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龙虎緹骑开始狩罪成圣》 第1章 荒庙伏鼠蟾 夜色幽深,月亮昏沉,猫头鹰的唳声中,三两只蝙蝠倒立在房檐底下。 这是间破烂到看不清供奉什么的庙宇,牌匾只剩下半块,勉强只能看到一个財字。 內里一堆篝火升起,噼里啪啦的爆竹声挟裹著烤肉香气,飘散在深寒的夜里。 火边,有黑瘦白胖两道身影,盘坐草蓆上,正在大快朵颐。 黑瘦身影抖动唇边长须,左手不断揉搓下,有清脆的铜钱声泛起。 火光摇曳的剪影中,白胖身影抹了把油光光的嘴,忽然开口问道: “大哥,我看那帮子庄户还有些积蓄,还能继续榨出银钱来,你为何要让我收住蟾酥,让他们恢復?” 听闻此话。 铜钱彼此碰撞的清脆声音陡然一收,黑瘦身影將铜钱拢进袖里,绿豆大小的眼睛里闪烁著狡诈: “自然是见好就收,咱们可不比山里那些修炼有成的老爷们,要是因为贪心惹来龙虎緹骑调查,咱俩小命可就危险了。 不久前狼老六不就是因为贪心,下山吞吃了一个功德乡绅,才被虎骑顺藤摸瓜摘了脑袋吗。 现在嘛,嘿嘿,你的蟾酥用量不大,那些庄户最多是觉得自己劳累感上风寒,吃上我这个行脚游医开的药,很快就好了,不会引起注意。” “这样啊,我懂了,有財神老爷庇佑,咱们修行不是问题,最重要的是安全,比起抢,骗要来的更加安全。” 白胖身影点点头,似有所悟,可就当他准备继续吃喝的时候,又想起什么,问道:“那大哥標记那几家没有买药的庄户又是为何?” “自然是……。” 黑瘦身影得意洋洋,但没等他说完,一个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自然是风头过去,月黑风高夜,潜入偷宝时。 不吃行脚游医的药,是信不过游医,但病还在,要治,怎么治,当然是去县城寻医问药,能在县城看病,家財不是寻常庄户可比,届时又是一笔丰厚进帐。” “大哥,你这头脑果然灵光……。” “没想到你这榆木脑袋也会开窍……。” 两人话音未落,脸上的表情忽然都僵住了。 刚刚是谁在说话? 他们下意识顺著话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一个身影正倚在破庙的门口对著他们笑,黑色戎装胸口,一道青色驭风纹在火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我原以为是哪个学了两手巫医的把子,流窜过来搞这不入流骗术榨钱,没想到是你们所为。” 傅缺笑出一口白牙:“两位,有些钱骗了,可是会死的。” “龙虎緹骑!” 白胖身影看到傅缺胸口的驭风纹,神色变得惊恐起来,脸上长出了颗颗疮疤,若有若无的味道混在烤肉香气中扩散开来。 “大哥,我们?!” 白胖身影鼓起腮帮子。 “莫慌,一道青色驭风纹而已,只是预备虎骑,实力有限,祭了他,说不定財神老爷能赐给我们更多赏赐!” 黑瘦身影眼中狠厉很快压过惊恐,眼睛盯在傅缺胸口的纹路上。 他的脸上也生出了灰色的毛髮,鼻樑变的又尖又长,看上去非常猥琐。 见只有傅缺一人,胖瘦两人心中稍安,拉开架势,默契一左一右朝傅缺包围而去。 “虽然觉得有些不切实际,但看你们的身份,以及这先害病后卖药的手段,我认为还是有必要问一句。” 傅缺对包抄而来的两妖视而不见,只是慢条斯理的问道:“你们知不知道什么是新白娘子传奇?” 噗嗤! 咻咻! 回应他的,是一道腥臭水箭和两枚飞掷铜钱。 “那就是不知道了。” 傅缺点头。 只是一个眨眼,他眼前便换了天地,目之所及,一切都成了单调的黑白二色。 跟隨水箭和铜钱扑向傅缺的胖瘦人影,也变成由黑白线条绘成的蟾蜍和老鼠。 水墨世界里,一切似乎都变慢了,傅缺从容避开袭来的水箭和铜钱。 紧接著侧身,自哗啦啦摩擦布料声中,右手大拇指顶开刀鐔,麻绳刀柄勾住蟾蜍挥来的哨棒,左手屈指成爪,点在黑白简笔画蟾蜍臂膀线条交匯之处。 趁哨棒剎那间停顿之际,顺势將力道落点迎向了老鼠埋腰刺来的短刀。 鏗鏘的金属碰撞声格外清脆,两妖皆是被手中武器传回来的力量震的身躯发麻。 老鼠更是像是被车撞了似的,直接飞了出去,倒是蟾蜍仗著身形和武器优势,只是后退一步。 但这一步也要了它的命。 傅缺翻腕抖手,腰刀利落出鞘,左手顺势收紧刀柄,雪亮的刀刃轻飘飘环过滯在原地蟾蜍的脖子,霎时,血光迸溅。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蟾蜍只感觉眼前一花,便失去了傅缺的踪跡,没等他寻找到对方,自己握棒的手忽地一麻,哨棒不知怎么的就和大哥的短刀撞在一起。 紧接著便是脖子一凉,浑身的力气都像被这凉意抽走,眼前也阵阵发黑,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一手的滑腻。 “下雨了?” 疑惑之后,潮水般的黑暗將他淹没。 傅缺好整以暇的转过身,看向扒开瓦砾拄刀半跪在火堆旁的老鼠,背后是指缝溢出血浆无力仰倒的胖大蟾蜍。 老鼠眼中闪过浓厚恐惧,就刚刚短暂的交手,他便明白,眼前此人绝非一般的预备虎骑,自己不是对手。 他顾不得惨死的兄弟,扬手朝傅缺挥出数枚铜钱,扭身朝荒庙的破口逃去。 与此同时,庙內燃烧的篝火也卷出一道火风,如同一道火舌舔向傅缺的脸庞,逼的傅缺向后一错身。 老鼠趁机衝出了破庙,在草地滚了两圈,拔腿就跑。 午夜的寒风再冷,冷不过老鼠心中的寒意,直到起身他才鬆了口气,但一张草丝环结的黄符冷不丁从树枝垂落,正好吹到了老鼠尖嘴猴腮的脸上。 下一刻。 刺目的白光闪在漆黑的夜里,老鼠只感觉眼前白茫茫一片,双眼泼油一般剧痛,逃走的身形不自主的顿住。 脑后恶风呼啸,他嘴里慌忙叫道: “饶……!” 噗嗤! 傅缺信手拔出腰刀,任由刀刃血跡滑落。 死去的鼠妖很快变成了一只灰毛大老鼠,只是灰色的皮毛背后,同庙中死去的蟾蜍一样,有一颗通体锈绿的铜钱纹身。 丝丝缕缕黑灰色云墨从灰毛老鼠的尸体上飘出,匯聚到傅缺抬起的左手上。 这些黑灰色云墨似的东西,便是灰毛老鼠死之前招摇撞骗和偷窃產生的罪业。 【你获得了十五点罪业。】 一个信息闪现在脑海。 傅缺闭眼。 灰濛濛的识海中,一卷展开的画轴招展,三尺长的画纸上,只是寥寥几笔线条勾勒,一个摁刀跨步的束腰刀客跃然纸上。 隨著傅缺意念轻动,束腰刀客画像又添上了一条三寸长的黑色线条。 这黑色线条浮现,一股温润之力融入傅缺身躯,他感觉就好像腊月天喝了一碗薑茶,通体舒泰。 片刻后,暖意消散,傅缺缓缓睁开了眼眸,眼前的一切再次鲜活起来,不復之前廝杀时的黑白视界。 这便是傅缺独自面对两妖的底气所在,他把这个来到这个异世界后才获得的能力称之为异画师。 异画师有两个能力。 一个是可以看清万物本相的真实视野,也就是傅缺杀妖时展开的黑白线条视界,在这种状態下,万事万物都会变缓,傅缺也能够通过黑白线条交匯处,从容观察对手的动向。 傅缺收集使用的罪业点越多,真实视野的效果越强,持续时间也会更长。 另一个便是识海里的画轴,傅缺收集的每一点罪业,都会被异画师转化为绘画云墨,他可以根据自己的意志,在画轴上创作,然后將之化为己用,画纸上的形象越生动,傅缺获得的能力也会越强。 识海画轴上的刀客,便是他现在绘製的状態。 剜下老鼠背后那块锈绿铜钱皮毛,装进腰间布囊后,傅缺折身返回破败的庙宇內。 在倒塌的香案后一阵搜寻,终於找到了只剩下拳头大一块的塑像。 一般情况下,鼠蟾两妖如此实力,是不会有这么高智商的,但如果是被前朝神祗点化的则不同。 哪怕是仅存的零星半点,芸芸眾生匯聚而成的气运之力,也足以让之脱胎换骨。 只可惜前朝已被大曌取代,国祚崩断,其气运神祗也被乱世哀鸿遍野的怨愤之气污浊,否则这位文財神点化的寻宝鼠和吞金蟾,背后的通宝钱应是灿金色而不是锈绿色,其也不会行坑蒙拐骗之举。 “好东西。” 傅缺把玩了一下塑像,就將之收好,这玩意虽然对他没用,但身为大曌龙虎緹骑,上交这种附带前朝气运之力的东西,可以给他带来不小的好处。 比如刚刚给鼠妖设的黄纸闪光弹陷阱便是好处之一。 傅缺刚想抓著钱財褡褳离开,但又想到了什么似的。 將两妖坑蒙拐骗弄来的褡褳放在身边,傅缺重新点起篝火,取下腰侧的酒葫芦,就著两妖没吃完的烤肉开始自斟自饮。 直到天光大亮,吃饱喝足的傅缺才慢悠悠踩著晨光下山去了。 第2章 龙虎緹骑 胡良玉今年五十有三,武弘丁卯科的武秀才,退役的四青纹虎骑,平时中旬在高阳县里虎穴充当緹骑教习。 他用过早茶,穿著皂靴,手托一根铜菸袋走出门,抬眼瞧见个穿黑色戎服的刀眉青年进了院,当即把脸一板。 “胡叔。” 傅缺走到胡良玉面前,恭敬地打了个招呼。 “昨天晚上跑哪去了?” “在虎穴习武时,看到祝家庄的卷宗,和前几个村子一样,忽然爆发了风寒,然后很快平息,感觉不是很对劲,就昨晚去查了一下。” “查到什么了?” 傅缺將肩头的褡褳放在地上,內里露出几枚散碎银两和铜钱,铜钱中埋著两块沾血的皮毛和拳头大的三彩木块。 “两只刚被前朝文財神塑像点化不久的妖精在作怪,我循著踪跡过去,在那废庙里把它们给……。” 傅缺斟酌著用词,小心的说道。 胡良玉瞥著褡褳里的东西,嘆了口气,从袖子里排出几枚大钱递到傅缺的手上:“你去把县东画像的师傅请过来。” 傅缺没想到这次擅自行动,胡叔居然没发火,攥著几枚大钱问:“请画像的师傅做什么?” “请了画像师傅,把脖子脸洗乾净,好给你画一副俊朗的画像,等你哪天擅自行动,然后被山里妖怪吃的尸骨无存的时候,我將画像放进棺材里,好让人知道,你老傅家最后死的是一个俊俏郎。” 傅缺被噎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站在原地哭笑不得。 他当然知道对方说的是反话,是担心他出事,可异画师这种能力,他又不能跟对方说,只得低头表示受教。 胡良玉不再看他,烟杆挑起地上的褡褳,转身进了堂屋,啪地一声,堂门关死,把傅缺晾在院里。 院里的声响引起厨房刘氏的注意,她顺著灶沿抬头张望一眼,便把头低下不语,翻炒著锅里的腊肉。 直到晌午,家里都用了午饭,傅缺还站在院里。 “缺儿啊。” 刘氏端出一碗冒尖的糯米饭,上面盖著一大块腊肉和乾菜,递到傅缺面前。 “你叔叔就这脾气,气消了就好了,你累了一夜,不吃饭怎么行,別往屋里瞧,有我呢,可劲吃,吃完就去里屋好好歇息,昂。” 刘氏看上去三十出头,面容只能算中秀,是个有些学识的妇人,脾气带点泼辣,但邻里口碑很好,热心肠。 “谢谢刘婶。” 傅缺接过瓷碗,一时有点不知所措。 刘氏这才转身进屋,把门关上,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细密短促的爭吵从里屋传来。 “你要真为了他好,拿些钱上下打点,给他在县里谋个出路去。 要是钱不够,就把婉儿的嫁妆挪些出来,他二十一二岁的人了,成天被你教训,还被你强压不准晋升龙虎緹骑考核,他心里就不埋怨?咱们不要白白做了恶人。” “妇人之见!你不知道他预备虎骑是怎么来的?不等武举走正统路子,之后被人查出来,未等上路前途就先折一半! 县里谋出路?现在县里大户和山里的妖怪沆瀣一气,走私血食,又驱使帮派搜刮民脂民膏,两头通吃,你真当县老爷是瞎子聋子,龙骑都是摆设?这时候冒头,是怕缺儿当不了除妖的马前卒? 他爹和我莫逆之交,临死前將他託付给我,我总要照顾他。” “哟,你照顾他?你没瞧见这里头的东西?这才多少日子,就平了多少事,昨晚的事且不算,之前连县东青帮的刀疤李都被他宰了。 要不是你不准他上缴,他的战功早就不是一纹预备虎骑了,前途还用你这个当叔叔的操心?” “小点声!” “我省得。” 傅缺早就不是以前画图纸的工程男了,身怀画卷刀客状態,耳聪目明,叔婶二人的爭吵自然瞒不过他。 说实话,他也不愿意冒险与人搏杀,但赖以为生的异画师想要强化,就必须猎杀身负罪业之生灵。 退一步说,即使他放弃强化异画师,想要安稳也很难,傅缺来到的这方世界,气运之说货真价实,人鬼妖魔並存,你方唱罢我登场。 他身处的大曌,以武立国,硬是靠著以暴制暴,把乱世恶象终结。 將前朝扫进垃圾堆的同时,在人间饕餮血食的妖魔也被锤回山林啃草皮,踹回河底嚼泥沙。 简而言之,在大曌,武老爷才是真老爷。 境內军警宪特满地走,尤其以奉旨监察天下的龙虎緹骑最为猖獗,虽说不到先斩后奏皇权特许那个地步,但也差不了多少。 民间更是武德充沛,宗门帮派林立,在这种生態下,遗世独立是找死,只能加入。 飘香的海碗打断傅缺的思绪,虽然昨夜將鼠蟾两妖留下的烤肉一扫而空,但此时还是感到腹中飢饿。 自从绘製束腰刀客以后,他饭量要增加许多,傅缺隱约感觉这是异画师在潜移默化增强他的体质,用以在识海承受更多画轴。 毕竟画师不能只画一幅画不是。 回到自己的里屋,傅缺坐在椅子上,八仙桌子油光水滑,上面摆放著用铁丝贯穿的一张张白纸,白纸上或多或少记载了高阳县最近发生的事。 身为龙虎緹骑,大曌最红的军警宪特,又背靠胡良玉这个资歷老的虎骑,傅缺知道不少高阳县隱秘的消息,其中就包括胡良玉口中县中大户的小动作。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个道理放在哪个世界都准。” 傅缺一边吞咽著糯米饭,一边瞧著桌上自己匯总的信息。 县里大户和山里妖怪里应外合勾结,这不奇怪,毕竟高阳县依山而建,用大户眼里尘一样的泥腿子去换山里妖怪护著的珍稀山珍,这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但让傅缺奇怪的是,高阳县內龙骑对此却无动於衷,视而不见。 这不符合常理。 龙虎緹骑,龙骑对人,虎骑对异。 要知道,仅仅只是一个功德乡绅被吃,虎骑这边都出动三个三纹虎骑將那只灰狼给宰了,以作震慑,更何况是走私血食这种损伤气运国力,掘大曌国基的勾当。 “县老爷同流合污?这不可能,奉旨巡查的不止龙骑,龙骑这边不上报,要是另一个组织报上去,高阳县里的龙骑得倒大霉。” 傅缺很快推翻了自己刚刚的猜测,大曌立国才七十年,在此方气运世界,这是个非常年轻的王朝,皇帝一手培植的势力不可能烂的这么快。 他又想到另一个方向: “那就是等猪养肥再杀?与其钝刀子割肉,不如等他们全部跳出来,然后再一举扫除?” 看著白纸上一个个单独的信息,傅缺將之串联起来,很快得出了一个大概结论。 应该是高阳县的县令想要一举扫除毒瘤,並且给上面上交一份好看的奏报,这才劝诫龙骑不要轻举妄动。 不过他很快摇摇头,人为財死鸟为食亡,靠山吃山这根子毛病不除,即使除了毒瘤也会长出新的,死了张家大户,李家大户又会起来。 不过这跟县老爷和龙骑有什么关係,死些百姓算什么,重要的是政绩和缴获。 “武科举在即,朝廷会下来人监查,到时候天官位临,也就该那些大户死了,毕竟,奏报哪有眼见为实来的更有衝击力呢?” 傅缺冷笑,將吃空的海碗放在桌边,心中暗暗盘算起来,异画师想要进化,需要海量的罪业,现在他这样小打小闹暗中猎杀当然没问题。 可以后长久发展,还是要进龙虎緹骑中心,这样他才能名正言顺的猎杀获取罪业,並得到强有力的后勤保障。 “还是找个机会再跟胡叔说一下吧,最起码得让我考核成为见习虎骑,这样才能在接下来的变局中,让我被委派出去。” 两世为人,头一次感受到亲情的傅缺,並不想驳了胡良玉的好意,但如果胡良玉坚持,时势逼迫之下,他也只能忤逆对方了。 “缺儿。” 就在这时,屋门外响起了胡良玉浑厚的声音。 “胡叔?” 傅缺有些意外,按照常理,对方两三天內都不会给自己好脸色看,今天是怎么了,居然主动来找他,不过他还是连忙起身拉开里屋的房门。 胡良玉站在门外,面色平静,也是一身黑色戎装挎腰刀的打扮,只是胸口没有绣驭风纹。 傅缺侧身让开:“有事您吩咐,我给您倒茶。” 胡良玉的目光飞快扫过桌上那用铁丝串联的白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珏,下定什么决心似的,抬手握住傅缺倒茶的手腕:“別费事了,出来陪我走走。” “啊?好。” 傅缺跟著他走出院子。 胡良玉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而傅缺不知道胡良玉想要干什么,也只得沉默,两人一路无话,直到出了县城,来到一处河阜边。 “拔刀。” 胡良玉踏步,从两人前后而行,直接来到傅缺前方五米开外,两人相对而立,胡良玉言简意賅。 “胡叔?” 傅缺愕然。 “拔刀!” 胡良玉重复了一句。 看著胡良玉严肃的表情以及握刀的架势,傅缺顿时明白过来,不再言语,抽刀在手,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前的世界骤变。 “来!” 胡良玉惜字如金。 下一刻,傅缺埋身,刀光疾进。 第3章 考效 就在傅缺埋身冲入胡良玉近前,手中腰刀斜斩而上时,忽然,风声囂烈,隔著胡良玉平静的眼神,一抹寒光在傅缺眼前绽放。 黑白视界里,构成胡良玉的线条同样是小孩涂鸦般的简笔画,但著墨比傅缺之前袭杀的人或妖要清晰很多,尤其是双臂,黑白线条已经初步具备肌肉轮廓,这证明胡良玉的实力,远非之前人所能比。 胡良玉的刀后发先至,震开傅缺腰刀的同时,刀弧划向傅缺下巴。 这原地格挡的一刀,居然比傅缺借著冲势的斜斩还要快,即使在万物迟滯的真实视界里,傅缺也只能勉强跟上。 刀锋临身,傅缺浑身汗毛炸裂,猛的侧身,这一下虽然堪堪躲过刀弧,却被自左而上的刀弧斩断几根头髮。 胡良玉似乎早有预料,身形未动,左臂却如同蓄力的弹簧般骤然探出,快的带出残影,五指握拳中指节突出,闪电般扣向傅缺风池穴。 侧身的傅缺就好像自己送上去让胡良玉打的一般,真实视界虽然看破了胡良玉的意图,但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傅缺身体反应速度已经跟不上了。 肩头好似被钢锥扎穿,傅缺身体剧震,右手脱力,不由自主的鬆开腰刀,踉蹌后退。 “战斗不是砍树,谁教你这么斩的?力气再大,你有那些纵横山林湖海,真身动輒数丈数十丈的妖怪大? 搏杀这种东西,用脑子的,以力破巧很多时候是句屁话!” 胡良玉脚尖挑起落地的腰刀,跟著一脚踢过去,冷声道:“武者入门三关,骨,脉,血,这只是个大致的概念,真以为破了这三关就万事大吉了?何况你还没破完!” 另一边,右臂发麻的傅缺才刚接住飞过来的腰刀,胡良玉的右腿已经如同重锤般砸下,空气中响起低沉的音爆声,直取傅缺中门。 这一腿凶悍非凡,其上蕴含的劲力仿佛能够穿金裂石。 傅缺心里发苦,仓促间横刀格挡护在胸前,通过黑白线条的轨跡,他虽然能够看破胡良玉的动作,但却还是只能跟著对方的节奏战斗。 胡良玉数十年虎骑的廝杀歷程,绝非傅缺这速成的摁刀跨步的刀客状態能比,何况傅缺识海里刀客也只是简笔画勾勒,並未大成。 “都让你动脑子了!” 胡良玉的腿並未踢向傅缺中门,而是在半空一个折向,改鞭腿为戳脚,戳在傅缺膝窝,劲力入体,傅缺下身一软,整个人跪倒在地,豆子大小的冷汗从额头滑落。 唰! 刀风冷冽,傅缺的脖颈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感觉肌肉都已经被锋刃割开,胡良玉的刀刃在触及皮肤的剎那戛然而止,但那股森冷的寒意却让傅缺被慑住一般不敢动弹。 交手不过三两个回合,数个呼吸的时间,胡良玉若是想,傅缺的人头已经被他轻鬆摘走了。 “杀恶人,诛妖邪,这没有错,但有些时候,还需要审时度势。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刀口舔血的生活不是那么好过的,我和你爹当时是没得选,大曌建国不久,妖邪並未清理乾净,不加入龙虎緹骑,我们要不饿死,要不成为血食,但你有得选。” 胡良玉收刀入鞘,气息归於平静,仿佛刚刚凌厉的搏杀並未出自他之手。 他朝傅缺伸出手:“想想刚刚刀架在脖子上的恐惧感,以后这將是家常便饭,而且对手可不会像我这样手下留情,一不留神,命就没了,所以,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你当真要走我们的老路么?” 傅缺借力起身,身上的痛楚已经消失的七七八八,胡良玉下手很有分寸,只痛不伤,两人站在河埠边,刺骨的河风呼啸。 两人对视著,许久,傅缺重重点头。 “那好吧,从现在起,我会全力帮助你,直到我无力帮助你为止,不过,在此之前,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胡良玉拍了拍傅缺的肩头,神情异常认真的道:“趁著离武举还有时间,抽空先成亲,有个孩子。”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股不容拒绝:“这样即使你死了,我也对你爹有个交代。” “不是,胡叔,您怎么张口闭口就是我死我死的,虽然在您手底下我撑不过几招,但在高阳县这一亩三分地,我还是有点自信的,像您这种级別的人,高阳县也没几个,我也不会去招惹。” 傅缺揉了揉发麻的肩头,苦笑著抱怨:“何况,我也算您半个儿子吧,咋老想著跟我爹交代呢。” 武者入门的三关,傅缺自信目前画卷刀客状態已经和破血关的武者相差无几,再有真实视界加持,傅缺有自信战而胜之。 况且,真实视界自带鑑定功能,傅缺肯定不会招惹那些线条饱满的人物。 之所以在胡良玉的手底下毫无还手之力,一是对方的確是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廝杀经验丰富,二是对方肯定动用了更高级別的武力,不然差距不会这么大。 “我管你这儿那的,真以为龙虎緹骑的气运俸禄那么好拿?那是要用命去拼的,你既然不听我的劝,那我只能当你死了,养不了你,我养你孩子也一样能交差。” 胡良玉极其现实。 “可我现在也没合適的人选啊,要不……把婉儿妹妹嫁给我?” 虽然傅缺和胡良玉相处的时间不算久,但他很清楚对方的性格,在这种情况下,他是没有什么拒绝余地的,不过傅缺可没准备现在就成亲。 眼珠一转,就想出了推脱的理由。 真答应把胡婉颖嫁给他,刘氏得把胡良玉活吃了,毕竟在刘氏眼里,傅缺冒冒失失的跟精神小伙没啥区別,火坑中的火坑。 “如果你安分守己一点,这倒不是不可以,甚至是个很不错的选择,但现在肯定不行。” 胡良玉说。 “为啥,您就这么不信任我能出人头地,会死在路上?” 傅缺好奇的问。 “你若是能出人头地,在武道有所建树,和婉儿肯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到时候聚少离多,我能让我闺女守活寡? 若是不能,你死在除妖诛邪的路上,那不是更给我闺女坑了么?” “那您不捨得把自己的闺女推向火坑,也不能把別人家的闺女推向火坑不是。” 傅缺服气。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了属於是。 第4章 新功能 “你胡叔我不是那种人,我也向来看不起这些勾当。” 胡良玉瞥了傅缺一眼,看出来了傅缺的意思,解释一句,朝后者扔出一块东西,转身便走: “我这不是把她推向火坑,而是救她,小崽子的娘,我能亏待她?这事我就当你答应了,到时候跟我来就是。” “速度,力量,眼力,在血关的武者里已经算很强了,你小子修行天赋还不错,就是还差点武学的火候,战斗不是砍树,这东西先拿去琢磨琢磨,过几天我再和你搭搭手。” 风中传来胡良玉最后的声音。 “知道了,胡叔。” 傅缺接住甩过来的东西,一时无言。 “这下真是拿了老许,你要老婆不要的剧本了。” 傅缺虚著眼睛。 他低下头看去,手心里躺著一块残缺的玉珏,上面有著微弱的大曌国运气息流转。 胡良玉的確是雷厉风行,刚刚才说全力支持,这时候就已经开始把自己积攒的老底给傅缺掏出来了。 此方世界国运妙用无穷,只要承载国运的材质和匠师够格,在国运气息足够的情况下,可以製作出无数富有特殊效果的东西,比如之前傅缺用过的闪光黄纸,刚入手的这块残缺玉珏。 不过,妙用无穷就意味著珍稀,大曌对国运气息管制得很严,只有朝廷內的人才能拿到。 而且,武老爷只玩真实,朝廷里,除了七品以上的武官有固定份额,其他的是做多少事拿多少国运气息份额,不做事就一分没有。 至於拿到国运气息之后你选择干啥,那倒是可以自己做决定。 黑色流光在傅缺眼底盪起涟漪,一放即收。 有著真实视界的鑑定,傅缺也明白了这蕴含国运气息的玉珏到底是什么,里面是一套配有气息流转的刀法。 刀法没有名字,只有大曌緹骑武库,代號驭风3324这干练的介绍。 而且和一般武学的言传身教,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不同。 这种加持过国运气息的武学传承,是可以真正让传习者短暂化身为拓印武学的人,在化身期间,拥有后者绝大部分对该武学的理解。 这东西有两个用处,第一个自然是让修习者能更快领略拓印的武学精髓。 另一个则是,付出完全废掉此传承的代价,国运气息全面爆发,让使用者在一定的时间里拥有拓印者对武学的全部理解。 价值不菲。 胡良玉留给傅缺这个玉珏的目的很简单,一个是让他儘快走出力大砖飞纯靠数值的舒適圈。 另一个则是留给傅缺保命用的,在真的危急时刻,直接用掉玉珏,用刀客状態的数值叠加玉珏武学的机制,要么跑路,要么和对手爆了。 只是这一种方式,过后会对使用者產生一定的精神衝击。 四下扫了扫,没发现什么人,河边凉风习习,傅缺乾脆找了颗河柳坐下,感应起了手中玉珏。 意识刚刚接触玉珏,一个穿著灰色囚服,面色扭曲的身影便朝他衝来,傅缺下意识地抬手搪塞,可身影却如同幻影般,直直撞入他的身躯之內。 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充斥傅缺的意识,自己分明打架全靠画卷刀客状態和这些天在虎穴照猫画虎的三脚猫功夫。 但现在,自己就像是握刀习武多年,眼力与步伐,肌肉和劲力,哪一样的糅合都千锤百炼。 无法抒发的意气荡漾在胸腔,傅缺下意识地想要大声咆哮,但吼声到了嘴边,还是生生咽了回去。 腰刀再次出鞘,傅缺开始演练起这极具大曌实用简练风格名称的刀法。 手臂,肩膀,脊背,腰胯,小腿,每一个关节都流转著劲力,肌肉如同弓弦,时而紧绷,时而鬆弛。 他的动作流畅自然,步伐和招式的配合也十分熟练。 【你获得了一份临摹素描图鑑,是否嵌入画轴】 一个信息闪现在傅缺脑海中。 “……。” 傅缺现在沉浸在物我两忘之中,根本就没听见,只是在河边自顾自演练著刀法。 【重复,你获得了一份临摹素描图鑑,是否嵌入画轴。】 十个呼吸的沉默过后。 【未得到嵌入授权,託管安全协议逻辑启用。】 【启用完毕,经检测,当前画轴画卷完成度低,且未嵌入任何图鑑,运行环境安全弱,为保证运行安全,自主更新协议启用。】 【倒计时,3,2,1,启用。】 当这条信息出现在傅缺脑海后,丝丝缕缕的国运气息被从残缺的玉珏中剥离,匯入傅缺的身躯。 隨著国运气息被抽离,那枚玉珏逐渐產生裂纹,然后开始止不住地发灰剥落,直至完全消失。 傅缺依旧毫无所觉。 “这也太神奇了,或许再像这样演练几遍,面对胡叔就不会毫无还手之力了,刀客状態加上真实视界,我缺的只是廝杀的经验和武技。” 等到刀法演练结束,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从脑海淡去,傅缺收刀入鞘,坐下休息,心中盘算著。 他原本以为异画师在身,自己和大曌本地武师走的道路不同,对他们裨益非常的国运气息对自己没什么大用,最多只是辅助作用,但看这玉珏……。 傅缺下意识摸了摸玉珏所在的位置,指尖触感却是柔顺的布料,他低头看去,哪还有什么玉珏,只有拇指大小的银环掛在腰带上。 我那么大玉珏去哪了? 傅缺神色一僵,要是让胡良玉知道,他前脚刚把压箱底的东西交给自己,后脚就让自己给弄丟了,那一顿猛捶是逃不掉的。 囚服身影借国运气息入体传授武学,对傅缺並非没有影响。 几套刀法演练下来,他浑身的肌肉都被调动,气血翻涌下,还是有几分倦怠的,尤其是精神,傅缺此时太阳穴有著隱隱的胀痛之感。 有点宿醉之后的感觉。 这也导致傅缺现在有点宕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但很快,他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就像最初觉醒异画师的能力那样,傅缺的意识被拉入了识海空间之內。 识海空间依旧是混沌的一片,但悬浮其中,按刀跨立的简笔刀客画卷上,却蒙了一层薄薄的纱纸。 那是一种类似於小孩练字的临摹纸张,但却更加透明更加轻薄。 第5章 三要素 “这是又解锁新功能了?” 傅缺看著那蒙在刀客画卷上的轻纱。 异画师的能力在实用方面毋庸置疑是非常给力的,但祂的功能解锁却与之成反比。 除开吸收罪业云墨的时候会响应以外,没有丝毫的提示,只能凭运气去摸索。 最初傅缺解锁异画师能力也是误打误撞。 要不然他估计在大曌把这辈子过完,都不知道自己识海里还有异画师这能力。 傅缺凝神看向蒙在刀客画卷上的画纱,在他集中注意力大约三五个呼吸后,画纱之上开始浮现出动態图。 画纱之上的动態图已经不能用简笔画来形容,直接就是火柴人。 而且动图有些类似於傅缺中学时期,在书页边上画的火柴人。 是通过快速翻动,让之形成一种动態的视觉。 “我说玉珏怎么消失,原来是被吃了。” 看著画纱之上火柴人的动作,傅缺恍然,这不就是之前附身在他身上的囚犯所演练的刀法吗。 【初级(1)画轴已收集基础部件2/3,基础画卷(57/100)收录1/1,临摹素描收录1/3,超过百分之五十,触发解锁协议。】 【初级画轴组合功能已解锁,异画师可以通过消耗罪业云墨进行组合强化。】 【根据知情协议,初级(1)画轴功能已向异画师全面开放。】 一连几道信息出现在傅缺的脑海之中。 “初级画轴最后一个部件是什么?” 前两个信息傅缺还能绷得住,反正最后还是需要他慢慢摸索,但最后一个信息却让傅缺眼前一亮。 这无疑是说他可以通过询问得知初级画轴的全部信息,而不是像之前那样,通过罪业云墨挤牙膏似的获得信息。 傅缺问道。 【最后一个部件为特效部件,解锁此部件,异画师需要將基础画卷完成百分之七十,收集两张临摹素描以上,並获得对应的超凡功法。】 “前两个条件通俗易懂,对应的超凡武学是什么?” 傅缺嘴上这么说,其实心中已经有了点思路。 他在这个世界也混了一段时间,大曌能够把肆虐人间的妖魔鬼怪硬生生锤回去,靠著以暴制暴霸烈建国,肯定靠的不止是武夫的拳脚功夫。 【破血关的武者,將骨,筋,血,三者锤炼合一后,將会在丹田开闢气海,通过特定的超凡功法,沟通天地,可以在气海內容纳相应的元素力量。 收集此类功法解锁特效部件,异画师將会获得对应的元素力量。】 停顿两个呼吸,未知的存在解答了傅缺的疑问。 “依旧是用罪业云墨强化特效部件?” 傅缺试探著问道。 【是的。】 言简意賅的回答。 “如果在我拥有特效部件后,將获得的所有罪业云墨都投入到特效部件上,会不会有什么不良后果?” 他问道。 【会,在使用超出画卷承载的元素力量的同时,异画师要么被失控的元素力量反噬,要么被撕裂的画卷衝击识海。】 未知存在冷漠回应。 “听起来后果很严重啊。” 傅缺咂咂嘴。 【轻则元气大伤,重则当场暴死,请异画师慎重选择。】 “那……我该如何选择使用罪业云墨强化异画师的三个部件?” 他拉了个长音,试探的问道。 【超出知情协议的范畴,无法回答异画师的问题。】 未知的存在断然拒绝,没有回答这带有诱导性的问题。 “妈的,平时跟木头一样,这时候又精明过头了,给点讯息能死啊。 这开放世界未免也太开放了吧,online都还有两个老玩家带呢,虽然我开局老玩家换成了老爷爷。” 傅缺无语,意识小心地吐槽。 “那关於基础画卷、临摹素描、特效部件这三样,你根据知情协议,用我能够理解的方式跟我解释一遍吧。” 思考了一会,傅缺这么说道。 他手头上的信息实在是太少了,不管是关於大曌还是这个异画师的能力,漫无目的地问,估计得到的回答绝大部分都超出知情范畴。 这样还不如让对方解释,他自己以后慢慢琢磨。 “千万不要跟我说,你不知道该怎么用我理解的方式解释,咱俩是一起来的,双胞胎兄弟都没咱俩亲。” 他补充道。 【基础画卷是硬体,临摹素描是算法,特效部件是编程】 足足沉默了一分钟,未知的存在才给出回答。 就当傅缺还要再问的时候,信息却先一步浮现在他脑海。 【异画师违背知情协议,在画轴突破到更高层次以前,只能回答最后一个问题,请谨慎选择。】 “艹了,这是一点空子不给钻啊。” 未知的存在回答后,傅缺原本以为自己可以靠著这种方式狠狠收集信息,但没想到还没出口,这条路就被堵死了。 “最后一个问题,问什么呢。” 傅缺陷入沉思。 未知存在看似只回答了一句话,但傅缺却能从中分析出不少东西,至少初级画轴的三要素孰轻孰重,自己如何强化画轴到更高层次,他已经明白了。 “国运气息对异画师的强化有用吗?” 傅缺也没思考多久,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如果异画师只能靠罪业云墨进行强化,他估计以后只能杀杀杀,杀到厌倦。 恐虐,人称小傅缺。 但异画师的能力既然能够吞噬拓印刀法武学的玉珏,那就证明国运气息是对异画师强化有效的。 【有。】 未知存在言简意賅,然后彻底沉寂。 傅缺试探著呼唤了几次,没有任何回应。 “还真是最后一个问题。” 他嘀咕著,也退出了识海。 树荫下的傅缺睁开眼睛,他看似在识海空间里耽搁了许久,但在现实中其实只过去一瞬间。 只可惜在识海的混沌空间里,自己只能查看关於异画师的能力,否则的话,要是在识海空间里学习,考研考博还不捲死那帮货。 傅缺美滋滋地想著。 什么,你说已经被遣送异世界?那没事了。 ……。 两天后。 “啪嗒!” 靴子踩进污水里,溅起大片浑浊的水花。 几只灰毛耗子受到惊嚇,从傅缺身边窜了过去,晃入阴暗消失不见,空气中瀰漫著从棚屋船板后面鱼货加工坊传出来的,腐烂的臭气。 第6章 牢大 无论大曌现在有多么强盛,在超凡武力维持秩序的情况下,总是会有光明照不到的阴暗之处。 骯脏和破败才是外县的主色调,內县乃至以后的府城,那些纸醉金迷的地方,至少是现在的傅缺接触不到的。 傅缺的手里有著一张草纸,简陋笔画勾勒出的,是属於眼前这排绵延的棚房中某个地点。 草纸是高阳县新重组的帮派给的,之所以是重组,是因为傅缺杀了几个小帮派的牢大,然后利用武力將三个小帮派捏合在一起。 一个人做事总会有疏漏,而他一个预备虎骑,即使背靠胡良玉,也不好老是翻阅虎穴里的案卷资料。 所以,才选择收服了几个小帮派作为自己的耳目。 在县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龙骑又集体眼盲的前提下,內县还好,高阳县的外县几乎已经完全沦陷,成为了大户和帮派的游乐场。 “现在什么时间?” 傅缺问向负责收集情报並且扫地的手下,今天的工作差不多要开始了。 “寅时三刻。” 手握短刀的人回答道。 “那差不多了,我明天还要去虎穴报到,得早点回去,吃掉这批货后,明天晚上在老地方交给黑市的人,价钱你们自己谈,我不插手,三成。” 傅缺抖开蓑衣,露出简练的武服,一水黑的夜行衣。 因为是黑吃黑不法生意,有一定身份暴露的风险,所以,没穿虎骑的驭风套装。 明天好像是站桩课什么来著,晚上还要到虎穴的静室盘坐吐纳,普通静室的费用好像是一个时辰一钱银子。 “傅哥,緹骑没什么当头,又危险又没钱,你的本事考上武科没问题,不去报到也没事,事情办完了,咱们几个去內县乐乐。” 短刀男通过这小半个月的相处,猜测此人並不是预备虎骑那么简单,表面上看只是刚破骨关的傢伙,但实际上不知用什么方式隱藏了实力。 破血关失败的前任牢大都是一个照面大卸八块,简直不要太凶狠。 在穷文富武的大曌,习武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短刀男本是一个收保护费帮派的红棍,傅缺废了帮派內几个收保护费的打手,破血关失败的老大带著短刀男去找场子,结果老大直接被傅缺给剁了。 这一行本就没有忠义可言,谁的实力强,谁能带著多挣银子,谁是牢大。 在这强权至上的世界里,想要有所作为,傅缺必须自己控制利益集团,不然,杀再多人也只是杀人,维持不了秩序。 就像前朝,气运加持下的天庭大军几乎横扫一切,还是被现在的武弘大帝锤成了弱智。 但力挽狂澜,个人武力爆表的武弘大帝,依旧建立了大曌。 出於收集情报,以及自己那点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良心,傅缺顺势收编了这个收保护费的帮派,成为牢大。 除了收保护费外,当下也经营著其他业务,比如黑吃黑县里大户走私的东西,然后卖给黑市什么的。 短刀男深諳傅缺不是一般的龙头牢大,这么年轻,实力又深不可测,肯定是要进武科与天下豪杰煮酒的。 以他的本事,高阳县的虎穴没什么可教他的东西,报个勾八到。 “现在制度变了,人也要跟著变,国运气息管的那么严,不进体制,大曌online玩不了一点。” 为了先斩后奏皇权特许的权力,也为了方便拿国运气息辅助强化异画师的能力。 避免自己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恐虐冠军,傅缺不得不待在虎骑內。 “规矩都是人定的,只要傅哥你展现你应有的实力,高阳县虎穴为了自己政绩,后门不是隨便走?” 短刀男实在搞不懂,高阳县这屁大的地方,傅缺这样的武学天才有什么扮猪吃老虎的必要。 傅缺缄口不言,前世和平时代塑造的三观,与这些刀尖舔血、有今天没明天的人相比,存在巨大的沟通鸿沟。 如今异画师的能力只是开了个头,画卷刀客状態也只是入门武者的水平。 没有开闢气海的武者,还能用真实视界配合基础画卷和临摹素描作弊爆杀,也能从初入炼气境的武者手中逃脱。 但遇到像胡良玉这种级別的狠人,傅缺基本上没有还手的能力。 虽然过去两天时间,靠著临摹素描,傅缺自认算是熟悉了那套刀法,但他还是没自信能够在胡良玉手中支撑多少时间。 异画师的能力虽然逆天,但的確只是刚刚觉醒,必须步步为营。 原身虽然父母双亡,但好在有个视如己出,又有一定实力和地位的叔叔。 傅缺並没有迫在眉睫的危机,贯彻“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九字方针是最好的选择。 此时,一枚银纹铜钱在手腕发出微烫的触感。 傅缺支了支手,让手下按照计划分散开来,自己会潜入进去干掉交易双方最狠的人,剩下的嘍囉就让他们去搞定。 旋即开启真实视界,在一片黑白简笔画的世界里,悄无声息靠近草纸简陋地图上的標记地点。 鱼获加工坊处在外城边缘,又靠著高阳县唯一一条河流,比黑市还要混乱和无序几分。 逼仄巷子两侧,个个棚屋紧闭,內里漆黑一片。 除了偶尔有在污水沟里翻找食物残渣的乞丐,发出几声低沉的呜咽,连绵的棚屋再无別的声音,宛如鬼蜮。 空气中飘荡著死鱼腥味,腐臭,排泄物的混合气味,偶尔能够看到那什么碎片在角落腐烂。 在这种地方,死个人不比死只老鼠来的让人惊讶。 傅缺蛰伏在檐角阴影里,扫视著下方黑白线条构成的逼仄窄巷。 胎教肄业的手下无需多言,不出意外的把人给跟丟了,但好在没被发现。 铜钱发出信號不是跟傅缺报信,而是说他把人给跟丟了。 傅缺也懒得跟他们计较,有个大概的范围就行,他连受过文財神点化的吞金蟾和寻宝鼠都能寻踪觅跡给宰了,何况几个走私佬。 突然,他捕捉到了异常情况。 巷口转出四个人影,步伐匆匆,其中一人轮廓线条略微清晰,其余三人只比火柴人强上一些。 几人肩膀上都挎著一个包裹,神色警惕,步履匆忙间,还不忘四处警戒。 第7章 交易 四个人七拐八绕,甚至期间还两两分组,从不同的方向分散行动,但这都瞒不过拥有真实视界的傅缺。 四人最终钻进一条鱼臭味更加浓郁的死胡同尽头。 面前是一扇半掩著的铁门。 为首之人再次警惕地左右看看,確认无人尾隨,这才快速敲了敲门。 “什么人?” 门后面传来了回应之声。 “李家的,管事让我们来交易。” 为首的汉子回。 他回话时,其余三人默契地站在他身侧,右手都虚握在腰间刀柄上。 