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要组乐队吗?》 001那么,代价是什么 放学的铃声响起的时候,姜伊扭头看向教室最后排,那个坐在窗边的身影。 那是个面色有些阴沉的男生。 而姜伊现在就要去找齐远求一件事,这就让她不由得紧张起来。 “加油,加油,我们又不是不给钱……” 少女双手捏拳,暗暗给自己鼓劲。可是不管怎么用力,那双不听话的腿就是动不了。 就在纠结之时,姜伊注意到,齐远的状態似乎有些奇怪。 他並没有像往常那样双手插兜,招摇过市,仿佛巡视自己的领地。 他也没有欺负其他男生,看著人家的窘態,嘲笑取乐。 此时,他只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搁在课桌上,望著窗外,那眼神……居然有点忧伤? 这种无敌的少年也会忧伤吗? 姜伊忽然觉得,眼下可能就是个好机会,至少现在过去提要求,看样子应该不会被打。 她深吸一口,大步走了过去。 至少,离齐远的座位越近,她的步伐不自觉就缩得越小。 直到走到他面前,几乎已经是小碎步挪过去的。 齐远抬起头看过来。 姜伊只觉得牙齿上下打战,双手仍旧捏著拳,指甲几乎陷进掌心里,刺得有点疼。 她鼓足勇气,说出口的声音却格外微弱:“那个……能不能拜託你……” 齐远微微蹙眉:“拜託什么?” “拜託你跟我走……额,我们会付钱的。” 姜伊说『拜託』两个字的时候,忍不住低下头,避开了对方的视线。可是当她说完这话,再抬起头,就发现那视线里充满了困惑。 ———— 齐远看著窗外的时候,其实是在整理记忆。 刚刚醒来,发现自己的灵魂在一个陌生的身体里,脑子一团乱麻。他用了好长时间,才理出个头绪。 好在也没有老师会管他。 前一世,齐远是个程式设计师,兢兢业业干到三十岁,赶上了ai浪潮和经济下行,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老板又不是做慈善的,给个n+1算是有底线了。 齐远拿著钱,却只觉得人生一片迷茫,自己都不知道以后该干什么,只能玩游戏、閒逛、听音乐……终於,在一个熬了通宵的清晨,他沉沉地睡了过去。 然后就在教室最后排的角落里醒过来。 十六岁的少年,脑袋里也有不少记忆,齐远梳理半天,也算是明白了自己的新处境。 这是个类似於地球的平行世界,科技水平也差不多,只是没那么发达的ai大模型。至於经济形势,这个肆意张扬的高中生就不太清楚了。反正按照原来的轨跡,齐远根本不可能上大学,哪会去管就业率、专业方向之类的事情?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 齐远觉得,自己原本的专业在这可能派不上多大用场。还要费心费力去学习,当个程式设计师,未免太浪费重活一次的机会。 既然这里是平行世界,没有故乡世界的那些明星,那自己岂不是凭抄歌就能迅速起步,走上名利双收之路? 可惜还有个很现实的问题。 他並没有学过音乐,无非就是前一世喜欢听音乐,跟前同事们去ktv的时候比较能抢麦克风。也就是不怎么跑调,唱得还算能听的程度而已。 刚才没人注意,他也试著哼唱了一下。相比於前一世,这具身体的嗓音似乎更好听,更有磁性。可惜,没有技巧就是没有技巧,现在唱什么歌都只能硬来。 能唱出那些经典流行歌,跟写出词曲,再到编曲录音,发行演唱……这中间,可不止一条鸿沟,而他在这个行业没有丝毫的经验人脉! 怎么搞? 这时,一个女生走了过来。 相比於齐远前一世的高中校服,这里的校服更美观一些,女生配的是及膝裙。而此时走过来的这位女同学,身高中等,身形匀称,裙摆下的一双小腿白生生的。视线再往上扫,又能看到一副清秀姣好的面容,以及乖巧的单马尾髮型。 这套衬衣配裙子的校服,穿在她的身上,颇有青春的魅力。 印象里,这个女生应该是叫姜伊,成绩中上,在班里不太起眼。高一读了大半年,她跟齐远一句话都没说过,那么,现在她要说什么? “那个……能不能拜託你……拜託你跟我走……额,我们会付钱的。” 听著这姑娘结结巴巴的词,齐远忍不住皱眉。 付钱要干嘛? 还『我们』,意思是不止她一个?到底什么意思? 齐远便问道:“你为什么要付钱?” “额,免费的也可以吗?”姜伊下意识说,“那可就太好了,我们也没多少零花钱,还要买乐器什么的……” “停停停,我现在问你,你想要我干什么?” 姜伊这才回过神来:“哦对,对不起对不起,我没说清楚。是这样的,我和朋友组了个乐队,然后呢,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免费的演出场地……” 齐远:“说重点。” “啊,重点,对,重点!”姜伊似乎是被嚇到了,有点语无伦次。 有那么可怕吗?齐远略感无语。 深呼吸好几次之后,姜伊好不容易把重点讲了出来:“我们的那个演出场地,被一群混混霸占了,我们要抢回来才行。” 齐远微微挑眉:“哦,所以想要我帮你们抢?” “拜託拜託,我们真的很需要那个场地……” “那么,代价是什么?” 听到这句反问,姜伊不由一愣,然后下意识说道:“我全部的零花钱,手里所有的钱,全都给你!” 齐远追问道:“具体呢,多少钱?” 姜伊犹豫了好几秒,才弱弱地说:“五十。” 齐远:“你手里总共就五十块钱啊。” 姜伊咬了咬牙:“如果你觉得不够,我……我们乐队还有两个人,她们也能给你钱。不过要她们给钱,得先把场地抢回来才行。” “我知道了,”齐远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不过,一个免费的地方,那应该是公共场所吧?” “对,是公共场所。” “他们要那场地干嘛?” “应该也是个乐队……呃,你现在要去哪?” 齐远抄起书包,拎了拎。 刚才,他把课桌里的教科书和练习册都装了进去,掂起来相当沉,但此时,他的胳膊却一点都不觉得费劲。 不只是胳膊,从肩到脚的每一块肌肉,都是如此鲜活,充满了力量的感觉。 齐远估摸著,如果是前一世那个久坐办公室的程式设计师身体,光是提起这书包走路都费劲。但现在他觉得,自己能把这书包挥得虎虎生风,当个趁手的武器。 他甚至还觉得这武器不够重。不过考虑到原主的光辉战绩,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斗殴技巧之后,就很有把握了。 齐远扭了扭脖子说:“这不是要跟你过去吗,带路吧。” 姜伊顿时一脸惊喜:“你同意啦?太好了,那五十块钱,我现在给你吧?” 齐远却摇了摇头:“不急,先把事办了,然后你们再討论怎么答谢我。” 姜伊下意识问:“你不需要先收一部分吗?” 齐远笑了笑:“完事以后,你敢跟我赖帐吗?” 姜伊无言以对。见他背上书包往外走,少女站在原地愣了两秒,连忙跟上。 只是有点不安——请这位恶名昭著的同班帮忙,到底是不是个明智的选择呢? 两人出了教室,都快走出教学楼了,姜伊才猛地一拍脑袋,叫道:“等我一下,我的贝斯忘了拿!” ———— 002人的名,树的影 走过去的路上,齐远多问了几句,就问出了这个乐队的底细。 除了姜伊,剩下的两个成员是一班的丘梦雪,还有三班的寧天羽。她们都是同年级的,而且属於学习成绩不错的乖宝宝,只是对於音乐格外感兴趣。 尤其是那个丘梦雪,齐远还能从记忆里找到那个女孩的身影。她是学校里音乐老师的女儿,还曾经作为学生代表,在新生大会上发言过。这並不是因为她妈妈的关係,而是因为她在入学时的成绩就是全年级第一。 而在入学之后,丘梦雪的成绩也始终是全年级前几名。寧天羽也差不多。相比於她们,只能在班里排到十名左右,年级总分勉强保持前一百的姜伊,已经算是成绩平平了。 不过无论如何,她们三个跟稳定倒数的齐远,显然是毫无交集。 而所谓的演出场地,其实就是一个商场附近的空地,晚饭后会被大娘们占用跳广场舞,还有许多年轻人从旁经过。 对於没有观眾基础,也没有经济基础的新人乐队,这无疑是个宝贵的地盘。 齐远和姜伊到这里的时候,丘梦雪已经独自在这里等著了。 跟原主记忆里那个鹤立鸡群的身影一样,赛雪欺霜的肌肤,垂到腰部的黑长直扎了个高马尾,把少女高挑玲瓏的身形衬得更有种大小姐般的风范。 而丘梦雪的顏值和气质,更是令人自惭形愧。也难怪她在学校里风评虽高,暗恋者虽多,却没几个真的敢於行动的,更別说表白或者緋闻了。 不过,丘梦雪並没有穿校服,而是穿著波西米亚风格的长裙,配的还是绑带凉鞋,露出了精巧白皙的小脚。 再加上背后的黑色吉他包,看起来就跟学校里的乖乖女不一样了,多了点艺术少女的气质。 见姜伊和齐远来到面前,丘梦雪便问道:“伊伊,他就是你说的那个……我是不是见过你?” 齐远懒洋洋地说:“在哪里见过?” 丘梦雪抿了抿嘴,犹豫了以下,还是说出了口:“全校通报批评,打架斗殴。” 齐远:“这不正是你们现在需要的么?” 丘梦雪:“可是,你只有一个人,对方可有好几个啊。” 这时,姜伊凑到她耳边,悄声道:“他可厉害了,一个人能打好几个校外混混呢,如果真打起来了,肯定不会吃亏的。” “如果真打起来的话……”丘梦雪嘆了口气,“好吧,那我们只能相信你了。但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太好。” 姜伊又说:“可是,我们好不容易吸引到观眾了,不能白白放弃啊。” 丘梦雪低声问:“那你跟他是怎么说的,给酬劳吗?” 姜伊使劲点了点头。 丘梦雪又问:“已经给了吗?” 姜伊摇了摇头:“他说事后再给也可以。” 丘梦雪忽然目光一凝,盯著面前的男生,问道:“抱歉我想问一下,事后,你不会揪著伊伊欺负吧?” 齐远嗤笑道:“欺负女生很光彩吗?没意思,要揍就揍能还手的。”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 就在这时,舞娘们散场了,拖著带轮子的大喇叭要撤。眼看著这片小广场就要空出来了。 姜伊小声问道:“千羽还没来,我们要等等她吗?” 丘梦雪咬牙道:“我们先排练吧。” 两个女孩背著琴,刚刚走到小广场中间,各自的吉他和贝斯还没拿出来,就有一群男生过来了。 他们总共五个人,也是十几到二十岁左右的年纪,而且全都是嘻哈装扮,裤子松松垮垮的,有的戴著不知道什么材质的大金炼子,有的还露出了胳膊上的纹身,一看就很不好惹。 当然,这群男生也带著乐器,甚至还拖了个音响。 虽然同样是搞乐队的,可在这样的五个男生面前,姜伊和丘梦雪就像是两只小羊羔。 好在齐远双手插兜走了过去。 那五人中为首的一个指著两女生说:“你们赶紧滚,昨天都说过了,別给脸不要脸。” 姜伊赶紧抓住了丘梦雪的手,似乎是想从同伴身上汲取勇气。可惜,丘梦雪也是小脸煞白,不是很有勇气的样子。 而这时,齐远挡在了她俩身前,扬了扬下巴:“这地方你们家开的?” 那男生做了个吐痰的动作,却什么都没吐出来:“你特么谁啊,关你屁事!” 旁边另一个男生伸出手,指著齐远的脸:“滚蛋!” 齐远的脸上微笑不改,只是双手从裤子口袋里出来了。 就在这时,那五人中的一个突然喊道:“他是齐远,一中的那个!” “臥槽,这是真的狠人啊……” 五个人再看向齐远时,眼神里就有点颤抖了。 虽说就算被干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种程度的斗殴,没人会下死手。可是真当了別人的战绩背景板,未免有点丟人。而且就这么挨一顿打,难不成还要找老师家长告状? 那面子就彻底丟完了。 於是,认出了齐远的那个人站出来,主动问道:“远哥,你在这干嘛呢?” “我跟同学组了个乐队,在这表演。怎么,碍著你们的事了?” “那倒是没有……”那人挠挠头,就看到齐远开始活动手指、扭脖子了,一副要热身活动的样子,顿时心里一寒。 他跟同伴们又商量了几句,提了个折中方案:“远哥你看,我们也好不容易找到找地方……这样,我们就在旁边等著,等你们用完就交给我们,可以吧?” “我们想用多久用多久。”齐远这话的语气並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那人盯著齐远的拳头,嘬著牙花子:“行吧……” 这交涉过程,比齐远预想的还顺利。 在教室里答应姜伊的时候,他就想过,一群聚在一起玩乐队的男生,大概率跟真正的黑恶势力扯不上什么关係。真要打起来,以这具身体的抗击打能力,只要稍微表现得莽一点,就能逼退对方。 不过齐远倒是没想到,自己的名声居然如此响亮,甚至用不著真正出手。 至於那两个女生,看他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等那五个男生走远些之后,丘梦雪就说:“你真的是法外狂徒啊!” 齐远撇了撇嘴:“別乱说,我只是做过一点高中生的体育活动罢了。” “体育活动?” “双方都有参加意愿,事后也没人报警,那不就是正常搏击吗。” 丘梦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说:“不过你跟我想像的,还挺不一样的。” 就在这时,一声刺耳的剎车声响起。 齐远和两个女生齐齐扭头,就见一个骑著三轮车的女生,头戴摩托头盔,停在了三人身旁几米处。 尤其令人瞩目的是,那三轮车的车斗里,除了架子鼓和麦克风,居然装著好几根棒球棍,以及三个款式相似的头盔。 丘梦雪眼角微跳:“寧千羽,你想干嘛?” ———— 003蓝莲花 名为寧千羽的少女跳下三轮车,站在三人面前。这时,齐远便確定了,这姑娘的身形比两个乐队同伴更娇小,目测不到一米六,但性格显然更莽。 然后寧千羽摘下了头盔,露出了一头带点假小子风格的短髮。当然,女生的短髮比男生头髮还是要长一些的。而寧千羽的发梢有点捲曲微翘,看起来就颇具辨识度。 一开口,则是略带沙哑的萝莉音——让齐远想起了故乡世界的周迅嗓音,不过是幼年版。 “我们今天不是来打架的吗?虽然伊伊说请了外援当主力输出,可是我们也能当辅助啊,辅助也需要装备啊。” 寧千羽振振有词,另外两个女孩却忍不住低头捂脸。 姜伊说:“用不著打架,齐远已经跟他们商量好了。” 寧千羽不由一愣:“这么好说话的?” 丘梦雪解释道:“因为他们中有人见过齐远,都用不著动手,就把对方嚇住了。” 寧千羽看向齐远,更愣了:“这么牛逼,你是黑道大哥吗?” 姜伊:“都说了是我的同班同学……” “但是现在有个问题。” 听到他忽然开口,三个女生的目光齐齐聚焦过来。 齐远清了清嗓子,悠然道:“刚才我跟他们说,是我组了个乐队。而他们没有走,还在那边等著呢。如果我什么都不干,就站在旁边看著你们表演,那就露馅了。” 姜伊:“所以你得跟我们一起演奏。” 齐远两手一摊:“问题是,我並不会乐器,唱歌倒是勉强还行。” 寧千羽张口就来:“那你可以跟我们玩双簧啊,你负责对口型……” 齐远冷笑道:“我特么是男的。” 寧千羽闭上了嘴巴。 丘梦雪皱眉道:“可是你没跟我们合练过,连我们唱的什么歌,你都没听过。你怎么唱我们的歌?” 齐远等的就是这个。 从在教室里答应了姜伊的请求,到解决抢场地的问题,直到现在,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齐远说:“我现在写一首歌,歌词曲调都比较简单的那种,你们现场编曲,商量好怎么表演,然后我们就可以开始了。” 三个女生面面相覷。 丘梦雪倒吸一口冷气:“你知道你刚才说的,有多离谱吗?” 寧千羽:“歌词曲调都简单,你现场写,这是什么歌,儿歌?” 姜伊看了一眼稍远处的那五个男生,忍不住扶额:“他们一定会笑话死我们的。” 齐远摆了摆手:“你们既然是玩乐队的,基本的和弦、鼓点,肯定没问题吧?这又不是什么商业演出,过得去就行。而且除此以外,你们还有別的办法吗?” 丘梦雪、寧千羽、姜伊:“…………” 齐远盘腿坐下,从书包里抽出一个乾净如初的练习册,翻开扉页就写了起来。 三个女生虽说不敢答应,但看他这么投入,纷纷凑到他身旁,伸长了脖子看他写的是什么。 然后就看到了第一句歌词: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 【你对自由的嚮往】 【天马行空的生涯】 【你的心了无牵掛】 姜伊抬起头,在丘梦雪的耳边悄悄说:“看起来好像不差啊。” 丘梦雪摆了摆手,示意她安静。 【穿过幽暗的岁月】 【也曾感到彷徨】 【当你低头的瞬间】 【才发觉脚下的路】 【心中那自由的世界】 【如此的清澈高远】 【盛开著永不凋零】 【蓝莲花】 写完最后三个字,齐远抬起头,就见三个女生都围在自己身旁。 寧千羽说:“既然是写歌,那作曲你也要包办?” 齐远微微一笑:“当然是我包办,这是我已经想好的歌。不过,我不熟悉五线谱,所以我先小声唱一遍,你们帮我写谱。” 丘梦雪当场坐了下来,就坐在他的对面,伸出右手。 齐远看明白了她的意思,便把练习册和笔递了过去,然后唱了起来: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嚮往……” 一开口,寧千羽和姜伊便立刻对视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艷。 不是预想中的口水曲调,更不是儿歌那样的东西。虽然只是简单的清唱,没有伴奏,没有鼓点,可是光听那歌词和曲调,就已经有种摇滚的感觉了! 她们当然不知道,这可是在另一个世界,被奉为华夏摇滚乐的经典之作,甚至成为了一个时代的印记。 这首歌,也是齐远前一世在ktv里的必点曲目。它虽然有高音部分,但很短,哪怕没有声乐技巧,纯靠吼的也能吼上去,而且还更有摇滚风味。 甚至就在穿越过来以后,他整理原主记忆的时候,都轻声哼了几遍。所以一说要写歌,第一个想到的当然就是这首。 “穿过幽暗的岁月,也曾感到彷徨……” 丘梦雪也是一脸惊喜,但並没有抬头看他一眼,而是忙著写谱。她就用数字简谱,把每一个字的音高標记了出来。 少女顾不得检查,只能专心听他唱,低著头写。 直到齐远唱到了最后一句: “盛开著永不凋零,蓝莲花——” 最后一句的音调不断拔高,到了最后的三个字,齐远暂时不想吼出来,便用了假音。 丘梦雪標记完,猛地抬头盯著他。那双本就明亮的杏眼,此时简直亮得发光。 她问道:“这是你写的?” 齐远点了点头。 反正原作者又不在这个世界,就当传播故乡文化了。 丘梦雪喃喃感嘆:“你是天才吗……” 齐远看了一眼她標记的內容,也有些惊讶:“我才唱了一遍,你就已经把旋律都谱出来啦?” “对,我现在唱一遍,你听听有没有问题。” 丘梦雪说完,就把齐远刚刚只唱过一遍的这段,完完整整唱了出来。而且齐远也不得不承认,相比於自己,这姑娘的嗓音是真好听。 而且居然一点都没有跑调! 就算这首歌曲调再简单,可是只听一遍,连谱曲带演唱毫无错漏,这是什么能力? 齐远肃然起敬:“你是天才啊。” 姜伊补充道:“梦雪確实是天才啊,她有绝对音感,任何歌曲的任何一个音,她听一遍就能判断音高。” 丘梦雪却摆了摆手:“不,这只是个比较有用的天赋。可是能写出这样的歌,才是真正的天才……我还没问呢,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齐远:“蓝莲花。” 寧千羽忽然有点好奇:“真的有这种花吗?” 丘梦雪瞪了她一眼:“这是重点吗?” 齐远却回答道:“嗯,一种蓝色的睡莲。” 丘梦雪又白了他一眼,也没心思废话了,立刻开始布置任务: “这首歌就让齐远唱,我们三个负责乐器部分,我用吉他铺底,千羽,你的鼓简单点,踩鑔和边击维持住节奏就好。伊伊,贝斯跟鼓同步,確保和声稳定……对了,齐远,你对编曲有什么要求?” 丘梦雪安排了一圈,猛然意识到要尊重词曲作者的想法。 然后三个女生齐刷刷盯过来,只等他的意见。 齐远忽然觉得,玩乐队或许还真是个不错的选择。要是让他自己弄,肯定要先学音乐,还不知道如何开始。 哪像现在,三个人急著要帮忙,不给钱都干。 而且是三个风格各异的美少女。 齐远定了定神,说:“简单一些就好。” 丘梦雪微微一笑:“跟我想的一样。这首歌,我们几乎没有排练的余地,而且重点是词曲,那就拜託你待会好好唱了。不过还有个问题,最后的那个高音,你只能用假声吗?” 齐远:“放开嗓子也能唱上去。” “硬顶上去是吗?”丘梦雪小心翼翼地提了个建议,“要不然,高音的部分我帮帮你?” “好。” ———— 004没有什么能够阻挡 写字楼的感应门向两侧滑开,闷热的晚风扑面而来。 林雁站在台阶上,抬手揉了揉僵硬的后颈。连续对了一整天的设计图,她的眼睛酸胀发乾。手机屏幕亮起,时间显示是晚上八点。对於一个入职不过两年半的普通ui设计师而言,这个点能走出公司大门,已经算是一种恩赐。 走向地铁站的路上,人群熙熙攘攘。每个人都面无表情地盯著手机,或者戴著耳机与世界隔绝。林雁也是这支大军中的一员,只是今天,她的脚步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迈向地铁站的入口,而是在路口停顿了一下,转身走向了另一边的商场。 昨天下班路过那里的小广场时,她停下脚步看了二十分钟。 那是三个高中女生。一个背著吉他,一个拿著贝斯,还有一个坐在简易的架子鼓后面。 她们翻唱了几首流行歌,鼓点偶尔会乱,贝斯的节奏也有几处没对上。她们脸庞稚嫩,表演也透著生疏。 可是她们在笑。 那个敲鼓的短髮女孩,一边敲一边用力点头,刘海隨著动作一甩一甩。弹吉他的长髮女生一边弹一边唱。弹贝斯的女孩则咬著下唇,时不时还要看向另外两个同伴,眼里有些紧张。 那种毫无保留的活力,那种想要把某件事情做好的纯粹,像是一根针,扎进了林雁麻木的神经里。 昨天演出结束时,那个弹吉他的长髮女生对著寥寥无几的几个路人鞠躬,大声说:“我们明天这个时间还会在这里,请大家再来看!” 林雁当时站在外围,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这就当是她给自己死水般的生活找的一个小小亮点。今天下班,去看小妹妹们的演出,算是今天的一点盼头。 广场上依旧喧闹。 林雁在便利店买了一个饭糰和一瓶水,走到昨天那个角落。 她们已经到了。乐器摆在原位,音箱连著线。可是林雁咬了一口饭糰,动作停住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乐队里多了一个人。 那是个男生,身上也穿著同样款式的高中校服,但他並没有拿乐器。他个子挺高,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在麦克风架前。 林雁微微皱眉。这男生的气质跟那三个女生完全不搭。他面色阴沉,眼神里透著一股漫不经心的冷漠,甚至带点凶气。站在那里,不像是个要唱歌的主唱,倒像是来收保护费的街头混混。 难道这几个女生被学校里的不良少年勒索了? 林雁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紧紧盯著那个男生。只要他敢动手推搡哪怕一下,她就立刻掏出手机报警。毕竟她是成年人,不能看著小姑娘受欺负。 可是那个男生並没有动手。他只是回过头,对著那个长发吉他手点了点头。 长发女生深吸一口气,手指拨动琴弦。 一段陌生的前奏响了起来。 林雁在脑海中搜索了一圈,没找到对应的曲目。不是当下流行的网络神曲,也不是那些耳熟能详的老歌。 吉他声並不复杂,只是最基础的和弦扫弦。紧接著,鼓点加了进来。短髮女孩敲击边缘和踩鑔,节奏打得中规中矩,没有昨天那种想要炫技却频频出错的急躁,反而显得克制而求稳。贝斯声也隨之贴合上去,沉闷,平稳,像是一块结实的地基。 这三个女生的伴奏,可以说毫无花哨可言。她们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保持节奏的稳定上。 就在这时,那个面相有些凶的男生靠近了麦克风。 他没有像很多主唱那样闭上眼睛陶醉,也没有拿著麦克风架摇晃。他只是站在那里,眼睛看著前方虚空的一点,张开了嘴。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嚮往……” 声音出来的第一秒,林雁手里的饭糰差点掉在地上。 那不是十几岁少年常见的清脆嗓音,更没有刻意拿捏的技巧。没有转音,没有气声,甚至连呼吸的控制都显得有些粗糙。 但是,这声音里有一种东西。 沉重,沧桑。 就像是一块粗糙的石头,直直地砸进了一潭死水里。 “天马行空的生涯……” “你的心了无牵掛……” 男生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边缘迴荡。商场那边的喧闹声,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膜隔绝开来。 林雁站在原地,嘴里那口米饭忘了咽下去。 她看著那个男生。他明明长著一张十六七岁的脸,穿的还是校服,可他唱出这些歌词时的语气,却像是一个走过漫长夜路的人。 那是一种不属於他这个年纪,却又无比真实的疲惫。 仿佛这小子加班的时间比林雁这个成年社畜还久。 “穿过幽暗的岁月,也曾感到彷徨……” 林雁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幽暗的岁月?彷徨?一个高中生懂什么叫幽暗和彷徨?他最大的烦恼不应该是考试成绩和老师的目光吗? 可是,这歌声偏偏说服了她。 男生的演唱毫无修饰,全靠最原始的嗓音在撑。有些音的处理有些乾涩,但正是这种乾涩,让歌词里的那种挣扎感显得格外真实。 伴奏的三个女生依旧在认真地弹奏。长发女生低著头盯著琴弦,手指机械地切换著和弦;短髮女生咬著牙,一下一下敲击著鼓面,生怕乱了拍子;贝斯手更是紧张得满头是汗。 她们成了这首歌最稳固的底色,將男生的声音完全托举了起来。 “当你低头的瞬间,才发觉脚下的路……” 林雁咽下嘴里的食物,眼眶不知怎么有些发热。 她想起昨天晚上在办公室加班到凌晨一点,走出大楼时看到空荡荡的街道。她想起前天被客户指著鼻子骂方案是垃圾,只能赔著笑脸点头。她想起二十二岁刚毕业时,那个发誓要在城市里扎根、要活得闪闪发光的自己。 才发觉脚下的路……脚下的路,到底通向哪里? 她每天坐同一条地铁线,买同一家便利店的咖啡,做著重复的修改工作。她的生活像是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规律,僵化。 “心中那自由的世界,如此的清澈高远……” 男生的声音在这个时候拔高。这並不是完美的男高音,能听出他嗓音边缘的摩擦感,甚至有一点点想要破音的危险边缘感。他不是在炫耀音域,他是在嘶吼。 不是歇斯底里的吼叫,而是一种积压已久后,从胸腔里释放出来的力量。 那是一种对某种更广阔事物的渴望。 林雁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盛开著永不凋零,蓝莲花——” 最后一句,最后三个字。 男生继续用真音硬顶,只是离麦克风远了一些,免得高音部分的粗糙表露得太过明显。 而与此同时,弹吉他的少女也凑到麦克风跟前,用更为空灵的声音,一同唱出了最后的三个字。 