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恋少女教培指南》 第1章 你们毕业了 银河璀璨的夜空下,名为卡伦贝尔的繁华城市里,一座巴洛克风格的精致宅邸庭院內。 “埃德蒙先生,您的意思是,我们被您单方面踢出冒险团了吗?” 黑髮少女紧咬双唇睫毛轻颤的盯著方桌另一侧喝著啤酒的青年。 “阿莉西亚·恩菲尔德小姐,您也许对我方才的表述有些误会,我並非將您,以及您身边这位埃雅玟·冬青小姐从冒险团中踢出。” 听闻青年的话语,少女於桌下紧紧攥住裙摆的双手如释重负的放鬆。 她那有些苍白的脸颊重新显现出一抹血色。 “先生…您为什么总是喜欢开这样的玩笑……”阿莉西亚挤出微笑,声音有些颤抖。 埃德蒙缓缓抬起眼眸,他深褐色的眸眼仿若北境只有沙土和灌木的荒野。 “从一开始,我们便不是一个冒险团,我也並非两位的冒险团团长,所以您口中的『我把两位单方面踢出冒险团』这一件事,又从何谈起呢?” “哈?埃德蒙先生…可是……” 埃德蒙预判了阿莉西亚的质疑,他侧身从平放在椅子上的皮包里掏出两份由厚重牛皮纸包裹的魔法契约。 “我和两位签订的契约是冒险者协会认证的不假,但在契约內容中可是清清楚楚的写著,当契约一方在另一方的指导与教学中通过冒险者协会的资格考试,双方所签订的『契约』便即刻结束。” “这样的契约只能算作私人之间的『合作契约』,而非冒险团与冒险者直接公对私的僱佣契约。”青年双手缓缓抱在胸前,慵懒的后仰靠在椅子上。“换句话说。” “阿莉西亚·恩菲尔德小姐,以及埃雅玟·冬青小姐,你们毕业了。” “我不再是你们的『团长』,你们也不再是我的『团员』。” 晚风中夹杂从街道地面的吹起的雪粒与灰尘沿著石砖小路如流动般呼啸而过,天空中闪烁的银河与屋內的灯火將青年的脸映的一明一暗,恰如他那温和的嗓音与冰冷的话语。 “两位已经成为能在地下城中独当一面的合格冒险者,祝愿你们前程似锦。” 青年起身的一刻,少女温暖娇小的手拽住他的袖子。 阿莉西亚咬著嘴唇,眼里闪动著星辉般的泪光。 “说好一直组冒险团的,说好要一直走下去的。” 埃德蒙只是平淡的看著阿莉西亚:“可我已经没有更多东西能教你们了。” “埃德蒙,其实我……” 没等少女似怨似哀的述说完心中的情绪,他轻轻甩开被阿莉西亚抓住的手,顺势指向天空,睁大眼睛非常惊讶。 “哇塞,那是什么?” 阿莉西亚和埃雅玟齐齐抬头,除了闪烁的银河与繁星什么都没有,当她们意识到自己被骗重新低下视线,埃德蒙已经不见了身影,只留下未关的柵栏门在隨风吱呀作响。 冬夜寒冷,寒风裹著飞雪砸在脸上的感觉总是让埃德蒙回想起他在蓝星的过往。 走著走著,兜里乾瘪的小袋渐渐变得充盈,手指搓捻起来能听见钱幣摩擦的细微声响。 【阿莉西亚、埃雅玟《初阶冒险者基础》授课完成,已获得15课程点数,目前暂无点数解锁內容,已將点数改为相应资金髮放】。 埃德蒙打著哈欠听著脑海里响起的冰冷声音,心里想著这笔钱足够维持多久的生计。 向学生授课,学生出师就能获得课程点数。 如果是在游戏里,系统一般会给玩家一个使用教学点数的商城,从中可以直接换取强力劲霸的功法或是惊天动地的法宝,让玩家在壮大队伍培养同伴时增强自己的力量,一路狂暴劲霸拽的过关斩將,最终把关底的最终boss狠狠踩在脚下。 但是。 埃德蒙的系统,它连基础的面板、功法,以及鑑定教学对象成长潜力的功能,通通没有。 唯一生效的只有检测教学进度和提供点数返利。 至於怎么找学生,用什么教学生,用多长时间教学生。 全凭埃德蒙自学钻研。 而长期的摸索让他找到了两套方法。 一种是选择能力优秀、基础扎实的学生,用简单的知识让他们在自己手中快速出师,依靠更短的回报周期抵消低返利的负面影响,也就是【填鸭速成流】。 另一种是选择天赋垃圾、纯野路子的废柴学生,冒著培养精力血本无归的高风险,剑走偏锋的搏取培养成功后获得超高回报的【废柴逆袭流】。 如若是在游戏中,埃德蒙只需要按下小小的“招募”键,游戏中的npc角色便能非常轻鬆的从酒馆、街巷或是其他任何地方被玩家收入囊中。 哪怕游玩的人是什么都不懂的笨蛋,也知道在出现剧情分化时从角色脑袋上蹦出三个对话框中选择一个。 在培养角色时,根据npc角色的数值和天赋词条,搭配收益计算工具,动动手指便能找到收益最大化的培养方案。 可在异世界,在这座名为卡伦贝尔的城市。 陌生人是和地下城的魔物同样值得警惕的存在,人们头顶也不会出现对话框,更没法在三言两语间就能看到对方的全副数值,在这里,受伤不再减少hp,而是伤残和病痛。 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在卡伦贝尔,唯一能让人一眼就產生“信任”或者说“畏惧”的,就只有一身足够狐假虎威的行头——例如老钱们精致优雅的礼帽燕尾服和养尊处优的气质,或是资深冒险者悬掛腰间的地下城纪念品或覆盖浑全身的整套附魔装甲。 埃德蒙自然是后者。 作为初来乍到的穿越者,埃德蒙並没有像其他小说中的同行那样进入地下城,大胆深入,绝处逢生,然后带著超级稀罕物肥肥撤离,赚足第一桶金从此平步青云。 他营造了一种假象,用“冒险经歷”吸引那些渴望宏伟史诗却又没有充足胆量迈出那一步的贵族子弟,又利用巨额资金对自己身份的包装让他们坚信『贵族紈絝也有成为冒险家扬眉吐气的一天』。 像这样,那些贵族子弟们才会带著崇拜和是好奇的心思成为埃德蒙的学生,从他的教学里去了解那个充满新奇和冒险的奇妙世界。 可代价是什么呢? 为吸引学生包装自己所欠下的债务,购买学习教材付出的昂贵成本,在上流聚会中经营人际关係的巨额支出…… 埃德蒙踩碎脚下的雪块,抬头呼出热气。 自己已经没什么能教她们的了。 时间紧,任务重。 在这脆弱的平衡崩塌之前。 应该儘快物色下一位学生了。 第2章 卡城冰雨夜 乌图姆诺,魔王的最后遗產。 它那如蚂蚁巢穴般幽深迴环、错综复杂的地下城中,埋藏著无数年代久远的珍宝与財富。 失传的古典卷籍,眾神时代的珍贵宝物,封存埋藏的財富和魔法,一切的一切都如同曾席捲蓝星美洲的淘金热,如火焰般牵动著整个圣王国的人们飞蛾扑火似的前来追寻那朝夕暴富的縹緲传说。 而作为圣王国最临近前线,同时也是最靠近乌图姆诺入口的城市,每天都有无数人通过陆路或是乘坐空艇来到卡伦贝尔。 他们中有四处游歷的吟游诗人;有只为避开王都喧囂纷扰、感受所谓“冒险精神”和“战火气息”的贵族绅士;也有为了向父辈证明自己、踌躇满志的有志青年;当然,更多的则是只为谋求一个撬动命运搏取未来机会的穷苦之人。 悬掛在商店橱窗的魔晶石灯绚烂多彩,七色的光芒如同散落的糖果在大雪覆盖的路面上闪烁。 街道两侧隨处可见简易睡袋和蜷缩在其中蓬头垢面的无家可归者,他们要么是因为连绵战事顛沛流离的失乡之人;要么是寧愿为省下口袋中仅存的十数枚钱幣购买救命的回覆药水挨冻受饿也不愿意去最便宜的酒馆租一个通铺床位的底层冒险者。 埃德蒙是幸运的。 他可以踩著窸窣的脚步声穿过积雪回到那座暂时属於他自己的温暖小屋。 但同时他又是不幸的。 若是没能找到学生获得新的收入,在付不上房租的那一天,他就该和眼前这些蚕茧般沉睡的人们一样在满是冰雪的大街上颤抖。 埃德蒙嘆出一口气。 提前缴纳的房租还够两个月,手头的钱足够他一个半月的正常开销,而达到一门课程最低的返利进度,最快也需要一个月:这还没算上他去物色学生,让对方心甘情愿认自己为老师的时间。 时间不多啦。 从口袋中掏出怀表,指针距离中心的“十二”只有很短的距离。 今天先好好休息吧。 穿过街道来到路口,目送马车裹挟著风雪从留著深深车辙印的石板路上飞驰而过,再拐进街角路灯下的明亮小巷直到进入平行的另一条街道,掏出钥匙打开早上离开时关好的柵栏门…… 奇怪。 草坪的角落什么时候多了一团灌木丛? 他从柵栏边抄起花铲和扫帚,走上前小心翼翼的拂掉覆盖其上的雪块,雪块下儼然是一个被厚重斗篷包裹的“不明生物”。 “嘿。”他用脚轻轻踹了踹。 “……”『不明生物』发出一声小动物似的嚶嚀,厚重的兜帽下窸窸窣窣作响,一个生著杂草般纷乱茂盛银白长发的脑袋从兜帽下探了出来,红宝石似澄澈的双眸眨巴眨巴打量了周围的一切,在瞧见埃德蒙染雪的皮靴时猛地愣住,隨后像是木偶般僵硬的抬起头看向正抄著铲子居高临下俯瞰著自己的埃德蒙。 “你觉得这里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抱歉,我不是有意闯入您的庭院的,我实在找不到能待的地方,所以才不小心翻进来的,我,我现在就走…”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浑身就像是毛糰子一样开始颤抖。 银白的长髮落在白雪上,於星光下泛著涟漪的光。 “按照圣王国的法规,面对擅闯居所或领地的入侵者,土地所有者或使用者有权行使自卫权將入侵者击杀。” “也就是说,如果我现在一铲子拍在你的头上,再在你方才趴著的地方挖个坑把你埋了。” 埃德蒙將铲子拿在手中,锋锐的边缘闪著寒芒。 少女被埃德蒙的威胁嚇到,包裹在斗篷和兜帽里的身躯颤抖的更加厉害。 “先生,请,请別杀我,我……我马上离开。” 站在柵栏门前的埃德蒙堵住她前进的方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把我这儿当什么?街边供人隨意倾倒粪水的深沟还是满是恶臭的垃圾堆?嗯?”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如果您需要我付出些什么的话,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您別杀掉我,也別把我扭送给宪兵…我,我什么都愿意做。”少女趴伏在地,略显杂乱的银色长髮顺著她的脖颈搭在后背,看起来就像是一只乞求饶恕无辜猫咪。“我真的,我真的没有其他任何地方可以去了……” “也就是说,只要给你一个容身之所,你什么都愿意做?” “先生…我……”少女意识到自己话语里另外的含义,她眸子蓄满泪水,紧咬双唇的皓齿下缓缓滴落一点赤红。“可我什么都不会…別人都嫌我是什么都不会的笨蛋废物…我实在没有什么能够回报您慈悲的东西。” 埃德蒙像是捕获到目標的雷达,两眼顿时变得炯炯有神。 “什么都不会的笨蛋废物?” “嗯。”少女忐忑的愣了半天,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头。 “真的是什么都不会的废物?” “是的,先生,我是废物。” “你发誓,你没骗我。” “我对圣光发誓,我真的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大概是以为埃德蒙在故意羞辱自己,少女耷拉下脑袋,语气明显低落下来。“我是个什么都守护不了的废物…” 埃德蒙蹲下身,他把手里的铲子插在地上平视眼前的银髮少女。 “那你愿意当我的学生吗?” “您让我说那些,原来不是为了赶我走吗…?”银髮少女咬著嘴唇。 “我只说过要用铲子把你拍死,什么时候说要赶你走了?” “欸…” “刚刚你说只要我给你一个容身之所,你什么都愿意做,对吧?” “是的,我什么都…哎?收留我?” 埃德蒙推开门,看向少女的目光越发和善炽热,如若说【废柴逆袭流】的培养思路是十字镐的话,眼前的少女显然就是一座等待发掘的巍峨金山。 “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学生了。” “所以,快进屋吧。” “好,好的…”少女咬咬嘴唇,她看看被壁炉映的暖黄的小屋,又看看风雪漫天的街道。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您叫我埃丝緹就好。” 第3章 废柴中的废柴 生与死的分界线,只在一墙之隔。 墙外寒风呼啸、白雪纷飞,墙內则是温暖如春。 泛著红木漆光的墙壁上掛满绣著繁复花纹的金红色织锦,而在客厅沙发正对的地方则是正燃烧著白蜡木柴的壁炉,橘黄的火焰和噼啪声衬出这夜的静謐,壁炉边摆放著一套漆黑的宝剑,看样式像是古老年代的造物。 天花板上,镶嵌著照明晶石的玻璃吊灯散发著迷人的温和光彩,脚下的羊绒地毯柔软厚实,深及脚背。 门侧的立架上,静悄悄的悬掛著一件深色的得体礼服,瞧那厚重的面料与恰到好处的剪裁,即便是埃丝緹这样没见过世面的傢伙也知道这肯定是高档定製货。 埃丝緹刚打算往屋里走,便见埃德蒙指著自己。 她低下头,瞧瞧身上那脏兮兮正顺著衣角淌落融化雪水的斗篷外衫。 肉眼可见的黑水滴在门边,很快便蓄成一小片泥污水滩。 “脏车不进城,脏衣不进屋。” “是让我脱光光的意思,对吗,先生?” “对,帽子,衣服还有鞋子,反正你身上的脏东西和你在屋里只能存在一个。” 埃丝緹眨眨眼,脸颊变得更红了,她看看埃德蒙,想了想还是咬著牙解下身上的衣服,却又因为怕冷,只能小心翼翼的推开一道门缝將它们塞出去。 埃德蒙从一旁的篓子里掏出条前些天换下来还没来得及送去清洗的掛毯丟给埃丝緹。 “浴室在那边,桶里有热水。” “您,您要干嘛?”埃丝緹裹著掛毯。 埃德蒙瞥少女一眼,拎起地上的脏衣服便走出门去。 屋门咚的一声紧紧关上,涌入客厅的寒风冻的埃丝緹浑身一颤,头顶的呆毛都跟著跳了一下。 她摸了摸身上的毛巾,质感柔顺蓬鬆的令人爱不释手,和她那身和帆布般粗糙的外衣简直是天壤之別。 浴室,浴室在这边。 埃丝緹顺著方才埃德蒙指的方向,用指尖小心翼翼的推开涂过清漆的木门,氤氳的温暖水汽如夏季海洋的湿润暖风扑面而来,而那洁白雾气中央坐落著一方盛满热水的石池。 原来有钱人都是用这个洗澡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她试探的用脚尖碰了碰水面,双手撑著一点点往里进,兴许是因为太久没吃饭,手臂忽然没承住力,伴隨著一声“哇呀”,埃丝緹整个人噗通一声直接掉进足够坐下好几个她的池水里。 被温暖包裹的感觉。 就好像,就好像掉进了… 少女贫瘠的词汇让她找不出任何形容的语言,只是將整个人只露出鼻子的浸没在温暖的水里,任由这份比太阳还要柔和安逸的温暖包裹住自己。 至福… 叩,叩,浴室的门忽然响了两下,埃丝緹猛地坐起,哗啦啦的掀出一片水。 接著,屋门开了一条缝,像是挤药膏那样从缝隙间丟进来几件衣服。 “洗完之后来客厅,我们谈谈之后的事情。” 之后的事情? 不是说让我当学生吗? 除了这个之外,难道还要做什么事情? 想著想著,她看看一旁的浴巾,又看看自己,不自觉的併拢双腿。 埃德蒙坐在客厅的桌边,沙发上横七竖八的摆著六七本他从书房里翻出来的书。 过去埃德蒙教阿莉西亚和埃雅玟这样出身显赫,家教优良的贵族子弟时,总会担心被他们看出身份上的破绽,因此他总会为该教她们学些什么犯难。 现在面对埃丝緹这样白纸一样的傢伙,可选择的范围过於广大,反倒让埃德蒙难以分辨各种学问的优先级,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第一步。 像埃丝緹这样连基础礼节都不懂的女孩子突兀的出现在下位贵族和富有市民阶级聚居的社区里,简直就像是往一群丹顶鹤里丟了一只夜鷺一样显眼。 哪怕埃德蒙能够把她藏在屋里一周,半个月甚至更久。 也总会有和外界接触的机会:也许是前来收租的房东,也许是在埃德蒙出门时偶然来串门的邻居,或者是她想摆脱埃德蒙的『控制』的逃脱行为。 而埃德蒙想要长期获取这份財富,首先要让她心甘情愿留下。 再在以某种“合理”的理由,让社区中的其他人接受她的存在。 就像当初埃德蒙对自己做的那样。 包装,包装,还是包装。 人们只要一看到埃德蒙那身笔挺的礼服和自信又充满沧桑阅歷的眼神,以及手臂和手背上大大小小的伤疤,就知道他肯定是个阅歷丰富、事业有成的成功冒险家,至於这些东西到底是不是在地下城中冒险时留下的,那不重要。 思来想去,埃德蒙还是从他放在沙发上的书卷里选中书封上写有“基本礼仪”几个字的教材。 咔噠。 浴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埃丝緹湿润的头髮上包著浴巾,身上穿著埃德蒙给她临时找的衣服。 普通的衬衫宽鬆的就像是个麻袋套在少女过於娇小甚至算得上营养不良的身躯,看起来既慵懒又滑稽。 “来这。”埃德蒙头都没抬,用手在身边的沙发上拍了拍。 埃丝緹低著头,脸颊依旧是发烧一样緋红。 “接下来我要给你上第一堂课。”埃德蒙清清嗓子,翻开书。 “好,好的……先生。”少女点点头。 “首先…”埃德蒙正打算开始讲,忽然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嘿,嘿!你这是在做什么!?我是要给你上课!你把衣服给我穿好!” 埃丝緹无辜的眨巴眼睛看著埃德蒙。 “欸?您,您说的上课原来不是…?” “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埃德蒙皮笑肉不笑的看著眼前脸颊红的几乎充血、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的少女。 “因为我是个什么都不会的笨蛋废物,所以我觉得,在我身上,只有这个才是您所需要的…”埃丝緹的声音越来越小。 埃德蒙把手中的书转过方向放在埃丝緹手中。 “先看这个。” 埃丝緹小心翼翼的捧过书籍,只是看了一眼便弱弱的抬起头。 “先生,我,我不识字。” 第4章 大好人?! 我不识字。 不识字。 埃德蒙愣愣的看著埃丝緹,埃丝緹眨巴眨巴她水灵灵的大眼睛,同样愣愣的看著眼前的埃德蒙。 在这一刻。 夏虫也为埃德蒙沉默,冬天没有夏虫。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而埃丝緹不知道什么是康桥。 大概觉得气氛凝固的太过迅速,又或许是害怕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愿意收留自己的好好先生却因为『不识字』的原因而將自己再次扫地出门,埃丝緹捻著鬢角处仍旧湿润的髮丝。 “其实,先,先生,我也不是完全不识字…?” 埃德蒙拿起手中的《基本处事礼仪》。 “这封面上写的是什么?” “封面上写的是什么?嗯,这是个很难的问题。”埃丝緹凑上前,用她这辈子都没有过的认真仔细思索著这本书封面到底是什么。 嗯,这些字符,以前村里修道院的白鬍子老牧师唱经的书里没见过… 可是感觉又好像是在什么地方看到过。 尤其是第四个字符。 头脑风暴中的埃丝緹呆毛忽然一跳,她记得她过去在报名冒险者考试的时候填过一张报名单。 单子上就有这个字。 柜檯上那个特別温柔的姐姐告诉她,是男孩子就在左边那个空位打鉤,是女孩子就在这个字上面打鉤。 然后能下蛋的是母鸡。 “哦,哦,我大概知道了!先生!”埃丝緹满眼智慧,她举起一根手指,看得埃德蒙想找个圆框眼镜给她戴上。 “嗯。”埃德蒙语气平静。 “这是母鸡的意思,这又是一本厚厚的书,所以里面肯定写的是什么很难的东西。”埃丝緹兴高采烈的说,她觉得在这个时候说出她记忆里最难的东西肯定没错。“所以我猜……我猜是母鸡下蛋后煲汤的食谱!” “不,不对吗?那就是母鸡下蛋后的…別的什么做饭方法?” 埃德蒙只是无声的左手撑头,手指张开无奈的摩挲额头。 “看来你真的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 “抱歉…” 埃丝緹怀抱膝盖蜷缩在沙发上,脸颊埋在膝盖旁。 “別担心,我最擅长的就是变废为宝。” 埃德蒙鼓励的望著埃丝緹,继续循循善诱道。 “我不在乎你笨不笨,只要你愿意当我的学生,我会教你学会你应该学会的一切,你要相信自己能做到。” “可是先生,我学这些会有什么用呢?”她將浴巾往身上裹了裹。“如果没有您的收留,我现在也许已经冻死在外面了,就算我能认出您指的每个字也没法改变。” “你问我学这些有什么用?” “正是因为你愿意向我学这些东西,我才会容许你在我的房子里舒舒服服的洗了个热水澡,然后看著你坐在沙发上向我委屈巴巴的抱怨。” “如果有哪天我发现你不想学我教的东西,用各种手段来敷衍我,糊弄我,我会毫不犹豫的像丟垃圾一样把你撵出去。” 他渐渐收起脸上的笑容,冰冷的目光盯的埃丝緹浑身发毛。 “我从来不是什么同情心泛滥的人,没人会傻到把宽敞明亮的屋子和鬆软麵包白白拿给一个闯入家里的流窜犯。” “即便是最差劲的旅馆都会收取住客的房费,而你,埃丝緹,既然你不想冻死在外面,既然你选择留在这里,那你总得付出些什么吧?” “可是……” “我不会嫌弃你笨。” “我唯一要求的,就是你无条件的接受我的教导然后学会它们,就是我开出的价码。” 埃丝緹不敢直面埃德蒙没有感情的冰冷目光,她像只瑟瑟发抖的猫咪,面对象徵温暖的明亮窗户试探著伸出她那毛茸茸的爪子,却又不敢真正將肉垫触碰在冰冷玻璃上。 “先生,我,我可以理解成,您是想调教我吗?” “你可以这样理解。” “那如果,如果有那么一天,我学会了您教我的全部东西呢?先生?”埃丝緹可怜巴巴的偷瞄埃德蒙,她觉得,都到那一天了,这位先生肯定会顺理成章的要求她留下来吧? “如若有一天我没有更多能教你的东西,我会放你自由。” 埃德蒙站起身,指著楼梯的方向。 “你的房间是二楼走廊尽头靠左那间,里面的东西我没时间收拾,你自己想办法。” “好的…”埃丝緹点点头。 收留自己,给自己衣服穿,让自己洗了个热水澡,却连自己的一根手指头都没有碰。 要求我为闯入这里付出代价,却又破天荒的允许我留下来。 本来以为要以牺牲清白作为苟活的代价,可是他却要求我学会他教的东西?即便我再笨也不会嫌弃我? 语气坦然的承认他是想调教我,却又告诉我会在一切结束后放我自由? “那是我的房间。”埃德蒙盯著仍站在臥室门口原地发呆的埃丝緹。 “啊喔——先生,对不起。”埃丝緹如梦初醒。 “睡觉之前,我最后叮嘱你一次,从明天开始,在教你学习新东西之前,我会不定期的抽查之前教过你的东西。”说完,埃德蒙便砰的一声关上房门,徒留埃丝緹站在呆呆站在门前。 她看著那道身影消失的位置,小小的道了声晚安,合上房门。 房间中满是灰尘,一张仅铺著床单的破旧木床靠在墙壁,在床脚与墙角缝隙处满是沾染陈腐气息的蛛网,旁边破旧的衣柜里放著已经带著些霉味的陈旧被褥。 但这一切在少女眼中却是如此的珍贵。 埃丝緹小心翼翼的抱出被褥,抖落抖落灰尘又鼻子痒痒的打了个喷嚏,这才满心欢喜的钻进被窝,她仰面躺在床上呆呆的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未开的魔晶石灯闪烁著自窗欞钻入屋內的星光。 他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些什么? 先生说他不是什么好人。 可我觉得他又不像是坏人。 虽然有些奇怪,但我觉得她是个大好人! 不管怎么说,至少我以后不用继续像之前那样流浪。 暂时的。 少女的心里稍微踏实了些,她蜷缩身子,散乱在脸前鼻边的髮丝静静垂落,在安睡中隨著呼吸起伏。 沉夜如水,只留月色和星光静悄悄注视这座沉睡的城市。 第5章 我终於找到你了 直到清晨的阳光洒入房间。 卡伦贝尔城修道院的悠扬钟声伴隨著鸟鸣划破黎明的寧静。 阿莉西亚仍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埃德蒙不辞而別?为什么他拒绝我的邀请? 难道是自己长得不够漂亮? 在旁人眼里,被誉为“恩菲尔德家的黑鳶尾”的贵族千金,即便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圣王国王都,都有无数青年才俊奔著这个名號要来卡伦贝尔城一睹风采。 『要是能和阿莉西亚大小姐在茶会中度过美好的下午,哪怕晚上死在地下城里也值了啊。』——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曾说过这样的话。 那些王都而来的矜持优雅的贵族淑女,其中都有不少会脸红著邀请自己去拜访她家族的宅邸,就像是公主邀请骑士一样。 难道是上课的时候犯了埃德蒙先生的忌讳? 可是阿莉西亚从来没觉得自己有过任何可能冒犯埃德蒙的行径。 总不能是自己太笨了吧?除了在魔法理论部分比出身魔法世家的精灵埃雅玟稍微慢了些,在其他方面自己的成绩都是全方面的超过埃雅玟,就算是嫌弃笨学生,也不该是自己才对。 “唉,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啊。”阿莉西亚躺在床上咸鱼翻身。 昨夜的狂风吹散笼罩在卡伦贝尔城上方的云层,天空澄澈湛蓝,万里无云。 晨光隔著玻璃落下,质地丝滑的睡裙包裹著少女旖旎有致的身躯,黑色的裙摆下肉感十足而没有丝毫赘余的洁白大腿如汉白玉般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天河般柔顺的长髮沿著沙发靠背与她身躯的缝隙自然下垂,遮盖在阴影中若隱若现的锁骨上。 “哦?难道还能有姐姐都没法把握住的事情?” “还是说,有不长眼的傢伙拒绝了姐姐?” 同样黑髮但却扎著侧马尾,手中拿著块麵包话音含糊不清的少女靠在门边,她戏謔的盯著仍在赖床的阿莉西亚。“如若真是这样的话,这冬日的风不仅冰封地沟和树木花草,也让那蠢蛋的脑瓜子变得像是烂西瓜一样迟钝。” “伊迪丝,別来烦我。”阿莉西亚没好气的白了妹妹一眼。 少女咽下嘴里的麵包,委屈的“哦”了一声,但脸上的笑意却说明她的心思並非如话语那般站在阿莉西亚一方。 阿莉西亚完全没有心情和她那性格顽劣的妹妹较劲。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真正把自己当做同伴对待的男人。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能够容忍自己的愚笨、脆弱,愿意在任何时候都保持耐心和温柔,却又不会有任何过分索求的男人。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不把自己当做上位工具,即便知晓自己出身的家族背景也不表露出任何諂媚殷勤的人。 仿佛他对这份家族名號象徵的財富和地位完全不感兴趣。 仿佛本小姐在他眼里就是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 是的,石头! 就连王都里的大小姐忍不住向本小姐告白的都不在少数!更別提那些自恃风流英俊的王室贵胄。 这样的我,难道连一点点都没有吸引到你?!埃德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怎么这么笨,到现在都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阿莉西亚神色哀怨,她看著床头柜上那杯隔夜凉透的咖啡,仿佛那就是她心中那份和埃德蒙无疾而终的爱情,在短暂的炽热后只剩下一片冰冷和难以下咽的苦涩。 当然,前提是埃德蒙本人也承认他和阿莉西亚曾经有过这么一份爱情。 “哦~我亲爱的姐姐,暖冬的风不仅吹散了阴云,也让您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了吗?” “靠著一位不知道哪里找来的野路子老师传授的野路子方法,靠著他的所谓诀窍越级通过青铜冒险者的资格考试,如果这样的您都算愚笨。” “那您可怜的妹妹,这个名为伊迪丝·恩菲尔德的可怜虫又是什么呢?送到地精工坊里扳齿轮都会被工头嫌慢的笨蛋?还是丟进地下城里连史莱姆都下不去口的破烂零嘴?亦或是註定在那名为『恩菲尔德家的鳶尾花』的美艷花朵叶片阴影下扭曲爬行的蚯蚓?” “伊迪丝,別这样调侃阿莉西亚了,待会儿她可真生气了。”埃雅玟端来三杯冒著热气的红茶,將其中一杯递给伊迪丝后在阿莉西亚身边坐下。 “好嘛,雅玟姐,我不说了便是。”伊迪丝撇撇嘴,端著红茶呼嚕嚕的喝起来。 “我没做错什么吧。”阿莉西亚看著茶麵倒映的自己。“可为什么……” 埃雅玟笑眯眯的。 “有什么可纠结的,阿莉西亚。” “你是骑士家族的传承人,我是修习高等魔法的精灵法师,前途远大明亮,而他不过只是我们冒险旅途中一个短暂的过渡。” “他教学的內容比王都昂贵的冒险大师更接地气,价格也低的惊人,显然是个更具性价比的选择。” “找上他只是为了让我们能够花更少的钱,更快的通过冒险者考核而已,你不会真的想和他一起进地下城吧?” “別总是为不可能共同前行的人耿耿於怀。”埃雅玟耸耸肩,作为长生种的她不像阿莉西亚那样多愁善感。 我们之间不过是缔结契约后的合作双方。 既然交了学费,履行职责难道这不是理所应当的? 教导过精灵贵族和伯爵家的子嗣,若是写进履歷,未来做其他工作时任谁都得高看一眼,占便宜的是他才对。 “所以所以,你们说的到底是谁?”一道声音突然响起,阿莉西亚和埃雅玟这才注意到刚刚还装高冷的伊迪丝不知何时凑到近前。 她趴在埃雅玟和阿莉西亚之间,脚丫轻轻晃悠,满眼写著『我很好奇』。 埃雅玟轻描淡写道:“一个冒险家。” “冒险家?能让阿莉西亚姐姐一直念叨,肯定不是一般的冒险家吧?”伊迪丝眨眨眼。“他叫什么名字?说不定我在史诗故事书上看到过他的名字呢?” 阿莉西亚脑海中仍在不断浮现那个青年的身影,一言不发。 “埃德蒙·克莱蒙斯。”埃雅玟的语气依旧平淡。“一个街头小报都不会收录的小人物。” “哦——不认识!”伊迪丝撇撇嘴,马尾辫隨著摇头轻轻晃动,眸中却莫名闪动起涟漪波光。 她蹦蹦跳跳的离开。 穿过走廊,跃上楼梯,回到臥室。 少女强压的嘴角再难抑制上扬的弧度,喜悦的泪水晶莹落下。 埃德蒙·克莱蒙斯。 我终於能见到你了! 第6章 「主角」 埃德蒙·克莱蒙斯。 一个来平平无奇,居住在卡伦贝尔城中產市民社区的青年。 简朴却不失风度的打扮,不算冷淡同时又不算跳脱的性格,深邃的眸子总带著些莫名的忧鬱,正如他那头如松涛般的深亚麻色短髮。 好相处的,友善的,有著金子般心灵的人——街坊邻居们总是在被人问起时这样评价他。 按理说,埃德蒙这样和伊迪丝隔著一层名为『贵族阶级』厚障壁的人,除非机缘巧合,一辈子也不可能和伊迪丝產生太深交集。 几个月前。 一道忽然出现的冰冷声音將躺在床上数羊数的昏昏欲睡的伊迪丝忽然惊醒。 【命运大幕之下,你我皆是无形丝线操控之木偶,於悲欢离合欢笑喜乐中走向或是胜利或是悲哀的终局】。 【颶风的源头兴许只是蝴蝶的振翅,倾覆的背后也许不过是只未钉的马掌】。 【世界由无数个小人物组成,本系统致力於协助宿主发掘那些蒙尘的繁星,直至她们的星光足以照亮整片夜空】。 就这样,自称【旮旯给木攻略系统】的奇怪存在突兀闯入伊迪丝的生活中。 剧情模擬?可选人物只有『伊迪丝·恩菲尔德』。 咦,那不就是我自己吗? 我自己的人生模擬? 哈? 正如精力旺盛的年轻人总是將他们的心思放在那些充满未知与奉献,同时又足以消磨时间的事情上,经歷短暂的怀疑和警惕后,伊迪丝也很快適应並且习惯於將时间花费在『推galgame剧情』中,甚至整日整日的窝在臥室里不出门。 系统中的近乎无限次的模擬就像是给这位深居在城堡中的少女插上自由飞翔的翅膀,让她能够尽情领略世界的壮阔与宏伟。 极北的冰刺与雪山,极西的黄沙与洞窟…… 地下城中最幽深的黑暗,被忘却的黄金和珍宝,亦或是最深处藏身阴影中未熄的炎魔。 与之相应的,自然就是一个又一个稀奇古怪的死法。 被冻死,被遗蹟中的怪物杀死,被马车撞死,被荒原上匪徒所驯养的劫掠兽踩死…… 隨著模擬的次数增多,伊迪丝却渐渐发现她的故事似乎始终绕不开一个名为“埃德蒙·克莱蒙斯”的人。 在落入险境时得到埃德蒙所在冒险团的搭救;家族宴会上被父亲拉到一个青年跟前,介绍说“这位是埃德蒙·克莱蒙斯,一位强大的冒险家,同时也是你未来的姐夫”;亦或是在数十年后的葬礼上,望著一向乐观的精灵姐姐埃雅玟黑衣黑袍、悲戚欲绝的静默立在写有『埃德蒙·克莱蒙斯』名字的墓碑前落泪…… 变幻的命运如同湍急的漩涡,而『埃德蒙·克莱蒙斯』却像是漩涡中心迟迟没被吞噬的明艷绿叶,在这片黑暗湍流中格外显眼。 於是,伊迪丝开始在模擬中接近他。 “哦?你想成为冒险者?”青年看著眼前这位明显娇生惯养的少女。“但是你连剑都不会握。” 伊迪丝仍是如往日般高高在上:“可没有人生来就是会冒险的吧?” “可我已经不冒险很久了。” “那也可以教我啊!”她想著此前周目中阿莉西亚缠著埃德蒙求教学的样子,却比她姐姐更多出些许幼兽般的倔强和傲气。 “哦?如果只是教你冒险的话,这倒是没问题。” “只不过。”青年的目光晦暗不明。“提前和您说清楚,伊迪丝小姐,我只负责教学责任內的事情,责任外的事情……得加钱。” “知道啦!” 一次又一次的模擬,一次又一次的相伴,从最开始的一年,两年,五年,十年…… 最让伊迪丝魂牵梦绕的,便是她前些天刚结束的那一次模擬。 她和埃德蒙带著冒险团一路从卡伦贝尔的地下城入口一路深入到深渊最黑暗之处,又从最深处从下向上进发,最终从那极西之地的黄沙古城中的出口离开地下城,一行人爬上旧日黄金年代的巨塔残骸,第一次目睹只有史诗中记载过的,属於久远黄金时代的日出日落。 “英雄带著往日的辉煌,在曾照耀旧日辉煌的夕阳下矗立。” 他吟诵著古老诗人写下的诗句。 “地心深处无日无月,地平远方金芒璀璨,可与你相比,这一切都黯然无光。” 金色的光染上他那深亚麻色的短髮,在伊迪丝眼中,青年的眼中仿佛藏著比夕霞还要炽热的火焰。 隨后的日子,二人走过在绿草覆盖的原野,在大河奔流的河岸边追逐翻飞闪烁的萤火虫,在明月和海洋的共同见证下留下二人的一声一息,一切故事都是如此刻骨铭心。 地下城的完全攻略,圣光见证的誓约,生而为母的喜悦,子孙满堂的天伦之乐,寿终正寢的静謐安详。 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的美好。 【模擬已完成,『伊迪丝·恩菲尔德』线,普通结局『烈阳下的誓言』已解锁】。 【存档內容与结局已保存至“cg鑑赏”,宿主可隨时回溯观看!】 【崭新的道路已然铺张,还请宿主能够抱有十二分的积极与希望书写现实中的美好故事!】 【祝您游戏愉快!】 淡蓝荧幕上的字幕冷冰冰的將伊迪丝拉回现实。 普……普通结局? 这只能算是普通结局? 凭什么? 伊迪丝惊疑不定的盯著“cg鑑赏”中那个被迷雾幽暗笼罩,下方写著“真·结局”的未解锁方框。 如若这样的结局都不算真·结局,那还有什么算得上真·结局? 还有,什么叫“伊迪丝主线”? 难道除自己之外?还有其他人也会和埃德蒙拥有同样刻骨铭心的故事? 伊迪丝知道,最开始的几次模擬里,埃德蒙便和阿莉西亚、埃雅玟还有其他一些人有过交集,甚至是最终相伴度过一生。 你的意思是,那些人中某个人的故事能被称为真·结局? 而我的却只能被冠以“普通”? 每当伊迪丝重新打开“cg鑑赏”,在被窝里蛄蛹喘息的回忆那些耳鬢廝磨的“记忆”和那些只有她知道的温柔话语。 再想到这一切也许会以更美好的形式出现在其他人的身上,甚至那个“其他人”还可能是从小便压自己一头,让自己处处翻不得身的姐姐阿莉西亚。 伊迪丝就会觉得心中一阵噁心、在天旋地转般的眩晕里不断乾呕起来。 我不愿沦为她们幸福故事中的背景板。 模擬里都是假的! 全都是假的! 只有我才是真的! 她看著静静靠在枕边、用针线歪扭缝著“埃德蒙”、每晚都和自己相伴著入眠的玩偶。 这一次。 我会成为故事里唯一的主角。 第7章 饲主与猫 “所以……” “您的意思是,这几天我只需要乖乖的待在屋子里,什么也不用做?” 埃丝緹攥著衣角,有些怯懦的看著埃德蒙。 “没错,你不是什么都不会的笨蛋废物吗?我怎么能要求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替我做些什么?”埃德蒙扶在门边,低著头將脚懟进皮靴。 埃丝緹咬著嘴唇。 “我其实也能为您…我真的还是第一次的说…” “嘿,我说过別提那茬。” “虽然我不像您要求的那样能够读书识字,但是其他方面,我,我肯定不会比其他人更差。” 埃德蒙站在门旁回身盯著眸子夹杂诧异和担忧的少女。 “怎么?你觉得我把你洗乾净打扮好,却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愿意碰你,是为了把你教好之后再找机会把你在奴隶贩子那儿卖个高价?” 被戳穿心思的埃丝緹猫咪似的发出“欸咦”的声音,兴许是意识到眼前的埃德蒙也能听到,她又赶忙捂住嘴巴,可怜巴巴的看向埃德蒙。 “没,没有。”她赶忙移开视线盯著地板,声音却显得没什么底气。“先生是大好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我不会卖掉你的。”埃德蒙笑著说。 像你这样完美符合【废柴逆袭流】的笨蛋,打著灯笼都难找。 “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埃丝緹心里却更没底。 “先生,可,可我还是想为您做些什么,您就当做我对您昨夜收留的报答就好。” “不管是替您整理陈设,打扫卫生,还是別的什么事情。” 埃丝緹小步挪到埃德蒙身边,半仰脑袋可怜巴巴的看著正准备出门的埃德蒙。 “陈设?” 埃德蒙那许久没露出过笑容的脸忽的带上些快活。 “可你连字都不认识。” “我…”迫切想要证明价值的埃丝緹刚要开口,埃德蒙便继续说道。 “一个大字不识的笨蛋废物,难不成我还能指望她知道客厅里这些装潢和饰物该如何摆放?墙壁上的牛角饰品该掛在多高的位置,长剑的摆架和盾牌如何陈列?” “男爵,子爵,伯爵……不同地位的贵族所能陈设的物件和数量又各有不同,没错,將它们取下后擦洗乾净是件很简单的事情,你连字都记不住,难道能记得哪种装饰品该摆多少,还能记得如何將它们重新摆回原有的位置?” 埃丝緹摇摇头,右手紧紧攥著左手拇指轻轻搓捻。 “您的衣服,我其实可以帮您洗。” “哦,衣服。” 埃德蒙低头看看身上这套在阳光下泛著金色的外衣。 “你觉得它是该用水洗还是特殊的魔法药剂处理洗涤,洗过之后又该如何晾乾?怎么?你难道打算像乡野村姑一样寻处河边的阶梯,然后用搓过脚皮的老木梆子对著我这身名贵面料的衣服像是给麦粒脱壳那样猛砸?” “…”埃丝緹目光短暂闪烁,她心里还真就是这样想的。 “好吧,就算你能找到些你能胜任的事情,可当社区中的其他人发现我的屋子里忽然出现你这么一个…”埃德蒙目光在埃丝緹身上转了一圈。“一个陌生的,举手投足间都透露著一股令人鄙夷气息的『佣人』,那他们会不会觉得这个『佣人』的主人实际上也是一个同样品味低下的匹夫?” “这…可是…”埃丝緹觉得埃德蒙这样的绅士有一个佣人应该很正常才是。 “別再可是,多少事情就是败在这么一个『可是』上。”埃德蒙摇摇头。“听好了,埃丝緹。” “体面可不只是用精致名贵的丝绒面料包裹住身子,如若真的有这么简单,贵族们又何必花费比买一个奴隶昂贵数十甚至上百倍的价格从小选拔培养一个女僕?富有的商人又何必一掷千金只为融入那纸醉金迷的上层圈子?” “淑女和小姐们又何必將足以让寻常的五口之家吃饱一年的財富挥霍给她们怀中那些並不可爱,甚至性格上有些可憎的小猫小狗上?” 埃德蒙靠在门边,窗欞斜射的光柵映亮他面前浮动的灰尘,却让他带著笑容的脸显得明暗不定。 “难道你打算让他们承认,他们其实和那些靠著地下城的物產挣扎求生,遍体鳞伤,鲜血和腐烂创口中蠕动白色晦物却始终没能咽下最后一口气的神弃之人、或者说,他们和像你一样的傢伙其实並无人格和物种上的分別?” “我,抱歉。”埃丝緹咬著嘴唇看看埃德蒙,又瞧了瞧屋里的陈设。 “那先生您…?” “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埃德蒙面无表情。“你想待在我身边,也必须像我一样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埃丝緹心中更加忐忑,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可能给埃德蒙带来如此多的麻烦,他却还要破例收留自己。 “有人乐见无家可归者在寒风中受冻受死,因为他们觉得弱者就应被强者践踏,这是他们眼中这个世界该有的样子。” “我现在要出门一趟,你自己乖乖待在屋子里,也別闹出任何动静,如果有任何人来,不论是谁都不要给他开门,也不要应声,就像这间屋子的主人出门不在家一样——当然,如果你想因为入室盗窃的罪名被宪兵队捉拿,或者因为被其他人发现而让自己陷入无可挽回的麻烦,那我就只能不客气了。” “好,好的……”埃丝緹点点头。 將自己养大的修女老嬤嬤以前总和我说要小心这些有钱人,他们总有些莫名其妙的怪异嗜好,尤其是在所谓的“调教”上。 他们总会把乡下的天真女孩像是引诱羊群走出羊圈一样將他们坑蒙拐骗进自己的庄园中,再动用那些足以令恶魔都为之汗顏的邪恶手段…… 可是先生却给我吃喝,还让我洗澡,许诺要教会我一些东西。 真难懂。 但是,先生刚刚又说:淑女和小姐们愿意將足以让寻常的五口之家吃饱一年的財富挥霍给她们怀中那些並不可爱,甚至性格上有些可憎的小猫小狗上。 她头上的呆毛跳了跳:这样的话似乎就说得通了。 就像教会猫猫狗狗定点拉屎一样,为了让我能够享受宠物一样跟在他身边出行不闹乱子,所以他才会说要教会我一些东西? 其实,先生应该算是…我的饲主? “那我可以叫您饲主先生吗?” 埃德蒙回头瞥了埃丝緹一眼。 “以后称呼我克莱蒙斯先生,上不了台面的称呼就不要在人前用。” “那在家里的话,我还是可以称呼您为饲主先生吗?”埃丝緹就像是找到窝的猫猫,很快就接受了自己之於埃德蒙的从属地位。 埃德蒙没有作声,只不过在埃丝緹看来,表情像是在说“我没兴趣花时间去纠正家里的猫该用什么样的音调喵喵叫”。 被拉开的屋门短暂拥入蓝天与阳光,咔噠一声的轻响后,黑暗和寂静如潮水回流。 埃丝緹看看壁炉中温暖燃烧的木柴,铺著地毯即便光脚也不会著凉的地面,摆放柔软枕头的真皮沙发。 她在沙发上寻了处温暖的位置,依偎著枕头蜷缩起来,静静等待『饲主先生』的归返。 就像任何一只猫猫会做的那样。 第8章 「禁断の爱」 “日安,克莱蒙斯先生,今天也是阳光照耀的美好一天!” “日安,奥尔特加爵士,还有奥尔特加夫人。”埃德蒙温和的笑著向著身旁经过的爵士微微致意。“愿圣光与您同在。” 二人刚刚走过埃德蒙身边,爵士夫人忽然后知后觉的停下脚步。 “克莱蒙斯先生。” “嗯?” “不知您下周日是否有时间?”爵士夫人说著,一边轻轻用胳膊肘点了点身旁的爵士。 奥尔特加爵士回过神来,他跟著点点头,神情肃穆。 “埃德蒙·克莱蒙斯先生,我诚挚的邀请您参加下个礼拜日举行的茶会——这是恩菲尔德家族那位管家的意思,他平日事务繁忙,便特地委託我將茶会的请柬交付与您。” “如果有您这样冒险家参加。”在太阳下,他的脸上仿佛放出光似的忽然明亮起来。“我想整个茶会都肯定会变得非常精彩绝伦——您知道的,可是有许多淑女都对您这样年轻有为同时又满是故事的冒险者感兴趣。 爵士夫人则是带上些莫名意味的笑容,她那贵妇人浓妆艷抹的脸颊被这如糖霜般过於甜腻的姨母笑揉成一团,以至於见过怪物与残缺人类尸骸的埃德蒙都短暂的感到些许不適。 “不过,若是知道您会带著女伴与您共赴茶会的话,恐怕有人要为此心碎了,克莱蒙斯先生。” “女伴?”奥尔特加爵士后知后觉的转过头,视线却是落在埃德蒙身上。 “哦,亲爱的,你难道忘了我方才与你说的吗?”爵士夫人嗔恼的白了他一眼。“当我带著新烤的饼乾从克莱蒙斯先生家门前路过时,一道光芒自那紧闭的窗欞中显露,而我只是顺著光彩的方向投去一瞥,便见到那世间的盛景。” “盛景?奥尔特加夫人,我能否认为您是在讚美我精心打理过,被蓬鬆纯洁白雪覆盖的草坪?” “草坪!哦!是的,如若那是草坪,那克莱蒙斯先生自然就是在草坪上辛勤耕耘的园丁了。”爵士夫人越发眉飞色舞,她凑到丈夫耳边低语两句,隨后带著更加放肆温和的姨母笑看著埃德蒙。 埃德蒙被这目光看的头皮发麻,仿佛他眼前的傢伙不是异世界的贵妇而是蓝星那些每逢新年都会过分关心自己单身状况的七大姑八大姨。 “即便是这冬日的阳光都不如她那青春靚丽的模样闪耀呀——我发誓我这辈子都未曾见过如此纯净圣洁的发色。” “也难怪我们的克莱蒙斯先生会拒绝恩菲尔德家的大小姐呢,木头一般的冒险家阁下,原来是早已有了自己的心上人?” 就连奥尔特加爵士都跟著起鬨:“那句话怎么说的来著,铁树开花!哦!是的,铁树开花!” “如若可以的话,克莱蒙斯先生,能否给我们讲讲您和那位淑女的美好过往呢?能够走入您心房,在您心中拥有一席之地的少女,比起其他您曾见过的贵族淑女而言,肯定有更独特或者不为人知的故事吧?” 淑女? 哪位淑女? 我怎么不知道我家里进了个淑女? 一道光芒自那紧闭的窗欞中显露?纯净圣洁的发色? 哦,该死的。 我怎么把家里那只“猫”给忘了。 如若风儿不那么温和的从窗缝钻进里屋的话,撩起的窗帘刚好能让阳光落入客厅照亮少女那头如雪的银髮。 如若被人知道,淑女们面前如顽石般坚硬的西格玛男人埃德蒙·克莱蒙斯先生居然会“饥渴”到“胁迫”一个闯进富人区的女流浪汉,而且还丧心病狂的將她留在长租的房屋中在房东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调教”的话。 他作为资深冒险家的生涯就该要结束了罢。 “您怎么脸红了?”奥尔特加夫人脸上的姨母笑越发明媚,就连她身旁一直正经的奥尔特加爵士嘴角都开始微微上扬。“难道是我说中了?” “原来…我们社区家喻户晓的冒险家阁下,私底下却是个如此纯情的男人?就连心爱之人的容顏都不肯让外人见识分毫,就那般让她如修道院的圣像般静静在那屋间接受唯一信徒的顶礼膜拜?” “奥尔特加夫人,您…您真是……怎么看出来的?” “怎么看出来的?哦,克莱蒙斯先生,我像您这么大的时候虽然没像您那样在乌图姆诺地下城和圣王国写就宏伟的冒险故事。”爵士夫人含情脉脉的瞥一眼身边的奥尔特加爵士。“可我却是让那时与您一样英俊、优秀又风度翩翩的爵士先生飞蛾扑火般为我著迷。” “咳咳——”奥尔特加爵士见妻子马上要揭自己的老底,连忙咳嗽一声。“什么时候的事情?” “前天。”埃德蒙嘆了口气,坦诚的说。 “才两天时间,难道是一见钟情?还是说…是大小姐追逐爱情的勇敢私奔?”爵士夫人越发好奇的问。 “其实不止两天,硬要说的话,跟我过去的一段冒险故事有关。”埃德蒙微微抬起头望向远方,阳光恰到好处的落在他稜角分明的脸颊上,璀璨的金光静悄悄闪烁在他那双深邃的眸眼中。 “哦?冒险故事?!”爵士和爵士夫人齐齐倒吸口气。 本著“越少说越不容易露馅”的原则,埃德蒙缓缓点了点头,任凭眼前这两位贵族肆意脑补他和那位女伴的浪漫故事。 “难道您的那位女伴,其实是您过去冒险中所结识的某位大人物的后裔?” “比如某个遥远王国的公主?因为一直心心念念那个曾经拯救过她的冒险家而不顾父王反对私奔从那个国度千里迢迢来到这处冰天雪地中的寒冷都市,只为了心中那抹散不去的俊影?” 爵士夫人的声调越来越高,听起来简直就像是演唱咏嘆调的歌剧演员。 大概是她说话时正紧紧拧著爵士的手臂,有些吃痛的爵士赶忙耸耸肩膀,说道:“哦,我的天吶,亲爱的,你平时到底看了多少王都作家们写的烂俗爱情喜剧!” “可是这真的很浪漫…”爵士夫人仍旧陶醉在幻想中,她看看埃德蒙。“难道故事真的是这样吗?克莱蒙斯先生?” “倒也……没错。” “那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结婚,哦,奥尔特加夫人,这您就扯远了。”埃德蒙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胡说八道起来。“我於她之间就如老师之於学生,照顾、教育她是我对逝去故人的承诺,那是我应尽的职责,当她未来拥有足够的能力和见识决定未来去向何处时,我会將选择的权力交给她。” “您忍心放她离开?”爵士夫人揪心的问,仿佛她比埃德蒙本人还要更关心这段『禁断的爱情』。 “为什么不呢?女士?有些鸟儿是关不住的,她的羽毛、翅膀、无处不散发著自由的光辉,我所能做的,就只能让这只雏鸟在庇护下长大,然后在夕阳中祝愿她飞向那片独属於她的水草丰美之地。” “哦……”爵士夫人看了看身边的丈夫,感嘆一声后靠在丈夫肩上吞咽著抹起眼泪。“克莱蒙斯先生,我相信,她会留下来的。” “决定离开还是留下,那是她的自由。”埃德蒙微笑著说,见眼前二人仍然沉浸在“禁断爱情故事”的氛围里,他又开口问道:“两位,如若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什么地方有售卖识字的读本吗?” “识字的读本?您要这个做什么?” “额,她的身世…”埃德蒙欲言又止的停顿一下。“她不太能认识圣王国的文字。” 