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门大劫后,我成了唯一独苗》 第1章 来信 “记住!这辈子永远不要再回山上了。” 刚刚回到家里的王玄蟾看著手中的信封,眉宇间露出一丝凝重。 这封信是他师父寄过来的。 当初,王玄蟾小的时候突发了一场高烧,一连烧了好几天,就连医院都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个背著旧布包、穿著灰色道袍的老道士,敲开了王家的门。 他就是日后王玄蟾的师父张志坚,法號『道全子』。 那天正下著大雨。 张志坚站在门口,浑身湿透,手里拄著一根竹杖。 他本是一个过路的道士,赶路途中天降大雨,就近来到村子里借宿。 正逢这家主人遇到了这等事情,他只是扫了一眼就明白了本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的掌纹,心中默默嘆了一声: 我这个岁数貌似也够本了。 就在他这样想著的时候,一碗夹杂著些许热气的稀粥就被递到了他的手上。 “抱歉了老师傅,家里有些变故,实在不便招待,您.....” 张志坚淡淡的往里屋瞟了一眼,只见一股股阴气縈绕在房樑上。 如果这样放任下去,用不了多长时间这些阴气就会转化为死气。 所以不等王父把话说完,张志坚便开口打断道: “你家这孩子灾气太重,这不是病,是命!” 王父听到这个说辞,不由得一愣,接著一股滔天怒火从心底升起; 合著这个老牛鼻子的意思就是说——我家孩子一出生就是早死的命唄? 一旁的妻子看出他脸色不对,虽然她的心中也不是滋味。 但是心中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理智在的。 她起身拦在道士和丈夫的中间,身为母亲的直觉告诉她。 眼前的这个道人没准儿就可以救她孩子的性命。 这一周,他们跑遍了村里、县里的医院,全都束手无策。 目前的办法只有死马当活马医。 想到这儿,她便转身直直的朝著张志坚跪了下去: “道长,听您的意思您肯定见过这种病症,请您一定要救救我的孩子啊~” 张志坚眉头微微皱起,却没说话。 只是走到床前,从怀里摸出一张发黄的符纸,贴在王玄蟾额头上。 下一秒。 原本烧得浑身滚烫、已经开始说胡话的王玄蟾,竟然猛地吐出一口黑血,隨后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高烧,退了。 整个屋子里的人都看傻了。 王母更是当场哭了出来。 张志坚却只是盯著昏睡中的王玄蟾,脸色有些苍白,半晌才缓缓开口。 “你们別高兴的太早,这孩子命格太重,压不住。” “若继续留在家里,活不过十八岁。” “若想活命,只能跟我上山。” 那一年,王玄蟾七岁。 从那天起,他便跟著张志坚上了龙虎山。 这一去,就是整整十五年。 別人学的是经书、符籙、斋醮科仪。 而他学的,是镇尸、驱邪、斩鬼、封煞。 因为师父说,他天生命犯阴煞,命里带劫,若不修道,迟早会被那些东西找上门来。 所以这些年,王玄蟾几乎没下过山。 直到三个月前。 师父忽然把他赶了下来。 没有解释,没有告別,只留下一句话。 “下山,永远別回来。” 王玄蟾原本以为,师父只是像以前一样故意磨炼自己。 可现在。 他低头看著手中的信封。 信纸很旧,字跡潦草,明显是匆忙之中写下的。 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 ——记住!这辈子永远不要再回山上了。 末尾,甚至连落款都没写。 这不像师父的风格。 更像是……来不及了。 王玄蟾坐在昏黄的客厅里,窗外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老旧的居民楼隔音很差,隔壁邻居家电视机的声音隱隱传来,却丝毫驱散不了屋里的寒意。 他转头从柜子里翻出三根香,点燃插在了香案上。 烟雾繚绕中,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封信上。 师父从不说废话。 尤其是这种话。 永远不要回山上。 这句话本身,就意味著山上一定出了事。 而且是大事。 大到连师父都觉得,他回去就是送死。 可问题是—— 如果真出了事,师父为什么不直接联繫他? 为什么是寄信? 为什么是现在才到? 王玄蟾的手指轻轻敲著桌面,眉头越皱越深。 就在这时。 “叮铃铃——” 一阵突兀的电话铃声,猛地打破了寂静。 王玄蟾低头一看。 来电显示:未知號码。 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种號码,他见过太多次。 有时候,是活人打来的。 更多时候,不是...... 他盯著手机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只有一阵缓慢而沉重的呼吸声。 像是什么东西,正贴著话筒,安静地喘息。 一下、一下。 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王玄蟾没有说话,只是顺手从桌上拿起了一张黄符,夹在指间。 几秒后。 电话那头,终於传来一个沙哑得不像活人的声音。 “王玄蟾……你师父,死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王玄蟾的瞳孔,骤然一缩。 香案上的香,还在静静燃烧著,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三长一短。 良久,王玄蟾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你是谁?”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像很多人,同时在笑。 阴冷、刺耳,仿佛无数指甲在玻璃上缓缓划过。 “我是来提醒你的。” “今晚子时,后山那口井,要开了。” “而你——是龙虎山最后一个能守井的人。” 嘟——电话掛断。 王玄蟾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窗外,不知何时开始下雨。 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密密麻麻的声响。 他低头看著桌上的信,又想起师父那句: 永远不要再回山上。 许久之后。 他缓缓起身,转身走进臥室。 床底下,放著一个很旧的木箱。 落了厚厚一层灰。 他伸手,將木箱拖了出来。 打开。 里面安静地躺著一把桃木剑。 一沓黄符。 一枚发黑的铜钱。 还有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 王玄蟾看著这些东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拿起那把剑。 剑身出鞘的瞬间,房间里仿佛有一道极轻的雷鸣响起。 他低声笑了笑。 “老东西。” “你不让我回去,可龙虎山要是真塌了——” “我总不能当没看见吧。” 窗外雷声滚动,夜色如墨。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龙虎山上。 有什么东西,已经醒了。 第2章 今晚,井就要开了 凌晨一点十五分。 雨越下越大。 老旧居民楼外,昏黄的路灯被雨幕切得支离破碎,风一吹,窗户发出“咚咚”的闷响,像是有人在外面敲门。 王玄蟾换上那件许久没穿过的青色道袍,把桃木剑背在身后,黄符塞进袖口,铜钱贴身放好。 镜子里的人,眉眼依旧年轻,却比之前多了几分冷厉。 像是重新活回了山上的日子。 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那封信。 那张泛黄的纸,在灯光下安静得有些刺眼。 ——永远不要再回山上了。 他沉默片刻,还是伸手把信折好,放进怀里。 师父越不让他回去,他就越確定,龙虎山一定出了天大的事。 而且这件事,和后山那口井有关。 他不能不去。 在和老家打了个电话报了一声平安之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接著出差的名义,王玄蟾定了当天飞往江西三清山机场的机票。 此时,楼道里声控灯忽明忽暗,雨水顺著墙角往下流,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 他坐著老旧电梯降到一楼的时候,脚步忽然停住了。 电梯门口站著一个人。 不,准確地说,是一个老太太。 她穿著一身湿透的寿衣,头髮披散,安安静静地站在单元门外,雨水从她脸上滑落,可那双眼睛却直勾勾地盯著王玄蟾。 没有眨眼,更没有呼吸。 像一具被人立起来的尸体。 王玄蟾眯起眼,右手已经悄悄按住了袖中的符纸。 是走尸。 老太太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僵硬到诡异的笑容。 “山上,等你回家呢。” 她的声音像破风箱,沙哑得让人牙酸。 话音刚落,根本不给王玄蟾反应的时间。 她猛地抬起双手,十根手指的指甲瞬间暴长,漆黑尖锐,像十把生锈的刀,直扑王玄蟾面门! 动作快得不像死人! 王玄蟾眼神一冷,脚下一踏,整个人瞬间侧身避开,袖中黄符甩手而出! “镇!” 啪! 黄符精准贴在老太太额头上。 她的身体猛地僵住,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直挺挺停在原地。 可下一秒——符纸竟然自己燃了起来! 王玄蟾瞳孔微缩。 想不到居然有人在她体內下了反咒。 这是专门防道门手段的东西。 这个东西会让符籙的威力降到最小,甚至失效。 就在王玄蟾一边思考对策,一边应付攻击的时候。 老太太猛地发出一声尖锐惨叫,整张脸开始迅速腐烂,皮肉脱落,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子。 尸蛊! 王玄蟾眼皮狂跳,看来情况比他想像的要严峻很多。 想到这儿他便再不犹豫,桃木剑瞬间出鞘! 錚——! 剑锋划破雨幕,带著一道凌厉寒光,直劈而下! “破!” 轰! 老太太整个身体被剑气斩碎,黑色虫潮四散炸开,腥臭味扑面而来。 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下,只映照出一滩发黑的污血。 王玄蟾站在原地,呼吸微沉。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试探了。 这是有人在逼他回山。 而且,对方很清楚他的行踪,甚至知道他今晚一定会离开。 就在这时,王玄蟾的脚边,忽然传来“啪嗒”一声。 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难道还有后手? 他低头看去,原来是一只纸人。 巴掌大小,扎得极其粗糙,红嘴绿眼,胸口还用硃砂写著一个鲜红的“请”字。 请帖?!还是阴人用的请帖。 王玄蟾弯腰捡起纸人,翻到背面,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写著一行字: 【子时三刻,后山禁井,恭候大驾】 下面没有署名。 只有一个血红色的井字。 外面的雨声更大了。 王玄蟾盯著那只纸人,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师父死了。 禁井要开了。 现在连请帖都送到了家门口。 这说明一件事——对方根本不怕他回去。 甚至,很希望他回去。 像是在等他,像是……专门为他准备了一场局。 可越是这样,他越是不放心。 『师父~你那么多年的修行,真的栽了吗?』 王玄蟾喃喃自语,缓缓收起纸人,转身走进雨里。 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 计程车停在路边,司机睡眼惺忪地摇下车窗。 “去哪儿?” 王玄蟾拉开车门坐进去,声音平静。 “机场。” 司机愣了一下。 “大半夜去那地方?” 王玄蟾没有解释,只是看著窗外不断倒退的雨夜,淡淡说道: “赶时间。” 司机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发动了车子。 雨刮器一下一下扫著挡风玻璃。 车灯撕开黑暗,朝著机场方向缓缓驶去。 王玄蟾靠在后座,闭上眼睛。 “徒儿~你回来了啊!你的师兄弟们就差你了!正好都齐了~” 那个从来天塌不惊的老道士,浑身是血,死死抓著他的手。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守住那口井……” “千万……別让它开……” 他有些不明白: “师父!您怎么样?哪个井里究竟有什么?您从来不告诉我的后山上究竟有什么?” 张志坚咬了咬牙,声音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 “那口井里,关著的东西,恐怕比你想像中还要可怕......” 王玄蟾还想要问些什么,张志坚却双目猩红猛地转过身,死死的掐住了他的脖子: “你没有听我的话!你要下来陪我!” 就在王玄蟾束手无措,自己的身子根本无法动弹,並且窒息感一点点將他淹没的时候。 忽然,车子猛地一个急剎! 让王玄蟾瞬间睁眼,这一切就像真实发生的一样。 他的脖子上还掛著令人触目惊心的红痕。 王玄蟾大口大口的呼吸著空气,暗骂一声: “该死!差点著了道!” 等到他抬头的时候,发现司机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抓著方向盘,就连声音都在发抖。 “发生什么事儿了?” “前……前面有人!” 车灯尽头,雨幕中央。 一个穿著灰色道袍的老人,正静静站在马路中间。 背著旧布包,手里拄著竹杖。 浑身湿透,像是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 透过掛著雨痕的车窗,王玄蟾的呼吸骤然停住。 因为那个人的脸——和他师父居然一模一样。 第3章 镇的是你的命 刺耳的剎车声还在雨夜里迴荡。 计程车横停在盘山公路上,车头距离那道灰色身影,只剩不到半米。 司机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抓著方向盘,额头全是冷汗。 “我……我没撞上吧?”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王玄蟾没有回答。 只是死死盯著车灯前那道身影,呼吸一点点沉了下去。 灰色道袍、旧布包、竹杖...... 甚至连那张布满皱纹、总是眯著眼看人的脸,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清虚真人!他的师父。 可王玄蟾比谁都清楚。 即便所有的特徵在再像,眼前的这位也並不是张志坚。 电话里那句“你师父死了”,他本不信。 可现在,他信了。 因为活人,不会用这种方式出现。 雨水顺著挡风玻璃不断滑落,像一道道模糊的泪痕。 『张志坚』就安安静静站在路中央,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隔著雨幕,静静地看著车里的王玄蟾。 眼神平静得可怕。 司机已经快哭出来了。 “兄弟……这、这到底是人是鬼啊?” 王玄蟾见状缓缓推开车门: “你待在车里,別下车。” 司机急忙点头,恨不得把头埋进方向盘里。 雨很大。 以至於王玄蟾走下车,就被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道袍。 他一步一步,朝著那个老人走去。 桃木剑没有出鞘。 他再赌,事到如今就算已经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但如果有全万分之一的可能性眼前这个人真是师父,他就不会拔剑。 哪怕明知道不可能。 五步、三步、一步。 终於,他站在了老人面前。 近得连对方身上的湿气和泥土味都能闻到。 王玄蟾声音有些发哑: “师父?”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著他,嘴唇微微动了动。 声音很轻,却清晰无比。 “孽障,回去。” 王玄蟾的心,猛地一沉。 这声音?真的是师父。 他死死盯著眼前的人,喉咙发紧。 “你到底是人是鬼?”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重复那一句话。 “回去,永远別回龙虎山。” 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像是临死前最后的执念。 王玄蟾忽然笑了,笑意很冷: “老东西,你活著的时候就喜欢瞒著我。” “死了还想继续瞒?” “龙虎山到底出了什么事?那口井里到底是什么?” “你不说,我就自己去看。” 老人沉默了很久。 雨水顺著他的脸往下流,像是在哭。 终於,他缓缓开口。 “井里关著的,不是鬼。” “是命!!” 王玄蟾眉头骤然皱紧: “什么意思?” 老人看著他,眼神复杂得让人心里发寒。 “龙虎山镇的,从来都不是邪祟,而是你。” 轰隆—— 一道惊雷骤然划破夜空。 白光照亮整条山路。 王玄蟾的脸色,瞬间变了。 还没等他继续追问,眼前的老人忽然猛地抬起头,死死看向天空的方向。 原本平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恐。 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可怕的东西。 下一秒。 他猛地一掌推在王玄蟾胸口! 砰! 一股巨大的力量瞬间將王玄蟾震退数米,重重撞在计程车门上。 司机嚇得尖叫一声。 “快走!” 老人第一次厉声大喝。 声音里竟带著从未有过的恐惧。 “它快要出来了——!” 话音刚落。 整座山,忽然安静了。 雨和风都停了,连虫鸣都消失了。 天地之间,陷入一种诡异到极点的死寂。 王玄蟾缓缓抬头。 天空的方向,一道浓郁得近乎实质的黑气,正缓缓升起。 像一条巨大的黑龙,盘踞在夜空之中。 远远凝望过去只有阴冷和压抑。 让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计程车司机直接瘫在了座位上,脸色惨白如纸: “那……那是什么东西……” 王玄蟾没有回答。 因为连他自己,都第一次感受到这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 那不是普通邪祟。 那是某种——活了很久很久的东西。 他猛地回头,可刚刚还站在路中央的老人,已经不见了。 只剩地上一张被雨水打湿的黄符。 王玄蟾快步上前,捡起黄符: “这是?!” 符纸背后,只有一行字。 字跡苍老,却力透纸背。 【子时之后,井开人亡。】 他死死攥紧那张符,指节一点点发白。 师父在拦他,不是因为不想他回去。 而是因为——山上那个东西,真的会要他的命。 可越是这样,他越不能退。 因为如果连师父都怕成这样。 那说明一旦失控,遭殃的就不只是龙虎山。 恐怕整个道门都没办法轻鬆解决。 王玄蟾缓缓抬头,看向天空,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老东西。” “你养了我十五年,不就是为了今天吗?” “现在让我跑,晚了。” 他转身走向计程车,司机已经快崩溃了。 “大哥,我不去了,我真不去了!你给多少钱我都不去!” 王玄蟾从怀里掏出一叠现金,直接放在副驾驶上。 “你现在送我到机场。” 话音刚落,王玄蟾便咬破手指,从口袋里掏出符纸开始画了起来。 “记住!今晚你自己回去的时候,无论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別回头,一直往前开。” 司机看著那叠钱,又看了看天空那团恐怖黑气,咬了咬牙,最后还是疯狂点头。 “好!好!!” 他几乎是猛踩油门带著王玄蟾一路狂飆。 王玄蟾坐在后座,低著头,指尖沾著自己的血,在黄符上快速勾画。 硃砂不如心头血。 真正的镇邪符,最稳的从来不是硃砂,而是修道之人的阳血。 一道。 两道。 三道。 他的动作极快,笔锋凌厉,几乎没有丝毫停顿。 很快,三张血符便画好了。 符成的一瞬间,车厢里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司机透过后视镜偷偷看了一眼,脸色更白了。 “大……大师,这玩意儿真有用吗?” 王玄蟾头也没抬,把其中一张递过去。 “贴在方向盘下面。” “剩下两张,一张放胸口,一张压在车座底下。” 司机手忙脚乱地接过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连连点头。 “好好好,我贴,我马上贴!” 王玄蟾靠在后座,目光却始终望著窗外: “这个雨......飞机肯定是要延误了....” 王玄蟾深深的皱起眉头,他感觉一股无力感正在將他包裹起来。 像是步入了某人精心设计的棋局,每一步都在別人的算计之內。 王玄蟾很討厌这种感觉,但他又没得选,因为从接到那封信开始,他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现在只能寄希望於龙虎山上的同道了。 起码从刚才的幻象来看,自己的师父和同门至少还活著。 至於他还能不能赶得上就要看同道们能为他爭取多少时间了。 此时的龙虎山早就已经过了打更的时间了,可山上依然灯火通明。 风起,黑暗深处,像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睁开眼睛。 而后山伏魔殿內,那口封了六十年的井。 终於传来了——第一声井盖鬆动的声音。 第4章 龙虎的传承 等到王玄蟾来到山脚下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之后了。 明明是清晨八点半,天边本该日出东升,可整座山却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黑雾死死笼罩。 乌云压顶、阴气冲天。 远远望去,整座龙虎山像是一座被活埋进黑暗里的死山。 没有鸟鸣,更没有熟悉的钟声。 甚至连风都没有。 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王玄蟾站在山门前,喉咙一点点发紧。 这一路上,他的符纸用了大半,连桃木剑上的符纹都暗淡了不少。 可即便如此,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山门上的“龙虎山天师府”六个鎏金大字,如今已经被黑气侵蚀得斑驳不堪,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啃过一样。 门前那两尊镇山石狮,一尊断了头。 另一尊,眼睛的位置被人挖空了。 王玄蟾的心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他一步一步走上青石阶。 鞋底踩在地上,发出空荡荡的迴响。 往日热闹的上清古镇已经荒无人烟,空气里反倒是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还有香灰烧尽后的焦味。 王玄蟾右手缓缓握住桃木剑,神经却紧绷著。 就在这时。 前方的山门转角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噠、噠、噠。 像有人赤著脚,在地上缓缓走动。 王玄蟾眼神骤冷: “谁?!” 声音落下的瞬间,那脚步声停了。 下一秒、一个穿著青色道袍的小道童,缓缓从转角后走了出来。 