话说完之后,门里面沉寂了一会,但很快,铁门从里面被拽开,一位身著短褂的青年,目光锐利地打量向他们。 “李壁司派来的?” 短褂青年问。 “对。” 李家为首的汉子点头。 “进来吧。” 短褂青年让开了身位,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四人相互对了个眼神,鱼贯走入铁门內,亲眼见到对方將门缓缓推上。 “跟我来。” 短褂青年招呼一声,转身便走。 “妈的,还挺谨慎,屋顶都放了人。” 傅缺瞥一眼没了动静的铁门,深吸一口气,缓缓退进了阴影之中,顺著院墙从另一个方向攀到了侧面的棚房屋顶之上。 靠著茅草瓦片的掩护,他小心翼翼抬头,向著院子里看去。 傅缺所在的位置距离警戒的人不到一米,但有真实视界加持,他的动作硬是没有被发现。 还好跟那帮蠢货下过命令,跟不动就不要硬跟,寧可回来报信,也不要打草惊蛇,就这个警戒力度,他们过来包被发现的。 心中庆幸著,傅缺也开始打量院子里的情况。 不多时,四个人跟著短褂青年一块进入了后院,而当他们看到周遭的情况时,全都有些傻眼。 问:一次平常的走私交易,对面能来多少人。 答:有尼玛近二十人! 半个后院,几乎都被人站满了,连同院墙和屋顶都有几个身影警戒。 一位位年龄不一的汉子,皆是太阳穴鼓起,全都目光阴沉,谨慎的盯著挎著包裹的李家四人。 被几十號如狼似虎的汉子盯上,李家为首之人头皮发炸,三个手下更是直接握住了腰间的短刀,手心里满是汗水。 后院中央有一张长桌,独坐著一位中年男子,他翘著二郎腿,目光阴霾,看到李家四人的动作,脸上露出讥讽的笑意: “怎么,你们还要跟我动手?” 话音落,近二十號人,全都围拢过来,站在了那中年男子身后。 李家为首之人咽了口唾沫,摆手让手下不要紧张,双手离开兵器,正常垂落,声音沉稳道:“不过是一次寻常交易,没必要带这么多人吧?” 见他还算镇定,中年男子略微愣了一下,只摇摇头道: “不止刀疤李,我们青帮在县里还有两个头目也被接连宰了,我们查过了,不是官面上人动的手。 堂主原以为是踩了谁家的线,这才被人剁了手,但昨晚我们碰头对了对码,帮眾基本上都很安分,没有过线行为。 而且动手的人也没有找我们谈事,这么个狠人盯上了我们青帮,为小命计,哪怕是一次寻常交易,我也不得不谨慎。” 说完,不等李家的人回话,他继续问道:“把货拿出来看看。” 闻言,围在李家为首之人周围的三人齐齐將目光放到了前者身上。 “没事,给他们看吧。” 为首之人说道,並且乾脆利落地將肩膀上的包裹甩在长桌之上,见他这么做,剩下的三人自然也有学有样。 包裹打开,是一块块拳头大小的黝黑铁块,以及一个个密封的木盒。 青帮的中年见状,没有表示,只直起身子,伸手就要拿起这两样东西。 “啪嗒。” 李家为首之人迈步,双手虚按在包裹之上,挑著眉毛沉声道:“钱呢?” “你懂规矩吗,我是买家,不先验货怎么给你钱?” 中年男子冷冷地瞧著对方。 两人目光僵持,过了几个呼吸,还是李家的人稍稍退让,收回虚按的手,后退两步,只沉默的看著对方。 毕竟,形势比人强,人家二十多號人盯著,不退让不行。 “妈的,一次寻常交易,带尼玛二十多人,恨不得屋顶上都站满人,怂成这样还给老子摆谱,最好踏马回去的时候再被人劫,剁成下水餵鱼。” 李家为首之人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把中年男子千刀万剐了。 中年男子伸手拿起长桌上的东西,並打开木盒查看。 黝黑铁块沉重坚硬,木盒里也是熟悉的味道,中年男子心中便鬆了一口气、 青帮现在的確是多事之秋,接连几个头目被斩,搞得他有些草木皆兵。 不然一次普通的交易,他不会带这么多手下,也不会把交易地点临时选在这犄角旮旯的鬼地方。 要不是因为帮里和山里的畜生,搅合在一起的手脚没有处理乾净,被虎骑盯得很死,腾不出手来,早就设局把阴他们的人做了。 但现在只能谨慎一点了,把这段时间熬过去再说。 李家为首之人神色阴沉,直到对方检查完,这才开口道:“没问题吧,钱呢?” “嗯!” 货没有问题,中年男子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微微侧头。 一个青帮帮眾越眾而出,將手里的包裹也放在长桌之上,利落的打开,露出里面一个个银錁子。 “合作……。” “噗嗤!” 李家为首之人检查完没有问题后,脸上也露出笑容,刚伸出手,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一把短刀流星赶月一般,自背后直接贯穿他的胸膛。 他只感觉胸口一痛,缓缓低头,只看到了从胸口上长出的半截刀刃。 “你……咕嚕咕嚕!” 李家为首之人半张脸惊恐半张脸扭曲,不可置信地望向中年男子,他实在想不到,一次寻常的交易,怎么会引得对方黑吃黑。 可是才开口,喉咙就被涌上来的血沫堵住,什么也说不出来,浑身无力,倒地气绝身亡。 “你们要黑吃黑?!” 李家剩下的三人眼睁睁地看著大哥死在眼前,惊怒之下把腰间的刀都拔了出来。 “闭嘴,蠢货!” 中年男子面沉如水,冷冷地横了拔刀对准自己的李家三人一眼,然后將目光放在短刀贯穿而来的方向。 第8章 开杀 两具尸体被从墙头扔了下去,直直丟在中年男子面前。 忽然暴起之下,砍青帮的底层帮眾对傅缺来说不比切菜难。 “你是谁?” 没去看惨死的两名警戒手下,中年男子紧紧盯著扛刀跨立的傅缺。 “我以为你们对我应该印象深刻才对。” 傅缺跳下院墙,歪头打量著围拢过来的青帮底层帮眾。 真实视界里,构成这帮人的线条拙劣得让人发笑。 “是你杀了刀疤他们?” 中年男子不是傻子,从傅缺的身手和他的话,很快就猜出了傅缺的身份。 “聪明。” 傅缺右手握柄扛刀在肩,貌似隨意的道。 他这混不在意的样子激怒了在场的青帮眾人,当下刀剑出鞘声不绝於耳。 近二十来个汉子都眼色不善地盯著他,儘管听到牢大说眼前这人杀了几位头目,还以如此刺激视听的方式落入包围圈 但毕竟傅缺只有一人,而他们这里再怎么样也有近二十条练过把式的汉子,何况牢大也是接近血关的武者。 “你见面就杀了李家的人,我的消息应该不是从那边泄露的,但我行事很谨慎,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中年男子缓慢起身,青筋暴起的手按在长桌上,平静地问道。 “这个嘛,就不能回答你了。” 傅缺摇摇头。 本来虎骑的工作就是对异,青帮的主要业务就是和山里的妖怪搞走私,里面的人物基本上都在虎穴掛上了號,信息收集的也比较齐全。 否则,傅缺也不会將猎杀目標放在青帮的头目上。 这样做一方面是傅缺接受不了將人作为血食走私,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虎穴里青帮的信息更加齐全。 说实在的,要不是高阳县里龙骑的態度太过於曖昧,虎穴这边拿不准態度,就这种走私方式,虎骑早就点齐人马给青帮连根拔起了。 山里地形局势复杂,清缴不了妖怪,还清缴不了你一个帮派了? “阁下实力很强,如果针对我们,是想在这方面插支旗分杯羹,我可以向我们堂主请示,没必要打打杀杀。” 中年男子思考一下说道。 “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次轮到傅缺意外了。 “我可是杀了你们不少人,这都能忍?” 他说道。 “干我们这行的,哪有什么朋友敌人,利益一致就行了,真睚眥必报,青帮也发展不了这么大,早踏马在仇杀里死完了。 况且,以阁下的实力,如果加入我们,下次和山里那些畜生谈份额的时候也更好谈。” 中年男子平静地解释道。 “嘖。” 傅缺无言以对。 “抱歉啊,我还是没办法心安理得的將自己同胞的血肉送给妖魔去吃。” 他摇摇头。 “可以理解。” 中年男子点头,神色猛地狰狞起来,抬手朝傅缺扔出屁股底下的椅子,咆哮道:“杀了他!” 闻言。 青帮的帮眾像是打了鸡血,纷纷举起刀剑,在中年男子的命令下,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杀气腾腾的朝傅缺所在的地方扑了过去。 嘶吼与咆哮声里。 傅缺眼底的黑色涟漪比幽深的黑暗更加深沉,四周的一切被他尽收眼底。 识海里,依附在画卷刀客上的火柴人临摹素描无风自动,演练的速度陡然加快了许多。 漆黑的夜里,忽然有白光陡然炸开,刺目的光芒自傅缺身边往外扩散,笼罩向院子里扑来的青帮眾人。 猝不及防的眾人纷纷中招。 “扑通,扑通。” 一名光头帮眾耳边传来接连的倒地声音。 他心中大惧,顾不得眼瞳剧痛,也顾不得自己被这忽如其来的白光搞得涕泪横流。 手中长刀胡乱地挥舞,试图以这胡乱的劈砍给自己爭取安全的时间。 大约过了两个呼吸,眼前影影绰绰能够视物,可没等他鬆口气。 骤然间,一股泰山压顶般的恐怖感觉席捲而来,他还没看清什么,就身首分离,鲜血飆起老高。 院子里,穿夜行衣的青年像掉帧的黑白电影,几乎没有空隙的在人群中漫舞。 本就被忽然而起的刺目白光搞得手忙脚乱的青帮眾人,几乎没有任何还手余地,就被他一个个斩杀当场。 本来眾志成城的围杀,却成了一个人的恐怖游戏。 仅仅十个呼吸后,一切归於平静,现场就只有两个人还站著,院子横七竖八躺著一地尸体。 到处都是残肢断臂,一股浓重的血腥之气,在空气中飘荡扩散。 龙虎緹骑作为大曌最猛的红棍,后勤保障一向给力,哪怕用的只是训练用的普通制式腰刀。 “有几个人跑了,你不打算去追吗?” 中年男子擦擦溅在脸上的血。 哪怕他见惯了人命,也被眼前青年凌厉的攻势和狠辣的手段震慑住了。 可没等傅缺回答,刚刚恢復平静的夜里又再次响起了惊怒的吼叫,兵刃碰撞的鏗鏘声,以及受伤后的痛嘶。 “现在呢?” 傅缺笑嘻嘻的。 中年男子的脸彻底阴沉了下来:“鱼死网破对大家都没有好处,我可是……。” “不就是刚刚突破血关了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三合一开闢气海了呢。” 傅缺冷笑著打断了他。 黑白视界里,构成中年男子的线条清晰无比,尤其是气血流淌的路线,更是一览无余。 言罢。 傅缺收刀入鞘,右脚后侧半步,足尖陷入地里,上半身微微俯下,左膝半曲似弓张,驭风3324刀法如水般流淌在心间。 望见傅缺的架势,中年男子压力暴大。 密密麻麻的冷汗遍布额头,几度间生死趟过的直觉疯狂示警。 “我……!” 中年男子试图开口。 “崩!” 开口的瞬间,傅缺右脚猛的压下,將脚下踩出半寸的凹陷,借著反作用力,身形如同绷紧的弹弓,骤然疾行而出。 依旧是之前和胡良玉搭手时的起手式。 埋身突破,刀光疾进。 刀锋未至,凌厉的风声已经先一步呼啸而出,激得中年男子汗毛倒立。 中年男子面色狰狞,侧身沉腰,左小臂陡然竖立,虽然没有完全避开傅缺斩来的刀刃,但也卸去了大部分力道。 左臂甲和刀锋碰撞,火光四溅,两人手腕同时一震。 破烂的布条隨风飘舞。 与此同时,中年男子右手握拳,一招迴旋炮拳直指傅缺右臂弯。 第9章 无能为力 拳头破空带著沉闷的低啸,呼啸的风压把贴身的夜行衣也吹出几分褶皱。 中年男子没有选择攻击傅缺的要害,而是將目標放在更近也更不容易收势的右臂上。 放在两天前,傅缺未和胡良玉搭手之前,即使有真实视界的帮助,他也会手忙脚乱一番。 然后在不知不觉间陷入对手的节奏,即使最后能將对手杀死,自己也可能会受伤。 但现在不是两天前。 廝杀不是砍树,力大也不能一直砖飞,直到此刻,傅缺才真的回过一点味儿来。 眼见拳锋將至。 傅缺左手抹过腰间,霎时,身前再次爆发刺目白光,激得中年男子不得不闭眼,轰出的炮拳也只按著惯性而去。 傅缺右手弃刀折臂,夹住中年男子小臂,四指併拢如铁箍,避开对方臂背加装的臂甲,对准腕脉曲池穴狠狠勾下。 中年男子只觉整个小臂如遭电击,酸胀不堪,运转的气血也骤然凝滯。 十余年来帮派廝杀死斗,中年男子也算身经百战,虽然见面就吃了亏,但反应极快。 他的面色戾气暴涨,不顾红肿的双眼和酸麻的右臂,此时没有妄图拉开距离。 而是忍著右臂好像被雷劈一样的痛苦,往傅缺怀里一撞,左手钢鞭一般抱住傅缺的腰,地痞打架似的,张嘴去咬傅缺的耳朵。 如果廝杀经验不够丰富,即使武技水平在他之上的武者,也很容易被这种野兽一般的撕咬扳回局势。 可惜的是,傅缺的確没有多少廝杀经验,但他有外掛,真实视界让万事万物,在他眼前都只是由黑白线条勾勒的图画世界。 刺激不了傅缺视听,自然也就无法拨动他的心弦。 否则,前世几十年的生活经歷影响下,傅缺砍人也不会砍得像现在这么干脆利落,杀人如杀鸡。 只是微微偏头,让中年男子咬得不是耳朵而是肩头,中年男子的手臂刚刚接触到傅缺的腰,傅缺右手手肘已经凶狠地撞向中年男子的面门,发出砰地一声闷响。 血水混著汗水迸溅而出,四颗断裂的牙齿在空中打著转落入脚下泥水。 中年男子当头的肘击打的一滯,傅缺借这短暂的空档,顺势转身,以右脚为支点急转,右臂反握接刀,旱地拔葱般竖割中年男子面门。 这一招如同羚羊掛角浑然天成。 异画师临摹素描的確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莫测之力,短短两天时间,就將一个只会力大砖飞的数值青年,变成了一个在3324刀法上勤学苦练至少十余载的武者。 中年男子本来手刀已经將將刺入傅缺后肋,再给他一个呼吸的时间,破血关拥有的劲力能把傅缺整个腰子都剜出来。 但他没有这一个呼吸的时间了,再过半个呼吸,不,仅仅再过一剎那,自下而上的刀锋就能將他从中一分为二! 中年男子急忙避开这一击,脚步匆匆向著后方退去,傅缺自然得理不饶人,如影隨形般跟著踏进。 但傅缺將自己和中年男子之间的距离分寸掌握得很好,不远也不近,正好是腰刀能发挥最大优势的三尺距离。 近了,对方臂甲贴身缠斗有优势,3324刀法无法发挥最大威力,远了,对方可能卖个破绽,拼著受伤也滚进夜色里,逃窜而去。 虽然傅缺有真实视界的寻踪觅跡,但一追一逃之间,还是可能会有意外发生。 三尺距离,正好! 双臂肌肉如流水,双手握刀带著悽厉的风声悍然压下。 力劈华山! “嘭——!” 中年男子嘴角溢血,双臂交叉硬架住,刀甲相击,爆发出刺耳的火花和声响。 “踏踏踏!” 中年男子被这借衝击之势的力劈华山斩得连连后退。 他的额角青筋如同小蛇扭曲,双眼泪流不止,鼻樑歪斜淌血,神色扭曲如同恶鬼。 “龙虎緹骑?!” 中年男子后背撞在长桌上,这才止住颓势,左臂撑在厚木板上。 一口气没上来,沸油般的老血涌到胸嗓子眼,他忍不住哇的吐出一大滩血,艰难地问道。 傅缺几次攻击都刚好打在他气血运转的关键点,强行挡下这力劈华山的一刀,气血逆流之下,再也压制不住了。 在高阳县这么个地方,能够打得自己这个歷经街头廝杀,处在血关门槛武者毫无还手之力的人,有,而且还不少。 但如此年轻,又如此针对青帮,只有龙虎緹骑了。 虽然表面上没有大碍,但臟器还存留著一种浸泡在滚油里的灼烧感,中年男子很清楚,这是已经被伤了肺腑的表现。 傅缺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著他。 “那就是了。” 中年男子再次吐出一口淤血,点点头。 此时院墙外面忽然跃进来十几个灰色短褂,手握短刀的汉子。 为首的短刀男道:“傅哥,逃走的几个都被杀了,尸体就在外面。” 他用短刀虚指了指撑著长桌喘息的中年男子问:“这个怎么办?” “离远点,再怎么他也是一个血关武者,杀你们还是没问题的。” 傅缺摇摇头。 “明白。” 短刀男从善如流,招呼手下直接往后退。 “龙虎緹骑和帮派混在一起,这倒是个新鲜事,我记得龙虎緹骑的规矩很严,你不怕被执行家法吗?” 中年男子是个老吃家了,一眼就看出后进来的这近十个人也是帮派的人。 “新鲜吗?也不新鲜吧,要是新鲜的话,还用得著我出手?龙骑真动手的话,你们坟头草都几米高了吧。” 傅缺冷笑著说道。 他虽然没什么救世主的心態,但对於龙骑的不作为还是有相当程度不满,甚至是厌恶的。 龙骑身为緹骑中对人监察的部分,哪怕他们自己懒得动手,身负皇命的他们,只要稍微给县令一些压力,外县都不至於混乱到这个地步。 但人微言轻,区区预备虎骑,傅缺再怎么不满也只能压在心底。 他能做的,也只是袭杀青帮的头目,让对方忌惮些,从而影响走私交易的数量和次数,至於更多的,就无能为力了。 就像他现在收编了三支十多人的小帮派,削减保护费,也只能勉强让一湾的鱼户获得些许喘息之机。 想到这里,傅缺的目光更冷了几分。 第10章 鸣鹤拳 “这么说,你是虎骑的人了?针对我倒是你的本职工作,不算多管閒事。” 中年男子咳嗽著,右手擦过嘴角溢出的鲜血,不动声色地咽进去了一枚弹珠大小的丹药。 “我可从来没这么说过。” 等了一会,傅缺淡淡地说道:“好了,閒话少说,明天一早我还要点卯,气你也调了,丹药你也吃了,收拾收拾,上路吧。” 生死搏杀,体力消耗自然十分巨大,中年男子扯东扯西,只是为了给自己拖出喘息的时间。 心思被看破,中年男子心中一冷,他紧盯好整以暇的傅缺,深呼吸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眼前这青年,不光武学修为精深,眼力也是一等一的强,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被对方给盯上。 不过没关係,这虎骑年轻气盛,居然给自己调息和吃药的时间,自己也不是没有机会。 “我就说说而已,真不跑了?” 傅缺笑著问。 “跑不掉,不费那个力气了。” 中年男子耸耸肩。 “李家是与你们合作的?” “差不多,他们家在县里有锻造铺,山里的妖怪就缺精铁,不过也不止他们。” “我说呢,毕竟能让县令和龙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上供的力度很大吧,你的意思是说,你背后还有人?” “是啊,他们已经支援过来了,就在你身后。” 傅缺依言往后看,中年男子先是一愣,心中涌出一阵狂喜,刚想动作,傅缺已经回头。 “没有啊。” “……。” 贴墙站的短刀男没忍住,噗嗤乐了出来,现在的牢大虽然年轻,但比以前的牢大大方多了,只是有些爱管閒事和无厘头。 中年男子冷著脸,没再言语,脚步如离弦之箭飞速衝来。 其速度丝毫不逊色於埋身疾进的傅缺,甚至还要更快几分。 中年男子瞬间爆发的速度,带起一阵劲风,眨眼的功夫就衝到了傅缺面前,五指呈爪向著傅缺的面部捏去。 这一爪抓实,以血关门槛武者的劲力,傅缺的脑袋会像一颗熟透的柿子般炸开。 与此同时,另一手蓄势待发,只等傅缺动作,便是连环杀招泼面。 这正是鸣鹤拳起手式双蛇吐信。 能够躋身血关武者,又在残酷的帮派廝杀中稳坐青帮头目位置,中年男子自然也不是白给的,苦修的鸣鹤拳武学精湛嫻熟。 【检测到临摹素描载体,杀死临摹素描载体,可萃取额外素描精粹,强化临摹素描部件。】 “看来,你是要比之前那什么刀疤李啥的强一些,又给我解锁了新的功能。” 傅缺腰马下沉,险之又险避过凌厉爪风,中年男子左掌呈拳,胳膊肘狠狠向著傅缺的胸口撞去。 这一肘轰来,势大力沉,筋骨齐鸣,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显然在傅缺的压力下,中年男子骨子里的凶厉也被完全激发出来。 鸣鹤拳中的双插箭!单劈斗!左右劈掌!揪锤!鹤顶!一股脑的爆发出来。 中年男子攻势迅猛,生生不息,已將实力催发至巔峰。 与傅缺想的不同,中年男子服下的丹药不是疗伤用的,而是压制气血逆流,暂时將实力恢復巔峰的虎狼之药。 这时候服下,药效过去的后遗症极大,甚至此生无望三合一开闢气海,但如果眼前这一关都过不去,也没什么以后了。 傅缺被连绵攻势逼得连连后退,气势顿挫,眼见中年男子下一轮攻势將如巨浪拍岸,將他拍死在当场。 “新牢大好像托大了,先走,先走。” 院墙边的短刀男最先反应过来,给自己身边的几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十来个人毫不拖沓,立马叠著人墙,悄无声息地翻出了院子,然后分散著站在周围棚房的屋檐上看戏。 “千爷,咱们这样乾脆,万一傅哥贏了,我们真的不会被傅哥活活打死吗?” 一个帮眾眼睛盯著院子里的廝杀,舔了舔嘴唇,问道。 “以我的了解,应该不会。” 短刀男摇摇头:“咱们这个新牢大,不需要你表忠诚,只要你把分內的事情做好就行,参与血关武者的廝杀,肯定不是咱们的分內事。” 傅缺身体好似折断般,以一个严丝合缝的铁板桥动作,险之又险地从那致命攻势下逃脱。 “想走?晚了!” 中年男子眼眸戾气暴涨,他不信对方贴身廝杀也如他的刀术一般精湛嫻熟。 不给傅缺拉开距离拔刀的机会,中年男子五指猛地一握,体內气血沸腾如炉,一拳携摧城之势,破空追击。 傅缺面对这追袭而至的致命一拳,竟无丝毫闪避之意,只是身躯微妙地旋身回弹。 擦身而过,近在咫尺。 中年男子头皮发麻,一股直面死亡的寒意直衝天灵盖。 不好,他本能地踏步止住冲势,但连绵拳架已如江河飞瀑,再难收回。 “呼!” 裹挟凶猛气劲的重拳狠狠擦过傅缺鼻尖,好在旋身回弹已经避开了拳势,只是被裹挟的气劲扇出了两道殷红鼻血。 “噗嗤!” 傅缺倒插腰刀在地,借著反作用力让折身铁板桥的自己不至於躺在地上,双手如箭狠狠轰在中年男子的身上。 屋檐上吃瓜的帮眾看得一清二楚,人高马大的中年男子直接被轰得离地三尺。 没等中年男子被拳劲轰退,傅缺的左手已如铁鉤般暴起,五指如铁爪,扣住中年男子右大臂关节处,將他拉了过来。 沉腰,蹬地,立胯。 鸣鹤拳双蛇吐信的劲力轰然爆发。 中年男子两肋发出令人齿酸的骨裂之声。 “啊——额。” 惨嚎刚衝出喉咙便被涌上来的沸血堵住。 中年男子只有脚跟沾著地面,整个人仿佛从中折断一般,像是一个支离破碎的破布偶,承受傅缺狂风骤雨般的拳头。 中年男子一身精湛嫻熟的鸣鹤拳被傅缺毫无保留的倾泻在他自己身上。 双插箭,单劈斗,左右劈掌,双蛇吐信,揪锤,鹤顶。 大团大团的血跡浸透开来,刚猛的拳劲將中年男子打得稀烂。 是字面意思上的……稀烂。 “丝儿~” 屋檐上的帮眾目瞪口呆,喉咙好似被扼住一般,圆瞪的双眼一动不动地盯著已经没有人样的中年男子尸体,手里的短刀掉了也浑然不觉。 第11章 窜火 院內院外,一时间鸦雀无声。 傅缺直起身子,血顺著手指一滴一滴落在泥泞里,他甩了甩拳头,將腰刀入鞘,回身望向院墙。 “你们踏马看什么看,该下来洗地了。” 傅缺没好气地对著屋顶看戏的短褂帮眾吆喝道。 也就是他看在这些人普遍罪业都不高,欺软怕硬也只整点收保护费的勾当,这才没对他们动手,说白了也就混口饭吃。 当然,大曌的混口饭吃和前世混口饭吃不同,大曌混口饭吃也是敢杀人的。 全员恶人。 如丝如缕的罪业匯聚在傅缺手掌,然后被异画师的能力化为云墨纳入识海。 【你获得了两百七十点罪业,十五点素描精粹。】 死在傅缺手里的青帮帮眾一共有十六人,再加上登场时杀掉的李家为首之人,一共杀了十七人。 这其中,光是使鸣鹤拳的中年男子,一人就提供了接近一半的罪业。 短刀男一懵,赶紧招呼手下顺著房顶往院子里落,然后收拾残局。 半刻钟后,所有东西都被打包完毕。 这个院子算是没用了,院內院外被傅缺一个人杀成了太平间,看到院子里这阵仗,以及十来个手持短刀的汉子,没人敢靠近这里。 “牢大,都收集完了,全在这里。” 千爷一手提著一个麻布袋子放在傅缺面前。 “剩下的你们分了吧,哦,对了,钱可以分,这些东西记得明天全部交给黑市的那个人,敢少一点,你们身上也会少点东西。” “明白,牢大。” 千爷点头。 傅缺隨意地用包裹装了些银裸子,又装了两个木盒和黝黑铁块,转身离去。 刚走两步,忽然又回头。 “牢大,还有事?” 韩千诧异的问。 “算了,別踏马忙活了,尸体保持不变,精铁和药散全倒在长桌上,把李家领头的还有那个中年脑袋剁下来,摞在长桌最前面。 记住,整理一下妆容,他们要开心,要含笑九泉,明白吗?” 傅缺回想起自己来时的一路所见,腐烂的碎片,角落一动不动的身影,阴影处的哀嚎,眼底有深沉的恶意闪过: “他们含笑九泉了,明天咱们才好让县尉老爷腚眼子窜窜火。” “这样不太好吧。” 闻言,韩千有些犹豫。 “怎么了?” 傅缺问道。 “我们劫他们的货,杀他们的人,这可以算是他们手艺不到家,被劫了活该,不服带人可以找回来。” 韩千组织措辞解释道: “杀他们的富济我们的贫,这没事,但如果我们按照牢大你说的做,那就是把矛盾摆在了檯面上,一旦经了官,那事情就变得复杂了。” “然后呢?” 傅缺不以为意。 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著,胡良玉胡老爷既然没有让自己停手,那就是还有搞头。 管他吗这儿那的。 先下猛料打窝,多整点罪业在手,把初级画轴的三件套全给激活,然后去山里给那帮吃人的杂种妖怪开开眼。 还踏马吃人?真实视界寻踪觅跡,带著虎骑把九族都给你扬了! “明目张胆地摞京观,您这样不是让县尉老爷腚眼子窜火,您这样是打他的脸,甚至是打知县老爷的脸。 老爷们的脸被打了,就会生气,老爷们生气了,就会有人死,该死的人不该死的人都会死。” 韩千委婉地说道:“您的前途远大,没必要为了一时之气而衝动,毁了自己在武科中的正途。 我知道您看不惯李家和青帮搞得这些勾当,但恕我直言,就高阳县这地方,即使没有李家和青帮,也会有张家和绿帮来做这事。” 停顿一下,他一本正经:“我们劫他们的货,杀他们的人,让他们走私的频率下降,已经算是为民除害了,您对得起您虎骑这身衣服。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啊,牢大!” 一旁等著分钱的帮眾肃然起敬,以前只跟著千老爷抽喝日打,没想到千老爷还有这等见识。 “都让你高完了,你要考研啊?!” 傅缺虚著眼。 真实艹了,人均胎教肄业的帮眾里,居然还蹦出来个有文化的。 “虽然我没听懂您是啥意思,但恕我直言,除了牢大您以外,目前我应该是帮里最有文化的人。” 韩千笑容有些靦腆。 他以前没混帮派之前,在一个私塾里待过几年,后来夫子去世,这才离开。 也正是因为这几年的经歷,韩千才凭著不算很高的身手,在帮里有了一定地位,至於他后来为什么进帮派,那又是一段辛酸的经歷了。 “別几把扯淡了,他不让我开心,我不让他过年,就按我说的做。” 傅缺面色冷硬。 靠著手里的情报以及前世信息大爆炸被动接收到的讯息,傅缺大致能够猜到现在的知县和龙骑是什么心態。 甚至虎骑內部懒散,或许也受了前者的影响,但知道归知道,他还是有些接受不能。 別的傅缺无能为力,他也没那个脑袋和心气,但让自己发泄一下,让知县和龙骑腚眼子窜窜火,这个他还是能做到的。 “是。” 韩千有些无奈。 傅缺拍了拍他的肩头,转身离开。 ……。 翌日。 高阳县,外县,河埠,鱼获加工坊,卯时二刻。 一处偏僻的別院之外,已经驱散了零散人群,几个捕快守在门口,时而抬头悄悄望向院子里,嘆了口气之后,低声交谈些什么。 唯独靠在门口的那个侧影,自始至终,纹丝不动。 搭在她肩头的黑色戎装在风里微微地摇曳著,眼瞳藏在斗笠下面,看不清具体的神采。 唯独放在寻常男性里面也鹤立鸡群的身材异常醒目,可那氤氳在周身凌厉气息却令人不敢多看。 “抱歉,静姐,来晚了。” 有消瘦的青年朝著捕快出示了一下令牌,就踏入了临时圈起的警戒线,向著门口的人走过来。 “嗯,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周静微微頷首,语气听不出什么。 “是。” 消瘦青年下意识地点点头,目光刚落到院子里最显眼的长桌上,神情骤然一乐,忍不住道: “哇哦,这不是青帮的鹤爷吗,几天不见这么拉了,脑袋都被剁下来当供品了?” “俏皮话可以等会再说。” 周静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第12章 书院,考卷 “是。” 消瘦青年缩了缩脖子,装模作样地应了一声,隨即又搓了搓手: “让我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谁给鹤爷当供品给砍了。” 门外吹来潮湿带有鱼腥味的风,湿润的泥浆已经半干,与血水混杂形成黑红的乾裂碎块,堆在一起的木盒和黝黑铁块无人问津。 蚊蝇起落。 而就在长桌旁边,一片狼藉里,一具无头尸体跌坐在桌腿边,浑身的骨头都好像被细细敲碎似的。 十几具尸体杂乱地分布在各处,均是一击毙命,死的乾脆利落。 十几个手持刀剑的凶悍帮眾,在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里,全都死了。 消瘦青年环顾一周,从腰间取出一个儺木面具,戴在脸上。 闭眼再睁开,无穷血色裹挟著院內折射的细节,收束为轴,宛如回忆的洪流般扑面而来,瞬间,自面具的双眼深入脑海。 消瘦青年的身躯不由得一震。 眼前模糊的幻象里,那个做出这一切的身影自院墙上跃下,然后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態,在十几个呼吸的时间里杀掉了所有围攻他的青帮帮眾。 其速度之快,手段之凌厉,甚至在围攻中拉出了一片放射性的血跡遗痕。 再然后,是青帮的鹤爷和凶手的缠斗,以及最后,凶手以鹤爷最引以为傲的鸣鹤拳送了鹤爷最后一程。 “第四起了。” 消瘦青年取下儺木面具,语气有些认真:“应该还是之前那个作案的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估计是杀了青帮前几个头目,看我们这边和县衙都没什么反应,这次对方乾脆將事情摆在檯面上了。 “连赃物都没拿走。” 消瘦青年指了指长桌上的东西,补充道。 “行侠仗义?” 周静轻声呢喃。 一个多月,连斩四名青帮的头目,傻子都知道这是在针对谁,这次更是连交易的赃物都没拿走,就差摆明到县衙门口击鼓了。 “有点麻烦了。” 消瘦青年说:“这么下去,下次再被搅黄一次交易,我们依旧毫无反应,那些大户和帮派的人再迟钝也该明白,我们的不作为是有问题的。” 龙骑是大曌最红的军警宪特,但不是唯一的军警宪特,收受贿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是有限度的。 “这些天强令县衙不准动作,高阳县外县被疯狂鱼肉,县尉差点就要抽刀子跟您拼了。” 消瘦青年抓了抓后脖颈子:“上面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们不抓人就算了,还要压著衙门的人也不准动。 静姐,你有什么头绪吗?” 周静瞥了消瘦青年一眼,无形的力场扩散开来,他们两人的身影似乎都模糊了些许。 “国相大人力排眾议,经陛下恩准,在三年前建立的书院,第一批学子已经学习完毕,高阳县就是给其中学子准备的毕业考卷之一。” 等到无形力场將两人都笼罩,周静这才平静地说道:“应该是今年的武举前后过来,所以,上面才会要求我们按兵不动,也不准本地官员动。” “这可真是大手笔啊,高阳县连同周围的村庄,加起来有近二十万人吧? 放任县里大户和帮派鱼肉,让十多万人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居然只是因为要给一个刚毕业的书生当做考卷?” 消瘦青年咂咂嘴,顿了一下又问:“这消息虎骑那边的人知道么?” “不知道,为了保证考卷的公正性,整个高阳县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虎骑在高阳县的都统,也和县令一样,是被我以龙牌强令不准动的。 而其他所有人都以为龙虎緹骑没有动作,是因为龙虎緹骑与本地大户勾结,和县令沆瀣一气,鱼肉百姓。 估计这时候,弹劾我的奏报已经到了杭州府的龙潭了。” 周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从袖子里露出来的一截白皙手腕,那里有数片狰狞的黑色龙鳞隱现,她忽然问: “要不要我去传信,把你调走,我是犯错来这里囚禁的,你可不是,別跟著我断送了前途。” “我谢谢您啊,静姐,真因为这个理由我走了,那才是真断送前途,况且,我也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能拿一个县二十万人当做他的考卷。” 消瘦青年连连摆手,赌咒发誓:“我从鹰巢出来就是跟您混的,您要相信我啊。” “把你的痞气收一收,緹骑不比鹰巢,还是要有些规矩,有些律法的。” 话虽如此,那张姣好肃冷的脸颊上也是浮现出一丝几乎不可见的笑容: “我知道的也不多,在卷宗里这是绝密,甚至我在这里囚禁赎罪,也是为了盯著,或者说保护过来的考生。” “如果他的答卷您不满意呢,静姐?” 消瘦青年问。 “那我在高阳县囚禁的时间又要翻倍了。” 周静偏起好看的侧脸,语气没什么变化。 “找到线索了么?” 似乎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周静问道。 消瘦青年笑了笑:“是个新手,根本没掩饰过,线索多的跟这里躺著的尸体差不多。” “好,就你自己去查吧,今天的事情烂在肚子里,找到那个动手的人,让他停手。” 周静没再浪费时间,挥手说道:“儘量不要发生武力衝突,如果衝突了,看情况是囚禁还是杀了他。” “啊?这么忠肝义胆的壮士,直接杀了是不是不太好?” 消瘦青年一时有些茫然。 “那如果因为他的肆意妄为破坏了考卷,之前那么多人岂不是白死了? 反正力度自己把握,出事推我身上就行了。” 说完这句话,周静收起无形的隔绝力场,转身离去。 ……。 上午。 高阳县虎穴里。 第三班的预备虎骑们正在校场里练习站桩六式。 地面铺了一层细沙,器材皆是木製。 在緹骑教习的引导下,预备虎骑们按照站桩的把式,一板一眼地进行呼吸吐纳和身躯的锻炼。 这些把式训练是为了拉开人体的筋肉,让气血更好地循环全身,由此达到帮助入门武者突破骨、筋、血三关的目的。 三班的预备虎骑大多都是十五六岁的样子,像傅缺这种二十二岁左右的,还有三个。 嗯,对,三个都和他一样,纯纯的关係户。 傅缺见周围一圈预备虎骑有模有样的呼吸吐纳,拉开筋膜血肉,他本人不敢表现得太扎眼,也一板一眼的完成著动作。 第13章 校场 已经给高阳县的县令以及龙骑老爷上完眼药,身上还有两百多罪业云墨没有使用。 心中思虑著下一步该怎么做。 眼药上完,这时候肯定不能再继续杀了,得看看效果,知道县衙和龙骑那边是如何做的,自己才好进行应对。 傅缺不怀疑龙骑能够查到自己,但凭藉原身留下的保护色,再加上主动取消异画师身份,只要不动用超凡神异,对方就怀疑不到自己身上。 如果对方要动用超凡神异查他,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虎骑也不是吃乾饭的。 傅缺的原身能够在预备虎骑里混吃等死,一方面是胡良玉的面子和上下打点,另一方面,傅缺是忠良之后,他老爹是在一次执行任务中殉职的。 人走茶凉是没错,但也不至於那么凉。 然后就是需要提升在虎骑里的地位了,傅缺继续在预备虎骑里混吃等死,那是不可能的,异画师的主要提升还是收集罪业云墨。 但也不能冒冒失失暴露实力。 得有计划地来,慢慢表现,反正距离武举还有一段时间,他不必那么著急。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就从一个骨关都没有破的人,变成能爆杀血关武者的人,傻子也知道有问题。 在超凡世界一切皆有可能,要是不小心被盯上。 再被会阿妈特拉斯的审讯师伺候。 一套丝滑小连招,估计还没进詔狱,自己就g了。 到时候异画师的能力暴露尚在其次,脑子里前世的记忆才是最要命的东西。 异界来客,那不得整个大曌都来伺候他,那福气能小得了,直接快进到异世界福音战士。 “不是,兄弟,我发现你是不是被精神操纵了我擦。” 刘宇似模似样的运气练桩,向傅缺搭话。 这兄弟不久前像是换了个人,洗心革面,花酒也不喝了,聚会也不参加了,出了虎穴就回家,窝中窝中窝,甚至还泡在虎穴任务厅里看卷宗,这合理吗? 这还是我认识的傅缺,傅爷吗? “什么精神操纵。” 傅缺面上不动声色地运气练桩,其实瞳孔地震,他就是隨便一想,难道这里还真有会阿妈特拉斯的人?! “我也是听教习他们说的,听说府城龙潭里,有专门修习神识神通的武者。 那些犯禁被抓捕的武者,在被封印气海之后,扔到詔狱里,然后由修习了神识神通的武者进行审讯。” 刘宇神神秘秘的道:“听说审讯方式可邪门了,明明犯人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但精神好像受到巨大伤害,过后乖乖招供,然后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可乖啦!” 他的年纪和傅缺差不多,身世自然也和傅缺差不多,留著短髮,长得不算帅,但也不会被卡顏,標准身材。 原身以前就是和他鬼混的。 “你是不是最近解锁了什么特別的癖好?” 傅缺有些怀疑。 听他的描述,那不像是审讯犯人的,更像是前世某些拥有特別癖好人士能干的事。 “我也是听说,不过,说真的,你真准备洗心革面习武啦?我实话跟你说,你已经二十二岁,即使苦心修炼,这辈子也很难开闢气海,成为真正的武者。 除非你走大运吃了天材地宝,洗筋伐髓,不然別想了。” 刘宇试图將唯一的兄弟拉回正轨。 这些天没有傅缺相伴,自己这个倒数第二直接变成倒数第一,火力全集中在他身上了。 不好意思,嘲讽的对象是你啊。 “没错,我梦中得武神相助收我为徒,对方遭奸人陷害,肉身尽毁,只剩神识潜藏我脑海,帮我洗筋伐髓,请我吃一顿大餐,听我为师报仇的復仇计划。” 傅缺一本正经。 刘宇完全无语了,什么三流话本的弱智台词,哪个书生写的,把我兄弟毒害的不轻啊。 就在此时。 完整的站桩吐纳训练也练习完毕,眼见其余预备龙骑都收势站好,傅缺和刘宇二人也装模作样的收势站好。 校场上,预备虎骑们排成几列,目光聚集在前方的緹骑教习身上。 “武学,根基在桩功体质,招式为兵,劲力为锋,桩功练习完了,现在轮到招式切磋。” 教习目光冷淡,扫过面前的预备虎骑。 每个被他扫过的预备虎骑,都感觉那不是目光,而是一把无形的小刀,刮在身上,眼神都不敢与他接触。 尤其是站在最后面的刘宇,死死地盯著脚下的沙地,好像上面长著绝世珍宝一样。 “有人毛遂自荐吗?” 緹骑教习平静的问道。 场上一时间鸦雀无声。 今天要是放別的教习问这句话,这些十五六岁气血方刚少年或许还有人自告奋勇,但如果是孙顺孙老爷,那真没人愿意触这个霉头。 这位爷演示招式切磋,那可是真打,虽然肯定不会受伤,但皮肉之苦是绝对少不了的。 大约过了半分钟,孙顺点点头:“既然没有人毛遂自荐,那我就点名了。” 听到这句话,其他预备虎骑脸上还没有明显变化,但傅缺身边的刘宇脸色迅速苦了下去。 孙顺有点好为人师,而他好为人师的方式,是对每一个在他手下训练的虎骑负责,不管对方是不是烂泥。 其他两个关係户今天请假没来,傅缺才被当过教材,那就只有刘宇一个选择了。 果不其然,確认没有人毛遂自荐后,孙顺开口:“刘……。” “我来吧,孙教习。” 孙顺的话才出口,傅缺就先一步举起了手,迎著其他人诧异的目光,他平静地重复了一遍:“我来。” “真够兄弟,休沐后我请你吃大餐。” 刘宇小声地冲走出队列的傅缺说道。 “这可是你说的。” 傅缺微不可查地点头,然后走出队列来到孙顺面前。 “你能毛遂自荐我很高兴,希望你不是为了所谓的兄弟义气出列的。” 孙顺说道,显然他也知道傅缺和刘宇关係不错,毕竟,只有臭味相投的人才更容易成为朋友。 “教习这话是怎么说的?” 傅缺微调画卷刀客状態的输出状態,儘量让自己的状態保持在刚刚突破骨关的程度。 “因为,如果你是为了所谓的兄弟义气才替刘宇成为示范对象,那我保证你会后悔这个决定。” 孙顺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第14章 刘宇,赌局 因为是给刚刚习武的预备虎骑当示范教材,所以,傅缺和孙顺用的都是教学版的基础拳法。 只不过在校场的人眼里,孙顺是只用基础拳法,而傅缺是只会基础拳法。 也不是说基础拳法就一定垃圾。 