那个例外,不过几日的恩宠,竟连上下尊卑都忘了。 就算怀了世子的骨肉,也终究只是个妾,主子將她从通房抬为姨娘,她该知足的。 可为什么花瓣上落了一滴水痕? 苏棠慌忙背过身去,用指尖抹了下眼角,这时,肚皮忽然被轻轻顶了一下。 她怔了怔,眼中露出了惊喜,竟然是胎动! 她用手抚摸著肚子,喃喃道:“宝宝,你是在安慰娘亲么?” 掌心轻抚上微隆的腹间,里头的孩子似得了安抚,又悄悄將小手收了回去。这一动,却让苏棠的心跟著清明了起来。 她不能忘了自己的初衷。无论世子与老夫人如何安排,只要他们不忘承诺过她的事便好。 待出了国公府,许淳安爱纳多少妾室,与她何干? 只是……她又低头看了小腹,在离开之前,她必须將孩子的往后安排妥当。 原以为谢姨娘能容下她的孩儿,如今看来,是她想得太简单了。若谢姨娘自己也怀上身孕,她能否平安生產尚且难说。 既然如此,在生下孩子之前,谢姨娘绝不能有孕! 苏棠一边思忖,一边朝自己院子走去。 她不过是个小小妾室,自然没那本事左右大局,老夫人盼著新姨娘开枝散叶,她这心思不可叫老夫人知晓,世子爷那头也指望不上——那么,能帮她的便只剩一人了。 韩氏虽病著,但这身子撑上一两年总还可行。且唯有她来做这事,才最名正言顺。 苏棠停下脚步,望向初荷院的方向。 是时候,让韩氏知道此事了。 她转头对小蝶与红玉道:“新人进府,世子夫人总要受妾室茶的。即便病中,也该裁身新衣裳,添添喜气。你们隨我去一趟初荷院。” “是。”红玉乾脆应下,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 此前她照顾苏棠,一直没什么用武之地,与普通婢女无异。今日陪苏姨娘去初荷院,她定要护好主子周全。 初荷院里,翠红见苏棠来了如临大敌。 她们院里的人同韩氏一样不得出院,韩氏平日又不会做人情,故而府中诸事一概不知。 “哼,你来做什么?少夫人已经歇下了,有什么事告诉我便成。”翠红用鼻子哼了一声,看著苏棠。 这贱蹄子竟当上了姨娘,这位置本该是她的才对! 见翠红堵著门不让,苏棠朝红玉使了个眼色。红玉上前便给了翠红一巴掌。 “敢对姨娘无礼,掌嘴!” 第111章 恭喜夫人,贺喜夫人! 从前苏棠只是个通房,被人欺负了也只能忍著。 如今她已是姨娘,就算翠红是世子夫人的丫鬟也得对她客气些,更何况这世子夫人早已名存实亡,而她腹中又怀著世子的骨肉,苏棠哪还会对翠红客气? 翠红挨了巴掌,哪里肯服气,衝上来便要廝打。还未等她动手,红玉又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动静惊动了丛嬤嬤,她赶过来一见是翠红与苏棠闹了起来,不由得心累。 这翠红太不省心了,也不看看如今是什么光景,还给少夫人添堵。 老夫人已將管家权分给了苏姨娘,若她们还在这儿无事生非,初荷院往后还不知会过成什么样子。 “翠红,不得对苏姨娘无礼!”丛嬤嬤呵斥一句,走到近前问苏棠,“苏姨娘,不知您来初荷院有何事?” 苏棠道:“方才情急之下动手,还望嬤嬤莫怪。我是奉了老夫人之命来给世子夫人缝製新衣的,若误了事,咱们可都吃罪不起。” 听了这话,丛嬤嬤狠狠瞪了翠红一眼,老夫人可是国公府的老佛爷,苏棠奉老夫人命来,翠红竟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真是活该挨打。 她忙对小丫鬟道:“快去通报世子夫人。” 说完又亲自陪著苏棠往院里走,见丛嬤嬤对自己態度大变,苏棠心下感慨:若初荷院早这般识时务,何至於落到被拘在院里、门都不能出的境地? 她轻轻抚了抚小腹,不过这也是韩氏咎由自取,若不是她屡次想害自己,哪会落得这般下场? 对这样的人她可不会不同情,不光不会同情,还准备利用韩氏唱一齣好戏。 进到屋里,只见韩氏正坐在椅上。 这段时日未见,韩氏竟瘦了许多,衣服穿在身上都有种空空荡荡的感觉,明明才刚二十岁的年纪,脸上竟出现了皱纹,发间还多了几缕白髮。 若不知情的人见了,只怕会以为她已年过三十。 见苏棠来,韩氏看了她一眼,见她又比之前丰腴几分,肚子也鼓了起来,阴阳怪气地道:“苏姨娘这些日子管家辛苦,竟屈尊降贵到我这无人问津的初荷院来了?” 苏棠才不会给她留下话柄,规规矩矩蹲身行礼,方才抬起脸,笑意盈盈:“妾身前来,是向世子夫人道喜的,恭喜夫人!贺喜夫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听了这话,韩氏疑惑起来,看了丛嬤嬤一眼,不知喜从何来。 苏棠站起身,对韩氏道:“再过几日,世子爷就要纳了新姨娘进门,以后院子里又添了新姐妹,可不是喜事一桩?妾今天特地来给少夫人量尺寸的,大喜的日子,您得穿著新衣裳喝妾室茶才喜庆!” “新姨娘?”韩氏不敢相信地看向丛嬤嬤,丛嬤嬤先是一脸茫然,接著赶紧让小丫鬟出去打听,这本也不是什么背著人的事,片刻工夫小丫鬟就回来报信。 听了这个消息,韩氏浑身都在发抖,她怎么也没想到,短短几日,国公府竟就进了新人。 更可悲的是,她这个世子夫人,竟是最后一个知晓的! 她还没死呢,这些人就不將她放在眼里。 是不是等將来她咽了气,新姨娘便要顶了她这世子夫人的位置? 这么一想,韩氏脸色煞白,喉头一甜,一口血猛地喷在白瓷花瓶上,点点猩红如雪的落梅。 “少夫人、少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见到韩氏被气吐血,丛嬤嬤嚇得魂飞魄散,伸手要去扶她,韩氏却身子一晃,直直晕厥过去。 “我苦命的小姐啊!人人都道你嫁进国公府是享福的,谁知你心里这般苦,年纪轻轻就守了活寡,国公府待你不公啊,这才成亲几年就被磋磨成了这般模样!呜呜呜!” 丛嬤嬤见韩氏晕倒,心里顿时慌了,说话都语无伦次起来。 苏棠皱了皱眉:“嬤嬤,少夫人既病了,你不赶紧去请大夫,在这儿胡言乱语什么?” 被苏棠这一说,丛嬤嬤才猛然醒悟,不管韩氏愿不愿意,新姨娘入府已成定局。 若再闹下去,惹了老夫人和世子爷的厌弃,往后韩氏在国公府的日子只会更难。 听了这话,丛嬤嬤连忙擦去眼角泪痕,哽咽著对苏棠道:“苏姨娘说的是,是老奴糊涂了。劳烦姨娘替世子夫人向老夫人告个罪,就说夫人旧疾復发,需静养些时日,怕是不能出席府中宴席了。” 苏棠微微頷首:“丛嬤嬤放心,我自会如实稟明老夫人,您还是快些去请府医来瞧瞧吧。” 说完,她又向丛嬤嬤问了韩氏的衣裳尺寸,这才转身离开初荷院。 刚行至半路,却遇上了冯姨娘。 见她从初荷院方向过来,冯姨娘挑眉轻笑:“新姨娘马上就要进门,人人都赶著去巴结,你倒好,竟在这儿烧冷灶?” 苏棠知她並无恶意,想著从前冯姨娘也曾提点过自己,便轻声回了句:“世子夫人还在呢。新人是什么脾性尚未可知,何必急著凑上去,没的热脸贴了冷屁股。” 说罢,她便继续朝前走去。 冯姨娘立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眼中渐渐浮起一抹深思。 待到夜半时分,喜鹊匆匆来报:韩氏虽被救醒了,醒后却一言不发,將屋里能砸的东西全砸了个遍,连汤药都顺窗泼了出去,更扬言要吊死在国公府门前。 老夫人见闹得不成体统,命人將她捆了,这才勉强平息下来。 喜鹊说完,又偷偷覷了眼苏棠的脸色。 苏棠见她这般模样,不禁莞尔:“还打探到什么了?是不是关於谢姨娘的?听见什么便说罢,我不在意。” 听苏棠这么说,喜鹊这才滔滔不绝地讲起来。 原来,今天谢姨娘的嫁妆已经抬进了府,十六抬的嫁妆每一抬都十分实成,让不少人都议论谢姨娘家財万贯,迫不及待地想去巴结。 “主子,谢姨娘这么有钱,府里的下人以后不都得站到她那一边了?”小蝶著急地说。 喜鹊却摇摇头:“谢姨娘的品性不好,大家只是不知道罢了,有些东西日久才能见人心,咱们主子才是最好的。” 第112章 她竟然没吃醋? 又过了十日,转眼就到了谢姨娘进门的日子。 天刚刚擦黑,就有一顶小轿从侧门把谢姨娘抬进了国公府,府內张灯结彩,喜庆热闹,竟不比当年世子大婚时逊色几分。 苏棠远远瞧见许淳安穿著一身褐红礼服,正在院前迎客。不知怎的,手忽地一滑,瓷碗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她见许淳安似乎朝这边看了一眼,慌忙装作无事般蹲下身去拾碎片。小蝶知她心情不好,连忙接过:“主子,您去歇著,这儿交给奴婢就好。” “嗯。”苏棠点了点头,刚转身要走,前头却忽然传来一阵喧譁。 “嚯!活的大雁!世子爷真是有心了,竟亲自为谢小姐猎来大雁,这可是正妻才有的礼数!” 苏棠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果然,许淳安手中正捧著一对活雁,雁羽光洁,颈间繫著红绸。 是送给谢小姐的。 她眼眶驀地一酸,忙用力眨了眨眼,將那股湿意硬生生逼了回去。 自己这是怎么了?要是让有心人瞧见了,她还活不活? 苏棠心里这么想著,赶紧加快脚步回到了自己的院子,看著小蝶特意为她留的点心,拈起一块慢慢吃了,心绪才渐渐平復。 她心里宽慰著自己:世子院子里早晚会进新人,这不过是个开始。她又不是世子爷的正妻,该难受的是韩氏才对。 这么想著,苏棠將攒下的银票取了出来,一张一张细细数过。指尖抚过纸面清晰的纹路,她的嘴角终於又浮起一丝笑意。 铺子、银子,她都备好了。只等孩子生下来,便能换回自由身。 一想到能拿回那张身契,还有什么她忍不了? 別说谢姨娘,便是明日苟姨娘、马姨娘、侯姨娘全都进了府,她也不在乎。 等到小蝶等人回来,苏棠已经洗漱完毕,她吩咐道:“时候不早了,明儿还得去老夫人那儿见新人,咱们都早些歇下罢。” “是!”小蝶等人应著,伸手熄了烛火。 苏棠躺在床上,望著窗外清冷冷的月光,心里忽然飘过许淳安的身影,现在他应该吃完了酒,正陪著谢姨娘了吧? 另一边,酒过三巡后,许淳安离席往新姨娘的院子走去。 一进院门,便嗅到一股浓烈的玫瑰香,这与苏棠素日用的清雅薰香截然不同,甜腻得有些发闷。 他不由得皱了皱眉。 若依他的性子,此刻更愿回书房处理公务。可他也清楚,今夜新姨娘入府,谢將军府的面子总是要顾全的。 进到屋內,谢姨娘头覆红盖,正端坐在榻边。 她两手紧握,指节微微泛白,瞧著倒有几分楚楚可怜。 可惜她面对的是根本就不懂得怜香惜玉的许淳安。 许淳安根本就没有察觉到谢姨娘的紧张,大步上前径直掀开了盖头。 四目相对,谢姨娘瞬间忘了娇羞,只愣愣望著他, 世子这张脸比传闻中更清俊,却也更疏冷。 看到谢姨娘眼中的呆愣,许淳安心里已下了判断:木头美人,无趣至极。 哪像苏棠,看他时那双眼睛总像藏著细碎的光,眼波流转间,不经意便勾人心神。 “爷……”谢姨娘的声音刻意放得柔媚,与她那张英气明艷的脸颇不相符,想来是有人提点过,让她学著苏棠的做派来取悦他。 可这一声,反倒让许淳安又想起了苏棠。再对上这张刻意討好的脸,他忍不住別开了视线。 谢姨娘却以为自己惊艷了他,脸上浮起羞涩的笑意:“爷,让妾身伺候您更衣吧。” “嗯。”许淳安淡淡应了一声。 谢姨娘起身,依著规矩替他除去外袍。此时他身上只剩一袭素白中衣,薄绸之下,隱约可见块垒分明的轮廓。 这般景象落入眼中,谢姨娘眸底掠过一丝惊艷,手上的动作不由快了两分。 她的指尖似是无意般抚过他胸口,一路顺著中衣的纹理缓缓下滑,带著刻意的撩拨。 许淳安本就有些不耐,被她这般一碰,更觉得索然无味。 他原还存著几分藉此试探苏棠反应的念头,想瞧瞧那丫头是否会拈酸吃醋。可如今苏棠那边动静全无,自己却先被这刻意逢迎搅得心情烦躁。 他没了行房的心情,但是依照国公府的规矩又不能现在就走,便说道:“谢姨娘,我们先用些酒水。” 谢姨娘只当是国公府规矩便是如此,便顺从地起身往桌边走去。 喝了几盏酒后,许淳安大致知晓了她的身世。 谢姨娘自幼在北疆长大,父母原是谢將军麾下部將,於一场战事中双双殞命。谢將军怜她孤苦,便將她接回府中,这一养便是八年。 谢姨娘说起这些时,本盼著能得他几分垂怜,可许淳安只是静静听著,脸上不见波澜。 待她说完,他又执壶为她添了杯酒,举止间仍是那般传闻中的清冷淡然。 几杯温酒入腹,谢姨娘颊上渐渐泛起桃花般的红晕。许淳安看著她,温声道:“今日你也乏了,早些安置罢。我尚有公务未理,明日再来看你。” 言罢便起身离开。 谢姨娘独坐屋內,怎也没想到世子就这么走了,一时怔然。 今夜未行周公之礼,明日该如何向老夫人交代? 她不由咬紧了唇瓣。 未等她理清心绪,许淳安竟去而復返。 他立在门边,缓声道:“不必忧心。明早我自会向母亲言明,就说我们已圆房了。” 见他这般周全,谢姨娘心头一暖,垂眸含羞点了点头。 回到书房,许淳安在案前坐下,拿起卷宗欲览。 可那墨字在眼前晃了许久,却半个字也未入心。 他搁下文书,对侍立一旁的长风道:“长风,苏姨娘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长风闻言一怔,世子爷纳了新姨娘,非但未留宿洞房,反来书房处理公务?这也便罢了,世子爷竟还惦记著苏姨娘那头? 看来府中那些议论新姨娘入府,苏姨娘便要失宠的传言怕是要落空了。 他忙躬身回话:“爷,奴才方才已让人打听过了。约半个时辰前,苏姨娘院里便熄了灯,想是已经歇下了。” 许淳安听了,將手中卷宗放下,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如墨,他静静望向苏棠院落的方向,目光落在那一角沉寂的檐影上,许久未动。 长风垂手侍立,余光瞥见世子爷立在窗前的侧影,竟是那般专注。 第113章 苏棠,你敢坑我!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透,苏棠便睁开了眼睛。 今日是新姨娘认亲的日子。按规矩,她也该同去初荷院向韩氏请安。 那日她虽未挑明,却已在韩氏心中埋下一根刺。以韩氏的性子,绝不会將此事轻轻放下,若不出所料,今日便是发作之时。 她想了下对小蝶道:“快帮我梳妆,拣些不出挑的首饰穿戴。今日新姨娘才是主角,咱们可不能抢了她的风光。” 谢清秋的性子可不是好相与的,今天初荷院那边说不定会闹起来,她可不想打扮得扎眼被韩氏盯上,平白当了靶子。 小蝶会意,特意选了件藕荷色素缎裙,配两支珍珠簪子,既合规矩,又绝不夺目。 收拾停当,喜鹊来报,说谢姨娘已往老夫人的鹤仙居去了。 苏棠对镜又照了照,確认无甚紕漏,才道:“咱们也过去吧,去晚了容易落人口舌。” 按国公府规矩,妾室进门无需向老夫人行大礼。可谢姨娘身份不同,是世子纳的贵妾,更是未来世子夫人的不二人选。昨夜秦嬤嬤便特地传话,让她今早过去磕头。 谢清秋盛装而出,一身仅次於正红的朱红绸衣,裙摆与袖口皆以金线滚边,还缀著几枚精巧的小金铃。 行走间铃音清脆,一路將眾人的目光都引了去。 见四下皆望自己,谢清秋嫣然一笑,吩咐碎玉抓了把金瓜子,散给院中下人。 眾人没料到她出手如此阔绰,才第一日便这般打赏,一个个喜笑顏开,奉承话不绝於耳。 谢清秋昨日就没见到韩氏,再见下人们如此奉承自己,心里猜测著:那位世子夫人怕是时日无多了。 往后这世子后院,便是她说了算。 既如此,这些表面功夫,她做得格外大方。 等进到鹤仙居时,那一大包金瓜子已撒了个乾净。秦嬤嬤见谢姨娘进来,连忙迎上前將她往里请,谢清秋又让碎玉给了秦嬤嬤一个厚厚的荷包。 踏入屋內,她才发现二房的人连同苏棠皆已到了。 苏棠有些日子未见谢清秋,这一见,只觉她装扮与往日又有些不同。 头上簪著玲瓏点翠步摇,腕间叠戴三对赤金鐲子,镶满红蓝宝石,看上去璀璨夺目。就连眉心也贴著金丝花鈿,整个人宛如一朵灼灼盛放的富贵牡丹。 苏棠垂眸暗想:如此美人,难怪昨夜世子爷会歇在谢姨娘院里。 若非早知谢姨娘的性情,怕是自己也要多瞧两眼、夸上几句,更何况是世子爷? 谢姨娘跪在蒲团上,恭恭敬敬向老夫人行了八拜大礼。老夫人见她这一身喜庆打扮,心中欢喜,赏了一柄羊脂玉如意,又嘱咐她往后要多为国公府开枝散叶。 谢姨娘此刻全无前几日那般张狂,语气乖顺婉转,让老夫人越看越喜欢,都没捨得让她立规矩。 接著便是拜见二房长辈。待逐一认过,老夫人才指著苏棠道:“这是苏姨娘,你们二人便一同去初荷院见见世子夫人吧。” 听了这话,谢姨娘才像是头一回看见苏棠似的,挑眉轻笑:“原来你就是苏妹妹,果然天生丽质。” 见她有意压自己一头,苏棠只淡淡一笑。 她上前作势要挽谢清秋的手臂,谢清秋却像被烫到般退了一步,恰恰站在从窗欞洒入的阳光下。 苏棠瞧她一眼,不动声色道:“谢姐姐安好,姐姐这身衣裳当真贵气。” 谢姨娘原以为苏棠奴婢出身,没见过什么世面,正想再得意地贬损两句,却听二老夫人忽地皱起眉头。 “你们大房纳个妾室,竟也敢穿正红色?若传出去,岂不叫人笑话咱们国公府没了规矩?” 老夫人这才凝神细看,方才谢姨娘站在暗处,朱红衣裳色泽深沉,她还以为是褐红。此刻谢清秋立在明晃晃的日光下,那衣料被光线一照,竟透出灼眼的正红色来。 老夫人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这谢姨娘性子未免有些张狂,自己虽有意抬她做继室,可韩氏终究还在,怎能这般不知分寸? 还说是谢府当嫡女一般教养出来的,怎就教成这副模样? 原本她还打算等谢姨娘见过韩氏后,便慢慢將苏棠手中的管事权移交过去,让谢姨娘学著执掌中馈。可眼下还是先等等吧。 “把这身衣裳换了再去见世子夫人。”老夫人声音透著严肃,“咱们国公府最重规矩,谢姨娘,这一回念你初次进府便算了。今日回去,將府规抄写三遍,往后若再记不住,可就不会这般轻饶了。” 谢清秋低头看向自己衣襟,在日光直射下,这朱红的確与正红相差无几。 她这才恍然苏棠是故意引她站到光下! 可是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她没法解释,即便说了,老夫人又岂会听? 一个姨娘穿著近乎正红的衣裳是什么心思,谁心里不明镜似的? 况且,她本来也是因著不能穿红嫁衣,才特意选了这近似的朱红色,若是没有苏棠,也就这么矇混过关了。 可既被老夫人当面点破,她哪里还敢造次?今日是头一回拜见国公府长辈,断不能將人得罪了去。 谢清秋心里恨苏棠恨得牙痒,面上却仍是那副乖巧柔顺的模样,低头应道:“是,老夫人。妾身这便回去更衣。” 老夫人点了点头。谢姨娘这才在苏棠的目光注视下,垂首退出了鹤仙居。 “这个贱人!等我寻著机会,非叫她好看不可!” 回到自己院里,谢清秋一边怒骂,一边催著碎玉替她更衣。 嫌碎玉动作慢了,竟抬手用簪子狠狠扎了她几下,见碎玉胳膊渗出血珠,心中那口恶气才略微平復。 这回她换上了一身桃粉衣裙,再三確认再无错处,才让碎玉搀著往初荷院去。 哪知进了屋,连韩氏的人影都未瞧见。丛嬤嬤道:“夫人头风犯了,正臥床歇著。还请谢姨娘在屋里跪候片刻。” 若不敬这杯茶,便算不得过了明路,往后在国公府待著也是名不正言不顺。谢清秋心里恨得滴血,却也只能咬牙跪下,捏著鼻子忍了。 第114章 避子汤 跪了约莫小半个时辰,谢清秋只觉得膝盖又麻又疼几乎快要跪不住了,这时帐子里终於传来窸窸窣窣的起身声。 谢清秋心中一喜,世子夫人总算肯让她敬茶了。她刚想开口,却听门帘一动,竟是苏棠走了进来。 “谢姐姐动作真快,”苏棠温声笑道,“我还以为姐姐回去更衣要耽搁些时辰呢,倒是我来晚了。” 帐內传来韩氏沙哑的声音:“苏姨娘,好端端的谢姨娘换什么衣裳?” 谢清秋知道苏棠又要挑拨,绝不能让她抢先,忙道:“回少夫人,是妾身今日穿的衣裳不大合府中规矩,这才回去换了一身。” 竟这般快就学会服软了? 苏棠瞥她一眼,倒有些意外,不过没关係,她还有后招。 “是呀,谢姐姐刚进咱们国公府,不懂规矩也是常理。老夫人让您抄写府规也是为姐姐好。只是不知世子爷会不会给姐姐时间抄呢?昨夜,姐姐可是伺候了世子爷一整宿呢。” 话音未落,韩氏猛地一把掀开床帐! 她那双深陷的眼睛直直钉在跪地的谢清秋身上。 竟是个明艷的美人,哼! 韩氏刚进府时容貌在京中也算数得上的,可如今她病容枯槁,连自己都不愿照镜,见到谢清秋这个长相,再一听谢姨娘才进门便伺候了世子整夜,韩氏胸中那股火烧得压都压不住。 她哑著嗓子,对丛嬤嬤吩咐道:“给谢姨娘端一碗避子汤来。” 谢清秋万万没想到,韩氏竟敢这般折辱自己,才见第一面便要逼她喝避子汤! 虽然昨夜她並未真正承宠,可这般举动,於她而言无异於当眾打脸。 她气得指向苏棠,不服气地问:“大家都是伺候世子爷的,凭什么单要我喝避子汤?” “凭什么?” 韩氏见谢姨娘敢质问自己,气得又呛咳了几声,才道:“就凭我还是世子夫人!” 她奈何不了苏棠,难道还整治不了一个新进门的谢姨娘? 横竖苏棠已有身孕,世子的血脉也算续上了,她这个正室夫人岂能容妾室一个接一个地怀上子嗣越过了她去? 韩氏对丛嬤嬤冷声交代:“从今日起,谢姨娘每日都来我院中立规矩!只要她伺候了世子爷,就赏她避子汤喝。” 这一下,谢清秋那心高气傲的性子哪里还忍得住? 她也不跪了,直接站起身道:“你一个將死之人还敢这般作践我!就不怕死后遭报应,下十八层地狱么?!” 韩氏这些日子本就憋著满腔怨毒,今日原就是存心要给谢姨娘下马威。 见状,她冷笑一声,对丛嬤嬤吩咐:“嬤嬤,去將此事稟给老夫人,就说谢姨娘不服管教。这妾室,我不认!” “这究竟闹的是哪一出?” 韩氏话音刚落,门外却响起一声沉喝,竟是老夫人扶著秦嬤嬤的手走了进来。 韩氏一见老夫人,刚要说话,喉头一甜,又是一口血涌了出来。 丛嬤嬤见状,扑通跪倒在地:“老夫人!求您给少夫人做主啊!谢姨娘才进门第一日,连茶都未敬,便不服世子夫人管教,还、还咒少夫人早死……” 韩氏咳了半晌,才勉强喘匀气:“母亲,不过是让她喝碗避子汤,这姨娘便敢这般猖狂,她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世子夫人!” 老夫人听了后眉心紧蹙,她知韩氏心有不甘,却没料到两人头一面就闹到这般田地。 再看谢姨娘那毫不服软的模样,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恼意。 韩氏已是这般光景,左右熬不过个把月,忍一忍又何妨?刚进门便喝碗避子汤能如何?哪家的妾室不是这么熬过来的? 早知她会这样,刚刚就该先磨磨她的性子。 韩氏说著,眼泪簌簌滚落下来,悲泣道:“我还没死呢,她就敢把自己当成世子夫人了!若真如此,我今日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让满京城人都知道国公府这般作践我,纵容一个妾室欺到我头上!” 她转向丛嬤嬤,尖声道:“嬤嬤,现在就拿了我的帖子,送到我娘家去,母亲定会为我做主!” 这两日她其实已有些悔意,早知谢姨娘会进门,当初不如听了母亲的话让韩三进来。 见丛嬤嬤作势要走,老夫人也没料到韩氏会闹到这般地步。 此番確是谢姨娘挑衅在先,按照府里规矩,哪能让一个妾室越过正室夫人去? 这谢姨娘怕是在谢府被宠坏了性子。 她心中暗想:就借这个机会,好好磨一磨她的锐气。 当初韩氏刚进门时,自己不也让她立了三个月的规矩,只有规矩立好了,家宅才能兴旺。 她转向谢姨娘,声音沉缓中带著威压:“谢姨娘,我国公府一向最讲尊卑有序。世子夫人是这院子里的当家主母,她赏你避子汤,你还不跪下谢恩?” 谢清秋怎么也没想到,老夫人竟会站到韩氏那边说话。 她看了看老夫人,又看了看韩氏,咬紧嘴唇將那股恶气压回心底。 现在还没到时候,暂且忍一忍。等韩氏一死,自己当上世子夫人,这个老东西有她好受的! “我喝。”谢清秋手在袖子底下死死攥住。 见她低头服软,老夫人这才示意丛嬤嬤將避子汤端过去。 谢姨娘接过汤碗,目光缓缓扫过屋里每一张脸,最终一仰头,將药汁尽数灌了下去。 她知道,自踏入国公府起便再无退路。 如今老夫人与韩氏联手搓磨她,苏棠暗地里下绊子,这些她都只能一一忍下。 若想在此立足,就必须儘快贏得世子爷的宠爱。 只要得了世子欢心,谁还敢这般轻贱她?苏棠不就是个先例么? 一想到世子,谢清秋脑海中便浮现出许淳安那宽肩窄腰的身形,再配上那张清冷如玉的脸,光是想一想心头便是一阵酥麻。 也不知今晚有没有机会侍寢,养父特意为她写了信,世子爷总得给谢將军几分薄面,善待自己吧? 这么想著,后头的敬茶行礼,她竟也不觉得如何委屈了。 规规矩矩將礼数做得十足十,便是韩氏,也挑不出半分错处,只得依例赏了她妾室的见面礼。 第115章 胎动 等老夫人回到鹤仙居,鶯歌便上前稟报:“老夫人,谢將军府遣人送了信来。” “拿来。” 老夫人接过信,信中谢夫人说了谢姨娘的身世,恳请老夫人多加照拂。 她与谢夫人本是旧识,见对方如此郑重託付,便对秦嬤嬤道:“待安儿回来,让她到我房里一趟。” 谢夫人的面子,她终归是要给的。 许淳安回府后,听母亲说了今日之事,又看了谢夫人的信,沉吟片刻道:“儿子明白了。避子汤之事便按韩氏的意思办。谢姨娘那边儿子今晚会再去一趟,往后一应规矩照旧便是。” 世子今晚又去了谢姨娘那里的消息很快传了出来,府中下人议论纷纷,都说苏姨娘这才得宠几日,竟已失了势头。 “主子,咱们要不要给世子爷送些点心过去?”小蝶听著外头的风声,有些忧心地问。 苏棠却摇了摇头。 国公府迟早要进新人,她若冒冒失失往前凑,刻意討好,反倒易惹老夫人厌烦。 更何况有韩氏盯著,谢姨娘就別想有身孕,就算她得宠也对自己没什么威胁。 不过自己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她对小蝶道:“今儿咱们做碗红枣酥酪,给老夫人送去。” 她与小蝶等人不同,苏棠清楚谁才是她在国公府里真正该倚仗的人,这大腿可万万不能抱错,多让老夫人怜惜肚子里的孩子,可比討好世子爷重要多了。 她得早早为孩子谋划好一切才能放心离开。 苏棠想到这,不由轻轻抚了抚小腹,想起那日的胎动,她突发奇想在心里柔声念著:乖宝宝,再动一下,让娘亲知道你好不好? 孩子好像听懂了一般,竟然又轻轻动了一下。 苏棠脸上露出了惊喜之色,既然孩子与她这般心灵相通,是不是也可以让老夫人感受下胎动? 若能让老夫人提早感知这份血脉牵连,待她將来出府后,老夫人也必会更疼惜这个孩子。 苏棠这般想著,便与小蝶去了茶炉房。 酥酪做来简单,可上头的点缀却费了她不少心思。她用金灿灿、红彤彤的两色果子细细铺排,將一碗酥酪妆点得金玉满堂、喜气盈盈。 苏棠瞧著成果颇觉满意,让小蝶用食盒装了,一同往鹤仙居去。 老夫人听说苏棠来了,与秦嬤嬤对视一眼。 这丫头究竟是不是真懂事便看今日了,两人面上不露声色,只让鶯歌请她进来。 鶯歌见了苏棠,不好明言提点,只递了个眼色,苏棠朝她微微一笑,这才迈步入內。 “苏姨娘今儿怎么来了?”老夫人笑著问道,神情慈和。 苏棠微微俯身:“老夫人,奴婢在您跟前伺候了这些年,一日不见便想得慌。这不,今日刚做了酥酪,想著您或许喜欢,就特特给您送来了。” 说著便让小蝶揭开食盒。 见里头那碗妆点的喜气洋洋的酥酪,老夫人眼前一亮:“哎呦,苏丫头这手艺可真好!瞧著就是好兆头。” 苏棠含笑应道:“这酥酪上头缀的果子都是討吉利的。如今天气渐热,您若胃口不佳,正可多用些。” 见她只字不提谢姨娘之事,老夫人略觉意外。两人便顺著酥酪聊了几句吃食閒话,见苏棠迟迟不入正题,老夫人正打算宽慰她几句,许淳安却在这时走了进来。 “这个时辰,安儿怎么来了?”老夫人有些讶异。 儿子除了晨昏定省,平日鲜少在这不当不正的时辰过来。莫不是谢姨娘那儿出了什么事? 想到这儿,她也顾不上与苏棠说话,倏地站起身来。 “就不许儿子多来孝敬孝敬您么?”许淳安说著,大马金刀地坐下,目光往那碗酥酪上一瞥。 “哟,这酥酪倒別致。”话音未落,已伸手端过,拿起小金勺便往口中送。 “没用早膳么?”见儿子吃得有些急,老夫人关切问道。 许淳安並不答话,直到將一整碗酥酪吃得乾乾净净,才放下碗盏,目光不著痕跡地扫向苏棠,终是没忍住问了句:“苏姨娘这两日怎不给我送茶点了?” 苏棠眼睛微微睁圆,他日日与谢姨娘卿卿我我,竟还惦记著自己送茶点? 这也太欺负人了罢。 见她眸中隱隱浮起一层薄恼,许淳安忽然觉得心情莫名舒畅了许多。 她果然还是吃味了,既如此,今夜便好好陪陪她。 长风在一旁悄悄垂下头。 世子爷,您就不能矜持些么?日日让奴才打探苏姨娘的动静,眼下不过吃了一碗酥酪,那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自打有了苏姨娘,世子爷简直像换了个人。 苏棠可不知许淳安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她今日是专程来討好老夫人的,眼下酥酪既被许淳安吃了,便只能径直开始第二步计划。 她抬眼看向老夫人,忽然蹙起眉头,抬手抚上小腹:“老夫人,奴婢的肚子、肚子有些不舒服。” 老夫人闻言顿时紧张起来,连忙走到她身边:“肚子怎么了?是不是难受?秦嬤嬤,快去请府医!” 苏棠却摇头,握住老夫人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腹上,心里默念道:宝宝,动一动,娘亲想你了! 这念头刚落下,腹中竟当真又传来一下轻动。 老夫人掌心感受到那细微的胎动,脸上瞬间绽出惊喜,神情也变得无比慈爱:“棠儿,这是胎动!当初怀著安儿的时候,他也常这般在肚子里动弹!” 苏棠赶忙凑趣:“这孩子定是在和祖母打招呼呢!將来定也如他爹爹一般聪慧懂事。” 这话说得老夫人心里熨帖极了,一想到孙儿与自己亲近,连带著看苏棠也愈发和顏悦色。 她对秦嬤嬤吩咐:“去將我私库里头那株红珊瑚取来,赏给苏姨娘。” 老夫人又对苏棠笑著说:“棠儿,纵使府里进了新人,我也绝不会忘了你这个功臣。这珊瑚你好好收著,只要孩子平安落地便是咱们国公府的长孙。我倒要看看,哪个没眼色地敢轻慢你们母子!” 苏棠心知老夫人是在安抚自己,生怕她因世子宠爱谢姨娘而心存芥蒂。 其实她真不在意这些。 可不在意归不在意,赏赐却是照收不误,往后出了府,这红珊瑚一卖,又是一大笔进帐。 见老夫人心情正好,她索性又提出想要喜鹊来身边伺候。 老夫人正觉有些亏欠了她,当即爽快应下。 便在此时,被冷落许久的许淳安轻咳了几声。 苏棠转眼望去,只听他问道:“孩子当真胎动了?” 第116章 爷,摸摸其他地方 苏棠难得见许淳安对孩子流露出兴趣,心道今日果真是个好日子,不仅討好了老夫人这条大腿,竟还附赠了世子爷的关切。 既然如此,不如也让世子爷提前体会一番为人父的滋味,说不定能激起他的慈父心肠,往后对孩子也能多几分照拂。 她柔声道:“爷,要不然您也摸一摸?” 许淳安瞥了老夫人一眼,轻咳一声:“没规矩。回锦心阁再说。” 苏棠眨了眨眼,不过让他摸摸肚子,怎就成了没规矩? 好吧,她承认,世子爷的规矩是大。既然打定主意要討好他,便听他的,回去再说。 老夫人见了,笑著摆手:“罢了罢了,原道今儿是来瞧我的,谁知竟是来找苏姨娘的。我也不留你们了,赶紧回去吧。” 许淳安万没料到竟被母亲一语点破心思,他面上仍平静无波,耳根却隱隱发热,转身往外走时,脚步不觉比平日快了几分。 回到锦心阁,许淳安径直带苏棠进了书房。 苏棠见屋里再无旁人,便主动凑近他耳畔,气息如兰,声音轻软地勾人。 “爷,要摸摸吗?” 温热的吐息拂过他耳廓,让原本寻常的一句话染上几分撩拨的意味,也將许淳安瞬间拽回那些帐暖灯昏的夜。 未等他回神,苏棠已牵过他的手,轻轻覆在自己小腹上。 可这一回,腹中的孩子却静悄悄的,许是今日动了两回,有些倦了。 见许淳安眼中似有几分未掩住的遗憾,苏棠又凑近些许,嗓音愈软:“要不……再摸一下?” 她执著他的手,引著那宽大的掌心在自己腹上游移。如今苏棠的肚子已明显隆起,身形较往日更显丰腴柔润,每一寸弧度都似在无声勾缠。 许淳安的视线隨她的动作而动,这竟是他头一回如此细致地端详她的身子。 雪白的小腹微微鼓起,圆润的肚脐那么小巧可爱...... 不知怎的,他的心竟开始躁动起来。 “摸一下便够了。”许淳安察觉到自己两颊升温,竭力让声音听来仍如平日般清冷。 可惜他所有细微的反应,早被苏棠尽收眼底。 只见她如一只狡黠的小狐狸,眸中漾著水光,轻轻蛊惑道:“一下怎么够呢?这可是宝宝头一回被爹爹抚摸呀。” 她说著,竟跪立起身,双手扶上他的肩头。这般姿势,让她丰腴有致的身形在许淳安眼前展露无遗。 妖精! 许淳安喉结无声一滚,分明是再正经不过的话,偏让她说得人心头酥痒难耐。 而这还未完。 苏棠的身子又朝他贴近几分。方才为让他抚腹,她已鬆了外袍系带,此刻稍一动,中衣襟口便微微散开,露出里头一抹水红肚兜的边痕。 肚兜將最诱人的所在遮挡得严严实实,可偏就这样,更让人忍不住一探究竟。 明明只是想感受一下胎动,许淳安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变成这样! 他这两日別看天天都去了谢姨娘的院子,但是他根本就没有碰过她,所以现在被苏棠这么一撩拨感受格外明显。 望著苏棠肚兜边缘泄出的那抹春光,许淳安只觉得整个人仿佛站在火山喷薄的边缘! 偏生苏棠似浑然未觉自己已將人撩拨到几近失控,仍盈盈贴近。许淳安看著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心底那根弦绷得死紧,真怕自己稍一放纵便会伤了她。 他蹙眉,伸手抵住苏棠肩头,声线低哑:“不摸了。你先回去,我还有公务要处理。” 若换了谢姨娘,此刻定已乖乖退下。可苏棠今日既打定主意要討好他,又岂会轻易罢休? 她嫣然而笑,忽而低头,將温软的唇轻轻印在他抵著自己肩的指节上。眸光却仍抬著,直直望进他眼底,那眼神里藏著的分明是独占的慾念,烧得许淳安呼吸都重了三分。 “爷若不想摸肚子……”她声音又娇又糯,像掺了蜜的丝,缠得人骨头髮酥,“那摸摸別处可好?” 许淳安瞳孔微缩,扣在她肩上的五指不由收紧! 这妖精,难道不懂什么叫適可而止? 也不瞧瞧自己如今是什么身子,还敢这般不知死活地撩拨? 心里虽这么斥著,嘴角那抹压不住的弧度,却早已將这几日的烦闷扫空。 此刻,他只想將她揽进怀里,好好疼惜一番。 “这几日,是我冷落你了。” 苏棠一怔,倏地抬眼。 什么?世子爷这是在向她赔不是? 如此看来,今日这步棋当真是走对了。苏棠心中暗笑:她就知道,这世上没什么事是在床上解决不了的。 若一次不行,那便两次。 “爷……”她嗓音里带著轻颤的尾音,如羽毛般撩过他发烫的耳廓,“奴婢新得了一册避火图,里头有些花样便是怀著身子也能用。” 这一句,恰似星火坠入乾柴,顷刻间天雷勾动地火。 屋內只余衣衫窸窣、喘息渐浓的声响。 小蝶守在门外候著,听见里头熟悉的动静,不由露出敬佩之色。 难怪主子半点不急!还是主子手段高明,哪怕谢姨娘眼下风头正盛,她照样能將人从她手里夺回来。 见长风也立在门边竖著耳朵偷听,小蝶睨他一眼:“还愣著做什么?不赶紧让人备水去!” “哦、哦!”长风被抓个正著,慌忙应声往茶炉房去。 走到半路才回过神,自己可是世子爷身边的一等小廝,怎就被个三等丫头给使唤了?莫不是苏姨娘院里的人,都自带几分蛊惑人心的本事? 待茶炉房的水备好,许淳安与苏棠也恰好结束了这一场温柔缠绵的鏖战。 她毕竟怀著身孕,纵使那些花样孕中亦可尝试,他也只敢浅尝輒止,未敢尽兴。 许淳安面上儘是饜足的笑意,垂眸看著怀里面色潮红、气息未平的苏棠,忽然想起那日的事来。 他虽信苏棠的心在自己这儿,可有些话,总要亲耳听过才踏实。 想到这儿,许淳安低声开口:“苏棠,若將来张秀才功成名就,你会不会后悔跟了我?” 第117章 偶遇二少爷 苏棠听了他这问话,先是一怔,隨即掩唇轻笑起来:“爷这话可折煞妾身了。妾喜欢爷都来不及,怎会后悔?再说了——” 她眼波流转,带著几分娇嗔:“张书桓那种货色,也配与爷相提並论?” 说著,她又软软靠过来,搂住许淳安的胳膊,一副要与他继续腻歪的模样。 许淳安却一直凝视著她,似在辨她话中真意。 静了片刻,他忍不住又问:“那谢玉呢?若是谢玉愿娶你为正妻,你可会心动?” 苏棠这回直接笑出了声:“爷,您可真会逗妾开心。妾是奴婢出身,如今又怀著您的骨肉,谢府便是疯了,也不会让谢公子娶我过门呀。” 她轻轻戳了戳他心口,戏謔道:“您怎会想起问这样的问题?” 被她这一笑,许淳安耳根微热,自己也觉荒唐,怎就鬼使神差將苏棠见那两人的情景在心头翻来覆去地琢磨? 他没再言语,只让苏棠依旧歇在耳房。 好久未在耳房歇息,能少走几步路便直接躺下,苏棠甚是舒心。 小蝶与红玉早已备好温水,一番洗漱更衣后,她换上乾净寢衣,美美地躺进了被褥里。 今日接连在老夫人与世子爷跟前周旋,著实耗神。怀著身子本就易乏,苏棠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腹中正饿得咕咕作响。 听见动静,小蝶轻步走了进来:“主子醒了?奴婢做了四色蒸饺,您先用些垫垫。” 苏棠正饿得慌,忙点点头。 用茶水漱过口后,便坐到桌边尝起了蒸饺。 这四色蒸饺也颇有讲究,馅料皆取夏日时令鲜物,入口格外清甜爽口。待她用完,抬眼看了看天色,夕阳西斜,竟已睡了一整个下午。 “世子爷呢?”苏棠问道。 小蝶撇了撇嘴回道:“世子爷办完公差后,谢姨娘那边说她头疼请世子爷去看呢。” 她语气里带著不平:“要奴婢说,谢姨娘也太恃宠而骄了些。” “那世子爷呢?”在苏棠印象里,许淳安可不是个会耐著性子哄人的主儿。 小蝶摇头:“奴婢也不知道,但是现在大伙都知道谢姨娘得宠,连她院里的人说话都鼻孔朝天了!” 