爵士显然是已经將埃德蒙口中的那位『禁断恋人』套上『异域贵族』的標籤,便提议道。 “识字读本,如若您不介意的话,我愿意將家中那本低价转让给您,这样您也可以省下一笔钱,而我的也可以让它从蒙尘的书架角落去到更能发挥价值的地方。” “我先前烤好的饼乾还有不少,如若您不赶时间,不妨坐下我们一起喝杯茶,然后您取走书的同时带一些饼乾回去。”爵士夫人也热情的邀请道。“就当是给您身边那位带些卡伦贝尔城的特色尝尝鲜。” 埃德蒙微笑著低头致意:“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第9章 债 “饲主先生,您回来啦?” 傍晚,当霞光和寒风推挤著埃德蒙,將他沿著半开的房门从街上踹入温暖的屋內时,埃丝緹便迫切的从沙发上起身蹦躂到埃德蒙身边。 也许是被收留却没被要求干活的不安所驱使,银髮的少女就像是迫切想要取悦主人的猫猫,在埃德蒙身旁绕来绕去,可又因为对方始终面对著门的方向看不见自己无功而返。 如果真的是宠物猫的话。 这个时候,就该掷地有声的往地上一躺,露出毛茸茸暖呼呼的肚子,等待主人转身后的抚摸。 “今天没有人来敲门,也没有人来找您。” “我有乖乖听话待在屋子里一点动静也没有哦。” “哦。”埃德蒙將大衣脱下,小心翼翼的掛在掛架上,语气有些敷衍。 “真的哦!” “我知道。”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客厅,埃丝緹一直待著的位置仍残留有些温暖皮肤长久滯留带来的水汽,其上的凹陷也能叫人清晰的看出这只猫儿此前一直以怎样的姿势蜷缩在沙发上。 看样子她的確按照自己的要求在客厅静悄悄的呆了一天。 就像橱窗中的琳琅商品会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叫路过的行人下意识的投来好奇欣赏的目光,也许埃丝緹也只是刚好因为那一束从窗帘缝进入的阳光,才让路过的奥尔特加夫人注意到这黑暗中的存在。 这一小小的意外,直接让埃德蒙此前的“金屋藏娇”计划彻底失败。 可在改换方案之前。 埃德蒙则想搞清楚自己在埃丝緹眼中究竟是怎样的身份,而她又是抱著怎样的小心思在自己的身边住下。 他可不希望自己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一切因为这个少女的失误而前功尽弃,更不希望因为一个保全体面的谎言而让埃丝緹坏了自己的“教学赚钱大计”。 “从现在开始,不要再叫我饲主先生,我有些厌倦这个称呼了。” “今天我出门时,一位淑女告诉我她透过窗帘缝隙看到了你,为了掩盖这件事可费了我好一番功夫,我记得之前警告过你,所以,谈谈之后的事情吧。” 听到埃德蒙的语气,埃丝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她的眉毛像是被秋风颳落的树叶往下耷拉,孩童般纯真无暇的笑容也隨著嘴角的垮塌变得悲悽。 “先生…是您的仁慈和慷慨让我活了下来,让我没有冻死在那天晚上,我没有什么东西能回报您的恩情,我已经欠了您一条命。” 她的声音变得颤抖,昂起头倔强的看著埃德蒙,却没有像社区外隨处可见的乞丐那般抓住埃德蒙的衣角或是裤腿如脱水的鱼那般趴在地上乞求怜悯。 “如若您不愿被其他人知道您曾经收留过一位像我这样的流浪汉,如若我的离开能让您的美德与名声得到保全。” “我现在可没法放你离开。”埃德蒙冷冷的说。 埃丝緹愣了一下。 她像是等待刽子手落刀的囚徒那般缓缓俯首,露出银白髮下洁白的脖颈,泪水却是抑制不住的从眼角滚落,褐红地板上晶莹剔透的水珠宛如神话中仙女项炼上的珍珠。 “求您,不要把我交给宪兵队,也不要把我卖给奴隶贩子。” 埃德蒙拍拍身边的沙发,神情像是修道院中漠视眾生的塑像般木然。 “坐。” 埃丝緹一动不动的待在原地,她望著埃德蒙,客厅中灯火辉煌,橙黄的光將人影揉碎在泪水中像是记忆里傍晚漫天的霞光。 “好吧,不愿意坐也没问题。”埃德蒙微微前倾身子。“既然你已经做出选择,那么那之前,我问你个问题。” “你觉得,如若一个人他行的像绅士,说的像绅士,穿的像绅士,住的也像绅士,那么他是不是个绅士?” “是,先生。”埃丝緹宝石般的碧眸呆滯的看著阳光下泛金的地毯绒毛,註定的死亡已然夺走她眼中的最后一丝神采,唯有泪水依旧沿著脸颊尚未乾涸的轨跡不断落下。 “那如果有这样一个人。” “从他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便註定孤独,眾神的光芒不会保佑他分毫,魔法和圣光於他而言如饮鴆止渴,天空和日月像是另一个世界冰冷而陌生。” “在冻饿而死前,这可怜人靠著他那足以將死人说活的口才和不属於这个世界的渊博知识,用赌上自己的生命和自由换来时间与金钱作为筹码,豪赌般的包装自己然后顺利混进一场贵族宴会。” “在他口中,冒险的传奇经歷绚烂如夜空中的烟火,身边之人都认为他是一位远行归来的真勇者,一位將冒险精神融入血肉的冒险家,当他只是稍微流露出漫长漂泊的疲倦,绅士富商们便热情的邀请他在卡伦贝尔城落脚下来。” “从那之后,贵族家的大小姐寻他作为自己的冒险老师,当成榜样学习他的战法和思路。” “富商和绅士竞相邀请他参加聚会只为一睹冒险家的风采,聆听那史诗中都难以寻见的知识。” “哪怕是他为了避免露馅而减少外出的生活方式,都被人们认为这是独属於冒险家的深居简出和简朴节约,仿佛那埋藏在地窖中的美酒,会渐渐带上岁月的痕跡与韵味。” “从未有人想过他实际上只是个无路可退、靠著些许运气赌贏了命运的幸运儿,也从未有人想过他那简朴的生活並非个人爱好与选择,而是在体面生活和卑微收入之间妥协后的迫不得已。” “就连他偶然收留的少女,也在这场令人啼笑皆非的谎言中摇身一变,变成落难的异域贵族,变成他冒险故事中承诺与情义的一部分,而那害怕假象被戳穿的遮掩,反倒成为这个人对那少女复杂禁断感情的证明和象徵。” 埃德蒙嘴角带上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如同浓密叶隙间隨风摇晃的日影。 “你觉得他是个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还是一个真正的绅士?” 埃丝緹只是呆呆的看著埃德蒙,她终於明白埃德蒙之前那句“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究竟是为何意。 埃德蒙嘴角微笑似的挑起,目光却是冰冷的像是窗外呼啸的风,他后仰身子,双手抱在胸前,头颅微扬的俯视埃丝緹。 江湖骗子? 真正的绅士? 註定的结局让埃丝緹的心反倒不再忐忑,她自认自己从未像现在这般冷静平淡过。 “先生,如若您是一位真正的绅士,我想我已经在您草坪的泥土里安眠了吧。” 少女低著头,垂落的银白髮丝叫埃德蒙看不清她的面容,透明的泪水一点点落在地板上,像是块飘零破碎的水晶。 “可如果说您是江湖骗子…他们可不会像您一样好心,他们为了一点点银幣,连同伴的尸体都会被当成素材拿去卖给钻研炼金魔法的术师,可您却让我在死之前度过体面的一天,洗了澡,换了新衣服,在我这辈子都不可能住进的大房子里度过难忘的一晚,您知道吗,只是闭上眼睛,我就能想起那张鬆软温暖的床铺。” “这就是你的答案?” “嗯。”埃丝緹点点头,似是预知那註定的结局即將到来,她的身体渐渐颤抖起来。 在少女的目光中,坐在沙发上的青年缓缓站起,他走到墙壁边,从掛架上取下了一件东西。 是柄通体漆黑的长剑。 少女绝望的闭上双眼。 伴隨著一道长剑出鞘的声响,冰冷的触感缓缓抵在后颈,名为恐惧的窒息如潮水般迅速淹没埃丝緹的理智。 可预想的一刀两断並未到来。 冰寒的触感沿著后颈缓缓下滑,然后抬起埃丝緹的下巴,灯光照亮她泪眼婆娑的脸。 她睁开眼。 青年的身影被灯火映的通明。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过去流落街头的埃丝緹,那个埃丝緹冻死在两天前的冰冷夜里,现在的你是来自异域的落寞贵族,名为埃丝緹·赫尔南德斯的淑女,来到卡伦贝尔城是为了寻求父亲故友,一位名为埃德蒙·克莱蒙斯的冒险家的庇护,他曾经承诺在赫尔南德斯家族有难时为家族中唯一的继承人提供庇护。” “作为亮相,你將会在下月的第一个礼拜日以女伴的身份和埃德蒙·克莱蒙斯一起参加在恩菲尔德家族举行的贵族茶会。” “介於你不识字,我暂时就不要求你別的。”埃德蒙收剑入鞘。 他看著仍然呆滯的埃丝緹。 “把我刚刚说的话,一字不落的记在心里。” “好,好的…饲主先生。” “別再叫我饲主,叫我克莱蒙斯先生。” “好的。” “另外,你刚说欠我一条命,那欠下的这笔债,就慢慢还吧。” 第10章 对和错 “克莱蒙斯先生,我知道我这个话问了会被您骂,可我还是不明白。” 埃丝緹凑到埃德蒙耳边用小声说。 “为什么您会选择我?我只是个流落街头的可怜虫,怎么可能像您这样成为…成为真正的贵族呢?” “埃丝緹,这是你今天问的第几个蠢问题?”埃德蒙靠在垫有枕头的马车座椅上,眼睛都懒得睁。 “我只是有些疑惑。”埃丝緹低著头,双手交叠著放在腹前。“您为什么会选择我?如果您想成为一名真正的贵族的话,选择某位千金大小姐相伴在身边不是更好一些吗?” 埃德蒙闻言,鼻头嗤出一声,拉开紧闭的车窗。 驾车的车夫听见身后的动静,隔著门帘恭敬的说。 “老爷,如若您要开窗的话还请开小一些,现在天冷,若是把您的身子吹坏了,就是拆了我这把老骨头也没法向您告罪赔礼啊。” 埃德蒙嗯了声,指著窗外示意埃丝緹看看。 这还是埃丝緹第一次坐在马车上观看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黎明的晨光已然升起,可这晨间弥散的薄雾裹挟著疾风吹飞起来的冰砂雪沫,如同一扇厚重的幕帘挡在那名为朝日的聚光灯前。 白茫茫的雾气及那房屋烟囱升腾而起的烟气將整个街道和广场笼罩在內,即便是那高耸圣洁的卡伦贝尔修道院此刻也在雾气中如同冒险传说中的食人妖般影影幢幢,直插苍穹的教堂尖顶如同利爪撕裂灰白的天空,仿佛要將天空中那颗散发著微弱光明的圆形毛糙玻璃珠攥在手中。 狭窄的街道上拥挤著马车,车夫挥舞著手中的长鞭,用他们那破锣似的嗓子大声叫骂驱赶著前方挡路的行人或是別的什么东西,仿佛这样就能让如便秘肠道般水泄不通的街道畅行无阻。 广场中央的圣光女神像低著头颅,衣衫襤褸、或者说只是披著几块破布的乞丐在祂垂怜的目光下艰难的匍匐在冰雪上,捧著称不上碗的碎陶片用几乎冻住的唇齿含糊不清的说著吉利的话语。 不远处,传教士们拿著小袋,朝著广场上的鸽群挥洒只有鸟儿才能吃的穀物。 鸽群忽的扑啦啦一片飞起,修道院的三层阶梯上,两名全副武装的圣骑士恶狠狠將一个流浪汉模样的人高高摜下,看著他如同破皮球一样在阶梯上滚得头破血流。 “滚!滚!这里可不是你能玷污的地方!” “他妈的臭虫,居然敢躲到圣殿里,那是你这种赎罪券都买不起的杂种该去的地方?!”他们的声音遥遥传来,很快又被修道院中响起的管风琴声掩盖。 马车外不足一步的距离,没被寒夜带走生命的冒险者们披著那身不知隨他们多少年的毯子缓缓前行著开始新的一天,那些再也没法起来的人则被收尸人或是宪兵用长棍捅了捅,確认没有声息后的便將他们甩上一辆滴答著雪水的破烂板车运走。 像是注意到拥挤的人群几乎快要衝撞上埃德蒙所乘坐的马车,一位身著制服的宪兵凑到了马车跟前,他挡在人流和马车之间,右手按在腰间悬掛的文明棍上,抬起头满脸諂媚的笑,目光短暂在埃丝緹身上扫过,转而停留在埃德蒙那张神情和车外风雪同样冰冷的脸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老爷,这条路上每天都这么拥堵,但是您別著急,我们很快就会把道路清理开的,绝对不会耽误您和您身边这位尊贵小姐的行程。” 话没说完,一个带著女人便被拥堵的人群挤到埃德蒙跟前,这个蓬头垢面的中年女人抬起头便瞧见埃德蒙和马车前的宪兵,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可当看清埃德蒙身边坐著的是身穿褐色罩袍,气质亦不如埃德蒙高贵优雅的埃丝緹时,她又像是想到什么,拼了命的凑上前。 “行行好,行行好…大发慈悲的爵士。”她身边死死拽著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女孩。“带她走,带我女儿走吧,她是个很听话的好孩子,您不管要求她什么都会做的。” 埃德蒙瞥一眼身边的埃丝緹。 埃丝緹咬著嘴唇,碧眸中闪动著名为怜悯的感情。 察觉到埃德蒙在看自己,她抿著嘴唇拽了拽埃德蒙的袖子,想让埃德蒙收留那个妇人身边的可怜少女。 埃德蒙什么都没说,递给宪兵一个眼色后看向別处。 宪兵抡圆了手中的文明棍。 “贱民,胆敢衝撞贵族老爷的车驾!给我滚开!滚开!” “啊……!”悽厉的痛叫伴隨著文明棍挥舞的呼呼声响起在这冷雾瀰漫的清晨,很快又被修道院管风琴的又一次轰鸣掩盖。 “我的女儿哪里不比你好!你这装腔作势的**,凭什么,凭什么,呸,我不需要你这种*的同情,狗*养的……”中年女人死死的盯著埃丝緹,直到她被另外赶来的两个宪兵强行拽走,马车也渐渐摆脱拥堵开始行驶,埃丝緹脑海里仍是那满是妒火和怨恨的目光。 “似乎她並不领受你的同情。”埃德蒙侧目盯著埃丝緹。 埃丝緹低著头。 “在你看来,我只需点个头,那孩子就能像你一样坐在马车里,住进温暖的大房子,只是一个小小的应允,就能让她和她的母亲摆脱地狱,可我却像是个断头台前的行刑官,亲自指示刽子手將死亡的铡刀劈下,就那样眼睁睁的看著,甚至是给予那宪兵充足的时间展示他对我意志的遵从与执行。” “你想知道为什么我收留你,让你体验本不属於你的美好,又在现在让你亲眼目睹你曾经经歷的痛苦,对吗?” “可你有没有想过,她从路口另一端被人群挤著走到这里,一路上有如此多的马车,马车中坐著无数比我更加光鲜亮丽的达官显贵,却为什么会唯独选择在我这个马车前乞討?”埃德蒙微微俯下身,侧著脸想要看清埃丝緹脸上的表情。“因为她看到了马车里的你,你和她的女儿很像,她知道,如果我同意,说明比起你我更青睞她的女儿,而很快,这个比你更加聪明,更懂得討好和献媚的女孩就会在替代你,之后再让她的母亲也坐上同样的马车。” “而你,埃丝緹,你只会像个老鼠一样被后来的猫撵走或是打杀,更糟的话,你会落入你寧死也不愿意接触的宪兵和奴隶贩手中,或者是沉眠在花园方寸大小的土壤里。” “而周围的人会知道,我是一个有著『拯救』落难少女癖好的傢伙,也许未来的某一天,他们会求於我,那时,你猜他们会不会投我所好?故意去製造『落难的少女』,让她们以奴僕、甚至玩物的可悲身份出现在我面前?” “那时,你猜那个已经成为上位者的女孩又会对这些受害者做什么?嗯?” “如果未来的某一天,我的敌人知道了我的弱点,他们会不会像游荡的蛆虫终於寻得战士身上溃烂的伤口,一点点的撕咬直到置我於死地?而这一切,也许只是因为一次再寻常不过的怜悯?” 埃丝緹咬著嘴唇,眉眼间满是挣扎和犹豫。 “就算我方才说的那一切都不会发生,好吧,埃丝緹,也许我能像对待你这样,救一个,救两个,救十个甚至一百个,可我毕竟不是精灵,我没有与世同休的漫长寿命,有朝一日我不在了,谁能救他们?难道让她们向所谓的圣光祷告,祈祷上天再赐予他们一位仁慈的好好先生?” 埃德蒙望著窗外。 “冬天没有过去,风雪和严寒就永远不会结束。” “先生…”埃丝緹低著头,指尖紧紧攥著顺肩搭落的髮丝。“对不起,我错了。” “对错是个幼稚的词汇。” 他揉了揉埃丝緹的头,他的手掌接触到埃丝緹的一瞬间,少女的身子颤了颤,这是她第一次被异性触碰,可隨后她便挪挪身子,怕冷似的靠在埃德蒙身上一动不动。 “我不知道如此天真的你究竟是怎样在这座充斥罪恶、混乱和无耻的城市里活到现在。” “但你必须记住,这里的任何人都不值得你轻易对他表露孩童似的怜悯和善良。”埃德蒙看著埃丝緹。“这是我给你上的第一堂课。” “『任何人』中,也包括先生您吗?” “也包括我。” 第11章 不应失去的本心 “醒醒。” 埃丝緹觉得自己被晃了晃,一睁开眼便是埃德蒙那张英俊的脸。 “抱歉…”她揉揉有些湿润的眼眶,马车上的短暂睡眠竟让她梦回往日,回到一年前和自己的养父母,也便是偏远乡村修道院中的老修女与老牧师道別的那一刻。 “埃丝緹,未来你会遇到很多人,他们有的凶恶,有的狡猾,有的宽厚,有的诚实,有的虚偽……但我希望你能在漫长的旅途中坚守本心,不要轻易丟掉那些最纯粹美好的东西。” 老牧师颤巍巍的拉著埃丝緹,埃丝緹是他在数年前的雪夜偶然於路旁捡到的弃婴,那时他只是出於慈悲收养这个孩子。 而如今,眼前这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已经是老牧师心中最重要珍贵的存在。 “放心吧,爷爷,还有阿嬤,我会找到爸爸妈妈的消息,带著他们一起回来看你们的,到时候给你们讲很多很多的冒险故事。”穿戴行装的少女背著行囊和长剑,朝著身后微笑目送自己的老修女和老牧师,他们的身躯化作一道剪影,恰如那日倾斜灿烂的晨光,又恰如隨时间流逝渐渐模糊的回忆,竟连熟悉之人的脸颊都再难回忆於心。 旅途中结识的同伴一个接一个死在地下城里,牺牲换来的冒险收穫却连同伴尸骸都无法善敛,鳩占鹊巢的后来者和离开冒险团后的流浪,冬夜里无处可去的流浪落寞,被埃德蒙发现时的惊惶,剑刃临近脖颈时的绝望…… 她揉揉眼睛,望向马车窗外繁华的街道,街道上满是打扮精致的绅士淑女,一切看起来却都是那样美好而充满生机,仿佛她曾经歷的那一切才是虚幻的梦境。 她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仍旧是埃德蒙借给她穿的那件带里衣的肥大长袍。 埃德蒙將少女面容上毫无掩饰流露的情绪尽收眼底。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有关教学点数返利的提示仍未出现。 让埃丝緹这样一个善良天真的人学会冷漠和疏离,让她接受“贵族阶级”的处事方式,成为自己设计中的『淑女』形象,这会是个漫长的过程。 过程越是漫长,回报也就越是丰厚。 他提醒的在埃丝緹脸上捏了一下,少女这才回过神来,不那么熟练的摆出贵族应该有的高高在上和目中无人。 “尊贵的老爷,还有您身边的这位美丽女士,祝愿今日的阳光能明媚您那慷慨善良的心。”车夫从埃德蒙手中接过带有小费的几枚钱幣,笑容和蔼而討好。“这里是整个卡伦贝尔城最大最繁华的商业步行街,马车没法进去,我会按您的吩咐在步行街的另一侧静候两位,愿两位逛的开心。” 说罢,他便驾著马车转过弯,很快消失在街口马厩的阴影中。 “走吧,埃丝緹。”埃德蒙捏了捏埃丝緹的手,少女这才从走神中反应过来。“淑女不该也不能一直穿著別人的衣服,即便那个人是个绅士,我带你去定製一身宴会用的礼服和一身平时穿的常服。” “可是…”埃丝緹小声说。“这里,这里的东西很贵…” “贵就对了,我要的就是贵。” “阁下,您身边这位女士真是美丽,快来我们家店看看,都是王都来的最新时尚款式,这可是王室公主都爱不释手的款式…” “哦,天吶,如此帅气的爵士身边是位同样出眾美丽的女士,正巧我们店刚刚推出復古艺术风格的全新设计,绝对让您的夫人在穿上后像是史诗故事中的女神般令人倾倒沉醉。” 在见到穿著得体的埃德蒙和他身旁套著一件朴素长袍的埃丝緹的那一刻,豪奢店铺的店员们便识趣的打起招呼,儘管埃德蒙脚步不停,他们也仍旧跟隨著埃德蒙的步伐,脸上掛著標誌性的微笑介绍著商店橱窗中的新品。 埃德蒙旁若无人的往前走著,无视这些店员的邀请和展示,而那些店员见埃德蒙油盐不进,便围著埃丝緹打转,一会儿拿来条项炼在她脖前比比划划夸张至极的称讚,一会儿又拿来一条长裙过於夸张的惊嘆『如果穿在您身上该有多漂亮』。 当她们问“这么好看,您真的不买吗”时,埃丝緹又会看看在前方驻足摇头的埃德蒙,学著他的样子摇摇头再快步跟上去。 直到离开那些商店的推销范围,埃德蒙才半开玩笑的出声道。 “瞧瞧,先前还被人当做魔鬼咒骂,转眼又被当成下凡的天使,可爱又天真的埃丝緹小姐竟然真的像天使一样以为她们的殷切和討好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他回头瞧了一眼悻悻而归的推销员们。 “要我猜的话,她们肯定在腹誹编排你,说是个学艺不精却运气好的出奇的傢伙,明明什么都不懂,却能傍上我这样的『大款』,更別提连让身为『大款』的『丈夫』为你多花些钱。” 埃丝緹眨巴眨巴眼睛,刚开始还没听懂埃德蒙是什么意思,直到『丈夫』二字出口她的脸才猛地一红。 “原来先生並不是不馋我的身子?” “如果我真的馋你的身子,你觉得你能在我身边安然无恙到今天?” “先生…”埃丝緹的眼神和表情变得有些奇怪,她抿著唇,歪头看著埃德蒙。“您不馋我的身子?您难道不喜欢女孩子…?” 气笑了。 埃德蒙真的想看看埃丝緹脑袋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他没好气的戳了戳埃丝緹的脑袋,又拎起她的呆毛拔草似的往上拽,直到少女被拽疼发出『哎呀呀』的惨叫才停下动作。 “如果我不喜欢女孩子,是什么让你有自信觉得我会容忍你留在我身边?你不会真的以为是因为你可爱吧?我把你当花肥埋地里再种点我喜欢的花弄弄园艺不是更好吗?” “可是服装店那些漂亮姐姐都夸我好看又可爱呢。”埃丝緹摆出猫猫挠爪的姿势。“先生您瞧。” “我的天吶,埃丝緹,我刚刚怎么告诉你的,我让你把天真脆弱还有愚蠢的怜悯收起来,不是为了让你沾沾自喜然后在我面前卖萌!她们夸你是为了让我出钱买下那些丝绸和布料套在你身上!那是奔著我兜里的钱来的,而不是因为你这愚蠢的傻瓜!” 少女却是盯著埃德蒙。 “可是先生,您脸红了。” “被你气的。” 埃丝緹失落的低下头。 “对不起,我还以为我对先生来说很有吸引力,所以才…” “如果这样的想法会让你觉得好受些,那就是吧。” “好吧……” 埃德蒙忽然停下脚步。 二人的身高差让埃丝緹微微抬头才能对上青年的视线,可她却又不敢直视埃德蒙日耀般炽热的眸眼,只好將视线落在他鼻尖上。 “我早就说过,比起得到你的身体,我对你深藏的內心更感兴趣,尤其是用只有我知晓的东西去改造你內心的过程,让我尤其感兴趣。” “所以先生您对我不是不感兴趣。”埃丝緹莫名有些开心。 “真正的淑女在被异性夸讚追求时,要么含羞温婉,要么礼貌拒绝,可不能像你这样像个傻子似的嘿嘿嘿笑然后点头,明白吗?在外面跟我在一起我不说你,因为別人只会把这看做情侣间的你儂我儂。” “如果某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你可不能这样犯傻。” “我记住了,克莱蒙斯先生。” 【埃丝緹《人情世故》课程进度+1,获得1课程点数】 【伊迪丝《侦查与反侦察》课程“跟踪盯梢”章节实践进度+1,获得1课程点数】 【目前暂无点数解锁內容,已將点数改为相应资金髮放】 跟踪盯梢?实践? 难道有人跟踪我? 伊迪丝? 那又是谁? 埃德蒙捏了捏钱袋中多出来的钱幣。 有人通过我学到东西,即便我不知情,教学系统也会像刚刚那样將其判定为我的教学功劳? 也就是说,在某些特殊情况下,系统还能起到预警的功能? “怎么了,先生?”埃丝緹顺著埃德蒙的目光看向步行街入口的方向。 明媚的阳光穿过薄云落在卡伦贝尔那富丽堂皇的步行街上,道路上车水马龙,人群熙攘。 “没什么。”他收回视线。“我们走吧。” “嗯。” 第12章 黑荆棘与白蔷薇 呼,好险。 差点就被发现了。 伊迪丝躲在步行街大门的墙边,摸著胸前圆圆的良心喘著气。 她拽了拽有些凌乱的领口。 长裙、束腰、还有小巧精致却根本没法遮阳的洋伞。 这些所谓的淑女装扮真是碍事,幸好埃德蒙走得慢,不然就跟丟了。 少女望向天空,黑红配色的鱼尾连衣裙將她凹凸有致的身躯衬的像是件艺术品,领口袖缘和裙摆处的淡色花边叫人能顺滑的將视线过渡到她白皙的肌肤,绸缎般柔滑的黑色长髮束成双马尾隨著动作一晃一晃,显得更加灵动活泼。 阳光下,带著些厌世意味的面容像是春日下解冻的冰,变得柔和后又忽然被春雷的阴影笼罩进而扭曲起来。 “计划的又一个环节圆满完成,找到了埃德蒙亲的住址…”她拿出隨身的小本本,掏出一支內置墨水槽的精致机械羽毛笔在小本本上记录起来,一旁那几位想上前搭訕的贵族紈絝见到笔记本上的恩菲尔德家徽,顿时偃旗息鼓,如同耗子见了猫似的小心翼翼离开。 