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高冷指挥官养成疯批老婆了咋整》 第1章 离婚吧 【避雷 & 指南】 主攻:傲娇深情忠犬攻 x 美强惨阴湿疯批受 题材:星际 abo / 强强 / 破镜重圆 / 先虐后甜 / (物理)追妻火葬场 口味:酸甜口,前期酸爽拉扯,后期极致甜宠 慎入:纯受控、攻控,一点虐都受不了、不爱追妻火葬场的宝 【正文开始,希望宝们喜欢他们的故事!】 欢迎宝们多多段评互动。??????.?.??? ~~~~~~~~~~ 奢华的臥室里没有开灯。 窗帘紧闭,將帝都星城的繁华夜色隔绝在外。 空气中,一股浓烈到近乎呛人的朗姆酒味信息素,正霸道地侵占著每一寸空间。 那是属於ssss级alpha的绝对压制。 陆赫燃精壮的上半身撑在上方,胳膊上的肌理线条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汗珠穿过凌厉的眉骨,顺著他额角锋利的轮廓滑下。 最终砸在身下人那满是疤痕的肩头。 啪嗒! 灼热,滚烫。 没有前戏。 没有温存。 甚至,没有一个吻。 这哪是亲热?这分明是一场单方面带著血腥味的征伐。 陆赫燃知道自己过分了。 可他控制不住。 许是太爱了,爱到骨子里; 又或许是太不甘心,不甘心自己捧上全部真心,却连一丝回应都得不到。 身下的男人一头漂亮的银髮被汗水濡湿,凌乱地贴在苍白到病態的脸颊上。 月光是唯一的窥探者,从窗帘的缝隙里溜进来,照亮了他脸上那种近乎神性的破碎感。 他死死咬著下唇,不见一丝血色。 修长的脖颈被迫向前低著,將颈骨拉成一道脆弱又优美的弧线。 哪怕陆赫燃的动作像在撕碎敌军机甲一样蛮横,他也没漏出一声轻吟。 安静得像一条在岸上等死的鱼。 陆赫燃心里的火烧得更旺了。 他堂堂帝国太子,顶级alpha,想要什么样的omega没有? 可偏偏,他的合法伴侣,这个被封为“帝国之刃”的程指挥官,永远是这副冷漠的样子。 好像无论他如何做,都引不起那人半点兴趣。 “程冽。” 陆赫燃不甘心地低下头,滚烫的呼吸喷在对方緋红的耳根上。 嗓子哑得不像话。 “求你,给点反应行吗?” “你这样……让我不知道你有没有享受到。” 他的犬齿磨过对方后颈那块皮肤。 那里没有omega该有的甜腻味,只有常年征战留下的旧伤,和一股苦涩的、挥之不去的药味。 这味道像在扇他的脸:看,这男人属於战场,唯独不属於你。 陆赫燃忽然发了狠,故意用了力。 程冽长而密的睫毛剧烈颤了一下。 那双终年覆雪的眸子,在那一秒钟,终於出现了裂缝。 瞳孔深处,亮了一瞬。 但也就一秒。 燃起的情绪又被强压了回去,眼底恢復了古井无波的清明。 他侧过头,余光淡淡地扫了陆赫燃一眼。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不用……” 他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后面的话没说完。 可陆赫燃心里那股子邪火却躥了起来。 他猛地翻身下床。 赤脚踩在地毯上。 隨手扯过浴巾,围在紧实有型的腰间。 “程冽,离婚吧。” 声音出口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 屋子里静得落针可闻。 陆赫燃自己都懵了。 他其实没想说这个。 结婚这三年,他不是没有疼爱过程冽。 新婚时,他也曾像个情竇初开的傻子,捧著一颗炽热的真心,想要去焐化这块寒冰。 他收敛了所有顶级alpha的骄傲和脾气,学著去照顾一个没有分化完全的残缺omega。 可程冽呢?永远在躲,永远在避。 一年365天,他有300天都在边防星,连见个面都要打报告。 陆赫燃是个精力旺盛的alpha,一年到头能睡到自己老婆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而且,他们每一次都像今天这样。 以陆赫燃的一腔热情开始,以程冽的冷漠结束。 最终,陆赫燃不得不承认一个让他挫败至极的事实。 程冽不爱他。 也对。 谁会对一个来自“家族政敌”的联姻对象动心呢? 可他却爱上了政敌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 陆赫燃背对著床,强撑著自己最后的骄傲,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我知道,当初的联姻你也是被迫的。” “其实……我们之间没有感情的吧?” “婚后这三年,你也没有利用我做过任何伤害帝国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似乎在压抑著什么翻涌的情绪。 “但是……” “我们这样互相折磨,真的很没劲。” 床上的人沉默地坐起身。 平静看著陆赫燃宽阔而冷硬的背影。 片刻后,程冽开始窸窸窣窣地穿衣服。 动作很慢,很稳。 仿佛刚才那场情事,与他无关。 良久。 那道清冷如雪的声音才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听不出半分情绪。 他说:“好。” 一个字,乾脆利落。 程冽已经穿好了那身笔挺的白金色军部制服。 银色的金属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刚才欢爱时留下的曖昧淤青,也遮住了那截苍白又漂亮的脖颈。 “不必勉强。” “我尊重你的决定。” 陆赫燃狠狠磨了磨后槽牙。 心里闷得发慌。 他真想看到程冽哭。 看到这人跟自己大发雷霆。 哪怕是干一仗都好。 可这个人,永远淡得像一团抓不住的雾,冷得像一捧捂不化的雪。 你用尽全力,也只能得到一片虚无。 程冽拿起桌上的军帽,戴正。 帽檐投下的阴影,恰好遮住了他所有的神情。 只露出一个削瘦的下頜。 “这次去k76號边境星剿灭虫族的任务,军部命令,明天一早就出发。” 他的声音隔著阴影传来,有些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任务周期,预计三个月。” “等我回来,就去办手续。” 陆赫燃从齿缝里挤出一声冷笑。 从床头柜上摸出烟盒,磕出一支烟,叼在嘴里。 “咔噠”一声,点燃。 “行。” 他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烟雾模糊了他俊美却阴鷙的脸。 “注意安全,程指挥官。” “回来,我们就离。” 程冽放在门把手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秒。 指节因为用力,泛出清白的顏色。 “好。” 门轻轻关上。 程冽离开了。 【叮】 门厅电梯打开。 程冽走进电梯的那一刻,强撑著的一口气瞬间散了。 他踉蹌著靠在冰冷的轿厢墙壁上。 颤抖著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稳定情绪的针剂。 撩起袖管,將针剂狠狠扎进手臂。 针头刺破皮肤。 程冽仰起头,眼瞳失焦著大口大口地喘著气,眼角憋出了一抹绝望的红。 他已经很努力在靠近了。 也很努力在留住那束七年前,照进他生命里的光。 但他知道,自己终究没有那份福气。 越怕失去,就越会失去。 片刻后,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 程冽又恢復成平日里那个冷冽严肃的指挥官。 他伸手按下地下车库的楼层数字。 最后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家门。 清冷的脸上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再见了,我的殿下。” 第2章 重生,放他自由 七天后。 帝国皇家陵园。 阴冷的雨丝细密如针,织成一张灰濛濛的网,笼罩著整座城市。 陆赫燃手里拎著一瓶烈酒,没有撑伞。 冰冷的雨水顺著他乌黑的髮丝往下淌,打湿了他没扣好的军礼服,整个人显得狼狈又颓废。 他的面前,是一座崭新的墓碑。 碑上的照片,是程冽。 照片里的青年依旧是那副冷冷清清,却又极致诱人的模样。 银髮垂在肩头,眼神冰寒如刀。 照片下方,刻著一行冰冷的文字。 【帝国之刃,程冽指挥官,於星历3027年边境战役中,为掩护主力舰队撤退,引爆机甲『碎星』与虫母同归於尽。】 “骗子。” 陆赫燃仰头,猛地灌了一大口烈酒。 辛辣的液体灼烧著他的喉咙和胃。 他麻木地盯著那张照片。 “不是说好了……回来就离婚吗。”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昏沉,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 陆赫燃就那么坐在冰冷的墓碑前,喝了一整夜的酒。 眼前的一切开始明明灭灭,程冽那张冷淡的脸在幻觉中反覆出现。 最终,他一头栽倒在地,彻底沉入无尽的黑暗。 …… “殿下?殿下!” 一阵剧烈的顛簸,伴隨著烦人的呼喊声。 陆赫燃猛地睁开双眼。 刺眼的阳光穿透车窗,晃得他一阵眼花。 身下是柔软的真皮座椅。 窗外,是飞速倒退的帝都城市建筑群。 自己正坐在一辆高速行驶的豪华悬浮车內部? “殿下,您怎么了?做噩梦了吗?脸怎么这么白?” 副驾驶座有人回头望他。 是他的皇室私人助理,赵野。 而且是……年轻了好几岁的赵野,脸上还没有那道后来为了在战场上救他而留下的狰狞伤疤。 陆赫燃彻底懵了。 他缓缓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骨节分明,乾净修长,没有当年参与边境星反击战留下的疤痕。 身上穿的……是崭新的军校新生制服。 心臟,开始狂跳。 呼吸,变得急促。 “现在……是什么时候?” 赵野被问得一脸懵逼,“星历3020年啊,殿下。今天是您去军校报导的第一天,您是不是……太紧张了?” 七年前?! 他刚满十九岁,考进军校的那一年? 他竟然回到了……一切都还没发生的时候! 这个时候,程冽还活著。 陆赫燃长嘆了口气。 既然他们的婚姻让程冽如此痛苦,那就…… 放手吧。 重活一世,放程冽自由。 今生,他们两人互不相干。 …… 1个小时后,悬浮车平稳地停在帝国第一军校的停车场中。 陆赫燃快速办理完报导手续,拉著行李去了自己的宿舍。 所有事情的出现,都他跟前世的经歷一样。 他被分到的是一个ab混住的双人间。 房间宽敞,两张床分列左右。 自己的床位是空著的,另一边床只铺了薄薄的军用被褥。 书桌上整齐码放著领回来的新书。 显然,他的室友已经报过到了。 前世也是这样。 陆赫燃不喜欢跟人混住。 於是申请了单人豪华套间。 三天后就搬了过去。 陆赫燃打开光脑,发了条“申请单人豪华间”的消息出去。 “咚咚咚——”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陆赫燃走过去拉开门。 一张苦大仇深的脸探了进来。 “殿下~~~~~~江湖救急!哥们儿这次真的要完了!” 来人穿著一身潮牌休閒装,脚踩限量版球鞋,一头火红短髮,格外张扬。 正是帝国四大財阀之一沈家的长子,沈嘉礼。 也是陆赫燃上辈子为数不多能交心的死党。 沈嘉礼挤进屋,反手锁上门,压低声音,那表情像是天塌了。 “我那个存了核心加密数据的私人终端,昨晚在酒吧喝多被人顺走了!定位显示在『夜魅』黑市。” 陆赫燃神色一凛。 他记得这件事。 前世沈嘉礼这个时候也来找过他。 但自己不喜欢去那骯脏的地下城区,就没关他这档子閒事。 其实被盗走的那份数据,是沈家產业的核心报表。 三年后,数据被政敌破解曝光,沈家元气大伤,沈嘉礼也被发配到了荒星。 陆赫燃看著沈嘉礼那张还没被岁月摧残的脸,嘆了口气。 “走吧,陪你去看看。” …… 夜魅,帝国首都星最大的地下黑市。 这里是法律的盲区,是暴力的温床。 霓虹灯牌滋滋作响,映照著路边衣著暴露的流鶯和眼神凶狠的帮派分子。 陆赫燃穿著一件黑色长风衣,双手插兜,嫌弃地屏住呼吸。 “定位就在前面。”沈嘉礼看著手腕上的备用光脑,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两人带著几个保鏢进入一家酒吧。 穿过拥挤的人群。 沈嘉礼眼尖,一眼就在看台角落看到了那个正在兜售赃物的小偷。 “在那!孙子別跑!”沈嘉礼带著保鏢冲了过去。 陆赫燃没动。 他懒得掺和这种抓小偷的戏码,倚在栏杆边,百无聊赖地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刚想点火。 便被楼下传来震耳欲聋的嘶吼声,和金属撞击声吸引了视线。 那是一个八角笼。 笼里正在进行一场极不对等的廝杀。 一个膀大腰圆、浑身肌肉像石头一样隆起的alpha拳手,正在围攻一个瘦削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件被血汗浸透的黑色背心,身形在那些巨兽面前显得格外单薄。 脸上戴著半张破损的金属面具。 一头堪堪盖过脖颈的银色碎发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颈侧。 “弄死那个银毛杂种!” “老子买了你三分钟死,別特么给老子撑著!” 观眾席上的赌徒们挥舞著钞票,兴奋地咆哮。 陆赫燃瞳孔骤缩。 手中的打火机“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个身形,那个发色,还有那双即使在面具后也冷得像冰一样的眼睛。 是程冽?! “砰!”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连看台上的人都觉得牙酸。 程冽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箏一样撞在铁网上,又重重弹回地面。 他蜷缩了一下,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咬著牙关,苍白的指节扣进地面的血污里。 陆赫燃手背上青筋暴起,感觉那一拳像是打在自己心口上。 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 前世,他在床上无数次抚摸过程冽的身体。 那人身上满是纵横交错的旧伤。 每逢阴雨天,就会疼得缩成一团。 自己给他用热毯暖了都不管用。 最后只能將人抱在怀里,一遍遍给他捋著身子…… 艹! 陆赫燃一口牙都要咬碎! 这事自己不能管! 说好这一世不跟程冽扯上关係! 但…… 程冽这时候才是个少年啊! 出来打黑拳…… 万一死了呢? 万一残了呢? 万一…… 第3章 谁敢动他 “臥槽,终於搞定……” 沈嘉礼拎著终端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看什么呢?” 他顺著陆赫燃的目光看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臥槽!那不是程家那个不受宠的私生子吗?这小身板来这儿找死啊?” 陆赫燃眉头死死皱起,眼底泛起阴鷙的暗色。 “你认识他?” “嗐,我不认识。”沈嘉礼俯身撑在栏杆上,閒散看著下面的八角笼。 “他最近豪门少爷圈子里的红人。程家大少在群里发了消息,让大家见了这私生子就往死里整。” “听说打八角笼,就是在赌命。观眾若不让停,拳手即便死在台上,比赛都不能停。” “赫燃,走吧別看了,怪惨的。”沈嘉礼有些不忍心,“这明显是有人做局要弄死他。程家那群疯狗,咱们还是別招惹。” 陆赫燃没说话,看向那铁笼。 铁笼內,血腥味浓得呛人。 台上,碎骨者显然没打算放过猎物。 他抓住程冽的一只胳膊,粗壮的手指扣住程冽的肩膀关节,脸上露出残忍的笑。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程冽的肩膀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了。 周围的赌徒爆发出疯狂的欢呼。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程冽要昏死过去的时候,变故陡生。 那银髮少年的眼神里,没有痛楚,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狠戾与疯狂。 程冽没有挣扎,反而顺著对方折断他胳膊的力道,猛地向下一沉。 “咔吧!” 一声更响的脆响。 他竟然主动卸掉了自己被抓住的肩关节!利用骨骼错位滑脱了束缚! “什么?!”碎骨者一愣。 下一秒,程冽像一条滑腻阴冷的毒蛇,翻身顺著碎骨者的手臂缠了上去。 他完好的左手化作利爪,狠狠扣进碎骨者的眼眶。 手肘狠狠击向其太阳穴。 那不是格斗技巧。 那是疯狗的撕咬。 “啊啊啊啊——” 碎骨者发出悽厉的惨叫,疯狂甩动身体,试图把背上的“恶鬼”甩下来。 程冽死死掛在他身上,哪怕被狠狠撞在铁柱上,口中鲜血直流,也绝不鬆手。 全场死寂。 沈嘉礼嘴巴张大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这特么……对自己这么狠?” 陆赫燃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他看著那个满身是血,眼神却冷得像冰原的程冽,灵魂深处传来一阵战慄。 这就是后来的“帝国之刃”。 不是天生的,而是在这种烂泥潭里,拼命爬出来的。 碎骨者彻底被激怒了,属於a级alpha的信息素爆发开来,试图用威压震晕对手。 程冽动作僵了一瞬。 他是分化omega不成功的beta。 有一点omega的感知和信息素,但体质仍是beta。 所以受alpha信息素影响时间不长。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不知从哪摸出一根擂台角落断裂的尖锐木刺。 “噗嗤。” 木刺精准地抵在碎骨者的喉结上,刺破了表皮,鲜血顺著木刺流下。 只要再进一寸,就是必死。 碎骨者僵住了,冷汗如雨下。 他从这个少年的眼睛里看出来了——这疯子真的敢杀人。 裁判颤抖著吹响了哨声:“胜……胜者,修罗!” 短暂的寂静后,场馆內爆发出的不是欢呼,而是输红了眼的赌徒们的叫骂。 程冽面无表情地鬆手,碎骨者轰然倒地。 他在台上晃了晃,单手扶住膝盖,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把折不断的刀。 后台昏暗的走廊里。 程冽从老板手里接过一叠皱皱巴巴的钞票。 在陆赫燃眼里,这点钱甚至不够他开一瓶最便宜的酒。 但程冽数得很认真,甚至小心翼翼地將一张折角的纸幣抚平。 老板眯眼笑著,对著他吐了口烟圈,“行啊,小子,打的不错。快回去养伤吧,周末还有一场。” 程冽没说话,抓著钱转身走进阴暗的后巷。 “我去看看。” 陆赫燃甩开沈嘉礼,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后巷阴冷潮湿。 墙壁上爬满了青苔和污秽的涂鸦,头顶破旧的管道滴答滴答地漏著水。 程冽走了几步,突然扶著墙,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一大口鲜血“哇”地吐了出来,染红了地上的积水,也染红了他垂落的银髮。 他靠著墙缓缓滑落,坐在满是垃圾的阴暗巷道里。 用那只完好的手,费力地从口袋中掏出一个没有任何標籤的药瓶。 倒出几片白色的药片,连水都没有,就这么干咽了下去。 苦涩的药味在喉咙里化开。 程冽仰起头,闭上眼,喉结隨著吞咽艰难地滚动。 冷汗顺著他精致却破碎的下頜线滑落,滴在锁骨上。 陆赫燃站在巷口阴影里,心臟像是被人用钝刀子割。 他想上前看看程冽的情况。 可脚还没迈出去,巷子另一头突然传来几个杂乱的脚步声。 “哟,这不是刚才那个『修罗』吗?” 三个流里流气的alpha堵住了去路。 正是刚才在台下骂得最凶、输了钱的那几个赌徒。 领头的一个脸上带著刀疤,眼神淫邪地在程冽身上打转:“小子,害老子输了那么多钱,就想这么走了?” 程冽眼神一凛。 他试图站起来,但刚才那一战透支了太多体力,加上药物还没起效,膝盖一软,又重重跪回了地上。 “滚。” 程冽的声音沙哑,像是含著沙砾,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杀意。 “还挺辣。”刀疤脸笑得更猥琐了,“我就喜欢这种带劲的,玩起来……” “砰!” 一声巨响。 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见那个刀疤脸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悬浮车撞中,整个人横飞出去。 狠狠砸在对面的墙上,直接晕死过去。 空气瞬间凝固。 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信息素威压,像海啸一般席捲了整条后巷。 朗姆酒味。 浓烈、暴虐、不可一世。 那是属於sss级alpha的绝对统治力。 剩下的两个混混瞬间腿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程冽愣住了。 他艰难地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那人逆著光,像破开深渊之门的神祇。 陆赫燃挡在程冽面前,单手插兜,眼神冷得像是在看死人。 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地上那两个抖成筛子的垃圾,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雷: “我看谁敢动他?” 第4章 不希望他再受磨难 那两个混混连滚带爬地跑了。 巷子里只剩下管道滴水的声响,和程冽压抑又警觉的喘息。 陆赫燃站在原地,凝著眉。 插在口袋里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没控制住直接杀了那两个人渣。 程冽还瘫坐在满是污水的地上。 因为剧痛,他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痉挛,冷汗混著血水,顺著凌厉的下頜线滴落在锁骨深陷的凹窝里。 听到脚步声,程冽像是受惊的孤狼,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被救后的感激,只有浓重的戒备、厌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难堪。 “看够了吗?” 程冽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含著一口沙砾。 陆赫燃没说话,只是沉著脸,一步步朝他走近。 程冽瞳孔逐渐聚集,手指抠住墙缝,试图借力站起来。 “滚……” 他咬著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字。 “咳咳……” 剧烈的咳嗽牵动了伤处,更多的血从他嘴角溢出来。 陆赫燃的脚步顿住了。 这人前世也是这样。 无论受了多重的伤,无论受了多大的委屈,永远只会躲在角落里自己舔舐伤口。 死性不改! 陆赫燃深吸了一口气,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火气。 他大步跨过地上的积水,几步走到程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程冽听到声音,艰难地抬起头。 那张总是覆著寒冰的脸上,此刻惨白如纸。 即使到了这种地步,他依然像一只竖起所有尖刺的刺蝟,警惕地防备著每一个靠近的人。 “滚……” 那些权贵子弟每次来后门堵他,大多是看上他这张脸。 即便他现在戴上了面具,仍不乏心怀齷齪想法的人,来找新鲜乐子。 程冽不需要这些人的佯装同情,更不需要这种虚偽的施捨。 他猛地挥手,想要拍开陆赫燃伸过来的手。 可他现在太虚弱了,那一下挥击软绵绵的,不仅没有半点威慑力,反而因为重心的偏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预想中坚硬冰冷的地面並没有到来。 一只滚烫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手肘。 紧接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大力袭来,天旋地转间,他整个人已经被打横抱起。 程冽的瞳孔骤然收缩。 属於alpha的体温,隔著薄薄的布料,蛮横地熨烫著他冰冷的皮肤。 那股浓烈的朗姆酒味信息素,像一张细密的网,將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其中。 对於一个分化omega失败的beta来说,这种高等级alpha的靠近,本能地让他感到战慄和恐慌。 “放开!” 程冽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手指抓在陆赫燃昂贵的风衣上,留下几道带著血污的抓痕。 “別动!” 陆赫燃低喝一声,手臂猛地收紧,像是铁钳一样將怀里的人死死箍住。 程冽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身体深处那种因药物压制而沉睡的本能,似乎被这股味道勾得蠢蠢欲动。 “放我下来……”程冽的声音虚弱了下去,带著一丝颤抖的祈求,“我自己能走。” “你能走个屁。” 陆赫燃低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语气很冲,像是吃了火药。 但他抱著程冽的手臂却收得很紧,稳稳噹噹,没有让怀里的人感到一丝顛簸。 程冽微微抬眼看他。 这人似乎跟其他富家子弟不太一样。 没等程冽想明白,巷口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沈嘉礼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身后跟著几个全副武装的保鏢。 “赫燃!你跑那么快干什——臥槽!” 沈嘉礼刚衝进巷子,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差点咬掉舌头。 他看到了什么? 那个平时洁癖严重到令人髮指,连別人碰一下衣角都要黑脸半天的太子爷,此刻竟然抱著那个浑身是血、脏得像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私生子? 而且,陆赫燃那身价值不菲的风衣上,已经被蹭得全是血污和泥点。 可他本人却像是毫无察觉一般,只顾著用一种要杀人的眼神盯著怀里的人。 “车呢?”陆赫燃冷冷地扫了沈嘉礼一眼。 沈嘉礼打了个激灵,连忙指了指巷口。 “在……在外面。不是,赫燃,你这是要干嘛?这小子可是程家的……” 程家那个私生子,是只会咬人的疯狗。 这件事,豪门圈的少爷们都知道。 “闭嘴。”陆赫燃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开车门。” 说完,他根本不理会沈嘉礼那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抱著程冽大步流星地朝巷口走去。 雨还在下。 冰冷的雨丝落在陆赫燃的脸上,却浇不灭他心头那股乱窜的邪火。 怀里的人很轻。 轻得有些不正常。 陆赫燃的手掌贴在程冽的后背上,甚至能清晰地摸到那一根根凸起的脊骨。 这哪里像是一个正在长身体的军校生? 分明就是一副长期营养不良的骨架子。 他到底是怎么在程家活到这么大的? 程家那群狗东西! 一股酸涩的滋味在陆赫燃胸腔里蔓延开来,混杂著愤怒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哪怕重活一世,他已经决定要放手,哪怕他发誓这辈子不再招惹这个人。 但至少,在他看到的时候,他不希望这人再受磨难。 悬浮车的后座宽敞而奢华,真皮座椅散发著淡淡的皮革香气。 陆赫燃小心翼翼地將程冽放进后座。 程冽一接触到柔软的座椅,身体立刻紧绷起来。 他下意识地缩起手脚,似乎生怕自己身上的血污弄脏了这昂贵的地方。 他低著头,那头银髮凌乱地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苍白削瘦的下巴。 “您是……太子殿下?”程冽认出了他。 陆赫燃扫了他一眼。 转身从车载保温箱里拿出一瓶温水,拧开盖子,递到程冽面前。 “漱漱口。”言简意賅,不容置疑。 程冽迟疑了一下,没有接。 “殿下怎么会特地到这种骯脏的地方来?如果也是为了羞辱我……” “羞辱你?”陆赫燃气笑了。 他一把捏住程冽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 动作看似粗暴,指腹却避开了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程冽,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陆赫燃转头逼近他。 程冽嚇得往后退了退身子,整个后背紧紧贴在了座椅靠背上。 “放开!” 第5章 小骗子 陆赫燃捏著程冽下巴的手,没有松。 他能清晰地看到程冽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也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混杂著血腥味、药味,以及一丝极淡极淡的……冷香。 那是属於程冽的味道。 上一世,他在无数个深夜里,在那个冰冷的枕头上,疯狂地寻找过这个味道。 陆赫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沙哑。 “我要是想羞辱你,刚才就不会管你。任由你在那条巷子里,跟那群烂人互殴。” 程冽愣住了。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陆赫燃。 这个alpha的眼睛很亮,像两团燃烧的火焰,里面倒映著狼狈不堪的自己。 那眼神里没有他习惯的厌恶、鄙夷,也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怜悯。 反而有一种……让他看不懂的,深沉得让他害怕的情绪。 “张嘴。”陆赫燃再次命令道。 这一次,程冽没有再反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或者说,他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 刚才那一架,透支了他所有的体力。 再加上那种不知名药物的副作用开始发作,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 温热的水顺著乾裂的嘴唇流进喉咙,缓解了那种火烧火燎的乾渴。 程冽呛咳了两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陆赫燃鬆开手,从旁边的急救箱里翻出止血喷雾和纱布。 “衣服脱了。” 程冽猛地抬头,死死抓紧了自己的领口,眼中满是戒备:“不用。我自己可以……” “你可以个屁。”陆赫燃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直接上手去扯他那件已经被血浸透的黑色背心,“手都伤了还逞强?你是想废了吗?” “嘶——” 布料摩擦过伤口,疼得程冽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陆赫燃的手顿了一下,动作肉眼可见地放轻了许多。 “不是不怕疼吗?忍著点。”他的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但手下的动作却轻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隨著破烂的背心被撕开,程冽的上半身暴露在空气中。 陆赫燃的呼吸猛地一滯。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当亲眼看到这具躯体时,他还是感到一阵触目惊心。 这具白玉般的劲瘦后背上,布满了青紫的淤痕和狰狞的伤口。 有些是新的,还在往外渗血;有些是旧的,已经结了痂。 车內光线昏暗,看不真切。 但他肩膀处那个诡异扭曲的关节,却十分刺眼,光是看著都能感觉到那种钻心的剧痛。 这就是……十八岁的程冽。 一块倔强冷硬的顽石! 陆赫燃感觉自己心口疼的厉害。 必须极力克制,才能不让自己的手发抖。 他拿起止血喷雾,对著那些伤口喷洒。 药雾接触到伤口的瞬间,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程冽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他硬是一声没吭,只是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疼就喊出来。”陆赫燃沉著脸说道,“我又不会笑话你。” “不疼。”程冽闭著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陆赫燃被他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气得牙痒痒。 “行,你不疼,我疼行了吧?”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车厢里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死寂。 程冽睁开眼,有些错愕地看著陆赫燃。 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陆赫燃也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胡话。 操。 不是说好了要保持距离吗? 不是说好了这辈子只做陌生人吗? 怎么一见到这个人,那些该死的本能和习惯就全都冒出来了? “我是说……”陆赫燃清了清嗓子,试图找补回一点面子,“你要是死在我车上,这车我就得扔了。这可是限量版,別给我整的不吉利。” 程冽眼底的那一丝错愕瞬间消失,重新恢復了那片死寂的冰冷。 “抱歉。”他垂下眼帘,声音淡淡的,“弄脏了你的车,我……可以帮你擦。” 陆赫燃差点被这句话噎死。 前面一直沉默开车的司机,一双眼珠子透过后视镜扫著后排二位。 见两人都不说话了,才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我们去哪?回军校还是去医院?” 陆赫燃皱了皱眉,“医院。” “我不去!”程冽忽然紧张起来,脸色都变得惨白。 他瞪大著眼睛,防备地望著陆赫燃,“前面停车,放我下去!我不去医院!” 陆赫燃审视著他,总感觉哪里不太正常。 程冽上辈子就十分牴触去医院。 每次他身子出问题,自己要带他去医院,他就会立刻找藉口回前线军部。 一躲就是大半年。 罢了,反正这辈子他们两人没关係。 陆赫燃收了视线,对司机吩咐:“回军校。” “是。” 车子平稳地驶入高架桥,窗外的霓虹灯光飞速后退,拉成一道道流光溢彩的线条。 陆赫燃处理完程冽身上最严重的几处外伤,又找了件备用的外套盖在他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有些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刚想点一支,余光瞥见旁边那个呼吸微弱的人,动作顿了顿,又烦躁地把烟塞了回去。 程冽已经昏睡过去了。 或许是因为失血过多,或许是因为终於脱离了危险环境,他的眉头虽然还紧紧皱著,但整个人已经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即使在睡梦中,他也依然保持著一种防御的姿態,双手护在胸前,像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陆赫燃侧过头,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光,贪婪地描摹著那张脸。 这张脸,比记忆中要稚嫩许多,也更脆弱许多。 还没有后来那种仿佛能隔绝一切的冷硬,只有一种让人心碎的破碎感和骨子里的傲气。 陆赫燃伸出手,指尖悬在程冽的脸颊上方,想要触碰,却又在最后一刻停住了。 指尖下,是一片虚无的空气,却仿佛隔著千山万水。 “小骗子。” 陆赫燃轻声呢喃,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明明连打针都怕……装什么硬汉。” 他收回手,紧紧握成拳头。 掌心里,似乎还残留著刚才抱著程冽时,那具身体传来的冰凉触感,以及那一点点逐渐回暖的体温。 陆赫燃闭上眼,在心里对自己说: 不能心软 这一次,绝不纠缠。 绝不。 “唔……” 车辆顛簸,程冽身子轻轻歪倒在车门上,无意识地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 陆赫燃立刻伸出手护住。 將那个冰冷单薄的身体,轻轻揽进了怀里。 第6章 把未来「前夫」接回宿舍 悬浮车在帝国第一军校的宿舍楼下无声停稳。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但空气里依旧瀰漫著潮湿的水汽和泥土的腥味。 车內的气氛却比外面还要凝重几分。 司机透过后视镜,战战兢兢地看了一眼后座。 那位尊贵的太子殿下,正將那个满身血污的少年圈在怀里。 “殿下,到了。”司机小声提醒,“需要我帮您叫校医或者是……” “不用。” 陆赫燃冷冷地打断,视线甚至没有从怀里人的脸上移开半分。 程冽还在昏睡。 那张总是冷硬如冰的脸,此刻因为失血和药物作用,透著一股近乎透明的惨白。 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著,像是在梦魘中挣扎的蝶翼。 陆赫燃低头看著他,眉头死死地拧成一个“川”字。 这人怎么能这么轻? 抱在怀里,像是一把只有骨头的乾柴,稍微用点力就会折断。 刚才在车上那股子狠劲儿去哪了?那个敢把手指插进別人眼眶里的疯狗去哪了? 现在乖得像只猫,还是只快断气的猫。 “把门打开。”陆赫燃命令道。 司机连忙下车拉开车门。 陆赫燃並没有急著动。 他拉过自己那件昂贵的风衣外套,动作粗鲁地往程冽身上一裹。 却又在收紧领口时,下意识地放轻了力道。 將程冽那张引人注目的脸,和满身的血污严严实实地遮住。 只露出一头银灰色的乱发,软软地搭在他的臂弯里。 周围路过新生投来的好奇目光。 “看什么看?”陆赫燃眼神瞬间变得凶戾,“眼珠子不想要了?” sss级alpha的威压虽然收敛了绝大部分,但那股与生俱来的上位者气息,依旧嚇得周围的学员作鸟兽散。 陆赫燃冷哼一声,抱著程冽大步流星地走进宿舍楼。 电梯上行。 陆赫燃盯著不断跳动的数字,心里莫名涌上一股烦躁。 他这是在干什么? 明明重生回来是为了跟这个人划清界限。 明明发誓这辈子不再做那个围著冷石头转的傻逼。 可现在呢? 刚见面不到两个小时,他就把人抱上了车,现在还要抱回宿舍。 “虽然这辈子不会跟他结婚,但好歹上辈子有过一段床伴关係。” 陆赫燃在心里对自己说,“总不能看他死在外面。” 这种自欺欺人的理由,连他自己都觉得蹩脚。 “叮——” 电梯门开。 陆赫燃黑著脸走到305宿舍门前,还没来得及伸手验证指纹。 便听【嘀嘀嘀——咔——】 磁卡识別成功?房门自动打开了! 陆赫燃摸了摸手里抱著的人,只见程冽腰间掛著的一张房门磁卡,正好垂在外面。 前世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 那个神秘的,后来因为他搬走而从未有过交集的室友…… 竟然就是程冽? “哈……” 陆赫燃气极反笑。 这算什么?冤家路窄? 还是老天爷觉得上辈子折磨他还不够? 这辈子非要把他们绑在一起,让他眼睁睁看著这块冰是怎么把自己作死的? “程冽,你行。” 陆赫燃咬牙切齿地对著怀里的人低语,“连这种事都能撞上。” 他走到那张空床边,刚想把人扔上去,动作却僵住了。 床板太硬了。 就程冽现在这副浑身是伤,骨头都要散架的样子。 这一扔下去,估计能直接把他送走。 陆赫燃在原地站了三秒,脸色变幻莫测。 最终,他爆了一句粗口,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床铺。 “便宜你了。” 他小心翼翼地將程冽放在那张铺著柔软羽绒被的床上。 程冽一沾到柔软的被褥,紧皱的眉心似乎鬆开了一些。 但他身上的衣服太脏了,血水混杂著泥水。 瞬间就在洁白的床单上,晕染开一片刺目的污渍。 陆赫燃是个有洁癖的人。 要是换做以前,谁敢穿著脏鞋踩他的地毯,他能把对方的腿打断。 可现在,他看著那片污渍,心里竟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这人到底在外面过了什么样日子? 陆赫燃沉著脸,单膝跪在床边,伸手去解程冽脚上的军靴。 鞋带上沾满了黑色的泥浆,湿漉漉的。 陆赫燃的手指修长白皙,是养尊处优的手。 此刻却毫不犹豫地握住了那只满是污泥的靴子。 用力一拔。 靴子脱落,露出里面被磨得起球的旧袜子,脚踝处还有几道触目惊心的红肿磨痕。 “真的是……” 陆赫燃感觉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 “程家哪怕给你买双合脚的鞋会死吗?”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要杀去程家放火的衝动。 帮程冽脱掉鞋袜,又把他身上那件裹著的风衣外套扯下来。 做完这一切,陆赫燃已经是满头大汗。 他直起身,看著缩在自己被窝里,显得格外瘦小的程冽,心里那种荒谬感达到了顶峰。 重生第一天。 不仅没能成功离婚(虽然还没结),反而把未来的“前夫”接回了宿舍。 还让他睡了自己的床。 自己真是魔怔了! 但!仅此而已! 他说到做到!这一世不会再…… “水……” 床上的人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囈语。 陆赫燃耳朵一动,立刻凑了过去。 “你说什么?” 程冽並没有醒。 他陷在深沉的昏迷中,脸颊因为发烧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嘴唇乾裂起皮。 身体蜷缩著,双手无意识地抱在胸前。 陆赫燃愣了一下。 这是……冷? 现在是初秋,宿舍里恆温24度,他甚至觉得有点热。 但程冽身上有伤,身体机能正在急速下降。 这就是未来的“帝国之刃”? 这就是那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连虫族女皇都敢单挑的程指挥官? 现在的程冽,脆弱得像个一碰就碎的泡沫。 陆赫燃嘆了口气,认命地將被子拉高,严严实实地盖在程冽身上,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脸。 “盖好了,不冷了。”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带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哄诱,“睡吧。” 刚想抽身离开去阳台抽根烟透透气,手腕忽然一紧。 陆赫燃浑身一僵。 一只冰凉的手,从被窝里探出来,死死地抓住了他的食指。 第7章 这是我的事 那只手很漂亮,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但此刻却伤痕累累,指关节处破了皮,指甲缝里还残留著刚才搏斗时的血跡。 程冽抓得很紧。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坠落深渊的人抓住了唯一的绳索。 陆赫燃低头,看著那只缠绕在自己指尖的手。 那股冰凉的触感,顺著指尖一路蔓延,直直地钻进他的心臟,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慄。 上一世。 程冽从来没有主动牵过他的手。 哪怕是在床上最意乱情迷的时候,他也只是死死抓著床单,或者是咬著自己的手背,绝不肯向陆赫燃展露半分依赖。 他们之间,永远隔著一层厚厚的冰。 可现在。 在这个没有开灯的宿舍里,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空间里。 十八岁的程冽,在他最脆弱、最无助的时候,抓住了陆赫燃的手。 陆赫燃的心臟开始狂跳,那种剧烈的撞击声震得他耳膜生疼。 “鬆开。” 陆赫燃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试著往回抽了抽手指。 没抽动。 反而被抓得更紧了。 程冽似乎在梦里感觉到了热源的离去,眉头瞬间皱紧,嘴里发出不安的呜咽声,身体也开始微微发抖。 “唔……” 那声音轻得像雾,却重重地砸在陆赫燃的心上。 陆赫燃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他僵硬地保持著那个半跪在床边的姿势,任由那个冰凉的手指死死扣住自己的指尖。 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甩开这只手。 应该把校医叫来,然后自己转身离开,去申请换宿舍,彻底远离这个麻烦。 可他的身体却像是不听使唤一样,纹丝不动。 甚至。 他的大拇指鬼使神差地动了动,轻轻摩挲了一下程冽那满是伤痕的手背。 粗糙的触感,带著血痂的硬度。 “你是狗皮膏药吗?” 陆赫燃看著程冽那张苍白却依旧惊艷的脸,恶狠狠地低声骂道。 “不是说好了互不干扰吗?不是说好了这辈子当陌生人吗?” “程冽,你他妈是不是故意的?” 回应他的,只有程冽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 陆赫燃看著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愤怒,有无奈,有挣扎。 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心疼。 “行。” 陆赫燃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自暴自弃地坐在了地毯上。 “我对你没別的意思。就是作为室友,怕你死在宿舍里,晦气。” 他反手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將它完全包裹在自己滚烫的掌心里。 源源不断的热量顺著掌心传递过去。 …… 翌日清晨。 程冽是在一种极度的惊悸中醒来的。 多年的生存本能,让他的大脑在意识回笼的瞬间,便拉响了警报。 身下的触感不对。 太软了。 像是陷进了云层里,没有任何著力点。 没有潮湿的霉味,没有坚硬冰冷的水泥地,只有乾燥的、带著淡淡阳光味道的织物香气。 这床……不属於他。 程冽“噌”地一下坐起身。 脊背瞬间绷紧。 “唔……”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喉咙深处溢出。 昨晚被强行接上的肩关节,因为这剧烈的动作再次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冷汗瞬间爬满了额头。 程冽咬著牙,死死按住肩膀,呼吸急促而紊乱。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宽敞整洁的军校双人宿舍。 极简的冷色调装修,昂贵的地毯,以及……对面那张凌乱却空荡荡的床铺。 程冽的手指有些发颤,抚过胸口新缠的绷带。 忽然,浴室传来“咔噠”一声轻响。 磨砂玻璃门被推开。 伴隨著一阵升腾的白色水雾,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走了出来。 程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陆赫燃没有穿上衣。 他只在腰间松松垮垮地围了一条浴巾。 水珠顺著他湿漉漉的黑色短髮滴落,划过锋利的眉骨,滚过结实的胸肌, 最终没入那线条流畅、极具爆发力的人鱼线深处。 那是属於顶级alpha的肉体。 充满力量,充满侵略性,完美得像是造物主最得意的作品。 与之相比,程冽低头看了看自己苍白、削瘦、布满伤痕的身躯。 一种强烈的、近乎灼烧的自卑感,瞬间从脚底躥上天灵盖。 他是阴沟里的老鼠。 而眼前这个人,是光。 光照进来,不是救赎,而是审判。 它只会让阴暗角落里的骯脏和丑陋,变得更加无所遁形。 程冽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將被子拉高,试图遮住自己残破的身体。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直到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醒了?” 陆赫燃正在擦头髮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想到程冽醒得这么早。 看著那个缩在床角,浑身竖起尖刺,眼神里写满防备和惊恐的人,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又涌了上来。 “怕什么?”陆赫燃隨手將毛巾扔在椅背上,迈开长腿,几步走到床前,“我能吃了你?” 程冽的瞳孔剧烈收缩,那是对高阶alpha本能的生理恐惧。 陆赫燃根本没理会他的抗拒。 他单手撑在床沿,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地逼视著程冽。 “躲什么?” 陆赫燃挑起眉,目光放肆地在程冽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他惨白的脸上。 “昨晚抓著我的手不放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躲?” 程冽愣住了。 那双总是像覆著寒冰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和茫然。 “不可能。”他下意识地反驳。 “不可能?” 陆赫燃冷笑一声。 伸出右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那修长的食指指根处,有一圈明显的淤青。那是被人死死攥了一整夜留下的痕跡。 “你是属螃蟹的吗?劲儿这么大。” 程冽看著那道淤青,惊讶地瞪大眼睛,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羞耻感像潮水般淹没了他。 “对不起。” 程冽低下头,避开陆赫燃灼人的视线。手指死死抠著身下的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会……赔你……” “赔我?”陆赫燃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拿什么赔?拿你这半条命?还是拿你兜里那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扇在程冽脸上。 他猛地抬起头,眼底的那一丝羞愧瞬间褪去,重新凝结成那层坚硬冰冷的偽装。 “这是我的事。” 第8章 拴在眼皮子底下 程冽的声音冷了下来,带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离。 “昨晚的事,算我欠殿下一个人情。” “医药费,还有……其他费用,我会还。” “怎么还?”陆赫燃步步紧逼,“去黑市打拳?被人打断另一只手?” “与你无关。”程冽偏开视线。 陆赫燃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猛地直起身,转身走到自己的衣柜前。 打开柜门,从里面扯出一套崭新的军校制服套装,一套休閒运动套装,还有一套没拆封的灰色棉质睡衣。 三套衣服反手扔了过去。 “啪。” 衣服砸在程冽怀里。 “穿上制服,休閒服是送你的。”陆赫燃背对著他,声音冷硬,“把你那身破烂扔了。我不想宿舍里有一股垃圾堆的味道。” 程冽抱著那套带著淡淡薰香的新衣服,手指僵硬。 是他梦寐以求的军校制服! 面料昂贵,做工精良。 而自己去打黑市拳,就是为了凑军校制服的购买费用。 程冽看了一眼墙角的垃圾桶。 自己昨天穿的那件黑色的背心和染血的裤子,正静静地躺在里面,像两团被人遗弃的抹布。 那是他目前唯二能换洗的衣服。 他並不喜欢陆赫燃这样对他。 来自贵族们的施捨。 这会让他觉得自己像个乞丐,在这个人面前永远抬不起头。 “我不需要。” 程冽將怀里的衣服放在床边,挣扎著想要下床,“我的衣服还能穿,洗洗就好……”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陆赫燃大步跨回来,一把按住程冽完好的那个肩膀,將他死死钉在床上。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呼吸可闻。 陆赫燃眼底压抑著烦躁,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 “程冽,你到底在矫情什么?” 他咬著牙,一字一句地问道,“穿一件乾净衣服会死吗?接受別人的好意会死吗?你就非要把自己弄得像个刺蝟,谁碰扎谁?” “我不需要买新衣服。” 程冽直视著他的眼睛,眼神倔强且冷硬,“我也还不起殿下的人情。我不习惯欠別人的。” 尤其是欠你的。 因为我还不起。 陆赫燃看著那双灰色的眼睛。 他在里面看到了骄傲,看到了自卑,也看到了那种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的坚持。 上一世,他就是被这种所谓的“坚持”推得越来越远。 这块石头,又冷又硬。 但这一次,陆赫燃突然不想顺著他了。 两人相视,谁都没有退让,空气一瞬静止。 “哈,”陆赫燃被气笑了。 眼底的怒火突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无赖的痞气。 “行啊,要还我人情是吧?” 他鬆开手,抱臂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程冽。 “那我们就好好算算。衣服算我送你的,不值钱。但是——” 陆赫燃拖长了尾音,指了指窗外。 “我的悬浮车,全宇宙限量三台的『极光』系列。” “昨晚被你弄得全是血,真皮座椅报废了一半。光是清洗费和內饰更换费,你知道多少钱吗?” 程冽愣了一下。 他想起昨晚自己確实满身是血地坐在那辆豪车里。 “多少?”他有些底气不足地问。 陆赫燃伸出一个手掌,活动了一下五根手指,报出了一个数字。 程冽的脸色瞬间白了。 这数字,对他来说就算他在黑市打死那个“碎骨者”十次,也赚不到这么多钱。 看著程冽那副深受打击,仿佛天塌了一样的表情,陆赫燃心里那股被噎住的气,终於顺了一些。 他板著脸,一副公事公办的债主嘴脸。 “怎么?赔不起?” 程冽咬著下唇,沉默了良久。 “我现在確实没有这么多钱。但我可以写欠条,会分期……” “我不收欠条,也不接受分期。” 陆赫燃打断了他。 他弯下腰,凑近程冽那张惨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 “既然赔不起钱,那就肉偿吧。” 程冽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剧震,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你……” “想什么呢?” 陆赫燃看著他那副受惊的样子,忍不住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思想齷齪。” “既然我们是室友,这笔帐就先记著。” 陆赫燃直起身,隨手抓过椅背上的制服衬衫套在身上,一边扣扣子,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从今天开始,宿舍的卫生你包了。” “早饭,你负责带。衣服,你负责洗。” “还有,我不喜欢別人动我的东西,但我的床铺你要负责叠。”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著程冽。 “直到你把修车费抵扣完为止。有问题吗?” 程冽呆呆地看著他。 这算什么? 让他当……保姆? 对於一个帝国太子爷来说,这点修车费恐怕连零花钱都算不上。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陆赫燃跟自己程家同父异母的大哥程晟是一伙的? 都是为了羞辱自己? 还是…… 程冽想不通。 但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那个数字像一座大山压在他身上,他逃不掉。 “好。” 程冽垂下眼帘,语气平静。 似是早已习惯了这世间的不公。 “我会做好的。” 陆赫燃看著他那副乖顺的样子,有一丝丝心疼。 但,他这辈子是不可能再对程冽温柔体贴的! “行了,赶紧换衣服。” 陆赫燃转过身,不再看他。 “今天是分班测试,迟到了教导主任那个老禿头又要念经。给你三分钟,换好衣服一起出门。” 说完,他大步走向阳台,拉开落地窗。 清晨的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那一丝残留的曖昧。 陆赫燃靠在栏杆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却没有点燃。 他在指尖转动著那根烟,听著身后传来的窸窸窣窣的换衣声。 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债主。 这个身份不错。 至少这辈子,自己不会跟这块石头再是恋人关係! 不过,为了让这人在成为帝国上將之前,少受点折磨。 自己哪怕是用恨,用债,用这种彆扭的方式。 他也得把人拴在眼皮子底下。 等人羽翼丰满了,他就放人走。 陆赫燃狠狠抽了一口烟,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第9章 揍坏了,我掏医药费 阳台的门被轻轻推开。 陆赫燃掐灭烟,隨手扔进垃圾桶,转过身。 视线触及屋內那道身影的瞬间,呼吸微不可察地滯了一瞬。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纱,稀薄地洒在程冽身上。 那套帝国第一军校的白金色制服,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笔挺的剪裁勾勒出少年单薄却坚韧的身形。 高耸的立领严丝合缝地护住了脆弱的脖颈,也遮住了那些狰狞的伤痕。 银色的长髮被隨意散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稍稍柔和了他眉眼间那股拒人千里的冷戾。 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得过分,像是一尊隨时会碎裂的精美瓷器。 “制服。”程冽低著头,声音有些发紧,“……很合身。” 他甚至不敢去问陆赫燃,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尺码? 对於一个常年生活在阴暗角落,习惯了捡別人旧衣服穿的私生子来说。 这身崭新且昂贵的制服穿在身上,反而有一种担心隨时会被扒下来的惶恐。 陆赫燃眯起眼,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巡视了一圈。 “还行。” 他漫不经心地评价道,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要抬手揉两把银髮的衝动。 “看著像个人样了。” 程冽抿紧了唇,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走吧。”陆赫燃迈开长腿往门口走去,“去礼堂。” 程冽深吸一口气,拖著还有些沉重的步子跟了上去。 刚走到门口,陆赫燃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程冽差点一头撞在他坚实的后背上,慌忙剎住车,踉蹌了一下,牵动了肩膀的伤口,疼得闷哼一声。 “怎么?”陆赫燃回过头,眉头紧锁。 他的视线落在程冽的领口处。 那里,最上面的一颗风纪扣没有扣上。隱约露出一截缠绕著白色纱布的锁骨,在金色的制服领口下显得格外刺眼。 “扣子。”陆赫燃抬了抬下巴,“没扣好。” 程冽愣了一下,抬手去摸领口。 “抱歉,我……” 他的右手还不太听使唤,手指僵硬且颤抖,试了几次都没能把那颗细小的金属纽扣塞进扣眼里。 越是著急,额头上的冷汗冒得越多。 “笨手笨脚。” 一声不耐烦的嘖声在头顶响起。 没等程冽反应过来,一只滚烫的大手已经伸了过来,一把挥开他的手。 “別动。” 陆赫燃靠得很近。 属於顶级alpha那种霸道且炽热的气息,瞬间將程冽笼罩。 那股淡淡的朗姆酒味,像是一张无形的网,让程冽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 这是本能的恐惧。 他在黑市里,被太多易感期失控的alpha施虐殴打过。 那种野兽般的暴躁,是他刻在骨子里的噩梦。 程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身体微微后仰,想要拉开距离。 “躲什么?” 陆赫燃察觉到了他的抗拒,不但没有退开,反而更进一步。 前世这人就总躲! 这一世自己都对他没那意思了,他还躲! 陆赫燃指尖故意重重地按在程冽的锁骨上,隔著纱布,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我能吃了你?” 程冽被迫仰起头,露出脆弱的喉结。 那双总是冷若冰霜的灰色眸子里,此刻倒映著陆赫燃那张俊美却阴沉的脸。 “没有。”程冽的声音有些发紧。 陆赫燃冷哼一声,低头专注地对付那颗扣子。 动作並不温柔,但也没有真的弄疼程冽。 “好了。” 隨著“咔噠”一声轻响,风纪扣被扣上。 陆赫燃並没有立刻撤回手。 指腹在程冽的喉结上停留了一秒,感受到指尖下那剧烈的吞咽动作,眼神暗了暗。 “程冽,记住了。” 陆赫燃声音低沉,带著一股恶狠狠的警告意味。 “既然签了卖身契,你这身皮肉就是我的抵押物。我不喜欢別人碰我的东西,更不喜欢我的东西上有瑕疵。” “在把钱还清之前,把你那副隨时准备去死的鬼样子给我收起来。” “身上再添新伤,你的赔款就得翻倍。” 程冽被这不讲理的条款震惊了。 他冷冷抬眼,扫了陆赫燃一眼。 “你觉得耍人很好玩?” 陆赫燃霸气外露,毫不妥协。 “我说话算话。你最好按照我的规矩来。” 说罢,不给程冽反驳的机会,转身拉开房门大步而出。 “跟上。” …… 从宿舍楼到大礼堂的路並不远。 但对於程冽来说,却像是一场漫长的凌迟。 帝国第一军校是整个星际最顶尖的学府,能进这里的,非富即贵。 陆赫燃走在前面,身姿挺拔,气场全开。 无论样貌还是气质,让他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 而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程冽,则显得格格不入。 儘管他穿著同样的制服,儘管他腰杆挺得笔直,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孤寂、冷清和防备,依然让他像是一个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 周围投来的目光像是一根根针,扎在他的背上。 窃窃私语声顺著风飘进耳朵里。 “那不是太子殿下吗?好帅啊……” “后面那个是谁?怎么跟殿下走在一起?” “看著有点眼熟……我想起来了!那不是程家那个私生子吗?” “听说他那个omega爸爸,为了区区五千星幣,就爬了程议员的床。” “估计也是想著一步踏入豪门。谁想程家只要孩子,不要他。” “嗐,这不,现在连这个私生子也不要了。前几个月刚赶出家门。” “这样的人怎么配跟太子殿下走在一起?” “哎,人家长了一张漂亮脸蛋,又是个不会被玩烂的beta,谁知道是不是想要走他爸的套路……” 程冽面无表情地听著。 这些话,他从小听到大。 早已在心上结了一层厚厚的茧,刺不穿,也感觉不到疼。 他只是机械地迈著步子,目光死死盯著陆赫燃的后脚跟,试图將自己变成一道没有存在感的影子。 忽然,前面的陆赫燃停了下来。 程冽差点又撞上去,连忙停住脚步,疑惑地抬头。 只见陆赫燃转过身,那双凌厉的凤眼冷冷地扫过周围那些窃窃私语的人群。 原本喧闹的道路瞬间安静下来。 上位者的眼神,足以让这些还在温室里长大的学生感到窒息。 “谁再管不住自己的舌头,我可以大发善心,帮忙他割了。” 陆赫燃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令人胆寒的凉意。 周围的人群瞬间作鸟兽散,一个个低著头匆匆离开,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陆赫燃收回视线,看向身后的程冽。 “你是聋子吗?”他皱著眉,语气很冲,“听到狗叫不知道拿棍子打回去?” 程冽垂下眼帘:“没必要。” “没必要?”陆赫燃被他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气笑了,“程冽,你那股在黑市里,要把人眼珠子抠出来的狠劲儿呢?留著过年?” “那是为了生存。”程冽平静地说道,“这里是军校,打架会被处分。我不想被退学。” 陆赫燃定定地看了他几秒。 “行,你理智。” 他转过身,放慢了脚步,与程冽並肩而行。 “以后再有这样能閒出屁的人逼逼叨叨,你就揍他。揍坏了我掏医药费。” 程冽斜眼扫了他一眼,懒得搭腔。 陆赫燃勾了勾唇角,继续道:“到时医药费全记在你欠我的帐目里。” 程冽:“……” 第10 章 我要去作战A班 大礼堂的穹顶极高。 数千盏冷光灯將这里照得亮如白昼。 这里匯聚了全帝国最优秀的年轻军官。 空气中躁动精神力波动此起彼伏,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互相试探、较劲。 陆赫燃一进场,周围立刻真空出了一片区域。 他双手插兜,那双总是带著三分困意七分戾气的眼睛扫了一圈。 原本嘈杂的议论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瞬间低了八度。 程冽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低著头,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那张即便苍白也难掩殊色的脸,还是引来了无数探究的目光。 “哎,那不是程家的那个……” “嘘,別说了,没看太子爷脸色不好吗?” 陆赫燃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程冽正死死抿著唇,额角的冷汗顺著鬢角滑落,显然肩膀的伤口在刚才的行走中又开始作痛了。 但他一声没吭,脊背挺得像杆標枪。 “要不要先坐下歇会?”陆赫燃压低声音,眉头微微皱起。 程冽抬眼,眸色冷淡:“不用。” “嘖。”陆赫燃无语翻了个白眼,“死倔。” 就在这时,礼堂中央的高台上,一道浑厚的声音响起。 “肃静!” 负责新生分班测试的,是作战系的魔鬼教官,雷震。 这是一个身高接近两米二的壮汉,半张脸都是烧伤留下的疤痕。 那是他在边境战场上,用半条命换回来的勋章。 此时他正背著手,目光凶狠地扫视著台下的新生。 “第一军校不养废物!”雷震的声音在礼堂迴荡。 “不管你们是哪个家族的少爷,到了这儿,只看实力!” “现在,开始精神力测试!” 测试很简单。 將手放在感应石上,释放精神力。 s级以上进精英班,a级进作战班,b级及以下去战术或后勤。 队伍行进得很快。 “李彻,a级,作战班!” “王思源,s级,精英班!” 每一个高等级的判定,都代表著家族的荣耀和未来的锦绣前程。 终於,轮到了程冽。 报幕的电子音毫无感情地念道:“下一位,程冽。” 原本热闹的礼堂忽然安静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他身上。 有嘲讽,有看戏,也有恶意的期待。 程冽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高台。每走一步,肩膀钻心的疼就加重一分。 他走到感应石前,那块巨大的黑色晶石倒映著他苍白的脸。 他伸出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右手,按了上去。 一秒。两秒。三秒。 感应石毫无反应。 没有光芒,没有波动,甚至连最微弱的闪烁都没有。 就像是一块死石头。 台下爆发出一阵鬨笑。 “我就说是废物吧!” “就算是个beta也能有个c级精神力。他连e级都没有?这是纯种的普通人吧?” “这种人怎么混进军校的?靠脸吧?” 雷震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手中的数据板,上面显示的数值是一条毫无波澜的直线。 “精神力波动:无。”雷震冷冷地宣布,“无法驾驶机甲,无法连结星舰神经元。” 他抬起笔,在表格上重重一划。 “分入后勤维修班c组。下一个。” “等等。” 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雷震的动作。 程冽的手还按在感应石上,没有收回。他抬起头,直视著雷震那双充满压迫感的眼睛。 “我不去后勤班。” 雷震动作一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放下笔,饶有兴致地打量著眼前这个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新生。 “你说什么?” “我要进作战班。”程冽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a组。” 台下的鬨笑声更大了,简直要掀翻屋顶。 “疯了吧他?” “没有精神力想进作战班?这跟瞎子想当狙击手有什么区別?” 陆赫燃站在台下的阴影里,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陷进肉里,刺痛感让他勉强维持著理智。 他看著台上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上一世,程冽也是这样。 因为还没有分化完全,被判定为无精神力,受尽嘲笑。 但他硬是靠著那股不要命的狠劲,用纯粹的体术和反应速度,在这个全是alpha怪物的军校里杀出了一条血路。 那是程冽的荣耀,也是他最深的伤疤。 陆赫燃想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笨蛋拽下来,藏在身后。 但他不能。 那是程冽傲骨錚錚的一生,他不能因为心疼就去折断它。 “肃静!”雷震一声暴喝,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他大步走到程冽面前,巨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將程冽完全笼罩。 属於顶级alpha的威压毫不留情地释放出来。 程冽脸色瞬间煞白,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但他死死咬著牙关,身子硬是连晃都没晃一下。 “小子,”雷震眯起眼,语气森寒,“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没有精神力,上了机甲就是活棺材。强行连接神经元,你的大脑会瞬间烧成浆糊。” “那是我的事。”程冽喘著粗气,汗水打湿了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疯狂,“我能操作。” “凭什么?”雷震冷笑,“凭你一腔热血,和不知天高地厚的豪言壮语?” “凭我能行。” 程冽缓缓抬起头。 那双灰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令人心惊的决绝。 “给我一个学期。”程冽的声音嘶哑,却像是一把生锈的刀,一点点磨过眾人的耳膜,“如果期末考核我拿不到a,我自己滚出军校。”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疯子的话惊呆了。 没有精神力,要在全是怪物的作战班拿a?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雷震盯著程冽看了足足十秒。 他阅人无数,见过天才,见过蠢材,也见过怕死的懦夫。 但他从来没在一个新生的眼睛里,看到过如此坚毅眼神。 那是一种在绝境中求生的野兽才会有的眼神。 “好。” 雷震突然咧嘴一笑,那道伤疤显得更加狰狞。 “老子就喜欢不怕死的。”他在表格上重重一划,將『后勤』两个字划掉,改成了『作战a班』。 “但是,丑话说在前面。”雷震把表格扔回桌上。 “作战班的死亡指標是5%。你要是死在训练场上,没人给你收尸。” 程冽紧绷的肩膀终於鬆懈了一分。 “谢谢教官。” 他收回手,没有看台下任何人一眼,转身向台阶走去。 刚下两个台阶,不知谁忽然伸出脚,勾了他一下。 程冽微微踉蹌。 忽然,一只有力的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手肘。 那股熟悉的朗姆酒味瞬间包裹而来。 第11章 我想活著 “你是嫌命长?” 陆赫燃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平静但压抑。 程冽抬起头,正好撞进陆赫燃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没有,我很惜命。”程冽想要抽回手,却被抓得更紧。 陆赫燃磨了磨后槽牙,鬆了手。 这个时候的程冽孤傲倔强,像只独自生活在野外的小猫,隨时隨刻都在张著利爪,呲著獠牙。 两人並肩走出大礼堂,来到无人的走廊拐角。 “程冽!” 陆赫燃猛地將程冽推在墙上。 “砰”的一声闷响。 他双手撑在程冽身侧,將人圈在自己和墙壁之间。那双凤眼里仿佛燃烧著两团火。 “你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冰块吗?” 陆赫燃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没有精神力进作战班?你是想变成傻子,还是想死在模擬舱里?” 程冽靠在墙上,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病態的红晕。 他看著暴怒的陆赫燃,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高高在上的太子爷,为什么总是对自己这么生气? 明明他们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我需要钱。”程冽平静地说道。 陆赫燃一愣:“什么?” “我欠了殿下一大笔修车费。” “作战班的津贴是后勤班的十倍。” “而且,如果在期末考核拿到前三,还有巨额奖学金。” 程冽垂下眼帘,视线落在陆赫燃那枚精致的领扣上。 “我不想欠別人的。” 陆赫燃张了张嘴,剩下的话全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著眼前这个为了还债,连命都敢豁出去的疯子,心里那股无名火突然就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密密麻麻、如同针扎般的酸涩。 上一世,他到底错过了多少? 这个人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是不是也是这样? 为了生存,为了尊严,一次次把自己逼上绝路? “就为了这个?”陆赫燃的声音低了下来,带著几分乾涩。 “不仅仅是为了这个。” 程冽抬起头,目光越过陆赫燃的肩膀,看向窗外那片广阔的天空。 “我想活著。” “像个人一样,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 而不是作为程家的工具人,不是被人厌弃的爬床战果,不是不见天日阴沟里的老鼠。 只有变强,变成最锋利的刀,才能斩断那些缠在他身上的锁链才能爬出深渊,见到他的光。 陆赫燃看著他的侧脸。 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在战场上,驾驶著残破机甲,为他挡下致命一击的程指挥官。 那个身影,和眼前这个脆弱又倔强的少年,渐渐重合。 “行。” 陆赫燃深吸一口气,直起身子。 “你想疯,可以。” 他伸手,无奈地揉了一把程冽那头银色发顶。 把那个总是冷冰冰的人揉得一脸错愕。 “但是记住了,你的命现在是我的抵押物。” 陆赫燃微微凑近程冽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那敏感的耳廓上。 “在还清修车费之前,你要是敢把自己玩死了……” “我就把你那个该死的墓碑给砸了,用水泥灌了,让你死后都见不到天日见不到光!听见没有?” 程冽眼睛微微睁大,怔怔地看著他。 半晌后,眸色又恢復古井无波,冷声道:“殿下,您的手不想要了?” “呵呵。” 陆赫燃退开一步收回手,恢復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小样,你还能打得过我?” 他双手插兜,转身向宿舍楼走去。 “走了,回宿舍。” “干嘛?” “给你上药。”陆赫燃翻了个白眼,“不然明天第一堂训练课,你就等著被人抬出来吧。” 看著陆赫燃大步离去的背影,程冽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刚才被揉乱的发顶。 那里,似乎还残留著掌心的温度。 有点热。 像被太阳照过。 烫得他那颗早就冻僵的心,微微发颤。 程冽抿了抿唇,快步跟上。 两人一路走著,谁都没再开口说话。 直至进了宿舍,门被“咔噠”一声反锁。 程冽不明所以,淡淡扫了身后一眼。 只见陆赫燃去了储物柜前,拉开柜门,取出一瓶药剂。 那是昂贵的军用修復喷雾。 “餵。” 陆赫燃转过身,抱著双臂靠在书桌沿上,下巴朝自己那张柔软的床铺扬了扬。 “脱衣服。” 三个字,言简意賅,不带一丝旖旎。 程冽垂著眼,瞧著陆赫燃手里的药剂。 这种昂贵的內部特供药,可不是自己能用得起的。 “不用。” 他拒绝。 他已经无法再承担更高债务。 “程冽。” 陆赫燃的声音沉了几分,带著即將爆发的不耐,“我的耐心有限。你是想让我动手撕,还是你自己脱?” 程冽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是听说过太子殿下的脾气,霸道、倔强、武力值高。 若他说要“撕”,那恐怕是真的会“撕”。 这套制服很贵,若是撕坏了,又是一笔他偿还不起的巨债。 “……我自己来。” 程冽深吸一口气,认命地抬手解开制服的纽扣。 一颗,两颗,三颗。 隨著衣物摩擦的窸窣声,白金色的制服外套滑落在地,接著是里面的衬衫。 当最后一点布料从肩头剥离,那具苍白消瘦的躯体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陆赫燃原本准备好的嘲讽话语,在这一瞬间,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虽然昨晚在车上已经看过一次那张单薄的后背。 但那时光线昏暗,加上血污遮盖,远没有此刻在明亮的日光灯下看得真切。 眼下这副身子,这哪里是十八岁少年该有的后背?! 这简直是一张绘满了苦难的地图。 蝴蝶骨突兀地耸立著,薄薄的皮肤下能清晰地看到青色的血管。 而在那原本应该光洁如玉的脊背上,纵横交错著无数伤痕。 有鞭痕,有烫伤,有刀口。 新的叠著旧的,深红盖著浅粉。 尤其是右肩那处刚接好的关节,此刻肿得像个发麵的馒头,紫红色的淤血蔓延了大半个肩头,看著触目惊心。 陆赫燃感觉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用力挤压,酸涩的汁水顺著血管流遍全身。 他死死盯著那些伤疤,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 这就是程家养出来的“私生子”? 这就是上辈子那个总是挺直脊背,统帅百万军团的指挥官? 他到底是怎么忍过来,活下去的? “转过去,趴床上。”陆赫燃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含了一口粗糲的沙。 程冽背对著他,没有动。 他能感受到身后那道灼热的视线,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皮肤上。 羞耻感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將他淹没。 这具丑陋的、残破的身体,和陆赫燃那具完美强悍的alpha躯体相比,简直就是阴沟里的烂泥。 “太丑了……”程冽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別看了。” “少废话。” 陆赫燃大步走上前,一把扣住程冽完好的左肩,不容分说地將人按在了床上。 第12章 说好这辈子不碰他 “唔!” 程冽闷哼一声,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被褥里。 还没等他挣扎,一股冰凉的药雾已经喷洒在了他的背上。 “嘶——” 那种钻心的刺痛瞬间炸开,程冽的身体猛地弓起,像一只被烫到的虾米。 脊背上的肌肉剧烈收缩,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別动!” 陆赫燃一只手死死按住他的后腰,另一只手拿著药瓶,动作却在不知不觉中放轻了许多。 “这药是军部特供的,劲儿大,但好得快。” 陆赫燃一边喷药,一边硬邦邦地解释,“忍著点。” 程冽把脸埋在枕头里,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也没发出半点声音。 陆赫燃看著他这副死倔的身子,恍惚了一瞬。 不知怎么就不合时宜的想起,前世这人伏在自己身下动情却克制的样子。 他移开视线,让自己乱跳的心稍稍安定。 这辈子,他绝对不会再碰这人! 不过,上药例外。 陆赫燃的手指抹开药膏,顺著那些伤痕一点点推拿。 指腹下的皮肤粗糙不平,那是结痂后的触感。 忽然,陆赫燃的手指停住了。 他的视线定格在程冽的后颈处。 那里,本该是omega腺体的位置。 虽然程冽现在还是个分化不完全而偽装的beta,但那个位置依然敏感脆弱。 可此刻,那里却横亘著一道狰狞的疤痕。 那不是打架留下的伤。 伤口边缘整齐,深可见骨,像是被某种精密的仪器反覆穿刺、切割后留下的痕跡。 陆赫燃眉头紧皱。 前世,他只当程冽是做了分化完成手术,才留下的腺体治疗伤。 可如今看来,真相併非如此。 他才18岁,还未分化完成,隱藏腺体处就已经被损伤了! “这……”陆赫燃喉结滚动,声音乾涩,“这是什么?” 程冽的身体瞬间僵硬如铁。 他试图把头埋得更深,声音闷在枕头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小时候……贪玩,被树枝划的。” “树枝?” 陆赫燃冷笑一声,真是多余问这人的事! “哪家的树枝能划出这种手术刀口的形状?” 程冽不说话了。 半晌后,声音冷了下来,“你若是觉得碍眼,可以不看。我本来就说不用你上药!” “臭脾气。” 陆赫燃懒得跟个18岁小孩废话,“我说你难看了吗?” 下一秒,那只滚烫的大手,竟然直接覆盖在了那片喷洒过药剂的丑陋伤痕上。 程冽被烫的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躲避。 “別动!” 陆赫燃的手指並没有用力,而是用一种极其笨拙、却又异常轻柔的方式,在那道疤痕上缓缓摩挲。 指腹带著薄茧,刮过程冽敏感的后背皮肤,激起一阵阵酥麻的电流。 “好好养著。” 陆赫燃咬著牙,像是在跟谁置气,“以后再填新伤,我就把你扔出宿舍。” 温热的源力顺著他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渡入那道冰冷的旧伤。 那是sss级alpha特有的安抚信息素。 虽然陆赫燃极力控制著不让信息素带有侵略性,但那种霸道的朗姆酒味,还是丝丝缕缕地钻进了程冽的鼻腔。 好暖和。 程冽感觉自己像是被泡在了一坛陈年的烈酒里,浑身的骨头都酥了。 那种常年伴隨他的、深入骨髓的阴冷和疼痛,竟然在这股热流的冲刷下,奇蹟般地缓解了。 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不是因为疼。 而是因为……太舒服了。 烫得他这颗在冰水里泡了十八年的心,有些受不住。 “嗯……” 一声极轻的呜咽从枕头里溢出。 陆赫燃动作一顿。 他听到了什么? 他猛地扳过程冽的肩膀,强迫他转过身来。 程冽慌乱地想要抬手遮挡,却被陆赫燃一把攥住手腕,按在头顶。 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泪痕。 眼尾通红,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那双灰色的眸子里水光瀲灩,盛满了还没来得及藏好的脆弱和委屈。 陆赫燃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他见过流血的程冽,见过杀人的程冽,见过冷漠的程冽。 唯独没见过……在他面前哭得像个易碎娃娃的程冽。 “哭什么?” 陆赫燃的声音有些慌乱,原本的凶狠瞬间崩塌,“我……我也没用多大劲啊。很疼吗?” 程冽偏过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狼狈。 “没哭。”他声音沙哑,带著浓重的鼻音,“药物刺激……生理反应。” “行,生理反应。” 陆赫燃看著他那倔强的侧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嘆了口气,伸出大拇指,粗鲁地抹过程冽的眼角。 指腹擦过湿润的皮肤,带走那滴滚烫的泪珠。 “別哭了。” 陆赫燃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诱哄,“再哭,明天眼睛肿得像核桃。” 两人的距离极近。 陆赫燃能清晰地看到程冽瞳孔里那个惊慌失措的自己。 也能闻到程冽身上那股淡淡的、混杂著药味和冷香的味道。 那是雪的味道。 乾净,清冷,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用体温去融化。 陆赫燃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前世对程冽这副身子的本能反应,让他心跳加速。 心里那头被关押的野兽,正在疯狂撞击著牢笼,叫囂著想要衝出来。 想要把眼前这个人狠狠揉进怀里,想要舔舐他的伤口,想要…… “陆赫燃……” 程冽被他看得有些害怕,身体微微瑟缩,“好了吗?” 陆赫燃猛地回过神。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手,直起身子后退了两步。 “好了。” 陆赫燃转过身,背对著程冽,伸手胡乱地抓了一把头髮,掩饰著脸上一闪而过的狼狈。 “衣服穿上。別著凉了,免得我还得给你医药费。” 说完,他不敢再看身后的人一眼,大步走向阳台,“砰”地一声拉开落地窗,走了出去。 冷风灌进领口,吹散了那股让他意乱情迷的味道。 陆赫燃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手指有些发抖地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 “咔噠。” 打火机的火苗在风中摇曳。 他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衝进肺里,稍微压制住了体內躁动的血液。 “操。” 陆赫燃低骂一声,看著指尖明明灭灭的火光,眼神晦暗不明。 刚才那一瞬间。 他竟然想吻他。 第13章 一起吃饭 叮咚—— 门铃被按响。 程冽按下自动开门。 沈嘉礼手里提著两大包床品,用脚后跟磕开了宿舍门。 “赫燃!楼下有人让给你带上来……” 他的声音在看到屋內景象的瞬间,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宿舍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药味,混合著尚未散去的朗姆酒信息素。 阳台门大开著,陆赫燃正一脸阴鬱地站在那里吹风。 而那个传闻中被陆赫燃捡回来的“麻烦”——程冽,正坐在陆赫燃的床上,低著头,手指僵硬地扣著衬衫扣子。 听到动静,程冽抬起头。 那双灰色冰冷的眼睛里,还残留著未褪尽的水汽。 眼尾一抹薄红在苍白又过分漂亮的脸上,显得有些勾魂。 “臥……槽?” 沈嘉礼眼珠子在两人之间来迴转悠,最后定格在陆赫燃身上,表情逐渐变得惊恐且猥琐。 “殿下,您这大白天的……这就开始了?这么激烈?都把人弄哭了?” “沈嘉礼。” 陆赫燃从阳台走进来,带进一股冷冽的风。 他嫌弃地扫了死党一眼,“你的脑子里除了那点废料还能装点別的吗?” “不是,这很难不让人多想啊!”沈嘉礼指著程冽,又指了指陆赫燃的床。 “盖你的被子,睡你的床,还一副被蹂躪过的样子……” 被蹂躪过。 这三个字像针一样,刺进程冽的耳朵。 他扣好最后一颗纽扣,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衣领,动作一丝不苟。 “你想多了。” 程冽的声音很冷,听不出情绪。 从沈嘉礼身边走过时,脚步顿了顿。 他没有侧头,只是用余光瞥了一眼那个表情夸张的alpha。 “上一个想对我做这种事的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清晰地传进屋里每个人的耳朵。 “被我打到全身百分之七十骨折,至今还在医疗舱里。” 沈嘉礼喉结滚动,下意识咽了下口水。 默默地侧过身,为程冽让开了路。 陆赫燃半靠在桌边,看著程冽那副冷硬的姿態,眉梢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这只小野猫,爪子倒是比谁都利。 他收回视线,对还愣在原地的沈嘉礼道。 “把东西放那张空床上。” 程冽的脚步停住了。 空床。 那是他的床。 为什么要把床品放在他的床上? 他回头,不解地看向陆赫燃。 陆赫燃也正看著他,下巴朝那堆东西扬了扬,语气是一贯的傲慢与不耐。 “床自己铺。” “这是我买床品时,店家买一赠一的。” “用不著,送你了。” 买一赠一。 多拙劣的藉口。 程冽看著他,没有说话。 心里某个地方,被这句生硬的谎言轻轻敲了一下,发出空洞的迴响。 他不懂。 为什么要对他好? 这种没有缘由的善意,让他感到不安。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去偿还。 “臥……” 沈嘉礼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刚想发表感慨。 一只手臂已经重重揽上他的肩膀,几乎要把他勒得断气。 “不是说有几个朋友想见我?” 陆赫燃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警告的意味。 “走吧,现在有空了。” “哦,对对对!” 沈嘉礼求生欲极强,立刻改了话头,再也不敢多看程冽一眼。 两人前后出了宿舍门。 在门即將关上的前一秒,陆赫燃回头,视线精准地落在程冽身上。 “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饭。” 是命令,不是邀请。 “不……” 砰。 门被用力关上了。 “……必。” 程冽看著那扇紧闭的门,最后一个字消散在空荡的房间里。 他觉得有些无语。 一起吃饭? 他和陆赫燃,一个是被家族拋弃、靠补助金和打零工维生的平民。 一个是帝国储君、眾星捧月的sss级alpha。 他们甚至不可能在同一个餐厅用餐。 如何一起? 正午时分,帝国第一军校食堂內一片喧囂。 食堂分三层。 一层是大眾食堂,二层是小炒食堂,三楼是豪华包间餐厅。 大多数s级学员和贵族子弟,都会在三楼的奢华餐厅用餐,那是地位与实力的象徵。 程冽自然不会去三楼。 他站在一层食堂外的自动贩卖机前,视线在那排花花绿绿的按钮上停留了许久。 手指在口袋里摩挲著仅剩的几枚硬幣,指尖被金属边缘硌得生疼。 “e级营养液,一支。” 机械音冰冷地报出选择。 “哐当”一声,一支灰扑扑的玻璃管滚落下来。 程冽弯腰捡起。 这种最低劣的营养液口感像生锈的铁水,喝下去胃里会翻腾好一阵,但它最便宜。 加上军校补贴,自己只要付两个星幣。 以他目前攒下的钱,必须精打细算才能扛到寒假再去赚钱。 程冽拿著营养液,找了个最偏僻的角落坐下。 刚拧开盖子,一股刺鼻的化学味便钻进鼻腔。 长期的服用,已经让他的身体对这个味道產生了生理性的抗拒。 胃里开始泛起熟悉的噁心感。 他压下那股反胃的衝动,仰起头,准备將液体一饮而尽。 “哟,这不是程大少爷吗?” 一道轻佻又充满恶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程冽的动作没有停,甚至没有抬头。 他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 啪! 一只手横空挥过,狠狠打在程冽的手腕上。 玻璃管脱手飞出,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灰褐色的液体溅了一地,甚至溅到了程冽那双旧军靴上。 程冽的手僵在半空。 他缓缓抬起眼,面前站著三个衣著光鲜的alpha学员。 领头那个他认识,是依附於程家的一个小家族次子。 以前去程家拜年时,没少对他冷嘲热讽。 “怎么喝这种猪食啊?”那人夸张地捂住鼻子,居高临下地看著程冽。 “也是,被赶出家门的野狗,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 周围的学员纷纷投来目光,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冷眼旁观。 “听说你进了作战班?” 那人一脚踩在地上那滩营养液碎片上,用力碾了碾,像是在碾碎谁的尊严。 “就凭你这个没有精神力的废物?还是说……” 他压低声音,眼神猥琐地在程冽脸上打转。 “你是学了你那个omega爸爸的手段,爬上了哪位教官的床?” “哈哈哈哈——”同伴们爆发出刺耳的鬨笑。 第14章 不好意思,手滑 程冽面无表情地看著他们。 这种羞辱,对他来说,早已和吃饭喝水一样,成了日常的一部分。 愤怒吗? 或许曾经有过。 但在无数次的毒打、谩骂和失望之后,那种情绪早就被磨平了。 反驳都成了一种奢侈品。 他那个omega爸爸,確实是为了钱,才爬上程家家主的床。 最后也確实用他,从程家勒索了一大笔钱,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出生,从头到尾就是一笔骯脏的交易。 所有人说的,都没错。 程家厌恶他,生下他的omega也嫌弃他。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在意他的死活。 程冽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 准备把地上的污渍擦乾净。 军校规定,破坏公共卫生会被扣除学分。 扣分,就意味著罚款或者降级。 他罚不起。 “怎么?不说话?”那人不依不饶。 抬脚就要往程冽撑在地上的手指上踩去,“跟你说话呢,哑巴了?” 程冽看著那只落下的脚,眼神一凛。 刚想侧手躲开,並卸掉对方的脚踝—— “砰!” 一声巨响炸开。 一把沉重的实木椅子带著凌厉的风声,擦著那人的头皮飞过,重重地砸在他脚边的地板上。 木屑四溅。 那人的脚僵在半空,嚇得脸色煞白,整个人都在发抖。 如果那椅子稍微偏一寸,他的脑袋此刻已经开花了。 整个食堂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向椅子飞来的方向。 陆赫燃单手插兜,站在不远处的过道上。 他那张俊美无儔的脸黑得像锅底,周身散发著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不好意思,手滑。” 陆赫燃迈开长腿,一步步走过来,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在找我室友。你们……” “见过他吗?” 那几个找茬的alpha看到来人,腿瞬间就软了。 “太……太子殿下?” 陆赫燃走到程冽面前。 程冽还保持著蹲在地上的姿势,手里捏著那张沾了污渍的纸巾,有些怔愣地仰头看著他。 陆赫燃低头,视线扫过地上那滩狼藉,又落在程冽那只好不容易消了肿,此刻却沾著灰尘的手上。 心臟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这人是不是傻? 昨晚那股子要把人眼珠子抠出来的狠劲儿呢? 被人指著鼻子骂“卖身”,居然还能蹲下来擦地? “起来。”陆赫燃声音冷硬。 程冽顿了一下,缓缓站起身。 因为长时间未进食导致的低血糖,让他身形晃了晃。 陆赫燃下意识地伸出手。 想扶,却又在半空中硬生生忍住,改为烦躁地扯了扯自己的衣领。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已经嚇得瑟瑟发抖的挑衅者。 “你刚才说,谁爬床?”陆赫燃眯起眼,语气轻飘飘的,却让人毛骨悚然。 “没……没……”那人冷汗如雨下,“殿下,我是在跟程冽开玩笑……” “开玩笑?”陆赫燃冷笑一声,猛地抬腿,一脚踹在那人的膝盖上。 “咔吧!” “啊——!”惨叫声响彻食堂。那人抱著腿跪倒在地,疼得满地打滚。 “我也跟你开个玩笑。” 陆赫燃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滚。別让我再说第二遍。” 剩下的两个人早就嚇破了胆,拖著那个腿错位的同伴,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食堂。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迅速低下头,扒拉著盘子里的饭,生怕惹火烧身。 陆赫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暴虐的火气。 他转过身,看著站在原地、垂著眼帘一言不发的程冽。 “你是死人吗?”陆赫燃没好气地骂道,“別人骑在你头上拉屎,你还要给人家递纸?” 程冽抿了抿唇,声音很轻:“打架会被处分。我有债务,赔不起。” 陆赫燃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合著这人受欺负不还手,全是因为欠自己那笔该死的修车费? “行,你是这个。”陆赫燃气极反笑,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转身走到后排桌子,端起一个精致的餐盘。 那是一份他从三楼特地端下来的s级特供套餐。 厚切的黑胡椒牛排还在滋滋冒油,旁边配著奶油蘑菇汤和新鲜的时蔬沙拉,香气霸道地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陆赫燃拉著程冽在一楼餐厅里找了个边角位置坐下,把餐盘重重地往他面前一推。 “吃了。” 程冽愣住了,看著那份对於他来说堪称奢侈的午餐,下意识地撇开脸。 “我不饿。而且……我没钱买这个。” “谁让你买了?”陆赫燃挑眉,挺了挺胸膛,生硬地撒了个谎。 “这是我刚才点错了。下了单,又想吃別的。这份已经做出来了,倒了是不是有些可惜。” 说著,他又伸手故意把香气往程冽那边扇了扇。 程冽:“……” “陆赫燃,”程冽抬起头,那双灰色的眸子直视著陆赫燃,“没必要这样。你是同情我吗?” “同情?”陆赫燃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 “程冽,你少自作多情。” “我是怕你饿晕在明天的训练场上,到时候还得我背你回来。” 他拿起刀叉,粗鲁地塞进程冽手里。 “赶紧吃。要是剩下一口,我就算你浪费粮食,加收百分之十的利息。” 听到“利息”两个字,程冽的睫毛颤了颤。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握紧了刀叉,垂眼看著这份热腾腾的牛排。 “谢谢。” 声音很轻,几乎淹没在食堂的嘈杂声中。 程冽切下一小块牛排,送入口中。 鲜嫩多汁的肉质在舌尖化开,黑胡椒的辛辣刺激著味蕾。 那是属於食物的真正味道。 胃部因为突如其来的油水而痉挛了一下,紧接著便是一阵温暖的满足感。 陆赫燃单手支著下巴,侧著头看窗外,似乎对程冽吃东西的样子毫无兴趣。 但他的余光,却始终黏在对面那个人身上。 看著程冽小口小口地咀嚼,看著他苍白的脸颊因为进食而鼓起一个小包,像只护食的仓鼠。 太瘦了。 陆赫燃在心里嘀咕。 手腕细得像根枯树枝,刚才那个杂碎一打就红了一片。 这样怎么上战场?怎么开机甲? 必须得养胖点。 “喝汤。” 他將那碗奶油蘑菇汤往程冽面前推了推,“干吃肉不噎得慌吗?” 程冽动作一顿,顺从地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嘴角。” 陆赫燃又起身去旁边餐具处抽出几张纸巾,拿了过来,“沾上酱汁了。擦擦。” 程冽放下勺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不等他说什么,陆赫燃又指了指沙拉盘。 “再吃点沙拉。补充维生素,別挑食。” 程冽:“……” 他看了一眼陆赫燃。 这位太子爷此刻正皱著眉,一脸嫌弃地盯著他的餐盘,仿佛恨不得亲自上手餵他。 这种感觉很怪异。 明明是债主和欠债人的关係,明明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和卑微的私生子。 可此刻,在这张小小的餐桌上,却流淌著一种诡异的温情。 “看什么看?”陆赫燃察觉到他的视线,立刻凶巴巴地瞪回去,“赶紧吃!我还要回去午休。” 程冽低下头,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嗯。” 他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第15章 看起来像情侣床品 黄昏的橘光从窗外照进来,映著几缕慵懒的尘糜在空气中上下浮动。 宿舍里很安静。 程冽站在自己那张一顿午饭时间便又铺了张高级床垫的床架前,久久没有动作。 他手里还捧著那套深灰色的高级床品。 这料子触手生温,光泽度极好,仅仅是摸上去,都能感觉到那种昂贵到令人咋舌的质感。 更重要的是…… 这顏色、这花纹,跟对面陆赫燃床上铺的那套,一模一样。 像是……一对。 “愣著干什么?” 陆赫燃坐在椅子上,长腿隨意地搭在书桌边缘,手里把玩著一只没点燃的打火机。 看著程冽那个僵硬的背影,心里莫名地有些发虚,面上却装著风轻云淡。 “不会铺床?” 程冽转过身,那双清冷的眸子落在陆赫燃脸上,带著一丝探究。 “殿下,”程冽的声音很轻,却很篤定,“您別说床垫也是『买一赠一』。” 陆赫燃手中的打火机“咔噠”一声,冒出一簇幽蓝的火苗。 他並没有被拆穿的尷尬,反而理直气壮地挑眉。 “咳,你是在质疑我的消费水平,还是在质疑商家的营销策略?” “我是觉得……”程冽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怀里的被套,“我用不起。” “谁让你用了?那是多出来送你的。” 陆赫燃收回腿,起身走到程冽面前。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他比程冽高出大半个头,此刻微微俯身,那种极具侵略性的朗姆酒味信息素瞬间逼近。 “你的床板太硬。” 他伸手戳了戳程冽的肩窝,“身上还有伤。” 程冽低头抿紧了唇。 陆赫燃不以为意,直戳痛处,“还想不想拿到作战a班的正式名额?” “想!”程冽毫不犹豫,抬头看来,眼里满是坚定。 “想在a班你就得先让身体舒服。 睡得好,吃得香。 然后才有精力去应对a班的考核。” 陆赫燃伸手从程冽怀里扯过枕套,动作利落地往枕芯上一套,然后扔回床上。 “赶紧铺。铺完了把地拖了。別忘了,宿舍卫生你得负责。” 程冽看著被扔在床上的枕头,沉默了两秒。 陆赫燃说的对! 他现在的確没有资格矫情。 “好。” 程冽低下头,开始默默地整理床铺。 他的动作很慢,因为肩膀的伤还在隱隱作痛,每一次抬臂都需要极力克制住颤抖。 但他做得极认真,將被角一点点塞进床垫下,將床单抚得没有一丝褶皱。 陆赫燃靠在书桌旁,看似在刷光脑,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忙碌的身影。 他看著程冽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尖,他低头时露出的那截脆弱的后颈,还有那头隨著动作轻轻晃动的银髮。 扰得陆赫燃心头莫名发烫。 上一世,他们虽然结婚三年,但分房睡的日子占了大半。 即便偶尔同床,也是他被程冽气急了眼,在发泄完后倒头就睡。 而程冽也总是在他醒来前就已经离开。 像这样充满生活气息的画面,竟然是两辈子第一次见到。 “铺好了。” 程冽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我去擦地。” “等会。”陆赫燃猛地回神,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嗯。今天不擦地了。” 程冽身上的伤没好,不能太多动作。 陆赫燃指了指程冽肩头,“今天早点休息。” 程冽没说话,拿著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很快,淅淅沥沥的水声传来。 陆赫燃坐在椅子上,听著那水声,感觉喉咙有些发乾。 似乎透过浴室门缝,闻到了属於程冽身上的那股若有似无的淡淡兰花香。 勾得他心烦意乱。 陆赫燃抓起桌上的冰水灌了一大口。 半小时后,浴室门开。 程冽穿著那套陆赫燃扔给他的灰色棉质睡衣走了出来。 热气蒸腾,熏红了他苍白的脸颊,连带著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里,也染上了一层湿漉漉的水汽。 银色的长髮半干不湿地披散在肩头,发梢还在往下滴水,洇湿了睡衣的领口。 他整个人看起来……软得一塌糊涂。 像只刚被人从水里捞上来,还没来得及亮爪子的猫。 陆赫燃的视线在他身上停顿了一秒,又触电般地移开。 “吹乾头髮。”陆赫燃扔下一句硬邦邦的话,抓著自己的浴巾,逃也似地衝进了浴室。 …… 夜深了。 宿舍里的顶灯熄灭,只剩下墙角一盏昏黄的夜灯,在黑暗中晕开一圈朦朧的光晕。 两张床,隔著一条三米宽的过道。 同样的床品,同样的顏色。 陆赫燃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听著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毫无睡意。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他能清晰地听到,对面床上那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这让他有一种极其荒谬的错觉,仿佛只要他一翻身,就能把那个人抱进怀里。 “睡了吗?” 陆赫燃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对面床上的呼吸声顿了一下,接著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程冽似乎翻了个身。 “……什么事?” 声音有些含糊,带著一丝还没完全清醒的鼻音。 听起来……更软了。 陆赫燃喉结滚了滚,侧过身,面向程冽的那张床。 借著微弱的月光,他只能看到被子里隆起的一小团阴影。 “明天的实战课,”陆赫燃没话找话,“雷震那个疯子肯定会针对你。” “嗯。” 程冽应了一声,声音很轻,“我知道。” “你这副臭脾气收一收。”陆赫燃皱眉,“雷震也是个硬骨头,別跟他硬碰硬。” “明天他可能会给你安排最高强度的训练,你得悠著点。” “哦。” “……” 陆赫燃被这一个字的敷衍气笑了。 “程冽,”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没有精神力连结,操控不了火炮,你要如何使用作战机甲?贴身肉搏吗?” “即便你使用脑神经连结,但那需要调至高敏感度才能操作灵活。一旦受伤感同身受,会死的。” 对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赫燃以为他已经睡著了。 “不会死的。” 程冽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像是梦囈,“我还欠著殿下的钱……不敢死。” 陆赫燃愣了一下。 这算什么理由? “你……” “殿下,”程冽打断了他,声音越来越低,像是隨时都会断掉的丝线,“你好吵……” 陆赫燃:“???” 这小混蛋嫌他吵? 他刚想发作,对面却再也没了声响。 取而代之的,是变得绵长而均匀的呼吸声。 睡著了。 陆赫燃瞪著黑暗中的那团影子,满肚子的火气像是打在了棉花上,发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他在黑暗中僵持了五分钟。 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陆赫燃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赤著脚踩在地毯上。 他走到程冽床边。 第16章 我撑得住 陆赫燃居高临下地看著那个已经陷入沉睡的人。 程冽睡得很沉,或许是真的累了,又或许是因为终於有了一个安全的环境。 他侧身蜷缩著,半张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眉头舒展开,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冷硬。 被子被他踢开了一角,露出了半截缠著绷带的肩膀。 “小骗子。” 陆赫燃弯下腰,动作极轻地拉起被子,盖住程冽露在外面的肩膀。 又细心地掖了掖被角,將人严严实实地裹成一个蚕蛹。 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了程冽的额头。 温温凉凉的,没有发烧。 陆赫燃鬆了一口气。 他保持著弯腰的姿势,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恰好落在程冽紧闭的眼睫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这一刻的程冽,乖巧得让人心疼。 没有那些伤人的刺,没有那些拒人千里的冷漠。 只有纯粹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虽然这份信任,可能是因为太累了,也可能是因为把他当成了无害的空气。 但陆赫燃还是很受用。 “也就是看在你欠我钱的份上。” 陆赫燃低声呢喃,像是在对自己解释,又像是在对睡梦中的人宣告。 “要是你病死了,我去哪收债?” 他伸出手,隔著虚空,轻轻描摹了一下程冽的轮廓。 从饱满的额头,到挺翘的鼻樑,再到那张总是说出气人话的薄唇。 最终,手指停在半空,慢慢收紧成拳。 “晚安。” …… 次日清晨。 闹铃响起。 程冽猛地睁开眼。 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紧接著便是习惯性的警觉。 他迅速坐起身,却发现身上並不像往常受伤后那样沉重酸痛。 相反,有一种睡饱后的轻鬆感,肩膀的剧痛也变成了可以忍受的钝痛。 而且……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著一股淡淡的朗姆酒香。 很熟悉,很……安心。 “醒了?” 一道略带沙哑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程冽转头,看见陆赫燃正坐在床边穿军靴。 太子殿下的眼下掛著两团明显的乌青,头髮也有些凌乱,看起来像是一夜没睡好,浑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早。” 程冽有些迟疑地开口,声音还有些刚睡醒的哑。 陆赫燃起身走到桌边,拿起一支深蓝色的营养液,反手扔了过来。 程冽下意识抬手接住。 “喝了。” 陆赫燃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別磨蹭,迟到一分钟,雷震能让你跑十圈。” 程冽低头看著手里的药剂。 高级营养液。 这一支的价格,抵得上他以前在黑市打三场拳。 他抿了抿唇,看著陆赫燃挺拔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也要算进帐单里吗?” 陆赫燃脚步一顿,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废话!不算帐单难道算聘礼吗?” “赶紧喝!別死在训练场上!” 程冽:“……” 虽然话很难听,但他还是拧开盖子,仰头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化作一股暖流迅速流向四肢百骸。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宿舍楼。 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 陆赫燃走得很快,程冽不得不小跑两步才能跟上。 就在快到训练馆的时候,陆赫燃突然放慢了脚步,与程冽並肩而行。 “今天是体能训练,”陆赫燃目视前方,声音压得很低,“別逞强。” 程冽侧头看了他一眼:“我心里有数。” “有个屁的数。” 陆赫燃冷哼一声,“要是撑不住,就……” 程冽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摩挲著袖口的纽扣。 “我撑得住。” 陆赫燃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牙根痒痒。 自己真是多余为他操了一宿的心! …… “集合!” 一声粗礪的咆哮撕裂了训练场上的寧静。 雷震穿著紧身作战背心,肌肉像花岗岩一样隆起,手里拎著一根合金教鞭,眼神凶狠地扫过面前站成一排的新生。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队伍末尾的程冽身上。 程冽站得笔直,银色的长髮束在脑后,脸色依旧透著一种病態的苍白,在晨光下显得近乎透明。 “作战a班,不收废物。” 雷震走到程冽面前,合金教鞭轻轻拍打著程冽的肩膀,发出“啪、啪”的脆响。 “没有精神力,连机甲的神经元都连不上。程冽,告诉我,你凭什么站在这里?” 程冽目视前方,声音冷淡:“凭我通过了入学考。” “入学考?”雷震没有嘲讽,只有严厉,“那是给普通人玩的过家家。” “在这里,我们要的是能上战场杀虫族的兵器!” 他猛地转身,指著跑道旁堆积如山的负重背心。 “所有人,负重五十公斤,十公里越野。不准使用精神力强化肉体。” 雷震顿了顿,回头看向程冽。 “程冽……既然你想挑战肉身极限。那就一百公斤。” 人群中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一百公斤。 对於没有精神力护体的普通人来说,这简直是把骨头压碎的重量。 更何况,这还是在模擬重力场开启的情况下。 “怎么?”雷震挑眉,眼神轻蔑,“不敢?不敢就滚回你的c级后勤班去。” 程冽没有说话。他默默地走出队列,走到那堆负重装备前。 他弯下腰,拿起那件沉重的铅块背心。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昨晚刚结痂的肩膀伤口,在这一瞬间似乎又裂开了。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是,教官。” 程冽穿上背心,扣紧卡扣。 巨大的重量瞬间压弯了他的脊背。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挺直了腰杆,像一棵在暴风雪中死不低头的枯竹。 …… “疯了吧这是。” 沈嘉礼也是a级alpha,站在陆赫燃身边忍不住咋舌。 “一百公斤,这雷震是想玩死他啊?” 陆赫燃背起自己的负重袋,视线落在那个在跑道上艰难挪动的身影上。 “管什么?”他咬了咬牙,“他自己选的路。既然想进a班,就得受著。” 第17章 示个弱能死吗 重力场开启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一百公斤的铅块背心死死压在脊背上,那种重量不仅仅是压迫骨骼,更像是要把肺里的每一丝空气都挤压殆尽。 程冽的膝盖在颤抖。 每迈出一步,脚下的军靴都会在特製的塑胶跑道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汗水顺著苍白的下頜线匯聚,滴落在衣领里,蛰得刚结痂的伤口生疼。 但他没有停。 周围早已是一片哀嚎。 哪怕是有精神力护体的alpha,在五十公斤的负重下也跑得面红耳赤。 唯独程冽,像个不知疲倦的机械,沉默地、机械地重复著抬腿、落下的动作。 “这小子不要命了?”沈嘉礼跑在陆赫燃身边,喘著粗气回头看了一眼,“没有精神力缓衝,这么跑下去,膝盖半月板会废掉的。” 陆赫燃没有说话。 他放慢了速度,始终保持在程冽侧前方五米的位置。 余光死死锁住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那是他在前世战场上见过无数次的眼神。 绝境求生,死不撒手。 “闭嘴,跑你的。”陆赫燃冷冷地甩给沈嘉礼一句,脚下的步子却压得更慢了些。 好像这样就能为身后的人,挡去一部分迎面而来的风阻。 最后一圈。 程冽感觉眼前的景物开始重影。 肺部像是吞了一团火,每一次呼吸都带著铁锈味。 不能停。 停下来,就再也起不来了。 停下来,就会被踢出a班。 停下来……就摆脱不了程家。 程冽盯著前方的终点。 “到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程冽机械地迈过终点线,惯性带著他往前冲了几步。 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著这个没有精神力的“废物”,竟然真的扛著两倍於常人的负重,跑完了全程。 雷震站在终点计时器旁,手里捏著秒表,冷硬的脸上,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他看著程冽。 少年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胸膛剧烈起伏,双腿因为肌肉痉挛而在不受控制地细微抽搐。 但他站著。 即便摇摇欲坠,即便脸色红白相间,但他的脊樑依然挺得笔直,没有哪怕一寸的弯曲。 “报告教官……”程冽的声音坚定,但一个字都像是含著血沫,“任务……完成。” 雷震眯起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隨后,低下头在手中的电子考核表上,重重地划下了一笔。 s。 “今早晨练结束,解散。”雷震收起秒表,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硬邦邦的评价,“还算像个样子。” 人群轰然散去。 学员们三三两两地瘫坐在地上,互相搀扶著往食堂或医疗室挪动。 程冽站在原地缓了足足两分钟,才感觉那种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稍稍褪去。 他慢慢解开身上的负重背心,“哐当”一声扔在地上。 失去重量的瞬间,身体反而轻飘飘地有些失控。 “餵。” 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陆赫燃不知什么时候折返了回来,手里拎著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还活著?” 程冽抬起眼皮,视线有些模糊地聚焦在陆赫燃脸上。 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却因为脸部肌肉僵硬而失败了。 “托殿下的福……没死。” “没死就赶紧走。”陆赫燃没好气地把水塞进他怀里,动作粗鲁,指尖却避开了他手腕上的淤青,“去吃饭,然后上理论课。” “我不饿。” 程冽没有接水,手指无力地垂在身侧。 胃里因为过度的运动而痉挛翻涌,此刻別说吃饭,就是闻到食物的味道恐怕都会吐出来。 “我想回宿舍……换身衣服。” 陆赫燃盯著他看了两秒。 “行。”陆赫燃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让人看不懂的深意,“正好,我也出了一身汗,也要回去换衣服。顺路。” 回宿舍的路並不长,但对於此刻的程冽来说,却像是一场更加漫长的酷刑。 正是下课高峰期,路上来来往往都是其他班级的学员。 看到程冽这副狼狈的样子,周围投来了不少幸灾乐祸的目光。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作响。 程冽面无表情地走著。 他调整著呼吸,极力控制著每一块肌肉的运作,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人。 步伐稳健,神色冷淡,仿佛刚才那场近乎自杀式的训练对他来说只是热身。 不能倒下。 绝对不能在这些人面前倒下。 他就算要把骨头一根根敲碎了咽进肚子里,也不会让这群等著看笑话的人得逞。 陆赫燃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看著程冽那死死绷紧的后背,看著那只藏在袖子里因为极力克制颤抖而握紧的拳头,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却又混杂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这人是不是傻? 疼就喊,累就歇,在他面前示个弱能死吗? 非要装这一副铜墙铁壁的样子给谁看? “让开。” 陆赫燃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戾气。 原本挡在前面指指点点的几个alpha,只觉得一股霸道的朗姆酒信息素铺天盖地地压过来,嚇得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 程冽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 他甚至没有多看陆赫燃一眼,只是机械地迈步,穿过人群,走向那栋代表著安全的宿舍楼。 只有陆赫燃知道,程冽已经是强弩之末。 电梯门打开。 走廊里空无一人。 程冽的脚步明显踉蹌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了身形。 一步,两步,三步。 终於到了宿舍门口。 程冽抬起手,指纹解锁。“滴”的一声轻响,门锁弹开。 这声音就像是一道赦免令。 一直紧绷的那根弦,在这一瞬间彻底断了。 程冽推开门,迈进去一只脚。 紧接著,眼前的世界骤然黑了下去。 双腿像是突然被抽走了骨头,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预想中坚硬的地板並没有迎接他的脸。 一只有力的手臂横空伸来,精准地揽住了他的腰。 紧接著,他撞进了一个坚实、滚烫,且充满了浓烈朗姆酒味道的怀抱。 “我就知道。” 陆赫燃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著一丝咬牙切齿的恼怒,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他妈就非得撑到这一秒是吧?” 第18章 怎么可能会有人在乎他 程冽想要推开他。 想要站直身体,说一句“我没事”。 但他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身体的本能让他贪恋这个怀抱的温度,贪恋这股霸道却能安抚他疼痛的信息素。 “抱歉……” 程冽把脸埋在陆赫燃的胸口,声音虚弱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气音,“腿……麻了。” “腿麻?你那是腿麻吗?你特么那是快废了!” 陆赫燃骂骂咧咧地,动作却轻得离谱。 他弯下腰,一手穿过路程冽的腿弯,一手揽住他的后背,直接將人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腾空的瞬间,程冽下意识地抓住了陆赫燃的衣领。 “……放我下来……” “闭嘴。”陆赫燃低头瞪了他一眼,“再废话我就把你扔出去,让外面那群人看看你现在的鬼样子。” 程冽瞬间安静了。 陆赫燃抱著他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將人放下。 程冽陷进柔软的被褥里,银色的长髮散落在枕头上,衬得那张脸更加惨白。 他闭著眼,眉头紧锁,似乎正在忍受著极大的痛苦。 陆赫燃看著他这副样子,心疼的要命。 这辈子,他原本只想做个旁观者。 可这人偏偏就像是个麻烦精,一次次地在他底线上蹦迪,一次次地逼著他出手。 “张嘴。” 陆赫燃从储物柜里翻出一支金色的药剂,单手拧开盖子,递到程冽嘴边。 程冽闻到了那股昂贵的草药味。 那是军部特供的顶级体能恢復液,一支的价格足够普通家庭生活一年。 他偏过头,想要拒绝。 “不喝……” “不喝?”陆赫燃冷笑一声,直接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来,“下节战术课,是作为指挥官最重要的一门课程。你不想参加?” 两人的距离极近。 陆赫燃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倒映著程冽虚弱的脸。 呼吸交缠在一起,带著某种危险的温度。 “想不想留在a班?想不想將来进军部?想不想將来当上指挥官?” 陆赫燃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恶狠狠的威胁。 “但现在你要是把自己作死了,你就什么都没有了。你的未来只有一片黑暗和陵园的泥土。” “哦,对了,还有你欠我的债。到时我就去把你的尸体挖出来,把你那点骨灰拿去拍卖抵债。” “所以,这药喝不喝?” 程冽看著他。 看著这个明明说著最狠的话,手上的动作却轻柔的alpha。 心里那道坚硬的防线,似乎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喝。” 程冽张开嘴。 冰凉的药液顺著喉咙滑下。 陆赫燃看著他乖乖咽下去,这才鬆开手,指腹无意间擦过那片有些湿润的唇瓣。 触感柔软得惊人。 陆赫燃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猛地站起身,背对著程冽,烦躁地扯了扯领口。 “行了,你好好躺著。药效上来会发热,那是正常的。休息半个小时,体能可以恢復一半。” 陆赫燃的声音有些发紧,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態,他故意加重了语气。 “你要是敢乱动,我就……” “你就怎样?” 身后传来程冽很轻的声音。 或许是因为喝了药,那声音里少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软糯的倦意。 陆赫燃回过头。 只见程冽半眯著眼,那双灰色的眸子里水光瀲灩,正静静地注视著他。 “你就把我扔出去吗?” 陆赫燃被噎住了。 他看著床上那个虚弱却又莫名带著一丝勾人意味的人,心里那头野兽又开始疯狂撞击笼子。 扔出去? 他现在只想把这人锁在屋里,哪里都不让他去。 “闭嘴吧你。”陆赫燃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赶紧休息,一会要上战术理论课。” 程冽淡淡“嗯”了声,“我只睡十五分钟……” 话没说完,人就没了声音。 陆赫燃站在床边看著,觉得自己都七窍生烟了。 前世,这人是怎么活到跟他结婚的? 药效带来的黑暗並不是寧静的。 程冽陷在一场光怪陆离的梦魘里。 梦境是破碎的,像被打翻的万花筒。 一会是冰冷的手术台,无影灯刺得他睁不开眼,针头刺入脊椎的酸胀感让他想要尖叫,喉咙却像是被棉花堵住。 “若不是因为你的血液是完美的净化剂,程家才不会允许你踏入这个家门。” “每个月过来抽一次血,三个月抽一次脊髓。” “你最好是分化成alpha!否则,等你成年后,你的血对程家也没有意义了。” 画面一转,又是漫天的火光。 那是上一世的最后时刻。 机甲的驾驶舱里警报声悽厉地嘶鸣,他在高温中逐渐失去知觉。 但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他似乎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墓地中哭得像个孩子。 那是……谁? 这个世上,怎么可能会有人在乎他? 程冽在梦里挣扎,试图靠近那个身影,想要看清那个熟悉的轮廓。 现实中,宿舍里静得只剩下两道呼吸声。 陆赫燃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著光脑,屏幕上的战术分析图已经十分钟没有翻页了。 他微微侧著身,宽阔的肩膀恰好挡住了窗外那束隨著时间推移,慢慢爬上床头的刺眼阳光。 阴影笼罩在程冽脸上,让他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 陆赫燃瞥了一眼时间。 距离程冽说的“十五分钟”,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睡著了还能乖点。”陆赫燃忍不住腹誹,视线黏在程冽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顏上挪不开。 不得不说,程冽的样貌真是长在陆赫燃心尖尖上了。 睫毛浓密且长,在眼瞼下直直铺散开,像雨后的青瓦,遮出一大片青色。 他的嘴唇薄而小巧。 因为药物作用恢復了一点血色,微微张著,偶尔隨著呼吸轻轻颤动。 前世这人冷淡得很,自己教他接吻教了很久,他都学不会。 陆赫燃盯著看了很久。 手指动了动,很想伸过去戳一下那软乎乎的脸颊。 但他忍住了。 “再让他睡五分钟。”陆赫燃在心里对自己说,“五分钟后要是还不醒,我就把他薅起来。” 【叮——】 光脑发来一条消息。 【您申请的单人豪华间已经空置三天,请问您是否入住?】 陆赫燃瞧了床上的人一眼,回了消息。 【不住了。】 忽然,床上的人突然浑身一震。 程冽猛地睁开眼,灰色的瞳孔里满是惊恐。 多年的生存本能让他像个受惊的弹簧一样弹坐起来。 “糟了!” 大脑还没完全清醒,身体已经下意识地要去抓床边的衣服。 “迟到了……” 因为起得太猛,加上药劲还没完全散去,一阵强烈的天旋地转袭来。 程冽重心不稳,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床下栽去。 “唔——”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一只修长有力的腿横空伸了过来,直接挡在了床沿。 程冽的胸口重重地撞在陆赫燃的小腿上,被硬生生地拦了下来。 “慌什么?” 第19章 空位 陆赫燃的声音懒洋洋的,带著几分看戏的戏謔。 单手支著下巴,另一只手还拿著光脑,依然保持著那个挡光的姿势。 “怎么?你是梦见被狗追了?还是梦见我还让你赔钱了?” 程冽惊魂未定地喘著气,双手死死抓著陆赫燃的裤腿,指节泛白。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最后定格在陆赫燃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 “现在……几点了?”程冽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离上课还有二十分钟。”陆赫燃收回腿,顺手把程冽往床里面推了一把,“来得及。” 程冽鬆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下来。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掌心里全是冷汗。 “我睡过头了。” “不晚。”陆赫燃起身走到书桌旁,拿起那个早就准备好的保温杯,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花花绿绿的糖果,一起扔到了程冽怀里。 “喝了。润润嗓子。” 程冽手忙脚乱地接住。 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传到掌心。那颗糖果静静地躺在他腿上,包装纸有些皱,像是被人捏了很久。 是一颗草莓味的牛奶糖。 这种甜腻的小零食,和陆赫燃这种顶级alpha的气质格格不入。 “这是……”程冽捏起那颗糖,有些迟疑。 “买咖啡送的。”陆赫燃背对著他整理衣领,语气极其敷衍,“我不吃甜的,扔了也是浪费,送你了。” 程冽垂下眼帘,看著那颗糖。 买咖啡送糖? 军校里的自动贩卖机什么时候有这种促销活动了? 但他没有拆穿。 剥开糖纸,將那颗粉色的糖果送入口中。 高级的水果香混合著浓郁的奶香在舌尖炸开。 很甜。 他不喜欢吃糖,可这一颗糖却意外的好吃。 “谢谢。”程冽含著糖,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声音含混不清。 陆赫燃从镜子里瞥见他那副样子,嘴角疯狂上扬,又迅速压了下去。 “行了,赶紧下来穿鞋。”陆赫燃抓起桌上那本厚重的《星际战术理论基础》,反手拍在程冽胸口,“出门上课去了。” “你帮我拿书。”陆赫燃理直气壮地指了指门口,“从这里到教室,抵扣一百星幣的债务。” 程冽:“……” 一百星幣。 就帮拿本书? “怎么?嫌少?”陆赫燃挑眉,“嫌少那就二百。” “不用。”程冽淡淡嘆了口气,翻身下床,“一百挺好。我很乐意。” 虽然不知陆赫燃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感觉他与其他贵族们不太一样。 他,不像在戏弄人。 …… 去往教学楼的路上,气氛有些诡异。 陆赫燃双手插兜走在前面,步伐迈得不大,刚好是程冽能跟上的速度。 程冽抱著那本厚书,像个尽职尽责的小跟班,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周围路过的学员纷纷侧目。 一个是气场全开生人勿近的太子爷,一个是刚在体能课上出尽风头却又一身狼狈的私生子。 这组合怎么看怎么违和。 战术理论课是大课,几个班级混在一起上。 座位是自由选择的。 两人走进阶梯教室的时候,原本喧闹的空间瞬间安静了一秒。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此时,教室里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前排和中间的好位置早就被精英班和贵族子弟占据了。 看到程冽进来,原本稍微空旷一点的后排,也有人迅速把书包或者外套扔在旁边的空位上,脸上掛著明显的嫌弃。 就像是在躲避什么瘟疫。 程冽对此习以为常。 他的视线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最后一排角落里。 那里紧挨著清洁用具柜和垃圾桶,常年无人问津。 他抱著陆赫燃的书,习惯性地就要往那个角落走去。 “书给你。”程冽把书递向陆赫燃,“我去后面坐。” 陆赫燃没有接书。 而是双手插兜,站在过道中央。 视线冷冷地扫过那些用书包占座的人。 他记得前世自己在军校上学期间,有几次下课无意间扫过后排角落里那个阴暗、潮湿,甚至还能闻到一股发霉味道的位置。 那里確实坐著一个腰杆笔直的身影。 只不过当时自己没有注意看清那人是谁。 如今想来,莫非是程冽一直坐在那个位置? 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窜上天灵盖。 “前面有空位。” 陆赫燃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寒意和强硬。 程冽愣了一下:“可只有那里有空位……” “空位?”陆赫燃反手拉住程冽的手腕,径直走向第一排正中央。 那里是视野最好、听课最清楚的位置。 此时,几个a级的alpha正一人占两位地坐在那里,旁边的几个位置上堆满了他们的各种装备和零食。 陆赫燃走到桌前,居高临下地看著那几个人。 “把东西拿走。” 那几个alpha正聊得火热,一抬头看见是太子爷,紈絝的姿態迅速收敛。 “殿下!您坐,您坐!”几人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把中间最好的位置让了出来。 “旁边。”陆赫燃下巴扬了扬,指著那个还放著几个书包的空位,“这些也是你们的?” “啊?这是给……给朋友占的……”其中一个人结结巴巴地说道。 “收走!” 陆赫燃垂眼睨著他们。 几人不敢招惹这位爷,规规矩矩把东西拿走了。 “现在没人了。” 陆赫燃无视全班震惊到呆滯的目光,转头看向还站在门口发愣的程冽。 “还愣著干什么?” 陆赫燃拉开身边的椅子,那动作霸道得像是在宣布某种主权。 他盯著程冽,那双凤眼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却又藏著一丝极深的偏执。 “程冽,过来。” “坐这儿。”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那个不可一世的太子爷和那个卑微的私生子之间来回游移。 太子殿下……竟然这么护著程冽? 程冽的手指微微蜷缩,怀里的书角硌得他肋骨生疼。 他看著陆赫燃。 那个位置在聚光灯下,在所有人的视线中心。 那是他十八年来一直极力避开的地方。 他习惯了阴影,习惯了角落,习惯了不被人注意。 可是…… 那个人却强行把“尊严”捧在了他面前。 这道深渊外拋下来的绳索…… 他岂有不接的道理? 程冽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 顶著全班几百道或是嫉妒,或是鄙夷,或是探究的目光。 一步步,走向陆赫燃身边。 与他並肩而坐。 第20章 不像殿下什么都懂 战术课授课的是严教授。 这位年过七旬的老教授是出了名的古板严苛,那一头梳得一丝不苟的白髮和架在鼻樑上的厚重镜片,简直就是“掛科”二字的具象化。 他的课,向来是第一军校的催眠圣地。 讲台上的全息投影闪烁著幽蓝的光,构建出一幅复杂的星际战役模擬图。 后排的贵族子弟们早已睡倒一片,有的甚至公然戴上了全息眼罩打游戏。 而程冽坐得像是一尊雕塑。 他脊背挺直,没有靠在椅背上。 手中的电子笔在光屏上飞快地移动,记录著每一个关键的数据节点。 因为肩膀有伤,他的动作幅度很小,每一次抬手,眉心都会微不可察地蹙一下,但笔尖从未停顿。 陆赫燃单手支著下巴,侧头看著身边的人。 他对严教授嘴里那些陈芝麻烂穀子的战役復盘毫无兴趣。 这堂课的內容,对於他这个有著两世记忆,且实战经验丰富的人来说,太陈旧了。 比起那些枯燥的红蓝光点,他更愿意看程冽记笔记。 这人的字很锋利。 转折处带著一股子狠劲,像是一把把还没出鞘的小刀,要把屏幕划破。 “嘖。” 陆赫燃在心里轻嗤了一声。 连记个笔记都这么苦大深仇。 视线顺著那只握笔的手往上移。 程冽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只是太瘦了,手背上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袖口露出的那一小截手腕上,还残留著上午体能课留下的红痕。 “你就不能歇会儿?” 陆赫燃压低声音,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嫌弃。 程冽笔尖一顿,没有转头,只是视线依旧盯著全息投影。 “我不像殿下,生来就什么都懂。”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股子认真劲,“这些知识对我来说,是保命的东西。” 陆赫燃敲桌子的手僵住了。 这人每次都能用最平淡的语气,把那种血淋淋的现实撕开给他看。 让人心疼。 陆赫燃收回视线,也跟著认真听了起来。 就在这时,讲台上的严教授突然停下了滔滔不绝的讲解。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那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睛扫视过整个阶梯教室。 “看来,大家对这一章的內容都已经了如指掌了。” 严教授的声音冷颼颼的,带著一股暴风雨前的寧静,“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来做个现场推演。” 教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原本还在打瞌睡的学员们猛地惊醒。 一个个正襟危坐,恨不得把头埋进桌肚里,生怕跟教授对上视线。 严教授並没有看后面那些装模作样的学生。 他的目光径直落在了第一排。 落在了那个坐在太子殿下身边,那个全程认真记录笔记的身影上。 关於程冽的传闻,哪怕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老教授也有所耳闻。 一个没有精神力的私生子。 入学第一天就要求调入作战a班的小疯子。 这让严教授有了些兴趣。 “坐在第一排中间的那位同学。” 严教授的声音在扩音器的作用下,清晰地迴荡在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既然你坐在最好的位置,想必对这堂课的领悟也是最深刻的。” 程冽手中的笔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对上了严教授那双审视的眼睛。 “这位同学。”严教授直视著他。 程冽放下笔,撑著桌沿站起身。 教室里几百双眼睛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幸灾乐祸的、等著看笑话的、鄙夷的……那些目光像是一盏盏聚光灯,將他架在火上烤。 “这是『红河战役』的最终復盘图。” 严教授指著身后的全息投影,那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蓝两军的兵力部署和航线轨跡。 “教科书上说,帝国军队之所以惨败,是因为遭遇了百年难遇的离子风暴,导致通讯中断。” 严教授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著程冽。 “但我一直认为,这个结论太过草率。” “现在,我要你告诉我,如果不考虑离子风暴的因素,帝国军队为什么会输?转折点在哪里?” 教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道题超纲了!他们才刚刚入学! 怎么可能知道一个完整作战战术? 而且分析一场战役,不仅需要对那场战役有极深的了解,还需要具备极高的战术推演能力和指挥素养。 哪怕是三年级的精英班学长们,也不一定能答得上来。 “瞧好吧,这废物要露馅了。” “哈哈,严教授真是会点人,一点就点到那个私生子了。” “看他怎么下台,估计连红蓝军都分不清吧……” 窃窃私语声从后排传来,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程冽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看严教授,也没有看周围那些等著嘲笑他的人。 他的视线越过所有人,落在了那个巨大的全息星图上。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慌乱和侷促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专注与冷静。 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教科书的结论確实是错的。” 程冽的声音不大,清冷,平静,像是一块冰投入了沸腾的水里。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个“废物”竟然敢一上来就否定教科书。 严教授也愣了一下,隨即皱起眉:“理由。” 程冽抬起手,指著星图左下角的一处不起眼的补给线。 “不是因为离子风暴,也不是因为通讯中断。” “是因为这里。” 程冽的手指在虚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將那条补给线与主战场的距离圈了出来。 “军队的指挥官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太依赖重型机甲的火力压制,却忽视了重型机甲的高能耗问题。” “在红河星域那种高重力环境下,重型机甲的能源消耗是平时的三倍。” 程冽的声音越来越稳,语速也越来越快。 他仿佛不再是那个被人排挤的私生子,而是站在指挥舰桥上,统筹全局的指挥官。 “敌方军队显然发现了这一点。他们没有正面硬刚,而是利用轻型突击舰,在c4区域进行了诱导式佯攻。” 程冽直视著严教授的眼睛。 “那不是为了突围,是为了消耗。” “他们在拖延时间。拖到联邦重型机甲能源耗尽,不得不回撤充能的那一刻。” “这就是转折点。” 程冽的声音冷得像是某种判决。 “所谓的离子风暴,不过是帝国为了掩盖指挥失误,而找的一块遮羞布罢了。” “如果我是当时的指挥官,我会在开战前三小时,切断所有重型机甲的一半能源供给,逼迫他们进行近身战斗,而后集中火力。” 话音落下。 整个教室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第21章 我罩著你 严教授站在讲台上,嘴唇微微张著,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满是震惊。 他教了几十年书,这道题他问过无数个所谓的“天才”。 有人说是战术配合失误,有人说是情报泄露。 但从来没有人,能像眼前这个少年一样,如此精准,如此毒辣地直击要害。 甚至,还给出了一个近乎疯狂却绝对有效的反制方案。 “切断能源……逼迫近身……”严教授喃喃自语,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不仅需要知识。 更需要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劲。 这是天生的指挥官才会有的直觉。 陆赫燃靠坐在椅子上,仰头看著站在自己身边的程冽。 此时的程冽,虽然依旧穿著那身有些宽大的制服,虽然脸色依旧苍白。 但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锋芒,闪闪发光,让人根本移不开视线。 这就是上一世的“帝国之刃”。 这就是那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让虫族闻风丧胆的程指挥官。 陆赫燃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弧度。 那是一种带著几分得意,又带著几分骄傲的笑。 看吧。 这就是我上辈子看上的人。 哪怕被踩进泥里,哪怕被折断了翅膀。 只要给他一点点缝隙,他就能开出最耀眼的花,刺穿所有人的狗眼。 “回答得……很好。” 过了许久,严教授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的语气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掩饰不住的讚赏。 “坐下吧。” 程冽点了点头,坐回椅子上。 就在屁股沾到椅面的瞬间,那种凌厉的气场瞬间消散。 他又变回了那个沉默寡言,拒人千里之外的程冽。 “厉害啊。” 一道温热的气息突然凑近耳边。 陆赫燃侧著身子,手背撑著太阳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直勾勾地盯著他。 “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战术鬼才?” 程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 “只是……以前在书上看到过类似的案例。” “撒谎。” 陆赫燃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 他伸出手,在桌底下,轻轻握住了程冽那只还在颤抖的手。 掌心滚烫,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量。 “书上可教不出那种『切断能源逼人拼命』的疯子战术。” 程冽浑身一僵,想要抽回手。 “別动。” 陆赫燃扣紧了他的手指,大拇指在他的手背上安抚性地摩挲著。 “手这么凉,刚才嚇傻了?” “没有。”程冽嘴硬道。 “撒谎精。” 陆赫燃轻笑一声,鬆开了手。 他转过头,看向前方,眼神却逐渐变得深沉。 刚才那一刻,他在为程冽感到骄傲的同时,心里却泛起了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这种对战局的敏锐,这种近乎冷血的理智,这种为了胜利不惜一切代价的狠绝。 不是天生的。 如果有的选,谁愿意当一把没有感情的刀? 如果有的选,谁不愿意做一个被人捧在手心里,无忧无虑长大的少爷? “程冽。” 陆赫燃突然开口,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嗯?”程冽侧过头。 “以后想做什么就去做。” 陆赫燃看著他,眼底的情绪翻涌,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要是有人敢背后给你使绊子……” 他嘴角勾起一抹痞气十足却又让人安心的笑。 “你就告诉我。” “我罩著你。” 程冽怔怔地看著他。 手背上的余温尚在,顺著血管一路烧到了心臟。 那种被人坚定选择的感觉,他从来没尝过。 程冽低下头,没有吭声。 但这一次,他也没有拒绝。 …… 下课铃声响起的瞬间,严教授还没完全走出教室,程冽已经收拾好了书包。 动作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陆赫燃刚伸了个懒腰,正准备问问这人中午想吃点什么,一转头,身边的人已经站了起来。 “去哪?”陆赫燃长腿一伸,拦住了去路。 程冽低头看了一眼横在过道上的腿,又看了看陆赫燃:“维修c班。” 陆赫燃愣了一下,眉头皱起:“你脑子坏了?” “雷震已经把你的学籍转到作战a班了,你去维修班干什么?” “多学一门手艺,机甲坏了能自己修。”程冽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而且维修课有额外的学分补贴,一节课五个星幣。” 五个星幣。 陆赫燃差点被气笑。 为了五个星幣,这人连午休都不要了? “借过。”程冽见他不不动,伸手想要拨开他的腿。 “行。”陆赫燃收回腿,站起身,隨手抓起外套搭在肩上,“走吧。” 程冽疑惑地看著他:“你也去?” “是啊,我去看看你是怎么为了五个星幣把自己累死的。”陆赫燃翻了个白眼,大步走在前面。 “顺便监督你,別为了赚钱把手弄废了,到时候还得我花钱给你治。” 程冽微怔,隨机无奈嘆了口气。 他从小习惯了被人忽视,但自从遇见陆赫燃开始,他就天天被人盯著。 在陆赫燃眼里,他就像是个3岁小娃娃,没人看顾著就生活不能自理一般。 维修c班在教学楼一层,外面连接著一个巨大的仓库。 教室的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常年散不去的机油味和金属锈蚀的味道。 这里没有宽敞明亮的讲台和乾净的阶梯座椅,只有堆满废旧零件的操作台和满地油污。 程冽一进去,跟老师熟稔的打了招呼。 然后迅速找到了角落里的一台报废引擎,戴上脏兮兮的手套,拿起扳手就开始拆卸。 周围全是beta、和低阶omega,嘈杂、混乱。 陆赫燃站在门口,嫌弃地看了一眼满地的油污。 这环境於他这个有洁癖的人来说,还是有些挑战性了。 他贴著墙,挑乾净的地方落脚,慢慢挪到角落里。 拖过一把还算乾净的椅子,搬到程冽身后,大马金刀地坐下。 “这就是维修班?” 陆赫燃看著程冽熟练地拆下引擎盖,那双修长的手瞬间沾满了黑色的机油。 “看你还挺熟练的。之前研究过?” “嗯。”程冽头也没回,声音伴隨著金属碰撞的脆响。 “以前在机甲维修店打过零工。” “现在进了军校,想要在机甲对战中取胜,必须要了解构造,才能知道弱点在哪。” 陆赫燃没再说话。 只看著程冽的背影。 那头银亮的髮丝隨著主人的动作而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隨著用力的动作,颈骨绷起一条漂亮的线条。 汗水顺著鬢角滑落,滴在满是油污的操作台上。 上一世,陆赫燃只知道程冽是指挥天才,是战场上的杀神。 却从来不知道,这个人在成为神之前,竟然在这些阴暗的角落里,默默打磨自己。 第22章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连轴转”成了程冽的生活日常。 宿舍、教室、维修仓库、图书馆、训练场。 这个人吃不了多少饭,却好像不知疲倦。 睡不了多少觉,却每天都精力充沛。 明明脸色总是苍白的似是要隨时倒下,可那副身子却时刻倔强挺立。 陆赫燃也是被程冽这不要命的学习方式给震惊了。 几次忍不住劝说,可那人全当他说的是耳旁风,甚至有时都懒得回应他。 中午,作战班课程结束。 沈嘉礼带著几个朋友走了过来。 “赫燃,打球去啊?” 陆赫燃看了一眼身边的程冽,“一起去打会球?” “不去。”程冽收拾好书本,起身绕出课桌,“我不会。” 说罢,不等陆赫燃再开口,径直抱著书本出门了。 “嚯!”沈嘉礼笑著凑上来,用手肘懟了懟陆赫燃的肩,“你这个舍友很不好相处吧?冰块似的,你对他这么照顾,他还那么冷冰冰。” 陆赫燃气得牙痒痒。 但一想到这辈子程冽又不是他老婆,他才懒得管这人死活。 “走,打球去。” …… 日落黄昏的后勤部机甲库,灯光昏暗。 程冽钻在一台机甲胚体下,手里拿著焊枪,火花四溅,映照著他满是汗水的脸。 “出来。” 一只军靴踢了踢露在外面的那双腿。 程冽从设备下探出头,护目镜推到头顶,露出一双疑惑的眼睛。 “怎么?” 陆赫燃手里提著两个打包盒,一脸凶神恶煞地站在旁边。 “吃饭。” “我不饿,还有一点就……” “我让你出来吃饭!”陆赫燃提高了声音,在空旷的机库里甚至有了回音,“你是想让我把你从里面拖出来?” 程冽顿了两秒,关掉焊枪,从设备底下爬了出来。 他一身脏污,脸上蹭著黑灰,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清亮。 陆赫燃把他拽到一旁的休息椅上按住,粗暴地打开打包盒,把筷子塞进他手里。 “红烧排骨,清炒时蔬。”陆赫燃在一旁坐下,自己也打开一份,“吃完再干。” 饭菜的香气瞬间勾起了胃里的馋虫。 程冽看著那份热气腾腾的饭菜,喉咙动了动。 “多少钱?”他下意识地问,“记帐上。” 陆赫燃拿著筷子的手一僵,转头恶狠狠地盯著他:“程冽,你要是再提钱,我就把你这台机甲胚体拆了。” 程冽闭上了嘴。 他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太饿了,或许是因为这饭菜太香,他吃得很急,腮帮子鼓鼓的。 陆赫燃在一旁看著,心里的那股气莫名就顺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陆赫燃把自己的那份排骨夹了几块到程冽碗里,“多吃肉。瘦得跟个鬼一样,抱起来都硌手。” 程冽动作一顿,耳根有些发红。 “谢谢。”他低声说。 “谢个屁。”陆赫燃哼了一声,“我是怕你累病了,没人给我洗衣服。” 两人肩並肩坐著吃饭,维修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陆赫燃三两口吃完,“什么时候修完?该回宿舍休息了。” 程冽手上动作微顿,转头看他。 “你为什么总跟著我?” 为什么? 陆赫燃也不知为什么。 只是他每次都下决心不再管程冽了,但脑子里却始终惦记。 一会怕这人又饿著,一会又怕这人累著。 有时听到周边有alpha谈笑,他又不自觉担心程冽自己在某处时,会不会受排挤。 但这些心思,陆赫燃不想告诉程冽。 毕竟这些关心都是前世的惯性而已。 隨著时间的推移,他会慢慢放下,慢慢淡却对程冽的那份关注。 陆赫燃不甚在意地回答:“没什么,我对朋友都这样。我天天也盯著沈嘉礼,他不好好吃饭,我也揍他。” “哦,”程冽淡淡一声,“殿下对朋友真是重情重义。” “那是当然。”陆赫燃傲娇扬起下巴,“能成为我的兄弟,都是八辈子福气。” 程冽吃完饭,將陆赫燃手里的空饭盒也接了过来。 “那都是能有资格站在殿下身边的人,才拥有的福气。” 他起身將手里的饭盒丟进垃圾桶,转身看向陆赫燃。 “殿下,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麻烦你不要再管我的事了。” 陆赫燃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尘,淡淡瞧了他一眼。 “我也没想管你的事,就是……” 他琢磨了一下用词,“顺便而已。” 两人相顾无言。 片刻后,程冽重新戴上护目镜,拿起维修工具。 “以后不用这么顺便了。我这人不喜欢欠別人的。” 说罢,回到机甲前继续工作。 陆赫燃看著程冽忙碌的身影,唇角紧紧下压。 前世这人就这副冷冰冰的臭脾气。 他们婚后三年,过得平淡如水。 程冽对他的態度,也跟现在差不多。 真是……没劲! 他就不该瞎操心。 陆赫燃没再多说,起身离开维修间回了宿舍。 深夜十一点。 第一军校的操场上一片死寂。 只有路灯拉出长长的影子。 “呼……呼……” 沉重的喘息声在夜色中迴荡。 程冽穿著那件一百公斤的负重背心,正在跑道上挪动。 他的速度已经很慢了,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里挣扎。 汗水黏住作战服,紧紧贴著皮肉,勾勒出嶙峋的骨骼形状。 陆赫燃坐在看台的台阶上,手里捏著一根没点燃的烟。 他看著那个在黑暗中孤独奔跑的身影。 在无人问津的深夜里,有一个人是这样拼了命地在追赶。 没有抱怨,没有停歇。 陆赫燃感觉有些烦躁。 他站起身,双手插兜溜达著走下看台。 在程冽即將精疲力竭的时候,他大步上前,一把架住了那个摇摇欲坠的身体。 “够了。”陆赫燃的声音有些哑。 “还有……两圈……”程冽的声音已经听不出原本的音色,全是破碎的气音。 “我说够了!”陆赫燃有些无名怒意。 他一把扯掉程冽身上的负重背心,丟在地上。 一瞬间,程冽失去了支撑,整个人瘫软在陆赫燃怀里。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心臟剧烈地跳动,撞击著陆赫燃的胸膛。 “用时……多长时间……”程冽抓著陆赫燃的衣领,手指在颤抖,“有没有……进步一点点?” 陆赫燃轻轻扶住他。 感受著面前这具滚烫、颤抖、却又坚韧得可怕的躯体。 “进步了。”陆赫燃声音低沉而温柔,“你已经很优秀了,程冽。” “不要再逼自己。” “进步也要讲究方法。” “把自己累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陆赫燃伸手拉起程冽的胳膊,不管程冽身上的汗水和脏污,直接將人架上自己肩头,一手揽住对方的腰。 “走,现在回去睡觉。” 这个姿势很钢铁直男,没有一丝曖昧。 程冽便没有挣扎。 他实在是太累了。 脸颊贴在这个充满了朗姆酒味道的宽阔肩头,他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於彻底放鬆。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地上的影子纠缠在一起,向著宿舍楼方向慢慢走去。 …… 第23章 没有退路 开学两个月,程冽的极限学习初见成效。 他的负重跑成绩竟然达到了a。 其他各科成绩均是作战系第一。 雷教官嘴上不说,但每次见到程冽都会满意的偷偷勾起唇角。 可作战系所学的所有科目,最终都是为了上机甲作战服务的。 作战系的机甲实操考核,每半学期一次。 通过考核对於有高精神力的学员来说不是难事。 但对於没有精神力,没有强健的体魄的学员来说,上了机甲也只能沦为敌人的活靶子。 这个道理,程冽懂。 他的进步一直不需要別人去提醒。 一个没有精神力的beta,想要在一群高精神力的alpha中取得优势,他必须有一技之长! 晚餐时间,上了一天课的学员们,一边说笑著一边吃著饭。 陆赫燃没有抓到程冽一起吃饭,便带著沈嘉礼来了一楼大眾食堂。 “来来来,这边坐!” 沈嘉礼端著食物堆得像座小山的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 这个位置很不错,一斜眼就能看到程冽。 陆赫燃端著自己的那份餐,坐在沈嘉礼对面。 “你这是要把食堂吃垮?”他瞥了一眼沈嘉礼盘中的那堆食物。 “训练量大,当然要多吃点补充能量。”沈嘉礼理直气壮地塞了一大口肉。 “哎,说起来,这次实操考核你准备得怎么样了?我听说雷教官准备了几个新项目,难度不小。” 陆赫燃没什么所谓地挑了一下眉,“就那样吧。” 他带著前世的作战经验和精神力操控熟练度。 如今军校里这些考核,对他来说都是新手村级別。 “什么叫就那样啊?”沈嘉礼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我可听说了,这次考核不合格的,直接下放到后勤系,那可就跟机甲彻底无缘了。” 说著,他挤眉弄眼地朝著食堂角落努了努嘴。 “尤其是某些人,本来就没有精神力,嘖嘖……” 陆赫燃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 程冽正一个人坐在最偏僻的角落里。 面前只有一个餐盘,里面是最低標准的营养餐,不多不少。 他吃得很慢,也很安静,仿佛周围鼎沸的人声都与他无关。 “你说,他能过吗?”沈嘉礼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著点纯粹的好奇。 陆赫燃收回视线,用叉子戳著盘子里的蔬菜,没说话。 沈嘉礼咂了咂嘴,继续道: “我觉得悬。咱们班那些alpha,哪个不是从小就接触机甲的?精神力等级最低的都是b+。他一个beta,拿什么跟人比?” “砰。” 陆赫燃手里的叉子戳穿了餐盘,发出一声轻响。 “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他抬起眼,眼神有点冷。 沈嘉礼缩了缩脖子,訕訕地笑了笑,“我就是好奇嘛……你干嘛这么大反应?搞得好像我说了你的太子妃一样。” 陆赫燃没再理他,三两口解决了自己的晚饭,起身就走。 “哎,你去哪儿啊?”沈嘉礼在后面喊。 “回宿舍,睡觉。” 陆赫燃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身影消失在食堂门口。 沈嘉礼看著他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不远处不知什么时候走人了的程冽,摸著下巴,一脸困惑。 他俩怎么怪怪的? 深夜,重力训练室的灯依然亮著。 “滴——警告,使用者心率过速,建议立即停止训练。警告……” 冰冷的机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迴荡。 程冽赤裸著上身,汗水像是一层油膜裹在他苍白的皮肤上,顺著脊背那道狰狞的伤疤蜿蜒而下,匯入腰际早已湿透的训练裤里。 他双手死死扣住单槓,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整个人在三倍重力下剧烈颤抖。 一下。 两下。 再一下。 肺部像是被灌进了滚烫的铁水,连呼吸都带著血腥味。 但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却烧著一团不知疲倦的火。 “九百九十八……” 陆赫燃在旁边托著腮,打著瞌睡看著他,声音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九百九十九……” 就在程冽准备做第一千个引体向上时,重力系统突然“在此刻”断电。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消失。 身体猛地失重。 程冽的手指一松,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直直坠落。 预想中摔在硬胶地板上的疼痛並没有到来。 带著体温和朗姆酒味的外套兜头罩下,紧接著,一只手臂稳稳地横过他的腰,將他半路接住。 “怎样?有没有伤到?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陆赫燃的声音有些紧,显然是被嚇精神了。 程冽大口喘著气,隔著外套,他能感觉到身后那具胸膛传来的震动。 那是顶级alpha特有的强有力心跳。 “没事……”程冽挣扎了一下,却发现自己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老实点。” 陆赫燃单手就把人扛到了休息区的长椅上,动作粗鲁地用外套將人裹紧,只露出一张惨白却倔强的脸。 陆赫燃此时穿著一身宽鬆的黑色睡衣,脚上甚至还踩著拖鞋。 头髮乱糟糟的,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瘫在椅子上的程冽,眼神复杂得像是要把人吃了。 这两个月来,他觉得自己简直不是来重生的,是来当保姆的。 明明自己是个满级大佬回新手村炸鱼塘,结果碰上这么个不要命的卷王之王。 为了防止这位“卷王”把他自己卷死,陆赫燃不得不跟著熬夜,跟著早起。 盯著他吃饭,盯著他睡觉,盯著他治伤。 “一千个引体向上。”程冽缓过一口气,声音沙哑,“还差一个。” 陆赫燃气极反笑,一脚踩在长椅边缘,弯下腰。 “差你大爷。” 他双手撑在程冽身侧,那双深邃的凤眼死死锁住眼前人的视线。 “程冽,你是在练体能,还是在练怎么快速投胎?” “没有精神力,你就算把肌肉练成钢铁,在s级机甲面前也就是一炮的事。你不懂吗?” “我懂。” 程冽抬起眼,被汗水浸湿的睫毛微微颤抖,却遮不住眼底那种近乎偏执的光。 “正因为没有精神力,所以我只能把自己变成钢铁。” “如果机甲废了,我就用刀。如果刀断了,我就用拳。” “殿下,我没有退路。” 第24章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陆赫燃看著程冽。 看著那人眼睛里燃烧的野火。 前世,这把火烧穿了整个帝国边境线,也烧尽了程冽最后一滴血。 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酸涩得发疼。 陆赫燃猛地直起身,长嘆了一口气。 “行。你有理。” “程卷王!” 他转身走到自动贩卖机前,刷光脑,狠狠按了几下按钮。 “哐当”两声响。 他拿著一瓶高能电解质水和一管高级修復营养剂走回来,拧开盖子,递过去。 “喝了。” 程冽看著递到嘴边的瓶子,迟疑了一下,伸手想接。 但他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 手臂刚刚抬起,肌肉便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手指抖得像是在筛糠,根本握不住瓶身。 “……” 程冽抿紧了唇,眼底闪过一丝难堪。 他垂下头,试图把手藏进外套里。 “躲什么?” 陆赫燃嘖了一声,直接在他身边坐下。 长腿一伸,霸道地挤占了大半个空间。 “张嘴。” 程冽僵硬地转过头:“我自己……” “你自己!你自己!什么都是你自己!”陆赫燃不耐烦地打断他,“瞧瞧你那手,抖得跟帕金森有什么区別?”” 说著,他伸手直接把瓶口懟到了程冽唇边,“张嘴,別逼我用灌的。” 程冽无奈,只能被迫仰起头。 薄唇微启。 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流下,缓解了火烧般的乾渴。 陆赫燃餵得很仔细,甚至为了配合他的吞咽速度,特意倾斜了瓶身。 距离太近了。 近到程冽能闻到陆赫燃身上那股沐浴露的清香,混合著淡淡的朗姆酒信息素。 那种味道像是某种无形的触手,顺著呼吸钻进他的血管,安抚著叫囂疼痛的神经。 程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不自在地偏开视线。 “……够了。” 陆赫燃收回手,將剩下的半瓶水隨手放在地上。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程冽还在微微发抖的手臂上。 那里青筋暴起,肌肉硬得像石头,显然是乳酸堆积过量。 “手拿来。”陆赫燃伸出手。 程冽警惕地缩了缩:“干什么?” “按摩。” 陆赫燃翻了个白眼,“不然明天早上你的胳膊就废了,连食堂的勺子都拿不起来。到时候还得我餵你吃饭?想得美。” 程冽:“不用……” 话还没说完,手腕已经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扣住。 “不用不用,什么都是不用!” 程冽上辈子对他说的最多的就是这两个字。 陆赫燃听著心烦。 他不容分说地將程冽的手臂拉过来,搁在自己的大腿上。 大拇指精准地按在了一处穴位上。 “嘶——” 酸爽的剧痛让程冽瞬间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忍著。” 陆赫燃按住他的肩膀,手下的力道却並没有减轻。 “肌肉都僵成死肉了,不揉开明天你就等著残废吧。” 他的手法很专业,甚至可以说是老练。 那是前世无数次处理伤病练出来的。 指腹带著薄茧,一下下推过紧绷的肌肉线条,力度渗透进筋膜深处。 程冽疼得额头冒冷汗,死死咬著下唇,一声不吭。 但他能感觉到,隨著那种钻心的酸痛散去,一股暖流开始在手臂上蔓延。 “陆赫燃。” 程冽低著头,看著那只在自己苍白皮肤上游走的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是属於天之骄子的手。 此刻却在为他这样一个卑微的私生子做著这种伺候人的活。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程冽的声音很轻,在空旷的训练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赫燃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视线依旧停留在程冽的手臂上。 那里有一道新的擦伤,大概是刚才训练时留下的。 为什么? 因为上辈子爱错了,不知道早点放手。 因为没看见你这一身傲骨,非要把你当个娇软omega对待。 因为不想再逼著你放弃理想,最终让你孤零零地躺在那个冰冷的墓地里。 但这些话,他没法说。 “因为……” 陆赫燃嘆了口气,“因为你长得像我死去的弟弟。” 好拙劣的藉口。 陆赫燃尷尬轻咳可一声,重新动了起来,语气漫不经心,带著几分恶劣的痞气。 “看见你我就想起我那深埋地下的弟弟。我捨不得他死。” “我把你当兄弟,所以也捨不得你废了。” “而且……” 陆赫燃突然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直直撞进程冽的眼底。 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程冽,你现在可是全校公认的卷王。要是你突然废了,別人会以为是我这个室友虐待你。” “本殿下的名声,可比你那点自尊心值钱多了。” 程冽怔怔地看著他。 这理由烂透了。 皇太子本就是独子,哪里来的弟弟? 但若说是兄弟,自己哪配给清风霽月的太子殿下当兄弟? “……谢谢。” 程冽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欠你的,我会还。” “还还还,你这辈子除了还债脑子里还能装点別的吗?” 陆赫燃没好气地鬆开他的手,站起身。 “行了,回宿舍。” 他转过身,背对著程冽蹲了下来。 宽阔的背脊像是一座山,挡住了头顶刺眼的灯光。 “上来。” 程冽愣住了:“什么?” “腿不软了?”陆赫燃回头瞥了他一眼,“刚才从单槓上掉下来的时候,我看你腿都在打摆子。” “我能走……” “少废话。”陆赫燃反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赶紧的,再磨嘰我就把你扛回去。” 程冽犹豫了两秒。 他是真的没力气了。 而且,在这个人面前,他那点可笑的自尊心似乎早就碎得差不多了。 程冽抿了抿唇,慢慢趴到了那个宽阔的背上。 双手环住陆赫燃的脖颈。 那一瞬间,滚烫的体温隔著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烫得他浑身一颤。 陆赫燃轻鬆地站起身,托著他的腿弯往上顛了顛。 “太轻了。” 陆赫燃皱著眉嘟囔了一句,“食堂的饭都吃到猫肚子里去了?” 程冽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没有说话。 鼻尖縈绕著那股令人安心的朗姆酒味。 这一刻,他竟然產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 仿佛只要在这个背上,就算天塌下来,也有人替他顶著。 深夜的校园静悄悄的。 路灯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最后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第25章 该拿他怎么办 “陆赫燃。” 快到宿舍楼的时候,程冽突然开口。 声音很轻,带著浓浓的倦意。 “嗯?” “下周的机甲实操考核……”程冽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陆赫燃的衣领,“雷震教官说,如果我不能启动机甲,就会被踢出a班。” “我知道。”陆赫燃的脚步没有停,声音平稳,“所以呢?你怕了?” “没有。” 程冽的声音里透著一股狠劲。 “我查过资料。有一种强制连结技术,不需要精神力,直接用脑神经接驳。” “但是痛感是百分之百。” 陆赫燃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一股暴虐的信息素突然从他体內爆发出来,压得路边的灌木丛瑟瑟发抖。 “程冽。” 陆赫燃的声音冷得像是结了冰。 他侧过头,眼神凶狠地盯著趴在自己背上的人。 “你想死可以直接说,不用这么拐弯抹角。” “脑神经强制接驳?那是给死刑犯用的刑罚!痛感超过人体閾值,人就脑死亡了!” “我有把握。”程冽並没有被他的怒火嚇退,眼神依旧平静,“我对疼痛的耐受度很高。” 是从小被程家一次次抽骨髓练出来的。 “你有个屁的把握!” 陆赫燃气得想把人扔地上,却又捨不得。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暴怒。 “这事没得商量。” 陆赫燃重新迈开步子,走得又快又急,像是在发泄著什么。 “你要是敢背著我用那个该死的技术,我就打断你的腿,把你锁在宿舍里,养你后半辈子。” 程冽愣了一下。 养自己……后半辈子? 这话听起来有点越界,也太沉重了。 但看陆赫燃的神色,又不带一定点曖昧。 “说认真的。”陆赫燃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沉默,又恶狠狠地补了一句,“你这种操作不可取。” 记得前世程冽在战场上,並没有用脑神经连结的方式操作机甲。 那时他的腺体已经修復,完成了omega的分化。 即便分化完也还是一个残缺的omega,但至少分化出了高精神力。 作战时,可以脉衝式达到ss级。 可眼下程冽还没有进行腺体修復,他只是个有著淡淡omega信息素,且没有精神力的beta。 自己该拿他怎么办呢? …… 机甲实操考核日。 第一军校的模擬仓训练大厅的观战区座无虚席。 巨大的全息投影屏悬浮在半空,实时转播著模擬舱內的战况。 空气中瀰漫著alpha们躁动的信息素,混合著金属与机油的冷硬味道。 “下一位,程冽。” 广播里冰冷的电子音落下,原本喧闹的看台出现了一瞬的死寂,紧接著爆发出更大的窃窃私语。 “那个没有精神力的私生子?” “听说他负重跑贏了a级alpha,但这是机甲啊,没精神力怎么开?用手推吗?” “估计也就是上去走个过场,別到时连机甲都启动不起来。” 程冽站在备战区,充耳不闻。 他穿著纯黑色的紧身作战服,勾勒出单薄却劲瘦的腰身。 银髮散在肩头,遮盖住修长白皙的后颈。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灰色的眸子,沉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程冽。” 身后传来一道低沉严肃的声音。 程冽动作一顿,没有回头,只是低头整理著手套的魔术贴,“殿下,你该去观眾席了。” 陆赫燃站在阴影里,双手插在裤兜中,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死死盯著程冽的后脑勺,忍住那股子想把人打晕扛走的衝动。 “你答应过我什么?”陆赫燃咬著后槽牙,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別把连结敏感度调到90%以上。” 程冽整理手套的动作停滯了一秒。 “我没答应。” 程冽转过身,抬起头直视著陆赫燃。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闪躲,只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说过,我欠了殿下的钱,不敢死。但我没答应过,我不会疼。” “你……”陆赫燃气结,上前一步,身上那股暴虐的朗姆酒味瞬间压了过来,“你是真觉得我不敢把你腿打断?” “殿下可以打断。”程冽平静地看著他,嘴角甚至极淡地勾了一下。 那是一个轻鬆却又淒艷的笑,“但那是考核之后的事。现在的我,必须上场。” 说完,他不给陆赫燃任何发作的机会,转身大步走向那台银灰色的模擬舱。 舱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陆赫燃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著那扇紧闭的舱门,眼底的戾气几乎要化作实质。 该死的疯子。 两辈子只朝他笑过这一次! 还是在快要气死他的时候。 “气死我得了!” 他低骂一声,却没有走向视野最好的贵族观战席,而是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了数据监控区。 …… 教官们都站在中间指挥台前。 数据监控区这边无人在意,所以只留了寥寥几人负责应急操作。 陆赫燃冷著脸一屁股坐在数据检测区,一脸“天下人都欠了他二百万”似的阴鬱气质。 把负责监控数据的助教嚇得一哆嗦。 “殿下,学员只能待在观看席。” 陆赫燃冷著脸,长腿交叠,下巴朝监控屏幕扬了扬。 “別管我。把程冽的生命体徵监控调出来。放大。” 助教不敢多问,连忙操作。 很快,原本只在角落里显示的一个小窗口被放大到了主屏幕的侧边。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跳动的数据线:心率、血压、脑皮层活跃度、连结度敏锐指数…… “开始匹配。” 模擬舱內,程冽深吸一口气。 他戴上感应头盔,毫不犹豫地点下“脑神经连结模式”。 连结敏感度:100% 【连结!】 嗡—— 脑神经连结中。 程冽闭上眼。 只觉得似是有一根笔管般粗的钢针,硬生生地刺进了骨髓里,感观顺著神经末梢瞬间炸开。 “呃——!” 程冽猛地低头咬住下唇,喉咙里溢出一声破碎的闷哼。 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致,冷汗如瀑布般瞬间浸湿了作战服。 控制台前。 “滴滴滴——!” 刺耳的红色警报声骤然响起。 “警告!警告!驾驶员痛感指数突破8级!心率飆升至180!脑神经负荷过载!” 助教嚇得脸色发白:“这……这是自杀吗?雷教官,要不要强制切断?” 雷震站在一旁,抱著双臂,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没有说话。 第26章 刺客战术 “別逼逼。” 开口的是陆赫燃。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著屏幕上那条疯狂跳动的红色曲线。 双手紧紧抓著椅子的扶手,实木的扶手不堪重负的发出“卡吧”一声脆响,竟然被他硬生生掰下来了。 程冽会疼吗? 当然疼。 前世陆赫燃在战场上受伤时,精神力阻滯。 也曾被迫用过这种连接方式操控机甲。 那种感觉,就像是把灵魂放在磨盘上一点点碾碎。 陆赫燃感觉自己的心疼的不行,每一次脉搏跳动都带著尖锐的刺痛。 他看著屏幕上那个痛到浑身痉挛,却依然死死咬著牙关不肯鬆口的少年。 为什么非要这样! 为了那个该死的a班名额?还是为了……那点可笑的尊严? “连接……成功。” 模擬舱內传来机械的电子音。 程冽缓缓睁开眼。 那双原本灰色的眸子,此刻因为充血而变得赤红。 剧痛过后,是一种极度的清醒。 世界在他眼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机甲的每一个零件仿佛都变成了他身体的延伸。 他推动了操纵杆。 “对战开始!” 对手是一台重装型“堡垒”机甲,驾驶者是二年级留级下来的a级alpha,以火力凶猛著称。 “哈哈,小学弟,別怪学长手重!” 噠噠噠—— 对方一上来就全开了火力系统,两门肩扛式粒子炮轰鸣著,铺天盖地的光束瞬间覆盖了程冽所在的区域。 看台上一片惊呼。 “这火力覆盖,就算是a级机甲也得脱层皮。” “那个程冽怎么不动?嚇傻了?” 屏幕上,程冽驾驶的轻型机甲“幽灵”,静静地站在原地,面对呼啸而来的炮火,竟然没有开启能量护盾。 “他在干什么?”助教惊呼,“不防御就是找死啊!” 陆赫燃没有看战况屏幕。 他的眼睛死死黏在生命体徵监控上。 心率190。 脑皮层活跃度……200%! “他把能量护盾关了。”陆赫燃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在……节能。” 下一秒。 就在炮火即將吞噬机甲的瞬间。 他动了。 程冽的机甲化作一道残影。 没有规避,没有走位。 那台银灰色的机甲,只是切断了除引擎外所有系统的能量输出。 机甲的速度,却在此刻被拉升到了一个违背常理的程度。 雷达屏幕上,代表程冽的红点,消失了。 “人呢?!”对手在公共频道里的声音第一次透出了慌乱,“雷达怎么扫不到?” 因为程冽將自己变成了一块冰冷的石头。 藏起来了。 没有精神力波动,没有武器能源反应,自然不会被任何常规手段索敌。 程冽闭著眼,將自己完全交给了100%连结的神经感知。 机甲外壳传来的每一丝金属震动,模擬出的每一缕风的流向,都成了他的眼睛。 这感觉並不陌生。 就像当年在黑市的拳台上,浑身是伤,退无可退。 没有护具,没有规则,只有最原始的廝杀。 痛感让他更敏锐,更疯狂。 陆赫燃看著监控屏幕上那条消失的红点,心臟骤然缩紧。 他知道程冽做了什么。 节能,隱匿,然后用最野蛮的方式,去贴近他的猎物。 这是疯子的战术。 前世他也曾这样,在精神力耗尽时,靠著脑神经连结操控机甲贴身作战,撕开一条血路。 那种感觉,好像將灵魂碾碎了重塑。 可程冽操控的很稳。 他似是完全习惯了忍耐。 他像一只匍匐在阴影里的野兽。 无声无息地,绕到了“堡垒”机甲的侧后方。 重装机甲的视觉盲区。 “在那里!”看台上终於有人发现了他的位置,发出一声尖叫。 对手的反应很快,巨大的机械臂立刻就要转身横扫。 但,晚了。 程冽猛地俯身下冲。 切断的所有能量,在这一瞬间全部被灌注进引擎。 轰——! “幽灵”机甲如同瞬移一般,带起一道残影,狠狠撞进了“堡垒”的怀里。 太近了。 近到对方的火炮系统根本无法调整角度。 这便是程冽的阳谋。 没有精神力去操控远程锁定,那就用身体去贴近。 没有能量去硬抗密集炮火,那就用速度去突围。 用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將战斗拉回自己最熟悉的领域。 刺客的领域。 錚——! 一把高能光刀从“幽灵”的手臂弹出,发出清越的嗡鸣。 没有花哨的动作。 只有最简单,最有效率的直刺。 目標——驾驶舱外侧,那些错综复杂的管线连接节点。 噗嗤! 高能光刀精准地刺穿了重装机甲最薄弱的关节缝隙。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一次出刀,都快得只剩残影。 每一刀,都精准地避开了厚重的外层护甲,直击內部脆弱的传动系统。 这种程度的攻击,需要对机甲的內部结构了如指掌。 “啊——!” 对手的惨叫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带著无法抑制的惊恐。 “疼!好疼!我的机甲动不了了!” 普通机甲操控者,连结敏感度通常设定在60%以下。 即便如此,这种被一把刀活生生剜开身体连接处的感觉,也足以让一个a级alpha精神崩溃。 模擬舱內,程冽的眼神冷酷如冰。 他操纵“幽灵”单手扣住对方已经瘫痪的机械臂,借力翻身腾空。 修长的机械双腿,死死绞住了“堡垒”的头部驾驶舱。 光刀反握。 对准机甲的核心舱,狠狠刺入。 滋啦——! 刺目的电火花爆开。 庞大的“堡垒”机甲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全场死寂。 从程冽的机甲消失,到对手的机甲倒地,前后不过十秒。 这不是对战。 这是一场冷酷、高效的屠杀。 “贏……贏了?” 看台上,有人喃喃自语。 隨即,山呼海啸般的惊呼声和议论声彻底爆发。 “那是什么操作?他真的没有精神力吗?” “那反应速度和判断力……简直不是人!” 雷震看著大屏幕上那个傲然挺立的银灰色机甲,满是伤疤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抹笑意。 “有点意思。” 他拿起笔,在程冽的考核表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这股狠劲儿,天生就是当兵的料。” 然而,陆赫燃已经霍然起身。 他没有听见周围的任何声音,也没有看见雷震的表情。 他的整个世界,都凝固在那块生命体徵监控屏上。 屏幕上的数据,正在疯狂地闪烁著红色的警报。 心率:骤降至45。 血压:过低。 神经痛感指数……溢出。 屏幕上那个代表极限的单词,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刺进了陆赫燃的瞳孔里。 “该死!” 陆赫燃一脚踹开挡路的椅子,皱眉衝下控制台,直奔程冽的模擬舱而去。 …… 第27章 他不能倒 舱门缓缓打开。 一股极为浅淡清冽的雪后兰花香,夹杂著血腥气,涌了出来。 程冽还坐在驾驶位上。 他身上的黑色作战服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但充满力量感的身体线条。 他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连嘴唇都失去了所有血色,呈现出一种病態的青白。 鼻血顺著光洁的下頜线滴落,在黑色的衣领上晕开一片暗沉的红。 但他还在笑。 看到衝到面前的陆赫燃时,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带著几分疯狂、几分释然的笑。 一个胜利者的笑。 “陆赫燃……” 程冽的视线有些模糊,眼前高大英挺的男人,身影分裂成了好几个。 他努力聚焦,声音轻得像羽毛,仿佛隨时都会被空气吹散。 “我贏了。” 他看著陆赫燃,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寻求某种確认。 “我会正式留在a班。” 陆赫燃看著他这副仿佛下一秒就会碎掉的样子,心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怒火和后怕,几乎要將他的理智烧成灰烬。 这个疯子! 用这种方式贏还能笑得出来! 他一把抓住程冽的手腕,想把人从驾驶位上拉出来。 入手之处,是一片冰冷汗湿的皮肤。 然而,他却发现程冽的手指因为长时间的肌肉高度痉挛,还死死地扣在操纵杆上。 那十根手指,僵硬得如同钢铁,根本掰不开。 “放鬆!” 陆赫燃红著眼,声音压抑著风暴,却又不得不放轻,像是在哄一只受伤却不肯信任任何人的幼兽。 “程冽,放鬆。” “陆赫燃……我……动不了……”程冽虚弱地喘息著。 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著全身的神经末梢,带来一阵阵战慄,“……僵住了。” 陆赫燃深吸一口气,一只手覆上了程冽那只僵硬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极其耐心地掰开程冽蜷曲僵硬的手指。 “程冽,”他抽出纸巾为程冽擦去鼻血,“拼了命……值得吗?” 程冽仰头舒了口气,抬起手在空中虚虚触摸了一下。 “值得。我想看到光明。” 陆赫燃沉默了,心疼地说不出话。 考核结束,学生需要儘快离开模擬舱。 跟程冽对战的那名学员,被两名好友一左一右从舱內架出。 他脸色苍白,腿脚软的不像样子。 显然刚刚被嚇惨了。 毕竟平日上课时,大家都是按照教官教的操作,进行火炮比拼。 谁体验过这种贴身被冷兵器抹脖子的感觉?! 那种瞬间的真实感,极大程度上坏人心態。 几人路过程冽的模擬舱时,狠狠斜了他一眼。 想放句狠话,又怕回头被这疯狗盯上。 最终,三人还是气鼓鼓走了。 模擬舱中,程冽还没起身。 陆赫燃的手指刚触碰到他的手腕,就被对方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 程冽借著整理袖口的姿势,將那只还在不受控制痉挛的手,强行塞进了作战服的口袋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原本佝僂的脊背像是一把被强行掰直的断剑,一寸寸挺立起来。 “我可以走。” 程冽的声音很轻,却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他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越过陆赫燃的肩膀,看向观战席那片死寂的人群。 陆赫燃的手僵在半空。 他知道程冽在坚持什么。 如果这时候自己去扶他,就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剥掉程冽最后一层自尊的皮。 “行。” 陆赫燃收回手,插进裤兜里。 他侧过身,高大的身躯像是一座沉默的山,挡住了大半刺向程冽的探究视线。 状似閒散地说道:“终於考完了,赶紧回宿舍吧。我要回去补一觉,困死了。” 程冽看了他一眼,淡淡“嗯”了声。 “那就走。” 程冽迈出了第一步。 那一瞬间,陆赫燃清楚地看到他的膝盖软了一下。 但仅仅是一瞬,程冽就咬著牙,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意志力控制住了肌肉的颤抖。 一步,两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观战区。 原本喧囂的观战席此刻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刚刚创造了奇蹟,却又看起来隨时会碎掉的beta身上。 震惊、怀疑、恐惧,还有迟来的敬畏。 那些曾经嘲讽过他的人,此刻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发不出半点声音。 程冽目不斜视。 他的视野其实已经开始模糊了,四周的景象像是褪色的老照片,带著重影和噪点。 脑神经里仿佛还残留著无数根钢针,隨著每一次心跳,狠狠地扎进皮层深处。 但他不能停,也不能倒。 他是那个要从泥潭里爬出来的私生子。 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他的软弱,哪怕是陆赫燃。 门口通道处,几个alpha故意说笑著,挡在过道上。 余光偷偷瞄向程冽,显然是在等人走近时准备使绊子。 “滚。” 陆赫燃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暴躁。 几人的被那股恐怖的气势压制,下意识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路。 程冽侧头,冷冷扫了那几人一眼。 那一瞬的目光,似是一头嗜血的孤狼,回头盯上自己要撕碎的猎物。 几名alpha齐齐打了个哆嗦,不敢再看那囂张的两人。 程冽和陆赫燃双手插兜,並肩穿过人群,走出了模擬训练馆。 外面的冷风一吹,程冽脚步微顿,继而又继续前行。 身上的冷汗將背心打透,此刻贴在身上变得冰凉刺骨。 回宿舍的路並不长,走起来却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陆赫燃始终黑著脸,一言不发。 他放慢了步子,始终保持在程冽触手可及的范围內。那双深邃的凤眼看似看著前方,余光却死死锁在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上。 陆赫燃知道,重头戏还在回到宿舍的那一刻。 而事实也如他所料。 程冽一进宿舍便跌跌撞撞地衝进了洗手间。 “砰”的一声,门没关严,被重重地撞在墙上。 “呕——!” 撕心裂肺的呕吐声从里面传来。 程冽双手死死扣著洗手台的边缘,指节泛白。胃里早已空空如也,吐出来的只有酸水和胆汁。 那种脑神经负荷过载带来的剧烈眩晕和噁心感,像是要把他的五臟六腑都翻出来。 “咳咳……呕……” 他弓著身子,整个人颤抖得像是一片风中的枯叶。 冷汗顺著下巴滴落在白色的瓷砖上,混杂著嘴角的血丝,触目惊心。 身后脚步声逼近。 紧接著,一只滚烫的大手贴上了他的后背。 没有嘲讽,没有责骂。 那只手顺著他的脊椎,一下一下,有力而沉稳地抚顺著他痉挛的背部肌肉。 第28章 第一次喊疼 “难受了。” 陆赫燃的声音就在耳边,低沉,压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別憋著。” 程冽想要推开他,想要说“別看”,可是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又乾呕了几声,直到胃里再也挤不出一点东西,才无力地滑坐在地上。 他靠著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眼尾通红,生理性的泪水糊了一脸,狼狈到了极点。 陆赫燃蹲下身。 他看著程冽这副样子,眼底最后一点怒气也化成了无奈的灰烬。 “这就是你要的?” 陆赫燃伸手扯过一条毛巾,拧开水龙头打湿,然后动作粗鲁却轻柔地擦过程冽满是冷汗和泪痕的脸。 “把自己折腾成半条命,就为了那个s?” 程冽任由他擦拭著。 冰凉的毛巾激得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费力地抬起眼皮,看著近在咫尺的陆赫燃。 “……是。” 程冽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著沙砾,“我拿到了。” “是,你拿到了。” 陆赫燃把毛巾扔进水池里,气极反笑,“你不仅拿到了s,你还差点拿到了烈士陵园的入场券。” 他猛地伸手,一把將瘫软在地上的程冽打横抱起。 “唔……” 程冽闷哼一声,脑子里的眩晕感再次袭来,让他下意识地抓紧了陆赫燃的衣领。 陆赫燃抱著他走出洗手间,大步走到床边,將人轻轻放下。 “躺好。別动。” 陆赫燃转身要去倒水,衣角却被人轻轻拽住了。 力道很小,像是某种无声的挽留。 陆赫燃脚步一顿,回过头。 只见程冽蜷缩在被子里,那双灰色的眸子半睁半闭,里面盛满了破碎的光。 “陆赫燃……” 程冽叫他的名字。 “疼……” 这是重生以来,程冽第一次喊疼。 哪怕是被打断骨头,哪怕是负重跑废了腿,他都没有哼过一声。 可是现在,那种深入脑髓的神经痛,让他原本坚硬的壳彻底碎了。 他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本能地向身边唯一的温暖源求救。 陆赫燃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所有的防线,在这一声极轻的“疼”字面前,溃不成军。 “哪里疼?” 陆赫燃立刻坐回床边,声音慌乱,“头?还是身上?” “头……像要炸开了……” 程冽痛苦地皱起眉,手指无意识地抓挠著枕头,“好吵……好多针在扎……” 那是脑神经强制连结的后遗症。 如果不及时安抚,这种疼痛会持续整整二十四小时。 陆赫燃深吸一口气。 他看著床上痛苦挣扎的人,眼神变幻莫测。 理智告诉他,这时候应该去叫校医,或者给程冽打一针镇定剂。 可是…… 看著程冽那张惨白得毫无血色的脸,看著他即使在痛苦中也下意识寻找依赖的动作。 陆赫燃闭了闭眼。 前世程冽旧伤疼的厉害时,也会下意识寻找他的信息素。 可现在程冽还没有分化成omega,不知自己的信息素安抚是否也能…… 去他妈的理智。 陆赫燃俯下身,双手撑在程冽身侧,將人圈在自己和床铺之间。 “忍著点。” 一股浓郁醇厚的朗姆酒信息素,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也不再是克制。 那是顶级sss级alpha特有的安抚信息素,霸道,却又温柔得不可思议。 像是一张细密的网,將程冽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其中。 “唔……” 程冽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泡进了一坛温热的陈年烈酒里。 那种温暖顺著毛孔钻进去,一点点抚平了脑海里那些尖锐的刺痛。 好舒服。 程冽无意识地仰起头,追逐著那股让他安心的味道。 陆赫燃的喉结剧烈滚动。 伸出手轻轻按在程冽的太阳穴上,指腹带著源源不断的精神力,缓缓注入程冽的识海。 “小疯子,这时候知道求人了?” 陆赫燃嘴上骂著,动作却温柔得一塌糊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宿舍里没有开灯,只有走廊透进来的一点微光。 程冽的呼吸终於慢慢平稳下来。 紧皱的眉头舒展开,那只抓著陆赫燃衣角的手也渐渐鬆了力道,但依然没有放开。 他睡著了。 脸上还带著未乾的泪痕,看起来脆弱又乖巧。 陆赫燃维持著半俯身的姿势,感觉腰都要断了。 借著微弱的光,他贪婪地描摹著程冽的眉眼。 前世,他也曾无数次这样看著睡著的程冽。 那时候的程冽,总是背对著他,睡得很浅,哪怕在梦里也时刻保持著警惕。 而现在…… 这个满身是刺的小野猫,终於在他面前露出了柔软的肚皮。 “真是欠了你的。” …… 深秋的第一场晨雾瀰漫起时,帝国第一军校的新生期中考核榜单贴了出来。 榜首的名字不是那些精神力s级的世家子弟,也不是自小接受精英教育的贵族alpha。 而是一个在那之前被所有人视为笑话的名字——程冽。 理论课满分,战术推演满分,枪械组装破纪录,格斗术、机甲实操…… 【s】【s】【s】【s】【s】。 一连串刺眼的“s”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所有等著看他笑话的人脸上。 整个作战a班达成的共识。 程冽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军校期中考后有三天假期。 对於被封闭式管理折磨了整三个月的新生来说,无异於刑满释放。 宿舍楼里从一大早就开始嘈杂。 拖动行李箱的滚轮声,兴奋的呼喊声,还有相约去市区酒吧狂欢的口哨声,混杂在一起。 让原本冷肃的军校,染上了几分俗世的烟火气。 305宿舍里,气氛却有些诡异的凝滯。 陆赫燃黑著脸,盘著双手倚坐在程冽书桌边。 “非要出去打工?” 程冽正低头整理著一摞厚厚的复习资料。 听到问话,他手中的笔尖顿了一下,没有抬头。 “嗯。”声音很淡,“我想趁这几天把下个月的机甲构造理论预习完。然后去机甲维修站帮忙。” “都是熟人,他们攒了几台修不好的,需要我过去看看。” “你倒是比帝国皇帝还忙。”陆赫燃只觉得有种孩子处在叛逆期的无力感。 “我回去一天就回来。你记得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不要一直学习,不要超负荷训练,不要……” “太子殿下。” 程冽终於抬起头。 那双灰色的眸子平静无波,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孤独。“我已经18岁了,有自理能力。” 一句话,成功把陆赫燃堵得哑口无言。 “你能自理个屁。” 这人怎么就这么倔? 明明刚刚才拿了全校第一,身体还没好利索,脑神经的损伤还在恢復期。 不好好在宿舍躺著休息,还想出去打工! 这是多缺钱?! 要不自己找个方法让他赚一笔钱得了。 第29章 你负责吃完 陆赫燃起身大步走到宿舍冰箱前,一把拉开门。 寒气涌出。 里面被塞得满满当当。 那是陆赫燃昨天特意让管家送进来的。 顶级的雪花牛排、新鲜的时蔬水果、还有成箱的高蛋白牛奶和高级修復型营养剂。 “过来。”陆赫燃发號施令。 程冽犹豫了一下,放下笔,乖顺地走了过去。 “你负责把这些吃完。”陆赫燃指著那一冰箱的东西,语气凶狠得像是在布置作战任务。 “这些东西保质期只有三天。你不吃它们就得坏掉。” 程冽看著那满冰箱昂贵的食材,眼睫颤了颤。 这些东西的价值,恐怕比他一年的开销还要多。 “我不……” “浪费可耻!”陆赫燃堵住了他的拒绝。 程冽:“……” “吃不完就得倒了!”陆赫燃拔高了音量,隨即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倒掉食物就算浪费。按照军校规定,浪费s级食材要罚款。你自己看著办。” 又是罚款。 程冽无奈嘆了口气,“……好。我吃。” 陆赫燃的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叮叮叮——】 放在桌上的光脑突然震动起来。 特殊的铃声,欢快又急促。 陆赫燃瞥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 备註上跳动著一个字——“爸”。 是他那个帝国皇帝最疼爱,也最爱操心的omega爸爸。 陆赫燃嘖了一声,有些不耐烦地接通,顺手点了外放。 “燃燃!怎么还没出门呀?” 一道清亮温柔的声音从光脑里传出来,带著几分撒娇的意味。 “爸爸特意让厨房做了你最爱吃的醉蟹,还有红烧狮子头。你再不回来,就要被你那个没良心的父皇偷吃光了!” 程冽站在一旁,听著那充满温情和爱意的声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温暖、明亮、充满了被爱和期待的世界。 与他这个阴暗潮湿的角落,格格不入。 陆赫燃敏锐地察觉到了程冽的动作。 他看著程冽垂下的眼帘,看著那人习惯性地想要把自己缩进阴影里的姿態,心臟猛地刺痛了一下。 “知道了。”陆赫燃对著光脑,语气有些无奈,却並没有掛断,“在收拾东西,马上就回。” 掛断电话,陆赫燃下意识地看向程冽。 他觉得现在自己都跟著神经了。 生怕一句话说不对,又刺激到程冽那敏感的自尊。 不过,这次程冽倒是神色淡淡,依旧伏案安静看书。 那种平静,像是已经將他自己与这个世界隔离。 生怕沾染上一点不属於他的光亮。 生怕生出一丝不该有的遐想。 陆赫燃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我走了。晚上10点会给你打电话查岗。” 程冽没抬头,平静“嗯”了声。 隨著房门合拢的“咔噠”一声轻响,宿舍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程冽坐在书桌前,摊开著那本厚重的《机甲构造学》。 开始埋头学习。 没有陆赫燃在耳边念叨,程冽的学习速度快了不少。 日落西斜,夜色渐浓。 檯灯冷白的光圈打在书页上,將他的影子拉得有些扭曲。 程冽做完最后一页笔记,搁下笔伸手抻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脖颈。 更换了另一本书,准备开始继续学习。 【叮——】 光脑传来一声信息提示。 程冽看了一眼。 是陆赫燃发来的。 【吃饭了没?】 程冽握著笔,看著光脑屏幕亮起又重回黑暗。 笔尖悬在笔记本上,整整五分钟没有落下。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那张空荡荡的床铺。 忽然觉得屋內好安静。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著淡淡的朗姆酒味,他微微耸了耸鼻尖,眸底微不可查的颤了颤。 咕嚕嚕—— 饿了。 按照以往的习惯,这种程度的飢饿他通常会选择无视,或者喝一杯凉水充飢。 毕竟对於一个需要在泥潭里挣扎求生的人来说,食物只是维持生命体徵的燃料,而不是享受。 【叮——】 光脑上又收到两条消息。 【別以为不回信息我就不知道你根本没吃饭!】 【去吃东西!否则等我回去一定会收拾你!】 透过信息,程冽脑海中都能浮现出那人发这两条信息时的神情。 带著几分恶狠狠的威胁,还有那种独有的,让人无处可逃的霸道。 程冽闭了闭眼,指尖用力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真的是疯了。 陆赫燃的神情与声音像是某种病毒,直接入侵了他的大脑。 程冽深吸一口气,放下笔,起身走到冰箱前。 拉开门。 冷气扑面而来,满满当当的高级食材映入眼帘。 最上层整齐地码放著一排淡蓝色的玻璃管——s级浓缩营养液。 这种东西,一支就要五百星幣。 口感绵密,没有任何异味,一支就能提供成年alpha一整天所需的所有能量和微量元素。 程冽伸手拿出一支。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管壁,他犹豫了一下。 真的很贵。 如果拿去黑市卖掉,够他买一整箱劣质营养膏。 “浪费可耻,浪费罚款。” 陆赫燃临走前那个囂张的表情再次浮现在眼前。 程冽无奈地垂下眼帘,嘆了口气。 “……知道了。” 他低声对著空无一人的房间说道,像是某种妥协,又像是某种隱秘的回应。 拧开盖子,仰头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並没有那种廉价营养膏的涩味,反而带著一股淡淡的薄荷香。 胃部的痉挛瞬间得到了安抚。 程冽將空管扔进回收桶,重新坐回书桌前。 他沉下心,重新投入到复杂的机甲线路图中。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当时针指向九点五十五的时候,程冽停下书写。 侧眼瞄著放在一旁的光脑手环。 屏幕黑著,没有任何动静。 “晚上10点给你打电话查岗。” 陆赫燃的话还在耳边。 程冽用笔尖无意识地戳了戳光脑边缘的金属外壳。 他会打来吗? 或许只是隨口一说。 毕竟他是高高在上的帝国太子,回到那个金碧辉煌的皇宫,回到属於他的那个世界里,怎么还会记得宿舍里这只微不足道的“流浪猫”? 他的身边有温柔的家人,有美味的宴席,有无数想要攀附他的权贵。 程冽垂下眸子,敛了思绪。 第30章 那道高不可攀的光 【叮叮叮——!】 就在时针跳向“10”的那一瞬间,光脑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欢快急促的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颗炸雷,瞬间炸碎了程冽所有的自嘲和防备。 屏幕亮起。 备註只有简简单单的一个字——【陆】。 程冽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手指不那么颤抖,按下了接通键。 全息投影弹开。 画面晃动了一下,隨即稳定下来。 “怎么这么慢?睡著了?” 陆赫燃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背景很暗,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壁灯。 他显然是刚洗完澡,那头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黑髮,此刻湿漉漉地耷拉在额前。 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多了几分慵懒的隨性。 身上穿著一件深蓝色的丝绸睡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大片结实的胸肌和健硕的锁骨。 水珠顺著发梢滴落,滑过修长的脖颈,没入衣领深处的阴影里。 程冽只看了一眼,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没睡。”程冽的声音有些紧绷,“在看书。” “书书书,你是书呆子转世吗?” 陆赫燃凑近了镜头,那双深邃的凤眼即使隔著屏幕,也带著一股极强的侵略性。 “脸怎么这么白?是不是又没吃饭?” 程冽有些侷促地抿了抿唇。 以前从未跟人打过视频电话。 在程家,他是那个不需要被看见的影子;在学校,他是被人避之不及的怪胎。 从来没有人,会隔著半个帝都的距离,专门打个视频过来,只为了问他有没有吃饭。 如今跟人视频通话,程冽忽然有些局促不安。 “吃了。”程冽低声说,视线落在陆赫燃身后的墙纸花纹上,“喝了一支……营养液。” “就吃那个?”陆赫燃皱起眉,语气里满是不满,“冰箱里那么多肉你是看不见吗?还是说你不会用微波炉?” “太麻烦。”程冽实话实说,“而且……我不饿。” 这话说的,明显不如当面说话时那么底气充足。 屏幕那头的陆赫燃愣了一下。 隨即,轻哼一声。 他向后靠在床头,姿態放鬆。 “去,热上牛排,我看著你吃。” “嗯?”程冽透过视频看他,“我真的……” “去。”陆赫燃亮出一根手指,指著屏幕威胁,“热牛排!不吃加利息。” 程冽无语呆愣,片刻后起身去热了一份牛排。 他把全息投影投在墙上,一边小口小口吃著牛排,一边用余光瞄著远程监督他吃饭的人。 檯灯还亮著,晕出一片昏黄。 屋內只有浅浅咀嚼声。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奇异的温情在空气中静静流淌。 陆赫燃半靠在床头,慵懒的目光却始终黏在屏幕上。 只要程冽一抬眼,便能对上他那张帅脸。 “在家里怎么样?”程冽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问完他就后悔了。这不该是他问的问题,太越界了。 陆赫燃却像是就在等他这句话,立刻开启了吐槽模式。 “別提了,烦死。” 他眉头紧锁。 “一回来就是宴会,一群老头子围著我转,不是谈政治就是想把他们家的omega塞给我。还有那些喷著浓重香水的女beta,呛得我一个劲打喷嚏。” “还是宿舍清净。” 程冽垂下眼,手指紧紧扣著书页的边缘。 “殿下还挺忙的。” “还行,习惯了。”陆赫燃轻鬆隨意。 “程冽。” “嗯?” 程冽迟疑著,缓缓抬起头。 屏幕里,陆赫燃正定定地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倒映著微弱的灯光,像是两团燃烧的火焰,要顺著网线烧过来。 “这两天我不在宿舍,你別太拼。”陆赫燃收敛了笑意,语气变得认真,“你的神经连接损伤还没好全。要是再超负荷……” 他眯了眯眼,露出一个危险的表情。 “我就把你捆了,送医院打针。” 陆赫燃记得前世程冽非常排斥打针,这会想起来,就顺嘴说了。 程冽身子微微一抖,冷冷抬眼看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 他难得妥协,声音乖得像只被驯服的猫。 “行了,也不早了。”陆赫燃看了一眼时间,“宿舍快熄灯了。” “嗯,还有两分钟。”程冽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那就掛了吧,早点睡。”陆赫燃虽然这么说著,手却没有去按掛断键。 他依然看著屏幕里的程冽。 那个原本满身是刺、冷硬孤僻的少年,此刻正安安静静地坐在灯光下,眉眼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晚安,殿下。”程冽轻声说。 陆赫燃喉结滚动了一下。 “晚安,小疯子。” 屏幕黑了下去。 全息投影消失,宿舍里瞬间黑暗。 宿舍熄灯了。 只有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那一小方天地。 程冽坐在黑暗中,久久没有动弹。 原本那个让他感到窒息的、空旷的房间,此刻似乎被填满了。 空气里仿佛还迴荡著陆赫燃低沉好听的嗓音。 程冽抬起手,搓了搓自己的脸。 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在胸腔里蔓延开来,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原本以为会一辈子孤独,不停地向上攀爬。 想要离开暗无天日的深渊,去寻找地上的光明。 可有个人却在他的生命中,强行撕开一道口子,把光照了进来…… 黑暗中待久了的人,一旦见到光,便无法再忍受荒芜。 可那束光太耀眼,太灼热,太高不可攀。 那不是他这样一粒在阴沟里挣扎的尘埃,能配拥有的。 胸口那点温热迅速冷却下去,被更深的恐慌与自卑所取代。 程冽猛地丟下手中的笔,起身大步走进了浴室。 冰冷的凉水,或许能洗掉自己那些不该冒出的可笑念头。 …… 帝国皇宫。 金碧辉煌的穹顶下,空气中瀰漫著昂贵的薰香。 陆赫燃坐在自己房间的客厅沙发上。 长腿隨意交叠,手里捏著一只骨瓷茶杯,视线有些放空。 “燃燃?” 一道温软却带著几分戏謔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陆赫燃回过神,抬眼便撞进一双含笑的桃花眼里。 那是他的omega父亲,林予。 第31章 只是朋友关係 林予已经年过四十,但岁月似乎格外优待这位帝国的明珠。 脸上没有多少岁月痕跡,反而沉淀出一种温润如玉的气质。 坐在林予身边的,是帝国的统治者,陆霆。 这位在外界以铁血手腕著称的alpha皇帝,此刻正剥著一只橘子,细心地剔去上面的白丝,然后自然地递到林予手中。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林予咬了一口橘子,目光在儿子脸上转了一圈,像是要看透他那点小心思,“刚才跟你说话都没听见。” 陆赫燃放下茶杯,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没什么。刚回军校,有点累。” “累?”林予挑眉,身子微微前倾,那双总是含著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我怎么听说,你在军校过得挺『充实』的?” 陆赫燃清了清嗓子,面上一本正经,“怎么充实了?天天训练,跟以前一样。” “是吗?”林予拖长了尾音,从身后的软枕下摸出一份电子文件,隨手划拉了两下,“开学前,你特意让內务官去跟军校打招呼,要把原本的双人宿舍换成单人套间。” “理由是——不喜欢跟人同住,有洁癖,受不了別人的信息素。” 陆赫燃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那是他重生回来做的第一件事。 那时候他想的是远离程冽,不想再跟那个让他上辈子痛彻心扉的人有任何交集。 “可是……”林予看著光脑屏幕,似笑非笑。 “就在开学当天,你又突然撤销了申请。” “不仅没搬走,还让人往那个双人宿舍里送了双开门冰箱、顶级食材,甚至连床垫都换成了你惯用的那个牌子。还是两个!” 林予放下光脑,双手托腮,一脸八卦地看著自家儿子:“燃燃,你这洁癖……是分人的?” 陆霆在旁边適时地补了一刀,声音沉稳有力:“內务官还匯报说,你最近调动了皇室的私人医疗库,取了一批针对体能修復的高级补充剂。”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得让陆赫燃无处遁形。 陆赫燃深吸一口气,仰头靠在沙发背上,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他就知道,在这个家里,他那点事儿根本瞒不过这两只老狐狸。 “爸,父亲。”陆赫燃的声音有些无奈,“你们到底想问什么?” “问人啊。”林予眨眨眼,“那个让你把洁癖都治好了的室友,是谁?” 陆赫燃沉默了。 脑海里瞬间浮现出程冽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又柔软。 “他叫程冽。”陆赫燃开口,声音很轻。 “程家那个?”陆霆微微皱眉,显然对帝都各大家族的秘辛了如指掌,“那个一直没被正式承认的私生子?” “是。” “燃燃。”林予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语气变得有些认真,“你知道程家的情况……很复杂……”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陆赫燃猛地坐直身体,打断了林予的话。 “只是朋友。”他重新端起茶杯,低头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汤顺著喉咙流下,像是在吞咽某种带刺的真相。 “我看他可怜,顺手帮一把。仅此而已。” “朋友?”陆霆审视著儿子,“为了一个朋友,你动用皇室特权,甚至不惜亲自照顾?” “他很有天赋。”陆赫燃放下茶杯,语气恢復了平日里的漫不经心。 “他是天生的指挥官。以后进了军部,会是我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我现在对他好点,算是……前期投资。” “投资……呵呵……”林予喃喃重复著这两个字,眼神复杂地看著儿子,“投资好,哪天领回来我看看。” 知子莫若父。 他看得到陆赫燃眼底深藏的那份痛苦和隱忍。 这哪里是看“投资对象”的眼神? 那分明是看这辈子唯一的珍宝,却又不得不亲手推开的绝望。 “行吧。”林予没有拆穿他,只是轻轻嘆了口气,“只要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太晚了。” 陆赫燃站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摆,“我回房睡了。明天还要早起回学校。” 林予勾唇笑问:“才待一天就回去?不是三天假吗?” 陆赫燃看著他爸爸那一脸坏笑模样,“嘖”了声,“真不是您想的那样。” 林予点头,“好好好” 他拉起陆霆的手,“走吧回房。” “晚安儿子。” …… 翌日。 帝都的另一端,下城区。 “老约翰机甲维修站”依然亮著昏黄的灯。 程冽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工装,戴著厚重的护目镜,正趴在一台老旧的民用机甲核心舱上。 “滋啦——” 高能焊枪喷出蓝色的火舌,映照著他专注的侧脸。 汗水顺著护目镜的边缘滑落,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痕跡。 他的手很稳,操作非常麻利。 “我说小程啊。” 一道沧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店主老约翰拎著脏污看不出原色的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么晚了还拼命?这台『开拓者』的內部联动轴都不太行了,换个新的得了,修它干嘛?” 程冽关掉焊枪,直起身,摘下护目镜。 那一瞬间,那双灰色的眸子在灯光下显露出来,清冷绝色得与这嘈杂脏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客户说没钱换新的。”程冽的声音有干,他拿起旁边的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油污,“修好了还能再撑两年。” “你这孩子,就是心眼实。”老约翰嘆了口气,抓起旁边小圆几上的啤酒,仰头灌了一口。 “听说你考上第一军校了?还进了那个什么……作战a班?” “嗯。” “唉,你这孩子!不好好在学校上课,还来我这破地方干嘛?” 老约翰瞪著浑浊的眼睛,“那种地方出来的军官,將来都是要去开军舰、当指挥官的!” “你这双手,以后是要按发射键,发布作战蓝图的。別在这儿沾一身洗不掉的机油味。” 程冽低下头,看著自己指缝里渗入的黑色污渍。 “我想攒点钱。”程冽重新戴上护目镜,声音平静,“而且,我喜欢拆卸组装修机甲。” “攒钱?攒钱干嘛?娶omega啊?”老约翰打趣道。 程冽的手顿了一下。 