苏棠听了却只一笑:“我都不急,你倒急上了。无妨的,她若得宠,便让她得宠去。眼下咱们最要紧的是养好胎,把这孩子安安稳稳生下来。” 小蝶闻言又转嗔为喜:“主子说得是!只要您平平安安生下小主子,谢姨娘再怎样也越不过您去。那天奴婢可瞧见她了,生得也不过如此,想来世子爷也是瞧著谢將军府的面子才这般宠著。” 苏棠拍了拍小蝶的手,宽慰她几句,才又道:“想来今夜世子爷是不会过来了,一会儿咱们收拾收拾,回自己院里罢。” 小蝶等人齐声应下。 耳房虽精巧,到底不如自己的院子住得自在。 见苏棠已用好点心,几人很快便收拾妥当,离开了锦心阁。 走在小径上,忽见前方转角处掠过一片男子衣袍的袍角。苏棠赶忙退后两步,侧身垂首欲让开路来。 哪知那人竟停下了脚步,语气轻佻:“哟,这不是苏姨娘么?” 苏棠心知避不过,只得向来人福身行礼:“见过二公子。” 来人正是二房的许渊。 他平日极少走这条道,没成想今日竟这般巧遇上了。因大房与二房关係素来势同水火,苏棠行完礼便想告退,以免落人话柄。 谁知许渊却没有让她走的意思。 “前些日子听我屋里人说,苏姨娘有喜了?如此甚好。大哥至今尚无子嗣,苏姨娘可得仔细著,务必將孩子平安生下来。”许渊嘴上说著,目光却在苏棠身上来回打量。 那眼神黏腻又阴冷,恍如毒蛇吐信,让苏棠背脊发寒,生生冒出一层鸡皮疙瘩。 可二少爷毕竟是主子,他不发话,苏棠也只能硬著头皮站著。 许渊盯著她,目光最终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这才没多少日子竟已显怀了。 他的目光又转到苏棠脸上,这苏姨娘生得著实俏丽,当初在老夫人那儿时便留意过她。若非老夫人管得严,早想將她要到房里来,当真便宜许淳安了。” 见苏棠垂眸不语,许渊又道:“內子时常惦记著你,她好歹生养过两个,你若无事,不妨去二房坐坐,同內子聊聊孕中的经验。” 苏棠哪敢应下?若让老夫人知晓,定饶不了她。 她连忙婉拒:“多谢二少爷、二少夫人关怀。奴婢如今怀著身子,精力不济,只怕不便叨扰二少夫人。” 听她毫不犹豫地回绝,许渊目光冷了几分:“那便隨苏姨娘的意罢。” 说罢,再未停留转身离去。 回到二房,白氏看著许渊阴沉的脸色,问道:“二爷,您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许渊冷哼一声:“苏棠那个小贱人不识抬举,我请她来咱们院子做客她竟然拒绝!” 提到大房,白氏便来气,听许渊这般说,她更是忿忿。 “可不是么!不过一个姨娘罢了,竟如此猖狂。亏我之前还特意让人给她送了补品去,大房真是越发不將咱们放在眼里了。”她抚著肚子,声音里透著委屈,“二爷明明也是国公爷亲生的,他们这般作態,也太欺负人了!” 许渊眸光沉了沉,掠过一丝阴翳:“总不能让他们一直这么囂张下去。” 他顿了顿,低声道:“后院动手脚终归不便,你去打听打听,苏棠在外头可还有什么牵扯?” 白氏听了连忙点头:“二爷放心,这事交给妾身便是。” 许渊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笑道:“甭管我院里添多少人,到底还是你最贴心。你放心,任是谁,也越不过你去。” 说罢,又与白氏閒话两句,便转身往新纳的姨娘房里去了。 白氏望著他离去的背影,心下虽有些泛酸,却也无奈。 好在自个儿已有萧儿,眼下肚里这个也快临盆,待两个孩子傍身,地位总是稳的。二爷爱纳多少女人,便隨他去吧。 第118章 谁说苏姨娘失宠了 直到许渊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苏棠才带著小蝶匆匆离开。 走到无人处,小蝶抚著心口,犹有余悸:“主子,方才可嚇死奴婢了!” 苏棠低声叮嘱:“往后咱们不走那条路了,免得再撞上二房的人。” 主僕二人说著话回到院里。这几日苏棠越发懒怠,连茶饮铺子的事也多交给红玉去料理。 红玉刚回来,苏棠便问:“新推出的金桔凉茶卖得如何了?” 这金桔凉茶是她特意研製的夏日新品。如今茶饮铺子在那一带已颇有名气,不少人专程来买,自然也有眼红地跟著仿卖。 苏棠只得不断推出新饮子,才能留住老客、引来新客。 红玉笑道:“主子,这金桔饮色泽透亮、酸甜爽口,不少闺阁小姐听了风声,都让丫鬟来买呢。掌柜忙得脚不沾地,店里又雇了两个伶俐丫头专门伺候女客。” 苏棠嘴角不由弯起:这做生意可比围著男人爭宠有意思多了。 她又问:“外头那些摊子开始仿了么?” 茶饮铺子生意太火,往往刚过正午便售罄,见有利可图,不少小贩也在那条街上摆起摊子卖相似饮子,分走了不少客流。 听她这么问,红玉竟笑了起来。 她平日不苟言笑,这一笑,脸上线条都柔和许多。 小蝶急著追问:“红玉,你倒是快说呀,遇到什么好事了?” 红玉也不卖关子:“主子不知道,那些人买不到咱们铺子的饮子,便去小贩那儿买。结果一尝根本不是一回事!有的只是顏色像,味道差得远;还有的喝坏了肚子,一气之下砸了人家的摊子。这么一闹,客人又都回来了。掌柜说,这两日还得再添人手。” 小蝶听得瞪圆了眼,隨即又得意起来。 “咱们的用料可都是精挑细选的,哪是那些小贩能比的?主子定的价又实惠,他们低价和咱们竞爭只能偷工减料。” 红玉又道:“掌柜还托奴婢带话,问主子有没有意向买下隔壁铺面,把生意再做大些。” 苏棠倒没想到掌柜这般有野心,只是买下隔壁铺子並非小数,需得从长计议。 她沉吟道:“先不著急。你回他话,就说等我下次去铺子里再与他细商。这些日子,让他先摸摸周围铺子的行情。” “是。”红玉应下。 眼看天色渐晚,苏棠便带著丫鬟们张罗晚膳。 因府里开始製冰,採买了不少硝石,苏棠便要了些来,试著做水晶餚蹄。 今日正好该开瓮了。 夏日里瞧著那晶莹透亮的胶冻,暑气都似散了几分。 这般冷淘菜餚在这时节最是討喜,苏棠对小蝶吩咐:“等会儿切一盘,给老夫人送去。” 听说要往老夫人那儿送,小蝶不情愿地嘟起了嘴。外头已有传言,说老夫人有意將中馈交给谢姨娘打理。 老夫人交代的事,主子哪一件不是尽心尽力办妥?结果谢姨娘才进门,便要夺了主子的管家权,这也太不公平了! 不止如此,如今她在府中走动,往日那些赶著喊“小蝶姐”的人,如今態度都敷衍了不少。 若不是主子怀著身孕,那些人还存著几分顾忌,还不知要轻慢成什么样子。 苏棠看出她的心思,温声道:“正因谢姨娘进了府,咱们才更得討好老夫人。將来谢姨娘若真当了世子夫人,也只有老夫人还能回护咱们一二。” 小蝶想了想,是这个理。 这才点头:“好,奴婢这就去送。如今最要紧的便是主子腹中的小主子。只要主子顺利生下孩子,世子院子里谁也別想越过您去。” 装好餚蹄,小蝶提著食盒往鹤仙居去。红玉与喜鹊则伺候苏棠用膳。 喜鹊如今如愿成了苏棠的丫鬟,伺候起来格外尽心。 用过饭,苏棠见时辰不早,便洗漱准备歇下。 她刚躺下,小蝶才从鹤仙居往回走,今日的水晶餚蹄果然合了老夫人的心意,特意叫她进去,赏了才放她离开。 行至苏棠院子不远处,小蝶忽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竟是世子爷! 世子爷是来找主子的? 小蝶心中一喜,正要加快脚步,却见管花园的婆子走了过来。 那婆子平日里因管著一园子花草,常有小丫鬟为了討几枝花熏屋,少不得奉承她几句。日子久了,她倒真把自己当个人物。 眼下见世子爷经过,只觉得是天赐的露脸良机,忙不迭小跑上前,躬身諂媚道:“给世子爷请安!您可是要去苏姨娘院里?奴婢这就去通传,让苏姨娘出来迎您——” 话刚出口,她便对上了许淳安的目光。 那目光极淡,甚至称不上是看,只轻轻掠过,却让她心头一紧,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许淳安收回目光並未言语,只继续向前走去。 婆子见他竟要径直入院,想起袖中谢姨娘刚赏的金瓜子,心里一急,忍不住追上半步。 “世子爷,按规矩姨娘是该亲迎的。您这般体恤,只怕会纵得下人忘了本分……” 世子爷停了脚步,这一次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一股无形的威压扩散开。 婆子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额角瞬间冒出细密的冷汗。 “规矩?” 许淳安重复了一遍,声音清泠如玉磬相击,却透著寒意,“你是在教我?” 婆子浑身发抖,连连以头抢地:“奴婢不敢!奴婢糊涂!求世子爷饶命!” 许淳安不再看她,只向身侧的长风略一頷首。 长风上前半步,声音平稳:“自行去刑房领罚。若再犯,府里便不留了。” “谢世子爷开恩!谢世子爷开恩!”见自己不会被赶出府了,婆子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地叩首。 她看著世子爷迈步走进了苏棠的院子,心里才想明白:谁说苏姨娘不得宠?世子爷甚至都捨不得让她出来迎接,便是谢姨娘都没有这待遇! 府里那些碎嘴子还非说苏姨娘失了宠,要是早知道世子爷依然如此疼爱苏姨娘,她何苦说出那些话。 婆子越想越气,买了酒找人诉苦去了,到底第二天,府里的方向再次发生了变化。 第119章 夺权 次日清晨,谢姨娘去给老夫人请安时,便察觉出气氛有些不大一样。 那些往日里对她殷勤热络的下人,今日都似躲著什么似的,行礼也透著敷衍。 “碎玉,去打听打听,怎么回事。”谢姨娘低声吩咐。 碎玉捏了把金瓜子,朝一个素日还算相熟的丫鬟走去。 不多时,她便匆匆赶回,凑到谢清秋耳边低语:“问清楚了,昨夜世子爷发落了对苏姨娘不敬的婆子,再加上主子您至今未掌中馈,那些眼皮子浅的又都转头去巴结苏姨娘了。” “一伙墙头草。”谢清秋冷哼一声,她在谢府这些年早看透了这些下人捧高踩低的嘴脸。 可他们说的也不无道理,自己进国公府已七日了,若再拿不到实权,只怕连下人都要使唤不动。 想到这儿,谢清秋从袖中取出一条手帕。 帕子是上好的杭缎,上头用金丝银线绣著花鸟鱼虫,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只是细看便能发觉,这帕子边角已有些泛黄,分明是有些年头的旧物。 碎玉一眼便认出了此物,没想到主子才来国公府不久,竟要用上这个。 不过她已经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连忙垂下眼,不敢再看,只默默跟在谢清秋身后。 进到鹤仙居,里头正是一片欢声笑语。 丫鬟婆子们围著老夫人,苏棠也在其中,正说著外头听来的趣事,逗得老夫人笑得直揉肚子。 这时,丫鬟进来稟报:“老夫人,谢姨娘来给您请安了。” “让她进来吧。” 谢姨娘裊裊婷婷走进来,见苏棠也在,脸上笑容丝毫未变,只柔婉地蹲身行礼:“给老夫人请安。” “起来吧,过来坐。”老夫人心情正好,指了指身旁,“今儿你赶上了个巧宗儿,庄子上刚送来的鲜桃,你也尝尝。” “多谢老夫人。”谢姨娘道了谢,用小银叉子叉起一块桃肉,轻轻送入口中。 隨即用帕子掩了掩唇角,动作优雅得体,连一滴汁水也未溅出。 老夫人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忽然凝在了谢姨娘手中的帕子上。 她微微蹙眉,身子朝谢姨娘方向倾了倾:“这帕子……” 谢清秋顺著她的视线看向手帕,面上浮起恰到好处的羞赧:“回老夫人,这是妾身用惯的旧物,一直捨不得换。您瞧这上头绣的花儿,像活的一般,看著就让人欢喜。” “给我瞧瞧。”老夫人伸手。 谢清秋连忙双手將帕子奉上。 老夫人接过帕子缓缓展开,就见手帕洁乾乾净净,几乎看不出什么使用痕跡。 她的目光落在右下角,那里用极细的丝线绣著一个小小的“瑛”字。 老夫人指尖轻轻抚过那个字,她认出来这正是当年还是少女的她送给谢老夫人的贺礼。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老友还这般珍重地收著,更將它给了最疼爱的养女。 一晃眼,这么多年过去,她与谢老夫人都已鬢髮如霜。老夫人再看向谢清秋时,眼神不知不觉柔和了下来。 仿佛透过眼前这张年轻娇艷的脸,又瞧见了当年两个刚出嫁的少妇挨坐在窗下,低声说著闺房里的悄悄话。 苏棠在一旁冷眼瞧著,心知谢清秋定是又耍了什么心机。只是不知这方旧帕,究竟勾起了老夫人什么旧忆。 老夫人轻轻嘆了口气,將帕子递还回去:“既然你喜欢,便好好用著罢。” 她並未点明这帕子的来歷,可心里却已有了计较。前些日子为著磨谢姨娘的性子,迟迟未给她实权。听说这几日安儿也只是按例去她院里,並不见多少偏爱。想来府中,怕是已有不少閒话。 既然谢老夫人这般疼她,那自己便抬举她好了。 她沉吟片刻,对苏棠道:“棠儿身子日渐沉重,还要操心府中事务当真是辛苦了。” 见老夫人提到自己,苏棠赶紧福身道:“能为老夫人分忧,是妾的福气。” 老夫人未置可否,又道:“我瞧著棠儿管家管得不错,不如把赏荷宴的差事也一併交给你。” 老夫人话音未落,苏棠便瞧见鶯歌悄悄朝自己递了个眼色。 她心下瞭然,鶯歌这是提醒她万万不可接下这差事。 赏荷宴是国公府一年一度的盛事,届时往来皆是勛贵名流。若只是从旁协助倒也罢了,但绝不能由她挑头操办。 说到底,还是身份太低微。 若让人知道宴席是由贱妾主持,只怕整个国公府都要被笑话没了规矩。老夫人这般说,无非是想试探她是否真有与谢姨娘爭夺管家权的心思。 苏棠心中雪亮,面上却浮起恰到好处的惶恐,微微垂首道:“老夫人,您可莫要为难妾身了。平日里跑跑腿、传传话,妾身还能勉强支应。这等操办宴席的大事,还得您老人家亲自操办才行。” 她抬眼,语气愈发柔婉:“更何况到了赏荷宴那会儿,妾身也该有七个月身孕了。大夫都说,七个月正是最需谨慎的时候。所以奴婢想求老夫人一个恩典。” “哦?”见她又自称奴婢,老夫人看向她,不知道她想要求什么恩典。 苏棠索性撒起娇来,声音又软了几分:“奴婢过去是老夫人跟前伺候的,有什么心思都不敢瞒您。这回,奴婢就想偷偷懒,安安生生在院里养著,求老夫人允了奴婢吧。” 老夫人听了苏棠这话,不禁笑了起来:“你倒是个会躲懒的。” 她顿了顿,语气温和:“不过女人怀了身孕確实辛苦,既然这样,不如这场赏荷宴就让谢姨娘隨我一起操办吧。” 其实这回赏荷宴,老夫人本就打算让谢姨娘在眾人面前露脸。 原想过些日子再提,如今既已决意抬举她,索性便趁今日將话挑明了。 谢清秋闻言,心中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那方帕子果然没白用。 她连忙起身,面上却带著恰到好处的谦逊:“老夫人,妾身刚进国公府,哪能担得起这么重要的差事?只是苏妹妹身子確实不便。不如这样,您交代的事儿,若妾身有想不明白的便去寻苏姨娘请教可好?” 老夫人见她这般懂事,眼中露出讚许:“你们都是伺候世子爷的,正该如此互帮互助。” 她看向二人:“这事便这么说定了。往后棠儿只管好生调养身子,府里的事就交给谢姨娘来办。谢姨娘若有不明白的,隨时可去向苏姨娘请教。” “是,妾身谨遵老夫人吩咐。”苏棠与谢姨娘闻言,齐齐屈膝应下。 两人从鹤仙居出来,谢姨娘拦住了苏棠。 第120章 谁能让世子爷破戒啊? 见谢姨娘拦住去路,小蝶立时警惕地挡在了苏棠身前。 谢清秋嗤笑一声:“怎么,现在知道怕了?早告诉过你,让你老实些。” 她向前逼近一步,眼中淬著冷意:“如今管家权既已到了我手里,往后有你们好受的!” 她可忘不了正是苏棠暗中作梗,才让韩氏恨毒了她。但凡世子爷来她院里,总避不开丛嬤嬤端来的那碗避子汤。 这些日子,她一闻到那苦涩药味便阵阵作呕。 这些,都是拜苏棠所赐。 如今既已初步掌权,又与苏棠早撕破了脸,谢清秋见四下无人,索性不再遮掩,將狠话摆在了明处。 苏棠却只是静静看著她,神色未变,只淡淡问了句:“你就不怕你这副做派,传到老夫人与世子爷耳里?” 这话说得谢姨娘心头一虚,连忙左右张望,见確实无人,才冷哼一声:“如今这府里由我掌家,就算有人听见了,谁敢往外传?” 她转向碎玉,扬声道:“传我的话,苏姨娘既在院里养胎,也不必裁那么多新衣裳。往后每季按例减两套,料子也用寻常的即可。” 小蝶见她尚未正式掌权,便已开始剋扣主子用度,气得咬牙:“主子的衣裳都是按府里定例裁的,你凭什么削减?” “你一个小小的奴婢,也配同我说话?”谢清秋睨她一眼,逕自走到苏棠面前。 “这些日子我也瞧了,咱们国公府花费实在巨大。单是这赏荷宴,便要耗去数万两银子。开源节流这等事你一个奴婢出身的姨娘,怕是听不懂。” 她语气倨傲:“从明日起,我便会梳理府中帐目,將那些无谓的开支一一裁减。” 苏棠见她並非单针对自己,倒未动怒,只微微屈膝,语气平静:“既然姐姐一心要革新府务,妹妹便预祝姐姐一切顺利了。” 见她眼中那抹似笑非笑的意味,谢清秋心头火起,冷声道:“我自然会成。不光要成,还要叫老夫人与世子爷刮目相看。” 两人正低声交锋,忽闻脚步声自廊下传来。 谢清秋不知来者何人,慌忙收敛了脸上厉色,换作一副温婉模样,这才转身。 正撞见许淳安下朝归来。 他穿著一身暗绣云纹的朝服,周身那股凌厉气势尚未散去,衬著刀削似的下頜线条,整个人透出一种冷峻而极具侵略性的美感。 谢姨娘看得心尖一颤,脸颊不禁泛起薄红。 她快步迎上前,盈盈拜下,眼波柔柔地看著许淳安:“爷下朝了?妾身正有个好消息要稟您。老夫人从今日起,让妾身协理掌家了。” 说著,她瞥向苏棠:“苏妹妹月份渐大,往后便安心在院里养胎,府中琐事自有妾身为您分忧。” 她心中暗想:都说世子偏宠苏棠,可老夫人的话,他总不会不听罢?若连他也点头应下,苏棠心里该是何等滋味? 到时候两人之间生了嫌隙,她再从中做些文章,还愁拿捏不住这男人的心么? 让她协理中馈,本就是和母亲商量好的事,许淳安听了谢清秋的话,只淡淡頷首:“既然老夫人信你,便好生去做。” 这话落到谢清秋耳中变成了世子爷对她的信任与爱宠,她的脸上顿时绽开明媚笑意。 世子爷心中果然是有她的! 瞧,他竟连一句为苏棠爭取的话都没有。 她眼波微转,用余光瞥向苏棠,只见小蝶正不甘地瞪著自己,可苏棠面上却仍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 倒真能装。 谢清秋心中冷笑,且看你能装到几时。 她眼波流转,站起身来,伸手便要去挽许淳安的胳膊,声音又柔了几分:“爷今日累了一天,不如到妾身院里歇歇?妾新学了套按摩手法,定能为您解解乏。” 她就不信,当著苏棠的面抢走世子,她还能坐得住?只要她急了、乱了,自然会叫许淳安看清她的真面目。 哪知她的手还未触到许淳安的衣角,便被他侧身避开了。 许淳安清冷的声音自她头顶落下:“在院子里,不可这般没规矩。谢姨娘,母亲让你抄的府规都忘了么?” 谢清秋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番撒娇竟换来这般训斥。再瞥见苏棠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她心中顿时涌起一阵羞恼。 “爷,妾身只是几个时辰未见您,一时情难自禁……” 她还想辩解,却不知这话反倒让许淳安想起了那日苏棠在他颊边偷吻的模样。 许淳安目光转向苏棠,眼中带上了几分笑意:“今日大夫来请过平安脉了么?” 苏棠柔声应道:“今早妾身去老夫人那儿送了些吃食,想来这个时辰,大夫已在院里候著了。” 许淳安点了点头:“正好爷今日得空,便陪你一道回去听听大夫怎么说。” “是。”苏棠轻声应下。 许淳安朝她略一頷首,便转身朝苏棠院子的方向走去。 苏棠快步跟上许淳安的脚步,临走前眼波轻轻掠过谢清秋,那一眼似有若无的笑意像一根细针,扎得谢清秋心口发疼。 苏棠分明是在笑她撩拨不成反惹了没趣。 谢清秋咬住下唇,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她怎么就忘了世子爷最是规矩端方、持重守礼?竟一时忘情失了分寸,反叫那贱人看了笑话去! 想到这些日子自己百般殷勤、温言软语,世子爷却总是一副清冷疏离的模样,若不是暗中打听过,知晓他待世子夫人与其他妾室亦是如此,她几乎要疑心自己是不是没了魅力。 可越是如此,谢清秋心底那簇不甘的火苗反倒烧得愈发灼人。 她真想看看,世子爷为她破戒之后,会露出怎样一副温存模样。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苏棠院里又是另一番光景。 一回到院中,苏棠便借著要给他裁新衣,拿著软尺在许淳安身上比划。 见她又开始四处点火,许淳安捉住她不安分的手,拉上衣襟,垂眸看她:“就那么好看?” 苏棠没料到他问得这般直接,脸上飞起薄红,眼里却漾著瀲灩的光:“爷的身材这般结实,让妾身怎么瞧都瞧不够呢。” 她感受到他身体的反应,笑得越发娇媚,心中却一片清明。 果然如她所料,他轻易便下了她的管家权。自己从来不是那个例外。 也好。 她本就不该將心思系在这深宅高墙之內。 往后,只管做好分內之事,將心力都放在出府那日吧。 这般想著,苏棠踮起脚,再一次柔柔吻上了他的唇。 第121章 国公府新政 许淳安当晚並未留宿在苏棠院里,当然也未去谢姨娘那儿,临时来了紧急公差,他连夜便出了府。 等他走后,小蝶照例去大厨房领院里下人的饭食。虽说苏棠院中设了小茶炉房,可一院子丫鬟婆子的份例仍得去大厨房取,平日都是小蝶带人过去。 苏棠晚饭用了一半,小蝶才回来。 苏棠忙招呼她:“快去吃吧,给你留了水晶餚蹄。” 小蝶却嘟著嘴道:“主子,奴婢今日气都气饱了。” 苏棠闻言放下筷子:“大厨房那边为难你了?” 按说她如今有孕在身,又是正经姨娘,大厨房应当不至於这般没眼色。 “您不知道,”小蝶一肚子委屈,“谢姨娘一接手管家,头一个就拿大厨房开刀。说什么府里每月耗费巨大,下人们吃米不必用上等白精米,吃点糙米就够了,连肉也减了份例,只剩下些边角碎料。” 她越说越气:“方才奴婢带人过去,就听见好些下人都在跟厨房吵。可谢姨娘放了话,谁若不服,自个儿找她说去! 如今大伙儿都知道谢姨娘是要当世子夫人的,谁敢去触她的霉头?那些小廝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这些哪够,把稠的都捞走了,咱们去得晚了只剩些汤汤水水” 苏棠听罢,心想著:谢姨娘这一手倒是聪明。 不动主子的份例,只削减下人的用度。即便下人心有不满,也说不出什么。 国公府素来待下宽厚,饮食比別府確实好些,她这般不过是把標准拉平罢了。 即便老夫人知道,也不会说她不是,反而每日省下的银钱是实打实的,年底给各府备礼时手头也能宽裕些,倒显出她管家的能耐。 不过,她也不会让她这般顺遂。 苏棠略一沉吟,对小蝶道:“明日將我与世子爷的尺寸送到针线房去,按例该裁秋衣了。” 谢清秋选择了削减吃食,自己院子里设了茶炉房,那么这一招对她无用,谢清秋既然放了狠话,那便只能在穿上做文章了。 世子的衣裳向来由针线房裁製,如今谢姨娘剋扣了下人用度,针线房那些人心中不满,自然不会如从前那般尽心。 更何况,每回新衣取回来,苏棠都会亲手细细揉搓,让缝线变得柔软服帖,才送去给世子穿,这些琐碎功夫谢姨娘哪里知晓? 到时候,谢姨娘若得知是她为世子量了尺寸、交代针线房做衣,定会抢著將这差事揽过去,亲自送到世子面前邀功。 世子爷在这些细微处最是敏锐。到时候就可以用新衣裳给谢姨娘添些堵。 等世子爷查问下来,那些心中积怨的下人,自然会透出谢姨娘剋扣用度的事。 如此一来,谢姨娘想彻底掌权,便没那么容易了。 只要她不能完全握住中馈,苏棠便不怕她在暗地里使绊子。再熬上几个月便是她离开国公府的时候了。 第二天早上,小蝶一早起来就去把新衣服的尺寸送去给针线房。 按照国公府的例,赏荷宴下人们也都会发一身新衣服,所以她不光把苏棠和世子爷的尺寸带去了,还顺带把红玉和喜鹊的尺寸也送了过去。 哪知道一个时辰后,小蝶嘟著嘴回来了。 苏棠瞧了逗她:“小蝶,谁又惹你了,小嘴快掛上油瓶了。“ 小蝶听了,气恼道:“还能有谁?不就是那谢姨娘!成日里就琢磨著怎么剋扣我们这些下人。” 苏棠有些好奇:“难道连衣裳的份例也降了?府规里对各等丫鬟的衣料皆有定例,她总不至於蠢到连这条都改吧?若真如此,只需报到管事婆子那儿,自有人料理。” “主子您不知她有多鸡贼!”小蝶愤愤道,“针线房那边,奴婢將尺寸送去,他们只收下您和世子爷的。咱们院里下人的尺寸,全给退回来了。” “是不做新衣了么?” “做倒是做,”小蝶摇头,“可针线房只发布料,裁剪缝製全得自个儿来。” 苏棠一怔,她倒没料到,短短几日谢姨娘竟又寻到这样一个空子。 既未违府规,又省下了工钱。 往年府中大批製衣时,针线房忙不过来,下人们的衣裳多是交给京中绣坊製作,每年这笔开销著实不小。谢姨娘让下人们自己动手,这笔银子便全省下了。 若老夫人知晓,说不定还要夸她持家有方。 可那些下人忙活一天已够辛苦,夜里还得赶製衣裳,眼睛怕是都要熬红。 更何况,做衣裳並非人人都会。就以她院里为例:喜鹊是缝纫好手,红玉却只会打络子、绣帕子,根本做不了成衣。其余如看园婆子、跑腿小廝,哪会这等细活?少不得要自己掏月钱,去求人帮忙。 苏棠想了想,对小蝶道:“既然如此,咱们也不便违例。院里的衣裳便让喜鹊来做,我额外赏她一个月月钱。” 小蝶听说要让主子破费,有些过意不去:“都怪奴婢手笨。” “不必如此,”苏棠温声道,“你们三人本就各有所长。往后缝衣交给喜鹊,吃食便由你多费心。” 这时喜鹊与红玉正好进屋,听了这话连忙摇头:“主子,奴婢不用您额外给钱。” 红玉道:“只有我什么都不会,往后劳烦小蝶和喜鹊,这钱该由我来出。” 喜鹊眼珠一转:“红玉姐姐倒不用出钱,不过有件事得劳烦姐姐帮忙。” “什么事?”红玉好奇。 “咱们可以在府里做些小营生,红玉姐姐帮我们揽揽活计,吃不饱的小廝可以到小蝶姐这儿买吃食,不会缝衣的也能找我定製。” 苏棠沉吟片刻,觉得这主意可行。 “既如此,你们想做生意,我也支持些。喜鹊缝衣用的针线由我出,小蝶额外耗的火炭也算在我帐上。” 三人闻言,齐齐屈膝谢恩。 又过几日,府中虽因谢姨娘的新政闹得沸沸扬扬,但三个丫鬟的小摊子却已悄悄支了起来。 而这时,针线房也將主子们的衣裳做好了。 谢姨娘一早便派人盯著,生怕那边怠工。如今听说衣裳已妥,她亲自前去查看,见其中一件是给世子爷的,便伸手取过。 “我亲自给世子爷送去。” 她知道这尺寸是苏棠量的,正因如此,她才偏要亲自去送。绝不能让世子爷这份人情,落到苏棠头上。 第122章 要了她 “爷,妾身把新做好的衣裳给您送来了,您试试可合身?若有不妥之处,妾身立刻叫人去改。” 谢姨娘走进锦心阁一脸贤惠模样。 许淳安只淡淡頷首:“放下罢。” 见他仍是那副疏离模样,谢清秋哪肯轻易退去。 她上前半步,眉眼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不安:“爷,妾身知道您忙,可这衣裳是赏荷宴上要穿的,半点差错也出不得。这是妾身头一回揽下这样的差事,心里总不踏实,就求您试上一试,可好?” 许淳安抬眼看她,谢清秋微垂著眼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他顿了顿,终是应了:“宽衣。” 谢清秋心中一喜,她就知道世子爷不会驳她这个面子。 她连忙上前,为许淳安除去外袍。指尖不经意触到他手臂的线条,温热而结实,她的心跳忽地漏了一拍,脸颊也不由自主地泛起薄红。 自己进到国公府已有段时日,许淳安统共来过她院里三回,却从未真正碰过她。她终究是女子,总不能主动开口求他,可今日,她实在忍不住了。 她挽住许淳安的手臂,声音里带上几分委屈:“爷,世子夫人每日都让丛嬤嬤送避子汤来,可妾身身上的守宫砂还在呢。” 说罢,她抬眼望向他,眸中漾开一层柔媚的水光,话已说到这个份上,他总该明白了吧? 想到即將发生的事,再闻著他身上皂角香气,谢清秋的呼吸都跟著急促了起来。 许淳安看著谢清秋,他知道她的意思,这件事他確实有些对不住她。 他也想和谢清秋圆房,可是每次见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就会想起苏棠,一想到苏棠,就会不由自主想起苏棠的那些小手段。 就像现在,他脑海里都是那天苏棠为他量尺时候娇媚痴缠的样子,许淳安耳根微热,连忙轻咳一声掩去失態。 谢清秋眼角余光一直留意著他,见状心中一喜:世子爷这是动情了?今日总该要了她吧? 只要成了事,她自有法子推拒那碗避子汤。 想到这儿,她脸上笑意越发嫵媚动人。可惜她全然不知,许淳安此刻满心都是另一张脸,若不是谢清秋在这儿碍事,他早就去苏棠院里了。 见谢姨娘仍挽著自己手臂不放,许淳安不动声色地抽回胳膊,又咳了一声,正色道:“不得白日宣淫。” 谢清秋怎么也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难道在世子爷眼中,自己竟是那般不知廉耻的妇人么? 她脸色骤然一白,方才的红晕褪得乾乾净净:“爷,妾身没有——” 方才他说得如此直白,谢清秋连辩白都不知从何说起。她又羞又臊,眼圈都红了起来。 许淳安见她这般反应,不由得又想起苏棠。 若是那丫头听了这话,定会不管不顾地缠上来,眨著眼说“君子一言駟马难追,既说了『不得白日宣淫』,爷总得先『宣』了,妾身这顿委屈才算没白受”。 再看看眼前泪眼盈盈的谢清秋,他语气淡了几分:“罢了。我知你不是那等人。” 略一停顿,又道:“既然你我至今未曾圆房,我会告知世子夫人。往后,不会再有人给你送避子汤了。” 见世子已是一副送客的姿態,谢清秋心中顿时慌了。 若让韩氏知晓她至今仍是处子之身,不出半日,她便会沦为整个国公府的笑柄。即便將来真当上世子夫人,这个污点也会如影隨形,一辈子被人暗中耻笑。 所以,她绝不能让韩氏知道! “爷!”谢清秋急急开口,“您不必去找少夫人,妾、妾身愿意的。” 许淳安闻言,眉头微蹙。 既然愿意,方才又何必摆出那般委屈情態?难道她今日前来本就是刻意算计,只为求欢? 一想到自己被她当作棋子摆弄,许淳安心头那点愧疚霎时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厌烦。 他神色转冷,声音也沉了下来:“既然你不愿,便罢了。我还有事,你先退下。” 见他如此冷情冷性,谢清秋知道今日是断不能如愿了。况且方才被许淳安那般质问,她脸上实在掛不住,哪还有顏面继续留在锦心阁。 她咬紧下唇,勉强挤出一丝柔顺的笑,蹲身道:“是,世子爷,妾身这就告退。” 退出锦心阁后,谢清秋眼中的温婉顷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再也压不住的怒火。 世子爷到底懂不懂什么叫闺房之趣? 她都已將话说到那个份上,他竟还能这般冷脸相待! 这一刻,她甚至有些后悔嫁进国公府来。 嬤嬤最知谢清秋脾性,忙在一旁轻声劝道:“姨娘,世子爷向来就是这般性子,咱们一早便知道的。您可千万彆气坏了身子。要老奴说,这样的人反倒好些,若遇上那等日夜贪欢的,您这身子也经不起折腾。” 听了这话,谢姨娘心气才顺了些。 左右今日也无心料理家事,她便索性去了花园散心。 待她走后,许淳安才看向那件新衣,方才倒忘了试,便唤来长风伺候更衣。 衣裳刚贴上肌肤,许淳安的眉头便微微蹙起。 这衣料穿著怎这般不舒適? 长风伺候许淳安多年,见他神色微凝,便知这新衣定是出了问题。 他小心將衣襟翻开,果然瞧见里头露出个未藏好的线头,针脚也略显毛糙。 “这针线房的人也太过怠慢了,”长风低声道,“从前苏姨娘送来衣裳时,从未有过这般情形。那些线头结子都会妥帖藏进夹层里,就连缝线也柔软得多,绝不会硌著皮肤。” 许淳安闻言,眉头蹙得更深。难道是因谢姨娘初掌家事,针线房那帮人不服管教? 谢姨娘將来终究要做世子夫人,自己虽给不了她多少情爱,该有的体面与尊重却不能少。 他沉吟片刻,对长风道:“你去请苏姨娘来一趟。” 长风领命欲走,许淳安却又站起身:“罢了,还是我亲自去。” 长风捧著那件衣裳,跟在许淳安身后,二人穿过花园,径直往苏棠院子的方向去。 谢清秋本在园中赏花,无意间瞥见许淳安与长风的身影。 她心中一动,悄悄跟了上去,却见他们竟拿著那件新衣往苏棠院里走! 谢清秋的脸色沉了下来。 第123章 谢清秋赔了夫人又折兵 许淳安走进苏棠院里时,她正坐在窗边,就著日光缝一双小小的虎头鞋。 月份渐大,她也开始慢慢准备孩子的衣物,看著她一针一线认真缝著,画面温柔静好,许淳安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苏棠听到脚步声,抬眼望来,见是他,脸上顿时绽开惊喜:“爷,您怎么来了?” 她放下针线,捧起那只才做了一半的小鞋,笑盈盈走近:“我正在给孩子做衣裳呢,您瞧瞧,可好看?” 说著便要屈膝行礼,却被许淳安伸手拦住:“你如今身子不便,往后见了我,不必如此。” “可府里的规矩……”苏棠有些迟疑。 许淳安低笑一声,指尖抚过她柔软的髮丝:“忘了我和你说过,规矩是用来约束別人的,此事爷准了,谁敢置喙。” 窗外,谢姨娘眼见苏棠娇羞地將头靠在许淳安胸前,再听著他口中那番破例之言,心头妒火腾地烧了起来。 这贱人竟让世子为她连府中规矩都拋却了? “对了,这衣裳是谢姨娘送来的,我瞧著似乎与往日的不同?”许淳安问道。 苏棠看著新衣有些意外:“妾身还想著新衣该做好了,原是谢姐姐已给您送去了。” 她垂眸细看针脚,確实不如从前细密,可差別也並不算大。 唯一的不同,便是没有经过她亲手揉搓,让新线变得柔软服帖。 窗外,谢清秋將里头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果然是苏棠在算计她!这话里话外不就是暗示自己抢了她的功劳? 她哪能忍下这口气,心思急转,从腕上褪下一对赤金鐲子,抬步便往屋里走。 “苏妹妹,上回你说我这鐲子好看,今日姐姐特意给你带了一对来。” 人未至,声先到。 等她走进屋內,才故作惊讶地看向许淳安:“没想到妹妹正和爷议著事,倒是我来得不巧了。” 苏棠早在谢姨娘进院时便得了喜鹊眼色,此刻见她进来,面上並无半分惊慌,反而亲亲热热地拉住谢姨娘的手。 “姐姐来啦?姐姐待我真好,妹妹谢过姐姐了。”说著,伸手便要去接那对鐲子。 谢姨娘怎么也没料到,苏棠竟真敢接! 这鐲子一对便值千两银子,她一个贱妾也配? 手上不由使了劲:“妹妹,等世子爷走了,咱们再试鐲子。” 苏棠哪会让她如意,腕上轻轻一使巧劲,便將鐲子夺了过来,顺势套在自己腕上,还笑盈盈地朝许淳安抬手。 “爷您瞧,这鐲子妾戴著可好看?” 许淳安看著她柔弱无骨的手腕上套著缀满宝石的赤金鐲子,再对上她那双流光瀲灩的眸子,下意识便点了点头:“好看。” 谢清秋气得险些咬碎银牙。 这鐲子她戴了这么些日子,从未听他说过半句好,怎的这贱人隨手一套,就能得他一句讚赏? 她眼风扫向碎玉。 在谢府时,为了维持她温婉大度的名声,那些刻薄话、得罪人的事,向来都是碎玉出面。 按说此刻碎玉该讥讽苏棠眼皮子浅、竟將借戴的鐲子据为己有才是。 可等了半晌,碎玉却只是低著头,站在两三步外,一副惧怕世子威仪、不敢抬眼的模样。 真是没用的东西!谢清秋心中暗骂,却面上还得维持贤淑大方的形象,不好强將鐲子夺回,只得將话头引向新衣。 鐲子既已送出去,便得在衣裳上扳回一城,好让世子知道,苏棠是因善妒才故意陷害她。 “爷拿著这衣裳来找苏妹妹,可是妾身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妥?”谢姨娘转向许淳安,语气温婉中带了几分委屈。 许淳安也没料到会这般凑巧。既然撞见了,便更不能將此事含糊过去。 谢姨娘才刚掌家,若失了威信,往后如何管束下人? 他拿起衣裳,正色道:“棠儿,你瞧瞧这针线,可是因谢姨娘初掌家事,针线房便怠慢敷衍?” 苏棠蹲身一礼,声音平缓:“回爷的话,这针脚瞧著確比从前粗疏了些。不若传针线房管事前来回话?” 许淳安看向长风,长风会意,转身便去请人。 不多时,针线房管事並针线娘子两人战战兢兢地进了屋。 一见世子手中那件衣裳,两人心里俱是一沉同时也有些委屈。 她们也在大厨房领饭,如今吃得差了,少不得要额外花钱买吃食。 为贴补开销,针线房上下都悄悄接起了私活。 谢姨娘发了布料让下人自製衣裳,那些不会针线的小廝婆子,大多都寻到他们这儿来。虽喜鹊也接了些活计,可毕竟只她一人,大头还是落在针线房手里。 为了赶在赏荷宴前將主子的衣裳做完,又得挤出工夫做私活,他们日夜赶工,绣活自然不如以往精细。 加之心中存了怨气,手下难免毛糙。本以为只是针脚稍粗些,谁料这么快就被世子给瞧出来了。 管事寒著脸斥道:“连线头都处理不乾净!还不赶紧將衣裳拿回去重改?这个月的月钱也別领了!” 若是旁人倒也罢了,偏这绣娘最是看重银钱,也是揽私活最多的一个。家里几个孩子全指著她这份月钱过活,一听要扣钱,顿时慌了神。 若没了月钱,这阵子接的私活岂不全白干了? 更別提其中大半早已贴补家用,下个月难不成让全家老小喝西北风? 她扑通跪倒在地:“奴婢是这些日子没吃饱,眼睛发花,才漏看了线头。求世子爷、求姨娘饶奴婢这一回!” “没吃饱?”许淳安目光扫向她,只一眼便让那绣娘冷汗涔涔,竹筒倒豆子般將谢姨娘如何剋扣下人伙食的事全抖了出来。 