詔狱里被当做实验体的大量死囚数据,再加上龙虎緹骑里的武学宗师简化搭配而来的招式。 其组合编撰而来的基础拳法,比一般武馆或者市面上流传的不知道合理到哪里去了。 而且適应性极其广泛,可以作为绝大多数武学的入门基础。 这也是胡良玉明明拥有玉珏的传承刀法,却迟迟不给傅缺用的原因,在根基没达到之前,基础拳法是最適合傅缺的。 因为根基是万物之始,根基达不到,一切都是空谈,但如果根基达到了,那緹骑武库里的体系武学,是有非常全面且合理的修习路线的。 就比如傅缺代號驭风3324的刀法,如果傅缺成功开闢气海,成为真正的炼气武者,那么武库里就会有对应的进阶武学和功法让他修习。 无论傅缺擅长的炼气是何种属性,緹骑武库中都不会缺,这就是大曌以武立国的底气。 当然,前提是你有足够的贡献兑换这些进阶武学和功法,不然一切都是泡影。 “你觉得傅缺这次能撑多久?” “我猜三个呼吸,上次傅缺就坚持了三个呼吸。” “你们怎么说话的,人家好歹比我们年长,怎么能直呼其名呢?” “得了吧,都二十二岁了,还骨关都没破,要不是有个好爹,好叔叔,还能在虎骑里待著?” “这次他是主动上去的,我觉得应该能多撑两个呼吸。” “谁知道他是不是为了打肿脸充胖子,他要是不去,去的可就是刘宇了,刘宇上去被打的更惨,兄弟情深嘛。” 在孙顺和傅缺两人都摆出基础拳法的起手式后,整齐队列的少年们也让开一圈。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但身形让开,嘴上却没停,话里话外不仅质疑傅缺的实力,还对他仰仗家世死皮赖脸留在虎骑冷嘲热讽。 当然,一个萝卜一个坑,傅缺和刘宇占著茅坑不拉屎,也无怪这些少年对两人不满了。 而且,大曌以武为尊。 见周围的少年都对傅缺冷嘲热讽,刘宇有心帮傅缺解围几句,但想起自己的实力,跟傅缺半斤八两,开口也是自取其辱,只得小声嘟囔。 “怎么,你不服?” 参与嘲讽傅缺的一个少年,看出刘宇不满的神色,冷笑著问。 “我们俩的实力的確不配在虎骑待著,但是你们说的也太难听了吧。” 刘宇脸色难看:“什么叫有个好爹,傅缺的爹可是追杀入境时妖魔殉职的,大曌有典制,可以荫庇其子,你们可太不尊重人了吧?” “在大曌,尊重是靠实力打出来的,不是靠別人给的,身为虎骑,难道以后遇到妖魔的时候,你也要用嘴皮子让妖魔尊重你吗?” 少年毫不客气地反问。 这一句直接杀死比赛,刘宇什么也说不出来,一张脸涨得通红。 他也是要些脸皮的,否则也不会说让傅缺和他一起混,分摊火力。 “这样吧,如果傅缺这次能在孙教习的手下撑过十个呼吸,我当眾给傅缺磕头道歉,如果不能,你输我五两银子,如何?” 见刘宇別过头不说话,少年眼珠一转,说道。 闻言,刚刚起鬨的几个少年都把视线放了过来,这齐刷刷的目光给了刘宇很大的压力。 其实这才是这些少年的真正目的,第三班的预备虎骑,谁不知道傅缺刘宇还有另外两人是关係户,嘲讽他们有个屁用。 但如果这关係户有钱,两人之间的关係还不错,那嘲讽就有用了。 穷文富武,习武是很耗费银子的,而不是每个有资格参与预备虎骑选拔的少年家庭都富裕,能刮一点是一点。 今天如果上的是刘宇,那这招就会用在傅缺身上。 当然,这些少年也不知道傅缺和刘宇两人会不会上套,只是做个尝试罢了。 “好!” 刘宇咬了咬牙。 五两银子对他来说也不是小数目,但好兄弟都为了他自愿去顶雷了,那这钱送了也就送了,有些事,即便知道是犯蠢,但还是得干。 “那一言为定。” 少年喜上眉梢。 就算他们有五个人,这五两银子也够他们小半个月的习武花销了,虎骑对自己人还是有优待的,尤其是预备虎骑的种子,当然,前提是只能自用。 “这怎么可能。” “这真的还是傅缺,傅老爷吗?” “他什么时候奋发图强的!” 就在两人刚刚约定之后,前排围观的少年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呼。 教学在几人打嘴炮的时候已经开始了。 但。 教学的过程和结果,完全出乎校场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四届晋升考核失败,三班第一吊车尾,预备虎骑中如雷贯耳的傅缺,居然把血关巔峰,只差临门一脚三合一开闢气海的在役三青纹虎骑孙顺踹退了两步。 虽然自己倒飞出去四五米远,但这也足够让人惊讶,甚至是惊悚了。 “小老弟,看这局面,你这个头啊,是磕定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直接就是一个扬眉吐气,都给孙教习干退后了,那撑过十个呼吸不是洒洒水? 刘宇抱膀子冷笑,看著面色僵硬的赌约少年——小子,还想坑小爷的钱,这下子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吧? “有意思,你突破了骨关?” 孙顺甩了甩手,饶有兴趣地说道。 说是教学,那就一定是教学,双方的数值处於一个水平线上。 身为血关巔峰的武者,孙顺已经能够自如地收放气血劲力,而他刚刚和傅缺交手的时候,的確只用了未破关的水平。 孙顺只是没想到,傅缺已经突破骨关了,这才在交手的时候被傅缺踹退了两步。 “前些天侥倖突破。” 傅缺从沙地上爬起来,连呸了几口,吐出嘴里的沙子,他压制画卷状態,又没开真实视界,是只凭藉临摹素描跟孙顺打的。 不出意料的被孙顺打飞,也不出意料的让孙顺后退两步。 “你刚刚用的不只是基础拳法,有些擒拿……哦,胡教习是你叔叔,原来如此。” 孙顺回想起刚刚手腕处一闪即逝的酸麻,一时恍然。 第15章 风波起 对於孙顺自行脑补他为什么会擒拿招式,傅缺只能默认。 孙顺以为傅缺会擒拿,是因为突破骨关之后,他的叔叔胡良玉给他开小灶的原因,其实並非如此,傅缺会擒拿招式的唯一原因,便是被锤成一滩烂泥的鹤爷。 从鹤爷身上抽取的是临摹素描精粹,並非如傅缺所想,能像罪业云墨那样直接加点。 这个临摹素描精粹的用法,是消耗一定的精粹,让傅缺陷入一种妙手偶得的状態,从而加深对临摹素描体的印象,至於能够领悟到多少,那全看傅缺自己。 但原身即使划水,也练了好几年的基础拳法,再加上临摹素描3324刀法,对於武功招式,傅缺其实已经有一定的底子了。 不然,即使有真实视界万物归滯的缓速帮助,傅缺也不可能在只看鹤爷打了一套鸣鹤拳的情况下,就基本上復刻出来,更不可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消耗了三点临摹素描精粹,当前剩余九点。】 又使用了三点临摹素描精粹,傅缺的脑海中有轻微的电感,与鹤爷的廝杀歷歷在目,他垂下的双手不自觉微微活动著,练功服下的肌肉如同流水般起伏。 “来!” 似乎是感觉到傅缺眼神里的兴奋之色,孙顺扭了扭脖子,骨骼发出清脆的声音,宛如猛虎抖肩:“你小子今天走运了,我来给你当沙包。” 说完,他便挺立在原地,以静制动。 “那就谢谢孙教习了。” 傅缺舔了舔嘴唇,这的確算得上是走运,以前被胡良玉压制的时候,要么切磋的人是预备虎骑的少年,要么是黑夜里袭杀的有罪之人。 和预备虎骑的少年切磋没有锻炼的效果,而在黑夜袭杀有罪之人,傅缺向来是全力以赴,更谈不上锻炼了。 傅缺不再多言,以孙顺为中心,在校场沙地踏步,忽然,猛地冲向站立不动的孙顺。 他的拳头如同重锤,直砸孙顺面门。 在与傅缺的交手中,孙顺甚至还有余力,一边给傅缺餵招,一边还在指点场边的预备虎骑少年们。 从如何接下这当面直拳,到如何判断这是否是虚招,是虚招该怎么应对,不是虚招又该怎么面对,再到后手的变招和博弈。 几十个呼吸过去,两人打的有来有往,只论双方攻守,傅缺八九分都是攻势,孙顺只是被动接下傅缺水银泻地般的攻击。 只是偶尔给预备虎骑少年们讲解的时候,会反击一招,但就是这偶尔的反击,会精准地打击在傅缺的气势顿挫点,让连绵的拳架攻击化为东流水。 敌人攻来,该如何闪避,又该如何反击,或者如何进行虚招博弈。 傅缺全神贯注,將孙顺的每句点拨都记在心底,从鹤爷身上抽取的临摹素描精粹,每次使用时限都只有十个呼吸,很快,那点精粹就已经消耗完毕了。 孙顺见傅缺在他的点拨下,攻势越发迅猛和灵巧,心中大为满意,讲解的更加细致。 但隨著临摹素描精粹消耗完毕,傅缺也彻底退出了那种妙手偶得的状態。 傅缺又反手一拳,似乎要去打孙顺右肋,却是虚晃一枪,连连后退,然后抱拳施礼。 “多谢孙教习指点。” 傅缺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真心实意地说道。 “不打了?” 见状,孙顺也放下手,问道,他的状態倒是比傅缺要好许多,甚至连汗都没出。 不打了,今天收穫已经够多了,贪多嚼不烂,等学生將今天所得消化完毕,再来找孙教习討教。” 傅缺摇摇头。 这是实话,虽然两人交手时间很短,但傅缺和鹤爷的生死搏杀,其实时间更短。 武学的进步,除了长久的水磨工夫练习以外,也就搭手这会重要了。 “也好,武道一途,除了水滴石穿的坚持,还真没什么捷径可走,你先休息领悟一会。” 孙顺將目光从傅缺身上收回,环顾校场上的预备虎骑们: “看清楚了吗?所谓的基础拳法,是让你们熟悉自己身体的劲力变化,以及步伐和眼力的配合。 但真正对敌的时候,这些都需要成为你们的本能,你们考虑的应该是对手的劲力,步伐和眼力的配合。 刚刚你们也看见了,无论傅缺从什么方向攻击而来,我都能精准地先一步拦截,並做出反应。” 预备虎骑少年们回想著孙顺和傅缺所做的攻防,都是若有所思的样子。 孙顺眼角余光瞥见校场边缘有一穿黑衣的人在等著他,又开口勉励几句。 他最后道:“加入虎骑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成为虎骑后,如何在与妖魔异人无尽的廝杀搏命中存活下来。 现在,都给我去练!” “是!” 预备虎骑少年们齐齐应声。 傅缺刚准备坐下来消化鸣鹤拳的临摹素描精粹带给他的体验,就见刘宇带著一脸的怪笑走了过来。 “你笑得跟吃了柳姑娘馒头似的,咋啦,没挨打就那么高兴?” 傅缺开口问道。 “不是不是,是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刘宇摇头晃脑,將那五个预备虎骑少年和他的赌约说了一遍,完了奸笑道: “我给你找了五个便宜儿子,你是不是该请我喝酒啊?柳姑娘的馒头我就不想了,次一级的行不行?” 傅缺瞥了一眼不远处垂头丧气的五个少年,目光扫过他们的脸庞,思绪翻腾之后,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 刘宇见傅缺表情不怎么开心的样子,还以为是那五个少年拿他战死的父亲开玩笑不高兴,开解道: “习武开销大,他们也就是想挣点银子,没啥恶意,给你磕几个头就算了,没必要生气。” “本来就是事实,我生什么气。” 傅缺摇摇头,沉默了一会才说道:“给你找个机会,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的了。” “啊?” 刘宇不明所以。 另一边,校场门口。 “我带孩子呢,什么事找我?” 孙顺招呼著校场门口的黑衣人。 “这样带孩子的啊?廝杀的时候,心中应该只有一点,那就是如何用最快最狠最直接的方式,击溃击杀你的对手,这才是生存法则。” 黑衣人调侃著笑道:“讲一堆屁话有啥用啊?” 第16章 指点 “都是一群孩子,你跟他们讲一击必杀,心狠手辣才是对牛弹琴,別说妖魔异人了,他们杀过牛羊没有,先学会走路才能学会跑。 等打好底子,带著他们去山里狩猎几次,杀些妖魔,重伤点人,自然就明白什么是廝杀了,现在还是教招式和规矩重要。” 孙顺说道。 “这就是为什么,兼职教习每个月都能额外获得一笔国运气息,我依然不愿意带孩子的原因,要我的脾气,直接就带山里实战去了,见点血,伤几个,比什么都好用。” 黑衣人摇头感慨著。 “那是我们的新鲜血液,不是韭菜。” 孙顺翻了个白眼。 “你已经骨筋血三合一有段时间了吧,什么时候去密室冲关破气海?” 黑衣人打量著孙顺,此时的孙顺並未收敛自身的气息,黑衣人能够明显感受到孙顺充沛的气机。 “本来我想得的是就这两天,把课带完就去突破,但总旗说最好是用贡献兑换一颗破气丹,然后租一间龙虎密室再进行突破。 有破气丹和国运气息的帮助,我突破的概率至少能增加三成,而且即使突破失败,也不会伤我的根基。” 孙顺道。 “这的確是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花费不少,无论是破气丹,还是龙虎密室,都需要不菲的贡献。” 黑衣人点头认可。 “也差不了多少就快攒够了。” 孙顺想了一会说道。 財帛动人心,美酒红人面,要是没有足够的好处,谁又愿意和妖魔异人搏杀在生死一线呢。 孙顺话锋一转:“好了,閒话就不多说了,你来一趟,总不是来专门关心我的吧,难道要出任务了?” “任务就没有,麻烦就有。” 黑衣人抓抓鬢角,语气带点苦恼:“都统对我们下过命令,只是监视和威慑那些走私大户和帮派,暂时不要动手,但这一个多月以来,不怎么太平。” “难道又有走私交易被劫了?” 孙顺问。 “对,昨天晚上,李家和青帮的走私交易被人劫,二十来条汉子,全给人剁了,其中甚至包括已经突破至血关的鸣鹤。” 黑衣人说道:“整个院子都被杀成了太平间,鸣鹤本人更是被对方锤得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根完整的骨头。” “该!” 孙顺毫不掩饰自己的开心,他撇嘴道:“要不是都统发话,只监视不动手,就青帮乾的这勾当,早该被剿灭了,有人替我们出手,这不省事了?” “明面上我只能说,都统有都统的考量,说不准有更深层次的博弈,需要从整个高阳县的大局考虑。私下里我想的跟你一样,杀的好。” 黑衣人道:“但命令就是命令,都统发话只能监视就只能监视。” “你怀疑是我乾的?” 孙顺一点就透。 “高阳县里能够轻鬆杀掉突破血关的鸣鹤之人不少,但能够让他放弃逃跑的念头,拼死一战,又拉著近二十个手下一起陪葬的就不多了。 这不多的人当中,大部分人都不会趟这个浑水,也不会多管閒事,就算愿意多管閒事,他们也没有足够的情报。 接连几个头目被杀,鸣鹤又不是傻子,自然会换地方,以我们的情报能力,也只提前一天得到大致的交易范围。 所以,经过重重筛选,有能力有动机的势力,就只有三个。” 黑衣人竖起三根手指:“县衙,龙骑以及我们。 昨天你在休沐,而你的实力也达標,所以总旗发话,让我来问问你,是不是你乾的。” “不是。” 孙顺毫不犹豫地否认。 顿了一会,他补充道:“虽然我的確挺想让青帮那群人死的,但命令就是命令,我不会做多余的事情。” 黑衣人沉默,他盯著孙顺的目光锐利,而后者眼也不眨,满脸的坦然。 十个呼吸过后,黑衣人点点头:“我相信你。” “走了,你继续带孩子吧。” 说完,他打了个招呼,转身便走。 “等等。” 刚走出几步,孙顺叫住了他,等黑衣人转头,孙顺才问道:“现场发现了我们的手段残跡?” 黑衣人点点头:“闪光符。” “真不是我,如果需要的话,下课之后,我可以去审讯室向总旗匯报。” 孙顺说道。 黑衣人摆摆手,没再多说,直接离开。 “那倒不至於,你也就是有嫌疑而已,真正该去审讯室里喝茶的,已经去了。” 孙顺目送黑衣人离开,目光中满是疑惑,到底是谁干了这替天行道的活呢? 校场边缘树荫处。 “你真是这样想的?!” 刘宇上下打量著傅缺,好像今天才认识他,刚刚他说的话,真是还是那个过失杀人,不得已躲到虎骑里的傅缺么? “反正选择权在你,你要知道,在大曌,战死龙虎緹骑的恩荫,是没人敢剋扣不假,但也只会恩荫一代,也就是你,你的孩子就没这个便宜了。” 傅缺平静地说道:“你娘亲选择不要全部抚恤,而是用大部分抚恤將你送进虎骑,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么?” “不就是让我接我老爹的班嘛,可我真不是那块料啊!” 刘宇苦著脸,他之前也不是没有奋发图强习武过,但没有天赋就是没有天赋,没有悟性就是没有悟性。 “这只是其一,动点脑子,为什么在你娘亲知道你没有习武天赋后,还依旧让你留在虎骑里?” 傅缺无语,榆木脑袋啊这是,他只得指了指不远处垂头丧气的少年们。 刘宇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当他看到那群预备虎骑少年略显破旧的练功服,刘宇脑海中灵光一闪:“你是说……。” “有时候,衡量一个人的价值,不一定是他有多大能力,而是他能够撬动多大价值。” 见刘宇已经大致知道自己的想法,傅缺继续道:“能够被选拔出来的少年,他们习武的根骨都不错。 但不是每个人都能负担得起习武的开销,虎骑也不是慈善堂,不可能每个人都照顾得到,这时候,就该有人伸出援助之手了。 外面的人伸手,会被认为是收买虎骑人心,有概率詔狱雅座一位。 但你伸出援手,只能算是同袍友谊,谁能说出半个不字?” 第17章 否认三连 “你当为什么县里大户都要想办法將子弟送进龙虎緹骑,还不是为了其中的人脉?只不过被堵死了而已。” 傅缺说道。 “可我也没那么多钱,也没有那个实力去套近乎,而且你说的,我娘也告诫过我,我之前也不是没有尝试过,但去的时候,都是热脸贴冷屁股。” 刘宇已经明白过来傅缺说的是什么,他也不是没有这个念头,但他每次厚著脸皮上去,得到的都是冷脸和白眼,久而久之,他也就放弃这个念头了。 “沙比啊!” 傅缺有些难绷,一脚踩在刘宇的鞋尖,让刘宇抱著脚直跳。 “你跑去跟那些名列前茅的虎骑少年套近乎,那自然只能得到冷脸和白眼了。 他们需要你帮助吗?教习他们都是傻子?不知道他们是有潜力的新血?” 自己选的兄弟,捏著鼻子也要帮啊,他只得掰开了揉碎了解释: “你该选中的目標,不是那些名列前茅的,而是中游甚至是中游靠下的,他们才是值得你结交的人。 他们的实力不一定能够通过选拔留在虎骑,但有这段经歷打底,至少也有几分底子。 你若是能结交几位,对你家布庄的生意难道没有好处?还需要花大价钱去外面请武馆武院出来的师傅? 你家开的是布庄,不是勾栏,请的人挡住些蟊贼和找事的青皮就行了,要武艺高强的人干什么,我问你? 而且能来虎骑,相当於虎穴已经帮你过了一遍他们的背景了,知根知底的本地人不聘,跑去找外人?” 刘宇恍然大悟,他瞥了一眼正不情不愿慢慢踱步过来的少年,小声道:“你是说像这些人?” “我之前看过他们来虎穴之前的履歷,这几个都是下河附近的村子选拔出来的少年,所以才抱团。 他们的家境並不富裕,习武的压力不小,这才將目標放在我们身上,能够一起起鬨给我俩做局,还让你不得不入套,手段虽然还稚嫩,但心性没问题。” 傅缺也是小声回应道:“反正路我给你指了,愿不愿意,那就是你的事。” “那就试试,反正也就舍些钱粮,大不了这个月我啃咸菜喝稀粥。” 刘宇听完傅缺的解释,连犹豫都没有,当下就做出了决定:“既然是我来结交,那你得唱黑脸,我来唱白脸。” “没问题。” 傅缺点点头。 其实他还有个模糊的念头,只不过他没有说而已,那就是关於自己一时兴起收编的三个小帮派。 过段时间他肯定要离开高阳县,前往府城的,爬更高的位置收割更多罪孽的灵魂。 那失去傅缺的压制,不作出安排的话,那收敛的韩千等人,估计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恢復如初了。 “算了,到时候再说,反正只是一时兴起,县衙都不管,我操哪门子心,当个眼线还行,先用著吧。” 傅缺心里想著,然后便和刘宇唱起了黑白脸双簧。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那群少年本来就有错,再加上两人双簧一整,十五六岁的小年轻很快就入了套,虽然还没有成为朋友,但至少关係有了。 將少年和刘宇都打发走,傅缺闭目开始思考。 当孙顺说出自主练习的时候,他就已经悄然开启了画卷刀客的状態。 虽然校场门口和他所在的位置有一段距离,但孙顺和黑衣人的交流並未刻意隱瞒,傅缺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他昨天堪称打脸的操作,最终还是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龙虎緹骑有了动作,开始查到底是谁做的。 这样就挺好,只要龙虎緹骑有了动作,那么群魔乱舞的外县乃至周边,都会消停一些,毕竟,谁也不知道緹骑的刀会不会落在自己的头上。 ……。 与此同时,虎穴,某个房间內。 “不认识,没做过,不知道,我在和朋友喝酒看戏,后面还去泡了浴池,不过我朋友不一定记得,他那时已经喝得烂醉。 总而言之,我没有时间,也没有动机去做你说的事,好不容易才从虎骑退休,教教孩子们就挺好,一把年纪还有暗伤,打打杀杀,还是省省吧。” 胡良玉的態度非常坦率,甚至坦率得有些囂张。 整个房间里只有消瘦青年和他两人。 “別这么说嘛,胡叔,我们也只是例行问话。 毕竟,这次鸣鹤的脑袋都被砍下来当供品了,而且对方交易的赃物都没有拿走,我们没有动作,实在是说不过去。 作案的人连交易的时间和地点也一清二楚,前几次就罢了。 但这次,鸣鹤他们可是临交易前一天的时候才决定交易地点的,我们查询的时候,您是当天唯一一个查过青帮案卷的人,所以,请您来,也是无奈之举。” 消瘦青年將一杯热茶推到胡良玉面前。 “光高阳县里就十几万人呢,牛鬼蛇神又不少,青帮搞走私血食和精铁搞的天怒人怨,说不准是哪个义士行侠仗义呢。” “也不是没有可能,所以我才说是例行问话嘛。” 消瘦青年陪著笑脸:“没办法,上面发话了,您多担待一下,我做个记录,然后再把记录往上一交,就齐活,保证不耽误您的事。” 他整理了一下案卷,站起身弓腰向胡良玉伸出手,笑容靦腆:“那么,感谢您的配合,今天的例行问话就结束了,您现在可以离开。” 胡良玉起身看著他伸出的手,没有急著去握,而是道:“不急,既然来了,那么择日不如撞日,我替那些执役的同僚问一句,为什么。” “我没太听懂您的意思,您是指的什么?” 消瘦青年笑容不变。 “小伙子,我在龙虎緹骑待了很多年,龙骑和虎骑虽然各管一摊,但那是在更高级別的区域,在县城及以下,龙骑和虎骑的执役范围其实分得不是很清楚。” 胡良玉缓缓地说道:“我在高阳县待了很多年,县衙那边不敢说,但龙骑这边,我还算是比较了解现任龙骑都统的。 以他的性格,是不会放任高阳县出现如今混乱局面的,但既然他做出了这个决定,甚至还压制虎骑也不动,那就说明有人给他下了命令。” 停顿一下,他继续说道:“而高阳县的龙虎緹骑只来了三个外人,还要我继续说下去么?” 第18章 晋升任务 “我还是没听懂您说什么。” 消瘦青年脸上靦腆的笑容依旧,伸著的手稳定。 见状,胡良玉沉默一会,没再多说什么,和消瘦青年握了一下手,然后转身离开。 胡良玉不是蠢人,他已经將话说到这份上,对方依旧在装糊涂,那就证明这个事情牵扯的已经不只有高阳县了。 他自己已经从虎骑退役,能为同僚问出这憋在心底很久的话,已经是胡良玉能够做到的极限。 至於更多的,胡良玉管不了也不能管,当初和胡良玉以及傅缺他爹一起加入虎骑的,一共有三十三人,其中大部分都比胡良玉的习武天赋要高。 但几十年过去,活下来的只有胡良玉一人,他凭藉的只有两个字,本分。 ……。 靠著一腔孤勇以及为了汲取罪业云墨做事的傅缺,浑然不知自己差点打乱高阳县当做考卷的计划。 上午的站桩和招式练习完,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晚上可以租借虎穴里的普通静室进行打坐。 虽然普通静室不像龙虎静室那样有国运气息加持,能够静心怡神,但摈弃杂念是能够做到的,价格也不算太贵。 吃完午饭,孙顺带著傅缺来到了虎穴的驭风斋,这里是虎穴的运转中心。 按照傅缺的理解,驭风斋这里基本上相当於任务大厅,分散在高阳县各处各行各业,类似於线人的人会定期將情况匯报到此处,他们也会定期拿到一笔报酬。 而如果发现了异常情况进行上报,虎骑这边会派人前去核实。 如果情况属实,那上报的线人会得到一笔相应的报酬,如果情况不属实,在限定次数下,也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据傅缺所知,误报异常情况的限定次数是每月两次。 虎骑就是靠著这套线人反馈,精锐突袭的扁平化管理方式,来控制高阳县周边区域的。 虎骑很多人对坐视高阳县外县陷入混乱不满命令的原因,也在此处。 消瘦青年以及黑色龙鳞纹身女人,他们只能从匯报中看到一个个冰冷的数字。 但在这些维护高阳县的虎骑眼里,那每一个数字都是活生生的东西。 根据线报,他们本来可以打断,甚至是提前阻止,但却只能因为一纸命令而冷眼旁观。 孙顺走到门口止步,回头看向傅缺:“我再问你一遍,你可想好了,虽然你已经破了骨关,有资格参加见习虎骑的考核。 並且完成考核任务,能够正常获得国运气息俸禄,兑换各种裨益修行的东西,但毕竟有一定的危险性,你真不再沉淀一下?” 傅缺耐心的听完孙顺的告诫,没怎么犹豫,只停顿一下,算是给孙顺告诫的话语一点面子,便坚决的说道:“谢谢教习,我想好了,参加考核。” “那好。” 孙顺走进了驭风斋,大概过去十分钟左右的时间,便走了出来。 “因为某些命令的关係,虎骑现在基本上处於静默状態,胡教习应该跟你提过,所以,你现在的考核选择不多,只有下面几个。” 一个是药库守卫,平日主要职责是看守存放药材的仓库,夜间巡逻,有时也需要干些搬运药材的活计。 不过相对安全,只要值守三月无事,便能够晋升为见习虎骑,国运气息月奉为两分。 一个则是河埠巡查,主要职责是在指定河段巡逻,维护治安,处理河中可能存在的异常或者威胁,比如有人落水,忽然出现的危险水生物等。 没事的时候十分清閒,有事的时候看情况清閒,就是眼神要放亮一点,別什么威胁都冒冒失失前去处理。 比如猪婆龙什么的,这傢伙在水里撒起泼来,不是你一个才破骨关的武者能够处理的,及时上报就行了。 值守两月无事,便能够晋升为见习虎骑,国运气息月奉三分。 傅缺摇了摇头,对这两个选择都不满意,开什么玩笑,自己异画师状態在手,怎么能因为考核任务画地为牢呢。 而且时间也太长了,动輒两个月起步。 “我这可是看在胡教习的面子上,给你选的安全又有丰厚月奉的任务,你小子可別不识好歹,要知道,这可都是肥缺。” 孙顺连说两个,见傅缺都不是很满意,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说道。 “也不是不满意,就是时间太久了,有没有出一次任务就能够晋升的考核任务?” 傅缺先是肯定了孙顺的偏爱,並表示感谢,然后又委婉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那种任务都是带有一定危险性,对於我们虎骑来说,那是需要进山的,一个运气不好可能就会葬身兽口,你確定么?” 孙顺意外的说道。 在预备虎骑混吃等死这么长时间,一朝奋起,成功突破武道第一个门槛,的確可喜可贺。 但如果第一次执行任务就死在外面,那就是喜事变丧事,成笑话了。 “確定,贪生怕死之徒如何能做龙虎緹骑!” 傅缺坚定的说道,他的眼神狂热,身躯挺拔。 “那好吧,明天青水药庐要进山去药田收割一批药材回来,你去护送一下车队吧,记得今夜回去交代一下后事,呸,是养精蓄锐。” “这趟完事,你就是见习虎骑了,护送报酬是五分国运气息。” 孙顺交给傅缺一封信笺,叮嘱道:“回家一定记得跟胡教习好好说一说,这两个晋升任务我给你留著,改变主意后,明天记得来找我啊。” “多谢教习了。” 傅缺接过信笺,朝孙顺行礼,便在对方看熊孩子一样的目光中,向著虎穴另一边走去,目標是那边的案牘库。 一个药庐的押送任务能够作为见习虎骑的晋升任务,那必有缘由,药庐的关係肯定和虎骑不浅,说不准正是高阳县虎骑自己的產业。 不过想来也是,穷文富武,习武不仅需要吃喝保证充足的营养,还需要药材进行辅助,自家要是有这方面的產业,还是能省下很多开销的。 在高阳县,虽然傅缺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现如今的他,已经能够靠著异画师的能力爆杀血关武者。 但小心驶得万年船,还是需要了解一下青水药庐歷趟的护送资料,以及他们的药田在山中的位置信息。 第19章 出发前 傅缺刚验明身份,说完来意,被指引进入案牘库,转进楼道的时候,一道急匆匆的人影撞了傅缺一个满怀。 傅缺下意识扣住对方的手腕,没想到对方的反应和自己一样,画卷刀客状態劲力马上喷薄之际,傅缺想起自己明面上的身份,硬生生震散了自己的劲力。 他只觉得一股刁钻猛烈的劲力袭至,气血忍不住翻腾上涌。 “蹬,碰!” 傅缺脚步趔趄,后退几步直直撞向背后的案卷架子,眼看就要连人带架一同摔倒。 电光火石之间,那人也反应过来,急忙拉住了傅缺的手腕,同时手指点在傅缺右手大臂处,化解了那股猛烈的劲力。 傅缺右臂肿胀酸麻,没好气地瞪了对方一眼。 如果不是昨夜收取了那两百多罪业云墨,给画卷刀客状態又作画几笔,即使对方及时收手,几日以內,自己的右臂也肯定处於半废状態。 刚刚入侵右臂的,可不止那刁钻凶猛的劲力,还有傅缺本身震散暗劲遗留的反噬。 那人二十多岁的年纪,穿著黑色戎装,身材消瘦,颇具英气,只是眼里布满血丝,好像有段时间没有休息好过。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那人鬆开了手,憨厚地冲傅缺笑了笑,腰间晃荡的儺木面具似乎鲜亮了几分。 “那当然有事,我现在右手都抬不起来了。” 傅缺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抱歉,抱歉。” 消瘦青年直挠头。 “算了,估计你也不是故意的,就这样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眼底黑色涟漪一闪即逝。 傅缺已经从简笔画的数量,鑑定出对方的实力不简单,又见对方態度诚恳,没有摆高手的架子,心里那点火气很快就消失了。 他说完,就准备离开。 “慢走,慢走。” 消瘦青年目送傅缺离开,一低头,腰间儺木面具鲜亮的色彩依旧。 “真有意思了,搞得李家和青帮鸡飞狗跳的居然是一个才破骨关的预备虎骑,这说出去谁敢信。 要不是这儺木面具是我吃饭的傢伙,我也不敢信啊,但静姐给了我五天时间,这一天时间都不到,我就查出来了,是不是不太好?” 他喃喃自语。 “算了,投桃报李,不管你为什么隱藏实力猎杀青帮的人,看在刚刚你不追究的份上,我迟两……三天吧,迟三天匯报给静姐。” 消瘦青年哼著小调,右手在腰间儺木面具上一抹,那鲜亮的顏色瞬间变得暗淡,恢復了古朴的色调。 傅缺浑然不知自己的马甲已经被扒乾净了,此时正翻看青水药庐的歷来护送记录,看得起劲。 护送队伍一般由十二人组成,除开带队的雷打不动是一名三青纹虎骑外,其余十一人都是隨机组成的。 大部分是由青水药庐请人护送,只是有时需要锻炼见习虎骑,或者像傅缺这样,完成晋升考核的时候,才会添加额外虎骑的人手。 以他的权限和申请理由,只能观看最近三次的护送记录,而且还不能看具体的路线和药田所在。 不过,就看这三次的护送记录,山里是真的不太平,三次护送三次都遭遇了袭击,全是山中妖魔所为。 不过力度都不大,应该只是被药材自主吸引而来的妖魔袭击。 如果是胡良玉来查询,能够看到的东西就会多许多,但考虑到孙顺都差点被拉去喝茶谈话。 傅缺从胡良玉嘴里抠出青帮的情报,估计现在已经被请去喝茶了,这时候自己还是不要触对方霉头为好。 又来回看了几遍护送信息,傅缺便离开案牘库。 手里还有百多罪业云墨没有使用,马上就要前往山中,傅缺不准备再將这些罪业云墨留在手里了。 单是护送行动都会遇见危险,更別说他此行还要故意去碰些茬子,全力以赴是最好的选择,哪怕会因此降低些成长速度。 等到识海中异画师给画卷刀客作画完成,他又复习了几遍驭风3324刀法和半吊子鸣鹤拳,这时候已经是凌晨左右,傅缺索性就在虎穴的角落对付了一晚。 这次这么性情,回去之后肯定还要挨胡良玉的骂,不如不回,反正那次交手之后,胡良玉就对傅缺私下的行动默认了。 初冬的风已带著凉意。 清晨,阳光充足,树叶掩映的石板路上,投映的光斑如万花筒般隨风摇曳,风光明媚撩人。 县城城门处热闹非凡,在兵丁的检视下,货商小贩熙熙攘攘,大多穿著简朴。 出县的青石板路旁,已经有几辆马车停滯等待,靠在领头马车旁闭目养神的男子,身上的標誌性黑色戎装让其他人不敢靠近,不由自主地给这些人空出好大一个空位。 傅缺拿出信笺確认了一下时间和地点,確认无误之后,便朝马车停滯的方向而去。 因为身上是和领头男子同样质地的虎骑戎装,当傅缺走近的时候,围在马车边的人並未阻拦,只是將审视的目光放在他身上。 当看到他的面容以及散发的气质后,拱卫马车的汉子个个都是眉头一皱,全都下意识地看向闭目养神的黑衣虎骑,但后者权当没看见。 傅缺毫不在意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坦然自若地走到一辆马车前面,也学著黑衣虎骑的样子,开始闭目养神。 大约只过了十几分钟的样子,傅缺只感觉一个人站在了自己面前,他睁开眼睛,发现是一个年岁不超过双十之数的少女。 “要出发了么?” 他平静地问道。 “虽然您身上穿的是虎骑戎装,但胸口处只有一道驭风纹,据我所知,一道驭风纹是预备虎骑,以您的实力是不能加入护送车队的。” 少女回应道:“您是不是接错任务了?” “你是?” 傅缺看了一眼少女。 “我是此次青水药庐进山採药的负责人,我叫陈露。” “哦,你好,陈露小姐,我叫傅缺,是此次进山的护卫,之所以身上是预备虎骑的戎装,是因为我还没有完成见习虎骑的晋升考核。” 傅缺朝对方递出手里的信笺:“这次护送便是我的晋升任务。” 第20章 多余?那就打 听闻傅缺的话,陈露双眸中带著一丝惊讶,但很快就被掩饰过去。 她接过傅缺递来的信笺,確认上面的信息和印鑑无误,的確是让他来护送採药车队的,当下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怎么了?” 傅缺看出陈露欲言又止,主动开口问道。 “信笺上面的信息跟您说的一致,印鑑也没有问题,的確是虎印,但我们这边没有接到会多派出一个虎骑的护卫。” 陈露为难地说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人多了?” 傅缺一点就透,但他隨即便问道:“可是人多不是好事么,人多力量大嘛。” “是因为……。” 陈露刚要解释,马车旁边忽然有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先一步传来。 “人多力量大是没错,但也要看多的是什么人,要是多一个拖油瓶,那就不是人多力量大,而是僧多粥少了。” 傅缺偏头,看向说话的人,那是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方脸背大刀的汉子。 “你跟我说话呢?” 傅缺问道。 “没有没有,您是虎骑,人上人,我怎么敢对您不敬呢?我只是对多余人说的话,谁多余,我冲谁。” 方脸汉子两手一摊,漫不经心地道。 “请问尊姓大名。” “好说,这位虎骑大人,在下免贵姓邱,名达。” 邱达歪七扭八的作了一个读书人的礼,一本正经的回答。 他的样子引起周围一阵鬨笑,显然泰半的人都不希望傅缺加入这次队伍当中。 领头车队的三青纹虎骑依旧闭目养神,似乎没有听见这边的骚动。 傅缺瞥了领头虎骑一眼,信笺是孙顺给的,肯定没有问题,因为如果孙顺不想让他参加这次晋升考核,直接说就行了,没必要整这一出。 但陈露说她这边没有接到信息,傅缺觉得大概率也是真的,那么问题出现在哪,不言而喻。 肯定是带队的虎骑隱瞒消息不报,这才出现当下的情况。 原身的名声算是彻底臭了,人憎鬼嫌的吊车尾,口碑好到带队的虎骑寧愿自己事后挨处罚,也不愿意带原身玩。 也算是蝎子拉屎独一份了。 “是因为每次护送的报酬是固定的,所以,多一个人,就会少分一份报酬,而且您预备虎骑还没晋升,那就说明才破骨关不久。” 傅缺在心里吐槽的时候,陈露怕两人爆发衝突,连忙解释道: “药田在深山老林,如果护卫的实力不够,那就很容易出现问题,一旦受伤,还需要分出人手去照顾,所以,如果是骨关的护卫,我们带的都是老手。 没有针对您的意思,而且我们的確没接到信息,人手已经选定好了,也不太好更改,您看?” “我看?” 傅缺环视一周,青水药庐聘请而来的护卫们大多將目光放在他的身上,只是都不怎么友善。 “我看我还是实话实说。” 傅缺面上也带出一丝笑容。 大家都是出来混饭吃的,萍水相逢,十几个人里,为什么非要针对他,是閒得无聊么?当然不是,肯定是有人授意,进山是要面对妖魔的,谁也不想在廝杀的关口,守著后背的是坨烂泥。 弯子大可不必绕了。 “陈露小姐,还有这位邱达老爷,咱们也不必饶舌,都是为緹骑做事,打开窗子说话,正好还没到出发时间,还能练练。 也让你们看看,我可不是因为一时意气而选择护送採药车队这个晋升任务的。” 【初级(1)画轴已收集基础部件2/3,基础画卷(72/100)收录1/1,临摹素描收录1/3(刀术lv3) 傅缺双手摊开,昨晚將罪业云墨完全用掉之后,画卷刀客状態已经提升到72,从驭风3324刀法中拓印的临摹素描也提升至lv3,实力再度水涨船高。 陈露还想说些什么,被傅缺用手势打断,只得闭嘴不言。 “你的意思是?” 邱达试探著问。 “不就是僧多粥少吗,有人多余,那解决方法还不简单,谁多余让谁走唄。” 傅缺笑著说道。 邱达看了一眼傅缺身上的黑色戎装,又转头看向领头车队的虎骑,见对方不为所动,当下便明白过来。 “既然是这样,那的確是谁多余让谁走,只是我这一身武艺,都是街头巷尾玩命出来的,若是不小心废掉了虎骑老爷……。” 邱达捏起了拳头,语气低沉。 “如果是技不如人,废在这里,总比死在兽口尸骨无存要强,好说。” 傅缺没准备多说废话。 谈肯定是谈不拢了,不v这帮人五十看看实力,即使后面自己进了队伍,还是要面临试探,不如一次性在这里给这帮老油条整服。 邱达自己跳出来,那就怪不得他了。 “我年长你不少,既然如此,我让你几招吧。” 邱达转身几步,远离车队来到了开阔的树荫下面。 “是么?” 傅缺也来到了开阔的树荫下面,识海里画卷刀客徐徐展开,好似翻页动帧漫画的临摹素描火柴人也开始演示起来。 傅缺抽刀在手,冷漠的眼神让邱达略微一滯,但稍纵即逝。 一道物什已经飞了出去,破空声囂烈。 邱达反应迅速,好歹也是破过骨关的武者,只是飞来的刀鞘而已,当即横刀挡住,大刀宽厚的刀刃以盾牌的架势挡住飞来的刀鞘。 但这刀鞘的力道,恐怖的令人难以置信,甚至还带著一股穿透的劲道。 邱达的架势虽然没有被击溃,但也忍不住后退两步,手臂一阵酸麻。 傅缺眼底黑色涟漪泛起,黑白简笔画的水墨世界展开。 他可没有跟邱达墨跡的打算。 当邱达磕飞刀鞘的同时,再一抬眼,眼前已经是傅缺平静的面容,以及让他肝胆俱裂的凌厉刀光。 “鏘!” “嘭,嘭,嘭!” 开始第一声是傅缺崩开邱达大刀的声音。 傅缺本可以此刻就反手摺颈杀了邱达的,但考虑到是青水药庐请的人,多少要给点面子,何况两人也没有深仇大恨,下手不必那么狠。 他拋刀在空,侧身揉进被大力震退的邱达怀中,指掌间带著点,崩,敲,震四种缠劲,分別击中邱达的小腹,前胸,侧颈,额头。 一套打完,半空中的腰刀刚好落下,傅缺一把接住,瀟洒收刀。 第21章 入山(求个明天追读) 邱达额头青紫,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两眼一翻便昏迷了过去……直接被秒了。 原本准备看傅缺笑话的护卫们直接傻眼,如此凌厉老练的战斗方式,真是一个才破骨关的青年能够做到的? 邱达在他们中间也算好手了,不然也不会让他当出头的椽子,让傅缺知难而退,但如果邱达都被秒了,他们这些人上,输的不更惨? “献丑了。” 傅缺捡起刀鞘,挽了个刀花重新將腰刀掛回腰间,补充道:“现在,应该没人多余了吧?” 