约莫十三四岁,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手里还抱著一把带有缺口的木剑。 他抬起头,看见王玄蟾的瞬间,眼睛猛地红了。 “王……王师兄?” 王玄蟾瞳孔骤然一缩。 “小七?!” 这是山上负责打扫山门的小道童,平日里最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跑。 想不到时隔几年再次见面会是这个样子。 现在的小七,整个人瘦得像纸一样,嘴唇发青,眼窝深陷,像是好几天都没睡过觉。 他踉踉蹌蹌跑过来,声音都带著哭腔。 “王师兄……你终於回来了……” “师父呢?” 王玄蟾没有丝毫放鬆,迫切的问道: “他.....” 听到王玄蟾问到师父,小七他反而更是嚎啕大哭起来: 王玄蟾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七脸色惨白,声音发抖。 “井……井开了。” “前天夜里,伏魔殿的锁链断了三根,井里的东西差点爬出来,是掌教真人带著所有长老拼命压住了它。” “可从那以后,整座龙虎山就被阴气封山,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听到小七的解释之后,王玄蟾一时间不敢相信。 龙虎山光是紫袍高功就有四个,还有鼎字辈的邱道长镇著。 怎么可能那么快就被突破了? 小七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 “邱老祖在去年暑旬的时候羽化了~李师伯又出去云游一直未归,导致山上人手不够。” 王玄蟾听到这里脑袋不由得嗡的一声,这样的话山上的紫袍高功就只剩下掌教和师父两个人了。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低得嚇人。 “我师父呢?” 小七低下头,声音几乎听不见: “师祖他……还在伏魔殿。” “可大家都说,他可能已经……”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出来。 可王玄蟾已经明白了。 他缓缓鬆开手,整个人安静得可怕。 那种安静,比暴怒更让人害怕。 小七擦了擦眼泪,急忙说道: “王师兄,掌教真人说过,如果你回来,第一时间去祖师殿找他。” “他说……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王玄蟾抬头,看向山顶祖师殿的方向。 黑气最浓的地方,也是整座龙虎山阴气匯聚的中心。 他缓缓点头: “带路。” 小七咬著牙点头,转身往山上跑去。 一路上,曾经熟悉的龙虎山,如今满目疮痍。 符阵崩裂,香炉翻倒,同道师兄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倒一片。 地上到处都是烧焦的黄符和暗红色的血跡。 就连祖师殿前那棵活了几百年的老槐树,竟然已经彻底枯死。 树皮裂开,像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 越往上走,阴气越重。 空气都像灌了铅一样,让人呼吸困难。 王玄蟾一步一步往前走,脸色越来越冷。 终於,祖师殿到了。 外面大门半开,里面灯火通明。 可那光,却照不出半点暖意。 小七站在门口,声音发颤: “掌教真人……就在里面。” 王玄蟾抬起头,缓缓推开了那扇门。 门开的瞬间,他看见大殿中央一个鬚髮皆白、身披紫金法袍的老人,正盘膝坐在三清祖师像前。 而他的面前,整整摆著十三块新的灵牌。 最前面那块,赫然写著四个字——清虚张志坚真人。 王玄蟾陡然瞪大双眼,看来他的师父已经..... 还不等他继续想下去,一道苍老的声音就已经从他的前方传来: “回来了?” 王玄蟾生硬的点了点头,他可以感觉到面前的老人已经气若游丝。 就连说话都要硬靠著丹田中的真气用力向上托著才能勉强发出声音: “师祖~我师父他.....” “放心~你师父至少还活著!” “您说什么?!” 王玄蟾喜出望外: “你不用高兴的太早,看到眼前的这个阵法了吗?” 在掌教的提醒下,王玄蟾才发现不远处地上的八卦图上每一个宫格都摆满了油灯,共七七四十九盏。 “这个正是当年汉末时期诸葛武侯所留下的七星灯阵。” “七星灯阵?!” 王玄蟾有些不敢置信,这个东西想不到居然是真的。 “没错,它们正连著你师父等十三个人的性命。” 他死死盯著地上的七星灯阵: “这是我师父的命灯,那一直.....” “你那点心思还是趁早打消为好,连诸葛武侯都难以逃过天命,又何况我们这些后人,这些灯迟早会灭的,或许一天,或许几年,这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王玄蟾的手猛地攥紧了: 掌教轻轻嘆了一口气: “现在他们十三个人根本走不出伏魔殿,你记住『灯在人在,灯灭人亡』。” 说到这里,掌教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嘴角有丝丝黑血渗出。 “师祖!” 王玄蟾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几步搀住掌教的手。 就在他的手搭在掌教身体上的时候,无意中探到了他的脉象。 这是?! 王玄蟾的脸色,瞬间变了。 脉象虚浮,时断时续,丹田气海几乎枯竭,经脉之中阴煞之气横衝直撞,五臟六腑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腐蚀过一样。 最可怕的是——命火將熄。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內伤。 这是拿命在镇井! 王玄蟾猛地抬头,死死盯著掌教真人。 “您也下过井?!” 掌教缓缓擦去嘴角的黑血,反倒笑了笑。 那笑容苍老得像一截快要燃尽的枯木。 掌教真人的目光开始逐渐涣散,已经看不清王玄蟾的面容,只是喃喃自语: “我若不下井,他们撑不到现在.....北宋时期,先祖洪太尉硬闯伏魔殿放出一百零八位魔星,现在因果循环也该我把自己搭进去.....” 说到因果循环的时候,掌教真人深深的看了王玄蟾虚影一眼。 隨即將手探进自己的衣袋里掏出一个小包袱递到王玄蟾的手里: “拿著~要是想要救你的师父,就....就去茅山和阁皂山.....那里....那里有你要的.....答案!!” 掌教真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硬生生的把话从牙缝里挤出来。 “师祖.....” 王玄蟾目眥欲裂,眼睁睁的看著掌教师祖在自己的怀里,眼神渐渐失去神采。 他强忍住悲痛,颤抖著將师祖给他的包袱打开。 里面只放著一枚古旧的铜印。 虽然不过巴掌大小,却沉得惊人,像是压著整座龙虎山六百年的气运。 印身斑驳发黑,边角早已被岁月磨得圆润,四周密密麻麻刻满了细如髮丝的雷纹与符籙,像是无数道封印一层一层缠绕其上。 而印底,只刻著两个古篆——天师。 龙虎山的香火此刻正式传到了王玄蟾的身上。 他郑重的朝著掌教真人的尸首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两行清泪从他的脸颊滑落。 “恭送掌教师祖羽化登仙......” 第5章 观落阴 “王师兄.....” 王玄蟾脸色阴沉的走出大殿,眼角还掛著未乾的泪痕: “小七~掌教师祖羽化归真了。” 小七整个人猛地僵在了原地。 几秒后,他手里的木剑“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师祖……也走了?” 王玄蟾重重点头,即使他也不想承认,但这就是事实。 那个当初骂他偷懒、说他画符像狗爬、亲自教他雷法的老人死在了他的怀里。 “小七~我现在有一个任务交给你,你怕不怕?” 小七抹了一把眼泪,倔强的摇了摇头: “不怕~” 王玄蟾露出一抹欣慰的笑,现在山上就剩下他一个亲人了。 这座山从他回来开始,就一直在死人。 师伯、师叔、掌教、师父…… 一个接一个,像是早就写好的命数。 而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他缓缓蹲下身,把地上的木剑捡起来,重新放到小七怀里。 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要把祖师殿用风水阵封起来,里面有四十九盏七星灯,你帮我守好它们!你师祖和你师伯的命就交给你了!” 小七死死咬著嘴唇,拼命点头,眼泪却还是止不住. 他知道王玄蟾又要走了: “王师兄放心!” 看著小七小小的身板毅然站在祖师殿门口,王玄蟾在心中暗道: “放心吧小七~有我在龙虎山的天还塌不下来。” 等准备好一切之后,王玄蟾丝毫不敢耽误,直奔著阁皂山的方向行进。 之所以选择阁皂山作为头一站,是与江苏的茅山相比阁皂山的距离更近一些。 王玄蟾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祖师殿。 殿门紧闭。 门前符光微弱流转,风水阵已经彻底成型。 小七抱著那把残缺的木剑,笔直地站在门口,像个真正守山的小道士。 那一瞬间,王玄蟾忽然有些恍惚。 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站在山门前,看著师父背著手,骂骂咧咧地教他画符练剑。 如今人还在,可那种日子,却再也回不去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转身下山。 这一次,他要亲自去把人带回来。 阁皂山和茅山,这是掌教师祖临死前留给他的最后线索。 夜色沉沉,王玄蟾前脚刚刚踏出上清古镇的大门的时候,听到一股浑厚的中年男声在他的耳边响起: “道友,请留步!” 王玄蟾身体不自觉的一晃,放眼四周却並没有人影。 不是幻听,也不是阴魂作祟。 这是正统道门的——传音术。 王玄蟾缓缓转身,右手已经悄然按在桃木剑柄上,眼神冰冷。 “既然来了,又何必藏头露尾?” 四周安静了几秒。 下一刻,街角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下,一道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是个中年男人,四十岁上下,身材高大,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脚踩千层布鞋。 他没有背剑,也没有拂尘,只是手里撑著一把很旧的黑伞。 最奇怪的是,他的脸上,始终掛著一抹温和的笑。 像个教书先生,可偏偏那双眼睛深得嚇人,让人根本看不透。 “民间法脉?!” 王玄蟾眉头微皱,一般只有像是罗天大醮这种大型全国性的法会,这些人才会现身。 怎么今天却...... 男人静静看著王玄蟾,並没有报姓名。 只是缓缓开口: “从山上下来的人?” 还不等王玄蟾回答,男人把手中的黑伞,猛地向地上一顿! 咚! 整条青石街仿佛都震了一下! 无数阴气自地底翻涌而出,像黑色潮水一般沿著石缝蔓延。 街道尽头,那些本已退去的模糊人影,再次缓缓浮现。 百鬼借道,阴兵开路。 王玄蟾瞳孔微缩,这人比他想像中还强。 “来得好!” 他一步踏出,法剑彻底出鞘,剑身符纹一寸寸亮起,雷光顺著剑锋游走,照得整条街道忽明忽暗。 男人眉毛一挑,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想不到你还会雷法。” 他目光微凝,手中黑伞骤然撑开! 啪! 伞面漆黑如墨,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血色符文,像一张巨大的镇魂符。 轰——! 法剑与黑伞狠狠撞在一起! 恐怖的气浪瞬间炸开,四周店铺门窗尽数崩裂! 纸钱、符灰、残灯被狂风卷上半空! “著!” 下一秒,那个男人整个人竟瞬间消失在原地! 王玄蟾瞳孔骤缩。 背后!一个念头在王玄蟾的脑海中浮现。 可就在他刚刚转身的时候,一双大手结结实实的拍在他的胸脯上。 王玄蟾甚至来不及完全反应,整个人便被那股恐怖的力道硬生生拍飞出去! 后背重重撞在街边石墙之上! 轰隆一声,半面砖墙当场塌陷! 碎石飞溅,尘土四起。 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涌上来,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王玄蟾单膝跪地,手中法剑插进青石板里,硬生生止住退势,胸口一阵火辣辣的疼。 掌心之下,甚至能感觉到肋骨都隱隱发裂。 那男人缓缓从黑暗中走出,依旧撑著那把黑伞,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哟~爆装备了呀~” 男子往前走了两步,拿起了掉在地上的包袱,仔细端详之后不由得脸色大变: “天师印?!你不是屠山的人?” 王玄蟾缓缓抬起头,他简直都要被气笑了,这是哪里来的愣头青? 上来不问青红皂白直接动手就算了。 龙虎山几千年的底蕴,居然能被一个人简简单单的就屠了? 连男人手中的黑伞,都在微微发颤。 男人沉默了足足数秒,缓缓吐出一口气。 百鬼散去,阴风止息。 整条古街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安静。 男人低下头,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 “是我看走眼了,能执掌天师印的人,不可能是屠山之人。” 王玄蟾擦去嘴角血跡,冷冷看著他。 “所以呢?,打完了,道歉就完事了?” 男人苦笑了一下。 “若我说,我只是想確认,不是故意找你麻烦,你信吗?” 王玄蟾嗤笑一声。 “你觉得呢?” 男人没有再解释,只是缓缓把天师印双手奉上。 王玄蟾没有立刻去接,只是死死盯著他。 “你到底是谁?” 男人沉默片刻,这一次,他没有再隱瞒: “我姓周,单名一个衍字,师承閭山派乌头观落阴一脉,替死人问路,也替活人收债,这些年,道门里很多见不得光的事,都是我在查。” “查什么?” 周衍抬头,看向被黑雾笼罩的龙虎山方向: “受清虚真人之託,调查伏魔井。” “师父?!” 王玄蟾先是稍稍惊讶了一下,不过很快就调整好思绪委婉的拒绝了周衍的好意。 这毕竟是龙虎山自己的事情,还是要靠自己来解决。 而且他对周衍並没有十分了解其人,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等何况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赶往阁皂山。 眼见著王玄蟾起身之后就要离开,周衍的声音紧接著在他的身后响起: “如果我说你们山上的事情不是天灾而是人祸呢?” “你说什么?”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砸进王玄蟾脑海。 不是邪祟失控,而是……人为开井? 周衍脸上还掛著標誌性的笑容: “我要是还能够用观落阴,让你见到你师父呢?” 第6章 入阴路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王玄蟾爆怒的衝到周衍面前,狠狠的抓住他的衣领。 华夏道门从古到今都是死者为大,但面前的这个人居然想用道术来操作已逝之人的灵魂。 更何况还是他的师父。 周衍没有挣扎,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只是任由王玄蟾死死揪著他的衣领。 夜风从街口吹进来,捲起地上的符灰与纸钱,在两人之间缓缓打转。 气氛压抑得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周衍缓缓开口: “你说得对。” 他的声音很平静。 “扰魂、拘灵、逆阴路——这些在正统道门里,全是禁术。” 他顿了一下,看著王玄蟾的眼睛: “可前提是——你师父现在的状態。” 这句话落下,王玄蟾的手猛地一紧。 周衍继续说道: “你师父现在,不在阴司,不入轮迴,也不算活人。” “那你告诉我,他算什么?” 空气瞬间安静,王玄蟾的呼吸明显变重了。 周衍低头看了一眼抓著自己衣领的手,语气依旧平稳: “你刚才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他在井下,用魂镇著。” “这种状態,道门里有个说法。”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活锁。” 王玄蟾瞳孔猛地一缩。 周衍的声音像一层层剥开血肉的刀: “活著却不能出来,死了却不能轮迴,魂被镇著,可念还在。” 他轻轻嘆了口气,继续说道: “这种人,不救,就是永世不得解脱。” 这一刻,王玄蟾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愤怒。 是因为——他信了。 王玄蟾的手,终於一点点鬆开。 周衍的衣领被放开,但空气里的压迫感却更重了。 王玄蟾低著头,声音嘶哑: “你想怎么做?” 周衍抬头,看向远处黑雾中的龙虎山: “观落阴,入阴路,在你师父还没彻底被吞之前,把他的『念』带出来。” 王玄蟾沉默了,这是他最不愿意接受的方式。 却也是——唯一可行的方式。 几秒后,他缓缓开口: “需要我做什么?” “你要亲自踏上黄泉路,跨过奈何桥,见到清虚真人。” 王玄蟾有些不敢置信,因为想要见到过世之人的灵魂最为熟知的只有两种办法。 一种是『灵媒附身』也就是民间常说的跳大神。 而另一种则是找鬼神附体,让他们带著你进入鬼门关。 可周衍打破了他的认知,他要用观落阴让王玄蟾保持百分百意识清醒的时候,把他送进阴曹地府。 “细说!” 王玄蟾没有再犹豫: “用你的血,做引~用天师印,镇路,记住不管能不能找到清虚道人,你都要在清晨鸡叫的时候回来,不然你將永远被困在那里。” 他点了点头。 “明白了。” 我玄蟾心里已经清楚——这不是救人。 这是换命。 周衍看著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王玄蟾摇头: “从我踏进龙虎山那一刻开始,就没得选了。” 他说完,直接伸出手。 “阵,怎么布?” 周衍不再废话,从怀里取出七枚铜钱、三张黑符、一截断香。 “以你为阵眼,我为引路,天师印——镇中宫。”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在地上布阵。 铜钱落地,七星成位,黑符贴在四角。 断香插中后,阴气开始一点点往这里匯聚。 周围的温度迅速下降。 连呼吸都开始带著白气。 王玄蟾站在阵中,手中紧握天师印。 他能感觉到——四周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吸引过来。 看不见,却无处不在。 周衍站在阵外,声音低沉: “等会儿我会开阴路。” “你看到什么,都不要停。” “有人叫你名字,不要回头。” “有人拦你路,不要理。” “过奈何桥的时候——” 他顿了一下,目光第一次变得极其严肃。 “无论看到谁,都不要信。” 王玄蟾点头: “记住了。” 周衍深吸一口气,抬手结印。 下一秒——“起!” 轰!地面猛地一震! 七枚铜钱同时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 断香无火自燃! 黑烟直衝而上,却在半空中诡异地倒卷下来! 阴风骤起!眼前的地面在以肉眼可见的方式缓缓消失。 隨之而来出现的,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灰白与死寂充斥著整个画面。 周衍的声音,在风中变得有些模糊: “路开了,走!” 王玄蟾没有犹豫,一步踏出。 脚落下的瞬间。 他只感觉脚下一空。 整个人像是踩进了水里。 冰冷和刺骨,顺著王玄蟾的感官传遍周身。 下一秒——所有声音,全部消失。 风停了、人没了。 世界,像是被抽空。 他回头看了一眼。 古镇不见了。 周衍也不见了。 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一条灰白的路上。 远处,隱约有一座桥。 桥头——影影绰绰。 像站著很多“人”。 而就在这时。 他耳边,忽然响起一个极熟悉的声音。 “乖徒。” 很轻,却像从心里直接响起。 王玄蟾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是——他师父的声音。 他的脚步停了一瞬。 那声音太熟了。 熟到不用回头,他都能想像出那副模样。 “乖徒。” 声音又响了一遍,更近了。 像是就在他身后半步。 王玄蟾的喉结微微滚动。 手已经握紧了天师印,指节不自觉的泛白。 “师.....师父!” 两行清泪从王玄蟾的眼中涌出。 就在他即將转身的一剎那,周衍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那是鬼话!不要信!谁教你都別回头!” 王玄蟾紧闭双眼,努力把心中翻涌的情绪压制下去。 再睁开的时候,眼底只剩下冷意。 脚,继续往前迈。 一步、两步,不再回头。 那声音,沉默了一瞬。 隨后,忽然变了: “臭小子,连师父都不认了?” 语气里,多了几分熟悉的怒气。 甚至连那种不耐烦的语调,都一模一样。 王玄蟾的心,狠狠一震。 脚步,差点乱了一拍。 可他还是没有停。 甚至——走得更快了。 身后的声音,开始急了。 “你给我站住!” “我让你回头!” “王玄蟾!!” 最后那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 阴路之上,回音震盪。 连前方的灰雾,都隱隱翻滚了一下。 王玄蟾却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步不停继续向前走。 他知道,如果是真的师父——绝不会这样叫他。 那声音,忽然安静了。 几秒后、又开始变了。 变得很轻,很低、甚至带著一丝疲惫。 “徒儿……別走了~为师撑不住了……” 这一句话像刀一样,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王玄蟾的呼吸,第一次乱了。 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雨夜那一掌、那句“回去”。 一丝丝侥倖在他的心中萌芽。 如果这是真的呢? 自己现在走的每一步,可都是在把师父往死路上推。 想著想著,脚也终於——慢了一拍。 就在这一瞬间! 脚下的路,忽然一软! 像是踩进了什么东西里! 王玄蟾瞳孔骤然一缩。 低头一看——那根本不是路! 而是一只只苍白的手! 密密麻麻,从灰雾中伸出来,死死抓住他的脚踝! 冰冷!滑腻!带著腐烂的气息! “回头…回头……看看我们……” 无数低语,从四面八方涌来: 声音重叠,嘶哑扭曲,像是有成百上千个人,在他耳边同时说话。 王玄蟾眼神一冷,猛地抬手把天师印狠狠按下! “滚!!” 轰——! 一声低沉的震响! 金光猛然炸开! 那些手像是被火烧到一样,瞬间缩回灰雾之中! 脚下的“路”,重新恢復平稳。 王玄蟾没有再犹豫,直接加快速度! 朝著前方那座桥衝去! 隨著桥的轮廓也来越清晰,他也看清了桥上已经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人。 他们低著头,全部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 王玄蟾一步踏上桥头。 就在这一刻——所有“人”同时抬头。 一张张脸,全都是他认识的人。 师伯、师叔、掌教, 甚至……还有刚刚还在祖师殿门口守阵的小七。 他们的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却在看向他的瞬间——齐齐露出了笑。 “玄蟾,你回来了?” 