脑海里莫名浮现出视频里,陆赫燃穿著深蓝色丝绸睡袍,锁骨上掛著水珠的模样。 他赶紧晃了晃脑子。 “还债。”程冽抿了抿唇,吐出两个字,再次按下了焊枪的开关。 忽然,维修站门口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声。 並不是老旧悬浮车的噪音,而是那种高级引擎特有的丝滑低吟。 老约翰眯著眼往外看:“霍,这大半夜的,哪来的豪车跑错地儿了?” 一辆漆黑的悬浮车缓缓停在破旧的捲帘门前。 第32章 回程家的日子 车门无声地滑开。 车上走下来一个穿著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 程冽手里的焊枪还在滋滋作响,但在看清来人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指僵硬了一下。 “二少爷。”中年男人並没有走进满是油污的维修店,而是站在门口那块稍微乾净点的水泥地上。 他双手搭於小腹前,语气冰冷,高高扬起的下巴,让他半垂著的眼睛中透著一股轻视与傲慢。 “该回家了。” 老约翰愣了一下,看向程冽:“小程,这是……” 程冽关掉焊枪,摘下护目镜。 前一刻还鲜活的少年气,此刻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气沉沉的冷漠。 “我已经被逐出程家。”程冽淡淡地回了一句。 他低下头,拿起那块脏兮兮的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手指上的机油。 一下,两下。 擦得很用力,手指微微颤抖。 他像是要擦掉这一身的污浊,又像是想藉此拖延哪怕一秒钟的时间。 赵管家嘴角的弧度没有丝毫变化,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二少爷,您跟大少爷之间是兄弟打闹罢了。家主可从未说逐您出程家。” “现在家主已经等了您一个小时。您知道的,家主的身体状况最近不太稳定,脾气也不太好。” “而且,”赵管家走至程冽身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家主让我问问您,第一军校的学籍,您是不想要了吗?” 程冽猛地抬起头,那双灰色的眸子死死盯著赵管家。 “您现在能进a班,能拿全校第一,是因为您的户籍还在程家名下。”赵管家依然微笑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如果家主一旦將您从户籍除名……您就是黑户。” “黑户是需要索源查生父的。您那个身为敌国间谍的omega父亲的档案,恐怕就会出现在军校政审处的办公桌上。” “到时候,別说是军校,整个纳兰帝国恐怕都没有您的容身之地。” 程冽的手指猛地攥紧,脏抹布在他掌心被捏成了一团。 那是他的死穴。 是被人捏住的七寸,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我知道了。” 过了许久,程冽鬆开了手。 抹布丟在桌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他转过身,看向一脸担忧的老约翰。 “这台机甲的核心轴我已经校准过了,剩下的线路重连很简单,您明天自己弄一下就行。”程冽的声音很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小程啊,你要是有事就先去忙,工钱我转你光脑上……”老约翰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本能地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好。” 程冽脱下那身满是油污的工装,隨手掛在椅背上。 里面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t恤。 深秋的夜风灌进来,吹得他衣摆紧紧贴在腰腹上,显得整个人更加单薄削瘦。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向那辆黑色的悬浮车。 车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维修店里那点微弱的暖光。 车厢內,暖气开得很足。 程冽靠在真皮座椅上,侧头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霓虹灯拉成了一条条光怪陆离的线条,在他的眼底划过,却留不下任何痕跡。 【叮——】 手腕上的光脑收到一条信息。 程冽垂眼查看。 是陆赫燃发来的。 【人呢?在哪?】 【去哪打工了?几点回来?】 【定位发我,我去接你。】 【吃饭了吗?】 【什么时候忙完?】 这一瞬间,他其实很想给陆赫燃回个信息。 哪怕只是发一个句號。 可是手指触碰到冰冷的光脑外壳时,他又把手缩了回来。 身在地狱,永远逃不开恶鬼的啃噬。 如此骯脏腐烂的人生,他不想让光照见。 程冽闭上眼,將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尊没有痛觉的雕塑。 半小时后,悬浮车驶入了位於帝都富人区的程家庄园。 这里灯火通明,却安静得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车子没有停在主楼门口,而是直接绕到了后面的一栋白色副楼前。 那里停著一辆白色的医疗救护车,红色的十字標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二少爷,请吧。”赵管家拉开车门。 程冽下车,脚刚沾地,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就扑面而来。 他没有说话,熟门熟路地走进了副楼。 这里不是他的家。 他从来就没有家。 这里只是一个採血站,一个骨髓提取车间。而他,只是一个定期送上门的活体医疗耗材。 一楼的手术室大门敞开著。 无影灯惨白的光照在正中央那张冰冷的手术床上。 旁边摆满了各种精密的仪器,还有那一排排空荡荡的、等待被填满的血袋。 几个穿著白大褂的医生正在调试设备。 看到程冽进来,他们甚至没有抬头打招呼,只是冷漠地指了指旁边的更衣室。 “换衣服。快点,程议员的各项指標已经在临界值了。” 程冽走进更衣室,机械地脱掉自己的衣服,换上那件蓝色的无菌病號服。 衣服很宽大,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 布料带著一股经过高温消毒后的焦味,摩擦著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慄。 他走出来,躺在那张窄小的手术床上。 “侧身,抱膝。把脊椎露出来。”医生冷冰冰地命令道。 程冽照做了。 他侧过身,双手紧紧抱著膝盖,整个人蜷缩成一只虾米的形状。 这种姿势他太熟悉,不需要医生再来帮他摆体位。 医生拿著酒精棉球,在他后腰的皮肤上用力擦拭。 冰凉的触感激得他浑身一抖。 “別动。”医生不耐烦地按住他的肩膀,“乱动扎偏了,疼的是你自己。” 程冽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放鬆肌肉。 尖锐的刺痛瞬间穿透了皮肤,刺破了筋膜,硬生生地钻进了骨头里。 程冽张了张嘴,想要呼吸,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棉絮。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乾,无影灯惨白的光晕在他眼前炸开,变成无数个重叠的光圈。 程冽的身体猛地一颤,隨即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灵魂,彻底瘫软在窄小的手术床上。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 “晕过去了。”医生的声音冷漠得像是在谈论一台死机的机器,“不用管,继续抽。这次要的量大。” “心率掉得有点快。” “死不了,他每次都这样。怕打针,一扎针就晕厥。” “救护车在外面候著呢。等抽完这500cc,直接送去私立医院住院部。” …… 第33章 为什么要管他 再次拥有意识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程冽费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令人心慌的惨白。熟悉的白色天花板,熟悉的心电监护仪。 他动了动手指,指尖冰凉。 想要撑著身体坐起来,后腰处立刻传来一阵钻心的酸胀感。 像是整条脊椎骨都被人抽空了,填进了沉重的水银。 “嘶——” 程冽倒吸一口冷气,重新跌回枕头上。 大脑还有些发懵,那种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头。 床头柜上放著他的光脑手环。 光脑屏幕上的呼吸灯正在疯狂闪烁,红得刺眼。 程冽伸出手,动作迟缓地拿起。 指纹解锁。 屏幕亮起的一瞬间,无数条弹窗信息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那一连串鲜红的数字让他心臟猛地停跳了一拍。 【未接来电:99+】 【未读信息:99+】 全部来自同一个人——陆。 程冽的手指僵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那个名字,脑海中一片空白。 现在几点了? 程冽看了一眼时间。 中午十二点半。 距离他和陆赫燃最后一次联繫,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个小时。 他点开信息列表。 最早的未读消息是昨晚十一点。 【陆:忙完了没?我去接你。定位发我。】 【陆:怎么不回消息?太累睡著了?】 过了半小时。 【陆:程冽,接电话。】 【陆:你那个所谓的熟人店在哪?老约翰维修站?我查到了,我现在过去。】 凌晨一点。 【陆:店门关了,没人。你耍我?】 【陆:你去哪了?】 【陆:程冽,你最好祈祷你是被外星人绑架了。】 凌晨三点。 【陆:接电话!】 【陆:我查了道路监控,你上了一辆黑色的悬浮车。那是程家的车?】 【陆:程家带你走干什么?说话!】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 【陆:程冽,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回电话。】 每一条信息,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发信人那种从焦急到暴怒,再到近乎崩溃的情绪。 程冽看著那些字,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个太子,为什么一定要管他的死活?! 为什么一定要到这腐烂的泥潭里来捞他?! 程冽有些心虚。 他焦躁的抠著手指。 若是旁人这样给他狂发消息,他可能直接將人拉黑。 可对陆赫燃,他下不去手。 那是他十八年的生命里,唯一一个如此在乎他的人。 可陆赫燃如果真的追问又该怎么办? 那样不堪的自己,怎么能摊开在陆赫燃面前? 程冽深吸一口气,强忍著身体的不適,掀开被子下床。 脚刚沾地,膝盖就软了一下,差点跪在地上。 他死死扣住床沿,指关节泛白,硬是撑住了没倒下去。 这里不能待了。 如果陆赫燃查到他在医院,一定会衝过来。 到时候,后腰的纱布,脊椎上的针孔根本藏不住。 程冽咬著牙,一步步挪到衣柜前。 柜子里掛著他昨晚穿来的衣服,已经被洗乾净烘乾了。 他脱下那身宽大的病號服,动作缓慢地换上自己的黑色t恤。 抬手的时候,牵扯到后腰的伤口,疼得他冷汗直冒,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穿好衣服,他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得像鬼,嘴唇没有一点血色,眼下掛著两团淡淡的乌青。 “太难看了……” 程冽低声喃喃自语。 他打开水龙头,接了一捧冰水泼在脸上,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稍微精神一点。 又用力搓了搓脸颊,想要搓出一点血色。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拿起光脑。 手指悬在那个回拨键上,迟迟不敢落下。 说什么呢? 说自己昨晚太累了,在维修店睡著了? 可是陆赫燃已经去过维修店了。 说自己回程家了? 那为什么不接电话? 程冽闭了闭眼,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 就在这时。 嗡—— 手中的光脑再次剧烈震动起来。 那个熟悉的、带著几分霸道意味的铃声,在空荡荡的病房里突兀地响起。 屏幕上,“陆”字在疯狂跳动。 程冽的心臟猛地缩紧。 这一次,他没有办法再逃避了。 如果不接,陆赫燃真的会把帝都翻个底朝天。 程冽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呼吸,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指尖滑过屏幕。 接通。 “餵……” 声音刚出口,程冽就被自己嚇了一跳。 沙哑、虚弱,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根本掩饰不住。 电话那头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没有咆哮,没有质问。 只有沉重压抑的呼吸声,顺著电流传过来,一下一下地敲击著程冽的耳膜。 过了足足五秒钟。 陆赫燃的声音才传过来。 低沉得可怕,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 “在哪?” 只有两个字。 却带著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程冽握著光脑的手指紧了紧,他下意识地看向窗外。 那是一家位於市中心商业区的大型商业综合体。 外墙巨大的全息gg屏中,正播放著当下最热门的电影预告片。 那是另一个世界。 喧囂、热闹、充满了烟火气。 “我……”程冽顿了一下,喉结乾涩地滚动,“我在逛商场。”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五秒,陆赫燃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带著一丝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我看有新电影上映。” 程冽看著窗外那个巨大的机甲电影海报,声音儘量保持著平静,“我想看电影。” “看电影?”陆赫燃气笑了。 “你消失了一整晚,让我像个疯子一样满世界找你,结果你在逛商场看电影?” “嗯。”程冽低声应道,“抱歉,手机静音,没听到。” 陆赫燃在那头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强行压抑著要把光脑捏碎的衝动。 “哪个商场?” “市中心,51號新天地。” “站在那別动。”陆赫燃的声音冷硬,“我十分钟到。你要是敢再消失,我就打断你的腿。” 通话掛断。 程冽放下光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第34章 第一次看电影 走出医院大门时,刺眼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了眼。 他慢慢穿过马路,走进商场。 乘电梯去了电影城。 电影城外,甜腻的爆米花香气扑面而来。 程冽站在售票大厅的角落里,靠著一根立柱,以此来支撑著摇摇欲坠的身体。 没过多久,一道高大的身影带著一身寒气冲了进来。 陆赫燃穿著件菸灰色长风衣。 头髮被风吹得有些乱,那双总是带著笑意的凤眼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 他站在人群中,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角落里的程冽。 程冽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陆赫燃大步走过来,带起一阵风。他在程冽面前站定,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想逛商场了怎么不说一声?” 陆赫燃上下打量著他,视线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陆赫燃伸手就要去摸他的额头,“是不是病了?” 程冽偏头躲了一下。 “没病。”程冽垂下眼帘,看著陆赫燃脚上的军靴,“昨晚……在网吧通宵了,有点累。” “网吧通宵?”陆赫燃的手僵在半空,隨即收了回去,冷笑一声,“程冽,你行啊。学会撒谎了是吧?你这种卷王会去网吧?” “想试试。”程冽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是要看电影吗?我去买票。” 陆赫燃盯著他看了许久。 那眼神复杂得让程冽心慌。有愤怒,有怀疑,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压抑在眼底深处的心疼。 “行。看电影。” 程冽仰头看了看屏幕排片,“想看什么?机甲片行吗?” “都可以。” 程冽转身刚要去买票,手腕被陆赫燃一把拉住。 “我请客,”陆赫燃狠狠盯著他,“你还欠著我的日后慢慢还。” 他转身去买票,又去柜檯买了一大桶爆米花和两杯可乐。 回来把爆米花桶塞进程冽怀里,动作粗鲁,语气却並没有那么冲了。 “拿著。通宵一晚上没吃饭吧?先垫垫。” 程冽抱著那桶温热的爆米花,指尖终於感受到了一丝温度。 “谢谢。” 两人走进放映厅。 或许是工作日的中午,厅里人不多,稀稀拉拉地坐著几对情侣。 陆赫燃买的是最后一排的情侣座。 位置宽敞,隱蔽性好。 灯光暗了下来。 大银幕上开始播放激烈的机甲战斗画面,音效震耳欲聋。 程冽坐在黑暗中,身体的紧绷感终於慢慢卸了下来。 后腰的酸痛在持续叫囂,失血过多的眩晕感让他根本无法集中精力去看剧情。 那些绚丽的光影在他眼里只是一团团模糊的色块。 好累。 程冽手里捏著一颗爆米花,却始终没有送进嘴里。 眼皮越来越沉,像是灌了铅。 身边的陆赫燃似乎在说著什么,但他已经听不清了。 那种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朗姆酒信息素在黑暗中悄悄瀰漫过来,像是最好的安眠药。 程冽的头一点一点地垂下去。 最后,轻轻靠在了椅背上。 可惜了,这是他第一次看电影。 …… 陆赫燃原本还在生闷气。 他侧过头,刚想吐槽这电影的机甲建模太假,却发现身边的人已经没动静了。 借著银幕上反射回来的微弱光线,他看清了程冽的睡顏。 那张总是冷冰冰拒人千里之外的脸,此刻毫无防备地侧著。银亮的髮丝遮了半张脸。 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梦里也忍受著某种痛苦。 手里的爆米花桶歪在一边,几颗爆米花洒在了衣服上。 “程冽?” 陆赫燃试探著叫了一声。 没有反应。 陆赫燃凑近了一些。 他听到了程冽微弱且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那不是通宵熬夜后的睏倦,更像是一种身体透支到了极限后的昏迷。 视线落在程冽的领口。 因为睡姿的原因,领口微微敞开了一些。 陆赫燃喉头滚动了一下。 伸手给他拢了拢衣领。 脱下自己的风衣,轻轻盖在他身上。 然后小心翼翼地托住程冽的脑袋,让他慢慢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电影还在继续,爆炸声、嘶吼声此起彼伏。 陆赫燃却觉得这一刻安静得可怕。 他拿出光脑,调低了亮度,给影院经理髮了一条信息。 【这个厅,我包了。】 【电影结束后不要开灯,不要让人进来打扫。】 【把声音关了,继续放默片。】 一个半小时后。 电影结束了。 原本应该亮起的顶灯並没有亮。 屏幕上的演职员表滚动完毕,又重新开始了新一轮的播放。 只是这一次,没有了震耳欲聋的音效。 只有画面在无声地跳动,光影明明灭灭,映照著最后一排角落里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 放映厅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 程冽睡得很沉。 这是他这几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没有噩梦,没有疼痛,只有身边源源不断的温暖,和那股让他安心的味道。 光影在银幕上无声跳动,黑白默片的色调將放映厅切割成斑驳的暗块。 陆赫燃保持著同一个姿势坐了快三个小时。 左半边肩膀早就麻得失去了知觉,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啃噬,但他连指尖都没动一下。 他侧过头,借著屏幕折射回来的微光,近距离地审视著靠在自己肩头的这个人。 程冽睡得很沉,呼吸声轻浅却绵长。 那头总是带著冷冽气息的银髮此刻软塌塌地垂下来,蹭在陆赫燃的颈窝里,有些痒。 这还是那个程冽吗? 陆赫燃的目光顺著那苍白的眉骨滑落,停在程冽微微抿著的唇角上。 上一世,他们联姻之后,程冽也是这样安静。 那时候的程冽,已经是帝国最年轻的少將,被称为“帝国之刃”。 对外,他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杀神,手段狠绝,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可一回到他们的家,回到陆赫燃面前,他就变成了一个標准的、完美的、乖顺到没有一丝脾气的伴侣。 “殿下,晚餐已经备好了。” “殿下,衣服已经熨烫过了。” “殿下不喜欢这个味道的信息素吗?我去打抑制剂。” 无论陆赫燃说什么,做什么,那个程冽永远只有一副表情——顺从。 没有脾气,没有喜怒,甚至没有情绪起伏。 陆赫燃曾经以为那是程冽性格使然,是军人的克制。 后来日子久了,他只觉得窒息。 那种感觉就像是娶了一个设定好程序的高级ai机器人。 哪怕是在床上,程冽也只是隱忍地承受,从未主动索取过哪怕一个拥抱。 “没劲。”这是前世陆赫燃对那段婚姻最混帐的评价。 可现在…… 第35章 轰轰烈烈活著 陆赫燃看著眼前这个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起,因为一点点动静就会下意识抓紧他衣角的少年。 这个会为了五个星幣去修机甲,会为了尊严不要命地开一百痛感连结,会因为一支昂贵的营养液而心疼,会隨时將招惹他的人揍一顿的小疯子。 这才是活生生的人。 有血,有肉,有稜角,也有情感。 所以程冽到底是在隱藏什么? 这一世,自己既然重生回来了,他就绝不允许程冽再变成那个没有情绪起伏的人。 哪怕这人是一只浑身带刺的刺蝟,扎得人手疼,也比那个没有灵魂的躯壳要好上一万倍。 似乎是感受到了身边人情绪的波动,靠在肩头的人动了动。 程冽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是一片昏暗,只有远处屏幕上还在播放著无声的滑稽戏。 大脑有片刻的空白,隨即,脖颈下那温热坚实的触感让他猛地回过神来。 程冽像是触电一般,猛地直起身子。 “嘶——” 动作太猛,牵扯到了后腰的伤口,疼得他脸色瞬间煞白,倒吸了一口冷气。 “慢点!”陆赫燃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后背,“你是弹簧做的?起这么猛干什么?” 程冽有些发懵。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盖著的那件黑色风衣,又看了看陆赫燃那明显有些僵硬的左肩。 “我……睡了多久?”程冽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著刚睡醒的鼻音。 “没多久。”陆赫燃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肩膀,发出咔吧一声脆响,语气漫不经心,“也就把这部默片循环播放了两遍而已。” 程冽愣住了,下意识看向手腕上的光脑。 下午四点。 他竟然睡了整整四个小时。 一种从未有过的羞耻感瞬间爬上了耳根。 他邀请人家来看电影,却在毫无防备地睡著了! 还把堂堂帝国太子的肩膀当成了枕头。 “抱歉。”程冽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上的风衣,“我……” “不用道歉。”陆赫燃伸手,自然地探了探他的额头。 体温正常,那种皮肤上的冰凉感消退了不少。 “精神好点了吗?” “嗯。” “那就走吧。”陆赫燃站起身,顺手捞起那桶只少了几颗的爆米花,“饿了,去吃饭。” 程冽想要站起来,但双腿像是在醋里泡过一样,酸软无力。 他撑著扶手,晃了一下。 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手肘。 “贫血了吧。”陆赫燃没有看他,只是手上的力道不容拒绝,“让你平时不好好吃饭。” 程冽抿了抿唇。 这一次,他没有推开。 那种熟悉的朗姆酒味道再次將他包围。 在这个昏暗的空间里,这股味道成了他唯一的支撑。 两人走出放映厅。 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擦黑,商场里的灯光变得更加璀璨。 陆赫燃没有带他去那些嘈杂的快餐店,而是径直上了顶楼,走进了一家环境清幽的私房菜馆。 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陆赫燃没让程冽看菜单,直接拿过电子屏,熟练地点了几道菜。 “山药燉排骨,清蒸鱸鱼,爆炒猪肝,白灼菜心,再来一份红豆陈皮粥。”陆赫燃头也不抬地吩咐服务员,“粥要熬得烂一点,热一点。” 全是养胃补血的东西。 程冽坐在对面,看著陆赫燃那一气呵成的动作,心里那种异样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殿下。”程冽双手捧著面前的热茶,指尖摩挲著杯壁,“你怎么知道我想喝粥?” 陆赫燃动作一顿。 怎么知道? 因为上辈子程冽胃不好,每次出任务回来,都要喝一碗红豆陈皮粥才能缓过来。 “猜的。”陆赫燃把电子屏扔给服务员,向后靠在椅背上,那双凤眼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看你这脸色白得跟鬼一样,总不能带你去吃麻辣火锅吧?到时候你晕在火锅店里,还得我把你捞出来。” 程冽垂下眼帘,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也是。” 菜很快上齐了。 热气腾腾的粥散发著甜香。 程冽是真的饿了。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除了那一支营养液,他几乎粒米未进。 他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著粥。 温热的流食顺著食管滑下去,胃里那种绞痛感终於慢慢平復。 陆赫燃没有动筷子。他单手支著下巴,就这么看著程冽吃。 看他小心翼翼地剔除鱼刺,看他因为喝了热汤而稍微有了点血色的嘴唇。 “程冽。”陆赫燃突然开口。 程冽动作一顿,抬起头,嘴角还沾著一点粥渍。 “嗯?” “以后別那么听话。”陆赫燃的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 程冽有些茫然:“什么?” “我说,”陆赫燃身子前倾,隔著餐桌,视线紧紧锁住程冽的眼睛,“如果有人逼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或者威胁你做什么……”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狠厉。 “你就拒绝。” “再凶猛的野兽,被驯化后便会收了爪子和獠牙,从此变得不再是他自己。” “一个人如果连如何活著都不能自己决定,那是不是很无趣?” 程冽怔怔地看著他。 周围是轻柔的背景音乐和低声的交谈,可程冽却觉得世界在这一刻安静得只剩下陆赫燃的声音。 “可有些人就是决定不了。”程冽放下勺子,声音有些发紧,“因为没有资格。” “没有什么是放不下的。”陆赫燃轻嗤一声,重新靠回椅背,恢復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豁出去了,便能轰轰烈烈。” “瀟洒一生。” 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自信又囂张的笑。 “人不张狂枉少年。为什么不能去搏一下主动权?” 程冽看著他。 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了一下,重重地撞击著肋骨。 某种一直被他死死压抑在心底的坚冰,在这一刻,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 “快吃。”陆赫燃敲了敲桌子,“吃完了送你回学校。明天还有早训,你要是敢迟到,雷震那个阎王能扒了你的皮。” 程冽低下头,重新拿起勺子。 眼眶有些发热,视线变得模糊。 他借著喝粥的动作,掩饰性地眨了眨眼,將那层水雾逼了回去。 “……好。” 第36章 我们是最好的兄弟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却异常和谐。 结帐的时候,程冽下意识地想要掏光脑。 “干什么?”陆赫燃按住了他的手。 “我有钱。”程冽坚持道,“虽然不多,但这顿饭……” “收回去。”陆赫燃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请,现在都给你记利息。” “等你成为帝国第一指挥官时,我会加倍找你討回。” “我这叫前期投资。”陆赫燃理直气壮。 “还有,作为你的债主,我有义务保证债务人在还清债务之前身体健康。这叫资產保全,懂不懂?” 程冽:“……” 歪理。 但他却没有再爭辩,默默地收回了手。 成为帝国第一指挥官吗? 程冽心中骤然亮起,似是在黑暗中点亮了一座灯塔。 那束强光破开迷雾,径直通向遥远的未来。 走出商场的时候,夜风有些凉。 陆赫燃自然地走到风口的那一侧,替程冽挡住了大半的寒意。 “车停在地下。”陆赫燃说,“走吧。” 程冽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看著那个高大的背影。 忽然產生了一种荒谬的念头。 “陆赫燃。”他忽然开口。 前面的身影停了下来,回头看他:“怎么了?走不动了?要不要背?” 程冽摇了摇头。 他站在阴影里,双手插在兜里,手指紧紧攥著。 “如果你的室友是別人,你也会对他这么好吗?” 陆赫燃愣了一下。 隨即,那双深邃的凤眼里瞬间炸开了细碎的星光。 这是程冽第一次主动向他寻求存在感。 也是这只小刺蝟,第一次主动向他露出了柔软的肚皮。 陆赫燃转过身,倒退著走了两步,嘴角扬起一抹灿烂到有些晃眼的笑。 “不是。” 他说。 “因为我室友是你。我最好的兄弟。” 程冽眸色闪动,“最好的吗?” 陆赫燃坚定点头,“必须是最好的。” “那沈嘉礼呢?”程冽定定望著他,眼里浮动著幽深的情绪,“他也是你兄弟。还有班里那些贵族子弟,他们也是你朋友。” 陆赫燃微怔。 他没料到18岁的程冽,是个占有欲这么强的小孩。 陆赫燃被逗笑了,抬手揉了揉程冽的发顶。 “他们都得排你后面。你是最好的兄弟!第一好!” 程冽的神色肉眼可见愉悦起来。 他收回锐利的视线,红著耳尖偏开头。 “殿下最好记住今天的话。我当真了。” “我们是最好的兄弟,就永远不能背叛兄弟,更不会拋弃兄弟。” “必须的!”陆赫燃抬手揽上程冽的肩,“不拋弃,不放弃。一辈子好兄弟。” 程冽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陆赫燃侧眼看他,心里酸酸的。 如果前世程冽是这个性子,自己能疼他一辈子。 短短三天的假期很快结束。 军校生们准时回校,重新投入到更高强度的训练和学习中。 305宿舍內,只有键盘敲击的轻微声响。 陆赫燃坐在书桌前,面前悬浮著数个加密的全息光屏。 蓝色的幽光映照在他稜角分明的脸上。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凤眼,此刻却沉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冰。 屏幕上是一份绝密情报。 关於程家最近的资金流向,以及……几个出现在蛮荒星域的可疑通讯信號。 陆赫燃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著桌面。 上一世,他就是太过於轻视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蛛丝马跡。 程家那个老狐狸,內阁大权在握的议员——程沐远,表面上对帝国毕恭毕敬。 甚至不惜把自己的一双儿女,都送进权力的漩涡中心当棋子。 逼迫成为第一指挥官的程冽,跟皇室联姻。 其实背地里,却早就勾结了蛮荒星的反叛势力。 那群亡命之徒,像是一群嗜血的鬣狗。 在程家的暗中引渡下,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帝都星的每一个角落。 军部、政务厅,甚至是皇宫的內卫队。 直到那场毫无预兆的政变爆发。 战火烧红了半个帝都星的天空。 他的大帝父亲为了掩护民眾撤离,机甲核心被击碎,至今还要靠著维生舱度日。 而他那个爱笑的omega爸爸,也在抵抗中精神力耗尽,落下了终身的病根。 陆赫燃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这一世,既然他回来了,这盘棋的规矩就得由他来定。 程家想玩潜伏,那他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只是这一次,猎人和猎物的身份,该换一换了。 他隨手关掉几个红色的预警窗口,將一份诱捕计划发给了自己的亲信副官。 处理完这些令人烦躁的公事,陆赫燃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转过转椅,视线落在了房间另一侧。 程冽正趴在桌子上写著什么。 他背对著陆赫燃,脊背挺得笔直。 那头银髮柔顺地垂在脑后,露出一段修长白皙的后颈。 宿舍里开了暖气,但他依然穿著那件略显单薄的黑色长袖t恤。 “还在学?”陆赫燃看了一眼时间,马上十一点,“快要熄灯了。明天早上七点就要负重五公里拉练,洗漱休息。” 程冽手中的笔没停,头也不回地应道:“还有最后两页战术推演,写完就睡。” “十分钟。”陆赫燃下了最后通牒,“十分钟后不熄灯,我就把你扔出去。” 程冽的笔尖顿了一下,似乎是习惯了他这种霸道的说话方式,没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陆赫燃盯著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 目光锁定在程冽手边那个淡蓝色的玻璃瓶上。 那是他之前买的s级修復营养液的瓶子。 这种昂贵的营养液,瓶身採用特殊的晶体材质,能最大程度锁住活性成分。 喝完之后,瓶子通常会被直接回收。 但程冽手边那个…… 陆赫燃站起身,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像是一只巡视领地的狮子,悄无声息地走到了程冽身后。 程冽对此毫无察觉。 他刚刚解开一道复杂的战术方程,感觉喉咙有些乾涩。 习惯性地拿起手边的玻璃瓶,仰头灌了一口。 並没有任何营养液特有的绵密口感和淡淡的果香。 这是他在水房接的凉白开。 虽然宿舍有恆温饮水机,但他总觉得那种温吞的水不够解渴,也不够让人清醒。 只有这种冰冷的液体,才能让他时刻保持冷静,压下身体里的疲惫。 “好喝吗?” 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 第37章 对赌协议 程冽嚇了一跳,手一抖,瓶子差点没拿稳。 他猛地回过头,就看到陆赫燃站在他椅背后面,双手抱臂,正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那眼神,让人心里发毛。 “……你,” 程冽下意识地把瓶子往怀里缩了缩,试图用手掌遮住那透明的液体。 “你走路没声音的?” “是你心虚。” 陆赫燃没理会他的指控,下巴朝他怀里的瓶子扬了扬。 “s级修復液,一支五百星幣。我记得我买的是淡蓝色的,怎么,过期变色了?变成透明的了?” 程冽抿紧了嘴唇,手指死死扣著光滑的瓶身,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视线有些躲闪。 “装水?” 陆赫燃挑眉,突然俯下身,一把扣住程冽的手腕,强行將那个瓶子拿了过来。 入手冰凉。 陆赫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还是冰水?” 他晃了晃瓶子,里面传来液体的激盪声。 “大冷天的,宿舍里虽然有暖气,但你这身体什么样你自己没数?喝冰水?” “我习惯了。”程冽想要把瓶子抢回来,却被陆赫燃轻鬆避开,“凉水提神。” “提神?”陆赫燃冷笑一声,“我看你是想提早去见阎王。” 他说著,大步走到洗手池边,毫不犹豫地拧开瓶盖,將那一瓶子冰水全都倒进了下水道。 哗啦啦的水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程冽看著他的动作,心虚得不敢阻拦。 “那是我的瓶子。”程冽说。 “现在是垃圾。”陆赫燃把空瓶子扔进回收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他转过身,大步走回来。 並没有坐回自己的位置,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黑金色的卡片,“啪”的一声,重重地拍在了程冽面前的战术推演本上。 那是一张帝国皇家银行的副卡,上面印著金色的狮鷲徽章,象徵著无限的额度和至高无上的特权。 在灯光下,那张卡闪烁著诱人又危险的光泽。 程冽愣住了。 他看著那张卡,又抬头看向陆赫燃,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警惕。 “什么意思?” “拿著。” 陆赫燃拉过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长腿交叠,一副大爷模样。 “以后一日三餐不准省!军校补贴用完了就刷这张卡。別再让我看见你喝凉水!或者饿肚子!” 程冽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把卡推回到了陆赫燃面前。 “不要。” 程冽的声音很冷,带著一股子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硬气。 “我不花你的钱……”他顿了一下,难得鬆弛地吐出后半句调侃,“卖艺,不卖身。”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哈,”陆赫燃看著被推回来的卡,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 他身子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歪头看著程冽。 属於顶级alpha的压迫感瞬间笼罩过来,带著那股熟悉的朗姆酒味,霸道地钻进程冽的呼吸里。 程冽下意识地想要后仰,却被陆赫燃一把扣住了肩头,动弹不得。 “卖艺不卖身?” 陆赫燃哼笑,带著几分戏謔的调侃。 他的视线肆无忌惮地在程冽身上扫了一圈,从那精致却苍白的锁骨,到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单薄胸膛。 “就你这全身上下加起来没几两肉的身板,抱起来都嫌硌手。” “燉著吃都嫌塞牙缝。谁要买你的身?” 程冽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他猛地抬手推了一把陆赫燃的胸膛,却像是推在一堵厚实的墙上,纹丝不动。 “我有肌肉!”程冽抬手亮了亮肱二头肌。 “呦呦呦,还肌肉。”陆赫燃上手掐他,“让我看看你那二两肉。” “嘖!別捏!”程冽反手抓住陆赫燃摸上他腰腹肌肉的手,“痒!” 啪—— 宿舍熄灯了。 两人还掐在一块。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咳,”陆赫燃收了手,“我去洗澡。你也別刷题了,准备睡觉。” 说罢,慌忙逃跑去了浴室。 第二天,程冽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不是门外,是陆赫燃在敲他的床板。 “起床。十分钟洗漱,我有事跟你谈。” 程冽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看了一眼时间,才早上六点。 他揉了揉乱糟糟的银髮,下意识地去摸床头的训练服。 “训练提前了吗?” “没有,开宿舍会议。” 程冽:“……” 十分钟后,程冽坐在书桌前,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陆赫燃穿著那身黑色军校训练服,拉链拉到下巴,显得禁慾又威严。 他手里拿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纸质文件,还有一支水笔。 “看一下合同。”陆赫燃把文件推到程冽面前。 程冽疑惑地接过来。 文件封面上印著纳兰皇室的徽章,下面是一行加粗的黑体字: 《帝国特殊人才定向培养及债务对赌协议》 程冽皱了皱眉,翻开第一页。 甲方:陆赫燃(纳兰帝国皇太子) 乙方:程冽 条款一:甲方负责承担乙方在校期间所有的生活费、医疗费、营养费及装备维护费,標准按照帝国s级军官待遇执行。 条款二:乙方必须接受甲方制定的一切身体调理计划及训练计划,不得有任何异议。 条款三:作为回报,乙方需在毕业时获得“帝国首席指挥官”培养资格。若达成目標,则上述费用视为前期投资,无需偿还现金。 程冽的手指微微颤抖,心跳加速。 帝国首席指挥官吗? 那也是他的目標! 继续往下看。 条款四:若乙方达成目標,毕业后需无条件进入甲方麾下,效忠甲方五十年,担任其专属指挥官及副官。期间薪资按帝国最高標准发放,但人身自由归甲方调配。 若未达成目標,则需连本带利偿还所有费用,利息按高利贷標准的三倍计算。 程冽抬起头,震惊地看著陆赫燃。 这哪里是什么对赌协议。 这分明就是一份拉他出泥潭的救命锁链。 是天堂投下的一道救赎天梯。 成为帝国第一利刃,以第一指挥官的身份守护著纳兰星系。 这是每个军人都梦寐以求的事。 “怎么?不敢签?” 第38章 你是我的指挥官 陆赫燃抱著手臂靠在桌沿上,长腿隨意交叠,目光像鹰隼一样锁住程冽的脸。 “觉得做不到首席?还是觉得五十年太长,不想跟著我?” 程冽仰头凝望著他。 晨光从窗外透进来,勾勒著陆赫燃英挺的侧脸。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没有怜悯,没有施捨。 只有不加掩饰的野心和……选择。 他当然知道陆赫燃为什么这样做。 因为这个看似霸道的太子殿下,有著比任何人都要细腻的心思。 那人看穿了自己那点可笑又可悲的自尊心。 所以不屑於用“帮助”和“救济”这种词汇来刺伤他。 用“债务”和“未来”作为交换的筹码,给了他一个能够心安理得接受这一切的理由。 而且,这哪里是在逼他卖身? 这分明是陆赫燃在用自己的全部资源,为他铺就一条通天大道。 “为什么?”程冽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 他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却还是泄露了內心的惊涛骇浪。 “帝国人才济济,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看人很准。” 陆赫燃俯下身,手指点了点那份协议。 “程冽,你是一把好刀。” “但在出鞘之前,得先打磨,得淬火,得保养。” “我不希望我的刀还没上战场,就因为生锈断在半路上。” 他直视著程冽的眼睛,眼底是毫不掩饰的野心和占有欲。 “签了它,你这辈子就是我的指挥官。你的命,你的前程,甚至你的一日三餐,都归我管。” “敢赌吗?” 程冽的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著,几乎要跳出喉咙。 五十年。 对於一个军人来说,那就是整个职业生涯。 这就意味著,只要签下这个名字,他和陆赫燃的命运就將彻底绑死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割。无论未来陆赫燃是登顶为王,还是跌落尘埃,他都將是离他最近的那个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的人生,被这位霸道的太子,用一份协议,强制地设下了一个永恆的锚定点。 从此,他不再是漂泊无依的浮萍。 程冽深吸一口气,胸中的翻涌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拿起桌上那支冰凉的金属水笔。 垂下眼帘,掩去眼底所有复杂的情绪,只留下一片澄澈的决然。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像是在谱写命运的序曲。 他在乙方那一栏,一笔一划,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程冽。 最后一笔落下,像是某种契约的达成,又像是某种隱秘心事的宣泄。 “好了。”程冽放下笔,將协议推回去,“老板。” 陆赫燃拿起协议,吹了吹未乾的墨跡,满意地勾起嘴角。 “很好。现在,协议生效。” 他看了一眼光脑上的时间,从旁边拎过一个保温食盒,重重地放在程冽面前。 “履行条款二。把这个吃了。一粒米都不许剩。” 食盒打开,一股浓郁的食物香气瞬间霸占了整个宿舍。 里面是满满当当的三层。 第一层是煎得金黄的鱈鱼排,上面撒著黑胡椒;第二层是碧绿的清炒时蔬和两个剥好的水煮蛋;最下面是一大碗熬得软糯的紫米粥。 这一顿早餐简直奢侈得令人髮指。 程冽看著面前的食物,喉咙发紧。 “看著干什么?要我餵你?”陆赫燃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那副监工的架势摆得十足。 程冽拿起筷子。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 胃里因为长期的飢饿和劣质食物而有些萎缩,温热的粥滑下去,带来一阵久违的暖意,但也伴隨著轻微的刺痛感。 “慢点吃,细嚼慢咽,晨练时间来得及。” 陆赫燃看著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眉头皱了皱。 “以后你的一日三餐必须跟我一起吃。你的帐户我也设置了限额,除了买书和必要的学习资料,还有你需要的一些东西。其他的消费必须经过我审批。” 程冽咽下一口鱈鱼,低声道:“您都把种类说完了,我还有什么可买的?” 不知是不是错觉。 这种被强势管束的感觉,让他有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还有。”陆赫燃一脸严肃补充,“日后有人骂我你该怎样?” 程冽冷冷地抬起眼,握著勺子的手停在半空,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 “断他一只手。” 那眼神认真得可怕,仿佛只要陆赫燃点头,他下一秒就能去执行。 “咳,”陆赫燃抬手掩饰性地蹭了蹭鼻尖,心里竟有那么一丝诡异的自豪感。 他清了清嗓子,纠正道:“我的意思是,以后有人骂你,就等於骂我。你就用实力,在训练场上给他们点教训!” “当然,不要真的去断手断脚,这在军校不被允许。” 程冽又舀了一勺粥,平静地看著他。 “殿下,我开玩笑的。”他面无表情地说,“您不懂幽默吗?” 陆赫燃:“……” 自《对赌协议》签署后,又过去了半个月。 日子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帝都的深秋转瞬即逝,初冬的寒意开始在清晨的操场上肆虐。 但对於程冽来说,这个冬天似乎並没有往年那么难熬。 第一军校,a区食堂三楼。 这里是专供s级学员和教官的高级用餐区,环境清幽,没有楼下的喧囂。 程冽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著一份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餐盘。 红酒烩牛肉、清炒芦笋、两只剥好的深海大虾,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松茸鸡汤。 他对面,陆赫燃双手抱臂,背靠著椅背,那双长腿隨意地伸展著,霸道地占据了桌下大半的空间。 “吃不下了。”程冽放下筷子,看著还剩下一半的牛肉,眉头微蹙。 “还有三块肉,半碗汤。”陆赫燃眼皮都没抬一下,精准地报出了剩余量。 “根据协议条款二,乙方必须无条件执行甲方的身体调理计划。程指挥官,你想违约?” 程冽无奈地嘆了口气。 这半个月来,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圈养起来填鸭。 一日三餐被陆赫燃盯著,早晚各一支s级修復液,甚至连睡觉时间都被严格管控在晚上十一点前。 “我胃有点撑。”程冽试图讲道理,“再吃会吐,那样更浪费。” 陆赫燃终於掀起眼皮,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 確实不一样了。 半个月前那个脸色惨白,仿佛隨时会碎掉的少年,如今脸颊上终於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下頜线依旧锋利,但不再是那种皮包骨的嶙峋。 那双灰色的眸子因为营养充足和睡眠良好,变得更加清亮有神,像是一把被精心保养过的匕首,藏著內敛的锋芒。 “行吧。”陆赫燃大发慈悲地直起身,伸手將程冽面前的餐盘拉到自己面前,“剩下的归我。” 第39章 来了个送水的omega 程冽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去拦:“那是剩下的……” “怎么?嫌弃我?”陆赫燃挑眉,直接夹起一块程冽咬了一半的牛肉送进嘴里,嚼得理所当然,“在军校食堂浪费粮食可要扣学分。这饭是咱俩一起点的,你说是扣你的分还是扣我的?” 前世他连程冽的软舌都吃过,现在吃他点剩饭怎么了? 程冽的手僵在半空,心跳莫名有些快。 “陆赫燃。” 程冽收回手,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著圈,“你最近是不是太閒了?” “閒?” 陆赫燃咽下牛肉,喝了一口程冽剩下的鸡汤,满足地眯了眯眼。 “盯著自己的资產升值,怎么能叫閒?” “你看,这才半个月,你负重跑的数据提升了15%,抗击打能力提升了20%。” “这说明我的投资策略非常英明。” 程冽看著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好笑地勾了一下。 “你笑了?”陆赫燃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转瞬即逝的笑容,挑了挑眉梢,“你竟然会笑?” “我又不是面瘫,为什么不会笑?不过,殿下要是去做生意,肯定是个奸商。”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但我肯定是只赚不赔的奸商。”陆赫燃站起身。 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扔给程冽,“穿上,去阶梯教室。下午是雷震的大课,不要迟到。” 程冽接住外套。 因为吃饭前,两人的外套叠放在了一起。 这会抱在怀里,还能闻到上面沾著股熟悉的朗姆酒味。 穿在身上,拉链拉到顶。 温暖,且安全。 …… 第一阶梯教室。 几百號学员嘰嘰喳喳说笑著,等著教官前来上课。 程冽和陆赫燃並肩走进教室,室內的热闹声瞬间安静。 前排一个红色脑袋转过来,是沈嘉礼。 他对后面两人招了招手。 “这儿,给你们留座位了。” 两人走过去坐下。 沈嘉礼嘴里叼著一根棒棒糖,手里转著一支电子笔,小声跟他俩蛐蛐:“听说了吗?今天有件大事要宣布。” 陆赫燃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单手支著下巴,视线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正在整理笔记的程冽身上。 “什么大事?军校食堂要换厨师了?” “是野外生存拉练!”沈嘉礼翻了个白眼,“咱们这一届新生的第一次实战生存模擬!” 程冽整理笔记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实战?” “对!据说这次不是虚擬舱,是去真的蛮荒星域边缘。”沈嘉礼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全封闭式,为期七天。没有补给,没有后援,全靠自己。” 陆赫燃闻言,眉头微微皱起。 蛮荒星域边缘…… 上一世,这个时间点,军校新生第一次野外实战生存训练。 地点是在军部管辖的一颗蛮荒废矿星尚。 军校提前清剿了演习区域內的高等级变异兽,並有专门的教官队伍进场,確保学员们的安全。 可偏偏在实战演练中,还是有小队遭遇到了袭击。 “安静!” 一道洪亮的吼声打断了教室里的窃窃私语。 雷震大步走进教室。 他今天穿著一身全副武装的野战迷彩,腰间甚至別著真枪实弹的粒子束手枪。 那张满是伤疤的脸上,带著一股肃杀之气。 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雷震站在讲台上,鹰隼般的目光扫视全场,最后在陆赫燃和程冽的方向停留了一瞬。 “废话不多说。”雷震打开全息投影,一张复杂的地形图悬浮在半空,“接到军部指令,本届新生的第一次考核提前。代號:『猎场』。” “地点:k-19號资源废弃星。” “规则:四人一组,自由组队。每人只允许携带一把近战冷兵器和三天的基础营养剂。目標是在星球上存活七天,並抵达指定的撤离点。” “期间,你们会遭遇极端天气、低阶变异野兽,模擬敌军的追捕。” 台下一片譁然。 “k-19星?那个一天內就能经歷春夏秋冬四个季节的废矿星?” “怎么只给配冷兵器啊?遇到变异兽怎么办?拿牙咬吗?” “模擬敌军?是谁扮演敌军?高年级的学长吗?” “肃静!”雷震眼珠子一瞪,“本次训练,坚持下来就算过关。” “中途非重伤而主动申请放弃的视为考核失败,下学期调离作战a班!” “记住!第一军校不养废物!” 教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是空气中多了一份凝重和紧张。 “下课后自行组队,明早六点集合出发。”雷震说完,直接切断了投影,“现在,上课。” …… 两小时的实战理论课结束。 隨著下课铃声响起,紧绷的气氛稍微鬆懈了一些。 学员们开始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討论著组队的事。 作为sss级alpha,又是帝国太子,陆赫燃自然成了眾人眼中的香餑餑。 但他坐在位置上没动,只是侧头看著程冽。 “四人一组。”陆赫燃手指敲了敲桌面,“怎么说?程指挥官?” 程冽合上笔记本,神色平静:“我和你,还差两个。” “我我我!我肯定跟你们一组!”沈嘉礼立刻转过身表忠心,“我虽然格斗差点,但我侦查是一把好手啊!而且我带了好多私货……” “还差一个。”陆赫燃无视了沈嘉礼的聒噪,目光依然锁在程冽脸上,“你有合適的人选吗?” 程冽想了想:“班里有个叫……” 话还没说完,一道怯生生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那个……殿下。” 程冽的话音戛然而止。 三人同时转头。 只见一个长相清秀的男生站在过道旁。 他穿著隔壁医疗系的制服,身材纤细,皮肤白皙,怀里抱著一瓶昂贵的进口矿泉水和一条洁白的毛巾。 是个顶级omega。 在这个alpha遍地走的军校里,顶级omega简直就是人人稀罕的珍稀物种。 那个男生显然鼓足了极大的勇气,脸涨得通红,眼神湿漉漉地看著陆赫燃,根本不敢看旁边的程冽和沈嘉礼。 “殿下,您……您上课辛苦了。”男生声音细若蚊蝇,颤抖著將怀里的水递过去,“这是我特地给您带的sss级电解质水……” 教室里还没走的人瞬间安静下来,无数双八卦的眼睛偷偷瞄向这边。 第40章 殿下身边的兄弟有点多 这名omega小少爷名叫林绵。 是帝都富商林家的次子。 因为长相甜美,又是a级omega,所以是贵族子弟圈中比较受欢迎的人物。 他考入军校,本就是奔著结交权贵来的。 如今有机会结交太子殿下,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殿下?”他又把手里昂贵的电解质水,往陆赫燃手边递了递。 陆赫燃並没有接。 他还是那样懒懒散散地靠著椅背,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眉梢轻轻挑了挑。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 程冽坐在他旁边,背脊挺得笔直。 他没动,也没说话。 视线从那个omega白皙纤细的手指,缓缓移到那瓶包装精美的贵族专属电解质水上,最后又落回那双手上。 很漂亮的一双手。 指甲修剪得乾净整齐,皮肤细腻,没有一点茧子,也没有一丝伤痕。 程冽垂下眼,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节分明,有些粗大,掌心和指腹上布满了常年握著冷冰冰的武器和高强度训练留下的薄茧。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还有一些已经淡去顏色的细碎伤痕。 完全不一样的两双手。 两个不同世界的人。 那个omega的眼神,程冽看得一清二楚。 那种毫不掩饰的爱慕。 那种满怀期待的羞涩,像一根细细的针,一下一下扎著人的神经。 不疼,却让人莫名地烦躁。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那个omega略显紧张的呼吸声。 “殿下……?” 见陆赫燃迟迟没有反应,他鼓起勇气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委屈的软音,將手里的水又往前递了递。 他不敢看陆赫燃,只能死死盯著自己手里的东西。 啪——! 一声脆响,突兀地在这一片死寂中炸开。 声音不大,让所有竖著耳朵偷听的人都嚇了一跳。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程冽面无表情地坐著,手里那只特种合金笔,却被他生生捏断了。 “抱歉。” 程冽站起身,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 他的声音冷得像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一样,不带一丝温度。 “我去一趟洗手间。” 他甚至没有看陆赫燃一眼,说完便径直转身,准备从后门离开。 再待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心底那股无名火烧得他理智快要断线,混杂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伸手把那瓶水打翻。 更怕自己会做出更出格的事。 忽然,一只手伸了过来,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掌心滚烫,像是烙铁一样,力道大得不容抗拒,牢牢地將他禁錮在原地。 “別走。” 陆赫燃终於开了金口,声音里带著一贯的散漫,却也透著一股冷傲的强势。 他从自己的桌肚里摸出一瓶喝过一半的水。 “程冽。” 陆赫燃把那瓶水直接塞进程冽手里,语气熟稔得理所当然,甚至还带上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娇气。 “我手酸,拧不开。” 程冽:“……” 全班同学:“……” 还举著水的林绵:“……” 程冽低头,看看那半瓶水。 又抬起眼,看向依旧扣著自己手腕不放的陆赫燃。 “你自己没手?”他的声音又冷又硬,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手酸。”陆赫燃面不改色地撒谎,甚至还煞有介事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刚才记了两个小时的笔记,累了。” “噗——” 旁边的沈嘉嘉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声,又在陆赫燃警告的眼神扫过来时,硬生生把笑憋了回去,憋得脸都红了。 这谎话说的,狗听了都得摇头! 程冽抬眼看著陆赫燃。 陆赫燃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慵懒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满满当当只装著他程冽一人的倒影。 胸口那股烦躁,就这么被那双眼睛注视著,一点一点,奇蹟般地平息了下去。 紧抿的嘴唇鬆开了一点。 程冽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只留下一片淡淡的影子。 “……娇气。”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骂了一句。 手上的动作却很诚实。 他伸手接过水瓶,握住瓶盖,只是轻轻一拧。 “咔噠”一声,密封严实的盖子应声而开。 程冽把拧开的水递了回去,乖乖又坐回自己的位置,全程没再看陆赫燃的脸。 陆赫燃顺手接过,鬆开了钳制著他手腕的手,然后仰起头,就著瓶口喝了一大口水。 喝完,他抬手隨意地抹了下嘴角,这才终於捨得將目光分给那个怒瞪著程冽的omega。 “同学,谢谢你的好意。”陆赫燃的声音客气,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一样,拒人於千里之外。 “不过我有洁癖,只习惯用自己的东西,也只喝熟人拧开的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这里是作战系a班的教室,非本班人员,如果没有要紧事,请儘快离开,不要打扰我们討论正事。” 这话已经说得相当不客气了。 林绵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著转,他死死咬著嘴唇,才没让它掉下来。 “殿下,您知道他是谁吗?整个贵族圈……” “他是我的人!”陆赫燃懒洋洋打断他的话,抬手搭上程冽的肩,“他是我们作战a班的学霸。” 林绵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最后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陆赫燃,又看了一眼程冽。 红著眼眶转身跑出了教室。 沈嘉礼在一旁看得嘖嘖称奇,等人跑远了,才凑过来说道:“赫燃,你也太不懂怜香惜玉了吧?人家小omega鼓起多大勇气才来的,就这么被你给懟回去了?” “我不需要。”陆赫燃侧过头,衝著程冽勾起嘴角,“我有水喝。” 他拖长了语调,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 “而且,还有专属的开瓶器。” 程冽的耳尖“唰”地一下就红了。 他猛地別过脸,避开陆燃那带著鉤子似的灼热视线。 “无聊。” 陆赫燃瞧他炸毛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不过,把人哄好就收。 他转头拍了拍沈嘉礼的肩,“走了,去吃饭。顺便商量一下第四个队友的人选。” “好!”沈嘉礼连忙抓起自己书本,“我还有几个朋友,刚刚都发消息来,申请加入。” “全是衝著殿下你来的。” “哦,对了,马上要抽小组医疗兵和维修兵了吧?咱们赶紧吃完饭,还得去战术大厅抽籤……” 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教室门口。 走廊里的穿堂风吹过,带著一丝初秋的凉意。 程冽看著並肩走在前面的陆赫燃和沈嘉礼,眼底闪过一瞬暗色。 好烦! 殿下就像个小太阳,有无穷无尽的光,吸引了太多人! 而且…… 他的视线落在沈嘉礼身上。 殿下身边的好兄弟,有点多! 第41章 隨机抽组 午饭后。 大多数学员饭后都回了战术大厅,查看自己的组队情况。 沈嘉礼去喊第四名队员了。 陆赫燃跟程冽先回了战术大厅,等候队友匹配抽籤。 不多时,沈嘉礼带了个高挑的alpha男生回来。 “赫燃,这就是我找的第四个突击手!”沈嘉礼將人往前一推,“顾萧,咱们隔壁作战b班的,a级alpha,格斗、枪法一把好手。顾家跟我们家也有点生意往来,知根知底。” 顾萧长得倒是不赖,只是眉眼间透著一股子与生俱来的傲慢。 他第一时间先对著陆赫燃微微躬身,“久仰殿下大名,今日能一起组队,真是荣幸。” 陆赫燃礼节性点了点头,“嗯,这次咱们队指挥官是程冽,全程听他指挥。” “哈?”沈嘉礼和顾萧齐齐惊诧,瞪大了眼睛。 他们来跟著太子殿下,就是来蹭他这个sss级金大腿的。 怎么小组指挥官竟然不是太子,而是那个近来在贵族圈闹得沸沸扬扬的绝色私生子? 顾萧微微皱眉。 用一种极为挑剔的目光,上下扫视了一圈坐在里面的程冽。 “这就是那个传闻中的作战系卷王?”顾萧拉开椅子,大咧咧地在沈嘉礼旁边坐下。 “听说理论课满分?看这细胳膊细腿的,当真能有战斗力?” “我丑话可说在前头,实战跟纸上谈兵可是两码事。” “这次生存训练可重要的很!万一连累小组,那可是要被降级的!” 程冽正在喝水。 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刚才那一串话只是耳边飞过的苍蝇嗡嗡声。 陆赫燃靠在椅背上,手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桌面。 “顾萧。”陆赫燃的声音懒洋洋的,带著一股漫不经心的痞气,“想进队,就管好你的嘴。我的队伍里,只有战友,没有少爷。” 顾萧脸色僵了一下,隨即立刻换上一副討好的笑脸转向陆赫燃。 “殿下说的是。我这不是怕有人拖小组后腿嘛。毕竟这次考核事关重大,要是被一个只能拿笔桿子的人连累了,多划不来。” 程冽终於放下手中的水。 抬起那双灰色的眸子,平静无波地看向顾萧:“既然这么怕被连累,现在就可以滚。” “你——!”顾萧猛地拍桌而起。 “行了。”陆赫燃適时出声,语气不轻不重,却瞬间压住了场面。 “既然人齐了,就把辅助位匹配一下。系统隨机分配,听天由命。” 按照军校规定,实战演练的小队必须是六人编制。 除了四名主力作战人员外,还需要隨机匹配一名机甲维修师和一名战地医疗兵。 沈嘉礼笑呵呵打著圆场,掏出光脑打开了匹配系统。 “来来来,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 “希望能摇到个靠谱的维修师,哪怕是个只会换螺丝的也行啊,別来那种看著机甲冒烟就尖叫的就好。” 光屏上的轮盘开始飞速转动。 几秒钟后,画面定格。 【匹配成功:机甲维修师——周凯(beta,后勤维修系c班)】 “周凯?”沈嘉礼挠了挠头,“没听说过这號人物啊。c班的?这水平能行吗?” 话音刚落,一个穿著灰色维修工装的男生,气喘吁吁地跑到了他们桌前。 “报、报告!”男生紧张地看了一眼坐在小组中间陆赫燃,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维修c班,周凯报到!” 他的视线慌乱地在几人身上扫过,突然,目光定格在程冽身上。 原本怯懦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看到了偶像一般。 周凯激动地往前跨了一步:“程……程师傅?!你是程师傅吗?!” 这一声“程师傅”,喊得在场几人都愣住了。 程冽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熟人。 他微微怔了一下,隨即认出了这人。 之前在老约翰的维修店,这男生去买过几次二手零件,还向他请教过几个关於传动轴校准的问题。 “是我。”程冽点了点头,神色缓和了一些,“在这儿叫名字就行。” “天吶!真的是你!”周凯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太好了!有你在,这把稳了!” “上次你教我的那个核心线路桥接法,我回去试了,简直神了!” “这次实战我一定听你指挥,你让我拆哪我就拆哪!” 顾萧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喂,搞错没有?我们是a级alpha,殿下是sss级,你对著一个beta喊什么稳了?” 周凯愣了一下,耿直地说道:“可是程师傅的技术確实比很多a级学员都要厉害!他在下城区修机甲的时候……” “周凯。”程冽淡淡打断了他,“坐下。” “哎!好嘞!”周凯立刻乖乖拉开椅子,坐在了程冽身边的空位上,一副唯命是从的小弟模样。 陆赫燃看著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看来小疯子在外面似乎还有不少他不曾了解的一面。 这种被別人崇拜的感觉…… 嘖,虽然证明自己眼光好,但怎么就让人有点不爽呢? “还有一个医疗兵。”陆赫燃手指点了点光屏,“继续。” 沈嘉礼再次按下按钮。 轮盘转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飞速闪烁的名字上。 【匹配成功:战地医疗兵——林绵(omega,战地救护系a班)】 看到那个名字的瞬间,沈嘉礼倒吸了一口凉气。 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陆赫燃,又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程冽。 “呵呵……这系统是不是出bug了?”沈嘉礼乾笑两声,“怎么这么巧?” 程冽原本还算平静的脸,在看到“林绵”两个字时,瞬间沉了下来。 周围的温度仿佛都在这一刻下降了好几度。 “殿下!” 一道软糯惊喜的声音从过道另一头传来。 眾人回头,只见林绵抱著一个医疗背包,正一脸羞涩地站在不远处。 他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作战服的腰身收得极紧,勾勒出纤细的腰肢。 软粉色的头髮也是刚做过造型,散发著一股甜腻的水蜜桃味信息素。 “真的是您!”林绵快步走过来,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只装得下陆赫燃一个人。 “刚才系统提示我匹配到了您的队伍,我还以为是在做梦呢。” 他走到桌边,完全无视了其他人,只是含情脉脉地看著陆赫燃。 “殿下,我会努力不拖后腿的。虽然我是omega,但我急救技术很好的,而且……而且我会一直跟在您身边,隨时为您补充状態。” 这话说的,曖昧至极。 第42章 你是不是很閒 顾萧吹了声口哨,眼神在林绵身上转了一圈。 露出一副“我都懂”的表情。 “哟,林小少爷,这就打上我们殿下的主意了?” “是啊。”林绵红著脸,羞涩地低下头,“能和殿下组队,是我的荣幸。” 程冽冷冷扫了他们一眼,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拿起旁边的外套。 “人齐了,明早7点准时集合。” 他的声音像是掺了冰碴子,那是不加掩饰的厌恶和烦躁。 “哎?程冽,还没商量战术呢!”林绵伸手想拦。 程冽侧身避开,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径直往外走。 “不需要,野外生存训练不是作战训练。只要不是废物,都能坚持下来。” 陆赫燃眯眼瞧著程冽离开的背影。 从这个角度,能清晰地看到程冽紧绷的下頜线,还有那双因为压抑著怒火而微微颤抖的灰色眼睫。 “行了,都散了吧。”陆赫燃站起,双手插兜对著沈嘉礼扬了扬下巴。 “你建群,把人都拉进来。一切行动按照程指挥官的要求来。” 说罢,大步跟著程冽的背影离开了。 剩下几名小组成员面面相覷。 …… 宿舍走廊里空无一人,灯光將两道影子拉得老长。 程冽走得很快,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噠、噠”声,每一下都透著股火气。 “走那么快做什么?” 陆赫燃不紧不慢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三两步就追上了他,与他並肩而行。 程冽像是没听见,目不斜视地继续往前走,步子迈得更大了。 “生气了?”陆赫燃侧过头看他,语气里带著点笑意。 “没有。”程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还没有?”陆赫燃轻笑一声,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脸都快黑成锅底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个alpha抢了你老婆。” 程冽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转过头,那双灰色的眸子冷冰冰地盯著陆赫燃。 “陆赫燃,你是不是很閒?” “还行吧。”陆赫燃挑了挑眉,非但没收敛,反而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说真的,你是討厌omega,还是討厌alpha?” 看似玩笑的一句话,其实这个问题在陆赫燃心里压了很久。 前世的程冽对他完全没有兴趣,让陆赫燃一度认为程冽其实是厌恶alpha的。 但今天看他对omega態度也这么牴触,又是什么情况? 小疯子脾气不小,心思也难猜得很。 程冽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盯著陆赫燃看了几秒。 最后像是懒得再跟他废话,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无聊。”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里写满了“离我远点”。 陆赫燃看著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低低地笑出了声。 “跟个刺豚似的。” 翌日清晨。 巨大的军用运输舰穿破厚重的云层,抵达k-19號资源废弃星。 隨著气压阀泄气的嘶鸣声,舱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狂风夹杂著粗礪的黄沙,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瞬间咆哮著灌入舱內。 几组学员们哗啦啦被“卸货”。 “咳咳咳——!这什么鬼地方!” 顾萧第一个捂著口鼻往后退,一脸嫌恶地拍打著面前飞扬的尘土。 “这空气里的含沙量也太高了吧?我的肺都要炸了。” 他穿著一身定製的高级作战服,脚上那双限量版军靴还没落地,就已经蒙上了一层灰濛濛的土色。 沈嘉礼也皱著眉,把衣领往上拉了拉:“虽然早知道废矿星环境恶劣,但这也有点太夸张了。这风速,起码有八级吧?” 周凯背著沉重的维修箱,被风吹得踉蹌了一下,赶紧抓住了旁边的扶手。 而在队伍的最末端,林绵正缩著脖子,整个人都在发抖。 “好冷……”林绵的声音带著软糯的鼻音,那张精致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 k-19星天气变幻无常。 有时一天之內能经歷四种季节。 此时正处於极寒季的边缘,地表温度接近零下十度,加上这刺骨的狂风,体感温度更是低得可怕。 林绵下意识地看向身旁那个高大的身影,脚步挪动,试图往陆赫燃的身后躲避风口。 “殿下……”他伸出手,想要去拉陆赫燃的衣角,声音软糯得像是要哭出来,“风太大了,我站不稳……” 陆赫燃正低头整理著手套。 察觉到有人靠近,他连头都没回,脚下步伐一错,极其自然地向左侧横跨半步。 林绵的手抓了个空,整个人因为惯性往前一扑,差点栽进沙堆里。 而陆赫燃已经走到了舱门口的另一个人身边。 程冽正站在风口最猛烈的地方。 他手里拿著军用的战术平板,正在快速校对坐標。 狂风吹乱了他银色的髮丝,几缕碎发不断地抽打著他的脸颊和眼睛。 因为沙尘迷眼,他不得不微微眯起眼,眼尾被风吹得通红,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他依然强撑著没有眨眼,死死盯著屏幕上的地形图。 忽然,眼前一暗。 一副带著体温的防风护目镜,不由分说地扣在了他的脸上。 程冽愣了一下,下意识抬起头。 透过深色的镜片,他看到了陆赫燃那张放大的俊脸。 陆赫燃没有戴手套的那只手正按在护目镜的边缘,帮他调整了一下鬆紧带,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千百次。 “別动。”陆赫燃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清晰地钻进程冽的耳朵里,“眼睛本来就红,再进沙子就成兔子了。” “那你呢?”程冽伸手想要摘下来,“你这次是狙击手,视力比我重要。” “我有备用的。”陆赫燃按住他的手,指了指自己战术背心的口袋,隨口胡诌,“而且我皮糙肉厚,这点沙子算什么。” 说完,他转过身,背对著风口,从口袋里摸出一副普通的墨镜架在鼻樑上。 不远处的林绵看著这一幕,气得嘴唇都要咬出血。 他冻得浑身发抖,殿下视而不见。 那私生子只是眯了一下眼睛,殿下就把自己那副带有热成像功能的顶级战术护目镜送出去了! “行了,都別在舱门口杵著当活靶子。”陆赫燃双手插兜,懒洋洋地扫视了一圈眾人,“下船。” 一行六人终於踏上了k-19星荒芜的土地。 小组代號——疾风刺客。 第43章 殿下,我走不动了 “现在是星历时间上午八点。” 程冽站在一块稍微避风的巨石后,手里拿著战术平板,声音冷冽,透过通讯频道传到每个人的耳麦里。 他戴著那副稍显宽大的护目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的下頜和紧抿的嘴唇。 那种属於指挥官的肃杀气质,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根据地图显示,我们的降落点位於k-19星的北半球矿区边缘。距离最近的安全撤离点,直线距离三百公里。” 程冽手指在屏幕上划动,迅速標记出几个关键点。 “但直线路径上有一片高危沼泽区和两个已知的变异兽巢穴。我们需要绕行。” 他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冷冷地扫过面前的队友。 “所有人,检查装备。林绵,清点急救包数量;周凯,检查武器能源核心的稳定性;沈嘉礼,確认通讯频段是否加密。” “十分钟后出发。” 命令简洁,清晰,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周凯和沈嘉礼立刻行动起来,哪怕是平时嘻嘻哈哈的沈嘉礼,此刻也收敛了笑意,开始认真调试设备。 然而,並不是所有人都买帐。 “十分钟?”顾萧靠在一块石头上,正在清理靴子上的灰尘,“大家刚落地,还没適应重力差呢。” 他抬起头,眼神挑衅地看著程冽。 “而且你知道绕行要多走多少路吗?我们只有3天军粮,哪有那么多体力绕行啊?” 程冽看都没看他一眼,低头继续在地图上规划路线。 “跟不上的,可以申请退出训练。” “你——!”顾萧被他这副无视的態度激怒了,猛地站直身体。 “你什么態度?別以为拿了个理论满分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这里是实战!实战懂不懂?” 他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陆赫燃,语气里带著几分告状的意味。 “殿下,您就真打算全权让他发號施令?” “我查过攻略,这路线明明可以直接穿过前面的峡谷。既省时又省力,他非要绕远路去爬山脊。这不是瞎指挥吗?” 顾萧指著远处那条看起来平坦宽阔的峡谷大道。 “而且他一个beta,懂什么野外生存的体能分配?我是觉得,这种关键决策,还是得由您来定夺比较稳妥。” 一旁的林绵也適时地插嘴,声音弱弱的:“是啊殿下……我也觉得这里的重力场压得人好累,能不能先休息一会儿再走?哪怕半小时也好啊……” 气氛瞬间凝固。 风声呼啸,捲起地上的碎石,打在战术服上啪嗒作响。 程冽握著平板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知道这队伍不好带。 让一个心高气傲的alpha和一个娇贵的omega,听从毫无背景的“私生子”指挥,本身就是一种挑战。 “顾萧。” 陆赫燃微微侧过头,墨镜滑下来一点,露出一双冷肃的金眸看向那多嘴的两人。 “你是在质疑我的眼光?” 顾萧心头一跳,那种来自顶级alpha的压迫感让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不是……我只是为了团队考虑……” “为了团队?”陆赫燃轻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既然是为了团队,那就闭上嘴,执行命令。” 他站直身体,走到程冽身边,伸手极其自然地帮程冽把被风吹歪的衣领整理好。 “在这里,没有殿下,也没有少爷。” 陆赫燃转过身,视线冷冷地扫过顾萧和林绵。 “程冽是指挥官!在这里他的话,就是军令。” “听懂了吗?” 最后四个字,咬字极重,带著威压。 小队瞬间噤声。 没人敢得罪这位顶级alpha。 顾萧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低下了高贵的头颅:“……听懂了。” 林绵更是嚇得大气都不敢出,缩了缩脖子,拼命点头。 陆赫燃满意地收回视线,转头看向程冽时,眼底的冰霜瞬间融化,换上了一副吊儿郎当的笑脸。 “程指挥官,我也检查好了。” “怎么样?我这个副官,还算称职吧?” 程冽扫了一眼陆赫燃那过於灼热的视线,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 “……还行。” 程冽看了一眼时间。 “出发。” …… 生存训练开始。 百十个新生小队,被投放在了废矿星的不同区域。 相互之间几乎碰不到面,更不用提支援和抢夺资源。 所以,大家的唯一任务,就是要在7天內到达指定地点。 中途放弃或者没有在时限內到达者予以淘汰。 程冽和陆赫燃带著他们的队伍按计划前进。 其他人跟在后面。 风像刀子一样,裹挟著粗礪的沙石,在k-19星荒芜的地表上肆虐。 程冽的行进速度已经算是放慢了许多,可顾萧和林绵依旧更不上。 下午四点,天色却已经暗沉得如同深夜。 枯死的巨木林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鬼影,在此起彼伏的呼啸声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气温呈断崖式下跌,短短半小时內,便从零下十度骤降至零下二十五度。 “我不走了!这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顾萧把背上的战术包往地上一摔,一屁股坐在了一根倒塌的枯木干上,大口喘著粗气。 白色的雾气从他嘴里喷出来,瞬间在防风面罩上凝结成一层薄霜。 “这里的重力係数是帝都星的1.5倍,再加上这该死的风阻……我的腿都要断了。” 顾萧抱怨著,看向队伍前端,“程大指挥官,天都要黑了,你是想让我们走到累死吗?” 队伍末尾,林绵也踉踉蹌蹌地停了下来。 他整个人几乎缩成了一团,牙齿打颤的声音即使隔著风声也能听见。 “殿、殿下……我也走不动了……”林绵带著哭腔,眼巴巴地望向陆赫燃,“我的氧气循环系统好像有点卡顿,好难受……” 陆赫燃停下脚步。 他没理会那两人的抱怨,只是侧过头,看向走在最前面的程冽。 程冽正半跪在一处枯树林的背风的土坡后,手里拿著那把军用匕首,插进冻得硬邦邦的土层里试探著什么。 风吹乱了他额前的银色碎发,露出一双冷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 “原地休整。”程冽拔出匕首,在靴底蹭掉泥土,站起身下达命令,“今晚就在这片枯木林扎营。” “在这儿?”顾萧环顾四周,一脸嫌弃,“这到处都是烂木头,连块平地都没有。而且这风声鬼哭狼嚎的,怎么睡?” “这里是这片区域唯一的背风带。”程冽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如果你想去外面的开阔地当风乾腊肉,我不拦著。” 第44章 你有饲主 “周凯,”程冽不再理会顾萧,转身开始安排扎营。 “把a型帐篷拿出来。这种风速下,电子自动充气帐篷撑不起来,得用手动机械骨架。” “好嘞!”周凯立刻卸下巨大的背囊。 顾萧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从包里拖出帐篷包。 他和林绵一组,两人对著那堆复杂的金属支架和防风布大眼瞪小眼。 “这什么破烂玩意儿?”顾萧烦躁地踢了一脚支架,“现在的军用帐篷不都是一键展开的吗?为什么要用这种老古董?” “因为电子设备在强磁场和极寒环境下会失效。” 程冽的声音平静地传来。 他已经和周凯配合著展开了防风布。 只见程冽动作极快,手指灵活地穿过扣眼,將金属骨架精准地卡入连接点。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个多余的废动作。 每一个绳结都打得极其专业,既能抗住狂风的拉扯,又能在撤离时一秒解开。 “周凯,地钉倾斜45度,用石头压实。”程冽一边指挥,一边单手拎起沉重的防风布,借著风势猛地一抖,瞬间罩住了骨架。 “明白!”周凯干劲十足,抡起工兵铲就把地钉砸进冻土里。 不到五分钟,一顶极其標准的抗风掩体就搭建完成了。 帐篷紧贴地面,呈现出完美的流线型,任凭狂风如何呼啸,都纹丝不动。 反观另一边。 顾萧和林绵折腾了半天,帐篷不仅没搭起来,反而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横风捲走了防风布。 “哎!我的布!”顾萧狼狈地追出去几米,才勉强踩住那一团乱糟糟的布料。 林绵更是帮倒忙,手里拿著几根支架不知道往哪插,急得眼泪汪汪:“这个……这个孔好像对不上……” 陆赫燃靠在一棵枯树干上,双手抱臂,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 准確地说,是在看程冽。 那个平日里在学校里沉默寡言,甚至有些阴鬱的少年,此刻到了这恶劣的无人区,却仿佛回到了自己的主场。 一套野外生存技能操作的熟练至极。 这才是真正的程冽。 优秀的军人,天生的指挥官! “看够了吗?” 程冽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拎著一把工兵铲,站在陆赫燃面前。 他微微喘著气,鼻尖被冻得通红,那双灰色的眸子里古井无波。 陆赫燃勾起嘴角,伸手极其自然地替他擦掉脸颊上的那一抹泥痕。 指腹粗糙的触感划过细腻的皮肤,两人均愣了一下。 程冽赶忙偏开头,耳尖忽然有些红。 他心虚地扫过队员们,发现大家都在忙著组建帐篷,没人看他。 “没看出来啊,”陆赫燃收回手,语气懒散,“我们程指挥官理论厉害,实操起来更厉害。莫非程指挥官私下没少练习?” 程冽轻吐了白雾,看著还在费力扎帐篷的队员,轻描淡写的回答:“阴暗贫民区里长大的孩子,没那么多讲究。为了生存,有时候会在垃圾区捡旧帐篷过夜。” 陆赫燃静静看著他,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 还是孩子的时候就在为生存犯难了吗? 那意味著要躲避流浪汉、野狗,还要忍受寒冷和飢饿。 “以后不会了。”陆赫燃突然低声说道。 程冽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你现在有饲主了,”陆赫燃微微勾了勾唇角,“你的饲主不会再让你流浪在外的。” 程冽抿了抿唇,耳根有些发热。 他没接话,只是转身走向还在跟帐篷搏斗的顾萧。 “起开。”程冽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顾萧正满头大汗,听到这话如蒙大赦,赶紧让开位置:“这破玩意儿设计得就有问题!” 程冽没说话,弯腰捡起地上的支架。 咔噠、咔噠。 几声脆响,原本在顾萧手里像是废铁一样的支架,在程冽手中迅速成型。 他甚至不需要看零件编號,凭藉手感就能找到每一个受力点。 “看著点。”程冽一边操作,一边冷声说道,“这种地形,如果不把迎风面压低,半夜你们就会连人带帐篷被吹进峡谷里。” 顾萧站在一旁,看著程冽那令人眼花繚乱的操作,脸色有些难看,却又不得不服气。 这种实打实的技术差距,根本不是靠嘴硬就能弥补的。 这就是……降维打击。 十分钟后,营地彻底搭建完毕。 三顶帐篷呈“品”字形排列,中间留出了一块空地。 “生火。”程冽从包里拿出几块固体燃料,“顾萧,你去捡点乾枯的树枝,要那种一折就断的,不要带水分的。” “还要捡柴火?”顾萧刚坐下,闻言又要炸毛。 “这里晚上会降到零下四十度。”程冽头也不抬地削著手中的木棍,那是用来做简易陷阱的触发装置,“如果你不想被冻死,或者不想浪费你那宝贵的体能去硬抗,就去动起来。” 陆赫燃此时也走了过来,手里拖著一根巨大的枯木。 “我去弄了点大的。”陆赫燃把枯木扔在地上,震起一片尘土。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手背上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痕,应该是刚才拖木头时不小心被掛到的。 伤口很浅,甚至没有怎么流血,只是渗出了一点血珠。 “殿下!您受伤了!” 一直缩在旁边没敢吭声的林绵,此刻像是装了雷达一样,瞬间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他惊呼一声,也不顾寒冷了,手忙脚乱地从医疗包里翻出消毒水和纱布,衝到陆赫燃面前。 “流血了!这野外的枯木上有很多细菌的,万一感染了怎么办?”林绵一脸心疼,眼眶瞬间红了。 那模样仿佛陆赫燃受的不是皮外伤,而是断了条胳膊。 “殿下,快让我给您包扎一下!” 林绵说著就要去拉陆赫燃的手,指尖还带著一股甜腻的信息素味道。 坐在火堆旁的程冽,动作猛地一顿。 他手里正拿著匕首,在削一根用来做固定桩的硬木。 咄——! 一声闷响。 锋利的匕首重重地扎进了木头里,刀身没入一半,尾端还在微微颤动。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正在忙活的周凯嚇了一跳,手里的打火机都掉了。 沈嘉礼正准备掏私藏的牛肉乾,也被这动静嚇得缩了缩脖子。 陆赫燃的视线越过林绵的头顶,精准地落在了程冽身上。 只见程冽低著头,看不清表情。 但那只握著刀柄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一股极其压抑且阴暗的情绪,正顺著那把刀,无声地蔓延开来。 第45章 別招蜂引蝶 陆赫燃在林绵即將触碰到他皮肤的那一瞬间,手腕极其灵活地一转,避开了。 “不用。” 他的声音冷淡,带著一丝不耐烦。 “可是……”林绵举著纱布,委屈得要命,“这是在野外,很危险的……” “林绵。”陆赫燃打断了他,语气变得有些严厉。 他看了一眼程冽的方向,然后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著面前这个娇滴滴的omega。 “我们带的医疗物资是有限的。每一卷纱布,每一瓶消毒水,都是用来救命的。” 陆赫燃抬起自己的手,展示了一下那道几乎快要癒合的划痕。 “这种程度的伤,连创可贴都嫌浪费。你还要给我裹几层纱布?” “我……”林绵语塞,脸涨得通红,“我只是担心您……” “省著点用。”陆赫燃没有给他留面子,声音冷漠得近乎无情,“在这里,没人有资格浪费资源来演什么苦情戏。” “如果你精力过剩,就去帮周凯整理装备。別在这儿给我添乱。” 说完,他看都没再看林绵一眼,径直绕过他,走到了程冽身边。 並在程冽身旁的空地上,极其自然地坐了下来。 “干嘛呢?”陆赫燃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 程冽手上用力,將匕首从木头里拔出来,带起几片木屑。 “做陷阱。”程冽冷声说道。 “哦——做陷阱。”陆赫燃拖长了尾音,目光落在那个被扎得千疮百孔的木头上,“这木头招你惹你了?扎这么深?” 程冽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那双灰色的眸子定定地看著陆赫燃,里面翻涌著某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视线落在陆赫燃手背那道红痕上。 “手伸过来。”程冽突然说道。 陆赫燃挑眉,乖乖把手伸了过去。 程冽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盒。 打开,里面是淡绿色的药膏。 那是他自己调配的,用来治疗跌打损伤和划痕,廉价但好用。 他用指尖挑了一点药膏,动作粗鲁地抹在陆赫燃的伤口上。 “嘶——”陆赫燃夸张地吸了口气,“轻点,疼。” “娇气。”程冽嘴上这么说著,手下的动作却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 冰凉的药膏覆盖在伤口上,带著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殿下伤的厉害!再不赶紧涂药,伤口眼看就快癒合了。” 陆赫燃笑著眯眼看他,“指挥官,我怎么听著这话里有话呢?” 程冽低著头,专注地涂抹著。 “以后离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远点。” 他声音很低,混在风声里几乎听不清。 “什么?”陆赫燃明知故问。 程冽抬起眼,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我说,別到处招蜂引蝶。这里是演练场,不是你的后宫。” …… 夜幕彻底降临。 k-19星的风声从呼啸变成了悽厉的嘶吼。 程冽选的这处枯树林的土坳处,恰到好处的避过风口。 营地中央,燃著一堆並不算旺盛的篝火,勉强维持著光亮和温度。 为了防风,火堆压得很低,橘红色的火光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这也太难吃了……” 顾萧手里拿著一管军用標准配发的通用型营养剂,表情痛苦得像是刚吞了一只苍蝇。 他用力挤了一点进嘴里,那种混合了复合维生素和压缩蛋白的怪味瞬间充斥口腔,口感像是在嚼某种受潮的石灰粉。 “有的吃就不错了。”沈嘉礼倒是適应良好,三两口吸完了一管,隨手將空袋子扔进回收袋里。 “这玩意儿虽然难吃,但一支就能顶六小时热量。你要是不吃,明天掉队了没人背你。” “艹,真是……” 顾萧骂骂咧咧地又挤了一口,那张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脸此刻皱成了一团。 坐在他对面的周凯则显得格外珍惜。 小心翼翼地吸食著,甚至连包装袋里的最后一点残渣都要捲起来挤乾净。 对於平民学生来说,这种高浓缩营养剂在市面上价格不菲,平时根本捨不得买。 陆赫燃坐在程冽身侧,背靠著那根巨大的枯木,一条长腿隨意曲起。 他掌心里握著一只未开封的营养剂,视线却若有似无地落在身旁的人身上。 程冽正低著头,借著微弱的火光在看手里的战术平板。 手指修长,指尖因为刚才製作陷阱和削木头,沾染了一些深褐色的树汁和泥土,指甲边缘甚至有些微微磨损。 宽大的护目镜被他推到了头顶,露出一张清冷苍白的脸。 银色长髮垂在颈边,微微有些掛霜。 火光在他高挺的鼻樑侧面打下一小片阴影,显得那双灰色的眸子更加深邃且难以接近。 “殿下……” 一道刻意压软的声音打破了这份短暂的寧静。 林绵挪动著身体,小心翼翼地凑到了陆赫燃身边。 他手里紧紧攥著一管粉色包装的营养剂,像是捧著什么稀世珍宝。 “这是我特意从家里带来的高级定製款,草莓口味的。”林绵仰起脸,眼中闪烁著可爱清纯的光。 他將那管营养剂递到陆赫燃面前,“军用的太苦了,我吃不惯。这个很甜的,您尝尝?” 那管营养剂散发著一股淡淡的人工香精味,在充满尘土和寒气的空气中显得格格不入。 周围几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来。 顾萧挑了挑眉,眼神玩味。 沈嘉礼则是往嘴里塞了根牛肉乾,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陆赫燃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用。”他的声音冷淡疏离,带著一股显而易见的拒人千里,“留著你自己补脑子。” 林绵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可是……您是我们的领队,我也是为了您的身体著想……” 林绵咬著下唇,眼眶迅速泛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您那么辛苦……” “辛苦的不是我。”陆赫燃终於转过头,金色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程指挥官才是领队。” “我们所有的部署,都是他在操心。辛苦的是他,你该感谢的也是他。” 林绵被那眼神刺得瑟缩了一下,悻悻地收回手,手指用力捏紧了那管粉色的营养剂。 他可不想把这么昂贵的营养剂,送给那个冰块服用。 陆赫燃收回视线,反手从自己的战术背包侧袋里,掏出了一管深蓝色的东西。 那不是军用配发的通用款,也不是什么花里胡哨的高定款,而是一个很小眾的牌子。 市面上很难买到。 皇家专供——海盐味高级营养素。 比营养剂更高级。 第46章 还要我餵你 程冽正在专注地计算明天的行进路线和沼泽边缘的承重係数。 突然感觉嘴角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冰凉的塑料包装触感。 他下意识地偏过头,就看到陆赫燃正拿著那管已经撕开封口的营养素,递到了他的嘴边。 “张嘴。”陆赫燃的声音很低,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程冽愣了一下,眉头微蹙:“我有配给。” 说著,他就要去拿自己放在膝盖上的那管通用型营养剂。 “你手脏。”陆赫燃瞥了一眼他的手,理直气壮地说道,“全是土和树汁,想吃进肚子里拉肚子?在这鬼地方生病可是个大麻烦。” 程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確实不太乾净。 但这並不是理由。 他完全可以撕开包装直接倒进嘴里。 “我自己来。”程冽伸手要去接。 陆赫燃手腕一转,避开了他的手,再次將开口送到了他唇边。 “嘖,事儿精。”陆赫燃挑了挑眉,语气里带著几分混不吝的痞气,“怎么,还要我餵你?程指挥官架子挺大啊。” 程冽:“……” 周围几双眼睛都盯著这边。 程冽抿了抿唇,那种被所有人注视的不自在感让他有些不自在。 但他更清楚陆赫燃的脾气,这人要是拗起来,能在这儿跟他耗一晚上。 为了儘快结束这场莫名的对峙,程冽微微张开嘴,含住了那管营养剂的开口。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清咸的海盐味混合著淡淡的奶香,瞬间在舌尖化开。 並不甜腻,反而带著一种冷冽的清爽感。 他的眼睛一亮,侧头看向陆赫燃。 “好喝。” 陆赫燃勾唇一笑。 他当然知道好喝。 这东西的营养成份能抵三管高级营养剂。 至於口味嘛…… 因为前世程冽胃病发作住院时,吃不了东西,自己给他带过这款营养素。 六种口味,程冽只挑了海盐味。 这应该是他最喜欢的口味……吧? 陆赫燃眼底闪过一瞬悵惘。 眼前这个臭脾气的小疯子,跟前世的程冽性格一点都不一样。 只希望这一世,程冽不会再被不喜欢的事、不喜欢的人桎梏。 希望他……好好活著。 隨著程冽的吞咽,陆赫燃的手指微微用力,將管子里的液体一点点挤进他嘴里,动作耐心得不可思议。 直到最后一滴被吃乾净,陆赫燃才收回手。 程冽鬆开嘴,嘴角不可避免地沾上了一点白色的液体。 他正准备抬起手背去擦,陆赫燃却下意识伸手,动作比他更快。 带著薄茧的温热指腹,轻轻擦过他冰凉的唇角。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什么易碎的珍宝,指尖在唇肉上停留了半秒。 两个人均是一怔。 那点触感仿佛带著火星,让程冽心头狂跳,一股热烈的情绪顺著心口一路烧到了耳根。 陆赫燃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又当著眾人的面,极其自然地將指尖那点残渍捻去,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湿巾,扔到程冽怀里。 “来,擦擦手。”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靠回枯木上,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坐在对面的林绵,死死盯著这一幕,眼里都要瞪出火星子。 那管草莓营养剂在他手里变了形。 连创可贴都嫌浪费,却把私藏的特供营养剂餵给一个beta?甚至还亲手给他擦嘴?! 殿下为什么对那个没有精神力的beta如此上心? 莫非殿下喜欢他? 但皇室怎么可能允许殿下喜欢一个没有家族背景,且没有精神力的底层人呢? 殿下许是看上了私生子那张绝美的脸,但那又如何? 他们终究不会有结果。 所以,自己还有机会。 林绵满眼妒火地瞪著程冽,恶狠狠拧开草莓营养剂,使劲吸了一口。 旁边的顾萧更是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通用营养剂都忘了吃。 他用手肘狠狠捅了捅身边的沈嘉礼,压低声音,一脸难以置信。 “喂,老沈……我没看错吧?殿下这是在干嘛?养儿子呢?对室友这么照顾?” 沈嘉礼正在喝水,闻言差点呛死。 他咳嗽了两声,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著顾萧,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 “养儿子?”沈嘉礼嗤笑一声,视线扫过那边气氛微妙的两人,压低声音道,“你懂个屁。这是在养祖宗。” 顾萧一脸懵逼:“哈?” “殿下对兄弟就是这么好。”沈嘉礼拍了拍顾萧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沧桑语气,“尤其是他那个卷王室友。” “在这个队伍里,惹谁都別惹那个银头髮的。否则你会死得很惨,被殿下亲手弄死的那种。” 顾萧打了个寒颤,再看向程冽时的眼神变了变。 火堆旁。 程冽低著头,用力地擦拭著手指上的泥土,藉此掩饰自己有些失控的心跳。 耳尖的热度迟迟退不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將擦完手的湿巾扔进火堆里。 “滋啦”一声轻响,湿巾被火焰吞噬。 他重新拿起战术平板,声音恢復了惯有的冷冽。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现在分配守夜名单。今晚风大,变异兽活动频率低,但不能掉以轻心。” “第一组,我和陆赫燃。” “第二组,沈嘉礼和顾萧。” “第三组,周凯。” “我不要和beta一组!”林绵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打断了他的话。 “指挥官,我是omega,按照作战標准,有权利要求跟alpha一组。” 说著,他的视线瞄向陆赫燃。 “我跟指挥官换一下分组吧,我跟殿下一组,指挥官跟周凯一组。毕竟你们两个beta配合也更默契些。” 程冽缓缓抬眼,那双灰色的眸子冷冷地扫过角落里的林绵。 “那你就跟顾萧一组。顾萧是a级alpha,也是很优秀的作战系学员。” 顾萧难得听到程冽夸他,傲娇挺了挺胸。 林绵惊愕地瞪大眼睛,刚想开口说什么。 “林绵。”程冽堵住了他的话,“你不是来游玩的。如果不服从命令,影响队伍任务。明早我会直接把你扔在原地,並在你的考核表上记f。你知道那代表什么。” 程冽那阴沉的眼神像要將违逆他的人撕碎。 那是来自地狱修罗王的凝视。 阴鷙、压迫、疯狂。 林绵只与他对视一眼,便浑身打了个激灵,只能將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程冽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身边的陆赫燃。 “上半夜,我们守。” 陆赫燃侧过头,火光映照在他稜角分明的脸上,那双金眸里盛著细碎的笑意,像是早已等待多时。 “遵命,指挥官。” 第47章 背后交给我 夜色逐渐浓稠,气温急剧下降。 好在风停了。 程冽命令道:“回帐篷休息,一组先值夜。” 眾人立刻乖乖钻回帐篷休息去了。 程冽盘腿坐在火堆边,手中握著一把漆黑的军刺,用一块粗糙的磨刀石缓缓打磨著刀刃。 陆赫燃拢了拢衣领,又往程冽身边坐了坐。 两人肩並著肩,胳膊大腿抵在一起。 篝火已经燃尽了大半,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炭火在微弱的风中忽明忽暗,勉强维持著一点微不足道的热度。 跳动的火光落在程冽那双沉静的灰色眸子中,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亮。 “我看著,”陆赫燃压低声音,指了指身后的帐篷,“你先去眯一会儿,有事儿我喊你。” “睡不著。” 程冽指腹轻轻试了试刀锋的锐度,抬眼看向前方的枯林深处。 “这里的磁场波动不对劲,太安静了。” “安静还不好?”陆赫燃轻笑一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著枯木,“非得有点东西跳出来咬你一口才舒坦?” “不是那个意思。”程冽收起磨刀石,將军刺反手握在掌心。 “k-19星是以生態恶劣著称的。” “刚刚风速这么大,按理说低阶异兽会寻找避风港。” “我们这里是方圆几公里內唯一的背风带,却连一只虫子都没看见。” 陆赫燃闻言,嘴角的笑意微微收敛,金色的眸子在黑暗中眯了眯。 “你是说,有东西占了地盘?” 程冽紧绷的脊背微微弓起,像是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也有可能在围猎。” 作为常年和精密机械打交道的维修师,对声音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等等……”程冽脸色微变,耳朵动了动,“什么声音?” “是什么?”陆赫燃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前世他一个人杀一头s级变异兽都不在话下。 只不过现在他还是个军校新生,紧张的神色总要装一装。 程冽侧耳倾听,手章抚在地面感受著震动。 “像是……骨头摩擦石头的声音。很多,很密。”他猛地转头看向营地左侧的一片漆黑阴影,“在那里!”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片阴影里亮起了无数双幽绿色的光点。 像是漂浮在虚空中的鬼火,密密麻麻。 “嗷呜——” 一声悽厉的狼嚎瞬间撕裂了夜空的寂静。 紧接著,数十道灰褐色的身影从黑暗中猛扑而出,借著风势,速度快得惊人。 是低阶变异沙狼! 这种生物单体战斗力並不强,但它们是群居动物,且极其狡猾,懂得战术包抄。 “啊啊啊——!!” 一声尖锐刺耳的惨叫声从中间的帐篷里传出来。 林绵被狼嚎声惊醒,一拉开帐篷帘子就看到周围一群流著涎水的狼正往他们走来。 他钻出帐篷,挥舞著手里的手电筒乱晃,“是狼!是狼!” 光柱直接扫到了狼群的眼睛。 强光的刺激让原本还在试探的狼群瞬间暴动。 “蠢货!”程冽低骂一声。 顾萧也连滚带爬地衝出帐篷,手里握著那把粒子刀。 在看清现场情况后,脸色瞬间惨白。 “臥草草草草!!怎么这么多狼?!学长们留的攻略里,也没说这地方有狼群啊!” 恐惧在蔓延,防线眼看就要在瞬间崩溃。 “闭嘴!” 程冽的声音骤然炸响,冷冽得如同极寒冰原上的裂帛之音。 他没有退,反而上前一步,右腿猛地发力,一脚狠狠踹向那堆即將熄灭的篝火。 “砰!” 火堆瞬间炸开。 无数带著火星的木炭如同天女散花般飞向狼群。 变异兽畏火。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沙狼被滚烫的木炭击中,发出痛苦的哀嚎,进攻的势头硬生生被逼停了几秒。 这几秒,就是生机。 “顾萧!左侧三点钟方向,顶住!” 程冽的身影在飞扬的火星中显得格外挺拔,他手中的军刺在火光下折射出一道寒芒。 顾萧被这一声吼得回了神,虽然腿还在抖,但求生本能让他下意识地举起了刀:“我、我知道了!” “沈嘉礼!”程冽头也没回,声音沉稳有力,“右侧掩护,用声波干扰器,最大功率!” “收到!”沈嘉礼从帐篷里滚出来,迅速架起手中的设备。 “周凯,退回帐篷,把林绵拖进去,死守入口!別让他出来添乱!” “是、是!”周凯一把拽住还在尖叫的林绵,硬生生把他拖回了帐篷里。 命令下达完毕,程冽整个人已经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冲入了狼群最密集的地方。 他没有精神力,没有华丽的武器。 只有那把军刺,和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练出来的杀人技。 侧身,滑步,反手一刺。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噗嗤!” 军刺精准地从一只沙狼的下顎刺入,直透脑髓。 程冽手腕一转,拔刀,带出一蓬腥臭的黑血。 但他並没有停歇,因为更多的狼扑了上来。 左边,右边,甚至头顶。 腥风扑面而来,獠牙近在咫尺。 程冽刚刚解决掉两只,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一只体型硕大的头狼借著同伴尸体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他的背后。 那双幽绿的眼睛里闪烁著凶残的光,獠牙呲出,对准了程冽毫无防备的后颈。 “小心——!”沈嘉礼惊恐地大喊。 程冽感觉到了背后的凉意。 但他没有回头。 甚至连躲避的动作都没有做。 他依然目光如炬地盯著前方的狼群,手中的军刺狠狠扎向面前扑来的另一只野兽。 因为他知道。 他背后有人。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是重物撞击肉体的声音。 程冽只感觉到一股熟悉又霸道的朗姆酒气息瞬间將他包裹。 陆赫燃就在他的身后。 那人甚至没有用武器。 只是单手扣住了那只头狼的咽喉,手臂肌肉猛地隆起,那只足有成年人大小的变异兽竟被他单手提在了半空。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头狼连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生生捏碎了颈骨,像一块破布一样被陆赫燃隨手甩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几米外的岩石上。 “专心看前面。” 陆赫燃的声音低沉,贴著程冽的耳背传来,令人心安。 “后面交给我。” 第48章 帅呆了,指挥官 程冽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拔出军刺,反手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狼血,嘴角极轻地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好。” 这一刻,两人背靠著背。 像是两把最契合的利刃,终於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夜晚,完成了第一次完美的合体。 “杀。”程冽低喝。 “遵命,指挥官。”陆赫燃轻笑。 狼王仰头长啸。 狼群收到指令,再次扑了上来。 程冽丝毫不慌,手中的刀法诡譎刁钻,专攻弱点。 而陆赫燃则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稳稳地守在他的身后。 將任何试图从侧翼或后方偷袭程冽的沙狼,都轻鬆清理。 陆赫燃刻意压制了自己的精神力,没有使用那种大范围的碾压式攻击。 而只是配合程冽的节奏, 或是重拳,或是鞭腿。 享受这种与程冽並肩作战的感觉。 “顾萧!你在绣花吗?!”程冽一刀逼退三只狼,抽空对著左侧吼道,“如果你再让一只狼漏过来,我就把你扔进狼堆里!” 顾萧即便在学校格斗课上考核为a,此时也已经被嚇得快尿裤子。 他手脚僵硬的挥舞著手里的光刀。 在听到程冽那比狼还可怕的一声怒吼时,瞬间清醒。 硬是激发出了一股狠劲。 “妈的!拼了!” 顾萧大吼一声,手中的粒子刀终於注入精神力,亮起了红光。 他疯狂挥舞著一通乱砍,竟然也逼退了几只试图突破的幼狼。 “沈嘉礼,驱离频率调高三档!干扰它们的听觉!” “好!”沈嘉礼手指在操作板上飞舞。 刺耳的高频噪音瞬间覆盖了整个营地。 狼群发出一阵痛苦的呜咽,攻击的阵型瞬间乱了。 但因为狼王还在指挥,所以並未退缩。 “就是现在!杀狼王!” 程冽眼中寒光一闪。 “陆赫燃!” 不需要多余的解释。 就在程冽喊出名字的瞬间,陆赫燃猛地半蹲下身,双手交叠在膝盖上。 程冽助跑两步,一脚踩在陆赫燃的掌心。 陆赫燃低喝一声,手臂发力,猛地向上一送。 程冽借力腾空而起,整个人如同苍鹰搏兔,跃到了狼群的上方。 他在空中调整姿態,手中的军刺倒转,对准了那只正在指挥狼群的王。 “死!” 程冽从天而降。 军刺带著万钧之力,精准地贯穿了狼王的头骨,將它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嗷……” 狼王抽搐了两下,彻底断了气。 群龙无首。 剩下的沙狼见首领已死,又被那高频噪音折磨得痛苦不堪,终於夹著尾巴,呜咽著四散逃窜,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冷白的月光倾泻在荒芜的枯树林间。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程冽半跪在狼尸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缓缓拔出军刺,甩掉上面的血珠,然后慢慢站起身。 回头时,对上营地中几名队员投来的敬佩目光。 “帅呆了,指挥官。” 陆赫燃走到他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乾净的手帕,轻轻擦去程冽脸颊上那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程冽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几分疏离的灰色眸子,此刻却亮得惊人。 那是肾上腺素飆升后的余韵,也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畅快。 “你也不赖。”程冽的声音有些干哑,却难得带了一丝笑意。 他看著陆赫燃,目光从那张英俊的脸移到那只刚刚托举过自己的手上。 刚才那一瞬间的腾空。 那种默契的,將自己后背完全交付给另一个人的感觉…… 竟然该死的让人上癮。 “程冽!赫燃!你们没事吧?!”沈嘉礼扔下仪器冲了过来,一脸惊魂未定。 顾萧也瘫软在地上,大口喘著气。 看向程冽的眼神里,原本的轻蔑和不屑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崇拜的敬畏。 刚才那一场战斗,是他人生第一次挥刀见血! 真是…… 太刺激了。 而且那个私生子beta,简直就是个杀神。 周凯拎著光刀,一直坚守在帐篷区域。 这会见危机解除,便也不再保护林绵,而是迫不及待跑向程冽和陆赫燃。 “队长、副队,你们二位配合真是太厉害了!” 林绵也从帐篷里钻出,脸色惨白如纸,看著满地的狼尸嚇得捂住了嘴。 “都没受伤吧?”程冽拍了拍周凯的肩,视线扫过眾人。 “没、没有……”顾萧结结巴巴地回答,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沈嘉礼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扑到陆赫燃背上。 “嚇死我了!不过,你俩怎么这么猛?都不害怕的吗?那可是沙狼啊!围攻特別厉害。” 说著他又四下看了眼,“教官队伍应该就在附近。这么危险他们都不露面?” 陆赫燃轻嗤一声,拍了一巴掌沈嘉礼的脑袋。 “他们轻易就能露面,还需要你特训什么?” “清理战场。”程冽冷声下令,“狼尸会引来更强的捕食者。” “现在?”林绵带著哭腔,“可是外面这么黑……” “你想留在这里给它们当宵夜?”程冽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经过一场大战,眾人对程冽的指令都不敢有异议。 於是几人合力,很快將营地周围清理乾净。 “换岗。”程冽看向沈嘉礼和周凯,“有任何动静,先拉警报,別逞强。” “放心吧指挥官。”沈嘉礼刚刚打了一场胜仗,这会正兴奋,“我近战不如你们,但当个哨兵还是绰绰有余的。” 周凯也跟著点头,“程队,快去休息吧。” “殿下……”林绵王陆赫燃身边挪了挪,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我有点怕……刚才那些狼太嚇人了。” “我能不能……跟您挤一挤?我睡角落就好,小小的一块,不占地方的。” 空气瞬间安静了几秒。 程冽正在解手套上的卡扣,闻言动作一顿。 他抬起眼皮扫了林绵一眼,那双灰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却冷得让人心慌。 还没等他开口,陆赫燃已经先一步挡在了帐篷门口。 “不能。”陆赫燃拒绝得乾脆利落,连个藉口都懒得找。 “我和指挥官还有战术要商议,你是准备进来探听小队机密?” “可是……” “顾萧。”陆赫燃直接点名,“把人领走。要是他半夜乱跑,我就把你俩一起扔出去餵狼。” 顾萧嚇得一激灵,赶紧拽住林绵的胳膊:“走走走,咱们那帐篷也挺暖和的,我给你多铺层防潮垫。” 林绵被半拖半拽地拉走了,临走前还一步三回头,那幽怨的眼神恨不得把程冽身上烧出个洞来。 营地终於安静下来。 程冽跟陆赫燃对视一眼,两人掀开帐篷帘子,钻了进去。 第49章 同帐而眠 帐篷內部空间並不大,属於標准的双人作战规格。 两个成年男性待在里面,虽然不至於拥挤,但也绝对算不上宽敞。 陆赫燃紧隨其后钻进来,反手拉上了拉链。 隨著“滋啦”一声轻响,外面的风声瞬间被隔绝了大半。 狭小的空间里,空气仿佛一下子凝固了。 黑暗中,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把湿衣服脱了。”陆赫燃打破了沉默,从背包里摸出一个可携式照明灯,调到最低档,掛在帐篷顶端。 昏黄的光晕洒下来,將狭小的空间映照得有些曖昧。 程冽背对著他,盘腿坐在防潮垫上,正在解战术背心的卡扣。 刚才剧烈运动出了一身汗,如果不及时更换內衬,在极寒环境下很容易失温。 但他动作有些迟缓。 “怎么了?”陆赫燃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凑过去看,“受伤了?” “没有。”程冽低声说,手指有些僵硬地扣著那个金属卡扣,“手有点冻僵了,不太听使唤。” 刚才在外面,他为了保持手感,一直没有戴厚手套,而是戴著那双露指的战术手套。 零下几十度的寒风加上握刀的用力,指关节早就冻得发青。 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伸过来,覆盖在了他的手上。 陆赫燃的手掌宽大干燥,掌心滚烫,带著让人心颤的热度。 他毫不费力地接过程冽手里那个顽固的卡扣,轻轻一按。 咔噠”一声解开了。 “逞强。”陆赫燃低声数落了一句,却没有鬆开手。 他將程冽那双冰凉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像是要把所有的热量都传递过去。 “以后这种清理战场的事儿,让顾萧他们去干。你是指挥官,脑子比手重要。” 陆赫燃一边说著,一边低下头,极其自然地对著程冽僵硬的指尖哈了一口热气,然后轻轻揉搓。 程冽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股湿热的气息喷洒在指尖,顺著神经末梢一路窜进心臟中,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慄。 狭小的帐篷里,陆赫燃身上的朗姆酒信息素因为体温升高而变得有些浓郁,霸道地充斥著每一寸空间。 “……好了。”程冽想要抽回手,声音有些发紧,“已经有知觉了。” 陆赫燃没勉强,顺势鬆开了手。 只是指腹在离开时,习惯性地勾了一下程冽的掌心。 “把睡袋铺开。”陆赫燃转过身去整理自己的装备,“今晚別睡太死,虽然有守夜的,但保不齐有什么突发状况。” “嗯。” 程冽低著头,借著整理睡袋的动作,掩饰脸上那一闪而过的不自然。 两个睡袋並排铺在防潮垫上,中间几乎没有缝隙。 程冽脱掉外层的作战服,只穿著一件单薄的黑色体能衫,钻进了左边的睡袋里。 他习惯性地侧身向外,背对著陆赫燃,整个人蜷缩成一种防御的姿態。 片刻后,身边的睡袋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陆赫燃也躺了下来。 帐篷里的空间实在有限。 即便隔著两层睡袋,程冽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传来的热源。 那是属於另一个成年alpha的体温。 强壮、炽热,带著令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陆赫燃关掉了顶灯。 黑暗瞬间笼罩了一切,视觉被剥夺后,听觉和触觉变得异常敏锐。 程冽能听到身后陆赫燃平稳的心跳声,还有那清浅的呼吸,一下一下,似乎就喷洒在他的后颈处。 “程冽。” 黑暗中,陆赫燃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嗯?”程冽应了一声,没有回头。 “刚才……怕吗?” 程冽愣了一下。 他知道陆赫燃问的是那只差点咬断他脖子的头狼。 “不怕。”程冽睁著眼,看著帐篷壁上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因为我知道你在后面。”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像是胸腔震动发出的闷响。 “这么信我?”陆赫燃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愉悦,“万一我失手了呢?万一我没护住你呢?” “你不会。”程冽回答得斩钉截铁。 他也不知道这份篤定从何而来。 或许是因为那份给了他希望的对赌协议,又或许是因为这半个月来无微不至的投餵。 更或许…… 仅仅是因为刚才那个瞬间,陆赫燃身上那种让他灵魂都为之震颤的安全感。 “嗯,我不会。”陆赫燃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只要我在,你的后背永远是安全的。” 程冽的睫毛颤了颤。 他在黑暗中抿紧了嘴唇,心臟在胸腔里一下一下有力地撞击著。 那种常年盘踞在他心底名为“孤独”的坚冰,似乎又裂开了一道缝隙。 温热的泉水正顺著缝隙汩汩流淌进来。 “睡吧。”陆赫燃似乎翻了个身,面对著程冽的后背。 一只手隔著睡袋,轻轻抵在了程冽的后腰。 那並不是一个拥抱,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保护姿態。 只要程冽有任何动静,这只手就能立刻做出反应。 程冽闭上眼,身体紧绷的肌肉一点点放鬆下来。 “晚安,……殿下。” “晚安,指挥官。” 陆赫燃看著眼前那个模糊的背影,眼底的深情在黑暗中肆意流淌。 上一世,他们即使同床共枕,中间也像是隔著一条银河。 程冽总是睡得规规矩矩,连呼吸都克製得近乎无声。 而现在,在这个荒凉危险的废矿星,在这一方狭小的帐篷里,他听到了程冽逐渐变得绵长的呼吸声。 那是卸下防备后的安然。 陆赫燃並没有立刻睡著。 他贪婪地嗅著空气中那一点点极淡的,属於程冽的味道——是雪后的兰花,混合著一点点草药的苦香。 他想抱他。 但他不能。 这一世,他想让程冽好好活著,如阳光般灿烂的活著。 现在的程冽,还是一只刚刚学会收起一点点刺的刺蝟。 任何过激的举动,都会让他重新缩回那个冰冷的壳里。 陆赫燃克制地收回想要触碰程冽髮丝的手。 像是守著易碎的珍宝,小心翼翼,不敢声张。 帐篷內,两道呼吸声逐渐交融,在这危机四伏的荒原夜色里,织成了一张温柔的网。 这一夜,程冽没有做噩梦。 第50章 钱多就想给我指挥官买装备 k-19星的清晨没有过渡期。 前一秒还是冻结骨髓的极寒,隨著恆星跃出地平线,恐怖的热浪在短短半小时內席捲了整片荒原。 地表温度像坐了火箭一样飆升,空气扭曲著,远处的景物都在高温折射下变得光怪陆离。 队伍在烈日下艰难跋涉了三个小时。 “停。”程冽抬手,声音有些沙哑。 他摘下护目镜,抹了一把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 原本苍白的脸上被晒得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那双灰色的眸子却依旧清明,死死盯著手中的战术平板。 “怎么了?”陆赫燃立刻停下,侧身挡在了程冽的太阳侧,替他遮去了一大半毒辣的阳光。 “水源坐標就在附近,但我们需要净化。”程冽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这里的水源重金属超標,直接饮用会造成神经性中毒。” “周凯,把净水器拿出来。” 周凯闻言,连忙卸下背包。然而几分钟后,一声带著哭腔的惊呼打破了沉闷的燥热。 “糟、糟了!净水器……不亮了!” 这一声简直是晴天霹雳。 顾萧本来就热得烦躁,一听这话直接炸了:“你说什么?坏了?那我们喝什么?喝西北风吗?这鬼地方再走两小时我就要脱水了!” 林绵更是脸色惨白,摇摇欲坠地靠在岩石上:“我不要……我会渴死的……” 程冽皱眉走过去,蹲下身检查。 指示灯全灭,核心过滤泵没有震动反馈。 在这片高辐射、多粉尘的废矿星,精密的电子设备確实容易罢工。 “別慌。”程冽的声音依旧沉稳,像是一剂镇定剂,“机械结构故障,还有救。” 他站起身,迅速做出部署。 “顾萧,沈嘉礼,林绵。你们三个去两点钟方向的岩壁下寻找水源。记得不要直接喝或者洗脸,先装满储水袋带回来。” “这么远?”林绵看著远处那片毫无遮挡的开阔地,委屈得直跺脚,“太阳这么大,我会晒伤的……而且我是医疗兵,为什么要干苦力?” 程冽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因为你想喝水。不想去可以在这等著,但净化好的水没你的份。” 林绵噎了一下,求助地看向陆赫燃,“殿下……” 陆赫燃正拧开自己水壶的盖子,发现里面也只剩个底了。 他看都没看林绵,直接把最后一口水递到了程冽嘴边:“润润嗓子。” 程冽本是捨不得喝的。 他想让陆赫燃自己留著。 但这会见林绵眼巴巴看著,便顺手接了,仰头喝了一大口。 陆赫燃在旁边看著,忍不住偏开头,强压疯狂上扬的嘴角。 真是个小孩子,还跟人斗气呢! 林绵眼里的嫉妒都要溢出来了,最后见陆赫燃不理他,只能愤愤地跟著顾萧和沈嘉礼往水源地走。 风把几人的交谈声断断续续地送了回来。 “哎哟,林小少爷,走快点吧。”沈嘉礼的声音带著几分戏謔,“这点苦都吃不了,以后怎么进军部啊?” “殿下在哪我就在哪。” “呦,想当太子妃啊?” 顾萧嗤笑一声,经过昨晚的一战,他对那些只会拖后腿的人耐心告罄。 “省省吧。咱们殿下可是全星际的贵族们都盯著呢,大把s级omega找著各种机会往上攀。” “最重要的是,咱们殿下没那份谈情说爱的心。他对我们这些兄弟,都比对你好。” 林绵气急败坏,“胡说!殿下对你们也没有对那个程冽好!殿下心软,总爱可怜那私生子!” “可怜?”沈嘉礼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要是有程冽一半的作战力,殿下也能可怜可怜你。所以,你就別做梦了,好好取水吧。” 声音渐行渐远。 程冽蹲在地上,手中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殿下对所有的兄弟都好吗? 他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阴鷙。 “想什么呢?” 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陆赫燃在他面前蹲下,歪头閒散瞧他。 “没想什么。”程冽收敛心神,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面前的机器上。 “周凯,螺丝刀。四號头。” “给、给!”周凯满头大汗,手忙脚乱地递工具。 他在一旁捣鼓了半天也没拆开外壳,这会儿看著程冽熟练的动作,眼里全是崇拜。 程冽接过工具,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在机器外壳上游走。 “咔噠”一声,卡扣弹开。 “核心泵卡死了。”程冽只看了一眼內部结构,就做出了判断,“过滤膜被粉尘堵塞,导致电机过热保护。” “那、那怎么办?我们没有备用电机啊!”周凯急得团团转。 “不需要备用。” 程冽从自己的战术腰带里摸出一把极细的镊子,又隨手捡起一根废弃的导线。 他没有抬头,整个人完全沉浸在机械的世界里。 汗水顺著他修长的脖颈滑落,没入黑色的领口。 银色的髮丝贴在脸颊上,那双冰冷的灰色眸子,此刻专注地盯著设备內部。 陆赫燃静静地在一旁看著。 程冽那双沾满油污和灰尘的手,並不像林绵那样娇嫩白皙。 指腹有茧,指甲修剪得圆润乾净。 这双手能杀狼王,也能让机械復生。 “以前……”陆赫燃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经常修这些?” 程冽手上的动作没停,正在小心翼翼地剥离那层脆弱的过滤膜。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下城区的东西大多是捡来的。想用,就得自己修。修好了能留著用,也能换吃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段在垃圾堆里討生活的日子只是过眼云烟。 陆赫燃的心臟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酸涩得发疼。 “以后不用修了。”陆赫燃低声道,“想要,就给你买新的。” 程冽手一抖,镊子差点戳破过滤膜。 他抬起头,那双灰眸撞进陆赫燃深邃的金瞳里。 那里面的情绪太浓重,烫得他有些不敢直视。 “……殿下钱多,没处花吗?”程冽別开眼,乾巴巴地回了一句。 “是啊。” 陆赫燃勾起嘴角,恢復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钱多得烧手,就想给我的指挥官换最好的装备。怎么,不行?” 第51章 喜欢就归你了 “滋……!” 就在这时,净水器发出了一声轻微的蜂鸣。 指示灯闪烁了两下,从刺眼的红色变成了柔和的绿色。 “亮了!亮了!”周凯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程队!你太神了!这可是军用加密的主板,你是怎么绕过过热程序的?” “物理桥接。”程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把备用线路接在温控探头前面,骗过系统就行。” 他说得简单,但周凯知道,这对手法和电路知识的要求有多高。 就在这时,顾萧他们也拎著几个鼓鼓囊囊的储水袋回来了。 “修好了?!”顾萧把水袋往地上一扔,眼睛都亮了,“臥槽,程冽你还会这一手?我还以为咱们今天得喝泥汤子了!” 程冽没理会他的大惊小怪,熟练地连接进水管,启动机器。 清澈的水流顺著出水口汩汩流出,在这燥热的荒原上,简直就是生命之源。 “先接满所有人的水壶。”程冽下令。 他站在机器旁,盯著水流,紧绷的神经终於放鬆下来。 这一放鬆,才感觉到浑身黏腻得难受。 脸上全是汗水混合著灰尘,还有刚才修机器时蹭到的机油,脏兮兮的,甚至有些糊眼睛。 程冽抬起手背,想去擦擦眼睛。 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拦住了他的动作。 “手这么脏,想得结膜炎?” 陆赫燃不知何时又凑到了他身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递到了程冽面前。 那是一块深蓝色的丝绒手帕,边角处用金线绣著繁复的狮鷲图腾——那是纳兰皇室的徽章。 在阳光下,那金线闪闪发光,透著一股子矜贵和奢华。 与这满是尘土、油污的废矿星格格不入。 “擦擦。”陆赫燃说。 程冽愣住了。 他看著那块手帕,又看了看自己满是黑油污的手。 “这是……皇室专用的吧?”程冽犹豫了一下,没有接,“太贵重了,我有纸巾……” “一块布而已,哪那么多废话。” 陆赫燃不由分说,直接上手。 他捏著手帕的一角,並没有嫌弃程冽脸上的脏污,动作轻柔地替他擦拭额头和脸颊。 宝蓝色的丝绒瞬间染上了黑色的油渍和黄色的尘土。 那象徵著至高无上权力的金狮鷲,也被污渍覆盖,变得灰扑扑的。 程冽僵在原地,任由陆赫燃动作。 隔著一层薄薄的布料,他能感受到陆赫燃指尖的温度,一下一下,细致地描摹过他的眉骨、鼻樑,最后停在嘴角。 周围的喧囂仿佛都远去了。 顾萧他们在抢著接水,林绵在抱怨水不够凉,周凯在研究机器构造。 只有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拉出丝来。 “好了,变回小白脸了。” 陆赫燃收回手,看著手里那块已经脏得不成样子的手帕,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正准备隨手把脏手帕塞回口袋。 一只修长且沾著油污的手,突然伸过来,一把夺过了那块手帕。 陆赫燃一愣:“干什么?脏了,我扔了给你拿新的。” 程冽紧紧攥著那块脏兮兮的手帕。 上面的油污染黑了他的指尖,但他没有鬆手。 那是陆赫燃贴身带著的东西,上面沾染了那人浓烈的信息素味道,混合著刚才擦拭下来的、属於他自己的汗水和泥土。 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就像这块被弄脏的皇室图腾一样。 有一种禁忌、隱秘、背光、却又令人疯狂心动的褻瀆感。 仿佛来自地狱里的人,也触碰到那高高在上的神明。 並在他身上留下了属於自己卑微又大胆的印记。 “不用扔。” 程冽垂著眼,许是太阳晒的,耳尖有些烫。 “我拿回去洗洗……” 说完,他根本不给陆赫燃反应的机会,直接將那团脏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手帕,塞进了自己贴身的战术口袋里。 贴著心臟的位置。 陆赫燃看著他的动作,金色的眸子微眯。 “喜欢?” 程冽轻点了一下头。 陆赫燃脸上绽出一抹灿烂的笑意,“行。喜欢就归你了。” “等回去了,我再给你多拿几款样式。” 程冽才不是在乎样式。 他隔著布料按了按胸口的口袋,那里鼓鼓囊囊的。 心口似是被填满,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抬眼看向陆赫燃离开的背影。 自己真的有这个资格吗? 喜欢,就可以归他吗? …… 野外训练考核第五天。 程冽带领的疾风刺客小队再次启程。 最后三十公里。 这对於体能充沛的s级alpha来说或许只是热身,但对於已经在这个高重力、低氧环境下跋涉了五天的混编小队而言,每一步都像是在拖著铅块前行。 “调整呼吸频率,三浅一深。” 程冽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到每个人的耳麦里,带著一股令人镇静的冷感。 “不要大口喘气,会加速水分流失。” 他走在队伍的最前方,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在这荒原上倔强生长的白杨。 陆赫燃不动声色地快走两步,与他並肩。 “把包给我。”陆赫燃目视前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程冽侧过头,护目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倔强:“我是指挥官,背负单兵装备是基本要求。” “指挥官的职责是保持大脑清醒,而不是跟负重较劲。” 陆赫燃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长臂一伸,极其霸道地解开了程冽背包的卡扣。 將那个足有二十公斤重的战术背包单手拎了过来,掛在了自己胸前。 前后各一个巨大的背包,在他身上却显得轻若无物。 “你……”程冽皱眉。 “我负重训练没达標,这是自我加练。”陆赫燃偏头冲他挑了挑眉。 嘴角掛著带著几分痞气的笑,“怎么,程指挥官要剥夺我进步的机会?” 程冽抿了抿唇,收回视线,不再爭辩,只是脚下的步伐更稳了一些。 “全体加速。按照目前的配速,我们能在日落前抵达撤离点。” 队伍中传来一阵哀嚎,但没人停下。 连最娇气的林绵,在见识了程冽的严厉后,也不敢再多说一句废话。 他知道,如果掉队,那个冷血的银毛指挥官是真的会把他扔下。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这支小队正远远甩开其他队伍的行进,快速逼近终点。 第52章 抵达终点 荒原的景色单调得令人绝望,除了石头就是枯木。 顾萧喘著粗气,汗水冲刷著脸上的灰尘,留下一道道泥印。 “我说队长……咱们是不是走太快了?” “我看地图上显示的平均抵达时间是七天,咱们这才第五天下午……” “那是平均水平。”程冽头也不回,声音平稳,“想做第一,就得打破平均。” “第一?” 顾萧愣了一下,眼里满是兴奋。 “我从来都没敢奢想过得第一!是全系第一吗?” “这还用问?那必须是全校第一啊!打破记录那种!” 沈嘉礼在旁边插嘴。 虽然他也累得够呛,但嘴上依然不停夸讚。 “咱们队里有顶a太子,还有个卷王指挥官,要是拿不到第一,那才叫丟人。” 陆赫燃听著后面的对话,视线却始终落在程冽的侧脸上。 少年的嘴唇因为缺水而有些乾裂,起了一层白皮,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是一种锁定了目標后,绝不回头的坚定。 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 “还有五公里。” 程冽看著战术平板上的坐標红点,声音沙哑。 “看到前面的高地了吗?翻过去,就是终点。” 所有人的精神都是一振。 “好!冲!”顾萧和沈嘉礼也被卷王带的亢奋起来,“拿第一!” 周凯背著沉重的维修箱,咬著牙吼了一声:“冲啊!为了第一!” 最后的衝刺。 当他们翻过那座布满碎石的高地,视野豁然开朗。 远处,巨大的军用营地矗立在平原之上,纳兰帝国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几艘巨大的运输舰停泊在停机坪上,那是考核的终点。 而在营地入口处,一面巨大的电子记分牌正闪烁著红光,上面的排名列表还是一片空白。 因为还没有队伍抵达。 “到了……呜呜呜……” 林绵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终於到了……” 程冽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 乾燥凛冽的空气灌入肺腑,带著一丝尘埃的味道,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陆赫燃。 “我们到了。” 陆赫燃看著他,抬手帮他扶正了有些歪斜的护目镜,眼底满是笑意。 “嗯,到了。比预计的还要早一个小时。” 两人相视一笑。 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默契。 …… 营地指挥所外。 雷震教官正坐在遮阳伞下,手里端著一杯浓茶,悠閒地翘著二郎腿。 “这才第五天,估计那帮小崽子还在泥潭里打滚呢。”旁边的副教官笑著说道,“按照往年的记录,最快的一组也是第七天中午才到。” 雷震哼了一声:“这届新生里有几个好苗子,特別是那个太子陆赫燃。没有一点太子的架子,还挺能吃苦。” “不过最耀眼的还是我们班的程冽。那真是个卷王。未来可期。” 另一个班的教官打趣道:“你们班那个卷王是真的能把我们班第一甩半条街。说不准他这次六天就能到达终点,刷新校记录结束拉练。” 旁边一个指导员摇了摇头,“k-19星的环境恶劣,想提前一天到达?难。” 话音未落,负责监控雷达的技术员突然惊呼一声。 “报告!雷达显示有高等级精神力生命群体,正在接近营地入口!” “什么?”雷震手里的茶杯一抖,滚烫的茶水溅了几滴出来,“是变异兽?” “不……是学员信號!一组六人,满编!” “谁的队?这么快?!”十几个班的教官齐齐站了起来,大步走到观察台前。 “调探查监控!” 镜头拉近,漫天的黄沙中,六道身影逐渐清晰。 那几人並不像教官们预想的那样狼狈不堪。 虽然他们作战服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跡,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兴奋与坚定。 小组队形依然保持著標准的战术行进队列。 为首的那个银髮少年,步伐稳健,神色冷峻,仿佛刚刚走完的不是三百公里的死亡荒原,而是一场普通的晨练。 而在他身侧,那个高大的黑髮alpha,正替他背著行囊,姿態閒適得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 “是卷王那一组……”副教官倒吸了一口凉气,“疾风刺客小队。” 雷震放下瞭望远镜,那张满是伤疤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极其复杂的表情。 震惊、意外,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欣赏。 “好小子。”雷震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咧开了,“真他娘的给老子长脸。” 几分钟后。 程冽带著队伍走到了营地入口的打卡点。 他摘下护目镜,露出一张苍白却精致的脸。汗水顺著下頜线滑落,滴在衣领上。 他抬起手,將身份晶片按在感应区。 “滴——” 清脆的电子音在空旷的营地上空迴荡。 紧接著,那块巨大的电子记分牌发出“嗡”的一声轰鸣。 第一行数据瞬间跳出,鲜红的大字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no.1疾风刺客小队】 【抵达时间:星历11月15日 16:35】 【全员存活,装备完整度:92%】 【综合评分:s+】 死一般的寂静后,是顾萧和沈嘉礼爆发出的欢呼声。 “臥槽!第一!真的是第一!我们太牛逼了!”顾萧也不顾形象了,直接瘫倒在地上,笑得像个傻子。 周凯抱著他的维修箱,一边哭一边笑:“程队!我们做到了!s级评分!我可以拿奖学金了!” 程冽站在记分牌下,仰头看著那个硕大的“no.1”。 红色的光芒映在他的瞳孔里,像是点燃了两簇火焰。 从小到大,他习惯了躲在阴影里。 荣耀、胜利、强者……这些词汇从未出现在他的人生字典里。 而现在,他站在了这里。 凭著自己的意志,凭著自己的头脑,带著队伍拿到了无可爭议的第一。 这不仅仅是一个成绩。 这是一种证明。 证明哪怕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alpha那样强悍的体魄,他依然可以站上顶峰。 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程冽回过头,撞进了陆赫燃那双深邃温柔的金眸里。 “恭喜你,指挥官。”陆赫燃的声音低沉醇厚,带著毫不掩饰的骄傲,“这是属於你的荣耀。” 程冽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著陆赫燃。 夕阳的余暉洒在陆赫燃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 那个人就像是一个发光体,无论在哪里都是闪亮的。 “不。” 程冽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那个笑容很淡,却像是冰雪初融,露出了下面掩藏已久的春色。 “是我们的。”程冽轻声纠正。 如果没有陆赫燃坚定地选择站在他后背,他走不到这里。 陆赫燃愣了一下,隨即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第53章 表现不错 不远处,雷震带著一眾教官走了过来。 “立正!”程冽敛了笑容,恢復严肃。 六人条件反射般地站直了身体,虽然疲惫,但军姿依然挺拔。 雷震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程冽身上。 “干得不错!”雷震开口,声音洪亮。 “这次行动,疾风刺客小队表现优异!小队的指挥无可挑剔。” “能在这种极端环境下把队伍完整带出来,並且提前两天抵达。即便是在正规军里,这也是一份漂亮的答卷。” “第一军校,以你们为荣。” 说吧,他抬手拍了拍程冽的肩。 “未来可期!” 周围的教官们也纷纷鼓掌,掌声热烈而真诚。 那种被认可、被尊重的热浪,比k-19星的太阳还要灼热,瞬间包裹了他。 程冽缓缓抬起手,回敬了一个军礼。 指尖触碰到眉梢的那一刻,他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他侧过头,视线穿过人群,再次看向陆赫燃。 陆赫燃正站在光影交界处,对他做了一个口型。 ——优秀。 程冽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翻涌的水光。 原来,追逐光的人,终有一天,也会慢慢成为光的一部分。 只要一直走下去。 是不是就能跟他並肩? …… 属於“疾风刺客”小队的考核虽然结束了,但其他小队还没有。 按照军校与军部的协议流程,必须等到所有学员的小队全部抵达,或者七天时限彻底截止,运输舰才会统一返航。 由於“疾风刺客”小队打破纪录,提前了整整两天到达。 雷震大手一挥,直接將这六个特殊的“閒人”塞进了驻地基地的內部招待所。 “都老实待著。” 雷震把房卡扔给陆赫燃,那张满是伤疤的脸难得带了点笑模样。 “別到处乱跑。这里是前线基地,你们除了食堂、宿舍和操场,哪都不许去。” “明白,教官。”陆赫燃单手接住房卡,懒洋洋地敬了个礼。 招待所条件虽比不上帝都星的豪华酒店,但对於刚在荒原上摸爬滚打了五天的眾人来说,简直就是天堂。 尤其是那二十四小时供应的热水。 程冽站在花洒下,滚烫的水流冲刷过身体。 洗去了厚重的尘土、乾涸的血跡,以及一身疲惫。 浴室里雾气氤氳,镜子上蒙了一层厚厚的水汽。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指节处的冻疮遇热有些发痒,掌心的茧子上还残留著机油洗不掉的淡痕。 洗了足足半小时,程冽才关掉水阀。 他换上基地临时配发的深灰色作训常服,布料柔软乾燥,贴在皮肤上很舒服。 推开浴室门,一股温热的空调风扑面而来。 陆赫燃正坐在床边擦拭头髮,他显然是在隔壁公共浴室洗的,动作比程冽快得多。 此时他只穿了一件黑色的工字背心,露出肩膀和手臂上流畅结实的肌肉线条。 几道浅淡的划痕非但没有破坏美感,反而增添了几分alpha特有的野性。 听到开门声,陆赫燃抬起头。 程冽穿著稍显宽大的训练服。 湿漉漉的银髮还在往下滴水,水珠顺著苍白的脖颈滑进衣领深处。 被热气蒸腾过的皮肤泛著一层淡淡的粉色,那双平日里总是冷冰冰的灰色眸子,此刻也被水汽浸润得有些湿软。 陆赫燃手中的毛巾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 “洗好了?”陆赫燃移开视线,声音有些低哑。 “嗯。”程冽走到另一张床边坐下,拿起毛巾胡乱擦了两下头髮。 “顾萧他们在群里喊饿了,说要去食堂。” “那就走。”陆赫燃把毛巾往床上一扔。 站起身,顺手从衣架上取下程冽的外套,走过去披在他身上。 “头髮擦乾再出门,外面凉,別刚完成考核又进医务室。” 程冽愣了一下,手指抓著外套边缘:“……我自己来。” “好。” 陆赫燃轻笑一声,双手插兜站在门口,欣赏著程冽的背影。 这一世,程冽像是被擦去了蒙尘的明珠。 开始闪闪发光。 他会有光明的未来。 而自己,则会恪守他们之间的界限,让程冽此生顺遂。 …… 基地食堂与军校食堂截然不同。 这里用餐的不仅有驻守k-19星的士兵,还有不少肩扛將星的高级军官。 空气中瀰漫著饭菜的香气,但並没有嘈杂的喧譁,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和低声的交谈。 严肃,纪律,压迫感十足。 顾萧和沈嘉礼一进门就缩了缩脖子,平日里的囂张气焰瞬间灭了大半。 “乖乖……那是少校吧?” 沈嘉礼压低声音,用眼神示意不远处的一桌。 “咱们隨便坐真的没事吗?” “雷教官说了,我们的伙食標准跟正规军一样。” 陆赫燃神色自若,仿佛走进的不是严肃的军事基地,而是自家的宴会厅。 “走,去拿餐盘。” 自助取餐区琳琅满目。 新鲜的蔬菜、燉得软烂的牛肉、甚至还有在此地极为珍贵的海鲜。 林绵跟在队伍最后,洗乾净后的他又恢復了那副精致脆弱的模样。 他看著周围那些身穿笔挺军装、气场强大的alpha军官,眼神闪烁,心思活络起来。 如果能在这里结识一位年轻有为的军官…… 他端著餐盘走到甜点区,对著里面的打饭班长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声音软糯: “班长哥哥,请问有现烤的舒芙蕾吗?或者水果塔也行。刚才赶路太累了,我想吃点甜的补充糖分。” 打饭的是个面色黝黑的老兵,眉头一皱,像看外星人一样看著他。 “这里是前线食堂,只有馒头、米饭和高能压缩饼乾。想吃甜点回帝都去。” “可是……” 林绵委屈地咬著嘴唇,眼眶微红,试图用omega的特权引起周围人的怜惜。 “我是omega,身体比较虚弱……” 老兵不耐烦地敲了敲不锈钢台面。 “这里只有军人,没有omega。不吃就让开,別挡著后面的人。” 周围几个用餐的军官投来冷淡的一瞥,隨即又漠然转回去。 在真正的战场上,性別是最无用的东西,只有实力才能贏得尊重。 林绵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端著空盘子僵在原地,尷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程冽面无表情地越过他,拿起夹子,夹了两块红烧肉和一份青菜,动作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要求。 那个刚才还一脸冷硬的老兵,在看到程冽胸前掛著的“疾风刺客”临时名牌时,神色缓和了一些。 “你是那个打破纪录的小队指挥官?”老兵突然开口。 程冽动作一顿,抬起头:“是。” “干得漂亮。” 老兵那张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讚许,隨手从柜檯下面拿出一个洗得乾乾净净的苹果,放在程冽的餐盘上。 “这是后勤刚运来的,奖励你的。那片荒原不好走,能把队伍全须全尾带出来,是个好样的。” 程冽愣住了。 他看著那个红彤彤的苹果,又看了看老兵真诚的眼神。 “……谢谢。”程冽轻点了一下头。 旁边林绵看著这一幕,嫉妒地冒火。 凭什么?凭什么他撒娇卖痴换来的是冷眼,这个冷冰冰的私生子却能得到优待? 第54章 不想弄脏手 眾人找了一张空桌坐下。 今天的加餐是一盆白灼基围虾,个头很大,鲜红诱人。 顾萧和沈嘉礼饿死鬼投胎一样,埋头苦吃。 周凯则是一边吃一边感嘆这红烧肉比学校的香。 程冽的视线落在餐盘里的那几只虾上,筷子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他很少吃这种东西。 小时候,这种需要按斤称两、价格不菲的食材,从未出现在他的餐桌上。 长大后,他便也习惯性地將其归为非必要的一类,从未主动去碰。 更重要的是,若是剥虾就会染上满手的腥味,很难彻底洗净。 陆赫燃有洁癖。 程冽无法容忍自己带著一身洗不掉的腥气,回到那个狭小的宿舍里。 他沉默地用筷子將那几只虾推到餐盘的角落,只夹起一些青菜,送进嘴里。 这个动作很轻,带著一丝不为人知的小心翼翼。 “不吃?” 陆赫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程冽咀嚼的动作没有停,目光依旧落在自己的餐盘上。 “不想弄脏手。”他给出一个听上去最合理的解释。 “娇气。” 陆赫燃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轻嗤,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別的什么。 程冽的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他正想说些什么来反驳这句评价,却看到陆赫燃放下了自己的筷子。 一双修长好看的手,伸过来,端走了他托盘中的基围虾。 陆赫燃的动作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 他捏起一只虾,指尖发力,精准地拧断虾头。 接著,修长的手指沿著虾腹的边缘,有条不紊地剥开一节节甲壳。 最后是虾尾,轻轻一抽,整条虾线被完整地带了出来。 一个完整的,透著粉白色泽的虾仁,落在他面前的空碟子里。 一只。 两只。 很快,那个乾净的白瓷盘里,就堆起了一座小小的虾仁山。 程冽的余光无法控制地被吸引过去。 他看著陆赫燃专注的侧脸,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原来殿下喜欢吃虾。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些许懊恼。 看来以后自己也应该学著处理,至少……不能表现出排斥。 正想著,一只修长的手突然伸过来,將那个装满了剥好虾肉的盘子,轻轻放在了他面前。 “尝尝。” 陆赫燃的声音里带著笑意,目光直直地看著他。 程冽整个人都僵住了。 桌上的时间仿佛瞬间凝固。 顾萧嘴里咬著的肉掉回了碗里,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沈嘉礼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微微张开,忘了合上。 周凯端著汤碗的手悬在半空,一脸呆滯。 就连坐在桌子对面的林绵,也像见了鬼一样,双眼死死地盯在那盘虾仁上,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太子亲自给程冽剥虾?!!! 这是什么待遇? “……陆赫燃。” 程冽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极力压低了音量,但无法阻止一股热气从脖颈烧上耳根。 “你干什么?” “剥虾啊,看不出来?”陆赫燃仿佛完全没察觉到周围的异样。 他从容地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然后挑眉看向程冽。 “不是嫌脏手吗?我手皮厚,不怕脏。” “这里是食堂。”程冽咬著后槽牙,感觉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像无数根针,扎在他的皮肤上。 那些视线里有好奇,有探究,有震惊,还有毫不掩饰的嗑糖。 “那么多人看著……” “看著又怎么了?”陆赫燃满不在乎地又剥好一只虾,精准地扔进程冽的碗里。 “我照顾我们队长,犯法?” 这句“我们队长”,他说得理直气壮。 “可你是太子!”程冽的声音更低了,带著一丝急切的提醒。 “太子就得四体不勤五穀不分?在这里,我只是疾风刺客小队的突击手。” 陆赫燃身子微微侧倾,肩膀相抵。用只有他俩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而且,你太瘦了。” 他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程冽的腰腹,“脱了衣服,肋骨一根一根的都能看到。” “不是想练成我这样的腹肌胸肌吗?多吃点蛋白质,补补。” 程冽的脸瞬间爆红,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別说了。” 程冽有些慌乱地低下头,夹起一只虾仁塞进嘴里。 虾肉鲜甜q弹,不需要沾任何酱料就已经足够美味。 陆赫燃看著他乖乖吃虾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拿起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手指上的汁水,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什么艺术品。 “殿下……” 林绵终於忍不住开了口,声音颤抖。 “我也想吃虾,可是我的手刚才搬东西划破了……” 他举起自己的手,上面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小划痕。 然后,满眼期待地看著陆赫燃,希望对方能分给他哪怕一只。 陆赫燃擦完手。 把湿巾团成一团,准確无误地扔进两米外的垃圾桶里。 “划破了?” 陆赫燃连个眼神都没给他,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那就別吃了。海鲜是发物,不利於伤口癒合。” “噗——” 沈嘉礼再也没忍住,一口汤差点喷出来,连忙用手捂住嘴,肩膀剧烈地抖动著。 顾萧也別过头去,发出两声刻意的乾咳,以掩饰自己咧开的嘴角。 林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他僵在那里,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程冽低著头,机械地咀嚼著嘴里的虾肉。 心里那种莫名滚烫的感,再次涌了上来。 他偷偷看了一眼正在大口吃饭的陆赫燃。 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探究、诧异、甚至是玩味的目光,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不再重要。 “好吃吗?” 陆赫燃突然转过头,对上程冽来不及收回的视线。 程冽的心臟扑通猛跳,慌乱地移开目光。 用筷子戳了戳盘子里剩下的虾仁。 “……嗯。” 一个单音节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喜欢吃就行。”陆赫燃的嘴角勾起一个显而易见的弧度。 他从自己的餐盘里夹了一块烧得软烂入味的牛肉,放进程冽的碗里。 “多吃点。” 程冽看著自己碗里堆得冒尖的食物,沉默了。 “等这次任务结束,回了军校,”陆赫燃的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我让人每周往宿舍送些新鲜的过来。” 每周……给他送虾来吃吗? 程冽眼神躲闪。 这样的恩惠,太过沉重。 他要如何承受? 他本能地想要拒绝。 拒绝这份过於特殊的优待,拒绝这种会让他泥足深陷的靠近。 可拒绝的话到了嘴边,他的余光却瞥见了对面林绵那张写满了怨毒和不甘的脸。 程冽忽然改变了主意。 殿下给他的,是別人求也求不来的。 自己为什么要推开? 为什么要固执地守著那点可怜的自尊,把唯一向他伸出的手推远? 程冽咽下嘴里的食物。 他转过头,迎著陆赫燃的目光,认真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拿起筷子,夹起那块陆赫燃刚给他的牛肉,郑重地送进嘴里。 “好。”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坚定。 “谢谢殿下。” 第55章 我教你 前线基地的清晨没有鸟鸣。 只有巡逻机甲引擎运转时,传来的沉闷轰鸣。 昨夜是疾风刺客小队抵达后,第一个得以安眠的晚上。 接下来的两日,他们还要在这里等待其他学员到达终点。 公共休息区里,沈嘉礼瘫在沙发上,將一枚橘子拋向半空。 橘子落下,被他接住,再次拋起。 “无聊死了!这破地方连星网都登不上。” 他的哀嚎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 “再待下去,我能把联邦农业台的gg词都背全了。” 顾萧坐在旁边,正用软布擦拭著军靴。 闻言头也不抬,哼了声。 “知足吧你。” “那些还没归队的,这会儿说不定正啃著树皮哭呢。” 周凯趴在窗边,在本子上描摹著远处停机坪上的战机轮廓。 “是有点无聊。” 沈嘉礼忽然坐直了身体,看向从自动贩卖机走过来的人。 “赫燃!” 陆赫燃手上拿著两罐冰镇气泡水。 黑色的工字背心外,松垮地套著一件没拉拉链的作训服。 沈嘉礼很自然地张开手,“给我来一瓶!” 陆赫燃隨手將一罐气泡水拋了过去。 沈嘉礼拧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后面有个室內篮球馆,门开著,去不去?” 陆赫燃点头,“行。” “哎,”沈嘉礼一个打挺,从沙发中站起。 “顾萧,別擦你那破鞋了,走了!” “周凯,打球去!” “来了!” 周凯立刻合上了本子。 顾萧慢条斯理地將靴子摆好,站起身。 “幼稚。” 他嘴上说著,脚步却跟了上去。 林绵站在不远处,目光紧紧追隨著陆赫燃。 “好啊,一起去。” 他立刻开口,试图加入进去。 眾人说笑著,已经朝门口走去。 没有人回应他。 角落的单人沙发里,程冽合上了手里的书。 书页泛黄,是一本从基地图书角借来的《星际能源武器发展史》。 他站起身,准备回宿舍。 后衣领忽然一紧,被人从后面揪住。 一股强大的,不容抗拒的力量將他向后拉扯。 程冽被迫停下脚步。 他甚至不用回头,就知道身后的人是谁。 那股混杂著沐浴后水汽与朗姆酒信息素的清冽气息,是陆赫燃独有的。 “去哪?” 懒洋洋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程冽微微偏过头,视线里是陆赫燃线条分明的下頜。 “回房间。” 他回答。 “看书。” 陆赫燃没鬆手。 手臂顺势下滑,强硬又自然地勾住了他的脖子,將人往自己怀里带。 “集体活动,你要脱离组织?” 两人间的距离被瞬间清零。 程冽的后背几乎贴上了陆赫燃的胸膛,能感受到对方身体传来的惊人热度。 那股朗姆酒的味道也因此变得更加浓郁,强势地將他包裹。 程冽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试图从那只手臂的禁錮中挣脱。 “我不会。”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乾涩。 沈嘉礼凑了过来,好奇地问。 “什么不会?篮球?” “很简单的,把球扔进那个框里就行。” 程冽的视线垂下,落在自己抱著书的手上。 “我没打过。”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 这是他习惯性的自我保护。 用冷漠筑起高墙,隔绝一切他无法应对的善意与恶意。 “我没兴趣。” “你们去玩。” 顾萧一脸不可思议地看著他。 “不是吧,程冽?这可是国民运动。” “你该不会从小到大,连篮球都没摸过?” “以前的体育课,你都干嘛去了?” 程冽抿紧了唇。 抱著书的手指因为用力,关节泛出苍白的顏色。 ……体育课? 这个词汇对他而言,遥远又陌生。 他的童年是在程家那个终年不见阳光的地下室里度过的。 那里没有窗,只有冰冷的仪器和抽血的针管。 在他童年的记忆力里,只有消毒水的气味,血液被抽离身体时的眩晕,无休无止的黑暗与打骂。 十五岁那年,他將那个所谓的“哥哥”打得头破血流。 然后被程家像垃圾一样,被扔到了下城区的贫民窟。 程家僱人看著他,確保这个备用血库不会跑,也不会死掉。 每月一箱最低级的营养剂,就是他生命的全部补给。 为了活下去,他晚上去黑市修理报废的机械零件,换取微薄的报酬。 白天则去不需要学费的公立学校,像海绵一样汲取著知识。 篮球? 需要宽阔的场地,需要昂贵的球鞋,需要伙伴的游戏。 那种奢侈的东西,从未出现在他的人生里。 空气安静下来。 沈嘉礼和顾萧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知所措。 他们察觉到,自己无心的问题,似乎触碰到了什么不该被触碰的领域。 程冽並不想解释。 他只想儘快离开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交际场合。 可陆赫燃的目光,像带著实质的温度,牢牢地锁著他。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探究的意味太过明显。 程冽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开了口。 “……没有体育课。”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以前住的地方,没有球场。” “后来……没有时间。” 陆赫燃脸上的笑意,在那一刻尽数敛去。 他揽在程冽脖子上的手臂,肌肉无声地绷紧。 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一阵尖锐的刺痛,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 前世,他只知道程冽性格阴鬱,孤僻到近乎不近人情。 他也曾因此而疏远,甚至厌恶。 但他从未获悉,在那层冷硬的、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坚壳之下,埋藏著的是这样一个千疮百孔的过去。 没有球场。 没有时间。 这是最残破的校园才有的状况。 陆赫燃的视线落在程冽身上。 程冽的头垂得很低,柔软的银色长髮散在颈边,露出一个苍白瘦削的下巴。 他看起来那么平静,仿佛刚才那番话,说的不是他自己。 “没打过更好。” 陆赫燃忽然开口,打破了这片凝滯的沉默。 他的声音恢復了平时的散漫,听不出任何异样。 但手臂却紧紧揽住程冽的肩,不给他任何后退的机会。 他推著程冽,强硬地带著人往外走。 “走,一张白纸,教起来才方便。” “省得以后还得费劲帮你纠正那些乱七八糟的坏习惯。” 这番话,让沈嘉礼和顾萧都鬆了口气。 气氛重新变得轻鬆起来。 “陆赫燃……” 程冽有些不情愿。 他皱著眉,试图让身后的人放手。 “走。” 陆赫燃却不理会他的挣扎。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程冽的耳廓。 “害什么羞?我教你。” 陆赫燃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种近乎蛊惑的喑哑。 “包教包会。” “不收学费。” 程冽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似是中了蛊。 腿脚都完全背弃了他,转而服从著陆赫燃的指令。 他只好在眾人期待的注视下,认命地嘆了口气。 “好,去打球。” 第56章 以后我给你补上 基地的室內篮球馆有些老旧。 木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橡胶和陈年汗水的味道。 沈嘉礼和顾萧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著球衝进了场內,开始热身投篮。 “砰、砰、砰。” 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迴荡。 甚至连林绵都大显身手,流畅的三步上篮。 程冽站在场边,有些侷促。 他看著手里那个橘红色的圆球,表面的颗粒感磨礪著掌心,沉甸甸的,有些陌生。 “別像捧炸弹一样捧著它。” 陆赫燃走过来,隨手拍掉了程冽那僵硬的持球姿势。 他站在程冽身后,胸膛几乎贴上程冽的后背,双手越过程冽的腰侧,握住了他的手腕。 “放鬆点。” 陆赫燃的声音就在耳畔,呼吸温热。 “五指张开,用指腹接触球,掌心要空出来。” 程冽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这样的姿势太亲密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陆赫燃说话时胸腔的震动,还有那源源不断传递过来的体温。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专心点,指挥官。” 陆赫燃察觉到了他的走神,惩罚性地捏了捏他的手腕。 “看篮筐,別想些乱七八糟的。” “我没……”程冽下意识反驳,耳根却红透了。 “膝盖微曲。” 陆赫燃没理会他的口是心非,用膝盖轻轻向前,顶了一下程冽的腿弯。 “重心放低。发力的时候要从脚底传导上来,顺著大腿、腰腹、手臂,最后在指尖拨出去。” 他一边说著,一边带著程冽的手臂缓缓抬起,摆出一个標准的投篮姿势。 “看准那个红色的方框。” 陆赫燃的声音沉稳有力。 “那是你的目標。別犹豫。” 程冽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身后的热源,將注意力集中在那个高高在上的篮筐上。 “出手。”陆赫燃低喝。 程冽手腕一压,篮球脱手而出。 在空中划出一道……並不算优美的弧线。 “哐!” 篮球重重地砸在篮板边缘,弹飞了出去,连框都没碰到。 “噗——” 不远处正在练习运球的顾萧没忍住笑出了声。 “程冽,你这准头跟你拿刀的时候可是判若两人啊!” 程冽的脸瞬间有些掛不住,抿著唇就要去捡球。 “笑个屁。” 陆赫燃捡起旁边另一个球,隨手朝顾萧砸过去。 “你第一次摸球能投进?再废话过来单挑。” 顾萧立刻闭嘴,抱著头窜到了球场另一边。 陆赫燃重新拿回球,递给程冽。 “再来。刚才是手腕太僵硬了,柔和一点。” “……我很笨。” 程冽接过球,有些挫败。 他在任何领域都力求完美,唯独这种陌生的运动让他感到无所適从。 “你不笨。” 陆赫燃定定地看著他。 “你只是没玩过。” 他退后了两步,站到程冽的对面。 金色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鼓励与耐心。 “指挥官。” 他喊他。 “以前没有时间,没有机会,那些都不重要。” 他停下脚步,微微分开双腿,俯下身,张开双臂,摆出一个防守的姿势。 嘴角重新勾起那抹熟悉的,带著点痞气的笑容。 “现在,你有时间了。” “也有队友了。” 程冽猛地抬起头。 撞进了那双盛满了阳光的金色眼眸里。 那光芒太盛,让他有瞬间的失神。 “以后,你想玩什么,我都陪你。” 陆赫燃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程冽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很认真。 “篮球,机甲对战,或者去游乐园坐那个傻得要命的旋转木马。” 他挑了挑眉,语气轻鬆,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只要是你想的,我都给你补上。” 程冽的心臟,在那一刻被重重地撞击了一下。 那些被他锁在记忆最深处的,布满尘埃与蛛网的童年缺口。 那些他早已放弃、甚至不愿再想起的遗憾…… 似乎在这一刻,被眼前这个人,用这样轻描淡写的方式,蛮横地填补上了。 “谁要去坐那幼稚的旋转木马。” 程冽小声嘟囔了一句,眼底却泛起了一丝极浅的笑意。 他重新举起球,按照陆赫燃教的姿势,深呼吸,起跳,拨腕。 这一次,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柔和的拋物线。 “刷——” 空心入网。 清脆的摩擦声像是世界上最动听的乐章。 “好球!”陆赫燃大笑著拍手,“我就说你是天才,一点就通!” 程冽看著那个还在地上弹跳的篮球,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那种纯粹的、没有任何压力的快乐,像是一颗跳跳糖,在心底炸开。 “再来。” 程冽跑过去捡起球,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陆赫燃。 “再教我运球。” “行啊。” 陆赫燃脱掉外套隨手扔在地上,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 “不过得加点难度了。来,试著过我。” “你让著点。” “赛场上可没人让你。”陆赫燃俯下身,拍了拍手,“来吧,指挥官,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场馆里,阳光透过高处的窗户洒下来,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沈嘉礼和顾萧他们四人在半场打得热火朝天。 而在另一边的篮架下,那个银髮的少年一次次生疏地运球,过人,投篮。 陪在他身边的那个高大的alpha,看似在极其认真地防守,却又在他每一个即將被断球的瞬间,悄悄放他通过。 汗水顺著程冽的额头滑落,打湿了睫毛。 他喘著气,脸颊通红,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鲜活。 陆赫燃看著这样的程冽,心底也跟著阳光起来。 这一世,他一定会把程冽养的好好的。 他要把这世间所有程冽没见过的光,都一点一点,亲手捧到那人面前。 让那曾经身在炼狱的人,回到本该属於他的神殿。 “陆赫燃!看球!” 程冽突然一个假动作,竟然真的晃过了有些走神的陆赫燃,三步上篮。 虽然动作依然有些生涩,但球进了。 “兵不厌诈。” 程冽落地,转过身冲他挑衅地扬了扬下巴。 眼角眉梢都带著少年的意气风发。 陆赫燃愣了一下,隨即无奈地摇了摇头,眼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是是是,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他走过去,抬手揉了一把程冽汗湿的银髮。 “不愧是我们程卷王,学什么都快。看来以后我得防著点你了。” 程冽偏头躲开他的手,但没有躲开那份炙热的目光。 “来吧,较量一场。” 第57章 看什么呢 无聊的六人组,在篮球馆打了一天的球。 晚上一起去食堂吃了饭,这才各回各屋洗澡去了。 陆赫燃和程冽回到双人宿舍时,墙上的电子时钟刚跳过八点。 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並排摆放,中间隔著一个甚至放不下两杯水的床头柜。 靠窗的位置勉强塞进了一张书桌,那是整个房间里唯一的办公区域。 “咔噠”一声,陆赫燃反手关上门,顺手將手里还没喝完的气泡水放在桌角。 空气里还残留著两人刚才在球场上带回来的热度,混合著alpha身上那股极具侵略性的信息素,在不算流通的空气里发酵。 虽然程冽是个beta,但他能闻到信息素。 陆赫燃的气味让他有些心跳加速。 他走到窗边,试图推开一条缝隙透气,却发现窗户为了防风沙已经被锁死。 “我去冲个澡。” 陆赫燃毫无所觉。 一边说著,一边极其自然地脱掉了那是已经被汗水浸透的黑色工字背心。 程冽下意识地回过头,视线还没来得及聚焦,就看到那件黑色的背心被隨手拋出,精准地掛在了衣架上。 紧接著映入眼帘的,是宽阔结实的背脊,隨著手臂抬起的动作,肩胛骨的线条利落地隆起又舒展。 那是属於顶级alpha充满力量感的美学。 程冽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视线,望著窗外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陆赫燃没在意,拿著换洗的衣物走进了浴室。 很快,淅沥的水声隔著磨砂玻璃门传了出来。 程冽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试图平復刚才在球场上因为剧烈运动,或者是因为別的什么原因而过快的心跳。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从背包里拿出那本厚重的《星际能源武器发展史》,又摊开一本黑色的笔记本。 虽然考核已经结束,但他並没有放鬆的习惯。 对於他来说,每一分钟的空閒如果不填满知识,就会被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趁虚而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拔开笔帽,试图將注意力集中在书页上关於“高能粒子压缩技术”的图解上。 然而,听觉在此刻变得异常敏锐。 浴室里的水声並没有起到白噪音的作用,反而像是一种持续不断的干扰。 他能听到水流冲刷在瓷砖上的声音,甚至能脑补出水珠顺著那具充满爆发力的身体滑落的轨跡。 程冽抿紧了嘴唇,手指用力捏住水笔,强迫自己写下第一行字。 *k-19星大气层折射率对雷射武器的衰减係数为1.4……* 字跡有些潦草,不像他平时那样工整。 他烦躁地划掉,重新写了一遍。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里的水声骤然停止。 程冽的笔尖一顿,背脊下意识地绷紧了。 几秒钟后,浴室门被拉开。 一股湿热的水汽混合著浓郁的沐浴露香味,瞬间涌了出来,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横衝直撞。 “呼——爽。” 陆赫燃的声音带著洗澡后的慵懒和沙哑。 程冽本能地想要继续盯著笔记,装作专注的样子。 但余光里那个高大的身影实在太有存在感,正在向他靠近。 他没忍住,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这一眼,让他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 陆赫燃並没有穿上那套规整的作训服,甚至连睡衣都没穿。 他全身上下,只在腰间松松垮垮地围了一条白色的浴巾。 因为刚洗过热水澡,他原本冷白色的皮肤泛著一层淡淡的潮红。 湿漉漉的黑髮还在往下滴水,水珠顺著发梢滑落,经过高挺的眉骨,滑过稜角分明的下頜线,最后匯入性感的锁骨窝里。 再往下…… 是壁垒分明的胸肌,和排列整齐的八块腹肌。 每一块肌肉都像是被上帝精心雕刻过,既不显得过分夸张,又蕴含著足以撕裂猎物的恐怖力量。 水珠顺著胸口滑落,划过紧致的小腹,最终没入那条浴巾边缘若隱若现的人鱼线深处。 视觉衝击力太强。 程冽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一根弦崩断了。 他的视线慌乱地想要逃离,却又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落在地板上?那是陆赫燃赤裸的双脚。 落在天花板上?显得太刻意。 最后,他只能死死地盯著陆赫燃手里那块正在擦头髮的毛巾,仿佛那上面绣著什么绝世机密。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陆赫燃似乎对自己的“暴露”毫无察觉。 毕竟前世程冽对他这副完美身材,就一点兴趣都提不起来。 想来这辈子也一样。 他迈著长腿走过来,带著一身滚烫的热气,直接停在了程冽的椅背旁。 顶级alpha的荷尔蒙在这一刻毫不控制,那是朗姆酒最醇厚的后调,带著一点点微醺的醉意,霸道地钻进程冽的鼻腔。 程冽的呼吸瞬间乱了。 “没、没看什么。” 他猛地转过身,面向书桌,试图用那本厚厚的书挡住自己此刻一定红得不像话的脸。 “还在学?” 陆赫燃並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单手撑在书桌边缘,身体微微前倾,低下头凑近程冽的脸侧,视线落在那个笔记本上。 这个姿势,几乎將程冽整个人圈在了他和书桌之间。 一滴冷水从陆赫燃的发梢滴落,“啪嗒”一声,砸在程冽正在书写的页面上,晕开了一团墨跡。 “高能粒子……衰减係数?” 陆赫燃念出了上面的字,声音就在程冽的耳边震动。 “程指挥官,这才刚拿了第一,不需要这么拼吧?” 程冽握著笔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能感觉到陆赫燃赤裸的上半身就在离他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那种强烈的男性气息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快要跳出嗓子眼。 “习惯了。”程冽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甚至不敢大口呼吸,“整理一下白天的思路。” “是吗?” 陆赫燃侧过头,目光从笔记本移到了程冽的脸上。 即使只是一侧,也能清晰地看到那原本苍白的耳根此刻红得几乎要滴血,连带著修长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緋色。 这副模样,实在太容易勾起alpha的某种破坏欲。 陆赫燃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第58章 你很热 既然决定这一世只做兄弟,就该保持距离。 更不该在对方面红耳赤时靠得这么近。 陆赫燃知道自己该退开。 理智在叫囂著撤退,但身体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 他看著程冽那颤动的睫毛,心里像是被猫爪子挠了一下,又痒又麻。 想碰他。 “屋里很热?”陆赫燃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得有些危险。 程冽一惊。 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却被椅背挡住了退路。 “不……不热。” “不热?”陆赫燃挑了挑眉。 那只撑在桌沿的手抬起,手背极其自然地贴上了程冽滚烫的脸颊。 “那你脸怎么这么红?” 微凉的手背触碰到滚烫的皮肤。 两人同时颤了一下。 程冽猛地抬起头,对上一双深邃金眸。 那里面的情绪太复杂。 有戏謔,有关心,还有某种程冽看不懂的,深沉而压抑的暗火。 “我……” 程冽张了张嘴,感觉喉咙乾涩得厉害。 “可能是……刚才打球,还没缓过来。” 这个藉口烂透了。 距离打完球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体质还是太差。” 陆赫燃收回手,语气恢復了那种懒散的调侃。 “打个球就能脸红成这样,以后得多练练。” 说完,他直起身,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於消散了一些。 程冽如释重负地鬆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我去穿衣服。” 陆赫燃抓了抓半乾的头髮,转身走向自己的床铺。 “你也赶紧去洗洗吧。一身汗味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屋里做什么剧烈运动了。” 程冽:“……” 他咬著牙,盯著那个被水晕开的墨点,努力让自己的心跳平復下来。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陆赫燃似乎终於套上了一件t恤。 “对了,”陆赫燃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明天没什么安排,想睡懒觉就睡,不用定闹钟。” 程冽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手里抓著换洗的衣物,头也不回地冲向浴室。 “我去洗澡。” 只有这四个字,语速快得像是身后有狼在追。 “砰”的一声,浴室门被重重关上。 陆赫燃坐在床边,看著紧闭的浴室门,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里似乎还残留著刚才触碰程冽脸颊时的滚烫温度。 “操。” 陆赫燃低低地骂了一声,仰面倒在床上,抬起手臂遮住了眼睛。 明明是想当个正人君子,怎么一看到那人害羞的样子,就忍不住想逗弄? 而且…… 刚才那一瞬间,程冽看过来的眼神,湿漉漉的,带著点惊慌和不知所措。 太他妈招人了。 前世的程冽要是这个状態,自己说什么都不会放人离开。 陆赫燃深吸了一口气,翻了个身,將脸埋进枕头里。 试图用这种方式压下体內那股因为某人而躁动不安的火气。 “你们是好兄弟……这辈子只能是好兄弟……” 他在黑暗中喃喃自语,像是在给自己下某种必须遵守的死命令。 浴室里,水声再次响起。 程冽站在花洒下,將水温调到最低。 冰冷的水流兜头浇下,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也终於让那颗狂跳的心臟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闭上眼,脑海里却全是刚才陆赫燃只围著浴巾站在他身边的画面。 程冽抬起手,有些绝望地捂住了脸。 有什么东西好像偷偷点燃了他的灵魂。 並且,越烧越旺。 …… 浴室的排风扇还在嗡嗡作响,努力抽走那满室氤氳的水汽。 程冽站在洗手台前,看著镜子里自己那张被冷水激得苍白的脸。 深吸了一口气。 直到胸腔里那股莫名其妙的慌乱彻底平復下去,才伸手拧开了门锁。 陆赫燃正靠坐在床头,手里拿著战术平板,看似在瀏览新闻。 但实际上,手指已经很久没有滑动过屏幕了。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眼皮。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了一下,又迅速各自弹开。 那种微妙黏稠的气氛,並没有因为一场冷水澡而消散。 反而因为这狭小空间里的沉默,而发酵得更加浓郁。 陆赫燃清了清嗓子,刚想开口打破这该死的寂静。 “篤篤篤——!” 一阵急促且毫无节奏的敲门声骤然响起,像是有人在外面要把门板拆了。 “赫燃!程冽!別睡了!快开门!” 沈嘉礼的大嗓门隔著门板传进来,透著一股子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劲儿。 陆赫燃和程冽几乎是同时鬆了一口气。 那种要把人逼疯的曖昧压力,瞬间被这喧闹声衝散了大半。 陆赫燃把平板往床上一扔,翻身下床去开门:“来了。催命呢?” 门一打开,沈嘉礼抱著满怀的零食和饮料,像个土匪一样挤了进来。 身后跟著一脸无奈的周凯,还有拎著几副扑克牌的顾萧。 “睡什么睡!起来嗨!” 沈嘉礼把怀里的东西往陆赫燃床上一倒。 “哎,单人床坐不开。来来来,把两张床临时並一下。” 陆赫燃:“……” 程冽:“……” 几人不管床位主人同不同意,擅自將两张床並在了一起。 沈嘉礼带头爬上床,盘腿坐下。 “我们可都洗过澡了,全身香香白白的!殿下不要洁癖发作哈!” 顾萧现在跟陆赫燃、程冽也熟了,跟著沈嘉礼爬上床。 “这才几点?今晚必须决战到天亮!” 周凯则小心翼翼坐在程冽那边,不敢靠太子太近。 “我也来了。” 林绵穿著一身精致的丝绸睡衣,怀里抱著一个软枕,硬是从还没关严的门缝里挤了进来。 “我也听见你们在说话……” 林绵眼神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陆赫燃身上,脸上露出几分羞怯的笑。 “一个人在房间有点害怕,能不能跟你们一起玩?”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秒。 顾萧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周凯往角落里缩了缩,给这位娇客让地儿。 林绵见没人赶他,胆子大了起来。 他径直走向陆赫燃身边的空位,那是离陆赫燃最近的地方。 “殿下,我坐这儿行吗?”林绵声音软软的,就要往下坐。 第59章 我俩一伙 “哎哎哎,让让让让!” 沈嘉礼突然一屁股坐了下去,精准地占据了那个位置。 他动作幅度很大,甚至还“不小心”用手肘顶了一下林绵的腰。 “这地儿风水好,归我了。” 沈嘉礼一边说著,一边极其自然地把手里的瓜子壳扔进垃圾桶,完全无视了林绵僵在半空的身体。 “你……”林绵气得脸都红了。 “那边有空地。” 沈嘉礼下巴点了点夹在顾萧和周凯之间的位置。 “林少爷要是想玩,就坐那儿。不想玩,门在那边。” 林绵咬著下唇,委屈地看向陆赫燃。 陆赫燃却连头都没抬,正在撕那包牛肉乾的包装袋。 撕开后,他极其顺手地递给了站在一旁的程冽。 “辣的,能不能吃?”陆赫燃问。 程冽接过袋子,点点头:“能。” “过来坐这儿。”陆赫燃拍了拍自己床铺边缘的位置,紧挨著自己,“这里有靠背,舒服点。”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丝毫没有给林绵留任何插足的余地。 林绵眼里的嫉妒都要溢出来了。 但看著这一屋子alpha和beta形成的天然屏障,他最终还是没敢发作。 只能悻悻地抱著枕头,坐到了沈嘉礼指的两个“木头人”中间。 “玩什么?”顾萧洗著牌,手法嫻熟,纸牌在他手里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抽王八?斗地主?还是星际梭哈?” “斗地主吧,简单粗暴。”沈嘉礼提议,“输了的贴纸条,或者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幼稚。”顾萧嗤笑一声,“不过我喜欢。” 程冽站在床边,手里捏著那包牛肉乾,没有说话。 因为他什么都不会玩。 他看似在看著眾人玩牌,余光却总是不是飘向身边。 灯光下,陆赫燃盘著长腿隨意地坐在床头。 黑色的背心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紧实的胸肌。 他正侧著头跟沈嘉礼互损,嘴角掛著那种毫无防备的爽朗笑容。 “沈嘉礼,你那是出牌吗?你那是给对面送温暖。”陆赫燃笑骂道,手里把玩著两张牌。 “滚滚滚,这叫战术!懂不懂?” 程冽静静地看著。 这样的陆赫燃,很有魅力。 鲜活,热烈,充满著人间烟火气。 他像是天生的发光体。 只要他在的地方,所有人的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地向他聚拢。 沈嘉礼也好,顾萧也好,甚至那个令人厌烦的林绵……他们都围著他转。 程冽忽然觉得嘴里的牛肉乾有些发硬。 一种从未有过的阴暗情绪,像藤蔓一样从心底滋生出来。 邪恶、疯狂。 他的眼底翻涌起暗色。 陆赫燃身边的人,太多了。 队友,兄弟,爱慕者。 而自己,只是这眾多围绕著恆星旋转的行星中,最不起眼、最晦暗的一颗。 如果…… 如果这束光,只照在自己身上就好了。 如果这双金色的眼睛,只看著自己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把程冽自己嚇了一跳。 自己这是在想什么? “程冽。” 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程冽回过神,发现陆赫燃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来,正仰著头看他。 两人距离极近,陆赫燃的膝盖几乎碰到了程冽垂在床边的小腿。 “发什么呆呢?”陆赫燃手里拿著一副刚分好的牌,冲他扬了扬,“会玩吗?” 程冽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波澜:“……不会。” “嗯,过来。”陆赫燃笑了笑,没有丝毫嫌弃的意思。 程冽愣了一下:“什么?” “咱俩打一套牌。”陆赫燃不由分说地伸手,抓住了程冽的手腕。 那只手掌宽大温热,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量,轻轻一拽。 程冽顺著力道,跌坐在陆赫燃身边。 “我教你。”陆赫燃把手里的牌摊开。 稍微往程冽那边倾斜了一些,让他能看清牌面。 “规则很简单。大管小,炸弹翻倍。你看,这张是……” 陆赫燃的声音低了下来,耐心地讲解著规则。 他的肩膀抵著程冽的肩膀。 说话时,胸腔的震动顺著紧贴的手臂传导过来。 程冽有些僵硬地坐著,鼻尖全是陆赫燃身上那种好闻的信息素,混合著淡淡的沐浴露清香。 “听懂了吗?”陆赫燃讲完一遍,侧头看他。 程冽有些恍惚,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嗯。” “行,我俩是一伙的。” 陆赫燃转过头,对著对面的沈嘉礼四人挑了挑眉。 “输了的做五十个伏地挺身。敢不敢?” “嘿!有什么不敢的!”沈嘉礼擼起袖子,“我就不信了,队长这个新手还能贏我这老手?” 牌局开始。 程冽確实是新手,但他有著惊人的记忆力和计算能力。 只看了两圈,他就摸清了门道。 “出这对。”程冽忽然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点了点陆赫燃手里的一对k。 陆赫燃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確定?出了这对咱们就没大牌压底了。” “沈嘉礼手里没a了,顾萧手里剩单张。”程冽的声音平静篤定,“出这对,逼顾萧拆牌。” 陆赫燃眼底闪过一丝惊喜。 他二话不说,直接甩出那对k:“听指挥官的。” 果然,顾萧脸色一变,犹豫了半天,不得不拆了手里的顺子来管。 局势瞬间逆转。 几轮下来,陆赫燃手里的牌出得乾乾净净。 “贏了!”陆赫燃大笑一声,把最后一张牌拍在桌上。 他转过身,极其自然地抬起手,与程冽击了个掌。 “啪”的一声脆响。 掌心相贴的那一刻,程冽感觉那种被人群隔绝的孤独感,瞬间消散了。 他看著陆赫燃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 那里只有他。 “厉害啊程队!”沈嘉礼哀嚎一声,趴在地上开始做伏地挺身,“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记牌器成精了吧?” “再来再来!我不服!”顾萧也不甘示弱。 林绵一句话都没插上,最后还跟著输了牌。只能咬牙跟著一起做伏地挺身。 周凯跟陆赫燃、程冽一伙。 这会贏了,开心笑著监督其他三人兑现赌约。 夜色渐深,喧囂未歇。 程冽坐在陆赫燃身边,在这嘈杂的人声中,原本灰濛濛的心底,现在被灌满了绚烂的色彩。 他悄悄看了陆赫燃一眼。 如果自己將来真的可以坐上帝国第一指挥官的位置,是不是就有资格独占那束光了? 第60章 哄睡 群人凑在一起玩闹,时间就会过得很快。 不知不觉,时钟指向一点。 程冽打了个哈欠,陆赫燃看见了,当即甩了手中的牌。 “不玩了!都滚蛋吧,我们要睡觉了。” 沈嘉礼伸著懒腰,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走走走,回屋睡觉去了。” 他拽著还没玩够的顾萧和周凯离开了房间。 林绵虽然不想走,但程冽那隨意一瞥的眼神,实在寒意逼人。 最后也只能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 隨著“咔噠”一声落锁的轻响,狭小的宿舍重新归於寂静。 空气里还残留著刚才那帮人留下的淡淡信息素,夹杂著各种零食的味道。 程冽看著满地的瓜子壳和饮料罐,眉头习惯性地蹙起。 陆赫燃不喜欢脏乱差的环境。 他弯下腰,伸手去捡脚边的一个易拉罐。 一只手先他一步,將那个罐子捡了起来,隨手拋进垃圾桶。 “別收拾了。” 陆赫燃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此时毫无太子的形象,整个人向后一仰,瘫倒在那两张並未分开的床上。 “困了吧?过来睡觉。” 程冽的手指在半空中蜷缩了一下,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太乱了。”他低声说,“看著心烦。” “那就关灯,眼不见心不烦。” 陆赫燃侧过身,长臂一伸,按灭了墙上的开关。 黑暗瞬间吞噬了房间。 只有窗外远处巡逻探照灯偶尔扫过的光束,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道流动的光影。 程冽站在黑暗中,適应了几秒钟的光线变化。 刚才为了打牌,两张单人床被强行並在一起。 现在人走了,床却还紧紧挨著。 他犹豫了一下,走到床尾,双手握住床架,试图將自己的那张床拉开,恢復原本的楚河汉界。 “滋啦——” 床脚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干嘛?” 陆赫燃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著一丝睏倦的沙哑。 “要搬走?” “……分开睡。”程冽动作顿了顿,“太挤了。” “挤什么?刚才五个人都不嫌挤,现在就俩人你嫌挤?” 一只手从黑暗中伸过来,准確无误地抓住了程冽的手腕。 陆赫燃稍微用了点力,把人往床上一带。 “別折腾了。大半夜的,你不困我都困了。赶紧睡觉。” 程冽猝不及防,整个人跌坐在柔软的床垫上。 身下是带著陆赫燃体温的床单。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再坚持似乎显得有些矫情。 程冽抿了抿唇,脱掉外套躺进了里侧。 两张床並在一起,就像是一张巨大的双人床。 虽然两人各盖各的被子,但那种距离感已经被彻底抹消。 程冽平躺著,双手交叠在腹部,姿势规矩得像是在跃迁舱里。 听觉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他能听到身边陆赫燃平稳的呼吸声。 鼻尖能闻到那股淡淡的朗姆酒味,正一点点侵蚀著他的领地,渐渐的將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殿下……” 程冽睁著眼,看著天花板上那道虚幻的光影,鬼使神差地开了口。 身边的人呼吸节奏没变,只是发出一声慵懒的鼻音:“嗯?” “你的朋友,很多吗?”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没头没脑。 陆赫燃似乎翻了个身,面对著他。 黑暗中,程冽能感觉到两道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侧脸上。 “怎么突然问这个?”陆赫燃轻笑一声,“刚才人太多,把你烦到了?” “没有。” 程冽的声音很轻,在夜色里显得有些飘忽。 “只是觉得……大家都很喜欢你。你身边总是很热闹。” “热闹不好吗?” “好。” 程冽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被角。 “大家都愿意围著你。沈嘉礼,顾萧……还有那个林绵。” 提到林绵时,他的语气里微不可察地带了一丝酸意。 “他们都说,殿下喜欢结交朋友。好兄弟遍布帝都。” 陆赫燃在黑暗中挑了挑眉。 这语气……怎么听著不太对劲? 像是某种领地被侵犯的小兽,在小心翼翼地试探著主人的態度。 又像是在確认,自己在这个庞大的社交圈里,究竟被摆在一个什么样的位置。 陆赫燃的心臟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有些痒。 他往程冽那边挪了挪。 两人的肩膀隔著被子抵在了一起。 “程冽。” 陆赫燃的声音沉了下来,收敛了刚才的几分隨意,透著一股在深夜里特有的磁性。 “你是在查岗吗?” 程冽呼吸一窒,立刻否认:“我没有。” “那是吃醋?” “……更没有。”程冽的声音有些僵硬,“我只是好奇。” “好奇什么?”陆赫燃不依不饶,“好奇我有多少好兄弟?好奇你在我这儿排老几?” 心思被戳破,程冽有些恼羞成怒。 “算了。不说了。” 他翻身背对著陆赫燃,把自己裹紧在被子里,闷声道:“睡了。” 身后传来一声低笑。 床垫微微下陷。 陆赫燃翻身趴起凑近。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程冽的后颈,激的他身子一颤。 “生气了?” 陆赫燃伸出手,隔著被子轻轻拍了拍程冽的背,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转过来,跟你说正经的。” 程冽没动。 “真不听?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僵持了几秒。 程冽还是没忍住,慢吞吞地转过身。 借著微弱的光线,撞进陆赫燃的视线里。 那里没有平日里的戏謔,只有一片沉静的认真。 “帝都圈子大,想往我身上贴的人確实不少。” 陆赫燃看著程冽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酒肉朋友有一堆,能说得上话的狐朋狗友也不少。像沈嘉礼那种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也就那么两三个。” 程冽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轻颤。 两三个。 也是,像陆赫燃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缺兄弟。 一种名为失落的情绪,像冰冷的海水一样漫上心头。 “但是。” 陆赫燃的话锋突然一转。 他伸出手,在黑暗中准確地找到了程冽额头。 指尖轻轻戳了戳他微皱的眉心。 “兄弟可以有很多,朋友也可以隨便交。” 陆赫燃的声音很低,却又带著千钧的重量,狠狠砸在程冽的心上。 “但我的『帝国之刃』,只有一把。” 程冽的眼底燃起希冀的光。 心臟在胸腔里疯狂跳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陆赫燃看著他呆愣的样子,忍不住在他鼻尖上轻轻颳了一下。 “那些狐朋狗友只能陪我玩乐。” “但你不同。” 陆赫燃克制地收回手。 “你是可以让我交付背后的人。” “所以,別拿自己跟那些人比。” “掉价。” 程冽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那种常年盘踞在心底的不安、自卑、以及对未来的恐惧,在这一刻,被这几句並不算动听的情话,奇蹟般地抚平了。 唯一的刀,交付背后的人。 “……嗯。” 许久之后,程冽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节。 声音有些哑。 “我会更努力。”程冽突然说。 陆赫燃一愣:“什么?” “我会变得很强。”程冽看著他,灰色的眸子里闪烁著某种近乎偏执的光芒。 “变成更锋利,不会卷刃,也不会断的刀。” “只要你需要。” “我就在。” 陆赫燃看著眼前这个即使在表白忠诚时也一脸严肃的人,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嘆了口气,抬手给人掖了掖被角。 “行,知道了。” 他像哄小婴儿般,隔著被子一下一下拍著程冽的腰腹,“睡觉。” 程冽安心地闭了眼。 浅浅勾了一下唇角。 他记下了。 人生第一次被人拍著哄睡,是陆赫燃做的。 第61章 最后的尊严 一天后,所有小队到达终点。 绝大多数人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更有甚者,小队在出发后第二天就散伙了。 还有不少中途遇到变异兽,直接放弃了考核,申请了教官救援。 而大家到达终点后,看著位列第一的小队成绩,齐齐瞪大眼睛,不得不感慨一句: “臥槽!” 野外拉练考核结束,所有学员返回军校。 年级进行了颁奖大会。 “疾风刺客”小队,集体站上表彰台,雷震教官自豪地为几人颁了奖。 程冽的名字也在新生中声名大噪。 之后谁见他都不敢再当面喊一声“私生子”。 一个月很快过去,程冽又回到卷王模式。 今日立冬,帝都星下了一场雨。 湿冷的空气顺著窗缝渗进来,程冽坐在书桌前,指尖死死扣著桌沿,冷汗顺著鬢角滑落。 后颈那块残缺的腺体正在突突直跳,像是有把生锈的锯子在里面来回拉扯。 他颤抖著手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没有任何標籤的白色药瓶。 倒了倒,掌心只落下一粒乾瘪的白色药片。 最后一粒。 这种黑市上流通的劣质腺体稳定剂,只能勉强压制疼痛,却无法修復受损的组织。 要想长久活下去,他需要更高级的稳定剂。 一支,十万星幣。 药效能管四个月。 “咔噠。”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程冽动作极快,仰头將药片干吞下去,苦涩的味道在喉管蔓延。 他迅速把空药瓶塞进外套口袋里,隨手拿起一本《机甲构造学》摊开。 陆赫燃推门进来,手里拎著两个保温食盒。 “食堂今天有清蒸鱸鱼,给你抢了一条。” 陆赫燃把食盒放在桌上,目光在程冽略显苍白的脸上停顿了两秒。 “脸色怎么这么差?没休息好?” “刚睡醒,有点低血糖。” 程冽头也没抬,盯著书页上的图纸,以此掩饰眼底尚未褪去的痛楚。 陆赫燃皱了皱眉,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程冽本能地偏头躲开。 陆赫燃的手悬在半空,手指蜷了蜷。 最近自己跟程冽走得太近,以至於自己有时的行为总是不自然越界。 程冽明显不喜欢自己的触碰,前世也是如此。 自己该保持距离的。 陆赫燃眼底灰暗了一瞬。 最终若无其事地收回,转而打开了食盒盖子。 “过来吃饭。吃完带你出去转转,总闷在屋里要长蘑菇了。” 程冽没胃口。 但为了不让陆赫燃看出端倪,还是乖乖坐到了桌边。 他看著餐盒中鲜嫩的鱸鱼,鱼肉已经剔除了鱼刺。 陆赫燃总是这样,对他有著无微不至的照顾。 程冽心底跟灌了蜜一样,甜的让他不敢去尝,只能將那份美好牢牢关在心里。 他夹起一块鱼肉,细细咀嚼。 陆赫燃坐在他对面安静吃饭,时不时给他碗里添一块糖醋排骨。 饭后,两人一起出门去大教室上课。 初冬雨后的空气很清冷,两人肩並肩走著,鼻尖呼出淡淡白气。 路旁的电子公告栏处围了不少人。 “全能机甲拆卸与重组大赛……” 程冽的脚步猛地顿住。 目光穿过人群,死死钉在那张巨大的全息海报上。 【冠军奖励:帝国军部预定考核资格,及现金十万星幣。】 十万。 正好是一支稳定剂的价格。 程冽灰色的眸子里瞬间燃起了一簇幽火。 他盯著那个数字,就像盯著救命的稻草。 “感兴趣?”陆赫燃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这种比赛大多是维修系和设计系学员参加,比的是装卸手速和基础理论,挺枯燥。” “我想参加。”程冽说。 “为了那个军部预定考核资格?” 陆赫燃挑眉,语气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豪气。 “军部直属大帝管。你要是喜欢,我直接让军部给你发个提前录取通知。” “不用。”程冽转过身,不去看陆赫燃。 陆赫燃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为了奖金?”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黑金卡,两指夹著,隨手递到程冽面前,“这卡没限额,密码是你生日。拿去刷。” 程冽心尖一跳。 陆赫燃为什会隨身带著一张密码是他生日的卡? 程冽不敢多想,怕奢望太多。 他垂眼看著那张象徵著顶级权贵的黑卡,没有接。 插在作训服的口袋里的手,触碰到那个空荡荡的药瓶。 如果接了,他就要解释这笔钱的去向。 他不能让陆赫燃知道他其实是个分化omega被强制中断,腺体被人为损坏的怪物。 如今以beta的性別混在作战系中,是他最后的尊严。 “我不需要钱。”程冽的声音很冷,带著一种近乎固执的倔强,“我只是想参加比赛。” “行。”陆赫燃收回卡,揣进兜里。 他没有生气,只是上前一步,抬手帮程冽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 “想参加就参加。我陪你去报名。” 程冽鬆了一口气:“不用,我自己……” “程冽。”陆赫燃打断他,声音低沉,“不要什么都是你自己。” 他低下头,金色的眸子里倒映著程冽有些慌乱的脸。 “还是说,你有什么事瞒著我,不想让我去?” 程冽心臟猛地一跳,下意识地避开那道仿佛能洞察一切的视线。 “……没有。” “那就走。” 陆赫燃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不容抗拒。 “正好我也去看看。这比赛会不会有什么黑幕,別让人欺负了我们队长。” 报名点设在维修系的综合大厅。 人山人海。 陆赫燃和程冽的出现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周围投来的目光或是爱慕,或是敬畏。 陆赫燃视若无睹,单手插兜,另一只手虚虚地护在程冽身后,替他挡开了拥挤的人群。 “前面怎么不动了?”陆赫燃有些不耐烦地嘖了一声。 队伍排得很长,行进速度却极慢。 程冽踮起脚看了看:“好像是在核验身份。” “赫燃!” 远处几名高年级学长抬手跟陆赫燃打著招呼。 “嗨!” 陆赫燃对他们挥了挥手,转头对程冽道:“你先排著,我去跟他们说两句话。” “好。”程冽点头。 他看著陆赫燃双手插兜,溜溜达达离开。 看著远处那几名高年级alpha,热情地上前跟陆赫燃攀谈。 程冽抿了抿唇。 为什么有这么多人都想靠近陆赫燃? “下一位。”登记处传来一声召唤。 程冽收回视线,排队往前走了几步。 不多时,终於排到他登记。 负责登记的是几个穿著深蓝色制服的高年级学员。 坐在最中间主位上的那个人,正低头漫不经心地翻看著光脑。 “姓名,班级,学號。”那人头也没抬,语气傲慢。 程冽看著那个熟悉的发旋,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凝固,紧接著又沸腾起来。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仇恨。 “程冽。作战系一年级。”程冽的声音很稳,但放在桌下的手已经握成了拳。 那人翻动光脑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与程冽有三分相似,却更为囂张刻薄的脸。 程晟。 程家名正言顺的大少爷,也是那个从小到大,以折磨程冽为乐的“哥哥”。 第62章 打的就是你 程冽著实没料到会在这见到程晟。 按说作为三年级的优秀学员,早都被军部提前选走,进各军区实战锻炼了。 这人怎么会突然回到学校? 程晟的目光在程冽脸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恶意的笑。 “哟,这不是那个……私生子吗?” 程晟故意拉长了语调,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怎么,不在下城区的垃圾堆里待著,跑到军校来丟人现眼了?” 后面排队等候的学员们瞬间安静,视线齐刷刷投过来,在程卷王和登记处那位学长身上逡巡。 陆赫燃原本站在大门外,跟朋友说笑聊著天。 忽然察觉大厅內的气氛变化,立刻转过头来。 程冽將身份晶片拍在桌上。 “我要报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程晟嗤笑一声,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 他用一种看脏东西的眼神上下打量著程冽,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道: “报名?你配吗?” “若不是你这个野种,我爸也不会因为父亲出轨而早早气死!” 程晟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身子微微前倾靠近程冽,眼里满是戏謔。 “你跟你那个贱货爸爸一样,长了一张让人看一眼就產生欲望的脸。你不该在军校,你应该去那些服务场所。” “別忘了,你分化时跪在我脚边,泪眼婆娑的那副欠艹样子。” “若不是我善心大发,让人给你摘了腺体。你现在还不知趴在谁床上,被人按在身下狠劲干著!” “怎么?是不是那种药吃完了?疼得受不了了?想来赚那十万块钱救命?” 程冽的眸子里已经冰封万里,暗色涌动。 “看来是被我说中了。”程晟笑得更加得意,眼中闪烁著残忍的光。 “可惜啊,这个比赛是为了选拔精英,不是给乞丐发救济粮的。你的申请,我不批。” 说著,他伸出手,想要將程冽的身份晶片扫落在地。 “滚回去,別脏了我的……” “砰!” 一声巨响打断了所有的嘈杂。 程冽没有去接那张晶片。 他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程晟精心打理过的衣领,直接將人从椅子上硬生生拽了起来。 “你是不是忘了,我以前跟你说的话?” “別在我面前叫囂!” 话落,一拳狠狠砸在了那张令人生厌的脸上。 “啊——!” 程晟惨叫一声,鼻血瞬间喷涌而出。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瞬间炸开了锅。 “你敢打我?!”程晟捂著鼻子,眼泪鼻涕横流,不可置信地吼道,“你这个卑贱的私生子,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 程冽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他上前一步,膝盖猛地顶向程晟的腹部。 动作乾脆利落,那是他在k-19星杀狼时练就的狠劲。 程晟痛得弓成了虾米,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这一拳,是为了你刚才说的那些废话。” 程冽揪著他的头髮,逼迫他抬起头。 “还有,这里是军校,不是程家。想摆大少爷的谱,滚回你爹怀里去。” 他第二拳还没落下,身边便躥过一道人影。 那人抡起拳,擦著他的银髮打过。 “砰!” 重重一拳將他薅著的人捶倒在地。 是陆赫燃! 程晟满脸不敢置信,“太子殿下?您打我干什么?” 陆赫燃一脸无辜歪了歪头,“我家队长都出手了,那定然是该打。” “住手!干什么呢!” 负责安保的纠察队从门外吹著哨子冲了过来。 程冽垂眼睨著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的程晟。 胸口剧烈起伏,手背上沾著程晟的血,显得格外刺眼。 纠察队的人维持著大厅內躁动的场面,伸手指了指程冽。 “你俩,跟我们走一趟。” 陆赫燃懒洋洋地迈开长腿,挡在了程冽身前。 “有什么好抓的?” 他扫了一眼那几个纠察队员,金色的眸子里满是戾气。 “没看见是那孙子先嘴贱吗?” 纠察队长认出了这位太子爷,气势瞬间弱了一半。 “殿下,这位小学弟……毕竟动手打人了,而且打的还是学长……” “嗐,只能说某人欠打。” 陆赫燃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转身抓过程冽的手,仔细地擦拭著上面的血跡。 “手疼不疼?”他问程冽,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 程冽看著他,紧绷的身体慢慢放鬆下来:“不疼。” “下次別用手,脏。踹两脚得了。” 陆赫燃把沾血的手帕扔在程晟身上,转头看向纠察队长。 “人我带走了,我们自己去找系教官报告情况。” 片刻后。 教导主任办公室。 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禿顶的系主任看著站在面前的两个学生,一个是年级的学霸人物,一个是惹不起的皇室太子,头疼得想撞墙。 “程晟的鼻樑骨断了,轻微脑震盪。” 主任敲著桌子。 “虽然是他言语挑衅在先。但程冽,先动手打人是事实,而且是在大庭广眾之下!影响极其恶劣!” 程冽笔直地站著,目光平视前方:“我认罚。” 他不后悔。 如果再来一次,他会打得更重。 “按照校规,你有两个选择。” 主任嘆了口气。 “第一,扣除本学期20个学分,並记大过一次。第二,领体罚卡。今晚在操场负重跑五十圈,跑不完不许睡觉。” 学分是绝对不可能被扣的! 他还要靠著优秀的学分,毕业时拿到“首席指挥官”军职呢! 这是他承诺过太子殿下的! “我选跑圈。”程冽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选扣分吧,程卷王。反正你学分还有很多。” 一直没说话的陆赫燃突然开口,眉头紧锁。 “五十圈也就是二十公里,还是负重。你今天的状態本来就不好……” “我可以。”程冽打断他,语气坚决,“主任,我现在就去。”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给陆赫燃任何反驳的机会。 深夜的操场,空旷寂寥。 只有几盏惨白的路灯投下昏暗的光影。 程冽背著二十公斤的战术背包,在跑道上机械地迈著步子。 汗水早已湿透了作训服,每一步落下,脚踝都像是灌了铅。 后颈的腺体因为剧烈运动而疯狂跳动,疼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几乎要將他的理智淹没。 他认罚,但他不会改。 程晟那傢伙敢在他面前叫囂一次,自己就揍他一次! “呼……呼……” 程冽咬著牙,视线开始模糊。 突然,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那个脚步声沉稳、有力,不紧不慢地跟上了他的节奏。 程冽侧过头,模糊的视线里映出一道高大的身影。 陆赫燃穿著黑色的背心,跑到了他的外侧。 第63章 我就在你旁边 “你来干什么?” 程冽喘息著问,声音嘶哑破碎。 “领罚。”陆赫燃目视前方,声音平稳得像是在散步。 “怎么,这操场是你家开的?只许你罚跑,不许我跑?” “你替我出面,本就不需要罚你。” “但我有义务看顾舍友。” 陆赫燃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痞笑。 “这叫……有难同当。” 程冽的心臟猛地一颤。 那种酸涩又温暖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让他原本乾涸的眼眶有些发热。 “不需要。”程冽倔强地转过头,“我自己能行。” “闭嘴,省点力气吧。” 陆赫燃没有离开,反而稍微靠近了一些,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程冽的肩膀。 “调整呼吸,三步一呼。別乱了节奏。” 两人並肩跑在黑暗的跑道上,没再说话。 最后三圈。 程冽的眼前阵阵发黑。 一只有力的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手肘。 “胜利就在眼前。”陆赫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程冽,往前看,別停下。不要去想那些烂人,不要去想那些破事。” “你只要往前走,我就在你旁边。” 那股属於陆赫燃的味道,在这寒冷的夜里,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將程冽摇摇欲坠的意识牢牢护住。 程冽转头看向他。 “陆赫燃……” “嗯,在呢。” “如果……” 程冽的声音很轻,消散在夜风里,“如果有一天……” “你发现我不是你想的那样优秀。甚至是骯脏、残缺……” 你会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嫌恶地推开我? 陆赫燃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拉起程冽的手指,用力捏了一下。 “乱想什么?” 陆赫燃的声音穿透了风声,重重地砸在程冽的心上。 “你就是你。” “只要你自己不关闭心门,不將我拒之门外,我就永远不会离开。” 程冽心头被烫了一下。 感觉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落,混进了汗水里。 …… 两人回到宿舍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幸好第二天是休息日,不耽误上课。 程冽几乎是被陆赫燃半拖半抱著弄进房间的。 二十公里的负重跑,加上情绪的剧烈起伏,早已透支了他所有的体力。 他像个被抽去了发条的人偶,甚至连抬手解开衣扣的力气都没有。 “坐好。” 陆赫燃把他按在床边,单膝跪地,动手去解他脚上的作战靴。 程冽下意识地缩了缩脚:“不用……” “別动。”陆赫燃头也没抬,动作粗鲁却並不粗暴地拽掉了那双满是泥尘的靴子。 又顺手扒掉了被汗水浸透的袜子。 “脚都磨破了,逞什么能。” 程冽垂著眼,看著陆赫燃的发顶。 那人身上还带著未散的热气,淡淡的信息素混合著汗味,並不难闻,反而让他那根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慢慢鬆懈下来。 简单的洗漱后,程冽几乎是沾枕即睡。 但这並不是一个安稳的觉。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黏腻、冰冷,带著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程冽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昏黄摇晃的吊灯。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刺鼻的味道,那是劣质的alpha信息素诱导剂。 对於一个刚刚开始分化、腺体脆弱敏感的omega来说,这无异於最酷烈的刑罚。 “热……好热……” 梦里的程冽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体內的血液像是要沸腾起来,烧得他理智全无。 “咔噠”一声,铁门开了。 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由远及近。 程冽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模糊中,看到了程晟那张掛著恶毒笑容的脸。 “看看,这不是我们需要精心呵护的弟弟吗?” 程晟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手里把玩著一根皮鞭。 “分化了啊?还是个omega?” 他蹲下身,捏起程冽的下巴,左右端详。 “嘖嘖,这张脸长得真是……让人看了就想上。” 程冽想要往后退,却发现四肢酸软无力。 程晟身后走进来几个满身酒气的alpha混混,目光贪婪地在他身上游走。 “少爷,这货色不错啊。” 其中一个混混搓著手,嘿嘿笑著。 “真的赏给我们?” “赏。” “只要別弄死就行。” “也让他尝尝alpha的滋味。” 程晟嗤笑一声,眼底满是报復的快意。 “免得某些人慾壑难填,跟他那个下贱的omega爸一样,总想著爬床。” “不……滚开……” 梦里的程冽绝望地嘶吼,却发不出声音。 一直粗糙的大手伸过来,粗暴地撕开了他的衣领。 扣子崩落的声音在死寂的地下室里格外刺耳。 骯脏的手捏揉过他的全身。 就在那几个人要压下来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道苍老却冷漠的声音。 “大少爷,住手。” 是管家赵叔。 程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向那边伸手。 然而,赵管家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就像在看一件即將损坏的物件。 “家主下个月还需要他的脊髓和血液。” “如果他被標记了,血液纯度会受影响。家主会不高兴的。” 程晟不满地啐了一口:“真他妈扫兴。那怎么办?就让他这么分化成omega?以后还得防著他发情?” 赵管家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现在刚开始分化,性別未定。” 程晟眼睛一亮,说出了那句让程冽坠入地狱的话。 “那就把腺体毁了吧。不用再继续分化了。” “只要不影响造血功能,是个废人也无所谓。” 一把生锈的手术刀在灯光下闪著寒光,直直地朝著程冽的后颈刺来—— 那是他一辈子都不敢再承受第二次的痛。 “滚……” 现实中,程冽猛地在床上蜷缩成一团。 他的双手死死抓著被单,指节泛白,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声。 剧烈的幻痛从后颈传来,仿佛那把刀真的在一下一下割裂他的腺体。 “呃……別碰……” 他浑身被冷汗浸透,牙齿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打颤。 下唇已经被咬破,鲜血顺著嘴角渗了出来。 但他似乎毫无知觉,依旧死死咬著,试图用疼痛来对抗那即將到来的毁灭。 陆赫燃被身边的动静惊醒。 一睁眼,就借著微弱的月光看到程冽这副惨状。 那人脸色惨白如纸,眉头死死锁著,整个人在发抖,嘴唇已经被咬得血肉模糊。 “操。” 陆赫燃低骂一声,心疼得他呼吸一滯。 他顾不上別的,长臂一伸,直接將那个颤抖的身体捞进了怀里。 “醒醒!程冽!那是梦!都是假的!” 第64章 护著你 程冽被噩梦魘住,根本听不见。 他在陆赫燃怀里拼命挣扎。 手脚胡乱挥舞,像是一只陷入绝境,被逼到角落里亮出利爪的小兽。 正在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別碰我……滚……” 破碎的音节从喉咙里挤出,带著血腥味。 陆赫燃怕他伤到自己,更怕他再次陷入那种自我毁灭的恐慌里。 他索性强行箍住他的双臂,不容拒绝地將人死死按在自己坚实的胸口。 “没事了,程冽,没事了,有我在。” 陆赫燃的声音低沉有力,穿透梦魘。 他將下巴抵在程冽汗湿的发顶,温柔地安抚:“乖,我护著你,没人敢动你。” 程冽的嘴唇还在不断渗血,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不能让他再咬了,会咬坏的。 陆赫燃没有丝毫犹豫,伸出手指,强行撬开了程冽紧咬的牙关,將自己的虎口塞了进去。 程冽的牙齿立刻合拢。 几乎是出於本能地死死咬住,力道大得惊人。 尖锐的疼痛瞬间从虎口传来,陆赫燃却哼都没哼一声,眉头都没皱一下。 温热的血顺著自己的手背流下来。 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摸著怀里人的脑袋。 “呼嚕呼嚕毛,嚇不著。不怕,有我在。” 陆赫燃释放出了自己的安抚信息素。 那气息像是一张厚实昂贵的羊绒毛毯,又像是一杯在冬夜壁炉边暖热的甜酒。 层层叠叠,小心翼翼。 將那个处於崩溃边缘的脆弱灵魂包裹起来。 “程冽,是我,还记得吗?陆赫燃。” “我在你身边护著你。” “別怕,乖乖,別怕。”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话语。 大手顺著程冽湿透的脊背,一下一下地轻抚。 那股熟悉气息带著绝对安全感,终於强势地撕开了噩梦,一点点渗透进了那个破碎的灵魂深处。 阴冷的地下室消失了。 程晟那张狰狞的脸也分崩离析。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和一个一直在耳边低语的名字。 陆赫燃…… 程冽紧绷到痉挛的身体,终於一寸寸地软了下来。 牙关鬆开。 呼吸逐渐放缓。 他像只寻求庇护的幼猫,无意识地往那黑暗中唯一的热源处钻了钻。 冰冷的脸颊贴在陆赫燃温热的胸口,贪婪地汲取著那份能让他安心的温度。 一滴泪悄无声息地滑落,浸入对方的睡衣里。 “……陆赫燃。” 这一声呢喃轻得几乎听不见。 却让陆赫燃整颗心都软得一塌糊涂。 “嗯,在呢,乖乖。” 陆赫燃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程冽能以一个更舒服的姿態放鬆下来。 他没有鬆开手,依旧维持著这个密不透风的拥抱姿势。 任由程冽蜷缩在他怀里。 夜还很长。 陆赫燃低头看著怀里人渐渐平稳的睡顏。 那张苍白的脸上,睫毛轻颤,掛著水汽。 嘴唇红肿破损。 他伸出拇指,极轻地碰了碰那处伤口,眼底闪过一丝阴鷙狠戾的寒光。 程家! 程晟。 很好。这笔帐,老子给你们记下了。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金色的细线。 程冽有些迷茫地睁开眼。 入目不是熟悉的天花板,而是一片……肌理分明的、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结实胸肌? 视线迟钝地再往上,是性感的锁骨,滚动的喉结,以及稜角分明的下頜线。 程冽只觉得大脑瞬间宕机。 昨晚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 噩梦、恐惧、挣扎…… 还有那个衝破黑暗,將他强行拽回人间的滚烫怀抱。 此时此刻,他正整个人都窝在陆赫燃的怀里。 他的脸颊贴著陆赫燃的胸口,一只手还紧紧抓著陆赫燃腰侧的睡衣衣角。 而陆赫燃的一只手臂正垫在他的脖子下充当枕头,另一只手则霸道地搭在他的后腰。 这是一个极具占有欲和保护欲的姿势。 两人的腿在被子下不分彼此地交缠著。 太近了。 近到他能清晰地闻到陆赫燃身上那股经过一夜安抚后,变得更加醇厚迷人的朗姆酒味。 带著一丝清晨特有的慵懒,几乎要將他整个人都染上alpha的味道。 程冽的脸瞬间爆红,热度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子根。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想要逃离这个让他心跳过速,手脚发软的危险区域。 可就在他刚动了一下脚的瞬间,头顶传来一声带著浓重睡意的闷哼。 “……別动。” 陆赫燃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带著刚醒时特有的慵懒性感,和一丝极力压抑的……忍耐。 程冽瞬间僵住了,像被按了暂停键,一动也不敢动。 陆赫燃缓缓睁开眼。 那双平日里锐利如鹰隼的金眸,此刻还带著几分迷离。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颗毛茸茸的银色脑袋,瞳孔骤然一缩。 理智在这一刻迅速回笼。 操。 陆赫燃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昨晚是为了安抚做噩梦的程冽,才把人抱在怀里的。 可后来……后来怎么就这么抱著睡了一整晚? 而且,他作为一个正值巔峰,血气方刚的顶级alpha。 大清早怀里抱著自己心心念念的人,身体的反应简直诚实得令人髮指。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某处正在叫囂著甦醒。 而程冽的大腿正好死不死地贴在那里,柔软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睡裤布料,像一道电流,直衝天灵盖。 要命的尷尬。 陆赫燃深吸了一口气,不动声色地绷紧了腰腹肌肉。 他稍稍垂眼,便对上程冽那双也有些慌乱,不知所措的灰色眸子。 那双平日里冷得像冰封湖面的眼睛,此刻因为刚睡醒而显得湿漉漉的。 眼尾还带著昨晚因做噩梦而揉出来的红痕。 像只被欺负狠了,眼眶通红的小兔子。 陆赫燃感觉喉咙瞬间乾涩得厉害。 “……醒了?” 他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 但那个沙哑的嗓音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程冽面无表情,迅速闭上眼。 一口气退到了床的最里面,转身面朝冰冷的墙壁。 长而密的睫毛颤得像蝶翼。 乾巴巴地挤出两个字,“……没醒。” 陆赫燃被他这副样子逗得胸腔微微震动,发出一声压抑的、低沉的笑。 “行,没醒。” “那再睡会儿。” 陆赫燃掀开被子,坐起身。 清晨的冷空气接触到皮肤,让他发热的大脑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还在墙角当鸵鸟的程冽,沉默了片刻。 最后还是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替他掖了掖有些滑落的被角。 然后迅速翻身下床,抓起一件浴袍,几乎是有些狼狈地大步衝进了浴室。 “砰”的一声,浴室门被关上。 紧接著,里面传来了哗哗的水声,带著一种急不可耐的意味。 程冽身体僵硬地维持著那个姿势。 一颗沉寂了多年的心,正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震得他指尖发麻,也震得他一片茫然。 第65章 一块丑陋的疤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陆赫燃顶著一头湿漉漉的黑髮走出来。 身上的热气散了大半。 他换上了黑色训练常服,神色如常。 好像刚刚那个有了生理反应的人不是他。 程冽已经穿戴整齐,正背对著他整理床铺。 被子叠成了標准的豆腐块,床单拉得平整如镜,连一丝褶皱都没留下。 两人谁都没提昨晚那个越界的拥抱,更没提今早那个尷尬的姿势。 就像是一场心照不宣的集体失忆。 “我去食堂买早饭。”陆赫燃擦著头髮,隨口打破沉默,“想吃什么?” 程冽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都行。” “那就老样子,双倍蛋白餐。”陆赫燃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掛,推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程冽挺直的脊背才微微塌陷了一分。 他抬手按了按有些发烫的耳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从脑子里清空。 …… 门外,宿舍走廊尽头的露台上。 陆赫燃靠在栏杆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加密通讯器。 前世,程家家主程沐远煽动议会,控制帝国內阁,甚至在后期一度威胁到皇室。 就是因为他早已勾结了境外反叛军,將人安插进帝国各个重要部门。 四年后,跟敌人里应外合,差点反叛成功。 那那场保卫战,帝都损失也很惨重。 那时的程冽刚刚在军部站稳,却也因为此事被停职调查一个多月。 这笔帐,这辈子得提前算。 免得再波及程冽。 通讯接通。 全息投影在半空中投射出一道威严的中年身影。 纳兰大帝,陆霆。 “天塌了?大清早用红色加密频道联繫我。” 陆霆的声音沉稳厚重,带著常年身居高位的压迫感。 “爸。”陆赫燃也没废话,“查一下內阁议员程家家主,程沐远。” 陆霆挑眉:“那个老狐狸?他惹你了?” “不仅仅是惹我。” 陆赫燃眼神微眯,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寒光。 “我查到了一些线索,程家暗中有动作,怕是对帝国不利。” 他不能说自己是重生的,只能半真半假地往这次考核上引。 陆霆也是个心思敏锐的。 儿子如此说,他只沉默了片刻。 “你是怀疑,他和境外叛军有勾结?” “有八成把握。”陆赫燃声音压得很低。 “重点查他在第三星域的那几条『废弃』矿脉线,还有他最近和『黑鯊』组织的资金往来。” 这些都是前世程家倒台后才被挖出来的铁证。 现在,陆赫燃直接把答案拍在了桌子上。 陆霆深深地看了自家儿子一眼。 这个平日里看似玩世不恭的儿子,似乎在一夜之间长大了, 城府也深沉起来。 “知道了。”陆霆满意点头,“如果是真的,我会让他把牢底坐穿。” “另外,程家手段狠辣,你不要招惹,我来处理。” “好。”陆赫燃掛断通讯。 指尖从衣服扣上捻下一根银色长髮。 他將那根头髮握在掌心,收入口袋。 眸色变得阴冷晦暗。 程沐远、程晟。 恶鬼就该回地狱去。 …… 接下来的日子,程冽忙成了陀螺。 除了正常的课业和训练,他把所有的空余时间都塞进了机甲维修的知识里。 那十万星幣的奖金,还有那个军部预定名额,对他来说是必须得到的奖励。 而自己跟陆赫燃在宿舍里的相处模式,也开始变得有些微妙。 虽然谁都不提那晚的事。 但陆赫燃明显在害羞。 他会刻意保持距离,而程冽也会避开他的靠近。 为了备战大赛,程冽向学校申请了一间位於c区地下二层的废弃旧机甲维修室。 那里设备老旧,环境脏乱,平时根本没人去。 但胜在安静,没人打扰。 入夜,训练室里灯光昏暗。 几盏白炽灯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空气中瀰漫著机油、铁锈和陈旧橡胶混合的味道。 “咔噠、咔噠、嗡——” 机械臂运转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迴荡。 程冽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工装连体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苍白却有力的小臂。 他戴著护目镜,手里拿著一把电动螺丝刀,正对著一台报废的t-900型机甲臂进行拆解。 他的手速极快。 指尖在复杂的线路和零件间熟练穿梭。 螺丝飞旋,外壳剥离,线路重组。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了微米级,没有任何多余的废动作。 陆赫燃坐在不远处的一个木条箱上,长腿隨意伸展著。 手里拿著一个秒表,视线却始终粘在程冽身上。 口袋里的光脑震动个不停。 沈嘉礼发来的消息刷了屏: 【赫燃!今晚模擬舱对战来不来?顾萧他们都在!】 【赫燃!隔壁艺术系联谊,来的大多数都是omega,速来!】 【不是吧大哥?你最近怎么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陆赫燃看都没看,直接把光脑调成静音,扔到了一边。 那些所谓的社交局,在他眼里连程冽的一根头髮丝都比不上。 “三分二十八秒。” 隨著程冽落下最后一颗螺丝,陆赫燃按下了秒表。 “比昨天快了五秒。” 程冽摘下护目镜,胸口剧烈起伏。 汗水顺著他的额头滑落,流过高挺的鼻樑,滴在满是油污的操作台上。 “还不够。” 程冽喘著气,声音沙哑。 “要想拿冠军,必须压缩到三分钟以內。” 这台t-900是现役a级机甲的原身机甲胚体。 內部构造比此次比赛用的a级机甲胚体复杂数倍。 上一届的冠军拆卸组装a级机甲的记录是三分零五秒。 而他只要把拆装t-900练习到同等水平,在比赛时就绝对会用时更短。 程冽是个疯子。 他不仅要贏,还要贏得漂亮,贏得无可爭议。 “喝口水。” 陆赫燃走过去,拧开一瓶电解质水递给他。 又极其自然地拿起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想帮他擦汗。 程冽下意识地偏头躲了一下,自己接过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 “谢谢。” 陆赫燃的手悬在半空,也没尷尬,顺势收回来插进兜里。 “歇五分钟再练。” 陆赫燃靠在操作台上,看著程冽那双因为长时间高强度操作而微微颤抖的手。 “手腕受得了吗?” “没事。”程冽仰头灌下半瓶水,喉结上下滚动,“受得住。” 他放下水瓶,转身又要拿起工具。 “等等。” 陆赫燃突然开口,伸手拦住了他。 程冽疑惑地回头:“怎么?” 陆赫燃上前一步。 手指穿过程冽被汗水浸湿的银髮,想要在他脑后束起一个小小的揪。 但隨著髮丝被轻轻拢起,一直被长发遮掩的后颈,毫无准备地暴露在空气里。 在那片皮肤上,一道狰狞凹凸的陈旧疤痕丑陋而刺目。 如此近距离观看,一眼便能判断出那是一块被毁掉的腺体。 程冽身体猛地一僵,本能地侧身想躲。 动作牵动了髮丝,陆赫燃的手也跟著顿住。 两人齐齐静了一瞬。 程冽睫毛颤了颤,悄悄掀起眼帘,余光打量著陆赫燃。 可那人只是垂著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他发间,仿佛那道疤根本不存在。 接著,陆赫燃的手指重新动了起来,继续將几缕漏下的碎发仔细別好。 程冽紧绷的背脊一点点鬆懈下来。 慢慢转回身子,任由那双手在自己发间动作。 陆赫燃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不经意地擦过腺体边缘的皮肤。 程冽低下头,抿住嘴唇。 那片早已失去知觉的伤处,却隨著某人的触碰,泛起细小的战慄。 “好了。” 陆赫燃鬆开手,退后半步,满意地审视著自己的杰作。 “这样就不会挡眼睛了。” 程冽有些僵硬地抬起手,摸了摸脑后的发团。 “……谢谢。” 陆赫燃轻笑一声,重新坐回木箱上,拿起秒表。 “来吧,程队。” “让我看看,扎了头髮的你,能不能衝进三分钟。” 程冽如释重负般鬆了一口气。 他重新戴上护目镜,拿起工具。 “开始!” 第66章 程冽是我的人 “嗡——咔!” 最后一声机械咬合的脆响在空旷的地下室炸开。 程冽手中的电动螺丝刀骤停,那双布满细小伤痕的手没有任何颤抖。 操作稳得像是一台精密的工具机。 他一把扯下护目镜,灰色的眸子死死盯著操作台上的计时器。 鲜红的数字定格。 【02:46:15】 两分四十六秒。 两人欣喜对视。 陆赫燃打了个口哨。 “破记录了。” 陆赫燃坐在木箱上,长腿交叠,手里捏著的秒表被他隨手拋起又接住。 “比上一届的冠军记录快了整整十九秒。程队,你这是要让维修系那帮老学究集体失业啊。” 程冽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著下頜线滑落,滴在刚组装好的机械臂外壳上。 他神色淡淡,只抬手蹭了一下脸颊上的油污,眼神里透著股近乎偏执的冷静。 “还可以更快。” 他盯著那台老旧的t-900。 “液压传动部分的衔接还有0.5秒的优化空间。” 这一周,他像是疯了一样。 除了睡觉和上课,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砸进了这个不见天日的地下室。 手指被锋利的零件划破了贴上创可贴继续,手腕酸痛到痉挛就喷点冷冻喷雾硬扛。 那种不要命的架势,连陆赫燃看了都心惊。 “行了,欲速则不达。” 陆赫燃站起身,走到程冽身边,伸手在他后颈的那个小揪揪上轻轻弹了一下。 “机器受得了,人受不了。这都中午了,我去食堂打饭,你歇会儿。” 程冽缩了缩脖子,耳根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低声应道:“嗯。” “老实休息,別偷练。” 陆赫燃把外套往身上一披,转身向门口走去。 “要是回来我看你还在动螺丝刀,我就把你绑椅子上,晚上都別想练了。” 门被关上,脚步声渐远。 地下室重新归於寂静,只有排风扇发出的嗡嗡声。 程冽靠在操作台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抬手摸了脑后的小揪揪。 只有拿到冠军,拿到那十万星幣,他才能买到新的抑制剂。 才能……儘可能久的靠近那人。 “砰!” 就在这时,地下室原本虚掩的铁门被人一脚踹开。 巨大的声响在封闭的空间里迴荡,震落了墙皮上的几缕灰尘。 程冽眉头微蹙,迅速將药瓶塞回口袋,顺手抄起桌上的重型扳手,冷冷地看向门口。 光线逆著门框照进来,几道人影拉得老长。 为首的人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高定版校服,胸口別著学生会干部的徽章,头髮梳得油光水亮。 正是还在养伤期的程晟。 他鼻樑上还贴著医用胶布,显得有些滑稽,但眼里的恶毒却比以往更甚。 “哟,还在玩这些破烂呢?” 程晟带著三个高年级跟班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嫌弃地捂住鼻子,另一只手在空中挥了挥,仿佛这里的空气都带著病毒。 “我就说怎么找不到人,原来躲在这个老鼠洞里。” 程晟走到操作台前,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那台t-900。 “这种几十年前就淘汰的工业垃圾,也就只有你这种下贱胚子才会当个宝。” 程冽握著扳手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但他没有动,只是面无表情地看著程晟,像是在看一坨会说话的有机废料。 “有事?”程冽的声音很冷。 “没事就不能来关心一下我浪荡的弟弟?” 程晟嗤笑一声,视线在程冽那身沾满油污的工装服上转了一圈。 “听说你攀上了太子?还成了室友?没看出来啊,你当真有些本事。” “来,说说你是怎么抱上那位大腿的?爬床吗?”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配合地发出鬨笑。 “大少爷,这您就不懂了。毕竟是下城区混出来的,想要往上爬,什么都可以卖。那是人家的看家本领。” 程晟很享受这种贬低程冽的快感。 上次在报名处被打断鼻樑的仇,他每一秒都记著。 但这里是学校,他不能明著动手,那就从精神上碾碎这个杂种的自尊。 “程冽,你这次若执意参加学校比赛,最终只能是自取其辱。” 程晟突然收敛了笑意。 “能参加比赛的学员,日常练习最低用的都是b级机甲。而你用的这台老古董练习,即便手法熟练,赛场上也未必能操作的了a级机甲。” “不过也是,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估计也没见识过更好的机甲。” 说罢,他打开手腕的光脑,投射出一道全息影像。 那是一台通体漆黑,设计感爆棚的机甲。 s级定製机甲——“黑曜石”。 “看到了吗?” 程晟指著影像,眼里满是炫耀。 “这是父亲为了庆祝我即將毕业进入军部,特意找大师定做的。光是这一个引擎,就抵得上你这辈子见过的所有钱。” 程冽的目光落在那个引擎上。 那是最新型的“聚变-iii型”高能引擎,纯手工,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机甲是富人才配享用的东西。” 程晟关掉影像,身体前倾,凑近程冽。 “你拿什么跟我比?拿你那身只会爬床的本事吗?” 程冽依旧沉默,只是握著扳手的力道鬆了一些。 他在计算。 计算那台“黑曜石”引擎所能產生的动力,计算那身合金装甲的硬度,计算如果把这些东西拆下来…… 如果,能用这台机甲做胚体,他就有把握给某人的打造一款私人定製sss机甲。 见程冽不说话,程晟以为他怕了,心中更加得意。 “不如我们打个赌。” 程晟图穷匕见,脸上掛著嘲讽的笑。 “这次比赛,如果你输了,就在全校师生面前跪下来,承认你和你的omega爸都是个勾引alpha的贱货,然后——主动退学。” 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程冽猛地抬起头,眼底的冷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可以。如果我贏了,那台『黑曜石』,归我。” 程晟身后的一眾跟班禁不住嗤笑。 “还挺狂!不自量力。” 程晟更是仰头哈哈狂笑。 “好!”他摊了摊手,“不过你这种垃圾,这辈子都不可能贏我。我只是想让你死得明白点。” “我不同意。” 忽然,门口传来一阵慵懒却带著寒意的声音。 眾人回头。 陆赫燃手里拎著两个保温饭盒,倚在门框上。 逆光让他脸上的表情有些阴暗。 但那股顶级alpha的压迫感,却如海啸般瞬间席捲了整个地下室。 程晟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上次那一拳的阴影还在。 “殿下……”程晟强挤出一丝笑,“这是我们程家的家事。” “程家家事?”陆赫燃大步走进来,直接挡在了程冽身前。 他將饭盒重重地放在操作台上,眼神冰冷地盯著程晟。 “程冽是我的人,跟你们程家有个毛的关係?” “这个赌约我没答应。” 第67章 我赌他贏 陆赫燃这句话动静不大,震慑力却极强。 程晟脸上的假笑僵住,那几个跟班更是缩著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帝国军校,陆赫燃这三个字,可以跟“不服就揍你”画等號。 “殿下……” 程晟咽了口唾沫,试图维持那点可怜的体面。 “您可能误会了,这是程冽自己答应的赌约。” 陆赫燃懒得搭理他。 慢悠悠地走到操作台前,偏头看向程冽,语气瞬间软了下来。 “那台叫什么『黑石头』的机甲,你真想要?” 程冽握著扳手的手紧了紧,目光坚定:“那是s级黑曜石。它配备的是最新款聚变-iii型引擎,我想要。” “我给你买。” “不,”程冽认真地注视著陆赫燃的眼睛,“我就要他那台!限量、定製、顶配版!” 陆赫燃知道,程冽这是较上劲了。 而且程冽从不打无把握之仗。 那自己还有什么说的? 坚定支持便好。 “行。”陆赫燃打转头看向程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既然我们双方都下了大赌注,那较量就得公平公正进行。规则,我来改改。” 他在不大的维修室內,负手溜达了几步。 “程冽要是输了,把我那个军部提前批的名额让给你。”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程冽猛地抬头,瞳孔剧震:“陆赫燃!” 这赌注太大了! 那是皇室的特权,也是陆赫燃自己的前途和信誉! 程晟的眼睛瞬间亮了,贪婪的光芒怎么都遮不住。 太子的提前批名额? 那可是能直接进皇家军团的!將来定然在中央军部有一席之地! 是所有军人钻破脑袋都想挤进去的地方! “但如果你输了。”陆赫燃话锋一转,声音冷得掉冰渣,“那台机甲归程冽。” “而你,要在全校师生面前,对著程冽跪地道歉,大喊三声『我是废物』並退学。” “以后再出现在他视野里,我就打断你的腿。” “敢不敢?” 陆赫燃盯著他,像盯著一只待宰的猪。 程晟脑子飞快转动。 程冽又不是维修系的学生,没有系统学过机甲解构和能源学。 而且那人连参赛对標的练习机甲都没有,谈何熟练? 最重要的是,自己这个修了3年的设计专业的实习技师,已经拿过两次校比赛大奖。 跟他比? 简直是吊打程冽! “好!一言为定!”程晟生怕陆赫燃反悔,答应得飞快,“殿下金口玉言,可別赖帐!” “录音了。”陆赫燃点了点自己的光脑,“滚吧。別耽误我们吃饭。” 程晟得到了想要的承诺,也不再纠缠。 他恶毒地看了一眼程冽,带著人趾高气扬地走了。 地下室的铁门重新关上。 那股令人作呕的香水味散去,只剩下饭菜的香味和机油味。 程冽站在原地,手里还死死攥著那把扳手。 “你疯了?” “拿你自己的名额做赌注?不值得……” “没什么。” 陆赫燃转过身,拧开保温饭盒的盖子。热腾腾的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眉眼的锋利。 “我相信你。” 他把筷子塞进程冽手里,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你可是程卷王。是未来的帝国首席指挥官!区区一个靠爹的二世祖,还能跟你比?” 程冽握著筷子,指尖有些发烫。 “再说了,”陆赫燃俯身笑呵呵看他,压低声音,带著点痞气。 “要是真输了,大不了我回家求老头子再给我个名额。反正我脸皮厚,挨顿打也就是了。但我知道你想赌贏,让他退学。” 程冽看著他。 这人明明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却总是弯下腰,替他挡去所有的泥泞和风雪。 心臟像是被泡在了温水里,暖得厉害。 “……我会贏。” 程冽保持著淡定,低下头狠狠扒了一口饭。 “学,他退定了!那台机甲,我也要定了!” “这就对了。” 陆赫燃满意地揉了揉他脑袋。 “吃饭。” …… 三天后。 帝国军校,第一演武场。 人声鼎沸,彩旗飘扬。 全能机甲拆卸与重组大赛,是机甲系一年一度的盛事。 不仅全校师生关注,就连军部的几位大佬也蒞临现场观摩选拔苗子。 巨大的环形看台上座无虚席。 “听说了吗?程家大少和私生子要在赛场上一决高下!” “是呀,这事在校园论坛上都炸了。听说赌注大得嚇人!” “程家大少可是前两年的拆装前三强。程冽一个作战系的学生,怎么跟设计系的比啊?” 议论声中,广播响起激昂的音乐。 选手入场。 东侧通道,灯光璀璨。 巨大的全息屏幕悬浮在半空,是上百名参加比赛选手的照片。 照片底下红蓝两色的柱状图,显示在场观眾的输贏预判。 设计系、维修系、机甲製造系等相关专业的学员预测胜率一路飘红。 而程冽等几名非相关专业的学生头像后,胜率呈现出一种令人绝望的蓝色长条。 “这还用比吗?作战系的学员来凑什么热闹?简直是公开处刑。” 看台上,几个维修系的学生嗑著瓜子,语气轻蔑。 “程晟学长用的是那是定製的『极光』拆卸组,一套工具几十万星幣。你看程冽手里拿的啥?学校仓库里领出来的通用扳手?那是修水管用的吧?” “暗网上有人开了这场比赛的押注盘,不少贵族子弟都去下注赌程晟贏。” “我们要不也去跟著下注,蹭点零花钱?” “嘘,小点声。没看太子爷在那边坐著吗?听说现在太子爷可护著那位卷王呢。” 眾人视线偷偷飘向贵宾席。 陆赫燃没坐那张象徵身份的软皮沙发,而是大马金刀地坐在栏杆上,手里拋著一颗青苹果。 他身后站著沈嘉礼和顾萧,像两尊门神。 “嚯!殿下,暗网上程冽这赔率有点难看啊。” 沈嘉礼看著光脑上的盘口,咋舌道:“买程冽贏的一赔五十,大家都觉得他在送人头。” “那正好。”陆赫燃咬了一口苹果,咔嚓一声脆响,“我已经把我的私房钱全压上了。买程冽贏。” 沈嘉礼手一抖,“全压?你不定製sss机甲了?” “定製啊。”陆赫燃盯著场下那个清瘦的身影,骄傲一笑。 “我看好的人,什么时候输过?” 场下。 裁判吹响了哨音。 “第一轮,基础拆卸。” “隨机抽取比赛题目。” 大屏幕上比赛题目开始滚动,最后定格。 “拆解a级h76型机械臂。要求:完全分解,零件归类,时间最短者胜。” 程晟站在一號操作台前,挑衅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程冽。 他慢条斯理地打开那个银色的手提箱,里面整齐排列著泛著冷光的精密仪器。 雷射切割刀、磁力吸附手套、微米级游標卡尺…… 反观程冽。 面前摆著一堆沾著油污的黑铁工具。那把电动螺丝刀甚至因为电池老化,转动时发出那种哮喘般的杂音。 程晟戴上磁力手套,瞧了程冽一眼。 “小骚货,等著退学吧。” 第68章 徒手扇脸 程冽充耳不闻。 他只是低著头,用一块有些发黑的棉布,一根一根地擦拭著自己的手指。 动作很慢,很细致,仿佛他在做的不是即將开始的比赛,而是一场神圣的仪式。 “预备——” 裁判高举的手臂猛然挥下。 “开始!” “嗡——!” 程晟瞬间动了。 不得不说,他能拿前两届的冠军確实有点东西。 手中的雷射刀划出一道流光。 磁力手套精准地吸附住飞溅的螺丝,动作行云流水,引得看台上一阵惊呼。 “快看!是程晟学长的成名绝技!这外壳拆卸速度,恐怕不用十秒!” “稳了稳了,这把高端局。” 解说员的声音激情澎湃。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程晟吸引时,一道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突兀地响起。 “咔噠、咔噠、滋——” 那种声音並不悦耳,甚至有些粗糙。 就像是老旧的齿轮在强行咬合,带著一股子野蛮的工业暴力美学。 看台上观眾们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凝固。 大屏幕的导播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將分镜头切给了角落里的程冽。 下一秒,全场死寂。 程冽没有用切割刀。 他手里只有一把普通的十字扳手。 但那把扳手在他手里仿佛活了过来。 他没有像教科书上教的那样先拆外壳,而是直接將扳手卡进了机械臂关节的缝隙里。 手腕发力,猛地一撬。 “崩!” 一颗隱藏在深处的定位销被暴力弹出,精准地落入旁边的收纳盒里。 紧接著,程冽的手速开始飆升。 眾人甚至看不清他的手指动作,只能看到那一抹银色的残影。 他不需要看,不需要测量,仿佛这台机器的构造图早就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哪里是卡扣,哪里是弱点,哪里用力一分就能让整个结构自行解体。 他就像是一个冷酷的解剖师。 “这……这是什么手法?”解说员结巴了,“他没有按顺序拆卸!他在逆向暴力拆解!这会损坏零件的!” “不,没有损坏。” 贵宾席上,一直沉默的机甲系老教授突然站了起来,眼镜片后的双眼放光。 “他在利用机械臂自身的重力势能!拆掉关键支撑点,同时让几部分外壳自己脱落。” “这是……这是战场上近战时,极限拼刺刀的路数!” “只有相当熟悉机甲基础构成,集机甲操控和机甲组装为一体的高级机甲师,才敢这么干!” 话音未落。 程冽手中的动作再次加速。 那台在別人手里需要小心翼翼对待的精密仪器,在他手里就像是个听话的玩具。 “咔嚓!” 最后一块护甲板落地。 程冽隨手扔掉扳手,抄起那把带著杂音的电动螺丝刀。 “滋——滋——滋——” 核心动力组的三颗主螺栓同时鬆动。 他左手按住动力组,右手手腕一抖,利用惯性將沉重的核心直接旋了出来。 “当!” 动力组砸在操作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与此同时,旁边的程晟还在用雷射刀小心翼翼地切割著第二层防护网。 程冽抬手,按下了计时器。 鲜红的数字在大屏幕上跳动定格。 【02:28:09】 两分二十八秒。 比他在地下室练习的最好成绩,还要快上十八秒。 整个演武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连风吹过彩旗的声音都变得清晰可闻。 程晟急了,他的手抖了一下。 雷射刀偏离了轨跡,在机械臂的外壳上划出了一道丑陋的焦痕。 额头渗出了冷汗。 等他结束操作时,用时【03:03:12】 看台上一片譁然。 “天吶!程大少竟然没比过那私生子?” 五分钟后,比赛结束。 成绩大屏上,程冽的排名瞬间刷到第一位。 “这不可能!” 程晟猛地转过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作弊!他一定作弊了!那台机器肯定被动过手脚!” 他扔下工具就冲向裁判席。 “我要举报!” “a级h76型机械臂拆卸极限是三分钟!他怎么可能两分半不到就拆完?” 裁判皱著眉,还没来得及说话。 “举报?” 陆赫燃单手插兜,慢悠悠地走到操作台边缘。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陆赫燃嗤笑一声,“每一个零件都完好无损,连螺纹都没花。你说这是作弊?” 他缓缓抬起金色的眸子,冷冷凝视著程晟。 “这叫天赋。” “承认別人比你强,就这么难吗?” 程晟脸色惨白,汗水顺著额头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比赛还没结束!”程晟咬著牙,“这只是第一轮拆卸!真正的本事在组装和调试!他手速快有什么用?不懂原理,装回去也是一堆废铁!” 程冽站在操作台后,神色淡漠。 “比赛继续。” 程冽抬头,灰色的眸子直视程晟,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下一轮,让你体会一次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 中场休息。 程冽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仰头灌了一大口水。 刚才那一轮爆发,引燃了他的斗志。 太兴奋了。 极速的徒手操作,让他的指尖轻微颤抖。 一只温热的大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陆赫燃蹲在他面前,从怀里掏出一瓶喷雾,对著他的手腕喷了几下。 冰凉的药雾瞬间渗入皮肤,缓解疲劳效果极佳。 “爽吗?”陆赫燃抬头看他,眼里带著笑。 程冽看著这个蹲在自己面前的太子爷,浅浅勾起唇角。 “……爽。” “刚才那一下子,帅炸了。” 陆赫燃一边帮他揉著手腕,一边低声说道,“你看程晟那张脸,绿得跟那大屏幕上的草地似的。” 程冽眼里满是自信与坚定。 “还没比完。”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手指。 “第二轮是实机组装与启动。程晟的『极光』定製工具有自动校准功能,在组装精度上他有优势。” “怕了?”陆赫燃挑眉,“我说要送你一套,你还不要。” “不怕。” 程冽摇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我就是要徒手扇他脸。”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皮筋,抬手撩起耳边垂落的长髮,学著陆赫燃的手法,在脑头扎起一个有些鬆散的小揪揪。 “倔脾气。”陆赫燃没好气地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那就痛痛快快贏。怎么爽怎么来。晚上给你庆功。” 程冽瞧著陆赫燃,勾唇一笑。 “好。” 第69章 让你抱 演武场的空气燥热得像要烧起来。 刚才那一场暴力美学的拆解秀,把所有人的肾上腺素都给干出来了。 巨大的全息倒计时牌悬在半空,红色的数字跳动。 “第二轮,组装与效能检验。” 裁判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 程晟站在一號台,脸色惨白,显得格外狼狈。 他深吸一口气,从工具箱底层掏出了“极光”智控组装手套。 这玩意儿带有微型力场矫正功能,能自动吸附零件,並將安装误差控制在0.01微米以內。 “作弊又怎么样?装备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程晟冷笑一声,戴上手套,淡蓝色的流光瞬间包裹了他的双手。 反观程冽。 他依旧站在那堆油腻腻的零件前,手里还是那把甚至有些掉漆的电动螺丝刀。 “预备——开始!” 哨声响起的瞬间,两道身影同时动了。 “太快了!程晟学长的速度比第一轮还要快!” 解说员大喊,“这就是科技的力量!极光系统的辅助让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 看台上,支持程晟的呼声再次高涨。 然而,真正懂行的人,此刻却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二號台。 程冽没有看零件。 他甚至没有低头。 他的视线平视前方,但双手却化作了两道残影。 左手抓起主轴,右手抄起齿轮,没有任何试探和比对,“咔噠”一声,严丝合缝。 “他在干什么?他不看卡槽吗?”前排一个维修系的学生惊得站了起来,“那是h76的传动组,有三个暗扣,盲装根本不可能对齐!” “別吵,听。”旁边的老教授压低了声音,神色肃穆。 听什么? 除了周围的嘈杂,只能隱约听到二號台传来的极其细微的、富有韵律的金属撞击声。 “咔、噠、滋——”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颗螺丝旋转时与螺纹的摩擦,能“听”到每一个零件归位时发出的震动。 “他在微调!”贵宾席上的军部长官坐直了身体,眼睛亮起。 眾人一愣。 微调?在竞速比赛里参数微调? “成了!” 程晟大吼一声,立刻点开【启动】按键。 最后一步,效能测试。 嘭! 机械臂一拳打出,【出力效率:85%】 达標! “完美!”解说员激动破音,“作为拆卸重组没有经过微调的机甲来说,能打出85%效力已经可以满足正常作战需求!” “程晟学长完成了组装!这一局大概率是第一名!” 程晟大口喘著气,挑衅地看向旁边。 程冽还在动。 他手里的螺丝刀还在转。 “哈哈哈哈!我就说吧!装逼遭雷劈!”程晟狂笑起来,“没有辅助工具,你拿什么跟我比精度?你输……” “嗡——” 一声低沉的引擎启动声,突兀地打断了程晟的狂笑。 程冽组装好的h76机械臂,缓缓抬起,五根金属手指灵活地张开,又握紧。 紧接著,机械臂做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战术迴旋动作,速度快得带起了风声。 “砰!” 机械臂重重砸在测试靶上,显示屏上的数值瞬间飆红。 【出力效率:108%】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著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官方数据的出力效率是100%,这是出厂设定。 能达到100%就是完美组装。 108%是什么鬼? 这不仅是修好了,这是顺手给它超频了?! 程冽这才慢吞吞地放下手里的工具,抬手按停了计时器。 【03:18:22】 “我时间比他短2秒!”程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指著计时器大叫。 “我贏了!按照规则,时间短者胜!” 裁判组面面相覷,最后,主裁判神色复杂地走上台。 “根据大赛规则第十三条,”主裁判看了一眼程晟,眼神里带著一丝怜悯,“在时间相差不超过10秒的情况下,以机械性能优劣定胜负。” “二號选手程冽,通过手动微调连轴间隙,优化了动力传动路径,使机械臂性能提升8%。这在机甲维修史上,被称为『神之手』。” “本场比赛,胜者——程冽!” 哗—— 看台彻底炸了。 所有的质疑、嘲笑、轻视,在这一刻统统化作了震耳欲聋的欢呼。 “牛逼!!” 沈嘉礼在看台上跳了起来,挥舞著外套。 “程队牛逼!老子下注的私房钱翻了五十倍!哈哈哈哈!” 程冽站在台上,听著周围山呼海啸般的声音,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他转过身,灰色的眸子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面如土色的程晟。 “愿赌服输。” 程冽的声音不大,却通过衣领上的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那台『黑曜石』,我的了。” 程晟浑身发抖,死死抓著操作台的边缘。 输了……不仅输了比赛,输了机甲,还要…… “怎么?程大少想赖帐?” 一道慵懒的身影翻过护栏,直接跳进了比赛场地。 陆赫燃单手插兜,迈著长腿走到程冽身边。 顺手將一瓶拧开盖子的水递给他,然后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著程晟。 “全校师生都看著呢,录音我也备份了。” 陆赫燃拿出光脑,晃了晃。 “跪地道歉,大喊三声我是废物,然后滚蛋。少一个步骤,我就帮你断一条腿。你知道的,我这人说到做到。” 程晟看著陆赫燃那双毫无温度的金眸,最后一点侥倖心理彻底崩塌。 他知道,陆赫燃是真的敢当眾废了他。 屈辱、恐惧、愤怒……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程晟的脸扭曲得像个怪物。 在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下,这位不可一世的程家大少爷,颤抖著弯下了他高贵的膝盖。 “我是废物!” 声音嘶哑,带著哭腔。 “大点声,没吃饭啊?”陆赫燃掏了掏耳朵。 “我是废物!!我是废物!!!” 程晟吼完,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瘫在地上。 周围的闪光灯疯狂闪烁,这一幕將成为他一辈子的噩梦,也將成为程家洗不掉的耻辱。 “机甲秘钥。”陆赫燃摊开手掌。 程晟颤抖著手,死死咬住嘴唇,十分不甘地掏出还没到摸到手的机甲秘钥,搁置在了操作台上。 陆赫燃嫌弃地摆摆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滚吧。” 程晟在跟班的搀扶下,连滚带爬地逃离了现场。 程冽走过去,拿起那枚黑色的机甲秘钥。 冰凉的触感让他发烫的掌心稍微舒服了一些。 贏了。 十万星幣,s级机甲。 “恭喜啊,程队。” 陆赫燃凑过来,手臂自然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身价倍增,以后我得抱你大腿了。” 程冽侧头看他,难得弯起了眉眼,开心地笑了。 “行,让你抱。” 第70章 围堵 机甲大赛的热度持续发酵。 程冽走在校园里,总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 这让从小习惯阴暗和角落的他十分不自在。 於是,陆赫燃便成了最贴心的反光板。 那人几乎24小时不离开他,帮他挡开了热情的仰慕者和过分关注的视线。 周末的清晨,程冽刚起床。 光脑震动了一下。 一条来自校务处的转帐通知弹了出来:【全能机甲大赛冠军奖金:100000星幣,已到帐。】 程冽看著那串数字,紧绷了一早上的肩膀终於鬆懈了几分。 他下意识地把手伸进外衣口袋,指尖触碰到那个早已空了的白色药瓶。 可以去买药了。 后颈那块残缺的腺体,这两天正隱隱刺痛。 如果再不注射高级稳定剂,那种痛感很快就会演变成钻心蚀骨的折磨,甚至引发假情热。 “发什么呆呢?程大富豪。” 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陆赫燃刚洗漱完,发梢还掛著水珠,身上穿著一件宽鬆的灰色卫衣,整个人显得慵懒而隨性。 他凑过来,视线扫过程冽的光脑屏幕,嘴角一勾坏坏调侃: “钱到了?那今天是不是得请客?” 程冽不动声色地按灭屏幕,將早已想好的藉口拋了出来。 “今天不行。” 他一边整理书桌上的笔记,一边儘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 “机甲设计系的林教授约我。” “说对我比赛时的那个逆向拆解思路很感兴趣,想让我过去聊聊。” 陆赫燃挑了挑眉,靠在桌沿上,长腿交叠:“林教授?那个出了名难搞的老头?他居然主动找你?” “嗯。” 程冽没敢看他的眼睛,低下头把几本书塞进背包。 “机会难得,我想去看看。” “那是好事。” 陆赫燃虽然有些遗憾不能过二人世界,但眼底更多的是骄傲。 “去吧,好好表现。正好沈嘉礼他们几个喊著要打球,我去跟他们打会球。” 他站直身子,顺手揉了一把程冽的后脑,“去吧。別太累。” 指尖下滑,无意擦过程冽后颈那块隱隱发烫的皮肤。 程冽瑟缩了一下。 “怎么了?”陆赫燃动作一顿。 “没……有点痒。”程冽抓起背包,快步走向门口,“我先走了,可能会晚点回来。” “我送你过去。” 陆赫燃不容分说地跟了上来。 初冬的校园有些萧瑟。 两人走到设计系大楼下时,沈嘉礼和顾萧已经在不远处的篮球场边等著了,手里转著球,冲这边吹口哨。 “去吧。” 陆赫燃替程冽拉了拉衣领,挡住灌进脖子里的冷风。 “结束了给我发消息,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 “那晚上一起吃饭。” 陆赫燃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笑著跑开了。 程冽愣愣地摸了摸额头。 站在原地看著陆赫燃那抹高大的身影,融入了喧闹的人群中。 直到那人接过篮球,后仰投进一个漂亮的三分球,转身和队友击掌大笑时,程冽才收回视线。 那种笑容太耀眼,被太多人看了去。 程冽抿紧嘴唇,转身走进了设计系大楼。 …… 午后。 下城区,黑市。 这里的空气中终年瀰漫著劣质香菸、酒精和腐烂垃圾的混合气味。 程冽压低了帽檐,黑色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熟练地穿梭在错综复杂的巷弄里,最后停在一家掛著“义肢维修”招牌的破旧店铺前。 十分钟后,他从店里出来。 背包的夹层里多了一支淡蓝色的针剂。 十万一支的高级货。 哪怕是在黑市也是稀缺资源。 程冽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几枚硬幣,心里却异常踏实。 至少接下来的四个月,他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活著,不用担心腺体干扰。 也不用担心在陆赫燃面前露出破绽。 天色渐暗,巷子里的霓虹灯牌开始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程冽加快了脚步,想儘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即將走出巷口的瞬间,几道黑影从旁边的废弃货柜后溜达出来,堵住了他的去路。 “哟,这不是我们的冠军吗?” 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程冽脚步一顿,抬起头。 巷口昏暗的路灯下,程晟靠在墙边,手里夹著一根烟。 他没穿校服,身后站著四个身材魁梧的alpha,每个人手里拎著钢管和棒球棍,显然是有备而来。 程冽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好狗不挡道。” “你他妈说谁是狗?!” 程晟被这句话激怒,猛地扔掉手里的菸头,用脚尖狠狠碾灭。 他大步走过来,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程冽,你真以为贏了比赛,拿了那个破名额,你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他逼近程冽,目光放肆地在程冽身上打量,最后停留在那个背包上。 “来这种地方干什么?买药?还是卖屁股?” 程晟嗤笑一声,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恶毒语调说道。 “那种药快压不住你的病了吧?” 程冽握紧了拳头,指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滚。” “让我滚?”程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表情变得扭曲。 “你以为有陆赫燃护著你,你就无法无天了?” “別做梦了!他是太子!是未来的帝国统帅!你算个什么东西?” 程晟伸出一根手指,狠狠戳向程冽的胸口。 “一个有著omega隱藏腺体,却没有完成分化的低精神力beta?” “一个靠药物维持人形的怪物!” “你以为皇室会接受你这种不乾不净,出身下贱的烂货?” “陆赫燃现在也就是图个新鲜,跟你玩玩罢了。他身边有的是漂亮的顶级omega。” “等他腻了,你就只会像块破抹布一样被扔回垃圾堆!” 这一字一句,像淬了毒的刀子。 精准地扎在程冽心底最恐惧、最自卑的伤口上。 虽然自己跟陆赫燃不是程晟说的那种关係,但…… 陆赫燃会腻吗? 程冽的呼吸乱了一瞬,灰色的眸子里暗色翻涌。 捕捉到这一丝情绪,程晟更加得意。 他竖起中指,几乎要戳到程冽的鼻尖上:“怎么?被我说中了?你这种下贱胚子,也就配跪在地上给人……”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骤然响起,打断了程晟的叫囂。 “啊——!!!” 悽厉的惨叫声响彻巷尾。 程冽面无表情地抓住程晟那根竖起的中指,反向一折,直到指尖贴上手背。 “我说了,別在我面前叫囂。你特么是不长脑子。” 程冽抬腿一脚踹在程晟的腹部,將人踹飞出去三米远,重重砸在垃圾桶上。 “啊啊啊啊——”程晟捂著扭曲的手指,疼得满地打滚。 “操!给我上!废了他!” “今天必须把他给我乾死在这!” 第71章 他什么都知道 四个打手闻声而动,从腰后掏出omega诱导喷雾,一顿猛喷。 接著抡起钢管呼啸而来。 程冽没有退。 因为诱导剂对他无效。 深渊里的生活教会他一个道理: 在绝对的暴力面前,任何犹豫都是找死。 他侧身躲过第一根钢管,反手抓住那人的手腕,借力一扭,卸掉了对方的关节。 紧接著,他像一道灰色的闪电,衝进了人群。 这不是比赛,没有规则。 肘击咽喉,膝顶下阴,重拳击打太阳穴。 程冽的每一招都是奔著让人丧失战斗力去的。 混乱中,一根棒球棍擦著他的手臂砸下来,火辣辣的疼。 程冽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夺过棍子,狠狠砸在偷袭者的膝盖上。 十分钟后。 巷子里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声。 四个壮汉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程晟缩在墙角,看著一步步逼近的程冽,嚇得裤襠湿了一片。 “你……你別过来……杀人是犯法的……” 程冽在他面前蹲下。 昏黄的路灯照亮了他半张脸,那双灰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令人胆寒的死寂。 他伸手揪住程晟的衣领,將人提了起来。 “你忘了跟殿下的赌注。再出现在我面前,后果就是断一条腿。” 程冽的声音很轻,却带著千钧的重量。 说完,他嫌恶地鬆开手,捡起地上的钢管。 巷子深处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程冽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转身走出了胡同。 …… 回到宿舍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推开门,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味扑面而来。 原本並不宽敞的桌子上摆满了外卖盒:红烧排骨、清蒸鱸鱼、白灼菜心,还有两杯热腾腾的奶茶。 陆赫燃正坐在床边看书,听到开门声,立刻把书一扔,站了起来。 “回来了?怎么这么晚?” 陆赫燃大步走过来,极其自然地接过他的背包,掛在衣架上。 他的目光在程冽身上扫了一圈,像是在確认什么。 程冽换好鞋,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跟教授討论得太投入,没注意时间。” “饿坏了吧?快去洗手吃饭。” 陆赫燃拉过他的手腕,想带他去洗手间。 指尖触碰到手背的瞬间,程冽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陆赫燃动作一顿。 他没有鬆手,反而加重了力道,强行將程冽的手拉到灯光下。 右手的手背关节处,皮肤破损,红肿一片,边缘还沾著一点灰尘和血跡。 这明显不是什么蹭伤,而是重击硬物留下的挫伤。 那是打架才会有的伤口。 空气凝固了几秒。 陆赫燃看著那处伤口,金色的眸子瞬间暗了下去,眼底翻涌起一股暴戾的情绪。 “怎么弄的?” 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压抑著即將爆发的怒火。 程冽心头一跳,想把手抽回来,却纹丝不动。 “……回来的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手撑地蹭破了。” 这个谎言拙劣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陆赫燃抬起眼皮,定定地看著他。 那双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偽装。 他知道程冽在撒谎。 因为他中午就去过教授办公室。教授说程冽已经离开好一会了。 但他更看到了程冽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紧张和抗拒。 那是一种不想让他担心,也不想让他窥探到狼狈一面的倔强。 陆赫燃深吸了一口气。 將喉咙里那句“是谁干的”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没有拆穿,只是轻轻托起程冽的手,像是捧著一件易碎的珍宝。 “笨死了。” 陆赫燃轻嘆,语气里的戾气散去,只剩下无奈和心疼。 “这么大个人了还能平地摔。坐下,我给你上药。” 他把程冽按在椅子上,转身拿来医药箱。 棉签沾著碘伏,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伤口。 陆赫燃低著头,轻轻吹著气。 温热的气息拂过手背,程冽感觉那种酥麻感顺著手臂一路钻进了心里。 “疼吗?”陆赫燃问。 “不疼。” “撒谎精。”陆赫燃在他手心挠了一下,“下次走路看路。再让我看见你受伤……” 他顿了顿,抬起头,眼神认真得让人心悸。 “我会疯的。” 程冽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这个人,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嗯。” 吃过晚饭,程冽借著洗澡,偷偷给自己打上了稳定针剂。 只是他还是太高估自己的抗应激能力。 一针下去,人直接晕倒在了浴室门口。 陆赫燃等了半天,没见人出来。 等察觉出问题时,程冽已经醒了。 陆赫燃阴沉著脸,將人从浴室里抱出来,轻轻搁置在床上。 转身去了阳台。 关上门,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的加密通讯器。 夜风吹乱了他的黑髮,却吹不散他眼底的寒意。 “赵野。” 通讯接通,陆赫燃的声音冷得像冰。 “之前查到的关於程家在第三星域非法开採高能矿脉,以及私自向境外组织出售能源核心的证据,整理好了吗?” 那头的赵野愣了一下:“殿下,整理好了。不过大帝那边说先按兵不动,等……” “不等了。” 陆赫燃打断他,目光看向远处漆黑的夜空。 “今晚就递交给帝国最高检察院。” “顺便,让人去查查今晚程晟那个废物在哪鬼混。” “如果他在医院,就让人给他的伤口『特殊照顾』一下;如果没在医院……” 陆赫燃冷笑一声,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击。 “那就让他进医院。这辈子都不用再站起来。” 敢动他的人。 就要做好家破人亡的准备。 …… 第二天清晨。 程冽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沈嘉礼的大嗓门隔著门板都能听见:“臥槽!赫燃!程冽!快起来看新闻!炸了!天塌了!” 程冽顶著一头银色呆毛,迷迷糊糊地坐起身。 沈嘉礼衝进门就钻上了他的床。 “程冽!快看!” 他把光脑屏幕懟到程冽眼前。 “怎么了?”程冽揉了揉眼睛。 他接过光脑,头条新闻那鲜红的標题瞬间刺入眼帘: 【重磅!帝国內阁议员程沐远涉嫌重大能源走私及叛国罪,於今晨被最高检带走调查!】 【程家多处產业被查封,涉案金额高达数百亿星幣!】 【程家长子程晟涉嫌黑道势力,手脚被仇家挑筋断腿,已被警方控制!】 下面配著的图片,是程沐远戴著手銬被押上悬浮车的画面。 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掌握著程冽生杀大权的男人,此刻满脸灰败,狼狈不堪。 而另一张照片,是程晟在医院被带走的场景,手上缠著厚厚的纱布,眼神惊恐。 程冽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陆赫燃。 那人正閒適地靠在床头,看著光脑。 嘴角掛著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原来,他一直在默默护著自己。 第72章 不为人知的过去 新闻还在滚动播放,陆赫燃却已经隨手关掉了光脑界面。 “恶人自有天收。” 他隨口评价了一句,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今天的早餐不合胃口。 “行了,別看了,这种垃圾新闻看多了影响食慾。” 陆赫燃抓起枕头,砸向还盘腿坐在程冽床上的沈嘉礼。 “赶紧回你屋去!別在这里打搅我们程队休息。” “哎,行行行。”沈嘉礼將枕头丟回来,起身下床,“你们赶紧起吧,一会还有课。” 说罢,反手关了房门,回隔壁自己宿舍去了。 程冽收回视线,灰色的眸子里情绪翻涌,最终归於平静。 他又不傻,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昨晚他刚被威胁,今早程家就塌房了。 “……谢谢。”程冽低声道。 “谢什么?谢我赶走了沈嘉礼?”陆赫燃装傻充愣,掀开被子下床。 “赶紧洗漱,今天还有早八的战术理论课。” “嗯。”程冽赶紧起床,叠被子,去洗手间洗漱。 陆赫燃的光脑忽然震动。 他扫了一眼来电人【赵野】。 转身走向阳台,顺手带上了推拉门。 门刚关严,他脸上的散漫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鷙的寒霜。 赵野的声音传了出来,带著几分急切:“殿下,程沐远的律师团队正在申请保外就医。” “理由是程沐远患有严重的家族遗传性血液病。监狱的医疗条件无法满足治疗需求。” “保外就医?”陆赫燃冷笑一声,手指在栏杆上无意识地收紧,“他想得倒美。” “检察院那边怎么说?” “正在评估。不过……”赵野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我们在搜查程家私人医疗室的时候,截获了一份绝密医疗档案。我觉得您应该先看看。” “发过来。” 几秒钟后,一份加密文件传输完毕。 陆赫燃点开。 那是一份长达十年的“治疗记录”。 只有几页纸,却字字泣血。 【供体:程冽(编號03)】 【提取项目:造血干细胞、脊髓液、高纯度血浆。】 【频率:每月一次。】 陆赫燃的视线定格在最后一张附件照片上。 照片里的程冽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瘦得像把骨头,蜷缩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他背对著镜头,苍白的脊背上,布满了一片片骇人的青紫淤痕。 最刺眼的是脊椎正中,那骇人的针孔,像是一条丑陋的水蛭,趴在他稚嫩的身体上,吸食著他的生命。 “咔嚓。” 陆赫燃手中的通讯器外壳被捏出了一道裂纹。 心臟像是被人用钝刀子狠狠搅动,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原来如此。 怪不得前世的程冽对医院、对针头有著近乎本能的恐惧。 怪不得他身体总是很差,脸色苍白,怎么吃都不长肉。 陆赫燃深吸一口气,强忍著心疼,继续下翻资料。 【分化中止手术】 【手术患者:程冽】 【年龄:15岁】 【手术原因:为了保证血源,予以进行分化中止术。防止其分化成omega,破坏血液净化因子纯度。】 【手术记录:患者处於分化发生初期,予以腺体分化阻断,剔除已分化腺体。】 …… “殿下?”赵野听不到回应,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陆赫燃的手止不住颤抖。 他做了两组深呼吸,压下眼底翻涌的暴戾红光。 再开口时,嗓音哑的不成样子。 “告诉检察院。”他的声音轻得让人发毛,却透著绝对的狠厉。 “程沐远的病,就在牢里治。” “这些虐待孩子的罪证,一併跟他算个清楚!” “如果他想出来……” 陆赫燃侧眼看向屋內那个正在换衣服的瘦削背影,牙缝里狠狠嚼过每一个字。 “那就让他横著出来。” “是,殿下。” 掛断通讯,陆赫燃在冷风中站了足足五分钟。 直到身上的戾气散尽,重新掛上那副懒散的笑意,才推门进屋。 程冽刚套上制服外套,正在扣扣子。 “好了?走吧。”程冽拿起书包。 陆赫燃没动,目光沉沉地盯著他的后背,仿佛想透过那层布料,看清那条曾经伤痕累累的脊骨。 “怎么了?”程冽察觉到异样,疑惑地回头。 “没什么。” 陆赫燃大步走过去,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 “就是觉得你太瘦了,硌手。” 程冽:“……” 陆赫燃不由分说地推著他往外走。 “从今天开始,再给你加两顿营养餐。” …… 接下来的半个月,程冽陷入了另一种“水深火热”。 陆赫燃说到做到,简直把他当“猪”养。 一日三餐,外加两顿营养燉品。 全是陆赫燃让人专门从宫里送来的特製营养餐。 红枣当归乌鸡汤、猪肝虫草菠菜粥、阿胶固元糕…… “殿下,” 程冽看著面前这碗黑乎乎散发著浓郁药膳味的汤,眉头拧成了死结。 “我真的吃不下了。” “喝了。”陆赫燃坐在他对面,手里剥著一颗核桃,不带一丝妥协。 “补气血的,必须喝。” “殿下,我这是天生的。” “天生个屁。”陆赫燃把剥好的核桃仁扔进他碗里,“赶紧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把核桃吃了,顺便补补脑子。” 程冽嘆了口气,认命地端起碗。 这半个月,他感觉自己身上都醃入味了,全是当归、人参、黄芪、鹿茸的味道。 而且…… “唔……”程冽刚喝了两口,忽然觉得鼻子一热。 一滴鲜红的液体滴落在深色的汤汁里,晕开一朵诡异的花。 陆赫燃正准备剥第二个核桃,见状手一抖,整个人瞬间弹了起来。 “怎么回事?” 他一把抓过桌上的纸巾,慌乱地按在程冽鼻子上。 “仰头!快仰头!” 程冽被迫仰著头,瓮声瓮气地说:“我就说……补过头了。” 陆赫燃看著被血染红的纸巾,又看了看那碗十全大补汤,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尷尬和懊恼。 “操。”他低低骂了一声。 既是骂自己,也是骂这该死的虚不受补。 “行行行,不喝了。以后清淡点。” 他一边提溜著程冽去洗手间洗血跡,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著程冽的脸色。 生怕他晕血。 程冽看著陆赫燃这副紧张的样子,心里有些好笑。 被人如此小心翼翼关照的感觉,还挺奇特。 …… 第73章 你什么时候走 期末考试周如期而至。 对於帝国军校的学员来说,这是一场不亚於实战演习的噩梦。 尤其是作战系,考核项目繁多,理论与实操並重。 程冽开启了“自卷式”复习模式。 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强,为了拿到更多学分。 在三年后毕业时,更有资格拿到军部发放的“首席指挥官”培养名额。 他將睡眠时间压缩到了极致。 凌晨两点。 宿舍里只开了一盏檯灯。 程冽坐在书桌前,面前堆著像山一样的复习资料和全息投影模型。 他手里握著电子笔,正在快速计算一道复杂的星舰跃迁轨跡题。 身后传来翻身的动静。 “还不睡?” 陆赫燃的声音带著浓浓的睡意和一丝不悦。 程冽头也没回,笔尖不停:“还有两章战术推演没看完。你先睡。” “程冽。”陆赫燃坐起身,被子滑落,露出精壮的上身。 “现在是凌晨两点。你明天还要考机甲实操。” “我不困。”程冽的声音有些沙哑,“这道题解不开我睡不著。” 身后没了声音。 程冽以为陆赫燃放弃了,刚鬆了一口气,准备继续死磕。 突然,手中的电子笔被人从后面抽走。 紧接著,整个人腾空而起。 “陆赫燃!”程冽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抓住了陆赫燃的手臂。 陆赫燃沉著脸,直接將人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床铺。 “放我下来!我还没……” “睡觉,乖。”陆赫燃把他扔在床上。 没等程冽爬起来,一床厚实的羽绒被兜头盖下。 陆赫燃动作极其熟练。 直接在他身边躺下,將被角压在身下,双臂一箍。 把程冽裹成了一个只露出一颗脑袋的巨大蚕蛹。 程冽在被子里挣扎:“陆赫燃!你干什么!我笔记还没整理完!” “不整理了,睡觉。”陆赫燃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进怀里。 手脚並用,像八爪鱼一样將这个还在蠕动的“蚕蛹”死死镇压。 “再动?”陆赫燃低下头,嘴唇几乎碰到了程冽纤长的睫毛。 黑暗中,那双灰色的眸子亮得惊人,带著一丝惊愕。 陆赫燃猛地剎住车,闭了嘴。 自己是睡懵了,把程冽当成了自己前世的老婆。 这动作……有点过分亲密了。 可现在抱都抱了,怎么解释都不合適。 陆赫燃只能硬生生转了个弯。 “再动我就……把你丟出宿舍。” 程冽的挣扎瞬间停住了。 两人靠得太近。 近到呼吸交缠。 温暖的体温正源源不断地透过被子,安抚著他紧绷的神经。 那种强势、守护、被完全掌控的感觉,让他连反抗的意志都消散了大半。 “……霸道太子。” 程冽缩在被子里,小声嘟囔了一句。 “呵呵!”陆赫燃哼了一声,鼻尖抵在他的耳边,手臂收紧了一些。 “就霸道了,怎么著?” “睡觉。明天早上叫你。” 程冽在那个温暖的怀抱里僵硬了几秒,最终还是慢慢放鬆下来。 眼皮开始打架,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殿下……” “嗯?” “你勒得太紧了。” 陆赫燃的手臂鬆了一些,却依旧保持著环抱的姿势,像是在守护著什么失而復得的珍宝。 “睡吧。” 他在程冽耳边低语,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没过多久,怀里传来了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陆赫燃借著窗外的月光,看著怀里人毫无防备的睡顏。 伸出手,隔著被子,轻轻抚摸著程冽的脊背。 “晚安,程冽。” 陆赫燃闭上眼,將脸埋进程冽银色软发里,沉沉睡去。 …… 期末考核的成绩榜单,是在一个飘著细雪的清晨公布的。 巨大的全息屏幕悬浮在作战系教学楼前的广场上,红色的字体在灰濛濛的天色里显得格外刺眼。 排在最顶端的那个名字,没有任何悬念。 【第一名:程冽。总分:s+】 【第二名:陆赫燃。总分:s】 “臥槽!程队,你这还是人吗?” 沈嘉礼裹著厚厚的军大衣,站在榜单下仰著脖子哀嚎。 “机甲实操满分就算了,战术理论你也满分?那可是『地狱老头』出的题啊!” 程冽站在人群外围,脖子上围著陆赫燃强行给他套上的菸灰色羊绒围巾,半张脸都埋在里面。 他只露出一双灰色的眼睛,扫了一眼那个排名,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地鬆弛下来。 第一。 意味著下学期的全额奖学金。 也意味著他离那个“首席指挥官”的位置,又近了一步。 “还行。” 陆赫燃站在他身侧,单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帮程冽挡开了旁边挤过来的人群。 “我家程队这叫正常发挥。倒是你,沈嘉礼,两门低空飘过,回去等著挨揍吧。” “哎哎哎,別提这茬!”沈嘉礼缩了缩脖子。 “不管怎么说,终於放假了!这学期简直要脱层皮。” 隨著成绩的公布,原本紧张压抑的校园氛围瞬间鬆弛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新年离近的喜庆和学生离校前的喧囂。 宿舍楼里,全是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的“咕嚕”声。 “赫燃!程冽!” 顾萧推开他们宿舍的门,手里还拎著刚收拾好的行李箱。 “真的不去5號阿尔法星玩?我家在那边有个私人雪场,全是顶级omega陪玩。” 陆赫燃坐在书桌前,正拿著一把小銼刀,帮程冽修整一个刚拆下来的s级精密零件。 闻言头也没抬:“不去。” “为什么啊?好不容易放个寒假。” “太吵。”陆赫燃吹了吹齿轮上的金属屑,漫不经心地说。 “而且程队不喜欢那种场合。你们玩去吧。” “得!那我走了啊。”顾萧也不勉强,欢天喜地地拖著行李箱走了,“下学期见!”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 走廊里的喧闹声也隨著脚步远去而逐渐平息。 一天的功夫,整栋宿舍楼就没了人气。 只剩下窗外呼啸的风声,和暖气管道里偶尔发出的细微水流声。 程冽手搓了一上午s级机甲零件,这会起身活动肩颈。 他拉开房门,看著空荡荡的宿舍走廊。 想来陆赫燃也应该快要离校了。 年末皇宫里有盛大的宴会。 作为皇太子,他需要回去出席各种活动。 或许……还有等著相亲的omega。 程冽关了房门,回到桌前坐下。 重新拿起一块绒布,机械地擦拭著那个已经光亮如新的零件。 “殿下。” “嗯?” “你什么时候走?我帮你收拾行李。” 第74章 我陪你 陆赫燃抬起头,靠向椅背,目光落在程冽身上。 “我?” 他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丝懒洋洋的弧度。 “我为什么要走?” 程冽愣住了,回头看他。 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灰色眼眸里,第一次透出清晰的愕然。 “放假了。” 他有些迟疑地开口。 “你不回皇宫吗?” “这么早回去干嘛?” 陆赫燃嗤笑一声,將手里的零件隨手扔回桌上。 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回去听老头子念叨国事?还是去应付那些想把自家孩子塞进我被窝的大臣?” 他抓起桌上的一颗砂糖橘,手指用力,饱满的橘皮瞬间裂开,汁水的气息瀰漫开来。 “烦都烦死了。” 陆赫燃站起身,修长的身形在程冽面前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熟练地剥开橘子,掰成两半。 然后,將其中一半不由分说地塞进了程冽微张的薄唇里。 另一半自己吃了。 程冽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他有些发怔地含著那瓣橘子,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毫无预兆地炸开。 冰凉的果肉贴著温热的舌尖,一种陌生的感觉顺著神经末梢蔓延。 陆赫燃看著他,將目光从他被橘瓣撑得微微鼓起的脸颊上移开。 “你呢?” 他问,声音听起来有些漫不经心。 “想去哪里?” 程冽下意识地咀嚼,咽下那口突如其来的甜。 他垂下眼帘,避开陆赫燃的视线。 “寒假宿舍关门,我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临时公寓。” 他的声音因为嘴里残留的余味而有些含糊。 “今天要把行李搬过去。” 程冽顿了顿,声音清晰了一些,也更低了。 “程家现在被查封,我也不用到处躲。” 只要离开那一家人,他在哪里都是快活的。 “自己待著挺好的。”他轻声总结。 “巧了。” 陆赫燃拍了拍手上的橘络,站起身,走到程冽身边。 他閒散地倚靠在桌沿,双臂环在胸前。 “左右我也没事,过去陪你住几天啊?” 程冽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猛地抬头,瞳孔因为震惊而微微放大。 “什么?” “没什么。” 陆赫燃打断了他,语气里带著几分无赖。 “无聊而已,陪陪你。”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一个临时起意的决定。 “反正从这里回皇宫也近,不到五个小时的车程。我回去也无聊。除非,你跟我回皇宫啊?” 他没有说实话。 军政部门年底积压了大量事务,作为皇太子,他本该回去参与每一次商討。 可他一想到別人家里热热闹闹迎春节。 而程冽孤孤单单一个人,待在冷清的房间里。 对著几本书,从清晨待到深夜。 光是想像那个场景,陆赫燃就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闷得发慌。 他不能让程冽一个人孤独的待著。 “程冽。” 陆赫燃侧过头,视线描摹著他清瘦的侧脸轮廓。 “寒假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我陪你去做。”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死水里的石子,在程冽原本荒芜的心底,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个有奖学金,不用再去四处打工,拼命凑齐下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的假期。 也不用担心在某个清晨醒来时,面对的是无休止的谩骂或殴打。 更不用担心隨时被抓去按在手术台抽血、抽脊髓。 最重要的是,陆赫燃要留下陪他? 程冽不敢动,甚至不敢再抬起头。 他怕一旦迎上那双金色的眼眸,眼底那份过於灼热的贪恋,就会暴露无遗。 两人静默了许久。 久到程冽几乎以为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最终还是陆赫燃先开了口。 “是现在搬去出租屋吗?” 程冽点点头。 陆赫燃一撩衣袖。 “那走吧,程队,要带哪些行李?” …… 出租屋离学校不远,就在那片老旧的居民区。 这是一栋有些年头的公寓楼,外墙的爬山虎枯成了深褐色的网,罩著灰扑扑的砖墙。 没有电梯,两人拎著行李箱爬上三楼时,感应灯明明灭灭,像是隨时会断气。 “咔噠”一声,程冽拧开门锁,推开那扇有些掉漆的防盗门。 一股陈旧但还算清爽的气息扑面而来。 陆赫燃跟在他身后挤了进去。 真的是“挤”进去的,对於两个身量都超过一米八的帅哥来说,这间屋子实在算不上宽敞。 一室一卫,开放式的小厨房连著客厅。 房间虽然小,但收拾得很乾净。 木地板泛著哑光,窗帘是米白色的棉麻质地,透著股居家的温馨。 家具很简单:一张书桌,一个茶几,一张有些塌陷的布艺沙发,还有那张占据了臥室大半空间的一米五双人小床。 两人看著那一张床,沉默了。 “有点小。” 程冽站在玄关,有些侷促地回头看了一眼陆赫燃。 “你要是觉得挤……” “挤什么?” 陆赫燃把手里的两个大行李箱往墙角一推,长腿一迈,直接把自己摔进了那张看起来不太结实的沙发里。 沙发发出“吱呀”一声抗议。 陆赫燃舒展著四肢,像一只巡视完领地后心满意足的大猫。 他懒洋洋地眯起眼:“这不挺好么?又暖和又聚气。” 程冽抿了抿唇,转身去关门。 “我去烧水。” 他脱下外套,露出里面修身的黑色高领毛衣,挽起袖子走向厨房。 陆赫燃靠在沙发上,目光追隨著那个忙碌的身影。 程冽真的很会生活。 或者说,他太习惯於在任何恶劣的环境下迅速建立起秩序。 不过十分钟,那个原本冷冰冰的屋子就开始有了人气。 烧水壶发出呜呜的鸣响,两个玻璃杯被洗得晶莹剔透摆在茶几上,刚买来的水果被整齐地码在盘子里。 陆赫燃看著程冽蹲在地上打开行李箱,开始往那个仅有的简易衣柜里掛衣服。 “程冽,別忙了,坐下歇会。” “很快掛好。” 程冽手上没停,动作十分麻利。 “你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他起身关好衣柜门,回头看向陆赫燃。 陆赫燃站起身,伸手揉了一把程冽那头柔软的银髮。 手感一如既往的好。 “不用做饭,我已经让人送了食材过来。” 他收回手,唇边的笑意加深。 “今晚我们自己煮火锅。给你暖房。” 第75章 第一次喝酒 很快,並不宽敞的公寓,就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私密餐厅。 陆赫燃所谓的“让人送了食材”,排场远比程冽想像的要惊人。 几个穿著黑色制服的皇家侍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家门口。 他们手里提著恆温保鲜箱,动作安静而高效。 顶级雪花牛肉、现切的羔羊肉卷、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深海海產,以及叶片上还掛著露珠的有机蔬菜。 侍从们將东西一一摆放妥当,甚至还贴心地留下了两瓶年份极佳的红酒。 隨后,他们便像来时一样,如同影子般躬身退下,消失在走廊尽头。 陆赫燃看著侍者留下的两口崭新的小电火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为什么是两口锅? 他有洁癖到需要跟程冽分锅吃的地步吗? 陆赫燃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正在好奇地研究那些食材的程冽。 默默地將其中一口锅,藏进了桌子下面。 前世的程冽似乎不挑口味。 但为了確认,陆赫燃还是从食品袋里拿出了两包火锅底料。 “你喜欢吃哪种?” 他將两包底料举到程冽面前。 “麻辣,还是番茄?” 程冽的视线从那些顶级的肉类上移开,落在那两包花花绿绿的底料上。 “你喜欢吃哪种就放哪种。”他回答。 陆赫燃的眉梢挑得更高了。 他將底料塞进程冽手里,迫使他接住。 “我问你呢。” 他的语气带上了一点压迫感。 “別跟我说『隨便』和『都行』。” 程冽被他堵得噎了一下。 刚才那两个词,確实已经到了他的嘴边。 他低头翻看著手里的两包底料。 包装上的图案看起来都很诱人,但他对味道没有任何概念。 从小到大,食物於他而言,只是维持生命的必需品,而不是一种享受。 让他选择,他根本无从选起。 “程冽。” 陆赫燃微微眯起眼,那双金色的瞳孔像是能看穿人心。 “你该不会……没有自己的喜好吧?” 两人对视了片刻。 程冽平静地將底料放回桌上。 避开了那双金瞳投来的灼热视线,声音很淡。 “我没吃过火锅。” “不知道它们的味道,所以不存在喜不喜欢。” 屋里瞬间陷入了寂静。 只剩下窗外细雪敲打玻璃的微弱声响。 陆赫燃忽然有一种想狠狠捶自己两拳的衝动。 前世结婚三年,他怎么就从来没发现这个问题? 他一直以为程冽只是性格使然,习惯性地迁就和迎合自己。 却从来没想过,这背后可能的原因是…… 他根本就没得选。 “没事。” 陆赫燃收回视线,喉咙有些发乾。 他抬手蹭了蹭鼻尖,掩饰住一闪而过的懊悔。 然后,又俯身从柜子里,拿出了刚刚藏起来的另一口锅。 他將两包底料都剪开,倒进两个锅里。 “今天我们吃鸳鸯锅。” 陆赫燃的声音恢復了平时的散漫。 “你来鑑定一下,哪个口味更好吃。” 浓郁的牛油香气和酸甜的番茄味瞬间霸占了整个房间,驱散了冬日傍晚的清冷。 窗外,细碎的雪花还在飘,打在玻璃上,悄无声息地化作水痕。 窗內,热气蒸腾,模糊了彼此的视线。 程冽坐在桌边。 看著眼前这堆恐怕能抵上普通人家一月生活费的食材,手里握著筷子,有些不知该从何下手。 “愣著干嘛?吃肉。” 陆赫燃坐在他对面。 將袖子隨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肌肉。 他拿起筷子,动作熟练地夹起几片红白相间的牛肉,放进沸腾的麻辣锅里涮了涮。 “变色就能吃,別煮老了。” 几秒钟后,那几片还带著滚烫汤汁的肉,被精准地投进了程冽碗里的蘸料碟中。 又被投餵了。 不知从何时起,这已经成了他们之间的一种习惯。 陆赫燃的动作熟练。 程冽看著碗里堆起的小肉山,抿了抿唇。 仿佛他们已经这样一起生活了很久很久。 一种隱秘的,不敢宣之於口的欢喜,在心底悄然蔓延。 “陆赫燃。” 他小声抗议。 “別给我夹了,太多了。” “多什么?” 陆赫燃头也没抬,又剥了一只通红的虾放进他碗里。 “看看你这腰,我稍微用点力气都能给你折断。” 他用下巴指了指程冽的碗。 “赶紧吃,別逼我动手餵你。” 程冽抬眼看了他一眼,不再反驳。 他默默夹起一片牛肉放进嘴里。 鲜嫩的肉汁混合著麻辣的香气在舌尖炸开。 真的很香。 陆赫燃似乎很享受这种投餵的过程。 他自己没吃多少,大部分时间都在忙著涮肉、剥虾、烫菜。 然后,他会抬起眼,看著程冽一点一点地把食物吃掉,看他白皙的腮帮子被塞得微微鼓起。 那专注的神情,像是在进行一项极为重要的工作。 “喝点?” 陆赫燃拿起那瓶红酒,找了两个玻璃杯。 倒了两杯,一杯推到程冽面前。 程冽犹豫了一下,“我不会喝酒。” 陆赫燃爽朗笑道:“没喝过才让你尝尝。” 说著,他端起玻璃杯,跟程冽的酒杯碰了碰,自顾自仰头呷了一口。 “男人哪能不喝酒?试试看,度数不高,助眠。” 程冽看著桌上那杯暗红色的液体,在暖黄的灯光下轻轻摇晃。 他端起杯子,学著陆赫燃的样子抿了一口。 微涩的单寧味过后,是醇厚的回甘。 酒精顺著喉管滑下,在胃里升起一股暖意。 第一次吃火锅,是陆赫燃带他吃的。 第一次喝酒,是陆赫燃教他喝的。 程冽看著对面那个正忙著给他剥虾的人,安静地將这些记忆妥帖收藏好。 一杯酒下肚,气氛就打开了。 没多久,一瓶酒就见了底。 两人边吃边说笑著,相处更加隨性自在。 程冽原本苍白的脸上浮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像是雪地里晕开的胭脂。 那双总是清冷警惕的灰色眸子,此刻也蒙上了一层水雾,变得有些迷离和迟钝。 他觉得有些热。 那种热意不仅仅是因为火锅,更因为对面坐著的人。 陆赫燃身上那股朗姆酒味的信息素,在酒精和热气的催化下,似乎变得更加浓郁了。 霸道地充斥在狭小的空间里,一丝一缕地往程冽的毛孔里钻。 对於一个腺体受损,极度缺乏安全感的隱性omega来说,这种顶级的alpha信息素既是安抚,也是一种致命的诱惑。 程冽觉得后颈那块伤疤有些痒,连带著心尖都在发颤。 他下意识地抬手,扯鬆了领口的扣子,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那一小片皮肤因为热意而泛著粉红,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陆赫燃正夹著一块豆腐,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动作猛地一顿。 那一抹白腻和粉红,像是一道电流,狠狠击中了他的视网膜。 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第76章 你好香 陆赫燃深吸一口气。 强行移开视线,將那块豆腐塞进自己嘴里,却没尝出什么味道。 “热了?” 陆赫燃的声音有些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嗯……有点。” 程冽放下筷子,单手支著下巴,眼神有些发直地看著对面的人。 “陆赫燃。” “嗯?” “……你好香。”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脑,却带著一股子直白的曖昧。 陆赫燃被嚇得手一抖,筷子吧嗒一下落在桌上。 他抬眼扫了程冽一眼。 喝醉了? 不是儿~ 喝醉了也不能瞎特么胡撩啊! 陆赫燃强装镇定,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试图掩饰那一瞬间的慌乱。 “什么香不香的,那是火锅味。” “醉了?” “没醉。” 程冽摇摇头,头顶一綹银色的髮丝呆呆翘著,隨著动作晃动。 他確实没醉到不省人事,只是理智的防线被酒精溶解了大半。 平日里那些被死死压抑的渴望、贪念、恐惧,此刻都在疯狂地往外冒。 他醉眼朦朧地打量著陆赫燃,目光贪婪地描绘著对方的眉眼。 那样锋利、英俊、高不可攀。 是帝国的太子,是未来的统帅。 “殿下。” 程冽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带著一股子执拗。 “以后……你会和谁结婚?” “咳——” 陆赫燃刚喝进去的一口酒差点呛出来。 跟谁结婚? 上辈子跟你! 这辈子…… 老子不结了! 他放下杯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眉头皱起:“大过节的,提这么扫兴的话题干什么?” “我想知道。” 程冽却异常固执。 他身体前倾,那双灰色染了醉意,魅的足以勾人魂魄。 他凝视著陆赫燃。 仿佛要在那双金眸里,找到一个確定的答案。 “顾萧说皇室最终都要联姻。要娶那些豪门权贵家的顶级omega。” 浓烈的酸意几乎要化为实质,毫不掩饰的外溢著。 陆赫燃看著他这副样子,前世那种“又痛又爱又捨不得”的感觉涌了上来。 但他这个就是性子倔。 决定的事不会回头。 这辈子说了不会再跟程冽结婚,那便是不会结。 他喜欢这一世程冽大胆、顽强、不吃亏的样子。 陆赫燃放下筷子,嘆了口气。 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態。 “怎么?怕我结婚了没人给你剥虾?” 程冽没说话。 只是抿紧了嘴唇。 眼底一点点幽暗下去,涌起危险的光。 不是剥虾。 他是怕生命里唯一温暖的光,终究会照在別人身上。 程冽平日里清冷惯了。 若不是今日喝多了,才不会露出这副被小朋友抢了糖果的表情。 陆赫燃瞧著,心里的防线瞬间崩了一半。 前世他没见过这人有过什么情绪起伏。 如今这副鲜活的样子,著实狠狠撞了他的心。 陆赫燃深深吸了口气。 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程冽身边。 弯下腰,大手一伸。 连人带椅子转了个向,让程冽面对著自己。 陆赫燃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將程冽困在自己和椅背之间。 那种极具压迫感的姿势,让程冽呼吸一窒,本能地想要后缩,却无处可逃。 “程冽。” 陆赫燃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极其认真。 “没有什么联姻,也没有什么顶级omega。” “老子这辈子,没打算结婚。” 程冽皱了皱眉,眼神更迷离了,说话速度都明显慢了许多。 “真的可以不结吗?你是太子,皇室需要继承人……” “婚姻是我的事。” 陆赫燃打断他的话,语气痞痞的。 “我不想做的事,谁特么也別想逼我。” 即便是前世跟程家联姻,那也是因为陆赫燃在军部酒会上,对程冽一眼万年。 正好程家那会小动作不断,皇室也准备动內阁。 所以在程家趁机討好,將自家刚刚完成修復分化的omega儿子推荐过来。 那时,陆赫燃明知道程冽是政敌家的棋子,但还是顺势就答应了。 如今看著程冽迷濛的样子,陆赫燃心跳有些快。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摩挲著程冽有些发烫的脸颊。 那种触感太好,让他有些爱不释手。 “程冽,別在那胡思乱想。” 陆赫燃的声音低了下来,带著一种近乎诱哄的温柔。 “我会陪著你。第一指挥官的位置只留给你。” “谁也不能把你挤走。” 程冽的心臟在胸腔里疯狂跳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不结婚。 让自己一直在他身边。 这简直是他能听到的,最动听的话。 足够让他在这令人厌恶的世间,追光活下去。 “……嗯。” 程冽低下头,额头抵在陆赫燃的胸口,像是在寻找一个依靠。 他闻著那股淡淡的朗姆酒味,喉头滚了滚。 “我会变得很强。我会拿下很多军功!”程冽声音有些发闷。 “除非你自愿结婚,否则谁敢逼你联姻,我就……干掉他。” 陆赫燃愣了一下。 隨即胸腔震动,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行啊,程队。” 他揉了揉程冽的脑袋,语气里满是宠溺。 “那我的清白,以后可就全靠你守护了。” …… 这顿火锅吃到最后,程冽醉了。 桌上一片狼藉,但谁也没心思收拾。 陆赫燃把窗户开了一条缝,让冷风吹散屋里的酒气和热气。 自己这重生一回,想要不对程冽动心,真的很难。 明明决定了这辈子只护他周全就好。 可身体和心里的反应,却诚实得让人绝望。 浴室的房门传来“咔嗒”一声响。 程冽摇摇晃晃,懵懵地带著一身水汽走了出来。 他穿著一套深蓝色的棉质睡衣,银色长髮湿漉漉地搭在额前,显得格外乖巧。 因为喝了酒又洗了热水澡,他原本苍白的皮肤泛著一层诱人的粉色。 整个人像是一颗刚剥了壳的荔枝,鲜嫩多汁。 陆赫燃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刚才在阳台吹的那十分钟冷风全白费了。 他轻嘆了口气,把程冽按在床边坐下,拿过吹风机。 “头髮都不吹乾,等著偏头痛?” 呼呼的热风吹过髮丝。 陆赫燃的手指穿插在程冽柔软的银髮间,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程冽闭著眼,享受著这份难得的静謐。 他这会脑子都已经断了篇。 只知道乖乖坐著,低垂著头一言不发。 陆赫燃给人吹乾了长发,领著他躺到床上。 拉过被子,將人严严实实地盖住。 程冽就那么乖乖躺著,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 陆赫燃站在床边看了会。 终究没忍住,脱鞋上床。 躺在程冽身边,伸手轻轻拍著他的腰腹。 “乖,睡吧。” 程冽听到这一句,乖乖闔了眼。 一米五的床上,两个大男人挤在一起,显得有些侷促。 听著枕边人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平稳,陆赫燃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眼神清明,毫无睡意。 他看著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缕月光,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又无奈的笑。 手臂收紧了些,將人又往自己胸膛前揽了揽。 第77章 补个童年 第二天醒来时,外面的雪已经停了。 程冽的意识从混沌的黑暗中浮起,最先感知到的是热度。 一种不属於自己的,源源不断的热度,正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熨烫著他的皮肤。 他动了动,隨即僵住。 自己的手臂,正紧紧环著一个温热的躯体。 脸颊正深埋在对方的颈窝里。 姿態亲密到堪称放肆。 程冽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了眼。 正好撞进一双笑眯眯的金瞳里。 陆赫燃醒著。 他就那么单手枕在脑后,侧著头,一双深邃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那眼神里带著几分戏謔的纵容。 时间仿佛被拉长。 程冽的大脑一片空白,唯一能清晰感受到的,是自己脸颊的热度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要不还是闭上眼装睡吧。 “程队?” 陆赫燃没给他留再闭眼的机会。 开口声音带著晨起时特有的沙哑,意外的低沉好听。 “昨晚睡得不错啊。” 他低笑一声,视线落在程冽还压在摸在他胸肌的手上。 “再不鬆开,我可要以为你要打算强行对我做些什么了。” 程冽:“……” 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鬆开手,连滚带爬地往床边退。 动作幅度过大,身体的重心瞬间失衡。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整个人已经连带著被子,从一米五的床沿滚了下去。 “砰!” 厚重的被子成了缓衝,身体並不疼。 但摔在地板上的闷响,让他在这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狼狈。 “哎呦喂!您没事吧?” 陆赫燃嚇了一跳,动作十分浮夸。 他赶紧探身去捞,“快让我看看,您摔傻没有?” 程冽裹著被子坐在地板上,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 他把头埋进膝盖里,闷声道: “滚!……没傻。” 陆赫燃看著那一团还在冒热气的“蚕蛹”,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大笑。 笑声爽朗,在这个冬日的清晨,显得格外温暖。 等他笑够了,才趴在床边,戳了戳埋在被子里的银色呆毛。 “以后没我在身边时,你可不能喝酒!” “你酒量太浅。喝多了还黏人!昨晚非要我陪著才肯睡,现在倒知道害羞了?” 说著,陆赫燃伸出手一把將地上的人捞了起来。 “行了,我被占便宜都没哭呢,你害羞个什么劲?” “我没害羞。”程冽有些狼狈地爬回床上,“我又不是omega,害什么羞?” 陆赫燃笑道:“对对对,你是比alpha都爷们的beta。” “赶紧起床收拾收拾。今天带你去个地方。” 程冽抓了抓乱糟糟的头髮:“去哪?” “去哪?到了你就知道了。” 陆赫燃卖了个关子,將程冽推进浴室。 “快去洗漱。” 不多时两人梳洗利落,穿戴整齐。 床上休閒装的两人,妥妥的青春洋溢帅气男大。 陆赫燃不由分说地从衣架上取下那条菸灰羊绒围巾,在程冽脖子上严严实实地绕了两圈,最后打了个死结。 程冽被迫仰著下巴,感觉自己像个即將被打包发货的快递包裹。 “太紧了。” 程冽皱眉,伸手想扯松一点。 “戴著。” 陆赫燃拍开他的手,顺势帮他把大衣领子立起来。 “外面零下十度,你那身子骨不抗冻。听话。” 两人出了公寓,陆赫燃並没有叫悬浮车,而是坐著悬浮公共巴士走了五站路。 然后步行穿过了两条街。 最后停在了一个巨大的地下入口前。 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牌,在入口处疯狂闪烁。 巨大的全息投影gg在半空中跳动,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顺著楼梯口涌上来。 地面的积雪似乎都在跟著节奏震颤。 这是帝都最大的地下商业街——“极乐城”。 程冽站在入口处,脚步顿住了。 这种地方,不仅吵,而且乱。 对於习惯了在阴暗角落里保持警惕,隨时准备应对危险的他来说,来到这种充满不可控因素的人流密集区,会本能紧张。 他下意识地肌肉紧绷。 “怎么?不想进?”陆赫燃回头看他,目光扫过他紧绷的下頜线。 “……人太多。”程冽实话实说,“我不习惯。” “就是因为你不习惯,才要带你来。” 陆赫燃转过身,並没有去拉程冽的手,而是隔著厚厚的大衣袖子,精准地握住了程冽的手腕。 那种力道不轻不重,却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牵引感。 “程冽,你今年才十九岁,不是九十岁。” 陆赫燃看著他的眼睛,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和纵容。 “別总活得像个苦行僧。” “今天带你来,就是为了让你把以前没玩过的、没见过的,都补回来。” “补什么?” “补一个童年。” 陆赫燃说完,拉著他迈下了台阶。 一股混杂著爆米花香气、香水味和热浪的气息扑面而来。 地下商业街內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庞大。 街道错综复杂,两旁全是各种新奇的店铺。 穿著奇装异服的年轻人嬉笑打闹,全息投影的宠物在人群脚边穿梭。 程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光电刺激得眯起了眼。 有人擦著他的肩膀跑过,程冽的身体瞬间做出反应,甚至在那个路人还没靠近时,他的重心就已经下沉,做好了格挡反击的准备。 手腕上的力道骤然收紧。 陆赫燃稍微侧身,用自己宽阔的肩膀挡住了那个冒失鬼,同时也隔绝了大部分拥挤的人流。 “放鬆点,程队。” 陆赫燃的声音贴著他的耳朵传来,盖过了周围的嘈杂。 “这里没有敌人,只有想骗你钱的商家。” 程冽抬头看了他一眼。 陆赫燃走在他侧前方半步的位置,像是一个人形破冰船,强行在拥挤的人潮中为他开闢出了一块绝对安全的真空地带。 那种被全方位护著的感觉,让程冽紧绷的神经一点点鬆懈下来。 “……我们要去做什么?”程冽问。 “先去那边。” 陆赫燃抬了抬下巴,指向尽头那个最吵闹、灯光最炫目的区域。 “带你体验一下小孩子都会玩的地方——电玩城。” 第78章 带你玩游戏 十分钟后。 两人站在了一排名为“末日狙击”的大型全息射击游戏机前。 周围几个机位上的玩家都在疯狂扣动扳机,枪声连成一片,伴隨著激动的尖叫声。 “臥槽臥槽!嚇死我了!丧尸来了!快掩护我!啊啊啊,死了死了!” 陆赫燃买了一大筐游戏幣,站在边上顺著程冽的视线,笑望著那几个笨蛋玩家。 “想玩这个吗?” “打丧尸,不过是虚擬的。试试?” 程冽点点头。 他对枪械类的都很有兴趣。 陆赫燃一把沉甸甸的仿真光枪,塞进他手里。 程冽掂了掂手里的枪。 重量偏轻,重心不稳,甚至连瞄准镜的校准都有偏差。 “电子枪,校准偏差大。”程冽评价道。 “废话,这就是玩具。”陆赫燃乐了。 他自己也拿起一把,对著程冽扬了扬下巴。 “来,比比看谁分高?输的人一会请喝奶茶。” 程冽没说话,只是默默调整了一下站姿。 隨著“game start”的音效响起,屏幕上瞬间涌出了大批面目狰狞的丧尸。 程冽单手持枪,甚至连多余的身体晃动都没有。 “砰。” 第一枪,爆头。 “砰。” 第二枪,爆头。 他的眼神冷漠得像是在执行一次真正的清扫任务。 每一次扣动扳机,屏幕上必定会炸开一团血雾。 没有浪费一颗子弹,没有一次无效射击。 那些在別人看来恐怖且难以瞄准的快速移动目標,在他眼里慢得像是在做慢动作回放。 换弹。 程冽手指在退弹键上一抹,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陆赫燃原本还想秀一下操作,打了一会儿乾脆停手了,侧过身专心看程冽表演。 这哪是玩游戏? 这简直是教科书级別的战术射击演示。 周围渐渐围上来一圈人。 “臥槽,这哥们儿是职业选手吧?” “这也太准了,全是爆头判定?积分榜要炸了。” “好帅啊……那个银色头髮的小哥哥好冷酷,我好喜欢。” 听到周围几个omega小声的议论,陆赫燃原本掛著笑的嘴角瞬间下压。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枪,往程冽身后挪了挪,用身体挡住了那些窥探的视线。 屏幕上跳出了巨大的金色结算字样:【sss级评价!打破歷史记录!】 程冽放下枪,额头上连一滴汗都没出。 他转头看向陆赫燃,灰色的眸子里带著一丝疑惑:“它的弹道逻辑太简单,没有风阻和重力影响,没什么难度。” 陆赫燃看著他那副认真分析数据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颊。 “程队,你是来砸场子的吧?” 程冽被捏得愣了一下,耳根有点红:“……是你让我玩的。” “行,你厉害。” 陆赫燃心情大好,搂著他的肩膀往里走。 “杀丧尸对你来说没有挑战性。那我们换个上点难度的。” 他把程冽带到了一排粉粉嫩嫩的娃娃机前。 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到处都是粉色的灯光,欢快的音乐,还有玻璃柜里堆积如山的毛绒玩具。 “这个。”陆赫燃指著其中一台机器,“想要哪个?” 程冽看著那一堆花花绿绿的布偶,有些茫然。 他对这种柔软且没有实际用途的东西向来无感。 但既然陆赫燃问了…… 他的视线在柜子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角落里。 那里有一只银灰色的小狼玩偶。 做工不算精致,甚至有点丑萌。 它孤零零地缩在角落里,耷拉著耳朵,眼神看起来凶巴巴的,却又透著一股子委屈。 像极了某种时候的自己。 “那个。”程冽指了指那只小狼。 “行,抓它。”陆赫燃投进两枚幣,“看你表演。” 程冽自信满满地握住了摇杆。 在他看来,这比刚才的射击游戏还要简单。 只需要计算爪子的落点、物体的重心、以及下落的时间差。 简单的物理学。 他盯著那只小狼,大脑飞速运转,构建出一条完美的抓取拋物线。 拍键,下爪。 钢爪精准地扣住了小狼的脑袋,稳稳提起。 程冽嘴角刚要勾起一抹弧度,那钢爪升到半空,突然极其敷衍地鬆了一下。 “啪嗒。” 小狼掉回了原处,甚至还翻了个身,用屁股对著他。 程冽的表情凝固了。 “……失误。”他抿了抿唇,又投了两枚幣。 第二次,抓住了身子。 上升,平移,鬆开。 “啪嗒。” 第三次。 第四次。 程冽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甚至开始怀疑这台机器是不是针对他。 明明每一次计算都完美无缺,明明每一次都抓得很牢,为什么一到半空就会莫名其妙地鬆开? 这不符合物理学定律。 “这机器坏了。” 程冽盯著玻璃柜,语气严肃得像是在匯报设备故障。 “它的抓力设定有问题,机械臂的液压传动在上升过程中会出现间歇性失压。” 说著,他又摸出一把游戏幣,那架势仿佛要当场把这台机器拆了修好。 周围几个路过的小情侣忍不住捂嘴偷笑。 陆赫燃在旁边笑得肩膀都在抖。 看著程冽那副跟一台娃娃机较劲,气得嘴唇都抿成一条直线的样子。 陆赫燃觉得这人简直可爱得要命。 在程冽准备投第不知道多少次幣的时候,陆赫燃终於伸出手,握住了程冽抓著摇杆的手。 温热的掌心覆盖在手背上,程冽动作一顿。 “温柔点,程队。” 陆赫燃笑著把他往旁边挤了挤,“这种精细活儿,得靠玄学。” “玄学?”程冽不服气,“这是概率诈骗。” “看著。” 陆赫燃投幣,並没有像程冽那样精密计算。 他只是隨意地晃了晃摇杆,让爪子在空中甩动起来。 “这叫『甩爪』,利用惯性把娃娃甩进洞里,而不是抓起来。” 陆赫燃一边解释,一边在爪子摆动到最大幅度的瞬间,果断拍下按钮。 钢爪落下,並没有去抓小狼的脑袋,而是勾住了它的后腿,顺势一拨。 那只原本死活不愿意出来的小银狼,就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顺著爪子的惯性,骨碌碌地滚进了出口。 “噹啷”一声掉落。 程冽:“……” 陆赫燃弯腰从出口取出那只玩偶,转身递到程冽面前。 “喏。” 程冽下意识地接过来。 玩偶的绒毛很软,捏在手里有种不真实的触感。 那双用塑料珠子做的眼睛正凶巴巴地瞪著他,耷拉的耳朵看起来有点丧。 “送我?”程冽低声问。 “不然呢?” 陆赫燃倚在娃娃机旁,双手插兜,那双金色的眸子里盛满了笑意,像是一汪融化的蜜糖。 “跟你挺像的。” 陆赫燃伸出手指,弹了一下小狼的耳朵。 “平时看著冷著个脸,凶得不行,其实……” 其实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只要给一点点温暖,就会把整颗心都掏出来。 程冽低头看著怀里的小狼,抿唇偷笑。 这是他人生中,收到的第一个“玩具”。 第79章 殿下该回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的行程表排得密不透风。 从清晨的古法早茶,到深夜的江边烟火,从手工艺店到机甲歷史博物馆。 两人的足跡遍布大半个帝都。 程冽那个原本空荡荡的背包,渐渐被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填满: 捏麵人的战神、糖画的龙、甚至还有一对看起来有些傻气的红色平安符。 那只在电玩城抓到的小狼玩偶,更是成了程冽的宝贝,天天摆在床头。 除夕前的几日,天色有些阴沉,似乎在酝酿著一场大雪。 除夕的清晨,天还没大亮。 老旧的居民楼外,原本应该是一片寂静,只有零星几声早起的鞭炮响。 但此刻,楼下的空地上却停著一排格格不入的车队。 清一色的黑色悬浮豪车,车身上印著低调却极具压迫感的皇室狮鷲徽章。 车身擦得鋥亮,倒映著周围灰扑扑的墙皮和枯黄的爬山虎,显得尤为刺眼。 几名穿著黑色大衣、戴著耳麦的皇家近卫分散在单元楼门口,神情肃穆。 甚至嚇退了几个准备出门买菜的大爷大妈。 三楼的公寓里,气氛有些凝滯。 陆赫燃穿著那套灰色的居家服,头髮乱糟糟地支棱著,一脸没睡醒的低气压。 他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抓著个抱枕。 “哎,又没说不回去,还非要你们一大早来敲门。” 站在门口的赵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腰弯得更低了。 “殿下,真的不能再拖了。” 赵野苦著脸,声音里满是恳求。 “今晚的全星际新年致辞直播,您必须出席。造型团队已经在宫里等著了,还有演讲稿的最后確认……” “演讲稿?”陆赫燃冷笑一声,把抱枕往旁边一扔。 “那玩意儿年年都一样,什么『帝国荣耀』、『星际和平』,背都背吐了,还需要確认?” “殿下……” 一直在厨房忙碌的程冽,此刻关掉了正在煮粥的火,擦乾手走了出来。 他已经换好了衣服,甚至帮陆赫燃把那个还没怎么打开过的行李箱重新整理好了。 “回去吧。”程冽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走到沙发边,弯腰將陆赫燃乱扔的拖鞋摆正,然后抬起头,那双灰色的眸子平静地注视著陆赫燃。 “你是太子。这种场合,整个帝国都在看著你。” 陆赫燃当然知道自己得回去。 那是他的责任,是他作为皇室太子必须付出的代价。 可他就是不想走。 他若是走了,程冽便会孤单。 陆赫燃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赵野说,“你们去门外等我。” “是。”赵野带著黑衣人退出门去。 十分钟后,陆赫燃换上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大衣。 那种慵懒隨性的居家气息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属於皇室继承人的矜贵与冷厉。 “程冽。”他薅著程冽的胳膊,將人拉到冰箱前。 打开冰箱,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高级食材。 “这层是速冻饺子,吃的时候煮一下就行。” 陆赫燃指著冰箱冷冻层碎碎念。 “这层是牛肉,別放太久,中午就把它热了吃掉。” “保鲜层是水果,別不捨得吃,烂了更浪费。” 程冽跟在他身后,像个听话的小学生一样点头:“嗯,知道了。” “还有暖气。” 陆赫燃走到温控器前,手指噼里啪啦一顿按,直接把温度调到了26度。 “別省电费。要是让我知道你为了省钱在屋里挨冻,你就等著挨收拾。” 程冽无奈地看著那个红色的数字,“好,不会省的。” 陆赫燃转了一圈,似乎觉得还是不够放心。 他从口袋里摸出光脑,手指飞快地操作了几下。 “叮”的一声。 程冽的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光脑一看,一条转帐信息弹了出来。 【转帐:500000星幣。备註:压岁钱。】 程冽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没拿稳光脑。 五十万?这对於以前的他来说,是一笔需要拿命去拼好几年才能攒下的巨款。 “陆赫燃……”程冽皱眉,抬头想要拒绝,“这太多了,我不能……” “多什么多?”陆赫燃一把按住他的手,阻止了他想要退款的动作,“这是吉利钱,不能退回来。” “再说了,都说了你是我的指挥官,从今年起,我就给你发工钱了。” 陆赫燃凑近一步,低头看著程冽的眼睛,语气变得有些霸道,“收著。你要是敢退回来,我就当你是违约。看不起我这个太子。” 这帽子扣得太大。 程冽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谢谢。” “这才乖。” 陆赫燃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赵野在门口又催了一遍:“殿下,车队已经发动了。” 陆赫燃脸上的笑意淡去。 他走到门口,看著身后跟著的这个比自己矮了半头的绝色青年。 陆赫燃的手指动了动。 最终还是没忍住,抬手狠狠揉了一把程冽那头银髮,直到把那原本柔顺的髮丝揉成了鸡窝。 “我走了。” 程冽没躲,任由他在自己头上作乱,低垂著眼帘:“嗯,新年快乐。” 陆赫燃的手顺著髮丝滑落,停留在程冽的后颈处。 指腹在那块微微凸起的腺体伤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 “晚上八点,打开电视。” 陆赫燃的声音低沉,带著命令的口吻,却又透著一股子彆扭的温柔。 “看帝国星际频道。不许看別的台,也不许关机。” 程冽抬起头,有些疑惑:“看什么?” “看我。” 陆赫燃挑眉,那股子不可一世的傲气又回来了。 “看你家殿下是怎么在全星际面前,帅翻全场。” 程冽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好。” “还有,”陆赫燃收回手,转身拉开门,寒风瞬间灌了进来,“通讯保持畅通。等我给你打视频。如果敢不及时接我通讯……” 他回头,瞪了程冽一眼。 “等我回来收拾你。”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楼道里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程冽站在原地,保持著刚才的姿势,久久没有动。 直到楼下传来引擎发动的轰鸣声,他才像是突然惊醒一般,快步走到窗边。 他没有拉开窗帘,而是躲在窗帘的缝隙后,贪婪地向外张望。 那排黑色的车队缓缓驶离,像是一条黑色的长蛇,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第80章 等著看我 人走了,屋子突然变得空旷得可怕。 程冽背靠著墙壁。 他抬手摸了摸刚才被陆赫燃揉乱的头髮,指尖仿佛还残留著那人的温度。 入夜,帝都星灯火通明。 偶尔有烟花在天空中炸开,为黑夜添上一抹顏色。 公寓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视屏发出的萤光,在墙壁上投射出明明灭灭的光影。 程冽抱著那只银色的小狼玩偶,蜷缩在沙发的一角。 茶几上摆著陆赫燃临走前一定要他吃的速冻水饺,已经凉透了,一个个粘在一起。 但他一口没动,只是死死盯著电视屏幕。 八点整。 激昂庄严的皇家礼乐响起。 镜头切换,金碧辉煌的皇宫大殿出现在屏幕上。 那是程冽这辈子都无法触及的世界。 在那巨大的水晶吊灯下,在那象徵著至高无上权力的王座旁,陆赫燃出现了。 他换下了那身隨意的黑色大衣,穿上了繁复华丽的太子礼服。 深蓝色的军装制服笔挺修身,肩章上的流苏在灯光下闪耀著金光。 胸前佩戴著象徵皇室荣耀的綬带和勋章。 他的头髮被精心打理过,全部向后梳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那双锋利如刀的眉眼。 此刻的陆赫燃,不再是那个会坐在破沙发上跟他一起吃火锅,会因为他抓不到娃娃而出手帮他的大男孩。 他是帝国的储君,是高悬於天际的烈日。 隔著屏幕,他都能感受到那种不同阶级带来的鸿沟感。 程冽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小狼,手指深深陷入玩偶柔软的绒毛里。 屏幕里,陆赫燃站在演讲台前,面对著全星际的镜头,神情肃穆,不怒自威。 “各位帝国的公民,晚上好。” 他的声音通过顶级的收音设备传出来,低沉磁性,带著一种让人臣服的力量。 程冽看著他。 看著他在万眾瞩目中从容淡定,看著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突然,原本正在按部就班念著演讲稿的陆赫燃,视线似乎偏离了一下提词器。 他直视著镜头,那双金色的眼眸仿佛穿透了亿万光年的距离,穿透了屏幕,直接看向了那个躲在黑暗出租屋里的程冽。 在那一瞬间,陆赫燃原本冷硬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勾了一下。 那是一个不属於演讲稿的表情。 带著一丝只有某个人能看懂的痞气和安抚。 “在新的一年里,” 陆赫燃脱稿加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几分。 “无论你身在何处,无论你是否独自一人。” “请记得,总有人在牵掛著你。” “愿你平安,顺遂。” 电视前的程冽,呼吸猛地一滯。 胸腔被填满,涌出一股滚烫的热流。 他知道。 这句话不是说给帝国公民听的。 是说给他听的。 这种被偏爱的感觉,是那么陌生,又是那么强烈,强烈到让他有些无所適从,却又贪恋不已。 陆赫燃太耀眼了。 是宇宙里最明亮的光。 可眼下,这道光属於他。 程冽喉头轻滚,眼底暗色涌动。 无论自己將来要爬过多高的山,淌过多深的海,他都要变得更强,强到足以让所有人闭嘴—— 他一定要走到能和那人並肩的地方去。 牢牢抓住这束光。 光脑在此时震动了一下。 程冽拿起一看,是一条来自陆赫燃的消息。 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的角度很刁钻,显然是偷拍的。 那是陆赫燃站在演讲台后的视角,面前是密密麻麻的话筒和闪光灯。 【陆赫燃:无聊死了。】 【陆赫燃:饺子吃了吗?凉了就別吃了。】 【陆赫燃:一会等我陪你跨年。】 程冽低下头,將脸埋进小狼玩偶的脑袋里。 眼眶有点热。 他长这么大,第一有人说,要陪他跨年。 …… 皇宫,宴会厅后台。 陆赫燃刚走下演讲台,就被一群贵族和大臣围住了。 “殿下刚才的演讲真是精彩绝伦!” “殿下风采更胜往昔啊!” “殿下,这是犬子,顶级omega,刚从艺术学院毕业……” 陆赫燃脸上掛著得体却疏离的假笑,应付著这些虚偽的恭维。 他的眼神有些不耐烦地扫过人群,寻找著脱身的机会。 “赫燃。” 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陆霆大帝穿著一身便服,手里端著酒杯,大步走来。 “父亲。”陆赫燃收敛了几分隨意,站直了身体。 陆霆上下打量了儿子一眼,目光如炬:“刚才最后那几句,不在稿子里吧?” 陆赫燃面不改色:“有感而发,为了体现皇室的亲民。” “亲民?” 陆霆哼笑一声,意味深长地看著他。 “我看你是为了亲某个人吧?” 陆赫燃心里一跳,面上却依旧镇定:“您想多了。” “是不是想多了,你自己心里清楚。” 陆霆没有当眾拆穿他,只是压低了声音。 “程家那个私生子的事,我听赵野匯报了。” 陆赫燃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全身的肌肉紧绷,像是一头护食的狮子。 “他跟程家无关。” “我又没说要抓他。” 陆霆看著儿子这副紧张的样子,有些好笑地摇摇头。 “紧张什么?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 他拍了拍陆赫燃的肩膀,语气变得有些严肃。 “你要护著谁,那是你的事。只要你有那个本事护得住。” “但是赫燃,你要明白。” “坐在你这个位置上,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如果你真的想要手握大权,光靠你现在的实力,还远远不够。” “军工,政绩,你有哪样?” 陆霆说完,笑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小子,让自己的羽翼丰满起来,才能护住想护的人。” 说罢,转身走向了宴会厅的中心。 陆赫燃站在原地,看著父亲离开的背影。 他当然知道现在的自己还不够强。 但没关係,他有著两世记忆。 会强的! 会让內阁和军部那帮老头子闭嘴! 陆赫燃抬起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金色的瞳孔里,那原本被刻意压制的野心和欲望,此刻如野火般熊熊燃烧起来。 此生他说过会护程冽周全,定然就会护他。 他要为那人铺一条通天路。 让那把帝国之刃,在属於他的权利场上闪闪发光。 会场的主持人开始做最后的跨年祝福。 陆赫燃看了一眼时间,打开光脑,拨通通话申请。 对面的人秒接。 “陆赫燃?” “嗯,程冽,站到窗前,抬头看天。” 第81章 新年快乐 老旧的铝合金窗框发出乾涩的摩擦声,“哗啦”一下被推开。 冷冽的寒风瞬间灌入室內。 鼻尖全是外面街道上那股混杂著雪水和烟火气的味道。 楼下偶尔传来几声孩童的嬉闹和远处稀疏的鞭炮声,显得这片老城区更加寥落。 “看什么?”程冽探出头,向外张望。 头顶是帝都星被光污染染成暗红色的夜空,除了厚重的云层,什么都没有。 “別急啊。” 陆赫燃在屏幕那头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还有十秒。” “十、九……” 他开始倒数。 声音低沉,通过光脑的扬声器,在这狭小的出租屋里迴荡,像是一把小锤子,一下一下敲在程冽的心口上。 “五、四……” 程冽握著窗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但心跳却隨著陆赫燃的倒数声越来越快,几乎要撞破胸膛。 “三、二……” 陆赫燃抬起头,那双金瞳里倒映著皇宫璀璨的灯火,却只专注地盯著镜头里的程冽。 “一。” “抬头。” 就在这一瞬间。 “嘭——” 一道惊雷般破空声,並非来自城市中心,而是来自这片老旧居民区的四周。 紧接著,原本漆黑的夜空,毫无预兆地炸裂开来。 不是普通的火药烟花,而是皇家礼花弹。 绚烂的光束冲天而起,在这片被帝都繁华遗忘的贫民区上空。 编织出了一场足以令星辰失色的盛大梦境。 金色的流光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又在半空中炸开成一朵朵巨大七彩花火。 蓝色的光点匯聚成鯨鱼的形状。 红色的火焰化作凤凰,拖著长长的尾羽。 整个街区瞬间亮如白昼。 楼下的街道沸腾了。 原本缩在屋里的人们纷纷推开窗户,或是跑到街上,惊呼声、尖叫声此起彼伏。 “天吶!那是烟花秀!” “这是太子殿下送给我们的礼花吗!要不怎么会在这里放?” “太美了……妈妈快看!” 程冽仰著头,瞳孔剧烈收缩。 漫天的流光溢彩倒映在他灰色的眸子里,將那片原本荒芜的灰色原野,染上了惊心动魄的色彩。 太近了。 那些光影仿佛触手可及。 “程冽。” 耳边传来陆赫燃带著笑意的声音。 程冽有些僵硬地低下头,看向手中的光脑屏幕。 陆赫燃身后也是一片喧囂,皇宫的烟火同样升起,但他没有回头看一眼。 “新年快乐!” 程冽的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了。 他看著屏幕里那个笑得张扬的人,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陆赫燃。” “嗯?” “新年快乐,万事顺遂。” 这一声祝福,伴隨著窗外再次炸开的一轮金色光雨。 程冽伸出一根手指,隔著冰冷的屏幕,轻轻触碰了一下陆赫燃的脸颊。 指尖微颤。 带著那种渴望触碰,却又害怕惊碎美梦的小心翼翼。 陆赫燃笑得很灿烂。 “今晚开开心心消遣,不准熬夜看书。明天有什么计划?” “明天?”程冽愣了一下,“大年初一,在屋里睡个懒觉?” “嗯。”陆赫燃挑了挑眉,“美美睡一觉。” “哦,对了!”他语气霸道,“你今天有没有好好吃年夜饭?你最好是吃了,否则……哼哼……” 不等他说完,身后似乎有人在喊他。 “殿下!陛下在找您了!”赵野的声音从背景里传来。 陆赫燃嘖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 “知道了,催命呢?” 他回头嚷了一句,转过头面对程冽时,表情又瞬间切换回了那种懒散的柔和。 “我得回去了,那帮老傢伙还在等著我敬酒。” “好。”程冽点点头,“那快去吧。” 通讯被掛断了。 屏幕黑了下去。 窗外的全息烟火还在继续,並没有因为通话结束而停止。 程冽站在窗前,任由那些绚烂的光影洒落在自己身上。 他低下头,將脸埋进怀里那只小狼玩偶的绒毛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露出了一个这十几年来,最开心的笑容。 “谢谢你,我的殿下。” …… 第二天一早。 程冽是被一阵急促且毫无章法的敲门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半。 程冽披上外套,踩著拖鞋走到门口。 透过猫眼往外一看,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陆赫燃穿著一件厚实的黑色羽绒服,脖子上围著一条红得有些扎眼的围巾,手里还提著两个热气腾腾的保温袋。 程冽拉开门。 寒气裹挟著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过年好!” 陆赫燃脸上掛著灿烂的笑,眼底虽然有著明显的青黑,精神头却足得很。 “程队,开门红包呢?” 程冽愣在原地,看著眼前这个显然是一夜没睡,连夜赶回来的男人。 “你……” “別你你你的了,快让我进去,冻死了。” 陆赫燃一点不见外地挤进门,顺手把保温袋塞进程冽怀里,然后熟练地换鞋、脱外套。 “你怎么回来的?”程冽抱著保温袋,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温度。 “开车回来的。”陆赫燃搓了搓冻红的手,走到床边脱了外套就往沙发上躺。 “借我躺会儿,开了五个小时,腰都要断了。” 程冽看著他那副疲惫却又兴奋的样子,心里那种酸胀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 他把早点放在桌上,走到陆赫燃身边。 “去床上睡。” “不去,我就眯一会儿,还得起来带你去个地方。” 陆赫燃闭著眼,靠在沙发背上,声音已经开始含糊不清。 “去哪?” “去寺庙。” 陆赫燃嘟囔著,“老头子去祭祖,我们也去拜拜。给你求个平安符,保佑你今年没病没灾,长命百岁……” 话音未落,均匀的呼吸声已经传来。 程冽站在沙发旁,静静地看著陆赫燃的睡顏。 这个人,为了陪他过年,为了给他求个平安,竟然连夜开了几百公里的车。 从那个金碧辉煌的皇宫,跑到了这个破旧的出租屋。 程冽慢慢蹲下身。 顶著陆赫燃的睡顏看了会。 转身去床上抱了一床被子,轻手轻脚地盖在陆赫燃身上,然后搬了把椅子,坐在沙发对面静静看著。 窗外,新年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 …… 第82章 腺体修復招募实验者 这个寒假,对於程冽来说,像是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 陆赫燃几乎是长在了出租屋里。 两人一起逛超市,一起研究怎么煮汤圆不破皮,一起窝在沙发上看那种无聊的泡沫剧。 然后陆赫燃边看边吐槽剧情弱智,程冽就在旁边安静地剥橘子餵他。 这样的相处模式,让程冽禁不住偷偷奢望。 如果是一辈子这样的好兄弟就好了。 …… 冬雪消融,帝都星的早春带著一丝料峭的寒意。 军校的假期总是结束得仓促,还没等那股子年味儿散尽,新学期的报到钟声就已经敲响。 这一天,机甲系的停机坪外围满了人。 一艘重型运输舰缓缓降落,隨著舱门打开,一台通体漆黑、线条狰狞的s级机甲被牵引车缓缓拖了出来。 机甲的涂装在阳光下泛著一种近乎炫耀的光泽,胸口处还保留著程家那个浮夸的金色家徽。 “这就是『黑曜石』?” 陆赫燃站在人群最前排。 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搭在眉骨上,眯著眼打量了一番。 隨后,他嫌弃地撇了撇嘴,发出一声极其欠揍的评价。 “丑。真丑。程晟那小子的审美是被门夹过吗?好好的s级合金钢,非要镀一层这种暴发户似的土金色亮膜。” 站在他身旁的程冽,目光並没有停留在那些花哨的涂装上。 他仰著头,视线寸寸剖析著机甲的关节构造,动力管线布局以及背部推进器的型號。 “外壳確实丑。” 程冽淡淡地接了一句,声音平静。 “但核心引擎是军工原厂最新型號,传动轴是高纯度鈦晶。也是好东西。” “怎么著?程队打算开著这玩意儿去实战课?” 陆赫燃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这要是开出去,回头率绝对百分之百。就是容易被人当成移动的靶子。” “不开。” 程冽收回视线,转过身,从背包里掏出一张磁卡,在手里晃了晃。 “我租了个地方。” 程冽租的地方,在学校最北边的毕业设计大楼。 通常只有设计系大四快毕业的学生,才会来申请工作室。 这里租金昂贵,设备却是一流的。 程冽用上学期的奖学金,一口气租下了一层边角的一间独立重型工作室。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一股机油和金属混合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连绵的训练场,室內则摆放著起重机、高精度切割台和整面墙的维修工具。 “豁,大手笔啊。” 陆赫燃溜达进来,四处摸摸看看。 他隨手拿起操作台上的一把雷射扳手,在手里转了个漂亮的圈。 “这地方不错,够宽敞。不过你租这么大地方干什么?真打算把『黑曜石』供起来?” “不是供起来。” 程冽走到控制台前,输入指令。 外面运输通道的闸门打开,那台巨大的“黑曜石”被机械臂吊装进来,稳稳地立在工作室中央。 “我要拆了它。” “拆了?” 陆赫燃挑眉,动作顿了一下。 “这可是s级机甲,市面上有价无市。拆了就变成一堆零件了,价值至少缩水一半。” “它现在的架构太臃肿,那是为了迎合程晟那种只会显摆的废物设计的。” 程冽脱下外套,隨手掛在椅背上。 他里面穿著一件黑色的紧身背心,露出的手臂线条流畅而紧实。 他戴上那双有些磨损的半指手套,走到机甲脚边,拍了拍那块冰冷的护甲。 “我要它的核心材料。剩下的,都是废铁。” 陆赫燃看著程冽的背影。 那人正专注地检查著机甲的液压管线,眼神里那种专注和野心,比这台s级机甲还要耀眼。 程冽回头看了他一眼,灰色的眸子里藏著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我想做一个东西。可能需要很久。” “行啊。” 陆赫燃把扳手扔回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他走到旁边的旧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反正这玩意儿是你贏回来的,炸了听响都隨你。我就在这儿看著,给你递螺丝。” 程冽抿了抿唇,嘴角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他没说那个“东西”是什么。 那是他想在毕业前,送给陆赫燃的一份礼物。 一份能配得上帝国未来统帅的,顶级机甲。 …… 周三的中午,食堂人声鼎沸。 陆赫燃端著两盘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餐盘,精准地在角落里找到了正在看图纸的程冽。 “先吃饭,图纸又跑不了。” 陆赫燃把餐盘往他面前一放,顺手抽走了他手里的电子板。 “红烧狮子头,专门让师傅多浇了汁。赶紧吃。” 程冽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眉心,拿起筷子:“谢谢。” 他刚吃了一口,放在桌边的光脑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全域推送的gg弹窗,伴隨著轻柔的提示音。 程冽下意识地想划掉,但视线扫过標题时,手指却僵住了。 【帝都星第一医疗研究院·“曙光计划”志愿者招募】 【针对隱性腺体受损、分化人为终止及信息素紊乱症候群。】 【本期招募10名免费治疗志愿者,以测试最新研製的生物修复製剂效果……】 程冽的呼吸乱了一拍。 腺体受损修復? 自从上次在黑市买了那支高价抑制剂后,虽然暂时压制住了症状。 但只要身体稍一疲惫,或精神高度紧张,他后颈那块伤疤又开始隱隱作痛。 黑市的药副作用大,而且越来越贵。 他手里的奖金虽然不少,但要用来给机甲购买稀有材料。 本想著再寻个什么比赛参加,贏些奖金,以备下一次购买药剂用。 没想到竟然想什么来什么! 竟然有科研院召集试药者?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陆赫燃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 他嘴里叼著一根排骨,身子前倾,毫无边界感地凑过来看程冽的屏幕。 程冽下意识地想扣过屏幕,手指紧紧捏著光脑边缘。 低著头扒了一口饭,含糊道:“没……就是隨便看看。” “多吃点。” 陆赫燃勾唇一笑,把自己盘子里的狮子头夹给程冽。 “赶紧吃,下午没课,你是不是还要去忙活你那机甲?” 程冽看著碗里多出来的肉丸,又看了看对面那个正在专心致志啃排骨,仿佛对此事毫不在意的陆赫燃。 “嗯。”他轻声应道,“沈嘉礼不是来约你打球?下午去跟他们打球吧。我正好要去设计系找教授諮询些改装细节。” 陆赫燃不在意的点头应了。 他当然不在意。 因为这所谓的“曙光计划”,根本就是他让皇家医疗研究院院长,专门为程冽设计的,披著公益外衣的“定製服务”。 第83章 治疗副作用 与陆赫燃分开后,程冽独自前往帝都星第一医疗研究院。 这座建筑通体洁白,呈螺旋状直插云霄。 这里是帝国最顶尖的医疗圣地,平日里只有权贵阶层才有资格踏入。 程冽站在巨大的感应门前,低头看了一眼光脑上的预约码,深吸了一口气。 “您好,请问是程冽先生吗?” 一名穿著白色制服的智能仿生人护士滑行过来,声音温柔得没有一丝起伏。 “是。” “请跟我来,秦院长已经在实验室等您了。” 程冽微微一怔。 秦院长?那是帝国医学界的泰斗,竟然亲自负责这个所谓的志愿者项目? 他压下心头的疑虑,跟在仿生人身后,穿过长长的无菌走廊。 尽头的实验室大门缓缓打开。 里面並没有想像中那种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味,反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冷杉香气。 各种精密的仪器正在无声运转,全息屏幕上跳动著复杂的数据链。 一位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者转过身,鼻樑上架著一副復古的金丝眼镜。 他上下打量了程冽一眼,目光中带著几分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 “请坐。”秦院长指了指面前的金属椅。 程冽依言坐下,背脊挺得笔直:“秦院长,我是来参加『曙光计划』的。” “我知道。” 秦院长调出一份全息档案,手指在空中虚划了几下。 “程冽,军校在读生。19岁。beta,隱性omega。” “你的情况很特殊。隱性腺体受损严重,且伴有人为的分化阻断,性命堪忧。” “如果再晚来半年,即便修復好腺体,恐怕也活不过30岁。” 程冽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那……能治吗?” “能。” 秦院长回答得斩钉截铁。 “这就是『曙光计划』存在的意义。” “治疗过程会伴隨著精神力的重新激活,和信息素水平的剧烈波动。不过,大概率会出现副作用。比如短期假性分化痛和假性依赖。” “你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好,我可以忍受。我不怕痛。”程冽的声音很平静。 对於一个从小被当做血包和备用器官培养的人来说,能获得活下去的机会是他的福气。 而疼痛只是这世上最廉价的体验。 “很好。” 秦院长点了点头,转身从身后的冷藏柜中取出一个银色的金属箱。 箱子打开,寒气四溢。 里面静静躺著一支深蓝色的针剂,以及一支淡金色的液体。 “这是目前最先进的生物修复製剂,能重塑你受损的腺体细胞。” 秦院长拿起那支深蓝色的药剂,隨后又拿起了那支淡金色的。 “但因为你的腺体长期处於休眠和受损状態,直接注射药物会引起强烈的排异反应。” “我们需要一款高匹配度的alpha信息素作为『药引』,来诱导你的腺体打开吸收通道。” 程冽皱眉:“alpha信息素?” “是的。而且必须是顶级alpha的信息素,匹配度越高越好。” 秦院长面不改色地解释道,“普通的信息素无法激活腺体中的残留活性细胞。” 程冽的脑海中瞬间闪过陆赫燃的身影。 那个人的信息素,是他闻过最喜欢的。 “不过你不用担心。” 秦院长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晃了晃手中那支淡金色的试管。 “研究院的基因库里刚好有一份编號为『x-01』的高纯度alpha信息素提取液。经过脱敏处理,它能完美適配任何体质的患者。” “x-01……”程冽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代號。 “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开始了。” 程冽解开衣领,露出修长白皙的后颈。 那道狰狞的伤疤在冷光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低下头,双手抓紧了扶手。 “来吧。” 冰冷的针头刺破皮肤,深蓝色的修復剂被缓缓推入。 起初是一阵冰凉,紧接著,一股仿佛要將骨髓烧乾的剧痛从后颈炸开。 程冽闷哼一声,浑身肌肉瞬间紧绷,瞬间昏厥。 “忍住,现在注射诱导剂。” 秦院长的声音显得有些遥远。 第二针扎了下去。 一股极其熟悉、醇厚的气息,像是温柔的潮水,瞬间包裹住了程冽濒临崩溃的神经。 程冽原本因恐惧而涣散的意识猛地聚焦。 这信息素虽然已经经过了去除气味处理,但给他感觉却像极了陆赫燃身上的味道。 意识里出现的幻觉痛,似乎在这一瞬间变得不再难以忍受。 那股信息素霸道地接管了他的感官,安抚著每一个躁动的细胞。 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將他从痛苦的深渊中托举起来,温柔地拥入怀中。 程冽紧绷的身体慢慢放鬆下来,眼角滑落一滴生理性的泪水。 如果是你,该多好。 …… 两个小时后。 当程冽走出研究院大门时,天色已经擦黑。 他感觉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虚脱无力。 但后颈那处常年伴隨的隱痛却奇蹟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新生的感觉。 他拒绝了秦院长派车送他的提议,坚持自己回学校。 一路上,他都有些恍惚。 鼻尖似乎縈绕著一股淡淡的朗姆酒味,让他分不清是现实还是那x-01的信息素原体。 回到宿舍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推开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回来了?” 陆赫燃正光著膀子坐在书桌前,手里拿著一瓶冰水仰头猛灌。 他显然刚打完球回来,浑身散发著惊人的热量,汗水顺著精壮的胸肌滑落,没入松垮的运动裤腰际。 看到程冽进门,陆赫燃放下水瓶,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怎么搞的?脸色这么白?” 他大步走过来。 一股浓烈且鲜活的朗姆酒气息,衝进程冽鼻端。 这味道和下午在实验室里闻到的那种,经过处理的“药引”不同。 它更加狂野,更加真实,带著少年人特有的躁动和汗水的咸湿。 程冽站在门口,没有换鞋,也没有动。 他只是定定地看著陆赫燃,那双灰色的眸子里,翻涌著一种陆赫燃从未见过的粘稠情绪。 那是渴望与迷恋。 是癮君子见到了罌粟,是猫儿嗅到了猫薄荷。 “程冽?” 陆赫燃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伸手想去探他的额头。 “是不是那个林教授刁难你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当那只温热的大手即將触碰到额头时,程冽动了。 但眼神已经明显恍惚,像极了一个看到幻觉的人。 他向前跨了一步,直接撞进了陆赫燃的怀里。 双手环住陆赫燃劲瘦的腰,脸颊深深埋进那满是汗水的颈窝,用力地吸了一口气。 陆赫燃整个人僵住,双手举在半空中不知所措。 怀里的人身体很凉,却又很软,带著一丝治疗药剂的清香和……自己信息素的味道。 这种感觉瞬间跟前世的程冽重叠,成一种让他头皮发麻的致命诱惑。 一颗心差点跳出胸膛。 程冽太犯规了! 再这样下去,自己真的会控制不住,再次沦陷! 第84章 你受了什么刺激 陆赫燃低头看著怀里的人,喉结滚动了一下。 克制! 程冽这只是治疗后的副作用。 前世自己站在他墓前的一幕,还清晰的印在记忆中。 “臥槽……程冽?” 陆赫燃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打起哈哈。 “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程冽没有说话。 他只是贪婪地嗅著陆赫燃身上的味道。 那种气息让刚刚经歷过治疗的身体,不自觉產生了一种近乎病態的依赖。 不够。 实验室里的那点安抚信息素剂量根本不够。 他想要更多。 “別动。”程冽的声音闷闷的,带著一丝沙哑的颤抖,“让我抱一会儿。” 陆赫燃的手在空中停顿了几秒。 最终还是无奈地嘆了口气,轻轻落在了程冽的后背上。 “行行行,抱抱抱。” 他一边顺著程冽的脊背安抚,一边稳定著自己身体直逼閾值的反应。 眸底已经变得晦暗不明。 “是不是饿了?”他试图转移话题,缓解一下这过分曖昧的气氛。 “沈嘉礼他们去食堂打包了,一会就送过来。” 程冽摇了摇头,额头在陆赫燃赤裸的胸膛上蹭了蹭。 那块皮肤滚烫,心跳声强有力地撞击著耳膜。 咚、咚、咚。 这是世界上最让他安心的节奏。 “陆赫燃。” “嗯?” 程冽抬起头,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此刻湿漉漉的,眼尾泛著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他看著陆赫燃,眼神直白得让人心惊。 “以后打完球,別洗澡。” 陆赫燃愣了一下,隨即耳根爆红:“哈?你什么毛病?臭死了。” “不臭。” 程冽又轻嗅了一下,声音低得像是在梦囈。 “很香。” “是最好的味道。” 陆赫燃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下腹顶冲,某种不可言说的燥热感瞬间席捲全身。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后腰“咚”的一下抵在书柜。 怀里的人紧跟著逼近一步,又紧紧贴进他怀里。 这他妈谁顶得住啊! 陆赫燃深吸一口气,强行按住程冽的肩膀,將人稍稍拉开一点距离。 隔著薄薄的衣料,陆赫燃的手掌甚至能感觉到程冽脊背上,那对紧绷的蝴蝶骨正在微微颤抖。 那种颤抖不是因为失控,更像是一种极度压抑后的生理性痉挛。 “我想……沾上你的味道。” 程冽的意识明显模糊,嘴里低声呢喃,灰色的眸子半闔著。 理智在药物和本能的夹击下,整个人摇摇欲坠。 陆赫燃只觉得一股电流顺著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这他妈是谁教他的话? 这么会撒娇?! 前世他们的信息素匹配度高达99%。 可即便如此,陆赫燃动情时释放出再多的诱导信息素,都不能打动程冽分毫。 那人冷的像冰,麻木的像石头。 以至於陆赫燃开始怀疑自己的魅力,最后满腔热情也在那份冰冷中尽数退散。 这一世为了给程冽修復腺体,陆赫燃忍著剧痛让秦院长从他的腺体中,抽取三大管信息素原液。 隱匿姓名,只留编號:x-01 可让他没料到的是,治疗后竟然是这个效果! 前世那个连稍微靠近一点都会全身僵硬,满眼冷漠的程冽去哪了? 如今简直是……魅魔附身啊?! “你真是……” 陆赫燃咬著后槽牙,想把人推开,手上的力道却软得像棉花。 他甚至可耻地发现,自己的信息素因为程冽的这句话,正不受控制地更加疯狂地外溢。 “咚!” 宿舍门被人用屁股懟开。 “程队!赫燃!特大喜讯,食堂今天有红烧猪蹄,我抢到了——最后——的——” 沈嘉礼提著两个巨大的保温袋,兴冲冲地闯了进来。 声音在看到屋內相拥的两人时,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 沈嘉礼站在门口,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看看光著膀子全身緋红的陆赫燃,又看看像只树袋熊一样掛在陆赫燃身上,眼神迷离的程冽。 “呃……这……” 沈嘉礼咽了口唾沫,脚后跟默默往门外挪。 “那个……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要不我把猪蹄掛门把手上?” 陆赫燃深吸一口气,眼底的压抑瞬间化作无奈。 “滚进来,把东西放下。” 程冽听到动静,鼻尖微动。 有別的alpha味道! 他缓缓转头,有些不满地皱起眉。 目光迷离且冰冷地扫向门口的沈嘉礼。 像是在看一个打扰了野兽进食的入侵者。 沈嘉礼被看得头皮发麻,飞快地把保温袋放在桌上。 “对……对不起!打扰了!” “猪蹄……放下了!那什么,顾萧喊我去开黑,我先走了!你们慢用!慢用!” 说完,逃命似的衝出门,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屋內重新安静下来。 陆赫燃抓了抓湿漉漉的头髮,感觉浑身燥热得难受。 他看了一眼依旧在死亡凝视著门口的程冽,无奈地嘆了口气。 抬手轻轻捏著他的下巴,让他转回头。 “行了,別看了。我先去洗澡。”陆赫燃转身走向浴室。 “不行。” 程冽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腕。 指尖冰凉,掌心却全是冷汗。 “不准洗。”程冽迷迷糊糊,声音又冷又软。 他固执地重复,“味道会没的。” 陆赫燃简直要被气笑了。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治疗后异常难缠的人。 “程冽,你讲点道理。我现在像个餿了的咸菜罈子,不洗澡怎么睡觉?” “我闻著不餿。” 程冽抿著唇,眼神里带著一种病態的执拗。 “很好闻。” 陆赫燃没招了。 秦老头没说治疗后,副作用会这么大啊! “一定要闻?”陆赫燃问。 程冽点头。 “行。” 陆赫燃挣脱被抓住的手腕,隨手抓起刚才扔在椅背上那件,已经被汗水浸透的黑色训练t恤。 直接塞进了程冽怀里。 “拿著。” 程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抱住。 “既然你这么喜欢这个味儿,这衣服归你了。” 陆赫燃耳根红得快要滴血,脸上却强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恶霸样。 “抱著它闻去,我洗完澡了出来陪你。” 说完,他不敢看程冽的反应,转身大步衝进浴室,“砰”地一声甩上了门。 隔著磨砂玻璃门,水声哗啦啦地响起。 陆赫燃站在花洒下,將水温调到最低。 冰冷的水流冲刷著滚烫的身体,却浇不灭心头那团火。 身体的反应更加诚实。 “操了。” 他抹了把脸。 他刚刚,竟然想要把人按在墙上狠狠欺负。 …… 第85章 程冽在囤他的衣服 浴室外。 程冽抱著那件黑色的t恤,慢慢走到床边坐下。 衣服上还残留著陆赫燃的信息素,那是比任何安抚剂都要让人安心的气味。 他低下头,將脸深深埋进柔软的布料里。 浓郁的信息素混著雄性的汗味瞬间包裹了他的感官。 那种因为药物反应而引起的浑身躁动和疼痛,在这一刻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他像个癮君子,贪婪地汲取著这点慰藉。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的水声停了。 陆赫燃腰间围著一条浴巾,一边擦著头髮一边走了出来。 冷水澡让他冷静了不少,身上的燥热也退下去了大半。 他迫不及待地朝程冽床上瞄了一眼。 程冽蜷缩在床角,已经睡著了。 可即便是在睡梦中,那人的眉心依然微微蹙著,似乎在忍受著某种不適。 手里还死死攥著那件带有浓重朗姆酒信息素的黑色t恤。 半张脸埋在衣服里,只露出瘦削的下頜线和轻颤的睫毛。 陆赫燃放轻脚步走过去。 靠近了才发现,程冽的脸色有些潮红,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程冽?” 陆赫燃轻声唤了一句,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滚烫。 “嘖。”陆赫燃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 果然发烧了。 难怪秦院长上来不肯接这事。 说怕人撑不住,治疗过程中就嘎了或者精神崩溃。 修復重度损伤腺体哪是那么容易得事? 陆赫燃心疼地嘆了口气。 去洗手间浸湿一条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著程冽额头和颈侧的冷汗。 当毛巾触碰到后颈那块伤疤时,昏睡中的人突然瑟缩了一下。 眉头微皱,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 “疼……” 陆赫燃的手一顿。 將人轻轻托起,掀开程冽后颈的一点碎发。 那块原本陈旧的伤疤,此刻正泛著诡异的红肿,周围的皮肤下隱约可见青色的血管在突突直跳。 这是腺体正在被强行激活、重塑的徵兆。 那种成年后,再被迫激活精神力的痛,不亚於把骨头打碎了重接。 陆赫燃心口像是被人用钝刀子戳,疼得厉害。 “不是说不怕吗?现在知道喊疼了?” 嘴上虽然嫌弃,他的手却轻轻覆上了那块滚烫的后颈。 並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笼罩著,释放出极其温和的安抚信息素。 像是春日的暖风,一点点渗入那块受损的腺体。 程冽紧皱的眉心慢慢舒展开来。 他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向著源头靠近,最后脑袋一歪,直接贴在了陆赫燃的大腿上。 怀里的那件t恤依旧没鬆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那种依恋的样子,丝毫不加掩饰。 陆赫燃僵硬著身体,一动不敢动。 他就这么维持著这个姿势,一只手给程冽当枕头,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著程冽的后背。 “好了,好了,不疼了。” 窗外的夜色渐深,宿舍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光影在墙上拉出两道交叠的影子。 陆赫燃低头看著腿上的人。 前世,听说程冽是在一次作战重伤后,被程家带回去做了腺体修復手术。 而后分化成了低级omega。 那时候没人陪在他身边。 他是怎样一个人熬过那些痛苦的夜晚? 是不是也曾这样渴望过一点信息素安抚? 这一夜,陆赫燃几乎没怎么睡。 他守著程冽,每隔一小时就给人量一次体温,餵一次水。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程冽的烧才终於退了下去。 陆赫燃鬆了一口气,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他乾脆身子一歪,倒在程冽身边,手臂习惯性地將人揽入怀中,沉沉睡去。 ……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程冽睁开眼,大脑还有些发懵。 身体虽然依旧有些酸软,但那种钻心蚀骨的疼痛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鬆感。 就像是生锈的齿轮被重新上了油。 从骨子里透著舒坦。 他动了动, 一转头,就看到陆赫燃坐在他床边,背靠著床栏睡著。 眼底有著明显的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 程冽愣了几秒,昨晚的记忆只剩一闪而过的片段。 记不清发生了什么。 他手指蜷了蜷,忽然察觉自己被窝里还团著个什么。 掀开被子掏啊掏。 拎出一件陆赫燃的贴身背心。 程冽:“……” 这都是什么情况?! 程冽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一股朗姆酒混杂著淡淡的清冷兰花香。 不行,得赶紧洗澡去。 否则,等陆赫燃一醒,定然能闻到自己身上的浅淡信息素味。 他小心翼翼地爬起身,缓缓跨过陆赫燃伸在床边的一双长腿。 然而他刚一动,陆赫燃就下意识醒了。 “嗯……醒了?” 陆赫燃嘟囔了一句,迷迷糊糊抬手搂过程冽的后脑。 “过来,我试试温度。” 他將人拉近,用嘴角去试了试对方额头的温度。 “嗯,不烧了。”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程冽敏感的耳侧。 程冽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心臟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快要跳出嗓子眼。 而陆赫燃则鬆了手,又靠在床栏上睡著了。 …… 接下来的几天里,程冽这种“副作用”时常爆发。 尤其是在晚上,陆赫燃洗完澡后。 程冽也发现自己好像不太正常。 他好像得了一种怪病。 一种只要陆赫燃离开视线超过十分钟,他就会心慌气短,腺体抽痛的病。 而唯一的解药,就是陆赫燃身上的味道。 慢慢的,他会趁著陆赫燃去洗澡,偷拿对方穿过的衣服。 趁陆赫燃不在宿舍时,偷偷抱他的被子。 今日作战系课业结束的早。 程冽回到宿舍,继续埋头学习。 陆赫燃先去浴室洗澡了。 贴身的背心脱下,隨手丟在脏衣篓里。 浴室房门一响,程冽整个人就像按下“信息素依赖”启动键。 他回头凝视著浴室房门,然后悄悄起身。 来到门口的脏衣篓边。 手指触碰到那温热带著信息素的布料时,电流般的酥麻感顺著指尖传遍全身。 程冽並不是故意要这样做。 只是大多数发病的时候,他都会进入一种意识迷濛和游离状態。 所有的行为都是出於本能。 就像这会,不等他自己反应过来,甚至来不及细看。 他的手已经把陆赫燃的贴身衣服,塞进了自己床铺最里面的被窝里。 那是他的巢穴。 里面已经藏了两件t恤,现在又多了一件背心。 做完这一切,程冽的心臟狂跳不止。 十分钟后,陆赫燃擦著头髮出来。 视线习惯性地扫过脏衣篓。 空的? 陆赫燃愣了一下。 他记得自己刚才明明把脱下来的衣服,扔进脏衣篓里了啊。 擦头髮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对面床上的程冽。 那人正低著头,看似在专心致志地看书。 但那紧绷的下頜线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却出卖了他的紧张。 陆赫燃的视线越过程冽的肩膀,落在他身后的被子下。 被子边缘,露出了一角灰色的布料。 陆赫燃感觉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炸开了一朵烟花。 程冽…… 在囤他的衣服? 第86章 筑巢 屋內安静了。 陆赫燃维持著擦头髮的动作。 程冽背对著他坐在床上,脊背僵直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手里捏著书页的指尖泛著缺血的白。 像是做了坏事的乖小孩,心虚全都写在了脸上。 对於一个有著极强自尊心的“beta”来说。 偷拿alpha的贴身衣物,这种行为不仅变態,更是卑劣到了极点。 程冽低垂著头,不敢看陆赫燃。 他怕陆赫燃质问。 哪怕是用那种开玩笑的语气,他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点安全感,恐怕都会瞬间崩塌。 然而,身后並没有传来预想中的质问。 “嘖。” 陆赫燃忽然发出了一声不耐烦的咋舌声。 程冽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这破毛巾怎么掉毛?”陆赫燃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嫌弃。 他把毛巾甩在椅背上的声音,“学校超市卖的这是什么次品,擦得我一脸毛。不要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若无其事地走到自己的衣柜前,拉开柜门,扯出一件今天刚穿过的卫衣。 “这件太紧了,穿著勒得慌。不想穿了。” 陆赫燃自言自语著,极其顺手地像是隨手乱扔垃圾一样,將那件卫衣拋到了程冽床尾的栏杆上。 “程冽。” 陆赫燃喊了一声。 程冽慢慢转过头,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看他的眼睛。 “干……干什么?” “帮我个忙。” 陆赫燃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坐,两条长腿交叠搭在桌沿上。 “那件卫衣我不要了,懒得扔。你留著当抹布擦擦你的机甲零件,或者垫垫桌脚什么的。” 程冽偷偷侧眸,瞄了自己的床铺一眼。 那件九成新的卫衣上,还带著陆赫燃的信息素。 程冽沉默了几秒。 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件卫衣柔软的面料,轻轻应了声。 “好”。 只是在陆赫燃转头去做別的事后。 程冽悄悄起身,將那件卫衣叠好,藏在了自己枕头边。 陆赫燃眼角的余光瞥见这一幕,心口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知道程冽这是在筑巢。 即便不是omega,可他现在的身体处於某种特殊恢復期时的本能反应。 强烈缺乏安全感。 只能用充满高匹配度的alpha信息素物品,將自身包围起来,以此来构建一个绝对安全的领地。 陆赫燃心疼的要命,却又不敢坦言。 程冽的脸皮很薄,一碰就会冰封万里。 他不想回到前世那样。 他们这一世的关係相处很好,陆赫燃捨不得破坏。 啪。 宿舍熄灯了。 屋內一片黑暗。 程冽却还拿著书,坐在床边僵直著身子,似是想掩饰什么。 “还看书?” 陆赫燃站起身,走到程冽床边,伸手抽走了他手里那本早就拿倒了的《机甲构造原理》。 “灯都关了,也不怕瞎了眼。” 程冽顺从地鬆开手,身体向后缩了缩,似乎想挡住枕头下那一堆“战利品”。 陆赫燃假装没看见,只是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训练。” “嗯。” 程冽应了一声,拉过被子。 连同那些陆赫燃的衣服一起,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的宿舍里形成了一种诡异而默契的平衡。 陆赫燃开始变得越来越“挑剔”。 每天晚上,总有一两件衣服因为各种千奇百怪的理由遭到他的“嫌弃”。 “这袖口鬆了,不要了。” “这领口有个线头,看著难受,扔了。” “这裤子版型不对,显腿短,处理掉。” 而这些被“处理”掉的衣物,最终都殊途同归地流向了程冽的床铺。 程冽的床铺內侧,那个原本狭窄的空间,逐渐被这些衣物填满。 他在墙角和枕头之间,用陆赫燃的旧衣物堆出了一个柔软的半圆形屏障。 每天晚上睡觉时,他就蜷缩在这个充满了陆赫燃气味的“巢穴”里。 那种被浓郁信息素360度无死角包裹的感觉,让他的睡眠质量前所未有的好。 后颈的腺体不再刺痛,连那个总是冰凉的噩梦都少了很多。 程冽这次治疗的副作用持续了一周。 之后整个人恢復常態。 他和陆赫燃都默默鬆了一口气。 宿舍中那种诡异紧绷,又小心翼翼的相处模式终於解除。 程冽又恢復成那个清冷、寡言、卷王之王的状態。 初春的午后,阳光带著几分慵懒的暖意,透过食堂巨大的落地窗洒在餐桌上。 陆赫燃正百无聊赖地戳著盘子里的西兰花,对面的程冽低头喝著汤,动作安静而斯文。 原本平静的氛围,忽然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骚动打破。 食堂门口的人群像潮水般向两侧分开,伴隨著压抑不住的惊呼和议论声。 “快看!是四年级去军区实习的学长们回来了!” “天吶,那就是传说中的学霸杜延洲?这气场也太强了……” “听说他在前线实习拿了唯一的s级评价,这次回来是为了参加毕业典礼吧?” 程冽握著汤勺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帘。 逆光处,一个身穿深蓝色高级军官制服的身影大步走来。 那人一头耀眼的金髮,五官深邃立体,碧蓝的眼眸里含著三分笑意。 举手投足间透著一股与生俱来的优雅与从容。 他不同於陆赫燃那种带著痞气的张扬,这个人的气质內敛,像是一把收入鞘中却依然难掩锋芒的名贵宝剑。 陆赫燃显然也听到了动静,刚一回头,那人就已经到了跟前。 “赫燃。” 那个叫杜延洲的男人笑著喊了一声,声音温润如玉。 陆赫燃挑了挑眉,还没来得及站起来,杜延洲已经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好久不见,我的殿下。” 称呼亲昵,动作熟稔。 两个高等级的alpha撞在一起,气场瞬间在空气中炸开。 程冽冷冷抬眼,眸色瞬间幽暗下来。 他闻到了一股陌生的alpha味道。 那是杜延洲身上的信息素——冷冽的雪松味。 它正强势地入侵了这片原本只属於朗姆酒的领域。 肆无忌惮地缠绕在陆赫燃的身上,甚至沾染到了陆赫燃的髮丝和衣领上。 程冽,不喜欢。 第87章 討厌的味道 “鬆开,鬆开。” 陆赫燃一脸嫌弃地推开杜延洲,伸手拍了拍肩膀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怎么提前回校了?不在边防星好好驻守。” 杜延洲顺势鬆开手,却又极其自然地抬起手,在陆赫燃那头黑髮上揉了一把。 “听说你在学校里混得风生水起,连父亲都夸你了。我正好要参加毕业典礼,所以提前了半个月回校。” 陆赫燃偏头躲过他的手,笑著嘖了一声。 “刚从前线回来,不去向教官匯报,跑这儿来堵我?” “想你了,来看看。” 杜延洲笑得无可挑剔,视线终於转到了坐在一旁的程冽身上。 那一瞬间,碧蓝对上灰眸。 程冽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杜延洲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隨即礼貌地点了点头:“听说一年级里有位卷王之王?” “嗯,是他,程冽。” 陆赫燃一只手搭在程冽的椅背上,呈现出一种下意识的保护姿態。 “他是我现在的搭档,也是我们小队队长。” “哦?” 杜延洲若有所思地打量著程冽。 “能被你看上的人,一定有过人之处。” “你好,我是杜延洲,赫燃的髮小。”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 程冽盯著那只手,没有动。 空气凝固了几秒。 “你好。” 他淡淡地开口,並没有伸手去握,而是重新拿起了筷子。 “我在吃饭,手脏。” 这拒绝得简直毫无迴旋余地。 杜延洲愣了一下,隨即洒脱地收回手,並未生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陆赫燃一眼。 “你这小朋友,脾气挺大。” 陆赫燃勾了勾嘴角,眼底满是纵容。 “那是,有本事的人都有脾气。你赶紧走吧,別耽误我们吃饭。” “行,晚上去我那儿聚聚?沈嘉礼他们都在。” “看情况。” 杜延洲又深深看了程冽一眼。 这才转身离去,人群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 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周围的议论声才重新炸开。 陆赫燃重新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程冽碗里。 “多吃点。” 程冽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著碗里的排骨,鼻尖却依然縈绕著那股挥之不去的雪松味。 那味道残留在陆赫燃的衣服上,头髮上。 很刺鼻。 也很碍眼。 “咔嚓。” 一声脆响。 陆赫燃一惊,转头看去。 只见程冽手里那双合金筷子,竟然硬生生被折断了。 “……程队?” 陆赫燃咽了口唾沫,视线在那双断筷和程冽的手指间来回游移。 “这食堂的餐具质量……这么差?” 程冽鬆开手,任由断裂的筷子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嗯。”他垂著眼帘,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质量太差,容易断。”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头被囚禁的野兽,正在疯狂地撞击著牢笼。 確实。 只有杜延洲那样的身份与地位,才配站在陆赫燃身边。 一样的家世,一样的强大,甚至有著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 光是看著,就让人想毁掉点什么。 …… 回到宿舍已经是晚上九点。 陆赫燃显然心情不错,杜延洲的归来让他那个圈子热闹了不少。 光脑上的消息一直在震动,沈嘉礼在群里疯狂刷屏,喊著要给杜少接风洗尘。 “这帮人真是閒的。” 陆赫燃嘴上抱怨著,手指却在回復消息,脸上掛著笑。 程冽坐在自己的书桌前,面前摊著一本厚厚的战术理论书,但十分钟过去了,那页纸连动都没动一下。 宿舍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雪松味。 虽然很淡,但在程冽经过药物强化的嗅觉里,却像是警报一样刺耳。 陆赫燃今天没换衣服。 他还是穿著中午那件被杜延洲拥抱过的卫衣。 “陆赫燃。”程冽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陆赫燃正翘著二郎腿回復消息,头也没抬,“怎么了?” “去洗澡。” 陆赫燃愣了一下,转过头:“现在?才九点多。” “身上有味道。” 程冽盯著他的后背,目光幽深。 “难闻。” 陆赫燃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有吗?没出汗啊。” “一会洗,我先把这一局游戏打完。沈嘉礼那菜鸡快被人打死了。” 程冽抿紧了嘴唇。 他看著陆赫燃继续投入到光脑的聊天中,那种变態的焦躁感在体內横衝直撞。 那股雪松味,让他心烦。 就像是杜延洲留下的標记。 在向所有人宣告,他和陆赫燃的亲密关係。 程冽猛地合上书,“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突兀。 陆赫燃嚇了一跳,回头看他:“怎么了?” “困了。” 程冽站起身,甚至没脱外套,直接拉开被子钻了进去,背对著陆赫燃躺下。 陆赫燃:“……” 这又是闹哪出? alpha的直觉告诉他,程冽生气了。 但他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自己这一下午都在他眼皮子底下,到底哪里惹到这位祖宗了? 程冽前世就是这样,有什么事情全闷在心里。 从不轻易向他吐露,心思难猜得很。 这样的相处,让陆赫燃也有些不舒坦。 “行行行,我洗澡,马上洗。” 陆赫燃无奈地放下光脑,起身拿了换洗衣服走进浴室。 水声响起。 程冽在被窝里睁开了眼。 灰色的眸子里一片清明,哪有半点睡意。 两人整晚再无交谈。 …… 凌晨一点。 宿舍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惨白的光带。 陆赫燃的呼吸声均匀绵长。 他睡相一向不好,被子踢开了一半,一只手臂横在床沿外。 黑暗中,对面床铺的被子动了动。 程冽悄无声息地坐起身。 赤著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像是一只巡视领地的猫。 他走到陆赫燃床边,停下。 陆赫燃洗过澡了,换了乾净的睡衣。 那股討厌的雪松味已经淡了很多,但程冽依然觉得不够。 心里那种空荡荡的不安,並没有因为洗澡而消失。 他需要確认。 確认这人身上没有那些乱七八糟alpha的信息素。 程冽慢慢俯下身,凑近陆赫燃的颈侧。 那里是腺体的位置,也是信息素最浓郁的地方。 他轻轻嗅了嗅。 朗姆酒的醇香,那是他赖以生存的氧气。 但似乎……还混杂著一丝极其微弱的、残留的异味。 程冽皱了皱眉。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陆赫燃的衣领。 然后,他做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动作—— 爬上了陆赫燃的床。 第88章 圈地盘 陆赫燃醒了。 在程冽赤脚落地的第一个瞬间,他就醒了。 那声音轻得可以忽略不计,像一根羽毛拂过地面。 但长年累月的格斗训练,早已將他的警觉性打磨成一柄出鞘的利刃,任何风吹草动都足以惊醒。 他维持著平稳的呼吸,一动不动。 黑暗中,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个身影的轨跡。 无声地靠近,停在他的床边。 然后,一缕冰凉的呼吸,带著试探,轻轻洒在他的颈侧。 陆赫燃的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心臟在胸腔里失序狂跳,撞击著肋骨,发出沉闷而剧烈的迴响。 程冽想干什么? 这个念头像电流一样窜过四肢百骸,让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紧接著,一丝极清、极淡的兰花香气,开始小心翼翼地渗透过来。 那是程冽的信息素。 微弱,清冷。 那人正笨拙且固执地用那点少得可怜的低阶信息素,来覆盖他,缠绕他,標记他。 这就像是在一张已经被浓墨重彩画过的纸上,用最细的笔,最浅的顏色,固执地描摹属於自己的痕跡。 陆赫燃在黑暗中,紧紧闭著眼,仔细感受著身边人。 月光惨白,勾勒出程冽的侧影。 他蜷缩在他的床沿,占据著一小块狭窄的领地。 像一只走失后终於找到归处,却又不敢靠近的小兽。 正在用自己微不足道的力量,努力地將他的地盘圈起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混杂著心疼与炙热的占有欲,在陆赫燃心底轰然炸开。 该死。 这一世的程冽,怎么会这么……可爱。 喉咙乾涩得发痛,理智的弦被寸寸拉紧,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他很清楚,如果自己再放任下去,今晚会失控。 前世求而不得的奢望,此刻近在咫尺。 自己要克制,不能嚇跑他。 “唔……” 陆赫燃从喉咙深处逼出一声模糊的梦囈,仿佛被梦魘侵扰。 他顺势翻了个身,动作带著属於沉睡者的迟缓与笨重。 身边的程冽身体猛地一僵,像受了惊的猫,瞬间就要弹起来。 下地,逃离。 可他刚一转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便忽然伸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揽住了他的腰。 甚至算不上一个“揽”的动作。 那手臂只是在翻身后,极其自然地垂落,却又精准地將他禁錮。 天旋地转。 程冽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整个人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拖进了那个温暖宽阔的怀抱里。 “乖狗狗……” 陆赫燃呢喃著。 程冽惊慌地看了一眼陆赫燃。 陆赫燃仍闭著眼,眉头因“睡梦中”的不適而微微蹙起,嘴里含糊不清。 那条箍在他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像铁钳。 不由分说地將他整个人搂进滚烫的胸膛。 两具年轻的躯体,严丝合缝地紧贴在一起。 程冽的脸颊撞在陆赫燃坚实温热的胸肌上,鼻腔里瞬间被朗姆酒味彻底淹没。 醇厚,浓烈,霸道。 那股让他烦躁了一整晚的雪松味,被冲刷得乾乾净净,再也寻不到一丝痕跡。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独属於陆赫燃的体温和信息素味道。 一种绝对安全的,被完全占有的感觉,让他僵硬的身体一点点软化下来。 他放弃了挣扎。 神经末梢传来战慄的满足感。 在无人窥见的黑暗里,在对方“无知无觉”的沉睡中,程冽悄悄地,试探地伸出手。 指尖蜷缩著,最终鼓起勇气,攥住了陆赫燃睡衣的一角。 很轻,却用尽了力气。 陆赫燃的下巴虚虚地抵在程冽的发顶,呼吸深沉而绵长,偽装得天衣无缝。 他想过无数次这样抱著他的场景。 可前世的程冽,永远像一块捂不热的冰,带著一身防备的刺,吝於给他任何亲近的机会。 更遑论像现在这样,主动爬上他的床,依恋地窝在他的怀里。 那些未能宣之於口的情愫,那些被强行压抑的渴望,在这一刻似是前世今生重叠。 陆赫燃只觉得心动又心疼。 黑暗是最好的保护色。 两具同样燥热的身体紧紧相贴,心跳声在过分安静的宿舍里,擂鼓般交织迴响。 陆赫燃不敢睁眼。 他怕自己眼底那几乎要沸腾汹涌的情绪,会像灼热的岩浆。 烫伤怀里这只刚刚卸下防备又依赖他的小兽,让人又变回前世那副寡情冷漠样子。 他不想再回到前世那种互相猜忌,彼此折磨的彆扭关係里。 现在这样就很好。 即便程冽只是单纯喜欢他的信息素。 陆赫燃刻意放缓了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享受这片刻的温存。 …… 天边泛起一丝混沌的鱼肚白。 月光隱退,晨光未至,宿舍里依旧昏暗。 陆赫燃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 动作极轻,极缓,像是在做一个易碎的梦境里进行一场无声的告別。 那只紧紧攥著他衣角的手,恋恋不捨地鬆开。 布料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微响。 冷空气顺著被子掀开的缝隙钻了进来,瞬间带走了那一小团暖融融的热意。 陆赫燃的眼睫毛颤都未颤一下,呼吸频率依旧平稳。 他感觉到身侧的床垫微微回弹,而后是赤脚踩在地板上的,近乎消失的脚步声。 对面床铺传来极其细微的下陷和被子拉动的声音。 宿舍重归死寂。 直到这时,陆赫燃才在昏暗中,缓缓睁开眼。 他精准地锁定对面那团隆起的被子,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抬起手,摸了摸身边已经开始变凉的床单。 那里似乎还残留著一丝极淡的兰花香,与他自己的朗姆酒味交融在一起。 那味道让他心底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落。 “傲娇小猫。” 陆赫燃无声地动了动嘴唇,翻了个身,用被子將自己从头到脚蒙住。 被窝里,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一点点上扬。 …… 这一夜后,某种微妙的化学反应,开始在两人之间悄然发酵。 最直观的变化,发生在程冽身上。 那个一向对周遭漠不关心,如同孤岛般存在的程冽,忽然开始展露一种无声的攻击性。 他以陆赫燃为圆心,划下了一个清晰的,不容侵犯的圈。 任何试图踏入这个圈子的外来者,都会遭到他不动声色的驱逐。 尤其是杜延洲。 第89章 满意了 下午。 程冽刚刚蹭完机甲设计系的课。 这会赶回阶梯教室,上自己本专业的大课。 作战系的阶梯大教室里,空气有些浑浊。 混杂著各种alpha和omega信息素的味道。 他来的时间有些晚。 进教室时,现场的好座位已经基本坐满。 不过他不著急,因为陆赫燃早来给他占了座。 程冽站在后门,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头,精准地锁定了第三排正中间的位置。 待看清那处情况后,他眉头微微皱起。 那个本该属於他的位置,如今正坐著杜延洲。 杜延洲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色制服,正侧著身子跟陆赫燃閒聊。 那人笑得很鬆弛,带著从小在这个圈子里浸淫出来的优雅,让他看起来跟陆赫燃是那么的契合。 而在他们周围,还围坐著几个其他系的世家子弟。 林绵也在其中,正殷勤地把一杯咖啡递到陆赫燃手边。 陆赫燃並没有接那杯咖啡,只是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里转著一支笔。 视线有些无聊地扫过讲台上的光脑屏幕。 他对周围的热闹並不排斥,但也谈不上热络,只是维持著一种皇子特有的敷衍。 权贵圈的结交,他从小就在应付。 程冽握著背包带子的手紧了紧。 迈开腿,径直朝著那个热闹的中心走去。 身上那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太强,所过之处,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学生们下意识地闭上了嘴,纷纷侧目。 “哎,卷王来了。” “他该不会准备去打搅权贵圈吧?没看见那边是杜学长跟太子殿下正敘旧的吗?” “这beta仗著跟殿下一个宿舍,就不把杜少放在眼里,想爬进权贵圈?真是单纯。” 程冽充耳不闻。 他的眼里只有那个被雪松味包裹的陆赫燃。 走到近前,林绵最先发现了他。 “哎。” 林绵站起身,挡在了过道中间。 “程同学。” 林绵脸上掛著无可挑剔的笑容,声音软糯,却透著一股子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殿下和杜少许久未见,正敘旧呢,你就別凑热闹了,后面还有不少空位。” 周围几个世家子弟也发出了几声轻笑,眼神里带著对这个“平民beta”的不屑。 在他们看来,程冽不过是陆赫燃一时兴起收的跟班,这种顶级的社交场合,根本没有他插足的余地。 程冽脚步未停。 他甚至没有给林绵哪怕一个眼神,仿佛挡在他面前的只是一团空气。 他直接侧身,肩膀冷硬地擦过林绵的身体,將人撞得往旁边踉蹌了一步。 林绵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 程冽已经越过他,走去了杜延洲的桌前。 他单手把背包往桌上一甩,“砰”的一声闷响,在嘈杂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原本还在谈笑风生的杜延洲停下了话头,转过头来。 程冽没有说话。 他单手撑在课桌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著杜延洲。 那双灰色的眸子里,没有半点对权贵的敬畏,只有一种近乎野兽护食般的冰冷与凶狠。 他就那么死死盯著杜延洲,也不开口赶人,只是那股子寒意,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全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著这一幕。 这个程冽疯了吗? 那可是杜家的大少爷,他背后是帝国皇帝都要给几分面子的杜家! 可程冽竟然敢这么公然挑衅? 杜延洲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作为顶级alpha,对这种敌意最为敏感。 他抬头看著程冽,目光在对方紧绷的下頜线上扫过,隨后轻笑了一声,试图维持风度。 “小朋友,”杜延洲指尖点了点桌面,“这位置也没写名字吧?这么霸道?” 程冽依旧不语。 他只是抿紧了嘴唇,撑在桌上的手臂肌肉微微隆起。 他在忍耐那股让他厌恶至极的雪松味。 这味道太刺鼻了,完全染到了陆赫燃身上。 这让他感到焦躁,感到不安,甚至有一种想要动手的衝动。 “让开。”程冽终於开了口。 声音很轻,却冷得掉渣。 杜延洲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他刚要开口说什么,一直懒洋洋靠在旁边的陆赫燃突然动了。 “哐当。” 陆赫燃伸出长腿,毫不客气地踢了一下杜延洲的椅子腿。 杜延洲猝不及防,椅子在地上摩擦出一声刺耳的锐响,整个人也跟著晃了一下。 “赫燃?”杜延洲错愕地转头。 陆赫燃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里依旧转著那支笔,语气里带著一丝理所当然的不耐烦。 “老杜,让开。” 杜延洲愣住了:“什么?” 陆赫燃下巴衝著程冽的方向扬了扬,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给我家程队让个座。” “这位置本来就是我给我家程队占的。” 陆赫燃斜睨著杜延洲,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客人。 “你一个毕业生来蹭什么课?后面空位多得是,自己找地儿去。” 全场譁然。 林绵更是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太子殿下竟然为了一个“跟班”,当眾下了发小的面子! 这就是明晃晃的偏爱! 杜延洲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隨即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桌边,像个隨时准备扑上来的狼崽子一样的程冽。 又看了看满脸写著“赶紧滚蛋”的陆赫燃。 “行。”杜延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 “哎,世人只见新人笑啊~~~~既然是程队长的专座,那我就不夺人所好了。” 陆赫燃见他那副贱兮兮的模样,笑骂道:“还演上了。” “唉,走了走了。回头聊。” 杜延洲不再多说,摆了摆手,拿起自己的东西,转身走向了后排。 那股强势的雪松味终於淡了下去。 程冽几乎是在杜延洲离开椅子的瞬间,就立刻坐了下去。 动作迅速得像是怕位置跑了。 程冽紧绷的脊背放鬆下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一只巡视完领地后心满意足的大猫。 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把自己的书本,往陆赫燃那边推了推,直接侵占了陆赫燃一半的桌面。 陆赫燃单手支著脑袋,侧过头看著程冽那副护食成功的样子,忍不住低笑出声。 “这下满意了?” 程冽没理他,只是低头翻开书,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片。 第90章 雏鸟效应 教授走上讲台。 课程开始了。 程冽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方才驱赶杜延洲时那股强硬的气焰,在陆赫燃此刻若有若无的低笑声中,正一点点瓦解。 他甚至不敢偏头去看陆赫燃。 只能將视线死死钉在面前的笔记本上,假装在认真听课。 大脑却一片空白,反覆回放著刚才的画面。 自己都做了什么? 像个幼稚的孩童,为了一个专属的位置,用近乎粗暴的方式,驱赶了陆赫燃的朋友。 可他无法控制。 那种被侵犯领地的焦躁,几乎烧毁了他的理智。 他无法容忍杜延洲身上那股雪松信息素。 更无法容忍那味道沾染在陆赫燃的身边,甚至妄图占据属於自己的位置。 陆赫燃是他的。 陆赫燃曾亲口说过,自己是他身边最好的兄弟。 最好,就是唯一。 不允许再有第二个。 可自己用那种堪称无礼的態度,对待了他的髮小。 陆赫燃会生气吗。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太过火,太不懂事了。 程冽的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他强迫自己抬头看向讲台,眼角的余光却无法自控地,始终锁定在身侧那人的轮廓上。 这份不安,像细密的蚁虫,缓慢啃噬著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微薄信心。 桌下的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悄然移动。 一寸。 又一寸。 动作轻微到近乎不存在,带著孤注一掷的试探。 直到他的膝盖,终於隔著一层薄薄的校服布料,轻轻贴上了陆赫燃的大腿外侧。 碰上了。 对方身体的温度,清晰地传递过来。 那是一种稳定而强大的热源,熨烫著他接触的那一小块皮肤。 热度顺著神经末梢蔓延,奇异地安抚了他躁动不安的心臟。 陆赫燃转笔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瞬。 他当然感受到了腿侧传来的,那个小心翼翼的,带著询问意味的触碰。 他没有动。 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要躲开的跡象。 陆赫燃只是侧过头,深邃的视线在程冽紧绷的下頜线,和已经烧得通红的耳廓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收回目光。 像是在纵容一个做了坏事后,正忐忑不安等待审判的孩子。 他默许了这场无声的侵占。 也接纳了这份笨拙的示好。 程冽紧绷的神经,隨著那份无声的纵容,一寸寸鬆懈下来。 没有躲开。 那就代表,没有生气。 殿下果然是不会嫌弃他的。 这个认知让程冽一直悬著的心,稍稍落回了原处。 他偷偷鬆了口气,重新將涣散的注意力,努力集中到讲台的课程上。 几分钟后,一个坚硬的物体轻轻戳了戳他握著笔的手背。 一下。 又一下。 是笔帽。 那力道很轻,甚至算不上打扰,却带著一种心照不宣的逗弄。 程冽停下笔,终於偏头看向陆赫燃。 那人坐姿端正,视线落在前方的投影屏幕上,神情专注认真。 仿佛那个在课桌上用笔帽骚扰同桌的幼稚鬼,根本不是他。 程冽沉默地收回目光,继续在笔记本上写字。 只是这一次,他记完一段笔记后,没有再把手移开。 他就那样將手停留在原处。 任由那支笔的笔帽,固执且不厌其烦地,一下又一下,戳著他的手背。 老师在讲台上讲了半节课。 陆赫燃就用那种不轻不重的力道,戳了他半节课。 那点微不足道的触碰,在安静的课堂里被无限放大。 像一根羽毛反覆挠著他的皮肤,又钻进心里,勾起一阵难言的酥痒。 程冽终於无法再忍耐。 他放下笔,反手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精准地抓住了那只正在作乱的手。 他的掌心严丝合缝地覆上对方的手背。 指腹能清晰地感受到底下微凸的骨骼轮廓和温热的皮肤触感。 他没有用力,只是用指腹在那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按了按。 这是一个无声的警告。 別闹了。 陆赫燃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程冽会做出如此大胆的回应。 在课堂上,当著所有人的面,抓住他的手。 这一世的程冽胆子大了不少! 隨即,陆赫燃眼底的笑意变得更深,更浓。 带著一丝得逞的玩味。 他没有抽回手,任由程冽就那样按著,仿佛那只手本就该放在那里。 身体微微向程冽的方向倾斜。 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在程冽耳边低语。 “程队。”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程冽敏感的耳廓上,那声音含著笑,又低又磁,像拨弄琴弦。 “今天好凶。” “像要吃人。” 程冽纤长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他强迫自己维持著面不改色的表情,目视前方。 双眼紧紧盯著黑板上那些已经完全无法辨识的字跡,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 可掌心下属於另一个人的体温。 腿侧紧贴著的热度。 还有耳边挥之不去的气息和低笑。 这一切都在提醒他,这场在课堂间正发生著的,幼稚亲密接触。 他的心跳开始失控。 一下一下,撞击著胸腔。 后排的角落里,林绵死死地盯著前方那两个紧紧挨在一起的背影。 他的视线几乎要將那两人的后背灼穿。 他能清晰地看到陆赫燃微微侧身的动作。 能看到那人脸上从未对任何人展露过的,带著宠溺与玩味的温柔侧脸。 那种氛围,那种旁若无人的亲密磁场。 绝不是什么“兄弟”或者“舍友”之间会有的。 嫉妒像藤蔓疯狂生长,一口牙都要咬碎。 他掏出光脑,指尖用力,给杜延洲发了条消息。 【嗡——】 陆赫燃放在桌面上的光脑,隨之轻微震动了一下。 他维持著被程冽按著手的姿势,用另一只空著的手划开了屏幕。 是杜延洲发来的消息。 【杜延洲:赫燃,你这个小朋友,对我的敌意有点大啊。】 【杜延洲:而且……他身上怎么全是你的信息素味道?临时標记了?】 陆赫燃扫过那两行字,不甚在意地笑了笑。 他单手,在虚擬键盘上敲击回復。 【陆赫燃:雏鸟效应。】 【陆赫燃:他认生,你別招惹他。】 【杜延洲:……】 杜延洲看著那句“雏鸟效应”,久久没有再回復。 雏鸟效应,是对出现在他生命中第一个至关重要人的深度心理依恋。 但把这个词用在不是恋人,也不是抚养关係的人身上,怎么听都透著一股荒谬的占有欲。 第91章 跟学长切磋 初夏的燥气顺著演武场的地缝往上钻。 帝国第一军校的毕业季,热闹得像滚开的水。 到处是即將离校的学长在显摆。 这是军校毕业季的传统,离校前再磋磨一下小学弟们。 美其名曰“经验交流”,实际上就是抓著低年级学弟在全校面前“虐菜”。 “嘖,老杜这骚包劲儿,真是一点没变。” 陆赫燃隨手拧开一瓶冰镇气泡水。瓶身掛著细密的水珠,顺著他修长的指尖往下淌。 他极自然地把瓶口抵到了程冽唇边。 “喝口凉的解解暑。看这群猴子演戏,確实挺费神的。” 程冽下意识张口,冰凉的液体混著细小的气泡在舌尖炸开。 陆赫燃的指腹下意识擦过他唇瓣上的水珠。 那点温热的触感,烫的程冽一怔。 只不过他这会脑子里顾不得想別的。 一双灰瞳正盯著屏幕上那台蓝白相间的机甲,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燕返动作,滯空时间多了0.2秒。”程冽低声开口,声线紧绷,“那是致命的活靶子。” “哟,这还实操机甲没上过猎场,口气倒是不小?” 林绵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身后跟著几个家世显赫的跟班。 他摇著那把精致的摺扇,笑得眼角微挑,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优越感。 “杜学长刚才那是为了视觉效果做的改动。这种s级机甲的微操,看书可看不出来,得有天赋。” 他刻意在“天赋”两个字上加了重音,眼神怜悯地扫过程冽。 陆赫燃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 他单手插兜,侧身把程冽挡在身后,金色的眸子里压著一丝戾气。 “那种为了耍帅的废动作,也配叫天赋?” 陆赫燃嗤笑一声,嗓音磁性却冷得彻骨,“林绵,你的眼睛要是不会用,可以捐给医疗室。” 林绵的笑容僵在脸上,委屈得咬紧了下唇:“殿下,我只是……” “嘿,怎么了?老远就闻到一股子酸味。” 杜延洲正好从机甲舱跳下来。 他摘下白手套,迈著模特般的步子走过来,目光直接锁定了陆赫燃护著的那个少年。 “赫燃,你这宝贝队长又有什么意见了?” 杜延洲停在三步之外。 那种属於高阶alpha的压迫感瞬间散发出来,带著冷冽的雪松味,直衝程冽而去。 “刚才听小学弟说,我的燕返是活靶子?” 他笑了,那是种高位者看顽劣孩童的傲慢。 “作战系可不兴纸上谈兵。程同学,既然你能拿满分,不如咱们实操一下?”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语气轻佻地拋出诱饵。 “我可以把精神力等级降到c级。哪怕你输了,也不算丟人,就当是学长给你的『特殊指导』,怎么样?” 周围响起一阵鬨笑声。 “降级比试?杜学长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指导一下也是好事,毕竟没有精神力的beta,一辈子也摸不到s级机甲的边。” 程冽一直没说话。 他只是盯著杜延洲,指尖在栏杆上轻轻摩挲,那是他在计算机甲参数时的下意识动作。 陆赫燃刚要帮他拒了,程冽却突然往前迈了一步。 他直接走出了陆赫燃的保护圈,清冷的视线越过杜延洲,投向后方那台威风凛凛的s级机甲。 “降到c级精神力?” 程冽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让人心惊的冷静。 “不用那么麻烦。你就用你正常精神力,和最擅长的s级机甲。” 全场瞬间死寂。 紧接著爆发出一阵议论声。 “疯了吧?一个一年级没有精神力的beta,竟敢挑战毕业班a级alpha,还不需要人家机甲降级?” “这是想出名想疯了?太自不量力!” 林绵站在一旁。 先是愣住,隨即掩唇轻笑。 “程队真是……好大的气魄。殿下,您不劝劝吗?这万一伤著了,实战课可没法交代。” 陆赫燃根本没理那些聒噪的声音。 他只是定定地看著程冽。 少年单薄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利刃,带著一股前世横扫边境星的凛冽杀气。 陆赫燃心臟猛跳了一拍,隨即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他走上前,当著眾人的面,亲昵地帮程冽理了理略显凌乱的衣领,轻鬆笑道: “程队,收著点打。” “別把咱们学校最有牌面的优秀毕业生打哭了,回头院长该找你谈话了。” 程冽抬眼,正撞进陆赫燃那双盛满信任与宠溺的金眸里。 原本紧绷的情绪,竟因为这一句玩笑话,奇蹟般地平復了。 “嗯。”程冽言简意賅,“我会手下留情。” 他转身,大步走向整备区。 在一眾闪闪发光的a级机甲中走过,最终停在了一台最基础,甚至外壳还有些磨损的b级教学机甲前。 杜延洲已经登上了他的s级定製机甲“霜降”。 扩音器里传出杜延洲的调笑:“既然小学弟这么有自信,那学长就教教你,什么叫『等级压制』!” 【轰——!】 两台机甲同时启动。 “霜降”作为s级轻型机甲,背后的幽蓝推进器瞬间爆发出夺目的光芒,像一道闪电,带著排山倒海的威压直扑程冽! 看台上瞬间安静。 学员们都瞪大了眼睛,仰头看著全息大屏。 他们在等待。 看看身为毕业生代表的优秀学长,能在几分钟內贏下一年级学霸。 然而,预想中单方面虐杀的撞击声並没有响起。 那台笨重的b级教学机,在杜延洲靠近的剎那,竟然诡异地扭动了一下身位。 动作极小,甚至没有浪费一丝多余的能源。 “霜降”那记足以贯穿钢板的合金长剑,贴著教学机的驾驶舱,堪堪擦了过去。 “怎么可能?!”杜延洲在驾驶舱內瞪大了眼。 这种微操……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程冽操纵的教学机突然反手扣住了“霜降”的机械臂。 【警告!机体受损!警告!】 程冽眼神冷静得近乎残酷。 他的双手在操作台上化作了残影,每一道指令都精准到了毫秒。 “滯空0.2秒的燕返,是这么用的。” 程冽清冷的声音通过公频传遍全场。 下一秒,那台老旧的b级机甲,竟然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华丽到极致的螺旋迴旋! 它像一只轻盈的飞燕,利用“霜降”前冲的惯性,借力使力。 直接將这台庞然大物狠狠地摜向地面! 【砰——!】 巨大的烟尘腾空而起。 整个演武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浸。 杜延洲那台价值连城的s级机甲,此刻正狼狈地趴在地上,动力系统因为短路发出滋滋的火花声。 而那台老旧的教学机,稳稳地降落在地。 切磋全程不过1分钟。 第92章 网络骂战 舱门打开。 程冽跳了下来,他连气都没喘匀,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地上的“霜降”。 “燕返之后,接侧翼滑行,而不是迴旋。” 他丟下这句话,看都没看脸色惨白的林绵一眼,径直走向陆赫燃。 陆赫燃早就等在台阶下。 他笑盈盈地张开双臂,在眾目睽睽之下,一把將得胜归来的少年抱了个满怀。 “帅炸了,程队!” 程冽站著没动,任由陆赫燃大大方方抱了抱他。 鼻尖是陆赫燃身上好闻的味道。 程冽偷偷吸了一口。 “等等!” 杜延洲狼狈地从报废的机甲舱里爬出来,满脸不可置信地打量著程冽。 “一年级根本不可能教这种操作,你……” “老杜!” 陆赫燃鬆开怀抱,却依然霸道地搂著程冽的肩膀,挑起下巴笑看向杜延洲。 “愿赌服输啊。” “跟你说了不要招惹我们程队,你非不听。” “看看,今天见识到我们程队的厉害了吧?” “不是,我不够厉害。”程冽忽然插了一句。 “不是什么?”林绵似是抓到一丝反转的机会,咄咄逼人的大声询问,“难道刚刚是杜学长故意放水了?” 听到这话,周围学员纷纷伸著脖子张望过来。 “不过也是,一年级新生能达到这个水平已经很厉害了。” “虽然是学长故意让步,但能抓住失误空档取胜也了不起。” 眾人都期待著程冽能给出解释。 陆赫燃才不信是杜延洲发挥失误。 按照程冽前世的技术水平,一打五个杜延洲都轻轻鬆鬆。 即便这一世还没上过实战猎场,但他对自己操控上的要求始终严苛到近乎完美。 陆赫燃毫不担心的大声问程冽,“程队,你觉得哪里不够厉害?” 程冽瞧了他一眼,知道这是陆赫燃在给他搭台。 他淡淡扫过围观眾人,视线落在杜延洲那张满怀质疑的脸上。 “这样的漏洞,本应在10秒內解决,而不是花掉一分钟。” 眾人:“……” 杜延洲:“……” 人群后的林绵,指甲深深抠进了掌心,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 “噗——哈哈哈哈——” 陆赫燃笑地前仰后合,他拍了拍程冽的肩,歪头看向杜延洲。 “老杜,这下见识了吧?” “我家程队就是这么卷。” “所以,以后见著我们程队,记得绕道走。” 说罢,陆赫燃勾著程冽的肩,將人往人群外带。 “走了,程队。这里没什么看头,咱们去看看別的交流项目。” 程冽任由陆赫燃拉住自己的手腕。 在眾目睽睽之下,两人大摇大摆溜达出了对战场。 他偏头看了一眼陆赫燃得意洋洋的样子,也微微勾了一下唇角。 本该如此。 自己一定会凭实力,站在殿下身边! …… 演武场那一战硝烟散去,余波却久久未平。 最直观的后果是,杜延洲消失了。 这位前几天还风光无限,要在毕业典礼上大放异彩的优秀毕业生代表。 自那天从损坏的“霜降”里爬出来后,就再也没在学校露过面。 连带著林绵那群平时咋咋呼呼的小跟班,也都夹起了尾巴,看见程冽就绕道走。 生怕被这位看起来没什么表情,下手却极狠的“卷王”给盯上。 “嘖,老杜这心理素质不行啊。” 陆赫燃坐在宿舍的转椅上,长腿隨意地搭著桌沿,手里转著那支被程冽摸过的钢笔。 他看著空荡荡的门口,语气里带著几分幸灾乐祸的调侃。 “输了一场就躲起来不见人?” “这要是上了真正的战场,碰上硬茬子,他是不是还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程冽正坐在对面,手里拿著一块高精度的磨砂布,小心翼翼地打磨著那枚从“黑曜石”上拆下来的核心传动轴。 听到这话,他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他那是s级机甲,维修周期至少半个月。没机甲,他来干什么?” “也是。”陆赫燃乐了。 “估计是觉得丟面子。不到毕业典礼那天,这只花孔雀是不会出来开屏了。” 没了杜延洲那股子碍眼的雪松味,程冽觉得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但现实往往树欲静而风不止。 杜延洲是躲了,可学校论坛却炸了锅。 关於“一年级beta吊打四年级s级alpha”的帖子,热度直接衝上了榜首。 后面跟著红得发紫的“爆”字。 帖子里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惊嘆於程冽那神乎其技的微操,奉为新一代机甲之神。 但更多的是质疑,是酸葡萄心理作祟下的恶意揣测。 【楼主:理性分析,那个程冽是不是作弊了?或者杜学长真的放水太严重?b级教学机怎么可能做出那种迴旋动作?物理引擎都不支持吧!】 【1楼:同意。我看就是杜少给太子殿下面子,故意没用全力呢,结果这某人不懂事,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2楼:这beta下手太狠了吧?都是校友,至於把学长的机甲摔成那样吗?这种人性格太阴暗,以后谁敢跟他组队?】 【3楼:我看他就是想红想疯了,踩著学长上位。这种人也就是在学校里横,上了战场没有精神力,分分钟被虫族撕碎。】 陆赫燃原本只是当个乐子隨便刷刷。 可越往下翻,他的脸色就越沉。 看到那些说程冽“阴暗”、“作弊”、“想红”的字眼,他那双金色的眸子里,笑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暴躁的戾气。 说他可以,说程冽就!不!行! “这帮孙子,嘴是用粪坑水涮过吗?” 陆赫燃猛地坐直身子,手指在光脑屏幕上飞快敲击,註册了一个小號就要上去对线。 结果刚发了一句【你们懂个屁,那是技术】,就被淹没在几百条恶评里,瞬间沉底。 “操。” 陆赫燃把光脑平板往桌上一摔。 单挑他没怕过谁! 这这种人海战术的骂战…… 他也可以试试。 程冽听到动静,终於停下了手里的活。 灰色的眸子平静无波地望过来,“怎么了?” “没事。”陆赫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 “一群疯狗乱叫而已,抽丫几个大逼兜就老实了。” 他不想让程冽看到这些污言秽语。 程冽在他心里,那是连指甲盖都完美的瓷器,哪能让这些泥点子沾身? 陆赫燃眼珠子一转,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拿起光脑,拨通了赵野的通讯。 “殿下?” 赵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惶恐,背景音里还有不知道哪位大臣的匯报声。 “您有什么吩咐?” “赵野,给我摇人。”陆赫燃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啊?摇……摇人?殿下您是要打架?在哪?我马上调近卫军……” “打什么架?网络战!” 第93章 降维打击 “通知下去,皇宫里所有閒著的人,不管是谁。” 陆赫燃语速沉稳地命令,好像是在指挥什么重要战役。 “后厨切墩的、花园剪草的、洗衣房熨烫的、门口站岗的、军部那帮新进的少尉们……” “只要有光脑、能打字的,全给我把手里的活停了。” “每人註册十个论坛小號!” 赵野在那头听得一愣一愣的:“殿……殿下,这……这是要干什么?” “跟我骂仗去。” 陆赫燃盯著屏幕上那些还在不断刷新的恶评,冷笑一声。 “把论坛上那些说我程队坏话的帖子,全给我顶下去。” “谁骂得最凶,就给我追著骂,骂到他销號为止。” “记住,文案要统一,就说『承认別人优秀很难吗』、『你行你上,不行別逼逼』。” “谁要是能把那些喷子骂闭麦,本殿下有额外红包,这个月奖金翻倍!” 赵野:“……” 这大概是纳兰帝国歷史上,皇室內务团队接到的最离谱、也最接地气的一个任务。 “遵命!殿下!” 十分钟后。 帝国第一军校的论坛,迎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降维打击。 原本还在狂欢的喷子们,突然发现风向变了。 一股神秘且庞大的力量,如同训练有素的正规军,瞬间席捲了每一个角落。 【皇家御厨007:楼主你是做菜放多了盐,閒得慌吗?人家凭实力贏的,你在这酸什么?有本事你也开个教学机去摔个s级试试?】 【花园剪刀手:2楼你眼睛不需要,可以抠出来埋了沤肥。那是战术,懂吗?不懂就去多读读书,別在这丟人现眼。】 【洗衣一霸:3楼你是不是嫉妒人家长得帅技术好?承认吧,你就是个只会敲键盘的废物。】 【高岗上的松柏:4楼你自己几斤几两不清楚吗?连这场对战的技术点都没看明白,还在这瞎特么逼逼叨叨。】 数以千计的帐號同时涌入,评论区瞬间被淹没。 那些喷子刚想还嘴,就被几十条回復懟得哑口无言。 这哪里是水军?这简直就是海啸! 陆赫燃看著屏幕上瞬间反转的舆论风向,满意地勾起了嘴角。 “这就对了。” 他像个打了胜仗的將军,重新靠回椅背,甚至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 又过了十分钟。 因为访问量过大,数据流溢出。 帝国第一军校那台號称“永不宕机”的伺服器,在一声哀鸣中,彻底崩溃了。 论坛页面变成了一片惨白,只剩下一行冰冷的代码: 【404 not found】。 世界清静了。 陆赫燃把光脑隨手一扔,心情大好地站起身,走到程冽身边。 “歇会儿。这零件有什么好擦的,都快被你擦禿嚕皮了。” 程冽放下手里的磨砂布。 他其实早就猜到陆赫燃在干什么。 那种只有陆赫燃身上才有的,带著点幼稚却又霸道得不讲理的维护,让他心里像是被温水泡著,软得一塌糊涂。 “论坛崩了?”程冽明知故问。 “嗯,那破伺服器质量不行,稍微热闹点就塌了。” 陆赫燃大言不惭地把锅甩给了硬体。 他凑过来,贴近程冽的肩膀上,看著桌上那堆复杂的零件。 “真的不看看?现在全校都在夸你呢。” “不看。” 程冽偏过头,视线落在陆赫燃近在咫尺的侧脸上。 那双灰色的眸子里,倒映著陆赫燃带著笑意的眼睛,专注而认真。 “那些都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变强。” 程冽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子磐石般的坚定。 “只有变得更强,才能……” 才能一直站在你身边。 才能在你需要的时候,成为那把最锋利的刀,而不是被你护在身后的累赘。 后半句话,被他咽回了肚子里。 陆赫燃愣了一下,隨即伸手在他脑袋上狠狠揉了一把,把那头银髮揉得乱糟糟的。 “行行行,你卷你有理。” 他直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噼啪的脆响。 “好了,卷王大人。该洗洗睡了。一会宿舍该熄灯了。” ……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按下了快进键。 没有了杜延洲的搅局,没有了论坛的喧囂,两人回归了一种极其规律的平静生活。 清晨六点,起床號还没响。 两人就已经出现在了重力训练室。 程冽在三十倍重力下进行体能极限训练,汗水顺著他紧实的肌肉线条滑落,在地板上匯聚成一小滩水渍。 陆赫燃就在旁边陪练。 有时候是实战对打,拳拳到肉,谁也不让谁。 有时候他就坐在一旁,看著程冽一次次力竭倒地,又一次次咬牙爬起。 他不再像前世那样,看著程冽伤病就霸道得要去阻止那人再去前线。 他知道,这是程冽选择的路。 而自己能做的,就是在程冽力竭的时候,递上一瓶拧开盖的水,或者一条乾净的毛巾。 上午是理论课。 两人总是坐在阶梯教室的固定位置。 那个曾经引发过爭端的座位,如今成了他们的专属领地。 除了沈嘉礼和顾萧,没人敢再来抢。 甚至连周围一圈的位置都空著,仿佛那里形成了一个名为“气场”的真空带。 下午是实操或者改装。 程冽泡在那个租来的工作室里,对著那台被拆得七零八落的“黑曜石”敲敲打打。 陆赫燃虽然嘴上嫌弃那机甲丑,但每次都会陪著。 有时候是帮忙递个扳手,有时候是帮忙计算一下数据模型。 更多的时候,他就是躺在那张旧沙发上,看著天花板发呆,或者看著程冽忙碌的背影出神。 那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是两颗原本在各自轨道上运行的行星,因为某种引力,慢慢靠近,最终形成了双星系统。 彼此独立运行,却又密不可分。 晚上回到宿舍,是这一天中最放鬆的时刻。 洗去一身的疲惫和机油味,空气里瀰漫著相同的沐浴露香气。 程冽的“筑巢”行为,每月会出现那么两三天。 陆赫燃对此心照不宣地纵容。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无需言说的诡异默契。 一个在小心翼翼地默默给予,一个在战战兢兢地隱秘接受。 周末清晨,军校宿舍难得的静謐。 程冽坐在书桌前,刷著期末复习题。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陆赫燃靠在阳台的推拉门边,手里捏著光脑,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著。 屏幕上是赵野发来的加密讯息,只有短短几行字,却像是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千层浪。 “殿下,程沐远的审判结果出来了。” “不是终身监禁。是流放蛮荒星。” 第94章 第二次治疗 陆赫燃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只是流放?”他皱了皱眉,脸色明显不悦,“蛮荒星?” “是。而且是蛮荒星系里环境相对『温和』的第六矿星。” 赵野顿了顿,继续匯报。 “本来证据链完整,足够让他把牢底坐穿。但就在昨晚,作为关键证物的基因比对原始数据,在档案库的一场『意外』火灾中被销毁了。” “意外?” 陆赫燃看著楼下空荡荡的操场,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光。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程沐远那个老狐狸,虽然在政界有些人脉,但还没通天到能渗透进司法部的档案库。 除非,有人在背后保他。 前世那种如附骨之疽般的阴冷感再次袭来。 那股一直隱藏在暗处,差点导致皇权被夺,让帝国元气大伤的势力,终於开始露头了么? “查到是谁动的手脚吗?”陆赫燃问。 “目前还没有。对方手脚很乾净,那个纵火的管理员当场就『畏罪自杀』了。” 赵野有些忐忑,“殿下,要不要我现在派人去截住押送船?直接在半路……” “不用。” 陆赫燃打断了他。 他收回视线,转身看向屋內那个正安静擦拭零件的背影。 既然有人想保程沐远,那就说明这颗棋子还有用。 打草惊蛇不如將计就计。 “让他去。”陆赫燃淡淡道,“跟我父亲说一声,派几个机灵点的暗哨跟著。既然是饵,总得掛在鉤子上,才能钓出后面的大鱼。” “是。还有一件事……”赵野的声音变得有些迟疑,“陛下让您今晚回宫。” 陆赫燃挑眉:“又是什么事?” “杜家老爷子七十大寿。陛下说,您作为储君,必须代表皇室出席。” “而且……杜少刚毕业进军部。杜家那边特意递了话,希望您能去撑个场面。” 陆赫燃眼底的寒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耐烦。 又是这种虚与委蛇的社交场。 “知道了。” 掛断通讯,陆赫燃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直到身上的戾气散尽,才推开门走进屋內。 程冽听到了脚步声,但他没有回头。 手里的光脑屏幕熄灭。 那上面刚刚还显示著林绵的朋友圈。 晚上,杜家酒会,贵族们都会参加。 “程冽。” 陆赫燃走到他身后,手掌自然地搭在他的椅背上,身体微微前倾。 那股熟悉的味道瞬间笼罩下来。 程冽的手指顿了一下,放下手里的软布,转过身仰头看他。 “怎么了?” 陆赫燃看著那双清冷的灰眸。 “晚上我得回宫一趟。老头子给我派了个活儿,推不掉。” 程冽的睫毛颤了颤。 “好。” 陆赫燃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 见他没有流露出失落,心稍稍放心。 “你要不要……” 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话到嘴边,又被陆赫燃咽了回去。 那种场合,人多眼杂,各种信息素混杂。 程冽现在身体状况特殊,不適合到那种场合。 “我明早就回来,”陆赫燃改口道,“到时我给你带些点心回来。” 程冽摇了摇头,重新拿起桌上的笔继续做题。 “不用。我不爱吃甜的。” 他顿了顿,似乎是为了让自己的拒绝显得更自然些,又补了一句:“而且,我今明两天也不一定全天在宿舍。” 陆赫燃一愣:“你去哪?” “设计系。”程冽指了指桌上的图纸。 “『黑曜石』的动力系统改装遇到了瓶颈。我和林教授约好了,今晚去实验室借用模擬舱跑数据。可能要通宵。” 陆赫燃皱眉:“通宵?你身体吃得消吗?” “没事。只是跑数据,又不是体能训练。”程冽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s级机甲的参数比较复杂,我想搞准確一些。” 陆赫燃盯著他看了几秒。 程冽的眼神很坦荡,看不出一丝破绽。 若不是他知道今天程冽要去做治疗,都要信了这人的鬼话。 “行吧。”陆赫燃嘆了口气,伸手在他头顶狠狠揉了一把。 “別太拼命。要是让我知道你为了赶进度不吃饭,回来收拾你。” “知道了。” 程冽任由他揉乱自己的头髮,乖顺得像只收起爪子的猫。 陆赫燃看了看时间。 “那我走了。赵野已经在下面等了。” 他转身去衣柜拿外套。 程冽坐在椅子上,目光追隨著他的背影。 看著他换上那身剪裁得体的正装,看著他系上领带,看著他一点点变回那个高高在上的帝国太子。 那种距离感,再次清晰地横亘在两人之间。 陆赫燃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突然又停住了。 他回过头,看向坐在阴影里的程冽。 “程冽。” “嗯?” “通讯保持畅通。”陆赫燃的眼神很深,“有什么事,隨时找我。哪怕我在宴会上,也会接。” 程冽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暖意。 “好。”他说,“去吧,殿下。” 门“咔噠”一声关上了。 程冽维持著那个姿势坐了很久。 直到楼下传来悬浮车引擎启动的轰鸣声,渐渐远去,归於寂静。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 他没有去拿那些图纸,而是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张白色的预约单。 上面印著帝国第一医疗研究院的徽章。 【第二阶段治疗预约:周六中午12:00】 【注意事项:治疗后需要臥床休息,可能会出现假性情热反应。抑制剂无效,请提前备好信息素安抚剂。24小时后,症状自然消失。】 程冽从书桌前站起身,换上一套休閒服,眼神重新恢復了一贯的清冷与淡漠。 他打开抽屉,看了一眼还剩三支的x-01信息素安抚剂。 隨即关好抽屉,拿起背包,推门而出。 第95章 你究竟有多少好兄弟 入夜,帝都星核心区,杜家庄园。 与医院的冰冷不同,这里灯火通明,金碧辉煌。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碎钻般的光芒,悠扬的小提琴曲在空气中流淌。 衣香鬢影,推杯换盏。 陆赫燃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黑色高定礼服,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线条紧实流畅的脖颈。 他单手插兜,手里晃著半杯香檳,脸上掛著漫不经心的疏离。 “殿下,这是家父珍藏的红酒,您尝尝?” “赫燃,好久不见,听说你在军校大杀四方啊。” 周围围著一圈世家子弟,杜延洲站在他身侧,正笑著帮他挡去一部分过於热情的敬酒。 林绵也混在人群里,手里端著果汁,眼神却像鉤子一样黏在陆赫燃身上。 陆赫燃敷衍地点头,金色的眸子里透著一股子不耐烦。 “赫燃。” 杜延洲凑过来,低声道,“老爷子在里间等你,说是有几句关於內阁的任免计划要私下跟您匯报。几分钟就行。” 陆赫燃嘖了一声,放下酒杯。 “说好今天不谈公事呢?” 杜家的核心会客区是装了信號屏蔽器的,主要是为了防止窃听。 进屋的时间段內,光脑无法使用。 陆赫燃看了一眼光脑时间,这个时间段程冽应该在医院做治疗,不会打电话来。 自己跟杜老头谈快点,就不会耽误事。 他转身向电梯厅走去。 就在陆赫燃等电梯的时间,一直守在旁边的林绵动了。 他不动声色地將陆赫燃往旁边挪了挪。 隨后,掏出自己的光脑,迅速调整角度。 “咔嚓。” 一张照片定格。 构图极其讲究。 前景是陆赫燃,后景是杜延洲,以及周围眾星捧月的奢华场景。 最妙的是,因为借位的关係,照片的一角映出了林绵自己的半张侧脸,看起来就像是他正亲密地靠在陆赫燃身边一样。 这种曖昧的视角,懂的都懂。 林绵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手指飞快编辑。 配文:【时光不老,我们都在。?】 点讚评论量瞬间过百。 …… 与此同时,帝都星第一医疗研究院,实验室。 程冽躺在幽蓝色的液体中,身体弯成一张紧绷的弓。 数根比髮丝还细的探针刺入后颈。 电流裹挟著高浓度的生物製剂,正在强行撕裂他那已经萎缩闭合多年的腺体细胞。 他浑身微微颤抖,苍白的指节死死扣住修復舱內的把手。 “院长,我撑得住,请继续提升强度。” 秦院长看著治疗数值,“不要勉强,可以慢慢来。” 程冽拒绝,“不需要,可以继续提升。” 秦院长自然是希望这次修復能有成效。 既然病人自己提出能够坚持,那就可以再提升一些强度。 他一边调整治疗数值,一边对身边的医护人员下达指令。 “再加10%x-01信息素安抚剂。” 淡淡的安抚信息素被注入,此刻成了程冽在炼狱里唯一的药。 他贪婪地嗅著那股气息。 虽然闻不出味道,但那种熟悉感总能让他想起陆赫燃。 “心率160,血压临界。” 秦院长站在监控台前,眉头锁成了川字,认可地点了点头。 “这孩子的意志力简直不像人类。普通人早就喊停了,他竟然坚持著。” 监控屏幕上。 原本那条代表精神力的死线,此刻疯狂地向上攀升。 瞬间衝破了閾值,然后又缓缓回落,稳定在一个数值上。 秦院长抬手推了推眼镜,有些惊喜:“好小子!够能忍!才治疗了两次就完成了一次激活突破!” “枯竭的腺体活性大增,且出现了精神力波动!” “虽然稳定下来只有d级,但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峰值,绝对达到了s级!” 修復舱內,液体慢慢排空。 程冽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胸膛剧烈起伏。 他缓缓抬起手,看著自己颤抖的掌心。 那里,有一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热流在涌动。 精神力。 他有精神力了。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靠肉体搏杀的残缺beta! 巨大的欣喜涌上心头。 程冽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陆赫燃。 告诉他,自己可以用精神力开机甲了! 程冽顾不上擦去身上的修復液,颤抖著手指,拨通了那个置顶的號码。 “嘟——嘟——嘟——” 盲音,没人接。 程冽掛了通讯,却发现朋友圈亮著一个小红点。 点开查看。 林绵的那条动態,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撞进了他的视线。 照片里的世界,璀璨、奢华、热闹。 那是属於云端的世界,是陆赫燃原本就该待的地方。 “时光不老,我们都在。” 再往下滑,是杜延洲发的朋友圈。 那人揽著陆赫燃的肩,两人笑地十分轻鬆自然。 后面还站了一圈权贵子弟,各个样貌不俗,衣著华贵,笑容灿烂。 配文:感谢多年的好兄弟们,感谢太子殿下蒞临。 