两人的声音,配合著最后逐渐减弱的吉他扫弦和鼓点,营造出一种悠远空灵的意境。 就像是在一片泥泞和挣扎之后,一朵蓝色的花,在无人的高处静静绽放。 最后一个吉他和弦在空气中震盪,然后彻底消散。 广场的一角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男生往后退了半步,离开麦克风,手重新插回了裤兜。那张脸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个唱出生命沧桑的人不是他。 三个女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长发女生抬起头,胸口微微起伏,额头上有一层细汗。短髮女孩抓著鼓槌,转头呆呆地看著主唱。 林雁反应过来。 她把手里的矿泉水瓶夹在腋下,抬起双手,用力地拍在了一起。 但下一秒,林雁愣住了。 她发现自己並不是唯一一个鼓掌的人。 在她的左侧,一个穿著西装、领带扯鬆了一半的中年男人正驻足看著这边,手里提著公文包,另一只手把包拍得很响。 在她的右后方,一对原本只是路过、手里还端著奶茶的年轻情侣,也停下了脚步,男生甚至吹了一声口哨。 再往外看,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原本偏僻的角落,已经围了十几个人。 有刚买完菜的大妈,有背著书包的学生,有穿著外卖制服的小哥。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叫编曲,不懂什么是和弦走向,但那掌声却是实打实的。 “好听!”那个西装男喊了一声。 “这歌叫什么名字啊?没听过啊!”外卖小哥垫著脚往里看。 掌声匯聚在一起,虽然不够排山倒海,但在这样的街头,已经足够让人震撼。 林雁看著场地中央。 那个弹吉他的长髮女生似乎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反应,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周围,脸颊泛起一片红晕。那个敲鼓的短髮女生则是兴奋地举起鼓槌,在半空中挥舞了一下。 而那个面相有点凶的男生,只是扫了人群一眼,然后侧头对长发女生说了句什么。 距离有些远,加上周围的喧闹,林雁听不见他说了什么。 但她看到长发女生点了点头,手指再次放在了琴弦上。而那男生却走到一旁,拿起了纸和笔。 林雁没有走。她找了个花坛边缘坐下,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她决定今天晚点回去。 ———— 005自己都绷不住了吗 接下来的表演,齐远没有再参加。 丘梦雪回到了吉他兼主唱的位置,而乐队表演的曲目,也变成了她和另外两个成员共同创作的歌——中规中矩,没什么亮点,偶尔还会出现点失误。 不像《蓝莲花》,对乐器部分的要求极低,而且词曲过於惊艷,以至於就算弹错几个音都不怎么明显。 於是,观眾们的热情渐渐降下去了。 乐队表演完三首歌之后,终於有个提公文包的男观眾忍不住嚷嚷:“让那个男生再唱一首嘛,实在不行,就把那个什么花的再唱一遍!” 丘梦雪扭头看向齐远。 齐远盘腿坐在地上,仍旧写写画画。而丘梦雪能猜到,他应该又是在写歌。 难道说《蓝莲花》这样的歌,他还有不止一首吗? 丘梦雪扫了一下吉他弦,却没有继续弹,而是对著麦克风说:“大家稍等一下,我问问我们的新主唱。” 然后她走到了齐远面前。 齐远注意到动静,抬起头问:“怎么,你们不继续了?” 丘梦雪嘆道:“都说拋砖引玉,哪有拋玉引砖的?你唱了一首那样的歌,我们写的歌,哪还接得下去!” 寧千羽也跑过来说:“就是说,我也有点没心思了。” 姜伊也拿著贝斯走了过来。 齐远:“那怎么办?” 丘梦雪:“你再唱一遍蓝莲花,然后我们今天就结束吧。” 寧千羽赞同道:“对,正好我也有点饿了,还没吃晚饭呢。早点结束,我们一起吃饭去。” 齐远指了指自己:“吃晚饭,我也跟你们一起吗?” 三个女孩异口同声:“那当然!” 齐远放下纸笔,站起身说:“好吧,我们最后唱一遍蓝莲花,然后就结束。” ———— 街头表演之后的晚饭,在商城负一层的小麵馆里。 四个人各点一碗麵,边吃边聊。不过,聊的主要是三个女生,齐远一边看手机一边嗦面,几乎不参与聊天。 他在了解这个世界。 原主的记忆里,更多是如何打架斗殴的细节,对於世界的认知有些模糊。而此时的齐远,则在用一种更为成熟的视角,观察、审视这个世界的细节。 他发现,相比於自己的故乡世界,这个世界的地球歷史在一百多年前出现了巨大的不同。米国出现了陌生的寡头和总统。 也就是自从十九世纪的蝴蝶效应之后,歷史舞台上出现了一大堆陌生人物。连带著文艺领域的明星,也全都换了一茬。而在那之前的,无论东方的李白杜甫,还是西方的莎士比亚,倒是没有任何改变。 相比於原世界,这个世界的文艺领域似乎更为单薄。不只是华国的流行乐,还有影视剧和综艺,甚至包括外国的文娱作品。 就比如说米国的葛莱美奖依旧在,但齐远看了一遍歷年获奖名单,再隨便听了其中几首,感觉比原本的世界差了不少。 这就让他倍感振奋,抄的空间很广阔啊! 只不过,两个世界还是有个共通之处的。除了同样发达的科技水平,还有华国的足球队依然不太行…… 不知不觉间,齐远已经干光了碗中的麵条。他点的是大份,比旁边三个女孩的更大碗,不过也就吃了个半饱。相比於前一世的那个程式设计师宅男,这一世他的食量也大了不少。 这一点齐远倒是不难理解。身上的肌肉更多,耗能更多,所以吃得也就更多嘛。哪怕坐著不动,他身上的肌肉都在不断耗能。 他抽了张纸擦擦嘴,一抬头,就见三个女生都安静了下来,而且都在盯著自己。 於是齐远问道:“你们在看什么?” 姜伊说:“我们刚才在討论,你能不能加入我们乐队,成为新的主唱。” 齐远微微一笑。他当然明白,有了那首《蓝莲花》之后,她们指望著自己写出更多的好歌,自然而然要拉拢。 不过,原主过往的斑斑劣跡还是让人有些忌惮。 “很多搞乐队的都喜欢打架,”寧千羽直言不讳道,“你以后,还要继续挑事打架吗?” 齐远摇了摇头:“我现在对那些事不怎么感兴趣了,太幼稚无聊。还是搞音乐更有意思一些。” 寧千羽笑了起来:“你不感兴趣就好。那你要学一门乐器吗,还是说,当个纯主唱?” 齐远看向这支少女乐队原本的主唱。 丘梦雪轻锁著眉头,盯著他,欲言又止。 齐远问道:“你还担心我打架惹事?” 丘梦雪摇了摇头。 齐远便说:“那你是想问,我是不是还能写出跟蓝莲花差不多水平的歌?” 丘梦雪撇嘴道:“写歌又不是写作业,难多了啊,况且这种水平的歌哪是轻轻鬆鬆就能写出来的,你以为你是音乐之神吗?” 齐远笑而不语。 前一世大学毕业那么多年了,要说写高中的作业,那还真不敢说有把握。但能让人眼前一亮的歌,他还真能写出一大把。 就刚才她们表演的时候,齐远已经写出了两首歌的词,许巍和朴树的,都是他前一世最熟悉的老歌。 见他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丘梦雪沉吟片刻,又说:“那咱们就约定一下吧,你以后就是我们乐队的新成员了。只要是你自己写出来的歌,主唱都是你。” 齐远答应得很乾脆:“可以,不过你得教教我怎么唱歌。” 丘梦雪不由一愣:“还需要我教啊?” 齐远两手一摊:“刚才唱蓝莲花的时候,你们应该都知道了,我唱歌水平一般,高音也很难上去。以后要写更多的歌,高音部分再多点,我就难了。” 寧千羽说:“不是,你自己都唱不上去的歌,你怎么想出来的?” 齐远:“我也没办法。这些旋律就像是天外来客,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寧千羽脱口而出:“你还真是个天才啊!” 齐远摆了摆手:“另外,我还有个问题。咱们这乐队叫什么啊,有名字吗?” 寧千羽忽然有点不好意思:“有是有,不过你加入以后,这名字可能有点……” “乐队名是千羽想的,叫做……”姜伊话说到一半,突然被当事人捂住了嘴巴。 寧千羽小脸微红:“不要说啊!” 可惜,她这只能捂住一张嘴。 丘梦雪面无表情道:“爆裂墮天使。” 寧千羽也不捂別人嘴了,一头撞向桌边,撞个不停,宛如磕头认罪求別说。 齐远:“你自己都绷不住了是吗?” ———— 006那可太好了 那个名字被说出口后,寧千羽已经抬不起头了,姜伊和丘梦雪也是一副捂脸嘆息的模样。 齐远颇感好奇:“一个人中二我可以理解,但这是乐队名啊,你们俩是怎么同意的?” 丘梦雪嘆道:“说是乐队名,我们都没跟观眾们讲过。我想著本来就不打算说出口,所以就懒得跟千羽爭了。” 姜伊连忙补充道:“去年我们三个刚刚聚在一起开始玩乐队的时候,就討论过乐队名的问题了,可是意见都不一样,谁也说服不了谁。然后千羽的態度非常强硬,然后我和梦雪想著,反正我们又没有报名正式演出,也不会发歌什么的,不管取什么名字,就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 齐远:“所以你们俩就让步了?” 丘梦雪跟姜伊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齐远又看向那个用脑袋跟桌子接触的女孩:“千羽,你呢?你现在还坚持这个名字吗?” 寧千羽终於抬起头,一脸的杀气:“你以后也不许提!既然乐队成员都变了,那肯定要取一个新名字。” 齐远笑道:“好好好,不提了,直接想个新的乐队名吧。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三个女孩陷入了沉思。 然后寧千羽和姜伊同时举起了胳膊。 姜伊:“小广场的夏天!” 齐远:“?” 寧千羽:“卡文迪许兵工厂!” 齐远:“??” 丘梦雪嘆道:“还是等等吧,咱们也不是非得今晚就把乐队名定下来。这样吧,明天开始齐远先跟我练练唱歌,然后你们俩……不,我们有空的时候一起想,乐队名反正也不急著定下来。” ————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吃完饭,寧千羽骑上那辆电动三轮车,载著姜伊和丘梦雪就走。 她本来还想捎上齐远,不过齐远表示自己住得离这里不远,而且车斗里要装一堆乐器,再载三个人实在有些拥挤,於是就算了。 齐远独自朝著家的方向走。 记忆里,原主最不愿意去的地方,就是自己家。他妈妈在他还不懂事的时候就消失了,按照他爸的说法,就是跑了。 齐远他爸的职业是催债。 这本来就是个灰色地带里的行业,而且他爸所在的公司,手段又更烈。而这个世界的法治程度並不差,所以將近一年之前,他爸连带著整个公司都被端了。 结果在两天之前,判决结果出炉,他爸身为执行层催债员,被判了七年的刑期。 也正是因为这个结果,才给了异世界的灵魂可趁之机。 如今,齐远循著记忆里那条黑暗的路线,走进了那片老旧破败的小区。 这是物理意义上的黑暗,因为小区附近的路灯就很昏暗,时不时还会闪烁几下,好像电路不太稳。而小区里的路灯,更是隔著几根路灯杆才亮一盏,稍微不小心,就会被脚下的碎砖绊个踉蹌。 齐远走进单元楼,踏上台阶,上二楼,掏出了开门的钥匙…… 然而就在这时,他发现门口蹲著个人影。 齐远愣住了。 对方也嚇了一跳,赶忙站起来,掏出手机照了照少年的脸,顿时惊喜道:“齐远是吧?你可算是回家了!” 黑暗中看不清面孔,只能看清这人的身形有些瘦削,声音倒是挺年轻的,估计二三十岁的样子。 这算是被堵家了吗? 不过齐远觉得,论战斗力,肯定还是自己更强。毕竟对方空著双手,没有拿武器。 他开口就问:“不是哥们,你谁啊?” “哦哦,我是社区工作人员,姓赵,你喊我赵哥就行。我找你有点事。” 在这具身体的记忆里,『找你有点事』这种话通常都是自己找茬时用的台词,此时听到这话,不禁感到有点好笑。 不过齐远一点没放鬆警惕,问道:“你是社区的工作人员?证件呢?” “你还挺小心的,行,这样能看清吗?” 对方把证件掏出来,用手机的光照亮,展示给他看。那证件上写著姓名,赵山符,职位是『社区协管员』。 齐远点了点头,又问道:“原来是赵哥,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赵山符连忙解释道:“你爸爸不是已经判刑进去了吗,我们了解到,你妈妈也不在,而你还没有成年。社区当然不能放著未成年人不管啊,所以打算帮你联繫一下监护人。” “我的监护人,那不就是我妈么?” “对,就问一下,你有你妈妈的联繫方式吗?” “我没有啊。” “啊这……”赵山符不禁挠头,“你爸上法庭之前,没跟你说吗?” 齐远乾脆道:“他说了啊,我妈早就跑了,找不到的。” 赵山符一时间有些为难。 而齐远却微笑起来,慢悠悠开口:“我想了解一下,我爸犯了法,不过他已经进去了。那么,我还需要承担什么连带责任吗?” 赵山符说:“那肯定是不用的,你爸爸的问题主要就是暴力催收,他本人是不存在什么债务问题,怎么也牵扯不到你。但问题是,你才十五六岁,需要有个监护人啊……” 齐远却反问道:“可是我联繫不上我妈啊。你是社区的,你们应该有更多信息吧,居然联繫不上我妈?” 赵山符面带为难:“按理说是应该有信息登记的,但我来之前查过了,没查到。” “真查不到吗?” “真的,抱歉啊,我……” “那太好了。” 听到齐远这话,赵山符不由一愣:“啊?” “对,我不希望联繫上我妈,你们也不用找她了,如果是为我好的话。我现在都上高中了,平时一向都是自己照顾自己。反倒是如果把她找来了,结果相处不顺,耽误了我的学业,那怎么办?” “啊?” 赵山符显然没想过这番说辞,一点准备都没有,也不知该如何回应。 齐远拿晃了晃手里的钥匙:“抱歉啊,让你白跑了一趟,连杯水都没准备。要不要进来坐坐?” 赵山符下意识摇摇头:“这都十点多了,你明天还要上学……” “是啊,我明天还要上学,那我送你下楼吧。” 然后齐远就把赵山符送到单元楼门口,微笑著摆摆手,然后转身上楼。 他当然不希望把那位便宜老妈找回来。 父亲已经够不靠谱的了,那另一位能靠谱到哪去?自己好不容易重活一回,手里还握著通往娱乐圈的金钥匙,当然是独自一人自由自在。 而赵山符还在楼下挠头:“这孩子,说话口气感觉有点成熟啊……” ———— 007母亲和老师 丘梦雪刷脸打开家门之后,没想到只见一片黑暗。 身为高中音乐老师的妈妈,早就下班了,而且又没有到她的睡觉时间,按理说家里至少该亮一盏灯的。 少女回到家之后,过了不到半分钟,门又开了。 她妈妈苏婉,居然这时候才回来。 丘梦雪很快就想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衝到妈妈面前,说:“你又跟踪我,是不是?!” 苏婉笑了笑:“你动不动这么晚回来,我不跟著看看,怎么放心?而且不只是你,还有千羽和伊伊,她俩的父母也拜託我照看一下你们呢。” 丘梦雪:“所以,你全都看到了?” 苏婉:“看到了啊,你们脑筋还挺灵的。地方被抢了,还知道找齐远去嚇唬人。” 丘梦雪:“不是,我们请来齐远不是为了嚇人……好吧一开始確实是,但后来就不一样了。他以后真的会加入乐队,跟我们一起。” 苏婉笑问道:“因为你们需要免费保鏢?” 丘梦雪连忙摇头:“不是啊!” 苏婉若有若思:“也对,那小子的性格,哪是你们喊得动的。那你们为什么要让他加入?难道他嗓子其实非常好?” 丘梦雪:“他唱歌其实一般,但他会写歌。” 苏婉:“就一开场唱的那首?” 丘梦雪眨了眨眼睛:“你没听到?” 苏婉:“废话,我在车里呢,而且离那么远,怎么可能听得到。” 丘梦雪:“那你应该也能看到观眾的反应啊。他们反响那么强烈,就是因为齐远的歌。” 苏婉撇了撇嘴:“我还以为,你唱了我给你写的新歌呢。” 丘梦雪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说道:“妈,恕我直言,您写的那些歌,跟齐远的没法比。” “放肆!”苏婉戏謔道,“你居然敢这么说你的母上大人,零花钱不想要了吗?” “我不是开玩笑,真的,而且不只是你,我觉得现实里我认识的所有人,加一起都没他会写歌,不信你看!” 丘梦雪拿出手机,点开相册,第一张图就是那首歌。 《蓝莲花》的曲谱和歌词,都写在齐远的练习册上,当然就被他装书包里带回家了。但在还回去之前,丘梦雪特意拿手机拍了个照,此时正好给妈妈看。 苏婉接过手机看了好一会。 一开始,她还只是隨便看看,隨便哼唱一下。可是渐渐的,她的神情变得愈发认真,目光也越来越凝重。 过了好一会,苏婉长出一口气。 丘梦雪忙问道:“你觉得怎么样,是不是很棒?” 苏婉却没有直接回应女儿,而是拿著手机走进书房,打开了家里的桌上型电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丘梦雪好奇地凑过去,然后就看见母亲登录了版权查询网。 把《蓝莲花》的旋律输入进去,確定无论是国內外都真的没有註册这段旋律的版权,苏婉才转过身,郑重说道:“你明天得告诉齐远,儘快註册这首歌的版权。” “可我跟他也不是一个班的,而且真的不太熟……”丘梦雪想了想,“也没关係,我明天跟伊伊说一声。她跟齐远是一个班的,方便说话。” 苏婉点开课表看了一眼,摇摇头:“算了,不需要伊伊说,正好明天就有七班的音乐课,我直接跟他说吧。” 丘梦雪忍不住问道:“所以老妈,你觉得这首歌怎么样?是不是比你帮我写的那些歌都好?” 苏婉翻了个白眼:“你觉得呢?明知道答案的问题,非要问,干嘛呢?” 丘梦雪又问:“那你明天在他们班的音乐课,是怎么安排的呀?” “音乐鑑赏……”苏婉眯了眯眼,“你还想指导我的上课內容?” 丘梦雪连忙摆了摆双手:“不是不是,我就是想提个建议。齐远说他还想了別的歌,我很好奇,別的歌是不是也像蓝莲花这么好听,但又不好意思直接问,要不然显得自己特別功利……” 苏婉毫不客气道:“本来就是功利。你让他加入你们的乐队,不就是衝著他的歌去的吗。” 丘梦雪纠结道:“但我怎么好意思直接说啊!而且这事蛮重要的,我在想,如果他真有这么强的创作能力,而且还很稳定的话,说不定,我们也可以报名参加那个综艺节目。” 苏婉微微挑眉,有点惊讶:“你是说,明日乐队?” 丘梦雪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 平静的一夜过去,翌日清晨,齐远踏上了去学校的路。 他没有迟到,也没有惹事,安安静静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然后拿出教科书开始看。 这一幕,刚开始还没什么,可是当越来越多的同学注意到之后,气氛顿时就有些不一样了。 姜伊进教室的时候就发现了诡异之处。 相比於平时早间的喧闹,今天,教室里却显得格外安静,背景音好像都低了二十分贝。那些抄作业的同学,仍旧低著头忙活。但不需要抄作业的同学,时不时往教室后面瞟一眼。 姜伊也顺著许多人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就发现了正在看书的齐远。 她也有些震惊。 要知道,就在昨天早上,齐远进教室的时候第一节课都开始了,而语文老师对此见怪不怪,直接视而不见。这傢伙进了教室,也什么话都不说,趴在他的座位上就开始睡觉,睡了一个多小时,起来的时候第三节课都开始了。他直接起身出去,数学老师对此同样无视。 齐远之所以能上高中,完全是因为他爸交了一笔择校费。而他虽然时不时就会打架,但好在基本不会欺负校內的同学,打架场所也都在校外。而且他爸一开始就跟校方签好了合同,这小子在校外不管遇到什么意外,都跟学校无关。 大家也都明白,齐叔叔是希望儿子学好的,至少有个正经点的环境薰陶。不过同学们更觉得,这薰陶属实卵用没有。 可是,今天怎么回事? 难道齐远真的要改变了吗? 同桌女生小声问道:“你有没有看到齐远在干什么?” 姜伊也小声回应:“看到了。” “是不是他爸把他狠狠打了一顿,逼他学习?” “我觉得,他爸应该打不过他吧……” 同桌女生撇了撇嘴:“不好说哦,我可是听说,他爸爸是个专业打手呢。” 姜伊不由一愣:“还真有这种职业啊?” “反正他家就是混的,还想让儿子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这怎么可能嘛!” 然而,姜伊想起了昨晚的那首《蓝莲花》,抿了抿嘴,没有再回应。 她觉得,说不定呢? ———— 008有什么好怕的 接下来的一整个上午,齐远都没有跑出教室,更没有扰乱课堂秩序。 好在,他也没有举手回答问题什么的。要不然同学们真要怀疑这哥们是不是被夺舍了。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结束之后,同学们纷纷去食堂吃午饭——这就是体现人脉的时候。 孤僻的人独自去,有朋友的组队去。至於齐远,当然也是有人来找的。 那是三个同样坐在最后一排的男生,面相都不太好惹的样子,其中一个校服口袋还露出了烟盒的一角。然而,他们面对齐远,却都是一副友好谦虚的模样。 “远哥,去不去吃饭?” 开口的名叫谢晋鹏,七班不良少年们的领头人。但谢晋鹏很清楚,自己只是领头的,根本称不上扛把子。如果不是齐远只顾著在校外打架,根本轮不到自己掌握小圈子里的话语权。 所以谢晋鹏对他態度一直都很恭敬。 而齐远只是短暂犹豫了一下,便决定跟他们一起走。 他知道,自己的表现已经跟原主有不少区別了,没必要刻意放大这种印象。 然而四个男生走出教室的时候,並没有注意到稍远处的一班门口,有三位美少女正注视著他们。 那是丘梦雪、寧千羽、姜伊。 寧千羽说:“我对你们班不太了解啊,跟齐远一起走的那几个……” 姜伊肯定道:“就是我们班最调皮的几个。不,不只是调皮,他们上课不听,作业不写,有时候还欺负班里的老实同学,甚至调戏女生。很多人都对他们有意见,但是告老师也没用。他们都是家长花了钱买名额进来的。”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寧千羽好奇问道:“齐远也欺负人、调戏女生吗?” 姜伊想了想,摇摇头:“我不太清楚。没见过他欺负班里的同学,我是说他旁边那几个,喜欢欺负人。不过齐远跟他们一起玩……” 这时,丘梦雪突然说:“一个能写出蓝莲花这种歌的人,我不相信他会欺负同学。” 寧千羽又问:“那我们还要不要叫上他一起吃午饭?梦雪,你说要全乐队商量的事,一定要喊上他吗?” 眼看著那群不良少年越走越近,其中有两个甚至注意到了她们,姜伊忍不住往后缩了一步,小声道:“要不然先跟我们说吧,我下午找个时间,课间什么的,再去找他……” “不,用不著!” 丘梦雪没有后退,反而迎了上去。 这下,齐远和身旁三个不良少年都注意到她了。 丘梦雪走到他们面前几步远处才停下脚步,扫了一眼,看到了他们脸上的疑惑。 明明是两个世界的人,井水何必来犯河水? 然后她盯著齐远,问道:“去不去跟我们吃午饭?” 谢晋鹏吹了声口哨,调笑道:“专门找远哥,你是想跟他表白吗?” 丘梦雪眉头微微一皱。 齐远说:“抱歉,这哥们说话容易得罪人。我就问一下,是乐队的事情吗?” 丘梦雪点了点头。 “那没问题,”齐远看了看身旁几个男生,“你们去吃饭吧,不用管我了,我有点事。” 谢晋鹏:“乐队?” 另外两个男生也开始起鬨: “远哥,你还搞乐队?” “泡妞就泡妞,还搞这么些花活儿?” 齐远笑骂道:“你们跟我搞事是不是?” 谢晋鹏立马表態:“绝对不搞事,不坏远哥的好事,我们这就走!” ———— “他们好听你的话啊。” 在食堂里,寧千羽这么说道。 此时,齐远和三个女生坐在一张餐桌旁,四个座位占满。这个餐桌位於食堂的角落,不过还是吸引了好几个同学的注意。 没办法,三个美少女聚在一起本来就很吸引眼球了,再加上一个齐远,那就是炸弹装上了引信,还点了一把火的感觉。 齐远淡然道:“他们只是觉得我很能打,所以稍微把我当回事罢了。话说,咱们今天到底是要討论什么事?” 大家的目光齐齐看向丘梦雪。 丘梦雪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著一张海报图,那是一个名为《明日乐队》的综艺节目。 姜伊“啊”了一声,连忙说:“我看过这档节目,办到第三季了吧?” 寧千羽眉头一挑,发现事情並不简单:“梦雪,你该不会是想说,我们也要参加这个选秀节目吧?” 丘梦雪郑重道:“没错,我就是想报名。第三季明日乐队的报名资料很简单,乐队成员的证件,还有现场表演的视频,仅此而已。” 姜伊连忙道:“可是我们还要上学啊!” 丘梦雪:“我已经看过了,开始录製的时间,正好在我们期末考试之后。整个暑假的时间,都可以用来参加录製。说不定,都用不著整个暑假,就被淘汰了呢。” 餐桌上安静了一小会。 寧千羽掏出手机,查看一番,说:“最后的总决赛,是线下公演,线上直播。公演的时间是八月二十八號。也就是说,哪怕我们一路晋级,到了总决赛,也不会耽误上学。” 丘梦雪面露喜色:“没错,你也觉得可以是吧?” 然后寧千羽却摇了摇头:“我没同意。我参加乐队,是为了享受音乐,不是为了跟商业化的娱乐圈同流合污。” 丘梦雪顿时面色一僵。她看向另一位伙伴,只见姜伊也在摇头。 姜伊小声说:“我觉得,我们还是高中生,参加这种节目不太好吧……” 丘梦雪连忙道:“没什么不好的啊!这上面说了,未成年的学生也一样可以参加,甚至还有专门的校园海选频道!” “可我们也没有……”姜伊话说到一半,却卡了壳。 但丘梦雪能猜到姜伊的想法。无非就是胆怯,想像一下站到公开的舞台上,就手脚发凉的那种胆怯。 少女求助般的目光投向最后一位伙伴,也是最陌生的那位。 齐远沉吟道:“我倒是觉得,这的確是个不错的机会。既然不会影响学业,你们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寧千羽说:“可是以我们的水准,按理说,根本没法和那些专业的乐队竞爭。除非你能写出好几首蓝莲花那样的歌。问题是,你能吗?” 齐远:“能。” 三个女生顿时愣住了。 ———— 009那些花儿 下午的第二节课,是音乐。 音乐课的频率很低,一星期只有一次,所以整个高中部只有一位音乐老师,也完全教得过来。不过好在,这里並不存在音乐课被占用的问题。 齐远发现,相比於自己前一世度过的高中生涯,现在身边的同学们没那么卷。或许是因为经济发展阶段的不同,这个世界的华国在二十世纪上半叶没经歷那么多波折,发展起步得更早,社会阶层的定型,自然也要早得多。 换言之,就是阶层已然基本固化。 对於这里的老师和学生们而言,好成绩当然还是值得骄傲的事情,不过捲起来的动力,自然不会那么强。 上课铃响了。教音乐的苏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齐远正在看歷史课本,看近现代史部分。 然后就听到苏老师说:“这学期,大家一直都在学习如何鑑赏音乐,也学到了现代音乐的两条主线,大家说说是哪两条主线?” 教室里许多同学异口同声:“学院派和流行音乐!” 