第7章 环境 桥上阴风猎猎。 可他眼前的一切,却在这一刻,悄然变了。 原本灰白的奈何桥,不知何时,竟泛起了暖色的光。 那种光,很柔。 像是傍晚时分,山门前的夕阳。 “玄蟾。” 有人在叫他。 这一次不再阴冷,也没有诡异的回音。 只是很平常的一声。 他抬头,桥不见了,阴路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熟悉到骨子里的青石小路。 龙虎山,山门前。 阳光正好,风也刚刚好。 远处传来钟声。 还有弟子们练剑的呼喝声。 一切——都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王玄蟾的呼吸,一下子慢了下来。 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鬆动。 “你小子,又发什么呆?” 一根竹杖,轻轻敲在他头上。 不重,却很熟。 王玄蟾身躯猛地一震,缓缓转头。 那个人,就站在他身后。 灰色道袍,一脸不耐烦的表情。 “师.....父?!” 声音发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清虚真人翻了个白眼: “喊这么小声,做贼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还不赶紧去画符,今天要是再画成狗爬字,我让你抄一百遍!” 语气一如既往,甚至连嫌弃的神情,都没有半点差別。 王玄蟾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想说什么。 却发现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愣著干什么?” 清虚真人转身往山门里走。 “跟上。” 王玄蟾几乎是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真实的土地上。 没有阴气,没有压迫,只有熟悉的烟火气息。 路过演武场,几个师兄正在切磋。 看到他,还笑著打招呼: “玄蟾,又被师父骂了?” “哈哈,这小子哪天不被骂?” 声音真实得可怕。 王玄蟾甚至能看清他们脸上的汗。 能听见呼吸声,能闻到香火味。 这一切——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人不愿怀疑。 “发什么愣?” 清虚真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今天不练剑了?” 王玄蟾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不对劲。 可另一个声音,却更大。 就算是假的……那又怎样? 他已经太久,没有看到这一幕了。 王玄蟾走上前,像很多年前一样。 站在清虚真人身边,低声道: “师父。” 这一声虽然很轻,却带著压抑不住的颤。 清虚真人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行了,人都这么大了,还这副样子,一起吃饭去。” 说完,转身往后院走去。 王玄蟾站在原地,阳光落在他身上。 暖得不像话。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的时候——眼底的警惕,已经彻底消失。 此刻的他只是一个终於回家的孩子。 …… 远处,灰雾深处。 一道模糊的影子,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它没有脸,却像是在笑。 奈何桥上,从来没有温柔。 有的——只是最懂你的“执念”。 此刻,米饭的热气混著一点点柴火的烟味,从厨房里飘出来。 王玄蟾站在院子里,竟有一瞬间恍惚。 这种味道,他已经很多年没闻到了。 “愣著干嘛?端菜!” 张志坚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著几分不耐烦。 王玄蟾下意识应了一声: “哦。” 他走过去,掀开帘子。 厨房里一切如旧。 灶台、木桌、掛在墙上的铜勺,还有那口有些发黑的大铁锅。 张志坚正弯著腰,把一盘刚炒好的青菜盛出来。 动作熟练,甚至连手腕翻动的节奏,都没有变。 “拿著。” 一只碗递到他面前。 王玄蟾伸手接过。 温度,真实得过分。 他低头看了一眼。 是颗颗分明的白米饭。 甚至还能看到升起的热气。 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像是在嘲笑什么。 可下一秒,那笑意却又淡了。 “笑什么?” 张志坚瞥了他一眼。 王玄蟾摇头: “没什么。” 两人坐在小木桌前,就像很多年前一样。 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王玄蟾的碗里: “多吃点,瘦成这样,像个鬼。”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 王玄蟾的手,微微一顿。 “像个鬼。” 三个字,轻描淡写。 却像一根针,扎进了某个被刻意忽略的地方。 他抬头,看向张志坚。 师父还在低头吃饭。 动作自然,没有任何异常。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王玄蟾忽然觉得,有点冷。 明明阳光还在,饭也是热的。 可那种冷,是从骨头里一点点渗出来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夹起一口饭。 送入口中。 咀嚼。 味道……是对的。 可——没有感觉。 像是在嚼空气。 王玄蟾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低头,看著碗里的饭。 热气还在升腾。 可那热,却碰不到他。 “怎么不吃了?” 张志坚抬头看他。 语气带著几分不悦。 “嫌我做得难吃?” 王玄蟾缓缓摇头。 “不是。” 他重新拿起筷子,像是在確认什么。 就在这时——院子外,忽然传来一阵风。 却带著一丝……不属於这里的冷意。 王玄蟾的耳边,仿佛有什么声音,一闪而过。 极低,几乎听不清。 ——“回来……” 就在声音落下的时候,一阵剧痛从王玄蟾的手中传来。 手掌处逐渐浮现出『天师』字样。 是天师印! 金芒大放的瞬间,只见原本张志坚和蔼的脸上开始慢慢裂开。 像一层假面,从中间被撕开。 王玄蟾的瞳孔,骤然收缩。 “师父”的眼睛,先变了。 原本温和的目光,瞬间空洞。 然后——整个眼眶,像被墨水灌满。 黑得没有一丝光。 “你——” 声音还没说完。 轰!! 天师印猛然爆发! 金光如雷霆般炸开! 整张木桌,连同那碗还冒著热气的白米饭都瞬间粉碎! “张志坚”的身影,被金光正面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 可他没有落地。 在半空中——直接“散开”了。 像一团被打散的雾。 却又在下一瞬,重新凝聚。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人形。 而是一团模糊扭曲的影子。 没有五官,却隱约能看见,无数张脸,在那团黑影中浮现、挣扎、嘶吼。 师父、师叔、掌教、甚至——王玄蟾自己。 全都混在其中。 那影子发出一种极其怪异的笑声。 不像一个人。 更像是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 “你差一点,就信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王玄蟾站在原地,手掌上的“天师”二字,仍在发光。 他静静的看著面前模糊的影子,心中並没有被愚弄般的愤怒。 只是平静的开口: “我不是捨不得,而是放不下~” 下一步,他直接冲向桥对岸! 不再停。 不再看。 不再听! 那影子骤然暴怒! “拦住他!!!” 在黑影的的命令声中。 整条奈何桥——竟然彻底“活”了过来! 第8章 脱身 伴隨著一阵抖动传来,桥身猛地一震。 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桥下翻了个身。 王玄蟾脚下的青石,瞬间变得柔软起来。 低头一看—— 哪是什么石桥。 分明是一张张苍白的人脸! 密密麻麻,铺满整座桥面。 他们的嘴巴同时张开。 黑洞洞的口腔里,发出尖锐刺耳的哭嚎。 “留下来——!” “別走——!” “陪我们——!” 声音像钢针一样,狠狠扎进王玄蟾的脑海。 他眼前顿时一黑,神魂猛地一晃。 “不好!” 古镇上的周衍似乎心有所感。 观落阴最怕的,不是鬼。 而是乱神。 王玄蟾本来就是以完整的灵魂姿態过去的。 虽说修道者的神魂要比寻常人要强一些,可一旦神识失守,人就真的回不去了。 周衍尽力用身体护著摇摇欲坠的残香/ 口中称颂著维持观落阴所需要的河洛音。 说白了他也只是一个充当引路和守护的角色,具体还是要依靠王玄蟾自己。 “你要是连这一关都过不了的话~道门就没救了!” 周衍口中喃喃自语道: 虽然嘴上那么说,周衍已经隨时做好了踏起天罡步的准备。 只要是情况发生急转直下的变化,他就把王玄蟾从阴路上拉回来。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另一边的王玄蟾狠狠咬破舌尖! 一股腥甜瞬间在口中炸开! 剧痛像一道雷,把他从混沌中硬生生拉了回来。 “破!” 他一声低喝,掌心天师印再度亮起。 金光顺著手臂一路蔓延,最后狠狠按在桥面之上! 轰!! 金光如同涟漪一般炸开! 桥上的一张张人脸同时发出惨叫,大片大片地崩裂。 可仅仅一瞬,更多的人脸从灰雾里爬了出来。 好像无穷无尽。 整条黄泉的怨魂,都被惊醒了。 桥头那团黑影,笑得更大声了。 “你撑不了多久,这里不是阳间!你每走一步——都在耗命。” 王玄蟾没有理它。 只是抬头,看向桥的尽头。 那里灰雾更深了。 可那深处——似乎有一道极淡极淡的身影,一闪而过。 王玄蟾的心猛地一跳。 灰色道袍..... “师父……”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这一声落下,桥头那团黑影,骤然晃动了一瞬。 王玄蟾心有所感,那个影子似乎在……惊恐。 这一瞬间,他反而確定了。 前面的——是真的! 没有半点犹豫。 他一步踏出! 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一跃而起朝桥的尽头衝去! 可桥下的黄泉,猛然翻涌! 一只巨大的手——从桥下伸了出来! 那根本不像人的手。 乌黑、腐烂、指甲足有半尺长。 手掌张开的瞬间,几乎遮住了半座桥! 朝著王玄蟾,当头抓下! 阴风扑面,腥臭冲天。 王玄蟾甚至能感觉到,那股寒意已经贴上了后背。 躲不开了! 在半空中因为惯性的原因,王玄蟾直直的朝著眼前的手心中栽去。 “疾!” 一声喝止在周围的空间中响起。 那人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片灰白空间,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像是有什么力量,从外界强行撕扯这一层“幻层”。 王玄蟾只觉得神魂猛地一沉! 一股极其粗暴的牵引力,直接从他背后“拽”住了他! 不是属於这片空间的阴气和执念。 而是——阳气! “给我回来!!!” 一声暴喝,猛地炸响! 周衍! 王玄蟾的瞳孔骤然一缩。 下一秒——他整个人,被那股力量硬生生往后拖去! “想走?” 桥上的黑雾,抬手一压! 整片空间瞬间收缩! 无数灰白丝线,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死死锁向王玄蟾的神魂! “留下!” 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近乎规则般的压迫。 王玄蟾只觉得自己的意识,被一寸寸压住! 仿佛整个人,被钉在原地! 动不了! “妈的……” 王玄蟾神魂在这一刻,第一次出现了撕裂感。 再拖下去——自己不是被拉回去。 而是会被撕成两半! 现实中——周衍猛地一脚踏地! “起!!” 青石地面瞬间炸裂! 他整个人,像一根钉子一样站定在原地! 双手结印,速度快到几乎出现残影! 残香疯狂燃烧! 原本只剩一截的香头——竟在这一刻,反常地暴涨了一寸火光! “河洛为引!阴阳为桥!借我——开路!!” 一道无形的气浪,以周衍为中心猛地扩散! 整个古镇的阴气,都被这一声法令震得倒卷! 他眼中血丝暴起。嘴角甚至渗出一丝血。 但手印却一寸未乱! “王玄蟾!!!” 他一声怒喝: “你他妈再不走——老子就拉不住了!!!” …… 阴路之中。 王玄蟾的意识,猛地一震! 那声音,像一道锚。 死死钉在他心里! 他眼中的混沌,瞬间裂开一道缝! “滚开!!!” 他猛地一声暴吼! 掌心的天师印,再度炸开! 这一次不是金光。 而是一道道血光! 他直接以神魂为引,强行催动印记! 缠在他身上的灰白丝线,瞬间崩断大半! 黑雾中的声音再一次变了。 “你疯了?!”这是在烧命!!” 王玄蟾却笑了,笑得极狠。 “命?老子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话音落下。 他猛地向后一跃! 整个人,彻底放弃抵抗。 任由那股来自现实的力量——將他拖走! “你会回来的。” 黑雾中的声音,在空间崩塌中传来。 不急不怒,甚至带著一丝……確定。 “因为,井还在等你......” 等到王玄蟾张开眼的时候。 一口黑血,直接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回来了?!” 周衍一屁股坐在地上。 脸色苍白,整个人像被抽乾了一样。 手还在微微发抖。 那截残香——已经彻底烧尽。 王玄蟾大口喘著气。 眼神却一点点恢復清明。 他抬头看向周衍,声音沙哑: “你……拉我回来的?” 周衍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不然呢?再晚一秒,你就不是回来,而是魂飞魄散了。” 王玄蟾低头,看著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手。 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道: “只可惜,我没把师父捞出来.....” 周衍则是一脸认真的盯著王玄蟾,仔仔细细的將他打量了一遍。 “怎么了?” 王玄蟾还沉浸在懊恼中。 周衍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羡慕: “你知道吗?你的师父对你真的很好。” “嗯?” 周衍还不等王玄蟾再说些什么,伸手一指点在了他的丹田上: “深呼吸!” 王玄蟾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照做: “稳住。” 周衍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他指尖微微发力,像是在“按住”什么。 “你体內......不止是你自己的气。” 王玄蟾的眉头猛地皱起。 下一秒,他丹田之中,骤然传来一阵轻微却极其清晰的震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王玄蟾的呼吸瞬间乱了一拍。 “別乱动!” 周衍眼神一凝,手指猛地一转,从“点”变“扣”,五指如鉤,直接锁在他丹田气海之上! “跟著我的节奏走!” 王玄蟾强行稳住心神。 可这一次,那股气不再单纯。 在他感觉自己体內还有一丝……极其陌生的“东西”。 冰冷、沉重,却又带著一丝诡异的“熟悉”。 “这是什么……” 他低声开口。 声音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周衍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盯著他的气息变化,直到第三个周天运转完成。 他才缓缓鬆开手。 “好了。” 王玄蟾猛地睁开眼,只见一个白色的气团在周衍的手掌之中运转。 “这是?” 周衍沉默了一瞬。 然后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师父的『念』。” 第9章 奇怪的旅馆 “怎么会在这里?” 王玄蟾也十分疑惑,他明明没有接触到自己的师父。 还没等他衝到桥对面就被周衍拉了回来。 周衍没有立刻解答。 只是目不转睛的看著王玄蟾,眼神里那点意味深长,反而更重了几分。 “你自己已经想到关键了。” 王玄蟾心念一动——莫非是那顿饭?! 他抬起头看向周衍: “你的观落阴当时是否探查到桥对面的人影了?” 周衍“嗯”了一声: “灰袍、很淡,好像隨时会散。” 说完,他紧紧的盯著手中的气团: “不过现在好了,有了它,只要清虚真人肉身尚存,那就有唤醒他的希望。” 王玄蟾的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 下一秒,他笑了。 不是轻鬆,而是——带著狠意。 “好。” 王玄蟾看向龙虎山方向。 黑雾翻滚。 但这一次——在那深处,他“看见”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极细、极弱,却像一根线在牵著他。 像是从他丹田深处延伸出去,一路穿过阴阳,直直扎进龙虎山那片翻滚的黑雾之中。 “师父~等我!” 周衍从怀里掏出一条帆布口袋,把手中的气团放了进去: “现在先不要高兴的太早,你师父的念必须依靠一个充满灵气的容器进行不断滋养,要不然要不了多久就会散掉。” 王玄蟾的目光,从龙虎山那片黑雾中缓缓收回。 听到这句话,他脸上的那点狠意没有消失,反而更沉了几分。 “容器?” 周衍点了点头,把帆布口袋繫紧,动作很小心。 “念这种东西,不是单纯的魂,它更像……残存的意志。” 他抬头看向王玄蟾: “没有依附,很快就会散,尤其是在阳间。” 王玄蟾眉头一皱: “那你刚才还用手拿?” 周衍嗤笑了一声: “我那是强行锁著,但时间一长我也压不住。” 他抬手拍了拍帆布口袋,语气难得多了几分凝重: “唯今之际,就是儘快赶到阁皂山。三山法脉里,论养魂、稳念,他们是最稳的一支。” 王玄蟾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心还残留著刚才在阴路中强行催动天师印留下的灼痕,隱隱发烫。 那不是伤,是代价! “还能撑多久?”他问。 周衍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盯著那只帆布口袋,像是在感应什么。 几秒后,才缓缓开口: “正常来说,最多三天。”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但你刚才在阴路里烧了命火,阳气外泄——时间会更少。” “走。” 王玄蟾没有犹豫,整个人的气势,在这一刻都发生了明显变化。 周衍看著他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 “你这性子,还真適合走这种路。” 王玄蟾头也不回: “少废话,先赶路!” 周衍站起身,把帆布口袋重新贴身收好,拍了拍身上的灰。 “带路可以。” 他看向远处黑压压的龙虎山方向,又看了一眼王玄蟾: “但我先提醒你一句。从现在开始——你已经被盯上了。” 王玄蟾脚步微微一顿。 “什么意思?” 周衍抬手,指了指他丹田的位置: “你在阴路里强行点亮天师印,还带走了一缕『念』。那东西,不会当没看见。” 风,忽然从街口灌了进来。 比刚才更冷。 远处黑雾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周衍收回目光,语气恢復了那种半真半假的轻鬆: “简单说,接下来这一路,不只是赶时间,还得——活著到。” “知道了!” 王玄蟾淡淡的回答: 他知道,从他回来的那一刻就註定不会轻鬆。 “其实,还有一个比其他事情更重要的事情我要和你说~” “什么?!” 看到周衍严肃的神情,王玄蟾刚刚放鬆不久的神情不由得再次紧绷起来。 “我们应该找个地方吃点儿东西,休息一晚再赶路。” 这句话一出。 气氛,诡异地顿了一下。 王玄蟾盯著周衍看了两秒。 “你刚才那副要死人的表情——就为了说这个?” 周衍摊了摊手: “你现在这状態,再走半夜,我怕还没有轮到救你师父,我就要提前救你了~” 他点了点王玄蟾的胸口: 可正巧,在周衍的手指点中他的时候,王玄蟾的肚子却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我感觉你提出休息是一个无比正確的决定!!” 周衍挑了挑眉,像是早就料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看,我就说吧~修道归修道,肚子可不认这个。” 可两人早已经走出了上清古镇,周边除了草木就是山石: “这里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咱们要到哪里去休息啊~” 听到王玄蟾的疑问,周衍呵呵一笑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上面画著简单的路线。他用手指点了点前方: “再往前走两里,有个岔路,右拐下去——有村子。” 王玄蟾看了他一眼: “你来过?” 周衍笑了笑: “干我们这行的,不认路,早死了。” 两人加快了脚步。 山路不算好走。 碎石、枯枝,还有不时滑动的泥土。 夜里视线受限,普通人走这种路,基本是摸著走。 但王玄蟾和周衍都没有点灯。 一个靠感知。 一个靠经验。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 前方,终於出现了一点光,一个村子出现在两人的眼前。 村子不大,零零散散十几户。 灯也只亮了三家。 远处,一块老旧的招牌在风里轻轻晃动写著“安顺旅馆”。 灯光昏黄,像是隨时会灭。 周衍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就这吧,凑合一晚。” 王玄蟾抬头看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这种地方——越普通,反而越安全。 处於职业习惯,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轻轻一弹。 “叮——” 铜钱落地,滚了两圈后停下。 周围並没有异动。 周衍眯了眯眼: “不是局。” 王玄蟾也看到了。 刚才那一下,是最简单的“问路”。 铜钱不翻、不跳、不偏——说明这里没有布阵。 两个人朝著旅馆的方向走去。 一阵风,从那里吹出来。 这一次的风——带著油烟味。 还有一点……肉香。 王玄蟾的肚子,很不爭气地又动了一下。 周衍瞥了他一眼: “忍一忍。” 王玄蟾冷哼一声: “我又不是没吃过苦。” 话是这么说。 但他脚步明显快了一点。 等到两人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没等他们有下一步动作的时候。 门,居然自己开了。 王玄蟾和周衍相互对视了一眼,准备抬脚进去的时候。 门又『咣当』一声死死关闭。 门缝里,透著昏黄的灯光。 还有——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 王玄蟾的眼神,瞬间变了。 周衍却笑了: “有意思。” 他没有退,反而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王玄蟾紧跟其后。 