程冽看著那行字,眼睛眯了起来。 他一字一句地咀嚼著这几个字,眼里满是幽深的冷光。 总是有这么一些人,用这样亲昵的姿態接近陆赫燃,並宣告著他所不知道的“他们”? 陆赫燃,你究竟有多少好兄弟? …… 七个小时的治疗结束。 秦院长非常满意。 “小程啊,治疗效果很显著,回去记得好好休息一天。” 程冽从治疗舱里平静地坐起身,抬眼看向院长。 吧嗒! 两道泪痕倏的滑下。 程冽:“???” 艹!什么情况?! 他一世英名! 程冽倏的红了耳尖,低下头著急忙慌抬手去蹭眼睛。 可是不知怎么了,越擦眼泪越多。 后来竟然控制不住的抽泣起来。 真是没脸见人了。 “哎哎哎,没事没事哈!”秦院长见程冽著急忙慌去抬手蹭眼睛,赶紧笑著解释。 “你今天刚刚开始觉醒精神力,这两天会出假分化或者是情绪极度敏感。” “控制不住掉眼泪很正常。” “但千万不要思虑过重。否则会损坏精神力的稳定生成,情绪严重失控会导致变成抑鬱症。” “我给你开了几瓶稳定情绪的药剂。你实在觉得情绪难以控制,就吃上一片。切忌超量服用。” 程冽在研究所抽抽搭搭哭了大半个小时,才堪堪止住掉泪。 他颤抖著手穿好衣服。 接过院长递来的情绪稳定药剂。 “谢谢院长。那我先回学校了。” 秦院长点点头,“我让车送你。你现在身子虚,回去就赶紧躺下休息。” “明天周末,正好在宿舍好好睡一天,把假分化症状熬过去。” “谢谢院长。”程冽拒绝,“不用车送了。” “我要先去趟別的地方。” 第96章 我来挑那人手筋 与杜议员近两小时的周旋结束。 陆赫燃终於得以从那间充斥著雪茄味和政治辞令的会客厅里脱身。 他扯了扯勒得发紧的领带,指尖勾著领结,轻轻一拽。 束缚感顿消。 那张俊美无儔的脸上,也重新浮现出惯有的閒散与漫不经心。 跟政坛这些浸淫权术几十年的老狐狸打交道,於他而言,不过是重操旧业。 毕竟这具二十岁的年轻躯壳里,住著的是一个城府深沉,歷经风浪的二十七岁灵魂。 他想知道的消息,已经旁敲侧击地探到了。 剩下的时间,他没兴趣再陪著那群人进行毫无营养的应酬。 现在是晚上九点。 程冽的第二次腺体修復治疗,应该已经结束了。 陆赫燃心里惦记著,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他得儘快赶回去看看,这次治疗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与杜延洲简单打了个招呼,陆赫燃便在一眾权贵子弟的恭送下,先行离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夜风裹挟著初夏独有的燥热,吹得杜家庄园门口那几排名贵的景观树,叶片哗哗作响。 陆赫燃站在路边,示意司机將悬浮车开过来。 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什么。 他动作一顿,缓缓侧过头。 不远处,一盏復古雕花路灯下,静静地立著一道孤峭而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挺拔如松,散发著生人勿近的清冷。 是程冽?! 他双手插在宽鬆的大短裤兜里,静静看著这边。 几缕湿透的银髮紧贴著额角与颈侧。 那双灰色眸子,此刻沉淀著某种幽暗至极的冷光,如深渊,如寒潭。 “程冽?” 陆赫燃三步並作两步走到近前。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伸出手,想去触碰少年冰冷的肩膀。 程冽没有躲。 甚至没有看他。 他的视线像最精准的雷达,径直越过陆赫燃的肩膀,冷漠地扫视著他身后那片觥筹交错的虚华之地。 “有人,拍了你的照片。” 他的声音冷得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冰碴子,一字一顿。 “是你同意的吗?” “啊?” 陆赫燃愣住了。 “没同意……吧?” 从小到大,他在任何公眾场合都可能成为镜头的焦点。 被偷拍这事,他早已习以为常。 可程冽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的思绪彻底凝固。 “既然你没同意,那我来挑了那人的手筋。” 程冽的语气很平静。 没有一丝波澜。 可正是这种极致的平静,反而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认真。 陆赫燃:“……” 好的,看来这次治疗还是有挺大的副作用。 一时间,陆赫燃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目光快速地在程冽身上扫过。 程冽此刻的脸色很差,苍白到毫无血色。 到那双藏在裤兜里的手,依然能看出在微微发抖。 程冽现在正处於腺体功能恢復期的“情绪敏感症”。 一根筋,认死理,而且极度偏执。 只能哄著,或者服用情绪稳定药剂。 陆赫燃放柔了声音,连称呼都换了。 “程队。” 陆赫燃一手握住程冽冰凉的手腕,另一只为他扶著车门,將人半推半塞地塞进了悬浮车的后排。 “这种小事,怎么能劳烦你亲自动手呢?” 他顺著程冽的话,语气带著哄小孩似的宠溺。 “你想挑谁的手筋,告诉我。” “我帮你去做。” 程冽身体进了车,可那双幽冷的眸子,却依然固执地黏在陆赫燃的身后。 似乎还在评估门口那些送行人中,那些是刚刚与他合影的罪魁祸首。 陆赫燃赶紧背著手,对门口眾人打了个驱赶的手势。 眾人见状一鬨而散。 车辆驶出杜家,视线脱离人群。 少年终於收回了视线,转头看向陆赫燃。 “你还掛了我电话。” 他紧紧抿著唇,声音里透出一丝极力压抑的委屈。 那双灰眸里,翻涌著陆赫燃看不懂的、复杂而偏执的情绪。 像一只被全世界拋弃,却又死死守著最后一根浮木的幼兽。 陆赫燃又心疼又好笑。 “怪我怪我。” 他与程冽並肩坐著,坦然认错。 “那个会客厅里装了军用级別的信號屏蔽器,我应该提前给你发个消息报备一声的。” “乖,下次不会了。” 他伸手,揉了揉程冽还带著湿气的银髮。 “我们回宿舍。” 车门无声关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囂与浮华。 陆赫燃侧过头,借著车內柔和的灯光,细细打量著身边的人。 程冽安静地靠在椅背上,呼吸的频率依旧有些紊乱,胸膛隨著呼吸轻轻起伏著。 方才那股子择人而噬的杀神气场,在进入这个密闭空间后,便如潮水般褪去。 此刻的他,显露出一种强弩之末的虚弱与疲態,眼角泛著不正常的红。 陆赫燃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从研究院到杜家庄园,这里是首都星最顶级的富人区,三十多公里。 “你怎么过来的?” 陆赫燃的声音沉了下来。 “而且这边的物业管得很严,计程车和网约车都进不来。” 程冽垂著眼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黯淡的阴影,声音有些发虚。 “我骑共享单车。” “……” 陆赫燃垂下视线。 目光盯著程冽那双因为长时间紧绷而仍在微微颤抖的腿。 “你说什么?” “共享单车?” “嗯。” 程冽应了一声,依旧是那副没什么情绪的样子。 “从研究院到这里……三十多公里!” 陆赫燃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简直要被这混蛋给气笑了。 他刚做完腺体修復治疗! 身体虚弱得连站著都在发抖! 竟然为了几张合影,骑了三十多公里共享单车来兴师问罪?! “程冽!” 陆赫燃的怒火“噌”地一下就顶到了天灵盖,他压著脾气沉声道: “你他妈……不要命了?!” 程冽被他训得身子微微一颤。 但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 他只是沉默著,默默地偏过头,將视线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璀璨夜景。 那副乖巧又安静的模样,与方才那个杀气腾腾、叫囂著要“挑人手筋”的疯子,判若两人。 可偏偏是这副沉默的样子,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陆赫燃所有的怒火。 剩下所有斥责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 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看著程冽泛红的眼眶,看著他苍白的侧脸,看著他紧抿的唇角。 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怒意,不知怎么的,就慢慢变了味道。 像是被一把混著玻璃渣的糖果,又酸又涩,又又疼又甜地塞满了整个胸腔。 “你真是……” 陆赫燃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可奈何。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拨开程冽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一声低哑的呢喃,从他唇边溢出,消散在安静的车厢里。 “小疯子。” 第97章 副作用再现 凌晨一点半,宿舍门被推开。 陆赫燃扶著程冽走进去,反手锁上了门。 一路上程冽都没怎么说话,脸色哪怕在暖黄的灯光下也显得惨白。 他刚才那股子骑行三十公里的狠劲儿,像是透支了所有的精力。 现在整个人都在轻微发抖。 “先坐会儿,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陆赫燃把他按在椅子上,转身要去拿水壶。 “別去。” 程冽突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衣摆。 陆赫燃回头,就见程冽皱著眉,鼻尖微微耸动,一脸嫌弃地盯著他的外套。 “怎么了?”陆赫燃低头闻了闻自己,“有味儿?” “好多味。”程冽偏开头,声音闷闷的,委屈又嫌弃。 “全是別人的香水、信息素,还有乱七八糟的酒气……难闻。” 陆赫燃一愣。 今晚宴会上人確实多,那些鶯鶯燕燕恨不得贴在他身上,沾染上各种信息素在所难免。 但他没想到程冽的反应会这么大。 “行行行,我脱,马上脱。” 陆赫燃二话不说, 动作利索地把那件价值六位数的手工高定西装扒了下来。 团成一团。 接著,又把贴身的衬衫也脱下。 光著膀子,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加厚的密封袋,把这一堆衣服全塞进去,封口拉得严严实实。 然后,打开阳台门,手臂一扬。 “咚”的一声。 那袋衣服被精准地拋进了楼下的垃圾回收桶里。 “好了,现在乾净了。”陆赫燃关上阳台门,拍了拍手,走回程冽身边,“这下没味儿了吧?” 程冽抬起头,看著眼前赤裸著上身,肌肉线条流畅的陆赫燃。 紧皱的眉头终於舒展开来,轻轻“嗯”了一声。 “你先去洗澡,解解乏。” 陆赫燃很自然地抬手,在程冽脑袋上揉了一把。 “骑了那么久的车,全是汗。” “嗯。” 程冽点点头,拿了睡衣进了浴室。 听著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陆赫燃总算鬆了口气。 偷偷抬起手臂,闻了闻自己胳膊。 哪有程冽说得那么夸张? 其实没什么味道。 他哼著小曲儿,等著程冽出来。 然而,二十分钟过去。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响,但里面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陆赫燃坐在椅子上,眉头越皱越紧。 “程冽?” 他走到浴室门口,敲了敲磨砂玻璃门。 “洗好了没?別睡里面了。” 没人应声。 只有水流衝击地面的声音单调地迴响。 陆赫燃心头猛地一跳,那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炸开。 “程冽?” 他不再犹豫,握住门把手猛地一拧。 门没锁。 热气腾腾的水雾扑面而来。 陆赫燃一眼就看到,那个单薄的身影正蜷缩在淋浴间冰冷的瓷砖地上。 花洒的水流无情地冲刷著他的身体。 “臥槽!” 陆赫燃大惊失色,衝进去一把关掉水龙头,將地上的人捞进怀里。 程冽浑身冰冷,不住地颤抖。 他一只手死死捂著后颈,牙关紧咬,连嘴唇都咬破了,渗出丝丝血跡。 极度压抑的呻吟从他喉咙里溢出来。 “怎么回事?身子怎么这么凉?” 陆赫燃慌了神。 他一把扯过浴巾,將湿淋淋的程冽裹住,打横抱起衝出浴室。 他把人放在床上,手忙脚乱地去擦程冽身上的水。 当毛巾触碰到后颈时,程冽整个人又瑟缩了一下,发出一声带著低吟的呜咽。 “唔……” 那声音绵软勾人。 陆赫燃的手僵在半空。 他凑近一看,只见那块刚做过修復的腺体此刻红肿不堪,周围的皮肤甚至泛著一层诡异的粉色。 假性分化? 加上那三十公里的剧烈运动,现在体能透支,体温失衡。 这简直是在找死。 “艹!”陆赫燃低咒一声。 自己刚才怎么就没发现程冽状態这么差? 程冽闭著眼,在床上缩成一团,牙齿打战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陆赫燃立刻掀开薄被,將人带浴巾一起裹进去。 这还不够,他又把自己那床空调被也压上去,把他裹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蚕蛹。 “不冷了,不冷了。” 陆赫燃钻进被窝里,从背后紧紧抱住那个还在发抖的身体。 他不再压抑自己的信息素。 浓郁醇厚的朗姆酒味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充满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顶级alpha安抚信息素在陆赫燃的刻意控制下,变得极其温柔、绵密。 像是厚重的毛毯,一层层包裹住程冽受损的神经。 “乖,放鬆。” 陆赫燃释放出更多安抚信息素,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哄小孩。 程冽迷迷糊糊中闻到了那股救命的味道。 他本能地凑过去,鼻尖抵著陆赫燃颈侧滚烫的皮肤,贪婪地嗅闻著。 隨著信息素的注入,那种仿佛要把骨头碾碎的剧痛终於缓解了一些。 紧绷的肌肉慢慢放鬆,颤抖也逐渐停止。 陆赫燃刚鬆了一口气,准备起身去拿体温计。 忽然,一滴滚烫的液体滑落在了他的锁骨上。 陆赫燃浑身一僵。 他低下头,借著床头昏黄的灯光,看到了让他心臟骤停的一幕。 程冽醒了。 但没说话,也没动。 只是睁著那双湿漉漉的灰色眼睛,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大颗大颗地往外滚。 没有哭声,没有表情。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流泪,眼尾红得像抹了胭脂,看起来可怜到了极点。 陆赫燃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要被掀翻了。 “不是,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陆赫燃手忙脚乱地在那张湿漉漉的脸上抹了一把。 那泪珠儿似是顺著指尖烫到他心窝里。 怀里这人现在根本不讲道理。 意识也不太清醒。 平日里那个流血不流泪,断了骨头都不吭一声的程冽,此刻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软成了一滩水。 “乖乖,別哭了。” 陆赫燃心慌得厉害。 眉头不自觉紧皱,著急忙慌给人擦著眼泪,声音略微有些急促。 “你哪里不服?我去叫医生……” 他刚要起身,衣摆就被一只湿热的手死死攥住。 程冽睁著那双被水洗得透亮的灰色眸子,视线没有焦距,直勾勾地盯著陆赫燃的下巴。 “你吼我?” 陆赫燃:“???” 第98章 谁家苏妲己 程冽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哑得厉害,却透著一股子毫无逻辑的委屈。 陆赫燃立刻轻轻將人抱了抱,“冤死我了!我哪敢吼你啊?” “我这不是想著找医生来给你看看。” “我不看医生。”程冽没鬆手,只泪眼婆娑看著他,“你也不准走。” 陆赫燃一颗心都要融化了。 他把人抱进怀里,恨不得把人揉进骨血里安抚。 “好好好,不走,不走。我就在这儿。” 程冽吸了吸鼻子,眼泪还在往下掉。 他在药物和假性情热的双重夹击下,理智早就崩断了弦。 潜意识里那些压抑著不敢宣之於口的委屈,此刻借著这一场高烧,不管不顾地翻涌上来。 “你跟林绵合影了。”程冽控诉道。 “哈?” 陆赫燃用拇指温柔地刮去他眼角的泪珠动作一顿。 程冽抬起头,眼神幽怨迷离,眼尾红得像是被人欺负狠了。 “你不但跟林绵合影了,你还跟杜延洲合影,还让他们发了朋友圈。” 说到最后几个字,程冽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哭腔,眼泪噼里啪啦往下砸。 陆赫燃看著怀里这个又软又娇的人,心里五味杂陈。 什么高冷指挥官?什么冰山美人?什么战场杀神? 到这种时候只能属於他一个人。 这也太特么招人爱了。 陆赫燃坐起身,把程冽用被子裹了抱到自己腿上,像抱小孩子一样,一边轻轻摇晃,一边拍著他的胳膊。 “真不是我。是他们非要凑过来拍照。” “而且我不是跟杜延洲单独合影,是一群人凑在一起合影的。” “最重要的是,我也没让他们发朋友圈。” 陆赫燃试图解释。 程冽抬头看他。 纤长的睫毛被眼泪濡湿,变成一簇一簇,显得眼神更楚楚可怜。 “可他们发了。我看见了。” 陆赫燃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耐心都耗在这儿了。 但他一点也不觉得烦,反而觉得这样的程冽真实、可爱。 可爱得让他想把全世界都捧到这人面前。 只为换他不哭。 “行行行,怪我。都是我的错。” 陆赫燃把人搂紧,下巴抵著程冽发烫的额头,“別哭了,我现在就让他俩刪了,行不行?” 程冽抽抽涕涕,迷迷糊糊,显然意识已经不太清醒。 陆赫燃单手搂著程冽,另一只手极其艰难地从床头柜上摸过光脑。 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 他毫不犹豫地拨通了杜延洲的通讯。 响了很久,那边才接通。 杜延洲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充满了睏倦和迷茫。 “……赫燃?这大半夜的,那帮老头子又政变了?” “艹,可不出大事了。”陆赫燃笑骂,“赶紧把你晚上发的那条朋友圈刪了。” 杜延洲沉默了足足五秒:“……啊?” “我说,把你那条跟我的合影刪了。现在,立刻,马上。” “不是……你有病啊?”杜延洲显然是被气清醒了。 “大半夜三点给我打电话,就为了刪个朋友圈?咋地?那照片把你拍丑了?” “哎,少废话。”陆赫燃看了一眼怀里还在眼巴巴盯著屏幕的程冽。 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的焦躁,“有人看见了,不高兴。” 通讯那头传来一阵诡异的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杜延洲才发出了一声极其复杂的感嘆:“……陆赫燃,你完了。你真是个昏君。” “刪不刪?” “刪刪刪!怕了你了!” 掛断电话不到十秒,陆赫燃刷新了一下界面。 “看。”他把光脑屏幕懟到程冽面前,“没了。刪乾净了。” 然后,又同样给林绵打了个电话。 林绵气得差点把光脑砸了,转头在朋友圈里骂骂咧咧发了十张“苏妲己”的图片。 【谁家祸国殃民的妖孽?!当初怎么没被天雷劈死?】 点讚量瞬间破千。 程冽盯著陆赫燃那片“乾净”了的朋友圈,看了好一会儿。 似乎在確认是不是有遗漏。 可视线就是无法聚焦。 他只能眯著眼,努力集中注意,认真检查。 半晌后,程冽紧绷的肩膀才慢慢鬆懈下来。 “这下满意了?不哭了吧?” 陆赫燃把光脑一扔,重新把人摆回床里,薅起被角给他擦了擦脸。 “以后这种事直接跟我说,別把自己憋坏了。” 程冽没说话,闷闷地“嗯”了一声。 转头往陆赫燃颈窝信息素浓郁的钻了钻。 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一只手还紧紧攥著陆赫燃的睡衣领口。 然后……秒睡。 陆赫燃:“……” 他伸手戳了戳程冽的脸颊。 “用完就丟,说的是不是你?” 这一夜,程冽睡得並不安稳。 药物的副作用让他情绪反覆无常。 一会儿嫌热要踢被子,一会儿又嫌冷非要陆赫燃抱著。 陆赫燃被折腾得没脾气,一晚上醒了七八回。 不是给他盖被子,就是得好言好语哄著。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怀里的人才终於安静下来。 清晨六点。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柱。 程冽缓缓睁开眼。 大脑还有些昏沉,但昨晚那种被情绪支配的混沌感已经退去大半。 记忆像潮水般回笼。 他先是想起了自己骑著共享单车狂奔三十公里的壮举。 接著想起了在浴室里晕倒。 然后…… 那些画面开始变得高清且自带音效。 他在陆赫燃怀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逼著陆赫燃半夜三点给杜延洲和林绵打电话刪朋友圈。 程冽的瞳孔剧烈震颤。 一股热血直衝天灵盖,那张常年清冷苍白的脸,瞬间爆红,连脖子根都染上了一层緋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要疯了!! 自己昨晚都干了些什么?!!!!! 程冽僵硬地转动眼珠,发现自己正像只八爪鱼一样缠在陆赫燃身上。 头枕著人家的胳膊,腿压著人家的腿,手还死死抓著人家的衣领。 而陆赫燃正侧躺著,单手支著脑袋,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满是戏謔,眼底虽然有著熬夜后的青黑,却亮得惊人。 “呦,醒了?哭包。” 程冽:“……” 第99章 用完就扔 程冽长这么大,从来没有预想过昨晚那番剧情。 这会清醒,只觉得天塌了! 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鬆开手,手脚並用地往后缩。 “对……对不起!我昨晚……” “怎么?用完就扔?” 陆赫燃好整以暇地挑起眉,长臂一伸,精准地抓住了程冽光裸的脚踝。 稍一用力,就將试图上演“睡完就跑”戏码的人轻鬆拖了回来。 “昨晚哭著喊著不让我走,这会儿天亮了就不认帐了?” 程冽羞愤欲死。 温热的掌心包裹著脚踝,浑身过电般酥麻。 他双手捂住脸,把自己埋进枕头里,根本不敢看陆赫燃。 “对不起!別说了……”声音闷在枕头里,听起来可怜兮兮的。 “程队,你昨晚可是威风得很。”陆赫燃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闹得我一晚没睡,差点被折腾死。” 陆赫燃欺身上前,故意凑到他泛红的耳廓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其上。 “你还要挑別人的手筋,还要杜延洲和林绵半夜刪朋友圈。” “嘖嘖,我都不知道我们程队占有欲这么强。” 程冽感觉自己快要自燃了。 他背过身去,把自己蜷成一只虾米,试图用这种鸵鸟姿態逃避现实。 “不是!我昨晚梦游了!” “我从小有这个毛病,每年有那么两三天会梦游!” “你別在意!那些话都不是我说的!” 他极力狡辩,声音又闷又软,明显底气不足。 陆赫燃看著他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伸出手,去拉程冽捂在脸上的手。 “行了,逗你的。我不嫌弃。別捂著,小心憋坏了。” 程冽死死捂著不肯鬆开,好像一鬆手,脸就真丟了。 “还不鬆手?”陆赫燃眉梢一挑,忽然起了坏心眼。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温柔、像是哄幼儿园小朋友的语气,慢悠悠地唱了起来: “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 程冽:“……” “快点开开——我要进来——” 程冽浑身一僵,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尬的要死!! 陆赫燃绝对是懂得怎么整程冽的! 他一边唱,一边去挠程冽的痒痒肉。 程冽终於忍无可忍,猛地翻过身,伸手去捂陆赫燃的嘴。 “陆赫燃!!!你给我闭嘴!” 两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扭成一团。 “嘿,小样,还想压我?” 天旋地转。 陆赫燃顺势扣住程冽的手腕,往头顶一压。 双手撑在程冽身侧,將人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等两人反应过来时,姿势已经变得极其曖昧。 程冽仰躺著,双手被制住,衣领在刚才的拉扯中散开,露出大片冷白泛红的皮肤。 那双昨晚哭红的灰色眼眸,此刻还氤氳著一层水光,惊慌失措地望著上面的人。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瞳孔中的倒影。 陆赫燃的视线不受控制地从程冽慌乱的眼睛,滑落到那张因为羞愤而微微张开的嘴唇上。 淡色的唇瓣,因为昨晚的哭泣和发烧,显得有些乾裂,却又透著一种病態的红。 心跳声突然变得急促。 咚、咚、咚。 分不清是谁的。 又好像是两个人的心跳重合在了一起。 一股若有若无的清冷兰花香,混杂著浓烈霸道的朗姆酒味,在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发酵、升温,酿成一坛醉人的酒。 陆赫燃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某种名为“越界”的警报声,在脑海中疯狂拉响。 这不是兄弟之间该有的距离。 身下的这具身体,软韧、滚烫,带著对他毫无保留的依赖和信任。 只要他稍微低头……就能尝到那份柔软。 程冽也愣住了。 他看著上方的陆赫燃。 那双总是带著笑意的金眸,此刻变得深邃幽暗。 里面翻涌著某种让他看不懂,却本能感到心惊的情绪。 极具侵略性的alpha气息,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却又让他浑身发软。 甚至生出一丝隱秘的期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陆赫燃的头微微下压了一寸。 又一寸。 不知是谁的心跳声更大。 也不知谁的期盼更多。 两人谁都没有去抗拒,谁都没有去主动迎合。 一些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念头,开始蠢蠢欲动。 忽然,程冽后颈治疗处忽然跳痛。 “唔……” 他皱起眉,发出一声极轻的痛哼。 陆赫燃猛地惊醒。 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迅速鬆开程冽的手腕,整个人弹了起来,退到了床边。 “抱……抱歉。” 陆赫燃背过身去,抓了抓乱糟糟的头髮,声音有些不自然的紧绷,“刚才……压到你伤口了?” 程冽慢慢坐起身,拢好散开的衣领。 脸上的红潮还没退去,眼神有些闪躲。 “没。”他低声说,“没事。” 两人之间的空气变得有些粘稠尷尬。 那种刚刚还因为打闹而轻鬆的氛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沉默。 陆赫燃深吸一口气转身,看了一眼程冽。 那人正垂著头坐在床上,神情有些呆滯,显然是昨晚透支太多,精神力觉醒后的疲惫期到了。 “行了,別发呆了。” 陆赫燃恢復了平时的语气,只是声音还有些哑。 “继续睡。我问过医生了,你这身子是出现了假性易感期。beta会偶尔出现这种情况。” “没大问题,不过你需要静养24小时。” “好……好的。” 程冽乖顺地点点头,接过陆赫燃递来的温水,小口小口地喝著。 喝完水,他就像个断了电的机器人,直挺挺地倒回床上,拉过被子把自己盖好。 “我、我要睡了。” “嗯,睡吧。” 陆赫燃帮他掖好被角,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 程冽在被窝里动了动,露出半张脸,眼睛半睁半闭地看了他一眼。 “陆赫燃。” “嗯?” “我想跟你分享一个……好消息。” 程冽抿了抿唇,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盼。 “我昨天去医院做检查,发现分化出精神力了!” “虽然……只有d级。” 他小心翼翼地打量著陆赫燃的神色。 生怕看到一丝一毫的失望。 第100章 你在避著我 陆赫燃先是一愣,隨即眼睛骤然亮起。 “真的?!竟然分化出精神力了?!” 他没有问程冽为什么要去医院做检查,只是顺著说: “那真是太好了!以后你可以用精神力操作机甲了!我们可以练习协同作战。” 程冽眼底闪过一瞬喜悦和不確定,“你不觉得d级有点低?” “低什么!” 陆赫燃回答得毫不犹豫,斩钉截铁。 “你没有精神力的时候,都能吊打那群a级alpha。现在有了d级精神力,岂不是连s级都能按在地上摩擦?” 他看著程冽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肯定和骄傲。 “我们程队將来一定是帝国第一强的指挥官,也是帝国第一强的机甲师!” 陆赫燃的语气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那双金色的眼眸亮得惊人,里面满满的,全都是对他的信任。 程冽一丝不落,全看在眼里。 他欣慰地笑了笑。 “好。我会成为帝国最强。” 两人没再说话。 没过几分钟,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传来。 陆赫燃看著程冽的睡顏,长长鬆了口气。 如果前世的程冽,也能像现在这样,会对他展露脆弱,会对他分享喜悦,他们俩……会不会有一个完全不同的、幸福的未来? 如果前世自己能再坚持一下。 將那个总是习惯性缩回壳里,独自舔舐伤口的人,更强硬或者更温柔地拉出来。 程冽最后,是不是就不会死? 他抬起手,指尖虚虚地描绘著程冽的轮廓。 刚才那一瞬间…… 他想程冽了。 …… 自那日“丟脸事件”后,程冽开启了潜水模式。 他像是一只敏锐的贝类,在察觉到外界水温过高,足以烫伤柔软內里时。 便会“啪”地一下,將两片坚硬的壳合得严丝合缝。 机甲设计系的实验室成了他的新据点。 “黑曜石”的动力系统改装是个绝佳的藉口。 程冽几乎把铺盖卷,都搬到了那台巨大的机甲引擎旁边。 白天上课,下课就钻进实验室。 连晚饭都是匆匆去食堂吃两口了事。 他在躲陆赫燃。 只要一闭上眼,那双翻涌著深沉慾念的眸子,就会在脑海里无限放大。 烧得他耳根发烫,心跳失序。 某些事,是他不敢触碰的禁区。 他怕自己一旦陷进去,就再也爬不出来。 所以,保持距离,才是最安全的策略。 凌晨十二点半。 实验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台精密仪器运转的低鸣声。 程冽穿著沾满机油的工装裤,脸上甚至蹭了一道黑灰,正趴在操作台上,专注地调试著一组传动数据。 “咔噠。” 实验室的电子门锁发出一声轻响。 程冽握著扳手的手指猛地一僵,脊背瞬间绷直。 他没回头,只是加快了手里的动作,假装没听见。 沉稳的脚步声一步步逼近,最后停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空气中极具压迫感的朗姆酒气息,瞬间盖过了刺鼻的机油味。 “三天了。” 陆赫燃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带著一丝似笑非笑的慵懒,还有几分压抑的不爽。 “是不是国家战爭要来了?程队连夜赶工,准备上场杀敌?” 程冽低头抿唇,盯著手里那颗螺丝。 “这个传动轴的扭矩还没调好。”他声音乾涩,试图用专业术语筑起一道墙,“误差在0.03%以上,会影响瞬时爆发力。” “哦。” 陆赫燃应了一声,也没反驳。 他绕过操作台,走到程冽面前,单手撑在桌沿上,微微俯身,视线与程冽平视。 那双金眸里倒映著程冽有些狼狈的小花脸。 “扭矩调不好,是因为你心不静。” 陆赫燃伸出手,指腹带著粗礪的温热,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擦去程冽脸颊上的那道油污。 程冽下意识想躲,却被陆赫燃另一只手扣住了后脑勺。 “躲。” 陆赫燃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再躲,我就把你捆了扛回去。” 程冽瞳孔微缩,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陆赫燃满意地勾了勾嘴角,动作轻柔地帮他擦乾净脸,然后顺势捏了捏那並没有多少肉的脸颊。 “你整天避著我干什么?我又不会笑话你哭鼻子。噗——” 陆赫燃没忍住,笑了出来。 “……” 程冽缓缓撩起眼皮。 鬼才相信你不笑话! 陆赫燃抬手捏了捏腮,强制敛了笑意,轻嘆了口气。 语气里满是无奈的纵容。 “哭鼻子的事,你不提,我不提,就当没发生过,行不行?” 程冽睫毛颤了颤,终於抬起眼帘,看了陆赫燃一眼。 “你刚刚那反应,像是当没发生过?” “刚刚是没忍住。”陆赫燃一脸坏笑。 “从现在开始,我能忍住不笑话你。真的,相信我……” “噗——哈哈哈——” 陆赫燃又没忍住。 程冽翻了他一个白眼,转头打算继续忙活。 陆赫燃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扳手,往桌上一丟,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行了,现在回宿舍睡觉。你要是再敢熬夜修这堆破铜烂铁,我就把这设计室的电闸给拉了。” 程冽看著那只被丟开的扳手,又看了看陆赫燃那痞痞的神色。 紧绷了三天的神经,在这一刻莫名鬆懈下来。 …… 期末考如期而至。 对於程冽来说,这不仅仅是一场考试,更是一次验证。 有了d级精神力的加持,曾经那些受限於身体素质无法完成的高难度操作,如今在他手中变得游刃有余。 当那张印著全科“s+”的成绩单贴在公示栏最顶端时,整个第一军校都沸腾了。 “我去,卷王这是开掛了吧?以前体能是短板,现在怎么连实操都这么猛?” “听说他觉醒精神力了?虽然等级不高,但配合他那个变態的脑子,简直无敌啊。” 军部那边甚至直接派人联繫了校长,询问这个“好苗子”的详细情况。 而最直接的反馈,就是打到程冽光脑帐户上的一笔巨款。 特別奖学金,翻倍。 程冽看著帐户里那串长长的数字,灰色的眸子里並没有太多波澜。 他关掉光脑,转头看向正在拖地的陆赫燃。 “陆赫燃。” “嗯?”陆赫燃转身看他,“怎么了?想好暑假去哪玩了?我带你去皇家避暑山庄怎么样?那边凉快。” “我不去避暑。” 程冽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那枚核心传动轴,语气平静却坚定。 “我要去蛮荒星。” 陆赫燃手里的动作一顿,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你说哪儿?” “蛮荒星,第六区的自由猎场。” 程冽看著他,眼神里有一团火在烧。 “我想去那里打暑期工。一边帮僱佣兵修机甲,一边……进猎场。” 陆赫燃把手里的衣服往箱子一扔,大步走过来。 “当真?那是自由猎场,不是学校的模擬舱。那里全是没经过驯化的变异兽,还有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 “我知道。” 程冽站起身,视线与陆赫燃平齐。 “杜延洲说过,我没有实战经验。再多理论都是纸上谈兵。” 那个在演武场上的嘲讽,像一根刺,一直扎在程冽心里。 “空有s+的成绩单没有用。我不是纯粹为了拿奖学金,是为了能真正站在战场上。” 我想…… 真正有能力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第101章 餵兄弟一口怎么了 陆赫燃看著他。 少年的眼神倔强又清澈,像是一把即將出鞘的利刃,渴望著鲜血的淬炼。 与前世越来越像! 陆赫燃知道自己拦不住。 前世的程冽就是这样,认准的路,跪著也要走完。 “行。” 陆赫燃妥协了。 “我跟你一起去。” …… 篮球馆內。 沈嘉礼一口水喷了出来,瞪大眼睛。 “去哪儿?蛮荒星?” “那破地方全是辐射尘和变异兽,有什么好去的?而且你们才二年级,就准备上实战猎场?” “程冽需要实战数据。”陆赫燃淡淡道,“学校的模擬环境太安逸了。” 顾萧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程冽。 “自由猎场確实是个锻炼人的地方,但第六星域太乱了。那边最近有几股星盗势力在活动,治安很差。” “我们家在第三星域边缘,有一块承包的私人猎场。”顾萧慢悠悠地说道。 “那是专门给机甲联赛战队训练用的。比第六星域那些黑作坊强百倍。” “怎么样?”顾萧拋出橄欖枝,“刚好我也要去那边视察一圈。沈嘉礼这傢伙天天喊著无聊,正好一起去凑个热闹,组个四人队?” “我靠!我也去?”沈嘉礼指著自己的鼻子,“我是去当啦啦队的吗?” “你去当肉盾。”陆赫燃笑著踹了他一脚。 “反正到三年级了,军校也要將所有学生拉去蛮荒星实战训练。你不如现在先適应一下,全当练练抗揍能力。” 他转头看向程冽,徵询意见:“程队,机甲战队的训练营地確实靠谱。不过最后还是由你决定。” 程冽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安全的后勤保障,高强度的实战目標,还有值得信任的队友。 这比他原本计划的单打独斗要完美得多。 “好。”程冽点头,目光扫过面前的三人,“那就组队。” 三天后,第三星区。 四人走下?舷梯。 入眼是大片戈壁,风沙漫天,只有营地所在地是一片小小的绿洲。 顾家的营区虽然偏远,但设施確实如顾萧所言,是这块猎场里顶级的。 基地负责人是个精瘦的中年beta。 见到四人进门,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大少,房间已经安排好了。” “a区最顶层的四间全景套房。” 顾萧点点头,看向程冽。 “队长,还有什么需求?” 程冽也不客套。 “我想先去看看机甲,校准一下核心参数。” 负责人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顾萧。 顾萧耸了耸肩:“听他的。他是队长。” “这……几位刚下飞船,不需要倒时差吗?”负责人有些迟疑。 “不用。”程冽言简意賅。 他目標很明確。 来这里不是为了享受温泉和按摩的,他是来磨刀的。 自然要珍惜时间。 侍者微笑著点头,“好的,先生们,这边请。” 机甲停放区中。 巨大的穹顶下,灯光冷白。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机油味和金属切割后的焦糊味。 四台崭新的a级机甲静静佇立在一间贵宾维修室中。 程冽向侍者道了谢,转身进入工作状態。 他脱掉防风外套,顺手搭在椅背上,里面只穿了一件黑色的工字背心。 手里拿著检测仪,连接机甲的中枢系统。 开始校准著每台机甲的核心数据。 顾萧和沈嘉礼对视一眼,悄悄跟陆赫燃打了个招呼。 “我俩去旁边战队专属维修厅转转。” 陆赫燃点点头。 三十分钟后。 程冽从机甲驾驶舱里跳下来,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他一边看著光脑上的数据,一边无意识地抿了抿有些乾涩的嘴唇。 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歇会儿。” 程冽还没反应过来,嘴唇就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抵住了。 他下意识张口,一颗带著体温和奶香的果仁被塞了进来。 “唔?” 程冽愣了一下,腮帮子鼓起一块,有些茫然地看向陆赫燃。 陆赫燃姿態慵懒,手里又捏起一颗坚果准备剥。 “这玩意儿补脑。” 程冽嚼碎了嘴里的果仁。 很香,带著一丝回甘。 只是不知为什么,他觉得刚才陆赫燃好像是故意指尖擦过他的嘴唇。 那一瞬的接触,像是一簇烫人的小火苗,粗礪,滚烫。 顺著神经末梢一路烧到了耳根。 “我自己来。”程冽伸手想去拿盘子。 “別动。” 陆赫燃拍开他的手,嫌弃地看了一眼他满是机油的手指。 “手上全是油,你想拉肚子?” 说著,他又剥好一颗,极其自然地递到程冽嘴边:“张嘴。” 程冽僵在原地。 这样……会不会有点曖昧了? 周围还有职业战队的维修工在来回走动,沈嘉礼和顾萧就在不远处参观一台赛级机甲。 “快点,张嘴。” 陆赫燃催促了一句。 完全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自家兄弟手脏了,餵一口怎么了? 程冽的心跳乱了两拍。 他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贪恋与慌乱,顺从地张开嘴,含住了那颗果仁。 这一次,陆赫燃的指尖停留得稍微久了一点。 指腹若有若无地按压了一下他柔软的下唇,像是在確认他有没有好好吃下去。 “好吃吗?”陆赫燃问,声音低沉了几分。 程冽机械地咀嚼著,根本尝不出味道,只觉得满嘴都是陆赫燃指尖的温度,混杂著坚果的香气。 “嗯。” 他低声应道,耳廓红得几乎要滴血。 陆赫燃看著他那副乖巧又害羞的样子,勾了勾嘴角。 正想再说什么,沈嘉礼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他手里拿著一个平板,脸上满是八卦和兴奋。 “出事了?”陆赫燃问。 “不是咱们这儿。”沈嘉礼跑到陆赫燃面前,把平板递过去,压低了声音。 “旁边战队截获的信號。有一艘重犯押运船,原本应该走第三航道去往第六星域,但半小时前,它的航线突然偏离了。” “军方已经出动部队来拦截,就在咱们这个猎区附近。刺不刺激?” 陆赫燃眯了眯眼。 这个日期,第六星域,重犯押运? 那艘船上押送的,应该是程沐远。 前几天赵野才匯报过,程沐远的流放路上可能会有“大鱼”咬鉤。 没想到,这鉤子竟然甩到了自己眼皮子底下。 第102章 紧急召集 翌日清晨。 第三星区边缘,黄沙漫天。 狂风卷著粗礪的沙砾撞击在机甲外壳上,发出密集的脆响。 四人小组起了个大早,简单吃过早饭,就驾驶著机甲进入猎区。 这里的磁场极为混乱,仪錶盘上的指针疯狂跳动,红色的警告灯频闪。 四台机甲呈菱形队形推进。 一路上杀了几只c级沙狼和b级变异蝎。 从未真正用机甲实战过的几人,都有些小兴奋。 顾萧驾驶著那台重装机甲“堡垒”走在最前,扩音器里传来他略显失真的声音。 “这地方也没传说中那么邪乎。除了信號差点,连只耗子都没看见。” “沈少,你跟紧点,別掉队了。” 沈嘉礼在通讯频道里回了一句:“顾大少,你看著点路,雷达都有延迟了。” 程冽驾驶著昨晚自己亲手改装的a级机甲,跟在队形左侧翼。 他的手指始终虚搭在武器发射键上,灰色的眸子冷静地扫视著全息屏幕上那一块块漆黑的盲区。 “三点钟方向,岩壁结构鬆散。” “顾萧,往左修正十度,別贴太近。” 顾萧:“收到!” 话音刚落。 轰隆——! 顾萧身侧看似坚固的风化岩壁毫无徵兆地塌陷。 沙海炸开,一条布满倒刺的灰褐色长尾带著恐怖的风压,横扫而出。 那是一只体长超过二十米的变异岩甲巨蜥。 它的鳞片呈现出与周围岩石完全一致的灰黄色,在雷达上竟是一个完美的隱形单位。 “操!” 顾萧大骂一声,反应却也不慢。 “我来抗!你们后撤!” 他大吼著操控“堡垒”举起巨型合金盾牌,推进器全开,试图正面硬顶这记横扫。 他驾驶的是a级防御型机甲,扛打能力强。 然而,他低估了废土生物的凶残。 巨蜥的长尾狠狠抽击在盾牌上,尾尖猛地喷射出一股浓绿色的酸液。 滋滋——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 顾萧引以为傲的超合金盾牌,瞬间被融穿一个大洞。 “老顾!”沈嘉礼惊呼。 他下意识地操控机甲火力全开,两道光束炮轰在巨蜥背上。 光束打在那些光滑的鳞片上,竟被直接折射开来,只在岩壁上留下两道焦痕。 巨蜥被激怒了。 它放弃了被埋的顾萧,四肢发力,庞大的身躯展现出惊人的敏捷,呈s型走位瞬间逼近沈嘉礼。 那张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张开,腥臭的气息哪怕隔著过滤系统似乎都能闻到。 沈嘉礼瞳孔骤缩,操作杆推到底也来不及规避。 就在这时。 一道蓝灰色的残影斜刺里杀出。 程冽没有开启护盾。 他將所有能源全部分配给了动力引擎,机甲引擎发出过载的尖啸。 顾萧挣扎著从驾驶舱看出去,只见程冽驾驶著那台轻型机甲,以一种诡异的锐角切入了巨蜥和沈嘉礼之间。 “臥槽!程队准备肉搏a级变异兽?!”顾萧失声喊道。 程冽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在即將相撞的零点一秒,机甲膝关节猛地弯曲,重心下沉至极限。 一个教科书级別的贴地滑铲。 机甲手中的合金长刀反手竖起,精准地卡进了巨蜥张开的下顎关节缝隙中。 咔嚓! 巨蜥的咬合动作被强行打断,合金刀卡得它嘴巴无法闭合,痛得它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 它疯狂甩动头颅,巨大的前爪高高扬起,就要將脚下这只螻蚁拍碎。 砰!砰!砰! 三发高能粒子炮弹呈品字形袭来。 陆赫燃动了。 那三发炮弹擦著程冽机甲的头顶飞过,距离不超过十厘米。 精准,冷酷,不留余地。 第一发轰碎了巨蜥扬起的左前爪关节。 第二发打爆了巨蜥右侧的复眼。 第三发直接轰进了巨蜥张开的大嘴里,在咽喉深处炸开。 巨蜥庞大的身躯剧烈一僵,扬起的利爪无力垂下,原本严密的防御姿態瞬间崩溃,露出了腹部那块白色的软肉。 “左倾15度。” 程冽在通讯频道里只说了这一句。 陆赫燃立刻操控机甲向右侧滑步,手中的重型狙击炮再次轰鸣,封死了巨蜥唯一的退路。 程冽操控机甲借力腾空。 他没有看脚下的地面,完全信任陆赫燃的火力压制会为他清空一切障碍。 机甲引擎轰鸣至极限。 空中的蓝灰色机甲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手中的高频振动合金刀借著下坠的重力,从巨蜥咽喉最薄弱处一贯到底。 噗嗤—— 污浊的兽血喷涌而出,溅满了机甲的视窗。 合金刀直插心臟。 轰隆。 巨蜥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掀起漫天尘土。 风沙渐止。 程冽操控机甲拔出长刀,甩去刀刃上的血跡,动作乾净利落。 陆赫燃驾驶著他那台黑金色的专属机甲缓缓走近,与程冽並肩而立。 两台机甲,一黑一蓝,在漫天黄沙中形成了一个绝对防御的姿態。 顾萧呆呆地看著这一幕,下巴差点掉下来。 这真的是d级精神力能做出的操作? 这真的是刚上二年级临时组队,能打出来的配合? 通讯频道里,传来程冽略带喘息却依旧冷静的声音。 “火力压制很及时。谢了。” 陆赫燃低沉的笑声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中,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得意与张扬。 “跟我客气什么。” 沈嘉礼从惊魂未定中回过神,看著那两台背靠背的机甲,突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不是……你们俩这默契,是不是有点犯规了?”沈嘉礼吐槽道。 “刚才殿下那几炮,稍微偏一点点,程冽的脑袋就搬家了。” “他不会偏。”程冽的声音篤定。 “他不敢躲。”陆赫燃的声音带笑。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强行切入了小队通讯频道。 “紧急召集!紧急召集!” “代號『囚鸟』押运任务出现最高级异常!” 是附近军部巡逻队的紧急召集通讯。 四人齐齐点开通知。 画面是一片燃烧的飞船残骸,地点標註为第三区某处峡谷。 “押运星舰遭遇星盗袭击,现紧急迫降在第三星区,重要罪犯:程沐远逃脱。星域驻军將封锁现场开始搜查。” “请该区域附近的军部现役及预备役人员,驾驶机甲前来报导。其余无关人员立刻撤离该区域。” 驾驶舱內,程冽看著通告,握紧了拳。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瞬间填满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那个毁了他,把他当做工具的恶魔,竟然跑了? 第103章 反叛者基地 程冽盯著那个坐標,手指因为用力紧握而泛白。 “诸位,今日小队训练计划暂停,你们先回去。” 他声音冷得像冰原上的风,孤独、凛冽。 “这是我和那人的私人恩怨,我必须去做个了断。” “前面的路辐射值爆表,甚至可能有星盗埋伏。你们就在这里返回。” 驾驶舱內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呵呵。” 陆赫燃的私人通讯强制接入,带著一丝玩味的嗤笑,“不带我了?程队。” “这是我的私事。”程冽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巧了,我这人就爱管搭档的私事。” “我说程队,咱们小队怎么能拆呢?”顾萧接了话茬,“来都来了,你要是把我们赶回去,回头我沈大少在圈子里还怎么混?” 程冽喉结滚动,没再废话。 他抿紧了嘴唇,抬手一划,打开了小队作战共享地图。 “准备战斗。” 四台机甲引擎轰鸣,带著捲起的沙尘,低空掠过戈壁,一头扎进了那片充满了死亡气息的高辐射区。 陆赫燃坐在驾驶位上,目光深邃地注视著前方。 前世的记忆在脑海中闪过。 死亡峡谷…… 如果没记错,那个企图顛覆帝国的反叛组织,后期有一处重要据点就在这附近。 虽然这一世自己早早把这些重要坐標报给了父亲,让军部去检查。 可程沐远还是逃到这里来了。 难道程沐远能得到军部內部消息? 又或者,军部压根没有来查这处坐標? 如果真是这样,那今天的行动就不仅仅是抓捕逃犯那么简单了。 他要去看看这处反叛势力是否还在? 是不是军部中出了內鬼? 陆赫燃在频道里道:“程队,我知道一处坐標,要不先摸过去探查一下?” “好!坐標甩出来。” 坐標发出。 四台机甲方向一转,向那处坐標悄悄行进。 两个小时后,四台机甲到达坐標位置,便已经听到前方轰隆隆的机甲行进声。 这里是一处峡谷。 谷地深处,果然隱秘修建了一座大型基地。 上方的峭壁上,部署著非法改装的重型炮台,將谷底封锁得密不透风。 想要从峡谷正面攻入,会十分困难。 四人小队远远观查战况。 沈嘉礼难得紧张起来,“真的是星盗基地?!这武装配置都快赶上正规军了。” 陆赫燃眯了眯眼。 果然,军部有人瞒报了清剿情况。 这处基地被保存了下来。 不过,既然今天他们来了,那某些人想保住这里也白费工夫。 陆赫燃冷声道:“程队!给军方发位置。以及我们小组编队名义,申请加入战斗。!” “是!”小队三人应声。 程冽快速操作,给军方通报了小队位置。 判读战况,冷静制定作战部署。 半个小时后,峡谷前方传来军方机甲大军的声音。 通讯频道传来军方指示。 “我们大军已抵达,准备正面进攻。刺客小队请准备后方包抄偷袭。” 程冽回覆:“收到。” 四台机甲调转方向,摸去了基地后门。 峡谷的风像是要把人的骨头吹酥。 四台机甲贴著岩壁的阴影,如同四只静默的壁虎,向著坐標点快速游弋。 这里是基地的后方盲区,乱石嶙峋,看似平静的沙土下,埋藏著高密度的动力感应地雷。 幸好昨天程冽给机甲改装了他自己设计的暗雷探测装置。 四台机甲熄了能源,在领头机甲的引导下,悄悄蹚过雷区。 “跟著我的轨跡走。” 通讯频道里,程冽的声音冷静沉稳,“顾萧,你的机甲偏离了一米,修正。” “收到。”顾萧咽了口唾沫,大气都不敢喘。 山谷中隱约能听到远处的机甲引擎嗡鸣声,以及通讯频道里几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十分钟后,四台机甲无声无息地穿过了雷区,抵达了基地后方的通风口。 巨大的金属闸门就在眼前。 “爆破准备。”程冽下令。 然而,还没等沈嘉礼掏出高能炸药。 呜——!呜——!呜——! 刺耳的红色警报声骤然撕裂了峡谷的寧静。 是正面的军方主力部队已经发起了总攻。 震耳欲聋的炮火声隔著厚重的山体传来,地面开始剧烈震颤。 “爆破!”程冽下令。 隨著“轰”的一声巨响,小闸门被炸开。 “等等,有敌甲出现!”陆赫燃眼眸一凝。 只见基地后门內,三台漆黑如墨的重型机甲快速衝出。 它们身高超过十五米,肩部扛著两门正在充能的等离子重炮,胸口绘著一只狰狞的血色独眼鹰。 “破坏者-iii型?!” 顾萧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恐。 “操!这是奥斯帝国正规军的列装机甲!这帮星盗哪来的路子,竟然能搞到军用装备?” 奥斯帝国是纳兰帝国的邻国。 数百年来,两国的边境星域摩擦从未停止。 但这可是纳兰帝国的內陆腹地,怎么会出现奥斯帝国的机甲?! 滋——轰! 根本不给他们思考的时间。 三台“破坏者”肩头的等离子炮瞬间开火。 三道刺目的蓝光如同死神的镰刀,横扫而来。 “散开!”程冽大吼。 沈嘉礼反应稍慢了半拍,他的机甲虽然做了规避动作,但左侧护盾还是被光束的余波扫中。 【警告!护盾能量下降30%!左臂液压系统受损!】 沈嘉礼被巨大的衝击力掀翻在地,在沙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狼狈不堪。 “这火力太猛了!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沈嘉礼咬牙切齿。 “咱们的a级民用猎区机甲,扛不住这种军用重炮!” 局势瞬间陷入被动。 这里是狭窄的谷口,对方三台重型机甲呈品字形排开,密集的火力网几乎封死了所有的闪避空间。 “后撤吗?程队!”顾萧架起盾牌,艰难地抵挡著密集的机炮扫射。 “不用,你们火力掩护。我跟赫然主攻。” 程冽的声音在炮火声中显得格外清冷,透著一股子孤注一掷的疯劲儿。 “战场上这点对阵不算什么。” 话音未落,那台蓝灰色的机甲引擎轰鸣声骤然拔高。 程冽没有开启护盾,而是將所有能源全部分配给了动力系统。 “赫燃,支援!” 嗖——! 程冽驾驶著机甲直接迎著那密集的弹幕,正面冲了上去! “程队!你疯了?!”顾萧大惊失色,“臥槽!掩护!” 他跟沈嘉礼火力全开,掩护著程冽的行进。 正前方,一台“破坏者”抬炮锁定了这台不知死活的轻型机甲。 距离,两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发射! 粗大的蓝色光束瞬间贯穿了空气,直指程冽的驾驶舱。 完了。 第104章 顶级妖孽omega 然而,预想中的机甲中弹並没有发生。 程冽那台高速衝刺的蓝灰色机甲,竟然在空中做出了一个完全违背物理惯性的九十度直角折射! 光束擦著机甲的残影轰在后方的岩壁上,炸开漫天碎石。 他借著这次折射的惯性,再次踩踏侧面的岩壁。 机甲如同鬼魅一般,在一个呼吸间连续完成了三次z字型变向! 每一次变向,都精准地卡在对方火控雷达的刷新间隙。 “这……这特么是人类能做到的操作?!”沈嘉礼看得目瞪口呆。 这种连续的高过载折射,光是离心力就能把普通驾驶员的內臟挤爆! 可程冽不但做到了,而且稳得可怕。 眨眼间,蓝灰色机甲已经切入了敌方阵地的腹地。 那台“破坏者”显然没料到对方能衝过来,笨重的身躯想要转身格挡。 迟了。 程冽眼神冰冷,机甲手中的聚能光刀嗡鸣震颤,借著前冲的动能,一刀狠狠捅进了“破坏者”腰部的核心动力舱。 噗嗤! 电火花四溅。 庞大的重型机甲轰然跪地。 “身后!”顾萧在频道里大喊。 另外两台“破坏者”反应极快,同时调转炮口,锁定了程冽的后背。 这么近的距离,程冽避无可避。 砰!砰! 两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狙击炮响,几乎同时在峡谷上方响起。 两发特製的穿甲爆破弹,带著螺旋的气流,擦著程冽机甲的头顶飞过。 精准,致命。 轰!轰! 那两台正准备开火的“破坏者”,头部的传感器瞬间被打爆,变成了两个瞎子。 它们胡乱地发射著机炮,却再也无法锁定目標。 “漂亮!” 通讯频道里,传来程冽略带喘息的兴奋夸讚。 他一直相信陆赫燃的配合。 “谢谢程队表扬!” 陆赫燃的操作更显沉稳自如。 黑金色的机甲不知何时已经占据了高点的狙击位,枪口冒著裊裊青烟。 他对战局预判力和应对能力非常成熟,好像已经浸淫战场多年。 程冽打心底佩服,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那我就冲了,殿下好好发挥。” “好,”陆赫燃笑意閒散。 好像这种规模的战斗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基地里著急忙慌又衝出来几台轻型机甲。 接下来的战斗,简直就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表演。 程冽在地面如同幽灵般收割,陆赫燃在高点精准点名。 哪怕没有语言沟通,两人的配合也默契得像是共用了一个大脑。 沈嘉礼和顾萧这两位集火掩护,变成了直呼“666”的啦啦队。 半小时后。 最后一名星盗机甲瘫痪倒地。 程冽没有丝毫停留,操控机甲一脚踹开了基地內部的合金大门。 “清理外围,我去主控室。” 丟下这句话,他直接跳下机甲,捡起一把单兵衝锋鎗,衝进了幽深的走廊。 基地深处,主控室。 厚重的防爆门被暴力破开。 程冽衝进去,枪口迅速扫过每一个角落。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还在闪烁著红色的【自毁程序倒计时:09:59】。 房间中央,那把奢华的指挥椅空空荡荡。 程冽喘著粗气,大步走过去。 桌上放著半支还没抽完的雪茄,菸灰缸里还冒著丝丝缕缕的青烟。 旁边是一杯茶。 程冽伸手摸了一下茶杯。 温的。 “操!” 程冽一拳狠狠砸在桌面上,茶杯翻倒,茶水顺著桌沿滴落。 那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雪茄味还瀰漫在空气中。 那是程沐远常抽的品种。 人跑了。 就在几分钟前,那个老狐狸早就通过秘密通道溜之大吉。 “程冽!” 陆赫燃隨后进来,抬手拍了拍程冽颤抖的肩膀。 “没事,我有部署,他跑不掉。” 程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还在战斗状態,他作为小队指挥官脑子不能乱。 “赫然,得赶紧通知军方指挥官,全员撤离,这里马上要自毁。” 陆赫燃看了一眼倒计时,“走!” 就在这时,沈嘉礼的声音在频道里惊呼起来。 “程队!赫燃!快来侧面!这边有个地下囚牢!全是人质!”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转身冲向侧门。 地下囚牢很大,空气中瀰漫著霉味和血腥气。 一百多名衣衫襤褸的人质挤在一起,看到衝进来的全副武装的几人,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別怕!我们是帝国军校的学生,来救你们的!”顾萧大声安抚著情绪。 程冽收起枪,开始协助疏散人群。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个蜷缩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个看起来年纪跟他们相仿,俊美近妖的少年。 那人缩在阴暗的角落里,浑身污垢,单薄的衣衫被撕得破破烂烂,露出大片青紫的伤痕,显然遭受过非人的虐待。 但他很安静。 不哭,不闹,只是抱著膝盖,將头埋在臂弯里。 空气中,隱隱飘散著一股极淡,却极甜美的信息素味道。 像是盛开在暗夜里的紫罗兰。 是顶级omega的信息素。 “我去……” 沈嘉礼吸了吸鼻子,眼睛都直了。 “这荒郊野岭的星盗窝里,怎么藏著这么个极品omega?” 沈嘉礼走过去,试图展现一下绅士风度:“喂,没事了,出来吧。” 少年像只受了惊嚇的兔子,身体猛地一颤,缓缓抬起头。 乱发下,露出一张虽沾满灰尘,却依然精致得惊心动魄的脸。 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他那双眼睛。 极其罕见的,如同紫罗兰水晶般的眸子。 清澈,无辜,却又带著一种勾魂摄魄的妖异。 沈嘉礼倒吸一口凉气,“这长相……绝了。” 陆赫燃眯了眯眼,走上前去。 程冽的视线瞬间黏在了陆赫燃的背影上,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陆赫燃在看到那双紫罗兰色眼睛的瞬间,眼睛微眯。 奥斯帝国,大皇子,伊兰?! 前世奥斯帝国皇子失踪,皇室派出大量军力寻找。 一年后却发现伊兰死在了纳兰帝国领土上。 为此,两国爆发战爭。 程沐远则是借边境大战的契机,发动反叛,直攻帝都。 而这一世, 谁能想到,奥斯皇子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看来,奥斯帝国皇室內部水很深啊。 陆赫燃大步走上前。 脱下自己那件沾满硝烟味的外套,动作看似温柔地盖在了少年身上。 少年抬起头,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楚楚可怜地望著这位英俊的alpha,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谢……谢谢哥哥……”声音软糯,带著颤音。 陆赫燃笑了。 这人可不是个omega! 他弯下腰凑到少年耳边。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低语: “初次见面,不用装了。” “奥斯帝国……大殿下。” 少年原本装作楚楚可怜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被识破的错愕与冰冷。 那股子柔弱感荡然无存。 他轻笑一声,饶有兴趣地盯著陆赫燃。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纳兰帝国,太子殿下。” 第105章 別演了 全副武装的士兵如潮水般涌入,皮靴踏在金属地板上的声音沉闷而杂乱。 一名少將指挥官大步走来,目光在四个军校生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陆赫燃面前。 他啪地敬了个军礼,“殿下,辛苦了。” 陆赫燃只是冷淡地頷首,金色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 指挥官又转头看向程冽,眼里带著不加掩饰的讚赏,用力拍了拍程冽的肩膀。 “好小子!指挥得漂亮!用几台民用机甲端掉星盗据点,这胆识,回校起码一个一等功。” 程冽没说话。 他手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虎口因为长时间紧握枪柄而微微发颤。 目光越过指挥官的肩膀,死死钉在不远处那个披著陆赫燃外套的少年身上。 那股极淡却无孔不入的紫罗兰香气,像是一根细针,顺著呼吸钻进他的肺里,搅得他心尖发麻。 “长官,”陆赫燃打断了指挥官的客套,语气不容置喙,“那个『人质』身份特殊,涉及皇室绝密,我必须亲自带走。” 他確实需要把伊兰隱秘带走,否则会引起两国交战。 最重要的是,不能让太多人知道伊兰的身份。 一旦消息被传出去,奥斯帝国那边的某些势力,一样能以纳兰帝国掳走了他们大皇子为由,发动战爭。 重活一世,这天降的黑锅,绝不能再扣到纳兰帝国国土上。 他得把黑锅藏起来。 顺便作为回报,也得给奥斯帝国整点节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指挥官看了一眼太子殿下严肃的神色,便知这事不简单。 “是。全凭殿下安排。” 陆赫燃转身走向那个身形瘦高的少年。 伊兰似乎被嚇坏了,瑟缩著躲开军医的担架,眼尾红得像染了揉碎的桃花。 他怯生生躲在陆赫燃身后,手指颤抖著抓著他的衣角。 “殿下……”少年的声音软得不像话,带著哭腔,在嘈杂的现场清晰地钻进程冽的耳朵。 “我能不能……跟您一台机甲?” “不行!” 不等陆赫燃回答,程冽先开了口。 “你不能单独跟殿下一台机甲。否则我们会怀疑你有威胁到殿下安全的嫌疑。” 沈嘉礼:“……” 顾萧:“……” 这个“我们”怀疑中,是不是不包括他俩? 毕竟殿下是sss级alpha,谁能威胁到他的安全? 伊兰挑起眉梢,一脸玩味的笑望著程冽。 “哦?那我跟你一台机甲。” “不行!”这次是陆赫燃吼了一嗓子,“绝对不行!” 他怎么可能让一个enigema跟程冽单独在一起? 局面僵住了,现场一片寂静。 那怎么办才好? 最终,沈嘉礼和顾萧一人自动牵引了一台机甲,飞回基地。 昏黄的夕阳浅浅散在荒无人烟的污染区腹地。 被照成橘红色的戈壁滩上,並排坐著三个身影。 他们身后不远处是刚刚因爆炸而腾起的滚滚浓烟。 陆赫燃、程冽和伊兰三人大眼瞪小眼,等待著营地的救援飞艇过来接他们回去。 “太子哥哥。”伊兰故意装可怜往他身边凑了凑,“天要黑了,我好害怕。” 陆赫燃转头看向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高大少年,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行了,別演了。” “这里就咱们仨,你装给谁看?” “堂堂enigma装成柔弱omega,你不觉得变態吗?” 空气凝固了一瞬。 伊兰颤抖的肩膀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那种楚楚可怜的泪痕还在,眼神却在剎那间变得深不可测。 “嘖。”伊兰勾起唇角,笑得妖异。 他隨手將陆赫燃的外套扯下,嫌弃地扔在一旁,长腿一伸姿態慵懒,没了刚才的娇羞样。 “宝贝,你比传闻中更有趣,我很喜欢呢。” 忽然,一股极具压迫感的顶级enigema信息素瞬间爆发,像是一张巨网,试图將陆赫燃笼罩。 那是凌驾於alpha之上的,属於顶级捕食者的气息。 程冽眉头一皱,眼神瞬间变得幽深肃杀,但身子却止不住开始颤抖,伸手就要摸向军靴边的匕首。 “不用。” 陆赫燃轻轻覆上他的手背,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將程冽包裹起来。 “我跟这傢伙还有事要谈,还不能收拾他。” 听到陆赫燃如此说,程冽才鬆了握住匕首的手。 对方的精神力很强,信息素也很有攻击性。但却攻击不破陆赫燃的防御。 程冽被陆赫燃护著,再也感受不到一点来自伊兰的压制。 伊兰惊讶挑了挑眉,侧身凑近陆赫燃,紫罗兰色的眸子里闪烁著兴奋的光。 “你竟然不会被我压制?” 陆赫燃嫌弃地扫了他一眼。 这种普通2s级的威压,对他这个內核实际为4s级alpha来说不过是挠痒痒。 “赶紧把你那股子臭味收了,把我家程队熏著了。” “唉,没劲,不好玩。” 伊兰收了精神力,大喇喇半躺在土坡上,伸手伸了个懒腰。 “不过……” 他侧头隔著中间人看向程冽,眼里满是玩味,脸上掛著瀟洒不羈的笑。 “你们队长挺黏你啊?” 程冽似是被人戳破小心思,慌忙偏头望向別处,只是耳尖涨的通红。 跟平日里那个高冷的程队很反差,也很可爱。 陆赫燃看著这样的程冽,勾唇一笑,很想抬手揉一把程冽的脑袋。 不过,现在不是逗他的时候。 有个碍眼包在这,得先办正事。 陆赫燃敛了心思,严肃下来。 “伊兰,我想你现在应该也清楚,程沐远把你弄到这来,是为了杀你。” “可以啊,你竟然知道程沐远的阴谋……看来不是个蠢货。” 伊兰下巴微扬,盯著陆赫燃英俊容顏看了几秒,语气里带了丝玩味。 “如今,我落在了你手中,准备如何利用?” 陆赫燃看了他一眼。 如果自己能劝说伊兰结成同盟,便能翻出两国推动战爭的幕后势力。 他思忖片刻,转头对程冽道:“程冽,我得跟他单独谈谈。” 程冽扫了伊兰一眼,起身走远。 伊兰的身份在纳兰帝国的国土上,是个“雷”。 所以,必须保密。 陆赫燃见程冽走远,这才对伊兰认真道: “坦白你所知道的情况。我负责把你安全送回奥斯星域的边境,並提供必要的武力支持助你夺权。” “作为回报,我要纳兰帝国这边通敌叛国势力的所有確凿证据。” “若有一日你等拿下皇权,我们两国合作,签订百年互不侵犯条约。” 伊兰眯起眼睛,审视著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威武的alpha。 片刻后,弯眼一笑。 “行。我这边的情况很简单。” “就是我那位好继母露露为了让她那位废物儿子上位,不仅勾结了星盗,还联合了你们这边的人。” “他们想让我死在异国他乡。” “那些势力相互提供情报和武器。作为交换,他们拿到了奥斯帝国边境稀有矿產的走私权。他们建立一条完美的毒品產业链。” “他们赚两国的钱,最重要的是,他们有自己的武装力量。” 陆赫燃闻言,眼中寒光乍现。 “你可知道程家背后是谁?” “不知道。”伊兰摇了摇头,“他们跟我继母单线联繫。” ”我这次就是跟踪程沐远,被人出卖才落入他们的圈套。运来了这里。” 陆赫燃点头,“那就先各自挖出本国的幕后势力,设下陷阱,再两国联合剿杀。” 伊兰弯眼妖艷一笑,“成交。” 第106章 怕伊兰摸过来 救援飞艇降落在顾家基地的停机坪时,夜色已深沉得化不开。 沈嘉礼和顾萧不放心,一直在一楼大堂等他们回来。 这会看到三人进门,才算鬆了口气。 伊兰跟在陆赫燃和程冽身后,刚进宾馆大堂脚步一顿。 “太子哥哥。” 伊兰眨了眨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显得格外软糯,“那些星盗就在附近,万一他们还有同伙……” 陆赫燃停下脚步,单手插在裤兜里,眉头微挑。 “所以呢?” 伊兰眼睛一弯,笑得十分可爱。 “所以,我今晚能不能跟你一个房间?” 大厅內一片寂静。 沈嘉礼和顾萧眨了眨眼,一会看看程冽,一会又看看伊兰。 陆赫燃嘴角抽了抽。 他是真没料到伊兰戏精特製已经深入骨髓。 人家演戏是隱藏身份,这傢伙演戏而是…… 真的爱演。 陆赫燃转过身,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一道清瘦却挺拔的身影就已经无声无息地切入了他和伊兰之间。 “不能。” 程冽面无表情地挡在陆赫燃身前。 拒绝的乾脆利落。 他比伊兰稍微矮一点点,但此刻身上散发出的冷冽气场,硬生生把那个身为enigma的皇子逼退了半步。 那双灰色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伊兰挑起眉梢,视线越过那头银髮,看向后面的陆赫燃,嘴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 “陆赫燃,你的这位……队长,是不是管得太宽了?我只是寻求一点盟友的庇护,这也不行?” “不行。” 程冽根本不给陆赫燃说话的机会。 他抬起手,指尖冷冷地指向走廊尽头那扇不起眼的铁门。 “那边是清洁工存放工具的杂物间。没有窗户,四面全封闭,隔音,防爆。非常安全。” 程冽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仿佛是在认真给出一个战术建议。 “你可以住那里。如果你觉得害怕,我们也可以帮你把门焊死。” “噗——” 沈嘉礼在旁边没忍住,笑喷了出来,赶紧假装咳嗽掩饰。 伊兰脸上的假笑僵了一瞬,隨即变得更加灿烂。 他双手抱臂,歪著头打量著程冽,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和挑衅。 “如果我不去呢?” 伊兰向前压了一步,属於enigma的压迫感隱隱释放。 “我是客人,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程冽没有后退分毫,甚至微微抬起下巴,气势凌然。 “如果你执意骚扰殿下,要么你自己走进去。或者,我把你打晕了扔进去。你自己选。” 陆赫燃站在程冽身后,看著那个平日里闷不做声,此刻却像只炸了毛的猫一样护食的背影,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搭在程冽紧绷的肩膀上,安抚性地捏了捏。 “伊兰。” 陆赫燃懒洋洋地开口,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纵容。 “你也听到了。在我们小队里,我是个听指挥的兵。什么事都是我家队长说了算。” 伊兰眯起眼睛,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行——吧。” 他耸了耸肩,收起了那副楚楚可怜的做派,恢復成风流倜儻样。 陆赫燃对顾萧道:“给伊兰安排个挨著咱们的房间,他现在確实需要重点保护。” “好。”顾萧立刻去安排。 不多时,客房管家將一张门卡送到伊兰手中。 五人一起乘电梯去了顶层客房。 五个房间隔著走廊门对门,伊兰被安排在了靠里面一间。 临到各自房间门口时。 伊兰经过陆赫燃身边,脚步微顿,勾唇一笑,压低声音蛊惑道。 “长夜漫漫,阿燃殿下,我晚上会去找你的哦。” 程冽刚把自己房间的门刷开,听到这话猛地转头,眼里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伊兰却已经大笑著大摇大摆进了自己房间,只留下一个囂张的背影。 大家累了一天,这会只当伊兰是在瞎撩,没多在意,各自回了房间。 陆赫燃刷开自己的房门,正准备进去,却发现身后跟了个人。 “程队?” 陆赫燃笑了,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你的房间在隔壁802。” 程冽站在地毯上,双手背在身后,眼神飘忽地盯著墙上的掛画,脚尖在地上蹭了蹭。 “今天的战斗数据还没復盘。” 他憋了半天,终於找出一个听起来冠冕堂皇的理由。 “刚才那一战,机甲的动力输出有些异常,我需要……借用你的全息投影台,重新跑一遍数据。” 这藉口烂得可以。 每个房间都配有同样规格的全息投影台,程冽根本不需要跑到他这里来。 陆赫燃憋笑,但没有拆穿。 这是真怕伊兰半夜真的摸过来? “行。” 他侧过身,让出一条路,“进来吧。正好我也觉得有些细节没想通,一起看看。” 程冽紧绷的肩膀瞬间鬆懈下来。 他飞快地钻进房间,反手就把门锁上了,甚至还特意把那道只有在紧急状態下才会使用的机械锁也给扣上了。 “咔噠”一声脆响。 陆赫燃挑了挑眉,“防谁呢?” “防贼。” 程冽头也不回,径直走向房间中央的沙发,一屁股坐下,掏出光脑就开始装模作样地调数据。 陆赫燃抿嘴偷笑,脱掉外套扔在床上,一边解著衬衫扣子一边往浴室走。 “那你先看著,我去洗个澡。一身沙子,难受死了。” “嗯。”程冽不敢抬头,耳根已经微微泛了红。 浴室门关上,水声响起。 程冽盯著光脑屏幕上那些跳动的字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啊啊啊啊啊~~~~~~ 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幼稚不幼稚? 但那个enigma看陆赫燃的眼神,让他觉得极度不舒服。 那是一种看到猎物时的眼神,带著欣赏、掠夺和势在必得。 enigema是可以转化alpha的。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伊兰那个贱人,把陆赫燃压到床上的不可描述画面。 18嗶—— “艹!” 程冽烦躁地关掉光脑。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转了两圈。 最后视线落在了浴室那扇磨砂玻璃门上。 热气蒸腾,隱约能看到里面那个高大健硕的身影轮廓。 程冽喉结滚动了一下。 第107章 程队吃醋了 十分钟后,浴室门打开。 陆赫燃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发梢还在滴水,水珠顺著宽阔的胸肌滑落,没入紧实的小腹。 他一边擦著头髮,一边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发呆的程冽。 “怎么不看数据了?” 程冽收回视线,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看完了。” “那去洗个澡,你也累了一天。”陆赫燃指了指浴室,“你的衣服都在隔壁,不用回去取了。先穿我的浴袍。” 程冽懵了,瞪大眼睛仰头看著陆赫燃。 他不是真想住在这屋。 但一想到那个妖孽…… 他就心里跟揣了只暴躁的兔子一般,上躥下跳,根本安稳不下来。 太多人惦记陆赫燃。 所以,只有亲自留在这,他才放心。 程冽抿了抿唇,最终还是点了头。 他起身走进了那个充满了陆赫燃信息素味道的狭小空间。 悄悄闻了闻,然后才脱了满是沙粒的衣服,开始洗澡。 五分钟后,程冽匆匆忙忙从浴室出来。 房间里的灯光已经被调暗,陆赫燃正靠在床头看书。 听到动静抬起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这么快?” 程冽不好意思的挠了挠灼热的耳尖。 他总不能说怕自己洗澡时,那色胚就来敲门了吧? “嗯,累了。不想洗太久。” 程冽穿著深灰色浴袍,领口有些松垮,露出大片冷白的胸膛和锁骨。 那头银髮明显没有擦,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颈侧,还在往下滴水。 苍白的脸颊上染著一层淡淡的粉色,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硬,多了一种毫无防备的柔软。 陆赫燃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眸色微沉。 他合上书,嘆了口气,掀开被子下床。 “怎么不吹乾就出来了?” 陆赫燃走到梳妆檯前,拿起吹风机,又拉过一把椅子放在自己腿边,“过来,坐这儿。” 程冽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拒绝:“我自己……” “坐下。” 陆赫燃的声音不容置疑,却並不严厉。 “现在手抬起来都费劲吧?下午作战时,我看你输出功率都快爆表了,这会儿逞什么能。” 程冽乖乖走过去坐下。 “嗡——” 吹风机的声音响起,暖风拂过头皮。 陆赫燃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拿著吹风机,另一只手的手指穿过那头柔软的银髮,轻轻拨弄著。 指腹偶尔擦过头皮,带来一阵酥麻的电流感。 程冽脊背僵硬了一瞬,隨即慢慢放鬆下来。他微微仰起头,任由陆赫燃摆弄。 这种感觉很奇妙。 在这个封闭而安静的房间里,这种近乎亲昵的照顾,让两人之间的界限变得更加模糊。 “赫燃。” 程冽的声音夹杂在吹风机的噪音里,显得有些闷。 陆赫燃眼波微滯,隨即勾起唇角。 他喜欢听程冽这样喊他。 毕竟前世程冽只会喊“殿下”。 “嗯?” 陆赫燃关小了风档,手指轻轻按摩著程冽的头皮。 “怎么了?” “那个伊兰……”程冽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你要跟他合作?” “嗯。互利互惠罢了。” 陆赫燃的手指顺著髮丝滑落,不经意间蹭过纤细的后颈。 “他很危险。” 程冽缩了缩脖子,却並没有躲开那只手。 “他是enigma。而且……他对你有企图。” 陆赫燃轻笑一声,关掉了吹风机。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有企图的人多了去了。” 陆赫燃把吹风机放在桌上,双手撑在床边,俯下身蹲在程冽面前。 “怎么?程队这是……吃醋了?” 程冽眼睫微颤,感觉被这句话烫到了般,心尖瞬间烧了起来。 他有些心虚的偏开头,不敢跟陆赫燃对视。 “我没有。” 这话没有太多说服力,他又补充。 “我只是觉得如果那傢伙在背后捅刀子,你会很危险。” “是是是,让队长担心了。” 陆赫燃看著他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垂,也不再追问。 这一世的程冽占有欲很强。 但,他就喜欢纵著那人的小脾气。 陆赫燃伸出手,拨了拨程冽额前已经被吹得蓬鬆乾燥的碎发,最后手掌停在他肩头。 强迫程冽看著自己。 陆赫燃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意,金色的眸子里倒映著程冽有些慌乱的脸。 “这个人的作用很重要,所以我將他带回来。” “但,这个时间能待在我房间里的。” 陆赫燃的拇指摩挲了一下程冽的锁骨,声音低沉而篤定。 “只有你一个。” 程冽的呼吸猛地一滯。 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又甜蜜的情绪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看著陆赫燃,那双灰色的眸子里,原本的防备和不安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依恋。 “嗯。” 程冽低低地应了一声。 两人静静对视两秒,气氛忽然有些升温。 “好了,头髮干了。” 陆赫燃赶紧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背。 “今晚就在这睡吧。省得你回去还要担心那扇门会不会被撬开。” 程冽也红著耳尖,顺手顺脚就准备往客厅走。 “我睡沙发。” “睡什么沙发?这床两米宽,还能挤不下你?” 陆赫燃转身走向大床,掀开被子。 “赶紧上来。明天一早还要跟军部交接。” 程冽看著那张宽大的双人床,喉结动了动。 最后,还是脱掉拖鞋,像只试探领地的小猫,轻手轻脚地爬上了床。 一点点靠近,慢慢占据了半边领地。 翌日。 猎场的清晨气温还是有些低。 军部派来的星舰已经停靠在酒店的起降坪上。 巨大的银色舱门缓缓开启,一队身著黑色作战服,气息悍厉的特种兵鱼贯而出。 伊兰已经换了一身乾净的作战服。 他原本那头乱糟糟的金髮被梳理得整整齐齐,紫罗兰色的眸子在晨光下更显妖异。 “宝贝,我要走嘍。” 伊兰走到陆赫燃面前,伸出手。 两人礼节性的握了握。 “赶紧走!留在我这夜长梦多。”陆赫燃笑著调侃。 “真无情。”伊兰轻笑一声。 视线一转,落在陆赫燃身后三步开外的程冽身上。 程冽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样子,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把沉默的利刃。 只是那双灰色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伊兰的动作。 伊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突然向前跨了一步,在眾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张开双臂。 给了陆赫燃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第108章 有人吃太子豆腐 陆赫燃微怔,正要伸手把人推开。 伊兰却借著这个姿势,凑到了他的耳边。 “阿燃,我喜欢你哦。” 伊兰压低声音,舌尖轻轻扫过陆赫燃的耳廓,留下一个近乎曖昧的吐息。 “宝贝,把你这挺翘的屁股留给我吧?” 紧接著,浓郁的紫罗兰信息素,瞬间从伊兰身上散发出来,落在陆赫燃的肩头。 这是顶级enigma的標记本能。 虽然无法真正標记比他强的alpha,但那股味道却足以在对方身上停留很久。 “滚滚滚!” 陆赫燃骂骂咧咧,抬腿屈膝,就准备顶在伊兰的小腹上。 伊兰动作灵活,顺势鬆手。 在陆赫燃还没来得及发力前,对著他的屁股用力拍了一巴掌。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伊兰脸上掛著混不吝的笑,对陆赫燃比了个飞吻。 “爱你呦!宝贝儿?(? ? 3?)??” 所有人:“……” 有人吃太子殿下的豆腐! 程冽:!!! 想杀人。 伊兰站在舱门边,捂著肚子,哈哈大笑。 他的视线直直落在陆赫燃身上,带著一丝挑衅,也带著一丝真诚的玩味。 “后会有期,亲爱的。” 说完,伊兰不再逗留,瀟洒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星舰深处。 舱门缓缓关闭,巨大的引擎轰鸣声震碎了清晨的寂静。 陆赫燃站在原地,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口。 那股残留的甜腻紫罗兰味还留在他的鼻腔里,扰得他鼻子发痒。 “这疯子……”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冷颼颼的寒意。 程冽站在阴影里,脸色非常难看。 沈嘉礼和顾萧呆呆地看完全程,吃了好大一瓜,刚想偷笑。 回头就对上队长那阴惻惻的视线。 不妙,不妙! 两人赶紧找了个藉口溜了。 “走,吃早饭去。” 陆赫燃抬手揽著程冽的肩,带著人向早餐厅走去。 这会餐厅里人不多,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不耀眼却把整个餐厅照得十分明亮。 两人取了点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一顿早餐吃得格外安静。 程冽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吃著,但那张俊美的脸上,阴沉的表情却始终没有消散。 临到吃完时,他才终於开了口。 声音有些平淡,甚至带著一丝紧绷。 “喝点咖啡吗?” 陆赫燃抬起头,“好,我去……” “我去拿。”程冽不给陆赫燃说话的机会,直接起身去端了两杯咖啡过来。 “谢了,正好提提神。”陆赫燃伸手去接。 就在指尖即將触碰到杯壁的瞬间,程冽的手腕似乎“不经意”地抖了一下。 “哗啦——” 整杯咖啡,大半都泼在了陆赫燃的肩膀和胸口。 褐色的液体顺著昂贵的作战服布料洇开,看起来狼狈不堪。 陆赫燃:??? “对不起。” 程冽放下手里的杯子,语气虽然在道歉,动作却霸道。 他直接伸手扣住陆赫燃的肩膀,手指灵活地解开那排扣子。 “別烫著,脱下来。” 陆赫燃愣了一下。 “不碍事,不用脱。” 程冽好像没听见,只管掰开他的手,去脱他的衣袖。 好像不把他衣服脱掉,就决不罢休。 陆赫燃眯眼审视著他。 片刻后抿唇忍笑。 他抬起双手,顺著程冽的力道把外套脱掉,露出里面那件贴身的短袖。 “没事,脏了就脏了,让酒店洗一下就行,不用……” “不行。”程冽打断了他。 拎著那件价值不菲的外套,直接丟进了旁边的自动垃圾回收桶。 陆赫燃瞪大了眼睛:“哎,那衣服……” 后半句还没说完,就对上程冽幽深又危险的眼神。 “还能洗”三个字被生生咽回肚子里。 陆赫燃瞬间反应过来。 程冽不是介意咖啡,他是介意伊兰留下的信息素味道! 或者说,程冽在意所有试图靠近自己的人。 尤其是那些对他表现出“不轨”企图的傢伙!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程冽颤动的银色睫毛,以及那双写满了偏执与独占欲的灰色眼眸。 陆赫燃伸手按住了程冽还在继续动作的手腕。 指尖摩挲著程冽手腕內侧的皮肤,感受到那份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脉搏。 “可以了,程冽。” 程冽动作一僵,终於抬起眼。 那双灰色的眸子里,还残留著未散尽的阴鷙和委屈。 像一只被主人忽视后,又被其他野猫挑衅了领地的小兽。 “不可以,还没处理完。”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著不自觉的执拗。 “已经没了。” 陆赫燃笑了笑,握著手腕的手没松,反而微微用力,將人往自己身前带了带。 程冽看著陆赫燃眼底的倒影。 像是突然清醒过来。 他猛地直起身,然后踉蹌地后退了两步。 脸上的红晕蔓延到了耳根,眼神里充满了仓惶和无措。 “我……我上楼给你拿衣服。”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转身跑了乱。 陆赫燃眯眼看著他的背影,心跳有些剧烈。 这一世的程冽,领地意识很强。 不管他们之间是好兄弟还是好搭档,程冽对他表现出来的占有欲似乎有点超出界限。 许是孩子小时候受过太多苦,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知心好友,所以分外在意。 陆赫燃有些心疼地嘆了口气。 看来自己以后得注意点,不能让程冽又没了安全感。 …… 接下来的一个月,四人小队几乎成了第六区变异兽的噩梦。 他们从最初的配合生涩,到后来只要程冽一个动作,其他人就能精准地將炮火送入变异兽的咽喉。 那些曾经让他们手忙脚乱的a级生物,如今成了他们用来刷数据的移动靶子。 顾家的基地记录仪里,存满了这支临时小队疯狂的作战视频。 直到开学前一周,他们才拖著满身疲惫却明显更加强悍的身躯,登上了返程的飞船。 沈嘉礼和顾萧回了各自的家。 陆赫燃直接陪著程冽回了军校宿舍。 清晨的阳光洒进宿舍中。 陆赫燃手里拿著掛烫机,正对著掛在衣柜门上的两套礼服较劲。 那是今天开学典礼要穿的正装,墨蓝色的面料挺括,肩章上的金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我来吧。”程冽上前要接掛烫机。 “別动。”陆赫燃皱著眉,伸手拍了一下程冽伸过来的手。 “你去坐著。我一会就烫好。” 程冽穿著洁白的衬衫,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显得禁慾又冷清。 他乖顺地收回手,坐在床边,灰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陆赫燃忙碌的背影。 “只是个开学典礼。”程冽低声说。 “这可不是普通的典礼。”陆赫燃头也不回,蒸汽喷在布料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这是全校表彰。咱们端了星盗窝点,军部特批的一等功。” 他放下掛烫机,转过身,拿起那条深黑色的领带,走到程冽面前。 陆赫燃微微俯身,领带绕过程冽的后颈。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那股熟悉的气息温热地扑在程冽脸上。 “抬头。”陆赫燃命令道。 程冽仰起头,露出纤长好看的脖颈。 任由陆赫燃的手指灵活地穿梭,为他打出一个完美的领带。 程冽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的呼吸。 “紧张?”陆赫燃抬眼,金色的眸子里带著笑意。 “没有。”程冽垂下眼帘,视线落在陆赫燃近在咫尺的锁骨上。 陆赫燃收紧领带,满意地拍了拍程冽的胸口,“你就站在我旁边,谁敢多看你一眼,我帮你瞪回去。” 程冽抿了抿唇,嘴角勾起。 “好。” 第109章 距离目標更进一步 第一军校的大礼堂,穹顶高耸,数千名军校生整齐列队,黑压压的一片,寂静无声。 主席台上,校长慷慨激昂的陈词在迴荡。 “……他们在暑期实战中,展现出了超越年龄的勇气与智慧,不仅捣毁了非法武装据点,更担起了军人该担的责任,守护了国家安全!” “特此,授予程冽、陆赫燃、沈嘉礼、顾萧四位学员,帝国一等功勋章!” 台下掌声雷动,几乎要掀翻穹顶。 四人站在聚光灯下。 沈嘉礼努力挺直腰板,嘴角快要咧到耳根,拼命压抑著想要挥手致意的衝动。 顾萧则是一脸严肃,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內心的激动。 军部的高级將领亲自走上台,將沉甸甸的金质勋章別在他们胸前。 程冽感到胸口的勋章有些沉,冰凉的金属贴著布料。 他悄悄侧眸看了陆赫燃一眼,心里有些高兴。 自己离站上“帝国第一指挥官”的位置,又近了一步。 离站在位高权重的太子身边,又近了一步。 陆赫燃似是察觉了程冽的视线。 转头看他,弯眼一笑。 “恭喜啊!指挥官。” 程冽也轻轻勾唇,声音被淹没在激昂的背景音乐里。 “恭喜,我的殿下。” …… 自打授勋仪式结束后,第一军校的气氛就变得有些不一样。 往日里那些眼高於顶的天之骄子们,现在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往某个四人小团体身上瞟。 尤其是当程冽和陆赫燃並肩走在林荫道上时,周围的快门声简直比夏天的蝉鸣还要密集。 “咔嚓。” “咔嚓、咔嚓。” 沈嘉礼骚包地撩了一把额前的红髮,故意放慢了脚步,甚至还对著不远处几个举著光脑偷拍的omega拋了个飞吻。 “哎,这就是成名的烦恼啊。”沈嘉礼长嘆一声,语气里却满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顾萧,你看左边那个穿白t恤的小巧omega,是不是在看我?我觉得他在看我。” 顾萧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双手插兜,试图营造出一种“我很深沉、莫挨老子”的高冷气场。 嘴里却低声拆台:“人家是在看殿下。还有,把你那口大白牙收一收,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走在最前面的程冽,显然对这种如影隨形的关注感到极度不適。 他眉头微蹙。 原本就清冷的气场,此刻更是显得“生人勿近”。 那些窥探的视线令他很不舒服。 他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忽然,一道高大的身影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挡住了大半射向程冽的镜头和目光。 陆赫燃单手搭在程冽的肩膀上。 稍微用力带了一下,將人往自己怀里的方向护了护。 他微微侧头,那双金色的眸子漫不经心地扫过周围的人群,带著几分警告,又带著几分懒散的笑意。 “行了,都別拍了。”陆赫燃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再拍我就让律师团队过来起诉你们侵犯肖像权。” 周围“路过”眾人听到这话,“哗”的一下,作鸟兽散。 毕竟太子殿下那脾气,確实说得出,就做得出。 程冽紧绷的脊背在感受到肩头那只手的温度时,莫名地鬆懈下来。 他微微垂眸,看著陆赫燃投在地上的影子与自己的交叠在一起,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谢谢。”程冽低声说。 “什么?你想吃红烧肉?”陆赫燃顺手揉了一把他的银髮,“走,带你去吃。” …… 正是饭点,第一军校的食堂人声鼎沸。 空气中瀰漫著饭菜的香气和嘈杂的交谈声。 四人刚一踏入,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一秒,紧接著爆发出一阵更猛烈的窃窃私语。 程冽对此视若无睹,径直走向三號窗口。 打饭的阿姨正挥舞著大勺,一抬头看见那张冷白精致的脸,顿时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哎哟,这不是咱们的小英雄程同学吗!”阿姨嗓门洪亮,热情得如同见了亲儿子。 “看看这小脸瘦的,是不是在那什么荒……荒星受苦了?来来来,阿姨手不抖,给你补补!” 啪嗒! 一只硕大无比、酱汁浓郁的鸡腿被狠狠扣在了程冽的餐盘里。 这还没完。 “再来块排骨!多吃点青菜!哎呀这鱼也好……” 眨眼间,程冽的餐盘里就堆起了一座小山,颤巍巍的,仿佛隨时会塌方。 而排在他后面的沈嘉礼,眼巴巴地看著阿姨给程冽打完后,瞬间恢復了“帕金森”手抖法。 只给了他两块少得可怜的肉丁。 “这差別对待也太明显了吧!”沈嘉礼端著盘子,悲愤欲绝,“我也有一等功勋章啊!阿姨你看我一眼啊!” 四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陆赫燃看著程冽面前那堆积如山的食物,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单手支著下巴,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戏謔: “嘖嘖,咱们程队现在可是全校的团宠。这哪是吃饭啊,这明明是靠脸刷卡。” 程冽看著那一盘子油腻腻的肉,有些发愁地抿了抿唇。 他胃口本来就小,而且…… 视线落在角落里那一大勺红艷艷的胡萝卜丁上,程冽的眉心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討厌胡萝卜。 正当他握著筷子,在心里盘算著怎么把这些胡萝卜神不知鬼不觉地挑出去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 陆赫燃连问都没问,甚至连头都没抬。 极其自然地將自己的空碗推到程冽面前,然后用筷子精准地夹起那些胡萝卜丁,一筷子接一筷子地往自己碗里倒。 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次。 “別皱眉了,再皱就成小老头了。”陆赫燃一边挑,一边隨口说道,“这玩意儿虽然难吃,但对眼睛好。算了,你不想吃就不吃,我替你解决。” 周围是嘈杂的人群,沈嘉礼正在跟顾萧抢一块红烧肉,没人注意这个角落里发生的小插曲。 程冽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颤,心跳却漏了一拍。 他喜欢跟陆赫燃在一起。 这种无需言语的默契,这种理所当然的纵容,滋养著他心里那股子隱秘的欲望,又开始像藤蔓一样疯长。 “看我干什么?”陆赫燃挑完最后一颗胡萝卜,抬起头,正好撞进那双幽深晦暗的灰色眸子里。 他挑了挑眉,夹起那只大鸡腿放回程冽盘子正中央。 “赶紧吃,吃完还得去校长室。老头子急召,不知道是有什么好事。” 程冽收回视线,脸颊粉扑扑的。 低头咬了一口鸡腿。 …… 第110章 我们的约定 校长办公室。 復古的红木办公桌后,老校长端著茶杯,笑眯眯地看著面前站得笔直的四名少年。 “不错,精神头都很足。” 校长放下茶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印著军部绝密钢印的文件,轻轻推到桌面上。 “这次叫你们来,是有个好消息。” 沈嘉礼眼睛一亮:“校长,是不是又要发奖金了?” “庸俗!”校长瞪了他一眼,隨即正色道。 “鑑於你们在暑期实战中的优异表现,特別是程冽同学在指挥与单兵作战上的惊人潜力。军部特批了一项指令。” 空气瞬间凝固了几分。 陆赫燃微微眯起眼,目光扫过那份文件上的红色印章。 “军部元帅陆池翰上將特批文件。” 校长的声音变得严肃而庄重。 “军部批准你们四人小队,直接进入三年级的常规模擬训练与实战课程。提前一年进入『帝国第一军团』四个王牌军区进行学习。” “什么?!” 沈嘉礼惊得下巴差点掉地上,“元帅特批?!第一军团?王牌军区?那不是只有最顶尖的毕业生才能去的地方吗?那是前线啊!” 顾萧也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既有震惊也有狂热:“提前一年,直接进王牌军区……那不等於是跳一级?这可是第一军校建校以来的头一遭。” 陆赫燃的神色却並未有多少波动。 除了“元帅特批”这件事与前世不同之外。 程冽的发展,在他的预料之中。 前世,程冽也是在这个时间点打破校记录,获得提前进入军区实习的资格。 只不过那时並没有带著这几个人。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人。 两人对视一眼。 程冽眼里明显浮动起兴奋的光。 他想去! 第一军团!王牌军区! 那是帝国最精锐的部队驻扎地,也是对抗虫族和外敌的第一线。 那里没有模擬舱的保护机制,每一次出击都是生与死的较量。 他们以这种特批名头进军区,就等於直接成为军队的正式军官。 带岗位,掛军衔。 这是所有军校生梦寐以求的特批名额。 只是,他们会比別人少学一学期理论,大四时还要回来参加毕业考。 “別高兴的太早。”校长笑得饶有深意,“王牌军不是那么好进的。需要你们三年级考核达到a以上才能进入。” “什么?!”沈嘉礼目瞪口呆,“三年级成绩达到a?我们二年级的课业还没学呢!” “所以,这一年內你们要完成两个年级的课业。” 四人:“……” 校长看著几人的反应,故意激將道,“怎么?怕了?” “报告!”程冽猛地抬起头,灰色的眸子里燃烧著两团幽冷的火焰,声音清冷而坚定,“不怕。这是我们的荣幸。” 陆赫燃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 这就是他的程队。 永远迎难而上,决不退缩。 “好!”校长满意地点点头。 “不过我要提醒你们,你们四个將会分到四个军区任职。从此就是一名真正的军官了。” “王牌军区不养閒人。那里是真正的炼狱,你们虽然有一等功傍身,但进去之后都要从新兵连混起。” “將来能不能服眾,能不能闯出名堂,全看你们自己。” “回去准备吧,这两个学期特批你们跟著三年级课程学。” …… 走出办公大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沈嘉礼还处於一种亢奋后的虚脱状態,嘴里碎碎念个不停。 “我的天,我们要是能提前一年进军区,那军衔就要比正常毕业生高一级啦!” “王牌军区啊……听说那里的长官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变態,吃人都不吐骨头的。” 顾萧倒是斗志昂扬,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是alpha该去的地方!沈长官,你要是怕了,现在跟校长申请退出还来得及。” “滚蛋!老子字典里就没怕这个字!” 两人打打闹闹地走在前面,刻意留给了后面两人独处的空间。 陆赫燃放慢脚步,与程冽並肩而行。 他敏锐地察觉到,自从出了办公室,程冽的情绪就有些不对劲。 那股子兴奋劲儿褪去后,周身的气压都低了下去,连走路的背影都透著几分紧绷。 “怎么了?”陆赫燃伸手,用指背轻轻蹭了蹭程冽的手背,那微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动。 “刚才在校长面前不是挺硬气的吗?这会儿担心跟不上训练了?” 程冽停下脚步,转头看著陆赫燃。 “陆赫燃。”程冽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压抑著什么,透著一股子平日里没有的狠劲儿。 “未来两年,我就不能跟你在一个地区了。” 四个人,四个军区。 这意味著在毕业前,他们可能都不容易再见到面。 陆赫燃心中微嘆,表面上却轻鬆地挑眉:“那怎么办?要不……去跟校长申请,不去算了?” “不行!”程冽几乎是脱口而出,一双乾净透亮的灰色眼眸固执地看著他。 “殿下,我们之间的约定……是否真的作数?” 他问得小心翼翼,仿佛在確认一件易碎的珍宝。 “成为帝国之刃,您……会等我到那一天吗?” 陆赫燃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著他。 阳光洒在他黑色的髮丝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圈,让他看起来像神祇降临。 “作数。” 陆赫燃的语气很轻,却十分坚定。 他笑著抬起手。 温热的掌心,轻轻覆盖在了这个不安的小兽头顶。 那是一个充满安抚和珍视的动作。 “我说过的话,我们签过的协议,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 “程冽,我会等著你建功立业,名震星际。” “我会等著看你成为那把最锋利的『帝国之刃』。” 他顿了顿,凝视著程冽颤动的睫毛,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蛊惑人心的温柔。 “到那时,我会亲手为你授勋。” “但是,不要著急,我的指挥官。” 陆赫燃的手指轻轻滑过他的银色髮丝,“你必须答应我,先保证自身安全,慢慢成长。我不想看到一把满是裂痕的刀。” 程冽纤长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那股盘踞在心口的鬱结与不安,在这一刻被彻底抚平。 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隨即畅快一笑,灿烂得让阳光都黯然失色。 “好的,殿下。我记住了。” 第111章 我对你真没別的想法 第一军校的深秋,梧桐叶铺满了林荫道,踩上去嘎吱作响。 但对於即將“跳级”进军区的四人组来说,这点伤春悲秋的情调简直是奢侈品。 尤其是当沈嘉礼看到程冽发到群里的《大二学期学习计划表》时,他那口刚喝进去的冰咖啡差点没从鼻子里喷出来。 “你疯了?” 沈嘉礼指著全息投影上密密麻麻,甚至重叠出残影的课程安排,眉心跳得像是有两个小人在里面打架。 “双倍学分?同时修大二和大三的核心课?还要兼顾早晚的体能加练?” 沈嘉礼不可置信地看向正坐在书桌前,冷静整理笔记的银髮少年。 “程队,你是打算把我们都练成生化人,还是想直接羽化登仙?” 程冽头也没抬,手中的感应笔在电子屏上划出一道流畅的线条。 “时间不够。”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而不是一份足以逼疯三个正常alpha的魔鬼课表。 “既然我们要去王牌军区,就不能只带著半吊子的水平去。” 程冽顿了顿,抬起头。 “那里全是实战经验丰富的老兵,我们不能当个废物指挥官。” 沈嘉礼和顾萧被噎地说不出话。 两人面面相覷,乖乖闭嘴。 谁想特批进入王牌军区,却被士兵们瞧不起? 这种掉面的事,至少他们四个人都接受不了。 陆赫燃笑嘆了口气。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按照程队的计划表来执行吧。” 接下来的日子,陆赫燃和程冽宿舍彻底沦为了“高考衝刺班”。 沈嘉礼和顾萧原本还咬著牙想跟著队长的节奏卷一卷,结果坚持了不到三天就哭爹喊娘了。 “那是人过的日子吗?” 沈嘉礼瘫在食堂的椅子上,看著不远处一边吃饭一边背《星际战术史》的程冽,眼神充满了敬畏。 “他吃饭都不嚼的吗?为了省时间?这也太变態了。” 顾萧也是一脸菜色:“別说了,昨天半夜我去上厕所,看见程队还在阳台背机甲参数。那一瞬间我以为闹鬼了,差点嚇尿。” 而作为“监护人”的陆赫燃,虽然心疼,但行动还是很配合。 凌晨两点。 宿舍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风声偶尔掠过。 陆赫燃是被渴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身,习惯性地往对面床铺看了一眼。 空的。 陆赫燃眉头一皱,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转过头,果然看到靠窗的书桌上还亮著一盏昏黄的护眼灯。 程冽趴在桌上,显然是实在撑不住了,脸颊枕著摊开的书页,呼吸绵长而轻浅。 手里还松松垮垮地握著那支感应笔,屏幕上的光標因为长时间未操作而一闪一闪。 “真是个祖宗……” 陆赫燃无奈地嘆了口气,掀开被子下床。 他赤著脚踩在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走到桌边,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深秋的夜里温度不高,这傢伙竟然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 桌角放著一杯早就凉透了的黑咖啡,那是程冽用来续命的。 灯光下,少年的睡顏显得格外乖巧。 平日里那种清冷凌厉的攻击性消失殆尽,只剩下毫无防备的柔软。 眼底那一圈淡淡的青黑,在冷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陆赫燃看著看著,心里那股子酸涩又涌了上来。 前世没有自己在这人身边,程冽当时是怎么挣的提前去军区的名额? 是不是比现在还卷? 这人对他自己狠起来,简直不要命。 “你是想成仙啊,还是想成魔啊?” 陆赫燃低声呢喃著,手指不受控制地伸出去,轻轻触碰了一下程冽微凉的脸颊。 指尖下的触感细腻温软,带著一点点温度,像是一块上好的冷玉被捂热了些许。 陆赫燃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顺著那流畅的下頜线滑落,最后停在了程冽微微乾涩的嘴唇边。 程冽应该睡著了吧? 陆赫燃鬼使神差的將指尖又凑近了些。 轻轻刮著那片柔软。 前世,他迷恋过,也品尝过。 但,没有滋味。 可如今再看,仍会心跳加速。 陆赫燃像摩挲著珍宝般小心翼翼,在那唇边上轻轻碾压,齿缝间的温热吐息在他指腹。 再往里探,便能感受到一片湿热。 陆赫燃的眼底瞬间幽深。 他赶紧收了手,深吸一口气。 “克制,克制。” 他认命地弯下腰。 一手穿过程冽的膝弯,一手揽住那单薄的脊背,儘量平稳地將人打横抱起。 怀里的人轻得让他眉头紧锁,这几个月的高强度加练和疯狂补课,让程冽本来就没多少肉的身上更是只剩下一把硬骨头。 程冽在腾空的瞬间不安地皱了皱眉,嘴里含糊不清地咕噥了一句: “……动力参数……不对……” “对对对,就你参数对。” 陆赫燃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动作却轻柔得像抱了一捧云朵。 “梦里还在修机甲,你是打算跟机甲过一辈子吗?” 他把人轻轻放在床上,刚要抽身去拉被子,衣领却猛地被人拽住。 程冽並没有醒,只是出於本能地寻找熟悉的味道。 他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一样缠了上来,脸颊在陆赫燃的胸口蹭了蹭。 “不要……” 程冽的声音软糯得像是在撒娇,完全没有白日里的冷硬。 陆赫燃浑身一僵,试图把那只抓著自己衣领的爪子掰开,“程冽,鬆手,我给你拿被子。” “不……”程冽眉头皱得更紧。 手脚並用地把他缠上,甚至把一条腿大大咧咧地压上他的大腿。 陆赫燃:“……” 千万別蹭! 这姿势,太危险了。 作为一名顶级alpha,被一个粘人精这样毫无防备地压著,简直是在考验他的忍耐极限。 算了,他俩在一起也不是第一次睡了。 程冽心思坦荡,才会对他毫不设防。 所以,自己也不要再瞎想,自乱阵脚。 “行,你贏了。” 陆赫燃放弃了抵抗。 “君子坦荡荡。我对你真的没有別的想法。” 他小心翼翼地侧身躺下,扯过一旁的厚被子,连人带自己一起裹了进去。 “都是兄弟。晚安,兄弟!” 黑暗中,朗姆酒味的信息素悄然释放,霸道又温柔地充斥在被窝的每一个角落。 怀里紧绷的身体终於慢慢放鬆下来。 程冽的呼吸变得平稳。 陆赫燃盯著近在咫尺的睡顏,无奈地嘆了口气。 “等你醒了,咱俩还是结拜吧。断了我那些乱七八糟的念想。” “要不你喊我声义父也行。” 第112章 跟我回家 第一军校的冬天来得格外早,梧桐叶落尽时,期末考的成绩单也贴满了公示栏。 没有任何悬念。 程冽、陆赫燃、沈嘉礼、顾萧,四个名字霸占了二年级全科榜单的前四名。 “s+”、“s”、“a+”、“a+” 沈嘉礼看著成绩单,眼眶发青,手里还攥著那瓶没喝完的提神剂,笑得像个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 “老子做到了!老子竟然真的做到了!全a+!我爸要是看见这成绩单,做梦都得笑醒。” 顾萧虽然没这么夸张,但拿著光脑的手也在抖,嘴角疯狂上扬:“这下稳了,王牌军区的门票算是拿了一半。” 然而,程冽並没有给他们庆祝的时间。 “这只是二年级的课程。” 程冽关掉光脑,从书包里掏出四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三年级战术推演(高阶版)》。 “寒假不回家,留校自习。我们要用一个月的时间,啃完下学期所有的理论课。” 沈嘉礼的笑容僵在脸上:“……魔鬼。” 学校方面对於这四位“特批跳级”的宝贝疙瘩,自然是一路绿灯。 不仅特批了寒假留宿申请,甚至把图书馆顶层的高级阅览室钥匙都给了程冽。 於是,在別的军校生忙著订票回家、约会、打游戏的时候,四人组开启了“地狱模式”。 直到大年三十那一天。 程冽终於大发仁慈,给小组放了假。 沈嘉礼和顾萧跟好不容易得到放风机会的二哈似的,风一样地躥走了。 宿舍里瞬间冷清下来,只剩下程冽和陆赫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程冽看著窗外开始飘落的雪花,眼神有些放空。 去年这个时候,陆赫燃陪他住进了出租屋。 而今年呢?自己没有租房子。 “发什么呆呢?” 一件厚实的羊绒大衣兜头罩了下来,带著好闻的朗姆酒味和体温。 陆赫燃站在他身后,手里拎著两个行李箱,那是早就收拾好的。 “走吧,程队。今年跟我回家。” 程冽抓著大衣领口,有些迟疑:“去……皇宫?这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 陆赫燃不由分说地拉起他。 “你是我们小组的核心,大家能不能提前进军区,全靠你带飞。把你一个人放宿舍我不放心。” “再说了,不是好兄弟嘛?大过年的把你一个人扔学校,我成什么人了?” 程冽抿了抿唇,有些犹豫。 陆赫燃凑近一步,声音带著哀求,“程队,明年这时候我们就在各自的军区了。今年这个春节,陪陪我吧。” 程冽眼瞳微颤,定定地望进陆赫燃那双嵌著星河的金色眸子里。 这人似是天生擅长蛊惑,让人无法拒绝。 程冽点了点头,“好。” 悬浮车穿过张灯结彩的帝都,最终缓缓降落在皇宫的私人停机坪上。 这里没有程冽想像中的森严冷硬,反而处处透著一股温馨的年味。 红色的灯笼掛满了迴廊。 刚进正殿,一道修长的身影便迎了上来。 那是帝国的皇后,陆赫燃的omega爸爸,林予。 他保养得极好,岁月似乎对他格外优待,只在他眼角眉梢留下了几分温润的风韵。 “这就是小冽吧?” 林予笑眯眯地走过来,目光在程冽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陆赫燃护在程冽后背的那只手上。 程冽立刻绷紧了身体,行了个標准的军礼:“参见皇后殿下!” “哎呀,在家里別这么拘束。” 林予摆摆手,走近两步,鼻尖轻轻动了动。 作为一名顶级omega,他对信息素的感知极为敏锐。 虽然程冽现在是beta,但他能闻到淡淡omega的信息素。 而且他儿子那股子要把人护得密不透风的占有欲,简直浓得化不开。 林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自家儿子,嘴角勾起一抹看破不说破的笑意。 “赫燃,这是你那位最好的——兄弟?” 陆赫燃莫名有些心虚,硬著头皮点头:“对,最好的兄弟。过命的那种。” “哦——” 林予拉长了尾音,眼神戏謔。 “明白,明白。现在的『兄弟』情谊都深厚。连信息素都醃入味了。真香。” 陆赫燃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气急败坏地喊了一声:“爸!” 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皇帝陛下放下办公平板,乐呵呵地打圆场:“行了,別逗孩子了。” “小冽是吧?过来坐。赫燃这学期没少在通讯里夸你,说你是帝国未来的將才。” 程冽有些受宠若惊地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陛下过誉了。” 皇宫的年夜饭是一场属於权贵们的交际场。 但对於皇室核心成员来说,更像是一次家宴。 晚上八点。 皇帝陛下准时出现在全息直播的镜头前,向全帝国发表新年致辞。 隨后,是身为太子的陆赫燃。 程冽站在台下的阴影里,手里端著一杯香檳,仰头看著台上的人。 聚光灯打在陆赫燃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和英俊的轮廓。 他穿著繁复华丽的皇室礼服。 自信、从容、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愿帝国荣耀永存,愿每一位国民都平安康泰,闔家幸福。” 陆赫燃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星际。 程冽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心臟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发出一声又一声的轰鸣。 晚宴结束得很早。 按照习俗,除夕夜是要守岁的。 程冽被安排在了陆赫燃隔壁的客房。 房间很大,布置得温暖舒適,但他却毫无睡意。 “篤篤。” 房门被轻声敲响。程冽刚打开门,陆赫燃就钻了进来,怀里还抱著一堆花花绿绿的东西。 “还没睡吧?” 陆赫燃把门反锁,献宝似的把怀里的东西摊在床上。 “来来来,程队,过年就要有过年的样子。咱们来守岁。” 程冽看著那一床的坚果、糖果,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大红包,有些发愣。 “这是什么?” “压岁钱啊。” 陆赫燃盘腿坐在床上,拿起那个绣著金龙的红包,塞进程冽手里。 “没结婚的都是小孩。拿著,图个吉利,保佑你明年平平安安,逢考必过。” “还有这个。” 陆赫燃又拿出一个平安符,塞到程冽枕头底下。 “这是压祟的。今晚枕著它睡,以后那些乱七八糟的噩梦就不敢来找你了。” 陆赫燃在灯光下喋喋不休地讲著守岁的规矩,讲著小时候被林予逼著穿红內裤的糗事。 这一刻,程冽胸口有些发热。 他认真地记下了每一个步骤,记下了要把红包放在枕头下,记下了要这盏灯亮到天明。 这是陆赫燃教他的。 也是他度过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团圆年”。 …… 第113章 顶峰相见 短暂的温馨过后,是更加残酷的衝刺。 四人小组提前返校。 新学期的课程被压缩到了极致。 沈嘉礼和顾萧在经歷了地狱般的理论轰炸后,终於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每天下午跑去球场挥洒过剩的精力。 而程冽,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精密仪器。 除了吃饭睡觉,他几乎长在了机甲设计室里。 “滋滋——” 焊枪喷出蓝色的火花,映照著程冽专注的侧脸。 他改装的机甲,进入最后的调试。 陆赫燃有时候来给他送饭,看著那个满身机油、眼底带著血丝却精神亢奋的程冽,既心疼又无奈。 他知道劝不住。 时间在忙碌中飞逝。 二年级下学期的期末考试如期而至。 对於已经提前学完三年级课程的四人组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场降维打击。 没有任何意外。 四张印著“s”级评定的成绩单,连同军部正式下发的调令,一起摆在了宿舍的桌子上。 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夏天的风燥热得让人心慌。 沈嘉礼看著那张调令,难得没有嬉皮笑脸。 “第一军团,第九特战师突击部队,沈嘉礼。”他念出上面的字,声音有些发紧。 “第一军团,第十特战师重装装甲旅,顾萧。”顾萧深吸一口气,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第一军团,第一特战师特种部队,陆赫燃。”陆赫燃拿起自己的那份,挑了挑眉,然后看向程冽。 程冽的手指抚过那张薄薄的纸,上面的钢印鲜红刺目。 “第一军团,第六特战师特种部队,程冽。” 四个不同的坐標,代表著四个不同的方向。 虽然都在第一军团的辖区,但王牌军区的防线横跨数个星域。 这一別,除非有联合行动,否则很难再见。 宿舍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行李已经打包好了,专用的军用运输舰正在赶来的路上。 三天后启程。 陆赫燃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站起身,走到中间,伸出了右拳。 “行了,都別哭丧著脸。咱们是去建功立业的,又不是去送死的。” 他看著面前这三个曾並肩作战的兄弟,金色的眸子里燃烧著名为野心的火焰。 “別忘了我们的约定。” “要在顶峰相见。” 沈嘉礼红著眼眶,狠狠把拳头撞了上去:“顶峰相见!” 顾萧紧隨其后:“谁先当上將军谁请客!” 程冽最后伸出手。 气氛有些悲壮。 沈嘉礼抬手抹了一把红了的眼眶,“哎哎,晚上小爷包间ktv,我们一起庆祝一下!” “好!”顾萧搭著他肩膀应道。 两人齐齐看向陆赫燃跟程冽。 程冽嘆了口气,“好,你们先去,我找赫燃还有点事说。” “行行行,你们说。”沈嘉礼摆了摆手,“我先去定包间,晚上一起吃顿火锅,然后去玩一个通宵。” 说罢,他跟顾萧识趣地离开了房间。 宿舍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陆赫燃跟程冽面面相覷。 “什么事?程队。”陆赫燃笑著歪头看他,“这么严肃?” “赫燃。” 程冽深吸一口气,伸手抓住了陆赫燃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 “跟我走。去个地方。” 陆赫燃愣了一下。 这还是程冽第一次这么主动且强势地要求带他去哪儿。 …… 夏蝉低鸣,两人並没有离开学校,而是一路穿过操场。 来到了位於校区最偏僻角落的机甲设计系独立实验楼。 这里是程冽自进入军校两年来,除了宿舍和训练场外,待得最久的地方。 只不过,程冽没有带他去自己的设计室,而是来到一间停机库房。 刷卡,虹膜验证,指纹解锁。 厚重的金属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一股混合著机油味、金属冷香和某种高分子材料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 “带我来这儿干嘛?还要加练?” 陆赫燃笑著调侃,声音在空旷的库房里甚至有了回音。 “程长官,刚考完试,能不能给学生放个假?” 程冽没说话。 他鬆开陆赫燃的手,快步走到场地中央。 那里矗立著一个巨大的物体,被厚重的防尘帆布遮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底座下狰狞的机械足抓地结构。 虽然看不清全貌,但光是那个轮廓带来的压迫感,就足以让陆赫燃感到一丝心惊。 程冽站在那庞然大物面前,深吸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向陆赫燃,那双平日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像是藏了两颗燃烧的恆星。 “陆赫燃。” 他轻声唤道,声音有些发紧。 “这是送你的。” 话音落下,程冽抬手按下了旁边的控制钮。 嗤—— 液压杆运作的声音响起,巨大的防尘帆布顺著机甲流畅的线条滑落,堆叠在地。 那一瞬间,陆赫燃的呼吸仿佛停止了。 那是一台……美得近乎妖异的机甲。 它不是常规的铁灰色或者军绿色,而是通体漆黑。 那种黑不是死寂的黑,而是像掛了一层水光般,在灯光下流淌著冷冽的暗色。 而在那深邃的黑色装甲缝隙中,隱隱流动著暗金色的光路,像是岩浆在黑色的岩石下奔涌。 机甲背部收拢著三对如同龙翼般的推进翼,锋利的边缘闪烁著令人胆寒的寒光。 这是一台为了杀戮而生的艺术品。 “sss级……机甲”陆赫燃喃喃自语,金色的瞳孔剧烈收缩。 作为玩过无数顶级机甲的太子爷,他一眼就能看出这台机甲的含金量。 这种顶级定製级別的动力系统,和全精神力注入手工精雕s级零件。 哪怕是皇室御用的设计院,也要耗时数年才能打磨出来。 而程冽,仅仅用了四个学期。 “它的核心引擎用了目前最新的双涡轮聚变技术,爆发力是常规a级机甲的五倍。” 程冽走到陆赫燃身边,仰头看著这台凝结了他所有心血的作品,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和紧张。 “装甲材料我掺入了在蛮荒星收集到的『星核沙晶核』,物理防御提升了300%,能硬抗舰载主炮的三次直击。” “还有神经连结系统……” 程冽顿了顿,转头看向陆赫燃。 “我调整了痛觉反馈閾值,录入了你所有的数据。它会完全契合你的精神力波段,就像……你的第二具身体。” “只要你一声召唤,它能远程自动寻找你的位置。” 陆赫燃听著这些枯燥的数据,喉咙却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样,又酸又涩。 这一年半,他是亲眼看著程冽废寢忘食地製作机甲。 为此还加修了机甲设计系的课程。 这些逆天的数据塞进一台机甲里,需要多么恐怖的计算量和改装天赋。 当初,陆赫燃以为程冽只是爱好。 却没想到…… “你……” 陆赫燃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 “你当初打赌贏下那台定製机甲,拆成零件,就是为了给我打造一台顶级机甲?” 程冽抿了抿唇,没有否认。 陆赫燃走过去,手指轻轻抚摸过那冰冷的金属外壳,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 这是只有sss级定製机甲才有的功能,与主人精神力共鸣。 陆赫燃热血翻涌,珍惜地抚摸著这台机甲。 “你给它起名字了吗?” “嗯。”程冽轻声吐出四个字,“它叫……” “逆鳞。” 第114章 不要收第二把帝国之刃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陆赫燃手指猛地一顿。 缓缓转过头。 程冽正专注地看著他,眼神清澈而坦荡,却又在那坦荡之下,翻涌著足以將人溺毙的深情。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陆赫燃感觉自己的心跳正在失控,咚咚咚地撞击著胸腔。 某种规则似乎就要被打破。 他扯了扯嘴角,试图用一种轻鬆的语气掩饰过去。 “这么凶?以后我开著它出去,谁还敢惹我?” 程冽没有笑。 那双灰色的眸子里倒映著陆赫燃有些慌乱的脸,认真得让人心悸。 “从此,它是你的护盾,也是你最锋利的剑。” “谁若动你,它必杀之。” 陆赫燃定定看著眼前这个看似清冷,实则炽热得像团火的人。 感觉心门被人生生撬开一遛缝,有什么东西强行挤了进来。 他感觉自己真的快要疯了。 程冽,这一世我该拿你怎么办? …… 临行前的最后一夜,帝都下了一场瓢泼大雨。 306宿舍里的餐桌,此刻被一只热气腾腾的火锅占据了。 红油翻滚,肉香四溢。 “来!走一个!” 沈嘉礼手里举著一罐啤酒,脸喝得通红,一只脚踩在椅子上,豪气干云。 “敬我们逝去的校园生活!敬即將到来的地狱磨炼!” “什么地狱磨炼,那是建功立业!” 顾萧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手里的酒罐却碰得比谁都响。 “沈大少,到了第九星域军区別哭鼻子,听说那边冻得尿尿都要带棍儿敲。” “滚滚滚!老子是去当兵王的!”沈嘉礼骂骂咧咧地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呛得他直咳嗽。 陆赫燃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也捏著一罐啤酒,姿態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他看著这两个活宝耍宝,嘴角掛著笑,眼神却时不时飘向坐在他对面的程冽。 程冽很安静。 身上那件宽鬆的米色t恤,领口微垂露出苍白瘦削的锁骨。 他不太能喝酒,只抿了几口,脖颈胸口就已经染上了一层薄红。 此刻,他正专注於锅里沉浮的牛肉卷,拿著公筷,精准地將烫好的肉夹进陆赫燃的碗里。 “够了,程队。” 陆赫燃用膝盖在桌下轻轻撞了一下程冽的腿。 “你自己吃。到了军区再想吃这一口就不容易了。” 程冽手里的动作没停,又夹了一颗虾滑放过去。 “嗯。”他低声说,声音软糯,带著点微醺的鼻音,“你多吃点。” 陆赫燃看著碗里堆成小山的食物,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乾脆放下筷子,反手握住程冽拿著公筷的手,强行按在桌上。 “听话。吃。” 离別的气氛闹得大家强顏欢笑。 程冽抬起眼,湿漉漉的灰色眸子盯著他看了一会儿,最后乖乖地把那颗虾滑塞进了自己嘴里。 酒过三巡,气氛逐渐从亢奋转向了离別的愁绪。 沈嘉礼显然是喝多了,抱著顾萧的大腿开始哭诉: “老顾啊……你说咱们还能活著回来吗?我听说第一军团的新兵死亡率有5%啊……我还不想死,我还没谈过恋爱……” 顾萧一脸嫌弃。 但最后也只是嘆了口气,眼神有些迷茫地看著天花板。 “行了,別丟人了。”顾萧嘟囔著,“咱们四个,谁也不能死。说好了大四回来还要一起拿毕业证的。” “对!拿毕业证!我们还能再聚。” 沈嘉礼大著舌头吼了一嗓子,然后脑袋一歪,直接滑到了程冽床上,呼嚕声瞬间响起。 顾萧也撑不住了,靠著床边挨著沈嘉礼,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 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铜锅里偶尔爆裂的气泡声。 窗外风雨停歇,一束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浅浅洒落,映出一地碎影。 陆赫燃站起身,顺手拎起两罐没开封的啤酒。 “出去透透气?”他转头看向程冽。 程冽点点头,默默地跟了上去。 阳台上的风微凉,瞬间吹散了室內的燥热和酒气。 陆赫燃靠在栏杆上,並没有急著开酒。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磕出一根叼在嘴里,刚想点火,动作却顿住了。 这是他前世的习惯。 这一世其实还没有抽上癮。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程冽,又把打火机塞了回去。 “不抽了。” 陆赫燃把烟拿下来,在指间转了两圈,最后轻轻一弹。 那根未点燃的烟划出一道拋物线,落进了楼下的水洼里。 程冽双手插在短裤口袋里,仰头望著天上的月亮。 “想抽就抽吧。我不介意。”他的声音有些闷。 “算了,二手菸对身体不好。”陆赫燃拉开易拉罐的拉环,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仰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著喉管滑下去,激得人清醒了不少。 “明天一早就要走了。” 陆赫燃俯身,胳膊搭在栏杆上,看著远处漆黑的夜空。 “程冽,你分到的是第六星域战区,跟奥斯帝国星域相接的地方。虫洞、兽潮爆发活跃。” “我知道。”程冽平静地回答。 “怕吗?”陆赫燃转过头,视线落在少年被风吹得有些发红的鼻尖上。 程冽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接住了一滴落水。 水滴在他温热的掌心迅速蔓延,滋润进皮肉里消失不见。 “如果我说不怕,那是骗人的。”程冽低声说。 “我没上过真正的战场,不知道面对铺天盖地的虫潮是什么感觉。” 他顿了顿,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著陆赫燃。 “但我更怕跟不上你。” 程冽的眼底倒映著陆赫燃的身影,仿佛那是他整个世界的中心。 “怕当你站在荣耀的顶端时,我只能在山脚下仰望。” 陆赫燃握著啤酒罐的手指猛地收紧,铝製罐体发出轻微的变形声。 他从来不知道,程冽心里的不安竟然这么深。 “傻子。” 陆赫燃嘆了口气,將手里的啤酒罐放在栏杆上。 他转过身,双手捧起程冽的脸,强迫他抬起头。 指腹粗礪温热,贴在温热的脸颊上。 “程冽。” 陆赫燃的声音低沉而严肃,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程冽的心上。 “你不需要追赶我。”陆赫燃的拇指轻轻摩挲著程冽的眼角。 “因为我就在你身边。” 程冽的睫毛轻轻颤抖。 “殿下。” “嗯?” “一定要等我。” 程冽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带著一种近乎祈求的执著。 不要被別人抢走。 不要收第二把帝国之刃。 不要……忘了我。 陆赫燃看著他眼底那两簇摇摇欲坠却又顽强燃烧的光,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忽然笑了。 那种带著几分痞气,却又温柔到了极致。 “好。” 陆赫燃张开双臂,將人轻轻抱了一下,一触即分。 “我会等你。” 第115章 查岗 分別那天,帝都星港的风很大,吹得人心烦意乱。 四架飞往不同星域的军用星舰排成一排,引擎预热的气浪让空气看起来都变形了。 沈嘉礼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紧紧抱著陆赫燃的胳膊不放。 最后还是陆赫燃嫌弃的把这块牛皮糖从身上扒下来,丟去了顾萧肩膀。 沈嘉礼倒是不挑食,抱著顾萧肩膀又是一顿嚎啕。 “老顾啊,你去军区了別太娇气,若是被退回军校,可是要丟人的。” “滚,老子才不会被退回来。” 顾萧黑著脸,眼眶也有些发红。 “你自己去第九星域军区机灵点,別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另一边,陆赫燃和程冽站著没说话,气氛安静的有点过分。 陆赫燃看著眼前人,抬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指尖在下巴处停了一下,又平静地收回。 “第六区冷,別仗著身体好就硬抗。” 陆赫燃的声音很轻,化在风里听不真切。 “要是有人欺负你,就记下来,等我去给你撑腰。” 程冽仰著头,灰色的眸子里全是陆赫燃的身影。 “赫燃。” “嗯?” 两人相对无言。 程冽抿了抿唇,忽然上前一步,很快的抱了一下陆赫燃的腰,又迅速鬆开。 “走了。” 他没再回头,转身就上了星舰。 …… 半年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第六星域,边防要塞。 这里是纳兰帝国与奥斯帝国星域相接处。 常年刮著刺骨的冷风,天上飘著辐射尘。 这里不像核心城市星域那么热闹,只有冰冷的钢铁防线,远处偶尔有粒子光束划过天空。 程冽是特批来的空降指挥官,被分到了一间高级单人宿舍。 条件也算是良好。 刚到军区学习的日子过得十分紧张。 白天是强度很大的训练和战术推演,晚上是自由时间。 面对那些老兵打量和不服气的眼神,程冽从不解释,只用一次次的好成绩和高强度的训练量,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在这里,他是冷著脸的程少校,一个见习指挥官。 只有晚上一个人回到小房间里,他才会因为想念陆赫燃而感到不安。 对程冽来说,每天期待的时刻,就是手腕上光脑震动的那一下。 晚上,程冽刚洗完澡。 身上只穿著一件作训背心,湿漉漉的头髮还在往下滴水,顺著脖颈滑进衣领里。 “叮咚。” 光脑通讯中的特別关注的提示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是陆赫燃发信息来了! 程冽扑了过去,一把抓起光脑查看。 动作太急,膝盖磕到了床脚,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屏幕亮起,是一张照片。 背景是城市的夜景,到处是霓虹灯,路上车很多。 照片前面是一只手指修长的手。 那只手正举著一杯冒著热气的奶茶,杯子上有个咖色店铺的標誌。 【陆赫燃:今天军区进市区运物资,路过你爱喝的那家奶茶品牌。可惜你喝不到,我替你尝了,太甜,齁嗓子。】 程冽盯著那行字,好像能想像出陆赫燃皱著眉,一脸嫌弃却还是喝了一口的模样。 忍不住扬起唇角,脸上的表情也柔和了不少。 他举起光脑,对著窗外黑漆漆的雪景拍了一张,只有几个探照灯的光。 【程冽:这里下雪了,很大。】 消息刚发出去没两秒,视频请求就弹了出来。 接通后,陆赫燃那张帅脸占满了屏幕。 他好像正坐在军用越野车的副驾驶上,车窗开了一半。 城郊的街灯照在他脸上,金色眼睛看起来比平日里更加深邃。 “怎么又不吹头髮?” 他隔著屏幕上下打量著程冽,视线在对面那湿透的领口,和被冻得有点发红的锁骨上停了一下。 虽是质问,但声音却很温柔。 “第六区那本来就冷,你还想感冒?” 程冽禁不住偷笑。 乖乖的把光脑架在铁皮桌上,转身拿起那条不太软的毛巾,胡乱的擦著头髮。 “马上吹。” 他声音软软的,带著点刚洗完澡的鼻音,听起来很乖,又有点无可奈何的宠溺。 “刚才……急著看消息。” 屏幕那头的陆赫燃愣了一下,低低笑了声。 “急什么……我又不会跑。” “把暖气开大点,看你嘴唇都发紫了。” “开到最大了。” 程冽一边擦头髮,一边盯著屏幕里的人看。 他看见陆赫-燃手里还拿著那杯奶茶,吸管被咬的有些扁。 “你不是说太甜吗?” 程冽问,眼神直勾勾的盯著那根吸管,“怎么还拿著?” 陆赫燃动作一僵,把奶茶往镜头外面挪了挪。 “扔了浪费,好歹排了二十分钟队呢。” 他嘴硬的说,又猛吸了一口,甜的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程冽灰色的眸子却微微眯起,带著审视,语气听著很隨意。 “谁跟你一起去的?” “还能有谁,后勤部的老王唄。” 陆赫燃把镜头转了一圈,让程冽看清了驾驶座上那个糙汉士兵。 然后又转回来,挑眉看著程冽。 “怎么?程长官这是在查岗?” 程冽笑著大大方方的点头,一本正经的胡说八。 “嗯,查岗。看看你有没有违法乱纪,去偷偷约会。” 陆赫燃被他这么直接的话弄得一愣,一口奶茶差点呛进气管里。 “咳咳咳……约什么会!程队,你下了军营后,学坏了啊。” 程冽忍不住轻笑出声。 陆赫燃咳的脸通红,也跟著笑。 “行了,赶紧去把头髮吹乾睡觉。晚上早点睡。我们要上高速了,明天给你发信息。” “好。”程冽乖顺的应著,却捨不得掛断。 “掛了。”陆赫燃嘴上说著,手指却也没动。 两人就这么隔著屏幕,大眼瞪小眼。 最后还是陆赫燃受不了程冽那眼神,笑嘆了口气。 “晚安,指挥官。” 他凑近屏幕,压低声音,“过几天给你个惊喜。” 屏幕黑了下去。 程冽盯著黑掉的界面看了很久,直到光脑自动息屏。 他抬手摸了摸刚才陆赫燃说话时对著的屏幕位置,指尖有点发烫。 惊喜? 程冽抿了抿唇,把这份期待藏进心里,转身拿起了吹风机。 开始吹头髮。 第116章 喜欢就去追 又是一个大年三十。 第六星域的寒风收敛了些。 要塞的钢铁城墙上掛起了两排巨大的红灯笼,给冷冰冰的军港染上了一点暖色,多了几分人气。 一辆重型后勤运输悬浮车缓缓停在指挥官宿舍楼下,气压阀泄气的声音在雪夜里显得很沉闷。 “程长官!有您的快递!” 后勤兵的大嗓门在楼道里迴荡。 程冽刚结束一轮巡防,身上还带著外面的寒气。 他拉开宿舍门,被眼前的阵仗弄得愣了一下。 送来的不是一两个包裹,而是整整十二个半人高的包裹箱,把本就不宽敞的走廊堵的严严实实。 “……” 程冽眨了眨眼,那双灰色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 周围几个爱看热闹的连队军官全围了上来,一个个抱著手臂,脸上掛著意味深长的笑。 “嚯!程指挥官,您这是把帝都的商场给搬来了?” “我看啊,这哪里是商场,分明是家里哪位娇滴滴的omega犯了相思病,生怕咱们这苦寒之地冻坏了指挥官。” “嘖嘖嘖,这得是多黏人的小o啊,咱们整个营区的快递加起来都没您这一半多。” 眾人鬨笑起来。 在这些糙汉子眼里,能寄来这么多东西的,八成是热恋中恨不得把自己打包送来的omega。 程冽抿了抿唇,没有反驳。 他低头看著箱子上那个熟悉的寄件人:lhr。 “omega……” 程冽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嘴角不自觉的扬起。 如果是那个人的话,就算是omega,大概也是个全星际都数得上號的温柔又霸道的主。 “麻烦帮我搬进去。”程冽侧身让开路。 十几个箱子把单人宿舍塞的几乎下不去脚。 等閒杂人等散去,程冽关上门,世界终於清静了。 他隨手拿起一把战术匕首,划开了一號箱的封条。 隨著箱盖弹开。 最上面是一张便签,写著一行龙飞凤舞的大字:【別省著,用完了我再寄。】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著十几罐价格昂贵的面霜,还有某大牌的限量版护手霜。 旁边甚至还有几大包自发热的暖宝宝,以及两套恆温保暖內衣。 程冽拿起一管护手霜,有点无奈。 他是来当兵的,又不是来当娇花的。 他接著拆开二號箱,里面是一床压缩后的顶级鹅绒被。 三號箱里,是一张压缩的乳胶床褥。 划开四號箱,又是一块柔软的长毛羊绒地毯…… 拆到最后,程冽看著满屋子的物资,甚至还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台小型的全自动胶囊咖啡机,以及几盒他常喝的那个口味的咖啡胶囊。 陆赫燃这是把他当成生活不能自理的瓷娃娃在养吗? 程冽坐在那块刚铺好的羊绒地毯上,拖出自己的行李箱。 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铁盒。那是之前陆赫燃给他买的巧克力包装盒。 打开铁盒,里面静静躺著一块宝蓝色绣著皇家徽標的手帕和两张电影票根。 程冽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块手帕。 然后又將手中这张某人亲笔写的便签,小心翼翼搁置了进去。 这是他的小宝盒。 一个握在手心,就能让他充满神奇力量,见到光明的宝盒。 …… 晚上六点,军区食堂。 虽然不能放假,但为了过年,炊事班还是拿出了看家本领,包了整整几万个饺子。 热腾腾的白雾瀰漫在食堂里,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程冽端著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光脑震动个不停,是他们的四人小群【帝国未来扛把子】在不停刷屏。 沈嘉礼发来一条长达59秒的语音。 点开一听,背景全是呼啸的风声,沈大少的声音听起来很惨。 “我靠……这鬼地方的风能把人头盖骨掀飞!这里的饺子皮厚得能挡子弹,根本咬不动!我想回帝都!我想吃佛跳墙!我想你们啦!” 紧接著是一张照片。 顾萧发来的。 背景是一片漆黑翻涌的海浪,只有远处灯塔的一点孤光。 顾萧:【知足吧。我这儿刚抓了两个企图趁著过年偷渡的星盗,还在审讯室。年夜饭是压缩饼乾配凉水。新年快乐,活著就好。】 沈嘉礼:【老顾你太惨了!哈哈哈哈突然觉得我的铁皮饺子也挺香的。】 就在这时,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金灿灿的转帐提示。 【陆赫燃向群组发送了一个拼手气红包。】 紧接著是一条霸气侧漏的留言。 陆赫燃:【都別嚎了。拿去买点好的,祝各位新年升官发財,好好奋斗,明年再见时不要太拉胯。】 程冽眼疾手快,手指下意识的点子上去。 “开”。 金额跳了出来:8888。 运气王。 沈嘉礼:【???】 沈嘉礼:【臥槽!程冽你是不是开掛了?这手速是单身多少年练出来的?我也就抢了八百四!】 顾萧:【……两百七。殿下偏心。】 陆赫燃:【@程冽看来今年运气不错。多吃点,別瘦了。】 程冽看著屏幕上那个吉利的数字,又看看陆赫燃那句简单的叮嘱,嘴角忍不住上扬,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他正对著屏幕傻笑,忽然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哟,程指挥官。” 一位士官长端著不锈钢酒杯路过,喝得满脸通红,显然是喝高兴了。 他大咧咧笑著打趣。 “指挥官,你这一脸春心荡漾的,跟谁聊呢?那个给你寄了一屋子嫁妆的小对象?” 程冽一怔,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耳根却瞬间红了个透。 他下意识的把光脑屏幕扣在桌上,声音有些底气不足:“不,是……好哥们。” “哥们?” 士官长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引得周围几桌士兵们都八卦地笑望过来。 “指挥官,您是第一谈恋爱吧?说谎都脸红呢。” 士兵们巴不得有个乐子,跟著起鬨。 “指挥官,快让我们看看嫂夫人长什么样?” 程冽被闹得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却像是被人扒光了偽装,一些自己都不敢多想的心思止不住地泄露出来。 士官长重重的拍了拍程冽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口吻。 “指挥官,看来还没追到手吧?別怂!你得主动出击。” “管他是哥们儿还是什么,喜欢就去追!” “上了战场,那是把脑袋別裤腰带上,別给自己留遗憾!” 说完,士官长大笑著起身,端著酒杯去找下一桌拼酒了。 程冽坐在喧闹的食堂角落,周围是划拳声、大笑声和碗筷碰撞的声响。 可他的世界,却仿佛在这一刻按下了静音键。 第117章 旖旎的梦 程冽缓缓低下头。 看著黑屏的光脑上映出的自己的脸。 那双灰色的眸子里,还有未散去的慌乱和迷茫。 他深吸一口气,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著,撞击著肋骨,一道声音叫囂著快要破土而出。 他没有再吃饺子,起身快步走出了食堂。 这里的冬夜很冷。 但他想確认一件事。 一件自己有没有资格做的事。 程冽鼻尖喷吐著白雾,一路跑回了宿舍楼顶的天台。 这里是整个基地最高的地方,没有灯光,只有头顶那片漆黑深邃、布满辐射云的星空。 他抬起手腕,看著光脑上的时间。 23:59:50。 还有十秒。 程冽的心跳隨著秒针的跳动而加速。 5、4、3、2…… 如果陆赫燃如同前两年一样,来跟他一起贺岁。 那他就…… 1。 “嗡——” 零点的钟声尚未在脑海中敲响,光脑的通讯请求便准时弹了出来。 屏幕上跳动著那个熟悉的名字:陆赫燃。 程冽的手指颤抖了一下,立刻按下了接通键。 视频接通了。 陆赫燃穿著一件黑色臃肿的军大衣,站在山坡上。 他的身边漆黑一片,身后可以俯瞰远处星城的万家灯火。 陆赫燃的声音通过电流传来,带著一丝慵懒的笑意。 “新年快乐,程队!” 程冽看著屏幕里那张英俊得有些不真实的脸,声音颤抖。 “新年快乐,我的,殿下。” 屏幕里,那双金色的眸子聚焦在屏幕上,笑得十分温柔。 他问:“吃饺子了吗?” “吃了。”程冽乖乖点头,鼻尖被冻得通红,“猪肉大葱的,皮很厚。” “嘖,我就知道。”陆赫燃轻笑一声。 “等哪天你回帝都,我带你吃皮薄馅大的,保准比食堂做得好吃。” 程冽忍不住笑了,眉眼弯弯,如春雪消融。 “好。” 两人隔著屏幕对视著。 “等回去,你带我去吃。” 陆赫燃笑看著程冽身后那片漆黑的夜空。 他举起光脑,將镜头对准了自己头顶那片漆黑的苍穹。 “程冽。” “嗯?” “抬头。” 程冽依言抬起头。 第六星域的辐射云层很厚,平时很难看到星星。 但今晚的风似乎格外给面子,將云层吹开了一道口子。 在那裂缝之中,有一颗星辰,正散发著幽冷而坚定的光芒。 “看到那颗最亮的星了吗?” 陆赫燃的声音低沉而磁性,像是大提琴的弦音,穿透了遥远距离的阻隔,落在程冽的耳畔。 “那是白矮序列的导航星。” “我能看到它。” 陆赫燃的声音带著繾綣的笑意,有些蛊惑。 “虽然我们不在一个地方,今年也给你放不成烟花。” “但我们应该可以看到同一颗星星。” 程冽抬著头,怔怔地望著那颗闪亮的星。 它孤零零地悬在天际,却因为有了另一个人的注视,而不再显得孤独。 程冽深吸了一口气,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他重新看向屏幕,看著陆赫燃那双倒映著星光的金眸。 “我也在看。” 程冽低声说,声音里带著从未有过的坚定和依恋,“他很亮,我想要。” “哈哈哈,那可真是太好了。” 陆赫燃笑了,笑得肆意张扬。 “既然你喜欢,那就送你一颗星星吧。” “掛在天上,一直陪著你。” “明天我就让天文局给那颗星改名,就叫冽星。” 程冽:“……” 这么草率吗? 两人聊了许久才掛断电话。 屏幕黑了下去。 程冽却站在天台上,久久没有动。 他仰著头,贪婪地注视著那颗星。 缓缓抬起手,隔空虚抓了一把。 寒风吹乱了他的银髮,也吹燃了他心底的火焰。 “赫燃,我想要的你都能给吗?” “再等等我吧,我的殿下。等我再爬高些,配得上你时……” …… 这一夜,程冽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机甲,也没有部队。 只有一张柔软得让人陷进去的大床,和一盏昏黄曖昧的落地灯。 视线是模糊的,像是蒙了一层水雾。 他感觉自己被人死死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一双滚烫的大手正掐著他的腰,指腹带著薄茧,粗礪地摩挲著他身上每一处敏感的皮肤,激起一阵阵令人战慄的电流。 “唔……” 程冽想挣扎,手腕却被对方轻而易举地按过头顶,扣在枕头上。 他费力地睁开眼,撞进了一双金色的眸子里。 是陆赫燃。 但不是平日里那个总是带著三分笑意、喊他“程队”的好兄弟。 此刻的陆赫燃,眼神深邃得像是一个要把人吞噬的黑洞,里面翻涌著的是赤裸裸又极具侵略性的慾念。 浓烈的朗姆酒味信息素铺天盖地地压下来,霸道地钻进程冽的每一个毛孔。 “阿冽,躲什么?” 梦里的陆赫燃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他低下头,滚烫的嘴唇顺著程冽的耳廓一路向下,落在颈侧跳动的血管上,落在他的锁骨上,然后一路向下,重重地吮吸。 痛感夹杂著酥麻,瞬间炸开。 “阿冽。” 陆赫燃鬆开他的手腕,手指顺著他的脊背向下滑动,所过之处点起燎原的大火。 他凑到程冽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廓上。 “说你爱我。” 他似是摸透了这副身子,可以精准把控。 那声音带著命令,又带著诱哄。 “说,你想被我占有。” 程冽只觉得灵魂都在战慄。 眼前全是一片片炸开的烟花。 这种刺激他从来没经歷过,如此一番又如何受得住? 他只能张了张嘴,可喉咙里发出的却是破碎的、令人脸红心跳的喘息。 “……” 陆赫燃似是因为没有听到想听的回应,忽然发了狠。 “……为什么不能爱我?” “阿冽,为什么不能把心给我?” 程冽回头看他,想要开口说句什么。 可陆赫燃忽然俯下身,强势地吻住了他的唇。 “不用说了,我全当你爱我。” 啪嗒! 一滴汗水落在程冽的鼻尖上。 陆赫燃又发了狠。 “阿冽,我喜欢你。” 那力道近乎暴戾。 程冽整个人向前一耸,脊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手指徒劳地攥紧了早已皱成一团的床单。 视野边缘的光晕在剧烈摇晃中彻底碎开,意识涣散前。 耳畔粗重的喘息,混著自己失控的心跳。 一下一下,重重砸在一片狼藉的夜色里。 …… 第118章 喜欢你 “哈——!” 程冽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弹坐起来。 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像是刚从深海里被人捞出来。 额前的碎发已经被冷汗浸透,湿噠噠地贴在脸上。 宿舍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探照灯偶尔扫过的微光。 寂静中,他只能听到自己如雷般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下下撞击著耳膜。 程冽呆呆地看著天花板,眼神还有些失焦。 身体深处,一股从未有过的陌生燥热正在疯狂涌动,顺著脊椎一路烧到后颈。 被子下的双腿有些发软,那种难以启齿的肤感让他瞬间僵住了身体。 他对陆赫燃……竟然產生这种反应? 那是他的神! 他从不敢褻瀆! 可刚才梦里那种感觉……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现在还能感觉到腰间残留的滚烫触感,还能闻到那股让人腿软的朗姆酒味。 还有…… 陆赫燃发了疯般的征伐。 程冽猛地掀开被子,赤著脚衝进了浴室。 “哗啦——” 冰冷的水流当头浇下。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双手撑在瓷砖墙壁上,闭著眼,任由冷水冲刷著滚烫的身体。 但这火,浇不灭。 反而因为冷热的交替,让那种渴望变得更加清晰刻骨。 程冽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睁开眼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那张平日里清冷禁慾的脸上,此刻却眼尾泛红,眸子里含著一层散不去的水汽。 苍白的皮肤泛著不正常的潮红,神情迷乱而脆弱。 那是动了情的模样。 程冽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那是想占有,想被占有,想与那人灵肉合一的骯脏欲望。 “疯了……” 程冽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关掉水龙头,胡乱扯过一条浴巾擦乾身体。 走出浴室时,他刻意没有去看那张凌乱的大床,而是走到窗边,一把推开了窗户。 凛冽的寒风夹杂著雪粒灌进来,吹在他发烫的脸上。 远处的城市上空仍有烟花在炸开,鞭炮声偶尔作响。 现在是大年初一的凌晨两点。 程冽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那颗躁动的心冷却下来。 就在这时,扔在桌上的光脑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特別关注的提示音响起。 程冽的手抖了一下,走过去拿起光脑。 【陆赫燃:程队,睡了吗?刚才我做了个梦,梦见咱俩还在军校宿舍涮火锅吃。吃得我一头汗。】 【陆赫燃:馋的我好想吃。你想吃吗?】 看著那行字,程冽的呼吸窒了一瞬。 他也做梦了? 也是梦见……他们两人吗? 一种隱秘的、不可告人的窃喜和羞耻感交织在一起。 程冽抿了抿唇,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如果陆赫燃知道,自己在梦里对他做了什么,会是什么表情? 会厌恶吗? 还是会像梦里那样,用那种要把人吞吃入腹的眼神看著他,对他做些什么? 程冽信息回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斟酌了许久。 【程冽:嗯,还没睡。】 【程冽:我也想】 那边几乎是秒回。 一条语音发了过来。 程冽点开。 “怎么还没睡?是不是暖气太热了?还是想我想得睡不著?” 陆赫燃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慵懒和沙哑。 通过电流传出来,低沉磁性,像极了梦里那个在他耳边呢喃的声音。 程冽的手指猛地一颤,光脑差点没拿稳。 那种刚被冷水压下去的燥热,仅仅因为这一句话,又有了死灰復燃的跡象。 “说话啊,程队。” 程冽深吸一口气,按住语音键。 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冷淡,像往常一样。 “嗯,刚洗了个澡。这里……有点热。” “热?” 陆赫燃轻笑了一声,“暖气又忽然给力了?行吧,那你把窗户开个缝,別把自己闷坏了。” 程冽现在听到陆赫燃的声音就双腿发软。 他赶紧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抹近乎病態的贪婪,喉结滚动了一下。 “赫燃。” “嗯?怎么了?”陆赫燃回应得很快。 “想听听你的声音。” 那边沉默了两秒。 隨后传来陆赫燃有些无奈又宠溺的轻笑声。 “以后想听就给我打视频,隨时都在。” 程冽浅浅“嗯”了声,又道:“你给我唱首歌吧。” “行,想听什么?” “隨便,你隨便唱。” “那行叭,唱不好不准笑我。” 程冽勾了勾唇角,“好。” 陆赫燃好听的嗓音从通讯中缓缓流淌而出。 程冽悄悄点下录音键。 几首歌唱完。已经是凌晨三点半。 “快去睡吧。明天美美睡个懒觉。” “好。” 通讯切断。 黑暗中,程冽躺在床上久久没有动。 他缓缓抬起手,將光脑贴在自己的胸口。 心臟正在剧烈地跳动,一下一下,无法控制。 原始的欲望如春日里的野草,剎那间便疯长起来。 陆赫燃的声音燎著了他的心。 程冽翻身下地,翻出他的宝贝小铁盒,抓出里面那块收藏了三年的皇家宝蓝色手帕,塞进被窝里。 点开刚刚录製的声音。 闭上眼感受著。 呼吸逐渐粗重起来。 刚刚的澡又白洗了。 黑暗中响起压抑的喘息。 “陆赫燃……唔……” “我……” “喜欢你……” …… 这一夜后,程冽像是变了个人。 比以前开朗爱笑了,但同时也比以前更疯了。 对此,陆赫燃满心欢喜。 只觉得自己一手养起来的小兽,终於摆脱了前世那个阴鬱状態。 而部队上的官兵们则叫苦不迭。 他们程少校根本不是来实习的,而是来卷死他们这些特种兵的!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数月,程冽的疯狂干劲不仅没收敛,反愈演愈烈。 外出巡航要么就追著星盗打,要么就去边境蛮荒星上追著兽潮打。 立了一个二等功,几个三等功,嘉奖公告发都发不过来。 这样的实习指挥官惊动了军部高层。 经首长们商议,索性给程冽提了一级军职,军校还没毕业就直接成了少校。 鑑於他带特种兵队伍十分有成效。 部队高层索性將他调往第六星域的前线王牌基地。 那里任务繁重,正需要他这种“卷王”来磨礪新兵。 程冽毫无异议。 他將所有躁动都倾注进训练中。 只要不让自己停下来,他就不会思念陆赫燃。 思念到要发疯。 第119章 我想你们了 第六星域的雨季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雨水砸在训练场的泥地里,腾起一片灰濛濛的雾气。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隨著泥浆飞溅。 身高接近两米,浑身都是肌肉的突击手,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狠狠摜在地上。 他在泥水里抽搐了两下,愣是没能第一时间爬起来。 “太慢。” 一道清冷的声音穿透雨幕,不带一丝温度。 程冽穿著一件黑色的紧身作战背心,露出的手臂线条流畅紧实,上面还沾著几点泥点。 银色的长髮被雨水打湿,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他站在场地中央,居高临下地看著地上的壮汉,那双灰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情绪,像是一台正在读秒的杀戮机器。 “这就是第六区引以为傲的近战王牌的作战水平?” 程冽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如果你在战场上只有这种反应速度,变异兽嚼碎你的头盖骨只需要0.5秒。” 周围围观的整个连队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这个半年前空降来的,长得清冷又好看的实习指挥官。 最初听说他是名军校来实习的军官,大家还私下打赌这小白脸几天会被嚇哭。 结果呢? 没想到竟然是魔鬼,是全营的噩梦。 “全员都有。” 程冽转过身,目光冷冷扫过眾人。 “负重越野二十公里,没跑完的,晚饭取消。” “是!少校!” 震耳欲聋的吼声响彻训练场,没人敢有一句怨言。 解散后,程冽独自走向淋浴间。 冰冷的水流冲刷著身体,他闭上眼,任由那种疲惫感侵蚀神经。 每天夜深人静时,脑子里就全是陆赫燃。 那种想要见他,想要触碰他,甚至想要像梦里那样被他粗暴对待的渴望,就压制不住地疯狂滋生。 “呼……” 程冽吐出一口浊气,关掉水龙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刚换好常服走出更衣室,就看见后勤部的老张正指挥著两个新兵,哼哧哼哧地往他的单人宿舍搬箱子。 那箱子堆得跟小山似的,连走廊的光都挡了一半。 “程少校!” 老张一见他,立马把那张长满褶子的脸笑成了一朵花。 “您那位『好兄弟』又给您寄东西来了。” 老张特意在“好兄弟”三个字上加了重音,语气里满是揶揄。 他知道程少校爱听什么话。 每次一提到他那个“兄弟”,程少校眼里就会透出温柔的光。 果然。 程冽脚步一顿,原本冷硬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这次又是什么?”他走过去,指尖轻轻抚过箱子上那个熟悉的发件人代號。 “嚯,那可多了去了。”老张擦了把汗,一脸羡慕嫉妒恨。 “有限量版自热火锅,还有两箱说是从农业星空运来的特级红心蜜柚,最离谱的是……” 老张指了指最上面那个粉红色的包裹,表情一言难尽。 “这还有一个全自动智能足浴桶。说是带按摩和熏蒸功能的。” 周围几个路过的军官听了,忍不住吹起了口哨。 “哎哟我去,指挥官,您这兄弟是把您当老佛爷伺候呢?” “就是啊,我也想要个这样的兄弟。整天把我放在心尖尖上。” “我看啊,这哪里是兄弟。”一个胆子大的中尉挤眉弄眼,“这分明是家里的小娇妻怕咱们指挥官受苦,恨不得把自己打包送过来暖床呢。” “少胡扯。”程冽轻斥了一声,耳根却不爭气地红了。 他抿了抿唇,试图维持住魔鬼教官的威严:“都很閒?去带著新兵训练。” “別別別!指挥官我们错了!” 眾人作鸟兽散,但空气中那种曖昧的快活气息却久久不散。 程冽把东西搬进宿舍,关上门。 狭小的空间瞬间被这些昂贵的物资塞得满满当当。 他拆开那个粉红色的包裹,果然是一个造型圆润可爱的足浴桶,旁边还附了一张便签。 字跡龙飞凤舞,透著股子囂张劲儿: 【第六区湿气重,別仗著年轻不当回事。每晚泡二十分钟,要是让我知道你偷懒,等著挨收拾。——lhr】 程冽看著那行字,指腹摩挲著“挨收拾”这几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能想像出陆赫燃写这张纸条时的表情。 “幼稚。” 程冽低声埋怨了一句,嘴角却疯狂上扬。 他把便签小心翼翼地收进那个装满回忆的铁盒子里。 然后拿起光脑,对著那个粉色足浴桶拍了张照,发了过去。 【程冽:收到了。顏色……很別致。】 那边几乎是秒回。 【陆赫燃:嘖,我就知道你会嫌弃。那是店员推荐的,说是猛男粉,有助於放鬆心情。你別管顏色,好用就行。】 紧接著,视频请求弹了出来。 程冽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接通。 屏幕里,陆赫燃似乎刚洗完澡,身上穿著睡衣,头髮蓬鬆。 “程少校。” 陆赫燃挑了挑眉,目光肆无忌惮地在程冽身上扫了一圈。 “你也刚洗完澡?头髮怎么又没吹乾?” 程冽下意识地摸了摸湿润的发梢。 以前他也没有吹头髮的习惯,在军校时大多都是陆赫燃给他吹。 一想到这人以前对他的好,心跳又控制不住快了起来。 程冽眼神有些躲闪,隨意回道:“刚训练完,有些累。” “累了就去泡脚。”陆赫燃放鬆地仰躺到床上,“你体寒,多泡泡没坏处。” “你试过?”程冽的关注点却偏了。 他盯著那个粉色的桶,脑海里浮现出陆赫燃把那双修长有力的腿伸进去的画面…… 喉咙有些发乾。 “啊?昂,没灌水。直接踩进去试了一下大小。” 程冽看著他耳尖那一抹可疑的微红,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口是心非的傢伙。 “赫燃。” “干嘛?” “我想你们了。” 这几个字说得极轻,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深潭。 屏幕那头的陆赫燃愣住了。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隨即又被那种惯有的、吊儿郎当的笑意掩盖。 “咳……想我们就对了。”陆赫燃清了清嗓子,眼神也有些飘忽。 “我也……我也挺想你们几个的。” “沈嘉礼那货天天在群里哭惨,还是你省心。” “那个蜜柚记得吃,別放坏了。” “嗯。”程冽乖乖点头。 “行了,早点睡吧。別仗著没我在旁边看著就熬夜。” 陆赫燃看了一眼时间,“我也得回去睡了,明天还要出一趟任务。” “好,注意安全,晚安。” “晚安,程队。” 掛断通讯,程冽敛了笑容,眼底晦暗不明。 片刻后,他给沈嘉礼发了条信息。 【程冽:陆赫燃最近给你发消息了没?】 【沈嘉礼:程队!呜呜呜——你们可算想起我了。只有你有良心,给我发了条消息,赫燃和顾萧那两个没良心的半年都……】 程冽没看完后面的內容,直接关了屏幕。 心里舒坦了。 第120章 双人大床 转眼,四人小队入伍已有一年。 按照军校的年级来算,他们现在是四年级的学员。 正常来说,四年级学生这会才开始军部实习,军官选拔。 而他们四人出陆赫燃外,其他三人都已提前转正,成为帝国军部的正式军官。 陆赫燃则凭藉自身的超强实力,以及一个27岁灵魂的智商。 在皇家军区表现极为亮眼。 英明睿智,胆识过人,用在他身上十分贴切。 短短一年,他跟程冽便双双军功加身,名震军政两界。 对此,帝国皇帝表示:能有这样优秀的儿子和儿子舍友,他感到非常自豪。 这种发言把媒体们都难住了,新闻稿都不知道该怎么措辞。 不儿,“儿子舍友”关您啥事? 最后还是主流媒体主编比较有经验。 连同“儿子学校”“儿子队友”“儿子教官”们一起都罗列上了。 程冽腺体修復非常成功,如今隔了一年,需要进行第四轮治疗。 他不想浪费这次难得能跟陆赫燃见面的机会。 为此,程冽提前查过陆赫燃的行程。 近期中央军部在帝都有一个为期两天的战术研討会,陆赫燃作为战区最年轻的优秀指挥官会来参加。 为了確保这次重逢万无一失,程冽提前一日抵达帝都。 先去找秦院长做了修復治疗。 给自己留足了昏迷后的甦醒时间。 晚上十点,帝都中央公园的北门。 初夏的晚风卷著玉兰花的香气,吹散了程冽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换了乾净的白t恤和工装裤,身形隱在路灯投下的树影里。 单手拉著一只黑色的行李箱,站得笔直。 不多时,一辆黑色的出租悬浮车在路边急剎停下。 车门只开了一道缝。 一条包裹在笔挺军装裤里的长腿,便迫不及待地迈了出来。 程冽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紧接著出现的,是那道让他魂牵梦縈的身影。 陆赫燃显然是刚从冗长的会议中脱身。 衬衫最上方的两颗纽扣被扯开,袖子隨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 目光触及树影下那个安静身影的瞬间,是毫无遮掩的欣喜。 “程冽!” 陆赫燃小跑过来,带起一阵风。 两人面对面站定。 时间也仿佛被拉长。 一年未见,视频里看得再清楚,也抵不过此刻真真切切站在眼前的衝击力。 两人都在贪婪地,用目光描摹著对方一年来的变化。 “赫燃。”程冽瞧著他,眼底满是温柔。 陆赫燃似乎又长高了一些。 眉宇间褪去了几分军校时的飞扬恣意,沉淀出一种成熟硬朗,属於上位者的沉稳与威仪。 而程冽,经过边境风沙的打磨。 那股子清冷里透出了更锋利的稜角,像是一把刚刚开刃的匕首,危险却迷人。 “瘦了。” 陆赫燃突然抬手,温热的指腹毫不客气地捏上了程冽的脸颊。 力道不轻不重,却带著明显的不满。 “第六星域的伙食是被剋扣了吗?一看就没把你餵好。” 程冽没躲,任由他在自己脸上作乱。 那双灰色的眸子贪婪地描摹著陆赫燃的五官,从高挺的鼻樑到那双总是含情的桃花眼。 “没有,结实了。” 程冽笑著说,声音里带著不易察觉的喑哑,“看著瘦,其实是体脂率降了。” “降什么降。” 陆赫燃收回手,动作无比自然地顺势揽住他的肩膀,將人往自己怀里带。 “走,带你去吃点好的。” 这个动作,他们之间做过无数次。 仿佛那一年的分离从未存在过。 程冽的身体顺从地靠向那个散发著浓烈朗姆酒气息的源头。 很安心。 “这么晚,去哪里?”他问。 “你明早就要回军区,今晚就別住军部招待所了。” 陆赫燃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光脑。 “我订了五星级酒店。” 程冽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 他感觉到自己揽著行李箱拉杆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 “订酒店?” “嗯,就在前面。” 陆赫燃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这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安排。 “那家酒店早上有去星港的专车,你不用起那么早赶路。” 他侧过头,看著程冽。 “最重要的是,有吃有喝,方便我们说话,聊困了躺下就睡。免得你来回跑,折腾。” “一晚上时间太短,別浪费了。” 程冽垂下眼帘。 浓密的睫毛遮住了那双灰色眼眸里,一闪而过的、近乎疯狂的窃喜。 他期待这这次重逢,他攒了一肚子话想跟陆赫燃聊。 然而陆赫燃直接订了酒店这事,確实超乎他的预料。 不过,他喜欢。 “好,去酒店。” 五星级酒店的顶级套房,奢华而宽敞。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帝都璀璨的夜景,在这个高度俯瞰,整座城市宛如流动的星河。 餐厅的餐桌上摆了一桌热腾腾的美食。 显然是客房新送进屋的。 里面的豪华臥室中,摆著一张硕大的双人大床。 陆赫燃:“……” 程冽:“……” “怎么回事?”陆赫燃皱了皱眉,“我明明订的是双床房。” 他抓起电话就要打给前台。 “赫然。”手腕被程冽抓住。 “算了,这大床也够大,並排睡四个人都睡得开。不用再换房间了。” 程冽这话说得十分淡定。 陆赫燃心里却七上八下。 程冽心思单纯,但自己不单纯啊~ 每次同床醒来时,他都会下意识想靠近程冽。 迷迷糊糊间,便想更深入交流一下。 原本以为这种心思会隨著程冽的成长,性格越来越阳光,自己会逐渐放开他。 可如今一年没见,掛念更甚。 对程冽的在意程度反倒是像陈年的酒,愈久弥香。 陆赫燃径直走到客厅水吧檯前。 拿出一瓶常温水扔给程冽。 自己则打开冰箱,拿了一瓶冰水。 拧开瓶盖,狠狠灌了一。 喉结隨著吞咽上下滚动,他抬手隨意抹了一把嘴角的水痕,赶紧换了话题。 “渴死我了。今天跟一帮老头子,討论了一晚上战术。嗓子都冒烟了。” 说著,抬眼瞧著程冽。 “你去医院了?” 程冽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没事,就是例行检查。” 他低头轻轻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 “我先去洗个澡。” “过来吃饭。” 陆赫燃同时开了口。 两人都愣了一下。 陆赫燃先反应过来,他勾了勾唇,眼神却有些飘忽,语速也比平时快了一点。 “那个……没事,你洗。我等你。” 第121章 脱衣服让我检查一下 程冽的脚步顿在原地。 一年未见,刚碰面就去洗澡,这个行为本身就透著一丝古怪。 但他更担心陆赫燃不喜欢医院的消毒水味。 也不想让陆赫燃继续追问他腺体治疗的事。 程冽沉默地抱著乾净的浴袍,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当头淋下。 程冽闭上眼,任由水汽將自己包裹。 心跳得太快了。 他必须冷静下来。 好在陆赫燃表现得很轻鬆自在,就跟他们俩在军校宿舍时一样。 程冽有些局促不安的心,稍稍放回胸口。 等他带著一身湿漉漉的水汽从浴室出来时,陆赫燃正靠在床头,皱著眉在光脑上回復著什么。 大概是军务。 听到动静,陆赫燃抬起头。 视线在触及程冽的一瞬间,明显停顿了一下。 程冽穿著酒店宽大的白色浴袍,领口微敞,露出一大片苍白细腻的皮肤和精致的锁骨。 银色的湿发还在滴水,顺著脖颈滑进领口深处。 那张被热气蒸腾得有些泛红的脸,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多了几分让人想欺负的湿润感。 陆赫燃感觉自己刚刚灌下去的半瓶冰水,好像瞬间被蒸发了。 喉咙干得发紧。 “又没吹头髮。” 他站起身,大步走进浴室拿出吹风机。 大手一伸,將人不容分说地按坐在柔软的床沿。 “过来,我给你吹乾。” 吹风机的嗡鸣声响起,两人都没再说话。 他们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一番操作。 毕竟在军校的日子,陆赫燃给这人吹了两年的头髮,伺候起来堪称熟门熟路。 纤长的手指穿插进程冽的髮丝间。 將那些潮湿的银髮一缕缕抖开,烘乾。 带著薄茧的指腹,按揉著头皮。 程冽顺从地微微仰著头,舒服得眯起了眼。 久违的侍奉,让他整个人都放鬆下来,像一只被顺毛的猫,卸下了所有防备。 热风烘得人昏昏欲睡。 也烘得人心猿意马。 那股熟悉的,带著侵略性的朗姆酒气息,混杂著吹风机的热浪,將程冽密不透风地包裹。 这是一个绝对安全的领域。 属於陆赫燃呵护著的领域。 躁动的风声在耳边盘旋,震动著两颗心跳都快要失控。 陆赫燃终究是先忍不住,找了个最安全的话题开口。 “沈嘉礼那小子听说你回来了,刚才在群里发疯。” 他的声音在风声里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说要连夜从第七星区飞过来跟我们凑热闹。” “结果被我骂回去了。” 程冽闻言嘴角也微微上扬。 “骂他做什么?” 有种话叫口是心非。 其实,心里暗赞骂得好。 他来做什么? 亮得晃眼! 陆赫燃关掉吹风机,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他来了还能有安生?那张嘴吧啦吧啦说个不停。我们还能插上几句话?” 他隨手拨弄了一下程冽已经完全乾透的,蓬鬆柔软的银髮。 指尖眷恋地在那片银色里多停留了一瞬。 “我还得留时间,好好问问你。” “你那一个二等功,几个三等功,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冽眼瞳微缩,神色瞬间慌张。 来了。 还是没躲掉! 陆赫燃秋后算帐来了。 程冽缓缓转过身,怯生生抬眼打量著站在面前的陆赫燃。 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陆赫燃线条分明的下頜,以及因为情绪紧绷而上下滚动的喉结。 很性感。 也很危险。 “没……没什么事。” 程冽轻声开口,那双总是清冷的灰色眼眸里,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心虚。 他试图矇混过关。 “都是任务中的…………巧合。” “巧合?” 陆赫燃直接气笑了。 他把吹风机往床头柜上重重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长腿一迈,直接跨坐到床上,与程冽面对面。 摆出了一副三堂会审的架势。 “程少校。” “你当我在军区是混日子的,还是觉得我脑子是买彩票送的?” 陆赫燃伸出食指,毫不客气地戳了戳程冽光洁饱满的额头。 “单枪匹马闯进兽潮的核心区,斩杀了s级变异兽,这叫巧合?” “为了救一个掉队的侦察兵,在足以融化a级机甲的辐射风暴里,硬生生扛了三个小时,这也叫巧合?” 程冽被他戳得脑袋微微后仰,却没躲。 他只是安静地看著陆赫燃念叨。 看著那张因他而担心,因他而后怕的严肃帅脸。 真好。 程冽想。 这一年来,所有因为久別重逢而產生的虚幻感,在这一刻被陆赫燃的碎碎念熨帖,落到了实处。 程冽抿了抿唇,试图狡辩。 “那是经过精密计算的。” “当时风暴的辐射等级虽然高,但我改装过机甲的维生系统,理论上可以支撑四小时以上。至於兽潮……” “闭嘴。” 陆赫燃不想听他那些冷静到冷酷的分析。 “全是歪理。” “总之,以后这种『巧合』再让发生,我就……” “就怎么样?” 程冽歪著头,好整以暇地瞧著陆赫燃。 灰色的眸子里,竟然带上了几分纵容的笑意。 “把我绑回帝都星吗,太子殿下?” 陆赫燃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句。 所有的批评,瞬间被这一句轻飘飘的反问堵了回去。 威胁不成,自己反倒是被程冽逗地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行啊,程少校,一年不见,长本事了。” 陆赫燃笑骂著,捏了一把程冽的脸颊。 “嘴巴倒是比以前厉害许多。” 程冽总能把一些严重的事说的风轻云淡。 可军部的二等功岂是那么好拿的? 每一枚勋章背后,都是用命换来的。 更何况,程冽驻守的那个星域,哪来那么多值得他亲自动手的星盗和异兽? 除非…… 是这个人,主动追著危险打。 陆赫燃实在放心不下。 “衣服脱了。” 他对程冽扬了扬下巴。 “我检查一下。” “啊?” 程冽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陆赫燃来真的? 他下意识地一把薅住自己浴袍本就系得松松垮垮的衣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脖颈间那片冷白的皮肤,迅速泛起一层薄粉。 “我……我真的没事。”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眼神也开始闪躲。 “呵呵。” 陆赫燃发出一声冷笑。 倾身向前,那股霸道的朗姆酒味信息素瞬间逼近,带著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压迫感。 “有没有事,不是你说了算。” 他盯著程冽那双灰色的眼睛,清晰地捕捉到里面一闪而过的慌乱。 “不敢让我检查,就是心里有鬼。” “我不是,我没有,我……” 程冽的瞳孔微微收缩,心跳在这一刻飆升到了一百八。 陆赫燃挑眉,手已经径直朝著他的衣领探去。 “脱。” “我们以前在一个宿舍,坦诚相见多少回了?这会儿害什么羞?” “让我看看,你那些所谓的『巧合』,到底在你身上,留了多少纪念品。” 第122章 验伤 程冽心虚到了极点。 整个人不断后仰,试图躲避陆赫燃伸过来的手。 “赫燃!別!” 他有些慌乱地抓住陆赫燃探过来的手腕,声音里带上了恳求。 “我……我真的没事。” 陆赫燃才不听他解释。 下一秒,顺势往前一扑。 利用身高的优势,將还在后退的程冽整个扑倒在了柔软的大床里。 他单膝跪在床沿,將程冽罩在自己的阴影下。 “不准逃。” “赫燃!別別別……” 两人像小学鸡般扯著腰带,打闹著翻滚成一团。 程冽的擒拿功夫可不是花架子,三两下就跟陆赫燃胳膊腿绞在了一起。 陆赫燃也来了劲。 凭藉自己身高一米九三的体型差,轻鬆將程冽压在身下。 “敢再挣扎一下,我就给你扒光了,让你今晚裸睡。” 这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屋內瞬间安静,两人掰扯的动作都被定格。 陆赫燃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一股热气从脖子根直衝上脸颊。 赶紧鬆开程冽的手,后撤到床边。 “不是……我是说……我的意思是……” 程冽被闹得浴袍衣领大敞,露出胸口一片冷白泛著緋红的皮肤。 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底,此刻却像是黑夜里被点燃的星子,波光流转。 他手肘撑著床,侧身凝视著陆赫燃微微泛红的脸,嘴角浮起一丝饶有深意的笑意。 “可以!” 他禁不住调笑。 “那你可別怂!有胆,你就扒。” 说罢,他彻底放弃了抵抗。 张开双手,摆出一个全然奉献的姿態,大字形地仰躺在床上。 房间里昏黄的灯光,在此刻显得格外曖昧。 陆赫燃忽然觉得口乾舌燥,忍不住艰难地滑动了一下喉结。 恍惚间空气中,那股清冽的雪后兰花冷香,似乎都变得无比浓郁。 丝丝缕缕,无孔不入。 缠上他的四肢百骸,勒紧他的理智。 这样透著一股不管不顾的疯劲儿的程冽,他前世从未见过。 再这样勾引他,他真的会忍不住。 陆赫燃咬了咬牙。 伸手一把拉过身下的被子,蒙住了程冽的脸。 盖住了那双勾人魂魄的眼睛。 “闭嘴吧你!学坏了!程队!” 不过闹归闹,伤还是要验的。 他每次听到程冽获军功的消息,便会寢食难安。 今天必须要把身上验一遍,他才安心。 “我……我要验伤了!” 陆赫燃的话有些执拗,又有些害羞。 这次程冽真的没动,就那样摊在床上,一副豁出去,任君采劼的架势。 陆赫燃看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有些发颤地轻轻扯开了程冽浴袍的腰带。 一副劲瘦却充满力量的身体,毫无遮挡地呈现在他眼前。 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光的冷白色,细腻得如同上好的瓷器。 肌肉线条流畅而漂亮,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薄薄一层覆盖在骨骼上,充满了爆发力。 腹肌的轮廓清晰分明,人鱼线深深地没入阴影之中。 这是一具完美的,属於顶尖军人的身体。 然而,这件完美的艺术品上,却布满了狰狞的瑕疵。 从左肩一直延伸到胸口的能量灼烧痕跡,顏色还泛著深粉,边缘的皮肤微微凸起。 腹部一道將近十公分长的切割伤,缝合的痕跡依然清晰可见。 还有大腿外侧,有几处深浅不一的撕裂伤口…… 那些增生的组织像是一道道蜿蜒的沟壑,破坏了原本如冷玉般完美的肌理。 陆赫燃脸色瞬间阴沉。 他伸出手,手腹顺著那粉色伤疤轻轻抚过。 触感並不平滑。 程冽的身体猛地绷紧。 腹部的肌肉线条因为紧张而瞬间收缩,勾勒出一道深邃又漂亮的沟壑。 陆赫燃指尖传来的温度太烫了。 烫得他想蜷缩起来。 想把这些丑陋的疤痕藏好,別污了这人的眼。 但又想要亮给他看,这样便能把他所有的视线,都吸引到自己身上。 “疼吗?” 陆赫燃的声音很低,像是暴风雨前的压抑。 程冽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蒙著的被子也不敢扯下。 他害怕看到陆赫燃生气的表情。 “早就不疼了。”他撒谎。 其实那里是神经末梢受损最严重的区域,每逢阴雨天就像有无数蚂蚁在啃噬。 “不疼?” 陆赫燃冷笑一声,指尖突然稍稍用力,在那道最深的伤疤上按了一下。 “唔……” 程冽猝不及防,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闷哼,眼尾瞬间泛起一层生理性的红。 “这叫不疼?”陆赫燃收回手,却没起身。 依旧维持著那个极具压迫感的姿势,居高临下地盯著他。 “程少校,你的痛觉神经是被切除了,还是你的嘴是用鈦合金做的?” 程冽掀起脸上的被子,怯生生露出一只眼,打量著陆赫燃的神色。 “当时……情况紧急。” 陆赫燃被程冽这副难得示弱的眼神搞得没了脾气。 深吸一口气。 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一点一点地检查过那些伤痕。 指尖从胸口滑向腹部,又在大腿外侧那几道狰狞的抓痕上停留许久。 每触碰一处,程冽的身体就不可抑制地轻颤一下。 这种检查,更像是一种折磨。 程冽不得不默默念著清心咒,让自己时刻保持清心寡欲。 终於,陆赫燃收回了手。 起身下床。 “过来吃饭。” 程冽悄悄看著陆赫燃离开的背影,长长舒了口气。 好险…… 餐厅中,两人一边喝著红酒,一边聊著各自在军中的事。 “帝都……最近还好吗?” “老样子。” 陆赫燃一边给程冽剥著虾,声音懒洋洋的。 “那帮老傢伙整天在议会里吵架,为了点军费预算能把桌子掀了。我爸最近迷上了园艺,把后花园挖得跟遭了地鼠灾一样……” 陆赫燃絮絮叨叨地说著这些琐碎的日常。 程冽安静地听著,仔细地吃完了陆赫燃给他剥好的每一颗虾仁。 时间一分一秒流淌,他们似是攒了一年当中每一天的趣事,凑在一起就有说不完的话。 凌晨两点。 程冽打了个哈欠。 陆赫燃看了一眼时间。 “睡觉吧,你早上还要去赶回军区的星舰。” 两人简单洗漱一番,並肩躺在了大床上。 问题来了。 床上只有一床被子。 陆赫燃扯过被子,动作熟练的將程冽裹了个严实,只露出一颗银色的脑袋。 “睡觉。” 他自己也翻身躺下,顺手关掉了主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床头夜灯。 房间瞬间暗了下来。 程冽裹在被子里,感觉自己像个被打包好的蚕蛹。 只要他向旁边稍稍探手,便能摸到陆赫燃的身体。 他侧过头,静静看著近在咫尺的陆赫燃。 第123章 偷吻 夜色渐深,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陆赫燃彻底陷入了沉睡。 这一天高强度的会议,早已耗尽了他的精力。 睡著后的陆赫燃眉眼舒展,鼻樑高挺,薄唇微微抿著,看起来格外乖顺。 “赫燃……” 程冽的手指悬在半空,沿著陆赫燃的轮廓虚虚地画著,像小偷一样窥探著。 那股压抑了太久的爱意,在这一刻终於挣脱了理智的牢笼。 程冽屏住呼吸,一点点凑近。 近到能感受到陆赫燃温热的鼻息喷洒在脸上,带著淡淡的朗姆酒香。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悬崖边走钢丝。 进一步是粉身碎骨,退一步是万丈深渊。 可那诱惑太大了,大到让他甘愿万劫不復。 程冽闭上眼,睫毛剧烈地颤抖著。 起身缓缓凑近。 最终,在那两片温热的薄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却像是烙铁一样,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慄。 那种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带著让人上癮的电流,瞬间击穿了他的心臟。 他喜欢陆赫燃。 是想要占有,想要纠缠,想要共度一生。 看来,自己还要更努力些。 “晚安,赫燃。”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落入昏暗的房间。 陆赫燃迷迷糊糊地醒来,下意识地伸手往旁边一捞。 空的。 掌心触及的是一片冰凉的床单。 “程冽?” 他喊了一声,声音里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无人应答。 浴室里也没有水声。 陆赫燃皱著眉,视线扫过床头柜,那里压著一张便签纸和一杯早就凉透的水。 他拿起来一看,上面是程冽那规整又锋利的字跡: 【赶最早的星舰归队了。勿念。】 “跑得倒是快。” 陆赫燃嘖了一声,把便签纸收起,夹进光脑壳里。 …… 接下来的半年,程冽更加拼命了。 以至於陆赫燃越来越不放心。 联络频率从每三天一次视频,变成了一天一次。 在陆赫燃如此高密度查岗下,程冽终於没再作战受伤。 日子过得很快。 转眼程冽在第六星域迎来了第二个冬天。 指挥官宿舍內,暖气开得很足。 他拿著光脑坐在书桌前认真听著秦院长的医嘱。 “最近精神力虽然达到a级,但明显不稳定。” “你要注意休息,不要让精神上太过紧绷。情绪可能会出现强烈起伏,记得最近这几天按时服用情绪稳定剂。” 程冽认真记下,“好的。谢谢院长。” 掛断通讯,程冽从抽屉中拿出一瓶口服稳定剂,打开服下。 他的精神力又增长了。 腺体也在恢復,不会再影响寿命。 这真是个令人开心的消息。 程冽打开通讯名单,点开置顶那人的聊天框。 他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陆赫燃。 可信息还没等编辑,屏幕上方便弹出来一个推送消息。 程冽一看標题,眉头便皱了起来。 【奥斯帝国神秘皇子私人访问,跟纳兰帝国太子进行友好交流】 点开查看。 这是帝都一家媒体的即时新闻报导。 视频中。 奢华的皇宫宴会厅內,正举行著非公开的小规模欢迎晚宴。 媒体的拍摄镜头明显是在宫殿外拍摄的。 所以根本看不清宴会厅內人的样貌。 但程冽却一眼锁定伊兰的身影。 伊兰今日穿了一身黑紫色的高定礼服,上衣领口开得极大,露出大片雪腻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金色的碎发柔顺地披散在颈后。 走起路来一步三晃,跟个化成人形的蛇妖似的。 最重要的是,他大半个身子都倚在身旁高大的纳兰帝国太子殿下身上。 新闻下方网友们的评论快速刷屏。 【这就是奥斯帝国那个从不露面的神秘大皇子吗?天哪,和咱们太子殿下站在一起简直是神仙眷侣!】 【听说大殿下是顶级omega,这信息素匹配度肯定绝了。】 【呜呜呜,虽然不想承认,但他们看起来好般配……】 弹幕刷得飞快。 “般配?” 程冽眼里都冒了冰碴,声音狠得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嚼碎了咽下去。 高阶精神力瞬间在房间內暴虐四溢。 玻璃製品的器具纷纷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冰裂声。 光脑手环疯狂闪动红色警告。 【检测到您的精神力发生剧烈起伏,请儘快稳定情绪,以免出现精神力暴走。】 程冽一把捏扁了手里的未开封的易拉罐啤酒,酒沫喷溅。 灰色的眼瞳开始变成的冰冷幽深。 屏幕里,伊兰似乎被长地毯绊了一下,惊呼一声,整个人顺势倒进陆赫燃怀里。 陆赫燃绅士地伸手扶住他的腰。 伊兰抬起头,对著陆赫燃露出一个羞涩又嫵媚的笑。 红唇轻启,不知道说了什么。 陆赫燃虽然眉头微皱,但並没有推开他,反而低下头似乎在回应。 程冽把啤酒罐狠狠砸进垃圾桶。 艹! 伊兰这个无耻的enigma! 竟敢装成一副弱不禁风的omega模样,接近陆赫燃。 忍不了。 一秒都忍不了。 程冽抓起光脑,直接拨通了陆赫燃的私人通讯。 帝都,皇宫宴会厅。 陆赫燃正被伊兰身上那股浓郁得发腻的omega香水味熏得脑仁疼。 “你特么能不能站直了说话?” 陆赫燃压低声音,借著酒杯的遮挡,咬牙切齿地在伊兰耳边警告。 “再往我身上蹭,我就把你扔进喷泉池里去。” 伊兰眨了眨那双妖媚的眼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笑嘻嘻地说: “哎,做戏要做全套。” “我现在可是柔弱不能自理的omega,你不扶著我,我怎么能在纳兰帝国的权贵面前展现出我们两国『亲密无间』的关係呢?” “不亲密怎么能让我那个好继母,误会咱俩有一腿?” “怎么引得她在这边的帮手露面?” 陆赫燃翻了个白眼,十分嫌弃。 “其他的事已经安排妥了?” 伊兰敛了玩闹的神色,稍稍点头。 “妥了,等鱼上鉤。” 忽然,陆赫燃手腕上的光脑疯狂震动起来。 是特別关注的提示音。 陆赫燃神色一凛,原本不耐烦的表情瞬间如春雪消融。 毫不犹豫地把掛在自己身上的伊兰扒拉开。 “在这等著,別自己乱跑,免得被人下药。我先去打个视频通话。” 说完,也不管伊兰在后面幽怨的眼神,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躲进了宴会厅角落的一处落地窗帘后。 这里相对安静,只有外面花园的夜色。 视频接通。 屏幕里程冽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显现出来。 第124章 见证緋闻 视频中,背景是单调的军区宿舍墙壁。 程冽穿著黑色的作训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银髮垂在颊侧,衬得那双灰色的眸子更加幽深,像是两口古井,透著一股子要杀人的寒气。 陆赫燃靠在窗框上,笑得有些心虚,抬手扯了扯领带。 “程少校,还没睡呢?” 程冽没笑。 他盯著陆赫燃,目光像x光一样在他身上扫视,最后定格在他刚才被伊兰挽过的手臂上。 “殿下很忙?” 程冽的声音冷冷的,带著点鼻音,听起来却更像是某种危险的信號。 “嗐,瞎忙。” 陆赫燃嘆了口气,一脸无奈。 “你是不知道,应付那帮老狐狸比打仗还累。脸都笑僵了。” “我看殿下挺享受的。” 程冽语调平平。 “美人在怀,酒色生香。” 陆赫燃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这祖宗看到八卦报导了。 “什么美人,那就是个披著人皮的霸王龙。”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陆赫燃赶紧解释,求生欲极强。 “那是政治合作!逢场作戏!程沐远背后有人,伊兰此次来就是为了钓出那人。” 程冽抿了抿唇,眼底的寒意稍稍散去了一些,但依旧紧绷著。 “离那个疯子远点。” 他盯著屏幕,一字一顿地警告道。 “別被他黏上。” 占有欲和危险气息毫不遮掩。 陆赫燃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放心吧。” 他凑近屏幕,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只有在程冽面前才有的宠溺。 “伊兰明天一早就去边境星域,不会在帝都久待。” 程冽眸色渐深,“可他明显对你有想法。” “哈?”陆赫燃被逗笑了。 他没想到程冽担心的,竟然是他被伊兰標记? “哎呀,程少校。这世上只有我標记別人的份,哪有別人標记我的份?” 就在这时,窗帘突然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掀开。 “宝贝儿~” 一道甜腻得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插了进来。 伊兰那张妖孽般的脸出现在镜头里。 他脸颊微红,一副微醺的妖孽模样,整个人像条美人蛇一样缠了上来,下巴极其自然地搭在了陆赫燃的肩膀上。 “你怎么躲在这儿呀?人家找了你好久吶~~~~~~~~~~~~~~~” 伊兰对著镜头眨了眨眼,紫眸中闪烁著恶作剧的坏笑。 “哟,这不是那个凶巴巴的小辣椒指挥官吗?好久不见呀,宝贝儿。” 程冽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芒状。 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杀气,仿佛能顺著网线爬过去,把伊兰戳成筛子。 陆赫燃:“……” 这个伊兰,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他一定是听见自己在跟程冽通话,故意过来捣乱。 “嘖,滚滚滚。” 陆赫燃眉头一皱,刚要伸手推人。 伊兰却先一步有了动作。 他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故意轻轻划过陆赫燃的喉结,然后在那里曖昧地按了一下。 “太子哥哥,你的领带歪了哦~” 这一幕,通过高清摄像头,精准无误地传到了程冽眼中。 那是alpha最脆弱、也是最性感的喉结。 是只有最亲密的人才能触碰的禁区。 “……” 视频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程冽缓缓闭上了眼,再睁开时,那双灰色的眸子里已经蓄满了风暴。 “伊兰。” 这一声召唤像从齿缝间挤出,声音冷得像冰。 “把你的狗爪子从我殿下身上拿开,別等我去拆了你的手脚。” 陆赫燃只觉得后颈一凉,歪头看了伊兰一眼。 瞬间求生欲拉满。 “哎哎哎,就是,拿开!拿开!” 他肩膀一斜,把伊兰的手从肩头甩下。 “都跟你说让你老实待著,你特么来招惹我家指挥官干啥?!” 伊兰笑望著光脑对面的程冽,给他拋了个媚眼。 “程指挥官,下次见面你可以试著拆掉我的手脚哦。” “当然,也可以试著拆掉我的……衣服。” “艹!拆你个头!” 陆赫燃闻言抬手抽了伊兰脑袋一巴掌。 “別瞎特么撩!滚滚滚!” 伊兰浑不在意,笑著对程冽摆了摆手。 “再见嘍,亲爱的小辣椒。” 说著飞了一记wink,正准备再来个飞吻时。 忽然一只手伸了过来,一把拧上了他的耳朵。 “嗷——” 伊兰惨叫一声。 “艹你大爷!陆赫燃!你特么捏疼我了!” 伊兰疼得五官扭曲,原本的甜腻嗓音也装不下去了,瞬间切换回了原本的音色。 “不行!我要报仇!让我捏一下!” 陆赫燃不准备鬆手,警告道:“別对著我家指挥官飞吻。” “艹!我又没真亲到他!” 两位高大的帝国皇子,在宴会厅角落的窗帘后撕扯成一团。 不多时,落地窗外的媒体闪光灯都聚集了过来。 闪烁的白光亮成一片。 程冽:“……” 【叮——】 光脑上方一条推送消息弹出,程冽垂眸看了一眼。 【两帝国皇子一见如故,乾柴烈火,在宴会厅的角落里就开始亲密拥吻,难捨难分……】 【两国联姻提上日程】 程冽:“……” 帝都皇宫的夜色深沉,繁华的宴会散场,只留下一地奢靡的余温。 陆赫燃回到寢宫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身上那件被伊兰碰过的礼服外套脱下来,像丟垃圾一样扔给了门口的侍从。 “拿去丟了。” 他解开领口的扣子,一脸嫌弃。 侍从嚇了一跳,抱著那件价值连城的高定礼服,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 陆赫燃大步走进浴室,开了最大的水流。 他在里面整整泡了一个小时,用了三遍沐浴露,直到確信身上那股子甜腻的紫罗兰味彻底消失,只剩下自己原本清冽的朗姆酒气息,才裹著浴袍走出来。 头髮还没擦乾,他就迫不及待地抓起光脑,重新拨通了程冽的视频。 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 程冽还是那个姿势,坐在宿舍书桌前。 那双灰色的眸子紧紧盯著陆赫燃湿漉漉的发梢和敞开的领口,像是在检查什么。 “洗乾净了?”程冽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陆赫燃把光脑架在床头,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枕头里,无奈地嘆了口气。 “都洗禿嚕皮了。沐浴露都用空了半瓶。” 他笑望著屏幕,伸手隔空点了点程冽紧皱的眉心。 “在生气?” “没有。” 程冽否认得很快,但手指却无意识地扣著桌角。 第125章 前世记忆 陆赫燃看著程冽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好笑。 他放软了声音,耐心地解释。 “伊兰这次来,是因为奥斯帝国的老皇帝快不行了。” “他那个继母想扶持二皇子上位,还勾结了咱们这边的幕后之人。” “伊兰需要外援,我也需要借他的手清理门户。我们是利益交换。” 程冽抬起头,眼神执拗。 “赫燃。” “嗯?” “你以后……离他远点。” “遵命,长官!” 陆赫燃答应得乾脆利落。 “以后没什么事,我保证离他远远的。” 程冽轻轻“嗯”了一声,紧绷的肩膀鬆懈下来。 两人又閒聊起来。 不过大多数时间都是陆赫燃在说。 他东一句,西一句。 全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但程冽爱听。 夜深了。 陆赫燃看著屏幕里程冽眼底淡淡的青黑,心疼道:“行了,去床上睡觉。” “好。” 程冽听话地起身,拿著光脑爬上那张单人床。 他把光脑放在枕头边,侧身躺下,屏幕正对著自己的脸。 “关灯吧。”陆赫燃轻声说。 程冽伸手关掉了宿舍的大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小夜灯。 光线变得曖昧而柔和。 “睡吧。” 程冽没睡。 他盯著屏幕,半晌才又开口。 “赫燃。” “在呢。” “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吧。” “小时候?”陆赫燃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好啊。让我想想从哪里开始讲。” “记得我五岁时,父亲和小爸在花园里烧烤。那两人烤著烤著就不见人了。我找不见他们,於是就站在烤炉边,用尿把炭火浇灭了。等他俩回来发现时,围著皇宫追了我三圈……” 陆赫燃的声音絮絮叨叨的,讲著那些鲜活的童年趣事。 程冽听著听著,意识逐渐模糊。 那些不安、嫉妒、恐慌,在陆赫燃温柔的嗓音中渐渐退去。 他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一片温暖的海洋里,被朗姆酒味的海水包裹著,安全又愜意。 “……后来沈嘉礼那裤子都被铁丝网掛破了……” 陆赫燃还在说著,却发现屏幕那头的人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他停了下来,静静地注视著程冽的睡顏。 银色的长髮散落在枕头上,苍白的脸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与依赖。 很乖,很安静。 “晚安,阿冽。” 陆赫燃轻声说了一句,却没有掛断。 他就这样开著视频,听著那边传来的呼吸声,仿佛只要这样,就能守住这个人…… 一辈子,平安喜乐。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程冽感觉自己在下坠。 原本温暖的朗姆酒气息突然变了味,变得辛辣、刺鼻,带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是顶级alpha在暴躁时释放出的绝对威压。 “唔……” 程冽在梦中皱起眉,想要挣扎,却发现四肢像是被钉在了床上,动弹不得。 周围的场景变了。 不再是第六星域那个简陋温馨的宿舍,也不是军校里充满阳光的操场。 而是那间奢华却冰冷的臥室。 厚重的窗帘紧紧拉著,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亮。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带著血腥味的情慾气息。 好冷。 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身上很疼。 像是被重型机甲碾过一样,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囂著抗议。 程冽费力地睁开眼。 视野模糊,但他还是看清了压在自己身上的人。 是陆赫燃。 但不是那个会给他吹头髮,会哄他睡觉,会满眼温柔看著他的陆赫燃。 眼前的男人,眼神陌生而躁动,金色的瞳孔里燃烧著熊熊的怒火和不甘。 汗水顺著他锋利的下頜线滴落。 “赫……赫燃……” 程冽张了张嘴,想要喊他的名字,却发现喉咙里乾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没有回应。 没有亲吻。 甚至没有一丝温存。 陆赫燃的动作粗暴得像是在对待一个死敌,而不是自己的伴侣。 他死死掐著程冽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將那截脆弱的骨头捏碎。 “疼……” 程冽在心里吶喊。 不仅仅是身体的疼,更是心里的疼。 为什么用这种敌对又不甘的眼神看我? “看著我。”梦里的陆赫燃低吼道,声音沙哑得可怕,“程冽,给我点反应行不行?” 程冽想要解释,想要告诉他自己很疼,想要让他抱抱自己。 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做出了逆向的反应。 他咬紧了下唇,一声不吭,像一条濒死的鱼,默默承受著这场单方面的征伐。 一道灵光从脑海闪现。 程冽浑身打了个激灵。 这场景,这感受。 他好像真实经歷过! 可这是什么时候的记忆?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是凌迟。 终於,一切静止了。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骤然消失。 梦中的陆赫燃翻身下床,背对著他,赤脚踩在地毯上。 屋子里静得可怕。 程冽看著那个模糊的宽阔背影,心臟剧烈地收缩著。 一种巨大的恐慌感笼罩了他。 別走。 別丟下我。 他在心里疯狂地祈求。 然而,审判还是降临了。 陆赫燃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捅进程冽的心窝,再用力搅动。 “程冽,离婚吧。” “……” 程冽的世界在这一刻崩塌了。 耳边嗡嗡作响,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只剩下这五个字在脑海中无限迴荡。 离婚吧。 “我们这样互相折磨,真的很没劲。” 陆赫燃转过身,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睛里,此刻只有无尽的厌倦和冷漠。 “既然没有感情,就別耗著了。等你回来,就办手续。” 不! 不要这样! 程冽想要衝上去抓住他,想要大声反驳。 可梦中的他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坐了起来,面无表情地开始穿衣服。 视线中变成一片黑暗。 无数血淋淋的皮开肉绽的手,撕开地狱之门,爭先恐后的探出来,將他拖回他原本该待的地方。 回来吧,程冽! 回到地狱来。 太子身边本就不是你该奢望的位置。 那高高在上的明月,岂会落在你这滩烂透了的污泥里? 脑海里似有千军万马踏过,又像金属划过玻璃。 各种嘈杂与尖锐混杂在一起,几乎要绞碎人的意识。 灵魂在撕扯,人格在分裂。 他被淹没在这片无助又狂躁的黑暗中。 程冽死死咬住唇。 將所有的叫囂都封禁在自己的身体中。 不能说话,不能解释。 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你的腺体里…… 还有监听器。 第126章 为什么会有监听器 程冽猛地从床上坐起。 大口呛咳著。 像是溺水后被拋上岸,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抽气声。 胸膛因剧烈的喘息而大幅度起伏。 冷汗早已浸透了单薄的背心。 汗水顺著脊椎的沟壑滑落,带走体温,留下刺骨的寒意。 他睁著眼,眼前却不是梦中那间熟悉的臥室。 这里没有柔软的地毯,没有华丽的装潢,更没有陆赫燃。 视线在黑暗中缓缓聚焦。 这是第六星域的单人宿舍,狭小,简陋,冰冷。 窗外是永不停歇的狂风,发出鬼魅般的呼啸。 远处探照灯的光柱偶尔扫过,將一束惨白投射在墙壁上,又迅速移开。 程冽僵硬地坐在床沿,身体维持著弹起时的姿势。 他的瞳孔扩散到近乎失焦,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 大脑拒绝处理现实的信息,依旧被禁錮在梦境的最后一刻。 那淬了冰的语调,那双盛满厌倦与冷漠的金色眼瞳。 被拋弃的痛楚是如此真实。 真实到他的心臟仍在一下下地痉挛,每一次收缩都带来尖锐的刺痛。 后颈的腺体也传来一阵阵剧烈的幻痛。 仿佛那里刚刚被最粗暴的手段对待过,又像是要被硬生生从身体里剜除。 对了! “监听器……”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颤抖著摸向自己的后颈。 为什么会有监听器? 梦里的自己,为什么在腺体里装著监听器? 你的腺体里……还有监听器。 陆赫燃知道吗? 他为什么会容忍? 所以他才会用那种眼神看自己。 所以他才会说“我们是互相折磨”。 这个噩梦太真实! 真实的令人心惊胆战。 程冽颤抖著抬起手。 摸过自己的脸颊、脖颈,最后来到梦中被动过手术的地方。 他有些恍惚。 一片黑暗中,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 思绪越来越混乱,带来了更深邃的恐慌。 指甲不受控制地陷进后颈的皮肤。 他必须把它找出来。 必须把那个让他被厌弃的东西,从身体里挖出来。 “在哪里?” 他喃喃自语,声音破碎得不成调。 “监听器在哪里?” 指甲用力撕扯,轻易便划破了脆弱的皮肤。 血珠爭先恐后地涌出,混杂著淡淡的信息素原液,黏腻地顺著脖颈流淌。 程冽感觉不到疼痛。 所有的感官都被一种巨大的、即將被毁灭的恐惧所占据。 他的手指更深地抠挖著自己的血肉里。 执拗地探寻著那个根本不存在的监听器。 “找不到……监听器……在哪里……” 后颈皮肤很快变得血肉模糊。 理智在极致的恐慌中彻底崩盘。 他想下床,想去找一把刀,或者任何更锋利的工具。 双腿却在落地的瞬间软得像一滩烂泥,完全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整个人重重摔在地板上,膝盖狠狠磕在坚硬的地面。 剧痛从膝盖传来,但他只是趴在地上,手指死死地扣进地毯粗糙的绒毛里。 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崩裂,渗出的血丝染红了指尖下的纤维。 一阵强烈的噁心感从胃里翻涌而上,直衝喉头。 “呕——” 他趴在地上乾呕著,除了酸水什么也吐不出来。 生理性的泪水终於衝破了眼眶的束缚,大颗大颗地砸落。 这不是悲伤,只是身体在承受无法负荷的痛苦时,最本能的反应。 体內的s级精神力,因主人情绪的极端波动而彻底失控。 无形的能量波以他为中心,狂暴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啪!” 书桌上的玻璃水杯应声炸裂。 无数细小的玻璃碎渣混杂著水渍,飞溅了一地。 紧接著,是宿舍那扇脆弱的窗户。 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裂纹如蛛网般迅速爬满了整块玻璃。 【滴!滴!滴!】 手腕上的光脑猛然爆发出刺耳的红色警报。 机械的电子音在死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惊悚。 【警告!检测到精神力濒临暴走閾值!请立即注射镇静剂!】 【重复,请立即注射镇静剂!】 红色的警示光芒在黑暗中疯狂闪烁,交替照亮程冽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他惊恐的眼神,在光影的明灭中逐渐平静。 起初的无助和绝望,正在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令人不寒而慄的偏执与阴鬱。 如果梦里的一切是真的怎么办? 如果陆赫燃真的要离开他了怎么办? 如果他真的要因为帝国的利益,去和別人联姻怎么办? 那束照亮了他整个污浊人生的光,如果被別人抢走了……怎么办? “不……不对……自己一定是犯病了!” 程冽用仅剩的理智,机械的给自己做著评估。 “心率飆升……情绪极端……药……吃药……” 陆赫燃不会喜欢他如此失控的样子。 “药在哪里?” 程冽用尽全身力气,颤抖著手臂撑起上半身,爬向床头柜。 他拉开最下面的那个抽屉。 在杂物最深处,翻找出一个没有任何標籤的纯白色药瓶。 这是秦院长在他每次腺体治疗后,都会给他开的处方药。 强效情绪稳定剂。 当出现极端情绪时,记得吃药控制,否则会变成精神疾病。 程冽拧开瓶盖,甚至来不及找水,直接倒出两粒白色药片,仰头塞进嘴里。 喉结滚动,他硬生生地將药片乾咽了下去。 药效发作得很快。 不过几分钟,体內那股翻江倒海、几乎要將他撕碎的狂躁力量,就被一股更强大的化学力量强行镇压了下去。 精神力的波动快速回归平稳。 光脑刺耳的警报声也隨之停止。 房间里又恢復了死寂。 程冽缓缓从地上站起身。 眼前明明灭灭,似乎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心情平静地像一潭死水。 他一步步走到窗前。 地上尖锐的碎片刺破了脚底的皮肤,殷红的血跡在地毯上印下一个个足印。 他却像一个失去了痛觉的人偶,对此毫无反应。 窗外是深不见底的夜。 程冽的眼神比夜色更幽深,像一口寒渊底层藏了千年的古井,再也映不出任何光亮。 “赫燃……”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著布满裂痕的冰凉玻璃。 一笔一画地,勾勒出那两个字。 像梦囈,又像某种古老的诅咒,消散在黑暗里。 “赫然,你是我的光。” “便只能是我的。” 嗡—— 桌上的光脑在震动。 听那提示音便知,是陆赫燃打来的。 程冽转头看了一眼。 伸手想去拿光脑。 但眼前的光影开始明明灭灭。 他身子一晃,整个人便软倒了下去。 第127章 住院 消毒水的味道有些刺鼻,混杂著一股浓烈醇厚的朗姆酒香。 程冽费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隨后是掛在床头即將滴尽的药水袋。 后颈处传来一阵钝痛,像是被火燎过,又像是皮肉被重新缝合后的紧绷感。 他动了动手指,指尖触碰到温热的被单。 “醒了?” 一道低沉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著明显的沙哑和疲惫。 程冽迟缓地转过头。 陆赫燃正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身上穿一件简单的军部训练服。 手里握著一把水果刀,正低头削著一个苹果。 长长的果皮在他指尖连成一条线,垂落在垃圾桶上方。 程冽盯著那只握刀的手。 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此刻却因为用力而微微泛著白。 陆赫燃削苹果的动作很专注,好像只要他低头够久,就能把眼底那些红血丝和青黑藏起来。 “赫燃……”程冽张了张嘴,声音乾涩。 陆赫燃手上的动作一顿,最后一截果皮断裂。 他把刀和苹果放在床头柜上。 擦了擦手,倾身凑近,探向程冽的额头。 “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后颈还疼不疼?” 程冽看著近在咫尺的脸。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笑意的金色眸子,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心疼与担忧。 “你……怎么在这儿?” 程冽想撑起身体,却被陆赫燃一把按回了枕头里。 “躺好。”陆赫燃的语气有些冲,但动作却很轻柔。 “我怎么在这儿?我要是再不来,你是不是打算把自己拆了?” 程冽心虚。 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陆赫燃看著他这副苍白脆弱的模样,满肚子的火气瞬间散了个乾净,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心疼。 凌晨,他起床放水,扫了一眼还在通话中视频。 结果这一看,可把他整个人都嚇清醒了。 程冽后背全是血,赤著脚站在窗边看夜色。 陆赫燃喊他,发现对面人根本听不到。 於是拨通了程冽的军用通讯手环。 下一刻,程冽晕倒了! 陆赫燃一秒都没犹豫,直接动用了太子权限,调来皇家私人星舰。 通过军部特殊通道跃迁,加急赶来了第六星域军区。 等到了军区医院,医生告诉他,程冽后颈的伤口是他自己抓的。 “吃点水果。” 陆赫燃切了一小块那个削好的苹果,递到程冽嘴边。 程冽乖顺地张嘴含住。 苹果很甜,汁水顺著喉咙滑下去,稍微缓解了那股灼烧感。 他偷偷抬眼,打量著陆赫燃。 那人没有开口问他受伤的原因,许是已经从医生那里听到一些诊断。 “我做噩梦了。” 程冽咽下苹果,眼神清澈而无辜。 “梦见……以前在那个家里被关地下室的日子。” 他垂下眼睫,遮住那一瞬间的心虚。 陆赫燃握著水果刀的手微微一紧。 “怪我。” 他將苹果都切成小块,盛在一个小玻璃碗中。 用叉子叉起苹果,慢慢投餵著程冽。 “昨天视频的时候,我就该看出来你状態不对。不该让你为了伊兰生气。” 其实每次程冽去进行腺体治疗后,陆赫燃都会私下向秦院长询问治疗情况。 这次秦院长刚跟他交待过,腺体修復期的病人情绪极其不稳定,极度缺乏安全感。 一点点外部的刺激,都可能引发精神力的剧烈波动。 是他大意了。 程冽小心翼翼打量著陆赫燃的神色。 见他没有往“腺体”问题上谈,才稍稍鬆了一口气。 他不想让陆赫燃知道,自己现在正进行腺体修復。 “跟你无关。” 程冽伸出手,苍白的指尖轻轻勾住陆赫燃放在床边的小指。 “是我昨日身体不太舒服,却没注意。” 他试图改变话题,让陆赫燃开心些。 “赫燃,你知道吗?我昨天的精神力异常波动,竟然达到了s级!” 陆赫燃轻轻嘆了口气,若有似无的勾紧程冽挨著他的手指。 “真是太好了,慢慢的你就能有s级精神力。” “不过在成为s级大佬之前,你得把身子养好。” 他站起身,从旁边拿过一个保温桶。 “这是什么?”程冽问。 “鸡汤。” 陆赫燃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飘散出来。 程冽愣住了:“你……带著鸡汤跃迁?” “怎么?不行?” 陆赫燃盛了一碗,用勺子搅了搅散热。 “医院里配的都是营养剂。你想要將来维持住s级精神力,就得好好补补。” 他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程冽嘴边。 “来,尝尝。” 程冽看著那勺金黄的汤汁,心尖热的不行。 这个人,总是能在他觉得自己身处地狱的时候,硬生生把他拽回人间。 张开怀抱,给他满怀的温暖。 程冽微微俯身,虔诚又珍惜的就著陆赫燃的手喝下那勺汤。 “好喝吗?”陆赫燃盯著他。 “嗯。”程冽点头,“好喝的。” 陆赫燃的眉头终於舒展了一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好喝就多喝点。把这桶都喝了,这两天我再让他们空运几桶。” 程冽:“……” 入夜,病房里的灯光调暗了。 窗外依旧是第六星域特有的呼啸风声,但屋內却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程冽躺在床上,眉头紧紧皱著,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止疼药的药效过了。 后颈腺体本就敏感,如今被他硬生生抠烂,那种疼痛不亚於当初分化时被摘除腺体。 以往这种程度的痛,他咬咬牙也就忍过去了,甚至连哼都不会哼一声。 但今天,看著坐在床边守著他的陆赫燃,心底那种阴暗的贪婪又冒了出来。 “赫燃……” 程冽低声唤道,声音里带著一丝可怜。 正在看光脑军报的陆赫燃瞬间抬头,扔下光脑凑过来,“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疼……”程冽把脸埋进枕头里,露出的半截脖颈绷得紧紧的,“后颈……好疼。” 陆赫燃慌了,心疼的不行。 他前世就没听程冽喊过疼,这一世倒是有幸听了两次。 这人嘴巴硬得跟鈦合金似的,现在居然喊疼,那得疼成什么样? “我去叫医生!”陆赫燃转身就要按呼叫铃。 “別去。”程冽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角。 陆赫燃回头,就看见程冽那双灰色的眸子里水汽氤氳,眼尾泛著红。 “不想打针了……打针头晕。”程冽小声说。 “那怎么办?”陆赫燃急得在床边转圈,“总不能硬扛著吧?” 程冽抿了抿唇,往床里侧挪了挪。 拍了拍身边空出一半的位置。 “你上来,让我闻闻。” 第128章 叛军提前行动了 陆赫燃愣了一下,耳尖倏的红了。 程冽现在倒是直白。 这是缺安抚信息素了? 不过看著那张窄小的单人医疗床,他要是再躺上去,两人就得抱在一块了吧? 陆赫燃有些犹豫。 “这……挤不下吧?我坐床边,离你近点。” “挤得下。”程冽固执地看著他,“上来。” 陆赫燃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看著程冽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他的理智瞬间离家出走。 “哎,行行行,还会撒娇了。” 陆赫燃脱掉鞋子,小心翼翼地侧身躺了上去。 床確实很窄。 为了不碰到程冽的伤口,也不让他掉下去,陆赫燃只能侧著身,伸出手臂將人圈在怀里。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陆赫燃甚至能感觉到程冽胸腔里略显急促的心跳。 “好点了吗?” 陆赫燃低声问,同时释放出温和的安抚信息素。 程冽深吸了一口气,贪婪地嗅著这股味道。 那种令他发狂的疼痛,似乎真的在这股气息中平復了下来。 “嗯。”程冽把脸埋进陆赫燃的胸口,声音闷闷的,“不疼了。” 陆赫燃嘆了口气,下巴轻轻抵在程冽的头顶,“睡吧,我陪著你。” 程冽闭上眼,嘴角在黑暗中微微上扬。 他听著陆赫燃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那是他这辈子唯一的药,也是他唯一的癮。 …… 住院第三天。 程冽的身体恢復了大半。 清晨,医生们查完房。 “程少校伤口恢復得很好,很快就能出院了。” 陆赫燃悬著的心,总算放回肚子里。 忽然,他的光脑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加密的最高级別讯息。 发件人:伊兰。 內容只有简短的一行乱码,经过解码后显示:【边境星有军队集结。】 陆赫燃看著那条讯息,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看来程沐远那个老狐狸终於等不及了。 他关掉光脑,转头看向正在喝粥的程冽。 “阿冽。” 程冽放下勺子,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要走了?” “嗯,”陆赫燃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程沐远可能要有大动作,我得回帝都跟父亲处理一下这事。” 程冽眼神变得严肃,他点了点头。 “好。注意安全。” 陆赫燃走过去,张开双臂。 “来,抱一下。” 程冽侧身紧紧地抱住了陆赫燃的腰。 他把脸埋在陆赫燃的腹部,用力吸了一口气,像是要记住这个味道。 “还有一个多月。” 陆赫燃的大手在他后背轻轻拍了拍,给他释放了一些信息素沾染在衣服上。 “咱们就该回学校参加毕业典礼了。到时候,也是你的正式授勋仪式。” “嗯。”程冽应了一声。 “好好养伤,別再胡思乱想。”陆赫燃鬆开他,双手捧著他清瘦的脸,大拇指轻轻摩挲著他的脸颊。 “等你回帝都,我带你去吃那家最好吃的饺子。” 程冽定定地看著他,忽然开口:“赫燃。” “嗯?” “等毕业典礼那天,我有话跟你说。” 程冽的眼神很深,似是下了某种决定。 陆赫燃怔了一下,隨即笑了起来,那笑容灿烂得晃眼。 “行啊。”他揉了一把程冽的银髮,“正好,那天我也有东西给你。” 陆赫燃心里盘算著。 等毕业那天,他要將自己让人特製的“帝国之刃勋章”亲手送给程冽。 那是他们二人之间的约定。 帝国的利刃,是翱翔天际的雄鹰。 这一世,我护你周全,送你青云直上。 你可以去追求你想要的一切,过你想要的生活。 將来去爱你所爱的人,组建自己理想的家庭。 哪怕这一世陪在你身边的人,不是我。 “走了。” 陆赫燃瀟洒地挥了挥手,转身大步走出了病房。 他走得极快,皮靴撞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程冽坐在病床上,保持著那个索抱的姿势很久没有动。 …… 三日后。 帝都的天空有些沉闷,乌云压得很低,將整座皇宫笼罩在一片灰暗之中。 几个主要边境区域已经做好了提前布防。 但陆赫燃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 嗡—— 陆赫燃的光脑震动。 是伊兰来电。 “宝贝儿。” 通讯器里传来伊兰略带戏謔却难掩兴奋的声音。 “程沐远跟他背后的老东西闹翻了。” “我这边刚截获了一段从纳兰帝国,发往奥斯边境僱佣军的加密频段。程沐远现在在爭取独立行动。” “看来是他们內部闹矛盾,势力分裂了。” 陆赫燃手指微顿,抬眼看了看视频对面的人。 反叛时间线比前世提前了。 但没有关係,他和父亲已经早早做了布局。 陆赫燃问:“內容。” “是一份投名状。”伊兰难得认真下来。 “程沐远跟我那个继母露露联合了。” “他打算用纳兰帝国的边境星域布防图,换取奥斯帝国的政治庇护和落脚点。” “更有趣的是,这老傢伙手里似乎有一支隱藏的武装舰队,规模不小。” “他跟你们国家的那支反叛势力,要分道作战。” 陆赫燃皱了皱眉。 这事他前世就知道,程沐远是联合奥斯帝国的军队发起进攻。 前世,父皇是在程沐远起兵前三日,才得到线人消息。 提前做了防备,將程沐远及其叛军一网打尽。 那场保卫战,打得相当激烈。 如今重来一世,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可这一世,伊兰没有死,所以奥斯帝国不可能出兵。 所以,只要防备程沐远偷袭和奥斯的僱佣兵军队即可。 陆赫燃问:“有没有查到他这支部队的藏匿地点?” “有,”伊兰回答:“三处军队同时进攻,主力在第十星域。” “而程沐远本人,很可能是在第六星域附近。” “第六星域?!” 陆赫燃跟陆霆对视一眼。 “程冽的管辖区域!” 陆赫燃的声音有些发紧,喉结上下滚动。 “他的伤还没好利索。” “谁?小辣椒?”伊兰恢復漫不经心的调笑。 “那你可得祈祷他命大吧。程沐远这次可是下了血本,连隱形跃迁舰都动用了。” “如果他真的去了那边,第六星域志在必得。” 陆赫燃掛断通讯。 “父亲,其他部署照旧,我去趟第六星域支援!” “为了你那个好兄弟?” 陆霆挑了挑眉,笑望著儿子。 “作为一名首席指挥官,他该有应对危机和遭遇战的能力。” “他有!”陆赫燃懒得跟他父亲在这种问题上说笑。 “但程沐远偷袭地点放在了第六星域,我担心事情没那么简单……” 陆霆补充:“你担心他还有隱藏杀招?” 陆赫燃点点头。 陆霆扫了一眼星图上的军力布局 没再耽搁时间。 果断按下了通往军部最高指挥中心的紧急专线。 “给我接第六星域总指挥部。” …… 第129章 责任 第六星域,边防要塞。 程冽穿著一件黑色作战服,站在指挥塔顶层的落地窗前。 刚刚出院不到半天,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后颈贴著一块医用隔离贴。 窗外是一片死寂的黑暗宇宙,远处的星辰忽明忽暗,像是在眨眼,又像是某种危险生物窥视的眼睛。 “少校,您该回去休息了。” 身后传来副官担忧的声音。 副官手里端著一杯热牛奶,是按照陆赫燃临走前的吩咐每日必须准备的。 程冽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盯著那片虚无的黑暗。 “太静了。” 程冽他回头看了一眼作战指挥大厅中的全息检测投影。 “不太对劲。” 副官疑惑,走到全息检测图前看了看。 “长官,最近星盗活动確实少了很多,这不正说明咱们的震慑起作用了吗?” “不。” 程冽摇了摇头。 那双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野兽般的直觉。 这种安静,不是稳定的徵兆。 是猎食者在发起致命一击前,屏住呼吸的瞬间。 “通知下去,增加三队星域巡查,一级战备。”程冽严肃下令。 副官手里的牛奶差点洒出来,一脸错愕:“少校?现在是深夜,而且雷达没有任何异常……” “这是命令。” 程冽的眼神锋利,下令果决。 “执行。” “是!” 副官被他的气势震慑,不敢再多言,立刻转身跑向操作台。 程冽走到指挥台前,修长的手指在虚擬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了t-9能源星的实时监控画面。 那里是第六星域的能源心臟,也是通往帝都星最重要的军用隱秘跃迁节点。 如果那里出事,整个第六星域的防线將不攻自破。 画面上,巨大的能源塔静静地矗立在荒凉的行星表面,周围只有几架巡逻无人机在缓缓移动。 看起来一切正常。 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忽然,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徵兆地在整个指挥大厅炸响。 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將所有人惊恐的脸庞映照得一片血红。 “滴——!警告!侦测到大规模高能反应!” “滴——!坐標t-9能源星!跃迁通道被强行打开!” 雷达屏幕上,原本空荡荡的区域瞬间爆发出密密麻麻的红点,数量之多,如同蝗虫过境,令人头皮发麻。 “怎么可能?!”监控中心指挥官脸色变得惨白,“怎么会有军队知道我们军用跃迁点的坐標和秘钥?!” 情报官的声音都在颤抖:“不是星盗!是整编的星际舰队!那是……那是程氏家族的私军徽章!” 巨大的全息投影瞬间切换。 原本安静的t-9能源星此刻已是一片火海。无数枚高能粒子飞弹从虚空中射出,精准地轰击在能源塔的护盾上。爆炸產生的衝击波掀起漫天烟尘,火光冲天。 “果然来了。” 程冽看著屏幕上那地狱般的景象,脸上却没有任何惊慌,反而透出一股诡异的平静。 他甚至还有心情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將那颗最上面的扣子系好。 “少校!敌军火力太猛,t-9驻守部队请求支援!如果不拦住他们,只要三个小时,他们就能打通前往帝都星的跃迁通道!” 三个小时。 直抵帝都。 直抵……陆赫燃所在的地方。 程冽的瞳孔微微收缩。 想要伤害那个人的,都得死。 “接通全频段通讯。全营集合!”程冽大步走向更衣室,声音冷静得可怕。 “既然他们想找死,那就成全他们。” 帝都,皇宫。 呼叫第六星域指挥中心的通讯终於接通了。 屏幕上出现的却不是总指挥官,而是一张年轻、苍白却冷峻的脸。 背景是正在急速上升的运兵梯,周围是刺耳的警报声和奔跑的士兵。 “程冽?!” “殿下。” 程冽正在穿戴单兵机甲作战服,动作利落而熟练。 隨著金属卡扣清脆的咬合声,那一身黑色的装甲將他清瘦的身躯完全包裹,只露出一张精致却冷漠的脸。 “t-9遭遇袭击,是程沐远的主力。如果不拦住,他们会直扑帝都。” 程冽一边检查著手腕上的粒子刀,一边抬起头看向屏幕。 那双灰色的眸子里,倒映著陆赫燃焦急的脸庞。 “程冽,我命令你们!只准防御,不准主动出击!等待支援部队到位!” 陆赫燃几乎是在吼。 “皇家第一舰队已经在向你们那处全速前进,三个小时就能赶到!” “程冽,你听到了没有!只准坚守!” 他太清楚程冽脾气。 那人从来都是主动出击! 但那人现在s级精神力暴走刚刚平復,腺体还在修復期。 这时候驾驶高强度的机甲上战场,无异於自杀。 “三个小时太久了。” 程冽轻声说。 他拿起头盔,並没有立刻戴上,而是凑近了屏幕。 “赫燃。” 他很少在公事通讯里这么叫他。 “我不能让他们打开跃迁点。” 程冽的眼神很深,透著一股近乎偏执的疯狂,“那边有你。” 陆赫燃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锤了一拳,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程冽!帝都这边早已做了部署,不怕他们跃迁过来。” “但你若不听令,以少打多,带军硬磕。回头我就把你军职免掉!” “免我军职?” 程冽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悽美。 “你不会的。”程冽篤定地说道。 他戴上头盔,黑色的面罩缓缓落下,遮住了那双满是爱意的眼睛。 只剩下冰冷的机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 “守护帝国是我的责任。” “只要我活著,就没有人能跨过这道防线。” “毕业典礼,帝都见,我的殿下。” 屏幕黑了下去。 通讯中断。 “操!程冽!” 陆赫燃狠狠一拳砸在办公桌上,坚硬的红木桌面竟被他砸出一道裂痕。 他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那种失控的恐慌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从没这么怕过。 哪怕前世面对必死的绝境,他也没这么怕过。 “父亲。”陆赫燃猛地转身,看著一脸淡定的陆霆。“这边您坐镇吧,我跟舰队去第六星。” “唉,去吧去吧。”陆霆嫌弃的摆了摆手,“多大点事,还怕你舍友嘎了?” …… 第六星域,t-9能源星上空。 几十架重装星舰集火压制住敌方乌压压一片机甲群的进攻。 战势焦灼间,上百十台特种机甲如流星般,撕裂了漫天的炮火,轰然降落在阵地最前方。 领头的是程冽的专属改装机甲——“碎星”。 “少校!敌军数量是我们的五倍!”通讯频道里传来前线指挥官绝望的嘶吼。 “报伤亡。” 驾驶舱內,程冽的脸色苍白,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s级精神力在他体內疯狂涌动,与机甲的神经连结系统產生剧烈的共鸣。 后颈的腺体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是他的战场。 有他在,绝不会让敌人再向前一步! 第130章 大战 “全员都有。” 通讯频道里,程冽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利刃。 “拔刀,贴身近战。拖死他们。” “收到!” 下一秒,“碎星”引擎全开,背后的喷射口爆发出刺目的幽蓝火光。 它没有採取任何规避动作,像一颗黑色的陨石,笔直地撞进了敌军那密密麻麻的机甲方阵。 轰——! 两台敌方重甲甚至没来得及举盾,就被“碎星”巨大的衝击力直接撞飞。 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彻云霄。 “疯子!他不要命了!”敌方频道里传来惊恐的尖叫。 第六星域的特种机甲部队在程冽的带领下,如同疯狗出笼。 他们放弃了所有的远程防御,將引擎推力拉到红线,以一种玩命姿態狠狠撕开了敌军阵型。 星空中,原本涇渭分明的两军阵列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这是典型的“泥潭战术”。 一旦双方机甲近距离绞杀在一起,程家私军那引以为傲的星舰主炮和远程重火力瞬间成了摆设。 除非他们想连自己人一起轰成渣。 “疯子!这群疯子!”敌方指挥官看著全息屏上那一团团炸开的火光,声音都在发抖。 在这片混乱的钢铁绞肉场中心。 一台通体漆黑涂装斑驳的改装机甲“碎星”,正化作一道收割生命的黑色闪电。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手中的聚能光刀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悽厉的弧线,瞬间切开了一台重型机甲的驾驶舱。 紧接著,他不退反进,利用对方爆炸的衝击波一个诡异的旋身,机械腿狠狠踏碎了另一台敌机的核心舱。 一人,单挑十台重甲。 所过之处,能源液混著机甲断肢横飞,被拆解开的机甲残骸漂浮在星空。 …… 与此同时,纳兰帝国三处边境同时爆发大规模防御战。 入侵势力偽装成星盗集团,可武器和机甲仍能看出是奥斯帝国的僱佣並军团。 但陆赫燃已经提前做了部署,纳兰帝国的军队反杀十分顺利。 除了…… 第六星域。 皇家军团舰队正在进行紧急跃迁。 陆赫燃死死盯著前线传回的实时画面,手指几乎嵌进了合金操作台的边缘。 程冽的“碎星”数次险些被敌方的热熔斧劈中驾驶舱,却又在毫釐之间以一种违背人体力学的角度闪避反杀。 那种不要命的打法,让陆赫燃的心臟几度骤停。 “程冽……” 陆赫燃的双眼赤红,声音沙哑得厉害。 “別逼我揍你!” …… 战场上,局势呈现出一边倒的屠杀。 程氏家族养尊处优的私军,哪里见过这种从蛮荒星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恶鬼? 心理防线在“碎星”那疯子般的杀戮中彻底崩塌。 “撤退!快撤退!” 敌方旗舰开始调转船头,试图逃离这个修罗场。 “想跑?” 程冽看著雷达上移动的光点,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碎星”背后的推进器喷射出幽蓝的火焰,机甲如同一枚炮弹般直射而出。 无视护卫舰密集的拦截网,重重地撞碎了敌方旗舰的舰桥玻璃! 巨大的机械手探入烟尘,精准无比地一把捏住了正准备弹射的指挥官逃生舱。 “咔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挤压声通过公共频道传遍了整个战场。 程冽无视了《星际公约》中关於优待俘虏的条款,操控著机甲不断施压。 逃生舱的外壳开始变形,里面的指挥官发出惊恐的尖叫。 “別杀我!別杀我!我也是听命行事!” “说。”程冽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森寒中透著一股子兴奋的疯劲。 “你们大费周章突袭t-9基地,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3秒钟,说不出让我满意的答案,我就把你捏成肉泥。” 在死亡的恐惧下,敌方指挥官的腿脚渐渐被座舱挤压断裂。 操控台又逐渐向內变形,压迫进他的腹腔、胸腔…… “我说!我说!” “是……是诱饵!” 他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 “这支舰队只是为了拖住第六星域的主力!程沐远……程议员启动了『泰坦计划』!那是一颗从奥斯帝国购买来的星际核飞弹!” 程冽瞳孔骤缩:“目標?” “帝……帝都星!” 轰——! 程冽的大脑一片空白。 程沐远疯了。 那个老畜生,因为被幕后之人切断了退路,竟然想拉著整个纳兰皇室陪葬! 而此时此刻,陆赫燃正在赶往第六星域的路上,但他爸爸,还有纳兰帝国的皇帝还在皇宫! 如果帝都星被毁,將会有至少数亿人丧生,失去家园,失去至亲。 那种被剥夺幸福的痛苦,程冽不想让他的光去承受。 “韩默!”程冽猛地甩手,將那变形的逃生舱像扔垃圾一样甩向虚空。 副指挥官韩默立刻应声,“boss!” “带一队人,去把程沐远给我抓回来!” 程冽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毁天灭地的杀意。 “不论死活,我要他的头!其余人,清理战场!” “少校,那您呢?!” “我去拦住那个大傢伙。” 没等韩默回应,程冽已经切断了通讯。 他没有驾驶残破的“碎星”,而是直接跃入了一艘备用的高速轻型歼击星舰。 “警告!引擎过热!警告!速度已达极限!” 系统发出一连串刺耳的警报。 程冽面无表情地关闭了所有安全限制,將动力阀推到了底。 星舰尾部喷射出刺目的白光,如同一颗逆流而上的流星,朝著飞弹发射的坐標全速衝去。 此时,某颗荒芜的小行星背面。 程沐远看著手里已经被切断联繫的通讯器,绝望而扭曲地笑了起来。 “好啊……好得很。既然让我当替罪羊,你们都不让我活,那就大家一起死!” 他颤抖著手指,狠狠按下了面前那个鲜红的发射键。 大地开始震颤。 刺目的火光撕裂了太空的黑暗。 一枚体型庞大得如同小型护卫舰的“泰坦”核飞弹,拖著长长的尾焰,带著毁灭一切的意志,缓缓升空。 隨后加速,直指深空彼岸的帝都星。 当程冽驾驶星舰赶到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飞弹已经进入了超音速巡航阶段,常规的拦截手段根本追不上。 而且一旦在此时引爆,剧烈的辐射风暴同样会波及周边的居住星。 “该死……” 程冽死死盯著那枚越来越快的死神镰刀。 就在这时,手腕上的光脑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著三个字:【陆赫燃】。 通讯请求一遍又一遍地弹窗,像是发疯了一样。 程冽看著那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柔与眷恋。 他知道陆赫燃想说什么。 他会让他停下,会让他別做傻事,会让他等待支援。 可是,来不及了。 殿下,这次我不能听你的。 程冽的手指悬停在红色的【拒接】键上,轻轻按了下去。 世界清静了。 “吸附式釹磁锁链,发射!” 第131章 不能出事 “咔噠!” 暗金色的釹磁锁链在虚空中精准咬合。 数十道锁链如同索命的毒蛇,死死缠绕在迎面而来的“泰坦”核飞弹庞大弹体上。 通体漆黑的轻型歼击舰,瞬间被吸附到飞弹舱体上。 “警告!检测到极端牵引力!舰体结构完整度下降至85%!” “嘀嘀嘀!引擎熄火,正在改成反向动力!” 刺耳的红色警报在狭窄的驾驶舱內疯狂尖叫。 飞弹那恐怖的推进力带著歼击舰高速推进。 程冽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压力狠狠撞在胸口,將他整个人死死拍在驾驶座上。 五臟六腑仿佛在这一刻被错位揉碎。 “噗——” 一口鲜血喷溅在全息屏幕上,模糊了视线。 程冽的耳膜嗡鸣作响,眼角、鼻腔也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 但他没有鬆手,反而將反向动力阀再次推向了那个象徵毁灭的红区。 “想去帝都星?” 程冽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眼底燃起一抹近乎癲狂的戾气。 “经过我同意了吗!” 星舰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釹磁锁链被绷得笔直,由於剧烈摩擦和高能反应,链条开始泛起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那是金属即將达到疲劳极限的预兆。 程冽忍受著大脑快要炸裂的剧痛,左手在控制台上带出一道残影,疯狂输入一行行复杂的入侵代码。 “物理隔绝锁……” 程冽盯著屏幕上跳出的红色拒绝框,心臟重重一沉。 这枚飞弹採用了最原始也最有效的物理指令锁。 远程数据入侵根本无法绕过硬体层面的物理隔断。 想要修改轨跡,必须进行外部强拆。 就在这时,沉寂了许久的全息屏幕突然强行亮起。 陆赫燃那张阴沉冷肃的脸,还是清晰地出现在了程冽面前。 他身后的背景是皇家第一舰队的指挥舰舱。 “程冽!”陆赫燃双眼赤红,咆哮声几乎要震碎通讯器,“断开锁链!” 他死死盯著雷达图上那两个重叠在一起,正高速移动的光点,握拳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是『泰坦』! 只要它感应到外部结构受损超过閾值,隨时会自毁引爆! 程冽看著屏幕里那个第一次对他冷脸发脾气的太子,原本冰冷的心臟泛起一丝甜腻的酸涩。 “若是炸了……帝都就没了。” 程冽的声音异常冷静,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帝都星不能出事。” “程冽!”陆赫燃严肃命令。 “皇家军团还有半小时跟你处相遇。飞弹解除的事交给我们。我以太子的身份命令你,立刻撤离!” 程冽没说话,只是对著屏幕露出了一个极浅的笑容。 那笑容里藏著太多的隱忍与深情。 “殿下,你不能出事,还是让我来吧。” 陆赫燃在那一瞬间失了声。 他太了解程冽了。 这个外表清冷的人,骨子里比谁都疯。 认定的事,不会回头。 陆赫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前世的作战经验让他这一刻疯狂运转,大脑在千分之一秒內计算出了唯一的生路。 “程冽,听著!” 陆赫燃的声音沉稳得可怕。 “不要试图引爆它。在你的航线前方三千公里处,有一个不稳定的微型虫洞,代號『魔鬼眼』。” “那里是引力混乱区。只要能把它推进去,飞弹就会被捲入高维空间释放。但在进入引力圈之前,你必须脱离!” 程冽眼神微亮:“好!我去拆除飞弹的导航系统,但它一但失去定位,就需要外部导航舰。” “我来做牵引导航。” 陆赫燃在操作台上飞速下达指令,舰舱內所有人员撤离至其他星舰。 本艘舰船由他亲自操控。 “程冽!你现在进入作战机甲。准备出舱拆除飞弹导航!” “好。”程冽答应得乾脆利落。 他迅速设定了星舰的自动全速推进程序,以此为支点继续拉扯飞弹。 隨后费力地站起身,钻进星舰舱中的一台特种作战机甲中。 这个方案比刚才还要疯狂。 在超音速巡航的飞弹表面进行徒手拆舱门,这在全帝国的教科书里都是必死无疑的自杀行为。 可陆赫燃就篤定程冽能做成。 “注意安全。” “我已经看到你的位置,十分钟后降低速度开始伴飞。” “收到!”程冽快速调整了一下机甲装备,准备出舱。 “呲——” 驾驶舱门开启,真空的吸力瞬间將他往外扯。 程冽依靠著机甲脚底的磁力吸附,像一只黑色的壁虎,在剧烈的顛簸中,硬生生从星舰跳到了疾驰的飞弹外壳上。 狂暴的离子流在他身边呼啸而过,机甲表层的涂装在高温摩擦下迅速剥落。 “稳住。”陆赫燃的声音在头盔里响起,带著一种感同身受的紧绷,“左侧三十度,那是控制面板的物理接入口!” 程冽咬牙,每移动一步都像是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他挥动手中的高频聚能光刀,对著那块厚重的合金装甲狠狠刺了下去。 “轰!” 电火花四溅。 飞弹的自动防御系统察觉到了入侵,数道高压电弧在弹体表面游走。 程冽的机甲瞬间冒起白烟,剧烈的电击让他的精神力再次濒临暴走。 坚硬的盖板被撬飞,密密麻麻的线路暴露在虚空中。 “剪断红色的备用脉衝线!然后物理锁死左侧第三尾翼!”陆赫燃大声指挥。 程冽此时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他全凭本能在行动。 他伸手探进那团电光闪烁的线路中,机甲机械臂被高温烫得焦黑。 “咔嚓!” 他粗暴地拔掉了一组核心线路。 紧接著,他翻身来到飞弹尾部,用光刀直接插进尾翼的机械齿轮中,借著机甲的自重,狠狠向下一压!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庞大的“泰坦”飞弹在高速飞行中猛地一颤,尾部喷射出的火光瞬间变得紊乱。 程冽之前输入的入侵程序快速介入。 “成功了!”陆赫燃的声音里透著一丝狂喜,“它偏离航向了!程冽!撤离!” 此时的飞弹已经像一头受惊的巨兽,歪歪斜斜地朝著前方那团扭曲的,散发著幽暗紫光的“魔鬼眼”虫洞衝去。 “警告!歼击舰三號引擎损坏!动力输出归零!” 隨著一声沉闷的机械悲鸣,那艘一直拖拽著巨型飞弹前行的黑色歼击舰,尾部的喷射口喷出一股黑烟,彻底熄火。 惯性还在。 吸附锁链自动解锁。 星舰跟飞弹分离,两个大傢伙在空中漂浮。 但那枚体型庞大的“泰坦”核飞弹被送进虫洞的速度,正以肉眼可见的趋势慢下来。 在距离虫洞入口仅剩一线的地方,缓缓停滯。 第132章 如果我变成星星 程冽大口喘著粗气。 距离“魔鬼眼”虫洞,五十公里。 对於浩瀚宇宙而言,这点距离不过是微尘一瞬; 但对於此时此刻的程冽来说,却成了横亘在生与死之间的天堑。 “该死……” 程冽死死咬著牙,口腔里全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那一双灰色的眸子此刻布满了红血丝,死死盯著雷达上那个几乎静止的相对速度数值。 功亏一簣? 不。 这世上没有绝路,只有不敢走的路。 程冽看了一眼不远处那艘已经冒起浓烟彻底报废的歼击舰。 再看看更接近虫洞口的那枚飞弹。 既然没有推力,那就製造推力。 既然引擎坏了,那就让它炸了。 一个疯狂且完美的物理模型在程冽脑海中瞬间成型——引爆这艘歼击舰的能源核心。 利用核聚变瞬间產生的定向衝击波,作为这枚飞弹最后的助推剂,狠狠踹它一脚,送它下地狱。 但这也就意味著,处於爆炸圆心边缘的他,將直面死神。 “滴——” 与此同时,公共通讯频道里传来陆赫燃嘶哑的怒吼。 “程冽!你在干什么?!马上离开那里!!” 陆赫燃太聪明了。 哪怕隔著百十公里的星空,哪怕只能看到模糊的遥测数据,他依然在第一时间洞悉了程冽的意图。 那种被看穿的感觉,让程冽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温柔的笑意。 真好啊。 这世上,竟然有一个人能如此懂他。 “赫燃。” 程冽的声音很轻,在嘈杂的电流声和警报声中,显得异常乾净、空灵。 他操控著残破不堪的机甲,利用最后一点喷射燃料,向虫洞飘去。 “程冽!皇家舰队还有三分钟抵达!我有办法处理它!你给我住手!!” 通讯器那头,是一阵兵荒马乱的嘈杂声,伴隨著引擎过载的轰鸣。 程冽悬浮在寂静的太空中,机甲早已失去了动力,像是一粒渺小的尘埃。 他转头看向深空尽头。 那里,一点金色的星芒正划破黑暗,朝著他的方向疯了一样地衝来。 那是陆赫燃的旗舰,“皇家荣耀號”。 真漂亮啊。 就像陆赫燃这个人一样。 永远那么耀眼,那么热烈。 “赫燃,来不及了。” 程冽轻声说道,语气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眷恋。 “泰坦”飞弹已经在震颤,內部的不稳定聚变反应隨时可能自爆。 如果推入虫洞失败,它在这里爆炸,扩散的高能辐射依旧会波及到周边的星城。 也会危及到赶来的陆赫燃。 趁著皇家舰队还在安全距离外。 程冽操控著机甲,缓缓从背后的武器槽中,取出了那把长达三米的远程狙击炮。 动作优雅,稳定,如同在军校的训练场上进行最后一次结业考核。 黑洞洞的枪口,跨越了虚空,精准地锁定了那艘歼击舰裸露在外的能源舱位置。 “程冽!你给我住手!!” 陆赫燃绝望的嘶吼声仿佛穿透了灵魂。 程冽眼睫轻颤,看向驾驶舱外的那颗金色的亮点。 “赫燃,如果我变成了星星……” “你会记得抬头看我吗?” 陆赫燃快疯了,“程冽住手!!!!” 程冽勾唇一笑。 手指扣动扳机。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轰——!!!” 一道幽蓝色的高能粒子束,如同死神的判官笔,瞬间划破了黑暗的寂静,精准无误地贯穿了歼击舰的能源核心。 无声的毁灭,降临了。 巨大的衝击波如同实体的巨锤,狠狠砸在了“泰坦”飞弹的尾部。 那枚原本停滯不前的庞然大物,在这股恐怖的推力下,像支射出的箭,一头扎进了后方那扭曲旋转的“魔鬼眼”虫洞之中。 黑紫色的旋涡瞬间张开大口,將这枚足以毁灭帝都的噩梦,吞噬殆尽。 太空中没有介质传播声音,但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光芒亮如太阳。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漂白了。 程冽眯起眼。 成功了。 巨大的核爆声从虫洞中传出。 空间瞬间坍缩,紧接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能量风暴从虫洞口爆发而出。 爆炸的余波產生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 夹杂著飞溅的金属碎片和高温辐射,以亚光速向四周疯狂扩散。 首当其衝的,就是悬浮在不远处的程冽。 他已经来不及逃离。 “滴——!警告!防护盾损伤度100%!” “警告!装甲完整度5%!” 机甲內的警报声已经连成了一片刺耳的长鸣。 程冽看著那铺天盖地席捲而来的火海,缓缓闭上了眼睛。 “轰——!!!” 毁灭一切的白光逼近身前的剎那,整个世界突然被染成了一片神圣而辉煌的金色。 空间仿佛被某种蛮横的力量强行撕裂。 在程冽机甲的前方,在那足以融化一切的爆炸衝击波路径上,一艘庞大无比的金色巨舰,凭空出现! 那是…… “皇家荣耀號”! 它竟然在没有建立跃迁坐標的情况下,强行进行了短距离战术折跃! 这是一场极限跃迁的豪赌! 只要有毫釐偏差,就能直接跃迁进虫洞中,跟核弹肩並肩。 可陆赫燃就是毫不犹豫地操作了。 金色的巨舰横亘在程冽与死神之间。 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守护之墙。 舰首所有的能量发生器在这一刻超负荷运转,撑起了一面凝实如实质的金色光盾。 那是来自帝国太子的绝对守护。 “轰隆隆——” 衝击波狠狠撞击在荣耀舰的光盾之上。 那是两种极致力量的碰撞。 金色的光盾仅仅坚持了不到十秒,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消散。 紧接著,爆炸的余威毫无保留地轰击在旗舰的装甲板上。 那一尘不染代表著皇室威仪的金色涂装,在瞬间被剥离、碳化。 舰首坚固的超合金装甲如同纸糊一般崩裂,无数金属碎片在太空中飞溅,火光四起。 它用那庞大而残破的身躯,在毁灭的洪流中,为身后那台渺小的机甲,撑起了一片绝对安全的港湾。 ……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一个世纪。 强光散去。 程冽感觉自己的机甲被一股柔和的力道推飞了出去。 他在剧烈的眩晕中费力地睁开眼。 视线模糊,意识正在涣散。 但他还是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那艘曾经威风凛凛、总是光鲜亮丽的皇家旗舰,此刻像个破败的玩具,舰首完全塌陷,冒著滚滚浓烟,死寂地漂浮在太空中。 原本金色的舰身,如今已是焦黑一片,伤痕累累。 但它依然挡在他身前。 程冽强撑起最后的意识,侧眼看向那台彻底损毁的星舰。 “赫燃……” 第133章 急救 星舰引擎的轰鸣,混杂著担架床轮子滚过地面的嘈杂声。 “让开!快让开!创伤小组!” “病人血压测不到!准备除颤!” 程冽感觉自己被人粗暴地按在推车上,氧气面罩扣得他鼻樑生疼。 一群白大褂在他眼前晃动。 四肢像是灌了铅,连动一根手指都费劲。 他努力偏过头,视线穿过人群的缝隙,死死盯著旁边那张移动急救床。 那里也躺著一个人。 焦黑的破布,混著血肉黏在身上。 那张总是带著不可一世笑意的脸,此刻惨白如纸,双眼紧闭。 “血氧还在掉!80……75……” “气胸!他在窒息!马上做胸腔闭式引流!” 医生手里拿著一根粗长的引流管,甚至来不及打麻药,直接在陆赫燃肋间切开一道口子,狠狠捅了进去。 “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暗红色的血混著气泡,顺著管子喷涌而出,溅在医生的护目镜上,也溅在了雪白的床单上。 程冽浑身一抖,仿佛那管子是插在他心口上。 他想喊疼,却发不出声音。 “赫燃……” 程冽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按住他!病人有內出血风险!” 一只大手把他按回了床上。 “快!送进一號抢救室!” 五名急救医生分成两队,主任医师吼了一嗓子,“通知血库,马上调两千毫升a型血!!” 两辆推车几乎是並行著撞开了两间手术室的大门。 无影灯“啪”地亮起,刺眼的白光將一切阴影驱散。 几个护士围过来。 程冽觉得自己像个木偶一样任人摆布,耳边声音像是灌了水。 意识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 “血压稳不住!60/40!多巴胺静推!快!” “该死!室颤!” “除颤仪!充电200焦!” …… 程冽感觉自己像一片被扯碎的破布,在混沌中沉浮。 眼前不断闪回著错乱的画面: 一会儿是那艘金色的“皇家荣耀號”在眼前崩塌,化作漫天焦黑的碎片; 一会儿又是更加久远、更加冰冷的记忆碎片,像锋利的玻璃渣,狠狠扎进脑髓。 那不是现在的第六星域。 那是一间孤寂阴冷的星舰指挥室。 金属地板泛著幽冷的寒光,倒计时的红色数字在全息屏上疯狂跳动。 “滴——滴——滴——” 那是前世的终章。 程冽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瞬间共情。 幻境中的他,穿著一身笔挺的白金色指挥官制服。 身形消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站在指挥舱中,冷眼看著面前的中年男人。 那是他的梦魘,是那个藏在程沐远身后的真正操盘手。 程冽眯了眯眼,却无法在混沌的意识中看清那人的样貌。 “程冽,我很看好你。” 那人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带著一种失真的电子质感,高高在上,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傲慢与恶毒。 “这次做得很好。只要太子强大的精神海中的共鸣一启动,我们的星际便会迎来新的时刻。” “那时候,我们將会发动最后的判决。你会得到至高无上的地位与权利。” 程冽面无表情,灰色的眸子像是一潭死水,倒映不出任何情绪。 那道黑影似乎对程冽的沉默很满意,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切记,不要真的爱上陆赫燃。別忘了你是哪边的人,也別忘了你的腺体里埋著什么。” “虽然程沐远死了,但你还没有暴露。” “太子如果知道你是安插在他身边的臥底,知道你接近他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嘖嘖,你会死得很难看。” “程冽,我们的利益是捆绑在一起的。” “等任务完成,我会让医生拆掉你腺体中的监听器,解除那颗血管炸弹。还你自由。” 黑影摊开双手,仿佛在拥抱整个星河,语气狂热而癲狂。 “不要妄图改变什么,你没有退路。” “倒计时已开启。” “跟著我,才能拥有辉煌的未来。” “未来?” 梦境中的程冽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悽厉、决绝。 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快意。 “我们自然是绑定的。” 他猛地抬起手,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按下了控制台上那个被防误触盖板保护著的红色按钮。 “咔噠。” 清脆的机械落锁声响起,指挥室的舱门被死死锁死。 【滴!星舰反应堆的自毁程序启动!】 【倒计时开始:10,9,8……】 那中年男人显然愣住了,隨即发出了惊恐的怒吼:“程冽!你疯了?!你在干什么?!快停下!!” 程冽眼神冷得像冰,嘴角却掛著解脱的笑意。 “这三年来,我配合程沐远演戏,忍受著腺体里的剧痛。就是为了引你露面。” “如今既然现身,那就別走了。” “程冽!!”中年男人慌乱地扑向控制按钮,却被程冽一刀刺下,將其手掌牢牢钉在了操控台上。 “啊——程冽!快停下!如果你还不满足?你还想要什么?说说看!我……” “嘘。”程冽竖起一根手指,抵在苍白的唇边,“太吵了。” 他垂眼睨著狼狈蜷缩在操控台前的男人,淡淡一笑。 “我想要的……” “是陆赫燃平安顺遂,一生坦途。” “所以,你们这些想要他命的恶鬼,就跟我一起下地狱去吧。” 轰——!!! 刺目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赫然,这一世,谢谢你爱过,不怨你恨过。 前世星舰爆炸的火光,与现实中被核爆衝击波扫中的痛觉,在这一刻诡异地重合。 两个时空的爆炸声在脑海中轰然炸响,將程冽的意识强行从那个冰冷的噩梦中拽了出来。 像是溺水者在濒死前衝出了水面。 痛感隨之回笼。 “唔——” 程冽疼得浑身一颤。 他动了动手指。 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不再是漫天的火海,也不是那间阴冷的指挥室。 而是一间豪华的特护病房。 耳边是维生仪器单调而规律的“滴——滴——”声。 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那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他浑身都在轻微地颤抖。 紧接著,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摄住了他的心臟。 陆赫燃呢?! 程冽艰难地转动脖颈,视线有些模糊地扫过这间宽大的病房。 下一秒,他的呼吸停滯了。 在距离他不远处的另一张病床上,躺著一个人。 第134章 以后都听你的 陆赫燃身上掛著了各种线路,胸口缠著厚厚的绷带,隱约还能看到渗出的血跡。 那张总是带著笑意的脸,此刻苍白如纸,毫无生气。 “赫……燃……” 程冽张了张嘴,想要喊他的名字,却发现喉咙乾涩,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滴——滴——” 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平稳地起伏著,证明那个人还活著。 程冽颤抖著抬起手,待看到自己手背上扎著的针头时,眼前又一阵晕眩。 “嘶——” 他一把扯掉了上面碍事的输液针头和部分监测线。 鲜血顺著针孔涌出,滴落在洁白的被单上。 一刻也等不了! 他得摸到活著的陆赫燃! 程冽掀开被子,双腿落地的瞬间,软得像两团棉花。 他缓了缓劲,抓著床边护栏,一步一步挪到旁边病床。 短短几米的距离,对於现在的程冽来说,却像是横跨了一个星系那么遥远。 身体里的气力被耗尽,后背瞬间冒起一层冷汗。 等来到陆赫燃的床边,终於看著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时,程冽的眼眶瞬间红了。 那种失而復得的巨大酸楚,混杂著心疼和后怕,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缓缓蹲下身,趴在陆赫燃病床边。 颤抖著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陆赫燃露在绷带外的手指。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温热的。 虽然有些凉,但那是活人的温度。 “太好了……” 程冽把脸颊贴在陆赫燃的手背上,感受著那微弱却真实的脉搏。 “赫燃……” 他闭上眼,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在亲吻神明,声音哽咽破碎。 “害你受伤,对不起,对不起。以后都听你的。” “嗯?” 一道微弱的气声忽然在头顶响起。 程冽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对上一道视线。 那双平日里总是凝著霜雪的灰色眸子,此刻却湿漉漉的。 他看著陆赫燃,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憋出一句硬邦邦的话: “你……什么时候醒的?” “大概是从你说『太好了』的时候。” 陆赫燃费力地扯了扯嘴角,胸口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却还不忘用那副欠揍的语气调侃。 “怎么,这会知道认错了?” 程冽没接话。 他低头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 再抬起眼时,那副脆弱的神情已经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的冷淡与镇定。 “鬆手。” 程冽低头看著两人交握的手,声音闷闷的。 “我去叫医生。” “別去。” 陆赫燃没鬆开,反而稍微用了点力,指腹在程冽冰凉的手背上蹭了蹭。 “你一个重伤员,自己瞎跑什么?乖乖躺回你的床上去。” “我没事。” 程冽没有动,僵硬地维持著半蹲的姿势,任由陆赫燃牵著他。 他不敢动,也不想动。 病房里有监护仪起伏的滴答声。 陆赫燃偏过头,视线在那张苍白的脸上逡巡。 程冽明显瘦了一圈。 那双总是藏著事儿的眼睛此刻正盯著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赫燃轻声叫他。 “阿冽。” “嗯?” 程冽应了一声,依旧没有抬头。 “你是等我这个伤员抱你回床上去?” 陆赫燃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里带著伤后特有的虚弱。 “你最好儘快养好精神。我还得跟你……好好算算不听命令,擅自行动的帐。” 程冽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知道陆赫燃是在用这种方式,轻描淡写地略过那个生死瞬间的沉重。 他抬起眼,看著陆赫燃故作轻鬆的脸,眼底也终於带上了一丝劫后余生的笑意。 “不敢了。” 他轻声说。 “以后都听你的。” 陆赫燃捏了捏程冽的手心,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像是在奖励一个难得听话的小孩。 “难得我们指挥官低头服软。行,今天这话我记下了。” 他喘了几口气,额头冒出细密薄汗,显然身子还虚著。 程冽抬手轻轻擦过他的额头,“赫燃,休息吧,等身子好了再说。” 陆赫燃已经连“嗯”一声的力气都没有。 很快又合眼睡了。 程冽抿了抿唇。 只能乖乖躺回自己病床,侧身看著陆赫燃。 心疼得要死。 好在陆赫燃身体底子好,治疗了几天就又生龙活虎起来。 程冽也算放下心。 接下来的几天,特护病房热闹得像个菜市场。 先来的是帝国皇家军校的老校长。 老头子看著两个得意门生裹得像木乃伊一样躺在床上,鬍子气得直翘。 指著他们的鼻子骂了半小时“不知死活”,然后登录军校的校长帐號,將两人的事跡现场录入学校名人录。 接著是各路媒体。 虽然被皇室新闻官拦在外面,但长枪短炮还是恨不得懟到窗户上。 光脑的公共频道上,新闻標题一个比一个耸人听闻。 赵野坐在床边陪护椅上,一边匯报,一边努力憋著笑。 “殿下,今天的头条是《帝国双璧:於核爆光辉中铸就的生死羈绊》。” 陆赫燃靠在床头,听得直抽嘴角。 “他们是写不出来別的东西了吗?下一个。” “下一个是,《独家揭秘!太子殿下与他的冰山指挥官,为何甘愿共赴险境?》” “停。”陆赫燃抬手,一脸生无可恋,“別念了,我伤口疼。” 程冽坐在一旁,正用一把小巧的军刀削著苹果。 听到这里,手上动作一顿,嘴角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 忽然,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群军部高级军官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位身穿深蓝色將帅制服的中年男人,肩章上掛著的是帝国最高军衔。 男人身材高大,面容儒雅,嘴角总是掛著三分恰到好处的笑意,看起来像个没有任何攻击性的慈祥长辈。 他是陆赫燃的皇叔,帝国元帅陆池翰。 “皇叔。” 陆赫燃脸上的散漫瞬间收敛,想要坐起身,却被快步上前的陆池翰按住了肩膀。 “別动別动,身上还有伤呢。” 陆池翰的声音温和醇厚,眼神里满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切。 “赫燃啊,你这小子,是真敢玩命!这次真是太险了,听到旗舰损毁的消息时,我这心臟都快停跳了。” 陆赫燃顺势躺了回去,脸上掛起混不吝的笑。 “让皇叔担心了。当时情况紧急,我也是迫不得已。” 陆池翰嘆了口气,目光自然地转向旁边病床上的程冽。 程冽已经放下了手里的苹果和军刀,坐得笔直。 他微微頷首,声音清冷平静:“元帅。” “这位就是程冽吧?” 陆池翰笑眯眯地打量著少年,眼里带著不加掩饰的满意与讚赏。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单枪匹马拖住核弹,这份胆识,连我都要自愧不如啊。” 程冽抬眼,平静地对上元帅的视线。 那双灰色的眸子里,没有因被夸奖而產生的丝毫波澜。 “元帅过奖。” 程冽移开视线,语气不卑不亢。 “是太子殿下指挥得当。” 他不动声色地將功劳推得一乾二净。 陆池翰看著程冽,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你们都是年轻有为,有胆有谋,是帝国未来的顶樑柱。” “小程啊,你的档案我看过了,非常出色。我会一直关注你的,好好表现。” 程冽淡淡回了句,“谢谢元帅。” 再无他话。 第135章 你能骗我什么 陆池翰前脚刚走,放在床头的光脑震动了一下。 是伊兰发来的消息。 【押解途中,程沐远身亡。死因:血管炸弹。幕后之人已经主动跟奥斯联繫。下个月继后会以奥斯帝国名义访问纳兰,届时他们约定见面。】 “血管炸弹?” 陆赫燃皱了皱眉头。 这是一种纳米级炸弹,在被植入被监控者大动脉或神经中枢后,任何医疗仪器都检测不出来。 一旦发现被监控者叛变,就可以通过远程遥控引爆炸弹,要了被监控者的命。 前世自己是在三年后,收到一份秘密举报名单。 军政两界查出十几名高级官员,均是被程沐远用“血管炸弹”控制。 也正因为这份名单泄露,程沐远反叛失败。 而这一世,自己早就將那份重点监控名单给了父亲。 这些人压根就没有机会进入重要岗位,程沐远的势力还没有发展起来就被拔除。 可如今程沐远竟然也死於“血管炸弹”。 程冽將削成小块的苹果端到陆赫燃手边。 “怎么了?” 陆赫燃懒洋洋躺回枕头上。 “有些人动作倒是快。程沐远还没等到审判庭,就被灭口了。死於一种纳米级血管炸弹。” 程冽闻言端著碗的手一抖。 血管炸弹! 昏迷时见到的记忆碎片,再次在大脑皮层疯狂跳动。 难道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 “阿冽?”陆赫燃见他不说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了?嚇到了?” 程冽回过神,下意识地摇摇头。 “没有。” 他抬起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剧烈的疼痛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脑子里搅动,试图阻止他去回忆那个幕后之人的脸。 难道……那真的是自己曾经经歷过的? 难道自己是……重生的?! 程冽猛地抬眼,死死盯著面前一脸关切的男人。 那陆赫燃呢? 如果陆赫燃也是重生的,他会不会还记得前世那场绝望的“离婚”? 会不会记得自己是个满身谎言的伴侣? 不。 程冽看著陆赫燃眼底那毫不掩饰的担心,很快否定了这个可怕的猜想。 陆赫燃看他的眼神太乾净了。 没有冷淡,没有厌倦,只有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在乎。 幸好…… “头疼?” 陆赫燃顾不上自己胸口的伤,倾身凑过来,温热的手掌覆上程冽的额头。 “是不是刚才情绪波动太大了?我叫医生过来给你检查一下。” “不用。” 程冽抓住他的手腕。 “赫燃。”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会怎么样?” 陆赫燃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屈起手指在程冽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你能骗我什么?” “骗我你其实把我送你的东西都丟了?” “还是骗我你其实是个o?” “或者骗我你其实不想当指挥官?” 陆赫燃没把这话当真,只当他是伤后创伤后的胡思乱想。 “放心吧,只要你不叛国,我都不会跟你翻脸。” 程冽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潮。 叛国…… …… 半个月后,两人伤势痊癒。 帝国皇家军校的毕业典礼在即,两人提前办理了出院手续,返回学校。 刚到校门口,一道红色的身影就跟炮弹似的冲了过来。 “赫燃!程冽!!” 沈嘉礼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完全不顾周围还有学弟学妹在看,张开双臂就要往陆赫燃身上扑。 陆赫燃眼疾手快,往旁边侧了一步。 沈嘉礼扑了个空,差点栽进绿化带里。 但他毫不气馁,转身又想去抱程冽。 “定。” 程冽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抬手抵住了沈嘉礼的肩膀。 “別把鼻涕蹭我身上。” “呜呜呜……你们两个没良心的!” 沈嘉礼吸了吸鼻子,掏出一块手帕狠狠擤了一下。 “知不知道我看新闻的时候心臟都要停了!核弹啊!那是核弹啊大哥们!你们以为是在放烟花吗?” 顾萧站在沈嘉礼身后,虽然没那么夸张,但眼圈也是红的。 他走上前,对著程冽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上校。” 顾萧的声音有些发紧,目光落在程冽肩章上那新晋的一颗金叶一颗星上。 就在昨天,军部刚刚下了授衔提职红头文件。 程冽成为第六星域总指挥官、帝国皇家首席指挥官,提上校军衔。 於是,他便成了帝国军部记录中,第一个刚毕业就升为上校军衔的学员。 那是真正的军功!值得所有人尊敬。 “欢迎归队。”顾萧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 程冽看著顾萧,微微頷首,回了一个礼。 “谢谢。” 四人並肩走进校园。 正是午餐时间,食堂里人声鼎沸。 当他们四人踏入食堂的那一刻,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一秒。 紧接著,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有崇拜,有敬畏,也有狂热。 “快看!是太子殿下和程上校!” “天哪,真人比新闻里还要帅!” “那就是单挑核弹的男人吗?气场好强……” 陆赫燃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看了一眼。 程冽的腰杆挺得笔直,淡定地走过人群。 他已经不是四年前那个总爱躲在阴暗角落,不喜被人关注的少年,而是一位真正自信又强势的帝国指挥官。 “走,去二楼包厢。” 陆赫燃揽住程冽的肩膀,带著人往楼梯口走,“沈嘉礼,你去打饭,我要吃糖醋排骨,给阿冽打一份人参鸡汤。” “得嘞!您二位歇著,小的这就去!”沈嘉礼恢復了那副狗腿样,屁顛屁顛地跑向窗口。 包厢里,四人围坐。 虽然只是简单的食堂饭菜,但气氛却格外热烈。 沈嘉礼一边啃著鸡腿,一边眉飞色舞地讲著这段时间学校里的八卦,试图用这种方式冲淡之前的沉重。 程冽安静地喝著鸡汤,偶尔应一声。 陆赫燃坐在他身边,熟练地给一条鱼挑著鱼刺。 “多吃点。” 陆赫燃把挑好的鱼肉搁置进程冽的碗里,像个老父亲般碎碎念。 “回头在军区了,也別亏待了自己。都是总指挥官了,想吃什么就让小厨房给你做。” 程冽夹起鱼肉,低头安静地吃著。 纤长的睫毛下,隱藏住眼眸深处的心虚与不安。 …… 第136章 毕业典礼 入夜,四人一起回了久违的宿舍。 这是他们在军校宿舍度过的最后一晚。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轻薄月光。 陆赫燃躺在自己的铺位上,双手枕在脑后枕头上,盯著天花板。 睡不著。 他翻了个身,床板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阿冽?”陆赫燃压低声音,衝著对面铺位问了句。 “嗯。”程冽的声音很快传来,清清冷冷,却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陆赫燃索性撑起上半身看过去。 “想什么呢?” 程冽的手指顿了一下,將掌心里摩挲著的东西不动声色地塞进枕头底下。 “在想明天。” 程冽翻过身,侧躺著看向陆赫燃。 “明天,典礼结束后,我有东西给你。” “嗯。”陆赫燃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巧了,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他重新躺回床上,放鬆地闭上眼。 前世,程冽被程家、被政治联姻束缚了一辈子,最后落得个悽惨下场。 这一世,他为他把所有的路都铺平了。 前世的“恩情”或“亏欠”,从此一笔勾销。 明天过后,程冽就是帝国最年轻的上校。 “阿冽。” 陆赫燃的声音有些飘忽。 “以后去了第六星域,想做什么就放手做。別总顾忌著帝都这边,也別……总顾忌著我。” 对面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久,程冽才轻声问:“这是命令吗?” “是祝愿。” 陆赫燃笑了笑,语气里带著几分洒脱。 “希望你能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 程冽没有再接话。 他在黑暗中缓缓摊开手掌。 掌心里躺著一枚素银的指环,被一条细细的银链穿过。 指环內侧,刻著极其微小的两个字母:r&l。 “我的想法吗……” 程冽的眼底波光流转,手指收紧,轻轻握住指环。 “赫燃。” “嗯?” “睡吧。”程冽闭上眼,將那枚指环紧紧贴在胸口,“明天是个好日子。” …… 次日,帝国第一军校大礼堂。 上万名军校生身著宝蓝色制服,端坐席间。 巨大的全息投影屏悬浮在半空,转播著这场盛大的毕业典礼。 后台休息室里,气氛安静。 陆赫燃站在全身镜前,镜中映出他盛装的模样。 象徵皇室威仪的宝蓝色金边礼服,肩章上镶嵌著钻石,金色的流苏垂在臂侧。 修身的设计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 他有些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口繁复的领巾。 “这领子勒得我喘不过气。” 陆赫燃低声抱怨。 “还是军装舒服。” “別动。” 一双修长微凉的手伸了过来。 程冽不知何时站到了他的身前。 他的指尖带著一丝凉意,替他理正了有些歪斜的领巾。 今天的程冽,穿著一身笔挺的白金色上校军装。 扣子依旧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 禁慾,清冷。 胸前那枚“特级战斗英雄”勋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微微低著头,神情专注地替陆赫燃整理衣领。 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陆赫燃的喉结。 陆赫燃的呼吸一滯。 他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喉结在程冽的指尖下清晰地滑动。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张力。 “程上校。” 陆赫燃垂眸,看著面前近在咫尺的人,用一贯的调笑语气打破了沉默。 “你今天这身,怕是要把全帝都omega的魂都勾走了。” 程冽整理领巾的动作没有停。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没兴趣。”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那你对什么有兴趣?” 陆赫燃顺口问道,並未觉得这问题有何不妥。 程冽的手指停在了陆赫燃的领口。 他缓缓抬起眼。 那双灰色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著陆赫燃的模样。 深邃得像一片不见底的寒潭,要將人彻底吸进去。 陆赫燃心头猛地一跳。 一种莫名的、被锁定的感觉油然而生。 仿佛他不是帝国的太子,而是一头被大型食肉动物盯上的猎物。 可程冽本身的气质,却又清冷得近乎无害。 大概是自己想多了。 陆赫燃移开视线,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 “咳,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他率先转身,拉开了休息室的大门。 门外,是山呼海啸般的掌声。 皇帝陆霆端坐在前排嘉宾席,看著並肩走出的两个年轻人,威严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红毯的尽头,是皇家军校的“荣耀名人堂”。 那是一整面由特殊金属打造的金色墙壁。 上面用雷射篆刻著建校以来,所有为帝国立下不世之功的校友姓名与手印。 今天,有两个新的名字,將被刻印其上。 陆赫燃与程冽並肩走在长长的红毯上。 两侧的闪光灯连成一片刺目的白昼。 他们走到了黄金墙前。 机械臂启动,雷射刻刀在金属石碑上精准游走。 细微的金属碎屑纷飞。 几秒钟后,两个名字並排出现在石碑的最顶端,在灯光下泛著永恆的光泽。 陆赫燃。 程冽。 陆赫燃看著那两个紧紧挨在一起的名字,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 “阿冽。” 他侧过头,指著石碑,语气里带著几分少年人独有的意气风发。 “几十年,甚至几百年后,只要这所学校还在,咱们俩的名字就得一直这么挨著。” 程冽的目光落在黄金墙上,眼神近乎痴迷。 一直挨著。 永远不分开。 这几个字,像烙铁一样烫进了他的心里。 “嗯。” 程冽轻声应道,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刻上了,就抹不掉。” 校长走上前来。 亲自为两人颁发毕业勋章,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礼堂。 “……他们用青春和热血,捍卫了帝国的荣耀,他们是帝国军校所有学员的楷模……” 后面的话,陆赫燃已经听不太清了。 他站在一旁,看著那个曾经总躲在角落里,阴鬱沉默的少年,如今正站在万眾瞩目的聚光灯下,接受所有人的敬意。 他身姿笔挺,光芒万丈。 一股“老父亲”般的欣慰感,几乎要从陆赫燃的心里溢出来。 这就对了。 这才应该是属於程冽的人生。 他为他扫清了所有障碍,现在,终於可以放心了。 也是时候…… 放手了。 第137章 未送出的指环 典礼的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著,直到主持人宣布还有一个特別授勋环节。 全场的灯光骤然暗下。 只留一束追光灯,精准地打在舞台中央。 陆赫燃整理了一下袖口,从礼仪盘中捧起那个早已准备好的黑丝绒方盒,大步走到程冽面前。 他站在离程冽仅半步之遥的地方。 这个距离,近到程冽能清晰地看见他瞳孔里倒映著的细碎光点,也能闻到那股令人安心的朗姆酒香。 “我以帝国皇家名义,特別授予程冽上校『帝国之刃』荣誉勋章。” 陆赫燃打开盒子。 黑色的丝绒底座上,静静躺著一枚纯金打造的徽章。 不是常规的盾牌或利剑造型。 而是一只振翅欲飞的雄鹰。 背面刻著四个字:帝国之刃。 程冽的目光凝在那枚徽章上,呼吸微微一滯。 “程上校。” 陆赫燃取下徽章。 手指灵活地拨开程冽胸前的綬带,將那枚沉甸甸的金鹰別在离程冽心臟最近的位置。 陆赫燃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著一种卸下重担后的轻鬆,还有几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舍。 “阿冽,你是翱翔天际的雄鹰。” 陆赫燃抬起头,金色的眸子弯成一道好看的弧度。 “你会拥有更广阔的天空,更美好的未来。拋开去的桎梏,你的人生,从此自由。” 程冽原本想要抬起去触碰那枚徽章的手,僵在了半空。 自由? 这两个字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將他心底刚刚燃起的那点旖旎火苗,瞬间浇灭。 他看著陆赫燃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只觉得胸口那枚金鹰徽章变得无比烫手,烫得他皮肉生疼。 原来这才是陆赫燃要给他的东西。 不是並肩,不是承诺,而是放手。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是要把他推向天空,推向那个没有陆赫燃的“广阔未来”。 程冽垂在身侧的右手死死攥紧。 心里瞬间空落落的。 “……谢谢殿下。”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乾涩,冷静,甚至还带著一丝得体的恭敬。 神色上依旧冷清,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態。 只是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最后归於一片幽深的暗色。 典礼在一片雷鸣般的掌声中落下帷幕。 人群开始散场,喧闹声充斥著整个礼堂。 两人並肩走到后台的休息通道。这里相对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嘈杂人声。 陆赫燃並没有察觉到程冽情绪的异样。 他沉浸在自己“改变了程冽命运”的巨大成就感中,抬手重重地拍了拍程冽的肩膀。 “你后天才回第六星域,这两天先住皇宫。今晚奥斯帝国来访,有酒会,一起参加。” 程冽停下脚步。 深吸了一口气。 “赫燃。” 陆赫燃回过头,有些疑惑地看著他:“嗯?” 程冽的手伸进裤兜,指尖触碰到那枚染了他体温的指环。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双灰色的眸子里翻涌著孤注一掷的暗潮。 “我有东西……” “嗡——” 一阵急促的光脑震动声,突兀地打断了程冽未尽的话语。 陆赫燃脸上的轻鬆神色瞬间收敛,变得严肃。 他对程冽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迅速接通了通讯。 全息屏幕弹开,伊兰那张妖孽般俊美的脸出现在半空中。 “方便吗?” “方便,你说。”陆赫燃答得乾脆。 “做好准备。”伊兰的语气难得正经,“我那个好继母,把我那个omega二弟也带来了。” “奥斯帝国的二皇子,艾瑞克。” 陆赫燃皱起眉:“他来做什么?之前的行程单里並没有他的名字。” 伊兰冷笑一声,语气里透著毫不掩饰的厌恶。 “艾瑞克对外宣称是来『友好交流』,实际上,他带了奥斯皇帝的亲笔信。” “他是顶级omega,信息素匹配度跟你极高。我猜,他们是想用联姻绑定纳兰皇室的方式,贏得储君之位。” 陆赫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做梦。” “是不是做梦,今晚的酒会就知道了。” 伊兰耸了耸肩。 “酒会全程会有媒体直播。” “一旦幕后势力煽动政要们公开赞同联姻,你如果当场拒绝,就会显得不顾帝国利益。皇室政府的支持率会受影响。” 伊兰得意地对著镜头挑了挑眉,有些邀功的笑道。 “所以,我给你想了个后备计划。” “如果你那边搞不定联姻的事。酒会结束前,我会佯装把你『抢』走。与其便宜那个艾瑞克,不如跟我联姻。” “这样在媒体看来,就成了我们奥斯帝国的內斗。” “那个幕后之人,一定会出手帮我继母。到时候能不能顺藤摸瓜查到他的身份,就看你们纳兰的本事了。” 掛断通讯。 陆赫燃眉头紧锁,思忖片刻。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沉默地站在阴影里的程冽,眼底闪过一丝歉意。 “抱歉,阿冽,事情有点突然。” “你刚才想说什么?” 他问了,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明显思绪,已经被刚才那通通讯占据。 “阿冽,要是没那么急的话,咱们晚上酒会见聊?到时候我去找你。晚上你住皇宫,咱们聊个通宵。” “现在我得先去找父亲商量一点要事,爭取这次能把程沐远背后的人揪出来。” 程冽放在裤兜里的手,还紧紧攥著那枚指环。 他看著陆赫燃焦急又专注的神色。 那份独属於帝国储君的筹谋。 是为了帝国,为了政局,为了和平。 自己这点微不足道的儿女私情,在此时此刻是这么不值一提。 程冽沉默了两秒。 缓缓地鬆开了自己的手指。 那枚承载了他所有隱秘爱恋和孤勇的指环,重新滑落回口袋深处。 “没事。” 他脸上又恢復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清冷模样,仿佛刚才那个试图孤注一掷的人,根本不是他。 “你先去忙正事。” “好。”陆赫燃笑著对他摆了摆手,“那我先走了,晚上见。” 说完,没再停留,脚步匆忙地朝著礼堂外走去。 程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看著陆赫燃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转角。 周围的光线似乎都隨著那个人的离开而黯淡下去。 omega。 联姻。 匹配度极高。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他心上。 太阳穴一阵尖锐的刺痛。 无数记忆碎片又涌入脑海。 程冽身形晃了晃,抬手捂住自己的额头。 熟悉的声音从记忆中闪现。 是程沐远。 “太子到了该订婚的年纪。我们程家必须要拿到爭选太子妃的机会。” “挑一个名实验体打omega分化针,以程家小儿子的身份去接近太子。” 程冽在记忆中再次看到一个陌生的自己。 他一身笔挺军装,神情冷漠地对程沐远道: “不用。我接受你们的条件。注射omega分化针,植入监听器。我去接近太子,爭取成为太子妃。” “但我不保证太子会挑中我。” 程沐远冷笑道:“这个不用你操心。我已经安排人给太子用了虫族的伴侣烙印诱导剂,到时你身上只要带著另一半印记,他就会对你一见钟情。” 脑中画面一转。 程冽看到手术台上的无影灯。 看到自己在医院里成功分化成omega。 看著酒会上被下了诱导剂的陆赫燃,对他投来含情脉脉的眼神。 程冽头痛欲裂,脚下踉蹌著倚靠到墙边。 意识回笼,视线重新聚焦到现实。 他大口呼吸著,冷汗涔涔。 难怪前世陆赫燃会那么爱他! 原来是被下了虫族伴侣烙印! 第138章 太子联姻 帝都皇宫的宴会厅內流光溢彩,水晶吊灯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晕。 觥筹交错间,空气中瀰漫著各色昂贵香水与顶级alpha、omega信息素交织而成的奢靡气息。 陆赫燃端著香檳,借著整理袖口的动作侧身避入露台的死角。 “准备的怎么样了?” 身后的阴影里,伊兰那张妖孽的脸露了出来。 他今晚穿了一身骚包的紫色宫廷礼服,手里把玩著一只高脚杯跟陆赫燃碰了碰杯,脸上掛著一惯放荡不羈的笑。 远远看去,两个人看似打情骂俏,实际低声核对著今晚的计划。 “確认了,艾瑞克准备给你下药。” 伊兰压低声音,原本轻佻的语调瞬间正经起来。 “老东西撑不了多久了。昨晚奥斯那边的內线发来急讯,按照法定继位肯定是我回去掌权。” “但我那好继母,把我跟艾瑞克都带到了这边。如此一来,皇位最终落在谁手里就不一定了。” 陆赫燃手指轻轻摩挲著杯脚:“她是想在拿到纳兰帝国联姻之后,顺利扶那个艾瑞克上位。” “聪明。”伊兰笑著瞧他,紫色的眸子里闪烁著疯狂的光。 “而且如果艾瑞克上位,他们的执政班子最想吞併的就是纳兰星系。” 陆赫燃神色平静,没有反驳。 因为前世確实如此。 艾瑞克上位后,两帝国就开始连年征战。 伊兰继续讲著今晚的安排。 “那酒我已经让人提前换过,药量减半。我给你准备好了解药,也给你的亲卫队长赵野那边也留了一份备用。” “等会我的人把你从艾瑞克手中抢过来后,就给你把解药服上。” “好。”陆赫燃答应得乾脆,“那就一切按照计划执行。” 他这次必须引出勾结奥斯继后的幕后黑手。 “不管中途有没有变化,你只管按照约定时间启程,先回奥斯帝国抢到皇位继承权,做好御敌准备。” “好。” 伊兰坏笑著晃了晃杯子。 “一会你就负责晕,剩下的交给我。” “我会製造混乱,让你『失踪』。然后皇家护卫队正好以此为由扣押奥斯使团,我就能藉机溜回国。” “速战速决。”陆赫燃仰头饮尽杯中酒,將空杯隨手搁在栏杆上。 “你最好拿到皇位,別等我费劲再去奥斯帝国救你。” “放心了,宝贝儿。”伊兰笑著用跨撞了一下陆赫燃的屁股,“等我好消息。” “赶紧滚蛋!” 陆赫燃嫌弃的將伊兰推开。 他整理了一下领结,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喧闹的大厅。 虽然计划是完美的,但他必须跟那个缺乏安全感的小朋友报备一声。 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一句暗示。 然而,他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眉头渐渐蹙起。 今晚的酒会现场,他没有看到程冽。 “奇怪……” 陆赫燃心头莫名跳了两下,一股难以名状的不安涌了上来。 就在这时,一股浓烈甜腻的水蜜桃信息素味扑面而来,硬生生打断了他的思绪。 “太子殿下~” 奥斯帝国二皇子艾瑞克走了过来。 他今晚穿了一件深v半透明的蕾丝衬衫,那两条白花花的胳膊恨不得直接勾陆赫燃胳膊上。 “我找了您好久。” 艾瑞克娇笑著,手里端著一杯色泽诡异的红酒,“殿下,这是我们奥斯特酿的『情人泪』,是我一路抱在怀里带到这边的,就为了让您尝尝。” 陆赫燃强忍著把这盘“烂桃子”踹飞的衝动,眼角余光瞥见伊兰在远处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既然是二皇子的心意。”陆赫燃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接过酒杯,“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他仰头,喉结滚动,將那杯加了料的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入喉管,带著一股异香。 陆赫燃放下酒杯,“宴会厅里太闷了,二皇子有没有兴趣陪我去后花园走走?” 艾瑞克眼睛一亮,笑得甚是惊喜,“好呀,正好我也觉得有些热。” 说著,两人挥退护卫,一起向著被夜色笼罩的宴会厅后花园走去。 陆赫燃偷偷掏出光脑,给程冽发了条消息。 他怕一会程冽来了找不到他而担心。 【我有急事需去一趟奥斯帝国,半个月后跟你解释。勿念。】 点击发送。 只要阿冽看到这条消息,应该就能明白自己失踪是计划的一部分。 药效发作得极快。 哪怕是sss级alpha的体质,那种眩晕感也並非完全偽装。 刚在后花园中走了没多远,陆赫燃身形就晃了晃。 借著这股劲儿,他的眼神瞬间变得迷离起来。 信息素开始紊乱外泄,像是即將失控的野兽。 “殿下?哎呀,您这是怎么了?” 艾瑞克嘴上担心,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狂喜。 他顺势就要往陆赫燃怀里倒,那双手更是急不可耐地去摸陆赫燃的胸肌。 “殿下是不是醉了?我扶您去休息……” “不用……” 陆赫燃“虚弱”地推了他一把,却被早有准备的奥斯侍卫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 艾瑞克满意笑道:“殿下不要逞强,还是先休息一下吧。” 陆赫燃“昏沉”的很快。 他任由那群人给他换了礼服外套,扣上一顶鸭舌帽,像是运送货物一样,半拖半抱地往备餐通道的出口走去。 …… 宴会厅最不起眼的阴影角落里。 一名身穿黑色马甲,脸上经过易容,肩头披散著黑色长捲髮侍者,正端著托盘静静地站著。 口袋里的光脑震动了一下。 他垂下眼帘,掏出光脑。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我有急事需去一趟奥斯帝国,半个月后跟你解释。勿念。】 程冽冷冷扫过那行字,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刚刚眼睁睁看著陆赫燃喝下奥斯帝国二皇子递的酒。 眼睁睁看著两人肩並肩,说笑著走去幽静的后花园。 大脑深处传来一声尖锐的耳鸣。 现实与梦境在这一刻疯狂重叠。 记忆碎片像是炸裂的玻璃渣,铺天盖地地席捲而来。 “太子要去联姻了……” “看啊,他喝下了那杯酒,他选择了那个omega,他不要你了。” “你只是个满身谎言的怪物,谁会真的爱你?” 程冽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变得急促而破碎。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撕裂成了两半。 一半在绝望地尖叫,另一半却在这一刻冷静到了极致。 那种冷静,是疯子彻底崩坏前的死寂。 “咔嚓。” 手中的托盘边缘被生生捏变了形。 殷红的鲜血顺著指缝滴落,在鲜红的绒布上晕开一朵妖冶的花。 “赫燃……” 程冽低声呢喃著这个名字。 沙哑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血沫。 他缓缓抬起头。 原本清冷的灰色眸子此刻被一团浓郁的黑雾吞噬,眼底只有令人心悸的疯狂与偏执。 既然总是有人要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程冽隨手將托盘往桌上一放,转身走进了那条通往地下车库的黑暗通道。 …… 第139章 程冽怎么疯批了 地下二层,vip专用车库。 灯光昏暗,空气中瀰漫著机油和橡胶的味道。 一名艾瑞克的手下正躲在角落里,对著通讯器匯报情况。 “是的皇后!已经得手了!那个太子喝了『情人泪』,现在已经开始泄露信息素,隨便咱们二殿下怎么玩!好,我这就把人送到酒店房间。” 通讯刚掛,一只冰凉的手如同铁钳般,毫无预兆地从黑暗中伸出,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咔吧。”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心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脖子就像麵条一样软软地垂了下去。 程冽面无表情地鬆开手。 跨过那具尚有余温的躯体,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 前方不远处,一场混战正在上演。 伊兰安排的“劫匪”正在和艾瑞克的侍卫们肉搏。 为了不惊动宴会,谁都没有用枪。 双方动起手来也是拳拳到肉,噼里啪啦好不热闹。 而在混乱的中心,陆赫燃垂头坐在一个轮椅上。 鸭舌帽遮住了脸,看起来人事不省。 程冽站在阴影里,慢条斯理地解开了领口的扣子,露出苍白修长的脖颈。 他在墙边的消防柜前停下,伸手打碎玻璃,从里面取出了一根沉甸甸的防暴棍。 悄无声息的走向混战中心。 “嘭!” “嘭!” 程冽下手,招招狠辣。 两名艾瑞克的手下已经被一棍子打的满脸是血,人事不知。 两伙人眾人动作一滯,纷纷转头。 只见一个满手是血的侍者,拖著一根金属长棍,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我靠!这是谁的人?” 艾瑞克的手下们:“不是我们的人!” 伊兰的手下们:“也不是我们的人!” “哪来的疯子?滚开! 艾瑞克的侍卫长怒骂一声,挥著匕首就冲了过来。 程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砰!” 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 只听一声闷响,那个侍卫长整个人就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狠狠砸在水泥柱上,当场昏死。 全场死寂。 程冽歪了歪头。 灰色的眸子里泛著令人胆寒的冷光。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病態的弧度,“人是我的。” 下一秒,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冲入人群。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不管是伊兰的人,还是艾瑞克的人,在s级精神力暴走的程冽面前,都脆得像张纸。 骨裂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三分钟后。 车库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在这个修罗场的中央,只有那个身形单薄的“侍者”还站著。 程冽扔掉手中已经弯曲变形的金属棍。 他身上的侍者服沾满了別人的血,脸上也溅了几滴,衬得那张脸更加苍白妖冶。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轮椅前。 陆赫燃其实並没有完全昏迷,他只是在装晕等待时机。 刚才外面的动静让他有些疑惑,正准备偷偷睁眼看看是不是伊兰搞出了什么新花样。 忽然,一只沾著血腥气和凉意的手,轻轻抚上了他的脸颊。 陆赫燃浑身一僵。 这个触感……这个味道…… “赫燃。”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嘆息,带著浓重的鼻音和颤抖,“抓到你了。” 还没等陆赫燃反应过来,嘴里被塞进一颗药片。 紧接著身体一轻。 他竟然被程冽伸手抄起膝弯,將他一米九几的身体拦腰扛在了肩上! “別怕。”程冽自言自语的呢喃,声音里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疯感。 “我带你走。” “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陆赫燃:“???” 什么情况?! 程冽怎么忽然出现了?! 不儿,剧本里没这一出啊?! 等会,程冽看起来怎么不对劲? 感觉…… 有点疯批了! 陆赫燃想动,想要安慰一下程冽。 但这会药效已经发作,他完全动弹不了。 程冽扛著“战利品”,大步走向角落里那辆原本属於皇室的防弹越野车。 他粗暴地拉开车门,把陆赫燃塞进后座,然后自己钻进驾驶室。 轰——! 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黑色的越野车如同一头失控的公牛,直接撞断了车库的栏杆,扬长而去。 …… 十分钟后。 宴会厅出口。 伊兰已经在寒风中等得腿都麻了。 “怎么回事?这车怎么还不到?就算是爬也该爬出来了啊!” 就在这时,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手下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哭丧著脸:“大皇子!不好了!太子被人劫走了!” “什么?!”伊兰大惊失色,“艾瑞克的人?” “不、不是……”手下瑟瑟发抖,“是个穿侍者服的疯子!太可怕了,他一个人把我们两拨人都给废了!还抢了皇室的车!” 伊兰愣住了。 侍者服?疯子? 电光火石间,他脑海里浮现出某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 “操……”伊兰嘴角抽搐了一下,隨即爆发出了一阵意味不明的狂笑,“哈哈哈哈!陆赫燃啊陆赫燃,你也有今天!” “那……殿下,我们还要去救人吗?” “救个屁!”伊兰一挥手,转身钻进自己的车里,“既然不是艾瑞克带走的,那就肯定是那个『小辣椒』乾的。那是人家小两口的情趣,我们跟著瞎掺和什么?” 伊兰心情大好,对著司机打了个响指。 “走!按原计划回国!再过十分钟,皇家护卫队肯定会封锁全城找太子,再晚我们就走不了了!” …… 皇宫顶层,皇帝书房。 陆霆听著通讯器里皇家护卫队长的匯报,眉头渐渐舒展,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是说,赫燃被一个身手极好的侍者强行带走了?而且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活口,只是都被打晕了?” “是的,陛下。” “那个侍者……是不是银色头髮?” “监控被破坏了,看不清,但据目击者称,对方带著棒球帽。” 陆霆掛断通讯,转头看向窗外浓重的夜色,忍不住摇了摇头,笑骂道: “臭小子,这戏演得……倒是比我想像中还要逼真。竟然安排了三路人『绑架』。” 卫队长那边有些摸不著头脑,“陛下,那咱们乔装的这支队伍,还需要去抢人吗?” 陆霆低笑了声,“不用了。”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心情颇为愉悦。 “按照太子的计划执行。” “传令下去,全城封锁,一定要大张旗鼓地找!把动静闹得越大越好!务必让那帮奥斯人相信,咱们太子是真的『丟』了。” 此时此刻。 帝都外的高速公路上。 一辆黑色的悬浮越野车正以三百迈的速度狂飆。 后排座椅上,陆赫燃被顛得五臟六腑都要移位了。 他费力地睁开眼,看著驾驶座上那个浑身是血的背影,张了张嘴。 陆赫燃:“!!!” 坏了!为什么自己发不出声?! 第140章 囚禁 夜色穿行於跃迁通道,星舰內部寂静无声。 程冽动用了最高指挥官的权限,屏蔽了舰內所有的监控信號。 他坐在驾驶位上,背脊挺得笔直,脱下凝固的暗色血跡的侍者装,换回自己的军装。 舷窗外星光流淌,透过舷窗若隱若现。 陆赫燃躺在临时固定的医疗床上,意识在清醒与昏沉的边缘浮沉。 “情人泪”的药效已经彻底发作。 四肢百骸被一种无形的丝线束缚,沉重得无法动弹。 身体內部却燃起一团火,灼热感沿著血管缓慢地蔓延,逼出他无法自控的信息素。 朗姆酒的气息,此刻却因为药物的催化,染上了一丝引人沉沦的暖意。 这气息丝丝缕缕地飘散,充斥著整个狭小的空间,无声地撩拨著另一个人的神经。 程冽的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將星舰设定为自动航行,起身走到了陆赫燃身边。 陆赫燃费力地掀开眼皮,视线模糊地聚焦在程冽的脸上。 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此刻沾著別人的血。 苍白的皮肤在灯光下近乎透明,灰色的眼眸深处是一片沉寂到望不见底的深渊。 程冽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 以一种近乎標准的战地救援姿势,將陆赫燃从医疗床上打横抱起。 他的动作很稳,小心翼翼。 星舰抵达第六星域军用港口。 他抱著陆赫燃,走下舷梯,踏入早已等候在此的私人悬浮车。 车库的合金闸门在身后缓缓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 程冽將陆赫燃放在副驾驶座,仔细地为他系好安全带,然后才坐进驾驶室。 悬浮车平稳地驶出港口,匯入通往军官公寓的专属车道。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任何交流。 陆赫燃无法开口,程冽则选择沉默。 公寓地下车库,车辆停稳。 程冽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侧过身,再次將陆燃赫抱了出来。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將怀中的人嵌入自己的骨血。 “我们回家。” 程冽的声音很低,带著长时间未曾饮水般的沙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抱著陆赫燃,没有看怀中人的表情,径直走向电梯。 虹膜、声纹、基因序列三重验证通过。 电梯平稳上升,最终停在了顶层。 “滴”的一声轻响,厚重的合金门向两侧滑开。 屋內没有开灯。 陆赫燃的视线扫过周围。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却又处处透著熟悉感的空间。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第六星域璀璨的星河与下方灯火连绵的军港。 星光如水银般倾泻而入,为室內冷硬的极简主义线条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清辉。 程冽在门口脱了鞋,抱著人穿过客厅,进了臥室。 他赤著的脚踩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陆赫燃认得这张地毯。 这是他去年冬天让人从某个以手工艺闻名的偏远星系寻来,送给程冽的。 程冽总是不喜欢穿鞋,这样踩著不会冷。 墙角的香薰机,是上个月的新品,有助眠安神的效果。 他记得自己当时在购物清单上备註:让那个总会做噩梦的帅哥,能睡个好觉。 还有窗帘,是遮光性最好的天鹅绒材质,因为程冽对光线很敏感。 这里的一切,都是他亲手挑选,一件一件寄过来的。 他从未踏足过这里,却用自己的喜好和关心,將这个冰冷的军官公寓,填满成了家的模样。 程冽將他放在了那张深灰色的大床上。 床垫柔软得恰到好处,羽绒被轻盈而温暖,都是陆赫燃熟悉的品牌。 他陷在柔软的被褥里,像被一片温柔的云包裹。 可这温柔,此刻却成了最坚固的牢笼。 他的目光紧紧追隨著程冽的背影。 程冽没有开灯,似乎很怕光明会暴露他此刻的神情。 他借著窗外的星光,走到衣柜前,伸手在內侧一处不起眼的暗格里摸索了片刻。 “咔噠。” 一声极轻的金属机括声响起。 程冽转过身,慢慢走了回来。 他的手里,多了一副通体漆黑的军用束缚(手环装置)。 陆赫燃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东西他认得,是军部用来管制高危alpha或者精神力暴动者的特製装备。 一旦锁上,除非有密钥,否则很难挣脱。 程冽要做什么? 一个荒唐又带著一丝危险刺激的念头,闪过陆赫燃的脑海。 程冽,玩这么大? 他想勾起嘴角,用眼神调侃一句。 黑暗的夜色让程冽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 程冽爬上床,膝盖跪立在陆赫燃的身侧。 垂著眼帘。 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执起陆赫燃的左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曾经无数次抚摸过他的头髮,拍过他的肩膀。 程冽的指尖有些凉。 他將冰冷的金属环扣在了陆赫燃的手腕上,然后固定在床头坚固的金属栏杆上。 接著,是右手。 然后俯下身,褪去陆赫燃的军靴,將束缚扣在了他的脚踝。 程冽的动作很慢。 慢到不像是在禁錮一个人,而是在完成一件神圣而精密的艺术品。 每扣好一处,他都会伸出苍白的手指探入(手环装置)与皮肤的缝隙间,仔细地试探鬆紧。 他从口袋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海绵软垫和绒布,小心翼翼地垫在(手环装置)与手腕之间。 做得一丝不苟。 確保陆赫燃不会因为任何可能的挣扎,而磨损皮肤。 当最后一处束缚扣好时。 陆赫燃以一个“大”字形被彻底固定在了这张由他亲手布置的柔软舒適的床上。 这个姿势…… 充满了任人宰割的意味。 也让身为顶级alpha的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与失控。 做完这一切,程冽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颓然地坐在床边,背对著陆赫燃。 单薄的肩膀微微垮塌下来,双手无力地撑在膝盖上。 臥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星河静默流淌,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一个因为药物而急促,一个因为压抑而沉重。 “赫燃……” 不知过了多久,程冽终於开口。 第141章 你是我的 程冽的声音破碎,像被寒风吹裂的冰层,带著一种彻骨的清冷。 “这里是第六星域最高指挥官的住所,位於军官公寓的最顶层。” “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上不来。” “也……没有任何人,能找到你。” 他缓缓地转过身,终於肯正视陆赫燃。 那张沾著乾涸血跡的脸,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惨白。 灰色的眸子里,不再是深渊般的沉寂。 而是一种令人心惊的空洞与偏执。 “你说过的,没人可以逼你结婚。” 程冽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质问。 “可你还是要去跟奥斯帝国联姻。”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触上陆赫燃的脸颊。 那触感让陆赫燃原本因药物而升起的燥热,如火星溅入枯草,瞬间燎了原。 他的指尖沿著陆赫燃清晰的下頜线缓缓滑落,最终停留在滚动的喉结上。 这个脆弱的部位被他掌控著,引起了陆赫燃一阵细微的战慄。 “你明明是个比谁都谨慎的人。” “却故意喝了那个omega递过来的酒。” “你明明知道伊兰和艾瑞克对你的心思,你还跟他们走得那么近。” 程冽的眼神逐渐聚焦,空洞的瞳孔里,终於燃起了一簇微弱却疯狂的暗火。 “我不许。”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赫燃,你是我的。”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陆赫燃,更像是在一遍遍地催眠自己,坚定这个早已扭曲的信念。 “既然你要走,既然你要选別人……” “那我只能把你锁起来。” “锁在这里,哪里也不许去。” “永远陪著我。” 陆赫燃看著程冽这副失魂落魄,几近癲狂的模样,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误会了。 程冽全都误会了。 他很想告诉他,联姻是假的,喝酒是计划的一部分,一切都是演给奥斯帝国看的戏。 他很想用口型告诉他:別怕,我不会走。 然而,就在他拼尽全力想要牵动唇角时,一只冰凉湿滑的手掌,轻轻覆上了他的眼睛,隔绝了他的视线。 冰凉的掌心带著未乾的冷汗。 “不要……不要这么看我……” 程冽的声音抖得厉害,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溃。 “不要用那种……討厌我的眼神,看我。” 陆赫燃被遮住的眼瞳骤然紧缩。 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一片空白。 这颤抖的语气,这充满不安全感的恳求,这因误解而產生的绝望…… 怎么会这样? 这像极了前世那个,已经被他亲手逼疯的程冽。 可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其中的关联。 下一秒,一个带著浓重血腥味和绝望颤抖的吻,重重地落在了他的唇上。 这个吻没有任何技巧可言。 更像是一只濒死的野兽,在用尽最后的力气,进行一场笨拙而疯狂的啃噬。 是绝望的索取,是孤注一掷的占有。 程冽的嘴唇冰冷,可在触碰到陆赫燃温热唇瓣的瞬间,仿佛点燃了埋藏在他灵魂深处的引信。 陆赫燃的意识,在这一刻彻底清明。 程冽…… 在吻他。 这个认知,比身上所有的束缚加起来,更让他感到震撼与无力。 一滴温热的、咸涩的液体,顺著程冽的脸颊悄然滑落,无声地渗进了两人紧密贴合的唇缝间。 陆赫燃尝到了那滴泪的味道。 程冽在哭。 那个曾以一人之力对抗核弹,面不改色的帝国之刃。 那个刚刚才杀穿了整个地下车库,如同地狱修罗的男人。 此刻,正一边用最强硬的方式亲吻著他,一边像个委屈的孩子,无声地掉著眼泪。 陆赫燃的心,揪著疼了起来。 原来…… 他从未真正看懂过。 原来这一世的程冽,爱他! 而且不知不觉间,已经爱到了这种地步! 唇齿间瀰漫著淡淡的铁锈味。 程冽吻得很深,甚至带著几分惩罚的意味。 牙齿磕破了陆赫燃的下唇。 但他又很快变得小心翼翼,舌尖安抚似地舔过那道细小的伤口,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在討好主人。 直到他因为缺氧而胸膛剧烈起伏,才喘息著鬆开陆赫燃。 两人额头相抵。 程冽的眼尾泛著红,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 他近距离地盯著陆赫燃,手指眷恋地摩挲著陆赫燃的后颈腺体处。 “赫燃……” 他低声唤著这个名字,语气里满是易碎的脆弱。 “別离开我。求你。” 陆赫燃的心臟软得一塌糊涂。 如果不是手脚被銬著,如果不是该死的药效还没过,他一定要狠狠把这个傻瓜揉进怀里。 告诉他:老子这辈子就算死也要死在你身上,离个屁的开! 程冽直起身子,似乎终於从刚才那个失控的吻中找回了一丝理智。 他看著陆赫燃身上那件被揉皱的,沾染了宴会厅各种杂乱气息的礼服衬衫,眉头厌恶地皱了起来。 “脏了。” 程冽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他不喜欢陆赫燃身上有別人的味道。 尤其是那个奥斯帝国二皇子的水蜜桃味,甜腻得让他作呕。 程冽下了床,走进浴室。 片刻后,他端著一盆温水,搭著一条洁白的毛巾走了出来。 他把水盆放在床头柜上,拧乾毛巾。 “我帮你擦乾净。” 程冽解开陆赫燃衬衫的扣子。 一颗,两颗,三颗。 隨著衣襟敞开,陆赫燃精壮结实的胸膛暴露在空气中。 因为“情人泪”的药效,他的皮肤泛著一层不自然的潮红,体温也比平时高出许多。 程冽的手指触碰到那滚烫的皮肤,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这么烫?” 程冽的眼神瞬间阴沉下来。 他想起了那个二皇子递给陆赫燃的酒。 “那是不是迷药,而是助兴的药?” 程冽咬著牙,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对你用了这种下作的东西……你也喝了?” 一种强烈的、被背叛的愤怒和嫉妒在程冽胸腔里翻涌。 “你是因为对那个omega动了心?” “或者是顺水推舟,接受了那个omega的“好意”想联姻?” 程冽把毛巾扔回水盆里,溅起一片水花。 “你就这么想要他?” 第142章 我帮你 程冽重新爬上床,跨【座】在陆赫燃的腰腹上。 居高临下地看著身下这个让他爱恨交织的男人。 “我不许你对別人有反应。” 程冽的手指用力按在陆赫燃的胸肌上,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 “赫燃,看著我。” 他强迫陆赫燃的视线与他对视。 “你是我的alpha。你的信息素,你的身体,哪怕是你被药效催出来的情慾……都只能给我。” 陆赫燃听著这话,心里要开心死了。 但…… 他也要冤死了。 陆赫燃拼命地眨眼,试图传递信息。 那是演戏!演戏! 那酒是被伊兰调换过的,药效其实並不大! 我这反应,是被你撩的! 但程冽显然已经陷入了自己的逻辑闭环。 他重新拿起毛巾,近乎粗暴地擦拭著陆赫燃的脖颈、胸膛、手臂。 像是要擦掉一层皮。 把那个水蜜桃的味道,彻底从陆赫燃身上剥离。 温热的毛巾掠过敏感的皮肤。 陆赫燃虽然动不了,但触觉还在。 这种被心爱之人束缚著,强制“清洁”的感觉,带来了一种奇异的刺激感。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程冽感受到了身下人的变化,手上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他扔掉毛巾,抿了抿唇,沉默片刻。 “难受吗……” 指尖顺著陆赫燃的人鱼线缓缓下滑,最后停在了皮带扣上。 陆赫燃的瞳孔骤然放大。 等等! 程冽俯下身,嘴唇贴在陆赫燃的耳边,声音轻得像是一根羽毛,却带著致命的诱惑。 “那……我帮你。” 陆赫燃:“!!!” 虽然他是很想,但现在的剧本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自己可是被绑的一方! 而且他现在浑身麻痹,动都动不了。 不儿~~~~等会! 这算什么? 一会谁来负责出力? 程冽却没给他思考的时间。 “咔噠。” 皮带扣解开的声音,在寂静的臥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程冽的手有些抖,但他还是坚定地拉开了拉链。 冰凉的触碰突如其来。 “呃——”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陆赫燃喉咙深处溢出。 程冽的手指瞬间僵住。 空气仿佛凝固,瀰漫著令人窒息的张力。 陆赫燃喉结剧烈滚动,喘息带著濒临失控的粗重与灼热。 程冽却停下了。 抬起那双布满迷雾的灰色眼眸,冷冷锁在陆赫燃泛红滚烫的脸上。 “你……討厌我碰你?” 程冽的声音轻飘飘的,却透著一股病態的固执。 他再次俯身,冰凉的鼻尖蹭过陆赫燃滚烫的颈侧。 深深嗅闻著那里失控般汹涌而出的浓烈朗姆酒信息素。 “可是赫燃,你现在的反应……需要有人帮你。” 程冽能清晰感受到手掌下这具强大躯体传递来的紧绷,与难以抑制的细微颤慄。 那股属於sss级alpha的灼热力量,仿佛透过肌肤点燃了他的心。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噁心?” 他重新开始。 带著显而易见的生涩和笨拙。 那双惯於操纵武器的手带著薄茧。 “唔——!” 陆赫燃猛地扬起头,后颈深陷进枕头。 手腕被束缚住带来的禁錮感,让他不受控制地向上挺起胸膛。 形成一种完全交付的姿態。 药效將所有的感官体验都放大了无数倍。 每一次触碰。 都变得格外清晰而漫长。 窗外的星光勾勒著程冽此刻的模样。 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禁慾自持的脸庞,此刻染上了异常艷丽的緋红。 清冷的银髮贴在他微微汗湿的脸颊。 他紧紧咬著下唇,眉头微蹙,似乎在拼命压抑著什么。 他的眼神里面没有一丝情慾的欢愉,只有一种孤注一掷的虔诚。 如同最忠诚又疯狂的信徒,在最后的时光中,大胆的褻瀆他唯一的神明。 “这样……好些了吗,殿下?” 程冽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 他腾出一只手,安抚性地落在陆赫燃紧绷的小腹上。 试图平息那份剧烈的心跳。 “忘了那个奥斯帝国的omega吧。” 程冽低下头。 一个轻如羽毛的吻,落在了那因急促呼吸而剧烈起伏的腹肌上。 “他能给的,我也可以给。” “他做不到的……我也愿意为你做。” 程冽抬眼,眼尾那一抹妖冶的緋红刺痛了陆赫燃的心。 不是这样的! 阿冽,不是这样的! 陆赫燃拼命挣动了一下手腕,金属手銬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他想把程冽拉上来。 想紧紧拥抱他。 想告诉他这滔天的爱意与心疼。 可该死的“情人泪”让他除了急促的喘息和身体的剧烈颤抖外,再动弹不得。 程冽看著陆赫燃挣扎,眼底的光慢慢熄了下去。 “別生气……很快就好了……” 程冽的气息也彻底乱了。 原本清冽的兰花信息素,在alpha高浓度信息素的强势诱导下,不受控制地逸散开来,带上了一丝隱秘的甜意。 陆赫燃闻到了。 那是omega情动时才会散发的信息素。 分化前兆?! 艹!程冽怎么能在他不能动的时候分化?! 陆赫燃又试著挣扎,他想拉住程冽的手,让这人好好看看自己的口型。 可程冽的目光已经变得空洞。 他就那么没有任何开拓。 直接坐了下去。 死死咬著下唇,疼到浑身颤抖。 汗珠顺著鼻尖滴落,可他只是固执地给予。 “赫燃……赫燃……” 在最后的时刻,程冽终於崩溃般低唤著,將滚烫的脸深深埋进陆赫燃的颈窝。 一滴炽热的液体重重砸落在陆赫燃的锁骨上。 是汗水?还是泪水?早已无从分辨。 陆赫燃在巨大的心疼与感官风暴中,灵魂出窍。 大脑瞬间空白一片。 不行,必须儘快解释清楚! 这场失控之后,他与程冽的关係……究竟是会更近,还是更远? 他艰难地侧头看向程冽。 然而,就在一切结束的瞬间,程冽如同被烫伤般猛地鬆开。 狼狈不堪地跌下了床。 他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陆赫燃。 “我去清理一下。” 程冽的声音恢復了冰冷的常態。 仿佛刚才那个眼尾泛红,气息不稳,动情呢喃的人只是个虚幻的影子。 他拉过一边的薄被,轻轻盖在陆赫燃赤裸的身上。 转身走向了浴室。 第143章 程冽在哭 “哗啦——” 激烈的水声响起。 陆赫燃躺在床上,胸膛仍在剧烈起伏。 他努力偏过头,盯著磨砂玻璃门上那个模糊晃动的人影。 水声轰鸣,持续不断。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个小时。 隨著药效的消退,沉重的疲惫感如潮水般袭来。 陆赫燃的眼皮沉重得几乎要粘合。 但他强撑著清醒。 他在等。 等那个傻瓜洗完澡。 或许……程冽会像以前一样,委屈了就会偷偷爬上自己的床。 像受伤的小兽一样,悄悄地钻进他的被窝,寻求一丝信息素的慰藉。 终於,水声停歇。 浴室的门被推开。 一股带著寒意的湿气,瞬间涌入臥室。 程冽走了出来。 他只草草围了条浴巾,身上水珠未乾,皮肤被冷水激得透出异样的苍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他在冲冷水澡。 整整半个小时。 陆赫燃心疼的要死。 程冽没有看床上的陆赫燃。 他走到窗边,將窗帘拉得更严实了一些,遮住了最后那一丝星光。 房间里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陆赫燃感觉到床垫微微下陷了一点。 他心中一喜。 来了吗? 然而,下一秒,那点动静就消失了。 程冽並没有上床。 他在床边的长毛地毯上坐了下来,背靠著床沿。 然后,慢慢地蜷缩起身体,抱住膝盖,像一只守在主人门口的忠诚恶犬。 “晚安,殿下。” 黑暗中,传来程冽极轻的一声低语。 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赫燃的心臟彻底碎了。 他费力地动了动手指,指尖触碰到床单边缘,只要再往下伸一点点,就能碰到程冽湿漉漉的头髮。 可是他动不了。 那该死的药效让他连这一厘米的距离都无法跨越。 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著程冽缩在地毯上,用那种卑微到尘埃里的姿態,守护著他所谓的“神明”。 寧愿冻著,寧愿忍受情慾的反噬,也不敢跨越那道他自己划下的鸿沟。 陆赫燃闭上眼,眼角滑落一滴泪水,没入枕芯。 程冽。 你到底要把我的心疼成什么样才肯罢休? 这一夜,极其漫长。 陆赫燃是在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的。 梦里全是程冽。 前世那个在火光中决绝赴死的程冽,和今生这个跪在他身侧卑微求爱的程冽,不断地交替重叠。 …… 囚禁的第二天。 第六星域的边境下起了暴雨。 雨水冲刷著落地窗,发出沉闷的声响,將整个世界隔绝在一片灰暗的水幕之外。 陆赫燃依旧说不出话,但身子恢復了一些力量。 “情人泪”的药效在衰退,约莫再有一天他就能恢復原本力量。 到时用sss级精神力强化一下肉体力量,挣脱锁链应该是可以的。 可现在最让他担心的,是程冽的精神状態。 这人今天不再试图跟他交流,甚至不再像昨晚那样歇斯底里地发疯。 程冽变得极其安静,安静得像是一缕隨时会消散的幽魂。 他把办公地点搬到了臥室。 光脑的幽蓝萤光映照在程冽苍白的脸上,那双灰色的眸子下是一片浓重的青黑。 他处理军务的速度很快,指尖在虚擬键盘上飞舞,杀伐决断,冷静理智。 可每隔几分钟,他就会停下来。 转过头,看向床上的陆赫燃。 確认人还在,確认呼吸还在,確认那双金色的眼睛还睁著。 然后他会放下手中的一切,爬上床。 也不做什么,就是侧身躺在陆赫燃身边,把头埋进陆赫燃的颈窝,或者是胸口。 像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孩子,必须贴著大人的体温才能存活。 “心跳好快。” 程冽的脸贴在陆赫燃的胸膛上,声音闷闷的传出来。 “是因为生气吗?” 陆赫燃动不了,只能任由他抱著。 他在心里嘆了口气:是因为你贴得太近。 程冽没等到回应,也不在意。 他伸出手,指尖在陆赫燃的心口处一圈一圈地画著。 “没关係,生气也没关係。”程冽喃喃自语,“只要你在我身边。” 下午的时候,程冽关掉了所有的灯光。 在臥室的天花板上投射了一部老电影。 是一部默片,黑白的画面在头顶跳动,没有台词,只有舒缓而悲伤的钢琴配乐。 程冽没有看电影。 他侧躺著,单手撑著头,目光一瞬不瞬地描摹著陆赫燃的轮廓。 从眉骨到鼻樑,从嘴唇到下頜。 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骨血里,带进坟墓。 明明是这么喜欢,可只陆赫燃要偏过头看他,他就会用黑色绸缎蒙住陆赫燃的眼睛。 “不要看我,我知道你恨我。” “赫燃。” 黑暗中,程冽的声音轻得仿佛一阵烟。 “如果……我死了。” 陆赫燃的瞳孔骤然收缩,原本放鬆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床单。 “你会记得我多久?” 程冽自嘲地笑了一下,指尖隔著丝滑的绸缎轻轻触碰陆赫燃的眼睫。 “大概……能记一辈子吧。” “毕竟……我是个把你锁起来的疯子。” 一滴温热的液体砸在陆赫燃的胸口。 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程冽在哭。 没有任何声音,只是眼泪断了线一样往下掉。 冷冽的兰花信息素不断外溢。 他低下头,不想让陆赫燃看到自己的狼狈,胡乱地用手背去擦陆赫燃脸上的泪痕。 “对不起……弄脏你了。” 陆赫燃的心臟像是被人用钝刀子在割。 程冽可能马上要分化了! 现在的精神状態十分不稳定。 他拼命地想要挣脱束缚。 手腕上的金属銬被扯得咔咔作响,皮肉被磨红,但他毫无所觉。 他想抱住这个人。 给他一些安慰。 可他发不出声音,动弹不得,也调不出精神力。 只能眼睁睁看著程冽在绝望的泥沼里越陷越深,自己却连拉他一把的手都伸不出去。 …… 第三天。 雨停了,但天依旧阴沉得可怕。 程冽的情绪似乎到达了一个临界点。 他不再哭,也不再处理公务。 那种令人窒息的平静之下,涌动著某种决绝的疯狂。 中午,程冽推著一辆金属小推车进了臥室。 车轮滚过地毯,发出细微的声响。 推车上放著的不是食物。 而是一套专业的纹身设备,还有消毒水、棉球、以及几瓶墨水。 第144章 纹身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酒精味。 陆赫燃看著那些东西,眉梢微微一挑。 程冽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那双灰色的眸子里没有一丝光亮,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洞。 “赫燃……” 程冽俯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揭开陆赫燃身上的被子,露出精壮结实的胸膛。 他拿起酒精棉,慢慢擦拭那片肌肤。动作慢条斯理,带著一种诡异的仪式感。 心臟的位置,隨著呼吸有力地起伏著。 程冽伸出手,指腹在那块皮肤上轻轻摩挲,感受著下面强有力的搏动。 “这里。”程冽轻声说,“我要在这里,留下点东西。” 他直起身,拿起推车上的纹身机。 “滋——” 电流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尖锐而刺耳。 “没有拿麻药。” 他戴上黑色的医用手套,左手按住陆赫燃的胸口,右手握著震动的纹身机,针尖悬停在心臟上方的皮肤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会很疼。” 程冽看著陆赫燃的眼睛,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是我不想给你敷麻药。” “我想让你记住这个痛。” “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你都会感觉到疼。这疼是我给你的。” 陆赫燃看著他。 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恐惧或抗拒。 他没有躲。 又像是迎合。 程冽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接著,针尖刺破皮肤。 “滋滋滋——” 鲜红的血珠瞬间冒了出来,顺著胸肌的纹理滑落,染红了苍白的皮肤。 陆赫燃只是心疼地垂眼看著程冽的发顶。 没有挣扎。 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看著程冽专注的神情,看著那人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节,和眼底那一抹近乎病態的痴迷。 没有任何麻醉的刺入,那是直接作用於神经末梢的刺痛。 尤其是左胸膛这种敏感的位置,每一针都是折磨。 程冽全神贯注地操作著。 他並不熟练,每一笔都下得很重,很慢。 他要刻一个字。 “冽”。 那是他的名字。 他在陆赫燃的心口,打上属於他的烙印。 血水混著黑色的墨水,在皮肤上晕染开来。 程冽一边擦拭著血跡,一边低声喃喃: “你是我的……” “哪怕以后你娶了別人,只要你脱下衣服,只要你看到这个字……” “你就会想起我。” “想起有个疯子,曾经把你锁在这里,在你心上动过刀。” 最后一针落下。 程冽关掉了纹身机。 臥室里重新恢復了死寂,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陆赫燃的胸口,赫然出现了一个还在渗血的黑色“冽”字。 字体並不算工整,甚至有些歪歪扭扭,带著一种野蛮的张力。 程冽脱下手套,扔进垃圾桶。 他看著那个字,眼底终於浮现出一丝满足的笑意。 那笑意淒凉又绝美。 他低下头,嘴唇凑近那个还在渗血的伤口。 陆赫燃以为他要亲吻那里。 然而下一秒,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 程冽伸出舌尖,在那伤口上重重地舔了一口。 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陆赫燃浑身剧烈一颤,喉结疯狂滚动,被锁住的四肢猛地绷紧,肌肉线条賁张。 这是一种极其色气,又极其危险的挑逗。 程冽抬起头,嘴角沾著陆赫燃的血,那张苍白的脸瞬间变得妖冶无比。 “殿下。” 程冽伸出拇指,抹去嘴角的血跡,灰色的眸子直视著陆赫燃,声音沙哑。 “现在,你的心上,有我的名字了。” “你的血里,也有我的味道了。” 那一瞬间的满足感,如同烟花在脑海中炸开。 绚烂,却也极致的短暂。 现在,烟花熄灭了。 只剩下满地狼藉的灰烬和无边无际的空洞。 他做了能做的一切。 用最极端的方式,宣告了所有权。 可他留不住他。 程冽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淡去,最后化为一抹难以言说的苦涩。 前世,他那残破的身子只有30年寿命,还要扮演著叛军深入皇室的眼线。 他活在阴影里,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可他从没有害过陆赫燃。 他用自己短暂的生命,守护著帝国的神明,直到最后一刻。 这一世,一切都变了。 陆赫燃为他扫清了前路所有的障碍,將他从泥沼中捧起,给了他从未奢望过的光明。 可最终,神明终归是神明。 陆赫燃是帝国的未来,是和平的守护者。 唯独不再属於他。 程冽感觉到四肢百骸的力气,正隨著胸口那阵尖锐的疼痛,被一丝丝抽乾。 他像是被掏空了內里的玩偶,只剩下一具脆弱的皮囊。 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沿著冰冷的床沿缓缓滑落。 最终,跌坐在柔软的地毯上,后背无力地靠著床。 他偏过头,视线落在窗外那片被暮色侵占的天空。 “赫燃……”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力竭后的沙哑。 那声音里没有了方才的疯狂与偏执,只剩下一种近乎虚无的清冷。 “我好喜欢你。” 这句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他顿了顿,仿佛在確认自己內心的声音。 “可能喜欢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自己都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或许是从那人从酒吧后巷將他救出。 或许是前世,在他还是个阴沟里的老鼠时,无意中瞥见了灿烂的太阳。 程冽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扯出一个自嘲的笑。 “可你知道最可悲的是什么吗?” “最可悲的是……曾经有一个人,也是如此深爱我。” “他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了我,毫无保留。” “可我一条贱命,给不了他任何回应。” 程冽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对自己低语,又像是在对陆赫燃懺悔。 “那时候的我,背负著太多东西。我没有资格去爱他,也没有资格被爱。”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他痛苦,看著他绝望,最后……彻底失去他。” 陆赫燃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手腕和脚踝的金属镣銬冰冷刺骨,胸口的伤更是隨著心跳,一阵阵地抽痛。 但这些都比不上程冽的话语,带给他的凌迟。 程冽竟然还如此刻骨铭心的爱过另一个人? 那人是谁?! 难怪程冽前世不爱他! 原来心里已经有人了! 第145章 程冽分化了 陆赫燃的金眸里翻涌著暗流,心臟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想挣脱这该死的束缚,把眼前这个沉浸在悲伤世界里的人摇醒。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听著。 程冽还在诉说。 “现在,我没有了那些负担。” “我终於可以试著去爱一个人。” “我以为……我可以拥有你。” 程冽从口袋里摸出那枚至今都未能送出的指环,转头看向陆赫燃。 那里面是陆赫燃看不懂的悲哀。 “可我好像……还是搞砸了。” “有些事,一旦改变了,就再也回不去了,对吗?” “有些人,一旦错过了,就……” 他的声音哽住了。 那个代表著最终结局的词,他不敢说,也说不出口。 他怕一语成讖。 程冽苦涩一笑,將那条揣了很久的指环项炼,轻轻掛在陆赫燃的脖颈上。 “赫燃……这原本是毕业典礼那天,我想送给你的。” “对不起,把我们的关係搞成了这样。” 他滑回地毯上,深深地低下头,將脸埋进了自己的臂弯里。 独孤的背影隱在昏暗中。 脆弱,又充满了戒备。 陆赫燃静静地看著床边那道蜷缩的背影。 金眸里翻涌著失落与不甘。 原来,程冽曾爱过另一个人。 爱到刻骨铭心。 前世他以为程冽是块冰,捂不热,融不化。 原来不是。 程冽是冰川下的火山。 只是那滚烫的岩浆,曾为另一个人喷薄过。 燃尽了。 留给他的,只剩下冷却后的坚硬死寂的岩石。 臥室里陷入了漫长的死寂。 最后一丝光线也消失了。 浓稠的黑暗包裹了一切,模糊了所有事物的轮廓,也放大了感官的敏锐。 陆赫燃能听到程冽极力压抑的呼吸声。 也能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臟野兽般不甘的擂动。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 程冽始终维持著那个姿势,靠著床沿,一动不动。 陆赫燃也躺在床上,沉默著平復內心的滔天妒火。 他们之间,看似只隔著一张床的距离。 实则隔著一段程冽不愿再提起的过往。 就在这凝滯的空气里,一丝极淡的香气,悄然钻入陆赫燃的鼻腔。 是兰花的味道。 清冷,幽远。 一如程冽本人。 起初,那香气很淡,若有似无。 陆赫燃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很快,那气息开始变得浓郁,霸道地侵占了房间里的每一寸空气。 原本清冷的兰香,渐渐染上了一丝不正常的甜腻。 像是在极度的痛苦中,被强行催熟的花朵,散发出带著绝望的芬芳。 陆赫燃瞳孔猛地收缩。 程冽开始分化了?!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衝上头顶。 他猛地扯动手腕上的锁链,冰冷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哗啦——” 靠在床沿的程冽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回头。 陆赫燃心里一沉。 他又用力扯了扯锁链,希望弄出更大的动静,让程冽看他一眼。 可程冽依旧没有反应。 不对劲。 正常的分化期虽然痛苦,但不至於让人失去意识。 程冽的状態很不对劲。 陆赫燃试图调动精神力,却发现那股名为“情人泪”的药剂,依然死死地禁錮著他的精神海。 他张了张嘴,乾涸的喉咙里挤出沙哑的气音。 “阿冽……” 没有回应。 陆赫燃强忍著精神海的刺痛,勉强释放出一丝带有安抚意味的朗姆酒信息素。 他想用自己的信息素,去包裹那个正在被痛苦淹没的人。 然而,当他那点微弱的信息素触碰到空气中浓郁的兰花香时,仿佛火星落入了滚油。 兰花的信息素瞬间暴动起来。 那股甜腻的气息变得更加猛烈,带著一种近乎崩溃的疯狂,疯狂地向外倾泻。 “阿冽!” 陆赫燃彻底慌了。 他能感觉到,程冽的精神力正在失控。 再这样下去,程冽会死的。 陆赫燃开始发疯般地挣扎。 用尽全身的力气拉扯著手腕和脚踝的镣銬。 “噹啷!噹啷!噹啷!” 金属撞击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 床头的金属栏杆,被他恐怖的力道扯得开始变形。 手腕上作为缓衝的海绵垫早已脱落。 冰冷的金属深深地嵌进皮肉里,磨破了皮肤,勒出了深红的血痕。 鲜血顺著金属环的边缘,一滴一滴地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陆赫燃却只死死地盯著程冽的方向。 sss级的精神力,在极致的狂躁下,被强行唤醒。 “咔……咔咔……” 金属不堪重负的呻吟声响起。 陆赫燃浑身的肌肉虬结賁张,青色的血管像一条条狰狞的龙,盘踞在他的皮肤下。 “砰——!” 一声巨响。 固定在床头的实心金属链条,被他硬生生地扯断了。 断裂的链条带著凌厉的风,狠狠抽在床头的软包上,划开一道深刻的口子。 陆赫燃猛地坐起身。 他看都没看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腕,也顾不上还锁在脚踝上的镣銬。 他几乎是扑到床边,一把將地上那个烧得神志不清的人捞进怀里。 程冽的身体滚烫得嚇人。 “阿冽!” 陆赫燃將他紧紧搂进自己怀里。 浓烈霸道的朗姆酒信息素瞬间爆发,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不由分说地將那朵濒临枯萎的兰花死死罩住。 信息素的强行安抚,让程冽倒抽一口气,发出一声痛苦地呜咽。 那声音破碎,压抑,像是被人死死扼住了喉咙。 他在陆赫燃怀里不安地挣动著,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囈语。 “別……別说话……” “殿下……监听器……” 陆赫燃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的瞳孔骤然缩成了一个危险的针尖。 监听器? 程冽在对谁说话? 程冽依旧不清醒,他的手指猛地收紧。 指甲隔著薄薄的衣料,深深地陷进陆赫燃腰侧的肌肉里。 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整只手都在无法控制地痉挛。 “我……护著你……” “赫燃,別……” 程冽的声音带著浓重的哽咽,断断续续,却透著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別爱我。” 第146章 原来他也是重生的 “別爱我。” 三个字落下来,陆赫燃的呼吸停了一拍。 某种他说不清楚的感觉,犹如一根细针,扎进了他以为早已不会再疼的地方。 记忆的缝隙中,又流淌出那些不愿意再想起的过往。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程冽整张脸埋在他腹部,眼睫不停地颤,脸颊烧得通红,整个人在高烧里辨不清方向,只是本能地往他身上蹭了蹭。 泪水从眼角溢出来,沿著侧脸缓缓滑落,滚烫的热意渗进陆赫燃的皮肤。 程冽在哭。 没有哭声,很安静。 只是眼泪一道道滑落,似是泪腺决了堤,又似委屈到了极致。 陆赫燃看著那片湿跡,喉咙发乾。 他听著程冽的呼吸一阵比一阵乱,感受那股混著热度的气息,落在自己的腹部。 然后,陆赫燃听见了那句直击他灵魂深处的话。 “可不可以……不离婚?” 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像是从梦里透出来的,却用尽了气力。 陆赫燃愣住了。 离婚? 这个词悬在他脑子里,沉甸甸的,找不到任何著落点。 这一世,他们从未结婚! 这个字眼,对这一世的他们而言,根本不存在。 一个念头从心底浮上来。 难道…… 前世的程冽,也回来了?! 陆赫燃低头,重新看向怀里的人。 程冽眼睫紧合,眉头微蹙,泪水还在沿著鬢角缓缓渗入髮丝,意识早已不清醒。 前世的程冽清冷、疏离,不愿意与任何人亲近。 结婚三年,那人连看他的视线都很少。 陆赫燃曾经以为,程冽是立场使然。 他们互为政敌之子,程冽骨子里厌弃联姻,那些疏离不过是另一种表態。 那人对他的拒绝,那些刻意拉开的距离,那些看不见摸不著的冷意,都是理所当然。 而他却是真的爱上了程冽,一眼万年,不能自拔。 在皇家平息反叛军后,陆赫燃一度满怀希望。 想著程冽终於脱离了家族桎梏,兴许能够回心转意,好好面对他们的婚姻。 可结果不如人愿。 即便程沐远死了,即便程冽已经跟反叛势力没有任何关係。 可那人对他,依旧冷淡、逃避。 再炽热的心,也终究会熄灭在冰川下。 最终,陆赫燃选择了放他自由。 重生以来,他一直告诉自己要克制,要清醒,要把前世那些心思压得足够深,深到自己都不会轻易去翻。 和程冽保持恰当的距离,不靠太近,不越界。 毕竟前世他们之间,哪有什么值得回头的? 所有的相处都是孽缘,所有的记忆都是酸楚。 他们的婚姻不过是彼此的牵制,和他陆赫燃的一厢情愿。 分开確实是前世最好的选择。 可如今这番,又让他该如何是好? 陆赫燃低下头,没有说话,只是將程冽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理智告诉他,应该保持清醒,不要再度沦陷。 可看到程冽哭成这样,陆赫燃那点自以为是的底线,崩的连渣都不剩。 他捨不得鬆开手,捨不得让这个人从他怀里清醒过来。 捨不得他这一世好不容易养阳光了的人儿,一觉醒来又回到前世那副清冷疏离的样子。 “阿冽。” 陆赫燃哑著声音开口,一个字都没能发出声。 他有很多话想说,全卡在喉咙里,一句也出不来。 若你真是重生回来的—— 可让我日后如何面对你? 怀里的人又动了。 程冽的手指颤抖著蜷缩起来,攥住了陆赫燃的手,力道很重,像是最后的挽留。 “等我三年……” 那嗓音沙哑,被热度烧得模糊,断断续续。 “等我把那些恶鬼,都拖进地狱……” 他停顿了一下,喘息了几口气,好似连撑起这几个字的力气都快用尽了。 “我就把太子妃的位子,还给你……” 每一个字都很轻,轻得像是怕被人听见,却偏偏一字一字地落进陆赫燃耳朵里,却重的能砸断他的骨头。 “赫燃……” 程冽的眼眸微微睁开一条缝,泪水顺著鬢角渗进髮丝。 那茫然且破碎的目光,四下寻找著陆赫燃的视线。 像是被主人遗弃的小兽,恐慌而绝望。 “求你……別不要我。” 陆赫燃的眼瞳震颤。 程冽刚刚说了什么? 他在求他? 他说…… 別不要他? 这究竟是前世的程冽,还是今生的? 前世的程冽断然不会说出这种话! 可万一呢? 万一真是前世的程冽说出的心里话…… 如果这话是真心的。 如果前世的程冽其实也在爱著他。 如果那人是逼不得已…… 陆赫燃將怀里人又抱紧了些,心跳快要撞破胸膛,酸涩混著苦楚几乎將人淹没。 那前世的程冽……究竟独自扛著什么? 那些沉默背后,那些他以为是厌弃的冷淡,那些让他觉得被拒绝、被排斥的距离…… 或许,不是程冽不在乎。 而是那人在用另一种方式,护著他。 “唔……” 怀里的人又痛苦地蜷缩了一下。 陆赫燃赶紧敛了心思,试图调动精神力。 不为別的,他只是想让程冽在分化时不会这么痛苦。 可药效还未完全褪去,精神力仍旧陷在药物的桎梏里,每推进一分,都是神经撕扯般的疼。 怀里的人,终於停止了挣扎。 身体还在细微地痉挛,意识却彻底沉入了昏迷。 “阿冽……” 陆赫燃紧皱著眉头,用气音唤著怀中人。 程冽的银色髮丝滑落,后颈皮肤上,慢慢浮现出淡蓝色的纹路。 兰花的图样,线条清晰,脆弱,像是刚刚生长出来的东西,稍微碰一下就会碎。 程冽完成了分化,s级omega。 延迟分化,最凶险的那种。 然而分化完成的那一刻,意味著另一件事隨之而来。 程冽將迎来他人生中第一个发情期。 他信息素,正在失控外溢。 不再是那股带著距离感的清冷兰花香,变得浓郁,变得滚烫,带著一种赤裸的、本能的邀请,失控地向外蔓延。 程冽的脸烧得更深了。 皮肤滚烫,呼吸沉重而乱,意识和防御都在这场分化里被彻底耗尽,留下的只有最原始的本能驱使。 陆赫燃抱著他,一动不动。 他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 也知道,若不做,程冽脆弱的神经,撑不住这股暴走的信息素。 再这样下去,程冽会死。 这次不是死於战场,而是死於这场迟来了太久的分化。 陆赫燃轻轻拨开程冽后颈垂著的髮丝,用自己的掌心温柔地覆了上去。 “阿冽,我在你身边……没有不要你。” 第147章 成为你的alpha (本章大家自行理解,卡审了n次) 程冽的身子不舒服地蜷缩在陆赫燃怀里。 烧得太久了。整个人都是散的,像一张被人反覆揉软又硬撑著展开的纸。 撑不起任何形状,只能无力地顺著他的轮廓往里窝。 哭过之后的余颤,让他身子一抽一抽的。 眼泪早就快没有了,只剩下细小的啜泣声,从喉间一点一点往外漏。 听得陆赫燃心尖疼。 他想把人再往怀里抱一抱,奈何两脚被死死锁著。 他伸手扯了扯那抑制精神力的束缚链。 扯不开。 “你看看,” 陆赫燃无奈戳了戳程冽哭红的鼻尖,声音带著几分揶揄,藏著一丝化不开的心疼。 “把我锁了,这会儿可让我怎么照顾你?” 程冽自然是没法回应他。 烧迷糊了,连听没听见都不確定。 明明身子没什么力气,却死命往他怀里钻,下意识地寻找著那股熟悉的气息。 固执得很。 陆赫燃嘆了口气,將人揽到腿上坐著。 空出一只手,往程冽的作战服口袋里慢慢摸索。 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的金属片。 是电子秘钥。 他掏出秘钥,俯身解锁。 “咔噠”—— 一声脆响。 脚踝上的。 精神力束缚链应声而开。 束缚解除的瞬间,体內属於sss级alpha的恐怖精神力,被彻底释放。 浓烈霸道的朗姆酒信息素,不再是安抚,而是带著不容置喙的占有欲,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陆赫燃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囂。 理智在崩断的边缘,被本能的狂潮席捲。 他俯下身,阴影笼罩住床上那个烧得通红的人。 手臂的肌肉因为极致的紧绷而賁张,呈现出坚硬流畅的轮廓。 程冽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只有细微又无助的呜咽,从喉间溢出。 前两日那个霸道求爱的人不见了。 剩下的只有一个快要破碎掉的omega。 陆赫燃的心,比身上任何一处伤口都要疼。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也知道自己將要做什么。 他抬起手,指尖微颤,轻轻拂开程冽被汗水濡湿的额发。 “阿冽……” 指腹下的皮肤烫得惊人。 而那股清冽的兰花香,此刻却浓郁甜腻到了极致。 它失去了所有的高傲与克制,不再是凛冬雪山之巔的孤高绝尘,而是墮入了欲望炼狱的求救信號。 它在哀求著…… 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伴侣…… 彻底掌控。 只有这样,才能平息这场足以致命的风暴。 陆赫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接受你的爱与占有。让我成为你的alpha吧。” 他不再犹豫。 低下头深深吻了上去。 双唇相接。 触感是惊人的滚烫。 程冽的唇瓣乾燥,微微起皮,带著被高热灼烧后的脆弱。 陆赫燃的吻小心翼翼地怕弄疼了这人。 他用信息素诱导著,缓缓撬开程冽的齿关。 舌尖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道。 朗姆酒信息素的灼热气息,隨著这个吻,被强行渡了过去。 他要用自己的味道,覆盖那人的疯狂。 用属於sss级alpha的信息素,去镇压那股足以致命的混乱。 爱欲交织。 陆赫燃吻的克制。 探寻。 纠缠。 狠狠绞住。 程冽的舌尖同样滚烫诱人。 扰得陆赫燃所有冷静预设,都在此刻瞬间崩塌。 怀里的人,在无意识地迎合他。 没有技巧,没有章法,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是一种纯粹出自本能的渴望,是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追寻。 程冽的身体,因为这股熟悉又强大的气息,终於有了一丝放鬆的跡象。 紧绷的肌肉,从僵硬的对抗,转为全然信赖的绵软。 喉间甚至溢出一声满足的轻哼。 如同在无尽的灼痛与焦渴中,终於寻到了一汪清泉。 那声细微带著鼻音的动静,勾的陆赫燃差点失控。 疼惜,混杂著失而復得的狂喜,与两世积累的情愫,席捲而来。 他不再是单方面的镇压与给予。 侵略性的掠夺。 化为安抚与牵引。 他极具温柔与耐心。 温柔缠绵。 这一次,他的精神力凝成最纤细柔软的丝线。 小心翼翼地探入那片因狂乱而濒临崩溃的精神海。 那里面一片狼藉,风暴肆虐。 他的精神力像一个沉默的修復师,耐心地一点一点將那些破碎狂乱的精神碎片包裹、梳理、安抚。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 像是在修復一件碎裂了千百条缝的稀世珍宝,每一个动作都慎之又慎。 朗姆酒的醇厚,开始中和兰花的甜腻。 霸道的占有,也逐渐转变为密不透风的保护。 程冽被这股强大的信息素,彻底安抚。 身体不自觉地在陆赫燃怀中轻微颤抖。 像一枚熟透的果实,散发出一种带著诱惑意味的甜香。 信息素在沸腾叫囂。 程冽在混沌中,无意识地仰起了头。 在从舷窗透入的清冷星光下,显得格外苍白而优美。 这是一个全然交付的姿势。 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本能献祭。 他在无声地邀请著自己的alpha。 陆赫燃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眼底翻涌著浓浓暗色。 他低下头,与程冽滚烫的额头相抵,鼻尖相触。 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阿冽。” 陆赫燃的声音沙哑,带著压抑的痛楚与爱怜。 “睁开眼,看清楚我是谁。” 他需要一个清醒的程冽。 哪怕只有一秒。 他要程冽知道,即將占有他,標记他的人,是他陆赫燃。 而不是前世抢占了他满腔爱意的那个人。 程冽的睫毛簌簌颤动著。 那双漂亮的灰色眼眸,极其艰难地掀开一道缝隙。 瞳孔没有焦距,只有一片被高热与情慾烧灼出的浓雾。 他似乎还在那个冰冷绝望的梦境里挣扎,又似乎被眼前alpha的气息拉扯。 嘴唇张合,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求饶般的喘息。 他看不清。 也听不清。 世界是一片混沌的炼狱,只有这个人是唯一的真实。 “赫然……”程冽本能回应。 陆赫燃眼睛一亮,將怀里人又抱紧了些。 “是我。阿冽,是我。” 陆赫燃没有再给他任何退缩和迷茫的机会。 扯开了身下人的衣服。 狠狠吻上去。 第148章 属於他 陆赫燃凶猛的动作中透著细心与温柔。 每一个吻都带著几乎要將人吞噬的热烈。 疯狂的掠夺。 占有。 他想用自己的气息,自己的存在,自己的精神烙印,將这个人的身体和灵魂全部填满。 他要用这种方式,驱散那些纠缠了程冽两世的噩梦。 唇齿分开,身子却抱著。 程冽绞住他不肯鬆开。 稍一瞬,身体本能地追逐著。 像沙漠中濒死的旅人,贪婪地追逐著唯一的水源。 “不够……” 程冽追逐著陆赫燃的气息。 一声呢喃溢出,含混,沙哑,带著一丝委屈。 “为什么……不继续……” “终身的……” 声音依旧含糊不清,但那股子执拗的委屈。 陆赫燃几乎要被他气笑了。 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有多糟糕。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程冽这具早已濒临极限的身体,根本撑不住一次完整的…… 彻底。 標记。 他怕程冽会被当场弄碎掉。 “阿冽。” 陆赫燃的声音很沉。 程冽似乎听懂了拒绝,身体不安地动了动,眉心紧蹙,显得更委屈了。 “你……不愿意?” 陆赫燃单手扣住程冽的后脑勺,温声哄著。 “怎么会?我是很想要完成彻底……” “標记。” “但你身子刚重伤痊癒,现在扛不住。” “我知道你现在难受,不过……” “咱们也可以先用临时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他鼻尖贴著程冽滚烫的耳廓。 呼吸灼热。 一字一句,像是要將这句话,直接烙进程冽的灵魂里。 “阿冽,一旦留下我的记號,这辈子都是我的人。不能反悔。” 怀里的人安静了片刻。 仿佛在用尽力气,去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然后,一句几乎被喘息声淹没的微弱音节,从喉咙深处溢出。 “不悔……” 陆赫燃脑中最后一丝理智,应声崩断。 他发了疯。 手臂收紧,死死箍住程冽的腰。 从今天起,你的光便永远属於你! 陆赫燃疯狂占有。 朗姆酒香与雪后兰花香混杂在一起。 没有一丝缝隙。 顶级信息素瞬间炸裂,充斥了满屋。 犬齿抵在后颈。 那是陆赫燃肖想了两世的禁地。 前世,程冽不让。 或许是因为腺体修復后极易受损,又或者是因为別的。 可这一世,程冽的腺体完成了修復,现在分化成功…… “成为我的人。”陆赫燃哑声哄著。 程冽挣扎著,脚趾蜷缩起来。 他想要逃离,想要爬走。 却被陆赫燃死死按住。 朗姆酒气味浓烈、辛辣,霸道十足。 在这一刻如衝破堤坝的狂暴洪流。 瞬间冲碎了兰花的清冷。 …… 程冽像是终於找到了归巢的倦鸟。 漂泊了太久的孤舟,终於驶入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所有的防备、所有的偏执、所有的痛苦,在这一刻被彻底抚平。 悉数消散。 他的光永远属於他了。 翌日清晨,晨光透过厚重的遮光窗帘,在地毯上落下一道柔和的光。 房间里到处都是曖昧的痕跡。 空气中充斥著朗姆酒的醇厚与兰花幽香。 程冽是被疼醒的。 浑身上下像是被拆散了架又重新拼凑起来,每一块骨头缝都在叫囂著酸痛。 尤其是那处地方。 火辣辣的。 稍微动一下都扯著神经疼。 他有些茫然地睁开眼,盯著陌生的天花板看了两秒。 记忆回笼。 昨晚那些疯狂、失控、哭著求饶的画面,一下下狠捶在他的脑仁上。 他都干了什么? 他把帝国太子给睡了!!! 程冽猛地坐起身。 动作太大。 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煞白。 但他顾不上疼。 视线落在旁边那个让他发疯到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的男人身上。 陆赫燃赤著上身,正睡得沉。 原本精壮完美的胸膛上,此刻惨不忍睹。 抓痕、咬痕,还有那个最显眼的—— 左胸口心臟的位置,一个歪歪扭扭、还渗著血珠的“冽”字。 巨大的恐慌瞬间像潮水一样没顶而来。 程冽倒吸一口凉气。 这几天,他一定是疯了。 现在搞成这样,陆赫燃醒来会怎么样? 会噁心吧。 这下好了,他们连兄弟都没得做! 不行还是跑吧。 程冽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连滚带爬地下床。 甚至顾不上去找自己的衣服,只想离这个“犯罪现场”越远越好。 脚刚沾到地毯,还没来得及站稳,腰间突然横过来一条铁臂。 那手臂滚烫有力,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道。 猛地往回一捞。 “砰!” 程冽整个人被拽回了床上,重重地撞进一个坚硬温热的怀抱里。 “跑什么?” 头顶响起男人沙哑慵懒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特有的鼻音,还有一丝没睡够的起床气。 程冽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了。 他被迫趴在陆赫燃身上,脸正好贴著那个还在渗血的“冽”字。 陆赫燃睁开眼,那双总是带著笑意的金眸此刻半眯著。 里面没有程冽预想的厌恶和恼怒,反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 那是饜足后的慵懒,还有还没散去的占有欲。 “程上校。” 陆赫燃的手掌顺著程冽的后脑往下滑,最后停在那劫斑驳的后颈上。 双臂收紧,將人箍在胸前。 侧身凑到他耳边,牙齿轻轻磨著他的耳垂。 “昨晚求著我的时候,不是挺热情的吗?” “怎么,吃干抹净了就想不认帐?提上裤子就不认人?” “对……对不起……” 程冽羞耻得想死。 他拼命想把自己缩进被子里,或者直接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失控了……”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语无伦次地解释。 “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几天精神有些恍惚。” “那个纹身……我会找最好的纹身师帮您洗掉,不会留痕跡的……” “洗掉?” 陆赫燃眯眼瞧他。 看来这人清醒后,变成前世那个十分有距离感的程指挥官了。 那他的程队呢? 他这世养的小猫还在不在? 陆赫燃想要试探一下。 他一手扣住怀中人的后脑,按向自己胸口。 “你在我心口上动了刀子,留了名,现在跟我说洗掉?” 他指了指自己胸口上的字,语气变得有些危险。 “这可是你亲手刻的。” “既然盖了章,我这辈子这就归你了。对太子始乱终弃可是重罪,要上军事法庭的。” “阿冽,你不是喜欢我吗?” 程冽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陆赫燃,灰色的眸子里全是茫然和不知所措。 第149章 都是重生的 “喜欢的。” 程冽憋了半晌才红著耳尖小声回应。 陆赫燃笑著吻了吻他的额头。 “我也喜欢你,所以別逃走。” 程冽浑身僵硬著,任由陆赫燃抱著 片刻后,他低著头盯著陆赫燃胸口那个歪歪扭扭的“冽”字。 “那字……太丑了。” 字確实丑。 线条虚浮,笔画歪斜,像是被人颤著手刻下去的,配不上那具精壮完整的身体。 “丑也是你刻的。” 陆赫燃低头,在程冽嘴唇上啄了一下,声音带著刚醒来的哑意,“左右我乐意顶著。” 程冽没有回话。 手指无意识地抠著床单一角,目光垂著,不知道在看哪里,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压著,脑子还没转回来。 陆赫燃盯著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这神情,这语气,还有——这抠床单的小动作。 和之前那个会抓著他衣领往上贴的人,不是同一个程冽。 眼前这个,是前世的程冽! 是那个隔著三步远就会规规矩矩站著,只敢把他叫作“殿下”,说话始终恭恭敬敬,床上不肯发出一声曖昧声响的程冽。 陆赫燃翻身坐起,顺势把程冽也带了起来,两手扣住他的腰,让人面对面跨坐在自己腿上。 程冽身子立刻僵住了。 他动了动,想下去。 “別动。” 陆赫燃的声音沉了下去,盯著面前人的眼睛,认真道:“咱们来算算帐。” 程冽心里坠了一下。 算什么帐。 囚禁太子的帐?还是这些日子那些荒唐事的帐? 他想不出来,也不敢往深里想。 陆赫燃那双眼睛太沉,沉得不像是在生气,更像是在压著什么,等他亲自给个交待。 “阿冽。” 陆赫燃开口,只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放得很平。 “你昨晚烧糊涂的时候,说了很多话。” 程冽的睫毛轻轻抖了一下。 “你说……离婚。” 程冽的呼吸不易察觉地停了一拍。 “你说……前世。” 又停了一拍。 “你还说……监听器。” 程冽猛地抬起头。 灰色的瞳孔急速收缩。 那一瞬,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了个乾净。 殿下……都知道了? 程冽不敢想这意味著什么。 那些他埋得最深的东西,那些以为只要一声不吭就能烂在肚子里,带进坟墓也不会叫人知道的秘密…… 这下全都被陆赫燃知道了? 重活一世,还能回到陆赫燃身边,程冽以为自己守住了秘密。 只要他不开口,只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那些骯脏的事就可以隨著前世一起消失。 他不想打破这一世跟陆赫燃的关係。 他喜欢被陆赫燃这样宠著。 可现在…… 梦好像该醒了。 “我……” 程冽张了张嘴,没有声音出来。 他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释。也不知道,解释完了,眼前这个人还会不会用以前那样温柔的眼神看他。 “阿冽。” 陆赫燃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再逼近一步。 “我也是重生的。” 程冽愣住了。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直直望进陆赫燃那双深沉又严肃的金瞳中,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陆赫燃也是重生的! 那前世的那些欺骗,那些疏离,那最后彻底的决裂—— 程冽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声音出来,轻得几乎听不清。 “既然你是重生的。” “既然你知道我是谁,知道我前世做了什么……” “那……为什么这一世,还要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要陪著我那么久?” 说到最后,程冽已经耗尽了勇气。 眼泪没有预兆地静静落了下来。 “殿下……您不恨我吗?” 程冽眼眶红了,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淌。 他抬手捂住脸,把哽咽压在掌心里,不想叫人听见。 陆赫燃嘴唇紧紧抿著,沉默了一秒。 然后倾身在程冽锁骨上重重咬了一口。 “我恨个屁。” 程冽身子一抖,没有吭声。 泪水顺著他的指缝往下滴。 陆赫燃抬起头,双手握住程冽的手,拇指贴著他的指缝抹了抹。 “阿冽,我只问你一句话。” 他把程冽的脸挑起来,迫他看著自己。 声音压得很低,神情却很认真。 “你爱过我吗?” “不管前世爱没爱,也不管什么时候开始爱的。” “我只想在你清醒的时候,知道这个答案。” “你对我,动过心吗?” 程冽听到这话,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整个人低著头恨不得缩成一团,手不自觉地往后颈摸去。 那是他上辈子的习惯。 前世,他后颈那里,有一颗监听器。 每当他动了不该动的念头,每次想说不该说的话,都会先摸一下那里,提醒自己必须收住。 不能让殿下对他放下戒备,更不能让敌人听到殿下的秘密。 忽然,他的手腕被人拦住了。 陆赫燃握著他的手,带至唇边,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他的掌心。 “阿冽,后颈里没有监听器了。” “这一世你分化成了顶级omega。” “如今的腺体,是健康的。” “现在没有人在监控你。” 陆赫燃声音平和,但神情却没有松,眼睛还是凝视著程冽。 他在等一个答案。 “告诉我,你爱我吗?” 程冽缓缓抬起头,泪眼婆娑地对上陆赫燃的那双让他迷恋了两世的金瞳。 他抽了抽鼻子,想稳住气息。 可开口那一刻,眼泪还是掉下来了。 这样完美的陆赫燃,让他怎能不爱呢? “爱的,殿下。” 程冽的声音是哑的,断断续续,却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楚。 “我从前世就爱著您。” “从第一次见到您,就爱著了。” “您一直都是我想要追隨的人。” 程冽低著头,泪水顺著下巴落在陆赫燃的手背上。他没有去擦。 这些话他压了太久了。 两辈子没说出口的东西,一旦开了口,就不想再堵回去。 “我前世拼尽全力,从军校爬进军部,最后来到皇家军区。那是离您最近的位置。” “原本想著,这样守著您就够了。” “后来,我无意中查到有人要在您身边埋眼线,而程沐远就是那方势力的一份子。” 他停了一下。 手指悄悄收紧,压著床单,攥了一会儿,又鬆开。 “於是我回了程家,接了他们的条件,成了他们的棋子,来到您身边。” “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掌握那些人的动向。” “才能在最近的地方,护著您。” 程冽说完,没有再开口。 不再解释,也不求什么回应。 说出来,他只觉得很轻,也很累。 轻的是,藏了两辈子的东西终於说出了口。 累的是,说完之后,他一点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只能等待陆赫燃的审判。 第150章 前世 陆赫燃没出声,只是胸腔微微震动著溢出一声轻嘆。 他长臂微拢,把人更深地按进自己怀里。 宽厚的手掌贴合著程冽单薄的脊背,大面积的热度隔著布料透进肌肤,沉稳地压住那些细碎的轻颤。 程冽额头抵著他锁骨下方,温热的眼泪洇湿了睡衣,连带著那一小块皮肤都发起烫来。 窗缝泄进一隙晨光,將交叠的人影投向床尾,拉得斜长。 屋內安静得能听见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陆赫燃的掌心顺著程冽的脊骨慢慢抚著,感受著指腹下轻微起伏的节律,嗓音被晨间特有的微哑浸透。 “阿冽。”他停下动作,下巴轻轻蹭过程冽柔软的髮丝,“把你前世瞒我的那些事全说给我听。” 怀里的人身子僵了一瞬。 程冽没抬头,就著这个姿势缩在陆赫燃怀里沉默著。 窗幔边缘挤进来一道细长笔直的金线,正好切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程沐远……” 那声音是从胸腔闷出来的,带著哭泣后挥之不去的沙哑。 “前世他露出獠牙的时间比你们预想的要早得多。” 程冽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从带著陆赫燃体温的气息里汲取力量。 “我在军部察觉到程家在往皇家军区塞人。” “当时你们的注意力不在那边,我没敢声张怕打草惊蛇断了线索。” “索性找了个藉口回程家,想著近距离盯著他们顺便捞点证据。” 说到这他的呼吸停滯了一瞬,似乎在脑海中重新翻阅起那个让他命运陡转的日子。 “回去那天正撞上他带了个人进门。” “谁?”陆赫燃问。 “一个分化不久的omega。” 程冽语气涩然,睫毛垂落挡住了眼底的自嘲。 “眉眼跟我有几分神似,大概是他养在外面的哪个私生子吧。” 贴在程冽后腰的手指微微收紧,陆赫燃抿著唇没接话。 “程沐远算盘打得好。殿下適逢议亲的年纪,程家想要那个位子。” “那个少年就是他准备的敲门砖,要塞进皇家酒会去接近你。” 程冽捏著床单的手指骨节泛白,指尖细微地颤抖著。 “我怎么能眼睁睁看著他在你枕边埋下一颗钉子?” “所以我拿当时在军部积攒的底牌当筹码,去跟他谈条件。把那个少年换下来,我自己去。” 程冽稍稍仰起脸,下巴蹭著男人的胸膛,视线却没有对上陆赫燃的眼眸。 “我没敢奢望真的能嫁给殿下。” 他急促地喘了半口气,又鼓了鼓勇气。 “只是绝对不能是別人。万一你真的爱上程家安排的细作,后果不堪设想。” “换我入局,哪怕只是个摆设,至少我绝不会伤害你。” “他答应了?”陆赫燃胸膛里的心跳沉重了几分。 “他生性多疑怎么可能轻易信我。”程冽扯了扯嘴角笑意苦涩。 “不过他也不傻。凭我的战功和这张脸去谈这件事,成功率总比一个来路不明的私生子高。只是……” 程冽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他开了价。” “什么价?”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安静。 程冽指尖不由自主地蜷缩,在陆赫燃腰侧的衣料上抓出一道褶皱。 “皇室不会让一个beta当太子妃。他要我做腺体手术,注射催化omega分化的药剂。” “为了防我临阵倒戈……” 程冽咽了一下乾涩的喉咙,仿佛那颗根本不存在的异物又梗在了后颈。 “在我的腺体动脉里植入了一颗微型炸弹。附带生物监听功能。” 臥室里陷入死寂。 窗外隱约传来早起的飞鸟扑棱翅膀的声音,却衬得室內的气氛更加压抑。 陆赫燃揽在程冽腰间的手臂猛地收拢。 程冽却像没了知觉一般声音平得出奇,就像在冷血地念著一份阵亡名单。 “那玩意儿能读取神经元信號。我每天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哪怕是心跳快了一拍全都在他的眼皮底下。” 他闭上眼把脸重新埋进男人的胸膛。 “但凡我说错一个字或者有点出格的举动,后颈就会被炸穿。” “我不怕死,但我怕我死前没將那些人,从你身边拔除乾净。” “可那到底不是自然分化。强行逆转性別的反噬比我想的还要熬人。” “精神力开始崩溃,情绪像是隨时会断裂的弦。为了维持表面正常,我只能靠高浓度的情绪稳定剂续命。” 程冽似又想起什么,唇畔溢出一丝飘渺的笑。 “所以,前世在床上不是我不想回应你。” “我是不敢。” “那种药不能见大喜大悲,一旦在您面前失控,前期所有的隱忍就全盘皆输了。” 他的鼻尖蹭在陆赫燃的睡衣上,嗅著那股熟悉的冷香。 胸口的酸涩终於抑制不住地泛滥起来。 “我不能让你真的爱上我。强行分化彻底掏空了我的底子。” 他声音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裹著血腥气。 “医院的医生告诉我,我的身体最多撑不过五年。” 轻飘飘的“五年”砸落下来,却差点把陆赫燃的心臟砸穿。 他紧绷著下頜骨一言不发。 光影在地板上悄无声息地挪过一寸,陆赫燃才动了动乾涩的唇,字音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 “你知道我爱你?” 怀里的人肩膀瑟缩了一下轻轻点点头。 “我怕啊。”程冽手指死死抠著身下的床单,“我怕我死的时候殿下会难过。” “我想著要是我们感情平淡,等我这具破败身子熬到头了你兴许还能解脱得快一点……” 他说得云淡风轻陆赫燃却听得红了眼。 男人驀地低下头將脸深深埋进程冽颈窝里,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程冽任由他这么抱了一阵。 “殿下,还有一件事。最骯脏的一件。” 他颤著声残忍地剖开最后一道结痂的伤疤。 “前世你对我其实並非真心。” “去皇家酒会的前一晚,程沐远把我叫进书房。他让我只管露个脸就行,別的他早安排妥当了。” 陆赫燃猛地抬起头,那双素来深邃的金瞳里掠过一丝不解与莫名的慌乱。 程冽偏过脸迎上陆赫燃的视线。 那双灰色的眸子此刻清亮却也平静,透著股飞蛾扑火般的决绝。 “他不知道从哪弄来了虫族的伴侣烙印。” “做腺体手术的时候母印已经种进了我的精神海。至於子印,他买通了內应下在了您的精神海里。” 陆赫燃眼瞳骤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滯。 第151章 不是真的相爱 虫族伴侣烙印! 那是个传说中,能悄无声息地扭曲alpha的心智,强行催生出对特定omega走火入魔般的依赖与狂热爱意。 陆赫燃的心臟不受控地狂跳起来,一股荒谬与寒意顺著脊椎直窜而上。 难怪前世他初见程冽就失了魂,甚至连最基本的防备都拋诸脑后。 他確实怀疑过,自己是不是著了什么魔道? 毕竟那种毫无保留的痴狂,根本不是一个在权谋里泡大的皇储该有的模样。 程冽一错不错地捕捉著陆赫燃面部的每一丝微表情。 他看著那双金瞳里的震惊,心里残存的一点温热开始寸寸成冰。 这才是他两辈子死咬著不敢鬆口的隱秘。 上辈子殿下把他捧在心尖上宠著,如今谎言被撕破那些深情全成了噁心的药物作祟。 殿下会觉得厌恶吗?会觉得被欺骗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会觉得……他卑劣噁心吗? 箭已离弦再无退路。 程冽闭了闭眼生咽下喉间翻涌的酸涩。 “起初我不信那些鬼话只当是他在唬我。” “可那天的酒会上……” “当我不受控制地走向您,您转过头看向我的那一眼……” 话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一刀切断。 陆赫燃想起来了。 前世的那个瞬间,隔著觥筹交错的衣香鬢影他瞥见青年清冷的眉眼。 那一刻,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刺狠狠扎进神经中枢酥麻感蔓延全身。 他曾以为那是命中注定的一眼万年。 看著陆赫燃紧抿的唇,程冽眼尾绽出一抹淒绝的笑。 他的声音彻底虚了下来,碎裂的尾音里藏著竭力压制的颤意。 “殿下您知道吗?我那时候竟然高兴得快要疯了。” “高高在上的殿下,居然真的满眼都是我。” “我不管那是因为什么下作手段,也不管我是不是个隨时会死的替死鬼。只要您眼里有我,我就觉得什么都值了。” 晶莹的水光顺著苍白的下巴滴落,砸在两人交叠的双手上。 “因为我是真的爱著您。爱了好多年。” 程冽垂下眼。 纤长的睫羽挡住了灰瞳里的黯淡。 他喉结艰难地滚了滚,呼吸放得很轻。 “其实……我也怕那烙印是真的。” “怕你爱的不过是短暂的幻象。怕哪天药效散了,你清醒过来,发现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著难以启齿的涩意。 “更怕……你觉得我噁心,用这种下作的手段骗你的感情。” 眼眶早被逼红了。 水汽在里面打转,却被程冽死死咬著牙硬撑著不肯落下。 “可我知道,我不过是在自欺欺人。” “假的……终究是假的。” 陆赫燃没说话。他只是低下头,温热的双唇轻轻贴上程冽冰凉的额头。 一声轻嘆落在两人交错的呼吸间。 “傻瓜。” 程冽眼睫微颤,那层水汽终於不堪重负地碎了。 泪水滑落。 “殿下,你这一世……精神海里的伴侣烙印,该不会还没解除?” 他甚至等不及陆赫燃回答,哑著嗓子自顾自接了下去。 “你这一世这么护著我,陪著我,对我好……是不是因为那个烙印还没消散?” 滚烫的眼泪砸在陆赫燃的手背上,晕开一片湿热。 “不对……” 程冽再次陷入自己的混沌中,语无伦次。 “这一世,你说过我们是兄弟……” “可我还是把你绑回来了……” 喉咙哽住,剩下的话全被堵死。 “阿冽。” 陆赫燃察觉到程冽的异样,单手扣住程冽的后脑勺,拇指指腹粗糙的薄茧轻轻蹭过那发红的眼尾。 “阿冽,看著我。” 程冽心尖骤然一颤,清醒过来。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来自太子殿下的两世审判。 程冽咬紧下唇,泪眼朦朧地撞进那双灿金色的眼瞳里。 陆赫燃眉头微压,视线牢牢锁著他。 “我確实不知道那烙印到底有没有除乾净。” 怀里的人明显僵了一下,陆赫燃隨即收紧了手臂,將他牢牢扣在胸前。 “但我清楚一件事。这一世对你好,绝不是因为什么虫族烙印。” 他低头,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程冽的耳廓,带起怀中人一阵轻微的战慄。 “阿冽,这一世我们共同走过的这四年,难道还不够我重新爱上你一回?” “拋开前世不谈,但这一世,我清清楚楚知道自己喜欢的是谁。” “我喜欢的是军校里那个从不认输,每日加练到凌晨的你。是那个为了能够上机甲,用脑连结开100%痛感也要上的你。是那个信心满满跟对手豪赌,且贏翻全场的你。是为了成为帝国之刃,拼上全力的你。” “程队,你还在怀疑什么?” “一谈到前世,你就变得客气又疏离,可前世已经过去了。” 陆赫燃捏住他的下巴,逼迫他直视自己。“前世已经翻篇了。” 程冽吸了吸鼻子,嗓音哑得厉害,却本能地顶了一句嘴,带著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我没有对你冷淡……” 陆赫燃嘴角挑了一下。 这就对了,这才是他那个不肯吃亏的程队。 “好,你没有。” 他顺势把人往怀里按,大掌抚上脊背顺毛般安抚著,“你没对我冷淡。” 程冽彻底卸了力道,脸颊埋进带有淡淡松木香气的颈窝里。 滚烫的泪液很快浸透了那一小片布料,贴在皮肤上湿乎乎的。 陆赫燃的下頜抵著他柔软的发顶,声音顺著胸腔的震动传过去。 “程冽,我爱你。不管有没有那该死的烙印,只要你站在这儿,我还是会为你动心。” “就算重来十回八回,这点也改不了。” 程冽靠在这个他贪恋了两辈子的怀抱里,颤抖抽泣。 陆赫燃没催他,一下下拍著他的背,等那阵颤抖渐渐平息,才偏头亲了亲他泪湿的眼尾。 “所以,前世那份匿名举报的反叛者名单,是你发出来的?” 程冽闷在颈窝里,微不可察地“嗯”了一声。 陆赫燃胸膛起伏了一下,深深吸进一口气。 “程沐远起兵前三天的行动,也是你暗中传给我父亲的?” 又是一声微弱的“嗯”。 搂在腰间的手臂收紧,陆赫燃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的死结。 “那反叛军被剿灭后,你寧可被关进暗房受军事审讯,也不肯向我坦白半个字。又是为什么?” 听到这句,程冽像是猛地被刺了一下。 他直起身子,原本哭得通红的双眼浮现出狠厉与紧绷。 “因为没杀乾净。程沐远背后还有人。” “那人是谁我现在怎么也记不清了。但我知道最后那场战役,我把那个人单独约了出来。” 陆赫燃眼睫狠狠一跳。 “所以……”他盯著程冽,“你最后是拖著那人同归於尽了?” 第152章 老婆,我护著你 程冽躲开他的视线,垂下头,细细碎碎地应了一声。 那声轻微的回应像一记重锤砸在陆赫燃心口。 又酸又胀的疼意瞬间蔓延开来。 他重新低下头,嘴唇贴上程冽的锁骨,连呼吸都带著沉重的涩意。 “是我前世眼拙。没看穿你的处境,也没本事护你周全,就这么放任你一个人扛了所有的事。” 程冽愣住了,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被陆赫燃的大掌紧紧包裹住手指。 十指交缠,严丝合缝。 “阿冽,前世走到最后,我压根没恨过你。我只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爱你。”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带著隱忍的后怕。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是程沐远安插进来的眼睛。可我不在乎。” “但我不知道你暗地里为我做了那么多,最后连命都填进去了。” “阿冽,重来一次,换我来护著你。” 两辈子的隱忍、委屈与绝望,都在这一句承诺里彻底决堤。 程冽死死抱住陆赫燃的脖颈,把脸埋进那宽阔坚实的肩膀,终於抑制不住地大哭出声。 像是要把两世攒下的血泪都哭干。 陆赫燃收拢双臂,恨不得把人揉进骨血里。 他感受著怀里单薄身体的剧烈战慄,温热的眼泪很快打湿了他的肩头,烫得他心口发软。 “没事了。你回来了。” 粗糲的吻落在耳侧,低沉的嗓音温柔得能酿出水来。 “老婆,这辈子没有监听器,没有炸弹,更没有程家。” “你的腺体好好的。谁也控制不了你。” “你完完全全属於我。” 程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抽一抽的,还不忘反驳:“我还没跟你结婚……还不是你老婆……” 陆赫燃发出一声低笑,胸膛微微震动。 “结。等你身子养好了,咱们回帝都就领证。” 程冽通红的眼睛望著他,眼眶里又涌出一大股水汽。 “结婚有什么用……前世你还嚷嚷著要跟我离婚呢……” 陆赫燃倒吸一口凉气,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老婆,我真错了。” 他偏头討好般去亲程冽发红的耳垂。 “前世那不过是气话。你要是当时真能回来……” 话音驀地一顿,心口又是一阵刀割般的闷痛。 可前世的程冽,再也没能回来。 他带著满腔说不出口的深情,顶著一个空荡荡的太子妃头衔,死在了无人知晓的黑暗星空。 陆赫燃眼尾也红了,他將脸深深埋进程冽的颈窝,呼吸有些发颤。 “对不起。” “这辈子不会再分开了。” 两个小时后。 原本清冷凌厉的指挥官,此刻眼皮肿得像熟透的核桃,鼻尖泛著委屈的红,睫毛上还掛著水珠。 陆赫燃终於捨得稍稍鬆开手,抽过床头的纸巾,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一点点擦去他脸颊上的泪痕。 “哭够了没?” 陆赫燃眼底透出促狭的笑意。 “真没看出来,平时能在军演上冷著脸骂人的程队,居然这么能哭。” 程冽鼻音浓重地哼了一声,羞恼地別开脸,耳根却偷偷红透了。 陆赫燃轻笑著把手里的纸巾揉成团扔掉。 “行了,既然前世的帐算明白了。” 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著程冽颈后的皮肤,声音慢悠悠地压低。 “那咱们接著算算情债的事。” 程冽猛地转过头:“啥?” 他眼眶还泛著一层水光,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整个人略显茫然地看著眼前的人。 什么情债? 陆赫燃指腹隔著纸巾一点点印干他眼尾的潮湿,动作很轻,语气却压低了几分。 “你前两天自己说的。” 程冽脑子里空白了一瞬。 被囚在这里的这几天他精神几近崩溃。 断断续续说出的胡话此刻都成了不定时触发的雷。 他根本不確定哪一句会点燃眼前的alpha。 “我还说了什么?” 他底气不足地缩了缩肩膀。 带有水痕的纸巾被隨手丟在床头柜上。 陆赫燃抬眼饶有意味地定定注视著他,那双淡金色的瞳孔隱隱透出极具侵略性的本能。 “你说,”陆赫燃语速放得很慢,字音咬得很重。 “最可悲的是曾经有一个人也是如此深爱我。他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了我毫无保留。可我这条贱命给不了他任何回应。” 隨著这几句低沉的复述,程冽原本苍白的脸颊迅速攀上热度。 “那个人是谁?” 陆赫燃视线偏转,盯著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微光,颈间凸起的喉结重重滑动了一下,像在压抑某种即將暴走的情绪。 “阿冽,你心里装著別人。”他停顿片刻,声音哑得有些可怕,“这件事我忍不了。” 程冽怔怔地看著他,下意识想开口辩解。 可话还卡在喉咙里,后背已经重重陷进柔软的枕头中。 周遭空气骤然变得粘稠。 sss级alpha的信息素再无任何收敛,浓烈的朗姆酒香褪去了平时的温和偽装,化作辛辣滚烫的浪潮铺天盖地压扯下来。 程冽后颈处的腺体突兀地瑟缩了一下,接著浓烈的情慾被勾了出来,顺著脊椎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等……” “不等。” 陆赫燃的唇几乎贴在他的耳廓上,吐息灼热且强势。 “你是我的。” 粗糙的指腹按上他泛红的眼尾,顺著脸颊缓缓滑至锁骨。 “阿冽,你身上好烫。” 陆赫燃的声音透著毫不掩饰的危险。 “既然情热还没退,那我们就继续。” “正好把你心底里那个人清乾净。” 高阶alpha的压制让程冽毫无反抗之力,体內原本就未平息的兰花香气瞬间失控外溢,同侵略而来的酒香纠缠起来。 “不er——你先等会!听我解释!唔……” 剩下的话语被彻底封堵在唇齿间。 时间失去刻度。 暴力凿开。 …… 全部填满。 …… 痉挛昏死。 程冽被狠狠收拾了。 …… 当意识再次回笼时,窗帘外透进来的光晕已经彻底变成了浓沉的暗色。 室內没有开灯。 床头香薰机亮著一豆微弱的暖橘色指示灯,將凌乱的床榻边缘照出一点模糊的轮廓。 空气中兰花与朗姆酒的味道交织沉淀,浓稠得让人几乎透不过气。 程冽把大半张脸埋在枕头里,露在外面的眼睫微微发颤。 连抬动手指的力气都被抽乾了,骨头缝里透出绵长的酸软。 第153章 前世初见 “陆赫燃。” 程冽几乎是靠著气音磨出这三个字,嗓子乾涩得发疼。 身后的人贴近过来,手臂顺势环住他的腰。 温热的手掌贴在腰窝那块敏感的皮肤上,指腹正一下下轻缓地抚弄著。 低沉的鼻音在背后响起作为回应。 “怎么了?宝宝?” “你太过分了。” 程冽费力偏过头,眼尾还带著没褪乾净的殷红。 “到底是我在发情,还是你在易感期?” 陆赫燃嘴角噙著几分饜足的笑意没有搭腔。 掌心贴在那截柔韧的腰身上慢慢摩挲。 腰间传来的酥麻让程冽忍不住战慄了一下。 他咬著牙倒吸了一口凉气。 “手別碰那儿,让我缓缓。” 陆赫燃微微凑近,嘴唇贴上他汗湿的额角,还不忘正题。 “那个你前世深爱过的人。” 程冽睫毛顿住。 “那个把一切都给了你毫无保留的人。”陆赫燃语气平淡得出奇,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案卷。“你说你没有资格去爱他,最后眼睁睁看著他绝望。” 搭在程冽腰侧的手臂猝然收紧,不容抗拒地將人往自己怀里揽了揽。 “程队,我很想知道你心里究竟装了谁。” 周遭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程冽就这样半趴在陆赫燃胸口,直愣愣地盯著这占有欲爆棚的alpha。 那双淡金色的眼眸看似平静,深处却酝酿著翻涌的酸意与执拗。 这是在吃醋? 程冽简直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 “陆赫燃!” 他闭了闭眼,声音里透著深深的无力感。 “你疯了一样折腾我大半天,就是为了计较这个?” 程冽抬起眼,在微弱的光线中对上那复杂的视线,心底那点委屈终究化作了无可奈何的嘆息。 “那个人就是你。” 游走在他腰窝的手指驀地僵住。 程冽强撑著酸软的身体,伸手覆住陆赫燃的手背,语气里藏著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我前世深爱过的那个人,一直都是你。” “你是帝国的太子殿下。你前世对我毫无保留,最后以为我不爱你伤透了心才把离婚协议递给我。” 程冽手指收拢,握住对方略显僵硬的指节。 “我说给不了任何回应,是因为我皮下埋著监听器。我连看你一眼都怕露出破绽。我心疼的一直都是你啊,殿下。” 程冽觉得荒唐又好笑,眼底却隱隱泛起酸涩。 “你自己跟自己吃醋,最后遭罪的却是我?” 臥室內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香薰机吐出的细小水雾无声瀰漫。 陆赫燃定在原地。 向来运筹帷幄的太子殿下,面部表情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痕。 淡金色的眼瞳略微睁大,透出几分茫然的空白。 他薄唇微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程冽勉强抬起手,指腹在陆赫燃紧绷的侧脸上轻轻戳了一下。 “堂堂皇太子就因为吃自己前世的醋,把我按在这里折腾了六个小时?” 陆赫燃身子往后一倒,仰面看著昏暗的天花板。 揽著程冽的手臂收了回去,手掌上移用力搓了一把脸。 理智重新占领高地后,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占有欲,和领地意识此刻全变成了挥之不去的尷尬。 一想到自己刚才用那种几乎要把人吞拆入腹的架势,逼著对方忘掉前世那人,陆赫燃就被自己气得有些呼吸不稳。 程冽看著alpha那副吃瘪的模样,没忍住抬手在对方结实的胸膛上敲了一记。 酸软的手臂根本使不上劲,更像是带著点嗔怪的触碰。 “折腾我!还不停!” 他还没来得及收回手,就被一只宽厚的手掌牢牢包裹住。 “老婆,打疼我了。” 陆赫燃侧过身將人重新揽入怀里,嗓音低哑透著一丝刻意的委屈。 “活该。”程冽撇过头不去看他。 陆赫燃低低笑了一声,拉过他绵软的手指贴向自己的唇侧,带著安抚意味地碰了碰。 温热的触感顺著指尖传递过来。 程冽没有挣脱,只把大半张脸再次往枕头深处缩了缩,露出的耳尖在微光下泛起灼眼的红晕。 “真是个傻子。” 微不可察的呢喃,融化在缠绕的呼吸里。 后半夜。 两人终於没在耗在床上。 不过也没好到哪去,挪到了落地窗前的那张长沙发上。 窗帘被拉开了一半,第六星域的军港夜景铺展在脚下,万家灯火与远方的星河连成一片。 陆赫燃用被子將程冽裹在自己胸前,抱著他躺在沙发上看夜色。 “阿冽。” “嗯。” “前世你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我的?” 程冽被陆赫燃小口餵著温水,视线落在窗外某个模糊的远处,像是在翻找一段很老很旧的记忆。 “军校。”他开口,声音透著慵懒。“一年级的战略通识课。” 陆赫燃偏过头看他,“前世我们也在一个班?” 程冽淡淡“嗯”了声。 “第一次上大课。阶梯教室,几百號人。” “我坐在最后排的角落里,垃圾桶旁边。” 这几个字说得很轻。不是刻意强调,只是客观描述。 但陆赫燃听出了那平淡语气底下的清冷与苦涩。 “那时候刚入学不久。”程冽继续说,“程家大公子程晟在贵族圈中发出消息,谁收拾我一次,就得十万奖金。” “当时军校里有几个他们圈子的世家子弟,他们为了討好程晟,便天天堵我。” “他们搞毁了我所有的兼职,那段时期我几乎无法正常生存。” 陆赫燃心疼地搂紧怀中人。 他自然知道这段事情。 这一世他跟程冽刚相见时,正好就在这个时间段。 所以程冽才被逼得去打黑市拳,只为了凑学费和校服费。 可前世,程冽是怎么熬过来的? 陆赫燃回想了一下。 “那天你脸上有伤?” “嗯。前一天晚上在地下拳场的后巷,被四个人围著打了一顿。” 程冽声音十分平静,“那会我左眼青的,颧骨肿著,嘴角也破了。看不出原本模样。” “后来开学,我见到了你。你坐在前排中央。是眾人视线的焦点。” “那时我就坐在你后面。可我会被人踢凳子。” “后排靠垃圾桶那个位置没人愿意坐,也安静。” “我索性就坐去了那里。在大教室最后排角落,没人会注意到。” 第154章 我想打针抑制剂 陆赫燃静静听著,却又忍不住心疼地吻了吻程冽的额头。 程冽侧头回吻上他的唇,眼里映著星光。 “有一天,你来了。” “那天开课铃响了你才进来。整个教室几乎已经坐满。我旁边有空位。你什么都没说,就过来了,坐下。” 程冽的声音有些开心,似是想起那时的心情,他看向夜空的星河,发出一声喟嘆。 “我那时心都在颤。太子殿下,竟然坐在了我身边?” “你坐下之前,看了我一眼。” 陆赫燃翻找著记忆,確实想不起来了。 “我那时看你什么眼神?” 程冽想了想。 “没什么特別的。就是正常的淡淡看了一眼。” “不过,”他低头轻笑,“我那天的样貌可是很不好看。” 说到这里,陆赫燃是有印象的。 因为他第一次见到一个鼻青脸肿的军校生,坐在角落里。 那时的他对陌生人並没有多少兴趣,所以也没有多想。 只以为是学生们的格斗比试造成的伤。 陆赫燃嘆了口气,手掌覆盖著程冽的手背,轻轻摩挲。 “那时……疼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程冽摇了摇头,继续说著。 “別人看到我那张伤痕累累的脸,要么绕道走,要么笑。你什么反应都没有。就坐我身边了。” “然后呢?” “然后课上到一半,我流鼻血了。” 程冽说得极其平淡。 “那段时间我体质不太好,凝血功能有点问题。加上两前天挨了打,鼻腔毛细血管本来就在充血。低著头闷了半节课,忽然就流下来了。” “我没带纸,有些狼狈。” “你掏了手帕给我。” 陆赫燃眼睛一亮,他记得这事。 那人……竟然是程冽?! 程冽笑了笑,继续道:“那手帕很別致。白色的,角上绣了个很小的金色狮鷲纹章。” “我接过去的时候手上有血,还蹭了点血在你袖子上。你也没在意。” 程冽低下头,把脸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灰色的眼睛。 “下课后,那几个人来了。” “我当时在发烧。三十九度多。前天被打了一顿没去医务室,烧了一整夜。上课的时候全靠撑著。” “我知道他们来了。站起来的时候腿是软的。” 他沉默了两秒。 “但你还坐在旁边。” 陆赫燃记得这事。 他当时感觉到那几人是来找事的,所以下课故意没走。 就想看看这些人是不是来欺负新生的。 如今想来,幸好自己留下了。 陆赫燃的声音有些发涩,“阿冽……” 程冽知道他要说什么,安抚地拍了拍他手背。 “那时,他们走到我面前,看了你一眼。然后……就走了。” 程冽目光移向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 “他们不敢在太子面前动手,是你救了我。”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坐在你旁边,可以什么都不用做,就是安全的。” 陆赫燃將程冽又往自己怀里揽了揽,抱得很紧。 程冽没有挣扎,顺著力道靠了过去,后脑勺抵著陆赫燃的肩窝。 “后来呢?”陆赫燃问,下巴搁在程冽的发顶上。 “后来没什么了。” 程冽闭著眼,声音含糊。 “你第二天又坐到了前排,跟你的人坐在一起。我还是在最后排。” 他顿了顿。 “但我记住你了。” 窗外的军港亮著长明灯,远处有巡逻舰的灯带缓缓移动,像一条安静的光带,划过无边的夜。 陆赫燃低头,嘴唇贴在程冽的发顶上,没有出声。 手臂又紧了一分。 “赫燃。” “嗯。” “你那条手帕,我留了七年。” 程冽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困意,轻飘飘的。 “前世临死的时候……它还在我口袋里。” 夜色寂静,程冽睡著了。 陆赫燃闭上眼睛,把脸埋进那片银色的髮丝里。 良久,他沙哑著开口。 “这一世,你不用再揣著手帕了。” “我就在你旁边,不会再离开。” …… 接下来的两天。 两人开启了没羞没臊模式。 而程冽更是觉得两辈子没这么丟人过。 身为帝国最年轻的上校,第六星域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冷麵修罗”。 却变得无比敏感与娇气。 只要陆赫燃在身边,他几乎是本能的就想攀附上去。 程冽虽然被標记了,但这该死的情热期还没过去。 他不想一直这么失控。 动不动就掉眼泪,动不动就跟陆赫燃运动起来,这太不像话了。 他得把这股粘人劲儿压下去。 至少恢復到能正常思考,正常行动的状態。 他不能变成个只会求欢的动物。 何况,陆赫燃的精力实在太旺盛了! 於是,程冽趁著陆赫燃去浴室洗漱的空档,在光脑上快速下单。 【顶级omega专用强效抑制剂,三支装,加急配送。】 几分钟后。 “叮咚。” 门铃响了。 是同城加急的配送机器人。 程冽眼睛一亮,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脚刚沾地,腿就是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咬著牙,扶著墙根一步步挪到玄关。 只要拿到抑制剂,给自己来一针,就能体面点。 程冽深吸一口气,伸手按在门把手上,指纹验证。 “滴——” 原本应该应声而开的大门,此刻却亮起了红灯。 冰冷无情的机械女声在玄关迴荡:【权限已移交,您无权开门外出。】 程冽:“……” 他愣住了。 这是他的公寓!他是这里的户主!他是第六星域最高指挥官! 哪来的权限移交? “不死心?还想再试一次?” 身后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带著几分刚洗漱完的清爽和戏謔。 程冽脊背一僵,机械地转过头。 陆赫燃倚在臥室门口,身上松松垮垮地套著一件浴袍,手里正拋玩著一枚金色的晶片。 那是皇室最高密匙。 能覆盖帝国境內一切民用、军用电子锁的万能钥匙。 陆赫燃迈著长腿走过来。 “买什么呢?” “没……没什么……” 程冽心虚地背过身,试图挡住对讲显示屏上,那个正在疯狂闪烁提示灯的配送机器人。 陆赫燃歪了歪头,越过程冽看了一眼门外的监控屏。 【加急配送:强效抑制剂。】 陆赫燃气笑了。 他一把捞过程冽的腰,把人往怀里一带,低头看著那双慌乱的灰色眼睛。 “程上校,你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你自己?” 陆赫燃晃了晃手里的密匙,语气危险。 “有我在,你还要打抑制剂?” “难道是觉得我还不够努力,没把你餵饱?” “不不……不是……” 第155章 老婆真的好爱我 程冽又被收拾了一顿。 整个人瘫在床上,脸红得快要滴血。 “赫燃,我还有工作!第六星域的布防图还没看完!这两日军务还没发布!” “我不能一直躺在床上……” “布防图?” 陆赫燃哼了一声,单手把程冽抱了起来,像抱小孩一样往客厅走。 “从现在开始,这座公寓由我接管。” “你的光脑,没收。你的工作,归我。” 陆赫燃把人扔进柔软的沙发里,顺手抓过旁边的一套柔软的睡衣往他身上套。 程冽只能看著,毫无反抗能力。 这是一套……毛茸茸的、奶白色的居家服。 帽子上甚至还有两只尖尖的小猫耳朵。 程冽看著那套衣服,眼角直抽抽,“这是什么?” “我让人送来的。”陆赫燃一脸理所当然。 “这套暖和,而且……” 他凑近程冽,坏笑著补充,“而且看起来很好欺负。” 程冽:“……” 他不想再被“欺负”! 真的要死了! 陆赫燃乐呵呵给他换好衣服,转身去厨房端著一个精致的瓷碗走了过来。 空气中飘来一股海鲜粥的香味。 程冽肚子很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这几天没日没夜,消耗太大。 这会儿確实饿得前胸贴后背。 “我自己来。”他伸手去接碗。 陆赫燃手腕一转,避开了他的手。 “坐好。” 陆赫燃在沙发旁坐下,舀起一勺粥,放在唇边吹了吹,然后递到程冽嘴边。 “老婆,张嘴。” 程冽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还是个铁骨錚錚的高级指挥官,竟然被人像哄小宝宝一样餵饭? 这要是传出去,他还要不要在军部混了? “赫燃,”程冽偏过头,试图抗议,“我有手。” “我知道你有手。” 陆赫燃坏坏一笑。 “你这双手刚才还想给自己扎针抑制剂呢。” “……” “乖,张嘴。” 陆赫燃把勺子往前送了送,语气里带著几分哄诱,又带著几分强硬。 “老婆特殊时期,需要老公伺候。” 程冽耳根通红。 嘴角压不住地偷偷上扬。 最后,还是乖乖张开了嘴。 一口温热的粥餵进来。 陆赫燃看著他那副乖顺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一碗粥见底。 陆赫燃抽出纸巾帮他擦了擦嘴角,起身准备去厨房倒杯水。 “你坐著別动,我去倒水。” 陆赫燃刚站起来,转身往厨房走了两步。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 原本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的程冽,突然捂住了胸口,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一种莫名的、巨大的恐慌感,毫无徵兆地从心底涌上来。 眼泪根本不受控制,“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空气中原本已经被安抚下来的兰花信息素,瞬间又开始暴动,带著浓浓的焦虑和不安,四散溢开。 “赫燃……” 程冽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手足无措地抓著沙发垫子,指节用力到泛白。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明明理智告诉他,陆赫燃只是去倒杯水,就在十米外的厨房。 可身体却在疯狂叫囂著:他离开了!他在远离! 陆赫燃听到动静,猛地回过头。 就看到程冽缩在沙发角落里,哭得浑身发抖。 “怎么了?!老婆!” 陆赫燃嚇了一跳,三步並作两步冲了回来。 他一把將人搂进怀里,朗姆酒的信息素不要钱似的往下压。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程冽死死抓著他的衣襟,把脸埋进他怀里,大口大口地吸著他身上的味道。 直到被那股熟悉的朗姆酒气息彻底包裹,那股濒死般的恐慌感才慢慢消退。 “不太对劲……” 程冽声音哑得厉害,眼泪还在流,脸上却满是茫然。 “你一走……我就心慌……控制不住……” 陆赫燃皱起眉。 但很快反应过来。 这是顶级標记后的分离焦虑。 程冽是延迟分化,又是第一次经歷情热期,再加上被標记,他对alpha的依赖度会达到一个恐怖的峰值。 在这个阶段,alpha就是他的氧气。 陆赫燃嘆了口气,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怪我,是我疏忽了。” 他亲了亲程冽湿漉漉的眼睛,“我不走,哪也不去。” 程冽咬著下唇,拼命把眼泪憋回去,但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地往陆赫燃怀里钻。 理智在尖叫: 你是帝国上校!你指挥过千军万马!你不能因为別人走了三步远就哭得像个弃婴! 但腺体不听话。 信息素不听话。 连眼泪都不听话。 片刻后。 经过简单的测试,两人得出了一个无奈的结论—— 只要陆赫燃离开程冽超过三米,程冽就会產生严重的生理焦虑。 心悸、流泪、信息素暴走。 这个测试过程本身就堪称一场翻车现场。 陆赫燃每往后退一步,程冽的脸就白一分。 退到第二步,眼眶红了。 退到第三步—— 兰花信息素直接炸开,程冽的眼泪跟断了线似的往下掉,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里,呼吸急促得像溺水。 陆赫燃立刻冲回来,把人捞进怀里。 信息素压下去,人安静了。 他再试著退开。 刚迈出两步—— “啪嗒。” 又哭了。 陆赫燃:“……” 程冽:“……” “噗——哈哈哈,” 陆赫燃忍不住笑出声,一把將程冽抄起抱在腰间。 “老婆,你真的好爱我。” 程冽:“……” 一言难尽! 但手脚有它们自己的想法,缠上陆赫燃就不鬆开了。 陆赫燃看著掛在自己身上死活不肯撒手的程冽,笑得十分得意。 “看来,这几天我得隨身把你抱著。” 程冽这会儿也缓过来了,觉得丟人丟到了姥姥家。 他把头埋在陆赫燃颈窝里,闷声闷气地说: “你去忙吧……我自己跟在你身后就行。” “想得美。” 陆赫燃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你现在需要休息,哪能让你自己走。” 程冽闷在他肩膀上,耳尖烫得快烧起来。 “……你不能……拍我屁股……” “为什么呀,老婆大人?” 陆赫燃哄著,手又拍了一下。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老婆大人喜欢这个节奏?要不要再快点?” “这样?还是……这样?” “陆赫燃!!!!!” 第156章 分离焦虑 於是,接下来的两天,第六星域最高指挥官的公寓里,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陆赫燃走到哪,怀里都揣著个人。 他去书房处理加密文件,程冽就坐在他大腿上看书。 一开始程冽还端著架子,脊背挺得笔直,手里拿著一本《星域战略前沿》,假装自己只是恰好坐在这个位置。 但看著看著,后背就不自觉地往后靠。 再过一会儿,脑袋歪了。 书掉在了地上。 人窝进陆赫燃的胸口,睡得死沉。 陆赫燃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 那套猫耳居家服的帽子不知什么时候盖了上来,一对尖尖的猫耳竖在头上。 程冽微微蹙著眉,睡著了也不安稳,一只手紧紧攥著陆赫燃的衣角,指节微微泛白,像是怕鬆手就会被丟下。 陆赫燃心尖软了一下。 他单手操作著光脑,另一只手轻轻覆上程冽攥著衣角的那只手。 用拇指慢慢掰开那些用力过度的手指,一根一根地鬆开。 再一根一根地扣进自己的指缝里。 十指交握。 程冽的眉头舒展了。 呼吸也平缓下来。 陆赫燃盯著那张安静的睡脸看了好一会儿,才低头继续批阅第六星域的布防文件。 他去厨房热牛奶,程冽就趴在他背上,像个巨型树袋熊。 准確来说,是程冽一开始试图自己走过去。 他站起来,迈了两步,腿一软。 然后被陆赫燃一把捞起来,扛在了肩上。 “放我下来!” “不放。” “陆赫燃!我能走!” “你刚差点摔在地上,程上校。” “那是我踩到拖鞋了!” 陆赫燃充耳不闻。 把人从肩上调整了一下,换成背著。 程冽趴在他宽阔的背上,双腿被陆赫燃稳稳托著。 厨房的微波炉嗡嗡响著,陆赫燃背著一百三十斤的帝国上校,单手开柜门拿杯子,动作行云流水,连呼吸都没乱。 sss级alpha的体能,恐怖如斯。 程冽趴在他背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看著他倒牛奶、加蜂蜜、搅拌—— “你放少了。” “嗯?” “蜂蜜。再加半勺。” 陆赫燃笑了一声。“行,老婆喜欢吃甜的。下次可以试试。” 他乖乖又加了半勺。 程冽的耳朵又红了。 不自觉地把脸往陆赫燃的颈窝里蹭了蹭。 朗姆酒的味道真好闻。 上厕所时。 “你不许进来。”程冽站在洗手间门口,脸色涨红,用仅存的尊严筑起最后一道防线。 陆赫燃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一脸无辜。 “我不进去。就站门口。” “门口也不行。” “那你待会儿出来发现我不在三米范围內,又要哭。” “我不会哭!” 他哭了。 陆赫燃在门外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泣,嘆了口气,隔著门板开口。 “阿冽,我在。” 里面安静了两秒。 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门“咔嗒”一声开了条缝。 程冽红著眼眶,死死盯著陆赫燃,表情写满了“你要是敢笑我你就死定了”的凶狠。 但眼尾的泪痕和红通通的鼻尖,让这份凶狠的威慑力约等於零。 陆赫燃忍住了,没笑。 他伸出手,握住了从门缝里探出来的那只手。 “我在呢。” 程冽的手指收紧,攥著他的,过了好几秒才鬆开。 门又关上了。 这次没有哭声传出来。 不过,两人真活成了连体婴。 到了第四天晚上,陆赫燃在书房远程处理完军部发来的三份加急文件后,揉了揉眉心。 怀里的程冽不知什么时候又睡著了,半张脸贴在他胸口,呼吸均匀而绵长。 猫耳帽子歪到一边,露出半截苍白的后颈,后颈上那道被標记的腺体位置已经开始恢復,泛著淡淡的粉色。 陆赫燃的目光在那处停了两秒。 他低头,极轻极轻地在那片粉色上落下一吻。 程冽在睡梦中哼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 陆赫燃嘴角微勾。 正准备关掉程冽的军用光脑,屏幕突然亮了。 一条加密通讯弹了出来。 发送者——第六星域副指挥官,韩默。 【boss,帝都星那边都在传太子被绑架了!】 【哈哈哈哈,你说那些传谣言的人是不是傻?】 【这事怎么可能?!谁能轻易绑架sss级alpha?】 【boss,他们都说太子殿下被人下药抢走的!】 【boss,你说太子殿下都没出来闢谣,会不会真被哪个妖孽给睡了?】 【会不会是奥斯帝国的人把太子绑架了?我们要不要排舰队去奥斯帝国边境加强巡防?】 【……】 【boss?】 陆赫燃瞥了一眼怀里睡得正香的人,挑了挑眉,单手回了一条。 【程上校偶感风寒,本殿下负责照顾。一切正常。】 发完之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军部的人如果问起来,就说程上校在进行高强度封闭式体能训练。】 三秒后,副官回了个表情。 副官:【震惊问號脸?Σ(?д?|||)??】 紧接著又来了一条。 【您是……太子殿下?】 【您跟我们上校在一起?】 【我们上校在进行……封闭式体能训练(物理意义上的)?】 陆赫燃平静回了消息。 【你们boss需要休息,军务直接跟我联繫。】 韩默这次回的很快。 【收到,殿下!】 【二位辛苦,二位早些休息。】 陆赫燃挑了挑眉,关掉了通讯。 怀里的程冽大概是感受到了他的动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灰色的瞳孔还带著没醒透的涣散。 “嗯……几点了?” “十一点。” 陆赫燃揉了揉他的头髮。 “睡吧,明天你的这特殊时期应该就能进入尾声了。” 程冽点了点头,又睏乏地闭上眼。 陆赫燃俯身吻了吻他的额头,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將两个人裹在一起。 …… 与此同时,帝都星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星际媒体上铺天盖地全是这方便消息的报导。 【太子被奥斯帝国二皇子下药,之后被神秘人劫持,至今下落不明!】 【奥斯帝国使团被扣押,双方关係降至冰点!】 【震惊!奥斯帝国发生政变,神秘的大皇子伊兰殿下被立为储君!】 这一连串的消息,像是深水炸弹,把整个星际局势炸得天翻地覆。 艾瑞克在被扣押的酒店里,烦躁地砸烂了所有的东西。 他原本是想来联姻,顺便让纳兰帝国这边的势力扶持自己上位。 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仅没睡到陆赫燃,反倒让自家那个不受宠的大哥伊兰,抢了储君之位! 第157章 不是被绑架了吗 纳兰帝都星皇宫內。 皇帝陆霆看著光脑上的新闻,嘴角勾起一抹老谋深算的笑。 “陛下。” 皇家护卫队长赵野急匆匆地走进书房。 “军部那边截获了一段视频,是……是太子被劫持当晚的监控。” 陆霆挑了挑眉,“哦?放出来看看。” 全息投影打开。 画面有些模糊,是在地下车库。 只见一个身穿侍者服、身材清瘦的身影,手里拖著一根带血的金属棍,一棍子就把一个壮汉抽飞了。 然后,那个“侍者”走到轮椅前,二话不说,把昏迷的太子殿下扛在肩上,抢了一辆车,扬长而去。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个身形,那个动作…… 陆霆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个视频是谁发给军部的?” 赵野摇了摇头,“不知道。是今早元帅说他收到了匿名简讯,收到了这个视频。於是安排军部检察部门去第六星域核实。” “哦?”陆霆笑了笑,“有人发给元帅的?” 他把视频转发给了陆赫燃,並附上一句:【你那边还要『被劫持』多久?】 发完消息,陆霆看向赵野。 “既然元帅说太子是在第六星域附近失去踪跡的。那你也带一队人,大张旗鼓地去搜。” “记住,要『大张旗鼓』,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在找太子。” 赵野啪地敬了个礼:“是!保证完成任务!” 赵野是个实心眼。 他以为太子是真的被那个恐怖的“侍者”给绑架了,心里急得火烧火燎。 一出皇宫,他就调动了最先进的隱形战机,带著一队精锐,直奔第六星域。 …… 第六星域,指挥官公寓。 陆赫燃正坐在沙发上,一边看著父亲发来的消息,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摸著怀里人的头髮。 程冽这两天被折腾得够呛,这会儿正蜷在他怀里补觉。 那套毛茸茸的居家服帽子戴在头上,两只小猫儿都无力地垂了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挺翘的鼻尖和苍白的嘴唇。 看起来乖得不像话。 “嗡——” 公寓的警戒系统突然响了一声。 陆赫燃看了一眼监控。 一架带有皇室標誌的隱形战机,正悬停在公寓楼顶。 紧接著,验证门被人从外面用最高权限刷开。 “滴!” 赵野带著一身寒气,手里端著枪,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检察组奉命搜查!” 这一嗓子吼得气壮山河。 然而,下一秒,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客厅里,暖黄色的灯光下。 他家那个据说“生死未卜”,“被变態绑架”的太子殿下,正穿著一身休閒服,慵懒地靠在沙发上。 而太子的怀里,正抱著那个传说中的“绑匪”。 “绑匪”穿著一身奶呼呼的小猫装,整个人缩在太子怀里,睡得正香。 最要命的是,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到让人脸红心跳的曖昧味道。 那是顶级alpha和顶级omega的信息素融合后,特有的诱惑味道。 而那个“绑匪”露出来的脖颈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吻痕和牙印! 尤其是这副疲累至极的模样,一看就是被狠狠蹂躪过。 “殿……殿下?” 赵野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枪都差点拿不稳。 这……这是什么情况? 不是说“被绑架”了吗? 这怎么看都像是……太子殿下把绑匪给办了? 陆赫燃皱了皱眉,抬手对赵野比了个“嘘”的手势。 他指了指怀里还在熟睡的程冽。 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责备,又带著几分炫耀。 “小点声。” “你家太子妃刚睡著,这两天累坏了。” 赵野:“???” 太子妃? 谁? 那个帝国的冷麵修罗——程上校?! 赵野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职业生涯算是走到头了。 他手里那把造价昂贵的粒子枪,“哐当”一声砸在了地板上。 这一声脆响,终於把缩在陆赫燃怀里的人给吵醒了。 程冽迷迷糊糊地动了动,感觉有些吵。 他下意识地往热源处蹭,脸颊在陆赫燃的胸肌上压出一道红印子,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別闹……” 这一声软糯的撒娇,像是平地一声雷。 赵野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把自己呛死。 赵野震惊了。 这还是那个在战场上能1v10徒手撕机甲,能让新兵们闻声丧胆的修罗王吗? 竟然在跟他家太子殿下……撒娇! 陆赫燃眉头一皱,抬手捂住程冽的耳朵。 撩起眼皮,嫌弃地扫向门口那个呆若木鸡的下属。 “嘖,小心点!” 赵野浑身一激灵,小心翼翼地捡起枪,“是!” 不过,程冽这回是彻底醒了。 他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朦朧。 先是看到了陆赫燃那张放大的俊脸,接著余光警觉地瞥向门口站得笔直的赵野。 “……” 军部来人了! 程冽的脸瞬间从脖子红到了头顶,睡衣上那两只原本立著著的猫耳朵,似乎都跟著颤了两下。 他几乎是弹射起步,想要从陆赫燃身上逃走。 “別动。” 陆赫燃手臂一收,像是铁钳一样把人死死扣在怀里。 “跑什么?赵野又不是外人。” 赵野连忙赔笑点头,“是是是!太子妃,您就当我是个莫得感情的机器人。” 程冽:“……” 陆赫燃慢条斯理地帮程冽整理了一下歪掉的帽子,指尖恶劣地捏了捏程冽緋红的脸颊。 “再说了,你现在腿软,下地也得跪著,不如坐我身上舒服。” “別说了。” 程冽羞愤欲死,一把扯过沙发上的毛毯,將自己蒙头盖住,恨不得把自己闷死算了。 他在下属面前的威严!全没了! 赵野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此时此刻也恨不得自戳双耳。 殿下別说了!虐狗啊! 回头自己该不会被高冷的程上校灭口吧?! 他今天真是出门没看风水! 该看不该看的,能听不能听的,这会全看见、听见了! 太子殿下脖子上全是牙印,睡袍领口大敞,胸口竟然还纹著一个“冽”字! 而程上校…… 暂且不说那一身奶白色的小猫居家服,单说他那截露出的脚踝,上面还有整整齐齐一圈淤青。 这哪里是被绑架? 这分明是太子殿下玩得太花,把人家程上校给玩坏了! 第158章 来的不是时候 “那那那……那个……殿下,” 赵野咽了口唾沫,视线飘忽不定,完全不知道该往哪放。 “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你说呢?” 陆赫燃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乾脆再晚来两天,说不定还能赶上喝喜酒。” 赵野:“……” 程冽在陆赫燃怀里狠狠掐了一把他的腰。 陆赫燃吃痛,却笑得更开心了。 抓过那只作乱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口,这才正色道:“行了,说正事。你说元帅收到了匿名视频?” 赵野立刻收敛了那副见了鬼的表情,神色严肃起来。 “是。鑑定科说视频內容是程上校在地下车库袭击皇家护卫队,並劫持您的画面。” “现在军部那边炸了锅,元帅以此为由,要求立即搜查程上校住处。” 陆赫燃挑了挑眉,“我皇叔以前也不是那么爱管閒事的人啊?” 程冽从毛毯中露出一只眼,“元帅其实人不坏。” 这话是站在前世的角度说的。 陆赫燃自然也听得明白。 忽然,桌上传来“嗡——嗡——”提示音。 程冽关闭了五天的光脑,这会刚开机就震动起来。 陆赫燃懒洋洋地扫了一眼屏幕。 上面跳动著两个大字:【元帅】。 陆池翰。 两人对视一眼。 陆赫燃鬆开扣在程冽腰间的手,顺势帮人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领口,把那两只可爱的猫耳朵帽子往后拨了拨,露出一张清冷苍白的脸。 “接吧,先听听他怎么说。” 陆赫燃往沙发背上一靠,修长的双腿交叠,冲赵野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赵野立刻站得笔直,甚至屏住了呼吸。 程冽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因为刚才的亲密而有些急促的心跳。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儘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刚被欺负过,恢復了往日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淡模样。 手指划过屏幕,接通。 全息投影瞬间在客厅中央展开。 陆池翰那张威严且保养得宜的脸投射在半空。 即便隔著屏幕,那股上位者特有的审视感依然扑面而来。 陆池翰目光如炬,视线在程冽身上扫了一圈,似乎在確认他的状態。 “程冽。” 陆池翰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来,带著几分严肃的质问。 “最近忙什么呢?光脑一直处於离线状態,军部找你都找疯了。” 程冽面不改色,背脊挺得笔直。 哪怕身上穿著软绵绵的居家服,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肃杀之气也丝毫未减。 “报告元帅,我之前在处理一些紧急状况,通讯设备受损。” 陆池翰冷哼一声。 “紧急状况?我怎么听说,你把咱们太子殿下给劫持了?” 他点开一份文件,往屏幕前推了推。 “昨晚有人匿名举报,还附带了一段视频。视频里那个在地下车库大打出手,把太子扛走的人,是你吧?” 陆池翰盯著程冽的眼睛,语气加重。 “现在整个帝都都在传,说你是奥斯帝国的奸细,意图谋害太子?太子怎么样了?”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野在一旁听得冷汗直流,手心全是汗。 这要是真回答了太子动向,那就坐实了叛国罪啊! 程冽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冷淡地看著陆池翰,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匯报今天的天气。 “元帅,当时宴会现场混乱,奥斯帝国二皇子艾瑞克意图不轨,给太子殿下下了药。” 说到“下药”两个字时,程冽特意加重了语气。 “我赶到时,太子已经神志不清。” “为了確保殿下安全,我不方便暴露身份,只能採取非常手段带殿下离开。” 陆池翰眯起眼睛,“哦?那太子人呢?” “半路醒了,自行离去。” 程冽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太子殿下身手了得,又是3s级alpha,我怎么可能劫持得了他?” “之后我身体不適,在公寓里发了几天烧,这会刚好。一会还得给军部人事科补发一份请假病例。” 他说得有模有样,丝毫不慌。 陆赫燃坐在监控死角,听著自家老婆这番滴水不漏的瞎话,忍不住无声地勾了勾嘴角。 他在程冽的大腿外侧轻轻捏了一把。 程冽身子猛地一颤,差点破功。 屏幕那头的陆池翰沉默了片刻。 那双精明的眼睛在程冽脸上来回打量,似乎在分辨这话里的真假。 过了好一会儿,陆池翰原本紧绷严肃的表情突然一松。 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痛心疾首又爱才心切的长辈模样。 “嗐!我就知道是误会!” 陆池翰嘆了口气,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你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最重视的新人指挥官!是军部重点培养对象。是咱们帝国的利刃。怎么可能做这种糊涂事?” “我想细腻你的人品。那些风言风语我是一字不信的。” “但你也知道,现在舆论对你很不利。也有人借题发挥,想要追究你的责任,这才闹到军部来。” “我亲自跟你核实过也就安心了。” 陆池翰顿了顿,话锋一转。 “你放心,只要我在一天,军部就会罩著你。谁也別想动我军部的好苗子。” 这番话说得漂亮极了。 既显得他大度信任,又暗戳戳地卖了程冽一个人情。 程冽不傻。 前世跟那些政界高层的老油条打交道多了,知道他们都是什么套路。 “多谢元帅信任。” 程冽不动声色应下。 “既然你病好了,就回一趟帝都。” 陆池翰脸上掛著一副温和长辈的笑容。 “三天后,军部有一场针对奥斯帝国局势的高级军官商议会。你也来听听,长长见识。” “奥斯帝国储君伊兰接管帝国大权,咱们这边的部署得变一变。” “你们第六星域跟奥斯帝国星域接壤,我想听听你的部署。” “而且也好借著这个机会,当眾为你正名,把那些关於你劫持太子的谣言给压下去。” 程冽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是军人,保护帝国是他的使命。 “是,元帅。我会准时到场。” “好,那我就在帝都等你。路上注意安全。” 陆池翰又关心地叮嘱了几句,这才掛断了通讯。 程冽跟陆赫燃对视一眼。 眼神中均是前世的沉稳与谨慎。 第159章 奔赴各自战场 “我皇叔还挺像那么回事。” 陆赫燃手指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 “看来是真想招揽你。” 赵野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这可是帝国的元帅啊! 太子殿下这么直白的说人家想招揽人真的好吗? 不是,那个“招揽”能公开说吗? 听起来像结党营私。 程冽坐在沙发上,没有说话。 他垂著头,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那件猫咪居家服的衣角。 上一世,他確实是受到陆池翰的重视和提拔,才在军中快速脱颖而出。 所以他把陆池翰当“恩师”。 只要不牵涉到太子,元帅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 可如今听赫燃的意思,元帅似乎还有猫腻。 程冽闭上眼,拼命地回想前世的那些线索。 可也是奇怪了。 他前世关於阴谋线的这些记忆,除了现在发生过的,后续记忆就跟被封存了一样。 而前世他临死前,那个站在他眼前逆光处,最终跟他会面的幕后之人。 更是看不清模样。 那人究竟是谁? 程冽用力去想。 可是不行。 脑子里就像是被塞进了一团黑雾。 剧烈的疼痛伴隨著耳鸣,让他根本无法看清那个人的脸。 “我想不起来……” 程冽的声音有些发颤,脸色比刚才还要苍白几分。 巨大的愧疚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將他淹没。 他觉得自己很没用。 明明重生了,明明占尽了先机。 可在这种关键时刻,他却掉链子了。 他无法给陆赫燃提供確切的证据,无法指出那个藏在暗处的真正黑手。 “我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那个人的模样……”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拥入了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 陆赫燃一把將人捞进怀里,让他跨坐在自己腿上。 浓郁的朗姆酒信息素瞬间释放出来,带著安抚和霸道,將程冽整个人包裹得密不透风。 “说什么傻话呢?” 陆赫燃的大手在他后背轻轻拍著,一下又一下,驱散著他身体里的寒意。 “想不起来就不想,別逼自己。” 陆赫燃捧起程冽的脸,拇指爱不释手地摩挲他的脸颊。 “你老公是干什么吃的?嗯?” “还要靠你想起来才能动手?你也太小看我了。” 陆赫燃凑过去,在他唇上重重亲了一口。 “不管那个幕后黑手藏得有多深。” “只要他敢露头……” 陆赫燃眼底闪过一丝暴戾的杀气,嘴角却勾起一抹狂妄的笑。 “我就能把他的皮给扒下来。” 这一世,他不会再让程冽去独自面对! 更不会再让程冽成为他们的棋子! “再说了,你现在有我。” “想做什么只管做,先斩后奏,回头我给你兜著。” 陆赫燃轻轻揉了揉程冽的发顶。 “三天后,你大张旗鼓回帝都。” “我趁机潜入奥斯帝国去找伊兰。” “咱们兵分两路,把这潭水彻底搅浑。” 程冽看著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那双金色的眸子里燃烧著从未有过的自信和张扬。 这一刻,心里的那些恐慌和不安,竟然奇蹟般地平復了下来。 是啊。 这一世,他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的身后,站著全星际最强的alpha。 “好。” 程冽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我会隨机应变。” 陆赫燃低头在程冽额头上亲了一口。 旁边一直当背景板的赵野咽了咽口水。 红著耳尖退到了门边。 他觉得自己这个“空气”演得十分多余。 而且,他好像也应该去买几支强效抑制剂了。 不然看著这两人撒狗粮,他这个单身狗迟早要因为信息素紊乱而暴毙。 …… 接下来的三天,陆赫燃真就寸步不离地守著程冽。 两人可以说是黏在一起。 程冽喝水陆赫燃端著,程冽吃饭陆赫燃餵著。 连赵野定时送饭菜来,都得闭著眼退出去。 生怕长针眼。 这三天里,程冽被顶级alpha的信息素彻底安抚。 情热期的尾声过得很顺利。 身体那股绵软无力的状態终於消失。 他身上那股浓郁的兰花味也慢慢收敛。 为了防止意外,陆赫燃专门让人送来了特製的阻隔贴。 把后颈那块皮肤,严严实实地贴了起来。 陆赫燃在帮他贴阻隔贴的时候,还趁机摸了好几把程冽的屁股。 气得程冽差点动手打人。 这人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流氓。 —— 三天后,第六星域军用港口。 寒风呼啸。 程冽已经换下了那套软绵绵的猫咪睡衣。 重新穿上了那一丝不苟的白金色军装。 背脊挺拔,肩宽腿长。 眼底的慵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凌厉。 又是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冷麵修罗。 陆赫燃站在一旁,双手插兜。 看著自家老婆这副禁慾的模样,陆赫燃忍不住心里发痒。 “到了帝都万事小心。”陆赫燃凑到他耳边。 不顾周围还有警卫,直接咬了一下程冽的耳朵。 “有搞不定的直接摇人,我把赵野留给你使唤。” “再有人敢拿话刺你,直接动手,老公给你兜底。” 程冽耳尖泛红,面上却冷得要命。 “你也保重,不准跟伊兰太近。” “遵命!老婆大人!” 陆赫燃现在在哄人方面很有心得。 两人各自上了星舰。 奔赴各自的战场。 …… 星舰经过跃迁,平稳降落在帝都星军用机场。 舱门刚一打开。 程冽顺著舷梯走下来。 底下的阵仗却不小。 一队全副武装的警卫队早早等在那里。 看到程冽现身,立刻呈半包围状靠拢过来。 “程上校。” 领头的是个中年上校。 这是元帅陆池翰的亲信,名叫刘锋。 刘锋皮笑肉不笑地往前走了一步。 態度可以说是傲慢到了极点。 “元帅有令,请程上校立刻前往军部参加高级会议。” 说是请。 但旁边那些警卫队员的手都按在腰间的配枪上。 隨时准备动手拿人。 程冽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圈。 灰色的眼眸里没有半点温度。 冷酷肃杀。 前排几个刚入伍的新兵硬是被嚇得倒退了两步。 根本不敢上前阻拦。 这可是单枪匹马杀穿敌阵的活阎王。 程冽冷冷吐出两个字,“带路。” 第160章 老子有老婆了 刘锋碰了个软钉子,乾笑两声。 他也不敢真跟程冽动粗。 立刻侧过身比了个请的手势。 “程上校请。” 程冽大步走向停在旁边的军用悬浮车。 谁知刚上车,两名军医就迎了上来。 “程上校,按照规矩,这次参会人员都要先进行验血体检。” 程冽皱了皱眉,“开会需要验血?” 两名军医戴著口罩,他们不敢跟程冽对视,只能点头含糊应著。 “是的,上校。” 车门已经关上,门外全是持枪警卫。 程冽闭了眼,拉起衣袖。 一针下去,晕了。 …… 车辆去军部会议厅的路上,程冽全程闭目养神。 一小时后,车辆抵达帝都最高军部会议室。 会议桌两旁坐满了掛著將星的高级军官。 最上面坐著的,正是元帅陆池翰。 他端著保温杯,看似漫不经心。 “砰。” 双开大门被人从外推开。 军靴踩在实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来人身上。 陆池翰跟刘峰对了个眼神。 刘峰摇了摇头,比了个口型。 “体检正常。” 陆池翰收回视线。 帝都军部高级军官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程冽拉开属於自己的椅子,径直坐下。 周围几个军官互相看了看,都没吭声。 督察组长官先开了口。 “程上校,太子失踪的视频传得满天飞。你有什么话要说?” 程冽淡淡扫了他一眼。 “那段视频是匿名举报。我已经向元帅匯报过实情。若是上校您觉得有问题,可以去向皇室护卫队查证。” 主位上的陆池翰重重放下手里的保温杯。 “行了!” 他一开口,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军部是討论战略大事的地方。不是让你们在这里调查人的。” “太子的事情先不用调查了。皇室那边有別的安排。” 陆池翰转头看向督察组。 “何况,督察组不是跟隨皇家护卫队队长赵野,已经去第六星域查过了吗?” “陛下目前都没下提审令。你们在这里越俎代庖干什么?” 陆池翰將桌上的文件往中间一推,四两拨千斤地將矛头彻底转移。 “今天开会,是討论奥斯帝国的局势。” “奥斯国大皇子伊兰上位,二皇子信誓旦旦要夺回储君之位。” “边境隨时可能產生摩擦。都给我把心思收回来!先討论一下边境战略部署。” 这场会议开了足足两个多小时。 程冽坐在位置上,看著主位上威严的陆池翰,心里直犯嘀咕。 陆池翰是在保护他,还是別有用心? 前世他能快速晋升,全靠这位元帅一路提拔保驾护航。 军中因为身份而遇到刁难,也总是陆池翰出面摆平。 可是陆赫燃说过,幕后黑手极有可能是军政高层。 但今天看元帅的做派,完全没有要借题发挥把他推出去顶罪的意思。 相反还在公开场合帮他压下舆论。 难道那名军政高层並不是元帅? 可元帅的確对他跟太子的事,確实更关注且消息灵通。 还是说,这只是一场更为高明、隱藏更深的戏? 会议后半程,程冽匯报了第六星域的防御布控方案。 陆池翰连连点头,全盘通过。 散会后,眾人陆续离开。 陆池翰特意把程冽留了下来。 “程冽啊,最近压力大吧。” 陆池翰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军中就是这样,枪打出头鸟。你太年轻,立功太多,难免招人红眼。” “太子的事你別管,安心管好你的第六星域。天塌下来有军部顶著。” 陆池翰说的语重心长,十分坦荡。 程冽立正敬礼。 “明白。谢元帅关心。” 离开大楼时,程冽抬头看著帝都灰濛濛的天色。 这局势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 与此同时。 奥斯帝国边境的一处隱蔽私人庄园內。 陆赫燃翘著二郎腿,毫无形象地瘫在真皮沙发上。 楼梯上走下来一个金髮紫眸的妖孽男人。 伊兰穿著一件极其惹眼的紫色丝绸睡袍,领口大敞,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 他端著酒杯,笑得风情万种。 “宝贝儿,你那边查的可有眉目?” 伊兰一边说,一边凑到沙发跟前。 陆赫燃眼疾手快,抓起旁边的抱枕,直接糊在伊兰那张绝色的脸上。 “滚滚滚!坐对面沙发上去,离我远点。老子有老婆!” 伊兰扒下抱枕,翻了个极其不优雅的白眼。 “呦呵!你跟小辣椒成了?” 陆赫燃得意地挑了挑眉,“什么小辣椒!我家指挥官鼻子可灵著呢,你坐对面!” “你以后注意点!我现在可是有家室的人,男德班优秀毕业生。你別把那enigema的信息素染我身上。” 伊兰哼了一声,在对面坐下。 “无趣啊。你那性感的大屁股,註定不属於我了。” “滚!再惦记,我把你第三条腿打折。” 陆赫燃一记飞枕砸了过去。 伊兰轻鬆接住,笑著丟到身后。 陆赫燃坐直了身体,收起刚才的玩笑態度。 “说正事。那天我离开后,跟你继母对接的人是谁?” “嗯,是一个你想不到的人。” 伊兰划开平板,丟给陆赫燃。 视频中,昏暗的皇家花园深处,露露在交集的等待。 不多时,来了一名身穿军装的男人。 陆赫燃只看了一眼便皱起眉头,“陆池翰?” 军部现在的元帅,他的皇叔! 前世怎么没记得他皇叔掺和过反叛军的事?! 伊兰补充道:“这视频只能说明天他们见面了。至於聊了什么,我们录不到。” 陆赫燃点点头,“我会让人追查这事。” “另外,你那个继后露露和二皇子艾瑞克那边有什么动作?” 伊兰抿了一口酒,冷笑出声。 “那个老妖婆带著我那个好弟弟,刚回首都星,就立刻召集了旧部。” “她公开声明我不具备继承权。” “还造谣说我大逆不道,挟持老皇帝夺权。他们拉拢了一大批老牌贵族,准备將我拉下台。” 伊兰眼中闪过杀意。 “最要命的是,她手里財力很足,养著一队战力超强的僱佣兵!能跟我这边的皇家军力抗衡。” 陆赫燃打开手腕上的光脑。 他將一个加密数据包直接传给伊兰。 第161章 我去会会他 陆赫燃指了指数据。 “我来之前让人调查过的程沐远近一年来的资金流水。他跟露露资金来往甚密。” “而你继母露露所有的星幣流转,都通过上百个国际匿名帐户进行拆分。” 伊兰点开数据包。 两人对著虚擬屏幕上的海量数据开始摸排。 十分钟后。 伊兰的手指停留在一条隱秘的资金匯集点上。 页面放大。 “星匯能源?”伊兰若有所思。 陆赫燃调出这家財团的资料。 “我之前查过他们的底层股权架构。名义上是纳兰帝国的本土企业,经常承接两国的能源运输项目。” 伊兰抬起头。 “那实际控股方是谁?” 陆赫燃:“奥斯帝国的霍家。” 伊兰愣了一下,隨即眯起那双紫眸。 “霍家?那个把控了奥斯国七成能源命脉的第一財阀?” 陆赫燃点头。 “没错。霍家一直宣称保持绝对中立,从不参与任何党爭和皇室纠纷。” “可现在……你可要小心国家命脉没握在你手里。” 伊兰冷笑起来。 “这些表面上道貌岸然的大家族,私底下都在玩阴的。” 他將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听说霍家现在新上任了一位年轻帅气的家主。” “既然霍家敢插手,那我就亲自去会会他们。” 陆赫燃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该不会奔著人家屁股去的吧?” 伊兰闻言笑地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宝贝儿,还是你了解我。” 陆赫燃:“……” 伊兰笑够了,敛了混不吝的神色,眸色锐利起来。 “我得去探探看,霍家背著帝国未来新君在搞什么名堂。” “顺便……看看那位新家主香不香?” 说干就干。 两人认真研究了半宿霍氏新家主的资料。 霍渊,30岁。 身高183cm,s级alpha。 从小受贵族精英教育,性格成熟稳重,商业运作十分稳健。 目前有三家商业家族想要跟他联姻。 伊兰眯眼看著霍渊的照片,禁不住咋舌。 “这顏值我喜欢!这挺翘的屁股……是我的菜!” 陆赫燃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记得干正事。” 翌日,伊兰立刻开始筹备自己的“美人计”。 他坐在梳妆檯前,动作熟练地摘下耳朵上的华丽饰品。 那双標誌性的紫眸金髮,被他用顶级enigema的信息素强行变成了黑色。 原本妖冶霸气的帝国新皇,瞬间多了一种清纯无害的学生气。 他翻箱倒柜,找出一身洗得发白却十分乾净的旧棉质衬衫和牛仔裤。 衣服穿在身上,勾勒出他刻意收敛后显得十分单薄的身形。 活脱脱一个为了生计四处奔波的贫困男大。 “宝贝儿,过来帮个忙。” 伊兰衝著门外喊了一声。 陆赫燃走进来,看著伊兰这副打扮,满脸都写著嫌弃和恶寒。 “別特么整天乱叫!我有老婆!” “另外,你堂堂一个enigma,装什么柔弱小白花omega?” 伊兰满不在乎地把袖子擼上去,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臂。 “为了套取情报,牺牲一下色相怎么了?” “快,用你sss级四肢发达的精神力,在我胳膊上捏几下。” 陆赫燃嘴角抽搐:“你是不是有受虐倾向?” “演戏要演全套。那个霍渊可是个谨慎的人。不弄点真伤出来,怎么骗得过他?” 伊兰把胳膊往前送了送,催促道。 “快点!用点力。” 陆赫燃没好气地伸出手,掌控著力道,在伊兰的小臂上狠狠捏了几把。 “嘶——”伊兰疼的额头冒汗,“真特么爽!回头试试……” 陆赫燃:“……” 伊兰的皮肤確实很嫩,像极了omega该有的样子。 此刻他白皙的皮肤上,迅速浮现出一大片触目惊心的青紫淤痕。 配上他那张绝色的脸,看著確实让人心生怜悯。 “还有这个。” 伊兰隨手拿出一个旧的民用光脑,扔在地上。 陆赫燃用手指一戳,“咔嚓”一声,把光脑戳成蛛网状黑屏。 伊兰满意地捡起那块破铜烂铁,揣进口袋。 他走到镜子前,调整了一下表情,眼尾瞬间泛起薄红。 眼眶里蓄满泪水,要掉不掉的,楚楚可怜到了极点。 “好,狩猎时刻。等我的好消息吧,大宝贝。” 说罢,他提著一篮子洗得晶莹剔透的红樱桃,转身出门。 …… 黄昏时分。 霍家財团总部大厦。 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悬浮车缓缓驶出车库。 地下车库出口处,是一个带有视觉盲区的减速带。 司机正留意著两侧的主干道,完全没注意到蹲在盲区里的单薄身影。 “咔嚓!” 车轮无情地碾过了那只编织粗糙的篮子。 红彤彤的樱桃瞬间滚落一地,被碾压成一滩滩鲜红的果泥。 司机嚇了一跳,猛地踩下剎车。 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车子后座上,一直闭目养神的霍渊因为惯性身体前倾。 他眉宇瞬间蹙起,睁开眼,冷锐的目光扫向驾驶座。 司机浑身冒冷汗,结结巴巴地匯报:“总裁,好像……好像压到东西了。” 霍渊神色不悦,眼神凌厉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助理。 助理心领神会,立刻推开车门下去查看。 刚一下车,助理就愣住了。 地上散落著一地烂樱桃。 一个漂亮得惊人的青年跌坐在果泥旁边,双手无措地撑著地面。 青年正对著那些烂掉的樱桃默默掉眼泪。 纤弱的肩膀隨著抽泣微微颤抖,眼眶通红。 那副样子,真是惹人怜爱到了极点,任谁看了都要心软。 霍渊坐在车內,透过半降的车窗,恰好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青年似乎察觉到了视线,刚好抬起头看过来。 那双黑色的眼睛水光瀲灩,满是无助与委屈。 只是一眼,霍渊的心跳竟然漏了半拍。 他破天荒地推开门,长腿一迈,走下了车。 霍渊走到青年面前,属於顶级alpha的压迫感在这一刻被他刻意收敛。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跌坐在地上的人。 声音冷硬,却又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克制。 “抱歉,压坏了你的东西。多少钱,我赔给你。” 伊兰听到这声音,身体猛地瑟缩了一下。 他双手抱住膝盖,肩膀抖得更厉害了,看著十分害怕。 第162章 小白花伊兰 “不……不用了……” 伊兰慌乱地摇著头,声音带著浓浓的鼻音,娇软又委屈。 “是我自己没站稳,挡了你们的路,不怪你们。” 霍渊平时见惯了各种阿諛奉承和碰瓷讹人的戏码。 眼前这个青年这种柔弱却又固执的抗拒,反倒让他生出几分异样。 他转头吩咐助理:“给他转帐,十倍赔偿。” 助理立刻拿出终端,准备扫码付款。 伊兰咬著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慢慢挽起洗得发白的衣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屏幕稀碎的光脑。 “我没有光脑……接收不了匯款。” 隨著他挽袖子的动作,手臂上那大片骇人的青紫淤青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在白皙皮肤的衬托下,那些伤痕显得触目惊心。 霍渊瞳孔骤然收缩,视线死死定格在那片淤青上。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贫困柔弱的omega,被家暴虐待的悽惨画面。 他禁不住又多打量了两眼这个过分乾净清纯的omega。 伊兰眼底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窘迫。 他倔强地用衣袖遮住伤痕,慌乱地低头去捡地上那些还没有被完全压坏的樱桃。 白皙的手指沾染了红色的果汁,看著尤为淒艷。 霍渊破天荒对一名陌生人多了丝兴趣。 他大步上前,一把按住青年还在捡樱桃的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触手一片冰凉柔软。 霍渊立刻鬆开手,转头衝著助理使了个眼色。 助理连忙双手递上一张烫金名片。 “等你修好光脑,”霍渊语气放缓了些许,“或者有任何困难,打这个电话。” 伊兰怯生生地抬起头,视线在霍渊冷峻的脸上停留了两秒。 他伸出纤细的手指,接过那张名片。 如获至宝般小心翼翼地双手捧著,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他没有顺势纠缠,也没有趁机诉苦。 只是十分礼貌地弯腰道谢。 然后提著那个破烂的篮子,一瘸一拐地隱入拥挤的人群中。 背影单薄且倔强。 霍渊坐回车里,车窗升起。 他的视线却一直追隨著那个单薄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在街角。 “去查查他。” 霍渊的声音冷静,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助理不敢多问,立刻应下。 调查报告在第二天清晨便送到了霍渊的办公桌上。 內容详尽,却又乾净得过分。 伊诺,一个父母双亡的贫困omega,被远亲收养,长期遭受虐待。 他靠在各处打零工维持生计,生活履歷简单到只有一行字。 挣扎求生。 霍渊的指尖在那张偷拍的侧脸照片上,轻轻一点。 照片上的青年正低头整理著廉价的花束,阳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片脆弱的阴影。 此后的几天,霍渊的行程轨跡里,开始频繁出现那个乾净又脆弱的omega身影。 他似乎总能偶然出现在霍渊的视野范围內。 却又不合常规的保持著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 好像他们的每次擦肩而过,真的只是巧合。 伊兰从不抬头看向周围投来任何好奇的视线。 他就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做著自己的事。 像一株生长在贫瘠角落里的,坚韧而美丽的植物。 霍渊坐在后座,隔著单向透光的车窗,不动声色地观察著。 第一天,伊兰在一家露天咖啡馆当侍者。 他穿著不合身的制服,白皙的脖颈在宽大的领口下若隱若现。 有客人故意刁难,他只是垂下眼,一遍又一遍地鞠躬道歉。 那副隱忍的模样,让霍渊的眉心拧成一个结。 第二天,他在街边的花店门口帮忙修剪花枝。 细白的手指被玫瑰的尖刺划破,渗出殷红的血珠。 他只是把受伤的手指含进嘴里,轻轻吮吸了一下,然后继续工作。 那个瞬间,霍渊感觉自己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第三天,下起了小雨。 他站在一个没有遮挡的快递分拣站,分拣著堆积如山的包裹。 冰冷的雨水打湿了他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轮廓。 他冷得瑟瑟发抖,却固执地没有离开岗位。 当霍渊的车经过时,他恰好抬起头,用手背抹去脸上的雨水。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在灰暗的雨幕中,显得格外清亮,也格外无助。 霍渊在那一刻,眉头终於皱了起来。 他活了三十年,从未对任何人產生过如此强烈的保护欲。 “绕路。” 霍渊突然开口,声音有些阴沉。 司机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执行了命令。 悬浮车偏离了主干道,驶入一条更为偏僻的辅路。 霍渊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脑海里却全是青年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他怀疑,这是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 可即便明知是陷阱,他似乎也生出了心甘情愿往下跳的念头。 深夜。 奥斯帝国边境,一间安全屋。 房间里流淌著古典乐,空气中瀰漫著高级红酒的醇香。 伊兰在自己的领地里,放鬆地卸下了一身偽装。 他的计划进行的非常顺利。 褪去精神力的偽装,头髮和眼瞳又变回原本的顏色。 他刚洗过澡,换下一身带著臭汗和泥点的衣服。 这会赤著脚,瘫软在沙发上。两条大长腿大喇喇伸著。 白日里那副清纯柔弱的模样荡然无存。 此刻的他,像一只慵懒而危险的波斯猫,每一个眼神都充满了侵略性和算计。 陆赫燃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处理著终端上的情报。 他抬眼看了一眼伊兰,忍不住皱眉。 “你的正事办完了?” 伊兰夹著酒杯,抿了一口酒,殷红的唇瓣沾染上湿润的光泽,显得愈发妖冶。 声音带著一丝笑意,懒洋洋的,尾音微微上挑。 “嗯,人不错,应该快上鉤了。” “嘖!”陆赫燃嫌弃,“我说霍家与『露露』的交易链,你查到哪一步了?” “急什么。” 伊兰晃了晃酒杯,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另一个人。 “霍渊比我想像中更有趣。” 他伸出舌尖,轻轻舔过自己的唇角。 “证据和人,我都要。” 陆赫燃嗤笑一声,懒懒抬眼扫过伊兰。 “你一个enigma,偽装成omega去钓一个顶级財阀alpha,迟早露馅。” “霍渊不是你以前遇到的那些蠢货,他很敏锐。” 第163章 我们的家 陆赫燃看好戏般,往沙发里一靠。 “一旦你的身份暴露,霍家不会放过你。” “先说好,你要是把自己皇位折腾没了,我可不帮你。” “暴露?” 伊兰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隨著笑声微微震动。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缓步走到陆赫燃面前。 微微俯身,一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將陆赫燃圈在自己与沙发之间。 一股若有似无的,比任何alpha信息素都更具压迫感的气息,瞬间笼罩了陆赫燃。 伊兰紫罗兰色的眼眸里,闪烁著疯狂而迷人的光。 “那不是早晚的事吗?” 他凑近陆赫燃的耳边,声音轻得像情人的呢喃,內容却张狂到了极点。 “等我拿到所有证据,清理掉我那个好继母,端掉我们共同的敌对背后势力。”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跟霍渊也该各归各位。这层omega的皮不需要保住。” 伊兰直起身,欣赏著陆赫燃那副“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无奈表情。 他拍了拍陆赫燃的肩膀,语气轻鬆得像在討论天气。 “我父皇说我是天煞孤星,六亲缘浅。註定孤独一生。我也这么认为。” 他弯眼笑得灿烂,“花花世界,既然我不能跟一人相守,那就找好多人开心开心。” 陆赫燃彻底无言以对。 “行了,懒得问你。” 他收了光脑,起身推开伊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外套。 “霍家的生意在纳兰帝国做得也不小,我也得回去查一下他的合作方。” 他拿起桌上的私人星舰通行证,看了一眼手环上的时间。 “霍家核心的资金流向和情报网切入点,我都发给你了。剩下的,你自己处理。” “我得回帝都星了,那边的事还等著我处理。” 在提到那个地方时,他的神情和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我老婆一定想我了,我得早点回去。” 走到门口,陆赫燃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伊兰一眼。 带著一丝看好戏的揶揄。 “哦,对了。等你失恋的时候,千万不要去纳兰帝都找我哭。我老婆不待见你。” 伊兰弯眼一笑,疯感十足。 “不会。我这是去查线索,演戏而已。何况我也不是那种拿得起,放不下的人。” 陆赫燃闻言挑了挑眉。 “呵呵,我帮你记著今天的话。” …… 帝都星。 夜幕 笼罩著这座不夜星城。 程冽结束了几天冗长乏味的会议,禁不住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 他被元帅调回帝都皇家军区任第一指挥官,军衔提至少將。 这是个好消息。 他的军权更大了,统率军力是第六星域的十倍。 但也需要他更加谨慎。 帝都军部的水很深,跟主持政务的內阁有些牵扯。 稍微不慎,就可能被那些老狐狸们当枪使。 军部给他安排了新的指挥官公寓。 不过,程冽没有去哪里住。 他打开光脑,调出陆赫燃前几天发来的一个地址。 一个陌生的坐標。 附言: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 程冽眼底的霜雪融化了些许。 他调整了军用悬浮车的导航。 车辆无声地脱离主航道。 驶入一片静謐的顶级富人区。 富人区的建筑密度极低。 每一栋住宅都被精心设计的园林隔开。 悬浮车最终停在一栋现代风格的別墅前,这是太子在帝都的私人住宅。 程冽走下悬浮车,走到大门前。 智能管家系统柔和的电子音响起。 “身份验证开始。” 一道淡蓝色的光束从门上射出。 自上而下扫描过程冽全身。 “虹膜、基因序列、信息素匹配。” “验证通过,欢迎您,程少將。” 密码锁已经远程录入了程冽的信息,厚重的金属门悄无声息地向內滑开。 程冽迈步踏入。 第一次走进陆赫燃的私人领地。 门在他身后自动合拢。 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和光线。 玄关的感应灯光线柔和。 照亮了脚下一尘不染的地面。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朗姆酒香。 清冽,醇厚,混合著高级木质香薰的味道,无孔不入地包裹著他。 程冽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在闻到这股熟悉气息的瞬间,才真正鬆弛下来。 他换下军靴,赤脚踩在带有恆温系统的地板上。 客厅的布局极简。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 室內的家具都是黑白灰色调。 温馨,却缺少人气。 显然陆赫燃也不常回来住。 程冽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抬步走向二楼。 楼梯是悬浮设计的,每一步踩上去都悄然无声。 楼上是他们的臥室。 二楼的主臥门没有关严,留著一道极窄的缝隙。 程冽抬起手,指腹贴上微凉的门板,轻轻一推。 门轴转动的声音极轻。 室內的冷光顺著缝隙倾泻出来,映亮了他眼底的灰沉。 宽大空旷的房间带著陆赫燃特有的极简风格,但那张占据了视觉中心的大床,却硬生生打破了这份冷硬。 铺在上面的床品,和陆赫燃之前打包寄到第六星域军区的那些一模一样。 程冽脚下不知不觉顿住。 这种细碎的日常重叠,让他生出一种错觉。 仿佛他们原本就是朝夕相处的伴侣,从未分开过。 他缓步走近,屈膝半跪在床沿,指尖隔著手套陷入柔软的被层。 布料微微下陷,一缕若有似无的朗姆酒香气悄然钻进鼻腔。 极淡,却如同烈酒入喉,烫得他心尖发颤。 他深吸了一口气,將脸埋进那堆带著alpha残存气息的布料里。 思念这种东西,一旦开了个口子,就再也压抑不住。 浓重夜色被隔绝在厚重的防弹玻璃外。 浴室里蒸腾的白雾模糊了视线。 程冽將花洒的水温调得偏高。 滚烫的水流砸在劲瘦挺拔的肩背上,顺著常年训练留下的流畅肌肉线条蜿蜒滑落,將原本冷白色的皮肤烫出一片灼目的薄红。 连日来军部会议带来的精神紧绷,在这片氤氳的水汽中一点点剥落。 但身体上的放鬆,却填不满骨子里的空虚。 颈后腺体上那道属於顶级alpha的终身標记,像是一个隱秘的开关。 一旦被触碰,那种骨血里对陆赫燃的依赖感就会成倍放大。 程冽仰起头,任由水流劈头盖脸地浇下。 他闭紧双眼,试图把脑子里那个强势霸道的身影赶出去。 可越是压抑,身体深处那种渴求alpha安抚的原始本能就越是叫囂得厉害。 “咔噠。” 极其细微的电子锁咬合声夹杂在淅沥的水流声中,轻得仿佛是错觉。 但程冽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神经瞬间绷紧。 他猛地睁开眼,灰色的瞳仁里那层涣散的雾气瞬间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静与防备。 陆赫燃此刻应该还在奥斯帝国,处理那些错综复杂的烂摊子。 不可能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里。 那么是谁能在不触发任何外围警报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摸进这座太子的私人堡垒? 第164章 想你了,老婆 程冽抬手拍停花洒,顺势扯下掛壁上的浴巾裹住窄腰。 光裸的双脚在地砖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他侧身贴在洗手台边缘,右手熟练地探向台盆下方那个他最习惯的隱蔽位置。 指尖触碰到光滑冰凉的大理石台面时,他的动作微微一滯。 这里不是他以前的住处。 这是陆赫燃的领地。 怎么可能有他前世自己改建的防水暗格? 然而就在他准备收回手的瞬间,食指指腹却意外扫过一道极细的接缝。 程冽呼吸一顿,摸索著按下那块凸起。 微弱的机械运转声响起,一个精巧的暗格无声滑出。 一把银灰色的微型粒子枪静静躺在里面。 那是军部刚列装不久的新型配枪,线条极其流畅。 他一把將其抓在手里,枪身金属的冷硬质感完美贴合著他的掌心。 这和他前世惯用的型號,还有藏枪的位置分毫不差。 陆赫燃连他前世的习惯,都记了下来。 程冽握紧了枪柄,將枪口压低。 赤脚踩著水渍,像一头蛰伏的猎豹般贴向浴室门。 门锁转动的瞬间,程冽手腕一翻,枪口直指门外那人的眉心。 “动作挺快啊,程少將。” 低沉慵懒的嗓音,带著显而易见的戏謔。轻飘飘地砸在雾气蒙蒙的空气里。 程冽扣在扳机上的食指猛地僵住,整个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枪口抵著一块光洁温热的皮肤,那脉搏跳动的节奏顺著金属枪管一路传到他心里。 “哐当——” 粒子枪保险落下,程冽赶紧收了枪口。 可还没等他发出声音,一股极具侵略性的醇厚朗姆酒香便如同决堤的海水般狂涌而入,蛮横地挤占了浴室里每一寸湿润的空气。 门口那个本该在遥远帝国之外的人,此刻正穿著件材质挺括的黑色风衣站在他面前。 肩头甚至还凝著未散尽的跃迁星尘与夜露寒气,一看就是连夜赶路回来的。 那双金色的眼瞳透过升腾的水汽死死钉在程冽身上,暗火跳跃。 “赫燃……” 程冽嗓子有些发乾,喉结滚了滚。 原本出於防备本能溢出的s级兰花信息素,在触碰到这股熟悉气息的瞬间彻底拋弃了它的主人。 清冷的幽香如同遇到了烈酒的催化,转瞬变得甜腻缠绵,丝丝缕缕地绕上面前alpha的领口。 陆赫燃反手將门拍上。 他没管身上那件沾著寒气的昂贵大衣,两步跨进来,一把捏住程冽的下巴。 “我想你了,老婆。” 话音未落,炽热的吻便劈头盖脸地压了下来。 陆赫燃的动作带著多日未见的急切与粗糙。 带著淡淡菸草味的薄唇强悍地撬开程冽的齿关,近乎掠夺般地吞咽著他口中的空气与清甜。 程冽被亲得只能微微仰著头,指尖本能地攥住那件硬挺的风衣布料,任由自己在这个狂乱的吻中软了腰。 他大口贪婪地呼吸著属於自己alpha的味道,仿佛这样才能填补连日来的那点空茫。 “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好不容易得了点喘息的空隙,程冽靠在对方胸口,声音有些发颤。 “想你了。”陆赫燃低喘著,偏过头去叼他掛著水珠的锁骨。 牙齿在那块凸起的骨节上轻轻磨了磨。 “再不回来,我家少將这几天攒的委屈能把自己淹了。” 微凉的粗糙手掌探入浴巾边缘,顺著程冽湿漉漉的脊背一路往下。 另一只手强硬地箍住那截紧实的窄腰。 “军部那群老狐狸为难你了没?”他压著嗓子问,手上的力道却勒得人发疼。 “没有……”程冽呼吸彻底乱了。 他半闔著眼,湿透的银髮贴在脸颊旁,眼尾早被水汽和情慾熏出了一抹穠丽的薄红。 指尖无意识地插进alpha略显凌乱的短髮里揉弄。 “我能应付……” “呵呵,嘴硬的毛病一点没改。” 陆赫燃低笑一声,手臂猛地发力將人整个託了起来。 大步一迈,直接將他抵在花洒下的冰凉墙面上。 背脊贴上冷瓷砖的瞬间,身前又是alpha隔著衣料传来的灼人温度。 这种冰火两重天的刺激,让程冽从喉咙深处溢出半声有些变调的轻喘。 陆赫燃抬起头,那双金眸里翻滚的心疼几乎要將人灼穿。 “程冽,你现在是我的omega。有权利向你的alpha索取任何东西。不用一个人死撑著,懂吗?” 他手肘后撑时无意间碰到了金属阀门。 温热的水流再次倾泻而下,瞬间浇透了陆赫燃的大衣,也將两具紧密纠缠的躯体彻底融在一处。 浴室里淅沥的水声,混杂著逐渐放大的破碎喘息。 “赫然……太深了……” 这个夜还很长。 臥室里的交缠直到窗外的夜色开始褪去,才渐渐平息。 …… 第二天清晨。 初升的恆星光芒被智能百叶窗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正好洒在有些凌乱的被面上。 程冽在厚重的被卷里动了动,睫毛轻轻颤抖著睁开眼。 身体各处的骨节像是被粗暴地拆开又重新拼凑过,酸软得厉害。 可这几天縈绕在神经里的焦躁和空虚却奇蹟般地蒸发了,只剩下一种从骨缝里渗出来的饜足感。 他习惯性地翻过身,想往那个熟悉的体温源头靠过去,指尖却在被窝里探到了一片微凉。 那点慵懒瞬间消散大半。 程冽有些急促地撑起身子,灰眸在空荡荡的半边床上转了一圈,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皱巴巴的床单。 “醒了啊,老婆。” 带著晨起独有沙哑的笑声从窗边飘过来。 程冽猛地抬头。 陆赫燃正閒適地靠在落地玻璃旁,身上隨意披著件黑色丝质睡袍,领口敞开著,露出结实胸膛上几道显眼的抓痕。 他手里端著两只还冒著热气的咖啡杯,而在他腿边,赫然立著一台半人多高的银灰色金属仪器。 “那是……什么东西?” 程冽拥著滑落的薄被坐直,眯起有些酸涩的眼打量著那个格格不入的铁疙瘩。 陆赫燃端著杯子踱步到床前,將其中一杯塞进程冽手里,隨后一条腿曲起,大咧咧地跪上床沿。 他垂下眼,神情活像个谋朝篡位刚打下江山的流氓。 “帝都民政局的婚姻伴侣绑定移动终端。” 程冽手里的咖啡杯猛地一晃,几滴深褐色的液体险些溅上浅色被套。 “啥玩意?!” 第165章 先把证领了 程冽微微睁大了眼,连带著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你把民政局的移动终端……直接搬到家里来了?” 这玩意儿的数据口是直接插在星际主脑资料库里的,连內阁那些位高权重的部长平时连靠近都得走十几道审批程序。 堂堂帝国太子,这是大半夜端了民政局的库房吗? “不然呢?指望你主动去排队登记?”陆赫燃眉梢一挑,回答得理直气壮。 “沈嘉礼不是刚好调去政务部供职了吗,我昨天下星舰第一件事,就是让他半夜帮我把这东西【借】出来了。” 他俯下身,鼻尖极为自然地贴行程冽颈侧,像安抚大型猫科动物一样蹭了蹭那片还留著咬痕的红斑。 “老头子那边还在查幕后黑手的尾巴,为了安全,咱们的婚礼还得捂一阵子。” 陆赫燃的声音低缓下来,掌心覆上程冽手背。 “但我总不能让你一直就这么不清不楚地跟著我。” 他停顿了片刻,粗糲的指腹摩挲著杯壁边缘。 “你二次分化成omega的体检报告压不了几天了。” “等军部资料库一刷新公示,就凭你现在帝国第一指挥官的军衔,加上顶级o的身份。整个帝都星想给你拉皮条的老傢伙能把这栋別墅的门槛踩烂。” “万一真有哪个不要命的毛头alpha,在你面前献殷勤把你哄走,我找谁算帐去?” 程冽低头抿了一口略苦的咖啡,嘴角终於忍不住往上牵了牵,连带著嗓音都染上了一点无可奈何的纵容。 “瞎操心,我怎么可能看上別人。” 程冽被他这番近乎胡闹的霸道说辞,弄得心里发烫。 “除了你,谁还能迷住我?” 陆赫燃被哄开心了,抱著人又美美吻了好一阵。 两股信息素又不可抑制的纠缠起来。 半晌后,程冽眼尾緋红著轻轻推开他。 “打住!再折腾就把我玩死了。” 陆赫燃咧嘴笑得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不会,我很小心了。” 他一边给程冽捏著后腰,一边哄著: “下次克制点。不会大半宿了。” 程冽阴惻惻斜眼扫他,“你觉得我会信?” “怎么?”陆赫燃挠他痒痒肉,“嫌我伺候的不好?” 程冽瞬间红了耳尖,低头清了清嗓子,风轻云淡评价道:“没有……挺爽的。” 陆赫燃心里舒坦了,抱著人又闹了会。 事实证明,陆赫燃的“克制”还是不同於凡人。 黄昏时分。 程冽都没能从床上爬起来。 自己这才刚调回帝都星任职,就过上了这样不分昼夜的生活。 要不,工作日自己还是住在军区公寓吧。 “老婆。” 陆赫燃从厨房端来一杯红糖牛奶。 “来补补气力。” 程冽:“……” 陆赫燃哄著人喝完奶,这才將他拉下床,直接牵到了机器面前。 两人就这么穿著隨意的睡袍,光著脚站在庄严肃穆的皇家婚姻终端前。 “程冽少將,你考虑清楚了。” 陆赫燃收起了玩笑的神色,那双金眸紧紧锁著他。 “一旦把手放上去,你这辈子都只能是我陆赫燃的合法伴侣。离不了婚的那种。” 程冽看著眼前这个两世都坚定走向他的alpha。 前世那些阴暗、绝望的记忆,在这一刻被初升的阳光彻底驱散。 他深吸了一口气,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將苍白修长的手掌按在了终端的扫描面板上。 “滴——身份確认:帝国第一指挥官,程冽。” 陆赫燃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弧度,紧跟著將自己的手按在了程冽的手边。 “滴——身份確认:纳兰帝国太子,陆赫燃。” “精神力契合度验证:100%。” “伴侣关係已绑定,已载入帝国最高机密库。祝二位,新婚快乐。” 机械女声落下的瞬间,两张烫金的电子婚书同时弹送到了两人的光脑上。 “老婆~~~~~~~~~~” 陆赫燃一把搂过程冽的腰,將人举起来在半空中转了半圈。 “证也领了,系统也录入了,程少將是不是该改口了?” 程冽浑身一僵,耳尖迅速染上一抹薄红。 “改……什么口?” 他故作镇定地移开视线,却被陆赫燃捏住下巴,强行转了回来。 “装傻?” 陆赫燃金眸微眯,拇指指腹充满暗示性地摩挲著程冽红润的下唇。 “叫声老公来听听。” 程冽的脸颊瞬间烫了起来。 他堂堂高冷第一指挥官,怎么可能叫得出口这种……这种黏糊糊的称呼! “陆赫燃,別闹。” 程冽害羞地撇开视线。 “不叫是吧?”陆赫燃轻笑一声。 突然將手探入程冽的睡袍下摆,精准地捏住他腰侧的一块软肉。 那是程冽最怕痒的地方。 “唔!”程冽瞬间软了腰,身体像触电般瑟缩了一下,眼尾的红晕更深了,“你放手……” “放手可以,叫老公。” 陆赫燃像个无赖,不仅没放手,反而变本加厉地挠了两下。 醇厚的朗姆酒信息素更是毫不客气地释放出来,铺天盖地地压向怀里刚刚分化不久的omega。 顶级alpha的信息素勾引,加上身体上的敏感,让程冽几乎招架不住。 他眼眶微湿,喘息著抓住陆赫燃作乱的手,声音软得不像话。 “別……赫燃,不能再做了……” “明天我得去皇家军部报导……” “嗯?昨晚你爽飞了的时候,不是什么话都……” “別说了!” 程冽羞愤欲死,猛地伸手捂住陆赫燃的嘴。 陆赫燃顺势亲了亲他的掌心,眉眼含笑,一副混不吝的无赖样子。 “老婆~~~” 他抱著程冽的腰,低声哄诱:“就叫一声,前世你也没叫过我。我想听。” 程冽咬著下唇,看著陆赫燃那双充满期待的金眸。 是啊,前世自己是不能开口,今生…… 他们好不容易又走到一起,自己害什么羞?! 程冽深吸了一口气,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颤,他闭上眼,偏开头。 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声若蚊蝇的字: “老公。” “什么?没听清。”陆赫燃嘴角疯狂上扬,耳朵却故意凑近。 程冽无语,低头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有点凶。 “老公!老公!老公!” “哎~~~~我的乖老婆~~~~” 陆赫燃心花怒放。 猛地翻身將人压在柔软的被褥间,眼神变得深邃而炙热。 “既然我老婆这么乖,老公总得给点奖励……” 眼看著那张俊脸又要压下来,一阵急促的提示音突然打破了满室的旖旎。 “滴滴——滴滴——” 是程冽放在床头柜上的军用光脑。 第166章 贵族酒会 旖旎的氛围瞬间散去大半。 程冽的神色在半秒內恢復了往日的清冷与警惕,他一把推开身上还在散发著求偶信息素的大型犬,伸手拿过了光脑。 “嘖,” 陆赫燃欲求不满地趴在程冽身边。 看著他熟练地输入指纹和瞳孔双重解密,酸溜溜地抱怨,“陆池翰这老头子,迟早有一天我要拔了他的网线。” 程冽没理会他的抱怨,快速扫视著光脑屏幕上的內容,眉头逐渐皱起。 “什么事?” 陆赫燃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撑起身子凑了过去。 程冽將光脑屏幕的角度稍稍倾斜。 “元帅命令,明晚我要出席一场晚宴。” “作为军方的特殊代表。” “主办方是斯特林公爵。” “斯特林?” 陆赫燃念著这个姓氏,金色的眸中划过一道锋芒。 “你认识?”程冽侧头看他。 陆赫燃唇角勾起一抹冷弧,从床上坐起。 他隨意地拢了拢敞开的睡袍领口。 “何止是认识。” “斯特林家族,帝国的老牌贵族。” “明面上做能源矿產生意,富可敌国。” “实际上,他是內阁那帮主和派的钱袋子。” 他指尖在空中一划,一面全息投影在两人面前展开。 斯特林家族盘根错节的资料瞬间铺满。 “不仅如此,军部的供应商名单,你看。” 陆赫燃的手指点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斯特林財团,占据著军用机甲核心能源包两成的供应份额。” 程冽的目光在复杂的商业网络图上扫视。 他的视线最终停留在一个极细微的节点上。 那是一条经过数层偽装的跨星际资金流向。 “赫燃,你看这里。” 程冽將那条数据线单独拎出,放大。 陆赫燃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串被反覆加密的帐户代码,陆赫燃再熟悉不过。 他立刻调出自己的个人终端。 將昨天伊兰“冒死”传回的情报数据导入。 交叉比对程序开始飞速运行。 不过两秒,屏幕中央弹出一个刺眼的红色匹配框。 “斯特林公爵在半年內……” “有多笔天文数字的资金,通过暗网秘密流向了奥斯帝国。” “而这些钱的最终收款方,是奥斯帝国第一財阀,霍家。” “可他们之间在做什么生意?为什么这么大数额的资金流转,却没有商品品类名称?” 两人瞬间沉默,交换了一个眼神。 无需多言,彼此都明白了事態的严重性。 伊兰正在奥斯帝国暗中调查霍家。 纳兰帝国的老牌贵族,却在给霍家输血。 这两大横跨帝国的財阀,显然已经结成了利益共同体。 一旦他们联手,足以动摇两大帝国的根基。 程冽的眼中,沉寂的战意被彻底点燃。 “看来,有必要去会会这位公爵大人了。” “明晚的宴会,我去探他的底。” “巧了。” 陆赫燃忽然笑了,笑容里带著几分野性的张狂。 “你老公我,明晚也收到了邀请。” 程冽有些意外:“以太子的身份?” “斯特林那个老狐狸,仗著资歷老。” “可是亲自把请柬送到了皇宫,点名要我赏光。” 陆赫燃重新凑近程冽,鼻尖亲昵地蹭了蹭他的侧脸。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皮肤上。 “本来这种无聊的应酬,我懒得去。” “但既然我老婆要去,我怎么能缺席?” 程冽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 这简直是天赐的良机。 “我们一明一暗,正好打配合。” “宴会上,我们见机行事。” “我找机会黑进他们光脑信息库里,下载些交易资料出来。看看有什么猫腻。” 陆赫燃默契地接上他的话,“不愧是我老婆,心有灵犀。” “我负责去吸引他们注意,藉机查一下他们的商业关係网。” 说罢,他顺势在程冽柔软的唇瓣上,不轻不重地啄了一下。 “不过,宴会上人多,信息素也杂。” 陆赫燃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踱步走向巨大的衣帽间。 “你刚完成分化,身体正是最敏感的阶段。” “我没法一直陪在你身边。” “为了防止不长眼的alpha骚扰你。我早就为你准备好了战袍。” 隨著他话音落下,衣帽间的一整面墙壁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套礼服,被郑重地保存在恆温无尘的玻璃柜中。 它呈现在程冽眼前。 那是一套剪裁极度修身的礼服。 顏色是能吸纳一切光线的纯黑。 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与点缀。 设计风格堪称禁慾。 高耸的领口,足以將后颈脆弱的腺体遮得严严实实。 长长的袖子,连袖扣都一丝不苟地扣到手腕。 整套衣服,似乎连一寸多余的皮肤都不愿露出来。 程冽看著那套明显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礼服。 满意地评价:“很得体。” “当然得体。” 陆赫燃走上前,隔著玻璃,欣赏著这件只属於他的杰作。 “这可是我亲自画的设计图。” “找了皇室首席裁缝,让他熬了几个通宵赶製出来的。” 他转过头,金色的眸子里闪烁著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老婆,你知道这套礼服的面料,有什么特別之处吗?” 程冽看著陆赫燃那副不怀好意的表情。 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什么工艺?” “我在纺织布料的纤维里,加入了我的信息素提纯。” 陆赫燃笑得像一只偷腥成功的狐狸。 “那是一种高浓度朗姆酒信息素微粒。” “平时穿著,什么味道都闻不出来。” “但只要有任何陌生的alpha,试图靠近你一米之內……” “触发了衣服內置的生物温度感应器……” “这套衣服,就会瞬间爆发出sss级alpha的排斥信息素。” “他们会像被火燎了一样,本能地远离你。” “至於那些等级低一点的alpha……” “如果非要不长眼地凑上来,大概会被当场压得跪下叫爹。” “……” 程冽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那岂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他俩之间有一腿? 他看著眼前这个幼稚鬼帝国太子。 “陆赫燃。” 程冽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你让我穿著一套自带生化武器的衣服去参加晚宴?” “你是生怕別人不知道,我是你的人吗?!” 陆赫燃长臂一伸,將程冽重新捞进怀里。 下巴搁在他的肩窝处,胸腔震动,闷闷地笑出了声。 “过两天你的分化性別就会被军部公示,倒时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惦记你。” “我老婆长得这么好看,我得提前准备。” 他低下头,在程冽那片迅速泛红的耳廓上,落下滚烫一吻。 “这就叫,绝对防御,提前隔离。” 第167章 赴宴 下午,赵野將斯特林家族在半山区的庄园內部建构图,送到了太子住所。 陆赫燃跟程冽研究了一番。 最后制定出三套信息窃取方案。 翌日傍晚。 斯特林家族的庄园灯火通明。 在植被丰茂,环境幽静的半山区,亮得像个巨大的发光体。 皇家悬浮车稳稳驶进庄园。 车辆停稳,陆赫燃侧过身,视线在程冽身上扫了一圈。 这身定製礼服製作精良,將程冽挺拔劲瘦的腰身,勾勒的十分完美。 领口高耸,紧紧贴合著脖颈的线条,將那一小片还没完全消肿的腺体遮得严严实实。 禁慾,冷酷,却又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诱人劲儿。 陆赫燃伸手帮程冽理了理领口的银色扣子,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喉结。 “记住我说的话没?没有条件就不要去硬进书房、臥房去搜寻。” 程冽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人比老妈子还囉嗦。 “记住了,等你信號。” “还有呢?” “还有……”程冽顿了顿,耳根有些发热,“我是你的人,离別的alpha远点。” 陆赫燃满意地勾起唇角,在他下唇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乖。” 车门滑开,闪光灯瞬间像暴雨一样倾泻而来。 陆赫燃率先下车,隨后十分绅士地回身,朝著车內伸出手。 程冽看著那只宽大修长的手掌,迟疑了半秒。 以前作为指挥官,他都是自己下车,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搀扶过? 但想到今晚的任务,还有两人如今的关係,他深吸一口气,將戴著黑色仿指纹皮手套的手,搭在了陆赫燃掌心。 两人並肩踏上红毯。 原本喧闹的宴会厅门口,出现了一瞬间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直勾勾地黏在这一黑一白两道无常身影上。 陆赫燃一身纯白西装,没系领带,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慵懒又霸气。 而他身边的程冽,一身笔挺的黑礼服,银色长髮散在肩后。 身姿挺拔如松,那张常年冷若冰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灰色的眸子淡淡扫过全场,浑身透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寒意,以及令“alpha不得不远离”的气息。 周围的宾客们禁不住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天吶,那是程少將?好酷!好帅!” “不是说他劫持了太子吗?怎么两人看起来……关係这么好?” “那些传言是假的吧?关係不好能坐上太子的专车啊?” “我怎么闻著程少將身上,有太子的信息素味呢?” “我好像也……” 程冽跟陆赫燃並肩穿过人群。 听著那些小声议论,面不改色,太阳穴突突乱跳。 这蕴含著alpha信息素的礼服,很快就快成了眾人关注的焦点。 陆赫燃恍若未觉,只满意勾唇,职业微笑。 斯特林公爵是个身材臃肿的中年男人,满脸横肉,笑起来眼睛都挤没了。 他举著酒杯,被人眾星捧月地围在中间。 这会见到门前宾客异动,侧眼一看便看到了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程少將!” 斯特林立刻告辞身边宾客,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二位能赏光,真是让我这寒舍蓬蓽生辉啊!” 陆赫燃隨手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檳,却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晃了晃。 “恭喜公爵家里又添喜事。” 斯特林笑得脸上的肉都在颤。 “都是托军部的福!我才找回遗失了二十多年的小儿子。” “正好今晚还有个大能源项目想跟殿下聊聊,不知殿下是否愿意给在下一些时间?” 陆赫燃说话十分沉稳,他举了一下手里的香檳。 “没问题。今晚是公爵的主场,先把家庭仪式忙完,咱们隨后聊。” “哎,好好好。”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周围已经等著不少准备前来搭话的贵族们。 斯特林是老贵族,自然知道规矩。 这种交际场合,不是谁都能有资格上前来跟太子搭话的。 作为宴会主人,替太子挡下应酬是他应该做的。 “殿下,我在二楼为您准备了专门的休息室。” 这是酒会惯例。 只要有重量级人物出席,主办方都得准备出几间专属贵宾休息室。 陆赫燃微笑著点了点头,“好,你先忙,回头聊。” 说罢,带著程冽转身去了別的区域。 “以前怎么没听说,这老东西还有个走丟二十多年的小儿子?” 程冽若有所思。 前世也没听说过这消息。 有侍者端著托盘从他们身侧经过,陆赫燃伸手揽了一下程冽的腰。 两人相对而立。 陆赫燃压低声音,“不一定是亲儿子。这一世变数太多,需要留点神。” “嗯。”程冽抿紧唇。 抬眼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宴会厅的一个角落里。 那里有一处半开放的露台,帘幔半遮。 程冽盯著那处看了会,眼睛微眯。 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赫燃,你看那边。” 陆赫燃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 只见露台的阴影里,站著两个正在交谈的人。 一个是刚刚离开的斯特林公爵。 而另一个,是位身穿深灰色立领布衫装,头髮花白的老头。 那人手里拄著一根龙头拐杖,看起来六七十岁,腰背挺直,精神矍鑠。 陆赫燃的眉头微皱。 那是內阁首席议员,杜商厉,杜延洲的爷爷。 “这老头子怎么也来了?” 杜家在政坛中向来標榜中立。 杜老爷子更是出了名的爱惜羽毛,从不参加这种带有明显派系性质的私人宴会。 更何况,斯特林的名声在政界圈子里並不好听。 “看来,这潭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深。” 程冽的声音很冷。 两人正观察著,一道轻佻的声音突然从侧面插了进来。 “嗨!殿下。” 陆赫燃收回视线,转头就看到杜延洲端著酒杯,一脸骚包地走了过来。 这傢伙今天穿了一身酒红色的西装,头髮梳得油光鋥亮,活像一只开了屏的孔雀。 “听说你被绑架,我申请参加救援都没获批准!这事你得帮我跟元帅说道说道。” 杜延洲走到近前,视线將他上下扫了一遍,语气里全是调侃。 “怎么?这次是被劫財了,还是劫色了?” 陆赫燃嫌弃地“嘖”了声。 “滚蛋,少打听。” 杜延洲坏坏一笑,视线又落在了旁边的程冽身上。 这一看,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以前的程冽,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刀。 锋利、冰冷,让人不敢直视。 可今天的程冽,虽然依旧冷著脸,依旧穿著风格禁慾的礼服。 但那双灰色的眸子里,似乎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水光。 尤其是眼尾那一抹淡淡的红晕,像是雪地里晕开的一点胭脂,凭空生出几分惊心动魄的艷丽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朵常年开在冰山上的雪莲,突然被人摘下来。 养在了温室里,沾染了凡尘雨露。 变得……很勾人。 杜延洲是个情场老手,对这种变化最是敏感。 他忍不住往前凑了两步,一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著程冽,语气都软了几分。 “程少將?” 杜延洲语气里满是惊艷和疑惑。 “几天不见,你怎么……变的……” 他想说“嫵媚了许多”,但想想程冽那生猛性子。 生怕自己一说出口,先被对方打掉牙。 乾脆咽了后面的话。 程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移开视线。 这几天被陆赫燃用alpha信息素没日没夜地浇灌滋养,他自己照镜子都觉得眉眼间少了些杀气。 多了些…… 他不愿承认的魅惑。 第168章 难道你为爱做0 程冽板著脸,扫了杜延洲一眼。 “变什么样?” 他试图用冷硬的语气让那花孔雀转移话题。 “我也说不上来……” 可杜延洲一闻到omega的味道,就变得不怎么有眼色。 他摸了摸下巴,又往前凑了一点,鼻子动了动,似乎想闻闻程冽身上是不是换了什么香水。 “就是觉得……” 话还没说完,陆赫燃长臂一伸,直接把程冽揽进怀里。 “觉什么觉?把你那色眯眯的眼睛给我挪开!” 杜延洲一脸懵逼。 “不是,我就看两眼怎么了?他又不会少块肉。” “等会!”杜延洲似是又在陆赫燃身上发现了些不同寻常。 他又眯著眼,凑近陆赫燃。 伸手勾上他的肩,就要往他脖颈处闻。 陆赫燃知道程冽以前不喜欢杜延洲离自己太近。 无奈杜延洲这傢伙还总往他身边凑。 陆赫燃这会求生欲爆棚,赶紧跟发小划清界限。 搂著程冽往后退了半步。 “赶紧该忙啥忙啥去,你那么多狐朋狗友都等著你閒扯,別在我这耗著。” 杜延洲鼻尖动了动。 倏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 他看看陆赫燃,又看看被他护在怀里的程冽。 一脸见鬼的表情,赶紧压低声音。 “臥槽,真的假的?殿下!你把这朵高岭之花……给摘了?” “之前有小道消息传你被程少將绑架,合著是你俩在玩情趣p?” 陆赫燃没理会他的大惊小怪,反而一脸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怎么,你还想提点意见?” “不不不不……” 杜延洲连连摆手,眼神复杂地在两人身上打转。 “没意见,没意见……” “我就是……太震惊了。” “在咱们帝国,谁敢肖想程少將啊?他是出了名的高冷禁慾,战斗力值强。也就是你敢……” 他说到这儿,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哎,不是!” “不对啊!程少將不是beta吗?” “第六星域军区都在传,说程少將家里有一个爱撒娇的omega。动不动就给他往军区寄大件包裹。” 程冽:“……” 说著杜延洲又打量了陆赫燃一眼,神色复杂。 “殿下,您该不会硬拆了人家俩吧?” “人家第六星域军区,可全都认那个omega是他们嫂夫人呢!” “放弃吧,就算你强取豪夺了,你也压不住程冽。就他那个武力值……” 陆赫燃没忍住,抿唇憋笑。 杜延洲见太子这一脸荡漾的模样,倒吸一口凉气。 “臥槽!殿下!该不会你是下面那个吧?” 陆赫燃:“……” 程冽:“……” “闭嘴!” 程冽终於听不下去了,红著耳根低喝了一声。 这人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陆赫燃倒是听得很乐呵,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去了。 他伸手帮程冽理了理肩头的髮丝,动作温柔又熟练。 然后转头看向杜延洲,语气里带著几分炫耀。 “我俩的事用不著你操心。” “过几天找个时间,把沈嘉礼和顾萧叫过来,我带阿冽正式跟你们见个面。” 杜延洲目瞪口呆,彻底服气了。 他竖起大拇指,一脸膜拜。 “牛!你是真牛!” “你可是咱们帝国第一个为爱做0的太子爷。” “这要是让政界那帮老古董知道了,不得气得当场脑溢血?觉得自己又被军部压了一头?” 程冽偏开头,耳尖微红。 今天难得没有驱赶杜延洲。 陆赫燃但笑不语。 杜延洲转身看了一眼远处的宾客。 “行了,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我得去跟我家老爷子打个招呼,他今天也不知道抽什么风,非要来这种场合。” 听到这话,陆赫燃和程冽对视一眼。 “你爷爷经常来这种宴会吗?”程冽突然开口问道。 杜延洲愣了一下,隨即摇摇头。 “怎么可能?我家老爷子最烦这种乌烟瘴气的局。” “今天要不是斯特林公爵发了好几次请帖,说是为了庆祝什么找回失散多年的小儿子。听说他那个小儿子带了个能源项目回来。” “能源项目?” 陆赫燃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对啊,好像是跟什么新型矿石有关。” 杜延洲也没多想,隨口说道。 “听说斯特林这回可是下了血本要开发。要是真让他小儿子搞成了,那可是泼天的富贵。” 陆赫燃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新型矿石,能源项目,奥斯帝国,霍家。 这几个词串联在一起,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行,你去忙吧。” 陆赫燃拍了拍杜延洲的肩膀,不动声色地结束了话题。 等杜延洲走远了,陆赫燃才凑到程冽耳边,声音低沉。 “那个所谓的能源项目,应该有问题。” 程冽点了点头,抬手指了指自己眼瞳上带著的红外探查镜。 “时间差不多了。各个房间的人力部署我已经探查完,传给赵野了。准备行动。” 陆赫燃带著程冽进了贵宾洗手间。 两人一进门就反锁上房门。 陆赫燃伸手捏了捏程冽的后颈,將那块阻隔贴又按严实了些。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的耳麦,塞进程序冽的耳朵里。 “保持通讯畅通,没有机会就立刻撤退。” “还有……” 他突然俯下身,在程冽唇上狠狠亲了一口。 “不准涉险!” 程冽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知道了,管家公。” 很快,两人分头行动。 陆赫燃整理了一下衣领,换上一副紈絝子弟的漫不经心,端著酒杯朝著斯特林公爵的方向走去。 而程冽则借著人群的掩护,上了二楼。 就在这时,耳麦里传来了陆赫燃的声音。 “老婆,二楼203留了一间贵宾专用休息室。” “斯特林老头约我半小时后在那里谈生意。” “我让赵野在庄园周围开启了定向微型干扰器。五分钟后,整个庄园的安保系统会瘫痪十秒。” 程冽抬眼看向走廊中,有保安把守的一间休息室。 “收到。” 二楼的走廊铺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程冽理了理礼服,大步向那间休息室走去。 门口两名保鏢见到来人,警觉的抬起手,示意这里不是接待区。 程冽则停在了门口,淡定道:“太子殿下让我来这个房间等他。” 两名保鏢眼神复杂的对视了一眼,然后对著耳麦里说了什么。 待收到回復,他们才闪身客气的为程冽推开休息室房门。 第169章 偷情 程冽进入休息室,两名保鏢又將门带上。 客厅中开著两盏落地灯,左边是洗手间,右边是一间小臥室。 三个房间都向南,带窗。 程冽拉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跟之前赵野侦查到的情况一致。 建筑顶层安装著几个摄像头,监控视野覆盖了整栋建筑的南向墙面。 而斯特林的书房在四楼。 从此处上去,需要翻越四个房间。 不过这些对程冽来说都是小菜。 程冽拉上窗帘,走进臥房快速脱下礼服外套,露出里面的作战服。 將腰间和脚踝上装置的各种微型设备打开,然后给赵野发了条消息。 片刻后,手环上出现赵野发来的倒计时。 三,二,一。 “滋啦——” 酒会大厅的水晶吊灯突然闪烁了一下,走廊里的监控探头红灯瞬间熄灭。 整座庄园的监控系统,短时间被埋伏在山路上的一辆工程维修车接管。 户外的安保进入暂时混乱状態,所有人都著急忙慌地向著大厅跑去,户外反倒是没什么人看守。 就是现在! 程冽拉紧腰间防滑绳,像一只敏捷的黑豹,瞬间从窗户窜出。 手指扣住窗边边缘,向著上一层窗户快去攀爬。 四楼书房关著灯,显然屋里没人。 程冽用自己的侦查瞳镜观察了一圈屋內,发现四处针孔摄像头。 他將窗锁用磁吸划开一遛缝。 从腰间摸出一颗信號屏蔽器丟进去,四个针孔摄像头瞬间被接管。 “唰——” 窗户被他从外拉开。 程冽迅速跃入。 书房里很黑,只有窗外的月光洒进来。 他快速走到巨大的办公桌前,打开光脑,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 果然有加密文件。 而且文件名正是——【星匯计划】。 程冽快速將文件拷到自己微型储存器上。 文件下载中…… 50%……60%…… 突然,门外有路过的脚步声停下。 有人来了,在跟走廊上值守的保鏢交谈。 门缝下光线忽明忽暗,有一队人走过。 程冽只扫了一眼,又看向屏幕。 70%……80%…… 紧接著,走廊中传出门把手被人拧动的声响。 有人开始检查各个房间了。 开门声越来越近。 程冽看了一眼下载进度,微微皱眉。 他还需要一点时间。 有人过来了。 程冽没有犹豫,轻声走向门口。 反锁了房门。 “书房门打不开!谁在里面?!来人!去取房卡!” 程冽快步回到桌前,查看进度。 90%……95%……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在死寂的书房里被无限放大。 “房卡拿来了!” “滴滴——” 有人在同时输入开门密码。 下载进度98%……99%…… 程冽全身肌肉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他屏住呼吸。 100%。 “咔噠——” 门把手被转动,房门被人从外推开。 窗户同时被从外关好。 程冽双手攀著窗沿快速下落一层楼,腰腹一挺,將身子盪进二楼休息室的窗户內。 与此同时,楼上书房的灯亮了。 有人进书房检查。 程冽二话不说,关好休息室的窗户。 快步回到臥房开始更换自己的衣服,擦拭鞋上的灰尘。 很快又变回那个高冷尊贵的指挥官。 楼上那个人似乎十分警觉。 检查完书房出来,便顺手推开隔壁几个房间,喊人逐一检查。 听著声响,几个楼层的安保人员同时动了起来。 很快休息室门外的脚步声近了,把手被转动。 就在房门被推开的一剎那,一道黑影从客厅快步进入臥房。 还没等程冽反应过来,一只滚烫的大手便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紧接著一股巨大的力道袭来,將他整个人猛地拽离了原地。 天旋地转。 程冽被重重地压在臥房的单人床上。 一具温热且熟悉的躯体覆了上来。 属於陆赫燃那霸道且极具侵略性的朗姆酒信息素,在一瞬间爆发,像是要將这方寸之地的空气都燃烧殆尽。 “唔——” 程冽刚要出声,嘴唇就被两片滚烫的薄唇狠狠堵住。 这是一个毫无章法、甚至带著几分凶狠的吻。 “老婆,別怕。” 陆赫燃含混的声音贴著他的唇缝传进来,带著一丝急促的喘息。 “抱紧我。” 程冽的大脑有片刻的空白,但身体的本能让他顺从地抬起手,环住了陆赫燃宽阔的脊背。 “啪。” 休息室的灯被人按亮了。 刺眼的白光瞬间驱散了黑暗。 门口站著一个年轻男人。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眼神警觉,显然是前来搜查的。 那人看著沙发上交叠在一起的两道身影,脚步猛地顿住,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和阴鷙。 “殿……殿下?” 陆赫燃没有立刻起身。 他依然维持著压製程冽的姿势,甚至恶劣地在程冽红肿的嘴唇上又重重吮吸了一下,发出“啵”的一声脆响。 然后,他才慢条斯理地转过头。 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此刻满是被打断好事的暴戾与不耐烦。 “滚出去。” 陆赫燃的声音冷得掉渣,像是淬了冰的刀子。 显然是被人打搅了兴致,十分不爽。 那年轻男人愣了一下。 虽然在贵族圈,宴会中偷情的事常有发生。 但他似乎没想到这一幕,竟然会发生在一向自律的太子身上! 那人的视线在陆赫燃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脸上停留了两秒,隨即又滑向被陆赫燃牢牢护在身下的程冽。 程冽此刻衣衫凌乱。 那件原本禁慾的一丝不苟的黑色礼服,领口被扯开了两颗扣子,露出大片泛著粉红色的肌肤。 银色的长髮散乱在白色的床单上,眼尾緋红,嘴唇水光瀲灩,正微微喘著气。 那副样子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两人刚才正在进行某种不可描述的激烈运动。 “不好意思,打搅了,太子殿下。” 年轻男人很快收敛了眼底的阴鷙,换上了一副谦卑却又並不怎么真诚的笑容。 他目光肆无忌惮地在程冽身上打转。 “我以为您跟父亲在楼下会客厅……” 陆赫燃冷笑一声,顺手將程冽敞开的衣领拢好,挡住了那人探究的视线。 “你父亲没有告诉你,这是我的专属休息室?” “他约我一会在这里见面谈些事,让我先上来休息。” “怎么?本殿下跟谁在一起休息,你也想查?” 年轻男人的笑容僵了一下。 “不好意思,让殿下久等了!家父或许是中途被人攀谈耽搁了时间,我这就去喊他。” 他微微欠身,视线却依旧像毒蛇一样黏在程冽身上。 “这位……想必就是传闻中的程少將吧?” 程冽缓缓坐直身体。 他抬起手,用指腹擦去嘴角的湿痕,隨后抬起眼帘,冷冷地看向那个男人。 只是一眼。 程冽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人的样貌…… 像极了一个人。 第170章 別怕 “你是谁?” 程冽的声音有些哑,带著一种极力压抑的颤抖。 年轻男人似乎很满意程冽的反应,嘴角的笑意加深。 “初次见面,程少將。” “我叫林恩。是斯特林公爵的小儿子,刚从边境回来。” 他眼神里带著某种意味深长的暗示。 “早就听闻程少將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 “滚。” 陆赫燃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他站起身,挡在了程冽面前,彻底隔绝了林恩那令人作呕的视线。 属於sss级alpha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林恩脸色一白,腿脚软地晃了晃,赶紧伸手扶住墙。 他只是个a级alpha,在陆赫燃这种顶级的精神力压制面前,本能地感到了恐惧。 “管好你的眼睛。” 陆赫燃一边繫著胸膛前的扣子,一边缓步走到林恩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再敢多看一眼,我就把你一双眼珠子挖出来泡酒。” “还有,本殿下的时间宝贵,既然他没如约而来,那今日就不用谈了。” 说完,陆赫燃回身,一把拉起程冽的手。 “走。” 程冽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任由陆赫燃牵著,在经过林恩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那种熟悉又令人作呕的气息,更浓了。 两人走出书房,穿过长长的走廊。 直到彻底离开了那个充满压抑气息的空间,程冽才感觉背后的冷汗稍微干了一些。 “感觉好些吗?” 陆赫燃捏了捏程冽的手心。 “好些了。”程冽摸了摸袖口里的微型晶片,“资料拿到。” “干得漂亮。” 陆赫燃反手將程冽的手握进自己掌心,发现全是冷汗。 他停下脚步,有些担忧地看著程冽。 “阿冽,別多想……” 程冽抬起头,灰色的眸子里满是凝重。 “赫燃,你不觉得那个林恩长得很像一个人吗?” 陆赫燃皱眉。 “你是说……那双三角眼?” “像程沐远。” 程冽吐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牙关都在打颤。 陆赫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斯特林找回来的这个私生子,难道跟程沐远有关係?” “不仅仅是有关係。” 程冽闭上眼,脑海里全是林恩刚才那个阴毒的笑。 “那样貌……” “像前世程沐远领回家,准备安排到你身边的那名omega。” 程冽眉头紧皱,脸色有些惨白。 “如果他真的是程沐远的血脉,或者跟程沐远有什么关联,那斯特林家族和奥斯帝国的勾结,就不仅仅是利益交换那么简单了。” 陆赫燃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看来,我们钓到了一条不得了的大鱼。” 两人正说著,前方突然传来一道轻佻的口哨声。 “哟,二位这是刚从战场上下来?这衣衫不整的,战况挺激烈啊。” 杜延洲靠在走廊尽头的罗马柱上,手里把玩著一个打火机,笑得一脸欠揍。 陆赫燃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少废话。有正事。” 杜延洲立刻收起了嬉皮笑脸,站直了身体。 “怎么说?” 陆赫燃看了一眼四周,確定没人后,才沉声说道。 “秘密帮我查一个人。” “斯特林那个刚找回来的儿子,林恩。” “我要他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资料。哪怕是他几岁还在谁家尿床,我也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尤其是……查查他和前帝国罪臣程沐远,有没有什么血缘关係。” 杜延洲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听到这个名字。 他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程冽,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程沐远?那个老东西不是已经死了吗?” 陆赫燃脚下没有停,一边拉著程冽往外走,一边交待。 “这事很急,记得快点查。” “行,包在我身上。” 杜延洲见状,明白太子不是在闹著玩。 他赶紧把打火机揣进兜里,神色变得格外认真。 “我家老爷子在户籍系统那边有点人脉,这种私生子的底细,只要存在过,我就能把他扒出来。” “不!”陆赫燃忽然停下脚步,似是想到什么,回头对他道:“这事你私下查,不要让你家老爷子知道。別人我信不过。” 杜延洲一怔,当即认真点头。 “好。” 陆赫燃拍了拍他的肩膀。 告別了杜延洲,两人快步走出庄园。 程冽始终没有说话。 从离开书房起,他就陷入了一种紧绷的沉默。 那股属於程沐远的令人作呕的熟悉气息,仿佛还附著在他的皮肤上,阴魂不散。 陆赫燃握著他的手,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份从指尖传来无法抑制的冰冷与僵硬。 坐进那辆黑色的军用悬浮车里,隔绝了外面的喧囂,程冽紧绷的神经才终於彻底鬆懈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眼。 “赫燃。” “嗯?” 陆赫燃启动了自动驾驶模式,侧过身將程冽的双手都拉进掌心里暖著。 “我……觉得不太对劲。” 程冽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前世,关於程沐远和他背后的阴谋……还有后期的很多事,我都想不起来。” 他的声音更低了,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陆赫燃倾诉。 “我只记得最后的结局,却不记得他的布局。” “那些我想不起来的细节,万一就是他留下的陷阱。” “如果那个林恩,是他留下的后手……” “没有如果。” 陆赫燃的声音不大,强硬地打断了程冽的自我沉溺。 程冽的身体微微一顿。 下一秒,他被紧紧地圈进了一个满是朗姆酒气息的怀抱里。 “阿冽,这一世,不一样了。” 程冽抬起头,对上那双如熔岩般炽热的金色眼眸。 陆赫燃的手指穿过他的长髮,温柔而坚定地扣住他的后脑勺。 “上一世,你是孤军奋战。” “但这一世,有我。” “不管那个林恩是谁,也不管他背后站著什么牛鬼蛇神。” “程沐远也好,斯特林也罢。” 陆赫燃低下头,额头抵著程冽冰凉的额头,鼻尖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鼻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 “所有阴谋,我都进行了布局和安排。这一世,我们提前预防和主动出击。” “我们已经改变了许多事。” 他也是重活一世的人。 他拥有著另一份视角的记忆,那些程冽所遗忘的,所不知道的细节,或许正是他脑海中清晰的版图。 两份记忆拼凑起来,足以將所有潜藏的危机扼杀在摇篮里。 “所以,天塌下来,有我顶著。” “你什么都不用怕。” 第171章 你要学著哄人 程冽看著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听著这番狂妄却又让人无比安心的话。 心底的那块坚冰,终於彻底融化成了一滩春水。 他伸出手,主动环住陆赫燃的脖子,將脸埋进那个充满朗姆酒香气的颈窝里。 “嗯。” 程冽闷闷地应了一声。 “我会跟你並肩作战。” 陆赫燃嘴角的弧度越扬越高,他抱著怀里的人。 片刻后,他低沉的笑声在程冽耳边响起。 “只说句並肩……就完了?”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带著一丝不满的暗示。 “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有一些更实际,更动听的表示吗?” 程冽:“……” 刚刚酝酿起来的感动和依赖,瞬间被这句话打得七零八落。 程冽抬起头,想从陆赫燃的怀里退开一些。 陆赫燃却不肯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將他禁錮得更紧。 “老婆。” 他的下巴蹭著程冽的发顶,声音里满是得逞的笑意。 “你得学著哄人。” “这种时候,也该给你的alpha一些鼓励。” 程冽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薄红。 这层緋色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带著脖颈都泛起了淡淡的粉。 他偏过头,试图避开陆赫燃那双满是戏謔的,灼人的视线。 “陆赫燃你……” “不对。” 陆赫燃不依不饶,用手指戳了戳他发烫的脸颊,像是在逗弄一只炸毛的猫。 “换一个称呼。” 程冽无言地瞪了他一眼。 那双灰色的眸子里还带著未散的冰冷,此刻被陆赫燃一逗弄,又染上了一片羞恼。 他推了推陆赫燃的胸膛。 “別闹。” 这话软软的,听起来毫无威慑力,反而更像是一种纵容。 两人对视了许久。 最终,程冽败下阵来。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他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老公……好厉害。” 这一声极轻,轻得几乎要融化在空气里。 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挠在陆赫燃的心尖上。 陆赫燃浑身一僵,隨即狂喜涌上心头。 收紧手臂,恨不得把怀里的人揉进骨血里。 “再说一遍。” “……不说了。” “乖老婆,再……” “陆赫燃!你別得寸进尺……” 轻斥被男人满足的低笑声尽数吞没。 陆赫燃终於鬆开了他一些,启动了自动驾驶模式。 悬浮车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流光,朝著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 夜色深处,私人別墅。 车刚停稳,陆赫燃便率先下车,绕到副驾拉开车门。 他没给程冽落地的机会,长臂一伸,直接將人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跨进玄关。 “放我下来,正事要紧。” 程冽在他怀里挣动了一下。 陆赫燃调笑,“抱著你又不耽误办正事。” 但他脚下生风,直奔二楼尽头的书房。 进门,落锁。 陆赫燃將程冽放在宽大的黑色办公桌后,转身在墙面的虚擬触控板上快速敲击。 “嗡——” 一道肉眼难辨的淡蓝色光幕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最高级別的反侦察屏蔽罩已开启。” 陆赫燃靠在桌沿,隨手扯鬆了领带,那股慵懒的劲儿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属於帝国太子的锐利。 “信號安全,那些老狐狸绝对追踪不进来。” 程冽点头,神色瞬间恢復了工作时的冷肃。 他將数据导至台式光脑读取。 屏幕瞬间跳出一行血红色的警告代码:【检测到非法入侵,格式化程序启动。倒计时:60秒。】 陆赫燃扫了一眼屏幕,金色的眸子眯了起来。 “斯特林这老东西,还挺谨慎。” “六十秒,够了。” 程冽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这种情况,他前世见得多了,甚至连敌方常用密码公示,他都记得清楚。 十指落在悬浮键盘上,瞬间化作残影。 这一刻的程冽,不再是那个在陆赫燃怀里会脸红的omega,而是曾经的卷王之王。 他的眼神专注而冰冷,灰色的瞳孔里倒映著屏幕上飞速滚动的绿色代码流。 陆赫燃没有出声打扰。 他站在程冽身后,双手撑在椅背两侧,形成一个完全占有与保护的姿態。 看著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陆赫燃喉结微微滚动。 认真搞事业的老婆,真他妈性感。 还有十秒。 程冽盯著屏幕上最后一道防火墙。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动態迷宫算法。 五秒。 程冽的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三秒。 他的手指重重敲下回车键。 “滴——” 刺耳的警报声戛然而止。血红色的倒计时定格在“00:01”。 屏幕上的红色警告瞬间崩解,化作无数绿色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程冽长出了一口气,身体微微后仰,正好撞进身后那个温热坚实的怀抱里。 “厉害啊,程少將。” 陆赫燃低头,在他微潮的鬢角亲了一口。 “这手速,军部那帮搞情报的傢伙们看了都得跪下叫祖宗。” “別贫。”程冽反手拍了一下他的腰,目光紧紧锁住屏幕,“看数据。” 海量的文件被解密展开。 帐目、物流清单、通讯记录……每一项都触目惊心。 但最核心的,是一份名为“星匯计划”的绝密实验报告。 程冽点开那个標著骷髏头的文件。 一张高清图片弹了出来。 那是一块原矿石。 通体呈现出一种妖异的紫黑色,表面布满了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 下面附著一些製成品的实验图。 “这是什么?”陆赫燃皱眉,“斯特林家不是搞能源晶石的吗?这玩意儿看著不像普通能源。” 程冽的目光下移,落在了旁边的注释上。 【代號:k76】 【產地:第十星域外围陨石带深处】 【特性:极高活性能量,可直接作用於生物神经元。】 【用途:机甲精神力增幅剂原材料。】 【备註:受用体精神力增幅效果300%,但容易出现爆体情况。】 “精神力增幅……” 陆赫燃念著这几个字,脸色沉了下来。 “这种副作用的矿石,根本通不过帝国的安全质检。他拿这个做什么?” 程冽没有说话。 他死死盯著屏幕上的“k76”三个字,瞳孔剧烈震颤。 记忆深处,某些被强行封锁的画面,像是被这把钥匙猛然撬开。 片段记忆显现出来。 第172章 前世的狂战士军团 前世,纳兰帝国边境出现过一支神秘的武装力量。 那只军队中的战士不知疼痛、力大无穷。 全都是s级精神力的alpha。 他们驾驶著机甲,如同疯狗一样撕咬著纳兰帝国的防线。 哪怕机甲被轰碎了半边,他们也会从驾驶舱里爬出来,用狂暴的精神力去攻击。 他们的眼睛是赤红色的。 是被药物强行提升后,精神力狂暴得像是一团燃烧的火药,根本没有任何理智可言。 那是纳兰帝国的噩梦。 也是程冽前世在边境率军作战的三年中,始终无法完全击败的敌人势力。 ——奥斯帝国的“狂战士”军团。 后来,虫族入侵。 而狂战士军团便成了虫族大军的急先锋。 …… “原来是这样……” 程冽喃喃自语,眉头紧紧皱起。 “原来狂战士军团是被药剂催化出来的……” “怎么了?” 陆赫燃察觉到怀里人的异样。 “赫燃。”程冽猛地抓住陆赫燃的手臂,神色严肃,“这不是普通的能源矿石走私。” “前世……” “在我生命最后一年中,奥斯帝国突然冒出了一支名为『狂战士』的特种部队。” “他们的精神力高得嚇人,哪怕是b级资质的人,也能爆发出s级的战斗力。但他们没有痛觉,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人性。” “我们一直查不到原因。为此,牺牲了整整三个集团军,才勉强挡住他们和虫族的进攻。” 程冽灰眸中迸射出冰冷的杀意。 “如今想来,他们应该是被人注射了这种名为k76的毒品。” “被改造成那样残暴嗜杀的样子。” “现在斯特林家的生意,只是出售矿石。並没有涉及炼化k76毒品。” “我们需要顺藤摸瓜,找到k76毒品的中间商和生產厂家!” “必须赶在他们催化出大量狂战士之前,彻底端掉这个毒品项目的老巢!”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主机的散热风扇在嗡嗡作响。 陆赫燃看著屏幕上那妖异的紫黑色矿石,眼底的风暴在疯狂聚集。 这件事他也记得。 前世军部作战简报中,上报过“狂战士军团”。 帝国科研所也针对这个军团特性进行过研究,一直没有找到破解之法。 “他们的战斗力確实厉害,但好这一世尚未形成规模。” “阿冽。” 陆赫燃一把將程冽从椅子上抱了起来,自己坐了下去,將人放在腿上。 “既然我们提前知道了底牌,那这局棋,攻守就易形了。” “单纯的抓到矿石开採,並不能治他们的罪。” “但若是直接抓到他们的毒品交易。就能把奥斯帝国那边合作的势力连根拔起。” “彻底断掉狂战士军团组建的可能。” “嗯。” 程冽深吸一口气,反手握住陆赫燃的手。 “这批k76的运输路线图,就在刚才的数据包里。” “三天后,他们会在第十星域边缘的陨石带黑市,进行一批新货出售。” 程冽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道寒光。 “这事交给別人我不放心。那天周末,我正好休假。” 陆赫燃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低头在他唇上重重亲了一口。 “巧了,我也休假。老公带你去旅游一趟。” “不过……” 陆赫燃话锋一转,那只不规矩的大手顺著程冽的脊背滑到了后腰,轻轻捏了一把。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把你这身冷汗洗掉。” 程冽刚才明显紧张了。 陆赫燃看著心疼。 毕竟前世,程冽到死都还在跟虫族和狂战士军团作战。 他凑近程冽的耳边,语气变得亲昵又黏糊,热气直往耳朵里钻。 “阿冽……” “你刚才在书房破译密码的时候,专注的样子太勾人了。” “看得我……有点上火。” 程冽:“……” 这人怎么能在这种家国大事和流氓行径之间无缝切换的?! “陆赫燃,” 程冽红著脸推开他。 “你脑子里除了这种事还能装点別的吗?” “冤枉!我装別的了啊。” 陆赫燃理直气壮,一把將人抱起往浴室走。 “装的全是你。” “再说了,我不想让你一直去想这些糟心事。” “都跟你说了,这辈子,烦心事交给我来解决。” “你刚才嚇著了吧?快让老公来安慰安慰你。” “科学研究表明,高强度的双人运动是缓解焦虑的最佳方式。” 程冽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刚才的焦躁情绪荡然无存。 “你听谁说的歪理?!” “我说的。太子语录,不服憋著。” 浴室里的水声,並没有掩盖住某些让人脸红心跳的动静。 原本说好的“洗掉冷汗”,最后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出汗运动。 瓷砖墙壁上凝结的水珠顺著纹路滑落。 程冽的手掌撑在湿滑的墙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一头银色的长髮被水打湿,贴在后背上,声音颤抖到支离破碎。 “赫……赫燃……停……” 要被折腾死了。 陆赫燃从身后环著他的腰,下巴搁在他斑驳不堪的肩膀上。 “宝贝,专心点。” 陆赫燃的声音含混不清,带著明显的坏笑。 “刚才在谈论起战事,不是挺能干的吗?怎么这会儿腿就软了?” 程冽伸手按住陆赫燃的腰。 没力气回头骂人。 这人简直就是个不知疲倦的怪物。 统治级alpha的体能优势,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完全是单方面的碾压。 “陆赫燃!明天……还要早起……” 程冽的声音哑得厉害,断断续续地抗议。 “我知道。” 陆赫燃笑了笑,变本加厉地把人用力往怀里扣。 “所以今晚得把公粮交足了,免得路上你还要分心想我。” “谁会想你这种事……” 程冽的反驳苍白无力。 很快就被更加汹涌的浪潮拍碎在喉咙里。 等到一切平息,已经是后半夜。 陆赫燃用浴巾把已经昏睡过去的程冽裹成个蚕宝宝,抱回了臥室。 他亲了亲程冽的额头。 虽然嘴上没个正形,但还是给程冽做了全身的按摩,又餵了半杯温水。 看著程冽呼吸平稳地睡熟,陆赫燃才轻手轻脚地走到阳台。 点了一根烟,没抽。 只是夹在指尖看著它燃烧。 第十星域。 那是帝国最混乱的三不管地带。 也是k76矿石最佳的中转站。 这次去,怕是没那么容易善了。 得提前让亲卫队布局。 …… 第173章 陆大强和程小花 第二天清晨。 程冽是被一阵极其聒噪的音乐声吵醒的。 他皱著眉睁开眼,发现陆赫燃正站在穿衣镜前,手里拿著两件花里胡哨的衬衫比划。 “醒了?” 陆赫燃从镜子里看到他坐起来,立刻把那件印满椰子树和火烈鸟的衬衫扔了过来。 “快换上,咱们该出发了。” 程冽接住那团布料,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拎起来。 “这是什么?” “乔装变身。” 陆赫燃把另一件萤光绿的沙滩裤套在自己腿上,转过身展示了一下。 “咱们这次去第十星域,身份是去度蜜月的暴发户夫夫。” “既然是暴发户,品味自然要独特一点。” 程冽脸上的表情裂开了。 他堂堂帝国少將,前世令人闻风丧胆的指挥官。 让他穿这种像是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衣服? “我不穿。” 程冽把衣服扔回床上,掀开被子就要下地找自己的军装。 脚刚一沾地,膝盖就是一软。 陆赫燃眼疾手快地把人捞进怀里,顺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听话。” “第十星域那种地方,你气质太出眾,穿著太规整过去,是怕別人认不出你是程少將?” “咱们得融入环境。” 陆赫燃一边说,一边强行把那件花衬衫往程冽身上套。 “再说了,你老公我可是做了全套的假身份。”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做工精良的id卡,在程冽眼前晃了晃。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看,纳兰星际矿业集团的二世祖,陆大强。” “以及他那为了钱才嫁进豪门的小娇妻,程小花。” 程冽看著id卡上那个土得掉渣的名字,嘴角疯狂抽搐。 程冽实在受不了这种艷俗的衣著,他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陆赫燃,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哪能啊。” 陆赫燃笑得一脸欠揍,趁机在他脸上偷了个香。 “这叫大俗即大雅。” 半小时后。 赵野站在黑色商务悬浮车旁,看著从別墅里走出来的两人,眼珠子差点掉在地上。 只见自家那位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穿著一身萤光绿的沙滩装,脖子上掛著一根手指粗的金炼子。 鼻樑上架著一副巨大的墨镜,脚上甚至踩著一双人字拖。 活脱脱一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而跟在他身后的程少將…… 赵野痛苦地捂住了眼睛。 他要瞎了! 那个清冷禁慾的程少將,此刻穿著一件开领很大的花衬衫,下摆隨意地打了个结,露出劲瘦的腰身。 下身是一条白色的长裤,衬得两条腿又长又直。 虽然戴著帽子和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股子彆扭的冷酷劲儿隔著十米都能感觉到。 “殿下……你们这也……” 赵野结结巴巴地开口,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衝击。 “嘖,度假,开车。” 陆赫燃拉开车门,先把程冽塞进去,自己也跟著钻了进去。 “你这装束不行啊,赶紧换了。否则暴露行动,你就等著挨罚。” 赵野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是!” 车子启动,匯入早高峰的车流。 程冽坐在后座,浑身都不自在。 他总觉得这件衬衫的领口开得太大,凉颼颼的。 稍微一动,锁骨和胸口的大片皮肤就会露出来。 尤其是脖子上那些还没消退的吻痕,在这花哨的布料衬托下,显得格外淫靡。 陆赫燃倒是很满意。 他侧过身,一只手搭在程冽的腿上,指腹若有似无地摩挲著那截瘦削的膝盖。 “別乱摸。” 程冽拍开他的手,把墨镜往下推了推,露出一双带著杀气的灰眸。 “赵野还在前面。” “他看不见。” 陆赫燃把中间的隔板升了起来,彻底隔绝了驾驶室的视线。 狭小的空间里,气氛瞬间变得曖昧起来。 陆赫燃摘下墨镜,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满是玩味。 “老婆,你穿这身真好看。” “特別是这腿,又长又直。” 他说著,手又不安分地摸了上去。 程冽倒吸一口凉气,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赫燃!我们在执行任务!” “我知道啊。” 陆赫燃一脸无辜。 “咱们现在的设定是新婚燕尔,如胶似漆的暴发户夫夫。” “我要是对你太冷淡,那才叫ooc(角色崩坏)。” “这还没到地方!” 程冽咬牙切齿。 “演戏也要讲究个前戏吧。” 陆赫燃凑过去,在他脖颈间嗅了嗅。 “而且,我得在你身上多留点味道。” “第十星域那种地方,混乱得很。alpha多如狗,变態遍地走。” “你穿成这样,我要是不把你沾染透了,万一哪个不长眼的上来搭訕怎么办?” 程冽被他说得没脾气。 这人总有一堆歪理邪说。 “那你轻点……別在显眼的地方留印子。” 程冽最终还是妥协了,偏过头,露出了脆弱的后颈。 陆赫燃眼底闪过一丝暗芒,低头咬了上去。 赵野在前排隔著挡板,差点被忽然飘来的sss级信息熏休克。 …… 经过三次空间跃迁。 民用星舰终於抵达了第十星域的黑金星。 刚一出舱门,一股湿热夹杂著机油味、劣质香水味和酒精味的空气就扑面而来。 这里没有帝都那种井然有序的繁华。 到处都是闪烁著故障光芒的霓虹灯牌。 整个星城隨处可见巨大的全息投影,在半空中播放著地下拳赛和赌场gg。 街上行人很多,大部分都带著武器,眼神凶狠。 赌场和风月场所更是毫不掩饰的营业。 这是一个奢靡又混乱的地界。 陆赫燃搂著程冽的腰,大摇大摆地走下舷梯。 他那身萤光绿的打扮在这里竟然毫不违和。 甚至因为脖子上那根粗大的金炼子,引来了不少贪婪的目光。 “哟,肥羊来了。” 几个蹲在路边的混混互相使了个眼色,不怀好意地围了上来。 “兄弟,新来的?要不要嚮导啊?” 领头的一个光头alpha,视线越过陆赫燃,直勾勾地盯著程冽的长腿。 “这小o长得挺带劲啊,多少钱一晚?” 程冽藏在墨镜后的灰眸瞬间眯了起来。 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那里藏著一把改装过的短刺匕首。 还没等他动手,陆赫燃就先动了。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把那个光头抽得原地转了三圈。 陆赫燃收回手,嫌弃地在衣服上擦了擦。 “瞎了你的狗眼。” 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凶狠的眼睛,完全是一副仗势欺人的恶霸模样。 “连老子的人都敢看?信不信老子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当炮踩?” 第174章 別把自己弄得这么勾人 光头被打蒙了。 他捂著脸,刚想发火,却突然感觉到一股恐怖的信息素压迫感。 虽然不是那种顶级的s级威压,但却带著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暴戾。 这是陆赫燃刻意偽装出来的,属於那种手上沾过人命的亡命徒气息。 “滚!” 陆赫燃骂了一句。 几个混混嚇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跑了。 “演得不错。” 程冽在旁边低声评价了一句。 “那是。” 陆赫燃重新戴上墨镜,搂著程冽往路边的一辆破旧悬浮计程车走去。 “也不看看你老公是谁。” 两人上车,报了一个地址。 “去『极乐天堂』大酒店。” 那是斯特林家族在黑金星的秘密据点之一,也是这次交易最可能发生的地点附近的最高点。 计程车司机是个独眼龙,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两人。 “二位是来玩的?那地方可是销金窟。” “少废话,爷有的是钱。” 陆赫燃隨手扔过去一枚金幣。 司机眼睛一亮,立刻闭嘴,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子在混乱的街道上横衝直撞。 二十分钟后,停在了一栋造型奇特的大楼前。 这栋楼通体漆黑,只有窗户透出曖昧的粉紫色光芒。 门口站著两排穿著暴露的侍者。 陆赫燃搂著程冽走进去,直接把一张黑卡拍在前台上。 “给爷来一间最贵的套房。” 前台是个浓妆艷抹的beta,拿起黑卡看了一眼,態度立马变得殷勤。 “好的老板,顶层总统套房,一晚十万星幣。” “刷。” 陆赫燃眼都不眨一下。 拿到房卡,两人进了电梯。 直到电梯门关上,確认没有监控和窃听设备后,陆赫燃才鬆了一口气,整个人靠在程冽身上。 “累死我了。” “装暴发户比开机甲还累。” 程冽看著他那副没骨头的样子,忍不住嘴角微扬。 “我看你挺乐在其中的。” “到了房间先別放鬆。” 程冽看了一眼不断上升的楼层数字,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根据情报,斯特林在黑市的人很谨慎,只接待前来进行毒品交易的客户。” “我们得想办法接近他们。” “叮——” 电梯门开了。 顶层只有两个房间。 他们住在8888號房。 陆赫燃鼻尖微微耸动了一下,对程冽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刷开房门,把程冽推了进去。 然后並没有立刻关门,而是故意站在门口,大声嚷嚷了一句。 “宝贝儿!今晚咱们就在这大浴缸里好好玩玩!” 说完,他重重地甩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陆赫燃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探测器,贴在门板上。 “对面有人。” 陆赫燃看著探测器上显示的几个红点。 “四个……不,五个人。” “而且都有武器。” 程冽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窗帘缝隙往外看。 这里视野极好,能俯瞰整个黑金星的夜景。 “今晚他们会在酒吧交易新货,吸引了星际边缘各种黑道势力前来购买。” 程冽回头,开始解衬衫的扣子。 陆赫燃一愣。 “你干嘛?” “换衣服,干活。” 夜幕降临,黑金星的地下世界才刚刚甦醒。 “极乐天堂”酒店的总统套房內,陆赫燃看著镜子里的程冽,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原本那个清冷禁慾的程少將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色惨白,妖媚身软的病態美人。 程冽用特殊的化妆粉底盖住了原本健康的唇色,甚至在手肘內侧画了几道逼真的青紫色针孔痕跡。 他身上那件花衬衫换成了一件半透明的真丝白衬衫。 领口大敞,锁骨上那几枚陆赫燃昨晚留下的吻痕,此刻看起来竟然带著一种说不出的颓靡和墮落感。 “非得这样?”陆赫燃心里有点堵。 虽然知道是演戏,但看著程冽这副被摧残过的样子,他就有种想杀人的衝动。 程冽正在往眼角点涂红色的顏料,闻言转过头,眼神瞬间变得涣散而空洞。 身体柔弱无骨,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两下。 “老板……” 声音软绵绵的,带著一丝急切的討好和难耐的颤抖。 “货呢……给我货……” 陆赫燃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这演技,绝了。 如果不是亲眼看著他化妆,陆赫燃都要以为自己老婆真的染上了那玩意儿。 “行了,收一收。” 陆赫燃走过去,粗暴地把程冽的领口拢了拢,遮住大半春光。 “演戏归演戏,別真把自己弄得这么……” “这么什么?”程冽恢復了正常的眼神,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这么勾人。” 陆赫燃没好气地捏了一把他的脸,“我把看y了,你明早都別想出门。” “嘖……正经点。” 程冽笑著捶了他胸口一拳。 “走吧,咱们先去会会他们那个中间代理人。” 根据昨日的资料,斯特林家族的下线將在今晚十点开始售卖。 地点於一家名为“深渊迴廊”的地下酒吧,是散货交易。 那是k76矿石提炼出的新型致幻剂。 两人走出酒店,那种暴发户的气场再次全开。 陆赫燃搂著程冽,大摇大摆地穿过混乱的街道。 “深渊迴廊”门口站著两个身高两米的保鏢,凶恶的眼神扫视著每一个进出的人。 “干什么的?”保鏢拦住了去路。 陆赫燃二话不说,从兜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星幣,直接甩在保鏢的胸甲上。 “瞎了?看不见爷是来消费的?” 保鏢被钱砸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陆赫燃已经搂著程冽撞开他,囂张地走了进去。 酒吧內部光线昏暗,重金属音乐震耳欲聋。 舞池里全是疯狂扭动的人群,空气中瀰漫著廉价酒精和某种甜腻的化学合成味。 陆赫燃嫌弃地皱了皱鼻子,护著程冽往角落里的卡座走。 “在那边。” 程冽在他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陆赫燃的脖颈上。 顺著程冽的视线,陆赫燃看到了一个正在擦拭酒杯的独眼酒保。 那是情报里提到的接头人,代號“独狼”。 两人挤过人群,直接在那酒保面前坐下。 “两杯『深水炸弹』。” 陆赫燃把那张黑卡拍在吧檯上。 独眼酒保抬起头,那只剩下的眼睛里满是浑浊和精明。 “生面孔啊。” 酒保没动那张卡,“我们这儿不招待非会员的客人。” 陆赫燃冷笑一声,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一副不可一世的二世祖模样。 “会员?老子的钱就是会员。” 第175章 程冽进入角色 陆赫燃一把將怀里的程冽推到吧檯前,动作看似粗鲁,实则护住了程冽的腰。 “看见没?我这宝贝儿难受著呢。” 此时的程冽,已经完全进入了角色。 他整个人像是没了骨头一样瘫在吧檯上,双手死死抓著边缘,指节泛白。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身体止不住地打摆子。 “给我……求你了……” 程冽的声音带著哭腔,那双灰色的眸子里满是祈求和渴望,眼尾泛红,看起来可怜到了极点。 他伸出手,颤巍巍地去抓酒保的袖子,却被陆赫燃一把扯了回来。 “別碰脏东西。” 陆赫燃骂了一句,转头看向酒保,眼神变得凶狠。 “听不懂人话?把你这儿最劲儿大的东西拿出来。钱不是问题,要是东西不对味,老子拆了你这破店。” 独眼酒保盯著程冽看了几秒。 那种癮君子特有的戒断反应,装是装不出来的。 这小o看起来確实快不行了,而且长得是真极品,这种货色在黑市上能卖出天价。 看来是个有钱没处花的傻帽,带著玩坏了的小情儿来找药。 酒保眼里的警惕消散了几分,换上了一副贪婪的笑脸。 “老板早说啊。好东西自然有,就是价格嘛……” “刷卡。” 陆赫燃不耐烦地敲著桌子。 酒保转身,在身后的酒柜上按了几下。 暗格弹开,他拿出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透明玻璃瓶。 里面装著半管紫黑色的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著妖异的光芒。 正是液化后的k76提取物。 “这可是刚到的好货,名叫『神之血』。” 酒保压低声音,故作神秘。 “只要一滴,就能让你这小宝贝儿欲仙欲死,三天三夜都不知道累。” 程冽看到那瓶液体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 身体的颤抖更加剧烈了,满眼都是对那瓶药剂的渴望。 演的逼真程度,把陆赫燃看得心里直发毛。 “给我……给我……” 程冽猛地扑过去,想要抢那个瓶子,却因为“虚弱”而扑了个空,整个人撞进了陆赫燃怀里。 他双手在陆赫燃身上胡乱抓挠,指甲隔著花衬衫划过陆赫燃的胸肌和腹肌。 那种急切又毫无章法的触碰,带著一种原始的撩拨。 陆赫燃浑身一僵。 这他妈谁顶得住? 程冽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蹭著,急促的呼吸烫得他皮肤发麻。 那双修长的腿还在无意识地蹭著他。 “操,宝贝。” 陆赫燃低骂一声,手臂猛地收紧,把怀里乱动的人死死按住。 他是来套情报的,不是来这儿当眾表演活春宫的。 但这该死的反应根本压不住。 他心痒地低头在程冽额头吻了吻。 酒保和周围巡场的保鏢都在留意他们的反应。 见两人如此黏糊,便都稍稍放鬆了警惕。 酒保笑著把瓶子推了过来。 “老板,这东西劲儿大,您最好看著点用。” “多少钱?” “十万星幣。” “十万?”陆赫燃冷笑,“顶级的兴奋药才五万星幣,你们一个助兴的药就卖这么贵?”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还是痛快地刷了卡。 拿到药瓶,陆赫燃並没给程冽,而是拿在手里把玩。 “这玩意儿除了让人爽,还有什么副作用没?” 陆赫燃看似隨意地问道,“我这宝贝儿身子娇贵,別给玩坏了。” 酒保数著到帐的星幣,心情大好,隨口说道: “放心吧老板,这是奥斯帝国那边的最新技术。克数有限,能让人浪到没边,却又不会浪死了。” “而且这东西能大幅度提升体能,您要是想玩点刺激的,保管他能配合您隨意折腾。” 酒保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 陆赫燃听得火冒三丈,恨不得现在就掏枪把这孙子崩了。 奥斯帝国那边的势力果然参与进来了。 就在这时,怀里的程冽突然发出了一声难耐的呜咽。 他张开嘴,隔著布料,一口咬在了陆赫燃的胸口上。 湿热的舌尖扫过,带来一阵电流般的酥麻。 陆赫燃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瓶子差点没拿稳。 “这药……我现在就要……” 程冽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水光瀲灩,眼尾红得像是要滴血。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陆赫燃耳边呢喃:“演全套……別露馅……” 陆赫燃咬著后槽牙,看著程冽这副勾魂摄魄的样子。 演全套? 再演下去,他就要在这里把人办了! “行,给你。” 陆赫燃装作无奈地嘆了口气,拧开瓶盖。 但他並没有真的餵给程冽,而是借著身体的遮挡,手指极快地在瓶口抹了一下,將那瓶液体倒进了自己的袖口內侧。 然后把空瓶子递到程冽嘴边,做个了假动作。 程冽配合地仰起头,做出吞咽的动作,隨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瘫在陆赫燃怀里,眼神迷离,嘴角掛著一丝痴笑。 “舒服了?”陆赫燃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嗯……”程冽在他掌心里蹭了蹭,像只饜足的猫。 酒保看著这一幕,彻底放下了戒心。 “老板,刚才听您说到强效兴奋剂。难道您对这个也有兴趣?” 陆赫燃心里一动。 大鱼要上鉤了。 “一般兴奋剂我可看不上!就连我手下那群僱佣兵用了,都屁用没有。” 酒保闻言,侧身按著耳麦似是在跟谁匯报著情况。 片刻后回头笑道:“老板,我们这儿还有更带劲的货,您要不要看看?” 陆赫燃挑眉,把那种贪得无厌的暴发户嘴脸演绎得淋漓尽致。 “只要东西好,钱不是问题。” 酒保招了招手,示意两人跟上。 穿过嘈杂的舞池,三人来到了一条幽深的走廊。 这里的隔音效果极好,外面的喧囂瞬间被隔绝。 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紧闭的包厢,门口站著荷枪实弹的守卫。 “老板,这边请。” 酒保推开其中一间包厢的门。 里面坐著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正搂著两个omega上下其手。 桌子上摆满了各种枪械和不知名的药剂。 看到陆赫燃进来,光头大汉推开身边的omega,那双凶狠的三角眼上下打量著他。 “这就是那个大款?” “是,刚买了瓶『神之血』,连价都没还。”酒保点头哈腰地介绍。 陆赫燃搂著还在“药劲”里的程冽,大咧咧地坐在沙发对面。 “听说你有更好的货?” 第176章 带你们见识见识更猛的 光头大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 “那是自然。不过那种货,可不是这种小打小闹的瓶装。” 他拍了拍手。 身后的墙壁缓缓移开,露出一个低温冷藏柜。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上几十支药剂小瓶。 每个瓶子上都印著那个熟悉的骷髏头標誌。 程冽原本迷离的眼神,在看到那些箱子的瞬间,闪过一丝极寒的杀意。 这么多…… 看来这种毒品他们已经开始量產。 程冽在陆赫燃腰侧轻轻捏了一下,示意那是確认信號。 陆赫燃心领神会,脸上却露出了更加狂热的表情。 “这又是什么新鲜玩意?” 光头大汉看著陆赫燃那副没见过世面的土豪样,脸上的横肉抖了抖,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伸手从冷藏柜里拎出一个黑箱子,当著两人的面输入密码,“咔噠”一声弹开。 冷气四溢。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十支注射枪,枪管里流动著紫黑色的液体,比刚才那瓶“神之血”顏色更深,透著一股诡异的浑浊感。 “老板,刚才那瓶是低浓度调情玩的。” 光头大汉拿起一支注射枪,眼神狂热,“这才是正餐。我们管它叫『狂战士催化剂』。” 程冽窝在陆赫燃怀里,眼皮颤了颤。 陆赫燃感觉到怀里人的僵硬,不动声色地摩挲著程冽的后腰安抚,脸上却是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 “狂战士?听著挺唬人。” 陆赫燃撇撇嘴,隨手拿起一支在灯光下晃了晃,“不就是兴奋剂吗?爷以前玩赛车的时候没少见,这玩意儿能有多大劲?” 光头大汉哈哈大笑,十分囂张。 “兴奋剂?老板,您拿那那种垃圾跟我的宝贝比?” “这个用完这个药剂的人可是堪比地狱恶鬼!” “若在格斗场上,能將对手连皮带肉嚼碎了吞。” “若是再操控上机甲,呵呵……” 他猛地合上箱子,大手一挥。 “光说不练假把式。既然老板有诚意,我带您去见识见识更猛的。” 光头大汉走到包厢角落,在那幅巨大的美女掛画后面按了一下。 地板突然震动起来。 原本放置沙发的区域缓缓下沉,竟然是一个隱蔽的升降梯。 “请吧。”光头大汉做了个手势。 陆赫燃挑眉,搂著程冽站上去。 “搞得神神秘秘的,要是东西不好看,我可要退票。” 升降梯快速下行。 失重感袭来,程冽顺势更加用力地抱紧陆赫燃,脸埋在他胸口,像是怕极了。 越往下,那股血腥味就越重,混杂著汗臭和某种野兽般的咆哮声。 程冽仿佛回到了曾经自己活在泥沼中的那些日子。 浑身的狠戾劲本能躁动起来。 陆赫燃似是感受到了,手掌轻轻拍抚著他的后背。 “叮。” 升降梯停稳,铁柵栏门向两侧滑开。 巨大的声浪瞬间扑面而来,差点把人的耳膜震碎。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斗兽场。 四周是层层叠叠的看台,坐满了疯狂吶喊的赌徒。 中间是一个被高压电网围起来的八角笼,地面上暗红色的血跡早已乾涸发黑,层层叠叠不知道铺了多少层。 “打死他!撕了他!” “杀!杀!杀!” 观眾的咆哮声歇斯底里。 光头大汉带著两人来到视野最好的悬空包厢,指著下方的笼子。 “老板,看好了。” 笼子里正站著两个拳手。 左边那个身高足有两米三,浑身肌肉虬起。 那是个经过重度机械改造的beta,半边身子都是金属骨骼,看著就像一座移动的堡垒。 而右边那个,看起来就惨多了。 是个瘦弱的alpha,身上全是伤疤,眼神浑浊涣散,站在那里摇摇晃晃,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这还用打?”陆赫燃嗤笑一声,“那瘦猴子估计连那个铁疙瘩一拳都接不住。” “別急啊。” 光头大汉狞笑著拿起对讲机说了句什么。 只见那个瘦弱alpha突然从腰间摸出一支紫黑色的注射剂,对著自己的颈动脉,毫不犹豫地扎了下去。 推注。 拔针。 一秒。 两秒。 那个瘦弱alpha突然仰天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声音根本不像人类,更像是某种濒死的野兽。 “咔擦——咔擦——” 令人牙酸的骨骼爆裂声响起。 在陆赫燃和程冽震惊的目光中,那个瘦弱alpha的身体开始发生恐怖的异变。 他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撕裂皮肤,血管暴起变成紫黑色,整个人硬生生拔高了三十公分。 原本浑浊的眼睛瞬间充血,变成了诡异的猩红色,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吼——!” 他猛地转身,死死盯著对面的机械改造人,嘴角流下大量的涎水。 没有任何理智。 只有纯粹的杀戮欲望。 “开始!”裁判一声令下。 那个机械改造人还没来得及抬起手臂格挡,一道黑影已经扑到了他面前。 太快了。 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砰!” 一声巨响。 那个看似坚不可摧的机械改造人,竟然被那个注射了药剂的“瘦猴子”单手拎了起来,像扔破布娃娃一样狠狠砸在通电的铁网上。 滋啦—— 蓝色的电弧爆闪,机械改造人发出惨叫。 但那个“狂战士”根本没有停手的意思。 他扑上去,无视那些足以电焦普通人的高压电,张开嘴,一口咬住了机械改造人的脖子。 鲜血喷涌。 他硬生生撕下了一块肉。 紧接著是拳头。 一拳,两拳,三拳。 每一拳都带著音爆声,直接將机械改造人的金属胸甲砸得凹陷下去。 这根本不是比赛。 这是单方面的虐杀。 短短十秒钟。 那个机械改造人已经变成了一堆废铁和烂肉,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而那个“狂战士”还站在原地,浑身浴血,仰天咆哮,似乎在寻找下一个猎物。 全场死寂了一秒。 隨后爆发出更加疯狂的欢呼声。 程冽看著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的手死死抓著栏杆,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就是这个。 这就是前世配合虫族入侵帝国的狂战士。 没有痛觉,力量增幅三倍以上,完全不知疲倦。 哪怕是被粒子炮轰掉半个身子,只要脑袋还在,他们就会爬过来咬断你的喉咙。 第177章 幕后老板 “怎么样老板?” 光头大汉看著下方的惨状,脸上满是得意的笑。 “这东西一旦注射,就算是c级的废物,也能瞬间拥有媲美s级的战斗力。” “而且,他们感觉不到疼,听不懂求饶,只会执行最简单的杀戮命令。” 陆赫燃收起脸上的漫不经心,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光,但很快就被贪婪掩盖。 他猛地拍了一下栏杆,大声叫好。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陆赫燃转过身,拍了一把光头大汉的肩膀,暴发户气质十分明显。 “这玩意儿要是给我的保鏢都打上,以后谁还敢在老子面前大声说话?” “我要了!你有多少货,老子全包了!” 光头大汉被他这副豪横的架势弄得一愣,隨即大喜过望。 “老板爽快!不过这东西造价不菲……” “钱不是问题!” 陆赫燃大手一挥,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黑金卡。 “这张卡里有五千万定金。我要一百箱,现在就要!” 光头大汉看著那张卡,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一百箱。 这可是笔大买卖。 “行!既然老板这么有诚意,那咱们现在就签合同。” 光头大汉转身就要带路。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程冽突然开口了。 “等等。” 程冽的声音虽然还在颤抖,但语气里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他指著下面那个还在咆哮的“狂战士”。 “他……他怎么停不下来?” 陆赫燃和光头大汉同时看过去。 只见那个“狂战士”虽然贏了,但状態却越来越不对劲。 他开始疯狂地用头撞击铁网,甚至开始撕扯自己的皮肤,把自己抓得鲜血淋漓。 最后,他猛地抽搐了几下,口吐白沫,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身体迅速乾瘪,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球。 死了。 光头大汉脸色一僵,隨即无所谓地摆摆手。 “嗨,这就是点小副作用。这药劲儿太猛,身体素质差的用完一次就废了。” “不过这有什么关係?这种废物满大街都是,花点小钱就能买一堆。” “一次性用品嘛,用完扔了就是。”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死的不是人,而是一只蚂蚁。 程冽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握紧,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陆赫燃感觉到了他的杀意。 他一把搂住程冽的肩膀,將人带进怀里,挡住了光头大汉的视线。 “看来这东西低精神力的用不成。” 光头大汉笑眯眯地回答,语气里带著几分残忍,“要是没副作用,那岂不是什么货色都能用?那帮狗奴才还要造反不成?” “不过,我们拳场上就喜欢这种一次性的,刺激,事少,他们自己也愿意用,有些是使用小剂量的,副作用没有这么大。” 陆赫燃跟程冽对视一眼。 低头在程冽脸上亲了一口,实际上是在用眼神示意他冷静。 “宝贝儿,別怕。回头老公给你配备几个高精神力保鏢,让他们打上药试试。” 程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配合地把脸埋进陆赫燃怀里。 “太嚇人了……我不想要这种丑八怪……” “好好好,不要丑八怪。” 陆赫燃哄著他,转头看向光头大汉,“带路吧,咱们去验货。” 光头大汉没察觉异样,带著两人离开了包厢,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了地下二层的仓库。 这里的守卫明显比上面严密得多。 每隔五米就有一个持枪守卫,而且全是那种经过改造的机械人。 仓库大门是一道厚重的合金闸门。 光头大汉输入虹膜和指纹,大门缓缓开启。 冷气扑面而来。 巨大的仓库里,堆满了那种黑色的箱子。 粗略估计,至少有上千箱。 如果这些药剂全部流出去,足以製造一支恐怖的“狂战士”军团,將整个第十星域变成人间炼狱。 “都在这儿了。” 光头大汉指著那些箱子,一脸骄傲,“这可是我们跟奥斯那边合作的最新成果,整个星际独此一家。” 陆赫燃走过去,隨手打开一个箱子,拿出一支药剂看了看。 確实是真货。 他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转身看向光头大汉。 “不错,確实是独家。” “啪、啪、啪。” 一阵突兀的掌声从仓库二楼走廊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眾人循声抬头。 一个穿著白色西装的身影缓步走出。 正是之前在斯特林庄园书房见过的那个“私生子”,林恩。 他手里握著一把造型奇特的银色手枪,枪口並没有对准任何人,只是隨意的垂在身侧。 “陆大强?程小花?” 林恩念著这两个土得掉渣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恶意的弧度。 那种阴冷的视线,像两条毒蛇,在两人身上来回游走。 “太子殿下的取名品味,还真是让人不敢恭维。” 光头大汉一听这话,整个人都傻了。 他瞪圆了那双绿豆眼,看了看面前一身暴发户打扮的陆赫燃,又看了看那个看起来隨时会断气的病弱omega。 “太……太子?” 光头大汉手一抖,那张黑金卡掉在地上,警觉地退后两步。 陆赫燃嘆了口气,伸手把脖子上那根沉甸甸的金炼子扯了下来,隨手扔在脚边。 原本那种佝僂著的猥琐气质荡然无存。 属於帝国储君的凌厉气场瞬间爆发,压得周围空气都沉重了几分。 陆赫燃抬眼看向林恩,语气冷淡:“没想到在这里遇见斯特林家小少爷。” 林恩耸了耸肩,那双阴鷙的细长眼里满是嘲弄。 “是啊,没想到你们竟然摸到我这边来。尤其是程少將,那副癮君子的模样,演的我手下所有人都信了。” “可惜。” 林恩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你们身上的味道太乾净了。” “在第十星域这种烂泥塘里,哪怕是刚出生三天的婴儿,身上都带著腐臭味。” “而你们,太香了。” 他贪婪地吸了吸鼻子,目光死死盯著程冽那截白皙的脖颈。 “特別是程少將身上的味道,哪怕用了劣质香水掩盖,那股诱人的甜味,还是藏不住。” 程冽眼神一冷,手中寒光乍现。 既然暴露了,那就没必要再演。 “不过,你们既然查到了我的秘密……那就对不起了。” 林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杀意。 “把门封死!杀了他们!绝对不能放活口出门!” 第 178章 这点东西就想弄死我 隨著他一声令下,仓库四周的货柜后,瞬间涌出几十个全副武装的改造人。 这些怪物没有痛觉,只有杀戮程序的指令。 手中的重型机枪瞬间喷吐出火舌。 “噠噠噠——” 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来。 程冽猛地暴。 手中的粒子匕首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直取离他最近的一名守卫咽喉。 “动手!” 陆赫燃反应极快,一脚踢翻面前装满药剂的黑箱子,当做掩体。 “躲好!” 他按著程冽的脑袋蹲下,子弹打在金属箱上,溅起一连串火星。 “这帮孙子火力挺猛啊。” 陆赫燃骂了一句,从后腰拔出两把改装过的大口径手枪,探出头就是两枪。 “砰!砰!” 两名冲在最前面的机械人眉心中弹,脑袋直接炸开。 那些保鏢都是注射过“狂战士”的,现在是不怕被精神力压制的杀戮机器。 后面的人继续衝上来,踩著同伴的尸体,毫无畏惧地继续推进。 陆赫燃反击精准,十分轻鬆。 “赵野他们还需要三分钟才能破开外围防御。” 程冽看了一眼光脑上的倒计时。 “三分钟,够咱们把这儿拆两遍了。” 陆赫燃耳尖微动,“左四右三,上。” 两人同时从掩体后冲了出去。 陆赫燃没有开枪。 仓库空间小,程冽又习惯近身战。 他怕弹片崩到程冽,索性直接动用了sss级alpha的恐怖肉体力量。 一拳轰出。 空气中甚至產生了肉眼可见的波纹。 那个试图偷袭的光头大汉,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像被高速列车撞了一样,倒飞出去十几米,狠狠砸在墙上,成了一滩烂泥。 程冽紧隨其后。 他的身法诡异灵动,像一只黑色的幽灵,穿梭在枪林弹雨中。 每一次寒光闪过,必有一个敌人倒下。 两人配合默契,硬生生在几十个强化怪物的包围圈里杀出碾压局。 陆赫燃丟给程冽一把手枪,两人很快將仓库內清肃乾净。 尸体很快在门口堆成了半米高的人墙。 通道中还有听到警报声快速赶来的大批狂战士,源源不断。 林恩站在二楼的平台上,冷眼看著下方的廝杀,很兴奋。 “不愧是帝国最强的两个人,这具身体素质,简直是完美的实验体。” 林恩舔了舔嘴唇,从怀里掏出一支红色的注射枪。 那里面的液体不是紫黑色,而是鲜艷欲滴的血红。 这是k76的浓缩精华,也是他为这对“贵客”准备的最后大礼。 “差不多了。” 林恩看著下方体力逐渐消耗的两人,眼神一狠。 他猛地按下了旁边的一个红色按钮。 “嗡——” 仓库顶部的喷淋系统突然启动。 喷出来的不是水,而是一种白色的雾气。 “高浓度神经毒素!” 程冽脸色一变,立刻屏住呼吸,“赫燃,別吸气!” 但这雾气扩散得太快,而且具有极强的渗透性。 哪怕屏住呼吸,皮肤接触到也会產生麻痹感。 两人的动作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那些机械改造人却不受影响,趁机围了上来。 “多加小心,那孙子有后手。” 陆赫燃一脚踹飞一个扑上来的怪物,虽然四肢有些发沉,但並不影响他动作。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林恩像只禿鷲一样扑了下来。 他的目標不是陆赫燃,而是程冽。 “程少將,这可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林恩狞笑著,手中的红色注射枪直刺程冽的后颈。 程冽刚解决掉两个敌人,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时候。 他猛地转身,就看到了那根闪著寒光的针头,以及里面晃动的红色液体。 那一瞬间。 时间仿佛静止了。 程冽的瞳孔剧烈收缩,原本冷厉的眼神瞬间涣散。 无数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炸开。 冰冷的手术台。 刺眼的无影灯。 还有无数根扎进身体里的管子,以及那种液体流进血管里,像是岩浆一样灼烧著灵魂的剧痛。 灰色瞳孔骤缩。 程冽的身体僵住了。 严重的创伤后应激反应被激发。 哪怕他理智上知道要躲,但身体的本能却让他动弹不得。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去死吧!” 林恩眼看著针尖就要刺破那层苍白的皮肤,脸上的笑容越发疯狂。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响起。 但预想中的惨叫並没有传来。 林恩愣住了。 一只大手横空伸出,死死抓住了林恩的手腕。 针头偏离了方向,狠狠扎进了一只肌肉紧实的手臂里。 陆赫燃挡在了程冽身前。 “赫燃!” 程冽猛地回过神,看著那根完全没入陆赫燃手臂的针管,目眥欲裂。 林恩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下。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手指猛地按下推进器。 “既然你想死,那就成全你!” 整整一管高浓度的红色药剂,瞬间全部注入了陆赫燃的体內。 陆赫燃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反手一拳,直接砸在林恩的面门上。 “砰!” 林恩鼻樑骨碎裂,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一堆废弃的零件里。 “赫燃!赫燃你怎么样?!” 程冽疯了一样扑过去,抓住陆赫燃的手臂。 那种绝望和恐慌让他几乎窒息。 “没事……” 陆赫燃喘著粗气,一把拔掉针管,扔在地上。 伤口处流出的血竟然变成了暗金色。 林恩捂著满脸的血爬起来,看著这一幕,发出了癲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没用的!拔了也没用!” “那是十倍浓度的k76精华!就算是s级alpha,精神海也会瞬间被撑爆!” “你会变成一个只会杀戮的疯子,然后脑死亡!” “陆赫燃,你死定了!!” 程冽的脸色惨白如纸。 他死死抓著陆赫燃的衣领,指节泛白,浑身都在发抖。 “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如果不是他刚才那一瞬间的失神,陆赫燃根本不会受伤。 “赫燃……” “我没事。” 陆赫燃抬手搂了搂程冽。 药剂让他的体温迅速飆升,高得嚇人。 皮肤泛著诡异的潮红,那双金色的眸子深处仿佛有两团火焰在燃烧。 不过,他並不担心自己被精神力撑爆。 要知道,他前世可是4s级精神力。 即便重生后现在还只是3s级,但精神海空间却仍是前世的规模。 大得很! “这点东西,就想弄死我?” 陆赫燃转过头,看向还在狂笑的林恩,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囂张的弧度。 “你也太小看纳兰皇室的血统了。” 第179 章 別怕,你家alpha命硬 话音刚落。 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精神力波动,以陆赫燃为中心,轰然爆发。 “轰——!” 整个地下仓库的灯光瞬间炸裂。 所有的机械改造人像是被切断了电源,动作齐齐一顿,然后瘫倒在地。 那是绝对的等级压制。 陆赫燃身上的气势还在不断攀升。 原本只是sss级的精神力,在那股狂暴药剂的衝击下,不仅没有崩溃,反而像是衝破了某种桎梏。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 陆赫燃闭上眼,感受著体內那股浩瀚如海的力量。 前世,他就是在半年后的那场大战中,才勉强摸到了4s级的门槛。 没想到这一世,竟然被这支毒品提前催化了。 “这药劲儿不错,刚好帮我冲开了精神海限制。” 陆赫燃睁开眼。 那双眸子已经变成了纯粹的流金,威严,神圣,不可直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现在,该算帐了。” 林恩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惊恐地看著那个宛如神祗般的男人,身体不受控制地战慄。 “不可能……这不可能……” 林恩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手脚並用地往后爬。 房间內的精神力监测器疯狂闪烁红色警报。 就在这时。 “轰隆!” 仓库那厚重的合金大门被暴力破开。 赵野带著一队全副武装的皇家亲卫队冲了进来。 “殿下!少將!我们来了!” 数百把雷射枪瞬间锁定了现场所有的敌人。 大局已定。 林恩看著这一幕,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他背靠著墙壁,突然停止了挣扎,那张满是鲜血的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陆赫燃,你以为你贏了吗?” “这只是开始……” “你们註定会成为盘中餐。” 说完,他的双眼瞬间变成了赤红色。 “不好!他要自爆!” 程冽最先反应过来,大喊一声。 那是植入在死士心臟血管里的微型液体炸弹,一旦宿主心率异常或主动激活,就会瞬间引爆。 但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噗——” 一声沉闷的响声。 林恩的胸口炸开一团血雾,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作呕的闷响。 他死得很乾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陆赫燃嫌弃地皱了皱眉,抬手挡住了程冽的眼睛。 “別看,脏。” 陆赫燃身上的那种恐怖高温还在攀升。 暴戾的精神力威压依然残留在空气中,让赶来的赵野等人都感到呼吸困难。 “清理现场。” 陆赫燃冷冷地下令。 “把这里所有的药剂、资料,还有那具烂尸体,全部带走。” “哪怕是一块晶片,都不许落下。” “是!” 赵野等人立刻行动起来。 程冽拉下陆赫燃的手,目光紧紧盯著他手臂上的针孔。 那里已经不再流血,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真的没事吗?” 程冽的声音还在发颤。 陆赫燃看著他那副嚇坏了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把人搂进怀里,下巴搁在程冽的头顶上蹭了蹭。 “真没事。” “真没事?”程冽的脸色依旧惨白,手死死攥著陆赫燃的衣袖。 陆赫燃活动了一下那条被扎了针的手臂,甚至还当场做了个扩胸运动。 “你看我这像有事的样吗?”陆赫燃咧著嘴乐呵,“我现在感觉能一拳把黑金星打穿。” 程冽理都不理他的自吹自擂。 “赵野!”程冽转头看向正在指挥收尾的亲卫队长,“给我艘星舰,我先带殿下回帝都星!” “少將,这边的事……” “交给你处理!”程冽打断他的话,“把所有的样本封存,直接运回军部绝密实验室。” 赵野打了个激灵,立刻站直身体敬了个礼:“是!” 陆赫燃还想挣扎一下。 “老婆,这边的事还没处理完……” “不要说话。” 程冽拉著他就往外走,步伐快得离谱。 两人连夜登上了返回帝都星的军用星舰。 舰舱內安静得嚇人。 程冽一言不发地坐在医疗椅旁,死盯著医疗舱里正在进行初步扫描的陆赫燃。 “阿冽,你別这么看我,怪渗人的。” 陆赫燃躺在扫描仪里,无奈地撇嘴。 程冽眼眶泛红,声音有些发哑。 “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那可是十倍浓度的催化药!” “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如果你出事了,我怎么办?” 程冽死死盯著他。 他不能失去陆赫燃! 陆赫燃听出他话里的颤音,心软成了一摊水。 他坐起身,一把將程冽揽进怀里,手掌在他后背安抚地拍了拍。 “我这不是没事吗?” 陆赫燃在他耳边轻笑。 “你家alpha命硬得很,老天爷都不敢收。” 程冽把脸埋进他怀里,双手紧紧搂著他的腰,一声不吭。 五个小时后。 星舰降落在皇家第一军区总医院的停机坪。 院长带著顶尖专家团队早就候在外面。 看到陆赫燃大步流星地走下来,身后跟著面色冷肃的程少將。 院长赶紧迎上去:“殿下,扫描设备和专家组已经准备就绪。” “大惊小怪。”陆赫燃吐槽了一句。 但看著程冽的脸色,还是老老实实地跟著进了特护病房。 程冽全程寸步不离。 陆赫燃被推进了最高级別的全方位精神力检测舱。 看著舱门合上,程冽双手交握,站在玻璃幕墙外。 “程少將別太担心。”院长在旁边宽慰,“殿下的初步生命体徵看著非常平稳。” 程冽没说话,视线紧锁在监测屏幕上。 那些复杂的数据条正在疯狂跳动。 十分钟后。 专家组的几个人围在主控台前,脸色全都变了。 “这……这不可能啊!” 主治医生指著屏幕上飆升的数值。 程冽心臟一紧:“怎么回事?” 院长凑过去看了一眼,惊得连眼镜都掉在了地上。 院长手忙脚乱地捡起眼镜戴上,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这数值……突破了s级仪器的上限!” 程冽一把推开挡路的专家,直接衝到屏幕前。 屏幕上代表精神力閾值的进度条已经爆红,直接衝破了图表的最顶端。 第180章 5S级Alpha “这意味著什么?”程冽冷声问。 院长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那支高浓度的药剂,不但没有摧毁殿下的精神海。” “反而成了一个催化剂。” “殿下原本就是全星际唯一的3s级alpha。” “现在,他的精神力壁垒被强行衝破了。” “殿下他……正在向史无前例的5s级进化!” 整个控制室落针可闻。 5s级? 那是只存在於古老文献中的传说级別。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陆赫燃將成为全星际无可匹敌的存在,他的精神力甚至可以单挑一整支满编舰队! 房间內瞬间 程冽悬著的心终於落回了肚子里。 只要没受损就好。 “既然是好事,为什么仪器一直在发警报?” 程冽敏锐地指著角落里闪烁的红灯。 院长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他看了一眼玻璃幕墙內的陆赫燃。 “这也是我们正在担忧的问题。” “强制突破带来的能量太大,殿下的身体虽然扛住了,但信息素这会完全紊乱了。” 程冽盯著他:“怎么说?” “殿下的易感期,被提前诱发了。”院长压低了声音。 “而且因为精神力正在向5s级跨越,这次的易感期会极其凶猛。” “甚至会完全失去理智,出现返祖兽性。” 程冽愣住了。 alpha的易感期本就狂躁,更何况是5s级的alpha? “有没有什么药物可以压制?” 院长连连摇头:“別说压制了,现在任何强效镇定剂打进去,对殿下来说都跟生理盐水没区別。” “那怎么办?”程冽追问。 “唯一的办法,就是伴侣安抚。” 院长看向程冽。 “这需要跟他高匹配度的伴侣,用信息素进行极度的配合与安抚。” “但……恐怕会被毫无保留的標记。” “成结……” 程冽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 体內成结…… 这四个字代表著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说明自己的发情期也会被诱导出来,甚至有可能…… “程少將,您看殿下omega伴侣这事……” 院长知道太子没有太子妃。 即便程少將在跟太子谈恋爱,但婚前终生標记这事关於到一辈子。 一个beta,不一定能接受。 程冽却没有犹豫,打开光脑手环,给赵野发了条消息,说明太子情况。 又给军部发了条消息,请假一周。 他已经准备好了。 就在这时,检测舱的警报声突然变得极其尖锐。 “砰!” 厚重的特种玻璃上出现了一道蜘蛛网般的裂纹。 专家们嚇得倒退好几步。 陆赫燃在里面硬生生一拳砸裂了防弹玻璃。 舱门自动解锁滑开。 陆赫燃赤著上身从里面跨了出来。 统治级的精神力铺天盖地地涌出,瞬间占据了整个病区走廊。 院长和专家们被那股无形的精神力威压瞬间掀翻,狼狈地跌坐在地。 “殿、殿下……” 陆赫燃对周遭的一切都视若无睹。 感官被无限放大。 那双眼眸已经彻底被流动的金色所覆盖,瞳孔收缩成一道冷酷的竖线。 那是属於顶级掠食者的野性。 身上的肌肉快速隆起,紧实而賁张。 皮肤下的青筋因极度的压抑而暴起。 浓烈到近乎实质化的朗姆酒信息素,如海啸般在特护病区走廊內引爆。 病区內的信息素检测警报骤然响起。 十几名安保人员戴著隔离面罩衝上楼来。 只是他们刚踏出电梯,便被那股信息素的余波扼住了喉咙,齐齐腿软跪倒在地。 恐慌在人群中蔓延,每个人都脸色惨白,大口喘息。 很快。 整条走廊只剩程冽还站得笔直。 那碾压性的统治级5s级精神威压,在接近程冽的瞬间,便奇蹟般地收敛了所有暴戾的锋芒。 它没有攻击他,反而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温柔又偏执地將他整个人牢牢包裹。 程冽绕开地上瘫软的眾人,迎著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一步步走向风暴的中心。 他停在陆赫燃面前。 “赫燃。” 程冽的声音很低,omega的安抚信息素疯狂释放。 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已经开始诱导他的身体发热,脸颊上浮现出淡淡的潮红。 他知道自己也即將被勾出发情期。 他和陆赫燃必须赶紧回到別墅,开启属於他们二人的筑巢模式。 陆赫燃的呼吸粗重而滚烫,坚实的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视线死死锁在程冽开合的嘴唇上,金色的竖瞳深处,翻涌著最原始的欲望。 他想要將眼前这个人拆吃入腹。 让自己的血肉与他彻底相融。 “过来。” 陆赫燃终於开口,声线却不再是平日的清冷,而是带著浓重的鼻音与野兽般的沙哑。 程冽没有丝毫犹豫。 他顺从地又往前踏了一步,將自己完全送入对方的势力范围。 下一秒。 陆赫燃滚烫的手臂如铁钳般勒住程冽的腰,不带任何缓衝地,將他整个人狠狠揉进自己怀里。 力道大得几乎要勒断程冽的肋骨。 程冽闷哼一声,却没挣扎。 “阿冽……” 陆赫燃把脸深深埋在程冽的颈窝,像濒死的癮君子找到了唯一的解药。 他贪婪地,近乎绝望地深吸著程冽身上那股清冷乾净的气息。 那是他此刻唯一能辨认的味道。 灼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程冽敏感的皮肤上,激起一阵不受控制的战慄。 “我需要……抑制剂……” 陆赫燃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碾磨出来的。 “再这样下去,我怕会伤到你。” 程冽能清晰地感觉到,陆赫燃抱著他的手臂正在剧烈地颤抖。 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因为极度的隱忍。 程冽反手抱住他宽阔滚烫的脊背,掌心下的肌肉坚硬如铁,正在痛苦地痉挛。 “没关係,赫燃。” 程冽眼眸微敛,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我们回家。” “殿下!!” 赵野带著一队亲卫兵“呼啦啦”地冲了过来。 他们刚踏入走廊,就被这恐怖的信息素逼得连连后退。 “臥槽!殿下这是……易感期?” “少將!”赵野硬扛著那股威压,衝程冽大喊,“需要派遣医疗队跟去府邸吗?” “不用。” 第181章 易感期 程冽扶著几乎將全身重量都压在他身上的陆赫燃,艰难地往外走。 他的声音透过信息素的屏障,冷得像冰。 “任何人不准靠近。以住处为中心,周围五十米,立刻划为军事禁区。” “擅闯者,按威胁皇储安全罪论处。” 程冽顿了顿,吐出最后一个字。 “杀。” “是!” 赵野心头一凛,立刻立正敬礼。 黑色悬浮车库。 程冽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用尽全力將陆赫燃塞了进去。 他迅速绕到驾驶位,启动车辆。 车厢门闭合的瞬间,狭小的空间成了信息素的绝佳容器。 朗姆酒的味道被瞬间浓缩了百倍,达到了足以让任何omega当场失控的量。 陆赫燃靠在椅背上,安全带被他肌肉的每一次賁张都拉扯到了极限,发出不堪重负的崩裂声。 汗水从他的额角不断滑落,顺著清晰利落的下頜线,滴落在他肌理分明的胸膛上。 “阿冽。” 陆赫燃紧闭著双眼,连声音都在发抖。 “別担心。” 他死死咬著牙,修长的手指用力抠著身下的真皮座椅,指甲深陷进去,留下了几道狰狞的划痕。 “回去给我再套个止咬器和精神力束缚锁就行。” “嗯。” 程冽眉头紧锁,一脚將悬浮车的油门踩到了底。 夜色中的帝都星,悬浮车化作一道沉默的黑色流光,在空中航道里急速穿梭。 程冽双手紧握著方向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能感觉到陆赫燃的视线,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侧脸上。 “赫燃。” 程冽目视著前方,声音冷静得有些过分。 “如果你实在难受,可以先咬我一口。” 这是一种安抚,也是一种许可。 陆赫燃缓缓转过头。 那双金色的竖瞳在黑暗的车厢里亮得惊人。 “不……” 陆赫燃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现在的理智,就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只需要再多一丝丝的刺激,就会彻底崩断。 “阿冽,”他一字一顿,声音里透著痛苦的压抑与暴躁,“我会把你撕碎的。” 他太了解自己此刻的破坏力。 一旦闻到程冽的气息,一旦咬破那层薄薄的腺体皮肤,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就会瞬间灰飞烟灭。 他会不顾一切地,就在这里,把程冽生吞活剥。 “听话,把止咬器取来。” 程冽启动了自动巡航模式,终於侧过头,对上了陆赫燃那双野兽般的眼睛。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偏执。 “赫燃,没事的,我现在健康状况已经恢復。” 陆赫燃发出一声短促而压抑的闷笑,笑声里满是即將衝破牢笼的疯狂。 “老婆……別在这种时候,招惹我。” 他缓缓抬起那只因为用力而不住颤抖的手,精准地捏住了程冽的下巴,强迫他看著自己。 指尖的温度高得嚇人。 “你根本不知道,一个处在易感期的alpha,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骯脏的东西。” “在想什么?” 程冽没有躲。 他任由对方粗暴地钳制著自己,灰色的眸子平静地直视著那双金色的竖瞳,没有半分退让。 陆赫燃的呼吸越来越沉重,眼神极具侵略性地,一寸寸扫过程冽苍白的脸,微红的眼角,和那双被他盯得有些发乾的嘴唇。 “想把你扒光。” “想把你圈在床上。” “想把我的信息素,全部注入……” “渗透你的每一个毛孔里。” “想听你哭,想逼你求饶,想让你从骨子里都染上我的味道,永远也洗不掉!” 程冽的心臟,在那一瞬间猛地漏跳了一拍。 这种令人窒息的,蛮不讲理的占有欲,若是换了別人,恐怕早已被嚇得魂飞魄散。 但程冽没有。 一种奇异的,近乎扭曲的满足感,从灵魂深处丝丝缕缕地升起。 他渴望的,从来不是温和的爱意。 而是这样彻底的,不留余地的,疯狂的占有。 和陆赫燃一起沉沦,他甘之如飴。 “那就做。” 程冽猛地夺回方向盘的控制权,悬浮车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得近乎疯狂的弧线,直接脱离航道,抄了回家的禁行路线。 他灰色的眸子里终於燃起了一团火,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 “你想做的任何事。” “我都配合。” “老婆……你……” 车门滑开的瞬间,陆赫燃一把將程冽扛在肩上,大步流星地冲向別墅大门。 “门禁……” 程冽的胃部被他的肩膀顶得生疼,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识別。” 陆赫燃一脚踹在厚重的防御门上。 红光闪过,系统发出冰冷的机械音:“欢迎回家,殿下,少將。” 两人刚一进屋,门锁“咔噠”一声死死咬合。 整个別墅的防御系统瞬间开启最高级別,防弹装甲板从窗户外围落下,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线和探寻的可能。 这里,成了只属於他们的封闭巢穴。 黑暗的玄关里,只有陆赫燃那双金色的眼睛在发亮。 他猛地將程冽按在冰冷的门板上,高大的身躯严丝合缝地压了上去。 舌尖蛮横地撬开程冽的齿关。 霸道地扫荡著他口腔里的每一寸气息。 程冽伸出双手,死死抱住陆赫燃的脖子,笨拙却热烈地回应著。 “嘶啦——” 程冽的衬衫被陆赫燃单手撕裂。 扣子崩落一地。 苍白削瘦的锁骨和胸膛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陆赫燃的眼神暗了下去,滚烫的手掌顺著程冽的腰线一路向上。 “阻隔贴。” 陆赫燃的声音哑得可怕,他埋头在程冽的颈窝,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那块脆弱的腺体上方。 “阿冽……” 程冽的腺体刚刚发育成熟,omega气息正纯。 之前去第十星时,为了掩盖身份,一直贴著军用级別的强效阻隔贴。 但此刻,在陆赫燃那如同海啸般的5s级信息素压迫下,这块阻隔贴已经失去了作用。 程冽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躁动与变化。 “我自己。” 程冽毫不犹豫解开领口的扣子。 低下头,露出修长白皙的后颈。 “赫燃,来。” 第182章 他得离开这张床 陆赫燃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仅存的最后一丝理智让他停顿了半秒。 他咬著牙,额头抵著程冽的额头,汗水交融。 “阿冽,你受得住吗?” 程冽低低地笑了一声。 反客为主。 他扣住陆赫燃的手腕,拽到自己唇边。 柔软的唇瓣贴著那凸起的腕骨极轻地蹭了过去。 “老公?不想要吗?” 程冽抬眼,灰色的眸子里翻涌著毫不掩饰的疯狂,声线却出奇地平静。 “但我想要。终身的,成结……隨便你。” 陆赫燃呼吸猛地一滯。 喉结重重滚过。 他低头轻笑,无奈嘆了口气。 “老婆,你这副样子……真是要勾了我的命。” 浓烈霸道的朗姆酒气味铺天盖地压了下来,將冰兰的幽香死死裹住、渗透。 极寒的香气被迫升温。 原本清透的兰花味在灼热的酒香催化下,不可遏制地发酵,一点点漫出成熟黏腻的甜。 骨子里的本能被强行勾起。 程冽死死咬住下唇,还是溢出一声变调的闷哼。 5s级的易感期。 远比他想像中要凶猛。 血管里仿佛窜进了火苗,顺著神经末梢一路烧灼。 从未体验过的狂潮粗暴地冲刷著理智,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 他失去支撑,贴著冰冷的门板往下滑。 还没跌到底,一双结实的手臂直接卡住他的腰將人稳稳捞了起来。 陆赫燃抱著他快步踩上通往二楼的楼梯。 “老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陆赫燃將肩膀抵在程冽唇边,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根根暴起。 “如果弄疼你了,你就咬我。” 程冽没有张嘴。 他偏过头,脸颊死死贴著对方滚烫的胸膛,贪婪地呼吸著能缓解燥热的朗姆酒香。 灰色眼眸氤氳著水汽,眼尾被生生逼出一抹红。 他喘著气,指尖攥紧了陆赫燃的衣领。 “废话少说……专心做事……” 臥室门被一脚踹开。 程冽陷入了柔软的深蓝色床铺中。 还没来得及呼吸,高大的黑影便覆了下来。 陆赫燃单膝强势地挤入,彻底阻断了他退缩的可能。 金色的眼瞳在昏暗中缩成了细长的竖线,里面翻滚著原始的进食慾。 视线一寸寸舔舐过程冽凌乱的衣襟和潮红的脸颊。 “阿冽,我要开始了。” 沙哑到极致的宣告。 低头的瞬间,alpha属於猛兽的本能彻底释放。 锋利的犬齿精准地刺破了脆弱的表皮。 极度的痛感混杂著战慄,瞬间炸开。 银髮在丝绒床垫上凌乱铺散。 程冽猛地弓起背。 十指无意识地痉挛。 死死抠住身下的布料。 指骨泛出惨厉的白。 属於顶级alpha的强悍信息素,毫无保留地…… 灌入。 不再是停留在表面的安抚。 而是直达灵魂深处。 强制凿开。 精神海被蛮横地入侵。 两种精神力开始激烈地绞杀与纠缠。 “別憋著。” 低哑含混的音节贴著发烫的肌肤震动。 陆赫燃稍稍鬆开力道。 指尖轻轻抚过在那处鲜红的齿痕。 渗出的血珠,被吞掉。 他在安抚,成结带来的衝击。 “出声。阿冽。” 程冽泄出一声勾魂的轻哼。 “赫……燃……” 一直以来的克制在这一刻崩塌。 破碎的泣音从唇缝间溢出,生理性泪水洇湿了侧脸的鬢髮。 急促的呼吸交叠在一起。 狭窄的空气里,兰花被朗姆酒彻底醃渍入味。 交织的体温不断攀升,汗水顺著清晰的肌肉线条滑落,洇透了身下的床单。 厚重的遮光帘將昼夜模糊。 只有角落的壁灯苟延残喘地亮著微光。房间里的气味已经浓稠到化不开。 醇烈醉人的朗姆酒香里深深纠缠著熟透的泛著甜腻的兰花味。 彻底融合的顶级信息素,宣告著这场索取…… 没有停歇。 …… 程冽清醒过来时,视线盯著天花板的暗纹停滯了许久。 只是试图屈一下手指,细碎的抽气声便在静謐中漏了出来。 骨头缝里都透著酸软。 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囂著抗议,稍微牵扯一下呼吸都觉得扯到了后腰的神经。 腰腹以下更是完全麻木。 “嘶——” 去他妈的高契合度安抚! 他现在只觉得自己快报废了! 灰色的眼眸慢慢聚焦,眼前的画面惨烈得有些不堪入目。 原本平整的手工地毯上散落著几截看不出原貌的碎布。 床头柜不知道什么时候塌了一半,木茬狼藉。 这哪里是臥房的样子? 说是发生过激烈的火拼都有人信。 程冽缓了口气,忍著酸痛一点点去推身上的被子。 他得离开这张床! 嗓子乾涩得直冒火星,连续几天的过度使用让他现在连咽口水都觉得扯著疼。 最关键的是,他得离旁边那个体温极高的人形高能炮远一点。 指尖刚攀上床沿,膝盖往外挪了不到两厘米。 一条结实滚烫的手臂悄无声息地探了过来,精准地扣住那截布满红痕的腰。 “老婆,去哪儿?” 沙哑慵懒的声音贴著耳根响起,带著还没睡醒的浓重鼻音。 没等程冽反应,腰上的力道猛然收紧。 他整个人被不由分说地往后拽去,重新陷进凌乱的被褥里,后背严丝合缝地贴上了一堵坚硬灼热的胸膛。 “鬆开……” 一出声,程冽自己先皱了眉。 那调子哑得不成样子,带著平时绝不会有的软糯鼻音,哪还有半点少將的威慑力。 箍在腰间的手臂毫不动摇。 陆赫燃的脑袋往前蹭了蹭,脸颊直接埋进程冽的后颈。 高挺的鼻樑寻著兰花香满足地嗅闻。 “不松。” 四肢像藤蔓一样缠了上来,將人彻底锁在怀里。 昏暗的光线里,alpha金色的竖瞳半睁著,写满了进食后的饜足。 “全是我的味道。好香……让我再抱会儿。” “陆赫燃。” 程冽咬著后槽牙。 “我腰要断了。” 他顺了口气,压著快要暴走的情绪。 “你没发泄够,就滚去训练场负重两百圈。” “嘖,”陆赫燃低笑,反而將人抱得更紧了些。 “不行,老婆,人家现在特殊时期,只想要你。” 说著又开始上下齐手。 程冽反手屈起手肘,硬邦邦地顶在对方的肋骨上。力道不大,警告意味居多。 “让我缓缓。” 第183章 宝贝,你太能扛了 这一肘子对刚刚突破5s级体能的太子爷来说,简直跟猫挠没什么区別。 陆赫燃闷笑一声,胸腔的震动顺著相贴的肌肤清晰地传导给程冽。 他单手撑起上半身,居高临下地看著怀里的人。 程冽银色的长髮凌乱地散在枕头上,那张原本清冷苍白的脸庞,此刻染著一层褪不去的緋红。 眼尾依然残留著生理性泪水逼出的红痕。 锁骨、胸膛,甚至是目之所及的每一寸肌肤,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战果。 这幅被彻底摧残又被彻底占有的破碎模样,让陆赫燃刚刚平息下去的血液又开始隱隱沸腾。 “我老婆的小腰那么有韧劲,怎么会断呢?” 陆赫燃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程冽额前的碎发。 俯身在他乾裂的唇上討好般地啄吻。 “我会轻轻的。而且……” 他笑望著程冽,语气里带著十二分的得意与炫耀。 “也不知道是谁,昨晚哭著拽著我的头髮说……”(被审核了,大家自己猜吧) 程冽的脑子里“嗡”的一声,那层本就薄弱的清冷麵具瞬间碎了一地。 那些在易感期和发情期双重折磨下,失去理智的疯狂索取。 那些羞耻到极点的浪荡情话,一字不落地砸回他的脑海里。 “別说了。” 程冽偏过头,耳根红得滴血,扯过被子想把自己整个人闷进去。 “我想喝水。” “遵命,长官。” 陆赫燃见好就收,知道再逗下去这只外冷內热的猫非得炸毛不可。 他掀开被子,毫不避讳地赤著身子下了床。 那具堪称完美的顶级alpha肉体,在壁灯下泛著充满力量感的蜜色。 每一块肌肉都昭示著主人可怕的爆发力。 程冽本想移开视线,但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在alpha精壮的腰腹,和修长的双腿上停留了半秒,喉结微微一动。 一种难以言喻的隱秘满足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他的心臟。 这是他的alpha。 全星际最强的男人。 从里到外,都属於他。 陆赫燃端著一杯温水走回来。 看著程冽那毫不掩饰的,带著几分直白占有欲的眼神,嘴角的弧度越扬越高。 他没有把水杯递过去,而是自己喝了一大口,然后捏著程冽的下巴,直接吻了上去。 温热的水流顺著双唇的交叠渡进程冽的口中。 程冽被迫仰起头,贪婪地吞咽著,乾涸的喉咙终於得到了救赎。 但这个餵水的动作很快就变了质,陆赫燃的舌尖蛮横地扫荡著他的口腔,带起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战慄。 一吻结束,程冽大口喘著气,胸膛剧烈起伏。 “你是不是有病?” 程冽擦了一下嘴角的透明水渍,恶狠狠地瞪他。 “相思病,绝症,只有你能治。” 陆赫燃厚顏无耻地把人连被子一起抱进怀里。 下巴舒舒服服地搁在程冽的头顶。 “阿冽,你知道我们这次在房间里待了多久吗?” 程冽身体一僵:“多久?” “整整七天。” 陆赫燃的语气里甚至透著一股诡异的自豪。 “宝贝儿,你太能扛了。” 程冽倒吸了一口凉气。 难怪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属於自己了。 七天。 程冽把这个数字在脑海里过了三遍。 每过一遍,脸上的血色就往上涌一分。 陆赫燃的嘴巴还在叭叭的说。 “我们程少將竟然能扛住一个5s级alph的易感期!” “回头让帝国给你颁个最佳纪录奖——帝国最强omega!” 程冽翻了个白眼,无语死了! 这种事还要颁奖?! “你有什么好自豪的?” 他扯过一旁的枕头,直接扣在陆赫燃脸上。 “陆赫燃!!易感期不是三天就能好吗?” “你为什么是七天!!!!” 陆赫燃哈哈大笑。 把枕头从脸上扒下来,不客气地俯身,亲了亲他的脸颊。 “5s级的易感期,全星际第一例,哪本医书上也没有过。老婆,你应该引以为傲。” “引以为傲个屁。” 程冽侧过脸,避开他炽热的呼吸,但又没真的挣开,只是拿眼神剜了他一刀。 “军部那边——” “都处理好了,我又给你多请了几天假。” 程冽:“……” 陆赫燃不等他开口,已经把答案堵了回去,语气里带著几分理所当然。 “我让赵野给你请了omega分化病假,反正过两天军部也要公示你分化性別。” “而且,我还让人给你办公室的绿植浇了水。” 程冽:“……” 这下好了,全军部都知道他在家发情7天! 他转过头,仔细打量了一眼陆赫燃那张带著饜足笑意的脸。 沉默了三秒,缓缓开口。 “我办公室没有绿植。” 陆赫燃:“……” 两人大眼瞪小眼。 (¬_¬)╮(??w??)╭ 片刻后,陆赫燃理直气壮地打破了僵局—— “那就让赵野送两盆去,现在有了。” “……” 程冽无言片刻,最终还是翻了个身。 艰难地从床上撑起上半身,活动了一下僵得几乎抗议的脖子。 腰部的酸痛感像一张罗网,精准地提醒著他这七天里经歷了什么,弄得他脸色不由自主地又白了两分。 他没吭声。 但陆赫燃显然是看懂了他面部肌肉那细微的抽搐。 大手不声不响地覆上他的腰侧,手掌温度滚烫,力度不轻不重地揉按著。 “哪里最疼?” “都疼。” 程冽冷淡地甩出两个字。 隨即又觉得这个回答实在太便宜了对方,想了想补充道,“跟你没关係,我自己来。” 话还没落,掌心的力道便悄悄加重了一些,顺著肌肉的走向慢慢推开。 程冽后槽牙咬紧,喉咙里漫不经心地发出一声低哼。 也不知道算是抗议,还是別的什么。 陆赫燃没说话,只是嘴角的弧度扯得更深,专心致志地给人做著按摩,一副施恩布惠的从容模样。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的光脑手环震动了。 低头瞥了一眼,是杜延洲的消息。 【殿下,林恩的档案查出来了,不太对劲。】 程冽听到好友消息提示音,警觉的凑到陆赫燃腿边,瞅了一眼通信人。 刚想嫌弃的“嘖”一声,但在看到信息內容后神情严肃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程冽直接將光脑投影打开。 杜延洲发来的一份经过加密压缩的文件包浮在半空中。 陆赫燃的手指划过解锁指令,文件展开。 第184章 克隆体 【经过多个渠道交叉核验:林恩,男,现年22岁,斯特林公爵“私生子”,来自帝国边境第三殖民星。】 【但此人没有任何正常意义上的幼年成长记录。】 【没有学籍,没有医疗档案,甚至没有任何一张儿童期的影像资料。】 【户籍註册时间,是五年前,凭空出现的。】 【另附:基因序列初步比对报告,林恩的基因样本(取自斯特林庄园的酒杯残留)与帝国已封存的罪臣程沐远基因库比对,相似度高达97.3%。】 【检测判断:这不是私生子,这是程沐远的克隆体。】 房间里的气温,仿佛瞬间降了几度。 陆赫燃的手停了下来,眼底的玩笑之色彻底敛去,换上了某种犀利的冷静。 程冽盯著屏幕上那个刺眼的数字。 97.3%! “克隆体。”他轻声將这两个字重复出来,语调平得听不出起伏。 就在这时,另一道震动接连传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是赵野那边的加密频道。 陆赫燃接通。 赵野的声音带著按捺不住的急迫,透过信號传进来:“殿下,黑金星地下仓库的清剿已经完成。” “里面的k76药剂全部封存,移交绝密军队押运。” 他顿了一下。 “另外,我们在斯特林家族的帐目里发现了一条隱藏的资金往来记录。” “对方帐户追溯到了奥斯帝国內阁某个匿名渠道,但涉及帝国政务院的几个议员名字……” 陆赫燃打断他,声音中是太子的果决与沉稳。 “医院名字发给我,资金来往记录截图发给伊兰。” “直接走最高机密报备我父亲,不经过內阁。” “是。” 赵野应声。 隨后又补了一句,语气变得微妙起来。 “还有一件事,是我们清剿组在地下三层发现的,我不確定该不该说……” “说。”陆赫燃等著下文。 赵野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在仓库最深处有一个隱藏实验室,我们破门进去的时候,里面有……” “有十六个培育胶囊舱。是低温休眠的那种,里面有……胚体。” “克隆胚体?!” 这次连陆赫燃都沉默了一瞬。 “状態?”程冽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但握著光脑手环的手指,悄悄扣紧了一些。 “培育进度不一,最高的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七十。” “我已经让人全部封存带走了,现在在军部绝密仓库里。等您的指示。” “知道了。保密,任何人不得接近,等我们回去再处理。” 通话结束。 程冽放下手环,靠在床头,闔上眼睛。 房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长到陆赫燃忍不住往他身边挪了挪,低声叫他:“阿冽?” 程冽没有睁眼,声音像是从极远极深的地方传来,“……不是这么简单。” 他的眉心慢慢皱起,像是在努力打捞什么已经破碎沉底的东西。 前世。 他努力去想,努力去捕捉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碎片。 在他意识深处漂浮的残骸。 有一个画面,一直被什么东西压著,始终浮不到水面。 冰冷的培育舱。 大量的,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培育舱。 不是一个,不是十个。 是数不清楚的,密密麻麻的,像是一片人造的森林。 “……我在哪里见过那些舱。” 程冽猛地睁开眼,眼底浮现出一种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茫然与惊惧。 “前世……我好像见过,但我想不起来在哪里。什么时候。” 他总觉得,这件事的答案,他其实见过。 只是有什么东西,把那段记忆压在了最深处,不让他轻易触碰。 陆赫燃看著他,慢慢从身后將他圈住,手掌稳稳地覆在他的心口。 那里的心跳急促,透过掌心被清晰感知。 “別逼自己。” 陆赫燃的声音很低,贴著他的耳侧。 “想不起来的,咱们慢慢查。” …… 假期的最后一个早晨,阳光还没来得及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程冽就已经试图撑著床垫坐起来了。 “嘶——!” 一声短促的倒抽气声在寂静的臥室內响起。 程冽动作僵在半空,五官微微扭曲。 多请这两天假,简直是一个极其错误的决定! 他觉得自己的老腰已经散了八遍架,酸软得连每一根神经都在跳著抗议。 还没等他缓过这口气,身后一个滚烫的胸膛就贴了上来。 两条铁铸般的手臂像章鱼触手一样,精准地环住了他的细腰。 顺势一拖,又把他整个人带回了被窝里。 “老婆……” 陆赫燃的声音带著刚醒的浓重鼻音,黏糊得像化开的麦芽糖。 “再陪我睡五分钟…… 他把脸埋在程冽汗湿的颈窝里,像只大狗狗一样用力蹭著,高挺的鼻樑蹭得程冽又痒又麻。 “放手……”程冽咬著牙,反手推他的脸。 “我要去军部,再在家待著,我就要死了!” 陆赫燃发出闷闷低笑,搂著人的手臂又紧了紧。 “不会的老婆,我怎么捨得弄死你?你这副身子骨,陪我百八十年绝对没问题。” 程冽无力望著天花板。 “妖精!我现在就已经被你抽乾了。赶紧起床,我要迟到了。” “才七点,离你迟到还有四十五分钟,离我想你还有四十分钟。” 陆赫燃不仅没放手,反而变本加厉地把腿也搭了上去,將程冽整个人团团围住。 温热的唇在他耳后细细碎碎地亲吻。 眼看两人又要乾柴烈火,程冽终於使出大杀招,一脚將人踹下床去。 “陆赫燃!!!你给我停下!” 他忍著腰酸再次尝试起身。 这一次,终於成功落了地。 只是脚尖触到冰冷地板的一瞬间,膝盖猛地一软,整个人跪了下去。 “嘖。” 陆赫燃眼疾手快地从床上弹起来,赤著上身把人捞进怀里。 眼里满是得逞的笑意。 “看吧,腿都软成这样了,还逞什么强?” 程冽扶著他的手臂,回头狠狠剜了他一眼。 “闭嘴!” 程冽老脸一红,隨手抓起一件衬衫就往身上套。 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又牵动了腰部的肌肉,程冽再次发出一声低低的痛呼。 第185章 见家长 “好了好了,我不逗你了。” 陆赫燃见状赶紧收起那副欠揍的笑脸,绕到程冽身后,接过他手里的军装外套,动作温柔地帮他披上。 程冽一边扣扣子,一边从镜子里看著陆赫燃那副神采奕奕精神焕发的模样,终於忍不住发出了灵魂质问: “你真的不需要去科研院做个切片吗?” “连续八天奋战,你连黑眼圈都没有!我却觉得我离当场退役,只差你一个挺腰的动作。” 陆赫燃从身后环住他的肩膀,帮他把凌乱的银髮理顺,看著镜子里清冷麵具碎了一地的老婆,笑得一脸荡漾。 “这就叫『採补』,懂吗?老婆你太好吃了,我这叫容光焕发。” 程冽翻了个白眼,正打算去拿梳子,陆赫燃却抢先一步拿了过来。 “我来,你站著別动,省点腰力。” 陆赫燃熟练地帮程冽梳头,眼神却一直黏在身前人领口掩盖不住的红痕上。 程冽虽然嘴上骂著“不是人”,但身体却诚实地往后靠了靠,找了个最省力的姿势,把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卸在了这个“牲口”怀里。 “陆赫燃,我警告你,今晚不准再胡闹了。” “行,今晚听你的。” 陆赫燃答应得极快,隨后又补充了一句。 “只要你別再用那种勾人的眼神看我,我保证我能维持五分钟的人性和三分钟理智。” 程冽:“……滚!” …… …… 早饭是陆赫燃让人备好的。 程冽坐下来,看著面前摆得整整齐齐的各种麵点、粥、小菜和一碗温好的营养汤,心里美滋滋。 他终於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跟陆赫燃一起,甜甜蜜蜜。 程冽勾了勾唇角,拿起了筷子,夹了一个奶黄包 陆赫燃又把一碟程冽爱吃的小菜推到他面前。 “老婆辛苦了,多吃点。” 程冽傲娇“嗯”了声,夹了一筷子,继续低头吃饭。 --- 黑色的军用悬浮车在帝都星清晨的航道上稳稳行驶。 程冽靠在副驾驶,闭著眼睛,眉目舒展,呼吸平稳。 他其实很少在车上睡著。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辆车的副驾驶上,他总是容易闭眼。 大概是因为驾驶座上那个人,总会让他觉得……安全。 陆赫燃开著车,偶尔瞥一眼旁边,阳光落在程冽睫毛的边缘,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抬手,拨通了光脑的通讯。 “餵——小爸。” 对面接通的速度极快,林予的声音透著愉快。 “赫燃?你终於想起来给爸爸打电话了?这一周军部鸡飞狗跳的,你也不亲自回来匯报一下情况。” 陆赫燃笑了笑。 侧头看了一眼旁边闭著眼睛的程冽,压低声音:“今晚我带阿冽回宫吃饭,有话跟你们说。” 对面沉默了一秒。 “哦?”林予的语气变得格外微妙,带著一丝久经世故的瞭然,“太子妃有著落了?” 陆赫燃低笑,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甜蜜,“晚上见。” “好——” 林予的尾音拉得老长,隨即语气里溢出来止不住的笑意。 “爸爸让后厨多备几道名菜。” 通话掛断。 程冽睁开了眼睛,视线落在前方的航道上,沉默了片刻,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前世,我背后是程家。有足够高的家世背景。这一世,陛下和小爸……会接受我吗?” 这话说得极轻,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但陆赫燃知道,程冽问出这句话,需要多大的代价。 “会。”陆赫燃没有任何迟疑。 “你怎么確定?” “因为我爸当年是瞒著整个皇室,把我小爸拉去民政局直接领证的。” 陆赫燃脸上浮现出一种微妙的神情。 “我小爸也没有太强的家世背景,可我父亲就认准了他。” “我父亲宠他,小爸要星星他不给月亮。” “所以,不用担心。” 程冽愣了一秒,隨即慢慢侧过头看著他,唇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扯了一丝。 “你们父子俩真像。” 傍晚,帝都星的天边沉著一片暗金色。 悬浮车在皇宫外围的航道上平稳滑行。 车內有些安静。 程冽靠坐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白金色军装制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视线落在窗外流动的云层,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袖口的扣子。 一下,又一下。 陆赫燃侧过头,扫了他一眼,勾唇笑了笑。 “在紧张什么?” “没有。”程冽收回手,声音平静。 陆赫燃没拆穿他,只是隨口道:“小爸前阵子还问起你,说你上次来宫里过年,走得太急,没聊几句。” 程冽愣了一下。 那个温柔的皇后殿下,陆赫燃的omega爸爸,前世就对他特別好。 皇后跟陆霆陛下前世都曾是他重要的家人。 视线从窗外收回来,重新落在前方的航道上。 程冽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这一世,他背后没有程家。 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足以撑腰的权势地位,只有一身从战场上磨出来的军功。 够不够跟陆赫燃在一起? 他心里没底。 皇帝陛下会怎么看他,他不知道。 但他清楚,自己是不可能放开陆赫燃。 --- 皇宫风雨连廊下的迎宾灯已经亮了。 车刚停稳,程冽还没来得及推开车门,就见陆赫燃的小爸林予已经候在宫门台阶下了。 林予穿著一件月白色的休閒服,岁月在他脸上沉淀出某种温润的东西,在暖黄的风廊灯下显得格外柔和。 程冽跟著陆赫燃下了车。 林予笑著迎上前,认认真真地打量了程冽一番。 “皇后殿下。”程冽赶紧问候。 “小冽啊,怎么又瘦了?” 林予拍了拍程冽的肩。 有风吹来,他鼻尖轻动。 隨即微微挑了一下眉,转头看向自家儿子,眼神意味深长。 陆赫燃一把揽住他爸的肩,嘿嘿笑著开口。 “爸,今晚备了什么好吃的?” 林予玩微笑道:“全是小冽爱吃的。大半个月不见你人影,这会我看你满面红光,看来最近吃得很好嘛。” 终身標记后,两人的信息素早已融进了彼此的气息里。 两人今晚都没贴阻隔贴。 这点事,林予哪能闻不出来。 程冽抿了抿唇,偏开头,耳尖瞬间烧了起来。 林予也没再多打趣,拉起程冽的手往里走。 语气平淡而熟稔,像是已经和这个孩子相处了很多年。 “走,进屋聊,外头凉。” 程冽跟著他往里走,勾了勾唇角。 恍惚间,像是又回到了前世的皇宫。 那时候,林小爸也是这样,对他很照顾。 --- 第186章 家宴 今晚是家宴。 是在皇帝日常专用餐厅用餐。 一家四口围坐一张不大的圆桌。 饭桌上摆了满满当当一桌菜。 程冽扫了一眼,全是他习惯的口味。 他抿了抿唇,没说话,在林予的示意下坐了下来。 桌上气氛十分轻鬆愜意,完全就是家庭日常。 陆赫燃和陆霆坐定后,父子两人很快热络地说起话来。 陆霆大帝坐在主位,没有平日里的帝王威仪,更像是个听儿子讲故事的普通父亲。 偶尔笑一下,夹一筷子菜放进林予碗里。 陆赫燃则说得眉飞色舞,手上也没耽误给程冽添菜。 程冽低著头吃饭,余光把这些细节收进来。 这温馨的一家,让他心里暖暖的。 有些期待。 “合口吗?”林予坐在他旁边,侧过头问。 “合口。”程冽点头。 “那就多吃。” 林予夹了一块鱼肉,顺手把刺剔乾净,推到他碗里。 “上次过年你就吃那么点,身子瘦的风一吹能把你颳走。” 程冽红了耳尖,低声道:“谢谢殿下。” 陆赫燃闻言也转过头,又给他加了几筷子肉。 “对,多吃点。” 程冽看著碗里越堆越多的食物,只能埋头一筷子接一筷子的往嘴里送。 桌上的气氛轻鬆,笑声时常响起。 程冽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吃饭,听著陆赫燃侃侃而谈。 陆霆偶尔搭一两句,更多是林予跟儿子笑著打趣。 忽然,陆赫燃的手伸了过来。 手掌宽而热,將他略微发凉的手整个包住。 程冽微微一顿。 没有抽回来,只是悄悄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陆赫燃冲他弯了弯眼角,隨即清了清嗓子。 桌上的说话声停了。 陆霆和林予一同抬眼看过来。 程冽身子微微一僵。 他知道这一刻要来,但真的落到眼前,心口还是漏了半拍。 有些紧张。 陆赫燃的声音平稳,带著几分认真,又藏著掩不住的笑意。 “父亲,小爸,我有件事想跟你们匯报一下。” 他转头深情地望著程冽。 “我和阿冽,已经登记结婚了,也完成了终身標记。” “他以后就是我的太子妃,你们的小儿子。”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程冽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 他没有迴避。 陆霆放下筷子,沉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程冽迎著那道目光,脊背绷直,眼神平静。 他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没有背景,没有权势,只有一身战功。 他在等待来自长辈们的认可和祝福。 但不管结果如何,他都不会妥协。 他喜欢陆赫燃,谁都不能让他们分开。 陆霆沉默片刻,威严开口。 “小冽,终身標记,你是自愿的吗?” 他问的是程冽,不是陆赫燃。 程冽愣了一秒。 他以为皇帝陛下会问的是资歷,是他在军部的发展规划。 却没想到,大帝竟然是担心他被標记不是自愿的? 程冽点了点头,声音很稳。 “是的。我爱赫燃。” 陆赫燃在旁边傲娇挺胸。 掌心悄悄收紧,把程冽的手握得更牢了一些。 陆霆挑了挑眉,低低“嗯”了一声。 他拿起酒杯,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好啊。那我们就祝你俩甜甜蜜蜜,白头偕老。” 程冽愣在原地。 这就……同意了? 皇室的太子妃,就这样定下来了? 难怪陆赫燃说他是被放养的。 四人齐齐碰杯同贺,仰头饮尽杯中酒。 陆霆已经放下酒杯,语气认真。 “回头选个日子,把婚礼办了,昭告全星系。” 程冽:“……” 这么快? 林予在旁边弯起眼睛,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椒盐排骨搁进程冽的碗里。 “小冽,改口吧。” 程冽整张脸瞬间烧了起来。 “谢谢……谢谢爸。” 林予点头,笑道:“嗯,好儿子。” 陆霆默默夹了一筷子清蒸星鱼,放进程冽碗里,没有多说话。 程冽看著碗里那块鱼,低下头,再次开口。 “谢谢父亲。” 陆霆点了点头。“好。以后常回来住。” 程冽低低应了声“嗯”。 陆赫燃也笑著给他填了一筷子蟹肉。 “我呢?老婆?” 程冽羞得满脸通红。 没理陆赫燃,只是低著头慢慢把碗里那块排骨和鱼肉吃掉。 陛下和皇后的反应太淡定了,以至於程冽都要以为他们也带著前世记忆。 不过,陆赫燃篤定说他们並不是重生。 不管怎么说,这一世,他有家了。 饭后,林予拉著程冽去了花房。 说是要给他看新培育出来的一株冰蓝色兰花,“跟你气质一模一样,冷冰冰的,但特別好看。” 程冽被拽著走时,回头看了陆赫燃一眼。 陆赫燃冲他比了个“放心”的口型,隨即收敛了笑容,转身走向书房。 陆霆已经坐在书房的皮质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刚泡的茶。 见儿子进来,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关门。 “啪嗒。” 门锁合上的瞬间,饭桌上那个慈爱的父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纳兰帝国在位三十年的铁腕帝王。 陆赫燃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两秒,开门见山。 “父亲,黑金星的事,赵野应该已经跟您匯报过了。” “嗯。”陆霆放下茶杯,“k76的毒品走私,克隆体实验室,斯特林家族的资金暗线。都看过了。” 陆赫燃垂下眼,指节一下一下轻叩著沙发扶手。 “资金往来的那几个帐户,追溯到了政务院的议员。但中间有一层代理人的身份很模糊,我让伊兰继续查了。” 他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慎重。 “但有一条线,我不確定该不该往下查。” 陆霆端起茶杯,没喝,只是搁在唇边,等著下文。 “斯特林家族在帝国的军事物资採购里有长期合作。他们的矿石渠道打通,需要军政部高层的审批权限。” 陆赫燃抬眼,直视自己的父亲。 “这条线,最终指向了军部元帅府和內阁。” 他咬了一下后槽牙,说出那个名字。 “难道是皇叔?” 书房里安静了三秒。 陆霆放下茶杯,“啪”的一声搁在桌上,声音不大,却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你怀疑池翰?” 陆赫燃没有迴避,但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我不想怀疑他。但皇叔一直在军部核心,k76的走私链从帝国內部打通,没有权利核心级別的人点头,根本不可能做到那个规模。” 陆霆看著自己这个精明的儿子,忽然欣赏的笑了一声。 “放心,池翰不会背叛帝国。” 陆霆的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带著绝对的篤定。 陆赫燃微微一愣。 第187章 他不会背叛 “池翰这些年一直在暗中调查一些事情。每一步进展他都会匯报给我。” 陆霆站起身,走到书桌后方的暗格前,按下指纹锁。 一个薄薄的加密文件夹被取了出来,扔到陆赫燃面前。 “你看看。” 陆赫燃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几份手写的密报,每一份都盖著军部元帅的私人印鑑。 “池翰从五年前就开始渗透程沐远和斯特林家族的地下网络了。” 陆霆负手而立,背对著儿子,目光落在窗外皇宫的夜景上。 “他一心为了帝国,不会背叛的。” “你查到的那些的代理人身份,有一部分就是他故意给你留下的线索。” “一方面,他在促进你的成长。另一方面,他也是在查帝国真正藏在暗处的一颗雷。” “別看他现在整日表现的跟和事佬一样温和。十年前,他跟帝国第一指挥官封诀,合称帝国双壁,象徵著军部最强战力。” “封诀?”陆赫燃隱约有点印象,“封指挥官牺牲真是可惜。” 陆霆神色淡淡,没有接话。 陆赫燃靠进沙发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所以皇叔一直在钓鱼,顺便锻炼我?” “对。”陆霆转过身,“他钓了五年,已经快收网了。” “你这次在黑金星的行动,结果还算不错,比他进度快。” 陆赫燃又想到了什么,眉头重新拧了起来。 “那皇叔为什么对阿冽……” 他没说完,但陆霆显然听懂了。 陆霆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瞬。不是严肃,而是一种“你终於问到正题了”的复杂神色。 “池翰真正提防的人,”陆霆顿了顿,声音放低了几分,“是程家。” “现在程沐远死了,他自然盯上了程冽。” 陆赫燃浑身一僵。 “什么?” 陆霆重新坐了下来,双手交叠,语气沉稳。 “程沐远在帝国的布局,比你想像的要深得多。” “他在军部和政务院里埋下的钉子,至今没有完全清除乾净。” “池翰最担心的事情只有一个:程冽是不是程沐远留下的棋子?” 陆赫燃的拳头猛地攥紧。 “阿冽不是。”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几乎是本能地反驳。 “我知道。”陆霆看著他,目光平静。 “若不是程沐远已经死了,他的暗线被我们清掉了大半,池翰是不可能放下对程冽的警惕。” 陆赫燃心头酸涩。 原来前世阿冽一直把元帅当成“恩师”。 实际上是元帅是把程冽放在身边,就近看管。 陆赫燃沉默了很久。 前世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 那些年,程冽一直被安排在边境的王牌部队里,每次出战,元帅就会把任务派给他。 表面上看,好像是军部偏爱程冽。 给了他大量的立功机会。 可实际,哪次战斗不凶险?哪次胜利不是程冽用一身伤换来的? 如今想想,也就是程冽本身能力超凡,外加命硬。 否则,早就不知在战场上死过多少回。 程冽那些年承受的猜忌和审视,远比他看到的要多得多。 前世的程冽,永远像一把绷紧的弓弦。 背上扛的是不分敌我的怀疑与试探。 即便他为帝国献上一切,也没有人会相信他对帝国的忠诚。 他是刀尖上行走,不敢鬆懈。 陆赫燃闭了闭眼,把那股翻涌的心疼硬生生压下去。 他站起身,把文件夹放回桌上。 “我明白了。我会跟皇叔谈一次。” 陆霆“嗯”了一声,忽然又开口。 “儿子。” “嗯?” “程冽这孩子,心思重,性子烈。” 陆霆的语气罕见地柔和了几分。 “这种人一旦认定了谁,就会把命都献上,只忠於那一人。” “你既然標记了他,就好好护著。別让他再受委屈了。” 陆赫燃微微一怔,隨即弯了弯嘴角。 “知道了,父亲。” 他转身推开书房的门,沿著迴廊往花房走去。 远远地就听到林予温和的笑声,夹杂著程冽偶尔乖巧的应答。 走近了才看见林予正拉著程冽的手,兴致勃勃地介绍那盆冰蓝色兰花的培育周期。 而程冽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神情认真地听著。 陆赫燃鼻子一酸,隨即迈开长腿走过去,从身后自然而然地搂住程冽的腰,手掌不动声色地覆在他的腰侧,轻轻揉了一下。 程冽身子微僵,侧头看他,灰眸里带著一丝询问。 陆赫燃低下头,嘴唇贴著他的鬢角,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听得到。 “没事。就是想抱你。” 程冽的耳尖红了一瞬,別过脸去。 林予在旁边看著这一幕,笑得眉眼弯弯,转身对刚端著茶走过来的侍从说了句: “去把太子臥房收拾出来,今晚別让他们走了。” “太子臥房隔音是加厚的,效果特別好。” 程冽:“……” 陆赫燃毫不客气地应道:“谢谢爸!” 程冽深吸一口气,脸红到胸口。 这一晚,经过程冽亲身检验。 太子的臥房隔音確实比上一世还要好。 导致他第二天中午都没能起来床。 程冽羞得不行,陆赫燃却滋润的神清气爽。 拿著光脑一阵发消息。 程冽好奇,爬起来看了一眼內容。 “跟谁发消息呢?” 陆赫燃亮给他看,“请兄弟们吃个饭,秀一下咱俩的关係。” 程冽:“……” 翌日。 帝都西郊,沈家的一处私人酒庄。 这里不对外营业,只作为沈大少爷招待圈內顶级发小的私密据点。 包厢里灯光昏暗曖昧,全息投影正在播放著舒缓的蓝调爵士,空气中混杂著昂贵的雪茄味和陈年红酒的醇香。 沈嘉礼正瘫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晃著一杯罗曼尼康帝,衝著对面的顾萧大倒苦水。 “你是不知道,这几天我被太子爷折腾成什么样了!大半夜让我去民政局偷终端机,还要把那玩意儿搬到他別墅去!” “后来,这事被我爸查到,差点把我腿打断!” 顾萧跟他碰了碰杯,笑著喝了一口酒。 “那是你活该。谁让你平时总吹嘘自己现在从军部调到政务部门后,混得如鱼得水。” “哎,我说老顾,你到底是哪头的?” 沈嘉礼气结,转头看向角落里正如老僧入定般品酒的杜延洲。 “老杜,你评评理,赫燃是不是越来越过分了?这几天神神秘秘的,连个鬼影都抓不到。” 杜延洲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慢悠悠地放下酒杯。 “他啊,忙著呢。易感期了,忙著『金屋藏娇』。” “他之前易感期不是还挺老实的?怎么还藏娇了?” 沈嘉礼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臥槽,赫燃竟然开荤了?藏的谁啊?哪家的小明星?还是哪个星域送来的联姻对象?” 第188章 你俩该不会互攻吧 话音未落,包厢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侍者从外面推开开。 “殿下请进。” 两道修长的人影,背著光走了进来。 “谁在背后编排我呢?” 陆赫燃的声音懒洋洋地传来。 他今天没穿正装,只套了一件休閒的黑衬衫,领口松松垮垮地开著,外面罩著一件中款羊绒外套。 整个人透著一股子饜足后的慵懒劲儿。 他的左手,正十指相扣地牵著另一个人。 沈嘉礼顺著那只手往上看,视线触及到来人的脸时,整个人瞬间石化。 “程……程队?!” 程冽今天没有穿那身让人望而生畏的军装,而是换上了一件质地柔软的米白色高领毛衣,外面罩著一件驼色大衣。 银色的长髮隨意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竟然硬生生把他身上那股子凌厉的杀气给压下去了七八分。 但他那双灰色的眸子依旧清冷。 扫视过包厢的时候,眾人还是本能觉得头皮一阵发凉。 “我们来晚了。” 陆赫燃大摇大摆地牵著程冽走进来,丝毫没有鬆手的意思。 他一屁股坐在主位的长沙发上,然后十分自然地拽了一下程冽的手,把人拉著坐在自己身边。 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把手臂搭在了程冽身后的沙发背上,呈现出一个绝对占有的姿態。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顾萧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沈嘉礼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珠子在陆赫燃和程冽紧握的手上来迴转悠,像是看到了全星际最恐怖的灵异事件。 只有杜延洲淡定地举杯,冲两人挑了挑眉:“来了?恭喜。” 陆赫燃扫了一圈这群呆若木鸡的髮小,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他举起和程冽十指紧扣的手,在半空中晃了晃。 炫耀意味明显。 “今天正式介绍一下。” 陆赫燃侧过头,目光落在程冽脸上,原本张狂的眼神瞬间变得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这位是我老婆。” 他又补了一句,字正腔圆,掷地有声:“合法的。领了证。” “噗——!!!” 沈嘉礼终於没忍住,一口红酒呈喷射状喷了出来,精准地浇灭了面前茶几上的电子蜡烛。 “咳咳咳咳咳!!” 他咳得惊天动地,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你……”他指著陆赫燃,手指抖得像帕金森,“你说什么?!你娶了程队当老婆?!” 顾萧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砸在了昂贵的地毯上。 “不……不好意思,有点惊著了。” 不光是他俩惊著了。 就连程冽,听到“老婆”这两个字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喊出来时,原本清冷的脸上也迅速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被陆赫燃死死攥住。 “躲什么?” 陆赫燃凑近他耳边,笑著低语。 “我家程少將这么优秀,还怕见兄弟呢?” 程冽无奈,只能任由陆赫燃握著手。 沈嘉礼好不容易顺过气来,他不顾形象地爬起来,凑到两人面前,眼神惊恐地看著程冽。 “不是……赫燃,你疯了吧?” 沈嘉礼压低声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猛兽。 “程队可是能徒手撕机甲,单枪匹马杀穿敌阵的活阎王啊!你找他当……当老婆?” 沈嘉礼脑补了一下陆赫燃和程冽在床上掰扯的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弱弱问一句……你俩谁压谁啊?” 程冽闻言,微微抬眼,眉梢一挑,禁不住勾唇。 顾萧这时候也回过神来。 他看著陆赫燃时,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和深深的同情。 “殿下,你这……能行吗?” 顾萧一本正经地分析道:“程队在军校的时候就是全能王!” “格斗、射击、指挥样样第一。你看看他这气场,这身板……” 顾萧看了看程冽那依旧瘦削,却瘦得有力的肩膀。 “程队这哪里像能甘心被人压的?这分明是个能把alpha按在墙上,反向標记的狠beta好吗!” “你俩……该不会是互攻吧?” “噗——” 杜延洲在一旁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陆赫燃眯起眼,危险地看著顾萧:“顾萧,你最近是不是皮痒了?” 程冽却被这群活宝逗笑了。 他平日里在军部接触的都是些严肃刻板的军官。 像这样毫无顾忌的插科打諢,也只有他军校的这几个朋友了。 程冽舌尖顶了顶腮,忍不住低笑。 “其实……”他刚想开口解释两句。 突然,包厢里所有人的光脑,在同一秒钟,发出了提示音。 是帝国军部发布內部讯息公告了。 大家纷纷抬起手腕,点开光脑屏幕。 一道醒目的红色加粗弹窗,瞬间占据了所有人的视野。 【帝国军部最高级別通告】 【经军部医疗总局及基因检测中心联合確认:帝国皇家军区最高指挥官、帝国少將程冽,已於近日完成二次分化。】 【分化结果:顶级omega(s级)。】 【其信息素评级为帝国稀有级別。根据《帝国alpha与omega保护法》及军部特殊人才条例,程冽少將即日起纳入帝国最高级別保护名单。】 【……】 整个包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仿佛时间静止般的死寂。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 帝国最强omega! …… 聚会结束后的第二天清晨。 程冽醒得很早。 他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天色还是灰濛濛的,晨光刚刚从地平线上透出一丝微弱的白。 身侧的陆赫燃还在熟睡,一条手臂横在他腰上,呼吸平稳而绵长。 程冽没有动。 他侧躺著,视线落在陆赫燃的脸上,静静享受这份安静与甜蜜。 这个人睡著的时候,那股凌厉的气势会收敛很多,眉眼间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像个阳光的大男孩,很好看。 程冽盯著他看了很久。 “老婆,”陆赫燃迷迷糊糊睁开眼,將人往自己怀里搂了搂。 “你醒了?等我一下,我送你去军部。” “不用。” 程冽低头在人额头上轻吻了一下。 “你继续睡,我今上午要跑好几个地方,自己开车出去,你不用送我。” “嗯~~~” 陆赫燃像只蚕宝宝,拱到程冽腰间蹭了蹭。 “老婆辛苦了。我让人送了早餐,要记得吃。” “好。” 第189章 异动 程冽摸了摸陆赫燃的头,轻轻下床洗漱。 程冽轻轻下床,准备出门。 皇家军区那边压著一堆事,等他去安排 忽然,床头柜上的光脑手环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 是军部绝密仓库发来的紧急消息。 【少將,仓库內的克隆胚体出现异常波动,请您儘快前来查看。】 程冽眉头一皱。 换上军装,动作很轻地离开了臥室。 --- 军部绝密仓库位於帝都星地下三百米的深处。 这里是整个帝国安保等级最高的区域之一,进出需要经过七道身份验证和精神力扫描。 此刻正储存著从林恩的秘密基地中,搜出的十几个克隆成年胎体。 程冽站在最后一道闸门前,虹膜识別的红光扫过他的眼睛。 “身份確认:程冽,少將,最高权限。” “欢迎,长官。” 厚重的合金门缓缓打开。 冷气扑面而来。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仓库內部的温度被控制在零下五度,所有的克隆胚胎都被保存在低温休眠舱內。 程冽走进去,看到负责看守的几名士兵正站在监控台前,脸色都不太好看。 “少將!” 几人立刻立正敬礼。 程冽点了点头,直接问:“什么情况?” 其中一名士兵调出监控画面,指著屏幕上跳动的数据。 “从凌晨三点开始,所有的胚胎舱內部都出现了异常的生物电波动。” “频率很规律,像是……” 士兵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 “像是在呼吸。” 程冽盯著屏幕。 那些代表生命体徵的曲线,原本应该是一条平稳的直线。 但现在,它们全都变成了有规律的波浪形。 一起一伏,一起一伏。 就像是十六个胚胎,在同一时间,开始了某种同步的生命活动。 “带我过去。” 程冽的声音很冷。 士兵带著他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存放胚胎舱的区域。 十六个低温休眠舱整齐排列在冷库最深处。 舱壁上覆著一层薄薄的白霜,每一个舱內都悬浮著一具成年体型的克隆胚体。 肤色发白,眼瞼紧闭,像死人,却又不像死人。 程冽站在第一排舱前,盯著监控屏幕上那条不断起伏的波纹曲线,眉头压得很低。 “从哪个舱开始异常?” “凌晨三点零四分,二號舱率先出现波动。” 负责看守的士兵快步跟上,调出当时的数据画面。 “隨后不到三分钟,其余十五个舱全部同步跟进。整个过程极其规律,像是接到了某种外部指令。” 像是接到了指令。 程冽走到二號舱跟前,透过那层半透明的强化玻璃,把里面的胚体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面部结构他是见过的。 是林恩的脸。 十六个克隆体,十六张林恩的脸。 同一个人,復刻了十六次。 “少將,” 旁边的士兵压低声音,语气里藏不住紧张。 “这些胚体,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 程冽眉头微皱。 他收回手,站直了身体,视线在那十六个舱位上最后停了一秒。 “封锁这一层,任何人不经我授权不得进入。” 他的声音沉稳冷肃。 “把胚体的实时生命体徵数据同步传到我的光脑上,有任何异常,立刻通知我。” “是!” 与此同时。 帝国国务会议室。 全息投影上滚动著第十星域,缉毒行动的后续进展报告。 与会的官员们神色肃穆,数据和战术分析在空气中次第展开。 陆霆大帝坐在主位,陆赫燃坐在副位,眾人皆表情认真,姿態端正,一副全神贯注於国事的模样。 忽然,陆赫燃的光脑手环,无声地震动了三下。 他不动声色地垂了一下眼皮。 加密频道,发件人:伊兰。 【我在霍渊书房发现了一个东西,带计时!】 【样貌说不清楚,你亲眼看看才知道分量。什么时候有空过来见一面,我偷拿出去给你看看。】 【时间不多了,霍渊最近警觉得紧。你动作越快越好。晚了我怕偷不出来。】 最后一行附了一个坐標,以及一个在军部情报系统里都查不到的最高机密標註。 陆赫燃的眉心细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扣了两下。 “殿下?”旁边的参谋低声提醒,“第四议题,该您发言了。” “知道。” 陆赫燃收回视线,面不改色地接过话茬。 將那条消息隨手摺叠压缩进加密文件夹,语气依旧四平八稳。 “我来谈一下我的看法。” …… 一上午的会议结束。 陆赫燃马不停蹄去军部大楼找程冽。 他把那条消息转发过去,拉过一张椅子,在他身边坐下。 程冽扫了一眼,没说话,表情沉了三秒。 “霍渊书房的东西。” 他將那行字默念了一遍,眼神收紧。 “伊兰这么轻易能偷出来?” “他说是从密室里拿出来的。” 陆赫燃靠在椅背上,语气倒是轻描淡写。 “霍渊最近在暗网上高价找人销毁那物件。具体什么情况,还是得亲眼去看看。” 程冽沉默了一会儿,点开坐標,看了三秒钟,隨即把画面关掉了。 “奥斯帝国首都星。”他的声音平静。 “嗯。” “那就去。” 陆赫燃挑眉,看著他利落的样子,不由得笑了一声。 “老婆,你不吃伊兰的醋了吧?” 程冽抬起头,灰色的眸子看了他一眼,语气稳如泰山。 “吃他的醋?掉价。” 陆赫燃笑得有点没正形,伸手捏了一把程冽的脸。 “我老婆就是宽容大度。不过,我可是最守a德的!” 程冽没躲,只是轻轻咬了一下他伸过来的手指。 “嗯,殿下真乖。” 陆赫燃:“???” 老婆撩他! 这怎么忍?先亲为敬。 --- 翌日,奥斯帝国首都星,落日时分。 星港大厅的人流熙攘。 各路商贩和旅客操著十几种星际通用方言,喧闹声几乎要把天花板掀开。 两个戴著棒球帽的男人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稍矮一点那个穿著深色夹克,內搭白色连帽卫衣,一头银髮被高高束起。 帽檐遮蔽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頜线。 高一点那个戴了一副深色镜框的眼镜,换上了深棕色的隱形。 把那双太过锋利的金色眼瞳遮了个严实,肩膀微微一缩,气场被压下七八分。 程冽盯著陆赫燃看了两秒,低头闷笑。 “你戴眼镜,有点像个文气的大学生。” 第190章 这是什么东西 “文气的大学生不好吗?” 陆赫燃推了推镜框,摆出一副文质彬彬又单纯的表情。 “我是高知形象,难道不比上次那个什么暴发户好多了?” “嗯,”程冽淡淡地回了一句,“希望我们这次去的是个高级知识份子该去的地方。” 陆赫燃:“让我看看伊兰刚发来的坐標。” 打开光脑,两人头挨头凑近,看了一眼光脑。 然后脚步齐齐顿住了。 陆赫燃重新看了一眼。 確认了一遍。 “欲望天堂?!” 確实是伊兰的风格。 陆赫燃“哈哈”尬笑了两声,悄悄抬眼瞅了瞅身边人的神色。 那是一种刻在生存本能里的危险预警。 “伊兰那傢伙……”程冽声音瞬间冷了下来,“他一定是故意的。” “咳。”陆赫燃轻轻清了下嗓子,伸手把程冽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老婆,那傢伙选这种地方,肯定是为了方便接头,做掩护用的,你別多想。” 程冽仰起头,不咸不淡地看了陆赫燃一眼。 “你站在谁那边?” “……” 要命题! 陆赫燃赶紧將人搂进怀里抱了抱,“老公永远站在你这边!” 程冽满意了,勾唇轻笑。 “走吧。” 他收回视线,拉著陆赫燃想目標地点出发。 …… “欲望天堂酒吧”店如其名,活色生香。 踏进门的瞬间,震耳的音乐和瀰漫在空气里的混合香气还是扑面而来。 侍者引著两人往里面豪华vip包间走。 走廊上站著十几名乔装过的伊兰亲信保鏢,他们大多数都认识陆赫燃。 擦肩而过时,稍稍点头问候。 十三號豪华大包厢的瞬间,程冽皱了皱眉。 只见房间正中,灯光流光溢彩。 十个身材火辣的omega男模,正踩著音乐节奏,攀著钢管热舞。 沙发正中,坐著閒散靠坐著一个金髮紫眸的年轻男人。 见到两人进门,他熟稔地抬了抬手,弯起好看的眉眼笑道: “嗨,宝贝儿,你们到了!” 伊兰姿態慵懒,金色的长髮散落在肩头,衬得那双紫色眼眸妖异而漂亮。 他看见程冽的一瞬间,嘴角瞬间勾起一个风情万种的弧度。 “嗨,小辣椒!好久不见。” 程冽站在陆赫燃旁边,浑身上下散著一股低气压。 他扫了伊兰一眼,视线轻描淡写地从对方脸上划过,连一个字都懒得回。 陆赫燃截断了伊兰接下来可能更放肆的打趣,拉著程冽走到沙发前。 四下环顾了一圈,嫌弃地嘖了一声。 “你怎么挑了这么个地方见面?” “来,坐坐坐。” 伊兰笑眯眯地往旁边让了让,完全不受那道冷眼的影响,语气里甚至还带著几分理所当然。 “这里环境虽然特殊,但相对安全。霍渊那种高雅人士,一般不会到这种地方来查岗。” 陆赫燃闻言禁不住讥笑,斜睨他一眼。 “你竟然怕霍渊查岗?怎么?被人管住了?” 伊兰无力地嘆了口气,又软骨头般地仰靠回沙发中央,金髮散开在靠背上,整个人摊成一滩。 “別提了。”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霍渊人虽然不错,但对我太上心,管我也快赶上管儿子了。” 说到这他似是想起什么,嘴角又往上扯了扯,声音压低了一点。 “不过,也是真宠我。我都捨不得骗他了。” 最后半句话,说得出乎意料地真诚。 没有调情的尾音,没有惯常的痞气,就是乾乾净净的四个字,落在包厢里,显得有点不像他。 陆赫燃挑了挑眉,眼里满是过来人的瞭然,隨即笑了。 “伊兰,你完了。看你回头如何跟他坦白。” “哎,这事往后再说。” 伊兰摆了摆手,把这个话题翻篇。 陆赫燃乐了一声,拉著程冽坐下。 程冽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地落座。 视线扫过那十名还在钢管上热舞的omega,神情冷得像一汪幽潭。 但那份沉默本身,就已经把“老子极其不爽”这五个字詮释得相当完整。 陆赫燃悄悄看了他一眼,几乎是下意识的把手搭在他腰侧,指尖轻轻按了按,带著一点若有似无的安抚。 他的小猫要炸毛。 陆赫燃悄悄释放了些许信息素,將程冽包裹起来。 程冽侧了侧身,没有拒绝那个细微的接触,只是薄唇轻轻抿了抿。 还是很不爽! 伊兰在旁边瞥见这一幕,耸了耸鼻尖。 “嘖,你俩別当著我面撒狗粮啊!” 陆赫燃嫌弃道:“我老婆不喜欢乱七八糟的味,赶紧清场谈正事。” “嘿,老陆,妻管严啊?” 伊兰难得收起了逗人的兴致,朝那十个还在钢管上起舞的男模挥了挥手。 “下去吧。” 男模们依次鱼贯而出,包厢门“咔”地合上,震耳的音乐骤然停止。 剎那间,包厢內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只剩下三个人,和茶几上那盏跳动的低光灯芯。 伊兰直起了身子,往日那副吊儿郎当的气场沉了下去。 他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鸡蛋大小的物件,不轻不重地放在了茶几中央。 沉闷的一声轻响。 程冽的视线立刻落了过去。 那是一个通体漆黑的物件,像块铁疙瘩。 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蜿蜒盘绕的纹路。 那纹路不是装饰性的,它们缠绕交织,像某种被封印的文字,又像某种古老得没有对照样本的符號。 既不像帝国的工艺,也不像奥斯这边流行的古文字形制,更接近某种已经销声匿跡在歷史尘埃里很久很久的东西。 一看就不属於他们这片星系。 程冽眉头微微皱起,伸手將那个东西拿了起来。 入手的重量,比想像中要沉。 指尖触碰到表面的一瞬间,一股冰冷刺骨的精神力波动从掌心倒灌进来。 好像某个漆黑而宽广的空洞,被悄悄撬动了一条缝隙。 透出极深极黑暗的沉、涩、古老味道。 有什么沉睡了很久很久的东西,被细微地触碰了一下。 睁开一道缝隙,向外看了他一眼。 程冽掌心一凛,手指微微收紧,精神海莫名躁动。 他皱起眉头。 “这是什么东西?” 第191章 虫族的阴谋 伊兰敛了笑容,极少见地正经起来。 “这是霍渊书房密室里的东西,算是他们霍家的家族物件。”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了些。 “霍渊最近频繁接触一批古籍学者,还让人在外头秘密打听一件事。我费了些力气才探到风声。” 陆赫燃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好奇道:“什么秘事?” 伊兰盯著他的眼睛,慢慢地,认真道:“他在研究怎么彻底销毁这块特殊金属。” “不好办。” 程冽低头看著手里那个黑铁物件,声音不大,却带著某种確定。 “这物件带倒计时。” 此言一出,房间的空气似乎都凝滯了一瞬。 陆赫燃抬起头,跟程冽对视一眼,隨即凑近打量,眼神专注而锐利。 “哪里?” 程冽拿著那东西,用指尖在密密麻麻的纹路中轻轻划了划,给他指了指某一处细节。 陆赫燃眯起眼睛,盯著看了会儿。 果真! 在这个黑铁疙瘩的纹路之中,有隱隱浮现的数字在跳动,极细微。 像是刻意藏在了这些符號的纹路肌理里,不想被人发现。 若不认真看几乎会错过。 【2160:35:58】 【2160:35:57】 【2160:35:56】 数字在一秒一秒地往下跑,没有任何停顿,也没有任何减速的意思。 沉默,精准,像是某种古老而庄重的仪式,正在按照它自己的节奏,走向某个终点。 包厢內陷入短暂的寂静。 程冽认真道:“它在记录著某个危险时刻。” 陆赫燃也皱起眉头。“这是在计什么时?” 伊兰耸了耸肩。“谁知道呢。” 他说完,又恢復成閒散模样,往沙发里重新靠了靠。 但这一次,那副放鬆里带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让人查了一下,在奥斯帝国保存完好的古籍记载里,有跟这个外形相似的物件。” 他停了一拍,看向旁边两人。 “那东西叫母巢信標。” 伊兰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神情有些严肃。 似是潜意识中感觉到它的危险,像是连这个词本身都不太想在空气里停留太久。 “这是……野蛮虫族用的。” “野蛮虫族?!” 程冽的手骤然一收。 灰色的眸子里掠过一瞬惊慌。 哪怕他素来冷静,哪怕他在比这更险的局里都没怎么变过脸色,这四个字震慑出来的那点波动,还是清晰地浮在了眼底。 他太了解这个名字意味著什么了。 整个星际史里,野蛮虫族是所有种族共同的噩梦。 哪怕相关文献已经缺失殆尽,仅凭残存的星际野史里那几段简短的记载。 都足以让任何一个学过星际史的人脊背发凉。 那些文字里没有战略,没有胜负。 有的只是记录者刻在石碑上,留给下一个人类文明的警示: 【我们已经逃不走,也打不过了】 陆赫燃感觉到程冽掌心传来的紧绷与冰冷。 他侧目看了程冽一眼,不动声色地把手覆上了他的手背。 伊兰抬起眼,语气是刻意的平静,仍能听出些许凝重。 “野蛮虫族,为杀戮而生。” “而且,”他话锋一转,“霍渊最近开始怀疑我的身份。” “他找人跟过我几次,都被我甩掉了。但情况越来越紧。这趟见面之后,我可能要暂时切断联络。” 他顿了顿,像是在权衡某些事情,最后还是开口了。 “霍渊这人本身没问题。我在他身边待了这么久,人品是真没得说。” “霍氏旁支產业里涉毒的那个企业,是旁系那头的烂帐,跟他没有关係。” 程冽忽然开口,神情冷淡。 “但他一定知道这个物件的秘密。” 包厢里沉默了三秒。 陆赫燃侧目看了程冽一眼,没有说话,但显然也是同样的判断。 程冽看著手中的铁疙瘩。 “按照星际战纪的野史记载。” 他將那个黑色的物件重新放回茶几,视线落在那跳动的数字上。 “野蛮虫族在星际歷史上消失了整整一千年。以吞噬星球能量为生。所到之处,一片焦土。他们实行种族灭绝,將新星系全面变成虫族统治。” “待把一个星系的资源消耗殆尽,再去侵占下一个星系。” 他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而虫族母巢信標,应该只有一个用途。” “定位空间和时间。” 程冽侧过脸,看向陆赫燃。 四目相对,谁都没说话。 但两个人的眼神里,出现了同一个问题,同一种可怕的推断。 一千年前消失的种族,一个从霍渊密室里出来的定位信標,还有那个从黑市流出的,足以改写战局的k76药剂。 这些东西,是不是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有人妄图引外敌前来,侵占他们这片星际空间。 三人互视一眼,包厢里的气温像是骤然下降了好几度,后背不约而同地浮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野蛮虫族。 那个等级制度分明,只听命於虫母,一味杀戮和抢掠的种族。 千年来,星际人们只当他们是传说中的恶魔。 是古籍里用来嚇孩子的故事,是野史里言辞夸张的渲染。 可如今。 他们好像,真的被恶魔盯上了。 毁掉信標,已经成了最紧急的事。 可偏偏,就连霍渊找了那么多古籍学者研究了那么久,还没搞清楚怎么销毁。 陆赫燃沉了沉声,那双金色眼瞳里少见地浮现出一层极薄的寒意。 “得想办法搜集更多的野蛮虫族资料,搞清楚霍家这块物件的来歷。” 他停了一下,视线落在那串还在默默跳动的数字上. “另外,得弄清楚这倒计时,到底在计什么。” 伊兰那副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模样,这一刻收了个乾净。 他垂著眼,唇角微微抿起,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按照古籍记载,野蛮虫族的入侵,从来不是一夜之间的事。” “他们不急,很有耐心。” “具秘史记载,他们入侵分三个步骤。” “第一步,投放种子。” “他们会散播出许多个『侦查者』,那些侦察者在小型飞船中,载著他们虫族的种子血脉。等那些种子培养成高精神力载体后。在虫族大军入侵时,他们可以响应虫族指挥。” 他停了一下,没有再往下说,但那个停顿本身,已经让在座的三个人都想到了同一件事。 十六具克隆体。 以及那批让人短时间提高精神力的黑市药剂。 第192章 虫族的探子到底是谁 伊兰继续道。 “古籍记载的第二步,他们会寻找锚点。” 他的眼神落在茶几上那块黑色的铁疙瘩上。 “锚点一旦確立,就相当於给虫族大军导了航。星际坐標从此被標记,虫母的触角会循著信標,跨越星际间的空间摺叠,精准落地。” “所以霍渊要销毁它。”程冽接了一句,声音很轻,却落在要害上。 “霍渊只是在找人解读倒计时,並设法令其停止。” 伊兰重复了一遍,这次没有戏謔,没有閒散。 “可他找了很多人,都没找到办法。霍渊应该不知道这是野蛮虫族之物,否则他一定会告知国家,早做准备。毕竟谁都不想被虫族种族灭绝。” 三人沉默片刻。 包厢里静得可以听见低光灯芯的轻微嗡鸣声。 伊兰继续介绍。 “第三步,开启能量之门。” “虫族大军降临,侵占星系。” 陆赫燃皱了皱眉,盯著那块倒计时还在默默跳动的黑铁物件,眼神从没有这样凝重过。 程冽垂著眼,盯著那串数字。 【2160:34:21】 【2160:34:20】 【2160:34:19】 每一秒,都在往某个未知的深渊里坠落。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冷漠,精准,从不停顿。 “如果我们的推论都是真的,” 程冽抬起眼,看向陆赫燃和伊兰。 “那现在的纳兰帝国和奥斯帝国,很可能都已经被野蛮虫族当成了吞噬目標。” “虫族的种子,早就已经来到了我们这个星系。” “锚点,就在我们这两个帝国。” “而这个倒计时,” 他视线重新落在那串数字上。 “或许,就是传送门开启的时刻。” 没有人说话。 茶几上的黑铁物件静静地躺著,纹路里的数字不停地跳动。 如果虫族真的循著信標寻找到他们这片星际。 那不管是纳兰星系,还是奥斯星系,最终都逃不开被侵略,被屠戮殆尽。 冷汗已经浸透了衣料,没有人说出来,但每个人都知道答案。 他们被恶魔盯上了。 伊兰靠著沙发背,苦笑了一下。 “还剩三个月的时间。两大星系百亿人口。怎么去找虫族的锚点和种子啊?” “唉,我现在当不当皇帝,其实都没多大意义了。野蛮虫族一来,大家都得死。” 陆赫燃瞧了他一眼,声音冷静沉稳。 “虫族的血脉?难道跟那些复製人有关?” 前世他没有听说过“种子”和“锚点”,但虫族的小规模部队確实是在这个时间段,陆续到达了两国边境星域。 当时程冽统率那片区域的军团,成功狙击了多次虫族入侵。 但代价也很惨重,牺牲了几个集团军。 而程冽也是接二连三的受重伤,陆赫燃想去探望都被拒绝。 当时他还以为程冽討厌他,现在想想,许是担心他的安危。 陆赫燃又忍不住捏了捏程冽的手掌。 这一世,既然提前知道是虫族蓄谋已久的入侵,那定要提前布防。 不能再让程冽去硬扛。 陆赫燃认真道:“即便是大海捞针,我们也必须儘快找到虫子的种子和锚点。” 程冽一直没说话。 他坐在陆赫燃身边,灰色的眸子半垂著,视线落在茶几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赫燃侧头看了他一眼,就见程冽眉头紧紧蹙著。 程冽沉默了大约十几秒后,开口了。 “k76药剂製造的狂战士,会不会就是虫族培养种子的方式?” “改造人的精神內核,抹除自我意识,只剩下攻击本能。” “还有那十六具克隆体。军部仓库里,昨天凌晨,同步出现了生命波动。” “如果种子不是一种药物,而是一批活体……” 他看向陆赫燃。 陆赫燃接上他的推断。 “那斯特林家族和霍家呢?他们在虫族入侵中扮演什么角色?” “霍渊没有参与。” 伊兰打断他。 这次没有玩笑,没有嬉皮笑脸,语气里带著少见的认真与维护。 “霍渊不是那样的人。我跟他打了这段时间的交道。这个人非常正派。” “他刚继任家主,正在跟霍家那批老顽固周旋,自顾不暇。旁支公司那些烂事,他未必清楚。” 说到后半句,伊兰的语气细微地软了一丝。 似是想起某人,嘴角微微抿了抿。 陆赫燃瞧了他一眼。 伊兰笑了,有点无奈。 “嗐……活下来再说吧。” 陆赫燃轻嘆了口气,神色认真。 “既然这样,建议你儘早坦白。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你好好问问霍渊,对那个物件还知道多少。” “行叭。” 伊兰眉梢轻轻一挑,唇角噙著一点狡黠,整个人又活回了那个妖艷疯批的金髮混子。 “晚上我回去就去出卖色相,勾引他,顺便套套情报。” 忽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包厢门从外面被人推开了一道缝。 伊兰的手下探进来半张脸,压低嗓音,声音里带著一种克制的紧张。 “老大,霍先生来了!” “什么?!” 伊兰腾地从沙发上弹起来。 那张向来玩世不恭的脸上,出现了一阵慌神。 “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侍者摇摇头,“总之,3分钟內到达包间。” 伊兰神色明显惊慌起来。 他一把抓起茶几上那块黑铁物件,揣回了口袋里,隨即飞速环视了包厢一圈,做战略评估状。 “老陆,我先走了,回头联繫!” 说罢,拔腿往洗手间方向冲。 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脚步一顿,回头看向程冽。 “霍渊要是来寻人,你们一定说不认识我!” 说完又对著门口的侍者补充了一句, “把门外那十名男模喊进来陪酒!” 语毕,闪身进了洗手间,带上了门。 不到三秒,洗手间里传来窗户被推开的轻微声响,隨即是一阵细碎的风声钻进来,带著夜里微凉的气息。 然后一道动作矫健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乾净利落,如同鬼魅,连影子都没留下一条。 侍者赶紧招呼。 门外那十名omega男模鱼贯而入。 他们衣著暴露,妆容精致,香气四溢,围著沙发一字排开,將陆赫燃和程冽困在了中央。 “帅哥,来,我陪你喝一杯?” 领头的那个omega男模过来,举著酒杯,笑得嫵媚。 身子一歪就要往陆赫燃身上贴。 程冽:“……” 陆赫燃:“……” 第193 章 记仇 程冽冷冷扫了一眼。 “谁想被打断腿?” 一眾omega男模:“!!!” 刚刚还想往陆赫燃身边凑的那个omega,动作瞬间僵住。 不敢再靠近一寸。 陆赫燃抬起手,往外挥了挥,语气里带著几分好脾气的无奈。 “哎哎哎,你们都去一边自己玩哈。” 然而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沉稳中带著压迫感,大步朝包间方向过来。 包厢门被人从外敲了敲,侍者隨即將门推开。 陆赫燃扫了门口一眼。 走进房间的那人一看就是贵族培养出来的精英接班人。 二十七八岁的模样,一米八三上下的身高,五官锐利俊朗,气质儒雅。 成熟alpha的稳重言行,確实显得伊兰更像清纯男大了。 霍渊进门之后,目光极快地在包厢里扫了一圈。 看到那十来个衣著暴露的男模时,微微皱了一下眉。 隨即,视线落到了沙发主位的两个人身上。 他收起了审视的目光,礼貌地点了个头。 “打搅了。” 声音低沉,语调简洁,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陆赫燃坐在那里,往沙发背上懒洋洋地一靠,把这个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霍渊的助理快步上前,將手中平板举起来,朝两人的方向递过去。 “不好意思打扰,请问您们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陆赫燃眯了眯眼,瞧了瞧那照片。 照片里是个黑髮黑眸的年轻人。 眉眼清秀,笑起来有种很乾净的甜意,像是阳光照在初春的水面上,漾著粼粼的光,一派小白花的无辜气质,清清白白,无懈可击。 陆赫燃默默在心里把这张脸,跟刚刚那个金髮妖艷、疯批混不吝的伊兰叠了叠。 叠了三秒。 完全叠不上去。 伊兰的偽装是真的用了心。 这副清白模样,確实是霍渊这种精英总裁会心动的类型。 陆赫燃抬手揽著程冽,对著霍渊眾人摇了摇头,神情懵逼又无辜。 好像真的不认识照片上的“路人甲”。 “不好意思。我们也是头一回来这地方,没怎么留意別的客人。” 霍渊眼底的光有一瞬失落,他点点头,隨即缓缓转向了程冽。 程冽正好抬头,灰色的眸子清清冷冷地,平静地与霍渊对视。 下一秒。 程冽极慢地抬起一只手。 伸出食指。 朝著洗手间的方向,轻轻一指。 “洗手间里有后窗。” 声音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霍渊愣了一秒。 隨即,他眉头动了一下,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当机立断地收回视线,微微頷首。 “谢了。” 转身,大步往外走,带著身后的人,风风火火地消失在走廊里。 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赫燃默默擦汗。 “老婆……” “嗯。” “你刚才……是故意的?” “嗯。” 程冽神情自若。 陆赫燃哈哈大笑起来,把人揽进怀里亲了亲他的发顶。 他就知道,程冽不会轻易放过伊兰。 “还记仇呢?” 程冽没有说话,但耳根悄悄红了一点。 “行了,” 陆赫燃站起身,把程冽从沙发上带起来,十指轻鬆地扣住。 “咱们也回去。还有正事要办。” 他牵著人走出包间。 至於伊兰,自求多福吧。 …… 奥斯帝国首都星的夜色很深。 商业区的灯还亮著,低矮的路灯把石板路照得发黄。 夜风带著凉意,掺杂了这座城市独有的海盐气息。 陆赫燃和程冽並肩走在街道上,没叫车。 两个人谁都没提包厢里谈的那些事,脚步不快,走得很慢,像只是一对普通情侣在逛夜街。 沉默了一会儿,陆赫燃先开口。 “老婆。” “嗯?” 程冽看了他一眼。 陆赫燃握著他的手,插进自己夹克口袋。 “等咱们忙完这些破事,我就给你办个盛大的婚礼。” 他说得很轻鬆,语气里有种叫人心安的篤定。 好像前面拦的不是野蛮虫族,不是星系的末日。 只是一道寻常的麻烦事,处理完了照旧过日子。 程冽走在他旁边,侧过脸將这个人从侧面看了几秒。 灯光打在陆赫燃的侧脸上,那双金色的眼眸此刻收了大半锋芒,显得整个人放鬆而散漫。 程冽收回视线,望向遥远浩瀚的星空。 “赫燃。” “嗯。” “等这件事搞定后,我们去度蜜月吧。” 陆赫燃往旁边看了他一眼,隨即笑了,不轻不重地说:“那当然,到时给你请上一个月的婚假。” 程冽勾了勾唇角,平静回应。 “好。” 两人享受著这份恬淡,溜溜达达走回预订的酒店。 陆赫燃订的房间,依旧是酒店最豪华的顶级套房。 落地玻璃窗正对著夜色下的城市。 程冽进门换了衣服,站在窗边看著夜色发呆。 没一会儿,陆赫燃从浴室探出头来。 “老婆,水放好了,来泡个澡,放鬆一下。” “好。” 程冽回了神,乖乖走去浴室。 浴室里热气升腾,浴缸已经放满了水。陆赫燃换掉了偽装用的深色美瞳,这会正赤著精壮的上身,站在浴缸旁调著水温。 氤氳的水汽打湿了陆赫燃的长睫,整个人看上去像只温顺的大型犬。 程冽拉扯开自己的浴袍衣带,缓步上前,从陆赫燃身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他將脸贴在alpha宽阔的后背上,听著他的心跳。 “赫燃,陪陪我。”程冽看著他。 陆赫燃握住程冽的手,將人拉到身前,轻轻吻了吻他的唇瓣。 他知道,程冽心里装著事。 “好,一起泡。” 陆赫燃帮程冽脱下浴袍,將人抱起,轻轻搁置进宽大的浴池中。 然后自己脱了短裤,也坐了进去。 浴池是带衝击按摩的,像个小泳池。 两人坐在里面,一点都不会挤。 不过,陆赫燃还是將程冽抱在怀里,让人脑袋枕在自己胸口。 热水很舒服,让人紧绷的神经都鬆弛了大半。 程冽靠在陆赫燃胸前,有些安静。 陆赫燃侧过脸看他。 “想什么呢?” 程冽坦诚回答:“在想虫族的事,想我们为什么会重生。” 第194章 不对劲 程冽转过头,灰色的眸色在氤氳的热气里有些湿软。 “赫燃,前世那场虫族入侵的防卫战,我打贏了,但损失很大。” “嗯。”陆赫燃认真应了一声,“我记得,好几个集团军的代价。” “而且……” 他忽然释放出一些诱导信息素,带著点惩罚的意味。 怀里的人轻哼一声,身子瞬间瘫软。 陆赫燃搂著他,轻声抱怨。 “前世你受伤了几次伤都不说。躲著我。还不让我去探望。” “我那时以为,你大概是厌烦我,不希望我去打搅你作战。” 这话说得委屈。 程冽侧过头吻了吻陆赫燃的胸膛,低声应了一句。 “没有。” 水面轻晃。 两人沉默了一段时间,浴室里安静得只有热气散开的声音。 半晌后,程冽低哑开口。 “那时不让你过去,是因为战事激烈,我怕我护不住你。” “还有……” “那时我只剩3年寿命,说不准哪天就死在战场上……” 陆赫燃双臂箍紧,將人牢牢抱在怀里,低头亲吻著程冽的颈侧,温柔呢喃。 “阿冽,不准再瞒我一分一毫。与虫族一战可能无法避免,但这一次你得站在我身后。” “不行,你是储君,是帝国未来的……” “老婆,我是你的alpha。” 陆赫燃的犬齿尖轻轻碾著程冽的耳垂。 掌心粗重地揉著他的腰。 將人撩到乱了呼吸。 让程冽无暇再去想前世的糟心事。 “阿冽,以后要乖,听见了吗?” 程冽恍惚间被人转过身,与陆赫燃面对面而坐。 接著被重重压下。 “唔……” 毫无防备的袭击,让程冽眼前一花。 脊背弓起微微颤抖,额头抵在了陆赫燃肩窝。 “赫燃……你学坏了……” 陆赫燃在惩罚他。 低沉的声音带著蛊惑,“阿冽,从现在起要听话,不准独自涉险。” 浴缸中的水逐渐摇晃。 陆赫燃有得是办法整治。 “不准再拋下我,不准再瞒著我,说你爱我,说你是我的。” 程冽趴在陆赫燃肩头,声音逐渐变得支离破碎。 “我爱你……赫燃,我是你的……” “殿下,你可以再凶一些…………” “……” 浴室里的水很快溅了一地。 陆赫燃发了疯。 …… 浴室的水还没干透。 程冽靠在床头,灯关了一半,只有床头柜上那盏小灯还亮著。 光圈很小,把两个人都笼在昏黄里。 陆赫燃刚从浴室出来,隨手拿毛巾擦著头髮,垂眼瞥了一眼床上的人。 程冽没有躺下,坐在那里,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赫燃探手过去,把程冽散在背后的银髮拢了拢,用吹风机慢慢吹著。 “还没干透,直接睡了会头疼。” 程冽皱了一下眉,像是在费力搜索某个东西,但又碰到了一堵无形的墙。 “我觉得有点不对劲。既然是重生,按说我应该记得前世很多事。” “虫族防卫战,我是第一指挥官,经手的情报、战报、所有的推演……但是我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 “记忆里像是被人封印了一块。” 陆赫燃把手从他发间撤出来,覆上了他的后颈,掌心贴著皮肤,暖暖的。 “想不起来就不想。好好休息。” “我跟父亲都有提前部署,这一世不需要你那么辛苦。” 陆赫燃把床头柜的灯摁灭,將程冽整个人往怀里带了带。 “乖乖睡觉。” 一夜安眠。 …… 阳光透过落地窗的缝隙,在地毯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线。 程冽睁开眼时,陆赫燃那条肌肉紧实的手臂正死死横在他的腰上。 感受了一下身子的异样,两个人贴的严丝合缝。 程冽磨了磨牙,嗓音还带著晨起的沙哑,他伸手推了推覆在腰上的那只滚烫的大手。 “陆赫燃。” “我要起床。” “不。”身后的人不仅没鬆手,反而变本加厉地把脸埋进程冽的后颈。 高挺的鼻樑在腺体附近恶劣地蹭了蹭,声音带著没睡醒的鼻音和十二分的理直气壮。 “老婆,再睡十分钟。你现在腰肯定酸得站不起来,我是为了你好。” 程冽深吸了一口气,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隱忍的红晕。 “我的腰为什么会酸,你心里没点数?” 程冽咬牙切齿地反驳,反手屈起手肘往后顶了一下,却撞在了一块硬邦邦的胸肌上。 陆赫燃闷笑出声。 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导过来,烫得程冽耳根发麻。 他顺势握住程冽的手腕,拉到唇边亲了一口。 “那怪谁?谁让我的omega老婆那么香,那么勾人。面对你,我要是还能做个人,那还是alpha吗?” “艹。” 程冽骂了一句,嘴角却不自觉地极其细微地牵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节制?” 他其实並不討厌这种被陆赫燃完全掌控和霸占的感觉。 甚至在內心深处,这种蛮横的占有欲,能极大填补他那深不见底的缺失感。 让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被深深爱著。 “嗡,嗡,嗡,” 放在床头柜上的光脑手环突兀地震动起来。 程冽趁著陆赫燃皱眉的空档,利落扯过被子滚到一边,伸手拿起了手环。 是伊兰的加密通讯。 【我昨晚掉马甲了!霍渊今晚要参加一个重要的地下拍卖会。】 【听说拍品中有虫族物件,晚上一起去看看。】 陆赫燃懒洋洋地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精壮的上半身和错落的红痕。 他瞥了伊兰发来的消息。 跟程冽对视一眼。 “是时候跟霍渊见面谈谈了。” “嗯。” 见面时间很快约好。 伊兰打来视频通讯。 这次没嬉皮笑脸,明显脸色不是很好。 “今晚星城最大的地下黑市拍卖会上,会有一张残缺的古星图压轴出场” “卖家声称,那张星图上標记著『沉睡之眼』的起源地。” 程冽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星图?” “对。”伊兰点头,“霍渊今晚肯定会去。” “那张星图极有可能跟虫族的锚点位置有关。如果能拿到星图,咱们或许就能知道虫族母巢的坐標,或者至少知道它们入侵的具体路径。” 陆赫燃眼神沉了下来,他抬手揉了揉程冽的银髮,“看来咱们今晚得去黑市走一趟了。” “另外……” 伊兰看向对面的二人,扯了扯嘴角。 “如果见到霍渊,记得帮我保密身份。我家宝贝正发火呢。” “所以,我准备今晚过后跟他坦白。” 第195章 拍卖会 傍晚。 酒店套房的全身镜前,程冽微微低著头,露出修长白皙后颈。 他眉头微蹙,后颈腺体被陆赫燃贴上第三张军用特製强效阻隔贴。 “太多了,我又不在发情期,一层阻隔贴就行。” “三层,一层都不能少。” 陆赫燃穿著一身金丝镶边的黑色礼服。 肩宽腿长,身型挺括,活脱脱一个超模二世祖。 他將阻隔贴压在程冽白皙的后颈上,温热的指腹在那块贴布边缘重重碾压了两下。 “老婆,你现在可是顶级omega。” “信息素清冷又勾人。” “万一漏出一丝半缕,外面那群不长眼的alpha就能疯。我可不想在黑市拍卖场里大开杀戒。” 程冽从镜子里淡淡瞥了他一眼,灰色的眸子深处却滑过一丝隱秘的愉悦。 “不是谁都像你这样,闻见我的信息素就迈不动腿。” 话虽如此,他並没有阻止。 陆赫燃满意地將最后一丝边缘压实,隨后拿起一旁的高领黑色风衣,不由分说地將程冽裹了个严实。 拉链直接拉到下頜,最后扣上半张银色的金属面具。 此时的程冽,只露出一双清冷漠然的灰眸。 银髮束起,修身风衣勾勒出他柔韧极佳的腰线。 禁慾、神秘,透著一种令人胆寒又极度渴望征服的危险感。 陆赫燃看直了眼,喉结重重一滚,暗哑道:“操……失算了,穿成这样更勾人了,真是看一样就会y。” “闭嘴,干活了。” 程冽双手抄进口袋,用肩膀懟了懟陆赫燃。 陆赫燃顺势摸进程冽的风衣口袋,一把捉住他的手,十指紧扣。 “好的,老婆。” 两人气场全开地推门而出。 …… 奥斯帝国中心星城的地下黑市。 全城最高级別的销金窟,穹顶高悬,四周看台隱没在昏暗的光线中。 这里的每一笔交易都见不得光。 陆赫燃跟程冽亮出伊兰给他们搞到的入场金券,侍者验过券后,立刻將笑脸將他们带入贵宾包厢。 两人刚落座,门外一道穿著灰色兜帽卫衣的黑影,就躡手躡脚地溜了进来。 伊兰掀开兜帽,露出一头金色的狼尾碎发,满脸生无可恋地瘫在沙发上,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我要疯了。霍渊今天绝对吃错了药!” 伊兰压低声音哀嚎,紫色的眼睛里满是抓狂的情绪。 “他动用了霍氏集团所有的安保网和僱佣兵在全城搜捕我。” 陆赫燃长腿交叠,靠在椅背上,嗤笑一声。 “呵呵,谁让你平时乱撩。” 陆赫燃慢条斯理地评价。 “你现在这副模样,完全是一个带球跑的在逃娇妻。” 伊兰被这句话噎得直翻白眼。 “你以为我想跑?霍渊可能猜到我的身份,这次是真生气了。!” 程冽侧过头,灰色的眸子冷冷地扫了伊兰一眼,吐出四个字。 “活该,你戏太多。” “没良心。我可是冒著生命危险来给你们送情报的。”伊兰捂住胸口,摆出一副受伤的表情。 陆赫燃偏头凑近程冽,捏了捏他的手指,低声轻笑。 “老婆说得对。等会事情办完,我们就通知霍渊过来抓人。” 伊兰气得咬牙,“喂!老陆,你怎么能这么偏心呢?咱俩再怎么说也是亲密无间的合作伙伴!” 陆赫燃没等回话,程冽先冷冷扫了伊兰一眼。 “我的alpha,凭什么跟你亲密无间?” 伊兰来了劲。 舌尖舔过犬齿,侧身靠近程冽,眯眼笑地饶有深意。 “宝贝儿,若不是我让著你,你以为老陆还能是你老公?” “他得是我老婆。” “打住!” 陆赫燃听著这画风不对,及时叫停。 再让伊兰跟程冽吵下去,最后倒霉的只能是自己。 “拍卖会开始了,专心办正事。” 陆赫燃一边说著,还不忘握住程冽的手,“老婆,彆气著。” 程冽翻了伊兰一个白眼,懒得再说。 伊兰则软骨头般,窝在包间后边的长沙发里,双腿交叠搭在茶几上,听著楼下拍卖的动静。 前序的拍品依次流出。 確实都是市面上根本不敢流通的珍品。 十几项拍品过去。 最后,拍卖台上的灯光骤然变换,一束强光打在正中央。 一个绝对密封的透明磁悬浮箱缓缓升起。 拍卖师用激昂的语调宣布压轴拍品登场。 “残缺古星图!卖家声称,这上面標记著『沉睡之眼』的起源地!” 红布被猛地掀开。 就在那一瞬间,一股极其冰冷且黏腻的精神力波动穿透了会场的隔离屏障,直接扫过整个空间。 程冽的身体猛地绷紧。 他脑海深处那块一直被强行封印的记忆区,突然遭到尖锥穿透般的剧痛。 “唔,” 强烈的刺痛感让他瞬间白了脸色。 “阿冽!” 陆赫燃第一时间察觉到了程冽的异常。 他反手抱住程冽颤抖的肩膀,將人按进怀里。 安抚性的朗姆酒信息素疯狂释放,强行驱散那种黏腻的精神力干扰。 程冽死死抓著陆赫燃的手臂,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隔著布料,他几乎要抠进陆赫燃的血肉里。 程冽呼吸急促,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拍下来。” 陆赫燃扭头看向台上那个东西。 “一千万星幣!” 二楼vip包厢內传来一个沉稳冷冽的男声。 起拍价直接被翻了十倍。 伊兰的身体瞬间紧绷,往沙发深处缩了缩。 那是霍渊的助理。 全场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正当所有人以为这件拍品將毫无悬念地落入霍渊手中时。 会场角落一个偏僻的神秘包厢里传出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男声。 “两千万。” 加价极其疯狂,毫不犹豫。 程冽眯起眼睛,精神力立刻锁定那个神秘包厢。 “赫燃。那个包厢里有东西不对劲。” 程冽闭上眼睛,用精神力仔细分辨。 “一股极其微弱的畸变精神力。这种波动,和我们在军部绝密仓库里观察到的克隆胚体波动极其吻合。” 那是被k76药剂或者某种虫族力量改造过的精神力。 陆赫燃眼神变冷。 “不管他们是谁,不能让星图落到他们手里。” 神秘包厢的竞价带著一种不惜一切代价的疯魔感。 霍渊跟了几次,价格已经飆升到了一个离谱的天文数字。 “一亿星幣。”陆赫燃出价。 全场譁然。 第 196章 伊兰掉马甲 “一亿星幣,一次!” 拍卖师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颤抖,拿著木槌的手都在发虚。 “一亿星幣,两次!” 整个黑市的会场死寂一片,所有人都在等那个锤子落下。 程冽忽然皱了皱眉,“对面要动手!” 陆赫燃靠在沙发里,手掌一直覆在程冽的后腰上,指尖有节奏地安抚著他紧绷的肌肉。 “看来,这东西不能通过正常手段拿到了。” “那就准备抢吧。” “一亿星幣,三次,成交!” 木槌重重敲击在底座上。 就在这一声闷响落下的瞬间。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头顶炸开。 穹顶被某种骇人的爆破力直接轰碎。 无数巨大的防爆玻璃碎片从高空砸落下来。 悽厉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黑市的穹顶。 “啊,!”人群发出惊恐的尖叫,四散奔逃。 伴隨著漫天坠落的废墟,十几个黑影从破洞处直坠而下。 是僱佣兵! 他们双眼充斥著诡异的猩红,浑身的肌肉賁张到几乎要撑破皮肤,青筋像树根一样死死盘踞在体表。 这些僱佣兵没有任何痛觉,落地的瞬间將大理石地面砸出蛛网般的裂痕。 隨后如机器般,直扑展台中央装有残缺古星图的磁悬浮箱。 见人就撕。 黑市的武装守卫甚至没来得及拔出能源枪,就被这些怪物生生扯断了手臂。 极度血腥的混乱瞬间引爆全场。 “是狂战士!”程冽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脸色阴沉。 “跟黑金星地下实验室里的一模一样。” 陆赫燃的第一反应是直接挡在程冽身前。 属於顶级5s级alpha的强悍精神力在血管里疯狂叫囂,他正欲释放威慑全场,手腕却被一只冰冷且骨节分明的手一把按住。 “让开,我来!” 程冽的声音平静,手已经摸向腰后的战术手套。 他刚刚分化为顶级omega,体能非但没有因为性別的改变而出现任何衰退。 反而因为卸下了多年压抑的分化缺陷,身体机能与强大的精神力达到了极其完美的融合。 陆赫燃回过头,只看到程冽那双灰色的眸子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下一秒,程冽反手拔出大腿外侧的特製军刺。 身形化作一道银黑色的闪电,直接从二楼包厢的看台跃下,切入下方血肉横飞的战局。 陆赫燃心头猛地一紧,本能地想去抓,指尖却只擦过程冽的衣角。 他的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与痴迷。 那是他的伴侣。 不是温室里的娇花,而是能切断一切阻碍的利刃。 程冽落地的瞬间,就地一个轻巧的翻滚卸去衝力。 