苏老师頷首道:“对,学院派经过了无调性的革新,还有新古典主义和新民族主义的回潮,变得越来越新颖和多元化,距离大多数听眾的耳朵也越来越远。另一方面,流行音乐也经过了曲折的发展,从蓝调与爵士出发,发展出了什么呀?” “摇滚!” 喊出声的同时,一个男生举起了手,做了个经典的金属礼手势——大拇指压住蜷曲的中指和无名指,食指和小拇指直直立起。 齐远在最后排看著,感觉音乐课上的气氛確实不太一样,很显然,比其他课程更活泼。 苏老师微笑道:“是的,摇滚。在摇滚的浪潮中,它本身也分化出了许多分支,还催生了嘻哈、电子音乐这样更为新颖的类型。那么,大家上了这么多节课,也听了许多经典作品,最喜欢哪些乐队,哪些作品呢?” 学生们纷纷举手。因为將近三分之一的人都举了手,也就等不及老师一个个点了,各自嚷嚷起来: “echo wells乐队,sea of yesterdays!” “昨日之海是专辑,老师问的是歌。” “午夜咆哮者的那首,无法满足的灵魂!” “日蚀之心,整张专辑都很棒,迷幻摇滚的巔峰!” “也不能光是摇滚吧,还有诺娃的crown yourself……” 齐远听著同学们的七嘴八舌,试图从原主的记忆里找到这些经典歌曲,可惜几乎全都想不起来。关於音乐,原主记得的只有短视频背景音,一些乱糟糟的网红口水歌,还有喊麦。 原主的嗓音还算不错,但只顾著打架,对音乐显然没什么兴趣。 这时,苏老师双手压了压,示意同学们安静,然后说道:“每个人的口味不一样,在音乐里,很少有统一的標准答案。不过,既然大家都有喜欢的作品,喜欢的乐队,那么有没有想过,自己演绎一下那些作品呢?” 话音落下,教室安静了,甚至落针可闻。 大家都是高中生,听听歌就得了,谁会想著什么演绎经典作品?难不成要在上课写作业以外,还要去搞乐队? 苏老师继续道:“当然,咱们又不是专业人士,只是演绎一下。没有伴奏,清唱就好,而且不限长短,实在不好意思的同学,只唱一两句也可以。” 听到只唱一两句也可以,同学们终於放鬆了下来。 然后,苏老师又笑著补充了一句:“当然除了自己喜欢的歌,如果有谁会写歌,也可以分享一下自己的原创作品。” 这话大家就只能当作开玩笑了。 当著老师和全班同学的面,上台唱两句,不跑调已经很不容易了,还自己写歌? 可是齐远却发现,老师在说这话的时候,瞥了自己一眼。 她是故意的吗? 问题是,如果是这句话是衝著自己来的,她怎么知道自己有『原创作品』? 齐远思索了一番,忽然想起来,这位音乐老师好像就是丘梦雪的母亲——这样的话,那就不奇怪了。 而苏老师已经开始点名,让同学们一个个上台了。 大家唱的大都是一首歌最出名的部分,只要別跑调太厉害,基本都能听出是哪首歌。所以除了最开始的三个人,后面上台的同学苏老师都是建议不要说歌名,直接唱,看大家能不能庭除歌名。 偶尔有那么几个,选的歌不够热门,唱的又不够准的,就会被同学们嘲笑跑调太厉害…… 而齐远一个一个听下来,只感觉这个世界的这些经典音乐,似乎没那么厉害。 或许是因为没有伴奏,或者唱的人水平不行? 倒是姜伊唱了一首《crimson》(深红),从主歌到副歌都唱了一遍,不仅不跑调,而且相当抒情动听,贏得了全班同学的掌声。 这也让齐远发现,自己加入的这个少女乐队,会唱歌的原来不是只有丘梦雪一个啊…… 终於,距离下课只剩几分钟的时候,苏老师点到了那个名字。 “齐远,”苏老师停顿了一下,特意补充道,“我知道你最近开始写歌了,不过,那首蓝莲花我已经听过了,你今天得唱一首別的,而且唱完整一点。” 齐远:“?” 別人都是唱经典作品,隨便唱几句都可以,结果轮到自己,连原创都有限制了,找茬是吧? 当然,看著周围同学们诧异的目光,齐远也明白,这分明是给自己的特殊待遇。 他走上讲台,短短不到十米的一路,脑子里已经过了一遍自己的ktv必点曲库。 除了《蓝莲花》以外,当然还是有不少的。再考虑到没有伴奏,清唱,而且要挑难度儘可能低的,最好还能用来以后上乐队综艺…… 走上讲台,转过身面对著全班同学,齐远已然想清楚了。 有那么一首歌,几乎没有高音,唱起来比蓝莲花还简单,而且还可以降调唱,听起来也不会差多少。 齐远站在那里,淡然说道:“那我唱一首今天新写的歌,那些花儿。” 苏婉微笑道:“请唱吧。” 齐远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始: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 “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著” “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她身旁” “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 当他的歌声响起时,全班同学几乎都是一个表情,那就是震惊。仿佛看到大象上了树,抱著树干起舞的那种震惊! 唯独一个例外,就是姜伊。 ———— 010你不会真哭了吧 中午拒绝了丘梦雪的提议之后,姜伊一直在想。 想著,是不是自己太过胆怯。 她也看过不少综艺,尤其是那些选秀的,包括搞乐队选秀的那个《明日乐队》。其中许多选手的车祸现场,她也吐槽过不止一次,甚至偶尔会想,假如自己得到了机会,站上那样的舞台,怎么著也该比那些傢伙强吧?至少自己的贝斯水平,在那些业余选秀选手中,应该不算差的。 只不过,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现在当机会真的摆到面前,她的第一反应却是退缩。 当然,这也不算真正的机会,毕竟八字还没一撇,就算报了名,海选都不一定能过去。 可是如果不迈出第一步,哪会有后面的旅途呢? 可是当著那么多观眾的面上台,承受无数审视的目光。光是想想,姜伊就不太想弹贝斯,只想打退堂鼓…… 直到听见了齐远的那首歌。 刚开始听前四句,姜伊就觉得,除了好听悦耳以外,这首歌里还瀰漫著一种哀愁,並不是那种特別浓重的情绪,但格外醇厚。 仿佛是青春不再的中年人,在缅怀青春。 可是,齐远明明跟自己一样是个高中生啊,正处於青春期,为什么要缅怀? 然后接下来的几句,如同一道闪电,划过少女的脑海。 “她们都老了吧” “她们在哪里呀” “幸运的是我曾陪她们开放……” 姜伊觉得自己懂了。 齐远之所以写这样的歌词,是把视角放到了十年乃至二十年以后! 想像中的未来,当高中毕业,同学散场,曾经的乐队伙伴也各奔东西。回想曾经一起度过的青春,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尤其是乐队曾经有机会更进一步,站上更大的舞台,却因为某些伙伴的怯懦,看著机会如夏日泡沫般破灭,又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想她”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她还在开吗……” 讲台上的少年,越唱越是投入。 讲台下的同学们回过神来,纷纷跟小伙伴交换目光,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那个惹是生非、眼神凶恶的不良少年,居然还会唱这么抒情,这么好听的歌?而且听他和老师的对话,这歌还是他自己写的? 这怎么可能! “伊伊,你不是咱们班的音乐课代表吗,你觉得这歌可能是他写的吗……”同桌女生问到一半,却发现情况有点不对。 姜伊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此时居然蓄满了泪光! “这歌有那么感动吗?確实挺好听,但没有这么夸张吧!” 姜伊摇摇头,咬著下唇:“不,你不懂……” 少女觉得,自己真没法跟別人解释,因为这歌词就像诗一样。 像诗一样优美,也像诗一样婉转,把情绪藏在点点滴滴的词句后面,让人只能隱约窥见作者的意图。 只有像自己这样的诗中之人,才明白他唱的是什么! 那么,他会怨恨吗? 会怨恨於『那些花儿』的怯懦,导致了散落的结局吗? “有些故事还没讲完,那就算了吧” “那些心情在岁月中,已经难辩真假” “如今这里荒草丛生,没有了鲜花” “好在曾经拥有你们的春秋和冬夏……” 姜伊觉得自己又明白了。 不,他不会怨恨。 或许会因为她们的止步不前而失落、失望,但那並不是怨恨。哪怕是在散落之后,在未来回望此时,说一声『好在,曾经拥有你们的春秋和冬夏』。 姜伊双手捂著脸颊,忽然,觉得指尖有点湿。 她这才发觉自己居然流泪了。 恰好在此时,齐远的目光跟她对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惊讶。 姜伊赶忙抹掉泪痕,低头不看他,只感觉在刚才的感动之中,又多了一份浓浓的羞意。 被他唱哭,还被他看到了,这算怎么回事嘛! 当齐远唱完之后,教室里安静了好一会。 苏婉老师忽然提醒道:“他唱的不好吗,还是说你们觉得他写的歌不好,一点掌声都没有?” “啪啪啪啪啪!” 来自教室最后一排的热烈掌声。那几个平时跟齐远点头哈腰的不良少年,用力鼓起了掌。 谢晋鹏更是嚷嚷道:“远哥牛逼!好听,太好听了!” 有人领头,鼓掌的声音这才多了起来。 同学们並不是觉得这首歌不好听。儘管没有伴奏,只有清唱,而且唱的技巧也比较一般。但词曲实在令人惊艷,而且嗓音也颇有些清亮。 问题是,齐远在班里的名声太特殊了。 就在这阵不太整齐的掌声中,下课铃响了。 “好了,那我们今天的音乐课就上到这里,”苏婉扭头看向身旁讲台上的少年,“你跟我去一趟办公室吧,有点事要跟你说。” 齐远点了点头,便跟著老师走了。 而姜伊依然低著头,不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表情。 可是,她的同桌,那个性子有点活泼的女生,居然扭著脖子探头过来,从下往上看到了她的脸,也看到了她脸上还没擦乾净的泪水。 “我勒个去,伊伊你真哭了啊!” 姜伊连忙推开她,羞恼道:“哪有你这样的啊!” “我没明白,这首歌哪有这么夸张……” 姜伊没办法了,正要解释一番乐队和青春的事,却听见后排的男生嚷出了声:“我靠,姜伊哭了!” 旁边的同学们,无论男生还是女生,都来劲了。 “姜伊怎么哭了?” “不知道啊,好像是听歌听哭的。” “刚才齐远唱的那个吗?” “哇……” “不愧是音乐课代表啊,就是多愁善感。” “女生都这样。” “胡说,我也是女生,你看我哭了吗?最多给他鼓鼓掌,算老娘有礼貌了好么?” “你也算女生?” “妈了个巴子的老娘揍你信不?” “別说了別说了,你们看,姜伊还在哭呢!” “哇,后劲真大嘿!” 同学们不说还好,可是七嘴八舌的这么一说,姜伊更想哭了。只不过这次就不是感动了,纯粹是尷尬、羞恼,或者换句话说……她急哭了。 姜伊很想自己像齐远那样,一怒之下拍桌大喊一声『你们闭嘴』,然后全班鸦雀无声。 可惜,她一怒之下,也就是怒了一下,然后拍桌而起,落荒而逃。 ———— 011少女心海底针 齐远跟著苏婉推门而入的时候,那间办公室里还有三名老师,都是美术、体育这样的低频率课目。 其中体育老师当然认得齐远,便笑问道:“你在音乐课上也能捣乱啊。” 齐远一脸无辜,耸了耸肩。 苏婉一边开电脑,一边解释道:“他没有捣乱,不是坏事,是好事。” 体育老师更诧异了:“除了我的课,你在別的课上还能有好事。” 苏婉同时给两个人解释道:“齐远同学在我的课上唱了一首歌,是他自己写的,词曲都很棒。虽然没有伴奏编曲,不过光是词曲也可以註册版权了。齐远,我建议你註册一下版权,要不然別人抢先给你註册了,你就算把人揍一顿也要不回来,只会把你自己送进去。” 齐远这才明白这位老师为什么把自己叫到办公室来——自己光顾著抄歌了,忘了版权问题。 主要是平行世界的某些制度细节不太一样,而原主压根不了解这方面的事情,於是他也有点疏忽了。 齐远微微躬身,礼貌问道:“多谢老师提醒,那我要是想註册版权,需要什么流程,要准备什么材料呢?” 苏婉指著办公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说:“你的身份材料,在我们学校都有登记,而且我也有版权网的会员,可以帮你註册,在这里就可以。” 齐远:“那就多谢老师了!” 苏婉对著电脑操作了一番,然后起身让开座位:“这首歌的歌词和名字,你自己填吧?” 齐远坐了下来看了一眼,又问道:“那歌曲的主要旋律呢?” 苏婉拿出手机:“我录下来了,等你填的时候,我听几遍这个,帮你把谱子写好。” 齐远:“还需要听几遍?您没有绝对乐感吗?” 苏婉哭笑不得:“谁告诉你音乐老师都要有绝对乐感?我女儿会的东西,不代表我也一定会。” 齐远点了点头,开始输入歌词。 苏婉注意到,这小子敲起键盘相当熟练,几乎不需要看键盘。这说起来简单,可是不怎么使用电脑的中学生真没几个能做到。 然后她一扭头,就见三个同事都凑到了身旁。 体育老师搓著手笑道:“苏老师,我们也听听行不?” 另一位老师也说:“真有点好奇啊……” 苏婉点了点头,拿过纸笔,播放了录音。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 三位老师听得入神,苏婉则弯著腰写起了简谱。跟女儿丘梦雪不同,苏老师要第一遍听下来,只写出了不到一半的乐符。 然后体育老师拍了拍齐远的肩膀:“你小子厉害啊,这么好听!” 齐远边打字边说:“是啊,没想到我还有这方面的天赋吧?” “没想到,太反差了。” “確实,我自己也没想到。” 而苏婉並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开始播放第二遍,才把谱子上的大部分空当填完,然后还要播放第三遍、第四遍,查漏补缺。 齐远已经填完了歌词,写上了歌名《那些花儿》,再看作者栏,已经被苏老师输入了自己的名字。不过在作者名旁边,还有一栏空著,那是【指导老师】。 或许是因为通过学校登记,表示创作者的身份可能是学生,所以网站系统附加了这一栏。 齐远便问道:“苏老师,这个指导老师……我可以写你吗?” 这时,苏婉刚刚把乐谱写完,正在检查,闻言抬起头看著他,一脸诧异:“可我没指导你啊,你自己写的歌。” 齐远说:“但您提醒我註册版权,这一点太重要了。要不然,就像您说的,哪天我的歌被別人抢注了,我自己还不知道呢。” 苏婉抿了抿嘴,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容:“行,你要是愿意,当然可以。” 体育老师又拍了一下齐远的肩膀:“你小子,真上道啊!” ———— 课间还剩五分钟,寧千羽被班里熟悉的同学提醒,到教室门口看到了等候在此的姜伊。 寧千羽看了看这位乐队伙伴,下意识问:“你怎么眼睛红红的?” 姜伊下意识擦了一下脸颊,確定自己脸上没有泪水了,只是眼睛有点红。她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说道:“我想,同意梦雪的提议。” “什么提议?”寧千羽过了一两秒,立刻反应过来,“你是说,参加那个乐队选秀综艺?” 姜伊点了点头。 寧千羽有些困惑:“为什么?你不是比我更反对的吗?” 姜伊纠结了。她想说,因为齐远的第二首歌,让她意识到了青春的短暂,如果待在舒適区里什么都不做,將来回望青春,恐怕只会后悔。 但这要怎么说呢?千羽又没有听到那首歌,如何传达自己的感想? 姜伊只能说:“刚才我们七班音乐课,齐远唱了他写的第二首歌。” “他还真有新歌啊?”寧千羽眉头一挑,“你觉得,第二首歌怎么样?” 中午一起吃饭的时候,她对齐远说过『没法和那些专业的乐队竞爭,除非你能写出好几首蓝莲花那样的歌』这样的话,而当时齐远的回答是『能』。不过当然齐远並没有当场把歌拿出来,女孩们也不知该怎么说,只能转移话题。 而现在齐远不在,姜伊却又跟寧千羽重新捡起了这个话题。 姜伊:“我觉得非常好听,而且不只是好听,还……” 寧千羽:“还怎么样?” 姜伊纠结半晌,发现实在没法把『我从这首歌里听懂了他的心声』这种话说出口。相比於两位同伴,姜伊觉得,自己最差的並不是成绩或者音乐能力,而是脸皮厚度。 於是她只能换了个说法:“我觉得有这样的歌,去参加节目也没问题。” 寧千羽戏謔道:“可是你中午还说,就算再有好听的歌,咱们高中生也不適合去那种拋头露面的节目呢。” 姜伊一本正经道:“我现在觉得,如果我们不上节目,不去更大的舞台,那就是让好歌被埋没了。” “嘖嘖嘖,”寧千羽摇了摇头,“女人心,海底针啊。” 姜伊:“你也是女人!” 寧千羽:“少女心更是海底针……” 姜伊:“你也是少女!” ———— 012当著妈妈的面 这个世界的国內高中生,放学时间显然比齐远前一世的要早一些。初夏五月天里,他们离开学校的时候天还没完全黑,擦著一点亮光。 而且这所高中没有宿舍,全是走读生。 所以放学以后,乐队还可以去街边小广场,积累演出经验。 不过,以往每次去演出的时候,都是由寧千羽开著自家的电动三轮,载著架子鼓和麦克风过去。她本就是鼓手,家庭地址距离学校也最近,这样安排自然最为合適。 可今天就不一样了。 今天晚上,是音乐老师苏婉开著一辆suv,一次性载著整个乐队的四个人,后备箱里装上了所有乐器和音响设备。 齐远坐在副驾驶位上,三个女生坐在后排,窃窃私语不止。 坐在她们中间的丘梦雪小声问右边:“伊伊,你为什么突然改主意了啊?” 左边的寧千羽说:“我下午问过她了,她不说实话。” 姜伊:“我怎么不说实话,都告诉你们了啊,就是觉得好歌不该被埋没嘛。” 寧千羽:“切,不说就算了。话说回来,这是咱们第一次有人帮忙录像吧?而且还是梦雪的妈妈,怎么样,有什么感想吗?” 丘梦雪:“你在问我?” 寧千羽:“当然啊!你妈妈以前看过咱们乐队吗?” 丘梦雪:“她知道我们在组乐队,但要说近距离看我们表演,今天应该也是第一次。” 寧千羽:“你紧张吗?” “有什么好紧张的,不就是我妈嘛。” 丘梦雪嘴上是这么说的,不过寧千羽和姜伊都发现,丘梦雪此时在抖腿。当了大半年的好朋友,明明以前从没见过她抖腿的。 於是两个少女相视一眼,无声微笑。 忽然,苏婉靠边停了车,扭头说:“你们的演出场地到了,下车吧。你们先下车,我再去马路对面找停车位。” 寧千羽第一个反应过来:“苏老师,你对这里这么熟悉,以前是不是来过啊?” 苏婉微笑道:“当然啊。” ———— 傍晚的风吹过写字楼间的玻璃幕墙,带著白日里没散尽的余温。 林雁朝著那个小广场走去。 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已经是连续第三天了。 一个平时恨不得把所有业余时间都用来躺在床上刷手机、连多走一步路都觉得耗费体力的社畜,居然会连续三天在下班后绕远路,专门跑去商场旁边的小广场,去看几个高中生临时起意的街头演出,这算什么? 她走到那里,就看见乐队的四个年轻人已经在准备了。再看看四周,观眾依然寥手里拎著蔬菜塑胶袋的大叔,有咬著奶茶吸管的初中生,有熟面孔,也有没见过的新观眾。 不过,在这稀稀拉拉的观眾里,有一个人引起了林雁的注意。 那是一位看上去年过三十的女性,穿著剪裁得体的丝质衬衣和深色长裤,头髮用一根素色的木簪挽在脑后。她站在人群的边缘,姿態很放鬆,但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优雅与从容。此刻,她正双手稳稳地举著手机,镜头对准了场地中央的四个高中生。 看到这个举动,林雁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对啊,拍摄记录! 前两天她完全沉浸在那种氛围里,听完就走,甚至连一张照片都没留下。在这个干什么都要发朋友圈打卡、吃顿饭都要先让手机屏幕开光的年代,她居然忘了记录这难得的惊喜。 林雁赶紧从包里找手机,可是还没来得及解锁,吉他的扫弦声就响了。 依然是那首《蓝莲花》。 前奏一出,林雁就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看过去。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嚮往……” 哪怕昨天已经听过一遍,今天再次听到,林雁依然觉得心口被什么重物轻轻撞击了一下。 那个男生並没有看观眾,目光落在了广场外车水马龙的马路上。伴奏的三个女孩今天似乎比昨天从容了一些,鼓点更稳,贝斯的和声也贴合得很紧密。 到了最后的高潮部分,男生再次发力,和长发女孩的空灵嗓音交织在一起,“盛开著永不凋零,蓝莲花——” 一曲终了,吉他声渐渐淡出。 就在老观眾们以为会像昨天那样,由长发女孩接手演唱其他歌曲时,那个男生却並没有离开麦克风。 他凑近了一些,扶著麦克风架,轻声说了一句。 “接下来,唱一首新歌。歌名是,《那些花儿》。” 长发女孩看了他一眼,手指在琴弦上拨动。这次没有复杂的和弦,只有分解和弦的单音,像水滴落在平静的湖面上,一圈一圈盪开。 短髮女孩没有敲击鼓面,只是拿著鼓槌在边缘轻轻碰出舒缓的节拍。 前奏很短,男生的声音很快加了进来。 这一次,他把声音放得更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著……” 旋律简单得像是一首童谣,但词句却像是带著倒刺的鉤子,直直地勾进了人心里最柔软、最不愿意触碰的地方。 “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她身旁。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 林雁怔在原地。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大学毕业那天的场景。宿舍里的四个女生,在火车站的进站口抱头痛哭,发誓以后每年都要聚一次,谁结婚了其他人都要当伴娘。第一年,她们確实聚了。第二年,有人加班,有人恋爱,聚会推迟了。到了现在,她们群里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半年前某个人发的一个新闻连结,连回復的人都没有。 大家都在人海里走散了,连一句正式的告別都来不及说。 “她们都老了吧,她们在哪里呀。幸运的是我曾陪她们开放……” 林雁注意到,那个拿著贝斯的女孩不知怎么的,眼眶红红的,一边弹奏一边死死咬著嘴唇,似乎在努力克制著什么情绪,连拨弦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们都老了吧,她们还在开吗,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 当最后一句歌词,隨著吉他尾音慢慢飘散在夜风中时,林雁还在发呆。她满脑子都是那些曾经熟悉、现在却连朋友圈都很少点讚的面孔。大学时期的那些稚嫩日子,好像都在这短短几分钟的歌声里,被重新翻出来晒了一遍,然后又无可奈何地锁进箱底。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里爆发出掌声。观眾更多了,掌声也比刚才更为热烈。尤其是连那个拎著菜的大叔,他把塑胶袋夹在腋下,用力地拍著手。 林雁下意识地想要抬起手跟著鼓掌,这才发现自己手机还拿著东西。 对了,是手机! 可她的手机屏幕压根就没亮,更別提什么拍照录像了。 “哎呀……”林雁忍不住懊恼了一小声。 这么好听、这么戳人的新歌,自己居然一点都没录下来! 她忽然想起了旁边的那位优雅姐姐。 林雁转过头,看向右侧。那位三十多岁的女性还站在那里,手机依然稳稳地举著,似乎是一直处於录像状態,把刚才的两首歌完完整整地记录了下来。 林雁心里一喜。大家都是被这几个高中生吸引来的听眾,遇到同好,互相分享一下视频应该不算冒犯。 她往前迈了一小步,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开口道:“你好……” 那位女性听到声音,微微侧过头。 林雁刚想说“请问能加个微信把刚才的视频发我一份吗”,话还没说出口,就见对方把空出来的左手抬起到唇边,伸出一根食指,轻轻贴在了嘴唇上。 对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林雁张著嘴,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 013少女的脸红胜过一切言语 今天表演结束后的晚餐,比以往更丰盛。 因为有苏婉老师请客。 商场里的一家潮汕牛肉火锅店里,五个人围坐一张圆桌,桌上一个烧得微沸的牛骨清汤锅,旁边还摆了好几盘牛肉,吊龙、五花趾之类的。 苏婉一手拿著筷子,一手拿著漏勺,十几秒就烫好了一份,让四个孩子夹肉。从动作到烫涮时间的把握,都足以说明她对这种清汤的牛肉火锅相当熟悉。 而且四个孩子的蘸料碟,都是苏婉打的。 齐远一口下去,赞道:“真香啊,苏老师自己做饭应该也很好吃吧。” 苏婉微笑道:“主要是这家的牛肉比较新鲜,肉质好,调料都在其次。” 姜伊也说:“真的太好吃了!” 只有寧千羽吐槽了一下:“好吃是好吃,但我感觉就是有点……怎么说呢,一点辣味都没有。” 苏婉:“你喜欢吃辣的?” 寧千羽点了点头:“我总觉得火锅就应该是辣的,红油锅底的那种。” 苏婉提醒道:“可是玩音乐的人,吃辣要慎重点哦。” 寧千羽大大咧咧道:“没关係,我敲鼓的,唱歌的事情都交给齐远和梦雪。” 齐远问道:“除了敲鼓以外,如果麦克风递到你面前了,也不想来两句吗?” 寧千羽毫不犹豫答道:“我高音上不去的。你要当主唱,音域就够窄的了,我比你还窄。” 齐远:“那是很窄了……” 苏婉看著孩子们有说有笑,一脸欣慰。 而丘梦雪见母亲的表情这么慈祥,终於鼓起勇气,问:“妈你觉得,我们今天演出怎么样?” 苏婉略一斟酌,却说:“后面的三首歌就不提了,前两首歌,词曲还是很棒,非常棒,比现在新歌榜上的那些加起来都强。但唱的欠缺一点技巧,编曲乐器部分也差得远。” 丘梦雪脸色一僵:“啊?” 姜伊连忙帮著解释道:“苏老师,我们都没排练过几次,编曲也来不及调整,都是梦雪上课的时候弄的。” 苏婉看向女儿:“好啊,你上课的时候干这个?” “那是自习课!” 丘梦雪这么说著,下意识对筷子使劲,手里的两根筷子“啪”的一下夹出了声。 苏婉笑了笑:“我知道,你在好好学习,你编曲的时间也很短,而且几乎没有排练。但如果你要参加那个乐队选秀,节目的评委可不会管这些客观条件。” 丘梦雪“哼”了一声,说道:“海选开始的时候,我们期末考试都结束了。在那之前,这两首歌我们可以排练很多次,而且编曲什么的我也可以重新调整。” 这时,齐远忽然问道:“苏老师,以后我们排练的时候,你能来指导一下吗?” 此言一出,丘梦雪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咪一样,几乎要跳起来:“我们搞乐队的,哪需要什么指导老师啊!