绣娘说完,管事见势也连忙点头附和。 许淳安看向谢清秋,眉头微蹙。 他从未过问內宅琐事,却也没想到谢姨娘竟这般管家,他一向不管內宅之事,但总觉得这般剋扣下人实无必要。 他转向管事:“此事报与老夫人,如何处置按老夫人的意思。” “是。”管事连忙应下。 老夫人得知此事,再一深问,方知下人为贴补用度竟纷纷做起私活来。当即將谢姨娘唤去,好生训斥了一番。 若谢姨娘没惹出后头这些乱子,老夫人倒觉得她这主意不差,国公府开支確实浩繁,能省下些总是好的。 可谢姨娘太过急功近利,行事又毛躁,反倒惹出这许多麻烦。无奈之下,老夫人只得又將苏棠唤来,命二人共同协理家事。 眼见苏棠这般轻易便重掌部分管家权,谢姨娘看向她的眼神,几乎要吃人。 她在心底暗暗立誓,待赏荷宴后,定要让苏棠付出代价! 第124章 韩氏病好了 苏棠有些意外老夫人竟又將操办宴席的差事交回她手上。 为防谢姨娘暗中作梗,她推说肚子沉重,只挑了最轻省的花卉布置来管。这活儿不难,谢姨娘也难动手脚,即便想使坏,多派几个婆子盯著便是。 可苏棠防备了半天,谢姨娘却异常安分。除了喜鹊打听到碎玉走路有些跛脚之外,她在宴席筹备上尽心尽力,就连往初荷院请安也去得极勤。 苏棠心下生疑,吩咐喜鹊:“多留意谢姨娘那边的动静。她这般消停,我总觉得不大对劲。” 喜鹊重重点头:“主子放心,奴婢定会仔细打探。只是谢姨娘將院子看得紧,想得消息怕是不易。” “你尽力便好。”苏棠话音未落,便见翠红过来传话,说是韩氏身子比往日好了不少,让她们明日过去请安。 前些日子韩氏一直病懨懨的,汤药不断,怎会突然好转这许多? 苏棠心中疑惑,面上却未显露,只点头应下。 次日一早,苏棠便往初荷院去,半路遇见了谢清秋。若是往常,谢姨娘少不得要刺她几句,这回却像没瞧见她似的,径直往前去了。 苏棠见她未主动挑衅,也懒得理会,带著红玉与小蝶缓步而行。 没走几步,又见邹姨娘从前头晃了过来。 “哟,苏姨娘今儿也来请安?”邹姨娘瞥了苏棠一眼,鼻子里轻轻一哼。 苏棠知她性子,就爱掐尖要强,倒没什么坏心眼,便只微微頷首继续往前。 邹姨娘见她不理自己,心里像猫抓似的,赶忙追了上去:“哎,你別走呀!我可听说了一桩事儿。” “什么事?” “听说少夫人身子大好了,赏荷宴她也要出席呢。” “少夫人身子突然大好,难道是寻了什么名医、用了奇药?”苏棠有些好奇。 邹姨娘却摇头:“这我可不知。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谢姨娘进门后,少夫人的身子倒一日比一日爽利了。” 说话间,两人已到了初荷院门前。 如今韩氏身子支棱起来,翠红也跟著恢復了往日趾高气扬的做派。 见苏棠与邹姨娘到了,她扬著下巴道:“还不赶紧进去?难道要让世子夫人久等不成?” 苏棠没理她,只伸手轻轻挽住邹姨娘的胳膊:“走吧,咱们一同进去。” “誒!你碰我作甚?”邹姨娘被她这动作嚇了一跳,慌忙甩手,“要是孩子有什么闪失,可別赖到我头上!” “瞧你说的,”苏棠弯起眼睛,“我哪是那种人?先前你送我的老参,我都让人燉了参汤喝呢。我怎会信不过你?” 邹姨娘罕见的脸一红,扭过头哼道:“你知道就好!我才不是关心你,我是关心你肚子里的孩子。世子爷多年没有子嗣,这可是头一个,可得仔细著。” “知道啦知道啦,”苏棠搂住了她的胳膊,“我知道你喜欢孩子,等孩子出来,让他认你当乾娘好不好?” 邹姨娘怔住了,呆呆看了苏棠半晌,才结结巴巴道:“你、你肯让他认我当乾娘?我只是个不得宠的妾,孩子不嫌丟人么?” “那又如何?”苏棠笑道,“你別忘了,我还是通房出身呢。” 邹姨娘突然挣开她的手,扭头大步往屋里走去,苏棠瞧见她转身时,眼圈分明已经泛了红。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花厅,只见韩氏端坐主位,谢姨娘侍立一旁,一副恭谨模样。 苏棠不动声色地扫了韩氏一眼,人仍是瘦削的,精神却比往日好了许多。 还不等她开口问安,韩氏已冷冷瞪过来:“怎么,瞧我没事失望了?告诉你们,只要我还在一天,你们就休想爬上来。这世子府,终究是我说了算。” 苏棠神色未变,只微微蹲身见礼:“世子夫人身子康復,妾身等自是欢喜。既如此,赏荷宴您也会出席吧?” 韩氏轻嗤一声,眼风从谢姨娘与苏棠身上依次扫过:“我若不去,岂不是正合了你们的心思?” 苏棠与谢姨娘赶紧福身:“妾等不敢。” 韩氏见二人皆低眉顺眼,又冷声道:“你们心里想什么,我清楚得很。別以为我病了些时日,这府里就能由著你们兴风作浪!” 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我今日把话放在这儿,谁若敢动不该动的心思,或是背地里耍什么手段,我绝不轻饶。这世子府的后院,还轮不到你们来当家!” 敲打完,她才挥了挥手让几人退下。 从初荷院出来后,小蝶忍不住低声道:“主子,您瞧见了吗?世子夫人今日竟像病全好了似的。除了清瘦些,哪还有半分病態,难不成是用了什么神药?” “你也觉著不对劲?” 小蝶摇摇头:“奴婢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好得太突然了些。” 苏棠没再说话。 她心里也觉蹊蹺,难不成谢姨娘这些日子的安分是衝著韩氏去的? 这一招倒是釜底抽薪,绕过了自己,直接剷除了正妻。若真如此,她便能顺理成章坐上世子夫人之位。 到那时,她是妻,自己是妾,便是想斗也斗不过了。 可即便察觉异常,眼下她也无能为力。 在无確凿证据前贸然向世子或老夫人透露,一旦查不出什么,反会引火烧身。不如等合適时机,让底下人传些话到丛嬤嬤耳中。 只要韩氏起了疑心,谢姨娘的计策便不攻自破。 又过几日,韩氏身子越发爽利,有一日竟让翠红扶著到花园赏花。府中上下皆传:世子夫人这是要大好了。 苏棠让喜鹊紧盯著谢姨娘院子,却发觉那边静悄悄的,毫无动静。 至此,苏棠心中更加確定,韩氏这病突然好转,背后定有谢姨娘的手笔。 可一连数日,她始终寻不到合適时机往初荷院里递话。 韩氏身边那些婆子丫鬟防她防得跟什么似的,苏棠让人几番试探结果连院子都没考进就被人挡了回来,只得暂且按下心思。 日子流水般过去,转眼便到了七月中旬。 湖中荷花亭亭开得正盛,国公府一年一度的赏荷宴,终於在粼粼水光与裊裊笙歌中开了席。 只是苏棠未曾料到,这赏荷宴才刚开席,便炸出一桩骇人听闻的消息! 第125章 韩三黑化归来 韩氏的身子虽恢復了些,终究还是孱弱,迎客主事便只能由老夫人亲自担当。她只等宴席正式开了,才到前头露个面应酬。 谢姨娘里外张罗,忙得脚不沾地;苏棠倒是清閒,她没有上桌的资格,小蝶早早在水榭旁的树荫下替她寻了个好位置,摆了软垫、茶水並几样精细点心,让她舒舒服服坐著。 喜鹊则如鱼儿般在人群间灵活穿梭,將前头的风吹草动递到苏棠耳边。 “主子,长公主殿下来了,她身边竟跟著韩三小姐!” 韩三小姐自那日离开国公府后,苏棠再未听过她的音讯,这才短短数日,她竟能入长公主的眼? 苏棠蹙了蹙眉,心头隱隱浮起一丝不安,总觉得此事並不简单。 苏棠对喜鹊道:“你隨我去前头看看。” 喜鹊见她神色肃然,连声应下,主僕二人便往宴席处走去。 到了宴席处,正巧瞧见韩三小姐往这边来。 如今的韩三小姐与月前那怯懦瑟缩的模样全然不同,目光流转间竟带著几分凌厉。她朝初荷院方向瞥了一眼,眼中一闪而过的狠戾令人心惊。 只这一眼,苏棠便知,她是衝著韩氏来的。 此时长公主驾临,不少贵妇纷纷上前见礼,长公主心情颇佳,让眾人免礼后,便笑吟吟地介绍起身旁的韩三小姐。 “你们是知道的,我素来爱瞧个热闹,更爱撮合些年轻人的好事。这不,再过些日子,韩三小姐的喜事便要到了。” 一听是长公主做媒,眾人纷纷好奇打听起来。 偏在此时,一声压抑的抽泣突兀响起。 苏棠循声望去,竟是韩夫人带著韩五小姐来了。韩五小姐觉察到苏棠的目光,慌忙別过脸去,可苏棠还是看清了她眼中的泪光。 难道这婚事竟与韩五小姐有关? 她听说韩五小姐已许给五皇子为正妃,韩三小姐嫁人与她何干,怎至於当眾落泪? 正疑惑间,长公主揭晓了答案。 “过些日子,韩三小姐便要嫁入五皇子府,做皇子侧妃了。” 此话一出,周围贵妇人先是一愣,然后纷纷向韩三小姐道贺,韩夫人与韩五小姐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宾客中有消息灵通之人掩口笑道:“如此一来,岂不是成就了一对娥皇女英的佳话?” 话音未落,瞥见韩夫人脸色铁青,赶忙止住了话头。 亦有瞧不惯韩家作风的,故意扬声道:“韩夫人真是养了一双好女儿,同嫁五皇子,往后可別忘了请我们吃杯喜酒呀。” 正说著话,便听一阵笑声传来,竟是五皇子与萧王爷联袂而至。 苏棠微微一怔,老夫人的宴客名单上本无五皇子,只请了萧王爷一家,五皇子怎会不请自来? 她朝老夫人望去,老夫人眼中也掠过一丝意外,但既是皇家的人到了,礼数上便不能有丝毫怠慢,连忙唤了许淳安过来代为招待。 只听五皇子朗声笑道:“过些日子便是本皇子大婚之期,届时自会请诸位赏光。” 说罢,他的目光便落在韩三小姐身上,眼中的爱意藏都藏不住,他温柔地说:“侧妃明日便要先行入府,时日虽匆忙了些,但你放心,本王给你的聘礼绝不低於正妃之数。” 韩三小姐亦不似寻常闺秀那般羞怯垂首,而是从容向五皇子屈膝一礼:“妾身在此多谢殿下。母亲与长姐怜爱,那些嫁妆昨日也已送至世子府,还望世子派个稳妥之人,替妾身登记造册。” 美人粉面桃腮,眸光流转,看得五皇子心头一热。 他语气里带著几分疼惜:“侧妃的嫁妆,本王已亲自带人登记造册,一共三十二抬,包管一件不差。” 话音未落,韩五小姐突然死死攥住韩夫人的手,颤声低问:“母亲,我的嫁妆才八抬,姐姐怎么会三十二抬?” 韩夫人脸色铁青地瞪向韩三,声音里压著怒意:“我们韩府凭的是一身傲骨,嫁女从不与人攀比嫁妆厚薄!韩三,我为你和你妹妹备的都是八抬嫁妆,多出来的你莫非是用空箱子充数唬人?” 韩三迎著她的目光,眼中讥誚分明。 是啊,韩夫人给她们备的都是八抬嫁妆。 可韩五的是实打实、满满当当的八抬;到她这儿,却是一床被子算一抬、几件旧衣算一抬,连铜盆木梳都能凑作一抬的破烂货。 若在从前,这些屈辱她都能忍。可自她小娘悄无声息地死在那个雨夜起,韩三便不想再忍了。 不但不忍,她还要把这嫁妆,化作最狠的一记耳光,狠狠扇在韩氏母女脸上。 她是妾室所生,那又如何?谁规定庶女就永远要矮嫡女一头? 她攀上了长公主。长公主最恨的,便是当年给駙马塞妾室的於贵妃也就是五皇子的生母。 只要能让五皇子后宅不寧,长公主便不遗余力地为她铺路,助她勾住了五皇子的心。 收回思绪,韩三轻轻笑了起来,声音中带著復仇的快感:“母亲疼我,给了八抬嫁妆。可大姐姐更疼我,额外又添了十六抬。” 她又望了一眼身旁的五皇子,语气中带著少女的天真与崇拜:“余下的,是殿下怜我庶出不易,特从私库中拨出来贴补的。殿下说,既跟了他,便不能教我受半分委屈。” 韩三说到这微微垂首,颊边泛起恰到好处的红晕,眼中盛满仰慕与感激:“母亲,您看,您为女儿寻了个多好的夫君。” 五皇子被她这般瞧著,心头熨帖,朗声笑道:“爱妃说的是,本皇子不仅在嫁妆上补偿你,待你与正妃入府后也必会一视同仁。” 周遭宾客见此情形,恭维奉承之声顿时此起彼伏。 见韩三与五皇子果然如她所探听到的那般浓情蜜意,谢姨娘眼中闪过一丝深意,隨即转身向老夫人请示道: “老夫人,宾客都已到齐了。您看是不是该准备开宴了?” 见老夫人頷首应允,谢姨娘便扬声道:“还不快请世子夫人出来见客。” 第126章 掐死韩氏 苏棠静静立在人群边缘,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头那缕不安越发清晰起来。 苏棠让喜鹊留在宴席处盯著动静,自己则跟去了初荷院,就怕闹出什么变故。 到了初荷院,韩氏尚不知外头发生的事,听丫鬟来请她入席,便扶著翠红的手朝花园走去。 她心中盘算著待会儿该如何端出世子夫人的仪態,如何与各府女眷周旋,可刚踏进花园,还未等她端起架势,便见母亲韩夫人与妹妹韩五小姐朝著她疾步衝来。 韩五小姐双眼红肿如烂桃,满脸泪痕,韩氏见了心里顿时一沉,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韩夫人已扬手狠狠一记耳光扇在她脸上!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韩夫人声音尖厉,在寂静下来的园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竟对自己的亲妹妹下这般狠手!就因为我提了让韩三来给你做妾,你便怀恨在心,把她支使到五皇子那儿,还拿自己的嫁妆贴补她来打我的脸?!” 韩氏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火辣辣地疼,耳中嗡嗡作响。 她怎么也没想到,母亲竟会当著满园宾客的面如此对她。 这些日子,她好不容易才想明白,什么世子的宠爱、情分都是虚的,唯有这世子夫人的位置才是真的。 人人都盼著她死,那她就偏要活著,偏要坐稳这个位置。 可母亲这一巴掌,將她那点刚攒起来的心气,扇得粉碎。 她捂著脸,怔怔地看著怒不可遏的韩夫人,听著四周贵妇们压抑的惊呼与窃窃私语。 那些目光如针一般扎在她身上,探究的、鄙夷的、幸灾乐祸的…… 韩氏虽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却已明白,这一次她的脸面尊严算是彻底丟尽了。 见韩氏只是捂著脸不说话,韩夫人只当她是默认了,心中更是恼怒。 她怎么也想不到,韩氏竟会做出这样的事来!那可是她的亲妹妹,她怎么忍心如此算计? 再一想到韩氏竟拿出那么多嫁妆贴补给韩三,韩夫人更是气得心口发疼,那可都是真金白银啊! 当初韩氏嫁到国公府,为了让她嫁得体面,韩夫人几乎贴进去自己大半嫁妆。 原想著等韩五出嫁时,韩氏这个做姐姐的能主动拿出些来贴补妹妹,哪知道她不但一毛不拔,竟还將嫁妆给了韩三,用这种方式打自家亲妹妹的脸! 真是白养了这个女儿! 再瞧韩氏那副病懨懨的模样,在国公府也是个立不起来的,自己怎么就养出这么个只会窝里横的东西!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让她嫁进国公府,也省得对家里没有半分助力,害自己被韩大人日日责骂。 韩夫人想到这,怒从心里来,竟伸手掐住了韩氏的脖子。 “不贤不孝的东西,你就去给我死!死了,我还能再换个听话的女儿!” 韩氏本就在病中体虚无力,被韩夫人这般死死掐住脖颈,顿时两眼翻白,气息骤弱。 丛嬤嬤在一旁急得直哭,扑上来扯住韩夫人的衣袖:“夫人!夫人您这是做什么?!您是要把小姐生生掐死吗?她可是您亲生的骨肉啊!” 苏棠见状怕闹出人命,赶忙快步上前:“韩夫人息怒!世子夫人如今是我国公府的人,您不能这样对她。” “贱人!” 韩夫人猛地转头,见是苏棠,怒火更盛,扬手便朝她脸上扇去:“你是来看我们母女笑话的吧?!” 苏棠岂会容她打中?身子轻侧,身后的红玉已如影上前,一把扣住韩夫人的手腕。 红玉手劲极大,五指如铁钳般收紧。韩夫人疼得惨叫一声,只觉得腕骨几欲断裂。 苏棠冷冷道:“今日是国公府的赏荷宴,您既是客,我不与您计较。若再动手,便莫怪我將您请出去了。” 她虽是世子姨娘,但老夫人既命她协理宴席,便代表著国公府的脸面,岂容韩夫人这般放肆? 韩夫人听出她话中分量,脸色愈发难看,却也只能愤愤瞪向韩氏:“都怪你这不中用的东西!若不是你没用,我何至於受这等气!” 韩氏这会儿终於喘匀了气,颤声问道:“母亲方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会、怎会给三妹添妆来打您的脸?” 她看向韩五,眼中满是痛楚,那是她自幼疼到大的亲妹妹,她怎会害她? 可韩五只以怨恨的眼神瞪著她。 韩氏心口发堵,声音更虚:“五妹,我先前不是把现银都拿去给你添妆了吗?你把那银子用去何处了?你快与母亲说清楚呀!” 那些银子已经是她能拿出的全部了,若韩五真挪作他用,她再拿不出一份像样的添妆了。 韩五本来只是垂泪不语,听了这话,柳眉倒竖,连哭也顾不上了。 “大姐姐!你这话说得可没意思了,自我定亲至今,眼看便要入五皇子府,何曾见你给我添过一文钱的嫁妆?” 她咬唇冷笑:“莫不是你自己在国公府过得不如意,便也想让妹妹同你一般?” 韩氏听了韩五这话,一口血猛地喷了出来。丫鬟慌忙用帕子去擦,可那血竟怎么都止不住。 丛嬤嬤见韩氏这般悽惨模样,哭著跪在地上:“夫人、五小姐!你们怎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大小姐嫁入了国公府,可心里何曾有一刻不记掛娘家? 大小姐在府里过得艰难,可听说五小姐要出嫁,怕嫁妆不够丰厚,特意將自己嫁妆里所有现银都取出来给五小姐添妆!我们不求您领情,可也不能这么戳大小姐的心啊!” 若是韩氏自己说把体己银子给了妹妹,韩夫人或许还將信將疑。 可丛嬤嬤这般哭诉,韩夫人神色不由一凛:“你说的可是真的?” 丛嬤嬤抹著泪道:“夫人,老奴是什么样的人,您再清楚不过。我何时敢欺瞒您?若您不信,这院里的人您都可问!那日正是韩三小姐特意来告诉我们,说五小姐嫁妆悽惨,连十台都凑不齐,大小姐听了著急,才让我把所有现银都取了出来。” 话音一落,韩夫人脸色骤变。 不止是她,连苏棠明白过来,怪不得韩三那日会好心来探韩氏的病,原来早在那时,她便布下了这局。 如今韩氏的嫁妆银子被她骗了个乾净,她又摇身成了五皇子侧妃还笼络住了五皇子,等日后韩五嫁过去,姐妹相爭,韩家怕是永无寧日,门楣声名也要因此扫地。 这分明是韩三为自己小娘復仇! 她不惜赌上自己后半生,也要將韩家拖入泥潭。 当真是狠极了。 第127章 韩氏疯了 想到这,苏棠的目光不由转向不远处的谢姨娘,只见她一直远远地朝这边望著,唇角噙著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再回头看看韩氏那张惨无人色的脸,气息微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断了,苏棠心头骤然一凛,谢姨娘这是想要了韩氏的命! 她定是给韩氏用了什么虎狼之药,才让韩氏能勉强撑著身子出现在眾人面前。 而这一切,全是为了眼前这齣戏! 谢姨娘就是要让韩氏当眾与娘家撕破脸,让她身败名裂! 韩氏在国公府本就如履薄冰,唯一支撑她活下去的,便是韩家嫡女的清贵身份。 如今韩夫人当著满园宾客的面扇她耳光,亲妹妹对她哭骂不休,再让所有人都知道她被一个庶妹骗光了嫁妆。 以韩氏那般清高孤傲的性子,她还怎么活得下去? 不,她绝不能就这么让谢姨娘得逞。 苏棠对韩氏並无半分好感,可若韩氏此时死了,对自己才是大大不利。 若真让谢清秋成了事,谢清秋便能顺理成章上位。到那时,这后院怕真要成了她的掌中之物。 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苏棠心中拿定了主意,嘴里吩咐红玉:“世子夫人咯血不止,快去请府医来。” 就在这时,韩氏突然发出一声怪异的尖笑。 只见她眼珠赤红,如同噬人恶鬼般瞪著虚空,手指颤抖地乱点。 “韩三……是你!你敢坑了我的嫁妆银子,看我不撕了你!” 她跌跌撞撞向前扑去,对著空气又抓又挠,状若疯癲。 那模样实在骇人。红玉立刻將苏棠护在身后。 这一动,却將韩氏血红的视线引了过来。 韩氏死死盯住苏棠,痴痴笑了起来:“苏棠,你在看我的笑话,对不对?” 她忽地抬手指向苏棠,嗓音尖厉:“那日韩三去找过你!莫不是你们合谋来坑我的嫁妆?你想让我死,好当上这世子夫人?” 她啐了一口,眼神怨毒:“呸!你这狐媚子,看我今日不扒了你的皮!” “少夫人,我从未与韩三小姐说过您的事。”苏棠见她神志已乱,心知不妙,边答边向后退。 可韩氏竟踉蹌著直扑过来! 苏棠一边用手护住自己的肚子,一边对红玉道:“打晕她!” 红玉可不管什么赏荷宴,手起掌落,一记利落的手刀切在韩氏颈侧。 韩氏身子一软,昏倒在地。 韩夫人看著韩氏变成这样样子,她刚才癲狂的模样不像是作假,哪还不明白一切都是韩三小姐搞的鬼。 她厉声道:“那个庶女竟敢背著我做出这等事来,看我今日不撕了她!” 说罢拉著韩五小姐朝著韩三小姐的方向冲了过去。 苏棠眼见情形要乱,交代了丛嬤嬤等人扶著韩氏会初荷院,自己赶忙追了上去。 今日是国公府的赏荷宴,绝不能让韩家母女在眾宾客面前闹出风波! 可她在花园里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韩三的身影,苏棠小声问喜鹊道:“你瞧见韩三去哪了吗?” 喜鹊道:“主子,方才韩夫人这边闹起来的时候,韩三小姐说与殿下心意相通,愿意今日就跟他回皇子府,把五皇子感动得要命,也不顾上这赏荷宴,带著韩三小姐离开了。” 原来正主已经走了,苏棠闻言,心头一松。 再往园中望去,只见韩夫人遍寻不著韩三身影,气得脸色发青,胸脯起伏,却无处发泄这股恶气。 苏棠暗忖:韩三果然机敏。她深知自己尚未正式出阁,今日既与嫡母撕破脸,若回韩府必受辖制,索性借势攀上五皇子以求庇护。 只要进了五皇子府,便是正经的侧妃,纵无盛大婚仪,只要五皇子点头,身份便贵不可言。届时,便是韩夫人也奈何她不得。 说来讽刺,韩夫人竟是亲手为韩五树了个未来难以撼动的对手,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后悔当初要了韩三小娘的性命。 苏棠看著韩夫人,心想著:还好当初不曾应承韩三什么,否则这把火怕真要烧到自己身上来了。 院子另一侧,谢姨娘始终留心著这边的动静,见韩氏晕厥过去,才缓缓收回目光,心底却掠过一丝遗憾,今日差一点就能彻底要了韩氏的命。 不过经此一遭,韩氏的身子就算是华佗再世也难养好了。 再加上自己暗中在她茶里添的料,想来最多也就一两个月的时日。 想著往后这国公府后院便是自己的天下,谢姨娘唇角笑意更深,心情大好之下,她亲自带著下人半劝半扶地將韩夫人与韩五小姐带往客院休息。 此时,苏棠来到了老夫人身侧,將方才发生的事低声稟报。 老夫人怎么也没料到韩家竟会在宴上闹出这般难堪,听明白缘由之后,心里庆幸:幸好苏棠机警,未让这场风波彻底毁了赏荷宴的体面。 见韩夫人已被劝离,老夫人沉默片刻,终是长嘆一声:“往后就让韩氏在初荷院好生养病吧。至於她娘家那边,暂且不必再往来了,免得再惹出什么事端,反倒刺激她的病情。” 赏荷宴发生了这样的事,气氛有些变冷,只有长公主饶有兴味地瞧著这一切。 她见韩三小姐得了五皇子青眼,再看韩五小姐那双红肿含泪的眼睛,长公主唇边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浅笑,五皇子府往后的热闹怕是少不了了。 她来了兴致,笑著领著眾人往湖边水榭行去。 丝竹声起,舞姬在莲叶掩映的岸畔翩躚而舞,衣袂如云。 一眾贵妇围在长公主身侧,言笑晏晏地议论起京中时新的花样、衣裳、首饰,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闹剧从未发生过一般。 白氏没有跟著眾人一起往湖边走,她故意留在了最后,见左右无人,便低声问身边丫鬟:“可瞧见苏姨娘了?” 她等这机会已许久,却没寻到苏棠的身影。 小丫鬟答道:“二少夫人,奴婢方才看见苏姨娘从大房那边出来了。” 白氏点了点头,又问:“咱们的人可都备妥了?” 丫鬟压低声音:“二少夫人放心,人都安排好了。即便事不成,也绝牵连不到咱们头上。” 白氏眼中掠过一丝冷光:“那便让他动手吧。记著成与不成都与咱们二房无关。” 丫鬟应声快步离去。 第128章 把苏棠卖到窑子里 日影西斜,湖面染上粼粼金辉。 此时,赏荷宴行至尾声,丝竹渐歇,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廊下话別,或由侍女扶著登上马车。 满园荷香犹在,却已透出几分曲终人散的清寂。 老夫人由秦嬤嬤搀著,往正门处去送別诸家夫人,虽然发生了那样的事,但是老夫人含笑寒暄间仍尽力维持著国公府该有的体面。 园內,苏棠与谢姨娘正指挥著丫鬟婆子收拾杯盏、撤换摆设。 就在苏棠瞧著收拾得差不多了,准备先回去休息时,忽有个面生的婆子走过来,垂首道:“苏姨娘,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听闻是老夫人传唤,苏棠自不敢怠慢:“我这就隨你去。” 婆子在前头引路,走了没多久,两人行至偏静的角门。 见到婆子还要往前走,苏棠觉得有些不对,停下脚步:“怎將我领到这边来了?” 婆子垂眼道:“老夫人便是这般吩咐的,奴婢也不知缘故,还请苏姨娘快些过去吧。” 苏棠见她眼生,又被她领至这等僻处,心生警惕,她转头对红玉道:“你先进去瞧瞧。”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婆子万没料到苏棠竟这般警觉,她脸上堆笑:“苏姨娘,您还是快去吧,別让老夫人久等。” 见苏棠不为所动,那婆子眼珠子左右乱转,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猛地转过身,眼中凶光毕露,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哨。 说时迟那时快,角门打开,两个神情猥琐的男子窜了进来。 他们一见苏棠便咧嘴笑道:“竟给咱们万花楼送来这么个標致的小娘子?你可真够意思!” “少废话!还不快动手!”婆子厉声喝骂,一边朝苏棠扑来,一边扬手撒出一把药粉。 那两人也知道此时不是玩笑的时候,当即收住嬉笑,狞笑著扑向苏棠。 红玉早在苏棠吩咐的时候就对婆子起了防备,见她动手,一个箭步上前朝著那婆子挥拳而去。 她拳风凌厉,招式沉稳,竟逼得那婆子连连后退! 此时,动静已惊动园中护院,两名男子见势不妙,转身欲逃。 红玉哪能让他们这么跑了,直接將腰间匕首朝两人掷去,一人被匕首插在小腿上栽倒在地,另一人则翻墙跑了。 那婆子见同伙倒地,自己又被围住,发狠地一咬牙,隨即身子软软瘫倒下去,血从七窍流出,眼见是活不成了。 这时护院们方才匆匆赶来。 红玉转向苏棠:“主子,这婆子真是老夫人身边的人?” 她平日在各院里走动不多,对老夫人院中僕役並不熟悉。 苏棠蹙眉点头:“確是老夫人院里专管修剪花草的,平日瞧著很是本分,怎会……” 话音未落,红玉已蹲下身去,仔细端详那婆子的脸,忽伸手在她下頜处一揭—— 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竟被整个撕了下来! 苏棠骇得倒退半步,心口狂跳,就在她险些跌到的时候,一只有力的手臂自身后稳稳扶住她肩头。 “可有伤著?” 许淳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沉冷中带著一丝几不可察的紧绷。 苏棠还未及应声,他已一步上前將她护在身后,目光如寒刃般扫过场中狼藉,脸色骤然沉下,周身气息冷得骇人。 “长风!立刻彻查这几人的来歷。” “是!” 许淳安回身,目光迅速在她身上扫过,那目光看似冷静,可苏棠却分明能感受到扶在她肩上的手並未鬆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些。 “嚇到了?”他低声问。 苏棠摇头:“妾身无事。” 亲口听到苏棠这话,许淳安才终於放下心来,他又向长交代后续处置,语气冷静得近乎严苛,只有长风知道他那份冷静底下藏著压不足的怒意,犹如暗流汹涌。 许淳安交待完,沉默片刻,才道:“今日之事,是我疏忽。你先回去歇著,余下的事我来处理。” 他在对自己抱歉? 苏棠有些意外,没想到都有了谢姨娘,他竟然还会在乎自己,兴许是在乎肚子里孩子吧? 不过就算是如此,孩子能得到父亲的关心她也是感激的,她握住了许淳安的手指,柔声道:“此事怎么能怪世子爷,是妾身太不小心了。” 许淳安见她確实没有受惊,这才让红玉扶著苏棠回到院子,他自己则去了审讯的地方。 直到晚上,苏棠才又见到许淳安。 她递上热茶,轻声问道:“可查清那些人的来歷了?” 许淳安接过茶盏,声音有些发沉:“查到了,但你不必知道,免得污了耳朵。” 说到此处,他忽地伸出长臂,將苏棠紧紧揽入怀中。 当得知那二人竟是万花楼的打手时,他心头一阵后怕,若今日苏棠身边没有红玉,真被掳去那种地方…… 他不敢再想。 见他这般情状,苏棠心中也已大致明白万花楼是什么去处。 她静了静,又问:“可知是谁主使?” 许淳安拳头攥紧:“与万花楼接头的只有那婆子。那些打手只知是主母要发卖罪奴,其余一概不知。” 这答案让他胸中堵著一团火,即便已命人將万花楼夷平,可幕后真凶未现,终是意难平。 他低头看著苏棠,思忖片刻:“只红玉一人护你,终有照应不周之时。从今日起,我再拨个人到你身边。” 说著,许淳安抬手:“黑一,从今日起你便跟著苏姨娘。” 话音方落,一道黑影如轻烟般自暗处掠出,惊得苏棠微微一怔。 那人垂首肃立:“属下黑一,见过苏姨娘。” 声落,黑一瞬息间又匿去了身形。 见苏棠眼中震惊,许淳安唇角微勾:“这是我身边的暗卫,名唤黑一,往后由他护你周全。平日他隱在暗处,你未必能见著;若遇险情,他自会出现。” 苏棠正愁身边缺这样的高手护卫,听许淳安这般安排,心头一暖,竟情不自禁地伸手环住他的腰:“多谢世子爷周全!” 许淳安未料她当眾这般举动,耳根微热,面上却仍端得镇定,只低声道:“不得邀宠。” 话虽如此,那搂在她腰间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 第129章 媚骨天成,世子爷沉沦 虽说许淳安面上总端著一副严肃模样,可他身边偏有个嘴快不输喜鹊的长风。世子待苏姨娘究竟有多上心,暗卫们哪有不知的? 他那句不得邀宠的话谁都没有放在心上,长风甚至都悄悄溜了出去,还贴心地帮他关上了门。 ****** 长夜漫漫,长风守在外头听著屋內隱约的动静,一时有些怔忡。 世子爷对苏姨娘的偏爱,又一次刷新了他的认知。须知从前即便去姨娘院里,世子也从不留宿,这般待遇向来只有世子夫人才有。 眼见已近二更,屋里烛火仍明,世子爷却还未出来,难不成今夜真要歇在此处? 长风心里直犯嘀咕:难道先前外头传的“谢姨娘將成继夫人”之说竟是错的?世子爷此举,莫不是在为苏姨娘铺路? 可细想又觉不对,前些日子世子分明也对谢姨娘颇为回护。 往后到底谁才会是世子夫人? 长风越想越糊涂,只觉得脑仁都隱隱作痛起来。 与屋外长风一人脑袋发胀不同,屋內却是另一番热烈光景。 白日里苏棠遇险,令许淳安后怕至今,方才情动之时便比往常更添了几分力道。 此时云雨方歇,苏棠悄悄勾住了他的衣角。 今日她受了惊嚇,事后想来也有些后怕,苏棠不想让他就这么走,想让许淳安今晚留下来陪著自己。 可她也清楚国公府的规矩摆在那儿,姨娘侍寢后留主子过夜於礼不合,除非是主子自己愿意留下。 许淳安向来最重规矩,想让他破例,便只能使些別的法子。 许淳安正坐起身,取了中衣披上,夜色已深,他原想让她好生歇息。 可手臂忽然一紧—— 回头望去,竟是她白腻圆润的脚趾轻轻勾住他的腕。 苏棠红唇微启,气息温软地拂在他耳畔:“世子爷曾说过会好好护著妾身,可妾身今日被嚇著了。爷该怎么补偿奴婢才好?” 话音未落,她舌尖轻舔了下唇角,留下一点湿润的痕。 许淳安呼吸骤然一紧。 苏棠平日里虽也娇俏,却从未露出这般妖冶情態,宛如一只修炼多年的小狐,悄然探出爪子,挠得人心头髮痒。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只纤足上,脚趾圆润如珠,在烛光下泛著暖玉似的微光。 喉结滚动,许淳安只觉得方才平息的热意再度燎原般涌起。 他忽然不想管什么规矩了。 他猛地回身,目光灼灼地锁住苏棠,方才披上的中衣已被她用足尖勾落,露出精悍的胸膛。 许淳安眼底翻涌著幽暗的光,嗓音低哑得厉害:“你想要我怎么补偿都成。” 话音未落,薄唇重重压上她的红唇。 见她眼中媚意流转,如春水漾波,他单手扶住她肩头,指尖轻抬起她的下頜,气息滚烫地拂过她耳畔:“想要什么,棠儿?” 他声音温柔得近乎蛊惑:“我的命都能给你。” 这般露骨的情话,平日他绝难出口。可此刻看著她眼波瀲灩、唇色娇艷的模样,理智早已焚尽。 苏棠轻笑著搂住他的脖颈,脸颊緋红如霞,带著他缓缓倒向锦褥:“奴怎么捨得要爷的命呀……” 尾音娇软,化作一缕温热的吐息,尽数没入他唇齿之间。 这一夜便这般过去了。 次日清晨醒来,二人面上皆带著饜足之色。 谢姨娘原本因收拾了韩氏而心情大好,可清早派人去打听,却得知世子昨夜竟宿在了苏棠院里,那点畅快霎时间烟消云散。 “那贱人竟如此狐媚惑主?!” 谢清秋咬得牙关发酸,却还得维持著温婉贤淑的名声。 她一口气憋在胸口,见碎玉垂首立在一旁,忽地伸手一把攥住她的头髮,狠狠扯下一缕! 碎玉跪伏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出,待谢清秋撒够了气,才默默起身。 谢清秋理了理鬢髮,冷声道:“陪我去见老夫人。赏荷宴既已结束,这管家权也该收回来了。” 等她到了鹤仙居,老夫人正倚在榻上喝茶,见了她便露出笑意:“你与苏姨娘此番配合得不错。趁著苏棠如今身子还不算太沉,这些家事便由你们二人一同打理吧。正好你也跟著多学学,待她生產后,再把这些事都交给你。” 谢清秋心口一堵,却只能垂首应道:“是,妾身定会与苏妹妹一同將后院事务料理妥当。” 老夫人頷首,又將昨日苏棠及时拦住韩家人、保全国公府顏面的事说与她听。 “苏棠確有急智,这回做得很好。往后有她助你,这后院之事我也就放心了。”说到此处,老夫人唇角含笑,眼中满是欣慰。 谢清秋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鹤仙居的。 待回到自己院中,她脚步虚浮,眼神却一寸寸冷了下来,最后凝成一片淬毒般的狠色。 她拔下鬢间髮簪,尖头狠狠刺进碎玉的手臂! 碎玉疼得浑身一颤,眼泪倏地涌出,却死死咬住唇,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谢清秋抽出簪子,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著簪尖的血跡:“没用的东西,竟让那个贱人抢了这功劳,你是死人吗!” 碎玉捂著伤口,木然地看著血从指缝渗出,就像一具没有知觉的木偶。 另一边,苏棠送许淳安上朝后,自己也动了出门的心思,如今身边多了护卫,出行倒是更添了几分安心。 前些日子她才给茶饮铺子擬了几个新方子,也不知掌柜经营得如何了。 待收拾停当,主僕二人便出了门。 刚踏出国公府大门,便听见一阵吵嚷。 抬眼望去,竟是王氏带著苏荷站在府门外。苏棠已许久未闻苏家的消息了,上回苏明意图害她,事后听许淳安说起,已將那混帐送官查办。看王氏这般焦灼情状,多半是为苏明而来。 就在这时,王氏一眼瞥见了苏棠。 这几日听闻儿子被判流放寧古塔,王氏急得满嘴燎泡,几次派人来寻苏棠向世子求情,可国公府门房早得了严令,任她塞银子说好话,无人敢往里递消息。 眼见明日苏明就要上路,王氏索性闯到府门前,打定主意今日非要见到苏棠不可。 如今家中银钱散尽,唯有这个女儿能拿出钱来。养她这么大,怎能连亲哥哥都不管不顾?简直是个没心肝的白眼狼! 今日来见,已是她给苏棠最后的机会,若这回她还是铁石心肠,王氏便当没生过这个女儿。 谁知老天竟真开了眼,她正愁著如何传信,一抬眼,竟见苏棠带著丫鬟出了门。 ” 第130章 我可不傻 苏荷连忙扯她袖子:“母亲快看!大姐姐出来了!瞧她这气色,日子定是过得舒坦,人都丰润了一圈。哪像咱们,为著大哥的事吃不下睡不著,家中最后那点积蓄也都填进衙门里去了。 听小女儿这般哭诉,再看苏棠一身锦绣、通身贵气的模样,王氏心头火起,衝著苏棠便嚷。 “苏棠!你大哥因你都要被流放了,你倒好,整日躲在国公府享福,不为他说半句话,连银子都不肯出一点?明日他就要去那苦寒之地,腿脚又不便,能不能活著回来都两说,这可是苏家唯一的根苗,你怎么狠得下心!” 说到痛处,王氏掩面哭了起来。 若在前世,听闻兄长將被流放,不论缘由,苏棠早已心急如焚,可如今她只冷冷看著王氏。 见她无动於衷,王氏自觉哭得没趣,又厉声道:“你大哥明日就要上路了!赶紧拿银子出来,好歹让他在路上打点打点!若不是因为你,他怎会遭这牢狱之灾?” 苏棠轻轻一笑:“是啊,若不是大哥想要我的命,又怎会受这牢狱之灾呢?官府秉公办事,母亲还有何不满?若觉不公,女儿倒可陪您再去衙门说道说道。” 王氏此前陪苏明上堂,早被官威嚇破了胆,哪敢再生事端? 听苏棠这般说,气得胸口发胀,眼中儘是怨毒。 既然你如此绝情,就別怪为她心狠了。 “那你明日就不去送送你大哥吗?”王氏声音发颤,眼中却藏著算计,“从小到大,你大哥那般疼你,哪怕你进了国公府,家里有什么好的,也总惦记著你一份,你竟这般绝情!” 苏荷也在一旁红了眼眶,抽泣道:“大姐姐,你如今成了世子爷的妾室,一步登了天,便嫌弃我们了是不是?