身为一个医者,陈露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她顾不得其他,连忙跑到倒地昏死过去的邱达身边,指尖搭在邱达手腕处。 “没有大碍,只是被劲力震盪肺腑,气血逆流导致的暂时性休克。” 陈露诊了一下脉搏,然后起身说道。 只凭藉花样年岁就能被青水药庐委以重任,陈露的能力自不必多说,再加上大曌尚武成风,作为医者,陈露有丰富的问诊经验。 “多谢傅大哥手下留情。” 陈露朝傅缺施礼,以刚刚傅缺凌厉的身手以及这对劲力的把控,想要杀掉或者重伤邱达,不比抬抬手要难多少。 但在邱达先手挑衅的情况下,身为虎骑的傅缺依旧留有余地,这只能说看在青水药庐的关係上了。 “小事,那现在我可以加入护送车队了么?” 傅缺侧身,略微避开陈露施礼的方向,不动声色地问道。 他话虽然是对陈露说的,但眼神却轻飘飘的望向了一直冷眼旁观的带队虎骑身上。 “人都到齐了吧,我看时间也差不多,避免夜长梦多。那咱们就直接出发吧。” 带队的虎骑秦烈,此时也恰好睁开眼睛,视线根本没在倒地的邱达身上停留,他扫过马车边的眾人,只在傅缺身上停留一瞬,然后说道。 秦烈都发话了,在场的护卫也没人再去自討没趣,说白了,实力才是一切的根本,邱达都被乾脆利落的秒了,直接躺在地上睡觉,他们上去估计也是秒睡。 虽然其中有几个和邱达关係不错,但进山危险性不小,身边同行的伙伴实力高强的话,自己也更安全,反正邱达又没事,躺地上睡觉而已。 他们抗拒傅缺加入护卫车队也就这个理由,一个是实力太弱,另一个是身份不明。 但傅缺乾脆利落的击败邱达,身上又套著虎骑的戎装,两个问题都已经解决了。 如果不是摸不准傅缺的脾气秉性,这些老油条护卫们直接就上去跟傅缺勾肩搭背起来了。 刷刷好感度,等会儿自己遇到危险时,傅缺若有余力帮他们一把,那可真是丟小脸办大事了。 至於丟面子后的针对、排挤,想啥呢! 很快,陈露將邱达唤醒。 “技不如人,甘拜下风,看来这次是我多余了,那就祝各位马到成功。” 邱达也是爽快人,站起身来。 “抱歉了邱叔,这是我调配的一包血气散,对骨关乃至筋关的武者修行或有裨益,权当赔罪。” 陈露递给邱达一包药粉,语气略带歉意。 “无妨,本身就是我挑衅在先,倒是我要谢谢这位虎骑小哥才是真的,没有较真伤我。” 说著,他朝傅缺拱手抱拳,这次行礼就端正很多了。 傅缺回礼,然后目送邱达匯入人流。 小插曲过后,一行人便拱卫著马车,朝药山的方向去了。 出了高阳县周边,可就没有石板拼接的大路,只有几人並肩,勉强供一辆马车通过的夯土小路,两侧也是半人高的麦杆掩映,几乎没有人跡。 走这段路的时候,还能听见护卫们轻声交流的閒谈,似乎並没有太过警惕的心思。 作为已经被青水药庐聘请当过不少次护卫的他们,个人的实力或许不会太强,但对这趟护送行程,已经算是烂熟於心了。 直到车队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夯土小路也消失不见,视线延展开去,连绵的绿林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 仅以傅缺自己的视角来看的话,眼前的风景是非常怡人的。 如果前世有这么个地方,获批在这里开一个度假酒店,再在高空牵几根钢索,绝对很有搞头。 只可惜这里是大曌,开不了一点,如果不清除山里面可能隱藏的妖魔野兽,还没等开工呢,施工的工人就会在夜里消失,沦为果腹之物。 必须得下决心下死力清除山林间可能存在的妖兽才行,只不过这种投入巨大,收穫未知的事情,没人愿意去做。 即使有人愿意去做,那些把持大曌基层的乡绅们也会想方设法地进行阻挠。 无非就是威逼利诱而已。 开什么玩笑,你把深山老林都纳入朝廷管辖范围了,那我走私的线路,炒起来的山珍野味,囤货居奇的生活必需品,修行原材料不都要断了。 那我纸醉金迷的开销谁来负责? 高阳县的龙虎緹骑只是把韁绳松一点,那些大户和帮派就撒开了欢,尽情地吮吸大曌的血肉。 他们的主事者未必不知道这有可能是圈套,是为了把他们一网打尽的陷阱。 但眼前的利益却由不得他们,財帛动人心,他们不愿意,手底下的人也会推著他们走。 更何况走私这东西,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你不吃,別人就会吃了你。 那些相对克制些的大户,也只好同流合污隨波逐流了。 “陈露小姐,从这里开始,已经进入危险范围,为了保证您以及药庐伙计的安全,请带著您的人回到马车中去,没有特殊情况,不要下车。” 就在傅缺感慨的同时,一个护卫在秦烈的授意下,来到陈露面前说道。 “好的,那就一切拜託你们了。” 一路上坚持与护卫们並行的陈露,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不再坚持,衝著几个青水药庐的伙计微微点头,然后进入了车队中央的马车之中。 接下来的一段路才是真正的危险所在,她们继续留在外面,就不是同甘共苦,而是添乱了。 等到车队外面只剩下护卫们,秦烈点了四人名字,被点到名字的护卫,来到秦烈面前,从他手中接过了什么东西,然后便退到车队的外侧。 第22章 山君旗 做完这些,秦烈依旧没有停止动作,而是从背后取出一面黑色的旗帜。 脚尖点地,旗尖往下,腰身一弓一直,大臂拋投。 虎首旗带著猎猎风,咻地一声插在中央马车的侧辕边,並且贯穿其上,稳稳立住。 招展的黑色旗帜无风自动,极其吸引视线。 被大力拋投贯穿,那辆马车居然只是微微抖动,虚掩著的门帘都未撩开,显露出秦烈不俗的劲力控制。 “这是……。” 傅缺原本看过去的眼神不甚在意,不就是一面旗嘛,他在虎穴里见的多了。 只是忽然间,当他的视线停留在旗上时,真实视界突然不受控制地展开。 黑白简笔画视界里,一头栩栩如生的黑色猛虎在小孩涂鸦般的世界里极其扎眼。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钻进傅缺的鼻子。 恍惚之间,傅缺似乎看见黑色猛虎活过来一般,睥睨著凶瞳朝他扑了过来。 狂风割面。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傅缺下意识地举起手腕格挡,却看见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卷灰色的画轴。 【扔过去。】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深吸一口气,將画轴扔进了猛虎怒张的血口中。 扭曲的黑色漩涡浮现。 “吼!” 猛虎痛苦的仰天咆哮,就好像咖啡杯中的拉花被汤匙搅乱,整个身躯都自画轴落点旋转著往內坍塌。 【警告,未获得法器所有权,未完整拥有初级画轴,异画师无法编译背景图层。】 【警告,异画师画轴未装载特效组件,无法进行属性元素之力收纳。】 连续两个精神衝击警告,让傅缺直接退出了真实视界。 太阳穴一阵胀痛,他轻哼一声,忍不住后退一步。 “怎么了?” 一个护卫看出傅缺的异常,关切的问道。 “没什么。” 傅缺笑了笑,將异常遮掩了过去,同时將刚刚获得信息记在脑海里。 他不確定其他护卫是不是也受到过精神衝击,保险起见,还是不要暴露出自己的异常。 缓了一会,等傅缺再看过去的时候,飘扬的旗帜已经没有任何异常。 马车上黑旗招展,为黑色虎首旗,鬚髮毕露,齿爪狰狞,边角写一行白字。 大修备戎,永振军声。 朱氏羽林军,大曌黑色山君旗。 “这是由杭州府匠作局以珍稀材料加入国运气息打造的军旗法器。 在插旗范围一百马身以內,可以使最多不超过五十名法器持有者圈定的友军获得狂风之力加持,提升身法速度,並得到山君认可,在山林穿行如履平地。” 秦烈淡淡的说道:“在山林没有路,如果没有这山君旗护佑,山路崎嶇难行不说,砍伐树木也会耽误大量时间和体力。” 隨著秦烈的话,傅缺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周边涌动,无形无质,但又实实在在存在著。 他尝试著活动了一下,的確要比平时轻快一些,大概快了近半成左右的速度。 不要小看这半成的速度,以傅缺现在的画卷刀客状態,体质已经能够比肩血关巔峰的武者了。 这半成速度加持,可是实打实的提升,更何况一次性能够提升五十个友军。 除了傅缺对这军旗法器的效果略微惊讶以外,在场的其余护卫倒是神色平静,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所谓的军旗法器了。 这样一来,秦烈在给谁解释,自然不言而喻。 “我知道你们都不是第一次走护送路线了,但我还是要多说两句,不要掉以轻心。 深林中,不一定只有凶猛的野兽和妖兽才危险,那些毒虫蛇蚁更是需要警惕的存在,虽然车队里携带了解毒药物,但如果谁真被剧毒之物咬到,那就自求多福。” 秦烈环顾一圈,语气严肃:“先前点到的人,警戒开路,其他人护卫马车,出发。” 车队再次出发,可这次却显得安静了许多,一路上閒聊的护卫们都面色严肃,不再交谈,偶尔只有马匹打响鼻的声音。 这时候,傅缺也才明白,所谓的山君护佑是怎么一回事。 车队行进时,茂密的灌木丛会自主地给他们分出一条路来。 遇到横倒的树木或者自然形成的水洼,坑洞,也都会有条条藤蔓或者树木的气根垂落搭桥。 也难怪药田开拓在深山老林中,傅缺却没有看见一条能够通行的路,有这山君旗,在深林中走到哪里,哪里就是路,何必花费人力物力去开拓山路,维护山路呢。 不过这种便利,都是给官老爷或者武者老爷们准备的,普通百姓,那是想都不要想,山君旗为法器,那就註定不会被普及开来。 一年到头肉都吃不上几回,还想进山的时候用法器开路,想什么呢。 傅缺这时候也大致明白,为什么大曌武德充沛,国土面积庞大,却並没有多少適宜居住地。 不是因为大曌不需要,而是武老爷们不需要。 比如这山路,进山的百姓会需要,但像傅缺他们这种有法器傍身的就不需要。 官老爷不需要的东西,一般就不会出现,除非变革来临。 虽然没有任何提示,但傅缺隱隱从这山君旗中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是一种与前朝国运气息同源,由芸芸眾生气运形成的天庭眾神所代表的权柄。 当然,这种感觉没有任何理由,只是他的直觉。 但有真实视界里猛虎扑面的精神衝击在前,傅缺有九成把握,他的猜测是对的。 “果然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啊,前朝国祚都被灭了,用来定鼎天下的天庭眾居然还能被大曌復刻掌握,就是不知道到底运用到了什么地步。 也难怪上交前朝神祗残余的金身塑像,能够兑换緹骑武库中的珍宝,原来还有这一层缘由。” 傅缺默默思虑著。 这时候他除了准备想办法搞一个法器来试验对异画师有没有帮助以外,心中对“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这九字发育方针的信念又加深了几分。 世道人杰属实太多了,异画师千万要顶得住啊。 本来杀死血关武者,接连得到临摹素描刀法和鸣鹤拳的傅缺,心中已经有些沾沾自喜的满足感,但这山君旗一出,瞬间让他清醒了几分。 第23章 斑纹山猫 异画师的存在固然让傅缺在短短两个月左右,就从手无缚羊之力的原身,成长为能够爆杀血关武者,躋身为高阳县强者的行列。 但血关武者,在修行的体系里,甚至还没有入门,只有三合一开闢气海,成功炼气入体,才算一名真正的武者。 而高阳县也只是大曌眾多不起眼的县城之一。 说白了,现在的傅缺,连新手村地图都还没探索完全呢。 寂静的深林中,车队安静地前行著。 马车两侧,一双双警惕的目光,不断在周围树林中的阴暗地方掠过,手掌虚搭在腰间的武器上,隨时准备著应付一切突发状况。 山君庇佑可以让车队逢林开路,遇水搭桥,但却阻挡不了猎食的猛兽,偽装的蛇虫鼠蚁。 “噗嗤!” 腰刀插入鬆软的泥土中,再拔出的时候,刀刃已经掛上了一条不断扭曲弹跳的褐色鳞蛇。 它身躯的顏色完全和林地上的枯枝败叶融为一体,在潜伏不动的情况下,极其难以发现。 褐色鳞蛇就潜藏在车队行进的路边,也不知道为什么,傅缺前面有两个护卫经过,它都视而不见。 等傅缺接近的时候,却准备发动攻击,但被加持画卷刀客状態的傅缺抢先一步贯穿七寸。 望著扭动褐色鳞蛇牙齿上分泌出的可疑晶莹液体,傅缺半点研究的兴趣也无,隨手一挥,刀刃上的鳞蛇就被甩了出去,砸在树干上,当场撞成肉泥。 “真是烦不胜烦。” 傅缺有些无语,进入深林这段时间里,真正的猛兽没有遇见过,但是像褐色鳞蛇这样的存在,他是每隔两三分钟左右就要杀一只。 虽然不一定都是鳞蛇,有时候是水蛭,有时候是蟾蜍,但无一例外,都是毒虫。 只是,傅缺观察过,其他护卫就没他这么倒霉,他们虽然偶尔也会被袭击,但也不至於像他这样频繁。 不知道是傅缺倒霉,还是因为他们有別的什么准备。 车队又前行了小半个时辰。 “下次进山,必须得先看看要带些什么了。” 又將从头顶树杈上自由落体,试图趴附脖颈吸血的水蛭用刀身拍飞,傅缺如此想著。 就在这时,左侧方的密林处,忽然有一道狼狈的身影窜了回来,头髮身上沾著些泥土。 “斑纹山猫,小心它的爪子!” 狼狈的身影一个懒驴打滚,躲开身后袭来的利爪,顾不得塞了半嘴的腐叶烂泥,立刻呼喊。 话音未落,一头形似狸猫的野兽如影隨形地衝出密林,挥出的利爪落空,它毫不犹豫的蹬地露齿,撕向滚地护卫的脖颈。 头车的秦烈最先反应过来,他眼神一厉,包铁哨棒滑落手中,正要迈步。 “唰!” 皂靴踩在烂泥地里,留下清晰的脚印,那双皂靴的主人旋身,捲起一线的枯枝败叶,埋身向前疾冲。 傅缺。 吐气开声。 身形如鷂子翻身般掠下,手中制式腰刀洒下一道匹练般的寒光,山君旗加持的无形之风排开风阻,这一刀无声无息却后发先至。 精准无比地斩在斑纹山猫的双眼上。 “噗嗤!” 一声撕帛裂响,那山猫琥珀色的双瞳瞬间被血色填满。 不等它发出惨嚎,一把匕首自上顎长驱直入,直没入柄,贯穿它的头颅,乾脆利落的结束了它的性命。 一招秒杀,反手收刀,傅缺轻飘飘的落地。 与此同时,斑纹山猫的尸身也重重摔在地上。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只是眨眼之间。 “多谢傅虎骑。” 狼狈不堪的护卫爬起来,吐出嘴里的烂泥,心有余悸的感谢著。 正面硬碰,他倒不一定怕这只斑纹山猫,但这里是深林,是斑纹山猫的主场,谁会在狩猎的时候大鸣大放呢。 隱藏袭击下,护卫失去先手,只得狼狈逃回护卫车队寻求帮助。 “客气,叫我小傅就好。” 傅缺笑了笑。 斑纹山猫虽然称不上妖兽和异兽,但它的皮毛和前爪还是有些价值的,算是额外收入。 傅缺眼底黑色涟漪泛起,麻利地剥下皮毛,剔出利爪,他杀斑纹山猫都是奔著双眼去的,不能剥皮子的时候受损。 一张完整的皮子和一张破损的皮子,在价格上可是天差地別。 “这么快的刀,这么凌厉的势,緹骑武库里的传承武学?难怪老胡放心地把你放出来了。” 秦烈將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收入眼底,在心里默默地道。 等傅缺將斑纹山猫身上值钱的东西扒乾净,秦烈一把抓起山猫光禿禿的尸身,往车队后面一扔: “好了,继续前进吧,都警惕些,尤其是开路的人,已经深入山林了,这样的袭击不会少。” 经过斑纹山猫的袭击之后,车队前行的时候,变得更加谨慎小心起来。 然而,在人跡罕至的山林里,想要完全避开斑纹山猫这种野兽的狩猎,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车队前行了一段时间,眾人便又接连受到了好几波的狩猎袭击。 庆幸的是,这些袭击中並没有妖兽,全都是只有猎食本能野兽。 算是有惊无险。 在车队眾人见识过傅缺瞬秒邱达和斑纹山猫后,即使他是第一次加入护卫车队,经验浅薄,他的地位也一样水涨船高。 换句话说,只要秦烈不开口,傅缺的话在车队中就最好使。 秦烈在前开路,傅缺在后压阵。 有两个明显超出一般护卫实力的哼哈二將在,车队护卫虽然在野兽的袭击下狼狈了一些,但没有受伤的。 继续深入,周围的环境愈发昏暗,常年枯叶和尸身腐败淤积不散,又久未见阳光,已经隱约形成了淡淡的灰色雾气。 要不是山君旗赋予的无形之风环旋在车队周边,这个时候每个人都需要含服一枚解毒丹,来对抗这淤积形成的腐败瘴气。 就在眾人小心翼翼趟过一条潺潺而流的小溪时,前方密林不远处,隱隱传来低沉的兽吼以及金属碰撞的鏗鏘声。 “有动静。” 秦烈立刻抬手示意眾人停下,所有人瞬间屏息凝神,儘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你们留下,傅缺带队警戒,我前去查看一番。” 秦烈闭口做了几个简单的手势,示意眾人留下,他则借著浓密树林和茂盛灌木的掩护,悄然向前摸去。 第24章 投票 匍匐前行,拨开一丛茂盛的灌木,眼前的景象一览无余。 数颗耸入云间的几人环抱粗细的树荫下,五名神色凶厉,身著劲装的武者,正围著一头灰毛猿猴激烈廝杀。 那灰毛猿猴高约一丈半,体型魁梧,通体被钢针般的灰色毛髮覆盖,头部獠牙突出,一双兽瞳中露出残暴和愤怒的神色。 喉咙咆哮间,扩散出低沉韵律的音波,肌肉虬结的双拳每一次轰砸都能留下深达尺余的深坑。 秦烈的眼神扫过大发神威的灰毛巨猿,山林中的野兽多如牛毛,即使身为虎骑,他也搞不清楚这灰毛巨猿由何等猿猴进化而来。 但围攻它的几名武者,秦烈却觉得其中有两个比较眼熟,而眼熟的原因是,秦烈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他们。 很快,他就明白,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两人了。 是在通缉令上,虽然只是最低等级的府域抓捕文书,但能够从所在地域的衙门和龙骑的围剿下成功逃生,这两人的实力肯定也不弱。 五名武者配合默契,拉扯著灰毛巨猿的攻击目標,儘量让它不逮著一个人追杀。 刀光刃影纵横,劲力鼓动,不断落在灰毛巨猿身上,虽破开厚实皮毛留下条条伤痕,却始终没有造成致命伤。 “不对劲。” 秦烈屏息观察了一会战局,眼神微微一动。 以他的视角来看,灰色巨猿的確大发神威,將五名武者都打得狼狈不堪,但自身的体力也在不断流逝。 而且,以妖兽的恢復力,那些破开皮毛留下的伤痕都没有止血的跡象,再这么下去,这头灰毛巨猿会被他们活活磨死。 但猿猴的智力一般都很高,尤其是能够从野兽进化成为妖兽的,打不过不会留在原地死磕。 以灰毛巨猿的战力,如果它想走,这五个人是留不住它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大曌属地里,如今盘踞在深山老林,江海湖泊的大妖,有近四成都是猿猴所属,可想而知它们的含金量。 一定有什么牵绊住了它,让它不得不留在原地和这五名武者死战。 “会是什么呢?” 秦烈目光巡视在双方的战局上,即使处於灰色瘴气覆盖范围,他都隱隱闻到了一股奇怪的芬芳味道,秦烈是其中老手,一闻便知,那是酒香。 闭目仔细感应酒香的来源,秦烈再看过去的时候,目光落在灰色巨猿背后,一颗镶嵌入半颗怪石的高耸云树,离地大概六七米的位置。 血关武者气血达到巔峰,虽说还不到眼如鹰隼的地步,但也绝对不差,凿空的怪石靠近树洞的位置,有两个小东西蜷缩在一起。 那股芬芳的酒香,便是从小东西背后飘散出来的。 “难怪这灰毛巨猿要死战,原来老窝被偷了。” 秦烈心中想著,再次瞥了一眼树荫下的战局,悄无声息地往后退去。 大约两分钟,秦烈来到了车队停留的位置。 “大人,如何?” 见秦烈回来,警戒的眾人虽然都没说话,但也將探寻的目光望了过来。 秦烈招呼几个实力强劲的护卫,迅速压低声线,將所见所闻清晰地说了出来。 以傅缺的表现,即使他年纪最轻,也是第一次进行护送任务,还是获得了得知消息的资格。 “话不多说,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个是冷眼旁观,任由他们进行廝杀,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们再继续出发。” 秦烈说道:“有山君旗的护佑,再加上这里瘴气遮蔽,无论是哪一方胜利,我都有九成把握,將我们的行踪遮掩过去。” “那第二个选择呢?” 一个护卫小声地问道。 “那自然是鷸蚌相爭渔翁得利,我们悄悄的围过去,等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我们忽然杀出,將双方都一网打尽。” 秦烈轻声回应。 围拢过来的眾人都沉默著,从利益最大化来说,他们的选择肯定是第二个选择,鷸蚌相爭渔翁得利。 但这样做的风险不小,灰毛巨猿和那五名武者都不是善茬,一旦交手,即使是骤然突袭,也难保不会出现战损。 他们的主要任务还是护送採药车队成功回到县城,如果因为路上的插曲导致部分人手丧失战力,这无疑是本末倒置的。 不过,如果成功拿下交战的双方,那能获得的报酬也是极其丰厚的,且不说灰毛巨猿能够產出的价值和那五名武者身上的財富。 光是府域批捕文书上要的那两颗脑袋,上交勘验之后,便是一笔丰厚的进帐。 简而言之便是风险越大回报越大。 第一个选择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求稳而已。 据秦烈解释,那五名武者身手不弱,配合也默契,慢刀子割肉,那有牵掛的灰毛巨猿是很难获胜的。 最多在原地等候一个时辰,等杀死灰毛巨猿,搜刮完战利品的五名武者离开,他们自然就可以继续上路。 这样不发生衝突,更加安全。 其他的傅缺不是很在意,但听到秦烈说其中两名武者是在府域抓捕文书上掛號的,那他就有点兴奋了。 青帮的鹤爷,刀疤李搞走私血食搞得神憎鬼厌,这都没上高阳县的抓捕文书。 那这两个上了抓捕文书的傢伙,是得多遭人恨,他给这俩宰了,那能获得多少罪业云墨啊。 “在场的五人,包括我和傅缺在內,都是这次护送队伍里的佼佼者,真上去廝杀,也是我们几个上,所以,我也不绕圈子了,每人一票。” 將选择说完,等了大概十几个呼吸,秦烈才再次开口:“选择求稳的举左手,选择搏一把横財的举右手。” “我自己要为冲关气海做准备,肯定是选择搏一把横財为自己增加底蕴。” 秦烈率先举起了右手:“不过这只是我的个人选择,跟你们没有任何关係,如果选择求稳的票数多於搏一把,我以性命发誓,绝对不会有任何异议。” 傅缺没有搞观望的那一套,等秦烈说完自己举右手的理由,隨即也举起了右手: “我也选择搏一把,富贵险中求,如果怕危险,我就不会將晋升见习虎骑的任务选择为护送採药车队了。” 刚开始投票便直接零比二。 第25章 廝杀 最强的两位都选择搏一把富贵,剩下的三个护卫眼神也闪烁起来,能够选择加入这危险性不小的採药车队,他们自然也不是懦夫。 身为武者,財富不从手中取,那从什么地方取? “我也选择搏一把。” 一名护卫深吸一口气:“机缘就在眼前,眼睁睁地看著化为东流水,我后面估计每次想起来都会悔得拍大腿。” “我也是。” “那就干吧!” “所以,最后的结果是五比零,都选择通吃,那就裹甲衔枚,跟我来吧。” 確认手底下几人都愿意跟自己搏一把,秦烈毫不犹豫地率先往前走。 身后的傅缺四人对视一眼,没有选择跟在秦烈身后,而是呈扇形分开,悄无声息地朝著廝杀地点包抄而去。 人数基本相同,那就不能玩一波流的猛衝,还是得讲究一下战法的,最好打完零战损杀死比赛。 等傅缺几人再次潜行来到廝杀地点的时候,场中的激战已经到了后半段。 灰毛巨猿虽然凶悍异常,但在有牵掛以及五名武者默契的围攻下,终究是强弩之末。 它身为妖兽强悍的恢復力,被未知的东西给压制住,割开的伤口血流不止,带走了它大部分体力和精力。 终於,在一名手握大枪的武者,一招霸烈至极的青龙出海吸引灰毛巨猿大部分注意力的时候。 另一名双持日月鐧的武者悄无声息地自半空中落下,日月双刃不带一丝烟火气的割入灰毛巨猿双臂大筋处。 原本这里在之前纠缠的时候,厚实皮毛就已经被割开,此时日月鐧锋刃再度探入的时候,几乎是没有任何阻隔。 “吼!” 飆飞的滚烫鲜血喷了蹲在灰毛巨猿肩头的武者一脸。 他毫不在意,双腿蹬巨猿脊背肌肉,一个瀟洒的后空翻,避开如铁棒般横砸而来的猿臂。 跃动间扒在了一棵树上四五米的位置,变態般的伸出舌头卷了一圈脸上的血跡入喉。 “成了。” 当灰毛巨猿因为吃痛,下意识去攻击偷袭它的武者时,它的命运就已经註定。 正面突进的大枪虽然被它握住,但侧面两名武者踏步而来,闪著寒光的雁翎刀,它便再也避不开了。 刀锋闪过,血浆迸溅。 灰毛巨猿发出悲愤至极的怒吼,庞大的身躯踉蹌著后退,大半个脖颈都被涂抹破坏凝血功能障碍毒素的刀锋斩开。 它已经没有任何存活可能,一双暴虐与不甘交织的眼眸迅速黯淡下去,身躯轰然砸倒在地,溅起无数枯枝败叶。 “成了。” 见灰毛巨猿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躺下。 五名武者脸上瞬间露出得胜之后的笑容,虽然他们体力消耗不小,个个身上也略微掛彩,但好歹是將这畜生给宰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不过即使这时候,他们已经保持著谨慎,没有第一时间靠近灰毛巨猿的尸身。 毕竟,妖兽数值普遍变態,要是阴他们一手,猝不及防之下,可能得有一个人要和这巨猿一起上路。 “大哥,一只猿猴妖兽诞下的崽子,几坛猴儿酒,应该可以让云烟县的那老东西取消我们的抓捕文书了吧。” 日月鐧武者从树上跳下来,抹了一把脸上还温热的血,向手持大枪的武者问道。 “差不多吧,踏马的,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拼死拼活好不容易宰了个值钱的妖兽,还没焐热呢,就要全上供给县尉老爷。” 大枪武者骂骂咧咧的回道。 话虽如此,他的脸上也带出几抹笑意。 “没办法,咱们这点实力,投奔前朝义士人家不要,投奔魔门的话,百分百丹炉耗材雅座五位。” 一名雁翎刀武者笑著调侃道:“要是不把身上这点事抹掉,只要出了山野,进入县镇,龙骑那帮人是真的疯狗一样咬啊。 虽然出了云烟县,那里的龙骑大概率不会追过来,但武弘帝整得龙虎緹骑无处不在,高阳县这边的龙骑也得追著咱们咬。 保险起见,还是破財免灾吧,我反正是受够了蹲在林子里啃草皮了。” 就在几人閒聊,灰毛巨猿依旧一动不动,放鬆心神准备收割战利品的时候。 “刷!” 秦烈眼中杀机毕露,如同离弦之箭般从藏身处飞掠而出,左手手掌自腰间抹过,接连几张闪光符不要钱似的,化作流光,飞向几名被通缉武者的正中央。 雄浑的气血翻腾,无穷劲力涌入手中包铁哨棒当中,一记当头棒喝直取五人中那名侧面偷袭,手持日月鐧的武者头颅。 目標明確,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日月鐧轻便灵巧,仓促之下,决计挡不住这势大力沉的竖劈,强行去挡的话,只会连人带鐧一齐被砸碎。 咬人的狗从来不叫,何况这次咬人的不是狗,而是凶残的猛虎。 四张闪光符接连爆发璀璨白光,即使那五名武者临敌经验丰富,但刚刚经歷过一场廝杀,战斗结束,难免心神鬆懈。 忽然被袭击,他们一时间也纷纷中招,被闪光符剥夺了短暂的视野。 “死!” 傅缺眼底是漠然的黑色涟漪,真实视界展开下,他没有受到闪光符的任何影响。 驭风3324刀法如水般淌过心间,制式腰刀捲起枯枝败叶,如同猎食凶彪,迅疾如电的斩向另一名武者。 构成这名武者的黑白线条数量,在五名武者中属於倒数。 傅缺打的和秦烈一样的主意,先出其不意干掉偏弱的,然后再正义围殴偏强的。 爭取无伤把这五个武者当减速带给过了! 剩下的三名护卫的攻击慢了几拍,不是他们犹豫,没跟上节奏。 属实是秦烈老爷不当人,甩出闪光符的时候,没有任何示警,四张闪光符同时爆发,也將护卫所在的位置覆盖,他们和那五名武者一样中招了。 衝出的身形也不由自主的停滯下来。 “不好!” 使大枪的汉子脸上笑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惊骇和狂怒。 他反应极快,即使视野受限,他也仅凭经验和破空声判断出对手攻击方向。 手中大枪抖擞,枪头抖出一抹寒光,直取秦烈所在位置。 他想要围魏救赵,攻敌必救,然后给自己的兄弟爭取一条活路。 第26章 得手 但秦烈脸色如铁,挥出的包铁哨棒没有丝毫停顿,对於崩来的大枪,只是身躯略微偏转,让突出的枪刃擦过自己的肩脊。 虎骑戎装应势破损,突出的枪锋带著一抹血浪划过,不过也仅此而已了,势大力沉的包铁哨棒带著低沉的破空声,狠狠砸向那名使日月鐧的武者。 日月鐧武者此时眼前一片空白,当他不顾剧痛的双眼,拼尽全力睁眼寻找敌人的时候,只看见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形,和低沉的风声。 刚刚才將日月鐧交叉格挡,包铁哨棒就已经砸落。 “碰!” “噗嗤!” 前一声是包铁长棍砸弯日月鐧的声音,后一声是胸骨尽碎的可怖闷响。 日月鐧武者狂喷著鲜血倒飞出去,这时候大枪武者才看清楚偷袭他们的是何人,失声道:“龙虎緹骑?!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分明我已经!” 另一边,使雁翎刀的武者双目受限,想要乱披风刀法护住己身,但没有丝毫作用。 真实视界加持下,傅缺最不怕的就是这种保命虚招,只是身形微晃,就如同穿花蝴蝶一般让开刀网,手中腰刀斜斩而上,一招分山探海。 那名雁翎刀武者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袭来,刀锋势大力沉,瞬间將他身上的鱼鳞甲劈开。 “咔嚓,噗!” 腰刀在他胸腹留下巨大的豁口,传自鸣鹤拳的震劲更是进一步撕开这豁口,鲜血夹杂著黑红內臟狂飆,他惨叫著倒飞出去,已然是不活了。 从骤然突袭到建功杀人,只是在电光火石间的一瞬。 大枪汉子双目流泪,咆哮著一招夜战八方横贯而出,想要乘势追击的秦烈傅缺二人也被暂时逼退。 他並未上前追击,也没有让自己两个兄弟殿后作饵,自己先走,而是和剩下的两个兄弟匯合到一处。 三人面色阴沉中带著悲愤,死死盯著跨步而立的秦烈傅缺两人。 “困兽犹斗。” 秦烈感受著肩头传来的火辣辣疼意,冷哼一声,倒也没有继续追击,而是慢条斯理地从怀里取出一卷灰色布条,嘴角咬住布条,一圈一圈裹住割裂的伤口,毫不顾忌对方的眼光。 最初的惊怒过后,大枪汉子也冷静下来,他眼神飘忽,被秦烈旁若无人的举动气得不轻,额角的青筋伴隨著呼吸微微跳动。 “分明你已经怎么了?” 傅缺问道。 秦烈在抓捕文书上见过这些武者,傅缺可没见过。 真实视界並没有鑑定对手身蕴多少罪业的能力,至少现在没有,他想要斩杀抓捕文书上的要犯获得更多的罪业,还是要靠自己观察。 刚刚的雁翎刀武者实力不弱,但却只给傅缺提供了十二点罪业云墨,只比普通的青帮帮眾多一点,说实话,性价比挺低的。 “……。” 大枪武者眼神一动,另外三名护卫也手持武器包围了过来,五对三,而且三人已是体力消耗巨大。 “东西给你们,放……。” 大枪汉子开口,刚刚说出一句话,就被秦烈打断。 “这种废话就不必说了,秦某人没有放虎归山的习惯,何况是你这种逃窜的通缉犯。” 秦烈包扎得七七八八,虽然对自己如此挑衅,对方都没上鉤,心中有些失望,但也仅此而已了,他手持包铁哨棒,迈开步子,率先往大枪武者的方向走。 “收拾收拾上路吧,解决完你们,我们还有事情要做。” “鱼死网破对大家都没有好处,我们三人虽然消耗不轻,但如果拼死一战,也未必不能拖你们一人一起上路。” 大枪武者叱喝一声,手中大枪直指迎面走来的秦烈。 “大人你跟他废什么话!” 不等秦烈回答,一个年轻的声音就从侧面响起。 傅缺可不管其他三个护卫有没有被大枪武者的话震慑到,眼前大枪武者身上的黑白线条,也就相当於那个使鸣鹤拳的中年男子。 別说现在五打三,又有三纹虎骑秦烈压阵,就是放在没有夜袭交易的时候,傅缺也未必怕这实力受损的三人。 大枪迎面扎来,傅缺手上劲力暴吐,腰刀上扬向前削刺,两把武器交缠撕咬,鏗鏘的火花暴闪。 见傅缺动手,秦烈和其他四名护卫也加入战局进行围杀,另外两名武者自知必死,也有了死战之意。 他们不顾秦烈和其他四名护卫的围攻,只盯著傅缺一人围攻,原因无他,秦烈等其他几个护卫都算是老帮菜了。 只有傅缺一人年轻,而且和秦烈一样身著虎骑戎装,这么年轻就有如此战力,说明习武的根骨不俗。 如果能在临死前拼掉傅缺,那无疑会让未来的虎骑至少少一名三纹虎骑,和杀死秦烈的价值相差不大。 而现在的他们,无疑是杀不掉秦烈的。 想法很美好,但现实很残酷。 如果三人將目標选在其他三名围攻的护卫身上,临死反扑或许还能让护卫受伤,运气好说不定能杀死,但將目標选在傅缺身上,那註定他们的打算要落空了。 飞掷的大枪自傅缺侧脸略过,重重贯穿傅缺身后的树干,大枪武者口鼻溢血,不甘怨毒的眼神定格,趔趄著扑倒在地,气绝而亡。 三名武者的临死反扑,给傅缺手臂和左肩添了两道伤口,代价是自己三人被护卫们围杀至死。 【你获得了一百十五点罪业。】 嘖,一百一十五点罪业,还不如黑吃黑鸣鹤那次啊,也不知道是因为和人一起围杀,降低了评分係数,还是因为这几人的罪业並不多,被通缉是其他原因。 解决完剩下的三名武者,车队护卫们没有丝毫犹豫,默契地开始收拾起战利品来。 秦烈给傅缺递了一个眼神,两人收起武器,跨过灰毛巨猿的尸体,往灰毛巨猿的树洞巢穴而去。 一股浓烈的酒香伴隨著野兽特有的腥臭气息扑面而来。 树洞並不大,但灰毛巨猿將一颗巨石中间凿空,镶嵌进去后,就变得宽敞了不少。 树洞內,两只一尺多高的灰皮猴子正蜷缩在一起互相抱著,见秦烈和傅缺攀附树干进来,朝他们齜牙咧嘴,露出刚长的乳牙示威。 第27章 凝血鳞草 “看那边。” 就在傅缺用真实视界观察那朝两人齜牙咧嘴的灰毛猴子的时候,秦烈的声音带著掩饰不住的惊喜,指向树洞內部特意被圈住的缝隙。 只见在那缝隙之中,生长著一株奇异的植物。 它通体呈现一种鲜艷的果红色,叶片如同细密的鱼鳞,顶端盛开著一朵拳头大小的红色喇叭花。 花朵中央,三点暗红色的花蕊垂落在花瓣上,丝丝淡红色的液体自花瓣纹路淌下,落到下方凿开的树碗之內。 树碗之內是散发著浓烈酒香的清澈液体,液体里面有不知名的果子沉浮。 “您知道这株植物是什么吗?” 傅缺问道。 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太短,大部分时间都放在异画师的能力提升和收集所在地方的情报上,对於其他並不怎么关注。 不然也不会在第一次进山的时候,穿著戎装扛著刀就大咧咧的过来了。 傅缺用真实视界看过去的时候,整个植物都由简陋的黑白线条构成,只有中央一条线的线条带著淡淡的鲜红色。 “那我自然是……。” 秦烈拉了个长音,语气里满是自信。 傅缺屏息以待,还得是本地人啊,什么东西都认识,下次进山的时候,也得搞个图鑑看看,不然即使知道这东西不凡,也不知道该如何摘取。 “不知道。” 秦烈笑嘻嘻地说出了下半句话。 “您真的,没有活可以吃火把。” 傅缺翻了个白眼,秦烈这不苟言笑的汉子竟然也开始开起玩笑。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哈哈,我的確是不知道,不过车队里不是有知道的人嘛,这不是刚杀完人,跟你开个玩笑放鬆下气氛。” 秦烈笑著拍了拍傅缺的肩膀。 虽然他不知道这奇异的植物到底是什么,不过他百分百確定,这是一株灵草,价值不菲。 两人没急著搜刮树洞內的战利品,而是將之细细检查了一番,確认没有问题后,这才打昏两只灰皮猴子,一前一后出了树洞。 这个时候,三名护卫已经把死去的五名武者扒了个一乾二净,除开两个上了追捕文书的武者脑袋被剁下来,准备回头拿到虎穴验明正身后领赏之外。 其他几个武者都被挖坑埋了起来。 虽然双方以死相搏,但其实並没有什么仇恨,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不过傅缺很怀疑这几位能不能入土为安,这里的土质鬆软,又有大量的腐败基质,有很大概率他们一走,尸体就会被嗅觉敏锐的野兽拖出来吃掉。 不过,尸体不是自己埋的,大曌又是异世界,抱著入乡隨俗的念头,傅缺也没有质疑。 “大人,东西都在这里了。” 一名护卫將从尸体上搜刮的东西递到秦烈面前,秦烈也没有矫情,伸手接了过来:“东西先由我保管,回头交接差事,换算成银两再分。” “对了,陈露小姐她们呢?” 停顿了一下,秦烈问道。 “额,还在原地等待,我们忙著搜刮战利品和挖埋尸体的坑,没顾得上。” 另一名护卫接口道。 “让她们过来,上面有些东西需要专业人士来操作。” 秦烈指了指上面的树洞,又指了指灰毛巨猿倒地的尸身,虽然要搜刮,他们也能搜刮,但难免会损伤灵草的完整度。 反正耽误时间都耽误了,也不差这么一会。 几分钟后,隨著轻轻的碾压碎叶的声音,陈露一行人也在其他几个护卫的保护下过来了。 见到眼前一片狼藉,陈露的眼眸动了动,不过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只是立刻吩咐药庐的其余几个伙计,分割灰毛巨猿的尸体,自己则和秦烈傅缺两人纵身来到了树洞之內。 “凝血鳞草!”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秦烈和傅缺都认不出来那果红色的灵植是什么,但陈露只是看一眼,便叫出了它的名字。 “大概值多少钱?” 秦烈单刀直入,张口就来。 陈露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蹲下身细细打量,过了一会才道:“看这凝血鳞草的花蕊和叶片,大概有五到七年的火候,市场价……大概在七十金左右。” 七十金。 秦烈心头一震,他知道这灵草价值不菲,但没想到这么值钱。 傅缺心中也涌现出一丝欣喜,虽然在大曌,他对七十金代表的价值没有什么概念。 但他明白,所有的等价交换物,本质上都是国家信誉的背书。 虽然异画师主要是靠狩猎罪孽强化,能够辅助强化异画师的国运气息,在大曌属於严格管控的资源,很难私下交易。 但凡事都有例外,只要价钱给的足,再加上自己体制內的身份,傅缺不信搞不到能够强化异画师的国运气息。 “不过,我不建议您將这株灵草拿到市场上出售。” 陈露补充了一句。 “为什么?” 秦烈问道。 “因为您已经是血关巔峰,马上就要三合一开闢气海,这凝血鳞草滋养气血的效果非常强劲。 如果將之交给我们药庐,以此灵草为君料,我们可以炼製出化血丹,辅助您衝击气海。” 陈露解释道:“这化血丹的药效要比破气丹药效更强,如果成功开闢气海后,您的灵基也会比一般武者要牢靠。 即使不成,也会强化您的体质,为下一次冲关打好基础。” “当然,如果您不愿意,或者急缺钱的话,也可,我们药庐愿出八十金购买。” 停顿一下,陈露补充道。 秦烈陷入沉思。 凭心来说,他当然是愿意將这灵草交给青水药庐,换取所谓的化血丹来增添自己开闢气海成功概率的。 但这次收穫,是好几人共同完成的,虽然他实力最强出力最大,但说实话,傅缺出力也很大,最后还是傅缺顶著三人的围杀不退,这才將之全歼。 “既然是君料,一株灵草不可能只出一枚化血丹吧。” 傅缺看出了秦烈的踌躇,替他问道。 “这株凝血草有三个花蕊,正常来说,可以炼製三枚化血丹,但如果您选择要化血丹的话,我们要收费。 除了一枚化血丹作为炼製费用以外,我们还要额外收取二十金作为报酬。” 陈露的声音悦耳,但说出的价格就不怎么悦耳了。 第28章 药田 “听上去不便宜啊。” 傅缺咂咂嘴,虽然他来大曌不久,对这边的货幣兑换比例不是很清楚,但陈露说的报酬,他不用了解兑换比例也能明白。 “这已经算是內部价格了,首先,只有凝血鳞草是无法炼製化血丹的,我们还需要收集其他辅助药材才能炼製。 其次,化血丹为大曌收录的入品丹药,炼製並且出售这种级別的丹药,是要有认证等级的药师才可以,而培养药师和留住药师,花费也不小,所以,请二位担待。” 