而且叫我妈来算怎么回事?” 苏婉依旧淡定微笑:“你看,我是很乐意的,但乐队不同意。” 齐远便看向炸毛少女,解释道:“大多数时候当然不需要麻烦苏老师,只是在我们排练確定了新的方向以后,可以让苏老师帮忙看一下嘛。所谓当局者迷,我们自己肯定不好评判自己的演出,而且观眾太少了,也不好调查反响评价什么的。有苏老师这么一个接近专业的评委视角,对我们来说不是好事吗?” 寧千羽一拍巴掌:“有道理啊!” 丘梦雪抿著小嘴,却不知如何反驳。或许是因为齐远说的太有道理,也没法反驳。 苏婉頷首道:“就像今天这样,我每次来,都给你们录像吧。也当作是你们乐队的一个成果定格……对了,说了半天,我还不知道你们的乐队名呢。” 话音未落,孩子们的目光都聚集在一个人身上。 寧千羽渐渐红了脸颊。 少女的脸红,胜过一切言语。 苏婉试探著问:“你给乐队起的名字?” 寧千羽使劲摇头:“不,乐队名还没有確定呢!” 苏婉有些诧异:“你们都一起组乐队好久了,居然连一个乐队名都没起吗?” 丘梦雪用咳嗽憋住了笑,咳完就说:“因为最近有了新成员嘛,而且还是新的主唱,新的词曲作者,所以我们就想著,加上齐远一起我们重新考虑一下乐队名。” “你也说了是重新考虑,”苏婉似乎看出了什么蹊蹺,还抓著这一点不放,“可是在重新考虑之前,你们总该有个旧的乐队名吧?” 寧千羽连忙抄起一盘牛肉,倒在漏勺里,说:“苏老师,咱们再吃点,再烫点牛肉吧。” 苏婉双手动作不停,嘴上却也没停:“吃归吃,但这么重要的问题可不能拖延啊。就比如说你们找节目组报名的时候,总不能隨便起个乐队名吧?这关係到观眾对你们的第一印象,也关係到你们乐队的定位,不能太庸俗,也不能太莫名其妙,要跟你们的演奏风格有所关联才好。” 三个女孩听著这番话,齐齐点头,却没一个好意思把寧千羽去年起的那个乐队名讲出来。 倒是齐远一脸轻鬆愜意,丝毫不紧张——反正那么中二的名字跟他也没关係。 他开口说道:“所以,现在问题又回来了。昨天我问乐队名的时候,就没有確定下来。” 寧千羽生怕那个旧名字被提起,连忙盯著他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乐队名?” 丘梦雪果断道:“我建议,咱们每人说一个名字,然后每人一票,今晚就確定下来。” 齐远:“同意。” 姜伊:“我也同意。今天閒著没事的时候,我已经想过好几个名字了。” 见寧千羽还在犹豫,丘梦雪对她说:“你应该也想过乐队的新名字了吧?” 寧千羽只能点头:“好吧,我也同意。” 丘梦雪微笑道:“那就从你先开始。” 寧千羽不由一愣:“为什么我先说?” 齐远也露出了类似的微笑:“因为对你的想像力和创造力,非常有信心啊。” 寧千羽沉默了几秒。 她明白了,大概是上次提的『卡文迪许兵工厂』太过莫名其妙了吧,这次又有苏老师盯著,他们想看自己还敢不敢那么天马行空。 只不过,对於除了寧千羽以外的其他乐队成员来说,那种风格並不是天马行空,而是纯纯的中二。 ———— 014你们快反驳我啊 寧千羽憋了足足半分钟。 苏老师早已烫好那份牛肉,漏勺盛著吊龙片,离开热汤,甚至都有点凉了。 寧千羽瞟了一眼锅中的热汤,忽然有了灵感,张嘴就来:“沸腾的以太海。” 齐远:“?” 丘梦雪:“?” 姜伊:“?” 苏老师看了看这几位乐队伙伴的目光,这才確定,自己跟不上寧千羽的思路,应该不是自己的问题。 丘梦雪眉梢微颤:“可不可以麻烦博学多才的寧同学告诉我们,你的这个起名方案,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寧千羽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沉默半晌之后,她故作镇定道:“沸腾,描述了我们乐队的演出状態……” 丘梦雪:“可我们没有那种特別燥的歌。” 寧千羽猛一点头:“对啊,我就是这个意思。表面上,我们的演出很平静。但实际上,我们的音乐可以打动人心,就是表面上好像是常温,但內心里已经爆裂了的那种状態。” 姜伊小声吐槽:“你还是忘不了『爆裂』吗?” 寧千羽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姜伊连忙闭嘴。 这时,齐远却接著说道:“以太是一个已经被科学界拋弃的名词,或许在这里,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种虚幻的传导介质,是吗?” 寧千羽连忙点头,向他投来了感激的目光。 而姜伊和丘梦雪的眼神就有些诧异了——刚才这话,可真不像是只会打架惹事的不良少年能说得出来的。 齐远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输入『沸腾的以太海』这六个字。 然后他抬起头说:“千羽的方案已经提出了,备用吧。待会我们全都说完之后再投票。” 女孩们纷纷点头,暂时搁置爭议。 然后姜伊举起右手,小声问:“我想了两个名字,感觉不知道哪个更好,可以都提出来吗?” 丘梦雪:“可是我们每人只能提一个名字。” 齐远却说:“你可以都提出来,然后我们先帮你参考,在这两个中间选一个。” 这下,丘梦雪同意了。 至於寧千羽,此时压根就没有发表意见,还盯著火锅里的热汤发呆呢。苏老师刚刚烫好的牛肉她也没吃,筷子都放下了。 苏老师一言不发,只是饶有兴致看著。 姜伊说:“我觉得,因为咱们乐队现在是四个人嘛,而且每个性格都有点不一样。就比如说梦雪,很孤傲,像雪山上的花……” 丘梦雪顿时有点绷不住了:“我哪里孤傲了啊?” 齐远:“对,说她槓精还差不多。” 丘梦雪忍不住拍桌瞪眼,正要说什么,却猛然意识到自己老妈就在桌子的另一边,只能把话憋回去。 齐远本来还以为自己要解释一下『槓精』这个故乡网际网路上的流行词,可是说完才意识到,在原主的记忆里也有这个词的存在,同样也是网络流行词。 果然,在某些方面,网民的创造力是相通的。 丘梦雪瞪著他。 可惜,这姑娘有点太好看了,哪怕是气势汹汹瞪著別人,也没什么震慑力,只是让人觉得另有一番风情。 齐远夹了一片吊龙,说:“伊伊你继续,不用管她。” 姜伊並没有注意到他称呼的变化,只是继续道:“我就是觉得,可以用四季概括我们四个人不同的性格,所以我想的第一个名字是,四季色彩。” 齐远咽下了嘴里的牛肉,点评道:“感觉太规矩,太工整了,像是学校里的乖宝宝能起的名字。” 寧千羽:“她本来就是乖宝宝。” 姜伊试著反驳,却发现,虽然有点不甘心,但这一点自己还真是最没法反驳的。 跟朋友一起玩乐队,已经是她从小到大做过的所有事里,最叛逆的一件了。而即使是这件事,她都要跟父母匯报,每天的行动轨跡和归家时间都提前说清楚,父母同意了她才敢来的。 齐远问道:“那你想好的第二个名字呢?” 姜伊说:“因为乐队里三个都是女孩嘛,而且我们一起点过饮料,都喜欢半糖的奶茶和咖啡。所以,我想了个半糖故事……齐远,你怎么眼神怪怪的?” 齐远摇了摇头:“没什么,挺好的。那你们同意吗?” 寧千羽点评:“我觉得还不如四季色彩,半糖,感觉太少女了。” 姜伊:“你本来也是少女啊!” 寧千羽撇了撇嘴:“但我不喜欢那种庸俗可爱路线。” “庸俗?”姜伊忍不住捏拳了。 而齐远打量著寧千羽,忽然觉得,这姑娘其实蛮適合可爱风格,甚至比姜伊更適合。毕竟,三个女孩中就她个头最小,不到一米六,而且还是比例匀称、纤细的那种娇小,看起来就很有合法萝莉的感觉。 明明是高一的女孩了,可是放在初一初二也一点不违和。如果头髮再留长点,扎个双马尾,那简直…… 当然,这话他不可能说出来。 姜伊有点生气:“不管了,我就选半糖故事。你觉得庸俗就庸俗吧,我还没说爆裂——唔!” 她一怒之下,差点把『爆裂墮天使』当著苏老师的面说出来。好在寧千羽这时刚刚夹起一片吊龙,还没放自己的蘸料碟里,听到这位好伙伴居然试图提起那个禁忌,当即就把牛肉硬塞她嘴里了。 齐远笑著摇摇头,备忘录里输入『半糖故事』四个字,再抬头看向丘梦雪。 高马尾少女却说:“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以后的词曲作者是你,主唱也是你,等於说你是我们乐队的灵魂人物。乐队名既然关係到观眾的第一印象,那当然要和我们的歌曲风格搭配。” 齐远:“你们觉得,春日影怎么样?” “春日影?”丘梦雪重复了一遍,低头回味这三个字,越是回味越觉得不错。 四个高中生,那不就是正处於人生中的春天阶段吗?但加了『影』这个字,又显得不那么单纯阳光,更为复杂立体了。 姜伊也眼前一亮:“我觉得不错欸。” 寧千羽:“確实,至少不那么庸俗……” 姜伊又瞪了她一眼。 可是,眼看著自己玩的梗居然被认真对待,齐远倒是有点慌了:“不是,你们真觉得这个名字当乐队名很不错吗?反驳我一下啊!” ———— 015为什么要变呢 这个世界没有mygo,所以不管齐远怎么玩梗,都不会有人感到不对劲。 除了他自己。 光是想想那个场面——“大家好,我们是春日影乐队”什么的,对著麦克风大声喊出来,他就有点担心自己绷不住。 寧千羽问:“齐远,你捂脸干嘛?” 丘梦雪也说:“这个乐队名挺好的啊,看不出来,你还挺会起名字的嘛。” 齐远抬起脸说:“多谢夸奖,不过我决定不用春日影,换成银杏路广场。” 乐队如今演出的小广场,就在银杏路上。 不顾寧千羽和姜伊的反对,齐远把这个差强人意的乐队名输入备忘录,然后看向丘梦雪。 丘梦雪狡黠一笑,说:“我提出的取名方案是,春日影。” 齐远:“……” 丘梦雪:“愣著干嘛?” 齐远:“不是,你没有自己的创意吗?” 丘梦雪缓缓摇头:“我觉得这个名字更好,怎么了,不行吗?” 寧千羽立刻道:“我投春日影一票。” “我也是。”丘梦雪和姜伊异口同声,然后相视一笑。 齐远挠了挠头。他发现,这个自己开头的梗,自己已然无法阻止了。 於是他只能嘆道:“好吧,那咱们的新乐队名,就是春日影了。” 这时,苏婉老师说道:“对了,我今天给你们拍的视频,要不要上传到酷站和滴答?如果要上传的话,你们最好弄一个乐队的帐號,谁来运营?” 酷站和滴答,分別是国內最热门的长视频和短视频平台,一个发端於十几年前的pc网络时代,另一个则是兴起於近些年的移动网际网路时代。在齐远眼中,这差不多就是本世界的b站和抖音了。 齐远收起手机,说:“运营帐號的事情交给我吧。” “你?”三个女孩投来怀疑的目光。 齐远:“因为我不需要写作业,比较有空閒。” 丘梦雪:“……这倒確实。” 姜伊忽然说:“对了对了,你是不是还有更多的歌没拿出来?是不是都像那些花儿一样,比较平静、文艺的这种?” 齐远摇了摇头:“也有不同类型的,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练练唱歌的技巧,尤其是高音。” 寧千羽问:“你要怎么练?” 齐远看向了丘梦雪。 丘梦雪果断道:“明天就是星期六,你来我家吧,我可以教你。” 齐远当然是点头同意,另外两个女孩也没什么意见。 唯独苏婉的目光微微一凝,眨了眨眼睛,又恢復如常。 ———— 回到家以后,齐远打开了自家的桌上型电脑。 这电脑颇显老旧。刚开机,什么都没干,风扇就开始嗡嗡作响。光是接收苏婉发来的视频文件,就费了好半天时间。 好在齐远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和耐心。 他拿过纸笔,试著把自己熟悉的那些歌词都写出来,一边写,还一边跟著哼唱。 人在梦醒之后,会迅速忘掉梦里的一切。而齐远並不確定,自己在这个新世界待得久了,会不会忘记曾经熟悉的东西。既然如此,那就儘量趁著自己还记得,赶紧写下来。 前一世,他当程式设计师的时候,很喜欢在工作的时候放音乐。不过他的播放列表里,大部分都是与爱情无关的作品。就算是少数爱情主题,也都是旋律和词曲特別强的那种。 他向来不喜欢苦情歌。明明没体验过多角恋,也没跪舔过什么女神,更不会苦苦付出当龟,怎么產生共鸣? 所以此时,他写的都是些…… 【惊鸿一般短暂,如夏花一样绚烂。】 【越过山丘,虽然已白了头。】 【一杯敬故乡,一杯敬远方。】 【还来不及哭,穿过的子弹就带走温度。】 【我看著天真的我自己,出现在没有我的故事里。】 【躲在山里看烟火,守著那烂泥坨。】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看一看世界的繁华。】 想到哪句写哪句,暂时想不起整首歌也没关係,先把能想到的都写下来。 终於等到文件传输完毕,齐远便在酷站和滴答分別註册了『春日影乐队』的帐號,然后上传视频。 其中,滴答平台对於视频的时长有限制。好在苏婉老师已经帮忙剪辑过,除了那两首歌的完整演出视频,还有两个不到一分钟的精华版本。 齐远点击上传,然后拿起纸笔继续搜刮前一世的记忆。 他愈发感觉,抄歌成名路上,最大的障碍有两点。第一,是自己能不能唱出来,而且演绎出打动人心的精髓。为此,明天就要去丘梦雪家去学,去练。 第二,就是自己的记忆能力。 “这才几首歌……”齐远长嘆一声,“我播放列表里特么几百首呢,任重道远啊。” 就在这时,提示音响起,电脑屏幕的角落里有个图標在闪烁。 齐远点开那个图標,就发现自己被拉进一个新群了。群员数量四个,群主暱称是『独钓寒江雪』。 拿经典古诗当网名暱称,而且头像就是纯雪景,实在很有中老年人的感觉。如果不是认识的人,恐怕很难相信这个帐號后面是个货真价实的美少女。 今晚吃过饭之后,齐远跟三个乐队伙伴都加上了联繫方式,包括手机號码和通讯软体好友。 顺带一提,另外两位群员的暱称分別是『伊伊伊』和『希格斯玻色子』,而头像则是小兔子玩偶,和一个原子核示意图。哪怕没加好友,光是看这俩暱称和头像,齐远也能分得清谁是姜伊,谁是寧千羽。 最先发言的是独钓寒江雪:【我们的视频上传了吗?】 通天战棍崩山河:【正在上传,等出来了我在这群里通知你们。】 发言之后齐远才注意到,自己的暱称居然是这个,透著一股浓浓的喊麦气息。 希格斯玻色子:【好的,棍哥,就等你上传了。】 齐远眼角跳了跳,立刻改掉暱称。 他当然不会像十几岁的少男少女一样,真把通讯软体名当作展示自身个性的舞台,无非就是个联络符號罢了。 所以【通天战棍崩山河】变成了【q】这个字母,来源於他自己的姓名首字母。 希格斯玻色子:【棍哥,你怎么变了?】 q:【变了的是你,爆裂墮天使。】 希格斯玻色子:【……】 希格斯玻色子:【你再说!】 希格斯玻色子:【菜刀.jpg】 ———— 016从呼吸开始 星期六上午,齐远按照手机里的地址,坐了半个小时的公交车,来到了丘梦雪家所在的小区。 走进小区內部,入眼所见的,是修剪整齐的绿化区,以及一栋栋二十多层的整齐楼房。比起齐远家的老破小,这里的环境无疑好得多。不过以成年人的眼光来看,不过是普通的中档住宅区而已。 经过电梯,来到17层,在一扇防盗门前,齐远按响了门铃。 门很快开了,站在门口的自然是丘梦雪。 今天她没穿校服,也没穿那天街头表演时的波西米亚长裙,而是换了一身居家打扮。白色的纯棉短袖t恤,配著一条浅灰色的运动短裤,一头长髮用鯊鱼夹盘在脑后。 她並没有在衣著打扮上费什么心思,不过也足够让人眼前一亮。 “我还以为你要迟到一会呢,听伊伊说,你在你们班里天天迟到。” “今天不一样,我是来学真东西的,不是上学的。” 以齐远的过往人设来说,上学当然只是混日子而已。 “好吧……我家里没备用男士拖鞋,你套上这个吧。” 丘梦雪侧过身子让他进来,从鞋柜格子里拿出一双淡蓝色的无纺布鞋套,递到他面前。 齐远点头接过,低头套在运动鞋上。这倒是省了找拖鞋、换拖鞋的麻烦。 换好鞋套,他走进客厅,就发现这室內的环境比小区里更好看。原木色的地板,米白色的布艺沙发,阳台上摆著几盆长势良好的绿植,角落里还立著一架用防尘罩遮盖著的钢琴。 整个空间的装饰,没有复杂的雕花和大吊灯之类的东西,但处处透著一股优雅的格调。 “来这边,我今天在这教你,也方便你练习。”丘梦雪这么说著,领著齐远推开了一扇房门。 齐远跟进去一看,不由得挑了挑眉。 这原本应该是一间书房,但已经被彻底改造过了。四面的墙壁上都贴著灰黑相间的波浪形消音海绵,连天花板也没落下。靠窗的位置摆著一张宽大的工作檯,上面架著两台显示器、监听音箱、外置音效卡和一个midi键盘。墙角的架子上还掛著两把木吉他和一把电吉他。 他不由得感嘆道:“音乐世家就是不一样,家里开录音棚啊。” 丘梦雪撇撇嘴:“想多了,录音棚的条件比这要专业的多。不过,这里至少消音是没问题的,隨便你用多大声唱,邻居也不会有意见。好啦,说正事……” 正事还没开始说,虚掩的房门就被敲响了,然后被推开。 苏婉端著两只玻璃杯进来。 “练嗓子之前,先润润喉吧。”苏婉將两杯温水放在旁边的茶几上,脸上依然掛著温和亲切的表情。 丘梦雪嘀咕道:“我们要喝水的话,出去喝就得了唄。” 齐远则端起水杯先喝了一小口,然后微笑道:“谢谢苏老师。” “那你们继续,我去准备午餐了。” 苏婉没有多停留,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便转身出去,顺手把门关上。 门一关,房间里的隔音效果立刻显现出来,外界的杂音仿佛被瞬间抽空,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丘梦雪拿起一杯温水喝了一小口,进入了教学状態。 “说正事,之前听你唱《蓝莲花》和《那些花儿》,你的嗓音条件还可以,但你唱歌完全是靠本能在发声,尤其是到了高音部分,全靠嗓子硬吼。这种唱法,偶尔一次两次还行,如果以后经常排练、演出,你的声带很快就会受损。真正科学的发声,力量不是从喉咙里出来的,而是从这里。” 她伸手点了点自己的腹部位置。 “要唱好高音,首先要学腹式呼吸。大多数人平时呼吸,用的是胸式呼吸。你深吸一口气试试。” 齐远照做,深深吸气。伴隨著动作,他的肩膀不自觉地向上抬起,胸腔隨之扩张。 然后丘梦雪立刻指著他说:“停,就是这样。你刚才吸气的时候,肩膀抬高,胸部挺起,小肚子反而往里收了,对吧?这就是典型的胸式呼吸。这种方式吸入的空气量不够大,而且气息很浅,一旦用来唱歌,气息很快就会用完。你为了维持高音,就只能去挤压喉咙。” “那腹式呼吸呢?”齐远问。 “腹式呼吸,就是你要控制横膈膜往下降,把空气更深地吸入肺部。我想想怎么跟你讲……你试试,吸气的时候,肩膀不要动,胸部不要起伏,而是让肚子鼓起来。然后呼气的时候,肚子慢慢收缩。你看我。” 为了让他看得更清楚,丘梦雪侧过身,还把衣服拉得紧了一些,以便让齐远看到她的肩膀如何的稳,隨著呼吸,平坦的小腹如何隨之鼓起又收回。 然而,齐远不仅能看到她的呼吸演示,还能看清她玲瓏有致的身形。 十几岁的少女,当然不会像成年女性那么丰满,看起来更单薄,更瘦。不过她身上並不只是瘦,脖颈还很修长,形成了相当优美的曲线。 演示一番之后,丘梦雪忽然问:“看明白了吗?” 齐远点点头:“看起来好像不难。” “看起来简单,做起来就容易习惯性跑偏。你自己试一下,把双手放在肚子上,深吸气。” 齐远依言將手贴在肚子上,集中注意力控制自己的身体,深吸气。 丘梦雪盯著他的动作,立刻皱起了眉头:“不对。你的肩膀还是动了。而且你吸气的时候,肚子根本没有鼓起来,反而像是在用力憋气。你平时是不是习惯紧绷著身体?” 齐远这才反应过来,可能这具身体的问题。 那些丰富的街头斗殴经验,已经把肌肉记忆刻进了骨子里。一旦试图用力,身体会本能地收紧核心,腹部肌肉会条件反射般地绷紧,就像是准备迎接重击一样。这种防御性的肌肉反应,和腹式呼吸要求的放鬆状態截然相反。 “习惯了,有点难改,而且感觉好像还是有点紧。” “唱歌需要肌肉控制,但不需要你这种僵硬的防备。这样吧,我帮你找找感觉,你別动啊……” 这么说著,丘梦雪朝他伸出了双手。 ———— 017母女齐上阵 她走到齐远身前,一只手轻轻搭在齐远的左肩上,防止他吸气时耸肩。另一只手的食指和中指併拢,戳在了齐远肚脐偏上一点的位置。 隔著身上的薄t恤,齐远能清晰地感觉到少女指尖传来的凉意,还能闻到淡淡的香气,似乎是某种柑橘类沐浴露。 这气氛並不曖昧。丘梦雪的眼神很专注,完全是一副指导老师的派头。 “放鬆。我现在按著的地方,就是你要用气息顶起来的位置。把你的注意力都集中到我手指碰到的地方,深呼吸。” 齐远努力让腹部放鬆,缓慢地吸入一口气。 这一次,在那只搭在肩膀上的小手压制下,他的胸腔没有上提,吸入的空气一路向下,直达肺底部。 丘梦雪也感觉到,指尖下的肌肉终於不再像硬邦邦的石板。隨著空气的注入,那里缓缓向外推挤,顶起了她的手指。指尖传来的推力均匀而沉稳。 “对,就是这种感觉!”少女的眼睛亮了一下,又用手指戳了戳,“现在,保持住这种吸满气的状態,不要马上吐出来。感觉到了吗?你的腰腹这一圈现在是膨胀的,是有张力的。这就是你唱歌时需要的气息支撑点。” 齐远確实有了点不一样的感觉。 丘梦雪继续指导:“好,现在慢慢吐气,用发出『嘶』的声音来吐,越慢越好,越均匀越好,把肚子慢慢收回去。” “嘶——”齐远照做,控制著气流从齿缝间缓缓泄出。 丘梦雪的指尖没有离开,隨著齐远腹部的收缩而一点点往里按。时间一秒秒过去,五秒、十秒、二十秒。 齐远的吐气依然平稳,丝毫没有断续或者颤抖。这具身体的素质显现出了优势,肺活量相当惊人。 终於,他將这一口气完全吐净。 丘梦雪收回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你肺活量这么大?” 齐远:“可能平时运动比较多。” 丘梦雪满意地点头:“比我想像的要好。很多人刚学腹式呼吸,要么找不到位置,要么控制不住出气的速度。你只要记住刚才的感觉,把它变成你平时呼吸的习惯,唱歌的时候就很自然了。” 齐远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可以啊丘老师,我已经找到一点感觉了。” “找到感觉了?可是,仅仅学会呼吸还不够,”丘梦雪走到电子琴前坐下,隨手弹了个和弦,“接下来,我们要把气息和发声结合起来。跟著我的琴声,发『啊』的音,从低到高,不要用嗓子喊,用你刚才肚子里的那股气去顶。” 然后她一个音一个音弹,越弹越高,而齐远也跟著“啊”出声,声调越来越高。 他发现,用腹部呼吸的方式,发出高音似乎確实更容易,更有支撑感,不像以前那么飘,那么虚。 齐远问道:“除了腹式呼吸,我还需要学什么?” 丘梦雪想了想,说道:“光是呼吸这一块,除了腹式呼吸,你还要练喘气,练打嘟。然后除了呼吸,还要练核心,学会怎么闭合声带,然后还要学习怎么打开喉咙,找到头腔共鸣的感觉,把声音竖起来,打开通道,再然后试著用弱声,最后才是真正唱高音。总之,你需要学习的还有很多呢。” 说完这番话,她却发现齐远不仅没有丝毫打退堂鼓的跡象,反而是一脸的跃跃欲试。 她当然不知道,光是昨天晚上写的那些歌词里,就有好多需要高音技巧才能唱出来。 儘管前路还很长,需要跨越的障碍还很多,但对於齐远来说,能够看到一条清晰可行的道路,这就让他很振奋了。 一个歌星或乐队,成名代表作往往也就几首歌。而他昨晚写下来的就几倍於此了。还有几百首经常听,只是暂时没想起来的……这样想想,学习的动力自然是愈发充足。 可就在这时,房门再次被敲响了。 然后苏婉开了门问道:“你们练得怎么样,需不需要我指导一下?” 丘梦雪有点诧异:“你也要教他?” 苏婉笑道:“我是音乐老师,他可是我教的学生,这不是很正常吗。” 刚才房门一直关著还没感觉,现在丘梦雪忽然嗅到了空气中的香味,不禁问道:“妈,你又烧排骨啦?” 苏婉:“对,排骨在锅里呢,还有半个多小时。所以我现在閒著没事干,过来看看你们的进度。” 齐远说道:“梦雪同学刚刚教了我腹式呼吸。” 苏婉:“这確实是基础。你要练的重点是什么,高音?” 齐远点了点头:“对,我现在最欠缺的就是高音。” 苏婉笑道:“不过也別光顾著高音了。节奏感、律动、音准,都是你需要去练习的。尤其是跟乐队一起表演,因为你的同伴不是机器,可能会经常出现错拍的情况,你作为主唱,必须找准节奏才行。” 就在她话音刚落之时,外面响起了门铃声。 丘梦雪下意识问:“今天还有客人吗?” 苏婉摇了摇头,也露出了茫然的表情,说了声“我去看看”便朝著客厅的防盗门走去。 丘梦雪和齐远也跟了过去。 然后,当防盗门打开,母女俩的表情就变了。 如果说平时的丘梦雪只是显得有些高冷,那么此时的她,才是真的冷若寒霜。 而苏婉一开口,更是再不復刚才的亲切温和,声音里像是掺了冰渣:“你来这干什么?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齐远打量了一下来客。 这个站在门口的男人约莫四十岁左右,眉目间依稀还有些年轻时的帅气跡象,只是如今多了些皱纹,穿的男士休閒装也有些老气。 男人的目光在母女俩身上扫过,停在了齐远身上。 然后他咧嘴一笑:“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啊,撞上你养的小鲜肉啦?” 齐远:“?” 苏婉咬牙道:“胡说什么,这是我的学生!” “哎,我懂我懂,师生恋嘛,”他盯著齐远,指著自己胸口说,“小子,你苏老师是不是没跟你讲过,我丘峰帆,才应该是这里的男主人。” ———— 018瓜比菜好吃 被人这样盯著挑衅,如果是以前的齐远,必然已经捏起拳头干上了。 但现在的齐远却很淡定。 他知道,这是苏老师的家事,要吵也应该是她开口。如果对方不动手,那么自己就没必要动,平白惹出更大的麻烦。但如果这个男人敢动手,就可以让对方尝尝不良少年的威力了。 苏婉怒道:“你最好搞清楚,我们十年前就离婚了,什么狗屁男主人,这个房子是我自己买的!丘峰帆,当初还是你出的轨,现在居然好意思找到这儿来!” 丘梦雪也寒声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这个男人挠挠头:“哎呀,小梦雪,你都不喊一声爸爸吗?” 丘梦雪嘴巴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来。 丘峰帆:“別不好意思嘛,叫爸爸呀。” 这时,齐远开口了:“我给你翻译一下,梦雪同学喊的不是爸爸,她说,滚。” 丘峰帆瞪了他一眼:“这里还有你个小姘头开口的份儿?” 齐远呵呵一笑:“我是被梦雪同学喊过来的,因为有些学校的事情要处理。不过当然,我也没必要跟你解释。现在看来情况已经很清楚了,苏老师,直接关门吧,他再上门就报警。” 话音未落,苏婉和丘梦雪都投来了诧异的目光。 毕竟齐远名声在外,她俩本来都还有点担心,如果丘峰帆继续出言不逊,齐远会不管不顾,一拳打上去。可是他给出的建议居然如此符合法律,让她俩不由得鬆了口气。 可是苏婉正要关门,丘峰帆却一手扒住了门缝,又说:“抱歉啊小婉,看来是我误会了。主要是你家里突然出现一个男的,让我有点情绪上头。我今天来,只是想告诉你,我也搬家到这里了,就在你们楼下。” 苏婉眼神一凝:“你搬过来干什么?別说是巧合!” 丘峰帆换了一副面孔,笑道:“確实不是巧合。我打听到你现在住这里,所以过来租了个房子。小婉,我现在有了不错的工作,薪酬待遇也好,可以给你们很棒的生活条件了,让我回来吧。” 