苏家虽没了银钱,可终究是你的娘家啊!不过是个误会,你就让大哥前途尽毁,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这话一出,周围渐渐聚起些看热闹的人,低声议论纷纷。 自古亲亲相隱,苏棠將亲兄长送官查办,在许多人看来確是不近人情。 苏棠静静听著,目光从王氏怨毒的脸,移到苏荷泫然欲泣的眉眼,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片冰凉的瞭然。 “此事我自问无愧於心。若非当日施救及时,恐怕我早已与小公子一同葬身湖底。” 她声音清晰,一字一句落入周遭眾人耳中:“王府已是看在国公府的情面上,未曾深究,才判了大哥流放之刑。如今母亲这般言语,莫非是觉得判得轻了,定要將这些话传到王府耳中,让大哥落个斩立决的下场,才肯安心么?” 周围的人又窃窃私语起来,只是这一回,话锋已悄然转向。 “那苏家大郎竟做出这等谋害人命的事来,流放已是轻判了……” “可不是?听苏姨娘的意思,若非国公府出面,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这当娘的竟还不知足,非要闹到儿子掉脑袋才罢休?” 议论声渐起,字字句句如细针般扎进王氏耳中。她麵皮涨得发紫,胸口剧烈起伏,却半句也驳不出来。 她暗暗咬紧后槽牙,怨毒的目光看著苏棠,心中恨道:就让你得意这最后一日!等到了明日,我就让你名声尽毁!让你知道什么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抬起头望向苏棠,眼泪掉了下来:“棠儿,母亲知道错了,就求你去送送你大哥吧。养你这么大,母亲没求过你什么,哪怕只去瞧他一眼,也能让他安心上路啊,呜呜!” 苏棠心中冷笑:她几时在苏家人心里这般重要了? 王氏这般作態,必有蹊蹺。 苏棠早已不是从前,自有了银钱打点,苏家在她眼里早如筛子一般。 她倒想看看,王氏这回又想了什么招数对付自己。 而且王氏恐怕还不知道,她身边如今有了暗卫,任她藏了多少心思都只会是徒劳。 思及此,苏棠轻轻一笑:“我自小便被卖入国公府,没想到家里人还这般记掛著我。既然母亲都这么说了,那明日我便去送送大哥。” 王氏这才满意点头,说明日一早便派马车来接苏棠同去。 按惯例,送流放犯人少有只送到十里长亭便回的,大多会一路跟至京郊,陪著犯人住上一夜,次日才哀哀切切返京。 苏棠这一去,便要在城外过夜。 小蝶听得著急:“主子,您如今可是有了身孕,哪能这般劳累!” 话未说完,便被苏棠抬手止住。 “无妨,不过是送送大哥,不会累到。此一別,往后也不知何时能再相见了。” 苏棠说著,偷偷朝小蝶递了个眼色。 小蝶顿时会意,忙改口道:“那明日奴婢陪您一起去。” 王氏心下得意:她就知道苏棠会答应。再恨苏家、再觉不公,终究割捨不下这骨肉亲情。 嘴里说得硬,一提苏明,还不是巴巴地要跟去送行?还有一整日,她可得好好筹谋才行。 王氏母女离开后,苏棠坐著马车逛了一大圈,直到午后才回到国公府。 刚踏进院子,喜鹊便来稟:“主子,孙家小姐求见。” 若兰姐姐此时来访,必是听到了苏家的风声。 苏棠听了喜鹊这话,忙让喜鹊请她进来。 孙若兰急步走了进来,见到苏棠便嗔怪道:“棠儿,你怎答应明日去送苏明?那混帐那般对你,哪还有半分亲情!王氏特意逼你过去,分明是他们做局要害你啊。” “姐姐可是探到了什么?”苏棠握住她的手。 孙若兰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小月悄悄来找过我,说王氏回府后便急匆匆出门了一趟,回来时脸上竟带著笑。小月问了隨行的丫鬟,那丫鬟说没瞧见王氏见了谁,只隔著门缝听见里头有男人说话的声音。” 她紧紧握住苏棠的手:“他们定是安排了人对付你。棠儿,听我的话,明日还是別去了。” 苏棠微微一笑,有些事她不准备瞒著若兰。 “姐姐不必担心。我既然敢应下,自然是做了万全准备。世子爷在我身边安排了暗卫,若遇危险,自会现身护我周全。” 她轻抚小腹,眼中闪著篤定的光:“姐姐,我才不傻,绝对不会以身犯险的。更何况我还怀著世子爷的子嗣,怎会將自身置於险地?” 第131章 新裙子真美 孙若兰闻言,惊喜地睁大了眼:“世子爷竟给你安排了暗卫?我听说能做暗卫的皆是顶尖高手,以一敌十都不在话下。” 见苏棠含笑頷首,孙若兰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又问道:“那你为何特意让我打听苏荷明日去不去?可是要做什么安排?” 她对苏棠已十分了解,知道她绝非任人拿捏之人,既选择赴约,必有筹谋。 苏棠亲昵地揽住她的手臂:“还是姐姐懂我。王氏此番特意来逼我去送苏明,必是设了局。若我所料不差,她应当是想毁我名节。” 她眸光微冷,唇角却扬起一丝弧度:“既然如此,我也为她备份惊喜,就是不知道到时候她还笑不笑得出来。” 孙若兰用力点头:“妹妹这般想便对了!王氏那般待你,就该让她狠狠栽个跟头。有什么需要姐姐做的,你儘管说。” 苏棠凑到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孙若兰听后展顏:“妹妹放心,这点小事我一定替你办妥。一有消息,我便让人来送信。” “嗯。”苏棠又问了几句家中情况,给孙家人拿了好些礼物才送了孙若兰离开。 到了第二日清晨,苏棠刚梳洗妥当,喜鹊便来稟报,说是王氏的马车已在府外等候。 苏棠对小蝶道:“去將我那件娇娥罗的衣裳取来。” 这是她为今日特意备下的。 那料子是从湖州新进的,色泽柔润如春水,触手温软却自带筋骨,甫一入京便引得眾贵女追捧。 听说一匹就要一锭子金元宝,苏棠自然捨不得买这么贵的料子,她这一匹是谢姨娘所赠。 谢姨娘在花用上向来大方,自己得了什么好物,总不忘分苏棠一份。苏棠自然投桃报李,做了新鲜吃食也常给她送去。 两人这般相处下来,倒也融洽。 苏棠偶尔会想:若將来真是谢姨娘做了世子夫人,想必也会善待她腹中这孩子。 换上这身衣裳,连小蝶眼中都掠过惊艷之色。 她虽已惯见主子容光,可这衣料上繁复精致的暗纹,恰如月华流泻,將苏棠的面庞衬得越发莹润如玉,明珠生辉。 “另外两身衣裳可也带上了?”苏棠见小蝶走神,追问道。 小蝶解开包袱给她瞧,里头整整齐齐叠著两套衣裙:一件是同色的娇娥罗,另一件则是淡粉的杭绸。粉色那件料子本也不错,可放在娇娥罗旁,便显得素净了些。 “都备妥了。”小蝶答。 苏棠看了一眼,微微頷首,对小蝶与红玉道:“走吧,莫让母亲久等。” 不多时,主僕三人便到了国公府侧门。今日与王氏约在此处碰面,刚踏出门槛,果然见王氏的马车已候在道旁。 “棠儿,快上车,就等你了!”王氏一见苏棠,立刻热情地迎上来,与昨日那副怨毒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小蝶与红玉打量著那辆马车:车身窄小,至多容得下三四人,如何坐得下她们主僕三人再加王氏母女? 苏棠想了想道:“母亲,这马车未免太过窄小。我带了两个丫鬟,怕是坐不下。不如换辆宽敞些的?” 话音未落,苏荷也从车上下来,亲亲热热挽住苏棠的手臂:“姐姐,咱们都是一家人,还怕我和母亲照顾不好你么?再说了,只是去送哥哥一程,明日便回了,何必兴师动眾带那么些人?” 苏棠闻言,心中冷笑:这是想方设法要把她身边的人支开啊。 红玉看了眼马车,说道:“主子,奴婢身子瘦小,不如让小蝶回府,奴婢隨您挤一挤便是。” 王氏与苏荷都曾在红玉手下吃过亏,知她力气不小,连忙摆手:“这哪行?车子本就挤,你再瘦也塞不下了。” 王氏目光在红玉与小蝶之间逡巡片刻,思量著道:“若你们实在放心不下,就让小蝶跟著去吧。” 苏棠知道王氏打的什么主意,可惜她打错了算盘,以为支走红玉就能得手么? 可惜她还有暗卫在暗处,远比红玉在明处更稳妥可靠。 想到这,苏棠故意露出犹豫之色,看了看两个丫鬟。 苏荷见状,立刻亲亲热热挨过来:“姐姐莫非还不信妹妹?这一路上端茶递水、揉肩捶腿,您儘管吩咐便是。” “哦?”苏棠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看向苏荷,“你真会伺候人?” 苏荷心中暗骂:真当自己是主子了不成?若不是母亲说这趟必能了结苏棠,还能將她那些好东西全夺过来,自己才懒得在她面前装模作样! 苏棠轻轻揉了揉手臂:“早上走得急,胳膊有些抻著了。不如妹妹先帮我揉揉?” 眾目睽睽之下,苏荷只得伸手替她揉按。 苏棠一会儿嫌轻一会儿嫌重,足足折腾了半盏茶的功夫,才慢悠悠道:“看来妹妹確实有心了。既如此,我便只带小蝶吧,这一路上,可要劳烦妹妹多费心了。” 苏荷何曾做过这等伺候人的活?方才被苏棠使唤得满肚子火气,见她终於鬆口不带红玉,才强忍著挤出一个笑来。 “姐姐放心,妹妹定会好生照应。快上车吧,莫误了时辰,让大哥等急了。” 苏棠递给红玉一个安心的眼神,这才带著小蝶上了马车。 车厢本就窄小,添了苏棠主僕后,更是拥挤。苏棠与苏荷对坐,膝盖几乎碰在一处。 王氏早已等得不耐烦,见几人坐定,立刻催促车夫往十里长亭赶去。 一路上,车內无声,苏棠却察觉到苏荷的目光不时落在自己衣上,唇角不由微微扬起。 “妹妹也觉著我这身衣裳好看么?”她忽然开口,指尖轻轻捻起衣袖,那娇娥罗上精致的暗纹如水波般在苏荷眼前漾开。 听见苏荷的呼吸声都急促了几分,苏棠指尖轻抚衣袖,曼声道:“妹妹恐怕还不认得,这是娇娥罗,如今京城里最时兴的料子,听说连宫里的娘娘都穿这个。想来妹妹也没见过吧?不如你来摸摸看?” “我才不稀罕!”苏荷別过脸去,眼睛却仍粘在那衣料上。 她心里嫉妒地发疯,若不是母亲再三保证这次定能把苏棠的一切都夺过来,她此刻就想扑上去把这身衣裳扒下来! 这料子实在太好看了! 她从没见过这样柔软又光泽流转的织物,若是穿在自己身上,她简直不敢想像会是何等光景。 苏棠这个贱人竟敢这般明晃晃地炫耀! 第132章 裙子被撕破了 苏荷咬紧了唇,从前苏棠还没给世子当通房时,家里什么好东西不是先紧著她苏荷? 如今不过当上了个妾,凭什么所有好事都落到她头上! 看著苏荷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的嫉妒,苏棠笑意愈深。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苏荷的衣裳,忽然轻轻“嘖”了一声:“妹妹这身穿得未免也太土气了些。” 苏荷咬牙道:“谁说的,掌柜的都说我穿著好看。” 苏棠怜悯地看了她一眼,摇头轻嘆:“那掌柜的可真不厚道,为了卖布希么话都敢说。妹妹,姐姐实话同你讲,这粉色你穿著当真难看,若带了替换的衣裳,还是换了吧。” 这话直接扎了苏荷的心,让她的脸皮都跟著抖了抖,家里如今这般光景,哪还有银子给她置办多余衣裳? 就连这身粉色罗裙,还是她磨了王氏许久才得的,哪儿还有什么替换的! 见女儿被苏棠气得脸色发白,王氏赶紧咳了一声:“好了,都少说两句。” 苏荷接到母亲递来的眼色,这才强咬牙关,又一次將怨气压了下去。 苏棠不动声色地观察著母女二人的互动,心中暗忖:被自己这般挑衅还能隱忍不发,看来王氏这回所图甚大。 可她並没打算就此放过她们,从前这对母女將她当丫鬟般使唤,如今也该轮到她了。 这一路上,苏棠將王氏与苏荷折腾得够呛。待到十里长亭时,王氏脸色已阴沉得快滴出水来。 若非远远望见长亭的轮廓,她几乎要按捺不住。 这贱蹄子何时变得这般刁钻?难道从前那副乖巧模样全是装出来的,如今自觉当了世子妾室,便露出本性了? 终究不是自己肚皮里出来的,骨头里都透著贱! 王氏狠狠剜了苏棠一眼,想著自己的安排,一想到苏棠过了今日就会身败名裂,也许连命都保不住,心头那口恶气才散去些许。 她这才对苏棠道:“棠儿,咱们快些过去候著吧,一会囚车就该押著你哥哥他们路过这儿了。” 这时,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来了来了!” 紧接著,车轮碾过土路的沉闷声响由远及近。苏棠循声望向京城方向,果然见一列囚车缓缓驶来。 犯人们皆被关在木笼中,按规矩,须到十里长亭才会將他们放出。 王氏虽然多日未见儿子,但只一眼便认出了苏明,苏明与从前判若两人,他瘦得两颊凹陷,胡茬杂乱,身上沾满不知谁扔的臭鸡蛋与烂菜叶,老远便飘来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囚车停稳,衙役依次打开木笼。苏明因腿脚不便,动作迟缓,被衙役狠狠踹了一脚,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王氏见状哭喊一声“我的儿啊——”,便要扑过去,还未近身便被衙役扬鞭抽退,疼得她倒抽冷气。 苏明认出是王氏,眼睛一亮,隨即朝那衙役挤出討好卑微的笑:“官爷,这是我娘亲。” 又扭头对王氏喝道:“官爷一路上待我不薄,还不快给官爷拿些银钱喝茶!” 见自己挨了一鞭子,儿子却视若无睹,王氏心头一阵悲苦。可看著苏明这般狼狈模样,终究还是不忍,从怀中摸出荷包,里头约莫装著二两碎银。 苏明一直瞪大眼睛盯著,见王氏只掏出这点银子,他想也不想,瘸著腿猛地跳起,一巴掌狠狠扇在王氏脸上。 “你是不是故意的?!就拿二两银子,打发要饭的吗?!我此去寧古塔路途遥远,若没官爷照应,你是想让我死在那儿不成?!別忘了,我可是苏家独苗!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死了有脸去见苏家列祖列宗吗?!” 王氏怎么也没料到儿子会对自己动手,她捂著脸,愣愣望著苏明。 那衙役都看不过去,一脚踹在苏明脸上,顺手將王氏手中银子揣进怀里:“老实点!再敢闹事,小心爷手里的鞭子!” 方才对王氏凶神恶煞的苏明,一听衙役训话,立刻缩得像只鵪鶉,蹲在地上连连点头。 “官爷教训的是,是我欠揍!可、可还不是怪她拿的银子太少!官爷,我是心疼您路上辛苦啊!” 见王氏再也掏不出银子,苏明垮下脸,正盘算著要不要把她耳朵上那对金包银的耳环扯下来,却忽然瞥见了不远处的苏棠。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她,难不成她心里还惦记著自己? 是了,苏棠定是特意来见他的。她必是知道上次对不住自己,这回是来赎罪的! 想到这儿,苏明心头顿时敞亮起来。 他急切地伸手去抓苏棠衣袖,却被她嫌恶地侧身避开。 苏明拖著脚镣追不上,只好扭过头,一脸諂媚地对衙役笑道:“官爷,这、这是我妹妹!她可是国公府世子爷的妾室,特意来送我的!” 说完又朝苏棠急吼吼地喊:“苏棠,你手里有银子吧?快都拿出来!要不然大哥往后可要吃大苦头了!” 若在前世,见他落到这般田地,苏棠怕是早就心软得一塌糊涂。 毕竟他是苏家唯一的男丁,若他倒了,苏家便算绝了根,即便她在国公府过得再好,身后没了娘家倚仗,终究如浮萍无依。 可如今,苏棠只是静静看著他,眼中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在看一场荒唐戏。 “大哥,你险些害了我性命,如今还指望我替你掏银子?你依律被判流放,吃苦受罪是应当的!我今日来送你,不过是想告诉你,这一路上且好好受著,莫忘懺悔,重新做人。” 苏明怎么也没料到她会说出这番话来。 他眼中凶光骤现,扬手便朝苏棠扇去:“反了你了!” 苏棠见状不惊反笑,她身形微侧,伸手將正看戏的苏荷往前一推,苏荷毫无防备,结结实实挨了苏明的巴掌! “哎呀!大哥你疯了?!是我啊!”苏荷没有站稳,手捂著脸跌坐在地。 苏明也被她绊得踉蹌倒地,慌乱间扯住她衣袖,只听“刺啦”一声,半截袖子竟被生生撕下! 眾目睽睽之下露出半截胳膊,苏荷又羞又恼,爬起来便朝苏棠扑去:“都是你!都是你害我!” 她伸手朝苏棠胡乱抓挠,这回苏棠的动作却似慢了半拍,那身娇贵柔软的娇娥罗,竟被苏荷抓破了好几处! 第133章 爷,你就宠吧 到了这时,小蝶才衝上来一把將苏荷推开,然后心疼地扶住了苏棠。 远处,长风看到这一幕心头一紧,连忙转头看向许淳安,问道:“爷,咱们不过去帮忙吗?” 许淳安目光落在苏棠身上,神色淡然:“不急。这些都是她故意的。” “故意的?”长风眯眼细看,仍是不解,“爷,属下怎么没瞧出来?” 许淳安没有回答,长风只好继续朝长亭方向看去,此时,苏棠与苏荷已先后回到马车里更衣,苏明也被衙役催赶著继续上路。 许淳安唇角浮起一丝看好戏的笑意,对长风道:“今日左右无事,咱们跟去瞧瞧。” 长风:......爷,你就宠吧。 ****** 马车里,小蝶看著苏棠新衣上几处显眼的破洞,心疼地伸手轻抚:“主子,这可是您头一回穿,就弄成这样……” 苏棠却笑著宽慰她:“无妨,咱们不是带了替换的衣裳么?你去把另一件取来便是。” 主僕二人正说著,却见苏荷也掀帘钻进马车。 苏棠立刻拦住小蝶:“等等,到了地方再换吧。左右也没多少时辰,省得新衣裳又被人撕坏了。” 苏荷一听这话,眼睛倏地亮了:“苏棠,你带了替换衣裳?快给我!我这身也是新做的,全是因为你才撕破的,你合该赔我!” 苏棠却轻笑一声,慢悠悠道:“妹妹怕是听岔了,我何时说过带了替换衣裳?不过就身上这一件罢了。况且我这衣裳也被你毁了,按说该是你赔我银子才对。” 她语气轻飘飘的,听著让苏棠牙都痒痒:“不过姐姐也不是那小气之人,这回便不与你计较了。” 苏荷怎么也没料到,苏棠怕自己抢衣服,竟连新衣裳都不换。又见小蝶虎视眈眈盯著她,她知道自己没了动手的机会,只得冷著脸对最后上车的王氏道:“母亲,大哥他们已经往前去了,咱们也快些走吧。” 王氏点了点头,目光怨毒地又瞥了苏棠一眼,这才吩咐车夫继续赶路。 又行了一个多时辰,马车终於停下。 夕阳西斜,天色渐昏,犯人们今日应不会再往前赶。前方官道旁,便是今晚落脚的客栈。 王氏早已订好房间。小蝶取出一顶帷帽给苏棠戴上,正好掩住衣裳上的破口。 苏荷就没这般幸运了,她看著自己断了半截的袖子,缩在车里不肯下去。 苏棠瞧了她一眼,微微蹙眉,对小蝶道:“我记得帷帽还多带了一顶。拿给她用吧,怎么说也是我妹妹,瞧著怪可怜的。” “哼!谁稀罕你假好心!”苏荷嘴里这么说著,见小蝶真递来帷帽,却一把夺过,匆匆戴好,又朝苏棠冷哼道,“別指望我会谢你,这都是你害的!” 这一回,苏棠却难得没与她计较,只淡淡道:“妹妹还是快些进客栈吧。虽戴了帷帽,可胳膊还露在外头呢。” 苏荷一听,立刻闭了嘴,用另一只袖子紧紧掩住手臂,躲躲闪闪地快步往客栈里走。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客栈中往来客商不少,人声嘈杂。苏棠却敏锐地察觉到一道阴冷的目光,如毒蛇般黏在自己身上。 她佯作未觉,转头看向王氏。 只见王氏进店后,目光在堂中扫了一圈,隨后定在某处,伸手拉住苏棠的胳膊。 故意扬声道:“棠儿,这家客栈是简陋了些,可方圆几里也只这一间。娘知道你现在是世子爷的妾室,金尊玉贵惯了,住不得这样的地方,但娘实在没法子,今晚只能委屈你在此將就一夜了。” 话音刚落,苏棠便觉身上那道阴冷的视线消失了,看来王氏方才是在向那人指认自己,如今对方既已认准,便悄然退去。 苏棠唇角微勾,亲亲热热地挽住王氏:“娘亲说的哪里话,我哪有那般娇气?咱们还是快些安顿吧。您瞧,妹妹被这么多人瞧著,可等不了许久呢。” 这时轮到了她们,小二在前头引路,將苏棠领到预先订好的客房。 苏棠塞给他一角碎银,嘱咐快些送热水来,又特意探头朝外张望,恰见苏荷正往这边走,她立刻扬声道:“小蝶,快把门关上!” 见她这般防贼似的防著自己,苏荷气得直跺脚,扭头对王氏道:“娘,您看看她!这像什么样子?明明带了新衣裳,却连匀我一件都不肯!” 王氏轻拍女儿的手安抚:“再等等,用不了多久,这些东西便都是你的了。” 两人说著进了隔壁客房。苏荷这才压低声音问:“娘,您给我透个底,这次到底给苏棠安排了什么?真能让她身败名裂吗?” 听女儿这般问,王氏眼中掠过一丝狠厉,点了点头:“这回娘定会叫人彻底毁了她。荷儿,你可是个未出阁的姑娘,有些事还是別打听得太细,免得脏了耳朵。” 苏荷心里虽像猫抓似的痒,可到底没敢多问,唯恐听见什么腌臢勾当。 王氏又叮嘱道:“你在房里坐坐,我下楼去安排饭食。记住,苏棠若给你什么东西,千万別吃。” 苏荷瞭然点头,看来母亲是要在吃食上做文章了。 待王氏离开,她独坐房中百无聊赖,便忍不住朝门外张望起来。 这里南来北往的旅人颇多,苏荷的目光很快被一个衣著华贵的公子吸引。 上回攀附小王爷未成反倒丟尽顏面,別说无人做媒,连张书桓都许久不曾登门了。她年岁渐长,若今年再不定下亲事,往后想攀高枝只怕更难。 想到这儿,她对苏棠的妒恨又深一层,凭什么那个贱人就能当上世子爷的妾室? 哼!当初苏棠还假惺惺说什么“寧可嫁穷书生当正头娘子,也不为富人妾,转头自己却爬上世子的床! 瞧她那新衣裳左一身右一身地显摆,简直虚偽透顶! 她就是生怕自己过上好日子! 苏荷越想越坐不住,满心盘算著:最好能把苏棠那身娇娥罗抢来,这样她便能体体面面去大厅坐坐,说不定真能邂逅个贵公子…… 第134章 自食恶果 她刚起身要出门,王氏却拎著食盒推门进来。 “荷儿,这是娘让人备的饭食,你用了早些歇著。待会儿娘还得去给你大哥送些乾粮。” 苏荷看向了王氏另一只手里的竹篮,里头装著耐存的肉脯麵饼,显是给苏明路上备的。 这一趟出门,王氏几乎將家底全贴在了儿子身上。 苏荷看得心头火起,苏明如今不过是个废物,能顶什么用?凭什么把家底全耗在他身上! 若把这些银子花在她身上,她嫁入高门后还能拉扯家里一把,让苏明在寧古塔少受些罪呢! 她越想越气,恨不得立时衝出去与那些贵公子攀谈。 可胳膊上凉颼颼的破袖时刻提醒著她的狼狈,都怪苏棠!是苏棠害她至此! 不行,她现在就要去把苏棠那身衣裳抢过来! 等王氏一走,苏荷匆匆用帕子裹住手臂,快步来到苏棠房外。 她也不敲门,伸手一推! 门竟没栓,吱呀一声开了。 只见苏棠与小蝶正坐在桌旁准备用晚饭。小蝶一见是她,立刻警觉地站起身。 苏棠皱了皱眉:“苏荷,你连晚饭也想抢不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荷嗤笑一声,心下暗想:这下了药的饭,你还是留著自己享用吧。 她也不答话,眼睛在屋里一扫,床榻上竟整整齐齐叠著两身新衣裳! 其中一套正是她朝思暮想的娇娥罗,顏色与苏棠身上那件相差无几,只在暗纹上稍作变化。 苏荷双眼发亮,一个箭步衝过去,抱起那套娇娥罗转身就跑! “站住!那是我的衣裳!就这一身了,你还给我!”苏棠急急追到门口,提高嗓门喊道,廊下来往的客人闻声纷纷侧目。 苏荷脸上烧得通红,却仍死死搂著衣裳不放。 这料子入手滑腻如脂,仿佛抱著个温软的情人,教她心口怦怦直跳。 这么好的衣裳,往后就是她的了! 她一头钻进自己房中,“砰”地甩上门,用背死死抵住门板:“苏棠!这衣裳归我了!你休想抢回去!就算找母亲告状也没用!” 她本以为这话能逼退苏棠,谁知门外却传来苏棠不紧不慢的声音:“我统共就得这一匹布,只做了两身衣裳。若是別的倒也罢了,这件绝不行。” 顿了顿,又扬声道,“小蝶,你就在这儿守著。若二小姐敢出来,便给我把衣裳剥下来!我倒要看看,到时候谁更丟脸!” 苏荷气得浑身发抖,她怎么也没想到苏棠竟这般狠绝! 低头看向怀中衣物,那暗纹流转的光泽似乎比苏棠身上那件还要精致几分,难怪她不肯放手。 想到这儿,苏荷又得意起来,就算苏棠再不捨得,如今这衣服进了她的手,苏棠就別想拿回去。 她迫不及待走到床边,褪下那件断了袖的粉衣,小心翼翼换上娇娥罗。 这衣裳一上身,她顿觉整个人都不同了,腰身掐得恰到好处,袖口层叠如云,连镜中的面容都仿佛莹润了几分,瞧著竟真有了几分大家闺秀的气韵。 苏荷对著铜镜照了又照,越看越欢喜,恨不得立刻去大堂转上一圈。 可转念想起小蝶还守在门外,只得按捺住心思。 等母亲回来再说,只要母亲回来了,她便有了倚仗。到时小蝶若还敢堵门,定让母亲把她撵走! 正想著,屋子里忽然飘起一股异香,苏荷只觉头脑一阵发晕,她虽养在深闺,却並非对这些下作手段一无所知。 她心知不妙,用尽力气朝门边扑去,可指尖刚触到门栓,双腿便已软得撑不住身子。还没等她呼救出声,整个人已软软瘫倒在地,只余一片鹅黄色的衣角,无力地垂在门缝之外。 约莫一盏茶后,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摸上了二楼。 他左右张望,似在辨认房间。 就在这时,苏棠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只见苏棠压低声音对小蝶说:“这屋里闷得慌,咱们换个地方用晚饭罢。” 那人闻声望去,廊下灯光昏黄,他只瞧见一个身著粉衣的背影匆匆走过。 王氏分明说人就住在这间房里,怎么走出来的是王氏的二女儿,难不成自己记错了? 他转头看向另一间房,门缝底下,赫然露出一角鹅黄色的衣料。 “原来在这儿!小美人,可让爷好找。”那人咧开嘴,脸上浮起一抹淫笑。 他快步走过去,果然见到一个女子晕倒在地,肌肤泛著不正常的红晕。 男子这下彻底確认了,这就是王氏的大女儿,还真是个水灵灵的小美人,真是便宜他了! 想到这,他猥琐地搓了搓手,弯腰一把將苏荷扛上肩头,抬脚踢上房门。 楼梯拐角处,小蝶將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惊得捂住嘴:“主子,他们、他们竟想这般害您!” 若不是主子机警,让那人认错了衣裳,此刻被下药迷倒、抱进房里的便是自家主子了。 若真让那歹人得逞,等待苏棠的只有被杖毙的命运。王氏真是太狠毒了,谁能相信这是亲母女呢? 见小蝶满眼心疼,苏棠只淡淡一笑,这与她前世的遭遇相比,根本算不得什么。况且这一次,王氏只会自食恶果! “方才那菜味道不正,咱们现在下楼重新吃些。你想吃什么?主子请你。” 出了这口恶气,苏棠心情大好,带著小蝶下楼后,將客栈的招牌菜点了个遍。 见她如此豪爽,不少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有人隱约听说了苏棠的身份,心下恍然:原来是世子爷的妾室,难怪出手这般阔绰。 另一边,王氏挎著竹篮来到关押囚犯的临时牢房。 苏明走了一天,脚踝被镣銬磨得鲜血淋漓,正躺在稻草堆里呻吟。 一见王氏,他便骂道:“你真没用,这点事都办不好!害得我要受这般苦刑!” 王氏听著儿子喋喋不休的咒骂,眼圈委屈地发红:“你当娘不想救你?我求了苏棠多少次!但凡她肯让国公府抬抬手,你哪会落到流放的地步?不过明儿你放心,苏棠害了你,我也绝不会让她好过!” “你是说你跟苏棠提过,她不肯管?” 第135章 苏棠,你对不起世子! 苏明不敢相信地看著王氏:“苏棠怎么会这样?过去家里的事她不是最上心吗?况且我也没真把她怎么样,她又没受什么伤,怎会如此绝情?” 说到这儿,他盯著王氏,目露凶光:“是不是你挑拨我和妹妹的关係了?否则她怎会不管我?” 王氏怎么也没想到,儿子竟把这事赖到自己头上。 她气得胸口起伏:“你这没良心的!家里只有娘真心疼你,你就这般跟我说话?我为了你,挨了你爹好一顿骂,才把家里最后那点银子拿出来替你打点。这些肉乾都是我亲手为你备的,既然你不要,那就扔了好了!” 苏明没想到王氏竟会对自己发脾气,赌气道:“扔就扔!不就是些破肉乾吗?我不稀罕!” 王氏本只想嚇唬他,哪知他这般回应,心彻底凉了,当真抓起那篮肉乾,从窗口狠狠扔了出去,隨即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王氏从关押儿子的临时牢房离开,心头堵著一口浊气。 她脚步往外迈,却仍不甘心地回头望了一眼,只见苏明依旧背对著她,蜷在草堆里,毫无服软之意。 她心一横,用力甩袖,转身朝客栈大厅走去,边走她边在心里盘算起来。 这个时辰,王五那边应当已经得手了。那催情药是她特意多兑了一倍的量,眼下药效正浓。得趁著这当口找几个证人,把苏棠这桩丑事彻底钉死! 不仅要让人亲眼看见,更得让风声吹进国公府里去。 想到这儿,她抬起眼,目光如猎食般在厅堂中扫视。 客栈里,此时人来人往,灯火摇曳,王氏的目光最终落在窗边站著的三人身上,那是她当年在国公府当差时结识的其他府邸的下人,这种事还是下人办起来最合適不过。 有些话,主子不便说、不好传,可这些在身边伺候的下人,却都生了张伶俐的嘴。 只要让他们亲眼瞧见苏棠那不堪的模样,不用她多嘴编排,消息自会长了翅膀,飞遍各府后院。 待风言风语传到国公府,她便成了最无辜的苦主。到那时,谁还会疑心她这个做母亲的?只会说苏棠品性不端,自甘下贱。 王氏整了整衣襟,脸上堆起热络的笑,朝几人走去:“哎哟,这不是李嫂子、张嬤嬤吗?真是巧了,竟在这儿遇上!” 那几人闻声抬头,见是王氏,也都露出笑容。 她们还不知王氏的近况,只听说她得了主子恩典放了奴籍,如今也成了良民。 瞧著穿戴虽朴素,言谈举止却还带著几分当差时没有的体面,心里不免生出几分羡慕,嘴上便奉承起来:“王娘子如今可是享福了,瞧著气色真好。” 王氏也不辩解,只顺著话头聊了几句,有意无意提起自己还时常进国公府给老夫人请安,在老夫人跟前颇有几分体面。 听得那几人连连称嘆,眼神里更添了几分巴结。 说到这,王氏忽然嘆了口气,眉宇间染上愁容。 有人便关切问道:“王娘子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王氏摇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还不是为了我那二女儿,今年都十五了,亲事还没个著落。我这当娘的,心里能不愁吗?” 这话一出,那几个妇人顿时来了精神。 到了她们这年纪,最爱撮合年轻人的婚事。有人便笑道:“之前听你说过,你家姑娘可是当小姐一般教养的,如今该出落成大家闺秀了吧?” 王氏听人夸女儿,不由得掩嘴笑了:“成什么样也得叫你们这些婶婶掌掌眼才是。正巧她今日也隨我来了,走,到我房里坐坐,喝杯茶,咱们慢慢聊。” 那几人本就有心巴结,一听这话,纷纷应和:“那敢情好,咱们这就叨扰王娘子了。” 几人边说边往楼上走。 夜色已深,廊上只悬著两盏灯笼,光线昏黄。四周房门紧闭,多数客人早已歇下,她们不由得放轻了脚步。 这一静,旁的声响便格外清晰起来. 很快,一阵男子粗重的喘息混著女子低低的呻吟,断断续续从某间房里传出。 几人都是过来人,彼此交换个眼神,掩嘴偷笑起来:这些小年轻,真是急不可耐。 王氏却是心里一动,她太清楚这声音意味著什么,看来王五已经得手。 今日,便是苏棠的死期! 她们循声走向那间屋子,房里烛火未熄,男女交叠的身影清清楚楚映在窗纸上,晃动得不堪入目。 突然,有人压低声音惊道:“王娘子,这不是你的房间吗?里头是谁?” 王氏闻言心头一凛:苏棠本该在隔壁,怎会在此?她急急往门缝里一瞥,见到了地上扔著的鹅黄色的娇娥罗! 这一眼,让她悬著的心顿时落回肚里。虽不知为何荷儿与苏棠互换了房间,可这衣裳总是错不了的。 想到这,王氏狠狠一掐大腿,眼圈瞬间红了,颤声哭道:“棠儿!你已是世子爷的人了,怎能做出这等不知廉耻的事来?!” 说罢,一把推开虚掩的房门,径直衝了进去。 这句话如一块巨石砸进水里,跟在后头的几人都晓得她的大女儿如今是国公府世子爷的妾室,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前程。 她竟敢在这里与人私通! 见王氏闯进去清理门户,她们非但没退,反而一个个眼里放光,紧跟著挤进房中。 王氏一边往里走,一边扯开嗓子哭骂:“苏棠!你还要不要脸?国公府对咱们恩重如山,你竟敢做出这等背主忘恩之事!不是娘不替你遮掩,娘也是从国公府出来的,咱们一家都受了府上天大的恩德!今日你做出这等丑事,娘也护不住你!你这就隨我回去,向老夫人、向世子爷磕头认罪!” 她嗓门嘹亮,这一闹,不光跟进来的几人,连左右客房的住客也被惊动,纷纷开门张望。 捉姦的热闹谁不爱看?不过片刻,门口已密密围了一圈人。 眼见人越聚越多,王氏心底乐开了花。 这一回,任凭苏棠再怎么得宠、再怎么勾著世子的心,老夫人也绝容不下她! 只要这贱人一死,她的那些体己、衣裳、首饰还不都得归了苏家? 就在王氏激动的心头怦怦直跳时,一道清凌凌的声音忽然从人群外传来。 “母亲,女儿一直在楼下用饭,从未上过楼,您怎可这般污衊女儿的名声?” 第136章 叫天天不灵 小蝶紧跟著扬声附和:“就是!这间屋子压根不是我家主子歇息的房间,还不知道是谁在里面做那见不得人的事呢!你是主子的亲生母亲,怎能將这脏水往主子头上泼?” 这两句话像冷水泼进热油里,围观眾人纷纷转头望去。 只见苏棠好端端站在廊下灯火明处,衣衫齐整,髮髻一丝不乱,小蝶也规规矩矩立在她身侧,主僕二人哪儿有半分仓惶狼狈的模样? 王氏怎么也没想到苏棠主僕二人竟会站在廊下! 那床榻上的人是谁?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连苏棠与小蝶的讥讽都顾不上了,三步並作两步衝到那张掛著帷幔的床前,猛地一把掀开了帘子! 里头那对男女竟似浑然未觉,仍痴缠在一处。 待看清那女子面容的瞬间,王氏如遭雷击,失声尖叫。 “荷儿?!怎么会是你?!” 和王五滚在一处的,明明该是苏棠!怎么会变成她的亲生女儿苏荷! 她手忙脚乱想要扯回帘子遮掩,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只见苏棠朝小蝶递了个眼色,小蝶立刻上前一把將整片床帷彻底拉开! “你口口声声诬陷主子,想毁了主子的清白,那就让大家看个清楚,这床上躺著的到底是谁!省得那些脏水泼出来,污了我们主子的名声!” 床上的帷幔彻底拉开,里头情形一览无余。 苏棠朝里头看了眼,然后抬手掩面,转身对著王氏颤声道:“母亲,您让我为妹妹寻一门好亲事,可如今妹妹做出这等事来,我、我还如何与人开口呀?” 她声音哽咽,似是难以接受妹妹与人私通,身子一晃竟然蹲在地上,手撑著地面才没有摔倒。 小蝶见状赶紧蹲身將她扶起,语气里满是愤懣:“就是!二小姐做出这等不知廉耻的事,连带著我们主子的名声都要被拖累!往后在国公府里,主子还怎么抬头做人?” 小蝶这话似是说到了苏棠心坎里,她捏著帕子掩住脸,肩头轻颤,转身便哭著跑出了房间。 那几个跟来的下人见到这情形,哪还有不明白的? 她们都是高门里当差的,暗地里替主子行过不少腌臢事,王氏那点算计根本瞒不过她们的眼睛。 原先还以为苏棠当了世子爷的妾室,巴结王氏或许能沾些光。 如今瞧见这母女二人已势同水火,她们当即转了心思,匆匆追著苏棠的背影赶了过去,这才是眼下该巴结的正主。 “苏姨娘,您等等!”几人匆匆追上前。 李嫂子见苏棠眼圈泛红,忙温声劝慰:“姨娘莫要伤心,今日之事咱们都看得分明,与您绝无半点干係。回头若有人敢胡乱嚼舌,我们定替您分辩清楚。” 其余几人也连声附和。 此时,楼下眾人也听明白了楼上那场闹剧的来龙去脉。 见美人这般委屈模样,便有人忍不住打抱不平:“方才咱们可都在一楼用饭呢,这位娘子一直带著丫鬟在那桌坐著,直到楼上闹起来才上去瞧的,这事无论如何也赖不到她头上!” 听了眾人的话,苏棠微微俯身,声音仍带著几分哽咽:“多谢各位仗义执言,愿为我作证。” 她顿了顿,似在强自平復心绪,片刻后才又开口,语气里却多了一丝坚毅:“我信妹妹绝非自愿做出这等事,她定是遭奸人所害。幸而今日客栈里也有官差投宿,为著妹妹的清白,我要报官查个明白。” 说著,她抬眼望向眾人,眼中泪光点点,恳切道:“求各位帮我个忙,千万看住那贼人。他轻薄了我妹妹,绝不能让他逃脱。若叫他跑了,再去轻薄其他女眷可怎么办好?” 此言一出,不少人心生惧意,倘若真让这恶徒再摸进那间客房,到时候传出来的閒言碎语足以毁了自家女眷的名声。 当下便有几位青壮汉子直奔二楼,將那王五死死按住;另几人则疾步去寻宿在店中的衙役。 见事情已有人接手,苏棠红著眼圈向眾人再次道谢。 小蝶在一旁轻轻扶住她,柔声道:“主子今日受惊了,后续事宜自有大家与官爷处置。不如奴婢陪您回府,先將此事稟明苏老爷吧?” 旁人听了也纷纷附和:“正是,这事不该再让姑娘劳神了。” 在眾人的劝说下,苏棠终於点了点头,扶著小蝶的手上了马车。 坐在马车上,苏棠透过缝隙回望那座客栈,眼中最后一丝温度褪尽,只剩一片冰寒。 若不是她早在苏家埋下眼线,得知了王氏的毒计,今日倒在床榻上任人凌辱、百口莫辩的便是她自己了! 若真被王氏捉姦在床,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一个怀著世子骨肉却与外男私通的妾室,老夫人第一个就不会饶她,当场杖毙怕都是轻的。 到那时,她才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苏棠!你给我站住!” 就在她这般想著的时候,一声悽厉的嘶吼想起,就见王氏披头散髮如疯妇般衝上前,张开双臂拦在马车前。 “是你对不对?!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是你害了荷儿!!” 苏棠示意小蝶掀开车帘,昏黄的灯光映著她半张脸,唇边噙著一丝极冷的笑。 “母亲这话女儿可听不懂,让我来送大哥的是您,决定投宿在此的是您,连房间也是您亲手安排的。妹妹出事怎会与我有干係?” 她的目光直直刺向王氏煞白的脸:“我倒觉得该好好审审那贼人。说不定就能知道到底是受了谁的指使呢。” 王氏浑身一颤,竟被那目光逼得倒退半步,心底一阵发虚。 苏荷一直跟在王氏身后,用袖子半掩著脸,闻言却猛地放下了手。 她声音嘶哑,带著哭腔质问:“娘,到底是谁害了我?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否则为何不让人把那个淫贼送官查办?” 方才她醒来,得知发生之事羞愤欲死,只恨不得立刻逃离此地,因而对王氏的安排一概听从。 可此刻听苏棠的话,不由也將怀疑的目光投向了王氏。 这事来得蹊蹺,若非有人设计,她怎会莫名晕倒,又恰巧遇上贼人? 第137章 世子爷的爱 被女儿这般质问,王氏脸色几番变幻,心中既痛且寒。 她掏心掏肺为这一双儿女筹谋,到头来竟被如此猜疑…… “荷儿,你捫心自问,娘待你如何?”王氏委屈的眼圈都红了起来。 “我疼你还来不及,怎会害你?不让送官是为你的名声著想啊!若真闹上公堂,全京城的人都会知道此事,到那时你便是想嫁个寻常人家也难了!” 她伸手去拉苏荷:“先上车,回去再说!” 见她要將苏荷往车上带,小蝶一步上前拦住:“你们要回京,自去寻別的车,我们嫌脏!” 苏荷对上苏棠那冷淡中带著嫌恶的眼神,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这个贱人竟敢嫌弃自己?! 眼前一黑,她竟气急攻心,直挺挺晕了过去。 苏荷这一晕,把王氏嚇得魂飞魄散,她连声喊儿啊、肝儿啊,手忙脚乱地掐人中抚胸口。 见王氏顾不上这边,苏棠淡淡对车夫道:“走。” 车夫是苏家雇的,见王氏还没上车,有些犹豫。 小蝶当即掏出二两银子递过去:“事关紧急,必须即刻回京稟报老爷。你若误了事,担待得起么?” 这车夫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也就赚二三两银子,还常挨骂受气。此刻见苏姨娘出手如此大方,哪还顾得上王氏? 他立刻堆起討好的笑,点头哈腰道:“苏姨娘您坐稳,小的保准最快送您回京!” 说罢扬鞭催马,车子倏地冲了出去。 小蝶忙喊:“稳著些!主子怀著身孕,仔细动了胎气!” “是是是!”车夫连声应著,手下果然稳了许多,马车又快又平。 小蝶这才凑近苏棠,低声问:“主子,咱们真要去见苏老爷?” 她对苏家人已厌恶到极点,连亲生母亲都能设局毁女儿清白,还有什么事做不出? 如今主子身边只她一个丫鬟,若进了苏家出了什么事,她便是拼死也护不住啊。 苏棠却微笑著摇头:“都这个时辰了,怎好惊扰爹爹安寢?万一嚇出个好歹来,岂不是罪过。” 她语气轻柔,眼底却一片淡凉:“等回了城,咱们直接回国公府。届时派个小廝去苏家送个信便是。” 说著,她从怀中取出一个荷包。那荷包用艷粉绸缎缝製,上头绣著朵精致的牡丹,针脚细密,顏色扎眼。 小蝶好奇:“主子,这荷包哪儿来的?” “方才在房里捡的。”苏棠笑道。 一听是苏荷的东西,小蝶顿时嫌恶地皱眉:“脏东西!主子快扔了!” “我瞧它里头好似装了物件,便顺手带了来。” 苏棠不以为意,指尖挑开束口的丝绳,“咱们瞧瞧,她这般宝贝的,究竟是什么。” 方才进屋第一眼她便瞥见这荷包,鼓囊囊的,隱约露出个方正的形状。眼下正好得空,倒要看看苏荷藏了什么秘密。 她將荷包一倒,一块白玉印章落入掌心。玉质不算顶好,白中透黄,却雕得颇为精细。 “这印章……”苏棠凝神细看,总觉得有些眼熟。 小蝶见主子陷入沉思,便也安静下来。 车厢里只余车轮轧过官道的声响,规律而绵长,在夜色中一路朝京城奔去。 另一边,客栈外的竹林里,月色漏下几缕清辉,映出长风与许淳安半明半暗的身影。 眼见那辆马车快要消失在官道尽头,长风往前踏了半步,急切道:“主子,咱们真不跟上去?” 这一路从十里长亭到京郊客栈,世子爷始终隱在暗处护著苏姨娘。 如今风波已过,苏姨娘安然脱身,难道不该上前露一面么? 再等下去,就真的赶不上了! 主子为苏姨娘费的那些心思、担的那些忧,难不成都要埋在这片夜色里,不让她知晓分毫? 许淳安像是没有听到长风的话,依旧静静立著,身影在斑驳的竹影里显得格外沉静。 长风看在眼里,急得眉头紧锁,几乎想伸手拽住主子的衣袖。 “追上去做什么?”许淳安终於开口。 “今夜这场戏,咱们从头看到尾,可曾出过一分力?” 长风张了张嘴,一时语塞,只抬手挠了挠后脑:“主子说的是,可是……” “没有可是。”许淳安侧过脸,月光落在他半边沉静的轮廓上,“所有险关,都是她凭自己的机敏闯过来的,与我们无关。” “虽是如此……”长风声音低了下去,却仍带著执拗,“可咱们暗中守著也是真的!只是一直没等到该出手的时机罢了。” 他抬起头看著许淳安道:“主子,就算咱们没出手,但您的这份心意也该让苏姨娘知道才是。” “知道了又如何?”许淳安眸光微动,声音沉了三分,“要我做那挟恩图报的小人么?” “奴才绝不是这个意思!”长风急忙摇头。 “奴才只是觉得,苏姨娘若知道您这般护著她,心里定会更惦著您。” 长风便看得分明,自从苏姨娘当了世子爷的通房,就开始慢慢地在不知不觉间浸透了主子的心。 世子爷为她暗中筹谋、处处回护,却从未吐露过半句,他都替主子觉得不平。 世子爷终日政务缠身,却仍为她费尽心思,这份心意若是不说,岂不是如明珠投暗,无人知晓? 许淳安静静看长风片刻,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他所有未尽之言。 夜风穿过竹林,颯颯轻响中,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我做这些,不是为了换她一句感激。” 他顿了顿,望向马车消失的方向,语气里没有波澜,却似藏著一片深不见底的静湖:“护她周全,本就是我该做的事。她不必知道,也不必谢。” 长风怔在原地,半晌没有言语。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世子爷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真是把苏姨娘放到了心尖尖上啊! 別个男人为求女子倾心,往往將事情夸大了说,生怕对方不感动、不领情。他家世子爷倒好,暗中做了那么多事,嘴闭得却像蚌壳般紧。 “那咱们现在做什么?”长风望著许淳安,只觉得越发看不透自家主子。 从前他还能揣摩几分世子爷的心思,如今却全然猜不透了。 第138章 给母亲侍疾 “哼。”许淳安轻哼一声,目光转向客栈灯火处,“自然是替她善后。那贼人须得看牢,不能教他跑了。至於如何处置,且看她的意思。她这般聪慧,定不会让自己吃亏。” “是!”长风躬身应道。 迟疑片刻,他又忍不住低问:“爷,这黑天半夜的,苏姨娘独自乘车回城,您真不跟去瞧瞧?这儿有奴才一人足矣。” “有黑一暗中隨护,不必忧心。”许淳安说罢,不再多言,逕自迈步朝客栈走去。 苏棠並不知道许淳安在暗中替她周全,回到国公府后,她只遣人给苏父送了道口信,便让小蝶伺候著歇下了。 而苏父接到女儿传来的消息后,却是气得一夜未眠。 直到天將破晓,听见门外传来动静,推门一看,是王氏带著苏荷回来了。 王氏一见苏老爷铁青的脸色,目光便躲闪起来。 见他不说话,连忙推了推身旁的苏荷:“你先回房去。” 苏老爷见她到了这地步还想遮掩,扬手便是一记耳光! 一声脆响,王氏半边脸顿时红肿起来。 “丟人现眼的东西!苏家的脸都让你丟尽了!”苏老爷的声音满是压不住的怒意。 王氏先是被儿子冷落,再遭女儿怨懟,如今回家还挨了丈夫的打,积攒了一整日的怨气轰然炸开,她尖叫一声,竟伸手朝苏老爷脸上抓去! 苏老爷猝不及防,脸上霎时添了五道血痕。 他又惊又怒,抬脚便踹:“反了你了!” 王氏被踹倒在地,犹自哭骂不休。苏老爷指著她,怒道:“我娶了你,当真是晦气!明日你便收拾东西,回娘家去吧!” 这句话像盆冰水浇下,王氏一下子懵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把年纪,这老东西竟动了休妻的念头! “你想休了我?”她挣扎著站起身,眼中恨意如火,“你也不想想,是谁为你养大儿女?是谁陪你攒下这份家业!如今不过是女儿出了点事,你竟要休我?好啊,等传出去,你儿子流放,女儿身败名裂,我倒要看看,还有哪个女人嫁给你当填房!” 苏荷听到这里也急了,扑上前拉住苏老爷的袖子:“父亲!您不能休了母亲!女儿正是议亲的年纪,若没了母亲操持,往后亲事谁来做主?” 她其实已大致想明白,定是母亲安排的人走错了房间。虽心里也怨王氏鲁莽,可事已至此,悔也无用。 眼下最要紧的是瞒住风声,等过个半年一载,事情淡了,说不定还能让母亲安排將她远嫁外地。到了那儿,无人知晓底细,或许还能挑个像样的人家。 所以无论如何,王氏现在绝不能倒。 听到女儿开口求情,王氏那颗凉透的心总算回暖几分。 她感动地拉住苏荷的手:“荷儿放心,娘便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让这事传出去!定不误了你的婚事!” 她说得情真意切,却丝毫未曾察觉苏荷垂下的眼眸里,深藏著一丝冰冷的怨毒。 苏荷怎么可能不恨王氏? 只是眼下形势比人强,她不得不忍。 等她將来嫁了人……苏荷想到这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转向苏父,见他神色略有鬆动,连忙又软声劝道:“爹爹,如今大哥流放,对家里已无助力;姐姐又根本不管家中事务。唯一还能帮上忙的,便只有女儿了。” 她眼圈微红,声音带著哽咽:“出了这样的事,女儿心里比谁都苦,可若爹爹肯帮女儿渡过此劫,女儿定会记著您的恩情,求您莫要休了娘亲。” 苏父看著她,犹豫良久,终於点了点头:“今日若非你求情,我非休了她不可!这次暂且饶过,若她再敢生事,休怪我无情!” 说罢,他再不看王氏母女,甩袖回房睡了。 王氏挨了打,又惊又饿,当夜便病倒了。苏荷也没好到哪儿去,次日清晨竟连床都下不来。 等到苏棠得知苏家的消息,已是第二日早上。 她执起瓷勺,轻轻搅动著碗里的鸡茸乾贝粥,唇边浮起一丝笑意。 小蝶在一旁解恨道:“主子,这可真是报应!最好直接休了王氏,叫他们往日那般待您!” 不料苏棠却搁下勺子,起身道:“小蝶,替我梳妆,我要回苏家一趟。” “主子还去苏家做什么?”小蝶不解,“那儿如今已乱成一团了。” 苏棠理了理衣袖,语气平淡:“母亲病得这般重,我这做女儿的,自然该去侍疾了。” 小蝶先是一愣,再瞧见她唇边那抹似有若无的笑,顿时明白过来,主子哪里是去侍疾,分明是去看那对母女的笑话。 是了,这样才更解气,还是主子高明! 她高高兴兴地帮著主子梳妆妥当,又唤了红玉、喜鹊,並几个得力的婆子、小廝,一行人陪著苏棠回了娘家。 踏进苏家大门,只见里头已经乱作一团。 主母病倒,二小姐臥床不起,到了这时辰,王氏竟连口热粥都没喝上,更別说请大夫诊治了。 听见脚步声,王氏勉强抬起头,她本想唤人备些吃食,却一眼瞧见来的竟是苏棠。 她不愿叫这贱人瞧见自己这副狼狈相,慌忙闭上了眼。 “母亲,您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般难看?哎呦,这脸上怎么还有个巴掌印?是谁这般大胆?” 王氏被苏棠的话气得心口发堵,偏偏喜鹊还在旁边添柴加火。 “主子,这儿怎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您平日总说二小姐与大少爷最是孝顺,怎么到了要紧时候连个人影都不见?还是咱们主子有孝心,一听消息就赶著来尽孝了。” 喜鹊说著,又伸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瞧我这记性!我怎么忘了大公子被判了流刑,二小姐叫人糟蹋了身子,嘖嘖,真是可怜呢。” 她凑到苏棠身边,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王氏听见:“主子您说,这会不会是苏家往日苛待您,如今糟了报应呀?” 王氏听著这番句句带刺的奚落,喉头一甜,一口血险些呕出来。 这贱婢分明是故意的! 第139章 把她溺死 看著王氏气得脸色涨红,苏棠唇边浮起一丝浅笑:“这一会儿功夫,母亲身子倒比方才硬朗多了,您瞧,脸色都红润起来了。” “不过就算如此,女儿也放心不下。喜鹊,去请个大夫来,就说母亲这几日肝火旺盛,请大夫开些清火的药,好生调理调理。”苏棠吩咐道。 喜鹊怎会听不懂苏棠话里的意思,连忙笑著屈膝:“主子放心,奴婢定会好好嘱咐大夫。到时候,不管什么好的、贵的清火药都给用上。” 说罢,她步子轻快地朝外走去,心里已经开始盘算:黄连得放,苦参也少不了,听说龙胆草也极苦,定要让大夫都开进去。 主子如今手头宽裕,这些药虽不便宜,但若能瞧著王氏吃苦,主子心里定是痛快的。 喜鹊离开后,王氏见苏棠仍没有走的意思,索性闭紧眼睛,再不理会。 就在这时,苏父走了进来,他没想到苏棠竟会回来,眼中一亮。 “棠儿家中出了这样的事,我就知道你不会袖手旁观。” 苏父见著苏棠,心头鬆了大半,只要大女儿还念著这个家,苏家就还有指望。 他目光微动,其实他並非只有苏明一个儿子,如今苏明眼看是不中用了,只要摸清了苏棠的態度,便可將养在外头的小儿子接回来。 云娘跟著自己这些年,也受了不少委屈。 想到此处,他看向苏棠,长嘆一声:“真是家门不幸!棠儿,幸好你没事。唉!你妹妹闹成这样,往后可怎么是好?” 苏棠耳尖微动,听到外头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唇角轻轻一勾,面上却浮起担忧:“父亲,出了这等事,妹妹想要嫁个好人家怕是难了。不如——” 话还未说完,苏荷已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苏棠!你休想摆布我的婚事!”她双眼红肿,声音尖厉,“谁说我就嫁不得好人家了?待这阵风头过了,自有大把人家肯娶我!” 苏棠静静看著她一张一合的嘴,前世画面倏地撞进脑海。 李老爷死后,她跪在王氏脚边,浑身发抖地哀求:“母亲,求您放女儿一条生路,女儿愿去没人认识的地方,努力赚钱,把银子都送回苏家!” 当时苏荷就站在一旁,抱著胳膊冷笑:“姐姐才能赚几个银子?呵,若是让人知道你还活著,岂不是耽误妹妹的前程?姐姐还是死了乾净。” 那句话,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苏家人哪容得她坏了苏家的名声?当夜便下了狠手。死后还觉得不甘心,討了贞节牌坊,又將她的尸骨挖出配了冥婚。 如今,轮到她了。 苏棠目光一寸寸冷下来。她瞥向苏荷,眼中的嫌恶几乎不加掩饰:“此事虽怪不得妹妹,可到底污了苏家的名声。女儿如今已是世子爷的妾室,若此事传回国公府,叫女儿往后如何立足?” 这话让苏老爷脸色一紧。 是啊,如今唯一有指望的便是大女儿,若让小女儿连累了她,苏家往后可真连个倚仗都没了。 “那、那依你看,该如何是好?” 苏棠却垂眸不答,只淡淡道:“女儿见识浅薄,不敢妄言。不知父亲有何高见?” 苏父眼中凶光一闪。 苏荷见状,心头一慌:“父亲!您、您不能听她挑拨!” 到了此时,她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猛地指向苏棠,“是你!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对不对?!” 她死死盯著苏棠身上那件粉红衫子,又猛地想起那日自己抢来的娇罗缎。 苏棠素日並非爱炫耀之人,有什么好料子也从不会特意在她面前显摆,可那日却偏偏提了又提,才惹得自己对那匹娇罗缎上了心。 而后衣衫被撕坏,她见苏棠又多做了一件,才动手去抢。 然后苏棠换上与自己那日所穿相似的粉衣,自己则穿上了娇罗缎,可不是正让那贼人认错了人?! 一念及此,再忆起那日所受的屈辱与疼痛,苏荷目眥欲裂,尖叫著朝苏棠扑去:“苏棠!你好狠毒的心!就因为嫉妒我,竟要这样毁了我!” 话音未落,苏父已狠狠一巴掌摑在她脸上! 这一掌他用尽了十成力,苏荷整个人被扇得踉蹌倒地,脸颊瞬间红肿起来,耳中嗡嗡作响,半天都没能爬起来。 从前,她是家里最受宠的小女儿。无论她做错什么,父母永远站在她这一边。 只要她稍不高兴,稍加挑拨,巴掌、家法就会落到苏棠身上。至於挨饿、罚跪,对苏棠更是家常便饭。 而苏荷见到的永远是父母的笑脸,娘亲曾搂著她柔声说:“我的荷儿生来就是做小姐的命,將来出嫁也要当正头夫人。那苏棠啊只配被你踩在脚底下,永远当个奴才秧子。就连她將来生的孩子,也只能是小奴才。” 她从未想过,自从苏棠成了世子爷的通房,这一切竟全顛倒了。 从前她做错事,父母至多责骂几句;可这一回,明明她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父亲竟这般对她? 苏荷捂著脸,泪水混著不甘滚滚落下:“父亲,您知道吗,这都是苏棠害我的!是她设了套,让我同她换了衣裳,我才会被那歹人……” 说到此处,她哽咽难言,心中委屈如潮水翻涌,捂著脸痛哭起来。 苏父闻言,神色间掠过一丝迟疑。 苏棠却轻轻一笑。 “妹妹说我陷害你?”她声音温软,眼神却带著冷意,“那日,是你主动扑上来与我廝打,撕坏了衣裳,又抢了我的去,难道都是我逼你的不成?” 她缓步上前,忽地伸手攥住苏荷的衣领,声音陡然一寒:“还有,你方才说什么『因这衣裳才被歹人欺辱』?” 她俯身逼近,一字一句逼问道:“难道那歹人竟认得我穿什么?还是说那日歹人本是衝著我来的?说!” 苏荷被这话嚇得浑身一颤。 她万没想到苏棠竟从这只言片语里猜到事情真相,她有些无助地望向王氏。 苏老爷將母女二人这番情態尽收眼底,哪还有不明白的? 他心头一沉,决不能让大女儿因此记恨家里。 眼中狠色一闪,他盯著苏荷:“如此辱没门风、自甘下贱的东西就该溺死在井里,免得脏了我苏家的门楣。” 第140章 过继 听了苏老爷这话,苏棠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终於做出了取捨。 当年加诸在她身上的那些伤害,如今原原本本地转移到了苏荷身上。 她目光转向苏荷,只见对方愣愣地呆坐在地上,像是还没听懂那句话。 而王氏这一回也顾不得装病了,连滚带爬地从床上扑下来,一把抱住苏老爷的腿:“老爷!老爷您不能这么对荷儿啊!她可是您的亲生女儿啊!” 刚才听了苏棠那番话,王氏已彻底明白她们母女这一次,是栽进了苏棠早就布好的网里。 苏棠先是设计毁了苏荷的清白,又特意回府挑拨,竟是要借老爷的手要了荷儿的命! 她从未想过,那个向来逆来顺受的苏棠,竟会狠心至此。 过去,苏棠分明是最顾念家里人的。无论怎么打她、骂她、作践她,她都像一条丟不开的狗,只要偶尔给个笑脸,就能把心掏出来捧给这个家。 如今怎么会变成这样? 难道过去那些事她从来都没忘?一直记恨在心里,就等著这一天报復? 王氏猛地看向苏棠,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心顿时沉进了冰窟里。 果然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到底不是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若真是亲母女,哪有什么隔夜仇? 哪像苏棠不过是受了些委屈,竟要將整个苏家拖入地狱! 再看苏老爷那副神色,王氏心头更是一片寒凉。相伴多年,她太清楚自家男人此刻是动了真格。 他明明知道苏棠並非亲生,竟为了这个外来的白眼狼,连亲生女儿的性命都不顾了。 王氏明白,若她拿不出更重的筹码,自己与荷儿在他眼中便成了废棋。他会毫不留情地將她们母女送给苏棠出气。 不,她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老爷,荷儿年纪还小,纵然做了错事,只要送到山上庵里住上几年,外头的人也就忘了。到时妾身定在远处给她寻一户殷实人家,她將来定会好生孝敬您的!” 可任凭王氏如何哀求,苏老爷面上却纹丝不动。 苏荷也知父亲这次是铁了心,连忙跪在地上砰砰磕头:“父亲!女儿生是苏家的人,將来嫁了人,心也只会向著苏家!大哥、大哥如今流放寧古塔,若是女儿能嫁个好人家,定会设法將大哥救回来的!” 苏明可是苏家唯一的男丁,苏荷以为搬出大哥,父亲总会动容。 哪知苏老爷却冷哼一声:“他?不过是个废人了,也配称苏家的希望?” 王氏与苏荷俱是一震。 她们怎么也没想到,苏老爷对苏明竟是这般態度,难道他已动了另纳妾室、另育子嗣的心思? 王氏眼珠急转,最后一咬牙,直挺挺跪了下去:“老爷,苏明是妾身没把他教好,如今荷儿又遭了这样的祸事,眼见著这两个孩子不能光耀苏家门楣了。” 她抬起脸,眼中闪过破釜沉舟的光:“若老爷愿意,妾身可以为您张罗两个清白姑娘,让她们为苏家开枝散叶。” 苏老爷的目光在王氏与苏棠之间来回打转。 他心里盘算著:若苏棠肯在世子面前替他谋个一官半职,倒也不急著將外头的庶子抱回来。毕竟一家人关起门来,再怎么闹也是一家。 可若让苏棠知道自己在外头养著外室,还有个那么大的儿子,只怕她又要像从前那样一门心思向著王氏与苏荷,反倒对自己生出怨恨。 想到此处,他长嘆一声,做出慈父模样:“棠儿,爹原指望栽培你大哥,让他读书考取功名为咱们苏家改换门庭,哪知他竟出了这样的事! 爹如今已经不指望他了,你瞧爹身子还算硬朗,能不能在世子爷面前美言几句,为爹谋个閒差噹噹。往后你出门在外,脸上也好看些,没人会觉得你出身低微。” 苏棠再一次被苏家人的厚顏所震撼。 她怎么也没想到,苏老爷竟能如此面不改色地提出这般无耻的要求。 向国公府求个閒差? 他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不过识得几个字,连书都没正经读过几本,进了衙门能做什么? 难道去做个尸位素餐、白领俸禄的蛀虫么? 莫说许淳安不会答应,便是她自己也绝不可能替他张罗这等事。 不过苏棠面上却未露分毫,只看向苏老爷,语气温顺应道:“这事女儿回去会向世子爷提一提。只是爹也知晓,国公府最重规矩体统,世子爷肯不肯帮著办、能不能办成,女儿实在不敢给爹什么保证。” 提到“国公府的规矩”,苏老爷眉头皱了皱。 他心里也明白,即便苏棠肯为自己说话,国公府又怎会允准一个出身奴籍的去官府任职?確实是自己太过异想天开了。 想到此处,他目光一转,又落回王氏身上。 苏老爷缓缓开口:“年轻的姑娘就不必了,我都这把年纪了,属实没必要。” 王氏听他这么说,眼中顿时泛起泪光,看来自己这些年的操劳,老爷终究是看在眼里的。 可她还未及开口,苏老爷下一句话,便將她直接打入冰窟:“既然明儿已是不中用了,我预备从宗族里抱个孩子过来养。那孩子今年已有十岁,瞧著聪明伶俐,定是个读书的料子。” 一个十岁的孩子? 王氏对自家男人再了解不过,若是个新生婴孩没了爹娘,他或许真会抱回来养。可一个十岁大的孩子,早已记事认亲,他怎会平白接来苏家? 纵使那孩子再会读书,他也断不会替別人养儿子的。 所以,他这么说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孩子是他的! 他竟背著自己在外面养了外室,连孩子都这般大了! 王氏盯著苏老爷,眼眶一点点红了起来。 她为这个家操劳半生,费尽心力,他竟敢这样对她,他到底还有没有良心? 见王氏这般神色,苏老爷便知她已猜到了真相。 他不由得尷尬地咳嗽一声,语气却硬了起来:“王氏,若不是明儿这般不爭气,我何须从宗族抱养孩子?说到底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第141章 膜破了也没事 既然话已说开,苏老爷便不再藏著掖著。他冷冷看向王氏,语带威胁。 “你若肯让那孩子进苏家的门,看在家里添丁的喜份上,我说不定还能留苏荷一条性命。否则!” 苏荷听父亲这般说,连忙扑到王氏脚边,哀声求道:“母亲!您就点头吧!女儿若能有个弟弟,往后也算有个依仗!” 王氏听她这般糊涂,忍不住急道:“你可知道那孩子是——” 她原以为女儿尚不知其中关窍,哪知话还未说完,就被苏荷打断。 “母亲!不管弟弟是什么来歷,既然父亲认他,那他就是苏家的人!女儿如今遭了这样的大罪,究竟是因为谁?您难道真要眼睁睁看著女儿去死吗?!” 王氏万没想到,苏荷竟听明白了! 她都知道了苏老爷在外头养了外室,还愿意让那孩子进门? 荷儿还是太善良了,她根本就不知道若真让那孩子踏进苏家,往后哪里还有她们母女的立足之地? 这时,苏棠轻轻笑了一声:“这般喜事,母亲怎会不愿?难不成您真想看著父亲绝后不成?” “绝后”二字,像一把尖刀直直刺进苏老爷心口。 是啊,大儿子被流放寧古塔,又是个跛脚,能不能活著走到都是两说。若小儿子再不能认祖归宗,苏家的香火岂不是真要断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眼中浮起毫不掩饰的厌恶,瞪向王氏:这蠢妇坑了女儿还不够,如今还想来坑自己? “王氏!”他声音骤冷,“你竟敢让我苏家绝后?我看你是想被我休出门去!” 王氏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身来:“姓苏的!这些年我忍你够久了!我为你生儿育女、操持这个家,你竟敢对我说这种话?你若敢休我,你也別想好过!” 两人从前皆是国公府的旧仆,彼此手中谁没捏著点见不得光的把柄? 苏老爷自然不愿受王氏要挟,二人当即吵作一团。 苏棠见状,唇角轻轻一勾。若不是时辰耽搁得久了,她倒真想留在这儿,好好看这场戏。 “父亲、母亲,你们且慢慢商量吧,女儿不便离府太久,便先回去了。” 苏老爷一听苏棠要走,连忙堆起笑脸:“国公府那头要紧,棠儿快回吧。待我与你娘商议妥当,你弟弟认祖归宗那日,你可定要来啊!” 见父亲目光灼灼地望著自己,苏棠微微一笑,点头应道:“父亲放心,到时候女儿定会给弟弟备一份厚礼。” 听了这话,苏父心头一块石头落地,只要得了大女儿支持,王氏便不足为惧。 等苏棠离去后,苏父与王氏再度吵了起来。 王氏忍不住尖声道:“姓苏的!你那般抬举她作甚?她到底是什么出身,你不清楚吗?!” “那又如何?”苏老爷冷哼,“只要我们不说,她怎会知道?如今她在国公府日渐得势,將来若生下儿子,说不定还能再往上一步!你这短视妇人,连这点都看不明白!” 他嘴里骂著王氏,目光又看向苏荷:“都是你没把儿女教好!本来苏棠是一心向著家里的,可你偏要那般苛待她,你瞧明儿与荷儿接连出事,她可曾管过半分? 这次的事,一看就是她厌了荷儿,想取她性命!你还在这儿维护著,莫非是想让她对苏家仅剩的那点情分都耗光吗?” 见苏父要取女儿性命,王氏一把搂住苏荷泪如雨下:“姓苏的,你好没良心!荷儿可是咱们亲生的!你为了討好那个小贱人连自己的骨肉都不要了?!” 见二人吵得不可开交,苏荷忽然猛地一拍桌子:“够了!都別吵了!” 她站起身,脸上泪痕未乾,眼中带著狠色:“你们不就是嫌我破了身子,丟了苏家的人吗?好,我现在就去王府,给人当丫鬟去!” “我拼了命才让你脱了奴籍,你竟要上赶著去给人当奴婢?!”王氏听苏荷竟说出这般话来,气得浑身发颤。 她这一生拼尽全力,就是为了一双儿女再不用低头伺候人,哪知这孽障竟自轻自贱到如此地步! 若不是见女儿眼神死寂得嚇人,她真想上去狠狠扇她几巴掌,好叫她清醒过来。 苏父也皱紧眉头:“胡闹!王府是什么地方,岂会要你?” 苏荷却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王府那位贵人与苏棠不是交好吗?我作为她的亲妹妹,亲自上门去求,总不至於连个丫鬟的位置都不肯给吧?”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带著一股狠劲:“只要能进王府,苏棠能做世子爷的通房,我就能做小王爷的通房!” 王氏第一个回过神来。 “你说得对!”她眼睛一亮,“怎么说你也是苏棠的亲妹妹,想谋个丫鬟的差事,他们岂会不答应?就算咱们去找你姐姐,若她连这点忙都不肯帮,咱们便闹得全京城都知道她有多冷血无情!” 她越说越觉得此计甚妙,语气也急促起来。 “若是能进王府,谁还会提你过去那点事?到时候有娘帮你造一个膜,谁又能知道客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也不求当小王爷的妾室,只做个通房丫鬟的话,王府想来不会那般苛求。” 王氏越盘算越觉得可行,转头看向苏父:“当家的,你觉得这事如何?” 听了王氏这番话,苏老爷也活络了心思。 无论如何,这主意对自己有百利而无一害。且让苏荷去试试,若她真能如苏棠一般攀上王府,自己手中还握著她的把柄,还怕她將来不为自己的儿子铺路效力? 想到此处,他看向苏荷的目光重新变得温和起来,语气也添了几分慈爱:“既如此,便让荷儿去试一试。凭咱们荷儿的相貌才情,定能成事。” 话到此处,他却话音一转,目光沉静地看向王氏:“至於过继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若那孩子將来真有出息,还能帮扶明儿一二。再者说,荷儿在王府,將来也算有个娘家兄弟可倚仗。” 他虽是用商量的口吻,语气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王氏望著他,嘴唇动了动,终是没再爭辩,只垂下眼点了点头。 第142章 我的礼物呢 回到房中,王氏又对苏老爷三令五申:“孩子接回来可以,但那外室这辈子都不许踏进苏家大门!” 事已成功一半,苏老爷对王氏这些要求无不答应,只要儿子能认祖归宗,將来有了出息,还愁云娘无法进门? 二人又商议起苏荷去王府当丫鬟的事,一直说到半夜,方才歇下。 苏荷这一夜却未曾安眠,她做了一夜噩梦,醒来后对苏棠的恨意又深了一层。 她暗暗咬牙:只要进了王府,定要一步一步笼住小王爷的心。到那时,非要把苏棠连同国公府统统踩在脚下不可! 想到此处,她忽又忆起苏明从前与她说的那些交心话,他说自己是两世为人,还曾提过几句关於王府的秘辛。 虽说他那些话半真半假,但事关王府,苏荷决意试上一试,也好为自己添些进府的筹码。 一夜辗转。 次日清晨,苏家人刚起床就开始忙碌起来。 想进王府为婢,哪有那般容易,光是各处打点就得耗费不少。 更何况,荷儿已非完璧,王氏还得悄悄外出,购置材料为她造一层假膜,方能瞒过验身嬤嬤的眼睛。 苏棠並不知苏家人已將主意打到王府头上。赏荷宴后,她手中虽还有些庶务,但每日只忙上半个时辰便可歇息。 见睿儿遣人送来请帖,想著明日天气晴好,便提笔回了信,打算前去王府探望。 说来也怪,自见过王府诸人,她心里总生出一种没来由的亲近之感。尤其是睿儿那张圆乎乎的小脸常在她眼前晃著,光是想著,嘴角便不自觉扬了起来。 此番登门,总不好空手而去,得备些別致的礼才好。 苏棠正蹙眉思量,抬眼瞧见喜鹊在一旁缝衣,忽地灵光一闪:“喜鹊,你可会做布偶?” “布偶奴婢自然做得,主子想要什么样的?” 苏棠將心中所想说了,喜鹊听罢眼中一亮,没想到主子竟有这般巧思!她当即放下针线,耗了一上午工夫,果真做出一个憨態可掬的福娃娃布偶来。 苏棠接在手中细细端详,对喜鹊的绣工很是满意:“做得极好。一会儿我再去厨房准备些铺子卖得好的饮子一併带去王府。” 话音刚落,许淳安掀开门帘。 “在做什么呢?” 他身著一身朝服走了进来,显然是刚下朝。 见苏棠的目光凝在自己身上,许淳安眼中笑意深了些,连带著周身那股肃正的朝堂气息也柔和下来。 “爷这是刚下朝?”苏棠起身相迎。 “嗯。”许淳安微一頷首,又补了句,“顺路,便进来瞧瞧。” 长风垂首跟在后面,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震天响地吐槽:世子爷真是越发能睁眼说瞎话了!从正门回府,必先经锦心阁才能绕到苏姨娘这儿,这也叫顺路? 再抬眼偷瞥世子那压不住的唇角,长风更是一阵腹誹:分明是上回苏姨娘见他穿朝服时满眼钦慕,这才特意穿著过来晃一圈的! 切! 这身官服衬得他肩宽腰窄,意气风发。苏棠虽不识品级纹样,却只觉得他穿这身比平日常服更挺拔俊朗,那通身的威仪里,又因望著她而掺进几分柔和的暖意。 许淳安耳力极佳,分明听见苏棠心跳快了几拍。他眼底笑意愈深,忽然觉得这满室空气,都沁出丝丝甜意来。 他眸光微斜,落在苏棠脸上:“怎么这般瞧我?这衣裳……有何不妥?” 苏棠被他目光攫住,心尖一跳,话已脱口而出:“妾是瞧著……爷穿这身官服,格外好看。” 话音方落,便见许淳安眉峰一挑,眼底掠过一丝明晃晃的愉悦。她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方才那话,说得也太直白了些。 虽说平日里也没少奉承世子,可如此直抒胸臆,还是头一遭。她脸上禁不住一热,耳根也跟著烧了起来。 许淳安见她这副模样,心情愈发舒畅。他撩袍坐下,气定神閒道:“既然你喜欢,爷便在这儿多坐片刻。” 苏棠一怔:“爷?” 许淳安挑眉看她,神色正经地仿佛在议朝政:“方才不是你说,爷穿这身好看么?” 这口吻太过端方,倒让苏棠一时摸不准——他究竟是听懂了那份隱秘的倾慕,还是当真只当她在夸衣裳? 唔……或许世子真的没听出来?那倒好了! 她赶紧敛神,岔开话头:“爷,妾刚做了些消暑的饮子,给您端来尝尝?” “嗯。”许淳安頷首。 苏棠转身欲走,目光却又不自觉朝他身上飘去,那官袍衬得他肩脊挺拔如松,玉带束腰,气度凛然里透著一股说不出的俊逸。 恰在此时,许淳安抬眼,正好捉住她偷瞥的视线。 苏棠像只受惊的小狐,倏地收回目光,脚步匆匆往外间去了。 望著她慌乱逃开的背影,许淳安终於忍不住,以拳抵唇,肩头轻轻颤动起来。 长风:...... 待许淳安笑够了,目光才閒閒地向四下里扫去,最终落在那个圆滚滚的猫猫布偶上。 “这是何物?”他伸手將布偶拿了过来。 布偶塞得满满当当,肚子鼓得溜圆,看起来憨態可掬。 许淳安不知想到了什么,指尖竟温柔地抚上那布偶的肚皮。 这一摸却觉出几分异样,表面的布料似是被特殊浆过,触感微微发硬,再细细摩挲,又带了些许粗糲的颗粒感。 恰在此时,日头偏转,树影透过窗欞,斑驳地落在他发间。许淳安眸光一动,那布偶的肚皮竟在光下隱隱亮了起来! 他心下一奇,將布偶举到眼前细看,这才发觉布偶表面竟黏著无数细碎的夜明珠粉末,密密铺了一层,白日里不显,一旦遇著光便泛起一层柔柔的莹辉。 难怪在暗处会发光,不知苏棠做这布偶是要送给谁,倒是费了不少心思。 难道是给他的? 恰在此时,苏棠端著饮子走了进来,见许淳安正捏著那布偶,她怕胶还未乾透,夜明珠碎屑掉了,连忙上前把布偶拿到手上。 许淳安抬起头,苏棠这才察觉自己举动有些突兀,忙解释道:“这是给王府小公子备的礼,胶还没干透呢,怕沾了爷的手。” 许淳安闻言,眉梢轻轻一挑。 他身子往后一靠,目光却仍凝在她脸上:“那,我的呢?” 嗓音不高,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孩子气的执拗。 第143章 有、有辱斯文! 苏棠一怔,抬眼正对上他深潭似的眸子,那里面映著她的影子,还有一点…期待? 苏棠从未想过,许淳安会开口向她討要礼物。 在她眼中,他始终是国公府的擎天樑柱,是那个无论风雨如何肆虐都能稳稳撑起一片穹窿、將所有人护在身后的人。 他像一座山,沉稳、威严,仿佛从来不需要谁的馈赠,亦不稀罕任何形式的柔软。 直到此刻,他指尖轻触著布偶软软的耳朵,目光却落在她脸上,低声问出那句“我的呢”,她才驀然惊觉,原来他也需要別人的关心。 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苏棠垂下眼,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爷若喜欢,妾给您做一个。” 许淳安却没有立刻应声。 他的手指仍停在布偶毛茸茸的耳朵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著。 日光斜斜穿过窗欞,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影。 许久,他才抬起眼,眸色深而静,像蓄著潭水的夜。 “要不一样的,比这个更好。” 苏棠看了他一眼,然后才点了点头,得到了苏棠肯定的答覆,许淳安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待许淳安离开后,喜鹊才小心地凑了过来。 她瞧了眼苏棠手中那只莹莹发光的猫猫布偶,忍不住小声问:“主子,您真要给世子爷也做一只布偶呀?那要做什么样的呢?” 这只能在暗处发光的布偶已超出了她的想像,偏偏方才主子还说要给世子做一个更好的。 她心里痒得厉害,实在想不出比这更妙的布偶还能是什么模样。 