陈露详细地解释道。 傅缺將探寻的目光看向秦烈,他本人是没什么所谓的,不然也不会將之前猎杀所得都毫无保留地交给胡良玉了。 只要秦烈给的东西说得过去,他也就默认对方拿化血丹开闢气海了,毕竟,对方要是因为这化血丹成功躋身为炼气武者,胡良玉的日子也会更好过。 “这东西先交给陈姑娘保管吧,至於是出售给贵庐还是请贵庐出手炼製化血丹,我们还是要好好考虑一下。” 秦烈沉思了一会,还是打消了陈露给他炼製化血丹的提议,话都是对方在说,又涉及到不菲的財货,他需要到虎穴查询之后再做决定。 “没有问题,这株凝血鳞草我会记录在册的,那决定如何使用的时候,是两位一同到场?” “一同到场。” 不等傅缺开口,秦烈毫不犹豫地说道。 “我明白了。” 说完,陈露拿出腰间掛著的一个小木盒,蹲下打开之后,露出里面由玉器打制的小巧工具,將那株珍贵的『凝血鳞草』自后半截割断,用特製的符纸包裹封存。 做完这些,她还將数滴粘稠的绿色液体,均匀地滴在断口的截面处。 傅缺不动声色地看著,心中有些惊讶,没想到大曌的人还会可持续性地竭泽而渔。 就衙门任由豪强和帮派为非作歹,他还以为大曌执行的是包税制呢,搞那么多军警宪特出来,只是为了养蛊般的维护自己的统治。 “我们还有一段时间才会回去,如果不连根带出,不会影响它的药效么?” 眼见秦烈神色纠结,不好意思开口,傅缺贴心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不会,这是经过国运气息特殊浸泡过的纸张,对一切超凡物品都有良好的亲和性,虽然我使用的是最低级別,但这凝血鳞草的品级也不高,所以,没问题。” 將凝血鳞草妥善收好,陈露才开口回应道:“而且,如果连根带走,这株灵草便断了根,没有一点可能再重新生长。 现在,我给它留了一截,运气好的话,有三成可能它还能重新长成。” “没想到陈小姐还具有环保意识。” “嗯?” “额,没什么,不过这凝血鳞草下面的清澈液体是什么,我闻到了酒香,不会是酒吧?” 傅缺一时疏忽说漏了嘴,连忙转移话题找补。 “是酒,而且是补气增血的好酒,是死去的巨猿以凝血鳞草为核,辅以各种草果酿製而成,如果我猜的没错,应该是给这两个小傢伙留的。” 陈露指了指被打昏在角落的两个灰毛猴子。 闻言,秦烈眼前一亮,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结果摸了一个空,他这才想起,自己为了这次护送任务,是特意没有携带酒水的,就是怕喝酒误事。 左右环顾一周,树洞里除了嚼剩下的残骨外,没有什么能够装酒的东西,当下道:“小傅,把你的刀拿出来,直接在树洞里挖个木筒装酒。” “这种酒需要用特殊的器皿装么?” 傅缺朝陈露確认道,刚刚陈露拿出的妙妙小工具著实让他大开眼界,要是换成他来挖,即使有真实视界的帮助,他估计也会流失两三成的药效。 “没有。” 陈露摇了摇头。 话音刚落,木屑横飞。 傅缺抽出腰刀,沉腰下马,很快就挖出了装酒的木筒,两大三小,將猴儿酒一扫而空。 除了两个灰皮猴子以外,整个树洞便没什么再值得搜刮的东西,几人便出了树洞。 “东西都处理乾净了,两位虎骑大人,陆医师。” 一名青水药庐的伙计走上前来:“因为血腥味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我们已经將它们全都装在马车上了,各位要过目么?” “不必了,出发吧,我们已经浪费不少时间,必须要在天黑之前赶到药田所在地。” 秦烈摇摇头,將手里三个小一点的木筒拋给出力的三个护卫,言简意賅地说道。 接下来的路程很顺利,在外围还会被狩猎的野兽袭击,但隨著逐渐深入,这种事情居然没有再发生。 傅缺明明有好几次看见阴暗的丛林里,有凶恶的眼眸注视过他们这支行进的车队,但最终,直到他们离开攻击范围,它们都没有任何动作。 也不知道是生物的本能让它们明白眼前这支队伍不好惹,还是山君旗对它们有压制效果。 当夜色逐渐降临,傅缺已经轮换著当了两次斥候,第三次当斥候时,他穿过一片浓密、散发著淡淡腐臭气息的藤林。 傅缺跃上枝头,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前方是一处环形的山壁盆地,盆地被一汪水潭包裹,而就在他前面不远处,是一颗颗被紧紧砸进地面的树桩。 每个树桩大概都有两丈多高,树桩与树桩之间都有小孩手臂粗细的荆棘藤蔓围绕,形成简易的围墙。 在盆地后方靠近山壁的位置,是一片面积不小的梯田,梯田里整整齐齐种著白色的植物,数道沟渠將水潭清流引入梯田之中。 在最后面的山壁內,凿出了一个又一个通道,隨著夜色降临,有影影绰绰的人影来回警戒巡视。 “什么人?!” 就在傅缺观察的时候,一道白色光柱瞬间锁定了他所在的位置,隨著冷冷的问话声传来,傅缺凭藉画卷刀客的状態,隱隱还听到了绞弦绷紧的声音。 两个手握弓弩的人自树桩围墙后面冒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 “我是护送青水车队来採集药材回去的护卫,现在是斥候,所以先一步到了,车队在后面。” 第29章 接收 虽然自己这身虎骑戎装,守卫药田的人没理由认不出来,但傅缺也不是摆架子的人,当下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见他的动作,两名守卫略微放鬆。 没等他们继续开口询问,隨著碌碌的车轮滚动声,一桿黑色虎首旗极为招摇地出现在几人面前, 紧接著,山君旗的权柄让两侧的毒藤林自主分开,露出了徐徐而来的车队。 ……。 夜色如墨,环形水潭的雾气悄然瀰漫上盆地。 接收工作持续了大概一个时辰,所有马车都被引入小型山寨后方,隨著关闭的车门被打开,里面装载的货物也被火把照亮。 成袋的精米,脱水的果蔬茶叶,一颗颗由木盒装著的淡黑色丹药,一袋袋微微黄白色的盐巴,成捆寒光凛冽的刀枪,甚至还有两口铁锅,数十套乾净的衣物。 一个书吏打扮的老人从一辆又一辆马车前走过,检查每一袋精米、脱水的茶叶、淡黑色的丹药、盐巴和刀枪。 陈露跟著他从一个马车走到另一个马车,老人向陈露询问额外的问题,並与医师確认每一件补给的配额以及数量。 眾人给予特別注意的,是十颗白色的晶体,这些晶体都由特殊的玉盒保存,以保护晶体其中的能量不会流逝。 一个大鬍子检视了所有这些过程,这位药田守卫首领跟在老人和陈露身后,不发一语。 偶尔,他会逕自停下脚步,仔细打量某一袋粮草,或某一件武器,之后又沉默地跟上其他人的脚步。 傅缺瞥了一眼沉默不语的秦烈,想了想,也保持著沉默,只是將目光放在这座小型的山寨上面。 不多时,书吏老人朝大鬍子微微点头。 当篝火在水潭中央的盆地上升起的时候,物资已经接收完毕了。 “一路上平安吗?” 大鬍子递给秦烈一串烤肉,问道。 “有点小波折,不过还算顺利,你这边呢,有没有被袭击?” 秦烈接过烤肉咬下一口,含糊著將来的时候遇到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嗯?我没有听错吧,大名鼎鼎的吊车尾,胡老爷的宝贝侄子,傅缺傅小爷,居然破了骨关,不仅如此,还拥有如此战力和气魄。 以一抗三,死战不退,硬是让那三个武者被全部围杀?” 大鬍子送到嘴边的酒杯都停了下来。 “我骗你干什么,估计是老胡把自己攒的家底都掏了出来,傅缺老爹当初可是炼气武者,战死之后的抚恤不少。 反正我看,老胡最起码在他身上砸了个传承武学,几剂国运气息才能兑换的药浴,不然,他的底子没这么好。” 秦烈仰头,灌下从灰毛巨猿那缴获而来的果酒。 瞬间。 清冽的感觉顺著喉咙入腹,隨即好像燃起澎湃的烈火,自小腹扩散自四肢百骸,整个身躯都活泛起来,嘴里百种果香回甘不绝。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好酒!”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良久,才缓缓吐出。 大鬍子见状,忙不迭地也给自己灌了一小口,也是眼前一亮。 “我说秦兄啊……。” 大鬍子张口。 “想都別想,我是看你在这鬼地方待著,拿出来给你解解馋的,猴儿酒就这么多,我自己都喝不够呢,你张嘴我也不给。” 秦烈一把將木筒挪到后腰,警惕地说道。 “小气。” 大鬍子撇了撇嘴。 “不说我了,你这边怎么样,需不需要我跟上面提一嘴,加点人手守护,不然你在这犄角旮旯的地方,真被妖魔围杀,那支援肯定来不及。” 似乎是怕大鬍子继续软磨硬泡他的酒,秦烈转移了话题。 “在山里呢,除非是把虎穴搬到这里来,否则,被那些畜生发现,只要它们铁了心的要摧毁寨子,加不加人手没什么意义。” 大鬍子摇摇头,拒绝了秦烈的提议。 他又从秦烈手里硬抠出一杯猴儿酒,小口小口抿著。 语气却带上了一丝慍怒:“不过,我有几次游猎侦查的时候,发现那些畜生身上血气浓郁,甚至还有了精铁武备。 这怎么回事,负责巡查的虎骑干什么吃的,这么明显的走私都抓不到吗?” 守卫药田的任务是两年一轮换,大鬍子离开高阳县的时候,县城內外都被龙虎緹骑紧紧看住,豪强和帮派虽然也存在,但没有现在这么肆无忌惮。 “事情很复杂,上面来人了,然后也不知道为什么,都统严令我们静默,除了继续监视收集证据以外,不得妄动。 而且不光是我们,龙骑和县衙那边,也被按住了,现在外县基本上都被那帮人把控,阴沟里,没哪天不飘出一马车两马车的尸体的。” “尸位素餐?” “不像,虽然我只见过上面来的人一面,但这么说吧,我的直觉告诉我,整个高阳县的龙虎緹骑绑在一起,都不是人家三个人的对手。 甚至我怀疑,光那个领头的女人,她一个人就能把我们全部杀光。 就这样的人,来我们这个小地方,你说为了尸位素餐,我只能说你脑袋被门挤了。” 秦烈回想起斗笠女人姣好的面容,以及隱藏在阴影里,那双明亮清澈,但满含淡漠的眼神,篤定地说道。 “她实力再高,来头再大,能搜山检海帮我们清缴山里盘踞的妖魔么?到头来还不是拍拍屁股一走,我们来收拾烂摊子。 本来我们在山里对妖魔的优势就不大,这下放任那帮畜生提升实力,到时候清缴死的可是我们自家兄弟。” 大鬍子冷笑著道。 “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別忘了,龙虎緹骑由陛下一手创立,並且直接遥领,不受任何官衙管辖。 只有龙虎緹骑才能指挥龙虎緹骑,她也一定是龙虎緹骑的人。 放任走私血食流逝国运气息,没有合理的理由,詔狱可不会放她。” “算了,反正也就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自己起於微末,这一身本领全拜緹骑所赐,家里又儿女双全,到时候清缴妖魔,死战为国罢了。” 话说到这里,两人都没有继续深入交流的兴趣,而是转而聊些別的。 另一堆篝火旁,傅缺拿起一个瓷碗,小口抿著吊锅里煮的稠粥,將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全部收入耳中。 第30章 尝试 “我原以为是县衙和龙骑想要在武科,天官位临的时候,將乱象一锅端,可现在看来,好像又不是如此,龙虎緹骑和县衙按兵不动,是因为有人弹压?” 傅缺咽下稠粥,心中思索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的处境就有些微妙了。 这些天官面上的人谁都没做事,只有他一人傻乎乎地针对走私帮派,这就有点扎眼了。傅缺有自信,自己做的事高阳县的龙虎緹骑查不出来。 但见识过虎穴里由国运气息打造的各色异物,他可不觉得自己那粗糙至极的遮掩手法,能够瞒得过更高层次的国运气息造物。 这下可麻烦了,要不我找个理由留在这里算了,先避避风头?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便被傅缺打消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就自己这点斤两,与其躲著,还不如被人家找上门来的时候,坦诚一点。 反正自己是虎骑,杀走私血食的帮派之人是天经地义,最多也就是违反命令,但自己一个预备虎骑,没有正式编制,违反就违反了。 “大人,想什么呢。” 一名白日里並肩作战的护卫拿著酒杯凑了过来,笑著问道。 “哦,我在想白日里的围杀,我实战经验不多,这次围杀,给了我不小的启发,真是生死一线啊。” 被打断思绪,傅缺也就没再多想,而是笑著回应道。 “是啊,別看每次护送回去,我们都可以获得丰厚报酬,还有青水药庐炼製的药补丹药可以拿,但都是拿命拼出来的。” 那名护卫也是感慨著,那三名死战的武者也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如果不是傅缺吸引了足够的注意力,即使有秦烈作为尖刀,他们也不可能无伤將之杀死。 说话间,其他几个护卫也凑了过来。 秦烈作为三纹虎骑,这些护卫不敢贸然凑上前去,而对於傅缺,他们就没有这个顾虑了。 一个是傅缺的年纪很轻,另一个是傅缺的地位也不高,只是预备虎骑,这时候混个脸熟总是好的。 所以,护卫们倒是很热情的恭维著傅缺,与刚开始他加入车队时的態度判若两者。 傅缺只是靦腆地笑,偶尔附和几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眼见时间不早了,紧绷一天的护卫们也纷纷告辞离开,去往山寨里特意安置的小屋里休息。 回到给自己安排的小屋,傅缺立刻紧闭门窗。 他盘膝坐於蒲团之上,先静心凝神,將状態调整至最佳。 然后,他才將意识缓缓沉入识海。 黑色的罪业云墨环绕在画卷周围。 傅缺仔细端详著招展的画卷,此时画卷中摁刀跨立的刀客,已经有了四分神韵姿態,其临摹素描也变得凝实一些。 略微回想了一下白日里廝杀时,劲力流转的爆发点,身法步伐的配合。 罪业云墨呼啸而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暖流,如同冬日参汤,瞬间灌入傅缺的小腹,然后顺著大筋蔓延。 以前使用罪业云墨,傅缺都是让异画师的能力自由发挥,但接连经歷过几次廝杀,他已经隱隱摸到了当下应该强化的方向。 所谓的状態,只是一种加持,而不是他本身的力量。 换句话说,当傅缺切换到另一幅画卷状態的时候,他拥有的力量將会截然不同。 画卷就相当於游戏职业,他现在是刀客职业,就只需要往刀客专精方面进行加点。 他没必要像异画师自主强化那样,將一副画卷进行全方面强化。 这样性价比太低不说,而且全面也可以说是平庸,中规中矩。 傅缺当前只需要按照刀客擅长的方向进行著墨强化即可,至於这样形成的短板。 之后他可以针对性描绘另一幅画卷,然后切换这幅画卷的状態,从而弥补短板。 环绕在画卷周围的罪业云墨,在傅缺的引导和助推下,如同飞流的瀑布,悍然抹在了刀客周身几处经脉上。 瞬间,傅缺感觉到了一股剧痛,那是和罪业云墨强化经脉处相同的痛苦。 “擦,搞忘记了,没有將画卷刀客状態解除。” 傅缺咬牙,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果此时退出去重新进,那至少半数罪业云墨要白白浪费。 在大曌的经歷不是白经歷了,放在前世,傅缺可能会退缩,但现在,退不了一点。 不过在这种状態下,傅缺能够更加清晰,更加真实地感受罪业云墨强化刀客状態,这倒是意外之喜。 …… 翌日清晨。 天光熹亮,傅缺睁开眼睛。 经过一夜的沉眠,他的精神已经恢復了大半。 他起身穿好衣物,从床头架子旁抽出制式腰刀来,海潮击坝似地脆响接连响起。 號称刀剑劈砍中,耗损气力最甚的后两指握柄劈法,只一个抖腕的时间,腰刀连斩近二十刀! 呼! 傅缺忍不住后退一步,后背出了一层细汗,他缓了一口气,倒也没什么异常。 方向是对的,以后就这么强化,等积累足够,下一幅画卷就观想一个挽弓射日的形象来! 傅缺心中大定。 推开门,一股湿润的冷意混合著淡淡的日光扑面而来。 这处药田的选址相当不错,不仅易守难攻,还有地下暗渠匯聚形成的水潭,山壁也成斜角,刚好能够阻挡高耸的云树,让日光洒落。 “大人。” “大人。” 往来的护卫和照顾药田的僕役,看到从小屋里出来的傅缺,都纷纷招呼著。 傅缺一一点头回应。 根据惯例,傅缺他们可以在山寨里修整两天。 今天是药田僕役们收割药材装车的时间,等明天一早,秦烈再率领队伍出发。 ……。 与此同时,高阳县內县,某个豪奢的院落。 隱秘的静室里。 高档桃花芯木长桌周边坐满了人,青蓝色的丝绸桌布与一些金器点缀,堪称奢华。 只不过落座的人虽然年纪不一,但都面沉如水,彼此视线交匯间,充满了怀疑和猜忌。 “三里坡那条线不要再用了。” 李弘看向桌子左手边的男子,面无表情:“利索点,这一单不要再送了,全部处理掉,其他的货也不要再收和发了,你去清理掉三里坡线知情的人。” 第31章 商议 “全部处理掉?那可是废了好大劲才弄来的。” 被点名的男子,是个腮上无肉的男子,他阴沉著脸道:“你上下嘴皮子一碰,血食就要全部处理掉,你知不知道弄到合適的血食,然后抽血拔髓是很麻烦的?” “嫌麻烦?嫌麻烦的话,那就算咯。” 李弘冷笑出声:“不知道哪来的一条疯狗,这些天追著我们和青帮咬,上一次交易把二十来號人当猪杀,更重要的是,將交易的东西原封不动。 你要是认为,你给县衙,龙骑上供的那点东西,能够让他们对这种人赃並获,杀成太平间的现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你就继续照常交易。” 他停顿了一下,笑意里浮现出一丝毫不掩饰的狰狞:“我死了一个儿子,才把这个事情压下去。 谁要是因为捨不得那点进项,让走私血食这种事摆到檯面上,牵扯到我李家,在家破人亡之前,我李弘一定杀他全家。” 面对布满血丝的眼神,男子下意识地侧开目光,没再反驳,沉默不语。 “那山里的交易怎么办,我们这边单方面断货,以后就不好合作了。” 另一个和鹤爷打扮差不多的男子开口道:“好不容易才『说服』它们,如果血食和资源断掉,一定会產生事端。 能做这件事的,不只有我们,现在只有我们,是因为我们抱团把其他想干这事的人打服了,但我们现在不做,山里的妖魔尝到甜头,一定会找其他合作的人。” “你的人是不是被盯得很紧?” “差不多,虎骑和山里妖魔死拼,基本上就是血仇,我们打通不了关节,也不敢贸然试探,如果不是緹骑內部有人递消息,我们的交易早被扫了。” 那名男子点点头,眉头紧锁:“也因为如此,我才腾不出手来解决那个杀我们人的傢伙。” “你们別动,县里再混乱,说到底也是县衙和龙骑的管辖范围,只要那位大人不鬆口,虎骑就没有理由插手。” 李弘叮嘱道。 “隨便你们怎么说,但至少每隔半月,必须要进行一次血食交易,不然,你们就自己进山找那只熊羆谈。 老子的人大部分都在它手底下,你们不上供,老子的人不得给它们活活撕巴了?” 一个国字脸中年一推长桌,身子后仰双手抱怀,面对李弘射过来的尖锐目光,毫不动容。 国字脸中年叫孙有福,高阳县孙家家主,他们把持了高阳县药品生產和销售,也因为他们熟悉药性的缘故,关节打通后,山里的药材都是孙家在照料。 “你没听见我说什么吗?” “听见了,但不能因为你家死个儿子,大家就不吃饭了,你家死儿子,是因为你手艺不到位,要丟出去背锅,怪得了谁? 不过,为表哀思,我可以给你送一幅輓联,上书忠义无双如何?” “咔嚓。” 高档桃木芯长桌裂开几道纹路。 “好了,都少说两句,早都是一根线上的蚂蚱,一旦事发,咱们哪家都跑不了。 李弘说的对,这些天的確需要低调,被抓住了把柄,还是小心为好,我们毕竟不能指望整个县衙和龙骑都对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有福说的也没错,不能因为这点风波,搞得大家没饭吃,启动应急的那条线吧,给府城那位老爷上了那么长时间的供,也该发挥作用了。” 眼见李弘和孙有福剑拔弩张,气氛逐渐变得肃杀起来,长桌上主位上,一直沉默著的老者开口说道。 闻言,李弘眉头一皱,但他环顾四周的人脸色,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有开口。 “那就这样,除了血食交易维繫和山里畜生的关係外,其他交易暂时放缓,避避风头再说。” 老者停顿一下:“这段时间大家赚的也不少,正好武科快开了,停下来整备也好,清理一下外县的乱局,別让天官来的时候,看出什么么蛾子。 吸收吸收武科中亮眼的新鲜血液,这时候差不多风头也过去,再把走私线捡起来。” ……。 清晨,雾气瀰漫。 街上已经出现了热闹的场景,周静坐在临窗的酒楼桌边默默饮茶,裊裊的雾气升腾,遮住她姣好的面容。 半个时辰前,她来到酒楼,视线盯著的就是刘家名下的豪奢大院,根据情报,高阳县里把控粮、精铁、布匹、药材的大户们,以及控制各类灰色產业的帮派首领,如今就在这座大院里碰头。 就在昨天下午,如狼似虎的县兵冲入李家以及两座赌场,连抓带杀的弄死了不少人。 这个命令,自然是周静下的。 鱼获加工坊那件事,实在是在明晃晃的打龙骑和县衙的脸,即使有上面的命令,他们要是没有动作,也显得太假了。 就在此时,一个身著淡红色袍服的老人幽灵般地飘了过来,双手拢在宽大的袍袖里,身躯习惯性地微微佝僂,他刚想说些什么,就被周静抬手打断。 “今天是几月几號?” 她问道。 “六月初一。” 老人垂目低眉,嗓音温润。 “还有三十六天啊。” 周静右手手指剜著茶杯,喃喃自语。 “如果小姐看不惯,可以暂避,这里由老奴处理便是,保证不会让那些人看出破绽。” “如果这点场面都要暂避,那以后遇到那些宗门,叛逆,妖王控制的疆土,我也要暂避么?” 周静摇摇头,她低头看著自己白皙皓腕上纹著的黑色龙鳞: “我只会杀人,可很多时候,杀人解决不了问题,在赣州,我杀了五百三十二人,原以为將带头作乱的人全部杀光,赣州动乱就会平息。” 停顿一下,她带著些许自嘲的笑:“的確是平息了,可仅仅过了一个月,我前脚刚走,赣州就变得更加动乱。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动乱更加猛烈,根本止不住,这次连杀谁都不知道了,最后只能全部论处叛逆。 飞鳞军平叛过后,整个赣州一共死了十二万八千六百多人。” “然后您就被派到这里来了。” 老人轻声说道。 “没错,高阳县基本就是赣州的一个缩影,所以,我想,我被派来此处的原因,便是看別人是怎么做的。” 周静说道。 第32章 回家 “您是说,那些被寄予厚望的学子?” 老人问。 周静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目送那些参与私会,並且商议完事情的家主和帮派头领,进入各自的马车,然后匯入熙攘的人流当中。 “抓人的时候,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吧。” “按照您的吩咐,已经提前让龙骑那边的人跟他们通风报信了,抓住的都是些小角色,不痛不痒的那种,不过,让老奴比较意外的是。 我上门的时候,那个叫李弘的李家家主居然捨得丟出一个儿子来背锅。” 老人说。 周静点点头,將手中茶杯剜下来的『戒指』放到老人微垂的肩头,然后越过他下楼去了。 老人看了看少了一截的茶杯,取下『戒指』放在眼前端详,良久,才嘆口气:“这还养什么气啊,杀气更浓了。” ……。 “这里的是血气散的主材,也就是骨关、筋关武者常用的內服药粉,用来打熬气血筋骨的。 这里的是青鳞草,是药浴的主材,血关武者气血旺盛,血气散对其已经没多大作用,这时候就要使用药浴了。 至於这边的,种植的是止血生肌,活血化瘀一类的药材。” 一个药庐伙计领著傅缺,迈著又紧又快的小碎步,瀏览著药田里种植的作物。 自从傅缺用完早膳,表露出对药田种植药物的好奇后,驻扎於此,照料药草作物的药庐的一个伙计,便陪在傅缺身边,向他详细地解释著。 这处药田虽然不小,但主要就是针对入门级武者种植的药草,来来回回也就这几样。 而且,因为是半官方性质,所以,这里种植的只有最普遍的那种。 傅缺没逛多久,便將整个药田全部逛完了。 “傅大人对药材感兴趣么?” 陈露对傅缺露齿一笑,婉约动人。 眼前的青年不仅能够轻描淡写的击败邱达,而且听僱佣的其他护卫閒聊时说,对方在围杀通缉武者的时候,表现也相当亮眼。 这样的人,有表示亲近的机会,还是要表示一下的。 这也是为什么,一听傅缺对药田感兴趣,她就立刻派人跟著介绍的原因。 “也不是感兴趣,我只是想起了一句话,所以才临时起意,希望没有给陈医师添麻烦。” 傅缺笑著说道。 “哦,什么话?” 陈露伸手拿起茶壶,倒了一杯,给傅缺推过去。 “医武不分家。”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一股暖流顺著咽喉落下,口齿间清香瀰漫,顿时眉峰一挑:“好茶,应该不便宜吧?” “我爷爷自己捣鼓的,我体虚偏寒,爷爷就给我配了这药茶,您喝的习惯就好,不过医武不分家这句话,倒是让我耳目一新。” “瞎想而已。” 傅缺笑了笑。 这句话也就是拾人牙慧,在前世適用的道理,来到这个世界未必还有用。 至於陈露话语间的亲近,只是药师一种习惯性的拉拢而已,不必在意。 傅缺又和陈露閒聊几句,后者见傅缺对医书还算感兴趣,便做主回到县城后送他几本医书作为护送车队的礼物。 而傅缺则答应,將属於自己那份关於灰毛巨猿尸体的材料,折价卖给青水药庐。 没过多久,陈露便被药寨书吏打扮的老人叫走,根据昨晚的情况来看,估计是登记核实药材的数量去了。 陈露一走,傅缺又没有事干了,他的提升方式很特殊,全靠氪別人的命和加点,不怎么需要自己勤学苦练。 当他在药寨里晃荡的时候,又一次被拦下了,询问才得知,药寨被一种特殊的阵法所笼罩著,主要的功能便是隱匿气息。 因为这里这么多强身健体的药材扎堆,如果不设法掩盖,那会有层出不穷的野兽过来捣乱,即使严加看管,收成也不会太好。 那被特殊玉盒装著的晶体,便是支持阵法正常运转的能量来源。 无聊之下,傅缺萌生了搞些阵法来研究的念头,前世身为工程师的老毛病又犯了,他的確非常想知道,这所谓的阵法,究竟是依靠什么逻辑来运转的。 只是这属於大曌机密,傅缺现在的地位不够,没办法去了解。 又在药寨歇息了一日,满载而来的护送车队,依旧满载而回,只不过来的时候,车里装的是满满当当的生活物资,回去的时候,则是满厢收割整齐的药材。 回去的时候,路程就没有之前那么顺利,也不知道是不是药材气息太过浓郁的关係,每隔一段时间,便有野兽扑袭。 最严重的那次,甚至有一只口吐风刃的猎豹率领三只猛犬袭击。 猎豹的速度极快,即使秦烈和傅缺联手牵制这只猎豹,在杀死三只猛犬,逼退猎豹之后,车队也有四名护卫重伤昏迷。 等到夜幕降临,疲惫不堪的车队才来到青水药庐,在高阳县放置药材的仓库所在地。 接下来的事情,便不用傅缺插手了。 见受伤的护卫被药庐伙计抬走,前去治疗,傅缺与秦烈打了一声招呼,就准备离开。 秦烈拿出信笺,隨便勾画几下,算是认可傅缺完成了护送任务,然后递给傅缺。 接著告诉他,路上缴获的东西,会发卖以后再按照惯例分成,下次发放虎骑月例的时候一併给他。 没错,成为见习虎骑以后,傅缺也有月例了。 同样的夜色沉沉,胡家小院厅堂依旧点著一盏油灯。 胡良玉端坐主位,手中茶盏已经凉透,杯沿上凝了一层薄薄的茶渍。 他眉头微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油光水滑的烟杆,侧座位上,一个妇人一个女孩也支著脑袋等候,气氛略显压抑。 “吱呀~” 厅门被小心翼翼的推开,半晌,傅缺探入小半个脑袋。 他一抬眼,发现屋內油灯晃晃,数双或明亮或清澈的目光瞬间落在自己的脸上,动作顿时一僵。 “咳咳,还没睡呢,胡叔,刘婶,婉儿妹妹。” 傅缺轻手轻脚地进屋,然后把门关好,笑著道。 “哟,还知道回来啊,几天几夜不归,我还以为你死外面了呢。怎么,这下捨得回来了?” 第33章 问询 胡良玉目光迅速扫过傅缺,发现他虽然有些风尘僕僕,但精神还算好,看上去也没受什么伤,当下心头一松,雅言张口就来。 傅缺只是嘿嘿笑著,並没有回话。 刘氏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这些天傅缺没回来的时候,是谁长吁短嘆的,连雷打不动的戏都不去看了,基本上每天都要等候许久。 “吃饭了没?锅里还热著饭食,如果没吃,婶婶给你端来。” 刘氏拉著傅缺坐下,又將油灯晃亮几分,温和地问道。 傅缺本来想说自己吃了,可眼珠一转,憨笑著道:“还没呢,就馋刘婶您做的这口。” “滑头!” 刘氏点了点傅缺额头。 他从袖口里拿出一支精美的银簪:“回来路上买的,不值什么钱,权当我一点心意。” 刘氏看了胡良玉一眼,直到对方微微点头,这才笑著接过来:“那婶子就谢谢你了,缺儿。” “傅哥,我的呢,我好歹也陪爹爹等了两个晚上,你不会把我忘了吧?” 胡澈婉眨著大眼睛。 这两个月来,自己这位便宜哥哥性情大变,以往的浮夸懒散劲全没了,好似变了一个人,温良恭俭让虽然谈不上,但谈吐和行为都变得妥帖了许多。 这让她对傅缺的观感好上不少,也愿意和他开开玩笑,亲近亲近,否则的话,照以往的性子,她才懒得陪在这里等呢。 傅缺从背后拿出一个精巧的盒子:“这里面是素心斋新出的文房四宝,前些天你不是买了几幅宣纸么,送你了,先练著玩。 赶明等哥当了虎骑大官,从府城给你搜罗更好的,咱写一张丟一张,文房四宝用一套丟一套!” “谢谢哥!” 胡澈婉眼睛都笑成了一个月牙儿。 “这次出去,没碰到什么情况吧。” 胡良玉搓破一颗盐水花生,丟进嘴里:“护送的差事不好干。” 刘氏和胡澈婉陪坐了一会,刘氏看出胡良玉有事要和傅缺说,就转了个由头,將女儿拉走,將厅堂让给了胡良玉和傅缺二人。 “没啥事,中途遇见了几个通缉武者猎杀一只巨猿,秦烈大人带著我和另外几个护卫把双方都宰了。” 傅缺將装著猴儿酒的木筒拿出来,放到胡良玉的面前:“里面是那巨猿酿的酒,我听青水药庐的陈姑娘讲,这东西补气益血呢。 您早年廝杀的时候留下不少暗伤,这东西虽然不能治癒您的暗疾,但让您少受点罪,多睡几个安稳觉,我觉得还是没问题的。” “有心了。” 听完傅缺简述经过,胡良玉抿了一口猴儿酒,想到了什么。 “有人在查,你知不知道?” 胡良玉问道。 “知道。” 傅缺拿起一颗鸡蛋剥了起来,蛋壳碎屑隨著他转动的频率剥落。 “你乾的太高调,人杀了不说,连东西都没带走,前天龙骑调几队县兵,冲入李家和两个赌场,抓了不少人。” 傅缺把半个鸡蛋送入嘴里,没说话。 “不光是县衙,虎骑这边绝大部分三纹虎骑都被谈话了,其中还包括我,以前你杀这些人,我只担心你的安危,从来不阻拦你。 但现在局势很复杂,別再干了,而且武科快开,他们也会有所收敛,你这些天就安心备考,先把你头上的帽子摘了,堂堂正正加入虎骑。” 胡良玉眼神闪烁起来,似乎回想起什么。 “你得的是前朝哪位神祗的传承?” 胡良玉放下酒杯,语气严肃了起来。 “啊?” “你从八岁开始,就在我家里长大,你一抬屁股,我就知道你拉什么屎。 別装了,除了前朝神祗的传承,没有什么天材地宝能够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里,將一个不学无术的瘦弱青年,变成一个能斩杀血关武者的强人。” 傅缺的脑子飞速运转,异画师的能力是必须藏死的,这关係到自己的来歷,胡良玉也不能说。 不过,他也不是没有准备理由搪塞,但胡良玉主动问起,说明在这个世界上,自己这种情况是有先例的,要顺著对方的话来说,还是…… 一时间,傅缺头脑风暴。 胡良玉问完后,也没催促,慢条斯理的滋溜著小酒,静待傅缺下文。 “我也不知道,那是一个半身残缺的塑像,从中间断裂,只有下半身,左腿还是遗落的,祂的双手拄著一把只剩下半截的残刀。 我当时拿起它,脑海中就响起了一句威严肃穆的『镇收邪祟,盪尽魑魅』,紧接著我就昏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就感觉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但自此之后,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催促我杀死那些鱼肉百姓的人。” 电光火石之间,傅缺做出决定,还是顺著胡良玉的话往下说,毕竟,最高明的谎言,便是自己骗自己。 “没有別的什么特徵么?” “没有。” 傅缺摇头:“而且我再次醒来的时候,那个半身塑像也不见了。” “如果是这样,我就帮不了你了,前朝集举国之力铸造的天庭眾数不胜数,拥有各种力量和权柄的都有。” 胡良玉语气有些沉重:“现在前朝的国祚崩断,天庭眾或多或少都沾染了乱世怨愤之气,而且越正统,越掌杀伐的神祗沾染得越多。 镇收邪祟,盪尽魑魅。 你得这传承,虽是机缘,但也可能是祸根,要是一旦陷入其中精神桎梏,有天大的麻烦在身。” 傅缺把半个鸡蛋往嘴里一送:“会死?” “不知道,我也是很早之前,还在虎骑服役的时候,偶然间听上官提起过,你这种情况,虽然罕见,但並不是没有,甚至有些人就在龙虎緹骑中服役。 但你要小心,保持自己的本性,不要听从內心那个声音催促,既然龙虎緹骑里有与你一样得到神祗传承机缘的人,那就一定有应对这种情况的办法。”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別的就没什么了,但……小心一些。” 胡良玉脸上露出一丝很难说是笑容的表情,千言万语都咽进肚子,只是拍了拍傅缺的肩膀,然后便离开厅堂。 “静观其变吧,距离武科开启也就一个多月,应该不会让我等太久。” 起身送走胡良玉,傅缺脑海中飞速翻过自己收集的信息。 第34章 產业计划 次日,傅缺前往虎穴提交了自己的差事,在登记僕役震惊的目光中,就此晋升为一名见习虎骑。 而他猎杀青帮和走私路线形成的风波,隨著李家丟出一个儿子替死,和几个赌场窝点被捣毁,最后平息。 武科临近,外县的混乱和无序也趋於平缓,至少已经没有成马车的尸体被拉出县外进行埋葬,现有的帮派似乎默认了当前的势力范围。 一时间,原本风波不断的高阳县忽然进入了诡异的平静。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牢大是个虎骑,我没想到他还是个老好人。” 虽然新牢大不准再放利子钱,但黑吃黑的日子也是好日子啊,傅缺基本上不管事,而且他非常大方,黑吃黑获得的银钱,他们几乎能获得大部分。 狠是让这帮只能压榨渔民的帮眾过了几天神仙日子,虽然因为是黑吃黑得来的钱,花的不能太张扬,但也比以前舒服到哪里去了。 从药山回来两天后,傅缺对於手下以韩千为首的泼皮下达了新的命令。 韩千原以为又有活干了,正准备招呼手下去按照傅缺所指的目標蹲点。 他琢磨著再跟著这位牢大混些日子,等对方攒够资歷去府城啥的大城市。 自己也凭藉攒的银钱,或许能够在高阳县內县置办一处小宅子,整点正经营生。 安生日子谁都想过,只是以前没办法,但现在似乎看到了些许希望。 只是没想到,这次要干的事却和他想的大相逕庭。 一身臭汗,韩千跨坐在板凳上,痴愣愣地诉苦。 桌上的冰鱼还冒著寒气。 一个帮眾捞出一个冰块塞进嘴里:“不放利子钱,我还能理解,毕竟牢大是虎骑,是官爷,又年轻,要脸。 但这修渡头补船的事,怎么还要我们干?这是我们干的活吗?” 韩千瘫倒在椅子上,嘆了口气:“照牢大的话说,咱们身强力壮,既然收人家的保护费,就要帮人家平事。” 韩千一拍大腿:“拿人钱財替人消灾,消灾的活,牢大一个人就能干,咱们可不就要干这些杂活了么。” 帮眾把冰块咬得咯吱作响,很快咽进肚子,转著眼珠子道:“这大热天的,要不咱们……。” 韩千一摊手:“我给你一个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牢大实行的可是连坐制,你跑了,想想后果。 如果你觉得能扛得住其他五个兄弟围著你圈踢,你就跑。” 原本韩千和他的小帮派,主要负责收取这段河道渔家的孝敬,反正就是巧立名目,怎么能榨钱怎么来。 谁敢不从,渔网会在深夜里被撕烂,船舱里会凭空出现夜香,或者更暴力,直接在打渔的时候碰瓷。 总之,在不引起官府注意的范围內,用尽下作手段。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在这个河段生存的渔家对韩千他们恨之入骨,但又无可奈何。 但隨著傅缺掌权, 渔民对他们的印象稍有改观。 因为韩千他们干的差事都被傅缺给否了。 一开始韩千他们是不愿意的,毕竟来钱的路子已经搭上了,放弃容易,再搭起来,就又要立威恐嚇,要额外费一番力气。 但架不住傅缺给他们的钱,远远超过韩千他们能从这些穷苦渔民榨取的钱財。 而且傅缺也不是什么没见过血的雏,在见识过前任牢大的下场后。 他们也就极其从心的按照傅缺的命令,没有再压榨渔民,连保护费都只是象徵性的收一点点。 韩千坐著的草棚子附近,停著渔民廖春家的渔舟。 破旧布帘歪斜著,几只陶罐被倒得一乾二净,死鱼死虾的腐烂混合著腥气瀰漫开来。 春婶瘫坐在泥地里,抱著头啜泣。 廖春则被两个穿著短打,面露凶光的帮眾死死按在地上,额头青肿,嘴角渗血,绝望地看著几个精赤上身的汉子在自家渔船上面敲敲打打。 而造成这一切的,则是坐在草棚子下面,痴愣愣诉苦的韩千。 “別踏马嚎了,之前看不出来,现在还看不出来啊?” 韩千抹了把头上的汗,搭著毛巾大步流星地走到瘫坐在地上的春婶面前, “这是在给你家修船,不是凿船,要是凿船,需要凿踏马这么久啊?大太阳的,你因为我愿意是怎么的?” 顿了顿,他又道:“你家小子……。” 只可惜坐在泥地上的妇人只是啜泣,粗糙黑红的脸上衝下两道明显的泪痕。 韩千一连问了几句,半点回应没有,韩千气得当场就要打人,但他脑海里瞬间闪过傅缺掰著手指下命令时,那似笑非笑的脸,生生把挥下去的巴掌抽到跟著他的帮眾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过后,那个帮眾捂著脸颊一脸的幽怨。 深呼吸一口气,韩千衝压著廖春的帮眾招了招手,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架著渔民廖春来到了韩千面前。 “我知道我在你们眼里,比一坨臭狗屎都不如,我也不想来碍眼,但没办法,牢大安排的事,我不敢不做,咱们就都体谅一下。” 韩千耐著性子说道:“你家小子在福来客栈当点货的伙计,会点算数什么的,我的意思是,別几把搁那干了,那里一年到头能挣几个大子,还要受气,回来跟著我们干。” 廖春被人架著,却一言不发。 但他也能看出,这帮头顶长疮脚底流脓的狗杂种,这次是真没使坏,是真的在帮自己修渔舟,从里面搬出来的家什,也安安稳稳的摆在一边。 只是让自家小子加入帮派,干这刀口舔血的营生,那是万万不行的,在福来客栈,虽然要吃苦,但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所以,他只当没听见。 “我知道你是怕让你家小子加入帮派,指不定哪天就要横死巷口,但说真的,你想多了,就我们这样的,也只能干些洗地的活,更別说你家小子了。 让你家小子回来,是想著帮我们算算帐,盘盘库存。” 韩千说道。 廖春无动於衷,只当自己死了。 “你踏马……。” 韩千虽然有点文化,但在帮派混久了,嘴皮子发涩,干得破事又神憎鬼厌,渔民的好感度直接绝对零度。 情急之下,又是一巴掌甩在跟班脸上。 这下对称了。 在跟班杀人的眼神中,韩千蹲在地上,琢磨著怎么组织语言。 第35章 渔民互助会 硬干肯定是不能硬干的,韩千很清楚傅缺的脾气,要是来硬的,坏了这位爷的兴致,那自己的下场绝对堪忧。 况且,好不容易才攒下点家底,有点甩开这个烂泥潭,过安生日子的希望,韩千也格外珍惜这个机会,开始开动自己生锈的脑筋,头脑风暴。 “这么说吧,我们跟了位新牢大,但我不能告诉你他是谁,不过,他不屑於像我们之前那么榨钱。 