两名双眼猩红的狂战士嗅到了他身上透出的一丝极其微弱的香甜,嘶吼著一左一右扑了上来。 程冽没有任何退避。 他右脚猛地后撤半步,军刺在掌心翻转,冷冽的刀锋精准无误地迎上左侧狂战士的下頜。 动作狠辣,致命。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刀尖直接从对方的下頜骨缝隙刺入,狠狠搅断了连接脑干的颈部神经枢纽。 那名狂战士甚至没发出任何声音,庞大的身躯像断线的木偶一样轰然倒地。 紧接著,程冽借著拔刀的力道,身体灵活一扭。 避开右侧狂战士的重拳,一脚狠狠踹在对方的膝弯处,军刺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直刺其后颈。 身法凌厉得让二楼那些还没来得及跑的黑市打手,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陆赫燃嘴角挑起一抹骄傲到极点的笑意。 他抽出后腰的粒子枪,翻身跃下包厢。 混乱中。 霍渊站在对面的二楼看台上,修长的身形在人群的推搡中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在下方密密麻麻的逃窜人群中快速搜寻,眉头锁得很紧。 而此时的伊兰,正將脸掩盖在灰色兜帽卫衣中,借著场馆內混乱,躡手躡脚地往二楼走廊出口挪去。 “他得趁著霍渊发现他之前,溜回霍家去。” 伊兰在心里快速盘算著出路。 然而,就在他即將摸到安全出口的阴影处时。 余光里,两道极其庞大的黑影,借著上层看台的死角,无声无息地攀上了二楼。 目標正是毫无防备,背对著这边走廊区域的霍渊。 那是两名狂战士。 伊兰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理智告诉他,现在走,神不知鬼不觉。 霍渊身边的保鏢很快就会反应过来,那人顶多受点伤。 但胸膛里的那颗心,却在狂战士亮出利爪对准霍渊后背的那一秒,彻底失去了控制。 “操!” 伊兰咒骂出声。 他根本顾不上继续装什么柔弱不能自理的omega,直接从阴影里弹射而出。 enigema的精神力猛地爆发出极其强悍霸道的精神力。 具象化的精神力如紫色的闪电,直接穿透空气,狠狠绞碎了那两名高阶狂战士的心臟。 尸体砸在霍渊脚边,发出沉闷的巨响。 但就在同时,由於精神力能量输猛烈。 伊兰一直贴身装载在腺体上的omega信息素模擬器,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咔噠”碎裂声。 彻底过载。 爆裂。 一种极其张狂的紫罗兰混杂著菸草味的顶级enigema信息素,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枷锁,在空气中瞬间炸开。 铺天盖地,蛮横至极。 霍渊猛地转过身。 视线越过地上的两具狂战士尸体,死死盯著不远处那个穿著灰色卫衣的青年身上。 兜帽滑落。 金色的狼尾碎发凌乱地散开。 紫色的眼眸里还残留著未散尽的杀意。 那人身高腿长,气场全开,凌厉的气质与自己不相上下。 正是他金屋藏娇的娇软清纯omega。 霍渊的眼神,在短短的零点几秒內,从震惊、不解,迅速凝结成极度危险的冰川。 他死死盯著伊兰,眼底的情绪剧烈翻滚,最终沉淀成一种失望的冰冷。 “你是alpha?” 伊兰被这一句质问钉在原地,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马甲掉了! 这回是真的完蛋了! 第197章 以后慢慢清算 拍卖场二楼的看台上,警报声与楼下的惨叫交织。 霍渊那张向来沉稳不惊的脸上,此刻覆满寒霜。 他没有喊保鏢,也没有掏枪,只是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到伊兰面前。 极具压迫感的顶级alpha气场毫无保留地释放。 伊兰站在原地没躲,金色的碎发垂在额前,喉结上下滑动了一瞬。 那双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极罕见的心虚。 隨即又强行勾起一个惯常的混不吝笑容,只是笑意未能到达眼底。 “嗨,哥,好巧。” “伊诺……” 霍渊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著极度压抑的怒意。 “霍家主。” 一道冷冽的声音从侧方横插进来。 霍渊偏过头。 程冽不知何时已经跃回二楼看台,手里攥著那个刚从展台上抢来的磁悬浮箱。 他身上还带著未散尽的血腥气,灰色的眸子冷冷地注视著这边。 陆赫燃紧隨其后走到程冽身侧,手里的粒子枪隨手转了个圈,收回后腰。 他冲霍渊点了点头,皇家威仪尽显。 “纳兰帝国太子,陆赫燃。” 陆赫燃自报家门,隨后手掌一偏,示意了身旁的程冽。 “这位是我爱人,程冽少將。我们有些事想请教霍家主。” 霍渊的瞳孔极轻微地收缩了一下。 纳兰帝国的太子和那位战功赫赫的军部少將。 他极快地將当前混乱的局势,狂战士的出现,以及眼前这几个身份极其特殊的人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难道是霍家的毒品项目被纳兰太子查到了? “不好意思,你们可能要白跑一趟了。霍家的生意目前並不是都归在我名下。有些项目我不涉猎也不清楚內幕。” 霍渊冷冷扫了伊兰一眼。 陆赫燃也不绕弯,神色认真道:“我们知道你正在收集野蛮虫族的一些资料。正好,我们也有一些线索。” “公平交换一下如何?” 霍渊低头理了理西装袖口。 “没有必要,它们快要降临。到时即便您是帝国太子,也无法阻止星球被吞噬的结局。” 陆赫燃跟程冽对视一眼,侧头挑了挑眉。 “霍先生应该不是站在虫族一边。” 霍渊客气浅笑。 “殿下太瞧得起我了。我就是个商人,没有帝王的眼界与高度。没有忧国忧民的赤诚之心。” “我只是想好好经营我的產业而已。別的,我也不关心。” 他瞄了一眼程冽手里提著的箱子。 “不过,那副星图对我霍家有重要作用,还请殿下开个价。” 陆赫燃將程冽拉到自己身后,凝视著霍渊。 “不卖。只合作。” “如果你也想知道虫族的秘密,那不如咱们坐下来,分享一下各自收集齐信息。” 霍渊看著陆赫燃,审视片刻。 而后抬手向门口指引。 “既然殿下不嫌弃,那就请跟我来。咱们去我那里说话。” 陆赫燃勾唇一笑。 “好。” 他拉起程冽的手,大步走出包厢。 霍渊紧跟其后,再也没看伊兰一眼。 半小时后。 霍氏庄园,地下三百米绝对安全屋。 四人刚刚踏入这片纯金属打造的封闭空间,身后厚重的气闸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机械咬合声,彻底锁死。 就在锁声落下的同一秒。 霍渊突然转身,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一只手猛地攥住伊兰的衣领,反手將他粗暴地砸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 “砰!” 巨大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安全屋內迴荡。 霍渊修长有力的手指死死卡住伊兰的脖颈,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那双总是冷静克制的黑眸,此刻翻涌著极度危险的情绪。 “奥斯帝国大皇子?” 霍渊的声音压抑著近乎实质化的愤怒与冰冷。 “装个清纯的omega玩我,看我像个傻子一样围著你转,觉得很有意思吗?” 被一个enigma偽装成omega骗了感情,不仅是alpha自尊的受挫,更是底线的践踏。 伊兰的后背撞得生疼,脖子上的力道让他呼吸微窒。 他没有反抗,由著霍渊掐著自己。 他抬起那双妖异的紫眸,看著近在咫尺的愤怒面容,嘴角扯出一抹带著血腥味的笑。 “哥,我错了。” 伊兰直视著霍渊的眼睛。 “不过,除了性別和身份,我没骗过你別的。” “我真心喜欢你。” 霍渊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 他偏开视线,眉头紧皱,似是有些犹豫。 程冽站在旁边,睁大著眼睛逡巡著二人。 “霍家主。” 霍渊转头看过来。 伊兰倒吸一口凉气,眼睛倏的瞪大,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艹,要完! 接著便听程冽声音平静的道: “骗人的话说得最动听。有人曾经也对我家殿下说过如此一往情深的话。” 陆赫燃:“???” 伊兰:“!!!” 霍渊脸色更阴沉了,转过头盯著伊兰。 “你还喜欢纳兰帝国太子?” “不不不!没有的事!” 伊兰连忙摆手,顺便侧眼给陆赫燃使眼色。 “我跟老陆是清白的!好哥们那种!” “哦?”程冽嗤笑一声,又发话了。 伊兰现在一听见程冽开口,太阳穴就突突直跳。连忙合手赔礼。 “少將!我错了!嘴下留情!” 程冽无辜歪了歪头。 “我留情了。就像你离开纳兰第三星球时,当时也给家殿下身上留了情。” 霍渊的脸色更阴沉了。 伊兰:o(╥﹏╥)o 陆赫燃忍俊不禁。 他老婆记仇真的能记很久。 三年前的事也能翻出来说。 霍渊深吸一口气,甩开伊兰的领口,转身要走。 “哥!” 伊兰一把抱住霍渊的胳膊。 “哥,你听我解释。我跟老陆真是清清白白,纯哥们!” 霍渊冷冷抽回自己的手。 “伊诺!哦,不对。是伊兰殿下。” “我们之间的关係结束了。今日之后,两不相干。” 伊兰:“……” 程冽淡淡扫了他们二人一眼,还想开口。 陆赫燃眼疾手快地抬起手,从身后严严实实地捂住了程冽的嘴。 整个人贴在程冽后背上,下巴搁在程冽的颈窝里,一副撒娇做派。 “老婆,先聊正事。” 陆赫燃小声蛐蛐。 “万一把人气走了,信息就得不到了。” 程冽面无表情地抬起手,將捂在自己嘴上的那只大手毫不留情地拍开。 “知道了。” 程冽抬眼。 灰色的眼眸冷冷地看向墙边对峙的两人,改了话题。 “霍家主,母巢信標的倒计时还剩不到两千小时。到了时间,大家都会死。” “你被骗感情这种令人髮指的事,可以留著以后跟伊兰慢慢清算。” 伊兰:“???” 第198章 虫族的共振 霍渊盯著伊兰看了两秒。 最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把眼前这人生吞活剥的衝动。 “这笔帐,解决完虫族我们慢慢算。” 霍渊咬牙切齿地扔下这句话,转身走到金属桌前。 伊兰揉了揉被勒出一道红痕的脖颈,顺势靠坐在沙发上。 眼神却一直黏在霍渊宽阔的后背上,唇角极其细微地勾了一下。 四人终於匯聚在金属桌前。 程冽將那个装著残缺古星图的磁悬浮箱打开。 里面躺著一张不知用何种材质製成的破旧图纸,表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跡和复杂的星轨连线。 他將残缺古星图拿出来,平放在桌面上。 “这东西应该不会单独使用。” 霍渊明白程冽的意思,转身取来那个刻满密集纹路,带著暗金色倒计时的母巢信標。 缓缓推向星图。 十厘米。 五厘米。 当两者的距离拉近到一定界限时,异变陡生。 母巢信標上那些古老而晦涩的纹路,突然不受控制地剧烈闪烁起来。 暗红色的光芒顺著纹路游走,逐渐连成一片。 紧接著,那张破旧的星图材质在信標光芒的照射下,在半空中投出一片星域图。 “出现了。”程冽低喝一声。 陆赫燃立刻伸手搭上程冽的椅背,形成一个时刻保护的姿態。 星图慢慢向四方展开,几乎占满整个室內空间。 它化作一片巨大的全息星际投影,悬浮在四人面前的半空中。 原本残缺的部分,被母巢信標释放的能量自动补全。 浩瀚的星海模型在暗红色的光线下缓慢旋转。 “这是……虫族的导航图?!” 伊兰收起了所有的不正经,抬眼看著星图,神情凝重。 “他们已经在找来的路上了!” 全息投影中,无数条暗红色的能量线在各个星系之间穿梭、交织,最终匯聚向几个特定的节点。 异动母巢信標。 全息投影的画面开始极速拉近。 无数星辰在眼前划过,纳兰帝国和奥斯帝国的疆域轮廓逐渐清晰。 视线穿透了两大帝国的边界线,最终锁定在一个极其偏僻的星域坐標上。 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旋涡,在全息投影中不断闪烁著刺眼的、频率极高的红光。 “莫非这就是传送门?”霍渊盯著那个位置,声音冷硬,“沉睡之眼的启动点。” 陆赫燃皱了皱眉。 那是前世程冽最后一战牺牲的地点,第六星域,k76號边境陨石带附近。 程冽坐在桌前,目光死死钉在那个坐標和那片熟悉的星域轮廓上。 那是位於两大帝国交接处的一片陨石星带。 前世,作为帝国第一指挥官,他率领残存的王牌舰队,在这片区域迎战虫族先锋部队。 那是他生命走向终结的地方。 忽然,脑海深处那块一直被某种强悍力量死死压制的记忆封印,开始剧烈震颤。 无数被刻意抹去的画面、声音、气味,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態,疯狂灌入他的脑神经。 冰冷的克隆培育舱。 密密麻麻排列在地下基地的深处。 数以万计的狂战士。 铺天盖地的虫族机甲大军。 撕裂星舰装甲的刺耳摩擦声。 战友们在通讯频道里绝望的嘶吼。 还有他自己,满身鲜血地站在指挥舱內,注视著主屏幕上源源不断的虫族星舰。 他抬起手,按下星舰的自爆按钮。 巨大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极致的剧痛瞬间击穿了程冽的神经。 程冽的身体猛地一晃。 “阿冽!” 陆赫燃脸色骤变,他感受到了程冽精神力防线的瞬间崩溃。 本能的长臂一伸,在程冽倒下之前,將人死死揽入怀中。 精神力衝出去防护对方时,为时已晚。 程冽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银色的长髮散落在陆赫燃的臂弯。 那张清冷的脸庞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眉头痛苦地紧紧皱在一起,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微弱。 “阿冽!醒醒!”陆赫燃的声音彻底慌了。 他单膝跪在地上,將程冽紧紧抱在怀里。 5s级alpha的安抚信息素,快速包裹住程冽那几乎要溃散的精神海。 霍渊和伊兰也嚇了一跳,立刻围了过来。 “他怎么了?”霍渊皱眉,目光落在程冽苍白的脸上。 “不知道。”陆赫燃將程冽横抱起来,浑身上下散发著极其狂躁的攻击性。 “刚才还好好的,看了那个坐標之后精神海就突然崩溃了。” 霍渊没有任何迟疑,转身在金属墙壁上输入指令。 墙壁翻转,露出一个隱藏的小型高阶医疗室。 “里面有最先进的医疗修復舱。”霍渊快速说道,“先將人放进去紧急诊治一下。” 陆赫燃抱著程冽大步跨入医疗室。 將人小心翼翼地放置在医疗舱內。 透明的舱盖缓缓合拢,各种监测线自动接入。 监测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显示出程冽大脑皮层的活跃度处於一种极其异常的高频状態。 陆赫燃站在舱外,双手死死撑在冰冷的舱盖上,眼底布满了血丝。 霍渊看著医疗舱里的人,皱了皱眉。 “他被自己精神海里的噩梦魘住了。” …… 医疗舱里的数据还在恶化。 监测屏幕上,代表脑部皮层活跃度的红色曲线已经飆到了危险閾值的三倍,还在往上躥。 神经突触的放电频率疯狂跳动,所有数值全线飘红。 陆赫燃站在舱前,十根手指撑在冰冷的舱盖上,指节泛白。 金色的瞳孔里,倒映著那一排排跳动的红色警报。 一下,又一下。 舱內的程冽面色惨白,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嘴唇毫无血色,连呼吸都变得若有若无。 “他精神海正在被强行撕开。” 霍渊站在医疗舱侧面的操控台前,调出了深层扫描数据。 全息投影中,程冽的精神海结构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有一股外部力量,在影响他的精神海。” “他心底是不是藏著什么他自己都不愿意面对的秘密?” 霍渊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让人后背发凉。 “这种解封速度太猛。他的神经系统根本承受不住。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內把他的精神海稳住,” 他看向陆赫燃。 “他的意识会永远困在精神海里。再也醒不过来。” 第199章 我来接你回家 陆赫燃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他盯著舱內程冽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眼底的血丝蔓延开来,整个人的气压骤降到了冰点。 “开舱。” 他没有犹豫,两个字说得掷地有声。 霍渊的手停在操控台上,侧目看他。 “你要做什么?” “连接精神力,我进他的精神海把他找回来。” “你疯了?” 伊兰挡在舱前,一把拉住陆赫燃的胳膊。 “小辣椒现在已经是s级精神力。即便你是超s级,但进入他现在暴乱的精神海也是危险的。” “万一他精神海里正在经歷毁天灭地的重塑。你这样掺和进去,会直接触发他精神海的坍塌自毁!” “那不是救他,是陪他一起死。” “两个人的意识同归於尽,你明白这个后果吗?” 陆赫燃没有看伊兰,目光始终落在舱盖下面那个人身上。 “我明白。” “开舱。” 伊兰盯著他的侧脸。 陆赫燃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权衡,甚至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极其纯粹的篤定。 “殿下。”霍渊从旁边走上前。 “您要是回不来,纳兰帝国怎么办?虫族的事怎么办?” 伊兰眉头紧皱,抓在陆赫燃小臂上的手,握得指节发白。 “是啊,老陆。” 他脸上没有了任何嬉皮笑脸,紫色的眸子认认真真地看著陆赫燃。 “我说句难听的,你身为太子,不能拿你的命去赌。” 陆赫燃偏过头,看了伊兰一眼。 “如果躺在里面的是霍渊,你救是不救?” 伊兰嘴巴张了张,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发不出声。 当然要救!怎么可能不救呢? 伊兰咬了咬牙,鬆了手。 “艹!要命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退后一步,不再挡路。 “你去吧,我给你护著外围精神力干扰。要早点回来!” 霍渊看著伊兰退开的动作,眼波微微闪了一下。 视线在陆赫燃和伊兰之间转了一圈,最终侧开了身,让出了位置。 “殿下,您最多有十五分钟时间。” 霍渊按下操控台上的手动解锁键,声音冷硬。 伊兰不放心,又补了一句。 “超过十五分钟你没出来,我会强制切断精神力连接。所以,你最好快点。” 陆赫燃抬手拍了伊兰的肩膀,没有回答。 但伊兰和霍渊都明白。 陆赫燃没有找到程冽的话…… 他是不会自己回来的。 陆赫燃躺进医疗舱,跟程冽並肩挨在一起。 他伸手握住了程冽冰冷到几乎没有温度的手指。 十指交扣。 脑电设备接入。 陆赫燃缓缓闭上了眼。 5s级alpha的精神力在一瞬间倾巢而出,化作一道滚烫的洪流,灌入程冽的精神海。 意识坠入无底的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 陆赫燃“醒来”的地方,不是什么暴风骤雨的內心世界。 而是一片火海地狱。 四面八方全是扭曲变形的星舰残骸,金属在高温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哀鸣。 天空是红的,不是夕阳那种红,是战火吞天的红。 漫天是虫族机甲密密麻麻的黑色剪影,数量多得让人头皮发麻,发出的嘶鸣连成一片,尖锐刺耳。 通讯频道里,残留著战友阵亡前最后的声音。 “长官!三號舰队全灭,” “长官!我们顶不住了!虫族的大军不断涌入,看不到边际。” “长官!他们把传送门打开了!” “长官!我们这边有虫族的锚点!!!我们军中有叛徒!” 一段接一段。 反覆循环。 陆赫燃站在一片血泊里,脚下的每一步都溅起暗红色的水花。 指挥舱的地面全是血,混著碎裂的玻璃和烧焦的线路残渣。 他循著那些声音往前走。 然后,看到了主控台前,站著一个人。 满身鲜血,军装破碎,银色的长髮散乱垂落,被血跡黏在脸颊和脖颈上。 那个人孤身一人面对著全息屏幕。 屏幕上滚动著帝国舰队的损失数据。 百分之九十七。 程冽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悲凉。 只剩下一种燃烧殆尽之后的平静。 他低头看著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方白色的手帕,上面绣著金色的狮鷲纹章。 陆赫燃记得。 程冽说这是自己在军校时给他的。 手帕的边角被血浸透了大半,程冽的拇指在那个金色纹章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下一秒。 巨大的白光爆炸衝击从屏幕中心向外扩散,吞噬一切。 陆赫燃衝上去,伸手去抓。 白光穿过他的指缝。 什么都没抓到。 程冽的身影在白光中碎裂,消散。 连一片衣角都没有留下。 陆赫燃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亲眼看完了程冽前世赴死的全部过程。 从头到尾。一帧不落。 那种无力感几乎將他撕碎。 他想喊,喉咙却发不出声。 他想动,脚下却陷在血泊里,一步也迈不开。 白光散尽。 场景碎裂,重组。 陆赫燃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幽暗阴冷的森林里。 脚下是黏稠的黑色泥沼,每踩一步都会发出令人不適的“咕啾”声。 空气中瀰漫著腐朽的潮湿气息,四周的树木枯死扭曲,枝干上掛满了灰白色的丝状物。 远处,隱约传来一阵哭泣声。 很小。 小到差点被这片死寂的森林吞没。 陆赫燃循声往前走。 泥沼越来越深,从脚踝没到膝盖,每一步都要拼尽全力。 走了很久。 久到他觉得这片森林根本没有尽头。 直到他看见了那团光。 泥沼最深处,有一团微弱的白光。 已经快灭了,只剩下最后一点点,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白光的中心,蜷缩著一个小小的身影。 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蜷缩著坐在地上。 那奶糰子一头银色的柔软短髮,脏兮兮地贴在苍白的小脸上,灰色的大眼睛里满是恐惧和茫然。 小小的手指死死抓著自己的衣角,嘴唇在发抖。 但他没有掉眼泪。 只是蜷缩著抱住自己。 陆赫燃的心臟猛地抽痛了一下。 那是灵魂最深处的程冽。 被困在內心恐惧和孤独最深最暗的地方。 “阿冽。” 陆赫燃开口,嗓子哑得厉害。 小小的身影猛地缩了一下,灰色的大眼睛抬起来,怯怯地望向他。 满是戒备。 陆赫燃蹲下身,一点一点,朝著那团快要熄灭的白光伸出了手。 “別怕,是我,赫燃。你的爱人,你的殿下,你最爱的人。” “我来接你回家。” 第200章 隱秘的旧事 小小的身影缩了又缩。 灰色的大眼睛盯著面前蹲下来的陌生男人,满是戒备。 陆赫燃没有再往前。 他就那样蹲在泥沼里,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缓缓伸出,掌心朝上,摊在半空中。 不靠近,也不催促。 就这样等著。 小男孩的视线落在那只手上,停了很久。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那双灰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恐惧。 陆赫燃心疼的厉害。 “阿冽,过来。”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像怕惊著什么小动物。 小男孩盯著他看了三秒。 “你是来救我的吗?” 陆赫燃点点头,强扯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是,阿冽,我是你的守护神。” “守护神?” 小男孩眼睛泛起希冀的亮光。 然后,极慢极慢地,伸出了一只脏兮兮的小手。 冰冷的小手指碰到陆赫燃掌心的瞬间,整个小身体猛地发力。 隨即像被某种本能驱使,一下子扑进了陆赫燃怀里。 那么小的一团,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手脚,脸颊都是凉的。 像一块被遗忘在深冬里的石头。 他的小手死死攥著陆赫燃的衣襟,整张脸都埋在他胸口。 小男孩没有哭,没有喊,只是拼了命地往陆赫燃怀里钻,越缩越紧,越缩越紧。 像是怕鬆手就会被重新丟回黑暗里。 “神明?”他喃喃的问,“你真的能保护我吗?” 陆赫燃单臂將他抱稳,一只手托住后脑勺,另一只手紧紧箍住那个小小的膝弯。 掌心贴上去的瞬间,感觉到了皮肤底下细微的、止不住的发抖。 “能的。” 他低下头,薄唇抵在那团银色的软发上。 “不怕了,宝宝,我会保护你。” 话音落下的同一刻,脚下的泥沼开始剧烈震颤。 四周那片枯死扭曲的黑色森林,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间撕开。 树干断裂,藤蔓碎裂,灰白色的丝状物纷纷坠落,化作齏粉。 整片空间像一块被揭开的幕布,层层剥落。 露出了底下的东西。 那是一间地下室改成的手术室。 很深,没有窗户。 灯光是惨白的。 空气里瀰漫著消毒水和某种说不清的腥甜味道。 陆赫燃站在那片记忆的边缘,怀里的奶糰子把脸死死埋进他的胸口,小手攥著他的衣服,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孩子。 然后抬起头。 三个铁笼。 並排摆在地下室的角落,每一个大约一米见方,勉强够一个小孩蜷缩著坐进去。 铁条生了锈,底部铺著一层薄薄的脏布,上面有乾涸的深色痕跡。 两个笼子里各蜷著一个男孩。 比程冽大两三岁的样子。 面容与程冽有几分相似,同样的银灰色头髮,同样苍白的肤色。 只是他们眼神已经空了,呆滯地盯著前方,连眨眼的频率都慢得不正常。 第三个笼子里,是三岁的程冽。 陆赫燃看著那个角落里蜷成一团的小小身影,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怀中的孩子。 门开了。 两个穿白大褂的人走进来。 没有说话,动作机械而熟练。 其中一个打开了第一个铁笼的锁,伸手进去,像拎一只小动物一样,把里面的男孩拖了出来。 男孩没有反抗。 不是不想反抗,是已经反抗不动了。 他被按在一张金属手术台上。 台面很冷,男孩接触到的瞬间,整个身体弹了一下,隨即被皮质束带固定住四肢。 一根粗大的针管被取了出来。 陆赫燃看清了那根针管的尺寸,瞳孔骤缩。 那不是给成年人用的,更不是常规的医疗器械。 那根针管的直径,几乎有小孩手指那么粗。 白大褂的人翻过男孩的身体,露出后背。 手指在脊椎骨上摸索了几秒,找准位置。 针尖刺入。 “啊,!!!” 尖锐的惨叫声在密闭的空间里炸开。 那个男孩整个身体像触电一样弓了起来,四肢在束带里拼命挣扎,脊背上的针管隨著他的扭动微微晃动,有浅红色的液体沿著管壁缓缓上升。 脊髓液。 陆赫燃的心猛地翻搅了一下。 惨叫声持续了很久。 从尖锐到嘶哑,从嘶哑到断断续续,最后变成一种细弱的、像小动物垂死时发出的呜咽。 然后,停了。 男孩的身体软了下去,头歪向一侧,眼睛半睁著,已经没有焦距。 胸口不再起伏。 白大褂的人拔出针管,看了一眼脊髓液的测试数据,皱了皱眉,似乎不太满意。 转身,走向第二个铁笼。 整个过程,没有一个人说话。 也没有一丝迟疑。 现场的医生和私人保鏢,都像是在执行一道再寻常不过的工序。 第二个男孩被拖出来的时候,开始挣扎了。 他抓著铁笼的栏杆不肯鬆手,指甲在铁锈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哭喊, “不要……不要……我不要……” 没有用。 他被掰开手指,架上手术台,按住,固定。 同样的针管。同样的位置。 同样的惨叫。 同样的结局。 从始至终,三岁的程冽就蜷缩在第三个铁笼的最角落,双手抱著膝盖,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 灰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手术台的方向,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放大到了极限。 但他一动不动。 像一只本能地知道“动了就会死”的幼兽,把呼吸压到了最低最低,连心跳都在试图藏起来。 白大褂的人处理完第二具尸体,擦了擦手上的血。 “这个纯度也不行。” 他朝第三个铁笼看了一眼。 “那个先不动,太小了。程先生说留两年。” “可程先生的血液问题……” “先抽这孩子的血维持著点,等长到五岁在抽脊髓。” 脚步声远去。 灯灭了。 地下室重新陷入黑暗。 只剩下那个小小的身影,坐在铁笼里,旁边是两具已经冷掉的跟自己长得很像的尸体。 黑暗中,三岁的程冽慢慢低下头。 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在抖。 但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陆赫燃的手臂在剧烈地颤抖。 他的牙关咬得太紧,頜骨的肌肉都在发痛。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猛烈撞击,像要把肋骨撞碎。 怀里的奶糰子忽然动了一下。 小手从他的衣襟上鬆开,转而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很用力地捂著。 像是那些惨叫声还在。 像是一直都在。 从来没停过。 陆赫燃低下头,额头抵在那团银色的软发上。 嘴唇贴著孩子的头顶,每一次呼吸都带著压不下去的颤。 第201章 他是虫族 场景再次翻转。 一间装修奢华的大宅臥室。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地毯。 深夜。 程沐远坐在床边,表情扭曲。 他的瞳孔里布满了血丝,嘴角抽搐著,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癲狂的气息。 床上躺著一个女人。 是程晟的母亲。 她在哭,声音压得很低。 “沐远……你到底还藏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事……那些孩子……” “闭嘴。” 程沐远的声音极其平静,和他疯狂的眼神形成了可怖的反差。 女人还在说:“我要告发你,” “你的身体有问题!你不是正常人类!” “你是需要他们的血液维生,难道你是虫族…………” 话没说完。 程沐远猛地扑了上去。 陆赫燃没有看到完整的过程。 画面在最血腥的那一刻模糊了。 接著是骨骼断裂的声音。 挣扎的声音。 血肉撕碎的声音。 剖开胸腔,挖出心臟带来的惨叫。 最后,臥室內安静了。 鲜血从床沿滴落下来,一滴一滴,砸在白色的地毯上,洇开暗红色的印子。 程沐远从床上起身,满脸是血。 喘著粗气,头髮散乱,看上去根本不是人。 就在这时,臥室门“吱”的一声响了。 门缝里,露出半张苍白的小脸。 程晟。 七八岁的男孩穿著睡衣,头髮乱糟糟的,大概是被声音吵醒了。 他看到了那张被鲜血浸透的白色大床。 看到了床上母亲已经变形的身体。 看到了父亲站在床边,嘴角还掛著血丝。 程晟整个人定住了。 嘴巴张著,发不出声。 眼珠像是被什么东西钉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程沐远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慢慢转过头。 他看了自己的大儿子一眼。 然后,他打开抽屉,取出一个装著无色透明液体小瓶。 他走向程晟。 动作不急不缓,甚至称得上温柔。 “晟儿,乖。把这个喝了。” “喝完你就不记得了。” 程晟的瞳孔骤缩。 他想跑,腿却不听使唤。 程沐远一只手捏住了他的下頜,另一只手將瓶口塞进他嘴里。 药水顺著喉咙灌下去。 程晟剧烈挣扎了几下,四肢渐渐失去力气。 眼皮耷拉下来,倒在了父亲脚边。 …… 画面再转。 天亮了。 程晟从床上醒来。阳光照在他脸上,刺得他眯起眼睛。 他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头疼得厉害,嗓子像被人捏过。 他光著脚跑出房间,沿著走廊往母亲的臥室跑。 门口围著几个下人,小声说著什么。 “听说夫人是知道老爷有了外面的孩子,想不开,自己就……” 程晟拨开人群,冲了进去。 母亲的房间已经被收拾过了。 白色的墙壁和地毯全换了新的。但他还是闻到了那股淡淡的血腥气。 床是空的。 他转过身,看到客厅里坐著的程沐远。 程沐远身边,站著一个陌生的小男孩。 银色的头髮,灰色的眼睛,苍白的皮肤,缩著肩膀,怯怯地低著头。 “晟儿,这是你弟弟,程冽。以后他跟我们一起住。” 程沐远的语气寻常极了,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程晟看著那个小男孩。 脑子里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但胸口有一种说不清的恨意,像被人栽了根刺进去,越扎越深。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恨。 他只知道是这个私生子的出现,逼死了他的母亲。 程晟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盯著程冽。 程冽抬起头,灰色的眼睛对上他的目光。 没有討好,没有示弱。 只是安安静静地看著。 程晟的手握成了拳头。 从那一天起,他把所有的恨全部倾注到这个弟弟身上。 程沐远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端著茶杯,不动声色地看著这一切。 陆赫燃看著这一切,抱著奶糰子的手在发抖。 程沐远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把一切生命都当作消耗品的漠然。 脑海里某条隱秘的神经线路,將散落的碎片一块一块地串了起来。 私生子。 克隆体。 脊髓液。 k76药剂。 十六个同步出现生命波动的培养舱。 母巢信標。 还有程沐远那一夜失控,生生撕碎妻子的嗜血。 那不是正常的人类情绪。 是某种掩藏在人类皮囊下,来自另一个野蛮物种的本性。 程沐远需要新鲜的本地星域人类血液。 需要含有净化力的亲子血源。 需要一个又一个与自己基因匹配的“容器”,来维持自己在这颗星球上的存活。 因为…… 他不是人类。 程沐远,纳兰帝国曾经权倾朝野的內阁议员,程冽名义上的父亲。 他是虫族! 这个认知砸进陆赫燃的意识深处时,他的精神力防线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嗡鸣。 太阳穴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膨胀,视野边缘开始模糊。 鼻腔里涌上一股腥甜,是精神力过载的徵兆。 难怪程冽把自己前世的记忆封锁了。 这是他不愿意想起的真相。 陆赫燃低头亲亲怀里的奶糰子。 奶糰子那双小手还攥著他的衣襟,指节发白,上下排牙齿咯咯打颤。 “没事。”陆赫燃心疼的快要说不出话,“宝宝,有我在。” 他用下巴抵住那团银色的软发,將信息素压到最低频率,一丝一缕地往外渗,温柔地裹住怀中的小小身体。 奶糰子没有说话,但小手又往他胸口攥紧了一分。 脚下的泥沼开始翻涌。 黑色的泥浆像是活了过来,发出沉闷的“咕嘟咕嘟”的气泡声,一团一团地往上冒。 温度在骤降。 空气里瀰漫的腐朽气味变了质,变得更浓、更涩,夹杂著某种金属般的腥气。 那是程冽意识深处最后的防线,被记忆的真相撕开了口子。 精神海在自毁崩塌。 地面裂开了。 一道刺目的暗红色光柱从泥沼最深处猛地射出,像一根烧红的铁楔钉入了这片黑暗空间的正中央。 光柱的热度灼痛了陆赫燃的皮肤。 他下意识地弯腰,用整个背脊挡住那道光,把怀里的孩子死死护在胸前。 但那股力量不是他能抗衡的。 暗红色的光从脚下蔓延上来,攀著他的小腿、膝盖、腰侧,像一只巨大的手,將他和怀中的奶糰子一起攥住。 猛地往下拽。 整个世界倒转,坍缩,所有的记忆画面碎成无数光点,裹挟著他们坠入更深的地方。 第202章 虫族血脉 陆赫燃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地面,没有天空,没有声音。 他悬浮在一片虚无的太空中。 四周是无尽的星海。 冰冷、沉默、广袤到令人窒息。 星辰的光在极远处微微闪烁,但那些光到达这里之前就已经死了,只剩下残影。 怀里的奶糰子还在。 小小的身体蜷缩在他胸前,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心跳还有。 “咚。” “咚。” 一下。又一下。 很慢,很轻,像是隨时会停。 陆赫燃低头看了一眼。 奶糰子的眼睛闭著,银色的睫毛合在一起,苍白的面色开始变得透明。 他正在失去程冽。 这个念头刺进脑子的瞬间,陆赫燃的精神力不受控制地暴涨了一截。 金色的光芒从他体表炸开,在这片死寂的太空中亮得刺眼。 但那层光芒只维持了两秒。 因为他看到了前方的东西。 漫天的虫族机甲。 密密麻麻,黑压压的,从四面八方涌来,数量多得像是整个宇宙都被它们填满了。 这是前世那场终极战场。 是程冽赴死的地方。 但这一次,陆赫燃看到了程冽死后他没有看到的东西。 虫族大军的正中央。 悬浮著一个球体。 巨大的、脉搏般跳动的黑色球体。 直径目测超过三百米,表面覆满了与母巢信標一模一样的蜿蜒纹路。 暗红色的光芒在纹路间一明一灭,一明一灭。 节奏极其规律。 像心跳。 陆赫燃盯著那个球体,瞳孔缓慢地收缩。 球体的外壳在变,像是某种精神力的感应。 在他注视的过程中,那层漆黑的表面逐渐变得半透明。 像是黑色的墨水被一点一点地稀释,露出了底下的东西。 一个人形轮廓。 以胎儿般蜷曲的姿態,沉睡在球体的正中心。 银色的长髮漂浮在暗红色的液体里,散开,像水草。 面容安静,五官精致到不真实的程度。 陆赫燃的呼吸停了。 那张脸,跟他怀中的孩子。 长得一模一样。 同样的银髮。 同样的面部轮廓。 同样苍白的肤色。 但不一样的地方,让陆赫燃的头皮一寸一寸地炸了起来。 那个“程冽”的眼眶下方,蔓延著暗红色纹路。 像是某种生物的血管长在了皮肤外面,从眼角延伸到颧骨,又顺著下頜线蜿蜒至脖颈,没入锁骨以下的暗红色液体中。 虫族的印记。 陆赫燃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同时又在拒绝接收眼前的画面。 这不是程冽。 这是用程冽的基因,或者用与程冽同源的虫族血脉,培育出的什么东西。 程沐远的血统,程沐远的基因。 虫族后裔的延续。 那些克隆体,那些私生子,那些一个接一个被抽乾脊髓的孩子。 不仅仅是为了维持程沐远的生命。 而是在筛选。 筛选出最纯净、最兼容、最接近虫族母体的那一个基因模板。 最终,被选中的模板, 是程冽。 球体中的“程冽”动了。 没有任何徵兆。 那双一直紧闭的眼皮缓缓颤动了一下。 然后……睁开。 眼瞳不是灰色。 是深不见底的暗红色。 瞳孔竖直,细长,像蛇。 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种古老的、冰冷的审视。 它的视线越过了陆赫燃。 精准地锁定了他怀中的奶糰子。 陆赫燃浑身的汗毛在同一瞬间竖了起来。 那种被凝视的感觉不像是被另一个生命体注视,更像是被整个虫族的集体意识扫描了一遍。 然后,召唤开始。 一种无形且极其强横的精神力波动,从球体核心扩散出来。 不是攻击却远比攻击更可怕。 它温柔召唤。 像是母体在呼唤自己的孩子。 陆赫燃怀中的奶糰子,猛地睁开了眼睛。 灰色的大眼睛里满是茫然和恐惧,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 小小的躯体开始剧烈颤抖,手脚不由自主地朝球体的方向伸展。 那股力量在拉他。 在把他往球体的方向拽。 像是要把程冽灵魂中最纯粹的部分,拽回虫族母体里去。 “不要!” 奶糰子发出一声尖细的哭喊,小手拼命地往回抓。 他的手指勾住了陆赫燃的衣领,指甲嵌进布料里,连指尖都在泛白。 “不要,我不要回去!” 陆赫燃的手臂猛地收紧。 收到了极限。 他將奶糰子死死按在胸前,一只手扣住后脑勺,另一只手箍住腰。 “阿冽!” 指节嵌入那个单薄的小身体,力道大得几乎能留下淤痕。 “阿冽,不要看它。” 奶糰子在他怀里拼命挣扎。 不是想挣脱他,是身体不受控。 那股召唤的力量像是千万根丝线拴在他的骨骼上,一根一根地往外拽。 “疼……”奶糰子的声音碎成了一片,“好疼……它在叫我……” 陆赫燃低下头。 额头抵住那团银色的软发。 他闭上眼睛。 精神海中,所有的力量在那一秒集中到了一个点上。 5s级alpha的精神力不再是温和的安抚,而是化作了一道滚烫的屏障,像一层燃烧的墙壁,横亘在奶糰子与球体之间。 他用自己的精神力,一寸一寸地,把那些缠绕在奶糰子身上的暗红色丝线烧断。 一根。 又一根。 每烧断一根,他的鼻腔里就涌出一股热流。 球体中那双暗红色的竖瞳微微眯了一下。 然后,它笑了。 没有声音。 只是嘴角缓慢地、弧度极小地上扬了一点。 那个笑容长在程冽的脸上,却让陆赫燃从骨髓深处生出了从未有过的寒意。 “你带不走他。”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不是从球体里发出的,更像是直接灌进了陆赫燃的脑子里。 “他身上流著我们的血。” “他是我们种下的种子。” “他会成为这个世界的虫王。” “他终將属於我们。” 陆赫燃抬起头。 嘴角溢出的血顺著下巴滑落,滴在怀中孩子银色的发顶上。 他看著那双暗红色的竖瞳。 眼底全是杀意。 “放你娘的屁。” 他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他是我的!” 第203章 两个载体 球体中。 那双暗红色竖瞳盯著陆赫燃,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一寸。 千万只虫族狂战士从星海深处涌来,压向陆赫燃和他怀中的奶糰子。 陆赫燃的精神力已经逼近枯竭。 金色的屏障在碎裂,边缘处的光芒一点一点暗下去。 鼻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重,视野开始塌缩,耳膜嗡嗡作响。 他不鬆手。 怀中的奶糰子已经不再挣扎。 小小的手指攥著他的衣襟,力气弱得像一根隨时会断的线。 “阿冽,別睡。” 陆赫燃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得不成样子。 奶糰子没有回应。 虫族的浪潮距他们不到十米。 五米。 三米…… 然后,一切静止了。 没有声音,没有震动,没有任何预兆。 追逐的狂战士凝固在原地,姿態扭曲,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全息影像。 燃烧的星舰残骸不再坠落,火焰凝结成琥珀色的固体,悬掛在半空中。 血色的天空开始褪色。 黑变为灰,灰变为白。 暗红色的纹路从球体上一寸一寸剥落。 整个空间的顏色像被什么东西一把抽走,迅速蜕变成一片纯粹的、无边的、空旷的白。 陆赫燃低头。 怀里空了。 奶糰子消失了。 他猛地抬头,四下环顾。 白茫茫的世界没有边际,脚下覆著一层极浅的水。 水面如镜,倒映著碧蓝的天空和缓缓飘动的云。 天与水浑然一体,没有地平线,没有参照物,分不清上下。 他的呼吸声是这个世界里唯一的响动。 远处。 水面上,一个人静静地站著。 一袭白衣。 银色的长髮从头顶垂落至腰际,发尾浸在浅水中。 赤著足,衣袂不动。 面容依旧清冷,苍白。 “阿冽!” 陆赫燃的声音脱口而出。 声波在空旷的天地间传出去。 很远很远。 没有回音。 程冽站在那里。 眼睛睁著,灰色的瞳孔空洞得没有焦距,看不到任何情绪。 像一尊被遗忘在时间尽头的雕像。 灵魂在无尽的记忆冲刷中,快要散了。 陆赫燃抬脚往前走。 水只到脚踝。 但每迈出一步,都像踩在棉花里,双腿灌了铅一样沉重。 精神力消耗殆尽后带来的反噬,正在一寸一寸地侵蚀他的神经末梢。 视野边缘模糊成灰白色的光斑,头顶像压了一块铁板。 他没有停。 一步。 两步。 …… 每一步都用尽全力。 水面在他脚下泛起细碎的涟漪。 一百步。 他走到程冽面前。 伸出手捧住了那张冰冷的脸。 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寒意从接触点直灌进掌心。 “阿冽。” 陆赫燃低下头。 额头贴著额头,鼻尖碰著鼻尖,呼吸打在程冽毫无血色的唇上。 “跟我回家。” 程冽没有动。 灰色的眼瞳依旧空洞,像两面没有底的深井。 陆赫燃吻了他。 嘴唇贴上去的那一刻,冰的,没有任何温度和回应。 他没有鬆开。 残存的精神力已经不多了。 他把最后那点东西全部压缩成一缕极细极暖的气流,顺著唇齿间的缝隙,一丝一丝地渡了过去。 程冽的睫毛颤了一下。 脚下的水面碎了。 从两人脚下的接触点开始,向四面八方炸裂出无数碎片。 每一枚碎片都映著一段画面。 军校的教室。 陆赫燃坐在前排,偏过头看黑板上的战术推演图,隨口叫了一声:“程冽,你怎么看?” 格斗训练场。 两个人对拆招式,汗水甩在垫子上。陆赫燃被程冽一脚扫中膝弯,摔了个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笑骂:“你下手真狠。” 前世,新婚后的早餐桌。 陆赫燃用筷子夹了一个奶黄包放进程冽碗里,浑然不觉自己嘴角带著笑。 浴室里的热水和缠绵的呢喃,陆赫燃低头亲吻他的颈侧。 皇宫家宴。 林予笑眯眯地把一块剔了刺的鱼肉塞进程冽碗里,“阿冽,多吃。” 无数碎片旋转上升,组成了一条从黑暗通向光明的长路。 路的尽头,立著一扇深绿色木门。 像是某个老房子里的门板,连漆都掉了几块。 陆赫燃走了过去。 手指搭上门把手,拧开。 门后面,是一个昏暗的房间。 程冽的背影立在那里,白衣的下摆在地上拖了一截。 他面前站著一个中年男人。 身形高大,穿著深色的正装,鬢角有灰白。 那人正在说话。 “虫母降临需要一个拥有强大精神力的肉体。咱们这片星际里目前只有两具身体符合標准。” 声音低沉,不急不缓,带著长年居於高位者特有的从容。 “一具是奥斯帝国的大皇子伊兰,可惜他没承受住锚点印记,爆体而亡。” “而另一具……便是4s级精神力的纳兰帝国太子。” 陆赫燃的脚步顿住。 “程冽。”那人说,“想办法把虫族锚点印记,渗透到太子精神海中。” 程冽没有说话。 背对著陆赫燃,脊背笔直,看不到表情。 陆赫燃往前走了两步。 那个中年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头。 四目相对。 陆赫燃的瞳孔猛地震颤。 血液在那一秒凉透了。 “竟然是你?” 话音未落,程冽的视线微微偏移了过来。 隔著时空,他却像是看到了陆赫燃。 那双灰色的眼瞳不再空洞。 里面涌动著极其复杂的东西,痛苦、歉疚、决绝。 还有一种毫不犹豫的……保护。 程冽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但陆赫燃读懂了。 “赫燃,快走。” 下一秒。 一股滔天的排斥力从程冽的精神海核心爆发。 那力量浩大且蛮横,不分敌我,將整个空间撕碎。 陆赫燃的身体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猛地向后弹射出去。 木门在他眼前粉碎。 碎片化成白色光点。 天地顛倒,耳膜几乎被衝击波撕裂。 陆赫燃想伸手抓住程冽的衣角。 最后什么都没抓到。 意识从精神海的最深处被暴力驱逐出去。 …… 医疗舱中。 陆赫燃猛地睁开眼睛。 视野全是模糊的光斑。 冰冷的白色灯光刺得他眼眶发酸。 耳中嗡鸣不止,像有一万只蜂在脑子里撞。 温热的液体从鼻腔涌出来,沿著下頜线滑落,滴在医疗舱冰冷的金属表面上。 一滴。又一滴。 第204章 虫族资料 伊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急促又克制。 “他回来了!脑电已经断开!” 霍渊冷硬的指令紧隨其后。 “注射精神力修复製剂,两人都打。” 陆赫燃听不太清。 他的手还压在医疗舱里,手指攥著什么东西。 攥得很紧。 他费力地偏过头,视线穿过模糊的光晕,落在身旁那个人身上。 程冽躺在那里。 眼睛闭著,面色依旧白得嚇人。 维生系统的数据还在跳,但那些曾经飆红到极限的曲线,正在一点一点地回落。 陆赫燃死死握著程冽的手。 掌心相贴,十指交扣。 程冽的手指动了。 以一种极其微弱的力度,试探性地曲了曲指节,回握了他一下。 陆赫燃盯著那只苍白的手,鼻血滴在两人交叠的指缝间。 他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医疗舱的监测屏幕发出持续的电子蜂鸣。 代表脑部皮层活跃度的红色曲线从三倍危险閾值开始回落。 三倍,两倍,一点五倍。 曲线在安全閾值的边界上晃了两下,最终颤颤巍巍地跌回了绿色区间。 “嘀,” 长鸣的警报声骤停。 霍渊站在操控台前,盯著屏幕上恢復正弦波形的生命体徵曲线,压在胸口的担忧终於放了下去。 他侧目看了一眼旁边的伊兰。 伊兰整个人靠在金属墙上,双臂抱胸,难得没了吊儿郎当的气质。 眉头紧皱地盯著陆赫燃。 听到警报解除,他闭了闭眼,低低骂了一声。 “操……” 霍渊闻言侧眸,视线在伊兰和陆赫燃之间游移了一番,没搭理他。 出了医疗舱,陆赫燃单膝跪在地上。 额头抵在程冽的手背上。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人从脊椎里一节一节地抽走,连抬头的余裕都没有。 舱內的维生设备发出细密的嗡鸣声,修復液沿著管线缓缓注入。 程冽的面色依旧苍白,但那种透明到近乎虚幻的质感,正在一点一点退去。 陆赫燃的拇指压在程冽的脉搏上。 感受著一下一下的跳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 程冽的睫毛颤了。 然后缓缓地撑开了一条缝。 他盯著陆赫燃看了会,视线才算聚焦。 “赫燃……流鼻血了。” 陆赫燃愣了一下。 然后放下心来。 他一把按下舱盖的手动开关,透明罩“嘶”地弹开。 一只手托住程冽的后颈,另一只手穿过膝弯,將人整个从医疗舱里捞了出来。 他把人箍在怀里,下巴死死抵在那头银髮上,手臂收了又收。 程冽被他勒得有点喘不上气。 但没有挣开。 他能感觉到陆赫燃的心跳极速。 快得失控,一下接一下地撞在胸腔壁上,震动穿过两人紧贴的身体,清晰地传导过来。 他的alpha刚刚害怕了。 程冽靠在他怀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淡淡的说: “赫燃……” 陆赫燃闷闷地应了一声。 “嗯。” 程冽嘆了口气。 “你都看到了? 他没有细说看到了什么。 但陆赫燃懂。 “看到了。” 程冽是虫族血脉,他前世成了锚点。 好在,这一世程冽分化成了omega。 虽然还能跟虫族形成精神力共振,但不会再变成锚点。 程冽的喉结动了动。 將脸转过去,贴在陆赫燃的锁骨上。 闭上了眼睛。 呼吸一点一点地平下来,胸腔的起伏从急促变为绵长。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开口,就那样抱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像两块碎裂之后重新拼到一起的东西。 接缝处还在疼,但……合上了。 许久之后,程冽的声音从陆赫燃的胸口闷闷地传出来。 “……疼不疼?” 陆赫燃的手指插在他的银髮间,动作很轻。 “什么?” “精神力反噬。”程冽偏了偏头,灰色的眸子从他领口的阴影里抬起来,看著他的脸。 陆赫燃低头对上那双眼睛,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 “你说呢?” “下次再把我从你精神海里踹出来,” 陆赫燃的声音低了下去,哑得不像话。 “我就把你绑在床上,一个月別想下地。” 程冽无力地笑了。 “……你精神力过载,还有力气说这种话?” “对你,永远有力气。” 陆赫燃笑到一半咳了两下,嘴角又渗出一丝血。 程冽的眉头又拧紧了,抬手按住他的胸口。 “別说话了,稳定一下精神海。” 他靠在陆赫燃肩头,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霍渊站在操控台前关闭了医疗舱系统,转身看向两人。 “精神力修复製剂至少需要六小时才能完全吸收。在那之前,不建议做任何高强度的精神力输出。” 他的目光在陆赫燃鼻下还没擦乾净的血痕上停了一瞬,没有多说。 “去酒窖吧。”霍渊收回视线,“我收集了一些资料,提供给你们。” 陆赫燃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程冽已经自己撑著医疗舱的边缘站了起来,脸色仍旧很白,但那双灰色的眼睛恢復了清明。 “能走吗?”陆赫燃问。 “可以。” 程冽抬脚往外迈了一步,膝盖微微打了个晃。 陆赫燃什么都没说,脱下自己的黑色战术外套,直接披在程冽肩上,顺势揽住他的腰。 伊兰跟在后面,双手插在兜帽长袍的口袋里,视线若有若无地往前方霍渊的背影上飘了一眼。 霍渊走在最前面,脊背笔挺,从头到尾没回过头。 四人穿过三道安全门禁,沿著螺旋式的金属廊道向下。 霍渊庄园的地下酒窖在负三层,恆温恆湿,四壁嵌著深色橡木架,摆满了年份久远的藏酒。 长桌横在正中央,灯光调得很低,铺著暗色的绒面桌布。 霍渊亲自从暗格中取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箱,放在桌面上打开。 里面是厚厚一叠泛黄的古籍残页,几份密封的情报文件,以及一块拇指大小的数据晶片。 “这些是我花了三年时间,从各个渠道陆续搜集到的。” 霍渊將残页一张张摊开在桌面上。 “关於野蛮虫族的所有已知记载。” 四人围坐在长桌前。 程冽坐在陆赫燃右手边,那件战术外套盖著他大半个身子,只露出苍白的锁骨和半截手指。 陆赫燃的手臂搭在椅背上,不动声色地將他往自己这边又带了几公分。 程冽没吭声,微微靠了过去。 伊兰则规规矩矩坐在长桌另一侧,和霍渊之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 霍渊没看他,將数据晶片插入桌面的全息投影埠。 三维立体的情报网络在四人面前展开。 第205章 帝国联合 野蛮虫族的入侵方式就是拋出大量的侦查者。 他们在宇宙穿梭,直至找到適宜生存的星系。 然后侦察者会先渗透进新星球,定下锚点。然后等待虫族大军到达时,开启传送门。 “按照你们所说。纳兰帝国的十六具克隆体基因源头,全部指向程氏家族的血脉样本库。” 霍渊点开其中一条数据链。 “这些克隆体的培育周期至少五年,精神力容量远超正常人体上限。” “最重要的,他们应该都会分化成alpha。” 程冽的目光落在那些数据上,没有说话。 陆赫燃接过话头。 “还有k76药剂。” “对。” 霍渊將另一份情报调出来。 “我让人做了逆向工程分析。” “k76的核心成分並非单纯的致幻剂或兴奋剂。它的药理机制是通过反覆刺激人体精神力的上限閾值,在短时间內將精神容量强行撑大。” “撑大到什么程度?”伊兰歪著头问。 “足以承载另一个强大精神体的降临。” 长桌周围安静了两秒。 程冽开口了。 “製造狂战士只是实验品。k76的真正用途,是把克隆体的精神容量扩充到能承载虫母精神体共振的程度。” “但光有容器还不够。” 程冽继续说下去,语速不快,將他记忆中曾经封存的秘密都袒露出来。 “虫族不可能凭空降临到这片星系。他需要一个锚点。” “一个精神力足够强大的活体。” “这个活体的精神海跟虫母形成共振之后,虫族才能通过母巢信標打开空间之门,引导大军进入。” “而这个被选中的活体……” 他停了一下。 “就是所谓的下一任虫王。” 这三个字落在酒窖的空气里,无声无息,却让在场所有人的脊背都凉了一瞬。 程冽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陆赫燃没有偏头。 他只是不动声色地覆上了程冽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 掌心贴掌心,手指嵌入指缝。 拇指碾过程冽的指节,力道不轻不重。 来回碾了两下。 程冽的手指是冰的。 陆赫燃没有鬆开。 程冽的將视线偏向了桌面上的古籍残页,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伊兰靠在椅背上,听完整套推演,沉默了片刻后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声笑里没什么情绪,像是听到了一个不太好笑的冷笑话。 “所以,这片星系里精神力最强的两个人……” 他抬起食指点了点陆赫燃,又点了点自己。 “你是在说我们俩就是虫族锚点的首选宿主吧?” 霍渊的手停在数据晶片上。 他没有转头,但握住晶片边缘的指节骤然泛白。 伊兰翘著二郎腿,歪歪斜斜靠在椅子里,紫色的眼睛半眯著。 语气一惯吊儿郎当,似是並不在意生死。 “皇室古籍传说中也曾记载。” “一旦锚点被印入精神海,意识就会慢慢跟虫母同频,形成隔空感应。” “说白了就是变成一具提线木偶,给虫族大军传递信號,並指挥大军攻入新领地。”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往上扯了一点。 “这侵略战术挺有创意的。” “伊兰。” 霍渊的声音从旁边硬邦邦地砸过来。 伊兰偏头看了他一眼,眨了眨眼睛。 霍渊终於转过头,黑色的眼瞳里压著什么东西,盯了伊兰两秒。 “这事不好笑。” 伊兰看著他侧脸的轮廓,身体前倾,手肘支在桌上歪头看他。 “哥,心疼我?怕我被虫母吞了?” 霍渊没看他,也没回答。 程冽將桌面上的古籍残页一张一张翻过,灰色的眸子扫过上面的文字,语速平稳。 “母巢信標是空间之门的钥匙。倒计时归零,通道自动打开。按照目前的数字推算……” 他抬起头。 “还剩八十九天。” 长桌周围再次沉默。 陆赫燃靠在椅背上,金色的眼瞳在低光下沉了几分。 “八十九天。”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隨后看向伊兰。 “两大帝国加起来几百亿人口。你那边什么打算?” 伊兰坐直了身子。 那副懒骨头的姿態一收,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了。 紫色的眸子里杀意与决断並存,金色的碎发垂在额前,衬著那张妖艷的面孔,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打算?”伊兰轻声重复了一下,隨后笑了。 笑容里没有玩世不恭,只有一种乾净利落的锋利。 “我在奥斯装了二十几年孙子。皇后想弄死我,二皇子想夺我的位,旁支的那些老狐狸恨不得我消失。就连那老皇帝也不待见我。” 他停了一拍,眼底满是疯狂与得意。 “但这个帝国的军队与內阁,有一半是我的人。” 伊兰抬眼看向陆赫燃,紫瞳沉沉的。 “作为新帝,该我为国而战的时候。护不住星系,我这个皇帝也没必要坐了。” 陆赫燃盯著他看了两秒,勾起唇角。 然后伸出拳头。 伊兰笑了笑,也隨即伸出拳。 两个拳头在长桌上方碰了碰。 “那就联合御敌。”陆赫燃说。 “保住我们的星系。”伊兰接上。 碰拳的闷响在酒窖里迴荡了一下,很轻,却沉。 霍渊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眉头拧了几秒,最终鬆开了。 “我霍家財团提供全力支持。” 酒窖里的全息投影缓缓收拢,数据链一条条熄灭,暗沉的光线重新笼罩了橡木架上的藏酒。 霍渊將古籍残页按顺序归拢,重新放回金属箱。动作严谨,连边角都对齐了才扣上锁扣。 “分工。”陆赫燃开口,语气从刚才碰拳时的热血里退出来,恢復了上位者调度全局的冷静。 “我和阿冽现在返回纳兰。销毁那16具克隆体,並拔出其幕后之人。” 霍渊点头。 “k76的生產链和分销网络,我这边来。霍氏旗下的產业我会逐条过筛,三个月內务必连根拔掉。” 伊兰抬了抬下巴,“我儘快全面收回大军统帅权。” 说到这里,他偏头看了霍渊一眼。 “哥,我是真心喜欢你。” “奥斯帝国皇室那边,我回去就开始清洗。” “露露跟你家旁支的那笔烂帐,我不会手下留情。” “等我把这些烂事处理完……” “哥,你会等我的吧?求你,不要喜欢別人。” 第206章 多看一眼少一眼 霍渊侧过头,黑色的眼瞳冷冷地扫了伊兰一眼。 “你在我身边的这段时间,查了霍家多少?” 伊兰有些心虚地抬手蹭了蹭鼻尖。 歪著头看他,紫色的眸子里浮了点笑意。 “哥,我没翻你私人的东西。你保险柜的密码我知道,但一次都没开过。” 霍渊神色平静。 “你觉得我还能信?” “哥,我对你是认真的。” 伊兰身体微微向霍渊方向倾斜,神色认真。 “等回头把虫族赶走了,我把一颗心全捧给你。” “別生我的气了,哥,求求啦。” 酒窖里安静了几秒。 程冽靠在椅背上,陆赫燃的战术外套裹著他大半个身子。 他听著这两人一来一回的对话,灰色的眼睛慢慢眨了一下。 “霍家主。” 程冽忽然开口。 霍渊转头。 程冽的声音还带著精神力过载后的沙哑,说话不快,却条理清晰。 “伊兰是虫族的目標。虫族的眼线若想在他身上种下锚点並不困难。” “所以……如果你对他有意,便没必要再闹下去。” 伊兰惊讶,恨不得当场给程冽鼓个掌! 情敌竟然也有为他发声的一天! 只是没等伊兰感动完,便听程冽又补了一句。 “毕竟……很可能多看一眼少一眼。” 伊兰:“……” 霍渊:“……” 伊兰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 霍渊的视线在程冽脸上停了两秒,又移回到伊兰身上。 这话说得虽然刺耳,但却是现实。 锚点只是一种高等级精神力入侵。 稍微用点手段让目標进入易感期,再找人做精神力诱导,便很容易植入成功。 到时,要么被强大的精神海撑爆,要么成为虫族的傀儡。 所以,伊兰的现状很危险。 他已经被恶魔盯上了。 霍渊攥著金属箱边缘的指节,不禁用力了些。 陆赫燃低头看了程冽一眼。 这人刚从精神海崩溃的边缘被拉回来,连站都站不太稳,脑子倒是一点没慢。 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忘踩伊兰一脚。 他伸手把程冽领口往上拢了拢,挡住了锁骨上露出的一截阻隔贴边缘。 他得赶紧把自家老婆带走,否则伊兰只会更惨。 “行了,咱们后续具体的联络方式和情报交换节点,今晚確定下来。” 陆赫燃看向霍渊。 “通讯走三重加密,每四十八小时同步一次进展。” 霍渊从酒架后方的暗格里取出四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片,逐一递过来。 “霍氏军工实验室的產品。量子通讯晶片,目前没有任何已知技术能截获。” “行。”陆赫燃拿了晶片,拉著程冽的手站起身。 “隨时联繫,我们先回纳兰了。” 那边还有更重要的事等他们处理。 …… 星舰划过深邃的黑色真空,以最高航速跃迁,朝著纳兰帝国首都星疾驰。 控制室內,灯光被调到了最柔和的暖黄色。 程冽坐在指挥椅上,看著刚刚从霍渊那里录入的残缺古星图。 他的脸色还没缓过来。 那种大病初癒的透明感,在灯光下显出几分脆弱。 陆赫燃端著一杯热牛奶走过来,杯子磕在扶手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別看了,这东西又不会跑。” 陆赫燃把热气腾腾的杯子塞进他手里。 “星图上的坐標我已经让侦查系统自动抓取了,准確率百分之九十九。” 程冽抿了一口热牛奶,暖流顺著食道滑下去,总算把胸腔里那股子阴冷的死气压下去几分。 “前世,”程冽的声音有些发乾,“我记得伊兰没撑住锚点印记,很早就死了。” 陆赫燃坐在他旁边的操作台上,神色有些凝重。 “是。他原本应该死在三年前,我们第一次遇见他的那个时候。” “前世那会,许是他刚成年,精神力不够稳定。” “被印入虫族锚点后,没撑住……精神海爆了。” “倒是你,阿冽,別再忧心。” 陆赫燃探身过去,手指在他冰凉的脸颊上蹭了蹭。 “回国后先去疗养院待几天。” 程冽摇头,灰色的眸子盯著屏幕上跳动的跃迁数值。 “种子和锚点的事还没完,那十六个东西是最大的隱患,得今早处理掉。” “那是我的活儿。”陆赫燃语气很不爽,“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程冽扯动嘴角,露出一抹疲惫的笑意。 星舰在清晨准时切入首都星轨道。 由於是绝密行程,星舰降落在皇宫最偏僻的私人港口。 陆赫燃刚下舷梯,就看到了皇室秘书在寒风中等候多时。 “殿下,陛下在宫里等您。” 皇家秘书弯腰行礼,眼神飞快地扫过陆赫燃身后的程冽。 陆赫燃侧过头,对程冽低声交待,“你先回家休息,明天再去指挥中心。” 程冽点头,陆赫燃的外套还松垮地披在他肩上,衬得身形愈发单薄。 陆赫燃上了皇家商务悬浮车,两人在港口分道扬鑣。 皇宫书房。 陆霆此时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端著一杯热茶。 看到儿子推门进来,他转过身,目光在儿子身上转了一圈。 “有什么著急忙慌的事,两人一起赶去了奥斯帝国?” 陆赫燃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顺手从桌上的果盘里抓了个苹果咬了一口。 “嗐,麻烦事唄。” 陆赫燃一边啃著苹果,一边把这次查到的信息跟父亲一一讲述。 从母巢信標到克隆体,再到程沐远的真正身份,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全盘托出。 当听到“程沐远是虫族血脉”这句话时,陆霆的手指猛地收紧。 “野蛮虫族果真是提前盯上我们了。” 陆赫燃从怀里掏出一枚数据储存器,放在桌面上。 “霍渊和伊兰共同背书的数据。” 陆赫燃盯著父亲的眼睛。 “爸,虫族入侵还有八十九天。这不是演习。” 书房里的空气似乎都凝结了。 陆霆沉默了很久,最终发话。 “儿子,既然你已经准备了这么久,那就说说你的计划。” 与此同时,皇家军区指挥中心。 程冽刚踏进客厅,光脑手环就爆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是副將韩默发来的紧急加密电报,红色的一级警报在虚空中疯狂闪烁。 “指挥官!出事了!s级禁区实验室被端了!” 程冽的呼吸猛地停滯,大脑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衝出了房门。 第207章 程冽被捕 十五分钟后,特种机甲车直接撞碎了实验室外围的护栏。 程冽下车时,韩默正满头大汗地等在废墟边,制服上全是灰土。 “怎么回事?”程冽快步跨过断裂的钢筋。 眼前这间原本被称为纳兰帝国最严密的实验室,此刻就像一个被暴力踩烂的罐头盒。 天花板坍塌了一半,各种昂贵的精密仪器被高温熔化成了扭曲的金属疙瘩。 最中心的那十六个巨大的透明培养舱,悉数爆裂。 淡蓝色带著腥甜气味的人造羊水,流得满地都是。 程冽走到其中一个舱体前,手指摸向边缘锋利的玻璃碎片。 那是从內部被暴力撞开的痕跡。 舱內那些面容酷似程沐远的克隆体,消失得无影无踪。 “监控呢?”程冽冷声问。 “没了。”韩默脸色惨白,“刚刚救下的几名伤员说,对方的火力太猛。实验室没能抵抗住,数据直接从源头被抹除了。” “现场留下了两名守卫的尸体,死於精神力狂暴。” 程冽蹲下身,在碎裂的仪器底座旁,发现了一抹极细的黑色粉末。 他伸指蘸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 是早就被帝国封禁的精神力暴躁剂。 有人在这里进行了一场高效的“收割”。 “他们拿走了载体。”程冽低声自语。 这十六个克隆体一旦被k76催化成高级精神力载体,虫族意识入驻,那就是十六个行走的锚点。 “这事不能瞒著了,上报军部,喊检验组来侦查现场。” 就在程冽刚准备带人保护现场时,实验室上方突然射下十几道惨白的探照灯光。 数十架重型武装穿梭机从云层中俯衝而下,巨大的螺旋桨噪音震耳欲聋。 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军部监察组士兵迅速封锁了所有出口。 “程冽指挥官,请待在原地不要动!” 冰冷的扩音器声音传遍废墟。 人群向两侧分开,一名穿著军服,肩膀上掛著一叶五颗金星的男人大步走来。 陆池翰此时面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他看都没看满地的废墟,目光直接锁死在程冽身上。 “程冽,你还有什么解释的?” 程冽缓缓站起身,灰色的眸子毫无波澜地迎上元帅的审视。 “实验室被袭击,我是刚到现场。” “刚到?” 陆池翰冷笑一声,把一份文件甩在程冽脚下的羊水里。 “这实验室里的东西是从哪里被带回来的?又在这里被藏了多少天?军部为何没有接到任何报备?” “若不是今天出事,你还想隱瞒多久?” 韩默在旁边喊道:“元帅!这不可能!老大一直想钓出幕后之人,然后再销毁这些……” “闭嘴!”陆池翰厉声喝道,“带下去!” “解除程冽所有军职,扣押光脑,收缴配枪!” 程冽没动,两名特种士兵走上来,粗暴地反剪了他的双臂。 陆池翰走近一步,神色冷厉。 “允许你待在太子身边,已经是我最大的容忍。你究竟隱瞒了多少秘密,咱们坐下来慢慢说。” 军事监狱。 这里有著整个帝国最臭名昭著的审讯中心,专门用来对付间谍和背叛者。 四周的墙壁是由隔绝精神力的铅汞合金打造。 程冽被锁在一把冰冷的金属电刑椅上。 沉重的锁链扣住了他的手腕和脚踝,尖锐的合金刺顶在背部穴位,让他不得不维持僵硬的坐姿。 由於在奥斯帝国连续透支精神力,程冽此时的唇角几乎没有半点血色。 陆池翰坐在审讯桌后面,手里拿著一个精密的恆温盒。 他打开盒子,取出一支细长如蜂刺的针管。 那是针对精神海研发的“真话针”,能强行撬开意识防线,但过程极其痛苦。 受刑者往往会在药物作用下,感受脑浆被千万根钢针搅动的痛感。 最后有问必答。 “程冽,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陆池翰推了推针管,浅蓝色的液体在针尖晃动。 “克隆体是谁製造出来的?” “他们跟你基因相似度极高。” “你们在保留血脉!” “你背后的主人是谁?” 程冽抬起头,银髮凌乱地散在额前,遮住了他眼底的倦意。 “我说了,我也在查。抢走克隆体的人,大概现在正等著我们內訌。真的不是……” “程冽!別跟我说你真爱太子!” “自从太子跟你在一起后,就被人注射了毒品,精神海差点撑爆。” “以前你们在一起,我不说什么。但你若敢动他,我绝不会放过你。” 陆池翰站起身,拽过程冽的头髮,逼他露出脆弱的颈侧皮肤。 针尖在惨白的无影灯下闪著令人胆寒的蓝光。 程冽闭上眼,呼吸微微发颤,那是身体对剧痛的本能恐惧。 就在那细长的针头即將刺入颈脉的那一瞬间。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直接掀翻了审讯室的加厚金属门。 被人从外刷开,带著狂暴的精神力直接衝进审讯室。 陆池翰被这股气浪掀得倒退数步,手里的针管脱手而出。 整个楼层的警报声瞬间从一级飆升到了特级,震得人耳膜生疼。 带著浓烈朗姆酒气味的5s级精神力,瞬间灌满了狭小的室內。 那是绝对的阶级压制。 陆池翰身边的几个审讯员连惨叫都没发出,就直接膝盖一软,跪倒在碎裂的瓷砖上。 陆赫燃带著满身肃杀之气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外套还没来得及换,原本整齐的短髮有些凌乱,金色的瞳孔此时变成了纯粹的杀意。 陆赫燃看都没看那群军官。 视线在接触到被锁在椅子上,脸色惨白的程冽时,眼底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抬脚撵上那支掉落在地的针剂。 “嘎吱,” 昂贵的特製针管在他皮靴下直接变成了齏粉,混著蓝色的药液,淅淅沥沥地洒在地板上。 “太子!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陆池翰扶著桌子站起来,声音因为忍受压制而变调。 “程冽有叛国嫌疑!需要接受审讯!” 陆赫燃没接话,他大步跨到程冽面前。 极其温柔地抚过程冽被链条勒红的手腕。 紧接著,他单手按在合金锁链上。 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金属在暴力扭曲下发出的哀鸣声。 “咔嚓”一声,那种特种锁链,在5s级精神力的强化肌肉下,被生生扯成了两截。 陆赫燃仔细地將程冽整个人从椅子上捞进怀里。 低头吻了吻程冽布满冷汗的额头。 陆赫燃转过身,冷冷扫了皇叔一眼。 “不是他,他无罪!” 说罢,陆赫燃抱著程冽,在那群监察组官员如丧考妣的目光中,大步离去。 第208章 不要怪元帅 皇家军区的走廊空荡荡的。 陆赫燃抱著程冽从审讯中心出来时,沿途的哨兵全部背过身去,没有一个人敢拦。 5s级的信息素还没完全收回,朗姆酒的气息在空气中瀰漫,浓烈到近乎灼人。 程冽靠在他怀里,没有挣扎。 不是不想,是真的没有力气了。 从奥斯帝国精神海崩溃到现在,中间连四个小时都没歇过。 霍渊给的六小时精神力修復周期,他一分钟都没用上。 陆赫燃的步伐很稳,但呼吸不稳。 程冽能感觉到,抱著自己的那双手臂在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累,是愤怒还没退乾净。 “赫燃,放我下来。”程冽哑声开口。 “不放。” “我能走。” “不行。” 程冽偏过头,脸颊贴在陆赫燃的锁骨上,闭了闭眼。 气息有些乱。 “赫燃……不要跟元帅生气。他在护著你。” “我知道。” 陆赫燃脸色不算好看,將怀中人抱得又紧了些。 车停在军区侧门。 陆赫燃把程冽放进后座,自己绕到另一侧上车。 关门的动作很轻,似是车里装著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程冽靠在椅背上,手腕上被合金炼条勒出的红痕清晰可见。 他垂眼看了一眼,悄悄拉了拉衣袖遮挡住。 可陆赫燃不用侧眼便已经看到。 “疼吗?” 陆赫燃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程冽轻轻勾了一下唇角,“不疼的。” 陆赫燃没接话。 他伸手过来,把程冽的手腕轻轻拉过来,托在掌心里。 红痕的边缘已经开始渗出淤青。 陆赫燃的拇指极轻地碾过那道痕跡。 程冽的只手还在发抖。 那该死的针! 陆赫燃没说话,把程冽的手攥进自己手心里,轻轻捂著。 车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陆赫燃没有带程冽回他们自己的別墅,而是直接去了皇宫。 悬浮车驶入皇宫的私人通道,在宫墙后面停稳。 这里是整座皇宫信息素隔绝等级最高的区域。 陆赫燃將人抱去了太子寢殿。 程冽被扶著坐到沙发上时,整个人灰白著一张脸,嘴唇乾裂,手指尖泛著不正常的冷白色。 陆赫燃蹲在他面前,一只手摸上他的后颈。 阻隔贴还在。 只是掌心贴在那块皮肤上,感受著底下极其微弱的脉搏。 “饿不饿?”陆赫燃问。 程冽摇了摇头。 “渴吗?” 又摇头。 陆赫燃盯著他看了两秒,起身去倒了杯温水,端回来塞进他手里。 “喝点水润润嗓子吧。” 程冽低头看著杯子,慢慢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刚好入口的温度。 他又喝了一口。 陆赫燃在旁边坐下来,手臂搂著程冽的肩膀。 “皇叔那边我会处理。” 程冽摇了摇头。 “赫燃。” “嗯。” “消消气。元帅他没做错。如果是我抓到了军部內跟虫族有勾连嫌疑的將官,我也会严加审讯。” 陆赫燃转头看他。 程冽端著杯子,视线落在水面上。 “实验室里的东西確实是我经手的。当初怀疑军部內有虫族的人,所以没有走正式报备流程。” “按军部条例,这確实是违规的。” “元帅最为军部最高长官,他有权对手下用真话针。” “而且……他並没有把我交到审讯官手上,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沙发上陷入了一段沉默。 程冽抿了抿唇,把杯子放到茶几上,转过身面对陆赫燃。 他抬起手,指尖碰了碰陆赫燃紧绷的下頜线。 这人明显是被气著了。 “赫燃,看著我。” 陆赫燃偏过头。 金色的瞳孔里还残留著审讯室里带出来的那股戾气,但在对上那双灰色眼睛的瞬间,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软下来。 “我没事。”程冽的声音很轻。“真的没事。” “我能看得出来,元帅很紧张你的安全,也很在意帝国。” 陆赫燃盯著他的脸看了三秒。 然后伸手,一把將人拉过来,整个人压进自己怀里。 力气很大。 他手臂箍著程冽的后背,下巴搁在的肩窝里。 呼吸打在颈侧,又重又急。 过了很久,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 “阿冽。” “嗯。” “我不能接受这种事再发生。” 陆赫燃的声音闷在他肩膀上,嘶哑得不成样子。 “重活一世,我如果连护住你都做不到,那还谈什么护住整个星系?” “阿冽,我不能接受你再受伤害。” “克隆体的事是我疏忽了,我该早点跟皇叔通气。” 程冽的手悬在半空中,最终落在陆赫燃的后背上,轻轻拍抚。 “赫燃,这一世我已经很满足,很幸福了。” 陆赫燃的呼吸又重了一拍。 两个人就这样靠在沙发上,谁都没动。 寢殿外面传来极轻的敲门声。 陆赫燃没鬆手。 “殿下。”秘书的声音隔著门板传进来,极其小心。“元帅在外殿求见。” 程冽鬆开手臂,伸手帮陆赫燃整了整衣领。 “去吧,殿下,帝国需要齐心协力,共御外敌。” 陆赫燃敛了情绪,又恢復成那个冷静沉稳的太子殿下。 他站起身,伸手揉了一把程冽的银色发顶。 “你先休息,我很快回来。” 说罢,將人抱上床,拉起被子將人盖好。 转身走向门外。 程冽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叮嘱。 “赫燃。” 陆赫燃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来。 程冽眼底浮现出些许柔软。 “別跟元帅翻脸。他所做的,也是他该做的。” 陆赫燃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 门合上了。 外殿。 陆池翰站在窗边,没有坐。 军帽拿在手里,拇指反覆碾著帽檐上的金色麦穗徽章。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两个人对视。 陆池翰率先开口。 “殿下,你今天在审讯室做的事……” “皇叔。”陆赫燃打断了他。 他走到陆池翰对面两步远的位置站定。 金色的瞳孔平静了很多。 “是我疏忽了,应该第一时间跟您通个气。克隆体的事,我从头跟您说一遍。” 陆池翰神情严肃看著他,静静听著。 陆赫燃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重新讲了一遍。 从最初在黑金星发现克隆实验室,到程冽將那些东西带回帝国准备秘密销毁。 从程沐远的虫族血脉,到母巢信標和八十九天的倒计时。 从头到尾,没有遗漏。 第209章 幕后之人 陆池翰的表情在听到“程沐远是虫族血脉”时,明显变了。 但他没有打断。 全部听完后,外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陆池翰缓缓吐了一口气,將军帽放在桌上。 “这些事,你为什么不早说?” “时机不到。”陆赫燃看著他的眼睛。“而且我跟阿冽还在钓幕后之人。” 这句话不轻不重,但砸在陆池翰心口上,沉甸甸的。 他闭了闭眼。 “真话针的事……”陆池翰的声音顿了一下,“是我操之过急了。” “他精神海那时刚经歷过崩溃。” 陆赫燃的语气控制得很好,但每个字之间的间隔比平时长了半拍。 “如果那针扎进去,人就没了。” 陆池翰没有辩解。 沉默了几秒后,他点了一下头。 “我跟军部会重新评估这件事。程冽的军职,明天恢復。” 陆赫燃看著他,没有道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皇叔,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克隆体被人劫走。现在外面有十六个行走的锚点载体。” 陆赫燃的语气转冷。 “必须集中精力对付的事。” “还有……” “他们背后的主子,我已经查到是谁了。” 两人凑近小声耳语,陆池翰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竟然真的是他!” “我早就怀疑了,只是没抓到证据。” “这事就按你的计划执行。我来负责收网。” 陆池翰重新拿起军帽,戴正。 他欣慰一笑,重重拍了拍陆赫燃的肩。 “你比我和你父亲都要强。帝国在你的领导下,一定会走向更辉煌的未来。” “我会永远支持你,放手干吧,殿下。” 陆赫燃莞尔,“谢谢皇叔。” “好了,”陆池翰收了郑重的神色,轻鬆了许多,“我该回去了。” 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 “赫燃。” “嗯。” “程冽那个孩子……” 陆池翰的背影顿了一瞬。 “如果他真如你所说,替帝国挡住了那些东西。” 他没有回头。 “那我欠他一个道歉。” “帝国胜利时,我会亲自补给他。” 门关上了。 陆赫燃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门。 深吸了一口气。 决战时刻,就快来临了。 陆赫燃回到臥房时,程冽窝在被子里,只露出小半张脸,眼睛闭著。 半杯水还放在茶几上,杯壁上凝著浅浅的水雾。 他的呼吸极其绵长,是真的睡过去了。 银色的长髮散在枕头上,手腕上那道红痕翻在外面,在暖色灯光底下显得格外扎眼。 陆赫燃在床边边站了很久。 然后换了家居服,坐上床將人搂进怀里,释放出安抚信息素。 程冽紧皱的眉头微微鬆开,似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往陆赫燃颈窝贴了贴。 程冽被陆赫燃拘在皇宫里养了三天。 三天后,程冽的脸色才勉强恢復了些血气。 陆赫燃给他请了病假,每天雷打不动地把人扣在自己臥房,亲自盯著他吃饭、喝药、做精神力修復训练。 程冽嫌他烦,赶了三次没赶走,第四次懒得开口了。 第四天早上,陆赫燃的光脑收到一封烫金电子请柬。 发件人:杜延洲。 【殿下,我爷爷七十大寿,准备大办一场寿宴。下周六晚,杜府正厅。你要是不来,我就去皇宫门口跪著。】 后面还缀了一行小字:【嘉礼和顾萧我也请了,咱哥几个好久没聚了。】 陆赫燃靠在床头,拇指在请柬上划了两下,偏头看了一眼正坐在窗边翻阅情报的程冽。 “杜商厉七十大寿,延洲请我去。” 程冽抬头看过来,亮了亮自己的光脑。 “我也刚收到请柬。” “杜商厉是內阁首席议员,位高权重。他这次邀请这么多军政界要员,同僚多少都得给些面子,所以大多数人都会去赴宴。” 两人对视片刻。 程冽压低声音道:“动手吗?” 陆赫燃点头,“准备动手。” 四日后。 杜府山顶庄园里灯火通明。 前来赴宴的贵客乘坐的悬浮车从街头排到街尾。 车门上的家族徽章一个比一个显赫。 陆赫燃和程冽到场时,沈嘉礼和顾萧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杜府山顶庄园的正门两侧,悬掛著一对三米高的烫金寿字红灯笼。 暖黄色的光从绢面透出来,將门前的白玉台阶映得温润如脂。 沈嘉礼远远就看见了陆赫燃的车,一头红髮在灯笼光下格外扎眼。 他靠在门柱上,手里转著一枚请柬,衝下车的两人吹了声口哨。 “嗨,太子爷携太子妃驾到。” 顾萧站在他旁边,双手抱胸,闻言翻了个白眼。 陆赫燃下车后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 程冽从车里出来,今晚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修身立领长衫,银髮束在脑后,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頜。 手腕上那道红痕已经褪了大半,被袖口严严实实地遮著。 顾萧上前敬了个军礼,“殿下,少將。” 程冽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沈嘉礼三步並两步凑上来,胳膊往顾萧肩上一搭。 “程队,你气色不太好啊,脸白得跟纸似的?” “他前几天身体不舒服。” 陆赫燃从后面走上来,手掌自然地贴在程冽后腰上,语气隨意。 顾萧的视线在程冽身上扫了一圈,他跟程冽在军部共事最久。 现在算是程冽的得力下属。 自然看得出这人状態不对。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走到程冽另一侧,跟陆赫燃一左一右地把人夹在中间。 沈嘉礼则没心没肺,跟在顾萧身边,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四个人並肩往里走。 杜府正厅极其阔气,挑高的穹顶上悬著数百盏水晶灯,光线层层叠叠地洒下来。 圆桌铺著暗红色的绒面桌布,每张桌上摆著精致的鲜花和酒具。 来宾已经到了大半,三五成群地站著寒暄,笑声和碰杯声交织在一起。 陆赫燃一进门就被好几拨人拦住打招呼。 他应付得游刃有余,脸上掛著得体的笑,手却始终没离开程冽的后腰。 第210 章 家族任务 “殿下!这边这边!” 杜延洲的声音从人群里穿出来。 金髮梳得一丝不苟,深蓝色礼服扣到最上面一颗,那双桃花眼却鬆弛得很,带著惯常的笑意。 他快步走过来,先给陆赫燃来了个用力的拥抱。 力道很实。 鬆开后又拍了拍程冽的肩膀。 程冽没躲,但也没回应,只是看了他一眼。 “程少將也来了。”杜延洲笑著说,语气里有真实的高兴,“太好了。” “你爷爷七十大寿,哪能不来。” 陆赫燃说完这句,手从程冽腰侧收回来,动作自然,像只是顺便。 程冽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杜延洲注意到了那个动作,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笑容加深了一点,带著四个人往主桌方向走。 走了两步,旁桌有人叫住他。 他回头冲陆赫燃做了个口型,稍等。 转身面对宾客的瞬间,脸上的笑容无缝切换成了另一种。 更得体,更疏远。 那是属於杜家长孙的笑。 沈嘉礼先坐下了,拿起桌上的菜品单翻了翻。 “杜家这次下血本了。比上回那场高了两个档次。” “人家七十大寿。”顾萧坐在他对面,接过侍者倒的茶,声音不咸不淡。 程冽在陆赫燃右手边落座。 椅子之间的距离是標准的宴席间隔。 陆赫燃坐下后,膝盖往右挪了一点。 隔著桌布,碰了碰程冽的腿。 沈嘉礼端著酒杯,视线在厅內转了一圈。 “老杜还是会来事儿。给咱们单独一桌。” “说正事。” 顾萧压低声音,看向陆赫燃。 “殿下,你让我查的那条线。有眉目了。” 他的声音再低一些。 “杜家三年前跟边境星有一笔军火交易,走的暗帐。资金最终流向了一个空壳公司,註册地在,” 身后有人影。 程冽的手指在桌布下敲了两下。 不重,不急,但节奏很清晰。 顾萧立刻闭嘴,端起茶盏。 程冽没开口。 他的目光扫向大厅深处。 一扇侧门半掩著,门后走廊灯光昏暗。 有人在那里。 不止一个。 陆赫燃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 手指在茶杯边缘划了一下。 程冽垂下眼。 收到了。 他们之间不需要多余的语言。这是长年累月在战场上磨出来的默契。 一个眼神就是一句话,一个动作就是一条指令。 这种默契在別的场合也一样好用。 宴会继续。 杜商厉在眾人簇拥下出场。 七十岁,精神很好。藏青色立领衬衫,面容平和,说话的节奏不紧不慢。 老人端著酒杯绕场一周,每到一桌都停下来说两句。 走到陆赫燃面前时,他微微躬身。 “殿下百忙之中赏光,不胜荣幸。” “杜老爷子客气了。” 陆赫燃站起来,举杯碰了一下。 “七十大寿,大日子。” 他笑著说。 声音温和,得体,没有破绽。 心里在想另一件事。 杜商厉笑著点头,目光移到程冽身上。 停了两秒。 “程少將可是从来不参加別人宴席的。今日难得赏脸。” 他举了举杯,隔空示意。 程冽浅浅点头,端著酒杯没动。 灰色的眼睛平静地回望著这位七十岁的老人。 杜商厉也不在意,笑了笑,走向下一桌。 程冽把酒杯放回桌面。 没喝。 陆赫燃余光扫过那只完好的酒杯,嘴角动了一下。 满意地轻轻勾了勾程冽的手指。 程冽转头看他。 却见陆赫燃笑著低声道:“乖。” 宴席过半。 杜延洲终於忙完一圈应酬,端著酒杯回到主桌,一屁股坐在沈嘉礼旁边。 长出一口气。 “累死了。” 他鬆了松领口的扣子,桃花眼里的精明暂时退潮,露出底下那层真实的疲惫。 “我爷爷请的这些人,一个比一个难伺候。” 沈嘉礼给他倒了杯酒。 “你现在也算半个政客了。习惯就好。” “谁想当政客。” 杜延洲接过酒仰头灌了一口。 他不想。 但他是杜商厉的孙子。 这个身份从他记事起就决定了很多事。 他该穿什么衣服,该学什么课程,该跟什么人来往。 他曾经觉得这是爷爷对他寄予厚望。 后来觉得这是家族责任。 再后来,他不太去想了。 因为他已经没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杜延洲放下酒杯,桃花眼弯起来看向陆赫燃。 “殿下最近生活很美满呀,看起来神采奕奕。” 陆赫燃笑著跟他打趣。 桌上四人除了程冽,都在閒聊著近期身边的趣事传闻。 杜延洲笑得开怀。 也只有跟自己的好朋友们在一起,他才能卸下防备和偽装。 说话间,杜延洲的光脑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 神色淡了一瞬。 “我爷爷叫我。”他站起身,语气隨意,“我去去就回。” 陆赫燃点头。“去吧。” 杜延洲走后,桌上安静下来。 沈嘉礼和顾萧对视一眼。 程冽的视线又落在那扇侧门上。 四个人都没开口。 侧门后的走廊很长。 灯光从暖色渐渐变冷,脚步声被地毯吞掉。 杜延洲推开书房的门。 杜商厉背对著他,站在书桌后翻看著书柜。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老人的轮廓沉在阴影里。 杜延洲走近,“爷爷,您找我?” 杜商厉没有转身。 淡淡“嗯”了声,“先坐。” 说著,他从书桌的暗格里取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盒。 打开。 里面是一只拇指长的玻璃瓶,透明的。 瓶中有液体。无色。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 “延洲。” 杜商厉將那盒子摆到书桌上,声音很平。 “今晚我有件家族大事要告诉你。” “爷爷,什么事?这么郑重?” 杜延洲走到爷爷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神情也变得认真起来。 杜商厉在书桌前坐下,看著自己的孙子。 “时间到了,是时候让你知道我们家族的使命。” “宇宙浩瀚,还有很多种族和帝国。” “五十年前,虫族的星系即將毁灭,他们为了生存向宇宙中投放了上千个侦查胶囊。” “侦查者们穿越不同的星系,寻找適合虫族扎根落脚的星系。” 他说得很慢,像在讲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歷史。 “其中一颗胶囊的侦查者。带著三颗种子,来到了这片星系。” 杜延洲听著这些话,感觉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但串在一起时,意思变得陌生。 “五十年。”杜商厉说,“足够了解一个文明的一切。它的军事,它的政治,它的弱点。” “现在……” “虫族大军沿著信標导航而来。” 第211章 虫族 灯光照亮了杜商厉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声音冰冷而篤定。 他说:“这片星系,即將属於虫族。而你將会是虫族的功臣,新星系的领地贵族,享受无上荣耀。”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杜商厉將玻璃瓶推到桌面边缘。 “一会儿你去给殿下敬酒。把这个倒进他的杯子里。” 杜延洲盯著那个瓶子,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爷爷,您……在开玩笑吧?” 他的声音很轻,又像喃喃自语。 但他听见了心里面的碎裂开的声音。 他抬头看著自己的爷爷,手指开始发抖。 “您……您在说什么?” 杜商厉似是早已预料孙子的反应。 七十岁的面容上没有任何慈祥,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 “跃迁之门即將打开,现在进入倒计时。” “这是虫族锚点的最后一剂药引。只要进入太子的精神海,一切就结束了。” “你听到了,去执行。” 杜延洲看著他爷爷,满眼陌生又惊恐。 “给太子精神海里植入虫族锚点印记?!” “您……是虫族的人?!” “不可能。” 他的声音在发颤,桃花眼里的血丝一根一根地浮出来。 “您是帝国內阁首席议员。您一辈子都在为帝国……” “我不是你爷爷。” 这五个字落在书房里,像一把刀。 杜商厉看著他,眼神没有波动。 “你和你的父亲都是我从孤儿院领回来的。我培养你长大,就是为了今日。” “现在,该你发挥作用了。” 杜延洲只觉得自己似是被雷劈了,脑子中嗡嗡的一片空白,全身都在打颤。 他死死盯著面前这张他看了二十多年的脸,试图从那些熟悉的皱纹和老年斑里找到一丝破绽。 眼前这位老人,曾经是他儿时的偶像。 他的爷爷也曾將他抱在腿上,跟他讲著小孩子都爱听的故事,带他去看少年们都喜欢的机甲联赛。 可现在…… 他爷爷说是虫族的人! 杜延洲浑身都在发抖,他四下张望,只想让自己自从这个噩梦中赶快醒来。 可是……这不是梦。 杜商厉神色太平静了,平静道冷酷无情。 他將玻璃瓶推到桌面边缘,声音不紧不慢。 “宴会厅外面我安排了四十七名狂战士。今晚在座的军政要员,只要不听话的,一个都走不出这扇门。” “还有你。” 杜商厉身体微微前倾,凝视著这个他养了二十多年的孙子。 “跟著我继续当我的孙子,迎接虫族降临,一起开创新帝国?还是跟他们……一起死?”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杜延洲低下头。 金色的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他的眼睛。 肩膀在抖,手指在抖,连呼吸都是碎的。 …… 许久之后。 杜延洲回到宴会厅时,手里多了两杯酒。 他的步伐很稳。 脸上重新掛起了那副风流倜儻的笑容,只是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僵了一点。 沈嘉礼正在跟顾萧爭论什么菜好吃,似是没注意到他回来。 陆赫燃平静看著杜延洲,一直等他走到桌前。 杜延洲嘴角轻轻扯了扯,低头轻嘆了口气。 再抬头时脸上的微笑有些抽出。 他把其中一杯递向陆赫燃。 “殿下,我爷爷让给您那杯自己家酿的酒。说是窖藏了三十年的好酒,今天才开的。” 陆赫燃抬手去接。 两个人的手指在杯壁上碰了一下。 杜延洲维持著笑容,握著酒杯的手却没有要鬆开的意思。 他视线扫过周围人群,嘴唇若有似无得微动,声音极小。 “危险!快走!” 陆赫燃握著酒杯的手没有动。 程冽坐在旁边,灰色的眸子缓缓抬起来。 沈嘉礼和顾萧敛了笑容,浑身紧绷蓄势待发。 宴会厅的灯光依旧华丽,没人注意到这边的敬酒。 陆赫燃鬆开手,靠回椅背上,閒適地抬眼看著杜延洲。 “延洲。” 杜延洲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 “你们赶快走!有埋伏!” “坐下来。” 陆赫燃的声音不重,甚至可以说温和。 杜延洲的情绪已经快要把持不住,他的额头冒出冷眼,视线躲闪著不敢看向陆赫燃。 可陆赫燃只浅浅勾了一下唇角。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没有愤怒,没有戒备,甚至没有意外。 就像早就知道了一样。 杜延洲握杯的手开始剧烈地发抖。 酒液在杯中晃动,险些溢出来。 他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程冽从旁伸出手,不动声色地將那杯酒从杜延洲手里拿了过去。 把酒杯放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杯底磕在桌布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坐。”程冽冰冷开口,指挥官的气势自然拿捏。 杜延洲的腿脚一软,几乎是跌进了椅子里。 他低著头,大口喘息著。 双手撑在桌沿上,十根手指扣著桌布的边缘,指节一根一根地发白。 “快走,你们快走。” 沈嘉礼放下了筷子。 他的脸没有了笑容,眼底的光已经变了。 红色的短髮在灯光下微微晃动,他侧头看了一眼程冽推到桌面中央的那杯酒,又看了看杜延洲的脸色。 “延洲?”沈嘉礼的声音带著一丝不確定,“怎么回事?” 顾萧右手慢慢移到了腰后。 那里別著一把制式短刃,因为他有军部的特殊通行许可,宴会安检时没有被收走。 陆赫燃微微前倾,手肘搁在桌上,挡住了旁桌视线。 “延洲,你爷爷跟你说了什么?” 杜延洲低著头,金色的碎发遮住了半张脸。 他的肩膀在抖,似是已经崩溃。 过了好一会,他开口了。 声音碎得不像样子。 “他不是我爷爷。” 桌上安静了两秒。 “什么意思?”沈嘉礼皱眉。 杜延洲抬起头。桃花眼里布满了血丝,眼眶发红,但没有掉泪。 他看著陆赫燃,嘴唇微微发颤。 “他是虫族的人。” 这四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杜延洲的声音几乎没有起伏。 像是一个人在极度崩溃之后,反而进入了某种冷静的空白地带。 沈嘉礼的酒杯“当”的一声磕在了桌面上。 “你说什么?” “虫族?!” “嘉礼。”顾萧从旁边伸手按住了沈嘉礼的肩膀,力道不轻。 沈嘉礼闭了嘴。 但他的眼睛还瞪著,一脸不可置信地盯著杜延洲。 第212章 你们输了 程冽没有看杜延洲。 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宴会厅另一侧那扇半掩的侧门上。 门后走廊的灯光忽明忽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电路。 “外面部署了多少人?”程冽冷静发问。 杜延洲转头看向他。 “四十七个。狂战士。”他咽了一下口水,“布在庄园外围和地下通道的出入口。” “今晚他们要拿下所有军政界要员,且势在必得。” 陆赫燃右手探入胸前內袋,按了两下光脑手环上一个不起眼的侧键。 三秒后,手环震了一下。 收到回馈。 程冽偏头看向杜延洲。 “他让你什么时候动手?” “没定时间。”杜延洲声音发乾,“他说……等他从书房出来敬最后一轮酒的时候,就是信號。” 程冽微微点头。 “那还有几分钟。” 陆赫燃的目光在宴会厅內扫了一圈。 在座的宾客还在觥筹交错,浑然不觉。 三百多名帝国的军政要员、財阀代表、皇室旁系,全部聚在这一间厅堂里。 如果那四十七个狂战士同时衝进来,这里就是一个密封的屠宰场。 “嘉礼。”陆赫燃低声叫了一下。 沈嘉礼的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铁青。 但他到底是军校卷王小队出来的队员,关键时候没有掉链子。 “在!殿下!” “一会你负责后厨撤离通道。在座的人你认识大半,谁该先走,你心里有数。” 沈嘉礼点头,没有废话。 “顾萧。” “在!殿下!” “配合封锁外围。信號一到,先切断庄园的能源主控。狂战士的协同系统依赖虫族仿生电磁脉衝。” “断了主控,他们的反应速度至少慢三秒。” 顾萧的手已经按在了腰后的短刃上。“明白。” “延洲。” 杜延洲抬头。 陆赫燃看著他。灯光打在金色的瞳孔里,那里面没有责备。 “你做得很好。你在守护星系百姓们的性命与家园。” 杜延洲的眼眶猛地红了一圈。 他使劲咬住下唇,喉结上下滚了滚。 “殿下!从踏入军校的那刻起,守护帝国保卫人民就是我的责任。在大是大非面前,我分得清楚。” “所以,需要我做些什么?” 陆赫燃看著杜延洲的眼睛,没有一丝怀疑。 “在场的宾客你都认识。配合嘉礼,把人往后厨通道引。理由就用要在后花园放烟火,请宾客移步观赏。” “不管现场发生什么暴动,你跟嘉礼要全力维持好宾客秩序,带领他们跟隨皇家卫队疏散。” 杜延洲的喉结动了动。 他低下头,用袖口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坚定点头。 “收到。” 陆赫燃视线扫过眾人,微微点头。 “行动。” 沈嘉礼率先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杜延洲的肩。 “延洲,走,陪我去招呼客人。” 杜延洲咬了咬后槽牙,椅子往后一推,站起身。 他回头看了陆赫燃一眼。 攥了攥拳头,没多说,转身跟著沈嘉礼没入了觥筹交错的人群。 这是他的战场! 他必须打贏这场仗! 杜延洲抬手抹了一把脸,再抬头时,脸上又掛起儒雅得体的微笑。 他走到人群中,搂著一位老將军的肩膀,笑得眼睛弯起来。 “哎哟,叔,您来了。后院备了场大烟火,我带您去看看!咱先过去占个好位置……” 顾萧则在宴会厅眾人不注意的时候,贴边出门去。 与此同时。 程冽端起面前那杯被掉了包的酒,凑近鼻端闻了闻。 无味。 他拧开袖口的微型採样管,將几滴酒液封存进去,动作不过两秒。 “確认成分需要带回实验室。”程冽压低声音。 陆赫燃嗯了一声,目光没离开侧门方向。 侧廊的灯光忽明忽暗,墙壁上的阴影一块一块地抖。 不多时,宴会厅里的宾客已经走了三成。 杜延洲和沈嘉礼配合得不错。 一个负责拉人,一个负责带人。 “后花园烟火”这个藉口用得恰到好处。 杜家寿宴年年有新花样,没人起疑。 程冽的手指在桌布下敲了一下扶手。 “他来了。” 侧门推开了。 杜商厉端著一杯酒走出来。 步子不急不慢。 脸上带著那种几十年让人如沐春风的慈祥长辈的笑。 他目光扫过大厅。 从左到右,从前到后。 在扫到主桌时,停了。 杜延洲的椅子空著。 杜商厉的笑容没有消失,只是嘴角的弧度顿了那么一瞬。 他的视线移向后厨方向。 走廊里,三三两两的宾客正被人引著往外走。 有人在控场。 杜商厉只勾了勾唇,神色平静。 似是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他收回视线,目光落在陆赫燃和程冽身上。 也看到了陆赫燃面前那杯没动过的酒。 杜商厉没有说话,缓步走了过来。 陆赫燃抬眼看他。 “杜老爷子,寿宴办得不错。” 杜商厉笑了一下,视线落在那杯被搁在桌面正中央的酒上。 “三十年的窖藏,错过可惜。” “可惜的不是酒。” 陆赫燃往椅背上一靠,手指搭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 “是您这五十年的戏,演得太辛苦了。” 杜商厉端酒杯的手没抖。他的拇指碾过杯沿,动作慢。 “延洲那孩子,心里终归藏不住事。不过……也没关係,都在我意料当中。” “有些血脉,养不熟而已。” 程冽懒得废话,冷声开口了。 “k76,种子,锚点,程沐远,这都是你一手布局的。” 杜商厉转头看向程冽,眼底那层温和褪得乾乾净净。 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声音里透著几分居高临下的悲悯。 “虫族的孩子,果然聪明。” 程冽看著他,灰色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不是虫族。” “哦?”杜商厉仰头大笑,“没关係,孩子,將来你会承认的。” 程冽眉头紧皱,双手在桌下攥成了拳。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庄园后花园方向传来。 紧接著,刺耳的能量枪交火声撕裂了夜空。 宴会厅的落地窗玻璃在衝击波下纷纷碎裂,水晶吊灯剧烈摇晃,砸在桌面,发出清脆的炸响。 还没来得及撤离的少量宾客尖叫著抱头鼠窜,场面瞬间失控。 杜商厉站在原地,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窗外的火光。 他端起那杯没被动过的酒,將杯中酒液缓缓倾倒在地毯上。 “殿下,你以为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中吗?” 杜商厉將空酒杯隨手一丟,玻璃渣溅了一地。 他看著陆赫燃,脸上的慈祥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狂热。 “不,你们输了。” 第213章 一位预言家 陆赫燃坐在椅子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哦?靠外面那四十七个狂战士?” 杜商厉大笑。 那笑声在空旷杂乱的大厅里尤为刺耳。 老头子演了几十年的温和长辈,今天终於撕破了麵皮。 “延洲那孩子太天真了。” 杜商厉背著手,下巴高高抬起,眼底全是对弱者的嘲弄。 “我告诉他四十七个狂战士,他就信了。” “太子殿下,我说的是……” 他微微俯身,故意压低声音笑道。 “……四十七个连队。” 老头子的眼球布满血丝,狂热的情绪直接从毛孔里溢出来。 “哈哈哈,太子殿下,那是一个完整的狂战士机甲军团!” “他们已经潜伏在首都星的各个防区。” “就在此刻,他们该开始对帝都发起了总攻。” 杜商厉张开双臂,仰起头看著残破的穹顶。 “今夜的星光为你们送行。你们的军队,你们的皇宫,很快就会沦为一滩污血与废墟。” “这片星系,將迎来新的主人。” 陆赫燃斜眼瞧他,似是在看一个傻子。 他手里把玩著一只白瓷茶杯。 五指猛地收紧。 “咔啪。” 上好的白瓷在5s级alpha的手里化为一堆齏粉。 粉末顺著他的指缝簌簌落下。 骨节发出脆响。 “你以为你算无遗策?” 陆赫燃拍了拍手上的灰,抬眼看著对面的人,冷笑出声。 “你懂得隱藏势力,难道我就不会吗?” 话音未落。 宴会厅那扇沉重的金属正门被从外向內一脚踹开。 合金门板砸在地面上,震起半米高的灰尘。 沉重的战靴踩在满地玻璃渣上,发出极其难听的碎裂声。 陆池翰大步跨入大厅。 一身笔挺的帝国元帅军装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身后跟著两排全副武装的皇家近卫军特种士兵。 漆黑的枪口整齐划一地指向大厅內的每一个死角。 红外的瞄准射线交织成一张密集的死网。 “报告殿下。” 陆池翰走到陆赫燃身侧,神情刚毅严肃。 “帝都星的狂战士军团均已进入预定包围圈。” 这声音洪亮且充满杀伐之气,跟平日里坐在办公室中,抱著一个保温杯,见谁都笑眯眯和顏悦色的样子。 判若两人! 这才是原本的陆池翰,一个勇猛,善战,狠厉的帝国元帅。 陆池翰目光凌厉地扫过杜商厉的脸,然后跟陆赫燃对视一眼。 “十六名逃跑的克隆体全部抓获。” “清剿行动,是否现在开始?” 杜商厉的瞳孔猛地一缩。 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高高举起的手臂,也僵在半空中。 “怎……怎么可能……” 杜商厉死死盯著陆池翰,脸上的皮肉因为极度的震惊而不断抽搐。 “军部的高层布防我了如指掌!” 老头子看向陆池翰,嗓子变得尖锐。 “你们哪来的兵力反包围?!” 陆赫燃嗤笑出声。 他伸手拿过桌上的餐巾,慢条斯理地擦著手指。 “你这年纪一大把了,难道听没听说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陆赫燃將脏了的餐巾隨手丟在桌面上。 “你以为你控制了军政界几名要员,联合了奥斯的皇后,组建一帮打过药的军团,就能掌控帝国?”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自作聪明的老东西。 “元帅早在三天前,就暗中调回了驻守边境的第三集团军。” 因为没有调动第一集团军,所以没有引起敌方注意。 而第三集团军是帝国的隱藏王牌,元帅一手带起来的老牌军队。 陆赫燃勾了勾唇角,对著杜商厉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 “你的那支狂战士军团,现在正被压在包围圈里,单方面挨揍。” 说罢,他转过头,看向陆池翰。 “开始清剿,一个不留。” 陆赫燃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全是对外星物种的赶尽杀绝。 “是!” 陆池翰抬手在光脑下发布了作战指令。 一时间,整个帝都四面八方响起震天动地的枪炮声。 那是重型能量武器轰击装甲的轰鸣。 火光映红了帝都半个夜空。 但炮火声並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又平息了下去,说明反包围网极其严密。 这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杜商厉脚下踉蹌,一把撑在桌案上,剧烈地喘息著。 他身上的藏青色衣衫沾满了灰尘和酒渍,看起来极其狼狈。 老头子的视线在陆赫燃、程冽和陆池翰之间来回扫视。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在帝都的这局棋,几十年来从未出过岔子。 那些暗线埋得极深,连两任皇帝都没有看出任何破绽。 今天怎么会在一个年轻太子这里,被彻彻底底地掀了盘? 一定是有人泄露了天机。 难道有人预知事情走向? 这超越了正常的战略推演范畴。 但他眼底的不甘只持续了短短两秒。 这不甘迅速被一种破釜沉舟的阴狠所取代。 杜商厉的声音在发抖,却带著见鬼一般的不可置信。 “……是有人给你们透了消息?!” “不对!不可能!我们藏了几十年,都没有被发现……等等!” 陆池翰冰冷的眼底闪过一瞬剧烈的波澜。 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攥紧,青筋在手背上暴突。 他静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比寒冰还要冷。 “曾有一位预言家,他告诉了我未来需要留心的人与事。虫族的计划不会得逞。” 杜商厉猛地抬头,震惊地看向陆池翰,脑子里闪过一个被尘封多年的传言。 “难道是……封诀?!那个会占卜的神棍?” “五年前的战斗,他並没有战死?!” “等等,他预见了虫族降临?那也就是说我们成功了!” “不。” 陆池翰盯著杜商厉的眼睛,一字一顿。 “他找到了能够打败你们的人。” “呵呵~” 杜商厉平静地往后退了两步,疯癲嗤笑。 “就算他能看到未来,也改变不了什么!你们这群低精神力的生物,在虫母面前不值一提。” “这片星系必定是我们虫族的!” “哦?是吗?” 陆池翰嗤笑一声,眼底翻涌著浓稠的情绪。 有痛苦,有怀念,更多的是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 “那真是巧了。” “其实封诀也来自高维度。而且,他还有一项本事。” 陆池翰微微扬起下巴。 “他可以让时间回溯一次,改变命运。” 第214章 这是他们的战场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宴会厅的空气全冻结了。 陆赫燃跟程冽同时瞳孔地震。 两人背脊上的汗毛,在同一时间竖了起来。 他们不敢置信地转头看向陆池翰。 封诀指挥官?! 他们重生后,一直没有见到封诀这个人。 上辈子。 那人是上一任的帝国第一指挥官。 是一位看起来整日笑容晏晏,没什么烦心事的帅气alpha指挥官。 是程冽入皇家军团时的指导员。 传言那人会做一些家长里短的梦,他要想指点谁,都一说一个准。 军中给他起了个绰號,叫“封半仙”。 那人平日里,嬉皮笑脸。 陆霆大帝却对他格外关照,不准元帅將人派到危险战场去。 所以在程冽上任后,封诀就卸下了“第一指挥官”的头衔。 整日跟元帅形影不离。 算得上是元帅身边最亲密的…… 副手?战友?兄弟? 暂且不论身份。 原来,封诀是高维度的人?! 陆赫燃跟程冽对视一眼。 脑子里那一直找不到答案的疑惑,此刻轰然对接。 如果是封诀使用了时间回溯。 那他们的重生根本不是什么神跡或者偶然。 而是封诀指挥官拼尽了全力,施展异能。 用命换来的时空重新洗牌。 “阿诀……” 陆池翰眼睫颤了颤,眼底翻涌著浓稠的思念。 他仰起头,看著头顶漏风的屋顶。 “他会回来的。” 这句话很轻,却带著一种执拗的篤定。 屋內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碎玻璃发出的轻微声响。 陆赫燃跟程冽同时握紧了拳。 原来他们的重生,背负的不仅仅是他们之间的感情。 还有上一世帝国的英雄们,拼命换来的改运机会。 他们,必须守护住这片星系! 程冽的灰眸瞬间眯起,杀意锁定在老头子身上。 杜商厉也冷冷睥睨著他。 “哈哈哈哈,” 杜商厉突然爆发出极其癲狂的大笑。 “没有用的。” “虫族降临的结局不会改变。” 杜商厉指著夜空。 “无论你们是否进行了时间回溯,伟大的虫族终將吞噬一切。” 他就像一个狂热的邪教徒,咬牙切齿地狂笑,疯疯癲癲地挥舞著双手。 “虫族的种子並不只有你们看到的那些!” “虫族的锚点,也不只有一个!” “谁都不能阻止虫族降临!传送门即將打开!” 老头子面容扭曲到极限,一把扯下胸口的家族徽章。 那是一枚纯金打造的雄鹰標誌。 他將徽章握在掌心,狠狠按下一个按键。 那是地下主控系统的物理触发开关。 “轰隆!!” 整个杜府山顶庄园地动山摇。 这震级绝不亚於一场大地震。 宴会厅那由整块汉白玉铺就的地面,从中间发出震耳欲聋的撕裂声。 巨大的裂缝迅速蔓延,將精美的地毯撕成两半。 狂暴的能量气流从地底喷涌而出。 带著浓烈的机油味和某种令alpha躁动的虫族精神干扰波。 杜家庄园的地下,根本不是什么名贵酒窖。 而是一个极其庞大的巨型军火库。 那是虫族潜伏势力花了数十年挖出来的地下堡垒。 刺耳的机械启动声连成一片,吵得人耳膜生疼。 地面的裂口越来越大,露出底下的金属升降台。 数十台重型狂战士机甲从地底升降台上缓缓升起。 这些机甲与正规军的制式机甲完全不同。 它们通体漆黑,装甲表面覆盖著暗红色的虫族图腾纹路。 那些纹路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如同活物的呼吸。 机甲的机械眼里闪烁著极其嗜血的红光。 “狂战士机甲群!” 陆赫燃反应极快,本能地伸手揽住程冽的腰。 他脚下发力,带著程冽急速向后掠出数米。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陆池翰也在同一时间避退,同时指挥近卫军寻找掩体。 十台率先升出地面的狂战士机甲已经举起了重型火炮。 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大厅內的眾人。 能量在炮口匯聚,发出令人胆寒的高频嗡鸣。 杜商厉站在裂缝边缘,任由地下吹上来的狂风吹乱他的白髮。 他疯狂大笑。 “结局如何,我们走著看!” 这老怪物今晚根本就没打算和这群人同归於尽。 说罢,机甲的火炮对著厅內眾人,开始狂乱扫射。 霎时间,屋內烟尘瀰漫,火光四溅。 陆赫燃跟程冽默契的翻身躲到掩体后。 门外陆池翰安排的机甲衝进大厅竖起防护盾,开始反击。 杜商厉迅速跃入了其中一台指挥级机甲的驾驶舱。 舱门重重合拢。 机甲引擎发出恐怖的轰鸣声。 背部的推进器喷射出幽蓝色的尾焰。 庞大的黑色机甲撞破残存的穹顶,拖著长长的尾跡冲向夜空。 “跟上目標,收网!!” 陆赫燃按下手环光脑,冷静地下达死命令。 那双金色的眼瞳里燃烧著最纯粹的杀戮欲望。 “待找到他的接头人后,全部清剿,一个不留!” 白雾中传来陆池翰的沉声回应。 “收到!执行!” 话音刚落。 门外夜空中传来密集的破空声。 上百台提前部署好的皇家卫队机甲,从四面八方躥出。 它们排成极具压迫感的突击阵型,追著杜商厉逃跑的方向而去。 陆赫燃站在废墟中,眼神极冷。 绝对不能放跑这个毒瘤。 既然他是带著责任重生,那他就必须改变这一世星系的结局! 陆赫燃抬起右手,掌心翻转。 一枚暗金色的空间钮在他的指尖弹开。 “逆鳞!来!” 他大声唤出这个名字。 “錚,!” 一声龙吟般的机械轰鸣声响彻夜空。 这是顶级战斗力的象徵。 一台超s级重型机甲,如流星一般降落院中。 暗黑色的装甲在火光中流转著极其冰冷的金属光泽。 机甲手持一柄巨大的斩舰刀,刀刃宽阔厚重。 刀锋处隱隱有蓝色的电弧在疯狂跳跃。 一手持聚能炮。 这是程冽亲手为他设计的顶级机甲。 更是代表著纳兰帝国现役单兵火力的巔峰水准。 与此同时,程冽也按下了左手腕上的银色手环。 这人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只有执行杀戮程序的机械感。 一道纯白的强光闪过。 银白色的机甲飞驰而来。 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极高难度的战术翻滚,稳稳落地。 那是程冽自己的专属机甲“碎星”。 这台机体线条流畅而锐利,没有任何多余的负重部件。 体型比“逆鳞”稍小,但机动性直接拉满。 它没有配置那些笨重的重火力武器。 双手各持一把狭长的合金双刃。 刃口薄如蝉翼,透著不折不扣的杀戮气息。 背后装置著一桿小巧却致命的狙击炮。 陆赫燃与程冽对视一眼。 没有任何废话,全在眼神里。 这是他们的战场,是他们重生的意义。 就算星系的天被虫族衝破了,他们俩也必定要把这窟窿给堵起来! 第215 章 战场上的卷王组合 两人没有多言,各自转身轻盈地跃入机甲驾驶舱。 舱盖闭合。 精神力连结,机甲全面启动! “逆鳞”的驾驶舱內,陆赫燃睁开眼。 金色的精神力犹如实质的流光,瞬间灌满整台机甲的核心能源炉。 操作台上的指示灯依次亮起。 百分之百的同步率。 机甲就是他的身体,他的武器。 旁边,“碎星”的通讯频道已经接入。 程冽清冷的声音在陆赫燃耳边响起。 “他在三点钟方向,高度一万两千米,正在加速逃逸。” 陆赫燃握住操纵杆,眼底满是狠戾。 “抓死他们。” 两台顶级机甲同时引爆背后的主推进器。 一黑一白两道光芒拔地而起,將地面震出蛛网般的裂纹。 两人直接突破音障,在夜空中撕开两道清晰的白色气浪。 皇家卫队的先头部队,此时已经跟上了杜商厉逃亡的机甲群。 天空中炸开一团接一团的火光。 二十台狂战士机甲呈伞状护卫著中间的指挥机,火力全开。 皇家卫队的制式机甲在数量上占据绝对优势。 但双方交火的一瞬间,局势却出人意料的胶著。 “砰砰砰,” 皇家卫队的能量脉衝弹打在狂战士机甲的外壳上,只炸出一片火星。 那些黑色装甲表面,覆盖著一层暗红色的精神波粒子甲壳。 这是虫族特有的精神波能量。 物理防御力和能量抗性高得离谱。 “报告殿下!敌方装甲无法穿透!” 皇家卫队第一中队长的声音在公共频道里透著焦急。 “他们的护甲材料,被附著上了一层高阶精神力!” 陆赫燃看著雷达上不断闪烁的红点,冷笑一声。 “退开。” 他的指令乾脆利落。 “逆鳞”在半空中猛地拔高,速度再次飆升。 机甲的关节处爆发出刺眼的蓝色电弧。 那柄巨大的斩舰刀被高高举起。 陆赫燃前世打过这种狂战士机甲,普通火炮攻击效果不大。 但它们怕更高阶的精神力。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花里胡哨都是扯淡。 “既然是精神力凝结成的能量粒子,那我必须尝尝咸淡。” 他单机突入敌方阵型。 精神力直接顺著传导器覆盖在斩舰刀的刀刃上。 那不再是一把物理兵器,而是一把燃烧著精神力的高周波切割器。 这是他前世对抗虫族时,偷学到的精神力具象化用法。 只不过前世他的精神力也只达到4s,具象时间维持不长。 但今生不同了。 他是一名5s级的alpha! “唰,” 第一台挡在前面的狂战士机甲甚至没来得及举盾。 黑色的机体被斩舰刀从正中央一劈为二。 断口处平滑如镜。 里面的驾驶员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跟著机甲一起在空中爆炸。 火光映在陆赫燃的金色瞳孔里。 他舔了舔后槽牙,操纵机甲一个战术变向,冲向第二台。 这就是降维打击。 这粗暴的打法让皇家卫队的人全看傻了。 程冽的战术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碎星”如同一个潜行在黑夜里的顶级刺客。 银白色的机甲在密集的炮火网中穿梭,姿態优雅得令人胆寒。 那些狂战士机甲的锁定系统根本抓不住他的尾跡。 程冽的灰眸紧紧盯著屏幕上的参数。 他在寻找那些机甲的精神力能源核。 找到了。 颈部下方,三厘米的能源传导盲区。 “碎星”在半空中一个不可思议的急停。 机甲利用惯性甩出,双刃在空中交叉成一个十字。 两台试图夹击他的狂战士机甲从他两侧掠过。 程冽出手凌厉,合金双刃精准地刺入那三厘米的盲区。 “咔噠”一声轻响。 这是机甲精神力能源被切断的声音。 两台狂战士机甲瞬间失去动力,如同两块废铁般从万米高空直直坠落。 程冽连看都没看一眼坠落的残骸。 他將狙击炮架起,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轰!” 蓝色的高能粒子束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线,直接轰在一台敌机的关节处。 物理防御高又怎样! 核心和关节处,永远是机械力学结构的弱点。 那台机甲的右臂被生生轰断,重火力武器砸向地面。 这两人在天上完全是在秀操作。 一个是大开大合的天怒战士,一个是精准致死的暗影刺客。 这两口子要是去参加星际机甲大赛,別人都得直接退赛。 皇家卫队的人在后面看得头皮发麻。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军校“变態卷王组合”? 这还能叫人类吗? 这就是两台杀戮机器在进行战术表演。 杜商厉坐在指挥机甲內,看著屏幕上不断消失的绿点。 他引以为傲的虫族强化装甲,在那两个人面前简直像纸糊的一样。 老头子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这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这二十台亲卫机甲,每一台造价都抵得上一艘小型战舰。 现在竟然被人当切菜一样削。 “启动自杀式拦截。” 杜商厉的声音在狂战士频带里冰冷地响起。 他根本不在乎这些手下的死活。 这只是一些好用的消耗品罢了。 剩下的十五台狂战士机甲接收到指令。 机体表面的暗红色纹路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红光。 那是反应炉超载的信號。 他们彻底放弃了防御,不要命地扑向“逆鳞”和“碎星”。 “阿冽,小心,他们要自爆!” 陆赫燃在通讯频道里提醒,语气里罕见地带了一丝紧张。 他不怕危险,但他绝不允许程冽掉一根头髮。 “我看到了,一群螻蚁。” 程冽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碎星”的推进器喷口方向疯狂转换。 机甲在极小的空间內做出连续z字型机动。 两台试图抱住他的狂战士机甲撞在了一起。 “轰,隆!” 巨大的火球在夜空中绽放,衝击波將周围的云层尽数撕碎。 程冽凭藉极致的走位,擦著爆炸的边缘冲了出来。 机甲外壳上,连一块涂层都没有被划伤。 陆赫燃看著完好无损的银色机甲,勾唇一笑。 这就是他的第一指挥官,他的战神老婆! 然后这股兴奋立刻转化成了极致的暴躁。 陆赫燃彻底打嗨了。 “逆鳞”的能量指数瞬间飆升到临界点。 第216 章 连结虫族精神海 金色的精神力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力场,將试图靠近的狂战士机甲全部定格在半空。 这完全是不讲理的打法。 5s级精神力爆发出绝对威压,机甲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陆赫燃手持斩舰刀,在半空中旋出一道巨大的金色风暴。 五台自爆机甲在风暴中被切成无数碎块。 连引爆核心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切成了废铁。 这一手操作直接震慑了全场。 那些被药物催化而没有感知的狂战士,在这股力量面前竟然產生了本能的退缩。 这就是精神力等级的压制。 陆赫燃操控著“逆鳞”突破了包围圈,直逼杜商厉的指挥机。 “老东西,你的局,到此为止!” 巨大的斩舰刀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劈向指挥机的座舱。 就在刀刃即將劈中目標的那一瞬。 杜商厉的指挥机甲內部突然弹射出一个圆锥形的逃生舱。 逃生舱的速度极快,尾部喷出强烈的干扰粒子云。 斩舰刀重重劈在空机甲上。 一分为二,火光冲天。 陆赫燃立刻调转刀锋,准备追击逃生舱。 但这片天空的磁场突然变得极其诡异。 雷达屏幕上的所有信號瞬间归零,全是刺眼的雪花点。 通讯频道里充斥著刺耳的沙沙声,皇家卫队的制式机甲甚至出现了短暂的悬停失控。 那是虫族独有的技能,藉助磁场用精神力脉衝控制所有的alpha精神力发挥。 陆赫燃皱著眉,往星空看去。 杜商厉的逃生舱在那团粒子云中彻底失去了踪跡。 他跑了。 “操。” 陆赫燃在驾驶舱里低低地骂了一句。 这句脏话骂得字正腔圆,咬牙切齿。 就差那么一点,他就能把那老狐狸连人带机甲剁成饺子馅。 现在视野里全是干扰烟雾。 通讯频道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阿冽,能听见吗?” 陆赫燃尝试切换备用频道,全都是忙音。 这种感觉极其糟糕。 他最討厌的就是失去对局面的掌控,尤其是程冽不在视线范围內。 就在陆赫燃准备动用精神力大范围强行扫图的时候。 公共频道里传来了一阵杂音。 隨后是程冽清冷的声音,穿透了电磁干扰。 这声音直接在陆赫燃的脑神经里响了起来。 他用了私人精神力频段强行连接。 “別白费力气用机甲雷达了,这是虫族特有的干扰方式。” 程冽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得让陆赫燃有些心慌。 “虫族,最擅长的就是精神力控制。” 陆赫燃听出了这话里的潜台词。 “阿冽,你懂这精神力波的频段?” 程冽在那头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睛。 鬆开了机甲操纵杆,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他正在主动降低自己的精神海防线。 去接触自己精神海最深处,那个一直被他死死压制的区域。 那个带著暗红色虫族纹路,散发著共振波的区域。 那是前世他在最后决战中,从杜商厉手中获得了虫族锚点。 为了保护陆赫燃,他强行將虫族锚点烙印在了自己精神海中。 那一瞬间,虫母的精神眼看到了他。 在他身上刻下的共振印记。 这东西噁心至极。 但现在,这是唯一能找到虫族动向的方法。 打开这个精神海共振的信號接收器。 “我能找到他。” 程冽的声音在陆赫燃脑海里响起,带著一丝极度压抑的喘息。 “我能感觉到他的虫族精神共振。” 陆赫燃的脑子“嗡”的一下炸了。 他太清楚程冽这句“感觉到”意味著什么。 程冽在面对著前世的噩梦,主动连接虫族的精神网。 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会被母体意识吞噬。 “阿冽!!” 陆赫燃这辈子都没用这种语气对程冽吼过。 “你给我停下!!” 他寧可今天放跑杜商厉,以后再追杀到天涯海角。 也不愿意用程冽的精神海去冒这个险。 “逆鳞”疯狂地在半空中转身,试图寻找银白色机甲的位置。 “赫燃,你知道我们重生回来背负著的责任。” 程冽在精神连接里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杜商厉带走了虫族真正的锚点源。” “那是坐標。” “如果他跑到安全地带把坐標发送出去。” “传送门必然打开。” 陆赫燃双目赤红,死死盯著雪花的屏幕。 “赫燃。” 程冽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没人能侵占我们的家园。” “为了星系,你我必將倾尽全力。” “阿冽……” 陆赫燃自然知道自己肩负的责任,但他也是程冽的alpha。 他不希望是程冽去扛这些危险。 但…… 他也了解程冽。 陆赫燃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语气平缓。 “觉得不舒服时,不要硬扛,赶快断开连结。” “好。” 程冽闭上眼,再睁开时。 原本灰色的瞳孔,变成令人心悸的暗红。 虫族精神网感知。 找到了! 那是一条极其隱秘的频段轨跡,隱藏在漫天的电磁干扰之下。 直指奥斯帝国。 “他们去了奥斯帝国星域!方位坐標发给你了。” 程冽的声音恢復了清冷,但语速极快。 “杜商厉去了奥斯帝国的一处边防星跃迁口!” “跟上我。” 银白色的“碎星”猛地衝破了干扰烟雾,在夜空中拉出一道刺眼的白线。 陆赫燃看著接收到的精神力坐標定位,牙齿咬得格格响。 老婆一上战场,就跟脱了韁的野马似的! 拉都拉不住! 这笔帐,他记在杜商厉头上了。 “所有皇家卫队原地待命,封锁纳兰星域。” 陆赫燃在切回通讯的瞬间,向陆池翰下达了指令。 “皇叔,杜商厉逃去了奥斯帝国。咱们军队不能跟去,否则会引起两国开战。” “我跟伊兰联繫,让他那边出兵拦截。” 陆池翰很快回应:“收到!殿下!保重!” …… 繁华的帝都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荒凉的陨石带,蛮荒星球的山脉和冰原。 陆赫燃跟伊兰刚刚结束通话,他拿到了两台机甲的奥斯帝国入境作战权凭证。 而伊兰那边火速派出军队,前来协同作战。 五十分钟后,奥斯帝国。 边防星的跃迁通道出现在视野中。 第217章 虫族种子 奥斯帝国边防星的跃迁通道出现在视野中。 环形装置悬浮在星空深处。蓝色能量束从边缘向中心匯聚,形成旋转的漩涡。 这是连接星系內外的超远距离传送门。 雷达屏幕上,红点正在疯狂接近跃迁通道入口。 程冽的声音在精神连接里响起,喘息声极度压抑。 “他想用跃迁通道的信標,发送坐標至星系外围的母巢信標接收器。” 陆赫燃的心臟猛地一沉。 “一旦成功?” “传送门的开启將提前至不可逆阶段。” 陆赫燃狠狠咬牙,推进器直接拉到极限。 “逆鳞”的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机体表面的装甲因高温摩擦泛起暗红色的光。 跃迁通道另一侧突然涌出数十台金色机甲。 奥斯帝国皇家禁卫军的制式涂装。 伊兰的声音在公共频道里响起。 “哥几个,我来了!” 金色机甲群迅速展开包围阵型,从三个方向合围杜商厉的逃生舱。 陆赫燃嘴角扯出一个笑。 下一秒,笑容凝固了。 “伊兰,你確定带的是自己的军队?” 只见跃迁通道下方的陨石带里,突然衝出一支黑色机甲编队。 足足上百台。 全是狂战士僱佣军的涂装。 密集的炮火瞬间撕裂夜空。 奥斯帝国的皇家禁卫军猝不及防,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伊兰在频道里骂了一句极其难听的脏话。 “艹!有人在接应杜老头!” “露露那个贱人!我抄了她的军火库,她竟然还有后手!” 金色机甲群迅速调整阵型,与黑色僱佣军交火。 天空中炸开一团接一团的火光。 陆赫燃没有理会那些杂兵。 他的目標只有一个。 杀了杜商厉。 “逆鳞”直接穿过交火区,冲向跃迁通道入口。 杜商厉的逃生舱已经接近通道边缘。 老头子从舱內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暗红色球体。 那东西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虫族纹路,正在有节奏地跳动。 虫族信標。 杜商厉將信標按在逃生舱的控制台上。 暗红色的光芒瞬间爆发,沿著跃迁通道的能量束迅速蔓延。 陆赫燃的瞳孔猛地收缩。 “阿冽!他启动信標了!” 程冽没有回应。 银白色的“碎星”悬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陆赫燃的心臟狠狠一跳。 “阿冽?!” 还是没有回应。 陆赫燃的脑子“嗡”的一下炸了。 他疯狂地切换频道,试图联繫程冽。 全是死寂。 程冽出事了。 这个认知让陆赫燃的理智瞬间崩塌。 金色的精神力从“逆鳞”的机体表面喷涌而出。 5s级精神力全面爆发。 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 那些试图靠近的狂战士机甲,在这股威压下直接失控坠落。 陆赫燃的眼睛变成了纯粹的金色。 他操控著“逆鳞”举起斩舰刀。 刀刃上燃烧著金色的精神力火焰。 他冲向杜商厉的逃生舱。 这一刀,他要把这老东西连人带舱劈成两半。 程冽的精神海深处,那个被他死死压制的暗红色区域突然爆发。 虫族共振网强行连接。 程冽的意识被拖进了一个极其混乱的精神空间。 无数道暗红色的光线交织成网,每一根线的尽头都连接著一个虫族个体。 程冽看到了杜商厉的精神体。 老头子正站在一片血色的海洋中,脸上掛著狂热的笑容。 程冽没有犹豫。 他直接衝进杜商厉的精神海,开始搜寻记忆。 画面飞速倒退。 他看到了杜商厉年轻时的样子。 看到了他从孤儿院领养杜延洲父子的场景。 看到了他一步步爬上帝国內阁首席议员的位置。 然后,画面定格在了三十年前。 一艘破损的虫族侦察舰坠落在纳兰帝国的边境星。 三个人从残骸中爬出来。 一个是杜商厉。 另外两个……是一男一女,两个小孩! 程冽的瞳孔猛地收缩。 原来如此。 虫族的渗透,比他们想像的还要深。 杜商厉的精神体突然转过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程冽。 “你竟敢入侵我的精神海?” 老头子的声音在这片空间里迴荡,带著极致的愤怒。 暗红色的精神力如同潮水般涌来。 程冽被狠狠衝击,意识开始涣散。 他感觉到自己的精神海在崩溃。 耳膜里传来刺耳的尖啸。 视野开始塌缩。 最后一秒,他听到了陆赫燃撕心裂肺的吼声。 “程冽!!!” 银白色的“碎星”失去控制,开始在太空中翻滚。 陆赫燃的眼睛彻底红了。 他操控著“逆鳞”,一手死死抓住“碎星”的机体,另一手举起斩舰刀。 金色的精神力火焰燃烧到了极致。 斩舰刀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劈向杜商厉的逃生舱。 逃生舱的外壳装甲被一刀劈开。 刺目的白光爆裂。 舱內结构暴露在真空中。 杜商厉的身体被气压差直接吸了出去。 老头子在太空中翻滚,脸上的皮肤因失压开始龟裂。 但他还在笑。 笑得极其癲狂。 “没用的……虫族的传送门已经启动……没人能阻止虫族降临……” 话音未落。 伊兰驾驶的金色机甲冲了过来。 一炮轰在杜商厉的身体上。 老头子的身体在爆炸中化为齏粉。 连一块完整的残骸都没留下。 陆赫燃没有理会那些。 他用“逆鳞”的吸附锁牢牢锁住“碎星”,將程冽的机甲平稳带著降落。 两台机甲降落在附近的一颗小行星上。 陆赫燃几乎是从驾驶舱里跳出来的。 他衝到“碎星”的舱门前,用力拍打。 “阿冽!阿冽!” 舱门缓缓打开。 程冽靠在驾驶座上,脸色惨白得嚇人。 嘴角还掛著一丝血跡。 但他还活著。 陆赫燃的手在发抖。 他伸手解开程冽身上的安全带,將人整个抱进怀里。 “你要嚇死我了……” 程冽脱力地靠在陆赫燃胸口,不舒服地凝了凝眉。 陆赫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头额头抵著程冽的额头。 “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陆赫燃能感觉到程冽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那是精神海受创后的应激反应。 他抬手轻轻抚过程冽的后颈,释放出温和的精神力。 金色的精神力如同温泉,缓缓渗透进程冽的精神海进行安抚。 程冽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片刻后,睁开眼。 灰色的瞳孔里还残留著一丝暗红。 “赫燃……” “奥斯帝国皇后,露露……也是虫族的人……” 第218章 传送门启动 陆赫燃低头,怀里这张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阿冽,別说话。” 程冽没听他的。灰色瞳孔里那抹暗红还没完全消退,他盯著陆赫燃的下頜线,嗓音压得很低。 “我看到了杜商厉的记忆。” “五十年前,一艘虫族侦察舰坠毁在纳兰帝国的边境星。三个人从残骸里爬出来。” 他顿了顿,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 “杜商厉。程沐远。还有奥斯帝国的皇后——露露。” “他们都是虫族的种子。” 陆赫燃的瞳孔骤缩。 五十年。 整整五十年,虫族在两大帝国的权力核心里埋了三颗钉子。 一颗掌控纳兰帝国的內阁议会,一颗渗透纳兰帝国的军方体系,还有一颗,直接坐上了奥斯帝国的皇后之位。 他猛地转头,目光扫向伊兰机甲消失的方向。 空荡荡的。 金色机甲早在他抱著程冽降落的时候就追出去了,追的是狂战士撤退的方向。 露露在那个方向。 “糟了。”陆赫燃咬了下牙根,“伊兰中计了。” 他单手托住程冽,另一只手拉开通讯频道。 “伊兰!停止追击!立刻返回!” 通讯频道里是一阵密集的电磁干扰噪音。 三秒后,伊兰的声音传了过来,语气里带著压不住的快意。 “赫燃,我已经抓到露露了。这个女人跑不……” “她是虫族!” 陆赫燃吼出这三个字的时候,通讯那头突然安静了。 安静了整整两秒。 然后是一声闷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很短,很沉,像是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塞进了喉咙里。 紧接著是金属撞击声、系统警报声、以及伊兰急促到变调的呼吸。 “伊兰?” “伊兰!” 通讯断了。 陆赫燃攥著通讯器的手背青筋暴起。他闭了一下眼。 怀里的程冽动了动,抬起手,指向头顶。 “赫燃……你看天上。” 那声音轻得快要被风吹散。 陆赫燃抬头。 这颗小行星没有大气层,头顶只有无尽的星空和远处绵延数万公里的陨石带。 但那条陨石带正在发生变化。 一道极细的暗红色光芒正沿著陨石表面扩散。 像血管,像裂纹,像什么东西正从另一个维度往这边挤压。 陨石带周围的空间开始出现褶皱。 那些褶皱不规则地扭动著,里面隱约浮现出某种诡异的纹路。 陆赫燃的呼吸停了半拍。 虫族传送门。 开了。 …… 奥斯帝国皇宫。 医疗区被临时清空,两台最高规格的治疗仓並排摆放。 程冽躺在左边那台里,伊兰在右边。 三名顶级精神力修復师已经连续工作了四十分钟。 仪器上的数据在不停跳动,修復师们的额头都掛著汗。 霍渊站在伊兰的治疗仓旁边。 他没说话,就那么站著。 两只手插在裤袋里,脸上的表情冷得能刮下霜来。 但他的视线一直没离开过仓內伊兰的脸。 伊兰的状况不好。 他被从机甲里拖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烫的,体温飆到了四十一度。 眼角有乾涸的血痕,嘴唇咬破了,指甲里也是血。 那是他在驾驶舱里挣扎时自己抓的。 陆赫燃把两个人送到皇宫医疗区之后就没再动过。 他靠在墙边,双臂交叉抱胸,每隔几秒就看一眼程冽治疗仓上的数据。 半个小时后,修復师们收了手。 为首的资深修復师是个头髮花白的老头,在奥斯帝国精神医学界排名前三。 他擦了一把额头的汗,走到陆赫燃和霍渊面前,斟酌了一下措辞。 “程少將的精神海受到了很严重的衝击。不过他本身精神力等级够高,已经自行压制住了大部分损伤,后续静养修復就行。” 陆赫燃微微頷首。 修復师的目光转向霍渊,语速慢了下来。 “大殿下的情况比较棘手。” “他的精神海里出现了一个异常共振源。那个频段不属於人类精神力的范畴。” 霍渊终於开口,声音很平:“说清楚。” 修復师咽了口唾沫。 “那个共振源已经和大殿下的精神海產生了融合反应。它在不断地向外扩散,试图同化大殿下的精神力。” 陆赫燃心里一沉。 是虫族锚点被植入了! “能清除吗?”陆赫燃问。 “不能。”修復师摇头,“强行剥离的话,大殿下的精神海会直接崩溃。”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那怎么办?” 修復师看了看霍渊,又看了看陆赫燃。 “两个办法。一是靠大殿下自己压制,但以目前共振扩散的速度来看,他最多撑四十八小时。” “二是让契合度足够高的omega进入他的精神海,从內部进行引导,帮他把那个共振源隔离封锁。” 他停了停。 “但第二种方法有风险。精神海深层融合极容易触发大殿下的易感期。到时候如果两个人的契合度太高……” 后面的话他没说。 不用说。在场的人都清楚那意味著什么。 进去引导的omega,会被伊兰標记。 霍渊垂下眼,看著治疗仓里伊兰紧闭的双眼。 “我来。”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 陆赫燃偏头看了他一眼。 霍渊迎上他的目光:“露露呢?” “伊兰杀了她。”陆赫燃的下頜绷了一下,“但传送门已经被打开了。” “我看到了。来的路上,陨石带那边的空间褶皱已经扩大到肉眼可见的程度。” 霍渊的声音很冷。 陆赫燃走近一步。 “霍家主,所以我们需要伊兰儘快清醒。” 待医护人员全都退出房间后。 他压低了声音,靠近霍渊耳边。 “让伊兰拿下王位。彻底掌控奥斯帝国。两大帝国必须联手,否则虫族一来,谁都活不了。” 霍渊盯著他的眼睛,没有马上回答。 五秒后,他点了一下头。 “好。” 陆赫燃转身走向程冽的治疗仓,弯腰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奥斯帝国这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隨时联繫我。” 说罢,抱著人往外走,脚步没停,头也没回。 “还有伊兰的情况,也请第一时间告知。。” 霍渊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他转过身,重新看向治疗仓。 伊兰的眉头皱著,即使在昏迷中也没有舒展开。 霍渊伸手,指尖碰了碰治疗仓的玻璃罩。 “伊兰……” 第219 章 虫王种子 陆赫燃一刻也没再耽搁。 因为程冽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他得带程冽回纳兰进行治疗。 从奥斯帝国返回纳兰星域的航程,用了十四个小时。 陆赫燃全程没有坐进驾驶舱。 他把程冽横抱著塞进了星舰医疗 室的恆温床上。 调了两层生物温控毯,又把舰载医疗系统的精神力监测参数全拉到实时刷新。 程冽即便是经过了精神力紧急维稳,但脸色仍旧白得不正常。 手指尖发冷,嘴唇乾裂,连睫毛都在轻微地抖。 这是虫族共振的后遗症正在反噬。 他主动接入虫族精神网搜寻杜商厉位置的代价,比谁都清楚。 陆赫燃坐在床边,一手握著程冽的手,一手操作光脑给皇宫医疗组发加密信息。 “赫燃,”程冽哑声说了一句,“我没事……” 陆赫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確实攥得太用力了。 他鬆开手指,换成虚虚地托著。 “老婆,”陆赫燃的语气很平,但嗓音里那点沙哑骗不了人,“不要再连结虫族的精神域了。” 程冽勾了勾唇角,没有说话,偏过头闭上了眼睛。 星舰切入纳兰首都星轨道时,天色刚蒙蒙亮。 舷梯还没放稳,陆赫燃就把人抱了出来。 停机坪上已经等了一排全副武装的皇家近卫。 “殿下。” 赵野快步迎上前,看著太子怀里抱著的人,微微皱眉。 “精神力修復师们已经宫里候著,设备都已经备好了。” “好。” 陆赫燃抱著程冽直奔皇宫太子臥房。 程冽被放到床上的那一刻,整个人缩了一下。 是精神海里那个暗红色的共振区域又在跳。 频率比之前更强,像心臟一样有节奏地搏动。 每跳一次,程冽的神经末梢就被牵动一下。 密密麻麻的,从脊柱沿著神经网络扩散到四肢。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褥。 “体温三十五度一,持续走低。”修復师在旁边念著数据,“精神海波形出现间歇性异频振盪,频率与人类基准相差一点七个赫兹。” 修復师咽了口唾沫。“指挥官精神海里那个虫族共振越来越活跃了。频率在加快,间隔在缩短。” 陆赫燃眉头紧皱,“能用药压吗?” 几名精神力修復师互视一眼,擦了把汗。 “目前没有针对虫族精神频段的抑制药物。” “我们能做的只有维持精神力稳定,防止精神海崩溃。但那个共振源本身……” 陆赫燃抬手,示意他们先出去。 修復师们识趣地闭了嘴,退出房门。 寢殿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精神力监测仪发出细密的电子嘀嗒声,和程冽偶尔一次略重的呼吸。 陆赫燃在床边坐下来,伸手帮他把散在枕头上的银髮拢到一边。 俯下身,把额头轻轻抵在程冽的太阳穴上。 “老婆,打开精神海,让我进去帮你疏导。” “不行。”程冽的声音很轻,带著精神力过载后特有的沙哑。 “大战在即,你不能冒险。” 陆赫燃吻了吻程冽的鬢角上,语气强势。 “我是5s。” “5s也不行。” 程冽终於睁开眼,灰色的瞳孔因为疲惫而显得发灰发暗,像蒙了一层薄雾。 “你的精神力是纯alpha频段。虫族共振波专门针对alpha。” “你进来,轻则被共振强行同步,重则精神力暴乱。” 陆赫燃的下頜线绷得死紧。 他盯著程冽的眼睛。 那里面的暗红色已经褪了大半,但没有完全消失。残留的一丝红沿著瞳孔边缘若隱若现,像血跡渗进了灰烬里。 “那你打算怎么办?自己扛?” 程冽沉默了两秒。 “我能压住。” “你能压多久?” “赫燃。” “嗯。” “你知道我身上有虫族血脉。” 程冽看著天花板,坦然地说出自己最畏惧话题。 “程沐远是虫族种子。我是他的孩子。” 程冽的语速不快,每个字之间有极小的停顿,像是在反覆確认措辞。 “虫族种子的后代不一定会继承共振能力。但我继承了。” “前世我不知道这件事。直到我回想起最后那场仗,杜商厉用信標强行激活了我精神海里的虫族基因片段。” 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我的精神海里,天生就有一个接收虫族共振的功能。虫族靠近,它早晚都会跟虫族形成共振。” 程冽可能就是虫族留下的虫王种子。 “赫燃,如果有那么一天……” “不会的。” 陆赫燃打断程冽的话,握著程冽的手又攥紧了几分。 “有我在,我不会让你被虫族控制的。” 程冽转过头看著他。 “所以,我必须在它完全控制我前,先一步適应,並寻找脱离它掌控的办法。” 陆赫燃看著程冽。 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用拇指擦过程冽眼角下方的皮肤。 “让我帮你。” “老婆,说好有事一起面对呢?” “而且我们是高契合度的伴侣,没人比我更能融入你的精神海。” 陆赫燃低头吻了吻程冽的额头,“你是被我终身標记过的。谁都抢不走。” “所以,”他在程冽身边躺下,將人抱进自己怀里,“开放精神海,让我来为你封锁那片虫族精神共振区域。” 程冽眼睫轻颤。 他自然知道他们之间是灵魂契合,但即便如此,还是不放心。 他捨不得让陆赫燃涉险。 “赫燃……” 话没说完,陆赫燃低下头,嘴唇落在他额头上。 不是亲吻。更像是一个封缄。 把他后面那些理性的、分析性的、拒绝性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嘴唇贴著额头的皮肤,陆赫燃的呼吸扫过他的眉骨。 温热的,带著点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朗姆酒气息。 標记之后这种味道就一直縈在程冽的嗅觉深处,这会儿却变得格外清晰。 陆赫燃顺势伸手,手臂从程冽腰侧穿过去,掌心扣在他后腰上。整个人贴合上去。 胸膛贴著后背,下巴抵在程冽的颈窝里,腿也弯起来卡著他的膝弯。 像一个闭合的壳,把程冽完整地裹了进去。 程冽的后腰被他掌心的热度烫了一下,呼吸微顿。 “阿冽,”陆赫燃的嘴唇就抵在他后颈的腺体上方,“开放精神海。让我进来。” 程冽犹豫著咬了咬唇,最后还是听话地闭上了眼。 第 220章 奥斯宫变 陆赫燃的信息素,从程冽后颈那一小片皮肤开始往里渗。 缓慢,温吞,带著安抚意味的释放。 像温水顺著毛细血管一点一点淌进去,熨帖到每一个地方。 过载的精神力一点点鬆弛下来。 程冽舒服地嘆了口气,连自己都有点意外。 “好像……还不错……” 意识深处,精神海的壁垒裂开一道口子。 陆赫燃的精神力几乎是立刻涌了进来,像金色的潮水灌入一片黑蒙蒙的海域。 程冽的精神海此刻是一片混沌。 狂风掀起巨浪,天上闪烁著紫色的电光。 暗色的海水下面,有红色的光纹在一圈一圈地扩散。 这就是程冽一直在扛的东西。 陆赫燃的精神力触及那些暗红色波纹的瞬间,本就狂躁的海面剧烈震盪了一下。 虫族共振波像是感知到了alpha精神力的入侵,骤然拉高百米巨浪,尖啸著朝陆赫燃扑上去。 程冽的呼吸猛地一紧,精神海里下意识地伸出一道屏障,挡在陆赫燃前面。 “老婆,不用挡。” 陆赫燃的声音在精神海里迴荡,程冽整个意识的每一个角落同时迴响起来。 冷静、低沉、温柔、强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程冽的精神力屏障坚持了两秒,便化成了一片濛濛细雨,散落在海天间。 陆赫燃的精神力承受著来自红色波涛的衝击,但他没有硬碰硬地去压制。 金色的精神力化成与其同样的形態,变成漫天大雨,洒落进大海中。 金色的雨滴融入墨色,与暴躁的红光相互晕染。 慢慢收紧,慢慢吞噬,慢慢驱离。 程冽感觉到了。 他的肩颈松下来一点,后脑勺不自觉地往后靠,贴上了陆赫燃的锁骨。 暗黑色的海水逐渐变得浅淡,金色的光纹引导著汹涌波涛平静下来。 两种精神力交融的边界模糊而柔和。 高契合度的伴侣进行精神力融合,不需要刻意调频。 那频段自然而然地咬合在一起,像两块拼图严丝合缝地扣上。 那种“被合上”的感觉太过契合,带来的不仅是精神层面的舒適,还有某种更深处的感应被触及。 程冽的手指在被子下蜷紧了一下。 精神海里的融合,跟身体上的標记不一样。 標记是信息素和腺体的事,是生理驱动。 但精神海的融合是意识对意识,灵魂对灵魂。 所有的防线都是摊开的,所有的情绪都是透明的。 陆赫燃的精神力裹著他的时候,他能感觉到那片金色中涌动的东西。 那是alpha本能的占有欲,和对伴侣的绝对保护。 程冽全身变得酥软起来,忍不住溢出一丝低哼。 陆赫燃扣在他后腰上的手掌挪动了一下,指尖隔著单薄的睡衣缓慢地轻抚。 程冽的睫毛抖了一下。 精神海里的感观要比外在大太多,也敏感太多。 金色和灰色的精神力缠得越来越紧,边界几乎完全消弭。 两个人的意识在交匯,腾起一片带著七彩光的雾。 氤氳弥散,分不清你我。 绵密而热烈。 意识里每一道因为虫族共振波而產生的裂纹。 被填满,拂平。 程冽能感觉到,太阳穴那根紧绷了整整四个小时的弦终於鬆了。 意识从过载的尖锐状態,慢慢钝化下来,变得柔软,变得平静。 困意涌上来,他在陆赫燃怀里沉沉睡去。 很久之后,陆赫燃慢慢收回精神力,退出程冽的精神海。 缓缓撑起上身,打量著怀中人已经红润的面色。 然后,长长鬆了口气。 …… 距离虫族入侵,还有七十二天。 伊兰醒后就像变了个人。 冷酷、沉稳、认真。 政变乾净利落,一点拖泥带水都没有。 他在奥斯藏拙经营了十多年。 装病弱,装乖顺,这一刻,他终於不需要再装了。 帝国皇宫的主殿被禁卫军包围时,皇帝正在御花园喝茶。 五十二岁的帝国皇帝莫里斯三世,穿著一件宽鬆的紫色丝绒长袍,金色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端著一杯鳶尾花茶,看著面前的金色机甲方阵,面色极其平静。 “伊兰。”皇帝连头都没抬。“我竟然小看了你。” 伊兰从禁卫军的队列中走出来,金色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紫色的眼睛在晨光中透著上位者的锐利。 他没穿皇子的宫装,而是一身黑色的作战服,腰间別著一把霍渊送他的合金刺刃。 “父皇,”伊兰嘴角带著笑,但那笑里没有一点温度。 “在您容忍露露把6岁的我关进暗无天日的地牢时,就该想到过去的伊兰已经死了。” 老皇帝端茶的手终於停了。 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看著自己这个一直乖顺怯懦的大儿子,不屑嗤笑。 “怎么?你还想杀我报仇?” 伊兰弯了弯腰,做了个极其夸张的鞠躬礼。 “不,我来送您去安享晚年,把我小时候体验过的,也让您亲自试试。” “你这是……逼宫。” “哪能呢。”伊兰摇了摇食指,紫色的眼睛弯起来。“这叫为父分忧。”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了下来。 “父皇,虫族要入侵了。传送门的倒计时在跑。您那位枕边人是虫族的种子,您知不知道?” 老皇帝的茶杯“咣当”一声磕在了石桌上,残茶溅了一桌面。 “什么?” 伊兰的笑容收敛了。 “露露,五十年前,与杜商厉、程沐远一同搭乘虫族侦察舰坠落在纳兰帝国边境星。” “长大后,她嫁给您,不是因为爱您。是为了渗透奥斯皇室,在这片星系建立虫族的前哨站。” 老皇帝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没吐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伊兰看著这个他叫了二十多年父亲的男人,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也有点可悲。 这个人统治了半个星系三十年,结果被身边最亲近的女人骗了一辈子。 “父皇,您是帝国的罪人吶。” 说罢,伊兰转过身,对身后的禁卫军队长下达了命令。 “送他走。不需要再发出声音。” 禁卫军上前,扶著皇帝站起身。 莫里斯三世在被搀走的那一刻,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伊兰一眼。 “伊兰……你一个omega,当得了这个皇帝吗?” 伊兰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金色的碎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他露出一个笑。 与此同时,奥斯帝国政府官网掛出一条公告。 【奥斯帝国储君伊兰殿下,ss级enigema,正式登基称帝!】 第221章 封诀 纳兰帝国军部,最高机密作战室。 中央作战指挥大厅中,悬浮著一片巨大的全息星图。 代表纳兰帝国的深蓝色舰队图標,与代表奥斯帝国的暗金色舰队图標,正如同两股匯聚的洪流。 源源不断地向星图边缘那片被称为“虫族传送门”的异动星域集结。 星图顶端,一组猩红的数字正在无声跳动。 虫族传送门彻底开启的倒计时:【七十一天】 那是一柄悬在整个星系脖颈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陆池翰一身笔挺的元帅军装,站在主控台前,面色冷肃。 双手撑在台面边缘,目光极速掠过各项战备数据。 “第三集团军的重装机甲集群,必须在四十八小时內完成换防,顶到第一防御链的跃迁点位。” 陆池翰的声音在寂静的作战室里迴荡。 “第七舰队的火力网,往左翼拉伸三个单位,那里是陨石带的重力盲区。” “我不管后勤补给线有多吃紧,七十一天內,把所有能用的能量块全给我堆过去!” 十几个高级將领围站在长桌两侧,军靴併拢,神情紧绷。 只有此起彼伏的“是,元帅”在空气中短促地响起。 这是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战前紧绷感。 忽然,作战室厚重的合金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两道挺拔的身影並肩从外间的光影里逆光走来。 陆赫燃走在外侧,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蓝色皇家军礼服,黑色的碎发並未打理得太过刻意,却衬得他五官更硬朗锋利。 而走在他身侧的程冽,穿著银灰色的指挥官制服,扣子严丝合缝地扣到最上面一颗,下頜线利落分明。 冷冽肃杀气质比往日更盛。 两人的步伐出奇的一致踏进大厅。 在场的將领们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挺直了脊背。 “殿下。”陆池翰抬起头,视线在两人身上顿了两秒,微一点头。 陆赫燃点头回应,在长桌前端站定,手指在全息投影的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外围布防做得如何了?” “基本部署完毕。” 陆池翰挥了手,示意副官展示出星图数据。 “奥斯帝国那边的伊兰大帝动作很快,奥斯军队已经在陨石带后方的三处做了重火力部署。” 陆赫燃点点头,“好。接下来的细节推演,交给参谋部去跑数据。” 他微微侧过头,淡金色的瞳孔扫过在场的將官。 “所有人,去执行元帅的安排吧。” “是!” 將领们齐刷刷地敬礼,皮靴踏地的声音整齐划一。 紧接著,便井然有序地快步退出了作战室。 当最后一名將官离开,厚重的加厚金属门“咔噠”一声重重合拢。 空荡的房间里,瞬间只剩下陆赫燃、程冽和陆池翰三人。 陆赫燃没有急著说话,他迈开长腿,走到主控台前。 修长的手指在虚擬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个指令。 “嘀,”的一声轻响,房间四周的金属墙壁降下了一层防窥探的铅汞合金板,隔离屏障全部开启。 他直接切断了房间內的所有监控网络与录音设备。 切断了任何可能將这里的一切传递出去的电子信號。 程冽安静地站在一旁。 他的目光落在陆赫燃的侧脸上,眼底的情绪很深。 看著陆赫燃这副严阵以待的模样,他知道,真正的核心问题要摆上檯面了。 陆赫燃做完这一切,转过身。 双手撑在金属桌面上,身体前倾,直视著陆池翰的眼睛。 “皇叔。” 陆赫燃的声音很轻,带著晚辈的柔和。 “现在没有外人。” “关於『时间回溯』,还有封诀指挥官能看见未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句话一出,作战室里的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 陆池翰那极其挺直的脊背,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一丝极为僵硬的停顿。 他跟陆赫燃对视片刻,然后无奈嘆了口气。 缓缓垂下了眼帘,视线落在了自己搁在桌面上的左手。 在那骨节分明的无名指处,套著一枚极不起眼的银白色素圈戒指。 戒指的表面因为多年的佩戴,而生出了许多细小的划痕。 与他这一身华贵威严的元帅军装格格不入。 陆池翰的拇指移过去,覆在那枚戒指上轻轻摩挲著。 陆赫燃跟程冽对视一眼。 大厅足足持续了半分钟的死寂。 陆池翰的胸腔起伏了一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你其实猜到了一些,对吧,赫燃。” 他的声音低沉,眼底翻涌著掩饰不住的愁绪。 他看了看陆赫燃,又看向星图深处那片无尽的黑暗。 “阿诀他……其实,不是我们这个星系的人。” 陆池翰的声音低缓下来,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揭开一道旧伤疤。 “十年前,一艘来歷不明的微型星舰,在纳兰帝国的星域边境遭遇虫洞坍塌。” “我那会正巡查各个边防星的工作。发现那星舰的时候,它已经被撕成了碎片。” “而阿诀,就在一块残骸的休眠舱里。只有他一个人活著。” 陆池翰的嘴角扯出一个很淡,却极度苦涩的笑意。 “他的原生世界,没有alpha、omega、beta这样的性別设定。他不需要信息素,也不受信息素影响。” 陆池翰的手指终於停止了摩挲,紧紧攥住了那枚戒指。 “但他的那个世界的人,却能根据天赋觉醒异能。而他觉醒了一种极其罕见的精神异能,名为『时空之眼』。” 陆池翰转过头,正视陆赫燃的眼睛。 “他能看穿短时间內,无数种可能发生的事。” “五年前……” “阿诀的异能忽然越过了临界点。他极少主动窥探过远的未来,可那次,一场避无可避的浩劫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眼前。” 陆池翰的视线扫过程冽,又定在陆赫燃身上。 “他说看到了程沐远叛变,看到了传送门启动。星系边缘被撕开一道暗红色的裂口。” “虫族大军入侵,接著是我们星系的彻底覆灭。” 第 222章 太子殿下在哪 程冽军服下的肩背绷得很紧。 垂在身侧的手指,一点点攥进掌心。 那双灰色的瞳孔原本清冽,此刻却像是晕开了几缕猩红血丝。 有什么狂躁可怖的东西,正试图衝破他精神海的禁錮。 他哑声问:“所以,纳兰帝国沦陷了,对吗?” 陆赫燃的呼吸沉了几分。 他侧目瞥见程冽苍白的指节,下意识將手挪过去。 温热宽大的掌心覆住伴侣紧绷的手背,拇指指腹安抚般地在程冽的腕骨上蹭了蹭。 陆赫燃认真地看著皇叔。 “毁灭到什么程度?” 陆池翰苦笑著摇了摇头。 “不知道,阿诀说预见未来的他,经歷了整个星系的末日。” 陆池翰盯著桌上自己的倒影,脸色阴沉得可怕。 “虫母一旦降临,那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这跟边境线上两国交战完全不同,他们实行的是种族灭绝。” 他停顿了片刻,似乎连回忆那些转述的字句都十分艰难。 “虫母的精神力,对所有人来说是无差別的维度碾压。” 作战室里的恆温系统发出极轻的製冷声。 “怎么个碾压法?”陆赫燃眼睫微垂。 陆池翰抬眼看他。 “在虫母的精神力面前,任何3s级和以下的alpha连拔枪的力气都不会有。” “不需要动用物理攻击。虫族特有的精神共振波扫过,就能在一瞬间把alpha的精神海搅烂。它会夺走所有意识,让军士直接变成受虫族操控的肉壳傀儡。” 程冽微微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话並不夸张。 昨天他仅仅触碰了那个频段的边缘,就险些连人带精神海一起被拉扯进深渊。 若换成虫母全力释放的威压,那后果简直不敢细想。 陆赫燃眸底翻涌著如有实质的冷金光芒,周身alpha的信息素不受控地溢出些许。 “这么说,帝国的防线一点用也没有?” 陆池翰扯了一下嘴角,笑意比哭还惨澹。 “阿诀原话是:引以为傲的皇家军团,在大战第一天就全线崩溃了。” “曾经並肩作战的战友被夺了神智,调转枪口去打自己人。” “最后能拿著枪死守的,只剩下不受共振影响的beta和omega。”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那股沉甸甸的压迫感浸透了每一寸空气,让人连呼吸都带著窒息的微痛。 “仅仅七天。纳兰星系成了一片焦土,成了虫族的天下。” 程冽抿紧了略显苍白的唇瓣。 “后来发生了一点变数。” 陆池翰缓缓吐出胸口那团闷气,视线直逼陆赫燃。 “阿诀后来又推演了几次。他终於在灰烬里看到了全星系唯一一个没被虫母压垮的人。帝国那个唯一的超s级alpha。” 程冽闻言猛地转头盯著陆赫燃,胸口起伏了一下,语气里掩不住迫切。 “虫族入侵时,太子殿下在哪?封长官为何在未来预见中,没有看到殿下?” 陆池翰看著程冽有些泛红的眼角,静默了半晌才缓缓摇头。 “阿诀说……” “他看见殿下在大战前,死在了太子妃的墓碑前。” 空气里的微尘浮动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彻彻底底停住了。 程冽感觉心口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掏了一把,闷痛扯著神经末梢直往骨髓里钻。 前世,陆赫燃死在了太子妃的墓碑前。 死在了他的墓前。 耳膜开始嗡嗡作响。 程冽原以为自己前世那一手是破釜沉舟,替陆赫燃斩断了所有阴暗腌臢的牵绊。 他本以为只要自己死了,这人就能毫无掛碍地做个光芒万丈的储君。 长命百岁地统治这片广袤星域。 可他从没想过…… 陆赫燃会选择丟下一切,追著他的脚步死去。 “赫燃……” 程冽张了张嘴,嗓音哑得发颤。 眼尾迅速烧起一抹滚烫的红,细密的水汽遮住了视线,满腔的酸涩跟利刃一般割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著,脚步跌撞地往前凑了半步。 没等他站稳,结实有力的手臂便横空揽过了他的腰,强势將他揽进了一个滚烫怀抱里。 鼻尖瞬间被温和的alpha安抚信息素填满。 “阿冽,没事了,我在这儿。” 陆赫燃微哑的气音打在他的耳廓。 温热的手掌用力箍住程冽发抖的手指。 “没事,老婆,没事。” 指腹粗糙的薄茧在那片冰凉上重重摩挲,將自己的体温强行渡过去。 金色的精神力犹如柔韧的巨网,顺著两人贴合的肌肤猛地铺散开,诱哄著顺开程冽乱作一团的精神海。 “对不起……殿下……” 程冽把滚烫的眼窝埋进那硬挺的肩颈线里,手指用力攥紧了陆赫燃的军服衣襟。 “对不起……我以为……你没了我,能活得更好……” 他咬著牙逼退了喉咙里溢出的一丝哽咽。 陆赫燃偏过头,滚烫的唇若有似无地压在程冽发顶,呼出的热气扫过他柔软的髮丝。 “不准瞎想。”他低低安慰,“我愿意守在你身边。” “现在,我们都在,也一定会守住这片星域。” 程冽嗅著那好闻的朗姆酒气息,僵硬的脊背寸寸软了下来。 “对……我们都在……” 他仰起头,隨手抹了一把眼角的水痕。 再抬眼对上陆赫燃的视线时,那抹清寒坚韧又回到了眼底。 陆池翰偏开视线,看向不远处闪烁的幽蓝星图。 继续讲述。 “五年前,阿诀说出未来的预言。我皇兄信了。” “隨著阿诀身体开始出现崩坏,我才知道,原来未来的他已经开始了时间回溯。” “为了助阿诀改变未来。我皇兄陆霆大帝,將自己所有的3s级精神力全都灌注给了他。” “他们合力助阿诀完成时间回溯的闭环。” “而催动时间回溯的代价,就是阿诀会在时间回溯內的这段时间线里被移除。” 他停了一下,回头看向陆赫燃。 “阿诀临跃迁离开前,曾叮嘱我。” “他让我死盯程沐远,另外……保护好太子。” 陆池翰字句落地有声。 陆赫燃垂眼看了一下与程冽相扣的手,修长指节穿插而过,毫无缝隙。 程冽微微偏头,两人手掌紧握。 原来这才是他们重生的目的。 是有人强行拼出一丝转机,来保全星系。 既然前辈们为他们爭取出一次重来的机会。 那这一世,他们非贏不可。 第223章 再胡说我就生气了 从军部最高机密作战室出来,夜风顺著长廊倒灌。 两人的军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脚步声出奇地一致。 一路沉默,直至进入家门。 房门在身后关上的一瞬,陆赫燃伸手拉住了程冽的手腕。 “阿冽……” 话没说出口,程冽回过身,张开双臂將陆赫燃抱了个满怀。 他將脸埋在陆赫燃颈窝间,嗓音透著哽咽。 “赫燃……” 陆赫燃轻轻嗯了声,结实的手臂从程冽的腰间穿过,收紧,將人往自己怀里带。 “嗯。” 顶级alpha那带著绝对安抚与占有意味的信息素悄然释放,不紧不慢地缠绕著程冽,试图驱散对方心底的寒意。 安慰的话不必多说,前世的错过无需道歉。 两人安静抱了会。 半晌后,程冽抬起头,眼神已经恢復了冷静。 “程沐远死了,杜商厉也死了,但这並不等於我们削弱了虫族降临的先决条件。真正的威胁,是虫母降临后的第一波精神力碾压。 他看著陆赫燃近在咫尺的深邃眉眼,神色认真。 “我有个方案。” 陆赫燃看著他,眉头微动。 程冽的眼底透著光,陆赫燃太熟悉那种感觉。 那是属於“卷王”的狂热。 陆赫燃问:“少將,说说你想怎么做?” 程冽回答的认真。 “我想申请调用帝国武器科研所的研发团队。” “之前我在接触虫族的精神网时,记住了那个共振频段。” “我要利用精神海里的虫族共振,反向研发出『抗精神力干扰颈环』。” “只要能在七十天內实现量產並装备全军,让所有的alpha士兵免疫虫母的共振波,帝国的战力就不会归零。” “我们就有足够的资本,在正面战场上跟虫族耗到底。” 陆赫燃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调用那些数据,意味著程冽要在接下来的七十天高强度科研中,无数次去触碰那个让他痛苦不堪,险些让他精神海崩溃的暗红色虫族区域。 那无异於每天都在钢丝上起舞。 稍有不慎,程冽的精神海就会被虫族精神共振困住,紊乱崩坏。 陆赫燃沉默了。 程冽没有催促,清冷的灰色眸子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的alpha。 所有的危险和代价,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不需要任何解释。 但他们是帝国统帅、帝国军人。 保卫星系是他们的责任。 十秒后,陆赫燃垂下了眼帘。 他低低地出了一口气,抬起左手,点开了光脑手环。 幽蓝色的全息屏幕在两人之间弹了出来。 修长的手指在虚擬键盘上快速操作,调出了帝国武器科研所的最高管理权限面板。 “嘀,” 拇指重重按在指纹核验键上。 系统提示音在房间里响起,带著机械的冰冷: 【太子授权,程冽少將即日起担任科研所战时总指挥。】 陆赫燃反手將授权码发送到程冽的光脑上。 “拿去,明日报到。” “是!” 程冽看著光脑上闪烁的最高授权码,心尖微微发烫。 他知道陆赫燃的內心经过了怎样剧烈的撕扯与妥协。 “我会保护好自己。” 他反手握住了陆赫燃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手指挤进对方的指缝,牢牢十指相扣。 深夜,更深露重。 宽大柔软的双人床上,程冽背对著陆赫燃侧躺著。 落地窗外的月光透过丝绒窗帘的缝隙,在地毯上拉出了一道惨白的光边。 被子里有著令人安心的温度和属於陆赫燃的味道,但程冽却始终没有睡意。 “赫燃。” 他的声音闷在柔软的枕头里,听起来有些不真切的空茫。 “我在。” 紧贴著他背脊的地方,立刻传来了低沉的回应。 陆赫燃也没有睡。 “封诀指挥官拼了命施展异能把我们送回来……” “陛下更是赔上了自己全部的3s级精神力,去闭环时空。” 程冽的语气很平,回过头看向陆赫燃。 “所以……陛下和小爸……会不会早就知道我们是重生的。” 陆赫燃的眼睫微微颤动,半晌后沉沉“嗯”了声。 其实他一早就猜到了。 因为他这一世的父亲很少嘮叨他。 最重要的是,无论他要做什么,他父亲和小爸从不阻拦,也不质疑。 这是全力托举,交付信任。 陆赫燃觉得肩上的份量沉甸甸的。 “整个星系,所有人的命,上一世灰飞烟灭的战友,帝国的未来……” 程冽的眼睛雪亮,他转过身轻轻吻著陆赫燃的唇。 “我陪你扛!你身边还有陛下、元帅、亲信、朋友……所有的人都听你號令。” “我们这次,必定取得最后的胜利。” “嗯。” 陆赫燃长臂一伸,將人实打实地用力搂进怀里。 “会贏。” 他的声音低沉、篤定,没有丝毫犹豫。 赌上他的全部,不枉重活一世。 只有贏。 他才能护住所有在意的人,以及…… 这片星系和子民。 程冽在黑暗中爬起身。 对上陆赫燃的眼睛。 暗光中,那双灰色的瞳孔里倒映著深邃敛著金芒的眼眸。 两个人的呼吸交错在一起,信息素无声地纠缠。 程冽从被子里伸出手,微凉的拇指缓缓擦过陆赫燃高挺的眉骨。 “赫燃。” 陆赫燃的视线落在那张清冷的脸上,身体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 直觉告诉他,接下来不会是他想听到的话。 “说。” 程冽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看著陆赫燃,目光没有丝毫闪避。 “如果决战来临时刻……” “如果那颈环的研发失败,或者我精神海里的虫族共振彻底失控……” “如果我变成了虫族的傀儡……新的虫王……” “不会有那个『如果』。” 陆赫燃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程冽不为所动,固执地將话说完。 “如果我控制不住自己,如果我成为了它们打开星系最后屏障的工具。你作为帝国储君,必须杀了……唔……” 陆赫燃收紧了箍著人的手臂,將那具略显单薄的身体完全嵌进自己的怀里。 温热的唇精准地堵住了程冽的嘴,凶狠的重重吻了一下。 “再胡说,我就生气了。” 第224章 我错了,別生气 程冽平静得像是在下达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战略清退指令。 他是陆赫燃最锋利的刀。 必要时,他不介意將这把刀对准自己。 陆赫燃眉头微皱。 alpha的威压不可控地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 “我说了,你不会失控。我也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陆赫燃死死盯著程冽的眼睛,咬字极重。 “你想都別想。我不管是虫母还是什么狗屁末日,谁敢动你,我就把它碾成灰。” “赫燃,这是战爭。” 程冽轻轻挣了一下手腕,没挣脱,他皱了皱眉。 “你不能带有个人感情去评估战损风险……” “没有可是!我说不准,就是不准!” 陆赫燃翻身將人压下。 单手將程冽的两只手腕一併按在头顶的枕头上,挺拔的身躯倾覆而上。 他低下头,连带著把程冽未说完的话,以及那些该死的理智与如果,狠狠堵死在唇齿之间。 这个吻毫无温柔可言,带著惩罚般的撕咬与近乎绝望的深情。 在这场註定血流成河的浩劫里,程冽就是他陆赫燃唯一且绝对的底线。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无解沉溺 夜色深沉,月光在地毯上的光斑隨著时间缓缓拉长。 “唔……赫燃……別生气……” “怕我生气还乱说?” 陆赫燃动作有些的粗暴。 狠狠碾压。 没有一丝平日里的温存与试探,只有纯粹的情绪宣泄。 牙齿磕碰在一起,口腔里尝到了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程冽被这股不讲理的力道,压得几乎陷进柔软的床垫里。 肺里的空气被寸寸榨乾,他只能本能地仰起头,被迫承接这个几乎要將他吞噬的深吻。 “赫燃……手疼……” 程冽难得服软,在换气的间隙,哑声安抚著他的alpha。 他的手腕被勒得有些发麻。 陆赫燃不仅没松,反而將五指收得更紧,身体的重量更沉地压了下来。 他的膝盖强硬地將程冽顶开。 將两人之间最后一丝缝隙…… 彻底填满。 “程冽。” 陆赫燃的嗓音透著危险的低哑。 “你就这么不在乎自己的命?不在乎我?总是想著怎么牺牲自己成全大局。” “那我呢?程冽!” “你什么时候才能把我放在第一位,不会拋下我?” 程冽偏过头,胸口剧烈起伏著,眼角的緋红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惹眼。 他怎么会捨得陆赫燃? 他怎么会捨得放手? “没有……我说的是万一……” “狗屁的万一!” 陆赫燃爆了句粗口,另一只空著的手一把攥住程冽睡衣的领口。 伴隨著“嘶啦”一声布料碎裂的轻响,几颗莹白的纽扣崩落在厚重的地毯上,滚进了看不见的黑暗里。 冷冽的空气瞬间接触到皮肤,程冽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 但这股冷意很快就被另一具躯体惊人的高热所覆盖。 陆赫燃的呼吸粗重地喷洒在程冽暴露出的锁骨上。 黑暗中,那双淡金色的瞳孔里面翻涌著alpha被触怒后的暴戾,以及深藏其下几乎要將理智烧穿的恐惧。 他无法承受再次失去程冽。 程冽的睫毛颤了颤,看懂了那个幽怨的眼神。 “赫燃……” 程冽的声音软了下来,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 “亲爱的……” “別用这种语气叫我。” 陆赫燃低头,一口咬在程冽的颈侧。 齿尖磨在跳动的侧颈动脉上,只要再稍微用一点力,就能见血。 程冽发出半声闷哼,脊背瞬间绷紧,但他没有躲开,反而主动扬起脆弱的脖颈。 將命门更彻底地暴露在alpha的齿下。 他的手顺著陆赫燃的脊椎一点点攀上去,最后插进那头有些凌乱的黑髮里,用力按向自己。 “做吗?亲爱的?” 程冽喘息著,灰色的眸子里泛起一层水汽,但那目光却清亮得骇人。 陆赫燃猛地停住了。 他贴著那层温热的皮肤,感受著底下血管里鲜活的跳动。 良久,他鬆开牙齿。 在那圈微微泛红的齿痕上轻舔了一下,隨后重重嘆了口气。 “你就是吃准了我捨不得生你的气,是吧?” 程冽没说话,只是仰起头,主动去寻陆赫燃的唇。 认真吻著,气息瞬间交缠。 “是啊,我知道你不会生我的气。” 程冽挣脱了陆赫燃的钳制,伸手將人推倒,翻身而上。 s级omega的信息素主动溢出。 清冷的兰花香在这一刻变得诱惑甜腻。 爭先恐后地去勾缠陆赫燃身上那股极具压迫感的alpha气息。 “我的殿下……今晚我来伺候。” 布料褪去的摩挲声显得十分急躁。 程冽抬手將一头银髮,在脑后高高扎起一个丸子头。 光滑劲瘦的脊背,被月光映上一层雪色。 他牵起陆赫燃的手指,轻轻吻著。 “殿下……我错了,別生气。” 他们早就密不可分,又何谈谁先离开谁? 重活一世,他们只会生死与共。 湿热的吻。 一路向下。 陆赫燃的呼吸逐渐粗重。 颈间青筋虬起。 程冽的那头漂亮银髮轻晃。 夜色渐深。 窗外的月光逐渐倾斜,臥房內的声响却越来越激烈。 平日里清冷禁慾的指挥官,此刻也变成了魅魔。 汗水顺著额角滑落,浸湿了底下的枕头。 “天亮你就要去科研所?” 陆赫燃的薄唇贴著程冽的耳廓。 却没有丝毫停歇。 程冽已经有些迷糊,只软软“嗯”了声。 “我要睡觉……” “几点出门?” “七点。” “现在是凌晨两点。” 陆赫燃突然停下。 “很好,我们还有五个小时。” 程冽不敢置信地睁开眼。 “陆赫燃!你疯了!” “对,被你逼疯了。” 陆赫燃毫不克制。 这一夜。 所有的忍耐、恐惧和爱意,都在这一晚化为了最原始的运动。 颤抖。 绷直。 “停下!你这个暴君!” 第225章 抗干扰颈环 情潮褪去时,窗外已经隱隱透出了一丝灰白。 宽大的床上凌乱不堪。 空气中充斥著浓郁信息素交织的味道。 程冽脱力地趴在陆赫燃的胸口,汗水將几缕银髮黏在脸颊上。 他闭著眼睛,脱力地呼吸。 陆赫燃靠在床头上,一只手搭在程冽的后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 另一只手轻轻拢著程冽背后的银髮。 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要睡觉……” 程冽的声音有些沙哑,从他胸口闷闷地传出。 陆赫燃低下头,下巴在程冽的发顶上蹭了蹭。 “嗯,睡吧。” 九点整。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了一道清晰的光柱。 臥室门外,已经有脚步声隱隱传来。 程冽打著哈欠,站在穿衣镜前,正將银灰色的指挥官制服扣子一颗颗扣上。 遮住了满颈曖昧的红痕。 陆赫燃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 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看著镜子里那个又恢復挺拔、冷峻形象的帝国之刃。 “老婆,你都有黑眼圈了。下午我去接你。早点回来休息。” “不回,晚上加班。” 程冽怒瞪著镜子里的陆赫燃,嗓音仍是哑的。 陆赫燃笑著吻了吻他的耳垂,“我错了,晚上得回来。” 程冽轻嘆了口气,拍了拍陆赫燃的手背。 “放心。抗干扰颈环我会做出来的。” 陆赫燃伸手,帮他理了理微微有些发皱的领口。 唇角无奈勾了勾。 “好。但要记得先保护好自己。如果精神海动盪,一定要第一时间跟我说。” “好。” 两人在镜子里对视。 程冽转过身,拿起桌上的军帽,戴在头上,压低了帽檐。 “走了。” 上午十点整,程冽准时出现在帝国武器科研所s级机密实验区门口。 赵野跟在他右后方半步的位置,身后还有两名皇家近卫。 走廊尽头,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快步迎了上来。 圆框眼镜后面是一双常年熬夜熬出来的乾涩眼睛,白大褂的口袋里塞了三支不同顏色的记录笔。 他递过门禁卡的时候,手指头抖了一下。 “少將好,我是姜桓,帝国武器科研所首席研究员。” 程冽接过卡,扫了他一眼。 “紧张?” 姜桓咽了口口水,老实交代。 “是。听说过少將『卷王之王』的名號。” 程冽没什么特別的表情,將门禁卡在读卡器上刷了一下。 “嘀。” 厚重的合金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间面积不大的独立实验室,设备却密集。 各类精神力检测仪、波形分析终端、频谱解码器堆了满满三排操作台。 程冽走进去,环视一圈。 “封诀指挥官留下的档案在哪?” 姜桓愣了一拍。“您知道封指挥官的项目?” “嗯,元帅跟我发了信息。” 姜桓推了推眼镜,转身从最內侧的加密柜里取出一个暗灰色的保险箱。 指纹加虹膜双重解锁后,箱盖弹开。 里面只有一块巴掌大的加密存储晶片。 程冽將晶片插入操作台的读取槽。 全息屏幕亮了起来。 一份完整的设计概念图在半空中展开。 精神力屏蔽装置。代號“静海”。 设计原理用极简洁的线条勾勒出来: 在颈部佩戴特製合金环,內嵌微型精神波发射模块。 模块持续发射反向精神波,中和虫族共振对alpha脑神经的侵蚀。 程冽的目光扫过每一行標註。 封诀的字跡工整利落,批註写得简练,偶尔在关键节点旁画一个小箭头,指向自己补充的推演公式。 草案的完成度约百分之四十。 核心框架已经搭好,合金材料配比、发射模块的电路拓扑、佩戴方式的人体工学参数,全部做了详细的论证。 但翻到第三页的时候,程冽的手指停住了。 关键参数表。第七行至第十二行。 虫族精神共振波的波长、频率、振幅、衰减曲线、相位偏移值。 六项核心参数。 全是空白。 每一栏的备註里只写了同样的一行字:【缺活体数据,无法实测,暂空。】 程冽盯著那些空白格子看了几秒。 姜桓在旁边开口了,语速比平时快。 “封指挥官还在的时候,曾经多次申请推进这个项目。但帝国从未获得过虫族精神波的活体数据。” “边境战场上缴获的虫族装备都是死物,精神波在个体死亡后就会衰竭归零。” 他顿了一下。 “没有活体数据,反向波的参数就无法校准。发射频率偏一点,不但没有屏蔽效果,反而可能加剧alpha的精神力紊乱。” 姜桓嘆了口气,“所以项目就搁置了。一搁就是五年。我们原本以为这个是用不上了,但封指挥官当初却要求项目保留。” 程冽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瞬。 “活体数据,我有。” 姜桓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推了推眼镜,一脸不敢置信。 “什么?抓到活的虫族了吗?” 赵野站在门边,面无表情,但后脊的肌肉已经绷紧了。 程冽转过头,直视姜桓的眼睛。 “我的精神海里有虫族共振波的活体频段。波长、频率、振幅,全部可以实时读取。” 姜桓的瞳孔猛地放大了一圈。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您……您精神海里有虫族共振?” “对。” 程冽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现在需要討论的不是来源问题。” 他抬手將全息屏幕放大到参数表那一页。 “你把检测设备调到最高精度,我直接上机採集。” 姜桓的嘴唇动了两下,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 精神海里有虫族共振?! 这意味著眼前这个人,每时每刻都在承受著来自异族的精神侵蚀。 而他现在要主动降低防线,把那个东西放出来给仪器读。 “指挥官,”姜桓的声音有些乾涩,“採集过程中如果共振波反噬太严重……” “你负责记录数据。其他的不用管。” 程冽已经走向检测椅的方向。 “对了。”他忽然停下脚步,偏头看向门口。 赵野立刻挺直了身板。 程冽的嗓音不重,听起来甚至算得上隨意。 “我若出现反噬情况,可以停机器保命。但不准通知殿下。” 赵野张了张嘴,“少將,您是想让殿下活剥了我!” 程冽冷冷扫了他一眼。 “你是军人,是该选择保卫星系,还是哄你家太子开心?” 赵野眼神躲闪,最后咬牙敬了个军礼。 “遵命!少將!” 第226章 来抓人 实验室拉起了最高防护屏障。 四面墙壁內层的铅汞合金隔离板全部降下,精神力干扰屏蔽罩覆盖了整个房间。 操作台上方的指示灯从绿色变成了深红色,代表当前区域已进入s级防护状態。 姜桓叫来了三名核心组的研究员。 全部签过保密协议,是跟了他五年以上的老人。 四个人围在检测仪旁边,谁都没说话。 程冽坐在检测椅上。 姿势很放鬆,脊背靠著椅背,双手搁在扶手上。 脑电波传感贴片已经贴在他的太阳穴和后颈。 银白色的髮丝被拢到耳后,露出线条乾净的面部轮廓。 他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呼吸节奏刻意放慢了。 “开始。” 姜桓按下检测启动键。 精密仪器发出细微的运转嗡鸣。 全息屏幕上,程冽的脑电波图谱实时展开。 蓝色的波形线平稳流畅,是標准的s级omega精神力基线。 程冽主动將精神海防线降低了一个等级。 变化几乎是瞬时的。 蓝色的波形线猛地震盪了一下。 紧接著,在基线下方,一条暗红色的波形从底部浮了上来。 它的频率极其诡异。 呈现出某种类似生物心跳的脉动,快三拍,慢一拍,再快三拍。 检测仪的数值开始疯狂跳动。 波长:0.0073赫兹。 频率:每秒四百二十次。 振幅:持续攀升。 姜桓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死死盯著屏幕上那条暗红色的波形,手里的记录板差点滑落。 “这个频段……完全不在正常精神波的谱系范围內!” 旁边一名研究员紧张的手都在抖。 “振幅还在往上走。指挥官,您精神海里的基线已经被压低了百分之十二。” 程冽没有睁眼。 “继续记录。” 他的手指握在扶手上,纹丝不动。 只有攥前端的指节在缓慢发白。 姜桓的目光从屏幕上挪开,落在程冽的手上,又迅速移回来。 他咽了口口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数据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二十分钟。 四十分钟。 一个小时。 暗红色的波形数据在屏幕上不断刷新。 波长稳定了,频率的变化规律被逐步捕捉。 衰减曲线开始成型。 相位偏移值在第四十七分钟的时候终於完整呈现。 六项核心参数,已经补全了四项。 还剩两项需要更长时间的持续採集。 程冽的呼吸开始出现不规律的间断。 很轻微,不注意的话根本察觉不到。 但赵野在旁边捏著把汗,观察得仔细。 他发现检测椅扶手前端的合金表面,已经被太子妃的指甲掐出了浅浅的痕跡。 “少將,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 程冽睁开眼,灰色的瞳孔边缘泛著一圈淡淡的暗红。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进度条。 “剩余两项参数需要多久?” 姜桓快速心算了一下。 “按照现在的採集速率,还需要三个小时。” “继续。” 第二个小时过去的时候,实验室里的空气变得沉闷。 那条暗红色的波形开始不安分地跳动。 每隔几分钟就会突然拉高一次振幅,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在试探柵栏的强度。 每拉高一次,程冽的肩膀就会微微绷紧一下。 他的脸色比进来的时候又白了两度。 薄薄的汗珠从鬢角渗出来,沿著頜骨线滑落,滴在军服的领口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研究员们交换了几个眼神,谁都不敢出声。 赵野站在门边,拳头攥得结结实实,指关节发出了两声轻微的咯吱响。 第三个小时。 暗红色的波形突然毫无徵兆地飆到了一个峰值。 检测仪发出一声尖锐的警报。 程冽的上半身猛地前倾了一下。 他抬手捂住鼻子,手背上沾了一抹红。 一缕鼻血从右侧鼻腔渗出来,顺著人中淌到上唇。 姜桓的脸色刷白。 “指挥官!您哪里不舒服?” 程冽用袖口擦了一下,动作快得像是在处理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数据到哪了?” 姜桓低头看了一眼。 手指头在记录板上抖了两下才点准位置。 “第五项参数已完成。第六项还差最后百分之十七。” “继续。” “少將……您……” 赵野眉头紧皱,死死盯著程冽鼻翼下面那抹没完全擦乾净的血跡,太阳穴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您得休息一下!” 程冽置若罔闻,冷声道:“继续。” 又过了四十分钟。 “最后一项参数採集完成!” 姜桓有些激动,认真检查著这得来不易的数据。 “六项核心参数全部到手!” 程冽缓缓將精神海防线重新升上去。 暗红色的波形在屏幕上迅速衰减,最终沉回了蓝色基线以下。 他靠回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睫毛的阴影投在眼窝底下,衬得脸色越发苍白。 声音有些哑,但语速没有变慢。 “把参数导入封诀的草案模型。今天之內跑完第一轮模擬。” 姜桓捧著记录板点头,眼眶有点发红。 他做了十二年研究,从没见过谁用这种玩命的方式,用自己当活体样本获取实验数据。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说。 但看著程少將那张毫无波动的神色,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程冽站起身。 膝弯软了一下,他用手撑住椅背稳住重心,然后鬆开手,脊背挺直。 赵野立刻上前一步搀扶。 程冽抬手。 “我没事。” 他低头理了理袖口,將那抹血跡翻到里侧。 抬脚往门口走。 忽然,实验室的合金门滑开。 逆光里,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 陆赫燃穿著深蓝色的军礼服,黑色的碎发有些凌乱,像是一路疾行赶过来的。 他就站在门口,似是等了很久。 那双金色的眼瞳直直锁在程冽脸上。 实验室里的空气瞬间冻住了。 姜桓和三名研究员同时屏住呼吸,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赵野僵在原地,后脊冒出一层冷汗。 程冽没有迴避那道视线。 他站在原地,跟陆赫燃对视了两秒。 刚刚的霸气瞬间卸了个乾净,眼神躲闪,有些心虚。 “赫……赫燃?你怎么来了?” 他怎么来了? 他来抓人了。 第227章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陆赫燃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目光扫过实验室里的所有人,最后落在赵野身上。 赵野的脊背绷成了一条直线。 “殿下……” “出去等著。” 陆赫燃的声音不重,但明显压抑。 赵野身子一哆嗦,赶紧低头带著三名研究员一起退出了实验室。 实验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精神力检测仪还在运转,发出细密的电子嘀嗒声。 全息屏幕上残留著刚才採集的数据波形图。 那条暗红色的脉动线被冻结在最后一帧,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陆赫燃走到程冽面前,停下。 两个人的距离不到半臂。 程冽以为他要发火,下意识低头不敢看他。 陆赫燃抬起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力道很轻,將他的脸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 仔细打量著程冽鼻翼下那抹暗红色。 血跡已经干了,擦不太乾净。 陆赫燃用拇指蹭了两下,把那点顏色弄得更淡了些。 “头疼吗?” 程冽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原本准备好了一套解释。 数据採集的必要性、时间窗口的紧迫性、为什么不能等、为什么不能让別人代替。 这些话都堵在嗓子里,被陆赫燃的心疼堵了回去。 “不疼。” 陆赫燃盯著他的眼睛。 灰色的瞳孔边缘,那圈暗红色已经褪了大半,但还没有完全消失。 “你的不疼,和正常人的不疼不是一个意思。” 程冽抿了一下嘴。 “数据採集很顺利。六项核心参数全部拿到了。” “封少將的草案完成度可以直接推到百分之八十五以上。后面的模擬跑通后……” “阿冽。” 陆赫燃叫他,声音压得很低。 程冽乖乖闭了嘴。 陆赫燃鬆开捏著他下巴的手,退后一步,靠在操作台边缘。 双手撑住台面,低著头嘆了口气。 “我问你,採集了多久?” 程冽沉默了两秒,小声哼哼。 “四……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 陆赫燃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你连续降低精神海防线,让虫族共振波在你脑子里跳了四个小时。” “流了多少次鼻血?” “一次……真的只有一次。” 陆赫燃抬起头。 金色的瞳孔里没有怒火,但那里面翻涌的东西比怒火要复杂得多。 “你让赵野瞒我。” 这句话是陈述。 程冽的喉结动了动。 他知道这件事比流鼻血本身更让陆赫燃难受。 “不是……赫燃……我怕你阻止我。” “我不会阻止你。” 程冽微怔。 陆赫燃看著他。 “昨晚我签了授权令。签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会做什么。” “我不会拦你做正確的事。” “但是老婆……” 他將人拽进了怀里。 “你可以做任何你认为必要的事。但不准瞒我。” “我会担心。” 陆赫燃的声音闷在程冽的头顶上,胸腔的震动顺著两人贴合的躯干传过来。 “你流了血我不知道。你疼了我不知道。你出事了我不知道。”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说好的並肩作战。” “我昨晚跟你说了那么多,你却仍旧瞒著我。” 程冽自知理亏。 他慢慢抬起手,抱住了陆赫燃腰背。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程冽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下不为例。” 陆赫燃低下头,嘴唇压在程冽的发顶上。 “以后每天测试时间不许超过两个小时。” “不够。” “三个小时。” “赫燃……” “三个小时,这是底线。超过了我直接把你从椅子上拎走。” 陆赫燃鬆开一只手,掐了一下程冽的后颈,带著几分无奈的警告意味。 程冽被掐得缩了一下脖子。 他抬起头,看著陆赫燃近在咫尺的下頜线。 “三个小时,不够跑完一轮完整的参数校核。” “那就分两天跑。” 陆赫燃低头看著他,金色的瞳孔里终於浮上来一点无可奈何的温柔。 “你把自己搞垮了,谁来盯后面的研发?” 程冽张了张嘴。 这话堵的角度太刁钻,他没法反驳。 陆赫燃说的是事实。 整个科研团队里,只有他懂虫族共振波的频段特性。 如果他精神海崩了,这个项目就彻底死了。 程冽沉默了几秒。 “三个半小时。” 陆赫燃低头盯著他。 两个人僵持了大约五秒。 “三个半。多一分钟,赵野有权直接断电。” 程冽的嘴角动了一下,是在偷笑。 他就知道,陆赫燃总是会顺著他的。 但他不能再让自己的alpha如此担心了。 “行。” 陆赫燃看著那个微小的笑意,心口那团堵了一上午的闷气终於散了一点。 他伸手理了理程冽被汗水打湿的鬢髮。 顺便从怀中掏出一块白色皇家手帕,擦掉残留在程冽鼻翼旁最后一点血痕。 “走,先吃饭。” “还没调试……” 陆赫燃回头瞪了程冽一眼,程冽立刻乖乖闭嘴。 “姜桓又不是废物,第一轮模擬他跑不了?” “跑得了。” 最后,程冽被陆赫燃半拽半搂著往门口走。 合金门打开。 赵野笔直地站在走廊里,看见两人並肩出来,很快地扫了一眼太子妃的脸色,又扫了一眼太子殿下的表情。 没有黑脸。 赵野默默地鬆了口气。 接下来的一周,程冽扎根在了科研所。 每天早上九点准时坐在检测椅上,精神海防线降一格,虫族共振波放出来跳三个半小时。 下午盯著姜桓的团队跑模擬数据,晚上审核反向波的参数校准结果。 陆赫燃每天下午四点准时出现在实验室门口。 雷打不动。 不早不晚,刚好卡在三个半小时的尾巴上。 程冽有时候觉得自己不是在搞科研,是在上幼儿园。 家长出现的还特別准时。 第七天。 姜桓捧著第一轮模擬的完整报告衝进实验室,眼镜歪到了鼻樑一侧,白大褂上沾了咖啡渍,头髮乱得跟鸡窝似的。 “少將!反向波模型跑通了!” 姜桓把全息报告往操作台上一拍,兴奋得声音都变了调。 “理论层面,这套反向精神波可以百分之九十二地中和虫族共振频段对alpha脑神经的影响!” “对抗虫族了装备,我们研发出来了!” 第228章 还剩63天 程冽放下手中的校准工具,走到全息屏幕前。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报告里的每一组数字,在第三页的材料清单处停住了。 “姜桓。” “在!” “颈环的核心发射模块的製作,需要用什么材料?” 姜桓推了推眼镜,翻到材料工程那一栏。 “精神波发射晶片的基板,需要一种叫幽蓝晶的稀有矿石。” “这种矿石能够稳定承载高频精神波的持续输出,不会因为过载而烧毁。” 程冽的手指在那行字上点了两下。 “帝国的储备量是多少?” 姜桓的兴奋劲儿一下子缩了回去。 他搓了搓手,表情变得极其为难。 “这个……幽蓝晶是极稀有矿物。整个纳兰帝国的已探明储量,大概够做……”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个颈环。” 实验室里安静了三秒。 程冽嘴唇抿成一条线。 帝国现役alpha军士总数超过五百八十万。 三百个颈环,连一个连队都装备不满。 这玩意儿塞牙缝都不够。 “有没有替代材料?” 姜桓挠了挠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蓝色记录笔,在全息屏幕上快速画了几个分子结构图。 “试过了。常规的精神波传导合金在承载反向波的时候,最多维持十七分钟就会过热熔毁。” 他又画了一个红叉。 “军用级的精神力传导晶片稍微好点,能撑四十分钟。但虫母的精神力碾压是持续性的,四十分钟根本不够。” 姜桓嘆了口气,无奈地摊开双手。 “只有幽蓝晶的晶格结构能做到无限时长的稳定输出。没有替代品。” 程冽沉默了。 他盯著屏幕上那个矿石的分子模型看了很久。 晶格结构呈六边形蜂巢状排列,精神波在其中的传导损耗率趋近於零。 確实没有替代品。 这就意味著,整个项目在理论层面已经成功了,但在量產环节直接卡死了。 就好比你把世界上最好的蛋糕配方研究出来了,但关键食材全球只有三公斤。 程冽抬手按了一下耳后的通讯器。 “赫燃。” 通讯频道里立刻传来陆赫燃的声音,语调很轻鬆。 “怎么了老婆?今天提前收工?” “幽蓝晶。帝国有多少储备?” 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需要多少?” “光纳兰帝国就需要五百八十万个颈环的用量,再加上奥斯帝国那边……” 一千多万个。 这次安静的时间更长了。 大约五秒后,陆赫燃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听起来十分认真。 “帝国战略矿產储备库里的幽蓝晶,加上皇室私库里的存货不多。” 程冽闭了一下眼。 “我们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 陆赫燃严肃“嗯”了声。 “我跟伊兰联繫依稀啊,看看他那边的渠道。毕竟霍家手里还有奥斯帝国最大的矿业公司。” “这事你別急,等我消息。” 通讯断了。 程冽站在操作台前,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著。 姜桓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开口。 “少將,其实幽蓝晶在黑市上偶尔会有流通。但价格极其离谱,一克就能买一台制式机甲。而且量非常少,撑死了能凑个几十克。” 程冽没说话。 他转身走到实验室最角落的那张工作檯前,坐下来,调出了幽蓝晶的全部矿產勘探记录。 已探明矿脉:纳兰帝国境內两处,均已开採殆尽。 奥斯帝国境內一处,在战爭年代被炸毁了矿井。 还有一处…… 程冽的手指停在星图上的一个坐標点。 那个位置在两大帝国之间的无主星域,一颗叫做“荒岩-7”的小行星上。 勘探报告显示,那颗小行星的地壳深层含有大量幽蓝晶矿脉。 但因为小行星轨道极不稳定,表面重力异常,又处在陨石带的危险区域,从来没有任何採矿公司敢去碰。 备註栏里写著四个字:不具备开採条件。 程冽盯著那四个字看了十秒。 然后他调出了荒岩-7的详细地质构造图,开始计算。 姜桓凑过来瞅了一眼屏幕,倒吸了一口凉气。 “少將,您不会是想去那个地方採矿吧?那颗小行星每隔七十二小时就会穿越一次陨石密集带,在那上面作业跟送死没什么区別。” 程冽头也没抬。 “我在算可行性。” “可行性很低啊!” “低不等於零。” 姜桓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已经跟程冽共事了一周,深刻领悟了一个道理,“卷王之王”说要算,那就一定会算出一个结果来。 至於这个结果是什么,那就看老天爷的脸色了。 当天晚上,陆赫燃来接程冽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份文件。 “问了一圈。” 陆赫燃把文件递给程冽。 “帝国境內的幽蓝晶確实见底了。但我让情报部门查了一下,霍家在边境星域有一处私人矿场,十二年前曾经开採过一批幽蓝晶。” 程冽接过文件翻了翻。 “量呢?” “足够大。” 程冽合上文件,看著陆赫燃。 “荒岩-7小行星上有一处未开发的大型矿脉。” 陆赫燃的眼睛眯了一下。 “奥斯帝国那边?” “嗯。” “地质报告说不具备开採条件。” “常规条件下不具备。” 程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存储晶片。 “但如果用军用级的重力稳定锚配合机甲矿采作业,理论上可以在七十二小时的安全窗口內完成一次高强度採集。” 陆赫燃看著那枚晶片,又看了看程冽那张认真到有些苍白的脸。 “你连方案都算好了?” “粗算。细节还需要跟工程部门对接。” 陆赫燃伸手把晶片从程冽手里拿走,揣进了自己兜里。 “行。矿的事我来安排。你专心盯颈环的研发。” 他停了一下,补了一句。 “这事得找霍渊帮忙,你就不要再操心了。” 程冽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確实想亲自带人过去。 但看著陆赫燃那个“你敢说是我就敢把你绑在床上”的眼神,程冽识趣地没有开口。 “走吧,回去吃饭。”陆赫燃揽著人往外走,顺手帮程冽把实验室的灯关了。 距离虫族入侵,还剩六十三天。 第229章 全民皆兵 伊兰自从被种了虫族锚点后,精神力又突破一层。 霍渊一直陪著他。 但也只是陪著。 疏离又冷淡。 好在,伊兰因为有人陪,所以精神海没有被撑爆。 陆赫燃跟他通了视频,看他整个人的身形似乎又高大了一圈。 伊兰仍旧一副“无所谓”的笑脸,但说起正事已经沉稳起来。 陆赫燃见他脸色苍白,说完正题便让他好好休息。 剩下的事,他直接跟霍渊沟通。 最终,开採矿业的事被霍渊接下了。 霍渊的效率快得出奇。 不到六个小时,霍家的私人运输舰就从边境矿场起飞了。 舰上装载著十二年前开採的幽蓝晶原矿库存,总重量四千七百万公斤。 经过精炼提纯后,足够製造一千二十万枚颈环的核心晶片。 运输舰抵达纳兰首都星的时候,是凌晨三点。 霍渊亲自押送。 这人下了舷梯,一身墨绿色的长风衣,面色淡然。 身后跟著六名奥斯帝国皇家护卫。 后面星舰港中,刚刚停落四架银灰色的大型运载星舰。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赵野在停机坪上接人。 “霍家主,辛苦了。殿下让我代为感谢。” 霍渊点了下头,拢了拢风衣的领子,转身往皇宫方向走。 “批量製作是否需要工厂配合?” 赵野得了太子的话,认真回答:“是的。需要大规模生產线,加急生產。必须赶在60天內,生產出一千万个颈环。” 夜深得像一滩无法化开的浓墨。 太子府邸的书房內,只亮著一盏昏暗的落地灯。 杜延洲坐在沙发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 那头向来打理得张扬骚包的金髮,此刻了无生气地贴在额角。 那双往日里总含著三分风流笑意的桃花眼里,只剩下密集的红血丝和一种近乎破碎的空洞。 茶几上放著一杯早就凉透的水。 他没碰。 双手死死交握在膝盖上,指尖抠破了皮,明显是焦虑了很久。 在他的掌心里,紧紧攥著一枚带著杜家最高权限密匙的加密存储晶片。 陆赫燃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长腿隨意交叠,姿態仍向对待朋友。 淡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尤为深邃。 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著。 书房里静得只能听到壁钟微弱的“咔噠”声。 “殿下……” 杜延洲终於开了口,声音嘶哑。 “我爷爷……他领养我,培养我,却没想是为了要占领我们的星系。” 他的语气里还带著一丝迷茫与无措。 一直一来。 他以为爷爷是个严肃古板但一心为国的元老,以为杜家是帝国的基石。 可真相却是如此残酷。 陆赫燃看著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髮小,眼神平静。 “延洲,他不是你爷爷,他只是在利用你来接近皇室。” “他是虫族埋伏在咱们星系的最高执行人。” “他在迎接虫族,准备把整个星系变成虫族领地。”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残忍。但同时也谢谢你坚定地站在了我这一边。” “延洲,他是他,你是你。你是帝国的军官,没有违背一个军人的誓言。” “放下过去。一起保护星系,守护我们的家园。” 杜延洲的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如果能够选择出身,谁又愿意成为权术的棋子? 谁又愿意把自己的好兄弟,当成潜伏暗算的对象? 杜延洲低下头,將脸埋进掌心,痛哭出声。 …… 陆赫燃静静陪了他半晌。 最后,杜延洲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他不是来找太子哭诉委屈的,他是来办正事的。 现在星系进入决战倒计时,帝国上下全民皆兵。 他虽然被停职调查,但仍有作用可以发挥。 杜延洲將一枚用密封袋装好的晶片,放在茶几上。 “这是我强行破解了爷爷所有的加密资料,从最深隱藏文件区里挖出来的东西。” 杜延洲抬起头,眼眶猩红,那张苍白俊朗的脸上透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里面有他和露露皇后,还有程沐远的联络信息,还有……” “虫族的一些內部资料。” “杜商厉是帝国的罪人。但我杜延洲,是纳兰帝国的军人。” 杜延洲双手扣住沙发的扶手。 “殿下,拋开身份,我会永远站在您身边。” 陆赫燃看著那枚黑色晶片。 他倾过身,將那枚晶片拿在手里,指腹在冰冷的边缘摩挲了一下。 隨后站起身,伸手在杜延洲绷得僵硬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我知道。”陆赫燃的嗓音低沉,“回去休息。明天归队。” 杜延洲咬紧了牙关,眼底的水汽被他死死逼了回去。 他站起身,立正,行了一个极其標准的军礼。 “是!殿下!” 说罢,转身大步走出了书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书房內侧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程冽穿著一身宽鬆的居家服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清明而锐利。 “他带来的东西,可能是我们现在最需要的一块拼图。” 程冽走到陆赫燃身边,目光落在那枚小小的晶片上。 陆赫燃顺势拉住程冽的手腕,將人拽得跌坐在自己腿上。 手臂自然地环过他的腰,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低声问:“吵到你了?” “没有,我也在研究下一次调试的参数。” 程冽没有挣扎,任由那股带著安抚意味的信息素將自己包裹。 他拿起那枚晶片,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敲,“我去研究一下。” 陆赫燃皱了皱眉,收紧了手臂:“现在是深夜十一点半。” “屏蔽器研製进度卡在相位锁定上,姜桓他们跑了六轮模擬都没找准频率跳变的节点。” 程冽偏过头看他,“如果这里面有他们联络虫族时的波段特徵,就能解开衰减曲线的死结。” 两人对视著。 陆赫燃的指腹在程冽腰侧的薄肌上捏了捏,带了一点警告的意味。 “去可以。但这会先睡觉。休息足了,明天再去研究。” 说罢,不等程冽答应,俯身將人抱起,回了臥房。 第230章 代號「静海」 翌日清晨,车队驶入帝国武器科研所。 s级机密实验区灯火通明。 姜桓和他的团队顶著黑眼圈,对著一组组失败的数据薅头髮。 合金门向两侧滑开,冷风灌了进来。 “姜桓。” 程冽大步走来,身后半步跟著面色冷肃的太子殿下。 “少將!殿下!” 姜桓条件反射地弹起来,差点撞翻椅子。 程冽没废话,把那枚晶片扔在主控台上。 声音不大,砸在金属台面的脆响却叫所有人竖起了耳朵。 “接入独立解析系统。” “精神共振频段和通讯残片的数据,全部剥离出来。” 姜桓接过晶片,手指在键盘上疾飞。 全息屏幕瀑布般刷下海量数据流。 程冽站在台前,目光死死钉在那些疯狂跳动的字符上。 陆赫燃就站在他右侧,距离近到肩膀几乎相触。 近到能感受程冽因高度专注而微微加速的脉搏。 “找到了!” 姜桓猛拍桌子,声音都劈了。 “里面有虫族母巢信號的衰减曲线理论模型!” “完整的!波段方程是完整的!” 程冽眼底闪过锐光。 “和之前採集到的活体参数交叉比对,重新构建相位锁定模块。” “是!” 整个团队像上了发条一样运转起来。 第七轮模擬演算启动。 全息投影中央,两条精神波形在新算法引导下缓缓靠近。 蓝色反向干扰波贴合著那道暗红色的虫族共振波形。 贴合率开始攀升。 百分之六十。 百分之七十五。 百分之八十七。 程冽死盯著那两条波形,脑中飞速推演每一次频率跳跃。 这种级別的运算量,牵动了他尚未痊癒的精神海。 防线被不知不觉压低。 那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暗红色共振,在意识深处甦醒了。 “下一次跳段在零点三秒后……干扰波必须提前拉高振幅……” 他的手指攥住操作台的金属边缘,指节泛白。 “滴,” 长鸣声划破实验室。 匹配率定格,百分之九十四。 “成功了!”姜桓差点原地跳起来。 “相位锁定成功!突破百分之九十五!” 欢呼声在实验室內炸开。 就在这一刻,程冽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全息屏幕在视网膜上扭曲成光怪陆离的色块。 耳蜗深处传来尖锐的虫鸣,像钢针扎进脑髓。 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锤。 精神海中的虫族共振越发频繁了。 信息素开始外泄。 一只手臂从背后精准地抄住他的腰,將他整个人锁进一个滚烫宽厚的怀里。 陆赫燃的脸色沉得能滴水。 顶级alpha的威压不受控地溢出来,周围几个研究员脸色刷白,齐刷刷闭了嘴。 “没事……”程冽强撑著想站直。 陆赫燃没多说,手臂一收,直接打横把人抱了起来。 “放我下来。后续的频段微调我还要,” 程冽的手指下意识攥住了对方胸口的军服布料。 陆赫燃低头看他。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翻涌著暴戾和恐惧交织的东西。 声音压到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阿冽,你的精神海现在需要安抚。” 程冽看著那根绷到极限的下頜线。 他知道这人说到做到。 沉默片刻,他把隱隱作痛的头靠在陆赫燃肩上,卸了力。 这个妥协的动作,比什么话都管用。 陆赫燃抱著他,偏头扫了姜桓一眼。 “剩下的参数优化你们做。一天內,我要看到完整的原型机图纸。” “是,是!”姜桓敬礼的手都在抖。 陆赫燃抱著人大步离开,去了相连的独立休息室。 將人放到床上后,掌心扣住程冽的后颈。 温和却强势的金色精神力从腺体灌入,强行抚平精神海里翻腾的暗红浪潮。 “睡。” 陆赫燃俯下身,嘴唇贴上程冽微凉的额头。 “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翌日。 陆赫燃坐在帝国作战指挥中心会议室,调出帝国最高权限命令面板,开始下达命令。 “调集皇家第一防务科学院、第七军区战备实验署、內阁特种金属研究所。” “三支顶尖科研团队,全员进驻基地。” “取消一切休假,二十四小时三班倒。” “要什么材料给什么材料,要多大算力给多大算力,全部绿灯直拨。” “三十六小时之內,把原型机给我造出来。” “是!殿下!” 所有相关部门指挥官及最高负责人齐齐回復。 整个帝国最庞大的战爭机器,为一个小小的颈环开始疯狂运转。 四十八小时后。 s级机密实验区中央测试舱內,一台全新设备静静摆放在台上。 暗灰色金属颈环,表面布满细密的能量纹路。 中央镶嵌一块微缩的精神力激发矩阵核心。 全称:防虫族共振电磁干扰系统。 代號“静海”。 测试舱外围满了三个团队的负责人,没有人说话。 舱內坐著一名自愿报名的a级alpha军官,皇家近卫军突击队长。 体格如铁塔,此刻正坐在测试椅上一动不动。 研究员將颈环扣上他的脖子。 “咔噠。” 幽蓝色微光沿金属纹路亮起,像一道无形的护盾笼住了受试者的头部。 程冽站在防弹观察窗前,换了一件挺括的银灰军服。 目光沉静如水。 陆赫燃在他身侧半步,视线一刻没离开过程冽的侧脸。 “少將,受试者生命体徵平稳,颈环初始功率输出正常。” 姜桓的声音有些发颤。 成败在此一举。 程冽呼出一口气,灰色的眼眸微微一敛。 没有藉助任何外部仪器。 他主动撤下了精神海的一层防线。 那一瞬,盘踞在血脉深处的虫族共振波段像被惊醒的毒蛇,顺著精神力触角释放出来。 只是极小范围、极低幅度的模擬共振。 但那种带著高维碾压感的诡异频段,依然让舱外几个研究员心口一抽。 舱內,那名a级alpha猛地攥紧扶手。 整条手臂的肌肉瞬间痉挛。 共振波正在试图穿透他的意识,碾碎他的理智。 所有人屏住呼吸。 可下一秒,那名alpha没有任何反应。 “颈环干扰模块起效!”姜桓大吼。 第231章 如果我回不来 测试舱的防弹金属门开启。 受试的alpha军官大步跨出,只是额角出了一层虚汗,眼神极其清明,步伐稳健,没有丝毫精神力暴乱的跡象。 “报告少將!我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適!” alpha军官站定敬礼。 “刚刚那阵衝击波,就好像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在了脑子外面。我的意识完全清醒!” 整个实验室安静了一秒,隨后爆发出一阵低沉的欢呼。 姜桓激动得有些结巴。 “少……少將!它挡住了!百分之九十四的干扰率,它真的挡住了!” 程冽的神色没有太大波动,只是看著那枚暗灰色的颈环,轻轻呼出一口气,转头陆赫燃。 陆赫燃微微点头,沉声下令。 “通知帝国武器製造总署,” “『静海』颈环即刻进入最高优先级序列,不计成本,启动量產。” “不仅是纳兰帝国,图纸同步发送给奥斯帝国军部。全星系的军工生產线全部转入『静海』模式。” “二十四小时不停歇生產,前线所有现役alpha军士必须在倒计时归零前装备完毕。” “是!殿下!”赵野领命,转身快步去传达最高指令。 陆赫燃看著眾人因兴奋而通红的眼睛,冷声提醒。 “这只是让我们爭取到了站在战场上的资格。真正的硬仗,还要看前线的炮火。” 隨后的日子里,整个星系进入了极度亢奋且高压的状態。 巨大的运载星舰如同迁徙的蜂群,不断將新出炉的“静海”颈环送往前线。 两大帝国的舰队在各自的防御弧线上完成了最后集结,冰冷的炮口遥指著那片不安的陨石带。 距离虫族入侵,还剩十天。 …… 距离倒计时还剩三天。 一艘印著奥斯帝国赤金皇室徽章的星舰,在一眾护卫舰的簇拥下,缓缓降落在纳兰帝国首都星的最高级別起降平台。 伊兰从舷梯上走下。 他没有穿一贯的华丽常服,而是一身极其严整的黑色军礼服。 以往那股吊儿郎当、眼波流转的轻浮劲儿,此刻已经在他的身上彻底找不到半分。 站在这里的,是奥斯帝国的最高统治者。 陆赫燃一身深蓝色元帅制服,程冽並肩站在他身侧,一同迎了上去。 “老陆。”伊兰停下脚步,紫色的眼眸中带著决然的沉稳,“我奥斯帝国的百万大军已经集结完毕。” 陆赫燃伸出右手,与他用力交握。 “纳兰帝国的百万大军也已经列阵,进入一级战备。让我们把最后一件事安排完。” 伊兰勾唇笑的洒脱,“好。” 两人一同走向停在远处的悬浮车。 半小时后,纳兰皇宫最高级战略会议大厅。 全息投影在全球进行同步直播。 两大帝国的统治阶层分坐长桌两侧。 陆赫燃站起身,將一份厚重的文件推至桌面中央。 “《双星系联合防御公约》。” 陆赫燃的声音透过扩音设备,清晰地传遍全星系的每一个角落。 “即刻起,两大帝国军部权限互通。不论国界,共享信息、资源与战损。” “如果任一帝国星域沦陷,另一帝国必须无条件提供避难所,並予以协助重建,保障所有倖存子民的生活权。” 伊兰站起身,拿起特製的合金笔,在公约末尾签下名字。 “奥斯帝国全军,將战至最后一舰、一机、一人。” 伊兰直视著镜头。 “虫族想撕开星系的屏障,屠戮我们的子民,除非踏过我们军人的尸体。我们將坚决守护星系,保卫我们的家园!” 签字落笔,全场寂静无声。 会议结束后,直播切断。 伊兰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刚刚紧绷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下来,他转过头看向陆赫燃。 “老陆,我把遗嘱擬好了。” “我这一生许是骗得人太多,估计没有几个人惦念我。” 伊兰说到这里,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笑。 “万一真嘎了。星系若能保住,你若也还活著,每年別忘了去给我墓前送捧花。” 陆赫燃看著伊兰,嗤笑一声。 “留著你的小命吧,轮不到你献祭。” 伊兰笑了,“这场仗,我奥斯大军绝不退缩。” 陆赫燃目光沉静,拍了拍他的肩。 “一起死守到底。” 漫长的高压会谈中间,安排了十五分钟的休会间隙。 伊兰挥退了隨行的奥斯帝国將领,独自穿过纳兰皇宫僻静的偏廊。 他在一处隱蔽的空中花园露台前停下脚步。 露台上站著一个人。 霍渊一身深灰色的高定西装,身姿挺拔,单手插在裤兜里,正看著下方戒备森严的广场。 他听到脚步声,微微转头,目光落在伊兰身上。 两人相距不到三米。 “你找我有事?” 霍渊的声音很淡,有些厌弃和疏离。 但插在口袋里的手正微微缩紧。 伊兰没有了之前在会议桌上的那种孤注一掷。 他走上前。 “哥。” 他从胸口的暗袋里,掏出一枚质地温润流转著暗红色幽光的戒指。 手伸出去,摊开掌心。 “有件东西一直想送给你。” 伊兰看著霍渊,紫眸深处有一丝极其罕见的不安。 霍渊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没有伸手接。 “这是奥斯帝国皇室的皇后之戒?” “对。” 伊兰手指收拢了一下。 “不是露露那枚,是我让人重新打造的。里面镶嵌著国王授权晶片。拥有帝国紧急状態下的最高接管权。” 霍渊的脸色沉了下来,呼吸微微乱了一拍。 “拿回去。” 他移开视线,语气冰冷。 “我不是奥斯帝国的皇后。我们之间也没有任何关係。奥斯帝国的事务,与我无关。” 说罢,转身就想离开露台。 “哥。” 伊兰声音有些哑。 他一步上前,扣住了霍渊的手腕。 霍渊的脚步停住,却没有回头。 伊兰盯著霍渊有些消瘦的后背,手指紧紧握住他的手腕。 “哥,我知道这世上没人惦记我。” “但距离决战只剩三天。” 伊兰的声音不再偽装那种什么都不在乎的混不吝,带著一丝依恋。 “哥,如果是必死的局,如果最后……我回不来。奥斯帝国……” 伊兰將那枚戒指硬塞进霍渊的手心里,强行把他的手指一根根合拢。 “你帮我照看点。” (正文马上完结,看到宝们关於番外的评论。所以乾脆问问大家,番外总共三对cp。想先看谁的故事,就在此评论序號。?????????作者会按照大多数读者排序调整番外。) 1.伊兰?霍渊 2.陆池翰?封诀 3.陆野?霍无熵(两帝国小皇子,竹马,番外才出现。) 第232 章 大战前夜 这句话如同烧红的烙铁,直直地烫在霍渊的心尖上。 从未有过的恐慌如同海啸一般,瞬间摧毁了霍渊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理智与冷漠。 他的胸腔剧烈起伏,呼吸都乱了。 霍渊猛地转身,反手一把死死扣住伊兰的手腕,力道极大。 “你什么意思?” 霍渊的声音低沉,带著怒意,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s级alpha的信息素,在这一刻有些失控地从腺体溢出。 將伊兰牢牢包裹进一个极具占有欲的空间里。 “你在跟我交代后事?” 伊兰看著霍渊那双因为失控而发红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某一处空洞被填满了。 他扯起嘴角。 露出一个极其瀟洒,却又带著几分惨澹的笑意。 “哥,” 伊兰微微凑近,几乎与霍渊鼻尖相抵。 紫色的眼眸里水光流转,倒映著心心念念的人。 “我还能吻你一次吗?” 霍渊的瞳孔剧烈收缩。 下一秒,他直接伸手揽住伊兰的后颈,將人狠狠拉向自己。 这是一个毫无温柔可言的吻。 凶狠、狂乱,带著要將对方拆吃入腹的绝望与怒意。 霍渊的嘴唇狠狠咬上伊兰的唇瓣,尝到了极淡的血腥味。 伊兰没有躲,他伸手死死攀住霍渊的腰。 闭上眼,迎合著这个几乎要让他窒息的吻。 两人的呼吸纠缠。 在这即將崩塌的末日倒计时里,他们汲取著彼此生命里最后的温度。 一吻结束。 霍渊没有鬆开钳制伊兰后颈的手。 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 霍渊胸膛剧烈起伏,红著眼眶死盯著伊兰的眼睛,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伊兰,我们的帐还没算完。” “你欠我的还没还清。” “你敢死在虫族手里,我就敢把奥斯帝国政权搅个大乱。” “听懂了没有?” “你必须给我活著回来。” 伊兰的睫毛颤了颤。 看了他良久,最后缓缓弯起妖媚的眉眼,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好,哥,我尽力。” …… 距离虫族入侵还剩3天。 第六星帝国指挥官私人公寓。 夜色深重得像是被抽乾了所有星光。 整片边境星域的灯火都已经熄灭实行管制,只有隱秘的防御阵列在一刻不停地闪烁。 臥室里。 程冽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真丝睡衣。 跨坐在陆赫燃的大腿上,手臂紧紧搂住对方的脖颈。 主动吻著陆赫燃的唇。 