苏棠见她那副抓心挠肺的好奇样儿,不禁失笑。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布偶,有些苦恼地说:“其实,我也还没想好。” 顿了顿,她又道:“咱们先把这只仔细装好,明日带给小公子。说不定从王府回来,就有做新布偶的灵光了。” 两人正说著话,红玉忽然匆匆走了进来,脸色有些急:“主子,不好了,初荷院那边又闹起来了。谢姨娘称病推说去不了,老夫人让您过去瞧瞧呢。” 韩氏自那日受了刺激后,便时常反覆无常的闹腾。 身子虽一日弱似一日,可发起疯来的那股狠劲却一次强过一次。起初老夫人还会亲自过问,后来便直接打发谢姨娘去应付。 只因韩氏疯劲上来,任是谁来都破口大骂,言语污秽不堪,与市井泼妇无异。无论旁人斥责还是劝解,她都只自顾自地嘶吼咒骂。 偏她又是世子夫人,谁也不敢对她动粗。谢姨娘挨了几回辱骂后,这次索性称病不出。 老夫人总不能真让韩氏自生自灭,这才遣人来寻苏棠,想让她去將韩氏那边打发了。 一想到韩氏那副癲狂模样,苏棠便觉头疼。 她有心寻个理由推脱,可转念想到老夫人对自己的承诺,又怕若此时不去,日后老夫人反悔,硬要將她留在国公府。 苏棠无奈起身,对红玉道:“既然如此,你隨我走一趟吧。” “是。”红玉连忙应声。 两人出了院子,一路往锦心阁方向去。刚至院门前,却见长风守在那儿。见她们出来,长风笑著招呼:“苏姨娘这是要出门?” 红玉从前在许淳安身边伺候,与长风相熟。见苏棠未反对,便將老夫人吩咐的事低声说与他听。 长风闻言皱了皱眉,目光下意识往苏棠小腹处扫了一眼,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苏姨娘,不如將此事稟报世子爷吧?韩氏那边,终究还是世子爷亲自处置更为妥当。” 苏棠不由得微蹙眉头:“世子爷……会管这些琐事吗?” 长风心中暗道:苏姨娘真是太小瞧自己了——您的事,再小在世子爷那儿也是头等大事。听说您要送他礼物,今日世子爷在书房办差都比平日快了几分呢。 他正要再劝,许淳安却已从书房里走了出来。这一下苏棠不好再走,只得由长风將事情稟报给他。 许淳安听完,目光落在苏棠脸上:“进来说话。” “是。”苏棠跟在他身后进了书房。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她:“你如今有孕在身,不宜为这些琐事烦心。韩氏那边我会派人去处置,也会同母亲说一声。” 说到这儿,他话音一转,语气舒缓了几分:“近日可有研读棋谱?不如手谈一局?” 刚请世子爷帮了忙,苏棠哪敢推拒,连忙点头应下。 许淳安命长风取来围棋,两人各执一色,於窗下落子。 今日许淳安心情似乎极好,耐心无比地陪著苏棠慢慢对弈。哪怕她棋艺並无多少进益,他还是先让她吃了两子,才不紧不慢地斩了她的大龙。 苏棠岂会不知他在相让,起身为他斟了盏饮子,软声谢道:“多谢爷指点。” 许淳安却有意逗她,指尖在棋枰上轻叩:“爷帮了你这么多,就这么谢?” 苏棠看看手中的饮子,再看看他,心道这还不够? 一抬眼,却见他眼尾微扬,那神情里透著一股说不清的风流意味,她忽然就悟了。 “那,妾这么谢您可好?” 听著她柔婉婉的嗓音,再想到她答应了要送自己布偶,许淳安眼中染上些许期待。 就见苏棠拈起几颗白玉棋子,步態轻盈地走近,俯身凑到他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廓,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又软又糯:“爷,奴婢还会这样谢您呢~~~” “你——” 许淳安察觉到她的动作,再被那冰凉的棋子一激,整个人像被烫著般微微一颤。俊脸霎时红透,哪还有半分平日里的清冷自持。 见他这副模样,苏棠声音柔媚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爷……喜欢么?妾身不光会这样,还会……这样道谢呢。” 她指尖轻轻划过他掌心,气息呵在他耳畔:“求爷让奴婢……” “你、你简直!”许淳安被她惊得霍然起身,连眉梢眼角都染上了欲色,“有辱斯文!” 偏偏苏棠根本不怕他。 非但不怕,还觉得他这副又羞又恼、强撑镇定的模样格外有趣。 她的指尖点在了许淳安的心口,心尖的热度几乎要把她烫得融化。 第144章 这玉印 夕阳熔作一地碎金,苏棠才穿好了衣裳。 残阳的金红色浸染著她的侧影,仿佛为她披上了一身流动的霞帔。 光在她肩头流淌,在她微乱的发梢跳跃,她立在朦朧的暮色里,像踏著七彩祥云悄然降临的神女。 可这位神女眼角还带著未褪尽的红,唇瓣微肿,眸光水润,神性的皎洁与凡尘的娇媚在她身上交融,糅成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让人看了,心底驀然生出一种近乎褻瀆的衝动,想將她拉入尘泥,想看她眼尾泛红的颤抖,想让她彻底沉沦在慾念的深渊里。 许淳安就那样看著她,喉结微微滚动。 指尖在袖中攥紧,又缓缓鬆开。 直到苏棠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他才走到案前,铺开纸,一笔一划抄起《道德经》。 墨跡干了又湿,心头的火却烧得缓慢而顽固。待到最后一笔落下,暮色已彻底吞没了窗欞。 他搁下笔,声音还带著一丝未尽的哑:“谢將军府那边进展如何?” 长风垂首:“谢公子绝食相逼,谢將军昨日动了怒,直接將他关进了祠堂。” 他顿了顿,又道:“想来用不了多久,谢公子便该屈服了。” 许淳安望著窗外渐浓的夜色,眸底掠过一丝冷冽的微光。 “隨我去一趟鹤仙居。” “是。” 不知许淳安是如何与老夫人说的,次日清晨,秦嬤嬤特地走了一趟,来传老夫人的话。 “老夫人让姨娘安心养胎,韩氏那边的事不必再理会,免得动了胎气,反倒功亏一簣。” 苏棠再三谢过,又將新做的几样饮子让秦嬤嬤带上,这才恭敬將人送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待人离开,苏棠转身对红玉与小蝶道:“你们隨我走一趟,今日去王府。” 小蝶伺候她换上一身莲青色的细绸褙子,发间只簪一支玉簪,清雅又不失体面。隨后三人乘上国公府的马车,一路往王府去。 约莫一炷香后,马车在王府西侧门停下。 门房管事早已得了信,见是苏棠,忙殷勤迎上前:“苏姨娘来了,快请进!已派人通传小公子了,您隨我来。” 苏棠隨著管家往內院走去。 小公子那边也得了消息,还没等苏棠走到院门前,一个小小的身影便从月洞门里奔了出来,直直扑进她怀里。 “苏姐姐!你怎么才来?我都等你半天啦!”小公子撒娇道。 苏棠笑著將他抱起来:“是姐姐来晚了,让睿儿等急了。” 她示意小蝶將猫猫布偶拿过来,递给睿儿道:“姐姐给你带了个礼物,瞧瞧喜不喜欢?” 睿儿一瞧见那圆滚滚的猫猫布偶,眼睛顿时亮了:“好可爱!它的肚子好大呀!” 说著,他偷偷瞄了一眼苏棠的肚子,抿著嘴笑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苏棠见他这小模样,不禁笑道:“小淘气,你是不是笑姐姐的肚子大?” 睿儿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娘亲告诉睿儿了,姐姐肚子里是有了小宝宝,不是肚子变大了。” 他伸手拍了拍自己软乎乎的小肚皮,奶膘颤了颤:“睿儿的肚子也这么大,是不是里面也有小宝宝呀?” 苏棠被他天真烂漫的话逗得笑出声,忙摇头:“睿儿可別乱说,你是男孩子,肚子里不会有宝宝的。” 睿儿听了有些失望,又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苏棠的肚子:“那等苏姐姐生下小宝宝,可不可以带来和睿儿一起玩?” “好呀。” 见苏棠答应,睿儿才高高兴兴地摆弄起布偶来。 苏棠见了,笑眯眯地牵起瑞儿的小手:“这布偶可不简单呢,姐姐带你去个地方瞧瞧。” 她领著瑞儿走到假山的背阴处,日光被太湖石挡在外头,只漏进几缕微弱的光痕。 刚一进去,就见布偶的肚皮泛起一层柔柔的莹光,像把一小捧星子覆盖其上。 “呀!”瑞儿惊呼一声,把布偶举到脸旁,嘆道:“它会发光!真是太有意思了,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布偶!” 两人正说著话,忽听侧门方向传来一阵喧嚷。 苏棠本要带睿儿离开,却觉那哭求的女声有些耳熟。 她皱了皱眉,往前走了几步,透过花木缝隙朝那边望去,竟是苏荷死死拽著小王爷的衣袖,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 “小王爷,我是苏棠的亲妹妹!她是王府的救命恩人,求您给条活路,让我进府当个丫鬟,伺候您吧!” 小王爷却丝毫不为所动,目光里甚至透出几分厌烦:“鬆手。” “不,奴婢不放,除非您答应!” “呵。” 见她连称呼都改了,小王爷冷笑一声,“旁人挤破头想脱了奴籍,你倒上赶著来做奴婢?” 说著便要甩开她,苏荷情急之下猛地一扯,竟將小王爷的腰带拽鬆了。 衣襟散开些许,露出腰间繫著的一枚黄白相见的玉印。 苏荷盯著那玉印,忽然愣住了,她的玉印怎会与小王爷的这般相似?虽细处纹路不同,形制却几乎一样? 小王爷见她还不肯定鬆手,对身后下人使了个眼色。 下人上前用力掰开苏荷的手:“苏姑娘,王府的主子都有这玉印,没什么稀奇的。您快鬆手,別耽误主子办事。” “王府的主子都有?” 苏荷跪在原地,怔怔望著小王爷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神情却渐渐变了,惊讶、疑惑,最后化作一丝越来越明近乎狂喜的笑意。 想到一个可能,她也顾不上再去见王妃,转身匆匆往苏家赶。 刚进家门,她便迅速將大门栓上,又扒著窗缝朝外张望了好一会儿,见到没人跟著,这才一把將王氏拉进里屋。 王氏见她这副神神秘秘的模样,不禁好奇问道:“荷儿,去王府的事成了?” 苏荷嘴角一扬,眼中闪过一道亮的惊人的光:“那算什么?女儿这回可是发现了一个惊天动地的秘密!” “什么秘密?” 苏荷却没立刻回答,而是对小月吩咐道:“你在外头守著,不许任何人靠近。” 等小月出了门,脚步声远了,她才转回身,眼底浮起一层近乎亢奋的幽光。 第145章 苏棠的身世 苏荷將自己今日在王府所见一字不落地说与了王氏,连那玉印的形状纹路都描述得清清楚楚。 “母亲,我怀疑那贱婢可能是王府的人!就算不是,也定与王府有千丝万缕的牵连。” 她眼底闪著近乎亢奋的光:“您不如去暗中打听打听,看看王府早年可曾丟失过一枚玉印!” 她一边说,一边急急翻找起妆匣抽屉来。 “对了母亲,那玉印是您帮我收起来了吗?” 自那日变故后,她便再没见过那枚玉印,她一直以为是王氏替她收著了。 哪知王氏却愣了愣:“那玉印不是你自己保管的么?” 当年苏荷得知苏棠是捡来的之后,便肆无忌惮地欺辱她。凡是苏棠的东西,她看上了便夺。 后来听王氏说这玉印苏棠被捡来时,襁褓中唯一带著的物件。苏荷二话不说便將玉印占为己有。 这一藏便是许多年,除了王氏,再无人知晓这玉印的真正来歷。 王氏的话让苏荷的手骤然顿在半空。 她猛地抬头看向母亲,嗓音不自觉地拔高:“母亲!那玉印不在您那?这可怎么办!” “是不是掉在客栈里了?”王氏见女儿如此著急,皱著眉竭力回想。 苏荷却一把攥住王氏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母亲!这事关係重大,您亲自去客栈找一趟吧!” 王氏被她掐得生疼,又听她这般语气,有些不满道:“你急什么?那小贱蹄子心里何曾有过苏家半分?就算她真是王府的人,你以为她认祖归宗后还会念著咱们?只怕到时候她比现在还要张狂十倍!” 听了王氏的话,苏荷眼中迸出一股淬毒般的寒光。 “母亲,她把我害成这样,我怎么可能帮她?”她咬紧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就算她真是王府的血脉,这辈子也休想认祖归宗!”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事暂且按下,等查明真相再谋后计。” 王氏点了点头:“好,那我这就去打听。王府后巷住著几个荣养出来的老嬤嬤,我认得两个,只要肯使银子,总能探出些风声。” 说罢起身朝外走。 开门时见小月杵在门口不远处,王氏心头先是一紧,细看才发现那丫头正呆呆盯著地上,她上前一瞧,竟是在看蚂蚁搬家。 “真是个痴傻的。”王氏鬆了口气,扬声斥道,“小月!作死了,喊你都没听见?” 她上前拧住小月的耳朵,小月疼得眼泪直打转,连声討饶。 “我买你来是干活的,不是当小姐供著的!”王氏甩开手,厉声道,“还不跟上?再敢偷懒,仔细你的皮!” “是、是。”小月捂著脸颊,含著泪跟在她身后,一路往王府后巷去了。 待王氏进了嬤嬤们住的地方,打发她在门外守著时,小月才悄悄从袖中摸出一张叠得极小的纸。 她用炭笔飞快写下几个字,又塞给街上玩耍的孩童几枚铜板,低声嘱咐了几句。 那孩子接过纸团,一溜烟跑远了。 等王氏出来,小月又垂著头跟上,隨她一同去了苏荷那日出事的客栈。 二人戴著面纱,找小二包下那间客房。王氏命小月跪在地上细细摸索,自己也弯腰翻找,折腾大半日却一无所获。 在客栈住了一夜后,次日清早,王氏才带著小月乘车返回苏家。 还没等进门,苏荷便冲了出来,只见她双眼通红,显然一夜未眠。 “母亲,如何?可打听到什么?”她急声问道。 王氏看了她一眼:“进屋说。” 依旧让小月守门。只是这一回,王氏特意让她站在十几步外的柳树下,远远隔著房门。 进屋后,王氏仍不放心,又將窗子推开一道缝隙,从这儿恰好能望见小月立在树下的身影。 “母亲何必这般谨慎?”苏荷见她这般阵仗,忍不住笑了,“小月那傻丫头,能听懂什么?” 王氏却摇摇头,压低声音:“傻孩子,防人之心不可无。小月虽懵懂,可她若听见什么,不经意往外漏出一两句,落到有心人耳中,便是天大的麻烦。” 听王氏这么说,苏荷的心情越发激动起来,能让母亲这般谨慎,定是探到了了不得的消息。 二人不约而同地压低了声音。 王氏朝窗外又瞥了一眼,见小月正低头瞧蚂蚁,这才用气音道:“我今日去王府后巷,寻著了当年相识的一个婆子。她从王府退下来后,日子过得窘迫,我只花了几十个铜板,便问出了些陈年旧事。” “到底是什么?”苏荷急得往前倾了身子。 王氏的声音更轻了,几乎只剩唇形:“王妃当年有过一个女儿。” 苏荷瞳孔骤然一缩:“难道苏棠……” “那婆子说,那个女孩儿还未满周岁就被人拐走了。” 王氏顿了顿,又继续道:“此事在王府老人间不是秘密,王妃当年因此大病一场,王爷怕人提起徒惹伤心,便严禁再议。再加上王府素来不与其他府邸深交,外头几乎无人知晓。” “竟有这种事!”苏荷指尖狠狠掐进掌心,帕子几乎被她绞烂。 “那,那玉印呢?母亲可问到了?” 王氏点点头,眼中带著妒意:“当年王妃得了一块美玉,见纹路雅致,便命人雕了几枚私印,府中几位小主子各有一枚。” 她说到这儿,忍不住哼了一声:“没想到那贱蹄子,竟可能是王府的郡主!” 话音落下,屋內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半晌,王氏才颓然嘆了口气:“可惜那枚玉印丟了,否则荷儿你拿著它去王府,后半生的荣华富贵,岂不是唾手可得?” 王氏这番话让苏荷脸色一白,她抓住王氏的手臂:“母亲,你是说玉印在客栈没找著?” “是啊,”王氏不甘地嘆了口气,“我带著小月把那间客房角角落落都翻遍了,那印章怕是早就被后来住店的人捡走了。” 她有些颓然摇了摇头,接著眼底又闪过一丝扭曲的快意。 “不过话说回来,印章丟了也好,那贱蹄子就算真是王府的血脉,没了凭证,她也休想认祖归宗!” “荷儿,咱们得不到的,苏棠那小贱人也休想得到!” 第146章 施恩图报 王氏虽这般说,心里却像被钝刀子割著。 多好的机会啊! 若真能让荷儿顶了那郡主的身份,他们一家便是王府的恩人,从此一步登天,怎么也比眼下这不上不下的日子强上百倍。 她看向女儿,生怕她听了难受,忙温声宽慰:“你也別多想,印章丟了就丟了吧。明日母亲再去见见那婆子,看看她有没有门路,能把你送进王府去。” 苏荷听著母亲带回来的消息,只觉脑中嗡嗡作响。 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从小被她踩在脚底、任意欺凌的苏棠,竟可能是王府的郡主! 难怪她生得与自己全然不同,哪怕被送进国公府为婢,骨子里也总透著一股说不清的清贵。 越想,心头那簇妒火便烧得越旺。 王氏还在絮絮安慰,苏荷却忽然伸手按住母亲的手背。 “母亲,別说了。” 她抬起眼,眸色幽沉:“就算那玉印没丟,我也不会去冒充王妃的女儿,我可是您的亲生女儿。” 王氏一怔,眼圈驀地红了。她用手指揩了揩眼角,哽咽道:“只要你好,就算你不是娘亲生的,娘也能……” “母亲,”苏荷却轻笑了一声,打断她,“当年您生我时,接生婆、左邻右舍可都在场。咱们这条巷子里,哪有什么秘密真能瞒得住人?” 她眼底掠过一丝冷光:“我若明日去冒充,只怕后日就被人揭穿了。这种事,我自然不会做。” 她顿了顿,指尖缓缓收紧:“可这好处也绝不能白白让它飞走。” “你还有什么法子?”王氏听了苏荷这话,急忙追问。 苏荷此刻脑子里还乱糟糟的,哪能立刻想出周全的主意? 她握住王氏的手,柔声道:“母亲,您也累了一天,快让小月伺候您歇息吧。让女儿一个人静一静,好好想想。等我想明白了,定会告诉您的。” “好,荷儿,不管你怎么打算,母亲都支持你。” 王氏奔波整日,夜里又几乎没合眼,早已睏乏不堪。见女儿这般体贴,她点了点头,起身唤小月扶自己回房休息。 屋子里只剩苏荷一人。 她拧了条冷帕子覆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翻腾的思绪渐渐沉静下来。 这么好的机会绝不能错过。 可冒充郡主风险太大,一旦败露便是万劫不復。但若换条路走呢? 她走到桌边,提起笔在纸上细细勾勒,那枚玉印的纹路、形制,很快便跃然纸上。 她从小便將这印章带在身边,因它花纹別致,时常拿出来把玩,对每一个细节都了如指掌。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若是她去王府告知,当年是苏家收养了他们的女儿呢? 王府那般显赫,定然不会吝嗇厚赏。 可这样一来,苏棠岂不是白白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就在苏荷对著那张玉印图样苦苦思量时,苏棠正带著小蝶几人,清点王府送来的赏赐。 这一回她送的猫猫布偶,小公子爱不释手,连吃饭睡觉都要搂在怀里。 她又顺口编了几个关於猫猫的小故事,竟引得小公子起了兴致,说要练字把这些故事都记下来,王妃听了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 王妃一高兴,赏赐自然如流水般送来。 苏棠带著丫鬟们理了半日,才將各色绸缎、首饰、摆件一一登记入册。 她从匣中取出几支没入册的珠花、鐲子,在王妃眼中,这些或许不算什么,可对丫鬟们来说,却是顶体面的好东西。 “这些日子你们跟著我辛苦了,”苏棠温声道,“这些珠花、鐲子,你们拿去分了吧。” 小蝶几人眼睛一亮,齐齐行礼:“多谢主子!” 喜鹊又问:“主子,新的布偶什么时候做?” 苏棠顿时有些蔫,能想出用夜明珠做布偶已是她的极限,若是许淳安想要个同款倒好办,偏偏他还要个不一样的。 她想到现在都没什么好主意。 喜鹊见她发愁,试探著道:“主子,您说世子爷喜欢那布偶,是不是因为它会发光、亮晶晶的?不如咱们做个缀满宝石的?” 小蝶也跟著点头:“各色宝石搭在一起,肯定更好看!” 红玉却摇头:“那些宝石都太大了,缀上去反而把布偶的模样都盖住了。” 苏棠托著腮,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屋里那只半人高的青瓷瓶,忽然灵光一闪:“那咱们做一个大个儿的布偶,怎么样?” 三个丫头听了都笑起来,齐齐说要帮忙。 苏棠开始给许淳安做布偶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长风耳中。 见许淳安放下书卷,他连忙躬身稟报:“苏姨娘那边已开始给您备礼了。” “要你多嘴。”许淳安淡淡说著,手中却已开始整理书卷,“忙了一日,今夜在苏姨娘那儿用饭。你去说一声。” “那谢姨娘那边……”长风话未说完,许淳安已瞥了他一眼。 长风立刻低头:“奴才这就让人去知会谢姨娘。” 晚间,许淳安踏进苏棠院子时,正见她慌慌张张把一只刚起了头的布偶往柜子里藏。 他眼中掠过一丝笑意,却只作未见。 “爷,饭菜备好了,妾身陪您过去用吧。”苏棠侧身挡住他的视线,声音里带著细微的紧张。 许淳安从善如流地转过身,唇角无声地弯了弯:“好。” 两人对坐用饭,许淳安虽讲究食不言寢不语,目光却总不经意落到苏棠身上。 每每这时,苏棠便会抬起眼,眸光盈盈地回望过来,四目相对,许淳安被她看得耳根微热,只能故作镇定地加快动作,心底却暗嘆一句:真是个妖精! 他们这边眼波流转,温情脉脉,谢姨娘院里却一片冷清。 前些日子本已安排圆房,偏她小日子忽至,生生错过了机会。 眼看进府已快两月,却至今未成事,谢清秋再也坐不住了。 今日她特意备了一桌精致酒菜,换上若隱若现的薄纱衣,只等许淳安过来,再借酒意顺势而为。 哪知等来的,却是世子爷去了苏棠院里的消息。 谢清秋盯著桌上凉透的菜餚,忽地一把抓起盘中糕点,狠狠塞进身旁丫鬟碎玉嘴里。 一块接一块,直塞得碎玉双眼翻白、几欲窒息,她才猛地鬆手。 碎玉瘫倒在地,捂著喉咙剧烈咳嗽。谢清秋俯身,指甲几乎掐进她肩肉里:“若这次再除不掉苏棠,你也不必活了。” 第147章 冒认 “姨娘,二少夫人来了。” 谢清秋话音方落,便见小丫鬟怯生生在门口稟报。 她冷冷瞪了碎玉一眼:“还不快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贪嘴的东西,我养条狗都比你有眼色!” 说著,她已换上温雅得体的笑容,款款迎了出去。 白氏正站在院门口,手里提著只精巧的竹篮,笑盈盈道:“谢妹妹,这是我娘家刚送来的新鲜枇杷,想著你或许喜欢,便带些来给你尝尝。” 见谢清秋站著未动,白氏又笑:“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 谢清秋忙接过篮子,亲热地挽住她:“二少夫人这是哪里话?我初入府中诸事繁杂,本早该去拜访您,只是一直没寻著合適时候罢了。” 白氏也不推辞,隨著她步入花厅。 她目光扫过屋內陈设,笑道:“都说谢將军嫁女十里红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妹妹管家这些时日,府中井井有条,到底是高门出来的,可不是那些奴婢出身的人能比的。”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只是不知妹妹何时才能坐上那个位置?到时候,我可要备上厚礼,好好贺一贺你。” 谢清秋听她话说得漂亮,笑容越发真切:“二少夫人说笑了,我不过是个姨娘,眼下伺候好世子、夫人,才是本分。” 白氏却轻笑一声:“韩氏都疯成那样了,还能撑多久?往后这国公府,定是妹妹说了算的。” 说著,她將篮中枇杷轻轻拨开,露出底下压著的一卷书册。 谢清秋目光一凝,那封面上瀟洒俊逸的字跡,她一眼便认出是吴大家的真跡。 白氏將书册递到她手中:“我对书画一道不甚精通,听说妹妹雅好此道,特地寻来。这等墨宝该留给懂它的人。” 谢清秋接过,眼底掠过一丝欣喜,连声道谢。 就在这时,白氏忽然微微蹙眉,目光落在她纱衣下隱约透出的守宫砂上:“妹妹入府也有些时日了,怎还……” 谢清秋神色一僵,面上浮起几分尷尬。 白氏嘆道:“莫非是苏姨娘拈酸吃醋?当初她当丫鬟时,我就瞧出她最是爭强好胜,没想到如今都有了身孕,还想著把世子爷独占在身边。” 她边说边观察谢清秋神色,见她果然沉了脸,才又道:“今日与妹妹投缘,我便多嘴提醒一句。將来你可是要做世子夫人的人,万不能让庶长子生在前头。就凭世子爷如今对苏姨娘的宠爱,还不知会为她破例做到什么地步呢。” 白氏又閒话几句,方才告辞离去。 待人走远,谢清秋才缓缓收起脸上的笑意,转头看向身边的嬤嬤:“嬤嬤,白氏今日这一出,你怎么看?” 嬤嬤沉吟片刻,低声道:“主子,老奴觉著咱们还是少与二房来往为妙。他们打的什么算盘,谁也说不准。” 谢清秋轻嗤一声,指尖拂过案上那捲吴大家真跡:“她当然知道我与苏棠不对付,这是想借我的手,除掉那肚子里的祸根呢。” 她抬眼,眸光冷冽:“可她未免也太小瞧我谢清秋了,真当我是个任人摆布的傻子不成?” 她將书册轻轻合上,嘴角勾起一丝算计的弧度:“不过二房既然存了这个心思,我们倒不妨顺势一用。” 嬤嬤瞧著她眉间那抹得意之色,张了张嘴,终是欲言又止。 目光掠过一旁仍跪在地上、唇边还沾著糕屑的碎玉,她暗暗嘆了口气,终究沉默地垂下了头。 到了第二日,苏棠晨起后坐在窗边继续缝那只大布偶。 她並不知道,苏荷此时已去了王府。 经过一夜辗转思量,晨起时,苏荷对著王氏与苏父,郑重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父亲,母亲,女儿想明白了,咱们救了他王府的女儿,施恩图报,天经地义!无论如何,母亲总归將她好好养大,这份赏赐是咱们应得的。” 王氏皱了皱眉:“可这样一来,岂不是白白便宜了苏棠那小贱人?” 苏父却已被“赏赐”二字勾起了贪念,瞪了妻子一眼:“她得她的好处,咱们拿咱们的银子!將来她成了郡主,与咱们云泥之別,拔根汗毛都比咱们腰粗,还会计较从前那点小事?” 苏荷见他这副嘴脸,不由得冷笑一声:“父亲难道不怕王府知道咱们曾那般待她,一气之下,將咱们全家治罪?到那时,恐怕都不用她亲自开口。” 苏父一愣,这才意识到其中凶险,訕訕看向女儿:“那乖女儿,你说该怎么办?” 苏荷从容道:“女儿已想好了,对外只说那小郡主当年被咱们捡到时便已病弱,家中为她耗费无数银钱,精心养了半年,终究药石无医,夭折了。” 她顿了顿:“如此一来,咱们既有救助之功,又免了后患。” 王氏听得连连点头,又追问:“可咱们手中连个信物都没有,王府怎会轻信?” 苏荷淡淡一笑,从袖中取出那张纸:“母亲请看。” 王氏与苏父凑近一瞧,纸上那枚玉印的图样,竟连细密纹路都勾勒得清清楚楚。 “荷儿,你竟真能记住那印章的模样!”王氏眼中迸出喜色,“看来老天果然站在咱们苏家这边!” 苏父也跟著咧嘴笑了:“有了这图样,王府便不敢不认帐!到时咱们再找几块婴孩的骨头,他们若想將骨殖迎回去,不掏足了银子,可別想如愿!” 一家三口定下计策后,便分头行事。 乱坟岗上枯骨散落,王氏草草捡了几根细小的,用红布裹了,悄悄埋在后院槐树下。 苏荷则再次来到了王府大门前。 门房远远瞧见她,眉头便皱了起来:“这位姑娘,王府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隨意进出的。昨日你在门前闹那一场,连累我们几个都挨了责罚。若无事,还请赶紧离开。” 苏荷却挺直了脊背,下頜微扬:“我今天来,是有要事稟报王妃。若是耽误了正事,小心你们的脑袋!” 几个门房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露出古怪的笑意,谁不知道苏家那位大公子至今仍是京城里的笑柄,这苏家二姑娘怕不是也得了失心疯? 见他们这般轻蔑,苏荷胸中怒火更盛,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我可是王府的恩人!我有你们家郡主的消息!还不快进去通报!” 第148章 怀疑 王府的下人万没想到,苏荷竟会提起王妃丟失多年的大女儿。 门房眉头紧拧,狐疑地打量著她:“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苏荷自信一笑:“自然是知道些消息,否则我也不会来。” 那人见她神情认真,不似作偽,这才犹豫道:“好,我进去替你通报。可你若胡言乱语、连累我们受罚,往后见你一次,便打你一次!” 苏荷听了却不恼,反而微微笑道:“小哥还是快去通报吧,王妃听了这消息,定会重赏你们的。” 见她如此篤定,门房不敢再怠慢,匆匆进去稟了管事。 管事的也是府中老人,走出来上下打量苏荷一番,方沉声道:“姑娘,方才我已听人说了此事。只是这两年来,陆陆续续也曾有人上门冒充,敢问姑娘可有信物在身?” 他话说得客气,眼底却带著审视。 王府丟女儿的事虽未张扬,但也曾有风声流出,这些年確有几个想攀高枝的,带著些捕风捉影的消息上门,最后都被打了出去。 王爷早有交代,若无切实凭证绝不可惊动王妃。 苏荷瞧他这般態度,心知若不拿出点什么,今日怕是连王妃的面都见不著。 她往前凑近半步,恳切道:“信物自然是有的。敢问管事的,可是一枚印章?” 管事听完,神色却未动,只淡淡道:“苏小姐的出身老奴也有所耳闻。若只是从府里哪个老僕口中听来一星半点,倒也不足为奇。” 他目光锐利地落在苏荷脸上:“不知姑娘可还有其他凭证?” 苏荷没料到这管事竟如此谨慎。 好在她早有准备。她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得齐整的纸,展开递了过去:“您请看,可是这个样子的?” 管事接过画纸,目光落在那枚细致勾勒的印章图样上,神色一凝:这纹路、这形制,確与小王爷、小公子的私印相差无几。 他抬起头,语气已带了几分郑重:“苏小姐当真有小郡主的消息?” 苏荷頷首,语气篤定:“自然。若有一字虚言,任凭王府处置。” 管事闻言,態度顿时恭敬起来:“苏小姐请隨我来,先在偏厅稍候片刻。待老奴稟过王爷、王妃,再请您入內细谈。” 苏荷微微頷首,隨著管事来到偏厅等候。管事则拿著那张画纸,匆匆往里间稟报去了。 没过多久,管事迴转,对苏荷躬身道:“苏小姐,主子请您进去敘话。” 苏荷站起身来,跟在管事身后,刻意模仿著大家闺秀的步態,裊裊婷婷地穿过迴廊。 待踏入后院花厅,便见王爷与王妃早已端坐於上首。 苏荷连忙伏身跪倒:“民女参见王爷、王妃。” 王爷抬了抬手:“免礼。苏姑娘请起,方才管事来报,说你知晓小女的消息?” 苏荷依言起身,垂首答道:“回王爷,民女也是昨日见到小王爷身上那枚印章,才知晓当年母亲救下的那个婴孩可能是王府的郡主。” 她將昨日偶遇、辨认印章的经过细细道来。 王爷与王妃对视一眼,眼底皆有震动,他们原也怀疑是苏家从哪个老僕口中探得风声,苏荷又恰巧瞥见印章,便想上门冒充。 今日见她,本也只存一丝渺茫的念想,预备问几句便打发走人,却没想她竟真能说出些门道。 王妃的手抓紧了椅子扶手,声音发颤:“那我的女儿,如今在何处?” 王爷却抬手轻按了按王妃的手背,对苏荷道:“若你们当真救过小女,王府自不会亏待。苏姑娘可否先將那枚印章呈上一观?” 苏荷面露歉色,低声道:“当年我们並不知那印章是王府信物,家中几度搬迁不慎遗失了。” 王爷脸色一沉:“如此说来,苏姑娘无凭无据就敢上门,莫非特地来消遣本王不成?” 王爷周身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压下来,苏荷的脸色顿时微微发白。 她连忙又福下身去:“民女不敢!” 说著,从袖中取出那张画纸,双手奉上,“这是民女凭记忆绘下的印章图样,还请王爷、王妃过目。” 管事將画纸恭敬呈上,王爷与王妃一同看去。 王爷目光冷峻,看向苏荷:“哼,光凭一张似是而非的画儿,能说明什么?你那日见过印章,但凡有心,未必不能记下印章的大致模样。” 他还欲再说,王妃却忽然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 “王爷,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王妃声音发颤,眼中已盈满泪光:“苏姑娘没有骗我们。” 见她激动至此,王爷眉头蹙得更紧:“她画的图样与晨风那枚根本不同,不是骗子是什么?” 王妃摇头:“王爷,您记不记得我那玉料是一整块,每枚印章的花纹都独一无二,却又彼此相连。咱们女儿排行第二,只要將她这枚图案与风儿、睿儿的印章放到一起对照,若能完整衔接,那便確凿无疑了。” 王爷闻言,当即命人將小王爷与小公子唤来。 二人取出贴身私印,与画纸並在一处,三枚印章的纹路竟真的严丝合缝,连成一片完整的山水云纹。 看到这一幕,王妃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苏荷面前,紧紧握住她的手:“快告诉我,郡主到底在哪儿?是你们收养了她吗?” 她脑中不由自主浮现出苏棠含笑的模样,难道自己的女儿真是苏棠? 算算年岁,也確实相符。 一念及此,王妃心跳都快了几分。 见王妃如此激动失態,苏荷心中涌起一股扭曲的妒意。 紧接著,她又想到自己亲手扼杀了苏棠认亲的可能,那股快意便如毒藤般缠上心头。 她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哀戚:“娘娘,民女母亲確实曾收养过小郡主。只可惜母亲见到她时,她已因饥寒交迫,染了重病。” 王妃心头一紧,攥著苏荷的手又用力几分:“那那她现在……” 苏荷垂下眼,眼圈微微泛红:“母亲耗尽家財为她医治,可半年之后,小郡主终究没能熬过去。” 第149章 我要身份! “什么?!” 王妃大喜大悲之下,身子一晃,竟直直向后倒去。 她怎么也没想到,好不容易寻得女儿踪跡,等来的竟是这般噩耗。 王爷虽比王妃镇定些,却也面色骤白。他及时伸手扶住王妃,对身旁女官沉声道:“快,扶王妃下去歇息。” 待王妃被搀走,王爷才转向苏荷,声音竭力平稳,却仍透出一丝微哑:“你把事情从头到尾,仔细说一遍。” 见王府上下这般情状,苏荷心中那股报復的快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苏棠啊苏棠,你没想到吧? 你的亲生父母,如今正被我玩弄於股掌之间! 而你明明该是金尊玉贵的郡主,却要当一辈子的奴婢。就算攀上世子爷,也不过是个妾,永远要被正妻压著一头! 她定了定神,才將早已编好的说辞缓缓道出。 王爷听完,沉默了许久,方哑声道:“无论如何,多谢你们苏家曾收留小女。待王妃情况稍稳,本王自会与她商议,厚谢苏家。” 哪知苏荷却摇了摇头,忽然跪倒在地:“王爷,民女有个不情之请,不知您能否应允?” “你说。” 苏荷抬起头,眼中蓄起泪光:“民女此番遭人陷害,清白尽毁,只求王府能给民女一条活路!” 看著她眼中的泪光,又想到女儿当初被丟在雪地上的情形,王爷最终点头道:“此事,让本王想想,苏小姐,你先回去,过两日我再邀请你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多谢王爷体恤!有您这般人善,想来小郡主的在天之灵也一定在西天享福。”苏荷感动地跪在地上又重重地磕了个头。 等她从大厅走出来,管事对她更加恭敬了,对她说:“苏小姐,王府给您安排了马车,请您隨奴才来。” 苏荷跟著管事一路往外走,眼见那辆低调中透著贵气的马车停在府门前,一想到自己以后也要过上这种贵人的生活,心头那股畅快几乎要溢出来。 她死死压著嘴角,向管事道了谢,这才提著裙摆上了马车。 车厢里备著几碟精巧点心与乾果,样样做得玲瓏可爱。 苏荷何曾见过这般精致的吃食? 见四下无人,她抓起一块便往嘴里塞,又嫌不够,索性掏出帕子,將剩下的全都包了,盘算著拿出去还能换些银钱。 马车停稳,苏荷学著那些闺秀的模样款款下车,谁知一个饱嗝没忍住,身子一歪,帕子里的点心乾果哗啦啦全撒在了地上。 车夫诧异的目光扫过来,苏荷顿时羞得满脸通红,踉踉蹌蹌跑回了苏家。 王氏从苏荷走后就站在院子里等著,眼见天色渐晚女儿还未回来,她越发焦急起来,正打算出门去王府打听,却见苏荷推门而入。 王氏回头一瞧,见女儿双颊泛红,连忙激动地问“怎么样了?王府是不是答应给咱们好处了?” 苏荷好似忘了刚才的尷尬,娇矜地点了点头:“母亲,咱们进屋细说。” 苏父今日也特意没出门,见到苏荷回来了,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女儿。 苏荷刚要开口,却见小月端著茶盘莽莽撞撞冲了进来。 “死丫头!”苏荷啐了一口,“没传唤就敢进来?仔细我把你卖了!” 小月慌慌张张道歉,手一抖,竟將茶盘打翻在地,茶水泼了一身,模样狼狈不堪。 王氏皱了皱眉:“还不快去换了!” “是、是!”小月慌忙退下。 待门关上,苏荷才压低声音,將今日去王府的经过细细说了一遍。 苏父与王氏越听脸上笑容越盛,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事竟真成了! 往后光是“王府恩人”这个名头,就够他们在京城横著走了。 