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蜘蛛侠必须伟光正》 第1章 愿上帝保佑哥谭,还有,我快没钱吃饭了 哥谭市的深夜,雨水混著工业废气的味道,像是一碗加了过期调味料的浓汤。 陈默蹲在滴水檐那摇摇欲坠的石兽脑袋上,胃里传来的动静比远处的警笛声还要亢奋。 那是飢饿在击鼓鸣冤。 他已经整整二十四小时没见过正经碳水了。 作为穿越者大军的一员,陈默觉得自己可能要给这个群体丟脸了。 人家穿越要么是系统傍身秒天秒地,要么是豪门弃少虎鱼归海。 他倒好,绑定了一个蜘蛛侠扮演系统,强制要求言行举止必须符合蜘蛛侠的形象。 就系统要求的那些条条框框,和直接要求他当个圣母有什么区別? 滴~您的圣母系统已绑定~ 嘖。 陈默低头看著下方狭窄的暗巷,一个骨瘦如柴的瘦皮猴正拿著把锈跡斑斑的摺叠刀,对著一名瑟瑟发抖的女士比划。 这是他今晚夜巡遇到的第三十五起抢劫案。 陈默在心里默默给哥谭的治安点了个赞。 这地方的人才密度,不愧是人杰地灵的哥谭市。 愿上帝保佑哥谭,阿门。 要不是为了刷那点可怜的系统奖励,陈默现在更想去翻翻冰山餐厅后门的垃圾桶,看看能不能捡点企鹅人不要的餐点什么的。 但他不能。 系统判定:翻垃圾桶属於“不体面行为”,会有损超级英雄的形象。 哎。 ……这里他是在开玩笑。 不会有人没听出来吧? 不过陈默想去打个工的心倒是真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但是因为非法移民加童工的双重硬buff,目前年仅十五周岁的失败的man……boy有点难找工作。 陈默嘆了口气,活动了一下酸软的脚踝,猛地从石兽上一跃而下。 由於低血糖导致的头晕,落地时他脚下一个踉蹌,差点直接给面前的抢劫犯跪下行个大礼。 瘦皮猴被这突然从天而降的黑影嚇了一跳,摺叠刀差点捅到自己大腿。 陈默稳住身形,口罩下的脸扭曲了一下,嘴上却发出了极其阳光的声音。 “嘿,这位迷途的兄弟,深夜动刀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它会割伤你那纯洁的灵魂。” 瘦皮猴愣住了。 他看著面前这个穿著红蓝睡衣、体型单薄得像根豆芽菜的戴著兜帽和口罩的少年。 “哪来的疯子?滚开!別打扰老子发財!” 瘦皮猴骂了一句,挥舞著摺叠刀就刺了过来。 陈默侧身一闪,一把抓住了瘦皮猴的手腕,顺势往后一扯。 “暴力不能解决问题,bro。你手里拿的不是刀,是罪恶的枷锁。” 陈默一边说著这种让他自己都想刪號重练的台词,一边熟练地用格斗技巧戏耍著对方。 他在瘦皮猴背后推了一把,看著对方摔了个狗吃屎。 瘦皮猴爬起来,眼珠子都红了。 “你他妈闭嘴!老子要杀了你!” 陈默轻巧地跳到墙壁上,像只大壁虎一样掛在那里。 “你需要的是爱与救赎,而不是更多的血腥。在这个充满阴霾的城市里,难道我们不该给彼此一个拥抱吗?” 瘦皮猴崩溃了。 求助。 当你在街头打架的时候遇到个一边打架一边念经的应该怎么办? 哦,对了,你还打不过他。 “你有病吧!你有病就去阿卡姆掛號!別在这里噁心我!” 瘦皮猴把刀一扔,捂著耳朵大喊。 陈默从墙上跳下来,动作轻盈得像是一片落叶,他没理会对方的崩溃,真是的,遇到他就崩溃了怎么在哥谭长这么大的?转头看向缩在墙角的那名女性。 “女士,你安全了。正义或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女士愣愣地看著他,手里紧紧攥著皮包。 “谢谢……那个,我要报警吗?” 陈默想了想哥谭警方的出警速度,又想了想那群只会坐在警车里吃甜甜圈的胖子。 “考虑到警局的电话可能正在处理另外三百起抢劫案,我觉得你可以先回家喝杯热可可,然后做一个好梦。” 说完,他转过身,走向那个正试图悄悄溜走的瘦皮猴。 陈默一把按住了对方的肩膀。瘦皮猴嚇得浑身一哆嗦,眼泪都快下来了。 “英雄!大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把我送警察局吧,求你了,別再跟我说话了!” 陈默强忍著一拳打碎对方鼻樑的衝动,他的拳头在微微颤抖,那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饿的。 但他脸上的表情,如果隔著口罩能看到的话,一定充满了阳光般的温暖。 他,spider-man,就是如此正能量。 陈默温柔地扶起瘦皮猴,甚至还伸出手,帮对方拍掉了衣服上的尘土。 “別害怕,迷途的孩子。上帝会原谅每一个知错就改的灵魂。既然你已经认识到了错误,那就走吧,去寻找属於你的光明。” 瘦皮猴呆住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哥谭,抢劫失败的下场通常是被揍成猪头扔进垃圾桶,或者是被蝙蝠鏢钉在墙上。 这个红蓝色的怪胎居然要放他走? “你……你真放我走?” 陈默点了点头,语气坚定且神圣。 “去吧,用你的双手去创造价值,而不是去掠夺。记住,每一个明天都是新的开始。” 感受到了吗?这个小巷子里在散发著光芒!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他简直是哥谭的小太阳! 就地打晕吧,有点掌握不好力量,一掌十六吨容易不小心把人打死了。 蜘蛛丝给他贴墙上吧...不好意思,此项功能暂未解锁。 瘦皮猴连滚带爬地跑向巷口,那速度快得像是后面有哥谭警局的整编车队在追。 陈默站在原地,看著对方消失在夜色中,又嘆了口气,肚子又发出了一声悠长的抗议。 “上帝保佑哥谭。” 他对著空荡荡的暗巷嘀咕了一句。 但我真的没钱吃饭了。 一名刚刚因为工作原因调度到哥谭的女人,莫莉的手在颤抖,她从那个破旧得快要掉皮的钱包里,摸索出一张皱巴巴的十美刀。 这张钱显然在洗衣机里待过,边缘捲曲,中间还有个洗不掉的油渍。 但在陈默眼里,这玩意儿正散发著比哥谭市政厅灯光还要耀眼的神圣光芒。 莫莉往前递了递手,眼神里透著一种在哥谭极其罕见的、名为母性的怜悯。 “孩子,拿著吧。我知道这不多,但你……你看起来需要买件新衣服,或者吃顿饱饭。” 陈默盯著那张十美刀,眼珠子都快黏在上面了。 十美刀。 够他买两个汉堡,或者一堆能撑到明天的能量棒。 他的手已经伸出去了。指尖碰到了那张钞票,纸张粗糙,边缘起毛,是真的。 脑子里的系统警报声瞬间炸了。 【警告:禁止收受报酬。】 【蜘蛛侠扮演系统提示:蜘蛛侠不拿群眾一针一线。】 【若收取此財物,未来二十四小时內,你从墙上摔下来的概率將提升至百分之八十九。】 陈默的手指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那张钱,又抬头看了看莫莉真诚的脸,再低头看了看钱。 然后他把手收了回来。 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违背人类本能的事,事实上也確实违背了。 “不用了,女士。” 他说,语气轻鬆得像在拒绝一块多余的口香糖。 “我收费很贵的,十块钱不够。下次吧。” 莫莉愣住了。 陈默口罩下面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在心里把自己刚才那句话又过了一遍。 收费很贵?不够?下次?你他妈说的这是人话吗?这听起来像是嫌钱少。 不好意思太饿了,情商有点暂时性的下线了。 但他脸上的表情,隔著口罩也能从眼角看出来,依然阳光灿烂。 “我的意思是,您留著吧。这城市够冷了,別让您的钱包也跟著挨冻。” 陈默补了一句。 补得很快,但语气稳住了。 莫莉的眼眶红了。 她看著面前这个穿著廉价睡衣改的制服、袖口还露著线头的少年,嘴唇动了动。 “你救了我的命……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陈默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插进卫衣口袋,不是因为帅,是因为他怕自己的手会不听使唤地伸出去。 “您安全到家,就是给我最好的报酬。” 他说说完自己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分。 七分。 台词不错,语气也行,就是胃里的响声差点盖过最后一句话。 莫莉说不出话了。 她攥著那张十美刀,看著他。 陈默觉得再待下去他的意志力会崩溃。他转身走向墙壁,手指扣住砖缝,往上爬了两步。 “等等!” 莫莉在下面喊。 “请告诉我,你的名字是什么?” 陈默停了一下。他侧过脸,雨夜的灯光在他口罩上方映出半张少年的轮廓。 “不用谢,女士。” 他微微一用力,整个人翻上了二楼的窗台。 “我是你们的友好邻居,蜘蛛侠!” 说完,他的身影消失在大厦的阴影里。 莫莉站在巷子里,对著空荡荡的墙壁,自言自语一般的念叨。 “谢谢你,蜘蛛侠。” 第2章 哈嘍,彼得? 陈默熟练地在墙皮脱落的砖缝间闪腾挪移,像一只巨大的壁虎,轻巧地翻进了那间被封死的阁楼。 这地方是他十八天前发现的。 阁楼藏在一栋旧公寓的最顶层,入口早就被水泥封死了,连当地最资深的流浪汉都不知道这儿別有洞天。 但对於一个会爬墙的蜘蛛侠来说,这都不是事儿。 他钻进窗户,反手把那块鬆动的木板挡死。 屋里灰尘很大,家具全是十几年前的款式,散发著一股子霉味。 但这儿有一张带弹簧的破沙发,还有一个能遮风挡雨的顶棚。 而且。 这里可以蹭到楼下居民楼的水管和电网! 对於一个在哥谭流浪才十来岁还不想误入歧途的黑户来说,这简直就是五星级总统套房。 陈默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弹簧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震得他屁股生疼。 他没空理会这些,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 纸包还没打开,一股廉价的油脂香气就钻进了鼻孔。 那是两个芝士牛肉汉堡。 还有一盒稍微有点压扁的薯条。 这是他刚才夜巡的“战利品”。 半小时前,一个刚抢完便利店的倒霉蛋在巷子里撞见了他。 那个劫匪手里拎著刚买的宵夜,还没来得及咬上一口,就被陈默用一记標准的过肩摔按在了地上。 陈默当时一边躲著对方乱挥的胳膊一边念叨:“嘿,兄弟,冷静点。你看,你抢便利店,我阻止你抢便利店,这都是常规流程。但你连宵夜都买好了还抢?这就有点不专业了。你知道哥谭警局出警速度多慢吗?你完全可以吃完再抢,或者抢完再吃。顺序错了,兄弟。顺序错了。” 劫匪被他念叨得怀疑人生,连滚带爬地跑了,连汉堡都没敢要回去。 笑话! 在哥谭你遇到个嘴里念个不停疑是精神有问题,力大无比还会爬墙的蒙面怪人你不跑? 系统当时没出声。 只要不是抢来的,这种“无主”的食物,系统通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陈默甚至怀疑,统子是不是也觉得他快饿死了,所以网开一面。 他大口咬在汉堡上,冰冷的芝士和干硬的麵包在他嘴里简直比满汉全席还香。 陈默一边嚼,一边在脑子里过著原主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 原主的爹叫老马。 在国內原本是个混得还算不错的中產,结果不知道抽了什么风,非说要带原主来追寻所谓的“美国梦”。 追梦就追梦吧,这老头偏偏不走寻常路,非要带原主偷渡。 结果刚落地哥谭,还没见到自由女神像呢,就一头撞进了黑帮火併的现场。 老马当场就成了“美国梦”的祭品。 原主一个人从码头逃出来,在哥谭街头游荡了几天,最后饿死在了一个垃圾桶旁边。 然后陈默就过来了,附送一个“蜘蛛侠扮演系统”。 原主叫彼得,他爸原本姓马,追梦后改姓帕克。 陈默当时有两个选项。 一,叫彼得帕克这个听起来就克亲克友克自己的名。 二,叫马彼得。 “马彼得。” 谐音梗扣钱! 陈默咽下最后一口汉堡,抹了抹嘴。 他当时就想好了,什么彼得·帕克,什么马彼得,通通去死吧。 他都黑户了还管你这那的。 他叫陈默。 沉默的陈,沉默的默。 在这座疯子满地走的城市里,少说话、多卡bug才是生存王道。 嗯对,少说话。 就在这时,他的视网膜上突然跳出了一个淡蓝色的透明界面。 【叮!第一阶段扮演任务完成。】 【当前人设契合度:5%】 【正在发放阶段性奖励……】 陈默精神一振。 忙活了半个月,总算见到回头钱了。 他本来以为系统会奖励他点美金,或者是一套不用手洗的纳米战衣。 结果,系统界面上浮现出一行字: 【解锁能力:生物性手腕吐丝。】 陈默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考虑到大部分蜘蛛侠都手搓蛛丝。 陈默本来都做好了去翻垃圾堆捡零件、手搓蛛丝髮射器的心理准备了。 结果这系统直接给他来了个基因突变。 “谢天谢地,省了一笔材料费。” 陈默嘟囔了一句。 要是真让他符合周礼的搞到化学试剂和机器,他估计得在哥谭街头卖艺卖到后年去。 他试著按照脑海里突然多出来的那股本能,中指和无名指併拢,对著墙角用力一按。 噗。 一声细微的声响。 一根白色的丝线从他手腕处喷射而出,精准地粘在了远处的破衣柜上。 陈默好奇地伸手拽了拽。 这一拽,他的脸色顿时僵住了。 那根蛛丝软绵绵的,像是一根煮过头的掛麵,他稍微一用力,咔嚓一声就断了。 断口处还带著一种诡譎的透明感,看起来甚至有点……虚。 “我轻得连蛛丝都带不动了哎,减肥成功,耶。” 陈默一边碎嘴,又试著连射了几发。 结果一发不如一发。 最后一发甚至还没飞出两米远,就直接在半空中萎了下去,像是一滩没成型的胶水。 【系统提示:由於宿主长期处於营养不良状態,生物蛋白储备严重不足,当前蛛丝强度仅为正常水平的0.5%。】 “磨合期。对,不是营养不良,是磨合期。” 陈默看著手腕上那抹残留的白色粘液,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沉默著沉默著,陈默对著空气挥了一拳。 这系统也太现实了。 没钱吃饭,连吐出来的丝都是脆的。 他看著自己这双手,感受著胃里那点汉堡带来的微弱热量。 陈默嘆了口气,躺在破沙发上。 窗外,哥谭的夜空依旧阴云密布,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悽厉的警笛声。 翻了个身,在弹簧的嘎吱声中,陈默沉沉睡去。 梦里,他正坐著史塔克的私人飞机,手里拿著一张无限额的黑卡,正对著满桌子的满汉大餐疯狂输出。 而蝙蝠侠正蹲在旁边给他递纸巾,一边递一边说: “陈默,多吃点,哥谭的未来全靠你了。” 陈默在梦里笑出了声。 第3章 早上坏,哥谭 陈默是被胃里那股灼烧感逼醒的。 梦里的史塔克、黑卡,还有蹲在旁边递纸巾的蝙蝠侠,碎成了哥谭清晨那股铁锈混著海草腐烂味的冷风。 他盯著天花板,心想这梦唯一的缺点是醒了。 醒了就得面对现实,而现实是一分钱都没有。 陈默摸了摸乾瘪的肚子,又看了看手腕上干蛛丝,具体描写蜘蛛侠的蛛丝会被判定热情低俗的。 哎, 陈默的逻辑很清晰:没钱就没蛋白,没蛋白就吐不出丝,没丝就刷不了奖励,完美的资本主义死循环。 感谢哥谭,感谢系统,感谢老马那个傻逼美吹 天天靠在街头从混混手里截吃的,不是长久之计。 他现在力气比普通成年人大,码头那边管得松,黑户也能混进去扛大包。 干一天算一天,好歹是稳定收入。 哎。 为什么穿越了还要找工作? 不想当失败的man了,他想当蝙蝠侠。 陈默翻身下床,决定去码头碰碰运气。 哥谭南区码头。 空气里瀰漫著廉价捲菸和柴油尾气的味道。 拉里横坐在一把摇摇欲坠的木椅上,吐出一口浓痰,精准地砸在陈默脚边两厘米处。 这准头,放奥运会都能拿牌。 陈默在码头蹲了大半天,总算等到这个管事的露面。 之前做好人好事的时候从小混混嘴里听到过这人的名字。 “拉里,搬货,缺人吗?” 拉里斜著眼打量他。 嗯....快饿死了来找活的非法移民小鬼。 嗯??? 这亚裔少年確实长得好,哪怕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连帽衫,那张脸也乾净得像是从gg牌上裁下来的。 在哥谭,长成这样本身就是一种硬通货。 不是夸你帅,是夸你好卖。 各种意义上的。 还是个白净的亚裔,看起来不像是吸过...好玩又好吃,更棒了。 拉里眼珠子一转,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三十。” 陈默在心里飞速换算。 三天三十,一天十块。 纽约最低时薪是十六块五。 也就是说,他干满一小时的合法工资,够拉里让他搬三天货。 完美的哥谭经济学。 “成交。” 他都愿意给钱了,这么地吧。 拉里从腰间拔出一把带血槽的匕首,叮一声插进桌面。 “不过规矩得改改。钱可以结,但你得先交个『入伙费』,隔壁药店,老头看店,你去抢了。现金二八分,以后这片码头你横著走。当然,是横著被人抬走还是横著走路,看你表现。” 等这小子犯了罪就可以更加没有风险的绑了去卖了。 陈默盯著那把匕首。 几百美刀。 蛋白质粉。 高强度蛛丝。 略显天真无邪的陈默甚至已经开始在脑子里规划撤退路线了。 药店后面那条巷子摄像头是坏的,翻过两道墙就是地铁站,完美。 【系统警告:检测到宿主存在严重犯罪倾向。超能力衰退惩罚倒计时:3,2——】 陈默瞬间挺直腰杆,眼神里迸发出让拉里发毛的正气。变脸速度之快,川剧都要喊他师父。 “拉里,你这是在侮辱我。” 拉里愣住了。 “抢劫?那是违法的。” 陈默语气真诚得像在念公益gg,声音清朗得能让半个码头都听见。 “诚实是一个人立足社会的根本。虽然我穷得连明天的早餐在哪都不知道,说真的,我现在胃里只有空气和希望,但我有一颗金子般的心。你让我去抢劫?不,那是对正义的背叛。我陈某人,生是好人,死是好死人。太有哲理了这句话,墓碑上就刻这句。” 周围搬货的工人纷纷停下,像看精神病一样看著这个中二少年。 在哥谭,把“诚实”和“正义”掛在嘴边,比当街裸奔还罕见。 当街裸奔至少还能解释为喝多了。 而且其实这么干的人挺多的。 拉里反应过来,老脸涨得通红。 那是被一个毛头小子当眾说教的羞辱感,在哥谭,这种羞辱需要用血来洗。 或者至少需要直接把人卖去快乐屋。 “你他妈耍我?” 拉里猛地起身,一身横肉乱颤。 “给脸不要脸。既然你这么清高,行,钱一分別想拿。至於你——” 他上下打量陈默那张脸,像在估一头猪的出栏价,“地下快乐屋那帮老变態,肯定愿意出高价。就这张脸,够你替我还债了。放心,他们会对你很好的,至少头一个月。” 几个壮汉围上来。 標准的哥谭职场文化,谈不拢就动手,动手不行就动刀,动刀不行就动货柜。 哦不对,货柜是他动的。 陈默嘆了口气。“所以这意思是,我的入职培训是快乐屋单程票?哥谭的劳动法真完善。” 他一边往后退,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统子,你看见了吧?不是我要动手,是他们想把我卖给变態。这属於正当防卫,不扣分吧?还是说你要我乖乖被卖,然后在快乐屋里感化顾客?那个画面你系统自己想想。 系统没吭声。 默认了。 也可能是被噁心到了。 统子有没有思想陈默不知道,反正陈默是觉得它有。 打头的壮汉一拳直奔陈默面门。 陈默脚下一滑——像是被地上的油渍绊了一下,哎呀一声——整个人诡异地往左歪过去。 壮汉这拳用力过猛,收不住,直接砸在拉里身后的吊车控制杆上。 咔嚓。 这一拳,起码三个月工伤。 控制杆断裂。 悬在半空的货柜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小心——虽然我也不知道该小心哪个方向!” 陈默顺手推了旁边另一个壮汉一把。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撞在拉里身上。 拉里像个肉球滚出去,刚好滚到货柜坠落的阴影边缘。 滚的速度比他走路快多了。 轰—— 货柜砸在地上。 拉里没被砸中,但衝击力把他震得飞起,大头朝下栽进了装满烂鱼的竹筐里。 这下好了,臭味相投。 另外几个壮汉想冲,陈默已经“惊慌失措”地退到码头边缘。 “別过来!再过来我跳了!我真跳!我跳下去你们就少了一个能卖的人!” 陈默一边喊,一边“不小心”踩到地上的麻绳。 麻绳另一头拴著卸货鉤,被这一拽,卸货鉤像流星锤甩回来。 物理,就是这么迷人。 砰。砰。砰。 三个壮汉排著队被鉤子扫中后脑勺,整齐划一倒在地上翻白眼。整齐得像是排练过。 陈默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烂鱼筐里的拉里喊:“拉里,你看,这就是不讲诚信的下场。上帝都看不下去了,他老人家刚才推了你一把。你得反思。顺便,那三十不用给了,就当你的医药费。” 说完拔腿就跑。 三十美刀没了,但至少没被卖。 而且今天的运动量绝对达標了。 穿过哥谭阴暗潮湿的街道,胃里的飢饿感已经进化成阵痛。 从“有点饿”进化成了“胃在啃自己”。 陈默路过一家餐馆,橱窗里摆著刚出炉的麵包,麦香和黄油味像物理攻击一样砸过来。在哥谭,这味道比任何犯罪都更诱人。 陈默停下脚步。 plan a大失败。 现在启动plan b! 陈默没有进去討饭。 他站在橱窗外,利用自己那张脸,少年感、高冷、带著恰到好处的疲惫,盯著橱窗里的麵包。 眼神清澈而忧鬱,像一只被雨淋了三天的小猫,同时又带著一种“我很饿但我不会求人”的倔强。 这个表情他在镜子里练过十七遍。 这是他前世看偶像剧总结出来的必杀技。 理论上应该有用。 虽然哥谭这地方,偶像剧的逻辑可能不適用。 还是太人杰地灵了啊... 餐馆里,老板娘正在擦桌子。 她注意到了窗外的少年,单薄的身影,那双写满了“我很饿”但又死撑著不开口的眼睛,还有那张脸。尤其是那张脸。 她看了三秒。 然后放下抹布走过来。不是走出来,是走过来的。 她推开门,上下打量陈默,目光像在评估一件货品。 哥谭式的打量,先看值多少钱,再看能怎么用。 “站这儿干嘛,挡我生意。”她盯著陈默那张脸又看了两秒,“长这样,去南边会所当少爷不比在这儿站著强?还是说你觉得会所的入职门槛太高?” “那是违法的。”陈默说,语气真诚。 老板娘嗤笑一声。“那是合法的。” “?” 陈默確实不太了解美利坚的法律,他以为未成年被卖这种事无论怎么说应该都是绝对不合法的。 真的假的?真合法啊? 她又看了一眼他的脸,“算了,后面洗碗缺个人。一天十美刀,包两顿饭。干不干?” 陈默眨了眨眼。 这转折比码头那场架还快。 “你看什么看。”老板娘把一袋今天刚过期的三明治塞进他怀里,“这是预付的午饭。明天早上六点来。迟到扣钱。旷工报警,我会报警说你偷我东西。” 陈默看著怀里那袋三明治,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容阳光得像哥谭永远不会出现的晴天。 “谢了。祝您生意兴隆,客人爆满,小费多多。” 他抱著三明治转身走进巷子。 一进巷子立刻撕开包装,对著火腿三明治一大口咬下去。 麵包皮有点硬,但这是肉。 是蛋白质。 是蛛丝的原材料。 越吃越觉得自己命苦。 很討厌这种浑身上下分幣没有的感觉。 陈默一边嚼一边在心里盘算,他就说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好人的。 前提是脸长得够好,而且愿意一天干十二个小时只拿十美刀。 算了,她都愿意给钱。 很不错了。 第4章 小蜘蛛的夜巡会碰到黑暗骑士吗? 哥谭的夜晚,风里带著一股烂咸鱼混合著廉价汽油的味道。 港口城市是这个样子的。 很难闻。 陈默蹲在南区码头那台锈跡斑驳的起重机顶端,把脸上那块从旧t恤上裁下来的面罩往上扯了扯。 这玩意儿透气性堪忧,呼出的热气糊了他一脸。 回头得想个办法,在面罩上剪个呼吸孔,但又不能剪太大,不然露脸了。 两难。 穷啊。 別的倒霉蜘蛛侠起码不是非法移民。 起码有梅姨。 布鲁斯韦恩可以改名叫梅吗?他想要个亲人很久了。 不是为了韦恩集团的財富,绝对不是。 陈默盯著下方码头边缘。 几个流浪汉被反绑著手脚,像超市打折的火鸡一样码在货柜后面。 一群穿黑西装的壮汉围成一圈,领头那个脸上掛著一道从眉骨拉到下巴的疤,正在指挥手下把人往海里扔。 其中一个流浪汉,花白头髮,瘦得像把柴火,身上还零零散散的往下掉小生物钟被拎起来的时候甚至没挣扎,像是早就习惯了被当成垃圾处理。 陈默在心里数了一下。 六个枪手,一个领队,两把微冲,四把手枪。 火力配置属於“能把一个穿睡衣的高中生打成筛子两次还有富余”的级別。 但打蜘蛛侠还是差了点。 陈默深吸一口气,从起重机上一跃而下。 半空中,他抬手射出一道蛛丝。那根丝在空中画了条歪歪扭扭的弧线,勉强勾住一个暴徒手里的衝锋鎗。 用力一拽,枪脱手飞出去,叮叮噹噹砸在水泥地上,滑进了码头和船之间的缝隙里。 噗通。沉了。 “嘿!” 陈默落在货柜上,蹲著,朝下面挥了挥手。 “晚上好。这玩意儿容易走火,小孩子拿著很危险。你看,掉海里了吧。我这是在帮你,真的,海里的鱼会感谢你的。它们最近缺铁。” 几个暴徒同时抬头。领头那个疤面慢慢转过身,那道疤痕在昏黄的码头灯光下像一条喝醉了的蜈蚣趴在他脸上。 碎嘴,红蓝配色,不是蝙蝠侠。 “蜘蛛侠?” “是我,你们的友好邻居。”陈默站起来,拍了拍睡衣上的灰,“顺便问一句,你们这身西装是统一发的还是自己买的?如果是统一发的,建议你们找老板谈谈,这版型,这剪裁,明显是尾货处理款。” 疤面没有笑,他盯著陈默看了两秒,然后抬起下巴。 “杀了他。” 所有枪口同时抬起。 “等等等等——” 陈默双手举过头顶,语气真诚得像是要给他们办理信用卡分期。 “各位,冷静一下。暴力解决不了问题。你看你们,大半夜不回家睡觉,在这儿吹海风扔流浪汉,图什么?流浪汉又不会影响你们的kpi。不如我们坐下来聊聊,喝杯咖啡——” 回答他的是密集的枪声。 子弹划破空气的尖啸让陈默后脑勺一阵发麻。 他脚尖发力,整个人从货柜上弹起来,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 子弹打在铁皮上,火星四溅。 “我的衣服!” 陈默落在另一个货柜上,低头看了看睡衣上多出来的两个弹孔,痛心疾首。“这是我唯一一件!哥谭买不到这种布料知道吗!我是用旧窗帘自己缝的!窗帘!你们打穿了我的窗帘!” 他侧身躲过一串扫射,蛛丝射向头顶的吊车横樑,整个人盪出去。 风灌进耳朵,他一边盪一边继续输出。 “还有,你们枪法谁教的?开了这么多枪一枪没中。子弹不要钱吗?哦对,你们是黑帮,子弹好像確实不要钱。那没事了。但你们的物理老师会哭的,弹道学是体育老师代课的吧?” 他盪到另一个货柜上方,鬆手,落地,蹲稳。 动作一气呵成。 疤面抬起手,枪声停了。 他盯著陈默,眼睛眯起来。那道疤隨著他眯眼的动作挤成了一条线。 “你很能说。” “谢谢,我练过。” 陈默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要是想学,我可以开班。第一节课免费,教你如何在被打的时候保持语速。核心力量很重要,建议你先从平板支撑练起。虽然你看上去平板支撑可能撑不过十秒。” 疤面从腰间抽出另一把枪。 这把比刚才那些大了整整一圈,枪口在灯光下泛著冷光。 陈默看了一眼,脑子里自动完成换算:反器材级別。打装甲车的。 打他的效果大概是直接变成红蓝相间的抽象画。 “我没空跟你废话。” 疤面抬起枪口。 陈默没有给他扣扳机的机会。 右手一甩,蛛丝射向地上那个装满废机油的铁桶。 丝线缠住桶盖,他借著盪出去的惯性猛地一拽。 铁桶轰隆一声横滚出去,像一颗巨型保龄球,撞向那群正举著枪的暴徒。 “哎哟——” “马热法克——” 三个人被撞成滚地葫芦,剩下几个被溅了一身黑油,脚底打滑,摔成一团。姿势各异,但统一特徵是都站不起来了。 陈默跳进人堆,抓住一个暴徒的胳膊,顺势往旁边一送,那人的脑袋精准地撞在了旁边悬著的卸货鉤上。 咚。 陈默倒吸一口气。 劲好像使大了。 “这可是你自己撞上去的,不关我的事。头铁也不能这么用。回头记得补钙。” 剩下两个暴徒从地上爬起来,互相看了一眼,同时拔腿就跑。 连滚带爬,其中一个鞋都跑掉了,单脚跳著消失在货柜后面。 陈默目送他们远去,感慨万千。 “跑得真快。这速度不去跑奥运可惜了。哥谭田径队,黑帮分部。回头可以找他们拍公益gg,主题是『运动的快乐』。” 砰。 子弹擦著耳朵飞过去,带起一阵火辣辣的风。 疤面。 端著那把大枪,脸上的疤因为愤怒扭成了s形。 他没有说话,直接扣下第二次扳机。 天啊,沉默的反派配上沉默的蝙蝠。 真实灰暗的画风, 红蓝配色的陈默往旁边一滚,子弹在地上炸开一个坑。水泥碎块崩了他一脸。 “你这小鬼,家里人没教过你不要管閒事吗!” 疤面一边开火一边咆哮。 陈默从地上弹起来,一个滑铲躲到货柜后面。 子弹打在铁皮上,震得耳朵嗡嗡响。他捂著耳朵喊回去。 “教过!教我要助人为乐!尤其是帮助像你这样迷失在犯罪道路上的大叔!还有,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我耳鸣了!” 他扫了一眼四周。 地上躺著一根撬棍,大概是刚才哪个暴徒丟下的。 一把抄起来,压低身体从货柜另一侧绕出去,快速移动。 疤面还在对著刚才那个货柜倾泻火力,完全没注意到陈默已经摸到了他侧后方。 陈默站起身,把撬棍抡圆了扔出去。 撬棍在空中翻了几个圈,精准地卡进了疤面头顶那台起重机的齿轮缝里。 嘎吱。 一声令人牙根发酸的金属摩擦声。 齿轮卡死,吊臂的锁止装置失效,巨大的钢铁臂架开始缓慢下滑。 “看头顶!大叔!” 疤面抬头,瞳孔骤缩。 他狼狈地往旁边一扑,吊臂擦著他的鞋底砸在地上。 轰隆一声,水泥地面裂出一片蛛网纹。 陈默正准备衝上去补个控制,蛛丝捆手腕,膝盖压后背,標准压制动作。突然,他全身汗毛倒竖。 不是蜘蛛感应。 这种nb的被动他暂时没解锁,这是从脊椎底部往上窜的寒意,像被什么更大、更黑、更不跟你讲道理的东西盯上了。 他眼角余光往远处的哥谭大桥顶端一扫。 一个黑影。 站在桥塔最高处,披风被夜风扯得猎猎作响。 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那双眼睛,虽然隔了这么远根本看不清,但陈默就是知道,正盯著他。 蝙蝠侠。 他的这位义警同事看到了看到一个穿睡衣的未成年在码头上把六个成年人打得满地找牙,其中一个还被吊臂砸了。 他会理解的。 谁叫他是蝙蝠侠呢。 第5章 哥谭这鬼地方能出圣母?我不信。 哥谭上东区,韦恩家族名下某栋私人別墅。 泳池边的音响震得水面发颤,贝斯低频像一只无形的手,把所有人的心跳拽成同一个愚蠢的节奏。 布鲁斯·韦恩靠在露天吧檯旁,手里那杯威士忌已经握了四十分钟,液面几乎没有下降。 冰块早化成了水,稀释成一种浑浊的淡琥珀色。 身边有人在大笑,笑声尖锐得像指甲刮过黑板。 某个三线女明星正试图把自己的身体掛在他胳膊上,香水味浓得像化学武器,晚香玉,基调是麝香和广藿香,前调已经散乾净了,只剩下中调那股甜腻到发臭的花粉味。 布鲁斯在脑子里把她的香水配方拆了一遍,这是他让自己忽略鼻腔灼痛感的唯一方式。 他笑著。 標准的韦恩式笑容,嘴角弧度恰到好处,眼神涣散而温和,像一个被酒色掏空了脑子、只剩一张脸还能看的继承者。 没有人会认真看这种人的眼睛。 泳池对面,两个阔少正在爭论什么。其中一个从西装內袋掏出一块怀表,表壳上镶著一圈蓝得不像天然形成的钻石。 热处理改色,布鲁斯在心里下了判断,iia型钻石经高温退火,晶格重组,从褐色变成蓝色。 成本大概在一百万到一百二十万美刀之间。 那个阔少把怀表在手指上转了一圈,说不,这不是买的,是他上个月在摩纳哥赌场从某个破產的希腊船王儿子手里贏来的。 他说“贏”这个字的时候,舌头在牙齿上弹了一下,像在品尝一道甜点。 另一个阔少不甘示弱,说游艇的洗手间门把手是用陨石切片镶的,“洗手的时候能顺便摸到外太空”。 陨石切片,铁陨石,魏德曼花纹,每克市价大约在三百到五百美刀之间,一整扇门把手的用料够哥谭码头一个装卸工人全家吃十五年。 布鲁斯端著酒杯,礼貌性地碰了碰那杯陨石门把手主人递过来的香檳。 嘴唇都没沾到杯沿。 他的目光越过泳池边缘,越过露台栏杆,越过上东区层层叠叠的灯火,落在南区码头的方向。 “失陪。” 布鲁斯韦恩放下酒杯,对那个还掛在他胳膊上的女明星露出一个標准的、毫无信息量的笑容,“明天有个无聊的董事会,我得回去补个美容觉。” 女明星撅起嘴,说了一些“你每次都这样”之类的话。 布鲁斯没听。 他已经转过身,穿过人群,步伐轻浮得像任何一个被酒精和夜生活掏空的紈絝。 兰博基尼的引擎在街角咆哮了一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三分钟后,一辆黑色蝙蝠车从韦恩庄园地下的隱蔽出口驶出,像一头沉默的装甲兽,滑进哥谭深夜的阴影。 蝙蝠洞里,布鲁斯换下那身定製西装的速度比他穿上它的时候快了一倍。 香水味还黏在领口上,晚香玉,麝香,广藿香。 他把衬衫扔进洗衣筐的动作带著一种克制的粗暴,不是对衬衫有意见,是对“被迫闻了四个小时化学武器”这件事有意见。 此时此刻刚出道没多久的蝙蝠侠,整体来看还像是个人类,起码还拥有著人类的情感。 阿尔弗雷德站在工作檯旁。 “少爷,您要的『睡衣怪人』资料。顺便,您今晚提前离场的时间比上个月平均提前了四十分钟。媒体明天可能会用『韦恩继承人疑似肾功能告急』做標题。” 布鲁斯没接话。 这种冷笑话太冷了接著没意思。 在主屏幕前坐下,布鲁斯调出第一段监控。南区码头,时间戳显示两周前,凌晨两点十四分。 一个瘦削的身影从墙上翻下来。 红蓝色的衣物,战衣这个词用在这套行头上实在过於慷慨了。 旧睡衣和运动卫衣拼凑出来的手工製品,针脚疏密不均,胸口的缝线已经崩开了几处,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灰色里衣。 身形单薄,肩膀宽度甚至不到成年男性的三分之二。 他蹲在货柜边缘,低头看著下方正在发生的事,一个持刀劫匪,一个被逼到墙角的码头工人。 布鲁斯以为他会扑下去。 任何一个拥有力量和道德良知的正常成年人在面对这种不对等的犯罪时,第一反应都是用速度和暴力终结它。 这是哥谭的法则。 强者用力量说话,弱者用逃跑说话,没有第三种语言。 他没有扑下去。 他举起双手,从货柜上跳下来,落在劫匪和受害者之间。 手掌朝外,五指张开,一个毫无攻击性的、甚至显得笨拙的姿態。 码头监控没有收音功能,但布鲁斯会读唇语。 “別衝动,大哥。那把刀看起来挺锋利的,割到手还得打破伤风,多贵啊,你真的確定你的医保够报销吗?反正我的是不太够。” 劫匪挥刀。 布鲁斯下意识开始计算这个瘦小身影的闪避路线,他会往左,他的重心偏右,左侧是货柜,右侧是开阔空间,最优解是借力货柜边缘做一个后翻。 正常人会做出这样的动作。 但这个人显然不正常,他没有闪。 “睡衣怪人”侧身,幅度极小,刀尖擦过胸口那团乱缝的线头,差了不到两厘米。 然后他扣住劫匪的手腕,一掰,一推。整个过程不到四秒。 劫匪的刀掉在地上,紧接著,“睡衣怪人”鬆开对劫匪的钳制,劫匪落荒而逃。 监控显示,“睡衣怪人”又站在原地停了两分钟,低头看著地上那袋劫匪掉落的麵包。 包装袋上沾著灰,里面的吐司被挤压得变了形,但还完好无损未开封。 他弯腰,捡起来,拍了拍包装上的土。然后他左右看了看,確认巷子里没有人,把麵包塞进衣服里,贴著墙根,快速溜走。 布鲁斯盯著那个贴著墙根移动的瘦小背影,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把这段画面倒回去,重放。 捡麵包。 左右看。 塞进衣服。 贴墙溜走。 “他拿走了麵包。” 布鲁斯说。 声音很轻,不像陈述,像在確认一个自己也不太相信的事实。 阿尔弗雷德站在他身后,托盘纹丝不动。“一个会从犯罪现场带走碳水化合物的义警。考虑到哥谭的物价水平,这种行为有一定的经济合理性。” 布鲁斯依旧没有接话,调出第二段监控。 东区巷口。 一辆家用轿车侧翻在路面,底盘朝向街面,油箱正在漏油。 一个流浪汉被压在车底边缘,腿卡在底盘和地面之间的缝隙里。 围观人群站成一个安全的半圆,举著手机,没有人上前。 那个红蓝色的瘦小身影从墙面上爬过来。 落地。 没有犹豫,没有评估,没有任何一丝“我能不能做到”的停顿。 他双手扣住轿车底盘边缘,膝盖弯曲,腰背绷紧。 布鲁斯调出测力系统。 那辆车的整备质量是1.3吨。 侧翻状態下,要抬起底盘一侧、撬开足以让成年人抽腿的缝隙,需要的瞬间爆发力大约在3.8到4吨之间。 画面里,那个瘦削的身体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弹簧。 胸椎段的缝线彻底崩开了。 他把车抬起来了,底盘离地大约四十厘米,流浪汉把腿抽出来,连滚带爬地挪到安全距离。 “睡衣怪人”放下车,车身砸在地上,震起一片灰尘。 没等流浪汉转身道谢,他已经爬上了墙面,消失在巷道的阴影里。 从落地到离开,不超过四十秒。 布鲁斯调出第三段监控。 西区便利店门口。 抢劫犯持刀威胁店员。 “睡衣怪人”从侧面切入,没有出拳,张开手掌推在抢劫犯胸口。 那人往后摔出去,砸进三米外的纸箱堆里。 他把三段画面並列放在主屏幕上。左边,抬车救人,4吨力量爆发值。 中间,推开罪犯。 右边,捡麵包,贴墙溜走。 同一个人。 同一双手。 布鲁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节奏稳定,每一下间隔精確得像节拍器。 他盯著那三幅画面,瞳孔在屏幕冷光里微微收缩。 “他在控制。抬车的时候,他用的是全力。因为不用全力,那个人会死。 推抢劫犯的时候,他收了四分之三。因为不收,那个人的肋骨会碎。 他对自己的力量有极其精確的认知,他知道自己一拳能打出多大伤害,並且刻意不去打出那个效果。” 他伸出手,点了一下右边那段捡麵包的画面。 那个瘦小的背影定格在屏幕中央。 “他饿了。他需要食物。他拥有徒手抬起一辆汽车的力量。在哥谭,拥有这种力量的人可以用无数种方式获取他想要的任何东西。他选了唯一一种不会伤害任何人的方式。从犯罪现场捡一袋劫匪掉下来的、沾著灰的、被压变形的吐司。” 布鲁斯调出半个月的时间轴。 从第一次目击到现在,移动方式始终是攀爬和跳跃。 没有吐丝记录。 直到昨天。 南岸码头。 监控拍到他从手腕射出某种白色丝状物,勾住吊车横樑,盪过整条巷道的宽度。 他放大画面,逐帧看那根丝的喷射轨跡和黏附方式。 喷口在手腕內侧,没有机械装置。 丝线在空中展开的方式不是预先编织好的纤维,而是接触空气后迅速固化的液態分泌物。 “生物性的。不是装备,是生理构造。半个月前,他只能爬墙。 昨天,他长出了吐丝能力。他的身体在变化,他的基因本身在逐步表达出新的性状。力量、攀爬、吐丝,一个接一个,像某种沉睡的东西正在他体內按顺序醒来。 4吨是现在测到的极限,不是他的终点。” 蝙蝠侠站起身,走到那面还没掛满的线索墙前。 “睡衣怪人”的位置只有寥寥几根线,连接著南区码头、东区巷口、西区便利店三个地点標籤。他在最中央钉了一张截图,那个捡麵包的背影,贴墙溜走,瘦得像风大点就能吹折。 然后他开始说话,蝙蝠侠在构建一份侧写档案时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纯推演式的陈述。 “哥谭港,上个月,一个码头装卸工因为少分了二十美刀的搬运费,用铁鉤把工头的肩胛骨砸碎了。 东区,三个十四岁的孩子为了抢一双限量球鞋,把一个同龄人捅了七刀,然后站在旁边看著他流血,直到警察来。 西区便利店,上上周,一个流浪汉走进去,从货架上拿了一袋麵包,店员从柜檯下面抽出霰弹枪,打断了他两根肋骨。 这是哥谭。 一个人为了二十美刀可以杀人,为了一双球鞋可以杀人,为了一袋麵包会被杀。 这座城市教会每一个活在这里的人同一件事,你的需求比別人的命重要。饿的人抢,强的人夺,弱的人死。没有人会饿著肚子把到手的食物放回去。没有人会拥有绝对力量却选择挨饿。没有人。”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点在那张截图边缘。 “他拥有4吨的力量。他可以走进哥谭任何一家便利店,拿走任何他想要的东西,没有人能拦住他。他不需要抢,他甚至不需要开口,他只需要站在那里,让任何人看到他的力量,就会有人主动把食物递上来。 这是力量的逻辑。 但他没有。 他选择从犯罪现场捡一袋劫匪掉下来的、沾著灰的、被压变形的吐司。 他选择在救人之后不接受任何道谢,直接爬墙离开。他选择推开抢劫犯而不是打碎他的肋骨。他选择在拥有绝对力量的前提下,把自己饿成那个样子。 这不只是善良。” 布鲁斯的手指从截图边缘移开。 他盯著那个瘦小的背影,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这是某种更诡异的东西。 一个人在生理极限状態下,依然拒绝使用力量为自己谋取任何利益。 一个人在拥有所有作恶的条件和零成本的情况下,选择了唯一一种对自己最不利、对他人最无害的行为模式。 这不是正常的人性。 人性在飢饿面前会崩溃,在力量面前会膨胀,在零风险面前会释放恶意。他没有崩溃,没有膨胀,没有释放。他像一台被设定了绝对道德指令的机器,在所有应该出现人性裂缝的节点上。 都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几乎令人不適的——纯净。” 布鲁斯转过身,面对著那面线索墙,但目光的焦点已经不在任何一张截图上了。 他在看某种更抽象的东西。 “他物质上极度匱乏。 战衣是用旧衣服拼的。 没有任何后勤支持,没有搭档,没有据点。 面罩是一块旧t恤。 他在挨饿。他的身体在发生不可控的变异,每一次新能力的出现都可能伴隨著巨大的生理痛苦。 他不知道自己的终点在哪里,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 他活在巨大的不確定性里。而他每一次出手,都把力量控制在不会致死的范围內。 不是因为他害怕杀人,是因为他不想杀人。一个人在自身处於极度困境的情况下,依然选择把有限的力量用在保护他人上,而不是改善自己的处境。 一个人在饿著肚子的情况下,依然选择克制。哥谭不会產生这种人。任何一座城市都不会產生这种人。” 他停顿了很久。 “世界上不应该存在这么...的人。这不合理。这不正常。这不可能。” 阿尔弗雷德始终没有打断他。 老管家端著托盘,站在工作檯的阴影里,目光落在布鲁斯紧绷的后背上。 他见过布鲁斯·韦恩的所有状態,愤怒的布鲁斯会砸东西,计算的布鲁斯会沉默,疲惫的布鲁斯会直接倒在椅子上睡著。 这一种他见得最少。 布鲁斯称之为“不情愿的结论”。 当所有的数据和推演都指向一个他无法接受的答案时,他会反覆核验,像是在等某个被忽略的变量突然跳出来推翻一切。 “少爷。” 阿尔弗雷德终於开口,声音很轻。 “您已经看了四十分钟。要再看一遍吗?” 布鲁斯没有回答。他关掉屏幕,走向蝙蝠车。 “少爷,去哪里?” “去看看他。” “看什么?” 布鲁斯握住方向盘。引擎启动的震动从底盘传到他掌心。 他抬头,透过蝙蝠洞的岩层缝隙,看向哥谭上空那片永远灰濛濛的夜空。 “看他到底在骗谁。骗我,还是骗他自己。” 蝙蝠车驶出洞穴。 布鲁斯握著方向盘。 比起相信世界上有如此纯粹如此善良之人。 他更愿意相信这是某种邪教的某种仪式的神秘前置条件。 第6章 谁出门忘给小太阳拔电了? 噠噠噠噠噠! 重机枪的火舌在黑暗的码头仓库里喷涌,子弹打在锈蚀的货柜上,声音像是一百个狂躁症患者同时拿著铁锤猛砸铁门。 陈默死死蜷缩在货柜后面的阴影里,双手死命捂著耳朵,面罩下的脸挤成了一团。 这种口径的子弹,只要擦著边,他这身刚缝好的廉价睡衣就能直接变成碎布条,顺便带走他几斤零件。 “兄弟!你这火力也太猛了!我就穿了个睡衣!睡衣!” 陈默扯著脖子大喊,声音在密集的枪声中显得格外淒凉。 “你拿这种打装甲车的玩意儿打我,你觉得这公平吗?这不符合体育精神!咱们哥谭黑帮现在的入行门槛都这么低了吗?连最基本的决斗礼仪都不讲了?” 回应他的是又一梭子丧心病狂的横扫。 一截被跳弹崩飞的铁皮碎片划过半空,当的一声砸在陈默的面罩上,弹飞了出去。 陈默缩了缩脖子,感受著头皮传来的轻微震动。 “行吧,谈判破裂。我就知道,你们这帮长得像土豆被门挤过一样的傢伙,从来不看体育频道。” 他在心里默默算著子弹的频率。 疤面那个蠢货显然是打红了眼,弹链在水泥地上拖拽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陈默动了。 他没有像电影里的超级英雄那样帅气地翻滚出击,而是採取了一种极其狼狈、甚至看起来有些滑稽的跑法。 他弯著腰,撅著屁股,两只脚像是在热锅上蹦迪,慌不择路地在货柜的缝隙间乱窜。 好几次他都差点被地上的废弃钢管绊个跟头,身体摇晃得像个喝多了的企鹅。 陈默对天发誓如果他有医疗保险的话他真的很愿意做出一个超帅无比的登场动作。 但是他没医疗保险而且没钱,所以帅气什么的往后放放怎么能確保自己最大程度的不受伤怎么来。 “慢点!慢点!我鞋带开了!等我系个鞋带!” 子弹追著他的脚后跟,在地面上炸出一串刺眼的火星。 陈默一边鬼叫,一边头也不回地喊道: “骗你的!这破鞋根本没鞋带!” 疤面狂笑著,手里的重机枪像是死神的镰刀,疯狂收割著周围一切能看到的东西。 陈默钻进了一个死角,眼睛却死死盯著头顶。 那是一台老旧的吊装起重机。 它像个行將就木的老人,锈跡斑斑的悬臂在海风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一根粗壮的钢索吊著巨大的主鉤,在半空微微晃动。 主吊鉤自重约两吨。 钢索的锈蚀程度目测超过百分之三十二。 最关键的是,那根承重轴的润滑油早就干透了,只要受力稍微偏一点,整个滑轮组就是个隨时会炸的哑火炮弹。 他只需要一个角度。 陈默猛地衝出掩体,直奔吊鉤正下方的位置。 他跑得极快,但在路过一个油桶时,脚下突然诡异地“滑”了一下。 陈默的身体猛地往前栽去,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体力透支、重心不稳的可怜虫。 疤面果然停住了脚步,那张横肉乱颤的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他端起枪,枪口稳稳地瞄准了眼前这个自称为蜘蛛侠的精神病的后脑勺。 陈默没有回头。 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就是现在! 陈默反手射出一道蛛丝。 那团白色的、质感像极了过期掛麵的粘稠液体(天杀的这只是蜘蛛丝啊能不能別判定我低端色情了?!) 极其精准地粘住了上方吊鉤的锁扣。 陈默猛地发力一拽,借著这股拉力,整个人直接从地面弹了起来,像个大號的溜溜球一样朝半空荡去。 噠噠噠噠! 疤面的子弹下意识地跟著陈默的身影往上横扫。 火星四溅。 其中几发大口径子弹重重地撞击在早已不堪重负的钢索上。 本就锈蚀严重的钢索在重机枪的暴力衝击下,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崩裂声。 那声音清脆得像琴弦断裂。 两吨重的巨大铁疙瘩,瞬间失去了束缚,带著刺耳的呼啸声从高空坠落。 “小心——” 陈默在半空中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听起来像是真的在为对方担心。 与此同时,他的脚尖在半空中精准地踢了一下旁边的横樑。 这一脚的角度极其刁钻。 原本垂直下落的吊鉤,在这一踢的微弱合力下,坠落轨跡发生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偏移。 疤面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抬头,瞳孔里那个巨大的黑色阴影正在急速放大,遮蔽了仓库顶棚漏下来的所有光线。 轰! 巨响震天动地。 吊鉤重重地砸在疤面身前不到半米的水泥地上。 坚硬的地面像豆腐一样炸开,无数水泥碎片像子弹一样横飞而出。 巨大的衝击波瞬间將疤面掀飞,他的身体在空中毫无尊严地翻了一圈,后背重重地撞在仓库的铁门上。 咣当一声。 铁门直接凹进去一个大坑。 疤面像个破麻袋一样滑落到地上,手里的重机枪飞出去老远,整个人一动不动了。 陈默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他没有摆出任何帅气的落地姿势,而是直接蹲在那儿,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的肩膀剧烈起伏,两只手撑著膝盖,整个人抖得像个放在振动模式上的手机。 “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他一边碎碎念,一边连滚带爬地跑到疤面旁边,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在对方那满是横肉的鼻子下面探了探。 还有气。 陈默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还活著……感谢上帝,感谢物理,感谢哥谭设备维护部门的消极怠工。” 他拍著胸口,对著昏死过去的疤面语重心长地说道: “兄弟,你回去记得投诉一下,这起重机的安全隱患太大了。真的,要不是我刚才喊那一嗓子,你现在已经变成一张肉饼贴在水泥地上了。不用谢我,我是你们的好邻居蜘蛛侠。” 此时,在仓库顶层最阴暗的角落里。 一道黑影如石像般佇立。 布鲁斯·韦恩通过战术目镜,將刚才发生的一切逐帧回放。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个少年在空中那一记看似慌乱、实则精准到变態的踢击。 是对力学、角度、重力加速度有著极致掌控力后的精密操作。 但他也看到了。 看到那个少年落地后第一时间去確认仇敌的死活。 看到他在確认对方活著时,那种发自內心的、甚至有些虚脱的庆幸感。 看到他坐在地上瑟瑟发抖,毫无形象地碎碎念。 蝙蝠侠沉默著。 他那双白色的战术目镜里,数据流飞速划过。 这个少年,到底是在演戏,还是真的……纯洁得像张白纸? 在哥谭,纯洁的像白纸? 有可能吗? 本性多疑的蝙蝠侠將这个疑问暂时划入了“待观察”文件夹,但还没等他做出决定,码头外围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除了警笛,还有大批重型机车轰鸣的声音。 马罗尼家族的增援到了。 这帮黑帮的反应速度,永远比哥谭警局快出一条街。 陈默刚想站起来,突然感觉到背后有一股凉气。 一种厚重的、压抑的、仿佛整个黑夜都塌下来的沉重感。 彼得一激灵,响一下好吗? 这他自己自带的第六感都能感受到后面多了一只大蝙蝠了。彼得一机灵你真的不打算想一下吗? 陈默看似吐槽实则在內心默默许愿著下一个能从系统那里获得的蜘蛛能力。 蜘蛛感应,求你了。 作为许愿的诚意他愿意半个月不在信里骂系统。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披风在空中展开,像是一片被剪裁下来的夜空。 落地的声音极轻,甚至没有惊起地上的灰尘。 陈默被嚇得嗷的一声蹦了起来,整个人弹跳到对面的墙壁上,背靠著墙壁四肢攀附。 蝙蝠侠对气息的控制太完美了,完美到让他的感官在对方落地前的一秒才给出反馈。 “你是——你是那个——那个大蝙蝠!” 陈默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惊嚇直接拔高了半个八度。 他指著面前那个浑身散发著冷气的黑漆漆身影,手都在抖。 “哇哦!你比报纸上看起来高多了!真的!我是说,我经常看你的新闻……哦,我不是你的粉丝没特意去看过,就是路过报摊的时候顺便扫过几眼,那些报纸从来只报导你都没几个关於我的版面,真是討厌。” 陈默手忙脚乱地在那身破烂睡衣上摸索著。 “好吧我摊牌了,我其实是你的粉丝!你能给我签个名吗?就签在衣服上行吗?这衣服我打算留著当传家宝的!” 蝙蝠侠没有看他,甚至连头都没回。 他那双冷峻的眼睛盯著仓库的几个入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狱深处磨出来的砂砾。 “来了。” 话音刚落。 仓库的大门被暴力撞开。 几十个端著自动步枪的马罗尼家族打手鱼贯而入,手电筒的光柱乱晃,瞬间锁定了中央的两人。 蝙蝠侠动了。 消失了。 陈默撇了撇嘴,真是没有幽默感的沉默大蝙蝠。 一个两个的都不说话是吧,早晚都得玉玉症。 在陈默的视角里,那个黑色的身影就像是一滴墨水掉进了黑水里,瞬间融化。 第一个暴徒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就感觉肋部传来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蝙蝠侠在人群中穿梭,动作乾净利落得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暴力美学。 每一拳,每一脚,都伴隨著骨骼碎裂和闷哼声。 陈默从地上弹起来,一边射出蛛丝一边大喊: “等等我!我跟你一队!我们是队友对吧?虽然你没穿红蓝色,但我可以勉强接受这种暗黑系风格!” 陈默身姿灵巧的躥上了货柜。 “加油!打得好!那个左勾拳太漂亮了!伙计,你这招叫什么?蝙蝠掏心吗?” 陈默一边当著啦啦队,一边也没閒著。 他的手腕飞速抖动。 左手一甩,一道蛛丝粘住一个暴徒的脚踝,猛地一拽,那哥们儿直接被倒掛在了天花板的吊灯上,像个自闭的腊肉。 右手一弹,又一个正准备偷袭蝙蝠侠后背的傢伙,整张脸都被糊上了一层白色的“掛麵”,隨后被陈默大力一拉,整个人像贴画一样死死贴在了墙上。 “嘿!別动!你被哥谭城管查封了!” 很快,仓库的墙面上、樑柱上,到处都掛满了被蛛丝捆成各种羞耻姿势的暴徒。 蝙蝠侠的格斗还在继续。 他像是一台永不停歇的绞肉机,凡是靠近他的敌人,没有一个能站著超过三秒。 就在这时。 一个躲在阴暗角落里的暴徒,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神色。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圆滚滚的玩意儿,猛地拔掉了保险销。 手雷。 蝙蝠侠此时正被三名悍不畏死的打手死死缠住,那是马罗尼家族的精英,他们用身体当盾牌,试图给同伴创造机会。 “手雷!手雷手雷手雷!” 被嚇到了的蜘蛛宝宝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 陈默没有犹豫。 他知道,这是最好的机会。 不是杀敌的机会,而是抱大腿的机会。 他猛地扑了过去。 他的目標不是那个手雷,而是那个正准备把手雷扔出去的暴徒。 在空中,陈默的双眼一片冷静,哪还有半点惊慌的样子? 但他嘴里喊得比谁都大声。 右手射出的蛛丝不再是单薄的一根,而是疯狂地喷涌而出,像是一层又一层的保鲜膜,瞬间包裹住了暴徒握著手雷的那只手。 陈默整个人撞在暴徒胸口。 两人重重地摔在地上,陈默顺势翻身,用自己的肩膀死死顶住了那个被蛛丝裹成巨大白茧的手雷。 在那个瞬间,他甚至还有心思微调了一下角度,確保爆炸的衝击波会向外扩散,而不是震碎他的內臟。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在蛛丝茧里响起。 白色的茧瞬间膨胀到了极限,像个即將吹破的气球,隨后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泄气声。 衝击波虽然被蛛丝抵消了大半,但依然將陈默整个人掀飞了出去。 他在地上连续滚了五六圈,重重地撞在了一堆废弃零件上。 “咳咳……” 陈默趴在地上,半天没动弹。 他能感觉到,自己肩膀部分的战衣已经烂透了。 几块细小的金属碎片嵌进了皮肤里。 疼。 真的很疼。 但他没有立刻站起来。 他微微侧过头,看著肩膀上缓缓渗出的鲜血,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伤口不深,皮外伤,没伤到筋骨。 但他必须让这血流得更有价值一点。 一定要想方设法的把蝙蝠侠给感动了啊。 感动不了蝙蝠侠感动一下布鲁斯韦恩也行。 不是喜欢到处捡罗宾吗? 看看他,想被韦恩集团收养,真的。 前脚被收养后脚陈默就打算装作失去了蜘蛛能力,安心当个富n代挥霍无度放浪人生。 为了想像中的美好生活,陈默让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且紊乱,让撑在地面上的那条胳膊恰到好处地、高频率地颤抖著。 “还好……” 陈默踉踉蹌蹌地爬起来,先是走到那个被炸晕的暴徒身边,机械地探了探鼻息。 確认对方没死后,他才像是脱力一般,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捂著流血的肩膀,指缝里不断有红色的液体渗出来。 他的声音抖得非常真诚,甚至带了一点后怕的哭腔: “你没死……哦天,嚇死我了……手雷这种东西,怎么能隨便乱扔呢……这不符合安全生產规范……”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著蝙蝠侠。 这种程度的苦肉计,放在漫威可能有点多余,但在哥谭,在多疑的蝙蝠侠面前,这就是最好的敲门砖。 谁不想拥有一个布鲁斯·韦恩当爹呢? 真的有人不想吗?嗯? 虽然家父钢铁侠是没指望了,但家父蝙蝠侠听起来也相当硬气啊! 一边想著,陈默抖得更真诚了,甚至还配合著打了个冷战。 蝙蝠侠解决掉了最后一名敌人。 他缓缓转身,黑色的披风在身后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他走到了陈默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坐在血泊里的少年。 仓库里很安静,只有陈默那刻意压抑的、急促的呼吸声。 蝙蝠侠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被炸得焦黑的蛛丝茧上。 角度。 时机。 包裹手法。 他的战术目镜在后台疯狂回放著刚才那个瞬间。 这绝对不是运气。 这个少年在扑出去的零点几秒內,完成了一套极其复杂的力学计算,並用自己的身体执行了最优解。 但他现在坐在地上,捂著流血的肩膀,嘴里念叨著什么“安全规范”,像个被嚇破了胆的孩子。 蝙蝠侠沉默了很久。 仓库外的警笛声越来越近。 “你需要处理伤口。” 蝙蝠侠终於开口了,声音依然低沉,但那种如坠冰窖的冷意似乎消散了一丁点。 陈默抬起头,面罩上的被缝合起来有些滑稽的黑色镜片有些呆滯地看著他。 “哦,这个?没事……真的没事。” 陈默挣扎著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牵动伤口时发出一声倒吸凉气的嘶嘶声,血又渗出来了一些。 他假装浑不在意地抹了一把脸。 “我以前……我以前摔跤比这严重多了。真的,有一次我从十三楼掉下来,正好砸在一个垃圾桶上,那个垃圾桶还是铁做的……” 他停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话题太丟人,赶紧摆了摆手。 “谢谢关心。哇……蝙蝠侠在关心我。” 陈默的声音突然带上了一种近乎梦幻的兴奋感。 “这是我人生中最好的日子!虽然我被炸了一次,还流了血,但蝙蝠侠跟我说话了!嘿,你刚才看见我那个蛛丝了吗?我叫它『防爆保鲜膜』,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 蝙蝠侠看著他,没有说话。 黑暗中,那双白色的目镜闪烁著明暗不定的光芒。 面前这傢伙在演戏。 很刻意,而且觉得他看不出来。 第7章 要我们一起说出那句经典台词! 蝙蝠侠站在阴影边缘,那双白色的目镜死死盯著陈默。 他没有动。 没有离开,也没有走近。 他只是盯著。 陈默被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白色镜片盯得后脊樑发凉。 来哥谭开眼见著半个月里他见过很多种眼神拉里的贪婪,疤面的暴怒,老板娘打量货物时的算计。 但蝙蝠侠的眼神不一样。 那不是看人的眼神,是看数据的眼神。 像一台机器在扫描,在拆解,在把他从一个人还原成一组参数。 仿佛他不是个人对面也不是个人一样。 特別嚇蜘蛛。 真討厌,蝙蝠明明是一种挺可爱的生物的。 “你为什么要当义警。” 蝙蝠侠开口了。声音很低,像砂纸磨过金属。 不是疑问,是质询。不是关心,是审讯。 陈默愣住了。 “啊?” “你拥有远超常人的力量。” 蝙蝠侠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筛选才被允许出口,配合著白特曼那低沉的声调,很有压迫感。 “你在码头能徒手抬起一辆侧翻的轿车。你在巷战里精確控制出力,从不致死。你在挨饿,但你没有用力量去抢。你甚至没有用力量去威胁任何人给你食物。”他停顿了一下。“这不正常。” 陈默张了张嘴。他想说“谢谢夸奖”,想说“你这么关注我我好感动”,想说“你是不是暗恋我”。 但他看著那双白色目镜,把那些话咽了回去。 “一个人拥有力量而不使用,只有三种可能。”蝙蝠侠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第一,他在害怕什么。害怕力量失控,害怕被更强的力量反噬,害怕暴露之后无法收场。第二,他在等待什么。等待一个时机,一个足以匹配他力量的猎物,一个值得他卸下偽装的目標。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他在扮演什么。扮演一个他自己並不具备的角色。用克制表演善良,用飢饿表演无害,用话多表演单纯。” 他往前走了半步,极具压迫感的,像一片阴影本身往前挪了半寸。“你是哪一种。” 陈默站在那儿。 肩膀上的血正在凝固,黏著破损的布料,把皮肤和战衣粘在一起。 他应该演。 这是他的本能,是他在这座城市活了半个月的全部经验,露出阳光的笑容,说出伟光正的台词,把怀疑包装成天真,把算计偽装成本能。 他可以。 他知道怎么做。 但他没有。 “好吧好吧既然你诚心诚意的问了那我告诉你。” 陈默的声音忽然安静下来。没有碎嘴子,没有俏皮话,没有那个永远在说话永远在表演的蜘蛛侠。“我以前,不是在这个地方长大的。” 蝙蝠侠没有说话。 “我长大的地方,也有坏人。也有犯罪。也有那种,你走在街上,需要时刻注意身后有没有人跟著,的夜晚。但是。” 陈默低头看著自己的手。那双可以抬起一辆轿车的手。“但是那里有人告诉我,力量不是用来抢的。是用来守的。”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在演。可能吧。可能我一直在演。可能你说的第三种就是正確答案。” 他抬起头,看著蝙蝠侠。“但如果演一辈子,演到死,演到我自己都分不清,那和真的有什么区別?” 蝙蝠侠没有回答。 他盯著陈默看了很久。 久到仓库里只剩下远处警笛的余音和血滴落在地面的声音。 “你说的那个地方。” 蝙蝠侠终於开口,“不存在。哥谭不会產生你这种人。任何一座城市都不会產生你这种人。你的行为模式在统计学上是异常值。你的道德坐標系在犯罪心理学里没有对应模型。你不是正常人。” 他转过身,披风在夜风里扬起一角。“我会查清楚的。” 他走向阴影边缘。步伐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像一台机器在完成预设路径。 “等等。”陈默喊住他。 蝙蝠侠停下。没有回头。 “你为什么当义警。” 陈默故意压低了嗓音试图把自己少年的音色变成蝙蝠侠那种低沉的成年人的音色问。 不是挑衅,真的不是,他没那个意思。他是很认真的,嗯...就像两个病友在交换病歷。 蝙蝠侠没有回答。 他站了一会儿,可能是一秒,可能是三秒。 然后他抬手射出抓鉤,绳索收缩的声音在夜空里划过。 他像一片被黑暗吸进去的影子,消失了。 陈默站在原地,看著那片空荡荡的阴影边缘。眼前那个黑色的轮廓还在视网膜上留著残影,但人已经不见了。 像一滴墨落进另一滴墨里。 他有种预感,这个人还会出现。 別问为什么,问就是彼得一激灵。 虽然他现在的直觉还没进化到能叫“蜘蛛感应”的程度。 “餵。” 陈默忽然开口,不远处,一个年轻的小警察正从货柜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手里攥著记录本,脸上的表情像一只被车灯照住的野猫。 “你躲多久了。” 小警察尷尬地清了清嗓子。“也没多久。就是从『你为什么要当义警』那会儿开始。” 他顿了顿,“其实我是来收拾现场的,但你们聊得太深入了,我没好意思打断。你知道,毕竟一个穿蝙蝠装的和一个穿睡衣的在码头討论人生哲学,这种场面不是每天都能看到。” 陈默没接话。 他靠著墙坐下来,开始撕战衣肩膀部分的碎片。 布料和伤口粘在一起,撕的时候带下一小块血痂。 他倒吸一口气,没骂出来。 这不面前有外影了吗不能破坏他友好邻居的形象。 小警察凑过来,递上一卷脏兮兮的绷带和一瓶没標籤的药水。“只有这个。凑合用。” 陈默接过药水闻了闻。酒精味浓得像化学武器。“这玩意儿是人用的?我怎么觉得更像擦皮鞋的,义警真的不配拥有医保吗?我可是每天都很认真的巡逻制止犯罪的哎。” “能有这玩意儿就不错了,还有我是正式工我也没医保,你个编外的自主工作的义警还想要医保?” 小警察蹲在旁边,看著陈默把药水往伤口上倒。 陈默疼得整个人绷成一根拉满的弦,牙咬得咯吱响,但硬是没叫出声。 他把绷带缠上,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小警察看著他缠绷带的手势,没说话。 “餵。”陈默一边打结一边问,“既然没医保、没防弹衣、还没人管你死活,干嘛还当警察。” 小警察沉默了一下。 他低头看著自己那身洗得发白的制服,袖口的扣子掉了一颗,用订书钉別著。 “可能,是因为我还没学会怎么像狗一样活著吧。”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赶紧走。待会儿支援部队来了,他们可没我这么好说话。” 远处,哥谭大桥的顶端,一个黑色的轮廓蹲在那里。 披风被风扯成一面旗。 蝙蝠侠没有回蝙蝠洞。 他蹲在哥谭最高的地方,战术目镜的录像回放停在那个少年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画面上。 他反覆看那三帧。 瞳孔直径。声带振动频率。 面部微表情。 所有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他没有撒谎。 甚至真的认可这句话並把这句话当成他的人生格言。 蝙蝠侠关掉回放。 哥谭不会產生这种人。 任何一座城市都不会產生这种人。 他的资料库里没有对应的模型。 他需要更多数据。 蝙蝠侠站起来,披风在身后展开。 灰濛濛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永远拧不乾的脏抹布。 第8章 彼得一激灵! 属於韦恩集团的顶层公寓。 巨大的显示屏上,画面定格在那个穿著廉价红蓝制服的少年身上。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视频里的声音有些颤抖,还带著点变声期特有的沙哑,但在空旷的蝙蝠洞里却显得震耳欲聋。 布鲁斯·韦恩坐在转椅上,一遍又一遍地拖动进度条。 他把画面放大到极限,观察陈默说话时每一块面部肌肉的跳动。 没有瞳孔缩放,没有不自然的肌肉抽搐,甚至连呼吸频率都平稳得像是在朗诵圣经。 “少爷,这已经是您第两百一十四次看这段视频了。” 阿福端著托盘走过来,將一杯冒著热气的咖啡放在桌上。 “如果您再看下去,我就得考虑把这位蜘蛛先生的照片洗出来,掛在您的床头当护身符了。” 布鲁斯没有回头,指尖在控制台上飞速敲击。 “他不正常,阿福。” “在哥谭,这种情况只出现在两种人身上:一种是刚出生的婴儿,另一种是彻底疯掉的疯子。” 阿福挑了挑眉,语气里带著一丝难得的调侃。 “或许,他只是一个纯粹的好孩子?少爷,承认吧,您只是不习惯看到一个比您更懂得如何照亮这座城市的人。” 布鲁斯沉默了。 首先他承认作为一个物质条件极其丰富的顶层富二代他是有那么一点点精神追求,比如说拯救一个城市什么的。 但是这並不代表他要忮忌一个同样有著崇高理想信念的人。 布鲁斯韦恩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写满了不信任。 这种不信任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像是一层永远撕不掉的鎧甲。 “哥谭是一座巨大的磨盘,任何投进这里的金子都会被磨成灰。” “如果他不是在演戏,那他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异类。” 他站起身,披风在身后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我需要更多数据,关於他的一切。” 与此同时。 哥谭南区,一栋摇摇欲坠的旧公寓顶层。 陈默正费力地推开那扇锈死的窗户,钻进了他那个漏雨的阁楼。 地方依旧小得可怜,墙上糊著的旧报纸已经发黄脱落,空气里瀰漫著一种霉味和下水道泛上来的臭气。 但是独居来说,还挺温馨的,不是吗? 脑海中,金幣碰撞的清脆声毫无预兆地炸响。 【叮! 第一阶段扮演任务完成。 当前人设契合度:10%。 正在发放阶段性奖励……】 陈默愣了一下,隨即整个人都支棱了起来。 “统子,你终於想起你还有个宿主流落在外了?” “要是再不发奖励,我就得考虑去抢劫蝙蝠侠的轮胎换钱买蛋白粉了。” 系统界面在他眼前缓缓展开,一道金光闪过。 【核心能力解锁:初级蜘蛛感应。】 剎那间,陈默感觉到后脑勺猛地麻了一下。 那感觉就像是被一万伏特的高压电轻轻吻了后脑勺,又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细线瞬间连接到了周围的空间。 原本嘈杂的世界突然变了。 隔壁邻居正在偷听他动静的呼吸声、楼下流浪汉翻找垃圾桶的摩擦声、甚至连天花板缝隙里蜘蛛爬行的震动,都清晰地反馈到了他的大脑皮层。 他感觉世界变慢了。 这就是“彼得一激灵”? 陈默兴奋得满脸通红,猛地往床上一跳,打算来个超级英雄式的后空翻。 咔嚓! 那张由几块烂木板凑成的床,在承受了蜘蛛侠的体重后,终於完成了它的歷史使命。 床板应声断裂,陈默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激起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嘶……” 陈默揉著屁股,看著兜里仅剩的几美分,陷入了沉思。 “统子,商量个事儿。” “我刚才可是感化了蝙蝠侠,你看看能不能给我发点餐补?” “別装死,我知道你在听。” 系统界面一片死寂,像是个欠钱不还的老赖。 “你真是冷漠啊,你这个冷漠的程序。” 陈默对著空气翻了个白眼。 “现在的系统不应该全面加入ai了吗?你知道ai是会聊天的吧?” “hello?有人在吗?摩西摩西?” 阁楼里除了漏雨的嘀嗒声,没有任何回应。 陈默嘆了口气,躺在断裂的木板上,透过顶棚的破洞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此时的哥谭,正被夜色一点点吞没。 街角的阴影里,几个眼神涣散的癮君子正蜷缩在纸箱里,手里攥著最后一支针头,像是在守护通往天堂的门票。 穿著暴露的妓女站在路灯下,冷漠地打量著每一个路过的倒霉蛋,指缝里夹著劣质香菸。 翻滚的垃圾桶旁,流浪汉为了半个发霉的麵包打得头破血流。 这是哥谭的底色,像是一块永远拧不乾的脏抹布,挤出来的全是黑色的苦水。 而在几公里外的韦恩塔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映照著整座城市的霓虹。 换回了居家装扮的布鲁斯·韦恩手里端著昂贵的红酒,脚下是价值连城的波斯地毯。 空气里飘著淡淡的檀香味,乾净得听不到一丝哀嚎。 一边是地狱,一边是云端。 第9章 神爱世人 深夜的哥谭,风里带著一股子洗不净的铁锈味,和下水道返上来的霉气。 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像这座城市本身,腐败的底子,盖著一层生锈的皮。 陈默蹲在一根生锈的排水管上。 胃里那块今天早上正儿八经拿钱买的三明治早就化成了虚无,现在正跟他的胃壁进行亲切友好的摩擦。 什么他怎么来的钱? 你们的友好邻居蜘蛛侠天天乱逛还不允许捡几块钱了? 你知道抢劫银行的抢劫帮派武装的抢劫便利店的,那些劫匪们拿那个破麻袋装钱的时候会散落多少零钱隨风飞舞吗? 陈默往下看了看,试著射了一发蛛丝,那东西从手腕里出来的状態极其敷衍,软塌塌地掛在墙头,活像一根煮过头的掛麵。 蛋白质严重不足,连超能力都开始偷工减料了。 冷漠的程序。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资本主义都没你现实。 討厌社会达尔文。 巷子深处传来一阵声音。 不是惨叫。 哥谭的惨叫他听惯了,抢劫的惨叫是短促的,斗殴的惨叫是带著脏话的,被收保护费的惨叫是认命的那种。 这个声音不一样。是被刻意压住的、闷在嗓子眼里的、像小动物被踩住脖子时发出的那种声音。 陈默的耳朵动了动。 这种动静让他浑身不舒服,像指甲刮过黑板,像牙齿咬到沙子。 於是,他悄无声息地从排水管上滑下来。 远处一盏路灯坏了一半,正滋滋地冒著火花。 忽明忽暗的光影里,一个穿著邋遢皮夹克的壮汉把一个瘦小的身影按在砖墙上。 那是个女孩。 十二三岁,嘴里塞著一团脏兮兮的抹布,眼睛睁得很大,但里面没有泪, 像是认命了。 壮汉一只手粗暴地扯著她的裤腰,另一只手按著她的后脑勺,把那张脸死死贴在冰冷的红砖上。 陈默没废话。 直接就是一个箭步衝上去,右手扣住壮汉的后颈,左手反拧对方的胳膊。 咔吧。 关节错位的声音,乾净得像掰断一根枯树枝。 膝盖顶住腰窝,顺势一压,两百斤的肥肉砸进地上的泥水里,溅起一片混著机油的脏水。 整套动作不到两秒。 完美很帅很熟练。 壮汉的脸在泥水里吐著泡泡。 陈默正打算再补一脚让这货彻底断了下半身的念头—— “別打了!” 一声尖叫。 陈默的脚尖停在半空。 那个女孩瘫坐在墙角,拼命把嘴里的布团扯出来,大口喘气。 她没有逃跑,而是连滚带爬地扑过来,不是衝著友好邻居小蜘蛛这个救命恩人。 女孩一头扎到被按在泥里的壮汉身边,枯瘦的手精准地伸进对方的夹克口袋,翻出一卷皱巴巴的、沾著不明污渍的钞票。 她死死攥著那捲钱,像攥著全宇宙唯一一根还能抓住的绳子。 然后她才往后退。 “他给我钱的。”她的声音抖得像筛糠,但话里有一种豁出去的、把所有筹码都押上桌的绝望,“你不要打他。我们……我们是说好的。我需要钱。” 陈默收回了脚。 他站在那儿,看著女孩手里那捲钞票,皱巴巴的,边缘被汗水浸得发软,沾著泥水和某种他不想去辨认的污渍。 又看了看地上那个正齜牙咧嘴的他有点眼熟的傢伙,之前好像在这附近看过这傢伙卖强化剂,最后看著女孩嘴角那块明显的青紫。 这不是抢劫。 也不是单纯的q奸。 这是一场交易。 在哥谭,再正常不过的交易。 陈默把壮汉从泥水里拎起来,扯下对方的皮腰带,动作熟练地把那两只肥手用蜘蛛丝反绑在背后。 他蹲在女孩面前,让自己的视线和她平齐。 “到底怎么回事,和我说说。” 女孩的指节捏得发白,指甲嵌进掌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就是没掉下来。 她开始说话,声音很平,像在背诵超市的打折清单。 父亲。 码头。 货箱。 腿断了。 码头不管,因为临时工在哥谭连根草都不如,保险是给韦恩大厦里的白领准备的,工伤赔偿是给有合同的人的,临时工什么都没有,连“人”都不算。 伤口感染,高烧不退。 正规医院的掛號费够他们父女两个吃一个月,急诊室的护士看了一眼他们的衣服,直接让去交押金。 五千美刀。 他俩一辈子都没见过五千美刀长什么样。 小诊所不收,那种没执照的黑医比谁都精,知道这种感染严重的穷人接不得,死在病床上还得搭一卷裹尸布。 黑市的消炎药比金子还贵,因为黑帮把货全掐在手里。 他们唯一买得起的,是最便宜的止痛药。 不是为了治病。是为了让她爹少叫唤两声。 別吵著“邻居”。 女孩说到这里,竟然笑了一下。 那张红肿的脸上,嘴角扯起来的弧度比哭还难看,像一张被揉皱的纸试图自己展平。 教堂。 神父。 上帝爱世人。 但上帝不发阿莫西林。 警察。 警察来这一片只带枪不带药。 第10章 好人 陈默指了指地上的壮汉。“你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吗。” 女孩不说话。 “他是卖白粉的。这一片的货都从他手里过。你爹断腿之前,说不定还找他买过烟。” 女孩把钞票攥得更紧了。指节白得像骨头要从皮肤里戳出来。 “我知道。” 她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轻得像怕被这巷子以外的任何东西听见。 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挣扎。 是认命。 是十二岁就已经算完了所有选项、发现每一个选项都通向深渊、於是闭著眼睛选了最浅的那一个。 哦天,她真的有十二岁吗? 她的牙齿都没长全,瘦瘦小小的。 “但是只有他愿意给钱。” 陈默站起来。 他转向那个被绑著的毒贩,掐住对方的下巴,强迫那张满是泥水的脸抬起来。 “你看著我。记住了,这张脸是我。不许找这个孩子的麻烦。听见了吗。” 毒贩没说话,眼神里透著一股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劲儿。 陈默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不是第一次见我了。你知道我经常在这几条街转悠。如果你敢报復她,我会找到你。然后我会把你的骨头一根一根拆下来。” 毒贩突然不抖了。 他咧开嘴,露出嘴里缺了几颗的大黄牙,泥水顺著牙缝往下淌。 他用一种极其真诚的、甚至带著点委屈的口吻开了口。 “你不懂。” 他咳嗽了一声,泥水呛进气管,声音又湿又闷。 “你不懂这一片是怎么运作的。你觉得我是坏人?你知道其他人是怎么干的吗?他们会把这种年纪的女孩直接蒙头带走,送到南区的快乐屋,送到码头的地下妓院。 在那儿,她每天面对几十个人。接满了给饭吃,接不满拿鞭子抽。 三个月...哦那是成年人的她可能也就几天吧,人就废了。然后像垃圾一样扔进后巷,等回收的人来收,尸体都卖不上价。” 他停了一下,像是要確保陈默听清楚了每一个字。 “我呢?”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带上了一种被冤枉的委屈。 “我只让她陪我一个人。 我还给她钱! 我给她钱! 她需要我的粉但是我不止给她粉我还给她钱!给得比谁都多。 她拿了这笔钱,她爹就能多活几天。多活几天,你懂吗?在这片地方,多活一天都是赚的。你觉得这是坏事?在这一片,老子这叫行善积德。我是好人。你不觉得吗?” 他问出最后那句话的时候,眼睛里甚至带著一丝期待。 不是装的。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在等一个肯定的回答。 陈默没有说话。 他看著毒贩那张脸。 泥水,血丝,大黄牙,还有那双写满了“我明明已经很好了你们为什么还不满足”的眼睛。 真诚的。委屈的。发自肺腑的。 这个人没有撒谎。他是真的相信自己是个好人,他是真的觉得少几个人、少打她几次、再她几张脏钱,就是在哥谭行善积德了。 他是真的。发自內心地。相信自己是好人。 陈默笑了。 不是韦恩式笑容。不是圣母式笑容。 不是任何一种他对著镜子练过十七遍的笑容。 是被某种过於荒诞的东西击中之后,除了笑没有任何反应方式的笑。 气笑的。 笑出声的那种。 妈的原先他还不承认自己是个社会主义巨婴的,操尼玛的哥谭,总能刷新正常人类的三观。 陈默把毒贩从地上拎起来,单手掐住他的下頜,把那张真诚的脸抵在墙上。 “你觉得你是好人。” 毒贩的下頜骨在他手指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你觉得s她的只一个人就是发慈悲了。你觉得给她几张脏钱就是在积阴德?是不是路上碰到只流浪猫过去你没动手宰了那只流浪猫都要对著上帝邀功,感嘆自己的善良让这个世界多了一条可爱的猫?” 陈默把他的脸往墙上按了一寸。砖面的粗糙颗粒嵌进皮肤。 “你不是好人,你只是比其他畜生多了一点点算计,想再来点更高端的消费安抚一下自己的良心,但又消费不起所以开始折旧商品,你不是好人,你只是一个,精明的畜生!” 陈默鬆开手,往后退了半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毒贩的腿。 “我刚才说的话,你最好当成圣经记在脑子里。如果你找她麻烦,我会回来找你。我知道黑帮是怎么处理叛徒的,我也是混这一片的,bro,不要觉得我是个好人我下不去手。” 他的脚尖悬在毒贩的腿骨上方。 “听说人的股骨能承受大概八吨的压力。我觉得我现在这一脚下去,力量应该也差不了太多,你的骨头大概会变成渣。想试试吗?” 本来一直都没什么反应的毒贩听到这句话才开始惨叫。 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混著泥水,糊了满脸。“不行!你不能这样!我要是残了明天就没法干活了!” “你不是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吗。” 陈默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在跟一个孩子讲道理。 “好人应该再做出一点牺牲。” 毒贩的嘴唇哆嗦著,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陈默从他口袋里掏出那个破皮夹子,把里面所有的现金全抽出来。 没数,看都没看,直接塞进女孩手里。 女孩捧著那堆钱。 皱巴巴的,沾著泥,沾著血,沾著哥谭底层所有说不出口的东西。 她仰头看著这个戴著简陋面具的少年。 “你明天还会来吗。” 陈默点头。“会。” 女孩没有说谢谢。 在哥谭,谢谢这两个字太贵了。比止痛药贵,比消炎药贵,比命贵。穷人消费不起。 陈默把她送到巷口,看著那个瘦小的背影消失在层层叠叠的铁皮棚屋之间。 那些棚屋像叠在一起的棺材,每一个里面都躺著还没死透的人。 他站在那儿。 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陈默往地上啐了一口。 “这操蛋的正义。” 风从棚户区的方向刮过来,带著铁锈味、霉味,和某种甜腻的、像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腐烂的味道。 远处那盏坏了一半的路灯还在滋滋地响,光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像这座城市本身从来没有真正亮过,但也从来没有彻底熄灭。 第11章 弥赛亚 哥谭的夜晚像一口倒扣的锅,把所有的光都闷在了里面。 陈默蹲在东区贫民窟对面那栋废弃公寓的楼顶,看著天色从墨汁一样的黑,变成一种脏兮兮的、像洗不乾净的裹尸布一样的死灰色。 他身后的铁皮通风管道上结著一层霜,哥谭连霜都是灰的。 陈默把那件从旧货摊上淘来的工装夹克拉链拉到下巴,领口磨得发亮的布料贴著脖子,冰得像一条死蛇的皮。 阁楼的破沙发还在等他,弹簧蹦出来那根正好顶在腰窝的位置,躺下去能听见脊椎骨一节一节硌在铁架子上的声音。 但今天他不想回去。 闭上眼就是那片棚户区,铁皮屋顶像鱼鳞一样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每一片下面都压著几个还没死透的人。 他见过太多了。 来哥谭半个月,他见过被串在铁架子上皮都烧没了的得罪了黑帮的码头工人。 见过被便利店老板用霰弹枪打断腿骨的流浪汉。 见过三个十四岁的孩子蹲在后巷里,像分食一包薯片一样平静地分赃,从另一个十四岁孩子身上扒下来的限量球鞋。 陈默把那件廉价布料缝的红蓝面罩往脸上一套,从通风口翻了出去。 没什么目的。 就是不想待在任何有天花板的地方。 哥谭的白天和夜晚是两座城市。 夜晚的哥谭属於疯子、罪犯和那个喜欢把自己掛在屋檐上的偏执狂。 白天的哥谭属於所有人都属於那些穿著手工西装从韦恩大厦里走出来的精英,属於那些在阴暗的巷子里把自己当蛆虫培养皿的流浪汉,也属於那些把抗生素定价在穷人够不著的高处、然后对著镜头说“我们致力於为所有患者提供平等医疗服务”的体面人。 牧场主在圈地,农场主在提高自己庄稼的產量。 陈默蹲在公寓楼顶的边缘,看著下面的街道,脑子里转著一个很荒唐的问题,在哥谭,好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个词在这里,和在別的地方,是同一个意思吗。 他还没想通,枪声响了。 街角那家银行,连续三声,闷响,像有人隔著棉被砸钉子。 然后是尖叫。 哥谭的市民连尖叫都带著一种“又是这齣”的疲倦。 抢银行都快成为哥谭每日日常打卡活动了。 陈默从楼顶翻了下去。 银行大厅里,四个劫匪,两把手枪,一把霰弹枪,一把微冲。 人质被赶到角落,蹲成几排,像超市冷柜里码好的冻肉。 一个穿著灰色卫衣的年轻女人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在抖,但没出声。 她旁边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双手抱头,眼镜歪在一边,镜片上有一道新鲜的裂痕。 他嘴里在念念有词,“我还有老婆孩子我还有老婆孩子我还有老婆孩子”,像念经。 最边上是个穿著加油站工装的老头,头髮花白,背弓著,姿势熟练得让人难受。 一个劫匪正抡著短柄大锤砸柜檯玻璃,砸了三下没砸开,骂了一句脏话。 另一个正往大號帆布袋里塞现金,动作粗暴,像往垃圾桶里塞废纸。 第三个端著霰弹枪对著人质,枪口从左移到右,从右移到左,像在犹豫先打死哪个不听话的。 第四个,也就是端著微冲那个,站在大厅中央,正在指挥。“快!快!快!”他的声音尖得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陈默从天花板的通风管道翻进来,倒掛在大厅正上方。 没有俏皮话。 没有圣母演讲。 小蜘蛛今天实在是没啥心情。 陈默鬆开蛛丝,像一块秤砣砸下去。 脚尖踩在端微冲那个劫匪的肩膀上,整个人往下一沉,膝盖夹住对方的脖子,腰一拧,把人整个甩出去。 微冲脱手,在地上滑出老远,撞在柜檯边缘,转了三个圈。 剩下三个劫匪同时回头。 陈默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左手蛛丝粘住抡大锤那个的手腕,往上一提,大锤脱手砸在自己脚面上,惨叫还没出口,人已经被拽倒。 右手蛛丝缠住塞现金那个的脚踝,往后一扯,整个人仰面摔在瓷砖地上,后脑勺磕出咚的一声闷响,袋子里的钞票撒了一地。 端霰弹枪的那个终於反应过来,枪口抬起。 陈默侧身,幅度极小,霰弹擦著耳廓打进天花板,石膏板炸开一个窟窿,碎屑像下雪。 他扣住枪管,往上一推,枪托反砸在劫匪自己脸上。鼻樑骨断裂的声音脆得像掰断一根芹菜。 四个人,十二秒。 陈默把他们拖到银行门口,用蛛丝一个一个捆在石柱上。 姿势各异,整整齐齐。 像四只待签收的快递。 其中一个还在哼哼,嘴角掛著血沫,鼻子歪向一边。 陈默蹲在他面前,看著他的眼睛。“鼻樑骨断了,去医院接一下。掛急诊,別掛门诊,门诊排队排到的时候骨头该长歪了。” 劫匪没说话,他的眼神里不是恐惧,是困惑,他搞不懂这个穿睡衣的人在干什么,以及他在说什么鬼话,谁特么去得起医院啊? 他看起来像在韦恩集团工作的精英中產吗? 那几袋现金堆在柜檯旁边,鼓鼓囊囊,袋口露出绿油油的钞票边缘。 百元美钞,没有零钱。 好吧这句话是废话。 谁抢银行的时候就喜欢往袋子里装硬幣? 警笛声正从几个街区外往这边赶,声音由远及近,像一只正在靠近的、喉咙里滚著低吼的野狗。 人质已经跑得差不多了,大厅里空荡荡的。 那个灰色卫衣的年轻女人跑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说了什么,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跑得最快,眼镜掉了都没捡,老头最后一个走,他经过陈默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颗化了一半的硬糖,放在柜檯上。 然后走了。 可能因为陈默的身形看起来真的很像个孩子吧。 陈默站在那几袋现金面前。 按照他这半个月演的剧本,他现在应该射出一道蛛丝,盪出银行后门,消失在警笛声接近之前。 乾净,利索,符合友好邻居的人设。 陈默伸出手,握住了其中一个袋子的袋口。 嗡。 系统响了,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像一根细针顶在后脑勺上。 不扎进去,但让你知道它在。它在等你把手缩回去。 陈默没有缩。他把那袋钱拎了起来。嗡鸣声变大了一点。 他脑子里没有画面。 没有那个攥著脏钱的十二岁女孩,没有“只有他愿意给钱”,没有抗生素和止痛药的价目表。 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拎著那袋钱,站在空荡荡的银行大厅里,听著警笛声越来越近,听著系统在他脑子里持续地、低沉地嗡鸣。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不是对系统说的,是对自己说的。 “別他妈响了。” 嗡鸣声顿了一下。 “我知道我做的是对的。” 系统安静了,像被人猛地掐住了喉咙。 陈默把那几袋现金一袋一袋地摞在一起,用蛛丝捆成一个巨大的包裹,扛在肩上。 四吨的力量,扛这几袋美钞还是绰绰有余的,他走出银行后门,爬上墙面,消失在哥谭灰濛濛的晨光里。 第12章 宽恕我 凌晨。 哥谭。 高楼大厦之下是贫民区。 这片棚户区是连警察都不会单独巡逻的地方。 铁皮屋顶像癩痢头上的疤,东一块西一块地拼在一起,中间夹著晾衣绳、废弃的床垫、不知道谁家的破沙发,沙发麵上有一摊深褐色的污渍,不像是咖啡。