於冒险者们而言,在地下城里永远不要得罪嚮导。 而对於贵族子弟们,在卡伦贝尔城中,则是永远不要得罪恩菲尔德家的那两位。 如若说阿莉西亚是澄明星空下可望不可即的鳶尾花,那么伊迪丝则是在阴暗角落里对著乌云张牙舞爪的黑荆棘。 曾有位伯爵公子在舞会时向父亲小声的抱怨这位伊迪丝·恩菲尔德小姐吃饭的动静像是见了腐肉的乌鸦,好巧不巧被旁边的一位恩菲尔德家的下人听见,又阴差阳错的让伊迪丝知晓。 於是在接下来的一整个月,这位伯爵家的公子每天早上都会在数以百计的乌鸦那“嘎!嘎!嘎!”的叫声中醒来,而那个月,整个卡伦贝尔城的全部德鲁伊平均周薪涨了整整三个金幣:这可是足够一个三人的中產之家开支一整月的財富。 “薇洛,如若换做是你。”伊迪丝看向跟著身边,对自己忠心耿耿的贴身女僕兼侍卫。“你能察觉到我吗?” “二小姐,察觉主人是否被不明意图的人跟踪並且反向定位对方的位置並做好应对一切突发情况的发生,这是每一个像我一样的贴身女僕在上任前的必修课。”穿著经典款式黑白女僕装的黑髮少女平淡道。 “可我是按照你教的方式跟踪他的。” “於寻常人而言,我教您的方法当然天衣无缝,如果对手是一位曾深入地下城的资深冒险家,被识破並不奇怪。”薇洛的语气平淡的毫无波澜,娇小精致的脸庞在阳光下像是白瓷娃娃。“儘管如此,他也只是发现有人在跟著自己,並没有发现是小姐您。” “嗯哼。”伊迪丝显然对自家女僕的吹捧很满意。 “恕我愚钝。”薇洛替伊迪丝整理起衣领和方才行动中有些揉乱的围巾。“跟踪调查这样的事情,您派我就好。” “就算是大小姐乞求您替她找到这位『老师』,您也没必要冒著风险亲自出门,尤其您现在被禁足,按家主大人的指令,您应当待在宅邸里不离开那半步。”薇洛歪著脑袋戳戳手指,满脸都写著『我不明白』的看著伊迪丝。“当然,身为贴身女僕的我不是违抗您的意志,只是……稍微有些疑惑。” 因为我想成为故事里唯一的主角。 所谓主角。 不就是在精密的谋算和计划中,让命运的剧目走向自己想要的结局? 光是想想今天早上,阿莉西亚那副憔悴心碎的模样,想想她乞求自己这个討厌妹妹替她搜寻埃德蒙消息时的低声下气,伊迪丝便感觉舒爽的感觉从脚跟一路衝到天灵盖。 就算你是父亲看重的继承人又如何,就算你是大家眼中的淑女模范又如何,就算你是高高在上的姐姐又如何? 不还是要乞求著我这个谁都討厌的顽劣妹妹替你追求那毫无希望的爱情? 哈哈。 这世界上可没有比我更了解埃德蒙的人,他绝不会喜欢你这样优柔寡断的傢伙。 至於那头白毛猪? 哼。 些微不安分因素绝不会干扰宿命的结合。 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 “埃丝緹,你没从黑帮或者別的什么人手里借过高利贷吧?”服装店的更衣室內,埃德蒙和埃丝緹挤在狭窄的玻璃窗前盯著正在步行街出口处逗留的伊迪丝和薇洛。 埃丝緹脑袋摇的像捣蒜。 “奇怪。”埃德蒙眯眼盯著伊迪丝的方向,沾染阳光的灰尘让他难以透过窗欞辨认对方的面容,只是觉得少女的身形有些眼熟。“我总觉得那傢伙有点眼熟。” “看上去很像我过去教过的一个学生,但姿態和气质又完全不同。” “先生过去教过其他学生?”埃丝緹呆毛立起来。 “她们刚毕业。” 埃德蒙站直身子,脑袋却不小心咚的一下撞在窗框上。 大概是听到更衣室里的动静,服装店的老板敲了敲门,小声隔著门问道。“两位,虽然我知道两位感情深厚,如胶似漆,但还请不要在我的店里做这样的事情,虽然我个人没有任何意见,可这里还有其他客人要用更衣室……” “啊,刚刚遇到了些麻烦,马上就出来。”埃德蒙吃痛的捂著脑袋揶揄道,转头看向听了老板的话后脸颊红红的埃丝緹。“你衣服换好了吧?换好了我们就出去。” 埃丝緹点点头,缓缓拉开更衣室的门先走出去。 “太美了!女士!”服装店老板愣了一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笑容灿烂,他夸讚起埃丝緹。“您真的不打算到镜子前看看吗?” 埃德蒙拍拍埃丝緹的肩,推著她来到镜前。 少女白皙的脖颈间围著一条厚实的羊毛围巾,衣领下的白银胸针仿佛是那头银白秀髮中坠落的星辰在阳光中熠熠生辉,深色的灯芯绒大衣包裹住埃丝緹那娇小却凹凸有致的身躯,腰带展露出少女盈盈一握的腰肢,衣摆下亭亭玉立的纤长腿上则是包裹整个下身的灰色天鹅绒厚袜。 埃德蒙將窄檐贝雷帽小心的放在埃丝緹头上,桀驁的呆毛被压在下面。 “我早说过你不是废物。” 埃德蒙俯下身凑到埃丝緹耳边,学著贵族管家的语气: “瞧瞧,埃丝緹,现在的你是多么美丽,即便是雨后盛开、娇艷欲滴的白蔷薇也不如此刻的你。” “我相信你能做到的。” 少女的碧眸中闪动別样的光,想要欣赏镜中的自己,视线却是不受控制的停留在青年英武的脸庞。 只有他认为我不是废物。 只有他。 第13章 梦想的价格 伊迪丝打著哈欠疲倦,她刚刚在侍从恭敬的迎接下走进宅邸大门,花园內焦急踱步的阿莉西亚立刻凑上前去。 “怎么样,怎么样!?” “我亲爱的姐姐,您绝对没法想像这是多糟糕的一周。” 伊迪丝瞥一眼阿莉西亚,她像是菜市场放焉的茄子,束在脑后的马尾隨著她那夸张的肢体语言一甩一甩。 “在这大雪纷飞,风儿能把屋檐下的冰凌吹下来扎死老鼠的天气,您可怜又卑微的妹妹只是为了得到一些零花钱,就不得不顶著『胡作非为的恶役千金』名號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里踏在下层街区的泥土上,从蚂蚁一样拥挤的人群里找到您说的冒险家,再像是王都里如蟑螂般无孔不入的小报记者一样跟踪尾隨。” “而这一切,却只是为了將他的无趣行踪匯报给那位恩菲尔德家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以满足她对幼稚爱情的迷思和幻想。” 满脸颓废厌烦的少女扫一眼姐姐掌心上的小袋子。 “姐姐大人,我可是您的挚爱亲妹。” “得加钱。” “可这已经……”阿莉西亚肉疼的咬咬嘴唇,可看到伊迪丝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只好从钱包里取出最后一张支票。“我只有这些了。” “嘿嘿,如果在心仪之人面前姐姐比这个还要大方。”伊迪丝顿时喜笑顏开,俏皮的眨眨眼。“肯定能轻鬆俘获他的芳心哦~?” 阿莉西亚哼了一声。 他不一样。 阿莉西亚注意到正在和管家交谈著走过宅邸厅堂的恩菲尔德公爵,轻轻咳嗽一声。“我们去花园。” “好呀,我尊敬的姐姐大人。”伊迪丝露出微笑,可在阿莉西亚看来,这般人畜无害的表情出现在她那性子算不上乖巧的妹妹脸上,不像是天使降临令她转性向善,反倒更像是被地狱魔鬼附身后的拙劣偽装。 待二人行至树篱围绕的花园深处。 “姐姐想要知道些什么呢?”伊迪丝侧著脑袋,脑后的马尾辫乖巧的耷拉著。 “埃……他最近看起来怎么样?”一提到埃德蒙,阿莉西亚就变得扭扭捏捏起来,尤其在这寒冷的冬日,她那緋红的脸颊简直像是白雪中突兀出现的红玫瑰般耀眼欲滴。 “看起来怎么样?这可真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伊迪丝抬起头做思考状。 “我觉得,他看起来气色很好,没有黑眼圈,额,迈步又大又快,嗯,虎虎生风,我差点都没跟上呢。” 气色很好,没有黑眼圈。 他离开我那一天,气色看上去並不算好。 看样子在离开冒险团之后,埃德蒙先生得到了充分的休息。 果然是自己还不够优秀,才让埃德蒙先生劳累又费心吗?阿莉西亚反思道。 “还有没有什么別的?” 阿莉西亚喉咙涌动,舌尖舔过有些乾燥的嘴唇。 “比如,他,他住在哪?” 伊迪丝顿时面露难色。 “姐姐,像这样专业的资深冒险家,他们对视线的察觉就像是恶狼感知血腥气息的本能一样敏锐,我只是跟踪他一小段路,就差点被他发现。” 她摇摇头,像是害怕被责罚一样眼巴巴的望向阿莉西亚。 “抱歉,姐姐大人,我已经尽我所能了,可即便是我那位精通追踪之术的贴身女僕,也没法在不惊扰那位冒险家的前提下追踪到他的住处。” “更何况,父亲应该已经知道我在禁足期间偷溜出宅邸的事情,我不敢也不能再离开宅邸了——您也不想您的亲妹妹因为这样的小事被扫地出门、流落街头吧,姐姐?” 难掩的失落如同腐朽的断木翻滚著坠入阿莉西亚心底。 灰白的水汽从少女口中吐出、消散。 阿莉西亚拍拍伊迪丝的肩,鼓励的话还未出口,便听伊迪丝继续说道。 “但是,他好像收了一位新学生。” “新学生?!” 伊迪丝眨眨眼。 “我不知道那位先生是如何给您上课的,但如果说去逛步行街是对教师和学生而言是正常行为的话,那肯定就是他的新学生。” 逛街? 阿莉西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新学生,像埃德蒙先生这样优秀的冒险家收几个学生这不是很正常? 至於逛街…… 说不定是去买冒险用的教具呢:毕竟之前那两把木剑已经被自己和埃雅玟用坏了。 眨眼的功夫,阿莉西亚便恢復她平日里那副和蔼可亲的『淑女千金』姿態。 可谁都知道步行街是卖高档定製衣服和奢侈品的地方,除去服装店,那里还遍布高档艺术沙龙和咖啡馆。 换句话说,步行街就是个充满恋爱腐臭味的鬼地方。 他带著学生去那儿逛个什么劲? 阿莉西亚仿佛已经看见心心念念的埃德蒙和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少女在街上做著那些她梦寐以求的事情:二人牵著手在街道上漫步,在更衣室里你儂我儂,坐在在充满咖啡和麵包香气的店里欣赏对方被映有阳光和自己脸庞的眼眸…… 胸腔像是被堵住压迫,少女的呼吸开始不受控的急促。 冷静,冷静。 阿莉西亚!冷静! 他的新学生说不定不是女孩子… 跟他一起去的人也不一定就是新学生… 等等,不是女孩子? 那不是更糟?! 难道这就是埃德蒙对自己的容貌、气质乃至家族背景和地位毫无兴趣的原因?! 他喜欢男的?! 不——! 伊迪丝在一旁静悄悄看著亲姐姐的表情在短短一秒內做出“失望、侥倖、震惊、绝望”的变化。 雪花飘飘,北风萧萧。 寒冷吹散阿莉西亚脑袋里的胡思乱想。 与其在这里纠结,为什么不问问近在咫尺的第一目击者呢? 她抓住伊迪丝的肩膀,像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它长什么样,它是男的还是女的?!” “哪一个?” “啊!?不止一个?!” “您问的是那位老师,还是那位老师的『学生』?” “当然是那个学生啊!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我的老师是男的还是女的!” 伊迪丝从没见过阿莉西亚如此歇斯底里。 “哦——那个新学生啊,她,她是女的,是女的,银色头髮,比您矮,也不您…丰满,她的脸被灰色的兜帽盖住,我没太看清,但我猜的话肯定不如姐姐您天生丽质。” “女的。”阿莉西亚如释重负的嘆了口气,可情绪很快又像失落的石坠入湖水,掀起酸楚的滔天波浪。 什么都不如我,却能站在埃德蒙身边。 她低下头。 是什么阻碍我与他相伴。 又是什么阻碍我將目光投向这片我深爱的土地? 不如我丰满。 原来他喜欢小的? 阿莉西亚挠挠头,站在花园中望著坠入泥土消失不见的雪花发呆。 伊迪丝则是悄悄回到房间。 她看著面前床单上空瘪的小小钱袋和一旁胡乱摆放的银亮和金黄钱幣。 女僕薇洛悄声清理存钱罐的残骸。 少女的指尖划过钱幣,心底缓缓增加的数字越发接近梦想实现的价格。 她想著那间居住魂牵梦绕之人的小屋。 漫长的计划。 现在。 还差一点。 就差一点。 只差一点。 第14章 「自我放逐」 清晨,恩菲尔德宅邸书房。 恩菲尔德公爵端坐在书桌后,伊迪丝低著头站在他面前,一言不发。 “我的故交,霍华德伯爵曾告诉我,他不止一次因为恩菲尔德家有阿莉西亚这样的继承人而嫉妒不已,她继承了恩菲尔德家族前代祖辈的全部优点,优雅,美丽,强大,温和,充满大局观又不会遗漏细节,待人接物八面玲瓏却又不让人感到虚假,博学聪慧却又从未丟失求学之心。” “后来他又笑著告诉我:『恩菲尔德公爵,我的朋友,我的兄弟,你知道吗?人不会总是天时地利,顺风顺水』。” “我很疑惑,便问他为什么,你知道他接下来告诉我什么吗?”椅子上的男人直起身子,双手靠在桌上注视著前方的少女。 “我不知道,父亲。” “他告诉我,『我过去曾因为你拥有阿莉西亚这样的继承人而无比艷羡,而现在,我又为不曾像你这样拥有伊迪丝这样的子嗣而庆幸』。”恩菲尔德公爵的声音仍旧冷淡的听不出丝毫感情波动,略显花白的短髮像是染上风雪的枯草。 “当时,我为他对你的轻蔑无比气愤,可后来,我又很快意识到,即便是他口中最恶毒的话语,也无法描述你究竟是一个如何令家族蒙羞,一个如何可憎、顽劣、耻辱的混蛋模样,伊迪丝。” “你曾说你想做些勇者该做的事情,我以为是你浪子回头,便给你一笔即便放在王室手中也称得上体面的资金,幻想你充沛的精力配合上这笔財富,也许能让恩菲尔德家族再度诞生一位在地下城中留下传奇故事的冒险家。” 恩菲尔德的公爵陡然升调,仿佛乌云密布的天空闪过第一道闪电。” “而你,却是让全城的德鲁伊和乌鸦陪你演了场晦气的闹剧。” “我原以为你会在禁足的日子里改悔思过。” “可你,伊迪丝,成天像只没头脑的老鼠,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从房间偷溜出去上躥下跳!” 他砰的一拳砸在桌子上,骤然的声响如同雷暴云笼罩的天空终於劈下第一道揭示风暴的雷霆。 “你到底想干什么!” 长久的沉默压抑如同湿意绵密的雨前雾气瀰漫,直到第一颗雨点落入泥土发出那细微声响。 “父亲。”伊迪丝低著头。“今天找您,其实是我想买一栋…屋子。” “哦?家族的败类改换口味,准备去祸害卡伦贝尔城可怜的地產市场了?” “不,不是的,我向姐姐大人请教学习了一些关於地產运营的知识……” “然后继续僱佣德鲁伊让他们召唤鼴鼠弄的全城鸡犬不寧?还是请亡灵法师在半夜让別家的先祖在院子里开派对?”恩菲尔德公爵嘲讽戏謔的话语轻飘飘传来。“亦或是去骯脏的下城区品尝只有蚯蚓才能住得惯的洞穴?” 被打断的伊迪丝停顿一下,咬著嘴唇:“不,是用来实践我学到的地產知识。” “根据我前些天的调查,推测绿橡树街的地產潜力很大,那是整个卡伦贝尔城中近五年来地產价格都没有太多涨幅的中层社区,我认为在未来那里的房產会有很大的升值空间,所以特地想向您申请一笔钱用来…投资。” “就用那几十银幣?” 恩菲尔德公爵不屑的嗤笑一声。 “你是把我当傻子,还是把屋主人当傻子?” “我…我过去自己存了不少零用钱,手头还差几十银幣。” “存?是找你姐姐和你母亲要的吧?仗著她们对你的溺爱。” 伊迪丝点点头,她不敢將阿莉西亚僱佣她去跟踪盯梢埃德蒙的事情如实说出来,因为那样只会被恩菲尔德公爵当做是她又一次的推卸责任。 “我不想听无意义的狡辩。”恩菲尔德公爵的语气表明他已经彻底失去耐心。“说实话。” 伊迪丝深吸一口气。 “好吧,父亲大人。” “我明白,在您和其他长辈眼里,我是个不成器的残次品;在同辈眼里,我是个耻与为伍的败类;在家族眼里,我是个除了血脉之外没有任何资格留在这里的累赘,就像是鹤群中突兀的一只白羽鸡,鬱金香花丛中多余的一节仙人掌。” 她抬起头。 “我知道您和其他长辈认为我的存在是家族耻辱,我也知道我对过去的辩解在您眼中如同荒原上的冰雪那般苍白,所以,父亲,我今天寻您,只希望您能给我最后一次机会。” “机会?”恩菲尔德公爵眯起眼睛。 “一个为家族洗刷耻辱,一个为我自己正名的机会。” 伊迪丝抬起头。 “如果没能证明我的价值,我愿意为失败承担一切后果,作为我对家族的赎罪。” 恩菲尔德公爵从墨水瓶里拿起羽毛笔。 “一年时间。” “如果看不到令我满意的成果,就不要再回来了。” …… 薇洛看著身后缓缓关闭的黑铁大门,马车旁的骏马蹄踏在地面发出噠噠的声响,灰白的雾气从鼻孔嗤出。 驾车的车夫恭恭敬敬的侍立车旁,静候淑女登车。 “伊迪丝小姐,身为女僕,我的命运早已与您绑定,我的一生必將在圣光誓言的见证下追隨您直到世界尽头。” “服从主人的命令和安排是女僕的天职。” “可是…我实在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什么。” 她看向伊迪丝。 “我无权忤逆您的决定,但作为您的女僕,您的侍卫,您的同伴,我…我觉得,也许自我证明的方式有许多种,您没有必要做出如此偏激的决定。” “留在家族里,做一个不那么完美无瑕的淑女,在家族的安排下於某场宴会或是仪式上结识另一位门当户对的贵族绅士,平平淡淡的度过一生,我想这並不是那么令人难以接受。” 伊迪丝侧过头盯著薇洛,眼眸中是这位贴身女僕十多年都从未见过的冰冷和决意。 “薇洛,有一件事我从未告诉你,为了今天我已经等待了很久,哪怕是精灵的一生也没有这等待漫长。” “你想知道我追求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你想知道它究竟值不值得我付出一切,对吗?” 薇洛点了点头。 伊迪丝望著眼前系统面板上那块迷雾笼罩的【真·结局】方框。 “他值得。” “我不后悔。” 第15章 新房东 “哦!霍尔姆斯先生,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今早的风。”房东霍尔姆斯先生在埃德蒙的迎接下走进屋里。“或者是昨晚的风?” 待他將臃肿的大衣和斗篷掛上衣架,摘下窄檐帽掛在门后的掛鉤上,这才微笑著看向埃德蒙,语气里带著些若有若无的调侃。 “还是说我们的资深冒险家克莱蒙斯先生,在问出这话时已经嗅到些不一样的风?” “这些天,您和那位落寞千金可歌可泣的故事,就像是夹杂在寒风里的春意,早就在整个社区里传遍了。”凯恩·霍尔姆斯背著手含笑的说。“即便是老头子我这样一棵半死的枯树,都在这场春风中感受到了久违的生机。” 见房东直接將掩盖的泡沫点破,埃德蒙尷尬的咳嗽一声。 “埃丝緹,別躲了。” 一根银色的呆毛潜望镜似的从躲在厨房门框里探出,接著是猫儿般扒拉在门框上探出脑袋的埃丝緹。 “克莱蒙斯先生…?还有…”埃丝緹眨巴眨巴眼睛。“房东先生?” “哎。”凯恩·霍尔姆斯看到埃丝緹,笑容慈祥的应了一声,又看看埃德蒙,脸上的笑容简直和当初对著自己姨母笑的奥尔特加爵士和奥尔特加夫人如出一辙。 “真好,真好,真好。” 二人一边聊著一边在客厅中踱步。 “真是令人讚嘆的战利品。”凯恩取下墙壁上的黑色长剑在手中把玩。 他抬起头欣赏著这面满满当当的陈列墙。 “克莱蒙斯先生,还记得当初我將房子租给您的时候,这一整间屋子可都是空空荡荡,可如今,它在您的荣誉中圣光般璀璨,瞧瞧,我记得没错的话,上次我见到这样品相完好的乌图姆诺长剑还是在卡伦贝尔的拍卖会上,以一个我无法负担、令人惋惜的高价落入另一位不知名的绅士手中。” “更別提这令人羡慕的厚实地毯、五光十色的晶石灯,说实在的,克莱蒙斯先生,若不是您当初在宴会上说您已经厌倦冒险,只想寻得一处寧静安稳地度过安逸的后半生,我想我肯定会高价邀请您也在地下城中替我搜集这么一套陈设。” 埃德蒙只是静悄悄的听著。 他很討厌和贵族绅士打交道。 这些傢伙总是在说正事之前嘀咕一长串八竿子打不著的废话,然后再在听者自以为没什么情况放鬆警惕时来个陡然的转折。 观赏完埃德蒙从地下城里搞来的战利品,凯恩背著手自然的来到沙发前坐下,扭动扭动身体像是要將这把老骨头完全陷进柔软的沙发枕头里。 “那么我们说正事吧,埃德蒙·克莱蒙斯先生。” “当然。”埃德蒙微笑的坐在他旁边。 埃丝緹则按照埃德蒙的指示,有些笨手笨脚的端来三杯红茶,然后乖巧的挨著埃德蒙坐下。 凯恩看著埃丝緹做完一切,视线自然而然的重新落在埃德蒙身上。 “克莱蒙斯先生,您应当记得,你我之间的租房合同上是如何写的:我名下的、位於绿橡树街179號住宅,在契约生效后仅提供给冒险家埃德蒙·克莱蒙斯作为租住。” 听这口气,埃德蒙猜到凯恩是要涨房租,便点点头。 “前些天,我从別处听来一段有关您的美妙故事,也就是您身边这位贵族的故事。” “但看在你我之间交情的份上,以及您那颗恪守诺言,如金子般美丽宝贵的心,我没有要求您修改租房契约。”凯恩端起红茶啜饮一口润润喉咙。“您知道,两人租住的话,价格可是会比您一人的租金更高,毕竟两个人对房屋造成的磨损折价肯定比一人更多。” “但今天,因为某些连我也阻止的不可抗原因。” 凯恩从隨身的提包中取出一个袋口绣有金线的袋子。 “我不得不非常遗憾的向您宣告一件事,埃德蒙·克莱蒙斯先生,从今往后,我无法再继续如过去那样以房东的身份向您和您身边这位提供这间屋子的出租。”他將袋子往埃德蒙面前推了推。“这是您过去预付的租金,我按此前契约的比例扣除房屋损耗费用后退还给您。” 埃德蒙有些懵的看著凯恩·霍尔姆斯。 “哦,哦,稍等一下,霍尔姆斯先生,您的意思是,您未来不再愿意將这栋房子租给我了吗?” “我当然愿意將房子租给您。”凯恩微笑著耸了耸肩。“但现在这栋房子已经不属於我了,我的意志无权决定这所房子的归属,自然也无法决定您的去留。” “不属於您?” “一位来头很大的贵族开出了一个我无法拒绝的价码,態度强硬的买下了这栋房子。”凯恩看著埃德蒙。“当时我向她推荐了我名下的其他產业,但那位贵族对这些地段和商业价值更高的產业似乎毫无兴趣,就像是猎豹锁定猎物那样咬定这栋绿橡树街的小屋。” “诚信和契约是商人的立足之本,我只好告诉那位贵族:『这间屋子已经租给了一位优雅杰出的资深冒险家,他和他的爱人正居住在这里,而按照这位冒险家已经將租金提前交到了两个月之后,不论处於何种目的,我都不能首先违背契约,为了您的一时兴起而让一位绅士和他的爱人就此流落街头。』” 凯恩遗憾的摇了摇头。 “隨后便像我先前说的那样,她开了一个我无法拒绝的价码。” “不过,在我的据理力爭下,这位贵族非常通情达理的答应有我一个条件,她愿意就续租的问题和您亲自见面沟通,如果可能的话,也许租金还会比之前我和您定下的契约还要低一些。” “就算没能达成续租合同,她也同意在您找到接下来的住处前短暂滯留在屋子里——只不过您可能要额外付一笔房屋损耗的费用。” 凯恩穿戴好外衣和帽子,从胸前的衣袋里摸出怀表。 他看看时间。 “『新房东』待会就来。” “祝您好运,克莱蒙斯先生。” 第16章 装糖阴她一手 与『前房东』凯恩道別后,埃德蒙轻轻关上屋门。 新房东? 一个能开出“令人无法拒绝”价码的新房东。 而且还是凯恩·霍尔姆斯口中的大贵族。 社区的邻居中有许多像奥尔特加爵士这样的贵族,他们中从未有人被凯恩·霍尔姆斯这位前房东以“来头很大的大贵族”相称。 上一次从他口中听到这样的称谓,还是听他提起阿莉西亚和埃雅玟这两位学生的家族背景。 埃德蒙看看埃丝緹。 少女猫儿般鸭子坐的待在沙发上,似是察觉到埃德蒙的视线,抬起头仰望埃德蒙。 她的眼神清澈无辜,纤长的睫毛旁是湖泊般澄澈的眼眸。 如若说,在穿越之初冒充传奇冒险家混进卡伦贝尔城的中上流圈子是他为了改变命运所做过最九死一生的豪赌。 那么。 让埃丝緹这么一个在街头流浪,连软床都没睡满一个礼拜的笨蛋在真正的大贵族面前假装是异域的纯血贵族。 这是否有些太…… 埃德蒙越发觉得自己像是漩涡中心沉浮不定的枯叶。 教学系统的条件让他从埃丝緹身上获得教学点数的回报周期变得漫长。 漫长的回报周期又给埃德蒙带来过分紧迫的危机感,驱使他不断想要未雨绸繆,在不確定的危机到来前为自己找到足够安稳的锚点。 如此想法,再加上阿莉西亚和埃雅玟已然达到埃德蒙知识范围所能教学的极限。 这才让埃德蒙选择在那个雪夜收留埃丝緹这个『超级大笨蛋』。 若是一切顺利,他应当有充足的时间让埃丝緹成长为『贵族淑女』,在適合的时机揭示她的存在,將这座待挖掘的金山绑定在身边的同时把埃丝緹当成挡箭牌,以便埃德蒙回绝其他淑女的『告白示好』这类影响他赚培训费的事情。 可谁知道骤变会来的如此快。 埃德蒙不敢想像因为埃丝緹露馅后可能导致的连锁反应。 他只知道敢假冒贵族绅士的傢伙在被发现之后都死得很惨,惨到任何人都不会怀疑埃德蒙敢自己假扮绅士的同时还让埃丝緹假扮贵族。 “克莱蒙斯先生,別担心。” “我会一直陪在您身边,只要您不赶我走。” 埃丝緹歪歪头,头顶的呆毛一跳一跳。 “大不了…大不了我和您一起流落街头,我知道不少能够避风的地方,有我在,绝对没有人抢的过我们!