程冽很少如此主动,陆赫燃心疼地受著。 程冽的动作带著不管不顾的热烈。 清冷的兰花信息素在空气中瀰漫,毫无保留地对他的alpha敞开一切。 陆赫燃的手指扣进程冽的银髮。 他能感觉到今天程冽身上那种几近病態的占有欲。 陆赫燃翻身將人压进柔软的床褥。 两人抵死缠绵。 “赫燃……” 程冽喘息著,灰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尤为清亮。 “嗯?”陆赫燃低头吻著他的锁骨。 “进入我的精神海。”程冽的语气无比坚定,“留下精神烙印吧。” 陆赫燃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金色的眼眸中带著一丝迟疑。 作为一名omega,即便被alpha终身標记,但精神力却仍是自由的。 如果连精神海都被alpha重筑接管…… 那他这个人將会与自己的专属alpha,共享精神力,共享生命。 陆赫燃眼眶发红。 他知道,程冽在用这样的方式,给他的精神海做替补。 如果alpha的精神海被虫母控制,便可以启动共生的omega精神海。 “阿冽……” “赫燃,別犹豫。” 程冽伸手抚上陆赫燃的侧脸,大拇指擦过高挺的眉骨。 “你活下来,我们才有明天。” 程冽闭上眼,主动撤销了精神海的所有防御。 “来,我要你的精神力与我彻底融合,结成共生连结。” 陆赫燃看著那张苍白却决然的脸,心疼的要死。 但程冽说得没错。 他们只有赌上全部,守住星系,才有继续活下去的可能。 陆赫燃磨了磨后槽牙,不再迟疑。 5s级的强悍精神力化作一道无可匹敌的金色洪流,直接灌入了程冽的精神海。 距离虫族传送门开启倒计时:还剩最后一天。 天际亮起了一丝灰白色的黎明曙光。 光线透过落地窗的缝隙,打在地毯上。 程冽疲倦地靠在陆赫燃的怀里。 两人赤诚相依。 程冽抬起手,有些脱力地摸了摸陆赫燃的下巴。 “赫燃,”程冽的声音温柔,“我爱你。” 陆赫燃的手臂猛地收紧。 他低头,重重地吻在程冽的银髮上,声音沙哑。 “我也爱你,阿冽。” “等大战过去,我给你补个全星系最盛大的婚礼。” 程冽笑了,“好。” 剩下的话不必多说,谁都不想把告別的话说出口。 两人安静地抱了会。 摆在床头柜上的军方最高机密通讯仪,刺耳地尖啸起来。 那代表著一级也是最高级的战爭红色警报。 陆赫燃没有鬆开程冽,单手接过通讯器摁下。 陆池翰低沉的声音传出。 “殿下!陨石带空域出现磁场躁动。” “空间曲率正在出现异常褶皱,传送门……开启了。” 陆赫燃的脸色平静且冰冷,他低头吻了程冽的发顶,望向窗外那点惨白的黎明。 “距离传送门彻底开启,还剩多久?” 陆池翰停顿了半秒,“只剩五小时。” “好。”陆赫燃冷静下达命令,“全员备战。” 纳兰帝国首都星。 帝国中央广场上已经黑压压站满了人。 从主干道延伸出去的每一条支路、每一座天桥、每一扇临街的窗户里,都挤满了面色凝重的身影。 帝国皇家禁卫军以最高仪仗列阵於广场四周,银白色的制式机甲在晨曦中反射出冷厉的金属光泽。 市民、军属、退伍老兵、学生…… 所有人仰头看著直播屏幕,面色各异,但无一例外地沉默。 有年轻的母亲抱著婴儿站在人群边缘,嘴唇抿成一条线。 有十七八岁的军校预备生穿著还没来得及换下的校服,脊背挺得笔直,拳头攥在裤缝两侧。 有满头白髮的老人拄著拐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皇宫方向。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连风都安静下来。 远处,帝国皇宫最高阶的石阶尽头,厚重的金色大门开启。 第233章 保卫星系 程冽站在大门內侧的阴影里。 他穿著银灰色的指挥官制服,每一颗扣子都严丝合缝。 军帽压得很低,帽檐下的灰色瞳孔沉静如霜。 陆赫燃站在他身旁,伸手过去,帮他把那枚微微歪斜的“帝国之刃”徽章正了正。 两人对视一眼,没说话。 前方的走廊尽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陆霆大帝从內殿走了出来。 身上穿的不是平日朝堂上的鎏金礼服,而是帝国皇室专属的宝蓝色机甲作战服。 肩甲的稜角锐利,胸口绣著纳兰皇室的狮鷲徽记。 帝王的面容冷肃。眉弓与頜骨的轮廓和陆赫燃如出一辙,只是多了岁月打磨出的深沉。 他的目光从陆赫燃身上扫过,又落在程冽脸上,停了两秒。 什么都没说。 转过身,面向那扇、金色大门。 厚重的门板从內侧无声滑开。 晨光涌入。 陆霆大帝登上最高阶石阶上的那一刻,广场上数十万人的呼吸,同时停了一拍。 帝王穿作战服。 这个画面上一次出现,是四十二年前纳兰帝国抵御外星海盗入侵的那场战爭。 那一年,陆霆的父亲穿著同样的战甲,站在同样的位置。 所有上了年纪的人都懂这意味著什么。 陆霆身后半步,陆赫燃带著一眾高级军官踏出大门。 深蓝色的军礼服笔挺、庄严,金色的眼瞳中满是坚定。 父子二人並肩站在最高处,俯视著下方数十万仰头的面孔。 广场上没有人欢呼,只有沉默。 帝王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 低沉、浑厚、如同远雷滚过苍穹。 通过帝国全频广播系统,同步传入首都星的每一条街巷,每一座城市,每一个前线基地。 “帝国的子民们,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 陆霆的目光扫过广场上每一张苍白的脸。 “高维种族入侵,星系面临最残酷的大战。” “没人会不害怕。” 广场前排一个抱著孩子的女人下意识收紧了手臂。 后排的几个年轻军校生互相看了一眼,喉结上下滚动。 陆霆的语气没有一丝波动。 “同样,我也怕。” 他停顿了一下。 风从广场西侧吹过来,吹动了他战甲肩部的披风。深蓝色的布料猎猎作响。 “我怕我的子民流血。怕我的將士埋骨星海。怕这片星系的文明,在我手中化为灰烬。” “但……” 帝王的声音骤然拔高。 残存的3s级alpha的精神力,全面释放。 那股威压凝聚成一道可视的深蓝色光芒,从陆霆的周身迸发而出。 “我们的星系存在了三千多年。每一代帝王都守住了这片星系。” “今天轮到我了。” 他的手按在胸口的狮鷲徽记上。 “我穿上这身作战服,不是来告诉你们星系要亡了。” “而是来告诉你们。” “我,会守护在你们前面。护住这片星系!” “纳兰帝国的军团,会守住我们的家园!” “死守入口,背水一战。” “谁都不能侵占我们的星系,谁都不能夺走属於我们的未来!” “纳兰帝国,將为保卫星系!” “不惜付出一切代价。” “打败入侵者!” 广场上死一般寂静。 前排那个佝僂著腰的退役老兵,嘴唇开始发抖。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已经不合身的旧式军装,领口的勋章锈跡斑斑。 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更多的人红了眼眶。 陆霆话音刚落。 一道身影从石阶侧方大步走出。 是帝国军部最高元帅陆池翰。 他一身笔挺的深蓝元帅制服,胸口勋章密密麻麻排了四排。 军靴踏在石阶上的声音极其沉稳。 他走到大帝面前,单膝跪了下去。 右膝著地,左臂横於胸前,头颅微低。 人群中的骚动像野火一样蔓延。 有人捂住了嘴,有人的呼吸变得急促。 陆池翰的声音,通过帝国军事频道的全频段广播。 同步传进了前线每一艘战舰、每一台机甲、每一个军事基地的通讯器里。 “帝国军部元帅陆池翰,代表帝国全军。” “今日在陛下与全国子民面前立下军令状!” 他的右拳重重捶在胸口的勋章上。 金属撞击声在寂静中格外清脆。 “前线防线绝不退让一步!” “帝国的每一个士兵,都会为帝国战斗到最后一刻!赶走虫族!保卫星系!” 前线的通讯频道里,无数士兵的呼吸声同时加重了。 机甲驾驶舱內,驾驶员们沉默地拉下面罩,攥紧操纵杆。 战舰的指挥台上,军官们挺直了脊背,目光灼灼。 陆霆伸手,扶起陆池翰。 帝王与元帅对视一眼。 陆池翰站起身的那一刻,陆霆的手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下,力道很大。 兄弟之间,在此刻什么都不需要说。 陆霆转头看向陆赫燃。 父子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 他的儿子已经不是襁褓中,小猫那么大小。 如今比自己高了小半个头。 看著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有著比自己更深沉,更锋利的光。 陆霆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抬手,將自己左胸口那枚象徵帝国“最高皇权”的徽章,摘了下来。 一枚拇指盖大小的深蓝色六芒星,中央镶嵌著一颗微型秘钥晶片。 这是帝国最统治权的下令晶片。 佩戴者拥有帝国全部军政统帅权限。 陆霆的手指捏著那枚徽章,停了两秒。 然后,亲手別在了陆赫燃的衣襟上。 “咔。” 金属扣针刺穿布料的声音极轻。 但所有人都看懂了。 帝王之权当著全星系的面,交给了太子。 陆赫燃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枚沉甸甸的六芒星徽章。 抬起头对上父亲的眼睛。 陆霆的嘴角轻轻勾起,拍了拍太子的肩。 然后鬆开,转身,与陆池翰並肩走下石阶的另一侧,各自登上待命的旗舰。 星舰启动,飞向前线。 陆赫燃凝眉站在原地,仰望著星舰消失的方向。 侧过头,便对上程冽的视线。 陆赫燃忽然张开双臂,在数十万人的注视下,在全星系直播的镜头前,將帝国最年轻的少將结结实实地抱进怀里。 程冽的身体僵了不到半秒。 然后他抬起手,回抱住了陆赫燃。 手掌按在那件深蓝军服的后背上,指尖微微收紧。 程冽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鬆开手,退后一步,抬手將军帽帽檐正了正。 灰色的瞳孔里有一瞬极其短暂的温热,转瞬即逝,重新凝结成冰。 两人转身,各自走向停机坪方向。 第234章 大决战 “逆鳞”与“碎星”的驾驶舱同时开启。 陆赫燃跨入座舱的一刻,余光扫过隔壁机位的银白色机甲。 程冽的身影消失在舱门合拢之前,微微偏过头,看了他最后一眼。 两台机甲同时启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起落架收起。推进器点火。 “逆鳞”与“碎星”肩並肩衝上天际。 划破首都星清晨的天幕,奔赴各自的战场。 广场上,数十万人仰头看著那两道消失在云层中的光轨。 沉默了三秒。 然后,一个声音从人群最深处爆发出来。 “纳兰万岁!!!” 接著,像火星溅入了一桶火药。 成千上万的声音在同一瞬间匯聚成海啸般的浪潮。 “纳兰万岁!” “纳兰万岁!!!” 数十万人同时吶喊,声浪衝上云霄,震得广场上空的全息投影屏都在抖动。 那组猩红的倒计时数字,在漫天的怒吼声中跳动著。 但在这一刻,那组数字似乎已经失去了它的恐怖。 因为站在它面前的,不再是惶恐的弱小军队。 而是一个决定死战到底的星系军团。 …… 最后的大战,降临了。 深空防御阵线上,千万大军严阵以待。 主控室屏幕顶端的倒计时红色数字,猛地跳到了“00:00:00”。 宇宙死寂。 陨石带边缘的空域,空间曲率开始剧烈褶皱。 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硬生生將虚空撕扯开来。 “嗡”细微的空间破裂声,在主控雷达中转化成刺耳的高维嗡鸣。 一道长达数十万公里的暗红色时空裂缝,横臥在深狱般的防线正前方。 裂缝深处,黑潮涌动。 无法计数的虫族星舰与机甲,如同被捅了老巢的蜂群,狂涌而出。 极其恐怖的压迫感,瞬间填满了第一防御链外的整个星域。 纳兰皇宫最高级主脑指挥室內,所有参谋倒抽了一口凉气。 敌方数量超出了雷达探查上限。 “检测到高频精神波形!” 姜桓拍著金属操作台大声警告。 “它们开始精神力共振了!” 前线战场,虫族先遣军中的几十个高阶子实体率先发难。 全频段的“虫族精神共振波”,直接释放! 这种不讲理的高维碾压,曾是前世瞬间团灭整个星系alpha的毁灭级杀招。 暗红色的精神波纹肉眼可见地盪开,如同海啸般越过数万公里的距离。 狠狠扫过纳兰与奥斯两大帝国的联合防线。 虫族企图在开战第一秒,就剥夺所有alpha军士的意识,將他们变成自乱阵脚的大军。 波纹扫过的瞬间。 所有alpha军士喉结一滚,下意识攥紧了武器。 接著,他们脖颈处的“静海”金属颈环,齐刷刷亮起幽蓝色的强光。 数百万点幽蓝光芒,匯聚成一片人造星海。 微型精神力激发矩阵,全功率运转。 这道曾主宰过一个文明命运的共振波,撞在蓝光屏障上。 无声消弭,溃散成点点红斑。 前线机甲与战舰悬停在原位,纹丝不动。 一秒。两秒。 寂静过后,联合舰队的通讯频道里炸锅了。 “老子没事!” “去他妈的虫族,打!” “全炮门锁定,开火!” 震天的反击怒吼响彻频道。 联军阵列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海。 数百万道主炮射线,如同光雨般倾泻而出。 虫族先遣阵列机甲中,顿时传出错愕的高维尖啸。 这些傲慢的高维掠夺者根本没料到,一个低维星系的军队,竟然能免疫他们的精神波污染! 精神控制失效,虫族指挥中枢反应极快。 既然无法剥夺神智,那就直接物理碾碎。 浩瀚如海的虫族大军瞬间改变阵型。 它们仰仗著庞大到令人绝望的数量优势,和诡异的高维机动折跃能力,不再推进,而是直接原地折跃。 一片片黑色的空间旋涡,在联军左翼与中军防线上空出现。 数以十万计的虫族肉搏机甲兵种,与突击舰跃出旋涡。 顶著光束炮雨直接砸脸,企图用命填出一条血路,死死咬住两大帝国联军薄弱的阵型衔接带。 战局瞬间切入惨烈的近身搅局战。 纳兰皇宫主脑指挥室。 程冽一身银灰军服挺括,站在全息星图的指挥台前。 他冷凝著这片汪洋般的敌阵,连睫毛都没抖一下。 “奥斯第七舰队,后撤三百基准单位。” “纳兰第三重甲团,切断区域能源补充线。” 程冽直接负责著百万级星舰的作战调度。 他的双手在虚擬键盘上,化作道道灰色的幻影,敲击声连成密集的暴雨。 脑海中的算力呈指数级狂飆。 在庞大的精神海支持下,他不仅在指挥,更是在预判。 每一串作战指令输入,都精准卡在虫族跳跃摺叠落点的成型前一秒。 伴隨著程冽的神级微操,庞大的联合舰队如同拥有了同一个灵魂的超级巨兽,极为流畅地开始变阵。 星图上,原本被虫族切入的前排重装舰,刻意放开了一道极细的缺口。 虫族先锋以为撕开了防线,嘶吼著一拥而入。 但等它们钻进去,才发现下方根本不是防线衔接地,而是陨石带极其恐怖的重力盲区! 空间引力猛然下坠。 就在虫族先锋失去平衡的这一秒。 程冽敲下集火指令。 原本退开的两侧联合舰队火力网,瞬间呈反向包围合拢。 数以万计的副炮交织成一张无死角的光色大网,绞肉机形態彻底闭环! 高能射线交错切削,被困在重力盲区內的百万级虫族先遣军。 甚至来不及进行第二次空间跳跃,就在光网中被活生生蒸发成了宇宙尘埃。 主控室內的两国高级將领和参谋团集体倒吸凉气。 陆池翰瞪大眼睛死死盯著星图,他这一生打过无数仗,却从未见过如此超越极限的艺术级军团作战指挥。 程冽是以一人之脑力,把数百万艘战舰玩成了自己臂膀的延伸。 卷王之王的名號不是白得的! 战场上。 中军受挫並没有让虫族畏惧。 它们立刻在左翼空域重新集结。 大量的虫族机甲开始相互合併,精神力吞噬。 仅仅用了四十秒,就在左翼虚空中构建出了一座庞大如小行星的高阶生物要塞。 第235章 逆鳞拔刀 要塞表面,一门暗物质主炮缓缓探出,幽绿色的光芒在炮口极速充能。 “滴滴滴!”主控台发出刺耳的高危警报。 姜桓冷汗直冒:“少將!虫族主炮锁定了左翼防空阵眼!” 程冽猛地抬头。 一旦这个阵眼被击穿,左翼舰队將全军覆没。 那道火力会顺著缺口长驱直入,直逼主脑指挥室所在的首都星星轨! “护盾阵列顶上来!”有將领失声下令。 “来不及了。”程冽盯著那飆升的充能进度条。常规机动根本追不上光速成型的要塞火炮。 就在那毁灭性的一炮即將发射的极其致命的一瞬。 一抹极寒的冷金流光,从虚空中轰然暴起! “是太子殿下!”通讯频道里传来前线观测员变了调的嘶吼。 陆赫燃驾驶著机甲“逆鳞”,率领著帝国第一皇家军团。 他根本没有选择去左翼防守。 最好的防守,是把出招的人砍死。 而能斩破虫族的,只有5s级精神力的太子能做到。 “逆鳞”推进器拉出长达万米的尾焰。 机甲手中提著的巨能战舰刀,此刻被高强度精神力注入,发出耀眼的金色光环。 他直接杀入虫族阵营腹地。 无数低阶虫族试图用肉身拦截,陆赫燃连闪避的动作都没有。 淡金色的瞳孔犹如燃烧的神火。 5s级的恐怖精神力撤掉所有枷锁,彻底释放!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金色的精神力直接越界,突破了机甲的物理外置,在宇宙真空中化作一柄撕裂寰宇的巨大光刃。 “逆鳞”拔刀。 一刀斩下! 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有到了极致的力量碾压。 光刃轻而易举地切开了防线,直接將生物要塞劈成两半,一击精准洞穿了最深处的充能核心。 下一秒,暗黑的宇宙中炸开了一轮刺目的超新星。 庞大的生物要塞內部的暗物质发生反噬爆炸,巨大的躯壳四分五裂。 火光照亮了整个左翼空域。 陆赫燃的机甲悬停在战火中央。 周身逸散的顶级alpha威压,隔著真空形成风暴。 周围涌上来的高阶虫族沾染到那圈金色威光,纷纷在一声声诡异的哀嚎中陷入精神力混乱。 要塞被毁,虫族左翼防线如同多米诺骨牌般开始崩溃。 “杀!” 前线千万大军目睹了这战神般的一幕,通讯频道彻底沸腾了。 机甲兵们如同打了一剂强心针,跟在第一军团身后,如狼似虎地扑向溃退的虫群。 镜头通过全息直播切回后方。 两大帝国的民眾屏住呼吸看完了这短暂却极端惨烈的几分钟。 当看到左翼星空被清扫一空时,广场上的眾人再也忍不住紧紧相拥。 眼泪夺眶而出,爆发出掀翻苍穹的欢呼声。 “太子殿下万岁!!” 第一波星际会战,以联合防线的碾压性胜利告终。 战报以光速扩散,產生了极强的长尾效应。 原本因为预言而心底没底,甚至做好隨帝国殉葬准备的军政高层们,此刻彻底吃下了定心丸。 街头巷尾的恐慌被绝对的狂热和战意替代。 所有人都真切地意识到一个事实。 高维虫族並不是不可战胜的。 他们全力对抗,就能贏!这片星系不会沦为焦土! 星空前线,各舰队趁著短暂的战斗间隙快速重整阵列,收拢防线,补充弹药。 但坐在主脑台前的程冽,却没有放鬆紧绷的肩膀。 他猛地攥紧了座椅的金属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 星图上,敌方溃退退的空域再次归於平静。 但在那片尚未闭合的暗红色能量裂缝深处,却传出一声沉闷的搏动音。 主控台上,此前一直平稳运行的“静海”监测屏並没有发出报警。 但程冽却感受到了。 那是来自虫族共振的召唤。 一股比之前强大百倍的恐怖波动,正在诱导。 程冽精神海隱隱抽痛。 他知道虫母已经在传送门的另一端了。 恐怖波动诱导波,正顺著裂缝,缓缓渗透过来。 …… 大战持续了七天。 炮火把星空烧成了一片烂橘色的炼狱。 虫族的机甲好像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传送门源源不断地吐出黑压压的集群,杀了一批又来一批,杀了十批又涌出百批。 星系的第一防御链被虫族撕开一道缺口。 第七舰队的旗舰被四艘虫族重甲巡洋舰围杀。 舰长在弹射前把最后一发主炮,射进了虫族编队的核心,拉了七艘敌舰垫背。 闪烁的光点在星图上熄灭的时候,程冽攥著操作台边缘的手僵了半秒。 那个舰长叫钟衍。 三个月前还在军部食堂跟他打过照面,笑嘻嘻地问“少將您今天又加班啊”。 如今也跟无数战士们一样,化成了星域中一颗闪亮的星。 程冽没有时间悲伤,声音冷得像冰。 他手指翻飞,大脑高速运转,不停下达作战命令。 “第十二机甲旅补上缺口,两分钟之內完成封堵。第九舰队火力掩护。” 防线被堵上了。 接著又被撕开。 再堵。 前线的將士们在用命填。 每一次被撕裂的防线缺口,都是用人和机甲的残骸硬生生焊死的。 沈嘉礼的机甲部队负责右翼的纵深防御。 这小子平时一副斯文书生模样,打起仗来跟疯了一样。 他的座驾在第四天被打掉了左臂,换了台备用机继续冲。 顾萧带著特战中队守著中段阵眼。 通讯频道里偶尔传出他骂人的声音,夹杂著炮火轰鸣和金属撕裂的刺耳噪音。 “放你妈的屁!谁说阵眼守不住了?我人还站著呢!” 杜延洲被安排在左翼最凶险的突出部。 那片区域是虫族集中突击的重点方向,机甲折损率高得嚇人。 第六天深夜。 杜延洲的机甲被三台高阶虫族合体单位同时缠上。 那合体后的机甲比普通虫族机甲大了一圈。 出现甲虫造型。 暗物质切割刃,近距离劈过来,能把重装机甲的胸甲撕成废铁。 通讯频道里传来杜延洲的声音,出奇的平静。 “殿下,左翼t-7区域虫族合体单位太密集,我扛不住了。” 程冽在主控台前猛地抬头。 陆赫燃的声音几乎同时从前线频道传回来。 “延洲,撤退!我派第三中队过去接应你!” “来不及了。”杜延洲笑了一声,“殿下,与您並肩守护帝国,这是我的荣幸。” 第236章 虫族精神海共振 杜延洲关闭了通讯。 金色的头髮被驾驶舱內的红色警报灯映得暗淡。 杜延洲盯著操控面板上自爆程序的启动键,那双桃花眼里没了往日的风流,只剩下死志。 杜商厉是帝国的罪人。 但他杜延洲不是。 他是纳兰帝国的军人。 “我杜家欠帝国的帐,我用这条命还了。” 杜延洲拉满了推进器输出,机甲带著刺耳的金属哀鸣冲向三台合体单位的正中间。 同时按下了自爆键。 白光吞没了那片空域。 弹射舱在爆炸前零点三秒启动,將杜延洲从火球中拋射出去。 弹射舱在碎片流中翻滚了十几圈,被后方的救援舰勉强捞住。 杜延洲浑身是血,昏迷不醒,但还喘著气。 “杜延洲少校生命体徵微弱,正在紧急救治!” 程冽闭了一下眼。 深吸一口气,手指继续在作战调度星图上翻飞。 第七天。 奥斯帝国的防线也到了极限。 就在奥斯第四舰队即將全线溃退的时候,一台涂装著赤金皇室徽章的机甲出现在了战场最前沿。 那是伊兰的座驾。 一个帝国的大帝,亲自驾驶机甲衝上了火线。 通讯频道里炸开了锅。 “陛下!” “大帝陛下亲征了!” 伊兰的机甲悬停在溃退的舰队前方,紫色的精神力从机甲周身爆发出来。 骇人的2s级enigema威压,覆盖了整个奥斯军团的通讯网络。 “我说过。” 伊兰的声音透过广播传遍每一台机甲的驾驶舱,懒洋洋的腔调里透著一股杀意。 “老子今天就守在这儿,谁敢过来?我必杀他!” 奥斯帝国大军瞬间疯狂了。 “大帝万岁!” 士兵们红著眼嚎叫著掉转机头,跟著他们的大帝一头扎进了虫群。 第六天的战损报告传到主控台的时候,所有人都不忍心看那串数字。 八百多万的联军,阵亡人数突破了三百万。 战舰折损超过四十万艘,机甲损失无法计数。 星图上无数光点熄灭。 每一个光点背后,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家人,有爱人,有还没喝完的那杯咖啡。 所有人都到了极限。 程冽已经连续七十二小时没合过眼。 他的脸白得没有血色,嘴唇乾裂。 有两次他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都是靠灌了一管高浓度营养剂硬撑过来的。 陆赫燃在阵地前线已经连续打了七天。 “逆鳞”的装甲破损率超过百分之六十。 中途紧急修復过一次。 就在防线即將到达崩溃临界的那一刻,警报再次拉响。 “报告长官!传送门能量域出现异常!” 姜桓的声音从监测台那边尖锐地炸开。 程冽猛地转头。 全息星图上,那道横亘在深空中的暗红色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 裂缝边缘的能量强度急速下降。 传送门…… 要关了! 他们扛住了虫族的入侵! 程冽的心臟狠狠跳了一拍。 “传送门闭合倒计时,约十五分钟!” “传送门正在关闭!” 这句话通过通讯频道传遍整个战场的时候,前线所有人爆发出了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那是绝境中看到活路的嘶吼。 “杀!杀光他们!” “传送门关了这帮东西就是孤军!冲啊!” 联军的反击势头瞬间暴涨。 原本快要耗尽体力的机甲驾驶员们不知从哪里挤出了最后一丝力气,发著疯似的往虫群里扎。 程冽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全力调度舰队围歼残余虫族。 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七天的血战,终於到头了。 传送门闭合倒计时走到最后五分钟。 程冽盯著星图上那道越来越窄的裂缝,攥著扶手的手指终於微微鬆了一点。 然后他的瞳孔猛缩。 那道即將闭合的裂缝,忽然停住了。 接著,两道暗红色的能量柱,从裂缝深处轰然射出。 那两道能量柱的形状诡异至极,像是两只巨大的手掌,死死抓住了裂缝的两侧边缘。 將即將闭合的传送门,硬生生往两边撕开! “不……不可能……”姜桓的声音在颤抖。 程冽的精神海在这一瞬间剧烈震盪。 那颗被金色精神力压制了七天的暗红共振核心,忽然发出了刺耳的嗡鸣。 裂缝被撕到了极限。 一艘舰体从空间裂缝中缓缓挤出。 虫母的精神力在同一瞬间释放。 所有通讯频道的杂音同时消失。 全星系直播画面变成了雪花。 星空变成了暗红色。 一片死寂。 程冽的耳膜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和那个来自深渊的沉闷搏动。 虫母来了。 虫母的精神力降临的那一刻,整片星域的光都变了顏色。 炮火的橘红、机甲的冷蓝、星舰引擎的白,统统被一层浓稠的暗红滤镜吞没。 程冽的精神海里那颗暗红核心,在同一瞬间疯狂跳动起来。 痛觉顺著神经末梢窜上脊椎,灌进大脑。 他死死扣住操作台的金属边缘,指节惨白,手背青筋暴起。 鼻腔里涌出一股温热的血液。 虫母的精神力共振开始了。 全息星图上的景象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虫母散发出的5s级精神波段扫过战场的那一秒,那些原本被联军追著砍的虫族残兵,全部停了下来。 那些身上已经被打出窟窿的虫族机甲兵种,此刻似乎完全不知道疼痛。 它们被虫母的精神力强行接管,变成了没有个体意识、没有痛觉、没有恐惧的纯粹杀戮工具。 被打碎了下半身的,拖著残躯继续衝锋。 被削掉了三条肢体的,用最后一条腿蹬著碎片加速。 原本快要贏的战场,在虫母降临后的三十秒內,彻底变了天。 “所有前线机甲注意!虫族行动模式改变!攻击速度提升……” 通讯频道里的预警还没说完。 “滴滴滴滴滴——!” 一连串刺耳到要把耳膜穿破的警报声,从各大星舰的驾驶舱里同时炸响。 是“静海”颈环的过载警报。 姜桓的脸色灰了。 他手忙脚乱地调出颈环状態监控面板。 屏幕上,数百万个蓝色光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黄,变橙,变红。 “静海抗干扰係数降至百分之六十一!” “正在继续下降!” “百分之五十三!” 程冽的大脑在剧痛中依然高速运转。 “静海”的设计极限是对標s级以下虫族共振波。 虫母的5s级精神力,直接把颈环的最大承载余量踩穿了。 第237章 全体Omega和Beta將士出列 差距太大了。 颈环的反向波功率不够,抵消不了虫母级別的碾压。 “前线alpha部队精神力波动异常!” 赵野的声音带著压制不住的惊慌。 “第一军团已经有士兵出现七窍流血!” 全息投影上,前线传回的实时画面里,好几台联军机甲突然在战场上失控打转。 驾驶舱透明罩后面,alpha驾驶员的面罩下渗出一条条鲜红的血线。 精神力紊乱。 人还活著,但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了。 “百分之四十七!颈环再降就要彻底击穿了!”姜桓的声音在发抖。 程冽猛地站起来。 椅子被撞得往后滑出去两尺。 他按下全频通讯键。 “陆池翰元帅,程冽请求接入最高指挥频道。” 那头只安静了半秒。陆池翰的声音传来,出乎意料的平静。 “开。” 程冽的手指按在虚擬键盘上,同时开口。 “元帅,虫母的精神力碾压已经超出了静海的设计上限。alpha部队在三分钟之內就会全面丧失战斗力。” 陆池翰沉默了两秒。 然后,元帅的声音通过军事最高频道,传入了所有联军將士的通讯器。 声音极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全体alpha士兵,即刻进入防御阵型。原地固守,不准出击。” “全体omega和beta將士,出列!” 这道命令砸在通讯频道里,炸开了。 前线一片嘈杂的应答声。 在虫族的精神力共振体系里,omega和beta的精神波频段与alpha截然不同。 虫族的共振打击目標,自始至终都是alpha。 这意味著,只有omega、beta和3s级以上的alpha,才不受虫母精神力共振的影响。 但同时也意味著,接下来的战斗力將远不如alpha军团。 让他们衝上去,等於用鸡蛋去碰石头。 但现在没有別的选择了。 alpha已经被精神力碾压打残。 omega和beta,以及仅剩的几个3s级alpha將领,是战场上所剩无几还能动的人。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个坚定却带著颤抖的声音。 “报到!第三十九机甲营omega医疗兵——林绵,待命!” 后面紧跟著无数声应答。 “第七机动突击队beta维修兵——周凯,待命!” “第十二远程打击组omega狙击手,待命!” 一声盖过一声。 程冽听著这些声音,手指在操作台上停了半秒。 然后他从胸口的內衬里,掏出了一枚小小的启动晶片。 银灰色,微微泛著冷光。 “碎星”的启动秘钥。 赵野在旁边看见了,脸色刷白。 “少將,您……” 程冽戴著战术手套,转身在主脑控制台上,输入了一组加密代码。 全息屏幕弹出提示。 【检测到预设ai辅助总指挥程序“程冽-影子1號”,是否启动?】 程冽按下【確认】。 “自动战场总指挥”启动。 这是他在科研所研发颈环的那段时间里,偷偷开发的一套ai辅助决策系统。 以他自己的指挥逻辑为蓝本,经过海量战术推演训练。 它不如程冽本人灵活,但足以在短时间內接管百万级的舰队调度。 赵野张了张嘴。 “少將!殿下吩咐过让您留在主控室!” 程冽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灰色瞳孔边缘泛著的暗红还没褪。 “殿下需要我。” 那眼神冰冷,义无反顾。 “赵野,打开指挥舰后门。” 赵野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他知道该留住太子妃。 但也知道,这是帝国战力的最后一搏。 他闭了一下眼,狠狠一咬后槽牙。 “开舱门!送少將!” 指挥舱內军士们双目猩红,同步敬了军礼,恭送总指挥进入战场。 而他们这艘指挥舰,只剩下最后两项任务。 一、坚守指挥岗位。 二、如果全军覆灭,他们將启动最后的大核爆,与虫族同归於尽。 …… 前线omega和beta將士组成的突击编队,已经向虫族阵线发起了最后一波衝锋。 他们的体能数据只有alpha的百分之六十。 他们的近战格斗技术比不上任何一个正规alpha兵种。 但他们前赴后继的冲了出去。 因为他们身后,就是纳兰星系。 那里有他们的家人和故土。 不能退缩! 在帝国联军的主控旗舰上,陆池翰站在舰桥最前端的落地舷窗前。 他的双手撑在冰冷的金属檯面上,青筋暴起。 陆霆站在他的左侧。 两个人看著全息投影中,那艘缓缓从裂缝中挤出的虫母旗舰。 那东西的体积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舰体表面覆盖著有机质与金属质交融的诡异甲壳,暗红色的纹路在上面蠕动,活的。 陆池翰忽然开口了,声音有些释然。 “皇兄,您还记得封诀最后留的话吗?” 陆池翰的目光落在投影里那艘噩梦般的旗舰上,嘴角扯出一个非常淡的弧度。 “未来这场大战,只有一个人能救星系。” 陆池翰回过头,对上帝王的目光。 陆霆看著星空中那道闪烁著金色光芒的机甲“逆鳞”,欣慰地勾起唇角。 “那我们得给他铺铺路啊。” …… 虫母旗舰的精神力还在持续加压。 整片战场上空的暗红雾气越来越浓,视野能见度急速下降。 机甲的光学传感器开始出现大面积失真,战场通讯频道被断断续续的静电杂音切割得支离破碎。 “静海颈环承载降至百分之三十一!” “预计两分钟內完全失效!” 姜桓的声音从后方指挥室传进公共频道,嗓子已经喊劈了。 前线alpha阵列里,哪怕已经转入防御阵型,依然有大量士兵撑不住了。 七窍出血的、意识模糊在驾驶舱里乱拨操控杆的,精神力暴走导致机甲失控自转的。 联军防御阵型正在一块一块地从边缘碎裂。 沈嘉礼的备用机甲也亮起了橙色预警。 他听到自己颈环发出的高频嗡鸣,脑子里嗡嗡作响,视线边缘开始泛红。 他一边死撑著意识一边骂骂咧咧。 “操,这他妈跟被人拿锤子砸脑子似的……” 右翼的顾萧情况稍微好点。 他的精神力等级比大多数alpha高半级,暂时还能扛,但额角的太阳穴已经在突突地跳,脑浆快被搅成了浆糊。 “顾萧你撑住!”沈嘉礼在频道里吼。 “你他妈闭嘴吧!我撑著呢!你自己先別倒了!” 就在联军阵型摇摇欲坠、所有人都以为这就是结局的时候。 前线战场正中心的空域中,一股极其狂暴的金色精神力光晕骤然炸开。 第238章 太子燃了精神海 那道金色精神力的规模之大,力道之猛,撕开暗红雾气就跟撕纸似的。 以“逆鳞”机甲为圆心,方圆数百公里的区域內,虫母的精神碾压竟然被硬生生顶了回去。 金色与暗红在虚空中撞击、对冲、搅碎。 光子被碾成粉尘,原本死寂的通讯频道重新恢復了清晰。 所有人都看到了。 太子的机甲“逆鳞”,悬停在战场的中线上。 周身缠绕著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金色精神力场。 驾驶舱內,陆赫燃的双瞳彻底变成赤金色。 他的鼻腔里、耳道里、甚至眼角都在渗血。 “殿下!” 所有战士禁不住红了眼眶。 他们的太子,燃了自己的精神海。 待精神海燃尽,便会精神核自爆。 5s级的精神海,拥有著毁天灭地的能量。 他们定然可以战胜虫族。 但,也不会再有陆赫燃。 公共频道里,太子的声音冷静且沉稳。 嗓子嘶哑,满是铁锈的味道。 但每一个字都砸在了全星系所有人的心头。 “帝国全军听令!” “以我为基点,全军止步,就地固守。” “任何人不许再向前一步。” 这道命令让所有正在往虫母方向衝锋的omega和beta突击编队,急剎了一下。 频道里有个中尉军官急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殿下!我们还能打!” 陆赫燃没有回答。 如今的形式,他心里明白。 在虫母强大的精神力碾压下。 如今能抗住继续作战的,只有s级的omega和3s级以上的alpha。 而3s级的alpha,目前只有他纳兰皇室的寥寥几人。 可虫母是5s级精神力。 想要靠近虫母,並有力將其斩杀的人。 只有他陆赫燃。 或许,这就是他重生的使命。 陆赫燃的手指已经在操控台上。 他把通讯调到私人频道。 点开程冽的头像,想要说些什么。 可是,他又能说什么呢? 他死,程冽必定跟来。 忽然,频道里响了一声。 “赫燃,”是程冽的声音。 平静,淡定。 “去吧,做你想做的。” “我们的精神海已经相通,有我给你垫底。” 是啊,他们的命生生世世都绑在一起。 他们如今的精神海,有一条共生连结。 那是程冽给他的。 只要还有一丝精神力在流转,那条连结就不会断。 连结不断,他就倒不了。 陆赫燃咬紧牙关,快速完成了最后的设定。 自动导航定位锁定。 目標:虫母旗舰。 下一刻,他拉满了“逆鳞”的推进器输出。 引擎发出一声近乎咆哮的怒吼。 金色的精神力从机甲的每一个关节缝隙中喷涌而出,与推进器的尾焰融为一体。 “逆鳞”化为一颗金色的流星,孤身冲向虫母旗舰的方向。 星空中。 一道金光,单枪匹马,冲向敌阵。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所有人都含著泪看著那道金色光芒。 沈嘉礼在频道里边哭边骂。 顾萧直接拍爆了操控台的边角。 杜延洲在医疗舱里挣扎著从床上坐起来,死死盯著头顶的全息转播画面。 “殿下……” 陆赫燃的机甲越过了中线。 越过了联军最前沿的阵位。 越过了omega和beta突击编队衝到一半又被叫停的位置。 衝进了敌军火力区。 没有人能阻止他的前进。 虫族的机甲军在燃起的5s级能量面前如同纸糊。 虫母旗舰察觉到了威胁。 那种级別的精神力源头,在它的感知范围里,亮得跟黑夜中的火炬一样刺眼。 这是来同归於尽的! 虫母做出了反应。 旗舰周围大量高阶虫族停止了对联军的进攻,调转方向,疯狂地朝陆赫燃围拢。 它们的目標只有一个。 绞杀这个不受虫母影响,同样具备高阶精神力的人。 成百上千的高阶虫族机甲,形成了一道又一道拦截网。 陆赫燃一台也没躲。 他手中那柄注满了5s级精神力的斩舰刀,横扫而出。 金色的刀芒划过虚空,拉出一条绵延十数公里的弧形斩线。 刀芒所过之处,虫族个体的精神力核心被直接震碎。 那些高阶单位的机甲外壳,在金色光芒中迸裂、燃烧、化作无数暗红色的碎屑漂浮在真空里。 一刀,清空了前方三十度扇面。 但更多的虫族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 发了疯一样,不要命的往上冲。 在虫母的精神力接管之下,每一个虫族都是消耗品。 陆赫燃劈了一刀又一刀。 “逆鳞”的装甲上伤痕越来越密。 左肩甲被一头高阶虫族的暗物质炮,轰飞了一块。 胸口的主能源导管,被一发贯穿弹打了一个洞,金色的精神力从洞口泄漏,在真空中蒸腾。 右腿的辅助推进器被三台合体单位缠住后硬生生扭断。 所有观战的將士们都知道,机甲与驾驶者的痛感是连结的。 但“逆鳞”依然在前进。 一丝也没有减速。 陆赫燃咬紧牙关,一口口咽下胸腔涌上来的腥甜。 这是他战胜虫母的唯一机会,不能犹豫。 甚是,不能去想某个人。 可程冽的声音,还是在他脑中迴响起来。 那是当年他们离开军校前,程冽跟他交待的“逆鳞”属性。 “逆鳞的装甲,能顶住三次主舰级主炮的正面轰击。” 老婆说的话,必定是靠谱的。 硬扛三次轰击。 足够他从这里杀到虫母面前。 挥出那致命的一刀。 距离虫母旗舰七百公里。 “逆鳞”的推进器拖著半截残焰,继续加速。 虫母旗舰上的深渊级主炮,开始蓄能。 暗红色的能量在炮口匯聚、旋转、压缩。 那种能量波动的规模,让主控室所有仪表的指针直接撞到了錶盘底端。 那是能粉碎星舰的火力。 第一道光束来了。 暗红色的毁灭射线从虫母旗舰的左舷主炮口倾泻而出。 光束直径超过“逆鳞”机甲的三倍。 整个左翼空域被照亮成惨白色,温度计数器瞬间爆表。 陆赫燃没有闪避。 在这个距离和速度下,闪避是无效的。 虫母主炮的追踪系统会在零点零一秒內修正弹道。 他选择了硬接。 “逆鳞”双臂在胸前交叉。 残存的精神力护盾集中到正面,凝聚成一面金色的圆盾。 光束撞上护盾的那一瞬间。 金色的能量盾面上炸开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 两秒后,盾碎了。 金色碎片在真空中散开,像打碎了一层金箔纸。 残余的光束余波扫过“逆鳞”的表面,直接將整个左臂装甲蒸发掉了。 陆赫燃闷哼一声。 驾驶舱里的面板有三分之一变成了红色。 但“逆鳞”还能动。 推进器火力全开,继续前冲。 距离虫母旗舰四百公里。 右舷主炮的蓄能进度条已经走到了百分之九十。 虫母旗舰却探出第二个炮口。 陆赫燃眼瞳骤缩。 “艹!” 虫母旗舰竟然配备这两台高能炮! 第239章 赫燃,別回头 虫母的舰体拥有主副炮。 这意味著,“逆鳞”將承受五发炮轰,才能接近虫母旗舰! 可“逆鳞”的护盾已经碎了。 以机甲本体的装甲硬度,根本不可能扛住三发以上的主炮轰击。 陆赫燃不怕死,但他怕死得没有价值。 精神海在剧烈翻涌。 共生连结的另一端,却传来温柔的安抚。 是程冽来了?! 那颗属於清冷omega的精神內核,正在向他传来稳定却汹涌的能量支援。 陆赫燃听到了驾驶舱外的声音。 有另一个推进器的声音。 紧接著,右侧视野里,一台银白色的机甲从斜刺里切入了他的航线。 那台机甲的涂装他太熟了。 每一条线、每一个稜角、每一处修补过的焊接痕跡。 是碎星。 “阿冽!”陆赫燃倏的瞪大眼睛,紧张大吼,“你给我回去!” 没有回应。 “碎星”不仅没有减速,反而踩著推进器直接抢到了“逆鳞”的正前方。 挡在了虫母右舷主炮的正面弹道上。 直线距离“逆鳞”不到三百米。 在这个距离上,“碎星”几乎是把自己整台机甲拍在了“逆鳞”的脸上。 “程冽!!!” 轰! 虫母旗舰的右舷主炮发射了。 第二道暗红色的毁灭光束轰然倾泻。 “碎星”顶在“逆鳞”正面,接下了这一击。 银白色的装甲在光束灌注的瞬间,变成了刺目的白金色。 整台机甲的外壳像失去了结构力的锡纸,被光束的衝击压得向內凹陷、扭曲、碎裂。 左暴甲板炸飞。 右腿连同半个腰部装甲被连根撕掉。 主能源核心的外壳出现了蛛网状裂痕,金属碎片在真空中四散飞射。 但“碎星”没有被击穿。 程冽在光束接触到“碎星”的前零点二秒,將机甲的全部备用能源瞬间灌入了正面防护盾。 这牺牲了所有武器系统和百分之八十的机动性,换来了正面防护力的短暂暴增。 刚好够。 刚好在主炮光束轰击中,撑到了能量衰减。 “碎星”半毁的驾驶舱里,程冽嘴角淌著血。 他的精神海通过共生连结与陆赫燃完全打通。 所有他能给的东西,顺著那条连结源源不断地涌向对方。 像一条无声的河。 “殿下……” 程冽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共生连结里的传递更清晰。 “我说过,会陪你到最后。” “你只管往前。” “碎星”的机动性已经废了大半。 程冽用仅剩的操控能力,艰难地调整著“碎星”的姿態。 他挡在“逆鳞”前方,带著他往前飞。 儘可能替“逆鳞”挡掉从正面来的火力。 “碎星”的装甲上不断炸开新的弹坑。 每一次被命中,程冽的身体就在驾驶舱里狠狠顛一下。 固定带勒进肩膀的肉里,安全头盔的內衬被汗水浸透。 嘴角的血不停的滴落。 但他的指令输出,一刻也没断过。 哪怕“碎星”只剩一只胳膊。 “嘀嘀嘀!碎星能源耗尽,引擎在十秒后熄火。” “阿冽……” 陆赫燃的眼眶里全是血。 金色瞳孔被血水染红了大半。 他看著面前那台已经被打得不成样子的银白机甲。 碎裂的装甲板在真空中缓缓翻转飘散。 驾驶舱的透明罩上布满了蛛网裂纹。 透过那些裂纹,他看到了程冽的脸。 苍白,沾著血,温柔地勾起唇角。 陆赫燃牙根咬到发酸。 喉咙里有一团东西堵著,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赫燃……別回头……” 程冽在频道里,声音有些虚弱。 “前面的路,只剩三百公里。” “碎星”用仅剩的两秒能源,做了一个转向。 助推“逆鳞”最后一把。 “上吧,我的殿下!” 陆赫燃不敢回头再看碎星一眼。 物理推力叠加残存的推进器输出,“逆鳞”再次加速。 距离虫母旗舰:三百公里。 全速衝击。 两百公里。 一百五十公里。 一百公里。 虫族副炮的密度突然猛增。 虫母显然也意识到了,不能让这台金色机甲靠近。 更多的虫族星舰围了过来,但他们的速度根本比不上s级的机甲灵活。 而“逆鳞”的机甲本体,已经被打得只剩下躯干和一条完整的右臂。 那条右臂握著被金色精神力灌注到极致的战舰刀。 刀身上的光芒还在凝集。 只剩最后一点距离了。 只要再近一点。 再近一点就够了。 虫母旗舰的深渊级主炮进入第三次蓄能。 这一次,两门主炮同时充能。 暗红色的能量漩涡在炮口急速膨胀,规模比前两发加在一起还要恐怖。 虫母打算一击定乾坤。 陆赫燃看著面板上的距离数字:七十公里。 以“逆鳞”现在的残躯和速度,到达斩击距离还需要二十二秒。 而双炮齐射只需要十五秒就能完成蓄能。 差了七秒。 “碎星”已经几乎报废了。 程冽能做的都做了。 这七秒的差距,不论是机甲的加速还是对方的减速,都无法靠人力弥补。 十五秒后,两发深渊级主炮会把“逆鳞”连带里面的陆赫燃一起蒸发。 然后,传送通道会再次被虫母撕开。 这片星系会变成虫族的杀戮场。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个差距。 忽然,一艘金色光束以自杀式的速度,衝出了阵列。 挡在了“逆鳞”与虫母旗舰之间的空域。 “元帅!” 后方阵列里炸了锅。 蓄能完毕。 左舷主炮射了。 暗红色的毁灭光束击穿了元帅旗舰的舰艏。 旗舰在光束中断成了两截。 舰体內部的高能反应堆发生了殉爆。 一团白色的火球在虚空中膨胀、绽放、吞没了周围一切。 旗舰在那团白色火球里变成碎片。 通讯链路断了。 最后残留的那半秒音频里,只有陆池翰一声极轻的嘆息。 陆赫燃的手在颤抖,眼里聚集的分不清是泪还是血。 他没有丝毫犹豫,衝过舰体碎片,继续全速向前衝刺。 前方虫母右舷主炮的蓄能进度,走到了百分之九十五。 五秒后射击。 “逆鳞”距离目標:四十公里。 第240章 为你铺路 虫族在指挥中枢里,显然已经经过了精密计算。 他们算定了,即便有不怕死的疯子来挡火力,也绝不可能同时拦下这间隔极短的连续两发深渊级主炮! 但虫族大军算错了一件事。 就在右舷主炮即將喷吐死光的剎那,那一堆属於元帅的战舰残骸后,猛地撕裂出一道耀眼到刺目的金色尾焰。 一台印著金色狮鷲涂装的星舰,像是蛰伏已久的怒兽,咆哮著冲了出来。 原来他们一直是相伴飞行而来,隱藏在了雷达的盲区里。 那一瞬间,全军频道的呼吸都停滯了。 那是陆霆大帝的专属座驾“圣狮”號! 这艘象徵著帝国最高皇权的星舰,毫无保留地穿过元帅星舰刚刚炸散的金属碎块。 以一种决绝的姿態,直奔右舷主炮那致命的正面弹道! “爸——!!” 陆赫燃嘶哑的怒吼,在狭窄的驾驶舱里迴荡。 他的眼眶热得发烫,不知是过度充血流下的血水,还是隱忍到极致的泪水,顺著高挺的鼻樑和脸颊疯狂滑落,砸在操作台上。 公共频道里,陆霆的声音响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遗言,也没有元帅刚才那般温柔的嘆息。 这位当权数十载的铁血帝王,连声音都冷硬、刚强到了骨血里。 “上。” 只有简单的一个字。 “圣狮”號全速冲入了右舷主炮的射界。 帝王那一直压抑著的3s级精神力,在这一刻全面超载爆发。 深蓝色犹如大海般深邃的精神力光芒,从星舰內核中狂怒地迸发而出。 在茫茫宇宙中凝聚成一面光芒大盛,堪比行星表面般宏伟的盾墙。 “轰——!!!” 暗红色的毁灭光束狠狠撞上蓝色的盾墙。 盾墙扛住了主炮光束,仅仅零点九秒。 零点九秒之后,宛如神跡的盾碎了。 深蓝色的光粉像是散落的星屑,被暗红色的死光无情吞噬。 暗红色的光束贴著“逆鳞”的机甲边缘擦擦过,將虚空烧出一道扭曲的焦痕。 悽厉的火光映在“逆鳞”斑驳的驾驶舱罩上,也死死烙印在陆赫燃满是血污的脸上。 他眼睁睁看著“圣狮”號的残骸,在没有重力的真空中缓缓翻转。 一块带著残破狮鷲徽记的半熔毁肩甲板,就那么静静地从他面前的视窗外飘落。 距离虫母旗舰:十五公里。 路,已经铺完了。 现在,到他了。 陆赫燃的嘴角剧烈地颤抖著,死死咬著牙。 引擎操纵杆推到閾值锁边缘。 加速锁打开。 “逆鳞”拖拽著一条燃烧生命的金色光尾。 仿佛一颗逆行的流星,直直地扎向那群体积遮天蔽日的虫族星舰群中。 十公里。 距离越拉越近,就连陆赫燃肉眼都能看清,虫母旗舰开始升起精神力屏障。 周围的星舰开始向主舰靠拢,进行肉盾防护。 高高在上的虫母,在怕! 这只不可一世的星际魔物,竟然在用这种最丑陋的方式,堆砌自己最后的保命符! “逆鳞”紧握斩舰刀。 被压缩到极致的精神力,燃烧起耀眼的金色光芒。 虫族的星舰开始自杀式上前阻拦。 可那金色光团势不可挡。 神挡杀神,魔挡杀魔。 八公里。 五公里! 眼看这团发了疯的金色光球,就要杀至虫母旗舰。 周围环绕的近卫星舰群,同时调转所有副炮的炮口。 它们吸取了教训,没再单独零散开火,而是强行让所有能量核心发生共振,集体蓄能。 它们在等一个万无一失的瞬间,给出对方致命一击! 此时的“逆鳞”已经千疮百孔,没有护盾,没有外装甲,甚至连推进器都在滴滴作响。 战场上每一个看著这一幕的人都清楚。 太子殿下能摸到虫母星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更大的概率,是在接近虫母的最后一秒,被虫族星舰群集火。 轰到连一块残骸细胞都找不见。 可虚空中的那道金色流光,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速度不仅没减,反而还在继续突破机体閾值地飆升,直衝死风暴的中心! 那承载著整个星系最后希望的孤影,正在完成最不可能完成的赌注。 “嗡——” 十六道加粗的暗红色射线,如同死神的巨镰,从虫母旗舰外围的甲壳缝隙中交叉斩来。 封死了“逆鳞”所有可能的闪避方位! 陆赫燃的金色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到极致。 强悍的动態视力,捕捉到了每一条弹道的必杀轨跡。 他已经做好了极致操控的准备。 然而,就在那集火的光束,即射向穿机甲的前一秒! 陆赫燃左侧视野中,一道赤金色的刺目光球,以一种不讲理的霸道姿態,悍然闯入。 那是一艘体积並不庞大的星舰。 舰体涂装著张扬又极其醒目的赤金底色。 在舰艏那引人侧目的巨大合金浮雕上,雕刻著一朵栩栩如生的紫罗兰。 那是奥斯帝国大帝,伊兰的战舰! 赤金色的皇室座舰没有任何减缓甚至变道的动作。 紫金色的精神力轰然炸出,形成了最后的防御屏障。 他以一种近乎发疯的自毁速度,咆哮著、直直地撞进了暗炮射界那片区域! “伊兰……” 陆赫燃的呼吸陡然一哽。 虫族锚点启动! 这一瞬,虫族大军似是被人强行干扰控制,一时找不到正確的攻击目標。 十六道射线调转方向,猛烈地命中了那艘突然插入的皇室星舰。 赤金色的华贵舰体在漫无边际的火光中。 穿了一个洞,又切开一个洞! 然后,整个虫族大军陷入相互攻击的短暂混乱状態。 而那象徵著奥斯帝国无上荣光的星舰,却还在向前衝击。 伊兰在利用自己体內的锚点,给陆赫燃爭取最后的衝击机会。 皇家星舰很快被高温射线生生切成了七八块冒著黑烟的碎片。 虫母的主炮蓄能完毕,再次启动。 频道里传来伊兰轻狂的笑声。 “老陆,干他。” 轰—— 刺眼的白光瞬间吞没了那片本就浑浊的空域。 伊兰的星舰挡下了那两炮。 赤金色的碎片雨在剧烈的爆炸波中,如同烟花般冲向四面八方。 第241 章 破晓 泪水混著血水滴落。 陆赫燃的眼睛,此刻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 视野里满目猩红。 那是身体超负荷带来的血管爆雷,他那双曾经熠熠生辉的金色瞳孔,已经因为晶状体的破裂而彻底失焦。 但他已经不需要这具肉体的眼睛去辅助了。 在他脑海深处,精神海的意识连结正在狂暴地引导著他。 是程冽启动了虫族精神海共振。 陆赫燃通过程冽的精神海,锁定虫母的方向。 三公里! 两公里! 一公里!!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够了,足够了! 五步之內,人尽可杀! 陆赫燃绞尽了精神海里最后一丝力,连带灵魂都在燃烧! 就在这个瞬间,共生连结的另一端,像是感应到了陆赫燃那决死的心意。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保留! 在那一瞬间,程冽撬动了自己全身所有的潜能,將原本用来维繫生命体徵的s级精神力,毫无保留地疯狂输送了过来! 原本几近乾涸的湖底,因为这股甘霖的注入,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两人的精神海,拋弃了所有的壁垒与防御,在那一刻完成了史无前例的百分之百合併! 金色属於陆赫燃的霸道,与银蓝色属於程冽的浩瀚。 两种极致的精神力在“逆鳞”残存的战舰刀上交织、缠绕、融为一体! 刀芒开始以一种违背物理定律的姿態暴涨。 从濒临破碎的十米,瞬间拉扯到五十米! 再到一百米! 两百米!! 一柄长达两百米的双色光柱,就像是一轮在末世中破茧而出的新生太阳。 以摧枯拉朽之势,在这艘如深渊般庞大的暗红色虫母旗舰面前,冉冉升起! 光芒所过之处,虫母外面叠加的那些有机质护甲犹如初雪遇骄阳,连惨叫都发不出便被直接蒸发! “逆鳞”高高举起了那柄仿佛能开天闢地的光之巨刃。 拔刀。 隨后,裹挟著整个星系舰队的怒火,狠狠斩下!! “去死————!!!” 伴隨著陆赫燃喉咙里撕裂般的咆哮。 那道融合了两人全部生命力与羈绊的光芒,从虫母旗舰最核心的正中间,毫无凝滯地劈了下去! 那曾经让宇宙各星系都束手无策的高维度虫族,在这凌驾於凡尘之上的刀芒面前,居然脆到了可笑的地步的程度! 嘶啦! 巨大的暗红色星舰,被生生切开了! 隱藏在层层保护中的虫母精神力核心,甚至连最后的逃逸都没来得及,就被一刀斩断! 刀芒从狰狞的舰首长驱直入,一路势如破竹。 带著无可匹敌的高温和撕裂原力的锋锐,直接贯穿撕裂到了舰尾!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定格了。 庞大如山脉的虫母旗舰,就这么被整整齐齐地,从中间劈成了对称的两半。 在宇宙深处的死寂中,两个巨大无比的半截舰体,沿著切口缓缓向两侧翻倒、坍塌。 两秒钟后,彻底失控的暗物质核心,发生了最剧烈的殉爆。 “轰隆隆——!” 虫族的星舰群被金色光芒斩碎,炸成一片火光。 被两股精神力催动下的“逆鳞”,爆发出毁天灭地的能量。 刀锋所过之处,只剩一片耀眼的白光。 那白光强到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限制。 强到整片战场上所有倖存者的机甲面罩,齐刷刷发出了急促的“滴”声。 全部自动切换成了最厚重的最高遮光模式,却依然觉得双眼阵痛。 甚至强到了光年之外,纳兰首都星广场上的转播全息投影屏全部瞬间过曝。 原本满是漫天战火,在此刻变成了神圣一般的纯白。 足足半分钟后,白光才如同退潮的积雪般渐渐散去。 那片被虫族令人作呕的暗红色侵蚀了整整七日的星空,终於犹如被冲刷乾净的明镜。 重新露出了它原本深邃的顏色。 古老而浩瀚的天穹底色中,亿万颗恆星的微光再次洒落在人类的视线里。 虫母旗舰那巨大的残骸在爆炸恐怖的余波中,化作碎石带一般的陨石雨向四面八方飘散。 而那些噁心的暗红色有机质碎片,则被空气中残留的具象化顶级精神力,无差別地焚烧殆尽,连丝灰烬都未留下。 与此同时,那股犹如噩梦般的虫族精神海共振,就像是被人粗暴地拔掉了电源插头。 骤然消失了! “滴——解除过载。” 前线士兵脖颈间,那些红灯狂闪的“静海”颈环过载警报,终於停了。 所有alpha士兵由於受到污染而濒临崩溃的精神力紊乱症状,在同一瞬间如同被清风拂过般,开始极速缓解。 那些已经三分之一滑向失控边缘的颈环指针重新归位。 安定、平稳的蓝色微光,再次大面积地亮了起来。 而反观战场对面的这群怪物。 残存的茫茫虫族大军像是丟失了wifi信號的机器,完全不知该如何进行下一步。 没了一切行动的底层指令,整个铺天盖地的机甲阵列,在虫母被灭的瞬间如沙雕般崩溃了。 它们的精神力核心在同一秒內,齐刷刷地熄灭。 数以百万计的虫族机甲兵种,就这么在虚空中僵硬地停摆、断电,彻底变成了一具具没有灵魂的暗淡空壳。 这画面,就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的末路恐怖片,诡异却大快人心。 紧接著,那道横亘在深空尽头,源源不断吐出魔物的暗红色传送巨大裂缝,也因为母体的死亡,彻底失去了维持的能量基石。 它开始剧烈地颤抖,隨后飞速加速闭合。 裂缝边缘那翻滚的暗能量在收缩,在痛苦地癒合。 暗红色的光越来越弱,越来越细。 最终在虚空中化作一个黑点,彻底缝合、消失不见! 短暂的死寂过后,联邦通讯频道里迸发出了压抑到极致的嘶吼。 “杀——!!” 那些重新恢復清明、重新执掌机甲的联邦大军,带著滔天的悲愴与无尽的激愤,犹如挣脱枷锁的饿狼。 向前推起引擎,铺天盖地地向著剩余的虫族残骸反噬涌去。 一切,终於迎来了最后的破晓! 虫族残部大军被消灭。 星系保住了。 第242章 战后 纳兰首都星中央军事医院的走廊里,瀰漫著消毒水和营养剂混合的气味。 战后第三天,各星域的医疗系统全面进入超负荷运转状態。 首都星的七座军用医院住满了从前线转运回来的伤员。 连走廊里都加了临时床位。 市民们自发组织起来。 献血站排起了绕广场三圈的长龙,有老人拄著拐杖来,被护士劝回去三次,第四次又颤巍巍地出现在队尾。 军属们带著自家做的饭菜和换洗衣物涌进医院,帮忙照顾那些没有家属陪护的伤兵。 十七八岁的军校预备生们主动请缨做志愿者。 搬运物资、清理病房、帮伤员翻身擦洗…… 总之,干什么都行,只要能帮上忙。 皇室专属病区三楼,陆霆大帝的病房门口站著四名皇家禁卫军。 病房里的画面,跟“帝国铁血君主”这个头衔毫不搭边。 陆霆半靠在病床上,左臂打著厚重的固定夹板,胸腹部缠了整整七层纳米再生绷带。 断了四根肋骨,內臟移位,脾臟破裂。 这是“圣狮”號殉爆时,弹射舱被衝击波掀飞的代价。 他面色还有些灰败,但那双和陆赫燃如出一辙的眼睛里,已经恢復了往日的沉稳。 隔壁病房住著陆池翰。 元帅的伤更重一些。 旗舰断成两截的瞬间,弹射舱的减速系统出了故障,他以超过安全閾值三倍的加速度被甩了出去。 右臂粉碎性骨折,三根肋骨插进了肺叶,內臟出血量一度达到危险值。 但命硬。 军医说,也就是元帅正值壮年,若换个年纪加这种伤势,人可能在手术台上就没了。 陆池翰醒过来的第一句话是问前线战况。 听完匯报后,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闭上眼睛,说了句“那就好”。 第二句话是:“把我那个保温杯拿来,我要喝枸杞茶。” 保温杯是封诀留给他的。 宝贝得很。 负责看护的医疗兵差点哭出来。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元帅的保温杯在旗舰爆炸时,已经变成了宇宙尘埃。 陆霆亲自让人从皇宫里找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送过来。 战后第七天。 程冽从普通病房出了院。 他的伤主要是精神海透支和外伤。 “碎星”的驾驶舱在被主炮轰击时虽然保住了完整性,但衝击波造成的內部震盪让他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左肩脱臼,额角缝了六针。 精神海的损耗最严重,但因为有共生连结的缓衝,恢復得比预想中快。 只不过他出院並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另一个病区。 …… 两个月后。 icu重症监护区。 十二层安保门禁,虹膜识別加精神力波纹双重验证。 程冽站在最后一道门前,验证通过的提示音响起时,他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停了两秒。 然后推门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 医疗设备发出低沉而规律的“滴……滴……”声。 生命体徵监测仪上的绿色波形,平稳地起伏著。 陆赫燃躺在病床上。 他的脸色灰白,完全没有了往日那种张扬凌厉的气势。 浓密的睫毛低垂,眼窝微微凹陷,颧骨的轮廓比之前分明了许多。 左臂从肩膀到手腕缠满了再生绷带。 胸口连著三根能量导管,持续输送著稳定精神海的微弱电流。 他瘦了很多。 icu里躺了两个月。 从前线被救援舰捞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拧乾了的毛巾。 精神海几乎枯竭到了不可逆的边缘,5s级的精神力核心差点自爆,身体机能全面衰竭。 军医团队会诊了三次,换了两套治疗方案,才勉强把人从鬼门关拽回来。 一周前刚从icu转入皇家专属病房。 但始终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程冽搬了一张椅子,放在床边坐下。 他伸出手,握住了陆赫燃放在被子外面的右手。 那只手比他记忆中瘦了一整圈,骨节分明,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程冽的指腹在那些凸起的骨节上慢慢摩挲。 “赫燃。” 没有回应。 监测仪上的波形依旧平稳。 “今天帝国重建委员会开了第一次全体会议。” 程冽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人,又像是明知吵不醒。 “各星域的基础设施损毁评估报告出来了,比预想的好一些。第一防御链的重建方案已经进入论证阶段。” 他停了一下。 “姜桓把静海颈环的改进型方案交上来了。下一代的抗干扰閾值能提升到5s级。他说要用你的精神力数据做参照模型……我替你答应了。” 依然没有回应。 程冽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沉默了很久。 “陛下和元帅都出院了。” “伊兰也还活著。” “他的弹射舱被搜救队捞回来的时候,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霍渊在手术室外面站了二十九个小时,腿都站肿了。” “不过,伊兰也没醒。” 程冽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你们是不是在梦中见面了,睡了那么久不肯回来。” “赫燃,我也想你……你什么时候醒?” 病房里只剩下监测仪的滴声。 程冽伸手轻轻拂开陆赫燃额前落下来的一缕碎发。 灰色的瞳孔里有一层薄薄的水雾,但没有落下来。 声音压得很低,沙哑,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颤抖。 “你答应过我。” “全星系最盛大的婚礼。” “你赖帐试试。” 程冽低下头,脸颊贴上陆赫燃手指。 “醒来吧,赫燃,我们要个孩子。” …… 从那天起,程冽每天雷打不动地出现在病房里。 作为目前帝国军部职衔最高且伤愈最快的指挥官,大量的战后重建协调工作压在了他身上。 白天他在帝国重建指挥中心处理军务,晚上回到这间病房,躺在陆赫燃身边。 有时候处理文件,有时候校准数据,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那么安静地躺著,握著陆赫燃的手。 这天清晨,程冽正低头翻阅陆赫燃当日的各项生理数据报告。 手指翻到第三页时停住了。 陆赫燃的精神海活跃度指数在恢復。 凌晨四点时,出现了一个微弱的波峰。 程冽指尖一顿,猛地抬头看向床上的人。 “赫燃?” 程冽慌忙扑到床边,手指轻轻覆上陆赫燃的手背。 掌心下的那只手,动了。 第243章 醒来 陆赫燃醒来的消息,两小时內传遍了帝国高层。 军部通讯频道最先炸锅,紧接著是內阁,再然后是各星域驻防司令部。 消息扩散的速度比一级战备指令还快。 陆霆和林予在半小时內赶到了医疗中心。 陆池翰跟在后面。 病房门推开,陆霆在看见床上那个醒著的儿子时,喉头艰涩地滚动了两下。 他嘴角扯出一抹温和的笑,走到床前,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声音有些滯涩。 “醒来就好,醒来就好。” 林予没说话。 他坐在床沿,把儿子的手捧在掌心里。 眼眶红透了,泪水在眼睫上掛了一层又一层。 陆池翰欣慰地看著太子,笑著点了点头。 陆赫燃看著他们,嘴角扯起一个弧度。 他握了握林予的手,“爸,我没事。” 林予吸了吸鼻子,脸上掛起笑容。 一家人閒聊了几句。 不多时,陆赫燃又沉沉睡了过去。 太虚弱了。 精神海损毁到那个程度,能醒过来已经是奇蹟。 清醒的时间以分钟计。 接下来的日子,程冽以“太子精神海处於高危修復期,需绝对静养”为由,直接封锁了特护病房所在的整层楼。 帝国军部的高级军官们提著各种补品来探望,被挡在电梯口。 內阁的大臣们捧著需要太子批示的紧急文件来,被挡在楼梯间。 连军校老校长前来探望,都被限制了探视时长。 程冽站在走廊尽头,一件银灰色的薄毛衣松松掛在身上,锁骨的轮廓都能看清。 但他往那儿一站,自带十米禁区。 陆赫燃的精神海损毁率百分之九十五。 程冽要求在修復指数没有稳定回升到安全区间之前,任何非必要的会面、匯报和审批,一律押后。 没人有异议。 主要是不敢有。 赵野带著卫兵站在病房门外。 他奉太子殿下的命令,由太子妃调派。 下午两点,沈嘉礼、顾萧和杜延洲结伴出现在走廊里。 沈嘉礼的右臂还缠著固定绷带,吊在胸前。 头髮比以前长了,大概是住院期间懒得打理,碎发搭在额前,少了几分紈絝的张扬。 右手提著个保温桶,走路带风。 顾萧跟在后面。 左眉尾到太阳穴有一道疤,顏色还是新鲜的粉红,大概还要再养几个月才能彻底淡下去。 手里拎著一兜水果,水果上面还压了一盒巧克力。。 杜延洲走在最后。 那场自爆让他断了三根肋骨,碎了脾臟,在icu躺了半个月。 出院后又静养了一个多月,到现在走快了还会扯到伤处。 沈嘉礼老远就开始招手。 “程队!” 程冽刚出病房门,便看著他们三个走过来。 沈嘉礼咧嘴笑:“听说赫燃醒了?我们来看看他。” 程冽看了三人一眼。 “十五分钟。” 沈嘉礼愣了一下,然后竖起大拇指:“程队,够意思。” 三人鱼贯进入病房。 陆赫燃正靠在床头,后背垫了两个枕头,手边放著程冽刚调好参数的精神力修復仪。 蓝色的微光在他手腕处缓缓流转,像一圈极细的水纹。 他脸色还是差,但那双金色的眼睛已经有了神采。 看到三个人走进来,陆赫燃笑了。 “殿下!” 沈嘉礼將保温桶一搁,人就衝到了床前。 眼眶当场红了,嘴巴一瘪,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可算醒了!你知不知道这两个月我……” “闭嘴。” 顾萧一巴掌糊在他后脑勺上,乾脆利落。 “嚎什么?殿下刚醒,你能不能控制一下你的分贝?” 沈嘉礼捂著后脑勺回头瞪他:“我小声嚎不行吗?” 陆赫燃看著这俩人拌嘴,笑意更深了一点。 有些东西没变。这挺好。 杜延洲走到床前,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標准军礼。 “殿下。” 两个字,嗓音稳,背脊直。 正儿八经的帝国军人。 陆赫燃点头。 “都坐。” 三个人搬了椅子围在床边。 沈嘉礼撕开保温食盒的密封条,一股浓郁的药膳香气飘出来。 “我让府里厨子燉的,用了三种药材,滋补但不燥。” 他探头往门口张望了一眼,压低声音。 “程队让不让你喝啊?” 程冽就站在病房门口內侧。靠著墙,双臂交叉。 听见了,没阻止。 陆赫燃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味道不错。 沈嘉礼家的厨子水平一直在线。 “说说。”他端著碗,目光扫过三人。“外面什么情况?” 沈嘉礼和顾萧对了个眼神。 还是沈嘉礼先开口。 “战后第三天,第一防御链上的虫族残骸就清理完了。” “军部从各星域调了六支工程舰队做后续收尾,光是机甲残骸就清了整整两周。” “有些机甲里面还有人。” 这句话说完,病房里静了两秒。 顾萧接上:“战损统计出来了。联军阵亡人数,最终定格在三百六十四万三千七百一十二人。” “军部在首都星和边境星域各建了一座纪念碑。名字全刻上了。密密麻麻的,站在碑下抬头看,脖子都仰酸了,还没看到头。” 陆赫燃沉默了片刻。 三百六十四万三千七百一十二。 这个数字值得整个星系铭记。 “伊兰呢?” 他忽然问了一句。 病房里的气氛僵住。 沈嘉礼抬手蹭了蹭鼻尖。 “伊兰他……还没醒。” 他把声音放得很低。 “殉爆前弹射系统启动了。但他离虫母星舰太近,星舰又不是定製改装的。” “硬扛主炮实属送死。后来弹射舱被爆炸余波直接甩出战场。” “搜救队在碎片场外围六百公里的地方找到的。” 沈嘉礼比划了一下。 “整个弹射舱被打成了铁饼。救援兵拿热切割锯开舱,锯了四十分钟。” “人活著。” 他顿了顿。 “但全身大面积开放伤,精神海崩溃了三分之二” “脑部出现了两次微出血。送到奥斯帝国皇家医疗中心之后,连著做了七次手术,命算是保住了。” “但到今天……已经六十一天了。” “脑电波有微弱活动,医疗团队说存在自主修復跡象。” “但什么时候能醒……” 他没把话说完。 不用说完。 在场的人都懂。 陆赫燃低下头,手指在被子上缓缓收拢。 汤碗搁在一边,没再喝。 良久。 他又问:“霍渊呢?” 伊兰在决战前拜託他护住霍渊。 这事他没忘。 第244章 尾声 杜延洲开口。 “霍家主一直在奥斯帝国皇宫。” “伊兰昏迷之后,奥斯帝国政局动盪。皇室旁系和几个老牌贵族想趁机爭权,联名上书要求组建摄政委员会,实际上就是架空皇位。” “霍渊拿出了伊兰留给他的皇后之戒,启动了紧急时期的最高接管权。” 杜延洲说到这里,语气里多了一些敬意。 “程少將第一时间把情况报给了陛下,帝国方面全力支持霍渊的临时政府班组。” “但说实话,外部支持是一回事,內部能不能压住又是另一回事。” “霍渊一个人,压住了整个奥斯帝国的朝堂。” 沈嘉礼插了一句:“那帮老贵族在朝会上当面发难,说他没有跟陛下正式登记成婚,没有皇后临时掌权资格。” “霍渊直接调出了伊兰签署的战时全权授权书,皇室法典第一百一十七条背得比那些老贵族还熟,连反驳的缝都没给人留。” “第二天,带头闹事的莫里亚公爵就被免了三个实权职位。” “剩下的人全老实了。” 几人正聊著,门口传来程冽清冷的声音。 “霍渊那边没问题。” 他走到病床前。 “奥斯帝国那边政权稳定,大帝已经跟霍渊建立联繫,派皇家保鏢过去保护。” “霍渊现在每天上午处理国政,下午去医疗中心陪伊兰。晚上回宫批文件到凌晨两三点。六十一天,一天没断过。” 陆赫燃稍稍安心,点了点头。 沈嘉礼清了清嗓子。 “还有一件事。” 他的眼神飘了一下,先看了看门口的程冽,又看了看陆赫燃,斟酌措辞。 “霍渊怀孕了。” 病房里的空气顿了一拍。 陆赫燃抬眼看他。 “伊兰的孩子?” 沈嘉礼点头,“从孕期推断,大概是……决战前夜。” 陆赫燃靠回枕头上,闭了一下眼睛。 程冽见状跟沈嘉礼使了个眼神。 沈嘉礼立刻明白,识趣地开始收拾保温桶。 “行,该说的都说了。殿下你好好养著,我们改天再来。” 三人走后,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程冽检查了一遍精神力修復仪的数据读数,又调整了一下病房內的温度和湿度设定。 陆赫燃靠在枕头上看著他忙碌的背影。 “阿冽。” “嗯。”程冽头也没回。 “过来。” 程冽停下手上的动作,转身走到床边。 陆赫燃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把人拽到床沿坐下。 陆赫燃抬手,指腹极轻地擦过程冽眼下那片洗不掉的青黑。 “辛苦你了。” 程冽的睫毛颤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轻轻吻了吻陆赫燃的额头。 “我没事,你乖乖睡觉。” 陆赫燃著看他,有些疲惫地勾起唇角,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老婆,陪我睡。” 程冽看了他三秒,上床躺在他身边。 两人侧身相拥。 鼻尖都是熟悉的味道。 陆赫燃缓缓闭了眼。 在程冽极轻的呼吸声中,沉沉睡去。 …… 陆赫燃的康复比军医预估的快。 精神海修復指数在第三个月末稳定突破了安全区间,各项生理指標全面回归正常值。 程冽盯著每日更新的数据报表,终於把紧绷了九十多天的肩膀鬆了下来。 出院那天,帝国军部准备了全套迎接仪仗。 皇家禁卫军列阵,帝国乐团待命,首都星主干道两侧的全息大屏已经掛上了庆祝標语。 陆赫燃全部推了。 “不去。” 赵野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攥著那份长达三页的仪式流程单,脸上写满了为难。 “殿下,军部和礼宾司准备了两周……” “我说不去。” 陆赫燃穿上黑色的薄外套,拉链只拉到胸口。 程冽看了一眼,走过来伸出手指挑了一下他的下巴。 陆赫燃瞬间乖乖仰头。 程冽帮他把拉链拉到领口。 赵野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扫了两趟,认命地收起流程单,转身出去安排侧门通道。 悬浮车从医疗中心侧门驶出。 程冽坐在陆赫燃旁边,两人的手指在座椅中间交扣著,谁都没说话。 车沿著首都星的中轴线主干道向西行驶。 直至看到车窗外,广场北侧矗立著一座通体漆黑的石碑。 陆赫燃才开了口。 “停车。” 两人下了车。 携手走向纪念碑。 那碑体高逾四十米,表面打磨得能映出天光。 金色的字密密麻麻地嵌在碑面上,从底部一直蔓延到顶端。 三百六十四万三千七百一十二个名字。 陆赫燃走到碑前,仰头看著那片金色的名字。 初秋的风带著点凉意,吹动外套的下摆。 程冽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手插在风衣兜里,安静地等著。 碑前堆满了鲜花,和祭品。 陆赫燃站了四十分钟。 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最后他伸出手,掌心按在碑面上。 “星系將永远铭记这场战役。你们与星系同在。我以帝国储君名义在此发誓,会让这片星际繁荣昌盛,再无战事。” …… 战后的星系进入了快速重建期。 两大帝国之间百年纷爭,被虫族的入侵彻底砸碎。 如今亲如一家。 《双星系联合防御公约》在战后正式升级为《双星系全面合作条约》。 军事互信只是第一步,紧隨其后的是通商航道的开放,科研数据的共享,教育交换项目的落地。 两个帝国的星际航线第一次实现了民用跃迁通道全面互通。 从纳兰首都星到奥斯帝国中心星域的直航班次,每天排满了十二个时段。 奥斯帝国的重建进度比纳兰慢一些,毕竟大帝还躺著。 但政局稳得出奇。 霍渊一个人把整个奥斯帝国的朝堂捏在手里。 铁腕手段让那帮世袭贵族,连喘大气都得掂量一下。 陆赫燃出院后第一件事,就是通过加密频道联繫了霍渊。 屏幕那头,霍渊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头髮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 跟战前没什么两样,只是下巴尖了一点,眼下有淡青色的痕跡。 “霍家主,伊兰把你託付给我。在他醒来之前,纳兰帝国的皇家安保力量隨时待命。有任何需要,不必客气。” 霍渊闻言眼底闪烁了一瞬,声音有些疲惫。 “多谢殿下。之前您昏迷时,程少將已经为我提供了很多帮助。” “伊兰他……应该也快醒来了吧?” 陆赫燃看著视频那边的人,没有任何依据地点了点头。 “快了。伊兰快醒了。” 霍渊扯了一下唇角,没再说话。 第245章 正文终章 …… 婚礼筹备进入倒计时的第五天。 陆赫燃收到了霍渊发来的信息。 伊兰的脑电波出现了连续稳定的高活跃波段。 持续时间超过四十八小时,且呈上升趋势。 医疗团队的评估报告措辞谨慎,但结论只有一个: 大帝已经开始恢復身体机能,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甦醒。 陆赫燃当即跟程冽赶去了奥斯帝国的皇家医院。 病房的灯光依旧是那种不冷不热的惨白。 伊兰躺在里面。 金色的头髮长长了不少,散在枕面上。 脸上的线条比从前瘦削了太多。 生命维持设备的管线从他手背、胸口、颈侧延伸出去,连著一排排沉默闪烁的仪表。 霍渊在床边坐下。 腹部弧度已经藏不住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四个多月。 陆赫燃欣慰道:“伊兰快醒了。你这边別太累,注意点身子。若是累坏了,伊兰醒来该心疼了。” 霍渊轻嘆了口气。 他最近確实精力不济。 “伊兰若再不醒,等这孩子出生就丟到纳兰帝国养著吧。” …… 婚礼前三天。 陆赫燃笑嘻嘻地把程冽从军部指挥中心捞了出来。 “老婆,跟我走一趟。” 程冽手里还攥著一份防御链重建的进度核查表。 一脸懵的被塞进车里。 “去哪?” “一会你就知道了。” 悬浮车驶出首都星大气层,对接上一艘小型穿梭舰,跳跃两次后抵达第六星域边境。 那座星空观测台还在。 金属栏杆上锈了几个点,地面的合金板有些氧化发暗。 但透过落地的观测舷窗望出去,远处重建中的第一防御链上,崭新的导航灯已经亮了。 一串一串的,像是有人把星星重新掛回了天幕。 程冽站在窗前,看著那些灯火。 “上次站在这里,是军校派来实习的那一年春节,我们在通视频。” “仰头还能看到你送我的那颗星星。” 程冽唇角勾起,仰头望向天空中那颗“冽星”。 陆赫燃在他身后没接话。 程冽觉得不对劲,回头看过来。 陆赫燃已经单膝跪在他身后。 黑色外套的膝盖贴在冰凉的合金地板上,手里捧著一个打开的小盒子。 盒子里躺著一枚戒指,银蓝色的金属环面上嵌著一颗极小的、金色的宝石。 “程冽少將,劫数过去了。” “这一世我们可以长长久久,相守一生。” 陆赫燃抬著头看他。 金色的瞳孔乾净、明亮。 “所以,我给你补个正式的求婚。” “程冽,你愿意嫁给我吗?” 程冽低头看著他。 观测台外的星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重生一遭,他们终於迎来了人生的后续。 从此往后,只剩幸福。 灰色瞳孔里那层冰,一点一点地,化成了星光。 程冽伸出左手。 手指张开,稳稳地递到陆赫燃面前。 “十分荣幸,我的殿下。” …… 婚礼当天,清晨六点。 太子府主臥。 程冽站在穿衣镜前。 银白色的礼服严丝合缝地贴在身上。 高领,收腰,肩线笔直。 衣料是帝国皇室专供的星辉缎面,在光线下会折射出极淡的蓝色流光。 他自己把所有扣子扣好,又检查了一遍袖口。 陆赫燃昨晚被赵野拉走了。 说是帝国婚礼规矩,成婚前夜新人不能同寢。 程冽当时没说什么,看著陆赫燃被连推带搡地架出臥室门。 最后只是冲他笑了一下。 程冽在空荡荡的床上躺了半夜,翻了七次身。 后来拿过陆赫燃的枕头抱著,才睡著了。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少將,准备好了吗?”赵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皇宫正殿。 陆赫燃站在殿门內侧的阴影里。 深蓝色的皇室礼服。 金色的肩章,金色的纽扣,左胸口別著那枚六芒星最高权柄徽章。 殿外传来仪仗乐队的號角声。 低沉、庄重,一声接一声地从广场方向传来。 陆霆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沉默地看著儿子的背影。 帝王一身正式的藏蓝皇家礼服。 林予站在陆霆身侧,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了。 陆赫燃回头看了一眼。 “爸……” 陆霆抬手揽了一下林予的肩,笑了笑。 “去吧,儿子,祝你们幸福。” 殿门打开。 晨光涌入,铺了一地的金。 中央广场。 这一天的首都星万人空巷。 广场上挤满了人,人群从主干道蔓延到每一条支路、每一座天桥。 全息大屏上实时转播著皇宫內部的画面。 两大帝国的民眾同步观看。 殿內。 长达一百二十米的主殿通道两侧,坐满了帝国军政高层、各星域代表和两国皇室成员。 沈嘉礼坐在第三排。 他穿了件极为考究的黑色正装,头髮也修剪了,露出乾净的额头。 顾萧在他旁边,眉尾那道疤衬著今天的正装,多了几分沉稳。 杜延洲与他俩並肩坐在靠走道的位置。桃花眼里有了光。 陆池翰坐在皇室席位区,面前的小桌上放著一个崭新的保温杯。 但他不喜欢,所以也没抱在手心里。 號角声第三次响起。 殿门尽头,两个身影出现在光里。 一个深蓝,一个银白。 並肩而来。 主殿尽头的祭坛前。 帝国最高司仪等在那里。 陆赫燃微微低头看向程冽。 那双熟悉的灰色的瞳孔,乾净得像初雪后的湖面。 司仪开始宣读婚誓。 帝国古语的誓词迴荡在穹顶之下。 “愿相爱的人永远在一起,长长久久。” “可以吻您的爱人了。” 陆赫燃低下头,浅浅一笑。 郑重地捧起程冽的脸。 “我爱你,程冽。不管走过几世轮迴,我都会再次爱上你。” 程冽的眸子里盛著满满的星光。 “我也爱你,赫燃。不管经歷几生,我都要跟你在一起。” 两人的嘴唇轻轻贴在一起。 掌声终於炸开了。 从殿堂內部开始,一层一层向外传递。 穿过殿门,穿过走廊,穿过广场上的扩音设备,匯入数十万人的欢呼中。 可他们的耳边只有彼此的心跳声,化成一整片星河的永恆。 (正文完) ~~~~~~~~~~~~~~~~~~~~~~~~~~~~~~~~ 本书正文终於写完了,真是不舍。 感谢宝们的支持与追更。 后续更新番外,副cp的故事。 第246章 番外-把儿子送到纳兰寄养 (番外3章竹马小殿下发错卷了,刪除不掉。索性给大家助助兴。后天开第二卷,伊兰和霍渊。) 婚后的日子,甜蜜又安心。 每天傍晚六点,军部指挥中心的自动门打开。 程冽走出大门,抬头就能看见那辆深灰色悬浮车,停在专属通道口。 驾驶位上没人。 陆赫燃靠在副驾后面的座椅上,长腿搭著。 手里拿著一份明天內阁会议的提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老婆,回家。” 程冽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系安全带的功夫,一只手已经伸过来接走了他的军部平板。 “不许带工作回家。” “等等,那是防御链第三段的验收报告……” 陆赫燃偏头在他唇上啄了口,“明天看。” 程冽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 悬浮车驶入首都星西郊的林荫道。 回到別墅。 程冽换了居家服出来,陆赫燃已经在厨房里了。 围著一条深灰色围裙,左手拿著平底锅,右手看菜谱。 太子做饭,手艺一般。 但程冽每次都吃得开心。 毕竟全帝国只有他能吃到陆赫燃做的饭。 晚饭后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帝国新近上映的战爭片,前半段拍得行云流水,后半段开始离谱。 陆赫燃將人搂在怀里,听著程冽吐槽。 “他一个b级精神力的alpha,能单挑虫族前锋舰?” “电影嘛。” “不严谨。” 陆赫燃拿著遥控器把电影关了。 把他媳妇儿看不高兴的片子,不適合再继续观赏。 他遥控扔了,扭头看著程冽侧脸。 “不看了。” “不看干什么?” “研究一下人类的延续问题。” 程冽刚转过头,回答他的就是一个压过来的吻。 …… 半年后。 奥斯帝国中心星域,皇家医疗中心。 霍渊的儿子出生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陆赫燃正在军部参加联合防御会议。 他看了一眼通讯器上的加密信息,隨即把屏幕转向程冽。 程冽低头扫了一眼。 “男孩,六斤八两。” 下面附了一张照片。 新生儿裹在纯白的襁褓里,小手紧紧攥著,一双紫色的眼睛十分惹眼。 “像伊兰。”程冽说。 陆赫燃点头,隨即皱起眉。 “伊兰还没有醒,霍渊太辛苦了。” 这句话的分量,两个人都掂得出来。 三天后,霍渊的第一通加密电话打了过来。 程冽接的。 屏幕那头的霍渊坐在病床上。 刚做完生產手术不到七十二小时,脸色十分苍白。 他怀里抱著一个安静的小糰子,另一只手翻著政务终端。 “阿冽。” “恭喜啊,渊哥。” 霍渊的目光在怀中婴儿的面庞上停了一瞬。 “谢谢。但我打这个电话,是有事找你商量。”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病房门口,声音又压低了些。 “前天夜里,小皇子的育婴室被人动过。” 程冽的眼神冷了下来。 “被谁动过?” 霍渊摇了摇头。 “安保记录被远程破坏了。但备份显示凌晨三点,有人尝试用偽造权限进入育婴室。” “好在被我事先安排的暗哨拦下。” “我猜,大概率是皇室旁支。” 程冽眉头皱了起来。 霍渊猜的应该没错。 伊兰是宫变上位。 还没来得及清洗皇室內部,就在虫族大战中重伤昏迷至今。 若他再也甦醒不过来,且没有子嗣继承人。皇室旁支就可以推出他们的继承人,顺接皇位。 程冽有些担忧,“你打算怎么办?” 霍渊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 小皇子在睡梦中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他的动作极轻地拍了拍儿子。 “阿冽,伊兰没有醒来的跡象。我手中的权力来自战时授权。” “可这样东西的法理基础,全建立在代行皇权上。一旦有人质疑伊兰无法甦醒……” “他们会主张另立新帝。”程冽接上。 “对。而这个孩子,是伊兰唯一的血脉。只要他还在,皇位继承权就不会旁落。” “所以他们很可能会想方设法除掉小皇子。” 霍渊抬起头,看著屏幕那一端。 “阿冽,我想把孩子送到纳兰帝国寄养。” 他的手臂收紧了些,把婴儿更贴近胸口。 “我一个人撑著奥斯帝国的政局,还有霍家的產业。” “伊兰把一切都交给我,我不能让他失望。” “但孩子……我没有精力保他万全。” “皇室旁支的暗手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脏。留在奥斯,我护不住他。” 霍渊的声音明显有些低哑。 哪个父母能捨弃新生的孩子呢? 若不是逼不得已,谁不想亲自陪伴孩子的成长,一家人其乐融融? 程冽盯著屏幕看了几秒。 “好。” 当晚。 陆赫燃听完这件事,沉默了十几秒。 然后侧过身,在黑暗里看著程冽的侧脸。 “你怎么想?” “接过来。”程冽回答得很快。 陆赫燃嗯了一声,伸手把程冽捞进怀里。 “那就接。” 他的下巴搁在程冽头顶。 “不过回头伊兰醒来,孩子若不认他这个父亲,可不能怪我们。” 程冽闷笑了一声。 “你不是天天吵著要个孩子?这下好了,孩子送上门。你直接升级当乾爹。” 陆赫燃嘿嘿笑著,將脸埋进程让颈窝。 “养儿子,也不影响我们要儿子。” “老婆,是我不够努力吧?你为啥没怀?” 说著探下手去。 “要不……”陆赫燃温柔哄著,“今晚我再努力些……” 程冽无力反抗,被深深吻住。 三天后。 一艘奥斯帝国的皇家穿梭舰停靠在纳兰首都星。 霍渊亲自送来的。 陆赫燃和程冽在停机坪接人。 霍渊穿了一件宽鬆的大衣。 產后不到一周,脸色还是苍白。 他把怀里的婴儿递过来。 程冽接住的时候,手臂僵硬得像铁板。 孩子很轻。 一小团暖呼呼的分量,裹在精细的襁褓布里。 “他叫霍无熵。”霍渊说。 程冽低头看著怀里的小东西。 黑色的胎髮,软软地贴在头顶。 五官还没长开,但眼皮的弧度轮廓,已经能看出遗传了伊兰妖媚的形状。 婴儿忽然睁开了眼。 一双深紫色的眼睛。 安安静静地看著程冽,不哭不闹。 十分漂亮。 程冽愣了一下,手臂下意识收紧了几分。 霍渊盯著襁褓里的儿子看了许久。 最后还是伸出手指,蹭了蹭儿子的脸蛋。 他看向陆赫燃,“拜託了,殿下。” 陆赫燃点头。 “放心。我跟阿冽会照顾好他。” 第247章 番外-两个奶爸 带孩子这件事,远比指挥星际战爭难。 第一个夜晚就给了陆赫燃和程冽一记下马威。 小无熵的作息时间,跟乾爹、义父之间存在著不可调和性。 凌晨两点。 霍无熵开始哭。 一声接一声的短促啼哭,像某种精密仪器发出的警报信號。 间隔均匀,频率稳定。 陆赫燃从睡梦中弹起来。 看著婴儿床里那个哭泣的小糰子,他整个人定在原地。 “饿了?”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还是尿了?” “怎么判断?” 程冽已经坐起来。 他揉了揉眼睛,反应了一会。 哭声带入资料库。 霍渊走之前留了一份详尽到变態的《无熵护理手册》。 程冽一条条按照步骤来。 “先检查是不是尿了。” 陆赫燃小心翼翼地把孩子从婴儿床里抱起来。 他抱孩子的姿势还是很生硬,像端著个盆,至少记得托住后脑。 打开襁褓,果然湿了。 “换尿不湿。”程冽说。 两个人围在婴儿台前。 陆赫燃负责稳住孩子,程冽拆尿布。 霍无熵小腿乱蹬,紫色的眼睛瞪得溜圆,表情不像在哭, 倒像是在审视这两个手忙脚乱的大人。 “你往左边扣,不是右边。”程冽说。 “一样的。” “不一样。太鬆了,会漏。” “那你来。” 程冽伸手替换上去。 手指灵巧地把新尿布的搭扣扣好,左右对称,鬆紧適中。 帝国第一指挥官换尿布的精准度,跟他校准舰队阵列的精准度差不多。 陆赫燃站在旁边看了三秒。 “你天赋比我强。” 程冽疲惫地勾了勾唇。 他把孩子裹回襁褓里,递到陆赫燃怀中。 然后转身去冲奶粉。 【三十七度。正负不超过零点五度。】 霍渊手册上標註了三个感嘆號。 程冽把奶瓶对著手腕內侧滴了一滴测温,確认无误,递过去。 陆赫燃接过奶瓶。 霍无熵含住奶嘴的瞬间,哭声戛然而止。 小嘴巴一动一动地吸著,发出细微的吞咽声。 凌晨的別墅安静得只剩下这点声响。 陆赫燃低头看著怀里吃奶的小东西。 “嘿,儿子。” 霍无熵没理他,专心吃奶。 陆赫燃抬头看向靠在柜檯边正在洗量杯的程冽。 “阿冽。” “嗯。” “养这个小东西……好像也没那么难。” 程冽笑著看了他一眼。 “现在凌晨两点。他四十分钟后会再醒一次。到时看你还能不能轻鬆说出这话。” “你怎么知道?” “手册第十七页。新生儿夜间餵养频率,约每两小时一次。上一次餵奶是十二点十五分。” 陆赫燃的表情僵住了。 事实证明程冽是对的。 凌晨两点四十,哭。 四点十分,又哭。 五点半,接著哭。 陆赫燃和程冽轮班作战。 一个冲奶一个抱哄。 到天亮的时候,两个人靠在沙发上,中间搁著一个终於睡著了的婴儿。 陆赫燃的眼底青黑比他住院那会儿还重。 “我收回之前说的话。”他声音沙哑。 “嗯。” “这比打虫族难。” “嗯。” “阿冽。” “嗯?” “你是不是很喜欢孩子?” 程冽低头。 霍无熵的小手抓住了程冽的食指。 抓得很紧。 程冽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一动也没动。 陆赫燃在旁边看著这一幕。 程冽清冷的侧脸,和那只软乎乎的婴儿手。 莫名觉得温馨又幸福。 这种日子持续了一周。 第五天,陆霆和林予来了。 林予进门看到婴儿的第一秒,就走不动了。 “这就是伊兰的孩子?” 他蹲在婴儿摇篮前,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额温。 “多好看啊,这小模样。” 霍无熵睁著紫色的大眼睛看了他三秒。 不哭不闹。 然后伸出手。 林予当场沦陷。 陆霆站在后面,双手背在身后,维持著帝国大帝的威严。 但目光一直往摇篮方向飘。 “身体指標都正常?检查做了没有?” “做了。”程冽说。“出生体检和到达后的適应性检查,全部正常。信息素检测,將来应该会分化成3级以上的alpha。” 陆霆点了点头,走到摇篮前看了一眼。 “抱回皇宫吧。” 陆赫燃抬头,“什么?” “你们两个白天都要处理军务政务,晚上回来还得带孩子,这样太辛苦。” 陆霆的语气很平静。 “皇宫里有专业的育儿团队,你们隔三差五来看看就行。” 林予已经把孩子抱起来了。 动作无比熟练。 单手托臀,一手护颈,重心全稳。 程冽看著林予抱孩子的姿势,沉默了一下。 他看向陆赫燃。 “是啊,你们安心,皇宫里伺候的人多,宝宝住的比在你们这舒服。” 陆赫燃看著他爸和父亲,这俩一个比一个积极。 “我和阿冽当爹,都没当够一周。” “养孩子不是打仗。”陆霆淡淡说。“你们俩带孩子,照顾不好。” 陆赫燃试图反驳,但有些无力。 因为这几天的黑眼圈,已经证明了他的能力。 当天下午,霍无熵被皇家悬浮车接去了皇宫。 晚上。 別墅忽然安静了。 没有哭声,没有需要衝的奶粉,没有每两小时一次的闹铃。 陆赫燃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阿冽。” “嗯。” “太安静了。” “嗯。” “……有点不习惯。” 程冽侧过身看他。 “明天去皇宫看他。” “好。” 陆赫燃把程冽拉进怀里。 “阿冽。” “又怎么了。” “咱们还是继续研究一下,怎么要个孩子吧。” 说罢,翻身將人压在了身下。 程冽:“……” …… 日子就这样过著。 霍无熵在皇宫里长大。 很快就不是那个皱巴巴的小糰子了。 一个月大就会翻身,三个月大开始认人,七个月的时候,林予抱著他出现在太子府门口。 小傢伙紫色的眼珠转了一圈,落在程冽身上。 然后一声不吭地伸出双手。 程冽把他接过来。 霍无熵靠在他肩窝里,安安静静地待著。 “每次都找你。”陆赫燃酸溜溜的。 “嗯。”程冽笑的温柔,“我比较隨和。” 陆赫燃:“……” 不过。 霍无熵的性子一天比一天分明。 不爱哭不爱闹,陌生人抱他他也不挣扎。 只是用那双紫色的眼睛沉默地看著对方,直到对方先不自在。 皇宫里的育儿官私下说,这孩子的性子跟他义父程上將,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一岁多学说话,先会说的是“义父”。 陆赫燃感慨:“不知等伊兰醒来后,孩子还能不能认他?” 程冽难得没有嘲讽。 毕竟伊兰这次是为了守护星系,而重伤不醒。 英雄都值得尊敬。 “无熵跟著我们,也算是有家人。至於伊兰……” 程冽嘆了口气。 “他当初骗了霍渊,还不快点醒来道歉。” 陆赫燃无奈笑了笑。 “是啊,该醒了,伊兰。” 他依稀记得一年前,伊兰信誓旦旦偽装成omega,接近霍渊时的样子。 …… 【欢迎大家追更:第二卷 伊兰x霍渊】 第248章 番外-弟弟叫什么名字 三年后。 花园中,几个侍从正在追一个一岁大的小男孩,满院子跑。 小男孩银色头髮,金色瞳孔。 爱笑、爱闹、精力无限。 每天睁眼就开始製造混乱,闭眼才肯停工。 这是陆赫燃跟程冽的儿子。 当初孩子刚出生时,陆赫燃兴奋地成宿成宿睡不著。 他跟霍无熵一人一边趴在婴儿床边,看著床里的小不点。 霍无熵问:“燃爹,弟弟叫什么名字?” 陆赫燃思忖良久,郑重道:“希望他將来也能像你义父一样冷静、沉稳、清风霽月。” 霍无熵想了想,“叫陆风月吗?” 程冽:“……” 陆赫燃摇了摇头,“不,叫陆也。” 程冽:“……” 结果录入户籍系统时,陆赫燃手一抖,报成了“陆野”。 於是,人如其名了。 好野的一个孩子。 “陆野,回来!” 陆赫燃的太子威严,在这个一岁半的幼崽面前完全失效。 陆野光著一只脚满草坪跑,手里挥著一只不知道从哪扒来的花,笑得口水都下来了。 “fa~~~” 这是他最近学会的词汇。 程冽坐在廊下。 手边放著一杯茶,看著庭院中精力无限的儿子。 四岁的霍无熵坐在他旁边的小椅子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黑色头髮剪得整齐,紫色眼睛淡淡地看著满院子疯跑的陆野。 程冽低头看了他一眼。 “无熵,不去一起玩?” 小无熵摇摇头,继续摆动手里的魔方。 远处陆赫燃终於逮住了陆野,提溜著脚,把人倒抓起来。 小傢伙咯咯大笑,一只袜子掉了下来。 就在这时,陆赫燃手腕上的通讯器响了。 他单手抱著陆野,打开光脑看了一眼。 动作顿住。 然后抬头望向廊下的程冽,满眼惊喜。 程冽看见他的表情,放下茶杯站起来。 “怎么了?” 奥斯帝国皇家医疗中心。 那台运行了一千多个日夜的生命维持仪,终於在一个寻常的下午关闭了。 伊兰醒了。 程冽看完信息。 两人对视了一秒。 小无熵仰起头,观察著两个大人脸上的表情变化。 “义父?” 程冽蹲下身来,平视著小无熵。 “无熵。你父亲醒了。” 四岁的孩子对“父亲”这个概念並不陌生。 爸爸每天都会通过加密视频跟他通话。 並让他看看还在沉睡中的父亲。 爸爸说,等父亲醒了就会来接他回奥斯帝国。 霍无熵紫色的眼睛眨了两下,淡淡“嗯”了声。 不惊不喜。 然后低下头,把膝盖上的手指收了收。 一个月后。 奥斯帝国首都星。 伊兰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处理政务。 是大清肃。 四年来,那些在暗处对霍渊和小皇子伸过手的家族势力,在他甦醒后的第一周內,全部被连根拔起。 皇室旁系中涉及此事的所有人被下狱。 三个参与谋反的高管被处决。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 没有审判拖延,没有法庭辩论。 伊兰签署处置令的时候,据说眼都没眨一下。 醒来后第二件事,是给霍渊办一场婚礼。 奥斯帝国皇室大婚,按传统要筹备半年。 伊兰把流程压缩到了两个月。 礼宾司的人差点集体辞职。 婚礼当天。 奥斯帝国皇宫主殿。 纳兰帝国出席了皇室级別的仪仗队。 毕竟两大帝国如今的关係,比亲兄弟还亲。 陆赫燃和程冽坐在贵宾席第一排,算伊兰的家人。 陆赫燃穿了件深蓝色的正式礼服,程冽坐在他右手边,银灰色的礼服衬得五官越发冷淡出尘。 陆野坐在陆赫燃的腿上。 这个一岁半的小傢伙,对周围金碧辉煌的宫殿充满了好奇心。 金色的眼珠滴溜溜地转,伸手去够陆赫燃胸口的徽章。 “別动。”陆赫燃按住他的手。 “要!” “不给。” “要要要!” 霍无熵伸手过来,不动声色地把一块造型精致的小饼乾,塞进陆野嘴里。 瞬间安静。 霍无熵回到程冽身边坐好。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小西装。 领口繫著一枚银色胸针,是霍渊两周前寄来的霍家族徽。 他坐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腿上。 看向主殿正前方的目光平静。 號角声起。 殿门打开。 伊兰出现在光里。 四年的昏迷让他瘦了不少。 金色的头髮比从前长了一些,束在脑后。 深红色的皇室礼服撑起了他的肩线,但袖口处能看出手腕比从前细了一圈。 但那双眼睛依旧有神,透著七分妖媚。 他站在殿门口,目光越过满堂的宾客,径直落在主殿中央等候的人身上。 霍渊穿了一件纯白色的礼服。 四年来扛著整个帝国的人,今天终於不用再一个人站著了。 宴席上,伊兰第一杯酒敬了陆赫燃。 “老陆。” 他伸手紧紧抱了抱陆赫燃。 “谢谢你替我护著霍渊,照顾无熵。这份恩情,我伊兰记一辈子。” 陆赫燃笑著拍了拍他的肩。 “少说两句煽情的。无熵现在是我义子,照顾他是应该的。” 两人碰杯。 伊兰喝完一口,目光扫向陆赫燃身旁。 视线定在了那个穿著黑色小西装,安安静静坐著的孩子身上。 霍无熵抬起头。 父子两人第一次面对面。 伊兰走上前,缓缓蹲下身,紫色的眼眸弯起好看的弧度。 “无熵。” “嗯。”小无熵淡淡应了一声。 伊兰看著他。 黑色的头髮,紫色的眼睛,端端正正的坐姿,不哭不闹的沉静。 “长得像我,性子像你爸。” 说著转头跟霍渊相视一笑。 霍渊蹲下身,看著儿子。 “无熵,这是你父亲。” 伊兰笑著伸出手,“儿子,过来父亲抱抱。” 小无熵僵了一瞬,没动。 伊兰也不失落,他知道自己欠儿子的太多,需要慢慢接近。 只是还没等他想好怎么接近,旁边衝过来一道稚嫩的声音。 “抱~~~~” 伊兰刚一转头,就看到一道银毛小闪电就扑了过来。 陆野见到好看的人,就喜欢让人抱。 这会看到伊兰,立刻扑了。 伊兰一把接住他,笑著將人捞了起来。 “嘿,你是谁家宝宝啊?” “野~” “哦,你叫陆野呀?好文静的名字。” 程冽:“……” 霍渊:“……” 伊兰伸出另一只手,把霍无熵也捞了起来。 一手一个。 陆野开心地伸手抓伊兰的头髮。 霍无熵被挤在另一边,面无表情地看著陆野的手在伊兰头上乱抓。 伊兰仰头大笑。 “陆野的性子像我小时候。” 程冽:“……” 霍渊:“……” 陆赫燃:“那可真是太糟糕了。” 第1章 伊兰 四年前。 奥斯帝都,城南废弃仓库区,夜色浓稠。 伊兰甩了甩手上的血。 仓库灯管坏了两根,剩下一根惨白萤光把整个空间劈成明暗两半。 光线下,五个人横七竖八倒在地上。 三个已经没了声息,另外两个还在抽搐,嘴里含混不清地哼著什么。 跪在最前面那个,是个s级alpha。 体格不小,肩宽背厚,下頜线条硬朗。 標准的僱佣兵体型,受过专业格斗训练。 可这会儿他跪在伊兰脚边。 鼻樑歪了,嘴角豁了一道口子,血从下巴滴滴答答往下淌。 整个人抖成筛糠。 伊兰蹲下来。 金髮垂落,遮住半边眉眼。 紫色瞳孔里泛著妖冶的光。 他伸出手,捏住那alpha的下巴,往上抬。 动作很轻柔。 “嘖~~你看,” 伊兰歪了歪头,笑容灿烂,语调上扬。 “我其实不太想弄脏我这双漂亮的手。” “可你们偏追著我不放。” “跟了三条街了吧?” “誒,我说第二条街拐角那个奶茶店不错,你们路过的时候有没有闻到?桂花味的。” 那alpha嘴唇打哆嗦,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嗐,紧张什么。” 伊兰用拇指擦掉他脸上一道血痕。 动作耐心,像在给小孩儿擦脸。 指腹蹭过颧骨的时候还顿了顿,笑了一声。 “我那个好继母露露派你们来的吧?” “一看你们就是新手。纯当炮灰。” “你们也是没脑子。难道就没发现,我继母身边的老人,没有一个敢跟踪我的?” 伊兰眨眨眼,很无辜。 “想不想知道为什么?” “求……求……” 那名alpha满眼惊恐,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不敢了……以后……” 伊兰蹲在他面前,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膝盖上,姿態放鬆。 金髮末梢沾了別人的血,他也不在意。 不等那alpha说完求饶的话,伊兰便笑著打断他。 “行啦。” 伊兰鬆开他的下巴,站起身,拍了拍手。 膝盖上蹭到的灰被他弹掉,动作讲究。 “今个儿不能让你们白跑一趟。回去也不好交差不是?” 他低头看著那双因为恐惧而瞪大的眼睛。 咧嘴一笑。 “这双眼,我收下了。” 话音还没落稳。 身后一个穿黑色作战服的人已经上前。 刀刃从鞘中拔出,熟练地刺入那人眼眶。 “噗嗤~”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在仓库中迴荡,扬起一片浮尘。 那alpha整个人弓了起来,双手捂著脸,指缝间涌出的不是泪。 伊兰没看。 他已经转过身,朝仓库角落里蜷缩成一团的另外两个跟踪者走过去。 那两个人明显段位低。 不是僱佣兵出身,更像是旁支从外面临时雇来的街头烂仔。 一个裤子湿了一片,空气中瀰漫开尿骚气。 另一个脸色白得快透明,牙齿咬得咔咔作响。 伊兰在他们面前停下。 “至於你们两个。” 伊兰声音散漫,像在跟邻居閒聊天气。 “既然都知道我是enigma了,放回去有告密的风险。” 他偏头想了想。 “嘖,怎么办呢?你们说我是把你们杀了呢,还是放你们回去乱说呢?” 那两人疯了一样摇头,嘴里哭嚎著: “不会的!大殿下!我们绝对不会乱说!我们今天出来没见到大殿下,更不知道什么enigma!大殿下饶命啊!!” 伊兰听了,笑出声来。 但在这个环境里,配著空气中的血腥味和远处还在惨叫的回声。 这笑声让人汗毛竖起来。 伊兰歪著头看他们。 “留你们一条命是可以。但你们今天脏了我的手。总得给你们留点教训不是?嗯?” 他拖长了尾音,像在认真思考。 “舌头別要了吧。手指也掰了。” 说完,他起身,拍拍裤腿。 身后的手下动作利落,几个人围上去,按住那两人的手臂。 仓库里顿时又是一阵杀猪般的嘶喊。 迴荡在铁皮墙壁间,一层叠一层。 伊兰已经走到门口了。 一个手下快步走过来。 “殿下。” “差不多到时间了。我们的人已经接到了陆赫燃殿下,这会在住处等您。” “哦,我大宝贝来了。” 伊兰跨上机车,单手按下启动。 引擎震地轰鸣。 “哦,对了。” “你们记得別太残暴。给那几人留条命,让人家回去也能有个交待。” “是!” 说完,他抬手敲了敲头盔边缘,扣下面罩。 “明天我要去霍氏大厦,你们不用跟著了。” 手下恭敬点头,“好的,殿下。” 伊兰踩下油门。 机车衝出仓库大门的那一剎,夜风灌满整件外套,金髮向颈后铺开,猎猎地飞。 陆赫燃来了。 带了继后势力资金来源的消息。 伊兰很有兴趣。 他倒是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招惹他。 哦~ 原来是奥斯帝国第一大財团,霍氏家族。 几日后。 cbd区的霍氏大厦地下车库口。 灯管早上坏了两盏。 光线在混凝土柱子间切出大块阴影,d区拐角一带几乎全黑。 监控的可视范围,刚好被柱子挡掉一个扇面。 那是伊兰三天前亲自踩点时,算好的角度。 让那灯“意外”灭掉了。 一个黑髮黑眸的清瘦少年,蹲在那个精確到厘米的视觉盲区里。 膝盖抵著冰凉的地面,指尖无聊地拨弄篮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樱桃。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到发白的灰蓝衬衫。 袖口的线头抽出了一截。 他没有扯断它,反而又往外拽了拽。 袖管本就宽鬆,这一来更显单薄。 抬手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截纤瘦白皙的手腕。 这手腕生得漂亮,却也令人惊心。 手臂內侧有一片层叠的淤青,从肘弯蔓延到腕骨,深紫覆著发黄,新的压著旧的。 像被人反覆掐拧过很多次。 事实上,確实是被某个很大力气的人掐的。 伊兰低下头,指腹试探性地按了按淤痕边缘,倒吸一口凉气。 “操。” 他小声骂了一句,对著耳机说。 “你丫手劲真够大的。这块青紫到现在还疼。” 耳机里传来陆赫燃的声音,閒適又带著点幸灾乐祸。 “嫌疼你还让我使劲掐?” “我也是閒的,大半夜陪你折腾。掐都掐了,你最好別浪费我的劳动成果。” 伊兰嘶了一声,勾唇笑地邪魅。 “瞧好吧,宝贝。” 他换了个蹲姿,膝盖磨著地面往前挪了挪。 地下车库的混凝土地面泛著寒意,凉气从膝盖骨往上走,有一点麻。 “目標车辆已过b3层闸机。” 陆赫燃的语气忽然正经下来,夹杂著键盘敲击的声音。 “eta四十秒。伊兰,我最后说一遍,你自己想好了。” “演了霍渊,后面的事你自求多福。” “霍家是奥斯帝国排名第一的財阀。情报网比军部还密。你要是露了哪怕一丁点马脚……” “知道了知道了,別担心,哥哥~~” 伊兰拖长了尾音,甜腻得让人头皮发麻。 “嘶——”陆赫燃笑骂,“服了你,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行了,你赶紧办正事。” “嗯,掛了。” 第2章 劣质碰瓷 伊兰扯掉耳机,塞进腰后背包底部的暗层里。 又把樱桃重新码平。 敛了一身痞气。 瞬间换了气质,变成一名清纯的大男孩。 他肩膀收拢,脊背微弯,整个人缩成一团。 连呼吸的节奏都得谨小慎微。 像一只受尽了凌辱,蜷在角落里不敢动的小兽。 乖巧,绵软。 那双黑色的眼瞳,是被enigma特有的精神力偽装过的。 看似与常人无异。 但若有人拥有3s级以上的精神力,便能看到他瞳仁深处涌动著的暗紫色光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全奥斯帝国登记在册的enigma不超过十人。 每一个都是被严格管控的。 而伊兰则是未登记的那种。 黑色顺滑的头髮盖在额头,遮住了半张脸。 纤长的睫毛压出一片阴影。 他轻咬下唇,被齿尖碾过的嘴唇透出一点诱人的水红。 三十秒后。 引擎声从弯道那头传过来。 豪华车特有的闷响。 车灯扫过地面的一瞬间,伊兰动了。 他蹲在路边,不紧不慢地將水果篮子往车道方向搁置了十公分。 不多不少。 刚好够让转弯的车轮碾到篮子边沿,又不至於让车身轧到他本人。 这十公分是他让人模擬了十一次车辆转弯半径后算出来的。 一辆黑色的车驶来。 伊兰浅浅勾了一下唇角,並不抬头去看。 因为他知道,他蹲的这个位置,正好在后视镜和侧窗的双重盲区里。 转弯时驾驶员完全看不到车侧还蹲了个人。 咔嚓~ 黑色的轮胎碾过篮子。 一切都在计划中。 红色果泥爆开。 汁液溅上伊兰的裤脚和白色的鞋面,几滴飞上他的手背。 竹编篮子被压扁,发出一声闷脆的响。 樱桃沿地面滚出去,深红色的果子在灰色地面上散开,像一把被打翻的珠子。 “啊~” 伊兰眼里满是惊慌,弯腰去捡,手忙脚乱。 动作里全是那种不知所措的笨拙。 车停了。 伊兰能感觉到车窗后面有一道冰冷的视线,正居高临下地审视过来。 是霍渊在看。 但伊兰一点都不紧张。 毕竟偽装这件事,他从小到大做多了,十分擅长。 前排副驾驶的车门打开。 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走过来。 三十岁出头,戴金丝半框眼镜,走路的姿势透著古自信,目光锐利。 这是霍渊的特助宋则。 伊兰认得他,在三天前调取的资料文件里见过。 宋则跟了霍渊八年。 忠诚度极高,心思縝密,疑心也重。 此人是今天这场戏里最大的变量。 “抱歉。” 宋则走过来,从西装內袋里取出一张黑色名片,递到伊兰面前。 语气公事公办,带著一层不加掩饰的淡漠。 “压坏了你的东西。说个数,我们赔。” 毕竟每个月这种通过低劣的“碰瓷”,来引起他们总裁注意的人太多了。 伊兰一眼都没看那张名片。 他低著头,咬著嘴唇,继续收拾地上被碾烂的樱桃。 手指沾著果汁,红得像沾了血。 “不……不用了。” 他声音发哑,鼻音很重。 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脸颊上的果汁,反而把掌根上的脏污蹭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蹭花了脸。 就那么顶著一张又狼狈又楚楚可怜的面孔,任命的说: “是我挡了路。对不起。” 他撑著地面想站起来,左脚一软,膝盖又跪了回去。 宋则微微皱眉。 不动声色地打量了这少年一遍: 洗旧的衬衫,沾了果汁的白色布鞋,瘦得手腕骨突出来。 看穿著和气质,像是周边老旧街区的底层omega。 但平日里来扑他们霍总的什么人没有? 穿得越差越不能放鬆警惕。 以往来碰瓷的人,都巴不得赶紧接到霍渊的联繫方式。 可这人连名片都不接,又是在搞什么新花样? 两人僵持间,车门再次打开。 有人下车。 黑色的皮鞋踩在地面上,步伐沉稳,由远而近。 伊兰装作被声音嚇到,身体往后一缩。 手掌撑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掌根磨出一层薄薄的擦伤。 就在对方站定在他面前的一瞬,伊兰眼眶里的泪珠,从纤长的睫毛尖坠下来。 顺著紧致的下頜线,最后落在锁骨旁那块洗旧的衬衫布料上。 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不擦泪痕,不吸鼻子,不发出任何求助的信號。 霍渊站在三步之外。 西装外套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 三十岁,s级alpha。 霍家第七代家主。 奥斯联邦民间资本排名第一。 眉眼生得温润儒雅,骨相是偏东方的清雋,乍看像个文质彬彬的学者。 但眼神是冷的。 整个人像一块打磨到极致的冰。 气质出眾,却也拒人千里。 平日里想方设法接近他的人太多。 每个月至少有三四个。 他见得多了。 所以此刻他冷眼睨著地上这个omega,表情毫无波澜。 “加他光脑號,把赔偿金转给他。” “好的,老板。” 宋则赶紧掏出公务光脑,准备添加对方联繫方式。 “不用了,真的不用。” 伊兰执拗地摇了摇头,继续收拾著地上的残局。 霍渊懒得再看。 既然这人不想要赔偿,那没必要多浪费时间。 他转身,准备回到车里。 皮鞋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视线不经意往下一落。 然后停住了。 伊兰收拾东西时动作太急。 袖口滑了上去,露出从肘弯到手腕那一段小臂。 一大片淤青。 层层叠叠,新伤压著旧伤,深紫覆著发黄。 看起来不像摔的,倒像是那种长期被人掐拧、拽拉才会形成的痕跡。 霍渊微微皱眉。 停下脚步,看著这个omega把地上的残局收拾乾净。 那少年全程没有求助,没有看他,甚至没有接受赔偿。 提著篮子,低著头,转身就走。 “等一下。” 霍渊叫住了他。 伊兰身子一怔,像只被嚇呆了的鵪鶉。 他微微抬头。 一双乾净漂亮的眼睛,直直闯进霍渊的眼底。 那眼睛里没有欲望,没有算计,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 纯洁清透的像雪山上,未被污染过的湖水。 浓密纤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成一簇一簇。 他怯怯地问:“怎……怎么了?” 霍渊破天荒的从自己西装內袋里,掏出名片夹。 抽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想好补偿的事,可以打这个电话。” 伊兰垂眼看著那张名片。 昂贵的黑色哑光卡纸,烫金字,极简排版。 他没有矫情地推拒第二次。 而是极有分寸地用两根手指,捏住名片边角接过来。 没有触碰霍渊的手。 “知道了。” 伊兰的声音很酥,清亮悦耳,带著点天然的娇。 但也仅此而已。 他將名片隨意丟在提著的篮子里,对霍渊小心翼翼地点了一下头。 转身离开。 霍渊愣在原地。 莫非真撞到平民了?? 第3章 意料之外 霍渊看著那个单薄的身影在拐角消失,收回目光。 上了车。 alpha敏锐的鼻尖残留著一点极淡的气息。 是那个男孩身上的洗衣皂混著淡淡的花香,和被碾碎的樱桃混在一起的清冽新鲜。 那气息很轻,却莫名有一点侵入性。 霍渊的手指在膝盖上停顿了半秒。 微微皱了一下眉,按下车窗通风。 “查这人。” “是!” 车重新启动,安静地匯入车库主路,驶向出口。 车库出口五百米外的巷子里。 阳光从cbd的高楼之间漏下来,切出一条明亮的光带。 伊兰靠在拐角深处的墙上,上一秒还泛红的眼眶,此刻已经敛了委屈,透出一瞬玩味。 他把手里的名片翻过来。 黑色哑光卡纸,烫金字,极简排版。 【霍渊】 名字下面只有一行通讯號码。 没有职位,没有公司名,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伊兰嘴角慢慢弯起来。 原本瑟缩著的肩膀展开,腰背挺拔,下頜微抬。 方才那个可怜无助的omega,消失得乾乾净净。 这会他变成另一个人。 眉目舒展,眼神锋利,带著一种浑然天成的少年张狂。 伊兰把耳机重新塞回耳朵。 “老陆。” “怎么?” 对面的声音有些不耐烦,键盘声噼里啪啦,明显在忙。 伊兰笑著,用那张名片的边角撩了撩自己额前的碎发。 “他下车了。给了张私人名片。” 对面的啪嗒声停了。 陆赫燃哼笑了一声,语气里有些意外。 “行啊。还真让你把人赖上了。” “不过你现在只是拿到一张名片,离接触他的核心信息网络还差得远。” “这事我劝你適可而止。查到你需要的信息,赶紧撤。” “能坐上家主之位的,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霍家的情报系统要是查到你的底……” “你现在还没成为奥斯皇帝,手里没有任何筹码。你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被霍渊识破,日后你那个王座怎么坐?” 伊兰轻鬆一笑。 “明白。” 他看著不远处那条被阳光切开的路,眯了眯眼。 “我不会跟他纠缠。拿到信息就撤。” 入夜,霍家豪华公寓中。 整面落地窗外是南城的天际线,密密麻麻的灯光散落在地表。 客厅沙发边的落地灯亮著,暖黄色的光笼住一小片区域。 霍渊坐在沙发上,一手搭在扶手,一手翻著手里的文件。 几份需要签字的合同,涉及边境星域矿区的开採配额调整。 数据密密麻麻,他逐行扫过,偶尔拿笔在某一行批註。 宋则站在两步外,平板横握,报告消息。 “老板,车库口碰上的那个omega,调查结果出来了。” 霍渊翻文件的手没停,只“嗯”了声。 不甚在意。 宋则继续匯报。 “他叫伊诺,二十二岁,omega,父母双亡,无任何在册亲属关係。” “三年前从外星系流浪到奥斯帝国本土。没有正式身份编號,用的是难民临时通行证。目前在南城老城区租了一间地下室。” 宋则低头看了一眼平板,翻了一页。 “他这周刚在咖啡馆找的工作。之前还做过搬运、洗碗、快递分拣。最长的一份工只干了两个半月。” 霍渊翻动文件的手指停了。 纸页悬在半空,没有落下去。 “他为什么经常换工作?” 宋则琢磨了一下。 “他持的是临时居民证。omega身份,没有正式帝国户籍编號。” “所以,他在工作中遭遇的性骚扰,不在奥斯帝国居民的保护范围內。” “除了换工作,別无他法。” 屋內安静了一瞬。 霍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將手里的文件翻到了下一页。 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一串数据。 等看完手里的报表后,他平静抬起头,跟宋则对视。 “太乾净了。” 霍渊把文件合上,放在膝盖旁的沙发垫上。 手指无意识搓捻了一下。 “一个流浪omega,无亲属,无户籍,做最底层的零工。” “这份履歷每一条单拿出来都合理。拼在一起,就像是替一个人量身定製的保护壳。” “刚好够惨,不至於让人怀疑是编造的。” 宋则点头。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霍渊的视线转向茶几上方的全息投影。 宋则会意,调出了伊诺的照片。 那是一张在公共区域截取的监控画面,像素不算太高,但足够看清楚。 黑色的头髮,黑色的眼睛。 嘴唇微抿,脸上的神情介於紧张和茫然之间。 看起来確实像一个对世界,充满不安的年轻omega。 清纯,无害,没有任何攻击性。 霍渊盯著那张脸看了几秒。 全息投影的蓝色光映在他的瞳孔里,让他的眼神显得更冷。 “旁支最近往我身边塞人是什么时候?” 宋则不需要回忆就能清晰报数。 “最近一个月因为您清理了两批,稍微收敛了。” 霍渊点了一下头,若有所思。 “这个伊诺出现的时间节点,恰好在那个实习生被清退后。” 宋则明白老板的意思,补充道: “间隔不算短,如果是旁支刻意安排的,接下来他一定还会再找上门。” 霍渊没有接话。 他的手指又搓捻了一下。 旁支那边,最近被他收拾得很惨。 二叔霍茂林的三个核心產业,被他收回了两个。 集团中几个重要职位也被替换。 如今二房在家族內部说话的声量,已经小了不少。 但这些赌性大的人,越是被逼到墙角的时候,越会鋌而走险。 “持续监控。” “是。” 接下来的几天。 伊兰没有打那个电话。 也没有再出现过。 这让宋则反而有些意外。 霍渊的行程照旧。 早上八点出门,九点到总部,晚上十点回市中心的顶级公寓。 中间穿插视察、会议、签约。 日程表排得跟军事作战图一样精密,连喝水都有固定的时间窗口。 宋则曾经在心里偷偷算过。 老板一天的行程,如果折算成普通人的工作量,大约等於三个高管加班一周的总和。 而车库边那个漂亮男孩的出现,好像真就成了一颗落入深湖的小石子。 涟漪散了就散了。 湖面重新归於死寂。 最后,连霍渊也认为,那可能真是一次意外事故。 一个倒霉的omega,恰好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 仅此而已。 他把这件事从脑子里清除了。 第4章 让他靠近 第四天,早晨。 天气很好,奥斯帝国本土的秋天,阳光是淡金色的,照在建筑立面上像镀了一层薄薄的蜜。 车队从公寓出发,经过南城那条老街。 这条路不算是最优路线。 但今天凌晨北环高架被军方临时管控,导航系统自动切换到了南线。 宋则跟司机確认过,不存在安全隱患,只是绕了大约四分钟的路。 霍渊坐在后座,审阅平板上的一份能源报告。 但车速经过一个路口时放慢了。 前面有辆货车正在卸货,占了半条车道。 司机轻点剎车,缓缓绕行。 就是这慢下来的几秒。 霍渊偏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瞬间,捕捉到了一个身影。 街边一家露天咖啡馆门口。 有个黑髮少年穿著一件白色侍者制服,正弯腰给客人上餐。 是伊诺! 伊诺身上的制服不太合身。 大概是店里统一发放的工服,没有他的尺码,只能穿大一號的。 肩线垮到了手臂上,袖口挽了两道,但还是长。 他端著托盘的手微微颤,走路的时候,托盘上的咖啡杯轻轻晃了一下。 明显业务不算熟练。 弯腰放咖啡的时候,领口鬆鬆地垂下来。 从锁骨到胸腔上沿的那段线条,在晨光下一览无余。 他长得確实太漂亮了。 让人看一眼就挪不动视线。 不过,霍渊也只看了三秒便收回视线,继续看手里的平板。 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页。 没看进去。 霍渊按了一下眉心。 然后很平静地抬头,问了一个看似毫无关联的问题。 “最近旁支那边有什么动静?” 宋则在听到老板问话,立刻调出最新的情报匯总。 “最近二房动作比较大。霍茂林跟奥斯皇室走得越来越近了。” “昨天深夜,我们的人在壹號会所截获了一段通讯。霍茂林跟皇后露露身边的女官密会。” “我正准备到办公室时发给您。” 宋则把终端平板递过去,调出一段加密解码后的音频。 音频杂音很重,像是隔著一堵墙录的。 环境噪音嗡嗡作响,但经过算法降噪之后,关键词足够清晰。 女官的声音尖细,带著宫廷特有的咬字习惯: “时间不多了,霍先生。皇储候选人的名单下个月会定下来。” “你必须赶紧找到霍老爷子留下来的那块陨铁。” 短暂的沉默。 然后女官继续说: “皇后殿下说了,只要你能找到陨铁,奥斯皇室就会提供各种资源支持你。” “届时,我们会帮你除掉霍渊。全力支持霍家二房接管霍氏。” 接下来是霍茂林的声音。 跟霍渊完全不同。 那人声音油滑,轻飘,每个字都带著討好的腔调。 “好好好,还请女官大人回去转告皇后殿下。” “我知道这块陨铁对殿下有多重要。” “只不过霍渊的防备心很重,所以需要点时间……” “但皇后放心。我安排的人这两天已经在行动了。” 女官笑了声,“若是你手下办事效率不行的话,皇后殿下可以借僱佣兵给你用。” 音频断在这里。 霍渊面不改色,手指在腿上轻叩了两下。 “陨铁……” “爷爷的遗物清单里,確实有一块黑色陨铁。” “鸡蛋大小,不规则形,表面有烧蚀痕跡。” “我接任之后清点过一次,东西还在。” 宋则皱眉接话。 “我已经让保鏢加强了防卫,得提防二房他们真的用僱佣兵来暗害您。” “另外我们对皇后那边的情报渗透,一直很有限。” “目前能確认皇后露露最近半年,一直在秘密搜集某种稀有矿物,具体用途不明。” “这会从女官的语气来看,这块陨铁对露露来说,可能不仅仅是矿物层面的价值。” 霍渊靠进椅背,眯起眼。 “这才是重点。” 一块陨铁。 没有商业价值,没有军事用途。 但奥斯皇后愿意用“全力扶持旁支上位”来交换这东西。 这个价码太高,高到不正常。 “二房现在知道陨铁在哪吗?” “暂时不知道。” 宋则推了推眼镜。 “但霍茂林跟皇后见过面,好像知道了陨铁是做什么用的。” 霍渊手指停止轻叩,目光冷冷望向车窗外。 “让他找,別拦著。” “他越急,露出的马脚就越多。我倒想看看,皇后那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明白。” “还有,” 霍渊靠回椅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推演一盘棋。 “按照通话中所述,二房安排接近我的人已经出手了。” “如果真是伊诺,那他一定会再次出现。” “届时不要拦他。让他靠近。” 宋则回头看了霍渊一眼。 “老板,您的意思是……” “我要用他,钓出旁支那边关於陨铁的消息。” 与此同时。 伊兰放下托盘,进了咖啡馆的洗手间。 反锁上门,按下耳边通讯器。 “乔瑞。” “在!殿下!” 对面是个年轻且精力充沛的声音。 乔瑞,二十七岁,皇家亲卫队第七序列出身。 是伊兰在军中亲手培养的亲信。 忠诚度毋庸置疑。 伊兰直截了当问:“今日战果如何?” 乔瑞说:“那辆车在街边减速了大概五到六秒。” “我们的人在三號观察点拍到,后座车窗的遮光膜有短暂的透光变化,说明车里的人抬头往外看了。” 伊兰眉梢轻挑了一下,嘴角弯了弯。 “不错。” 今天的戏没白演。 “霍家没在帐面上的资金往来,查到哪里了?” 乔瑞立刻正色。 “已经追踪到纳兰帝国的境外渠道。” “霍家新家主上位后,霍氏旗下產业更换了一家合作供应商。明面上是做稀有矿物转运的,但资质存疑。” “金额呢?” “目前追溯到的异常流水,保守估计在七十亿星幣以上。但这只是冰山一角,更大的部分走的是加密链路。” “应该只有霍家主的光脑资料库里能查到。” 伊兰靠在墙上,用舌尖抵了一下后槽牙。 七十亿。 仅仅是冰山一角。 真的足以支持露露建立自己的军团,把控皇权。 若是再放任下去,自己这个大皇子迟早被她弄死。 看来霍家和露露之间的关联,比他预想得还深。 “霍家主的电脑资料我来查。” “你们重点配合赫燃,追查那个供应商的实际控制人。” “是。” 第5章 鱼快上鉤了 又过了几天。 霍渊开始对自己的判断產生怀疑。 他做事一向縝密,很少出现判断失误。 可这次就是三番两次,在伊诺身上出现意外。 那个漂亮男孩,根本没再来靠近他。 甚至都没再来过霍氏大厦所在的街区。 霍渊逐渐放下防心。 伊诺的出现,应该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下午两点。 霍渊去城东的一个开发项目工地视察。 这个项目涉及一整片旧城改造,霍氏集团持有百分之四十的股权。 车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来。 左转信號灯,九十秒。 路口的右侧有一排沿街小店。 五金器材、便利杂货、列印复印,以及一家小花店。 门口的遮阳棚有些旧了,边缘被风吹得微微翻卷。 棚下面,一个黑髮少年正蹲在地上修剪花枝。 霍渊转头盯著那个身影。 是伊诺。 他又换了打工地点。 伊诺今天穿著米色的旧t恤,领口洗得有些变形,面料薄软,隱约能看出里面肩胛骨的轮廓。 头髮用一根深色的橡皮筋鬆鬆地扎在脑后,扎得不太整齐,有几缕碎发掉在耳侧和后颈。 他面前的地上摆了一排塑料桶,桶里插满了各种顏色的玫瑰和时令花卉。 红的,粉的,奶白的,鹅黄的。 他正蹲在那堆顏色中间,用一把旧剪刀仔细地修剪著多余的枝叶。 咔嚓。 一刀下去,多余的叶片落到地上。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刀都小心翼翼,表情专注而安静。 没有抬头看路人,也没有吆喝招揽客人。 只是低著头,一枝一枝地剪。 四月的日光正好,不冷不热的,斜斜地打在他的侧脸和肩膀上。 伊兰剪到第三枝的时候,稍不留意,一根尖刺扎进了他的食指。 手里的动作一顿。 剪刀停在半合的位置。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指尖。 一颗小小的血珠从刺入点慢慢渗出来,沿著指腹的纹路,滑向指节。 亮得刺目。 像一粒红色的碎宝石。 伊兰安安静静看著那颗血珠。 然后不紧不慢地抬起手,把那根被扎破的食指送进嘴里。 含住。 伊兰的嘴唇薄而挺翘。 唇峰成m型,十分性感。 他叼著手指,唇瓣微微收拢。 轻轻吮著。 浓密的长睫低垂,神情放鬆且平静。 日光照在他侧颈的汗毛上,镀出一层绒金色。 车內。 霍渊的喉结滚了一下。 不得不承认,伊诺的样貌是他的菜。 霍渊从未对谁一眼动心过。 一半原因是警惕心,另一半原因是没有人长在他的审美上。 但伊诺不一样。 那人乾净又绝色。 平板屏幕自动息屏了。 霍渊没有注意到。 宋则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老板的表情。 耳尖动了动,心里警铃大作。 赶紧跟著望向窗外的人。 信號灯跳了。 绿灯亮起,车缓缓启动。 花店从车窗里滑过去,少年的身影一帧一帧地退向后方。 伊诺始终没有抬头。 但他知道有一双眼睛,看了他整整九十秒。 车驶过路口,匯入直行车流。 霍渊点亮了平板。 和方才一样的协议文本,和方才一样的数据。 他从第一行开始看。 看了三行。 然后退出文档,锁屏。 把平板翻过去扣在腿上。 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但他发现自己记住了那家花店的名字。 【叶与风】。 第七天。 天气预报说今天星城有雨。 伊兰一早出门。 在城西的一个快递分拣站找了份临时工。 分拣站是“半露天”。 几根生锈的铁架子撑著一大块蓝色塑料布,塑料布上破了三个洞,最大的那个洞能伸进一颗脑袋。 老板是个矮胖的beta,嘴里叼著根烟,拍了拍铁架子说:“够遮阳了。” 伊兰仰头看了看那块塑料布。 风一吹,塑料布鼓起来又塌下去,像一只垂死的水母。 够遮阳。 遮雨就別想了。 他笑了笑,接过那件橙色马甲套在身上。 马甲又大又旧,拉链坏了一半,萤光条也磨得差不多了,穿在他瘦削的身上像披了一块抹布。 开始干活。 包裹堆得跟小山一样。 大多数是从外星系运来的廉价货物。 仿製的抑制剂、过期的营养膏、劣质的信息素遮蔽贴片。 发往南城各个片区。 扫码、分类、搬运、码放。 机械的重复。 伊兰一边干活,一边在脑子里默算时间。 快递分拣站位於城西物流园区。 距离霍渊每周三固定去的金融街,只有一条主干道的距离。 从霍氏总部大厦到金融街,最短的路线会经过物流园区北门口。 今天是周三。 那个人,会从这里经过。 上午十点,雨来了。 不是天气预报说的“小到中雨”,而是一场毫无徵兆的倒春寒。 气温从二十度直接跳水到六度。 冰冷的雨裹著风颳过来,砸在塑料布上噼里啪啦地响。 那块破了三个洞的塑料布,完美地詮释了什么叫形同虚设。 水从洞里灌进来,先是一条条细流,然后变成水帘,浇在堆叠的包裹上,也浇在伊兰身上。 他穿的还是昨天那件米色旧t恤。 当雨水彻底浸透布料的时候,棉质面料失去了所有遮蔽的功能,紧紧贴在他身上,变成了第二层皮肤。 真的冷。 这倒不用演。 伊兰有一瞬间认真地后悔,早知道该穿件厚的。 但他需要这件见水就能半透明的薄t恤。 十一点十五分。 伊兰微微侧了一下头。 他没有看向马路,但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组特定的声音。 三辆车的引擎声,编队行驶,速度匀称。 车队从物流园区北门口驶过。 伊兰转过身,背对著马路,脱下马甲。 雨水顺著他的头髮往下淌,从发尾滑到后颈,沿著脊柱流下去。 车队的速度放慢了。 伊兰感觉到了那道视线。 穿透单向防窥车窗玻璃,穿透冷雨,穿透物流园区门口的货柜和货车,精准地落在他的背上。 於是,他弯下腰。 从积水的地面上,把一个泡湿的货篮捞起来。 半透明的棉布紧紧贴在他的身上。 从肩胛骨、到腰侧、到腰窝,忠实地描摹出每一寸线条。 不需要设计,就本身足够诱惑。 伊兰的嘴角,在雨幕的遮挡下,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鱼,快上鉤了。 第6章 是你 入夜。 雨非但没有停,反而下得更加凶狠。 星城的倒春寒来势汹汹。 气温在短短两个小时之內,从二十度跌到了六度。 暴雨裹挟著冷风,灌进每一条街巷。 路面的积水已经没过脚踝,雨点砸在水面上炸出密密麻麻的白花。 整座城南像被丟进了冰水里。 霍渊在金融街的晚宴,结束得很早。 宴会主人还没来得及敬第二杯酒,他已经起身了。 理由是“明天有早会”。 宋则跟出来,撑开伞。 车队已经候在大厅门口。 “霍总,回公寓还是回总部?” 【叮~】 霍渊的光脑响了。 是自然灾害预警。 【城南老街疑似出现地面塌陷,部分居民住宅区被紧急疏散。】 信息下面附著一张区域图。 霍渊的视线定在那片区域上。 他记得宋则提交的伊诺资料中,那人就住在这个区域的出租屋。 霍渊沉默了两秒,沉声道:“回別墅。” 宋则手上撑伞的动作顿了一下。 別墅在城郊,开车要四十分钟。 老板平时只有周末才回那边,工作日雷打不动住市中心的公寓。 “走城南老街方向。” 霍渊拉开车门,补了一句。 宋则不明所以。 他低头给司机发了导航路线,指尖在屏幕上多停了一秒。 从金融街到城郊別墅,走城南是最远的一条路。 绕了整整一个城区。 车队驶入城南地界。 雨大到雨刮器开到最高档,也劈不开挡风玻璃上的水帘。 前方的路像被一层白雾吞掉了,车灯只能照出两米远的距离。 因为某些街区封锁,司机只能沿著老城区的窄巷绕行。 霍渊靠在后座,看著窗外。 车拐过一条旧城区的老街。 前面有一群居民,正拖著行李箱,三三两两打著伞往外走。 车灯扫过街巷的一瞬间,照亮了远处一个孤独的身影。 那人没有打伞,呆呆站在一处破旧的屋檐下,无助地望著被封锁的街区。 他怀里抱著一个被雨水浸得变形的旧背包。 单薄的t恤半透明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劲瘦的身形。 霍渊原本沉静如深潭的瞳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击出了一圈波纹。 “停车。” 司机本能地一脚踩死了剎车。 车身猛地一顿。 宋则被惯性带得往前倾了一下。 回过头时,顺著老板视线方向看去。 怎么又是伊诺?! 但这次相遇可怪不著人家。 是他老板自己让开车绕远跑到老城区,才意外偶遇到这人。 车后排安全带解开,车门推开,雨灌进车厢。 宋则再转头去看霍渊,后座已经空了。 他抓起备用伞衝下车时,霍渊已经走出去五步。 雨直直地砸在霍渊身上。 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在三秒之內就洇成了黑色。 他走得很快,皮鞋踩进积水里,水花溅上裤腿。 可还没等他走近,前面那道身形晃了晃。 接著像被抽了魂般,软倒下去。 霍渊眉头微皱,脚下又加快了步速。 等走近蹲下身才看清楚。 伊诺的脸烧得通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嘴唇却是白里面泛著青紫色,像冻坏的花瓣。 他似是感受到有人靠近。 眼睛强撑著睁开,瞳孔涣散,却焦点对不上人。 霍渊抬手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 外套脱下时带出一阵乾燥的温度,和极淡的尤加利气息。 他將外套披在伊诺肩上。 沉甸甸的布料覆上来,裹住了那个瘦得磕手的肩膀。 “能看清我是谁吗?” 伊兰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涣散的视线聚拢。 模糊的视野里,一张冷白的脸凑得很近。 眉骨很深,鼻樑很高,嘴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直线。 雨水顺著他的额角往下淌。 伊兰动了动乾裂的嘴唇,喉咙刀割般的痛。 他挤出一个沙哑到几乎听不见的音节。 “是你……压了我樱桃的……坏哥哥……” “……” 霍渊沉默了。 “坏哥哥”抬手按上伊兰的额头。 指腹触到皮肤的那一瞬,眉头拧紧了。 表面冰凉,片刻后就能感受到滚烫。 “你发烧了。” 他没有再说第二句话。 一只手捞起伊兰的后背,另一只手托住膝弯,打算將人打横抱起来。 结果…… 没抱动。 霍渊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尷尬。 伊诺看起来细瘦单薄,一副风一吹就能倒的模样。 但耐不住他身高腿长。 但真正上手的时候,手掌触到的不是想像中软绵绵的omega躯体。 这副身子结实,带著薄薄的一层肌肉。 霍渊正在调整手臂位置的时候,怀里的人动了。 伊兰在一片混沌的意识里,挣出了一线清醒。 或许他感觉到了一个alpha的手臂,正紧紧箍著自己的身体。 生理本能让他从昏沉中惊醒。 “我……我没事。” 他抬起手,推开霍渊的手臂。 推的力气不大,但態度很明確。 “我自己能走……” 霍渊没有强撑,鬆了手,改为將他搀扶起身。 伊兰踉蹌了一下,撑著墙壁站稳了。 霍渊原以为伊诺下一步会掏房门钥匙。 毕竟他出现在这里,应该离住处不远。 但下一秒。 自己肩头一沉。 伊诺的头,无力地歪进了他的肩窝里。 这次伊兰不是演的。 是真的撑不住了。 “喂!” 霍渊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头的可怜虫。 “你住哪里?” 伊诺明显烧糊涂了,没吭声。 前方街区已经封锁,只出不进。 若是找家酒店让伊诺住下,半夜发烧会不会死掉? 霍渊只在头脑中盘算了几秒。 伸手搂上伊诺的腰,把人半扶半抱地弄上了自己的车。 后座的车门关上。 外面的雨声和冷风被一起隔绝在外。 车內的暖气开到了最大。 出风口对著后排吹,暖烘烘的热浪涌过来。 “回別墅。” 霍渊把人安置在座椅上,顺手把安全带扣好。 “叫林医生过来。” “是。” 宋则摸出手机,拨通了霍家私人医生的號码。 拨號的间隙,他从后视镜里飞速瞄了一眼。 霍渊正从座椅下方的储物格里,抽出一条车载毯子。 深灰色的,羊绒的,叠得很整齐。 霍渊抖开毯子,盖在伊诺身上。 之后也没有什么其他举动。 霍渊收回手,靠回自己的位置,拿起平板想要处理公务。 屏幕亮了三秒,又灭了。 没心思看。 他把平板放回原处,转过头看向车窗外。 雨水在玻璃上淌成一道一道的水帘。 什么都看不清。 第7章 路边捡的 四十分钟后。 车驶进霍家別墅的院门。 两侧的冷杉高得几乎遮住了天。 雨水打在枝叶上变成细密的水雾,落到车窗上的时候已经没什么力道了。 廊檐挡住了剩下的那点雨势。 霍渊推开车门,冷空气裹著泥土和松脂的味道涌进来。 他一只手撑著伊诺的后背,另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臂,把人从后座带了出来。 伊诺的身体烫得像一块被太阳晒了整个下午的石头,隔著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不正常的热度。 门厅的灯亮著。 管家朱伯已经站在门口了。 六十多岁的人,腰板挺得笔直,眼睛有神,十分干练。 看到霍渊半搀半扶地带著一个湿透的陌生人进来,朱伯的眼皮跳了一下。 接著立刻低头,接过伊诺另一侧的胳膊,搭上了肩。 “先生,二楼东侧客房备好了。林医生马上到,乾净衣物放在床头柜上。” “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伊诺被送上了二楼。 朱伯动作很利索。 先用干毛巾把伊诺头上脸上的雨水吸掉,再把湿透的外衣一件件剥下来。 衣服贴著皮肤,往下拽的时候发出闷闷的水声。 “衣服脱了吧?”朱伯问。 “嗯。”霍渊点头。 朱伯和宋则上前,一起把伊诺从被子里扶起来。 伊诺的脑袋往一侧歪,脖子软得像没有骨头。 霍渊一手托著他的肩,另一只手捏住湿透的衣摆,往上提。 布料离开皮肤。 房间里安静了。 霍渊的手停在伊诺的腰侧,没有动。 朱伯和宋则的手也停住了。 伊诺的皮肤是那种见不到太阳的冷白色。 在这片冷白色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旧伤痕。 小臂內侧有一块淤青。 边缘已经泛了黄,正处在癒合的中后期。 几条弧形的压痕,间距和成年人的手指宽度差不多。 像是被人用力攥握留下的。 后背上有几道平行排列的疤痕,从肩胛骨一路延伸到腰椎。 像是用鞭子抽到皮开肉绽留下的疤。 左侧肋骨有一道很长的伤疤,斜著划到右侧腰窝。 像是刀刃在皮肉上滑了一下。 右侧腰肋集中了一小片伤。 面积不大,但那块皮肤的纹理已经完全被破坏了。 像是烫伤。 还有些伤痕已经旧得快看不出来了。 顏色和周围的皮肤几乎融在一起,只有灯光斜照过去的时候,才能从阴影里分辨出一条浅浅的线。 太多了。 多到不是一句“受过伤”能解释的。 霍渊的视线从上往下扫过这些伤痕。 他的手指还搭在伊诺的腰侧,指腹能感觉到那些疤痕的纹路。 “这是虐待伤。” 林医生带著医助进门。 五十出头的男人,戴一副银框眼镜,身上带著诊所里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走到床边,先安静地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眾人转头看向林医生。 “林医生,”朱伯过去迎接,“您快给这位先生看看,正发著烧呢。” 霍渊对林医生点了点头。 林医生戴好检查手套,上前俯身查验。 “这些伤痕的新旧程度差別很大。” 他指了指那几道几乎和肤色融为一体的伤疤。 “最早的一批……至少十年以上了。” 伊诺今年二十二岁。 十年前,十二岁。 霍渊眉头皱了起来。 林医生拉起伊诺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腕,把腕式扫描仪贴了上去。 扫描仪亮了一下,数据开始往外跳。 林医生盯著屏幕看了大概十秒。 推了推眼镜。 “三十九度八。” 他转过头看霍渊。 “霍总,这个omega的身体状况,比我预想的要差很多。” “怎么说。” “持续高热只是表象。根本问题是底子虚。” 林医生把扫描仪的数据,递到霍渊面前。 屏幕上几组数字亮著,红色標註的那些全都低於正常范围。 “血红蛋白偏低。体脂率远低於安全值。” “通俗点讲,他的身体长期处在透支状態。免疫系统已经快撑不住了。” 霍渊低头扫了一眼平板上那些数据。 他看不太懂具体指標,但红色的部分太多了,多到整个屏幕像在报警。 “能退烧吗?” “退烧不难。一针压得住。” 林医生摘下手套,塞进白大褂的口袋里。 “只是这身体不是一天两天亏出来的。要么从小底子就弱,要么就是长年累月的消耗。” 他顿了一下,语气沉了半分。 “就怕拖成免疫系统崩溃症。那就麻烦了。” 霍渊眉头微皱了一下。 “怎么处理?” “注射营养针,配合系统调养,至少三到四周才能把基础指標拉回安全线。” 林医生说完,又弯腰翻看了一下伊诺的后颈腺体的位置。 指腹按了按。 “霍总,这个omega的腺体发育存在明显的滯后。具体来说……” “不用说了。” 霍渊打断了他。 语气不重,但很乾脆。 他对伊诺还没有那份心思。 林医生只能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其实刚才按压腺体的时候,指腹触到了一个不太对劲的硬结。 像是有植入物后,腺体组织包裹异物形成的小结节。 但他没有再往下说。 毕竟能植入进腺体里的东西,只有帝国国安部门才有。 听说那些东西打进腺体里的时候,疼得能让人当场昏厥。 一般人根本不会去碰那个东西。 若是被植入了,那应该是国安部重点监管的人。 又怎么可能会出现在霍家主家里? 林医生看了一眼床上这个漂亮又脆弱的年轻人。 许是自己多想了。 体质这么虚弱的omega,腺体发育异常也说得通。 “那就先把退烧针打了。” 他低头配药。 针尖刺进皮肤的时候,伊诺连睫毛都没有颤动。 林医生缓缓推完药液,拔出针头,用棉签按住针孔。 “营养补充的方案我写好发给管家。饮食怎么吃,作息怎么安排,药什么时候用,都得严格跟著来。” “好的。”朱伯应声。 医助收好医疗箱。 林医生对朱伯道:“病人需要好好修养几日。我给他开了一些口服药。若再有高烧,就把退烧药吃上,多喝水,多睡觉。” 朱伯连连点头。 “好的,我记下了。” 林医生又看向霍渊。 “霍总,他这几日不能同房,身子受不住。” 霍渊耳尖倏的红了,低头轻咳一声,解释道: “你想多了。他是我刚从路边捡回来的。” 第8章 温柔的人 深夜,雨彻底停了。 窗外偶尔有夜风吹过。 冷杉枝条上掛著的水珠隨风抖落。 水珠砸在窗台边缘的锌板上,发出沉闷的滴答声。 房间里的温度控制得极好。 空气净化器运转时,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微弱嗡鸣。 伊兰在柔软的床铺里睁开眼睛。 头部的沉重感退去了大半。 身体里的热度也降了下来。 被子里很暖和。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床单和枕套上有一股极淡的尤加利香气。 这种香气沉稳內敛。像一棵长在冰雪里的老树。 伊兰挪动了一下身体。 原本贴在皮肤上的湿冷t恤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乾净宽大的浅灰色棉质睡衣。 布料非常柔软。 他成功了。 顺利进到了霍渊的私人领地。 门外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伊兰立刻闭上双眼。 调整呼吸的节奏。 胸腔的起伏变得短促又没有规律。 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高热刚退去时的虚弱状態。 黄铜门把手被轻轻压下。 房门被推开一道缝隙。 走廊里的暖光顺著门缝照了进来。 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光带。 朱伯端著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著一个玻璃水杯,旁边还有一个白色的陶瓷小碟子。 碟子里装著两粒白色的药片。 朱伯的脚步放得很轻。 他走到床边。把托盘搁在旁边的实木床头柜上。 伊兰装作被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睛。 瞳孔在灯光下骤然收缩。 那双漂亮的黑眼眸里,写满了对陌生环境的恐惧和防备。 朱伯被他的反应嚇了一跳。 赶紧后退了半步。 “您別怕,我是这里的管家。” 朱伯的语气儘量放得很温和。 “林医生交代过。您退烧之后要把这两粒药吃了。对身体恢復有好处。” 伊兰没有开口说话。 他紧紧盯著朱伯的脸。身体在被子下面细微地发著抖。 手指把纯棉的被套攥出褶皱。 朱伯知道眼前这个omega满身都是伤。 许是从小受人虐待,防备心重。 他后退一步,怕自己靠近会刺激到对方的情绪。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霍渊的身影出现在客房门口。 他刚洗过澡,换下了那身被雨水浸透的深色西装。 现在穿著一件简单的菸灰色t恤,和黑色居家休閒裤。 黑髮蓬鬆的垂在额前,没了白天的凌厉感。 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不少,气质像邻家哥哥。 霍渊的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先看了看瑟缩在被子里的伊兰,又跟朱伯对视一眼。 “我来处理。你先下去休息。”霍渊声音温和。 朱伯点了点头,转过身走出客房。 房门缓缓关上。 锁舌弹出,发出咔噠一声脆响。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霍渊走到床头柜旁。 拉过一把皮质单人椅,在距离床沿半米远的位置坐了下来。 这个距离掌控得极其精妙。 不会显得太过疏远,又留出了足够的安全空间。 伊兰的视线一直落在霍渊的脸上。 他的嘴唇死死抿著。 眼尾还带著发烧留下的红晕。 在昏黄的暖光下,美得不可方物。 “你退烧了。”霍渊打量著他。 伊兰没有出声。 只是保持著原有的姿势,睫毛不安地颤动著。 霍渊拿起桌上的水杯。 另一只手把两粒白色药片放在掌心里。 掌心向上,缓慢地伸了过去。 “把药吃了。能好得快点。” 伊兰看著那只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指尖修剪得乾净整齐。 不过,他没有去接。 霍渊没有强求。 如此有警惕心的omega,大概率不会是二房安插来的眼线。 他收回手。 把药片放回白色小碟子里。 水杯也重新放回桌面。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伊兰的脸上。 “你发烧晕倒了,说不出家在哪。我路过,顺便把你捡了回来。” 霍渊耐心解释。 “你行动是自由的。隨时可以离开。” “不过,外面还在下雨。这里是郊区,半夜不好打车。” “医生说你的身体需要休息,可以先安心睡一觉。” 霍渊的声音放鬆下来时,十分温和。 带著一种奇妙的穿透力。 伊兰心臟偷偷跳漏了一拍。 他长这么大,只被两个人温柔对待过。 一个是两年前救过他,给他披上外套的陆赫燃。 另一个……就是现在的霍渊。 这种奇妙的感觉很陌生。 让人贪恋。 伊兰眼睫轻轻抖了一下,咬了咬下唇,才委屈巴巴抬头看向霍渊。 “哥,你还记得我们见过面吗?” 霍渊微怔,继而浅浅勾唇。 “嗯。” 伊兰偏开头,眼神躲闪。 “那今晚留宿,就当你压坏我樱桃的赔偿行吗?” 暖金色的灯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映出一片毛绒绒的柔软感。 整个人乾净、清透、无暇。 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 霍渊低笑了一声。 他再次把水杯和药片拿了起来。 这次他只往前递了一点点。 “好。算我赔你的。吃药吧。” 伊兰脸颊脖颈漫起一片緋红。 紧抿的唇角微微变了弧度。 他缓慢地伸出右手。 因为发烧消耗了太多体力,他手臂上的肌肉还在轻微发颤。 宽大的睡衣袖子顺著手臂滑落下去。 露出了小臂內侧那块极其明显的淤青。 霍渊的目光在那块紫黄相间的淤青上停留了一秒。 眼神微黯。 伊兰的指尖触碰到玻璃杯壁的那一刻,不可避免地碰到了霍渊握著杯子的手指侧边。 温热乾燥的触感顺著指尖传了过来。 伊兰的身体本能地僵硬了一下。 他快速从霍渊手里把杯子拿了过来,双手捧在胸前。 “谢谢哥。” 伊兰用两根手指把碟子里的药片捏起来。 送进嘴里,嘎嘣嘎嘣嚼了两下。 囫圇咽了。 药片表面融化得很快。 一丝极其明显的苦味,在舌尖上蔓延开来。 他皱起眉头。 立刻仰起头,喝了一大口温水。 霍渊安静看著,忽然问:“你不会吃药?” “嗯?” 伊兰不明所以,眉头依然皱著。 霍渊指了指他手里的杯子。 “药片进嘴,直接喝水吞服。不是把药片嚼了再喝水。” 伊兰眨了眨眼。 这一点,他是真不知道。 没人教过他怎么吃药。 因为小时候他被继母关在小黑屋时,吃药都没有水。 第9章 飆戏时间 伊兰喝完水,双手捧著杯子放低。 霍渊从旁边抽出一张纸巾。 放在伊兰触手可及的床单上。 “好好休息。半夜有什么不舒服,可以……” 总不能说可以去主臥找他。 霍渊换了话。 “加个光脑號,有什么不舒服,你可以给我拨通讯。” 伊兰点点头,“好。” 说著,他指了指自己背包。 霍渊起身帮他把背包拿过来。 伊兰拉开背包拉链,在前面摸出一个老旧的光脑手环。 屏幕已经碎掉。 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戳过,裂成蛛网状。 伊兰按著光脑的启动键。 半天开不了机。 最后他无奈抬头,“好像进水了。要不等明天水干了再加吧?” 霍渊看著那光脑,没再多说什么。 他站起身,把皮质座椅推回原位。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伊诺。”伊兰回答坦荡。 霍渊“嗯”了声。 “休息吧。半夜若是不舒服,就去主臥敲门。” 伊兰没吭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霍渊也没等他回答。 转过身走出客房。 房门重新合上。 走廊里的光线被彻底隔绝在外。 霍渊的脚步声在门外逐渐远去。 房间里恢復了安静。 伊兰眼眶里的那一层楚楚可怜和单纯瞬间消散。 他偏头看向房门的方向。 黑色的眼瞳底盪起一抹紫光,极具侵略性。 伊兰掀开被子。 赤著脚踩在地板上。 走到窗边。 手指挑开一点厚重的遮光窗帘,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別墅院外,有小区的安保人员正在进行巡逻。 放下窗帘,抬起右手。 他的食指上,一直戴著一枚很不起眼的银色装饰性指环。 表面坑坑洼洼,看起来像是一圈极其廉价的劣质金属。 大拇指在指环內侧的一个微小凸起上,用力按压了一下。 指环向左旋转了半圈。 微弱的蓝色光芒从金属缝隙里投射出来。 在空气中形成了一个巴掌大小的虚擬屏幕。 屏幕的光线调得很暗。 门外的人绝不可能发现室內的异常。 伊兰收起了所有的漫不经心。 眼神变得极度专注。 手指在半空中的虚擬键盘上快速敲击。 一排排复杂的代码在蓝色光幕上疯狂滚动。 他正在扫描这栋別墅的內部防御结构。 霍氏家族的安保系统做得很精密。 防火墙整整叠了七层。 每一层都嵌套著不断变化的动態加密算法。 伊兰的手指没有停顿。 指尖在空气中带出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十分钟后。 破译进度条终於拉满。 別墅的三维平面结构图,清晰地显现在光幕上。 各种顏色的光点在图纸上闪烁。 不同顏色的光点代表著不同等级的安保区域。 伊兰放大屏幕画面。 视线在一楼的区域快速扫过。 一楼是常规防护区。 监控探头和红外线警报器的分布比较分散。 只覆盖了几个主要的通道出口。 他把画面切到二楼。 二楼的红光密集得刺眼。 核心数据处理中心与內部监控网络的中枢节点,全部分布在特定的位置。 这些线路匯聚在两个房间里。 一个是霍渊居住的主臥。 另一个位於二楼走廊尽头,是一间宽敞的书房。 伊兰摸了摸下巴。 主臥和书房? 他需要进入这两个地方。 只要接通里面的设备,就能直接切入霍渊的私人资料库。 找到那些未记在明面帐目上的资金流水。 从而顺藤摸瓜查出七十亿资金,跟皇后一党的牵连。 这两个房间的安保级別太高了。 门锁是指纹配合瞳孔双重认证。 强行破解会立刻触发警报。 要想悄无声息地进去,就必须继续维持现在这个脆弱omega的人设。 让霍渊彻底对他放下所有的防备心。 伊兰关闭了虚擬终端。 指环上的缝隙合拢。 蓝光瞬间消失在空气中。 房间里重新陷入昏暗。 既然要在一个谨慎的人眼皮子底下,玩这场游戏。 那就放慢节奏慢慢玩。 伊兰上床躺回被窝里。 把被子重新拉高,遮住半个下巴。 慢慢闭上双眼。 他需要养精蓄锐,等待明天新的接触机会。 清晨的阳光穿过冷杉树的枝椏。 光线在深色的木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明亮的斜槓。 昨夜的暴雨彻底停了。 空气里还残留著泥土和松针的潮湿气味。 这种冷冽的味道顺著窗户缝隙钻进来。 伊兰在宽大的床铺里翻了个身。 他身上的高热已经退乾净了。 四肢还带著一点大病初癒后的酸软感。 他睁开眼。 视线在天花板的水晶吊灯上停留了片刻。 床头柜上整齐地摆放著一套居家服。 米白色的棉质上衣,深灰色的长裤,面料看起来很软。 是新的,带著洗涤烘乾后的蓬鬆感。 他拿过那套衣服穿上,故意没有系领口的第一颗口子。 领口变得有些松垮。 露出了白皙瘦削的锁骨。 伊兰走出房门。 走廊里很安静。 空气中飘著淡淡的咖啡豆香气。还有煎蛋的味道。 那是从一楼餐厅传上来的。 他顺著走廊往楼梯口走。 经过书房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书房的门没关严。 留了一道大约十厘米宽的缝隙。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到书桌的一角。 桌面上散落著几份文件。 其中一份文件的封面上,印著霍氏集团的徽標。 enigema的五感异於常人。 他的视线在那道缝隙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便发现门框边缘的踢脚线处,有一个极其微小的红点在闪烁。 那是红外触发报警器。 位置比昨晚他扫描时,下移了三厘米。 灵敏度明显调高了。 这是一场试探。 霍渊在等他推开那扇门。 或者等他在门口停留得太久。 伊兰在心里无声地笑了。 飆戏时间到。 他收回视线。 脸上换上了一种初醒时的迷糊表情。 抬起手揉了揉眼睛。 像是一个完全没有察觉到陷阱的普通omega。 目光毫无滯留地从书房门口滑过。 径直走向楼梯。 一楼餐厅。 霍渊坐在主位上。 他换了一件黑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 袖口整齐地挽到手肘处。 他手里拿著光脑平板。手边放著一杯黑咖啡。 听见下楼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 “起来了?” “嗯。” 伊兰的声音很软。 带著一点大病初癒的沙哑。 霍渊的目光在伊兰身上扫了一圈。 伊兰的皮肤很白,穿著米色家居服,黑色的碎发遮住了眉眼。 看起来温顺,但不怯懦。 霍渊放下光脑板,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退烧了?” “嗯。好多了。” 霍渊抬手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 “坐下吃饭。” 桌上摆著早餐。 煎蛋、培根、还有两片烤得焦黄的麵包,一个大果盘。 伊兰盯著桌上的餐盘,摇了摇头。 “不了,哥,我该走了。” 第10章 缺个生活助理 霍渊放下咖啡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 “你想现在走?” “嗯。” 伊兰站在楼梯口,手指捏著袖口的布料。 “谢谢哥收留我一晚。我身体已经好很多,不好再打扰你。” 霍渊没有立刻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你住城南老街是吧。” 伊兰点了点头。 霍渊拿起旁边的光脑平板,屏幕亮了一下,翻到一条新闻推送。 把平板推到桌面中央,屏幕朝向伊兰的方向。 “过来,你自己看。” 伊兰走近两步。 屏幕上是星城政务频道的紧急通告。 標题用红色粗体標著: 【城南老街d区至f区因地面塌陷,实施临时封锁。受灾居民请前往临时安置点登记。预计封锁时间不少於七日。】 下面附了几张现场图片。 路面裂出一条长长的缝,积水从裂缝里往下灌。 有一栋三层的老旧居民楼,外墙上爬出了几道触目惊心的裂纹。 伊兰盯著屏幕看了三秒。 他的嘴唇抿了一下。 眼神从新闻標题上移开,垂下去,落在自己紧张而微微蜷缩了一下的脚趾上。 霍渊观察著他的反应。 如果是旁支安排的人,这时候应该会顺势留下来。 甚至会表演一番感恩戴德。 但伊诺的表情不是那样的。 他脸上写的是一种很具体的窘迫。 那种身无分文又走投无路,偏偏还不想欠別人人情的拧巴。 “我听到通知了,安置点在城西体育馆。” 伊兰开口了,声音闷闷的,但明显底气不足。 “我可以去那边。” 霍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 “安置点住的是大通铺。你现在这个身体状况,去挤大通铺?” “城南那边不少地痞也在安置点。” 伊兰沉默了。 霍渊瞧著他,语气平静,没有强求。 “林医生说你需要至少三到四周的系统调养。免疫指標才能回到安全线。” “安置点的条件简陋。你若再病倒,会不会被那些地痞欺负?” 伊兰咬了一下下唇,没吭声。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霍渊试探著开口,语气倒是放鬆,像是跟熟人隨口聊天。 “我平日里工作比较忙,身边缺一个生活助理。” “负责一些日常琐事。上班整理文件,准备茶水,偶尔跑跑腿。” “在家就看顾一下我的起居。” “包吃包住,月薪1万,根据工作时长,年终有奖金。” 说到这,霍渊抬眼瞧著伊诺。 “你要是愿意,可以先干著。等城南那边解封了,你再决定要不要换工作。” 伊兰额头的碎发遮住了眉梢,掩住了微表情。 霍渊像是看穿了他的犹豫,补了一句。 “你这不是不白住。干活拿钱,正常打工。” 伊兰站在原地,手指绞著袖口的线头,绞了好几圈。 “那……要签合同吗?” 霍渊微微挑眉。 这句话確实有点出乎他意料了。 自己有那么像坑小孩的坏人吗? 伊兰有些不好意思,扭捏著解释。 “我的意思是……” “如果是正式的工作,应该有合同吧。工资、工作內容什么的,是不是都会写清楚……” 伊诺的一双小鹿眼水灵灵的。 单纯又清澈。 没有討好,没有感激涕零,也没有急切。 就是一种很朴素的坚持。 霍渊听懂了他的意思。 这是怕自己忽悠他。 自己堂堂霍氏家主,第一次耗费这么多时间在工作以外的事上。 对方还怕他是个大灰狼?! 霍渊气笑了。 “不强求。你若愿意留在我身边,我就让宋则擬一份合同。” “若是觉得有压力,我可以给你介绍別的正经工作。” 伊兰听到这话,才微微鬆了口气。 肩膀从紧绷的状態缓缓落下来。 “谢谢哥,我会努力做好您的生活助理。” 咕嚕嚕~~~~ 伊兰的肚子適时地叫了一声。 他的耳根慢慢红了。 霍渊笑地温和,用下巴朝对面的座位点了一下。 “坐,先吃早饭。你这两天先休息,等感冒好了再开始上班。” “哦,好的。” 伊兰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来。 他拿起叉子,叉了一小块煎蛋送进嘴里。 吃得毫不设防。 好单纯的一个小孩。 霍渊眉心舒展,重新拿起光脑平板,继续看他的晨间简报。 早餐后,宋则跟车队已经在別墅门口候著了。 霍渊理了理衣装,准备出门。 伊兰则已经进入助理状態,跟在霍渊身后將人送到门口。 “哥,慢走。” 霍渊回头看著那乖巧的人,心情甚好。 “好好休息,下周再开始工作。” 伊兰点头,“好的。” 午后的阳光,洒落进霍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中。 宋则把擬好的僱佣合同,送到霍渊办公桌上。 薄薄两页纸,条款清晰。 试用期一个月,月薪一万星幣。 工作內容覆盖日常起居辅助,和简单的文件整理。 霍渊扫了一遍,签了字。 让宋则拿给伊诺。 宋则转身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老板,还有件事。” “说。” “旁支今天又往集团人事部塞了一个人。走的是正常招聘流程,但背调有两段经歷存疑。我已经让人盯著了。” 霍渊的手指在签字笔上转了一圈。 “原来在这等著呢。” 他起初还误以为是伊诺。 霍渊靠进椅背,视线从桌面上的文件移向窗外。 一群螻蚁,不足为虑。 “继续盯。” 宋则点头,“好。” 另一边。 朱伯带著伊兰熟悉整栋別墅。 从一楼的餐厅开始。 厨房在餐厅西侧,宽敞,灶台擦得鋥亮。 储物柜里的碗碟按尺寸排列。 调料瓶上贴著手写的標籤。 朱伯指著其中一个柜子说:“先生喜欢喝手冲咖啡。豆子在这个罐子里。磨豆机在旁边。” 伊兰点头,眼睛认真地看著。 “先生不吃辣。甜食偶尔吃。水果偏好酸的。” 伊兰又点头。 朱伯带他看了洗衣房。 烘乾机旁边有一个熨烫台,上面搭著一件还没熨完的白衬衫。 朱伯说衬衫先生自己熨,其他人碰不好他要求的摺痕角度。 一楼走完,上二楼。 朱伯指著走廊尽头那扇关著的深色木门。 “那间是先生的书房。没有允许不能进。” 伊兰看了一眼那扇门。 点了点头,目光便收了回来。 第11章 勾引 霍渊的工作很忙。 接下来两天每天凌晨才进家门,早上正常六点起床。 这倒是方便伊兰白天在別墅內侦查环境。 別墅的安防系统已经被伊兰全部標註。 每一个摄像头的盲区,每一道红外感应的触发范围,都被他精確记录在指环的加密晶片里。 现在他急需做的,就是把手里的数据送出去,跟手下做入侵对接。 周五清晨,车队早早候在別墅门外。 霍渊今天要去外地,参加一个重要的商务论坛峰会。 周六才会回来。 伊兰换好自己洗乾净的t恤和运动裤。 顺著走廊往主臥的方向走。 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把地板上的木纹照得发亮。 主臥的门半开著。 伊兰在门口站住。 从门缝往屋里看。 霍渊站在衣帽间的落地镜前,挑选著领带。 白色的定製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的线条。 肩背的轮廓被衬衫勾勒得极为流畅,腰线收窄,整个人像是从杂誌封面上走下来的。 他最后选定一条深蓝色的丝质领带,正准备绕过脖颈。 伊兰抬起手,指节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两下。 “哥。” 霍渊停下动作,转过身打量著伊诺。 伊诺精神头好了许多。 一双乾净的小鹿眼透著亮,声音却是早晨刚醒来的鼻音。 闷闷的,有点娇。 像是还没从被窝里彻底醒过来。 “进来。” 霍渊对他点了一下头。 “怎么换了外出的衣服?” 伊兰推门进屋,回答不遮不掩,十分坦诚。 “在屋里睡了两天,都快长蘑菇了。准备出去走两圈。” 他歪头看著霍渊手里的领带。 “哥,你今天需要打领带吗?要不要我帮你打?” 霍渊看著他。 那双深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很浅的意外。 他没说话,鬆开手里的领带,任由它垂在胸前。 然后整个人转过身来,面对著伊诺。 “你会打?” “嗯,跟著网上学过,想著万一以后用得著。” 伊兰伸出双手。 指尖捏住领带的两端,调整了一下长度。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霍渊低头扫了一眼。 伊诺没说谎。 他打领带的动作確实很生疏。 手指绕了一圈,又退回来,像是忘了下一步该往哪个方向穿。 最后绕了半天,也没绕明白。 伊诺似是有些著急,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嘴唇紧紧抿著。 鼻尖因为低头的姿势微微泛红,看起来有几分较真的可爱。 楼下的车等了很久,霍渊也不著急。 任由伊诺把领带拆了打,打了拆。 两个人靠得很近。 近到鼻尖都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信息素味。 伊诺身上的味道很清甜,像是洋甘菊。 而且霍渊发现,伊诺的个头其实很高。 极品超模的九头身。 肩宽、腰细、腿长。 再仔细比较,甚至会觉得伊诺好像比他还高个一两公分。 霍渊垂下眼睛。 视线落在那片纤长浓密的睫毛上。 睫毛微微颤动著,像蝴蝶翅膀一样轻盈。 顺著往下。 挺翘的鼻樑,性感的脖颈,白皙的锁骨。 伊诺抬起眼,正好对上那幽深的视线。 “哥,” 他弯眼笑得很好看,像清晨的阳光,清爽又明媚。 伊诺往后退了半步,让出穿衣镜。 自然地拉著霍渊的胳膊,往穿衣镜前转身。 “看看,我领带打得如何?” 霍渊的喉结动了一下。 指尖还残留著刚才无意间碰到伊诺手背时,那一点温热的触感。 收回视线,看向镜中的自己。 领带打得歪歪扭扭,结口鬆散,完全不合格。 但他没有拆掉重来。 “嗯,不错。” 他抬手在伊诺蓬鬆柔顺的发顶上揉了两下。 伊诺的头髮很顺滑。 指尖陷进去的触感,像是摸到了一团温热的绸缎。 霍渊语气都跟著软下来。 “很好,全能小助理。” “谢谢哥!” 伊诺似乎很喜欢被夸奖,笑的灿烂。 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两颗虎牙尖尖。 霍渊看著那张笑脸,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又深了一分。 早餐时分。 餐厅桌上放著一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 旁边摆著几片烤全麦麵包,麵包的边缘烤得微微焦黄,散发出麦香。 霍渊看了看腕錶。 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起身拿过搭在椅背上的深灰色西装外套穿上,拉了拉袖口。 “我出门了。” 伊兰起身相送。 “哥慢走,祝哥今日也有好心情。” 霍渊看著他,心情大好。 这小孩嘴真甜。 院外,车门关上,车队驶离。 伊兰站在门廊下,目送车队消失在道路尽头。 然后转身回到餐厅,开始收拾。 朱伯说著不用他忙活,有保姆专门做这事。 可伊兰閒不住,非要干点啥。 朱伯也就任由他忙活了。 上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射进別墅中。 伊兰把客厅收拾了一遍。 擦楼梯扶手的时候,目光不经意扫过走廊尽头那扇书房门。 不过也只是扫了一眼,没有停留。 中午,伊兰回了自己臥房。 进门反手关上门,没有反锁。 他先侧耳听了两秒。 走廊里安静,朱伯的脚步声在一楼厨房方向。 確认安全后,戴上耳机进了洗手间。 他从旧背包里掏出那枚金属指环。 按住指环內侧,蓝光迅速闪出。 巴掌大小的虚擬屏幕弹出来。 伊兰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点开了一个隱藏的通讯图標。 信號接通。 “乔瑞。” 他的声音果决,没有面对霍渊时的温和。 耳麦里传来乔瑞的声音。 “殿下,您那边情况怎么样?” 伊兰盯著窗外的冷杉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洗手台的边缘。 “霍渊去邻近星城开会。晚上別墅只有我和管家。” “管家平日十点休息,到时我们动手。” “明白。我们的工程车已经停在了別墅区门外。” “等您那边开始行动,我们就能同步入侵数据。” “不过……” 乔瑞小心提醒。 “殿下,霍家主电脑里的那个防火墙,是霍氏科技的最新版本。” “您只有十五分钟时间。一旦被发现就会触发警报。” 伊兰垂下眼,视线落在自己的指尖上。 十五分钟。 够了。 “我知道。你们准备好接应。” “是。” 通讯切断,虚擬屏幕消失。 伊兰把指环重新塞回背包夹层。 咚咚咚。 房门被从外敲响。 是朱伯。 第12章 开始行动 伊兰摘下耳机,从洗手间走出来。 动作不急不慢,像是刚洗完脸。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澈又无辜。 “请进。” 门把手转动,房门被人从外轻轻推开。 朱伯手里托著一个黑色的丝绒方形礼盒走了进来。 盒子上印著某家高端光脑品牌的银色標识。 质感极佳。 朱伯脸上带著慈祥的笑,把手里的盒子往前递了递。 “伊诺,这是先生让人送来给您的。” 伊诺没接。 这个牌子的光脑手环很贵。 最低配的型號都要普通人半年的薪水。 他往后退了半步,双手背在身后。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朱伯手没收回。 “先生说您的旧光脑坏了。平时工作需要隨时保持联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您身为他的生活助理。连个通讯设备都没有怎么行。” 伊诺咬著下唇,眼神里透著不安。 “可是这也太贵了。我买不起这个。” 朱伯轻声安抚。 “霍氏集团的助理,都有配备办公通讯设备的规矩。” “这算是工作用品。您就安心收下吧。” “否则,先生想要给你安排工作,都联繫不到你。” 伊诺犹豫一瞬,才慢慢伸手接过那个黑色的丝绒盒子。 “谢谢朱伯。” 他小声道谢,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感激和侷促。 朱伯点点头。 嘱咐他早点下来吃午饭。 转身下楼了。 房门关上。 脚步声渐远。 伊诺那双清澈无辜的小鹿眼瞬间变得妖媚。 眼尾上挑,眸色深沉。 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懒洋洋的,带著几分玩味。 他单手打开丝绒盒盖。 里面躺著一只极简设计的银黑色光脑手环。 伊兰把手环拿出来,重量很轻。 他大拇指按在开机键上。 屏幕亮起一圈淡蓝色的光晕。 系统进入初始化界面。 需要录入指纹和瞳孔信息。 他没有立刻操作。 將手环翻转过来。仔细检查底部的微型接口。 之后他按下指环內侧的凸起。 调出虚擬屏幕。 將指环与新光脑建立短波连接。 一串串代码在半空中的蓝屏上滚动。 他正在进行深层扫描。 很多权贵喜欢在赠送下属的光脑里,植入隱形追踪程序。 他必须要確认这个设备是否乾净。 进度条很快跑到尽头。 检测结果显示为出厂状態,系统內核乾乾净净。 没有任何隱藏的第三方协议。没有任何监控程序的痕跡。 通讯列表也是空的,没有任何预设的联繫人。 这东西就是个连包装都没拆封的全新设备。 伊兰看著那个乾乾净净的检测报告,眼底划过一抹意外。 霍渊这个人真是奇特。 防备心极重,却又在某些时候表现出坦荡。 伊兰关掉指环的虚擬屏幕。 开始进行常规的新机设置。 录入了自己的指纹,录入了瞳孔信息。 指腹摩挲过手环光滑冰凉的表面,满意低笑。 “送我的礼物吗?” 真好啊,收到人生中第一份礼物了呢。 伊兰把手环扣上左手腕。 金属贴合皮肤的触感微凉,隨即被体温捂暖。 午饭时,伊兰找朱伯要了霍渊的联繫方式 在光脑上点击了申请添加好友的按键。 验证信息他填了简单的两个字。 【伊诺】 邻城。 星河洲际酒店顶层会议中心。 霍渊趁著论坛峰会的中间休息时间,加开了一场霍氏旗下能源公司的高层会议。 他坐在长条会议桌的首位。 身上穿著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 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对面是几个能源公司的负责人。 正在用全息投影展示下半年的矿区开採计划。 数据图表在空气中旋转。 霍渊靠在椅背上。 目光盯著那些跳动的產量数字。 手指捏著一支黑色宝珠笔,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转动。 会议室里空气有些沉闷。 中央空调吹出微凉的风,混著地毯的纤维味。 宋则坐在他桌右侧。 手里端著平板,隨时记录。 忽然,霍渊的光脑手环震动了一下。 他垂眸视线在屏幕上扫了一眼。 【伊诺申请添加您为联繫人。】 霍渊转动宝珠笔的手指停住了。 宝珠笔轻轻磕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正在做匯报的负责人嚇了一跳,声音戛然而止。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不敢出声,目光齐刷刷投向坐在首位的霍渊。 霍渊没有抬头看他们。 他放下宝珠笔。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通过】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覷,不知道刚才讲错了什么数据。 那位负责人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霍渊处理完这条信息,重新抬起头。 目光平静扫过对面的人,沉声道:“继续。” 负责人如释重负。 赶紧擦了擦汗,清清嗓子继续往下讲。 霍渊刚把目光落回全息屏幕上,手腕上的光脑再次震动了一下。 他垂眸看去。 新添加的聊天界面里。 跳出来一个毛茸茸的卡通小狗表情包。 那只小狗有一双乌黑圆溜溜的眼睛,毛髮雪白。 正趴在地上疯狂地摇尾巴。 头上还顶著两个粉色的爱心。 下面配著一排闪烁的字:【谢谢哥哥的礼物!】 霍渊盯著那个疯狂摇尾巴的小狗。 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伊诺那双清澈的小鹿眼。 霍渊的眼底浮现出一丝极浅的笑意。 他用指腹在屏幕上轻轻敲了两下。 打开表情库。 他从未使用过这东西。 翻找了几页。 只在基础图库里找到了一个黄色的圆形笑脸。 他点了发送。 一个乾巴巴的黄豆笑脸发送了过去。 入夜。 时钟指向晚上九点。 外面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厚重的云层遮住了月亮。 风变大了。 吹得院子里的冷杉树枝疯狂摇晃,树叶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空气里的湿度在迅速增加。 泥土的腥味顺著窗户钻进屋里。 朱伯跟伊诺一起检查完別墅內所有门窗。 確保锁好后,跟伊诺道了声晚安。 各自回了房间。 九点半,一楼的灯光逐一熄灭,只留下几盏起夜用的昏黄壁灯。 整栋別墅陷入了安静。只有外面风声呼啸。 伊兰站在客房的窗前,看著外面浓如泼墨的夜色。 玻璃上开始出现细密的水滴。雨点被风裹挟著砸在窗户上。发出劈啪的响声。 十点整。 一道刺目的闪电划破夜空。 紧接著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 整个別墅的电力系统在那一瞬间產生了微不可察的波动。 墙壁上的壁灯闪烁了一下。 伊兰勾起唇角。 別墅的监控系统被远程控制了。 开始行动。 第13章 突然来电 伊兰拉开客房的门。 走廊里只剩下几盏壁灯的微光。 暖黄色的光晕贴著墙面,照不到地板中央。 他赤著脚踩在木地板上,脚底触到的温度比白天低了不少。 雷声在头顶滚过去,整栋別墅的灯光又闪了一下。 伊兰沿著走廊快步走向尽头的书房。 指环內侧的凸起被按下。 蓝色光幕弹出,贴著他的掌心。 屏幕上跳动著一组实时数据流。 乔瑞那边已经接管了別墅的监控中枢。 所有摄像头的画面,被替换成了十分钟前的循环录像。 红外触发器的信號,也被冻结在待机状態。 伊兰站在书房门前。 门锁是指纹加瞳孔的双重认证。 正常情况下,只有霍渊本人能打开。 但伊兰花了三天时间,从別墅安防系统的底层协议里,找到了一个管理员维护埠。 他复製了霍渊的指纹和瞳孔数据。 指环对准门锁下方的感应区。 蓝光闪烁了两下。 锁芯內部传来一声极轻的机械咔嗒。 门开了。 书房里没有开灯。 窗外的闪电,每隔几秒照亮一次室內。 伊兰径直走向书桌,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桌面上的文件已经被收走了。 只剩下一台薄型光脑终端,和一盏黄铜檯灯。 终端处於休眠状態,屏幕是黑的。 伊兰坐进皮质办公椅里。 椅背上残留著一丝极淡的尤加利气息。 他的鼻尖动了一下,手指在指环的虚擬键盘上飞速敲击。 “乔瑞,准备同步传输。” 耳机里传来乔瑞压低的声音。 “收到殿下!正在同步建立数据通道。” “开始计时:十五分钟。” 伊兰把指环的蓝光,投射到终端的数据接口上。 两个系统开始交互,进度条一格一格地往前跳。 防火墙的第一层在四十秒內被突破。 第二层用了一分半。 到第四层的时候,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加密算法的变化频率提高了三倍。 伊兰的手指没有停,神色淡定,呼吸平稳。 这样的事,他从小到大干的多了,已经不会再有紧张感。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 雷声几乎同时炸响。 雨点砸在玻璃上的声音变得密集,像有人在用碎石子往窗户上扔。 第七层防火墙,在第九分钟被攻破。 核心资料库的目录结构,展开在蓝色光幕上。 文件夹密密麻麻,按照日期和项目编號排列。 伊兰的视线快速扫过。 他找到了。 一个名为“星匯能源”的加密文件夹里,嵌套著十几层子目录。 资金流水从霍氏集团的主帐户出发。 经过七次中转。 最终匯入纳兰帝国境內的三家空壳公司。 七十亿星幣。 每一笔都有时间戳。 最早的一笔可以追溯到五年前。 伊兰的手指在虚擬键盘上顿了一下。 五年前? 那时候霍渊刚刚继任家主。 听说三家旁支还曾经跟他夺过权。 最终,霍家二房把矿业公司的经营权抢了过去。 “乔瑞,数据包接收情况。” “正在下载。进度百分之六十三。” 伊兰继续翻阅目录。 片刻后,乔瑞那边又出了声。 “殿下,您一定要注意安全。霍家现在暗中爭斗很厉害,霍家主身边不安全。” “知道。”伊兰声音冰冷,“我这几日搜寻完资料就走。” “好。”乔瑞语气轻鬆了些,“霍家最近估计要乱一阵,二房那边准备明晚干掉霍渊。” 伊兰的手指停下动作,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你刚刚说什么?” “啊?哪句?”乔瑞有些懵。 伊兰冷声:“二房要动霍渊?” “是啊,我们的人在跟踪霍家矿业公司总裁时,听到的消息。” “资料发我。” “好的,殿下。” 很快一份加密消息发了过来。 伊兰点开查看。 那是一份行动计划。 时间標註在明天。 地点是霍渊从邻城返回星城的盘山公路。 计划书的措辞很专业。 用的是僱佣兵组织內部的术语。核心內容只有一句话:製造山体滑坡假象,在第三个弯道处截杀目標车辆。 光屏上幽蓝色的光,自下而上映著伊兰麻木且冰冷的脸。 他平静得关了报告。 “下载完成。” 乔瑞的声音传来。 “殿下,十三分四十秒。您该离开书房了。” 伊兰关闭数据通道。 指尖在终端接口上方划过,切断连接。 所有入侵痕跡被逆向清除程序,抹得乾乾净净。 他站起身,把办公椅推回原位。 椅背的角度和他进来时一模一样。 走出书房。 门锁重新咬合。 红外触发器的信號恢復正常。 伊兰赤脚踩著地毯,快步往客房方向走。 走到一半,手腕上的光脑手环震动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霍渊。 视频通讯。 伊兰勾唇邪魅一笑,脚下加快速度回到客房。 三秒之內,他扯掉上衣。 从枕头底下抽出那件宽大的浅灰色睡衣套上。 扣子只来得及系两颗。 衝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双手捧水往头髮上泼。 冷水顺著髮丝淌下来,浸湿了额前的碎发,沿著脖颈流进领口。 他用手背揉了两下眼睛,揉到眼角泛红。 第四声响铃。 伊兰跌坐在床沿上,把被子扯得凌乱。 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频率。让胸腔的起伏变得缓慢绵长。 接通。 光脑手环投射出一块巴掌大的通讯画面。 霍渊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他坐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 身上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了,只穿著白色衬衫。 领带鬆鬆地掛在领口,像是刚从什么应酬场合脱身。 手里端著一杯琥珀色的酒。 “哥?” 伊兰的声音沙哑,带著浓重的鼻音。 像是被从深度睡眠中吵醒。 眼神迷离又勾人。 霍渊的目光在屏幕里扫了一圈。 伊诺的头髮是湿的。 碎发贴在额头和脸颊上,水珠掛在发尾,有一滴正沿著下頜线往下滑。 睡衣领口松垮地敞著。 露出湿润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腔上沿的皮肤。 水渍让那片皮肤看起来像是刚从浴缸里捞出来的。 “吵醒你了?” 霍渊的声音比白天低了半个调。带著一点酒后的暗哑。 伊兰揉了揉眼睛,指节蹭过眼角的红晕。 “没有。我刚洗完澡。” 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霍渊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视线从伊诺湿漉漉的锁骨上移开,落到他身后的枕头上。 “听说外面下雨了,雷很大。你怕不怕?” 伊兰摇了摇头。 但又似想到什么,眼底微亮,多了一些小心机。 “有点怕的。” 伊兰点了点头,把被角拉到脸边,委屈地缩成一小团。 “哥,我有一点点怕。” 说完这句话,伊兰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霍渊笑望著他,喝了一口杯中的酒,喉结滚动了一下。 “演过了,戏精。” 第14 章 就尝一点甜 说实话,伊兰没料到霍渊会打视频给他。 毕竟他们之间只是认识四天而已。 霍渊这人性子冷,原则性强。 正如陆赫燃说的,不好惹。 伊兰原计划搜集完资料就撤。 在霍渊家里住的这几天,本就是一场游戏。 可如今霍渊深夜给他打来视频,让他们之间的关係变得有些曖昧。 甚至压根就不符合商圈对霍家主性格的评价。 伊兰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湿漉漉的黑眼睛隔著屏幕看著对面的人。 “哥,你喝酒了?” “应酬。喝了两杯。” 霍渊的手指,下意思在光屏边缘摩挲了一下。 他看著屏幕里那张让人看了就心情大好的脸。 水珠从发尾滴落,砸在锁骨凹陷处,顺著那道浅浅的沟壑往下淌。消失在睡衣领口的阴影里。 “伊诺。” “嗯?” “头髮擦乾再睡。” 伊兰乖巧地点头。 “好的,哥。” “对了,哥,你那边下雨了吗?” 霍渊平静回答:“没有。” 毕竟他出门不是坐在车里,就是坐在会议室里。 外面下不下雨对他来说影响不大。 两人看著对方,静默片刻。 霍渊又道:“有没有什么忌口?” 伊兰愣了一下。 “忌口?没有的。” 他对食物兴趣不大,更没有偏好。 霍渊点点头,说话时候语气很隨意。 “这边有个做糕点的老字號。 他家凤梨酥特別出名。 香甜不腻,中间夹心是特级金钻凤梨。 每天出售供不应求。 “明天我给你带几盒回去尝尝。” 这话说得像是顺口一提。 但伊兰听得出来,这不是顺口。 一个行程精確到分钟的人,不会在深夜视频里,隨口提起给谁带特產。 除非…… 有什么让他牵肠掛肚的。 伊兰的声音轻下来,尾音带了一点笑意。 “哥,你还准备给我带点心?” 霍渊淡淡“嗯”了一声,像是这件事本就理所当然。 伊兰把脸埋进膝盖里,藏住了嘴角那一点不受控制的弧度。 心跳在加速。 是一种从没有过的感觉。 被人惦记著。 出门在外,还有人想著给他带点什么回来。 明明没有吃糖,此刻却觉得全世界都是甜的。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陌生到他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热。 像是冬天里,突然被人往手心里塞了一杯热饮。 他不该有这种感觉。 不该贪恋这种滋味。 不该……想要留住什么。 伊兰很清楚。 他在这个房间里住的每一分钟,都是偷来的。 等自己事情办完,一切都会回归原位。 以前都是如此。 但这次……他明知霍渊也在试探他。 可他就是有点忍不住。 “哥,你明天几点回来?” “明天下午。” “那我去接你。” “不用。车队直接到家。” “那我在別墅区门口接你。” 霍渊微微勾了一下唇角,刚想说“不用”。 伊兰先一步发了话。 声音放软。 撒娇的语气恰到好处,不过分,不刻意。 “哥,你都给我带好吃的了,我去门口接你一下怎么了?我还是你生活助理呢,迎接老板回家是小助理应该做的。” 霍渊眼底带著笑,看著伊兰那撒娇的小模样沉默了两秒。 “好,隨你。” 两人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天气、航班、论坛会议、酒店的隔音。 都是些琐碎日常,属於亲近之人才会有的对话。 伊兰擅长跟人攀谈。 他想装乖时,说话很有分寸。 让人觉得舒服。 让人觉得被在乎。 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放下防备。 霍渊笑了好几次。 通讯掛断。 光屏收回手环。 房间重新被黑暗吞没。只剩窗外的雨声。 伊兰维持著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 眼底的笑意敛去,变得幽深。 头脑逐渐恢復冷静。 他知道这通电话是霍渊在查岗。 刚才霍渊接通视频的第一秒。 那眼神分明不是关心。 而是確认。 他在確认伊诺是否在房间里。 確认他在深夜时分,有没有老老实实待在该待的地方。 霍渊的警惕性很强。 一个在商场上从不轻信任何人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对一个认识四天的人毫无防备? 看来书房里还有其他预警装置。 即便自己绕靠防火墙,入侵了监控,卡著15分钟內离开。 预警装置还是会怀疑房间异常。 所以,霍渊那通电话的起点是警惕。 可后来呢? 凤梨酥、忌口、给他带好吃的。 那些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偏离原本目的的? 霍渊自己意识到了吗? 伊兰慢慢抬起眼。 黑暗中,他的表情很平静。 嘴角带著一点自嘲的笑。 霍渊,该不会真对他动心了吧? 伊兰闭上眼睛。 他倒是不怕霍渊也在装虚情假意,毕竟自己原本也在逢场作戏。 但糟糕的是,刚才心跳加速的那几秒,是真的。 伊兰睁开眼。 从床上起身,走到窗边。 雨还在下,玻璃上的水痕模糊了外面的夜色。 窗玻璃上映著他的轮廓。 这副皮囊是他最好用的武器。 也是此刻让他觉得最噁心的东西。 但若霍渊对他也有一点动心…… 哪怕只有一丝关心是认真的…… 伊兰转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指环。 打开加密频道。 指尖在虚擬键盘上敲出两行字,发给乔瑞。 【明日找人拖住朱伯,我们去临市会会霍家二房的埋伏。】 【安排人手,暗中保护安全霍渊返程。至於想杀他的人,一概不留。】 伊兰把指环放回原处。 重新躺回床上。 被子拉到下巴,盯著天花板看了许久。 保护霍渊。 这个决定不需要理由。 或者说,他不允许自己去想理由。 一旦想了,就会发现那个理由和任务无关,和利益无关,和他来这里的目的无关。 他只是想让霍渊平安。 伊兰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枕头里。 偶尔允许自己尝一点感情的甜。 往后的,他绝不奢望。 第15章 您確定要蹚霍家的浑水 次日清晨。 伊兰醒得很早。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空气里还残留著昨夜暴雨冲刷过后的泥腥味。 冷杉树枝上掛著水珠,被晨光照得一闪一闪。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三秒。 然后翻身坐起来。 今天有正事要办。 伊兰穿好那件米白色的家居服,下楼。 朱伯在客厅安排钟点工打扫房间。 早餐已经摆在餐桌上了。 是保姆阿姨按照医生给的食谱,单独给伊诺做的。 “早啊,朱伯。” “伊诺,早。今天气色又好了不少。” “嗯,这两天都被养胖了。” 伊兰笑著走去餐檯坐下,点了点手环屏幕,看了一眼时间。 开始低头吃饭。 嗡嗡嗡~~~ 朱伯的光脑手环震动。 伊兰余光看向朱伯离开的背影,嘴角浅浅勾了一下。 不多时,朱伯回来了,神色有些著急。 “伊诺,你看著点家政,他们一个小时后就能打扫完。我儿子那边忽然有急事,我去看一下是什么情况。” 伊兰一脸担心,“严重吗?需要帮忙吗?” 当然不可能严重,他手下干这事很有经验。 朱伯摆了摆手。 “哎,没事没事,就是我儿子今早出门,被车撞了一下,这会人在医院里。” “他自己说没事。但警察跟肇事方非要拉著他做全身检查,还得家属去签字。” “我去给他签个字,看看人没事就回来。” 伊兰乖巧点头。 “好,朱伯您去忙吧,不用著急赶回来。反正白天这边也没什么事。” 朱伯连连点头,“哎,好。” 上午十点。 伊兰换了那件洗旧的灰蓝衬衫和运动裤,背著旧背包出了別墅大门。 一辆深灰色的商务车,停在路边的树荫下。 车窗滑下,露出一个戴著宽大墨镜五官硬朗的脸。 是乔瑞。 伊兰拉开后车门坐进去。 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那双黑色的眼瞳变成了紫水晶色。 圆润单纯的小鹿眼,放鬆下来,变成了眼尾上挑妖媚勾魂的狐狸眼。 黑色的髮丝逐渐褪成淡金色。 他一边脱下身上的t恤,换上机车服,一边平静问道: “那边情况如何?” 乔瑞从副驾驶转过身来,递上一块薄型光脑平板。 “殿下,霍家二房的家主叫霍茂林,手上主管著几家霍氏矿业公司。他今天安排的人已经全部到位,看起来阵仗不小。” 平板上显示著一张临市,霍渊必经之路的盘山公路三维地形图。 红色標记密密麻麻地分布在第三个弯道前后。 “伏击点设在海拔一千二百米处。弯道內侧有一处天然岩壁,外侧是悬崖。” “他们在弯道前方五十米处,埋了定向爆破装置,用来炸毁山坡,造成滑坡。” “弯道后方三百米处,停了十二辆重型机车和两辆改装越野车。” “人数確认三十七人。全部是b级以上的alpha。其中有六个s级。” “武器配置包括突击步枪、狙击枪、还有两挺重机枪。” 伊兰的手指在地形图上滑动,放大了弯道內侧的岩壁区域。 “狙击手在哪?” “岩壁顶部。两个制高点各一人。射界覆盖整段弯道。” 伊兰点了点头。 手指在狙击点的位置上敲了两下。 “你解决这两个。霍渊身边的留给我。” 乔瑞有些疑惑地看著殿下的侧脸。 “对面是皇后的私兵。您確定要蹚霍家的浑水?” 毕竟他们殿下以前从来不管外人的事。 更不会在意猎物的死活。 霍渊…… 难道不是殿下这次行动的猎物吗? 伊兰抬头扫了他一眼。 乔瑞咕咚咽了一下口水,乖乖低头看著光脑板,继续匯报作战方案。 “霍家主的车队,预计傍晚六点从邻城出发。” “走盘山公路的话,到达伏击点的时间大约在晚上七点四十分左右。” 伊兰靠进椅背,手指无意识地转动著食指上的银色指环。 “天黑了。对我们有利。” “车队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六辆防爆商务车,二十四名亲卫。全部是a级以上。另外还有两辆医疗车跟在后面。” 伊兰嘴角弯了一下。 “好。” “確保霍渊安全。二房和露露的人,一个都不留。” “明白。” 下午四点。 盘山公路下方的一个废弃加油站。 伊兰换了一身黑色的机车作战服。 面料贴身,不影响动作。 背后別著两根半米多长的乌黑色三棱刺。 战术手套戴好,手指活动了两下。 最后,他从背包底层摸出一个小型注射器。 里面装著一管透明的液体。 那是暂时取消omega偽装晶片压制的专用精神力催化剂。 注射后,enigma的精神力可以被全部释放,8小时內正常使用。 但代价是,事后会有二十四小时的虚脱期。 伊兰把袖子擼上去。 针尖对准手臂內侧的静脉。 扎进去,推药。 冰凉的液体顺著血管蔓延开来。 从手臂到肩膀,从肩膀到后颈,从后颈到大脑。 瞳孔深处的暗紫色光纹变得明亮。 伊兰跨上机车。 黑色的车身,流线型设计,排气管粗得像成年人的小臂。 双手握住车把。 引擎在他脚下发出一声震地的轰鸣,如雷霆如兽吼。 “乔瑞,你们在第四弯道候著。等我把人带过来。” “是,殿下。注意安全。” 伊兰扣上黑色的全罩式头盔,面罩合拢。 油门拧到底,机车弹射而出。 轰—— 轮胎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黑色的痕跡。 同一时间。 霍渊从论坛晚宴上提前离席。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的声音,被厚重的实木门隔绝在身后。 走廊里安静许多。 宋则跟在霍渊身后。 “老板,车队已经在地下车库候著了。走盘山公路回星城,预计九点半到家。” 霍渊看了一眼腕錶。 七点整。 昨晚视频里,伊诺说要去別墅区门口接他。 “走吧,回別墅。” 霍渊的车队有三辆车。 前后各一辆黑色的护卫车,中间是霍渊的座驾。 八名a级alpha保鏢分坐在前后两辆车里。 车队驶出酒店地下车库,匯入城际快速路。 霍渊坐在后座,拿出光脑平板处理邮件。 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的脸上,把眉骨的阴影切得很深。 他打开通讯界面。 伊诺的对话框,还停留在昨晚那个摇尾巴的小狗表情包上。 今天一整天,伊诺没有发过消息。 霍渊的拇指在输入框上方悬了一秒。 最终还是关了对话。 退出界面。 第16章 金髮黑衣人 七点二十分。 车队驶入盘山公路。 山路窄,弯道多。 车速降了下来。 车灯在黑暗中劈开两道光柱,照亮前方十几米的路面。 两侧是黑黢黢的山壁和灌木丛。 霍渊放下平板,靠进椅背闭目养神。 宋则坐在副驾驶,手里的平板亮著,查看明天的行程安排。 车队过了第一个弯道,第二个弯道。 一切正常。 七点三十八分。 前方护卫车的剎车灯突然亮了。 红光刺眼。 霍渊专车的司机本能地踩下剎车。 三台车齐齐剎在原地。 霍渊的身体因为惯性往前倾了一下,安全带勒住他的胸口。 “怎么回事?”宋则抬头。 前方护卫车的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声音。 “山体滑坡了!路被挡住,公路维护正在抢修清理。” 霍渊睁开眼。 瞳孔在黑暗中逐渐收缩,他凝眉往前看了一眼。 “掉头。”他说。 司机立刻掛倒挡,方向盘打死。 但车身刚转了三十度,道路后方传来一阵密集的引擎轰鸣。 十几道车灯从弯道后疾驰而来。 刺目的白光把交织照射著前方的三台商务车。 十二辆重型机车呈扇形散开,封死了后退的路。 机车上的人全副武装。 黑色战术背心,面罩,突击步枪。 霍渊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 是二房的人! 宋则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他从座椅下方的暗格里摸出一把手枪,拉开保险。 “老板,藏好!” 话音未落。 第一声枪响。 子弹击碎了前方护卫车的后挡风玻璃。 碎玻璃在车灯的照射下,像一片银色的雨。 紧接著是密集的枪声,像爆豆一样炸开。 火光从机车队伍中喷射出来。 弹雨倾泻在三辆车的车身上,发出叮叮噹噹的金属撞击声。 霍渊的专车都是经过防弹改装的,此刻车身扛住了第一轮射击。 前后护卫车的车门,猛地向外推开。 八名保鏢翻身滚出车外,利用车身做掩体,开始还击。 枪声在山谷间迴荡。 一层叠一层,震得耳膜发麻。 霍渊熟练的把身体压低,头部低於车窗线。 他的呼吸很稳,心跳也没有加速。 这种场面他从十六岁开始就经歷过。 第一次有人暗杀他的时候,他还在上学。 那次是在放学路上,三个人拿著刀。 后来对家暗杀的手段越来越专业。 从街头混混升级到职业杀手,再到现在的僱佣兵团。 霍渊从小就明白一个道理。 坐在霍家家主这个位置上,命是用来被人惦记的。 这也是他一直不成家的原因。 他不想有软肋。 因为他现在护不住。 “宋则,外面多少人?” 宋则从车窗边缘探出半个头,飞速扫了一眼。 一颗子弹擦著他的头皮飞过去,嵌进了车顶內衬里。 “至少三十个!全是专业僱佣兵!火力是军方装备,太猛了!” 前方护卫车那边传来一声闷响。 有人扔了手雷。 爆炸的气浪掀起一片碎石,砸在霍渊座驾的引擎盖上。 “老板!前车两名保鏢中弹!” 对讲机里的声音带著喘息。 “对方有机枪!我们压不住!” 民用安保怎么能比得过军队火力? 是奥斯皇后露露出手了。 三十多个僱佣兵、重机枪、手雷,前后夹击。 霍渊的八个保鏢,撑不了多久。 宋则把手枪递给霍渊。 “老板,我们托住这些人,你往山里跑。趁著天黑,他们不好找人。” 外面的枪声越来越密集。 有人在喊“包抄左翼”。 脚步声从车身两侧逼近。 霍渊能闻到硝烟的味道。 呛鼻,辛辣,混著山里潮湿的泥土气息。 后方护卫车的油箱被击中了。 轰的一声,火光冲天。 热浪隔著车窗都能感觉到,橙红色的火焰把整段公路照得通亮。 宋则的脸被火光映成了橘色。 他的嘴唇在动,在说什么。 但霍渊听不清。 耳朵里全是爆炸后的嗡鸣声。 三个保鏢倒在了火光里。 剩下的五个人被压制在前方护卫车后面。 弹药在快速消耗。 一个僱佣兵端著突击步枪,从侧面绕到了霍渊座驾的右后方。 枪口对准了后车窗。 霍渊看到了那个黑洞洞的枪口。 距离不到三米。 他抬起了手枪。 轰轰轰—— 一声重机车引擎的咆哮,从后方山路传来。 所有人都听到了。 枪声停顿了半秒。 霍渊抬起头,透过裂成蛛网的车窗往后方看。 一辆黑色的重型机车风驰电掣般,向此处冲了过来。 他身后还跟著四台防暴商务车。 机车上的人穿著一身黑色作战服。 头盔面罩合拢,看不清面容。 但从头盔边缘溢出的几缕头髮,在火光的映照下,能分辨出是金色的。 机车直接冲入僱佣兵人群,后轮在柏油路面上划出一道弧形的黑色胎痕。 车身猛地横摆。 那个端著枪对准霍渊车窗的僱佣兵,甚至来不及转身。 一道黑色的光芒从机车上掠过。 三棱刺的刀刃划过他的喉咙。 切口极薄,极深。 血线在五秒后,才从伤口处涌出来。 那名僱佣兵的身体还保持著举枪的姿势,膝盖已经软了下去。 机车没有停。 骑车的人单手握把,另一只手提著三棱刺。 刀刃上的血珠被风甩掉,在空气中拉出一条细细的红线。 第二个僱佣兵反应过来了。 突击步枪的枪口刚刚抬起,便被那黑衣人身后的车队击中。 子弹打在路面上,溅起一串火星。 两方开始火拼。 黑衣人的机车猛地加速。 引擎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车身在弹雨中左右摇摆,那人像一条在激流中穿行的黑色游鱼。 子弹擦著车身飞过去。 有一发打在了后视镜上,镜片碎裂,金属支架被削飞。 骑车的人毫无反应。 像是根本没有感觉到子弹从身侧掠过。 机车绕了一个弧线,从侧翼切入。 那人鬆开车把,整个人从车座上腾空而起。 机车失去控制,惯性带著它继续往前冲。 车身撞上一辆僱佣兵的重型机车,两辆车绞在一起,翻滚著衝进路边的灌木丛。 金属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彻山谷。 而那个如鬼魅般出现的黑衣人,已经落在了三个僱佣兵中间。 第17章 一个不留 三棱刺在伊兰的手里转了半圈。 刺尖朝下,反握。 一个箭步冲入僱佣兵人群中。 第一刀,刺入左左前方人的腋下。 穿过防弹背心覆盖不到的缝隙。 刺尖没入三寸,抽出。 血从伤口喷射出来,溅在黑色作战服上,看不出顏色。 第二刀,横切。 正面那人举枪格挡,枪身被三棱刺的刃口削掉一截。 紧接著一脚踹在那人的膝盖侧面。 关节反折的脆响声清晰可闻。 那人惨叫著倒地,三棱刺顺势补入咽喉。 第三个人转身就跑。 没跑出两步。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那个黑衣人的方向扩散开来。 是顶级精神力! 那个逃跑的僱佣兵,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攥住了后脑。 整个人僵在原地,四肢不受控制地痉挛。 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眼球上的血管,在肉眼可见地膨胀。 三秒后,那人的身体软倒在地,七窍渗出血丝。 霍渊虽然是s级alpha,但对这种顶级精神力压制,也毫无抵抗能力。 他只能咬紧后槽牙,在后座上蜷缩起身子,准备迎接精神力攻击。 可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出现在他身上。 反而前座的宋则,已经扛不住压制,昏迷了。 外面的战局在那个黑衣人出现后,急速逆转。 僱佣兵们的火力被分散。 原本压制霍渊保鏢的火力网,出现了缺口。 剩余的五名保鏢抓住机会,从掩体后衝出来,开始反击。 但也只是反击而已。 他们是正规保鏢公司训练出来的人,只负责保护僱主安全,並不负责剷除敌人。 但真正在收割敌方性命的,是那个黑衣人。 他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霍渊只能捕捉到残影。 黑色的身形在火光和硝烟中穿梭。 每一次停顿,都有人倒下。 三棱刺上的血,拉成一条血线往下滴。 刺尖表面覆了一层暗红色的薄膜。 岩壁上方传来两声闷响。 是狙击枪的声音。 两个狙击手的位置上,几乎同时亮起了一团火光。 有人在那个黑衣人衝下来之前,就已经解决了制高点上的狙击手。 霍渊明白了。 这黑衣人不简单。 他不是一个人冒然前来,而是带了一支熟练的作战队伍。 但冲在最前面的,只有他一个人。 像是故意炫耀,又像原本就嗜血的疯子。 他享受杀戮。 这三十多个僱佣兵,被他带来的队伍压制。 重机枪的射手终於调转了枪口。 密集的弹幕朝那个黑衣人倾泻过去。 地面被打出一排弹坑,碎石飞溅,烟尘瀰漫。 黑衣人的身形消失在烟尘中。 那是2s级以上的alpha才有的本事,精神力肌肉强化。 而那黑衣人显然强化的是速度。 僱佣兵们的重机枪手紧张地扫射著烟雾。 枪管因为持续射击,已经开始发红。 烟尘散去。 重机枪手的后颈一凉。 一只戴著黑色战术手套的手,从他身后伸过来,捏住了他的下巴。 “嘘。” 黑衣人低沉带著笑意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砰,你死了。” 重机枪手惊恐地瞪大眼睛。 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 然后是三棱刺贯穿后颈的声音。 “噗呲~” 乾脆利落,像刀尖切入熟透的水果。 重机枪哑了。 现场剩余的僱佣兵,被黑衣人带来的二十四名穿著统一作战服的人包围。 接下来的事情,霍渊没有完整地看到。 因为黑衣人拉开了他的车门。 “宝贝儿,下车,去下一段公路换车。” 霍渊没动。 他的视线还停留在那个黑衣人身上。 那人的姿態很放鬆,甚至有些吊儿郎当。 头盔面罩下,露出一截紧致的脖颈。 线条流畅,冷白的皮肤。 面罩的透明区域里,一双妖冶的紫色眼瞳正笑望著他。 张扬,危险,带著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魅惑。 霍渊的手指收紧了手里的枪。 他知道这名黑衣人不是皇后势力,也不是来要他命的。 可这第三方势力到底是谁? 远处山路上又出现一串车辆灯光。 又有人来了,应该是二房的援兵。 霍渊推开车门,下车。 冷空气裹著硝烟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脚下踩到了弹壳,金属在皮鞋底下滚动出去。 那个黑衣人朝他歪了一下头。 头盔里传出清亮的低笑。 “宝贝儿,跟我走。后面还有一波埋伏。” 声音被头盔的通讯器压得有些失真。 但那个语调,那个上扬的尾音,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囂张。 霍渊凝眉看他。 “你是谁。” 那双眼睛莫名熟悉。 有点像伊诺。 黑衣人把三棱刺甩了甩,背回身后。 摘下沾血的手套丟掉,露出一双修长白皙的手。 他伸手过来。 修长的食指和中指併拢,挑起了霍渊的下巴。 动作轻佻。 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 紫色的眼瞳隔著面罩的透明区域,直直地盯著霍渊的眼睛,弯成两道勾人的弧度。 “宝贝儿,不该问我是谁。知道太多会睡不著觉。”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气音从唇齿间溢出来,透著低沉的蛊惑。 “刚刚嚇著没?有没有受伤?” 黑衣人的拇指,顺著霍渊的脸颊滑下来,停在下唇上。 指腹轻轻揉捏了一下他的唇瓣。 下一秒。 啪。 霍渊一巴掌拍开了那只挑衅的手。 力道不轻。 “滚!” 他后退半步。 手枪从腰侧抬起,枪口精准地顶在了那个黑色头盔的眉心位置。 “我再问一次。你是谁?” 黑衣人没有躲。 他甚至往前凑了半寸。 让枪口更紧地抵在自己的头盔上。 然后笑了。 肆无忌惮。 “乖乖,你脾气可真大。” 他慢慢举起双手,掌心朝外,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 但那姿態里没有半分认输的意思。 反而像是在逗一只炸了毛的猫。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 说罢,直接拉起霍渊的手。 带他走过山体滑坡的位置。 前方路边停著的一辆防爆商务车。 是早早候在那边的。 黑衣人上前拉开商务车的后车门。 “上车吧宝贝儿。这儿不安全。后面还有杀手。” 霍渊静默了几秒,然后收起了枪。 抬脚上了黑衣人给他准备好的商务车。 经过黑衣人身边的时候,他闻到了黑衣人身上硝烟和血腥味之下,一丝极淡的花香。 有点似曾相识。 但又確实很陌生。 黑衣人跟著上了车,坐在他旁边。 把霍渊往车里面推了推。动作隨意得像是在挤公交。 然后转头对著车外吩咐道: “对面那些人,全杀,一个不留。” “是!” 第 18章 你是谁 车队启动。 车內的灯没有开。 黑暗中,只有仪錶盘的微光,映出后排两个人的轮廓。 霍渊坐在座位上,脊背挺直。 手里的枪放在膝盖上,没有收起来。 他跟旁支斗了这么多年,即便是將人收拾到残废,最后也只是將人送到监狱里。 从没有直接要过人的命。 可身边这疯子不一样。 他出手就是杀招,且杀人毫不留情。 这样的人能在奥斯帝国境內肆无忌惮,不是亡命徒就是背后有皇室背景。 最重要的是,这人为什么会正巧出现?又什么会救下他? 霍渊不敢放鬆。 旁边的人靠在椅背,姿態鬆懈。 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 沾了血的作战靴蹭到了霍渊的裤腿。 霍渊皱眉,把腿往旁边挪了一寸。 那人笑了一声。 “宝贝儿,你欠我一条命哦。” 声音懒洋洋的,带著一种疯狂后的慵懒。 霍渊转过头,看著那个黑色的头盔。 “你是谁?头盔摘下来。” “不摘。”对方回答得乾脆利落。 霍渊的眉头拧紧了。 “你救了我。我需要知道你是谁。” 黑衣人偏过头来。 紫色的眼瞳像两颗被打磨过的宝石,眼睛细长,眼尾往上扬著。 不得不说,这人的眼睛长得十分魅惑。 他低笑一声,嗓音清亮温润。 “以后会知道的。” 他抬起手,用食指在霍渊的胸口点了一下。 指尖隔著衬衫的布料,正好点在心臟的位置。 “现在嘛,你就先记著。我曾经救过你的命。日后,我会来找你討报酬的。” 车队驶过一个弯道,车身微微倾斜。 黑衣人的身体顺著惯性,往霍渊这边倒了一下。 肩膀挨著霍渊。 霍渊嫌弃的將那肩膀推开。 车队在第四弯道下方的岔路口停了下来。 黑衣人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冷风灌进车厢。 他站在车外,弯腰看著车里的霍渊。 “前面的路是安全的。我的人会把你送到帝都星城。” 说完,他直起身。 抬起右手指尖从自己的眉梢往外一划。 “下次见,宝贝儿。” 那个动作瀟洒放鬆。 带著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张扬和肆意。 车门关上。 车辆重新启动,缓缓驶离。 霍渊从后视镜里看过去。 那个黑色的身影站在路边。 转过身时,抬手摘下了头盔,金色的髮丝被山风吹得飞扬。 车拐过弯道。那个身影消失在后视镜里。 霍渊收回视线。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真是个奇怪的疯子。 回帝都的路上。 霍渊的这一队车又受到两次警方盘查,耽误了一些时间。 夜里十一点。 霍渊的车队抵达別墅区。 宋则被黑衣人带来的队伍救下,在路上已经联繫了帝都霍家备用安保团队。 別墅区门口多了两辆黑色的保鏢车。 荷枪实弹的保鏢,站在铁艺大门两侧。 车驶进院子。 廊檐下的灯亮著,暖黄色的光洒在石板路上。 霍渊下车。 冷杉树的气味混著夜露的潮湿,扑面而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 肺里残留的硝烟味被冲淡了一些。 別墅房门开了。 朱伯站在门厅里,脸上带著明显的担忧。 “先生,您没事吧?宋助理打电话说路上出了状况。” “没事。” 霍渊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把外套递给朱伯。 他今天遇到的刺杀,並不是新鲜事。 但那名无缘无故赶来救他的黑衣人,就十分可疑。 不知是敌是友。 最重要的是,那人的眼睛有点像伊诺。 “伊诺呢?” 朱伯接过外套,回答: “伊诺之前打工的花店老板给他打电话了。说有急事出门,让他帮忙照看了一下午花店。” “回来的时候下雨,伊诺站门口说要等您回来。结果著凉了,晚上九点多开始发烧。” “我给林医生打了视频诊断,伊诺吃过退烧药。这会儿应该睡了。” 霍渊微微皱眉。 “伊诺今天出门了?” 他走进客厅。 茶几上放著一个白色的纸袋。 纸袋口折了两下,用一根橡皮筋绑著。 朱伯跟上来解释:“伊诺只出去了一下午,回来的时候给您带了花店老板送的桂花糕。” 霍渊看著那个纸袋。 纸袋上面贴了一张便利贴。 【哥,我没等到你回来就困了。我给你带了店里的特色桂花糕。你一定要尝尝哦,特別好吃。】 末尾画了一个笑脸。 圆圆的脸,两个点当眼睛,一条弧线当嘴巴。 霍渊盯著那个笑脸看了两秒,又抬头看了看楼上的客房。 他伸手拿起纸袋。 橡皮筋解开,袋口打开。 里面是四块用油纸包著的桂花糕。 包装纸上写的生產日期也是当天。 霍渊没有吃。 他把纸袋重新封好,放回茶几上。 转身上楼。 伊诺的房门关著。 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微弱的光。 是床头的小夜灯。 霍渊没有敲门,轻轻推开房门。 伊兰睁著眼睛,躺在床上。 他听到了霍渊走过来的脚步声。 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他的身体很疲惫。 精神力催化剂的副作用,已经开始了。 四肢酸软,太阳穴隱隱作痛。 enigma的精神力,完全被腺体中的抑制晶片管束住。 身体里疼的要死。 霍渊站在门口,没有敲门。 直接轻轻拧开把手,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的小夜灯亮著。 暖橘色的光,只够照亮床头那一小片区域。 伊诺蜷在被子里,背对著门。 被子裹得很紧,只露出后脑勺和一小截后颈。 黑色的头髮散在枕头上,发尾微微打著卷。 呼吸声很轻,很浅,像是睡著了。 霍渊的视线落在伊诺那截露出来的后颈上。 皮肤泛著不正常的薄红。 確实是发烧的顏色。 他走近床边。 脚步放得很轻,几乎没有声响。 低头看著伊诺的侧脸。 伊诺还是那么柔软又漂亮。 浓密的睫毛垂著,脸颊上浮著一层病態的潮红。 额头上沁著薄汗。 呼吸从微张的唇缝里溢出来,带著一点热度。 嘴唇却是没有血色的。 霍渊的目光往下移。 伊诺的手搁在枕头旁边。 手指鬆鬆地蜷著,指节纤细白净。 指甲修剪得很圆润,乾乾净净的。 霍渊弯下腰。 他伸出手,轻轻捏住伊诺的手腕,把那只手翻过来。 如果伊诺是黑衣人,那他刚刚经过那么激烈的打斗。 手上一定有伤痕。 第19章 想把人留在身边 霍渊轻轻托起伊诺的手,掌心朝上。 伊诺的手皮肤细腻光滑,没有茧,没有伤痕。 指腹是软的,按下去能感觉到下面薄薄的脂肪层。 霍渊的拇指从掌心划到指尖。 一根一根地检查。 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 没有擦伤,没有淤青,没有任何握过武器的痕跡。 他又翻过来看手背。 关节处的皮肤完好无损,连一道细小的划痕都没有。 这双手,不像是两个小时前握过三棱刺的手。 霍渊把伊诺的手放回枕头上。 他记得那个黑衣人的手。 修长,白皙,骨节分明。 跟伊诺的手,確实有几分相似。 但那双手上戴著战术手套,摘下来之后只露出了几秒。 他没有看清掌心纹路。 伊诺动了一下。 被子里传来一声含糊的鼻音。 像是被吵醒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霍渊这边。 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像是还没从睡梦中完全脱离出来。 “嗯……哥?” 声音沙哑,带著浓重的鼻音。 尾音往上拖了一下,软绵绵的。 霍渊看著他。 伊诺的眼睛眯著,像是灯光刺眼。 他抬起手挡了一下,然后往霍渊的方向伸出手臂。 “哥,你回来了……” 手臂伸在半空中,手指微微张开。 像是要抱,又像是在確认眼前的人是不是真的。 霍渊没有接。 他在床边坐下来。 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微微凹陷了一块。 伊诺的身体顺著倾斜的角度,往他这边滑了一点。 “几点了?” 伊诺的声音闷闷的,带著点撒娇。 “十一点。” “嗯……我在门口等你来著,后来……等著等著就睡著了。” 伊诺把脸往霍渊的大腿方向蹭了蹭。 额头碰到了霍渊的手背。 霍渊的手指碰了一下伊诺的额头。 温度確实不低。 皮肤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汗。 “你发烧了。” “嗯……有点难受。” 伊诺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把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黑色的眼睛。 湿漉漉的,眼尾泛著红。 看著霍渊的时候,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狗。 霍渊的手从他额头移开。 站起来,走到门口。 “朱伯。” 楼下传来应答声,脚步声很快上了楼。 “先生?” “把家用诊断仪拿上来。” 朱伯愣了一下。 “林医生之前已经看过了,说是著了凉,普通发烧……” “拿上来。” 朱伯没再多问,转身下楼去取。 霍渊回到床边。 伊诺已经把被子拉到了鼻子下面,只露出眼睛和额头。 那双眼睛跟著霍渊的身影转,一眨不眨。 “哥,你要干嘛?” “给你做个检查。” “不要……我就是普通发烧。林医生都说了没事。” 伊诺把被子又往上拽了一点,声音带著撒娇的抗拒。 “我吃过药了,睡一觉就好了。” 霍渊坐回床边。 他的手按在伊诺裹著被子的肩膀上,態度强势,话语却不冷硬。 “听话。检查一下我放心。” 伊诺从被子上方看著他。 眼睛里的水光,在小夜灯下闪烁著。 “那你检查完,能不能陪我会?” 霍渊没说话。 朱伯把诊断仪拿上来了。 是一个巴掌大的银色仪器,椭圆形,表面光滑。 家用型號,能检测基础体徵和信息素水平。 霍渊接过来。 “手伸出来。” 伊诺磨蹭了两秒,才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 霍渊把诊断仪贴在伊诺的手腕內侧。 仪器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蓝色的指示灯亮了。 十秒后,数据投射在仪器上方的小型光屏上。 体温:38.1°c。 心率:92次/分。偏快,符合发烧症状。 信息素等级:c级omega。 信息素稳定指数:偏低。发热导致信息素分泌紊乱,建议alpha信息素安抚。 霍渊盯著那行数据,肩膀放鬆下来。 c级omega。 没有精神力攻击能力。 那个黑衣人释放的精神力压制,连他这个s级alpha都感受到了压迫感。 一个c级omega,更不可能在三十多个僱佣兵中间杀进杀出。 还好。 那个调戏他的黑衣人,不是伊诺。 是他多疑了。 仅仅因为那双眼睛的形状和声音有几分相似。 就把一个为了等他回来而发烧的omega,跟一个嗜血、浪荡的疯子联繫在一起。 荒唐。 “哥。” 伊诺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闷闷的,带著委屈。 “我好难受。” 霍渊低头看他。 伊诺的眼眶红了一圈。 不知道是发烧烧的,还是刚才被怀疑受了委屈。 他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攥住了霍渊的衣袖。 指尖凉凉的,力气很小。 “头疼。浑身都疼。好疼……” 他往霍渊的方向挪了挪身体。 额头抵在霍渊的腰侧。 隔著衬衫的布料,霍渊能感觉到那片滚烫的温度。 “信息素好像乱了……哥,你能不能……” 后半句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诊断仪上写得清楚。 发烧引起信息素失衡,需要alpha安抚。 霍渊沉默了几秒。 他抬起手,手指插进伊诺的髮丝里。 指腹轻轻按揉著他的头皮。 然后,他放开了自己的信息素。 让那股属於s级alpha的安抚气息,缓慢地从他身上溢出来。 是冷杉和尤加利混合的味道。 清冽,沉稳。像山林草木的清新空气。 信息素瀰漫在狭小的房间里。 浓度不高,但足够包裹住床上那个蜷缩的身体。 伊诺的呼吸明显放缓了。 攥著霍渊衣袖的手指鬆开了一点。 整个人像是被泡进了温水里,僵硬的肩膀一点一点地塌下去。 “嗯……舒服……” 一声极轻的鼻音,娇软,带著满足。 听得人心里痒痒的。 伊诺把脸往霍渊的腰侧又蹭了蹭。 鼻尖贴著衬衫的布料,像是在嗅他身上的味道。 “哥,你身上好香。” 声音已经含糊了,像是隨时要睡过去。 霍渊的手指继续在他的发间缓慢地梳理著。 动作很有耐心。 伊诺的呼吸越来越平稳。 身体彻底放鬆下来,重量压在霍渊的腿侧。 过了大约五分钟。 伊诺睡著了。 睫毛安静地垂著,十分乖巧。 霍渊把手指从伊诺的髮丝间抽出来。 一缕黑髮缠绕在他指尖。 他俯下身,轻轻嗅闻了一下。 没有硝烟味,没有染髮剂的味道。 霍渊把伊诺的头,挪回枕头上。 帮他把被子拉好,盖到肩膀。 他站在床边看了伊诺几秒。 许是自己从小保持警惕,有点敏感过头了。 不该怀疑伊诺的。 这样一个单纯又可爱的omega。 他想一直將人留在身边。 第20章 陆赫燃给他爭取到的机会 中午,伊兰是睡到自然醒才起床。 身体得到恢復,疼痛和高热症状全部消失。 又恢復成活蹦乱跳的人。 霍渊一早去了公司,朱伯带人正在修剪花园。 伊兰趿拉著拖鞋,迷迷瞪瞪从楼上下来。 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餐桌上摆著四五款营养菜式。 全是霍渊让人特地给他做的。 【叮~】 光脑手环上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標题用了红色加粗字体。 【纳兰帝国太子陆赫燃失踪,全境封锁搜索。出访纳兰的奥斯皇后露露与二皇子艾瑞克被扣留配合调查。】 “噗~” 伊兰一口水差点从水里喷出来。 “哈哈哈哈~~不愧是我燃哥,搞这么大阵仗。” 他把杯子放在檯面上,转身上楼。 洗手间的门反锁。 水龙头拧开,哗哗的水声盖住了一切。 伊兰按下指环內侧的凸起。 蓝色光幕弹出。 加密频道里,乔瑞的消息已经等了十二分钟。 【殿下,陆赫燃殿下已经回去了,传来消息。说让我们拿到霍氏资料后,不要逗留。赶紧撤退,去张罗夺储的事。】 【纳兰那边现在正尽力扩大“太子失踪事件”的影响面,给您爭取足够的时间和混乱期。】 伊兰盯著那两行字,反覆读了好几遍。 指尖在光幕边缘轻轻摩挲著。 陆赫燃竟然动用整个纳兰帝国的力量,只为给他爭取一个夺到皇位继承人的机会。 谁又会为了一个不得势的皇子,做到如此地步? 伊兰闭了一下眼睛。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发热发胀。 他在光幕上敲下回復。 【转告阿燃,我不会浪费他给我的机会。】 发送完毕,光幕关闭。 伊兰关掉水龙头。 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黑色的头髮,黑色的眼睛。 温顺,乖巧,无害。 他確实不该贪恋在霍渊这里。 该回宫拿下储君之位了。 同一时间。 距离星城三千光年外的纳兰帝国皇宫。 露露被安排在一间装饰精美的客房里。 说是客房,门外站著四名全副武装的皇家卫兵。 窗户是防弹的,通讯设备全部被没收。 她用藏在髮簪里的微型加密通讯器,拨通了霍茂林的频道。 信號断断续续。 露露的声音从通讯器里挤出来,带著压制不住的暴躁。 “真是废物!给你派了四十名僱佣兵,你都没能搞定霍渊!”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內给我拿到陨铁!” “实在不行,直接把霍渊抓来,上手段撬开他的嘴!” 霍茂林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皇后殿下,您放心,我一定想办法……” “记住!就三天!” 通讯被单方面切断。 霍茂林把通讯器摔在桌上。 他知道露露不是在嚇唬他。 如果三天之內拿不到陨铁,露露会把他当弃子丟掉。 而没有了皇后的支持,他在霍渊面前连一天都撑不过去。 入夜。 霍渊回到別墅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伊兰听到院子里车门关上的声音。 他从沙发上起身,走进厨房。 牛奶倒进奶锅里,小火加热。 白色的液体在锅底冒出细密的气泡。 伊兰从口袋里摸出一粒米白色的小药片。 无色无味的助眠剂。 能让人快速入睡,且睡得更沉一些。 药片丟进牛奶里。 搅拌,融化,看不出任何痕跡。 伊兰把牛奶倒进马克杯。 杯子是霍渊常用的那只,深灰色,杯壁厚实。 他端著杯子走出厨房。 霍渊进了门。 “哥,回来了。” 伊兰走上前,想去接霍渊递来的西装外套。 但霍渊没有脱外套,只是抬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 “你发烧刚好,要早点休息,不要这么晚等我回来。” “没事的,我都好了。” 伊兰笑地乖巧。 端了热好的那杯牛奶,跟在他身后。 霍渊身上带著点酒气,应该是刚应酬完。 他换好鞋,径直往楼上走。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主臥,霍渊瞧了伊诺一眼,没有赶人离开。 他去衣帽间脱了西装,赤著上身进了浴室。 浴室里传来水声。 伊兰端著牛奶杯,就乖乖站在主臥床边等著。 几分钟后,霍渊裹著浴袍出来了。 他看到屋里站著的伊诺,脚步顿了一下。 “还不去睡?” “哥,你是累了吗?” “嗯。” 霍渊跌坐在床沿。 整个人仰躺在柔软的床垫里,合著眼,眉心蹙起一道浅浅的竖纹。 浴袍领口鬆散著,锁骨和颈线暴露在暖色灯光下。 伊兰把那杯热牛奶放在床头柜上。 瓷底碰到实木台面,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他凑到霍渊面前俯身凑近,神色有些认真。 “是头疼了吗?” 霍渊缓缓睁眼,视线移到伊诺脸上。 “嗯,头疼。” “我帮你按摩一下头吧?” 霍渊盯著伊诺水灵灵的眼睛看了会,浅浅“嗯”了声。 伊兰爬上床,坐在霍渊身边。 双手覆上他的太阳穴,指腹轻轻按压。 沿著穴位慢慢画圈。 霍渊的头髮很顺滑。 髮丝从伊兰的指缝间滑过,蹭著他的掌心。 尤加利的气息淡淡散出来,混著沐浴露的清香。 伊兰的拇指从太阳穴滑到眉骨上方。 那里的肌肉绷得很紧。 他用指腹一点一点揉开,感觉到底下的筋膜在慢慢鬆弛。 霍渊这两天在忙著收拾二房。 自从那晚盘山公路的遭遇刺杀后,霍渊没有给二房霍茂林任何喘息的机会。 伊兰从新闻和乔瑞那边都得到了消息。 霍渊连夜冻结了二房名下,所有矿业公司的资產。 紧接著在董事会上提出了除名议案。 旁支的几个叔伯被逼到墙角,联合起来反扑。 结果被霍渊一个一个地摁下去。 用的全是狠手段。 这种高强度的博弈,连续三天。 霍渊几乎没怎么睡。 伊兰的手指移到他后脑。 按下去的时候,霍渊的肩膀明显往下塌了一寸。 颈椎两侧的斜方肌硬得像两块石头。 伊兰换了手法,用掌根沿著肩颈的肌肉线条往下推。 “疼吗?” “嗯,有点。” 霍渊的声音闷闷的,带著倦意。 伊兰把力道减轻了一些。 改用指腹在肩颈的肌肉上揉捏。 臥室里很安静。 壁灯调成了最暗的档位。 暖黄色的光贴著墙面往上走。 窗外传来隱约的虫鸣。 霍渊的呼吸逐渐变得缓慢绵长,肩膀的重量完全压在伊兰的手掌上。 伊兰低头看他。 缓缓俯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