苏婉:“当初离婚不是因为生活条件不好,你搞清楚,是你出轨!” 丘峰帆扒著防盗门的边缘,挤出一个友好的笑容:“小婉,我知道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又要供房贷又要花销。但我现在不一样了,每个月至少两万,业绩好点还能更高。我已经有能力给你们母女俩提供很好的生活了,难道你真打算让梦雪一直跟著你过这种紧巴巴的日子?” 然而,苏婉的脸上只有深深的厌烦。 “你赚多少钱,一个月两万还是二十万,都跟我没有任何关係。我们母女俩现在过得很好,不需要你来大发慈悲。” 丘峰帆面色一僵:“小婉,你这又是何必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苏婉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温度:“把手拿开,我要关门了,要不然,你信不信我们立刻报警?”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后面的丘梦雪突然转身,快步跑进去。没过几秒钟,少女又跑了回来,手里多了一部亮著屏幕的手机。 她大步走到门口,將手机屏幕直接懟到了丘峰帆的眼前。 少女的杏眼里凝满冰霜:“你私闯民宅,还在门口骚扰。我数三声,你不鬆手,我就报警。一。” 丘峰帆愣住了,他看著女儿那副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的神情,剩下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二。”丘梦雪的大拇指动了动。 “行,行!我走!梦雪,你这脾气还真是隨你妈……”丘峰帆显然不想把事情闹到警局去。他訕訕收回了扒在门框上的手,往后退了两步。 “砰!” 没等他把话说完,苏婉毫不犹豫地一把拉上防盗门,反锁的咔噠声在走廊里显得格外清脆。 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苏婉长出了一口气,眉头却依然紧紧锁著。丘梦雪则默默地把手机锁屏,攥在手里,低著头一言不发。 ———— 半小时后,三个人坐在了餐桌旁。 桌上的菜色很家常,不过卖相颇为不错。一盘色泽红润的红烧排骨,一盘炒丝瓜,还有小葱拌豆腐。 这顿饭的搭配很花心思,只是桌上的气氛依然热不起来。 丘梦雪端著碗,拿著筷子在米饭上无意识地戳著,显然没什么胃口。苏婉也只是夹了几筷子豆腐,眼神偶尔会发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齐远尝了一块红烧排骨,便赞道:“苏老师,这排骨真好吃。肉燉得入味,又不柴,我今天得多吃一碗饭了。” 苏婉回过神来,看著齐远大口吃饭的样子,脸上的愁云稍微散去了一些,说:“好吃就多吃点,你们男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消耗大。梦雪,你也吃,別光在那儿数米粒。” 丘梦雪这才敷衍地应了一声,夹起一块排骨放进碗里。 “刚才,多谢你了。”苏婉看著齐远,忽然认真地说了一句。 齐远笑了笑:“这算什么,举手之劳而已。” 苏婉嘆了口气,目光落在面前的小葱拌豆腐上:“只是觉得有些恍惚。当初刚认识他的时候,他可没这么惹人厌。那时候,我们还是一起组乐队的队友呢。” 听到“乐队”这两个字,齐远夹菜的动作不由得停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前夫原来还是前乐队队友?听起来,这里面瓜不少啊! 丘梦雪嘟囔了一声:“二十年前的陈芝麻烂穀子,有什么好提的?” 但齐远却被勾起了好奇心,试探著问道:“苏老师,你以前也组过乐队?是大学的时候吗?” 如果换作平时,苏婉大概不会说。但今天丘峰帆的突然出现,似乎撕开了往日记忆的痂。人到了这种时候,难免有倾诉的欲望。 “是啊,大学时候的事了,那会儿还在念音乐学院。年轻嘛,总觉得只要有才华,全世界都会为我们让路。我们那支乐队一共五个人。我是键盘手,还主要负责作曲。丘峰帆那时候……长得確实不错,嗓子也好,是乐队的吉他手兼主唱。至於歌词,是我们五个人一边喝著啤酒,一边討论出来的……” ———— 019怪不得你变了 “那时候大家都很有热情。我们没日没夜地排练,去外面的小酒吧驻唱,把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拿去录音棚录小样……” 齐远安静地听著。 这种配置,这种热血的开头,和现在他们这支春日影乐队何其相似。 “我们给很多唱片公司寄过磁带,也参加过一些地下音乐节。我们满心欢喜地以为,马上就能出名,能发唱片,能站在几万人的体育场里开演唱会。” “然后呢?”齐远顺著她的话往下问。 “然后就是现实的毒打,我们彻底失败了。” 她说的很平静,但无论第一次听的齐远,还是早就知道这些往事的丘梦雪,都知道这些事是多么的沉重。 沉重到足以將年轻人的梦想拽回地面。 “没有人买帐。我们觉得很牛的编曲、很有深度的歌词,在观眾听来却觉得莫名其妙。去酒吧驻唱,台下的人只想听当时流行的口水歌,只要我们一唱自己的原创,下面就开始起鬨,甚至有人往台上泼酒。我们去参加比赛,连初选都过不了,评委说我们的音乐缺乏市场潜力。” 说著说著,苏婉的眼神里多了一层沧桑。 “热情这东西,在肚子饿的时候是不顶用的。毕业以后,又坚持了一年多,然后鼓手去了一家国企上班,贝斯手回了老家结婚。我也认清现实,进学校当了音乐老师,求个安稳。但丘峰帆不肯认命。他始终觉得是观眾不懂欣赏,是市场瞎了眼。他不去找正经工作,整天跟一群所谓搞艺术的人混在一起,再后来……” 苏婉早已放下筷子,说到这里,也闭上了嘴。 她吃不下去,也说不下去了。 而齐远想到了更多。 明明自己就组过乐队,还经歷了梦想的破灭,如今,女儿又要组乐队,苏老师居然还能同意吗? 这时,丘梦雪突然说道:“我家的情况就是这样,你也知道了。所以我跟我妈约定好了,组乐队这件事,只能放在学生时代。等到大学毕业以后,必须好好找工作。而且,主要也就是高中,大学时期都够呛。” 齐远问:“为什么大学时期不行?那不是比高中阶段更適合吗?” 丘梦雪用平静的语气解释道:“因为如果高中不成功,那大学选择专业的时候,就要奔著工作去了。你知道吗,音乐学院里面分很多不同的专业,光是表演,就分声乐、管弦、键盘之类的。表演方向以外,还有理论、创作、教育、技术。” 齐远恍然大悟:“所以说,如果你选择了理论方向的专业,大学阶段学的,跟上舞台需要的就不一样。” 丘梦雪点了点头:“我成绩很好,数学也是年级前几,所以可能会去搞音频算法。那样的话,我要学线性代数、数位讯號处理、声学物理之类的,跟乐队真的就是两码事了。” “现在已经高一下学期了,你剩下的时间,也就两年半吧?” 说到『两年半』的时候,齐远忍不住嘴角微微翘起。好在他控制住了面部表情,並没有表露得太明显,母女俩也就没看出来。 丘梦雪沉声道:“所以你明白了吗?我们乐队四个人,我敢说,自己是最盼著乐队成功的。” 这时,苏婉已然收拾好情绪,接道:“也不一定要有多大的名气,大红大紫。那样也太不切实际了。只要在小圈子里能够吸引到一定观眾,证明了有商业价值,靠著乐队可以养活自己,至少,收入不比我这个音乐老师还低,那就是成功。” 齐远和丘梦雪都沉默了。 丘梦雪是觉得,这个话题有些沉重。 齐远则是在想,如果自己现在说,《蓝莲花》和《那些花儿》这种水平的歌还有一大堆,能写到大红大紫为止,会不会有些太狂了? 沉默片刻后,他只是说:“正好我也是这么想的,关键就是高中阶段了。” 丘梦雪眨了眨眼睛,面色有点纠结,像是含了一口苦瓜。 齐远问:“你怎么了?” 丘梦雪小声吐槽:“你应该无所谓吧,高中以后……你还要上大学吗?” 齐远微微一怔。 倒是疏忽了,以原主的成绩,高中毕业都是个大麻烦,怎么可能上得了大学? 而既然不上大学,不走主流途径找工作,那当然是想玩多久乐队就玩多久,大不了乐队解散,再找其他人继续唄。 齐远笑了笑:“我当然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实际上,这几天看过了教材和练习册上的题以后,他对於上大学这事还是颇有自信的。 前一世他可是正儿八经的计算机专业大学生,哪怕是毕业之后,把很多应试知识都还给了老师,可是学习方法是很清楚的,而且语数英的基础相当坚实。 编程离不开数学的逻辑能力,写代码用的就是英语,至於语文…… 语文太差,怎么跟策划掰扯?怎么写周报?怎么跟领导甩锅? 但丘梦雪当然不可能知道这一点,只能小声提醒:“不会是收保护费吧?会被帽子叔叔扫的。” 齐远:“……” 苏婉连忙劝女儿讲:“你別这样,现在都不靠保护费了,那个岗位怎么说的来著,催收员?” 齐远嘴角微微抽搐,感觉有点难绷。 他当然知道面前这对母女没有丝毫恶意,不仅不是找茬,甚至是在用儘可能委婉的方式来讲,儘可能给他留面子。毕竟以原主的成绩和习惯,好像確实如此。 但越是这样,越是让他想笑。 丘梦雪忽然想到了另一种出路:“对了,你该不会是想高中毕业以后,报名参军去吧?” 齐远:“我爸被判刑了,所以我大概没有参军的资格。” “啊?!”母女俩目瞪口呆。 齐远解释道:“我爸就是你们说的那个职业,催收员嘛,涉及到暴力催收,有很大的法律风险。” 眨眼睛,丘梦雪反应过来,感觉自己想通了近期齐远转变的原因逻辑。 少女喃喃著说道:“怪不得现在的你,跟姜伊说的不一样,原来是因为……” 苏婉也投来了格外柔和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被世界拋弃的可怜少年。 齐远:“……” ———— 020那怎么可能呢 齐远的一对一声乐课持续到了下午四点。 等他走了之后,丘梦雪坐到客厅沙发上,面对著正在喝茶看书的母亲,问出了那个在午餐时就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妈,你也知道齐远的父亲被判刑了,对他难道不会有一点……偏见吗?” 苏婉放下书,抬起头:“你觉得我应该像很多家长那样,离这种爸妈就不好的孩子远一点。” 丘梦雪承认道:“是啊,我以为你会这么说的。” 苏婉笑了笑:“因为我不仅是家长,也是你们的老师。齐远那孩子,我也有点了解的。他確实不学好,但上了大半年学,没欺负过老实孩子,也没欺负过女生,在我们这些老师眼中,其实还算省心的了。而且你们只是组个乐队而已,平时我也会经常盯著,没什么好担心的。” 丘梦雪:“只是组乐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是吗……” 苏婉意味深长道:“除非你们的关係不仅是组乐队,还要像我当年一样,那我就不得不跳出来了。” “像你当年那样?”丘梦雪微微一怔,猛然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我跟他谈恋爱?” “嗯哼。” “那怎么可能啊!我本来就不可能谈恋爱,更不可能是跟他!”少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真的跳了起来。 ———— 齐远走出小区的时候,发现有人跟踪自己。 经过一辆停在路边的车,通过后视镜瞄了一眼,就看到身后二三十米,有个男人贴著墙边跟著自己走。 凸面里的人影有些扭曲,不过他看得出来,那是丘峰帆。 相比於几个小时前扒在前妻家门口,现在的丘峰帆身上还多了个双肩包。 齐远微微一笑,拐进了小巷子,走到一处长椅旁边,看了看周围,確定摄像头拍不到这里,便坐了下来。 同时,他拿出手机,点了录音,再把手机放到长椅上。 丘峰帆走了过来。 一步步接近,他还从背后的包里抽出了一根棒球棍,戏謔道:“你还敢坐下来休息,还不赶紧跑?” 齐远嗤笑道:“碰见你个废物,哪用得著跑。” “废物?”丘峰帆目光一凝。 齐远悠然道:“被女人拋弃了,求复合被打脸,闹到就差报警了。就这,不敢再上门,只敢找別人麻烦,你不是废物,谁是废物?” “你!”丘峰帆用棒球棍一指。 然而,齐远丝毫没有流露出他预想中的恐惧,居然还悠哉游哉掏了掏耳朵,继续嘲讽道:“你在这找我麻烦,有用吗?能让那母女俩高看你一眼吗?我说真的,你有这閒心,不如跪在她们家门口负荆请罪,说不定人家还能跟你多说两句话呢。” 丘峰帆怒道:“她们想到报警,那不都是你小子提的吗!” 齐远呵呵一笑。笑声在幽深的小巷里显得格外刺耳,激得丘峰帆握著棒球棍的手又紧了几分。 “你笑什么?还觉得挺幽默是吧?”丘峰帆阴沉著脸往前逼近了两步。 齐远靠在长椅背上,好整以暇地打量著对方:“我在笑,你这人不仅心眼小,脑子也不太灵光。” 丘峰帆猛地挥动了一下棒球棍,带起一阵破空声:“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是什么人?苏婉那女人平时装得清高,结果家里藏了个你这么大的学生?” 齐远微微一怔:“你还真在怀疑这个?” 丘峰帆眼中的妒火几乎要喷出来:“別跟我扯什么老师学生的。老子在那家门外蹲了一个礼拜,就见你一个男的进进出出,还特么一待就是大半天!” 齐远的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前夫、跟踪、暴力倾向……这些组合在一起,对那对母女来说,好像还真有点危险。 丘峰帆还在继续怒吼:“反正,今天你別想就这么走!这儿没监控,也没人路过,你最好想清楚了,现在给我老老实实交代你跟她们的关係,再发誓以后离她们远点,我也许还能让你少断两根肋骨。” 他一边说,一边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在他看来,一个十六七岁的高中生,即便长得高大点,在社会人的棍棒威慑面前也该嚇得屁滚尿流了。 “没监控,没外人,警察救不了……”齐远重复了一遍丘峰帆的话,忽然站了起来。 由於这具身体长年打架留下的肌肉记忆,他起身的动作流畅而迅猛,像是一头突然惊醒的黑豹。 丘峰帆只觉得眼前一花,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 眨眼睛,齐远抢上一步,挥出了近乎本能的一拳。 一记下勾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丘峰帆的腹部。 丘峰帆的脸色从狰狞变成了惨白,紧接著又变成了酱紫色。他的眼睛猛地凸了出来,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一拳蕴含的力量,让他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被瞬间移了位,胃里的酸水混合著还没消化完的中午饭疯狂上涌。 这个看似还有点威慑力的中年男人,此时却像是被煮熟的虾米一样,弓下了腰,蜷缩在地上。那棒球棍也脱手而出,掉在青石板路上,滚向一旁。 齐远没有继续打,只是神色淡然,收回拳头,看著丘峰帆倒在地上捂著肚子,剧烈地乾呕抽搐。 “咳……咳咳……你……”丘峰帆断断续续地呻吟著,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掉,那一拳不仅打断了他的话,也打碎了他所有的气焰。 齐远一脚踢开了那根棒球棍,发出“哐当”一声。 他蹲下身,右手像是铁钳一样,按住了丘峰帆的脖子。 由於缺氧和疼痛,丘峰帆的脸涨成了紫红色,他拼命地用手去掰齐远的手指,却发现那只手稳如泰山,根本纹丝不动。 “现在我问,你答。” “松……鬆手……救……救命……”丘峰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里终於露出了极致的恐惧。他终於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年是真的敢下死手,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冷意,绝不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该有的。 齐远稍微鬆了鬆手指,让他能喘上一口气,但依然没有放开对他的控制。 “呼……呼……”丘峰帆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著新鲜空气,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齐远言简意賅:“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老实交代吧。” “我……我只是想回到家庭……我有错吗!” ———— 021老子让你飞起来 “我是梦雪的亲爹啊!我赚到钱了,想给她们好的生活,我想补偿她们。苏婉凭什么不给我机会?凭什么让你一个外人进门?” “大鼻涕到嘴里了,你知道甩了?”齐远呵呵一笑,“差不多得了。而且我最后再告诉你一遍,苏婉只是我的老师,丘梦雪只是我的同学,你找我,一点用都没有,听明白了么?” 丘峰帆愣愣地点了点头。 齐远继续道:“礼貌点讲,我建议你以后离她们远一点。不那么礼貌的说,特么的下次再让我看见你,见一次打一次!” 丘峰帆颤抖了一下。不过除了恐惧,他更大的反应却是错愕。 “不对啊,你不像是好学生……” 齐远:“谁告诉你老子是好学生了?” 丘峰帆:“可是梦雪在学校里,不一直都是好学生吗,跟她来往的,怎么会……” 齐远:“我又不是去她家学习的,我们搞乐队的。” “乐队?”丘峰帆愣了一下,猛然笑了起来,“苏婉居然还同意你们搞乐队?你知不知道,我们当初就是搞乐队认识的!” 齐远:“我当然知道,她们都告诉我了,很显然都是你这个废物的锅。” 丘峰帆的大笑突兀止住:“啥?” 齐远不屑道:“乐队如果成名,最受关注的就是主唱。同样的,如果成不了,那就说明主唱不行唄。你们那个乐队散了之后,你自己一个人也搞过好久吧,结果怎么样呢?” 丘峰帆一时间无言以对。 很显然,在跟苏婉离婚之后,丘峰帆的音乐之路已然没有丝毫起色。他如今炫耀自己的月收入,也不是从音乐中来的。 而齐远固然对自己搞的乐队颇有信心,但也没兴趣在这种时候证明给这傢伙看。与音乐相比,另一种话语无疑更有用。 所以他说:“当然,我们现在只是高中生,搞乐队就是玩玩而已。丘梦雪的生活重心还是学习,而我的重心,呵呵……” 齐远笑的时候微微眯眼,眼中充满杀气,让丘峰帆看得不由得心头一跳。 於是丘峰帆愈发確定,这小子不仅不是好学生,绝对是不良少年! “再让我看到你围著苏老师和丘梦雪转悠,特么的,老子就让你飞起来!” 撂下这句话,齐远拿起手机,隨手关掉录音。 本来还觉得可能需要用到录音,不过现在看来,根本用不著。 齐远拿著手机走远了。 而丘峰帆趴在地上,扛著腹部的抽痛,忍不住琢磨起刚才齐远的最后一句话…… 飞起来?怎么飞? 然后丘峰帆猛然醒悟过来。刚才肚子上被打那一拳的时候,自己不就双脚离地了嘛! 那如果是要飞起来,下一击会打哪里,用多大力度? 想到这里,丘峰帆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 夕阳將齐远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在喧闹的大街上,面色平静,脑子里却在寻找记忆里的一首歌。 就在刚才,当丘峰帆嚷嚷著『我只是想回到家庭』的时候,他想起了有一首歌似乎很贴合此情此景。只不过,那首歌他听的次数並不多,在前一世的收藏列表里不算高频播放曲目。 那首歌又有些复杂,他一时想不起完整的歌词,而且,相比於词曲,那首歌的编曲也相当重要,否则难以体现出那种沉重黑暗的感觉。 齐远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半了。 先瞄一眼酷站的后台,然后点开那个名为“春日影”的四人群。 q:【视频发布后的初步反馈还凑合,酷站那边已经有几个评论了。】 独钓寒江雪:【真的?我今天还没看,他们说什么了?】 希格斯玻色子:【棍哥,快截图发来看看!】 伊伊伊:【我也看到了,有人问我们是不是专业乐队的呢。】 独钓寒江雪:【我妈已经帮我妈报名了,节目组下星期应该就会回消息。报名需要的演出视频,给的就是齐远上传的酷站视频连结。】 齐远看著屏幕上跳动的文字,嘴角微微翘起。 q:【我也不截图了,想看的自己看去。对了,梦雪,我这边有了一首歌的灵感,私聊一下吧。】 希格斯玻色子:【等等!你有了新灵感,为什么要跟梦雪私聊?】 q:【因为是梦雪给我的灵感。】 希格斯玻色子:【不对,你们俩是不是有点什么?发生了什么我跟伊伊不知道的事情?】 伊伊伊:【该不会是情歌吧?】 q:【跟情歌毫无关係。】 刚发出了这一条,丘梦雪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一接通,就听到了少女的问话:“你说是我给你带来了灵感,什么意思?” 齐远:“严格来说其实不只是你,还有你爸。” “丘峰帆?” “对,我想到了一段歌词,还有配套的旋律,我唱给你听一下啊。” 说著,齐远站在人行道上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开唱: “纷飞的大雪绕开了车队,轰鸣声敲开门外的漆黑” “家里便多了个摇晃的人,拖著那才摔断的腿……” 电话那头的少女,下意识发出了一声充满疑问的“啊?” 很显然,前两句歌词,让她根本想不到跟自己有什么关係。 但接下来的几句,就令她屏住了呼吸。 “玻璃瓶床底下多了一堆,母亲的淤青却从没消退” “校服的袖口和鞋底周围,沾上洗不掉的菸灰” “我换上新的衣装,听著爭吵入睡” “他满嘴都是机会,翻箱倒柜准备” “我幻想明天一亮,带他一去不回” “我背著壁炉擦乾,懦弱的眼泪” “雪融化在嘀噠噠,带不走也留不下” “好了吗別再哭啦,晚安吧,巴拉莱卡。” 唱完这一段,电话两端都陷入了沉默。 终於,丘梦雪问道:“巴拉莱卡,是罗斯国那边的乐器吗?” 齐远笑道:“对,不过你只关心这个吗?” “不是关心这个,只是……”少女的声音有些微微发颤,“其他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不,为什么你这么轻易就能唱出这样的歌啊,你……” 齐远:“你觉得这首歌怎么样?” 丘梦雪深深地呼吸了几下,稍稍收拾了一下刚刚被触动的心情,儘可能平静地问道:“这首歌后面的部分呢?歌曲里的『我』会做什么?” 齐远:“当然是一拳干翻施暴的老爹了。” 丘梦雪:“可是,我记得他以前应该没怎么打过我,而且我也打不过他啊。” 齐远:“我知道,但我替你打了。” 丘梦雪:“啊?” ———— 022好吧,不愧是你 电话里,齐远如此解释道:“你爸带了个棒球棍跟踪我,然后一条没人的小巷子里,他跑过来威胁我。那我能忍吗?” 丘梦雪此时正坐在自己的臥室里,面前摊著学习资料,她看著,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少女深吸一口气,仿佛已然看到了那惊险一幕,下意识问道:“那你怎么办的,把棍子抢过来了吗?” 齐远:“我打他不需要棍子,一拳就放倒了。然后放了几句狠话,告诉他再出现在我面前,见一次打一次。” 丘梦雪连忙追问道:“然后呢?” “再然后,我就走了唄。” “只打了一拳吗?” 齐远笑道:“你嫌我打得太少了?” 丘梦雪小声道:“不是,我觉得打架这种事,风险太大了。就算你打贏了,也容易进警局啊。要是被丘峰帆送到警局里去了,那你多亏啊。” 齐远:“所以我只打了一拳,而且还是不会留伤痕的部位。” 丘梦雪问道:“你打的是哪里?” 齐远答道:“腹部。” 丘梦雪还是有点担心:“那不会打坏內臟,搞出法律风险吗?” 齐远语带笑意:“没用那么大力,不至於。我只是希望让他知道,我不是好惹的,最好也不要再去惹你们。” 少女沉默了几秒,小声说道:“谢谢你,那个……明天还继续来我家上课吗?” “那当然。好了,明天见。” 说完,齐远便掛断了电话。 丘梦雪坐在书桌前发了好一会的呆,忽然站起身,快步走出自己的臥室。 但无论是在客厅、厨房还是妈妈的臥室里,都没有看到人影。 於是少女推开了消音室的门。 果然,苏婉正在弹那个midi键盘,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问道:“怎么了?” 丘梦雪言简意賅:“丘峰帆跟踪齐远了。” 苏婉眼神一直:“他俩发生衝突了?没出事吧?” 丘梦雪继续说道:“齐远打了他,不过只有一拳,应该没什么大事。” 苏婉低头沉思。 丘梦雪打量著妈妈的表情,又试探著开口:“你应该不会跟他……” 苏婉笑了:“跟谁,丘峰帆?你是说跟他重归於好?那怎么可能,当初看他的跟几个女的拉拉扯扯就够了,我可不想被噁心第二回。” 丘梦雪又问:“那我们怎么办,他说他搬到我们楼下,隨时都可能盯著我们啊。” 苏婉摇了摇头:“他既然敢说月入两万,比我的工资还高得多,那他总得上班吧?应该没那么多空閒。而且,实在不行,咱们不是还有外援吗?” “外援?”丘梦雪不由一怔,“你说齐远?” 苏婉笑道:“你们现在是一个乐队的伙伴,互帮互助不是很正常吗。除了上学以外,你出门就是搞乐队,当然也可以跟他一起行动,就不需要担心安全问题了。” 丘梦雪欲言又止。 她有点想说,跟齐远一起吃午饭这事,就已经激起了不少同学的议论。要是再跟他有更多的共同行动…… 不过少女转念一想,反正自己清清白白,一切只是为了音乐,別人议论就议论唄,有什么好怕的? ———— 周一早晨,齐远终於迟到了。 第一节课是数学。数学老师只是瞥了一眼从教室后门进来的齐远,撇了撇嘴,什么话都没有说,继续讲课。 “我们看这个函数,它的变量是什么?题目里怎么说的……” 齐远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最后一排的座位都比较特殊,全是分开的,没有同桌。或许,这就是避免正常同学被这几个不良少年影响的防范措施吧。 刚坐下来,右边將近一米处的谢晋鹏就做了个鬼脸,压低声音问:“这个周末干嘛呢,在外面没见到你啊,远哥,该不会是跑一班那校花的家里去了吧?” 齐远:“……” 怎么说呢,这哥们一秒內猜到正確答案,还真是令人无言以对。 好在,谢晋鹏显然也不是真这么想的,紧接著就又问:“在这边没看到你,是不是到六中干仗去了?” 齐远摇了摇头:“没有,在家打游戏。” 谢晋鹏微微一愣:“你不是说游戏没意思吗?” 齐远:“打架也没什么意思,最近感觉有点无聊了。打弱的太没劲,打强的……也都强不到哪儿去,除非我跑人家武馆里去踢馆。” 