真要有人抢。……” 少女偷瞄一眼墙上的黑剑:“我就拿您的剑去捅他们,您的剑又黑又锋利,捅进去肯定很好拔,我把他们都杀了,咱就能有地方避风了。” 埃德蒙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一巴掌拍在埃丝緹脑袋上,埃丝緹像是被挤压的澡盆橡皮鸭发出“呜呀~”的声音。 “嘿,谁告诉你我们要流落街头了。” “可是我见过许多人,许多和您一样体面的人,他们在街上流浪,然后因为找不到避风的地方,冻死了。”埃丝緹很认真的说。 “就算情况真有那么糟,你就不能说点让人开心的吉祥话?” “我欠您一条命,所以如果您冷的话我会抱著您的,这样就算是死也是我死在您的前面。”埃丝緹特別认真的看著埃德蒙,她挺起並不丰满的胸膛,像是要扯开胸前的排扣。“虽然我没什么钱也没吃过什么好饭,瘦瘦的也许有些硌手,但『开心』之后肯定能让您暖和起来。” “……” 埃德蒙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些时候,我真觉得你比象牙塔里成天看星星的贵族还要天真。” “唔。”埃丝緹没听出来埃德蒙到底是在夸她还是在损她,呆呆的看著埃德蒙眼睛也不眨一下,只留下呆毛在无风的屋里不断画著圈圈。 等等。 比象牙塔里的贵族大小姐还要天真? 埃丝緹呆萌的望著正试图看穿一切的埃德蒙,他的眼里映著自己的影子。 埃德蒙摸著下巴,胡茬略微有些扎手。 少女精致秀气的面容和清澈天真,竟和记忆中第一次见面对阿莉西亚的印象有些重合。 同样的,未曾领受社会毒打的天真。 可这样的品质,却在埃丝緹这样一个曾流落街头的少女身上出现。 她不会真是什么贵族,凑巧被自己捡到了吧? 可回想起二人第一次见面时,埃丝緹卸下脏衣物时,衣服里可裹著插放短匕和小刀的刀鞘,只是匕首和刀已经不知所踪,只有刀鞘上残留著些乾涸的红褐液体痕跡。 她是杀过人的。 眼前少女身上藏著的秘密显然比自己想像中要多的多。 埃德蒙从未见过任何一个手上沾血的人能保有如此纯粹的天真。 即便是他自己也做不到。 “先生,您一直盯著我…”埃德蒙刚刚从埃丝緹脸上看出些能够在『大贵族』面前“以假乱真”的资本和自信,少女不好意思的声音便让整个气氛瞬间垮掉。 “我有办法了。” “哇喔?!”埃丝緹很兴奋的样子,像是因为自己能为埃德蒙派上用场而开心。“需要我做什么吗?饲主先生?” “你什么都別做。” “欸?” “待会儿,你就坐在沙发上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 埃德蒙指著沙发正对著的墙壁,壁炉內燃烧著上等白蜡木柴。 “用你的眼睛紧紧盯住壁炉,不要移动视线,不论我和她说什么都装作听不见,听不懂。” “昂?” 埃德蒙解释说:“你没法在短时间里学会贵族言语和举手投足间的优雅、精明,不论做什么说什么都会被人看出破绽,唯一的解法就是什么都別做,你只要不说话也不动,气质上看起来就挺像那么一回事。” “所以我只需要装傻?” “不用装。” 埃德蒙鼓励的点点头。 埃丝緹『喔』了一声,她按照埃德蒙说的样子,靠在沙发上怀里抱著枕头,面对壁炉,静悄悄的。 入戏的少女无声的坐著,这副沉静安然的模样,仿佛真的是位在乡愁和不安中在异国他乡落脚却无处寻找心安之处的贵族千金,壁炉中的火焰和她染上阳光与焰色的银髮,就像是她过去悲惨记忆里被付之一炬的家族与那千里蛮荒的漫长苦旅。 叩,叩。 屋门传来不轻不重的两声轻响。 来了。 埃德蒙回望一眼『满怀乡愁』的银髮少女,迈开步伐走向门前。 第17章 「战利品」 身著黑白配色的女僕站灿烂阳光中,目光冰冷平视门前的埃德蒙。 “你就是埃德蒙·克莱蒙斯?” “您…” “我是这座房子的管家,同时也是房东伊迪丝小姐的贴身女僕兼助理,阁下堵住我的去路,可否理解为您打算藉助武力强行霸占我家小姐购置的私產?”她微微侧头,周身的空气都仿佛更沉重凝滯了一些。 “薇洛,別这么冷冰冰的嘛。”没等埃德蒙礼貌道歉让开身位,双马尾少女百灵鸟般步伐带蹦的从薇洛身后出现。 她灵动的目光在埃德蒙身上扫了一圈。 “在家族里父亲总嫌我蛮横无理,因为一点小事把我丟出来自生自灭,你又怎能学我父亲那样,因为一点小事便隨意对一位陌生的绅士发怒?”她拍拍薇洛的肩,用埃德蒙能听见的语气娇声道。“还记得我离开前怎么和你说的吗?既然离开家族,就要用我们自己的方式重新开始呀!” 表情和形態管理是任何女僕的必修课,而作为恩菲尔德家族二小姐的贴身女僕,薇洛更是女僕中的佼佼者。 即便如此,在听到伊迪丝的声音后。 薇洛也不受控制的回过头,瞪大的眼睛里满是诧异。 伊迪丝小姐,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给这位『冒险家』一个下马威,这的確是您和我刚刚商量好的。 您扮演说好话的那位,我来当恶人。 可您这娇滴滴的夹子音…? 呃。 过去在家族里您可不是这样。 “我叫伊迪丝,很高兴认识你!”伊迪丝忽略薇洛的惊讶,径直来到埃德蒙面前友好的伸出手。 这不是我和他的第一次见面。 但却是他和我的第一次见面。 我得给埃德蒙留下一个最最最好的印象才对! 埃德蒙则稍微犹豫了下。 贸然触碰一位淑女的手是大不敬,可忽略更上位的贵族的友善是更大的不敬。 在等级森严的圣王国,贴身女僕可不是一般贵族能拥有的。 这位伊迪丝小姐现在的客气和体面。 恐怕是在为待会儿的不体面做铺垫。 埃德蒙按下心头的疑虑,友好的伸出手:“很荣幸见到您,伊迪丝小姐。” “我已经知道您买下这栋屋子的事情。” “关於我暂时滯留的事情,我想我的上一位房东已经和您说明过情况……” “我们有的是时间聊正事,克莱蒙斯先生何必著急。”伊迪丝嗔怪的瞥埃德蒙一眼,她抓住埃德蒙的手就不肯撒开。“你是最熟悉这栋屋子的人,难道不打算带本小姐了解了解屋內的一切吗?我可是听说屋子里的陈设几乎囊括你冒险生涯的全部故事。” “当然没问题,伊迪丝小姐。”他看看伊迪丝,发觉这位大小姐的確没有放开自己的意思,而她身边的贴身女僕除了冷脸盯著自己之外亦没在说什么,只好牵著伊迪丝走进屋里。 在薇洛替伊迪丝卸下臃肿的大衣掛在门旁掛架时,他才趁机脱开伊迪丝的控制,一边介绍著小屋里的陈设一边比划。 正如他过去向每一个来拜访的宾客介绍的那样。 餐厅中的红木餐桌,是他在地下城中某个华丽的首领房间中获得的战利品,桌面上还可以看到在斩杀那头恶魔的战斗中留下的痕跡。 几乎铺满整个沙发茶几区域、融合多种族风格却又是由精灵族的魔法工匠缝製的羊绒地毯,是他从某个游商手中换来的,他告诉伊迪丝,这些游走在大陆各个角落的商人手中总会有些紧俏的尖货,而能否得到这些精品甚至称得上是孤品的好东西,全看买家手头能出得起什么样的价格。 “哦,那阁下当初为了这块地毯付出了什么呢?” “一柄镶嵌有红宝石的精致银匕首,也许您听来会觉得有些离奇,这柄匕首称得上是在黑暗中庇佑了我和我的同伴一整场冒险,我刚捡到它时,它的刀身便泛著和夜空相仿的深邃光芒,那时的我只以为它是柄做工精致、带有些装饰魔法的寻常匕首,像这样的战利品在地下城深处虽然不算常见,但也不算是最珍贵的那一类。” “结果在行至一处地下城岔路口时,它的光芒越发明晰,这反常的现象自然引起我和我同伴的注意。” “而恰好是这停下脚步的短短几分钟,几只魔物便从岔路口的暗处出现,如若没有这柄匕首的示警,或许我和我的同伴便径直落入他们的伏击圈,就此永远留在那深邃幽暗的地下城中了。” “后来我才知道,它剑身上的魔法是上古时代的精灵工匠所刻,在附近有邪祟之物游荡时,它便会发出星月般的薄弱微光示警。”埃德蒙笑了笑。“许多人都觉得我这次交换並不值得,但比起一柄地下城之外没什么用的匕首,我还是更中意现在这张宽大厚重的羊毛地毯。” “然后是这盏客厅吊壁上的晶石灯,得到它的过程更是惊险异常,其实起初我本来找到了两盏晶石灯,它们本是完整一套,可惜其中一盏在从地下城离开的途中被不长眼的魔物给打碎了。”埃德蒙说著微笑的耸耸肩。“但有趣的是,成为孤品的它反倒比最开始成套的价格高了数倍,而我觉得未来兴许不再有机会寻得如此璀璨之物,便乾脆把它留在身边。” “毕竟,比起拍卖行寄来的大额支票,我想我身边还是更缺一盏能让我在室內就能看到繁星漫天、回忆起往昔崢嶸岁月的晶石灯。” 伊迪丝嘴唇轻抿著微笑,目光始终停留在埃德蒙的眼眸,比起埃德蒙正在介绍的东西,那双正映著灯火光辉的眼眸才是她炽热灵魂真正想触及的温凉湖水。 薇洛则和伊迪丝有所不同,虽然贴身女僕的课程中也有护卫主人的战技与格斗课程,但对於从未进入过地下城的她来说,埃德蒙口中那光怪陆离、令人惊嘆又充满血与火的冒险却是神秘莫测。 听著埃德蒙的讲述,二人嘖嘖称奇的感嘆起眼前所见的一切。 可很快。 伊迪丝和薇洛的目光便停留在沙发上的银髮少女。 她就像雕塑一样静謐沉默。 伊迪丝不动声色的打量起埃丝緹。 柔顺及腰的银髮……看起来还算勉强。 身材娇小却平庸,面容是娇小清秀的类型,气质上却带有阿莉西亚那样的清冷,可眼神又呆呆傻傻。 短短一眼,伊迪丝便给埃丝緹在心中写下明確的定义: 装高冷的白毛猪。 她转过头,仍旧微笑的看著埃德蒙。 “克莱蒙斯先生,恕我冒昧,难道客厅里的这一位,也是您在冒险中的『战利品』?” 第18章 误会! 埃德蒙目光温和的看向埃丝緹,在暖色的阳光下,伊迪丝竟然能从他那稜角分明的脸庞上读出名为“温柔”和“怜爱”的感情。 “伊迪丝小姐,不知道您是否愿意听我讲一个故事?” 伊迪丝嘴角微微抽动。 “故事?” “没错。” “让我猜猜,在她身上发生的故事,难道是公主在落难中结识了英俊驍勇的冒险者?就此坠入爱河和他远走高飞?” 伊迪丝装作不太关心的样子,唤出【旮旯给木模擬攻略系统】快速检索模擬的全部存档和剧情人物。 可奇怪的是。 即便是在不知名街道遇到的路人都能查得到相应信息的系统中,却检索不到任何有关眼前少女的信息。 “还是说,您某些无可拒绝的原因,如史诗中讲述的故事一样,曾经英俊驍勇的冒险者因为往日的承诺,不得不带上一个娇生惯养的拖油瓶在广阔无垠的天地间漂泊游荡,为了给她一个安稳的生活,您不得不放弃冒险生涯,只能在城市中当一个平庸无奇的普通人?” 话音落下,薇洛和埃德蒙的脸上闪过如出一辙的诧异。 伊迪丝的语气就像是有人把厨房里的调味瓶打翻了,苦的辣的咸的酸的,各种气味七零八落的混在一团。 新房东吃租客女伴的醋? 这不对吧? 像是察觉到自己的语气变得奇怪,她咳嗽一声清清嗓子。 “能给我讲讲这个故事吗?克莱蒙斯先生?” 埃德蒙继续侃侃而谈,介绍起他为埃丝緹『量身定做』的来歷,如街角的吟游诗人般抑扬顿挫的讲述这个早已被绿橡树街的邻居们所熟知的漫长故事。 隨著埃德蒙的讲述,伊迪丝的表情越发阴晴不定。 当埃德蒙提到埃丝緹和她一样都是贵族时。 少女只觉得心头莫名的烦躁。 当提到埃丝緹“被迫”来到卡伦贝尔城寻求埃德蒙庇护时。 她又觉得胸口陡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当埃德蒙提到,埃丝緹在“拥有足够能力照顾自己,有足够见识去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候,他会將决定是否留下的交给埃丝緹决定。 嫉妒和艷羡已经让伊迪丝听不见埃德蒙一张一合的嘴巴在讲些什么。 什么叫“在她能够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候,我会放她自由”? 她能自己选择在埃德蒙身边留下? 伊迪丝捂著胸口,澎湃的波涛隨著她强行压抑的呼吸和愤懣剧烈起伏。 “伊迪丝小姐,您看起来有些疲倦。”埃德蒙看出伊迪丝的异常,贴心的替她搬来一把椅子,又赶忙去厨房里替她冲泡上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 “谢谢。”伊迪丝接过茶杯虚弱的笑笑,在椅子上坐下。 埃丝緹仍静悄悄坐在沙发上盯著壁炉发呆,银髮下的碧蓝眸眼如永冻海上的浮冰倒映天空的虚无顏色,面无表情却让任何人都能感受到她『背井离乡』的幽怨和悲伤。 伊迪丝又有些泄气。 比起在短短半小时內情绪就大起大落的自己。 她觉得云淡风轻的埃丝緹看起来比自己更像主角。 气势汹汹的少女像是叫人泼了水的猫咪,炸起的蓬鬆毛髮凌乱的紧贴瘦弱的身躯。 她盯著埃丝緹,眼里满是疑惑和嫉妒。 这傢伙到底什么来头? 此刻,陷入疑惑的不止伊迪丝一个人。 薇洛看看伊迪丝,又看看埃德蒙。 二小姐和这个男人到底有什么故事? “克莱蒙斯先生,我们以前从未见过吧?”薇洛警惕的看著埃德蒙,在过去十数年的记忆里搜寻起任何可能和埃德蒙有关的信息。 “没有。”埃德蒙耸耸肩,他回想起此前系统提示的【跟踪教学】,便又补充一句。“大概没有。” 大概没有。 他连有没有和我见过都记不清。 伊迪丝忽然想念起她那张恩菲尔德宅邸房间內的温暖小床。 床上的『埃德蒙』是如此简陋,它只是一个枕头,却又是那样能包容她的一切。 它只是一个枕头,却在无数个夜晚接纳伊迪丝的情慾和思念。 眼前的埃德蒙是如此生动,却又是如此的陌生,陌生到连自己是否和他见过都算不上件值得记住的事情。 我想成为主角。 我不会让任何人从【真·结局】里抢走你。 伊迪丝攥紧茶杯,滚烫的痛就像是模擬中二人炽烈的爱。 她將温热还带著些烫意的茶水一饮而尽。 “真是个盪气迴肠,惊心动魄的故事,就像您先前讲述的那些冒险一样史诗而令人讚嘆。” 翻滚的热意顺著喉咙一路向下,伊迪丝重新带上微笑,她坐在椅子上抬头看向埃德蒙,鬆弛的姿態像是只巡视领地完毕后懒洋洋晒太阳的雄狮。 “閒聊结束了,我们聊聊未来吧。” “关於克莱蒙斯先生您,以及您身边那位。” 埃德蒙立刻收起讲述冒险经歷时的飞扬神采,严肃正经的望向伊迪丝。 “前任屋主作为两位的房东,对两位的评价非常高,他说这间屋子租给您时还是副空阔荒芜的模样,而如今在您的装点陈设下,却是有了一个家应该有的温馨样子。”伊迪丝慢条斯理的说著,自然的翘起二郎腿轻轻摇晃脚尖。 “但作为这间屋子新的主人,克莱蒙斯先生,我想您应该也从我此前的话语里有所了解。” “我是被家族逐出的弃子,这是我唯一的落脚之处,所以……”伊迪丝故意拖长声音,她看著埃德蒙,幻想眼前的青年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诚恳的请求自己让他和埃丝緹继续租住下来。 埃德蒙果然如她料想的那样缓缓开口。 “伊迪丝小姐,我明白您的意思,您放心,我会儘快找到新的落脚之处。”说完,他看向墙壁上的陈设。“如若您同意的话,可否允许我在离开时將这些见证我漫长旅行的战利品一併带走?” “欸?” “的確,比起和我一起风餐露宿,让它们与您这样的贵族相伴確是个更好的选择。”埃德蒙会错了意,他耸耸肩,留恋的望向墙壁上的装饰和刀剑。 “我明白,让您在温馨新家的第一天就见到两个不算友好的陌生人,还因为我们而回忆起並不美好的家族回忆,真是抱歉。” 埃德蒙露出遗憾的表情。 “如果您能给我一些时间让我和埃丝緹收拾行装,我会万分感谢您的慷慨。” 別走。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不要走…! 少女眼中闪过一抹慌乱,她下意识的伸出手,抓向就要转身离去的埃德蒙。 第19章 为您效劳 寒风裹挟雪絮呼啸著穿过街道。 连绵不绝的沉闷阴云將傍晚的天衬得灰暗,唯有天际边缘绽放狭小一隅的如血残阳。 壁炉的火光映亮青年和少女的脸,噼啪的响声里迎接又一个静謐的夜。 伊迪丝忐忑的看著埃德蒙眸中跳跃的火光,明明现在她才是这栋房子的主人,可在埃德蒙面前反倒她更像是听候上位者发落的弱小。 现实不是【旮旯给木系统】里的模擬,这里没有存档和读取。 要是这一次和埃德蒙错过了,那就是彻底错过了。 “原来您是阿莉西亚的妹妹。” “嗯。” “所以您是从您姐姐口中得知有关我的事情。”埃德蒙试探的打量伊迪丝。 他一直觉得眼前少女对自己的態度好的过分。 此前埃德蒙从前房东口中得知这位『大贵族』打算就租房的问题亲自上门和自己会面时,他就觉得不太对劲。 所以他才敢剑走偏锋的表明坚决离去之意,就是为了搞明白伊迪丝到底是为了自己这个人还是单纯为了收购屋子连同里面的收藏品。 她仿佛很早之前就认识自己,而且还详细的观察过自己生活里的每个角落。 有问题。 “对的对的。”伊迪丝恳切的点头,像是害怕埃德蒙对她的说辞產生哪怕丁点怀疑,又补充道。“姐姐经常在我和其他人面前提起您,说您是一位强悍、智慧又宽容仁爱的冒险家……” “她总向我讲起你的故事,讲你在无数的战斗中取得的战利品和胜利,讲你在过去的冒险生涯中见到的、失去的人。” “还讲你为什么会在卡伦贝尔城留下,因为在这里你可以守望曾经逝去同伴的灵魂,代替他们继续见证这片天空下的沧桑巨变。” 埃德蒙笑了笑。 “倒没那么夸张,我只是厌倦顛沛流离的生活,想谋个安稳的日子。” “而您,伊迪丝小姐,您在因为某些过错被逐出家族后想到了我,认为我能帮到您的姐姐,肯定也能帮得上您。” 埃德蒙的目光定定落在伊迪丝脸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例如,在我可能的帮助下白手起家,用成就证明自己並不是家族所认为的那样不堪,甚至是贏得为自己正名重新回到家族的机会?” “对的对的!”伊迪丝继续点头。 他脸上若有若无的微笑像是千钧巨石,让伊迪丝越发觉得慌乱,平淡的视线像是冰冷的针,缓慢尖锐的刺破少女脆弱的偽装。 难道他察觉到了什么? 难道是【旮旯给木攻略系统】暴露了? 传闻说资深冒险者会有侦测魔力波动的手段,有的是藉助奇妙的道具,有的则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可是启动【旮旯给木系统】也不需要魔力呀。 还是说我跟踪他的事情被他知道了? 难道是我的抱枕——!? 心虚的少女咬住嘴唇,不自然的撇开视线。 埃德蒙端起茶壶给伊迪丝和自己面前的茶杯斟满茶。 “克莱蒙斯先生,所以您这算是答应我的要求了吗?”伊迪丝端起茶杯,用指尖戳弄有些滚烫的杯沿。 “什么要求?”埃德蒙装傻。 “留在这里,就像我说的那样。”少女眨眨眼睛,试探的问。“您和您的收藏品,都留在这里。” “伊迪丝小姐,也许我这么说不太礼貌,您说您已经被逐出家族,享有完全的自由。”埃德蒙並没有直接回答伊迪丝的问题,他看了一眼侍立在伊迪丝身旁,如白瓷娃娃般精致而冷漠的薇洛。“可是刚离家便和我这么一位素不相识的陌生男性居住在同一屋檐下,对您这样的淑女来说,会不会不太……妥当?” “您就不怕我也心怀不轨?在旁人眼中,您並不像您所认为的那样缺乏魅力,而您的身体里也流淌著与您姐姐一样高贵的血脉。” 素不相识?我想不算吧。 至於心怀不轨? 伊迪丝舔了舔嘴唇。 嘿嘿。 还有这种好事? “我相信您不是那样的人。”她双手托腮,微笑的看著埃德蒙。“不然的话,您也不会在我姐姐主动向您伸出手时拒绝她的挽留,不是吗?” “整个卡伦贝尔,乃至王都贵族,不知多少人垂涎我姐姐的容貌和才华,或是想要得到恩菲尔德家族的权势和地位。” “您却不一样。” “您没有在她对您著迷时就此趁虚而入。”埃丝緹停顿一下,看了看沙发上的埃丝緹。“也没有背弃您曾许诺恪守的诺言。” 窗外的飞雪被狂风倾斜的砸向地面,在街灯映照下像是一颗颗坠落的流星。 “可苦寒的冬天不会根据人的好坏善恶更多或是更少的降下冰雪,裹挟冰砾的寒风会无差別的夺走人的生命,据我所知,现在您想要找到一个合適的住处,恐怕得付出以往数倍的价钱。” “我是个在贵族园圃里长大的孩子,从未经歷过外界的风雨炎寒,而您是我从姐姐那里知道的,也是我现在唯一能信任的人。” “只要愿意留下,像过去教导我姐姐、像现在教导沙发上那傢伙一样教我如何冒险和生活,我愿意免去你的房租,甚至是在未来资金充裕时,再额外付给你一笔报酬。” 伊迪丝稍微往前凑近了些,少女的体香隨著动作钻进埃德蒙鼻腔,她的声音在埃德蒙听来就像是恶魔的蛊惑般越发令人心动。 少女的目光看了一眼沙发上发呆的埃丝緹,心中早已盘算好该如何一步步让这只『白毛猪』一点一点的从埃德蒙身边疏远离开。 “您刚刚说她是来自遥远之地的贵族后裔,对圣王国的礼节和习俗一无所知,而这恰巧是我身边这位所擅长的內容。”顺著伊迪丝的话,她身旁的薇洛点了点头。 “如何?克莱蒙斯先生。” 埃德蒙算是明白前房东凯恩口中的『无法拒绝的价码』意味著什么。 仅仅只是免去租金这一项条件,就足够將埃德蒙每月开支中百分之六十的金钱解放。 如若每个月都能节省出大半的开支。 不需多久他就能攒出一笔足以撬动命运的创业基金。 “您总不会还拒绝吧?”伊迪丝噘嘴嗔恼一句。 “我当然乐意留下,没人想在这样的冬天拋下温暖的家重新张罗一个住处。” 埃德蒙站起身,壁炉的光照亮他的背影,深色的短髮镀金似的染上焰色的光,像极伊迪丝心中最美好模擬中的记忆:黄沙夕阳下的青年眼中映著夕阳,炽烈的爱意如焚风拂过少女乾涸的心。 “埃德蒙·克莱蒙斯,为您效劳。” 第20章 前夜 北境的冬尤其漫长。 换做圣王国的其他地方,半月的时间足够春雷唤醒沉睡的万物,也足够旺盛蓬勃的春风驱散寒冬的最后残存。 在这本该万物復甦,嫩芽钻出湿润土壤感受生机与繁荣的时节。 怪叫呼號的乾燥烈风依旧裹挟砂砾般的风雪在街道和房屋间横衝直撞。 刺骨寒冷阻止不了酒吧旅馆里的灯红酒绿,幽暗的夜幕自然也无法掩盖贵族厅堂里的金碧辉煌。 阿莉西亚踏著午夜的钟声,在老管家加雷斯的伴隨下踱著步。 “大小姐,茶会已经安排好了。” “届时……” “父亲。”阿莉西亚停下脚步。 恩菲尔德公爵摆摆手,老管家恭敬行礼后静悄悄退去。 烛火和晶石闪烁五色的光彩,浅色大理石地板洁净如倒映天空的海面,將厅堂璀璨的穹顶和烛火繁星般静謐其中。 偌大的宅邸宴会厅中,只有阿莉西亚和恩菲尔德公爵两道身影。 “茶会的事情,我吩咐过加雷斯让他按照恩菲尔德家族最高的规格。”暖色的光照亮公爵的面容,扑克牌般冰冷肃穆的表情此刻都显得柔和了些。 “谢谢您。”阿莉西亚低著头。 澄澈的夜空並不会让风和雪变得温暖怡人。 “为了这次盛大的宴会,除去你自己邀请的那些平日里谈得来的朋友,卡伦贝尔城中另外那些称得上排名的家族,我也向他们寄去了邀请函,而他们中许多都表示乐意赴约。” “……?”阿莉西亚抬起头望向恩菲尔德公爵,她只是想找个由头將埃德蒙约出来,问清楚他到底为什么要拒绝自己。 谁知道父亲会如此兴师动眾的大办特办。 少女心中忽然不安起来。 这是要做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恩菲尔德公爵望向宴会厅前方,那里摆放有一张演讲用的小讲台。 “过去我担任家主的数十年里,曾不止一次站上那个位置,或是像掌舵的船长那样向家族成员宣告未来前进的方向;或是像迎宾的东道主向赴宴的贵宾表达我对他们的欢迎和感谢。” “我尚值壮年,总会有谢幕的一天。” “你青春年华,总会有面对结果一切的时刻。” “儘管我从未对外表露过继承人的选定,但卡伦贝尔城的其他家族都能猜到,过去你是雄鹰巢穴中的雏鸟,如今到了振翅亮相的时候。” 恩菲尔德公爵停下脚步,回过头目光寧静的落在阿莉西亚身上。 “作为家族的继承人,恩菲尔德家族未来的家主,你该学习如何当好一个『成熟』的领导者了,而不是继续像过去那样沉浸在大小姐粉红幻想的虚幻泡泡里。” “可是,父亲…” “可是什么?”恩菲尔德公爵盯著阿莉西亚。 “能不能让伊迪丝…?”阿莉西亚犹豫的问。“她就这样独自在外,会不会…” “按她过去犯下的令家族蒙羞的过错,我能同意她向家族索取一笔財富后带著贴身女僕离开,还同意你像邀请一位贵族一样给她寄去邀请函,这已经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恩菲尔德公爵冷淡的说,仿佛言辞里提及的並不是自己的亲女儿而是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阿莉西亚,你得学著用更成熟的思维去看待事物和你身边的人。” “家族的意志和利益,应当凌驾於一切之上。” “时间不早了,我不希望別人看见恩菲尔德家族的继承人在明天的亮相宴会里像头喝醉的骆驼一样昏昏欲睡。” 深夜未眠的並不只有阿莉西亚一人。 绿橡树街179號,走廊內。 穿著睡衣的伊迪丝怀里抱著枕头。 