屋子不大。 桌上摆著三菜一汤。 热气刚刚好。 像是——刚做好。 可屋里——没人。 “请客的?” 周衍轻声说了一句。 依旧没人回答。 空气里,只有那股越来越浓的饭香。 王玄蟾盯著那桌菜,眼神一点点变冷。 “不是人。” 周衍点头: “嗯。” 他伸手,拿起一双筷子。 在菜上轻轻点了一下。 下一秒——“滋!” 一道极细的黑气,从菜里冒了出来! 王玄蟾的脸色,瞬间沉下: “阴食。” 周衍把筷子丟回桌上,语气不变: “看来今晚,不止我们一个客人。” 第10章 黄仙勾魂 “餵~你们两个在干嘛?” 一道声音传来让王玄蟾和周衍的神经不由得紧绷起来。 王玄蟾刚刚催动的印诀,瞬间一滯。 周衍的手印,也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 “嘶~” 两个人几乎同时捂住脑袋,眼前一阵模糊后。 一个戴著老花镜,上了年纪的男人出现在他们两个面前。 刚刚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被人硬生生的抹了过去。 再睁眼时,刺眼的灯光打来。 空气里,是淡淡的烟味和电视的杂音。 他们站在旅馆大厅。 柜檯后面。 那个戴著老花镜的老板,正一脸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们。 “你们俩站那儿比划啥呢?” 他皱著眉,一脸嫌弃: “跳大神啊?” 王玄蟾的呼吸,还没完全稳下来。 周衍站在一旁,手指还维持著结印的姿势。 可他眼底的那一抹玩世不恭,已经完全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少见的凝重。 “刚才.....”王玄蟾低声。 “幻层。”周衍直接打断他。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 却带著一点……不太好的意味。 老板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道: “你们要住就住,不住就別在这儿挡门,半夜三更的嚇唬谁呢~” 他说完,又低头看电视去了。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王玄蟾没有动。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地面。 这里既没有阴气,甚至连刚才饭菜的“香味”,都消失得乾乾净净。 只剩下本该属於人间的烟火气。 太乾净了,乾净到的不正常。 周衍慢慢放下手。 眼神却变得更深了。 “不是普通的幻。” 王玄蟾侧头看他: “什么意思?” 周衍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缓缓走到柜檯前。 盯著那个老板看了几秒。 忽然问了一句: “刚才,有人来过吗?” 老板头也没抬: “就你们俩。” 周衍点了点头。 转身回来,朝著王玄蟾使了个眼色: “我们住店!” 王玄蟾瞬间心领神会,接著周衍高大的身躯偷偷的朝著店老板打量了一下。 这老头——眼神不对,不像普通人。 但那种感觉只是一闪而过。 再看时,老板已经恢復了那种昏昏欲睡的样子。 “二楼,尽头两间。” 老板说完,把钥匙往桌上一丟。 …… 房间很旧。 墙皮有些发黄,床单却出奇地乾净。 王玄蟾刚一进门,就把桃木剑放在床边,隨手在门框上贴了一张符。 “还挺谨慎。” 周衍靠在门口,笑著说。 “命是自己的。” 王玄蟾淡淡回了一句。 周衍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如果那东西不来主动招惹我们,咱们也用不著多管閒事。” 说完,周衍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的一瞬间——整条走廊也安静了下来。 王玄蟾点了点头,这几天的经歷確实让他的身体到达极限。 他在房间了隨意吃了一些速食,便躺下睡觉了。 夜半。 王玄蟾躺在床上,他的身体虽然已经睡著。 可作为修道之人,他的神识还保持著探查的状態。 忽然,一阵极轻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吱……” 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 王玄蟾的眼睛,瞬间睁开。 他没有起身,只是静静地听。 那声音很轻,很慢。 一点一点,从走廊那头,往这边靠近。 “沙……沙……” 不像人走路。 更像什么东西,在用爪子爬。 王玄蟾的手,已经悄然按在了剑柄上。 下一秒,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玄蟾……开门……” 声音很细,很尖,但带著熟悉的语调。 “周衍?!” 王玄蟾心中有些疑惑,大晚上的他还没有睡觉? “怎么了?” 他的心中並没有放鬆,手中依然握著桃木剑躡手躡脚的靠近门口。 “你不是刚回房了吗?” 门外的“周衍”,几乎是毫不迟疑地接上话: “我房间……有东西。” 语气有点急,但不对劲。 这一切太顺了,像是早就准备好的回答。 王玄蟾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没有开门。 反而慢慢往后退了半步,闭上眼感知著自己贴在门口的符籙。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悄然掐起了一个极小的印诀。 指尖微动,一缕极淡的气机,顺著门缝往外探去。 那股气机,像是撞进了一团……湿冷的东西里。 没有人气,也没有阳气。 只有一股——腥。 “呵……” 王玄蟾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你不是他。” 门外,瞬间安静。 那种安静,不是自然停下。 而像是——“意识到被看穿”。 紧接著。 “周衍”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 音调,变了。 “那你……觉得我是谁?” 声音开始拉长,像被什么东西扯住了声带。 细、尖、带著一点沙哑的笑意。 “王玄蟾,你不是很想见你师父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 门板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敲门,倒像是有什么东西,用“身体”贴了上来。 慢慢蹭著门框。 “开门啊~我带你去见他……” 这一刻,王玄蟾眼底的杀意彻底亮了。 “找死。”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把拉开门! “嗤!!!” 操控门框上的符纸,瞬间炸开! 一道白光,像刀一样斩了出去! 门外却空无一人。 不对!! 等王玄蟾意识到什么的时候, 一张脸正倒掛在门框上方! 几乎贴著他的额头! 那是一张黄鼠狼的脸,它眼睛细长,泛著绿光。 嘴角咧开,露出密密麻麻的细牙。 它的身体,细长扭曲,像蛇一样盘在门樑上。 尾巴拖在地上。 刚才的“沙沙”声——就是它。 “嘻!被发现了呀~” 声音从它嘴里发出来,却还是“周衍”的音调。 违和得让人头皮发麻。 王玄蟾瞳孔一缩。 “黄仙。” 下一瞬,那东西猛地张嘴! 一股灰白色的气,直接朝著王玄蟾脸上喷来! “不好!” 这股气息王玄蟾並不陌生,毕竟天师府中有一座狐仙堂。 所以那些仙家的手段,他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 这种他们吐出的气,是专门勾魂用的。 只要的沾到,就算的修道之人神魂也会收到重创。 看来他们都是有备而来,专门挑王玄蟾现在最薄弱的地方下手。 王玄蟾眼神一沉,反应几乎是本能。 迎著那口灰气,猛地一口气憋住! 同时舌尖一顶上齶,丹田一收! “闭三关!” 体內气机瞬间锁死! 那股灰白色的“勾魂气”,在触到他面门的一瞬间像撞在了一层无形的墙上! 只听『噗』的一声 直接被弹开一半!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一缕,顺著他鼻息钻了进去! 王玄蟾的瞳孔,猛地一震! 他的意识开始渐渐发虚! “想拖我走?” 王玄蟾一咬牙,眼底猛地泛起血丝! 直接一掌拍在自己胸口! “砰!!” 一口血,当场喷出! 血雾炸开的同时,他右手並指成剑,猛地在自己眉心一点! “以血定神!给我镇!!!” 一瞬间!他眉心仿佛亮起一抹极淡的金光! 那缕侵入体內的勾魂气,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门樑上的黄仙,明显一愣。 “咦?” 它那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 “还挺硬?” 王玄蟾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努力的调整著自己的呼吸。 这时,有什么东西好像听到了这里的动静。 “咚!咚!咚!” 从走廊另一头踏著闷声呢个的步子,在一步一步朝这里靠近。 第11章 幕后还有人 王玄蟾眼角余光一扫,顿时脸色骤变。 居然不止一个! 黑暗中,三道细长的影子,正贴著墙壁,缓缓爬来。 全是黄仙! 不对啊~王玄蟾闻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这里明明还是江西地界,距离山海关边界几千公里。 为何会有那么多东北仙家? 来不及多想,王玄蟾已经开始动了。 他准备优先解决眼前的这一只,要是后面自己陷入围攻只会更加棘手。 “滚下来!” 王玄蟾一脚踏地,整个人猛地跃起! 桃木剑挥舞,一道符光顺著剑身瞬间亮起! “雷!” 一声低喝!剑锋之上,隱约有电光一闪! 直接斩向门梁! 可那只黄仙反应极快! 身体像蛇一样一缩!整个人影——“刷”的一下消失! 只留下,一道残影,被雷光劈中! “啪!” 空气中炸开一股焦糊味。 “嘻嘻嘻……” 笑声,从走廊深处传来。 王玄蟾落地的瞬间,暗骂一声: “来的还挺快。” 等他再次抬头,脸色微变。 走廊的墙壁上、天花板上。 甚至地面阴影里,一双双细长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绿油油的,全在看他。 “三只……不对是五只!” “嘖。” 一道声音,从旁边房门口传来。 门被『砰』一声打开。 周衍靠在门框上,手里夹著一根已经点燃的香。 烟,不是往上飘,而是往下沉。 他扫了一眼走廊,像是在点数一样。 “还真看得起你。” 他偏头看向王玄蟾: “第一次试探,就上群的。” 王玄蟾没说话。 只是把剑横在身前。 气息,已经完全沉了下来。 “你~没睡著?” 周衍有些无语的白了王玄蟾一眼: “就你门外那些动静,就算是睡著了也被你吵醒了!” 王玄蟾还想要说什么,却被周衍抬手打断: “你看它们的眼神!” “嗯?” 果然,在周衍出现之后,那几只黄仙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他。 周衍迎著目光,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帆布口袋。 这一拍,那几只黄仙的目光,几乎同时一紧! 眼神中流露著贪念。 毫不掩饰的贪! “果然。” 周衍笑了,但那笑意里,没有半点轻鬆。 “有人放消息了,或者说......” 他抬眼,看向走廊尽头的黑暗。 “有人,在等我们死。” 话音刚落,最前面的那只黄仙,猛地一蹬墙面! 速度快到几乎拉出残影! 直扑周衍胸口! 目標这是存著清虚真人灵念的帆布口袋! 王玄蟾眼神一寒! “找死!” 他一步踏出!驱动著五雷正法! “轰!!!” 雷光再次炸开! 那只黄仙被硬生生劈飞出去,撞在墙上! 可它落地之后,竟然没死! 只是身上焦了一片,眼神反而更凶! “上!!!” 不知道哪一只发出一声尖叫! 下一瞬,所有黄仙同时动了! 墙壁、天花板、地面——四面八方,全部扑来! 速度快得像一片影子在收拢! 周衍眼神一冷。 手中那根香,猛地一插! “定!” “嗡——!” 一股无形的气机,以他为中心炸开! 地面瞬间浮现出一个淡淡的阵纹! 那些扑到半空的黄仙,动作都齐齐一滯! 像是撞进了什么粘稠的东西里! “现在!” 周衍低喝! 王玄蟾没有一丝迟疑! “雷法——开!” 他一脚踏进阵中! 整个人的气势,瞬间暴涨! 剑上符纹,一寸寸亮起! 雷光,不再是一闪而过。 而是,开始缠绕整把剑! “给我——” 他猛地横斩! “灭!!!” “轰——!!!!” 雷光炸裂,整条走廊,瞬间被白光吞没! 白光退去的一瞬间。 走廊,安静得有些过分。 王玄蟾的剑还横在半空,连雷弧都还没有完全消散。 空气里残留著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可—— 没有尸体。 没有血。 甚至连一根黄毛都没有留下。 就好像刚才那一切,从头到尾都只是“影子”。 王玄蟾缓缓收剑,眉头一点点皱紧: “又是这样!” 周衍蹲下身,手指在地面那道阵纹上轻轻抹了一下。 阵还在。 但阵中残留的“阻力”,消失了。 “不是被你灭了。” 周衍抬头,语气低了几分: “是自己散的。” 王玄蟾一愣: “散?” 周衍点头,站起身,拍了拍手: “刚才那一波,不是本体!是借形。” 他顿了一下,看向走廊尽头那片黑暗: “或者更准確一点——是有人,把它们『投』过来的。” 王玄蟾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隔空驱使?” “嗯。” 周衍没有否认: “而且距离不会太远。” 他指了指空气: “刚才那股腥气,你也闻到了,不是普通野仙的味道。” 王玄蟾点头,他刚才就有所怀疑。 “莫非有人在养它们。”他沉声道。 “而且养得不乾净。”周衍接话。 两人对视一眼。 答案,其实已经出来了。 不是单纯的东北仙家入局。 而是有人,借“仙家”的壳,在动手。 走廊里再次安静下来。 远处的房门紧闭,整间旅馆像是彻底“死”了一样。 王玄蟾忽然开口: “刚才,它们的目標並不是我。” 周衍笑了一下,拍了拍怀里的帆布口袋: “是这个。” 他语气轻鬆,但眼神却一点不轻鬆。 “清虚真人这一缕『念』,现在就是一块肉,谁闻到味都想咬一口。” 王玄蟾的手,缓缓握紧。 “它们刚才没拼命。”他低声道。 “对。”周衍点头: “那一下,更像是在试水。” 他抬起一根手指: “第一,確认你还活著。” “第二,確认『念』在我们手里。” “第三——看我们有多难杀。” 话说完,空气微微一冷。 王玄蟾忽然笑了: “那它们现在应该知道答案了。” 周衍也笑: “知道。”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但这反而更麻烦。” 王玄蟾看向他。 周衍的语气慢了下来: “因为试探完——下一次,就不是试探了。” 就在这时——“滴答。” 一声极轻的水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两人同时抬头。 那声音,很规律。 “滴答……滴答……” 像是什么液体,从高处落下。 可走廊顶灯完好,没有漏水。 王玄蟾的目光,一点点往上移。 天花板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很细的裂缝。 裂缝里,缓缓渗出一滴——黑色的液体。 那东西不像水。 更像……浓得化不开的阴气。 周衍的表情,第一次真正变了。 “走。” 他声音很低,却没有一丝犹豫。 王玄蟾:“现在?” “现在!” 周衍已经转身: “再待下去,就不是几只黄仙的问题了。” 他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 “有人在『標记』我们,刚才那一波,是狗。” “现在.....” 他看了一眼天花板那道裂缝。 语气冷得像刀: “主人要出来了。” 第12章 计中计 “咱们兵分两路,我去探查这股阴气的来源,你去保护店家。” 王玄蟾一愣,但下一秒就明白了什么,没有反驳。 周衍压低声音,几乎是贴著他说: “我走明路,你走暗。” 王玄蟾明白了周衍的用意。 现在有人盯著他们两个,但是如果他们分开的话,敌人的力量也可以进行有效分散。 这样不仅可以提高效率,而且两条人走到最后必將匯聚成一点。 “好~你多加小心!” 周衍点了点头: “你也是!” 王玄蟾没有再犹豫,直奔一楼柜檯的方向。 柜檯上放著一杯早就泡好的茶叶水,但是却並没有见到老板的身影。 这时,柜檯后面的房间中传来了谈话的声音 柜檯灯光昏黄。 电视还在响,却没有人。 王玄蟾的脚步,在最后两级台阶处慢了一瞬。 “奇怪~按理说宾馆晚上应该都有一个值班人员才对。” 他没有贸然出声。 只是站在柜檯外,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桌子上的茶。 “凉的~看来人已经离开很久了。” 就在这时,柜檯后面的门,轻轻“咯吱”一声。 开了一条缝。 里面传来的声音不大,却刚好够他听见。 “別急……” 是老板的声音。 可听起来却不像在说话,更像是在重复某些东西。 紧接著,另一个声音响了。 “计划有些出入,二楼现在没人了。” 王玄蟾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有动。 整个人像是站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压低到几乎不可察觉。 二楼没人? 王玄蟾心中有些疑惑,他们刚刚才分开,周衍明明还在上面。 莫非这两个人是在误导自己? 他没有立刻衝进去。 反而轻轻后退了半步,脚尖在地面一点,一道极淡的符意顺著地板悄然铺开。 先探一下屋內。 “我说了,別急。” 老板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更清晰了些,但却透著一种说不出的僵硬。 像是在“照著话念”。 “有个小子应该已经下来了。” 另一个声音低笑了一下。 “天师府的感知不弱,你確定这地方能困住他?” 老板没有立刻回答。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隨后“困不住。” 这三个字,说得很慢。 “但能拖。” 空气忽然一沉。 王玄蟾的指尖,微微收紧。 拖? 拖什么? 下一句话,很快给了答案。 “只要拖住他——上面那个就够死了,只要没人发现这里,计划就万无一失!” 话音刚落。 王玄蟾的气息,陡然一变! 没有任何犹豫! “砰!!!” 他一脚直接踹开柜檯侧门! 门板炸开的同时,屋內景象瞬间映入眼帘! 老板站在房间正中央,整个人背对著门一动不动。 可他的影子却在动。 地上那道影子,比他的身体慢了半拍。 像是另一个人,在模仿他。 “出来。” 王玄蟾声音不高却带著道门独属的压制。 影子,没有回应。 反而一点点“抬头”。 明明没有脸,却给人一种——它在笑的感觉。 “等你很久了。” 声音,直接从空气里响起。 王玄蟾没有废话,手中桃木剑一甩! 符光瞬间亮起! “离体附影——旁门手段你也配在我面前用?” 话音落下,他直接出手! “去!” 一道雷符直接甩出! 不是对人,而是对地上的影子! 雷光落地的瞬间! 那影子猛地炸开一圈波纹! “滋啦——!” 像油被点燃一样! 影子剧烈翻腾! 那“人”的身体也同时抽搐了一下! “找死!!!” 它猛地站起! 可动作终究慢了一步! 王玄蟾已经近身!剑锋贴著影子边缘一扫! 那影子被硬生生切开一段! 黑气炸散!屋內温度瞬间骤降! 老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开始剧烈呕吐! 吐出来的——不是食物。 而是黑水! “你……!” 那东西明显没想到王玄蟾出手这么快! 而且专打它的七寸! “你们这些天师府的——” 它声音陡然变尖! “真他妈烦!!!” 话音未落! 那个影子猛地一缩! 整个人“唰”地向后滑去! 不是逃跑,是被影子拖走! “想走?” 王玄蟾眼神一冷,左手瞬间掐诀! 脚下一踏! “镇!” 地面符意骤然亮起! 刚才他提前铺下的那道暗符,也在此刻爆发! 整个房间地面,像被“封死”一样! 那道影子刚滑出一步,直接“卡住”! 像撞上无形墙壁! “什么?!” 那东西猛地低头!脸色第一次变了! “你提前?!” 王玄蟾已经到了它面前。 没有解释,桃木剑直接朝著下方戳去。 “给我留下!” 金光爆开!影子被死死钉在地上! 那东西整个被压得弓起身! 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嘶吼! “你以为……你贏了?” 它突然笑了,笑得很怪。 王玄蟾瞳孔一缩。 下一秒——那影子竟然主动裂开! 不是崩溃,是分裂! “哗——!” 一分为三! 三道细影,从不同方向猛地窜出! 墙角!柜底!门后! 全在逃! 王玄蟾脸色一沉。 他可以追,但是他没有动。 因为王玄蟾已经意识到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从对方的態度来看,它根本不在乎这具“影身”。 “糟了!” 王玄蟾猛地转头! 他终於意识到,这扇柜檯的门是对方主动打开的。 至於和老板之间的密谋也是它自导自演的一齣戏,目的就是为了拖住自己。 “周衍!!” 王玄蟾转身就准备想著楼上奔去,可当他抬脚的瞬间。 他感觉到有人死死抓住他的脚踝。 之前,王玄蟾的关注点全在地上的影子身上,完全忽略了倒在地上的老板。 等到他低头看去的时候发现地上老板的脖子,“咔”的一声,缓缓转了过来。 眼睛已经全被黑色代替,没有一点白。 嘴角也一点点咧开。 更像是被人从里面拉开的。 “你走不掉的~” 那声音,不是老板的,而是一道尖锐刺耳的女声。 王玄蟾眯了眯眼。 “附身开口?” 他没有挣扎,反而微微弯腰。 近到几乎能看清老板眼球里那层黑气的流动。 “你们这套东西是不是觉得很高明?”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另一只脚,猛地一踏! “咚!!!”地面一震! 不是挣脱!而是镇压! 刚才那道封影符,还没散。 此刻,被他强行二次激发! 一圈淡金色符纹,从他脚下扩开! 顺著地面——直接蔓延到老板身上! “啊——!!!” 那女声瞬间尖叫! 老板整个人剧烈抽搐! 抓住他脚踝的手,开始发抖,但没有松。 反而抓得更紧! “还不放?” 王玄蟾眼神一沉。 下一秒,他直接抬起桃木剑。 不是砍,而是点! 剑尖精准落在老板手腕的“关窍”位置! “破!” 一声脆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断了! 老板的手,猛地一松! 整个人往后仰倒! 与此同时,一道黑气,从他手腕位置“嘶”地窜出! 像条细蛇!直衝门口! “想跑?” 王玄蟾早有预料。 左手一翻! 一张符已经贴在掌心! “收!” 符光一闪! 那道黑气刚衝出两步,直接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住! 在半空中疯狂扭动! “放开我!!!” 那女声变得歇斯底里! “你知道你在拦谁吗?!” 王玄蟾根本不听。 掌心一合! “灭。” 符光收紧,那道黑气瞬间被碾碎! 连一点残渣都没留下! 屋內温度也在猛地回升。 一切恢復正常。 老板整个人瘫在地上,昏死过去。 呼吸微弱,但起码还活著。 王玄蟾没有再看他一眼。 因为他已经在尽力的在保住老板的性命了,而且他浪费的时间已经太多了。 “周衍……” 王玄蟾低声念了一句。 整个人猛地衝出房间! 速度比之前更快!只用一步便跨出门槛! 直衝二楼! 第13章 影域 楼道里,灯光开始闪动。 一明一暗,像人的心跳一样。 等到王玄蟾衝到二楼拐角的瞬间——脚步,猛地一顿。 这里太安静了。 