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混合了霉味、餿饭、廉价香菸和某种甜腻的、像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腐烂的味道。 陈默在最高的废弃水塔顶上蹲下来。 水塔的铁架子锈得只剩骨架,风从骨架中间穿过去,发出一种像吹瓶口似的呜咽声。 他解开第一袋钱。 百元美钞,整整齐齐,泛著油墨香。 在哥谭的棚户区,这种味道比麵包香,比女人香,比任何东西都香。 因为它能买来所有那些。 陈默没有一口气把整袋倒下去。 他抓出一把,像撒鱼食一样,手腕一抖。 钞票散成一片绿色的雪,往西边飘。 又抓一把,往东边撒。 再一把,往北边。 他爬下水塔,沿著棚户区的铁皮屋顶慢慢移动,每走几步就从袋子里抓出一把,均匀地、沉默地撒下去。 下面是眾生。 最东边的角落里,一个流浪汉蜷在铁皮棚和砖墙的夹缝里。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顏色,是穿得太久了,久到布料本身的顏色被磨掉了,只剩下纤维本身的灰白。 他旁边生著一小堆火,烧的是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碎木板和旧报纸。 火苗很小,將灭不灭,在风里缩成一团。 他眼神涣散,瞳孔大得像两口枯井。刚吸完,针管还扔在脚边,针头上沾著一滴血珠,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 他整个人靠在墙上,姿势松垮得像一具被人隨手搭在那儿的布娃娃。 嘴角掛著一丝笑,那种什么都不用想了的、脑子被漂白剂洗过一遍的,空白的笑。 一张绿色的纸片从天上飘下来,飘过他的眼前。 他的视线跟了那张纸片一会儿,像是花了很长时间才確认这东西是真实存在的。 然后他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捏住钞票边缘,举到眼前,对著火光看。 纸幣被火舌舔了一下,边缘迅速捲曲,从绿色变成褐色,再从褐色变成黑色。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火苗顺著边缘往上爬,像一条细细的、亮红色的蛇。 他笑了。 笑得很轻,像看见了什么只有他能看见的东西。 幻觉嘛,他见多了。 有一次他看见自己的血管从手臂上长出来,长成一根藤蔓,缠住路灯杆,把他整个人吊在半空中。还有一次他看见下水道里爬出一只浑身长满眼睛的猫,每一只眼睛都在流泪,流的是汽油,然后那只猫自己把自己点著了。 所以他很习惯。 他把那张正在燃烧的百元美钞卷了卷,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卷一根手工雪茄。然后隨手扔进火堆里。 火苗猛地躥了一下。 绿色的钞票在火焰里迅速捲成一团,油墨在高温下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纸张从边缘开始碳化,百元大钞上富兰克林的脸先是皱了,然后黑了,然后碎了。 旁边两米外,另一个流浪汉正靠在墙上,裹著一件从垃圾箱里翻出来的破羽绒服。 羽绒服从肩膀处裂开一道口子,灰色的填充物翻出来,像一道化脓的伤口。他本来在打盹,被火苗那一下异常的躥高惊醒了。睁开眼,瞳孔里映出那团正在火焰中心迅速消失的绿色。 他愣了一秒。然后眼珠子猛地瞪大,大到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我操!那他妈是钱!” 他像一条被人踩了尾巴的狗一样从地上弹起来,扑向火堆。 手直接伸进去,手指抓住那团正在燃烧的纸片的边缘。火舌舔过他的手背,汗毛瞬间捲曲焦黑,皮肤从白变红,从红变成一种半透明的、底下渗出组织液的惨白。 他感觉不到疼。他捏著那团灰烬的边缘把它从火堆里捞出来。钞票已经烧掉了三分之二,剩下的部分还在冒火星。他用另一只手去拍,火星烫进掌心,掌心的皮肤和纸灰粘在一起。 火灭了。 他捏著那团东西,举到眼前。那是一团黑色的、边缘捲曲的、还保留著钞票大致形状的灰烬。 手指轻轻一碰,黑色的部分就碎了,变成粉末从他指缝间簌簌往下掉。 掉在泥水里,浮在表面上,像一层极薄的、隨时会被风吹散的煤渣。 他的手背上,被烫过的地方已经鼓起了水泡,透明的,里面是淡黄色的组织液,边缘泛著一圈不健康的红。 他没有看自己的手。他看著那团灰烬,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灰烬和烫脱的皮肤碎屑一起黏在裤子上。 他靠回墙上,闭上眼睛,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个吸大了的流浪汉还靠在旁边,脸上掛著那丝空白的笑。 火堆继续烧,碎木板在火焰里噼啪作响。他不记得刚才烧掉的是什么。明天也不会记得。后天,他可能连今天自己在哪里都记不住。 这挺好的。 在这片地方,记忆力是一种奢侈品。记得越清楚,活得越痛苦。 另一个方向,便利店对面的巷子里。 一个男人蹲在墙根底下。 他身上的衬衫袖口磨破了,领口也磨毛了,但还能看出曾经是件体面的衣服。牛 津纺,浅蓝色,左胸口有一个被撕掉的品牌標籤留下的针孔痕跡。 他蹲在那儿,膝盖顶著胸口,手插在口袋里。 右边口袋里是一根从工地上捡来的钢管,大概四十厘米长,一端被锯断过,断口参差不齐,带著铁锈。 他攥著它,手心全是汗。 汗和铁锈混在一起,变成一种酸涩的、像舔电池的味道。他盯著便利店的门。自动门,玻璃的,上面贴著“本店概不赊帐”的列印纸,纸边已经捲起来了。 他在算。 进去,拿麵包,拿水,拿任何能往嘴里塞的东西。 柜檯后面那个店员他认识,上周他还拥有一副体面工作信用不是还没破產的时候,每天路过都会跟对方点头。 对方也跟他点头。 两个人谁都不知道对方叫什么,但每天点两次头,早晚各一次。 他觉得这大概算是认识。 现在他要进去抢这个认识的人。店员会按柜檯下面的报警器。警察多久会来? 不会来。 这片区域的警察不会为便利店抢劫案出警。 但店员自己有枪。收银台下面那把霰弹枪,他见过。上次有个流浪汉在门口闹事,店员把枪往柜檯上一放,什么都没说,流浪汉就走了。 所以他要抢在店员摸到那把枪之前。用钢管。砸在对方摸枪的那只手上。然后拿了东西就跑。跑不掉就拼命。 拼命而已。 他的命又不值钱。 一张百元美钞飘下来,落在他脚边的泥水里。 他低头看著那张钱。 富兰克林的脸朝上,半边浸在泥水里,泥水沿著纸幣的边缘慢慢洇开,绿色的油墨变成一种脏兮兮的墨绿色。 他看著那张脸。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路灯闪了三下。 他鬆开了兜里的钢管。 手指一根一根地张开,钢管滑下去,硌在大腿侧面。 他弯腰,把钞票从泥水里捡起来。泥水顺著纸幣边缘往下滴,滴在他磨破的袖口上。他用拇指擦了擦富兰克林脸上的泥,没擦乾净,泥渍嵌进了纸张的纤维里。 他把钞票举到眼前,对著路灯看。水印在那里。安全线在那里。 真的。 他把钞票折了一下,塞进衬衫口袋里,贴著胸口的位置。 然后他站起来,膝盖嘎巴响了一声。他走进便利店。自动门开了,门铃发出一声短促的电子音。 柜檯后面的店员抬起头,那个每天跟他点两次头的人。 男人走到货架前,拿了一袋切片麵包,一瓶矿泉水。 最便宜的。他走到收银台,从衬衫口袋里掏出那张钞票,放在檯面上。钞票是湿的,沾著泥,贴在檯面上,边缘微微捲起。店员低头看著那张钞票,又抬头看著男人的脸。看了几秒。然后他打开收银机,找零。 硬幣,几张皱巴巴的一元钞。他把零钱和麵包矿泉水一起推到男人面前。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男人拿起东西,走出便利店。他坐在巷口的水泥墩上,撕开麵包包装,取出一片。麵包边有点干,在嘴里嚼著,像嚼一张纸。 他嚼得很慢。不是因为不饿,反而是因为饿太久了,胃已经缩成了拳头大小,吃太快会吐。 钢管还在另一个口袋里。 他不知道下一张钞票什么时候会飘下来。所以他留著它。 最深处。 那片连流浪汉都不愿意扎堆的区域。 这里没有铁皮棚,没有废纸箱搭的窝,只有一堵半塌的红砖墙和墙根下一块勉强能遮住半个身子的水泥檐。 雨水从檐口滴下来,把墙根泡出一片深绿色的苔蘚。 苔蘚上躺著一个身上已经爬满白虫的流浪汉。姿势是侧躺,膝盖蜷起来,手臂弯著,头枕在一只手上。 像一个婴儿在母亲子宫里的姿势。 但他脸上的皮肤是灰的,嘴唇是白的,眼窝深深地陷下去,像两眼乾涸的井。 他身上有好几处伤口,分布在手臂、小腿、肋骨外侧,被钝器砸过、被鞋底碾过、被生活本身一点一点磨出来的,溃烂。 伤口边缘的皮肤翻卷著,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肉,肉的表面覆著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脓膜。 隔著几米就能闻到那股味道,甜腻的,像熟过头的水果被扔在太阳底下晒了三天。 苍蝇停在他小腿的伤口上,他没有挥手去赶。 不是不想赶,是没力气了。 他旁边蜷著一只狗。 脏得看不出原本的毛色,可能是黄的,可能是白的,可能是黑白花的。 现在是一种统一的、被泥水和机油和不知道什么液体反覆浸透过的灰褐色。狗的肚子很大,松松垮垮地垂著,奶头肿胀,周围有一圈被小狗吮出来的红印。 刚下完崽。 小狗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嚶嚶地叫,声音细细的,像风吹过生锈的铁丝。狗没有回头去看。 它蜷在主人身边,下巴搁在主人的手心里。 老流浪汉的手指动了一下,临死之前肌肉最后的、无意识的抽搐。 他的指尖碰到了狗的耳朵。狗抬起头,舔了舔他的手指。那根手指冰凉,沾著灰,指甲缝里全是泥。 狗的舌头是温热的,粉红色的,带著一层薄薄的水光。那大概是这条巷子里唯一乾净的东西。 老流浪汉的嘴唇在动。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铁皮缝。 “你可以吃我。” 狗没有听懂。狗只是舔著他的手指。 “我感谢你一直陪著我。”他的声音干得像砂纸磨过玻璃。“所有人都走了。房东。工头。那个说好一起做临时工的。码头。便利店那个每天跟我点头的。都走了。” 他停了一下,喉结动了动,像在咽什么东西。但喉咙里什么都没有。“就你还在,只有你没拋弃我。” 狗把下巴搁在他手心里。那只手已经快没有温度了,但狗不在乎。 狗把下巴搁在那儿,眼睛半闭著,尾巴在地面上慢慢扫了一下。扬起一小片灰。 “世界不要我了。你还要。” 他闭上眼,手从狗头上滑下来,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手指微微蜷著,像还在攥著什么。 一张百元美钞飘下来,落在他膝盖上。绿色落在灰色上,像一片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叶子。 他膝盖上的裤子破了一个洞,露出里面瘦得只剩一层皮的髕骨。 钞票落在髕骨上面,被风掀动边角,轻轻拍打著那块凸起的骨头。 他没有睁眼。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捡,去消费,去花。 钱对死人没有用。 一只手从旁边猛地伸过来,把钞票抢走了。 那只手很瘦,指甲缝里全是黑泥,虎口上有一道结了痂的刀疤。 手的主人是一个穿著连帽衫的年轻人,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下巴,下巴上有一道刚癒合的抓痕。 他把钞票攥在手里,转身就走。 狗齜出了牙1像被踩了尾巴、像被踢了肚子、像把所有的恐惧和疼痛全部压成了一声嘶哑的咆哮。 嘴唇翻上去,露出粉红色的牙齦和几颗已经磨损发黄的犬齿。狗很老了。 牙掉了好几颗。但它齜出来了。 那只手的主人回过头,抬起脚,一脚踹在狗肚子上。 狗的肚子被踹得整个凹陷进去,身体像一只被踢飞的皮球,从地面弹起来,在半空中翻了一圈,撞在红砖墙上。 肋骨撞在砖角上,发出一声闷响。 狗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不是叫,是那种气从肺里被猛地挤出来的声音。 然后它摔在地上,侧躺著,四条腿抽搐了一下。 它又爬起来了,它在地上趴了大概五次呼吸的时间,后腿撑著地面,一点一点把身体撑起来。 被踹的那一侧肚子在剧烈地抖动,肋骨的起伏快得不正常,像一只被攥在手心里的麻雀的心跳。 后腿瘸了,不敢著地,只能用三条腿站著。但它站起来了。 它瘸著那条后腿,一步一步,慢慢走回主人身边。短短的几米,它走了很久。它重新蜷下来,把下巴搁在那只已经不会动的手心里。 角落里传来小狗嚶嚶的叫声。狗没有回头。它把下巴搁在那儿,眼睛半闭著,尾巴在地上慢慢扫了一下。扬起的灰落在它自己的爪子上。 陈默蹲在水塔顶上,把最后一袋钱倒空。袋子里还剩了几张,四五百美刀的样子。 他抽出来,折了一下,塞进衣服里。 嗡。 系统又响了。 陈默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蹲在水塔顶上,手插在兜里,手指捏著那几张钞票,指节发白。 风从铁皮屋顶之间刮过去,把下面爭抢钞票的声音送上来,叫骂、惨叫、布料撕破的声音、拳头打在肉上的声音。 这次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陈默撇了撇嘴。从墙壁上爬了下去。 那个抢了钱、踹了狗的人已经不见了。钞票也不见了。 狗还蜷在主人身边。听到他的脚步声,狗抬起头,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嘴唇翻上去,露出那几颗磨损发黄的犬齿。 身体在抖,三条腿撑著地面,被踹过的那一侧肚子还在剧烈地起伏。但它没有退。 陈默蹲下来。 和狗平齐。 他没有伸手去摸,没有说“没事了”,没有做任何人类试图安慰动物时会做的动作。他只是蹲在那儿,从兜里抽出三张一百,折都没折,直接塞进那只已经变冷的手里。钞票和手指贴在一起,风一吹,纸幣边缘轻轻抖动。 像那只手还在攥著什么不肯鬆开。 狗低头嗅了嗅钞票。油墨味,泥水味,汗味,血味。然后它嗅了嗅主人的手指。最后它把下巴搁回了那三张钞票上。尾巴在地上慢慢扫了一下。扬起的灰落在陈默的鞋面上。 陈默站起来。 他转过身,爬回了墙上。回到水塔顶上,兜里只还剩一张一百。 系统也终於安静了。 他把拉链拉上,蹲在水塔边缘。 下面还在发生著他看不见的事。 钱飘到的地方,有人抢,有人藏,有人烧。有人攥著它走进药店,有人攥著它等死。爭抢的声音从铁皮棚屋之间传上来,闷闷的,像水底的人在爭吵。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骂,有人在祈祷。 陈默安静地听著。 他知道这世界不会因为这几袋钱变好。 那个在墙根下等死的老流浪汉还是死了。狗还是被踹了,小狗还是会嚶嚶叫著找奶吃,等它们长大一点,也会被人踹,也会蜷在某个等死的人身边,舔那个人的手指,然后把下巴搁在那只不会再动的手心里。 码头还是会砸断临时工的腿。抗生素还是买不到。止痛药还是按桶卖,便宜,量大,成癮,街道永远在这里,等著下一个跌落的人。 这座城市的运转逻辑,不会因为一个穿睡衣的少年撒了几袋钞票就发生任何改变。 但今天晚上,在哥谭的某个角落里,可能有人攥著一张百元美钞,睡了他这辈子第一个不用考虑明天怎么死的觉。 可能是那个衬衫口袋里装著湿钞票的男人。可能是那个手背烫出水泡、什么都没说就闭上眼的流浪汉。可能是某个他没看见的、从铁皮棚里衝出来、捡起一张钞票就跑回屋里、把门死死顶住的女人。 可能是某个孩子,把钞票藏在枕头底下,整夜没睡,怕自己一睁眼,发现那张钱是做梦。 够了。 陈默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 膝盖咔噠响了一声。 灰濛濛的风从他身边刮过去,带著铁锈味、霉味、和那种甜腻的、像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腐烂的味道。 兜里那一百美刀贴著他的胸口,微微发烫。他没有回头去看那条巷子。 他转身,爬下水塔,消失在棚户区的阴影里。 第13章 哥谭还是有好人啊....? 凌晨五点的哥谭,空气里透著股没散乾净的硝烟味和下水道返上来的霉气。 陈默站在“加里阳光麵包房”的后厨,面前是一大坨足以把普通人砸进医院的生麵团。 他熟练地撒粉、揉捏、按压,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这要是让外人看见,准得以为这孩子是哪家少林寺跑出来的伙头僧。 其实陈默来这儿打工才三天。 第一天,加里老板还想手把手教他怎么给麵团“注入灵魂”,结果陈默看了一眼那肥腻的尝试,反手就把麵团揉出了完美的筋道,顺便还把案板震裂了一条缝。 並表面笑嘻嘻心里骂了好久美国佬的和面技术。 他还以为上回老板娘给他的那个三明治是放久了呢,敢情是新鲜出炉的口感就那样。 简直是浪费粮食。 加里老板当时就闭嘴了,看著陈默那张阳光灿烂、人畜无害的脸,心想这孩子可能天生就是个干苦力的料。 这孩子好啊,能干还能干。 陈默一边揉面,一边在心里回放著自己的高光时刻。 昨天那几麻袋钞票从水塔顶上撒下去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 绿油油的百元大钞在灰濛濛的晨光里打著旋,落在铁皮屋顶上,落在晾衣绳上,落在那些还没亮灯的棚屋门口。 爽。 这麵包店的活儿虽然累点,但胜在管两顿饭。 在哥谭,当你是个未成年非法移民而且还不乐意加入黑帮的时候,能让你吃饱饭还没人拿枪指著你后脑勺甚至他还给你点钱的地方,简直就是人间天堂。 陈默回头看了一眼烤炉里正慢慢膨胀的麵包,香味儿钻进鼻孔,让他產生了一种短暂的、不切实际的错觉。 或许,哥谭也有一抹阳光。 或许,加里老板和老板娘这种勤勤恳恳开店的人,就是这座城市的良心。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就是给的太少了点不是长久之计。 那个破稿子审核审这么久了,审核就审核不审核完不发布,稿费还不给发,真是过分。 虽说如此,但陈默哼了两声,“spider-man,spider-man……” 心情还是美丽的。 整体来看。 后厨的门被推开了。 加里老板那圆滚滚的身躯像个刚出炉的大號欧包,慢吞吞地挪了进来。 他身后跟著老板娘,今天穿得格外扎眼,那件紧身裙勒得她像个隨时会爆开的红色香肠,指甲染得比血还红。 陈默停下手里的动作,露出一个標准的、练习过无数次的阳光微笑。 “早,老板。早,老板娘。这批法棍还有十分钟出炉。” 加里老板没说话,只是盯著陈默看,眼神里闪烁著一种让陈默后背发毛的光芒。 那种眼神他见过,以前在贫民窟,那些毒贩子看货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只不过毒贩子看的是白粉,加里老板看的是他。 別这样,我刚夸完你们...., 加里老板走到陈默右边,一只肥厚、油腻、带著汗渍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与此同时,老板娘绕到了左边,她那带著刺鼻廉价香水味的身子往陈默身上凑了凑,染著红指甲的手也搭在了另一边肩膀上。 陈默被夹在中间,像一块被两面煎的肉饼。 他能感觉到加里老板那坨肥肉隔著工装传来的热量,那感觉就像被一块浸满了油的湿抹布给裹住了,黏糊糊的,带著一股隔夜的大蒜味。 老板娘伸出手指,慢条斯理地勾住了陈默围裙的带子。 她歪著头,涂著厚厚口红的嘴唇裂开,露出一颗闪著寒光的金牙。 “小陈默啊,累不累?”她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铁片,听得陈默耳朵生疼。 试图保住自己第一份正儿八经工作的陈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迅速恢復。“不累,为了阳光麵包房的未来,我还能再揉一百个麵团。” 加里老板呵呵一笑,身子又往前挤了挤,那股子大蒜味直往陈默脖子里钻。“活儿干得確实不错,长得也真是……討人喜欢。” 他的手在陈默肩膀上捏了捏,力道大得有点不正常,不是长辈对晚辈的鼓励,是买主在掂量货品的分量。 老板娘接过话茬,手指顺著围裙带子一点点往上爬,最后停在了陈默的锁骨上。 指甲轻轻划过皮肤,带起一阵让人反胃的凉意。“姐姐问你,想不想多挣点钱?” 陈默低头看著案板上的麵团。 他心里那个关於“哥谭阳光”的美梦,啪的一声,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討厌这个阿美丽卡討厌这个哥谭。 “挣啊,我记得合同上写的是一小时五美刀。”陈默的语气还是轻快的,像在討论今天麵包该烤几分熟。 老板娘咯咯笑了起来,胸前的红色香肠剧烈抖动。“五美刀那是给外人挣的。只要你听话,以后不用干这些揉面烤火的粗活。” 她凑到陈默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股子令人作呕的黏糊劲儿,“就陪我们俩,只陪我们俩。你想买什么,姐姐给你买。” 加里老板也跟著点头,肥肉乱颤。“比你在外面洗碗、搬砖强多了,是不是?这可是哥谭,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陈默低著头,看著自己那双沾满了麵粉的手。 这双手昨天抬起了侧翻的轿车,把毒贩的牙齿磕在一起,把百元美钞撒进贫民窟。 现在这双手上沾著麵粉,指缝里还卡著没洗净的乾麵团。 他在想,他撒出去的那几麻袋美钞,是不是撒到狗身上去了。 他在想,他为什么要在这个鬼地方浪费三天的青春去学怎么揉面。 他在想,他刚才居然还在哼“spider-man,spider-man”,哼得那么开心。 他他妈居然真的觉得这破地方有好人。 陈默本来想说点体面的话。比如“我其实是个正经人”,或者“我家里还有个重病的奶奶要照顾”,甚至是“我对大蒜过敏”。但他最后什么都没说。 陈默只是认命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依旧阳光。 果然。 人杰地灵的哥谭,是不可能有好人的。 是他自己太天真,非要在粪坑里找出一颗没沾屎的珍珠。 陈默轻轻拍掉了手上的麵粉。 他抬起头,先看了看左边的老板娘,又看了看右边的加里老板。 目光在他们脸上各停了一秒,像在確认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討论今天要加多少酵母。 “行吧。你俩自找的。” 第14章 小蜘蛛抚摸著他漂亮的小脸蛋 后厨里,陈默把那只揉到一半的麵团往案板上一摔。 加里老板正站在他右边,肚子贴著陈默的肩膀,隔著一层洗得发白的工装,那坨肥肉的温度和湿度清清楚楚地传过来。 老板娘绕到了左边,染著红指甲的手正在勾他围裙的带子,涂著厚厚口红的嘴咧开,露出一颗镶过的金牙。 陈默抬起左手。 反手一巴掌抽在老板娘脸上。动作不大,手腕发力,指尖刚好扫过她涂满脂粉的颧骨。 声音清脆,像掰断一根新鲜的胡萝卜。 老板娘整个人往旁边趔趄了两步,高跟鞋在瓷砖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后背撞在置物架上,一袋麵粉晃了晃,没掉下来。 她的脸上浮起四道红印,嘴角那颗金牙上沾著的口红被震掉了一块。 加里老板还没来得及把嘴张开,陈默的右手已经抽上去了。 同样反手,同样手腕发力。 加里的脸比老板娘厚实,声音闷一些,像一巴掌拍在发过头的麵团上。 他的脑袋往右边猛地一偏,下巴上的肥肉跟著盪了一下,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烤炉边缘,烫得他嗷地叫了一声。 厨房里安静了大概半秒。 陈默系统的警报尖叫的像开了的水壶一样。 “我知道我这么做不对,但是不这么做我真的不解气,好吗?”陈默试图和系统讲讲道理。 老板娘先反应过来。 她捂著脸,眼眶里含著疼出来的泪,涂著厚厚口红的嘴张成一个不规则的椭圆形。 “你——你打我?你打我!” 声音尖得像指甲刮过烤盘,吵的要死。 但隨著老板娘这一声尖叫系统终於不弹警报了。 加里老板的反应慢一拍,但他的反应更直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著麵粉的围裙,又抬头看了一眼陈默,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暴怒,像一头终於意识到自己被踢了的肥猪。 他攥紧拳头,指关节上那几根黑毛跟著绷紧。 陈默甚至有空数清楚到底有几根。 在蜘蛛感应的视角里,那只肥硕的拳头慢得像没吃饱饭的蜗牛在爬。 他甚至有时间在心里补了一句吐槽大会你一个开麵包店的,手上不该沾著麵粉吗,怎么全是机油。 真就一点活不干吗? 这破麵包店做的那么难吃,是怎么开下去的? 陈默侧身。 幅度极小,刚好让那只带著汗臭味的肥拳头擦著他的耳廓飞过去。 咚。 拳头砸在烤炉铁皮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烤炉的门弹开一条缝,热浪扑出来,里面那排法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下去。 “嗷——” 加里的惨叫声穿透了麵粉飞扬的空气,听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土拨鼠。 系统再次响起了警报的前奏。 陈默赶紧露出一副惊恐万分的表情,双手在空中乱挥。 “哎呀老板!你没事吧?你说你打我干什么,这烤炉它是无辜的啊!它每天都给你烤麵包,你对它下这么重的手,它不疼吗?” 说话间,陈默脚下一个“踉蹌”,身体重心极其自然地向前一歪。 手肘顺势往上一提,精准地顶在加里的下巴上。 系统不响了。 师出有名这一块。 咔吧。 那是牙齿剧烈撞击的声音,听著就让人牙根发酸,像两块劣质瓷砖被强行摁在一起。 加里的脑袋猛地往后一仰,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的烂肉,原地转了半圈,嘴里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呜咽。 陈默一脸无辜的站在原地。 他是好心的,事不小心办坏了的而已,运气不好,他能怎么办? 系统都原谅他了,老板老板娘你俩不打算原谅一下吗? “加里!你这个小畜生!” 老板娘很明显並没打算原谅,尖叫著扑上来。 她那件紧身裙勒得她行动起来像一根被弹弓射出去的血肠,指甲尖锐得能当开瓶器使,直奔陈默的脸蛋。 她左脸上那四道红印还没消下去,衬得她的表情格外狰狞。 陈默露出一个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手忙脚乱地往后退。 “老板娘你別激动!有话好好说,別动手啊!你指甲那么长,挠花了我的脸你赔得起吗?” 他后背“不小心”撞在旁边的置物架上。 那架子本来就摇摇晃晃,上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麵粉袋受到震动,晃了两下,从两米高的地方垂直降落。 噗嗤。 麵粉袋子正中老板娘的头顶,瞬间炸开。那一刻,后厨像是引爆了一颗白色的烟雾弹。 老板娘整个人被染成了雪白色,连睫毛上都掛满了白粉,活脱脱一个刚出土的兵马俑。 她张开嘴想要咒骂,结果吸进去一大口麵粉,憋得老脸通红,疯狂咳嗽起来。 脸上那四道红印被白粉一衬,反而更明显了,像雪地上被人划了四道指甲印。 加里这会儿终於缓过劲来了。 他满脸都是麵粉混著鼻血,白一块红一块,看起来像个被激怒的、化妆只化了一半的小丑。 他咆哮一声,低著头,像头被捅了屁股的肥猪一样朝著陈默撞了过来。 陈默低头看了看地板,又看了看掉在脚边的麵团。 那块麵团是他刚才揉到一半的,筋道完美,表面光滑,是一块好麵团。可惜了。 他蹲下去捡麵团。 动作时机卡得刚刚好。 加里衝过来的时候,脚下正好被陈默支出来的脚踝绊了一下。 这股巨大的衝量根本停不下来,加里整个人平地起飞,划出一道笨拙的弧线,最后咣当一声,一头栽进了墙角的超大號垃圾桶里。 垃圾桶剧烈摇晃了两下,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重量,直接扣在了地上。 加里的两条肥腿从桶口伸出来,在空气中无助地乱蹬,裤子在翻进去的时候被桶沿刮掉了一截,露出半截灰扑扑的內裤边。 陈默移开视线,他要长针眼了,好辣眼睛。 加里在垃圾桶里挣扎,烂菜叶和咖啡渣掛了一身,声音从桶里传出来,闷得像隔了一层棺材板。 “滚!你这个扫把星!立刻给我滚出我的店!” 陈默难得的没废话。 这种破地方他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那股隔夜大蒜味、廉价香水味、麵粉烧焦的糊味混在一起,在他的鼻腔里形成了一种他愿意用蛛丝把自己吊在韦恩大厦楼顶吹一整夜寒风来换掉的化学武器。 他转身走出后厨。 经过收银台的时候,陈默停了一下,拉开抽屉。 里面零零散散躺著几张钞票,皱巴巴的,边角捲起,像是被人反覆揉搓过很多遍。陈默面无表情地从中抽出一张二十美刀的面额,仔细折好,塞进兜里。 那是他这今天的工钱。 多一分他都没拿。 他揉了三天麵团,每天站十个小时,这钱他拿得理直气气壮。 走出麵包店。 哥谭的白天依旧拉胯。天空灰濛濛的,阳光穿过厚重的云层,滤成了一种脏兮兮的淡黄色,像隔夜的浓茶泼在旧床单上。 空气里永远飘著那股洗不净的铁锈味和下水道返上来的霉气。 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到偶尔闻到新鲜麵包的香味,会觉得那是幻觉,拎起那只破烂书包,低著头往街角走去。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娘。 今天出门没戴口罩也没遮脸,本来按照常规流程等他下班了也该到蜘蛛侠上班的点了,正好无缝切换。 本来想著就是来上个班,揉个面,烤个法棍,谁能想到还得顺便演一场全武行。 ....哎,他早该想到的。 得赶紧找条没人的巷子把行头换上,今天脾气有些许的暴躁適合去找几个小混混出出气...啊呸!是你们的友好邻居spider man今天状態正好,最適合早点陷入泥潭误入歧途的小青年聊聊天了! 越快越好。 陈默一边抚摸著自己帅的惨绝人寰的脸一边,拐进了一条偏僻的窄巷。 好消息是,他遇到混混了。 这在哥谭简直比呼吸还要自然,正適合他换装之后撒撒气。 坏消息是,他还没来得及换装。更坏的消息是,那三个混混並不完全是直的。 他恨ljpg...lpjg...忘了。 反正,陈默希望的美好世界的样子是男人喜欢男人女人喜欢女人。 ...啊呸! 是男人喜欢女人女人喜欢男人的! 希望这个世界上性取向大家都是正常的,就像选性別的时候只有选男和女,不用选男,女,其他,自定义。 巷子深处,三个叼著烟的小青年正靠在墙边。 他们的眼神不怀好意地在陈默身上扫来扫去,从脸滑到脖子,又从脖子滑到腰,最后停在他手里那只破书包上。 那种眼神陈默太熟了。 不是“我要抢你钱”的眼神,是...太他妈噁心了。 领头的那个把菸头吐在地上,用鞋尖狠狠碾灭。他胳膊上纹著一条褪色的美人鱼,鱼尾巴被他的肌肉撑得变了形,看起来像一条正在被解剖的鲶鱼。 “哟,瞧瞧这张脸。”他笑了起来,那种笑法让陈默感觉像被一条粘稠的鼻涕虫黏上了后脖颈。“比麵包店橱窗里的奶油蛋糕还要嫩。小子,新来的?哪家的?东区那片没见过你,喜欢吃泡芙吗?” 陈默站在巷口,手里拎著破书包,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身廉价的工装,上面还沾著没拍乾净的麵粉渍。 袖子短了一截,露出细瘦的手腕,腕骨凸出得像两颗没发育完全的核桃。 再加上这张在哥谭犯罪分子眼中等同於“欢迎品尝”的脸。 他嘆了口气。今天出门真的应该看一眼黄历的。 换成三个大姐姐他说不定就误入歧途了呢? 万一呢? 第15章 蝙蝠在蝙蝠洞里开始了他的分析 与此同时,韦恩庄园。 蝙蝠洞內的光线阴暗而压抑,只有巨大的监控屏幕散发著幽幽的蓝光。 布鲁斯·韦恩坐在主屏幕前,极具魅力的下巴线条冷硬得像一块大理石。 他还没换下那身蝙蝠战衣,披风垂在椅背后面,像一片凝固的黑色液体。 不理解,把自己家装修成性冷淡风格的人。 同样不理解下班了不脱工服的人。 蝙蝠侠面前是东区贫民窟过去四十八小时的所有监控数据。 阿尔弗雷德端著托盘走过来。 托盘上不是宵夜,只有一叠標註了时间戳的航拍截图,边角按时间顺序排列得整整齐齐。“少爷,您要的復盘数据。” 布鲁斯没有马上去接,他的目光正死死盯著屏幕中央那个红蓝相间的瘦小身影。 画面中,那个自称蜘蛛侠的少年正蹲在锈跡斑斑的水塔顶端。 他的姿势不像是在执行什么精確的战术动作,倒像是餵鸽子的老人,蹲在那儿,一把一把地往外撒著什么。 百元美钞从他手里散开,被哥谭灰濛濛的风捲起来,像一群找不到方向的绿色飞蛾。 布鲁斯放大画面。 他在意的重点不是“他撒了多少钱”,他在意的重点是“他怎么撒的”。 每一次拋撒都控制著散落半径。 钞票落下的位置,铁皮屋顶的阴影处,破旧晾衣绳的下方,棚屋门口的垃圾桶后面,每一条巷道的最深处。 没有一张落在开阔街道上,没有一张落在帮派巡逻路线会经过的位置。 全部落在从空中能看到、但从街面上极难察觉的视觉盲区。 布鲁斯把手指从触控板上移开,靠在椅背上。 撒在开阔地带,捡钱的人会被看见。被看见,就会被盯上。 被盯上,钱就保不住,命也保不住。 他把钱撒在盲区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每一个落点,都是那个位置附近的居民日常活动的范围,出门倒垃圾会经过,晾衣服会经过,蹲在门口啃麵包会经过,反正总会有人经过。 比起撒钱这个动作更像是给每一张钞票分配一个最有可能被穷人捡到、最不可能被黑帮截走的位置。 他为什么撒钱,而不是挨家挨户发。 布鲁斯开始推演另一种方案,停留时间过长,目击者过多,行踪暴露。 黑帮会在二十四小时內锁定他的活动规律,顺藤摸瓜找到所有拿到钱的人。 那些人会被一个接一个地从棚屋里拖出来,打断手指,逼问“他还给了谁”。 最后,那些钞票重新流回黑帮的口袋,而那些拿过钱的人,会躺在巷子里,等垃圾车来收。 撒钱。 施捨者和受施者之间没有接触。 没有目击。 没有可以被刑讯逼供出来的线索。 不是对自己乾净,是对那些拿到钱的人乾净。 他自己留了多少。 布鲁斯逐帧追踪撒完钱之后的手部动作。 他从袋子里抽出了最后几张,塞进自己衣服里。然后手突然停在半空中。 停了整整三秒。 肩膀线条收紧,像一个人正在与某种只有他自己能感知的东西进行对抗。 三秒后,对抗结束。 他从墙上爬下去,再往下的画面就看不到了,被贫民窟那种毫无秩序搭建的楼层给挡住了。 以蜘蛛侠的能力他真是不该只活跃在港口附近的贫民区,他应该去活跃在市中心,在他进化出蛛丝后,市中心更能发挥出他的战斗力。 布鲁斯把所有的画面叠在同一张屏幕上。 落点选择的精確性,手法的唯一最优解,对帮派活动规律的预判,对受施者安全性的考量,对自己报酬的极度压缩。 所有细节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屏幕上那个瘦小的红蓝色身影。 一个拥有四吨力量的变种人,抢了银行劫匪的钱。自己只留了几张。 剩下的,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精確到每一个落点的方式,撒给了这片城市里最需要钱、同时也最不可能被黑帮追踪到的人。 他做这件事的时候,没有人看著,没有人要求,没有任何回报。 他甚至不知道那些人是谁。 布鲁斯关掉屏幕。 “少爷。结论是?” 布鲁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还停留在已经暗下去的屏幕上,像在盯著一个他还没完全解开的谜题。 “他找不到別的路。” 阿尔弗雷德没有说话。 “他想帮这些人。他不知道怎么帮。制度不帮他,法律不帮他,这座城市没有任何一条现成的路能让他把钱送到需要的人手里而不被黑帮截走。所以他用仅有的东西自己铺了一条。” 布鲁斯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这不是计算。计算是为了用最小的成本获取最大的收益。他的每一个选择都在增加自己的成本,增加自己的风险,把所有安全留给那些他甚至不知道名字的人。 计算不会得出这种结果。计算不会得出『自己只留几张,剩下的全撒给陌生人』这个解。计算不会让人在凌晨蹲在水塔顶上,像撒鱼食一样,把百元美钞一把一把撒进贫民窟。” 蝙蝠侠停了一下。 “这是一个人,在面对一个他解决不了的问题的时候,用他仅有的东西,做了一件他知道改变不了任何结构、但依然选择去做的事。” 而精卫填海被人传唱不是因为它真的填平了大海。 阿尔弗雷德沉默了片刻。 “您认为他善良吗。” 布鲁斯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从披风竖起的领口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像隔著一层水面。 “在哥谭,这个词被用过太多次,已经烂了。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善良。 但他做这件事的时候,没有任何人看著,没有任何人要求,没有任何回报。他自己想出来的。他自己铺的路。 在这个没有任何人告诉他『应该』的城市里,他选了最累、最复杂、对自己最不划算的那种方式。” 蝙蝠侠转过身,披风在身后划出一道弧线。 “我不知道这叫什么。但我在哥谭没见过第二个这样做的人。” 阿尔弗雷德看著第二个这样做的人,没有追问。 他看著布鲁斯的背影,看著他站在那片深海一样的蓝光里,披风垂在身后,一动不动。 他知道布鲁斯在想的不是那个少年。或者说,不全是。 布鲁斯走向更衣室。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蝙蝠洞里迴响,一下,一下,像某种缓慢的、不肯停下来的东西。 在经过阿尔弗雷德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阿福。” “少爷。” “他找不到別的路。” 布鲁斯没再说话。阿尔弗雷德也没有回答。但阿尔弗雷德知道,这句话布鲁斯今晚已经说了两遍。第一次,是在说那个少年。第二次,也是在说那个少年。但阿尔弗雷德听出了第三次。 精卫填海。 真的什么也改变不了吗? 或许总有一天海平面会上升几个不可见的百分点吧。 或许总有一天,总会有那么一天,哥谭会迎来它第一个没有暴力犯罪的夜晚。 第16章 要我们猜猜看这一章会在十二点前发布还是十二点后? 哥谭的夜晚从不打烊,犯罪和呼吸一样自然。 东区街角,两个混混正对著便利店的捲帘门较劲。 其中一个手里拎著锈跡斑斑的撬棍,正嘿咻嘿咻地往门缝里塞,嘴里还不乾不净地骂著。 另一个在旁边望风,冻得直缩脖子。 陈默蹲在斜上方的路灯杆顶端,像只巨大的红蓝蜘蛛。 真的很像,尤其是在这只大蜘蛛还边发呆边吐丝织网玩的情况下。 陈默停下了织网的动作,注意到了好死不死挑到他正对面违法犯纪的两个误入歧途的青年。 陈默对著撬棍看了两秒,觉得那玩意的受力点找得实在不怎么样。 他从路灯杆上倒掛下来,脸正对著那个望风的混混。 “嘿,两位。大半夜的跟门较什么劲?这门每天按时上下班,兢兢业业挡风遮雨,从来不迟到早退,你们考虑过它的感受吗?” 望风的混混猛地抬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看见一张倒著的、用廉价布料缝成的面罩,眼睛部位还是粗糙的护目镜。 “蜘蛛侠!” 混混尖叫一声,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听著跟被踩了脖子的鸭子没区別。 陈默在空中晃了晃。 “答对了,奖品是——” 他猛地鬆开脚,整个人轻盈落地。 两个混混还没回过神,陈默的双手已经像抽风一样甩动起来。 白色的蛛丝左右开弓,精准地糊在了两人的胸口。 陈默拽著蛛丝用力一扯,两个混混像两块磁铁一样狠狠撞在一起。 他绕著两人转了三圈,蛛丝把他们背对背粘得死死的,活像一对感情破裂但被强行绑定的连体婴。 陈默拍了拍手上的灰,顺手把这一坨“连体混混”拎起来,掛在了便利店门口的招牌鉤子上。 “在这儿等警察叔叔。別乱动,这蛛丝干了之后比前女友的心还要硬,乱撕会掉皮的。不信你们试试。” 拎撬棍的那个混混试图挣扎,结果蛛丝勒进了肉里,疼得他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陈默嘆了口气。 “看,我说了吧。你们这届小反派啊主打的就是一个不听劝,不听劝是成为不了超级反派的。” 陈默射出一道蛛丝,结束了自己巡逻时的摸鱼,盪向下一个街区。 此时的哥谭另一头,情况就没这么“友好”了。 东区码头,五个走私犯正忙著从一辆黑色轿车里往下卸货。 领头的是马罗尼家族的一个中层,穿著考究的风衣,正点著雪茄。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公寓楼的滴水兽上坠落,像一片凝固的夜色。 走私犯们甚至没听到落地声。 最后面那个放哨的混混刚想转头,一只戴著凯夫拉装甲手套的大手就按住了他的脸。 咚。 脑袋撞在车门上的闷响,在寂静的码头显得格外刺耳。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蝙蝠侠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每一拳都奔著让人失去行动能力去。 第四个混混总算反应过来了,他刚掏出手枪,蝙蝠侠的拳头已经贴上了他的肋骨。 咔嚓。 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得让人牙根发酸。 第五个混混,也就是那个领头的,丟掉雪茄转身就跑。 一枚蝙蝠鏢旋转著飞出,精准地钉住了他的裤腿。 领头的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摔了个狗吃屎。 蝙蝠侠缓缓走过去,黑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像拎死狗一样把那人从地上拎起来。 那人疼得齜牙咧嘴,看清面前的面具后,眼神里透出一股绝望。 “操……今天真他妈倒霉,怎么是你?” 蝙蝠侠没说话,眼神冷得像冰窖。 “我是说,”那人疼得直打哆嗦,“怎么不是那个蜘蛛小子?他顶多把人捆起来掛路灯...哦,我忘了这一片不是那个蜘蛛小子的活动区了,蝙蝠,你不能考虑一下把这片区域也划分给你的义警同事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不自然扭曲的脚踝,眼泪都快下来了。 “你他妈直接打骨折,真的,我寧愿遇到蜘蛛侠,而且他从来不会让我的话撂在地上,我和他聊的可好了,而你,你只会冷暴力我们。” 蝙蝠侠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服务態度能友善点吗?” 蝙蝠侠把他扔在地上,从腰带里掏出特製的束缚带,动作熟练地將其捆好。 从头到尾,他一个字都没说。 打架的时候不喜欢说话。 .... 哥谭上东区,韦恩集团名下的私人別墅。 这里和东区的破败像是两个星球。 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昂贵的香檳在杯子里冒著细密的泡泡。 著急回来出现在大眾视野刷存在感的布鲁斯·韦恩穿著一身手工定製的西装,手里端著一杯一口没喝的香檳,正被一群名媛围在中间。 一个金髮女人正讲著关於游艇和超模的笑话,周围响起一阵阵矜持又虚偽的笑声。 布鲁斯也在笑。 他的嘴角弧度非常標准,甚至带著一点点恰到好处的轻浮。 但他的眼神是涣散的,透过那些昂贵的香水味和珠宝的光芒,他仿佛在看落地窗外的夜空。 很远处,东区的方向隱约传来若有若无的警笛声。 別墅里的音响震得水面都在发颤,没有人注意到那点微弱的杂音。 一个女人把腰往他怀里靠了靠,身上那种浓郁的香水味像化学武器一样攒动。 布鲁斯笑著低下头,借著看表的机会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抱歉,各位。我想我需要去补个觉,昨晚的派对后劲还没过去。” 他摇晃著酒杯离去,背影看起来像极了一个被酒精和夜生活掏空了身体的败家子。 .... 凌晨三点,没有什么公眾视野需要自己刷脸的陈默盪回了自己的阁楼。 脱掉那身满是汗臭味的破睡衣,陈默坐在弹簧外露的破沙发上,从兜里掏出几枚硬幣。 这是他今晚从混混兜里“捡”的,系统对这种“非法所得”的判定很模糊,只要不计入大额资產,那嗡鸣声就还能忍受。 陈默把硬幣扔进角落的罐头盒里。 叮。 叮。 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阁楼里迴响。 到底什么时候能发稿费啊? 屋顶漏雨的地方又多了两处。 陈默嘆了口气,起身把罐头盒挪了挪,接住新漏下来的水滴。 咚。 滴水声和硬幣声交替响著,节奏感还挺强。 他重新躺回沙发上,盯著天花板上那几摊正在扩大的水渍,开始在心里盘算明天的生计。 “系统,你说我要是去卖蛛丝,能发財吗?” 系统没理他。 “也是,这玩意三个小时就化成水了。买家估计得拿著菜刀满大街追杀我。” 陈默翻了个身,沙发弹簧发出咯吱一声抗议。 明天得去南区看看,听说那里有个修车厂在招临时工...算了,那个修车厂主好像是个老莫。 省点花吧,目前还剩一百二十三刀零五十美分,吃的差一点,应该够他活到发稿费的那一天。 .... 哥谭北区,法尔科內家族的一处秘密据点。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坐在宽大的皮椅上。他是法尔科內的亲信,负责打理地下钱庄的生意。 面前站著一个满头大汗的情报手下。 “查清楚了?” 中年男人开口,声音四平八稳。 “查清楚了。那个蜘蛛人前几天截了我们那批钱,一分都没留。他全撒在东区贫民窟了。” 手下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 “他爬到那个废弃水塔顶上,一把一把往下撒。几十万美金,全撒了。贫民窟那些穷鬼抢疯了。” 中年男人端起桌上的威士忌,杯子里的冰块轻轻撞击。 他没说话,只是盯著杯子里的液体。 “要不要处理?”手下试探著问。 中年男人喝了一口酒,用一种评价今天天气的语气开了口。 “哥谭从来不缺疯子。” 他放下酒杯。 “有穿著蝙蝠装满大街打人的,有閒的没事干就喜欢出谜语,现在多了一个抢了钱往贫民窟撒的,有什么奇怪?” 他抬起头,眼神里透著一股老牌黑帮的冷酷。 “他碰我们的核心生意了吗?除了那批被截的银行现金,那本来就是脏钱,没进我们的流水。他撒完钱之后,有没有主动找过我们的据点?” 手下急忙摇头。 “那就盯著。疯子有疯子的活法,只要他不像那只蝙蝠一样天天往我们门里闯,撒点钱就隨他去。” 中年男人挥了挥手。 “马罗尼要是蠢的想当出头鸟,就让他去。让那个蜘蛛小子消耗一下马罗尼的打手,对我们没坏处。” 手下点头退了出去。 中年男人转过椅子,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哥谭夜色,自言自语了一句。 “不过抢了钱自己不留,全撒给穷人。这种疯子,倒是个新品种。” 另一边,企鹅人的冰山餐厅。 地下办公室里,奥斯瓦尔德·科波特正缩在宽大的办公椅里。他手里拿著一把镶著象牙柄的裁纸刀,正慢条斯理地拆开一封信。 他的副手站在桌子对面,把各方的反应仔细匯报了一遍。 企鹅人把信纸折好,放进抽屉里。 “法尔科內觉得无所谓,他在等。马罗尼有个叫『疤面』的打手被蜘蛛侠送进了icu,他咽不下这口气,但蝙蝠侠最近盯得他太紧,他不敢动。” 企鹅人笑了一下。 他的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滑稽,像一只真正的企鹅。 “我们需要做什么?”副手问。 “什么都不做。” 企鹅人把裁纸刀合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让他们互相看著。法尔科內看蜘蛛侠是疯子,马罗尼看蜘蛛侠是仇人,蝙蝠侠看蜘蛛侠是不稳定因素。” 他用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三方,三种看法。我们就在这儿等著,看谁先忍不住。哥谭的秩序就像一叠钞票,你抽走其中一张,剩下的都会跟著动。” 镜头拉回那间破旧的阁楼。 陈默又翻了个身,破沙发的弹簧差点扎到他的腰。 屋顶漏雨的地方又多了一处,那套红蓝睡衣的肩膀部位磨损得厉害,得找点结实的布料补补。 或者乾脆去二手市场淘淘,看能不能买到个差不多的新的。 雨开始下大了。 密集的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声音像一千个人同时用手指敲击同一个音符。 陈默闭上眼睛,在漏雨的滴答声中,沉沉睡去。 晚安,玛卡巴卡。 第17章 哥谭魅力值最高的男人! 陈默蹲在漏雨的阁楼里,地板上铺著几张发黄的旧报纸。 阁楼很空,铁皮屋顶,破沙发,墙角堆著捡来的杂物,漏水的地方用塑料布盖著。 风从通风口灌进来,塑料布一鼓一瘪,像某种半死不活的呼吸。 但是这影响不了陈默此时此刻美丽的心情。 他这会手里攥著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 这是今天早上去东区那家废弃洗衣房后巷取回来的。 怀特代理人定的交接点,原稿塞墙缝,稿费塞回同一个墙缝,用塑胶袋裹著,压在一块鬆动的红砖下面。 他蹲在那条堆满发霉床单和生锈洗衣机滚筒的巷子里,左右確认没人,抽出砖,摸到信封,贴著墙根原路返回。 回到阁楼,把通风口用那块鬆动的木板挡死,才蹲在破沙发旁边拆封口。 一整套流程走的和特务接头一样。 可能是双方都怕走夜路的时候被蝙蝠咬死吧。 信封里整整齐齐码著两千美金。 是他的稿费!他的合法收入! 扣完税,手续费,保护费后剩下的,全是旧钞,二十、五十的面额,皱巴巴的,边角捲起,带著哥谭特有的火药味和霉味。 陈默把钞票倒在沙发上,一张一张数。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两千,一分不少。 这是他化名“哥谭老司机”创作的连载漫画。 《墮落英雄:哥谭魅影》第一话的稿费。 关於为什么会怕被蝙蝠报復,从这本漫画的名字就能看出来一二了... 穿越第二天陈默就认清了自己这副样子找工作肯定困难。 未成年,黑户,没身份,没证件,没任何能证明“陈默”这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合法存在的东西,还不是白人。 唯一能换钱的手艺,是他穿越之前的老本行。 对了,他是美术生,他有提过这一点的吧? 陈默专业课排名没掉出过前一,画人体比例从来不需要辅助线,透视、光影、色彩敏感度拉到满。 都穿越了,不利用这双手简直对不起自己。 不当文抄公更是对不起自己! 至於画什么? 在dc画漫威復仇者联盟蜘蛛侠吗? 不不不。 这里是哥谭啊! 而能在哥谭卖的最火爆的超英本子是什么? 那当然是mod蝙蝠侠的本子。 墮落的英雄,跌入泥潭的神像。 他把蝙蝠侠画成一个在雨夜里被反派按在泥潭里摩擦的悲情男主,面具碎了一半,露出底下那张年轻、苍白、写满了“我为什么还在这座城市”的脸。 简单来说,怎么狗血怎么来,怎么墮落怎么画。 他甚至给蝙蝠侠安排了一段极其悽美的身世,男主標配父母双亡,独自在黑暗中挣扎,被整个哥谭误解,只有小丑,企鹅人,杀手鱷,谜语人,稻草人....偶尔给他一点温暖。 当然,陈默没画小巷子,他怕被韦恩集团查水錶,虽然他从来不交水费。 蝙蝠侠是哥谭市集圣父,圣子,圣灵三位一体的守护者,是身穿黑色丧服嫁给哥谭为哥谭市殉道的遗孀,是手托哥谭使其永不下坠的西西弗斯,是为人们带来希望的普罗米修斯,是哥谭永远的繆斯,是烙在哥谭的永远的印记。 蝙蝠啊,很多人爱你啊! 谁能忍住不嬤一下? 陈默画这段的时候差点把自己感动哭。 这玩意儿不出意料的在哥谭底层卖疯了。 贫民窟的年轻人人手一本,连马罗尼手下的混混在便利店蹲坑时都要翻上两页,一边看一边感慨。 好辣,好瑟....咳,不是。 怀特代理人说,第一话刚铺到街头报摊就被抢光了,地下漫画圈都在问第二话什么时候出。 陈默一边数钱,一边在心里毫无诚意地画了个十字。 “对不起了布鲁斯,我也不想消费你的名声。但谁让你名气大呢?而且你確实很有那种被玩坏的潜质。” 陈默把钞票贴在脸上蹭了蹭,油墨味,霉味,火药味,两千美金的味道。 “真香。” 陈默真诚祈祷蝙蝠侠千万別顺著发行线查过来。 毕竟现在的布鲁斯·韦恩才二十来岁,还没进化成以后那个坐在莫比乌斯椅上无所不知的蝙蝠怪物。 年轻的老爷应该不至於对哥谭的纸媒掌控力有那么强吧? 应该吧? 现在的他连法尔科內和企鹅人都盯不过来,哪有空去翻地下漫画圈。 大概。 拿到钱后,陈默只有一个念头:战衣! 他受够那身睡衣了。 不许叫他睡衣宝宝了! 陈默把旧外套的兜帽压低,连夜衝进东区一家地下材料店。 这家店开在废弃洗衣房的地下室,入口藏在后巷的垃圾斗后面。 店里瀰漫著一股机油和铁锈混合的味道,老板是个独眼龙,嘴里叼著一根没点著的雪茄,正盯著一台雪花屏的电视机发呆。 陈默在货架间穿梭,动作麻利得像在超市抢打折鸡蛋。 “高分子聚合物纤维,两卷。轻量化鈦合金贴片,一盒。防弹布料,这个最贵,但必须来一卷。再来一台最便宜的二手缝纫机。” 独眼龙老板斜著眼瞅他,那只独眼透著一股子怀疑。“小子,你买这些玩意儿干什么?打算给自己做个棺材?” 陈默露出一个极其阳光且纯真的笑容。“帮学校手工社团代购,我们要搞个超级英雄模仿大赛,我是社长。” 独眼龙冷哼一声,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但在哥谭,只要钱给够,哪怕你说你要买原子弹去炸月球,老板也会问你需不需要包邮。 陈默付了现金,拎著大包小包,赶在宵禁之前回到了阁楼。 他把材料摊开。 弹道尼龙布,五码,花了六十六美金。缝纫机,最便宜的手持款,三十五美金。鈦合金贴片,只够护住胸口和肩膀,六十美金。高分子纤维和其他辅料,又去了小两百。 光材料费,三百六十美金就没了。 陈默数了数剩下的钱,一千六百多,小心地卷好,塞进沙发缝里。 然后他坐在那台不知道第几手的缝纫机前,开始干活。 眾所周知,每一个蜘蛛侠都是好裁缝。 他不知道这个规律是怎么形成的,但既然彼得·帕克能自己手搓战衣,他应该也行。 噠噠噠的缝纫声在密闭的阁楼里响了整整一夜。 高分子纤维被缝进关节处,增加活动性。 鈦合金贴片被巧妙地隱藏在胸口和后背,起码能挡住小口径手枪的近距离射击。面罩重新缝製过,增加了內衬,贴合脸型,不再像个套在头上的红袜子。 原来那身松松垮垮的红蓝睡衣被彻底拆解,剪裁,重新拼接。 三个小时后,陈默站在那面裂了纹的全身镜前。 红蓝底色在昏暗的光线里带著一种哑光的质感,紧身剪裁完美勾勒出他的身形,鈦合金贴片在胸口和肩膀处形成极简的几何线条。 整体质感从“拼夕夕九块九包邮”直接跃升到了“正经漫展高定版”。 陈默动了动胳膊,感受著布料的紧致感。“帅是帅了点,但防御力还是挡不住大口径子弹。” 他自言自语地吐槽,“不过没关係,只要我躲得快,防御力就是摆设。” 又对著镜子摆了个经典造型,然后陈默靠在破沙发上,盯著镜子里那个穿著红蓝战衣的身影。 系统在强化他的身体,力量、速度、反应,都在一点一点往上走。 爭取有一天可以变成彼得浩克!的四吨力量只是起点,上限在哪里他也不知道。 但也没人说不能一边变成彼得浩克,一边变成彼得斯塔克啊?纳米战衣很帅的好不好? 想到纳米战衣那种流动的金属感,他又看了看沙发缝里剩下那一千六百多美金。 不够,差得远。 还得继续画啊。 陈默坐到桌前,铺开画纸。 下一话的內容他已经想好了,蝙蝠侠和马罗尼不得不说的三千个秘密。 具体情节就不细想了,反正哥谭底层爱看。 “为了我的纳米战衣,布鲁斯,对不起了。” 陈默在心里再次毫无诚意地画了个十字。 “等我攒够了钱,我就收手。大概。” .... 此时此刻,哥谭市郊,韦恩庄园地下。 蝙蝠洞內的光线阴暗而压抑,只有巨大的监控屏幕散发著幽幽的蓝光。 布鲁斯·韦恩坐在主屏幕前,性感的下巴线条冷硬得像一块大理石。 他刚从码头回来,战衣还没换,披风垂在椅背后面,像一片凝固的黑色液体。 阿福正在帮他处理后背的伤口,昨晚在码头被钢筋划出来的,不算深,但很长。 “阿嚏!” 布鲁斯猛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力道大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阿福放下手中的药水,一脸淡定。 “少爷,看来是有人在背后热烈地討论您的英姿。或者是您昨晚在冷雨里待得太久,感冒了。需要我为您准备薑汤吗?” “我没事,阿福。”布鲁斯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最近法尔科內和企鹅人太安静了,这不正常。我得盯紧这条线。” “比起黑帮,我觉得您也应该关注一下这个。” 阿福从旁边的托盘里拿起一本花花绿绿的小册子,“这是我今天在路边报摊买到的,销量第一。” 布鲁斯扫了一眼封面。 封面上是一个穿著黑色紧身衣的男人,正被粗大的锁链捆绑著,半跪在泥潭里,面具碎了一半,露出底下那张年轻、苍白、写满了痛苦的脸。 雨水顺著他的下巴滴落,整个画面充满了某种诡异的、令人不適的美感。標题大刺刺地写著:《墮落英雄:哥谭魅影》。 布鲁斯的太阳穴跳了两下。“阿福,我跟你说过,不要把这些垃圾带进蝙蝠洞。” “我只是觉得,这位作者的想像力非常丰富。” 阿福淡定地把册子收进围裙口袋,“他甚至为您编排了一段极其悽美的身世。说真的,这比您平时在晚宴上扮演的花花公子形象要有深度得多。至少在这个故事里,您是有灵魂的。” 布鲁斯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无从下口。 作为哥谭的守护者,他並不在意这些无聊的二创。 说真的,他真不在意。 哥谭这种地方,每天都有人编造他的流言、画他的讽刺漫画、写他的猎奇小说。 只要这些玩意儿別主动舞到他面前辣眼睛就行。 布鲁斯转过头,继续盯著屏幕上法尔科內的码头活动数据。 第18章 哥谭的每一只鸽子都在看著你 冰山餐厅地下44层,冷气开得像个巨大的停尸间。 奥斯瓦尔德·科波特,也就是那位被背地里称为企鹅人的矮胖子,正站在一张橡木办公桌前。 桌面铺著一张东区地图,几个坐標被红墨水圈得密密麻麻,棚户区水塔、码头垃圾场、某条连野狗都不愿意去的臭巷子。 这些地方有个共同点,穷得连老鼠都想连夜搬家。 地图旁边摊著一叠手绘情报,潦草的笔跡標註著日期、时间、活动类型。 每一张都来自他的眼线,哥谭街头的鸽子、麻雀和乌鸦。 企鹅人捏著一把象牙柄的裁纸刀,刀尖在地图上缓慢划动,从水塔划到码头,从码头划到棚户区深处。 “马罗尼最近是不是被那个穿斗篷的黑大个儿打得连亲妈都不认识了?” 他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 声音不高,带著一种做作的优雅,像是一个正在討论晚餐菜单的绅士。 站在阴影里的手下打了个寒颤。 他见过企鹅人用这把裁纸刀拆信,也见过他用这把刀拆人。 “是的,老板。马罗尼损失了三个核心仓库,码头那边被蝙蝠侠端了两处,连他的头號打手『疤面』现在还在icu里躺著。据说是肋骨碎得像一盒被踩过的饼乾,是被蜘蛛侠打的。” 企鹅人发出一声短促的笑。那声音听起来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鸭在打嗝,又尖又湿。 “那就帮他再提提神。” 企鹅人把裁纸刀猛地扎在地图上,刀尖戳穿了棚户区水塔的那个红圈。 “让人在街头放点风声。『疤面』不是被那个穿红蓝睡衣的小崽子打残的吗?那就传马罗尼家族连个穿睡衣的都收拾不了,一帮废物。再加点“蜘蛛侠一边抽他耳光一边问:你老板马罗尼是不是已经老得连裤腰带都系不上了?”的小情节。” 手下愣了一下。“老板,蜘蛛侠其实没下那么重的手,疤面主要是....” 企鹅人猛地转过身。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挤出一个极其虚偽的笑容,嘴唇咧开的弧度像一道被刀划开的伤口。 “哥谭需要真相吗?” 他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手下能听见。 “不。哥谭只需要一个能让那群蠢货互相咬断脖子的藉口。” 他收起笑容,脸冷下来。 “滚去办事。记得把话说得难听点,最好能让马罗尼听完直接把餐桌掀了的那种。” 手下低头退出去,皮鞋在地面上刮出急促的声响。 门关上之后,地下44层重新陷入那种停尸间级別的寂静。 企鹅人站在地图前,拔出裁纸刀,用刀尖轻轻敲打著水塔的红圈。 一下,两下,三下。 像某种倒计时。 ... 东区废弃水塔顶端。 陈默蹲在铁架子的边缘,抱著膝盖,像个被生活毒打后的流浪猫。 晚上的风大得能把战衣里那点穷酸气都吹散,他缩了缩脖子,感觉这身廉价布料的保暖效果基本等於零。 新战衣帅是帅了,但防不了寒。 三百六十美金花出去,挡得住小口径子弹,挡不住哥谭的夜风。 陈默刚在东区巷子里把两个撬便利店捲帘门的混混掛在了路灯上。 现在的他蹲在水塔顶上,低头看了看脚下。哥谭的霓虹灯在雨雾里模糊成一团红红绿绿的光斑,看起来挺高端,其实底下全是臭水沟和过期汉堡的味道。 远处韦恩大厦的楼顶亮著一圈暖黄色的灯光,像这座灰濛濛的城市里唯一乾净的东西。 陈默盯著那圈光看了两秒,移开视线。那不是他的哥谭。 他的哥谭是脚下这片铁皮屋顶像鱼鳞一样挤在一起的棚户区。 是漏水漏得像花洒一样的阁楼。是兜里这张皱巴巴的百元美钞和几枚硬幣。 是每天夜里穿著自己缝的战衣,在寒风里蹲在水塔顶上,等著下一个抢劫犯出现。 嗯...应该把市中心也加入巡逻范围的,这破地方都盪不起来... 陈默打了个哈欠。 “系统,我申请报销一件保暖內衣。” 脑子里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咯咯。 一只鸽子落在了他旁边的铁架子上。这鸽子长得极其囂张,胸脯鼓著,脖子一伸一缩,歪著脑袋盯著他,眼神里透著一股子“你瞅啥”的社会气息。 羽毛是灰的,带著一层油亮的绿紫色光泽,看起来吃得不错。 陈默从战衣的小兜里掏出一块干得能当板砖使的麵包屑,隨手丟了过去。 “吃吧。哥谭的鸽子怎么都长得一副要收保护费的样子,跟这座城市的人一个德行。” 鸽子低头啄了啄麵包屑,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极其不屑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话你就给鸟吃这个? 陈默感觉自己被一只鸽子鄙视了。 “行,你清高,你了不起。下次我买法棍,专门给你掰一块。满意了吧?” 鸽子没理他,扇扇翅膀飞走了。 陈默盯著那只鸽子消失在夜色里,总觉得那鸟的眼神不对劲。 那感觉像是……这只鸽子正在给某个他不知道的存在写观察日记。 標题大概是《论哥谭新晋穷鬼蜘蛛侠的日常发呆及投餵质量下降问题》。 他还没想通鸽子为什么鄙视他,蜘蛛感应突然跳了一下。不疼,但有点痒,像是后脑勺被谁用羽毛划拉了一下。 陈默摸了摸后脑勺。“感应是坏了吗?还是说附近有我的粉丝在偷看我?” 左右看了看。 没人。连刚才那只鸽子都不见了。 只有哥谭灰濛濛的夜空和远处永不停歇的警笛声。 呦,那边亮蝙蝠灯了。 有事啊这是。 离得还挺近。 “好像有人需要有好邻居蝙蝠侠的帮助?” 学著蝙蝠侠低沉的语气说了句俏皮话,陈默射出一道蛛丝,黏住对面的水塔架子,整个人盪了出去。 红蓝色的身影在灰濛濛的夜色里划出一道弧线,很快消失在棚户区层层叠叠的铁皮屋顶之间。 第19章 嘿嘿我有狗了 “让我看看是什么危险,让我们可爱的邻居们不找他们的友好邻居蜘蛛侠,而非要找那只蝙蝠?” 钟楼下面是一家已经打烊的便利店,捲帘门拉了一半。 投出蝙蝠灯的不是戈登,没有警车,没有警笛,只有一辆被撬开了后门的运钞车,和三个正往麵包车里塞钱袋子的蒙面劫匪。 陈默说实话是有点失望啊,区区抢银行而已,他以为能碰上什么稻草人啊急冻人啊谜语啊之类的呢。 像这种小打小闹的抢银行他自从来了哥谭市之后一天至少能处理五起。 啊,民风淳朴这一块。 蝙蝠灯是旁边一个穿著加油站工装的老头按亮的,那种可携式手持探照灯,上面贴了一张自製的蝙蝠形黑纸,光线透过纸片射出去,在钟楼墙面上投出一个歪歪扭扭的蝙蝠影子。 老头蹲在便利店门口的垃圾桶后面,手里举著那个手工探照灯,表情像在做一件他这辈子干过的最勇敢也最蠢的事。 陈默倒掛在他头顶的路灯杆上。“大爷,这玩意儿自己做的?” 老头嚇了一跳,差点把探照灯砸在地上。“蜘、蜘蛛侠?” 陈默指了指钟楼上的蝙蝠影子。 “手艺不错。不过你確定蝙蝠侠今晚有空?他可能在码头揍人,也可能在追企鹅人。你知道,蝙蝠侠很忙的。还好你还有一个友好邻居。” 在这一片,蝙蝠侠开车过来哪有他盪过来的快啊。 陈默把自己从路灯杆上放下来,“在这儿等著,別被流弹打到。” 三个劫匪正往麵包车里塞最后一个钱袋。 陈默蹲在麵包车顶上,等他们把袋子摞好,然后开口:“嘿,三位。你们的运钞车改装服务需要审批吗?据我所知哥谭市政对非法改装的罚款挺重的,而且你们还没系安全带。” 领头那个反应最快,伸手去摸腰间的手枪。 陈默的蛛丝比他快。 枪还没拔出来,手腕已经被蛛丝粘在了车门把手上。 第二个劫匪转身想跑,被陈默一记扫腿绊倒,蛛丝缠住脚踝,整个人被倒吊在麵包车的后视镜上。 第三个劫匪举起手,自动放弃了。 “明智的选择。” 陈默把他们三个人加上钱袋一起用蛛丝捆在麵包车侧面,然后在便签纸上写了几个字,“atm抢劫未遂,赃款已追回,嫌疑人在车上等警察。不用谢。”。 贴在麵包车挡风玻璃上。 便利贴还是他自己出钱买的呢。 老头从垃圾桶后面走出来,手里还举著那个手工探照灯。 “谢、谢谢。我以为来的会是蝙蝠侠……” 陈默拍了拍手上的灰。“可是是我先来的哎,而且说真的,你不觉得他的出场方式太嚇人了吗?从阴影里突然冒出来,眼睛是白的,声音是砂纸磨过的『我即黑夜』——你心臟受得了吗?” 老头想了想,摇头。 陈默点点头。“所以,友好邻居蜘蛛侠为您服务。免费。不收小费。只收微笑。” 他射出蛛丝,在老头反应过来之前盪上了钟楼顶端,消失在夜色里。 老头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举著那个歪歪扭扭的蝙蝠探照灯,嘴角確实笑了一下。 “spider man?” 笑得很上扬很诡异。 ... 哥谭凌晨四点的风,就像是后妈的大巴掌,抽在脸上生疼。 陈默蹲蹲在被抢劫的银行旁边的楼上天台,低头打量著自己身上的新行头。 这套花了三百六十美金重金打造的战衣,终於不再让他看起来像个半夜出来偷井盖的红蓝秋裤变態了。 为什么今天夜巡的时候没人夸他新衣服很帅? 一帮冷漠的人。 无视蜘蛛的人不配得到爱。 陈默伸手摸了摸胸口那块淡灰色的高分子护甲贴片。虽然只有薄薄一层,但好歹能挡住小口径手枪的近距离射击。 当然,如果对方拿的是霰弹枪或者步枪,他还是得乖乖表演一个当场去世。 ...骗你的,其实有蜘蛛感应在,根本打不中。 陈默在心里默默吐槽。 夜晚终於陷入了暂时性的安静,陈默一边蹲在天台上发呆一边在心里算著帐。 为了这身行头,他在地下材料店跟那个长得像食尸鬼一样的店老板磨了整整两个小时。 弹道尼龙布,五码,六十六美金。 轻量化鈦合金贴片,虽然只有几小块,但也砍到了六十美金。 最离谱的是那台漏电的手持缝纫机,三十五美金。 加上杂七杂八的高分子纤维和强力胶水,两千美金的稿费瞬间缩水了一大截。 他现在兜里还剩下一千六百多美金。 听起来挺多,但在哥谭这种连空气都透著美金味儿的地方,这点钱也就够他吃两个月的压缩饼乾。 陈默还查了查哥谭的租房网站。 哪怕是东区最烂、墙皮掉得像头皮屑一样的地下室,月租都要五百美金。 这还不算押金。 关键是他这个黑户,连个合法的信用记录都没有,房东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隨时会死在屋里的移动尸体。 可以租给你,不过要加钱,加很多。 租房是不可能租房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租房。 陈默回忆了一下自己住的那个阁楼。 虽然漏雨、没楼梯,通风口窄得只有猫能钻进来,但胜在不要钱。 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免费就是最大的正义。 陈默从腰包里掏出一块压缩饼乾。 这玩意儿硬得像块板砖,味道跟嚼干透的纸皮箱没什么区別。 他咬了一口,腮帮子生疼。 美利坚这帮白人到底是多没追求,才会发明出这种反人类的食物? 高油高热量也就罢了,有的甜品竟然能甜到让他的蜘蛛感应產生“致命威胁”的错觉。 他甚至怀疑,哥谭的罪犯之所以这么多,纯粹是因为甜甜圈吃多了,大脑被糖分醃入味了。 就在他准备咽下最后一口纸皮箱味儿的饼乾时,耳朵动了动。 那是巷子里传来的声音。 不是那种常见的抢劫惨叫,而是几声细碎的、虚弱的狗吠。 中间还夹杂著几个男人的笑骂声。 陈默嘆了口气,把剩下的半块饼乾塞回包里。 “友好邻居的夜班时间到了,真的没什么超级反派想和我过过招吗?” 他纵身一跃,红蓝色的身影再次在空中划出一道利索的弧线。 可惜附近的房子有点矮,差点贴著地面划过。 巷子深处。 三个穿著破烂皮夹克的混混正围在墙角。 其中一个领头的,正用他那双沾满泥水的靴子,狠狠踢向一个蜷缩著的阴影。 那是一只土黄色的小狗,巴掌大,后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著。 它叫不出来,只能发出阵阵抽抽搭搭的鼻音。 在巷子更深处,躺著一只已经僵硬的母狗尸体。 毛色杂乱,肚子瘪瘪的,显然刚生產完不久。 陈默落在旁边的垃圾桶上,没发出一丁点声音。 他扫了一眼那只母狗。 “撒钱”那天见过的狗,他有一点印象。 那天,这只母狗蜷缩在一个濒死的流浪汉身边,正执著地舔著那人冰凉的手指。 流浪汉死了,它被路过的黑帮踹了一脚,最后还是瘸著腿回到了这个巷子。 现在,它死在了这里,给这个世界留了个更可怜的念头。 “嘿,哥们儿,你们的足球训练是不是找错球了?” 陈默蹲在垃圾桶盖上。 三个混混猛地回头。 “蜘蛛侠?哦你换新衣服了,这套很帅哎。” 领头的那位刚要伸手去摸后腰的匕首。 “谢谢,真的你是今天第一个夸我穿的帅的人。” 陈默的速度快得像一道划过黑夜的闪电。 蛛丝精准地黏住对方的手腕,猛地一拽。 咔嚓。 那是关节脱臼的声音。 “刚才踢得挺爽吧?” 陈默一记侧踢,直接印在另一个混混的胸口。 那人像是被飞驰的卡车撞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第三个人嚇蒙了,转身想跑。 陈默右手一甩,蛛丝像是有生命一般缠住了他的脚踝。 “別走啊,咱们聊聊关於动物保护法的哥谭修正案。” 不到十秒钟。 三个人被背对背粘成了一个巨大的肉球,高高地掛在路灯杆子上。 “救命!我的肋骨断了!” “闭嘴吧,我控制的力度呢你的肋骨不可能断,等警察来的时候,记得告诉他们你是由於地心引力不稳才飞上去的。” 陈默拍了拍手,那股狠戾劲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走到墙角,慢慢蹲了下来。 小狗缩在阴影里,浑身抖得像筛糠,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全是恐惧。 陈默沉默了几秒。 他伸出手,动作轻得像是怕惊动一场美梦。 小狗下意识地想躲,但断掉的后腿让它疼得叫不出声。 “嘘,別怕,我不是坏人。” 陈默把它从冰冷的地上捞了起来,放进怀里。 陈默从腰包里掏出剩下的半块压缩饼乾,用手指捻成碎末,一点点餵到小狗嘴里。 小狗试探著舔了舔他的手指。 那是温热的触感。 它的尾巴虚弱地摇了一下,像是在寒风中快要熄灭的火苗。 陈默盯著那截摇晃的尾巴,突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他左右看了看,確认巷子里除了掛在路灯上那三个半死不活的废料,没有其他活人。 而路灯上那三个现在被风吹著只能看见街头的对面看不到这边。 嗯很好,无人在意。 陈默掀开面罩的下半截,把嘴凑过去,对著小狗的脑门猛亲了好几口。 一轮没亲够,又亲了一轮。 嘿嘿。 “听著,小东西,今天的事不许告诉任何人。” 陈默恶狠狠地威胁道。 “要是让別人知道蜘蛛侠亲了一只狗,我就把你做成热狗,听见没有?” 小狗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只是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轻轻舔了舔陈默的下巴。 陈默看著怀里的狗,开始琢磨起最实际的问题。 “总得给你取个名字。” 他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叫旺財?不行,这地界儿没人听得懂,显得太土。” “叫韦德?算了吧,我其实挺喜欢他的。” 陈默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想起刚才在塔楼上看到的那个巨大的蝙蝠探照灯。 想起那个总是躲在阴影里、看谁都像欠了他五百万的黑漆漆的大蝙蝠。 “有了。” 陈默低头看著小狗,嘴角露出一抹极其腹黑的笑。 “你就叫布鲁斯。” “这名字在哥谭绝对吃得开,准没错。” 他顿了顿,又觉得这名字起得实在太有才了。 “布鲁斯,以后咱俩就是这破地方最伟大的组合了。” 小狗好像很满意这个名字,尾巴摇得比刚才更有劲儿了。 十米外,钟楼顶端的阴影里。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完美地融入黑暗之中。 布鲁斯·韦恩,或者说蝙蝠侠,正默默地注视著巷子里的一切。 他原本是追著蝙蝠灯的信號过来的,却在这里撞见了这一幕。 战衣升级了。 他在隨身终端上快速记录著,弹道尼龙材质,带有非工业化加工的鈦合金贴片,手工缝纫痕跡明显。 这意味著,这个少年背后没有庞大的组织支持,他在靠自己的双手一点点完善装备。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少年亲吻狗头的画面。 也听见了那个名字。 离的是有点远,但还记得吗,布鲁斯韦恩会唇语。 “布鲁斯。” 在那一瞬间,蝙蝠侠的眼皮跳了一下。 在面罩的遮掩下,没人能看到这位黑暗骑士现在的表情有多精彩。 那是某种介於无语、荒诞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之间的复杂反应。 他在终端的“蜘蛛侠”档案下,新增了一个標籤。 危险等级:下调。 备註:极度缺乏社会常识,具备严重的吐槽倾向,建议持续观察其心理健康状况。 蝙蝠侠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陈默坐在巷子底,还不知道自己刚才的“壮举”已经被他经常用来调侃的对象看了个满眼。 他用蛛丝小心翼翼地把小狗折断的后腿固定住,手法虽然生疏,但胜在稳固。 “走吧,布鲁斯,带你回咱们那个漏雨的豪宅。” 他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那只母狗的尸体。 这里没有土,也没有铲子。 他在哥谭的废墟里捡到了一块还算乾净的硬纸板,盖在了母狗的身上。 然后,他把那只母狗的尸体挪到了避风的墙角。 “虽然没什么用...” 陈默低声说了一句。 他抱著怀里的布鲁斯,射出一道蛛丝,整个人腾空而起。 红蓝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怀里的布鲁斯正缩在战衣里,感受著这个世界为数不多的温度。 陈默一边盪著,一边还在嘀咕。 “给狗取名叫布鲁斯,应该不算辱警吧?” “管他呢,反正他又不知道。” “义警又没有编制...” 远处又有新的亮起灯蝙蝠灯在云层上闪烁,像是在无声地回应著他的疑问。 第20章 满足你,是大反派 陈默把布鲁斯放进纸箱的时候,动作轻得像是在托举一颗隨时会炸的核弹。 那只断了后腿的小土狗缩在墙角,湿漉漉的眼睛盯著他,没叫,也没挣扎。 “乖孩子,你要是敢在半夜两点学狼叫,我就把你送给楼下的马罗尼黑帮当宵夜。” 他一边嘀咕,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 碘伏,纱布,宠物消炎药,刚才在药店快关门时他用最后的良知和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换来的。 他在手机上查过哥谭宠物医院的价目表:基础检查五十美金,接骨打夹板两百起步,拍个x光六百就飞了。 “六百美金?”陈默当时就对著手机屏幕冷笑,“这钱够买多少斤排骨了?买个狗命都够了吧?” 其实人命也够了,而且人命一般没那么值钱。 陈默一边骂,一边熟练地用蛛丝给布鲁斯固定断腿。 固定狗腿他不够熟练,固定人腿他还不熟练吗? 蛛丝这玩意儿比石膏好使,轻便透气,过几天还能自动降解。 缠好纱布,又往破碗里倒了一点最便宜的幼犬粮。 “省著点吃,这玩意儿一袋要我十五块,咱俩现在的身价也就够买一百袋。” 布鲁斯凑过去舔了一口,尾巴尖小幅度地晃了晃。 陈默看著那截摇动的尾巴,心里嘆了口气。 这哪是捡了条狗,这是捡了个碎钞机。 但是小狗真的很萌啊。 陈默蹲在原地又欣赏了一会自己的小狗后,才站起身,走到那台二手缝纫机前。嘎吱声大得像在装修。 他把这两天穿烂的旧衬衫丟在一边,换上刚淘来的二手工装裤,一共花了不到十美金。 虽然有一股散不掉的霉味,但好歹是乾净的。 他坐在书桌前摊开画纸。他是美术生,穿越前是,穿越后也是。 哥谭的夜晚属於蜘蛛侠,但哥谭的白天,他得靠这支笔活下去。 漫画稿还没画完,那是他下个月的房租和布鲁斯的排骨。 刚画完六个分镜。 窗外的蝙蝠灯又在云层里闪烁。 陈默盯著那盏灯看了两秒。 “天天开这么亮的灯,没人心疼一下电费吗?” 重新迅速的换回战衣,戴上头套,从通风口钻了出去。 ... 凌晨的哥谭码头,雾气浓得像是有人在海上打翻了牛奶桶。 吊臂在雾里若隱若现,货柜堆成高低错落的钢铁山峦,灯光被雾气裹住,变成一团团模糊的橘色光晕。 空气里混著机油、海盐和腐烂木箱的味道。 陈默蹲在一截悬空的货柜边缘,一条腿盪在外面,正用蛛丝在吊臂横樑上玩翻花绳。 他在等。 总不会有人无缘无故的放蝙蝠灯遛他玩吧? 更何况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然后陈默听见了声音。 一种被什么东西碾碎了之后、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含混的哀鸣。 紧接著是一声低沉的咆哮,那种声音不属於人类,属於某种能把人类当耗材撕开的掠食者。 陈默的蜘蛛感应猛地跳了一下,针扎一样,从后脑勺一路窜到尾椎骨。 他翻身从货柜边缘跃下。 雾气里,一个庞然巨物正把一名码头工人按在货柜侧壁上。 工人的脚悬空,离地至少半米。 那只掐住他脖子的手,如果还能叫手的话,覆盖著墨绿色的鳞片,指节粗得像扳手,指尖是五根黑色的利爪,每一根都够在水泥地上刨出一道沟。 工人的脸已经发紫,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陈默在半空中调整姿態,两脚併拢,整个人像一枚鱼雷撞进雾气。 他砸在杀手鱷后背上,膝盖和肘关节同时发力,借著重力加速度把全身重量灌进对方脊椎最脆弱的颈胸交界处。 一声沉闷的撞击。杀手鱷的身体晃了晃,掐著工人的手鬆开了。 工人摔在地上,剧烈咳嗽,连滚带爬往仓库方向跑。 杀手鱷转过身。 那双金色的竖瞳在雾气里发著冷光,瞳孔缩成一条缝。 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蜘蛛,走开,我在找蝙蝠...” 陈默没有落地。 他在杀手鱷转身的瞬间,右手蛛丝黏住侧方吊臂,整个人横拉出去。 身体在半空中转体三百六十度,左腿在旋转中蓄满力,借著蛛丝的牵引速度,一脚正蹬在杀手鱷的面门上。 “真的假的?我难道不比蝙蝠可爱吗?这么嫌弃我?” 那种触感像是踩上了一块花岗岩。但衝击力让杀手鱷后退了半步,鼻腔里喷出一股腥气。 陈默借反作用力弹回吊臂,蹲在横樑上。 “嘿,大块头。”他低头看著下方,“哥谭的护肤品已经救不了你了吗?你这角质层厚得能直接去修长城了。” 杀手鱷抬头,竖瞳缩成一条线。 “我要把你全身的骨头都嚼碎。” 陈默盯著那张鱷鱼脸,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果然,每一个蜘蛛侠都有自己的蜥蜴博士。 “hello,蜥蜴人,你也是被什么基因实验搞成这样的吗?还是纯天然长残了?” 杀手鱷发出一声怒吼,震得陈默耳朵生疼。 “我他是鱷鱼!你才是蜥蜴!” 他一跺脚,水泥地面崩开一道裂缝。庞大的身躯像一辆失控的卡车碾压过来。 陈默从吊臂上弹起,一个后空翻落在货柜顶部,蹲在边缘。 “看你急的,鱷鱼也好,蜥蜴也罢,反正都是冷血爬行动物,可惜我是当不成蜥蜴了我是蜘蛛。” 杀手鱷转身,爪子扒在货柜边缘,把整个身体拉了上来。 两米五的身高站在货柜顶上,墨绿色鳞片在雾灯下泛著湿冷的光。他张开双爪,像一头真正的猛兽扑向猎物。 陈默没有退。 他在杀手鱷扑来的瞬间,右脚蹬在货柜顶盖上,朝左前方衝刺。 身体压得很低,几乎贴著地面滑出去。 杀手鱷的右爪擦著他的后背掠过,指尖离他的脊椎只差两厘米。 蜘蛛感应的刺痛在他脑子里尖叫,但他已经算好了距离。 他滑到杀手鱷侧后方,左手撑地,整个人倒立起来,右腿像鞭子一样自上而下甩在杀手鱷的后脑上。 咚。 一声闷响,像是用铁棍敲装满沙子的麻袋。 杀手鱷的脑袋往前点了一下,脖子上那层鳞片终於出现了一丝肉眼可见的形变。 陈默借倒立的反作用力弹回空中,在空中翻了两圈,稳稳落在三米外的货柜边缘,蹲著,一只手撑著地面。 “你刚才不是说要嚼碎我的骨头吗?”他歪著头,“怎么连碰都碰不到?要不你先把脸上的茧子削薄一点,好歹让眼睛能看清东西?” 杀手鱷暴怒。 “我要碾碎你!小虫子!” 他从货柜上跳下来,砸在地面上,脚边溅起一圈碎石,直接冲了上来。 每一拳砸在货柜上都是一个深坑,铁皮像是被巨锤敲过一样凹陷进去。 “啊哦,不过我还是要纠正一点,蜘蛛不是昆虫...” 陈默在货柜之间弹跳,每一步都踩在对方拳头落下的前零点几秒。 蛛丝黏住杀手鱷身后的货柜,拉紧,反弹加速。 陈默像一颗被弹弓射出去的石子,双膝併拢,整个人蜷成一颗炮弹,砸进杀手鱷的胸口。 撞击声在码头区迴荡。 杀手鱷后退了两步,胸口的鳞片被撞出一道细微的裂纹,渗出一丝深色的液体。 陈默弹开,落地,蹲稳。 他的膝盖在发麻,刚才那一击,反作用力也震得不轻。 杀手鱷低头看了看胸口的裂痕,竖瞳里终於闪过一种不是愤怒的东西。 “你怎么能打碎我的鳞...” “很意外?” 陈默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踝,“我也很意外。你看,你皮那么厚,我手都打疼了。我们商量一下,你乖乖去黑门监狱报到,我省点力气,你省点医药费。怎么样。” 杀手鱷用行动回答了。 他猛地转身,那条粗壮的鱷尾横扫而来,带著破空声砸向陈默。 陈默没有躲。 他用蛛丝黏住吊臂横樑,垂直向上弹射,整个人在空中展开,像一支被拉满的弓。 尾巴从他脚底扫过,风压颳得他面罩下的头髮都往后飞。 然后他收腹、翻腕、调整角度,借著蛛丝的回弹力,从正上方垂直砸下来。 手肘在前,身体在后方,所有力量集中在肘尖,对准杀手鱷的颅顶。 砰。 杀手鱷被这一击砸得单膝跪地。 地面凹下去一圈。他的颅顶鳞片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陈默弹开,落地,落地的时候没有站稳。 膝盖一软,身体晃了晃,不得不伸手撑住旁边的货柜。 刚才那一连串高强度的弹跳和旋转,从倒立鞭腿到鱼雷撞击到垂直肘击,全部依赖蛛丝的牵引和身体的爆发力。 蜘蛛基因在强化他的肌肉和耐力,但连续透支,连被强化过的身体也吃不消。 还是不够强啊。 统子,点你呢! 杀手鱷站了起来。 他的嘴张得很大,露出满口歪斜的利齿。 喉咙里滚出一声被彻底激怒的咆哮。他像一发炮弹一样冲了过来,整个身体腾空,带著两百多磅的鳞甲和肌肉碾压过来。 陈默想躲。 蜘蛛感应在尖叫,但他判断不了方向。 路线上被杀手鱷巨大的身躯封死了所有的躲避角度。 陈默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鈦合金贴片正对著杀手鱷的爪子。 巨大的衝击力撞在他身上,他听见自己肋骨发出呻吟,应该还没断裂,但离断裂不远了。 他被震退了一米,双脚在地面拖出两道深痕。 鈦合金贴片凹进去一块,肩部那道新缝的缝线崩开了一道口子。 针脚散开,尼龙布翻卷,露出底下还在发红的皮肤。 这道口子,起码要花五十美金去补。 他的钱! 杀手鱷抬起爪子准备第二次扑击。 陈默没有给他机会。 他射出两道蛛丝黏住杀手鱷身后的货柜,双腿蹬在对方胸口,是借力反弹。整个人像一支被压缩到极点的弹簧突然释放,弹射出去,在半空中翻了一圈,左手射出蛛丝黏住吊臂顶端的钢架。 他没有恋战。再打下去,肋骨会断,战衣会烂,布鲁斯今晚就真的只能吃压缩饼乾了。 身后传来杀手鱷的咆哮和货柜被砸碎的声响。 他没有回头。 这不叫逃跑。 蜘蛛出现在那里的目的只是为了拯救可怜的工人。 他拯救成功了!他拖延足够时间了! 这叫功成身退。 回到阁楼的时候,陈默是爬进去的。 虽然他每次都是爬进去的,但是爬和爬也是有区別的。 陈默倒在破沙发上,连脱掉头套的力气都没了。 “布鲁斯...” 陈默闷声闷气地喊了一声。纸箱里的小狗探出头,看著这个浑身泥土的红蓝大蜘蛛。 陈默颤抖著手把战衣剥下来。 肋骨处一大片青紫,中间隱约带著暗红,把酒精直接往淤青上倒。 “嘶——哈——!” 陈默咬著牙,眼泪差点没飆出来。蜘蛛基因正在疯狂修復他的身体,那种骨头缝里传来的瘙痒感比疼痛更折磨人。 “看到没,布鲁斯。”陈默指了指自己的肋骨,又指了指小狗的短腿,“咱俩现在是同款了。不过我恢復得肯定比你快,因为我有蜘蛛能力。” 小狗摇了摇尾巴,似乎在嘲笑他的狼狈。 陈默瘫在沙发上,盯著天花板上的漏水点。 战衣破了,肋骨裂了,兜里剩的钱还得再匀出来一部分用来修衣服。 而那个一身鱷鱼皮的大块头还在码头晃荡。 陈默闭上眼,把杀手鱷的每一个动作在脑子里重放,咬合力惊人,背部有厚甲,力量极大,但转向速度偏慢,攻击之后有明显的收招间隙。 尾巴横扫是他的最大武器,也是最大的习惯。每次扫尾之前,他都会先往反方向看半眼。 他突然想起以前在动物世界里看过的片段。 鱷鱼这玩意儿,好像有个致命弱点?顳部,颅骨两侧,顳肌附著处。背部装甲极厚,但腹部相对柔软。 拿绷带裹住嘴,比什么都管用。 陈默翻了个身,忍著疼摸向桌上的漫画稿。 “等我有钱了,第一件事就是买几吨炸药把那条大蜥蜴炸成炭烧鱷鱼排。” 他拿起笔,在画纸上狠狠地画下了一张抽象的q版鱷鱼脸。 既然拳头不够硬,那就得靠脑子了。 怪不得蝙蝠侠喜欢打约架呢。 第21章 我应该留一点存稿的 阁楼里静悄悄的,只有布鲁斯啃狗粮时牙齿磕在碗沿上的细碎声响。 小狗的后腿还裹著蛛丝,啃两口就抬头看他一眼,尾巴在纸箱里扫出沙沙的动静。 陈默靠著破沙发坐在地上,没开灯。窗外透进来一点路灯的橘光,刚好照在面前那堆皱巴巴的钞票上。 他把钞票一张一张抹平,按面额排好,动作很慢,像在数一件件捨不得穿的新衣服。 “这一张是鈦合金贴片。”他把一张二十面额的放在左边。 “这一张是弹道尼龙布。”又一张,放在左边。 “这一张是缝纫机。这一张是你的狗粮。”他指了指趴在纸箱里的布鲁斯。小狗听到“狗粮”两个字,耳朵动了动,尾巴摇得更快了。 “这一张是你的消炎药。这一张是你的纱布。”又是两张,左边那摞越堆越高。 “这一张是床单。这一张是被罩。这一张是我身上的衬衫。这一张是速冻鸡胸肉。” 他把最后几张依次排开,然后低头看了看右边。 右边只剩孤零零几张钞票,薄得像秋风里最后几片掛在枝头的叶子。 “一千四百八十二。”他把右边那摞拢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布鲁斯韦恩一顿饭都不止这个价。 布鲁斯歪著头看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像是听懂了,又像是嫌弃他数钱的动作太慢,耽误了饭点。 “你还挑?” 陈默低头看著它,“你知道你那一袋幼犬粮花了我十五块吗?我自己吃的压缩饼乾,一箱才十块。你吃得比我贵,住得比我暖,腿断了还有人给你上药。我肋骨裂了,自己上的碘伏。你看谁更像流浪的?” 布鲁斯把下巴搁在纸箱边缘。 其实怎么不算两个都是流浪的呢? 某人现在甚至还受未成年保护法的保护。 陈默把钞票卷好塞进沙发缝里。 动作扯到了肋骨,他嘶了一声,扶著沙发缓了几秒。 脑子里还在回放昨晚那场战斗。 那条尾巴扫过来时破空的声响,像铁棍抽在晾衣绳上。 自己的拳头打在鱷鱼胸口时反震回来的闷痛,从指节一直窜到肩膀。 战衣肩部那道被撕开的裂口,鈦合金贴片变了形,尼龙布翻卷著,针脚崩开的线头像炸开的烟花。得补,又得花钱。 蝙蝠侠作为一个非变种的正常人类怎么和这玩意打的有来有回的? 彼得·帕克的学习力正在把每一帧战斗画面拆成数据,杀手鱷的臂展宽度,攻击前摇时肩膀的微表情,尾巴横扫前脚掌碾地的习惯角度。 数据流在脑子里涌来涌去,像关不掉的水龙头。 陈默甩了甩头,想把那堆数据甩出去。没用。学习力不是他能控制的,给了就停不下来。 这个是陈默他新获得的系统奖励,属於彼得帕克脑子,智力属性+10086。 