谢晋鹏笑道:“哥,你不是去踢过馆吗?还跟那教练打了个平手,怎么,忘啦?” 听人这么说,齐远又搜寻了一下原主的记忆,这才意识到这小子连武馆都去过,而且还真跟专业搏击教练打过一场。 明明没经过专业训练,在mma规则下却能跟教练打得有来有回,不分胜负,也真是天赋异稟了。而谢晋鹏等几人,当时就在旁边当观眾呢。 齐远回想著那一场较量的经过,感嘆道:“跆拳道不让勾拳,拳击又不让用腿,mma更扯淡,那教练动不动就倒,想把我拖到地上锁喉……嘖,这些规则打起来也无聊,还不如玩游戏呢。” 就这么隨意聊著,下课铃响了。 数学老师只拖堂了不到一分钟,便抱起教案走了。 然后,齐远就注意到了姜伊——这姑娘不敢当著其他不良少年来找自己,只敢隔著好几排座位,冲自己招手,而且招手的动作颇为隱蔽,生怕其他同学看到。 两人的视线对上以后,姜伊站起身,走到了教室的前门口,又招了招手。 於是齐远就知道了,她肯定有事找自己。 於是他站起来往外走。 谢晋鹏连忙问道:“远哥去哪儿?去不去厕所抽一根?” 齐远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不抽了,出去散散步,我一个人就好。” 然后他走出教室,就看到姜伊已经下楼了。 齐远跟著下楼,一直走到教学楼外面,绕到楼侧面,这才见她停下脚步。 姜伊说:“我有点好奇——” 齐远打断道:“你先別好奇,我还想问你呢,你干嘛不用手机给我发消息?同班的说两句话,跟特工接头一样麻烦。” 姜伊乖乖答道:“我爸妈不让我带手机来学校啊。” 齐远:“梦雪和千羽也不带手机来?” 姜伊:“她俩都带的,但我爸妈不让我带。” 齐远:“然后你都没想过叛逆吗……好吧,不愧是你。” ———— 023准备好震惊吧 齐远只是对姜伊的乖巧表示感慨,而姜伊的反应就很有趣了。 她小声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搞乐队的不能像我这样啊?” 齐远摇了摇头:“乖不乖的都可以搞乐队,关键不是那些,是音乐。” 姜伊:“可是我听说,个性会体现在音乐里,所以……” 齐远反问道:“你听说,听谁说的?” 姜伊愣了两秒,下意识道:“网友啊。” 齐远笑了:“说这些话的网友,搞出什么好音乐了吗?” 姜伊:“也是啊……” 齐远:“况且你弹贝斯的,又不负责作词作曲,个性很重要吗?” 姜伊先是赞同点头,可是紧接著察觉到不对,连忙道:“等等,你是觉得贝斯的存在感很低吗?我跟你讲,贝斯也是很重要的,能体现乐队灵魂的啊!” “好好好,贝斯很重要。那什么,你叫我出来到底还有什么事啊?” 齐远把话题扯了回来。 而姜伊也终於提起了让自己好奇的那件事: “那个,你是不是喜欢梦雪啊?” 齐远:“?” 见他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姜伊赶紧补充道:“你说梦雪给你带来了灵感,让你写了一首歌,而且还要跟她私聊……你知不知道,大家一般把这种叫做繆斯女神。梦雪是你的繆斯吗?” 齐远摇摇头:“谈不上,我只是恰好遇到了一些事,跟她有关而已。如果以后你让我產生什么灵感的话,说不定我也会给你写一首歌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啊?” 这下,就轮到姜伊目瞪口呆,下意识露出一脸的不可思议了。 少女指著自己,问:“我也能成为灵感源泉吗?” 齐远微笑道:“未来的事情,谁知道。” 丘梦雪的家庭让他想起《巴拉莱卡》这首歌,就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说不定,以后跟姜伊碰到什么事,又会成为契机,让他想起自己曾经听过的某首歌呢? ———— 又是一顿午餐,齐远又跟三个女孩坐在了一起。 远处,依然有同学用八卦的目光扫过来。姜伊对此还是有些不自在,但另外三人並不在意。 丘梦雪说道:“节目组的回覆来了,我们报名成功,下一步就是海选。” 齐远问道:“海选是怎么个流程?” 寧千羽也问:“那个节目是在帝都办的吧,是不是要买机票了?” 姜伊知道这位伙伴一开始就不太赞同参加节目,便警惕道:“你该不会是害怕坐飞机……” 寧千羽撇了撇嘴:“我可不怕。” 丘梦雪又说道:“如果需要去帝都,节目组说他们会帮我们买机票的。但在那之前,我们要先通过海选。海选,全国分了好几个区,咱们要去的,坐地铁就能到。” 他们所在的地方,不仅是省內首府,也算是个重点大都市,只是跟魔都、帝都那种没法比。 齐远又问:“那海选具体是什么时候呢?” 丘梦雪答道:“七月十日。咱们的期末考试是六月底,刚好考完以后,拿到期末成绩,再去参加海选。如果一切顺利,七月中旬就可以飞去帝都了。” 寧千羽一手拿著筷子戳米饭,一手托腮:“下星期期中考试,六月底期末考……为了乐队的团结,梦雪,你能名次比我低一点吗?这两次里有一次就好。” 丘梦雪顿时露出了冷笑:“我没出过年级前十,你没进过年级前十,想超过我,我就算放水恐怕也不容易。” 寧千羽正要爭辩自己上次是年级十四名,这次期中很有希望进前十,却被姜伊打断了。 她举起手,提醒道:“你们能不能別討论这种话题,我还好,齐远会有点尷尬的。” 齐远表示:“我没什么尷尬的,你们隨意。” 不过,寧千羽和丘梦雪对视一眼之后,还是避开了成绩的话题,又聊起了音乐。 寧千羽问道:“主唱同学的训练进度怎么样啊?蓝莲花最后的那个高音能上去了吗?” 丘梦雪想了想,说:“进度挺顺利的,我估计到了下星期,应该就没问题了。” 齐远也说:“然后我就可以写点高音更多的歌了。” 三个女孩的目光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寧千羽的嘴角微微抽搐:“你到底还有几首歌啊?” 齐远笑而不语。 ———— 初夏的时光渐渐过去,眨眼睛,令人兴奋的期中考试就到了。 以往,齐远虽然不写作业,但这种全校组织的考试还是要参加的,只不过选择题隨便乱填,剩下的题目全都空著,结果就是倒数几名。 而这次,齐远当然不会这样了。 第一门是数学,他走进隨机分配的考场,刚坐下来,就听到旁边响起了倒吸冷气的声音。 扭头一看,是一个戴著眼镜的微胖男生。 齐远低声问:“你认识我?” 男生下意识摇摇头,但愣了一秒,他又使劲点了点头。 齐远笑了:“你什么意思?” 微胖男生慌忙解释:“我……我是知道你的,远哥,但你肯定不知道我。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认识……” 齐远微笑道:“不用那么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 然而,微胖男生却並没有放鬆下来。肉乎乎的双手揪著笔袋,他犹豫了好一会,小声说了句:“远哥你要抄就抄吧,但我没法帮你作弊做更多了……” 齐远哭笑不得:“我没让你作弊,別乱想。” 微胖男生还是不太敢信。显然,在这哥们的印象里,校霸怎么可能不强迫旁边的宅男帮忙作弊呢? 而齐远也不可能说自己如今的內心也是个宅男,便换了一副不屑的脸孔:“老子倒数都是凭本事来的,从来不干偷偷摸摸的事情,还作弊?切。” 微胖男生愣了愣,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这时,监考老师抱著卷子进来,教室里的喇叭也放起了全校统一的语音提示: “各位同学请注意。考试即將开始。请监考老师分发试卷和答题卡。拿到试卷后,请同学们先不要急於答题,务必在指定位置准確填写好自己的姓名、班级和考號,並检查试卷页数是否齐全,印刷是否清晰……” 在广播声中,监考老师把卷子发了下去。 齐远拿到试卷看了看,咧嘴一笑。 ———— 024真正魔幻的还在后面呢 数学,一向都是最让付瀚文头疼的科目。 挠著头,咬著笔桿,费了好半天劲,终於写完了考卷的前一半题目之后,他还来不及长出一口气,刚把纸卷翻页,就又倒吸一口冷气。 第一道大题怎么就有点看不懂呢? 付瀚文嘆了口气,下意识扭头一瞥,顿时又屏住了呼吸。 只见,那位公认的校霸之霸,七班齐远,此时居然运笔如飞!而且,稍微瞄一眼就能看出,人家不是在乱填选择题,而是在写后面的大题! 这怎么可能呢? 等等,会不会是在考卷上写骂老师的话? 付瀚文又瞥了一眼。 不对劲,十分甚至有九分的不对劲!齐远写的不是汉字,而是公式符號! 就在这时,监考老师的肚子挡住了付瀚文的视线。他下意识抬头,就正对上了监考老师的眼睛。 付瀚文打了个寒颤。 监考老师指著齐远问付瀚文:“你抄他的?” 付瀚文连忙摇头。 监考老师冷冷道:“那就写你自己的。” 付瀚文连忙低下头,盯著自己的试卷。可是监考老师在旁边,他只觉得越来越紧张,那题目看得更是云里雾里…… 而此时,监考老师的注意力压根就不在付瀚文身上,而是直勾勾盯著齐远。 老师很疑惑。 他不仅听闻过齐远的大名,甚至上次考试就监考过这个坏小子的英语考试。当时,他亲眼看著齐远胡乱填完答案,就趴在桌子上睡觉。交卷时,自己不仅得叫醒他,还要找纸巾,擦乾这小子试卷上的口水。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 这位老师盯了好几分钟,排除了各种作弊的可能性之后,也不得不承认——齐远真的是在做题,而且做得有模有样。 忽然,齐远写完了倒数第三道的立体几何大题,並且检查无误之后,抬起头,跟监考老师对视了一眼。 监考老师的眼里充满疑惑。 齐远的眼里只有淡定,没有慌张,也没有炫耀,仿佛自己正在做的只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情。 监考老师实在抓不到把柄,摇摇头,终於迈步走开,继续巡视其他学生了。 而付瀚文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那道大题,他还是没做出来。更可怕的是,齐远似乎做了出来——这世界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自己陷入噩梦之中,还没醒过来啊? ———— 一个星期之后,期中考试的成绩下来了。 七班的班主任赵老师,是个年过三旬的男人,主教生物,平日里戴著一副黑框眼镜,总是波澜不惊的样子。 而今天的班会课,赵老师走上讲台时,居然在摇头。 这让许多学生都有些忐忑,尤其是坐在前排的——他们在猜测,赵老师究竟是怎么了?该不会是大家考的不好吧? 本校並没有实验班、平行班之类的严格標准,但隱隱还是有所区分。 在本年级的九个班里,七班就稳居中下游,班里考得最好的学生,也很难进年级前五十。不像一班、二班和三班,年级前五十遍地走。而且像齐远、谢晋鹏这样完全不学的,也都安插在了四班到九班。 於是此时,大家纷纷猜测,该不会是大家没稳住中下游,不小心垫底了吧? 赵老师手里拿著一张纸,很显然,那就是全班的成绩单。期中考试刚过,又恰逢班会课,班主任手里不会拿別的东西。 “咳咳,这次期中考试……”赵老师的面部表情有些奇怪,嘴角抽搐,眉头跳个不停。 这就更让同学们忐忑了,因为大家从来没见过班主任这副样子。 终於,赵老师控制住了面部表情,没有立刻说下去,而是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了四个数字。 42、10、373、98。 全班同学的脸上都是同一个表情,那就是茫然。 赵老师放下粉笔,拍了拍手,这才开口说道:“这次考试,我必须表扬一位同学。黑板上的,是他的成绩进步。咱们班总共四十二人,他从倒数第一,进步到了全班第十。年级一共三百七十四人,他从倒数第二,进步到全年级第九十八,进了年级前一百。” 说到这里,已经有很多同学猜到是谁了,但又感觉自己好像並没有猜对。 那种事情怎么可能呢? 然而赵老师的下一句话就是:“齐远同学,可以讲讲你是怎么做到的吗?” 霎时间,四十二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最后排靠窗的那个角落。 齐远坐在那里,连站都没站起来,稳稳地靠著椅背。 他淡然道:“也没什么好说的,感觉打架有点无聊,最近看了看书。” 赵老师又问:“那你上课听讲了吗?” 齐远:“基本没怎么听。” 赵老师双手扶著讲桌:“你没有写作业,上课也不听讲,就是看了看书,然后就考道这个成绩啦?” 齐远双手环在胸前:“对,而且以后应该基本上都会是这个成绩,但有个前提。” 赵老师:“什么前提?” 齐远微微一笑:“跟以前一样別管我。我作业还是不会动,可能经常迟到早退什么的,当然,我不会捣乱,不会干扰课堂秩序。但只要別管我,我以后基本上都这个成绩。” 赵老师问道:“如果管你,就回归原状?” 齐远点了点头。 赵老师扶著讲桌的手,更用力了一些。他只觉得,这个世界好像有点魔幻。 如果不是那几位监考老师的再三担保,赵老师肯定会觉得,齐远这小子一定是作弊了。可是仔细想想,他作弊图什么呢? 好学生的待遇?坏学生的自由?不,好学生的待遇他不要,坏学生的自由他早就有了啊! 当然此时的老师们还无论如何想像不到,这只是个开始。 “好,但仅限於你,”赵老师扫视一圈,“其他的,不在最后一排的同学们,你们要听好,齐远是个特例,不要跟他学……” 这时,坐在齐远身旁的谢晋鹏按耐不住,压低声音,语气却格外激动:“不是,远哥,你刚才真帅吧!” 齐远:“有么?” 谢晋鹏:“臥槽,帅爆了!你看老赵,被你拿捏得跟孙子一样……” 齐远:“你特么小声一些,给老师留点面子。” 谢晋鹏:“是是是,远哥!” ———— 025你们都是天才 晚上,寧千羽开著她那辆电动三轮车,来到小广场的时候,就发觉乐队的气氛有些奇怪。 丘梦雪拿著吉他,正在弹,而齐远站在她旁边听著,时不时提出一两句建议。 而姜伊抱著贝斯站在旁边,低著头一言不发。 如果不是对伙伴们都很熟悉,寧千羽肯定会以为,姜伊是被霸凌了。但正因为熟悉,所以寧千羽很清楚,以姜伊的性格,被霸凌是有可能的,但霸凌者是丘梦雪和齐远,这就不太可能了。 此时,广场舞时间尚未结束。排著整齐队列的大妈们正隨著节奏强烈的网红歌,摆出一个个整齐划一的动作。乐队的三个人,就站在小广场的边缘,等著舞娘们结束。 寧千羽停好三轮车,大步走到那位落单的伙伴面前问:“伊伊,你怎么了?” 姜伊抬起头来,小脸上写满惆悵。 寧千羽调侃道:“怎么啦,看你这样子,外星人要绑架你了吗?” 姜伊咬了咬下唇:“比外星人还恐怖。” 寧千羽:“?” 姜伊抬手一指:“这次期中考试,他的成绩比我还好!” “梦雪的成绩比你好?这不是很正常吗……”寧千羽顺著姜伊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猛然反应过来,“你是说,齐远这次比你考的好?!” 姜伊艰难地点了点头:“对,我是全班第十一,他是第十,刚好在我前面!” 寧千羽摸了摸下巴:“你们班的第十,那大概是年级一百?” 姜伊:“……九十八。” 寧千羽鬆了口气:“还好还好,跟我还有点距离。” “我现在居然成了乐队里成绩最差的!”姜伊双手捂脸,“他明明一点都不学,怎么做到的啊!” 寧千羽笑道:“那有啥,我也不学啊。” 姜伊的手指张开一点缝隙,露出右边眼睛瞪著她:“我恨你。” 寧千羽笑著拍了拍好伙伴的肩膀:“不要这么计较嘛,你这么想,全年级四百多人呢,你还算是考得好的了,不是么?况且平时表现跟考试成绩,嗯,不能说毫无关联吧,但確实不是唯一的影响因素。而且,我觉得齐远身上,最不公平的事情压根就不是成绩。” 姜伊:“那你说,最不公平的是什么?” 寧千羽收敛了笑容,认真道:“那些花儿和蓝莲花,他连曲谱都不会看,却能写出这样两首歌。所以你看,世界本来就不是公平的,有的人是天才,有的人不是,每个人分到的天赋都不一样,必须早点认清这一点才行啊。” 姜伊喃喃道:“每个人的天赋都不一样吗……” 寧千羽点了点头:“对啊,方向不一样,分量也不一样。真要说起来,有的人生来就家財万贯,这公平吗?你就把天赋当作另一种存款不就好了。说到底,我们只能跟自己对比,只要做的比以前的自己好,或者实现了自己的目標,那就是成功,没必要硬跟別人比。” 姜伊下意识问:“你都是这么想的吗?” 然而这时,寧千羽却又笑了起来:“我不一样啊,我会跟別人比的。齐远不写作业,我也不咋写啊,都快年级前十了。我跟別人比,能找到优越感,为什么不比呢?” “……哇!” 姜伊哭得更伤心了。 寧千羽又拍了拍她的肩膀,可是姜伊转过身去,不再理会。 於是这位娇小的短髮少女耸了耸肩,走到了齐远和丘梦雪面前,很快就听明白了这俩人在干什么。 丘梦雪弹了一段吉他solo。 齐远点评道:“不太合適。要插在第一段副歌和第二段主歌之间,你这个调门太高了,而且跟主线有点不搭。蓝莲花这首歌给人的感觉不是燥,纯粹炫技是不行的,最好带点那种沧桑的感觉。” 丘梦雪撇撇嘴:“你倒好,就说一个沧桑的感觉,我编曲就得掉多少头髮。” 齐远摊手道:“没办法啊,我不懂编曲嘛。不过,虽然我说不清究竟该怎么编,但排除错误答案还是没问题的。” 这时,寧千羽插话道:“那要不然就別吉他solo了,把架子鼓也加上吧?” 丘梦雪和齐远扭头看过来。 寧千羽又指了指两人背后:“大妈们跳完了,咱们准备开始吧。你们先別急著改编曲了,至少现在效果还挺好的嘛。” “是啊,但我妈说编曲比词曲弱得多,这傢伙也说……”丘梦雪指了指身旁的齐远,“编曲还可以调整,还有很大进步空间。但具体要怎么进步,他又说不清楚。” 寧千羽笑道:“既然如此,那齐远你乾脆自己学学怎么编曲唄。” 齐远:“学这玩意儿要多久?” 见他似乎有点当真了,寧千羽连忙解释道:“我开玩笑的啊。你看,我和伊伊都不太会编曲,这活都是交给梦雪的,因为她从小就跟她妈妈学。编曲可麻烦了,你要了解每一种乐器的作用,了解它们在歌曲里的效果……” 丘梦雪也说:“那只是很少的一方面。你要先学乐理,节奏、节拍、音程、和弦、调式、音阶,这些也都只是基础而已。还要多听,听大量的音乐,扒谱去学。” 齐远不禁问道:“那你怎么学会编曲的?” 丘梦雪:“首先,我编曲水平在业余里都是一般般。其次,我刚才已经告诉你了。” 齐远:“不,我的意思是,你学习成绩非常好,还会乐器,会演唱,会编曲,你哪来那么多时间学习?” 丘梦雪抿了抿唇:“因为我很小就跟著我妈学乐理了。而且,她不上班的时候逗我玩,都是拿乐器或者唱歌,所以我从小就很熟悉。” 突然,旁边响起了一个沮丧消沉的少女声音:“因为她是天才啊,你们都是天才……” 三个人扭头看向姜伊。 喇叭里的网红歌停了,广场舞娘们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撤。 齐远拍了拍手:“振作一点,咱们要演出了。伊伊你看到了吗,都已经有观眾聚过来了。” 姜伊身上的低气压这才散去了一点。 最近这段时日,来小广场看这个高中生乐队的观眾,是越来越多了。从一开始的几个、十几个,如今已然聚拢到三四十人的规模。 想到自己待会弹奏的音乐,会被这么多人认真聆听……等等,这些观眾真能从歌声、吉他声、鼓声中间分辨出贝斯吗? ———— 026真是多谢了 又是一个星期天,午后。 齐远在丘梦雪家练唱的时候,姜伊也出了门,而且还是以跟同学约好了一起学习的名义。 这是她上高中以来,头一次认真对父母撒谎。 姜伊觉得,自己跟父母撒谎的时候,表现並不好,声音似乎都有些发颤。好在,父母压根没有多想,就让她出门了。 离开家之后,直奔校门口,与昨天就约好的寧千羽会和。 见姜伊来到面前,寧千羽问道:“神神秘秘的,你到底想干嘛啊?我们现在去哪?” “去商场。”说著,姜伊指了指距离学校最近的那家商场。 寧千羽打了个哈欠:“所以你午觉也不睡,就是拉著我逛街的?不是,你应该知道,我对这种事没兴趣吧。” 姜伊说:“不是普通的逛街,我已经想好要买什么了。” 寧千羽便问道:“你要买什么?” “一套衣服,可能……”姜伊眼神闪烁,“还会有一套假髮。” 寧千羽一脸疑惑:“买衣服我可以理解,为什么还要假髮?” 姜伊:“因为我想改变一下我的形象。” 寧千羽:“改变形象?” 姜伊:“我们是搞乐队的嘛,不到两个月,还要去参加节目。那我现在这副样子,你觉得像是搞乐队的人吗?” 寧千羽上下打量一番。 今天是周末,出门自然不会再穿校服,而姜伊的衣装风格却胜似校服。浅色的短袖t恤,配一条盖过膝盖的裙子,还有小白袜和运动鞋,怎么看怎么乖巧。 “跟刻板印象里的乐队人是不一样,”寧千羽思索著说,“不过,就像成绩和平时表现的关係一样,那只是一种刻板印象。决定你成绩好不好的,是你的学习能力和努力程度。决定你是不是乐队人的,是你的音乐,你的现场。” 姜伊有点牙痒痒:“你能不能別提成绩?” 寧千羽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哦,原来是因为你觉得不太顺,所以想换个形象?” 姜伊:“……我是不是,不该找你参谋?” 寧千羽笑道:“你不找我找谁呢,梦雪和齐远正在练唱呢,你总不可能找你爸妈吧?” 姜伊:“我,在我们班里也是有朋友的!” 寧千羽:“可是你们班里那些女生,又没玩过乐队,没法给你合適的建议吧?找她们,还不如找齐远呢。” 姜伊深吸一口气:“齐远说梦雪是槓精,我看你也是啊!” 寧千羽笑了:“哪有,过奖了。” 姜伊认真道:“接下来跟我走,我会挑一些衣服,你帮我参考一下,適不適合在舞台上穿。除此以外,別的就不要多说了,好么?” 寧千羽:“好的。你看我多隨和,跟梦雪不一样吧。” 姜伊:“……真是多谢了。” ———— 下午,齐远婉拒了苏老师的晚餐邀请,独自走出了丘梦雪家的小区。 他走路的时候闭著嘴巴,只用鼻子发出连续不断的“嗯…… 这样做的同时,他能感觉到嘴唇和眉心也跟著一起震动。 从低音哼到高音,忽然,他再次感受到了那个焦点,也就是连接真假声的桥樑。然后围绕著那个焦点,音调忽高忽低。 重复著这样的练习,他再次开口,试著用很小的音量,唱高音,尤其是真声到假声的转换。 相比於以前自己在ktv里乱唱,现在的感觉果然不一样了。 可这时,齐远突然发现,自己走错了路。 因为將注意力都放在了练习上,没有仔细分辨方向,几乎是凭著本能在走。所以在某个熟悉的路口,他並没有拐向自己家的方向,而是沿著上学的路线,朝著学校走去。 发现的时候,已经到学校旁边了。 齐远挠了挠头,转身正要走,眼神却直了。 他看到不远处的商场里,走出来了两位少女——那是姜伊和寧千羽。 寧千羽还是往常的样子,短袖短裤运动鞋,有点假小子的感觉,但姜伊的风格,却跟她平时的乖乖女形象大相逕庭。 她的头髮居然是粉色的! 夺目的粉毛之下,是一套颇为朋克风的装扮——带铆钉的黑色皮夹克,配破洞牛仔裤,裤子上还带著好几条细链子,隨著她每一步迈出,叮噹作响。 原本乖巧的少女脸庞上,更是画上了夸张的烟燻妆。 齐远都看愣了。 如果不是旁边有个娇小的寧千羽,他还真不敢確定,那个面目全非的朋克风女孩,是姜伊。 两位少女出了商场,也在往学校的方向走。走出没几步,寧千羽一抬头看见了齐远,顿时笑了起来,招了招手: “哟,棍哥!” 齐远这时候没心思计较称呼问题,只是对姜伊的新造型充满好奇。他快步迎了过去。 听到寧千羽喊『棍哥』,姜伊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而当她意识到来者居然是齐远的时候,已然来不及了。 来不及掩面而逃了。 齐远停在两人面前,不断打量著姜伊,好奇问道:“这是啥造型啊?” 姜伊双手捂脸不说话。 寧千羽笑著解释道:“咱们不是过不了多久就要上节目了吗,伊伊觉得,她平时的形象太乖了,不像乐队人。所以找我来参考,试试新的视觉风格。” 齐远问道:“这是她挑的,还是你选的?” 寧千羽:“都有,都说了是她找我参谋嘛,但决定权还是在她手里,帐也是她自己付的。” 齐远看著这丫头脸上的坏笑,一语戳穿:“伊伊耳根子软,是你攛掇她搞成这样的吧!” 寧千羽双手一摊,看向別处,一脸无辜。 姜伊小心翼翼地挪开了双手:“我这样打扮,你觉得……很不好看吗?” 齐远又认真看了一眼,问道:“你既然都烟燻妆了,怎么没口红?” 姜伊小声道:“口红有点贵……” “噗,”齐远没忍住笑了一声,不过立刻就收敛了態度,认真说道,“你要说不好看,肯定不是。其实挺好看的,但是不协调。” 姜伊:“不协调,因为没有口红吗?” 齐远解释道:“那只是小问题,也没人规定浓妆必须大红唇。关键是,你的表情,你的气质,你整个人的感觉,跟这种风格不太搭。” 姜伊:“……真的不搭吗?” 齐远点了点头。 姜伊转头瞪著参谋:“你看,我说了不对劲嘛……我这个月的零花钱,全都用光了!” 短暂的尷尬沉默之后,寧千羽吹起了口哨,吹的还是蓝莲花。 ———— 027改变形象大作战 “好吧,对不起,我错了。” 周一的午餐时间,寧千羽放下筷子,双手合十。 丘梦雪“哼”了一声,说:“你跟伊伊讲,跟我们讲没用。又不是我们的零花钱被耗光了。” 寧千羽转身看向身旁的好伙伴,说:“对不起,伊伊,是我乱出主意了。” 现在是在学校的食堂里,穿上校服的姜伊自然又恢復到了清秀乖巧的状態。在这种状態下,她的神態自然得多,但也多了一丝惆悵。 姜伊问道:“你为什么要乱出主意呢?” 寧千羽:“因为你说了,要改变形象嘛,要朝著乐队人靠拢。而且我觉得,既然要改变,那就彻底一点……” 丘梦雪冷笑道:“你就直接承认是想看好戏、找乐子就行了。” 寧千羽再次双手合十:“总之,对不起伊伊,今晚放学我们就再去一趟商场,这次我买单!” 齐远忽然插话问道:“你零花钱有多少啊?” 寧千羽想了想,回答道:“我没有每个月的零花钱,但过年的时候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给压岁钱,都是让我自由支配的。一年可能有个两万块吧。” 这个世界的幣值,跟齐远熟悉的故乡世界差別不大,只是物价稍微贵一些。 於是齐远也有点震惊:“该说你家境好呢,还是说你爸妈管得特別自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寧千羽得意一笑:“这就是好学生的待遇嘛。” 齐远看向丘梦雪。 丘梦雪微微摇头:“我可没这待遇,千羽还是家境太好了。” 姜伊问道:“那,今晚咱们就不演出了,一起去商场?” 丘梦雪却又摇了摇头:“你们去吧,我就算了。好不容易有点空閒时间,我要琢磨琢磨编曲。蓝莲花和那些花儿都要重新编曲,齐远这傢伙又总是说不明白,我得多设计几套编曲方案,让我妈听听,然后让齐远挑。” 虽然少女的语气依然高冷,但这话里的意思,可就颇耐人寻味了。 寧千羽“哇”了一声,问道:“你这么听齐远的话啊?” 丘梦雪下意识想辩驳,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撇了撇嘴角,一副懒得解释的样子。 姜伊有点担心:“梦雪你不去的话,如果千羽又胡乱参谋,我……” 这时,齐远说道:“没关係,我跟你们一起去。千羽只负责被宰,我给你当参谋。” 姜伊看著他,目光里有些怀疑。 原本的不良少年,如今变化也太彻底了吧?