刚才的动静,不可能一点迴响都没有。 除非...... 王玄蟾抬头看向走廊,仔细的打量起周围的一切。 走廊似乎一切正常,灯也依旧明亮。 但是影子,全不见了。 墙上没有。 地上也没有。 甚至连他自己的影子——都消失了。 王玄蟾站在原地。 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 “影域。” 他声音低了下来。 “直接开域了……” 能做到这一步的,绝不是刚才那些黄仙。 这是后手。 他没有再犹豫。 反而一步踏出! 主动走进走廊! “既然把我引上来.....” 他缓缓握紧桃木剑,气息一点点提起。 “那就別藏了。” 话音刚落。 整条走廊,“嗡”的一声。 像水面被石子砸中。 空间轻轻盪了一下。 紧接著,走廊尽头。 缓缓走出一个“人”。 穿著简朴甚至是有些凌乱的衣服。 低著头,但走路的姿势—— 却像是在“学人”,一顿一顿: “你来晚了。” 那人几乎是开口的瞬间,让王玄蟾不由得浑身一震。 他的声音竟然是周衍的。 那“人”缓缓抬头,脸终於露了出来。 不是周衍!! 而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既平滑又苍白,像一层刚贴上去的人皮。 可偏偏它的声音...... “你还是来了。” 它歪了歪头,动作僵硬得像木偶。 “其实你如果不上来,还能多活一会儿。” 王玄蟾没有接话。 只是盯著它,眼神越来越冷。 “借声、借影、借念……” 他缓缓开口: “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人”忽然笑了。 虽然没有嘴,可王玄蟾却能清楚感觉到——它在笑。 “东西?” 它轻轻重复了一遍。 隨后,一步一步朝前走来。 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你们这些正统道门的人,总喜欢把自己理解不了的东西,统称为邪祟,可你有没有想过——” 它停下脚步。 “真正越界的,到底是谁?” 楼上的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 王玄蟾没有说话,因为就在这一瞬间。 他发现了一件更诡异的事。 这东西走过的地方…… 开始出现影子了。 不是它自己的。 而是,周衍的影子。 一道细长的人影,正缓缓跟在它身后。 低著头,像被什么东西“拖”著。 王玄蟾心头猛地一沉! 那不是幻觉! 因为那道影子上,有周衍的气息! “你把他怎么了?!” 这一声,终於带上了怒意。 那“人”没有回答。 只是缓缓抬起手。 指向走廊尽头。 “你自己看。” 王玄蟾顺著它指的方向望去。 下一秒,整条走廊忽然开始“拉长”。 灯光一盏盏熄灭。 黑暗像潮水一样退向两边。 而走廊尽头…… 出现了一扇门。 那不是旅馆的门。 而是一扇老旧的木门。 门缝里,正不断往外渗水。 水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王玄蟾的呼吸,微微停滯。 因为他认出来了,这扇门和周衍入住的房间门一模一样。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瞬间从里面涌出。 一种泡久了的腐味,將王玄蟾紧紧裹挟著。 像什么东西,在水里烂了很多年。 王玄蟾握剑的手,缓缓收紧。 而那道没有五官的“人”,则慢慢后退。 它像是在让路。 “去啊。” “周衍”那熟悉的声音,再次从它身体里传出。 “再晚一点,他就真没了。” 王玄蟾没动。 因为他知道——这种东西最喜欢“急”。 越急,死得越快。 他盯著那扇门,忽然冷笑了一声: “想骗我进去?” 那东西歪了歪头。 “你不敢?” 王玄蟾没有理它,反而缓缓闭上眼。 下一秒,他左手猛地掐诀! “天地无极,玄光照影!开!!” 一道金光瞬间从他眉心炸开! 整个走廊,像被什么东西狠狠震了一下! 而就在这一刻,王玄蟾终於“看见”了。 眼前的一切,根本不是走廊! 墙壁,在蠕动著腐烂,灯上逐渐渗鲜血。 脚下的地面,则覆盖著一层密密麻麻的黑色头髮。 整条二楼,早就已经变成了另一个地方! 那扇门,也根本不是之前他所看到的样子。 而是一口“竖著”的棺材! 唯一不变的是门上还在源源不断的渗出液体,似乎只是粘稠了几分。 王玄蟾慢慢俯下身,用手指轻轻沾了一些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 “是尸液~” 王玄蟾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听到这句话,那个无脸“人”的身体,忽然轻轻抽搐了一下。 像是没想到王玄蟾会这么快识破。 “你比我想的聪明。” 它声音开始变得尖锐。 “可惜,已经晚了。” “砰!!!” 那口“门棺”猛地震了一下! 一只苍白的手,突然从门缝里伸了出来! 五指细长,指甲发黑,死死扒住门框! 紧接著——第二只、第三只。 越来越多的手,从里面伸出!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拼命往外爬! 那些手上全缠著细细的红线。 而红线的另一头。 竟然连接著周衍那道“影子”! “拘魂线?!” 王玄蟾终於明白了。 对方真正的目的,从来不是和他们硬碰硬。 而是想方设法的分走他们的注意力,从而让自己在暗处使的一些把戏能够得逞。 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他发现这些东西,是想把周衍的魂,直接从身体里拖出来! “滚开!!” 王玄蟾一步踏出! 桃木剑瞬间燃起雷光! “轰——!” 一剑斩下! 雷光狠狠劈在那些黑线之上!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线,没断。 反而传出一阵女人尖锐刺耳的笑声。 “没用的~这里是影域。” “在这里,影子才是真身。” “你砍得到它们,却碰不到我们。” 话音落下,整条走廊的墙壁,忽然开始蠕动。 一道道“影子”,从墙里慢慢爬了出来。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没有脸。 每一道影子身上都缠著红线,像被人操控的傀儡。 王玄蟾的脸色,第一次真正沉了下来。 有些棘手! 因为他发现,这些根本不是邪祟,而是“生魂”。 有人,把活人的魂,抽进了这里! “到底是谁在养域?!” 王玄蟾猛地抬头! 而就在这一刻—— 那道无脸人影,发出嘲笑的愚弄声。 隨后,它缓缓抬手,指向上方。 “你难道不好奇……为什么东北的东西,能过山海关吗?” 它的声音,忽然又一次发生了变化。 冰冷、沙哑、带著浓浓的笑意。 “因为有人,替我们开了门啊。” 第14章 还有一层 就在王玄蟾还在品味女人话语的时候。 只听得『轰』的意思。 整座旅馆,猛地震了一下! 像是什么庞然大物,在楼上翻了个身。 天花板里,顿时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 像木头在扭。 又像骨头在响。 王玄蟾猛地抬头。 他这才发现。 这栋旅馆,根本不是“两层”。 楼上……还有一层。 只是那一层,从外面根本看不见。 “阴夹层。” 王玄蟾脸色彻底变了。 道门典籍里有记载。 有些地方,若长期死人、聚怨、藏尸,再配合特殊术法,就会在阳间和阴间之间,硬生生“夹”出一层空间。 那种地方没有阴阳之分,最容易养出邪东西。 而现在,有人竟然把整个旅馆,都改成了养域的“巢”。 “你终於发现了。” 那无脸人影缓缓后退。 它的身体,开始像蜡一样一点点融化。 “不过已经太晚了,上面的门……已经开了。” 吱嘎—— 一道粗糙的开门声。 忽然从头顶传来。 这一瞬间,所有影子,同时停下动作。 它们齐刷刷抬头。 像是在迎接什么东西。 空气中的阴气,瞬间浓得像墨。 王玄蟾的后背,第一次泛起寒意。 他感觉到,有东西,在“看”自己。 不是那些影子。 不是黄仙。 而是更高层次的东西。 突然,一滴水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冰冷刺骨。 王玄蟾缓缓抬头。 只是这一眼就让他全身的毛囊猛地收缩! 天花板上,不知何时竟倒掛著一个“女人”。 只见她长发垂落、身体惨白。 四肢反折,像蜘蛛一样贴在上面。 她的脖子,长得不正常。 正一点点往下垂。 关键是她的脸居然和下面奄奄一息的老板有几分相似之处。 她正直勾勾盯著王玄蟾。 嘴角,缓缓裂开,一直裂到耳根。 “找到你了。” “爆!!” 王玄蟾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抬手就是一道火符! 火光瞬间炸开! 可那东西速度快得恐怖! 在雷光亮起的瞬间,它整个人已经“啪”地贴到墙上! 四肢並用,疯狂爬行! 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嘻嘻嘻嘻——!!” 尖锐笑声,瞬间灌满整个走廊! 那些无脸影子,也同时动了! 像潮水一样扑向王玄蟾! “滚!!” 王玄蟾一步踏地! 桃木剑横扫,雷光炸成了一个半圆。 这一击后,大片影子直接被撕碎! 可碎掉之后,它们却化成更多黑气,再次聚拢! 根本杀不完! “妈的……” 王玄蟾终於意识到问题了。 这里是域。 只要域不破,这些东西就是“无限”的。 而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什么东西被撞飞了。 紧接著,周衍的声音忽然响起: “王玄蟾!!別他妈发呆!!上来!!” 这一声里,明显带著喘息。 还有压不住的痛苦。 王玄蟾眼神瞬间一变! 周衍真在上面! 他猛地抬头! 透过天花板中那一道裂开的口子,从黑暗里隱约能看见里面的景象。 周衍此刻,正被无数红线吊在半空! 那些红线,像活的一样,正一点点往他身体里钻! 更糟的是,那只装著张志坚“念”的帆布口袋,已经裂开了。 一缕灰白色气息,正在被上方某个东西缓缓吸走。 “糟了!!” 王玄蟾头皮瞬间炸开! 那是师父的念! 一旦被吞,就彻底没了! “玄蟾……” 周衍艰难抬头。 嘴角已经开始溢血。 可他居然还在笑。 “你再不上来,老子可真撑不住了。” “妈的!” 王玄蟾一步踏出!整个人猛地跃起! 可就在他冲向裂口的时候。 无数黑髮,忽然从四面八方暴射而出! 像一张巨网!直接缠向他的四肢! “滚开!!” 王玄蟾怒喝,雷光瞬间爆发! 只是眨眼的功夫,大片黑髮被雷法炸成焦灰! 空气里顿时瀰漫出一股烧焦的臭味。 可下一秒,更多的头髮,从墙缝里钻了出来! 甚至连天花板都开始往下滴黑水。 整条走廊,像是活了过来。 “嘻嘻嘻……” 那个贴在墙上的女人还在爬,而且脖子越来越长。 她一边笑,一边死死盯著王玄蟾: “急什么呀~你师父都已经死了,留下一缕念,又有什么用?” “闭嘴!!” 王玄蟾深吸一口气,眼中雷光暴涨! 轰然一剑斩出! 这一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 剑气闪过,半条走廊瞬间炸开! 那女人终於发出一声惨叫! 身体直接被劈飞!墙壁大片崩裂! 可就在这一刻。 王玄蟾却忽然感觉——自己小腹一疼。 像被火狠狠烧了一下。 他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苍白。 “该死!!” 王玄蟾本来就没有从虚弱的状態完全恢復过来。 刚才不仅楼上楼下的跑,还强行催生雷法。 他的身体早已经不堪重负。 再这么下去。 不等救到人,他自己就得先废。 而楼上。 周衍的情况已经越来越糟。 那些红线,正在往他身体里钻。 他却还死死攥著那个帆布口袋不肯鬆手。 “周衍!!” 王玄蟾咬著牙: “看来只能这么办了” 他像是终於做了什么决定。 猛地抬手! 直接一掌拍向自己胸口! 一口血,瞬间喷在桃木剑上! 血一落剑。 整把剑,竟开始发红! 像烧起来一样! 与此同时,王玄蟾额头上。 一道模糊的金纹,缓缓浮现。 那纹路很淡,却带著一种极其古老的威压。 “起!!” 伴隨著王玄蟾的一声暴喝: 整个影域,都在这一瞬间轻轻震了一下。 那些影子,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天师印?!” 那个女人终於尖叫起来! 声音里第一次带上惊恐! “不可能!!你都这样了居然还能强行开印?!你难道不要命了吗?” 王玄蟾缓缓抬头。 眼底,已经隱隱泛出金色。 “我本来……就不在乎我的命。” 他声音很低。 却像雷一样,在整个影域里炸开。 他一步踏出! “轰!!!” 整条走廊地面,瞬间塌陷! 而王玄蟾整个人,已经隨著一道雷光般冲天而起! 所有扑来的影子,在接触他的瞬间,全部崩碎! 再也无法復生。 “拦住他!!!” 女人彻底尖叫! 整个影域开始暴动! 墙壁裂开!大量黑影疯狂扑来! 可已经晚了! 王玄蟾抬手掐诀。 剑指苍穹! “龙虎——天罡五雷正法!!!” 这一刻,整栋旅馆,猛地一暗! 下一刻,一道道刺目的白光,从天而降!! “轰隆!!!” 这一次,真正的雷落下来了。 第15章 道尸 隨著雷光照亮整座旅馆。 威力之大,连天穹都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白光落下的瞬间,整个影域也开始崩塌! “啊啊啊啊——!!!” 无数尖叫声,同时响起! 墙壁里的影子,在雷光中疯狂扭曲。 那些缠绕周衍的红线,更是瞬间燃烧起来! 黑气疯狂炸散! 第三层的空间,也终於彻底显露。 王玄蟾这才看清,这个阴夹层的內部赫然是一座灵堂。 惨白的灯笼掛满四周。 地面铺著纸钱。 而正中央,正摆著一口漆黑棺材。 棺材前。 站著刚才身穿红色寿衣的“女人”。 她长发垂地,脸上依旧蒙著一层薄薄的人皮。 此刻她手中,正抓著那缕属於清虚真人的“念”。 “终於捨得开印了?” 女人缓缓抬头。 她的声音,不再尖锐。 反而异常平静。 可越平静,越让人头皮发麻。 王玄蟾落地的一瞬间。 整个第三层,都轻轻震了一下。 他死死盯著那个女人。 “就是你在养域?” 女人没有回答。 反而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灰白气息。 “真纯啊……龙虎山正统门人的念,在这个时代,可不多见了。” 她居然在笑。 那种笑很不自然,更像什么东西,在模仿“开心”。 王玄蟾大口大口的喘著气。 施展出雷法让他的身体负担太重,以至於他每呼吸一次,自己的肺部就如同针扎火燎一样。 他颤巍巍的握紧手中的桃木剑,吃力的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 “放下。” 女人抬头。 “你在命令我?” 王玄蟾凝视著不远处的女人,后槽牙咬的咯咯作响。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把手中的桃木剑朝女人的脖子掷去。 这一击,王玄蟾篤定她不敢硬接。 再怎么说,雷击桃木也是至阳至刚之物,一般的邪祟都会本能地避开。 果然,如他料想的那样, 就在桃木剑破空而来的瞬间。 那个红衣女脚尖一点,整个人像纸一样向后飘去! 可也就在她后退的这一剎。 王玄蟾也挣扎著动了起来! 他真正的目標,从来不是她! “周衍!!” 一声暴喝! 王玄蟾借著掷剑的力道,整个人猛地前扑! 直衝那缕“念”! 女人脸色第一次变了。 “你敢?!” 她猛地抬手! 无数黑髮瞬间暴射而出! 像一张网,直接罩向王玄蟾! 可王玄蟾根本不躲! 任由那些头髮缠上自己身体! “噗嗤——!” 是黑髮刺进皮肉的声音。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可王玄蟾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疼。 眼里只有那团灰白气息! “给我——回来!!” 他猛地伸手! 一把抓住了那缕“念”! 就在触碰的一瞬间。 王玄蟾浑身狠狠一震! 因为他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玄蟾。” 那声音很虚弱。 却无比熟悉。 王玄蟾瞳孔骤缩。 “师父?!” 轰! 这一瞬间。 无数画面,猛地衝进他的脑海! 血。 火。 崩塌的龙虎山。 还有一道站在黑雾深处的身影。 它穿著残破道袍。 背对眾生。 仅仅只是站在那里。 四周空间,就在不断坍塌。 而张志坚最后的声音,也在此刻断断续续响起: “我会尽力的压制一切……走!!” “轰!!!” 一股恐怖阴气,猛地从棺材方向炸开! 王玄蟾瞬间被震回现实! 他猛地抬头。 一只手。 突然从棺材里伸了出来,死死抓住了王玄蟾刚刚扔出的桃木剑。 王玄蟾瞳孔骤缩!一脸不可置信的看著这一切。 那只手是青黑色的、指甲乌黑。 皮肤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符文。 更恐怖的是。 之前自己的雷法,居然没能第一时间劈碎它! “退!!” 周衍忽然暴喝! 一个闪身拉著王玄蟾的衣领向后方退去。 就在两人后退的时候,棺材盖,直接炸开! 一股恐怖阴气,轰然爆发! 整个灵堂中的灯笼,同时熄灭! 黑暗中,一道高大的身影。 缓缓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它穿著破烂道袍,胸口塌陷著。 脖子,却歪向一边。 像曾经被人硬生生拧断过。 而最骇人的是,它额头上居然贴著一道残缺的龙虎山符籙! 王玄蟾呼吸猛地一滯。 那张符他可太熟悉了,正是天师府镇尸符。 “这东西……” 周衍嘴角带血,死死撑著身体。 声音都变了。 “不是她养的,她是在……看棺。” 女人终於笑了。 她缓缓退到一旁。 朝那口棺材,轻轻行了一礼。 动作居然透著恭敬。 “醒了?!那就请您——吃了他们来补补元气吧~” 话音落下。 整个灵堂,温度骤降。 “滴答……” “滴答……” 水声,开始在黑暗里不断迴响。 那具从棺材中坐起的“东西”,终於缓缓抬起了头。 它的动作,很慢。 像一具早已腐烂多年的尸体,正在重新適应这副身体。 可越慢。 压迫感反而越恐怖。 王玄蟾甚至能感觉到—— 自己体內刚刚强行开启的天师印,都在隱隱震动。 像是在警告他。 危险。 极度危险。 “周衍……” 王玄蟾死死盯著那具尸体,声音发紧: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周衍脸色苍白。 可他的眼神,却比刚才更凝重。 “如果我没猜错……” 他缓缓咽了口血。 “这东西,生前至少是道门真人级。” 王玄蟾心头猛地一沉。 真人?! 能在道门里被称为“真人”的,已经不是普通修士。 那是真正能开坛镇山、执掌一脉的人物。 可下一秒,那具尸体,忽然动了。 “咔。” 它的脖子,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硬生生扭正。 隨后,它睁开了眼。 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漆黑。 而它睁眼的瞬间。 王玄蟾脑海里,猛地响起无数杂乱低语! 像有成千上万人,在他耳边同时念咒! “唔——!” 他闷哼一声,差点跪下。 “別看它眼睛!!” 周衍猛地一声暴喝! 同时抬手掐诀! “封耳!!” 啪!一张黄符直接贴在王玄蟾后背! 那些低语,瞬间被压下去大半。 可即便如此。 王玄蟾后背还是瞬间被冷汗浸透。 而那具尸体…… 已经缓缓站了起来。 它很高,几乎快碰到灵堂顶部。 破烂道袍下面,身体乾瘪得像风乾了很多年。 可它每走一步。 地面都会渗出黑水。 更诡异的是,它胸口塌陷的位置,正在慢慢蠕动。 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长出来”。 女人看到这一幕,眼神明显更加狂热。 “快了!马上就快完整了……” 她死死盯著王玄蟾手里的那缕“念”。 “只要吞了它……您就能真正醒过来。” 听到这句话。 那具尸体,终於缓缓抬头。 它看向了王玄蟾。 准確说——是看向了那缕“念”。 第16章 激战 王玄蟾见状紧了紧自己的手腕。 死死的把张志坚遗存的『念』护在自己的手中。 即便是这样,出於本能棺中的尸体还是张开了嘴。 一股恐怖吸力,轰然爆发! 整个灵堂的纸钱瞬间被卷上半空! 王玄蟾只觉得手里的“念”,居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飞! “不好!!” 他手中的力道又加强了几分! 可那股力量,太强了! 甚至连他体內的阳气,都在被强行往外抽! 周衍脸色一变。 “它在吞生气!!这不是尸变!它已经快成『魃』了!!” 魃! 这个字出口的瞬间。 连王玄蟾都头皮一炸。 道门记载。 尸中生魃。 赤地千里。 那已经不是普通邪祟,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灾。 可最让王玄蟾心寒的是——眼前这具尸体,居然曾经是龙虎山的人。 “哈哈哈哈……” 那个红衣女人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尖锐。 “你们真以为龙虎山那场劫难,只有这一次吗?真以为只有外面的东西在盯著天师府?” 她猛地抬手!指向那具尸体! 眼神疯狂而病態! “真正的问题,从很多年前就已经在你们山里了啊!!!” “王玄蟾!没办法了!只能请五猖兵马了!” “不行!!” 王玄蟾虽然自己难保,可还是对著周衍喊道: “五猖兵马不是说用就能用的!!你如果还想在玄门呆著就断了这个念头!” 所谓五猖兵马就是並不是什么“正神”。 而是玄门之中,最危险、也最忌讳的一类东西。 民间一直有传。 “五猖不受籙,不归天庭,不入正祀。” 它们更像是一群被强行收编的“凶魂”。 其中有横死之人、有战场亡兵、有山精野鬼。 甚至还有被古法拘来的邪祟。 一些旁门术士,会以血祭、香火、阴契供养它们。 再通过法坛驱使。 这种法子,確实霸道。 因为五猖兵马一旦请下来,几乎是不死不休。 可问题也在这里。 请神容易,送神难。 尤其是五猖。 它们根本不是“神”,而是一群披著兵马名號的凶东西。 一旦法脉不够硬,或者自身压不住。 最后先死的,往往不是敌人。 而是请法的人。 所以在正统道门为中心,加上江湖术士、命理山医等等统称的玄门中。 这属于禁术。 尤其龙虎山这种正一道统,对此极为忌讳。 因为五猖兵马,本质上就是“借邪镇邪”。 “那你说怎么办?!” 周衍的这一句反问,却让王玄蟾哑口无言。 要是不动用它们,恐怕它们今天都要交代在这里。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被王玄蟾死死护在手中的『念』发出了微弱的光亮。 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纯正的龙虎山气息,缓缓扩散。 “这是?” 此时,那具尸体居然停住了。 “嗯?” 周衍眼神骤变。 因为他清楚看到,那东西额头上那张残缺的镇尸符,竟然轻轻动了一下。 像是……要重新镇住它。 女人脸色第一次真正难看起来。 “不可能。” 她猛地上前一步。 “死了这么多年,你居然还有意识?!” 尸体没有回应。 只是死死盯著那缕“念”。 隨后,它那漆黑空洞的眼眶里,竟缓缓流下两行黑血。 整个灵堂,瞬间死寂。 王玄蟾瞳孔狠狠一缩。 这一刻,他居然从那具尸体身上,感觉到了一丝痛苦。 “它还有残魂?!” 周衍声音都变了。 “不……不对!” 他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看向那口棺材。 “这不是普通养尸!” 女人忽然尖叫起来: “闭嘴!!!” 轰!!! 整个灵堂猛地一震! 四周白灯笼同时炸开! 无数纸钱漫天飞舞! 那些纸钱落地后,居然全都变成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一个个低著头。 像吊死鬼一样站在黑暗里。 “给我上!!” 女人声音彻底疯狂。 话音落下,那些纸人影子,瞬间扑了上来! 速度快得像一片白潮! “妈的!” 周衍骂了一声,整个人迅速挡在王玄蟾的面前。 手中香火猛地一横! “退后!” 香头瞬间燃成惨绿色!一圈火光炸开! 最前面的十几道人影,当场被烧成灰烬! 可后面的,却还在不断往前冲。 王玄蟾咬牙站稳身体。 他现在状態极差。 体內经脉像被火烧一样。 可偏偏那具尸体,已经开始朝他走来了。 一步、两步...... 每靠近一步。 王玄蟾怀里的“念”,就震动得更厉害。 像是在遥相呼应一般 “乖徒~” 突然,一道声音在他的识海中响起: “把念给它!!” “什么?!” 王玄蟾一愣。 “快!!” 交代完最后一句,清虚真人的『念』瞬间光芒大放。 顺带著在王玄蟾的手上烫了一下。 可就是这不经意的一烫,也让他出於身体本能的条件反射一般收回了手。 没有了王玄蟾的阻拦,张志坚的『念』缓慢的朝著尸体的额头方向飘去。 周衍目睹这一幕,心中明了。 清虚真人是看它额头那张镇尸符还没彻底失效。 靠自己的这一缕残念唤醒它生前的意识!” 否则一旦尸变彻底完成...... 別说他和王玄蟾自身难保,今晚整个镇子都得一起陪葬!” 王玄蟾呼吸一滯,愣楞的看著眼中发生的一切。 可就在这时。 女人却彻底疯了一样扑了过来! “不准!!!” 她长发狂舞! 整张人皮“刺啦”一声裂开! 终於露出了真正的脸。 那是一张缝合起来的脸,是由无数女人的麵皮,硬生生拼凑而成! 每一块皮肤,都在蠕动。 甚至还能看到一张张嘴,在轻轻开合。 “把念给我!!!” 她发出刺耳尖叫。 整个灵堂里的阴气,彻底暴走! “你休想!!” 周衍暴喝一声,整个人猛地踏前一步! 他手中的那根香,此刻已经烧到了尽头。 可香灰却迟迟不落。 反而一点点变成了暗红色。 “阴兵借道,百鬼止步——” 周衍双指猛地夹住香头! 狠狠往地上一插! “给老子定!!!” 隨著咒语落下,整个灵堂地面猛地一震! 一圈惨绿色火纹,瞬间扩散! 那些扑上来的纸人影子,动作同时一滯。 像是被某种无形力量硬生生压在原地。 可代价也极其明显。 周衍的鼻孔里,直接流出了血。 而那红衣女人,则彻底癲狂。 “小子!你该死!!” 她尖叫著扑来!头髮像疯了一样暴涨! 密密麻麻地刺向周衍! 噗嗤!噗嗤!! 黑髮贯穿血肉。 周衍整个人瞬间被钉在墙上! 鲜血顺著墙壁不断往下流。 可他却还在笑,即使嘴里满是鲜血也毫不在乎/ “你.....急了~” 女人猛地转头! 那张由无数麵皮拼成的脸,第一次出现了扭曲。 因为那缕“念”,已经飘到了尸体额前。 而那具尸体,居然像之前一样想把那股『念』吞下去。 反而微微低下了头,像是在“看”。 “为什么……” 女人声音开始发抖。 “为什么你还没被彻底污染?!” 下一秒,在王玄蟾、周衍和女人的注视下。 那缕灰白气息,缓缓融进了镇尸符。 第17章 张守一和李红綾(上) 整张残缺的镇尸符,猛地亮了一下。 不是金光,而是一种极其古老、极其厚重的暗黄色。 像被尘封了很多年后,终於重新甦醒。 那具尸体原本疯狂扩散的尸气,居然硬生生停滯了一瞬! 它站在原地,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原来在胸口不断蠕动的东西,也像是被什么力量压制住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女人脸色终於彻底变了。 “不!!!” 她疯了一样衝过去! 可刚迈出一步,那具尸体,忽然抬起了手。 动作很慢,甚至有些僵硬。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就是这一抬。 整个灵堂的阴气,竟同时一沉! 像所有东西,都被强行压低了一寸。 “退下。” 一道沙哑到极致的声音。 缓缓从尸体口中传出。 不是尸吼。 而是真真正正的人声。 女人猛地僵在原地。 她那双由无数眼睛拼成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你……你醒了?!” 尸体没有回答。 它只是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胸口塌陷的位置。 那里,一缕缕黑气,正不断往外翻涌。 像有什么东西,盘踞在它身体深处。 而它额头上的镇尸符,此刻已经一点点开始完整。 残缺的部分,正被那缕“念”慢慢补全。 王玄蟾死死盯著这一幕。 心臟狂跳。 “它在借师父的念……稳自己的魂?” 周衍捂著胸口,脸色苍白地点头。 “不是稳魂。” 他声音发哑。 “是在恢復『人性』。” 此话一出,王玄蟾瞬间反应过来。 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尸体。 而是——尸体失控。 一旦它彻底尸变成魃,那就只剩灾。 可如果它还能保留生前意识…… 那它就还是“龙虎山真人”。 哪怕只剩一丝。 就在这时,那具尸体,缓缓抬起头。 它那漆黑的眼眶中。 居然开始一点点浮现白色。 很淡,却真实存在。 隨后,它终於第一次,看向了王玄蟾。 准確说,是看向了他身上的道袍。 它忽然开口。 “现在的龙虎山……怎么样了?”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可这一句话。 却让王玄蟾鼻子猛地一酸。 因为这句话说明,它还记得。 它还记得自己是龙虎山的人。 王玄蟾死死攥著拳。 喉咙发紧。 “没了……山门已经毁了。” 灵堂里,气氛冷峻。 那具尸体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隨后,它缓缓闭上了眼。 像是在消化这句话。 女人却彻底疯了。 “不可能!!你明明已经被『祂』污染了!!为什么还能恢復意识!!” 她尖叫著后退。 脸上的人皮开始一块块脱落。 露出下面腐烂发黑的血肉。 “我养了你这么多年!!我用整个镇子的阴气供著你,你应该成魃!!!你应该替『祂』打开门!!!” 最后一句出口的瞬间。 王玄蟾和周衍同时脸色一变。 “门?!” 可还没等他们细想。 那具尸体,已经缓缓转头。 第一次,真正看向那个女人。 它的眼神里,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极深的疲惫。 “李红綾。” 它缓缓开口。 叫出了女人的名字。 女人猛地一颤。 像是很多年没再听见这个名字。 “你……” 她后退半步。 那具尸体看著她,声音越来越低: “你不该……还留在人间。” 下一秒!它猛地抬手! 整个灵堂的阴气,瞬间暴动! 那女人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身体直接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 “啊啊啊啊——!!!” 她疯狂挣扎! 身上的无数人皮不断掉落! 黑髮像活物一样乱舞! 可根本没用! 那具尸体额头上的镇尸符,此刻亮得嚇人。 一道道龙虎山符纹,开始顺著它身体蔓延。 像锁链一样,死死压住它体內的尸气。 “我镇了一辈子邪,结果最后因为轻信了你,自己却成了最大的邪。” 它低声笑了笑。 笑声很苦涩。 王玄蟾心头狠狠一震。 他忽然意识到。 眼前这个存在——很可能就是当年龙虎山中的某位前辈。 而且。 还是自愿把自己封进棺材里的。 “前辈……” 王玄蟾刚想开口。 “別过来。” 那具尸体忽然开口。 声音依旧沙哑,却明显急促了几分。 王玄蟾脚步一顿。 “咔——” 一道细微的碎裂声,突然从它胸口传来。 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缓缓睁开了眼。 那位龙虎山前辈的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不好……” 他猛地低头! 只见胸口塌陷的位置,此刻竟一点点鼓了起来。 皮肉下面。 仿佛有某种活物,正在缓缓蠕动。 一下。 又一下。 每一次鼓动。 整个灵堂里的阴气,就浓郁一分。 周衍脸色骤沉。 “它还没死?!” “不……” 那前辈缓缓摇头。 声音发苦。 “它从来就没活过。”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胸口的皮肤,猛地裂开一道口子! 没有鲜血。 只有大量漆黑粘稠的雾气,从里面疯狂涌出! 那些黑雾刚一出现。 整个灵堂里的灯笼,竟同时开始腐烂! 纸钱发黑。 地板渗血。 连空气,都像在“老化”。 王玄蟾只觉得自己的呼吸,突然变得无比沉重。 仿佛肺里吸进去的,不再是空气。 而是尸气。 “退!!” 龙虎山前辈猛地一声暴喝! 这一声,居然带上了一丝雷音! 整个灵堂猛地震颤! 王玄蟾和周衍几乎是被硬生生震退了数步! 而那位前辈,则猛地抬手! 五指如鉤!狠狠插进自己胸口! “前辈!!” 王玄蟾脸色骤变。 他看清了,前辈不是在自残。 而是在“压制”。 他居然在徒把胸口里的东西,重新按回去! “嗤嗤嗤!” 大量黑气顺著他指缝往外溢散。 他的手掌,也开始迅速腐烂。 皮肉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骨头。 可即便如此。 他依旧死死按著胸口。 像是在镇压某种极端恐怖的东西。 “走……” 他低著头。 声音开始越来越不稳定。 “离开这里……” “张....张守一......” 李红綾看著眼前的一幕,像是回想起了什么,口中喃喃自语道: 王玄蟾瞳孔猛缩。 张守一?! 这个名字…… 他在龙虎山残存的谱录里见过! 上一代执法真人! 六十年前就已经失踪的人物! “原来是他……” 周衍脸色也彻底变了。 执法真人可是龙虎山真正负责“镇邪”的人。 如果连这种人物都只能以命封印…… 那胸口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张守一死死按著胸口。 额头青筋暴起。 那张已经尸化的脸上,竟第一次露出了痛苦。 “守一……” 李红綾的声音急切了几分,其中不乏还夹杂著一丝哽咽: 王玄蟾还想做些什么,却被周衍拉住了手腕: “你没发现,自从守一前辈叫了女鬼的名字之后,她就变得不对劲了吗?” 第18章 张守一和李红綾(下) 王玄蟾一愣,还不等他说些什么。 只见,李红綾往前走了一步。 她脸上的那些拼接麵皮,还在不断蠕动。 可这一刻,她眼中的疯狂,却忽然淡了几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执念。 “这么多年了……” 她死死盯著张守一。 “你为什么还是不肯看我一眼?” 张守一没有回答。 他全部的力量,都在压制胸口里的东西。 那团黑雾,已经开始顺著他的脖颈往上蔓延。 所过之处,皮肤迅速尸化。 甚至连额头那张重新亮起的镇尸符,都开始微微发暗。 王玄蟾心头一沉。 他知道,张志坚留下的那缕“念”,终究只是残念。 能让张守一短暂恢復意识。 却无法真正解决他体內的东西。 “前辈!那到底是什么?!” 王玄蟾终於忍不住大喊。 张守一低著头。 沉默了两秒。 隨后,他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门种。” 听到这两个字,周衍脸色猛变。 “门种?!” 王玄蟾则是第一次听见这个词。 可光是名字,就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 “什么意思?” 周衍死死盯著张守一胸口。 声音都变得发紧。 “我以前听我师父提过一次…所谓门种,就是『门』在人间留下的媒介。像种子一样,它不会立刻爆发,而是会寄生,吞人的念、吞魂、吞执念……最后再借活尸开门。” 说到这里,周衍的后背,已经彻底被冷汗浸透。 “怪不得……李红綾一直在养尸,她根本不是为了炼魃~她是在等张守一彻底被门种侵蚀!” 李红綾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又悽厉: “你懂什么?!” 她猛地看向周衍。 那张缝合的脸,此刻已经裂开大半。 露出下面腐败发黑的血肉。 “如果不是我养著他——他六十年前就已经死了!!是我把他留下来的!也是我一点点替他守护体內的东西!我有什么错?!” 张守一终於缓缓抬头。 他的眼神里。 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悲哀。 “你不是在救我。你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连说出口都很艰难: “捨不得我死。” 李红綾身体猛地一颤。 她忽然尖叫起来! “对!!我就是捨不得!!” 声音落下的时候,连整个灵堂都在震动! 她身上的阴气,彻底失控! 无数黑髮像海浪一样扩散! “凭什么你们龙虎山的人,一个个都想著天下苍生?!”凭什么你寧愿把自己封进棺材,也不愿意陪我活著?!我陪了你六十年!!整整六十年!!” 她越说越疯。 到最后,几乎是在哭。 “可你醒来第一句话,居然还是让我退下?!” 张守一闭上了眼。 那张已经尸化的脸上。 第一次露出了疲惫到极点的神情。 “红綾……我早就该死了。”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 李红綾忽然安静了。 她怔怔地看著张守一。 那双早已不像活人的眼睛里。 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慌乱。 “守一……” 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发颤: “你又想丟下我?” 张守一沉默著。 胸口那只漆黑的手,还在不断挣扎。 每挣动一下。 他身上的尸气,就浓郁一分。 可他依旧死死压著。 像六十年前一样,不肯退。 李红綾忽然笑了。 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六十年前是这样,六十年后……你还是这样,张守一,你到底有没有心?!” 张守一缓缓闭上了眼。 许久才低声开口: “有。正因为有,我才不能留。” 李红綾身体一颤: “不能留?” 她像听到了什么荒唐的话。 忽然疯了一样笑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你失踪以后,我找了你多久?!龙虎山说你死了,所有人都劝我放弃。” 她死死盯著张守一。 眼眶里,竟一点点流出黑色血泪。 “可我不信。我一个人进山,一个人查那些禁卷,一个人去那些连术士都不敢进的鬼地方……最后,我才在那座塌掉的地宫里找到你。” 王玄蟾瞳孔微缩。 地宫? 张守一却像早就知道她会说这些。 只是疲惫地嘆了口气。 “你不该找来的” 又是这句话! 李红綾忽然尖叫。 她脸上的缝合麵皮不断裂开。 露出下面腐败的血肉。 “为什么所有事情你都替別人决定?!你觉得自己是在保护我?!可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张守一沉默。 李红綾却一步步往前。 像终於压不住这六十年的执念。 “我找到你的时候……” 她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带著一种近乎绝望的颤抖。 “你被钉在那扇门前。半边身体都已经烂了。胸口里全是这种黑东西。” 她指著张守一。 眼泪不断往下流。 “你的手里,还死死攥著那张镇尸符。哪怕变成那个样子,你都还想著镇它。” 王玄蟾和周衍都没有说话。 因为他们已经能想像出那个画面。 六十年前。 龙虎山执法真人张守一。 孤身镇门。 最后被污染。 却依旧没有鬆手。 李红綾看著张守一。 声音越来越哽咽。 “我把你从地宫背出来的时候……你其实已经死了,没有呼吸,没有脉搏。可那东西还在你身体里活著。” 李红綾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和它达成了交易,我帮它脱困,它就能助你復生” 说到这里她猛地抬头,那是一种压抑了六十年的崩溃。 “你告诉我,我还能怎么办?!我眼睁睁看著你死在那里吗?!还是看著你的尸体一点点烂掉?!” 她死死盯著张守一。 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 “它告诉我,只要给它时间,只要给它足够的阴气,它就能让你重新『活』过来!我信了。我真的信了……” 说到最后。 她的声音,竟低了下去。 像一个犯了错,却仍不肯鬆手的人。 张守一沉默地看著她。 “所以你开始养尸。” 李红綾没有否认。 她只是低低笑了一声。 “最开始……我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想保住你的尸身,我学赶尸、学养阴、学那些旁门左道……”我一个正经出马弟子,最后却活成了连自己都不认识的样子。”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腐烂发黑的皮肤。 眼神有些恍惚。 “可后来我发现,不够。普通阴气压不住你体內的东西。” “它需要『念』!需要活人的执念、恐惧、怨气越强烈越好。” 周衍脸色阴沉。 “所以你就拿整个镇子养它?” “我没有想害那么多人!!” 李红綾忽然尖声反驳。 “我控制过!!这些年真正死的人根本不多!!我只是借他们一点阴念!只要守一能醒过来……只要他还能回来……” 她说著说著,声音却越来越小。 因为连她自己都知道。 这种话,已经骗不了任何人了。 张守一低头看著她。 那双恢復了一丝白色的眼睛里。 满是疲惫。 “红綾!你知不知道……门种最擅长的,就是利用执念。” 李红綾身体猛地一僵。 张守一继续说道: “它从来没想让我活,它只是想借你对我的执念进行復生。” “不可能!!” 李红綾几乎是本能地反驳。 “它答应过我!!只要我帮它养够阴气,只要你彻底和它融合,你就能活过来!!” 张守一轻轻摇头。 “那不是我。只是一个披著我躯壳的东西。” 灵堂静的可怕。 只有阴风卷著纸钱,不断打旋。 李红綾怔怔站在那里。 嘴唇轻轻发抖。 “可它会记得我……” 她低声喃喃。 像是在说服別人。 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它会叫我的名字。” “它知道你喜欢喝什么茶。” “它甚至记得你以前练雷法时,手腕上留下的伤。” “它怎么会不是你?” 张守一闭上了眼。 那一瞬间,王玄蟾甚至从这位龙虎山执法真人脸上。 看见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 “因为真正的我……不会让你变成今天这样。” 李红綾浑身猛地一颤。 她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张守一低声道: “红綾~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怕黑、怕尸、连杀鸡都不敢看,可现在……” 他缓缓看向周围。 那些纸人、阴灯、尸气、还有无数怨念。 “你为了留住我,已经把自己活成了鬼!” 李红綾眼中的情绪,终於彻底崩塌。 “我就只有你了!!你们龙虎山的人高高在上,说什么苍生大道!可我不懂那些!!我只知道——” 她死死盯著张守一。 眼泪不断混著黑血往下流。 “我不想你死。” 这一句话出口,连周衍都沉默了下来。 因为谁都听得出来。 李红綾不是天生的疯子。 她只是用了六十年。 把“捨不得”三个字。 一步一步,走成了魔。 张守一看著她。 忽然轻轻嘆了口气。 “所以……当年我才不敢回应你。” 李红綾怔住了。 张守一缓缓抬头,声音低哑。 “因为我知道,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来找我。” 李红綾嘴唇发白,整个人像失了魂。 “你早就知道?” 张守一没有回答。 可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这一刻。 李红綾忽然笑了,笑得淒凉。 “原来……你不是不懂,你只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我机会。” 张守一闭上眼。 许久,才低声说了一句: “因为我这一脉的人,命里,本来就不该有家。” 第19章 终结 “你......!死牛鼻子!跟一个倔驴一样!” 李红綾气鼓鼓的看著张守一,轻咬嘴唇说道: 听到李红綾的牢骚,王玄蟾和周衍都忍不住尷尬的挠了挠脸颊。 王玄蟾不由得压低声音说道: “周衍,我怎么感觉她连我们好像一起骂了~” “嘘~” 周衍朝著他使了个眼色,示意王玄蟾噤声。 就在气氛有所缓和的时候。 只听“咔——”一道碎裂声响起。 不是从胸口传来的。 而是他额头上的镇尸符。 那道原本已经被“念”补全的符籙,此刻竟再次出现裂痕。 一道漆黑纹路,缓缓从符底蔓延。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一点点钻出来。 张守一脸色瞬间变了。 “不好……” 他猛地低头。 胸口塌陷的位置,已经彻底鼓起。 那东西,快出来了。 一股比之前恐怖数倍的阴气,猛地炸开! 整个灵堂疯狂摇晃!墙壁开始大片腐烂。 地面渗出的黑水里,甚至浮现出一张张扭曲人脸。 王玄蟾只觉得脑海嗡的一声。 眼前居然开始出现幻觉。 一扇门。 一扇巨大到看不见边际的黑门。 门后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睁眼。 “別看!!” 周衍猛地一巴掌拍在王玄蟾后脑。 王玄蟾这才骤然惊醒。 再抬头时,张守一已经半跪在地。 他整个胸膛,都开始向外裂开。 里面不是血肉。 而是一片不断旋转的黑暗。 仿佛通往某个无法描述的地方。 “守一!!” 李红綾终於慌了。 她扑过去,想压住那些黑雾。 可手刚碰到。 就连她的整条手臂也开始腐烂。 像被什么东西啃食。 张守一猛地甩开她。 “別碰!!” 他声音第一次带上怒意。 “你压不住它!” 李红綾跌坐在地。 怔怔看著自己腐烂的手。 忽然像明白了什么。 她抬头看向张守一。 “你早就知道……自己会有这一天。” 张守一沉默。 李红綾眼泪瞬间落下。 “所以你这些年一直赶我走,寧愿把自己封进棺材,从来不肯回应我……” 她声音越来越颤。 “因为你怕有一天……你会亲手杀了我。” 张守一闭上了眼。 算是默认了。 “小辈~你叫王玄蟾是吧?!” 突然被叫到的王玄蟾先是一愣,接著躬身施礼: “是晚辈!” 张守一的真声已经越来越小,靠著虚弱的气声艰难说道: “趁现在!快杀了我!” “您说什么?!” “动手!!” 张守一猛地抬头。 这时候,他那双已经恢復些许清明的眼睛里,居然再次浮现大片漆黑。 胸口中的黑暗,也开始疯狂扩张。 “快!!我.....我快压制不住自己了!” 他突然厉喝! 王玄蟾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前辈……” 他死死攥著拳。 “晚辈下不了手!” “下不了也得下!!” 张守一声音嘶哑,死死按著胸口。 五指甚至已经插进了自己身体里。 大量黑雾顺著他的指缝往外涌。 “门种已经甦醒…再拖下去……整个镇子都会变成死地!” 周衍也变了脸色。 因为他已经看见。 那些正在向著灵堂聚拢的阴气中,居然开始浮现密密麻麻的人影。 那不是鬼,而是镇子里的“人”。 他们一个个闭著眼。 像梦游一样,正朝旅馆方向缓缓走来。 “糟了……” 周衍声音发紧。 “门种已经开始影响外面了!” 王玄蟾呼吸一滯。 他终於明白。 张守一为什么一定要求死。 经过几十年的时间,他已经和门种融为了一体。 因为他自己现在就是门。 “守一......你...?” 李红綾踉蹌的上前两步,试图唤醒张守一的神智。 张守一像是察觉到了她的动作,猛地转头看向李红綾的方向。 他的一只眼睛已经变为了一片漆黑。 『撕拉~』 一声皮肉碎裂的声音,李红綾的一条手臂竟然被硬生生的扯下来。 