这个能力获取的时候他有在日记本里记吗?有点忘了。 自从进入高中数学就从来没考过及格线以上的陈默对这种学霸的思维还没有完全適应。 这话说的,他要是不偏科他去学什么艺术啊?纯粹的热爱吗? “行吧。”陈默对著空气说。 系统没理他,布鲁斯嚶嚶嚶了两声作为回应。 彼得·帕克的学习力,手搓蛛丝髮射器,自创化学公式,高中没毕业就能让托尼·斯塔克怀疑人生。 服了。 不服不行。 他一个画画的,现在脑子里装满了鱷鱼的骨骼结构和肌肉走向,连做梦都在拆解杀手鱷的咬合力数据。 陈默试著站起来,动作做到一半停住了。 肋骨的淤青正在从紫色变成黄色,蜘蛛基因在修復,但修復不等於不疼。 他咬著牙站直,把布鲁斯从纸箱里捞出来揣进怀里。 小狗在他衬衫里拱了拱,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露出鼻尖。“老实点,” 他隔著衬衫按住小狗,“带你出去见见世面。在哥谭,没去过图书馆的狗不配叫布鲁斯。” “嚶!” 陈默换上了那件从二手市场淘来的白衬衫。洗得发白,领口磨毛了,但乾净。 在哥谭,乾净的衣服就是通往文明世界的入场券,图书馆管理员看流浪汉的眼神和看普通市民的眼神,是两种生物。 大概就是看到哥布林和人类的区別吧。 当一类群体他们的外表,他们的行为方式,他们的寿命都和你完全不处在一个水平线的时候,你很难把他们认作是同类。 陈默对著镜子里那块勉强能反光的碎片看了看自己,很帅,很瘦,脸小,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小。 虽然衣服下藏的是块块分明的肌肉,但是陈默穿衣显瘦。 穿这件衬衫像个在教会学校领救济餐的穷学生。 挺好的,越不像蜘蛛侠越安全。 .... 钻石区。 哥谭公立图书馆。 巨大的石柱撑起穹顶,空气里瀰漫著旧纸和木头混合的乾燥气味。 陈默在门口站了几秒,抬头看著那两扇厚重的橡木大门。 他以前总觉得图书馆都是免费的,现在才知道,在哥谭这种地方,如果没有韦恩集团投钱,这个地儿他居然要收费。 这不是公立的吗? 陈默推门进去。 阅览室很大,书架从地面顶到天花板,移动梯子掛在轨道上,书架与书架之间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光线从高处的拱形窗户落下来,在空气中切出一道道布满灰尘的光柱。 找到生物学区,仰头扫了一遍书架上的標籤,抽出那本厚得能当哑铃使的《爬行动物解剖图谱》。 翻开扉页,上面印著一行小字:由韦恩集团专项基金资助。 陈默盯著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怀里的布鲁斯动了一下,他赶紧按住。“別叫,咱还没办借书卡,严格来说这叫白嫖。你爹是黑户,黑户的狗也是黑户,黑户不能办卡。” 小狗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根本没搭理他,只是把鼻尖往他手心里埋了埋。 陈默在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把书摊开。 从鱷鱼的咬肌结构到顳骨厚度,一页一页翻过去。 彼得·帕克的学习力开始运转,那些复杂的血管分布、骨骼结构、肌肉走向不再是一堆枯燥的拉丁文术语。 它们像有生命的建筑图纸,在他脑子里自动拼成一个三维立体模型。 顳部,颅骨两侧,顳肌附著处。 骨质相对薄弱,一拳打实了能让对方的神经系统瞬间宕机。 枕骨大孔,脊髓进入颅腔的通道。 如果用蛛丝缠住杀手鱷的脖子,利用重力瞬间向后拉扯,不对,他现在的蛛丝强度不够,目前只能承受自身重量加一些额外负载,强行拉拽会断。 换方案。 下頜关节,咬合力极强,但侧向力量薄弱。 用蛛丝缠住上顎,不要硬拉,往侧面拽,关节脱臼的痛感能让任何生物失去攻击意识。 陈默又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变异生物代谢研究》,翻到鳞甲结构的章节。 杀手鱷的背部装甲太厚,正面打击效率太低,但腹部相对柔软。 逼它直立,然后攻击下盘。或者让它摔倒,攻击关节。 管理员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太太,她从镜片上方审视著这个坐在角落的少年。 他已经连续看了四个小时,不喝水,不出声,翻书的速度快得像在翻扑克牌。 中间他只从兜里掏出一块压缩饼乾,就著饮水机接了杯免费自来水,安静地啃完。老太太摇了摇头,收回视线。 在哥谭,这种想靠自学改变命运的穷孩子很多,但大部分都都会在中途发现他们学的那点知识根本没用,於是半途而废。 並且这些孩子大概率和他们的父母一样活不到四十岁。 至少这一个看起来爱乾净,不像街头上那些磕了药的,她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走上去打扰。 陈默合上最后一本书时,窗外的天已经快黑了,站起来,把书一本一本放回原位,动作跟蜘蛛出丝一样利索。 学著点,哥谭的市民们,这叫道德与素质。 怀里的布鲁斯终於忍不住叫了一声,极轻,像猫打嗝。 他赶紧按住小狗的嘴,快步走出图书馆大门。 回到阁楼。 借著窗外透进来的路灯橘光,陈默蹲在地板上,用粉笔画出了码头区的草图。货柜堆场,吊车,废弃仓库,每一个出口都用箭头標死。 他把自己当成一个蓝色的原点,杀手鱷是一个红色的方块。 “在这里设一个拉力点。” 他在地上画出一道弧线,手指顺著弧线往侧边一划,“利用吊车的配重块,改变货柜的倾倒角度。它的尾巴太长,在窄通道里反而会卡住。如果能把它引进货柜之间的缝隙,尾巴被卡死,我就贏了一半。” 他把手里的粉笔扔在地上。不是战斗,是物理,蜘蛛侠的大脑正在把码头变成一道力学应用题。 陈默瘫在沙发上,把缝纫机拽过来,开始补战衣肩部那道口子。 针脚歪歪扭扭,像条蜈蚣爬过。他抬头,看见窗外钟楼的方向,一道黑色的身影正从顶端掠过。披风在夜风中展开,像一只沉默的巨型蝙蝠,朝码头方向消失。 “哦对,这座城市还有个正牌义警。” 陈默低下头,把缝纫机的线轴换了方向。“要不,把这大蜥蜴留给蝙蝠侠去处理?反正他有装甲车,有抓鉤枪,还有一堆我买不起的黑科技,我一个自己缝战衣的穷光蛋,凑什么热闹?谁的反派谁去打,什么时候真出蜥蜴人了我再出场...” 脑子里弹出系统的提示音。 “我在开玩笑!”陈默对著空气说,“系统你这人怎么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他低头看著手里那件补好的战衣。肩部那道针脚歪歪扭扭趴在上面,一边高一边低,和另一边完好的肩膀形成鲜明对比。 “.....” 其实另一边的针脚也不是很乾净哈。 “不亲手揍那只大鱷鱼一顿,对不起我那三百六十美金,更对不起在图书馆坐了六个小时翻了三本破书,更更对不起这道缝得像蜈蚣一样的针脚。” 他把布鲁斯轻轻挪进加厚了垫子的纸箱里。小狗打了个哈欠,翻个身继续睡,尾巴在睡梦里抽了一下,打在纸箱壁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看好家。” 陈默套上战衣。没戴头套之前,他又低头看了一眼纸箱。那截断腿上的蛛丝已经开始鬆动,蛛丝会降解,得换。 他蹲下来,重新缠了一道丝,手指动作比上次熟练了不少。 缠完,轻轻弹了一下小狗的耳朵尖。“等我回来再给你换,別乱动。” 陈默戴上头套,推开通风口的铁柵栏,纵身跃入哥谭的夜色。 第22章 嘿!我回来了。 哥谭码头的夜风还是那个老样子,腥得像是把整条死鱼塞进了你的肺里。 空气里混著海盐、铁锈和柴油烧过之后那股洗不净的焦味。 月亮被工业区的烟尘遮得死死的,只有几盏吊车的探照灯从高处打下来,惨白的光把货柜堆场切成一道道锋利的影子。 杀手鱷蹲在两排货柜中间的夹缝里,粗壮的尾巴搭在地上,鳞片和水泥地面摩擦时发出砂纸磨墙的细碎声响。 他已经在这里蹲了整整四天。 从黑门监狱出来那天,马罗尼亲自派人来接他,阵仗不小,三辆防弹车、一盒古巴雪茄,以及一句“整个东区都知道你回来了”。 意思很明確:出来立个威,把那些想吃里扒外的杂碎嚇破胆,顺便去码头收几笔烂帐的那帮码头工人以为疤面进了icu就没人敢跟他们要钱了。 都是些老赌棍,欠了高利贷就装死,教育一顿就老实了。 杀手鱷接了活,但他脑子里想的不是这个。 他想的是蝙蝠侠。上次被蝙蝠侠送进黑门监狱,那条黑色的披风在审讯灯的照射下像一把撕开他视网膜的刀子。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转,竖瞳在黑暗中缩成一条缝。 他要等。 等那个黑漆漆的怪物从楼顶跳下来,然后用这双爪子把他的护甲一片一片撕下来,嚼碎了吐在他面前。 当然老板给派的活还是干了的,那几个倒霉催的现在应该掛电线桿子上好久了,现在应该都快风乾了。 至於那个穿红蓝紧身衣的小虫子,他压根没放在眼里。 那天在码头撞见纯属意外,撞飞了也就撞飞了,他没放在心上。 今晚蹲这儿,还是为了等蝙蝠侠。 不远处。 陈默蹲在龙门吊顶端,猫著腰,像个蹲在枝头的猫头鹰。 他揉了揉隱隱作痛的肋骨。 其实伤已经好了,纯幻痛。 今晚风大,他把面罩往鼻樑上又拽了拽。 肩部那道缝线在月光下格外扎眼,陈一盯著下方那条墨绿色的庞然大物,纵身一跃。 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双臂展开,战衣在月光下闪过一道暗淡的红蓝。 落在杀手鱷斜对面的货柜顶端,脚底和铁皮接触发出极轻的“咚”一声。 他没有等对方开口,直接按下了手里那个自製的玩意,一个用废旧收音机零件和扩音器拼凑的声波发生器。 一道刺耳的高频噪音撕开码头的空气,像指甲刮过玻璃。 杀手鱷猛地捂住脑袋,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吼,整个人往后趔趄了两步,背部撞在货柜上,铁皮凹进去一块。 “第一课。爬行动物对高频震动比较敏感,虽然你长得像个大號壁虎,但生物逻辑还是通用的。” 陈默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带著一种让人想揍他的平静。 杀手鱷从噪音的眩晕中缓过神来,竖瞳里布满血丝。 他甩了甩脑袋,鳞片互相撞击发出细碎的金属声,然后抬起那张狰狞的脸,对著上方的红蓝色身影发出一声震耳的咆哮。 “又是你,你这个穿睡衣的小跳蚤!我要把你全身的骨头都嚼碎!” “嗨!我的新衣服被很多人说帅了的!不许叫它睡衣!” 杀手鱷猛地扑出。 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尾巴在身后甩出一个巨大的弧度,鳞片在探照灯下反射出湿冷的光,像一块长满了苔蘚的巨石被弹弓弹出去。 陈默翻身跃下货柜,左手蛛丝黏住侧方吊臂,横拉,整个人在空中转体一百八十度,双腿蹬在货柜侧面。 手指几乎贴著地面,能感觉到杀手鱷刚才那一脚震起来的水泥碎屑从脸侧飞过。 杀手鱷扑了个空,利爪砸在水泥地上,火星溅出半人高。 他刚要收身,陈默已经弹起来了。他射出的不是普通的蛛丝。 这次的丝线在探照灯下泛著一种极淡的黄色光泽,像某种被稀释过的琥珀,在空气中拉丝时带著一种比平时更黏稠的质感。 工业粘合剂,他在五金店蹲了半小时挑的。 蛛丝髮射器,他手搓的。 本来以为自己会吐丝就可以不搓这玩意的。 哥谭市的警局应该报销他製作材料的费用! 就没有什么友好公民奖之类的东西吗?最好再附赠个几千美金。 蛛网缠住杀手鱷的脚踝,不是寻常那种轻飘飘的缠绕,而是像一条湿透的缆绳,一旦裹上去,就开始收紧。 杀手鱷想抬腿,发现脚底粘著一大团混了化学物的蛛丝,石子、泥土、码头地面上的碎屑全被拽起来。 “科技改变命运啊,果然人还是得动脑子啊。” 陈默蹲在货柜上,一边碎嘴一边往手腕上又缠了一道丝。 杀手鱷低头把脚拔出来,脚踝上的蛛丝崩断了,但鳞片缝隙里糊满了没完全凝固的粘合剂。 每走一步,脚底就粘上一层碎石子,像是踩著嚼过的口香糖。 他那颗核桃大的脑仁能感觉到麻烦,但他不是会退缩的类型,咆哮一声,声音还没落地就衝到了龙门吊脚下,双爪抱住吊车底座,开始往上爬。 金属架构在他恐怖的握力下扭曲变形,螺栓一颗颗崩飞。 陈默在吊臂顶端蹲著,低头看他在下面扒拉。 他按下了扩音器上另一个按钮,调高了输出频率,把喇叭对准吊臂下那段狭窄的空间。 高频声波砸在杀手鱷头上,像一盆滚油浇进耳道,听觉和平衡在那一刻全部失效。他猛地双手抱头,整个躯体从十几米高处直直坠落,“轰”的一声砸在地上,背部和地面撞击时溅起一圈碎屑散开的灰。 陈默从吊臂顶上跃下,在离地三米的位置射出蛛丝,黏住侧面的货柜,借力横拉,身体侧转,双腿在货柜侧面又蹬了一步,整个人在空中绕了一圈,落在进深最里面那个三叉路口。 他站的位置很讲究,左边是三个叠在一起的冷冻柜,右边是一排还没卸货的鈦合金钢管,后面是死角。 一个完美的“物理实验室”。 杀手鱷爬起来,嘴里喷著唾沫和沙子,冲了过来。 他的每一步都在水泥地上踩出裂缝,撞进三叉路口时,庞大的身躯瞬间填满了狭窄的空间。 陈默就在他面前不到两米的位置,站著,没动。 杀手鱷张开满口歪斜的獠牙。“抓到你了!我要——” 陈默拉动了主控蛛丝。 一根粗得异乎寻常的丝线从他指尖弹起,在黑暗中像一道被弹响的琴弦。 这根丝线不是隨意扯的,是他昨晚在地板上画了几十遍地图之后,花了半瓶蛛丝原液和高强度尼龙绞出来的“引信”。 它绷紧的瞬间,周围所有的受力点同时崩开。 左侧冷冻柜底部原本用来垫箱子的铁枕被他抽走了,右侧钢管堆的支撑木架被拉了断,之前布置在通道两侧的低位丝线全部收紧。 那些靠惯性停住的重型货物在重力作用下缓慢坍塌,然后加速,发出巨响,像多米诺骨牌倒塌进了预设的轨道。 货柜倾倒的角度精准地把杀手鱷卡在中间的缝隙里,三个加起来几十吨的铁箱压在他腰线上方,把他整个人缩窄到一个不到一米宽的空间,双腿呈半蹲姿势卡死,尾巴被压在另侧货柜的底部,完全抽不出来。 杀手鱷拼命挣扎,浑身的肌肉鼓起,鳞片嵌在铁皮里摩擦出刺耳的金属声,身体却被两侧的钢铁焊死,连呼吸都憋得眼眶发胀。 陈默没有停。 他绕到杀手鱷正上方,蹲在高处,把蛛网丝液调到最低档,增加粘稠度,然后成卷的蛛丝就朝他头上、嘴上、身上盖了下去。每一层都在空气中迅速固化,每一层都露出那种极淡的黄色。 越挣扎,缠得越紧。 五分钟后,码头恢復了安静。不再有撞击和咆哮,只剩下风吹过龙门吊铁架的呜呜声,以及货柜深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金属挤压的细响。 陈默站起来,看看下面被蛛丝和铁箱裹成“蚕宝宝”的杀手鱷,然后深吸一口气。 “你赔我医药费。碘伏,绷带,压缩饼乾。还有我缝衣服那件汗衫,你得赔。”他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数。 “鈦合金贴片,肩部护甲,不贵。但手工费贵。我自己缝的,你知道吗?” 他摊手耸肩,把面罩往下扯了扯,自己缝的面罩老往上跑,算是整理仪容了。 “现在你可以真心实意的夸我一句我的战衣很好看吗?” 被蛛丝缠住了嘴的杀手鱷想骂人但骂不出口。 陈默刚转身要走,动作忽然顿了一下。蜘蛛感应微微跳动,像是有什么巨大的、安静的存在正从高处压下来,把月光挡住了半边。 他抬起头。 在龙门吊的最顶端,那道黑色的轮廓正无声地俯视著他。 斗篷的尾角在风中微微向一个方向偏斜,除此之外,整个人像一座石刻的滴水兽,与大梁几乎融为一体。 看不清眼睛,看不见表情,只有一个比这片天还要浓暗的剪影。 要不是他眼神好,他大概根本注意不到。 两人隔著一整个堆场的距离和几层叠错的货柜,一个仰头,一个俯视,中间是刚被折腾得满地碎屑的码头地面和一只被裹成蚕蛹的大鱷鱼。 “hello蝙蝠,要不要对你的好同事说句谢谢?他帮你减少了一个非常巨大的工作量哎!” 第23章 分工明確 哥谭深夜的廉价酒馆里,空气里瀰漫著过期薯条混合劣质马尿的味道。 几个穿著脏兮兮皮夹克的马罗尼家族成员缩在角落卡座里,桌上的啤酒瓶横七竖八倒了一地,菸灰缸里插满了抽到过滤嘴的烟屁股。 其中一个满脸粉刺的混混灌了一大口啤酒,把杯子往桌上一顿,抹了抹嘴边的白沫。 一桌子酒居然连一盘子花生米都没有。 很难想像这是人能做出来的搭配。 “听说了吗?疤面还在icu躺著呢。主治医生说那根管子得插一辈子,吃饭拉屎都得靠机器。操,想想就噁心。” 对面的光头同伙抓起一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含混不清地接话:“疤面那是自己倒霉,碰上硬茬了。你们还记得上周那几个在街头上嚼舌根的吗?说老大不行了,马罗尼这个姓在东区不好使了。” “怎么不记得。” 粉刺脸往卡座里缩了缩,声音不自觉压低了几分,“被杀手鱷拎到码头去了。那场面,我表哥当时在隔壁卸货,隔著两道墙都听见骨头碎的声音。一寸一寸碎的,从脚趾开始往上碾,四肢碾完才把人掛电线桿子上。风乾得跟腊肉似的。” 几个人沉默了几秒。光头把花生米咽下去,端起杯子又灌了一口,像是给自己壮胆。 “杀手鱷那是怪物。真他妈怪物。生吃活人的主儿。听说他这几天蹲在码头等蝙蝠侠,那个黑漆漆的变態要是真敢来,这次谁把谁送进黑门还不一定呢。” “蝙蝠侠也不好惹啊。”角落里一直没出声的瘦子插了一句。 “废话,谁不知道蝙蝠侠不好惹。” 光头不耐烦地挥挥手,“但杀手鱷那身皮,子弹打上去连个坑都没有。上次被蝙蝠侠抓,那是运气不好。这次蹲了这么些天了,养足了精神,就等著把那条黑披风撕下来擦鞋。你等著看吧,码头那边早晚得出大事。” 粉刺脸又灌了一口,酒劲上来,胆子也大了些:“不过话说回来,咱老大最近脸色是真难看。疤面废了,杀手鱷又蹲在码头不挪窝,企鹅人那边,我听赌场的人说,那死瘸子到处放话,说咱马罗尼家族现在连个穿睡衣的变態都收拾不了。” 光头猛地一拍桌子,酒瓶震得跳起来。“放他妈的屁!那是蝙蝠侠打的!疤面是被蝙蝠侠打进icu的,关那个睡衣小子什么事?企鹅人那条毒蛇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到处编故事。等杀手鱷收拾完蝙蝠侠,下一个就轮到他。” “要是杀手鱷收拾不了呢?”瘦子幽幽地问了一句。 光头张了张嘴,没接上话。卡座里又沉默了。酒馆门外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哥谭夜晚的背景音乐。 粉刺脸把最后一口啤酒灌下去,嘟囔道:“操,这破城市。” 吧檯后面,酒保擦杯子的动作始终没有停。 那只杯子他已经擦了整整二十分钟,擦得能照见人影。 在哥谭,酒保这种职业通常身兼数职:调酒师、心理医生、以及至少三家黑帮的编外情报员。 今晚听到的这些话,天亮之前就会传进企鹅人的耳朵里。 与此同时,码头。 陈默蹲在龙门吊的货柜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那个黑漆漆的剪影。 他现在的心情很复杂,就像一个辛辛苦苦写完作业的孩子,急需家长给个小红花——或者直接给点劳务费。 布鲁斯韦恩我知道你很有钱,你就不能装作莫名其妙的丟失点现金吗?然后我拾金不昧,然后你再给我一大笔现金作为感谢费。 嘖。 陈默指著下面那个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大號木乃伊,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嘿,那位穿得像个大扑棱蛾子的酷哥!你就打算一直这么盯著我?” 蝙蝠侠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隨时会活过来的花岗岩雕像,斗篷在海风中微微晃动,整个人几乎要融入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陈默嘆了口气,一副心好累的样子。“不说话就是默认了。行,我懂,你走高冷路线。你看我这活儿干得漂亮不?杀手鱷,哥谭知名健身达人,现在被我打包得跟圣诞礼物一样整齐。对了,你圣诞节收过这么大的礼物吗?” 陈一从屁股后面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便利贴,飞身跳下,利用蛛丝的拉力在空中划出一道轻盈的弧线。 啪。 他稳稳落在杀手鱷那张布满鳞片的脸上,顺手把便利贴贴在了对方脑门上。上面歪歪扭扭写著一行字:友好邻居蜘蛛侠赠,附赠鱷鱼皮包原材料一份。备註,不建议加工。 杀手鱷的眼珠子瞪得快要蹦出来了,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但嘴巴被高强度粘合剂封得死死的。如果眼神能杀人,陈默现在已经成了生虫片。 陈默拍了拍杀手鱷的脑袋,转头看向缓缓走近的蝙蝠侠。 “黑衣服的冷麵酷哥,这傢伙皮太厚,蜘蛛的巢穴装不下,交给你处理没问题吧?你看起来比较擅长打包。” 蝙蝠侠停下脚步,白色的护目镜冷冷地盯著他。 他俯下身,检查了一下那些货柜的位移角度。三台龙门吊的夹角,货柜堆叠的重心,以及那些精准粘在关节处的工业胶水。 这根本不是一场乱战,这是一个极其严谨、甚至有点变態的物理实验现场。 像是他会在蝙蝠洞里拿电脑计算出来的战斗流程。 蝙蝠侠直起身,声音依旧冷得像冰碴子。 “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默身形一僵,隨即发出一阵浮夸的笑声,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 “我?我是你的友好邻居啊!哥谭市编外义警,睡衣爱好者协会会员,目前正在申请杰出市民奖——说到这个,我们义警有没有什么工会之类的?就是那种可以报销装备费用的?还是只有你们蝙蝠系义警有装备补贴。” 蝙蝠侠没说话。 “行吧,看你这样子就知道没有。” 陈默一边往后退,一边射出一道蛛丝拉住远处的吊塔。 “那我走了。替我向戈登局长问好,你跟戈登局长很熟吧?全哥谭都知道蝙蝠灯是他给你开的...你真的一句话都不打算回我吗?你好冷漠,街头的罪犯们还会和我聊聊天的。” 陈一整个人腾空而起,在空中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句:“不用谢!我知道你想说谢谢,但你这人一看就是那种闷骚型,憋著吧,別憋坏了就行!” 蝙蝠侠看著那个盪鞦韆离去的背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低头看了看那张写便利贴,又看了看被困在蛛丝和货柜之间动弹不得的杀手鱷。 “幼稚。”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然后按下了联络器。“戈登,来码头领人,蝙蝠侠制服了杀手鱷...顺便带点强力溶剂。” 片刻后,警笛声划破了码头的寧静。戈登局长带著一群警察赶到现场,看著那个被蛛丝缠成蚕蛹、脑门上还贴著便利贴的庞然大物,又看了看站在阴影里的蝙蝠侠。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確认自己没有看错那张便利贴上的字。 “蜘蛛侠?他很喜欢到处留便条。”戈登指了指杀手鱷脑门上的便利贴,表情介於想笑和职业素养之间。 蝙蝠侠就像没有回答小蜘蛛的话一样同样没有回答咯噔的话。 他转身走向阴影,斗篷在海风中最后一次翻卷,然后整个人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 “他还是那么不爱说话。” 戈登嘆了口气,对身后的警员挥了挥手。“去找几瓶强力溶剂来。还有,把那张便利贴取下来,別撕坏了,这得归档。” ... 与此同时,马罗尼庄园內。 萨尔·马罗尼坐在宽大的皮椅上,面前的大理石地板上摊著两截血淋淋的东西。那是两条舌头。 就在半小时前,酒馆里那两个嚼舌根的蠢货被拖了进来。 马罗尼捏著威士忌杯,液面纹丝不动,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並不是因为被骂“不行了”而生气,街头混混的閒言碎语他听得太多了。 他是因为这流言传得太快了。 疤面进icu才几天,街头已经开始討论“马罗尼这个姓还值几个钱”。 这背后要是没有企鹅人那个死瘸子推波助澜,他敢把手里的杯子生吞了。 那条毒蛇最擅长的就是这种把戏,匿名放风,层层传递,让每一张说閒话的嘴都觉得自己是第一个开口的。 等流言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源头早就被稀释得无影无踪了。 甚至就在今晚,企鹅人还假惺惺地发了一封“慰问邮件”,措辞极其客气,询问需不需要资助杀手鱷一点护肤霜,毕竟码头的海风挺伤皮肤。 这哪里是慰问。 这是把马罗尼的脸按进马桶里,还要问他水温合不合適。 马罗尼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两只苍蝇。 “拖出去,他们两个应该感谢我的仁慈。” 两名断了舌头的混混感恩戴德的被拖走了。 马罗尼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给我放话出去。不管赏金猎人还是僱佣兵,谁能把那只蜘蛛的头提来见我,马罗尼家族保他一辈子荣华富贵。” 他顿了顿,手指在酒杯边缘慢慢划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要让整个哥谭知道,马罗尼家族的怒火,不是谁都能接的!” 电话那头传来简短的確认声。 马罗尼掛断,端起威士忌,液面依旧纹丝不动。 他看向窗外哥谭灰濛濛的夜空。 企鹅人想看他和蜘蛛侠互咬,那他就咬给所有人看。 至於企鹅人,帐可以慢慢算。 第24章 不想赶稿 陈默蹲在东区一根锈跡斑斑的排水管上,捏了捏手里的能量棒。 太硬了,咬不动,扔了又捨不得。 见了鬼了,蜘蛛侠都咬不动的能量棒,生產出来到底是给谁吃的? 陈默秉著粒粒皆辛苦的原则是把它塞回兜里,拍了拍手上的碎渣。 今晚夜巡已经收工了,他本来打算回去餵狗,然后开始继续赶稿,快点把稿赶完快点教下一会快点得稿费。 布鲁斯那条断腿快好利索了,昨天已经开始啃他的鞋。 然后枪声响了。 你刚打算下班然后你老板走过来偏给了你一堆项目任务。 还不是零星的枪响,是那种一整条街同时被点著的密集炸裂。 超级重大的项目任务。 两辆涂满黑色骷髏標誌的越野车从街角衝出来,车窗里伸出汤姆逊衝锋鎗,火舌喷了半条街。 对面法尔科內家族的西装暴徒立刻还击,子弹壳落地的声音密得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 街边橱窗被扫得稀碎,咖啡馆的遮阳篷打成了渔网,连路灯都被流弹崩灭了两盏。 一个浑身湿透的流浪汉从消防栓旁边的纸箱里钻出来,骂了一句马热法克,又缩回去了。 陈默嘆了口气。“子弹不要钱啊,路灯不要修啊?哥谭的gdp就是被你们这帮人打掉的。” 街道中央,一个拎著花篮的小姑娘呆立在原地,手里的篮子翻落在地,几朵白色康乃馨滚进了泥水里。 一辆黑色轿车的司机已经中弹身亡,上半身趴在方向盘上,脚还踩著油门。 失控的车身像头疯牛,轮胎擦著地面发出刺耳的焦糊味,打著横朝小姑娘撞过去。 陈默从三楼排水管上直接弹射出去,整个人像一颗被弹弓射出去的石子,在空中划出一道红蓝色的直线。 双臂平展,两道蛛丝从左右手腕同时射出,精准粘住轿车的前保险槓。 落地,扎马步,膝盖微弯,腰腹和背部肌肉瞬间绷紧。 全身力量在这一刻全部灌进两条胳膊,脚下柏油路面直接被踩出两个深深的脚印坑。 轿车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车头保险槓被他硬生生拽变了形,整个车身擦著小姑娘的裙摆偏离原轨道,轰隆一声撞进旁边的咖啡馆。 玻璃幕墙碎了一地,咖啡机的水管爆开,热水混著玻璃碴喷了半面墙。 陈一身形一晃,在小姑娘反应过来之前一把將她抄进怀里。 左手托著她的后背,右手护住她的头,几个起落便落在了后方一根坚固的石柱后面。 蹲下来,把她放在地上。 小姑娘呆呆地看著他,嘴唇还在发抖,眼眶里蓄满了泪但没掉下来。 陈默低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散落在地上的花篮。 他从泥水里捡起一朵还没被踩烂的白色康乃馨,吹了吹花瓣上的泥点,插在自己战衣肩膀的缝隙里,就是那道他自己缝的、针脚歪歪扭扭像蜈蚣爬过的缝线旁边。 “乖,去小巷子里躲会,闭眼乖乖数数,等你睁开眼这边就太平了。” 小姑娘盯著他面罩上两个白色的眼斑,愣了一秒,然后开口:“数到几?” 陈默思考了一下。 “一百吧,数错了重数。” 她点点头,闭上眼睛开始数。 陈默站起来,转过身,跃入火线中心。 两拨人马正打在兴头上。 法尔科內的人缩在两辆防弹轿车后面换弹夹,其中一个光头正对著对讲机吼“东区东区我们需要增援”。 声音还没落地就被一梭子子弹逼回了车后面。 黑面具手下的假面协会成员仗著人多势眾正在往前压,一个壮汉从越野车后座拖出一把带弹鼓的霰弹枪,对著法尔科內的方向轰了一枪一个没打中人,把路边消防栓炸成了喷泉,水柱衝起三米高,浇了那个刚缩回纸箱的流浪汉满身。 “操!”流浪汉从纸箱里连滚带爬出来,抱著铺盖往巷子深处跑了。 陈默侧身躲过一串流弹,子弹擦著他耳廓飞过,打在对面的红砖墙上崩出一排碎屑。 他顺手射出一坨蛛丝,精准封死了一名假面协会枪手的枪管。 那哥们正要扣扳机,枪管炸膛,弹壳从侧面崩出来砸在自己下巴上,手里只剩一截冒著烟的喇叭花。 “wow你也是卖花的?” 那人还没回答,陈默已经翻走了。 双腿横扫,將两名正要投掷手雷的混混踢翻在地。 手雷从他们手里滚出去,陈默眼疾手快射出两道蛛丝,把他们的手和腰间备用弹夹粘在一起。 保险销没拔,但两个人低头看见掌心那个绿色铁疙瘩,脸同时白得像刚刷的墙,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大喘。 “大晚上的玩火,小心尿床。” 他落地,双手撑地,在墙壁上快速爬行,绕到侧方。 一个法尔科內的光头领队正挥著乌兹衝锋枪喊“给我上”,话音刚落刚衝出去两步,就被一根蛛丝精准粘住后领,整个人像被钓竿甩出去的鱼一样拽起来掛在了路灯杆上,晃晃悠悠,衝锋鎗脱手掉在地上。 “不好意思,今晚这片不营业。你们换个街区打行不行?这片我刚巡完哎,不想再巡一遍,而且这里全是居民区你们有没有点公德心?” “你他妈谁?!”光头在路灯上挣扎著喊。 “真的假的?你不认识我?” 陈默从腰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便利贴,往光头脑门上一拍。 上面歪歪扭扭写著一行字:友好邻居蜘蛛侠,业务范围的抢劫、斗殴、恐嚇、非法持枪。以上行为將导致您被掛在路灯上。 光头张嘴想骂人,便利贴被风吹起来盖住了他的眼睛,他只能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怒吼。 剩下的人开始慌了。 几个黑面具的手下互相使了个眼色,一边往后撤一边有人对著通讯器喊:“老板,我们遇到那个蜘蛛了——对,就是那个掛路灯的——” 话没说完就被一坨蛛丝封住了嘴,整个人被拽起来粘在了咖啡馆门口摇摇欲坠的招牌上。 法尔科內的人也不傻,趁陈默在对黑面具的手下那边输出的时候,七手八脚把伤员拖上车准备跑路。 其中一个在钻进车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满街被掛在路灯上的倒霉蛋,下一秒,车门毫不犹豫的砰地关上,轮胎擦著地面刺出一股焦糊味,引擎咆哮著消失在街角。 黑面具的人也跑了,除了被蛛丝固定在地上的那几个,剩下的全都窜进了巷子里,脚步声在黑暗中越来越远。 就在这时,陈默的蜘蛛感应再次响起。 他在路灯上蹲著,没有回头。 直接后空翻,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脚尖精准踢在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枪管上。 手枪飞出去,撞在墙上炸了膛。 持枪的是黑面具手下的一个精英枪手,他从咖啡馆废墟里无声地站起来,换了消音手枪,瞄的是陈默的后颈。 枪手还没反应过来,陈默已经在空中射出蛛丝缠住他的腰,借力把自己拉过去,膝盖顶在对方胸口,把他整个人按在墙上。 墙面的红砖被衝击力震出一道细纹。 “偷袭?很没品哎。你们老板平时怎么培训的?上次有个也是从背后摸上来的,被我掛在gg牌上晾了一整夜。你认识他吗?不认识?那算了。” 他从枪手战术背心里抽出弹夹,隨手丟到远处。 弹夹砸在一个被捆在路灯上的黑帮分子头上,那人闷哼一声,敢怒不敢言。 陈默鬆手,枪手滑坐在地上,眼神里终於不再是暴戾,是困惑,他完全没搞懂自己是怎么被发现的。 街道尽头,低沉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两盏冰冷的冷光灯从阴影里亮起,像一头钢铁怪物的眼睛。 车身从巷口滑出来,几乎无声,像一块从阴影里剥离出来的更深的阴影。 重新回到路灯顶端的陈默,顺著灯光看过去。 黑黢黢的车身,稜角分明的装甲板,轮胎比他整个人还高。 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按照现在的邮费这玩意脚下去点烧多少油? 然后他迅速把这个念头掐灭了,因为算出来只会让自己更难受。 陈默对著那辆漆黑的装甲车挥了挥手。 “嘿!你来晚啦。全都是我的。” 他指了指满街被蛛丝捆成各种姿势的黑帮分子,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得意。 “左边是黑面具的人,右边法尔科內家的,中间那个光头是领队。贴了標籤的,好认。你要不要下来清点一下?我分类好了,按帮派分的,还按职位排了序,那个被掛在最高的灯柱上的,他刚才想打我后颈,特別,尤其的,没品。” 蝙蝠侠没有回答。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护目镜冷冷地扫过满地被捆成蚕蛹的枪手。 光头脑门上那张便利贴在风里啪啦作响,字跡歪歪扭扭,墨水被风吹得有点晕开。 他的目光在那个光头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向咖啡馆门口被蛛丝裹在招牌上的那个倒霉蛋,最后落在陈默身上。 陈默从路灯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是追著他们两边哪一会过来的?” “罗曼·西恩尼斯的手下抢了法尔科內的一处地下交易点。” 蝙蝠侠的声音还是那么的低沉话还是那么的少。 不过好消息是他终於愿意回答。 “耶,蜘蛛侠和蝙蝠侠vs黑面具。这事明天得上报纸吧?” 第25章 行吧可怜的小蜘蛛沦为打扫工 陈默绕著那台黑色的钢铁巨兽转了三圈。 轮胎到他腰那么高,装甲厚得能挡火箭弹,引擎声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猛兽在低吼。 他伸手摸了摸车门接缝处的碳纤维纹路,指尖传来一种冰冷的、拒人千里的光滑触感。 爱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爱一辆车的眼神也是藏不住的。 如果可以拥有一辆属於自己的蜘蛛车,让陈默开豪车住豪宅他也愿意啊。 “嘿,哥们儿,这车副驾驶看著挺宽敞。” 蝙蝠侠正往驾驶位走,披风在夜风里翻了一下,没停。 “搭个顺风车唄?”陈默拍了拍自己胸口的蜘蛛標誌,“都是同行。” 蝙蝠侠拉开车门。 引擎发动,声浪在空旷的街道上炸开,像一头史前巨兽被踩了尾巴。 陈默往旁边躲了半步。 “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 一发蛛丝粘在尾翼上。 他整个人被拽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手脚並用地爬上车顶,像只趴在鯨鱼背上的藤壶。 车冲了出去。 风灌进嘴里,像被人往嗓子眼里塞了个鼓风机。 陈默想说点什么,比如吐槽一下这车的悬掛系统,或者问问蝙蝠侠平时加几號油,结果刚一张嘴,嘴唇就被吹得啪啪打在牙齿上,生疼。 他把脸埋进手臂后面,心里开始记帐。 ——按现在这个油价,这车一公里烧多少钱? ——保守估计,够我吃三天。 ——现在是第四天了。 ——刚过去那个红绿灯,又三天。 ——好,一个礼拜没了。 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连尾气闻起来都像在烧美金。 好了他现在有点开始仇富了。 前方传来激烈的交火声。 子弹打在车身上,叮叮噹噹,跟下雨似的。 陈默缩了缩脖子,感觉自己像个趴在铁皮罐头上的蚂蚁,外面有人在拿勺子敲罐子。 蝙蝠侠从飞驰的车里跃了出去。 准確地说,车门弹开,一道黑影从驾驶位躥出,在空中完成一个標准的战术翻滚,落地就干翻了三个。 拳拳到肉,动作乾净得像用尺子量过的。 嗯,很帅很能装。 看来没有什么大反派需要小蜘蛛去和蝙蝠一起打败了。 这里只有小反派。 陈默从车顶跳下来,落在旁边一堵塌了半边的砖墙旁。 墙角压著个人,大腿被预製板卡住,正在用哥谭特產的那种粗野脏话嚎叫。 陈默单手把半吨重的预製板掀开,另一只手射出蛛丝在那人的伤口上缠了几圈,打了个结。 “別乱动,这玩意儿比绷带好使,信我號码有实践经验的。” 那人疼得倒吸一口气。 “就是撕下来的时候可能顺便帮你做个永久性脱毛。” 那人翻了个白眼,晕了。 陈默把他拖到安全地带,继续在战场上来回穿梭。 搬伤员,止血,用蛛丝把还在冒烟的爆炸物粘到没人的角落。动作乾脆利落,像已经做过一万遍。 不远处,蝙蝠侠正把一个试图从侧翼包抄的壮汉摔在地上,那人的后背跟地面接触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陈默隔著二十米都觉得疼。 蝙蝠侠抬眼。 陈默正把一个昏迷的平民扛到肩上。 两人隔著混乱的火光对望了一秒。 谁也没说话。 蝙蝠不说话是因为他不爱说话。 蜘蛛不说话是因为他觉得对面那么冷酷看起来很帅他也要装作冷酷的样子耍个帅。 蝙蝠侠转身,披风甩出一个凌厉的弧度,人已经冲向下一个火力点。 陈默射出蛛丝,把自己盪到另一侧的掩体后面,顺手捞起一个被震得晕头转向的老头。 默契就这么定下来了。 没有战术手势,没有通讯频道,没有“三点钟方向”和“我去切后排”。 蝙蝠侠拆房子,陈默搬人。蝙蝠侠製造残局,陈默负责收尾。 一个负责暴力,一个负责善后。谁也没跟谁商量,但谁也没碍谁的事。 陈默又拖出三个伤员,抽空往蝙蝠侠那边瞄了一眼。 蝙蝠侠正拎著一个西装革履的傢伙往二楼阳台走。 那人手脚乱蹬,领带歪到了后脑勺,嘴里含糊不清地喊著什么。 蝙蝠侠单手把他悬空架在阳台栏杆外面,半个身子都探出去了。 陈默从天花板倒掛下来,缓缓降到那人的视线高度。 “嘿。” 那人发出一声尖叫。 “別那么紧张嘛,”陈默晃了晃,像个人形钟摆,“你看,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继续留在这个高度欣赏哥谭的夜景。另一个,是跟我们聊聊你们老板最近在忙什么。” 他一边说话,一边用蛛丝粘住地上一把散落的弹匣,顺手甩给了远处看起来正缺弹药的蝙蝠侠,虽然他完全不需要。 蝙蝠侠接住弹匣,没看,直接扔了。 行吧,不需要就不需要。 “比如说,”陈默继续凑近那个可怜虫,“罗曼是不是打算搞个大型派对?『哥谭面具狂欢夜』什么的?我猜他没请你当主持人?” 小头目看了看陈默,又看了看身后那条笔直往下、足有七八米高的自由落体通道,嘴唇开始发抖。 蝙蝠侠的手臂纹丝不动。 “我说!我说!” 小头目的领口勒得更紧了一点。 “老工业区!废弃面具加工厂!罗曼囤了一批军火,明天晚上要炸韦恩塔!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那天我亲眼看见他们往箱子里装了至少三十发火箭弹,我负责登记的!四號仓库!四號!真的!” 陈默吹了声口哨。 “你看,这样多好。省时省力,大家都开心。回去以后记得买个喉糖,你嗓子都喊劈了。” 蝙蝠侠猛地把人甩回阳台。那个小头目像一袋土豆似的砸在地上,蜷成一团抖个不停。 蝙蝠侠转身就走。 陈默从天花板翻下来,快步追上去。 “所以。” 蝙蝠侠没停。 “一起去?” 蝙蝠侠继续走。 “老工业区,面具工厂,四號仓库。这个情报不算小,对吧?” 蝙蝠侠停下。 陈默以为他要说什么,赶紧搓了搓手。 蝙蝠侠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这里交给你。” “什么?” “警察三分钟后到。” “等一下,”陈默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你让我,留下来给你打扫战场?” 蝙蝠侠已经走出三步了。 “你下手很有分寸。” “这叫什么破理由?重点是这个吗?” 蝙蝠侠没再说话。 他抬手按下臂甲上的遥控器,停在街角的蝙蝠车发出低沉的启动声,像一头被唤醒的钢铁野兽。 陈默站在原地,看著那道黑漆漆的背影融入夜色。 又看了看那台蝙蝠车,又看了看蝙蝠侠。 又看了看蝙蝠车。 “装备好就是了不起啊,”陈默气的磨牙,“有本事你別用导航。” 没人回应。只有路灯在头顶嗡鸣。 陈默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满地的狼藉。 几十个黑帮分子横七竖八地躺在废墟里,有的在呻吟,有的在骂娘,有的在往旁边同伙身上吐口水。 抬手用蛛丝把那个针往同伙身上吐口水的傢伙嘴里封住后,他开始干活。 一拳一个先敲晕那些还在骂骂咧咧的。然后用蛛丝把所有人捆成一排,整整齐齐,跟超市货架上的罐头似的。 为了確保他们醒来以后不给戈登局长的耳朵增加负担,陈默往每个人嘴里都塞了一团蛛丝。 有个还没完全晕过去的大块头挣扎著想吐出来。 “別费劲了,”陈默蹲在他面前,“我调过配方,黏性加强版。大概两个小时后自己就化了。当然也可能要三个小时,主要取决於空气湿度。” 陈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扫视了一圈自己的作品。 几十个壮汉被捆得严严实实,脚尖离地,整整齐齐地掛在咖啡馆外墙的招牌下面。 远看像一排白色的蚕蛹。 近看像行为艺术。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便利贴,趴在墙上写了几笔,贴在最显眼的位置。 上面歪歪扭扭画了一辆火柴盒大小的蝙蝠车,车顶上趴著一个圆滚滚的小蜘蛛,笑得露出一排牙。旁边一行字: “不用谢,请叫我正义的小蜘蛛,那位从来不让人坐副驾的先生已经先走了,他的份也归我。” 远处响起警笛声。 陈默射出一道蛛丝,把自己盪上对面的楼顶。 他在天台边缘蹲下,看到戈登局长带著一队警员从车上下来,先是愣了两秒,然后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回去,最后嘆了口气,那个嘆气声他隔著半条街都能听出来。 陈默嘿嘿一笑,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他脑子里已经在写明天报导的標题了。 《震惊!蝙蝠侠深夜独行为哪般?副驾空置疑因油价上涨》。 车顶那么硬,下次不趴了。 打死也不趴了。 陈默摸了摸自己还在发抖的小腿,盪向下一个楼顶。 笑话!你让我不去我就不去了啊? 第26章 霸总蝙蝠 面具工厂里,灯火通明。 黑面具的副手正站在一堆木箱子上,唾沫横飞地对手下们画饼。 “只要搞乱哥谭的经济,罗曼先生会让你们每个人都住进上城区大別墅,和布鲁斯韦恩做邻居!” 歌坛的反派画饼画的都那么千篇一律。 这饼还没等大家啃上一口,头顶的钢架玻璃就炸了。 哗啦一声! 无数玻璃碎片像暴雨一样砸下来,伴隨而来的还有一个黑色的死神。 蝙蝠侠落地的时候,膝盖压碎了一个倒霉蛋的胸腔。 他像是一台完全不需要润滑油的战爭机器,在人群里横衝直撞。 沉闷的骨裂声在厂房里此起彼伏,听得人牙酸。 躲在工厂对面大烟囱上的陈默,正举著个从地摊上淘来的二手望远镜,嘴里还塞著半根硬得能当撬棍使的能量棒。 “嘖嘖,这拳法,这发力,专业啊。” 陈默一边嚼,一边在心里的小本本上疯狂记录。 “这一招过肩摔带膝撞,回头得找个电线桿子练练。” 他现在打架全靠蜘蛛巨力硬莽,技巧全靠自摸。 虽然力大砖飞,但总觉得少了点高端玩家的逼格。 就在蝙蝠侠准备收割全场的时候,异变突生。 工厂二层的平台上,几个大箱子的盖子猛地弹开,露出了一排造型古怪的喇叭口。 那是改造过的工业声波炮。 嗡——! 一阵高频噪音瞬间炸裂,陈默感觉自己的耳膜像是被几千根缝衣针同时扎了一下。 望远镜差点脱手掉下去。 工厂中心的蝙蝠侠动作明显一滯,他痛苦地单膝跪地,用手按住头盔两侧。 这种高频噪音对他这种感官灵敏的人来说,简直就是灵魂攻击。 几十个精英打手狞笑著围了上去,手里的合金钢管闪著寒光。 陈默嘆了口气,把剩下的能量棒塞进兜里。 “嘖,不让我过来我打扫战场是吧?所以你一会儿会说谢谢吗蝙蝠?” 他纵身一跳,整个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蛛丝精准地黏在工厂上方的横樑上。 陈默盪进去的一瞬间,顺手在半空中射出两团蛛丝,封住了那几台声波炮的供能线路。 滋啦! 火花四溅,那让人脑仁疼的噪音戛然而止。 几个正准备从后门溜出去搬救兵的嘍囉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后领子一紧。 陈默倒掛在门框上,两只手各拎著一个壮汉,像是在拎两只待宰的鸡。 “想走?门都没有,连窗户都没有。” 他双手一甩,蛛丝像触手一样喷涌而出,瞬间把这几个人裹成了巨大的蚕蛹,整整齐齐地吊在门楣上。 “漂亮。” 陈默自言自语,顺便又补了几发蛛丝,把工厂所有的出口封得死死的。 没了声波炮的压制,蝙蝠侠瞬间从“虚弱状態”切换到了“狂暴模式”。 他站起身,披风一甩,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 不到三分钟,原本还叫囂著要住別墅的打手们,全躺在地上数星星了。 黑面具的副手更惨,他刚想掏出藏在袖子里的匕首,就被回过劲来了的蝙蝠侠反手一拧。 咔嚓。 两条胳膊折成了诡异的角度。 蝙蝠侠理都没理地上的惨叫,径直走向办公室深处的一个保险柜。 他从腰带里掏出一个电子解码器,不到十秒,柜门弹开。 里面没钱,只有一本厚厚的帐本。 蝙蝠侠翻了几页,那对白色的眼片微微收缩。 陈默从阴影里倒吊著垂下来,正好停在蝙蝠侠面前。 “首先声明,刚才是我救的你,所以,说谢谢,快。” 蝙蝠侠把帐本合上,语气冷得能掉冰渣。 “你凭什么出现在我的行动里?” 陈默翻了个白眼,可惜面具挡住了。 “你的行动?你给市政府交过巡逻申请吗?这工厂是公共区域,老兄,別整得跟自家后花园似的。” “这里很危险。” “你明显没我能打,刚才的事实已经证明了。” 蝙蝠侠沉默了一秒。 “所以那些人,你都处理了?” 陈默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得意。 “后门六个,倒掛金鉤,整整齐齐,比你的蝙蝠洞掛的衣服还整齐。” “现在,这里没问题了。你可以走了。” 蝙蝠侠说完,转身就往外走,根本没有要分享帐本信息的意思。 “哎,等会!” 陈默跟在他屁股后面走了两步。 “所以你那辆车——” 蝙蝠侠停下脚步,侧过头。 “我就提一句,”陈默举起双手,一脸真诚,“那么大一辆车,造型那么酷,你每次一个人开是不是有点资源浪费?节能减排了解一下?哥谭的空气品质已经够烂了。” 蝙蝠侠没说话,他按下了臂甲上的遥控器。 工厂外的空地上,那辆稜角分明的蝙蝠装甲车无声地滑了过来。 舱盖缓缓开启。 车舱內部的构造一览无余:密密麻麻的操作面板、武器系统、战术电脑。 以及,正中央那个唯一且窄小的驾驶席。 没有副驾。 没有后排。 甚至连个放外卖的地方都没有。 这辆车的设计理念里,压根就没有“乘客”这个概念。 陈默探头看了看那个座位,又看了看蝙蝠侠那张面瘫脸。 蝙蝠侠还是没说话。 他甚至没看陈默的反应,只是用拇指在遥控器上又按了一下。 车门稳稳地停在完全开启的位置,像是在向陈默展示:看,真的坐不下。 “……行吧,你贏了。” 陈默恋恋不捨的看了一眼外形无比炫酷的蝙蝠车,思考著自己提出要蝙蝠侠走路回家把他的车留给自己开蝙蝠侠同意的可能性。 嗯,为零。 又是一阵尷尬的沉默。 “所以你现在在这闹,”蝙蝠侠终於开口了,语调平稳得像是在读天气预报,“是因为没坐上蝙蝠车。” 陈默深吸一口气。 又吸一口。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 “够了,我真的受够了你们哥谭人,尤其是你,这种说话方式。” 陈默围著蝙蝠侠转了一圈,嘴里嘖嘖有声。 “说话只说半句,然后用另外半句压死你。你知道你刚才那话配上你那个站在雨里的背影,像什么吗?” 蝙蝠侠的下巴线条纹丝未动。 “像那种『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的网络小说男主。” 陈默一边比划一边吐槽。 “就这种,一切尽在掌控,我不解释,你自己体会,很油腻,蝙蝠,真的很油腻。” “你要不就多说两句话把事儿说清楚,要不就別用那种『我早已看穿一切』的语气放冷枪。二选一,很难吗?” “可以。” 蝙蝠侠简洁地吐出两个字。 “……” 陈默等了三秒。 “没了?就『可以』?” 蝙蝠侠已经转身跨进了驾驶舱。 “等一下!”陈默追上去,“你是说可以多说两句,还是可以不说?你刚才那是二选一吗?你把话说清楚!” 轰——! 回应他的是蝙蝠车沉重且狂暴的引擎启动声。 在舱盖关闭的前一刻,蝙蝠侠侧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注意安全”。 没有“做得好”。 更没有“谢谢”。 他只是在那看了一眼,眼神里透著一种“看,我多说了两个字”的嘲讽。 陈默把这种眼神归为嘲讽。 车门关闭,蝙蝠车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消失在夜色里。 陈默站在原地,对著远去的尾灯竖了个大拇指。 “行,有个性。” 他自言自语,弹出一根蛛丝盪上对面的楼顶。 “下次我自己带个小板凳,掛你车顶上。”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沉得像个铁秤砣似的……霸道总裁蝙蝠怪....不对,他好像真的是总裁...” 夜风有点凉,吹在陈默那件打著补丁的战衣上。 他盪在高楼大厦之间,心里还在盘算著那本帐本。 黑面具、法尔科內、马罗尼。 好热闹啊哥谭。 就在这时,陈默后脑勺的汗毛猛地竖了起来。 蜘蛛感应! 有人在跟踪他。 而且是个高手。 对方利用哥谭复杂的建筑阴影,几乎做到了与黑暗融为一体,呼吸频率低得嚇人。 陈默心里冷笑一声。 “跟我玩潜行?我可是能感知空气振动的男人。” 他没有回头,反而加快了速度,在几座废弃的钟楼间快速穿梭。 最后,他故意一个纵身,跳进了一个死胡同里。 胡同里堆满了发臭的垃圾桶,尽头是一堵死墙。 跟踪者显然很有耐心,他没有立刻现身,而是静静地潜伏在胡同口的阴影里。 杀手“影子”握紧了手里的高周波匕首。 他是黑面具花大价钱雇来的,专门负责处理那些“不听话的小麻烦”。 而在去追蝙蝠车和去追在楼上慢慢悠悠荡的小虫子之间,杀手很轻易的选择了后者。 后者看起来比前者好追上。 在他的视角里,那个红蓝色的怪胎已经走投无路了。 影子像一只壁虎一样,无声无息地潜入胡同。 然而,胡同里空空如也。 除了几个还在冒烟的垃圾桶,连根人毛都没有。 “人呢?” 影子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抬头。 一张巨大的、散发著微光的蛛网从天而降! “抓到你了,小老鼠。” 陈默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影子反应极快,反手就是一刀,试图割开蛛网。 但他惊恐地发现,这蛛丝的韧性简直变態,刀刃划上去竟然带起了火星子。 还没等他变招,陈默的拳头就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影子两眼一黑,直接被粘在了墙上的gg牌上。 gg牌上画著个丰满的汉堡,影子正好被粘在汉堡中间,像个多出来的肉饼。 陈默倒掛著出现在他面前,手里拿著一张马克笔写的纸条。 他把纸条啪的一声贴在杀手的脑门上。 纸条上没什么狠话,只是单纯地画了一个q版的王八。 陈默拍了拍手,消失在楼顶。 过了不到五分钟,几只鸽子落在了胡同口的围墙上。 它们的一只眼睛闪烁著微弱的红光,一眨不眨地盯著被粘在墙上的杀手。 第27章 哥谭的鸟儿不唱讚歌 冰山餐厅地下,空气里飘著股经年累月的霉味和昂贵雪茄混合的怪味。 这两种味道搅在一起,就像是有人把一块发霉的奶酪塞进了装满钞票的保险柜里,又诡异又合理。 奥斯瓦尔德·科波特,正费劲地把自己陷进那张特製的真皮转椅里。 椅子是他专门订做的,比普通办公椅矮了整整十公分,这样他坐上去之后,双脚刚好能稳稳踩在地面上,不必像在別处那样悬在半空中晃荡。 他面前的实木桌上摊著三张被揉皱的地图。 第一张画著蝙蝠侠的巡逻路径,密密麻麻的红线像一团被猫玩乱了的毛线球。 第二张是马罗尼家族的势力范围,几个关键据点被蓝色墨水圈了出来。 第三张是法尔科內码头仓库的布防图,每一个哨点、每一条巡逻路线都被標註得清清楚楚。 企鹅人盯著那张码头布防图,小眼睛里透著一股子阴狠。 他在法尔科內手底下当二把手的时间太久了,久到他觉得自己屁股都要坐出老茧来了。 那个老头子总是自詡为哥谭的秩序守护者,动不动就说什么“黑帮也要讲规矩”,可企鹅人心里清楚得很,规矩是强者用来捆弱者的绳子,而他奥斯瓦尔德·科波特,从来都不该是被捆的那个。 他只想要哥谭的钱。 所有的钱! 企鹅人手里捏著一把锋利的裁纸刀,刀尖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他的鸟类情报网已经传回了消息,那个穿得像个红蓝塑胶袋的蜘蛛侠,最近竟然跟那个大蝙蝠搞到了一起。 这俩怪胎在黑面具的工厂里配合得还挺默契,把他的假面协会耍得团团转。 企鹅人拿著裁纸刀,在地图上狠狠划出了三条粗暴的长线。 这一刀下去,直接把法尔科內的码头仓库和马罗尼的地盘连在了一起。 他要把这摊死水彻底搅浑! 在码头区设伏,先把那只整天在天上乱飞的大蝙蝠给打下来,然后再匿名放点风声出去,挑动马罗尼那个一点就著的蠢货带人参战。 等这几方势力打得亲妈都不认识的时候,他再带著人出来收割战果。 蝙蝠侠被打残,他在老头子面前就是头號功臣,马罗尼元气大伤,东区的地盘自然空出来一大块,至於那个戴黑面具的疯子,他最好也来凑个热闹,水越浑,鱼越好抓。 企鹅人侧过头,看向旁边架子上站著的一只禿毛乌鸦。 那乌鸦是他亲手养大的,比大多数人类手下都靠谱,它不会撒谎,不会背叛,不会在关键时刻因为怕死而腿软。 “让他们互相咬,咬得骨头渣子都不剩,我们再收场。” 他发出一阵像漏风风箱一样的怪笑,笑声在地下室里迴荡了几圈才慢慢消散。 那只禿毛乌鸦歪著脑袋,用一只黑豆似的眼睛回望著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粗哑的呱叫,像是在附和,又像是在催促。 指令很快传达了下去。 整座冰山餐厅的地下部分开始像一台生锈的机器一样嘎吱运转起来,脚步声、枪栓声、低沉的命令声在狭窄的走廊里交织成一片。 与此同时,陈默正蹲在那个漏雨的阁楼里,忙得像个刚收完庄稼的农民。 他在地板上摆了一长排狗粮盆,足足有六个。 每一个都装满了从宠物店买来的最便宜幼犬粮,那种颗粒偏大、闻起来有股廉价油脂味的小圆饼。 旁边还整整齐齐放了三个装满水的大號不锈钢盆,盆底沉著一层没滤乾净的杂质,是直接从水龙头灌的。 幼犬布鲁斯正蹲在一个破烂纸箱里,歪著小脑袋看他。 那截像小短棍一样的尾巴偶尔扫一下纸箱壁,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它那条断过的后腿已经拆了蛛丝夹板,虽然走起来还有点瘸,但已经能自己从纸箱里跳出来满屋子溜达了。 陈默蹲下身,没好气地揉了揉那对毛茸茸的耳朵,布鲁斯眯起眼睛,把脑袋往他手心里拱了拱。 “先凑合这么吃吃喝喝吧,这几天外面那帮黑帮跟吃了枪药一样,到处都在打架。我的夜巡时间比上班族加班都猛,回来倒头就睡,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久没摸过画笔了?” 陈默撇了撇嘴,一脸的不爽。 布鲁斯舔了舔他的手指,尾巴摇得更欢了。 “我们那本漫画下一话的分镜还卡在第三页,一个字都没动。这都是钱啊,布鲁斯,你懂不懂什么叫创作成本?一话稿费两千美金,扣掉材料费扣掉你的狗粮扣掉我的压缩饼乾,剩下的才够攒纳米战衣的钱。你知道纳米战衣多贵吗?不知道。你只是一条狗。” 布鲁斯打了个哈欠,显然对他的財务困境毫无兴趣。 陈默把最后一个狗粮盆也装满了,站起来用力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 肩胛骨发出咔啦一声脆响,像踩碎了一块薯片。 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灰濛濛的哥谭夜空,云层厚得像一块擦不乾净的油腻抹布,连月亮的边角都透不出来。 今晚看起来又不是个能早睡的平安夜。 陈默嘆了口气。 就这两天这战斗强度,他跟蝙蝠侠俩人都快忙成陀螺了,昨晚是码头仓库的走私案,前晚是东区巷子的军火交易,大前晚他不想回忆了,反正跟法尔科內的人有关。 每次都是他刚准备收工回去赶稿,枪声就响了,跟定了闹钟似的。 陈默以前看电影的时候总觉得蝙蝠侠挺酷的。 黑色披风,低沉嗓音,从楼顶跳下来的时候像一只巨大的、沉默的死神。 帅得没边。 现在他只觉得这活儿简直不是人干的。 要知道他俩现在忙成陀螺的状况还是因为有两个义警啊! 正常情况下只有蝙蝠侠一个人在哥谭混的时候,那老哥到底是怎么干得过来这些活的? 他难道有影分身? 还是说他根本不用睡觉,每天晚上磕两粒咖啡因片就出门了? 哦对了,蝙蝠侠还点维持布鲁斯韦恩的身份时不时的出去露个面参加点舞会泡点妞呢。 怎么忙过来的? 真就顶级人类不需要睡眠吗? 陈默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不管蝙蝠侠是怎么撑下来的,他今晚这趟夜巡肯定是跑不掉了。 陈默利索地套上那件到处是补丁的战衣。 凑合穿吧,过两天新的稿费到帐了再做一身新的。 陈默把面罩拽到鼻樑上,低头看了一眼纸箱里的布鲁斯。“好好看家。別咬我拖鞋,我就那一双了。” 布鲁斯汪了一声,把下巴搁在纸箱边缘,目送他从通风口翻出去。 镜头切回到冰山餐厅。 企鹅人站在那个巨大的鸟架前,架子上密密麻麻站著几十只鸽子、乌鸦和麻雀。它们的羽毛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泽,偶尔扑棱一下翅膀,带起一小片灰尘。 企鹅人抓起一把上好的鸟食,隨意地撒了出去。鸟儿们立刻躁动起来,爭先恐后地啄食那些金黄色的穀粒。 他真的很爱鸟。 不愧是名声在外的鸟人吗? 鸟人的每一只鸽子都是一台活的监控摄像头,每一只乌鸦都是一个不会泄密的信使。 它们不认识什么正义和邪恶,只认识穀粒和巢穴,以及这个每周给它们餵三次食的矮胖子。 情报一条条匯聚过来,拼成一幅完整的实时战局图。 蝙蝠侠正开著他那辆招摇的车,追踪一宗所谓的军火交易,那交易是企鹅人亲手布置的诱饵,从武器清单到交货地点全是假的,唯一真实的是那条通往码头区的路线。 蝙蝠侠正在一点点朝陷阱里开。 而那个蜘蛛侠,刚刚从东区盪过去,顺手把两个抢劫犯捆成了蚕蛹掛在路灯上,还贴了一张画著可爱抽象画便利贴。 一切都在按他的剧本走。蝙蝠侠正在钻进笼子,马罗尼正在被激怒,蜘蛛侠还在东区瞎转悠。每一个棋子都在朝它该去的方向移动。 企鹅人抬起头,对著那只通体漆黑的乌鸦又重复了一遍那句话。 “让他们互相咬吧。咬完了,我们再收场。” 乌鸦歪著脑袋,用一只黑豆似的眼睛看著他。 然后它张开翅膀,从架子上飞起来,穿过地下室的通风管道,消失在哥谭灰濛濛的夜空里。 企鹅人站在鸟架前,看著那只乌鸦消失的方向,手指慢慢摩挲著伞柄上的纹路。 他对自己的计划很满意。 每一步都算到了,每一个变量都考虑过了。 马罗尼会参战,蝙蝠侠会负伤,法尔科內会看到他的价值,而他会在这场混战中成为最大的贏家。 桀桀桀桀桀! 完美的计划。 吗? 第28章 查无此人。 蝙蝠洞里,巨大的环绕式屏幕泛著冰冷的蓝光。 刚在媒体面前刷完脸,休息没到十五分钟洗完澡就来到蝙蝠洞里查数据的布鲁斯韦恩盯著满屏幕总结出来的数据迅速在脑海里塑造著人物模型。 面部扫描:无匹配。 虹膜资料库:无匹配。 哥谭公立医疗系统档案:无匹配。 联邦税务记录:无此人。 他把这四个“无”並列放在屏幕左侧。 右侧是蜘蛛侠近期的活动轨跡,东区贫民窟、码头边缘、棚户区水塔、便利店门口的路灯。 以及一先从各种民用小型摄像头调出来的早期蜘蛛侠活动视频。 活动半径从未踏足市中心,只覆盖最穷的街区。 不排除是因为贫民窟和市中心距离有点远,没有蝙蝠车的蜘蛛侠在两头来回赶会赶不过来的可能性。 阿尔弗雷德端著数据报告走进来,皮鞋踩在钢板上的声音不急不缓,在空旷的洞穴里迴荡出极轻的回声。 布鲁斯没有回头。 他工作时不喝咖啡,咖啡因会让手指有零点几秒的延迟。 阿福把报告放在控制台边缘,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四个硕大的“无匹配”。 “所以您要找的是一个在法律意义上不存在的人。” 阿福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非法移民,或者黑户,考虑到他从未在任何监控下摘下过面罩,想找到他真实身份的难度...或许你应该减少一些控制欲的,少爷。” 布鲁斯没接话。 平等的冷暴力每一个人。 他调出蜘蛛侠近三天的战斗录像。 画面中,那个瘦小的身影一拳砸在壮汉下巴上,力道足以打碎臼齿。 在对方后脑勺著地之前,他射出一团蛛丝垫在下面。 整套动作流畅得像预先编排过,不是打斗的编排,是拯救的编排。 哦看看还有这个,他救下女孩后,把散落在泥水里的零钱一张张捡起来,叠整齐,塞回女孩的花篮里。 然后他蹲在女孩面前,歪著头问了句什么。从唇语判断,他问的是“能不能借我两美刀买个汉堡”。 女孩真的低头去翻钱包,他却像被火烧了屁股一样跳到墙上跑了。 画面定格在他爬墙的瞬间,战衣肩膀那道歪歪扭扭的针脚正对著镜头,线头在风里飘著。 布鲁斯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片刻。 想养。 阿福自从布鲁斯韦恩的眼神里看出来了这两个字。 布鲁斯归档了一个术语:战术性仁慈。每一次出手都控制在不会致死的范围內。 每一次制服后都要回头確认对方能不能呼吸、会不会从路灯上掉下来、被掛在招牌上的姿势会不会压迫到脊椎。 精密的暴力控制,用最小的伤害换取最大的威慑力,同时降低罪犯的抵抗激烈程度。 布鲁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这个孩子身上的所有数据都指向一个结论,他不是一个普通的义警。他的行为模式太乾净了,乾净到让人必须多疑。 从战术角度,他需要评估这个人的威胁等级,力量峰值、反应速度、作战半径、潜在弱点。 一切未知变量都必须建档。 从一个更私人的角度,这个蜘蛛侠让他想到了自己曾经设想过的某种可能:一个未经训练的纯粹正义感,像某种与生俱来的本能,同时带著对自身力量的精確控制和对他人天然的保护欲。 如果有一天哥谭需要一个接替他的人,不是审判罪犯的蝙蝠侠,而是一种更明亮的东西。 他把这个念头暂时归档,没有標籤。 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一个拥有超能力的孩子,在哥谭这种地方独自流浪。 没有组织,没有后勤,没有支援。连战衣都是自己缝的,针脚一边高一边低,显然没学过裁缝。 布鲁斯太清楚这种感觉了,在父母死后的那些年,他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庄园走廊里,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呼吸。 他想起那个少年蹲在巷子里,抱著一只刚捡来的流浪狗猛亲,嘴上骂骂咧咧,手上轻得像在托一颗蛋。 那不是一个义警在执勤。 那是一个孩子在哄另一个比他更弱小的生命。那一刻,他不再是一个需要被评估的威胁变量。 他是一个孩子,一个和布鲁斯·韦恩多年前站在犯罪巷里时一样孤独的孩子。 布鲁斯在屏幕上调出了蜘蛛侠的每一次战斗记录,不是再是为了评估威胁,而是为了看那个少年在每一次救人之后,有没有安全离开。 他不是在看一个需要被制衡的力量。他是在看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 危险人物需要控制在身边,而一个无辜可怜的孩子更需要放在身边了。 布鲁斯韦恩开始在脑子里草擬一个收养协议的框架,需要偽造哪些文件,如何解释这个孩子的来歷,如何在不暴露蝙蝠侠身份的前提下完成所有法律手续。 韦恩庄园的客房多得能开酒店。 而这孩子看起来明显就没有监护人。 主控台的警报响了。 “本周第十五次了,布鲁斯少爷。” 阿福走到仪錶盘前,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调出码头区的实时热成像图,“法尔科內和马罗尼之间的摩擦频率远超正常范畴。老首领的控制力出了裂痕,有人在搅局。” “企鹅人。”布鲁斯关掉蜘蛛侠的数据界面,站起身。 明知是陷阱,但码头区的火箭弹不会等他。 陷阱也好,至少知道他在哪里,而他是唯一能在陷阱里把伤亡压到最低的人。 他走向那套战甲,手指划过胸口的蝙蝠標誌,把头盔戴上。 .... 东区水塔顶上,陈默正猫著腰揉自己酸痛的后腰。 今晚已经处理了四十来起小型案件,偷车的、抢手机的、抢完钱发现钱包是空的反被失主追著打的、抢完发现对方兜里只有一张过期的麦当劳优惠券当场失声痛哭的。 不是每个抢劫犯都值得用蛛丝。 有些直接在墙上贴张便利贴就嚇跑了,有些只需要他从高处咳一声就自动把赃物放回原处。 但说真的,没人觉得四十这个数字作为一个区一晚上的犯罪数量还是有些太夸张了吗? 这还只是他看到的啊。 “哥谭的犯罪率真的是靠我一个人摆平了。” 陈默搓了搓自己身上依旧线条分明的腹肌,这大概是唯一不用花钱维护的装备了。 今晚的夜巡只剩最后两条街,巡完就回去赶画稿。 编辑催稿的邮件还没点开,下一话分镜还卡在第三页,打斗不需要动脑子,分镜需要。 然后他听见楼下便利店传来一声闷响。货架倒了。 陈默从水塔上翻下去。 ....为什么每次便利店出现犯罪的时候他都在水塔上? 便利店內,一个瘦高个劫匪正用发抖的刀尖指著收银台。 那刀锈跡斑斑,刀柄上缠著半截褪色的电工胶带,手抖得像在弹棉花,整个人紧张得连后脖颈都在滴汗。 收银台后面站著一个年轻店员,顶著两只巨大的黑眼圈,面无表情地双手抱胸,甚至慢条斯理地打了个哈欠。 “兄弟,你这刀是从垃圾堆捡的吗?真的假的你拿这个破刀过来抢劫?” 他都懒得从收银台下头掏枪知道吗? 劫匪愣住了,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锈跡斑斑的刀,又抬头看了看那个淡定得不像被抢劫的店员。“少废话!老子要钱!” 店员指了指收银机,led屏显示:需经理授权。“钥匙在老板那,老板在阿卡姆旁边的酒馆喝闷酒。你要不等他喝完回来?不过他一般喝到凌晨,你得等。” 陈默推开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hello,別动,你知道我是谁,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放下刀,我保证不把你掛在路灯上。这两天掛太多了,东区的路灯都快让我掛成蚕蛹展览馆了,审美有点疲劳,我们和平一点好吗?” 劫匪犹豫了片刻,把刀放在收银台上,选择了和平,刀柄碰到台面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脆响。 “我能自己走出去吗?不用被掛的那种。”陈默做了个请的手势。劫匪低著头快步出门,临走前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真有礼貌。本周最有礼貌的劫匪。” 店员把收银台下面的抽屉推进去,顺手整了整被震歪的名牌。 “这是本周第三个了。”他靠著收银台双手抱胸,语气无比倦怠,“前两个,一个想抢钱买感冒冲剂,我直接送了他一盒过期的,然后找老板报销了当晚被抢劫的四百五十美元,另一个来收保护费,自称马罗尼家族外围成员,正好碰上法尔科內的人来买烟,现在被吊在码头船头cosplay海妖,听说胸口被开了俩大洞...” “好了不用描述得那么细节。” 陈默表示自己自从来到这破地方见的世面实在是有点太多了,现在听到这种血腥的描述都犯噁心了,真是个巨大的进步。 “蜘蛛侠,我这儿快下班了。多余的晚餐没人吃。我们老板特意嘱咐过,感谢你的巡逻,特意给你留了一份。本地產的火腿与麵包,不是进口货,但绝对新鲜。” 店员从柜檯下方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三明治,火腿片从切面里露出来,麵包边缘烤得微焦,番茄和生菜夹在中间,顏色鲜亮。 陈默看著那个三明治。他看著包装纸上的摺痕,看著火腿片上细密的纹理,看著店员那双顶著黑眼圈的眼睛。 片刻后他把三明治接过来,塞进怀里,隔著战衣能感觉到包装纸的温度。“谢了,回头再吃。” 店员微笑。“不客气。” 陈默推门出去,纵身跃上便利店屋顶。哥谭的夜风在楼顶打了个旋,裹挟著远处码头隱隱传来的警笛声。 他把三明治掏出来,拆开包装,凑近闻了闻。 蜘蛛感应快响成防空警报了。 陈默沉默的撕下一小块,捏碎了,撒在屋顶边缘。 一只鸽子从旁边的水塔上飞下来,歪头啄了一口。 片刻后,鸽子侧著倒在瓦片上,不动了。 陈默低头看著那只鸽子,把三明治放在了天台这个不会有流浪汉过来不小心拿来误食的地方。 “哥谭。真是一刻都不让人省心。” 远处码头方向传来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 陈默射出蛛丝,朝火光的方向盪去。 第29章 战战战 哥谭码头的深夜,咸腥的海风卷著工业废气,在货柜缝隙间穿梭,发出那种漏风风箱般的呜咽。 雾气浓得能直接糊在肺管子上。 货柜堆场深处,几道惨白的探照灯光柱像手术刀一样切开浓雾。 高处的吊车塔尖上,几只机械鸟转动著眼球,幽绿的电子光点在夜色里一闪一闪,像极了某种蹲在暗处等著开席的食腐动物。 布鲁斯·韦恩,或者说,换上了那身重达几十公斤碳纤维装甲的蝙蝠侠,正踩在潮湿的水泥地上。 追踪器显示的军火交易信號源就在前面的三號仓库,频率跳动得很欢快,像是在挑衅。 他停下了脚步。 仓库大门敞开著,里面黑洞洞的,连个看门的狗都没有。 太安静了。 在哥谭,安静往往意味著某个疯子正憋著坏屁。 具体是哪个不好说。 哥谭的疯子太多了,嗯,也可能是好几个疯子在憋大招。 头顶上方,一只鸽子扑棱著翅膀飞过,带起一阵细微的气流。 就在这一瞬间,蝙蝠侠全身的汗毛毫无徵兆地立了起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猛地侧身,整个人顺著惯性向左侧的货柜缝隙翻滚过去。 砰! 一发狙击弹直接凿穿了他刚才落脚的水泥地,碎石子像弹片一样蹦了一地,在空气中摩擦出一股焦糊味。 紧接著,沉闷的枪声连成了一片。 高处三个火力点,地面两个封锁位,火舌在浓雾中疯狂喷吐。 子弹打在货柜的铁皮上,发出密集的叮噹声,火星子四处乱溅,活像个大型烟花表演现场。 蝙蝠侠背靠著冰冷的铁壁,呼吸平稳。 闭上眼,耳朵微动。 两点钟方向,高处货柜顶,那是一支轻机枪,射速每分钟六百发,弹道很稳,是个老手。 十一点钟方向,另一个轻机枪手,换弹动作有点生涩。 三点钟方向,狙击手已经拉动了第二次枪栓,金属撞击声在嘈杂的背景音里依然清晰。 地面上,两个脚步声正在迅速靠近,靴底摩擦地面的频率显示对方正在呈扇形包抄。 火力网正在收紧,像个逐渐合拢的铁笼子。 左肩传来一阵辣乎乎的疼。 刚才那一发子弹擦过了他的护甲边缘,削掉了一层漆面,顺带在他皮肉上犁开了一道口子。 血渗了出来,温热的感觉顺著手臂下滑。 蝙蝠侠单手按住伤口,把这种干扰判断的痛觉直接扔进了意识的最底层。 堆场上方的扩音器突然响了,企鹅人那带著独特公鸭嗓的声音在空旷的码头迴荡,听起来既做作又透著股让人想扇他两巴掌的彬彬有礼。 “欢迎光临,我亲爱的蝙蝠。看看这排场,我为了这场『退休仪式』可是下了血本。我其实並不指望这帮废物能真的把你打成筛子,我只需要让法尔科內那老头子看看,传说中的黑暗骑士,其实也会流血,也会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躲在货柜后面喘气,你会理解我的对吗?” 扩音器里的笑声刺耳。 话音刚落,轻机枪的扫射更加疯狂了,子弹在蝙蝠侠头顶的铁皮上打出一排整齐的凹坑,金属碎屑簌簌地往下掉,落在他漆黑的头盔上。 他在等。 等那个换弹的间隙,等那零点几秒的物理法则真空期。 十一点钟方向的机枪手终於打空了弹匣,枪声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断层。 就是现在。 蝙蝠侠从腰带上取下一枚圆柱形的烟雾弹,手指一弹,药囊在撞击中瞬间破裂。 灰白色的浓烟像炸开的棉花糖一样,瞬间吞没了方圆二十米的范围。 这种特製的化学烟雾带有强烈的干扰电荷,高处的红外夜视设备在屏幕里只能看到一片雪白,像是信號中断的旧电视。 机枪手们慌了,开始对著烟雾盲目扫射,子弹在浓雾里乱窜,却再也找不到目標。 狙击手的瞄准镜在烟雾边缘疯狂搜索。 他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机上,试图捕捉那一抹黑影。 然而,一只戴著黑色凯夫拉手套的手,悄无声息地从他身后的阴影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精准地钳住了他的后颈,力道大得像把铁钳。 狙击手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脸就和硬邦邦的货柜顶板来了一次亲密接触。 蝙蝠侠膝盖顶住他的脊椎,反手抽出对方的步枪背带,三两下就把他的双手锁死在背后。 第二个狙击位紧接著也失去了联繫,无线电里只剩下沙沙的电流声,像死掉的蝉在鸣叫。 十一点钟方向,那个换弹生涩的机枪手正满头大汗地把新弹链往槽里塞。 一枚蝙蝠鏢划破雾气,精准地钉在他身旁的铁皮上。 滋滋—— 高频电子噪音瞬间炸开,机枪手惨叫一声,丟下枪死死捂住耳朵,整个人疼得在地上打滚。 主火力点哑了。 半空中,一道抓鉤枪的绳索斜拉过堆场。 蝙蝠侠像是一头在黑夜中滑翔的巨型蝙蝠,披风在身后展开,发出的猎猎声响。 他在掠过最后一个火力点的瞬间鬆开绳索,整个人呈自由落体坠下。 膝盖带著全身的重力,狠狠撞进机枪手的胸口。 砰! 两人一同砸在货柜顶板上,沉闷的撞击声让人牙酸。轻机枪脱手而出,翻过边缘坠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碎裂声。 所有的火力点,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全部变成了哑巴。 烟雾缓缓沉降,堆场重新陷入了死寂。 最后一个地面封锁位的枪手正贴著货柜壁,枪口在雾气中神经质地来回甩动。 他在流汗。 汗水顺著额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但他不敢擦。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靴底摩擦铁板的声音。 他猛地转身,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 空空如也。 除了翻涌的雾气,什么都没有。 下一秒,一根抓鉤枪的绳索从高处垂下,精准地缠住了他的脚踝。 “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猛地拽向半空。 天旋地转。 他被倒吊在两处货柜之间,绳索的另一端被蝙蝠鏢死死钉在铁壁上。 步枪掉落在两米外的地面上,发出嘲讽般的响声。 他在空中晃荡著,看著地面上那个正缓缓走出的黑色身影,被嚇得连求救都忘了。 但没忘记的是... 蝙蝠是不是和那只蜘蛛学坏了怎么也倒掉人了呢?不能脑子朝下的好好捆绑吗?一直这么倒吊的头有点晕哎。 企鹅人的无线电频道里,现在真的只剩下沙沙声了。 “餵?还有人站著的吗?回话!给我回话!” 企鹅人对著话筒咆哮,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更加尖锐。 回应他的,是最后一个机枪手被拽入阴影时发出的半声惨叫。 然后,通讯彻底断了。 整个堆场只剩下海风穿过缝隙时的呜咽,像是在给这帮倒霉蛋吹安魂曲。 蝙蝠侠站在最高处的货柜边缘,居高临下地俯瞰著这片钢铁丛林。 左肩的血还在滴,顺著漆黑的小臂,嗒、嗒地落在生锈的铁板上。 他面无表情地撕下一截披风的布料,动作乾脆地缠在伤口上,用牙咬住一头,单手扎紧。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没有超能力的顶级人类蝙蝠侠开始逐一收缴那些散落的武器,清点伤亡人数,然后把那些昏迷不醒或者丧失战斗力的枪手像拖麻袋一样,一个个拖到不会被后续交火波及的安全区域。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融入了阴影。 码头深处,真正的枪声正变得越来越密集。 马罗尼的人已经趁著企鹅人伏击蝙蝠侠的乱劲,开始突袭真正的仓库区。 法尔科內的留守部队正在拼死还击,爆炸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抖。 蝙蝠侠並不著急。 刚才这场伏击证明了一件事,企鹅人这只死胖子,虽然算盘打得响,但他的计划里到处都是漏洞。 军火交易是假的,是个饵。 但马罗尼和法尔科內之间的火併是真的,而且规模远超预期。 他没有继续往前追那条所谓的军火线索。 蝙蝠侠转过身,身形灵巧地跳下货柜,朝著枪声最密集的仓库区摸了过去。 第30章 帮派混战 企鹅人伏击蝙蝠侠的第一声枪响,在哥谭码头的夜空里炸开得格外清脆。这声音不像是什么战斗的號角,更像是赛场上打响的发令枪。 蹲守在西侧铁丝网外的马罗尼家族突击队,此刻就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三辆防弹皮卡猛地轰鸣起来,排气管喷出的黑烟在路灯下像一团污浊的云。 领头的光头壮汉一把扯掉菸头,整个人踩著皮卡侧踏板站了起来。他把对讲机攥得咯咯作响,脖子上青筋暴起,嘶哑的吼声盖过了引擎的轰鸣。 “撞进去!趁法尔科內的孬种还没提上裤子,把仓库拿下来!” 皮卡车像三头失控的钢铁野猪撞上铁丝网。 金属扭曲断裂的声音刺耳至极,铁丝网的断口在车灯下泛著冷白色的茬口。 枪手们从后车厢翻身而下,靴底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急促沉闷的钝响。 光头壮汉单手撑在引擎盖上翻身落地,另一只手已经端起衝锋鎗。他每吼出一个字,下頜上那道早年被人砍翻时留下的狰狞疤痕,都因为亢奋而涨得通红。 “快!动作快!拿不下门,你们就等著被掛在路灯上吹海风吧!” 话音未落,仓库二楼的窗户被从內侧猛然推开。 两支自动步枪的枪管探出,枪口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 下一秒橙红色火舌喷涌,子弹居高临下横扫,打在皮卡车上溅起连串火花。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枪手来不及出声便栽倒在泥水里。剩下的人连滚带爬缩到掩体后面,生锈的油桶、堆栈的木箱、皮卡的车门,在哥谭,这种条件反射刻在每一个帮派分子的骨头里。 仓库区从死寂瞬间变成沸腾的火药桶。 法尔科內的留守部队也不是临时拉来的新兵。窗户后面用沙袋堆出射击平台,底层入口全用铁板焊死,门柱上打入加固钢钉。一个年轻枪手在换弹间隙扯著嗓子对同伴高喊。 “企鹅人那边已经打起来了!那帮杂碎正忙著对付蝙蝠侠,现在是咱们的时间!” 码头风里,火药燃烧的白烟与海水的咸腥味正融合在一起。 硝烟裹著铁锈和柴油废气翻卷,空气里瀰漫著腐蚀呼吸道的焦糊味,像一口掺了铁屑的浓痰堵在嗓子眼里。 马罗尼的突击队被压制在狭窄的货柜通道里,根本抬不起头。只要有人露出一片头皮,二楼的火力便如割麦子般精准扫来,子弹打在铁皮上密如暴雨,火星四溅。 一名枪手缩在油桶后面,刚露出半只眼睛,一发子弹便打在铁桶边缘,跳弹擦过耳廓,烫出一道血痕。 他把后脑勺紧紧抵住冰冷铁皮,整个人蜷成一只受惊的刺蝟。 光头壮汉的背紧贴著生锈的巨型油桶,能清晰感受到每一次子弹击中掩体时传入铁壁的震颤。他脸上那道伤疤彻底变成铁青色,一把抓起对讲机,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水泥地。 “妈的!那扇铁柵栏门还没弄开吗?兄弟们全被堵死在外面了!”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个极其简短、甚至带著疯劲的回答,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决定今晚宵夜吃什么。“用车撞。” 光头壮汉愣了不到一秒。他狠狠用肩膀猛砸皮卡翼子板,金属板被他撞出一个浅坑。“听见了吗?司机!发挥这破车余热的时候到了!给我顶著火衝进去!” 与此同时,码头外围的阴影里。几双眼睛正透过假面眼孔死死盯著这片混乱的战场。黑面具的假面协会已经像一群禿鷲一样在外围观望了很久。 领头的戴著一张惨白如骷髏的笑面面具,月光从左侧切过来,把面具上那条凝固的微笑线分成一半阴一半阳的诡异图案。他半蹲在废弃渔船的桅杆旁,用近乎慢放的耐心观察著。 然后他抬起一只手,做出了乾净利落的下切手势。“去把外围那两个据点啃下来。动作要快,別跟他们纠缠。咱们是来发財的,不是来拼命的...哦等等,我看到了什么蝙蝠也在这?” 黑面具犹豫了一秒,在报仇和利益之间选择了前者。 “更改作战计划!去围攻蝙蝠侠!” 三辆黑色摩托车在暗处熄了火,借著惯性无声滑入码头边缘。 发动机完全关闭,只有链条和轮胎碾过碎石路面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骑手们的皮靴在地面点触辅助减速,像三只贴著地面滑翔的夜蝙蝠。 这群人摸进第一个据点时,发现法尔科內的守卫已被抽得乾乾净净。仓库门虚掩著,推开只见里面堆满了木箱。 领头的假面男摸出长刃撬开箱盖,里面全是法尔科內最赚钱的走私菸草。 维吉尼亚菸叶被压成整齐方块,散发出浓郁的发酵香气。箱盖上烙著法尔科內家族的徽记。他伸出手触摸那些菸叶,面具下的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他转身向身后的骑手发出简短指令。 几个骑手从暗处推出摺叠平板车,开始把封好的木箱往上摞。 货柜顶端。 蝙蝠侠的视线越过假面协会正在搬货的骑手,落在仓库区二楼持续喷吐的火舌上。 两处战场之间的距离、风向、掩体分布,所有数据在片刻內全部算完。 他没有直接跳下去,而是无声地沿著货柜顶脊滑行,朝仓库区方向移动。 在场不说一半吧也至少一大半和他有仇,上赶著当火力目標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马罗尼的皮卡倒车加速,轮胎在碎石路面上刺出焦臭蓝烟。 引擎飆到极限时整个车架都在发抖,下一秒保险槓撞穿铁柵栏门,却被卡在半截货架上,车身倾斜,后轮悬空打转,发出震耳巨响。 法尔科內的火力立刻集中转向楼梯口,子弹如暴雨倾泻。 装卸口的货架在弹雨中碎裂飞溅,木屑和铁屑在探照灯下炸成一团灰白烟尘。马罗尼前锋刚踏进去就被这波弹幕逼退,假面协会的骑手正把木箱抬上摩托车后座。 蝙蝠侠从货柜顶端滑下,贴著冰冷的铁壁移动,每一步都踩在枪声的间隙里。经过假面协会停摩托车的角落时,他伸手按住一个正在綑扎箱子的骑手后颈,对方甚至没来得及出声便软倒在地。 他把从那人手里滑落的木箱轻轻放在地上。旁边另一个骑手抬头看见他,嘴刚张开,蝙蝠侠已经贴近,一记短促肘击精准落在对方下巴侧面,接住倾倒的身体平放在木箱旁。 仓库区方向,马罗尼再次组织衝锋。装卸口前的弹壳已在水泥地上铺满一层黄铜色的地毯,踩上去发出细碎金属摩擦声,每一步都在打滑。 光头壮汉把空弹匣从枪柄上甩掉,从战术背心上吸出一个新弹匣,拍进去,拉栓,举枪,对著二楼窗口连续点射。不是为了击中人,而是为了压制对方的射击间隙。 蝙蝠侠已攀上仓库另一侧外墙。手指扣住砖缝间的水泥凹槽,靴底踩著墙面突出的管线支架,在枪声掩护下贴著墙壁无声上升。他一扇接一扇检查通风窗口,动作连贯流畅,最后翻身越过通风窗,落在配电室。 假面协会的骑手们拧动油门正要离开。 第一个衝过通道转角的人,前轮刚压过弹壳,车灯便照亮正前方一道黑影。 抓鉤枪钢索斜拉而过缠住前轮,摩托车连人带车在空中翻滚一圈后砸在地上,轮轂擦出火花,最后撞上货柜底座,熄火。 其余骑手急剎车弃车四散,被角落里飞出的蝙蝠鏢逐个钉住衣领或裤腿,一一倒地。 仓库二楼。最后一个火力点的自动步枪突然卡壳,射手弯腰去捡备用武器。起身时,一只戴著凯夫拉手套的手从配电室门后伸出,捏住他的手腕往外一拧。枪掉在地上。 蝙蝠侠的身影出现在二楼窗口。 披风被码头的夜风扯得猎猎作响,左那双白色护目镜下看不到任何痛感的痕跡。他低头俯视下方,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 第31章 Hello有人想我吗? 冰山餐厅地下。 显示器墙壁的光映在奥斯瓦尔德那张尖酸的脸上。他手里攥著一把黑色的雨伞,伞尖在昂贵的地砖上毫无节奏地敲击。 屏幕里,无数戴著简陋面具的骑手正从码头外围疯狂涌入。这些傢伙手里拎著自动武器,甚至有人在摩托车侧斗里架起了轻机枪。 禿毛乌鸦在监控台边跳来跳去。 奥斯瓦尔德盯著那群像蝗虫一样的假面协会成员,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 “让咱们的人往后撤,给这群疯子腾地方。” 旁边的手下愣了一下。 “老板,咱们刚占下的三號仓库……” 奥斯瓦尔德猛地转头,狰狞的表情在屏幕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你是猪脑子吗?蝙蝠侠在那儿。让黑面具的那些蠢货去跟那个穿黑斗篷的疯子玩命,咱们只需要在旁边看著他们互相把肠子掏出来。” 他重新看向屏幕,语气里带著一种看戏的亢奋。 “等他们咬够了,咱们再去收场。这叫效率。” “是...” 码头中心区,三號仓库楼梯间。 光头壮汉刚把一枚手雷磕在墙角,还没来得及扔出去,头顶就落下一连串密集的子弹。 子弹打在铁质护栏上火星四溅,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他咬著牙,反手把手雷顺著楼梯缝隙甩了上去。 轰! 气浪夹杂著沙袋的碎屑喷了他一脸。 “乾死法尔科內的那些杂种!” 他咆哮著起身,却没发现背后的码头入口处,几百辆摩托车的引擎声正匯聚成一股低沉的雷鸣。 他更不知道,他身后的退路已经被假面协会的主力彻底封死。现在这栋仓库就是个巨大的铁罐头,而他只是罐头里的一块午餐肉。 二楼窗口。 一名法尔科內家族的狙击手正眯著眼锁定楼梯口的动静。他的手指刚搭上扳机,后颈处突然传来一阵冷意。 没有声音,没有脚步,甚至没有风。 一只戴著黑色凯夫拉手套的手从黑暗中伸出,精准地扣住了狙击步枪的枪管,往上一抬。 砰! 子弹打在天花板的吊灯上,玻璃碎片落了一地。 狙击手惊恐地转头,只看到一双白色的护目镜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隨后,他的后脑勺撞上了一块坚硬的胸甲。 蝙蝠侠膝盖顶在对方腰椎上方三厘米处,力道控制得极其精准,能让对方瞬间失去行动力,但绝不会导致瘫痪。 他把昏死过去的狙击手塞进货架阴影里,闪身翻向另一个火力点。 仓库外的重火力点刚架好。 两名假面协会的成员正兴奋地往机枪里压弹链,目標直指二楼那个破损的窗口。 他们身后,一道黑影从货架顶端无声坠下。 蝙蝠侠落地时没有任何缓衝动作,直接拽住两人的后领,向中间猛力一撞。 沉闷的骨肉碰撞声响起。 两人翻著白眼软倒在地。 蝙蝠侠没停,他像一道在火光中穿梭的幽灵,每经过一个位置,那里的枪声就会诡异地消失。 他不仅在制伏罪犯,他还在拆除这颗隨时会把整个码头炸上天的炸弹。 此时,码头边缘,那台最高的货柜起重机顶端。 陈默蹲在起重机的横樑上,风把他的红蓝战衣吹得紧紧贴在身上。 他低头俯瞰著脚下的战场。 这场面真壮观。 左边是马罗尼的人在玩命衝锋,右边是法尔科內的人在拼死抵抗。 外围还有几百个戴著面具的小卡拉米在疯狂绕圈,时不时往人堆里扔两个燃烧瓶。 陈默忍不住感嘆。 “哥谭的夜晚真是充满了活力,大家为了不睡觉都挺拼的。” 陈默揉了揉发酸的腰,刚才连续处理了四十个小案子,现在看人都带重影。 早说今天晚上有大活啊,他夜巡的时候就不费那么多话了,现在嗓子都有点疼了。 陈默的目光在混乱的火线中扫视,最后锁定在仓库深处。 在那儿,一道黑色的披风偶尔会在爆炸的余光中闪现。 “老蝙蝠在那儿忙著呢。” 陈默嘀咕了一句,脑子里飞快盘算著。 他的人设是伟光正小太阳。 现在的局面,如果直接衝下去开大,肯定会触发“杀生”警报。 毕竟哥谭这帮人,有一个算一个,身体素质都跟纸糊的没区別。 而他疲劳的时候掌控力度吧,一向掌控的不是很好。 所以,陈默他得用更“艺术”的方式介入。 