能写出惊艷的词曲、考试成绩突飞猛进,这些也就算了,就连女孩子的穿搭都能指导一番了吗? ———— 吃过晚饭之后,齐远、姜伊和寧千羽,再次走进了学校附近的那家商场。 “首先你要明白,伊伊,你並不適合特別叛逆特別黑暗的那种风格,因为你驾驭不了。服装和妆容,要跟你的底子相適应。你本来就是很甜美乖巧的女孩,就算改变,也不能完全逆著来。” 在二楼的女装区,齐远走在两位少女前面,还说得头头是道。 听到『你本来就是很甜美乖巧的女孩』时,姜伊不禁脸颊微红,只是咬了咬下唇,努力不把被讚美的异样感觉表现出来。 因为齐远讲得太自然了,自己不管做出什么反应,好像都有点小题大做。 可是,他这么夸自己,又让少女不禁有些窃喜。 寧千羽替她问道:“那应该怎么改变呢?” 齐远分析道:“在原本的甜美基础上,加一点叛逆的元素。不要太多,不要太过分,有一点点就好。这样的小叛逆,也会显得真实、自然。” 寧千羽歪了歪脑袋:“真实吗?可她一点都不叛逆啊。” 齐远微笑道:“如果真的一点都没有叛逆的心思,那她就不会动改变形象的念头了。她只是有叛逆的心,没有叛逆的胆,不敢真的挑战老师家长罢了。” 寧千羽看了看姜伊,见她低著头没有反驳,就说:“看不出来,齐远你还挺会琢磨女孩子心思的啊。” 齐远微微一笑,有点想说自己其实是galgame高手,不过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 他虽然前一世算是宅男,但当然不是那种丝毫不懂女孩子心思的木头人。前一世的学生时期,也是跟女孩子牵过手的。只是后来忙於工作,在代码和网际网路的世界里赚钱加娱乐,社交生活也跟著脱实向虚了。 而女孩子的穿搭,他在各种游戏、动漫、影视剧,以及某些不可言说的作品里,著实是见过不少。 三人走到了一家哥特风女装店,停住了脚步。 “这家店的风格都带点叛逆,你就在这里面挑,挑你自己能接受的,觉得好看的那种。” 听从齐远的建议,姜伊在店里开始挑挑选选。 过了好一会,她选出一套穿搭,走进试衣间。 齐远找到了一个沙发,坐下来等著。他刚刚坐下,寧千羽就过来了。 “让让,我也要坐。” “你不挑一下看看吗?” “切,”寧千羽耸了耸肩,“我可不喜欢逛街,如果不是伊伊昨天非要拉著我一起,我根本就不会来这种地方。” 齐远:“你不买衣服?” 寧千羽:“在网上隨便买几套就得了。” 齐远微笑道:“我发现,你的爱好跟一般女孩子真不太一样啊。” “呵呵,別把我跟其他庸俗之辈相提並论。” 说这话的同时,寧千羽扬起小脸,孩子般的脸蛋上写满傲娇。 看著她,齐远意识到了——嘉豪和中二的区別,大概就是顏值吧?美少女就是有任性的空间。 如果换成谢晋鹏说这种话,齐远觉得,自己可能已经想要来一套物理疗法了。但放在寧千羽身上,居然有种別样的傲娇感。 就在这时,姜伊从试衣间里出来了。 “你们觉得我这样穿……唔,你们觉得怎么样?” 姜伊显然有些害羞,双手攥著裙角,脸颊比刚才更红润了。但她此时的衣装,却让齐远和寧千羽齐齐发出了讚嘆之声。 “漂亮!” “可以啊!” ———— 028来都来了 姜伊此时换上身的这套衣服,无疑属於哥特风格,但却格外带感,那是少女的甜美感。 上衣,是黑色的短袖针织衫,修身短款,露出度不高,但勾勒出了女孩子的轻巧身形。虽然总体上是黑色,不过领口和袖口带有一圈细窄的白色蕾丝花边,锁骨处还有小面积的鏤空设计。 所以不仅没有黑色的沉闷,反而显得俏皮又精致。 下装部分,是一条a字百褶裙,高腰的款式,也是黑色。微哑光质感的西装面料,加上裙摆侧面,还悬掛了一条细细的暗银色金属链条,就掛在大腿中部的位置上。 浑身上下只有这一条链子,哥特和叛逆的感觉就有了,但比较克制。 当然,齐远的眼神,还是被更下方的部位吸引了。 带有暗银色搭扣的黑色玛丽珍鞋,这很正常,但鞋子上的白色堆堆袜,就相当吸引眼球了。不仅可爱,而且很能突显双腿的线条。 仔细一看,齐远不禁暗暗感嘆,年轻女孩子的双腿就是细啊…… 白色的堆堆袜,把双腿衬托得格外细且直,就连黑色小皮鞋似乎都显得更小了。 寧千羽连忙站起身,伸出手,指著姜伊的脖颈说:“这也是你挑的吗?” 姜伊的脖颈处,此时多了一条黑色缎带,很细很窄,中间还坠有一枚银色十字架,隨著少女的动作微微晃动。 “对,我刚才挑的,店员说很搭这条裙子,你们觉得呢?” 齐远竖起大拇指:“很棒,很好看。” “虽然我今天不是参谋……”寧千羽咽了口唾沫,“但我说真的啊,加了个项圈,感觉真的不一样啊。” 姜伊红著脸纠正道:“店员姐姐说了,这东西叫choker,不叫项圈!项圈。总感觉像是给狗狗戴的。” “你把choker翻译过来不还是项圈吗,而且……”寧千羽忍不住坏笑起来,“如果在项圈上再加一条绳子,拿在手里,不是更棒吗?” 姜伊愣住了:“你在说什么啊?” “对了,我知道你这身是什么感觉了,可爱、叛逆,还有禁忌!再加个绳子跟牵狗一样,禁忌的感觉就更——哇啊!” 寧千羽还没说完,姜伊就双手抓了过去,试图挠她腰间的痒痒肉。 就这样,两个女孩嬉笑著打闹了起来。只不过,笑容主要还是在寧千羽的脸上,姜伊则是恼羞成怒。 寧千羽当然不想被挠,躲来躲去,忽然发现有个傢伙特別適合当掩体,那就是端坐在沙发上的齐远。 眼看著寧千羽躲在齐远身后,姜伊的双手忽然停住了。再不停,就要碰到齐远的脸了。 原本阴沉暴戾惹人恐惧的少年,此时,却带著一脸温和的微笑,看著她,目光里满是欣赏。 姜伊的脸色更红了。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恼羞两字里没了恼,只剩下了羞。 齐远说:“这一套確实很適合你,非常的適合。我就说嘛,其实你是可以自己挑好穿搭的,只要对自己多一点信心。” 姜伊喃喃道:“多一点信心吗……” 齐远仍旧微笑著说:“其实不只是穿搭,考试成绩也好,音乐也好,你都应该对自己多点信心。你很聪明啊,不用跟別人比,只要做好你自己就可以了。” 这番话说得並没有多么讲究,至少,姜伊自己就看过更励志,也更贴合少女审美观的文字,比如『让自己成为自己的启明星』之类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此情此景下,齐远的这短短几句话,穿透了近些天来的迷惘,叩响了少女的心扉,仿佛灵光突现。 而就在这时,寧千羽吹起了口哨,曲调又是《蓝莲花》。 虽然没有人唱,可是姜伊的脑海里,迴荡起了齐远的歌声。那是她作为乐队伙伴,已经听他唱过许多次的语句: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嚮往……” 姜伊深吸一口气,认真说道:“谢谢。” 齐远还没说什么呢,寧千羽先抗议道:“喂,给你好评也是我先给的,你怎么不谢谢我呢?” 姜伊:“谢谢你的好评,但我还是想挠你。” “嘖嘖嘖,”寧千羽摇了摇头,“忘恩负义的女人。” 然而,寧千羽一时不备,没注意到齐远忽然往旁边倒了下去。 於是掩体没了,姜伊的双手伸了过来,终於揽住了她的腰间,然后开挠! “哇哈哈哈哈——”寧千羽忍不住狂笑,“住手,住手啊!” 姜伊:“还加个绳子,我给你加个绳子!” 两个女孩闹著玩,而齐远发现了一个问题。 因为他是倒在沙发上的,而姜伊俯身从他脑袋上探过去,所以他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 姜伊同学年纪轻轻,居然已经有点料了? 齐远默默挪开视线。 ———— 姜伊和寧千羽很快就闹完了。 寧千羽付完了款,姜伊提著一纸袋的衣服和鞋子,在两人中间走出了这家店。 连当事人自己都没注意到——以往,跟齐远走在一起的时候,姜伊总会下意识跟他保持至少一米的距离,而现在,这距离变成了半米不到。 走在寧千羽和齐远中间,姜伊跟齐远的距离,反而比跟千羽的距离更近一点点。 齐远忽然问:“伊伊的舞台形象已经更新了,千羽你不更新一下吗?” “什么意思?”寧千羽愣了愣,“你觉得,我也要来一套衣服?” 齐远说:“既然我们七月就要登台,而且是整个乐队一起,总不能只有伊伊盛装出席吧?” 寧千羽摆了摆手:“我不在意这个。” “这不是在不在意的问题。既然我们是一个乐队,在音乐上是一个团体,视觉上应该也是嘛。” 齐远不仅是这么说,也是真觉得,既然三个乐队伙伴在外貌上都有优势,那么放大这种优势,不是更好吗? 寧千羽想了想,感觉有点道理,便问道:“那咱们都要走哥特风?” 齐远摇头道:“没那个必要。我觉得,最好是每个人都有出彩的感觉,但没必要统一方向。就比如说你,我觉得你更適合带点科幻元素的……” “科幻?”听到这个词,寧千羽眼前一亮。 齐远笑道:“看,你並不是对衣服完全不感兴趣,只是很少有让你感兴趣的风格罢了。咱们来都来了,顺便给你也挑挑唄,反正是你自己付钱。” 寧千羽:“来都来了吗……倒也行。” 看了看被说服的寧千羽,姜伊再看向齐远,不禁露出敬佩的目光。 ———— 029乐队內霸凌事件 “我们三个人都买了全新的演出服,猜猜看谁没有去,没有新衣服?” 周二的午餐时间,四个人刚坐下来,寧千羽就故意这么说。 丘梦雪却是一脸淡定,甚至一点反应都没有。 寧千羽坏笑著双手一指她:“你!” 丘梦雪站起身来,四处张望一番,然后微微皱眉:“有人在说话吗,我怎么没看到呢?” 然后丘梦雪低下头,故作恍然:“哦,原来在这里。” 寧千羽双拳捶桌:“不要给我玩身高梗啊!” 没办法,作为乐队里唯一一个身高不到一米六的,面对身高梗,寧千羽向来难以反抗。 丘梦雪这才微笑著回应道:“你们都买了新衣服吗?看来,千羽你钱包出血不少啊。” 寧千羽咬牙道:“你开我身高的玩笑,我不给你买衣服了。” 丘梦雪说:“没关係,我的衣柜里有適合演出的衣服。今天晚上咱们就把衣服都换上吧。” 三个人点头同意。 然后丘梦雪又看向唯一的那个男生,问道:“我昨晚发给你的那几个编曲demo,你都听过了吗?” 齐远:“都听了。” 丘梦雪一脸警惕:“你该不会,还要挑刺吧?” “硬要挑刺的话,当然是可以挑的……”齐远沉吟道,“跟我预想中的有些区別,但你给的第一套方案,跟我设想的编曲效果已经差別不大了。我们以后就用这个版本吧。” 丘梦雪鬆了口气,说:“那今晚就不去小广场了,我们找个地方,好好排练吧。这个编曲要稍微复杂一点,千羽、伊伊,你们俩要適应一下。” 姜伊也鬆了口气:“不需要到大街上,当著所有人的面……这就好。” 看她的反应,丘梦雪有点疑惑:“你买的衣服很激进吗?你穿著压力很大?” 姜伊有点为难:“衣服其实还好,但他俩都篡夺我,要把假髮也戴上。” 丘梦雪:“假髮什么顏色的?” 姜伊:“粉色的……” 丘梦雪眼前一亮:“那必须得戴上啊!” ———— 乐队的排练地点,就在学校的音乐教室。 苏婉老师帮齐远和丘梦雪开了门,叮嘱两句排练记得关门关窗关灯,便离开了,將偌大的音乐教室留给了他们。 在这里排练还有个好处,就是用不著搬乐器了。吉他、贝斯、架子鼓、麦克风,在这里都有。 只不过,齐远稍微试了试音,就说:“这里音质不太行啊。” 丘梦雪一边调音一边说:“都是好些年的器材,不要太苛刻了。而且你唱歌其实用不著麦克风,拿著手机开录音,然后你唱就行了。我们录下来一遍遍听效果,主要是编曲的效果。” 齐远点了点头,又抬起头看了一眼。 今天下午,苏婉老师回了一趟家,帮女儿把衣服拿过来,所以丘梦雪就用不著回家,找个更衣室把衣服换上就好。 这是一套朋克风+学院派的裙装。 上半身,是红黑细格纹的短轴衬衫。领口微微敞开,省去繁琐的配饰,仅仅系了一条黑色细领带,而且也系得挺鬆散。 下装则是红黑格子裙,搭上黑色大腿袜,还有黑白拼色的高帮帆布鞋。在裙摆和袜口之间,露出一截雪白的肌肤。 相比於平时的高冷学霸形象,此时的丘梦雪,显得隨性又漂亮,甚至多了一丝不良少女般的不羈感。 不只是因为服装,或许也是因为她解开了高马尾,让黑长直的髮丝隨意垂落下来——这样就显出了她头髮的长度確实过人,甚至几乎能垂到腰间。 她忽然问道:“你盯著我干什么?” 齐远微微一笑:“欣赏一下。” 丘梦雪发现,他的目光中確实充满欣赏的意味,不过並不冒犯,不会像某些討厌的男生一样色迷迷的。 少女也微笑起来,拨弄了一下垂到肩膀的长髮:“你觉得,这样好看吗?” 齐远点了点头:“相当好看。不过,你头髮这么长,难道不会妨碍你弹吉他吗?” 丘梦雪:“妨碍到的话,那就甩一下头唄。” 齐远想像著丘梦雪甩头髮的画面,感觉跟平日里的反差感更强了。 丘梦雪打量著他,用一种波澜不惊的语气说:“你的新衣服,也很不错。工装裤配靴子,帅。” 齐远:“就是有点热。现在还好,等到了七月份,那就很热了。” 丘梦雪:“我是有我妈帮忙拿衣服,所以一放学就能换上,可是你……” 齐远耸了耸肩:“別忘了,我可是坏学生。下午隨便什么时候出去,回家拿套衣服过来,老师不会管我的。” 丘梦雪有些好奇:“可是,校门口的门卫也不管吗?” 齐远言简意賅:“围墙是可以翻的。” 丘梦:“……原来如此。” 就在这时,寧千羽和姜伊也到了。 虽然平时都是假小子装扮,但今天的寧千羽,也罕见地换上了裙子。 一条深灰色的高腰工装短裙,两侧还有立体的口袋,边缘有白色明线装饰,腰间再搭配一条黑色皮带,这就已经很酷了。 更酷的是,她的上半身,不仅有白色吊带背心,外面还套了件长袖罩衫。薄薄的网格罩衫,有种赛博朋克的感觉。 丘梦雪正要夸一夸寧千羽的新形象,但还没开口,目光就被旁边的姜伊吸引了。 哥特风裙装,还有粉色长髮…… 丘梦雪盯著看了几秒钟,忍不住笑道:“答应我,伊伊,我们去海选的时候,你一定要这样穿!” 姜伊指了指自己头顶:“你说短髮也要?” 丘梦雪连忙点头:“特別漂亮,特別有个性,真的!我敢说,全场最不会被忽视的贝斯手,就是你了。” 姜伊的脸色却像是吃了苦瓜:“我觉得,我被你们霸凌了……” 丘梦雪此时又转移了话题,东张西望一番,然后刻意低头,惊讶道:“千羽你也来了啊。” 寧千羽:“你绝对是在搞霸凌!我们买新衣服不带你,让你怀恨在心!” 丘梦雪撇撇嘴:“你们在商场里挑衣服,每人一套,就我没有,我还得忙著编曲……明明是我先被霸凌的吧?” ———— 030科幻小说 五月的时光缓缓流逝,到了六月,齐远在班里愈发如鱼得水。 同学们依旧对他敬而远之,只是在看向他的目光里,『敬』的成分多了不少。而老师们也依旧不管他,但偶尔,在课堂上问问题的时候,数学、英语等课的老师会看向齐远。 而齐远有空的时候,就会懒洋洋举一下手,然后把老师们期待的答案或者思路,说出来——这通常是好学生们的专属工作。 不过他大多数时候都没空,因为丘梦雪每隔几天就会从家里带一本乐理教材,交给他自学。上课的时候,好学生们忙著听课,坏学生们忙著玩手机、睡觉,不好不坏的那些,介於学习和混日子之间。 齐远就忙著学习乐理,打音乐基础。遇到不理解的问题,直接拿起手机拍下来,发给丘梦雪,等她课间的回覆。 到了六月中旬的一天下午,数学课上,齐远给丘梦雪发了个问题:【c到 d?增二度, c到 e?小三度,在钢琴上明明是一个键按出来的声音,为什么这上面说绝对不能混淆?】 然后他就打算放下手机继续往下看了。因为他知道,跟自己不同,丘梦雪不会在上课的时候玩手机。 但这时,他发现寧千羽居然给自己发了一条消息: 【你现在有空吗?】 齐远扬了扬眉毛。 寧千羽居然发了条这样的消息,这可挺少见的。 他回覆:【有没有空,那要看是什么事了。】 过了几秒钟,寧千羽:【我被老师抓住,在课堂上写小说,被揪到教室外面罚站了。我怕她没收我的小说,能不能帮我保管一下?】 齐远立刻表示:【没问题,我这就过来。】 然后他站了起来。 数学老师正在讲一道三角形的题,见那个无法无天的小子站起身,便问道:“齐远你告诉大家,这道题,为什么不能选a?” 齐远看了看黑板,略作思考,说:“因为解可能不唯一。必须计算垂线高度,与已知边b的大小关係分类討论。用余弦定理建立方程,算出来就知道……嗯,这道题有两个解,根號三,和两倍根號三。所以选a和c。” 数学老师眉头一皱:“你算这么快吗?还是说你刚才已经在算……” “没有,这道题的陷阱挺明显的,理解出题思路就好了。老师你慢慢讲,我上个厕所。” 说完,齐远便走出教室,还顺手关上了门。 七班的教室里,一片寂静。 数学老师忽然小声感嘆:“齐远,这也太科幻了……” ———— 齐远刚出七班的教室,就看到了站在三班门口的寧千羽。 他迈步走了过去。 三班的教室里正在上语文课,老师讲著古诗词。只是那位老师的声音,此时听来似乎格外的威严,甚至带了点怒火。 教室门是关著的。 寧千羽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个笔记本,还在用它当扇子,扇风。 齐远来到她面前,小声问:“你上课写小说被老师逮到了,她没直接把这东西没收吗?” 寧千羽说:“她让我下课后跟她一起去办公室,估计是想著,到那个时候再没收吧。” 齐远:“你不是好学生吗?” “所以她格外生气啊,可能是觉得被好学生背刺了。不过没关係,这本子里面有好几篇小说,只要把这一篇保管好就行,其他的没收就没收了。” 寧千羽这么说著,从笔记本里撕下了两页,递到齐远手里。 齐远接过来的同时就问:“我可以看看吗?” 少女神情微微一紧:“可以是可以,但你不许笑我!” “我是接受过专业训练的,无论多好笑,都不会笑。” 齐远这么说著,拿起这两页纸看了起来。 这是一篇手写的科幻小说。而且,不管文笔还是剧情,都让他觉得有点出乎预料。 小说標题是《冰封纪元》,而讲述的故事则是: 公元21世纪末,地球进入了骤然降临的冰河期。人类为了延续火种,在地下深处建造了巨型的生物保存库。主角和他的爱人分別进入了不同的休眠舱,约定在气候回暖的信號响起时同时醒来。 然而,由於地质变迁导致的系统故障,主角甦醒时,已经晚了整整两百年。 他推开厚重的合金门,发现地表不再是熟悉的城市,而是废墟和荒漠。曾经的文明痕跡早已磨灭,风声在断壁残垣间迴响,仿佛古老的嘆息。 他在冰封的废墟中疯狂寻找爱人的休眠舱,却只在遗蹟的石碑上发现了一串模糊的摩尔斯电码。他意识到,对方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甦醒,並在空无一人的世界上孤独地等待他,直到化为尘埃。 齐远很快就看完了这两页纸,然后陷入了沉思。 寧千羽连忙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齐远摆摆手:“別急,我在思考。” 寧千羽:“给个评价就这么困难吗?” 齐远露出了神秘的微笑:“评价很简单,还不错。但我看你这个故事,有了点灵感。” 寧千羽欲言又止。 她忽然想起,之前齐远第一次去丘梦雪家的那天,就说从人家那里得到了一点灵感,只是从那灵感里衍生出的歌,她和姜伊都从来没听过,成了丘梦雪和齐远两人的秘密。 寧千羽当然也问过丘梦雪,但得到的回答是『那首歌的编曲非常难,词曲他也没写完,还要等等……』 那么,现在呢? 他会写出什么样的歌?跟《蓝莲花》、《那些花儿》能相提並论吗? 忽然,齐远开口道:“我一般不太喜欢情歌,但你这个……小说的主题就是爱情,所以……” 寧千羽连忙又从笔记本里撕下一页纸,把口袋里的笔也递上,认真道:“如果你有灵感,那就赶紧写下来啊。” 齐远接过纸笔,却环视四顾:“没桌子,我趴地上写?” 寧千羽当场转过身蹲下:“你用我的背当桌子!” 然而,齐远摸了一下少女的背,却挑剔道:“你太瘦了,骨头都能摸出来,字写不平。” 寧千羽咬了咬牙,转过身一看,就见齐远把纸按在墙上,就这么写了起来。 少女也不说什么了,凑过去踮起脚尖,悄悄看。 然后就看到了两行潦草的字: 【心跳乱了节奏】 【梦也不自由】 ———— 031一千年以后 林jj的这首经典情歌,並不在齐远的听歌列表里,但他还是能想起来,而且在脑海里浮现得颇为完整。 没办法,童年里听过不少次,印象太深刻了。 而且后来在ktv里,朋友们点过不止一次,可是点了又唱不好,开头都找不著调。这种时候,他就会热心帮助,拿起麦克风,帮音痴朋友找到调,一起唱到最高音的部分之前,再放下麦克风,微笑著看朋友跑调加破音。 现在回想起来,朋友的脾气蛮不错,下次还会叫他一起去ktv——也有可能是真的音痴,甚至连破音了都没感觉? 所以只要想起了这首歌,他几乎是一口气就写完了第一段主歌的歌词,然后一边哼著主旋律,写好了副歌部分的歌词。 然后下意识一扭头,就看到了寧千羽震惊的双眼。 少女喃喃道:“別等到一千年以后,所有人都遗忘了我……我的小说里,好像没写到主角醒来,具体用了多久。” 齐远:“我自作主张设定到一千年以后了,你觉得不好吗?” 寧千羽连忙摇头:“不,虽然我设想的是三百年,但一千年,唱起来確实更有感觉。没关係,我的小说可以改。” 齐远笑道:“也用不著改。你不是没写清具体过了多少年吗,那就留白吧。没必要写那么清楚,也没必要为这首歌找补。话说,你这篇小说打算发表吗?” “我倒是想发表,”寧千羽嘆了口气,“但以前我给科幻杂誌投稿,全都被拒了。这次如果再投,估计结果也差不多。反正我也不是为了投稿写的小说,只是想写而已。” 齐远頷首道:“很好,挺纯粹的。” 寧千羽沉默了两秒,忍不住又问:“那你的这首歌呢?旋律也想好了吗,可以唱给我听听吗?” 齐远指了指教室的门:“我要是在这唱,被你们老师发现了怎么办?你还是老老实实罚站吧,歌和小说我先保管著,今晚咱们继续排练,到时候再说。” 等到晚上排练的时候,如果齐远拿出这么一首歌,还说是从自己小说里得到的灵感……光是想像著那一幕,寧千羽就挺起了胸膛。 “好,到时候再说!” ———— “所以事情就是这样,齐远根据我写的短篇小说,写了这么一首歌出来,你们看,怎么样呀?” 音乐教室里,寧千羽看著姜伊和丘梦雪,小脸上笑眯眯的。 两人交换著看完了小说和歌曲手稿,沉默了好一会。 这次齐远写的手稿上,不只是歌词,也写上了演唱旋律的简谱——这段时间以来的学习,至少让他懂点谱了。 丘梦雪光是看这个谱子,就能勾勒出旋律的模样,就仿佛在脑海里『听』了一遍这首歌。 但姜伊做不到。 所以她看完歌词,只是跟著谱稍微哼了两下,就迫不及待道:“齐远,你能不能唱一下呀?我想听听它唱出来的效果。” 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齐远。 寧千羽看向他的目光里同样充满期待。这一整个下午,她都在等待著这一刻。 齐远看向窗外。 从五月到六月,白昼时间越来越长,太阳落得越来越晚。今天的最后一节自习课结束以后,都放学了,太阳才刚刚落下地平线。透过音乐教室朝向西边的窗户,可以看见金色的余光。 “心,跳乱了节奏,梦也不自由” “爱,是个绝对承诺,不说” “撑到一千年以后” “放任无奈,淹没尘埃” “我在废墟之中守著你走来” “我的泪光承载不了” “所有一切你要的爱” 唱到这里,齐远稍稍停顿了两秒,深深吸了一大口气,闭上了眼睛。 看著他的三个女孩,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不同的画面。 丘梦雪想到了主角推开基地的合金大门,看到外面的荒漠和废墟。 姜伊想到的则是,主角在基地里疯狂寻找,却只找到了一堆在百年前就已然报废的休眠舱,全无爱人的踪跡。 而身为小说的作者,寧千羽在创作的时候只顾著写主角看到的一切,却从来没描写过,主角本人究竟长什么样子。可是此时,看著齐远,那个男主角的空白面孔渐渐清晰了。 他好像就该是这个样子的。 轻轻闭著双眼,面无表情,只有知道故事背景的人,才明白他承受了多么哀慟的生离死別。 “因为在,一千年以后” “世界早已没有我” “无法深情挽著你的手” “浅吻著你额头” “別等到,一千年以后” “所有人都遗忘了我” “那时红色黄昏的沙漠” “能有谁,解开缠绕千年的寂寞……” 在林jj的诸多歌曲中,这一首算是难度比较低的了,尤其是齐远现在只唱第一段主歌和副歌,没有唱到最后再升两个key的部分。 不过,他只是清唱一遍,也注意到了其中的难点。 因为这首歌要表达的感情是哀伤,而且是那种缠绵悱惻的感觉,所以唱腔要放轻,不能乱吼。幸好最近这段实际在丘梦雪家的特训起到了效果,加上这具身体原本的嗓音,齐远感觉效果好像还行。 不过跟原唱比吧,在ktv里起码也是能贏得一片掌声的程度了。 唱完这一段,齐远睁开眼,不由得微微一怔。 丘梦雪轻轻鼓著掌,没有拍出掌声,只是嘴角忍不住勾起了笑。 姜伊盯著他,眼神发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反应最为诡异的就是寧千羽。 这个短髮小姑娘低著头,双手揪著校服衣角,好像在琢磨音乐教室的地板。 齐远问道:“你们觉得怎么样?” 丘梦雪抢先说道:“非常好,真没想到你写情歌也这么厉害。” 姜伊回过神来,立刻说:“特別特別好!这歌我很喜欢,真的,我觉得比现在新歌榜上的那些都强多了。同样是情歌,简直不是一个层次的!” 丘梦雪笑道:“现在明白了吧,咱们有齐远,绝对是可以参加那些选秀节目的。我都用不著他唱,光是看词曲谱子,就能看出来这一点。” 姜伊吐了吐舌头,忽然扭头看向最后那位沉默的伙伴,问道:“你觉得怎么样?这首歌,还是从你的小说里吸取的灵感呢。” 寧千羽动了动嘴唇,犹豫了几秒,才小声说:“谢谢。” ———— 032你可真会出难题 “谢谢。” 寧千羽这么说完之后,大家又等了几秒,却没听到下文。 姜伊笑问道:“你就一句谢谢啊?” 寧千羽深吸一口气,终於抬起头看向齐远,认真道:“谢谢你把我的小说,携程了这么好听的歌。” 姜伊:“然后呢?就这样啦?” 寧千羽瞪了她一眼:“你哪儿来这么多废话!这歌当然好听啊,还需要我夸吗?而且齐远前两首歌也厉害啊,都比榜单上的那些流行歌强得多,这还用说?” 齐远笑了笑:“多谢你们的夸奖。这首歌,也可以当作咱们乐队的表演曲目,不过这首的风格没那么摇滚,更偏向於流行,编曲的时候也不能套摇滚的公式了,需要一些改变。” 丘梦雪敏锐发问:“不能只有吉他、贝斯、鼓的三件套了?” 齐远点了点头:“最好能加上钢琴和哨笛。” 话音落下,音乐教室里陷入了沉默。 寧千羽小声道:“咱们不可能把钢琴搬到舞台上去吧?而且哨笛这东西,有人会吗?” 丘梦雪却果断答道:“这个简单,我用midi键盘,模擬哨笛和钢琴的声音,连上音响就可以现场表演。只不过,可能稍微有点失真。” 齐远却又说:“既然有midi键盘,那就再加上一些合成器的声音吧。当然具体怎么加,这个还得靠你帮忙摸索。” 丘梦雪愣了愣,问道:“那还需要吉他、贝斯和鼓吗?” 齐远点点头:“当然也需要。” “你可真会出难题啊……”丘梦雪一摊手,“我是可以操作键盘,可是,谁弹吉他呢?” 姜伊:“要是吉他的部分不难,我也能顶上。” 齐远:“可是贝斯也需要。哦对,別看千羽了,鼓更是必要的。” 於是三个女孩的目光又回到了齐远的身上。 丘梦雪嘆道:“我只有一双手,不可能又弹吉他,又弹键盘的。” 齐远思索片刻,问道:“从零开始学吉他,需要多长时间?” 丘梦雪目光一凝:“你还要学吉他?” 齐远笑道:“其实上个月就有点想学了。在小广场演出的时候,你们手里都有乐器,就我没有。不需要唱的时候我只能呆呆站在那里,感觉有点尷尬。” 丘梦雪倒吸一口冷气:“你真会出难题。