在旮旯给木攻略系统的模擬里她曾无数次偷摸或强闯进入埃德蒙的房间,可当对方真和自己一墙之隔时,叛逆的少女却又像是湿了毛的小动物犹豫踌躇起来。 伊迪丝敲了敲门。 “已经很晚了,如果有什么事情,明天再……” “是我!” 臥室门咔噠一声开了,睡梦里被叫醒的埃德蒙站在门前,迷迷糊糊的揉著眼睛。 “啊…是您。” “是您?”她敏锐察觉出埃德蒙语气里的意外,抬头看著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埃德蒙。 埃德蒙只当无事发生。 “伊迪丝小姐这么晚找我,是有什么重要指示?” 半个多月的相处里,他摸清这位『伊迪丝·恩菲尔德』小姐的风格。 和含蓄优雅的阿莉西亚截然相反,伊迪丝的处事风格简单粗暴:就像现在,如若让她忽然想到某件事,哪怕是大半夜也要敲响房门找当事人问清楚。 不过直来直去的风格,还蛮对埃德蒙胃口的。 至少他不用担心因为说错了什么话或者说得话被人会错了意而被人背后记恨,也不需要用拐弯抹角的方式去暗示或者揣测每句话每个词里的深意。 “明天有一个宴会,有兴趣和本小姐一起去吗?” 埃德蒙摇了摇头。 “伊迪丝小姐,能陪同您出席宴会是我的荣幸,但诚恳的讲,我明天有约了。” “可那真的是场很棒的宴会,整个卡伦贝尔城不会再找出比它更好的了,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去?”伊迪丝抱著枕头往前靠了靠,借著走廊的灯光將视线落在埃德蒙手上。“你就捨得这样把我丟在那里不管吗?” 埃德蒙眨了眨眼,眼前伊迪丝的身影清楚了些。 这傢伙在说些什么呢… “我不能违背提前做好的约定,信誉是冒险家在世间行走的基石。” “一个超级棒的宴会哦?虽然邀请函上没有你的名字,但是你可以以我的伴侣身份出席嘛。” 埃德蒙坚定的摇摇头。 眼看伊迪丝还要软磨硬泡,埃德蒙下意识想像平日里让埃丝緹闭嘴那样摸摸对方的脑袋。 手伸出一半,他又忽然想起眼前的少女並不是那只任由自己摆弄的小猫咪。 “现在很晚了,伊迪丝小姐。”他搓了搓掌,有些尷尬的將手背到身后。“不论是您明日的宴会,还是我明日的约定,都得起个大早。” 伊迪丝盯著埃德蒙停滯半空又默默收回的手。 “为什么?” “?” 埃德蒙看著伊迪丝,少女正盯著自己的手。 “贸然触碰一位淑女是失礼僭越的行为。” “可我没见你摸那头白毛猪的时候会徵求她的同意,她不也是贵族淑女?” “您和她不一样。” “哪不一样?”少女眼中闪烁著不甘。 “哪都不一样。” 第21章 殊途同归 “咦,埃德蒙?” “嗯……?伊迪丝小姐?” 在恩菲尔德家族宅邸大门口,埃德蒙和伊迪丝面面相覷。 伊迪丝奇怪的看著埃德蒙手中的邀请函。 没等她问埃德蒙手中邀请函的来歷。 埃德蒙便耸耸肩。 他向排在伊迪丝身后的老绅士微笑一下: “好啦,伊迪丝小姐,我们別在门口因为这些无足轻重的小事堵住去路,后面还有人要进去呢。” 伊迪丝盯著埃德蒙,见埃德蒙领著埃丝緹朝宴会厅走去,自己也赶忙迈开步子跟上。 纯白的埃丝緹、渡鸦似墨黑的伊迪丝、黑白相间的薇洛再加上二人之间的埃德蒙,几人前前后后恰好构成渐变的黑白灰。 宴会厅內的穹顶金碧辉煌,镶金灯架悬掛的晶石在阳光下闪烁七彩的光。 捧著各式乐器的乐师坐在舞池边的座椅上,他们穿著只有盛大宴会上才会穿戴的正装,整洁的白衬衣和深色的上装,翻花领结下是修长笔挺的黑长裤,最后才是那擦的噌亮的皮靴。 舞池中央则是相伴舞蹈的年轻男女,他们大多是赴宴家族中的年轻一辈,儘管穿成大人模样,但脸上却仍未完全褪去少年少女的稚嫩青涩。 年纪稍大些的淑女们则搂著相伴隨行的绅士,华丽的晚礼服下的舞步看起来像是隨风荡漾的花朵。 如果稍加注意,很快就会看见他们中的几位在舞过一曲后便做鸟兽散,没多会儿又会惊奇的发现他们中的另两位亲昵的在舞池中你儂我儂,亲密的模样甚至比此前的“原配”更胜一筹。 甚至其中还不乏两位绅士或是淑女结伴共舞。 唉。 把糜烂当做浪漫,倒也挺符合这帮人无病呻吟的形象。 埃德蒙默默移开视线。 “有人能前堂而皇之的展示愚蠢、荒唐和浪荡,而我却只是因为不想被人说成是食腐的乌鸦就被扫地出门。”伊迪丝对著舞池里那些傢伙没好气道,眼睛却一直盯著埃德蒙。 “咕嚕……” 察觉到发出声音后,埃丝緹下意识的抿起嘴唇,眨眨眼睛看看盯著自己的埃德蒙和伊迪丝。 出发前,埃德蒙再三告诫过他什么话都不要说,要像在家里一样缄默其口,管好嘴巴。 而且,如果不管好嘴巴,“感动的泪水”就要溢出来了。 伊迪丝给薇洛使个眼色,不等埃德蒙做出反应,忠心的女僕便强拽著埃丝緹这位『异域大小姐』朝宴会厅里流淌奶与蜜的丰饶之地款款而去。 她看著走远仍旧不忘回头的埃丝緹,话语却像是隨风的花朵香气悠悠然然的飞向埃德蒙。 “埃德蒙,我能邀请你跟我共舞一曲吗?” “就当是淑女对绅士的友善,如何?可別把我当成舞池里的那些混蛋,我过去可从没邀请过別人,也未曾接受过任何人的邀请。” “你可是第一个。”她托腮直勾勾看著埃德蒙。 “我的荣幸,伊迪丝小姐。” 二人来到舞池中。 伊迪丝踮起脚凑到埃德蒙耳边。 “你知道的吧,埃德蒙,我更喜欢主动一些。” “那就麻烦您容忍我笨拙的脚步了。”埃德蒙微笑的说。 他环住伊迪丝盈盈一握的腰肢,优雅的迈开步伐,任由眼前的少女带著他在宴会厅舞池中翩翩起舞。。 飞扬的裙摆好似盛开的花朵,泛著微光的绸缎像是沾染露珠的黑玫瑰。 不论身在何处,俊男靚女总能最快吸引周围人的注意力,更別提此刻在舞池中的还是伊迪丝这样在整个卡伦贝尔贵族圈“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咦,那不是伊迪丝吗?她怎么也来参加这场宴会了?”最先注意到伊迪丝的绅士碰了碰身边的同伴。 “伊迪丝?被逐出恩菲尔德家族的那位?被逐出了家族还有脸回到这里?” 另一人则带著明显看乐子的表情摇晃著手中装著红酒的高脚杯。 “离开家族不也流淌著贵族的血?当然有资格来宴会,只不过啊…” “同样拥有继承人的资格,她的姐姐却能得到恩菲尔德家主的倾力培养,她却只能像个外人来到这座已然与她无关的宅邸。” “而且还带著一个陌生的男人,哈哈,我开始期待待会儿的好戏了:猜猜恩菲尔德家的那位会不会大发雷霆,自己的二女儿刚刚离开家族便迫不及待的和不认识的傢伙搅和在一起,甚至还把他当做男伴带到宴会上。” 交谈嬉笑的间隙。 其中一人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高高挑起眉毛。 “我记得那位绅士也有邀请函。” “那位绅士確实有邀请函。” “我入场时就在他后面不远,他身边带著一个银髮的女孩子,而伊迪丝则只带著她的女僕。” “明明有女伴却和伊迪丝搅和在一起,而且还是在恩菲尔德家族继承人的宴会上?” 几人相视一笑。 “我真是越发期待这场好戏了。” … 阿莉西亚手中捧著宴会的演讲稿,儘管她早已將什么的內容背的滚瓜烂熟,但作为家族正式继承人的第一次亮相。 她还是想儘可能让宴会致辞取得更好的效果。 比如在原有的致辞上,增添一些额外的內容:用父亲的话来说,这样才能对外展示出自己作为未来家族掌舵人的主体性和权威。 “阿莉西亚,你有没有觉得宴会厅比刚刚更吵?” “吵?像这样的宴会何时不吵?舞会的乐曲,宾客的交谈,推杯换盏时的碰撞……” “不,不,阿莉西亚,我指的不是你想的那种吵闹。” 埃雅玟在后台边探头探脑。 “外面的动静,听起来更像是……骚乱?” “骚乱?也许是客人们小酌微醺上了兴致。”阿莉西亚的注意力仍然停留在手中的讲稿上。 几乎整个卡伦贝尔城有头有脸的贵族都在宴会厅內,他们的侍卫和教廷的骑士团也在宴会厅內外高度戒备。 除了借刀自杀的疯子,阿莉西亚实在想不到谁会在今天这个日子来恩菲尔德家族捣乱。 “阿莉西亚…我……”埃雅玟的声音有些颤抖。 “怎么了?”阿莉西亚抬起头。 埃雅玟揉了揉眼睛,吞咽一下。 “你说过,你托人给他寄了邀请函,他今天会来,对吧?” “嗯哼。” “你也確实打定主意,你要向他表露心意,对吧?” “嗯哼。”阿莉西亚声调更愉悦了些,她点点头,自然的挺起胸膛,显然已经想好该怎么在待会儿的致辞中向埃德蒙展示她最好的一面,隨后单独找到埃德蒙表露她的心意。 “那我想你得来看看这个…” “阿莉西亚?” 埃雅玟回过头,刚刚的位置已经不见阿莉西亚的身影,只剩雪白的演讲稿孤零零缓缓飘落。 第22章 三人行 埃德蒙擦了擦额头的汗。 配合伊迪丝这样精力旺盛的少女在舞池中跳满好几支舞曲,在眾人注视下紧绷著维持动作优美和仪態,还得儘量配合伊迪丝兴起时大开大合的动作,对他这样的舞蹈白痴来说真不是件轻鬆的事情。 当然。 比起亲自在地下城的泥污和血泊里打滚搏命。 埃德蒙肯定更乐意在这样奢华的场合喝著美酒唱著歌,和美少女共舞后再在推杯换盏间吹嘘他那不知对人说过多少遍的冒险故事。 刚跳完舞,伊迪丝便说要去找自己正在负责餵『白毛猪』的女僕,蹦蹦跳跳跑到宴会区去了,留下埃德蒙待在原地。 正巧面前走过端著一托盘饮品的侍者。 他刚打算从侍者手中的托盘里拿杯饮品,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面前。 “真是荣幸,阿莉西亚小姐,我们又见面了。”埃德蒙从托盘里拿起两只盛装红酒的高脚杯。“您要来一杯吗?” 少女看著眼前的青年,黑长直发柔顺的散在胸前和后背,高贵又典雅。 她没去接埃德蒙递来的饮品,只是定定的望著眼前的青年,仿佛这样便能將自己的灵魂通过视线注入到对方的身体中。 而埃德蒙就那样站在原地,手中端著两只高脚杯,雕塑般静悄悄等待阿莉西亚结束打量。 “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先生。”少女的面容温和平静,可话语却像是表面寧静却蕴藏惊涛的海洋。 “我还以为您不会来。” “我……”埃德蒙刚开口,便被阿莉西亚打断。 “诚信是冒险者的立身根本,您想说这句,对吗?”阿莉西亚微笑的看著埃德蒙,嘴角的弧度让碧玉般清冷的脸庞宛如带露的白玉兰,高贵而又富有生气,让埃德蒙不由得想到巧笑盼兮这个词。 “没错,阿莉西亚小姐。” “可是,诚信的人不应该不辞而別吧…?我一直在找您,当初您为什么那样不辞而別呢?” 阿莉西亚侧头抿唇,一小步一小步的靠近埃德蒙。 “在离开前,您就连听听我的话都不肯吗?” “是我有哪里惹您生气了吗?克莱蒙斯先生?明明您亲口说我是您教过的,最优秀的,学东西最迅速的学生,作为老师,难道您不该喜欢优秀的学生吗。” 阿莉西亚又往前走了一步,攥紧的左手放在胸前,仿佛这样就能按捺住她將要决堤的心。 “还是说,您是对我,或者说对我的家族有某种偏见,和我待在一起是件令人作呕的事情,才让您当初选择不辞而別?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埃德蒙理了理胸前的领结。 “如若我的教学服务没能让您满意,我很抱歉,如若您对教导服务有任何的意见,您可以拿著契约向冒险者协会提出投诉。” “他们会专门找到我,然后选择一个您和我都方便的时间,在教廷仲裁庭在圣光和法律面前解决我们之间的爭端…额,或者说是误会。” “如若您觉得我的出现让您的心情產生了不应该的波动,我会向您表达歉意后离开,但如若您要將『藐视恩菲尔德家族』、『歧视恩菲尔德家族大小姐』这样骇人听闻的帽子扣在我头上,我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圣光在上,我从未对您有过这样的想法。” 阿莉西亚的轻抿双唇,在宴会厅的灯火下泛著微润的光。 “不论如何,契约上『辅导阿莉西亚和埃雅玟两位直至通过初阶冒险者考核並取得资格证』这部分的內容,我绝对对得起我的职业素养和我的职业道德。” 说完,他饮尽杯中血液般鲜红的酒水,向阿莉西亚致意便要將手中一空一满两个杯子还给侍者。 阿莉西亚在侍者之前从埃德蒙手里將那杯饮品拿过。 她指尖搓捻著杯子纤细的玻璃杯脚,冰凉光滑的触感反倒让她心头的焦急更炽热了些,仿佛眼前的埃德蒙就像著光洁的玻璃一样轻易便会从手中滑走。 “先生,我只是不明白。” “不明白?” 人在面对难以言说的欲求或是想法时,总会选择將心中的想法以另一种形式透射出去:或是走向相反的极端,或是將主体和客体调转位置。 正如阿莉西亚自知她对埃德蒙的想法,却还是一字一顿的问。 “您过去,对我难道就没有一点想法吗?” “和您想的恰恰相反。” 埃德蒙直视著阿莉西亚的眼睛。 “我对您的想法,远远比我过去认识的任何人都多。” “我希望你能好好学习我教你的东西,成为最优秀的学生,不负您付出的心血;我希望你能在未来的冒险中平平安安,即便没法成为传奇冒险家,也不要像其他人那样或是心灵或是肉体在那片黑暗笼罩的地宫中落下暗疾。” “我更希望您能够在未来实现您真正的梦想,毕竟您还年轻…”埃德蒙洋洋洒洒的讲著。 没听到心中答案的阿莉西亚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的缓缓低下视线。 “先生的邀请函是唯一一份我亲自书写装入信封的。”她摇晃著杯子里未尽的红酒,宝石般的液体隨著晃动在晶莹的玻璃杯中滚动,语气像是青涩的少女向亲昵之人撒娇,又像是抱怨对方的不解风情。 阿莉西亚抬起头。 “我听说,在我和埃雅玟毕业之后,您又有了新的学生?”少女不自觉的將『毕业』二字咬的重重的。 “对。” 埃德蒙的语气稀鬆平常。 “严格来说,她不只是我的学生。” “不只是您的学生?”少女的声音显得有些僵硬,连带著她温和的笑容都有些变化。 “正巧今天我带著她一起来了。”埃德蒙心中算著伊迪丝差不多该把吃饱的埃丝緹从宴会厅带回来,余光正巧瞥见被薇洛领著,正用餐巾细细擦著嘴巴的埃丝緹。 他没太在意伊迪丝去了哪里,只是朝著二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喏,您瞧,她就在那。” 阿莉西亚刚准备顺著埃德蒙示意的方向看去。 “埃德蒙,我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你,原来你在这里呀。” 突然出现的少女揽住埃德蒙的手臂。 她注意到青年身边的阿莉西亚,元气十足的脸绽放粲然的笑。 “哟,姐姐。” “好久不见,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向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埃德蒙·克莱蒙斯,是我现在的管家兼导师哦。” 第23章 祸水东引 悠扬的乐曲花香般让舞池中的人们沉醉其中。 端著酒水餐品的侍者在宴会厅中来来去去,绅士拿著刀叉在餐桌前和身边的同伴聊著近日的情况,身旁的贵妇人要么摇晃著红酒,要么拿著银白的小勺故作矜持的享用著面前的一小块蛋糕。 当身边之人讲完某事时,她们总会在恰当时候掩嘴发出轻笑,仿佛在她们耳中听来,地下城中那些悽惨的故事就像商会股份的进帐、庄园的盈利或是换了新髮型一样值得惊嘆或是愉快的故事。 可在这晴空万里的美好气氛里。 唯独宴会厅的一角压抑的像是阴云下的海面。 阿莉西亚直勾勾盯著伊迪丝,儘管她精致清雅的脸颊依旧维持著那標准的令人挑不出毛病的微笑,可夜空般清澈的眸子却是黯去光彩,如幽渊般深不见底,如恶龙般择人而噬。 “管家,兼导师?”在她阿莉西亚刻意的控制下,她的质问並没有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像是断了弦的小提琴或是吱嘎的锯子那样破音,反倒是比过去听起来更加柔和。 “嗯哼。”伊迪丝姿態有些囂张的抱胸站著,微昂的头颅仿佛能用气势弥补身材上的差距。 但血脉的压制下,少女的双脚仍是不自然的往埃德蒙身边靠了靠。 就连被她揽在身前的手,此刻也像是暴风雨中唯一能叫她不被吹走的树干那样被伊迪丝抱住。 曾有话说,人的痛苦分为两种。 一种是钱没花完人没了,一种是人还在钱却花完了。 或许阿莉西亚並不知道这些。 对於恩菲尔德家族来说,钱不过是个永远挥霍不尽的数字。 对於她这样的大小姐来说,青春与美好也不过是与生俱来的应得之物,自出生的那一刻,贵族的血脉便叫她们天生与世间的疾苦隔绝开来。 只要她想要。 没有什么得不到的。 阿莉西亚从未如现在这样执拗的渴求得到某样东西。 可当眼睁睁的看到对方正站在自己另一侧,像是问候陌生人般彬彬有礼的望著自己。 而那被逐出家族的妹妹却能像伴侣一样抱著他的手臂。 刀割般的疼痛从胸口涌上咽喉,故作镇定的少女喉头涌动一下。 “所以,克莱蒙斯先生。”阿莉西亚眯眼微笑的看著埃德蒙,颤动的睫毛下是令人难以捉摸的眼神。 “您选择在我毕业时的不辞而別,就是为了像今天这样站在我的妹妹身边吗?” “嘿,姐姐,您怎么能说这样坏心眼的话。” 伊迪丝抢在埃德蒙之前说。 “其实是我主动找到埃德蒙的哦。” “你?”阿莉西亚瞥了埃德蒙一眼,眼里稍微多了些神采。 在她心中,只要不是埃德蒙主动找上的伊迪丝,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也许埃德蒙有他自己的原因呢。 他不一样。 伊迪丝点点头,很有心机的微微侧头將脑袋靠在埃德蒙肩上。 “我知道,在您和父亲心中,我就是个给恩菲尔德家族蒙羞的耻辱。” “我也知道,像我这样在家族里放纵惯了的傢伙,即便身边有薇洛陪爸妈,在失去家族的庇护后,在卡伦贝尔这座以冒险闻名的城市中,也和一块落入狼群的肥肉无异,要不了多久就会被险恶的世道吞噬。” “所以……”少女俏皮的拖长声音。 她耸耸肩,嘴角绽放莫名的笑意。 “我就想到了曾经教过您的埃德蒙。” “他能担任您的老师,能够通过管家爷爷和父亲的审查,那么肯定不是市面那些什么都不会,靠著冒险之名假装贵族冒险家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 “更何况,他对您这一支恩菲尔德家族的白蔷薇都生不出丝毫不轨的意图,那么像我这样的报丧鸟肯定就更没问题啦。” 不是靠著冒险之名假装贵族冒险家的江湖骗子吗? 比起那些被揭穿的傢伙。 自己也只是比他们更愿意花钱包装自己,更能用符合贵族老爷们审美的方式把那些地下城中血淋淋的故事变成令人喝彩的浪漫史诗故事罢了。 埃德蒙在心中暗暗想道。 可阿莉西亚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对埃德蒙的思念和作为恩菲尔德家族骄傲的矛盾让她难以像那些浪漫故事中的淑女为了心上人夜奔逃离高耸的城堡。 而她的选择,又直接导致了被罚禁足、剋扣零花钱后的伊迪丝为了从姐姐手中赚取外快,鋌而走险外出进入上流社区之外的地方,然后顺理成章的被恩菲尔德公爵发现,暴怒下选择將伊迪丝逐出家族。 所以,是我亲手將埃德蒙推到了伊迪丝身边? 嫉妒,愧疚,无力。 混乱的情绪如调色板上杂乱交织的顏料。 阿莉西亚並不知晓伊迪丝身负系统,她只能將这一切归咎於命运的巧合。 “原来是这样吗?”少女的脸此刻显得有些苍白,她不知道自己是应该为妹妹有了个值得依靠的归宿高兴,还是为了自己还没开始便无疾而终的感情哀悼。 “是哦,姐姐。”伊迪丝脸上的笑意更加灿烂,若不是碍於当下的场合,她简直想旱地拔葱似的原地蹦起几尺高,发出『芜湖——!』一声后绕场疯跑三百圈。 呱! 我就是要看这样的表情呀! 姐姐,被夺走心爱之物的感受很不好吧? 纵使你成为恩菲尔德家族的继承人又能如何? 所谓【真·结局】,就是要把故事中其他任何人都狠狠的踩在脚下,让她们像败犬一样看著自己和埃德蒙走向美好的未来呀! “阿莉西亚小姐,您別误会,伊迪丝小姐正是最朝气蓬勃的年纪,而这个年纪的孩子总像是百灵鸟儿一样活泼,在將残冬未逝的时节便在歌唱中带上繁花盛开的美景。” 伊迪丝开心极了,她拼命点头。 其他人觉得我是报丧的乌鸦,但是埃德蒙却说我是百灵鸟! “没错没错,我和埃德蒙的关係,其实是非常纯——” “非常纯粹的僱佣关係,就如当年我和您签下教学契约时一样。”埃德蒙接受道。“她提供给我薪资报酬,而我则为她提供她所要求的服务。” “是的呢,毕竟比起埃德蒙身边那位真正相伴的人…”伊迪丝话没有说完,她朝远离埃德蒙的方向侧开一步,露出身后一直没被注意到的埃丝緹。 “?” 银髮少女发出小兽似的疑惑音调,她下巴和嘴角上还沾著些奶油,叫人一看便知道她方才肯定正徜徉於蛋糕与蜂蜜的海洋中。 她看看埃德蒙,又看看虽然带著笑容但似乎不太友好的阿莉西亚,以及旁边带著坏笑的伊迪丝。 啊? 到我了嘛? 第24章 誓言 阿莉西亚从不记得埃德蒙身边有过这样一位。 自打她见到埃德蒙起,她就记得埃德蒙始终独来独往。 就连在允许埃德蒙教导自己前的背景调查里,家族的受封骑士也在调查报告上写有“独身、无伴侣、亲人”的定论。 那么这傢伙又是冒出来的? 总不能是从土里长出来的吧? 埃丝緹看看阿莉西亚,挥挥手想要说“你好”。 但想到埃德蒙的要求。 咱还欠他一条命呢。 要按要求做闭嘴不说话的好孩子,然后再什么都不做,就那样呆呆的…… 她便站在原地眨巴眼睛,面对面的和阿莉西亚互相盯著。 阿莉西亚被这纯真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眼神盯的满身不自在。 埃丝緹澄澈的不沾染丝毫杂念的目光就像一面镜子,將她心中那些对埃德蒙的阴暗幻想,对失去的不甘,对妹妹的愧疚和嫉妒…等等杂念都赤裸裸的呈现在她面前。 “这位是?”她压下心中的不安,维持著温和优雅的姿態,寻求解释的看向埃德蒙。 察觉到阿莉西亚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埃德蒙露出微笑,他瞥了一眼埃丝緹,在低头弯腰致意时伸出手,又利用抬头起身的动作不声不响的將这只馋猫嘴角沾著的奶油抹掉。 在贵族间正式介绍时脸上带著奶油,未免也太不像话。 既然打定主意要把这场戏演到底,要让任何人相信自己和埃丝緹的关係。 自然就应在每一个细节都做到无懈可击。 在心中暗暗埋怨几句薇洛的不作为后,埃德蒙徐徐说道。 “恕我冒昧,阿莉西亚小姐,请容我向您介绍埃丝緹·赫尔南德斯,也便是您当下眼前这位生著白雪般纯洁长发,眸眼如湖海般澄澈碧蓝的少女。” 阿莉西亚没有错过埃德蒙刚刚的小动作,专注的甚至没注意到伊迪丝那亮了又暗的眸,抿了又松的嘴唇。 比起妹妹和埃德蒙的巧妙纠葛。 现在的阿莉西亚对埃丝緹更感兴趣。 她看看埃德蒙面对自己客套友好的模样,又看看眼前银白长发,长裙洁白,气质清冷目光却是有些呆萌的少女。 埃德蒙熟练的將准备好的说辞娓娓道来。 跌宕起伏的冒险故事,故人的託付和约定,一路的艰辛… 最不想听这个故事的伊迪丝双手抱在胸前,也不知道是在捧哏还是在单纯吐槽。 “如果不是因为这傢伙,我想埃德蒙应该就去追逐自己的人生了吧。” “追逐自己的人生?”阿莉西亚有些疑惑。 “嗯哼。”伊迪丝撇了一眼已经在心中打上『败犬』標籤的姐姐。“如果没有这个累赘,就算埃德蒙不再冒险,像他这样优秀的资深冒险家,不论去圣王国什么地方都不会太差吧。” “就算是去王都,也应该也能闯出一片天地,又何必留在卡伦贝尔这座不繁华也不温暖,除了冒险之外便再无特色的都市?” 在她的添油加醋下,埃丝緹是个被她父亲丟到埃德蒙身边的包袱,而埃德蒙则是被誓言束缚,不得不为此放弃美好未来的傢伙。 累赘吗? 包袱吗? 埃丝緹仿佛回到和埃德蒙第一次见面的夜晚。 我不是什么落难的贵族。 也没有任何值得他人图谋的价值。 明明先生让我待在家里不要被任何人发现,可我还是搞砸了。 明明先生很努力的在教我。 可我到现在都识不了几个字。 伊迪丝总是在见到自己时低声嘟囔一句『白毛猪』,可是我却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我只是个笨蛋。 也许我更应该和土壤里的枯叶同命,化为养分留给有资格享受春天的那些花草吧。 对不起。 故事『主角』委屈的低下头,沉浸在讲述中得意忘形的少女並未注意到身旁青年越发锐利的视线,一向好心的姐姐少见的收起提醒妹妹的心思选择作壁上观。 “对不起…” 细微的嚅声如第一滴水落入平湖,散开的涟漪中是骤雨將至的讯號。 即便是再后知后觉的人,也该察觉出气氛的异常。 伊迪丝顺著阿莉西亚的目光,映入眼帘的是埃德蒙面无表情的脸。 曾在模擬中无数次和“埃德蒙”打过交道的她知道。 完了。 