用他的话讲,赚穷人的钱,也要搞什么可持续性竭泽而渔。 我不太懂,但他的意思是搞一个渔民互助会。 举个例子,你们打渔收穫了鱼获之后,不是要卖给渔栏和鱼坊吗,但一家一家的去,肯定会被压价,大家心里都明白,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你不卖,拿不到钱,就没饭吃。 但如果你们將鱼获都卖给我们,我们会根据行情价进行收购,然后我们再自己和买鱼的人谈。 不过这你们不用管,反正一定会比你们自己去卖要划算。 当然,如果获得了什么珍惜的玩意,比如灵草宝鱼什么的,也可以卖给我们,我们绝对会以你们满意的价格商谈买下。 你们所需的柴米油盐,粗布,或者说购置渔具什么的,每个月都可以报上来,我们根据需求去找卖家谈,因为是大额的,所以价格会有所优惠。 不要担心我们会以次充好什么的,牢大说了,要让双方都建立信任,这样一来,生意才能做的长久。 其他的还有很多,但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你们也不会信,还是要看行动。 不然搞了半天,你们不愿意搭理我们,或者依旧防鬼一样防著我们,那就没意义。 让你家小子来,也是因为他是客栈的伙计,懂算术会盘货,我们需要这样的人。 来了,就是自己人,工钱好说。 渔民互助会竭诚为您服务,在打渔的路上,为您保驾护航。 简而言之,只要愿意遵循这套规则,那谁想动你们,我们就会干他们,保证他们骚扰不了你们。” 韩千差点把脑浆子烧乾,终於长篇大论把傅缺交代的话说明白了,儘管面相凶厉,精赤的上身好几道疤瘌,但文人雅士的味还是上来了,这个……就叫职业。 韩千本来就是帮派里管帐的,几十號人吃喝拉撒,外加还有精锐帮眾习武逛窑子的开销,没点文化镇不住的。 也正是来钱的路子单一,开销大,以前韩千的压力其实也很大。 因为帮派包括原本的牢大在內,绝大部分是胎教肄业,抽喝日打他们擅长,至於管帐,那就呵呵了。 这也是傅缺剁了前任牢大,韩千带人没怎么抵抗就投了的直接原因。 除了傅缺的確实力碾压,还因为他捨得给钱,那是真的给。 “……。” 廖春脸上已经没什么变化,但麻木的眼神却动了动,在最初的绝望和惊怒过后,他也在思考韩千这帮人的用意。 来偷,来骗? 那就是笑话,这帮人一般都是用抢的。 不过最近一个多月以来,的確没有听见他们有欺压乡邻的传闻,甚至连『上供钱』都好像没什么兴趣收。 这次又是帮自己修渔舟,又是蹲在自己面前耐心讲道理的,难道……? 而且廖春也不是傻子,虽然没什么文化,但生存智慧还是有的,如果韩千这帮人真的能像他们说的那样做,对他们这些水里刨食的苦哈哈,绝对很有好处。 “渔帮可不好惹,听说帮主是惊鸿武馆出来的,是正儿八经的武者,你们真的能挡得住?” 廖春擦了擦嘴角的血,嘶哑著问道。 “挡不挡的住,不是靠嘴说的,我说挡得住,你难道就会信吗?你们把货卖给我,自然就知道我们挡不挡得住了。” 听到廖春开口,韩千心下一松,开口好啊。 开口了,廖春至少就六成愿意入瓮,他再诱之以利,事情基本上就大差不差了。 他支了支手,示意把枯坐在泥地上的妇人扶到草棚子里休息,然后让手下倒了一碗冰水递给廖春。 渔帮? 韩千冷笑著,你渔帮的確有点实力,以前自己只能靠边,吃点残羹剩饭,但现在嘛。 青帮的头目都剁了好几个,渔帮就是一根毛。 到时候开片,渔帮五十號人,牢大一个人剁四十九个,他带兄弟围殴剩下的一个。 齐活! 又耐心和廖春聊了几句,韩千知道铺垫的差不多了,得上乾货。 “现在我说再多,你们也不会信,那这样,这十两银子你先拿著,把儿子叫回来吃顿好的,劳累这么多年,好生歇息两天。 把我说的跟你儿子说一遍,再把我要干什么的消息放出去。 你出面总比我出面来的能够让他们接受,你每说服一户人家,我这边给你一钱银子,那户人家我给一两银子。 渔民互助会起来,你就是渔民代表负责和我这边接触,到时候成气候了,我保你家安稳无忧,甚至以后有机会在內城安家。” 韩千解开钱袋,露出色泽莹润的银两,清一色的小块银裸子,没有一枚铜钱,他取出四个放在廖春粗糙乾裂的手掌上。 “两个是给你的劳务费,另外两个,算是给別家加入的预付钱。” 廖春感受著银两冰凉的触感,两只手都在哆嗦,从来只有帮派的人对他们抽血夺髓,什么时候这帮貔貅也会吐银子了? “你说的可是真的?” 廖春只觉得喉咙乾涩的像著火了一般,一股无法形容的感觉充斥他整个身躯。 害怕,恐惧,狂喜,惊讶,好像都有,也好像都不是,他只感觉自己轻飘飘的,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钱都给你了,那还有假?” 韩千知道廖春入局了,不管这事能不能成,牢大的命令自己是做到了。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给你的,你才能拿,你要是敢从中抽水,想想家人。” 他平静地说道。 十分钟后。 一干帮眾离开了渡边。 “千哥,你是真的糊涂啊,二十两银子你给我,让我去拉人,我给你拉的明明白白的,拿去给泥腿子,这不是糟蹋银子么?” 心腹帮眾一脸纠结。 第36章 发酵 “你懂什么,廖春去拉,比我们去的效果好到不知道哪里去了,很多时候钱要別人去赚,自己才能赚钱,你不给点甜头,人家凭什么摒弃前嫌帮你做事? 还有,我警告你们,不准再敲诈这帮人的钱了,不光现在不许,以后也不许,谁敢这么做,我一定把他沉河,好几年的兄弟了,別让我难做。” 韩千摸著后脑门子,语气阴冷地说道。 一名机灵些的精英帮眾倒是模糊猜出了韩千的用意,实际上如果能够站稳脚跟的话,他们可以算是躺著都赚钱,而且比以往刀口舔血的日子要安全巨多。 “千爷放心,这是兄弟们的稳定財路,能不能脱离刀口舔血,这种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就看这事了,谁踏马祸害人,兄弟们先把他剁了。” 精英帮眾语气也是森冷异常。 好不容易抱上一名虎骑的大腿,別管人家是心血来潮还是兴趣使然,机会就摆在眼前,谁挡路就杀谁,龙王爷来了都没用。 ……。 翌日,拐子渡到处都是关於韩千成立渔民互助会的消息,並且还疯狂甩钱。 “怎么回事?” 宋临推开布帘,便见到渔民扎堆聚在渡边,围成一个圈子交头接耳。 他走上前拉过一个匆匆而行的渔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老宋,你还不知道?水鱼帮的韩千发银子了!” “又要收上供钱了,哎,还以为这个月也能混过去,没想到……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宋临一双眼睛瞪得浑圆。 水鱼帮从来只在他们身上吸血,什么时候发银子了?这简直比大曌明天就灭国还要离谱! 隔壁的郭老汉也从圈子里挤出来,然后凑了过来,手心里躺著一块刚切下来的碎银子:“是真的,好像只要加入了什么渔民互助会,每户都可以去领一两银子。” “渔民互助会?这是什么东西?” 有渔民替宋临问出了这话。 “我也不知道,这事是廖春说的,昨天水鱼帮的韩千过来找他,廖春原还以为是来扒皮的。 但没想到韩千不仅没找他剐钱,还带人给他把渔舟给修了,然后朝他交代这事。 大意是说,加入渔民互助会以后,让我们大家统一把打上来的鱼获卖给水鱼帮,不再卖给渔栏渔坊,水鱼帮会给我们一个公道的价格。 然后就是购买柴米油盐啊,粗布渔具什么的,大家可以零买,也可以每个月说个数量,让水鱼帮统一购买,这样便宜些,长期大量购买压下来的价格,水鱼帮分文不取。 还有別的什么,老汉就记不住了,反正听廖春说都是好事,诺,都在这上面了。” 说罢,郭老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起来的纸:“我是记不住,但加入后的规矩和好处都写在上面了。” 渔民纷纷凑过去看,但他们基本上也是大字不识一个,上面的字跡娟秀归娟秀,但是看不懂也白瞎。 “你加入啦?” “那能不加入吗?老汉我家里就我一个,再坏能坏到哪里去?白花花的一两银子为什么不拿?” “你就不怕是利子钱么?” 宋临问道。 “老宋啊,水鱼帮以前是没有放过利子钱么?他们用得著废这个劲儿? 我琢磨著,这事估计是真的,你想啊,咱们拐子渡,什么时候过过这快两个月的好日子?敲诈勒索没有,上供钱也没怎么收。 而且你们没发现么,水鱼帮的头头,已经很久没出现了,都是韩千出面。” 郭老汉慢条斯理地將纸重新叠好:“反正我是加入了,你们有家有口的可以观望一下。 哦,对了,即使现在不选择加入,也可以找廖春领一张这东西,想好了填名字领银子就行了。” 说罢,他哼著小调,背著手钻进了自家渔屋。 他走了,剩下的渔民面面相覷。 半晌,有个渔民看著宋临,忍不住道:“老宋,你和含春堂的大茶壶关係不错,这事,要不你去领一张纸让他掌掌眼,一两银子可不是一笔小財。” 只见宋临眉头紧皱,他心里也有点拿不定主意,但一两银子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才勉强道:“好吧,今天收网之后,我去找他问问。” 周围的渔民们听到这话,纷纷恭维著宋临。 其中一个灵醒些的,连忙挤进人群里,然后领了一张纸,气喘吁吁的跑回来,將纸交给宋临,嘴上跟著道:“辛苦宋哥了。” 宋临接过纸点点头,快步走回自己的家。 “到底是不是真的呢,这可是一两银子呢。” 他刚嘟囔完,就见娘子从里屋出来:“当家的,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水鱼帮不知道抽什么疯,连上供钱不收了不说,居然还发钱,郭老汉直接领了一两银子过来。” 宋临小碎步的扶著有三个月身孕的妻子,小声说道:“我怕是假的,明著发钱,实则是利子钱,准备收网之后,去含春堂让小淳帮我看看。” 包著头巾的李氏眉头一挑:“还有这事?把东西拿给我看看。” 宋临依言將渔民交给他的纸递给妻子,轻揉著她的肩头:“你还识字?” “以前在家里,有个夫子暂居我们村,閒暇时跟著学了几个字。” 李氏隨口说道,她展开纸张,只一眼,就抿起了唇。 “怎么了?” 见妻子神色有异,宋临连忙问道。 “当家的,这拐子渡,可能要变天了。” 仔仔细细將纸上面娟秀字跡看了好几遍,她一点点將之叠好,才幽幽地说道。 “啊?” ……。 傅缺只是將自己的计划大致地交给韩千他们,然后由他们具体执行,傅缺並没有太过干涉,只是每隔两天看一下渔民互助会的进度而已。 他主要的精力,还是用在虎骑这边。 时间一晃,十几天的时间过去了。 自从成为见习虎骑后,傅缺便马不停蹄地又接了几个任务,只不过都没有护送车队这种需要离县的差事。 因为在未知人物的弹压下,虎骑现有的任务並不多,多数都是些杂事。 所以,除了每天两个时辰用国运气息租借一间静室研究异画师以外,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校场锻炼身躯。 第37章 014 因为在胡良玉的告诫下,傅缺没有办法收割性命以做异画师的资粮,所以,他也学著大曌普通武者的修炼办法,一板一眼地打熬著筋骨。 从异画师潜移默化提升他的体质来看,他自己的身体素质,便是容纳更多画轴的关键。 经过大量的肉食和从青水药庐购置的血气散进补,再加上日復一日的练习走桩,傅缺的身体素质在不断提升,他隱隱觉得,距离自己得到另一幅画轴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秦烈最终还是决定搏一把,將凝血鳞草交给青水药庐,以换取化血丹作为衝击气海的资粮,那两只灰皮猴子,称量筋骨后,也被高价收走。 老实讲,即使没有这笔分红,傅缺现在也不缺银钱,因为胡良玉將他之前弄的不义之財都还给他了。 这日,就在傅缺正负重练习走桩的时候,胡良玉背著手走了过来,他静静的看完傅缺演练完毕,这才开口道:“先別练了,马上换身衣服,跟我来。” “怎么了,胡叔?” 傅缺有些疑惑。 “我之前跟你说的事可以办了,快点跟我来便是,再迟些时间,就挑不到好的了。” 胡良玉催促著道。 “我觉得这事……还是要你情我愿才行。” 傅缺委婉地说道。 他自然知道自己答应过胡良玉什么,但一方面是他比较抗拒这种方式的婚姻。 另一方面,他的確活的有点朝不保夕,指不定哪天猎杀罪人的时候翻车死了,祸害了一个姑娘没品德,就是不死,聚少离多的其实跟死了没啥区別。 “我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胡良玉面无表情,自然垂落的双臂,已经开始繚绕著淡红色的气劲。 时间紧迫,他没心思跟傅缺讲道理,傅缺嘴里再蹦出个不字,即使拼著之后一个月里暗疾发作疼痛难忍,胡良玉也要给傅缺上上强度。 这种事情,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最起码三年一次,还要有机会才能轮得到高阳县,所以,必须抓住了! “我换个衣服马上来。” 傅缺语气丝滑地说道。 五分钟后,胡良玉领著傅缺飞速离开了虎穴,往城南的方向快步去了。 ……。 另一边,县衙厅堂。 金黄的阳光被窗楣切成碎块,铺著整张虎皮的堂椅上,坐著一个面容有些苍白瘦弱的年轻男子。 他听完虎骑都统彭驰关於走私血食,龙骑都统晨鸣关於县中大户把持民生命脉,县尉庞海关於帮派横行的匯报。 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平静地点点头。 “我知道了,不过现在这个不重要。” 潜渊学院,初代学子,排名014,被寄予厚望,拿整座县城当做考卷的年轻男子如是说道。 “敢问这位大人,这都不重要,那什么重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彭驰额角青筋暴跳,本来他就对周静按兵不动的严令心怀不满,现在好不容易等到正主来了。 血淋淋的事实就摆在对方的眼前,龙虎緹骑將证据收集得也很完整,只要对方一声令下,今夜,不,甚至不用今夜。 半个时辰不到,高阳县內的龙虎緹骑人马,加上县兵就能全部集结完毕,一举將製作血食的窝点捣毁,夷平那些帮派,抓捕那些大户。 让高阳县內外的乱局一扫而空,现在对方居然说不重要?! “叫我014就好,现在的我,还不配拿回自己的本名,我知道你们很急,但你们先別急。” 年轻男子把玩著手指,轻轻地说道。 晨鸣有些急切:“大人,这可不是小事,我们必须……” “你们身为龙虎緹骑,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我很高兴,但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质疑我的话,是因为我的实力,所以忘记我的身份了么?” 014打断晨鸣的话,语气带著一丝冷厉,他缓缓站了起来,一枚雕刻著出云龙纹的玉佩出现在他手中。 房间的温度骤然下跌,阳光失去了色彩,整个大堂漆黑一片,不时亮起金红色的光团。 三位各自执掌部分高阳县军力的武者后侧,突然多了两个银灰色的身影,双眼若有实质地斜视著他们,画面异常具有压迫感。 彭驰,晨鸣,乃至庞海,三人都是炼气武者,但这个时候,他们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气海內的炼气更是一丝一毫都调动不了。 这个时候,哪怕一个三岁痴儿拿把刀,都能轻易杀死他们。 这个其貌不扬,风吹便倒的瘦弱年轻人,身边的护卫竟有如此伟力? 014的嗓音沙哑了许多:“衝著你们的尽忠职守,这是我最后一次容忍你们质疑我的决定。” 他站起身,走到几人面前,看著三人略微愤慨的脸,语气放缓了些许:“我没有办法修行,而且后天有亏,註定不会长寿,但我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多到你们无法想像。 相信我,我比你们更想改变现在的局面,只是这需要按照我的方式来。” 彭驰张了张嘴,看著年轻男子苍白的脸,想起这些日子递交上去的弹劾密报如泥牛入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一县的民生,在自己看来,是关乎生死的大事,可在另一些人看来…… 这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能动了,没有说任何话,只是沉默地缓缓单膝跪地,低垂头颅,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態度:“高阳县虎骑所领,为大人马首是瞻。” 紧接著是龙骑晨鸣,最后是县尉庞海。 房间里忽然大亮,阳光再次射进窗户。 屋里银灰色的身影自然也消失不见。 等到三人联袂退去,周围的一切忽然变得有些模糊,房间角落里一直扮雕塑的周静才抬起头:“龙神兵?” “有什么好惊讶的,国相大人力挺我们,有些人自然要杀我们,有备无患而已。” 014平静的说道。 “需要我做什么?” 周静问道。 “不用,你並非高阳县的常驻势力,所以,此次肃清我不能藉助你的力量。 否则这次行程便毫无意义。 帮我盯著局外就好,龙神兵虽然战力非凡,但毕竟是傀儡,实力有余,机变不足。” “因为你,高阳县多死了很多人,不要让我失望。” 周静缓缓的说道。 “我不能保证。” 014回想起自己在潜渊学院学到的一切,那离经叛道,却足以燃烧整个世界的狂热火焰,轻轻的回应道。 第38章 梦魘 “我还以为你会很自信,国师力排眾议才建立的学院,从中走出的初代学子,连这点自信都没有么?” 周静瞥了一眼放在案桌上的出云龙纹佩。 “我进入学院的第一堂课,学到的便是实践出真知。 轻易做出的承诺是敷衍,我从来不敷衍人,而且恕我直言,你的满意与否,於我而言,无关紧要。” 014直白的回应道。 “也是,但你刚刚立威是不是太过了,他们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周静问道。 “大曌以武立国,我的实力是属於最低最下限的那种,比幼童强点有限。 在没有做出足够令人信服的成绩之前,我的实力和年龄,是会让他们下意识產生我不可靠的念头。 这会在之后执行命令的时候掺杂自我意志,从而做出多余的事情,这是我不能接受的。 权力是一种尺度,不同的尺度会形成不同的標准,为了交出一份合格乃至优秀的答卷,我必须统合高阳县所有尺度,我的命令,即是唯一。 所以,与其在事情发生后,进行惩罚和弥补,不如在一开始,就以绝对的碾压的姿態,让他们认清事实。” 014平静的回应。 “为什么说捣毁走私血食,抓捕大户不重要?” 周静问道。 在014以绝对冰冷的態度面对彭驰三人后,她原以为对方也会以同样的態度对她,没想到这次对方居然句句有回应,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不是不重要,而是现在抓了也没意义,权力的真空需要新的权力来填补。 这些人抱团走私血食,垄断民生所用是没错,但相对的,他们也维持著一定的秩序。 在將他们剷除之前,我需要物色新的,足够填补他们被连根拔起后,接手这部分中间权力的人。 否则,无论我们如何弹压,高阳县依旧不会平静下来,直到新的分配完成,但这就与我们的初衷背道而驰,只是一个新的循环。 何况就这么抓了然后按罪杀头,也非常浪费,他们有更好的用处。” “你怎么保证你物色的人,不会成为新的压迫者?” 周静一针见血地问道。 “这个问题很复杂,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理解,我现在无法回答。 我只能告诉你,有四名同窗,正在试验你所说的这个问题,並进行尝试和进行总结。” 014报以沉默,良久之后,他才说道。 “感谢你的坦诚。” 周静说,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到年轻男子苍白的脸上: “我好奇地问一句,你的编號是014,那就说明你的前面还有13个比你成绩好的人么?你们这批人有多少个?” “前一句话是对的,成绩最好的01分配户部,02分配礼部,03分配工部,至於其他和后一个问题我无可奉告。” 他语气平淡地回答。 “前三都告诉我,这难道不违反保密禁令么?” “他们所做的事,瞒不住,即使我不说,你也很快就能知道他们在干什么,所以,说了也无妨。” “谢谢。” 周静点点头:“我没问题了。” ……。 “出卖机密,侵吞公財,屠杀同僚,纠结部下叛逃,实为大逆不法已极,乃十不赦、 按律不分首从,皆凌迟处死,本族五服亲属,男年十六以上,不论篤疾废疾,皆斩。 其男十五以下,及正犯之母、女、妻妾、姊妹,知情者,提为死营教坊司为奴,不知情者,绘付功臣之属为仆。” 傍晚。 残阳如血。 空气中瀰漫著血腥气和一种压抑的冰冷。 冲天的火焰已经熄灭,原本豪奢的庄园尽皆化为废墟。 半个时辰前。 从天而降的铁舱装载著死神落下,无情收割背叛者的家眷亲族,並摧毁眼前的一切。 到处都是残破的尸体和血泊。 林立的铁甲前,一个身著蓝色官袍的文史照本宣科的念完手中的詔书。 停顿一下,他指了指身穿华贵锦袍,头髮散乱,沾满泥污,姣好矜贵不再的妇人家眷们,面无表情的说道: “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的,站起来吧,可以给你们一个体面。” 隨著他的话,一个双手拢在袍袖,满手红丝的老人飘出人群。 隨著接连的扑倒声,抄家灭族的工作有条不紊进行著。 “虽然你是叛贼的姊妹,但並未得到水平线上的资源,也不知情,根据律令,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进入官造贱坊为民,工作十五年后获得自由。 第二,绘付功臣之属为妻为妾,因为你是完璧之身,所以会为妻,依旧拥有身为大曌子民同等的权利,时间不多,选吧。” 平底快靴停在面前,那种审视的目光,凝固住的强权以及无穷的冷漠与麻木。 徐轻盈从噩梦中惊醒,猛地起身,手却一不小心碰倒床边的茶杯,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捞,却捞了一个空,就在茶杯即將摔得粉碎之际,一只手稳稳將之接住。 “別紧张,医师说你惊悸过度,又舟车劳顿,给你开了安眠的药,昏睡是正常的,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傅缺拿著茶杯,在桌子上又接了一杯白水,然后重新回到椅子上坐下,递过去:“喝点水吧,也许会好些。” 今天上午,胡良玉硬拉著他,到了一个类似於大户人家购买僕役丫鬟的地方,並花费大价钱,让他去挑一个女孩回家,完成胡良玉眼中的大业。 只不过说是让傅缺挑,但全程他都没插上过话,都是胡良玉跟那个负责此事的人在交流。 当傅缺委婉地表示,这是给他找媳妇,应该稍微尊重一点他的意见时,被胡良玉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在胡良玉看来,他这不是在给傅缺找媳妇,而是给老傅家兜底,给傅家的小崽子找娘亲。 学识,性格,经歷,才是最重要的,至於其他,无吊所谓。 哪怕满足这些条件的女孩跟傅缺审美完全不搭噶,甚至奇丑无比,胡良玉也能让傅缺乖乖听话成亲。 他可不是嘮嘮叨叨的老父亲,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不过好在,胡良玉觉得自己用不上这些手段,因为傅缺运气很好,胡良玉心仪的女孩,顏值並不差,身世也不错,只不过倒霉了些。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第39章 话说清楚 只要死后能向老兄弟交差,傅缺完成任务后,他要干什么,那就是傅缺自己的事情,胡良玉完全不关心。 徐轻盈看著眼前刀眉青年,对方並不算很俊美,但从骨子里透出一种从容,嘴唇习惯性地抿下,显得整个人非常干练。 身处的房间里並没有很多家具,只有一张床榻,一个柜子,一张桌子。 最显眼的是房间中央天花板上的一盏剔透吊灯,隨著她醒来,吊灯散发著柔和的光芒。 整个房间估计就这个剔透吊灯值点钱。 “休息的如何?如果你还觉得疲惫,需要继续休息,无妨,我们的事,可以明天再谈。” 傅缺瞧著小口抿著白水的徐轻盈,平静地问著。 “不必,有什么事,你可以现在跟我说。” 徐轻盈调整好呼吸。 和其他兄弟姊妹相比,徐轻盈早就认清了现实,覆巢之下无完卵,叛国这种罪孽,抄家灭族是必然。 自己能够得活,並且还能保有大曌子民的基本权利,已经是格外开恩的结果了。 “那好,既然如此,我就不拐弯抹角了,你的身份来歷,我已经很清楚了,叛国之人的亲属,根据律令判罚给功臣之属为妻妾的。” 徐轻盈咬了咬唇,被挑选的时候,她见过对方身著的戎装,那代表著龙虎緹骑。 龙虎緹骑是大曌皇帝陛下一手组建,忠诚度自不必说,对她们这种叛国罪孽亲属显然没什么好感,难道对方將自己买回来是准备…… 一时间,徐轻盈感觉自己的未来昏暗无比,侯府里求活也是小心谨慎,分外艰难,侯爷叛逃,侯府一朝覆灭更是全族都被打入地狱。 选择官造贱坊,对徐轻盈来说无异於自寻死路,別说十五年了,她甚至连十五天都很难活过去,好不容易想要死中求活,却落到了对大曌最为忠诚的密探手中。 这可真是……。 徐轻盈嘴角勾起苦涩的弧线。 “嗯?” 傅缺肉眼可见地看著对方脸色晦暗下去,有些不明所以,自己说的是事实,为什么感觉这姑娘就快要死掉一样。 自尊心这么强的话,在被看押的时候求个体面不就完了,何必遭这个罪。 病了? 黑色的涟漪在眼底泛起,傅缺观察著构成徐轻盈的线条,虽然黑白简笔画简陋,但並没有模糊或者波动,处於正常范围。 “不过,我不在意这个,跟你提起也是想让你不要觉得在这个院子里会受到什么歧视。” 既然真实视界没有看出什么问题,那就是没病,没病又面如死灰,四捨五入约等於没看上自己。 心中给了判定,傅缺的脸色也冷淡了几分,语气开始变得公事公办: “现在跟你说说这个院子里的情况,毕竟你以后要在这里生活,我的父母双亡,是胡叔带大的,他是一名退役的虎骑,就是和我一起將你买下带回来的人。 他有一个髮妻,你可以叫她刘婶,他们俩有一个女儿,比我小七岁,名叫胡澈婉,现在在月玲学堂里学画。 不过你放心,他们不会因为你是买来的,就將你看做是丫鬟和奴婢,你就把他们当正常长辈就好了。 买你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虎骑的差事很危险,动不动就要追猎妖魔,很容易尸骨无存,我又是独苗。 在我拒绝了胡叔退出虎骑的提议后,胡叔决定要给老傅家留个种,也就是我成亲有个孩子,不然死后没办法和我爹交代。” 傅缺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一连串的话,但以徐轻盈在侯府里练就的玲瓏心思,还是很快就完全理解。 “所以,我就是。” 徐轻盈指了指自己。 “对,胡叔觉得你在侯府那种步步杀机的地方,能以火星级远方亲戚的身份安稳度日,情商智商一定爆表。 又在遭逢巨变之后,忍辱负重,死中求活,性格那叫一个坚韧,即使我死了,我的孩子交给你教育,也一定能够成才。” 既然对方看不上自己,傅缺也懒得装暖男刷什么狗屁好感,反正他离开高阳县后,估计以后很少会回来,留个孩子给胡良玉当念想罢了。 徐轻盈被傅粗鄙之语刺激得瞠目结舌,一时间居然无言以对。 “话说开了,你有什么想法可以提,但不能让我放你走,因为你的评估价值,是非常高的。 胡叔和我加起来的额度都不够,还得把我死去的老爹拉出来卖惨,加上我背上七个任务的债务才能將你娶回家。” 傅缺平静地说。 “我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有心理准备,不过,我们毕竟是第一次见面,能给我一段时间的缓衝吗?” 徐轻盈很会察言观色,她明显感觉到眼前的刀眉青年,对自己的观感不是很好,她需要明白,观感不好的原因在哪。 比如是有心仪的女孩,还是不满长辈的安排,亦或是单纯不喜欢自己。 只有明白观感不好的原因,她才好进行应对,能在侯府尔虞我诈的环境活下去,徐轻盈太明白什么时候一动不如一静了。 “没有问题,但时间不能太久,一个月如何?这一个月我就说你舟车劳顿,气血两虚,需要静养。” 傅缺沉吟了一会,开口说道。 反正就那档子事,都是明白人,装矜持也没啥意义。 徐轻盈轻轻点头。 事情谈完,傅缺告诉徐轻盈如何控制剔透吊灯后,没再多说什么,乾脆利落推门离开。 “不顺利啊。” “什么不顺利。” 胡良玉问。 “缺儿守了一下午加半个晚上,然后居然推门走了,这难道还不是不顺利?” “这才刚开始,你急什么,人家女娃娃才遭逢巨变,又舟车劳顿的辗转到咱们这里来,总要给人家点时间的嘛。” 胡良玉慢悠悠地说。 “嘖,听你的描述,这个女娃娃很不简单吶,这样真的好吗?” “没什么简不简单的,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认不清楚现实,那就別怪我,我之所以花大价钱买而不是聘,就三个字,可以杀。” 胡良玉语气没有变化,但其中已经藏了冷意。 “好哇,当年你把我赎出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是吧?!” “嗯……嗯?!” 第40章 大曌OL 胡良玉虽然对自己的眼光自信满满,但毕竟隔著一辈,他也不知道傅缺是怎么想的,所以,心思一直都放在怎么让徐轻盈认清现实上面。 在刘氏冷不丁的问话中,一不小心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真不能怪我,你知道的,我那时候刚刚臥底归来,死中求活之下,谁都不敢信,但漂泊了半辈子,我也……所以,只好出此下策了。” 眼见刘氏的目光转冷,胡良玉为自己辩解。 “我挠死你!” ……。 五月下旬,高阳县的气温应该已经达到了三十七八度,因为没有天气预报,这是傅缺自己的评估,但这已经非常嚇人了。 大曌王朝虎踞龙盘,武弘皇帝横扫八荒,干碎天下妖魔,还世间一个朗朗乾坤。 但是没卵用,底层百姓依旧生活得水深火热,热死人的天,还是需要打著赤膊下地干活。 但像傅缺或者像秦烈这种,已经有能力以自身旺盛的血气,抵抗外界炎热的人,却不用下地干活。 还是觉得有些魔幻,以大曌的国力,不应该出现现在这种扭曲的现象才对,在这个时代搞基建,甚至比前世还要来的轻鬆。 至少前世你不可能一个人背一把剑,就这么给踏马一千多米高的山削平,傅缺当时看见这个消息的时候人都傻了。 这个消息很劲爆,著墨也很多,但傅缺总结下来就这几个字,京都剑皇,决战紫禁之巔,一剑平山。 这么猛你去比试个勾八,你去开山修路,一个月能把驰道雏形从高阳县干到首都,或者去修运河,一个月也能干出来好几条支流,那不是嘎嘎来钱。 还有,这个世界是有魔动傀儡的,但只会杀人的那种。 傅缺都无力吐槽,这科技树已经点歪到哪里去了,整点魔动列车,魔动飞机啥的,踏马的至於现在还是马车作为主流运送货物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大曌內,单个人类的伟力已经足够移山填海,但是生活的方式和制度却相当滯后,甚至可以说原始,但傅缺觉得这也没办法。 因为底层人民一旦习武上岸,第一件事就是与过去的自己光速切割,从被压迫者变成压迫者,完全不知道用自己拥有的伟力去改变些什么。 如果是傅缺来玩大曌ol的话……哦,他来玩的话,可能第一天就崩了。 傅老爷眼里可没有什么特权人上人,只有物尽其用四个字。 高级武者各个都是人形自走盾构机压路机,为了资源搞什么自相残杀啊,直接大基建。 把子民幸福度提升上来,爆表的国运气息加持下,要什么没有,即使真没有,直接出去要。 超级基建和全民国运气息加持下,能给踏马世界都干穿了。 但这是长远计划,武老爷只玩短平快,眼前看不到的利益?那你说个勾子。 或许在漫长的时间里,也有一些有识之士意识到了什么,可是在巨大的惯性压力下,只能隨波逐流,因为这样做,是在触动全体武者的利益。 还没冒出泡呢,就被物理消除了。 在大曌,能做出这个改变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王朝的缔造者,武弘帝。 只不过,傅缺觉得,对方应该不会或者没有精力理会这些事,因为大曌实在是太大了,武者拥有的个人伟力又太强了。 能够维繫这个庞大的帝国不散,並且在全帝国內,有一个相对安全的生態环境,傅缺就对这个男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想要扭转大曌帝国这庞大的战船航线,不是一个两个有识之士,世道人杰能够做到的。 必须要有一群拥有远见卓识,並且才华横溢的人,呕心沥血进行建设才行。 但这根本不可能,因为这帮人不是在琢磨著怎么提升实力寻求长生,就是这个生態制度的受益者。 傅缺胡思乱想著,在刘婶诡异的目光中,从容地用过早茶,简单洗漱一番后,便前往虎穴。 自从晋升为见习虎骑后,他需要在虎穴里待命的时间更长了。 照例练习一番刀法和走桩,傅缺就准备找个阴凉的地方躺尸,因为都统的严令,整个虎骑基本上没什么事。 即使有事,也轮不到傅缺这个虎骑小组,因为一个任务就代表有一份国运气息的收穫。 在高阳县如今的大环境下,不管任务好与坏,那些老牌的虎骑小组早就抢了,根本轮不到傅缺这组。 可才把黑布蒙在头上,一个人影就急匆匆地走了过来:“傅缺,快起来,有任务了。” 虎骑一般三人为一组。 程度和傅缺同属一个正式青纹虎骑麾下,在高阳县虎骑待了也有快十年,因为小心谨慎和自身实力的原因,一直没能正式晋升。 因为正式晋升为虎骑,程度必须参加围猎妖魔的任务,並斩获战功才行,但程度为了安全老是拒绝,所以,一直没升上去。 “不是说让我们静默吗?怎么还有任务了?” 傅缺拉开黑布一角,疑惑地问道。 程度摇摇头:“不知道,不过组长已经在等我们了。” 等傅缺和程度离开校场,来到驭风斋的时候,他才发现,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虎骑,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此时,傅缺虎骑小队的组长刚好从驭风斋里领完任务出来,只是,好不容易才领到任务,云柯的脸色却不是很好看。 “头,是什么任务?” 眼见已经出了虎穴,拐过几个巷子,来到一个僻静些的街道地方,程度这才开口问道。 “什么任务?过家家的任务!踏马的,大清早上的,都统整了半天的思想教育,然后就给我们派了这种屁任务,真是艹了。” 云柯脸色难看的骂了出来:“李家,青帮那帮人,现在已经开始在人牙子手里收五六岁的幼童了,都明目张胆到这种地步,这种比人不抓不杀? 让我们跑去估算什么丁口,测量什么青田,这踏马是虎骑乾的差事吗?衙门里的胥吏,乡里的族老乡绅都是死人是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嗯?” 傅缺脸色一变,但很快恢復过来,装作漫不经心的道:“哎,可能都统大人有自己的想法吧,那什么,头,任务简述能给我看看吗?” 第41章 被袭 云柯脸色虽然不好看,但还是把手里的任务简述递给了傅缺。 傅缺这小子多听话,实力又不弱,重要的是隔三差五就请客吃饭,会来事也不差事,云柯对他的印象挺好的。 傅缺接过来一看,从字面上看,任务平平无奇,就是查看一段河道的丁口,以及其后的青田数量,再就是详细记录丁口中,哪些人是劳役,哪些人是良家。 乍一眼看过去,就是很普通的胥吏普查,没什么特別。 但傅缺是什么人,他可是宇宙人。 人生地不熟的。 危机感逼迫傅缺基本上了解高阳县周边的所有地域,再加上觉醒异画师需要猎杀有罪之人后,他更是加强了这方面信息的获取和强化。 因为这样方便他埋伏杀人,或者打不过之后逃命。 码头,拆迁。 结合任务地点,再加上自己脑子里的地图,傅缺脑子里冒出了四个字。 “头,不会只有我们接到这种繁琐的苦差事吧。” 傅缺將任务简述递迴去,装作漫不经心的抱怨道。 如果是他们一个组,那说不定是偶然,也许虎骑要在这个地方有什么规划也说不定,比如建一个新的训练场,或者开闢一个码头仓库什么的。 “当然不是,即使是老孙他们,全体正式虎骑的小组,一样是这种破任务,我估计啊,整个高阳县的辐射范围,基本上都被我们这些人包圆了。” 说到这里,原本有些愁云惨雾的云柯脸上立刻就兴奋起来,他幸灾乐祸道:“哈哈哈,你是没瞧见老孙那张脸,那真是可以拧出水来的阴沉。” 程度和傅缺跟著附和笑了几声。 但傅缺心底咯噔一声,略微有些不详的预感。 只是单纯的人口普查和田亩普查,那没什么问题,但出动密探中的密探,狗腿子当中的狗腿子,那就有问题了。 何况在这之前,龙虎緹骑还被强制性保持静默。 不会真让自己乌鸦嘴了,真有別人也被遣送异世界? 抱怨归抱怨,云柯还是很尽责的,出了高阳县以后,几人骑了一个时辰的马,才来到划分的区域。 然后给傅缺和程度分配各自的任务区域,云柯便自己带著笔墨隱入了一片翠绿当中。 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望著眼前的翠绿,傅缺心中闪过一丝忧虑,异世界里有个老乡当然挺好,但他就怕出现的不是老乡,而是被做成炮机的老乡啊。 因为只要是个正常人,他都不可能把自己的来歷毫无保留地交代给异世界的人。 但如果真按照这个剧本走,那就说明老乡脑子里的玩意,已经被大曌上层注意到,並且得到了一定的认可,开始选士进行试验田的开发了。 最最恐怖的是,那位战力突破峰值终结乱世的武弘皇帝,已经知道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来了宇宙人,那还得了。 傅缺可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情。 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样,而是这位老乡比我来的早,已经稳如老狗的在步步杀机的宫廷里混出一定地位,开始展示自己的能力获取更高的位置了。 一边骑著马摸点,傅缺一边在心里祈祷。 嗯? 忽然,傅缺眉头拧住,拉住韁绳的手微微一顿。 隨著画卷刀客越来越有神韵,傅缺自己也每日服用肉食药补进行锻炼,五感敏锐程度比一般的炼气武者都毫不逊色,此刻他感觉到了眉心有针扎一般的危险感。 虽然在大曌境內,不是亡命之徒或者身上背著海捕文书的匪角,很少有人主动对龙虎緹骑动手。 但並不是没有,否则,緹骑內部就不会有那么多萝卜岗了。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吹拂过饱满的麦株,隨后有点点麦芒飘散,隨著一个收割的农户直起身子,怀抱里还有刚刚割断的麦株。 杀气! 说时迟,那时快。 只见一道惊鸿贯穿农户的胸膛,炸出大团的血雾,依旧迅如奔雷的直接呼啸而来,劲风凌厉,凶狠毒辣向著他的眉心。 以傅缺的眼力,甚至能够看到农户飘散的温热湿滑血。 那个农户扑通跪倒,胸口炸出一个头颅大小的血洞,破裂的血管抽动之余,血点四处喷溅。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傅缺愣神了一瞬间,再回神的时候,箭矢已经到了眼前,黑白视界隨即展开,在万物归滯中。 傅缺后仰脖子,眉心被箭矢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带起一抹血浪,但险之又险的避开了被一箭穿脑的惨烈结局。 傅缺直起身,抬眼便看到农户身上的黑白线条飞速凌乱消散,化为一团模糊黑白团团倒在地上。 “……。” 