剧痛让李红綾整个人踉蹌后退! 那条断臂甚至还没落地,就已经被黑雾迅速吞噬。 像被什么东西啃食殆尽。 “李红綾!!” 王玄蟾脸色骤变。 李红綾的伤口处一股股墨绿色的液体汩汩流下,身体也趋於透明。 张守一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腐朽的手掌。 他的身体忽然僵住了。 像是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刚刚…是他出的手。 “我……” 他声音开始发颤。 那只漆黑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不是害怕门种,而是害怕自己。 “我碰到她了?” 可她却根本顾不上疼。 只是怔怔看著张守一。 她忽然发现。 张守一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位曾经镇压无数邪祟的龙虎山执法真人。 这一刻,居然像个无措的普通人。 “別看我……” 张守一忽然低吼。 他猛地后退一步。 死死低著头。 不敢再看李红綾。 “快走!!我已经开始失控了!!” 大量黑雾还在从他胸口疯狂喷涌! 那片不断旋转的黑暗里。 竟缓缓伸出了一只苍白的手。 那只手很长,五指畸形。 像根本不属於人间。 它正在一点点往外爬。 周衍看到这一幕。 头皮瞬间炸开。 “门里的东西要出来了!!” 王玄蟾也终於变了脸色。 因为他能感觉到。 周围的空间正在“变薄”。 像一层隨时会被撕开的纸。 而张守一就是那道裂口。 “杀了我!!!” 张守一猛地嘶吼。 这一声里,甚至已经夹杂了另一个诡异声音。 像有两个存在。 正在共用一具身体。 “快啊!!!” 王玄蟾双拳攥得发白。 他看向地上的桃木剑。 手却迟迟抬不起来。 那是龙虎山前辈。 是镇了门六十年的执法真人。 让他亲手诛杀对方——他做不到。 可就在这时,李红綾忽然动了。 她捂著断掉的肩膀。 一步一步。 走向那把桃木剑。 “红綾!!” 张守一像意识到什么。 猛地抬头。 “別碰!!你目前的身体状况受不住!” 张守一知道李红綾天生对这种至阳至刚的法器就带著天生的厌恶。 更何况,她现在修了那么多左道术法,更是成为了与桃木相对的天敌。 但李红綾却像没听见。 她弯下腰。 用仅剩的一只手。 缓缓將桃木剑捡了起来。 接触到桃木剑的一瞬间,一阵刺耳的灼烧声,骤然响起。 李红綾的掌心,瞬间冒起大片白烟。 那柄雷击桃木像是活了一样,疯狂排斥著她身上的阴气。 她握剑的地方,皮肉迅速焦黑。 甚至连那张由无数人皮拼接而成的脸,都开始一点点崩裂。 可她却始终没有鬆手。 “放下!!” 张守一猛地厉喝。 声音里第一次真正出现了慌乱。 “你会魂飞魄散的!!” 李红綾却抬起头,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 轻得像六十年前,山门外那个还没修邪法、也没被岁月折磨疯掉的姑娘。 “张守一。” 她轻声开口。 “你终於肯为我急一次了?” 张守一浑身一震。 李红綾又低头看著那把剑。 忽然轻轻笑了一下,悠悠开口: “张守一~你知道吗?我以前最討厌桃木味。” 李红綾抬起头。 眼眶通红。 “因为每次你下山回来,身上都是这个味道,我抱你一下,你都怕雷击木伤到我。” 说到这里,她忽然笑出了声。 可笑著笑著,眼泪却止不住往下掉。 “你这个人啊~修了一辈子道,守了一辈子规矩,怎么到最后……还是这么不会爱人。” 张守一张了张嘴。 可喉咙里却只能发出沙哑低吼。 因为他胸口那只苍白的手。 已经伸出来大半。 大量黑色纹路,正疯狂爬满他的全身。 他快不是他了。 李红綾看著这一幕。 眼神却慢慢平静下来。 “不过……” 她轻声道。 “也幸好你不会,不然,我可能早就捨不得你了。” 张守一那只还残留清明的眼睛忽然红了。 “红綾……” “嗯。” 李红綾笑著应了一声。 像很多年前,他喊她名字时一样。 “这次,我来帮你。” 她猛地举起桃木剑!一剑贯穿张守一胸口! 精准无比地刺进那片黑暗中心! “吼啊啊啊啊——!!!” 一道根本不属於人类的惨叫,轰然炸响! 整个灵堂瞬间崩塌! 那只刚爬出来的苍白手掌。 也被雷光死死钉住! 刺目雷纹,顺著剑锋疯狂扩散! 张守一浑身一震。 大量黑雾被强行压回体內。 而他自己,则缓缓低下身。 轻轻把李红綾拥入怀中: “疼吗?” 张守一忽然轻声问。 李红綾怔了怔,轻轻摇头。 “不疼。” 听到李红綾的答覆,他的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 “骗人,你明明最怕疼。” 这句话出口。 张守一忽然笑了。 很轻。 也很无奈。 像终於卸下了所有东西。 “原来……你一直都知道。” 李红綾死死抓著剑柄。 泣不成声。 “我当然知道。我陪了你六十年啊……” 下一秒,张守一缓缓抬起手。 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动作笨拙得。 像是第一次学会温柔...... 第20章 回忆中的传道 周衍几乎是吼出来的。 声音都因为惊恐而变了调。 王玄蟾猛地回头。 只见那片正在崩塌的意识空间中央。 张守一与李红綾消散的位置。 居然出现了一团不断塌陷的黑色光点。 很小。 却让人本能地感到恐惧。 像那里——正在坍缩。 “那是……?!” 王玄蟾瞳孔骤缩。 周衍脸都白了。 “他们在自毁『门种』!!” “快趴下!!!” 下一秒。 轰!!!!!!!! 整个意识空间。 彻底炸开!!! 没有火光。 没有声音。 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湮灭”。 那团黑点骤然塌缩。 隨后——猛地扩张! 王玄蟾甚至来不及反应。 整个人就被周衍狠狠扑倒在地! “护住神魂!!!” 周衍死死按著他的脑袋。 同时猛地咬破舌尖!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金光速现!!覆映吾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噗!一口精血喷出! 金光含带著一道暗红色符纹,瞬间笼罩两人! 周衍用自己的精血增强了金光咒的威力,死死把王玄蟾护在自己的身下。 可即便如此。 那股毁灭性的衝击,依旧狠狠撞了上来! 王玄蟾只觉得自己的魂魄像被重锤砸中。 耳边一片嗡鸣。 眼前无数画面疯狂闪烁。 他看见,张守一站在门前。 李红綾在风雪里等他。 龙虎山上燃起熊熊大火,山门倒塌。 “別看!!” 一道熟悉的声音,猛地在他脑海炸响! 是张守一! 王玄蟾猛地闭眼! 此刻,整个灵堂开始疯狂扭曲。 墙壁像融化一样流淌下来。 外面那些被影响的镇民,也开始发出梦囈般的低笑。 一道白光闪过, 王玄蟾只觉得自己的意识,被某种力量猛地拽了出去。 耳边所有轰鸣声,瞬间远去。 再睁眼时,周围已经没有了崩塌的灵堂。 没有阴气。 也没有那股令人窒息的尸臭。 四周,只剩一片苍白。 像无边无际的雪原。 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王玄蟾怔了一下。 “这里是……” “识海。” 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王玄蟾猛地回头。 不远处,张守一正站在那里。 只是和刚才不同。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副尸化模样。 而是一身洗得发旧的青色道袍。 头髮束起,面容清癯。 像极了龙虎山古卷里,那些早已故去的老真人。 而李红綾,则安安静静站在他身旁。 她终於恢復了原本的模样。 没有缝合的人皮。 没有杂乱无章的炁。 只有一袭红衣,在白茫茫的识海里轻轻飘动。 王玄蟾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晚辈王玄蟾……见过前辈。” 张守一点了点头,重新看向王玄蟾,眼神中透著前所未有的认真。 “小辈~我长话短说,记住!以后如果遇见三种东西……不要犹豫!立刻跑!” 他抬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身上没有『人气』的人,哪怕他会笑,会哭,会说话也別靠近。” 第二根手指抬起。 “第二,看不见『相』的东西,阴阳眼若什么都看不出来,那就说明,它已经超出了你能理解的层次。” 第三根手指,缓缓抬起。 “第三——门。” 说出这个字的瞬间。 整片识海,忽然震了一下。 像某种禁忌,被提及。 李红綾皱了皱眉。 “別说太多。” 张守一点头。 隨后,他终於朝王玄蟾走来。 一步落下。 整片白色识海,忽然浮现无数金色符纹。 王玄蟾心头猛震。 因为那些符纹,他一个都看不懂。 却本能感觉玄奥无比。 “记住龙虎山的法,不只是驱鬼镇邪。” 张守一抬起手,两指併拢。 轻轻点向王玄蟾眉心。 “更重要的,是『观』。” 剎那间,无数信息疯狂涌入王玄蟾脑海。 开阴阳眼、观炁、辨邪、镇念、封窍。 一道道失传法门,像烙印一样刻进他的意识。 王玄蟾只觉得眉心剧痛! 像有一只眼睛,正在被硬生生撕开! “唔——!” 他闷哼一声,双眼猛地流出鲜血。 可下一秒,他忽然看见了。 白雾之中。 漂浮著无数“线”。 有些是金色。 有些是黑色。 有些则腐烂发灰。 它们像蛛网一样,缠绕在世间万物之上。 “那是……念?” 王玄蟾声音发颤。 “不错。” 张守一点头。 “人有念、鬼有怨、邪有执,而门后的东西……靠吞这些存在,所以你以后最该防的,从来不是鬼,而是人心里的东西。” 王玄蟾怔住,有些法门有些居然连道教典籍都没有记载。 “你的实力现在太差了,要是这样下去......” 而就在这时。 李红綾忽然走了过来,打断了张守一想要继续说下去的想法。 她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王玄蟾额头。 “喂,小牛鼻子!別学他。” 她瞥了张守一一眼。 “明明喜欢別人,还非要装得跟块木头一样。” 张守一轻咳一声。 难得露出几分尷尬。 王玄蟾和李红綾同时笑了。 这是这片识海里。 第一次有了“活气”。 “小牛鼻子~如果日后有时间,记得代我回东北看一看~” 李红綾话音刚落。 另一边,张守一的身体。 忽然开始迅速透明。 李红綾自然知道,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所以她只是深深看著张守一。 像要把这个人,最后一次记进眼里。 “其实我早就知道。” 她轻声道。 “你不是不喜欢我~你只是……永远把天下放在我前面。” 张守一死死低著头。 不敢看她。 “红綾……” “闭嘴。” 李红綾忽然骂了一句。 眼泪却止不住往下掉。 “你这个死牛鼻子,一辈子都只会说『你不该来』、『你快走』、『別管我』!我追了你六十年!结果到最后,你还是想一个人扛。” 她一步一步朝张守一走去。 每走一步,身上的气便散掉一分。 “守一。” 她忽然轻轻叫了一声。 “你还记不记得,当年龙虎山下雪的时候,你答应过我什么?” 张守一身体猛地僵住。 李红綾笑了。 “你说~等你镇完那次邪祟回来,就陪我去看江南的灯会。结果我等了一年又一年!最后等到的,却是你失踪的消息。” 她眼里的泪终於落了下来。 “你让我等了六十年。” 张守一嘴唇颤了颤。 许久,才沙哑著声音开口: “对不起……” 这三个字出口。 李红綾忽然怔住了。 因为这是六十年来。 张守一第一次,对她说“对不起”。 她忽然就释然了。 像那股撑了她六十年的执念。 终於鬆开。 “够了。” 她低声笑道。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她终於安心了一样,轻轻靠进张守一怀里。 “这次……” 她轻声道。 “我总算陪你一起了。” 张守一低下头。 怔怔看著怀里的女人。 他的脸上,居然缓缓露出了一丝笑。 很淡却很温柔。 “嗯。” 他说: “这次……我可以永远陪你在一起了。” 下一刻,两人的身影。 终於彻底化作光点消散。 只剩最后一道声音,轻轻迴荡。 “龙虎山……就交给你了。” 第21章 继续启程 “玄蟾~醒醒!” 耳边,一道焦急的声音不断迴荡。 王玄蟾只觉得脑袋像被人生生劈开。 无数画面还在意识深处翻滚。 “唔……” 他闷哼一声。 终於艰难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 是周衍那张惨白到快没血色的脸。 “操。” 看到他睁眼。 周衍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你总算醒了。” 王玄蟾怔怔看著他。 意识还有些模糊。 “我……” 刚开口,眉心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嘶——!” 他猛地捂住额头。 下一秒,他眼前的世界,突然变了。 周衍身上。 居然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红色气。 肩头三把阳火。 虽然虚弱,却依旧燃烧著。 而废墟四周。 则残留著大量灰黑色阴气。 像腐烂烟雾一样缓缓飘散。 王玄蟾呼吸一滯。 真的开了。 周衍却没注意到这些。 只是扶著墙,咳出一口血。 “妈的……你刚才突然没气了,我还以为你也跟著那俩前辈一起走了。” 王玄蟾沉默了片刻。 隨后缓缓坐起身。 旅馆“第三层”已经彻底塌了。 那口黑棺,连同灵堂。 全都化成了废墟。 空气里的阴气,也消散了大半。 月光顺著破开的楼顶洒下来。 照在满地残骸上。 不知道为什么。 王玄蟾忽然觉得。 这里没那么冷了。 像压在这座镇子上几十年的东西。 终於散了。 周衍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 沉默几秒,忽然低声道: “结束了?” 王玄蟾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缓缓抬头,看向夜空。 他的阴阳眼里。 还能隱约看见两道已经快消散的“念”。 並肩而行。 越走越远。 最后。 彻底消失在月色深处。 王玄蟾怔怔看了很久。 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嗯。” “结束了。” 风轻轻吹过。 废墟里。 忽然有一道早已烧焦的符纸,缓缓翻了个面。 上面隱约还能看见几个残缺字跡。 “镇邪诛妄”。 王玄蟾默默看著。 隨后。 朝那张符。 郑重行了一礼。 这时,王玄蟾注意到自己手心中一道道亮光凝聚。 没过多长时间,就匯成了一个光点。 “这是.....师父的念!?” 周衍的眼中闪过一抹亮色: “这.....难道是我的错觉?清虚真人的念好像强劲了一些。” 王玄蟾低头看著掌心。 那团光,確实比之前更加凝实。 此刻竟隱隱透出一丝温润金色。 即便依然是风中残烛,却偏偏比之前更“活”了。 “不是错觉。” 一道熟悉的声音。 忽然缓缓从光团中传出。 “乖徒儿……扶为师一把。” “师父?!” 王玄蟾眼睛猛地一红。 几乎是下意识伸出双手,將那团“念”护住。 光芒微微扩散,一道模糊苍老的身影缓缓浮现。 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道袍。 依旧是那副总带著点不正经的神情。 只是比之前,明显凝实了不少。 清虚真人低头看了看自己,忽然乐了: “嘿,还真让那老东西帮贫道续了一口气。” 周衍愣了两秒。 隨后像见鬼一样瞪大眼: “臥槽?!还能这样?!” 清虚真人斜了他一眼。 “没大没小,你们真以为『念』这种东西,只能靠香火养?” 他轻轻嘆了口气。 “张守一最后散掉自己的魂时……替贫道挡了一部分『门种』崩灭的衝击,顺便把他残留的一缕纯阳念力,也送了过来。” 说到这里,清虚真人沉默了一下。 眼神里,第一次多了几分真正的复杂。 “乖徒~你没有听为师给你留的话,还是踏上了这条路,万幸你遇到的是道门先人......” 王玄蟾喉咙发堵。 脑海里。 又浮现出张守一最后抱住李红綾的画面。 还有那句——“这一回,我陪你走。” 风吹过废墟。 整个旅馆彻底安静了。 像所有怨念。 终於都散了。 就在这时,清虚真人忽然抬头。 看向王玄蟾。 “阴阳眼开了?” 王玄蟾点了点头。 “刚刚醒来之后……突然就能看见很多东西。” 清虚真人嘖了一声。 “那俩人倒是真捨得,尤其张守一连压箱底的『观炁法』都塞你魂里了。” 周衍顿时一惊: “观炁法?!龙虎山內门秘术?!” 清虚真人瞥了他一眼: “不然呢?你以为阴阳眼真是天生开天窗?没有法门镇著,普通人开眼第一天就得疯。” 王玄蟾一怔。 “那我现在……” “你现在?” 清虚真人冷笑一声: “半只脚已经踩进玄门核心了。以后你眼里的世界,可跟普通人不一样了。” 说著。 他抬起手。 轻轻一点王玄蟾眉心。 嗡—— 一瞬间。 王玄蟾脑海里。 大量陌生信息疯狂涌入,缓缓凝成了五个字《龙虎镇邪指》 还有一道极其晦涩的符籙。 那符不是画出来的。 而像是“观”出来的。 只看一眼。 王玄蟾便感觉双眼刺痛。 “这是……” 清虚真人神情第一次严肃下来。 “阴阳眼不能一直开著,他不仅会消耗你自身的阳气,还会让你被那些东西『看见』。” 张志坚的声音低沉了许多。 “阴阳眼这东西,从来不是单方面窥阴,你在看它们的时候——它们,也在看你。” 王玄蟾后背莫名一凉。 周衍原本还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听到这里,脸色也变了变。 “等等。” “您的意思是……有些东西,能隔著阴阳眼反过来锁定人?” 清虚真人瞥了他一眼。 “你以为呢?真当观炁是开天眼旅游?” 他说著缓缓抬起手。 “记好了。阴阳眼有三忌。” “第一——不观死人久尸。尤其横死、怨死、尸变之物。” “第二——不直视大凶。” “第三——不要隨便看活人。” 王玄蟾一愣。 “活人?” “嗯。” 清虚真人点头。 清虚真人缓缓说道: “有些人,看著是人可心里藏著的东西,比鬼还脏,而有些人……明明快死了,可那口气亮得像火。” 王玄蟾忽然沉默。 他下意识看向周衍。 记得之前周衍肩头那三把火。 虽然虚弱却异常旺盛。 尤其胸口位置。 还有一缕极亮的赤色气息。 像烧不尽一样。 周衍被他看得浑身发毛。 “你突然这么看我干什么?先说好,我不喜欢男的。” 王玄蟾:“……” 清虚真人没忍住乐了。 “你这小子,都快被掏空半条命了,还有心思贫嘴。” 张志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无奈笑了笑。 “到底只是一缕念,只是一小会儿时间,又耗了不少。” 他的轮廓已经开始一点点透明。 像隨时会散。 王玄蟾心头一紧。 “师父,你不会……” “死不了。” 张志坚摆摆手。 “至少暂时散不了,不过接下来,为师恐怕得沉睡一段时间~消化掉张守一送来的那缕纯阳念。” 说到这里。 他忽然看向西南方向。 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你们接下来……准备去阁皂山?” 王玄蟾点头。 “嗯,掌教最后留下的遗言,就指向那里。” 清虚真人沉默片刻。 隨后低声道: “掌教师兄也.....” 张志坚悠悠的嘆了口气: “也好,如今龙虎山已毁,能真正帮你们的,只剩三山符籙另外两脉了,茅山太远、阁皂山……倒是最近。” 周衍这时也缓过劲来。 “老真人!阁皂山那边……不会也出事了吧?” 清虚真人没立刻回答。 只是轻轻嘆气。 “不清楚,不过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算算日子近期是阁皂山重选『领教』的日子,即便那里倖免於难,恐怕也不会安稳。” 空气忽然安静。 王玄蟾眉头缓缓皱起。 “师父,难道如今的玄门。” 清虚真人缓缓闭眼。 “恐怕已经没有真正安全的地方了。” 说完这句话。 他的身影终於开始迅速黯淡。 “玄蟾,记住別太相信任何人,尤其——那些还活著的老傢伙。” 最后一句落下。 清虚真人整个人重新化作一道温润金光。 缓缓飞回王玄蟾掌心。 那枚“念”,再次恢復安静。 只是比之前。 明显沉重了许多。 王玄蟾低头看著掌心。 许久没有说话。 周衍则默默点了根烟。 “玄蟾~你知道么?修道从来不是为了变成英雄,而是因为——总得有人站在那里......” 第22章 阁皂山 “周衍~你知道阁皂山重选『领教』的事情吗?” 王玄蟾沉吟了好一阵,才看向周衍问道: 周衍靠在塌了一半的墙边。 指间那根烟,已经快烧到手了。 听到王玄蟾的询问,他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你小子不会是想要竞选他们的领教吧?” 周衍一脸诧异的看向王玄蟾。 “你想啥呢?” 王玄蟾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觉得我像吗?” 周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身上道袍破破烂烂。 脸上还有灰。 怎么看,都不像能去爭“山头领教”的人物。 周衍顿时乐了。 “也是~阁皂山那帮老东西,眼睛都长头顶上。你现在过去,估计连山门都不让你进。” 王玄蟾嘴角抽了抽。 “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实话。” 周衍摊了摊手。 他把最后一截菸头弹飞。 火星在夜里划出一道弧线。 “重选领教算是每隔十五年,阁皂山上最有盛名的一件事了,这不仅意味著他们山上最高话事人的隱居与替换,还代表著方针的变化,不过听说这次有些不一样.....” 王玄蟾眉头微皱。 “哪里不一样?” “阁皂山这次重选领教,表面上是因为老领教功成身退,但实际上——” 周衍顿了顿,压低声音。 “很多人都怀疑,阁皂山祖庭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 “法脉不稳。” 王玄蟾一怔。 周衍继续道: “你现在也接触玄门了,应该知道祖庭法脉意味著什么!一山香火,一山祖师,一山气运,这些东西平时看不见,可一旦出问题……” 他说到这里,眼神明显凝重。 “轻则术法失控,重则——邪祟借脉。” 王玄蟾心头微沉。 “所以,我之前才告诉你儘快赶往阁皂山,就是想赶在有变故之前,但是从你师父的话来看,似乎整个三山都有了些许影响。” 他点了点头,算是对目前的情况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来吧~” 王玄蟾朝著周衍伸出手: “儘快收拾好这一切,咱们也该启程了。” 夜色渐深。 镇子里的阴气散去之后。 那些原本被“门种”影响的村民,也陆续清醒了过来。 只是大多数人,都像做了一场极长的噩梦。 没人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半夜走出家门。 也没人记得那座旅馆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周衍忙活了大半夜。 又是贴安魂符,又是烧净宅香。 最后累得直接坐在村口石墩上喘气。 “妈的……贫道这辈子都没这么像居委会大妈过。” 王玄蟾忍不住笑了一下。 可笑意很快又淡了。 他抬头看向远处。 东方已经隱隱泛白。 天快亮了。 而他们,也该走了。 ....... 半小时后,镇外公路。 一辆破旧的大巴缓缓停下。 司机探出头。 “去市里的,上不上?” 周衍抬头看了一眼车牌。 “走。”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车里人不多,大多是附近村镇赶早市的人。 没人注意到。 最后排角落里。 坐著两个满身灰土、像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年轻人。 大巴发动。 窗外景色开始缓缓后退。 王玄蟾靠在窗边。 眼神却始终有些出神。 