不仅是给我,也是给你自己啊。” 姜伊担忧道:“可是过不了多久就要期末考试了,我们除了准备乐队的事情,还要复习准备考试呢。你不需要复习吗?” 齐远:“这个倒是不需要担心。直说吧,如果从零开始学吉他,需要多久?” 丘梦雪思忖了一番。这段时间以来,齐远的学习能力已经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如果再考虑到这傢伙在学校里的自由度,还不需要写作业的话…… 少女说道:“一个月之內入门,应该没问题。” 齐远微感惊讶:“吉他这么简单的吗?” 丘梦雪笑了起来:“在各种乐器里面,吉他本来就是比较简单的。” 寧千羽也振奋道:“如果齐远你能搞定吉他的话,那就好了。梦雪可是个音乐天才,腾出手来,咱们的编曲里就可以加更多乐曲,玩出更多花样了!” 丘梦雪却连忙摇头:“別再说我是什么天才了,至少,別当著齐远的面说。” ———— 就这样,在其他同学准备期末的时候,齐远却学起了吉他。 他並不是自学,而是有丘梦雪这个老师。而且,他家也没有乐器,吉他也是丘梦雪给的。 她家本来就有旧的民谣吉他,正好给他练习用。 周一到周五,他就在家拿著那把旧吉他练。而到了周六周日,再背上吉他,去丘梦雪的家。 於是少女的一对一声乐课,变成了吉他课,外加少量声乐练习。 六月底,本学期最后的一个星期天。 齐远摁响了少女家的门铃。 开门的是苏婉。 “齐远来了啊。稍微等一会吧,梦雪还在学习。” “没关係的苏老师。” 齐远戴上鞋套,轻车熟路地进了消音室,抱起吉他弹了起来。 苏婉站在门口,倚著门框,听了好一会。 然后她轻声说道:“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有音乐天分呢?” 齐远笑了笑:“可能就是要经歷一些事情,才会有做事的动力吧。” 苏婉若有所思。 她觉得,齐远口中的『经歷一些事情』毫无疑问就是父亲入狱。对於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这种事的衝击实在太大了,大到足以让他想到以前从未想过的问题,比如人生要怎么度过之类的…… 而就在这时,她的背后却响起了女儿埋怨的声音: “妈,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苏婉转过身,就见丘梦雪站在几步开外,双手叉腰,正皱眉盯著自己。 “我也没提哪壶啊。” “好啦好啦,妈妈你忙你的吧,我给齐远上课了。” 丘梦雪这么说著,侧身从母亲身旁钻进消音室,还关上了门,把母亲关在门外。 然后她盯著齐远,眼神里有些犹豫。 刚才他跟母亲的最后两句对话,丘梦雪当然听到了,自然也会產生一样的想法。而且相比於母亲,丘梦雪的感觉更加独特。 她觉得,齐远跟自己一样,都是单亲家庭长大,而且现在连单亲都没有了……如果换成自己,还能振作起来吗? 可齐远偏偏就能振作起来。甚至不仅如此,他还主动去尝试以前从未尝试过的领域,几乎成了乐队的主心骨。 这让丘梦雪觉得又佩服,又有点心疼。 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外表坚硬,甚至有点凶凶的齐远,也会悄悄流泪吗?会露出无措茫然的表情吗? 幸好这时,齐远一句调侃转移了少女的注意力: “你这样的尖子生,也需要复习啊?” 丘梦雪撇了撇小嘴:“当然需要啊,你以为呢,成绩越往上,竞爭可是越激烈的。我平时除了音乐就是学习,一点多余的时间都没有。” 齐远开玩笑道:“那万一我们参加节目成名了,要闯荡娱乐圈了,要录唱片、到处演出、参加更多节目,那你能有时间吗?” 这个问题,丘梦雪还真没想过。 她只是愣了愣,下意识道:“哪会那么容易成名啊……” ———— 033全体目光向我看齐 姜伊走进考场的时候,感觉自己好像比以往都更紧张。 毕竟,之前的期中考试,发现自己的名次居然位居齐远之下,对她来说无疑是个衝击性事件。这半个学期以来,她亲眼看著齐远是如何的我行我素,依旧不写作业,依旧迟到早退…… 而且身为乐队同伴,她很清楚,齐远不仅在学演唱,甚至还在学乐理,练吉他。 如果都这样了,这次期末考试的成绩还是被齐远压在下面,那她觉得,自己以后真没有信心翻身了。 在音乐层面上已经成为小卡拉米了,至少在学业上,不能还是乐队內部垫底吧? 忽然,她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一抬头,就发现齐远也走进了这间教室。 自己这次,居然跟他一个考场? 不等姜伊多想,考试就开始了。这一门是语文。 监考老师把卷子发下来,等广播音响起,通知考试正式开始,姜伊就连忙写了起来。 只是写了才一分钟,她就忍不住抬起头,看了一眼斜前方的那个男生。 然后她就发现,齐远居然在对著试卷皱眉头! 这张语文考卷的第一部分,是古诗文填空的题目——也就是说,这段看似最没有难度,只要背背书就能拿满分的题,反而难住了齐远。 这让她暗暗窃喜。 看来,齐远也不是全能的嘛。 还好还好,终归还是有自己能做到,而让他感到为难的事情! 姜伊找回了一点信心,继续埋头做题。 就这么一直做到了铃声响起的时候。 监考老师收走了所有卷子,大家纷纷收拾东西,起身离开。 姜伊收拾好笔袋,正犹豫著要不要跟齐远打个招呼,可是一抬头,却见这傢伙已经走到教室门口了。 少女连忙快步追了过去。 儘管班里的同学,尤其是跟她说得上话的那些女生,都已经知道了她正在跟丘梦雪、齐远等人组乐队,可姜伊始终还是有点不习惯——不习惯在学校里有別人的时候,喊齐远的名字,显得自己跟他很熟的样子。 这属於乖学生们的习惯,跟不良少年要保持距离。 更何况,班里其他同学都对齐远敬而远之,要是自己表现得跟他很热络,那不是会成为大家议论的话题吗?姜伊怕的就是这个。 但此时,少女快步追了上去,等齐远走出校门口的时候,才赶到他身旁,问道:“你考得怎么样呀?” 齐远扭头看了她一眼,淡然道:“一般般吧。” 姜伊说:“下午考数学,那才是你的优势,是吗?” 齐远答道:“数学確实比语文要轻鬆点。” 姜伊:“那是对於你。对我来说,数学可比语文难多了。” 齐远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姜伊又问:“考完试以后,咱们还要继续排练吗?” 齐远:“再排练两天吧,然后到小广场演出两天,找找感觉,就可以准备节目海选了。” 姜伊沉吟道:“这学期的期末比较晚。本来还以为正式放暑假以后才海选,但现在看样子,等到海选完后,才会出期末成绩,然后正式放假……” 齐远点了点头:“对,其实成绩出来之前,作业也没布置,这几天是最轻鬆的时候,正好用来好好准备海选。” 姜伊笑问道:“你也会为成绩和作业焦虑吗?” 齐远毫不犹豫道:“不会,我又不写暑假作业,成绩嘛,过得去就行,又没人管我。” “那你为什么说轻鬆……” “因为我是站在你的角度上说的啊。” 齐远说这话的时候,看向少女的眼神大大方方的,並没有什么特別的意思。 但姜伊忍不住又脑补充了。 『站在你的角度上说』在某种意义上,是不是有种『为你著想』的意思? 他会为自己著想吗? 这么想著,姜伊的眼神不禁有些飘,甚至不太敢看他了。 ———— 进入七月份,林雁感觉自己要燃尽了。 天气越来越热,而办公室里虽然有空调,可她座位偏偏在窗边,就算有遮阳帘,那股热气还是让她头晕脑胀。 更糟糕的是,下班之后去小广场,那个乐队也不见踪影。 六月底的一次演出时,乐队里唯一的那个男生说,他们要准备期末考试,所以最近这些天都没法来。对此,已经聚了五十多人的观眾当然是表示理解,还祝他们考试顺利,但是…… “什么时候才能恢復啊?”下了班出电梯的时候,林雁忍不住嘟囔出声。 旁边的同事问道:“恢復什么?” 林雁连忙说:“啊,没什么,就是我在追的一个……呃,一个节目。” 同事见她似乎並没有分享的打算,便点点头,说了声“明天见”就走了。 林雁鬆了口气,朝著地铁站走去,只是步伐格外缓慢。 到了小广场的马路对面时,她下意识往那看了一眼,目光顿时亮了起来。 那个乐队,那个男生和三个女生,又出现了! 林雁方向一拐,走路速度顿时快了好几倍。就连过马路要等的那半分钟,都显得如此漫长。 小广场上,此时只有寥寥五位观眾。 毕竟乐队已经一个多星期没来了,又没有通知渠道,观眾们不可能每天准时过来守著。 林雁赶过来一看,就发现这五人里並没有眼熟的面孔。 乐队的观眾来来去去,大多数人最多来看两三次,就不会再来了。毕竟除了女孩们的顏值,以及男主唱的两首歌以外,这个乐队並没有什么特別的。只是偶尔閒聊时,会有人提到小广场出现了一支有趣的学生乐队,然后就会出现几个新的开场观眾…… 像林雁这样,追著看他们演出的,林雁都不知道除了自己以外还有没有其他人。 然后乐队开始演出,又是一首《蓝莲花》开场。 林雁惊喜发现,虽然还是同一首歌,但伴奏似乎有了些变化。相比於原先的版本,新版本听起来更自然、更流畅了…… 果然,这一首歌之后,围在小广场上的观眾,就变成了二十多位。 接下来《那些花儿》,聚在这里的观眾更多了,甚至围了两圈。 林雁本以为,那个男生唱完这两首,就要让出主唱的位置,让女孩子们唱一些更青涩的歌曲。可是这时,他却清了清嗓子,对著麦克风说: “感谢大家的关注,那个什么……全体目光向我看齐,我宣布个事!” ———— 034我宣布个事 “接下来,短则几天,多则一两个月,我们不会来这里演出了。” 齐远说完,围观的人群里顿时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 一个戴著眼镜的年轻女白领当即嚷道:“怎么不来了!是城管不让摆,还是学校作业太多了?” 齐远摇了摇头,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友。 丘梦雪挑了挑眉毛,小脸上掛起一丝得意的微笑。寧千羽敲了敲双手的鼓槌,眼里闪烁著掩饰不住的兴奋。姜伊倒是有些紧张,双手绞在贝斯背带上,只是看向观眾们的目光也格外的亮。 齐远回过头来,对著麦克风说:“我们报名了《明日乐队》的选秀。七月十日,要去参加本地的海选。如果淘汰很快的话,那就几天的事情。如果我们没那么快被淘汰,那就不好说下次在这演出是什么时候了。”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里响起了错落的掌声和鼓励声。 “去吧!上电视上加油!”一个大叔喊道。 旁边,那位大叔的女儿纠正道:“爸,明日乐队不在电视上播,那是网络选秀节目。” 那个戴眼镜的年轻女白领突然补充:“名头很大,观眾很多的网络节目!” 齐远笑了笑,又说:“不过在去参加海选之前,今天,我们打算在这里演唱一首新歌。” 丘梦雪倒是反应很快。她把身上掛著的那把黑色电吉他摘了下来,顺手递到了齐远面前。 齐远接过琴带,熟练地掛在肩上。 隨后,丘梦雪走到一旁,立起了一台midi键盘,將音频线插进音响,打开电源。 她的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按了几下,確认了音量和音准。 然后抬起头,对齐远点了点头。 齐远又扫了一眼,姜伊和寧千羽纷纷点头。不需要更多的言语,四个人已经有了乐队伙伴的默契。 丘梦雪的白皙手指在琴键上落了下去。 一段优美、流畅且带著一丝古典哀伤的钢琴旋律从小音箱里流淌出来。这旋律没有复杂的重低音,像清泉一样漫过小广场上的观眾。 齐远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腹部的呼吸,隨著旋律的节拍靠近了麦克风。 “心,跳乱了节奏,梦也不自由” “爱,是个绝对承诺,不说” “撑到一千年以后……” 他的嗓音通过音箱传出来,带著一种独特的磁性,转著漂亮的旋律。 许多观眾的脸上都透出了困惑。这首歌的风格和之前的《蓝莲花》、《那些花儿》完全不同,没有那种狂野的生命力,也没有青春的缅怀,而是一首彻头彻尾、爱而不得的情歌。 但同样是爱而不得,怎么这首歌就这么清新动听? 隨著旋律的推进,齐远的拨弄著手中的吉他,突然拔高了音调: “因为在,一千年以后” “世界早已没有我” “无法深情挽著你的手” “浅吻著你额头” “別等到,一千年以后” “所有人都遗忘了我” “那时红色黄昏的沙漠” “能有谁,解开缠绕千年的寂寞……” 一曲唱罢,钢琴的最后一个单音在夜风中慢慢拉长,最后彻底消失。 整个小广场上鸦雀无声。 过了足足五秒钟,雷鸣般的掌声在小广场上轰然响起。 ———— 七月十日,下午一点半。 太阳明晃晃地掛在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中央。地面的柏油马路被晒得有些发软,走在上面甚至能感觉到鞋底传来的黏滯感。 好在,海选並不在室外,而是放在了一座体育馆。 体育馆里,聚集了来自全省各地的几十支乐队,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奇装异服。 有二十多岁、留著遮住眼睛的长髮、穿著缀满铁钉的皮夹克的重金属乐手,浑身散发著皮革和汗水的味道。 有穿著松垮的连帽衫,脖子上掛著粗大塑料链子的说唱金属风格年轻人。 也有穿著乾净的白衬衫,抱著木吉他,神色紧张的大学校园组合,时不时就要拿出调音器检查一遍。 由於聚集的人数多,而且躁动嘈杂,即使体育馆里有中央空调,空气还是让人感觉有些浑浊。乐手们皮肤上的汗水味、各种牌子的髮胶味、劣质香水味,以及从安全通道里飘出来的烟味混合在一起,在闷热的场馆里不断发酵。 场馆內部的空间被蓝色的塑料挡板隔成了三个区域,每个区域就是一个初试舞台。 隔音效果非常有限。一號舞台的重音穿过挡板,震得二號和三號舞台的地面跟著一起颤动。各种电吉他的啸叫、架子鼓的轰鸣以及主唱粗暴的嘶吼声在空旷的体育馆顶部交织成一片杂乱的噪音,震得人耳膜发麻。 “三十四號,火鸟丛乐队,到一號舞台候场!” “三十五號,黑水乐队,去三號舞台!” 穿著红色马甲的工作人员满头大汗,拿著电子喇叭大喊。 春日影乐队的四个人,此时就站在靠近安全通道的墙角里。毕竟来这里的许多乐队,都有不少演出经验,互相之间都认识。人家聊得火热,齐远带著三个怯生生的妹子,跟谁都搭不上话,只能靠边站。 齐远背著吉他包,穿著白色背心加工装裤,看起来还挺有乐队的样子。但在他身后,三个女孩吸引了不少周围人的目光。 一个英伦摇滚风的丘梦雪,一个赛博风的寧千羽,还有一个哥特风的姜伊,风格虽然各不相同,却都有著能抓人眼球的青春美丽。 虽然队友们努力攛掇了,不过姜伊终究还是没有把假髮戴上。这样一来,至少她就不会成为最吸引眼球的那个了。 这时,有三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路过。他们穿著清一色的无袖背心,露出来的胳膊上布满了大片刺青。看到这支由一个男生和三个漂亮女孩组成的队伍,他们便流露出轻蔑的目光。 其中一个留著寸头、耳朵上打了三颗耳钉的吉他手,嗤笑道:“现在真是什么人都能来凑热闹了……” 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穿过嘈杂的噪音落入四个人的耳朵里。 周围的几个摇滚老炮儿也跟著低低地笑了起来,眼神里满是看戏的戏謔。 一时间,姜伊小脸都白了,下意识把身体往齐远身后缩。 丘梦雪也很紧张,急忙小声道:“齐远,这种时候別打架啊……” 齐远笑了:“我没那么无聊,这就是些毫无意义的噪音而已。把乐器拿出来,调调音,找找感觉吧。” ———— 035摇滚老炮? 嘈杂的体育馆里,三个女孩站在墙角,感觉有点格格不入。 寧千羽被周围的声浪震得有些心慌,她拧开矿泉水瓶,“咕咚咕咚”连灌了好几口,结果咽得太急,捂著嘴猛咳了起来。 旁边的姜伊看著她这样,不自觉夹紧了双腿,小声憋出一句:“我……我想去一趟洗手间。” 丘梦雪看了一眼候场的號码,强装镇定地道:“刚好还有点时间。千羽,你喝了这么多水,要不要一起去?” 寧千羽想了想,连连点头。 齐远:“你们去吧,我在这看著乐器。” 於是三个女孩结伴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可是一推开洗手间的门,一股从未在学校女厕所里的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 那是菸草味。 洗手台前靠著一个女人,穿著渔网袜,脚边放著一个红色的电吉他包。此时,她正咬著一根细长的女士香菸,对著镜子慢条斯理地补著妆。 她不需要转头,透过镜子就打量了一番进来的三个女孩。 虽然三个女孩的装扮看起来挺有个性,可是她们一进厕所,闻到烟味就下意识捂鼻子、皱眉头的反应,足以说明很多了。 女人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一抹戏謔的笑:“哪来的三个乖宝宝?你们还在上高中吧,在学校里该不会也是那种乖孩子?” 丘梦雪不服,反驳道:“谁说玩乐队的必须抽菸、喝酒、烫头?” “抽菸喝酒烫头……”女人摇头失笑,“聊叛逆,你举的例子都不够叛逆啊,连纹身都没有。” “我把意思表达清楚就行了。”丘梦雪刚说完这句话,就感觉到两个伙伴拉了拉自己两边胳膊。 姜伊小声说:“没必要招惹別人,我们上完厕所就走吧。” 寧千羽也提醒道:“你刚才还跟齐远说不要惹事呢。” 丘梦雪把纸巾分给两个伙伴,然后就各自进隔间里上厕所了。 只是,就在她们完事后出来的时候,却看见那个女人正背靠著洗手池,双手环抱在胸前,带著一脸的浓妆,正看著这三个女孩。 “你们年纪太小,可能不太懂。玩乐队,要么混圈子,要么靠资本。如果这两者都没有,你们就算把头髮都熬白了,也是无名小卒。我是为了你们好,明白么?” 说话的同时,这位女吉他满脸笑容,可是笑容里没有丝毫善意。 丘梦雪下意识爭辩道:“无能者给自己开脱罢了。” 女吉他手呵呵一笑:“你自己试试就知道这是开脱,还是事实了。当然,以你们三个的姿色,说不定还有另一条路呢,哈哈哈哈……” 丘梦雪愤怒地深吸一口气,却发觉自己的手又被扯住了。 她一扭头,就见寧千羽和姜伊都在给自己使眼色。 於是丘梦雪冷哼一声,跟两位伙伴转身就走了。 只是,走出女厕所时,那串放肆的“哈哈哈哈”听起来格外刺耳,让三个少女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她们再回到墙角时,脸色明显比刚才更白了。 齐远正低头理顺吉他效果器的连线,察觉到她们的脚步,抬起头看了一眼。 “怎么,去个洗手间还能被嚇著?” 丘梦雪低著头没说话。 寧千羽冷哼道:“上个厕所都能碰见愚昧庸俗的蚂蚁,真是影响心情。” 姜伊小声把洗手间里的遭遇说了一遍。 齐远听完,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他指了指左边那个刚才声音最大的贝斯手,淡淡说道:“看到那个长头髮的没?节奏拖沓,弹得快但完全不在点子上。声音大、打扮得怪、爱炫技,不代表音乐就好。就算今天海选不过,只能说明评委不行,我们以后在网络上发视频,有什么大不了的?” 丘梦雪深吸了一口气,將背脊重新挺直:“你说得对,淘汰了我们,是他们的损失。” 寧千羽也笑道:“听不到你的歌,节目的损失可就大了。” 就在这时,一个脖子上掛著毛巾的工作人员拿著电子喇叭,大声道: “六十三號,春日影乐队!六十三號在不在?去二號舞台!” “在,”齐远举了一下手,“我们走。” 四个人排成一列,穿过拥挤的通道。 周围的社会乐队纷纷停下动作,毫不掩饰地投来戏謔的目光。有几个纹身大汉甚至抱著胳膊吹起了口哨。 倒也不是针对他们。只是在这里仅有的几个学生乐队,都受到了这样的嘲弄。二这所谓的春日影,一个神色冷淡的高中男生,带著三个漂亮又青涩的女高中生,自然也是集火对象。 齐远走在最前面,对那些视线视若无睹。 舞台,是个用脚手架和木板临时搭起来的半米高平台。评委席上坐著一男一女,男评委正用纸巾擦汗,女评委翻著皱巴巴的报名表,头都没抬。 “六十三號春日影,”女评委念了一遍名字,在纸上画了个圈,“还是学生?今天打算唱什么,翻唱还是原创?” “原创,”齐远走到麦克风前,“蓝莲花。” 男评委看著他们,隨手敲了敲桌子:“准备好了就开始,抓紧时间。” 台下不远处,几个刚才吹口哨的摇滚老炮儿靠在挡板上,等著看这群乖孩子的笑话。那个洗手间里的女吉他手也刚好走过来,抱起胳膊看著台上。 除了这几个,还有十几个其他乐队的人,也百无聊赖地看著。 这里,並不存在纯粹的观眾,都是竞爭对手。 舞台上,齐远回头看了一眼。 丘梦雪抱著吉他,对他点了点头;寧千羽在架子鼓后坐定,举起了鼓槌;姜伊咬著嘴唇,手指稳稳搭在了琴弦上。 齐远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呼吸。 下一秒,他打了个响指。 丘梦雪拨出了一段清透的吉他前奏。 齐远凑近麦克风,歌声骤然响起: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嚮往” “天马行空的生涯,你的心了无牵掛” 男评委擦汗的手忽然停住了。 “穿过幽暗的岁月,也曾感到彷徨” “当你低头的瞬间,才发觉脚下的路” 女评委猛地抬起头。 “心中那自由的世界,如此的清澈高远” “盛开著永不凋零,蓝莲花——” 唱到这里,齐远双手握紧麦克风,飆出了通透的高音。 寧千羽的架子鼓骤然加入,配合著他的歌声,瞬间吸引来了一片诧异的目光! ———— 036这特么是高中生? 来到这个平行世界,已经差不多两个月了。 齐远在网上看得越多,就越发確定,这个世界的文娱水平是真的不太行。无论东方还是西方,能让他看得上眼的经典作品都比故乡世界要少。到了近几年,隨著科技的进步,有了移动网际网路和直播之类的娱乐形式,人心愈发浮躁,好歌更是无处寻觅。 这个世界的音乐爱好者们也常常哀嘆,黄金时代已经过去,音乐人只知道炫技,甚至连炫技都不会,就搞些狗血八卦,上各种节目抄热度,再借热度捞钱…… 齐远觉得,那些玩意儿实在太无聊了。 而《蓝莲花》这首歌就很符合他现在的心境。 至於合不合这两个评委的胃口……管他呢,淘汰了自己,是节目的损失,这话不只是丘梦雪,也是他的心声。 齐远闭著眼睛唱,並没有看到那两个评委的脸色。 实际上,那两个评委的脸上都满是惊喜。 唱完了第一段副歌之后,就是乐器交织的间奏。齐远闭上了嘴巴,调整著呼吸,却还是没有看评委一眼,更没有看稍远处的那些乐队人。 他沉浸在了这首歌里。 忽然间,他听出了伙伴的失误——姜伊或许是太过紧张,贝斯抢拍了。寧千羽受此影响,轻重音也搞错了。 但就在这时,丘梦雪猛地一扫弦,加大了吉他的音量,用吉他声掩盖两位伙伴的失误。 而齐远虽然没有歌词,却也“啦啦啦啦啦”地哼唱起了主旋律,跟丘梦雪的吉他互相掩映。 很快,姜伊和寧千羽都调整了过来。 间奏结束,齐远继续唱: “穿过幽暗的岁月,也曾感到彷徨……” 与此同时,那几个纹著身的摇滚老炮儿,全都愣住了。 其中一个忽然说:“他们这是,原创?” 另一个说:“肯定是原创!如果以前有这种歌,不可能没听过……特么的,但凡是有点料的乐队,咱们哪个没听过?” 还有一个低声道:“闭嘴,別吵!” 而在另一边,刚才在女厕所里抽菸的那个吉他手,更是愣得彻底。看著台上同样玩吉他的少女,她的耳边忽然想起了刚才少女说的那句: “无能者给自己开脱罢了。” 她突然觉得,这首歌越是好听,这句话就越是刺耳。 舞台上,副歌重复了两遍之后,齐远唱出最后一声“蓝莲花”的高音,然后就垂下了手臂。 三个少女交织出的尾奏,並没有再出任何问题,顺利结尾。 最后一个音符,在丘梦雪的吉他弦上落下。 三个女生互相看了看,向著两位评委微微鞠了一躬。 但站在她们前面的齐远,却没有这种乖孩子的习惯,只是面带微笑,看著那两位评委。 唱完之后,他打量了一下这俩人的脸色就知道,这把稳了。 男评委立刻问道:“这首歌是你们的原创?叫什么名字来著?” 齐远举起麦克风说:“蓝莲花。” “蓝色的莲花?” “对。” 男评委挠了挠头,斟酌著语言。 旁边的女评委则问道:“你们是高中生对吧?这歌,不是你们的老师或家长……” 齐远:“这首歌我已经登记过版权了,官网上可以查到,作者只有我。而且,除了这首还有另外两首,我觉得不会比这首差。” 男评委张了张嘴,想说另外两首能不能现场唱一下,但话还没出口,就自行憋住了。 海选阶段每个乐队只能唱一首,这是节目规则。 女评委的目光扫了一眼台上的四人,然后停在齐远身上,变得格外复杂。 她问道:“你……你们四个,都是第一中学的高中生?” 齐远点了点头:“高一。” “不是音乐专业的?” “高一应该没有音乐专业。” “你们是打算考艺术院校的吧?” “这倒是不一定,我们几个的成绩都还不错……” 眼看著女评委和齐远聊上了,男评委连忙咳嗽两声,打断閒聊。 然后他说:“春日影乐队,请注意,接下来我有一个问题。” 齐远静静地看著他。 而在齐远身后,三个女孩的神色格外紧张。 那位评委的下一句话就是:“我想问,后天你们有时间吧?坐飞机去帝都,没问题吧?” 齐远微笑回应:“当然没问题,谢谢评委老师。” 三个女孩再次互相对视。这一次,眼神里还残留著几分紧张感,但更多的,则是不可置信的惊喜。 就算事先给自己打气过无数次,也在同伴面前放过大话,可是这时,巨大的惊喜还是包围了她们。 “谢谢评委老师!”丘梦雪大声说著,还鞠了一躬。 寧千羽和姜伊这才反应过来,也同样再次鞠躬,异口同声说:“谢谢评委老师!” 女评委笑道:“我现在真的相信你们是高中生,而且成绩不错了。今天海选通过的乐队也有三四个了,你们是最礼貌的一个。” 男评委却摇了摇头,扶著额角说:“我还是没法相信,高中生啊……咱们高中的时候都在干嘛来著?” ———— 走下二號舞台之后,少女们发现,那些乐队前辈们看过来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寧千羽压低了声音,语气却藏不住得意:“刚才还衝我们吹口哨呢,现在好了,刚才我都看到他们鼓掌了。” 齐远:“这是好事啊。” 丘梦雪却只盯著一个人:“刚才我们在厕所里遇见的那个呢?” 姜伊举起手:“我看到了,她在我们表演到一半的时候就跑调啦。” 丘梦雪眉头一皱:“分心了?这就是你半路失误的原因?” 姜伊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微笑仿佛中了某种冰封的法术。 齐远笑道:“接下来有几天的时间准备,我们以后再慢慢復盘吧。至於今天,別的不说,先好好享受这一刻吧。” 寧千羽兴致勃勃地问:“怎么享受?” 丘梦雪也问:“如果是你,遇到大喜事,会用什么方式庆祝呢?” 齐远:“以前的话,找个人打一架?” 三个少女:“……” 齐远笑了笑,补充道:“不过现在嘛,我觉得可以吃点好吃的。” “附议。” “好啊!” “赞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