沉默的傅缺抽出刀,用手背抹了抹脸颊流下来的鲜血,嘀咕著骂了一句什么。 风声呜咽,麦穗低垂。 “嘖,你也不行啊,一箭居然连个见习虎骑都没射死。” 近一百五十马身的距离外,一个身材消瘦的男子嘲笑出声。 “闭嘴,既然已经暴露,那就赶紧杀了他,不然等其他虎骑赶来支援就麻烦了。” 那名手持大弓的包头巾冷声喝骂道。 “有个屁的支援,高阳县的虎骑就那么多,盯著青帮又要巡逻山林,现在更是把大部分人手都派出来搞什么普查,哪还有人手。” 消瘦男子说道,可话虽然这么说,但在箭矢没有建功之际,他已经第一时间俯身冲向了傅缺。 而在黑白视界里,构成两人的线条都不比鹤爷要差,甚至线条要更加丰富和饱满。 见到农户的惨状,傅缺第一时间是想下马跟这两人爆了的,但他想到什么似的,还是忍住了。 直接磕了一下马腹,让良驹带著自己跑路,同一时间拿出大曌版阿瑞斯集结令,摇人。 灿烂的烟火笔直升上天空,可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原本应该璀璨亮起的焰火图案,此时却连一丝青烟都没有冒出。 “有备而来?” 傅缺心中一凉,踏马的居然在自家地盘被禁言了,对方什么来头啊。 “小子,乖乖受死吧,我们既然敢明目张胆地袭击你,怎么会没有准备。” 消瘦男子埋身疾衝突进,並且嘎嘎怪笑。 傅缺不语,只是驾驭良驹狂奔。 第42章 被围 正面对决,傅缺並不怕这两人,即使其中一个是箭道高手,但他就怕明面上只有两人,暗地里还有人盯梢。 虽然对他一个见习虎骑,有备而来的势力应该也不会配备太多人马,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偷袭別人的时候,可以莽一点,被人偷袭的时候,最好还是事后去找场子。 一追一跑持续了大概二十多个呼吸,傅缺和消瘦男子的距离依旧有一百三十马身左右,但此时他已经跑出戴箭术包头巾男子的攻击范围了。 “该死!应该先把他的马卸了的,这次真的大意了。” 包头巾男子看著消失在视野范围的两人,嘴里咬得吱嘎作响,心中涌起不怎么好的感觉。 不过,他看傅缺逃去的方向,心中的不安稍定,那是另一个围杀目標的方向。 傅缺跑归跑,但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围杀怎么可能只围杀他一人。 “愈~。” 傅缺一拉韁绳,急速奔驰的良驹猛地人立而起,在很短的时间里停了下来,马蹄放下的时候,踏倒一片青苗,打了几个响鼻。 “你麻辣隔壁的,不光运气好,马也挺能跑啊。” 消瘦男子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赶过来,嘴里不乾不净地骂著。 “真是个废物,一个见习虎骑都抓不住,还要我们来给你擦屁股。” 挡在傅缺面前十马身距离的『人』舔舔嘴角骂道。 “这小子有点邪门,不过你们堵住了就好,那个虎骑呢?” 消瘦男子没计较对方语气里的恶毒和嘲讽,问著。 “当然是吃掉了,虎骑拿我们兄弟炼药制器,有机会我们自然也要以血还血。” 那『人』朝傅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满嘴的红丝,一个惊恐痛苦的头颅被丟在傅缺的脚下。 程度。 “我看你还是別挣扎了,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否则的话,你就会和这傢伙一样,被我打断四肢的骨头,痛苦且缓慢地被我吃掉,而且你的感知会很清晰哦,哈哈哈。” 傅缺翻身下马,抿著嘴没说话。 他只会骑马,但要说进行马战,那就是天方夜谭了,何况腰刀並不適合马战,下马作战,更能发挥他的战斗力。 新围堵他的几『人』,本相都形似蝙蝠,黑白线条略微形似。 四个对手,两个血关,两个筋关巔峰,还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支援过来的筋关箭术高手。 有心算无心,包围圈已成,一般虎骑基本上没什么翻盘的希望。 “问句题外话,之前有那么多机会你们都不抓,为什么单单抓住这机会,虎骑死人了,还是在自己巡查范围巡查的时候,你们不会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吧?” “我们也不想的,可是,谁让你们非得要我们的命呢?兔子急了还会咬人,何况是我们!” 消瘦男子拋出一桿小旗,这杆小旗瞬间无风招展,化为无形。 但隨著小旗的消失,一堵堵杂草麦苗乃至泥浆混合形成的土堡拔地而起,將五人统统包裹在其中。 “军旗法器·画地为牢。” 傅缺眼瞳微缩,第一次感觉到了危险:“使用这东西,需要国运气息的催动,你们背后,是大曌朝廷的人?!” 自从那次秦烈使用山君旗后,他特意去緹骑武库查询了一番,想要看看有没有自己合用的军旗,即使没有,后面找机会也可以弄一桿到手研究一下。 但没想到,自己还没弄到手,它反倒先用在了自己身上。 “你的话,太多了!” 消瘦男子没想到一个见习虎骑居然有如此见识,心中杀意更是沸腾了几分,五指成爪宛如凸出的刀锋,朝著傅缺咽喉剜去。 “嗖嗖。” 空气中发出撕帛般的脆响。 傅缺身形微微一顿,隨后脚掌腰椎同时发力,避开这扯喉一抓的同时,反手拔出腰刀割向其右臂大筋。 这一手侧身拔刀拿捏的恰到好处,不仅避开了来人的攻势,而且顺势抽出了武器。 识海中的画卷刀客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招展,无形劲力贯穿全身,傅缺眼中黑色涟漪深沉,瞬间锁定了消瘦男子,气息骤然昂扬。 “如此充沛的血气,你是血关武者?!” 消瘦男子没想到一个见习虎骑居然有如此战力,之前避开箭矢的袭击,原来不是运气,是真的硬实力。 血关武者啊,如此年轻,当三青纹虎骑都够了,怎么会还是见习虎骑?! 傅缺默然无语,埋身急进。 画地为牢一出,自己是没什么逃跑希望的,想要死中求活,就必须刀刀见血,把这几个围杀自己的傢伙一齐杀掉。 甩手拋出闪光符,但以前无往不利的闪光符,这次却哑火了,虽然释放的瞬间就燃烧了起来,但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释放璀璨的光华。 踏马的,居然还禁魔了。 傅缺心中暗骂,只是拋出符纸的瞬间停顿,画地为牢形成的阴暗土堡內,另外三道劲风已如狂蟒般咬来。 左侧一道身影贴地掠行,手中寒光冷冽,只见其双手手背处伸出近一尺长的爪刃,悄无声息地割向傅缺小腿。 这一招阴险诡譎,角度刁钻,显然是奔著废掉傅缺小腿而去,打的主意自然是慢慢虐杀。 右侧身影则是后退数步,几道黑影飞蝗石侧面朝傅缺打来,没有朝著他的头颅胸腹等要害位置,专门找人体关节的脆弱穴位。 后侧的身影如同失控的卡车,双臂交叉,密密匝匝的细碎锁链环绕双臂,直直朝傅缺撞了过去。 这一下衝撞,显然是为了封锁傅缺的行动能力。 正面对决的消瘦男子,双臂舞出漫天爪影,虽然因为没有修炼出炼气,其中大部分爪影都是徒有虚表的样子货,但在血关武者劲力加持下,也足够唬人了。 一对四,三妖一人,全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老实讲,换个人来,哪怕是秦烈、孙顺等只距离炼气武者差一线的人,也近乎十死无生。 没有炼气超凡之力的加持,人体肉身素质其实相差不大,再怎么锤炼也没用,终究是肉体凡胎。 极致的死亡压力袭来,直入灵魂的无形之风,死亡的冰冷睥睨如不散咒怨般让傅缺窒息。 第43章 死战 傅缺大脑一片空白。 穿越、大曌、异画师、龙虎緹骑、胡良玉、徐轻盈、杀戮、渔民互助会…… 话说现在等死,还赶得上下一趟异世界遣送直达车么。 就在无意识之间,完全放空的时间。 傅缺的右手,自己动了起来,识海中的画卷刀客像是在掌控著傅缺,翻卷的临摹素描也隨之而动。 仿佛有某个遥远的声音在呼唤。 狂怒,怨毒,绝望,死寂。 他吞噬过一道残缺的玉佩,曾经有一道身著灰色囚服,面色扭曲的身影撞入他的躯体。 鱼渊死牢里锤炼无数次,机械挥刀直至麻木,优秀到足够被緹骑武库提取,那深入骨髓的技击之刃。 只见傅缺的双臂如阴影般莫测,两只手臂肌肉青筋如小蛇般纹起,瞬息之间,已经斩出十八刀。 以他为中心爆发出的厉啸破裂周遭虚空。 霎时间飞沙走石,溅起无数麦穗。 十八刀斩击,每一刀都穿金裂石,足以將马首瞬间斩开。 极致的寒光形成恐怖护身阵,环旋著掠杀四名围杀之敌。 “竟然!” 眨眼之间,血光爆裂,剧烈的血腥气瀰漫开来,周围两米以內的麦穗全部被斩断,血珠不要钱地飞扬或者下落。 四道身影皆是踉蹌而退。 傅缺连退几步,瞬间汗出如浆,下巴,左臂,左肩,侧腰皆是炸出深刻血痕,血跡瞬间染红他的黑衣。 他毕竟不是囚服武者,没有那匪夷所思的炼气之力,十八道力若千钧的刀光自然也没有那千锤百炼的极致之斩,无法护傅缺周全。 一击建功的同时,自己也身被数创。 这次受的伤,属实是傅缺来到大曌之后最重的一次。 四道身影踉蹌而退,原地只剩下从背后合围,试图抱住傅缺,限制他行动能力的身影。 那身影怔怔地站在原地,先是眉心、脖颈溢出细密的血珠,隨后细密锁链哗啦啦落地,紧接著,身影便像小孩歪歪扭扭堆积的积木被风吹拂一般。 整个人直接碎掉了。 宛如被生化危机经典雷射网切割般惊悚,只是没那小块,也有巨量的鲜血奔流。 “尼玛的,这真的是入门武者能够做到的吗?” 左臂软趴趴吊在身侧,连串的血线顺著颤抖的手指往下滴落,消瘦男子面容是浓浓的惊骇。 还好他以身法见长,只差毫釐,就不是自己左臂被废,而是整个人从中间被一分为二了! 自习武以来,消瘦男子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快,如此极致的刀光。 本来以为分到了个软柿子,没想到却是一只扮猪吃老虎的恶彪。 “老三!” 嘲讽消瘦男子的蝙蝠目眥欲裂,他万万没想到,应该如同瓮中捉鱉般写意的围杀居然落得这个下场,一同开智的兄弟,只是一个照面便连全尸都没有。 “你该死啊!” 另一只蝙蝠也是惊怒交加,不顾身上血流如注的伤口,伴隨著铺天盖地的飞蝗石,如同捕食的狂蝠,率先冲向了血流不止的傅缺。 在场的四人,几乎人人带伤。 暗无天日的囚禁,日復一日的实验,抽血夺髓般的提取,冷酷漠然的评估。 无尽的怨毒和愤怒占据了傅缺的整个大脑。 哪怕之前那刀阵极其耗损气力,腰腹发劲无力。 傅缺依旧狂笑著,蹬地前冲,只是躲开飞蝗石对要害的攻击,气血劲力流转全身,绷紧肌肉硬抗其余飞蝗石。 沉闷的入肉声密如骤雨,但傅缺却恍若未觉,脚尖轰在正面袭来蝙蝠的咽喉,將它整个人踹得凌空翻身,满口鲜血喷在空中。 紧接著一个虎跃,避开弯腰掏他下阴的另一只蝙蝠。 跃空翻转的同时,凌厉的刀光斩击在那只蝙蝠的肩头,右腿落地时往后一勾一扫,让右臂齐肩被斩的蝙蝠跪在地上,左手肘带著寸劲顶在他的脑袋上。 鸣鹤拳震劲爆发,鲜血和碎骨呈放射状往后喷射,淋了甩出飞蝗石的蝙蝠一身。 “扑通。” 傅缺目不斜视地越过软软倒下的尸体,面如恶鬼般扭曲,反手拖刀地迈步,奔著脸如铅云的消瘦男子而去,手中的制式腰刀刀口残缺,饱蘸鲜血。 “我拖住他,给你爭取一点时间,在画地为牢中,那东西爆开,他也活不了,快啊!” 有声嘶力竭的呼喊迴荡。 驀然间,傅缺觉得自己腰间一滯,倒地喷血的蝙蝠居然双手合抱住他的腰,利爪嵌进身躯,却被肌肉死死锁住,血线串落。 一切仿佛是噩梦一般,这个被驱赶到此的见习虎骑,似乎顷刻间化作择人慾噬的妖魔,將眾志成城的围杀变成了一个人的虐杀游戏。 傅缺想也不想,右肘砸落,极具爆发力的震劲轰在环抱蝙蝠的头顶,碎骨血沫淋了傅缺一脸。 儘管已经毙命,可这只蝙蝠的手臂依旧死死环绕著傅缺。 消瘦男子脸上露出片刻的迟疑,但隨即便弃刃探怀,对傅缺露出绝望的眼神。 “草!” 傅缺红了眼睛,他左臂伤势太重,刚刚又以此硬接飞蝗石,基本上废掉了,右臂反手握刀被死死卡住。 张口一下又一下撕咬死去蝙蝠锁住他身躯的血肉骨骼,大量的碎肉骨片浸透了两人。 消瘦男子右手握漆黑的圆球物什,张嘴去咬圆球上一个不起眼的凸起。 同归於尽! 手臂受创,眼前这个见习虎骑明显还有战力,自己即使最后能侥倖杀他,肯定身负重伤,最后也逃不出虎骑的追索范围。 与其事后在大狱里被折磨得生不如死,还不如和这个前途无量的见习虎骑同归於尽,至少,自己的家人会得到一笔不菲的抚恤金! 两个人此时都是满眼的凶厉杀意,整个世界都只有对方一人。 咬到了! “死啊!” 消瘦男子下顎发力,但傅缺已经到了面前,满手的红泥抬手剜入。 “噗嗤!” “咔嚓咔嚓。” …… “留活口!” 满目阴沉的带队龙骑握拳,数道身著驭云纹的身影瞬间围拢,隨著画地为牢的神异被瓦解,泥浆麦杆杂草形成的围杀土堡也簌簌而落。 失去法器力量的支撑,拔地而起的土堡自然也烟消云散,露出了其中的情景。 见状。 饶是带队龙骑有所准备,也忍不住后退一步。 第44章 问询 鲜血和尸块浸润了半个土堡,一个浑身染血,淋漓著碎肉残肢的青年面对带队龙骑,浑身上下都被血污浸透,此时正提著一具歪倒头颅的尸体。 “放开他。” 带队龙骑低沉喝道。 傅缺侧头瞥他,见到熟悉的戎装和出鞘的刀剑,依言放手,让尸体软倒在地,眼里的红丝逐渐消退,这才感觉到无比的疲惫和伤痛。 刚刚真是危险极了,只差一线,他就真的和这突袭的四人同归於尽了。 …… “姓名?” “傅缺。” “职位?” “见习虎骑。” “武者门槛?” “骨关……” 一名龙潭扈从两根指头夹著毛笔,瞟了桌子对面,软榻上的青年一眼,飞快地在纸上记录著什么。 “你的记述里说,你是云柯小组的一员,今天奉命进行核查任务,只是在分散核查的时候,忽然遭遇袭击,奔逃之际,被军旗法器困住,然后……” 扈从顿了顿,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和震惊:“你一个人在埋伏中杀了四个对手?” “侥倖而已。” 扈从用怀疑的目光打量著傅缺:“你知不知道那四个对手中,有两个血关级武者的实力。” “不知道,不过真的悬透了,差一点就死在那里。” “程明死了,云柯也死了,现在没人能证明你的话,血关武者都死在突袭中,你一个才骨关的武者能杀四个对手?” “每个人都有点秘密,但我没必要跟你讲。” “你!” “见习虎骑也是虎骑,想清楚点。” 已经探出半个身子的扈从盯著眼前瘫在软榻,面色苍白的傅缺,舔了舔嘴唇又坐了回去。 傅缺说的话没错,要不是和他一组的两个虎骑都死了,他也不会被带到龙潭里来,而且青水药庐的医师来看过,傅缺身上的伤势不似作偽,是真的差点没命。 一想起来眼前这个快死掉的青年,仅凭骨关的实力就杀掉了四名远超自己实力的对手,龙骑扈从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参与的好。 房门被一个手里端著茶杯,腰间掛著儺木面具的消瘦青年推了开来。 “李耀大人。” 龙骑扈从站了起来。 “你先出去,把门关上。” 消瘦青年摆了摆手,坐在了傅缺对面,伸手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然后推到傅缺面前。 “这一夜过得如何。” “不太好,昏迷刚醒,就被关到这里审讯了。” “没法子的事,你的纸面实力和实际战斗力一点都不相符合。” 消瘦青年直视傅缺:“本来不想打草惊蛇的,但没办法,现在事態有变,我们必须要清楚高阳县里龙虎緹骑每个人的情况。” 傅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好一会才说道:“愿闻其详。” “这两个月以来,青帮和县內李家等的走私交易,那什么刀疤李,鹤爷,都是你带人杀的吧?” “是。” “为什么。” “看不惯,我都能得到的讯息,没道理龙骑和县衙得不到,但是你们还是放任自流。 山里面的妖魔得到血食和兵甲的补充实力大增,到时候死的都是我们虎骑兄弟,於公於私,我有实力没理由不宰了他们。” “虎骑都统没给你下命令,让你们按兵不动?” “下了,可当时我是预备虎骑,不受都统命令节制。” “哈,我倒是忘了,你才成为见习虎骑没几天。” “你的实力是怎么来的?” “大概就是这样。” 傅缺將之前在家里和胡良玉的对话又重复了一遍,其中又真真假假掺杂了些別的信息,但基本上的情况还是往前朝神祗的传承上靠。 “那你的运气是真不错,前朝国祚崩断,气运形成的天庭神祗也陷入混乱,时常点化些不明不白的东西出来,你能得到点化还保持神志,算是撞大运了。” 消瘦青年笑眯眯地:“有没有兴趣参加马上要进行的武科,你的底子不牢,加入虎骑也是取巧,如果不改变身份,你在龙虎緹骑里是走不高的。 得到前朝神祗点化,这是福也是祸,如果没有对点化自身的神祗系统性的了解和针对性的修习,很容易误入歧途。 要知道,这些神祗都是芸芸眾生信念匯聚而成,先天就带有执念,即使你再怎么警惕,也会在不知不觉中被祂所影响。” 傅缺咧嘴一笑:“我这样的伤势,恐怕是参加不了武科了。” 李耀没说话,只是朝傅缺面前的茶杯努努嘴,示意傅缺喝下去。 傅缺也没在意,虽然这里是龙潭不是虎穴,对方又有自查的权利,但他不觉得对方会在茶水里搞什么门道。 入口的茶水没什么味道,和普通的白开水差不多,但隨著茶水下肚,很快,傅缺就感觉浑身撕裂般的痛楚和伤势都开始飞速缓解。 他低头看著手腕上崩裂的虎口,那是之前囚衣刀客瞬斩十八刀,肉身承受不住自己崩开的,但此时这崩裂的虎口已经消失不见。 “三年份的湘妃竹叶茶,对外伤有奇效,如果不是被炼气所伤,炼气武者以下,堪称肉白骨的圣药。” 李耀解释道:“不过呢,说是什么湘妃竹叶茶,但其实就是普通的竹子,只是借用了湘妃神祗的权柄而已。 这杯茶算是让你身受重伤依然要接受审讯的赔礼,你现在就可以走了,不过话说回来,你愿意让我们研究一下点化你的神祗么?” “有好处?” 傅缺心中一紧,但面上不显,反而兴致勃勃地问道。 “那得看你觉得的好处是什么。” 傅缺一愣。 “算了,现在和你说也没什么用,虽然你得到了神祗传承,但底子还是骨关武者的。” 李耀看了看房间角落里的沙漏:“时间也差不多了,你可以走了。” 傅缺神色阴晴不定,从原身的记忆中,他没有获得李耀的任何信息,但他刚刚用真实视界试探过,李耀身上的线条甚至要比胡良玉都更加水润。 但更引人瞩目的,是他腰间那张不起眼的儺木面具。 【你发现了异种法器,异画师收纳之后,將会赋予真实视界新的能力。】 第45章 临时 犹豫了一会,朝李耀点点头,傅缺起身便走。 “对了,你閒暇时间弄的那个帮派,应该是作为盯梢眼线的吧,后面成为见习虎骑后,你不能再袭杀青帮的人马。 他们没了盯梢的差事后,现在在原来的地盘上,搞了一个什么渔民互助会,打著你的名头在拐子渡整合了那里的渔户,这件事你知道吗?” 傅缺站住脚步。 “我让他们干的,黑吃黑进行不下去了,我又不许他们敲骨吸髓,不找个新的进项,他们迟早会散,到时候还是会干回老本行。 这些人还算听话,不想在不久的將来,看到他们的脑袋插在木桩上。” 李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確是个好办法。” “咔嚓。” 傅缺把门轻轻关上,走了出去。 【异画师获得了四百三十五点罪业云墨,异画师获得了消耗性法器青刃风暴,异画师获得了三十二点临摹素描精粹】 【异画师获得了临摹素描之魂。】 【异画师可以消耗足够的罪业云墨,让消耗性法器青刃风暴和临摹素描之魂相结合,获得临时性特效组件,提前运用元素之力。】 富贵险中求啊。 傅缺不禁感嘆著,这还只是摸尸体得到的好处,杀死三只蝙蝠妖魔和一个叛逆获得的功勋还没有算上。 他快步穿过龙潭前厅院落,见到了等候他的胡良玉。 “没事吧?” 胡良玉还是老样子,上下打量了傅缺几眼,见他的精神气还不错,顿时鬆了口气,问道。 “没事,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我的实力增长原因也说清楚,他们就让我出来了。” “身上的伤如何?” “回来的时候就被青水药庐的人治疗过,然后在龙潭问话的时候,一个叫李耀的人,给我喝了一杯茶,说是什么湘妃竹叶茶,现在身上的伤基本上没有大碍了。” 傅缺活动了一下受创严重的左臂,此时居然真的恢復过来,再也没有之前那样使不上劲,气血运行受阻的滯涩感。 “先回去吧。” 胡良玉没再多说什么,领著傅缺离开了龙潭。 …… “大人。” 晨鸣匆匆忙忙地推开铜製的大门,面色阴沉,偌大的会议室里有十几个人,或站或坐,气氛沉滯。 会议室里有近三分之一的人,见到晨鸣进门,齐刷刷的起身,轻轻頷首:“都统。” 剩下的人也纷纷向晨鸣问好。 晨鸣拍了拍面色略微苍白,身上带著一股药味的秦烈肩膀,望向旁边闭目凝神的周静:“您打算怎么办?” “我要把那帮人挫骨扬灰!” 不是周静的声音,说话的男子一直垂目盯著桌面,一身纯黑色的戎装,连晨鸣进屋都没打招呼。 他叫彭驰,高阳县现任虎骑都统,一白纹虎骑,炼气初期。 “不行。” 晨鸣断然拒绝:“014大人没有命令,我们不能妄动。” “艹踏马的,光这一波,老子的人死伤了近五分之一,好几个血关的老兄弟都没了。 如果不是因为他,至於让那帮人走私血食兵甲,养出这么多强横妖魔出来?!” 彭驰怒吼。 “你安静一点。” 晨鸣轻声说。 “老子明天就点齐人马,先拿李家青帮祭旗,然后再进山宰了那帮畜生。” (我让你安静一点,你听不见吗?)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起初彭驰含怒的声音更强,但后面却被晨鸣压制了。 “呼……” 彭驰暴躁的掏出一把菸叶扔进嘴里咀嚼,闷坐在椅子上,再不说话。 晨鸣重新把目光放回到周静身上。 “大人,您是拥有御龙令的人,高阳县所有龙虎緹骑全都按照您的命令执行,现在出了这些事,您说句话吧。” 晨鸣对周静说道。 周静睁开眼睛,面向眼前的人:“老实讲,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晨鸣没吭声,只是盯著周静的眼睛。 “如果只是想杀了他们,这很简单,甚至都不需要你们出手路,你们在这边温杯酒的功夫,我一个人出去就能把他们全杀了。” 在场的眾人都默不作声,因为这是实话。 “但没有用,杀了他们,很快就有另外一批人冒头,美酒红人面,財帛动人心,这样人是杀不完的。” 晨鸣脸色阴沉下来,不顾自身和对方的巨大实力差距,质问道:“的確是杀不完,但是却可以杀鸡儆猴,让他们不再那么猖獗,这不正是陛下建立龙虎緹骑的初衷么?” “如果有机会彻底斩断他们生存的土壤呢?” 周静平静地问。 晨鸣怔住,就连无声咀嚼菸叶的彭驰,也將布满血丝的眼神看了过来。 014乃至和他拥有一致代號的人,身上背负著重大使命,在他没有宣布失败以前,所有人都要执行他的命令,哪怕他站著让你们被杀,你们也要站著。” 沉默,良久的沉默,並不是没人想说话,几乎所有人都非常好奇,但周静的话语中,带著决绝的坚定。 “这样吧,我就问一句。” 晨鸣非常的冷静,深吸一口气,足足吐了十多个呼吸的时间:“如果014大人失败了,我们遭受重创,高阳县怎么办?” “承认失败,我来肃清所有的一切。”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晨鸣点点头,然后又道:“还有另一件事。” “什么?” 周静问。 “庞海的副手,乃至手下六个队正,被我抓了。” …… “嘖嘖嘖,我才冒了个头,还没做什么呢,直接把牌全甩了?” 014隔著特製的帷幕,观察盘坐在牢房里面,闭目一动不动的县尉副手和几个队正,苍白的脸上依旧笑嘻嘻的。 “虎骑那边有小姐弹压不会有问题,县兵那怎么办,龙虎緹骑的俸禄是直属直辖,但县兵们的可不是,龙骑这次抓了人,县兵们可能会……” 淡红袍老人双手拢在宽大的袍袖中:“何况屁股不乾净的不只是县兵,那些人把利益输送的事情捅出来,弄得龙骑不得不抓人。 这样事情就很难办了,高阳县这么大,我们不可能只靠龙虎緹骑贏下这场爭端。” 第46章 交锋 “您打算怎么做?” 红袍老人问道。 “是你问还是周静问。” “有什么区別吗?” “如果是你问,我就会说不知道。” 014回答道。 “那如果是小姐问呢?” 红袍老人说道。 “还是不知道。” “噗嗤。” 红袍老人忽然噗嗤一笑:“老夫出来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有年轻人敢这么调侃老夫。” “以后会有很多人的,相信我。” 想起那群比自己还要极端的同窗,014正色道。 为了迎接自己来,龙虎緹骑连肆虐的妖魔和大户都没有管,自然不会多管閒事的去找县兵的茬。 说到底双方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只要不过分,龙骑怎么著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水至清则无鱼。 但这次举报的证据確凿,弄得龙骑不得不抓人。 先是驱使妖魔和大户的人马袭击虎骑的人,让我不知道现在外面的情况,清理走私的首尾,同时派人举报县兵贪污受贿,让龙骑不得不抓人,从而让龙骑和县兵互相猜忌和牵制。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下一步应该就是击鼓鸣冤了,一个个的排队举报,让高阳县的官员人人自危,再加上派人在县边周围製造血案和混乱。 现在可是五月,天乾物燥不说,还有大量的粮食需要收割储存。 要是在这时候引发大火,然后散播谣言和囤货居奇,高阳县立马就会比现在混乱十倍不止。 那就不是龙虎緹骑弹压能够弹压下来的了,没饭吃就会有流民,有流民就会有暴乱,嘖嘖嘖,再加上没法按时缴纳税收,我基本上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014看著牢房內闭目盘坐的几位县兵头头,心中的思绪千迴百转。 只一次袭击,他就判断出,眼下的局面,绝对不是高阳县內部的大户和帮派能够造成的。 別的不说,虎骑的具体行动路线和任务,能够摆脱县內虎骑的眼线监视,悄无声息的派出那么多妖魔和人手袭击,虎骑还一无所觉,这就不是大户和帮派能够做到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样想,的確有点绝境了啊。 自己如果说两个月前才得到自己的毕业答卷,那这帮人,估计踏马三年前潜渊学院建立的时候,就开始针对自己这帮学子设局了。 国相大人是杀了他们全家吗,隨手一步的閒棋,都让他们这么如临大敌。 不过说真的,自己的处境还算好,只是拿一县之地做道场。 0103他们才是真的绝境,一个是要解决大曌目前纷乱的货幣交易情况,不让宗门和世家大族掌握铸幣权进行周期性收割,让中央进行物价调控,事实上削藩。 另一个是要在大曌主要境內遍布驰道和运河,加快物资货物流转,杜绝奇货可居。 同时让军队可以在极快的速度进行调动和出击,加强中央集权,解决大曌目前在包税制上一路狂奔的国制。 自己这边都遭受到这么坚决的阻击,那这两位老爷不得被轮番伺候啊,这福气能小得了? 014想到这里,忽然乐出了声。 “这种情况你还笑得岀?” “还好吧,其实这种情况我比较应付得来。” 014脸上的笑意消失,化作无尽的阴沉恶意。 “我会让他们,生不如死!” …… 高阳县的地貌大多是山地,虽然住房紧俏,很多穷人棲身在笼屋和舢板,但其实有大量的区域有待开发。 只是碍於猖獗的妖祸,以及掌控民生的大户们那心照不宣的收割韭菜的心思,县衙尝试几次,也在丰厚的『酬谢』中打消了开发的念头。 毕竟开发是要钱的,只要境內算是安稳太平,那寧愿什么也不做,也不愿犯错,就是最好的为官之道。 要不是高阳县最近踏马属实是一车一车的死人,帽子不稳,知县老爷其实也不爱管这些破事,更別说驱使县兵做什么了。 现在有人扛著巡使的名头扛雷,他巴不得躲个清静。 当龙骑上门说他有贪污的事,需要配合调查的时候,知县老爷连搪塞都没搪塞,直接痛痛快快地承认了。 可因为人跡罕至,也成为野兽和牛鬼蛇神的乐园,一如现在的李弘和孙有福。 汉子的脑袋像是被野兽啃食过,血淋淋的惨不忍睹,他的尸体被从中间串起,血已经在身下匯聚成一条小溪,甚至温度还没完全消散。 “这样真的好吗?” 孙有福眉头紧皱,看著一连串十几个糖葫芦般的汉子尸体,嘴上问道。 “你有得选?” 李弘瞥了他一眼:“龙虎緹骑就差把我们这些人的底裤扒出来了,所有帐本,资料,乃至走私路线,他们的记录可能比我们自己的还清楚。 在这种情况下,你不选择和他们合作,乖乖地当一条狗,是准备武科过后,全家被龙虎緹骑送上死路?” “我就怕,和他们合作也是死路一条啊,你看看这些人,下午才帮他们袭杀虎骑,晚上就被做成了糖葫芦,一点情面也不讲,这样的合作,我很难相信他们的承诺啊。” 孙有福面色阴沉。 能在高阳县残酷的斗爭中获得一席之地,近乎垄断整个县城的药材和药补生意,也许因为眼界和实力的关係,他看不到太多东西,但绝对不蠢。 那些人不仅对他们这些人了如指掌,还能够拿出详细的龙虎緹骑內部资料,也能有高阳县大大小小官员的受贿情况,驱使附近的逃犯不得不袭击虎骑。 这证明对方拥有的势力远超他们的想像,十拿九稳官面上的人,他们在这些人眼里,连尿壶都不如啊。 “老孙啊,其实现在我才回过点味来。” 李弘和孙有福並肩站著,忽然慢悠悠地说道。 “怎么说。” 孙有福问道。 “从那些人手里得到的资料来看,我们的一举一动,其实都在龙虎緹骑的监控之下,无论是和山里那些畜生走私血食,还是驱使帮派挤压其他商户的生存空间,从而达到垄断的目的。” 李弘说道:“这点你没有异议吧?” “没有,那些资料整理的非常规整,不似作偽,有这些证据,早就可以把你我全家都送上断头台了。” 第47章 “那为什么他们迟迟不动呢?” 孙有福一愣,从那些人忽然出现开始,他的心神都被忽然出现的资料摄住,这种杀全家的买卖一直在別人眼皮子底下,对谁来说都是相当炸裂的情况。 短时间內,恐慌占据了他全部的心神,直到亲自参与了袭杀虎骑,並剁下两个虎骑的脑袋,彻底没了退路,这才將恐慌的心思拉了回来。 “你是说……” “杀十次头和杀一次头没什么区別,咱们都是一死而已,可咱们干的差事,不仅是中饱私囊那么简单,走私血食是会消减国运气息,动摇国本的行为。 龙虎緹骑之所以对大曌无比忠诚,甚至可以说针插不进水泼不湿,除了超凡的地位以外,国运气息的俸禄是重中之重,我们此举,切身触犯了他们的利益。 换做是你,你是会眼睁睁地看著,让对手的实力壮大,以后需要耗费更多的精力去清扫,还是会在事態发展之际就將之杜绝? 按照我们得到的资料,早在一个多月以前,龙虎緹骑手里的证据,就足以用五十四连斩中的第二十七斩,將我们全部干掉,可是你看到他们动手了么?” 孙有福眯了眯眼:“你的意思是,我们成为了某些人的磨刀石,之所以不动我们,是因为要歷练他?然后再根据高阳县的情况,来判断他能不能得用?” “本来我也只是猜想,但直到那些人將龙虎緹骑的详细资料交给我们,並且让我们连同流窜的逃犯一起袭击虎骑,我就基本確定了。” 李弘点点头:“应该是府城,不,甚至更上面的大人物在作法,只是把刀砍在高阳县而已。” “也就是说,我们没得选咯?” “你还想选什么?自从那些人来找我们,我们就已经註定旗帜鲜明地站在破坏这边的立场上了,只有把来高阳县歷练的那个人干掉,我们才有一线生机。” 李弘眼里满是狠辣:“背靠那些人,直接把高阳县打成废墟,事后再割肉放血,兢兢业业的重建县城,成为一只听话的狗,也许,我们才能的活。” “那就按照那位说的做吧,明天你带著这些逃犯尸体去县衙,稟告情况,请求龙骑和县兵剿匪。 我去自首,直接拉著县衙里的官员一起爆,让高阳县运转不灵。” “老孙,苦一苦你,事情我来做,你放心,你的家眷我一定帮你照顾好,你就放心地去吧。” 李弘郑重地说道。 “老李啊,你可一定要贏啊,哥哥我在大狱里等著你,事成之后,咱哥俩把酒言欢驰骋高阳县。” 孙有福大手紧紧握住李弘的手,眼眶发红。 “好,好,好。” 两人又伤春悲秋了一会,孙有福便消失在黑暗当中。 “草尼玛的李弘,就你狗娘养的多嘴。 说什么我的罪孽轻,因为垄断药材生意的原因,和高阳县官员和乡绅牵扯最深,是最佳的自爆人选,现在还拿家人威胁老子,你等著,千万別让老子出来,不然第一个咬死你!” 走了十几步,孙有福的脸色阴沉无比。 “草尼玛的孙有福,就你个biao子养的多嘴,说什么我家是开铁匠作坊的,高阳县大量的武备都採购我家,我和县兵的关係最好,是收买和安插眼线的最佳人选。 现在还要老子和龙骑一起去剿匪,你几把还想出来喝酒,你练老子的尿都喝不著,死大狱里去吧!” 李弘低下头,眼神里也是寒光冷冽。 他摆了摆手,身后有人將刚刚製作好的糖葫芦人扛起,然后消失在深沉的夜色当中。 …… 翌日清晨。 傅缺像往常一样来到虎穴,仿佛昨晚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其他虎骑也陆陆续续到了,只是每个人的脸色都阴沉似水,气氛死沉沉的。 “都尉怎么说?要不要把山里的人叫回来,干踏马的一场?” 一个虎骑拧著眉说道。 “干谁?你知道昨天是谁袭击的我们吗?” 旁边有人斜著眼看他,语气不怎么好。 “这还用问?用屁股想也知道,是谁袭击的我们。” 最开始说话的虎骑语气也冲了起来。 “哎哟,你的屁股这么聪明啊?老爷们都想不到的事情,你用屁股想都知道,那你怎么没当老爷啊?搁这站著干嘛呢?” “你踏马说什么?!” 拧著眉的虎骑红了眼睛,昨天晚上他虽然没遭到袭击,但好几个相熟的亲亲兄弟都被杀了,全尸都没剩下,脑袋被插在木桩上暴晒,还是龙骑支援到了才接回家。 “你喊什么?有种去厅堂跟老爷们喊吶,在这喊什么?谁不会喊似的,嗓门大能报仇是怎么的?” “草尼玛的!” 拧眉虎骑嘴里暴喝。 话音未落,身形骤动,他右臂如白鹤亮爪,袖口啪地炸响一声脆音,五指併拢如猎食鸟喙,劲风凌厉,直取对手咽喉,攻势之猛,下手之狠,居然出手便是杀招! 阴阳怪气虎骑毫不慌张,嘴角噙著冷笑,迅速抬手,大臂肌肉如流水般起伏,右臂一招青龙探爪,自左而右抬手去拿。 指掌相击! “崩!” 一声沉闷如滚雷般的低沉炸音骤然扩散。 两人身体同时一震,地上铺设的细微沙尘隨著两人爆发的气劲四下飞舞。 蹬!蹬! 霎时间,两人腰胯下沉,脚步却都不兀自主地向后各退两步,手臂由自细微颤抖。 本来心里就都憋著一股邪火,眼见已经动起手来,两人哪还忍得住,气血劲力流转全身,就欲迈步向前继续,眼角余光却穿透扬起的沙尘,瞥见了倚靠在门廊边的高大身影。 前冲的身形皆是不由自主地一顿。 “打啊,怎么不打了?” 彭驰慍怒的声音从门廊传来,他环抱著双手,脸上肉眼可见的开始变红。 “都统。” “都统。” 周围的虎骑纷纷问好,主要是两人动手的时间太快,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了,只是两句话的功夫,直接就开始了。 才准备介入的时候,彭驰已经出现了。 动手的两个虎骑立马侧身面向彭驰,身姿笔挺。 “问你们俩话呢,怎么不继续了?” 彭驰走到低头的两人面前,问道。 两人垂目不语。 第48章 任务 014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低级的阴阳怪气会出现在龙虎緹骑身上。 县兵这帮人这样做还可以理解,本身就是一群武力莽夫,但龙虎緹骑的晋升,可不单单只拥有武道实力就行了。 望著正在教训两个动手虎骑的都统彭驰,身边的衙役开口问道:“大人,我们需要过去解释一下么?” “过去干什么,他们就是打给我看的,这时候过去解释,那之后就会有更多的情况解释,我没那么多时间了。” 014摇摇头。 今天清晨,两个案卷里熟悉的名字已经出现在县衙,其中一个带著十几个血淋淋惊悚的尸骨,另外一个则抱著一个木匣子,里面是一本厚厚的帐目。 他所料不差的话,应该是很麻烦的事,阻止他的人,已经成功控制了高阳县绝大部分针对他的力量。 否则,这两个在龙虎緹骑掛號的人,是不可能这么大摇大摆的自投罗网。 “不用看他们表演,命令已经下了,无论是龙骑还是虎骑,只有执行的份,走吧,先应付眼前的事再说。” 014最后瞥了一眼人影匆匆的虎穴,撂下车窗帘子,往县衙的方向去了。 “行了,头,人都走了,別再演了,再演就过了。” 一名虎骑见到014的马车消失,当即冲彭驰道。 “呸,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就噁心他来著,等等等,不知道在等什么玩意,年纪不大口气不小,死的不是他,装什么东西。” 彭驰往地下吐了口唾沫。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人家大的不止一级,依旧按照他的要求做唄,继续干昨天没干完的活。 只不过別那么分散了,反正他没规定时间,我们就谨慎点,我们盯著帮派的人,人家何尝不是盯著我们,昨天的事是个教训,別再大意了。” 彭驰说道,停顿一下,他看了看手中的名册:“九人一队,每队都拿一桿军旗法器破阵,不要再出现被人家关禁闭的情况了,各队的距离,必须要保持在一炷香可以支援的距离。” “明白。” 虎骑昨天死了不少人,其中好几个小队都被灭了,但虎骑对这种情况也是有自己应对方式的,当下集合的虎骑,都按照实力和位阶迅速重组出了新的小队。 傅缺正准备按照条例进入一个虎骑小队的时候,彭驰却朝他招了招手。 傅缺穿过人群,来到披著大氅的彭驰面前,插手道:“卑职傅缺,参见都统。” 彭驰闻声,脸上勉强扯出一个笑意,目光落在傅缺身上:“本来我是想给你几天假的,毕竟才死战归来,但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我说了不算。” 傅缺摇头道:“小事儿,如果卑职是遇事则躲的人,也不会擅作主张去袭杀青帮的人了,这会看来,倒是卑职鲁莽了。” “嗨,整个虎骑,也就你替我们出了口气,手脚都被困住,动弹不得啊。” 彭驰左右看看,眼中带著一丝好奇:“我听说,你是获得了一个前朝神祗传承,才拥有如今的实力?” 若是其他人听到这话,或许还会以为是对这份机缘有所覬覦。 毕竟神祗传承,这个可是前朝用来国祚定鼎的珍稀之物,对於底层武者来说,无异於当场跨越阶级。 傅缺听到这,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若说神祗传承,没有人比龙虎緹骑更加了解了,傅缺记得,龙虎緹骑其中一项职责,便是在大曌境內,回收所有的前朝神祗碎片。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哪怕彭驰只是龙虎緹骑中的边缘人物,他对神祗传承也有一定了解,能被选中的人千中有一就很不错了,对绝大部分人来说,这都是穿肠毒药。 “的確如此,不过那道神祗传承实在是太过破旧,卑职也不確定到底是得到了哪位神祗的传承,或许等之后实力增强,才会有一丝端倪。” 傅缺拱手,语气清晰。 “嗯,你心中有数就好,昨天你被带往龙潭,想必也见过那三位大人中的其中一位,他们毕竟是府城而来,见识更加宽广,我这里就不班门弄斧了。” 彭驰说完,顿了一下才道:“观你气息,你身上的伤势已经平稳,本来我是准备开启府库,给你拿一枚恢復丹药的,现在倒是可以省下,记作功勋,等尘埃落定,一併兑换。” 话里话外,彭驰对傅缺能活到最后,有相当自信,不过想来也是,能在几乎必死的围杀境地活下来,还能成功反杀,这份实力已经是高阳县第一梯队了,仅次於炼气武者。 “多谢大人,卑职一定竭尽全力,还高阳县一个朗朗乾坤,不负大人厚望。” 傅缺说著自己都起鸡皮疙瘩的话。 “既然你的队长和同伴都殉职了,这次乾脆就別再进入编队了,你有新的任务。” 傅缺没说话,静待下文。 “你不是在閒暇时间搞了一个渔民互助会么,上面的人对这个很感兴趣,让你继续以这个模式进行扩张,但不能以虎骑的名义,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您是准备,让我以帮派之人的身份,继续整合拐子渡乃至周边的帮派和渔户? 