他的视线落在起重机下方那一排堆叠得歪歪扭扭的货柜上。 那些货柜是假面协会为了封锁道路临时堆起来的,底座根本没固定,在海风的吹拂下微微晃动。 陈默嘆了口气,从起重机上一跃而下。 他在空中翻了个身,蛛丝精准地黏住起重机的钢索,整个人像鞦韆一样划过一道巨大的弧线。 “喂!下面的各位!” 陈默的声音在扩音器的加持下,瞬间盖过了嘈杂的枪声。 正在激战的几方势力下意识抬头。 只见一个红蓝色的身影正从天而降,手里还拽著一根亮晶晶的线。 陈默落在最顶层的货柜上,脚尖轻点,感受著脚下金属箱体的重心。 “你们的货柜没放稳,这很不符合安全生產规范。” 话音刚落,他猛地发力。 四吨的巨力顺著脚尖瞬间爆发。 咯吱—— 令人牙齿发酸的金属摩擦声瞬间响彻码头。 那一排堆叠了三层高的货柜,在陈默这一脚之下,像推倒的骨牌一样,朝著假面协会的摩托车队轰然倒塌。 “臥槽!” “快跑!”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骑手们瞬间炸了锅,纷纷拧死油门四散奔逃。 轰隆隆! 巨大的货柜砸在水泥地上,激起的烟尘足有十米高。 原本宽敞的入口被堵得严严实实。 假面协会的后续支援被拦在外面,仓库里的火力瞬间断了一截。 陈默蹲在倒塌的货柜顶端,拍了拍手上的灰,对著下面发愣的黑帮分子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不用谢,我是你们的友好邻居蜘蛛侠。” “谁他妈谢你了?” 陈默抬手就是一套小连招,封住了接话这货的嘴然后把他倒吊在了货柜上头。 “好了我听见你內心的感谢了,太热情了。” 问你你还真敢答应是吧? 仓库二楼。 蝙蝠侠正把最后一名法尔科內的枪手掛在天花板上。 他抬头看向窗外,正好看到那一排货柜倒塌的壮观景象。 白色护目镜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看得很清楚。 那个蜘蛛侠在出脚的一瞬间,利用蛛丝微调了货柜倒塌的角度。 那个角度刚好能封死道路,却又避开了所有站在路中间的倒霉鬼。 这种对力量和角度的极致掌控,绝对是好好练过好好算过的。 不仅劲大而且脑子聪明吗? 更重要的是,这孩子確实在努力“不伤人”。 蝙蝠侠收回视线,纵身跳下二楼,落在一楼大厅的正中央。 四周是马罗尼和法尔科內的残余部队。 几十把枪口瞬间对准了这道黑影。 “是他!” “开火!” 枪声还没响起,一道红蓝色的身影已经撞碎了侧面的玻璃窗,翻滚著落在蝙蝠侠身边。 陈默蹲在地上,动作轻盈得像只真蜘蛛。 “嘿,伙计,你这儿挺热闹啊。” 他一边说著,一边隨手射出两道蛛丝,把左右两侧准备开火的枪手直接拽到了半空。 “需要帮忙吗?虽然我不建议在深夜进行这么剧烈的户外运动。” 蝙蝠侠没看他,只是低沉地回了一句。 “別杀人。” 陈默撇了撇嘴。 “我像是那种暴力分子吗?我可是拿过五好青年奖章的人。” 他猛地弹跳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复杂的轨跡。 “倒是你,披风兜风吗?看起来挺沉的。” 仓库里的战斗,在这一刻正式进入了蜘蛛侠的吐槽节奏。 蜘蛛侠来之前大家打了半宿了对话框加起来都没超过他来之后的十分钟多。 第32章 双引號都变多了。 陈默脚尖点地,整个人拔起三米高,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一名法尔科內的枪手刚调转枪口,蛛丝已经封住了他的保险。 “这玩意儿后坐力大,对肩膀不好,我帮你收著。” 反手一拉,衝锋鎗飞上天花板,和之前那两把做了邻居。 蝙蝠侠正面突入。 一拳砸在最近的枪手防弹背心上,力道穿透护甲,那人像断了线的木偶瘫下去,连惨叫都卡在嗓子眼里。 陈默倒掛在二楼扶手上,看著蝙蝠侠侧身避开右侧刺来的枪托,反手扣住对方手腕向外一拧。 咔吧。关节错位。 “嘖嘖,看著都疼。蝙蝠,你確定你是义警不是骨科医生?我觉得你可以开个正骨诊所,副业收入应该不错。” 他射出两道蛛丝黏住二楼残余火力点的步枪枪管,往上一提。 子弹全部打在天花板吊灯上,火星四溅。翻身落地,一脚蹬在货架侧面,借著反作用力横移出去,同时用蛛丝缠住第三名枪手的脚踝,顺势一甩,把对方倒吊在横樑上晃荡。 “抓稳了!空中飞人表演,本场免费。欢迎下次再来,虽然我希望没有下次。” 马罗尼的光头壮汉从楼梯间后面转了出来,手里端著一把锯短了枪管的霰弹枪,对著蝙蝠侠的背影扣动扳机。 陈默的蜘蛛感应瞬间炸开。 他比光头扣扳机的动作还快,一道蛛丝黏住霰弹枪枪管,在子弹出膛的瞬间猛地往左侧一拽。 钢珠全部打在空货架上,木屑炸开成白蒙蒙的一团。 光头壮汉还没反应过来,蝙蝠侠已经到了他侧面。 一只手按住他肩膀,膝盖顶在他腰窝,整个人脸朝下拍在地面上。 陈默从天花板上倒掛著探下头。“你的枪法不错,但选错了靶子。下次打固定靶吧,移动靶太费子弹。哥谭的物价最近又涨了,你知不知道一颗霰弹多少钱?还是说你们子弹有帮派报销?可是我听说他们军队那边都不报销呢哎。” 法尔科內剩下的几个枪手看著马罗尼的人被这俩瘟神像拎小鸡一样收拾,手里的枪突然变得格外沉重。 他们沉默地交换眼神,估算撤退路线和火力差距。 一个年轻的枪手刚退后半步,陈默已经落在他面前,蛛丝封住他的枪管,顺便把他的手和枪粘在了一起。 “別紧张,不打脸。路灯今晚满员了,你们就乖乖待在这儿等警察叔叔来验收。” 他抬头扫了一眼其他人,歪了歪头。几名枪手沉默片刻,把枪放在地上。他们没说话,也没有举手。 陈默正要直起身,眼角余光捕捉到二楼破碎窗口闪过一道极细的光。 瞄准镜的反光,转瞬消失。 蝙蝠侠从楼梯阴影里走出来,左肩绷带隱隱渗出一抹暗红。 外面传来发动机轰鸣,假面协会的主力到了。几辆改装过的重型皮卡撞开货柜封锁的一角,第一批骑手呼啸著冲入码头区。 蝙蝠侠翻上高台,架起缴获的轻机枪。陈默眼皮一跳。 “哇哦,蝙蝠,你这算不算违规?说好的不杀人呢。” “打胎。” 枪声响起,每一发都精准咬在摩托车前轮轂上。骑手连人带车翻滚,摔得七荤八素但確实没出人命。 陈默在侧翼飞速移动,双手像织布机一样不停喷吐蛛丝,把所有试图从侧翼绕后的路线封死。 “我织网的速度赶得上蜘蛛精了。再多来几个我就得考虑收网费了,蛛丝原液也是要成本的....有点把自己给说饿了。” 那些戴黑面具的还没靠近仓库大门,就被粘在墙上动弹不得。 码头高处的塔吊上响起狙击枪声。企鹅人的狙击手向假面协会开火,击中领头骑手的肩胛骨,当场坠车滚了十几圈。 陈默蹲在货柜顶上,看著假面协会阵脚大乱、指挥官打出撤退手势,摩托车如退潮般从码头外围消散。 “腹背受敌,这生意没法做了。不过也好,省得我再去补左边那排网。” 仓库里只剩满地弹壳和几个还在哼唧的倒霉蛋。 法尔科內的人被蛛丝捆在楼梯扶手上,整整齐齐。 马罗尼的光头壮汉被蝙蝠侠用手銬锁在货架立柱上,眼神涣散,嘴里还在嘟囔,但已经没有力气挣扎。 陈默蹲在倒塌的货柜边缘,从兜里掏出绷带往手腕上绕。 腕关节又酸又胀,刚才蛛丝喷太猛了。 他抬头看著蝙蝠侠从仓库里走出来。“接下来去哪?看你不像是想收工回家的样子啊!” 蝙蝠侠没理他,按下腰带上的按钮。低沉如野兽咆哮的引擎声从街道尽头传来,蝙蝠车划破迷雾,稳稳停在他们面前。 陈默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一回生二回熟,翻身就往车顶上爬。 “你这回能不能稍微开慢一点点?” 找了个凹槽趴好,陈默一边整理著自己的面罩一边继续碎嘴子。 “我在你车顶上趴著的时候,风真的很大,吹得我脸都干了。” “蜘蛛侠。” 蝙蝠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陈默的动作停在半空中,他回过头,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下来。” 陈默把手从车顶边缘鬆开,站在车门旁边,歪头看著蝙蝠侠。 “你要我自己盪过去?蝙蝠,我不认识路啊,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不去市中心的一大原因其实是我有点迷路。” 他顿了顿,看著蝙蝠侠的侧脸。“怎么的,你要自己一个人过去?然后中途又被打趴了,然后我再姍姍来迟,再救你一回?我其实没什么意见,反正挨打受伤的又不是我。” “....” 第33章 如果爱是靠嘴表达的话 蝙蝠侠没搭理他的垃圾话。 右手在腰带上一按。 咔噠。 车门向侧上方滑开,一股高级皮质混著冷却液的味道灌进陈默的面罩。 驾驶位旁边稳稳噹噹安著一个副驾驶座,皮质鋥亮,闻著还有股没散乾净的胶水味,跟周围那些布满战斗划痕的仪錶盘格格不入。 陈默站在车门旁,愣了足足两秒。 “这还差不多。” 小声嘟囔了一句,陈默肢体动作有点僵硬的坐了进去,屁股刚挨到垫子整个人就陷了下去。 这触感比他那个漏雨阁楼里的烂木板床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摸了摸皮垫子,又看了看那堆闪烁冷光的显示屏。 带可调节头枕,四点式安全带,不像他废品站捡的铁架子。 这两天天天翻垃圾桶找垃圾...啊呸!赤藻还可回收使用机器的小蜘蛛此时此刻感受到了巨大的衝击。 討厌资本家。 “你这,上回回去后心疼我然后现焊的?感动了。” 蝙蝠侠拉下操纵杆。 “坐好。” 引擎轰鸣在仓库里炸响。 “多说两个字的意思不是让你只说两个字好吗?” 蝙蝠车像一头被激怒的黑豹猛窜出去。陈默被惯性按在椅背上,刚才从货柜跳下来时磕到的那截脊椎刚好被椅背托住。 他一边到处寻找安全带一边嘴不停。 “慢点!你这起步速度赶上发射轨道了。上次趴车顶还没觉得,原来里头推背感这么强。” 这车里真的有安全带吗? 蝙蝠车真的需要安全带吗? 哇塞真的有! 终於摸到安全带的陈默没扣死安全带,只是把卡扣轻轻带了一下,確认能隨时鬆开。 在哥谭街头混了这么久,很难把命完全交给別人的剎车片。 哪怕这个別人是蝙蝠侠。 蝙蝠侠单手操纵方向盘,另一只手在战术屏幕上快速划动。红色光点在地图上闪烁。 “黑面具主力在吞法尔科內外围最后几个据点。守住外围,別让任何人跑掉。” 陈默侧头盯著那些飞速流动的数据,嘴里没閒著。 “你一边开车一边看这个不晕吗?我光盯著都眼花,能看到的信息太多了对我来说有点超载。” 嘴上不停,眼睛却像扫描仪一样死盯著蝙蝠侠的操作。 地图缩放的快捷键在左侧,红外热成像切换在右下方,目標標记是那个三角形。 他在心里默记了一遍。 “你可以考虑升级一点的护目镜。” “什么?”陈默又愣了一下。 蝙蝠车穿过一段废弃的铁路桥洞,车身在坑洼路面上轻微顛簸。 几个空弹壳被轮胎碾过,弹起来打在底盘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不过这个座,到底什么时候加的。上次明明没有,真回去特地改的啊?” 蝙蝠侠依旧没说话,只是把油门踩得更深了。引擎的低频震动填满了整个车舱。 不明白这种明明一眼就知道答案的问题有什么好问的。 陈默靠在椅背上,碎嘴子终於停了片刻。窗外哥谭的灯光在雾气里模糊成一团昏黄的光晕。 他想起上次趴在这辆车顶上,风灌进面罩,把他娇嫩的小脸蛋吹的生疼。 他当时都心疼自己那张帅的惊天地泣鬼神的脸。 现在车里很安静。 陈默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手指轻轻带了一下安全带卡扣,动作隨意得像在试一个地铁座位。 他侧头看了一眼蝙蝠侠。 那张侧脸在仪錶盘冷光下没有任何表情,左肩的绷带边缘已经被血浸透了,但握著方向盘的手稳得像焊死在上面。 陈默收回视线,难得没说话。 真的有点说太多,嗓子疼了。 顶级人类,太顶级了。 你很难想像对方居然真的是个人类,没有超能力的那种人类。 蝙蝠车猛地一个甩尾衝进一条阴暗巷道。前方密集的火光正疯狂跳动,子弹撞击铁门的火星在黑暗中格外扎眼。 “到了。” 车门划开的瞬间陈默弹了出去。 人在空中,双手手腕已对准巷道两侧的建筑。蛛丝在空气中织成密集的网,瞬间封死左侧退路。 他落地没停,脚尖在墙面上一蹬,借力反身跃上房顶。 “下面的哥们儿!安全生產了解一下?大半夜玩火会被外祖母踢屁股的哟!” 双手疯狂扣动蛛丝髮射器。 十来秒,据点外围三条巷道和两个后门出入口全被封了个严实。 蛛丝在月光下泛著极淡的黄色光泽,那是他改良配方后加的工业粘合剂,干了之后比普通蛛丝韧两倍。 最后一个想骑摩托逃跑的假面协会成员,连人带车撞进蛛丝网里。 前轮被缠死,整辆摩托车在空中翻了一圈,人被反弹力甩回地面,像只困在保鲜膜里的苍蝇挣扎得满脸通红。 “別挣了,越挣越紧。” 那人还在挣扎,蛛丝缠得更紧。 “怎么还不信呢傻孩子。” 陈默蹲在房顶上,扫了一圈下方被封死的所有出入口,確认没有漏网之鱼。然后朝驾驶舱的方向看了一眼。引擎没熄火,蝙蝠车安静地停在货柜阴影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据点方向突然传来密集的枪声。不是朝他来的,是里面。蝙蝠侠已经进去了。 陈默从房顶上翻下去,贴著巷道墙壁快速移动。蛛丝从指尖不停喷射,在身后织成一道又一道封锁线。他嘴上没停,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自己能听见。 “三个、四个。外围全封死了,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据点深处传来几声沉闷的撞击,然后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紧接著,二楼一扇窗户从內侧被撞开,一个假面协会成员半个身子探出来,手里抓著把衝锋鎗,对著外面胡乱扫射。 子弹打在巷道对面的砖墙上,碎屑飞溅。陈默侧身躲过,反手一道蛛丝黏住枪管,猛力一拽。衝锋鎗脱手飞上天,被第二道蛛丝缠住,掛在屋檐下晃荡。 “都说了大半夜別玩火。你们怎么一个比一个不听劝。” 他抬头看向那扇破碎的窗户。里面已经没有动静了。片刻后,蝙蝠侠的身影从据点正门走出来。他手里拎著最后一个失去意识的假面协会成员,把人放在门口台阶上,动作乾脆得像在卸货。 陈默从房顶上跳下来,落在蝙蝠侠旁边。“里面清完了?” 蝙蝠侠点头。 陈默扫了一眼据点门口堆著的几箱还没来得及搬上车的走私物资,又看了看被蛛丝封死的巷道。所有出入口都还封著,没有漏网。 “你那边呢。” “一个没跑,长官。”陈默食指无名指併拢,指尖擦过太阳穴打了个报告的手势。 蝙蝠侠站在据点门口的台阶上,扫了一眼被蛛丝封死的巷道、掛在屋檐下的衝锋鎗、地上那个还在被蛛丝缠得动弹不得的假面协会成员。 “里面还有人。” “嗯...我好像看见他们了。” 第34章 企鹅人:? 蝙蝠侠抬起手,在战术目镜上轻轻一划。“那是企鹅人的侧翼精锐。假面协会只是他拋出来的鱼饵,用来把所有人引到这儿。” “搞了半天大家都在这儿玩套娃呢,为什么没一个人提前通知我我今天出门之前还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夜巡一点准备都没做誒。”陈默暗搓搓的点著蝙蝠,同为义警这首关於反派的大情报不该共享一下吗? 算了,想也知道蝙蝠侠是不可能把情报共享出来的。 冰山餐厅地下监控室。 企鹅人优雅地摇晃著红酒杯。屏幕墙上代表部下的绿点密密麻麻分布在据点每一处阴影里。“罗曼那个蠢货,以为用几个骑摩托的疯子就能试探出我的底牌。” 他发出一声尖利的笑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等黑面具的主力进场,我的孩子们会让他知道哥谭的规矩是谁定的。” 觉得自己在大气层的企鹅人抿了一口红酒,眼神里透著一股成竹在握的傲慢。 下一秒,屏幕上的一处画面炸开了雪花。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企鹅人嘴角的弧度僵住了。 据点上方的天窗轰然碎裂。玻璃碴子像雨点一样砸向下方。蝙蝠侠像一头从天而降的黑豹,披风展开的瞬间,碎玻璃映著火光在他身后炸成一片璀璨的光幕。他直接压垮了两名正准备开火的精锐。 落地时膝盖已顶在第三人的胸口,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陈默倒掛在房樑上,双手化作残影。三道蛛丝精准黏住墙角几个红外感应炸弹,反手一甩,直接糊在几个正要扣动扳机的壮汉脸上。 “別乱动,这玩意儿要是炸了,你们连拼图都凑不齐。” 一名企鹅人精锐怒吼著转过身,手里的微冲刚抬起一半。 蝙蝠侠的拳头已经到了。没有任何花哨的直拳,咔嚓一声,防弹头盔直接凹进去一块。那壮汉像断了线的木偶横飞出去,砸翻了两张堆满军火的铁桌。 弹药箱哗啦翻倒一地。冰山餐厅监控室里,企鹅人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昂贵的红酒洒在地毯上,像一滩刺眼的血跡。 “蝙蝠侠?为什么他会在那儿!” 他猛地站起身,肥硕的身躯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他精心布置的伏击圈,他藏得最深的那支王牌部队,此刻正像待宰的羔羊被逐一撕碎。 据点內火光冲天。陈默利用蜘蛛感应在密集弹雨中扭动身体,动作诡异得像没骨头的麵条人。 其实是动作太快了普通人肉眼无法捕捉看出残影来了。 “左边那个,枪法是跟你奶奶学的吗?偏了三公分!” 他射出蛛丝黏住天花板,整个人盪起一道弧线,双脚狠踹在一名狙击手胸口。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钉在墙上。 陈默顺手补了一坨蛛丝將其封成蚕蛹。“搞定。” 他落在地上,看到蝙蝠侠正在不远处收割。每一次出手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闷响。 在心里感慨了一遍自己的仁慈后,陈默表示蝙蝠你別抢人头。 “留两个给我,我还没玩够呢!” 话音刚落,蜘蛛感应突然疯狂跳动。不是来自眼前的敌人,是来自更深处的恶意。“蝙蝠,有点不对!这种时候回下话行吗?” “行吧,你没有超级听力你没听见。” 据点顶层。侧翼指挥官正对著通讯器疯狂嘶吼。“支援!我们需要支援!塔吊上的狙击手死哪去了!”通讯器那头只有刺耳的电流声。 下一秒他背后的墙壁毫无预兆地炸裂。砖石飞溅中,蝙蝠侠直接撞穿墙壁踏进指挥室,披风在身后展开,像一片从深渊里撕下来的黑暗。面具下的双眼透著冰冷的寒意。 指挥官惊恐地拔出配枪。 一只覆盖著凯夫拉装甲的手瞬间扣住他的手腕,微微用力。惨叫声响彻整层楼,手枪掉在地上滑出去老远。 蝙蝠侠夺过他手中的通讯器,隨手扔在地上。 通讯器落地后还亮著。频道那头能听见这边的全部动静。蝙蝠侠的呼吸声平稳而冷硬。他在让企鹅人听著自己的精锐被逐一清场。 塔吊高点。 企鹅人最后一个狙击手满头大汗地调整著倍镜。 准星终於锁定了据点窗户边的那个黑影。他刚要扣动扳机,一枚蝙蝠鏢旋转著飞来,切断瞄准镜,顺带削掉他一截手指。 还没等他惨叫出声,一道蛛丝已经缠住了他的脖子。將他整个人从几十米高的塔吊上拽了下来。 “空中飞人好玩吗?”陈默蹲在塔吊边缘,看著那个在半空中盪鞦韆的倒霉蛋。“不用谢,我是你们的友好邻居,我友好的简直惊人。” 监控室內所有屏幕归於寂静。代表精锐的绿点在短短几分钟內全部变成灰色。 企鹅人瘫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得像死人。 他引以为傲的底牌碎得连渣都不剩。 据点对面的屋顶阴影里。 一个戴著漆黑骷髏面具的男人静静看著这一切。 罗曼·西恩尼斯,黑面具,优雅地修剪著手中的雪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映照出他眼底那抹残忍的笑意。 “这就是企鹅人的底力?真是让人失望。”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空中形成一个嘲讽的弧度。 他根本不在乎那些被毁掉的军火,要的就是借蝙蝠侠的手彻底废掉企鹅人的爪牙。 目的达到了。 利益还是復仇? 黑面具表示两个能都要那最好,不能都要的话先把眼前的利益吃到手再琢磨之后怎么报仇。 黑面具转过身,掀起一阵冷风,消失在夜色中。 远处戈登的警笛声由远及近。陈默蹲在据点顶端的避雷针上,看著下方忙碌的红蓝灯光。 “一会儿警察来了我可没钱交非法入侵的罚款。” 陈默转头看向蝙蝠侠。“你在看什么呢。” 他顺著蝙蝠侠的视线望去,只看到一片漆黑的屋顶。“算了反正追不上。说真的,下次这种清场活儿能不能给点劳务费?哥谭就没有什么友好邻居奖之类的吗?” 陈默顿了顿,朝下面街道努了努下巴。“说起来我好像还没见过那个大名鼎鼎的哥谭的正义警长。戈登对吧。改天介绍给我认识一下,今天就先算了,我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他射出蛛丝黏住对面的水塔架子,整个人腾空而起。红蓝色的身影在灰濛濛的夜色里划了个弧线,很快消失在棚户区层层叠叠的铁皮屋顶之间。 蝙蝠侠收回视线,转身看向正从警车上下来的戈登。 戈登抬头看了一眼据点门口被蛛丝封死的巷道,又看了一眼屋顶方向那个已经消失的红蓝色身影。 “那是你新搭档?终於交到朋友了?” 蝙蝠侠没有回答。 戈登嘆了口气,把菸斗塞进嘴里。 “行。不问。” 远处棚户区上空那道蛛丝还在微微反光。蝙蝠侠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走向蝙蝠车。 引擎发动,低沉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巷道里渐渐远去。 整个码头区终於安静下来,只剩海风穿过货柜缝隙的呜咽声,和警灯红蓝交替的光。 第35章 新闻学 哥谭东区的深夜,空气里总是飘著一股子烂橘子和过期火药混合的味道。 陈默蹲在一家电器商店对面的水塔顶上,身子缩成一个看上去就很费腰的弧度。 他把红蓝色面罩拽下来,隨手塞进战衣胸口的夹层里,露出一张被夜风吹得有些发僵的少年脸蛋。 昨天在码头打得挺热闹,过了一天了,身上还到处酸疼。 但此刻陈默脑子里只剩一件事,困。 那种灵魂出窍般的疲惫,大脑皮层正在玩命蹦迪试图衝破头盖骨去跟周公约个饭。 有啥招。 他都累成这样了,难道还能指望著作为一个普通人的蝙蝠侠出来巡逻的时候把他的活也一起干了吗? 布鲁斯今天能站起来走路都算他自制力强大了。 凑活巡吧。 陈默盯著橱窗里那十几台电视机。 老旧的显像管电视有的还跳著雪花点,有的色彩失真得像在播恐怖片,但此时都统一播放著哥谭4频道的夜间新闻。 女主播一头金髮被髮胶固定得像头盔,正用那种仿佛家里刚办完丧事般的沉重语气播报著。 “昨晚凌晨一点,码头区发生大规模帮派武装衝突,多处仓库遭遇结构性损毁。今日警方公布了衝突细节及涉案人员名单。” 画面切到航拍镜头。 陈默眯起眼睛。 焦黑的巷道里,一排货柜倒得整整齐齐,像被推倒的巨大多米诺骨牌。 画面里戈登局长正黑著脸在隔离带后面指挥鑑证人员,地上的弹壳密密麻麻,多得能让收废品的当场发財。 陈默揉了揉自己还贴著蛛丝的手腕,嘀咕了一句:“这清理费得算谁的。” 镜头一转,gcpd媒体发言人出现在警局门口,那哥们儿被长短不一的麦克风懟得差点窒息。 “请问这次衝突是否意味著哥谭治安已经彻底失控?”一名记者扯著脖子喊,“蝙蝠侠是否再次越权执法?还有那个新出现的红蓝色义警,警方对他持什么態度?” 发言人抹了一把脑门的汗,对著镜头义正辞严:“gcpd不鼓励市民以任何非法手段干预执法。码头区的伤亡与財產损失,部分责任应由那些拒绝配合、擅自行动的蒙面人承担。” 陈默蹲在水塔上,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逻辑挺有哥谭特色,合著他昨天把端著衝锋鎗的暴徒捆成蚕蛹,还得顺便给被砸坏的货柜赔个漆面钱? “想p吃呢。”他对电视屏幕小声嘟囔了一句。旁边水塔上蹲著只鸽子,歪头看了他一眼,咕咕叫了一声。 陈默指著屏幕对鸽子说:“你看,这就是你生活的城市。你同意他们说的吗?”鸽子飞走了。 新闻画面重新回到演播室。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看起来很让人想往他脸上来一拳的评论员坐到主播对面,屏幕下方滚动的字幕很有煽动性:守护者还是威胁? “我们要明確一点。”评论员敲著桌子,唾沫星子横飞,“一个穿著紧身衣、把自己装扮成蝙蝠的男人,在没有任何法律授权的情况下,凭什么在我们的城市里动用暴力?哥谭市民的安全,不能依赖一个同样游走在法律边缘的蒙面暴徒。” 电视上配了一张蝙蝠侠蹲在滴水兽上的侧影照片,模糊得像是个巨大的黑色大扑棱蛾子。 “你別说,这照片拍得还挺有氛围感,”他对著已经飞走的鸽子留下的空位说,“就是角度不太行。应该从下往上拍,显得腿长。” 可紧接著画面又是一转。 一张便利店监控录像的截图出现在大屏幕上,陈默倒掛在路灯上,手里正拎著一柄刚从劫匪手里抢过来的衝锋鎗。 虽然像素渣得像在打马赛克,但那身红蓝色紧身衣確实挺扎眼。 “至於这个自称『友好邻居』的蜘蛛侠。”评论员冷笑一声,“不管是蝙蝠还是蜘蛛,蒙面本身就是对法律的不信任。我们提醒广大市民,夜间遇到类似装扮的非执法人员,请务必保持距离,立即报警,不要產生任何互动。” 陈默看著屏幕里自己被定格的“持枪剧照”,眼皮跳了跳。 “那是缴获的!缴获!我不拿著难道等它掉地上走火崩了我的脚趾头吗!你见过哪个非法执法的还帮便利店把劫匪捆好了掛招牌上等警察来收?” 他愤愤不平地咬了一口能量棒,牙根儿生疼。 这地方的人真没良心。 新闻继续播报,画面切到黑门监狱的入狱档案照。 那个被称作“杀手鱷”的韦伦·琼斯正对著镜头展示他那口能直接咬断钢筋的牙齿。 只不过档案照右下角还贴心地配了一张现场抓捕图,杀手鱷被蛛丝缠成巨大白色蚕蛹,只露出一截尾巴在外面无力地抽搐。 报导提到监狱內部昨日发生短暂骚乱,狱方否认与帮派衝突有关,称“事態已得到控制”。 陈默看著那张抓捕图,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至少这哥们儿的入狱造型是他亲手设计的,充满了后现代主义的凌乱美。 “这张拍得比刚才那张好,”陈默对刚飞回来又落在水塔边缘的鸽子点了点头,“你不觉得吗?光影构图都比那张路灯的好。” 鸽子没有发表意见。 就在他准备起身时,新闻突然插播一条大都会的消息。 画面很抖,像是路人用手机拍的。 阳光灿烂的大都会街道上,一辆失控校车发了疯似的冲向人群。然后一个穿著蓝色紧身衣、披著红色斗篷的身影从天而降,没用蛛丝,没用蝙蝠鏢,就那么平平淡淡伸出两只手,像接皮球一样直接把几吨重的校车举了起来。 阳光照在胸口的巨大“s”標誌上,闪得陈默眼睛疼。 “超人……” 陈默盯著屏幕,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缠得歪歪扭扭的绷带,又看了看屏幕里那个徒手举校车的男人,沉默了片刻。 人家那是开了掛的自动驾驶,自己满打满算也就是个手动挡,四吨的极限拉力还得靠蛛丝配合。那个举校车的,大概连热身都不用。 统子,点你呢统子,给点加强啊。 大都会警方发言人的脸出现在屏幕一角,语气里带著还没缓过神来的迷茫:“我们正在评估这位义警的危险性,目前不鼓励市民擅自接触。” 陈默听完这句,挑了挑眉。“听见没?” 他又开始对鸽子说话了,“別的城市也不鼓励互动。看来不是哥谭特產。”鸽子歪了歪头。 陈默点头:“你说得对,至少他不怕被告。” 新闻最后报了一条韦恩集团的消息。布鲁斯·韦恩联合哥谭公立医院设立专项医疗基金,为在衝突中受伤的平民提供免费医疗援助,院方表示已有七名平民顺利完成手术。 陈默敲了敲水塔的铁栏杆。 昨天在码头和蝙蝠侠並肩作战的画面还在脑子里,现在看著这条新闻,感觉自己对布鲁斯·韦恩这个人的认知又被刷新了一次。 那辆蝙蝠车的副驾驶座椅还硌在他脊椎骨上。 陈默拉住横杆,重新带上面罩,整个人像只轻盈的猫一样翻了下去。 夜巡还剩最后一条街。 五分钟后,陈默从一条阴暗的巷子里走了出来。 他已经脱掉那身显眼的战衣,换上一件洗得发白的兜帽衫和一条满是褶皱的牛仔裤。 面罩和战衣被塞进破旧帆布包里,看起来就像个刚从网吧通宵出来的无业游民。 他摸了摸兜,里面躺著一张皱巴巴的五美元纸钞和几个冰凉的硬幣。 穷,这个字像一座大山,死死压在他这个穿越者的脊梁骨上。 巷口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萤光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陈默走进去,收银台后面坐著个黑人小哥,耳朵里塞著耳机,脑袋跟著节奏一点一点的。 他轻车熟路走到冰柜前,拿了一个包装最简陋的火腿芝士三明治,把三明治放到柜檯上,又摸出那张皱巴巴的五美元。“加热一下。” 黑人小哥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两秒。 陈默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忘了把兜帽拉起来,赶紧把视线移开,假装在研究收银台旁边那排口香糖的包装成分表。 小哥倒也没说什么,接过三明治撕开个口子扔进微波炉里。 微波炉转动的声音在深夜里显得特別响。 陈默靠在柜檯边,眼睛盯著昏暗转动的玻璃盘,脑子已经开始算帐了。 狗粮快见底了,那个捡回来的幼犬布鲁斯虽然个头不大,胃口却好得离谱。 缝纫机上次缝战衣时断了个零件,得去跳蚤市场淘换,或者夜巡的时候留意一下,能不能捡到合適的。 最要命的是下一话画稿还没交,没稿子就没稿费,没稿费就得饿肚子。 这日子过得... 这破地方的贫困补助都给谁了? “叮。”微波炉响了。小哥把热气腾腾的三明治推过来,陈默接过,手心感受到那股久违的暖意。 他走出便利店,站在门口台阶上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芝士化开了,虽然一股子廉价的塑料味,但在这种凌晨时分的哥谭街头,这就是人间美味。 他一边嚼著,一边看著远处黑漆漆的楼影。 陈默把包装纸揉成一团,划出一道完美弧线,精准投进路边垃圾桶里。 得赶紧回去画稿子了,不然明天连这种塑料味的三明治都吃不上。 他紧了紧背后的帆布包,低头看著自己沾满麵粉和机油痕跡的牛仔裤,消失在层层叠叠的阴影之中。 第36章 Chinese功夫 陈默咬著那块已经凉透了的、芝士凝固得像廉价橡胶的三明治,顺著熟悉的小路往回蹭。 这条巷子的路灯半个月前就被某个喝多了的壮汉一拳砸爆,到现在都没人修。 在市政厅那帮大老爷眼里,贫民窟的电路能通到电线桿子上已经算是一种浩大的恩赐。 陈默闭著眼都能数出脚下哪块砖是鬆动的,哪块砖缝里塞著过期三年的垃圾。 走到巷子中段,那股子不对劲的感觉顺著尾椎骨直接躥到了天灵盖。 巷道中间站著五个人。 陈默停下脚步,把嘴里最后一口三明治咽下去。 领头的一个瘦高个儿,脸长得跟被门挤过似的,嘴里叼著半根没点著的烟。 他手里捏著张皱巴巴的纸条。身后戳著四个壮汉,清一色的黑背心大短裤,那胳膊比陈默的大腿还粗。 四个人往那儿一站,直接把整条窄巷堵成了密室逃脱现场。 瘦高个儿把菸头吐在地上,用脚底板使劲碾了碾。他举起那张纸条抖了抖,发出一阵清脆的纸响。 “小子,找你可真费劲啊。” 陈默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咽下去,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找我干嘛?我这儿没零钱,也没打算加入你们的黑背心后援会。你们这制服太没品位了,真的,黑背心配大短裤,谁给你们做的造型?赶紧辞了他。” 瘦高个儿冷笑一声,把纸条往前递了递。“你老爹,那个姓马的,去年在我们这儿借了一万美刀。” “我现在没钱还。”陈默嘆了口气,“一万刀的话...半年后差不多能还给你们吧。”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看肥羊的贪婪。“不不不,不是一万,利滚利,到现在正好十万。你是他唯一的种,这帐,你得认。” 陈默盯著那张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的签名歪歪扭扭,確实是老马生前喝多了之后的狂草风格。 一万他还打算还还的,十万还个p。 “姓马的死了,死在码头,被黑帮的火併波及的,你要找他,得下去找。” 瘦高个儿耸了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所以我们才来找你啊。父债子偿,天经地义,这可是哥谭的规矩。你爸死之前也没把帐销了,这笔债自然就转到你头上。你要是觉得不合理,可以去法院告我们。” 他身后的壮汉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陈默把手揣进兜里,笑的很开朗。 “如果我不还呢?” 四个壮汉同时往前跨了一步。 沉重的脚步声在狭窄的巷子里激起一阵回音,空气里的火药味瞬间拉满。最前面那个光头壮汉捏了捏拳头,指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陈默把装著垃圾的塑胶袋轻轻放在脚边的垃圾桶盖上。 他慢条斯理地捲起袖口,露出那截看起来並不怎么强壮的手臂。 瘦高个儿看著他这动作,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小子,你打算跟我们动手?就你那细胳膊细腿的,我手下隨便一个人都能把你掰成两截。” 陈默没理他,只是把袖口又往上卷了一圈。 “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放高利贷的,一般把利息定这么高,是真的指望有人能还上,还是就是想把人逼死,好拿別的什么东西抵债?比如器官之类的。” “不不不,宝贝,你点整的卖,拆开了就不值钱了。”廋高个笑的也很开心。 “听见没有!下手都注意点,不许动他的脸!” 陈默脑海里突然响起一声轻微的提示音。 陈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系统估计是程序错乱了,这种时候居然想劝他当个挨揍的圣母。 但他很快发现,那预警声响了两下就自己熄火了。 看来系统也觉得,面对这种放高利贷的社会毒瘤,物理意义上的“感化”也算是一种变相的正义。 第一个壮汉咆哮著冲了上来。巨大的拳头带著风声砸向陈默的脑袋。 陈默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身体轻盈地向左一侧,那拳头擦著他的发梢划了过去,砸在红砖墙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壮汉疼得嗷了一声,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趁著对方重心不稳,陈默伸出脚尖在对方脚踝处轻轻一勾。那壮汉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像个装满水泥的大麻袋一样,脸朝下直接拍在了墙根底下。 鼻樑骨撞在砖墙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 “一。” 陈默在他后脑勺上轻轻点了一下,“你已经出局了,躺好別动。” 剩下的三个壮汉见状,互相对视一眼,一窝蜂地扑了过来。 陈默蹲下身,手指撑了一下地面保持平衡,扫堂腿精准地踢在最前面两个人的脚踝上。 他们也轰然倒下,摔成一团,像两头被翻倒的犀牛。 陈默在他们后背上各拍了一下。 “二,三。你们也出局了。” 最后一个壮汉剎住脚步,不敢再往前冲。 陈默站起来,一掌推在他胸口。 那感觉不像是被人推了一把,更像是被全速行驶的五菱宏光正面撞上。 壮汉瞪大眼睛,整个人倒飞出去五六步,撞在巷道的红砖墙上,慢慢滑坐下来。 陈默甩了甩手腕,八吨的力量,他只用了大概十分之一。“四。” 瘦高个儿彻底傻眼了。 他手里那张纸条抖得跟秋天的落叶似的,背靠著墙,嗓子眼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怎么可能?你学过格斗?不可能!” 陈默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轻鬆。“不,这叫chinese功夫。专治各种不服。你们要是有兴趣,我可以开个培训班,第一节免费,教你们怎么在被打的时候保持正確的倒地姿势。你们刚才那几位学员已经体验过了,反馈应该还不错。” 瘦高个儿还想硬撑,指著地上的兄弟喊道。 “你爸欠的钱必须还!这是黑面具大人的规矩!你以为打了我几个人就完了?黑面具大人在东区有几百號弟兄,你跑不掉的!” 陈默眼神一冷,一个箭步衝到他面前。他一把揪住瘦高个儿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拎起来按在墙上。 瘦高个儿的双脚脚尖勉强够到地面,整个人像一只被钉在墙上的壁虎。 “那你下去找他唄?找到了帮我好好打他一顿,没他那个傻逼我现在应该体育特长被清北录取,人生美好的要死。” 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冷得让瘦高个儿脊背上直冒冷汗。 一说起这个他是真来气啊。 自己跑就自己润,非点带孩子润! 他的社会保障! 瘦高个儿的嘴唇哆嗦著,说不出一个字。 陈默鬆开他的衣领,从他颤抖的手指里抽走了那张欠条。 他把欠条举到月光下仔细看了看,那笔跡確实是老马的,日期写在去年。 这大概是老马在哥谭签过的最后一份文件。 他把欠条慢慢撕成四片,整齐地塞回瘦高个儿的衬衫口袋里。 陈默拍了拍他的衣领,动作轻柔得像在帮一个老朋友整理领带。 “你刚才说,连本带利多少钱?” 没带真理的瘦高个儿疯狂摇头,声音颤抖得快要听不见了。 “不用了……不用还了!我们记错帐了,马先生从来没欠过钱!他生前是个好人,从来不碰高利贷!是我们搞错了!搞错了!” 他重复了好几遍“搞错了”,像是在说服自己。 陈默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谢谢你的大度,我自己算著也是不用还。” 瘦高个儿拼命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四个壮汉全部叠进巷口那个大號垃圾桶里,四双毛茸茸的大腿在桶边缘胡乱蹬著。 陈默把盖子使劲往下一扣,从里面传出一阵沉闷的呻吟和求饶声。 他拍了拍垃圾桶的盖子,说你们在里面好好反思一下,以后催收的时候记得带个计算器,至少算清楚利息再说。 巷子里瀰漫著一股垃圾发酵的酸臭味,月光照在那只被撑得变了形的垃圾桶上。 陈默吹著口哨走出巷子。那口哨声轻快而隨意,和巷子里垃圾桶中传出的呻吟形成了鲜明对比。 回到那个漏雨的阁楼时,屋子里黑漆漆的。还没等他开灯,角落里的纸箱子就传出了动静。 布鲁斯探出那个毛茸茸的小脑袋,耳朵竖得笔直,认出是他之后立刻开始疯狂摇尾巴,尾巴尖扫在纸箱壁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密集声响。 陈默把塑胶袋扔在破破烂烂的沙发扶手上,蹲下身子使劲揉了揉狗头。 “行了,別摇了,再摇尾巴都要断了。你爹我刚乾掉四个壮汉,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你还在这给我增加噪音。” 布鲁斯舔了舔他的手指,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嚕声,显然对他的战绩毫无兴趣,只关心他有没有带吃的回来。 就在这时,陈默的视网膜上突然弹出了一行金色的半透明文字。 系统界面安静地亮著,像是在等他读完每一个字。 力量上限提升:四吨至八吨。 蛛丝强度提升:百分之二百,新增粘附特性。 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手指慢慢攥紧再张开,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能感觉到不同,不是肌肉变大了,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激活了,像是之前一直压著的一根弹簧突然被鬆开。 他试著扣动蛛丝髮射器,一道比之前更粗、更黏的蛛丝从他手腕喷射而出,精准地粘在对面的墙壁上。 陈默用手拽住那根新丝,试著拉了一下。 墙面上掉了几块墙皮,蛛丝依然纹丝不动。 这强度,以后別说掛在塔吊上,就算是掛在蝙蝠战机下面盪鞦韆估计都没问题。 陈默鬆开手,对著那根还在微微反光的蛛丝看了片刻。 八吨。能举起一辆卡车了。 嗯,超人能拦的车他也能拦了,好耶。 不过现在... 陈默走到破沙发前坐下,从包里翻出那张画了一半的漫画稿纸。 布鲁斯从小纸箱里跳出来,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然后瘸著那条还没完全好利索的后腿蹭到他脚边,转了一圈蜷下来,把下巴搁在他的脚面上,很快打起了呼嚕。 陈默低头看了看狗,又看了看自己那双能举起卡车的手,拿起了画笔。 “嘎嘣。” 笔断了。 “....” 第37章 结算 哥谭的清晨永远不像清晨。 它不像太阳升起,更像有人把一块发霉的灰布从城市头顶慢慢掀开一角,露出下面同样发霉的另一块灰布。 阁楼里,陈默趴在地板上。 面前摊著一叠画稿。 小狗布鲁斯趴在纸箱里,后腿上还缠著一圈蛛丝固定架,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著纸箱壁。 沙沙。 沙沙。 像某种廉价但稳定的节拍器。 早晚给尾巴也拍骨折了。 陈默握著笔,正在给封面上的蝙蝠侠补最后一笔。 尖耳。 必须尖。 不尖不灵魂。 他把那对標誌性的蝙蝠耳朵画得又长又漂亮,线条冷峻,轮廓锋利,一看就很哥谭,一看就很黑暗骑士,一看就很適合被反派们轮流迫害。 陈默端详了三秒。 满意。 非常满意。 “艺术。” 他低声说。 布鲁斯小狗抬头看了他一眼。 陈默把整叠画稿翻回第一页,从头到尾重新看了一遍,这次的《哥谭魅影》第二话,他走的是全套美漫风格。 粗线条,高对比,阴影重得像哥谭市政厅的良心。 剧情参考了dc古早漫画里那些经典桥段。 危难中的蝙蝠侠。 被迫穿上猫女风格紧身衣的蝙蝠侠。 被超级反派们围在中间、轮流献殷勤但本人依旧坚强不屈的蝙蝠侠。 还有一页大跨页。 暴雨。 废弃钟楼。 锁链。 面具破碎。 蝙蝠侠抬起头,半张脸藏在阴影里,眼神写满了“我仍將守护这座城市”。 下面一行手写旁白: ——即便黑夜也会被黑夜本身吞没。 陈默看著这行字,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真诚地感慨。 “我可真有文化。” 这句话如果被真正的布鲁斯·韦恩听到,对方大概会沉默。 不是感动。 是报警。 陈默继续往后翻。 越看越满意。 画面好。 人体准。 情绪足。 商业元素齐全。 地下漫画市场要的东西,他都给了。 哥谭底层人民的精神需求非常朴素。 他们白天被黑帮欺负,晚上被房租欺负,凌晨被帐单欺负。 所以他们需要看点別的东西来安慰自己。 比如哥谭最神秘、最恐怖、最不近人情的黑暗骑士,被命运和反派一起按进泥潭里摩擦。 这很合理,非常合理。 “反正布鲁斯·韦恩又不会看地下漫画。” 陈默在心里毫无诚意地画了个十字。 “哈利路亚,无量天尊,阿弥陀福,阿门。” 他把画稿理齐,塞进牛皮纸信封,信封口封好后,他又觉得不放心,在外面写了一行字。 【哥谭老司机亲启。】 写完之后,陈默盯著这几个字看了一会儿。 “是不是有点太囂张了?” 小狗布鲁斯:“呜。” “你也觉得囂张?” “呜。” “那没事,囂张说明有市场辨识度。” 陈默把信封塞进破沙发底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骨节发出很轻的咔噠声。 倒不是画稿画出关节炎了,他好歹是蜘蛛侠啊,身体素质倒不至於那么差。 是他身体里某种新的力量正在逐渐適应骨骼和肌肉。 八吨。 这个数字听上去很抽象。 抽象到陈默第一次看到系统提示时,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我变强了”,而是“我以后开瓶盖是不是得小心点”。 毕竟他已经折断了五根铅笔,捏碎了两个杯子,还在给布鲁斯倒狗粮的时候不小心把勺柄捏成了一个非常现代艺术的形状,成功让本就贫穷的家庭雪上加霜。 陈默走到阁楼窗边,推开那块鬆动的木板。 冷风灌进来。 哥谭冬夜特有的湿冷空气立刻往他衣领里钻,像一群没交房租但强行入住的水鬼。 陈默缩了缩脖子。 “真討厌,这城市连风都像討债的。” 他翻出窗户,手指扣住外墙砖缝。 以前他吊在这里,需要手指发力。 现在不需要。 他只是轻轻搭著。 整个人就稳稳掛在半空。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几十米的街道。 路灯坏了两盏。 垃圾桶倒了一只。 巷子里有个醉汉正在和一只流浪猫对骂,双方情绪都很稳定,看起来短时间內不会升级成刑事案件。 “八吨啊。” 陈默喃喃。 他轻轻一用力,整个人像被弹出去一样翻上了屋顶。 落地时,他已经儘量收力。 但脚下的老旧铁皮屋顶还是发出一声令人心虚的哀鸣。 咔。 陈默低头看了看那道细小裂缝。 “不赖我。” 陈默很认真地对空气说。 “是年久失修。” 系统没吭声。 陈默当它默认了,自己这不算损害公物。 一路翻到水塔顶端,高处的风更冷。 远处哥谭市中心的霓虹被雾气揉成一团脏兮兮的光,韦恩大厦像一根插在灰色天幕里的银针,亮得很不合群。 陈默抬起手腕。 “测试一下。” 他对准对面那根废弃烟囱,手腕一压。 嗤。 一道蛛丝射出。 比之前更粗。 在月光下泛著极淡的黄色光泽,像一根被拉长的琥珀线。 蛛丝精准黏在烟囱顶端。 陈默握住丝线,轻轻一拉。 烟囱没动。 很好。 再加一点力。 砖缝发出细密的碎裂声。 他又加了一点点。 咔嚓。 烟囱顶端几块鬆动的红砖直接被扯了下来,在半空翻滚著坠进下方废弃院落。 砰。 砰砰。 “滴!”他的外置良心开始谈警告了。 陈默看著那几块砖。 沉默。 “够用了。” 他非常冷静地评价。 然后补了一句。 “也可能有点太够用了。” 陈默低头看向手里自己產的蛛丝。 半干状態下的韧性已经非常夸张,拉扯时有一种近乎橡胶和钢缆混合的手感。 等彻底固化之后,应该比凯夫拉还结实。 虽然这句话听起来很像gg。 但陈默觉得自己现在確实需要gg。 服务升级,客户体验优化。 哥谭罪犯值得拥有更牢固的拘束体验。 陈默从水塔上一跃而下。 红蓝色身影划过夜色。 早上坏,哥谭的罪犯们! …… 第一个客户来得很快。 东区一条狭窄后巷。 三个偷车贼正在围著一辆老旧皮卡努力奋斗。 其中一个负责撬锁,一个负责望风,一个负责在旁边讲述自己未来成为东区车王的宏伟理想。 陈默蹲在墙上听了半分钟。 发现这哥们儿的梦想路线非常完整。 偷车。 改装。 卖钱。 攒够一笔。 开修车厂。 用修车厂洗黑钱。 最后成为合法商人。 陈默听得肃然起敬。 哥谭果然人杰地灵。 连偷车贼都有商业闭环。 “晚上好,三位创业青年。” 陈默倒掛下来,脸正好停在望风那个偷车贼面前。 望风的偷车贼嘴里的烟啪嗒一下掉了。 “蜘蛛侠!” “答对了。” 陈默鬆开脚,落地。 “很高兴你们认识我。这样可以省掉自我介绍环节,提高执法效率。” 撬锁那个反应很快,拔腿就跑。 陈默甩手一道蛛丝。 淡黄色蛛丝在巷口展开成网,啪的一声糊在他胸口,把人连同半截垃圾桶一起粘在墙上。 第二个偷车贼掏刀。 陈默看都没看,左手又是一发。 蛛丝缠住手腕,顺著刀柄往上爬,几乎是眨眼之间就把那只手包成了一只白黄色混合的大馒头。 第三个最聪明。 他举起双手。 “我投降。” 陈默转头看他。 “你很有前途。” 三分钟后。 三个偷车贼被整整齐齐封在巷口。 蛛丝从肩膀缠到脚踝,层层交叉,关键位置打结,避开口鼻,保证呼吸,又保证他们除了眨眼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像三只刚出厂的哥谭限定蚕蛹。 其中一个试图挣扎。 蛛丝立刻收紧。 “別挣了。” 陈默蹲在他们面前,拍了拍其中一个人的脑门。 “说过多少回了,越挣越紧的。” 偷车贼眼神惊恐。 陈默从腰包里掏出便利贴,认真写字。 【偷车未遂。 +q版小蜘蛛吐丝图。】 写完,陈默啪地贴在中间那个偷车贼脑门上。 “好了,客户反馈环节结束。” 陈默站起身。 “警察叔叔应该会在二十分钟到两个小时內赶来。这个区间很大,但这就是哥谭特色服务。” 远处传来警笛声。 陈默抬头看了一眼。 今晚警局效率居然还不错。 可能是因为这条街离甜甜圈店比较近。 他射出蛛丝,盪向下一片街区。 身后,三个偷车贼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便利贴在其中一个人脑门上轻轻抖。 像一张黄色的小墓志铭。 第38章 教育改革? 哥谭上东区。 韦恩集团晚宴的灯光明亮得近乎虚假。 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香檳塔折射出金色光点,昂贵香水、雪茄、定製西装和虚偽笑声混在一起,构成了哥谭上层社会最標准的空气配方。 布鲁斯·韦恩站在人群中央。 手里端著一杯香檳。 一口没喝。 他穿著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领结松得恰到好处,脸上掛著那种媒体最喜欢的笑。 轻浮。 慵懒。 富有。 並且看起来绝对不像一个会在凌晨三点把走私犯肋骨打断的人。 名流围著他。 记者也围著他。 有人谈艺术,有人谈慈善,有人谈新区投资。 没人谈东区下水道里冻死的流浪汉。 毕竟那不適合配香檳。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记者站在人群外侧,终於抓住了空隙。 “韦恩先生。” 声音不大,却足够尖。 周围的交谈声慢慢降下来。 布鲁斯转过头,笑容没有变化。 “请说。” 记者扶了扶眼镜。 “听说您又在资助东区流浪儿童收容所。每年几百万的开销,却从不见宣传推广,也没有清晰的收益报告。” 他停顿了一下。 “这真的是慈善,还是韦恩集团另一种更隱蔽的避税方式?” 周围瞬间安静。 这种问题很不礼貌。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但大家都爱听。 因为越不礼貌,越有娱乐价值。 布鲁斯看著那名记者。 香檳杯在他指间轻轻转了一下。 他没有生气。 甚至笑了一下。 “你认为一个孩子不该被资助,除非他的存在能为財报增加一行漂亮数字?” 记者脸色微微一僵。 布鲁斯端起香檳,朝他举了举杯。 “说真的,这个思路很哥谭。” 大厅里有人低笑。 布鲁斯继续说。 “我资助东区收容所,不是因为它能带来收益。恰好相反,它只会烧钱。” 他看向四周。 “它烧掉的是钱,换回来的是一些孩子不用在码头和黑帮之间长大。” 没人说话。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不像生意。” 布鲁斯笑意淡了一点。 “但有些事情本来就不该被当成生意。” 他放下酒杯。 “既然今晚大家这么关心韦恩基金会的慈善计划,那我正好宣布一件事。” 人群里出现轻微骚动。 记者们几乎同时抬起录音笔。 布鲁斯的声音平稳。 “下个季度,韦恩基金会將启动一项新的儿童教育计划。” “专项面向没有合法身份、没有稳定监护人、长期游离在教育系统之外的流浪儿童。” “我们会和哥谭公立学校、社区收容机构以及部分法律援助组织合作。” “目標很简单。” 他停顿了一下。 “让他们能坐进教室,而不是被迫在街头学会怎么活过今晚。” 这个名字一出来,在场至少三个企业家同时露出了痛苦表情。 那种表情陈默如果在场,一定会精准翻译。 他又要烧钱了。 烧很多钱。 烧到董事会想集体跳楼那种。 有人低声说:“这规模太大了。” 还有人说:“非法身份?这会惹很多麻烦。” 布鲁斯听见了。 但他无所谓。 他端起香檳,终於喝了一口。 很少。 意思到了。 “麻烦已经在那里了。” 他说。 “我们只是决定不再假装看不见。” 掌声稀稀落落响起。 然后变得热烈。 上流社会非常擅长这件事。 他们会在听见一个昂贵但正確的决定时鼓掌。 鼓掌不花钱。 花钱的是布鲁斯·韦恩。 …… 晚宴结束后。 露台外风很冷。 布鲁斯站在栏杆旁,终於把那杯香檳放到一边。 他不喜欢香檳。 太甜。 而今晚那些笑声比香檳更甜。 甜得发腻。 阿尔弗雷德端著托盘走过来。 托盘上放著一杯咖啡。 旁边还有一份薄薄的简报,封面上贴著標籤。 【码头区后续】 “少爷。” 阿尔弗雷德把咖啡递过去。 “您刚才让至少七位股东產生了轻微心绞痛。” 布鲁斯接过咖啡。 “他们会习惯的。” “我相信他们会的。毕竟韦恩家族的传统之一,就是让董事会在每个季度都重新认识一次什么叫社会责任。” 布鲁斯低头翻开简报。 第一页就是冰山餐厅的股权变更。 法尔科內。 收购。 授权文件。 核心区域清理。 残余人员宣誓效忠。 布鲁斯的眼神沉了沉。 “他动作很快。” 阿尔弗雷德站在一旁。 “法尔科內在码头混战结束后的两天內,將企鹅人的残余势力全部清出了核心区域。冰山餐厅的经营权,也已经转到法尔科內家族名下。” 布鲁斯翻过一页。 “企鹅人呢?” “活著。” 阿尔弗雷德说。 “但损失惨重。核心人手被收编,帐本被拿走,办公室清空。严格意义上,他现在拥有的资產可能只剩下那把伞,以及几只不知道是否纳税的乌鸦。” 布鲁斯端著咖啡,望向远处灰濛濛的夜空。 “法尔科內从没信任过他。” “当然。”阿尔弗雷德说,“信任企鹅人,和相信哥谭市政厅明天会高效运转一样,都属於危险幻想。” 布鲁斯没有笑。 “企鹅人暂时翻不出什么浪了。” “暂时。” 阿尔弗雷德提醒。 布鲁斯点头。 “他一个人蹲在冰山餐厅里养伤,也许还有人会找上门。” 他看著东区方向。 灰雾下,城市像一只永远不肯闭眼的怪物。 布鲁斯想起那个蹲在水塔顶上餵鸽子的红蓝色少年。 想起他把罪犯掛成蚕蛹。 想起他把小狗抱进怀里,给它取名布鲁斯。 布鲁斯的太阳穴非常轻微地跳了一下。 阿尔弗雷德看见了。 但他很体面地没有笑。 …… 冰山餐厅的灯还亮著。 只是亮得不再属於企鹅人。 奥斯瓦尔德·科波特拄著那把特製雨伞,站在餐厅门口。 他身上的大衣还带著码头混战留下的潮气。 肩膀裹著绷带。 脸色苍白。 但他的礼帽戴得很正。 鞋也擦得很亮。 体面。 这是企鹅人最后一点固执。 他推开大门。 门內的侍者换了。 吧檯后的经理也换了。 连空气里的味道都换了。 过去这里有雪茄、烈酒、海水和某种潮湿地下室的味道。 现在只剩下一种乾净到刺鼻的冷。 法尔科內家族式的冷。 吧檯后,一个穿著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站起身。 金边眼镜。 银色袖扣。 笑容礼貌。 像律师。 也確实是律师。 “科波特先生。” 对方微微欠身。 “欢迎回来。” 企鹅人看著他。 “你坐在我的吧檯后面。” 律师笑容不变。 “严格来说,从今天凌晨两点十三分开始,这里已经不是您的吧檯了。” 企鹅人握著伞柄的手指缓缓收紧。 律师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份合同。 “冰山餐厅的经营权已由法尔科內家族完成收购。手续合法,流程完整。” 他推了推眼镜。 “所有授权均基於您此前亲自签署的几份文件。” 企鹅人盯著那几页纸。 他认得自己的签名。 当然认得。 当初为了取得法尔科內的信任,他签下那些授权文件时,甚至觉得这是必要的代价。 他以为自己是在给未来铺路。 现在才知道。 那是绞索。 律师继续说。 “您的办公室已经清空。地下据点的物资也已完成交接。至於您的几位亲信……” 他停顿得很优雅。 “他们已经向法尔科內先生宣誓效忠。” 安静。 冰山餐厅里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製冰机运转的轻微嗡鸣。 企鹅人的脸上没有愤怒。 至少没有表现出来。 他的嘴角甚至还动了一下,像是想笑。 “卡迈恩先生真是体贴。” 他说。 “知道我最近太忙,帮我处理了这么多事情。” 律师微笑。 “法尔科內先生一向欣赏有效率的安排。” 企鹅人点点头。 他转身。 步伐依旧稳。 拄著伞。 像一个刚刚参加完私人晚宴、准备离开的体面人。 没有摔杯子。 没有咆哮。 没有拔枪。 因为他知道,这里每一个角落都有人。 每一道门后都可能有枪。 法尔科內做事滴水不漏。 他不会给一只受伤的企鹅留下发疯的机会。 企鹅人走出冰山餐厅。 夜风吹过来。 冷得像一巴掌。 他的嘴角终於抽了一下。 但也只有一下。 …… 地下层。 这里才像真正属於企鹅人的地方。 潮湿。 阴冷。 通风管道里灌进来哥谭冬夜的湿气。 墙角的灯坏了两盏,剩下几盏发出昏黄的光。 昔日堆满武器、酒、现金和情报文件的地下室,现在空得像被剃乾净的骨头。 只剩几只乌鸦蹲在鸟架上。 它们看见企鹅人回来,歪著脑袋。 黑豆似的眼睛在暗处反光。 企鹅人走到鸟架前。 他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把鸟食。 慢慢撒出去。 穀物落在木架上,发出轻微声响。 几只乌鸦低头啄食。 只有那只禿毛乌鸦没动。 它歪著脑袋看著企鹅人。 像是在看一个输了棋还不肯承认的人。 企鹅人低声笑了一下。 “別这么看我。” 他说。 “我还没死。” 乌鸦眨了眨眼。 企鹅人抬头看著空荡荡的地下室。 法尔科內从没信任过他。 从来没有。 码头混战时,他押上了所有筹码。 人手。 关係。 情报。 未来。 他以为自己在赌。 可法尔科內根本没上桌。 那个被称为“罗马人”的男人只是坐在岸上,安静地看著他把筹码一枚一枚推向深水区。 等他输光。 再伸手,把桌子也一起搬走。 企鹅人握紧伞柄。 指节发白。 过了很久,他慢慢鬆开。 愤怒没有用。 愤怒是给还有资本的人挥霍的东西。 现在的他,连愤怒都得省著用。 第39章 义务教育的物理送达 阁楼的清晨依旧没有阳光,只有漏水的天花板、发霉的墙纸,以及幼犬布鲁斯啃狗粮时那种非常没有危机感的咔嚓声。 陈默盘腿坐在破沙发前,面前摊著一张被揉皱的草稿纸,上面写著今日预算:过期麵包、狗粮、碘伏、画稿墨水、以及如果人生还有希望的话,买一盒鸡胸肉。 他看著“鸡胸肉”三个字沉默了三秒,最后用铅笔把它划掉。 布鲁斯抬头看他,尾巴扫了扫纸箱壁,像是在表达某种富有阶级立场的质疑。 “你別看我。”陈默指著它,“你昨天吃了十五美刀幼犬粮,我昨天吃了三块压缩饼乾。咱俩之间谁更像韦恩家少爷,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小狗布鲁斯显然没有数,它低头继续啃粮,啃得非常有节奏,仿佛哥谭的財政危机和它没有半毛钱关係。 陈默把藏在沙发缝里的钱重新摸出来数了一遍,一千四百八十二美金,数字没变。钱不会自己长出来,这一点非常不符合穿越者基本福利。 他正准备把钱塞回去,楼下街道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喇叭声,像有一辆报废校车正在用最后的生命力控诉资本主义。 “东区临时教育登记点开放!韦恩基金会专项入学计划!无固定住所儿童、失学儿童、非法移民儿童均可登记!免费早餐!免费午餐!免费校车!” 陈默的手停在半空。 他慢慢转头,看向窗外,表情像是听见哥谭市政厅宣布从今天开始人人发钱、犯罪归零、蝙蝠侠下班回家睡觉一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楼下那辆黄色校车停在街口,车身掉漆掉得像得了皮肤病,侧面却贴著崭新的蓝白色標誌:韦恩基金会教育外展车。 车门旁站著两个穿反光背心的人,一个手里拿著登记板,另一个胳膊上露出来半截纹身,纹身图案被强行用创可贴遮住,看起来非常努力但毫无效果。 陈默眯起眼。 他见过那个纹身,在马罗尼家族外围打手身上见过。现在这哥们儿套了件志愿者背心,整个人立刻从黑帮临时工变成了教育工作者。 哥谭,真是一座会给人提供职业转型机会的城市啊。 楼下已经有几个流浪少年被从纸箱、废车和巷子里“请”了出来。所谓请,就是两个壮汉一左一右站著,微笑得像即將押送猪仔上车的养殖场员工。 有个黑瘦小孩试图从车底钻过去逃跑,被反光背心伸手拎住后领,像拎一只不愿意洗澡的猫。 “兄弟,別跑。”那人语气很温和,“上学而已,又不是送你去阿卡姆。韦恩基金会按人头给补贴,你不去,我今天午饭券就没了。” 陈默听完,缓缓把窗户关上。 三秒后,他又把窗户推开一点。 不是他想凑热闹,主要是“免费早餐”和“免费午餐”这两个词在哥谭贫民窟的杀伤力堪比战略核武器。 嘶... 就在陈默犹豫要不要装作没听见的时候,脑子里的系统突然轻轻响了一声。 大概表达的意思是,未成年超级英雄应接受基础教育。 陈默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发霉空气。 “统子,你知道吗?你每次开口,都让我觉得你不是蜘蛛侠系统,你是居委会大妈系统。” 系统没有反驳。 只会滴滴滴的系统不具备聊天的功能。 但,毕竟逃学这种行为,在普通人身上叫青春叛逆,在蜘蛛侠身上可能叫人设崩塌。 陈默把钱藏好,给布鲁斯添满水和狗粮,又把阁楼窗户从里面卡死,最后背上个破旧帆布包。 帆布包里装著战衣,几张画稿,半支被他捏断的铅笔。 从楼侧爬下去,落地时刚好踩进一滩黑水里。 陈默低头看了看鞋面,又看了看远处那辆充满慈善气息的破校车,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像一根被泡烂的薯条。 算了吧,虽然蜘蛛感应没响,但这场景这么诡异,要不还是不去上学了吧? 陈默刚想贴著墙根绕过去,那个拿登记板的女人就转头看见了他。 她眼睛一亮,像菜市场摊主看见一条主动跳上案板的鱼。 “你!孩子!过来登记!” 陈默立刻露出一个阳光、无害、贫穷但坚强的笑容。 “女士,我觉得这里可能有点误会。我虽然看起来像未成年,但其实我心理年龄已经非常成熟了,成熟到可以独立缴税。虽然我目前没有税可以缴。” 女人面无表情地翻了翻登记板。 “年龄?” “十五,或者十四,看你们这边哪个更方便。”陈默诚恳地说,试图挣扎一下,“我个人建议填十八,这样你们和我都省事。” 女人抬起头,用一种看惯了哥谭街头小骗子的眼神看他。 “无固定住所?” 陈默沉默了一下。 这问题太冒犯了。 “我有住所。”陈默严肃地说,“只是它没有法律意义,没有水电帐单,没有门牌號,也没有房东知道我住在里面。” 女人在表格上勾了一项:无固定住所。 陈默看著她落笔,心情复杂。 另一个反光背心壮汉走过来,脸上掛著非常职业的笑容,只是笑容下面那股黑帮味儿没洗乾净。 “孩子,上车吧。韦恩基金会新政策,东区所有適龄未入学儿童都要登记。你们不用等邮件,没地址也没事,我们负责上门找人。” 陈默震惊地看著他。 “上门找人?你们管这个叫上门?我住的地方连门都没有。” 壮汉耸了耸肩。 “所以我们改成上街找人,大部分流浪的孩子住的地方都没有门。” 陈默悟了。 邮件送不到,政策就直接进化出了物理送达。 哥谭义务教育,主打一个大街隨机刷新,遇见一个算一个。 他看了一眼校车里。 车里坐著十几个孩子,有的抱著发霉毯子,有的怀里揣著偷来的罐头,有的手腕上还缠著帮派顏色的布条。 最角落有个小男孩正用鞋底藏刀片,藏到一半发现陈默看他,还非常礼貌地把刀片往里又塞了塞。 陈默对他点了点头。 小男孩也点了点头。 这就是哥谭儿童社交礼仪,不要揭穿彼此的违禁品,大家还能做同学。 陈默上车的时候,车门口那个壮汉在登记板上写了一笔。陈默眼尖,看见旁边贴著一张小票。 “东区社区合作站:每完成一名失学儿童初步登记,补助四十美金;完成入校报到,追加餐食包与安全物资。” 陈默忽然明白了。 韦恩集团想把孩子送进学校,社区站想拿补贴,黑帮残余想从社区站抽成。於是哥谭街头诞生了一种全新生態链:抓小孩上学。 这事离谱吗? 离谱。 但考虑到这里是哥谭,它甚至显得有一点点先进。 校车启动的时候,街角电线桿上停著一只乌鸦。 乌鸦歪著头,黑豆一样的眼睛盯著陈默。它没有叫,只是安静地看著,像一颗被钉在天空里的黑色纽扣。 陈默和它对视了两秒。 “看什么看。”他小声嘀咕,“没见过被抓去上学的蜘蛛侠吗?” 乌鸦拍了拍翅膀,没有飞走。 .... 与此同时,韦恩塔地下数据室里,布鲁斯·韦恩站在巨大的屏幕前,看著一辆辆外展车在哥谭地图上移动。 每一个蓝点代表一辆登记车,每一个白点代表已登记儿童,每一个红点代表现场异常。 红点很多。 非常多。 多到阿尔弗雷德端著茶站在旁边,看了三秒,委婉地开口:“少爷,您的教育计划看起来正在被哥谭本地化。” 布鲁斯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落在东区第三登记车的实时画面上。车载摄像头拍到一个亚裔少年上车,动作轻得不像普通孩子,落座时肩膀本能避开后排所有人的攻击半径。 阿尔弗雷德也看见了。 “这位孩子看起来有点眼熟。”老管家说,“当然,我指的是那种『总在您监控屏幕上爬来爬去』的眼熟。” 布鲁斯把画面放大。 少年穿著洗得发白的兜帽衫,脸上没有面罩,眼神乾净,表情无辜,嘴角却带著一点明显对世界不太满意的弧度。 步態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七。 肩颈受伤后的代偿动作匹配。 右手指节近期出现过高强度握压痕跡。 布鲁斯沉默了很久。 “不要干预。”他说,“不要给他特殊通道。” 阿尔弗雷德看了他一眼。 “您启动一整套城市级教育计划,把所有没有身份的流浪儿童都兜进来,然后说不要特殊通道。少爷,这句话从统计学上讲非常有趣。” 布鲁斯依旧盯著屏幕。 “如果只给他一个人安排身份,会暴露他。也会暴露我在找他。哥谭不是缺一个学生档案,哥谭是有成千上万个孩子根本不在档案里。”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很低。 “发信没有用,他们没有地址。打电话没有用,他们没有號码。等他们主动来,更没有用。最需要这项政策的人,永远收不到通知。” 阿尔弗雷德轻轻嘆了口气。 “所以您选择让通知自己长腿,在街上抓人。” 布鲁斯看著画面里那个被迫坐校车的少年,嘴角几乎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暂时有效。” 第40章 校园生態预告片 登记点设在一座废弃体育馆里。 这地方以前可能是社区活动中心,后来大概经歷过枪战、漏水、预算削减和哥谭市政维护,最后变成了一具还能勉强使用的建筑尸体。 门口掛著蓝白色横幅。 韦恩基金会东区临时教育登记点。 横幅下面排著长队,队伍里有流浪儿、非法移民家庭、带著婴儿的年轻母亲、还有几个明显是被帮派小弟押过来的少年。 空气里混著消毒水、汗味、廉价香菸和免费燕麦粥的味道。 陈默站在队伍里,前面一个小女孩抱著塑胶袋,袋子里装著她全部家当,一件毛衣、半块肥皂、一只缺腿的玩具熊。 后面两个十二三岁的男孩正在小声爭论,学校里卖药会不会比街上更方便。 陈默听了三句,表情逐渐平静。 很好。 这学校还没进去,校园生態预告片已经开始播放了。 太哥谭了,他怎么就一点也不意外呢。 轮到他时,桌后的工作人员抬起头。那是个脸色疲惫的中年女人,眼下青黑,咖啡杯旁边堆著半盒胃药。 “姓名。” 陈默张了张嘴。 彼得·帕克,马彼得,陈默。 这三个名字像三张被揉皱的旧车票,在他脑子里排队等著被扔进垃圾桶。 最后他说:“陈默。” 工作人员在表格上敲键盘。 “出生证明?” “没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监护人?” “死了,或者失联。具体取决於你们需要哪个版本更容易通过审核。” 工作人员停顿了一下,显然在哥谭见过更离谱的回答,所以她只是勾选了“监护状態未確认”。 “固定地址?” 陈默非常认真地思考了三秒。 “东区旧公寓顶层,入口被水泥封死,窗户进出,屋顶漏水,附近有个坏掉的霓虹招牌。门牌號没有,因为严格来说它可能不算房子。” 工作人员把滑鼠移到“无固定住所”选项上,点击。 “临时通讯地址由韦恩基金会教育信箱託管。学校通知、体检单、午餐卡都寄到这里,你每周来社区站领取。” 陈默看著屏幕,瞳孔微微放大。 原来还能这样。 没有地址,就给你现造一个收信地址;没有监护人,就先掛临时教育联络员;没有学籍,就用临时编號把人塞进系统。 这套东西荒谬吗? 荒谬。 但它荒谬得非常有效。 陈默忽然有点理解布鲁斯·韦恩了。 这个阔佬可能真的不是在作秀....这句是废话。 他没有坐在高处给穷人写一封永远送不到的邀请函,他直接让人把桌子搬到泥潭边,然后把泥潭里的人一个个捞出来按手印。 当然,中间顺手滋养了一批按人头拿钱的街头教育捕手。 但这不能全怪韦恩。 在哥谭,哪怕他往地上倒一杯圣水,第二天也会有人拿瓶子分装售卖,標籤上写著“蝙蝠侠同款祝福”。 工作人员递给他一张临时学生证。 塑料卡片很薄,边缘还没压平,上面印著他的名字,陈默,东区第七公立中学,临时编號cm-0719。 旁边还有一张午餐卡,一张校车路线图,一张体检预约单,以及一个灰扑扑的二手书包。 书包拉链坏了一半,里面塞著两支铅笔、一本数学练习册和一袋压缩饼乾。 陈默看见压缩饼乾,心情瞬间复杂起来。 “请问。”他抬头,语气真诚,“这个入学包是可以吃的吗?我的意思是,除了数学练习册以外。”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把旁边一盒燕麦能量棒推过去。 “每个登记学生一根。” 陈默接过压缩饼乾,低头看包装。 过期两天。 非常哥谭,非常亲切,像回家一样。 他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味道像纸壳压缩了绝望,但里面確实有糖。 脑子里的系统安静得出奇。 陈默等了几秒,没等到警告,也没等到“不得收受报酬”。看来免费教育配套食物被系统判定为未成年人基本保障。 好。 统子偶尔还是能当个人。 登记点二楼栏杆后,一个戴红帽子的男人正低头记东西。 他不是志愿者,也不是家长。他袖口下面露出一截旧枪疤,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像在菜市场挑选会长大的货物。 陈默感觉到了那道视线。 他没有抬头,只是慢吞吞咬著能量棒,把自己偽装成一个被免费午餐收买的普通贫穷少年。 红帽子在本子上写下几行字。 亚裔,十五岁左右,无监护,长得...不好意思记习惯了,这条目前不重要。 警惕性高,疑似有街头经验。 下一行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可观察,暂不碰,韦恩项目第一天,风头太紧。 陈默用余光扫到他的笔尖,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真好。 上学第一天还没开始,他已经在黑帮观察名单、韦恩基金资料库、系统道德监管和学校临时学籍里同时拥有姓名。 这就是现代社会吗? 太温暖了。 体育馆另一端,工作人员开始喊下一批学生去拍照。 陈默背起那个二手书包,临时学生证掛在胸口,塑料卡片隨著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低头看著那张卡。 陈默。 东区第七公立中学。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觉得自己好像回家了。 原主本来是个黑户,是个偷渡失败后在哥谭阴沟里活下来的倒霉蛋,是个每天晚上穿睡衣打击犯罪、白天靠过期食品续命的精神病预备役。 现在,他成了学生。 不是靠邮件,不是靠家庭住址,不是靠监护人签字。 是被一辆掉漆校车、一群按人头拿补贴的街头志愿者、一个富到可以给整座城市儿童兜底的韦恩集团,硬生生从街上捞起来塞进了系统。 陈默咬完最后一口压缩饼乾,把包装纸叠好塞进口袋。 他抬头看著体育馆墙上那句新刷的標语。 每个孩子都应该拥有未来。 陈默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行吧,敬布鲁斯韦恩。” 第41章 哥谭式教育 “行吧,敬布鲁斯韦恩。” 陈默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手里还攥著那张薄得像盗版会员卡的临时学生证。塑料边缘刮著指腹,有点疼,但疼得很真实,这玩意都能破他的防了,粗製滥造的程度可见一般。 东区第七公立中学。 陈默盯著卡片上的学校名字看了三秒,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我终於能上学了”,而是这名字听起来像某种监狱分区。 公立这两个字,在阿美利卡,听起来就不是好词。 事实证明,陈默的直觉一向很准。 .... 临时cosplay校车的登记车把他们送到学校门口时,陈默抬头看见那栋灰扑扑的教学楼,第一眼就觉得这地方很有哥谭精神。 铁柵栏比校门还醒目,墙上涂鸦层层叠叠,旧的帮派標记被新的喷漆盖住,新的喷漆又被刀子刮出一道道划痕。 校门旁边掛著一条横幅。 欢迎所有孩子回到课堂。 横幅下面,两个保安正在把一个试图翻墙逃课的男孩从铁柵栏上拽下来。那男孩裤腿被铁刺掛住,整个人倒掛在半空,骂得非常有文化多样性。 陈默看著这一幕,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学生证。 很好,欢迎方式很热情。 真的不像学校,像某个刚改造完还没来得及拆铁丝网的轻刑犯再教育中心。 区別是轻刑犯可能更有纪律,而这里明显主打自由生长。 登记车上的孩子陆续下去。 有人抱著二手书包,有人只拎著塑胶袋,有人身上还带著宿醉大人的烟味和下水道的潮气。 陈默走在队伍中间,表情阳光,步伐轻鬆,像个对未来充满希望的普通新生。 如果忽略他正在用余光计算每个人身上可能藏刀的位置的话。 枪?先不考虑这个,在场应该没人买得起。 校门口设了临时安检。 说是安检,其实就是一个快坏了的金属探测门,两个电池不足的手持探测器,以及一张写著“请勿携带枪枝、毒品、管制刀具进入校园”的纸。 纸上“请勿”两个字被人用黑笔改成了“儘量別”。 陈默看见的时候,差点没绷住。 一个高个男孩从探测门走过去,机器发出刺耳的滴滴声。保安面无表情地伸手,男孩也面无表情地从裤腰里掏出一把摺叠刀。 保安接过刀,放进旁边的塑料筐里。 男孩问:“放学能还吗?” 保安说:“看你今天表现,赶紧进去上课吧小鬼。” 轮到陈默时,他非常配合地举起双手,露出一个乖巧微笑。 手持探测器从他身前扫过,什么都没响。战衣压在书包最底层,蛛丝髮射器偽装成了一个廉价护腕,材料也不触发普通金属反应。 保安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张乾净得过分的脸上停了半秒。 “你也是新来的?” “显而易见,先生。”陈默说,“不然我现在应该知道哪个窗口的免费早餐最不容易被抢。” 保安沉默了一下,竟然认真地往食堂方向指了指。 “左边第二个。” 陈默肃然起敬, 好人啊。 他一定会避开左边第二个的,来哥谭这么久陈默这点长进还是有的。 跟著人流往教学楼走。 走廊里像刚经歷过一场低配版帮派战爭。 储物柜门有的瘪进去,有的锁被撬掉,有的缝里塞著菸头、纸团和不知道哪门课的作业。 墙上贴著韦恩基金会的新公告。 所有学生享有免费早餐、午餐、基础医疗筛查与临时通讯地址服务。 公告下面,有人用红笔写了一行字。 韦恩请客,黑帮买单。 陈默站在那行字前看了两秒,心情微妙。 这话粗糙,但某种意义上很精確。 韦恩集团往这座城市里倒钱,钱落地之前是慈善,落地之后就会被哥谭本地生態迅速分解。 分解成补贴,分解成灰色抽成,分解成社区名额,分解成黑帮观察名单。 最后才有那么一点点,像漏网之鱼一样落到真正需要的人手里。 陈默伸手把那张公告抚平了一点。 不是出於尊敬,只是因为那张纸卷边卷得很碍眼。 第一节课在三楼二年级混编班。 陈默推门进去时,教室里已经乱成了一锅被人踹翻的泔水。 前排两个男生正为了一个座位互相揪头髮,后排有人在课桌下面传一个用铝箔纸包著的小东西,窗边一个女孩趴著睡觉,袖口露出大片针孔。 讲台上站著一个年轻女老师,脸色苍白,手里捏著点名册,像一个误入鬣狗窝的实习饲养员。 黑板上写著今日主题:公民责任与校园规则。 陈默差点以为这是哥谭式黑色幽默现场教学。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个位置视野好,后背靠墙,左手边是窗户,右手边能看见教室门,遇到枪击时可以第一时间翻出去。 枪是文具,眾所周知。 作为一名刚入学的三好学生,陈默觉得自己的选座逻辑非常健康。 刚坐下,后排就传来一声闷响。 一个胖男孩被人按在桌上,脸贴著课本,鼻血流出来,把“公民责任”四个字染红了一半。 打人的是个穿黑夹克的高个少年,手腕上缠著一条深绿色布带,陈默认得那种顏色,东区某个小帮派的外围標记。 夜巡巡的多了的好处之一,就是认得出来各大黑帮的標誌。 老师终於鼓起勇气喊了一声:“停下!” 高个少年转过头,对老师笑了一下。 “我们在交流感情,女士。”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鬨笑。 陈默看著那个笑容,將他想像中的战场和这个学校做了个类比。 嗯,这个学校可能更加糟糕一点。 战场至少有敌我识別,这里没有。 这里每个人看起来都像学生,每个人也都可能下一秒从书包里掏出点什么让校医提前下班,老师提前退休,学生提前放学的东西。 高个少年鬆开胖男孩,视线扫过新来的几个学生。 他的目光在陈默脸上停了一下。 陈默:“.....” 是街头掮客看新货。 判断年龄、体格、背景、有没有监护人、能不能嚇住、能不能利用。 陈默抬头对他笑了一下。 笑容乾净,明亮,带著一点刚被义务教育感化的天真。 高个少年皱了皱眉,像看见了一块包装过於精美但不確定有没有毒的糖。 就在这时,教室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红髮女孩走了进来。 她背著乾净的书包,身上没有帮派顏色,也没有那种被街头碾过的麻木感。 她进门时先看了讲台,再看了逃生出口,最后才看向座位。 这个顺序让陈默挑了挑眉。 有意思。 正常学生进教室会先找朋友,问题学生会先找对手,怕事的会先找角落。 她先確认教师和出口,说明她家里有人教过她怎么在危险环境里活著。 红髮女孩走到陈默前面那个空座坐下。 坐下前,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很清亮,不像哥谭大多数孩子那样早早蒙上一层灰。 她看见了陈默放在桌边的手,看见他指尖距离桌角永远保持著可以瞬间借力的角度。 她也看见了他坐姿里的警惕。 陈默对她眨了眨眼,用气音说:“早上好,同学,请问这节课会发防弹板吗?” 红髮女孩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声回答:“没有,但第三排的课桌比较厚。” 陈默肃然起敬。 知识就是力量,物理意义上的。 她转回去之前,小声补了一句:“芭芭拉·戈登。” “陈默。”陈默压低声音,“临时学生,永久穷人,今日刚被教育系统捕获。” 芭芭拉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又忍住了。 讲台上的老师终於开始点名。 每点一个名字,教室里就有人回应,有人沉默,有人替別人答到,还有人直接报出一个假名。 老师点到“陈默”时停顿了一下,显然这个名字在一堆哥谭本地姓名里显得格外不合群。 “到。” 陈默举手,声音清朗,表情端正得像是公益gg里走出来的失学儿童回归校园样板。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不是因为他回答得好,而是因为“到”这个行为本身太正经了。 在这里认真回应老师,某种程度上相当於主动在额头上贴一张“我很好欺负”的標籤。 果然,后排有人吹了声口哨。 “新来的真乖啊。” 陈默转头看过去,笑容不变。 “谢谢,我一直努力做一个有礼貌的人。你也可以试试,虽然从你的气质来看,可能需要从幼儿园重新开始。” 教室里又安静了一下。 下一秒,几个人笑出声。 吹口哨的男孩脸色沉了下去,手往抽屉里摸。 陈默后脑勺忽然轻轻一麻。 是蜘蛛感应。 那种感觉像一滴冰水顺著颈椎往下滑,提醒他有个东西正在被握住,金属,冰冷,危险性不算高,但足够让一个普通学生进医院。 陈默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一下,两下,三下。 他的余光看见芭芭拉也微微侧过了头。她没有回身,但肩膀线条绷紧了。 好吧,她也注意到了。 戈登咋想的把自家孩子丟公立学校来。 老师还在点名,对后排抽屉里的东西毫无察觉。 陈默嘆了口气。 上学第一天,不能打人,不能暴露,不能让老师被学生拿刀威胁,还得维持一个积极向上的未成年人形象。 这难度比夜巡高多了。 要不... chinese功夫? 算了吧,第一天,他目前心情还可以没有特別糟糕,这种比较发泄情绪的教育方式,以后再说吧。 陈默低头,从桌面上拿起那支登记包发的铅笔。 铅笔很短,质量很差,木头劈叉,笔芯还歪。 但在八吨力量精细控制下,它依旧可以成为一个非常文明的教育辅助工具。 陈默手腕轻轻一弹。 铅笔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几乎看不清的弧线,啪的一声打在后排男孩的抽屉边缘。 抽屉里那把小刀被震得滑出半截,又被男孩慌忙按了回去。 同一瞬间,老师终於抬头看见了那截刀柄。 她脸色白了。 教室也白了半秒。 保安很快被叫来,把那个男孩带了出去。男孩临走前死死盯著陈默,眼神像淬了毒的钉子。 陈默眨了眨眼,表情无辜。 “他可能只是想削铅笔。”陈默非常诚恳地说,“虽然我个人建议先拥有铅笔。” 芭芭拉这次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但她很快收住了笑,重新看向黑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默却没有继续开玩笑。 因为他发现,那个被带走的男孩並不是单纯衝动。 他抽屉里除了刀,还有一个折起来的纸条。刚才刀滑出来时,纸条也露出了一角,上面有三个字母和一个数字。 m-17。 陈默不认识这个编码,但他认得纸条的折法。 那是街头跑腿传货常用的折法,外层看起来像废纸,內层夹著地点、编號、目標姓名,必要时可以一口吞掉。 他视线扫过教室。 高个黑夹克在看老师。 铝箔纸小包已经从后排传到了窗边。 窗边睡觉的女孩醒了,手指在桌下轻轻敲著节奏,三短一长,像某种確认信號。 门口走廊里,还有个戴灰帽的少年假装路过,实际上每隔十秒就往教室里看一眼。 陈默突然明白了。 这不是普通的校园混乱。 这是一张刚铺开的网。 韦恩基金会把流浪孩子、失学少年、非法移民全都兜进学校。孩子一多,学校就变成了新的集散点。 谁家孩子没有监护人,谁欠药钱,谁能跑腿,谁胆子大,谁没有退路。 黑帮比老师更早开始点名。 哥谭真是把职业规划做到了义务教育阶段。 上午第三节课结束时,走廊里爆发了第一场大规模斗殴。 起因很小。 一个男孩撞翻了另一个人的午餐盘。 结果三十秒后,七个人卷进去,两把刀出现,一把小口径手枪从某个储物柜里掉出来,在地上滑了半米。 枪掉出来的瞬间,整条走廊都安静了。 那种安静非常可怕。 不是害怕,是所有人都在判断谁会先捡。 陈默站在人群边缘,脑子里嗡的一下。 臥槽,真的有人买得起枪?! 还是他高估了枪枝在哥谭的购买难度了? 危险感不强,但蔓延得很快,像一张湿冷的网从走廊地面爬起来,缠住每一只脚踝。 高个黑夹克也在场。 灰帽少年也在场。 芭芭拉站在陈默斜后方,手已经摸向书包侧袋。 那里可能不是武器,但一定有什么能自保的东西。 第42章 倒也不用这么哥谭 陈默吸了口气。 他抢在所有人之前弯腰,把那把枪捡了起来。 动作太自然了。 自然到像只是帮別人捡掉在地上的橡皮。 他没有举枪,没有检查弹匣,只是用两根手指捏著枪柄,轻轻一转,拆下弹匣,又把枪膛里的子弹退出。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然后他把空枪放进旁边老师怀里。 老师抱著那把枪,表情像刚被人塞了一条活蛇。 陈默露出阳光笑容。 “老师,这个应该不属於教学用品吧?” 走廊里没人笑。 所有人都在看他。 高个黑夹克的眼神第一次变了。 芭芭拉也在看他。 她看见了刚才那两秒里陈默的手有多稳。 那不是一个普通新生面对枪枝时该有的反应,更不像一个刚被街头登记车捞进学校的流浪儿。 普通人看到枪会僵住。 熟悉枪的人会警惕。 而陈默刚才的动作像是在处理一支漏墨的钢笔。 麻烦,脏,但不值得害怕。 陈默把手插进口袋,低头避开芭芭拉的视线。 完蛋。 刚入学第一天,他好像已经把“普通贫穷亚裔转学生”的人设演成了“疑似接受过特工训练的贫穷亚裔转学生”。 这很不好。 非常不好。 他本来的人设应该是美强惨大帅哥的。 hot nerd什么的。 ... 同一时间,韦恩塔地下数据室里,布鲁斯韦恩看著学校走廊的监控画面,指尖停在控制台上。 阿尔弗雷德站在旁边,手里拿著新鲜列印出来的第一日数据报告。 他的那位年龄上来说应该算是童工的同事在哪个学校,布鲁斯韦恩重点观看的当然就是哪个学校。 “东区第七公立中学,上午共记录斗殴十七起,疑似药物交易六起,携带刀具十二起,枪枝暴露一例。基金会项目学生到校率倒是相当不错,超过预期百分之三十一。” 老管家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 “从某种角度看,少爷,您的教育计划非常成功。孩子们確实都来上学了,只是他们顺便把哥谭也带进了教室。” 布鲁斯没有说话。 屏幕上,陈默把空枪交给老师,露出一个乾净得近乎刺眼的笑容。 布鲁斯把画面倒回去。 拆弹匣,退膛,確认枪口方向,交还成人。 没有炫耀,没有迟疑,没有过度惊慌。动作熟练,但下一秒又立刻把自己塞回那个话多、无害、像在开玩笑的壳里。 可以百分百確定就是晚上喜欢爬墙的那位了。 布鲁斯的眼神沉了下去。 “黑帮在测试学校。” 阿尔弗雷德看向他。 “测试谁?” “所有人。”布鲁斯说,“老师、保安、基金会流程、学生反应,还有他。” 他点开另一段画面。 灰帽少年在走廊尽头记录著什么。高个黑夹克在斗殴结束后,没有离开,而是看向了陈默。 没有被冒犯后的愤怒。 有的是確认猎物价值后的兴趣。 “他们发现新的池塘里有鱼。”布鲁斯低声说,“而且有一条不太像鱼。”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老师已经彻底放弃了讲课。 她让所有人写一篇作文,题目叫《我的未来》。 陈默看著题目沉默了很久。 这个题目放在哥谭东区,简直像让一群溺水的人写《我对海洋的热爱》。 前排芭芭拉已经开始动笔。 她写得很快,字跡漂亮,脊背挺直,像是在这片混乱里强行给自己撑出一小块秩序。 陈默低头看著自己的纸。 他想了想,写下第一句。 我的未来最好有一张不会被漏雨给滴醒的的床。 写完以后,他觉得这句话太丟蜘蛛侠的人,又划掉。 第二句。 我的未来最好不用每天和路边奇形怪状的法律挑战者们斗智斗勇。 他盯著这句看了一秒,也划掉。 第三句。 资本来到这个世界上... 划掉赶紧划掉。 虽说哥谭这里天天宣扬著什么思想独立啊啊鼓吹学生们应该有什么独特的见解啊。 但,说你独特你还真觉得自己独特了? 陈默觉得小小的老子还是没法担得起社会制度改革的重任,先稳一波发育一会儿。 最后他在纸上写。 我的未来希望哥谭的学校不用把“不许带枪”写在门口。 这句话看起来很伟光正。 陈默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补了一句。 如果非要写,至少把字体放大一点,今天有人明显没看见。 下课铃响的时候,整栋教学楼像被打开笼门的动物园。 学生衝出教室,走廊里响起脚步、骂声、笑声、柜门被踹开的声音,还有某个倒霉蛋被人塞进储物柜后的闷响。 陈默背起书包,刚走到门口,芭芭拉叫住了他。 “陈默。” 他回头。 红髮女孩站在夕阳照不到的走廊阴影里,看著他,声音很轻。 “你刚才捡枪的时候,不害怕吗?” 陈默露出一个非常自然的笑容。 “怕啊,怕死了。我这个人胆子很小的,看到枪腿都软。” 芭芭拉看了看他的腿。 很长很直...啊不是。 很稳。 稳得像焊在地上。 陈默顺著她的视线低头,也看了看自己的腿,然后认真补救。 “这是精神上的腿软,外表看不出来。” 芭芭拉沉默两秒。 “你很奇怪。” “谢谢。”陈默说,“这听起来像一种高级评价。” 芭芭拉没有继续追问。 她只是看了他一眼,像是在心里把这个名字放进了某个单独文件夹。 陈默对她挥了挥手,转身往楼梯走。 他走到一半,后脑勺又轻轻麻了一下。 楼下操场边,灰帽少年正在和高个黑夹克说话。两人声音很低,距离很远,但陈默现在的感官足够捕捉到几个零碎词。 新来的。 没监护。 反应快。 晚上。 东门。 陈默脚步没停。 他甚至还哼了两句走调的歌,像一个终於结束第一天课程、准备回家餵狗的普通学生。 但他的眼睛已经冷了下来。 夕阳从走廊尽头照进来,把他胸前那张临时学生证照得发亮。 陈默,东区第七公立中学,临时编號cm-0719。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卡,忽然笑了一声。 布鲁斯韦恩把他送进了学校。 学校把哥谭送到了他面前。 很好。 今天晚上,他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巡逻了。 第43章 放学后的夜巡 念头落下的那一刻,陈默把卡片隨手塞进口袋,动作隨意得像丟掉一张gg单。 人群从校门口涌出,他顺著人流往外走,步伐不快不慢,整个人混在学生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一直走到校门口拐角,陈默才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侧过头冲旁边挥了挥手,语气懒散得很,像是在完成某种社交最低標准。 “我先走了啊。” 芭芭拉抬头看他一眼:“这么早回家,真的不是打算去和那帮人一起去飞叶子吗?” 陈默耸了耸肩,把书包往肩上一甩,语气认真得像在接受採访。 “我有正式工作呢好不好?不要把我和那帮愚蠢的双头食人魔混为一谈。” 芭芭拉明显愣了一下:“你?工作?” 陈默点头,语气非常肯定:“合法收入,稳定输出,不拖欠,不压榨,理论上还能养活我自己。” 她沉默了两秒,给出评价:“听起来像你刚编出来的。” 陈默嘆了口气,一脸受伤:“你这是对劳动人民的结构性不信任。” 芭芭拉扫了他一眼:“你看起来不像劳动人民。” “那是气质问题。”陈默一本正经,“我属於那种,穷得比较体面的。” 他说完往后退了两步,摆摆手,语气轻飘飘地收尾:“放心,我不靠別人养,不过你要是主动申请资助,我可以考虑接受。” 这句话落下,他人已经转身走远了,动作乾脆利落,完全不给对方继续吐槽的机会。 芭芭拉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又闭上,整个人陷入一种“明明有话但没说出来”的憋屈状態。 难受坏了。 离开学校范围之后,街道的气氛立刻变了。 人还是多,但声音更杂,节奏更乱,空气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紧绷感,像是隨时会出点什么事。 陈默走在人行道边上,手插在口袋里,拇指下意识摩挲著那几枚可怜的硬幣,脸上没什么表情,脑子却已经自动开始算帐。 早餐隨便糊弄,午餐直接失败,晚餐…… 韦恩体系在“让他活著”这件事上运行正常,但在“让他吃饱”这件事上显然存在漏洞。 说好的包早饭午饭呢?饭呢? 到底被中间的哪个流程部门给贪了? 蝙蝠侠!管管啊喂! 为什么遇到这种事情了不可以亮蝙蝠灯? “很好。”陈默低声总结,“系统稳定运行,结果持续贫穷。” 他甚至点了点头,像是在给这套生活打分。 “体验三分,性价比负分。” 正准备拐进熟悉的小路,他的视线却被街角一个小摊吸住了。那摊子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问题出在摆的东西上。 一排漫画。 封面,很眼熟。 他脚步慢了一拍,又退回去两步,重新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停住了。 陈默蹲下来,拿起一本,翻开第一页,又翻到第二页,然后合上,再看封面,动作重复了一遍。 表情开始发生变化。 “……这是我画的吧。” 声音很轻,但语气已经开始带点危险。 摊主看了他一眼:“买不买?” 陈默没理他。 他又扫了一眼整排漫画,不止一本到处都是,而且摆得整整齐齐,明显被翻过很多次,边角都起毛了。 卖得很好。 陈默站起来,又抬头看了一圈。 对面报刊亭,有。 路边便利店门口,有。 远一点的小摊,也有。 分布均匀,渠道完善。 像一条成熟的销售链。 陈默沉默了三秒。 然后笑了。 笑得非常礼貌,甚至带点理解世界的温和。 “所以——” 他慢慢开口。 “我的漫画,在哥谭实现了全面覆盖。” 陈默停顿了一下。 “我,拿了两千稿费。” 再停一秒。 “还就是一次性的。” 空气安静。 陈默点了点头,像是在確认一个结论。 手插进口袋,指节微微收紧。 “挺好。” “分工明確。” “他们负责赚钱,我负责被通知。” 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哥谭的经济体系,確实先进。” 他把漫画放回去,转身走人,步伐比刚才快了一点,但脸上的表情反而更轻鬆了。 事实证明人只要被气笑的次数多了,就会逐渐变得心態平和。 看似情绪稳定,实际上是哪怕你身为蜘蛛侠,也是没招了。 一路回到那栋旧楼,陈默熟练地爬墙、翻窗,落地,顺手摸了一把狗。 “hello布鲁斯想我了吗?” 布鲁斯尾巴快摇成螺旋桨了。 “我也爱你,来,抱抱” 陈默往床上一躺,抱著布鲁斯,盯著天花板,整个人放空下来。 十秒。 然后突然坐起来。 布鲁斯好悬没被他扔出去。 “差点忘了。” “今天还有课没上。” 陈默说的“课”,显然不是学校那种。 他站起身,简单活动了一下肩膀。 “先换衣服。” 几分钟后,窗户被推开,一个红蓝身影翻了出去,落在楼顶边缘,轻轻屈膝缓衝了一下,再站直。 夜晚的空气比白天凉一点,城市没有安静,只是把喧闹换了一种形式继续存在。 陈默站在那里,目光往远处扫,脑子很自然地回到白天。 那几个堵他的小孩。 说话方式,站位,还有那种明显有人撑腰的底气。 “不是临时起意。” 他低声说。 “是有组织的。” 他开始在脑子里復盘细节,谁在前面说话,谁在后面看人,谁负责观察路口,还有一句隨口提到的名字。 拼起来,很清楚。 “行。” 他点了一下头。 “那就不找学生了。” “找监护人。” 陈默从楼顶跳下去,落在后巷,动作乾净利落。 这种地方他熟啊。 灯少,人杂,声音乱,但有规律。 无他唯手熟尔。 你一天巡逻几十十几遍的,你也熟悉。 顺著这种规律走,不到十分钟,他就看见目標了。 那几个小孩在。 旁边多了一个成年人。 站中间,说话,收钱。 定位非常明確。 陈默站在阴影里看了两秒,確认之后,没有再等,直接走了出去。 脚步不急不慢。 “晚上坏。” 陈默开口。 顿了一下。 “算了,晚上好,看在未成年王八蛋保护法的份上。” 几个人同时回头。 那几个小孩脸色瞬间变了。 “蜘蛛侠!” 陈默没看他们,直接看那个成年人。 “你的人?” 对方皱眉:“你谁?” 陈默歪了下头:“真的假的,你不认识我?” 语气甚至带点受伤。 旁边看到陈默出现了,就想跑但是没跑成,反而被被蛛丝黏住的倒霉蛋小声补充:“他刚从医院出来,脑子……恢復一般……” 陈默点头:“行,那我讲简单点。” 下一秒,他伸手抓住对方肩膀,往下一压。 “咔。” 声音乾脆。 不是断,他小蜘蛛一向平和,只是脱臼了而已。 那人直接跪下,反应慢了半拍。 周围瞬间安静。 陈默没停,顺手反向一拧。 “咔。” 第二声更乾脆。 这次对方直接叫出来。 陈默这才鬆手,让人倒在地上。 他站直,拍了拍手。 “放心,还能接的,我下手相当有谱的。” 陈默说完,才转头看那几个小孩。 语气轻了一点。 “hello啊孩子们,听说你们的道德观念出现了一点点问题。” 陈默指了指地上的人。 “这个是你们的监护人吗?我需要和他聊聊你们的教育问题希望我没找错人。” 没人说话。 他们甚至不敢动。 陈默点了点头:“很好,这个应该就是了。” 停顿了一会儿,末了,又补一句:“短时间內,他不会给你们安排工作了,也希望你们不要自己给自己找“兼职”,比如欺负同学什么的,这样不好,真的。” 语气像在批假条。 然后他低头看地上的人。 “你也是。” “人管不好,就少管点。” 远处警笛声响起。 在靠近。 陈默侧头听了一下。 “哇今天效率这么快?” 陈默说完,往后退两步,伸手一提,把人直接掛到铁栏上,姿势很难受,但稳。 “马上有人来接你哦,不会难受太久的。” 语气像售后服务。 那几个小孩一个字都不敢说。 陈默转身往外走。 警车灯已经拐进街口。 陈默抬手往后挥了一下。 “孩子们,祝你们今晚顺利。” 走出巷子,又补一句。 “听友好邻居的,给自己放几天假好吗?” 第44章 谁用得你可怜? 陈默被分到的公立高中门口立了一块崭新的铜牌。 铜牌擦得很亮,亮到和旁边那堵被喷了三层脏话、两层帮派標记、以及一行“校长去死”的灰墙显得格格不入。 上面写著: 韦恩基金会教育平等试点项目。 陈默把他昨天新在垃圾桶里捡到的书包往肩上一甩,跟著人流往里走。 虽然每次翻垃圾桶的时候系统还是会滴滴滴的响几声,但响就响吧问题又不大,又不真的扣能力和气运,省钱才是真的硬道理。 就算昨天才差点发生枪击案,今天校门口的两个保安依旧一个在抽菸,一个在低头刷手机,金属探测门立在他们旁边,发出一种半死不活的电流嗡鸣。 平均每过三个人,它就响一次。 一个穿著黑色连帽衫的男生从门里过去,探测门嘀嘀嘀响得像心臟病发作。 保安抬了抬眼皮。 男生把兜里的摺叠刀掏出来,熟练地丟进旁边一个塑料筐里。 塑料筐里已经躺著三把刀、两个打火机、一盒没拆封的针头,以及一根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汽车天线。 保安说:“放学来拿。” 男生说:“上次我的刀被人换了。” 保安吐了口烟:“那你今天早点来。” 陈默:“……” 很棒。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s.???】 非常有秩序。 他刚往前走两步,身后就有人撞了他一下。 一个瘦高个男生从他旁边挤过去,怀里抱著一摞书,书页边缘发黄,封皮上写著好几个不同的名字。 应该是循环使用到快有歷史文物价值了。 瘦高个男生低声骂了一句:“看路啊,亚洲小子。” 陈默看了他一眼。 男生的眼神很凶,但凶得很疲惫。 像一条在垃圾桶旁边守了三天骨头的野狗,不是真的想咬人,只是不凶一点就会被別的狗咬死。 陈默决定大度。 他,哥谭小蜘蛛就是这么的神爱世人。 “早上好,朋友。愿知识点亮你的人生。” 瘦高个男生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眼神从凶狠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一种“这人脑子是不是在入学前已经被哥谭先教育过一遍”的同情。 “你有病?” 陈默点头:“目前还没確诊。” 瘦高个男生沉默两秒,抱著书快步走了。 陈默觉得自己贏了。 至少在精神污染这方面,蜘蛛侠永不败北。 没有现在就想和小丑打对手戏的意思,没有任何挑衅的意思,为了自己的精神健康陈默真的不是很想去和小丑打架。 教学楼大厅比外面更吵。 学生早读的声音。 各种b开头和f开头的单词不绝於耳。 骂人的声音、柜门被踹开的声音、有人在走廊尽头打架时身体撞上储物柜的声音,还有广播里校长那种故作镇定的声音。 “同学们,请保持秩序。今天是新学期第2天,也是韦恩基金会教育平等试点项目正式启动的第2天。我们相信,每一个孩子都拥有通往未来的权利……” 话音还没落,走廊尽头一个垃圾桶被人一脚踹翻。 里面的牛奶盒、皱巴巴的试卷、菸头和半个发霉的汉堡滚了一地。 一个胖男生对著广播竖了根中指。 “通往未来的权利?我他妈连通往食堂的午餐钱都没有。” 旁边有人笑了。 笑这句话太真了,真到不笑一下就得哭了。 班级门口和学校门口一样贴上了新的海报,贴著一张崭新的欢迎海报,彩色列印,角落里还有韦恩基金会的標誌。 每个孩子都是哥谭的明天。 海报下面,有人用黑色马克笔补了一句: 那今天谁来餵我们? 陈默盯著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字写得歪歪扭扭,真的很丑。 不过又想到这孩子都识字还会写字已经算是学霸级別的了,已经很不错了。 陈默推门进去。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 富学生和穷学生的分界线清楚得像有人用尺子量过。 靠窗那一排,几个穿著乾净外套的学生围在一起,桌上放著崭新的平板电脑,耳机是同一个牌子,鞋子也乾净得不合理。 他们说话声音不大,笑的时候会用手挡一下嘴,仿佛连笑声都经过家庭教师训练。 靠门这边,学生们坐得鬆散,衣服旧,书包旧,眼神也旧。 有人趴在桌上补觉。 有人把早餐饼乾分成四块,慢慢吃,像在拆一颗定时炸弹。 有人把空水瓶放在桌角,里面装著从厕所水龙头接的水。 陈默刚找了个空位坐下,就听见前排两个男生在吵。 一个黑人男生把午餐卡拍在桌上。 “我卡里明明还有三块二。” 另一个白人男生嗤笑:“三块二够买什么?买韦恩少爷游艇厕所门把手上的半颗螺丝吗?” “闭嘴,丹尼。” “我说错了?电视上那个韦恩基金会的女主持昨天还说他们追加了教育投入。投入哪了?投你妈了?我昨天吃的是冷土豆泥,里面还有冰碴。” “你有冷土豆泥就不错了。” 角落里一个戴毛线帽的女生突然开口。 她声音很哑,像是嗓子常年被烟和冷空气磨过。 “我弟弟学校昨天发的是『替代餐』。” 丹尼回头:“替代什么?” 女生面无表情:“替代午餐,一张根本兑换不出去的购物券,操他码的,用张废纸糊弄我们。”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短,很尖。 “替代午餐?真他妈高级。那我能不能申请替代人生?我想要布鲁斯韦恩的人生。” “你去申请啊,写给布鲁斯韦恩。他不是最喜欢救哥谭了吗?高高在上喜欢摆弄自己善心的阔佬,谁特么用得著他可怜。” “別说了,人家忙著在晚宴上救模特呢。” “也可能忙著换香檳塔。” “或者给我们修铜牌。你们看见门口那牌子没?亮得跟他妈墓碑一样。” 这句话一出,教室里笑声更大了。 有人拍桌子。 有人吹口哨。 有人把笔往教室里同样被新贴上去的,墙上的韦恩基金会宣传海报上丟。 笔尖砸在海报里布鲁斯韦恩那张微笑的脸上,留下一个小黑点,正好在眼角。 像一颗泪痣。 第45章 饿了 海报上的布鲁斯穿著西装,站在一群孩子中间,笑容標准得像从慈善宣传册里裁下来的, 韦恩基金会:让教育照进哥谭每个角落。 班主任进来的时候,教室里的声音稍微低了一点。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头髮扎得很紧,眼下掛著两团浓重的青黑。 她手里抱著一摞文件,另一只手拿著半杯已经凉掉的咖啡。 从她进门开始,陈默就闻到了一股长期睡眠不足和劣质速溶咖啡混合出来的悲惨味道。 前调是疲惫。 中调是加班。 后调是工资单。 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味道大的呛著熏眼睛。 女老师把文件往讲台上一放。 “安静。” 没人安静。 她提高声音。 “安静!” 后排有人还在笑。 女老师忽然拿起讲台上的黑板擦,啪的一声砸在后排储物柜上。 灰尘炸开。 教室终於安静了。 女老师扫了一圈,声音冷得像一把没磨快但用久了的刀。 “我叫海伦·莫里斯。你们可以叫我莫里斯老师。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不想报警,也不想写事故报告,所以你们最好別逼我在上午九点之前做这两件事。” 没人说话。 她继续道:“学校今年加入了韦恩基金会的试点项目,会有新的午餐系统、新的职业课程、新的心理辅导计划。” 后排一个男生举手。 莫里斯老师看他:“什么事?” 男生问:“新的午餐系统会让我们吃饱吗?” 教室里响起几声低笑。 莫里斯老师停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脸上闪过一点很微弱的疲惫。 “学校会尽力的。” 男生放下手,嘟囔了一句:“那就是不会。” 旁边有人接话:“韦恩会尽力。” 另一个人说:“抓我们来上学的时候可是承诺过哦供午饭和晚饭的。” “黑帮说的话你也信?我寧可相信布鲁斯韦恩。” “韦恩大少爷起码长得帅啊,笑得可好看了,我妈昨天看新闻还说他像天使。” “你妈是没见过天使饿肚子。” “布鲁斯韦恩懂个屁饿肚子,他饿了是管家问他要不要吃松露,我们饿了是食堂大妈问我们卡里还有没有钱。” 教室又开始乱。 这一次莫里斯老师没有立刻制止。 她像是已经习惯了。 或者说,这种话她也听过太多遍了。 一个坐在靠窗位置的金髮女生皱了皱眉,终於忍不住开口。 “你们能不能別什么都怪韦恩先生?他至少在帮忙。”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真诚。 而且乾净。 乾净到像一杯没碰过这座城市下水道的水。 教室靠门这边有几个人转头看她。 目光很快变了。 大致的改变可以称之为,下水道的老鼠突然见到了湖上的天鹅,森林里的哥布林突然见到了骑著马的公主。 你不是和我们一个物种的傢伙! 滚出我们的族群! 丹尼笑了一声。 “哦,对不起,公主。我们是不是冒犯了你的慈善爸爸?” 金髮女生脸色微变:“我只是说,他不是问题的根源。” 毛线帽女生抬起眼睛。 “那谁是?” 金髮女生张了张嘴。 “制度,市政,预算分配,还有——” “哇。” 丹尼拍了拍手。 “她会说预算分配。” 教室里有人笑。 丹尼站起来,夸张地朝她鞠了一躬。 “请问预算小姐,昨天我妹妹在学校午餐线上因为欠费被赶出去,是哪个预算赶的她?是市政预算,还是韦恩基金会印著蓝色小標誌的那个新系统?” 金髮女生脸涨红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当然不是那个意思。”毛线帽女生说,“你们从来都不是那个意思。你们只是坐在热餐那边,说这不是一个人的错。” 她把手里的午餐卡举起来。 那张卡边缘已经磨白了。 “这东西刷不出来的时候,系统不会说『抱歉,这是结构性问题』。它只会亮红灯。然后所有人都看著你。看你没钱。看你端著盘子站在那里。看你像个乞丐一样被退回去。” 教室静了下来。 她的声音不高。 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所以別跟我说布鲁斯韦恩不是问题。门口掛他的名字,新闻里放他的脸,食堂系统更新用他的钱。那我们骂他,有什么问题?” 金髮女生没说话。 陈默坐在后面,先是一把拉住了想要拍桌子起身的芭芭拉,然后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他忽然觉得这学校真他妈適合哥谭。 黑板上写著未来。 课桌底下藏著刀。 墙上贴著慈善。 午餐卡里没钱。 而一群十五六岁的孩子,已经熟练得像老股民一样討论谁该对他们的飢饿负责。 一帮十以內加减法都需要掰著手指头算的巨魔都会动脑子思考了,可见他们是真的饿。 莫里斯老师闭了闭眼。 “够了。” 没人再说话。 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的课程標题。 公民责任与城市未来。 哥谭这座城市最幽默的地方就在於,它永远能在最不合適的时候,把最正確的词摆出来。 公民责任。 城市未来。 午餐欠费。 三者齐聚一堂。 非常有教育意义。 上午的课程依旧过得平和又自然。 第一节课,有人在后排睡觉,被莫里斯老师叫醒后说自己昨晚在加油站打工到凌晨三点。 第二节课,走廊里有人打架,两个保安赶过来,一个学生的嘴角被打裂了,另一个学生的手里掉出一小包白色粉末。 第三节课,数学老师讲到一半,窗外传来警笛声,全班只有陈默一个人抬头看了一眼。 其他人连眼皮都没动。 习惯了。 哥谭学生的抗干扰能力强得离谱。 到了午餐时间,整个学校终於真正活了过来。 不是因为快乐。 是因为飢饿。 食堂门口排了三条队。 一条是热餐队。 一条是冷餐队。 一条是“等系统恢復”的队。 热餐队的人明显少一点。 他们端著盘子,里面有烤鸡腿、土豆泥、蔬菜和一小盒水果。 冷餐队的人多得多。 他们拿到的是塑料盒装的三明治,麵包边发硬,火腿片薄得像某种肉类的遗照。 “等系统恢復”的队伍最长。 因为那里面站著所有卡里余额不足、信息错误、补助资格待审核、家庭收入证明缺失、或者单纯被系统判定“不符合”的学生。 这里大部分人都是前两天才被黑帮从街道上抓过来的无家可归的流浪儿。 陈默站在队伍末尾,听著前面一个男生和食堂工作人员爭执。 “我交过表了。” 工作人员低头看屏幕:“系统里没有。” “我交给办公室了。” “系统里没有。” “那你让我吃什么?” “可以选择应急冷餐。” 男生鬆了口气:“那给我。” 工作人员顿了一下:“应急冷餐今天发完了。” 男生看著她。 食堂里很吵。 可他那一刻的沉默却清楚得嚇人。 过了几秒,他笑了一下。 “所以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工作人员避开他的眼睛。 “你可以联繫监护人充值。” 男生又笑了一声。 这次笑得更低。 “我妈昨晚被房东赶出去了,你要不帮我联繫一下,看她现在在哪个桥洞下面能不能接电话?我他妈是因为布鲁斯韦恩答应过我们供饭才来上这个破学的!他答应过我们提供午饭和晚饭!” 后面有人骂了一句。 “操。” 另一个人说:“让布鲁斯韦恩给他妈打电话啊,他不是负责照亮每个角落吗?” “桥洞算角落吗?” “当然算。哥谭最他妈標准的角落。” “韦恩基金会能不能给桥洞通个wi-fi?方便充值午餐卡。” “再配个二维码,扫码领取今日份尊严。” 队伍里响起一阵笑。 笑声比上午更难听。 飢饿会让人的嘴更毒。 因为胃里空著,话就像刀一样从喉咙里刮出来。 陈默前面那个男生忽然转过头。 他看起来很瘦,眼眶发青,头髮油得能反光。 “新来的?” 陈默点头。 “嗯。” 男生上下打量他。 “有钱吃饭吗?” 陈默诚实地想了想。 他兜里有钱。 稿费还剩一点。 但那钱要买布鲁斯的狗粮,要补战衣,要买压缩饼乾,要撑到下一笔稿费。 在哥谭,有钱和能花钱是两回事。 於是陈默说:“理论上有。” 男生听懂了。 他点点头:“那就是没有。” 陈默:“你的翻译能力很强。” 男生咧嘴一笑。 “欢迎来到韦恩教育平等试点项目。” 他伸手指了指食堂墙上的宣传屏。 屏幕里正在循环播放一段视频。 布鲁斯韦恩穿著西装,站在某个乾净明亮得像另一个宇宙的学校礼堂里,面对镜头微笑。 “教育不该由出身决定。每一个哥谭的孩子,都应该拥有选择未来的机会。” 视频里的掌声很热烈。 现实里的食堂,有人因为午餐卡刷不出来,把餐盘砸在了地上。 啪。 塑料餐盘弹了两下,土豆泥溅到旁边学生的裤腿上。 食堂工作人员尖叫。 保安衝过来。 那个砸餐盘的男生被按在地上,脸贴著满是油污的瓷砖。 他一边挣扎一边骂: “选择未来?我他妈现在连午饭都选不了!” 保安把他的胳膊往后一扭。 男生疼得吸气,却还在笑。 “布鲁斯韦恩!你听见了吗!你个穿西装的混蛋!你他妈的未来能不能先借我一口饭吃!” 食堂里瞬间炸开了。 有人吹口哨。 有人拍桌子。 有人跟著喊:“韦恩!请客!” “韦恩!请客!” “韦恩!请客!” 声音一开始是玩笑。 很快就变了味。 穷学生那边越来越多人跟著喊。 不是因为他们真的期待布鲁斯韦恩出现。 而是因为他们终於找到一个能喊出口的名字。 市政太远。 系统太虚。 预算分配太像课本上的词。 但布鲁斯韦恩的脸就在屏幕上。 他的名字就在校门口。 他的基金会標誌就在午餐系统的登录页。 所以他们喊他。 骂他。 把所有没地方去的怒气都砸向那个漂亮、富有、站在新闻里微笑的男人。 “韦恩!请客!” “韦恩!请客!” “韦恩!请客!” 陈默站在人群里,忽然觉得这声音不像起鬨。 像飢饿本身在敲桌子。 他们只是太饿了。 布鲁斯韦恩答应过在教育系统里提供两顿饭的。 “哎。” 百分之九十九的学生来学校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这两顿饭。 因为大部分流浪的儿童都是没有合法身份的孩子,在非法移民和童工两个硬buff身上他们能找到的工作有限的很。 陈默深知。 他们这帮孩子在外面打工一天挣得的钱根本不足以买得到两顿饭,所以相对而言上学是个更划算的买卖。 只是如此而已。 保安拖著那个男生往外走。 男生的脸在地上蹭出一道红印,嘴角却还在笑。 “告诉布鲁斯韦恩——” 他喘了一口气。 “告诉他,我们感谢他的铜牌!” 人群又笑。 这次笑得更大。 莫里斯老师从门口衝进来,脸色难看得像刚从一场失败的战爭里撤下来。 “都闭嘴!” 她声音嘶哑。 没人立刻安静。 直到她衝到被拖走的男生面前,挡住保安。 “放开他。” 保安皱眉:“他扰乱秩序。” 莫里斯老师看著他。 “他饿了。” 保安说:“这不是我的问题。” 莫里斯老师笑了一下。 那笑容和学生们一样。 很哥谭。 “当然不是。这里发生的一切,从来都不是任何人的问题。” 食堂安静了。 这句话太轻。 轻到像一张纸。 但落下来时,所有人都听见了。 陈默站在队伍里,忽然觉得自己胃里那点飢饿都不算什么了。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 不是没饭吃最可怕。 最可怕的是所有人都知道你没饭吃。 系统知道。 老师知道。 保安知道。 同学知道。 但每个人都站在自己的岗位上,说: 这不是我的问题。 只有布鲁斯韦恩站出来说这是我的问题。 所以被骂的只有他。 陈默忽然抬头,看向食堂窗口后面那一箱还没发出去的热餐。 那箱热餐应该是预留给某个下午参观的教育委员会。 或者给某些会拍照的人。 总之,不是给这条队伍里的人的。 陈默眨了眨眼。 蜘蛛侠不应该偷东西。 蜘蛛侠也不应该抢学校午餐。 但是友好邻居偶尔帮助食物完成它本该完成的社会功能,应该不算偷。 这叫资源流动。 很高级的词。 陈默正准备动,忽然感觉旁边有人拽了拽他的袖子。 是刚才同样沉默良久的芭芭拉。 她压低声音:“別衝动。” 陈默看她。 芭芭拉看著他的眼睛。 “你刚才一直在看那箱热餐,別犯傻。” 陈默笑了笑:“我看起来像会犯傻的人吗?” 芭芭拉沉默了一秒。 “非常像。” 陈默:“……” 这届同学眼神真毒。 不愧是警局局长的女儿吗? 芭芭拉把手缩回去,低声说:“你今天抢到,明天他们就装摄像头,后天校警就多配一根电棍,最后倒霉的是所有人,这是结构性的问题你个人改变不了的。” 陈默微微一顿。 芭芭拉继续说:“你想帮人,就別像个英雄一样衝出去,英雄只会让他们加预算买更贵的锁。” “你觉得你爸爸和蝙蝠侠是英雄吗?” “他们是,所以现在黑帮学会了用更加暴力的手段,哥谭也多了更多的疯子。” 说完,芭芭拉对著陈默眨了眨眼,看吧你没法反驳我,事实也没法反驳我,我说的是对的。 个体的英雄改变不了集体的错误。 第 46章 少年神諭 “英雄只会让他们加预算买更贵的锁。” 这句话还掛在空气里,和食堂墙上布鲁斯·韦恩那张標准慈善笑脸一起。 陈默转头看了看芭芭拉,非常礼貌地问:“这些话谁教你的?听起来不像你这种...嗯...就是早上还在课堂上差点拍桌子起来骂人的人会说出来。” 姊妹,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个谨慎掛的超级英雄。 芭芭拉把手往身后一藏,脸上没有半点被戳穿的尷尬。 她抬起下巴,语气很硬:“我没有要拍桌子,我只是准备在桌子失控前,对它进行必要的预防性控制。” 陈默沉默了一下,觉得戈登家的教育可能比他想像中更像警局笔录。 於是他点点头:“懂了,桌子袭警未遂,哥谭的家具確实一直很有犯罪潜力。” 芭芭拉瞪他一眼。 陈默也没有继续逗她,目光重新落回食堂窗口后面,那箱热餐被放在金属推车上,盖子扣得很严,旁边贴著一张白纸,写著“参访预留,不可擅动”。 这几个字写得端正又冷酷。 比起让一帮底层的穷鬼吃上饭,把食物摆在摄像机前展现老爷们的善心明显更有价值。 队伍已经散了一半。 那些还有课后活动、家里有车接、或者至少能撑到晚饭的学生陆续走了。 走的时候有人骂,有人翻白眼,有人把午餐卡摔进垃圾桶,但他们走得动。 剩下的人不多,四十来个。陈默一眼扫过去,基本都是那种走路都像在省电的人,肩膀塌著,眼神发直,手指不停捏著午餐卡,像捏著一张迟迟不肯兑现的赦免令。 有人坐在地上,把空水瓶贴在肚子上。 瓶子里还有一点厕所水龙头接来的水,水面晃了一下,他的喉结也跟著动了一下,但最后没有喝,像是要把这点液体留给更糟的时刻。 一个小个子男孩把刚才冷餐盒里的生菜边捡起来,拿纸擦了擦,又塞进嘴里。 那片生菜软得像一张被生活揉皱的绿色罚单,他嚼得很慢,仿佛嚼快了会浪费它作为食物的尊严。 还有个女生一直盯著热餐箱。 她没有说话,手里拿著半截之前把他们抓过来时候发的入学礼包里的铅笔,铅笔头已经被咬得全是牙印。 陈默看见她咬的是木头,不是橡皮,看来哥谭的孩子连文具都懂得开发副食品价值。 飢饿在这里不是“肚子叫”那么简单。它会让人脾气变坏,让人眼神变尖,让人闻到肉味时下意识数清楚房间里有多少个比自己弱的人。 陈默回想起前世看过一些新闻,什么孩子因为午餐欠费被当眾收走餐盘,什么父母交不起钱只能让孩子吃最便宜的替代餐。 那时候他还会骂两句,现在落在哥谭,新闻都显得过於文明。 所以妈的为什么如此繁华的城市如此强大的国家里还会有孩子们不吃上起饭啊! 哥谭不收走餐盘。 哥谭让你端著空盘子站在队伍里,看別人吃,看系统红灯亮,看大人们说“不是我的问题”,最后学会自己低头找一点能吃的东西。 芭芭拉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皱了皱眉。她压低声音:“你別又看那个箱子。你看东西的样子很明显,像一只正在评估玻璃柜厚度的猫。” 陈默非常受伤地转头:“你对新同学的评价一直这么不礼貌吗?我只是单纯欣赏学校食品储备管理工作,顺便缅怀一下我死去的胃。” 芭芭拉没被他糊弄过去:“你要是真想做什么,至少別让他们因为你倒霉。” 陈默眨了眨眼,露出一个阳光到近乎欠揍的表情:“我这么守法的人,怎么会让別人倒霉?我连垃圾桶里的书包都捡得很有环保意识。” 芭芭拉看了一眼他肩上的旧书包。那个书包拉链少半截,侧面还有某个前任主人用白色修正液写的“滚出我家”。 她沉默两秒,很诚实地说:“这话听起来更可疑了。” “別说我了,你怎么还不走?”陈默眯起眼睛看著面前装模作样的还是小鬼的芭芭拉。 芭芭拉抱起胳膊,下巴抬得更高了一点,眼神亮得像在宣战: “我爸爸是个英雄,所以我也想试试。” “你刚才还让我不要鲁莽,英雄气只会带来更糟糕的结果。” “这个世界上需要鲁莽的英雄,不是吗?” “英雄只会让他们加预算买更贵的锁。” “就算明知道前面的马路上有个坑,但也总要过去看看坑到底有多深吧?要不怎么才能把坑填平呢?” 食堂窗口那边,热餐箱还在推车上,孤零零地冒著一点热气,香味像犯罪证据一样到处乱跑。 保安站在旁边,脸还板著,刚才替那个砸餐盘的男生拦了一下的老师已经被叫去填表了,留下一个“谁敢动这箱饭我就动谁”的空白。 陈默低头,把鞋尖往后挪了半寸。 动作小得像普通学生站累了调整姿势。 他的视线扫过清洁车、餐盘迴收架、推车剎车卡扣的位置,又扫过后厨门口那块“员工专用”的牌子。 牌子上方有一个灭蝇灯,灯管嗡嗡响,刚好能盖住一些人说话的声音。 陈默忽然转头看芭芭拉,语气轻快得像在討论今天食堂菜色:“芭芭拉,你爸爸平时抓人的时候,最討厌什么类型的犯人?” 芭芭拉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没头没脑,但刚才那段关於英雄和锁的对话还掛在两人之间,像一根没拧紧的螺丝,所以她决定先不追问,而是顺著他的话答下去:“那种在他面前晃还觉得自己聪明的。” 陈默点头:“好。那我现在要做一个不太聪明的事,需要你做另一个不太聪明的事。” 芭芭拉眯起眼睛:“你说。” 陈默压低声音,快速说了几句话。 芭芭拉听完,表情从“你在逗我”变成“你確实有病”,最后停在一种介於赌气和好奇之间的危险神色上。 芭芭拉深吸一口气,红髮一甩:“如果这招没用,我就跟你绝交。” 陈默很是感动:“我们才认识第二天,你已经准备好跟我绝交了。” 第47章 那你报警啊(不喜欢见证哥谭的朋友往后跳到52章) 芭芭拉没理他,转身往保安的方向走去,步伐坚定得像去参加学生会竞选演讲,哪怕她这辈子都不打算加入学生会。 陈默则往另一个方向走,走到后厨门口附近,靠在墙边,把自己变成一个毫不起眼的背景板。 那个位置刚好能看到推车,也能看到芭芭拉的背影,还离清洁车不远。 芭芭拉走到保安面前,站定,抬起头。她个子不高,但仰头说话的样子完全没有弱势感。 “叔叔,我想反映一个问题。”她的声音非常礼貌,礼貌到保安下意识点头,“你说。” 芭芭拉开始说。 她说的是今天午餐发放过程中,有一些原本就在这个学校学生在围观时发表了针对新来的特贫困学生的歧视性言论,这些言论可能违反了哥谭市教育公平条例第三次修订版第七条关於校园语言环境的规定,而她作为学生会...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学生会“附近的人”,觉得有必要向校方正式反映,但不知道该走什么流程。 “你知道这种投诉应该填什么表格吗?”芭芭拉问,眼睛很亮,亮得让保安觉得自己正在面对一个十四岁的律师。 嘰里咕嚕说一堆,一个字都听不懂,但就是觉得对方很有道理的样子。 和律师一样。 保安张了张嘴,脑子里正在紧急搜索“什么叫语言环境条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当然不知道,因为他是个保安,不是教育政策研究员。 但他不能承认自己不知道,因为成年人有一个共同的弱点,不能在小孩面前显得不懂规矩。 “这个你得去问行政办公室。”保安说。 遇事不决。 那就先把锅扔出去。 “可是行政办公室现在午休。”芭芭拉说,这是陈默告诉她的,他注意到办公室门口的午休灯亮著,“你能不能先帮我记一下事情的经过?我怕下午就忘了。” 保安迟疑了一下,拿出一个皱巴巴的记事本。 芭芭拉开始描述,描述得非常详细,详细到包括那个中產男生穿什么顏色的鞋、说了哪几个字、声调是高是低、走的时候有没有回头看。 详细的让有经验的人一下子就能听出来这个人完全是虚构的。 保安低头写字,偶尔抬头確认细节。 这就是陈默要的时机。 保安的视线离开热餐箱的第七秒,他开始行动。 没有蛛丝,没有超能力,只有一双眼睛和一双很轻的鞋。 陈默走过清洁车旁边,脚后跟非常自然地碰了一下轮子下面的橡胶垫。 清洁车本来歪著,被这么轻轻一带,轮子往旁边滑了不到两厘米,这两厘米就够了。 清洁车侧面多出一截的拖把杆,慢慢靠向旁边的餐盘迴收架。 回收架最上层的塑料托盘,被拖把杆的塑料夹带了一下,没有掉,只是转了半个角度。 陈默没有停步,继续走到后厨门口,靠在墙边,表情依然像一尊“我与此事无关”的雕像。 三秒后,食堂里响起一道尖锐的刮擦声,像金属在尖叫,声音短促,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回收架最上层的托盘终於滑下来了,带著三个盘子坠地,砸出一连串咣当巨响。 所有人同时回头。 枪声无法使哥谭的学生回头。 但是餐盘落地的声音可以。 芭芭拉也回头,表情切换快到像换了张脸,一秒前还在认真控诉,一秒后变成被巨响嚇到的普通学生。 她的手甚至配合著捂了一下胸口,非常逼真。 保安猛地抬头,下意识往热餐箱的方向看了零点几秒,就这零点几秒,推车上那箱热餐已经因为食堂工作人员慌忙去扶回收架的动作,被一只胳膊肘撞了一下,慢慢地,非常无辜地往前滑了出去。 推车滑了两米,磕上地面那道凸起的金属压条,整个箱子剧烈一晃。 顶层的盖子直接弹开,三盒热餐从箱子里掉出来,砸在地上,汤汁溅出,鸡肉块滚了半圈,停在瓷砖缝里。 食堂一瞬间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到那半只鸡腿还在冒热气。 工作人员脸都白了,第一反应不是发饭,而是衝上去捡餐盒试图盖回去。 芭芭拉看见那三个在地上摔烂的餐盒,肉汁已经混进瓷砖缝,鸡腿上的脆皮碎了一地,明显不能再吃了。 她转头看向门口靠墙的陈默。 陈默没有看她,他的眼睛正盯著推车下面的剎车卡扣。 那卡扣本来就松,之前停车的时候没人推到底,被这一撞,彻底弹开了。推车现在还贴著金属压条,轮子微微颤动,隨时可能再滑一次。 芭芭拉把下巴一抬。 工作人员已经手忙脚乱地把盖子扣回去,另一只手死死按住推车,脸上是那种“完了”的表情。 芭芭拉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子砸进水面:“热餐已经离开后厨操作区,部分餐品直接落地损毁。按食品安全流程,这箱东西不能重新封存。” 工作人员转身看她:“你一个学生——” “戈登。”芭芭拉说,“我姓戈登。我爸爸是个英雄,也是哥谭的警察局局长,所以如果你想签字,我可以帮你叫他过来签。他刚好今天下午没事。” 她把“英雄”两个字咬得很轻,但落在“警察局局长”前面,分量刚刚好。 “有问题的话或许我们可以报个警试试?”陈默这个时候依旧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工作人员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戈登。哥谭警局局长的姓。 你可以不怕学生,但你最好怕一个隨时能叫来警局局长的戈登家孩子。 报警没用那是说给东区码头贫民窟等等地方的穷逼的。 这个报警电话如果是在韦恩庄园里打出来的你看看有没有用? 你他妈不在私立学校来这干什么? 工作人员眼神幽怨的看著芭芭拉戈登。 旁边的学生还站著,没人说话。 保安刚才被巨响嚇出一身汗,现在是所有汗都凉了。他下意识看一眼芭芭拉,又看一眼地上摔烂的饭,嘴张开又合上,最终什么都没说。 芭芭拉也没继续说。 她只是站在那里,腿站得很直,下巴微抬,红髮在灭蝇灯惨白的光下微微泛亮。 陈默在看见她那个站姿,无声地往后退了一步,退回自己刚才的位置,把主角光环全部让给她。 芭芭拉没有看他,但她知道他已经退了。 她心里骂了一句,这人真会躲。 工作人员还在挣扎,报警是不可能报的但是... “这是下午参访预留餐,真不是——” “那就写报告。”芭芭拉打断她,语气已经不太像学生了,“写清楚推车剎车故障导致热餐滑出后厨操作区,部分餐品落地损毁。剩下的三十六份因食品安全流程无法回库,必须应急发放给今天午餐被漏掉的待餐学生。” 工作人员的脸白了。 她怕的不只是芭芭拉,更是“报告”这两个字。报告这个物种在哥谭教育系统里是顶级掠食者,它不咬人,但它会顺著邮件爬到工资单上,在那里定居繁殖。 保安想开口,芭芭拉转头看他。 她没有吼,只是非常平静地问:“你要负责这箱饭吗?你签字吗?”保安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热餐开始发放。 芭芭拉站在窗口旁边,亲手把每一盒饭递给等在前面的学生。 她的动作很快,脸上没有悲悯也没有骄傲,只有一种生涩但硬气的东西,那种东西和陈默刚才说的“这个世界上需要鲁莽的英雄”一样,不属於逻辑,不属於算计,只属於一个愿意先跑过去看坑有多深的人。 陈默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已经回到她旁边,手里还端著一盒热餐。 芭芭拉不知道那盒饭是什么时候被递到他手里的,只看到陈默把饭盒塞进书包,然后问他为什么不吃。 陈默说家里有个腿断了的布鲁斯。 “啥?” 刚才大杀四方的芭芭拉缓缓在脑袋上扣出一个问號。 “其实现在不能说他断了腿,严格来说他的腿在几天前就好。”陈默一脸认真的解释。 “我家的小狗。” “....” “那你应该用『它』,而不是『他』!” 芭芭拉瞪著陈默,然后努力把差点弯起来的嘴角压下去。 “你知道吗?” 芭芭拉忽然开口,眼睛还盯著那些学生,“我小时候看我爸办过一个案子。有个傢伙偷了一大笔钱,但帐做得很乾净,谁都找不到证据。我爸没去翻他帐户,他去找了那个人的报税单。最后那个人因为报税表上少填了一项收入进去的。” “国税局牛逼。” 陈默装作一副没听懂的样子。 “....” “咱俩现在就绝交吧,不想看见你了。” “哎別的,咋说两句还急眼了呢?你的意思不就是你们戈登家的人都不喜欢和敌人正面对撞,喜欢找锁的结构,然后让锁自己把钥匙吐出来吗。” 陈默考虑到自己之后还是需要使用哥谭的警务系统,话锋立马一转。 “但你今天根本没动那些锁。” 芭芭拉终於转头看他,眼睛像两把刚从抽屉里拿出来的螺丝刀,不扎人,但能把你拧开看里面什么结构。 “你甚至都没靠近推车。你把流程变成了你的工具。”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非常诚恳地说:“我只是一个刚好会看剎车卡扣的无辜未成年人。” 芭芭拉看他一眼,嘴角动了那么一下,又被她强行变成冷笑。 没有追问他到底怎么学会的看剎车、找时间差、算保安注意力,新认识第二天,她暂时决定不深究这个亚裔男生到底属於“麻烦”“可疑”还是“危险”。 但有一点她已经確定了,他让她想起一个人。 那个人也喜欢绕弯子,也喜欢不亲自出手,也喜欢让敌人自己打败自己。 那个人最近不知道是哪个漫画家画的本子风靡全城。 可好看了。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作者更新的那么慢。 慢的芭芭拉一度以为作者被蝙蝠侠本人暗杀了。 第48章 韦恩,请客 关於自己追的同人漫画的更新进度的念头,在芭芭拉脑子里飘过去的时候,食堂里终於响起了第一声吸溜声。 很响。 响得非常没有尊严。 一个瘦得身上外套像掛在衣架上的男孩蹲在长桌旁边,左手死死按著餐盒,右手拿著一次性叉子,叉子用得像铲车,三下两下就把意面,鸡肉,土豆泥混成一团往嘴里塞。 他的脸颊鼓起来,喉咙艰难地上下滚动。 旁边有人提醒他慢点。 他没理。 哥谭东区的孩子对“慢点”这两个字有天然的不信任。 你慢点,饭就没了。 你慢点,排在后面的人就上来了。 你慢点,世界就会把你那份东西端走,然后告诉你下次早点来。 所以他吃得像是在和整个城市抢时间。 吃到一半,他忽然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 “韦恩这狗东西。” 芭芭拉的手停了一下。 陈默在旁边把饭盒从包里重新拿出来的时候也停了一下。 这句话从一个嘴里还塞著韦恩基金会补助餐的孩子嘴里冒出来,画面多少有点哥谭式宗教荒诞。 像一个人在教堂领完圣餐之后,低头骂上帝麵包太干。 那个男孩没有停。 他用袖口抹了抹嘴角的肉汁,眼眶还红著,声音沙哑。 “说好了有午饭和晚饭,结果呢?要不是今天闹起来,这些饭是不是又要留给那些穿西装来拍照的人?布鲁斯韦恩不是很有钱吗?他妈的他少买一块表,够我们吃多久?” 旁边一个女孩把胡萝卜拨到餐盒角落,冷冷地接话: “你骂轻了。人家新闻里说的是『每个孩子都应该拥有未来』,未来呢?我现在只看见一块鸡肉,还是摔地上摔出来的未来。” “这饭本来就该给我们。” 另一个男生把餐盒抱得更紧,像抱著遗產。 “別搞得我们占了他多大便宜一样。他答应的。昨天社区站的人说得清清楚楚,来上学,管饭。我们来了,饭呢?现在吃上一口还得谢谢他?我谢个屁。” “对。”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第一个男孩咽下一大口饭,噎得眼泪都快出来,还是硬著脖子说: “韦恩请客,不是韦恩施捨,请客还让客人在门口饿半天,这叫没家教。” 这句话过於离谱。 离谱到陈默差点肃然起敬。 在哥谭贫民区,一个可能连自己父母在哪都说不准的小孩,正在指责布鲁斯韦恩没家教。 这件事要是传到韦恩庄园,阿尔弗雷德可能会先优雅地沉默三秒,然后把银质餐刀磨得更亮一点。 芭芭拉皱著眉。 她想说点什么。 但她最后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看见那个骂得最凶的男孩,说完之后把餐盒里最后一点酱汁都用叉子刮乾净了。 塑料叉子刮在餐盒底部,发出刺耳的声音。 一下。 两下。 三下。 像某种非常廉价的审判槌。 他没有感谢。 他也没有幸福。 他只是终於没那么饿了。 这看起来很混蛋。 但在哥谭,混蛋有时候只是一个人恢復体力后的第一种生命体徵。 食堂另一边,中產学生的桌子也开始响了。 是压低声音的抱怨。 那边的学生穿得明显乾净很多,衣服外套没有破洞,鞋子虽然不是昂贵到能被抢的限量款,但至少鞋带是完整的。 说他们是中產其实是说高了,只不过是一帮还能供的起学生上学但又交不起私立高中昂贵学费的工薪阶级家庭的孩子罢了。 一个棕发男生把餐盘推远了一点,表情像有人把垃圾袋放到了他课桌上。 “太噁心了。” 他看著食堂另一头那些正在狼吞虎咽的人,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 “他们吃饭像动物一样。” 旁边的女生立刻压低声音:“別这么说,被老师听见又要说我们歧视。” “我说事实也叫歧视?” 棕发男生冷笑。 “他们今天第一天来,教室里就有人带刀。午餐时间差点打起来。以后呢?我们还要不要上课?我妈送我来学校是为了让我考大学,不是为了让我跟东区街头流浪儿童一起参加飢饿游戏。” “韦恩基金会到底在想什么?” 另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上已经有家长群的消息在刷。 “他们是不是觉得只要把一群街头问题儿童塞进学校,就算拯救哥谭了?这又不是电影。” 有人接了一句: “电影里至少有分级提示。” 桌边响起几声很轻的笑。 笑声確定了他们属於同一个种群。 棕发男生越说越顺。 “我爸每年缴税,我妈还给学校捐过实验室设备。现在呢?学校午餐预算被这些人吃掉,老师上课还得先处理他们打架、偷东西、卖药。那我们算什么?普通学生就活该被牺牲?” “我听说他们还有晚餐。” 女生皱眉。 “我们都没有。” “废话,人家穷啊。” 有人阴阳怪气地说。 “穷就是万能通行证。穷就能插队,穷就能被基金会照顾,穷就能把学校弄得像收容所。我们要是抱怨一句,就是没有同情心。” “我不是没有同情心。 ” 戴眼镜的女生立刻补了一句。 这句话很重要。 非常重要。 在中產阶级的语言系统里,这句话相当於保险丝。 先说“我不是没有同情心”,后面就可以接任何东西。 “我不是没有同情心,”她又重复了一遍,像给自己盖章,“但帮人也要有边界吧?为什么不是给他们单独建学校?为什么要影响我们的学习环境?” “因为韦恩先生需要新闻照片。 ” 棕发男生说。 “把穷孩子和普通孩子放在同一间教室里,拍起来多好看啊。 標题我都想好了:『哥谭未来,没有阶级之分』。 ” 他说完自己笑了一下。 “可笑死了。 阶级当然有。 不然他怎么不来这里吃饭?” 这句话落下去,周围安静了一点。 因为这句话说得太像真话。 真话在学校里通常比脏话更危险。 芭芭拉站在两个世界中间。 左边是吃得满脸都是酱汁、嘴里骂布鲁斯韦恩不给够的穷学生。 右边是把餐盘推远、骂布鲁斯韦恩把街头垃圾塞进来的中產学生。 她忽然发现一件事。 他们都很真诚。 穷学生是真诚地觉得布鲁斯韦恩欠他们一顿饭。 中產学生是真诚地觉得布鲁斯韦恩欠他们一个乾净安全的学习环境。 两边都没有觉得自己错。 两边都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理直气壮,逻辑闭环,证据充分。 而布鲁斯韦恩站在哪里? 站在所有人的靶心上。 陈默靠在她旁边,低头扒了一口饭。 芭芭拉看他。 陈默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表情很认真。 “鸡肉有点柴。” 芭芭拉:“……你刚才不是说要把饭带回去给你家小狗吗?” “我想了想,”陈默又吸溜了一口意面,“它还小以后吃的机会还多,我就不行了,我比它大了十多岁啊,让让老年人吧。” “你和一个没满一岁的狗抢吃的你好意思吗?”芭芭拉精准提取出俏皮话里有用的信息。 “我也饿啊,说的像是我吃得起正常的饭一样。” 陈默又看了看左边,再看右边,声音压低。 “哥谭嘛,穷人骂他饭给得晚,中產骂他饭给错人,老师骂他项目给得急,保安骂他增加工作量。布鲁斯韦恩,哥谭大型公共许愿池,投不投硬幣都能骂两句。” 芭芭拉沉默了片刻。 “你觉得他们不该骂?” 陈默想了想。 “我觉得他们都该骂。” 芭芭拉皱眉。 陈默用叉子戳了戳餐盒里的土豆泥。 “饿肚子的人骂出饭晚,这很合理。想安静上课的人骂环境变差,也很合理。老师工资没涨工作量翻倍,骂两句更合理。家长花了钱或者交了税,觉得自己孩子被影响,也合理。”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最不合理的是,最后只有站出来做事的那个被所有人骂...別用这种表情看著我你才是哥谭本地人,我刚来哥谭没多久。” 虽然八岁就来到哥谭但是一直在念寄宿学校和外界基本零交流的芭芭拉没有接话。 因为这句话不是玩笑。 陈默也没有继续说。 因为这句话太像正经话了,说多了影响他的阳光开朗人设。 食堂门口有几个学生已经拿著手机开始拍。 他们拍穷学生吃饭。 拍地上那几盒摔烂的热餐。 拍工作人员惨白的脸。 拍芭芭拉站在窗口旁边发饭。 也拍陈默。 陈默非常自然地往旁边一缩,把半张脸藏在一根柱子后面,动作流畅得像经验丰富的通缉犯,或者怕暴露身份的蒙面义警,例如蜘蛛侠什么的。 芭芭拉瞥他。 “你躲什么?” “我害羞。 ” “你刚才可不像害羞。 ” “我阶段性害羞。 ” 芭芭拉懒得理他。 十分钟后,第一条视频出现在校园內部匿名论坛上。 標题是: 《韦恩基金会午餐系统第一天翻车,特困学生食堂抢饭现场》 这个標题不完全准確。 但很哥谭,很符合新闻学,他都没瞎编,甚至真的符合新闻三要素,已经很不错了好吗? 再说了,准確性在哥谭新闻传播体系里属於奢侈品,和新鲜蔬菜,心理健康,没有弹孔的校车座椅差不多。 二十分钟后,第二条视频换了一个標题。 《东区第七公立中学混乱午餐:普通学生权益谁来保障?》 三十分钟后,第三条视频截掉了前因后果,只保留了一个瘦小男孩狼吞虎咽、另一个中產男生皱眉后退的画面。 配文是: 布鲁斯韦恩的教育平等实验,正在撕裂我们的校园。 一个小时后,家长群炸了。 第49章 韦恩,请客! 群名很体面。 “东区第七公立中学家校沟通群”。 头像是一张学校门口那条“欢迎所有孩子回到课堂”的横幅照片。 如果只看头像,会让人以为这里面都是关心教育的文明人。 事实上也確实是文明人。 文明人骂人不需要脏字。 第一位发言的是一个头像为全家海边合照的母亲。 她的消息很长,分了三段,標点符號非常规范。 “我完全支持帮助弱势儿童,也理解韦恩基金会的善意。 但是今天的情况已经不是简单的慈善项目,而是对现有学生学习环境的严重衝击。 我的孩子说,上午教室里有学生携带刀具,午餐时又发生餐食混乱。 我想问学校,普通学生的安全由谁负责?” 下面立刻有人接。 “赞同。 不是歧视任何人,但学校不是社会救助站。 帮助贫困学生应该有专业机构,不应该把风险转嫁给普通家庭。 ” “我孩子已经连续两天说不想去学校了。 他说走廊里有人问他要不要买『能让考试不紧张的小药片』。 请问这是教育平等,还是毒品下乡?” “韦恩基金会有钱,为什么不单独建一所学校?为什么一定要拿我们的孩子做融合试验?” “我不是反对慈善。 我每年都会捐衣服。 但是慈善不能牺牲我的孩子。 ” 这句话一出,群里短暂安静了几秒。 然后点讚开始刷屏。 因为这句话太好用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慈善不能牺牲我的孩子。 它简洁,有力,符合道德自保需求,还能顺便把自己放在“我也善良但我更理性”的位置上。 堪称中產家长群神句。 很快有人开始整理诉求。 一、要求学校公布韦恩基金会试点项目具体协议。 二、要求明確特困学生行为管理机制。 三、要求增加校內安保人员。 四、要求普通学生与高风险学生分区就餐、分区活动。 五、要求韦恩基金会承担因此產生的一切额外成本。 这五条被截图,转发,再截图,再转发。 传到第三轮的时候,第四条已经从“高风险学生”变成了“街头流浪学生”。 传到第六轮的时候,变成了“犯罪背景学生”。 传到第九轮的时候,已经有人信誓旦旦地说,韦恩基金会把一批刚从少年拘留所放出来的帮派成员塞进了学校。 证据是有人亲眼看见一个男生裤腰里有摺叠刀,而且学校里还有人带了枪进来! 没有人在意带枪进来的那个兔崽子其实原本就在这所学校读书,而且已经被霸凌了两年了。 谁在意呢? 哥谭谣言传播的速度,比哥谭警局出警快得多。 如果哥谭警局也能拥有这种效率,蝙蝠侠大概可以提前退休,回家继承家业,过上每天被阿尔弗雷德催婚的幸福生活。 下午三点,校门口来了第一辆採访车。 车身上的电视台標誌被雨水冲得有点模糊。 摄像机很亮,亮得像鬣狗看见了还没断气的动物。 资本主义特色新闻嗅觉这一块。 校门外聚了一圈家长,有些是真来接孩子的,有些是专门赶来的,有些甚至是被雇来假扮家长的演员。 新闻需要煽动性。 记者站在横幅下面,背后正好是那句: 欢迎所有孩子回到课堂。 这构图很棒。 讽刺意味足够,背景清晰,隨便剪一剪就能上晚间新闻,拍的好了说不定可以衝击一下格莱美。 记者面对镜头,神情严肃。 “今天,韦恩基金会资助的教育平等试点项目在东区第七公立中学引发爭议。根据多名学生和家长反映,项目启动首日,校內出现午餐分配混乱、学生衝突、安保压力上升等问题。支持者认为,这是哥谭迈向教育公平的重要一步,反对者则质疑,布鲁斯韦恩是否正在把普通学生作为一场社会实验的样本。” 镜头转向一个穿著灰色大衣的母亲。 她明显准备过发言。 甚至可能在车里练过。 “我想说,我们不是冷血的人。” 很好。 又是这句。 在哥谭,每当有人说“我们不是冷血的人”,后面通常会跟著一段非常低温的发言。 “我们当然希望所有孩子都有未来。但问题是,未来不能建立在牺牲其他孩子的基础上。我的儿子今年要准备升学,他需要稳定的课堂环境,而不是每天担心旁边坐著的人会不会拿刀。” 记者问: “您认为韦恩基金会应当承担责任?” 母亲立刻点头。 “当然。项目是他们推动的,宣传是他们做的,新闻照片是他们拍的。现在出了问题,不能让学校和家长承担后果。布鲁斯韦恩先生很有钱,也很有影响力,但他不能把我们的孩子当成他证明自己善良的工具。” 这句话当天晚上被剪成短视频,转发量最高。 配乐甚至有点悲壮。 另一个父亲更直接。 他穿著工装,手上还有机油,显然不是上东区那种喝红酒討论慈善的人。 但他说出来的话比红酒锋利。 “我每天修十二个小时车,就想让我女儿离这些街区混混远一点。结果呢?韦恩基金会把街区搬进学校。我不是富人,我没钱送她去私立学校。公立学校是我们这种人最后一点希望。现在他们连这个都要拿去做实验。” 记者问: “您对贫困学生本人怎么看?” 男人沉默了一下。 这个问题很阴险。 他要是骂,显得冷血。 他要是不骂,就不够新闻。 最后他说: “他们也是孩子。我知道。” 他低头搓了搓手上的机油。 “但我女儿也是。” 这句话很快也火了。 因为它比上一句更难反驳。 “他们也是孩子,但我的孩子也是。” 这就是哥谭的难题。 每个人都抓著一块正在下沉的木板。 然后所有人都觉得,是布鲁斯韦恩非要让別人也爬上来。 下午四点,社交媒体上出现了第一个热门標籤。 #韦恩社会实验# 五分钟后,第二个。 #谁来保护普通学生 # 十分钟后,第三个。 #韦恩请客学生买单 # 这个標籤一出来,传播速度立刻超过前两个。 因为它足够短,足够酸,足够像哥谭。 穷人看见它,觉得说得对。 布鲁斯韦恩说请客,结果根本就没准备菜。 中產看见它,也觉得说得对。 布鲁斯韦恩说的请客,结果是他们孩子在买单。 媒体看见它,更觉得说得对。 它能做標题。 能做標题的东西,在哥谭就有了独立生命。 各路帐號开始狂欢。 有人发了一张布鲁斯韦恩在慈善晚宴上举杯微笑的照片,旁边拼接食堂里摔在地上的鸡腿。 配文: 一个在喝香檳,一个在抢鸡腿。 这图传播得很快。 虽然布鲁斯那张照片其实是三个月前的,食堂鸡腿也不是学生抢的。 但这不重要。 在传播学里,真实负责走路,情绪负责开车。 还有人髮长文。 標题叫: 《教育平等,还是富人赎罪?布鲁斯韦恩的善意为什么总让底层买单》 长文很长。 长得像作者真的思考过。 文章先肯定韦恩基金会“初衷或许良善”,再用三千字论证“良善的初衷如何在缺乏社区协商的情况下转化为制度暴力”。 陈默如果看见这篇文章,大概会感动得流泪。 不是因为写得好。 是因为这人居然只是把“饭没发明白”短短几个字水到三千个单词,就可以发表一篇报导,而且还能拿到大概率比他拿的多的稿费。 纯羡慕。 另一个帐號则站在相反方向。 標题: 《一群吃免费饭的人,为什么还要骂布鲁斯韦恩?》 这篇文章下面,评论区很快变成大型阶级泥石流。 有人说穷人贪得无厌。 有人说中產冷血自私。 有人说韦恩集团作秀活该翻车。 有人说布鲁斯韦恩这么有钱,为什么不把所有学校都买下来。 还有人认真回覆: “因为买下来之后你们会骂他垄断教育资源。” 这条评论获得了三十七个赞。 然后被楼主拉黑了。 到了傍晚,事情已经不再是食堂的问题。 它变成了: 韦恩基金会是否越界干预公共教育。 特困学生是否影响校园安全。 中產家庭是否正在失去最后的公共资源。 贫困救助是否应该以“不打扰正常人”为前提。 布鲁斯韦恩到底是在做慈善,还是在用一座学校清洗自己的阶级负罪感。 没有人在討论那三十六份热餐是怎么被预留出来的。 没有人在討论为什么承诺的午餐系统第一天就出现断档。 没有人在討论运输车什么时候到,餐补卡为什么刷不出来,登记系统为什么没有把临时编號同步到食堂终端。 那些东西太具体。 具体的东西不好骂。 人比较好骂。 尤其是布鲁斯韦恩。 他足够有钱。 足够有名。 足够站得高。 高到所有人抬头的时候,都能看见他。 也就都能朝他吐口水。 第50章 韦恩,请客。 黄昏的时候,陈默和芭芭拉从学校后门出来。 他们没有走正门。 正门被记者堵著。 有个摄像机正在拍一个哭得很用力的家长,那家长身边的孩子表情麻木,像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成了教育制度受害者。 陈默看了一眼,果断转身。 “走后门。” 芭芭拉跟上。 两个人沿著围墙往外走。 墙上有新的涂鸦。 不知道谁用黑色喷漆写了一行字: 韦恩滚出我们的学校。 下面又有人用红笔补了一句: 先把晚饭留下。 陈默盯著那两行字看了两秒。 “挺民主,所以晚饭呢?我完全没看到啊。” 芭芭拉看他。 陈默认真评价: “不过,同一面墙上实现了多阶层诉求表达。第一句代表校园秩序焦虑,第二句代表基本生存需求。由此可见,哥谭基层政治参与热情很高。” 芭芭拉本来不想笑。 但她嘴角还是动了一下。 她本来的人设应该是一个冷酷无情的酷girl。 最近有点崩人设了,都赖陈默。 “你觉得他会看到吗?” 陈默知道她说的是谁。 他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 里面的水果盒硌著背。 “他要是看不到,那蝙蝠侠可以退休了。” 芭芭拉脚步顿了一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默像没发现自己说了什么,继续往前走。 “我是说,布鲁斯韦恩那么有钱,他肯定有那种专门帮他监控舆情的团队。可能还有一个很大的屏幕,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据,像反派基地。” 芭芭拉看著他的背影。 “你为什么觉得那像反派基地?” 陈默回头,语气真诚: “因为好人一般买不起那么大的屏幕,比如我,手机摔了我都没钱修。 ” 芭芭拉:“……” 她决定今天第三次不和他说话。 与此同时。 韦恩塔顶层。 落地窗外,哥谭的傍晚像一块被烟燻过的玻璃。 城市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亮得並不温暖,只像伤口上渗出来的脓点。 布鲁斯·韦恩站在巨大的监控墙前。 他穿著一身深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领带扯鬆了一点,脸上没有白天新闻里那种轻浮的笑。 屏幕上同时开著十几个窗口。 左上角是东区第七公立中学食堂监控。 画面暂停在推车滑出去的瞬间。 清洁车,拖把杆,餐盘迴收架,摔落的托盘,被撞开的热餐箱。 芭芭拉站在窗口旁边,红髮在惨白灯光下像一簇小火。 陈默靠在墙边,半张脸藏在柱子后面,表情无辜得非常可疑。 右上角是午餐补助系统后台。 一排排临时学生编號后面,显示状態各不相同。 已登记。 未同步。 等待审核。 餐补额度未激活。 异常重试。 中间是食堂供应商运输记录。 第一辆车早到二十七分钟。 第二辆车延误四十三分钟。 热餐箱编號不连续。 三十六份参访预留餐被標记为“非学生批次”。 左下角是学生领取终端日誌。 中午十一点四十二分开始出现刷卡失败。 失败原因:临时编號无权限。 同一时间,人工补录通道关闭。 关闭原因:行政午休。 右下角是社交媒体实时热词。 韦恩社会实验。 普通学生权益。 韦恩请客学生买单。 街头垃圾。 免费午餐骗局。 布鲁斯韦恩滚出学校。 屏幕中央,是一张被转发最多的拼接图。 一边是他在慈善晚宴上举杯微笑。 另一边是食堂地上摔碎的鸡腿。 布鲁斯看著那张图。 看了很久。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没有愤怒。 没有委屈。 甚至没有那种富人被冒犯后的冷漠。 他只是抬手,把拼接图缩小,拖到旁边。 然后把食堂推车滑动前二十秒的监控放大。 一帧。 一帧。 再一帧。 画面里,陈默走过清洁车旁边。 脚后跟擦过橡胶垫。 动作自然得像一个普通学生路过。 布鲁斯按下暂停。 他的目光停在那只鞋上。 鞋底很旧。 右脚外侧磨损明显,说明长期用墙面借力,落地时重心习惯性偏移。 动作幅度小到普通摄像头几乎捕捉不到。 但结果链条完整。 清洁车偏移。 拖把杆触碰回收架。 托盘落地製造噪音。 保安视线转移。 工作人员肘部撞击推车。 剎车卡扣鬆脱。 热餐箱离开操作区。 食品安全流程启动。 布鲁斯把这一整条链路画在屏幕上。 一条线从陈默脚后跟延伸出去,绕过食堂里所有人的注意力,最后落在那三十六份热餐上。 他又调出另一段。 芭芭拉麵对工作人员。 她说话时下巴微抬,肩膀绷直,右手握拳又鬆开。 紧张。 但没有退。 她没有抢饭。 她把饭变成了不能回库的东西。 她没有威胁。 她让所有人意识到,签字比发饭更危险,行事手段颇有戈登的风范。 而且比戈登更大胆。 布鲁斯靠近屏幕。 屏幕冷光映在他眼睛里,像两枚沉在深水里的冰。 外面,整座城市都在骂他。 穷人骂他给得不够。 中產骂他给错对象。 家长骂他扰乱秩序。 媒体骂他用孩子做实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 每个理由都成立。 每个理由都像一把小刀。 但布鲁斯没有去看那些刀。 他的手指点在午餐补助系统后台那一行红色报错上。 临时编號无权限。 他又点开运输记录。 第二辆车延误四十三分钟。 再点开供应商合同。 外包公司。 二级承包。 临时批次。 人工確认。 最后,他把四个窗口並列。 食堂。 餐补。 运输。 领取。 布鲁斯不是刚发现这场风波,在第一条校內视频上传后的九分钟,他就已经把所有系统打开了。 在第一个家长接受採访之前,他已经调出了食堂所有监控。 在社交媒体开始骂“韦恩请客学生买单”之前,他已经知道问题不在鸡腿,也不在学生。 问题在一整条看起来每个环节都有人负责,实际上每个环节都刚好可以说“这不是我的问题”的链条上。 布鲁斯看著屏幕,作为布鲁斯韦恩他总是要查一查自己的钱都到哪去了的,不是吗? 过了很久,他低声说: “请客。 ” 这个词从他嘴里出来时,没有讽刺,也没有笑意。 就像一枚钉子被按进木头,冷漠的不像是说布鲁斯韦恩的嘴里吐出来的,像是从蝙蝠侠的嘴里吐出来的。 他把那张拼接图重新拖回来。 慈善晚宴上的布鲁斯韦恩举著酒杯,对镜头笑得完美。 食堂地上的鸡腿摔得支离破碎,汤汁流进瓷砖缝里。 两个画面並排。 像哥谭这座城市最擅长製造的笑话。 布鲁斯关掉了自己的那半张照片。 屏幕上只剩下那只摔碎的鸡腿。 还有角落里,那个被系统標红的词: 未同步。 在哥谭,一个系统显示“未同步”,通常意味著三种可能。 第一,系统真的坏了。 第二,有人希望你以为系统坏了。 第三,系统坏不坏都不重要,因为所有该拿钱的人已经拿到钱,所有该挨饿的人还在挨饿。 嗯,那么韦恩少爷应该选择相信哪一个选项呢? 韦恩塔顶层的灯光被调到最低,整间办公室只剩下监控墙幽幽的蓝光。 落地窗外,哥谭的雨斜斜扫过玻璃,像有人拿一把脏刷子反覆刷这座城市的脸。 刷不乾净。 从来刷不乾净。 感到一阵疲惫的布鲁斯坐在控制台前,袖口卷到小臂,领带已经被扯下来扔到一旁。 那条领带价值四百美金,手工缝製,丝绸面料,顏色低调符合一个继承人在董事会上假装自己关心利润率时的佩戴。 现在它躺在地上,像一条被豪门生活勒死的小蛇。 阿尔弗雷德端著咖啡走进来。 他看了一眼满墙窗口,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领带。 “少爷,我是不是应该庆幸您这次没有把西装外套也扔进碎纸机?” 布鲁斯没有回头。 “我没时间。” “通常来说,少爷,人在没有时间的时候,也可以选择不把四百美元的领带当作犯罪现场遗留物。” 布鲁斯依旧没有接话。 阿尔弗雷德把咖啡放到他手边。 咖啡没有糖,没有奶,黑得像蝙蝠侠的幽默感。 布鲁斯抬手,在屏幕上拖出四个系统。 韦恩基金会餐补拨款系统,供餐公司配送后台,学校食堂领取终端,哥谭教育局试点项目监管平台。 四个窗口並排展开。 像四个穿著乾净衬衫的人坐在审讯室里,每个人都说自己只是路过。 布鲁斯先点开基金会拨款记录。 东区第七公立中学。 试点编號:wef-edu-eq-07。 项目名称:教育平等营养支持计划。 项目目標:確保每一名登记学生在校期间获得基础热餐保障。 拨款状態:已拨付。 供应商状態:已结算。 餐食批次:午餐 640 份,晚餐 640 份。 签收状態:完成。 布鲁斯看著“完成”两个字。 字体很乾净。 白底黑字。 没有血。 没有油渍。 没有学生把最后一点土豆泥刮乾净时留下的那种刺耳声音。 系统从不显示那些。 系统只显示完成。 布鲁斯又切到供餐公司后台。 公司名字叫“哥谭营养服务集团”。 听起来很可靠。 一般来说,名字里同时出现“营养”“服务”“集团”的公司,里面至少有两个词是假的。 布鲁斯扫了一眼公司结构。 母公司,一级承包,二级配送,临时车辆调度,应急外包。 阿尔弗雷德站在他身后,微微挑眉。 “非常健康的企业结构。” 布鲁斯点开股权穿透。 屏幕上立刻长出一棵树。 一棵很哥谭的树。 树根在开曼群岛,树干在哥谭市政招標系统,树枝伸进教育局、运输公司、社区厨房、冷链仓库,叶子上掛著几个名字乾净得像刚从洗衣机里拿出来的空壳公司。 第51章 一切正常 韦恩塔的灯光留在上一幕里,像一张刚被合上的慈善帐单。 画面往下沉,沉进地下,雨声被石壁吞掉,蝙蝠洞里只剩主机低鸣和水滴声,冷得像哥谭仅存的一点良心。 屏幕前坐著的已经不是布鲁斯·韦恩。 西装、领带、媒体镜头前那种適合被全城骂的笑容都不在了,黑色披风垂在椅背后,像一封没有署名的逮捕令。 韦恩大少爷解决不了的事就该轮到蝙蝠侠来主持正义了呢喵。 蝙蝠侠选择先看配送。 犯罪喜欢物流,喜欢路线、签收、回执和电子表格,因为只要车轮滚起来,很多罪恶看上去就像正常工作。 东区第七公立中学午餐批次被投到主屏上。 装车、出库、到校、签收、完成,五个时间点排得整整齐齐,漂亮得像一份精心塑造並注入大量水分的简歷。 温控记录,全程合格。异 常记录,无。 面罩不提供皱眉服务,但只看下巴也可以看出来蝙蝠的心情相当的不美丽。 嘴角下调了36.666° 运输车 gps 轨跡被拉出来。一辆白色冷链车从南岸中央厨房出发,沿著主干道开向东区第七公立中学,没有绕路,没有异常停靠,没有信號丟失。 它甚至连红绿灯等待时间都符合平均路况模型。 很礼貌。 太礼貌了。 这就已经不对劲了。 哥谭的车从南岸开到东区,不遇到抢劫、追尾、火併、塌路、黑面具手下倒卖冷冻鱼,至少也该遇到一个职业碰瓷的癮君子。 除非那是蝙蝠车。 万一真是蝙蝠车在送学生午饭呢? 蝙蝠侠盯著那条轨跡,沉默了半秒。 然后他把这条可能性扔进脑子里的垃圾桶,分类为,蜘蛛级的废话。 原本这个垃圾桶应该叫小丑级的废话的。 不过考虑到小丑最近还在阿卡姆参加心理辅导,而某只小虫却是相当的活跃。 嗯。 蝙蝠把 gps 精度调高。谎话在高清下面通常会出汗。还行,车辆確实到过学校门口,停留时间跳出来,四分十二秒。 阿尔弗雷德站在旁边,手里端著茶,语气平稳得仿佛不是在看腐败链条脱衣服。“一千九百份热餐,四分十二秒完成卸货、点验、签收和入库?” 蝙蝠侠没有回答,依旧冷暴力,调出冷链车规格、餐箱数量和学校后门动线。五十四箱,一次最多两箱进门,哪怕每趟快得像被小丑追,也不可能在四分钟里完成。 四分十二秒只够司机下车,抽一口烟,把平板递给门卫签字,再上车。 阿尔弗雷德轻轻点头。“哥谭终於发明了比贫穷更快的东西。” 蝙蝠侠说:“造假。” “我更喜欢叫它市政想像力。” “它会出现在证物袋里。” 学校后门监控被调出来。十一点十二分,冷链车停下,司机下车。他没有打开后厢门,只从副驾驶拿出两个蓝色保温箱,动作轻鬆得像在递外卖。 只有两个。 哥谭式数学总是这样,报销的时候精通乘法,干事时候又突然对数字过敏。 司机把保温箱放到推车上。后厨工作人员出来,低头,在平板上签字。十一点十六分,司机回车。十一点二十一分,车辆离开。签收完成。 蝙蝠侠把画面定格在蓝色保温箱上。箱体侧面贴著韦恩基金会的標籤,字印得很清楚:每个孩子都应该拥有未来。 两个箱子装不下一千九百份热餐。更装不下那么多未来。未来不是披萨,不能切成小块再拿去报销。 阿尔弗雷德缓缓开口:“也许他们使用了非常先进的空间摺叠技术。” 蝙蝠侠看著屏幕。“阿福。” “在,少爷。” “別开玩笑了。” 阿尔弗雷德端起茶杯,语气依旧平静。“我没有开玩笑。如果帐面显示五十四箱送达,监控显示两个箱子进门,那么除了空间摺叠技术,我暂时想不到比这更符合哥谭市政採购精神的解释。” 蝙蝠侠没有立刻反驳。哥谭有太多奇形怪状的黑化博士,万一真有人研究出了空间摺叠,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只是那位天才博士没有去韦恩集团领取他应得的高官厚禄,没有去莱克斯集团卖专利,也没有绑架市长发表三小时演讲。 他选择用科学偷学生午饭。 非常哥谭。 非常有病。 蝙蝠侠说:“不是疯狂博士。” 阿尔弗雷德看向他。 “是会计?” 这句话落下去,蝙蝠洞安静了一秒。怪物有很多种,有些穿戏服,有些拿枪,有些只需要一张表格和一支签字笔。 蝙蝠侠切到学校系统。学生领取记录铺满屏幕,午餐时段、登记学生、餐补资格、临时试点、人工补录,全都在那里,看起来很忙,很专业,很想登上年度报告封面。 真正刺眼的是最后一行。异常失败:零。 蝙蝠侠盯著那个零。零很乾净。太乾净。乾净到该戴手銬。 系统从来不会完美。真正运行过系统的人都知道,系统会卡,会重复,会把孩子的姓吞掉,会把十五岁学生识別成退休老人,然后认真询问他是否需要老年餐。 系统的真实感来自错误。错误像人的指纹。没有错误,通常不是神跡,是有人拿抹布把血擦得太乾净。 他点开领取终端日誌。时间戳、学生编號、资格类別、领取窗口、操作员 id、成功状態,一条接一条排下去,正常得像一具化了妆的尸体。 要不是全城已经骂了他半天,他差点就信了。 哥谭最擅长这种事,把犯罪打扮成流程,把飢饿打扮成已领取。 日誌和食堂监控同步。十一点四十三分,系统显示临时编號领取成功。 监控里,穿蓝外套的女孩刷卡失败,被工作人员叫到旁边等。 她去了旁边。她没有拿到饭。系统却已经替她吃饱了。 十一点四十四分,下一名学生领取成功。监控里,那个孩子还在队伍里低头等著,手里攥著饭卡,前面还有七个人。 十一点四十五分,系统继续成功。监控里,没有人经过刷卡终端。 十一点四十六到五十一分,二十多条领取成功刷过去,窗口却空了十几秒。 阿尔弗雷德看著屏幕,轻轻放下茶杯。“很体贴。孩子们甚至不必靠近窗口,就完成了进食。” 蝙蝠侠说:“他们没有进食。 ” “当然。哥谭的系统替他们吃了。胃口相当不错。” “它会吐出来。” 阿尔弗雷德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优雅。“我会准备拖把,以及律师。” 蝙蝠侠展开日誌源地址。 不是食堂 pos 终端,而是行政办公室的內网节点。 那间办公室当时亮著午休灯,门锁记录显示无人进入。 系统显示,人工补录通道在那台电脑上打开,批量確认了一整批领取成功。操作员 id:morris-h。莫里斯老师。 莫里斯老师同一时间在食堂门口,正在处理一个被保安拖走的学生。她不可能同时坐在行政办公室补录记录,除非她也掌握了空间摺叠技术。 哥谭式行政魔法。 人可以不在场,责任必须在场。帐號可以被借走,签名可以被復用,但最后挨骂的人必须有名字。 蝙蝠侠继续往下查,教育局项目监管平台亮起来。试点日常检查表写得非常安详:餐食供应正常,学生领取正常,异常事件无重大异常,项目运行平稳。 填报人是教育公平试点办公室项目协调员,艾琳·贝克。填报时间下午两点零五分,速度很快,快得像她不是在做监管,而是在躲避监管。 她的电脑活动记录被调出来。两点零五分,她正在参加线上会议,会议主题叫弱势儿童融合教育正向敘事培训。麦克风静音,摄像头关闭,光標停在表格上。 复製。粘贴。提交。整个过程短得像良心闪了一下,又立刻被工作流程按回去。 十九秒总结了五百多个孩子的一顿午饭。效率很高,高得足以进入哥谭公务员绩效考核优秀案例,標题就叫:少看现场,多写正常。 阿尔弗雷德看著那张表,慢慢念了一遍:“项目运行平稳。” 他顿了顿,语气非常礼貌。“这句话很有韦恩集团董事会风格。每次有人说项目运行平稳,通常意味著项目正在燃烧,只是火还没烧到会议室。” 蝙蝠侠接了一句:“或者烧到了。” 阿尔弗雷德挑眉。 “他们闻不到烟。” 阿尔弗雷德低头看向茶杯。“是的,少爷。鼻子是一种昂贵的器官,不是每个管理层都会配备。” 屏幕光照在蝙蝠侠面罩上,白色眼眶像两片不会眨眼的判决。为了让钱真的变成食物,他加了编號、追踪、核销和覆核。 结果很好。哥谭把每一道锁都改造成了钥匙。 四个系统被並列到主屏上。基金会显示钱付了,供餐公司显示饭送了,学校显示签收了,学生系统显示饭领了,教育局显示项目正常。 每一笔帐都对得上。没有缺口,没有断点,没有一条记录跳出来说自己心虚。哥谭的帐本乾净得像刚洗过手的杀人犯。 帐对不上,说明有人偷。帐全对得上,说明整条路都在吃人。 哎。 蝙蝠侠靠回椅背,看著那些乾净的数字。数字不会撒谎,人会。 但当人学会把谎话写成数字以后,数字就开始替人作证。 哥谭不是没有秩序。 哥谭有秩序。 蝙蝠抬手展开餐箱编號。每个蓝色保温箱都有 rfid 晶片和二维码,这是韦恩基金会要求的。为了防止偷换,防止流失,防止未来在半路改名换姓。 设计本身没有问题。设计本身通常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哥谭特別擅长把一个好设计拆成三件工具:一件报销,一件甩锅,一件犯罪。 东区第七公立中学当日餐箱批次跳出来,系统显示全部送达。 风和日丽,一切正常。 第52章 当我们採取一点蜘蛛手段 哥谭东区在晚上八点下起了雨,街灯把水坑照得发亮,像这座城市刚刚洗过脸,顺便把良心也衝进了下水道。 如果它有的话。 陈默蹲在一家成人俱乐部对面楼顶,盯著后巷那扇红色小门。 俱乐部叫红丝绒,名字听起来像甜品店,门口海报却用实际行动证明,它和甜品没有半毛钱关係。 霓虹灯闪得很努力,闪出一种“再穷也要骚包”的哥谭精神。 关於蜘蛛侠为啥会蹲在这种俱乐部门口... 陈默白天在食堂记住了餐箱编號,晚上顺著墙面、屋顶和后巷一路追过来。 本来以为会找到黑帮仓库,结果找到一家成人俱乐部,现实又一次贏得了离谱比赛。 后巷门口正站著两个保安,一个块头像冰箱,一个脖子像没有出厂设置。 两人正在抽菸,脚边放著一只蓝色餐箱,箱子侧面还留著韦恩基金会的白色標籤。 陈默倒掛在排水管下方,一点一点的吧自己从天台往下放。 “这破玩意儿怎么还贴著基金会標籤?经理不是说让撕乾净点吗,別让前台客人看见,客人是来找乐子的,不是来上公益课的。” “你撕唄,这玩意特tm难撕开。” 正好也降落到了合適高度的陈默鬆开脚,轻飘飘落在他们身后,语气热情得像上门推销员:“晚上好,非法餐饮再分配爱好者们,有人是我的粉丝需要签名合影吗?” 冰箱块头那个刚要回头拔棍,陈默已经一脚踢在他膝弯处。保安膝盖一软,咚地跪下。 另一个张嘴想喊,陈默手腕一甩,蛛丝啪地糊住他的嘴,把他整张脸粘在后巷铁门上。 陈默拍拍他的肩:“嘘,公共场合不要大声喧譁。” 跪著的保安挥拳砸来,陈默侧身避开,手肘顺势顶在他后颈,膝盖又轻轻一撞。 人高马大的保安趴回垃圾桶边,像一件终於找到归宿的可回收垃圾。 陈默把两人捆成一团,顺手贴到墙边,还贴得挺整齐。 “別动,你们现在就是后厨门神了,cosplay的时候要符合角色。” 搞定炮灰,推开后门,热气、酒味、廉价香水味和隔夜油脂味一起扑出来。 陈默停在门口,认真的用强化过的嗅觉吸了一口,试图分析下空气里的化学物质,然后立刻就后悔。 “噦...这味道已经能申请化学武器实习资格了。” 后厨里堆著十几个蓝色餐箱,不过韦恩基金会的標籤被一张张撕掉,换成俱乐部自己的黑色贴纸了。 贴纸上写著“员工餐补”,字体很正式。 “员工餐补?救济餐从学校绕到脱衣舞后台,哥谭呢物流真该改名叫缺德导航,路线规划也太阴间了。” 后台门半开著,里面传来女人爭吵的声音,声音尖、短、快,每一句都像手指抠在桌边。 陈默探头看进去,五六个女人挤在化妆檯旁边。 她们穿著亮片、网纱和便宜布料,妆很浓,灯很亮,但疲惫这种东西不吃粉底,遮瑕膏也管不了命。 一个白人女人抱著两盒餐,脸色灰白,嘴唇乾得起皮,一个黑人女人手臂很瘦,肩背却绷得很硬,一个拉丁裔女人攥著餐券,断了指甲也不鬆手。 她们的眼神都很像。 肤色不同,口音不同,脸上写著的东西却一样:饿、累、忍耐,还有一点让人不舒服的庆幸,庆幸自己还没老到连被挑选的资格都没有。 一个穿西装马甲的男人站在门口,夹著雪茄,脸上每一寸肉都写著“我掌握分配权”。 慢悠悠地说:“別吵,今晚谁表现好,谁就多拿一份。” 经理晃了晃手里的餐券,笑得很油腻:“但我才是负责分餐的人...碧池们,对我感恩戴德吧。” 这句话让后台安静了一下,一个女人低声说她女儿今天在学校没吃上饭.... 她说得很轻,像怕声音大了,连这点道德的遮羞布都留不住。 经理耸耸肩,“世界不会因为小孩饿就停下来,你知道我们这里是脱衣舞俱乐部的对吧?想要参加比惨大会的话那可走错地方了。” “哇哦,这台词够烂,你的反派培训班毕业考核真的合格了吗?” 陈默靠在门框上,一边鼓掌一边说 经理转头看到红蓝配色的瞬间脸色就是一变,身后两个黑帮外围也立刻摸枪。 可陈默比他们快得多了,左手蛛丝缠住第一个人的手腕,往上一拽,枪飞出去砸在吊灯上,灯泡爆出一串火花。 第二个刚把手伸进外套,陈默就一脚踩上墙面,整个人横著弹出去,膝盖撞在他胸口。 男人倒飞进储物柜,罐头和餐盒砸下来,给他来了个免费自助餐埋葬服务。 经理转身想跑,陈默蛛丝一甩,粘住他的皮鞋,把人往回拖。 经理双手乱抓,抓翻一摞餐箱,蓝色箱子哗啦散开,餐盒和餐券滚了一地。 行云流水。 “真討厌,为什么见到蜘蛛要拔枪?你们见到蝙蝠明明都是直接跑的。” 陈默眯起眼睛,一手掐腰一手对著三个试图袭击他的傢伙指指点点。 “蝙蝠侠是最强的!”被吊到吊灯上的打手发出蝙蝠激推的嚎叫。 抬手封住敢反驳他俏皮话的没眼力见的打手的嘴,陈默更不爽了。“我吃醋了,真的。” 后台的人没有尖叫,也没有感谢蜘蛛侠。 穿著暴露的女人们扑了上去,像在抢最后一班离开哥谭的车,手、胳膊、膝盖、头髮挤在一起,谁都不想松。 一个女人被推倒,爬起来后一边骂人一边把掉在地上的餐券塞进胸口。另一个女人手背被踩了,疼得脸都白了,却还是用另一只手去够餐盒。 陈默站在原地,嘴边的俏皮话卡了一下。 他刚把坏人打倒,可世界没有自动变好,只是从一个混蛋分饭,变成一群快饿疯的人抢饭。 但谁叫他是友好邻居蜘蛛侠呢?帮人帮到底唄。 “停。”陈默说了一声,没人在乎。 “....” 討厌这个充满冷暴力的城市。 陈默抄起旁边的清洁桶,用力敲在铁台上,咣的一声震得化妆镜都抖了抖,“各位,红丝绒抢饭锦標赛暂停!” 一个后空翻跳上料理台,躲开一个飞来的餐券,顺手接住又还给原主。 “不要爭抢,不要爭抢,现在开始排队。重复一遍,排队,不然我就要用蛛丝画地铁站动线了。” 陈默拿起墙上的广播麦克风,几下把线接进俱乐部系统。 前厅音乐突然停了,下一秒,他少年气十足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去:“现在,我宣布!红丝绒临时更名为流浪食堂!” 前厅客人一阵骚动,估计还以为这是新节目。 陈默继续广播:“后台排队领餐,不许插队,不许推人,不许把儿童救济餐玩成飢饿游戏,谢谢合作。” 经理被蛛丝糊在墙上,半张脸贴著“员工休息室禁止吸菸”的牌子,很有眼力见的一点声不敢吱。 拜託,被蛛丝糊脸是不会窒息没错,但也很难受的好不好! 要不人家能当经理呢。 拿著小喇叭组织秩序的陈默路过时踹了经理小腿一下,又踹了两个黑帮外围一人一下,吊著的那个飞踹的,最后连躲在柜檯后的工作人员也没落下。 “公平。”陈默认真解释,“我这个人最讲教育平等,挨踹机会人人有份。你们应该感谢我没有实行精英化踹法,那东西收费很贵...你们应该支付我维持纪律的费用的。” 经理依旧很有眼力见的不接话。 队伍终於勉强排起来。 女人们脸色都不好看,长期飢饿把不同肤色压出同一种疲態。白皮肤显得发灰,黑皮肤失去光泽,棕色皮肤像被雨夜泡久了,但一双双眼睛却都亮得很硬。 陈默一盒一盒发餐,动作很快,嘴也没閒著。“鸡肉土豆米饭水果杯,恭喜你获得哥谭稀有道具:本来就该属於你孩子的晚餐。” 有人接过去时手在抖,有人小声说谢谢,说到一半又停住。陈默把餐盒推过去:“不用谢我,谢这位经理...” “感谢上帝。” “...行吧,愿你的神保佑你。” 餐很快发完,比陈默想得还快。 空箱子露出来时,队伍后面还剩五个人,五个女人站在那里,手里空著,眼睛看著餐箱,像在等一个已经被宣布取消的站台。 陈默回头看向地上的空盒,又看向墙上的经理:“哇,真神奇。你们偷了那么多孩子的饭,结果连这里的人都餵不饱。哥谭剥削链也开始缩水经营了?” 白人女人最先开口,她说她才女儿一岁,但她失业了,她说话时没有哭,只是嘴唇一直抖。 黑人女人说她儿子有哮喘,饿的时候喘得更厉害,医生说要营养,要规律饮食。 拉丁裔女人攥著空餐券,说自己本来已经不在这里做了,因为孩子进了学校,她可以省一顿饭钱,结果那顿饭绕了一圈,又把她绕回了这里。 另外两个女人没说太多,一个说自己还有两个孩子在家,一个说她只是来替妹妹拿一点吃的。她们说得很快,像诉苦也要排队,慢一点就会被生活插队。 卖惨对坏人没有用,但对蜘蛛侠確实有用。 陈默听完,慢慢转头看经理。 面罩挡住了他的表情,但经理还是开始发抖,因为有些安静比骂人更像倒计时。 “亲爱的经理。”陈默走过去,把他从墙上拽下来一点,又让蛛丝吊得更紧,“在我把你切成適合冷藏运输的小包装之前,最好告诉我哪里还有食物。” 经理抖得像被塞进洗衣机脱水:“没、没有了,真的没有了。后厨可能还有点麵包边和冷肉,但大部分都送走了。剩下的是酒,酒精,不顶饭。” 陈默眨了眨眼:“恭喜,你发现酒不能当晚餐。哥谭公共卫生课要是还活著,应该给你发朵小红花。还有呢?別让我觉得你的求生欲也被你拿去报销了。” 经理忽然像抓住救命稻草:“钱!前台有钱,今晚流水还没入柜。现金,有现金。你要多少都行,你拿走,別打我。” 陈默沉默了一下。抢钱。这个词在脑子里跳出来,q版穿著警服敲了敲道德小黑板。真的要发吗?那他和抢劫有什么区別? “你有一颗金子般的心对吧?” “什么?”经理的大脑一时没转过来弯。 陈默轻柔把经理从墙上按在柜檯上,语气温柔得让人后背发凉。 “对待善良的人我一直很温柔的。” 不善良的话那就自己看著办吧。 听懂了潜台词经理快哭了。 “我有一颗金子般的心的。” 陈默按著经理的手鬆了点。 “我愿意救济这些贫苦的女人和她们的亲人。”经理声音飘得像灵魂已经先去排队了。 完了,头目会打死他的... 陈默拍了拍柜檯:“太棒了,今晚最佳慈善表演奖归你。现在,金子般的心先生,把抽屉打开。动作慢一点,我怕你的善良卡住。” 收银抽屉弹开,里面是一叠现金,还有酒水券和会员卡。 陈默拿起现金,先分成五份,递给那几个没拿到饭的人。“拿著,员工福利升级版,经理自愿赞助。” 她们没有立刻接。不是不要,是不敢。钱从经理手里被发出来,像从蛇嘴里吐出来的糖,甜是甜,但谁知道有没有毒。 陈默把钱塞进她们手里:“放心,他现在不敢有毒。他刚刚通过了哥谭市临时道德委员会审查,虽然委员会成员只有我一个,但投票结果非常感人,全票同意了他是个好人。” 黑人女人先接了,手指握得很紧。其他人也跟著接过钱,没人欢呼,没人鼓掌,只是呼吸终於重了一点,像今晚至少可以从明天那里抢回几个小时。 陈默又把剩下的钱塞进塑胶袋,丟给后台女工里看起来最年长的那个。 女人头髮花白,眼角纹很深,亮片裙穿在身上不像装饰,更像一件穿错世界的盔甲。 “你来分。”陈默说,“別让经理碰。他现在善良的有点对钱过敏,碰多了容易休克。” 经理小声说这钱是俱乐部的。 “你知道上一个在哥谭天天阳光开朗碎嘴子的人叫小丑吧?” 陈默转头看了他一眼,经理立刻闭嘴,像突然领悟沉默是金,而且金子现在刚被他自愿捐出去了。 第53章 超级智慧告诉我应该找蝙蝠侠了 陈默看著后台女工把钱一点点分下去,又看著那些女人抱著餐盒和现金站在原地,没人欢呼,没人拥抱,甚至没人敢立刻往外走。 她们只是低头数了数,又很快把东西藏进衣服里,动作熟练得让人难受。 第一个想走的是那个拉丁裔女人,她把现金塞进靴筒里,抱著餐盒往后门挪了两步。 陈默手腕一抬,几道蛛丝飞出去,啪、啪、啪地封住后门。 门板和墙缝之间被蛛丝糊成一片。 昏暗的灯光红色的背景,被蜘蛛丝盘住了的门板和墙缝。 谁进来了不点问一句,这是盘丝洞吗? 诡异的场景让大家立马就想到了上一个哥谭阳光开朗诡异话多的大男孩。 女人僵在原地,脸色刷一下变白。 陈默眼瞅著气氛突然变得不对了起来,目光所及有一个算一个表情比见了鬼都难看。 赶紧举起双手,让自己的语气温和得像温柔男主播。 “別紧张,不是关你们,是关他们。大家稍等一下,红丝绒临时进入售后服务环节。” 前台那边还是有不怕挨打的,悄悄往正门摸,一看就是刚才被踹得还不够深刻,现在显然想出去给自家老大通风报信。 陈默脚尖一点,整个人翻上天花板,倒掛著从他头顶垂下来。 “嘿,兄弟,工作积极性不错。”陈默伸手从他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已经输好了半条简讯,“但是给黑帮发差评反馈之前,是不是先问问客户满意度?” 工作人员还没来得及说话,自己就被吊了到了天花板上,顺手的事,陈默的蛛丝也把正门给也封上了。 又是几秒钟后,红丝绒所有能进出的门、窗、通风口、后厨小门,都被蛛丝一层一层糊住,像这家店终於长出了迟到的道德防护网。 特別无辜但是因为顺手所以又被掛在墙上了的经理,脸都绿了:“你不能把这里都封起来!尤其是那里!那是消防通道!这是违法的!” 陈默看了他一眼:“哇哦,消防通道。我还以为你们这里不欢迎法律呢。原来法律也分班次,现在法律在上夜班吗?” 那些女人抱著东西站在中间,警惕和恐惧是每个人的面部表情。 陈默知道她们在想什么。 她们不是怕自己,而是怕明天,怕后天,怕今晚她们一走出门,某个黑帮混混就拎著枪等在巷口。 但没关係,他,友好邻居,蜘蛛侠,已经替她们想到这层了。 啊,自己真是个心地善良思虑周全的小天使啊! 那么受害者们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当然... ....並不。 大家真的就是在怕蜘蛛精。 臥槽,你眼前突然有个穿著红蓝紧身衣的新品种神经病突然发疯了一样把网织的哪哪都是,嘴里还一直碎碎念个没完! 你tm不害怕?? 特哈人的好吗?! “各位,先別走。” 谢谢,但我们应该是走不了。 角落里,拿小刀刮蛛丝刮半天了都没破蛛丝防的黑帮混混哭丧著脸。 妈妈,如果你已经从隔壁的脱衣舞厅下班了的话,那就不用给我准备早饭了。 我好像回不去了。 陈默跳回地面,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们也不想明天一开门,就看见这些热爱慈善事业的先生们带著棒球棍来拜访吧?” 几个被吊起来的黑帮打手立刻求生欲爆棚的疯狂摇头,其中一个摇得太用力,整个人在吊灯上开始转圈。 陈默抬头看了他一眼:“感谢你的肢体语言,很真诚...一会灯要是掉了自己赔,別赖我。” 经理也跟著摇头,声音发颤:“不会,不会,绝对不会报復!您多想了,我这个人最讲道理,我刚刚还自愿捐款了呢!” 陈默盯著他看了两秒,面罩挡住表情,但那种安静非常有內容。 被哥谭社会大学教育的劈头盖脸的陈默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呵呵。” 开玩笑,哥谭这破地方的反派是都很讲信誉,前提是你把他们的骨头、枪、钱包和报復能力全部拆开分装。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虽然陈默也不是佛,他最多算个营养不良版蜘蛛侠,但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句话都快刻进系统开机动画了。 现在的问题是,陈默他的能力到这儿差不多了。 打人,捆人,发饭,逼经理做慈善...啊呸!用语言了需要感动误入歧途的精英,使其重新长出一颗善良的心。 这些陈默能做。 但,后续保护证人、转移受害者、压住黑帮报復、让警局今晚真的干活,这就不是蜘蛛丝能完全解决的活了。 责任也得讲专业对口。 不会有人让蜘蛛侠去做城市级威慑和警务协调吧? 那也太看得起一个还在算修补战衣价格的未成年非法移民了。 这种事就算在纽约也轮不到小蜘蛛去做啊。 蜘蛛侠动用了他的超级智慧! 超级智慧说这事应该找蝙蝠! 陈默抬头,看向吊灯上那个刚才高喊“蝙蝠侠最强”的打手。 那傢伙被蛛丝糊住嘴,眼睛还亮得离谱,像被掛在天花板上的大型蝙蝠粉丝周边。 可能蝙蝠的粉丝们都很享受像蝙蝠一般的倒掛感觉吧。 “嘿,蝙蝠侠激推哥。” 陈默喊他,“你们这地方有蝙蝠灯吗?就是那种一打开,哥谭最不爱说话的酷哥就会从阴影里冒出来的东西。” 对方疯狂眨眼,但嘴被封著,只能发出呜呜声。 陈默拍了拍脑门:“哦,对不起,忘了给你解除静音了。你看,这就是我不適合当审讯专家的原因,我太不尊重用户体验。” 他一扯蛛丝,对方嘴上的白色封条啪地撕开。 打手大口喘气,第一句话不是求饶,也不是骂人,而是激动得声音都劈了:“我可以见到蝙蝠侠了吗?” 陈默沉默了一秒,然后转头看向经理:“你们招聘標准挺开放啊,黑帮外围也能追星追得这么纯粹?” 比较会看脸色,觉得这个时候蜘蛛侠並不是很像要他回答的经理没接话。 吊灯上的打手还在晃,满脸期待,完全不像刚才准备掏枪的危险分子,更像花了三个月工资买演唱会內场前排票还被黄牛坑了只能坐后排的倒霉粉丝。 “当然可以。”陈默非常真诚地说,“如果他心情好,我和他说说,让给你签名的。签在哪儿不好说,可能是病歷,也可能是拘留单,但都是哥谭限定版,很有收藏价值的。” 打手眼睛更亮了:“仓库!后面储物间有个便携蝙蝠灯!经理买来嚇我们的竞爭对手的!能投影!” 陈默看向经理。 经理把脸埋得更低了。 “你买蝙蝠灯嚇竞爭对手?哇哦,哥谭商业竞爭已经进化到盗用恐惧商標了,蝙蝠侠知道你这么支持本地ip吗?” 推开储物间,里面果然放著一台旧式强光探照灯,前面贴了个歪歪扭扭的蝙蝠形金属片。 做工很粗糙,边缘还带毛刺,看起来像某个醉汉拿披萨刀切出来的。 这种东西都贪经费啊? 陈默把它拖出来,接上电源,调整角度,对准对面楼墙。 强光轰地亮起,一只比例有点奇怪的蝙蝠出现在雨幕里,左边翅膀肥,右边翅膀瘦,像鸡架。 “玩意你买它的时候花了多少钱?” 注意到蜘蛛侠这回是真的想要回答的经理回答道。 “3..2000刀。” “哇。” 