埃德蒙生气了。 而且是最严重的那种。 “伊迪丝。” “埃丝緹於我如何,这是我的私事,她在我身边,这是圣光见证下的誓言。” “即便是王都德高望重的主教,也没有哪个敢说自己有资格对圣光见证的誓言指手画脚。” “而你,似乎也没这个资格对我和我身边的埃丝緹评头论足。” 埃德蒙將一直低著头像是要掉小珍珠的埃丝緹揽在身侧。 瑟缩的猫咪在饲主的身边颤抖,宽大的手掌抚在猫猫毛茸茸的脑袋上。 “我从不认为任何人是累赘。” “没有哪个冒险者会把身边同生共死的同伴是累赘。” “除非那个人愿意接受其他人用他对待別人的方式,把他像个累赘一样丟在幽暗的地下城中自生自灭。” 同生共死的同伴… 可是在模擬里,和你同生共死的同伴是我。 桀驁不驯的少女抿咬嘴唇,不低下头不移开眼神便算作爭辩。 阿莉西亚在旁静悄悄瞧著几人,目光不断在伊迪丝和埃德蒙脸上打转。 按伊迪丝的脾气。 她能受这委屈? 可眼前的状况,说明伊迪丝和埃德蒙之间的故事似乎並不像她想的那样云淡风轻:只是通过自己认识埃德蒙,就能对埃德蒙有如此高的容忍度——以伊迪丝的性格,应该是“看在本小姐高兴的份上,允许你替本小姐办事哦”才对吧? 埃德蒙严肃认真的看著伊迪丝。 “伊迪丝小姐,我向过去时日里承蒙您和薇洛小姐的照顾,您用慷慨的善意和极低的租金让我得以在房东变更时仍然能享有温暖居所表示感谢,也对您过去对我能力的赏识表示感谢,但如若这样的待遇是以出卖尊严换来的。” “我情愿冻死在街上。”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伊迪丝第一次低下她骄傲的头颅。“可是…她真的很笨。” “那也轮不到你说。” “对不起。” “就算她是我能遇见的最笨的学生,我也不会把她当累赘丟掉——您要明白,她在离开家时可不像您一样有一位忠诚的贴身女僕追隨,不过…”埃德蒙语气缓和了些。“如若未来有人对你说同样的话,我也会像维护埃丝緹一样维护您的,伊迪丝小姐。” 那么您过去最优秀的学生呢? 埃德蒙? 阿莉西亚的嘆息如晨雾悄无声息的隱没於宴会的嘈杂中。 埃丝緹呆呆依偎在为了自己这个“假贵族”和伊迪丝爭吵的青年身边,髮丝上还残留著他掌心的温度。 伊迪丝泄气的坐在一旁,『像维护埃丝緹一样维护您』让她觉得自己像是被篡夺王位的国王。 少女们各自有著心事,正如宴会上交织变幻的舞曲。 第25章 甜枣 “我作为恩菲尔德家族的继承人,诚挚的感谢各位来宾在今天这个…” 辉煌的灯火將盛装打扮的阿莉西亚映的出彩明丽。 那位鹰隼般锐利的公爵,此时已然收敛他作为掌权者的威势,倒像是位老管家般站在阴影中略带微笑的看著灯光下的女儿。 距离演讲台不远的圆桌前,埃德蒙饶有兴致的听著宴会的致辞。 这倒让他忽然有些怀念穿越之前公司的年会,以及紧接年后些许时日后的年终奖。 薇洛面无表情,身板笔直的坐在椅子上,在恩菲尔德家族的女僕生活让她早已养成在上位者致辞时条件反射般的恭谨与臣服。 不过她身旁的伊迪丝,就显得不是那么开心了。 “还真是光鲜亮丽。” 伊迪丝没好气的嘟囔一句。 她脑海里不断迴荡著阿莉西亚上台前和埃德蒙的对话。 “埃德蒙,我们之间还能做朋友吗?” “?” 在长久的沉默后,埃德蒙说出了那句连他自己都有些绷不住的话。 “阿莉西亚小姐,您这样问,是何意味啊?” “我知道我已经从您那毕业,您现在也有自己的生活…”少女脸颊微低,眸眼却上挑偷瞟的望向埃德蒙。“我还能算是您的朋友吗?” “哦,圣光啊,得从精灵的酒庄里搬出来多少陈酿的葡萄酒才能让我醉到梦见一位公爵家族的正式继承人想从我口中得到能证明我与她友情的承诺。” “您当然是我的朋友。”埃德蒙友好的伸出手,他一向的宗旨便是將朋友搞得多多的。“一直都是。” 阿莉西亚有些暗淡的眼睛渐渐变得明亮。 她伸出双手想要握住埃德蒙的手,可对方只是象徵性的和自己握了握,就连目光也飘向自己身后的某个角落。 一直都是,嘖嘖嘖。 伊迪丝单手托腮,手中的叉子戳著块苹果在盘中划拉,白皙的果肉已经在空气中有些泛黄,清甜的汁液沿著餐叉留下的空洞流进盘子蓄成小小一滩。 谁能想到在那之后埃德蒙和自己的第一句话,是让自己別再让女僕耍那些小花样。 不就是没有让薇洛告诉埃丝緹脸上沾著奶油嘛。 用得著那么兴师动眾么。 明明我是他的房东。 伊迪丝盯著盘子里的苹果,仿佛她心中的埃德蒙也应当如这苹果一样任由自己摆布,如木偶般被折腾的千疮百孔,满是汁液。 “生气了?”埃德蒙瞥一眼几乎把情绪写在脸上的伊迪丝,给她面前的杯子续满果汁。 “哼,没有。” 口嫌体正直的少女撇过脸不看埃德蒙,双手却是抱著倒满冰凉果汁的瓷杯。 “互相尊重是独立生活的第一课,恩菲尔德公爵过去应当也没少对您说过类似的话吧。” “哦?埃德蒙先生的意思是,我只是当你的房东,你却想当我父亲?” “在这方面,您显然比您的姐姐更加出色,在她口中我成为她的老师是为了在您身边谋求席位的长远布局,是计划中的一部分;而您口中的我,成为您的老师倒是更进一步,成了要犯下篡夺大罪的谋逆者。” “伊迪丝小姐。”埃德蒙给自己的杯子也斟满果汁喝了一口,葡萄酒虽然醇厚但他依旧不太喜欢那股果香中掺杂酒精的微苦气息。“那您作为为谋逆者提供住所和资金的同谋,就准备好和我同命吧。” “但我还是建议您能在事情败露后向公爵大人求求情,说不定他能看在她女儿的份上饶我一命。” “不过,如果您说不上话,那我也就只能带著埃丝緹远走高飞了。” 埃德蒙半开玩笑道,他耸耸肩。 “反正我在卡伦贝尔城又没有不动產。” 自討没趣的伊迪丝哼了一声,继续朝著餐盘上的苹果发泄。 真不好玩。 明明模擬里的埃德蒙不是这样的。 换做模擬里的埃德蒙,自己不论说什么,他都能向著自己心里想听到的话给出答案。 靠近他就能看到他的好感度条和心情。 伤心的时候安慰,开心的时候分享,无事发生的时候就约他出门一起吃东西,或去城外草原踏青,春日便在满是雏菊开放的原野上撒欢,寒冬便在积雪中堆雪人打雪仗。 可以尽情的向他倾诉,因为他也会毫无保留的將美好分享给自己。 而不是像眼前这样… 他眼里应该只有我才对。 嗯? 耳侧的髮丝忽然有被风拂动般的轻柔触感。 她侧过头。 “伊迪丝小姐,您得学著长大了。” “也许我能包容您的任性,但现在您的背后不再有恩菲尔德家族撑腰。” “也许遥远的未来会有我离开您的一天,但在那之前,您,埃丝緹,薇洛,还有我,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要相处。” “就像您的家族中只有公爵大人的意志,在您心中,我们之间虽然称不上那般严苛的尊卑有序。” “但我还是希望在同一屋檐下的人不应像敌人那样相互隔阂。” “所以,以后您不要再像之前那样说让我和埃丝緹伤心的话。” 埃德蒙最后將她鬢角有些凌乱的髮丝捋顺,静悄悄的將手放回原处。 宴会厅內的宾客大多昂首望向阿莉西亚的方向,听著这位將来的恩菲尔德公爵致辞。 埃丝緹抱著装有双球冰淇淋的碗享受冰冰凉凉的香甜。 而桌子另一侧的薇洛依旧背影笔直。 “我知道了,埃德蒙。” “可是埃丝緹…我还是感觉她好笨……” “你是没听薇洛讲,之前薇洛带著她去吃宴会厅的小吃,她看著冰淇淋就差没有问那些侍者『为什么这个东西会化成水』…” 少女小声的埋怨著霸占埃德蒙关心的对手,语气轻柔像是闺蜜间的私语。 “……”埃德蒙只是沉默的听著。 让一个这一辈子都没见过冰淇淋的人意识到那神奇的小吃和冰有关係,而且这个人还是埃丝緹这样一个小笨蛋。 “那个,埃德蒙。” “如果我听话的话。” “您能再像刚刚那样吗?本小姐赋予你隨时摸摸头的权力哦。” 【伊迪丝《大人的世界》序章“学会长大”进度+1,课程点数已发放。】 冰冷的系统音让青年的眼神变得柔和,他拍拍少女的脑袋,像挠猫咪一样抚摸她柔顺的黑髮。 宴会间的插曲无人在意。 除了舞台中央灯光下的那位。 除了手捧冰淇淋却只能眼睁睁看著它融化的那位。 第26章 分道扬鑣 “成长始於责任,责任始於担当,您方才的致辞真是发人深省,唉,要是我家那个不成器的混世魔王也能像您一样,在这番年纪就领悟这些东西就好了。” 一位肚子浑圆,略显油腻的绅士微笑的说。 身旁的贵妇人像是很不满绅士提及自家的儿子,声音尖利的反驳道。 “哼,你也好意思说这话,当年我肚子里怀著里克的时候,是那个混蛋成天往城里的酒馆里跑,『兔女郎芳心纵火犯』的諢號现在可都还在卡伦贝尔城流传呢?” “唉,我那时不过是犯了每一个青年在那个年纪犯的错罢了。”绅士不满的眨眨眼。 他吞咽一下,中气十足道。 “不过,在那之前又是谁甚至大费周章穿上结婚时的衣服,弄的全城人都知道是某家的大小姐寧愿背上『看起来像是要和某个穷小子私奔』的名声也要驾著马车去剧院就只为了去看一场心爱演员的剧目?” “那能一样吗?!”贵妇人一跺脚,瞪著眼前肥头大耳的绅士。 眼见二人就要打起来,绅士却又忽的话锋一转。 “嘿,那当然不一样,要不是因为这茬,咱俩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拥有如此幸福的生活不是?除了孩子不太听话。” “哦,亲爱的…”贵妇人的眼神顿时变得柔和,二人像是回忆起往昔岁月。 “哦,亲爱的~么么~~” 阿莉西亚强撑著友善得体的笑容,忍著心里的反胃看著面前两个衣冠楚楚此时抱在一起的贵族。 他俩身旁穿著小號燕尾服,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微微抬头看著阿莉西亚,眼睛里是远超这份年龄的平静。 “抱歉,恩菲尔德阁下,家父家母平日里就是这样,让您见笑了。” “您今天的致辞让我受益良多,如若可以的话,我可以要一份您致辞的手稿回家学习吗?” “啊…当然可以,你去找加雷斯管家就好。” 少年点点头,沿著阿莉西亚指的方向去了。 而那两贵族也像是拳击比赛的中场休息那般的分开来,二人左右看看,发觉不见少年踪影。 “唉,这倒霉孩子又乱跑。” “什么时候能学会听父亲母亲的话,回家一定好好说他…” “昨天大剧院又上映了新的剧目…” “哦亲爱的,你真是我肚子里的小蛔虫…” 有人离开,便很快有新的人上前和阿莉西亚攀谈。 內容也无非是探听这位『恩菲尔德家族正式继承人』的虚实,寻求一个投名状般飞黄腾达机会的恳求,或是代表家族中因为事务繁杂无法前来的长辈,以冗长繁复、让人听了就想打瞌睡的话语表达对阿莉西亚成为正式继承人的恭喜。 公式的套话成了打发这些傢伙的工具。 阿莉西亚的目光不断寻找心心念念的那人,脑海里满是他先前从未在自己身上表露过的温柔。 但人群中却寻不到埃德蒙的踪跡。 可那位名叫埃丝緹的银髮少女仍旧坐在原处,伊迪丝也在她边上,两人好像很亲切的模样。 应付走或是客套或是寒暄的客人们后,阿莉西亚来到二人面前。 “打扰了,赫尔南德斯小姐。”她先向埃丝緹友好的打个招呼,脸上渐渐收起微笑。 “伊迪丝,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和你聊聊。” 大概是埃德蒙的摸头给了她勇气。 伊迪丝托著脸颊倚靠在桌边,慵懒的像是埃及艳后。 “当然可以,不过,现在,我是该称呼您恩菲尔德阁下,还是称呼您为阿莉西亚姐姐?” …… 宴会厅外。 清风拂去了奶油与蜂蜜的甜腻气息,残冬澄澈的天空泛著渐熄的深青,徒留天际血红的云霞为殉道的赤日守节。 “伊迪丝,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从来没有想过父亲会直接把你逐出家族,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在父亲面前求过好多次情,可是…” “我明白,像姐姐这样优秀的青年才俊,当然不需要用下作的手段將自己的妹妹逐出家族以巩固继承人的身份。”伊迪丝捣蒜似的点头,语气敷衍极了。 “既然这样,那您找到我还有什么想说的呢?” “换上新羽的天鹅向杂毛的水鸟展示它的胜利吗?” “你和他…”阿莉西亚心里仍旧想著摸摸头的画面。 伊迪丝闭上眼睛都能猜到阿莉西亚指的是谁。 “他就在那,您为什么不自己去问?您是要承担家族重任的继承人,未来家族的產业,从领邑居民,到骑士,再到弟弟妹妹,他们的命运都將繫於您的一念之间。” “可您却像个懦夫,连直面自己感情的勇气都没有。” “我……”阿莉西亚半张嘴唇喑哑不语。 伊迪丝冷笑一声。 “怎么?原来您打心眼里觉得,您是家族未来的掌舵人,而埃德蒙不过是个沾上富贵气还没多久的冒险家,您虽然喜欢他,可您和他的身份有云泥之別,和他有明面上的关係有污您的美好未来?” “也对,用父亲的话讲,恩菲尔德家族的鳶尾花怎么能和污泥中的杂草相提並论,恐怕也就只有我这样的报丧鸟才应该站在他的身边吧。” “至於我?父亲向来精明睿智,用一间房子的钱打发走一个家族耻辱,顺便確立家族继承人的威信,的確是笔合算的买卖。” “时间不早了,恩菲尔德阁下,我该回去寻我的同伴了。” 少女强撑的微笑渐渐变得苦涩。 她看著伊迪丝的背影。 “父亲他並不是用一间房子就把你打发逐出家族…” “他让你离开的时候带著薇洛,就是为了让薇洛能够保护好你,他其实只是希望你能够像摆脱那些你不应该承担的东西,像一个普通的女孩子那样活得轻鬆快乐一些。” “姐姐,你我从生在恩菲尔德家族的那一刻起,就註定和轻鬆、快乐和普通这三个词语无缘。” 扎著马尾的黑髮少女停下脚步,她回头望著阿莉西亚,脸上是她从未有过的淡漠。 “姐姐,我不是你,我没有那么多值得爱惜的羽毛,我只知道,为了心中珍视的东西,不论结果如何,我都愿赌上一切,不论道路通向何方,我都会走到底。” 她的身影被血色的火烧云映红,漆黑的眸眼如炭般炽热深邃。 “如果你想要,有本事,那就亲自来拿吧。” 第27章 「备份」 埃德蒙一行人乘坐马车回到绿橡树街179號,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明月代替阳光接管了大地,在夜幕的薄雾下洒落银白的光辉。 茭白笼罩下的街道寂静无声,偶见几只乌鸦或別的什么鸟儿停落在屋檐枝梢,短暂翻飞留下一道稍纵即逝的黑影。 若不是那路灯上的魔法晶石恆久散发它那橙黄的微光,恐怕真叫人分不清石砖路面与缝隙间的光亮究竟是残雪的余光还是星月夜的馈赠。 一路上,埃德蒙都在思考关於恩菲尔德家族的事情。 就在阿莉西亚的致辞结束后不久。 曾有过几面之缘的老管家便悄无声息的来到他跟前,被黑色礼服包裹的他就像只年迈却依旧优雅的渡鸦。 “埃德蒙·克莱蒙斯先生,我家老爷有请。” 这是埃德蒙第一次真正踏入恩菲尔德庄园宅邸。 昂贵到需要用等重黄金计价的地毯,在这里就像是擦脚垫般铺填充在走廊上。 寻常玻璃窗边与窗框衔接处隨处可见炫技似的雕花与纹路,名贵红木的窗框在灯火下泛著温暖的光。 金吊灯上的每一枚晶石都比埃德蒙家中的要更加绚烂多彩,可它们在这里就像是鹅卵石般隨意安放。 兜兜转转绕过多道弯折,经歷好几次骑士的安全检查后,才与恩菲尔德公爵见面。 “埃德蒙·克莱蒙斯,关於你的背景、来歷,我已经了解的很清楚,所以你不必过多介绍。” 书桌后的冷峻男人晃了晃手边装订成册的文件。 他看一眼墙边的座钟,指针在钟摆驱动下咔噠咔噠的走。 “你对乌图姆诺的了解,有多少?” “地狱。” “地狱。”恩菲尔德公爵重复一句,可他的神情却不像语气那样带著怀疑。 “一个能把任何东西都不留痕跡吞噬掉的地狱。” “一个让人只是从中全身而退,便能让他被其他人尊称为冒险家的可怖地狱。” “嗯,很好。”公爵似乎並没有验证埃德蒙是否真正进入过地下城的意图,他点点头,伸出手接过管家加雷斯递来的一份信函。 借著灯光,埃德蒙依稀瞥见信函上印有象徵王室的狮鷲徽记。 “乌图姆诺的地下宫殿中埋藏有无数的宝藏和秘密,长久的战爭让圣王国的王室与圣光教廷都无暇顾及探索这座庞大的地宫,他们的力量都被消耗在修復那些被战爭摧残的残破城市,以及恢復庞大但却残损的兵团编制上。” “直到今天。” “教廷和王族再次將目光投向了这座魔王遗留的地宫,过去他们大多依赖收购冒险者的產出,但显然,他们的胃口不再满足於这杯水车薪的產出。” “据我所知,他们將带著侍从,法师与圣骑士再次踏入乌图姆诺地下城。” 公爵端起白瓷杯抿了一口其中温热的红茶。 “当然,不会是一整支建制完整的兵团,现在已经不是过去战火飘摇的岁月。” “用试炼来形容,会更加贴切。” “而这对恩菲尔德家族来说是一次伟大的机遇,得益於阁下的努力,阿莉西亚已经是非常优秀的初阶冒险者,今日宴会上的讲话你也听过,她已经决定尝试加入这其中某位殿下的队伍,为她自己,也为家族搏取一个宝贵的前途。” “爭夺机遇的不只有恩菲尔德家族,要面临危险的人也不会只有深入地下城的阿莉西亚。” 说著,他又翻阅起最开始那本文件。 “埃德蒙·克莱蒙斯先生,你的背景调查显示你是个资深的冒险家,能够从乌图姆诺全身而退,你的经歷无不证明你是个圣光的信道者,遵守诺言,行事光正,不论是从你过去对阿莉西亚的教导过程,还是你这段时日在伊迪丝手下的『工作』,过程中展现的可靠,诚信都被加雷斯和我看在眼里。” 说到『伊迪丝的工作』时,公爵轻轻笑了下,就像是父亲想起女儿玩过家家时的可爱模样时的眷恋欣慰模样。 “更重要的是,你能够在那般危险的境况下,將你待在身边的那位从遥远的异域鬚髮无损的带到卡伦贝尔城,还给了她一个算是安稳舒適的生活。” “这也是我找到你的原因。” 埃德蒙则听明白了公爵话语里的潜台词。 地下城的探索不过是个幌子,王室与教廷的真正目的更可能是借著试炼的机会角逐出真正的继承人。 而世子之爭,向来成王败寇。 一旦站错队,那便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復。 所以恩菲尔德公爵才会找个机会,明面上是把伊迪丝逐出家族,暗地里却又让薇洛贴身保护著她。 今天的召见,便是为了让自己能在未来恩菲尔德家族陷入最糟糕境地时,能够像带著埃丝緹离开那样带著伊迪丝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当然,如若没有发生这样的情况。 那便像伊迪丝和埃德蒙约定的那样,继续当她的导师兼管家將平静的日子过下去。 毕竟在埃德蒙看来,对於任性又跋扈的伊迪丝而言,待在秩序井然、等级森严的恩菲尔德家族中和坐牢没什么区別。 埃德蒙喉结涌动一下。 “我明白了。” “我喜欢和像你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克莱蒙斯先生。”恩菲尔德公爵摆了摆手,微笑的说。“有机会的话,我们会再见面的。” …… “埃德蒙?埃德蒙??埃德蒙!” 伊迪丝的拳头轻轻锤在青年胸前,这才將青年漂浮的思绪拉回现实。 “嗯?怎么了。”埃德蒙看向伊迪丝,少女有些气恼的盯著他的脸颊。 “没什么,哼。”她低声埋怨一句。“就是看你魂不守舍的。” 埃丝緹偷瞄的瞧瞧埃德蒙,在伊迪丝看不见的角落拽了拽他的衣角。 薇洛咔噠一声打开房门。 “伊迪丝小姐,埃德蒙阁下还有埃丝緹小姐,请进吧。” “今天早点休息哦。” 刚一进屋,伊迪丝便如女主人般吩咐道。 “明天早上,本小姐要宣布一件事情哦。” “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 第28章 春雷 阿莉西亚做了个久远的梦。 青绿的麦穗隨风如波浪般起伏,凉爽的夏风裹挟丰收的味道,拂过她稚嫩的脸颊。 树上的知了与乡间教堂的钟声,和那夕霞瀰漫的天空,编织出她童年的梦。 轻快的脚步於肥沃膏黑的土壤上落下印记,漫飞的衣裙如航船划开波浪后的波澜,在麦田上留下痕跡。 黑髮的少女抬著手,隨风摇晃的麦芒拂过她稚嫩的手。 “姐姐,姐姐,你慢一点好不好!” 她停下脚步。 回过身。 玩偶般精致可爱的女孩跌跌撞撞从田埂上跳下,沿著少女在麦田中的痕跡摇摇晃晃的跑来。 身著骑士装扮的中年领主举著伞,伞下是位穿著褐色短衣的男人,他背著手,静悄悄看著原野中撒欢的少女。 女孩跑著跑著啪嘰一声摔倒在地。 疼痛和炎热让她哇的一下哭出来。 “家主,需要我…”领主看向摔倒的女孩,恭谨的询问身旁的男人。 被称作家主的男人摇了摇头,雕塑般站著静默不语。 女孩的哭声渐渐弱了,她揉揉满是眼泪的脸颊,黑色的泥土顺势糊在稚嫩的脸颊上。 她看看前面头也不回的少女,委屈巴巴的看向田埂上的男人。 “父亲!姐姐欺负我!” “明明是你走得太慢了——!”前面的少女回过头。 “摔倒了,就要学会爬起来,而不是在那里祈祷父亲会神兵天降。”男人的话被夏风裹挟著炎热带到女孩耳畔。 “可是我没有力气爬起来了…”女孩抽噎的说。 她撑著最后的力气坐起来,眼前的麦穗上正趴著一只七星瓢虫。 这如果实般鲜艷的生物顿时吸引了她的注意。 没等她伸手触碰,午后的风带著盛夏的激昂与盛情如浪潮般吹过麦田,那小小的昆虫振翅便借著风飘而远去。 女孩呆呆的盯著渐渐消失在远处的小黑点。 她忽然觉得脑袋被人摸了摸。 转过头。 少女微笑著朝她伸出手,素色的裙摆同样沾染泥土的黑色。 “快起来吧。” “父亲在那边等我们呢。” “嗯……——”柔和的声音却忽然像是被狭缝扭曲的风声变得尖利刺耳,夏日晴空下的麦田如日食般迅速灰暗,又像是被人揉皱的废纸一样褪色消散。 “姐姐,姐姐,该死的,父亲,您为什么什么事情都要拿我和姐姐比?我到底哪里不如她?”愤怒的少女几乎是咆哮的看著神情淡漠的男人,男人身旁同样静默的站著已是亭亭玉立的少女。 灰暗的画面再次如万花筒般摺叠旋转。 “伊迪丝,你知不知道你做的这些混帐事到底给恩菲尔德家族蒙上多少耻辱?!” “可是明明是他先侮辱我!难道我就不是家族的一份子吗?我不过只是將他的侮辱原封不动的送还给了他!” “您的意思是,我就该让他那样侮辱,像一只愚蠢的乌鸦那样被人丟了石头只能悻悻的跳开吗?” “是,阿莉西亚是我的姐姐,是恩菲尔德家族的长女,是大家眼里的模范,是青年一代的希望,她被人侮辱了有您、有家族出头,可我呢?” “混帐!”男人的手砰的趴在桌子上。“伊迪丝,你太让我失望了——!” 渐渐的,灰暗的画面变成彻底的黑色。 黑暗中又渐渐燃起一缕火光。 阿莉西亚伸著手想要摸清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可四周都静悄悄的。 她小心翼翼的靠近那缕火焰。 火焰却变得扭曲升腾,隨后闪现出那双炎魔身上的烈焰般燃烧著的眼眸。 “姐姐,我不是你,我没有那么多值得爱惜的羽毛,我只知道,为了心中珍视的东西,不论结果如何,我都愿赌上一切,不论道路通向何方,我都会走到底。” “如果你想要,有本事,那就亲自来拿吧。 “啊——!” 阿莉西亚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早已浸透她的全身。 她缓缓起身,月光下的少女倒映在镜中是那样脆弱无助。 我是恩菲尔德家族最优秀的继承人。 我是埃德蒙最优秀的学生。 可代价是什么呢? “阿莉西亚,不要骄傲,要谦逊。” “只是这样的程度就得意忘形了吗?指望我夸奖你?如果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像你现在这样,你爷爷的棍子已经挥过来了。” 阿莉西亚靠在阳台边,辽远的天空下依稀可见沉闷的云幕。 “可是我也想吃那个…”回忆中的少女看著身旁经过捧著糖果和蛋糕的同龄人。 “你是要继承恩菲尔德家族的人,阿莉西亚,你是恩菲尔德家族的嫡长,你和她不一样。” 不一样。 为了所谓的继承人,为了所谓的家主。 我失去的东西又何尝不比你多? 同龄人在茶会上享受青春年华时,我在父亲的监督下背诵学习家族的知识。 同龄人在剧院中为浪漫歌剧落泪,幻想何时能有一份这般美好的感情落在自己身上时,我却在深夜的床上因为训练的扭伤疼的不敢出声。 身边的所有人都带著利益或是试探以家族的名义接近我,我却只能跟在父亲身边强打笑容,像个所谓的贵族一样和他们交谈,和这群可憎的傢伙聊所谓的家族未来与合作。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人。 可我… 阿莉西亚咬著嘴唇,腥甜的气息於口腔中逸散。 自命不凡,到头来却像个懦夫,连直面內心的勇气都没有。 天际的乌云短暂闪过苍白的亮光。 沉闷的轰鸣如浪潮般掠过夜色下的卡伦贝尔。 “我会成为你最骄傲的学生,埃德蒙。” “你已经是了。”