苏父忍不住催促:“荷儿,他们可说赏什么了?到底给多少银子?” 苏荷瞥了父亲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声音却扬了几分:“父亲,王府是要给赏赐的,但是那些赏赐被我推了。” “什么?!”苏父气得一拍桌子,“你这败家子!到手的银子都能让它跑了?” 王氏连忙拉他坐下:“当家的別急,咱们听女儿慢慢说。荷儿既不要金银,定是討了更珍贵的东西。” 说著朝苏荷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赶紧往下说。 苏荷昂起头,话语里透出几分傲气:“金银算什么,咱们家最缺的,是身份!” 她扫了苏父一眼:“在外头,人人都觉著咱们是奴才出身,就算成了良民,也永远低人一等。这一回我求的是让王爷收我为养女。” 她顿了顿,眼中闪著光:“只要成了王府的养女,还愁没有金银吗?” 王氏与苏父对视一眼,心跳骤然快了起来。 女儿这一招,实在高明! 金银总有花完的一天,可有了王府这座靠山,往后谁还敢轻看他们?只怕到时候,多少人求著上门送钱呢! 苏父顿时抚掌大笑:“好!好!为父没白养你这个女儿!还是我的荷儿爭气!” 他笑罢,又看向王氏:“既然有此等喜事,不如来个双喜临门如何?后天就是个好日子,我让设儿在那天认祖归宗。” 王氏脸色一沉,却知自己拦不住,只得垂下眼暗暗盘算:既然拦不了那孩子进门,便得想个法子先除掉他生母永绝后患才好。 苏父见王氏不语,便当这事定了下来。 一家人又继续商议起来,准备等王府上门时,不经意透出想要王府认苏荷为养女的心思。 此时天色已暗,苏棠还在灯下缝著那只未完工的布偶。 喜鹊忍不住劝道:“主子,您歇歇吧,天色暗了,若是再继续缝针,仔细伤了眼睛。” “就好,绣完这一针便歇。”苏棠隨口应著。 就在这时,小蝶快步走了进来:“主子,方才小月递来口信,说苏家人今日去见了萧王爷。” 苏棠手一颤,针尖刺破指尖。 喜鹊连忙抓起她的手:“主子,您流血了!奴婢给您包一下。” “不妨事。”苏棠抽回手,眉头紧蹙,“小蝶,你说清楚苏家为何去见王府的人?” 第150章 这是奴的心 小蝶递过一张字条:“主子,这是小月悄悄送来的,上面好像提到了什么印章。” 苏棠接过字条展开,目光凝在那两个字上,脑中倏然闪过一道光亮。 是了,她终於想起在哪里见过那印章了! 苏荷的那枚印章竟与小公子隨身所佩的那枚一模一样。 她握著字条的手指微微收紧。原来那印章出自王府,再联想起王妃与她说的那些话,苏棠心中浮起一个念头:苏家人一定知晓小郡主的下落。 那么,今日苏荷特意去王府,难道她才是那个流落在外的小郡主? 光是这么一想,苏棠便赶紧摇头,怎么可能呢? 苏荷的眉眼口鼻,与王府中人无一丝相像,反倒与王氏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断无可能。 可苏家除了苏荷,便只剩自己了。 难不成自己才是那个郡主? 这念头一起,苏棠心头猛跳,却又立刻被自己按下。倘若她真是小郡主,上辈子怎会一点风声都未曾听闻?甚至最后被苏家人欺凌至死? 按照她对苏家人的了解,他们若知晓她的身份,拿她去王府领赏,岂不比卖了她更值钱百倍? 不对,还是不对。 她左思右想,仍理不出头绪,只得对小蝶道:“你再去寻小月,让她务必盯紧苏家动静,一有消息即刻来报。” 她又让小蝶从妆匣里取出一小块碎银:“再把这个带给她,就说是我赏她买肉吃的。” “是。”小蝶拿著银子走了出去。 小蝶走后,苏棠让喜鹊將屋里几盏灯都点得亮亮的,自己又拿起那只布偶,一针一线细细缝了起来。 被苏家这事搅得心绪纷乱,她只能靠这专注的活儿,让心一点点沉静下来。 “这布偶做得真好看……”喜鹊在一旁轻声嘆道。 等到小蝶端著晚饭回来时,布偶已近完工。 这是个足有手臂长的猫形布偶,浑身缀满各色宝石与珠子,连眼睛都是用两粒碧璽镶成,肚皮则用了玉白色的暖玉小米珠,胖胖圆圆憨態可掬。 烛光之下,每一颗珠子都流转著温润的光泽,整间屋子被折射出细碎的七彩光晕,仿佛落进了一片星子! 哪有女孩子能拒绝这样宝光熠熠的玩偶? 喜鹊三人围著它,眼里满是欢喜,想摸又怕碰坏了那些精致的珠子。 “收尾的活儿就交给你们了,”苏棠温声道,“还得用线將这些珠子在布偶身上固定牢些,免得日后脱落。” 听她这么说,几人声音都雀跃起来,连饭也顾不上吃,便凑在一处欣赏著边布偶边细细穿线固定。 苏棠此时已经饿了,她在桌边坐下,一边用饭一边问:“今日府里可有什么动静?” 喜鹊道:“初荷院那边还是老样子,闹得厉害。老夫人特地將韩夫人请了来,谁知韩夫人见韩氏疯癲成那般,扭头便走,只说『韩氏生是国公府的人,死是国公府的鬼』,让府里好生照看便是。” 她不平道:“主子您说,韩家人也太狠心了!韩氏之所以如此,还不是被他们逼的?” 不过韩氏此前做事不得人心,喜鹊感嘆一句后就又说起了八卦,她朝著几人挤了下眼睛:“不过奴婢瞧著,韩家如今的日子也不好过。韩夫人眼底一片青黑,明日韩五小姐便要进五皇子府了,到时候还不知要闹成什么样呢。” “对了,奴婢还见到了碎玉姐姐。”喜鹊又道。 “奴婢瞧见碎玉袖口下又添了新伤,谢姨娘似乎总拿她出气。我今日塞给她一盒伤药,这回她总算收下了。” 喜鹊为打探谢姨娘院里的消息,早前便盯上了碎玉,几次示好却都碰了软钉子。这一回对方肯收药,总算是迈出了一步。 自然,拉拢是一方面,她也確有些同情那姑娘,浑身上下没几处好的,实在可怜。 她在碎玉跟前提起苏棠待下人如何宽厚时,分明瞧见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羡慕。 苏棠頷首:“你做得很好。碎玉那边,能拉拢便拉拢,若不能给她些方便,也当是咱们积德了。” 几人说著话,布偶已在喜鹊三人的巧手下將珠子全部固定妥当。 小蝶喜滋滋地將它捧到苏棠面前:“主子您瞧,这下可彻底完工啦!” 她看著布偶,又补了句:“主子,世子爷这会儿应当在锦心阁,您要不要给世子爷送去?” 苏棠接过布偶,轻轻抚了抚它柔软的肚皮,微微一笑:“你们先吃,吃完咱们便过去。” 小蝶几人都知道主子体恤,闻言齐声应下。 片刻后,三人吃饱漱净,又回到苏棠跟前。 苏棠頷首:“走吧,去锦心阁。” 此时,谢清秋也已到了锦心阁外。 她思量了一整天,终是决定不能再乾等,总不能苏棠一次次抢在前头,她还端著大家闺秀的架子。 若真如此,纵使她將来坐上世子夫人的位置,世子的心恐怕也早已偏到別人那儿去了。 她特意换了一身月白衣裙,立在清辉之下,身影纤柔,气质清冷。见许淳安抬眸看来,她唇边漾开浅笑,声音温婉:“妾身听闻世子棋艺高超,心中仰慕已久,不知今夜可否有幸,得您指点一二?” 许淳安尚未答话,长风已从门外快步进来,躬身稟报:“爷,苏姨娘到了。” “请她进来。” 苏棠院里的动静,自然瞒不过许淳安。他知她是为何而来,一想到那份即將呈上的心意,唇角便不自觉弯了弯。 谢清秋在一旁看得心头火起,这苏棠竟又跑来勾缠世子! 她强挤出笑意,侧身挡住许淳安的视线:“爷,妾身新得了一卷棋谱,您可要瞧瞧?” 可许淳安的目光连半分都未分给她,全部落在了正踏进门的苏棠身上。 苏棠一进屋,怀中那只布偶便流转出莹莹宝光,几乎晃瞎了谢清秋的眼。 待看清那不过是个布偶,谢清秋不由得在心底嗤笑:到底是奴婢出身,眼界浅薄,连送礼都送不到人心坎上。 世子这般风光霽月的人物,怎会瞧得上一个玩偶? 苏棠其实也心中没底。 她微垂著眼,將布偶捧到许淳安面前,声音里带了些忐忑:“爷,这是妾身给您备的礼。” 第151章 就这么勾住了世子的心 见苏棠这般忐忑的模样,许淳安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 他看向她,温声问:“这是送我的?” “一个布偶也敢拿来送人?苏棠,你怎么好意思呀?” 谢清秋横身插进两人之间,將手中棋谱往许淳安怀里一塞。 “爷,您还是瞧瞧这棋谱,这可是妾身特意寻来的名家孤本,费了好大功夫呢。” 见苏棠被挡了个严实,许淳安眉头微蹙:“长风,送谢姨娘回院子。” “是。” 长风心道,谢姨娘这时机挑得实在不巧。若在平日送上这孤本,世子或许还会多看两眼。 可眼下苏姨娘正捧著亲手做的礼来,莫说这布偶,只怕是上头缀的一颗珠子,在世子眼里都比那棋谱珍贵百倍。 他上前一步,对谢清秋躬身道:“谢姨娘,爷这边还有事,您先请回吧。” 谢清秋怎么也没想到,世子竟会当苏棠的面这般下她脸面。 她冷哼一声,索性將棋谱从许淳安怀里抽回,重重塞进长风手中:“世子既不稀罕,便赏给你罢!”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长风捧著那捲棋谱,脸上笑眯眯的。 没成想倒便宜了自己,这孤本若拿去书肆,应当能换不少银子。 他甚至偷偷想著:若谢姨娘多来这么几回,倒也不错,一边想著一边拿著棋谱退出屋子,还顺手將门轻轻带上。 屋內只剩苏棠与许淳安两人。 许淳安望著苏棠,见她眼眸中似有细碎的星光流转,即便那布偶浑身宝光瀲灩,也全然无法与她相较。 在这莹莹珠光的映衬下,苏棠整个人仿佛笼著一层宝光,美得难以言喻。 见许淳安久久不语,苏棠心中越发忐忑:莫非是她猜错了世子的喜好?他並不喜欢这样亮闪闪的玩意儿? 她垂下眼,声音里透出几分沮丧:“若是世子不喜欢,妾身再为您备別的礼。” 虽早想过这般可能,可当真面对时,心头仍止不住发沉,这布偶费了她不少心思,一针一线、一颗颗珠子穿缀而成。 可转念一想,世子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 这些珠子成色普通,他瞧不上也是常理。 正胡思乱想间,许淳安忽然长臂一伸,將她轻轻揽入怀中。再一收力,她的脸颊便贴上了他温热坚实的胸膛。 苏棠怔住,耳畔传来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刚要抬头,却听见他低醇的嗓音自头顶落下:“这份礼,我很喜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那声音里没有半分敷衍,只有一片沉静的真诚。 苏棠知道,他是真的喜欢。 “真的?”她仰起脸,眼底的光倏然亮了起来。 “嗯。”许淳安应了一声。 这些年为皇上办差,经手的礼物实在太多。金玉古玩、珍奇字画、孤本棋谱。 每一样都价值不菲,也都明码標价般附著各种意图。 他不是不喜欢礼物,但是那样带著算计的礼物他不屑。 可眼前这个布偶不一样。 它或许连那些礼物边角的零头都比不上,却沉甸甸地装满了苏棠的心思。 那一针一线的专注,那些默默攒起又耐心打磨的珠粒,那些笨拙却真挚的、想要他欢喜的念头。 这份心意太乾净,乾净得让他有些无措,又有些说不出的熨帖。 许淳安接过布偶,指尖抚过那些按图案细细排布的珠子。 凑齐这许多已是不易,更別说还一颗颗穿缀出这样灵巧的模样。 他看得极认真,仿佛要透过这些光点,触到背后那双专注的眼睛。 良久,他才郑重地將布偶放在书案正中,这样抬眼就能看见。 可刚放下,他又顿住了。 若是不小心溅上墨跡了呢? 他蹙了蹙眉,目光在屋里细细转过一圈。多宝阁太远,小几不稳。 思忖半晌,他终是转身,將布偶放在了床头。 离枕边近些,每日醒来第一眼、睡下最后一眼都能瞧见。 这样或许办公时也会多几分动力,早些做完,便能早些回来。 这念头来得自然而然,他甚至未察觉其中藏著怎样的柔情,只觉这样安置,心里便踏实了。 苏棠看著他这一连串的动作,眼底渐渐漫开温软的笑意。 许淳安刚將布偶在枕边安放好,回身时,目光不经意触到苏棠含笑的眉眼。 心尖像被什么轻轻拨动,他俯身,一个吻便落了下去。 极轻极柔,印在她眉间。 苏棠嘴角悄悄弯起。看来这礼,是真送到他心里去了。 她这般费心备礼,又处处体贴,世子对她印象应当不错吧?將来即便她离开,他也该会好好待孩子的。 正想著,腹中忽然一动,一只小脚丫正正踢在许淳安覆在她腹前的手上。 “棠儿,这是……”许淳安感受到那阵轻微的跃动,当即半蹲下来,手掌温存地贴著她肚腹,“孩子认得爹爹了?” 看著他眼中难掩的欣喜,苏棠心中偷笑:这般小的孩儿,哪能认人呢?分明是你方才动作大了,挤著他罢了。 可这话她自然不会说出口。 她巴不得许淳安多疼这孩子几分,即便往后府里再添子嗣,长子在他心中也永远占著一份独特。 心思一转,她声音愈发软和:“爷,孩子定是喜欢爹爹陪他,不如您教他下棋?” “教他下棋?”许淳安微讶。 苏棠抚著肚子,笑著说:“是呀。平日妾身偶尔念念棋谱,他像能听懂似的。只是妾身这点微末功夫终究不够看,妾身想著不如爷亲自来教?” “当真?”许淳安眼底亮了。 他当真执起手边棋谱,从最基础的“气”与“眼”讲起,嗓音低缓耐心。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每当他讲到精妙处,掌心下便传来一阵小小的、轻轻的顶触,像在回应。 许淳安心头髮软,放下棋谱,对苏棠温声道:“既然孩子喜欢,往后我每日抽空来你院里,为他讲上一段。” 他看了看窗外月色:“时候不早,你且好好歇息。” “嗯。”苏棠在许淳安的目送中回到了院子。 谢姨娘听闻世子竟亲自教苏棠下棋,妒火骤燃。 她沉著脸在地上撒了层碎石子后,命碎玉与贴身嬤嬤跪在其上。 尖石便硌进皮肉,面色瞬时煞白。 谢姨娘端坐椅上,眼中寒光凛凛:“说,怎样才能除去那贱人?若想不出法子,便一直跪到想出来为止。” 第152章 养女? 一夜过去,刚清早时分,小月就递来了消息,信上说今日王府会上门答谢苏家。 苏棠思忖片刻,还是决定探一探。她太想知道,苏家究竟为王府做了什么。 手抚上隆起的腹部,她又犹豫起来。 若是一个月前倒无妨,如今已近七个月身孕,出门著实冒险。大夫和有经验的嬤嬤都叮嘱过,这个月份最需谨慎。 沉吟半晌,她对小蝶道:“你替我去给若兰捎个口信,请她到苏家附近看看,王府究竟是为何事登门。” “是。”小蝶应声匆匆离去,却未察觉身后有人悄然尾隨,把她与孙若兰的对话都听到了耳朵里去, “难怪她不在意苏家……”谢清秋听完回稟,唇边浮起一抹讥誚的笑,“认了孙家人做乾亲就以为人家真和她一条心了?她也就是靠著皮囊才勾住了世子爷的心,內里连败絮都不如。” 她侧眸看向贴身嬤嬤:“这世上除了亲生父母,谁会真心疼別人的孩子?那些外人不过是图財罢了,將来有她哭的时候。” 顿了顿,她又轻笑起来:“不过她在意孙家人对咱们倒是好事。至少,让我捏住了她的软肋。” “主子,接下来咱们怎么办?”碎玉低声问。 谢清秋微微一笑,眼底却毫无温度:“接下来当然是去找二房!苏姨娘这肚子一天比一天大,我就不信,他们真能坐得住。” 她往二房那边去的时候,小蝶已领著孙若兰到了苏棠院中。 “棠儿,好些日子没见你了!”孙若兰一进屋便快步走到苏棠跟前,又惊又喜地伸手轻抚她隆起的腹部,“竟这般大了!” 苏棠含笑点头:“是啊,从这个月起,便一天一个样了。” 孙若兰连连称奇,这才將一直抱在怀里的包袱解开。 “棠儿,这是我和娘亲为你备下的,里头有你月子期间穿的衣裳,还有几件孩子的小衣、虎头鞋。我们知你府中什么都不缺,可这些都是我和娘亲手挑的最软的棉布,一针一线缝的,绝不会磨著你与孩子的皮肉。” 她说著,目光悄悄掠过屋內的陈设,又落在苏棠通身清雅却难掩贵气的打扮上,心头忽有些发虚。 她真怕这些粗陋针线,入不了好姐妹的眼。 如今家中光景全仰仗苏棠暗中帮衬,日子才渐渐鬆快了些。 可即便手头宽裕了,爹娘仍时常念叨:“棠儿攒下这些银子不容易,咱们不能乱花,每一文都得用在刀刃上。” 因此孙家平日用度极俭省,处处精打细算。 这一回娘亲为给苏棠缝製衣裳,是咬著牙才扯了几尺顶好的细棉布,可是与国公府里的綾罗绸缎相比,终究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哪知苏棠却伸手將那小衣裳轻轻捧起,贴在颊边:“若兰,谢谢你和乾娘,这是我收到最好的礼。唯有你们给的,我穿用起来才最安心。” 孙若兰听她这么说,眼眶一热,伸手紧紧抱住了苏棠:“我就知道!你便是有朝一日成了凤凰,也绝不会嫌弃咱们这些枝头麻雀的。” 说著,她又从怀里神神秘秘地掏出个物件,塞到苏棠手中:“这是大哥让我带给小外甥的礼。” 见她这般郑重的模样,苏棠好奇地解开荷包,里头竟是一枚通体洁白、润泽如玉的狼牙。 “这是狼牙?”苏棠一边端详著一边问。 孙若兰朝她竖起大拇指:“还是你识货!大哥说,这是北燕狼王的牙,带在身上最能辟邪护身。他特地寻来,要送给小外甥的。” “多谢大哥费心。”苏棠小心地將狼牙握在掌心,心头暖融,“说起来,我至今还未见过大哥呢,也不知他何时能回京。” 听苏棠提起大哥,孙若兰眼眶微红。 大哥何时能归谁也说不准。虽常有书信捎回,可他在北疆究竟过得如何,谁也不知。每想到这儿,孙家人的心里总是揪著。 见她神色黯然,苏棠忙將话头转开:“好了,先不说这个。若兰,你还没告诉我,今日王府的人去苏家到底所为何事?” 这话一出,果然岔开了孙若兰的思绪。 她顿时將大哥的事拋在脑后,对苏棠道:“棠儿,你是没瞧见,今儿苏家人一个个走路都鼻孔朝天,也不怕摔著!” “到底怎么回事?”苏棠问道。 孙若兰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平:“我找了好几个人打听,才问出来,原来苏家竟成了王府的大恩人!明明是你救了小公子,怎么王爷要將苏荷收作养女呢?” 孙若兰並不知晓印章一事,只以为是苏棠救了小公子的功劳被苏家领了去,当下便为苏棠抱不平。 苏棠却摇头:“不是因为那事。” 她沉吟片刻,又道,“若兰,回头还得劳烦你替我仔细打探下,苏家究竟帮了王府什么忙?” 孙若兰这才知自己消息有误,歉然道:“棠儿,是我粗心了。你別急,我这就回去再打听。” 说著便起身要走。 苏棠忙让小蝶装了好些精致点心递过去:“这些带回去。替我告诉乾爹乾娘,如今日子不必过得太省,我这儿有银子,缺什么只管同我说。” 孙若兰嘴里应著,接过那包点心便往府外走。 孙若兰回到家中,正想把苏棠托她打探的事说与父母听,却觉家中气氛有些异样。 若在往日,母亲知她从国公府回来,定会早早迎出来,拉著她细问苏棠近况。可这回她都走到屋门前了,里头却静悄悄的。 她原以为爹娘不在家,推门进去,却见两人並排坐在昏暗的堂屋里,连盏油灯都未点。 “爹、娘,我回来了。”孙若兰脚步顿了顿,“你们不会是吵架了吧?怎么这副神情?” 孙父与孙母对视一眼。 孙父朝孙母微微摇头,孙母挤出一个笑:“没事,我同你爹方才在说閒话呢。你从棠儿那儿回来了?她身子可好?可喜欢咱们送的衣裳?” 孙若兰望著父母,总觉得他们像是有事瞒著自己。 第153章 你们不能伤害棠妹妹 孙若兰没再追问。她深知父母脾性,他们若真有心瞒她,问也问不出什么来。 不过,这不代表她没法子知道。 她把去见苏棠的事细细说了一遍,提到苏棠如何喜欢那些衣裳鞋袜,又如何珍重地收下大哥送的狼牙。 孙母听后感慨道:“我早说过这孩子念旧。即便如今得了宠、做了姨娘,也不会嫌弃咱们的。” 她沉吟片刻,又道:“既如此,只做那几件衣裳怕是不够换洗。趁著她生產还有两月,咱们再赶著多做几身。” 孙若兰又將苏棠让她带回的点心补品一一取出,对父亲道:“爹,这是棠儿妹妹特地给您备的。她说您读书辛苦,这段时日定要好生补补身子。” 孙先生自跟隨齐大儒进学以来,日夜苦读,常至鸡鸣仍未歇息。为赶早课,就用冷水抹把脸便匆匆出门。孙若兰一直担心他身子撑不住。 若在以往,得知苏棠这般孝顺,孙先生定会笑得开怀,连声道谢。 可这一次,他却只是点了点头。 孙母怕女儿察觉异样,忙岔开话:“若兰,你爹念书乏了,你去给他煮碗参茶来吧。” “哎,女儿这就去。”孙若兰乖顺应下,从礼物中拣了支老参便退出屋门。 可她並未走远。 出了堂屋,她轻手轻脚绕到西侧窗下,屏住呼吸,將耳朵悄悄贴了上去。 果然,待她的脚步声远去,孙母以为女儿已去厨房煮茶,才又接回方才的话头:“当家的,这事咱们可该怎么办?咱们受棠儿这般大的恩情,万不能做那忘恩负义之人啊。” 窗外的孙若兰心头一紧,家中到底出了何事?怎会与棠儿扯上关係? 她不由得踮起脚,將耳朵贴得更近。 只听孙父重重嘆了一声:“容我想想,容我再想想这事该如何处置才好。” 话音未落,孙若兰已一步跨进屋內:“爹、娘,你们究竟有何事瞒著我?” 见女儿神色严肃,孙父孙母对视一眼,便知方才的对话已被听去。 孙母看向丈夫:“当家的,既然女儿已知道,便不瞒她了吧。正好若兰也在,咱们一同拿个主意。” 孙父沉吟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好。为父便將事情原委告诉你。但你要答应,无论为父作何决定,都绝不可让棠儿知晓。” 孙若兰眉头顿时蹙紧:“爹,你们若想伤害棠儿,我可不依!棠儿对咱们家如何,你们再清楚不过。若不是她,您怎能在此安心读书?咱们又怎能过上如今的日子?您从小不总教我们『受人恩惠,当涌泉相报』吗?” 见她急得这般模样,孙先生反而笑了。方才屋中那股沉抑之气,也隨之散了几分。 “若兰,你把为父想成什么人了?”他温声道,“我既这般教你,又岂会不懂这道理?” 孙若兰一怔,面上微赧:“是女儿想岔了。” 她连忙抱住父亲的手臂:“爹,您快告诉女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要不伤及棠儿妹妹,无论你们作何打算,女儿都听您的。” 见女儿机灵地先设下条件,孙父看著她,无奈又欣慰地摇了摇头。 这点倔劲儿和重情义的性子,倒真像极了自己。他既是这样的人,又怎会去伤害苏棠? 想到这里,孙先生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看向女儿,缓声道:“今日,为父的一位同乡突然找来,说是多年未见,想与我敘旧。为父未作他想,下学后便隨他去了街边酒馆。” 说到这儿,他面上浮起些许尷尬:“当年咱们家贫,为谋生计,只要有钱赚的活计,为父几乎来者不拒。这事,那人也是知晓的。” 孙若兰睁大眼睛:“父亲究竟做了什么?这与棠儿妹妹又有何干係?” 孙母在一旁听了,忍不住啐了孙先生一口:“你们这些读书人,閒来无事写什么香艷话本,还自詡风雅!如今可好,被人拿住把柄了吧?” 见女儿目光灼灼盯著自己,孙先生老脸微红,咳了两声:“那、那都是年轻时的事了。写那种本子,润笔费给得高,为父就、就写了几本。” “几本?!”孙母一听,直接伸手拧他耳朵,“方才你同我说只写了一本,现下又成了几本?” “哎、哎,別拧!都是陈年旧事了。” “若真是旧事,人家还能拿来威胁你?” 听妻子这么说,孙先生面色再次沉了下来。 “我也没有料到,他一见面便以此事相挟,说咱们攀上了贵人此次科举有望,劝我要珍惜机会,不要因为旧事自毁前程。若只说到这,还有法子周旋,大不了破些钱財,寻中间人调停便是。” 孙先生说到此处,胸口因怒气而起伏难平。 那个昔日敦厚质朴的同窗,如今却满脸贪婪,连语气都透著阴冷。 “孙兄,我知道你与国公府的苏姨娘交情匪浅。有人盯上了她腹中那块肉。只要你肯帮这个忙,待你科举之时,自然有人助你一臂之力。” 见孙先生沉默不语,他又阴沉沉地补了一句:“你若不答应,不出三日,你的那点事会传遍京城,往后这科举之路就別想走了。” 孙先生心知他绝非虚言恫嚇。这位同窗虽未中举,可看其穿著用度,分明已投靠了权贵。 谁人不知,世子若无嫡子,便无法继承国公之位。 可这京城里各种关係盘根错节,明里暗里不愿让许淳安留有子嗣的又岂在少数? 他猜不透那同窗背后站的究竟是谁,可无论那人权势多大、许诺多诱人,他孙某人也断不会行此卑劣之事! “即便如此,我纵使此生不考,也绝不能残害恩人。” 孙先生沉默半晌,终是放下酒杯,神色肃然。 那同窗似乎早就料到他这般回答,冷笑著放下酒杯。 “你不惜前程,无妨。可你也不想让你未来女婿家知道,他岳丈是个画春宫的吧?” 见孙先生面色黑沉如墨,对方才长笑一声,起身在桌上掷下几角碎银:“孙兄,我知此事非同小可,给你三日时间思量。想清楚了,再来答覆我。” 说罢,扬长而去。 第154章 去求世子爷 “那人简直无耻至极!”孙若兰听完,气得柳眉倒竖,“竟敢如此威胁爹爹!” “我断不会做那忘恩负义之人,”孙先生语气沉缓,目光从妻子移到女儿脸上,又有些不舍地落在案头那叠笔记上,“所以,我决定,放弃科举。” 他声音里透出歉疚:“这些年来,让你们跟著我吃苦了。本想著有棠儿相助,咱们家或能再搏一回前程……可人到底爭不过命。既如此,我认了便是。无论何时,孙家的风骨绝不能坠。” 他顿了顿,看向女儿,眼中儘是疼惜与无奈:“只是苦了若兰。爹做出这般决定,往后你的婚事,只怕更要艰难了。” 提及女儿的婚事,孙母也咬紧了唇。 自与苏家退亲后,上门提亲的人便寥寥无几。 她原想著,等老爷中了举,总能替女儿寻门好些的亲事,哪知竟横生这般变故。 孙母眼眶一红,將女儿搂进怀中:“我苦命的兰儿,怎就遇上这样的事。你別难过,大不了咱们一家人回老家去。在那儿,娘定能为你寻一门踏实亲事。” 见父母身处这般困境,却仍未动过半分背叛苏棠的念头,孙若兰非但不觉得难过,反而轻轻笑了起来。 “爹,娘,女儿的婚事不过是缘分未到罢了。我信这世间定有懂我、惜我之人。” 她声音清亮,眼中透著坚定。 “既然爹已下了决心,那咱们便这么做。纵使不能科举,纵使还要再熬上几年,咱们也绝不能背弃恩人。” 她顿了顿,眼睛一亮:“若真不行,咱们便去寻大哥!大哥不是总在信里说北疆天高地阔、民风淳朴吗?女儿想去北疆看一看。” 孙父孙母听她这般说,黯淡的神情也渐渐亮了起来。 是啊,多年未见的儿子总在信里描绘著北疆的辽远与生机。 若此次科举之路当真断绝,举家北上,北疆民风开放豁达,说不准在那里,真能活出另一番模样。 见父母意动,孙若兰又道:“即便要走,咱们也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棠儿妹妹是咱们家的大恩人,必须得告诉她有人正暗中谋害她,得让她有所防备才成。” 听女儿这般说,孙先生沉思片刻,缓缓点头:“若兰说得在理。但正因如此,咱们现在还不能走。棠儿在京中举目无亲,若连咱们也离开了,她身边便真连个可信之人都没有了。” 他目光渐深:“我倒有个主意,咱们暂且留下。我可假意应下那人的要求,藉机探明背后主使究竟是谁。待摸清底细,再暗中递消息给棠儿提防。等她平安產子、脱离险境之后,咱们再离京不迟。” “可是老爷,您……”孙母忧心忡忡地望著丈夫。 这么做,无异於將全部风险揽在了孙先生身上。若被对方察觉,定不会放过他。 孙先生如何不懂妻子的担忧? 他低声道:“当初棠儿助我读书,让我应她三件事,至今我一件未成,心中有愧。纵使护不了天下人,能护住她一个,也是好的。” 他顿了顿,又道:“若咱们一家三口全留在京中確也冒险。不如你先带著若兰北上,待此间事了,我再去寻你们。” 孙母听了,眼圈倏地红了:“老爷既有捨身取义之心,难道妾身便是贪生怕死之人不成?不,我要同老爷一处。” “女儿也不走!”听了父母的话,孙若兰扬起声音,神色坚定。 一家三口目光相接,无声之中,彼此心意已然相通。 “好,”孙先生缓缓点头,“既然如此,咱们一家人便都留在京城。” 商议既定,转眼便是第三日,孙先生那位同窗果然如约而至。 “孙兄,可想好了?”那人斜眼睨来,语调不阴不阳。 孙先生抬眸看他,眼中儘是无奈,声音也带了几分嘶哑:“你贏了。我確实不能不顾前程,也不得不惜名声。说吧,你背后究竟是谁?又需要我做什么?” 那人嗤笑一声:“我身后之人,现下还不能告诉你。不过要你做的事,倒可以说说。” 孙先生早知他不可能一上来便吐露实情,只顺著道:“你可以不说。但既是要我办事,总得让我知道该做什么。另外你不是说,只要我肯帮忙,科举之时自会助我一臂之力么?空口无凭,你总得让我瞧瞧你的本事。” “哈哈哈,”那人笑起来,“孙兄办事,还是一如既往地谨慎。” 说著,他从怀中取出两封书信,递到孙先生面前,“孙兄请看。” …… 那人离去后,孙先生將对方的要求告诉给了妻女。 原来,竟是让他们將浸过红花汁的细线,缝进要送给苏棠的衣裳与虎头鞋內。 苏棠对孙家人向来毫无防备,定会欣然收下、贴身穿著。如此一来,不出几日必会滑胎。 至於答应孙先生的助力,则是一封密信,里头写著此次科举可能涉及的题目范围。 但对方亦留下话:若五日內未见结果,便会將孙先生那些旧事公之於眾。孙先生想多拖延几日,对方却咬死不肯鬆口。 “老爷,这可如何是好,总不能真去害人啊!”孙母心慌意乱,“要不咱们还是连夜收拾,往北疆去吧?” 孙若兰忽地开口道:“爹,不如將此事稟与世子爷?” 见父母皆望向自己,她分析道:“棠妹妹如今月份已大,万万不能再让她劳神忧心。且她在府中並无得力之人相助,对那些后宅阴私手段,怕是防不胜防。 世子爷至今尚无子嗣,定然看重这一胎。若知晓有人慾加害棠儿,必会加强护卫。如此,咱们即便离开,也能稍安心些。” “求见世子爷?” 孙先生有些踌躇起来,他虽觉女儿说得在理,却不禁蹙眉问道:“可咱们以何名目求见?世子日理万机,岂会轻易见我等微末之人……” “父亲,”孙若兰想了想道,“让女儿去试试。女儿借探望棠妹妹之由多去几趟,总能寻到时机。” 第155章 世子爷的威仪 烛火摇曳,许淳安端坐案前,执笔书写。身姿如山岳般沉稳端方。 此时,门外悄无声息滑入一道人影。 许淳安似未察觉,仍垂眸落笔。 那人影进到屋中,单膝跪地。 直至许淳安搁下笔,转脸看来,跪地之人才抱拳低声道:“爷,属下有事稟报。” “说。”许淳安声沉如水。 “今日有生人去了孙家。事后他们提及要来国公府见苏姨娘。” 许淳安未语,暗卫亦不再多言,只静跪候命。 烛火半明半暗,映著他半边侧脸,光晕在他眉宇间投下浅浅的影,衬得那双眸子愈发幽邃,似在思考著什么。 此前听闻苏棠认下孙家为乾亲,他便命人留意孙家动静。他知棠儿重情,苏家伤了她的心,她便將对亲情的期盼,尽数寄托在了孙家人身上。 他不愿见孙家承了棠儿恩惠,却行辜负之事。 听得暗卫此言,他眉心微蹙,既有外人找上孙家,又欲藉机入府见棠儿,只怕存的是害人之心。 若孙家真敢对不起棠儿…… 他面庞微微侧转,陷入阴影之中,眸色在那一瞬,沉冷如渊。 另一头,孙若兰与父母商议妥当,定下次日再往国公府一行。 第二日天色方明,她便打发人往苏棠院中递了口信。苏棠只当是姊妹间寻常走动,未作他想,不多时便回了帖,邀她午后过府閒话。 而许淳安那头,亦得了孙若兰入府的消息。 他对侍立在侧的长风淡声道:“午前將手头差事了结。” “是。”长风领命,心知主子这是要亲自会一会那位孙家姑娘了。 午后,孙若兰提著孙母亲手做的几样点心踏入国公府。还未行至后院,便被长风请往锦心阁。 孙若兰此番入府,本就存了寻机遇见世子的心思,却未料刚进府门便被径直引去相见。她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忐忑,世子为何突然要见她? 一路思忖著,人已到了锦心阁院前。 此处她並不陌生,当初苏棠尚居耳房时,她也曾来过几回,院中花木布置依稀如旧。 可待踏入书房,一股沉凝端肃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再瞧长风一举一动皆透著官宦世家特有的章法规矩,孙若兰心头不由一紧,背脊也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长风躬身回稟:“爷,孙姑娘到了。” 许淳安抬眼望向孙若兰。 只见他端坐案后,沉稳如山,周身透著不怒自威的气度。那双眸子深湛如渊,似能洞穿人心。孙若兰心头一跳,连忙垂首避开目光。 “民女给世子爷请安。”她依礼福身。 许淳安见她举止拘谨,淡声道:“孙小姐不必多礼,起身吧。” 苏棠平日极少与她细说世子为人,只道他端方守礼、持重温和。 孙若兰原以为世子身在翰林院,该是位温润如玉的公子,此刻直面这般沉肃威仪,心下不免惴惴。 他会愿听自己说话吗? 又或是觉得自己身份微贱,不欲她再与苏棠往来。 否则,为何特命侍从將她引来问话? 她暗自打量许淳安时,许淳安亦在审视她。想到孙家受苏棠如此厚恩,竟还敢存害人之心,他眸色更沉,面色也冷肃了几分。 孙若兰本欲开口,可悄悄抬眼一瞥,便被那凛冽的目光慑得慌忙低头。 世子爷实在太骇人了。 也不知棠儿平日是如何与他相处的? 一想到苏棠日日要侍奉这般冷峻威严的男子,孙若兰心中对好友的怜惜又深了几分。 两人各怀思量,书房里的空气愈发凝滯,静得连针尖落地都清晰可闻。 孙若兰端坐在椅中,袖中的手指却慢慢收紧了。 世子一言不发,总这般僵持下去也不是法子,还是自己先开口把事情说出来,万一世子肯出手相助呢? 她又悄悄看了眼许淳安,就见他依然端坐如岳,神色沉肃。 孙若兰暗暗咬紧了下唇,这男人实在威仪太盛,光是这般坐著,已让她心头髮寒。 她在心底给自己鼓劲:为了棠儿,拼了! 孙若兰攥紧指尖,深深吸了一口气:“世子爷,民女有事向您稟报!” 她的话让许淳安有些意外,眸光倏然转向她。 那目光沉甸甸压来,孙若兰只觉腿上一软,竟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方才攒起的那点勇气,霎时消散无踪。 许淳安垂眸看著她,並未唤她起身。想到孙家人可能的行径,他心头怒意渐起,眼神也愈发冷冽。 孙若兰跪在地上,只觉那股寒意透骨而来,连齿关都禁不住轻轻打颤。 她怕极了,可一想到有人正暗中谋害苏棠,便又狠狠掐紧指尖,逼自己发出声音。 “世、世子爷,有人要害苏姨娘!” 这话终於说出口的剎那,她忽然觉得心头的恐惧消散了大半,连带著再看世子,似乎也不像方才那般凛冽迫人了。 “孙姑娘既是棠儿好友,何须行此大礼?快请起说话。” 许淳安的声音温和,倒真如孙若兰先前所想那般,是个端方温润的君子模样。 这般前后反差,让孙若兰一时怔住,竟忘了应答。一旁侍立的丫鬟见状,忙上前將她扶起,搀到椅边坐下。 此时,许淳安才又开口,语气关切:“方才孙姑娘说有人慾害苏姨娘,不知究竟是何情形?这消息又是从何得来?” 他目光中带著鼓励,孙若兰心头一暖,惧意又褪去几分,终於敢抬眼与他对视。 看清许淳安面容的剎那,她心里忽地闪过一个念头:世子爷竟然长得这般好看,若棠儿日日对著这般模样的世子倒真是不错。 方才自己怕成那样,此刻想来竟有些好笑。 想到这,孙若兰心头惧意渐散,说话也顺畅了许多,当即將昨日之事,连同他们一家三口的商议与决心,一五一十细细道来。 说到末了,她站起身,朝著许淳安深深一福:“世子爷,民女一家虽有心相助苏姨娘,可终是力薄势微,难护周全。为了小世孙和苏姨娘的安全,还请您出手,护佑苏姨娘平安!” 第156章 世子竟不肯帮忙? 许淳安看著孙若兰,心中已明白她所言皆真。棠儿眼光確实不错,这孙家倒是个知恩重义的人家。 他朝孙若兰微微頷首:“孙姑娘所言,本世子都知晓了。如你所说,棠儿如今月份已大,確实不宜再劳心忧神。此事便到此为止罢。” 孙若兰一怔。 到此为止? 那她们一家该如何是好? 那人只给了五日的时间,若五日內不见动静,她虽不怕父亲的事被宣扬出去,却怕对方恼羞成怒,另寻他人对棠儿下手。届时,局面只怕更难挽回。 她见许淳安神色尚算温和,忍不住又道:“世子爷,此事关乎棠儿安危,您——” 话未说完,许淳安已端起了茶盏,长风上前半步,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孙若兰看看许淳安,又看看长风,忽然明白了许淳安的意思。 是了,世子如今已迎谢姨娘入府,二人很快便会有自己的孩子。又怎会容棠儿生下庶长子,在国公府中碍事? 世子非但不会相助,只怕还乐见其成。 一念及此,孙若兰口中泛开苦涩。 她好像做错了!若不来见世子,她尚可將实情告知棠儿,让她早做防备。 可如今世子不许她再提,她连示警的机会都没了。 再看著长风在旁静候的模样,孙若兰知道这恐怕是她最后一次踏入国公府了。待她离开,这位侍从便会吩咐下去,往后她再也进不了这门。 她机械地迈步向外走去,心口如浸夜风,一寸寸凉透。 长风见孙若兰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去,只当她仍在担忧苏棠安危,便上前一步,低声宽慰道:“孙姑娘不必过虑,世子爷自有安排。” 安排处理掉孩子么?孙若兰听了这话,齿关不由咬紧。 她心知再多言也是徒然,索性不再开口。待她回去,便设法联络棠儿身边的小月,看能否暗中递个消息。 纵使因此触怒世子,她也定要保住棠儿性命! 这般想著,她脚步渐渐稳了下来,背脊挺直,头也不回地大步朝外走去。 长风见她神情復又坚定,微微頷首。 他虽不知到底会如何处理此事,却清楚一件事:凡与苏姨娘相关,皆是国公府头等要事。 无论如何,世子爷绝不会让人伤她分毫。 “主子,孙姑娘怎么还没到?不如让奴婢去打探打探消息。”喜鹊收拾著茶盏,见苏棠朝著院外张望了两回,开口问道。 苏棠点了点头。 今日若兰突然递信说要来,可等到这会儿还不见人影,按说不该如此。 眼见已近晌午,莫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 这么一想,苏棠心里也隱隱不安起来。 见主子同意,喜鹊快步出了院子。