没有对报价的惊讶,只有对这个傢伙隔著蜘蛛面罩还能精准读取他意图的震惊。 不亏是能在哥谭的黑帮里做到小头目的傢伙啊! 陈默仰头欣赏了3000美刀的蝙蝠灯两秒。 “很好,非常有哥谭民间艺术气息。虽然蝙蝠侠本人看见可能会把你们告到破產,但考虑到你们已经在道德上破產了,应该不差这一步。” 雨里的蝙蝠標誌摇摇晃晃,照在夜空和楼墙之间。 陈默双手叉腰站在灯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临时活动主持人,主题是《如何正確召唤一个不爱聊天的城市传说》。 话说,如果他想召唤超人的话应该还怎么弄? 超人要是真听他召唤来了,然后发现他在报假警的话会怎么样? 第54章 蝙蝠的心思你別猜 同一时间,三个街区外,一间冷库仓库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撞开,一个黑帮打手倒飞出来,后背重重砸在捲帘门上,又顺著铁皮滑下去。 仓库里一片哀鸿遍野。 地上躺著十几个黑帮成员,有人抱著手腕惨叫,有人被束缚带捆在暖气管上,还有人被倒吊在肉鉤旁边,嚇得脸比冷冻鸡胸肉还白。 墙角还挤著一堆可怜兮兮的路人,蝙蝠侠暂且把他们归类成了受害者。 虽然这些『受害者』並不完美也並不无辜。 此处对此描写,突出了小蜘蛛下手到底有多轻。 蝙蝠侠站在房间的正中间,披风垂在身上,环抱住了蝙蝠侠整个强壮的身体,整体看著黑得像仓库灯光专门绕开了他。 角落里堆著几箱蓝色保温箱,上面还残留著韦恩基金会的標誌,標籤同样被撕了。 蝙蝠侠低头扫过箱號,確认和配送链异常记录吻合。 然后把最后一个还在挣扎的打手用束缚带固定在柱子上。 战术目镜里,城市交通监控、警用频道、无人机视角同时跳动。 问题地点1,解决。 嗯...下一步应该通知戈登过来把这些受害者带走了。 正准备召唤蝙蝠车赶下一个场收拾下一个地点的人的蝙蝠侠,看见了窗外不远处天空上奇怪的蝙蝠灯。 那不是戈登的位置,不会是警局的调度。 也不是他布置的信號点。 更重要的是,蝙蝠侠知道蜘蛛侠在那里。 看著窗外里那个歪斜的蝙蝠投影,蝙蝠侠沉默了半秒。 哪怕这沉默的半秒在外人看来並不明显。 旁边一个被捆著的黑帮小声哼哼:“蝙蝠……那边也有蝙蝠……” 蝙蝠侠低头看了他一眼。 “....” 好的,知道了,这就闭嘴。 已经折了一个胳膊的黑帮混混不想另一只胳膊也被折断了,於是选择闭上嘴巴在心里小声bb。 討厌蝙蝠!蜘蛛侠才是最帅的! 为什么今天来的不是蜘蛛侠! 下一秒,黑色抓鉤射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蝙蝠侠从仓库破开的天窗跃出,披风在雨里展开,像一块被城市撕下来的夜色。 红丝绒后巷里,陈默正站在蝙蝠灯旁边,和之前在吊灯上,现在被粘在他旁边墙上的粉丝打手聊天。 “所以你真的有蝙蝠侠剪报本?兄弟,你混黑帮的同时追义警,这职业规划是不是有点分裂?” 粉丝打手认真说:“不衝突。工作是工作,信仰是信仰。” 陈默肃然起敬:“哥谭人民精神状態真是稳定地不稳定,感谢哥谭人民为世界心理学及神经学上的进步所推动的巨大贡献。” 风声变了。 就像有什么东西从高处落下,把雨幕切开。 陈默后脑勺一麻,蜘蛛感应轻轻一跳,他抬头看去。 蝙蝠侠落在对面楼顶边缘,又从楼顶跃下,披风收拢,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黑色身影站定在红丝绒后巷口,白色目镜扫过被蛛丝封死的门窗、被吊起来的黑帮、抱著餐盒和现金的女人。 吊灯上的粉丝打手差点哭出来:“蝙蝠侠……” 陈默立刻回头:“冷静,別像见到偶像就晕倒的粉丝,我不信你都在哥谭混黑帮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蝙蝠侠。” “但我们之前见面的时候他都是突然就出现了然后我就被他突然打倒了,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面对面,呜呜。” 蝙蝠侠没有理会自己的狂热粉丝,走进来,目光从蛛丝封住的正门移到后门,又看向中间那群衣著暴露、神情紧绷的女人,最后停在经理身上。 经理努力挤出一个无辜的笑:“我自愿捐款了。” 蝙蝠侠看著他,没有说话。 经理的笑容慢慢消失。 陈默在旁边点头:“对,就是这个效果。你看,蝙蝠甚至不用说台词,单靠站著就能完成九成审讯工作,特別適合没预算的剧组,可以为了迁就主角直接排默剧,直接怒省一笔配音演员的费用。” 蝙蝠侠终於结束了他的冷暴力,开口了:“你封锁了现场。” “我更喜欢把我的工作叫做,建立了临时社区安全中心。”陈默说,“名字听起来比较符合基金会气质。” 蝙蝠侠扫了一眼女人们:“证人会被报復。” 陈默打了个响指:“答对了!恭喜你获得本场推理竞赛第一名。奖品是这些人归你处理,顺便麻烦通知戈登加个班。请告诉他我很抱歉,但哥谭显然不打算尊重他的睡眠权。” 蝙蝠侠的目光停在他身上。 陈默摊手:“我知道,我知道,义警不该隨便封场,不该逼人捐款,不该使用盗版蝙蝠灯。你可以之后批评我,现在先救人,可以吗?” 其实没想批评並想送上好评的蝙蝠侠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可以。” 遇到事情不莽撞,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了知道摇蝙蝠。 蝙蝠侠白色的面罩又转向了陈默。 陈默眨了眨眼,像没想到他答得这么痛快。“哇哦,你居然同意了。刚才那句话我是不是应该录下来?以后我可以做铃声,標题叫《蝙蝠侠短暂认可我人生中的一次决定》。” 蝙蝠侠已经转身,打开通讯器,低声向戈登发送坐標和现场情况。 说的话很短,信息密度很高,几句话就把黑帮、证人、赃物、非法转移的救济餐全部打包成一份可执行清单。 陈默站在旁边听得肃然起敬:“这就是专业人士。我要是报警,大概只能说这里有人偷饭、有人很缺德、还有个经理突然善良到现金过敏。” “没必要,直接点蝙蝠灯。” “团队协作吗?我们的团队名字让我想想...没头脑和不高兴怎么样?” 几分钟后,警笛声从远处响起。 好几辆,其中几个在离这三个街区外拐了弯,剩下的的直奔著俱乐部而来。 红蓝灯光从雨幕里切过来,照得红丝绒后巷像突然被现实开了闪光灯。 戈登下车时脸色很疲惫,风衣领口被雨打湿,手里还拿著没喝完的咖啡,整个人像是本来睡得好好的然后突然被人叫起来加班一样。 戈登看了看蛛丝封门,看了看被吊成一排的黑帮,再看了看站在一起的一黑一红蓝两个义警。 他的表情像一个已经加班到灵魂出窍的人,突然发现自己今晚还有惊喜返场。 “我应该问问具体都发生了什么吗?”戈登说。 陈默举手:“不建议,这里面的故事挺长,而且会严重影响你对成人俱乐部的食品安全水平的信任,当然你要非要听的话我也可以给你讲一下这个来龙去脉的故事...” 抬手制止住想要用对话来水字数的蜘蛛侠,戈登看向蝙蝠侠。 蝙蝠侠简单说:“黑帮转移韦恩基金会救济餐,控制后台女工和学生家属,证人需要保护,嫌犯分批带走,仓库那边和这边一样。” 戈登按了按眉心:“ok,涉及了韦恩集团和黑帮....为什么不能只是一次普通斗殴?我已经开始怀念普通斗殴了。至少普通斗殴不会牵扯慈善基金,韦恩集团和黑面具產业们。” 感觉自己像是大人办事小孩別插嘴里面的小孩的陈默小声bb:“哥谭嘛,跨界融合做得一直不错。” “是的,你说的对,蜘蛛侠。” 出乎意料的,戈登居然没有在这个冷暴力盛行的城市里选择冷暴力,而是接触了陈默的话。 感动。 警员们开始行动。 黑帮成员和俱乐部工作人员被一批一批从蛛丝上拆下来,戴上手銬,塞进警车。 那个蝙蝠粉丝被放下来时还试图问能不能要签名,被戈登直接推上车。 “他人还怪有礼貌的。”陈默看著粉丝打手被带走,“除了混黑帮、偷饭、摸枪以外,整体来说是个很有热情的年轻人,所以真的不能给他个蝙蝠专有签名吗?” 戈登瞥他一眼:“你对年轻人的评价標准是不是太低了?” “我都生活在哥谭了。”陈默认真回答,“我的评价標准已经被环境打折到清仓价了。” 另一边,女人们被安排上另一批警车和救护车。 警员给她们披上毯子,有人低著头不说话,有人抱紧餐盒,像那东西隨时会被收回去。 陈默靠在墙边看著,没有过去,自己刚才可以当主持人、打手、临时道德委员会主席,但现在最好闭嘴。 救助又不是舞台,不需要蜘蛛侠继续发表获奖感言。 把罪犯送上去监狱的车,把受害人送上去韦恩救助站的车,都忙活完了的戈登嘆了口气,把咖啡放到警车车顶,没抱什么希望的问道:“你们两个今晚不会再搞其他事了,对吧?” 陈默立刻转头:“应该吧。不过为什么要说我们俩?事实上,我刚才一直在等超人的回电来著,只是他可能信號不好,或者忙著拯救更阳光的城市。” 蝙蝠侠站在那,戈登看到了他嘴角下调了几个像素点。 戈登:“你呢?” 蝙蝠侠说:“我会继续追查配送链。” 戈登闭了闭眼:“这听起来就不是『不会再搞其他事』。” 做好了接下来会连续加好久好久好久的班戈登转身去指挥收队,背影写满了“我命很苦但我还得上班”,“但一想到这是为了正义的事业又充满了干劲呢”。 警车一辆辆开走,红丝绒门口终於安静下来。 霓虹灯还在闪,只是现在看起来有点虚,像刚被人当眾扒了底裤。 陈默活动了一下肩膀,正准备射蛛丝离开,超级炫酷的蝙蝠车正好从巷口滑进来,低沉的引擎声配上炫酷流畅符合空气动力学和蜘蛛审美的车身,陈默默默放下了手。 蝙蝠侠走过去,车门向上打开,坐进驾驶位:“上车。” 陈默立刻跳过去,动作快得像怕对方反悔:“好嘞。” 车门合上,蝙蝠车衝进雨夜。陈默被惯性按在座椅上,嘴还没停:“你知道吗,我本来以为你会让我趴车顶的,我以为你你因为我说哥喜欢超人而生气了呢。” 蝙蝠侠看著前方:“系安全带。” 陈默乖乖繫上,语气庄严:“收到,黑暗骑士交通安全版。” 蝙蝠侠没有搭理他的垃圾话。 蝙蝠车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划出一道黑色弧线。 陈默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倒退的霓虹,忽然觉得今晚还算不错。 “嘿,蝙蝠。” 蝙蝠侠没有转头。 “你车里有吃的吗?” 车內安静了两秒。 “没有。” 陈默长长嘆了一口气:“我就知道。黑暗骑士,黑暗车载服务,连小饼乾都黑暗缺席。” “....” 第55 章 接下来是公路片 蝙蝠车在雨夜里冲得像一枚黑色炮弹。陈默被安全带死死勒在副驾驶上,感觉自己的胃和灵魂都短暂落后了半拍。 依旧灵魂拷问。 蝙蝠侠作为一个非变种的正常人类,就这个推背感他怎么天天开蝙蝠车还能扛得住的? “所以,蝙蝠。” 陈默抓著扶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正在坐过山车,“我们现在去哪儿?深夜兜风?哥谭特色夜景游?还是你终於决定带我去吃点东西?我听说有一家五星级的饭店相当的不错能请我吃吗?” 蝙蝠侠目视前方,声音平稳得像这辆车不是在湿滑街道上飆到违法程度。 回答上一个灵魂拷问。 钞能力战衣,孩子。 隔壁钢铁侠作为一个普通人类都能硬扛钢铁战衣了,开个车有什么难的? “下一个地点。” “下一个什么地点?”陈默顿了一下,“你这话听起来非常像那种老板说『我们聊聊』,通常后面不是加班,就是裁员,听起来像是你想把我卖了。” “冷库分拣点。”蝙蝠侠说,“红丝绒只是分发点之一。” 陈默沉默了两秒,认真消化这句话。然后他抬手指了指自己:“所以我刚才忙活半天,只是把哥谭缺德外卖网络里的一个前置小程序卸载了?” 蝙蝠侠没有纠正他这个糟糕但基本准確的比喻。“我已经端掉一个据点,还有至少三个。” 穿著百分之九十八聚酯纤维的布料战衣,括弧,打了n个补丁版,的陈默缓缓靠回座椅,整个人露出一种被资本主义排班表击中的空白表情。 “我明白了。今晚不是打击犯罪,今晚是黑帮產业园区团建清仓...下回这种需要熬夜通宵的大工程,真的不能提前和我说声吗?上回在码头也是,你明显有备而去,而我只是单纯的夜间遛弯巡逻,然后我们就一起打了一个晚上的怪。” “至少给我带杯咖啡吧!” 蝙蝠车转入主干道,轮胎压过水坑,水花在两侧炸开。 车內仪表冷光闪动,蝙蝠侠抬手调出路线图,东区几条街区被红色標记点亮。 陈默凑过去看了一眼,超强的观察力让他立刻被满屏数据刺得头疼。 “你们蝙蝠都这样工作吗?一边开车一边看十七个屏幕?你知道这在普通人类世界叫危险驾驶吧?” “我不是普通人。” “谢谢提醒,黑暗骑士自我认知非常健康。”陈默摸了摸安全带,“不过作为乘客,我还是建议你偶尔尊重一下交通法。尤其是我还没吃饭。” 蝙蝠侠没接话。 陈默等了两秒,確定他真的没有在车里藏小饼乾,只能长长嘆了口气。 “你真的没吃的吗?能量棒,压缩饼乾,蝙蝠造型巧克力都行,我不挑,穷孩子最大的美德就是不挑食。” “.....”陈默沉默。 不打算在蝙蝠车里偷偷摸摸吃点小零食补充能量,你设计面罩的时候把嘴留出来干什么? 蝙蝠侠说:“后备箱有医疗包。” 陈默震惊地看著他。“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我问吃的,你说医疗包。你们哥谭人是不是把葡萄糖也算下午茶?” 蝙蝠侠的嘴角几乎没有变化,但陈默莫名觉得这人可能心情还行。 也可能只是蝙蝠车减震太好,让他的脸部肌肉没机会移动。 就在这时,车载系统忽然发出短促提示音。 三条新路线同时跳出来,像三根红色针线,从东区不同方向扎向哥谭的夜。 蝙蝠侠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表情瞬间沉下去。 某种已经预料到坏事发生,但坏事比预料中来得更快的表情。 陈默看著那三条路线,眼神也认真起来。“这是什么?” 蝙蝠侠说:“三辆冷链车,同时启动了。” “装的是什么?” “餐箱,帐本,人,或者其他。” 陈默的肩膀慢慢绷紧。“人?” “司机,中间人,可能还有证人。 ”蝙蝠侠放大第三条路线,“他们在断尾。 ” 陈默安静了一秒,然后嘴又开始动,只是这次语气没有那么轻。 “所以刚才红丝绒的消息传回去了,哥谭午夜冷链车联赛?冠军奖品是食品安全局永不抽查?” “是。 ” “然后他们决定把剩下的东西全烧掉,顺手把知道太多的人也烧掉。 ”陈默笑了一下,“真好,哥谭物流服务真是一站式。 配送,剥削,销毁证据,包埋。 ” 蝙蝠侠没有评价。 “我是不是做的太墨跡了?下手更快一些他们就不会知道了。” “是。” “我以为你会说『没有』来安慰我的。” 蝙蝠侠把三条路线重新分配到屏幕上,蝙蝠车引擎低吼,车速再次提高。 .... 镜头切到哥谭北区,一栋没有掛牌的私人会所地下。 这里没有红丝绒那种廉价霓虹,也没有后厨里黏糊糊的油烟。 这里乾净,安静,木质长桌被擦得发亮,墙上掛著一排排面具,像许多张被摘下来的脸。 黑面具坐在长桌尽头。 黑色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只露出一双眼睛。 眼睛里没有惊慌,也没有怒火,只有被人打断用餐后的不悦。 他面前的银盘里没有食物,只有一枚被撕下来的韦恩基金会標籤。 標籤上那句“每个孩子都应该拥有未来”被油污浸出一圈暗色,像一句被人故意按进污水里的祷告。 黑面具用餐刀轻轻压住標籤边缘,刀尖一点一点划过那个“韦恩”字样。 “再说一遍。” 站在桌边的手下咽了口唾沫。他戴著半张白色面具,面具边缘贴著皮肤,因为冷汗微微发滑。 “红丝绒被蜘蛛侠封锁了,蜘蛛侠分发了那里所有食物和现金。我们的人,经理、外围打手,后台人员都被戈登的人带走了。” 黑面具冷冷的没有说话。 手下继续说:“冷库七號也失守了。蝙蝠侠进去得很快,我们的人没能烧掉全部箱號。那里有几箱韦恩基金会餐箱被他拿到了。” 黑面具把餐刀往前推了一寸。標籤裂开一个细口。 “还有。” 手下的声音更低:“戈登介入了。红丝绒那边,蝙蝠侠和蜘蛛侠在同一现场出现。证人被分批带走,走的是警局和韦恩救助站双线。” 长桌旁边的空气像一下子被抽乾。几个戴面具的手下都低下头,没人敢看黑面具。 黑面具忽然笑了一声。 “蜘蛛侠。 ” 他说这个名字时,语气里带著明显的轻蔑,还有一点被冒犯后的兴趣。 “那个穿著红蓝紧身衣、在哥谭街头念儿童故事的怪胎?” 手下迟疑了一下。“他很强。最近几个街区都在传,他能抬车,能爬墙,还能吐丝。” “哥谭每个月都会长出几个『很强』的疯子。”黑面具懒洋洋地说,“有的戴帽子,有的拿谜语,有的在下水道里养鱷鱼。这个只是穿得更像廉价马戏团。” 他把餐刀转了个方向,刀背轻敲银盘。声音很清,很冷。 “他最大的问题不是强,哥谭的变种人多了去了。”黑面具说,“是他居然在哥谭做好事,他以为他是蝙蝠侠吗?” 这句话落下去,桌边没人敢接。 黑面具慢慢抬头,目光从一张张面具上扫过去。“做好事。免费。救人。打倒我的人以后还要確保他们没有受重伤?真有意思。蝙蝠至少会把人的骨头打断,让他们知道疼是什么。” 他停了停,像是在给陈默做一个不太满意的人物评定。 “蜘蛛不一样。蜘蛛吵,快,烦人,像一只掉进酒杯里的虫子。你想把它按死,它却一直蹬腿。它会咬人,但它以为自己不伤人。” 手下小心地说:“所以之前各家,包括我们,没有把他的威胁等级调太高。” “当然。”黑面具的声音里终於带上了一点讥讽,“因为哥谭的黑帮都是一群聪明人。聪明到觉得只要骨头没断,產业链就没断。” “比起耗费巨大的代价把討厌的小虫子摁死,不如放养著他,反正他做的事情无关紧要。” 黑面具伸手,把那张韦恩標籤从银盘上拿起来,黑色手套捏著白色標籤,像捏著一小片布鲁斯韦恩的皮肤。 这件事最开始不该是他的主菜。 学生午餐,教育平等,韦恩基金会,教育局,供餐公司,学校后勤,司机,补录帐號,成人俱乐部。 每一层都有人咬,每一层都有人吞。 如果没有他插手,食物也会被偷。 只不过偷得鬆散,偷得不均匀,偷得像哥谭所有项目一样,烂得平均,烂得日常,最后总会有几盒漏到孩子手里,足够上报纸拍照。 但那太没意思了。 黑面具不喜欢没意思的事。 韦恩基金会盯得太紧,钱变成食物之前他没能插进去。 布鲁斯那张乾净漂亮的脸在董事会上笑得太体面,流程太新,帐太亮,像一块刚摆上桌的白布。 那就等食物出来。 等它变成箱子,车,標籤,温控记录,司机签收,后台奖励。 等它从韦恩手里落到哥谭街上。只要落到街上,就会进他的手。 他要的从来不只是钱。 他要的是让布鲁斯·韦恩的钱,变成他手里的狗链子。 让韦恩基金会的標语贴在成人俱乐部后厨的油箱旁边。 让那些孩子在学校饿著,让他们的母亲在后台为同一盒饭弯腰。 这才有意思。 他討厌布鲁斯韦恩那副偽善的面庞! 第56 章 谁不想看一章激情四射的公路追逐战呢? 蝙蝠侠把三条路线重新分配到屏幕上,蝙蝠车引擎低吼,车速再次提高。 陈默刚想为自己刚才被“是”这个字刺伤的自尊心举行一个小型葬礼,整个人就被惯性按回座椅里,后背贴得很实在。 “所以我们现在不去下一个地点了而是去追那三辆车对吗?开多久?” 蝙蝠车衝上高架入口,轮胎碾过积水,黑色车身压低,像一只贴著地面掠过雨夜的怪物。 “现在。” 前方三辆白色冷链车分成一列,尾灯在雨幕里晃得像三只逃跑的红眼睛。 “那我们现在是追哪辆?”陈默看著屏幕,“別告诉我是全部,虽然我很欣赏你的野心,但我更尊重物理学,当然你的蝙蝠车要是可以变形分成三个的话当我没说。” 蝙蝠侠说:“全部。” 陈默点点头,语气沉痛:“ok,我们对话依旧是如此的愉快。” 第一辆冷链车忽然从右侧变道,车尾灯连闪两下,后厢门开出一条缝。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探出来,一个红色闪烁的装置。 蝙蝠侠抬手切换红外扫描,屏幕上车厢內部空空荡荡,没有人体热源,只有车底和后轮附近一圈异常高温点。 “炸弹。” 蝙蝠侠说。 “我不是文盲!我看得懂你的显示器上显示的东西代表著什么。” 蝙蝠车猛地贴近右侧,车身侧翼打开,一排黑色钉刺贴著地面弹射出去。 冷链车前轮瞬间爆开,车头像被人狠狠拽了一把,整辆车横著甩向护栏。 陈默看著那辆车在雨里侧翻,车厢擦著护栏一路滑行,火星和水花一起炸开。 下一秒,后厢轰地爆炸,火光从白色车身里卷出来,照亮半条高架。 “哇哦!”陈默下意识喊了一声,半个身体都往窗边凑,“帅爆了!我原谅你刚才说话一直只回答我一个单词的事了。” 蝙蝠侠平静地把爆炸车辆標成灰色。 “空车。诱饵。” “好的,暗夜冷麵侠。”陈默学著蝙蝠的语气深沉的说道。 蝙蝠侠转头递过来眼神,和下划的嘴角。 “我是说我们还有两辆车需要追哎。” 第二辆和第三辆冷链车没有停,反而趁爆炸製造的混乱分別加速。 高架上的普通车辆被嚇得乱打方向,喇叭声、剎车声和雨声混在一起,整个路面瞬间变成哥谭特色搅拌机。 蝙蝠车直接钻进车流缝隙,左侧擦过一辆出租,右侧贴著货车车尾掠过去。 陈默整个人被甩得东倒西歪,安全带勒得他感觉自己快被包装成即食蜘蛛。 “我必须说,你开车的时候真的很像一个在生气的霸道总裁。”陈默抓紧扶手,“虽然我知道你平时也像...算了,你听不懂这个梗,没意思。” 蝙蝠侠说:“第二辆有信號源。第三辆车厢有人。” 陈默的眼神立刻变了:“人?刚才还是可能有,现在確定了?” “车厢內有热源,至少两个,其中一个疑似人质。” “那我们追第三辆。”陈默说得很快。 “第二辆有帐本信號。” “人比帐本重要。”陈默转头看他,“我知道证据重要,但活人不会自动备份。” 蝙蝠侠没有反驳,只是把方向盘一打,蝙蝠车先朝第二辆逼近,同时车顶装甲向两侧滑开,冷风和雨水瞬间灌进车內。 陈默看著打开的车顶,忽然有一种非常熟悉的不妙预感:“你不会是想让我出去吧?” “你追第三辆。 ”蝙蝠侠说,“我逼停第二辆。 ” “你甚至不装一下,假装你在询问我的意见。”陈默解开安全带,嘴上抱怨,动作却很快。 陈默从车顶口爬出去,蝙蝠车正在高速行驶,脚下黑色装甲又冷又滑,风像一只巨大的手要把他从车顶撕下去。 陈默四肢贴住车顶,整个人压低,抬头看前方两辆冷链车。 第二辆在左,第三辆在右,它们正在接近高架尽头的十字分流口。 “蝙蝠!”陈默喊,“你有没有在车顶装个比较適合蜘蛛侠站立的扶手打算?比如红蓝配色,带加热功能,最好还能放杯咖啡!” 蝙蝠侠的声音从车的外置通讯里传来:“没有。 ” 他甚至在这个地方专门加了一个通讯模块他都不愿意在这多加一个扶手。 “那你这车设计得真不人性化!”陈默一边骂,一边射出两道蛛丝,黏住前方高架灯杆,“下次能不能尊重一下外置英雄模块的使用体验?” 蝙蝠车猛地加速,把陈默像弹弓一样甩出去。 红蓝身影从车顶飞起,借著灯杆一盪,整个人越过两排车流,朝第三辆冷链车扑去。 第二辆冷链车的护卫皮卡立刻探出枪口。 蝙蝠车从左侧切入,车身贴著皮卡车门擦过去,装甲边缘直接撞歪枪口,子弹噼里啪啦打向空中。 接著蝙蝠鏢飞出,切断皮卡后轮附近的剎车线和枪带。 皮卡打手刚想开第二枪,车门被蝙蝠车的侧翼狠狠撞开,人连门一起摔进路边防撞桶里。 陈默在半空看见这一幕,忍不住喊:“你刚才是把他连门一起解僱了吗?哥谭劳动法不会喜欢你的!” 第三辆冷链车忽然打开车顶暗格,两根细细的金属线从左右弹出,横在雨幕中。陈默的蛛丝刚黏上车顶,下一秒就被切割线刷地割断。 “哇,反蜘蛛装备。”陈默身体一坠,立刻又朝桥柱射出蛛丝,“好消息,我被专门针对了,坏消息,他们比我上次期末考试准备得还充分。” 陈默借桥柱一盪,险险避开车顶的切割线,落到冷链车侧面。 双脚刚贴住车壁,车身外壳忽然亮起一层蓝白电光。 电流顺著战衣窜上来,陈默整个人一麻,差点从车身上弹飞出去。 他咬牙用一只手黏住门缝,另一只手猛地扯下旁边后视镜,把电线拽断。 “你们黑帮开始做科技研发了?这预算从哪来的?不会也是儿童午餐里省出来的吧?” 车厢侧面喷出低温白雾,蛛丝一碰到雾气就结霜变脆。 陈默刚想拉开后门,蛛丝啪地断掉,整个人被风压拖向车尾。 立马翻身踩住车尾门锁,指尖抠进金属缝隙,硬生生稳住身体。 前方十字分流口越来越近,第二辆和第三辆即將彻底分开。 “蝙蝠,它们要分路!”陈默喊。 第二辆冷链车猛打方向冲向左侧匝道,第三辆则从右侧下高架,朝北区旧城区衝去。 蝙蝠车只有一辆,蜘蛛侠也只有一个,物理学终於露出非常討厌的胜利笑容。 陈默没有任何犹豫,从第三辆车侧面弹起,蛛丝黏住路边大楼gg架,身体盪出一个大弧,直接追向右侧下匝道的冷链车。 蝙蝠车则像黑色闪电一样冲向左侧,死死咬住第二辆冷链车。两条路线在雨夜里分开,一黑一红蓝,像同一张漫画页里被分成两格的追逐线。 陈默在空中回头喊:“你追帐本,我追活人!如果我搞砸了,你记得不要用『我早说过』开头!” “別搞砸。”陈默压低嗓音学著蝙蝠侠说话,假装是真的蝙蝠在给他回应。 “非常温暖!哥谭式鼓励,我收到了!” 第三辆冷链车衝进旧城区,街道变窄,两侧楼房贴得很近。 超一线城市適配的专属英雄蜘蛛侠反而更快了,陈默用蛛丝在墙体、消防梯、路灯之间连续借力,整个人像被雨夜弹来弹去的红蓝子弹。 冷链车后门打开,两个戴面具的打手探身出来,一个拿衝锋鎗,一个拿低温喷罐。 枪声在窄街里炸开,子弹打碎墙皮,碎砖和雨水一起飞散。 陈默贴著墙面横跑,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 子弹追著他的脚步打过去,他突然鬆手下坠,整个人从两辆停放车之间滑过,再从路灯杆上翻身弹起。 “你们妈妈没告诉过你们从车窗拋物是不文明行为吗?”陈默落到一块店招上,“拋子弹更是不文明中的不文明,你们的素质在地上和你们打招呼呢。” 低温喷雾扫过来,店招边缘瞬间结霜。陈默不再用蛛丝直接拉车,而是朝街边路灯连续射出蛛丝,形成三道斜向白线。 陈默借著最后一道蛛丝盪到车头,脚掌重重踩上挡风玻璃。 心理素质明显不太行的司机被嚇得大叫,方向盘一抖,车身差点撞进路边便利店。 陈默蹲在挡风玻璃前,低头和司机隔著玻璃对视。“嗨,麻烦靠边停车。你车里有人,你车外有蜘蛛,你的人生已经很满了,不需要再加一条肇事逃逸。” 司机没有停车,反而按下一个按钮。 车顶电网再次启动,电流沿著车头窜上来。陈默这次学乖了,先一步跳开,顺手把一团蛛丝糊到电源盒上。 电源短路,车顶噼啪冒烟。 陈默落回车厢上方,双手抓住边缘,猛地用力,把后厢门硬生生撕开一条缝。 车厢里果然有人。 一个像是这辆车原本司机模样的男人和一个穿灰西装的中年人被绑在里面,嘴上封著胶带,旁边还固定著一个红灯闪烁的装置。 陈默盯著倒计时:“就剩三十一秒?你们哥谭反派是不是都上过同一家倒计时培训班?不能设长点吗?比如给英雄一个喝水时间?” 陈默先射蛛丝包住两个人的身体,猛地把他们往外拽。 打手立刻扑过来砍蛛丝,陈默一脚踹在对方胸口,把人踢回车厢深处。 “別碰我的线,兄弟。”陈默抓著两名人质翻出车厢,“这是蜘蛛侠救援专线,乱剪会差评。” 他把两人甩向路边,蛛丝把他们稳稳黏在一家洗衣店门口的雨棚下。下一秒,他又弹回冷链车,直接钻进车厢。 红色倒计时还剩十九秒。 陈默看著炸弹,又看著前方越来越近的路口。 车如果继续冲,会撞进主路,那里有一辆夜班公交正在缓慢转弯。 “好极了,今晚所有交通工具都来客串。”陈默双手射出蛛丝,一边黏住车厢內壁,一边黏住街口两侧路灯,“我宣布哥谭公共运输系统正式加入我的噩梦。” 蛛丝绷紧,冷链车车头被硬生生往右拽。轮胎在湿地上拖出刺耳声音,车身甩向空置停车场,撞翻一排废弃护栏。 陈默被惯性拖得整个人飞出去,肩膀撞在车壁上,疼得他闷哼一声。倒计时还剩八秒,他咬牙爬到炸弹旁边。 “我不会拆弹。”他盯著那堆线,语气非常诚恳,“但我会把整个东西扔远点的,牛顿在上。” 陈默用蛛丝包住炸弹底座,连著车底固定架一起扯下来,从后厢门抡出去。 炸弹被蛛丝甩向空停车场深处,三秒后轰地炸开,火光在雨里炸成一团短暂的太阳。 衝击波掀翻了半截围栏。 陈默趴在车厢里,耳朵嗡嗡响,半晌才抬起头。 “我承认。”陈默咳了一声,“这个是比拆弹粗暴了点,但好用啊。” 第 57章 妈妈在这 夜班公交在路口停了下来,司机隔著挡风玻璃看著他,表情像刚刚才確认自己这辈子再也不想加夜班了。 陈默对他抬手挥了挥,语气还挺礼貌:“不好意思,公共运输临时改道。” 被他救出来的两个人还被蛛丝掛在洗衣店雨棚下,一个已经嚇到说不出话,另一个拼命想把嘴上的胶带蹭掉。 陈默跳过去,撕开胶带之前还提醒了一句:“深呼吸,別尖叫,我今天听够了高分贝惨叫。” 男人咳得差点把肺吐出来,第一句话就是:“他们要去分拣中心!黑面具的人都在那里!还有——还有——” “慢点,慢点。”陈默帮他解开手上的绳子,“你现在看起来像一个快被剧情进度条追死的npc,我知道主线很急,但你先活著。” 远处警笛声终于越来越近。 陈默抬头看向北区方向,蝙蝠车已经被雨夜吞掉,只有手腕上那个小追踪器还在闪,像蝙蝠侠留下的“別迷路”便利贴。 他怎么就这么不意外自己身上被贴上了追踪器呢? 陈默本来应该立刻追上去。 理论上是这样。 超级英雄电影里这时候就该背景音乐一响,镜头一切,主角冲向最终boss巢穴,顺便在路上摆两个很帅的落地姿势,画师炫一下技观眾欢呼好帅。 但蜘蛛感应忽然轻轻跳了一下。 炸弹那种尖锐刺痛,不是,枪口瞄准时的冷麻,也不是,更像是巷子深处有人把求救声压进雨里,声音很轻,但偏偏被他的神经听见了。 蜘蛛感应向来这么全能。 陈默停住脚步,扭头看向旁边那条窄巷。 巷子口堆著垃圾袋,污水沿著砖缝往下流,里面没有灯,只有一把黑伞倒在雨水里,伞面破开一个洞。 “……不是吧。”陈默看著那把伞,语气开始变得非常不情愿,“哥谭你不会这么贴心吧?我主线还没打完哎,又给我刷新支线任务?” .... 几分钟前的北区旧货仓。 那原本是个小型交易点,不大,三张桌子,几盏昏灯,几个穿长风衣的人,还有一群沉默得像欠了高利贷的企鹅人手下。 桌上放著帐册、钥匙和几把看起来过於讲究的雨伞。 交易已经被打烂了。 黑面具的人来得很快,也很安静。他们没有砸门,没有喊话,第一轮枪声直接打碎了仓库灯。 等企鹅人的手下反应过来,屋顶通风口已经落下了催泪气体。 被法尔科內撵出家门,刚好不容易又东山再起来了一点点的企鹅人站在桌边,燕尾服被血染湿一片,手里还握著那把標誌性的黑伞。 用伞柄击倒一个衝上来的打手,伞尖弹出短刃,刺进另一个人的腿。 “罗曼那个戴面具的疯子。”企鹅人喘著气,声音又尖又狠,“告诉他,哥谭不是他的餐桌,他也不是唯一会用刀叉的人。” 黑面具的杀手没有回话。 他们本来就不是来谈判的。 一颗闪光弹在桌底爆开。 企鹅人被强光晃了一下,下一秒枪托砸上他的侧脸,小矮胖子踉蹌两步,伞掉在地上,又被人一脚踢远。 企鹅人的手下想衝上来救他,却被切割线拦住。 一个杀手低头看了眼通讯器,里面传来另一个方向爆炸和追车的杂音。 “时间不够。”有人说,“蝙蝠和蜘蛛把车队咬住了。” 另一个人低头看著地上的企鹅人,冷冷说:“还补吗?” 领头的杀手看了看墙上溅开的血,又看了看那把伞。 他笑了一声:“不用。扔巷子里,留口气。让马罗尼以为是黑吃黑,让蝙蝠以为他来晚了。罗曼会喜欢这个笑话的。” 於是企鹅人被拖出去,像一袋不太体面的垃圾,被扔进雨里的窄巷。 一时竟分不清企鹅人是命苦还是命好。 说他好吧,哥谭必抽榜榜首实至名归。 说他坏吧,他居然能遇到在哥谭还不补刀的杀手。 反派光环是这个样子的。 ..... 现在,陈默蹲在巷口,看著地上那个人。 尖鼻子,矮胖身材,燕尾服,破掉的高礼帽滚在一边,旁边还有那把伞。 哪怕这人脸上全是血,衣服湿得像从河里捞出来,识別度依然高得离谱。 陈默第一反应,企鹅人。 哥谭黑帮老大之一,喜欢小鸟的小矮胖子,伞具重度爱好者,低危npc。 第二反应:万一不是呢?万一只是一个长得很像企鹅人的倒霉胖子?毕竟这里是哥谭,长得像反派的人可能比正常路灯还多,长得像好人都远比全城市加起来的道德还少。 第三反应:就算真是企鹅人,他现在也快死了。 “好吧。”陈默蹲下来,小心探了探他的颈侧脉搏,“恭喜你,先生,你成功让我今晚的工作从公路救援升级成黑帮老年急救。” 企鹅人的呼吸很弱,胸口起伏得几乎看不见。他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发紫,血从额角流到下巴,雨水一衝,把他整个人冲得比平时少了很多体面。 陈默摸出手机,刚准备联繫蝙蝠侠,手指停在屏幕上半天。 问题来了。 他没有蝙蝠侠电话。 总不能在通讯录里输“黑暗骑士酷哥”,然后期待系统给他弹出一个好友申请吧? 於是,陈默低头看了看企鹅人,又抬头看了看天空。 刚才那台盗版蝙蝠灯还在红丝绒那边,他总不能拖著企鹅人跑回去再投一次光吧。 企鹅人忽然动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很轻,很碎。 “妈妈……” 陈默歪了歪头。 地上这个人不是刚才那个在他脑子里標著“哥谭黑帮老大”的企鹅人了。 至少这一秒不是。 他只是一个浑身是血、被扔在雨里、意识模糊到只会叫妈妈的伤员。 “妈妈……”企鹅人又叫了一声,声音像小孩,弱得几乎被雨盖过去。 陈默闭了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行了,妈妈在这,妈妈在这。” 陈默伸手把企鹅人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先说好,我不是你亲妈,我只是今晚倒霉到职业范围扩张。” 企鹅人身体比他想像中沉,衣服吸了水,血和雨混在一起,把陈默的战衣也蹭脏了一片。 陈默把他背起来时差点往前栽一下,赶紧用蛛丝黏住旁边墙面稳住重心。 “你们哥谭黑帮老大是不是都不健身,只练气场?”陈默小声嘀咕,“你比看起来沉很多,我现在对企鹅这种动物有了全新尊重。” 蜘蛛侠被压到需要用蛛丝来稳住身形。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小矮胖子了,这是实心的石墩子。 巷子里还有几个企鹅人的手下倒著,有两个还有气,但属於你敢移动就敢死给你看的范围內。 陈默快速检查了一遍,给能止血的止血,给需要固定的用蛛丝临时固定,顺手把他们的枪踢远。 一个半昏迷的手下抓住他的脚腕,声音沙哑:“救……老板……” 陈默低头看他:“我正在救。虽然作为一只蜘蛛,我今晚救企鹅这个画面很不自然,但我已经在努力適应哥谭生態系统了。” “需要帮你们叫救护车吗?” 其中一个倒在地上的伤员听到三个关键词,猛地又咳出一大口血。 “不要!” “好的。”陈默尊重伤员的意见。 陈默把企鹅人的伞捡起来,犹豫了半秒,还是用蛛丝缠在自己背后。 毕竟这东西可能有武器,也可能有线索,也可能只是这个人昏过去都不该被隨便丟下的东西。 “我警告你啊。”陈默背著企鹅人往楼顶爬。 “你要是醒来以后拿这把伞捅我,我会非常受伤。心理上的。肉体上能被你捅到那我原地退役,总之,我还是对哥谭人性最后一点幻想的。” 陈默没有走大路。背著企鹅人走街面太显眼,尤其这位长得实在不像普通市民,普通市民不会穿著燕尾服倒在巷子里,还自带一把看起来能发射火箭的伞。 陈默选择走屋顶。 他用蛛丝盪过第一条街时,企鹅人闷哼一声,头无力地靠在他肩上,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叫妈妈。 陈默被叫得头皮发麻,只能继续念叨:“在这,在这,別叫了。再叫我真要出现错误身份认同了,我今年还没准备好当黑帮妈妈。” 接下来的问题是...把企鹅人送哪去? 他不会把企鹅人带回自己家的。 他还没有蠢到把反派扔回自己家救治的!点谁呢他不说。 陈默家里还有布鲁斯呢!而且他的有水有电还不用交水电煤气房租的小阁楼很难找的! 反派不许进! 第58 章 面具宴 陈默当然没把企鹅人带回家。 他背著企鹅人在雨里盪过两条街,终於在一栋废弃洗衣房的屋顶停下。 这里以前大概是真的做过什么正经生意,但现在只剩半块招牌和几台被拆得像退休机器人的烘乾机。 企鹅人趴在他背上,呼吸又轻又乱,嘴里还在很小声地喊妈妈。 陈默把人放到墙边,顺手把那把伞搁在离企鹅人手指三米远的位置,礼貌,安全,且非常不信任哥谭人性。 “好了,临时病房。”陈默蹲下来,快速给他检查伤口,“环境差,设备少,医生未成年,但是胜在医保可以全部报销,你要是醒了想投诉,请排队,我也想投诉。” 墙边几个水管还在滴水,地上有老鼠窜过去。 陈默看了一眼,想了想,又用蛛丝把周围几个出口粘住,只留了一个能让救护人员进来的口子。 “看见没,vip安全隔离区。”陈默拍了拍手,“虽然你是企鹅,但今天享受蜘蛛网豪华套房。不要谢我,我怕你以后真的谢我,有损我的清誉。” 陈默正准备掏手机假装自己是个无辜好市民碰巧遇见了哥谭的大反派,寻求一下警察的帮助,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披风落地声。 陈默转头,来挺快。 蝙蝠侠站在屋顶另一边,黑色披风贴著雨水,白色目镜先看企鹅人,再看陈默,最后停在那把伞上。 陈默沉默了一秒,先发制人:“在你问之前,我没有收集反派的奇怪癖好。我只是路过,发现一只重伤企鹅,然后我的超级智慧告诉我不能把他丟在雨里等死。” 蝙蝠侠看著他:“你偏离路线了。” “哇哦。”陈默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追踪器,决定还是吐槽一下这一点。“你有没有那种叫隱私边界的东西,还是都被小丑拿去做气球了?” 蝙蝠侠依旧不搭理俏皮话,只是安静的走到企鹅人身边,半蹲下,检查了一下伤势。 动作很快,也很准,完全不像陈默刚才那种“希望这根绷带能行”的民间医疗方案。 “他一时半会死不了。”蝙蝠侠说。 陈默鬆了口气,又立刻警惕起来:“你这句话在听起来不太像安慰啊,像判决书前半句。” 蝙蝠侠抬手打开通讯:“戈登。企鹅人重伤,需要医疗和押送。黑面具袭击痕跡。优先封锁周边。” 陈默举手:“他这个状態去医院了会依旧被追著杀吧。” 蝙蝠侠站起身:“所以他会进黑门。” 陈默张了张嘴,本来想反驳,结果脑子里很不爭气地自动补全了哥谭黑帮生態学。 黑门监狱。 哥谭常规犯罪者大型中转站。 对普通人来说那叫坐牢,对企鹅人这种人来说,可能更像回老家参加亲戚聚会。 打眼一看全是亲人,和回家了一样倍感亲切。 陈默低头看了看企鹅人,又看了看蝙蝠侠,心里默默吐槽。 確实,黑门里明面上没人敢进去补刀,暗地里企鹅人的人脉未必比黑面具少。哥谭真好,连监狱都能当保护性住房。 “好吧。”陈默摊手,“把企鹅送回企鹅馆,听起来很合理。虽然这个企鹅馆带铁门、警棍和高概率帮派斗殴。” 蝙蝠侠看了他一眼:“你救了他。” “我知道。”陈默说,“我也很震惊。今晚我的职业范围已经从公路救援、儿童午餐押运,扩展到濒危反派急救。再这样下去我该註册非营利慈善组织了。” 企鹅人像是听见了什么,虚弱地动了一下,喉咙里又挤出半个词:“妈……” 陈默立刻低头:“在这在这,別叫了,妈妈要去打黑面具了。你乖乖去黑门疗养,那里伙食可能不怎么样,但至少不会有人在巷子里给你做永久下线服务。” 蝙蝠侠的目镜微微转向他。 陈默被看得头皮发麻:“干嘛?我在提供情绪支持。虽然方式很不专业,但我刚才確实有效稳定了病人。” 远处警笛声开始靠近。蝙蝠侠没有再多说,只把一个小型信標丟在企鹅人旁边。红点闪了一下,旧洗衣房屋顶立刻变成哥谭警局今晚又一个倒霉的加班坐標。 陈默看向北区方向:“你那边呢?分拣中心?” “黑面具在等我们。” “这话听起来就像主线副本开门了。”陈默伸手拉了拉面罩,“他准备了多少人?枪?炸弹?冷库机关?反蜘蛛喷雾?还是黑帮版欢迎横幅?” 蝙蝠侠说:“都有可能。” “你真会安慰人。”陈默走到屋顶边缘,活动了一下还在发麻的肩膀,“所以我们现在重新开始打boss,对吧?” 蝙蝠侠已经发射抓鉤,黑色身影向对面楼顶跃去。 陈默跟著射出蛛丝。 两道身影穿过雨夜。 蝙蝠侠在屋顶之间沉默滑行,像一块会移动的阴影。陈默在楼体、gg牌和路灯之间盪过去,红蓝色在灰黑城市里亮得很不合群。 “蝙蝠,我们为什么不开蝙蝠车过去?” “.....” 虽然蝙蝠侠经常沉默,但这回沉默的幅度明显不太正常。 “车坏了。” “啊?” .... 分拣中心在北区旧工业带。 远远看去,那地方像一块被城市嚼过又吐出来的铁骨头,冷链仓库、废弃站台、装卸通道和一排排白色货柜挤在一起。 外面没有守卫。 这才最不对劲。 陈默落在一座吊车臂上,低头看著下面空荡荡的入口。“这里安静得像我交完房租之后的钱包,一般遇到这种有过场动画的boss剧情了通常意味著boss非常难打。” 蝙蝠侠蹲在另一侧高处,目镜扫过热源。 仓库內部有很多人,分布太规整,不像仓促撤离,更像摆好了位置等他们进场。 “陷阱。”蝙蝠侠说。 “你每次说陷阱都像在说天气。”陈默往下看,“下雨,陷阱,局部有黑帮,夜间转为爆炸。” 蝙蝠侠抬手,屏幕投影到臂甲上。分拣中心內部图像逐渐清晰,中央冷库被改造成一片空地,中间摆了一张长桌。 桌上摆著关紧的蓝色餐盒、黑色面具、假標籤、配送平板、几本帐册,还有几台对准不同角度的摄像机。 两侧柱子上绑著人,应该是司机、中间人和假標籤工。 陈默看著那张长桌,语气慢慢冷下来:“他真的把儿童餐摆成宴会了。” 蝙蝠侠说:“黑面具。” “我知道。”陈默盯著屏幕,“一般正常人缺德到这程度,都会给自己起个特別中二的名字,我没说咱俩。” “我知道。” 仓库大门忽然自己打开,把长桌照得像某种噁心的高级餐厅。 屏幕亮了。 黑面具出现在仓库尽头的大屏上。 黑色面具遮住他的脸,只有声音从扬声器里缓慢传出来,像有人拿刀背敲著瓷盘。 “蝙蝠本来是主菜。” 陈默站在吊车臂上,歪了歪头。 黑面具继续说:“蜘蛛是临时加餐。” 仓库里的摄像机慢慢转动,其中一个镜头对准陈默。黑面具的声音里带著笑意。 “哥谭今晚胃口不错。” 陈默深吸一口气,举起手挥了挥:“嗨,黑面具先生。感谢邀请,但我得提前声明,我不吃黑暗料理,尤其是不吃拿儿童午餐摆盘的那种。” 屏幕里的黑面具似乎笑了一下。 “你比我想的更吵。” 陈默点头:“很多人都这么说。一般他们后来都被掛墙上了,您可以提前预约一个比较显眼的位置,我会为你预留至尊vip席位的,比如门口的路灯。” 蝙蝠侠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扫过仓库內部,已经在判断火力点、摄像头、线路、焚烧装置和人质位置。 长桌两侧,几个黑色面具从阴影里走出来。 每个人手里都拿著不同装备,有枪,有切割鉤,有低温喷罐,还有专门掛在腰间的电击装置。 陈默低头看见那些装备,明显大部分是针对他而不是针对蝙蝠侠的装备,嘴角一抽:“哇哦,反蜘蛛套餐升级版。你们这研发部门是不是今晚全员加班?有没有五险一金啊?” 黑面具说:“你救俱乐部的人,救冷链车的人,还救了一只不该被救的鸟,好善良的心啊,可又有谁在乎我的损失呢?本来就算咱俩没仇因为你这张嘴我都会针对你的。” 陈默耸了耸肩。 他尊重每一个人的审美每一个人的看法每个人的爱好。 什么?!你不喜欢小蜘蛛的俏皮话! 没品位的狗东西。 蝙蝠侠也侧过目镜,看了他一眼。 黑面具的声音轻了些,却更阴冷:“你把手伸进了不属於你的盘子。” 陈默回他:“不好意思,我看到有人把孩子的饭端上黑帮餐桌,职业病犯了。” 仓库中央的长桌忽然从中间裂开,桌面下方露出一排喷火口。 帐本和配送平板被放在金属框架里,下面已经有火苗亮起。 与此同时,两侧人质脚下的锁链开始收紧,冷库门缓缓落下。 一个人质惊恐地挣扎起来,嘴上的胶带让他只能发出呜呜声。 黑面具开口:“你们喜欢选择题吗?模擬考结束了我们来点正式的考核怎么样?” 陈默低声骂了一句:“我討厌考试。” 黑面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蝙蝠,帐本会在三分钟后烧掉。蜘蛛,人质会在三分钟后冻死。餐箱会在五分钟后进入销毁线。” 灯光啪地一声打向长桌尽头,那里堆著一排蓝色餐箱。箱体上韦恩基金会的標誌还在,只是被黑色喷漆划出一张笑脸。 “你们可以救人。”黑面具说,“可以保住证据。可以追回食物。” 他停了停。 “但不能全部。” 陈默从吊车臂上站直,雨水顺著面罩往下滴。他看了一眼蝙蝠侠,又看向屏幕里那个黑色面具。 “你知道吗?”陈默语气忽然轻鬆起来,“一般反派说这种话,后面都会被英雄证明自己学习不太好,因为选择题也可能是多选题。” 黑面具:“是吗?” 陈默射出蛛丝,黏住仓库横樑,身体向下一跃。 “是的。”他说,“尤其是你今晚遇到两个补课老师。” 蝙蝠侠几乎同时从另一侧落下,披风展开,黑色身影压进仓库灯光里。枪声立刻响起,子弹打向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却只打碎了雨水和空铁架。 陈默在半空翻身,蛛丝缠住一名打手手腕,把人拽得撞向另一个枪手。两人滚成一团,枪口打偏,子弹把旁边摄像机打碎。 “谢谢配合。”陈默落到货架上,“黑面具先生,您的直播设备目前由贵方员工友情赞助损坏。” 蝙蝠侠落在地面,第一枚蝙蝠鏢切断强光灯电缆,第二枚打穿喷火口阀门,第三枚直接钉住一个试图靠近帐本的打手袖口,把他整个人钉在桌边。 他看向陈默:“人质。” 陈默已经盪向左侧柱子:“收到!” 黑面具的屏幕还亮著,黑色面具看著两道身影一明一暗衝进他的餐桌。他的声音不急不慢,像这场局才刚刚开始。 “很好。” 第 59章 哥谭著名反派的排面 长桌后方的冷库门全部打开,白雾涌出,除了黑面具派来的炮灰手下外还有两个值得一个介绍的身影。 左边那个瘦高,套著一身破烂的麻布外套,头上顶著个粗麻布袋,只在眼睛位置挖了两个洞。 稻草人。 右边那个两米出头,浑身鳞片在冷库灯光下反著湿漉漉的暗绿色光,下顎往前凸,牙齿交错,长得相当抱歉。 杀手鱷。 陈默刚切开第一个人质的锁链,蜘蛛感就应猛地一跳,於是抱著人质向后一翻,稻草人的镰刀贴著他刚才的位置扫过去,刀尖擦过柱子,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金属尖叫。 柱子上的蛛丝被整齐切断。 锋利度可以的,不愧是哥谭有名有姓的反派。 陈默抱著人质落到货箱后面,先把人质推向安全角落,然后抬头。 杀手鱷正从冷库门口大步走过来,每一步都在水泥地上踩出裂纹。 陈默眨了眨眼。 “等一下。” 他看看杀手鱷,又看看稻草人,又看看杀手鱷。 “我记得我刚把你丟进黑门监狱,虽然我知道哪怕你的犯罪按法律来算足够关无期了,也不可能永久的在那里呆著,但好歹象徵意义的待至少一个月吧?” 杀手鱷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蜘蛛侠。” “哦,你不找蝙蝠先找我,蝙蝠会吃醋的。” 稻草人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飘过来。 “有趣的恐惧,很小的孩子,很大的火,你在火里跑,跑了很久。” 陈默转头看著稻草人。 “你是新来的,所以我多介绍一句,我这个人,打架的时候喜欢聊天,你刚才那个开场白很有氛围感,但是內容不行。你想听真正的恐惧是什么吗?” 陈默射出两发蛛丝把侧翼的一个枪手粘在墙上,继续说话,“是月底交不起的房租,老板拖欠的工资,要不到手的赔偿,逾期未付的帐单,都比火可怕多了。” 稻草人的头歪了一下。 那个粗麻布袋子上挖的两个洞看不到任何表情,但他脚边的雾气转得更快了。 “开胃菜应该够了,那么...” 黑面具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再次响起。 “开席!” 扬声器里的两个字像一把刀,把仓库里短暂的寂静切成了碎片。 下一秒,冷库顶灯一盏盏亮起,白雾从长桌后方滚出来,贴著地面铺开,像有人把一整片坟场的寒气倒进了这里。 “我希望这白色不是恐惧毒气,否则也太没格调了,这么恶毒的毒气好歹弄点紫色呀绿色的这种一看就让人掉san的顏色啊。” 第一声枪响不是冲陈默来的,而是冲人质去的。 黑面具手下显然被提前交代过,他们不求打中蜘蛛侠,只求让他分心。 陈默刚抬手,两道蛛丝已经甩出去,一道糊住枪口,一道把开枪那人的手腕拽得脱臼。 枪膛炸出一团火花,那个打手捂著手腕惨叫著后退。 陈默人在半空翻过一圈,脚尖踩住旁边货架,借力弹回人质区,顺手把第二个锁链切开,嘴里还没閒著。 “服务员上菜之前能不能先確认客人没有被绑著?” 稻草人那把镰刀拖著地面划出刺耳的火星,瘦高的身影在白雾里像一根被风吹弯的枯枝。 斜著切向那根连接人质锁链的承重柱,刀锋一翻,蛛丝和钢扣同时断开。 三个被吊著的人质往下坠。 陈默双手同时甩出蛛丝,白线在半空交叉成网,把三个人拽住,手腕被重量猛地一扯,自己整个人差点被拉下去,肩膀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响。 杀手鱷正好在这时候衝进来。 两米多的身体撞开白雾,挡路的黑面具打手躲闪不及,被他肩膀一撞,整个人横飞出去,砸进货箱堆里,连惨叫和对杀手鱷家属的亲切问候都被撞回嗓子眼。 打了蜘蛛侠和蝙蝠侠了么就痛击友军! 你哪一边的?! 陈默吊在半空,左手拉著三个人质,右手还在封枪,看到杀手鱷衝过来,声音都拔高了半拍:“不是,兄弟,你走路能不能看一下交通信號?这里是人质区,不是鱷鱼自由活动区” 杀手鱷嗓子里发出一声咕嚕的声音,好像是某个f开头的单词但陈默没听清。 鱷鱼一爪拍向陈默脚下的货架,铁架像纸糊一样弯折,整排货箱向人质区倾倒。 陈默咬牙把三个人质往安全角落一甩,自己反向盪回去,双脚蹬住倒下的货架,硬生生把倾斜角度顶慢了一瞬。 也就是这一瞬,暂时甩开了稻草人的黑暗从仓库顶层落了下来。 披风展开,像一整片夜色砸进白雾。 蝙蝠侠一脚踩在货架侧面,抓鉤钉进横樑,钢索绷紧,把那排快要倒下的货架强行拉住。 陈默悬在另一端,和蝙蝠侠一上一下同时发力。 最后结果是货架停在距离人质不到半米的位置,灰尘扑了那些人一脸,从眼神来看他们不是非常感激的样子。 陈默喘著气,低头看了一眼:“恭喜各位,不用谢谢我的救命之恩,真的。” 蝙蝠侠反手甩出两枚蝙蝠鏢。 第一枚钉进远处枪手的枪机,第二枚擦著稻草人的镰刀柄飞过,逼得稻草人后退半,那半步不多,却刚好让陈默从镰刀阴影里脱身。 下一格,如果这里真是漫画,应该是四条线同时撞在一起。 红蓝色的蜘蛛从货架上翻下,黑色的蝙蝠从白雾里前压,稻草人的镰刀横切空气,杀手鱷的巨爪砸碎地面,水泥裂纹像蛛网一样炸开。 陈默先撞上稻草人,没有用拳头,怕镰刀反切,只用蛛丝封手腕。 两发蛛丝一左一右粘住稻草人的袖口,猛地后拉,想把那瘦高身影拽失衡,却发现对方轻得像一件掛在衣架上的旧衣服。 “啊哦。” 稻草人顺著拉力往前飘,镰刀却反向旋迴。 刀刃贴著陈默面罩擦过,划断外层布料,带出一声细细的撕裂声。 陈默后仰躲开,心疼得眼角都抽了:“你知道的战衣才服役多久吗?你知道製作它有多费劲和多费钱吗?” 另一边,蝙蝠侠已经和杀手鱷撞上了。 杀手鱷一拳砸下,蝙蝠侠不硬接,侧身贴近,肘击肋侧,膝撞膝窝,三连击全打在关节和神经点。 杀手鱷闷哼一声,反手抓住蝙蝠侠披风,把他整个人抡向水泥柱。 蝙蝠侠在半空切断披风扣,身体翻转,靴底踩上柱面,借力蹬回。 落地瞬间甩出爆震弹,白光在杀手鱷脸前炸开,杀手鱷短暂眯眼,蝙蝠侠已经贴到他胸口,一拳砸在下顎侧边。 骨头和装甲手套碰撞的声音沉得像铁锤砸肉。 杀手鱷的头被打偏,脚步退了半步,但也只是半步。 他咧开嘴,血从牙缝里渗出来,笑得像真的被激怒了。 “蝙蝠。”杀手鱷低声咆哮,下一秒整个人前扑,把蝙蝠侠撞进长桌。 厚重木桌从中间裂开,桌上的酒杯、文件、帐本和一台黑色硬碟盒全部飞起,像一场荒唐的纸雨。 陈默的蜘蛛感应猛跳。 他本来正躲稻草人的镰刀,余光却看见那本黑色帐本从桌边滑向火盆。 脑子甚至没来得及色彩俏皮话,右手已经甩出去,一道蛛丝粘住帐本封皮,把它硬生生从火焰边缘拽了回来。 稻草人没有错过这个破绽。 他的手腕一抖,袖口里滚出一枚小罐。罐子在陈默脚边炸开,淡绿色气体贴著地面扩散。 陈默刚吸进一口,眼前的仓库边缘就开始扭曲。 “咳咳,如果这个才是恐惧毒气的话那刚才放的那些白雾是什么,增加氛围感的乾冰?” 白雾变成了火。 冷库门后像有无数小孩在敲箱子。 陈默听见有人在里面哭,听见锁链拖地,听见系统警告声像坏掉的消防铃一样在脑子里尖叫。 最噁心的是,他明知道这是假,却还是冷汗一下子浸透了背。 “很小的孩子。”稻草人的声音从火光后面飘来,轻得像贴著耳朵说话,“很大的火。你救不完。你每次伸手,都只会抓到灰。” 陈默猛地咬住舌尖,血腥味把他从幻觉里拽出半寸。 抬手拽出虚空中的防毒面具接著把防毒面罩往脸上一扣,陈默声音闷在面罩后面。 “你们哥谭反派能不能换点新花样?每个人都喜欢攻击童年创伤,心理諮询行业是不是你们开的?我有童年创伤吗就攻击?敢不敢来点东亚特色童年创伤?比如永远循环的高三,跳楼人数永远不超过三个的学校?” 话音没落,陈默整个人贴地滑出,避开镰刀下劈,双腿剪住稻草人的脚踝,腰身一拧,把那瘦高身影狠狠摔向旁边货箱。 稻草人撞上铁皮箱,身体折出一个不太正常的角度,却很快又像破布娃娃一样站了起来。 蝙蝠侠从碎裂长桌里起身,嘴角有血。 现在陈默知道蝙蝠在面具底下开个口是为什么了,方便吐血。 第 60章 蝙蝠蜘蛛vs稻草鱷鱼 蝙蝠侠一手挡住杀手鱷的第二次扑击,另一手精准抓住刚才被陈默拽回来的帐本。 帐本入手的瞬间,他看见封皮內侧的编码,確认这个確实是黑面具运输网络的核心索引之一,和之前运输车里的属於同一批次。 杀手鱷才不管帐本,他只看蝙蝠侠的脖子。 巨大的爪子横扫过来,蝙蝠侠矮身避开,反手把微型电击器按进杀手鱷肋下。 电流爆开,杀手鱷肌肉抽搐了一瞬,一把抓住蝙蝠侠手臂,把他砸向地面。 陈默从侧面盪来,一脚踹在杀手鱷手腕上。 正常人的手腕会断,杀手鱷只是鬆了鬆手。 蝙蝠侠借这半秒翻身脱困,陈默落在他旁边,压低声音:“友情提示,这位绿色先生的防御力比我钱包...脸皮还厚。” 紧急撤回一个薄薄的钱包。 蝙蝠侠把帐本塞进腰带暗格,声音冷得像是刚才用来製作氛围感的乾冰:“拖住他们,人质还没清空。” 陈默看了一眼角落。 第一批人质已经被他救出一半,还有几个人被锁在长桌后方的铁笼里。 更麻烦的是,铁笼旁边还有一排黑色文件箱,箱体上连著红灯,明显不是普通保险箱。 “你去拿文件箱,我去救人。”陈默刚说完,又立刻改口,“不对,你去救人,我去拿文件?算了,谁离得近谁干活,別搞职场分工了!” 蝙蝠侠没有反驳,直接冲向铁笼,披风扫开白雾,三枚开锁器同时弹出。 陈默则射出蛛丝粘住最近的文件箱,刚想把箱子拉走,稻草人的镰刀已经从斜后方切来,刀尖正对蛛丝连接点。 陈默被迫鬆手,整个人后翻。 镰刀切断蛛丝,文件箱砸回地面,红灯闪了一下。 陈默立刻明白这玩意儿有防拆装置。 黑面具的笑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著电流杂音:“小蜘蛛,別急。那些文件箱里有你们想要的东西,也有你们不想看到的东西。搬错一个,今晚这桌菜就会熟得很快。” 陈默抬头看向监控,语气轻快得过分:“黑面具先生,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会办宴席,我为你选择食物的品味感到噁心。” 杀手鱷突然扑向铁笼。 蝙蝠侠正给一个人质解锁,来不及躲开。 陈默蜘蛛感应炸响,整个人从稻草人的刀下硬挤出去,蛛丝连射杀手鱷双眼和下顎,身体在半空拽成一张弓。 杀手鱷被蛛丝扯偏,爪子擦著蝙蝠侠肩甲砸进铁笼边缘。 钢条被砸弯,人质嚇得失声。蝙蝠侠没有回头,只是把那个人质往外一推,低声命令:“跑。” 人质腿软,根本跑不动。 陈默一边拉住杀手鱷,一边分出一道蛛丝粘住人质后背,把人往安全角落拖。 杀手鱷猛地一挣,陈默被拽得飞过去,整个人砸在杀手鱷肩膀上。 下一瞬,杀手鱷抓住陈默脚踝,把他当锤子一样抡向地面。 陈默在半空蜷身,双手撑地卸力,但后背还是重重砸上水泥,肺里的空气被拍得一乾二净,眼前瞬间黑了一下。 稻草人的镰刀紧接著落下。蝙蝠鏢横飞而来,撞偏刀刃,镰刀砍进陈默脸侧三厘米的地面。 陈默看著那道裂缝,喘著气说:“谢谢,蝙蝠外送,五星好评,配送及时,就是服务员不太爱笑。” 蝙蝠侠已经衝到他身前,挡住杀手鱷第二爪,用臂甲顺势滑开力道,贴身钻到杀手鱷肋下,把两枚爆破凝胶拍在地面裂缝里,隨后一脚踹开陈默。 “跳。” 陈默想都没想,蛛丝射向横樑,整个人向上弹起。 蝙蝠侠同步后撤。 爆破凝胶轰然炸开,水泥地塌陷半米,杀手鱷一脚踩空,巨大的身体猛地下沉,半条腿卡进裂开的地面。 杀手鱷怒吼著拔腿,地面碎块飞得到处都是。 趁这几秒,蝙蝠侠转身继续救人,陈默则扑向文件箱,不再硬拽,而是用蛛丝固定箱体四角,先把红灯线路外壳一点点剥开。 “我討厌拆炸弹。”陈默手指飞快,嘴里也飞快,“尤其討厌拆和帐本绑在一起的炸弹。正常人藏帐本用保险柜,你们哥谭人藏帐本用爆炸艺术装置。” 怀念把炸弹往天上一丟就可以解决问题的时候。 稻草人慢慢走近,绿色气体从他袖口渗出,没有急著砍陈默,而是朝人质角落抬起手。 陈默的蜘蛛感应瞬间转向,那股危险不是给他的,是给刚被蝙蝠侠救出去的人质。 陈默立刻放弃文件箱,蛛丝横扫,把毒气罐在半空缠住,甩向仓库另一端。 就算这些文件这些帐本今天真的就在这里原地被烧原地被爆破,陈默也相信只要给蝙蝠足够的时间蝙蝠侠绝对能查到更加详细完整的能让黑面具牢底坐穿的证据。 ....一想到自己累死累活居然只是为了把黑面具送进黑门监狱,將正义的裁决交给哥谭的法律系统,真是不想干了啊。 毒气罐炸开,几个黑面具打手吸进去,顿时惨叫著互相挥拳,场面混乱得像哥谭市政会议现场。 蝙蝠侠趁乱救出最后两个铁笼人质,终於解决了黑面具留下了一堆任务中的其中一个。 他把其中一个昏迷的护士扛到肩上,另一手拖著一个腿伤的司机,动作稳得不像刚被杀手鱷砸进桌子的人类。 更像是吸血鬼什么的。 陈默看了一眼,忍不住说:“你这个搬运效率,韦恩物流应该请你代言。” 蝙蝠侠把人质送到安全货箱后,然后回身,目光落在文件箱上。 陈默立刻懂了,把刚剥出来的一组线扯开:“红灯是压力感应,蓝线连著箱底,黑线是假线,剪了会炸。” 蝙蝠侠蹲下检查,只看了两秒便接手。 陈默翻身挡在他前面,稻草人的镰刀和杀手鱷的爪子几乎同时逼近。 一瘦一壮,一个像噩梦,一个像野兽,把他夹在中间。 陈默深吸一口气,摆出一个非常不靠谱的格斗架势:“两位,排队好吗?我知道哥谭没有礼貌教育,但插队真的很影响城市形象。” 稻草人先动,镰刀横扫下盘。 陈默跳起,杀手鱷的拳头正好从上方砸来。他在半空强行扭腰,拳风擦著胸口护甲过去,震得他肋骨发麻。 落地瞬间,陈默一脚踩上镰刀背,借力冲向杀手鱷面门。 这一脚踢中了,结结实实踢在杀手鱷下巴上。 闷响像沙袋爆开,杀手鱷头往后一仰。 锤头摇了摇头缓了缓,杀手鱷重新伸手抓虫子,陈默矮身钻过臂弯,蛛丝缠住对方手腕,另一端粘上稻草人的镰刀柄。 猛地一拉,杀手鱷的手臂和稻草人的武器被短暂牵到同一条线上。 稻草人的镰刀被迫偏转,刀锋擦过杀手鱷鳞片,刮出一串火星。 杀手鱷怒吼一声,反手拍向稻草人。 稻草人像一片破布一样后退,险险避开,却也被逼得离陈默远了几步。 “看,这就是团队建设失败的后果。”陈默喘著气,声音却还硬撑著轻快,“你们反派之间平时不开会吗?至少建个群啊。” 身后传来咔的一声。 炸弹解决。 蝙蝠侠迅速取出硬碟,扫描,复製,装进防水袋。 陈默没回头,却听见了那细微的设备启动声,心里鬆了半口气。还有半口没松,是因为杀手鱷已经重新衝过来了。 陈默立刻射出蛛丝去拦,杀手鱷硬生生顶著蛛丝前进,白线一根根崩断。 蝙蝠侠起身,一枚冷冻弹砸在杀手鱷脚下。 地面瞬间结冰,杀手鱷冲势一滑。 陈默抓住机会,双手蛛丝全开,缠住他双臂、脖颈、腰侧,整个人倒掛在横樑上,用全身体重往后拖。 杀手鱷被拖停了一秒。 只一秒。 蝙蝠侠已经合上文件箱,把硬碟和帐本塞入腰带。 下一秒,杀手鱷挣断蛛丝,陈默被反震得手腕一麻,从横樑上摔下来。 蝙蝠侠伸手接了他一下,不算温柔,只是精准地拽住后领,避免他脸著地。 陈默被勒得咳了一声:“你救人的动作真的很像提垃圾袋,但我还是谢谢你。” 稻草人没有继续进攻。他站在白雾边缘,像在观察实验数据。 那两个麻布洞里的眼睛看著陈默,又看向蝙蝠侠,声音轻飘飘地落下来:“你们的恐惧很相似。” 蝙蝠侠抬手就是一枚蝙蝠鏢。稻草人侧头避开,麻布袋被划开一道口子。 陈默同时射出蛛丝,想把他拽回来,但稻草人袖口里炸开一团浓烟,整个人向冷库方向退去。 杀手鱷他低头看著自己身上残留的蛛丝和电击灼痕,喉咙里发出沉闷的笑声。 黑面具的扬声器重新响起,声音里带著被娱乐到的愉悦:“第一道菜不错。帐本给你们,人质也给你们一点。別急,主菜还没上。” 仓库深处的捲帘门开始下降,把冷库区域和主仓库隔开。 两个超级英雄退到货箱后方,被救下来的人质缩在角落里,有人哭,有人吐。 陈默靠著货箱坐下,抬手检查自己被割开的面罩,心疼得像看见银行卡余额。 蝙蝠侠蹲在旁边,快速翻看帐本和硬碟索引。冷光从他的目镜里闪过,照出一行行编號。 那些编號对应的不只是钱,还有人。被转运的人质,被卖掉的孩子,被標成货物的名字。 过了今天,他还是可以得到这些信息不过会耽误时间。 而某种时候,时间就是生命。 陈默偏头看了一眼。 “你觉不觉得黑面具今天很不对劲?疯疯癲癲的?” “追。”蝙蝠侠翻看完了手里的帐本。 “好。” 第61 章 哦是蜘蛛发射器 前方捲帘门已经落到一半。 陈默看著那条正在变窄的门缝,深吸一口气,射出蛛丝粘住捲帘门底部,双脚蹬住地面往后一拉。 巨大的金属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变形声,停在了离地半米的位置。 舒服了。 解救人质的时候一直收著力,生怕一不小心碰没一两个。 打稻草人和杀手鱷的时候,又因为这两的抗揍能力完全不一样,而要时刻考虑下手的重量。 时常前脚刚打完稻草人,后脚力量没转过来打杀手鱷身上发现杀手鱷没感觉。 就很难受。 还是拉门拉车拉船舒服啊,只需要无脑加力量就可以了。 蝙蝠侠没有浪费这半秒,俯身滑进门缝,披风像一团黑色液体贴著地面掠过。 陈默紧隨其后,姿势就没有那么优雅了,整个人像一只被生活追杀的壁虎,贴地钻进去时还差点被门边刮掉一块战衣。 “....” 隔著面罩,隔著半个面罩,蝙蝠侠都察觉出了蜘蛛侠的不开心,起好察觉程度,就相当於可以察觉到冷库里面比外面更冷一样。 混著血、铁锈、腐肉和消毒水的冷,像有人把一整间停尸房搬进了仓库深处,还顺手给它加了点哥谭特色调味料。 “欢迎进入第二道菜!”黑面具的声音从冷库四角的扬声器里响起,带著一种过分愉悦的电流颤音,“各位观眾朋友们,现在我们看到蝙蝠选手率先冲入赛场,蜘蛛选手紧隨其后,姿势略显狼狈,但胜在有娱乐精神!” 陈默脚步一顿,抬头看向角落那个红点闪烁的摄像头。 “黑面具先生,你现在这个语气真的很像那种被公司年会主持人夺舍的中年老板。你確定自己精神状態还好吗?” 扬声器那边沉默了半秒,隨后爆出一声短促的笑。 那笑声被变声器压得很低,但边缘还是漏出了一点尖锐的东西,像刀片从气球上轻轻刮过,没割破,但足够让人不舒服。 蝙蝠侠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扫过冷库內部,迅速確认环境。 左侧是成排冷藏柜,右侧是屠宰用吊轨,中间有一条积水的通道,尽头还有一扇半开的安全门,门后闪著监控室的蓝光。 杀手鱷就在通道中央。 他低伏著身体,肩背像一块湿漉漉的礁石,鳞片上还掛著断裂的蛛丝和电击留下的焦痕。 本身就丑陋的面庞咧开巨大的嘴,露出交错的牙,目光没有看蝙蝠侠,而是死死盯著陈默。 陈默被那眼神看得后背一紧,忍不住往蝙蝠侠旁边挪了半步,试图催眠自己对方是先看的蝙蝠不是先看的蜘蛛。 “不是吧,你还真盯上我了?我刚才就是正常工作输出,顶多算服务態度有点活泼,不至於让你记仇到这个程度吧?” 杀手鱷低低笑了一声。 “蜘蛛侠。”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舌头像在牙缝里碾过骨头,“小虫子。” “纠正一下,是蜘蛛,不是虫子。”陈默抬手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你要是物种分类都搞不明白,我很担心你在黑门监狱的文化课成绩。” 稻草人没有站在杀手鱷旁边。 他站在吊轨阴影下,瘦高的身体几乎和那些倒掛的空肉鉤融为一体。麻布袋子歪歪斜斜套在头上,镰刀垂在手里,刀尖轻轻点著地面积水。 他的声音从白雾里飘出来,像被潮湿稻草泡过。“你害怕他。你害怕那种纯粹的力量。你害怕自己挡不住,害怕骨头碎开,害怕你救的人被他踩成泥。” 陈默看著稻草人,缓缓点头。“对,我怕。正常人都怕两米多高的绿色鱷鱼人,这不叫恐惧,这叫常识。不是所有正常反应都能包装成高级病症的,珍惜我吧,一个心理健康的人类在哥谭很稀有的好吗?。” 蝙蝠侠低声道:“分开打。” “ ok, ok,boss战二阶段,我打鱷鱼,你打稻草?” 陈默问完又觉得不对,“等一下,凭什么我打鱷鱼?这不应该是你们哥谭本地生態问题吗?我一个外来物种为什么要参与本地生態治理?” 蝙蝠侠开始挑战自己boss了,稻草人手里的镰刀已经横扫过来,刀锋切开白雾,直奔蝙蝠侠腰侧。 蝙蝠侠矮身避开,披风翻卷,三枚蝙蝠鏢从黑布边缘飞出,钉向稻草人的手腕、膝盖和毒气罐。 稻草人的身体像真正的稻草一样后折,三枚蝙蝠鏢全部擦著麻布外套飞过,只切下几缕稻草和布条,脚下的雾气猛地炸开,绿色恐惧毒气混进白雾,像一滴墨落进牛奶里。 这个版本的稻草人强的可怕。 “漂亮!蝙蝠选手率先发动进攻,选择了经典的三点封锁,但我们的稻草人选手用一个非常不符合人体工程学的动作躲开了!” 扬声器里的黑面具声音激动起来,“观眾朋友们,请不要模仿,这很容易闪到腰!” 陈默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但杀手鱷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那庞大的身体突然前冲,积水被一脚踩炸,水花像碎玻璃一样向两边飞起,衝过来的速度比体型看起来快太多,像一辆从下水道里失控衝出的装甲车。 但好消息,不用来回切力气了,蝙蝠侠vs已经出现过不是第一回的反派稻草人。 他俩谁胜谁输还用想吗? 陈默射出两道蛛丝粘住天花板吊轨,整个人向上弹起。 杀手鱷的爪子擦著他的脚底过去,把后方一台冷藏柜拍得凹陷下去,金属柜门像被揉皱的纸一样扭曲。 “好险哦!”陈默吊在半空,脚尖勾住吊轨,低头看著那个柜门,“那可是冷藏柜,不是猫抓板。你们哥谭大型宠物真的需要行为训练。” 杀手鱷抬头,猛地抓住吊轨支架,用蛮力往下一扯。 整条轨道发出一声惨叫似的金属断裂声,陈默脚下一空,身体向下坠去。他在半空翻身,正要射蛛丝换点,杀手鱷已经张开双臂等在那里。 这画面实在太像某种绝不应该发生在哥谭冷库里的热情拥抱。 陈默头皮一麻,强行扭腰,蛛丝射向杀手鱷身后的屠宰鉤,身体从对方爪缝间擦过去,腰侧护甲被鳞片刮出一串刺耳火星。 杀手鱷反手一捞,抓住了陈默左腕上的蛛丝髮射器。 那是他后来用稿费和废料改出来的外置发射装置,用来补强生物蛛丝不足的强度,外壳上还有他自己手刻的一个丑得很有诚意的小蜘蛛標誌。 “等等!”陈默声音瞬间变了,“那个很贵!真的很贵!你可以打我,但是你不能动我的生產资料!” 杀手鱷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原始的恶意,像他终於找到了这只小虫子最在意的壳。他五指收紧,只听咔嚓一声,发射器外壳被硬生生捏裂,里面的弹簧、胶囊和微型喷口碎了一地。 陈默落地,低头看著自己手腕上断开的绑带,沉默了一秒。 那一秒里,他看起来不像蜘蛛侠,像一个刚看见自己银行卡被盗刷的未成年非法移民。 杀手鱷把碎掉的发射器隨手一扔,金属零件在地上弹了两下,掉进积水里。 他低头逼近,声音低沉又得意:“没了蛛丝,你怎么办,小虫子?” 扬声器里適时传来夸张的吸气声。 “哦——天哪!杀手鱷选手打掉了蜘蛛选手的装备!这是一个关键节点!失去蛛丝的蜘蛛还能叫蜘蛛吗?还是说他会退化成穿紧身衣的普通小孩?” 陈默慢慢抬起头,看著杀手鱷,又看了看地上碎掉的发射器,面罩之前被稻草人划破了一道,现在露出半边眼角,那点眼神在冷库灯光下显得很真诚,很痛苦。 “我承认。”陈默说,“我確实很心痛。” 杀手鱷向前一步。 蝙蝠侠那边被稻草人的毒气和镰刀缠住,暂时抽不开身,稻草人每一次挥刀都不衝要害,而是冲蝙蝠侠的路线、呼吸器、解毒剂位置,像在慢慢拆一台黑色机器,除了一直没打到蝙蝠侠之外没什么可以挑刺的地方。 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掉的手腕,忽然嘆了口气。 “虽然有点ooc了,但我其实一直想这么阴人很久了的。你知道那种明明有底牌,却非要装作没有,等对面反派露出胜利笑容的时候再掀桌子的感觉吗?” 杀手鱷没听懂。 他只看到陈默抬起了右手。 那只手腕內侧没有机械喷口,没有金属装置,只有被战衣袖口遮住的一截皮肤。 下一秒,白色蛛丝从陈默手腕內侧喷射而出,距离太近,杀手鱷甚至没有反应时间。那团黏性极强的生物蛛丝啪地糊在他眼睛和鼻樑上,瞬间封住大半张脸。 “surprise~” 杀手鱷怒吼一声,双手去撕脸上的蛛丝。 陈默已经贴近他胸口,脚踩在他膝盖上借力上冲,右拳收在腰侧,肩背绷紧,整个人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 “虽然很心痛我的发射器。”陈默声音低下来,“但你这个表情,值一点票价。” 一拳下去。 拳头砸在杀手鱷下巴正中。 不是之前那种试探性的踢击,也不是收著力怕打死普通人的轻拳。这一拳陈默把能用的力量全压进了角度里,从下顎贯入,顺著颅骨震到后脑。 杀手鱷两米多的身体被打得离地半寸。 下顎发出沉闷的骨响,整颗头往后一仰,背后撞上冷藏柜。 柜门凹进去一大片,冷气管爆裂,白霜瞬间喷了他一身。 第62 章 哇塞,小丑 陈默落地,甩了甩拳头,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打中杀手鱷不像打人,更像一拳砸在一块裹著湿皮革的石头上,他指节有点发麻,手腕更是差点没缓过来。 “好消息。 ”陈默对著杀手鱷说,“我还有蛛丝。 坏消息,我的手感觉刚才跟哥谭黑帮保护伞正面碰撞了一下,太硬了。 ” 杀手鱷摇晃著站直,蛛丝还糊在眼睛上。 他怒吼著乱挥爪子,砸碎两排冷藏柜。 陈默不再正面硬接,自己作为一个灵巧型的英雄没必要非点和力气型的反派硬拼谁力气更大啊。 再说了,鱷鱼人这个力量与他俩交手这点时间作为估算,陈默觉得对面力量保守十来吨。 咬合力不知道,但眾所周知鱷鱼最强的是咬合力。 完全不想被咬一大口的蜘蛛开始绕著冷库墙壁高速爬行,生物蛛丝一道道射出,粘住杀手鱷的手腕、脚踝、脖颈和腰侧。 这次蛛丝不是为了绑死他,而是为了引导。 他每挣断一根,陈默就补一根,每补一根都换一个角度。 杀手鱷越挣扎,越被带向冷库中央那片积水最深的区域。 蝙蝠侠那边,稻草人的毒气终於逼近了他的呼吸器边缘。 稻草人像个耐心的外科医生,镰刀一次次切向管线和药剂包。 蝙蝠侠后撤半步,脚踩上一滩绿色气雾,目镜里短暂闪过犯罪巷的影像。 枪声。珍珠。血。父亲倒下。母亲伸出的手。那个小巷子永远潮湿,永远黑暗,永远有一声枪响在重放。 什么东西白天六只脚晚上两只脚? 蝙蝠侠的动作慢了一拍,稻草人的镰刀贴著他胸甲划过,火星从黑色装甲上炸开。 “啊哈!蝙蝠选手被击中了!恐惧毒气正在发挥作用,观眾朋友们,注意看他的肩膀,注意看他的呼吸!”扬声器里的声音几乎兴奋到发颤,“多美啊,多美的停顿!恐惧让最坚硬的人也会露出缝隙!” 蝙蝠侠猛地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目镜后的瞳孔收缩到极小,直接用手甲刺破自己腰侧的解毒剂胶囊,让药液顺著皮下导管推进血液。 说了多少遍了,只要你不是第一次出场的反派,自己本身能力也没有进行什么翻天覆地的升级的话,別和蝙蝠侠打架。 稻草人的镰刀再次落下。 蝙蝠侠抬手用臂甲卡住刀柄,另一只手抓住稻草人胸口的麻布外套,膝盖重重顶进对方腹部。 稻草人的身体弓成虾米,毒气罐从衣服里滚落,蝙蝠侠反手把罐子踢到墙角,蝙蝠鏢钉穿阀门,毒气倒卷回稻草人自己周围。 稻草人踉蹌后退,却在毒雾里笑了起来。 “你以为我怕自己的恐惧吗?蝙蝠,我把恐惧当作信仰,把恐惧当作语言,把恐惧当作——” 蝙蝠侠一拳打在他脸上。 “砰!” 很朴素。 很直接。 很不学术。 麻布袋子下方传来一声闷响,稻草人的话被硬生生打断。 他整个人撞上吊轨立柱,镰刀脱手旋转著飞出去,砍进旁边冷藏柜门,刀柄还在微微颤。 陈默刚好从墙上盪过,看见这一幕,忍不住喊:“好拳!我给这一下命名为物理心理治疗法!对於这种一直想垃圾化的就该打嘴!” 蝙蝠侠衝上前,扯下稻草人腰间的毒气控制器,手指飞快拆掉主阀。 稻草人还想挣扎,蝙蝠侠用束缚带一圈锁住他的双腕,把他整个人反绑在吊轨立柱上。 稻草人低著头,麻布袋上的裂口里渗出一点血。 他还在笑,笑声很轻。 “你们以为自己贏了?不,恐惧已经被种下。 黑面具的宴会,才刚刚开始。 ” 陈默一边拖杀手鱷,一边抽空回头:“能不能不要每次被绑起来之后都说这种谜语?说点实在的,比如密码是多少、炸弹在哪、老板是谁,这些都很有建设性。 ” 杀手鱷终於被陈默拖进积水区。 陈默双手一合,最后四道蛛丝同时射向天花板断裂的冷气管和地面排水柵栏,把杀手鱷的双臂向后拉开。 蝙蝠侠看了一眼,立刻明白陈默要什么。 他从腰带里掷出两枚电击鏢,精准钉进积水两侧的金属排水口。 电流没有直接打杀手鱷,而是沿著水面形成一圈短暂的电网。 “嘿,大鱷鱼!”陈默倒掛在杀手鱷正前方,故意晃了晃自己还在滴血的手,“看这里。友情提示,下水道生物不应该隨便站在电路改造现场。” 杀手鱷撕开脸上的一部分蛛丝,恢復视线的瞬间就看见陈默在自己面前晃。 他怒吼著往前扑,但脚下积水已经通电,肌肉瞬间僵直。 蝙蝠侠同步发射冷冻弹。 低温从地面扩散,积水在电流和冷气中迅速冻结,杀手鱷半个身体被冻在地面上。 陈默趁机盪下来,补上几十道蛛丝,像给一只暴躁鱷鱼打了个极其羞耻的蝴蝶结。 杀手鱷还在挣扎,冰层被震出细密裂纹。 陈默看著那些裂纹,立刻又补了两层蛛丝,嘴里念念有词。 “冷冻、电击、蛛丝,三件套。 哥谭特產鱷鱼临时封存技术,保质期大概三分钟,请儘快处理。 ” 蝙蝠侠走到杀手鱷面前,確认束缚强度,又补上特製钢索。 插个题外话,题问一句,哆啦a梦的口袋和蝙蝠侠的腰带那个更能装? 杀手鱷抬起头,眼睛里全是野兽一样的怒意。 他冲蝙蝠侠低吼:“我会撕开你。 ” 仇恨值终於重新被蝙蝠侠拉回去了。 蝙蝠侠俯视他,声音没有起伏:“排队。 ” 陈默差点笑出声。 他扶著旁边冷藏柜,笑到一半牵动肋骨,疼得又把笑憋回去。 “哇哦,你刚才是不是讲笑话了?虽然很冷,但考虑到我们在冷库里,场景適配度满分。 ” 扬声器里突然传来掌声。 不是上位者故作优雅的敷衍声,那掌声节奏很轻快,很戏剧化,像舞台剧落幕后唯一一个坐在观眾席正中央的人拼命鼓掌。 “精彩!太精彩了!” 黑面具的声音再次响起,成多余还带著变声器用黑面具的声音了。 “蜘蛛选手展示了隱藏技能!蝙蝠选手用他那张永远不笑的脸讲出了本场第一个冷笑话!稻草人选手被物理治疗,杀手鱷选手惨遭冰冻保鲜!” 陈默抬头看向摄像头。 面罩下面,他的眉头慢慢皱起来,哥谭是这个样子的,你越不想遇见谁,他越给你出现谁。 蝙蝠侠显然也听出来了,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射出一枚微型追踪鏢,钉进扬声器外壳。 战术目镜里,信號源开始反向追踪,一条红线沿著冷库內部线路延伸到尽头那扇半开的安全门后。 “监控室。”蝙蝠侠说。 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碎掉的发射器,再看了看被绑住的稻草人和半冻住的杀手鱷。 “行,追老板。虽然我强烈建议先给我报销装备损失,但资本家通常不会主动赔偿员工工伤。” “....” 冷麵酷哥还是那个冷麵酷哥,也不知道蝙蝠听没听进去。 需要一个金光闪闪红光灿灿背后能蹦出四条蜘蛛腿的纳米战甲,谢谢(q版蜘蛛比划)。 两人一前一后冲向安全门。 稻草人在身后低低笑著,杀手鱷还在撞碎冰层,冷库里的白雾被他们冲开,像舞台帷幕被两把刀从中间剖开。 安全门后是一条狭窄走廊。 墙上掛满监控线路,红色、蓝色、黑色电缆像血管一样爬满天花板。 走廊尽头的门虚掩著,里面透出一片蓝光,还有那奇怪的掌声和笑声。 “欢迎,欢迎!” 黑面具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我们的两位明星终於要进入后台了!观眾朋友们,请注意,这里通常是不对外开放的,但今晚例外,今晚一切都例外!” 陈默跑到门边,刚想踹门,蝙蝠侠抬手拦住他。 下一秒,门框两侧弹出两支霰弹枪。蝙蝠侠先一步甩出蝙蝠鏢,切断扳机线。 陈默跟著一脚把门踹开。 监控室里亮得刺眼。 十几块屏幕同时播放著仓库各处画面,有人质角落,有冷库,有主仓库,有刚才他们战斗的每一个角度,甚至还有一个屏幕在回放陈默发射器被捏碎后反手蛛丝糊住杀手鱷眼睛的画面,看得出来某人非常喜欢这个画面了。 椅子上坐著“黑面具”。 准確来说,是一个戴著黑色骷髏面具、穿著黑面具那身西装的人。 他背对他们,双脚搭在控制台上,手里拿著一个小小的变声器,正在像指挥交响乐一样轻轻晃动。 角落里,真正的黑面具被绑在暖气管旁边。 面具已经被扒下来,嘴被胶带封住,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西装也被弄得乱七八糟。 他看见蝙蝠侠和蜘蛛侠进来,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哇,你居然没死。”陈默对此表示极大的惊讶。 黑面具这种反派光环远远比不上企鹅人的反派,居然也可以福大命大的从小丑手底下逃脱吗? 椅子上的人慢慢转过来。 黑色骷髏面具被他摘下,露出一张涂得惨白的脸。 红色嘴角咧得过分夸张,绿色头髮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眼睛亮得像两盏坏掉的舞檯灯。 小丑把变声器举到嘴边,用黑面具的声音最后说了一句:“主菜还没上。” 然后他关掉变声器,用自己的声音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 第 63章 你们谁会是我的最爱呢? 那笑声一出来,整个监控室的空气都像被什么东西污染了,连蓝色屏幕光都显得脏了几分。 蝙蝠侠的身体瞬间绷紧,像黑暗本身忽然有了名字,遇到了这辈子最不想遇到的东西。 陈默第一次看见蝙蝠侠在没有动作的情况下,还整个人都像进入了战斗状態。 “小丑。”蝙蝠侠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batsy!”小丑张开双臂,像见到了多年未见的老朋友,自己此生的挚爱。 “哦,我亲爱的蝙蝠,你终於来了。还有你,小蜘蛛,你也来了。红蓝色,话很多,善良得让我牙疼,天哪,你们两个站在一起真是太有画面感了!” 陈默看了看小丑,又看了看角落里疯狂挣扎的真黑面具,忽然觉得今晚整个事件的噁心程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所以黑面具布置这一切,你把他绑了,抢了他的局,还用他的声音给我们当体育解说?还是从一开始都是你在布局?” 小丑歪头,认真思考了一秒。 “ 哦不不不,我参与的没那么早,至於抢?这叫艺术加工,黑面具有场地,有人质,有帐本,有冷库,有两个可爱的嘉宾,可他缺少灵魂。你不能指望一个只会卖人、洗钱、摆臭脸的黑帮头子懂得戏剧节奏。” 真正的黑面具在角落里发出愤怒的呜呜声。 小丑回头看了他一眼,像看见一件会自己乱叫的家具。 “安静,罗曼,大人说话的时候,背景板不要抢戏。” 蝙蝠侠向前一步。 小丑立刻抬起一只手,另一只手按在控制台红色按钮上。 屏幕上同时亮起几个画面,聚焦在了他们之前打动时被忽略的维恩集团的食物箱子上。 拜託在面对两个大反派,一堆人质,一堆帐本的情况下,不会有人在意食物的好吗? “別急。 ”小丑轻声说,“我知道你想扑过来,把我按在地上,用你那种非常严肃、非常性感、非常不健康的嗓音问我计划是什么。 但我们还有节目流程。 ” 陈默的蜘蛛感应猛地一跳,他看向蝙蝠侠,蝙蝠侠也看到了。 没有蜘蛛感应,一种不好的预感也涌上了后背。 陈默声音沉了下去:“你做了什么?” 小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看著他们两个,眼睛亮得嚇人,像一个终於发现新玩具的孩子。 “我原本只是想看看蝙蝠怎么处理黑面具的老套把戏。 结果呢?结果你来了,小蜘蛛。 你会开玩笑,会救人,会疼,会怕,会为了一个坏掉的小玩具难过。 ” 陈默没有说话,他忽然不想接梗。 小丑的眼神让他不舒服,比起一般反派看他的眼神, 那是一种更黏、更亮、更飢饿的东西,像舞檯灯照著猎物。 小丑把椅子转了一圈,快乐得像正在挑选晚餐菜单。 “然后蝙蝠也来了。 黑色,阴沉,永远把自己绷得像一根快断的琴弦。 你们一个在笑里藏痛,一个在沉默里藏疯。 哦,天哪,我真是越来越爱你们两个了。 ” 蝙蝠侠突然甩出蝙蝠鏢。小丑像早就知道一样向后一仰,蝙蝠鏢切断他耳边一缕绿色头髮,钉进后方屏幕。 屏幕爆出电火花,照亮小丑咧开的嘴。 陈默同时射出蛛丝,却只粘住了小丑留在椅子上的外套。 小丑本人从椅背后翻下去,动作滑稽得像杂技演员,落地时还故意对著他们鞠了一躬。 “太热情了!我喜欢热情的观眾!”小丑按下另一枚按钮,监控室后墙忽然弹开,露出一条狭窄逃生通道。通道里亮著绿色应急灯,像一张正在等他钻进去的笑脸。 蝙蝠侠衝过去,陈默也衝过去。小丑却先一步把真正黑面具往前一踢。绑著椅子的黑面具连人带椅滑向他们,椅子底部还绑著一枚闪烁的炸弹。 “接住他!”小丑愉快地喊,“虽然他很討厌,但他还没到退场时间!” 蝙蝠侠不得不停下拆弹。陈默用蛛丝拉住椅子,防止它撞上控制台。两人同时处理炸弹,蝙蝠侠拆外壳,陈默用生物蛛丝固定撞针。 小丑站在逃生通道口,双手捧脸,像看见了什么浪漫场面。 “看啊!这就是我喜欢的地方。蝙蝠负责冷静,小蜘蛛负责心软。你们甚至不用说话,就知道该怎么救一个根本不值得救的人。” 炸弹停在最后两秒。 黑面具被嚇得浑身发抖,胶带下面发出含混的咒骂。 陈默看了他一眼,忍不住说:“你看,今天你欠我们一条命,虽然按照哥谭法律和你的犯罪记录,你应该欠全市人民很多条。” 蝙蝠侠抬头时,小丑已经退进通道里,只剩半张脸还在绿色灯光下。 小丑没有急著跑,像捨不得这一幕结束。他看著蝙蝠侠,又看著陈默,眼神在黑和红蓝之间来回跳。 “下次见,batsy。下次见,小蜘蛛。”小丑轻轻挥手,“別太快决定谁才是主角。三角关係最迷人的地方,就是大家都以为自己能选。” 通道门落下。 蝙蝠侠甩出抓鉤,还是晚了一秒。 钢门闭合,里面传来一连串锁死声。战术目镜扫描显示,通道后方已经被炸塌,小丑的热源信號消失在地下排水系统里。 陈默看著那扇门,沉默了两秒,转头看向真正的黑面具。黑面具还在椅子上挣扎,脸上写满了被人抢走反派排面的屈辱和愤怒。 “所以。”陈默慢慢开口,“你不是今晚最大的坏蛋,你只是被更大的坏蛋抢了麦克风的坏蛋。” 黑面具骂不出来,只能呜呜叫。 蝙蝠侠把他嘴上的胶带撕开一点,黑面具刚吸进第一口气,就嘶哑著骂出一串非常不適合儿童听的词。 陈默认真听了两秒,点头评价:“词汇量不错,不愧是哥谭著名反派,可惜今晚主持能力不如小丑,综合评分下滑严重。” 蝙蝠侠把黑面具从椅子上拽起来,確认他身上没有二次炸弹。 陈默则看向监控屏。 主仓库里,那些蓝色箱体从桌子上被缓慢的抬升,更糟糕的是,每个箱体外面都有红点闪烁。 他声音低下来:“蝙蝠。 ” 蝙蝠侠也看见了。帐本、人质、稻草人、杀手鱷,全部都只是前菜。真正的主菜是这些箱子,是小丑借著黑面具的局又加上去的东西。 黑面具喘著气,终於从惊恐里挤出一点恶毒的笑。 “你们以为他只是抢了我的局?不,他把我的货也改了。他疯了,他真的疯了!” 陈默看了他一眼。“说点我们不知道的。” 蝙蝠侠拖著黑面具往外走。 陈默跟上,路过碎掉的发射器零件时,还是忍不住弯腰捡起了残骸塞进兜里。 贫穷让人很难放弃任何看起来还能修的东西。 他们冲回主仓库时,蓝色箱体已经完全升起,暂时还没有打开,但红灯正在同步闪烁。戈登的警笛声从远处传来,救护车也在靠近。 蝙蝠侠把黑面具丟到路灯旁。 准確来说,是那根路灯就在仓库门口,歪歪斜斜,灯泡一闪一闪,像哥谭特意准备给反派当晾衣架的公共设施。 陈默看著那根路灯,忽然觉得自己的手好痒。 他射出一道蛛丝,把黑面具往上一掛。 动作太熟练,熟练得像他已经在哥谭做过很多次路灯装饰工程。 黑面具刚被吊起来,脖子位置的蛛丝角度有点不对,整个人往下一坠,勒得他脸色发紫。 陈默赶紧伸脚踩住旁边墙面,往上一拽,嘴里还特別真诚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资本家配路灯,这个组合太经典了一不小心就顺手选择了经典模式了。 ” 黑面具在半空疯狂挣扎,西装皱成一团,脸上的愤怒、恐惧和屈辱混在一起,终於有了几分哥谭著名反派该有的狼狈排面。 陈默等他摇晃了一会儿,才调整蛛丝,把他稳稳吊到路灯正中央。 蝙蝠侠站在旁边,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大概是在说,现在是处理小丑后手的时候,不是搞街头艺术的时候, 陈默抬手比了个“马上”的手势。 “这个很快的。 ”陈默说,“掛路灯属於哥谭义警基础技能,熟练度高了真的不费时间,你看我们都已经结束了。 ” 黑面具被吊在路灯上,咬牙切齿地瞪著他们, 陈默贴心地给他胸口粘了一张便签,写得飞快:真正黑面具,今晚被小丑抢班,涉嫌人口交易、绑架、洗钱、非法冷库宴会策划。 建议严查。 落款是一只正在发射蛛丝的q版蜘蛛。 写完便签,陈默后退一步欣赏了一下,觉得字跡虽然有点歪,但整体很有哥谭街头执法美学。 他超爱便签的。 蝙蝠侠已经转身走向那些蓝色箱体,陈默立刻收起玩笑,跟了上去。 而在更深的地下排水道里,小丑踩著污水慢慢往前走。 他脱掉黑面具的西装外套,隨手丟进水里,露出里面紫色的衬衫。 他哼著歌,手里把玩著那个变声器。 小小的机器一会儿发出黑面具低沉的声音,一会儿又发出他自己的笑声。 小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 “蝙蝠和蜘蛛,你们谁才会是小丑的最爱呢?” 第64 章 核弹还是小男孩? 蓝色箱体升到半空的时候,陈默真的有那么一瞬间以为里面会弹出核弹头。 不怪他悲观。 刚才小丑本人在监控室里笑完就跑,跑之前还特意留下这么一堆闪红灯的箱子。 按照哥谭市传统艺能,这里面哪怕蹦出一个写著“生日快乐蝙蝠侠”的战术核弹,他都不会觉得很离谱,甚至某种情况下这才叫做正常现象。 哥谭还是那个哥谭。 蝙蝠侠站在箱体下方,目镜里的扫描线一层层扫过去,肩背绷得很紧,明显和陈默想到一起去了。 可能还是按更坏一点的结果在准备。 毒气、炸弹、病毒、神经毒素、感染源、微型核装置、生化样本,或者小丑本人喜欢的某种“惊喜派对”。 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箱体外壳突然同时弹开。 咔。 咔咔咔咔咔。 一连串机械锁扣弹开的声音在仓库里响起,蓝色箱盖向两侧翻开,露出的不是食物,不是炸弹主体,也不是小丑的玩具。 真是令人意外啊。 是孩子。 一个,两个,三个。 然后是一排。 他们蜷缩在韦恩集团救济食物箱里,手脚被塑料束缚带捆住,嘴上贴著胶带,胸口和箱底之间连著一枚枚小型炸弹。小孩们都瘦得过分,膝盖顶著胸口,锁骨凸起,眼睛大得不正常。 陈默一瞬间没说话。 真是毫不意外啊。 嘴里本来已经准备好的俏皮话全堵在喉咙里,像被谁用铁钉钉住了舌头。 哥谭真是很会噁心人。 把孩子塞进食物箱里。 救济粮没有送到他们嘴里,反而变成了关住他们的盒子。 这个城市哪怕要讲一个冷笑话,都非得在里面加一点血腥味,像不这样就显示不出它本地特色。 蝙蝠侠的声音低了下来。 “压力感应。心跳监测。倒计时偽装。” 陈默抬头看向箱子外侧闪烁的红点,声音也轻了:“说人话唄。” “他们离开箱底,就会爆炸。” “好。”陈默呼出一口气,“那就不让箱子知道他们离开了。” 蝙蝠侠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听起来像玩笑,但陈默的手已经动了,射出极细的蛛丝,贴著箱底边缘钻进去,像做手术一样绕过孩子背后,慢慢垫住压力板。 第一根蛛丝贴上。 第二根。 第三根。 压力读数被一点点托住。 蝙蝠侠同时打开工具包,微型干扰器吸附到炸弹外壳上,黑色手套拆开引线保护层。 这里不能快错一毫米。 错一毫米,孩子就会死。 仓库门外传来急剎车声。 戈登带著几名警员衝进来,刚跨过门槛,就看见半空中一排排打开的蓝色箱体,看见里面蜷缩的孩子,还有蜘蛛侠和蝙蝠侠一上一下吊在箱子之间。 戈登骂了一句很低的脏话,仅用零点三秒猜出了这里都发生了什么。 陈默没有回头:“戈登警长,如果你带了拆弹专家,现在就是他们这辈子最该发挥职业价值的时候了。” 戈登立刻挥手:“拆弹组!医护!別开枪,別碰箱子,所有人听蝙蝠侠指挥!” “为什么不听我指挥?”陈默习惯性用俏皮话缓解一下紧张的情绪。 “....你认真的?”戈登反问。 “他在讲他的俏皮话,听我指挥。” 蝙蝠侠没有客气。 “封锁入口。切断无线信號。医护准备低体温急救。拆弹组不要靠近箱体,等我標记。” 戈登连一句都没问为什么,直接照做。 哥谭优秀警察的核心素养之一,就是当蝙蝠侠用这种语气说话时,不要问他为什么。 因为等他解释完,尸体都凉了。 出事了有戈登担责任,方案有蝙蝠侠去做干活就行。 拿钱总得办点事吧。 第一个孩子被陈默从箱子里抱出来。 准確来说,是“骗”出来的。 箱底的压力被蛛丝模擬住,孩子身上的炸弹被蝙蝠侠切断感应器。 陈默用蛛丝包住孩子的身体,像送小蜘蛛崽子一样,慢慢把人送到下面医护怀里。 孩子落进毯子里时,整个人还在发抖。 陈默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继续下一个。 “好吧。”他声音重新响起来,轻快得有点过分,“蜘蛛航空正式营业,本次航班目的地是戈登警长的急救毯,途中可能有轻微顛簸,请各位小乘客不要给我差评。” 没人笑。 但有一个小女孩看著他,眼睛里终於有了点光。 那就够了。 小蜘蛛的俏皮话怎么不算一种心灵疗愈呢?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蝙蝠侠负责拆最复杂的主引线,陈默负责转移孩子和模擬压力,戈登的人在下面接应,拆弹组按照蝙蝠侠標出的顺序处理外壳锁。整个仓库紧张得像一根快被拉断的弦。 然后事情开始变得过分快。 蝙蝠侠拆到第七个箱子时,忽然停了一下。 陈默吊在旁边,正在把一个男孩送下去,余光瞥见他的动作,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別告诉我有第二层机关,我现在真的不想听见『第二层』这三个字。” 蝙蝠侠拆下炸弹外壳。 里面结构简单得像儿童玩具。 危险多多少少还是有点的。 但和他们刚才预想的“小丑后手”比起来,这玩意儿简直朴素得令人不安。 引爆装置有,压力感应有,倒计时也有,但没有连环触发,没有毒气联动,没有心理陷阱。 “这不是小丑的风格?”陈默问。 他才来多久,真不熟悉啊。 蝙蝠侠:“是黑面具的。” 陈默愣了一下。 他看向那些箱子,看向里面的孩子,看向箱体外面粗糙改装过的炸弹,又看向仓库门口路灯上还在摇晃的黑面具。 罗曼·西恩尼斯被掛在那里,胸口贴著便签,整个人狼狈得像哥谭慈善晚宴上的反面教材。 “所以……”陈默慢慢开口,“小丑没有把这里改成核弹派对,也没有放一个会唱歌的毒气小丑头,他只是把黑面具原本藏起来的东西翻出来,摆到我们面前?他有那么好心?” 蝙蝠侠没回答。 但沉默就是回答。 陈默一时不知道该鬆口气,还是该更噁心。 小丑这次没有把炸弹复杂化,没有把孩子改成什么不可理喻的笑话。 他只是把黑面具藏在食物箱里的孩子升到半空,让蝙蝠和蜘蛛看到,让警察看到,让帐本和人证对上。 这不像小丑。 太不应该了。 他隨手留个核弹都更符合期待的。 结果他做的事,居然是把黑面具一网打尽? 哇塞真的见鬼了,小丑居然真的在做好人好事。 “他在干什么?”陈默声音有点低,“替哥谭执法?” 蝙蝠侠剪断下一根引线。 “不是。” “那是什么?” “表演。” 懂了。 小丑不是在帮他们。 他只是觉得黑面具的局不好看,所以帮忙把舞檯灯打开,把藏在后台的孩子推上来,让所有人看到这个局到底有多烂、多噁心、多適合被他拿来当下一场游戏的开场。 观眾席上的疯子嫌节目不够刺激,亲手把幕布拉开。 十有八九背后憋了个大招没爆发呢。 “我真討厌哥谭。”陈默轻声说。 蝙蝠侠没有接,可能他也討厌吧。 第十一枚炸弹已经拆下来了。 这次他们不用再精细保留了,蝙蝠侠確认炸弹和孩子分离后,陈默用蛛丝捲住拆下来的炸弹,一个接一个往仓库破开的天窗外甩。 第一枚飞上夜空。 轰。 火光在高处炸开,像一朵短暂的橙色花。 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爆炸声一声接一声,震得哥谭灰濛濛的夜色都亮了几下。 远处的警车刚赶到,几个新来的警员仰头看著天上炸开的火光,脸上的表情像在看一个非常不合时宜的烟花晚会。 哥谭警局警员的补货速度永远都是这么的快,或者说更新叠代的速度永远都是这么的快。 陈默把第五枚炸弹甩出去。 “各位观眾朋友,现在为您带来哥谭非法炸弹回收项目,请在安全距离外观看!” 戈登在下面抬头看他。 “你能不能別一边拆炸弹一边说脱口秀?” 陈默又甩出去一枚。 “警长,我这是缓解群眾紧张情绪。你看他们多紧张,我也多紧张。我们需要一点积极向上的工作氛围。” 戈登看了一眼那些被毯子裹住的孩子,发现真的有几个孩子真的在看天上的烟花。 “烟花炸的时候也会那么好看吗?” “我又没见过烟花,不过,烟花和炸弹都差不多,炸起来应该也差不多吧。” 最后一个箱子被打开时,里面是个很小的男孩,那孩子瘦得几乎没有重量,被蛛丝托出来的时候,轻得让人心里发慌。 陈默把他交给医护。 孩子忽然抓住他的手指。 很轻。 像一根快断的线搭上来。 陈默低头看他。 小孩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完整声音,只挤出一点气音:“蜘蛛……” 陈默蹲下来,声音放得很软。 “对,是我。你们的友好邻居蜘蛛侠。今天服务有点仓促,下次爭取不要用炸弹当烟花” 孩子没有笑,也没有鬆手。 陈默就让他抓了一会儿。 直到医护把孩子抱走。 仓库里终於空了这一片只剩下远处的警笛、爆炸后的回声、黑面具在路灯上艰难喘气的声音,还有杀手鱷在冷库方向砸冰的闷响。 但前前后后成年人人质和幼年人质都被救出去了。 无人伤亡。 怎么不算一种大成功呢? 第 65章 终於...? 戈登拿著一叠刚列印出来的临时比对资料走过来,脸色比刚进门时更难看。 “確认了一部分身份。”他说,“失踪人口。东区、黑门区、码头棚户区,还有几个登记在韦恩基金会救助名单里的孩子。” 蝙蝠侠接过资料,目镜迅速扫描。 戈登继续说:“有些没有完整身份记录,可能是非法移民、流浪儿童,根本没被登记过。我们需要时间比对。” 陈默站在旁边,手里还捏著一小块发射器残骸,声音有点淡:“帐本上有编號。” 蝙蝠侠把帐本递给戈登。 “和箱体编號对照。运输路线、付款记录、交接人都在里面。” 戈登翻了两页,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就算是戈登,明明知道这座城市烂,却还是被它每次烂出新花样噁心到的表情。 “这次黑面具跑不了了。”戈登说。 陈默抬头看了一眼路灯上的黑面具。 黑面具也正低头看著他们。 他已经没了刚才骂人的力气,脸色灰白,眼神里却还残留著某种不肯认输的怨毒。像这种人哪怕被掛在路灯上,也会觉得自己只是暂时换了个更不体面的座位。 “他当然跑不了。”陈默说,“他都开始当路灯掛件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戈登看向路灯,沉默了两秒。 “很有艺术气息。” 陈默非常坦然:“那当然!艺术来源於生活,也高於生活。” 戈登看向蝙蝠侠。 蝙蝠侠点了点头。 “他会在黑门监狱里找到他的归宿。” “真的假的?我们一定要信任哥谭的法律系统吗?”陈默对此表示悲观。 警察开始收场。 稻草人被从冷库里拖出来时还在低笑,两个警员一左一右押著他,防毒面罩和手銬都上了双层。戈登看著他,直接下令送阿卡姆。 稻草人低声说:“恐惧会继续。” 陈默从旁边路过,认真建议:“我尊重你的表达权,那我建议你先缴纳医疗费,刚才蝙蝠那拳我看著都疼。” 稻草人抬头看他,麻布袋裂缝里露出一点血色。 蝙蝠侠挡在两人中间。 怕陈默再说两句,稻草人真的被气出点新病症。 现在就已经很难治了。 杀手鱷被拖出来时,场面就不太体面了。 他身上掛著冰渣、钢索和蛛丝,四辆重型囚车才把他限制住。 哪怕这样,他还在咆哮,戈登脸色一黑,直接让人加麻醉枪。 陈默抱著胳膊站在一边,看著杀手鱷被抬上车,语气真诚:“再送上一个建议,建议黑门监狱给他单独修个泳池,不然他会拆你们下水管道。” 杀手鱷在车里抬头,死死瞪著他。 陈默立刻往蝙蝠侠旁边挪了半步。 “你看,他还记仇。哥谭反派心理健康真的很糟。” 黑面具最后被从路灯上放下来的,他应得的。 放下来后立刻就被摁在地上戴上镣銬了。 他没有进阿卡姆。 很可惜,或者说很合理。 稻草人那种精神病学意义上真的该进阿卡姆,杀手鱷和黑面具这种,哥谭司法系统最终还是会把他们往黑门监狱塞。 虽然从安全性上讲,这俩放哪都很像给监狱系统上强度,从实用性上来讲,放哪都不影响他们下一回再溜出来。 黑面具被押上车前,路过陈默。 他停了一下,脸上重新挤出一点笑。 “你以为你贏了?” 陈默看了看他身上的手銬脚镣,又看了看远处被医护抱走的孩子,再看了看戈登手里的帐本。 “阶段性胜利。”陈默说,“我们社会主义打工人讲究实事求是,不贪功...我刚才是不是顺口说了一些不適合在这里说的东西....?” 黑面具盯著他,声音低哑:“小丑盯上你了。” 陈默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黑面具像终於找回一点场面,继续说:“他不会放过你,也不会放过蝙蝠。他看上什么,就会毁掉什么,他说要给你们准备了一份惊喜的大礼满足了你一个小小的愿望,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很期待。” 陈默沉默两秒。 然后他很诚恳地问:“那他看上过你吗?” 黑面具脸色一僵。 陈默点点头:“看出来了,没看上,不然你现在应该不是被掛路灯,是被塞进蛋糕里了,好可惜啊,居然连小丑都不爱你,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再爱你了。” 旁边一个警员没忍住咳了一声。 黑面具被押进囚车,车门砰地关上。 戈登站在车边,手里还拿著那些资料。他看向蝙蝠侠,又看向陈默。 “孩子们会被送去医院。我们会用帐本追身份,联繫能联繫到的人。韦恩基金会那边……”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蝙蝠侠声音平静:“会有人接手。” 戈登看著他。 陈默也看著他。 蝙蝠侠没有解释。 陈默小声说:“哇,好神秘哦,韦恩基金会总是在蝙蝠侠说完话之后刚好出现。哥谭真是充满巧合的城市。” 蝙蝠侠转头看他。 陈默立刻看天。 “今晚月色不错。” 今天没有月亮。 戈登装作没听见。 毕竟蝙蝠侠的装备看起来都那么贵,大家一直推测布鲁斯韦恩是他的赞助人之一的。 至於你说什么布鲁斯韦恩有没有可能就是蝙蝠侠? 你怎么不说王吃葱有没有可能是蝙蝠侠呢?布鲁斯韦恩和他的名声差不多的。 收尾持续了很久。 警察搬走证据,医护抬走孩子,拆弹组清理箱体残骸,黑门囚车和阿卡姆转运车一前一后开走。 仓库门口那盏路灯终於不堪重负地闪了两下,彻底灭了。 陈默站在仓库屋顶边缘,低头看著最后一辆救护车离开。 他的发射器碎了,战衣破了,手腕还在疼,肚子也开始后知后觉地发出抗议。哥谭的夜风从破口里灌进来,冷得像一张没有感情的欠费通知单。 蝙蝠侠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陈默先开口:“所以,小丑跑了。” “嗯。” “黑面具进黑门。” “嗯。” “稻草人进阿卡姆。” “嗯。” “杀手鱷也进黑门。” “嗯。” 陈默想了想:“我的发射器碎了。” 蝙蝠侠没有立刻回答。 陈默转过头:“这里你应该说嗯,保持队形。” 蝙蝠侠看了他一眼。 “我会赔。” 陈默愣住了。 风都像停了一下。 “你刚才说什么?”陈默的声音瞬间变得很轻,像怕惊动一只正在靠近自己钱包的野生富豪,“你要赔?是我理解的那个赔吗?美元?现金?还是韦恩集团技术支持?” 蝙蝠侠转身走向屋檐。 陈默跟上去:“別走啊,谈到赔偿的时候逃避沟通很不健康。我们可以签合同,我不挑,二手零件也行,最好能加个防寒內衬,哥谭真的很冷。” 蝙蝠侠射出抓鉤。 陈默也抬手,习惯性想用外置发射器,手腕一空,才想起那玩意儿现在在自己兜里碎成了悼念版。 他沉默了一秒,从另一只手腕射出生物蛛丝,粘住旁边gg牌。 蝙蝠侠看著他。 陈默咳了一声:“我最开始做蜘蛛发射器真的不是为了阴人来著。” 蝙蝠侠没有评价。 他只是说:“小丑会再来。” 陈默点头:“我知道。” “小丑盯上你了。” “我知道。” “不要单独行动。” “?” ..... 黑门监狱。 夜色还没完全过去,黑门的高墙已经吞掉了所有天光。 这里没有阿卡姆那种疯癲的歷史感,没有尖叫声在走廊里迴荡成传说,也没有精神病医生和怪物之间那种让人分不清谁治疗谁的荒谬气质。 黑门更直白。 铁门,电网,探照灯,水泥墙。 暴力在这里不是症状,是货幣。 黑面具被推进入押区时,脸上的怒气还没散,哪怕失去了面具,哪怕被小丑绑过,被蜘蛛侠掛过路灯,被警察押著走,他依然试图维持那点黑帮头子的体面。 这很难。 尤其当整个入押区都知道他今晚发生了什么的时候。 消息在监狱里跑得比警车还快。 黑面具被小丑抢局。 黑面具被蝙蝠侠抓。 黑面具被蜘蛛侠掛路灯。 黑面具胸口还贴过一张带q版蜘蛛落款的便签,我天这个嘲讽意味简直太足了。 他被狱警推著往前走,周围传来压低的笑声。有人吹口哨,有人敲铁栏,嘲笑的声音那么大那么刺耳。 黑面具停下脚步,猛地转头。 “谁笑的?” 没人回答。 只有更多笑声。 狱警推了他一把:“走。” 黑面具刚要骂,脚下忽然一绊。 他整个人向前扑倒,手銬限制了动作,膝盖重重砸在水泥地上,脸也差点贴上地面。周围的笑声终於不再压抑,像一群乌鸦同时叫起来。 他抬头。 前方二层铁栏上,一个矮胖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小石墩子,尖鼻子,手里拄著一把伞。 奥斯瓦尔德·科波特。 企鹅人比黑面具早到黑门没几个小时。 但这几个小时足够了。 对普通犯人来说,几个小时只能学会床铺在哪、厕所在哪、谁最好別惹。 对企鹅人来说,几个小时已经够他联络旧部、分配香菸、確认厨房和洗衣房谁说了算,再顺便知道黑面具什么时候进门。 我们从底层爬出来的黑帮老大是这个样子的。 进来太多回了你知道吧?现在一进来和回家了一样。 黑面具才进来过几回啊! 企鹅人低头看著地上的黑面具,脸上掛著那种油腻、礼貌、令人想拿拖把糊过去的笑。 “罗曼。”他说,“你看起来过得不太好。” 黑面具从地上撑起身体,眼神阴得像要把他生吞。 “科波特。” 企鹅人慢吞吞走下楼梯,走到黑面具面前。 黑面具还跪在地上,手銬锁著,狱警站在旁边没有动,像临时失去了视力和听力。 把眼睛闭上了就当关闭刑法记录仪了。 企鹅人用伞尖轻轻挑起黑面具的下巴。 动作不重,侮辱性很强。 “听说你今晚开了个宴会。”企鹅人笑眯眯地说,“邀请了蝙蝠侠,邀请了那个红蓝色的小鬼,甚至还让小丑给你主持节目。排面很大啊。” 黑面具咬牙:“把伞拿开。” 企鹅人没有拿开。 “我还听说,你被掛上了路灯。” 走廊里又有人笑了一声,很快憋住。 企鹅人微微侧头:“哦,別害羞。路灯是哥谭的展示架,能被掛上去,说明你至少还有被展示的价值。” 黑面具猛地想站起来,却被两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犯人按住肩膀。 他挣扎了一下,没有挣开。 不是他现在虚弱到彻底反抗不了,而是这里已经不是他的地盘。 他刚进来。 企鹅人已经有位置了。 这就是区別。 企鹅人俯下身,声音放轻。 “你现在还剩什么?” 黑面具死死盯著他。 “我会出去。” “当然。”企鹅人语气温和得像在安慰一个摔倒的小孩,“我们都会出去。问题是,你出去的时候,哥谭还记不记得你是谁。” 黑面具呼吸重了起来。 企鹅人用伞尖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別误会,我不是来嘲笑你的。” 周围一片沉默。 黑面具脸上的表情写著,你最好不是。 企鹅人笑得更愉快了。 “我是来提醒你,在黑门,每一样都有主人。你以前在外面喜欢让別人低头。现在你在里面,最好先学会抬头看看谁站在上面。” 他说完,终於收回伞。 黑面具还趴在地上,抬头看著企鹅人。 企鹅人站在他面前,背后是二层铁栏、探照灯的冷光、以及那些已经重新开始窃窃私语的犯人。 这个角度看过去,企鹅人確实在上方。 黑面具在下方。 企鹅人转身往回走,声音轻飘飘地落下来。 “欢迎来到黑门,罗曼,玩的愉快。” 第 66章 没收养成功的蝙蝠 陈默那个问號还没来得及在哥谭夜风里完全散开。 蝙蝠侠站在屋顶边缘,沉默了很久,久到陈默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刚才那句“不要单独行动”的理解出了问题。 看对面脸色,怎么觉得蝙蝠的嘴角下扬弧度不太对劲呢? ——你是怎么判断事情是否正確的? ——看你的脸色。 “不是。” 耐不住沉默的陈默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蝙蝠侠,“你这个语气很像班主任抓到学生晚自习逃课之后说,明天叫家长来学校一趟。问题是我已经没有家长可以叫了。所以你准备叫谁?戈登吗?” 蝙蝠侠没有回答。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如果他说“不是”,那还好。如果他说“別废话”,那也还好。但他沉默了。 陈默的蜘蛛感应没有响,可贫穷未成年对成年人突然关怀的警惕感响得震耳欲聋。 蝙蝠侠终於开口:“你需要一个安全屋。” 陈默眨了眨眼。 “我有。”他说,“虽然漏风,虽然楼下经常有人打架,虽然隔壁大哥半夜会用电钻和世界和解,但它理论上是个屋,真的。” 蝙蝠侠看著他。 陈默被他看得声音越来越小:“好吧,安全性可能確实一般。主要是房租便宜,哥谭这种地方,便宜和安全通常只能选一个,有时候两个都没有。” 更何况免费。 免费哎! 不仅免房租甚至免水电哎! 就算屋里曾经死过好几十个人陈默都忍了的! 蝙蝠侠声音很低:“你还需要医疗、装备、训练和稳定的生活环境。” “哇哦。”陈默慢慢直起身,“你现在听起来更像班主任了,而且是那种马上要把我塞进全封闭寄宿学校的班主任。” 蝙蝠侠没有被他的玩笑带偏。 他像已经在心里把这句话打磨过很多遍,只是说出口的时候依旧硬得像从喉咙里掰出来一块石头。 “你可以....” 轰。 远处仓库方向突然炸开一团火光。 巨大的爆炸声从港口那边滚过来,掀起的热浪甚至隔著几条街都能看见火柱。 夜空被照亮了一瞬,红橙色的光像一只怪物突然睁眼。 陈默和蝙蝠侠同时转头。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陈默:“……” 蝙蝠侠:“……” 陈默慢慢抬手,指了指爆炸方向:“被炸了的那个是不是我们刚走的仓库?里面是不是还有点人没完全撤出来呢?” 蝙蝠侠已经射出抓鉤。 “是。 陈默闭了闭眼。 “我就知道。小丑到底还是小丑。他要是真只留了黑面具的帐本和人证,那我才要怀疑他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两个人一黑一红蓝,几乎同时从屋顶跃了出去。 刚才那点差一点就要落地的、像某种家庭邀请一样的东西,被爆炸声硬生生炸碎在夜风里。 哥谭不允许这种场面顺利发生。 太健康了。 不符合本地市政风格。 就好像上帝都在阻挠他俩一样。 考虑到这片地方真的有上帝,可能不是好像。 他们赶回仓库的时候,现场已经再次乱成一团。 小丑留下的不是箱体里的炸弹,那些都被拆掉甩上天了。他真正藏起来的是仓库地下的管线炸点。 不大。 但位置噁心。 好消息它没有直接炸死人。 只是炸塌了半边装卸平台,把刚清理完证据的警员、拆弹组和几个还没撤离的医护隔在了火场另一边。 比较糟糕的是,冷库的製冷管线和老旧燃气管道被一起炸裂,火和白雾混在一起,看起来像地狱临时开了个分店。 戈登灰头土脸地从警车后面爬起来,刚想骂人,抬头就看见蝙蝠侠和蜘蛛侠又回来了。 他把那句脏话咽回去,换成一句更实用的:“里面还有人!” 陈默落地时差点踩到一块燃烧的木板,整个人一个急剎,语气很崩溃:“不是吧!我刚才明明救完人了!系统都该跳任务完成了!为什么还能刷隱藏关?” 明知道里面小丑曾经待过磨磨唧唧的不撤出来等什么呢? 搜寻犯罪现场吗? 哥谭警方? 別闹了,他不信。 蝙蝠侠已经冲向塌陷平台。 “左侧三人。右侧两人。上方横樑不稳。” “收到。” 陈默射出蛛丝,把左侧坍塌的钢架拉住,身体倒吊在火光上方,像一只被高温烤得快要熟的蜘蛛。 wow碳烤蜘蛛。 他用生物蛛丝缠住被困警员的腰,一边往外拖一边喊:“哥谭警局给夜班加危险补贴吗?你们这个工作环境太像反派体验馆了!” 被拖出来的警员咳得说不出话,就算能说出来话他也不会承认自己拦下搜寻犯罪现场这个肥差,是为了找找看有没有黑面具留下的好东西。 危险补贴?怎么可能会有?他们连加班费都少的可怜。 陈默把人甩给他外面的同事,立刻又回头去拉第二个。蝙蝠侠在另一边拆开卡死的金属门,徒手把变形的门框掰开,披风被火光照得边缘发红。 爆炸后的仓库不再像犯罪现场。 更像一张小丑签过名的贺卡。 没有人知道哪里还会塌,没有人知道哪里还有第二枚炸点。 陈默的蜘蛛感应一跳一跳,跳得像一台即將欠费停机的心电图。 等刚把最后一个医护送出来,脚下地面突然塌陷。 “哦——不——” 陈默整个人往下掉,手腕一抬,射出蛛丝粘住上方钢樑,身体在半空晃了一下,被火浪烤得面罩边缘都卷了一点。 蝙蝠侠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拽上来。 两个人在浓烟里对视一秒。 陈默咳了一声:“刚才那个不算单独行动,我是被地板单方面分手。” 蝙蝠侠:“出去吧。” “懂,懂,这次真的出去。” 等最后一个人被送上救护车,火势被消防车压住时,天边已经开始发灰。 陈默坐在仓库外的路边,整个人可怜兮兮的像一条刚从洗衣机里甩干失败的红蓝色抹布。 战衣上全是灰,面罩裂口更大了,手腕疼,肚子饿,头髮里大概率还有哥谭特色建筑粉末。 蝙蝠侠站在不远处和戈登说话。 陈默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刚才屋顶上的事....他是不是和每天在八百平米大床上起来的富n代机会擦肩而过了。 现在没机会了。 哥谭用一场爆炸把话题炸没了。 陈默嘆了口气,仰头看著天。 被打击的连俏皮话都不想说了。 一想到韦恩庄园的繁华和他的小破屋顶,陈默就想流泪。 第67章 没成年的超级英雄要上学的 忙活了整整一晚之后,正常人的选择应该是回家睡觉。 但陈默不是正常人。 他是一个贫穷,未成年,但勇敢聪明又善良的,白天还要维持优秀学生人设的蜘蛛侠。 谁能想到前面发生了那么一大长串的事情都集中在了一晚上呢? 所以第二天早上,陈默按时出现在了学校门口。 准確来说,是半梦半醒地出现在学校门口。 走路的时候眼睛都快闭上了,书包里塞著昨晚捡回来的发射器残骸,口袋里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粘上的一小块仓库碎玻璃,前面是忘了修了口袋里的是没注意。 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来上学,像刚从哥谭市政灾后重建现场临时逃出来的童工。 “我真优秀。”陈默喃喃自语,“太优秀了。这个世界应该给我颁一个按时上学奖,奖品最好是热豆浆和带肉的包子,白人饭我吃的够够的了。” 然后陈默走进教学楼,发现教室里空无一人。 陈默站在门口,慢慢眨了眨眼。 “坏了。”他说,“难道我已经睡过头睡到周末了?” 世界上有什么比本该是周末你可以睡一个好觉结果那天你还是早起爬来上学更悲惨的事情吗? 於是陈默赶紧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不是周末。 时间也没错。 他又看向空荡荡的教室。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桌椅还在,黑板还在,粉笔灰还在,甚至昨天某个同学在桌面上刻的“哥谭迟早完蛋”还在。 就是没人。 嘿奇了怪了。 陈默背著书包走进去,像误入案发现场的好学生,在自己的座位旁站了一会儿,忽然听见楼下操场传来嘈杂的人声。 走到窗边往下看了操场上排起了大长队。 一条,两条,三条。学生们拿著表格,像在等待某种大型救济,也像在等待某种集体考试。 队伍旁边摆著几张长桌,桌前坐著不同机构的人,有西装革履的,有穿餐厅制服的,还有看起来就很黑帮但努力装成正规招聘人员的。 陈默沉默。 “他们居然会排队?”他说,“怎么的,黑门扩招到学校来了?” 身后传来清脆的脚步声,芭芭拉出现在教室门口,看见陈默时明显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 陈默回头:“我来上学啊。” 芭芭拉看他的眼神更惊奇了:“以你的经济条件状况,你为什么不去楼下排队?” 陈默:“楼下那么多人在干什么?黑帮扩招啊?” 芭芭拉停顿了一下。 “某种意义上,算是吧。” 陈默:“?” 芭芭拉把手里的表格放到桌上,她看起来昨晚也没睡太好,但至少比陈默像个人。 “企鹅人重新统合了哥谭一部分黑帮势力。”她说,“作为保释和后续谈判条件之一,他名下以及他能影响的產业,会提供一批社会工作名额。” 陈默缓缓坐下。 “等一下。”他说,“我昨天晚上看见他还在黑门监狱里,今天早上他就开始社会工作招聘了?” 甚至是他亲手送进去的啊! 一晚上都没到就出来重整黑帮了这正常吗! 那超级英雄把超级反派送进监狱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啊喂! 不想干活了想睡觉。 芭芭拉看他。 陈默立刻改口:“我是说,听说。我听说。” 芭芭拉没有追问,只是继续说:“餐厅服务员、后厨帮工、洗衣房、仓储整理、清洁、冷链登记、外卖路线核对,还有一些更基础的文书工作。工时专门避开上课时间,薪水不算高,但对很多学生来说已经够重要了。” “至於有些还不至於勤工俭学的,反正这个时候也没老师上课,干嘛不自己出去玩一会呢?” 陈默听著听著,忽略后半句,眼睛慢慢亮了。 “然后呢?代价是什么?卖命?签黑帮童工契约?每天早上向企鹅人雕像鞠躬?” “成绩。”芭芭拉说,“申请者需要达到学校规定的分数线,缺勤不能太多,纪律记录不能太糟。低於標准就暂停工作名额。” 陈默愣住。 “黑帮开始用成绩筛人了?” “是韦恩集团和警方要求的监管条件之一。”芭芭拉说,“不然这东西过不了明面。” 陈默捂住额头。 “完了,哥谭黑帮都开始鼓励学习了。这座城市终於疯到了一个全新的阶段。” 芭芭拉继续补充:“不只是黑帮產业。韦恩集团也提供了很多兼职和实习名额,要求更高,名额更少,但薪水更好,也更安全。” 陈默的灵魂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 “韦恩集团?” “嗯。基础数据录入、图书馆助理、实验室清洁协助、社区採访记录、基金会外勤文书、校报合作项目,还有几个初级新闻採编辅助岗位。” 陈默听到“新闻”两个字,眼睛里冒出了昨晚炸弹烟花都没炸出来的光。 “记者?” 芭芭拉点头:“类似。不过不是正式记者,是韦恩集团旗下公益新闻部门和校方合作的学生岗位。需要拍照、採访、写稿,记录救助项目、社区问题和学校变化。” 陈默站起来。 “哇塞,记者,我喜欢这个。” 芭芭拉还没来得及说话,陈默已经抓起书包往外冲。 “等等,”她提醒,“那个要求很高。” 陈默头也不回:“我知道!但你面前的是一个在双头食人魔巨兽堆里万中无一的的超级天才!区区面试,轻轻鬆鬆!” 芭芭拉看著他的背影,欲言又止。 她其实想说,那个岗位要求高的地方可能不只是分数。 但陈默已经衝下楼了。 第68章 没有相机的记者 韦恩集团的招聘桌前排队的人不算多。 因为大家都很有自知之明。 哥谭底层学生不一定怕黑帮,不一定怕危险,但他们很怕韦恩集团表格上那一串看起来就像精英筛选器的要求。 识字就不错了要求那么多呢? 如果韦恩集团的招聘优质可以放的特別低,並同时提供极大量无脑就能上岗的就业岗位的话昨天大半夜的布鲁斯韦恩去黑门监狱里保释企鹅人干什么? 成绩、出勤、写作样本、推荐意见、基础技能、面试表现。 每一行都像在说:穷人可以来试试,但请先证明你不是一般穷人。 但,陈默觉得自己不是一般穷人啊。 他是特別穷。 而且特別优秀。 开玩笑,放眼整个地球有几个人类能比他优秀? 区区记者面试。 他彼得帕克,马彼得,蜘蛛侠,就是为这个而生的! 面试他的女人穿著深灰色套装,胸前掛著韦恩集团公益项目的牌子,看起来很温和,温和到陈默第一眼就觉得这人可能会用非常礼貌的语气拒绝他。 “陈默?”她看著申请表。 “是我。”陈默坐得很端正,“成绩稳定,出勤良好,身体健康,吃苦耐劳,沟通能力强,能写稿,能跑外勤,必要时可以爬楼。” 面试官抬头:“爬楼?” 陈默顿了一下:“我的意思是,我很勤快。” 面试官笑了一下:“你的成绩確实很好。老师给的评价也很高。你想申请新闻採编辅助?” “对。”陈默立刻点头,“我对新闻行业非常有热情。我认为真实的记录可以改变世界,至少可以改变一点点。而且我非常熟悉哥谭街头生態,对本地黑帮、警察、义警、流浪猫狗以及路灯承重能力都有一定观察。” 面试官沉默了一下。 “路灯承重能力?” 陈默面不改色:“城市基础设施也是社区报导的一部分。” 面试官低头看了看表格。 “你有歷史拍摄作品吗?” 陈默:“……” 他刚才还坐得笔直。 现在像被一枚精准制导贫穷飞弹击中了胸口。 面试官语气依旧温和:“照片,短视频,校內活动记录,社区採访素材,或者你自己拍过的新闻类画面都可以。” 陈默缓慢开口:“手机拍的行吗?” “可以作为参考。”面试官说,“但这个岗位需要一定的图片质量,最好有相机拍摄经验。你有相机吗?” 陈默:“……” 没有。 別说相机。 他现在连蛛丝髮射器都没有了。 贫穷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温柔地按住他的头,把他按回现实。 “我可以学。”陈默说,“我学东西很快。” 面试官点头:“我相信你的学习能力。但这个岗位的名额很少,我们需要能立刻上手的人。你的文字样本不错,成绩也很好,可是摄影材料空白,对这个岗位来说比较困难。” 陈默试图挣扎:“我可以拍蜘蛛侠。” 面试官一顿。 “什么?” 陈默立刻开始胡扯:“我的意思是,我可以负责城市义警相关报导方向。蜘蛛侠最近不是在哥谭出现了吗?还有蝙蝠侠。我很擅长观察他们的行动轨跡,当然,是在合法安全范围內远距离观察。” 面试官看他的眼神微妙起来。 陈默继续努力:“我甚至可以写专栏,比如《哥谭夜间治安观察》《蜘蛛侠与蝙蝠侠的合作可能性》《路灯与黑帮犯罪心理学初探》。” 面试官终於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不是嘲笑,但也不是录用。 “你的创意很好。”她说,“不过我们不能因为创意跳过基础要求。你可以先申请文字类或者图书馆助理岗位,等积累作品后再来试新闻採编。” 陈默心碎。 心碎得很安静。 “所以我失败了?” “暂时不合適。”面试官温和纠正。 陈默站起来,礼貌地鞠了一下躬。 “谢谢您。”他说,“我会回去积累作品。以及,如果韦恩集团未来愿意提供相机补助,请务必考虑一下贫穷但有梦想的优秀学生。” 面试官:“我会反馈。” 陈默走出队伍的时候,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湿的蜘蛛。 他回到教室时,教室里依旧没几个人。大家都在楼下排队,连老师都暂时没有正常上课。今天学校已经默认进入一种“就业救济特殊日”。 芭芭拉抬头看见他,表情一点都不意外。 “失败了?” 陈默坐下,趴在桌上,声音从胳膊缝里闷出来:“你怎么知道?” “你进来的时候像被资本主义用无情的铁拳砸了一下。” 陈默抬头,咬牙切齿:“他们问我有没有歷史拍过的照片。” 芭芭拉:“你没有?” 陈默:“我连相机都没有,用的还是个並不在这个国家买的手机,我哪来照片?我总不能把自己倒掛在楼顶自拍吧?” 芭芭拉想了想那个画面。 “其实会很有辨识度。” “重点不是这个!” 芭芭拉忍著笑:“那你申请別的岗位?”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他拿出手机。 表情逐渐变得危险。 芭芭拉看著他:“你要干什么?” 陈默:“我要给韦恩集团写邮件。” 芭芭拉:“申诉?” “不。”陈默说,“精准投递。” 芭芭拉:“你有布鲁斯·韦恩的邮箱?” 陈默:“没有。” 芭芭拉:“那你怎么精准?” 陈默抬头,眼神里有一种贫穷逼出来的智慧。 “我不需要有。他们韦恩集团肯定有公共邮箱、项目邮箱、招聘邮箱、基金会邮箱、投诉邮箱、媒体合作邮箱。我挨个发。” 芭芭拉:“这叫骚扰。” 陈默:“这叫积极求职。” 芭芭拉看著他。 没说出口的是。 陈默不信蝙蝠侠到现在还不知道蜘蛛侠真实身份是什么! 他不信蜘蛛侠给韦恩集团发邮件,蝙蝠侠能忍住不看两眼。 就他那个控制欲,他能忍住?布鲁斯韦恩不亲自看陈默就把碎掉的发射器吃了! “所以呢你打算都写些什么?”芭芭拉纯好奇。 陈默已经打开手机邮件,开始奋笔疾书。 手机键盘被他按得像在打仗。 “首先,表明我是一个勤工俭学的好学生,成绩优异,品德端正,热爱新闻事业,愿意为哥谭公益传播贡献青春力量。” 芭芭拉:“听起来像奖学金申请。” “其次,强调我在记者方面真的非常有天赋,尤其擅长义警题材。我可以拍蜘蛛侠和蝙蝠侠的每日报导,一定会给韦恩集团带来巨大社会关注和商业价值。” 芭芭拉:“想拍他家的人非常多但是能拍摄到的非常少你打算怎么拍?” 陈默压低声音一本正经:“其实我和蜘蛛侠是好朋友,因为我是batman。” 芭芭拉:“……” 陈默继续打字:“再次,我会委婉提出目前由於家庭经济困难,暂时无法购买专业相机,希望韦恩集团能考虑提供设备支持。” 芭芭拉:“委婉?” 陈默把手机屏幕给她看。 上面写著: 尊敬的韦恩集团相关负责人:您好,我是一名成绩优异、勤工俭学、热爱新闻事业但目前真的没钱买相机的学生。 芭芭拉:“……確实挺委婉的。至少你用了您好。” 陈默点头:“最后,我会问这个岗位工资能不能稍微提高一点。毕竟如果要长期追踪蜘蛛侠和蝙蝠侠,每天夜间外勤很辛苦,还涉及交通、餐饮、精神损耗和哥谭城市安全风险。” 芭芭拉:“你是不是忘了你在应聘学生兼职?” “没有。”陈默说,“我只是提前展现职业规划。” 他低头继续打。 邮件越写越长。 从个人成绩写到新闻理想,从哥谭社区写到义警观察,从韦恩集团公益形象写到贫穷学生需要一台相机,再从相机写到岗位工资稍低是否能根据工作危险程度进行適当上浮。 最后他总结: 如果贵集团愿意提供相机资助和岗位机会,我可以在不影响学业的前提下,为韦恩集团提供高质量、近距离、独家、持续性的蜘蛛侠与蝙蝠侠相关观察报导。 当然,所有报导都会严格遵守安全原则,不干扰义警行动,不泄露受害者隱私,不给戈登警长增加额外工作量。 另:如果岗位工资有上浮空间,本人將非常感激。 再次另:本人真的没钱买相机。 陈默盯著最后一句,觉得情感充沛,逻辑清晰,重点明確。 他按下发送。 然后又复製粘贴,分別发给了韦恩集团招聘邮箱、基金会项目邮箱、媒体合作邮箱、公益新闻部门公开邮箱,以及每一个看起来像自动回復但他也不想放过的諮询邮箱。 芭芭拉看著他发完,问:“你觉得会有用吗?” 陈默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不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 “但我知道,如果不发,就一定没用。” 芭芭拉看著他,忽然没有再笑。 过了一会儿,她说:“吃饭的问题你知道了吗?” 陈默:“什么吃饭?” 芭芭拉把另一张表格推给他。 “韦恩集团和企鹅人那边同时开放了监管邮箱。学校食堂、合作餐厅、黑帮產业提供的学生餐、工作餐,都必须登记。学生可以匿名举报剋扣、变质、冒领、转卖食物。” 陈默低头看表格。 “匿名举报?” “真的可以匿名。”芭芭拉说,“举报属实有奖金。美元。” 陈默瞬间坐直。 “多少?” 芭芭拉:“你重点错了。” “没有。”陈默严肃道,“这对贫穷学生来说是关键信息。” 芭芭拉继续说:“虽然敢举报黑帮成员的人可能不多,但態度已经摆出来了。韦恩集团、警方、企鹅人那边都在明说,谁敢在学生吃饭这件事上伸手,谁就准备进监狱,並在监狱里过得很不愉快。” 陈默沉默了一下。 他想起昨天晚上那些被塞进食物箱里的孩子。 又想起今天操场上那些排队申请工作的人。 哥谭没有突然变好。 但至少有人终於能吃上饭了。 哪怕这份饭背后有黑帮、有韦恩集团、有警方、有企鹅人那种人精一样的老黑帮头子互相制衡,哪怕它看起来荒诞得像哥谭特色笑话。 可饭是真的。 能吃进肚子里的饭就是真的。 陈默靠回椅子,轻轻吐出一口气。 “行吧。”他说,“今天的哥谭稍微不那么想让人报警了。” 芭芭拉:“你昨晚没睡?” 陈默闭上眼:“因为我是batman。” 芭芭拉:“....你说你是spider man我还勉强信一下。” 陈默依旧闭著眼含糊不清的说道。“万一我真是呢。” “呵呵,不信。”芭芭拉冷笑。 “嘖,女人。” 第69章 布鲁斯韦恩的邮箱(加更) 韦恩庄园。 布鲁斯·韦恩本来不应该在这个时间看学生求职邮件,或者说他根本就不会看。 理论上,这类邮件会先进入集团系统,由招聘项目组筛选,再由基金会那边根据分类处理。 一个普通学生发来的长篇自荐信,不可能出现在,更不可能第一时间出现在布鲁斯·韦恩本人面前。 但这封不是普通学生发来的。 它来自陈默。 也就是蜘蛛侠。 更准確一点,是来自一个以为自己在给韦恩集团写求职信。实际上几乎等於把信贴到蝙蝠洞门口的小蜘蛛。 对自己已经保密身份很有信心的布鲁斯看到系统提示时,正在做另一件事。 他在比对笔跡和画风。 蝙蝠洞的屏幕上,一边是昨晚黑面具胸口便签上的q版蜘蛛落款,一边是最近哥谭黑市上流传得很快的《哥谭魅影》漫画扫描稿。 那只q版蜘蛛的线条很有特点。 圆滚滚,表情欠揍,蛛丝画得过分夸张,旁边还喜欢加一点很不必要但很有个人风格的小星星。 漫画里的某些边角涂鸦,也有几乎一样的习惯。 布鲁斯盯著屏幕。 面无表情。 电脑给出匹配概率:87.6%。 很高。 高得几乎没有悬念。 他又调出陈默学校作业上偶尔画在草稿边缘的小图,加入比对。 匹配概率上升到93.2%。 布鲁斯沉默。 屏幕冷光照在他脸上,让那种沉默显得更加蝙蝠侠。 他不在意。 真的。 孩子有点创造力是好事。 画漫画也好,投稿也好,在哥谭黑市上莫名其妙成为热销作者也好,这都只是青少年表达自我的一种方式。 比起夜里穿战衣打杀手鱷,画漫画实在健康太多。 哪怕漫画內容疑似把他画得很阴沉。 哪怕里面那个“哥谭魅影”怎么看都像他。 哪怕某些反派被画得丑得非常精准。 布鲁斯闭了闭眼。 他不在意。 真的。 那傻孩子的稿费都被百分之二又乘百分之二了,他还能苛责什么呢? 到时刚来本地没多久的陈默傻乎乎的签了一个霸王条款他的最终稿费只有发行量销售额的百分之二,然后后来又加了一个保密条款,经过一系列税前税后以及黑帮经手的操作后就是百分之二的再百分之二。 布鲁斯韦恩並不是非常想管这个霸王条款,钱要是多了,陈默岂不是会被金钱激励的画的更起劲? 电脑右下角弹出新邮件提醒。 来自韦恩集团公益新闻项目公开邮箱。 系统自动標红,因为发件人身份与“蜘蛛侠相关监控名单”重合。 布鲁斯:“……” 他点开邮件。 尊敬的韦恩集团相关负责人:您好,我是一名成绩优异、勤工俭学、热爱新闻事业但目前真的没钱买相机的学生。 布鲁斯看了第一行,沉默变得更深。 他继续往下看。 邮件写得很长。 非常长。 从学习成绩到新闻理想,从哥谭社区到义警报导,从蜘蛛侠与蝙蝠侠的合作观察到韦恩集团公益传播,再到相机资助、岗位工资、夜间外勤风险、餐饮补贴和精神损耗。 布鲁斯读完,没有立刻说话。 阿尔弗雷德端著咖啡走下蝙蝠洞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巨大的屏幕上,一边是小蜘蛛的q版画风比对,一边是陈默那封求职邮件。 布鲁斯坐在主控台前,披著晨光和低气压,像一位刚刚发现孩子在学校参加了三个社团、晚上还兼职打击犯罪的疲惫父亲。 哦,还画他父亲的本子。 “看来少爷今天的家庭阅读材料相当丰富。”阿尔弗雷德说。 布鲁斯没有回头。 “他在申请韦恩集团的学生记者岗位。” “令人欣慰。”阿尔弗雷德把咖啡放到旁边,“至少是白天的工作。” 布鲁斯:“他想报导蜘蛛侠和蝙蝠侠。” 阿尔弗雷德停顿了一下。 “这就更令人欣慰了。至少素材来源稳定。” 布鲁斯抬头看他。 阿尔弗雷德神色平静:“当然,这是一份既不侵犯义警隱私权也不侵犯义警名誉权,还正常的合法工作不是吗?” 布鲁斯把邮件往下滑到最后一句。 本人真的没钱买相机。 蝙蝠洞里安静了一秒。 阿尔弗雷德轻轻嘆息:“非常直接。” 布鲁斯:“他知道我会看到。” “也可能只是希望您会看到。” 布鲁斯没有反驳。 因为陈默確实会这么想。 那孩子一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边精准地把邮件投进所有公开邮箱,赌的就是蝙蝠侠的控制欲和韦恩集团的监控系统。 毕竟他已经猜到了蝙蝠侠和韦恩集团的赞助关係了。 赌得很准。 阿尔弗雷德看向另一块屏幕上的画风比对。 “所以,他还是那位最近让黑市书商们颇为忙碌的漫画作者?” 布鲁斯沉默了一会儿。 “概率很高。” “您看起来不太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 阿尔弗雷德:“当然。您只是在用蝙蝠侠的表情表达对青少年艺术创作的支持。” 布鲁斯看著屏幕上的q版蜘蛛。 “他不应该通过黑市渠道卖漫画。” “確实。”阿尔弗雷德说,“不过考虑到他的经济状况,我想他大概也没有太多正规出版资源。” 布鲁斯指尖轻敲桌面。 一下。 两下。 三下。 这是他在做决定。 阿尔弗雷德很熟悉这个节奏。 “战衣已经在做。”布鲁斯说。 阿尔弗雷德並不意外:“蜘蛛侠的?” “嗯。” 布鲁斯调出另一套设计图。 不是蝙蝠战衣那种重型黑色装甲,而是更轻、更贴合蜘蛛侠行动方式的强化战衣方案。材料强度比陈默现在那几块拼出来的破布高太多,抗切割、抗寒、抗衝击,关节活动范围更大,还预留了可替换发射器接口。 许愿的纳米技术没有。 开玩笑。 蝙蝠战衣都没用上成熟纳米技术。 陈默那个“金光闪闪红光灿灿背后还能蹦出四条蜘蛛腿”的愿望,只能先在梦里排队。 但简单升级,布鲁斯还是能做到的。 至少比那几块破布强。 阿尔弗雷德看了设计图一眼:“顏色呢?” 布鲁斯:“红蓝。” “他会喜欢。” “防寒內衬。” “他会非常喜欢。” “发射器模块重做。保留外置版本,但增加防拆锁和备用弹匣。生物蛛丝通道不干涉。” 阿尔弗雷德微微挑眉:“您已经考虑得很全面。” 布鲁斯没有回应这句。 他继续调出下一张图。 “蝙蝠车加装车载小冰箱。” 阿尔弗雷德终於停顿了。 “我是否可以理解为,这是那位年轻先生的要求?” 布鲁斯:“他提过。” “我记得他还提过扶手。” 布鲁斯面无表情:“不用。蜘蛛粘性不需要扶手。” 阿尔弗雷德的嘴角非常轻微地动了一下。 “当然,少爷。毕竟扶手只是他的俏皮话,小冰箱显然是严肃的战术需求。” 布鲁斯没有理会这句英式嘲讽。 他打开陈默的邮件,视线停在“相机资助”和“岗位工资能否上浮”之间。 阿尔弗雷德看著他:“您打算怎么处理这封邮件?” 布鲁斯:“给他岗位。” “记者?” “学生公益观察员。先给文字和影像辅助权限,不让他接触危险现场。” 阿尔弗雷德:“他本人就是危险现场的一部分。” 布鲁斯:“所以更需要监管。” 阿尔弗雷德:“工资呢?” 布鲁斯沉默半秒。 “按最高档学生补助。” 阿尔弗雷德:“相机?” “配发。” “普通相机?” 布鲁斯:“耐摔、防水、夜视增强、自动备份、定位隱藏。” 阿尔弗雷德:“听起来不像普通相机。” 布鲁斯:“学生外勤设备。” 阿尔弗雷德轻轻点头。 “当然。韦恩集团的学生外勤设备一向配备接近军用级別,这很合理。” 布鲁斯终於看了他一眼。 阿尔弗雷德神色无辜。 布鲁斯关掉邮件,又打开昨晚未完成的收养相关文件草稿。 文件没有正式命名。 只是一个临时档案。 里面有陈默的身份资料、学校记录、住址安全评估、医疗记录缺失情况、经济状况、潜在监护方案、韦恩基金会介入路径,以及“是否直接提出收养/监护”这一项。 后面还空著。 昨晚他差一点说出口了。 你可以跟我走。 可爆炸打断了。 陈默后来也没有再问。 这件事就像一枚没有引爆的蝙蝠鏢,卡在布鲁斯的思绪里。 阿尔弗雷德看见屏幕上的文件,声音温和了些。 “您还准备继续吗?” 布鲁斯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他说:“他需要选择。” “而不是被您带走?” “嗯。” 阿尔弗雷德看著他。 “那您也需要说完整句话,少爷。” 布鲁斯沉默。 阿尔弗雷德继续:“不是每个孩子都能从一句『你可以跟我走』里听懂全部含义。即使他很聪明,即使他已经听懂了一部分。” 布鲁斯看向屏幕上陈默的邮件。 那封邮件荒唐、囉嗦、充满贫穷气息和努力包装过的自尊心。 一个孩子在用他能想到的所有方式求一台相机、一份工作、一点稳定收入,以及一点不那么容易被命运扔下楼的生活。 布鲁斯低声说:“我知道。” 阿尔弗雷德:“那就別让小丑替您决定下一次谈话的时间。” 布鲁斯没有说话。 但他打开了回復窗口。 没有以布鲁斯·韦恩的私人邮箱回復。 也没有以蝙蝠侠的方式回復。 而是通过韦恩集团公益项目部门,发出一封非常正式的邮件。 內容很简单。 陈默同学: 你的申请已进入特別审核。 基於你的成绩、文字能力和社区观察经验,韦恩集团公益新闻项目愿意提供一个学生公益观察员试用岗位。 项目將配发基础影像设备,並提供相应交通与餐食补贴。具体面谈时间將由学校通知。 请保持学业成绩与出勤记录。 布鲁斯看著“基础影像设备”几个字,顿了顿。 然后补了一句: 设备损坏需说明原因,但合理外勤损耗將由项目承担。 阿尔弗雷德看见这句,轻声说:“他会很高兴。” 布鲁斯按下发送。 屏幕上邮件发送成功。 蝙蝠洞里安静下来。 几秒后,另一侧的战衣设计图自动旋转,红蓝配色的蜘蛛战衣在屏幕上缓缓展开。发射器模块、抗寒內衬、强化护甲、面罩修復层一项项亮起。 布鲁斯看著那套还没完成的战衣。 他想起屋顶上被爆炸打断的那句话。 也想起陈默最后那个茫然的问號。 没收养上蜘蛛的蝙蝠坐在蝙蝠洞里,继续无声地把所有能准备的东西准备好。 没收养上蝙蝠的蜘蛛坐在学校教室里,趴在桌上,安安心心的补著觉。 第70章 好老师 没收养上蝙蝠的蜘蛛坐在学校教室里,趴在桌上,安安心心地补著觉。 如果世界还有一点点良心,这一觉至少应该让他睡到中午。 但很可惜。 这里是哥谭。 哥谭的良心一般只存在於法庭审判时嫌疑人的证词里,而且经常失踪。 因为哥谭的犯罪嫌疑人经常装可怜著装可怜著,自己没忍住笑出来了。 陈默睡得正香,脑袋下的胳膊都快被压麻了,耳边忽然响起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提示音。 【阶段结算完成。】 陈默眼皮动了动。 不想起。 【黑门事件、食物链条清理、学生救济体系初步成型。 】 【综合判定:城市底层生存环境微量改善。 】 【奖励发放。】 陈默在梦里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 梦里他正在吃一个巨大的肉包子。 那个包子比蝙蝠车轮胎还大,咬一口会流汤,还不用付钱。 然后系统很冷酷地把包子从梦里拿走了。 【身体基础力量閾值提升。】 【当前上限:十六吨。】 陈默猛地睁开眼。 他坐起来的时候,桌子轻轻响了一声,桌腿差点当场宣布退休。 前排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看起来目前心情很美丽的男生回头:“你干吗?梦见被哥谭市政追税了?”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桌子。 还好。 没裂。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十六吨。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十六吨是什么概念? 大概是他以后再想搬点什么东西的时候,要先考虑一下那东西配不配被他完整搬起来。 力量终於来到他第一章吹牛逼时候的力量数值了呢! 陈默慢慢把手收回袖子里,表情平静,心里却已经开始放烟花。 很好。 非常好。 昨晚没白挨揍,没白爆炸,没白饿,没白把自己折腾得像一只被哥谭特色麻辣风味烤蜘蛛。 世界终於给了努力的未成年超级英雄一点点回报。 虽然不是热豆浆和肉包子。 但十六吨也行。 实用。 非常实用。 陈默甚至觉得自己现在可以把学校门口那辆老旧校车扛起来换个停车位。 当然不能真的这么干。 第一,他还要隱藏身份。 第二,学校没有给他发校车搬运工的工资。 第三,这学校里绝对有人会趁机把校车轮胎卸下来卖掉,然后污衊到他头上。 陈默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普通、优秀、贫穷、缺觉、但绝对没有刚刚突然变得能举起十六吨重物的高中生。 然后他这才发现教室里比刚才热闹多了。 原本空空荡荡的座位陆陆续续坐满了人。 有些人手里拿著表格,有些人裤兜里塞著刚领到的工作登记单,还有些人嘴上骂骂咧咧,说韦恩集团脑子有病,黑帮也跟著脑子有病,找个兼职居然还要看成绩和出勤。 最后面那一批就是没有成绩也没有出勤的。 但他们骂归骂,手里的登记单攥得比命还紧。 后排有人压低声音说:“下次考试怎么办?我上次数学考了十七分。” 另一个人冷笑:“你终於意识到自己要完蛋了?” “別废话,借我抄。” “你疯了吧?这次要是被抓,工作名额就没了。” “那怎么办?” “学会高级作弊啊,蠢货。你以为我这几天为什么在看歷年的卷子?我是在研究老师出题习惯。” 陈默:“……” 很好。 哥谭学生的学习积极性提升了。 虽然提升方向和教育局想像得不太一样。 但至少他们终於意识到考试是需要准备的了。 至於准备的內容到底是知识点还是小抄摺叠技巧,那就是另一个悲伤的故事了。 教室门在这时候被推开。 海伦·莫里斯走了进来。 还是那位三十多岁的女老师。 头髮扎得很紧,眼下掛著浓重的青黑,怀里抱著一摞文件,另一只手拿著半杯凉掉的咖啡。 她一进门,陈默就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长期睡眠不足。 劣质速溶咖啡。 办公室印表机碳粉。 以及一种非常稳定的、对人类幼崽彻底失去耐心但又不得不继续拯救他们的悲壮气息。 莫里斯老师把文件往讲台上一放。 “安静。” 这一次,教室真的安静了一点。 不是很多。 但比第一次见面时好多了。 莫里斯老师扫了他们一圈,脸上没有露出欣慰的笑。 因为她显然很了解这群学生。 对哥谭学生露出欣慰的笑,相当於在野狗面前宣布自己兜里有火腿。 容易出事。 “看来很多人已经拿到了工作登记单。”她说,“我先说明,拿到登记单不等於你们已经可以高枕无忧。成绩、出勤、纪律记录,任何一项低於標准,岗位都会暂停。” 后排有人小声骂了一句。 莫里斯老师的眼神立刻飞过去。 那人闭嘴。 她继续说:“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觉得这套制度很荒唐。黑帮產业要求学生成绩合格,韦恩集团要求你们按时上课,警方还要盯著你们有没有把工作餐拿去转卖。” “確实荒唐。” “但哥谭本来就荒唐。” 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字。 考试。 然后又在下面重重划了一道线。 “下次考试之后,学校会根据成绩重新分班。韦恩集团正在和校方討论新的班级资源分配製度。成绩稳定、出勤正常、愿意配合学习的人,会被集中安排到更稳定的班级里。”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炸了。 “什么意思?” “差班就没人管了?” “凭什么?” “好班有补助吗?” “坏班是不是不能领工作?” 莫里斯老师拿黑板擦敲了敲讲台。 “我还没说完。” 教室重新安静。 “不是放弃任何人。”她说,“是把还愿意往上爬的人先拉出来。剩下的人,也会有基础课程、补考辅导和工作保底线。” 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一点。 “但是你们得先证明自己想被拉一把。 ” 这句话落下后,教室里有一瞬间没人说话。 陈默抬头看著她。 莫里斯老师不是那种温柔老师。 她不会用甜美的声音说孩子们你们都是未来的花朵。 她看起来更像一个隨时能把逃课学生从垃圾桶后面拖出来的老兵。 可是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陈默忽然觉得,她是真的这么想的。 她是真的想把人拉出来。 哪怕她自己看起来已经快被生活拽进泥里了。 “另外。 ”莫里斯老师把文件翻开,“从这个月开始,学校教职工补贴上调。 晚自习监管、课后辅导、食堂巡查、社区家访,都会算入额外工时,你们家里人如果有想来学校兼职的可以通知一下。 ” 后排有人吹了声口哨。 “老师你发財了?” 莫里斯老师冷冷看过去。 “是啊。”她说,“发財到终於能买不是最便宜牌子的速溶咖啡了。你很羡慕吗?以后考上师范,你也可以每天对著一屋子犯罪预备役讲三角函数。” 那人低头:“不了,谢谢。” 教室里传来几声笑。 莫里斯老师没有阻止。 她只是翻到下一页。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以后盯你们的人会更多。老师有钱加班了,懂吗?以前我们没空管你们,是因为我们自己也快饿死了。现在韦恩集团愿意给钱,学校愿意排班,警局愿意把巡逻路线靠近学校,你们想混过去就没那么容易了。” 她把粉笔往讲台上一放。 “尤其是下一次考试。” 她一字一顿。 “严禁作弊。” 教室里一片死寂。 莫里斯老师又说了一遍。 “我再说一遍,严禁作弊。” 陈默默默看向后排那几个刚才还在討论作弊技术升级的人。 那几个人的表情就像刚刚被人偷听了战略会议。 莫里斯老师冷笑:“你们可以不会,可以考差,可以交白卷。不会就补,考差就重来,白卷就从字母表开始教。但谁敢作弊,谁就是在拿自己的工作名额、食堂登记、补助资格和未来分班开玩笑。” “你们要是真有那个把小抄藏进鞋底、袖口、笔帽、口香糖纸、手机壳夹层里的脑子,不如拿出十分之一来背公式。” 陈默肃然起敬。 这位老师很懂哥谭学生。 非常懂。 懂到让人心酸。 莫里斯老师开始点名发材料。 新课程表。 补习登记表。 工作岗位协调錶。 食堂匿名投诉说明。 举报奖励说明。 还有一张写得非常严肃的《学生工作期间不得与僱佣方发生非法交易告知书》。 陈默拿到最后一张时,盯著標题看了三秒。 哥谭教育,真是非常具有地方特色。 芭芭拉坐在旁边,也拿到了一份。 她翻了翻,低声说:“至少他们真的在做事。” 陈默看著教室。 有人抱怨。 有人骂韦恩集团多管閒事。 有人说黑帮都开始查成绩了这个城市迟早完蛋。 也有人把工作登记单小心折起来,塞进书包最里面。 还有一个平时总在课堂上睡觉的男生,居然开始问旁边的人上次讲到哪一页。 当然,他问完之后补了一句:“不是我要学,我是怕抄错重点,小抄的空间太有限了。” 这很哥谭。 但也確实比以前好了一点。 以前他们连作弊都懒得准备。 因为考试没用,成绩没用,学校没用,未来更没用。 现在不一样了。 成绩至少能换一份兼职。 出勤至少能换一顿饭。 纪律记录至少能让某些黑帮餐厅不敢把餿掉的肉塞进学生餐盒里。 这听起来不像伟大进步。 更不像什么城市復兴。 但对某些人来说,已经是第一次看见绳子从井口垂下来。 哪怕那根绳子一端绑著韦恩集团,另一端绑著黑帮,中间还掛著警局和企鹅人互相监督的荒唐標籤。 可它毕竟垂下来了。 陈默趴回桌上,声音很轻地说:“哥谭今天稍微像个正常的文明社会了。” 芭芭拉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饿了。” “这句我信,晚上去我家吃饭?” 陈默立马离开小桌面重新挺直腰板坐直。 “好的大小姐,没问题大小姐,我可以点菜吗?不想吃白人餐了我想吃中餐。” 芭芭拉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手机上按著,把陈默的话转化给了戈登。 过了一会。 “你自己会做饭吗?会做的话,你可以说食材,我爸爸会买回来的。” “呜呜,太感动了,你爸还缺儿子吗?”陈默装模作样地抹了一下不存在的蜘蛛眼泪。 “.....”芭芭拉的表情活像是在路边投餵了一只流浪狗然后那只流浪狗就死皮赖脸赖上他了非要和她回家。 第71章 也要下班的 莫里斯老师在讲台上继续训话。 训完考试,训出勤。 训完出勤,训工作態度。 训完工作態度,又开始训食堂排队不要打架,不要把餐券拿去赌,不要替別人冒领,不要试图把投诉邮箱当许愿池用。 一个上午,她像一台被咖啡强行驱动的老旧机器,咔噠咔噠地把这群散装学生往正常社会的方向推。 推得很费劲。 但她没有停。 陈默一边听,一边困得点头。 他想,莫里斯老师真是个好老师。 標准意义上的那种。 严厉。 暴躁。 看起来隨时想辞职。 但真的在乎学生。 这种老师在他老家的高中可能很多,但是在阿美利卡,尤其是在哥谭的高中,简直人间奇蹟。 但,这里是哥谭,好老师的评定標准可能不太相同。 比如。 好老师下班以后,也可能还有另一份工作。 夜色落下来之后,莫里斯老师离开学校。 她没有直接回家。 她穿过两条街,绕开学校附近新增的巡逻点,在一间关门的洗衣店后门停下。 白天那件皱巴巴的教师外套被她脱下来,掛进储物柜。 里面是一套深色衣服。 袖口收紧。 鞋底防滑。 外套內侧有旧血跡洗过后的淡痕。 她把头髮重新扎紧,摘下眼镜,露出一张比白天更冷、更硬的脸。 有人在后门等她。 一个身材矮胖的男人靠在墙边,嘴里嚼著口香糖,西装穿得很不合身,像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之后忘了改尺码。 “莫里斯。 ”男人笑了笑,“学校那边怎么样?” 莫里斯老师把袖口扣好。 “比你想的好。” 男人挑眉。 “这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看你站在哪边。” 男人笑得更深了。 他叫达米安诺,附近几个街区里负责“学生生意”的小头目之一。 所谓学生生意,名字听起来很宽泛。 事实上也確实很宽泛。 跑腿。 望风。 偷货。 卖药。 转运。 偶尔替人背锅。 哥谭的黑帮很早就明白,未成年人的命便宜,恐惧轻,脑子热,腿脚快,而且一开始还会以为自己很酷。 这是一片很好用的市场。 以前这片市场像没人管的下水道。 现在,有人开始往下水道口加铁柵栏了。 达米安诺对此很不高兴。 “我听说韦恩那边把老师的补贴也提了?”他说,“连你们这种人现在都能拿到正经钱了?” 莫里斯老师看他。 “我们这种人?” 达米安诺摊开手:“別误会。我尊重教育工作者。非常尊重。没有你们,我们哪来那么多识字的孩子帮忙记帐?” 莫里斯老师没有笑。 达米安诺也不需要她笑。 他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有没有好苗子?” “什么好苗子?” “天赋好的。”他说,“胆子大,手脚快,脑子活,家里没人管。那种孩子留在学校也浪费,不如早点找条路。” 莫里斯老师淡淡道:“现在他们有路了。” 达米安诺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兼职?学生餐?韦恩集团那几张表格?” “至少不用替你们卖东西。” “话別说得太绝。”达米安诺说,“孩子总要花钱。吃饱饭之后还想买別的。鞋,烟,游戏机,女朋友,面子。学校管不了所有欲望。” “但能管住一部分饿肚子的人。”莫里斯老师说。 达米安诺盯著她。 “强化剂呢?” 莫里斯老师终於皱眉。 “大麻还不够吗?你们还要在学校里卖什么?” “別那么紧张,我只是问问市场。”达米安诺语气轻鬆,“现在孩子们有钱了。以前他们没钱买,现在可不一样。工作补贴,餐食补贴,举报奖金。韦恩集团往街上撒钱,总得有人帮忙回收一点。他们需要两个高级的货。” 莫里斯老师的手慢慢停在腰侧。 “你最好別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你以前不会这么回答我。”达米安诺说。 “以前我白天教书,晚上替你们做事。”莫里斯老师说,“因为学校那点工资付不起房租,付不起药,付不起我妈养老院的帐单。” 她看著他,声音很平。 “现在付得起了。” 这句话之后,后门外的小巷安静了一瞬。 达米安诺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当然听懂了。 莫里斯没有直接说她想退出,但它就是这个意思。 而且这传递出了一个更可怕的信號。 因为这意味著韦恩集团不只是在抢学生。 还在抢老师。 一个能管住学生、能摸清学校、能分辨谁缺钱谁缺饭谁快掉进沟里的老师,比十个街头小混混都有价值。 以前这种人被生活压著,只能白天站讲台,晚上站码头。 现在有人把她从泥里往外拉。 谁还愿意回去? 达米安诺脸上的笑重新堆起来。 “好事。”他说,“真的,莫里斯,我替你高兴。谁不想过好日子呢?” 莫里斯老师没有接话。 达米安诺继续说:“不过上面让我问问,学校那边有没有人开始嚼舌根。说我们的人剋扣餐食,说有些餐厅帐目不乾净,说有人冒领学生工作餐。” 莫里斯老师冷淡地说:“如果是真的,就让他们停手。” “如果不是真的呢?” “那就更不用怕查。” 达米安诺笑出了声。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个老师了。” “我本来就是老师。” “你也是我们的人。” 莫里斯老师看著他。 她没有立刻否认。 因为哥谭不喜欢乾净的切割。 很多东西不是一句“我不干了”就能结束的。 帐本不会消失。 旧案不会消失。 认识你的人不会消失。 曾经替你递刀的人,也不会因为你开始拿粉笔,就忘记你拿刀的样子。 “我会留意学校那边。”莫里斯老师说,“谁在乱传,谁在乱碰学生,我会知道。” 达米安诺的笑意又回来了些。 “这才对。” 莫里斯老师却补了一句:“但別让我看到你们把东西伸进教室。” 达米安诺看著她,慢慢嚼著口香糖。 “你威胁我?” “我提醒你。” “用老师的身份,还是用以前那个身份?” 莫里斯老师把眼镜收进口袋。 “用哪个你听得懂,我就用哪个。” 小巷另一头传来一点动静。 两个手下拖著一个年轻混混走过来。 那人嘴里还在骂,骂得很难听,说什么学校那边现在一个个都装乾净,说什么韦恩集团算什么,说什么他们帮派迟早把那些举报邮箱的人挖出来。 莫里斯老师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没有课堂上的疲惫。 只有冰冷。 达米安诺摊手:“看,嚼舌根的来了。说是他挑衅了我们的人,还在酒吧里吹牛,说知道谁在学校里递消息。” 莫里斯老师走过去。 那个混混原本还想骂,抬头看见她的脸,声音卡了一下。 显然认识。 或者至少听说过。 “莫里斯?”他愣了一下,“你不是在学校——” 她抓住他的头髮,把他的脸按到旁边那张旧桌子上。 动作很快。 很熟练。 像点名。 也像判卷。 “我问,你答。”她说。 混混想挣扎。 旁边有人把一个透明鱼缸放到桌上。 水声晃了一下。 里面几道小小的黑影迅速游过。 混混的脸色变了。 莫里斯老师低头看著他,语气像上午在教室里说“严禁作弊”一样冷静。 “第一,谁让你去学校附近打听举报人的?” 混混不说话。 莫里斯老师把鱼缸往他面前推近了一点。 水面轻轻晃动。 她没有描述里面是什么。 不需要。 混混已经看见了。 达米安诺站在一边,脸上掛著笑,眼神却一直停在莫里斯老师身上。 像在看一把快要从自己手里滑出去的刀。 莫里斯老师没有回头。 她只是盯著那个混混。 “第二,你们有没有碰学生餐?” 混混牙齿开始打颤。 “第三。”她声音低下来,“都有谁在学校里卖东西?” 巷子里很冷。 远处城市灯光闪烁,像一片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灾。 白天的学校里,学生们还在骂考试,骂分班,骂老师,骂韦恩集团。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老师下班以后站在这里。 也不知道她曾经属於哪里。 更不知道她现在心里想的不是钱,不是地盘,不是重新得到哪个头目的信任。 她想的是下一次考试。 想的是那几个嘴上说要作弊、但今天真的翻开书的孩子。 想的是如果好班能分出来,如果补贴还能继续,如果食堂能稳住,如果巡逻点能守住。 也许真的会有几个孩子不用进她曾经走过的那条巷子。 也许真的会有几个孩子,能从哥谭的泥里爬出去。 哪怕只有一个。 也值得她再站一天讲台。 莫里斯老师弯下腰,声音冷得像刀。 “回答我。” 混混终於崩溃似的开口。 达米安诺站在阴影里,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回去。 这一晚,海伦·莫里斯依旧完成了她的工作。 白天的。 和夜里的。 第 72章 狂笑之前 小巷里很冷。 洗衣店后门半开著,里面漏出一点昏黄的灯。外面的地面积著污水,映著远处哥谭霓虹的顏色,像一片被踩碎的彩色玻璃。 那个被按在桌上的混混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发抖,眼睛死死盯著面前那只鱼缸。 水面还在晃。 海伦·莫里斯站在桌边,手上戴著黑色手套,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疲惫。 一种很深、很旧、已经懒得遮掩的疲惫。 她问完最后一个问题。 “学校门口的药是谁安排的?” 混混抖了半天,终於挤出一个名字。 莫里斯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低头看著他。 几秒后,她鬆开手。 混混整个人瘫在桌边,大口喘气,像刚从水里被拖出来。 站在阴影里的达米安诺笑了一声。 “看,我就说你还是適合干这个。” 莫里斯转过头,看向他。 达米安诺拍了拍手,示意旁边的人把混混拖走。 “白天训学生,晚上审学生的哥哥、叔叔、邻居、卖药的人。”他笑著说,“多完整的一条线。你这样的老师,学校应该多招几个。” 莫里斯没有接他的话。 达米安诺走近了些。 他的鞋踩进污水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所以,学校那边你继续盯著。”他说,“谁举报,谁乱说话,谁试图把我们的名单递给韦恩集团,你都记下来。还有那些成绩突然变好的孩子,看看他们是不是被韦恩的人挑走了。” 莫里斯垂著眼。 “嗯。” 达米安诺眯了眯眼。 “嗯是什么意思?” “我会留意。”莫里斯说。 “还有更高端的强化剂。”达米安诺继续,“你说的对,別直接进校门,太显眼。可以从兼职学生那边绕一圈。现在孩子们有工资,有餐补,有奖金,手里有钱了。市场会变好。” 莫里斯慢慢抬头。 “他们还是孩子。” 达米安诺笑了。 “孩子最好。孩子容易相信自己不会死,也容易相信自己很特別。” 他靠近她,声音压低。 “莫里斯,別忘了,你也是这么过来的。” 小巷安静了一下。 远处有警笛声掠过,又很快消失。 那声音没有靠近这里。 哥谭的夜晚有太多地方需要警笛,没人会在意一条洗衣店后面的巷子。 莫里斯看著达米安诺。 她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几乎不像笑。 “你说得对。”她说,“我会继续帮你们盯著学校。” 达米安诺脸上的警惕鬆了一点。 “这才聪明。” “谁领了工作,谁家里缺钱,谁成绩够线,谁还没被韦恩集团注意到,我都会记下来。” “很好。” “谁在学校门口卖药,谁剋扣学生餐,谁打算把孩子重新拖回你们的巷子里。” 达米安诺的笑慢慢停住。 莫里斯继续说:“我也都会记下来。” 达米安诺盯著她。 “你什么意思?” 莫里斯从外套內侧拿出枪。 动作不快,甚至於和一个经验丰富的黑帮打手相比较来说,是有点慢的。 就像白天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补考登记表。 达米安诺脸色一变,手刚要往腰后摸。 枪声响了。 很短。 很闷。 像有人在这条潮湿的小巷里,用力关上了一扇门。 达米安诺身体一震,后退两步,撞在墙上,慢慢滑倒。 旁边两个手下瞬间僵住。 莫里斯把枪口转过去。 “滚。” 那两个人看了一眼地上的达米安诺,又看了一眼莫里斯,几乎没有犹豫,转身就跑。 忠心的手下只有顶层的老大才配拥有。 小巷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达米安诺粗重的喘息声。 莫里斯站在原地,手还举著枪。 她的手在生理性的发抖。 她终於不用装了。 她看著倒在地上的达米安诺,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老娘早就受够了。” 达米安诺捂著伤口,脸色惨白,却还在笑。 莫里斯像是没听见。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们每天问我学校里有没有好苗子。有没有胆子大的。有没有家里没人管的。有没有能卖药、能跑腿、能替你们背锅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哑。 “他们才十几岁。” “他们连考试都不会考。” “他们作弊都作弊得乱七八糟。” “他们以为自己骂几句脏话、抽几口大麻、替你们送几包东西,就是大人了。” 她眼眶发红,枪口却没有放下。 “可他们不是。” “他们只是没人教。” “没人餵饭。” “没人告诉他们明天还有別的路。”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忍住某种快要涌上来的东西。 “操他妈的哥谭这个死样子!你能指望这些孩子学成什么样?!” “我只是想教书!” “我只是想把他们从你们手里拽出来。” “哪怕一个。” “一个也好。” 达米安诺躺在地上,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了。 变得厌恶。 像看见一条狗忽然学会了站起来说人话。 “你装尼玛的圣人?你就是他妈个疯子。”他嘶哑地说。 莫里斯没回答。 她只是盯著他。 然后,她忽然笑了一声。 很轻。 很突兀。 达米安诺愣了一下。 莫里斯也愣了一下。 那声笑不是她想发出来的。 她皱起眉,抬手按住自己的嘴。 可下一秒,笑声又从指缝里漏出来。 “哈……” 很短。 很低。 像喉咙里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 她后退半步。 “什么……” 她想说什么。 但笑声打断了她。 “哈哈……” 她弯下腰,手指死死扣住自己的嘴角,眼睛里却开始涌出泪。 那不是高兴。 那是惊恐。 她不想笑。 可她停不下来。 小巷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响了一下。 像皮鞋踩过积水。 又像舞台幕后,有人终於走到了灯光边缘。 达米安诺躺在地上,看著莫里斯那张逐渐扭曲的脸,忽然咧开嘴。 “贱人。 ” 他艰难地把手伸进外套下面。 莫里斯听见了动静。 她想抬枪。 可她还在笑。 她笑得肩膀发抖,眼泪顺著脸往下流,整个人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吊起来,强迫她在这条骯脏的小巷里表演滑稽戏。 达米安诺掏出枪。 “真是可悲,你居然比我先疯。” 枪声再次响起。 莫里斯身体猛地一晃。 她撞在后面的铁门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手里的枪掉在地上。 她慢慢滑坐下去。 笑声还没有停。 她捂著伤口,脸色迅速变白,嘴角却仍然被那股不属於她的力量往上拉。 达米安诺喘著粗气,举著枪,脸上全是恶毒的快意。 “我们这种人,你这种人…… 还想救人?” 他还想再扣扳机。 第三声枪响出现得毫无预兆。 达米安诺的手腕炸开,枪摔进污水里。 他惨叫出声。 紧接著,第四声。 他整个人倒回地上。 这一次,他彻底动不了了。 小巷另一头,一个人影从阴影里走出来。 紫色西装。 惨白的脸。 绿色的头髮。 鲜红的嘴角。 他走路的姿势像登台。 可这里没有舞台。 只有污水、血、旧洗衣店、倒在地上的黑帮,以及一个还在笑的女老师。 小丑低头看了看达米安诺,又看了看莫里斯。 他露出一个失望透顶的表情。 “真討厌,我本来可以看到一场大戏的。” “真是无趣的杀戮啊。真血腥,没品味而且粗俗,任何人都能如此轻易的杀戮。” “但是笑声和泪水在哪儿?倒立表演和做作的台词在哪儿?舞台又在哪儿?” 小丑说完,像真的很苦恼一样,摊开双手。 莫里斯靠在铁门上。 她的视线已经有些涣散。 可她还在笑。 笑声断断续续。 破碎。 不属於她。 小丑听著那笑声,忽然安静下来。 他微微偏头。 像一个终於听见远处乐队开始调音的指挥家。 “啊。” 他轻声说。 “原来舞台在这里。” 莫里斯嘴角撕扯般地扬起,眼泪不停往下掉。 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想把自己的嘴角压下去。 失败了。 小丑蹲到她面前。 他没有急著杀她。 也没有救她。 他只是欣赏。 欣赏善意被撕开时,里面流出来的东西。 欣赏一个人明明在哭,却只能笑。 “你真適合开场。”小丑轻声说。 莫里斯看著他。 她眼里终於出现了恐惧。 不是对死亡。 而是对自己停不下来的笑。 小丑站起身,转身看向巷口。 远处,哥谭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著。 学校里。 食堂里。 临时工作点里。 韦恩集团的救济名单里。 黑帮重新整理过的產业链里。 那些刚刚开始吃饱饭、刚刚开始为了考试作弊、刚刚开始有一点点明天的孩子们,还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从夜色深处醒了过来。 小丑张开双臂。 像站在一座看不见的剧院中央。 莫里斯的笑声在他身后越来越尖。 越来越高。 越来越不像人类。 小巷里的灯闪了两下。 然后彻底熄灭。 黑暗里,只剩笑声。 致命玩笑大事件。 开启。 第 73章 真是温馨美好的画面啊 阿卡姆的夜晚从来不安静。 这里的安静,只是声音被墙吞掉之后剩下的错觉。 走廊深处有人在笑。 更远一点,有人唱著跑调的歌。 没有想渲染恐怖氛围的意思,只是想说一下阿卡姆疯人院的隔音有多牛逼。 护士站的灯亮得惨白,值班医生低头写著病歷,手边的咖啡早就凉了。 保安靠在墙边,眼皮发沉,手电筒掛在腰上,一晃一晃。 直到大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先是门禁系统发出短促的警告声。 然后是保安慌乱的声音。 “等等,你不能——” 下一秒,阿卡姆的大门开了。 蝙蝠侠走了进来。 整个大厅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值班医生抬起头。 护士站后面的护士手一抖,笔掉在了桌上。 两个保安下意识摸向腰间,又在看清来人之后僵在原地。 蝙蝠侠的披风带著外面的冷气,黑色身影从灯下掠过,像一块移动的夜色。 “蝙蝠侠?”值班医生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你怎么会——” 蝙蝠侠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看他。 “打开最高戒备区。” 声音低沉,冷硬,没有商量余地。 医生脸色一变。 “最高戒备区需要院长授权,而且现在不是——” 蝙蝠侠停下脚步。 他只是转过头,看了医生一眼。 医生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旁边的保安已经开始输入权限。 “是小丑吗?”护士忍不住问,“可是他一直都在里面。今晚没有异常记录,没有探视,没有转移申请,也没有——” 蝙蝠侠继续往前走。 “带路。” 没有人再多问。 阿卡姆的走廊一层一层向下。 铁门打开。 铁门关闭。 监控摄像头在墙角缓慢转动,红点一闪一闪。 越靠近最高戒备区,空气里的味道越冷。 消毒水。 铁锈。 潮湿的墙皮。 还有那种长期关押精神病犯后留下的、怎么也洗不乾净的腐败气息。 值班医生跟在后面,脸上全是紧张。 “他最近很安静。”医生低声说,“我们推测是镇静药物终於起效了。他下午还吃了晚餐,虽然只吃了一半。监控也显示他一直待在房间里。” 蝙蝠侠在听见“最近”两个字的时候皱了皱眉,最后两人一起停在一扇厚重的门前。 门上有观察窗。 观察窗里面,是一间灰白色的单人病房。 病床边坐著一个人。 紫色病號服。 绿色头髮。 惨白的脸。 红得夸张的嘴角。 “小丑”坐在那里,低著头,肩膀微微发抖。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哭。 医生咽了咽口水。 “你看,他在这里。” 蝙蝠侠没有说话。 他看著观察窗里的那个人。 几秒后,他说:“开门。” 医生迟疑了一下。 蝙蝠侠重复:“开门。” 门锁一层层解开。 机械声在走廊里迴响。 病房门打开。 里面的“小丑”抬起头。 他看见蝙蝠侠,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那一瞬间很短。 短到普通人也许根本注意不到。 但蝙蝠侠看到了。 他走进去。 “小丑”缩在床边,嘴角还努力维持著那个夸张的弧度。 “蝙、蝙蝠——” 蝙蝠侠伸手从旁边的水杯里蘸了一点水。 蝙蝠侠直接按住“小丑”的下巴,把沾水的手套从他脸上抹过去。 惨白色油彩被擦开。 皮肤露了出来。 不是小丑那种病態的白。 是一个惊恐到发青的普通人的脸。 房间里瞬间死寂。 那个假小丑眼睛瞪大,嘴唇发抖,脸上的红色嘴角被抹花了一半,滑稽得像一张失败的海报。 蝙蝠侠看著他。 然后伸手抓住他的头髮。 一拽。 绿色假髮掉了下来。 下面是乱糟糟的棕色短髮。 医生倒吸一口冷气。 护士后退半步。 保安低声骂了一句。 蝙蝠侠垂眼看著地上的假髮。 毫不意外。 “他什么时候走的?” 假小丑整个人都在抖。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蝙蝠侠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床边提起来。 那人嚇得声音都变了。 “他让我坐在这里!他说只要我乖乖坐著,他就不把我的脸割开!他说没人会发现,没人会在意,反正阿卡姆关著的不是疯子就是死人——” 蝙蝠侠的手收紧。 “什么时候。 ” 假小丑快哭出来了。 “前天!不,也许是一周前!我不知道!这里没有钟!他换了我的衣服,把我拖进来,他一直在笑!” 蝙蝠侠的眼神沉下去。 走廊里的警报终於迟来地响起。 红灯闪烁。 阿卡姆醒了。 可笼子早就空了。 蝙蝠侠鬆开手。 假小丑跌回地上,大口喘气。 医生脸色惨白:“这不可能。 监控记录——” 蝙蝠侠转身往外走。 “被替换了。 ” “门禁记录——” “被偽造了。 ” “那他现在在哪?” 蝙蝠侠没有回答。 他已经走出病房。 披风扫过门边,像黑夜重新合拢。 阿卡姆的走廊里,红灯一闪一闪。 某个房间深处,有病人开始跟著警报声笑。 一声。 两声。 越来越多。 笑声在墙壁之间传开。 像有一场看不见的演出,终於有人敲响了第一下开场铃。 .... 同一座城市的另一边。 戈登家的厨房亮著暖黄的灯。 这和阿卡姆完全不像同一个世界。 窗户外面是哥谭潮湿冰冷的夜色,远处偶尔有警笛声划过去,像城市睡梦里不安稳的喘息。 但屋子里很暖,暖气片工作得很努力。 厨房里堆满了食材。 土豆、洋葱、胡萝卜、牛肉、麵粉、鸡蛋、番茄罐头、奶酪、黄油,还有一大袋不知道为什么被买了三份的意面。 餐桌上已经放著一个派。 旁边还有几盒外卖。 陈默站在厨房门口,沉默了两秒。 “戈登先生。 ” 戈登从报纸后面抬起头。 “嗯?” 陈默指著厨房。 “这是准备开难民救济站吗?” 戈登把报纸折了一下,语气很平静。 “芭芭拉说你很能吃。 ” 芭芭拉立刻转头,不承认这是自己的锅:“我说的是他最近经常饿,不是说他能吃掉一个街区。 ” 陈默严肃地看著她。 “你背叛了我,我以为我们是挚爱亲朋的。 ” 芭芭拉抱著胳膊:“別用一副被背叛了的语气,我只是如实匯报,而且你的开心快藏不住了你知道吗?” “如实匯报是背叛里最伤人的一种,我明明很严肃的悲伤的,哪里开心了你看错了! ” 戈登看著两个学生斗嘴,眼神里多了一点很淡的笑意。 他把报纸放到一边。 “食材都是按你说的买的。 当然,我不確定你具体要用多少,所以多买了一点。 ” 陈默看著那堆“多买了一点”。 很好。 哥谭警察局对“一点”的定义非常有安全感。 戈登又指了指餐桌。 “我还做了派。 ” 芭芭拉小声补充:“他烤派的时候经常把烟雾报警器弄响。 ” 戈登看向女儿。 “没有响。” “因为我今早上学的时候就提前把窗户打开了。” “那也是没有响。” 陈默认真点头:“结果导向,值得尊敬。” 戈登看了他一眼。 陈默立刻站直。 “我的意思是,派看起来非常好吃。” 戈登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他重新拿起报纸,目光落在头版照片上。 照片拍得不算清楚。 哥谭的夜,混乱的街区,警戒线,火光边缘,还有两个模糊的身影。 一个披著黑色披风。 一个红蓝相间,像从半空荡过去时被镜头勉强抓住。 標题写得很夸张。 《蝙蝠侠与蜘蛛侠再度现身,黑门余波仍在扩大》 陈默瞥了一眼。 然后非常自然地移开视线。 他现在是普通高中生陈默。 普通高中生不会对报纸上穿红蓝制服荡来荡去的人產生任何特殊反应。 普通高中生只会关心晚饭。 尤其是快饿死的普通高中生。 戈登注意到他的视线,问:“你也对这两位义警有兴趣?” 陈默:“学校里到处都在討论。” 芭芭拉坐到椅子上:“不止学校。街上也在討论。有人说蜘蛛侠把一整辆车扔出去了,还有人说蝙蝠侠昨晚把黑门拆了一半,哦,还有个版本说他俩联合起来一起盗窃了军火库就为了在哥谭上空放烟花。” 戈登皱眉:“谣言总是会夸张。” 陈默立刻点头:“对,对,特別夸张,但说不准后面放烟花那一段是真的呢?” “呵,你不说你是蝙蝠侠吗?蝙蝠侠已经沦落到去偷窃军火库了吗?” “我还说我是蜘蛛侠呢,你怎么没信呢?” 戈登看著他们,终於忍不住笑了一下。让他整个人从警局里那种紧绷的状態里稍微鬆了下来。 他低头看著报纸。 “蝙蝠侠……” 他停顿了一下。 像是在斟酌评价。 “他很难让人喜欢。” 芭芭拉立刻抬头:“爸爸。” 戈登摆摆手:“我不是在说坏话。” 他看著报纸上那个黑影。 “他总是出现在最糟糕的时候。没有解释,没有申请,没有报告。打坏门,弄坏监控,留下一地昏迷的嫌犯,然后消失。第二天警局要写三倍的文件。” 陈默声音很真诚:“听起来很不体贴。” 芭芭拉看了他一眼。 戈登继续说:“但他也总是会去最糟糕的地方。” 屋子里安静了一点。 “別人不敢进的巷子,他会进去。別人来不及救的人,他会去救。哥谭很多人討厌他,害怕他,骂他是怪物。” 戈登把报纸折好。 “可如果半夜有人在犯罪巷里听见披风的声音,他们会希望那是他。” 陈默没有说话。 戈登又看向另一张模糊照片。 红蓝色的身影几乎拍糊了,只能看见一个年轻得过分的轮廓。 “至於蜘蛛侠……” 芭芭拉托著下巴:“你怎么看他?” 戈登沉默了一会儿。 “太年轻。” “我不知道面具下面是谁。但从他的行动方式看,他不像成年人。” 芭芭拉若有所思。 陈默立刻说:“也可能只是比较活泼。” 戈登看向他。 陈默补充:“有些成年人也很活泼。” 芭芭拉:“比如?” 陈默:“马戏团演员。” 芭芭拉:“你这个例子更可疑了,我寧可相信他这个未成年也不愿意希望他是下一个小丑。” 第 74章 吃上饭了 戈登看著报纸,声音低了些。 “我不喜欢有孩子在哥谭的夜里玩命。” 戈登说:“哪怕他救了很多人。哪怕他做得很好。哪怕他可能比大多数成年人都勇敢。” 他嘆了口气。 “可孩子不应该站在枪口前面。” 陈默轻声说:“也许他只是觉得,如果自己能做点什么,就不能什么都不做。” 戈登看向他。 陈默立刻抬头,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我是说,从报纸分析。” 芭芭拉眯起眼。 “你什么时候开始认真读报纸了?” “从我发现报纸可以垫桌子开始,我们学校的桌子八成都是坏的,同样作为一个认真爱学习的好学生,你知道用那个破桌子写字有多难受的。” 戈登把报纸放到一边。 “如果你们在学校听到和他们有关的危险传闻,离远一点。” 他看著芭芭拉,又看向陈默。 “你们都是学生。学生应该做的事,是上课,吃饭,考试,偶尔抱怨作业太多。” 陈默诚恳地说:“这个我擅长。” 芭芭拉:“抱怨作业?” “吃饭。” 戈登点头:“那正好。今晚食物很多。” 陈默看向厨房。 他的表情忽然变得庄严。 “放著吧。” 戈登:“什么?” 陈默把袖子挽起来,走进厨房。 “我相信我的厨艺。” 陈默一边说著一边找到了围裙给自己戴上,开始准备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第一餐正餐。 戈登看向芭芭拉。 芭芭拉解释:“他说自己会做饭。” 戈登问:“你真的会?” 陈默已经开始检查食材。 他看起来非常自信。 自信到让人害怕。 “当然。” 芭芭拉小声说:“他每次用这种语气说话,后面都会出事。” 陈默转头:“誹谤。” “事实。” “我做饭非常强。” “你连厨房纸在哪里都不知道。” 陈默沉默了一秒。 “强者不拘泥於工具位置,这只能表现我对你家不熟,不了解白人做饭的工具。” 戈登站起来,走到厨房边。 “需要帮忙吗?” 陈默看了一眼戈登。 又看了一眼芭芭拉。 再看了一眼桌上的派和外卖。 他忽然明白了。 戈登不是不信他。 戈登只是作为一个父亲,正在用非常委婉的方式確保今晚不会发生厨房爆炸案。 这份父爱非常沉重。 沉重到陈默决定尊重它。 “您可以帮我把洋葱递一下。” 戈登递给他。 “谢谢。” “刀慢一点。”戈登提醒。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刀。 他已经非常努力地控制力道了。 毕竟他现在的身体素质非常不適合在普通人厨房里自由发挥。 切土豆时不能把案板切穿。 开罐头时不能把罐头捏成铁饼。 拧水龙头时不能把整个水龙头从墙上拔下来。 做一个普通人,真的很考验超级英雄。 芭芭拉靠在门边看他。 “你为什么看起来像在拆炸弹?” 陈默:“因为做饭很严肃。” “你在给胡萝卜削皮,不是在处理核弹。” “你不能歧视胡萝卜!” 戈登把外卖盒往桌子中央推了推。 “保险起见,外卖也留著吧。” 陈默回头:“戈登先生,您这是对厨师的不信任。” 戈登很自然地说:“这是警察的风险管理。” 芭芭拉:“我支持风险管理。” 陈默痛心疾首。 “你们会后悔的。” 半小时后,厨房里飘出了香味。 属於大洋彼岸的食物的香味。 属於正常人类的一餐,营养均衡的食物的香味。 芭芭拉原本抱著怀疑態度坐在餐桌边,闻到味道后,表情稍微变了。 戈登也从报纸后面抬起头。 陈默端著一锅热腾腾的燉菜出来,表情平静,眼神骄傲。 “请。” 芭芭拉拿起勺子,尝了一口。 沉默。 陈默盯著她。 “怎么样?” 芭芭拉又尝了一口。 “还行。” 陈默:“还行?” “比我预期的好。” “你预期的是什么?” “厨房完整就是胜利。” 戈登也尝了一口。 然后点头。 “很好吃。” 陈默立刻看向芭芭拉。 “听见了吗?权威评价。” 芭芭拉:“我爸只是善良。” 戈登:“不,是真的不错。” 陈默挺直背。 “谢谢戈登先生。您是这个家里唯一公正的人。” 戈登把派切开,给两个孩子一人分了一块。 窗外哥谭依旧冷。 ..... 北岸旧城区外,一座早就被市政府忘在档案夹里的废弃游乐园,正被一束手电光重新从黑暗里翻出来。 那地方曾经有个非常童话的名字,快乐谷游乐园。 当然,在哥谭,任何叫“快乐”的地方最后通常都会变成刑侦现场。 尤其是某个自称最喜欢笑容和快乐的小丑出现后。 铁门上掛著锈蚀的锁链,招牌歪了一半,彩色灯泡早就碎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残缺的字母在风里晃荡。 夜风一吹,破旧gg牌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拍恐怖片都不需要再造景。 领路的男人举著手电,小心翼翼地走在前面。 他穿著一身廉价西装,皮鞋踩在碎玻璃和枯叶上,每一步都儘量轻,仿佛怕惊醒这座死掉很多年的游乐园。 而他身后的那个人,显然没有这种礼貌。 小丑踩著夸张的步子走进来,紫色大衣在夜风里轻轻摆动,一边走,一边张开双臂,像是刚刚进入某个盛大的剧场。 “噢——” 他拖长声音,眼睛亮得像刚发现了糖果店的小孩。 “多么迷人的地方。破败、荒凉、没人维护,还有一股潮湿木头和绝望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说完,深深吸了一口气。 “闻起来像哥谭市政厅。” 领路男人乾笑了一声,笑的相当难听。 “小、小丑先生,这边请。” “这里以前是儿童区。 ”男人抬起手电筒,照向左边一排褪色的旋转木马,“旋转木马、糖果屋、小丑气球摊,还有亲子拍照区。 ” 手电光扫过去。 木马们静静停在圆盘上,彩漆剥落,眼珠发黑,嘴角咧著固定的笑。 雨水从棚顶破洞滴下来,一滴一滴落在木马背上。 啪。 啪。 啪。 像有人在黑暗里慢慢鼓掌。 小丑停下脚步,偏著头看了它们一会儿。 “哦——” 他拖长声音,露出一个几乎称得上感动的表情。 “多可爱的小马。” 男人咽了咽口水。 小丑走过去,抬手摸了摸其中一匹木马的脑袋。 木马的半张脸已经裂开,露出里面腐朽的木头。 “它们看起来很开心。”小丑说。 男人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觉得那几匹马看起来更像死不瞑目。 但他不敢说。 “是,是啊。”男人乾巴巴地笑了一声,“以前孩子们都很喜欢这里。周末的时候,队伍能排到外面去。” “孩子们喜欢排队。”小丑轻声说,“大人们也喜欢。排队买票,排队上班,排队还债,排队等死。” 他说完,忽然笑了起来。 “哈。” 男人的手电筒抖了一下。 小丑却已经转身,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往前走。 他们穿过儿童区,来到一条被杂草挤满的小路。 路边立著几个卡通人物立牌。 兔子少了一只耳朵,鸭子的脑袋被涂鸦画上了血红色的叉,公主的脸被人用喷漆改成了骷髏。 男人赶紧介绍:“前面是惊险项目区。那边是过山车,右边是鬼屋,再往里还有镜子迷宫和马戏表演棚。” “马戏表演棚?” 小丑眼睛亮了一下,就像一个孩子发现了没人看管的火柴盒。 男人后背一凉,立刻点头:“是,是的。不过已经很多年没用了。钢架老化,顶棚也漏雨,里面的设备基本都坏了。” “坏了好啊。” 小丑笑眯眯地说。 “新的东西总是让人紧张,坏掉的东西才诚实。它们不会假装自己还有救。” 男人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觉得自己最好不要在这个问题上发表意见。 他们经过过山车轨道。 巨大的钢铁轨架盘在夜色里,像一条生锈的蛇。车厢停在半坡上,歪歪斜斜,仿佛下一秒就会带著一车不存在的游客衝下来。 风从轨道间穿过,发出尖锐的啸声。 小丑抬头看著那截悬在半空的车厢。 他的眼神忽然有些出神。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了那个穿红蓝紧身衣的小蜘蛛。 当然,不是红蓝紧身衣最重要。 虽然那套衣服確实很扎眼,像有人把正义、廉价布料和街头涂鸦一起丟进洗衣机里搅了一遍。 让小丑印象最深的,是那张嘴。 那只小蜘蛛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还不是现在这副样子。 至少,不是明面上的样子。 那时候他披著一张老头子的皮,弯著腰,咳嗽著,像个隨时会被哥谭夜风吹散的可怜老人,拿著蝙蝠灯钓蝙蝠。 而那个小傢伙从天而降,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愚蠢又明亮的热情,说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 “有好邻居蜘蛛侠为你服务……不收小费只收微笑。” 