记忆中的青年始终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由衷的为我骄傲。” 他只是淡淡微笑,身影渐渐淡去,徒留雪夜风中摇晃的柵栏门。 我会自己去拿的。 我不会再像个懦夫。 我会证明自己的。 以恩菲尔德家族的名义,以阿莉西亚·恩菲尔德的荣誉。 我会夺回本属於我的一切。 与此同时,遥远的绿橡树街第179號。 淅淅沥沥的雨很快洒落。 伊迪丝抱著怀里的『埃德蒙』抱枕,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嘴角淌著一滴哈喇子,愉悦的神情显然沉浸在美好的梦中。 隔壁的银髮的少女则蜷缩在床上。 她默不作声的望著窗外的雨幕。 再也不用为找不到遮风避雨的庇护所发愁了呢。 我… 少女的手紧紧依偎在头顶,这样就能把它当成埃德蒙的抚摸。 好想再…可是… “我还是觉得她笨笨的。” “她不是累赘。” 不应该再给饲主先生添麻烦了。 只是能待在他身边就好,毕竟,我还欠他一条命呢。 她在被褥里缩了缩,听著雨落窗前的敲击,渐渐睡去。 书房的摺叠床上,名为埃德蒙的青年呼吸寧静,静謐安睡。 【阿莉西亚《破釜沉舟的决意》知识点已掌握,检测到课程点数无可用项目,已改为发放金幣】 【埃丝緹《“卑劣”的渴求》知识点已掌握,检测到课程点数无可用项目,已改为发放金幣】 【检测到宿主正处於深度睡眠状態,自动进入免打扰模式,消息已自动隱藏並保留三小时,晚安,玛卡巴卡!】 第29章 「创业」 清晨的阳光落入房间。 金闪闪的东西总格外吸引目光。 埃德蒙一睁开眼,就看到桌上钱袋子里漏出来的金闪闪钱幣。 只因一眼。 他整个人顿时便精神了。 埃德蒙倒拿笔桿小心翼翼的戳了戳桌上散乱的钱幣,確认这不是某种黑魔法的幻象后,这才三两下將它们塞回钱袋子里装好。 他一百二十分的篤定昨天的钱袋子里绝对没有这么多钱。 总不能说,这大半夜的家里遭了贼,贼偷看到他那乾瘪钱包都愧疚的不好意思下手,反倒从他的不法所得中拿出这么多送给自己吧? 还是说是系统又返利了? 按理说系统返利会提醒的。 翻看系统看了半天,也没发现有什么隱藏的消息后,一无所获的埃德蒙只好挠挠头,权当是系统功能残缺导致的bug。 他穿好衣服准备洗漱。 刚推开门,抬眼便瞧见正跟在伊迪丝身后,为打著哈欠的少女梳理长发的女僕。 “早上好,克莱蒙斯先生。”薇洛温和的向埃德蒙笑了笑,想必这位恩菲尔德家族的护卫已从她的渠道得到消息,不然也不会在埃德蒙面前露出如此和善的一面。“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不是吗?” “当然。”埃德蒙友好的致以回礼。 “埃德蒙?”薇洛前方黑髮凌乱的少女揉揉眼睛。 她回过头,朝著埃德蒙昂起头想要来个早起的专属笑容,未散的睡意便轻易扭曲她微微抿起的嘴唇,朝著青年来了个恶龙咆哮似的哈欠。 “抱歉,我家小姐昨天睡得不是很好。” “北境总是这样,冬天没完全过去,春便急匆匆的来,敲锣打鼓的落下一片又一片的雨,没等新绿和湿润从荒原上升腾而起,残败的花和炽烈的阳光便宣告夏的到来。” 埃德蒙点了点头,他也听见昨夜打雷了。 前方的少女没有吱声。 在模擬中去过许多地方的她还不至于敏感到轰鸣的雷声便能干扰睡眠。 伊迪丝只是在想事情。 “继承人意味著责任,也意味著挑战…”阿莉西亚的致辞不时在脑海中迴荡,比起像个耍性的孩子一样撒泼发火。 她更想要真正做些什么。 从恩菲尔德家族带来的资金,大部分都花在了购买这座宅邸上。 就算她能够接受省吃俭用,简朴拮据的生活。 剩下的部分也不可能支持这一屋子人舒舒服服过一辈子。 开源节流开源节流,二者缺一不可,这世上也断然没有只靠拮据简朴而省出一座宫殿的国王。 沿著楼梯来到一楼。 埃丝緹已经提前在客厅的沙发上坐著。 她捧著识字读本,目光却显得有些涣散——看起来就像是早读时走神的学生。 听到楼梯处的脚步,银髮的少女这才合上书本,小心翼翼的来到埃德蒙身边。 “埃丝緹今天有开始努力学习哦…”她昂起头看著埃德蒙。 据说饲主都喜欢主动上前的猫猫。 老师也更喜欢努力的学生。 “那你有认识新的字吗?” “没有……”猫猫显得有点沮丧。 埃德蒙拍拍她的脑袋。 埃丝緹也不知道这到底是认可还是安慰,怯懦的瞥一眼走在最前面的伊迪丝,小心翼翼的跟在埃德蒙身后。 几人在餐桌前坐下。 桌上摆著刚出炉的、上好的麵包还有温热的牛奶,以及今天上午从集市新鲜买来的蔬菜搭配酱汁拌成的沙拉。 “埃德蒙。”伊迪丝开门见山。“我想创业。” “噗——”刚刚喝了一口牛奶打算合著麵包一道下咽的埃德蒙差点被这句话呛到。 一个从未在家族外漫步过的贵族大小姐。 让她拿钱去创业,这和让一个小屁孩抱著一袋黄金在闹市区行走有什么区別? 他艰难的將食物咽下,拿过面巾擦了擦嘴。 “伊迪丝小姐,您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既然我离开了家族的庇护,那也总该做成些事情吧。”伊迪丝拿著麵包在牛奶里蘸了蘸,用嘴唇咬下被牛奶浸湿的软热部分。 “不然我就真成离开家族便一事无成的废物了。” “而且。” 伊迪丝掰著手指学著记忆中老管家的模样,有些笨拙的说。 “房屋的维护,生活的开支,按契约支付给你的报酬……到处都需要钱。” “如果只是守著我从家族带来的那些钱,用不了多久就要坐吃山空了,如果是家族遇到这种情况,父亲肯定会说『苦一苦下面的领主和领民』,熬上那么一年半载也就渡过难关。” “可我没有领主和领民,唯一的下属就是埃德蒙你。” 她托著脸颊,嘴唇微微撅起。 “我总不能苦一苦你吧?埃德蒙?” “伊迪丝小姐,您打算创什么业?”埃德蒙用手撕下麵包外围的那圈脆皮,他很喜欢把这部分和里面柔软的麵包分开吃。 伊迪丝搅动著牛奶,她想起自己在系统模擬中的经歷。 “我想带冒险团去地下城。” 地下城。 “怎么了,埃德蒙?”少女看著忽然停下动作的青年,她记忆中的埃德蒙,那位征服地宫,荒漠和黄沙的冒险家,应当在听到『探索地下城』时露出唯有王道冒险漫画主角才有的爽朗笑容。 可是眼前的埃德蒙,却和模擬cg中的那位有些许『差別』。 埃德蒙没有说话。 成为阿莉西亚和埃雅玟的老师之前,那时还未在上流社会站稳脚跟的埃德蒙还只是个每天出没於冒险者酒馆的傢伙。 为了让自己偽装成『资深冒险者』,他每天都会花些钱幣买些下酒菜,慷慨的分享给其他人,然后以『一起喝一杯』的名义混入那些从地下城中死里逃生的冒险者中,在閒聊时从他们口中听来足够多的冒险故事。 “为什么每次跟我一起出来的人就那么几个?” 当被问起这个问题时,那个被狰狞刀疤划分左右脸的冒险者咕咚咕咚的喝乾啤酒。 “地下城里到处都是要命的陷阱,团长捨不得让我们这样的骨干当排头兵,可不就只能让那些临时招来的人手和没有转正的冒险者去前面拿脸探路?” “让他们去把陷阱填满,我们不就能过去了吗,嘿,顺带著还能少几个分战利品的人?” “听我句劝啊老弟,看你穿著打扮和谈吐都挺不错,为人也慷慨大方,不像是我们这样血和泥里刨食、半个子儿都捨不得掏出来花给別人的主儿。” “我见过太多一时兴起最后惨死在地下城里的贵族了。” “冒险什么的,听个乐就好,可別真的头脑一热往里面扎。” “若想在里面落得好处,要么,赌你自己的命,要么,赌別人的命。” 第30章 新的开始 过去的埃德蒙不想赌自己的命,也不想赌別人的命。 他不愿將生死寄托在命运女神所谓的“眷顾”和异世界穿越者的“强运”上。 所以他选择走上化身冒险家『培养』冒险者的道路。 就像蓝星那金光闪耀的淘金时代,比起亲自进入深山老林,置之死地搏取后生的渺茫希望。 他还是更乐意当那个在市集和小镇贩卖淘金工具、地图和饮水补给的寻常商人。 可是系统功能的残缺始终像是根扎在脚上的刺,叫他向前行走的每一步都显得疼痛缓慢。 也许地下城中就能找到关於【教培系统】失散的其他功能的线索呢? 他想起恩菲尔德公爵对自己说的那番话。 也许眼下就是个机会。 借用伊迪丝的名头创立冒险团,借著为她做事名义和恩菲尔德家族的背景,在地下城以及更广大的圣王国寻找【教培系统】残缺功能的线索。 埃德蒙想了想。 他打算先给伊迪丝泼一盆冷水。 “伊迪丝小姐,以我过去的经验,您决定创建冒险团,在我看来是一个非常有魄力的想法。” 他耸了耸肩,摊手道。 “创建一个冒险团並不只是在冒险者协会缴纳一份註册金,然后领回来一块牌子掛在门上,再在名册上写上几个名字那么简单。” 伊迪丝眨了眨眼。 她看著埃德蒙。 在系统的许多次模擬中,伊迪丝已经有了不少的冒险经验。 但想起青年此前维护埃丝緹、耐心教导埃丝緹的情景。 只要能够让埃德蒙开心。 只要是埃德蒙喜欢的事情。 只要是能够让埃德蒙关心我的事情。 只要所做的这一切都有利於命运走向独属於我们二人的【真·结局】。 不论什么事情,我都愿意。 伊迪丝学著记忆里埃丝緹怯懦的模样,搭配上少女的三分懵懂,三分天真再加上自己的四分主动。 “哎,原来不是这样吗?” 伊迪丝思索的搓搓脸颊。 “我还以为建立一个冒险团就是这样简单的事情呢…” 少女咬咬嘴唇,看看埃德蒙,又欲言又止的吞咽一下。 “埃德蒙。” 伊迪丝朝埃德蒙的方向靠了靠。 “那你能教教我该怎么样才能建立一个冒险团吗?” 听到『教』字时,埃德蒙稍微停顿了一下。 他短暂思索,按照自己的想法描述起初步的构思。 “如果只是拼凑出一个冒险团的话,的確是件简单的事情,只需要有足够的报酬,就能吸引来足够多的冒险者。” “可若是指望他们的团队面临风险时能够团结一心,就像是希望夏天的蚊子能够从世界上消失一样可笑。” “个体的伟力的確能够一定程度上弥补团队力量的薄弱——冒险者协会中的確不乏靠著一位或者三五位强者便能在地下城中连续取得胜利的冒险团。” “但如若想要往更深处探索,这样依靠个体伟力的冒险团就会开始显得乏力,更別提这类冒险团里那居高不下的死亡率。” “像这样的冒险团,肯定不是伊迪丝小姐您想要的。”埃德蒙恰当的吹捧一下伊迪丝,语意转折道。“如果想要更深入的探索地下城的话,至少需要冒险团成员团结一心,训练有素,同时又有完备的组织架构能够让他们在遭遇危机失去指挥时不至於陷入混乱。” “而像这样的冒险团,它的成员需要有懂行的能手去掌眼筛选,这样我们才不会花大价钱却招来混吃等死的花架子。” “冒险的装备需要让专门的工匠打造,而且还需要根据不同成员的长处进行调整。” “更別提最不起眼却又最为重要的补给和后勤,有多少冒险团是因为他们的团长捨不得给探路的『炮灰』分发足够的口粮和饮水而在地下城里譁变,又有多少冒险团是因为后勤经费被他们的採购贪墨而箭尽粮绝。” 埃德蒙停顿一下。 伊迪丝正目光炯炯的看著他。 教学返利系统反正教一个人也是教。 教一百个人也是教。 那为什么不借著这个机会光明正大的扩大系统的“返利客户群体”呢? 埃德蒙便提议道。 “所以冒险团內的成员,都需要经过我的严格培训。” “如果按照我的构思创建这样一个强大,独特,又忠心无二的冒险团,需要付出极大的努力。” “此前您说我是您的导师,同时又是您的管家,所以我希望您能在这件事上充分赋予我作为『管家』的权力,將冒险团的搭建全权交由我负责。” “不论是人员的选拔,培养,还是战斗阵型的编排,战术的设计,都由我来进行。” “那我呢?不需要我做什么吗?比如和他们一起去地下城什么的?” 伊迪丝看著埃德蒙。 可我想更多的站在你的身边,埃德蒙。 我也想多为你分担一些。 我想一直看著你,看著你为我们共同的美好未来付出时流下的每一滴汗水。 “您不需要亲自进入地下城,那实在太危险了。” “您是冒险团未来的团长,是所有人的主心骨,所以您要做的就是安安全全的待在后方,掌控好整个冒险团的一切。” “而我会一点一点的教您,直到您能独立接手整个冒险团的工作为止。” 埃德蒙沉吟一下。 ”我会教您从最基础的地方做起,把一个宏伟远大的目標分成一个又一个小的部分,就像识字一样。” “从一个字,到一个词,再到一句话,一篇文章。” “从初出茅庐的贵族,到寻常的冒险者,再到一个真正的冒险家?”伊迪丝戳弄手指。 “没错。” “那就这么说定了哦!”少女的声音充满朝气,像是热血漫画里约定要和勇者一起打败魔王的公主。 “那么为了本小姐的远大目標,埃德蒙管家,我们今天的安排是什么呢?” “今天的安排?我们去临近的市场逛逛。” “哎” “后勤採购也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您来绿橡树街还从未好好逛过周围吧?” “权当是一次团队创立前的市场调研,如何?” 第31章 米花糖 一行人来到市场时,天光已是大亮。 屋檐滴滴答答的落著昨夜未尽的雨,屋檐上的乌鸦抖弄身体,泛光的羽毛像是修道院天顶的雕花黑玻璃熠熠生辉。 滴答落水的床单前站著粗心的男人,繫著围裙的妇人一边抖弄手上吸饱水像是海带一样的耷拉的衣物一边尖声尖气的弯酸责怪。 睡过头的少年推开小屋的门,转头便被男人逮住,被训斥几句便接过父亲手中滴答落水的衣服,有些懵逼的站在被木篱围栏的小院內。 雨后的天空孤零零悬著太阳,无云的碧空清澈无比。 披著兜帽带著雨具的商贩来不及抖落鞋靴上的泥土和露水,寻个空处停下身旁满载土產果蔬和小巧杂货的板车,在挽马哧息的响鼻声中吆喝。 “新鲜的芜菁,刚从地里拔出来的芜菁,瞧瞧这土还带著水汽吶。” “刚出炉的麵包,热乎!” 正如吟游诗人总不介意在任何可以演唱的地方弹奏他们隨身携带的小弦琴歌颂自己编的或是听闻的歌谣故事。 游歷四方的游商自然也会像那些弹奏歌曲的同僚们一样,有这一张几句话便能讲出奇妙故事推销商品的三寸不烂之舌。 至於他们口中夸张描述下的商品究竟如何,恐怕就得跟吟游诗人口中故事的真实性一样,画上一个大大的问號了。 见到埃德蒙和他身后几位穿著不凡的女士,一直在物色客户的游商便主动打起招呼。 一位绅士带著几位贵族小姐。 在游商看来这简直是最容易赚到钱的冤大头组合:贵族小姐们很少考虑这东西品质如何。 比起一样外观平平无奇却可靠耐用的能当传家宝的陨铁宝剑,她们还是更喜欢做工寻常,但剑柄与剑鞘镶嵌满宝石与象牙的华丽玩意儿——即便它的本体也许只是一柄粗製滥造的生铁短剑。 但只要能让她们在別人面前显个新奇,那么这钱就花的值。 “哦,大小姐,是什么风把您吹来到卡伦贝尔城来了?”游商满面春风的迎上前去。 “我们认识你吗?”薇洛第一时间挡在埃德蒙和伊迪丝身前,手已是握住隱藏在袖中的匕首。 “哦,抱歉,长久的旅途竟让我有些晃神了。” 游商先是愣了一下,隨后歉意的说。 “我曾有幸在王都见过一位高贵的公主殿下,儘管相隔很远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可她高贵优雅的气质却像是夜空中的明月一样牢牢印在我心中。” “而您简直和她一模一样,优雅而高贵,像是宝石般耀眼……” “感谢您的夸奖。”薇洛没好气的说,如果不打断这傢伙的致辞,估计他能用这冒酸水的语气和肉麻讚美一直说到中午。 “抱歉,小姐。”他歉意的看一眼薇洛,转而面向伊迪丝。 “您有兴趣看看我这里的东西吗?我想它们在今天遇到了命中注定的公主。” “瞧,这可是从南方那边搞来的好东西,那些尖耳朵高个子精灵们弄出来的奇妙小玩意儿!” 他掀开盖在货车上的厚重帆布,露出下方防水的篷布隔层,倒腾了好一会儿才从下方拿出一件又一件的掛坠和指环。 都是烂大街的破烂货。 埃德蒙在心里嘀咕道。 伊迪丝默不作声,一会儿瞧瞧行商的货品,一会儿又看看埃德蒙,思索著自己应该在何时做出如何的反应。 埃丝緹则在旁边不时惊讶的睁大眼睛,显然被游商的夸张描述打动心灵。 就像看戏法一样静悄悄欣赏游商的表演。 一小袋被密织棉布包装好的白色零食。 “据说只有精灵钢铸造的坚固炼金锅搭配上矮人铁匠才能驾驭的地心烈火,再往里面放上圣树生命力浸润一整年的新鲜大米,歷经漫长的考验…” “最后在一声恶龙咆哮般的轰鸣里——” 商贩那略带赘肉、因年龄有些松垮的脸都跟著他夸张的描述和动作抖了抖,又突然像是被母亲哄睡的孩子般面色柔和下来。 他看著埃德蒙,可声音却又神奇的向著更后方的伊迪丝和埃丝緹。 “便得到这一点点能够满足任何孩子或是少女心中甜蜜梦想的精粹。” “而如今——” “这样绝伦的好东西只卖…1银幣!” 埃德蒙探头朝袋子里瞥了一眼,便认出这在蓝星见过许多次的玩意。 大米崩的爆米花。 他在心中计算了下白糖的市价,一袋爆米花卖1银幣,如若按照香甜可口的標准加糖,这点钱连买糖的成本都不够。 更別提这商贩口中吹嘘的什么精灵大米了。 肯定不好吃。 至少没有自己想像的那么好吃。 不过,在这异世他乡忽然见到蓝星小零食,还是令他有些唏嘘。 伊迪丝没有错过他眼神里短暂闪过的怀念。 眼见伊迪丝有些意动。 商贩脸上的显得更加殷切,在他眼里,像埃德蒙这样的绅士肯定愿意为了博身边人一笑而付出这微不足道的银幣。 银白的弧线自半空中划过。 虽然有些惊讶,但只要能赚到钱,他才不会关心这份钱是谁出的。 “以圣光的名义祝福您,慷慨的大小姐。”商贩单手扶在胸前恭恭敬敬的向伊迪丝欠身致意,直到少女走远依旧能看到他鞠躬的模样。 伊迪丝则拿过袋子,取出一颗米花嗅了嗅,舔了一下这才放进嘴里嚼了嚼。 口感不如想像中脆,受潮的绵软中夹杂著一股淡淡的清甜。 “埃德蒙?” 少女將手凑到青年嘴边。 “你要尝尝吗?我一个人可吃不完这么多。” “把嘴巴张开~” 她看著从自己手里吃下米花的青年,幻想著方才手指的触碰和更深入时的吮吸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现实里,应该会和系统模擬中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吧? “如果您下次想吃的话,可以提前告诉我的。“ “这个也可以吗?” “我是个去过许多地方的冒险家,圣王国各处热门或是小眾,甚至是稀奇古怪的菜谱我都多少见过一些。” “毕竟,伊迪丝小姐,我们现在的主要目標是按您所想的那样创建一个冒险团。” “虽然一个银幣对您来说不是什么大钱。” “但如果能……” 少女兀自停下脚步。 她將手背在身后,略微前倾的身姿凸显出苗条优雅的身段。 “对我来说,如果能让你开心,哪怕是刚刚花的是一金幣也值得哦。” 第32章 怀疑 “我不想再像过去那样,被家里人当成累赘。” “我想多为你和薇洛做些事情,哪怕作用很小,那也比什么都不做好。” 伊迪丝的脸上带著笑。 “因为我不再是恩菲尔德家族的二小姐了呀。” 不想被当成累赘。 想更多做些事情。 只是因为短暂的一个目光,就花钱买下这一小包米花吗? 埃德蒙看著满心期待,像是放学后告诉家人今天在学校中的故事后渴望得到表扬的孩子。 他揉了揉伊迪丝的脑袋。 得偿所愿的少女猫儿似的露出=w=的表情,仿佛能在空气中看见隨著愉快情绪摇晃的,並不存在的猫尾巴。 埃丝緹仍是默不作声的跟在埃德蒙身后。 “下次再遇到这样的情况,就不要像刚刚那样轻易表露出『想要』的心思哦。” “像这些行走四方的游商,他们察言观色的起来就像是想要在太阳下寻找修道院的阴影,就算起初是正午阳光那般毫无破绽,见不到分毫黑影,也只需要稍作等待,变幻下角度便能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伊迪丝眨眨眼,很吃惊的样子。 “这样吗?” 埃德蒙耐心的解释道。 “伊迪丝小姐,您回忆一下,从他一开始的搭话便是早已算计好的话术。” “先假装熟稔上前,然后发现『认错人』,又用『曾经见过一位公主』的理由將您讚美一番。” “面对讚美和吹捧的態度,几乎所有人都会自然而然的对眼前说话之人生出好感,这时他再友好的向您提出一个不算过分的邀请,也许是『能否邀请这位美丽的小姐停下几分钟的脚步,听听我马上要演奏的英雄史诗呢』,或者像刚才那样提议让您看看『车上稀有的紧俏货』。” “如果是那些手头不太宽裕的普通市民,一听到推销的话摆摆手也便离开了。” “可是像您这样对未知充满好奇心,又出身贵族鲜少接触外界的大小姐,多半就会觉得『反正也耽搁不了多久』隨后停下脚步。” “如若那是个吟游诗人,只要有一位像您一样气质不凡的女性驻足,很快便会有人跟著停下脚步想来看看『是什么样的诗歌和民谣能够让贵族都停下脚步』。” “如若他是个游商,那么就会像刚刚一样,从您手中赚到1银幣——一个对贵族来说无足轻重,但是对寻常人而言却算得上一小笔横財的数额。” “原来是这样的吗?”她的语气有些懊悔。“我刚刚还真的以为是用精灵米,从矮人工匠和精灵匠人手中歷经乱七八糟的工序然后一道龙息喷出来的。” “我是不是被骗了?” 伊迪丝凑近了一点,几乎是昂头盯著近在咫尺的埃德蒙。 “倒也不算——”埃德蒙不想打击少女想承担责任做些什么的积极性,只好安慰柔声她说。 “毕竟这种小吃,也的確是卡伦贝尔城很难见的东西。” “就当是尝尝鲜吧。” “不过下一次,我建议您还是更多能留一个心眼。” 伊迪丝咬咬嘴唇。 “我知道了。” “以前我在家里从来没有人教我这些,他们只会说我是不听话的坏孩子。” “除了薇洛之外,也就再没有人了。”她抬起头,直球的望著埃德蒙。“我有时候真的很羡慕姐姐,她能在我之前就遇见你。” “但现在,你在我身边了,嘿嘿。” 少女的喜爱不似假装,她的贴身女僕一如往日平静肃立,像是已经对自家小姐在埃德蒙面前的软糯习以为常。 埃德蒙笑了笑。 我又何尝不是吟游诗人和游商。 靠著夸张的讲述得到今日的地位——可能我和他们唯一的区別就是我的的確確教导了过去的那些学生,让她们从我身上真正学到了她们想要得到的东西吧。 可看著眼前笑的清澈的伊迪丝,隨著春风暖意缓缓浮动的髮丝又让他忽然想到了阿莉西亚。 他不太喜欢在利益的事情上掺杂太多感情。 那样只会二者皆输。 青年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像是不足以直面少女这炽烈的阳光,转过身看向身后跟在默不作声的白毛猫猫。 至少,这位『流落他乡』跟隨在自己身边的『落寞贵族』,才该是真正和自己更近的那一个。 他轻轻拍了拍埃丝緹。 “埃丝緹也要记得哦,遇到任何要让你掏钱的事情,先想一想有没有这个必要再去做。” 见少女没有动静,埃德蒙又戳了戳埃丝緹的脑袋。 “是不是又走神了。” “~?”被忽然点名的猫猫愣了一下。 她头顶的呆毛晃了晃,湖蓝色的眸子映著天空与青年的脸庞,这才轻轻“嗯”了一声。 “我会记住的。” 埃丝緹说话低著头。 於她而言,埃德蒙又何尝不是那过分炽热的烈阳。 而烈阳,也不过是在將光和热投向大地,投向山川湖海,投向森林中高耸入云的树木时,顺便將一缕光芒落在我这棵从未见过太阳的小草身上罢了。 饲主先生不需要我做什么。 我也不该奢求饲主先生像对待伊迪丝小姐那样对待我,索取…那不是一个欠別人债的人该做的事情。 我只需要好好学习。 只要不给先生添麻烦就好了。 她在心中默念著,反覆记忆刚刚埃德蒙说的话。 【埃丝緹《日常生活准则——防骗篇》进度+1,课程点数+1,数值暂不足以兑换为金幣,已自动为您累积】。 “哇,这个麵包怎么烤的这么香?!埃德蒙!” “我可以买这个吗?!”伊迪丝在麵包摊前探头探脑。 “只要是您意志所驱使您想要做的事情,当然没问题——我只是您的管家,您的雇员。” “您才是我的老板。” “那我买了哦!”伊迪丝欢欣鼓舞的从摊贩手中接过被纸包裹的麵包,掰下一半露出冒著热气的柔软內里。“给你!” 他从少女手中接过麵包,咬下一口后称讚道。“非常好吃。” “你也尝尝——!” “唔,谢谢。”埃丝緹被强塞到手里的麵包,不知所措的看一眼埃德蒙,见青年並没有看著她,这才小小的咬了一口。 埃德蒙看著在前方流连於商贩和市集间,像是大观园进了刘姥姥的伊迪丝。 虽然说他知道自己的系统功能並不完善,时常会出现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吞消息的状况。 但在他意识清醒的时候,系统绝不会掉链子。 一直不吭声、看似完全没听进去的埃丝緹被系统提示【学习进度】。 可是表现积极,勤学好问的伊迪丝却什么都没有。 埃德蒙想到最开始时的【跟踪教学进度提示】。 想到明明身为房东却在租客想要离开时出言挽留,又想到方才少女那似是真情流露的欢欣和喜悦。 他看著少女背影那跳动的马尾辫。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伊迪丝。 你接近我,到底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