可这个不是违反条例的么,现在的渔民互助会,我可没有实际参与其中,其中获得的大部分收益,都归了他们自己,而剩下的部分,是准备交税的。” “以前当然是违背的,但现在不会了,那位大人下令后,在高阳县这一亩三分地,说是百无禁忌也不为过,既然你有这份心,也有这份能力,那就放手去做吧。” 彭驰从怀里拿出两三张摺叠好的宣纸,语气恢復了平静:“如果觉得没有把握,就看看这里面的东西,那位大人说,你既然能无师自通知晓互助会,那这里面的东西也应该懂。 从此刻起,你不必再来虎穴点卯了,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按照上面的要求,建立一个新的商会。” 他在放手去做四个字上面加重了语气。 “明白,卑职告退。” 傅缺再次行礼,双手接过彭驰递过来的任务要求。 第49章 事故 “傅哥。” 离开虎穴,才找了个茶摊坐下,刘宇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朝傅缺笑道。 “嗯?怎么叫我傅哥了,你不是一直叫我缺根弦么?” 傅缺低头瀏览著手里的信息,只是用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 “嗨,此一时彼一时嘛,叫你缺根弦的时候,你跟我一样是个混吃等死的废物,但现在,虎穴谁不知道单枪匹马挑走私路线,围杀血战四名对手得胜的傅缺,傅老爷啊。” 刘宇摇头晃脑,身为傅缺以前的狐朋狗友,现在自詡的狗腿子,他算是与荣有焉。 “有事说事,我没时间跟你废话。” 傅缺抿了口茶。 刘宇向来是能躺著绝不坐著,能坐著绝不站著的人物,他明知道现在龙虎緹骑有事,还来找自己,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娘亲发话了。 “也没什么事,就是你手里管著的那个渔民互助会……” 刘宇殷勤地给傅缺满上茶水,小声说道:“我娘让我问你,我家能不能加入。” 傅缺皱眉:“你家是布庄,加入渔民互助会干什么,柳尾巷和渔栏八竿子打不著啊。” 他毕竟是经歷过信息大爆炸的人,后面又特地收集了高阳县的资料,自然比刘宇知道的多。 而且,这个时候加入渔民互助会,这不是上赶子往火坑里撞嘛。 刚刚接到的任务,傅缺可是要以渔民互助会为基点,按照江湖规矩在高阳县插旗的,谁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而且,你是怎么知道,拐子渡的渔民互助会是我搞的?” “胡叔告诉我娘的,我娘拜访胡叔的时候,无意间说了句想要购买些低年份的宝鱼,犒赏一下我家的供奉护卫,只是渔栏垄断的价格太高。 胡叔就提了一嘴,说你手里有拐子渡的渔民,或许那里有宝鱼也说不定,我娘就抱著试一试的心態去了。 说实话,傅哥你整的確实不错,那帮痞里痞气的傢伙,看上去凶恶,但其实蛮讲规矩的,不仅鱼获的价格比渔栏低不少,长期供货还有优惠。 我娘本来就想和他们签订供货合同的,但想起是你弄的,我娘就要我来问问你的意见。” 刘宇竹筒倒豆子一般,將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 “供货合同可以签,你们也可以跟他们签订染布麻布的供货合同,毕竟渔民他们也需要廉价的布料,但其他事情就不要参与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傅缺神色严肃了一些:“算了,也不是不要参与,虽然我不能告诉你为什么,但这次十有八九是趟浑水,你娘如果想要参与的话,就要下重注,这不是你能左右的,找个时间,让你娘亲自来找我谈。” 刘宇见傅缺说的严重,脸色也不似作偽,便没再多问,他对自己的能力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两人閒聊片刻,刘宇便从匆匆离去了。 傅缺认认真真看完任务要求,將之收在怀里,向著拐子渡走去。 虎穴所在的地方靠近內城,所以街道也是十分热闹,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药堂,兵器铺,酒楼应有尽有,沿途还有小商贩抗挑叫卖,十分热闹。 尤其是药堂,人流如织,因为这里不仅行医,还会售卖供武者打熬气血破关的金石补药,但价格並不便宜,一般人根本用不起。 “就这个超凡世界,没有驰道不靠包税制根本玩不转,皇帝搞那么多军警宪特估计也是无奈之举,收税肯定只是一条腿,皇商应该才是另一条腿,而且是大腿。” 傅缺看到这,想起了青水药堂,心中思忖著大曌维持庞大军警宪特开支的方法。 別的不说,踏马肯定有老乡已经被做成炮机了。 不然满脑子习武长生的大曌老爷们,已经玩了七十多年的包税制和军警宪特,怎么可能忽然之间灵光开窍,开始整上商会,玩供应链组合了。 自己必须更小心,千万不能步了老乡后尘,就按照任务要求来,其他的一点都不逾越规矩,超凡世界太踏马恐怖了,真的是生生给脑子里的东西挖出来了啊。 他的目光转向另一处人流匯聚来往之地,林中小屋。 一个城市最鱼龙混杂的地方,必然是这个地,但也算半个官方组织。 里面不仅悬赏大曌通缉的要犯,也有达官贵族们私下悬赏人头的暗花,以及个人发布的千奇百怪的任务,比如寻找某个年份的宝药,定製兵器甲冑等等。 当然,在林中小屋发布任务,也是有门槛的,少於二十金的任务別来沾边,任务时限最多掛榜两个月,发布任务时需要提前缴纳百分之十的委託费等等。 也就是所谓的冒险者大厅,只不过没有那么严谨罢了。 傅缺盯著来往的人群看了看,基本上都是身材魁梧的壮汉,斗笠遮面的男子,都是大曌爆表的习武风气养出来的狠人。 燕赵之士,人称小大曌子民。 “拉一批,打一批,战死一批,压一批。” 一边閒逛,一边往县外拐子渡赶,心中还在思忖纸张最后的总结话语。 “原来你是想以匪制匪,难怪你对龙虎緹骑被牵制,县衙內忧外患毫不在意,当然,大曌也的確是块金字招牌,谁不想进体制混口饭吃呢。” 傅缺语气幽幽。 “牢大,大事不好了。” 一名帮眾连滚带爬地赶到傅缺面前,脸色煞白:“千爷和货,被渔帮的人扣了。” 傅缺眼皮抬了抬,问道:“怎么回事。” 这才过去多少时间,就是把拐子渡的渔户全拉进渔民互助会,那又能有多少,就韩千那个破烂帮派能占据这里,就知道没什么油水,怎么会引起渔帮的注意。 “我们按照您说的办事,这些天成绩斐然,不仅拐子渡的渔民全都加入了渔民互助会,就连周边一些渔民也加入了,再加上给的价格公道。 即使没加入的渔民,依旧將鱼获卖给我们,也愿意从我们仓库买些必要的渔具什么的。” 帮眾咳嗽著说道。 “人和货都扣了,提要求没有?” “他们说,只和能做主的谈。” 第50章 赴约 “都让你们不要太狂,就只管拐子渡这片,除了我,你们这些人捆在一起,也就两个筋关武者的水平,怎么还往外扩张收人了呢?” 傅缺淡淡的问道。 那名帮眾脸上带著一丝尷尬:“老大你也知道,咱们这些人没有见过什么世面,这银子一到手,加上渔民一吹捧,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所以,就张扬了些。” “死人了没?” “没有,只是有几个兄弟在衝突中被打伤了,已经被送去医馆了。” 死人是一回事,没死人就是另一回事了,死人了,那就代表对方没想和自己好好谈,想把自己彻底赶出去,没死人就代表对方还是想和自己谈。 忍到这个时候才对渔民互助会发难,那就代表对方调查过,已经知道现在鱼目混珠话事的人是谁,是怕自己一口把整个渔栏都吞掉。 “真是瞌睡来了枕头。” “您说什么?” “没什么,带我去吧。” 高阳县外环。 地下钱庄坐落於一家赌场下方。 放贷和赌博是相辅相成的关係,在作弊的方式下无成本形成债务,然后再滚高利息,周期短,收益多。 唯一的缺点只是不够平稳,需要有人罩著,或者自己有点门路,才能考虑这一行。 手段温和的人试图加入这个行业的话,也许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钱庄入口的铁柵栏从背后被关死,几个面色不善的花胳膊簇拥著傅缺来到这里,兴许是傅缺只身前来的缘故,他们並没有收缴傅缺腰间的武器。 地下一层偏堂。 十几张赌桌已经被清空,经年累月呼和摔打下,抗造的实木桌子上镀了一层厚厚的油腻。 “兄弟,我知道你,最近你很狂啊。” 莫刀坐在手工精製赤松木椅的丝绸软垫,翘著腿,右手把玩著一枚筹码。 他个头一米八左右,油腻如斯的黑髮隨意用绳子缠了几个结,小半张脸被什么野兽的爪子挠过似的,近乎毁容。 莫刀穿著十分朴素,一套已经开裂发黑的文武服,灰色绑腿,面前的桌子上放著一把厚背大砍刀。 身边抱著膀子有四五个穿著打扮一致的渔帮打手。 韩千和四个渔民互助会的打手背部被血跡和汗水浸透。双手被绑在身后,跪伏著腿,在偏堂墙边呈现排队枪毙的惨状。 一个多时辰前。 身上有点小银子的韩千带著几个喜欢耍两把的手下,来到了赌场,刚坐下没摇两下,偏堂的门突然就开了,结果衝进来一帮傢伙,清场之后把韩千这帮人一顿暴打。 傅缺给钱大方,再加上渔民互助会获得的收益,这些帮眾都有点小钱购买肉食药补,实力算是增长了一截,但在这些人手里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尤其是坐在椅子上,小半张脸毁容的男子,一把厚背砍刀比踏马陌刀还离谱,要不是没有杀心,傅缺这时候看到的就不是排队跪著的韩千,而是一地的尸块了。 “霍?!” 傅缺饶有兴致,这个比想跟自己叫板?我承认你渔帮的確有点实力,以前我可能要怂一点,趁著月黑风高搞点暗杀什么的,但现在么。 在得到彭驰的交代后,傅缺手里的执行力那是大到没边,只要能推进商会的计划,在高阳县想怎么杀怎么杀。 尤其是在获得临时性元素之力后,他的实力又暴涨了一大截,大曌的国运气息还是太权威了,直接让傅缺凭空多了数十年的刀法经验。 再加上异画师进行的数值加点,讲实话,傅缺觉得自己狂一点没什么问题。 直接单刀赴会。 旁边一位纸扇正想化解误会,之所以渔帮能占据渔栏一直不倒,就是因为实力,典型的帮派,有点脑子,但不多。 这种底层帮派,无论人数多寡,其实都没什么行动纲领,全靠牢大的实力镇场子,没太多规矩。 例如韩千他们,牢大被傅缺乾脆利落的剁了,直接就散,没有半点犹豫。 “猛虎帮的帮主,最近成了齐恆身边的红人,又因为齐家带头搞资源垄断的缘故,听说武科之后血税还要再提,我操死了齐恆踏马。 不让老子开心,我让他头七,你不是搞了一个渔民互助会出来,想插旗么,青帮和李家的几个比都给你杀了,我觉得你挺猛的,真的,兄弟,有没有想法?” 莫刀直接开门见山。 傅缺人懵了,哥们儿,这是搞哪一出啊,我以为你要来一场鸿门宴呢,都做好开杀的准备了。 旁边的纸扇也是大感震撼,牢大属实是太虎了,就这么把自己的实际想法亮出来真的好吗,对方可是一个虎骑啊。 其余脑子灵活的人也是一愣,但隨即反应过来。 莫刀就是忌惮別人猛虎帮攀上了大腿,觉得这么下去不是个事,帮里这么多人要抽喝日打,又是搞鱼获垄断的暴利生意,迟早有一天被齐家带头的人找上门,忧心忡忡。 “你怎么知道是我带人杀的?” 傅缺瞥了被蒙眼的韩千等人,踏马的,从被干到现在,估计也就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就这么点时间就给自己全卖了,真是钱財都餵猪了。 “哦,你想差了,不是他们说的,你办事怎么说了,太……大开大合了,根本没想藏,韩千这些人在之前就是弟中弟,是不敢跟我们抢饭吃的。 但现在忽然这么狂,我们肯定要查清楚,一来二去就查到你身上了,这也是我们现在才找你的原因。” 纸扇这时候插嘴道。 “不是,兄弟,我是官,你是匪,咱俩这么谈是不是不太好,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万一,你是拿我开涮呢?” “李家家主李弘,孙家家主孙有福,今天清早就一起去了县衙,这个你知道吗?” 莫刀问道。 傅缺一愣,这个消息他还真不知道。 “这两个月龙虎緹骑跟死人一样一动不动,看著高阳县杀的血流成河,你单方面屠杀青帮和李家的人,又搞了个渔民互助会,我有种感觉。 你们是想玩波大的,给高阳县所有牛鬼蛇神全部干掉。” 莫刀平静地说道。 第51章 条件 “我有小道消息,昨天高阳县外面死了很多人,再加上今天李弘和孙有福一起去县衙。 估计你们是开始动手了,他们几家人一合计,开始跟你们斗法。” 莫刀起身,毁容脸上恐怖狰狞:“我合计过了,再这么下去不是个事,老子本来就跟齐家他们没什么交情,不想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民不与官斗,高阳县他们可能算得上根深蒂固,但出了高阳县,他们包括我就是个屁。 即使你们在斗法中输了,一纸公文递上去,那摇来的可是杭州府的军爷。 这就太几把恐怖了。 踏马的,县兵抓人可能还需要理由和证据,但是军爷杀人只需要名单,到时候大清洗来临,我不可能说我跟齐家他们井水不犯河水,军爷就能放过我。” 停顿一下,他接著道:“而且还有一个原因,我莫刀在这里打拼了这么多年,即使不死,也不想最后落得个逃窜深山啃草皮的下场。” “为什么找我?” 傅缺问道:“为什么不找龙虎緹骑去说呢。” “兄弟,我真不骗你,前两天我找过你们的人,知道结果是什么吗?” “什么?” “我再也没见过我那个递话的兄弟了。”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就一定能接受你的建议。” 莫刀摸了摸油腻的头束,咂咂嘴想说些什么,但墨跡了一会,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將目光看向身边的纸扇:“你来讲吧。” “是这样,第一个原因,是我们的利益一致,你们想干掉以齐家为首的地头蛇,我们也想,这帮比抽血抽得太狠了,兄弟们拼死拼活也就勉强混个温饱,有机会肯定不会放过他们。 三七开都还要再降,草死他们全家。 第二,我们觉得现在这个方式不太好混,各方都要打点到位,一不小心就要被抓被杀,与其这样,不如趁有机会抱紧最粗的一条大腿。 第三,你那个渔民互助会的模式,跟齐家他们搞的差不多,但比他们要温和,属於是躺著就把钱赚了,我们觉得以后这才是正途,想搭第一班车。” 纸扇最后补充道:“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一句话,民不与官斗,即使你们输了,顶多也就是换一批人过来跟我们这些人斗,那我们贏了也没有意义。” “没了?” “没了。” 纸扇摇摇头:“我们能说的全说了,就看您的態度了,现在您一句话,要我们怎么干就怎么干,指哪打哪,但我们就一个条件。” “最后放过你们?” 傅缺问道。 “没错,只要你答应这个条件,我们渔帮上下,为你马首是瞻。” 莫刀点头。 “这个我不能答应。” 傅缺的话才出口,莫刀的眉头一挑,正想说话的时候,旁边的纸扇给他递了一个眼神,他也就闭上了嘴,静静等待著。 “首先,我没有这个权力,必须要向上面请示,毕竟你们横行河湾这么些年,不能我一句话,就什么都没有了。” 傅缺淡淡的说道:“其次,话都是你们在说,我怎么知道你们说的是真是假,我整合韩千他们这帮人,好歹也是给了真金白银的,你们不能两句话就给我打发了。 万一你们说的是假的,回头跟齐家那帮人一说,那我不成二笔了么?” 傅缺计上心头,按照自己的计划,是先立威再拉拢,按照上面的意思,拉一批,打一批,战死一批,压一批,以匪治匪。 不过既然有人识趣,那立不立威的也没啥关係,有虎骑这张皮就够了。 “你也知道,渔民互助会这个组织,玩的就是一个供需关係,垂直管理,大家都能获得长远但有限的利润,而不是短平快的暴利。 这样一来,基数就要扩大,毕竟只有人多了,利润才会高。” 傅缺沉吟了一会,若是直接答应对方的要求,显得自己太廉价,后面不好说话,必须確定自己的领导地位。 “想要加入,也没问题,但是得让我看看诚意。” 傅缺不在乎渔民互助会里的情况,只要保持商会运行的架构就行,反正之后肯定是上面派人接手,他捞一笔功绩到手就直接跑路了。 异画师在手,目標直指星辰大海,谁踏马跟你在这里混。 莫刀脸色沉静,刀口舔血这么多年,他自然知道言语只是引子,真正的合作还是要讲利益和血。 “这样吧,只要你答应,这里的钱,就算我的赔罪钱,渔帮的入会费另算。 再一个,你在这里摇两把骰子,我现在带人出去,直接去两条街以外的齐家赌场,给里面的人全杀了,脑袋就是见面礼,你看怎么样?” 莫刀示意手下,一个花胳膊直接抬了一个小箱子上桌,打开的面朝著傅缺,暗沉的金色闪著诱人的光泽。 “下这么大本钱?” “办事瞻前顾后,迟早要完,齐恆那帮人玩的太大,我们跟不起,不想被殃及池鱼,那就只能先和你们一起把他们摁死,再做考虑。” 莫刀面色阴沉。 说实话,他不想碰齐家,更不想碰虎骑,但时局变换由不得他了,他知道的远比跟傅缺说的多。 比如齐家来拉拢过他,比如昨天针对虎骑的围杀,比如龙虎緹骑按兵不动的模糊原因。 “既然如此,我暂时相信你们的诚意,你们的问题,我找上面说,空口白话你们也不信,我给你们拿书面的,盖大印的玩意。 不过杀一家赌场的人,太没意思了,你们要帮我的忙,玩,就要玩大的,他们不是搞垄断,吃独食么,咱们也搞。 你別告诉我,高阳县里只有你一家对齐家那帮人不爽,那样的话,你们即使不跟他们走,也肯定挪窝,不蹚这摊浑水了。 帮我个忙,把有点实力的,对齐家有成见的,都叫出来,以渔民互助会为旗,跟他们玩玩。 临近武科,武科之后,肯定到处都是宴会,大家都要吸收新血,庆祝庆祝,和我一起去捧捧场就行了,当然,肯定也有流血事件,俗话说得好,开门见红才是好兆头嘛。” 傅缺神色有些可怖,走私血食这些畜生,杀起来没有任何负罪感,反而大把罪业云墨进帐,那叫一个通体舒泰。 第52章 自爆 至於对面也可能摇人,有斗不过对面的风险,那不是傅缺该考虑的问题,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著。 他一个见习虎骑,能做衝锋在前的马前卒,谁敢说他不忠心耿耿?反正只要有罪业云墨进帐就行了,了不起摇府城里的龙虎緹骑过来平事。 结果再怎么坏,也不会比现在成马车成马车的往外拉尸体要更坏。 “也行,玩就玩大的,老子看他们不爽也很久了,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有些人是墙头草,我们拉过来不一定真的能得用,至少得和齐家那帮人碰碰,才能有把握。” 莫刀痛快得很,帮派人主打一个利益至上,他的想法很简单,你的实力最强,你话事,而且拿人钱財替人消灾,就这世道,没有能力,麻烦死远点。 “没有问题,之后要是能站住,我踏马一定给上面说,让你坐上一把交椅。” 傅缺看出来了,眼前的毁容脸是个狠角色,看上去五大三粗胎教肄业,但其实心里敞亮,靠著自己知道的讯息,龙虎緹骑在玩大的,瞬间跪地唱征服爭做第一白手套。 对於收编渔帮,傅缺有八成把握上面的人会同意,毕竟帮派这东西,就像尿壶,谁都討厌,但谁都离不开。 与其全部扫光,然后再有新的帮派滋生,不如选几个听话的握在手里,这样不仅有些不方便的事可以交给他们去做,还能让他们做耳目,了解更多的讯息。 何况现在是多事之秋,空降下来的人和齐家背后的人隔空斗法,但其实谁都不能真的出手,拼的就是大家在高阳县的实力,渔帮的势力就不小,收编也就是顺水推舟的事情。 “那就谢谢兄弟了,你放心,只要龙虎緹骑对我们以往的事情既往不咎,我们一定指哪打哪,保证给齐家那帮人剁得亲妈都不认识。” 莫刀喜上眉梢,他其实也想找机会傍上大腿,只可惜愿意给他机会的他看不上,看得上的不给他机会,像极了相亲。 现在好不容易才趁著这个机会搭上线,莫刀觉得这是个大好机会,至於事后会被清算,莫刀觉得不大可能,虽然很多时候龙虎緹骑心狠手辣,但还是讲规矩的。 不然高阳县的林中小屋和黑市也开不下去,在里面混饭吃的人,不比他们帮派之人犯的事小。 “別绑著了,再绑人要脑溢血了。” 傅缺这时候还有閒心观看韩千等人的状態。 “草了,我的问题,踏马的,你们这群二笔,还不给渔民互助会的兄弟们鬆绑,从现在起,大家都是一口锅里吃饭的兄弟了。” 莫刀摆著手。 几个花胳膊上前,赶紧给韩千和他手下的几个帮眾鬆绑。 “牢大,抱歉。” 韩千鼻青脸肿的带著人走到傅缺身后,一脸的惭愧。 “让你们做事小心点,別想一步登天,现在好了,出事了吧,要不是莫兄没有恶意,你们早就被丟进河里餵鱼了。” 傅缺学著胡良玉的姿態教训著韩千,他发现自己的態度和手段,是不是过於温和了点,导致韩千等人对自己没什么距离感。 这可不行,以后得拿出点章程,毕竟之后的渔民互助会,可就不是他隨手捏出来玩玩的东西了,还是要有些规矩,有些王法的。 “是,牢大。”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韩千连连点头,属实是这些天渔民发自內心的尊敬,让他有些膨胀到忘记自己是谁了,这才自作主张吸纳了很多不属於拐子渡的渔民山民。 结果就是步子迈的太大,提前被渔帮给盯上了。 “嗨,以后都是兄弟,我自罚三杯,算是赔罪,以后兄弟们隨时过来玩。” 事情谈得爽快,莫刀直接拿起一旁的酒罈子就干,滋溜滋溜豪迈的很。 又交流了几句,敲定了大概的合作意向,傅缺就带著韩千起身告辞。 既然双方都达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接下来就要看双方的诚意了,这就不是三两句话能谈得清楚的,得有真金白银和血火。 “按照你的意思,高阳县几乎有二分之一的官差,都收受了你的贿赂?” 014翻看著手里的帐簿和卷宗,瞅著堂下的国字脸中年道:“你知不知道,如果你给的证据確凿,根据大曌律法,这些官差的下场不好说,但你的脑袋一定得掛在城门口示眾?” 孙有福不卑不亢,插手躬身道:“小人这是以身作则,查清我大曌高阳县到底有多少蠹虫。 如今时机成熟,自然要和盘托出,倘若因此触犯律法,需要残躯殉道,小人也甘之如飴,只不过这种事情传出去,怕是会寒了其余义士的心啊。” 014抬头看他一眼,笑道:“这么说,除了你以外,还有其余义士也在做同样的事情?” 孙有福直摇头:“这小人就不知了,小人只知道,也希望大人能儘快將名单上的人绳之以法,还高阳县一个朗朗乾坤,让真正干事且愿意干事的官差当道。” “我要是说,我需要查验一番,你待如何?” “大人是大曌天官,自然一切都是您说了算,您说查验那就查验,只不过我来之前,已经让家人僕役,將此间事在高阳县周边快马传播了出去。 如果大人查验的时间久了,我怕会谣言四起啊。” 014平静的看著孙有福。 这个一手垄断高阳县药材药补生意的国字脸中年人,满脸的恭敬温顺,只是低垂的眉眼中,有一丝狰狞和恐惧交替浮现。 自从看见县衙门匾的那一刻,孙有福就非常清楚,自己是在玩火,但是他没得选,就好像此时正在另一间偏厅,带著糖葫芦人串等待的李弘一样。 “有道理,既然孙义士以身为饵,本官也不能不有所表示。” 014忽然朝外面喊道:“来人!” “大人!” 一名差役闻声从门外走了进来,拱手朝014行礼。 “带孙有福义士下去休息,然后让龙骑都统过来见我。” “是,大人。” 差役先是朝014行礼,然后才面向堂下的孙有福,伸手虚邀:“请吧,孙先生。” 014目送孙有福离开,这才將目光放到面前的帐簿上。 第53章 信心 “除了走私血食这种诛连全家的罪行没有写明以外,里面的东西和龙虎緹骑调查的结果相差不大,看来是真下血本了。” 014敲著桌子。 过了大概十五分钟,龙骑都统晨鸣过来了。 “大人,您叫我?” 晨鸣施礼后问道。 “副都尉和那几个队正还是什么都不说么?” “他们並不清楚具体情况,给齐家走私开方便之门,他们肯定是干过了的,但他们也不確定自己沾没沾走私血食这种绝对无法容忍的罪行。 所以,在没有得到更多消息之前,他们还是保持沉默,按照您的要求,我们也没有动刑,只是把他们关著。” “走私血食这种要命的事,齐家和他们那条线上的人,不敢用县兵的路线,用县兵这条线,走私的一般是宝药和兵甲,刚好契合县兵的癖好。” 014摇摇头。 一顿饱和顿顿饱,县兵们还是分得清的,大曌尚武,药补兵甲这种事,是无法完全禁止的,走私这玩意,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县兵完全可以用自己报废的装备和俸禄说事。 “那我让人把他们给放了?” 晨鸣问道。 “不,做戏做全套,继续关著,最好县兵因此躁动,那就更真了,他们不是想要县兵和龙骑不和,然后彼此猜忌和牵制么,那就如了他们的意,我甚至要做的更加彻底。” 014拿起孙有福呈上来的帐簿和罪证:“按照名单,把上面的人全抓了,就丟在大狱里,然后把这些东西让人誊抄出来,一人一份。 我想,在大狱里,有了这誊抄的东西当镇纸,他们的工作应该更加严谨和富有活力。” 晨鸣点点头,然后上前拿过桌案上的帐簿和罪证。 “还有事么?” “大人,您的真正目的,自始至终都只有我们少数几个人知道,县衙里大部分人都被蒙在鼓里,这样推行下去,我就怕到时候假戏真做,会收不了场。” 晨鸣舔了舔嘴唇,他虽然自信龙虎緹骑的战力,但如果要打自己人,那就有点地狱笑话了。 “嘖。”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014露出一个说不上来是什么的表情。 “我马上去办。” 晨鸣闻弦歌知雅意,连忙施礼,然后准备离开。 说实在的,就014这风吹就倒的体质,晨鸣觉得自己一个能打他一万个,但架不住人家后面有护卫。 初次见面的场景太过炸裂,晨鸣发誓,那是自己这辈子最恐惧的的时刻,只是一瞬间的气机锁定,他就完全丧失了所有意志。 就好像动物面对自己最致命的天敌一般。 所以,晨鸣觉得自己还是识趣点好,虽然只是一个县的龙骑都统,但他还是非常满意自己待遇的。 “龙骑和县兵,按照你的路子,暂时是指望不上了,虎骑在县里的势力又遭到重创,山里的人你又不愿意调回来。 局面对我们来说很差,千万別玩脱了。” 打发走李弘,周静迈步来到014的面前。 “放心,不会的。” “我还是不知道你哪来的自信,龙虎緹骑和县兵,相当於是我们的两只拳头,你一个都不用,怎么去完成肃清计划?” 周静皱著眉头,姣好的脸上满是不解。 “我从来没有打算用龙虎緹骑来跟他们掰手腕,那帮人从潜渊学院成立的那一刻开始,就在针对我们进行阻击,我要是只靠龙虎緹骑和县兵,那绝对会死得很惨。” 014平静的说道:“龙虎緹骑和县兵,只能用在最后的一锤定音上,我只用他们的战力和执行力,其他的,需要另外找人来做。” “另外找人?” 周静想了想:“你是指围绕龙虎緹骑成立的药庐,兵器铺吗?他们是有些护卫和人脉,但想成为你手里的刀,恐怕还是不够格吧。” 傅缺晋升任务就是和青水药庐僱佣的护卫一起执行的,说实话,这些人责任心和使命感还算可以,但实力么,就有点差强人意了。 否则的话,也不会被一只猎豹带著三条野狗给咬的狼狈不堪。 “他们只算一小部分,我说的是,林中小屋的那些江湖客,盘踞在高阳县,那些不服齐家人马一家独大的帮派。” 014弹著手指:“这事我已经找人去做了,应该很快就能见到效果,之前的事暂且不论,但这两个月以来,他可是相当活跃啊。” “你是说……傅缺?” “没错,他让我想起了一个很有趣的人,如果傅缺是无师自通的话,那找个时间,我想和他好好聊聊。” 014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如果他失败了呢?” 周静瞥了一眼014脸上的诡异笑容,没做表示,只是问道。 “那就只有千金买马骨了,多费点时间和財货,我亲自下场操作,但是呢,我觉得你应该对他有信心。” “那就拭目以待吧,我会盯著的。” “盯著谁?” “你和傅缺。” 周静说完,转身离开。 拐子渡靠渡口的地方,停泊了一艘画舫,原本是一家花船用来晚间夜游的,因为某些生意上的衝突,花船的主人將它低价出售了出来。 韩千因为手里有傅缺给的活动资金,再加上渔民互助会也的確需要一个办公地点,就花钱將之盘了下来。 捨弃船上那些无用的帘子和装饰,就变成了渔民互助会的工作地点,负责日常事务的人基本上都在这里进行工作。 “啊切!” 傅缺上船,猛地打了个喷嚏,隨著画卷刀客的描绘日益神俊,他的五感也越发敏锐。 这艘船虽然已经被渔民互助会的人清洗和打扫过了,但以前的工作经歷是没那么好清除的,靡靡之音基本上已经醃入味了,傅缺只感觉迎面有一股浓烈的味道撞上来。 “牢大,没事吧?” 前头带路的韩千回头问道。 傅缺揉了揉鼻子,摆手示意他往里走。 两人在二楼靠里靠窗的一个船舱门口停下。 “牢大,就是这里,这些天会里的帐目都是她在管,然后廖家的小子跟她打下手,因为她的身体不太方便,所以,给她安排了这个靠窗的地方。 平时,她基本上也住在这里。” 韩千介绍道。 第54章 含金量 “我不是让你干么?帐目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居然交给別人去做?” 傅缺推门的手停住了,韩千这帮人他老懂了,属实是要钱不要命的玩意,居然能把钱交给別人去管,这可真是奇蹟。 “额,老大,其实我也想管来著,可我肚子里这点墨水,说实话跟人家提鞋都不配,我也没想到,咱拐子渡里,居然还藏了一位落难的人才。” 韩千摸了摸头,忽然忘记自己还有伤,疼得齜牙咧嘴。 原本莫刀他们给韩千等人拿来了很好的外伤药膏,他们这些混帮派的,別的可能不会准备,但这种治疗外伤的玩意是必备的。 只不过傅缺说让他们长点记性,不要用药,韩千等人也不敢反驳,只得婉拒了莫刀的好意,一人头上缠个布条子就回到拐子渡,模样看上去有些悽惨。 “人怎么样,可靠么?” 傅缺心头一喜,他自己有事情要做,肯定不能整天盯著那点数字,把精力分散,而交给韩千这二把刀都算不上的角色,他也不放心。 原本想的是让韩千做一下过渡,然后找虎骑都统彭驰要几个老手过来支援,既然彭驰让他来做这个,总不能空口白牙什么也不支持,那玩个鬼。 让小孩做事都要买块糖哄哄呢,何况这些街头吃鸡杀出来的冷血帮派。 “这个您放心,她的便宜丈夫就在这里,还有几个月孩子就要生了,我找人全天候盯著她在,將她放在船上,一个是为了提供更好的环境条件,另一个也是监视她。” “总算干了点人事。” 傅缺刚想推门而入,但手在接触的瞬间,改推为敲。 “咄咄!” “请入。” 一个没有多高辨识度的女声在门后面响起。 当看到一前一后韩千和傅缺进来,偌大船舱里的几个人皆是齐齐起身,朝著韩千和傅缺略微鞠躬,表情敬畏中带著一丝很难察觉的疑惑。 “给各位介绍一下,我身后的这位大人,便是渔民互助会的牢大,名叫傅缺,之前因为他的事务繁忙,所以,一直没有机会让你们认识他。” 韩千斟酌著用词,没有把傅缺身为虎骑的身份说出来,因为他不確定傅缺是怎么想的,选择了最保守的介绍方式。 傅缺往船舱里一扫,四个人,其中三个是男子,一个鬍子花白的老头,两个表情諂媚的青年,还有一个顏值大概在七十分上下,怀胎明显的女人。 三个男子,不管年纪,傅缺直接自动过滤,韩千只介绍了女人,那就说明只有女人对他有利用价值。 “你懂得如何做帐么?” 傅缺开门见山。 女人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將探寻的目光看向韩千。 “你照实说就行了,牢大不关心你的来歷,以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然后以你的学识和能力,还窝聚在拐子渡这个小地方,嫁了个窝囊丈夫。” 韩千一个激灵,生怕傅缺误会这里管事的是他,连忙开口说道。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就要看傅大人所说的帐目是哪一种了,如果是我当前记录的这种,那么,是的,我会。 之前从巨阳府到茶马道的驛站立项到建设以及验收,所有落款,支出都是我在负责。” 墨瞳看到凶神恶煞痞里痞气的帮眾中,混出来个表情平淡的刀眉青年,表情有些紧张,她的事是必须藏死的。 好不容易才逃出抓捕,险死还生,她可不想因为自己做事的原因,而被那些人抓到。 韩千让她放鬆,从一来拐子渡的閒聊中,他得知了傅缺这次行动,是有高阳县虎骑中大人物背书的,只要她做事得力,完全不用担心有人能在虎骑的庇护下抓人。 作为大曌最红的军警宪特,从来只有他们从別的强权机构抓人,他们中出现叛徒,只会自我净化。 小些的龙虎緹骑由上级龙骑机构带队处决,大些的,直接由皇城御龙骑空降处决。 傅缺倒吸一口凉气,本以为只是个普通的知识分子,没想到居然是这种级別的人才,別看韩千胡乱吹比,说女人有多厉害,傅缺也就信了十分之一都不到。 韩千是个什么东西,小混混中的小混混,哪天高阳县帮派开群英会,韩千原本的帮派连站著的资格都混不到,他认可的人,又有几分含金量? 但这回可能是真有含金量。 傅缺不是很懂巨阳府到茶马古道的驛站,但是他很懂封建社会,哪怕是超凡世界版的封建社会。 一介没有任何实力的女流,能在崇尚武力和强权的大曌都能混到主管一地项目的財政。 那说明这是真的牛逼。 “是么?” 傅缺不置可否,想了想,直接转身离开,丟下懵逼的眾人一脸懵逼,但过了大概二十分钟的时间,傅缺就回来了。 他將拿来帐本交给了她,让她核对一下:“就这两个月的就行了,时间太长的不作数。” 傅缺的气息略微浮躁,没办法,任谁用腿著要消耗一个时辰的距离,在十分钟以內干个来回,气息都会浮躁的。 也就是傅缺有异画师,体力透支直接解除状態,不然换个武者,这时候绝对不止气息浮躁这么简单。 墨瞳意识到这是一个改变自身处境的好机会。 韩千等人虽然脾性有所改变,但实力和眼界局限了他们,註定不会有什么展望。 墨瞳之前没有展现自己的能力,也是因为如此,但最近的乱局和韩千等人忽然的变化,让她敏锐察觉到了一个机会。 如果只是她,那倒无所谓,拐子渡虽然穷困,但即使不展露才学,她和他丈夫还是能维持一定生活的。 因为胎教肄业的帮眾虽然冷血凶悍,但还是有限尊敬知识分子的,这无关別的,只是有一种对自身极度缺乏之元素的尊敬。 但她的孩子马上就要出世了,如果再在拐子渡混,她能够想像得到这个孩子的未来。 甚至说是没有未来,因为在这个地方,婴孩的夭折率几乎和太阳肩並肩。 所以,在韩千等人招募的时候,再三思虑,墨瞳还是不顾自身身份暴露的风险,选择加入。 第55章 帐目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些天可给韩千这帮人美坏了,架子搭好以后,靠著墨瞳的学识,渔民互助会直接全脚本自动运行,什么都不用韩千他们管。 整天除了抽喝日打就是抽喝日打,给赌癮都干復发了,然后直接坠机,被莫刀带人在地下钱庄一顿狠干。 “好的。” 墨瞳麻利地翻起帐本,一目十行,一分钟以內將所有帐本看完。 能在军政府中的军政府都能混到曾经主管一个项目,那必然是很有几把刷子的。 “您分別收到的钱是多少,这两个月的盈余……” 墨瞳有些畏惧地看向傅缺,某种生物的本能告诉她,別看傅缺长得並不凶悍,甚至算得上三分中性,但对方的杀性要比纹龙画虎恐嚇政府的韩千等人重的多的多。 傅缺眉头一挑,说出了金额。 “这……有些不对劲,大人,您收到的钱要比帐上剩余的更多。” “你確定没有算错吗?要不要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算一次?” 傅缺问道,表情平静的让人看不出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在场的其他几人都將目光投向了墨瞳,目光中都带著惊疑和忐忑。 三个给墨瞳打下手的目光忐忑和惊疑是因为他们不想因为墨瞳的失误,导致他们被新来的牢大轻视,从而有可能丟掉目前来之不易的差事。 而韩千等人的惊疑和忐忑,那就更加严重了,本来自己就因为违反了命令,被別人抓住扣留,让牢大亲自去捞,现在要是选的人不行,那就更是错上加错,说不好有被物理优化的可能。 “不必,大人,我確信我没有算错。” 相比於其他人,墨瞳就镇定许多,面对傅缺的问题,她甚至都没有拿起帐本再次核算的行为,而是非常篤定自己的能力和计算结果。 “是么,那就没问题了,以后帐目就由你管。” 傅缺表情一松,露出笑容,他是故意说错的,试探墨瞳是不是徒有虚表,但就刚刚的试探来看,结果相当不错,只用这么点时间就將虎骑药堂的帐目算出来了。 虽然只是近两个月的,但也足够了。 “你这种能力,不应该在拐子渡这么个地方混,甚至还成亲了,说说吧,出了什么问题,以后我也好帮你遮掩一二。” 將其他人都打发出去,並吩咐韩千別让任何人靠近这间屋子,傅缺才平静地问道。 “这……” 墨瞳面露难色。 “我是一名虎骑,虽然职务不是很高,高阳县也不是什么太大的县城,但龙虎緹骑是独立运行的机构,哪怕只是一个分支机构,也还是强权中的强权。 如果我们不愿意,只要身在大曌,没有任何人能越过龙虎緹骑去调查你,或者说抓捕你,你尽可以告诉我你的来歷。” 傅缺哪里还看不出墨瞳的顾虑,直截了当的说道:“而且,如果你不说,我这边也没办法將事情交给你,我们之间需要互相建立信任关係。 但现在你处於弱势,所以,理应你先v50让我看看实力,呸,是表明身份让我看看诚意。” “好吧,我以前是在……大曌工部监理院当地匠,因为某些事被牵连,然后……” 墨瞳斟酌著措辞,儘量將自己的来歷说清楚。 “什么几把转运使,这事龙虎緹骑帮你抗了,只要你自己不嘚瑟,別跑他们地界去晃悠,他们来人来什么手续都不好使,我们直接查无此人。” 傅缺脑海中过了一遍大曌现有並且红火的军警宪特,发现不存在墨瞳所说的转运使所在派系,直接当即就给出了承诺。 除了武弘帝直属的军队和边境护国军以外,能够和龙虎緹骑分庭抗礼的强权机构,只有两个。 一个是由户部下辖的税务按察司,一个是由工部下辖的天工事务局。 前者需要和大曌境內,几乎称得上藩王的各大宗门高强度对线,以此来確保每年的税收能够按时完成运输。 他们的唯一作用就是向各个宗门实际统治的地域收税。 收不上来税,那不好意思,就要扮成魔门,扮成前朝余孽,给你上一课,戴上面具,谁都可以是叛逆分子。 这就是税务按察司 后者需要满世界寻找矿藏,打造武备来维持极其扭曲的军政府朝廷体系。 这也间接促使大曌皇庭必须四处扩张,来满足国內永远饥渴的资源需求。 大曌朝廷总能找到各种藉口,以保护他们不被妖魔袭击或者防止当地魔门猖獗的理由,去『帮助』他们。 在当地驻扎军队是需要花军费的,拿点矿藏作为辛苦费,很正常。 但一切的前提是,要知道哪里有矿,以及有给当地统治者下马威的狠角色。 能不叼龙虎緹骑的,就是天工事务局中给下马威的狠角色。 “您是龙虎緹骑?!” 墨瞳知道傅缺来歷不小,但没想到他居然是龙虎緹骑的人,要知道,在大曌境內,龙虎緹骑的名声不仅可以止小儿夜啼,还可以止猛男夜啼。 但比他们名声更加令人瞩目的,就是他们的构建体系,这支由武弘帝一手组建密探机构,所有的费用都是专款专用,自我监察更是严苛无比。 別人捞钱还有缓,龙虎緹骑捞钱,那是真的会九族消消乐。 “您组建这个渔民互助会,真的不会触犯龙虎緹骑的规定么?” 墨瞳迟疑著问,她毕竟之前在工部混过,还有一定地位,自然或多或少知道龙虎緹骑的消息。 “哦,你说这个啊,之前我组建的这个就是为了玩,太多的我管不了,但是维持这个渡口相对的安全和秩序,我还是能做到的。 渔民互助会所有东西我都上交了,並得到了上面的许可。” 傅缺开口解释道:“不过这些你没必要了解,你只需要完成我交代给你的任务就行。 而作为回报,龙虎緹骑会庇护你,让你不会被过往的事情困扰,並且得到一定的安定和优渥生活。” “我明白了大人,我会完成您交代给我的所有任务,但我只能保证我自己。” 墨瞳摸了摸已经非常显怀的小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