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她又折返回来,脸上带著几分神秘。 小蝶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问:“你又打听到什么了?神神秘秘的。” “我刚探到孙姑娘的消息了,她今儿一早便来了咱们国公府,你猜她去了哪儿?” 小蝶一听孙若兰早已入府,不禁皱眉:“她既来了,怎不来咱们主子这儿?主子都等急了。她到底去了哪?” 屋里,苏棠听见两人说话,起身走了出来。 “你们在说什么?可是有若兰的消息了?” 见主子面露焦急,喜鹊不敢再卖关子,忙回道:“主子,奴婢方才出去,確实打听到了孙姑娘的消息,她今早便来了府里——” “那她去了哪儿?”没等小蝶说完,苏棠脸上已露出急色。 如今这国公府里对她存著敌意的人不少,她实在不愿將若兰也牵扯进来。 喜鹊道:“主子,孙姑娘去了世子爷那儿。” “什么?”这话让在场几人都愣住了。 “若兰怎会去那儿?那,她从世子爷那儿出来了吗?”苏棠追问道。 喜鹊继续道:“奴婢打听过了,孙姑娘一进府,便被长风请去了锦心阁。可究竟为了何事,奴婢也不清楚。主子您別急,待会儿若见到长风,奴婢便去问他。世子爷那儿的事,总瞒不过他的。” 苏棠听后点头:“好,喜鹊你盯著锦心阁那边的动静。若兰一出来,立刻告诉我。” “是。”喜鹊应声退下。 待她走后,小蝶才有些忧心地开口:“主子,世子爷平素不会轻易让人进锦心阁的,会不会是他看上了孙姑娘?” 除了这个缘由,小蝶实在想不出其他可能。 苏棠却笑著摇了摇头:“不大可能。如今韩氏不剩几天了,若新姨娘进门,恐怕连敬茶礼都赶不及,老夫人向来看重国公府名声,定不会再这个关头横生枝节,即便真要纳人,也须等谢姨娘当上了世子夫人再说。” 说到这儿,她又轻声笑了:“若兰若是真能进府与我作伴,倒也不错,只是这国公府终究是个龙潭虎穴,我可捨不得让好姐妹也陷进来。她还是在外头寻个良人,堂堂正正做正头娘子的好。” 说到外头的生活,苏棠抬手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肚子。 快了,再有两个月,孩子就该出生了。到那时,她也终於能恢復自由身了。 正想著,喜鹊匆匆折返:“主子、主子,奴婢瞧见孙姑娘出来了!不过长风一路送著她,奴婢便没敢上前搭话。” 苏棠没料到孙若兰竟不来找自己便要离去,她站起身对喜鹊道:“快带我去。” 主僕二人匆匆朝后门方向赶去,果然远远瞧见长风正送著孙若兰往外走。 “若兰,你来了怎么也不来瞧我?” 听见苏棠的声音,孙若兰脚步一顿。 她回过头来,脸上本带著欣喜,可一见长风仍立在身侧,那笑容便僵了僵。 “若兰?”苏棠见她神情有异,心中不由升起疑惑,好姐妹这是怎么了? “呵、呵呵,棠儿,父亲不日便要科举,家里事忙,我先回去了。”孙若兰强作镇定地笑了笑。 见她这般模样,苏棠心下更觉不对劲,若兰定然有事瞒著自己。 “你去世子爷那里做什么了?”她上前一步拉住孙若兰的手问道。 两人皮肤相触的剎那,苏棠心头一凛,若兰的手竟冰得嚇人。 第157章 妾不会碍了您的眼 孙若兰看著她,嘴唇微微动了动,最终还是別过了脸去。 她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说。 若是说了,还不知世子爷会不会提前动手。 “没事,就是世子爷听说你认了乾亲,特地找我来閒聊几句。你现在月份大了,走这么快做什么?赶紧回去歇著。” 她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如常,可越是这般刻意,苏棠便越是觉得她藏著心事。 既然她不愿说,苏棠也不想强问。 罢了,待会儿私下问问长风便是。 若孙家真遇上什么难处,她再出手相助也不迟。 这时,孙若兰又转向喜鹊,语气郑重:“喜鹊姑娘,你家主子月份大了,饮食起居千万要当心,知道么?万不能让人害了她!” 本还想再多嘱咐几句,可瞥见长风仍立在一旁,她终是朝苏棠点了点头,狠下心转身离去。 待孙若兰走远,苏棠才问:“长风,世子怎会突然见若兰?” 长风暗暗吸了口气,他哪敢说有人要害她?若是苏姨娘忧思过度出了岔子,世子爷非剥了他的皮不可。 “苏姨娘,真没什么事,您且安心歇著。纵使真有什么事,世子爷也自会处置得妥妥噹噹。” 长风说起了世子爷的好话,他真想把世子爷暗中为苏棠的做的一切都告诉给她。 见长风这般说,苏棠轻轻蹙了蹙眉,这几人怎么都神神秘秘的? 也罢,既不愿说,她便不问。 回到院中,苏棠拿起针线,却又想起孙若兰临走时那番话。 她特意叮嘱喜鹊好生照顾自己,莫让人钻了空子,可按理说,若兰清楚自己身边这几个丫鬟各司其职。 喜鹊是专为她打探消息的,行事有时难免毛躁,並非那般心细如髮之人,可若兰偏偏那般郑重地交代喜鹊。 难道说若兰知道有人要害自己? 会是谁呢? 苏棠这么一分神,指尖竟被针刺破,一颗血珠滚落,正正染在未完工的虎头鞋上,洇开一抹刺目的红。 小蝶心疼道:“主子,这鞋子染了血怕是不吉利,您还是歇著,让奴婢们替小主子做鞋吧?” 不吉利? 苏棠心头驀地一沉,难道真有什么事要发生? 正怔忡间,小蝶已端了午饭进来,被这一打岔,苏棠暂且按下心绪,未再深想。 饭后困意渐浓,她由小蝶扶著往榻上歇息。 没过多久,便听得外间喜鹊的声音:“主子,小月递了口信来。” “嘘!轻些声,主子才睡著。”小蝶劝阻道。 苏棠睁开眼,朝外扬声道:“让她进来吧,我已醒了。” 脚步声轻响,喜鹊快步走进来,將一张字条递到苏棠手中:“主子,您瞧。” 苏棠接过展开,只见上头写了“小心”二字,后边竟还画了个柿子的图案。 她目光一凝,小月这是在提醒自己小心世子? 再细看那柿子的笔触,绝非出自小月之手。小月略识几个字,哪里会画什么画?这分明是若兰的手笔。 心中灵光一闪,再联繫今日种种,苏棠心里好似闪电划过:若兰是在提醒她,当心世子! 为什么要当心世子,世子怎么可能对她动手? 苏棠的手下意识抚上小腹,这可是他唯一的子嗣啊。 还是说谢姨娘已有身孕,只是尚未公开? 她虽用过些法子让谢姨娘不易受孕,可难保谢姨娘身边亦有能人。 若是真的,那可就糟了。 “喜鹊,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苏棠忽问。 “已是未时了。”喜鹊答道。 这个时辰,世子一般都来为她腹中孩儿讲解棋谱,今日怎么迟了? “世子爷一直没过来么?”苏棠问。 提起这个,喜鹊轻哼一声:“奴婢方才使人打听了,谢姨娘晌午突然吃坏了肚子,听说吐得厉害。不只世子爷,连老夫人都赶过去了。” 听到这话,苏棠一下子咬紧了嘴唇。 一切都对上了。 看来,谢清秋是真的有了身孕。 如此一来,国公府又岂会容庶长子生在嫡子前头? 她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若他们当真容不下她与这孩子,那她寧可带著孩儿远走高飞。 如今她已攒下不少银子,足够母子二人往后安安稳稳度日。 就是不知世子会不会放她走? 刚想到这,苏棠便苦笑摇头,自己真是痴了,世子爷怎会捨不得她? 她不过是个身份低微的妾室,是主子閒时消遣的玩物。那些让她恍惚以为被珍视的瞬间,也不过是託了腹中孩子的福。 如今谢姨娘也有了身孕,再不走,只怕连这孩子都难保住。 毕竟,谢姨娘才是將来要陪他一生一世的人。自己或许曾是他心里一点特別的存在,可新鲜劲过了,终究要按国公府的规矩来。 想到这里,苏棠的目光渐渐沉静下来。 此刻主动离开,或许还能存几分体面,何必非要留到惹人厌弃的时候? 虽这般想著,但她的心头还是有种说不出的苦涩。 她抬眼望向谢姨娘院子的方向,忽然站起身来。即便消息不假,总得亲眼再看一回,才能彻底死心。 “喜鹊,谢姨娘既身子不適,於情於理咱们也该去探望一二。” 谢姨娘院中。 苏棠刚走进院子,便见府医正从谢清秋腕上收回手。 “大夫,谢姨娘身子如何?”老夫人的声音带著几分殷切。 老夫人心想著:谢姨娘进府也有一段时日了,算算日子,说不定真有了呢? 也不知道苏棠那胎是男是女,若谢姨娘也有了好消息,两人但凡有一个生了男孩,安儿的世子之位便算稳了。 这些时日谢姨娘行事也妥当,將来苏棠若离了府,应该会答应將孩子记在她的名下,到时候再给安儿纳几房小妾,国公府的人丁总能渐渐兴旺起来。 老夫人想得出神,没察觉到苏棠已经走了过来,谢清秋听到脚步声,一眼就看到苏棠脸上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落寞。 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勾,果然是急了。 她最爱逗弄这样的人,像猫戏鼠一般,看她们一点点焦灼、惶然,直至痛苦癲狂。 只可惜二房那边应当快要动手了,这大概是自己最后一次见她了吧? 倒是可惜了呢。 第158章 失宠 谢清秋目光悠悠转向苏棠,唇角扬起一抹浅弧:“苏姨娘消息倒是灵通。” 苏棠没有理会她,见许淳安与老夫人皆在,连忙上前两步,规规矩矩行礼:“妾身给老夫人请安。” 见她仪態端稳,一丝不乱,谢清秋心底冷笑:看你还能装到几时。 谢清秋故意装作担心的模样,问老夫人道:“老夫人,妾身这身子也不知究竟如何,府医也没个准话,这可叫人如何安心呢?” 见她这般作態,苏棠脸色隱隱白了一分。 虽早知许淳安將来定还会有別的子嗣,可当真到了这一刻,心口那阵钝痛却骗不了人。 忽然,手腕被人轻轻握住。 “可是哪里不適?要不要让府医也为你请个平安脉?”许淳安看著她,眼底俱是关切。 苏棠抬起眼,与他目光相触,唇边却浮起一丝苦笑。 这算什么呢?既然已选了谢姨娘,又何必再来这般待她,徒惹她生出无谓的痴想? 她轻轻將手抽回,垂下眼帘,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世子不必掛心,妾身无碍。” 许淳安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今日的苏棠怎的瞧著有些异样? 未等他细想,谢清秋已柔柔勾住他的臂弯,语带娇嗔:“世子,今日是家兄生辰,您可否陪妾身一同回將军府贺寿?” 许淳安看向长风,长风立时拿出一封请帖,递上前道:“爷,將军府前日已送来请帖。” 接过请帖,许淳安才想起谢玉確实递了帖子来,不仅请了他,还一併邀了谢清秋与苏棠!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小子都快成婚了,竟还惦念著苏棠,当日他便將帖子掷在了一旁。 却未料到,谢玉没等到回音,竟又將信递到了谢清秋手里。 好,那他便去贺一贺这生辰,也叫那小子清醒几分。 他转向谢清秋,语气平淡:“你去准备罢,一个时辰后动身。” “多谢世子爷。”谢清秋脸上绽开笑意,目光掠过苏棠时,眼底浮起一丝得色。 她就知道世子重规矩、顾体面,自己身体不爽利,於情於理都会陪著自己回去的。 “苏妹妹既在,不如帮我瞧瞧该穿哪身衣裳好?”谢清秋难得占了上风,竟挽起苏棠的手臂往內室走。 步履交错间,她压低声音:“瞧见了么,世子从前待你好,不过是因你腹中那块肉。如今你还有什么可同我比的?我告诉你,世子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往后也只会疼我一人,你从前只不过是抢了本来属於我的东西!” 不过是个低贱出身的玩意儿,也配同她爭世子爷的宠爱? 就算苏棠活不了几天了,她也要让这贱人死前彻底认清自己的身份。 苏棠目送老夫人与许淳安先行离去,这才缓缓收回视线,望向谢清秋。 那目光清清冷冷的,不知怎的,竟像根细针般扎进谢清秋心头。 “你这贱婢,还不服气么?”谢清秋咬牙低声道。 “我腹中怀的是世子爷的骨肉。”苏棠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谢姨娘你呢?怕是至今还未曾圆房吧?” 方才府医退下时,朝她几不可察地微微頷首,苏棠便明白了,谢清秋根本无孕。不过闹个肚子,却偏要做出这般阵仗,也不知图什么,倒不嫌难看。 她隨口一句,却正巧戳中谢清秋的痛处,谢清秋確实尚未与世子圆房。 今日闹这一出,本就是为了让世子陪她回谢府。只要到了那儿,她自有法子成事。 却不想,她骗过了老夫人,竟被苏棠一眼看穿了底细。 谢清秋勃然大怒:“苏棠,你囂张什么!告诉你,世子爷心里真正爱的人是我!你不过是国公府一个传宗接代的工具罢了!” 传宗接代的工具…… 这话像细密的针,绵绵扎进苏棠心口。原来在旁人眼里,她在国公府便是这般地位。 可即便如此,她也绝不容谢清秋看自己的笑话。 她抬眼直视对方:“世子爷真正爱的人是你?谢清秋,你不过是在自欺欺人。世子爷给的,只是对『世子夫人』位置的敬重,任何人坐在这个位置上,他都会这般对待,哪怕对方是条狗。” 谢清秋没想到苏棠的话语如此犀利,她竟敢骂自己是狗?! 她想也不想,抬手便朝苏棠脸上扇去—— 寒光一闪。 苏棠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小巧的匕首,刀刃正对著谢清秋落下的掌心。若这一掌当真落下,这只手怕是要废了。 “你、你竟敢……这里可是国公府!你不怕我稟告老夫人?”谢清秋手腕僵在半空。 苏棠却轻轻一笑,笑意未达眼底:“谢姨娘慌什么?我不过是想削个苹果罢了。” 她指尖微转,刀尖仍若有似无地指向谢清秋:“我记得我曾说过,莫要来招惹我。否则,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言罢,她唇边那点浅淡的笑意彻底敛去,只剩下一片冷肃的寒意。 谢清秋退后两步,然后恼羞成怒地骂道:“苏棠,你且最后再囂张两天,等我当上了世子夫人,我第一个就拿你开刀!” 苏棠冷冷瞥了谢清秋一眼,指尖银刀轻转,寒光微漾。 她此刻没心思与谢清秋纠缠。既然谢姨娘並未有孕,她便该去找若兰问个清楚,为何要让自己当心世子,难道说还有什么事被自己忽略了? 原想递封信去问,可忆起若兰今日那般欲言又止的神情,苏棠准备亲自出府一趟。 可令她意外的是,小蝶竟未能取来出府的对牌。苏棠沉吟片刻,转而让人给小月送了张帖子,请她傍晚过府一敘。 日头尚未西沉,小蝶便引著“小月”进了院。见来人戴著帷帽未摘,苏棠心领神会,忙將人带进內室,又屏退左右,这才一把拉住对方的手。 “若兰,我就知道你定会明白我的意思!” 帷帽轻轻落下,露出的果然是孙若兰苍白的面容。 她望著苏棠,身子仍因紧张而微微发颤,本以为会被拦在府外,未料竟这般顺利进来了。 “棠儿,世子爷要对你这腹中的孩子下手了!” 第159章 你想要离开? “到底是何事?你快细细说与我听。”苏棠握住孙若兰的手问。 孙若兰难得见到苏棠,又见四下无人,心一横,索性將世子的警告拋在脑后,把孙家遇到的事原原本本告诉给了她。 “起初我与爹娘不打算將此事告诉你,就怕你忧思过度,伤了腹中胎儿,可我们更怕你一无所知,毫无防备遭人毒手。思来想去,我才硬著头皮去求了世子爷。哪知道他竟对此事置之不理。我猜,他的心怕是早被谢姨娘勾了去。棠儿,你定要护好自己、护好孩子,万不能著了他们的道啊!” 听了孙若兰的话,苏棠眉头越拧越紧。 她万万没想到,动手之人竟拿科举来威胁孙家。她深知乾爹为这场科举付出多少心血,心中亦为孙家这番心意深深动容。 为了她,乾爹竟甘愿放弃视若性命的科考之路。 这一次,她真的没有选错亲人。 望著若兰忧急的面容,苏棠心头一暖,是时候该將自己的打算告诉给这位好姐妹了。 “若兰,其实我与老夫人有一桩协议。” “什么协议?”孙若兰见苏棠神色不见惶恐,依旧沉静如常,心也跟著静了几分,不由好奇追问。 苏棠便將自己准备离府的打算告诉给了孙若兰。 “你竟然——”孙若兰吃惊地望著苏棠,怎么也没想到,她竟早已存了离府的念头。 “你是说等生下孩子便走?”孙若兰心疼地咬住嘴唇,“哪有母亲捨得离开亲生骨肉!棠儿,我、我真不知该如何宽慰你。” 苏棠轻轻摇头:“我也不舍。可孩子若跟著我,能有甚么前程?留在国公府,他將来才能走得更高、更远,我不想他日后怨我。” 孙若兰默然点头。 她知道苏棠说得在理,且不论国公府是否允准,孩子若真隨苏棠离开,虽不缺衣食,却半分沾不到国公府的荫蔽。 要知道即便留在府中只是个庶子,如世子爷那位弟弟一般,至多被世子压上一头,在外头谁不得恭恭敬敬称一声“二少爷”? “既如此,谢姨娘並未有孕,世子爷又为何会对此事置之不理?”孙若兰仍是想不通。 苏棠也跟著摇了摇头:“此事还是等我亲口问问世子爷。” 她自幼被卖入国公府,主子们之间的恩怨纠葛看得多了。许多事往往只因双方不曾说开,才酿成误会甚至祸端,所以她一定要將此事问个清楚。 纵然真要死,也得做个明白鬼。 听苏棠这般说,孙若兰点了点头。她知道苏棠是个有主意的,既敢去问世子,定是已想好了退路。 於是她又想起另一桩要紧事,拉住苏棠的手道:“棠儿,等离了府,你跟我们去北疆吧。哥哥常说那儿天地开阔,是个自在去处。横竖你也要离开国公府,咱们一家同去岂不好?若你能相中我大哥,咱们更是亲上加亲!” 听了这话,苏棠伸手去呵她痒:“哪有你这样当人姐姐的?说著说著就扯到那上头去了!” 她看著孙若兰,忽然伸手將她重重拥入怀中。胸前的挤压感让孙若兰一时怔住,连反驳都忘了。 “若兰,”苏棠声音轻了下去,“你待我真好,我是什么样的人,自己心里清楚。往后我也不打算再嫁人了,就这样清清静静地过一辈子,挺好。將来你若成了亲、有了孩儿,我便认作乾娘,也算有个能给我养老送终的人。” 余下的话,苏棠没有说出口。 国公府虽答应还她身契,双方心照不宣的便是她此生不得再嫁。 她不会去触这个霉头,若真惹急了国公府,眼下这点好不容易挣来的安稳,顷刻便会化为乌有。 不是她胆怯,只是她太清楚身份地位间的鸿沟。纵使隨孙家去了北疆,国公府若想寻她,也不过是翻手之间的事。 更何况她的孩子还在他们手中。 好姐妹之间往往无需多言便心有灵犀,苏棠未说出口的话,孙若兰早已懂得。 她握住苏棠的手,语气坚定:“棠儿,你放心。往后我的孩子便是你的孩子,他若敢不孝顺你,我头一个打断他的腿!” 说到这儿,气氛终於鬆快些许,两人相视,眼底都有了淡淡笑意。 苏棠望了望窗外渐沉的日头,又正色对孙若兰道:“此事我既已知晓,你们便莫要再插手了。务必告诉义父,万不可因我放弃科举,我还等著他高中做官,好跟著沾光呢。” 她脸上浮起一抹从容的自信。 如今她手里的牌虽不多,却张张都握得稳。老夫人若知有人要害她腹中子嗣,定会护她周全;若还不够,她还能去求王妃。 两次救下小公子这份情,换王妃保她这一胎平安,想来,王妃是不会拒绝的。 眼见天色渐暗,苏棠起身送孙若兰至院门。 “棠儿,就送到这儿罢。”孙若兰驻足,轻声道,“今日你说的那些话,我都记在心里了。若你真存了这样的心思,我定会站在你这边。” 苏棠微微一笑,頷首不语,只目送那道纤影渐行渐远。 待二人皆离去后,假山后悄悄转出一道婢女的身影。 她左右张望片刻见没人注意到这里,提起裙摆,飞快地朝著谢姨娘的院子奔去。 “你是说她拉拢了孙家的人,想在国公府里动手?”谢清秋坐於上首,纤长的指甲有一搭没一搭地叩著桌面。 她就知道,苏棠没那么容易除去。 二房那边原想通过孙家动手,如今看来,孙家反倒將事捅到了苏棠跟前,二房那群蠢货连个孙家都拿捏不住,幸好自己未过多掺和。 但是苏棠也绝不能再留了,必须想个法子彻底除去。 想到这,她又微微眯眼,方才那婢女说孙家要支持苏棠,那便意味著苏棠已准备在这府中对付什么人…… 她不可能知晓二房的谋算,那么她要动手的对象,便只剩自己。 “想先对我动手?”谢清秋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便看看究竟是谁先折了谁的手。” 第160章 配人 又过了一日,白氏特意往谢姨娘院中来,手里还提著一小篮枇杷,笑盈盈道:“听闻上次妹妹说枇杷好吃,今儿庄子上又送了些,还带著露水呢,我特地给你捎些来。” 说罢,她眼中掠过一丝隱晦的笑意:“还是妹妹有口福,不像有些人……” 听出她话里意味深长,谢清秋眼波微转,唇角带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可知道,孙家的人昨日来了府里?” 白氏掩唇笑了起来:“没想到妹妹消息这般灵通。孙家才刚来,你便什么都知道了。” 谢清秋心中冷笑:这二房的人真是蠢钝,竟还不知事情早已漏了风声!若不是除去苏棠还需要他们在前头挡著,她真是懒得搭理这些蠢人。 她虽心里鄙夷,面上却仍端著亲近。 又提点道:“我的人可听见了孙若兰对苏棠说了些话,想来苏棠已知道有人要对她动手。” 白氏脸上的笑容霎时僵住:“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呢?” 见她装傻,谢清秋也懒得多说。 两人又略坐了坐,白氏便起身告辞。 瞧她心神不寧的模样,谢清秋轻轻勾起唇角,等白氏確认了消息,就该回头来求她了吧。 还真被谢清秋料中了。 不过两个时辰,白氏又折回了她的院子。这一回,她脸上再不见笑意,眉眼间隱隱透著一层压不住的恼意。 “白姐姐这是怎么了?可是底下奴才做事不利,惹你生气了?”谢清秋端著茶盏,语气温温柔柔的。 白氏也不绕弯子了,径直道:“谢妹妹,咱们上回商议的事怕是被孙家捅出去了。也不知苏棠给孙家灌了什么迷魂汤,他们竟寧可拼著前程不要,也要把消息递到她跟前!” 谢清秋抬起眼,黑漆漆的眸子朝白氏轻轻一瞥:“白姐姐说的是什么?妹妹怎么都听不懂呢?” 她慢悠悠拨了拨茶盖,话音一转:“不过妹妹倒是知道一件事,如今咱们既进了国公府,便都是国公府的人。要用人、办事,终究是国公府的人用著最放心,想要成事也得在这府里才行。” “妹妹的意思是……”白氏目光灼灼看向她。 谢清秋却垂眸抿茶,並不接她的视线:“白姐姐,妹妹只是与你閒话家常,你可莫要误会了我的意思。” “我懂,我都懂,此事与妹妹无关。”白氏立刻会意。 见她这般上道,谢清秋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我就知道,白姐姐做事是个有章法的。咱们国公府这么大,一个有了身孕的妇人,可太容易出意外了。站在桥边容易跌进湖里,走到井边容易滑落下去,便是那些空置的屋子也保不齐会走了水。白姐姐,你说是不是?” 白氏目光闪烁几下,最终缓缓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谢妹妹说得极是,难怪老夫人会选你做世子夫人。”白氏笑容愈深,“等妹妹当真坐上那位子,姐姐定备一份大礼给你贺喜。” 谢清秋望著她,亦笑得眉眼弯弯:“那妹妹便先在这儿谢过姐姐了。” 待白氏离去,谢清秋脸上的笑意顷刻消散无踪,只余一片冷然。 “嗤——”她轻哼一声,“白氏真当我傻了不成?等著我除掉苏棠腹中那块肉,她那『大礼』怕就该衝著我来了。” 她端起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划:“所以这一回,我不光要除掉苏棠,还要让二房在国公府里彻底待不下去。” 她对碎玉耳语了几句,问道:“方才我说的,你可都记清了?” 碎玉连忙点头。 谢清秋从腕上褪下一只碧莹莹的翡翠鐲子,套进碎玉布满新旧伤痕的手臂上,语气柔和下来。 “碎玉,你也知道,主子我脾气急了些,可对底下人向来是厚待的。只要你办好这趟差事,我绝不会亏待你。说不定,还能放了你奴籍。” 碎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奴婢一辈子都是小姐的人,绝不离开小姐!” 她在谢府这些年,確实见过几个为小姐办完事的奴才被放了生契。可她更知道那些人前脚刚出谢府,后脚便横死街头。 想从谢清秋身边活著离开?除非成了死人。 碎玉还不想死。 听她这么说,谢清秋满意地勾起唇角:“碎玉,我就知道你是个忠心的。既然你捨不得离开我,等办成了这桩事,我便为你寻门好亲事,往后就留在我身边当个体面的管事娘子。” “奴婢谢主子恩典。”碎玉跪伏在地,砰砰磕了几个响头。 按规矩,主子身边的大丫鬟通常要到十八岁才会配人,她还远未到年纪,主子却已动了这个心思。 碎玉想起前几日世子来时,曾隨口问过自己两句话。想来,便是那时惹了主子不快。 不知主子会给自己配个什么样的人。 碎玉咬紧下唇,心口像被冷风吹透。她闭了闭眼,终究还是將心一横,下了决心。 ...... 夜里。 许淳安刚刚处理完公务。 按规矩,今夜他不需要去姨娘的院子,可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苏棠腹中的孩子。 这几日他天天过去讲棋谱,那小傢伙仿佛已认得他的声音,每回他將手轻轻覆在苏棠肚皮上,里头便传来活泼的胎动,像是在同他打招呼,当真有趣得很。 老国公爷在世时一贯严肃,便是对亲生子女也难得露个笑脸,许淳安从没有想过自己与孩子竟能这般亲近。 思及此,他搁下笔,对侍立在侧的长风道:“去看看苏姨娘是否已歇下,稍后我去她那儿。” “是。”长风垂首应下,心里却偷偷吐槽:这月主子往苏姨娘院里歇了多少回了?说来苏姨娘也是不易,怀著身孕还得伺候主子。 更不易的怕是他自个儿!今夜又得在外头守上一宿,他竟有些怀念从前那个清冷自持的世子爷了。 听说苏棠还未睡下,许淳安便起身道:“走,去苏姨娘院里。今日还未去看那小傢伙,怕是该想我了。” 许淳安踏入房中时,苏棠已起身相迎。 她望著世子爷,想起白日若兰说的那些话,心绪不由得纷乱起来。 第161章 是她误会了? 许淳安看著苏棠,见她眉眼间笼著心事,不由得蹙了下眉。 “棠儿,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这语气里的温柔,让长风听得浑身一激灵。 若是让那些被抄家的贪官知道“许阎王”还有这般哄人的时候,怕是能嚇活过来几个。 他实在受不住主子这般声气,只觉得浑身像长了刺一般,赶忙退出去將门掩严实了。 屋里只剩下两人,苏棠本还想閒话几句再提正事,未料世子一眼便瞧出她心绪不寧。 她也不是喜欢藏掖的人,既然他问了,索性便说个明白。 纵使国公府真容不下她,大不了现在就离开。 想到这儿,苏棠心头反而定了下来。她抬起眼,声音仍是温温柔柔的:“爷,今日妾见若兰去了锦心阁。” 许淳安微一頷首,等她往下说。 “爷可是不喜若兰这般行事?”苏棠想先探探他的心意。 “不曾。”许淳安答得乾脆,心中却有些不解她为何这样问,孙家人来报信,他感激尚且不及,又怎会不喜。 圣人言:三省吾身。棠儿既这般说,莫非自己真有疏漏之处? 他將今日见孙若兰的情形细细回想了一遍:她进来先行礼,他免了礼,她又跪下,虽说跪得有些突兀,可他並未多言啊? 况且,苏棠是如何知晓此事的? 长风好像提过,送孙若兰出门时遇著了苏棠,莫非二人说了些什么? “那……”苏棠望著他,又轻声问,“为何不让她见妾身?” 原是为了这个,自己怕她忧思伤身,才未让孙若兰与她多言,倒让她误会了。 “我只是不愿你跟著悬心。外头那些事我都会处置妥当,你只需安心养胎便是。” “您不是要將此事放任不管?”说到这,苏棠已隱隱觉出自己怕是闹了场误会。 等她问出这句,许淳安终於明白癥结在何处。 说来说去,还是自己思虑不周。若当时与孙若兰多交代几句,她也不会这般误解。 棠儿定是担忧了,她该不会以为自己不想要这孩子吧? 天知道他有多期盼这孩子降生。只要想到不久后能教一个软乎乎的奶糰子执棋落子,许淳安唇角便不自觉漾开笑意。 他看向苏棠,目光里儘是认真:“棠儿,你如今月份渐重,终日思虑对你与孩子皆无益处。正因如此,我才未让孙姑娘將此事说与你听。她肯来报信,我心中唯有感激。在我这儿没有什么比你和孩子更要紧。” 这番话说得无比诚挚,苏棠听得脸上微微发热。 想到自己先前的揣测,她简直想寻个地缝钻进去。 原来是自己误会了他……看来他还是想要这孩子的。只要谢姨娘没有子嗣,她的孩子便是世子唯一的骨血——苏棠心里总算踏实了几分。 虽得了世子的解释,她却也明白,自己在世子心中並无甚么特殊,这份看重不过是沾了孩子的光。 她连忙乖顺地蹲身请罪:“爷,是妾身错怪您了,还望您莫与妾身一般见识。” 许淳安伸手將她扶起:“在爷跟前,不必这般拘礼。” 听他语气温和,苏棠知他並未真將此事放在心上。 她略一思忖,又轻声问道:“那孙家的事世子爷打算如何处置?总不能真让乾爹为妾身放弃科举吧?” 许淳安闻言,无奈地笑了笑:“看来爷是白教你下棋了。遇到难处,岂能只想著退让?他们敢拿孙家作伐,无非是觉得孙家好拿捏。若此番孙家退了,即便你义父日后当了官,还不是要被人攥在手心里?” “那……”苏棠望著他,心里不免著急,到底要如何做,你倒是说呀! 见苏棠著急的模样,许淳安哪里还捨得逗她,温声道:“莫急,我自有安排。过两日,定会有消息传来。” “当真?”苏棠眸子一亮。 世子爷向来端方持重,言出必践。他既让她勿忧,便定然已有对策。 “嗯。”许淳安望著她,烛光映在她眼中,盈盈如两潭清泉,漾得他心头微动,“孙家的事我可帮著周全,只是棠儿须得给我一份谢礼。” 苏棠听了,未多言语,只轻轻踮起脚尖。 窗纸上,顿时映出两道贴近的身影,耳鬢廝磨,缠绵悱惻。 门外候著的长风不由得屏了呼吸—— 瞧瞧,他说什么来著! 他就知道会这样!看来一会儿得让小蝶去备水了。 想到这儿,长风又摇摇头:罢了,还是他自己去吧。那小蝶丫头,他哪里指使得动。 他刚往前挪了半步,窗纸上陡然映出个大大的人头轮廓。 苏棠被这突如其来的影子惊得一跳,整个人猛地往后一仰,鼻子却正正磕在许淳安的下頜上。 又酸又痛! 她眼泪顿时涌了出来,刚要抬手去捂,许淳安的动作却比她更快。温热掌心已轻轻覆上她的鼻樑,指尖极缓极柔地揉著撞疼了的地方。 “唔,外头是谁?”苏棠这会儿才回过神,眼里还汪著两包泪,是谁这般嚇她,害得她鼻樑差点都要撞断了。 “苏姨娘,奴才不是故意的。”长风知道自己闯了祸,麻溜地滚了进来。 一抬眼对上许淳安那沉静无波的目光,长风知道自己又做错事了,他不该进来的! 主子定是嫌他扰了二人的亲昵。 长风一边竖著耳朵听著动静,一边心念急转:方才嚇著了苏姨娘,该怎么才能让她消气? 要不还是表演个大水花吧?这儿离湖边虽有些距离,可夜深人静,说不得能让苏姨娘听个响儿? 苏棠这会儿缓过些劲来,见长风一脸惶恐,知他並非有意。 她带著浓浓的鼻音道:“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快起来吧。” 听她这般说,许淳安落在长风身上的目光才稍稍移开。 按规矩,此时长风该退下了。 他刚挪了半步,却听见苏棠又软软开口:“爷,妾不与长风计较,可您得罚那个胆大妄为之徒,是它撞疼了妾的鼻子。” 它? 许淳安顺著她指尖方向低头,正对上自己的下頜。 第162章 不能眼睁睁看著爷被欺负 长风一听这话,脚步顿时慢得像挪不开似的,虽不敢正眼往许淳安那边瞧,两只耳朵却支棱得笔直。 世子爷要被罚了? 那他可就不著急走了。 他可是忠心护主的长风啊! 从小就守卫在世子爷的身边,哪能见爷被一个女人欺负? 他、长风,忠肝义胆,必不能眼睁睁看著,他选择低头偷听! 可惜长风根本没有等到机会,世子爷一个眼风过来,他嚇得像个兔子一样窜了出去。 待长风离开,苏棠顺势坐进许淳安怀里,指尖轻轻挑起他的下頜,眸中漾著娇媚的光:“爷,妾要罚您亲我。” 许淳安早习惯了苏棠这般荒唐,又因確实让她受了疼,心下怜惜,便依著她,郑重无比地在她微红的鼻樑上落下一吻。 抬起头时,正对上她含情凝睇的眼,长睫扑闪如蝶,直教许淳安心头一软,仿佛整颗心都被她给勾住了。 “爷,还没完呢。”她靠过来,仰起小脸,软软枕在许淳安肩头,声音酥得入骨,“不够……还要亲。” 说罢,手便不安分地探进他衣襟里,抚上那片饱满紧实的肌理,指尖轻触时,她满足地喟嘆了一声。 见她这副贪享的模样,许淳安低下头,宠溺地再度吻去,哪知苏棠身子忽地一挪,让他的唇落在了別处。 这、这里? 许淳安抬眼看向她,只见她脸上浮起小狐狸般狡黠的笑意,便知她是故意的。 察觉他的目光,苏棠却故作正经地说:“这是妾对爷的惩罚,不光要亲这里,那儿也要。” 看著她指尖轻点之处,许淳安耳根倏地红透,过去她自个儿荒唐便罢了,如今竟还想让他也这般胡闹? 他一下子直起身,面颊微烫,语气却还端著:“不得邀宠!” 这话若放在两人初见时或许还有些威慑,如今苏棠却只当他是与自己调情。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说不要便是要了。 想到这儿,她笑意愈发嫵媚:“爷不肯亲奴婢,那就是想要奴婢亲您呀。说好了是对爷的惩罚,爷是正人君子,总不好欺负妾这么个小女子罢?” 她委委屈屈地攥住他衣领,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喉结:“若爷真不肯,那还是让妾来。妾保证,绝不对外说爷说话不算话的。” “你!”许淳安见她这般,俊脸愈发烫了起来。 苏棠却忽然鬆开了攥著他衣领的手,两臂轻轻展开,微微仰起脸,闭上了眼。 一副全然交付、任君採擷的模样。 “看来是妾误解了爷的意思了,那这一回妾便不动手了,爷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这模样无比诱人,许淳安被勾得深深吸了口气。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却一下子定在她身上。 苏棠已至孕后期,身段越发丰润,连脸颊都添了些柔软的弧度。偏生这般模样未减她半分美,反添了一重母性的柔光。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此刻她闭著眼,长睫轻颤,唇角含著若有似无的笑意,神情愉悦又温顺。 夜风拂过,身上那层轻纱微微浮动,衣袂翩然。 许淳安驀地想起不知在何处见过的一幅壁画,神女低眉,圣洁而安寧。 “你別动,”他声音有些低哑,“等我唤你,再睁眼。” 苏棠不知他要做什么,却乖顺应下,仍伸著手臂,保持著方才的姿势。 耳边传来窸窣声响,她心尖微动:莫非世子爷开窍了?要同她玩些无伤大雅的情趣? 这倒让她生出几分期待来,就不知他能想出什么花样。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苏棠手臂已有些发酸,却迟迟未觉世子爷有旁的举动。若非还能听见细微的沙沙声,她几乎要以为他已悄悄离开了房间。 想到这儿,苏棠有些不满地轻哼一声:“爷,您在做什么呢?” 许淳安的声音自她身后不远处响起:“別动,很快就好了。” 听他语调里透著一丝罕有的欣然,苏棠虽不知他究竟要做什么,却想著自己既为人妾,本就是为了討主子欢心,既然伸著胳膊像个架子似的能让他高兴,那便这样罢。 她咬咬牙,又硬生生保持著那姿势。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苏棠胳膊已酸软得微微发颤,心道:若他还没准备好,她可不打算再等下去了。 横竖討好主子的法子多的是,何苦在这儿受这份罪。 就在她准备睁眼时,许淳安的声音自头顶响起,一双手轻轻扶住了她的胳膊:“好了,可以睁眼了。” “这么许久才让人家睁眼,世子爷是给妾身备了什么惊喜不成?”苏棠一边娇声说著,一边好奇地睁开眼看向许淳安。 可瞧了半晌,都没发现许淳安与刚才有什么不同之处,就连髮丝都未乱一根,那方才他是在做什么? 苏棠正暗自纳闷,许淳安握住她的手,另一臂稳稳扶在她腰后,温声道:“棠儿,隨我去书案那儿瞧瞧。” 她依言隨他走到桌案边,只一眼,便怔住了。 苏棠不禁屏住呼吸,望著眼前那幅画卷,她怎么也没想到,许淳安用了这半晌工夫,竟是画了一幅画。 画中的她微微仰著脸,双眸轻闔,唇角噙著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双臂舒展如羽,仿佛正承接著天光的沐浴,而那缕自画外落下的光,恰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圣洁柔和的晕。高高隆起的腹处线条温润,衣袂在微风里拂动得极其轻缓。 整幅画不见丝毫俗艷笔触,只有寧静、丰沛,与一种近乎神性的温柔。 苏棠怔怔望著,竟觉得眼眶微微发热。 这、这也太美了。 她看著这画,美到她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她怎么也没想到,世子的笔下自己竟然这般的美。 “爷,这是您画的?” 问完这句,苏棠脸上不禁微微发烫,自己这是问了什么傻话,许淳安就在她眼前作的画,不是他还能有谁。 许淳安的气息贴近她耳畔,温热的气息让苏棠有些醉陶陶的,他嗓音低醇如美酒般响起:“喜欢么?” “喜欢!当然喜欢!” 见她答得这般快,许淳安眼底笑意漾开,待纸上墨跡干透,他执起画卷,轻轻握了她的手,將捲轴慢慢放进她掌心。 指尖若有似无地蹭过她腕心。 “先前你送过爷礼,爷便也回你一份。” 他轻吻在她的额头:“礼尚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