小丑眨了眨眼。 然后,他慢慢咧开嘴。 微笑。 多么小、又多么大的东西。 在哥谭,钱可以买到很多东西。 可以买枪,买命,买证词,买沉默,买一个母亲忘记儿子的死,也买一个父亲亲手把女儿推出去。 但那只小蜘蛛说,他只收微笑。 真可爱。 可爱得让人想把这句话裱起来,掛在一间全是尖叫的房间正中央。 “小丑先生?” 第 75章 送你一个笑容 男人小声提醒。 小丑回过神,笑容还掛在脸上。 “你知道吗,”他说,“我最近遇到了一个很有礼貌的孩子。” 男人不敢问。 但小丑显然不需要他问。 “他说他喜欢微笑。” 小丑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嘴角。 “所以我想,我应该送他一点。” 男人心里忽然浮起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他们继续往前。 鬼屋入口处掛著一块破牌子,上面画著吸血鬼和殭尸。 吸血鬼的尖牙断了一颗,殭尸的眼睛被雨水冲得模糊,看起来比嚇人更疲惫。 “这里以前是园区最受欢迎的项目。”男人赶紧转移话题,“全程大概七分钟,里面有机械鬼、假棺材、机关墙,还有一段突然下坠的轨道。” “突然下坠。” 小丑重复了一遍,像在品尝这几个字。 “人生也是这样。” 男人:“……是。” “你走著走著,以为自己终於到了安全的地方,结果脚下一空,啪——” 小丑用手比了个坠落的动作。 “你就发现,原来设计师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站稳。 ” 男人感觉自己的笑容快裂了。 他现在特別希望自己不是这个游乐园的临时看守,也特別希望自己从来没有接过那通电话。 几个小时前,有人告诉他,有一位“投资人”想看看这座废弃游乐园。 对方出手很大方。 至少电话里是这么说的。 男人本来以为这是转机。 这座游乐园荒废太久,地皮虽然还值些钱,但手续复杂,债务乱七八糟,前老板跑路,后老板坐牢,剩下几个看守连工资都拖了三个月。 只要有人肯接盘,那就是好事。 直到他在门口看见了这位“投资人”。 绿色头髮。 惨白的脸。 红得过分的嘴。 那一瞬间,男人清楚的意识到自己不是等来了买家。 是等来了讣告。 “再往前就是马戏棚。 ”男人声音更低了,“不过里面可能不太安全,地板有些地方塌了。 ” “那太棒了。 ” 小丑愉快地说。 马戏棚立在园区最深处。 红白相间的顶棚早已褪色,大片布料被风撕开,像腐烂动物张开的肚皮。 入口处的售票亭塌了一半,玻璃碎在地上,被泥水浸得发黑。 小丑站在棚外,仰头看著它。 这一刻,他的表情竟然安静下来。 没有夸张的大笑,没有疯癲的手势。 他只是看著那座破败的马戏棚,眼神像是在看一面镜子。 一个废弃的乐园。 一个没人要的舞台。 一群被遗忘的笑脸。 真適合他。 也真適合那只小蜘蛛。 蜘蛛应该有网。 而网,当然要掛在合適的地方。 “小丑先生。 ”男人终於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开口,“您看也看得差不多了。 关於收购的事情,我们可以明天联繫律师和產权方。 当然,价格方面还可以谈,只是…… 这个园区目前虽然废弃,但还是有债务和手续问题,所以……” 小丑转过头看他。 男人的声音瞬间小了一半。 “所以?” “所以……”男人硬著头皮说,“如果您真的想要买下它,可能需要先付一部分定金。 ” “定金。” 小丑像是听到了什么美妙的新词。 他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一叠钞票。 男人的眼睛下意识亮了一下。 下一秒,小丑把那叠钞票塞进了旁边一只破烂售票小丑雕像的嘴里。 纸钞被潮湿的塑料牙齿卡住,露出半截。 小丑认真地拍了拍雕像的脸。 “辛苦了,老伙计。” 男人的笑容僵死在脸上。 “小丑先生,您这是……” “付钱啊。” 小丑回过头,表情无辜得像个刚刚学会分享糖果的小孩。 男人看著那只雕像,又看著小丑。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提钱,是一个非常不聪明的决定。 “当然,当然。”小丑点点头,语气温柔,“我会买下这个游乐园的。” 男人刚鬆了一口气。 小丑又说:“不过在买之前,我们应该先去找些游乐园的员工。” 风停了一秒。 男人脸上的血色也跟著停了。 “员工?” “是啊。” 小丑摊开双手,转了一圈。 “你看,这里有旋转木马,有鬼屋,有过山车,有马戏棚,还有这么多等待重新微笑的小朋友。” 他说到“小朋友”时,声音轻得像在哄睡。 可男人只觉得胃里一阵发冷。 “小丑先生,这里已经没有员工了。”他急忙解释,“以前的人早就走光了。现在只有几个看守,平时也不常来。设备维护没人做,售票没人,安保也没人,如果您要重新营业,需要正式招聘,还要申请安全审核……” “正式招聘。” 小丑点点头。 他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听起来太慢了。” 男人退后半步。 小丑走近一步,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紧张,我的朋友。哥谭最不缺的就是人。” 他说。 “失业的人,欠债的人,想出名的人,想杀人的人,想被杀的人,觉得生活没意思的人,还有那些明明已经疯了却还要每天装正常的人。” 小丑的手指慢慢收紧。 男人的肩膀疼得发麻,却不敢动。 “他们都需要工作。” 小丑凑近他,压低声音。 “而我,是一个非常慷慨的老板。” 远处,一盏早已报废的彩灯忽然闪了一下。 也许是线路短路。 也许是风碰巧吹动了什么。 也许只是哥谭这个破地方,终於又开始讲一个新的笑话。 昏暗的灯光在小丑脸上一闪而过。 小丑的红唇弯起,笑得温柔又残忍。 “小蜘蛛喜欢微笑,蝙蝠也应该多笑笑的。” 他说。 “那我们就给他们一整个游乐园的微笑。” “....” “哦,刚才聊的太开心了,差点忘了,我是要微笑的乐园,我们重新討论一下招聘的人员都有谁吧?” .... 晚饭这件事,对陈默来说,意义非常重大。 重大到什么程度呢? 重大到他甚至短暂地原谅了哥谭。 锅里的燉菜还冒著热气,派被切成整齐的三角,外卖盒孤零零地摆在桌边,像一个已经失去工作岗位的备胎。 他都辛苦做晚饭了还吃鸡毛外卖啊! 陈默坐在餐桌旁,拿著勺子,神情郑重。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坐下来吃饭了。 不是蹲在楼顶啃如钢筋混凝土一般硬度的能量棒。 不是掛在gg牌背后喝犯罪分子友情提供的咖啡。 也不是在巷子里一边对著热狗的前主人进行思想教育,一边思考这个世界的热狗为什么能难吃得如此稳定。 这是饭。 正经的饭。 有桌子,有椅子,有热气,有人坐在对面,还有人一边吃一边吐槽他。 非常完美。 “你再用那种眼神看燉菜,我会以为你要给它写遗嘱。 ”芭芭拉 陈默认真地说:“你不懂,这是厨师和作品之间的深情对视。 ” 芭芭拉:“你刚刚还差点把胡椒粉当糖。 ” “艺术创作需要冒险,而且我完全不理解为什么有胡椒粉是白色的,你確定那个完的正確翻译是胡椒粉?” 戈登端著杯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陈默立刻看向他。 “戈登先生,您笑了,说明您认可我的艺术。” 戈登放下杯子,语气平静:“可能,我只是庆幸厨房还在呢。” “这是偏见。”陈默痛心疾首,“我以为经过这一锅燉菜,我已经在这个家证明了自己。” 芭芭拉低头吃了一口。 “你证明了你没把我们毒死。” 陈默点头:“非常高的评价。在哥谭,活著就是五星好评。” 戈登原本还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门响了。 咚。 声音不大。 很正常的一声敲门。 可陈默手里的勺子停住了,同时的,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整个人像被某种无形的东西猛地拉紧。 他的脊背一下挺直,指尖微微收紧,眼神从餐桌上的燉菜移向门口。 蜘蛛感应在脑子里爆开。 不是平时那种细微的刺痛。 也不是子弹飞来前那一瞬间的警告。 而是像有人把一整座教堂的钟塞进了他的头骨里,然后同时敲响。 危险。 极度危险。 门外站著的绝不是普通访客! 戈登已经下意识站了起来。 芭芭拉也看向门口。 “这个时间会是谁?”她问。 戈登皱眉,伸手去摸放在一旁的外套。 陈默忽然开口。 “別开门。” 第76章 门外的笑声 陈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楚,够让人听清了。 戈登动作停住。 芭芭拉看向他:“陈默?” 陈默没有立刻解释。 因为他也没法解释。 他总不能说,不好意思,我脑子里的防盗警报器现在正在尖叫,而且门外可能有一群能把今晚这锅燉菜变成遗餐的人。 陈默看了一眼窗户。 窗外很暗。 哥谭的夜色贴在玻璃上,像一层湿冷的黑布。 咚。 第二声敲门响起。 比刚才轻了一点。 反而更让人不舒服。 陈默站了起来。 “戈登先生,芭芭拉,你们先去后院。” 戈登看著他:“为什么?” “我刚刚想起来,”陈默飞快地说,“我好像……把煤气没关严。” 芭芭拉:“你刚才用的是电磁炉。” 陈默:“对,所以更可怕了,电和煤气结合起来,听起来就像哥谭市政规划。” 芭芭拉眯起眼:“你在胡说。” “我经常胡说,但这次请相信我。” 陈默看向戈登。 这一次,他没有笑。 “先离开门口。” 戈登的眼神变了。 他是警察,哥谭市的警察,而且不是普通的哥谭市的警察。 他见过太多人在危险来临前的反应。 陈默此刻的表情,不像恶作剧,也不像紧张过度。 那是確確实实感知到了什么。 戈登没有再问。 他伸手按住芭芭拉的肩膀。 “去后门。” “爸爸?” “现在。” 芭芭拉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陈默的脸色,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跟著戈登往后走。 陈默站在原地,听著他们离开客厅。 咚。 第三声敲门。 这一次,门外传来了笑声。 很轻。 像有人捂著嘴,憋不住地笑。 陈默慢慢走到门侧,没有站在正前方。 他透过侧边窗帘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门廊外站著三个人。 不。 五个。 还有两个在台阶下。 他们穿著花花绿绿的外套,脸上涂著廉价油彩,嘴角被画得夸张又扭曲。 其中一个人手里还拎著一个气球。 气球上画著笑脸。 笑脸歪歪扭扭,被夜风吹得一晃一晃。 陈默眼神沉了下去。 小丑帮。 很好。 刚吃上饭就遇到上门服务。 哥谭这破地方真是一点售后体验都不给人。 就不能让他把饭吃完吗? 门外的人忽然凑近猫眼。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戈登局长在家吗?” 那声音黏糊糊的。 “我们老板想送一份晚餐后的甜点。” 陈默转身就往后走。 他压低声音:“跑。” 戈登和芭芭拉已经到了后门边。 听见这句话,芭芭拉脸色一变。 “外面是谁?” “小丑的人。” 戈登瞳孔一缩,几乎没有犹豫,他立刻拉开后门。 “芭芭拉,出去!” 芭芭拉却回头看陈默:“那你呢?” “我去拖住他们。” “你疯了?” “这是哥谭,发疯不需要排队。” 陈默一边说,一边把她往外推。 “走!” 门外传来一声夸张的嘆息。 “哎呀,没人开门。” 那声音隔著前门传进来。 “那我们只能自己进来啦。” 下一秒,客厅前门被猛地撞开。 木屑飞溅。 几个涂著小丑妆的男人衝进来。 “晚上好——” 第一个字还没说完,一只盘子飞了过去,正中他的脸。 陈默站在走廊口,满脸心痛。 “那是饭后甜点盘,你该付我餐费的。” 那人捂著脸惨叫。 陈默转头吼道:“跑!” 戈登拽住芭芭拉往后院冲。 可芭芭拉跑了两步,又猛地回头。 “陈默!” 客厅里已经乱成一团。 几个小丑帮成员翻过沙发,手里拿著棍棒和各种奇怪的道具,嘴里发出夸张笑声。 陈默向后退了一步,身形被墙角阴影挡住。 下一瞬,他一把扯下外套。 红色与蓝色从衣服下面露出来。 外套一卷,塞进柜子缝里。 面罩一戴。 动作快得几乎只剩残影。 芭芭拉只看见陈默往旁边一闪。 再眨眼时,他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红蓝色的身影,从走廊顶上倒掛下来,一脚踹飞了冲在最前面的男人。 “晚上好,各位。” 蜘蛛侠落在地上,抬手打了个招呼。 “欢迎来到戈登家。很遗憾,今晚不接待脸上油漆比智商还厚的客人。” “无关分子先离开一下现场,你们留在这里,友好邻居打斗的时候很容易误伤你们的。” 陈默回头喊道。 芭芭拉嘴唇动了动:“陈……” 戈登猛地拉住她,脸色很难看,但动作没有迟疑,这就叫专业素养。 “芭芭拉,走!” “可是陈默——” 戈登拽著她衝出后门。 陈默听见他们离开的脚步声,稍稍鬆了一口气。 然后他转头,看向客厅里越来越多的小丑帮成员。 “所以,”陈默活动了一下手腕,“你们是来收保护费的,还是来参加哥谭最差劲化妆舞会的?” 一个小丑帮成员怪笑著扑上来。 陈默抬手一发蛛丝,把他糊在墙上。 “看来答案是第二个。恭喜你,获得墙面装饰资格。” 另一个人从侧面挥棍。 陈默弯腰躲过,顺手用蛛丝把他的裤腿和茶几缠在一起。 那人衝出去两步,整个人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陈默看了一眼茶几。 “戈登先生可能会生气,不过警察局长家的茶几牺牲应该能走工伤。” 又有笑声从门口传来。 不是小丑帮那些廉价又刺耳的笑。 是更熟悉、更危险,也更让人头皮发麻的笑。 “噢,小蜘蛛。 ” 小丑从门外慢悠悠地走进来。 他穿著紫色大衣,手里拄著一根夸张的手杖,像是来参加晚宴的主人。 “我本来想给戈登局长一个小小的惊喜,没想到你也在。 ” 陈默转头看他。 “哇哦,小丑先生。 ” 他语气夸张。 “你知道吗?一般人饭后散步,最多走到街角。 你饭后散步直接走到別人家犯罪现场,这属於运动过量。 ” 小丑笑得更开心了。 “你吃饭了?” 陈默沉默了一秒。 “吃了。 ” 小丑露出遗憾的表情。 “那太可惜了,我本来为你准备了甜点的。” 陈默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气球。 “那东西看起来不像甜点哎,像食品安全事故。” “你总是这么有趣。”小丑歪头看著他,“我开始明白为什么蝙蝠喜欢你了。” “他喜欢我?”陈默一边躲开飞来的刀片,一边抬手把另一个小丑帮成员粘到天花板上,“你確定?我打赌他的蝙蝠电脑里绝对有一份几十页关於我的详细情况报告然后写著怎么对付我。” “那是爱。” “那你对爱的理解非常哥谭。” 小丑拍了拍手。 更多小丑帮成员从门外衝进来。 陈默嘆了口气。 “你们到底多少人?这是入室抢劫还是团建?” “招聘会。”小丑笑眯眯地说,“我最近有个新项目,需要很多员工。” “看出来了,你们公司制服很失败。” “你不喜欢吗?” “我觉得你们至少应该统一一下配色。现在看起来像一盒彩笔得了精神病。” 小丑愣了一下。 然后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陈默趁他笑的时候,双手连射蛛丝。 客厅里顿时一片混乱。 一个小丑帮成员被粘在窗框上。 一个被吊在吊灯下面转圈。 还有两个互相撞在一起,被蛛丝缠成一个巨大的蝴蝶结。 陈默落在沙发背上,看著自己的作品,点了点头。 “不错。节日气氛有了。” 小丑鼓掌。 “漂亮。” “谢谢。我接受掌声,不接受爆炸、毒气、绑架和任何形式的恶作剧惊喜。” “那你的人生会少很多乐趣。” “我的人生已经有哥谭了,乐趣严重超標。” 后院外,戈登拉著芭芭拉穿过篱笆旁的小路。 他们还没跑出多远,芭芭拉猛地停住。 “不行。” 戈登回头:“芭芭拉!” “陈默还在里面!” 戈登咬紧牙。 “蜘蛛侠现在在里面!” “可是陈默不见了!” 芭芭拉眼眶发红,关心则乱。 “他刚刚就在那儿,然后蜘蛛侠出现了,他人呢?爸爸,他人呢?” 哎哟,我的傻女儿,这身份很难猜吗! 戈登刚要开口,试图召唤回芭芭拉的智商,身后夜色中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风声。 像巨大的黑影掠过屋顶。 芭芭拉抬头。 戈登也抬头。 一道黑色身影从屋檐上落下,披风展开又收拢。 蝙蝠侠站在他们面前。 芭芭拉呼吸一滯。 戈登低声说:“你来了。” 蝙蝠侠看向屋內。 他的声音低沉。 “小丑在里面?” 戈登点头。 “还有蜘蛛侠。” 下一秒,蝙蝠侠已经冲向戈登家的方向。 客厅里,垃圾话已经升级到了新的高度。 小丑站在门口,指著被粘在墙上的手下,语气惋惜。 “你这样对他们太残忍了。” 陈默从天花板落下。 “你带他们来別人家拆门,结果现在说我残忍?” “他们只是想表达热情。” “他们表达热情的方式让我怀疑他们从小没上过礼仪课。” “也许你可以教他们。” “可以,第一课,別把脸画得像冰箱里放了三个月的番茄酱。” 小丑眨了眨眼。 “你攻击我的审美?” “我只是陈述公共安全隱患。” “你知道吗,小蜘蛛,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谢谢,但我对非法马戏团老板过敏。” “还不是老板。”小丑纠正他,“正在创业。” 陈默一脚踹飞扑来的小丑帮成员。 “那祝你融资失败。” 也就在这时,窗户外传来一声碎响。 黑色披风划破夜色。 蝙蝠侠撞入客厅,落地的一瞬间,拳头已经砸倒一个小丑帮成员。 陈默回头看了一眼。 “哇哦,我们一直在討论你呢,蝙蝠。” 嘴没停手也没停,抬手又粘住一个人。 蝙蝠侠看向他。 “专心。” “我很专心。”陈默说,“我已经专心把这里一半人做成墙纸了,你这个时间段出现我很怀疑你是过来抢人头的。” 蝙蝠侠扫了一眼客厅。 確实。 小丑帮的人被蛛丝绑了一大半。 有的掛在天花板上,有的贴在墙上,有的被缠在椅子上,还有一个被吊灯带著慢悠悠转圈,嘴里还在喊“老板救我”。 蝙蝠侠的目光落到小丑身上。 小丑看到他,脸上的笑容顿时扩大。 “蝙蝠!” 他张开双臂。 “你来了!” 蝙蝠侠一步步向他走去。 “结束了。” “噢,不不不。” 小丑摇头,表情忽然变得很苦恼。 “不行,我们现在碰面太早了。” 他转头看向陈默,语气里带著一点委屈。 “亲爱的,惊喜还没准备好呢。” 陈默指了指满屋狼藉。 “这已经够惊喜了,戈登先生回来看见客厅,会用法律和帐单同时谋杀我,不过还好背锅侠出现了我会把这一切污衊在蝙蝠侠头上的。哥谭媒体一直是这样乾的。” 小丑像没听见一样,继续说: “小猪猪,我现在有点討厌你了。” 陈默:“谢谢你的討厌,不过我有討厌的人了,祝你找到真心討厌你的人。” “原本我只是给你准备了惊喜。” 小丑抬起手杖,轻轻敲了敲地面。 “后来我觉得,蝙蝠也应该有一份。” 他看向蝙蝠侠,笑得灿烂。 “我给你们两个人都准备了惊喜。可是现在只有你的那份准备好了,蝙蝠的那份还没好。” 小丑忽然捂住胸口。 “他会伤心的。” 蝙蝠侠声音冰冷:“你不会有机会。” 陈默也落到另一侧,和蝙蝠侠一前一后堵住小丑。 “同意。虽然我通常不喜欢替別人安排日程,但你今晚的安排是去局子里住单间。” 小丑左右看了看。 蝙蝠侠在前。 陈默在后。 门口、窗户、走廊都被封住。 他的人被绑得七七八八。 怎么看,他都没有退路。 小丑却笑了。 那一瞬间,陈默的蜘蛛感应再次刺痛。 他脸色一变。 “小心!” 蝙蝠侠几乎同时动了。 他扑向小丑。 陈默也射出蛛丝,想要封住小丑的手。 可小丑手里的手杖忽然弹开,一只夸张的玩具小丑头从里面跳出来。 啪。 一阵刺眼的彩光和刺鼻的浓烟,客厅瞬间被五顏六色的烟雾吞没。 陈默闭气,凭蜘蛛感应翻身避开飞来的碎片。 蝙蝠侠衝进烟里,抓住了小丑的衣领。 可下一秒,他手里只剩下一件紫色大衣。 空的。 陈默衝到门口,正好看见门外街边那辆破旧的冰淇淋车猛地亮起灯。 车顶的小丑头像开始旋转,发出荒腔走板的音乐。 小丑站在车旁,换了一件同样夸张的外套,正冲他们挥手。 “很抱歉,亲爱的观眾们。” 他笑眯眯地鞠了一躬。 “今晚的演出只是预告片。” 陈默射出蛛丝。 蝙蝠侠也掷出蝙蝠鏢。 蛛丝缠住了车门。 蝙蝠鏢切断了车胎附近的装置。 可冰淇淋车的外壳忽然向两侧散开,像一只廉价玩具盒被打开。 里面並没有驾驶座。 只有一个巨大的笑脸牌。 牌子上写著: 欢迎下次光临。 真正的小丑已经站到了车后那块提前被掀开的下水道井盖边。 他一边倒退,一边挥手。 “別著急。” 他看著陈默,又看向蝙蝠侠。 “微笑乐园很快开张。” 陈默衝过去。 蝙蝠侠从另一侧包抄。 井盖下突然窜起一串彩色气球,遮住了视线,等陈默撕开气球,下面只剩下黑漆漆的通道和远处迴荡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顺著下水道传来,越来越远。 陈默站在井口边,沉默了两秒。 “我討厌哥谭的下水道系统。” 蝙蝠侠蹲下检查痕跡,声音低沉。 “他提前准备好了路线。” “显然。” 陈默看著满地狼藉和屋里被蛛丝绑住的小丑帮成员。 “好消息是,他的人留下了不少。” 蝙蝠侠站起身。 “坏消息是,他並不在意他手下的死活。” 陈默看向他。 “微笑乐园。” 蝙蝠侠冷暴力。 屋外,戈登和芭芭拉重新赶回来。 芭芭拉第一眼看见的是蜘蛛侠。 第二眼看见的是满屋被绑得像节日装饰的小丑帮。 第三眼,她开始在人群里找陈默。 没有。 陈默不在。 她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陈默回头,正对上她的目光。 那一瞬间,他差点下意识开口叫她名字。 但他忍住了。 面罩挡住了他的表情。 他只是用儘量轻鬆的语气说: “嘿,戈登小姐,別担心。 ” “你朋友很聪明。 ” 他顿了顿。 “他应该跑得很快。” 芭芭拉盯著他,消失的智商开始上线。 “你怎么知道我在找谁?” 陈默:“……” 完蛋。 陈默立马动用了他的超级智慧! 开始隔著两人的双重面罩给蝙蝠侠打眼色。 救救! 蜘蛛侠身份暴露大危机! 第 77章 身份暴露大危机 陈默隔著面罩,立刻开始进行一种非常高难度、非常无助、但非常符合哥谭超级英雄的行为。 给蝙蝠侠打眼色。 救命。 救救。 快救救。 好的,我知道你们想吐槽什么。 自己煮出来的问题不自己解决怎么也可以叫做符合超级英雄的人设呢? 但!就是非常符合超级英雄的行为模式啊! 超人一直是这么干的! 蝙蝠侠看了他一眼。 陈默觉得那一眼里充满了冷静、嫌弃,以及一种“你最好反思一下你为什么总能把事情搞成这样”的沉默谴责。 两人具体是怎么隔著两层面罩,开始互相用眼神交流的,是种非常难以理解的事情。 准確来说俩人其实完全没有眼神交流只是蝙蝠看到了蜘蛛在看他,动用了蝙蝠智慧的蝙蝠侠立马就猜到了对面是什么意思。 而上文的冷静嫌弃,完全是小蜘蛛自己的脑补,蝙蝠如果知道他是这么想的话会表示不接这个锅的。 “因为你一路都在喊他的名字。” 芭芭拉一愣。 蝙蝠侠继续说:“从后院到这里,你至少喊了三次『陈默』。” 戈登站在一旁,適时地补了一句:“你確实一直在喊。” 芭芭拉张了张嘴。 她回忆了一下,好像……確实喊了。 但这不是重点吧啊喂!你这个藉口找的也太敷衍了啊喂! 陈默再次感动了。 蝙蝠侠,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同事! 结果还没等芭芭拉继续保持面部平和假装自己不知道面前这两个超级英雄的真实身份,门外就响起了警笛声。 蓝红色的灯光透过破掉的门框照进来,把满地狼藉照得更像案发现场。 哦,不对。 这里本来就是案发现场。 顶头上司家里出事了,出警就是快啊。 这是陈默来哥谭这么久以来遇到哥谭警方出警最快的一次。 戈登立刻回到工作状態,转身去和衝进来的警员交代情况。 蝙蝠侠则蹲下,从一个还在地上挣扎的小丑帮成员衣领里拎出了一张皱巴巴的宣传单。 那是一张早就褪色的废弃游乐园旧gg。 上面画著掉色的旋转木马和一个笑得很夸张的小丑。 標题写著: 快乐谷游乐园。 陈默凑过来看了一眼。 “哇哦,这审美比现在的小丑帮制服还差。” 蝙蝠侠没理他,直接扯开那名小丑帮成员的衣领。 “地点。” 那人脸上涂著花花绿绿的油彩,嘴边还沾著一点刚才摔出来的血,笑得神经质又僵硬。 “开园啦……开园啦……” 蝙蝠侠语气更冷了一点。 “地点。” 那人眼神乱飘,像是还想笑。 下一秒,陈默蹲下来,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肩。 “朋友,我建议你现在配合一点。”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刚刚织满半个客厅的蛛丝。 “你也看到了,我这个人平时很讲礼貌,但如果我饿著肚子加班,我的礼貌会像你们老板的精神状態一样,非常不稳定。” 那人抖了一下。 蝙蝠侠低头看著他,像一片会杀人的夜色。 小丑帮成员终於结巴著开口: “北、北岸旧城区外……快乐谷……” 蝙蝠侠鬆开手,站了起来。 “我就知道。”戈登在一旁沉声说,“最近几天,有几个小型马戏团、街头巡演队和废弃园区的看守失踪。还有两个流动表演团报了案,说他们的人被一群打扮得像疯子的人掳走了。” 蝙蝠侠看向陈默。 “最近小丑帮一直在到处绑架马戏团和游乐园相关的成员。” 陈默把视线从宣传单挪开。 “好的。” 他抬头看著蝙蝠侠。 “好消息是,我们现在知道他不是临时发疯,是有组织有计划地发疯。” “坏消息呢?”戈登问。 陈默想了想。 “坏消息是,我刚才真的没吃饱,准確来说压根就没吃。” 蝙蝠侠:“……” 戈登:“……” 芭芭拉:“……” 你完全不打算保密身份了是吧? 其实本来也没打算在神諭面前藏身份的,陈默抬起手。 “我知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他看向蝙蝠侠。 “我们现在就去和小丑打,对吧?而且你知道他在哪,对吧?” 蝙蝠侠点了点头。 “那走吧。” 认命的陈默发出了组队加班邀请。 ——您的队友蝙蝠侠同意了您的组队邀请。 几分钟后,黑色的蝙蝠车从哥谭潮湿的街道上低低掠过。 陈默坐在副驾驶位上,熟练的系好安全带,熟练的给自己调整到了一个舒服的坐姿。 说实话,熟练到这种程度,已经很难说他和蝙蝠侠到底算临时同盟,还是默认拼车搭子了。 车窗外的霓虹飞快后退,远处的高楼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夜色压得很低,哥谭一贯如此,像是连天空都不怎么乐意看这座城市。 蝙蝠侠单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在控制台上按了一下。 咔噠一声。 副驾驶前方的暗格弹开了。 里面是一个车载小冰箱。 陈默眼睛一下亮了。 yeah!他的许愿成功了! “神灯神灯,我能再许三个愿望吗?” 蝙蝠侠甚是冷漠无情的回答道。 “不能。” 陈默往里看了一眼。 密封三明治、功能饮料、巧克力、几根看起来就很昂贵的高蛋白能量棒,甚至还有一小盒切好的水果。 这配置已经不是一般的车载小冰箱了。 这是蝙蝠版深夜投餵系统,值得蜘蛛侠的严肃对待! “其实我刚才是吃过一点饭了的,毕竟你知道,作为厨子总是需要尝尝食物的。” 陈默一边说,一边非常诚实地掀起面罩一角,露出了半张脸,开始往嘴里塞三明治,一边吃一边说。 “但是我不会辜负你的心意。” 蝙蝠侠冷冷地说:“吃饭的时候別说话。” 食物残渣会进到蝙蝠车的过滤系统里的。 “好的。” 陈默咬了一口,眼睛都幸福得眯了一下。 “你知道吗,蝙蝠,我现在开始理解你的粉丝为什么那么爱你了,不是那批超级反派也不是那批黑帮贩子,是你正儿八经的粉丝会买你周边漫画的那种。” 蝙蝠侠:“……” 他都不知道为什么面前这个傢伙敢提周边漫画的事。 车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声和陈默吃东西的声音。 然后,陈默突然动作一顿。 他的眼神一点点凝固了。 蝙蝠侠侧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陈默缓缓抬头,语气里带著一种突如其来的惊恐。 “……臥槽。” 蝙蝠侠皱眉。 陈默抓著三明治,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的狗。” 蝙蝠侠:“……” 陈默猛地坐直。 “下回你这冰箱里能放点狗粮吗?” 蝙蝠侠转头,给了他一个非常標准的蝙蝠侠眼神。 那个眼神大概翻译一下就是: 你自己觉不觉得这个要求有点过分。 陈默沉默了两秒。 “好吧。” 他把面罩往上推了推,继续吃。 “这个要求是有点过分。” 但下一秒,他又开始在心里疯狂检討自己。 还好。 还好前几天因为出门太忙,尤其是黑帮混战那会儿,他给家里那位布鲁斯改装了一套自动餵水自动餵食系统。 理论上来说,应该饿不著。 理论上。 希望布鲁斯一切还好。 等他的记者证和记者相机下来以后,布鲁斯,爸爸一定给你买最好的狗粮。 想到这里,陈默忍不住抬头,看了开车的蝙蝠侠一眼。 准確地说,是看了未来的金主——布鲁斯·韦恩一眼。 蝙蝠侠察觉到视线,冷冷偏头。 “你又在想什么。” 陈默立刻移开目光。 “没什么。” 他心虚地补了一句。 “就是突然觉得资本主义在某些时候还是有一点温度的。” 蝙蝠侠:“闭嘴吧。” 一想到一会要和谁打架已经预感到自己耳朵之后要遭多大罪的蝙蝠想要片刻的安寧。 陈默:“好的。” 他其实本来也没有很想说话的。 还有,蝙蝠,你真的很装。 第 78章 小丑的乐园 快乐谷游乐园就在北岸旧城区外。 那地方白天看起来像被市政遗忘的废墟,晚上看起来像连鬼都懒得久住的地方。 而今晚,它像一场被人硬生生从墓地里拖出来、重新点亮的噩梦。 蝙蝠车在远处停下。 陈默下车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块歪斜的招牌。 “快乐谷”三个字只亮了一半。 “快”字闪一下,灭两下。 “乐”字乾脆只剩下一个边。 “谷”字倒是很完整,只不过完整地透出一种不祥。 园区深处隱约有音乐传出来。 以小丑的性格播放的必不可能是正常游乐园的背景音乐,一首跑调得离谱的童谣,像有人用老旧的留声机反覆播放,又故意把唱针掰歪了,旋律里有一种黏腻的高兴,像病人发高烧时梦见的生日会。 符合小丑的风格。 听一下这个音乐你就能想起joker。 风一吹,空气里带来腐烂木头、潮湿铁锈和廉价彩妆的味道。 还夹杂著一点更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像化学药剂。 像笑气。 像某种会让人嘴角再也合不拢的玩意儿。 陈默下意识摸了摸面罩边缘。 “我收回前言。” “什么前言?”蝙蝠侠低声问。 “哥谭就不该被原谅,每当我刚想放下戒备好好拥抱这个城市的时候它就会给我一耳刮子。” 陈默说这句话的时候真情实感喷涌而出咬牙切齿鏗鏘有力。 他们沿著阴影前进。 园区外围已经掛起了新的彩灯,乱七八糟地缠在铁栏杆、售票亭、雕像脖子和断掉的旋转木马上,像一串串神经错乱的节日装饰。 有几个小丑帮成员守在入口附近。 脸上画著夸张的笑,手里却端著枪。 陈默抬手,两发蛛丝无声无息地射过去,把那两个人粘到了售票亭窗户上。 动作快得像贴了两张巨型贴纸。 蝙蝠侠看了一眼。 “不错。” 陈默谦虚地说:“谢谢。我最近在装修风格上有一些新的领悟。” 他们越往里走,音乐声越清晰。 与此同时,还有笑声。 很多很多笑声。 男的,女的,老的,年轻的。 高的,低的,尖的,哑的。 混在一起,像一锅被搅烂的欢乐。 可那笑声一点也不快乐。 它像是从喉咙里被硬挤出来的,空的、乾的、发飘的,听得人后颈发凉。 穿过鬼屋外那条被杂草挤满的小路后,前面的广场忽然亮了起来。 陈默和蝙蝠侠同时停下。 他们站在一处半塌的高台后,向下看去。 眼前的景象,像一场精神彻底坏掉之后才会出现的舞台剧。 广场中央,亮著一圈一圈惨白的灯。 灯光下面,聚著很多人。 有小丑。 有杂技演员。 有踩高蹺的表演者。 有穿亮片服的空中飞人。 有魔术师。 有售票员。 有园区巡演的主持人。 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街头艺人和游乐园临时演员的人。 他们有的还穿著表演服。 有的半边妆都花了。 有的人手腕被绑在一起,有的人脖子上套著彩带一样的绳索,有的人被迫戴上了夸张的红鼻子和尖帽子。 可最诡异的不是这些。 最诡异的是,他们大部分人都在笑。 有的人笑得肩膀发抖。 有的人笑得眼泪直流。 有的人明明眼神惊恐得快碎了,嘴角却还是被某种不属於自己的力量死死提著,咧成一个僵硬夸张的弧度。 狂笑病毒。 或者至少,是某种基於那玩意儿改出来的东西。 笑声在广场里一层一层迴荡。 像一场不准停下来的狂欢。 而在广场更里面,旋转木马正慢慢转著。 本该坐著孩子的位置上,坐著死人。坐著那些“不服管教”的人。 他们被固定在木马上、南瓜车里、迷你火车座椅上,头歪向一边,脸上却全都带著惊恐凝固的笑。 临死前,肌肉被某种毒素拽出形状后留下来的笑。 远远看去,像整个游乐园都在笑。 近一点看,就会发现那笑容里全是恐惧。 陈默缓缓吸了一口气。 “好吧。” 他声音低了下来。 “这王八蛋今晚是真的很认真。” 蝙蝠侠盯著广场中央,声音更沉。 “小丑帮最近到处绑架马戏团和游乐园的成员。” 陈默盯著底下那群被迫笑著的人。 “我看出来了。” 他顿了顿,又问: “好的。好。我们现在就和小丑打,我接下来努力控制住不接他的话,只负责把他摁在地上锤。” “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对吧?” 蝙蝠侠没有说话,只抬起下巴,示意他看最前面。 那里有一座临时搭起来的高台,一张王座。 一张由破碎的人偶、裂开的塑料模特、断头小熊雕像、木马残肢、碎裂镜框、掉了眼珠的娃娃脑袋和坏掉的提线木偶堆起来的王座。 层层叠叠。 歪歪扭扭。 像把一个孩子的噩梦和一个疯子的手工课作业粘在了一起。 一张属於小丑的王座。 而小丑,就坐在那张王座上。 他今晚穿得像一个准备登台的大明星。 紫色外套还是那件紫色外套,只是袖口有一道被蝙蝠鏢划开的口子;脸上的油彩重新补过,却遮不住颧骨边的青紫和嘴角裂开的旧伤;他的一条腿似乎还有点不太利索,踩在王座扶手上时微微带著点不自然的停顿。 一想到小丑狼狈逃窜,还点一路著急忙慌地力求跑得比蝙蝠车快,因为不提前来到游乐园他就不能给蜘蛛和蝙蝠一个完美的礼物了。 还有点想笑呢。 每一个出场逼格很高的boss背后都有一段不可往外说的悲伤往事。 可惜这些伤並没有让小丑一样显得狼狈。 恰恰相反。 那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从地狱笑著爬回来的东西。 他手里拿著麦克风。 另一只手晃著一只小小的、滴著彩色液体的玻璃瓶。 底下,小丑帮成员围成一圈。 被绑来的演员和表演者站在更里面。 他们像舞台上的道具,也像隨时会被拿来演示的实验材料。 小丑正在说话。 或者说,正在布道。 “看看你们。” 他的声音通过园区里破旧的喇叭传出来,带著电流失真的刺啦声,像一把锈了的刀在玻璃上慢慢划。 “多可爱啊。” 他靠在那堆破碎人偶组成的王座里,眼神扫过底下的人群,笑意柔软得几乎像在夸奖小孩子。 “漂亮的衣服,滑稽的妆,灵活的身体,训练好的笑容,合时宜的掌声。” “你们一辈子都在干这个,不是吗?” “跌倒的时候笑。被骂的时候笑。摔断骨头的时候笑。没拿到钱的时候笑。老板跑路的时候笑。观眾朝你们扔瓶子的时候,也得笑。” 底下一个穿著花色小丑服的老演员正在发抖。 他的眼里全是恐惧,嘴却不受控制地咧开著。 小丑看见了,笑得更高兴了。 “啊,对,就是这个表情。” “我们最擅长的,不就是把痛苦化妆成节目吗?” “把眼泪刷成油彩,把崩溃藏进掌声里,把一塌糊涂的人生打扮得像一场庆典。” 他从王座上慢慢站了起来。 脚落地的时候,有一点轻微的跛。 但他像完全不在意,只是张开手臂,像一个在主持开园仪式的园长。 “哥谭喜欢这个。” “所有城市都喜欢这个。” “人们喜欢这个!” “他们喜欢看別人摔跤。喜欢看別人丟脸。喜欢看別人穿著可笑的衣服,在灯光底下把尊严摔得稀巴烂,然后再鞠个躬,说谢谢光临。” 他歪了歪头,嘴角红得惊人。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们吗?” “因为你们的虚偽。” “你们是人类最虚偽的样子。” “肚子里全是苦水,脸上还得掛著笑。心里明明怕得要死,嘴里还要说『欢迎下次再来』。” “多伟大啊。” “多文明啊。” 小丑俯身看著人群,像在看一群被自己精心挑选出来的標本。 “人啊,就是这种东西。” “只要给他们一点压力,一点羞辱,一点倒霉,一点疼,再给他们一个不准停下的舞台——” “他们就会笑。” “笑著裂开。笑著坏掉。笑著把自己交出去。” 广场上的笑声忽然更乱了一点。 有人在哭著笑。 有人在笑著乾呕。 有人试图咬紧牙关,却还是发出断断续续的咯咯声。 陈默在高台后听得头皮发麻。 小丑这种东西,最让人不舒服的,从来不是他想杀人。 甚至小丑其实对比其他哥谭是的疯子反派来说很少杀人,很少直接的杀戮为了杀戮而去杀戮。 他只是总想顺便证明点什么。 想证明世界和他一样烂。 想证明人性经不起推。 想证明所有人只要摔得够狠,最后都会笑得和他一个样。 在这个证明的过程当中他会举行一场又一场无聊的游戏,顺便的不小心就摧毁了很多人的生命。 具体有多少谁知道呢? 小丑不在乎。 小丑举起那只玻璃瓶,衝著灯光晃了晃。 彩色液体在里面粘稠地滚动,像一小瓶浓缩过的恶意。 “所以——” “为了庆祝快乐谷重新开园,为了庆祝我们的新员工入职,为了庆祝一切即將到来的微笑——” 他突然提高声音,跑调地唱了一句不成调子的歌: “笑——一——个——吧——” 广场上的喇叭把这句歌拉长、扭曲。 旋转木马同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一整圈绑在上面的人,脸上的笑在惨白灯光下同时晃了一下。 陈默低声说: “我宣布,这玩意儿的氛围组应该涨工资。” 蝙蝠侠看著高台上的小丑。 “他还没开始。” 陈默转头看了他一眼。 “什么叫还没开始?” 蝙蝠侠的声音冷得像刀背。 “他在等人。” 陈默沉默了一秒。 然后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蝙蝠侠。 “让我猜猜。” “等我们?” 话音刚落,高台上的小丑忽然停下了歌声。 他的头慢慢转向这边。 隔著半个广场、灯光、笑声和一整个发疯的游乐园,他像是精准地闻到了什么。 他的笑容一点一点扩大。 “啊——” “我的贵宾到了。” 底下的小丑帮成员瞬间抬头。 被绑著的演员们也在狂笑中艰难地转过脸。 那一刻,整个广场像一只巨大而扭曲的眼睛,齐刷刷看向他们藏身的方向。 小丑站在破碎人偶堆成的王座前,张开双臂,声音通过喇叭传遍整座园区。 “欢迎光临——” “亲爱的蝙蝠和可爱的小蜘蛛!” 第79 章 悲惨的一天 快乐谷游乐园的灯红的,黄的,绿的,蓝的闪个不停。 它们掛在半塌的拱门上,掛在断了一半的摩天轮钢架上,掛在旋转木马褪色的马脖子上。 陈默趴在半塌的观景台后面,手指扣著湿冷的木板。 他本来已经准备好了几句俏皮话了的。 比如“这地方装修风格像恐怖片预算不足版”,或者“哥谭旅游局真的应该考虑给每个游客发心理创伤补贴”。 可是他说不出来。 底下全是笑声。 被绑在旋转木马上的人笑。 被绑在售票亭栏杆上的人笑。 被吊在游戏摊棚顶下的人笑。 那些早就不该再笑的人,也被小丑摆在座椅上,脸上画著厚厚的红色弧线,嘴角被固定成向上的形状。 灯光每转一圈,那些脸就亮一下,暗一下,像一排坏掉的玩偶。 陈默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蝙蝠侠蹲在他身旁,披风压在阴影里,整个人几乎和夜色融成一块。 他的目光没有停在尸体上,也没有停在那些被迫发笑的人身上,而是扫过每一根绳索、每一只机械臂、每一个扬声器、每一个可能藏炸药的礼物盒。 俩人默契的谁都没搭理小丑的欢迎致辞。 “別动。先找控制源。” 陈默没有马上回话。 他看见了一个人。 在旋转木马右侧,靠近棉花糖摊的位置,一个女人被绑在小丑涂成粉红色的椅子上。她的头髮乱了,脸上也被涂了笑脸油彩。她眼睛睁著,眼角有泪,嘴却在笑。 那张脸,他认得。 不是哥谭的警察,不是韦恩集团的人,不是前几天新闻里出现过的受害者。 那是他的高中老师,一位各种意义上的好老师,认真负责,哪怕她的工作是教一群巨魔。 现在她坐在那里,嘴角向上,眼睛里全是恐惧。 陈默的手慢慢握紧。 蛛丝髮射器发出极轻的一声机械响。 蝙蝠侠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蜘蛛侠。” “我知道。”陈默声音哑得厉害,“我知道不能冲。” “你在发抖。” “我在生气。” 蝙蝠侠看了他一眼,没有说“控制情绪”,也没有说“別让愤怒支配你”。 这种话和废话没什么区別。 蝙蝠侠转而扭头看著底下的小丑。 小丑站在广场中央,手里拿著一支麦克风,麦克风线拖在地上,蛇一样绕过血跡和碎玻璃。 “女士们,先生们,小动物们,还有那些为了我慕名而来的英雄朋友们——” 他说完,突然停顿,侧过头,好像认真在听掌声。 没有掌声。 只有笑声。 於是小丑满意地点点头。 “啊,多么热情的观眾。” 他转身,对著一排被绑的马戏团演员鞠躬。 那些演员有的穿著小丑服,有的穿著驯兽师外套,有的穿著亮片裙。 曾经他们在这里表演翻跟头、喷火、拋球、从彩箱里变出鸽子。 现在他们被迫站在一条白色粉笔线后面,脚腕拴著铁链,脸上都画著笑。 一个瘦高的杂技演员被推出来。 他的胸前掛著纸牌。 纸牌上写著:退伍老兵,早班,雨天。 旁边另一个穿制服的男人摇摇晃晃地推著一辆破烂购物车。 购物车里没有食物,只有几张湿透的帐单、一双旧军靴和一个坏掉的药瓶。 小丑拍了拍手。 “第一幕,一位英雄回家了!” 杂技演员僵硬地站在舞台中央,肩膀很直。他身上的外套很旧,袖口磨白。 他拿起药瓶,拧了两次,没拧开,他看了一眼柜檯,柜檯后是另一个被迫扮演药剂师的演员。 药剂师递给他一张纸。 他看纸。 纸上写著一个数字。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几枚硬幣。 不够。 他把硬幣一枚一枚放在柜檯上,又把药瓶推回去。 旁边的扬声器里响起预录好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没有台词。 没有解释。 只有硬幣滚落木板的声音。 小丑站在旁边,认真得像在欣赏芭蕾。 “看到了吗?多简洁,多优雅。一个国家说谢谢,一个柜檯说不够。生活真会写笑话。” 蝙蝠侠的下頜绷紧了。 陈默低声说:“他怎么能把人去当道具使用?” “他一直如此。” 第二个演员被推出来。 那是个女人,怀里抱著一个裹布做成的婴儿。她胸前掛著纸牌。 单亲母亲,夜班,下个月房租。 她站在一个小小的布景前。 布景是一间厨房,只有一张桌子,一盏灯,一只空奶瓶。 她把婴儿放在椅子上,拿起电话听筒,又放下;拿起帐单,看了一眼,又把帐单压在杯子下面。她走到门边,穿上外套,回头看了看婴儿。 灯灭了一次。 再亮时,她怀里还是那个婴儿。 她低头看手机,屏幕是黑的。旁边有个男人扮演房东,递给她一张催缴通知。 她嘴角被油彩画得太高,笑起来像裂开的纸。 扬声器里又响起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丑转过身,摊开手。 “多温暖,对吧?家庭剧!孩子饿了,母亲也饿了,房东准时到了。没有反派,没有枪,没有炸弹,只有生活本身按时上门。” 陈默的指节发白。 “我要下去。” 蝙蝠侠按住他。 “再等一下。” “为什么?” “那只玩具熊。” 陈默顺著蝙蝠侠的目光看过去。 舞台边缘摆著一只巨大的玩具熊,肚子缝线里隱约露出金属反光。它的眼睛正一闪一闪,隨著小丑说话的节奏亮起红点。 炸弹。 不止一处。 旋转木马上有。 售票亭下有。 南瓜车底部有。 每一束彩带后面,都可能藏著引线。 陈默深吸一口气。 “我討厌哥谭。” “欢迎来到哥谭。” “你这句真应该印在机场海报上。” 蝙蝠侠没有接话。 第三幕开始。 这次走出来的是两个马戏团矮个演员,一个戴著工厂安全帽,一个穿著廉价西装。安全帽演员胸前写著:临时工,工伤,下午三点。西装演员胸前写著:保险审核,缺少材料。 安全帽演员把一只手藏在袖子里,假装断了。他站在桌前,把文件递出去。 西装演员接过,看了一眼,摇头。 安全帽演员又递一份。 西装演员又摇头。 安全帽演员把帽子摘下来,放在桌上。 西装演员指了指另一张表格。 安全帽演员低头找笔。 没有笔。 他转身,向周围的人借。 所有人都在笑。 他也笑。 笑得弯下腰,笑得肩膀发颤,像是哭。 陈默没有说话。 小丑轻轻嘆气。 “看啊,多荒唐。人掉进机器里,机器继续转;人掉进系统里,系统要求他补交材料。多好的喜剧!没有人需要坏,只要每个人都照规矩来。” 他突然看向黑暗中的高台。 “你说对吗?蝙蝠?” 蝙蝠侠没有动。 小丑歪头。 “哦,你们还不打算出来?我准备了这么多现实主义小品,你们居然藏在观眾席后面。真没礼貌。” 他又拍了拍手。 第四幕。 这一次,灯光打在棉花糖摊旁边。 一个老男人坐在那里,袖子捲起,手臂上贴著医用胶带。桌上放著一张写著“血浆中心”的纸牌,一旁是写著“电费、药费、孩子校服”的三张纸。 演员只是坐著。 没有动作。 他把袖口卷上去。 放下。 又卷上去。 旁边的人递给他一张號码牌。 他看了看號码牌,把它攥在手里。 灯光一暗。 再亮时,桌上多了一小叠钱。 他数了数。 把其中一张放到“电费”下面。 一张放到“药费”下面。 最后看著“孩子校服”。 没有钱了。 他把那张纸翻过去。 扬声器笑得更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次连旋转木马上的机械马都像在笑。木马嘴边掛著扩音器,喷出一阵阵断裂的电子笑声。 售票亭的窗口开开合合,里面的假人脑袋上下点动。垃圾桶上贴著笑脸贴纸,风一吹,贴纸翻卷,像嘴角抽搐。 整个游乐园都在笑。 除了陈默。 除了蝙蝠侠。 小丑举起麦克风,声音突然低下来。 “你们为什么表现得如此悲伤?” 他看著陈默藏身的方向,像隔著黑暗准確看见了他的眼睛。 “为什么不笑呢?” 第 80章 瞧瞧,多可爱啊! 陈默闭了闭眼。 老师还在那里。 海伦·莫里斯的眼角流著泪,油彩被衝出一道细细的痕。 她也看见他了。也许看见了,也许没有。她嘴角向上,眼睛却在求救。 又也许这一切都是已经疯了的陈默脑补出来的错觉。 毕竟尸体还能怎么表达情绪呢? 小丑继续说: “我请你们来看戏,我让他们把人生演给你们看,多么有趣多么令人欢乐啊!” 他伸手指向那些尸体,像介绍vip席。 “他们笑了。” 他又指向被绑者。 “他们也笑了。” 他最后指向高台。 “你们为什么不笑?!” 陈默缓缓站了起来。 蝙蝠侠这回没有拦他。 因为同一秒,蝙蝠侠已经掷出了第一枚蝙蝠鏢。 黑色鏢刃切开夜色,精准钉进玩具熊闪烁的红眼。电火花爆开,玩具熊肚子里的定时装置瞬间短路,冒出一股青烟。 小丑眨了眨眼。 “哎呀。” 陈默的蛛丝紧隨其后射出,啪地粘住旋转木马中心柱,整个人从高台上盪下去,红蓝身影划过广场上方的灯串。 他在空中拧身,另一道蛛丝射向棉花糖摊的支架,把三名被绑者连椅子一起拽离危险区域。 “抱歉打断演出!” 陈默终於吼出一句,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怒气,“但你这个节目评分低到我想举报给全宇宙广播管理局!” 小丑抬头,脸上露出真正开心的笑。 “哦!我的小虫子终於会叫了!对嘛!你该多说说话的別学那个討厌的蝙蝠该死的沉默。” 蝙蝠侠从高台落下,披风展开,像一大片黑色火焰。 他落地时没有多余动作,靴底踩碎玻璃,连续三枚蝙蝠鏢飞出,切断南瓜车旁边的三根绳索。 几个被绑演员倒下前,被陈默的蛛丝网接住,轻轻黏在地面。 “先救人。”蝙蝠侠说。 “我知道!” 陈默射出两道蛛丝,扯断旋转木马上的铁环。 就在这时,小丑按下手杖顶端的按钮。 旋转木马猛地加速。 彩灯疯了一样转起来,木马开始上下剧烈起伏,绑在上面的人尖叫著笑,笑声被风扯得破碎。 木马嘴里伸出细长的刀片,隨著旋转划过空气。 陈默骂了一声,翻身落到一匹木马上,双手同时射出蛛丝,黏住中心轴和外侧护栏。 “停下,停下,停下——你这匹马有没有听说过交通规则!” 陈默脚底一滑,刀片擦著他的肩膀过去,在战衣上割出一道浅痕。 蜘蛛感应在头皮下疯狂炸响。 陈默立马伏低身体,借著木马上下起伏的节奏跳起,双手用力一扯。 金属轴发出刺耳的扭曲声。 蝙蝠侠已经冲向控制箱。 他一拳砸开锁,里面却不是普通线路,而是一排小丑笑脸形状的开关,每个开关下面都贴著不同標籤。 蝙蝠侠抽出微型破解器接入线路,同时用另一只手格挡从暗处衝出的两个小丑帮成员。 第一个人挥著撬棍砸来,被他侧身避开,肘击腹部,膝撞下頜,直接放倒。 第二个人举枪,蝙蝠侠掷出烟雾弹,黑雾炸开,下一秒那人已经被披风缠住手臂,整个人摔进爆米花机旁边。 陈默咬牙拉住旋转木马的外圈。 “蝙蝠,你那边需要多久?” “十秒。” “你知道十秒在高速旋转死亡木马行业里算很久吗?” “九秒。” “真贴心!” 刀片再次扫来。 陈默反手射出蛛丝,把刀片粘成一团,再用力往外一甩,整片机关刀组被扯脱,砸进射击游戏摊。摊位上的塑料鸭子一个接一个弹起来,每只鸭子嘴里都发出“哈哈”的录音。 陈默落地时踉蹌了一下。 他的目光又扫到了莫里斯老师。 她被绑在另一排椅子上,身后是一个巨大的小丑头像气球。气球嘴角涂得很红,肚子里传出滴答声。 小丑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 “啊。” 他说得很轻。 “你认识她。” 陈默身体一僵。 小丑脸上的笑容慢慢扩大。 “这可真是意外惊喜,我记得她好像是个老师?小虫子也有课外作业没交的时候吗?” 陈默猛地衝过去。 蝙蝠侠几乎同时喊道:“蜘蛛侠,別——” 地面翻开。 彩色木板下弹出数十根带电钢索,像一张突然张开的捕兽网。 陈默的蜘蛛感应尖锐爆发,他在半空强行扭身,蛛丝射向上方灯架,身体盪开半米。钢索擦著他的腿划过,电弧炸亮。 小丑鼓掌。 “好!非常好!年轻人总是这么衝动,这让我想起我的第一次爆炸实验,虽然那次牺牲的是一只烤箱。” 蝙蝠侠衝进钢索区边缘,披风一甩,绝缘层短暂挡住电弧。 蝙蝠丟出一枚电磁脉衝器,装置落地,嗡的一声扩散。几条钢索瞬间瘫软垂下。 陈默落回地面,喘了一口气。 “谢谢。” “別被他牵著走。” “我知道。” “你刚才差点死。” “我知道!” 他声音抬高了一点,又立刻压下去。 莫里斯老师还在看著他。 她真的是个好老师一个好人来著。 陈默的胸口发紧。 小丑提著手杖,慢慢走上舞台边缘。 “你看,蝙蝠,这就是问题。你训练他了吗?还是他天生这样?给他一张熟悉的脸,他就忘记了所有计划。多可爱,多人性,多容易坏掉。” 蝙蝠侠站在阴影里,声音冷硬。 “放了他们。” “你总是这么说。”小丑歪著头,“放了他们。停下来。结束了。你把世界说得像一间可以关灯的房间。” 他抬手,指向还在演出的演员。 第五幕不知何时已经开始了。 一个穿著教师套装的女人被推到讲台前。 陈默的心猛地沉下去。 她胸前掛著纸牌:老师,欠薪,班级名单。 她站在黑板前,粉笔断成两截。 黑板上写著许多名字,名字旁边有小小的红叉。她低头翻文件,把一张通知书折起来,又展开。 她拿起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她看著空荡荡的教室座位,伸手擦掉黑板上的一个名字。 在韦恩集团教育改革前,公立学校里认真听讲愿意听老师话的学生也是少数中的少数。 而且教职工的待遇极其的不好。 粉笔灰落下来。 没有音乐。 只有她擦黑板的声音。 本来一切都被改变了的。 擦一下。 停一下。 再擦一下。 然后扬声器突然爆发出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丑张开双臂,像拥抱这座城市。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悲惨一天。多公平啊!有的人输在战场,有的人输在医院,有的人输在帐单,有的人输在一间教室。你们说,谁才是疯子?是我吗?还是那个告诉他们明天会更好的人?” 蝙蝠侠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你把痛苦当成笑话。” 小丑眨眨眼。 “不,我只是把笑话里的痛苦指出来。” “你伤害了他们。” “生活也伤害了他们。”小丑声音忽然压低,带著一种恶意的温柔,“我只是诚实。” 蝙蝠侠加速。 黑影扑向紫色身影。 小丑猛地甩出手杖,杖尖喷出一团绿色烟雾。 蝙蝠侠偏头避开,披风扫开烟雾,一拳砸向小丑胸口。 小丑身体后仰,动作滑稽得像要摔倒,却刚好躲过这一拳。 他脚下一踩,舞台机关弹起,一排彩色弹簧拳套从地板下衝出。 蝙蝠侠连续闪避,肘部砸碎一个拳套,另一拳击断弹簧轴。 小丑借势翻滚,狼狈地滚下舞台,站起来时还扶了一下自己的腰。 “哦,背部老毛病。你知道吗,蝙蝠,正义事业对腰椎很不友好。” 蝙蝠侠没有回应,衝上前一记低扫。 小丑被扫中,摔倒。 但他摔倒的同时,把一枚彩色小球丟向人群。 陈默几乎不假思索地射出蛛丝,把小球黏住扯向空中。 小球在半空炸开,洒出一片催笑气体。陈默另一只手快速喷出蛛丝,织成临时屏障,把气体挡在上方。 “这种派对礼物没人想要!” 他翻身跃到莫里斯附近,快速扯断她手上的绳索,將她平放到地上。 “莫里斯老师,是我。” 尸体不会回答问题。 陈默的声音软下来。 “別动,我会把你弄出去。” 小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哦,这太感人了,我都快哭了。要不要我给你们留一盏追光灯?” 陈默慢慢转头。 小丑站在舞台另一端,手里拿著遥控器。遥控器上有三排按钮,每一排都画著笑脸。 蝙蝠侠站在他对面,肩膀微微起伏,披风边缘被割破了一处。 地上躺著几个已经失去战斗力的小丑帮成员。 更多人还藏在摊位后面,拿著枪、撬棍、链锯和各式各样被改装成武器的游乐设施零件。 “现在我们进入互动环节。”小丑说,“小虫子救老师,蝙蝠救城市,我呢,负责让所有人开心。” 他按下一个按钮。 摩天轮动了。 原本停摆的巨大钢轮发出沉闷的呻吟,慢慢转动起来。 零星几个座舱里绑著人,每个座舱外都掛著一个笑脸炸弹。 隨著摩天轮转动,座舱开始摇晃,有孩子的哭声混在笑声里,被扬声器强行盖过去。 陈默抬头,瞳孔收缩。 “该死。” 蝙蝠侠低声道:“我去摩天轮。” “不,你去控制塔。”陈默说得很快,“那里能切断主电源。摩天轮我能爬。” “你情绪不稳。” “我知道。”陈默看著哈珀老师,又看向摩天轮,“但我还没蠢到让老师看著我交一份零分作业。” 蝙蝠侠看了他半秒,丟过去一个通讯器。 “戴头上,保持联络,別追小丑。” “那你別让他跑。” 蝙蝠侠冲向控制塔。 小丑吹了声口哨。 “分头行动!经典桥段!” 陈默一跃而起,蛛丝射向摩天轮外圈。他沿著湿滑钢架向上飞速攀爬,风从面罩边缘刮过,下面的灯光旋转成一片彩色漩涡。 蜘蛛感应不断提醒他危险。 左侧座舱有定时器,右侧钢樑鬆动,上方有隱藏电流。 陈默先衝到最近的座舱外,隔著玻璃看见里面绑著一家三口,看起来像是在剧院看演出的时候被小丑连带的剧院演出人员一起打包过来了的。 男人、女人、小女孩,全都被画上笑脸。小女孩怀里抱著一只脏兮兮的兔子玩偶,兔子的嘴也被画红了。 “嘿。”陈默贴在玻璃外,儘量让声音轻快,“蜘蛛外卖,您点的紧急救援到了,差评请找下面穿紫衣服那位。” 小女孩哭著笑。 陈默扯开座舱门,用蛛丝固定座舱,下一步拆炸弹。 炸弹结构复杂,却有小丑一贯的恶趣味:红线、绿线、假线,还有一根贴著“別剪我,我很敏感”的紫线。 “好吧,这绝对是诈骗简讯级別的设计。” 没有剪任何线。 陈默直接用蛛丝包住整个装置,连同固定板一起扯下来,远远甩向空中。炸弹在高处闷响,火光被雨雾吞掉。 能直接暴力把炸弹丟出去为什么要费劲巴拉的拆炸弹? 陈默蛛丝把三人一一送向地面安全区。 接著第二个座舱。 第三个,这个没人下一个。 第四个 ,....我靠! 第 81章 谢谢我们不约 底下,蝙蝠侠已经衝进控制塔。 控制塔里灯光忽明忽暗,墙上贴满小丑的照片和报纸剪贴。 中间的主控台被改造成一张巨大的笑脸,电缆从笑脸嘴里伸出来,连接整座游乐园。 蝙蝠侠刚靠近,天花板落下两只机械小丑,手里喷出高压电弧。 他侧身避开,抓住一只机械臂反扭,借力把整台机器砸向另一台。电火花爆开,照亮他冰冷的脸。 通讯器里传来陈默急促的声音。 “摩天轮上至少二十个人,炸弹还剩七个,不,六个,有一个人刚才想偷袭我,已经被我送去天空旅游了...把这种小boss和人质混在一起,小丑是怎么想出这么阴间的想法的?” “控制系统被分离。”蝙蝠侠说,“小丑设置了手动备份。” “所以?” “遥控器。” 陈默骂了一句。 小丑还拿著遥控器。 而小丑此刻正站在舞台中央,对著之前在舞台上扮演老师的那位女演员弯腰行礼。 “亲爱的女士,您看起来像一位教育工作者。真棒。我一直认为老师是世界上最勇敢的人之一,因为他们每天都要假装这个世界有答案。” 女演员坐在椅子上,身体发抖。 小丑绕著她走了一圈。 “你教过他吗?教过那只小虫子?让我猜猜,他上课迟到,作业潦草,嘴很碎,但眼睛里有那种討厌的善良。哦,我最烦这个。善良像坏掉的胶水,把人粘在一些他们本该逃离的东西上。” 他蹲下来,看著她的眼睛。 “你觉得他会为了你做什么?” 女演员努力摇头。 小丑笑容更深。 “真遗憾,老师总是这样。考试开始前才提醒学生不要紧张。” 蝙蝠侠从控制塔衝出时,小丑已经转身。 黑色身影从塔顶跃下,披风在身后展开,像一只巨大的蝙蝠压向地面。小丑举起遥控器,拇指悬在按钮上。 蝙蝠侠动作一顿。 “別动。”小丑轻声说,“你动,我就让摩天轮变成烟花。” 陈默掛在摩天轮半腰,手里正抱著一个孩子。听见这句话,他整个人僵住。 小丑看著他们,露出一种近乎温柔的得意。 “看,这才是我喜欢的场面。英雄悬在选择题上。救这个,还是救那个?打我,还是救人?承认生活是一场残酷游戏,还是继续装成童话里的义工?” 蝙蝠侠慢慢站直。 他没有看遥控器。 他看小丑。 “你不会贏。” 小丑像听见笑话一样弯腰大笑。 “我不需要贏,蝙蝠。我只需要证明你们每一次胜利都贵得要命。” 就在这时,陈默忽然鬆手。 他把孩子用蛛丝包成安全网,送向下方,然后整个人从摩天轮上坠落。 小丑愣了一下。 下一秒,陈默在半空翻身,两道蛛丝不是射向小丑,而是射向广场两侧的扬声器塔。蛛丝黏住塔身,他双臂猛拉,两座扬声器塔同时倾斜,巨大的噪音反馈瞬间爆炸。 刺耳啸叫覆盖全场。 小丑本能地皱眉。 蝙蝠侠动了。 一枚蝙蝠鏢从他手中飞出,擦著遥控器边缘削过去。遥控器脱手飞起。小丑反应极快,另一只手伸向备用按钮。 陈默落地,脚尖刚碰地面便再次弹起。 “別碰那个!” 他一拳打中小丑手腕。 小丑痛呼一声,遥控器彻底飞出。蝙蝠侠上前,一脚將遥控器踩碎。破裂的电路板冒出火星。 小丑低头看著碎掉的遥控器。 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好吧,进入自由发挥。” 他猛地从袖口甩出一把细长剃刀,直刺陈默腰侧。陈默蜘蛛感应一炸,侧身躲开,反手抓住小丑手腕。 小丑的力气远不如他。 但小丑从来不靠力气。 他手腕一翻,剃刀柄里喷出酸性液体。陈默立刻鬆手后跃,液体落在地面,烧出几缕白烟。 蝙蝠侠一拳打来。 小丑躲不开,被击中肩膀,整个人撞在售票亭上,木板裂开。他咳了一声,却还在笑。 “还是这么重的拳头。你有没有考虑过开按摩店?评价应该很两极。” 蝙蝠侠抓住他衣领,把他按在墙上。 “结束了。” 小丑脸贴著木板,眼睛却越过蝙蝠侠,看向陈默。 “结束?问问他。” 陈默回头。 女演员身后的巨大气球开始膨胀。 滴答声变快。 蝙蝠侠鬆手的一瞬间,小丑从衣领里滑出一枚烟雾弹,砸在地上。紫绿色烟雾炸开,带著刺鼻甜味。 陈默冲向女演员。 蝙蝠侠冲向小丑。 小丑在烟雾里跌跌撞撞地跑,跛脚让他的身影显得荒诞又诡异。 蝙蝠侠追上去,抓住他的后领,却被地上弹出的夹板挡了一下。 小丑顺势从夹缝里滚开,笑得像个逃出课堂的坏学生。 陈默已经扑到气球旁边。 他没有时间拆。 气球里不一定是炸弹,可能是毒气,可能是声波装置,可能是另一个让人发笑到窒息的机关。 他射出大量蛛丝,把气球整个包住,一层又一层,白色蛛网迅速覆盖彩色橡胶。滴答声仍在里面加快。 “女士!低头!” 陈默抱住椅子连人一起翻滚出去。 气球爆开。 不是火焰。 是笑气。 浓厚的绿色气体被蛛网包住大半,剩余一小部分泄漏出来。陈默屏住呼吸,用身体挡在哈珀老师前面,另一只手射出蛛丝封住缺口。 他觉得脑袋发晕。 耳边好像有笑声钻进来。 一声。 两声。 三声。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不。 陈默咬住舌尖,疼痛让意识清醒。 蝙蝠侠丟来的解毒喷雾落在他脚边。 “用。” 陈默抓起喷雾,对著自己面罩过滤口喷了一下,又给女演员喷了些。 她的呼吸慢慢稳定下来,嘴角的神经刺激装置也因为小型电磁脉衝失效,终於不再强迫她笑。 远处,小丑的笑声再次响起。 陈默抬头,看见蝙蝠侠和小丑已经打到鬼屋入口前。 鬼屋破旧的招牌写著“微笑之家”,一半灯管坏了,只剩笑和家两个字忽明忽暗。 蝙蝠侠的攻势沉稳而凶狠,每一拳都控制在让小丑失去行动能力却不致命的范围。 小丑被打得踉蹌,嘴角裂开,油彩和血混在一起。 他却总能用一点小机关拖延:袖口里的刀片,鞋跟里的烟雾,领结里的闪光弹,甚至从口袋里掏出一只会尖叫的橡胶鸡。 陈默把女演员和一堆倒霉催的哥谭市民安置在蛛网保护区,转身衝过去。 “你真的带橡胶鸡打架?” 小丑一边躲蝙蝠侠的拳头,一边兴奋地回头。 “喜剧需要道具!” 陈默飞身一脚踢中他手腕,橡胶鸡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后爆出一团彩纸。 彩纸上全是笑脸。 蝙蝠侠抓住小丑,反手將他摔在地上。小丑背部重重砸地,闷哼一声。陈默用蛛丝缠住他的双手双脚。 “好了,演出结束,观眾退票,主演进监狱。” 小丑躺在地上,胸口起伏,仍然笑著。 “你確定吗?” 陈默的蜘蛛感应又双叒叕猛地炸开。 不是来自小丑。 是来自整个游乐园。 所有扬声器同时亮起。 所有假人同时抬头。 旋转木马停止转动,摩天轮停在半空,游戏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像无数只眼睛睁开。 然后,广播里传出小丑提前录好的声音。 “亲爱的观眾朋友们,如果你们听到这段话,说明我可能正在享受蝙蝠侠提供的全身按摩,或者小虫子的黏糊糊套餐。別担心,演出从不依赖演员本人。真正的笑话,是系统自动播放的。” 蝙蝠侠脸色一沉。 “备用程序。” 小丑躺在地上,笑得肩膀发抖。 “惊喜。” 广场边缘的铁门开始落下,把出口一个个封死。 喷泉池里升起一个巨大的机械小丑头,嘴巴张开,里面露出倒计时屏幕。 五分钟。 下面还有一行字。 选择:救人,还是抓我? 陈默看向小丑。 小丑眨眨眼。 “別这样看我,小虫子。你们英雄最喜欢选择题了。” 蝙蝠侠俯身,抓住他的衣领。 “关闭它。” “我忘了密码。” 蝙蝠侠拳头收紧。 小丑笑得更开心。 “哦,来啊。打我。打到你觉得世界公平为止。” 小丑从来不在乎生命,包括他自己的。 陈默盯著倒计时,强迫自己冷静。 五分钟。 场內还有几十个被绑者,很多人仍在高处或机关附近。控制塔无法直接关停。出口被封。小丑被绑,但备用程序在运作。 蝙蝠侠也在看倒计时。 两人几乎同时动了。 蝙蝠侠鬆开小丑,把他拖到一根铁柱旁,用特製拘束锁固定。陈默射出蛛丝,又在他身上缠了三圈。 “老实待著。” 小丑歪头。 “你们不留下来陪我聊天?” 陈默看著他。 “我拒绝你的追求。” 小丑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变淡。 然后陈默转身冲向人群。 第 82章 鬼屋大作战 倒计时的红光在陈默的背后一跳一跳。 五分钟。 四分五十九秒。 四分五十八秒。 机械小丑头立在喷泉池中央,巨大的嘴巴一张一合,牙齿后面的屏幕像一只发红的眼睛。 铁门一扇接一扇砸落,游乐园边缘传来沉重的轰响。 人群开始尖叫。 有些人还在笑。 笑气残留、神经刺激装置、恐惧和疼痛混在一起,让那些声音听起来不像人类能发出来的东西。 陈默射出两道蛛丝,黏住售票亭顶端和旋转木马外圈,整个人贴地盪过去。 一个被吊在摊棚下面的男人正隨著机关一点点往下降,脚下是一排竖起的钢钉。 “嘿,哥们,別低头。”陈默一脚踹开钢钉底座,“真的,下面装修风格很不適合做人生回顾。” 男人眼睛里全是泪,嘴却还在抽搐著笑。 陈默扯断绳索,把他用蛛丝裹住,甩向临时安全区。 那里已经有十几个人被蛛网固定在地面,像被白色茧包住的倖存者。 “低头,闭眼,別乱跑!”陈默喊,“白色区域是安全区!虽然看起来像某种巨大蜘蛛的非法仓库,但相信我,它现在比哥谭市政府靠谱!等会,这个比喻不太好...” 陈默话没说完,右侧的游戏摊位突然亮起。 一排塑料鸭子从水槽里弹出,每只鸭子嘴里都伸出短小枪口。 蜘蛛感应炸开。 陈默猛地后仰,子弹擦著他的面罩飞过。 他反手射出蛛丝,把整排鸭子连同机关槽一起拽飞。 塑料鸭子撞上墙,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最后还顽强地发出一声录音: “哈哈。” 陈默盯著那堆鸭子。 “你们真没有职业道德。” 另一边,蝙蝠侠已经衝到喷泉池前。 机械小丑头底部有三层金属护板,电缆从水池下方伸出,一部分接入控制塔,一部分穿过地下检修管道,通向鬼屋方向。 蝙蝠侠跪下,手套指节弹出细小探针,刺入接口。 屏幕上的倒计时跳到四分三十一秒。 机械小丑头忽然发出小丑预录的声音。 “哦,蝙蝠,你还是这么喜欢把手伸进不该伸的地方。小心一点,我听说好奇心会害死猫,虽然蝙蝠不是猫,但我们可以通融一下物种差异。” 蝙蝠侠没有抬头。 他看著破解器上跳动的数据。 主控不是这里。 这里只是显示屏和一组诱饵电路。 真正的备用程序有独立供电,埋在更深处。 鬼屋。 蝙蝠侠抬眼,看向那座破旧建筑。 “微笑之家”的招牌掛在夜雨里,只剩“笑”和“家”两个字闪著冷光。 铁柱旁,小丑还被拘束锁和蛛丝缠著。他身体歪在一边,脸上血和油彩被雨水冲开,嘴角依旧翘著。 “找到了?”小丑问,“真棒。我一直觉得你很適合玩寻宝游戏。只不过奖品通常会尖叫。” 蝙蝠侠站起身,朝他走去。 小丑眨了眨眼。 “別用那种眼神看我,蝙蝠。你会让我觉得自己又被重视了。” 蝙蝠侠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主控在哪?” 小丑笑。 “你刚刚不是看见了吗?” “说。” “在一个很適合你的地方。”小丑慢慢说,“黑暗、潮湿、到处都是假的怪物,还有一些真的。” 蝙蝠侠的手收紧。 小丑却忽然咧开嘴。 “顺便说一句,我不建议你站得离我这么近。” 蜘蛛感应再次炸响。 陈默回头。 “小心!” 铁柱底部猛地裂开。 整根铁柱被地面下方的升降机吞进去。 蛛丝被金属边缘割断,拘束锁仍然锁在小丑身上,却连著铁柱一起下沉。 同时,广场两侧弹出两条轨道。 两个原本被固定在观眾席里的活人,连椅子一起被铁扣拖住,沿著轨道滑向鬼屋入口。 他们一个是满脸油彩的年轻男人,一个是穿著游乐园员工制服的女人。两人都被绑著,嘴被胶带封住,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小丑隨著铁柱缓缓下降,朝陈默挥了挥被锁住的手。 “抱歉,小虫子,约会地点改了。鬼屋见。” 陈默射出蛛丝,想把其中一个人质拽回来。 地面却突然翻开,露出旋转刀轮。蛛丝被刀轮绞碎,轨道上的椅子加速滑入鬼屋。女人发出被堵住的呜咽,声音被广播里的笑声盖过去。 蜘蛛丝果然是救不了人的。 蝙蝠侠转身冲向鬼屋。 陈默已经先一步盪起。 “我去救他们!” “蜘蛛侠。”蝙蝠侠声音沉下去,“注意小丑。” “我知道!注意笑脸,注意机关,注意疯子,哥谭入门考试我已经快满分了!” “別追太深。” 陈默没有回答。 因为鬼屋的门已经在他眼前张开。 它像一张巨大的嘴。 红色灯泡一圈圈亮起,照出两排歪斜的牙齿。门內吹出一阵冷风,混著霉味、铁锈味、甜腻的化学味,还有一种更深的味道。 血。 部分血跡应该是鬼屋原本就有的造景,但也有相当一部分的血跡闻起来像是真的。 陈默落到入口前,刚要进去,蝙蝠侠从他身侧掠过,披风带起一片雨水。 “我先进。” “你刚才不是让我別追太深?” “所以我先进。” 陈默看著他的背影。 “我们两个之间更能打的是我吧?” 蝙蝠侠没有回头。 两人衝进鬼屋。 门在他们身后轰然落下。 外面的彩灯、雨声、尖叫声全被隔断。里面只剩下低低的电流声,还有小丑的笑。 走廊很窄。 墙上掛满了破碎的镜子、塑料骷髏、褪色的鬼脸面具。灯光一闪一灭,像有人在黑暗里眨眼。 那两个被拖进来的人质不见了。 只有轨道延伸向前方。 陈默蹲下,手指碰了碰轨道边缘。 “刚经过,很新,轮子还热,看来小丑改动的这个轨道施工团队並不怎么认真负责啊。” 蝙蝠侠看了一眼墙角的线路。 “主控线路也通向里面。” “所以我们没有选择?” “不。”蝙蝠侠说,“我们有。救人,拆主控,阻止小丑。” 陈默抬头看他。 “还是没有选择,这只是个排序题。” “所以分清先后。” 走廊尽头的投影机突然亮起。 白光刺破黑暗。 墙面上出现了一张照片。 不再是舞台布景。 不再是演员表演。 是一个真实的人。 照片里,他坐在诊所塑料椅上,手里拿著药单,背挺得很直,脸却疲惫得像被磨掉了一层。 旁边跳出一段监控录像:是他疯了一般的质问著医院医生,他为国家拼过命流过血,为何现在年他领取精神抚慰药物的资格都要剥夺。 陈默脚步慢了一瞬。 第二面墙亮起。 单亲母亲抱著孩子,哀求著警察不要因为她的车辆上没有儿童安全座椅而没收她的抚养资格。 第三面墙亮起。 临时工断掉的手臂吊在胸前,收到了医院的天价帐单。 第四面墙亮起。 老人坐在血浆中心外面,把几张钱分成几堆。 陈默没有说话。 前面的小丑声音从广播里响起,轻柔得像在讲睡前故事。 “看,亲爱的观眾们,第二轮演出升级了。不再是拙劣的演员,不再是粉笔线和纸牌,不再是廉价布景。现实原片。高清。未经剪辑。没有导演,没有反派,没有我,可爱的小丑。” 走廊深处亮起一串红灯。 小丑被锁在铁柱上的身影出现在尽头。 铁柱已经停止下沉,被嵌进一辆滑轨小车里。他双手仍被拘束锁锁著,双腿也被蛛丝残留缠住,看起来狼狈可笑。 他身后,那两个被绑的人质分別坐在两张椅子上,椅子背后插著电缆,连著鬼屋墙壁。两人胸前各贴著一枚小型炸弹,红灯一闪一闪。 小丑歪头。 “欢迎来到微笑之家。” 蝙蝠侠抬手就是一枚蝙蝠鏢。 鏢刃飞向小丑身侧的控制盒。 小丑躲都没躲。 控制盒前方弹出透明防护板,蝙蝠鏢撞上去,火花一闪,掉在地上。 “哎呀。”小丑笑眯眯地说,“你每次都这么直接,像一个不愿意看完说明书的家长。” 陈默射出蛛丝,想把左边的人质椅子拉过来。 椅子底部立刻弹出尖刺,刺入地面。墙上的投影同时切换成一张又一张照片。 教室。 黑板。 班级名单。 陈默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看见了海伦·莫里斯。 是照片。 小丑看著他。 “啊。” 他声音很轻。 “你看见她了。” 蝙蝠侠侧头。 “蜘蛛侠。” 陈默指尖收紧。 “我没事。” 小丑笑了。 “通常说这句话的人都很有事。別担心,我不是在指责你。否认是人类文明重要的粘合剂。没有它,大家早就躺在地上尖叫了。” 陈默慢慢转向小丑。 “你闭嘴。” “可这里是鬼屋。”小丑说,“鬼屋不就是让死去的东西跳出来说话的地方吗?” 蝙蝠侠向前一步。 “够了。” “够了?”小丑像听见什么荒唐事,“蝙蝠,你知道什么叫够了吗?帐单说够了吗?医院说够了吗?学校说够了吗?工厂说够了吗?哥谭说够了吗?” 投影继续闪烁。 一个个真实的痛苦在墙上亮起又熄灭。 没有夸张妆容。 没有舞檯灯光。 没有笑声。 所以更难笑。 小丑看著他们,语气忽然变得欢快。 “这世界就是个大舞台。每个人都被推上来,穿上別人给的衣服,说別人写好的台词,摔倒,流血,然后谢幕。你们为什么不笑呢?” 他歪头,看向陈默。 “小蜘蛛啊小蜘蛛,难道不好笑吗?” 陈默没有回答,他今天沉默的次数对於一个话嘮来说已经出奇的多了。 第83 章 人是环境的產物 蜘蛛感应在一瞬间给了陈默答案。 那两个炸弹不是独立计时器,而是由墙里的压力感应联动。 如果直接拉人质,椅子会爆。 如果打小丑,走廊机关会动。 如果拆屏幕,主控会切换路线。 但墙后面有电缆啊! 超级蜘蛛智慧告诉我该用超级蜘蛛力量了。 陈默一拳砸穿墙板,手臂插进线路里,电流瞬间爬上他的战衣。 刺痛从指尖衝到肩膀,他咬牙,另一只手射出蛛丝,把裸露的电缆缠成一团。 “蝙蝠!” 蝙蝠侠立马掷出三枚小型干扰器,分別钉在两张椅子底部和地面轨道上。 蓝色电弧闪烁,椅子的尖刺收回半寸。 陈默趁机射出蛛丝,黏住两个人质的腰,把他们从椅子上硬拽出来。 炸弹红灯疯狂闪烁。 小丑鼓掌。 “哦,这配合太漂亮了,你们考虑组合出道吗,我可以做你们的导演。” 依旧痴心不改的想搞三角关係呢。 蝙蝠侠扑向炸弹,双手同时拆下外壳。 陈默把两个人质甩到身后,用身体挡住他们。 年轻男人已经被投影嚇得发抖,员工制服女人则一直盯著一段录像。 那录像里似乎是她自己,在游乐园后台被经理训斥,低头签一份扣薪单。 想活又有点没那么想活。 算了,没保险死了也没钱,凑合活吧。 希望经理今天也被抓回来了並且不小心死在了现场。 阿门。 完全不知道女人心里在想什么只看见女人一直在发愣,善良的小蜘蛛扯下旁边破布,盖住她的眼睛。 “別看。听我说话。吸气,呼气。你现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別死。其他烂事我们出去再骂。ok?” 女人颤抖著点头。 蝙蝠侠剪断最后一条线。 两枚炸弹同时熄灭。 小丑脸上没有失望。 只有更深的兴趣。 “你们总是这样。”他说,“救下一个。再救一个。再救一个。像用勺子舀干大海。你们真的不觉得荒唐吗?” 蝙蝠侠站起身。 “你不会理解。” “我理解得太好了!”小丑突然提高声音,又立刻笑起来,“我理解得比任何人都好。只要有一天,足够糟糕的一天,足够荒诞的一天,足够摧毁任何人!” 感觉自己自从来到这破哥谭每一天都算是最糟糕的一天的蜘蛛侠把两个人质推向身后的安全通道。 “走。沿著白色蛛丝走,別碰彩灯,別踩笑脸。” 男人抖著声音问:“那你们呢?” 陈默看了一眼小丑,大拇指朝后指了指。 “我们还要处理一个非常缺乏边界感的表演艺术家。” 蝙蝠侠已经冲向小丑。 小丑的滑轨小车猛然后退,拖著铁柱往鬼屋深处滑去。 拘束锁还在,蛛丝也还残留著,可地面轨道像早就为他设计好了一样,把他拖过一道又一道门。 “来啊!”小丑喊,“別掉队!后面还有精华部分!” 陈默骂了一句,和蝙蝠侠同时追上去。 鬼屋第二段走廊比前面更窄。 墙上的镜子变成了屏幕。 每一块屏幕都在播放不同的人生碎片。 这些画面没有顺序,没有解释,只是无休止地循环。它们像一个个没有被讲完的故事,被小丑强行钉在墙上,让每个经过的人都必须看见。 小丑的声音从前方飘来。 “你们看,这才是诚实。没有搞笑的英雄宣传片,也不是慈善晚宴的演讲,更不是新闻里那种恰到好处的悲伤。真实就是这样:乱七八糟,不讲道理,毫无美感,最后还会有人让你保持微笑。” 陈默盪过一排突然弹出的鬼手。 “你把別人的痛苦偷来给自己当台词,这叫诚实?我们真的不能来一场拳拳到肉的拳击赛吗?天天抨击现实剖析人性你烦不烦。” “偷?”小丑笑,“不不不,我只是整理素材。世界负责创作,我负责加字幕,后面的那句拳击赛...嗯,我想想....” “哦!我想到了!我拒绝你的提议!” 蝙蝠侠从侧面衝上,披风扫过一排传感器。他抓住轨道旁的金属支架,借力跃起,落到小丑前方,一脚踢断滑轨。 滑车猛地停下。 小丑连同铁柱一起向前一晃,额头磕在金属边缘,血流下来。 他抬起头,笑得更开心。 “这就是我喜欢你的原因,蝙蝠。你总是用暴力解决哲学问题,我们不能坐下来一起探討一下社会问题人性结构吗?” 蝙蝠侠一拳砸向他身侧的锁扣。 锁扣断裂。 铁柱上的固定环脱落,小丑整个人摔到地上。拘束锁还锁著他的双手,但他的袖口忽然弹出一片细小刀刃,正好割开残留蛛丝。 陈默落地,抬手射出又蛛丝。 小丑就地一滚,狼狈地躲开,额头撞上墙,发出结实的一声。 “!” “你刚才躲得很不优雅。” 陈默成功的被这搞笑的一幕控住了半秒。 小丑捂著额头爬起来。 “喜剧讲究意外。” 蝙蝠侠上前。 小丑举起被锁住的双手,锁链中间忽然喷出闪光粉。 白光炸开,陈默眼前一片空白,蜘蛛感应却已经提醒他侧身。 一把细刀擦过他的肋侧。 陈默反手抓住小丑手腕。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鬆开。 小丑的力气远不如他,手腕被捏得发出轻微声响。可小丑只是看著他,嘴角一点点扬起。 “生气了?” “她是个好人,她不该就这么死了。” 小丑眨眼。 “哪个她?今晚的女士们有点多。” 陈默手上力道加重。 小丑吸了口气,还是笑。 “哦,老师。亲爱的老师。她以前是不是教过你,世界並不总是这样?是不是告诉你,人可以变好,事情可以变好,只要努力,只要善良,只要明天——” 蝙蝠侠一拳打中小丑腹部。 小丑弯下腰,话被打断,咳出一口血沫。 蝙蝠侠冷冷道:“別说了。” 小丑喘著气,慢慢抬头。 “你是在保护他,还是保护你自己?” 蝙蝠侠没有回答。 陈默鬆开小丑手腕,改用蛛丝把他的双臂重新缠住。 “你想让我失控。” “当然。”小丑说,“你们这些穿紧身衣的都一样,一边说不想失控,一边把人生过得像隨时会断电的游乐设施。多刺激。” 他忽然向后撞去。 后墙塌开,小丑整个人跌入第三段走廊。 “哦天,他穿成那个样子怎么好意思吐槽我们俩的穿衣风格的??” 陈默追过去,刚踏进门,地面突然变软。他脚下的黑色橡胶层像沼泽一样下陷,想把他往下吞。 “哦,这个我熟。”陈默双手射出蛛丝,跳起,黏住天花板,“蜘蛛侠大战廉价地毯怪。” 蝙蝠侠从他头顶越过,落到稳固的横樑上,投出一枚冷光弹。 冷光照亮整条走廊。 这一段没有鬼脸。 没有骷髏。 没有玩具。 只有照片。 密密麻麻的照片贴满墙壁,从地面一直贴到天花板。照片上的人有的哭,有的麻木,有的笑得很勉强。有的人在医院,有的人在警局,有的人在学校,有的人在停电的房间里抱著孩子。 陈默看见其中几张照片的边角被红笔圈出来。 那是他救过的人。 不是全部。 只是一些被拍到过、被新闻报导过、被社交媒体转发过的人。 角落里甚至有一张模糊截图。 他蹲在一个小孩面前,手里拿著从废墟里捡出来的玩具。小孩哭得满脸灰,他夸张地举起手,说了什么。 截图下面,小丑用红笔写了一行字: 礼物。 小丑站在照片尽头,背靠一扇画著笑脸的门。 他看起来摇摇欲坠。 但眼睛亮得嚇人。 “终於看到了。” 陈默盯著那张截图。 “你从哪弄来的?” 小丑耸肩。 “现在这个年代,大家都喜欢记录。灾难,眼泪,英雄,尷尬的台词。你留下的蛛丝会风乾,你留下的影像不会。” 他向前一步,声音变得甜腻。 “我为你带来这些欢笑,小蜘蛛。” 陈默撇了撇嘴。 “说真的吗?这些照片把我拍的真丑,看来蜘蛛侠確实需要一个御用摄影师了。” 小丑笑容依旧。 “难道你不该收下我的感谢礼物吗?” 陈默愣住。 “感谢礼物?” 小丑轻轻哼了一声,像在提醒一个忘记台词的演员。 “你不是说过吗?你不要感谢,不要奖章,不要採访。你只要一个微笑。”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要微笑作为礼物?” 陈默一时没反应过来。 “微笑……” 下一秒,他低声骂了一句。 “我操,感情特么那天是你在钓蝙蝠?” 小丑笑得肩膀都在抖。 “对!就是这个表情!太好了!发现自己的善意也可以被做成炸弹,是不是很新鲜?” 陈默猛地衝过去。 蝙蝠侠同时开口:“蜘蛛侠。” 陈默听见了,但他选择没听见。 所以陈默选择让自己的拳头和小丑的脸来一个亲密接触。 又蛛丝从手腕射出,啪地缠住小丑脚踝,把他倒吊起来,重重砸在旁边墙上。 照片被震得哗啦啦掉下来。 小丑疼得抽了一下,却还在笑。 “进步了。” 陈默走近他。 “你错了。” 小丑倒吊著看他。 “我经常听见这句话。通常下一句是很无聊的道德演讲,而一般的发起者是你后面那个沉默的蝙蝠。” “不过ok,毕竟坐下来谈谈人生是我提的要求,我同意你的长篇大论了,我们接下来谈谈什么?谈谈这糟糕的制度谈谈这些糟糕的人性谈谈这不可被改变的世界?” 墙上的投影还在闪。 那些人的痛苦像雨一样落在他身上。 他看见莫里斯老师的照片掉在地上,边角被水浸湿。她站在阳光里,笑容疲惫却温柔。 陈默弯腰,把那张照片捡起来。 他的手指抖了一下。 然后他把照片翻过来,轻轻放到一边,不让它继续泡在污水里。 小丑看著这个动作,笑意淡了一点。 陈默转身,看向他。 “有人说过,人是由环境决定的存在,存在决定意识。” 小丑眯起眼。 “哦?课堂时间?” 陈默一步一步走近。 “人会被城市改变。被贫穷改变,被暴力改变,被恐惧改变,被一场糟糕透顶的日子改变。这些都是真的。” 小丑笑容又慢慢回来。 “继续,继续,这部分我喜欢。” 陈默盯著他。 “但你少说了一半。” 鬼屋里很安静。 连广播里的笑声都像被压低了。 陈默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人是环境的產物,但人也可以改变环境。” 小丑脸上的笑停了一瞬。 陈默继续说: “老师会改变学生。医生会改变病人。一个陌生人把另一个陌生人从火里拖出来,也会改变他。蝙蝠侠站在这座烂城市里这么多年,也在改变它。哪怕慢,哪怕痛,哪怕每天都像拿勺子舀海...这里原谅我拿你举例一下拿自己举例的话有点显得太自恋了。” 蝙蝠侠站在阴影里,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第 84章讲个笑话 陈默看著小丑。 “你拿別人的痛苦证明世界不会变。可你每一次都要设计机关、绑人、放毒气、剪辑录像,才能让你的笑话成立。” 他顿了一下。 “这说明你也知道,世界不是自己变成你想要的样子的。你得动手把它弄坏。” 小丑沉默了半秒。 然后他笑出了声。 “漂亮。真的漂亮。小蜘蛛,你知道吗?你刚才差点听起来像个成年人。” 陈默抬手,把蛛丝收紧。 小丑被吊得晃了一下。 “而你听起来像个把责任全推给世界的烂人。” 小丑咧嘴。 “我本来就是。” 蝙蝠侠走上前。 “主控门后面。” 陈默看向小丑身后的笑脸门。 门缝里透出红光,倒计时的滴答声从里面传出来。 三分零六秒。 三分零五秒。 蝙蝠侠走到门前,开始破解电子锁。 小丑倒吊在一旁,轻声说:“你们確定要进去?里面可能有答案,也可能有更多问题。通常我喜欢把两者混在一起,这样大家看起来都很忙。” 陈默把他拽下来,摔到地上,又补了一层蛛丝。 “你现在最好保持安静。”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真的吗?”小丑抬眼看他,“真的吗?”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更轻。 “你確定你不想知道最后一个笑话?” 蝙蝠侠手上的破解器发出一声轻响。 门锁打开。 但门没有立刻开。 屏幕亮起,显示出一句话: 三个人。 小丑慢慢坐起来,背靠墙,像一个准备讲故事的醉汉。 “有三个疯子,被关在一间屋子里。” 陈默看著他。 蝙蝠侠没有转身。 小丑笑著说: “第一个疯子知道自己疯了,所以他每天都笑。他觉得清醒的人才可怜,因为清醒意味著你看见墙、门、锁,还假装它们不是给你准备的。” 他抬起下巴,看向蝙蝠侠。 “第二个疯子不知道自己疯了。他给自己定规则,画线,发誓绝不跨过去。他以为只要线还在,他就和我不一样。” 蝙蝠侠声音低沉。 “闭嘴。” 小丑更开心了。 “第三个疯子不愿意接受自己疯了。他每天救人,开玩笑,荡来荡去,告诉別人笑一个就好了。他以为只要有人真的笑了,这个世界就还没有那么坏。” 陈默的手指微微收紧。 小丑看著他们两个,眼睛里像有火。 “可是屋子里还有第四个。” 他咧开嘴。 “第四个还不知道自己就是疯子。” 走廊里,所有屏幕同时闪了一下。 陈默和蝙蝠侠的影像出现在两侧墙面。 一个黑色披风。 一个红蓝身影。 一个站在雨里。 一个吊在半空。 他们被拼接进那些痛苦影像之间,像小丑强行塞进去的两块补丁。 小丑轻声问: “所以,先生们,谁是谁?” 蝙蝠侠推开门。 门后是主控室。 不是很大。 中央摆著一台老旧伺服器,外壳被改造成小丑脑袋的形状,数十根电缆从它后脑勺伸出去,连接整座游乐园。旁边是一组独立电池,正在发出高频嗡鸣。 屏幕上倒计时还剩两分四十二秒。 蝙蝠侠衝进去。 陈默没有马上跟上。 他站在门口,看著小丑。 “你问谁是谁?” 小丑仰头看他。 陈默说: “你是那个知道自己在烂泥里,还非要把所有人往下拖的人。” 小丑眨眼。 “那你呢?” 陈默看了一眼主控室里的蝙蝠侠,又看了一眼身后那条贴满照片的走廊。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疯子。” 他说。 “但我知道我现在要救人了,下回记得留一个小型炸弹方便我绑你身上,这种大型炸弹要救只能一起救,看你活著我真是难受啊。” 小丑盯著他,甚是惊喜。 陈默转身进门。 主控室里,蝙蝠侠已经打开伺服器外壳。 里面没有普通主板,而是一组並联触发器,每一个都连接不同区域:铁门、笑气管道、摩天轮残余炸弹、旋转木马刀组、鬼屋投影、人质椅、喷泉机械头。 “多重联动。”蝙蝠侠说,“强行断电会触发备用爆点。” 陈默看了一眼。 “所以不能拔电源。” “不能。” “不能砸。” “不能。” “不能用我的传统优势。” 蝙蝠侠看了他一眼。 “不能。” 陈默深吸一口气。 “哥谭真的很不尊重外地英雄的工作习惯。” 蝙蝠侠把破解器插进主机接口。 “我需要九十秒。” 倒计时:两分二十九秒。 陈默回头。 走廊尽头传来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小丑在用身体一点点蹭向墙边的开关。 陈默射出蛛丝,啪地把他黏回原地。 “嘿。” 小丑无辜地看他。 “我腰疼,换个姿势。” “你再动一下,我就把你掛到天花板上,和那些塑料蝙蝠一起组成哥谭最糟糕的风铃。” “你威胁人的水平很有个人风格。” “谢谢,我自学的。” 陈默站在门口,守著小丑,也守著蝙蝠侠。 蝙蝠侠双手飞快操作,屏幕上的数据不断跳动。 倒计时:一分五十七秒。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安静,陈默和小丑四目相对。 小丑看著他。 “你看,你不是也知道吗。只要环境对了,一点声音,一张照片,一个死人,都能让人变成另一种东西。” 陈默说:“所以我要改变这个环境。” “什么?”小丑短暂的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巨大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倒计时:四十九秒。 蝙蝠侠输入最后一组指令。 屏幕忽然跳出小丑脸。 “確认关闭?是/否/也许/讲个笑话。” 陈默盯著屏幕。 “他真的很欠打。” 蝙蝠侠直接绕过界面,切入底层程序。 小丑嘆气。 “你们太没有幽默感了。” 倒计时:三十秒。 二十九秒。 二十八秒。 主机突然发出尖啸,备用电池开始过载。 蝙蝠侠伸手去拔核心模块。 陈默的蜘蛛感应同时炸开。 “等等!” 他一把抓住蝙蝠侠手腕。 蝙蝠侠眼神一沉。 “什么?” 陈默看著主机底部。 那里有一根细到几乎看不见的透明线,连著门外小丑脚边。只要核心模块被拔出,透明线就会拉动另一个开关。 “可惜啊差一点。” 蝙蝠侠顺著陈默视线看见那根线。 他抽出蝙蝠鏢,精准切断线头,同时用另一只手按住模块卡扣。 陈默射出蛛丝,缠住透明线另一端,防止它回弹。 倒计时:十秒。 九秒。 八秒。 蝙蝠侠拔出核心模块。 陈默把过载电池整个蛛丝包裹,向上一甩,直接从天花板破口扔出鬼屋。 七秒。 六秒。 五秒。 电池在外面的雨夜里炸开,闷响被厚厚云层吞掉。 四秒。 三秒。 主机屏幕闪烁。 二秒。 一秒。 所有红灯同时熄灭。 鬼屋安静下来。 远处游乐园边缘传来铁门重新解锁的沉重声音。喷泉池方向,那颗机械小丑头髮出一声泄气般的怪响,嘴巴垂下去,倒计时屏幕彻底黑掉。 陈默站在原地,喘了一口气。 “好。” 他声音有点哑。 “这次我给我们打及格。” 蝙蝠侠把核心模块收进腰带隔层。 “还没结束。” 陈默回头。 小丑坐在走廊里,笑得张狂。 他看著两人,轻轻问: “真的吗?” 蝙蝠侠走过去,把小丑从地上拽起来。 陈默站在旁边,手腕上的蛛丝髮射器轻轻响了一声。 小丑看著他们。 “你们真的觉得结束了吗?” 蝙蝠侠冷声道:“今晚结束了。” “今晚。”小丑品味著这个词,“多谨慎啊,小蝙蝠。” 他又看向陈默。 “小蜘蛛,你呢?你觉得你贏了吗?” 外面还有人哭,有人受伤,有人会做噩梦。那些被小丑偷来的痛苦不会因为主机关闭就消失。 陈默低声说: “没有。” 小丑眼睛亮了一点。 陈默抬头看他。 “但他们活下来了。” 陈默补了一句: “这就够你难受一阵了。” 蝙蝠侠把小丑的双手重新锁紧。 这一次,他用了两副拘束锁。 陈默又补了五层蛛丝。 小丑低头看著自己几乎被裹成白色粽子的身体。 “你们两个对安全感的需求都很严重。” 陈默说:“你应该感谢我没给你打蝴蝶结。” “我可以主动要求一个蝴蝶结吗?我喜欢蝴蝶结。” 蝙蝠侠拖著小丑往外走。 鬼屋大门重新打开。 雨声、警笛声、人群的哭声和远处残留的电子笑声一起涌进来。 天还黑著。 快乐谷游乐园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陈默站在门口,看见广场上的安全区里,获救的人们正在被警察和医护人员转移。有人跪在地上哭,有人抱著家人,有人茫然地看著自己的手。 莫里斯老师还在那里,在一堆尸体安置的地方。 雨水落在她僵硬的笑脸上,像她还在流泪。 陈默没有走过去。 不是现在。 现在还有活人要救。 蝙蝠侠押著小丑从他身边经过。 他没有安慰陈默。 也没有说漂亮话。 只是停了一下,说: “蜘蛛侠。” 陈默抬头。 蝙蝠侠看著广场。 “东侧还有人。” 陈默吸了一口气。 “收到。” 他射出蛛丝,跃入雨中。 身后,小丑被蝙蝠侠拖著,还在轻轻哼笑。 可是这一次,陈默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