自从张守一帮他开眼之后。 他的世界,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即便张志坚帮他压制了下来, 可他还能看见——公路边枯树上的残阴、司机肩头微弱的阳火。 甚至还能隱约看见。 远处山脉之间。 有一道道常人无法察觉的“气”。 有的清正。 有的阴冷。 还有一些……让他本能地不舒服。 “別乱看。” 旁边,周衍忽然低声开口。 “刚开眼的人,最容易被『东西』盯上。” 王玄蟾收回目光。 “你以前也这样?” “废话。” 周衍翻了个白眼。 “我刚学观炁的时候,盯著坟地看了一晚上,结果第二天发高烧,梦见十几个老头围著我抽旱菸。” 王玄蟾:“……” “后来我师父拿柳条抽了我半个小时。” “为什么?” “因为我嘴贱。” 周衍乾咳一声。 “我梦里嫌人家烟味大。” 王玄蟾终於没忍住笑了出来。 车里的气氛。 也终於轻鬆了一点。 可就在这时。 前排一名老太太,忽然转过头。 看了王玄蟾一眼。 她眼神有些浑浊。 像普通老人。 可王玄蟾却猛地僵住。 因为在他的眼里。 老太太背后,居然趴著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小孩。 那孩子脸色惨白。 双手死死搂著老太太脖子。 像根本不愿离开。 王玄蟾呼吸顿时一滯。 “別出声。” 周衍眼皮都没抬。 显然也察觉到了。 “刚死不久的小鬼而已。” “没恶意。” 王玄蟾低声问: “那孩子……” “老太太的孙子。” 周衍声音平静。 “魂还没散乾净,执念太重,就跟著了。” 王玄蟾沉默下来。 那小鬼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 缓缓抬起头。 朝他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 隨后,又重新趴回老太太背上。 王玄蟾忽然有些明白。 为什么师父说——从今以后,他眼里的世界会和普通人不一样。 因为有些东西。 一旦看见。 就再也回不去了。 之后,两人又换了几趟车。 直到傍晚。 才真正进入赣地范围。 远处群山起伏。 云雾繚绕。 而其中一座山。 即便隔著很远。 王玄蟾都能感觉到。 那里有股极其特殊的“气”。 不像龙虎山那种煌煌正气。 也不像普通山川灵脉。 而是一种……介於阴阳之间的诡异平衡。 像山中藏著无数看不见的“东西”。 周衍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缓缓吐出一口气。 “到了。” “阁皂山。” 就在他说出这三个字的一瞬间。 王玄蟾感觉怀中的天师印似乎微微发烫。 他下意识低头,只见怀里的天师印。 居然正透出一缕极淡的金光。 像是在……回应什么。 “怎么了?” 周衍立刻察觉到他的异常。 王玄蟾缓缓將天师印取出。 那枚古旧斑驳的法印,此刻居然在轻轻震动。 印身上的龙虎纹路,也隱约亮起。 周衍脸色顿时一变。 他猛地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你疯了?!这种东西也敢在外面掏出来?!” 王玄蟾皱眉。 “它自己有反应了。” 周衍刚想说话。 忽然远处山间。 “咚——” 一道悠长钟声。 缓缓从阁皂山深处传来。 钟声很沉,不像传统的道观钟声。 反而带著一种极其古老的空灵感。 仿佛直接敲在人魂上。 而就在钟声响起的剎那。 王玄蟾手中的天师印。 猛地一烫! 一圈淡金色波纹,瞬间扩散。 王玄蟾瞳孔骤缩。 因为感觉到整座阁皂山的“炁”忽然变了。 原本繚绕山间的阴阳二气。 此刻竟像活了一样。 开始缓缓流动。 而山顶方向。 则隱约浮现出一道巨大虚影。 那东西像一座门楼。 又像一张巨大的人脸。 半隱於云雾之间。 正在俯视整座山。 王玄蟾呼吸一滯。 “那是什么……” 周衍却根本看不见。 只是察觉到周围气机突然乱了。 脸色顿时难看下来。 “你看到什么了?!” 王玄蟾刚要开口。 可一道冰冷视线,骤然落在他身上。 那感觉极其诡异。 像有什么存在。 隔著整座山。 忽然“看见”了他。 与此同时,王玄蟾怀里的天师印。 居然开始越来越烫。 仿佛在警示。 又像是在对抗什么。 “不对劲……” 王玄蟾声音发沉。 “山里有东西,在盯著我。” 周衍头皮瞬间麻了。 “你別嚇我!这里可是阁皂山祖庭!能在这里乱看的东西,起码得是——” 他话还没说完。 远处山道上。 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几个穿灰青道袍的年轻道人。 正快步朝山下走来。 他们神色匆忙,像发生了什么大事。 而为首那名中年道人。 在看见王玄蟾手里的天师印后。 脚步猛地停住。 一脸不善的盯著王玄蟾两人 准確说。 是盯著那枚天师印。 空气忽然安静。 周衍已经下意识把手按在了符袋上。 而那中年道人。 则在距离两人三步的位置停下。 “龙虎山的人?” 王玄蟾缓缓点头。 “是。” 那道人眼神再次变化。 隨后。 他竟朝著王玄蟾微微拱手。 声音沙哑。 “贫道阁皂山执事,陈无忌!近日山上正举行著大事,两位请回吧~” 说到这里还特別加重了咬字,补充道: “特別是龙虎山的人!!” 第23章 潜入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山风吹过。 几名阁皂山弟子已经隱隱散开站位。 像是有意无意。 堵住了上山的路。 王玄蟾有些哭笑不得,下意识的往周衍的方向看去。 心暗想:“乌鸦嘴!还真让你说准了!” 见到这个架势,周衍眉头顿时皱起。 “陈执事这是什么意思?” 陈无忌神色平静。 “字面意思,阁皂山近日封山~外客不得入內。” 他一边说著,一边有意无意的打量起周衍: “閭山派什么时候也跟天师府的人混在一起了?” 周衍原本还算散漫的神情,瞬间淡了几分。 “怎么?閭山什么时候交朋友,还得提前给阁皂山递帖子?” “你!!” 陈无忌被周衍噎了一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王玄蟾眼神微沉,却没说话。 反倒是周衍忽然乐了。 “陈执事,你们阁皂山是不是有个毛病?” 陈无忌皱眉。 “什么?” 周衍往前走了一步,笑眯眯开口: “记得之前,天天喊著三山同脉,现在又开始讲门户高低,好话坏话都让你们说完了?” 几名阁皂山弟子脸色瞬间一沉。 “放肆!” 其中一名年轻道人直接冷喝出声。 手已经按在了腰间法铃上。 周衍瞥了他一眼。 “怎么?还想动手?” “够了。” 陈无忌忽然开口。 那年轻弟子这才咬牙退下。 陈无忌重新看向周衍,顺带著也扫视了一遍王玄蟾,目光明显冷了几分。 “反正这阁皂山你们是上不去的,请回吧~” 言罢,整个人便转身向著山上走去,只留下一堆青衣弟子监视著两人。 周衍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妈的!这老东西什么毛病?” 他低声骂了一句。 旁边几名阁皂山弟子立刻冷冷看了过来。 王玄蟾给周衍递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先冷静下来。 “看来確实和我师父说的一样,阁皂山应该是在举行领教的选拔仪式,所以才会禁止別人拜山。” 王玄蟾屏息凝神,不经意间把周衍拉到了自己的神识之中进行传话。 这正是张守一传给他的观炁法中的某些內容。 周衍先是微微一怔。 隨后立刻反应过来。 没有再开口,只是脸上的表情依旧难看。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我们可耗不起时间。” 王玄蟾抬头目光扫过看门的几个阁皂山弟子,缓缓说道: “使个障眼法,偷偷溜上去!” 周衍嘴角微微一抽。 “你认真的?这里可是阁皂山祖庭,你在这儿玩障眼法,跟去警察局偷警车有什么区別?” 王玄蟾面不改色。 “所以才问你,你不是閭山的吗?常年行走於暗处肯定不乏隱匿身形的手段吧~” 周衍:“……” 好像还真没法反驳,毕竟自己和王玄蟾见第一面的时候,就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龙虎山。 想不到这个隨意的举动,居然被王玄蟾惦记上了。 他沉默了两秒。 忽然低声骂了一句: “该死,认识你之后,贫道迟早得折寿。” 王玄蟾差点笑出声。 周衍深吸一口气,缓缓从怀里摸出三张皱巴巴的黄符。 “先说好,这是贫道压箱底的东西,要是被抓了,你可別说认识我。” 王玄蟾低头一看。 那三张符居然不是常见黄底硃砂。 而是灰白色,像用死人纸做的。 符面也没有道纹。 反而画著三张诡异人脸。 一哭、一笑、一怒。 王玄蟾眼皮微跳。 “这什么玩意?” 周衍压低声音。 “閭山替身符,可以借阴遮阳,简单来说能让活人在短时间內,看起来像『死人』。” 王玄蟾:“……” 不愧是閭山,路子果然野。 周衍一边说。 一边快速咬破手指。 在三张符上各点一下。 下一刻,那三张人脸居然同时睁开了眼。 王玄蟾后背顿时一凉。 因为那东西不像符。 更像活的。 “別盯著看。” 周衍低声道。 “这玩意看久了会短暂失魂。” 他说著。 猛地將其中两张符拍在自己和王玄蟾肩头。 “闭气。” 王玄蟾立刻照做。 隨著符纸贴在身上。 一股阴冷气息,骤然从符纸里钻入身体。 他只觉得浑身阳气像被什么东西盖住了一样。 肩头三把阳火,竟瞬间暗了下去。 与此同时,周围那几名阁皂山弟子。 居然真的像没看见他们一样。 目光直接从两人身上扫了过去。 “成了?” 王玄蟾心头一震。 周衍却长舒一口气。 显然维持这种术法消耗不小。 “少废话!赶紧走!” 两人低著头。 顺著山道边缘。 悄无声息往上摸去。 一路上,王玄蟾越走越心惊。 因为阁皂山里的“炁”,竟然已经乱得不像样。 原本在外面涇渭分明的阴阳二气。 此刻居然互相缠绕。 像无数黑线,盘踞在山道之间。 而更诡异的是。 沿途那些道观、法坛外。 居然都贴著一道道黑色符纸。 像是在镇压什么。 周衍明显也察觉到了。 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不像普通法脉不稳,倒像……” 他话还没说完。 忽然,前方山林里。 传来一阵极轻的“铃声”。 叮铃——叮铃—— 声音很空。 像有人提著招魂铃。 在林子里缓缓行走。 王玄蟾脚步猛地一顿。 因为他看见,前面雾气里。 居然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那是个穿大红道袍的人。 头戴莲花冠。 背对著他们。 正在一步一步往山上走。 可令两人头皮发麻的是——他的脚根本就没落地。 而是悬著半寸。 像飘著。 周衍头皮瞬间炸了。 声音都变了调。 “操……那不是人。” 王玄蟾用力眨了一下眼睛,尝试用阴阳眼进行观测。 他发现,那“道人”身上,根本没有活人的阳火。 有的只是大片翻涌的灰黑死气。 更恐怖的是。 它每往前一步。 周围山林里的阴炁,就会浓上一分。 像是在给它“让路”。 叮铃——叮铃—— 刺耳的铃声继续迴荡。 那东西始终背对著两人。 却让王玄蟾浑身汗毛倒竖。 一种极强的危机感,正在疯狂预警。 “別看它的脸。” 周衍声音压得极低,额头已经开始冒汗。 “如果我没记错……这东西,应该是阁皂山的『巡山儺尸』。” “儺尸?” 王玄蟾一怔。 “那是什么?” 周衍死死盯著前方。 “阁皂山擅驱鬼请神,也通儺法,他们有些弟子死后英魂不散,难以投胎,所以会由领教出面叩请祖庭,將他们炼成巡山尸,专门镇守山门以备不时之需。”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可这玩意儿平时应该都在祖坛底下沉睡,现在居然跑出来了……” 说到这里,周衍的声音明显发紧。 “说明山里真的出大事了。” 而就在这时。 前方那具红袍儺尸,忽然停下了。 铃声也戛然而止。 整片山林,瞬间死寂。 周衍脸色猛变。 “不好!它发现我们了!” 第24章 渗透 话音刚落,那具儺尸的脖子竟缓缓转动。 一张惨白浮肿的脸。 赫然出现在两人眼前! 直接锁定了背后隱匿身形的两人。 而它嘴角。 正一点点裂开。 露出一个极其诡异的笑。 “阳人……” 一道沙哑刺耳的声音。 忽然从它喉咙里传出。 “擅闯....祖山。” 轰! 一股阴气骤然炸开! 周围林子里的树木。 瞬间大片枯萎! 周衍脸色狂变。 “跑!!!” 几乎同时,那儺尸猛地消失在原地! 速度快得根本不像尸体! 王玄蟾只觉得眼前一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下一秒,一张惨白腐烂的脸。 已经贴到了他面前! 太快了! 那股扑面而来的尸臭。 甚至让他一阵窒息! “小心!!” 周衍猛地一把拽开王玄蟾! 轰!! 儺尸一掌拍空。 旁边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树,竟瞬间炸裂! 木屑横飞! 王玄蟾后背顿时凉透。 这东西,绝对不是普通邪祟! “妈的!快把替身符撕了!!” 周衍一边后退,一边飞快掐诀。 “它闻到活人气了!” 王玄蟾反应极快。 瞬间扯掉肩头灰符! 符纸离体的瞬间,一股压抑感骤然消失。 而与此同时。 他眉心。 忽然猛地一烫! 脑海里,张守一留下的观炁法竟自行运转! 突然,王玄蟾眼中的世界。 突然慢了下来。 那具儺尸体內。 一道灰黑气流。 正在沿著它脊骨游走。 像一条“线”。 控制著整具尸体。 “弱点在后颈!” 王玄蟾猛地喝道! 周衍先是一愣。 隨即大喜。 “你能看见尸脉?!” 话音未落,他已经猛地甩出三张符纸! “天地清明!敕!” 三道火光瞬间炸开! 可那儺尸却根本不躲。 硬生生顶著符火冲了出来! 火焰烧在它身上。 居然只冒出大片黑烟。 “操!” 周衍头皮发麻。 “这玩意儿被养太久了!普通符没用!” 而此时。 那儺尸已经再次扑向两人! 王玄蟾眼神骤然一凝。 脑海里,忽然闪过清虚真人传给他的术法。 《龙虎镇邪指》! 几乎本能般。 他猛地並起剑指。 舌尖抵上顎。 体內那股刚刚凝聚不久的炁。 骤然朝指尖匯去! 下一秒。 他一步踏前! 剑指如雷! 狠狠点向儺尸后颈! “镇邪——!” 王玄蟾指尖落下的一瞬间。 一道刺目的金光,骤然炸开! 那不是普通符光。 而是一种极其霸道的纯阳气。 像烧红的烙铁。 狠狠刺进了儺尸后颈! “吼啊啊啊——!!!” 悽厉惨叫,瞬间响彻山林! 那具儺尸整个身体猛地僵住。 后颈位置,居然被王玄蟾硬生生点穿了一个焦黑血洞! 大片黑气疯狂外泄。 周衍眼睛都直了。 “臥槽?!可以啊!” 王玄蟾自己也懵了一下。 因为刚才那一瞬。 他几乎完全是凭本能出手。 可还没等他反应。 那儺尸忽然猛地回头! 一双漆黑眼眶里,居然流出了黑血! “阳法……” 它死死盯著王玄蟾。 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龙虎山……” 它像彻底疯了一样。 轰然扑来! 速度比刚才更快! 王玄蟾头皮瞬间炸开。 刚想后退,可他忽然发现。 自己指尖还残留著一道淡金色炁流。 那股气,正在自行运转。 仿佛引导著他。 “別发呆!!” 周衍怒吼一声。 猛地甩出一枚铜钱! 啪! 铜钱精准砸在儺尸眉心。 一道黑烟瞬间炸开。 虽然没造成什么伤害。 却硬生生让它动作停滯了一瞬。 “它尸脉被你断了一截!继续打后颈!” 王玄蟾猛地回神。 阴阳眼瞬间运转。 果然,那儺尸体內原本流畅的灰黑尸气。 已经出现了一道断层。 而断层位置。 正是他刚才点中的地方。 “原来如此……” 王玄蟾眼神骤然一亮。 观炁法不仅能看炁。 还能看“脉”! 尸有尸脉、鬼有阴脉。 甚至连法阵、香火、地势。 都存在气机流转,只要找到节点就能破! 这一瞬,王玄蟾终於真正理解了。 为什么张守一会说——观炁法是龙虎山內门核心。 因为这东西,几乎等於一种“看破本质”的能力! 而就在此时,那具儺尸已经再次扑至! 王玄蟾猛地侧身! 腐烂尸爪擦著他脸颊划过! 带起一阵刺骨阴风! 而他则借著这个机会。 猛地一记肘击砸在儺尸胸口! 同时剑指再起! 这一次,他的手指竟硬生生刺进了儺尸后颈! “啊啊啊啊——!!!” 那具儺尸疯狂惨叫! 整个脖子开始扭曲变形! 大片黑气如泄洪般喷涌而出! 周围山林里的阴气。 都被瞬间衝散! 而就在这时。 王玄蟾忽然看见。 那黑气深处。 居然藏著一道极小的黑色符印。 那东西,正嵌在儺尸脊骨里。 像在控制它。 “那是什么?!” 周衍也看见了脸色猛变。 “控尸钉?!不对!阁皂山正统儺尸,不可能用这种邪法!” 王玄蟾心头骤沉。 也就是说。 这东西,不是正常巡山儺尸。 而是……被人动了手脚。 王玄蟾小心翼翼的从儺尸中取出符印: “看来阁皂山已经被渗透了,事不宜迟咱们快赶往大殿!” 周衍点头,两个人加快步伐向著阁皂山祖坛的会场赶去。 两人穿过山道。 很快,前方豁然开朗。 阁皂山祖坛,那是一片修建在半山腰上的巨大古建筑群。 黑瓦飞檐,青石铺地。 数十座道殿依山而建。 层层递进。 而最中央,则是一座巨大的环形祭坛。 祭坛四周,插满了密密麻麻的古幡。 那些幡旗並非寻常道旗。 上面画著大量古老儺纹。 有鬼神、有山川、有日月。 甚至还有一些无法描述的怪异图腾。 祭坛外围。 此刻已经聚集了大量道人。 有穿黄袍的。 有披灰衣的。 也有一些背负法剑、气息凌厉的年轻弟子。 甚至还有不少玄门旁支的人物。 他们分散坐於观席之中。 低声议论。 空气里瀰漫著香火、符灰与淡淡血气混杂的味道。 而祭坛最上方。 则端坐著数名老道人。 那些人几乎一动不动。 可在王玄蟾阴阳眼里。 他们头顶的炁,却像狼烟一般直衝夜空。 尤其正中央那个闭目老者。 他身后,甚至隱隱浮现出一尊巨大的黑白法相。 半边似神,半边似鬼。 极其诡异。 “那就是现在的阁皂山领教——葛玄清。” 周衍压低声音。 “砰——!!!” 一道巨响,骤然从祭坛中央炸开! 两人隱藏在树丛中朝著声音的来源看去。 只见场中,两名年轻道人正在斗法! 其中一人身穿赤纹道袍。 手持桃木剑,步踏禹步。 剑锋划过之际。 数张火符凌空燃烧。 化作三团赤火。 轰然砸向对手! 而另一人,则明显是阁皂山嫡系。 他脸上甚至戴著半张儺面。 面对火符,竟不退反进! 双手猛地一拍地面! “起!” 下一秒,地面竟骤然爬出数只漆黑手臂! 像尸鬼一样抓向火球! 砰砰砰! 火焰炸裂,气浪翻涌。 整个祭坛四周。 顿时响起一阵低呼。 “是『拘阴手』!阁皂山內门术法!” “那人是谁?” “葛云生!这一代最有希望爭领教的人之一!” 议论声不断响起。 而场中,那名赤袍道人明显落入下风。 几次施法,都被那股阴气硬生生压制。 最终,葛云生一步踏出。 整个人瞬间逼近! 右手並指如刀。 直接点在那赤袍道人胸口! “散。” 一道黑白气流猛地炸开! 那赤袍道人当场喷出一口鲜血。 整个人倒飞出去! 全场顿时一静。 山呼般的喝彩声骤然响起! “好!不愧是葛师兄!这一手阴阳转炁真是炉火纯青!” 而王玄蟾却忽然皱起眉。 因为在阴阳眼里。 葛云生刚才出手的一瞬间。 体內,竟有一道极淡的黑气一闪而过。 和那具儺尸脊骨里的气息。 几乎一模一样。 而那名赤袍道人重重砸落在地。 嘴角不断溢血。 显然已经失去了再战之力。 本来按照规矩,到了这一步。 胜负其实已经分了。 赤袍道人缓缓抬头望向葛云生: “师兄厉害~我认输!” “认输?” 葛云生声音沙哑,像喉咙里卡著什么东西。 “领教之爭……哪有认输这一说?” 他扫视著坐在旁观席上的一眾长老。 隨后整个人一步踏出!速度快得几乎化作残影! 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那赤袍道人身前! 右手成爪,狠狠抓向对方天灵! 那不是斗法。 那是——杀招! “师弟~永別了!” 第25章 撤离 “葛云生!你在干什么?!” 高台上的一眾高功,也察觉了事態的变故。 其中一名灰袍老道猛地拍案而起。 还不等他有所动作,一道黑芒闪过。 那人瞬间身首分离。 鲜血骤然喷上半空。 那名灰袍老道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整颗头颅便高高飞起。 隨后重重砸落在祭坛石阶之上滚了几圈。 双眼还保持著惊怒。 整个祖坛,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僵住了。 谁也没想到。 葛云生居然还敢对高功动手! 而且还是当著整个阁皂山祖坛的面! 整个会场彻底炸了! “师叔!!” “葛云生疯了!!” “护坛!!快护坛!!” 无数道人惊怒起身。 符纸、法器、桃木剑的光芒接连亮起。 可还没等他们靠近祭坛。 那些插在四周的古幡,同时无风自动,猎猎狂舞! 一道道黑气。 宛如活蛇般从地底窜出! 瞬间缠向眾人! “啊!!” 惨叫声接连响起。 几名修为较弱的弟子。 被黑气缠住后,浑身血肉竟开始迅速乾瘪! 像是体內生机被强行抽走! 而祭坛中央。 葛云生缓缓抬起手。 指尖还残留著一道漆黑气刃。 那就是刚才斩掉高功头颅的东西。 “碍事。” 他声音沙哑。 话音一落,葛云生的目光再次落在眼前的赤袍道人身上: “师弟~该你了!” “不好!先救人!” 王玄蟾对著周衍招呼一声,第一个从树丛中冲了出去。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王玄蟾一步踏出!体內的炁疯狂运转! 整个人几乎化作一道残影。 直衝祭坛中央! “金光速现!!覆映吾身!!” 刺目金光,骤然自他体表炸开! 原本混乱不堪的祖坛。 竟被那股纯阳气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大量黑气发出嗤嗤腐蚀声。 迅速退散。 “谁?!” “不知道!好像不是山上的人。” 观席瞬间一片骚动。 而周衍也咬牙冲了出来。 双手飞快掐诀。 数枚铜钱被他猛地甩向半空! “閭山镇煞!封!” 哗啦——! 铜钱之间,竟凭空拉出一道淡青色符网。 硬生生挡住了几道扑向赤袍道人的黑气! “快走!!” 周衍冲那赤袍道人怒吼。 可此刻,葛云生却只是静静站在原地。 低头看著衝来的王玄蟾。 他先是一愣,而后在脸上缓缓浮现出笑意。 “金光咒?!你是龙虎山的人?” 还不等王玄蟾回答,葛云生脚下地面骤然崩裂! 整个人瞬间消失! 太快了! 王玄蟾体內的炁疯狂运转。 才勉强捕捉到一缕残影! “左边!!” 他猛地转身。 几乎同时!一道漆黑气刃。 已经贴著他脖颈斩来! 鐺——!! 王玄蟾仓促抬起桃木剑。 金光与黑刃狠狠碰撞! 恐怖衝击瞬间炸开! 他整个人被震得连退数步。 虎口剧痛,指尖甚至裂开一道血口。 “好重……” 王玄蟾瞳孔微缩。 这根本不像年轻一辈能拥有的力量! 而葛云生却只是轻轻歪了歪头。 “你体內那股炁……很熟悉啊。” 他说这话时。 目光隱隱落在王玄蟾怀中。 下一秒,葛云生眼神骤然一凝。 “这是.....天师印?!” 闻此言,整个会场再度震动! 无数目光,瞬间集中到王玄蟾身上! “什么?!” “天师印?!” “龙虎山天师府的人?!” 就连高台上,几名被困住的长老都猛地抬起头。 而葛玄清,则第一次真正看向王玄蟾怀中。 那双苍老眼眸。 微微收缩了一下。 王玄蟾心头顿时一沉。 暴露了,可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葛云生在看见天师印后。 眼里的情绪,瞬间变得炽热而疯狂! “哈哈哈哈~好!真是太好了!!” 他猛地张开双臂。 祭坛四周所有古幡竟同时爆发出刺耳尖啸! 大量黑气疯狂朝他体內匯聚! “解决掉他们之后,再去龙虎山取它.....没想到——” 葛云生死死盯著王玄蟾。 嘴角一点点咧开。 “你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的话音落下的一瞬。 整座祖坛都仿佛同时震动了一下。 那些插在祭坛四周的古幡。 竟开始疯狂鼓盪! 幡面上的儺纹,一张张亮起猩红血光。 空气里的阴气浓度。 瞬间暴涨! 不少修为较弱的弟子。 甚至当场跪倒在地。 脸色发白,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在借祖坛聚阴!” 周衍脸色狂变。 “妈的!这疯子想彻底打开法脉!” 而此刻,葛云生体內的黑气。 已经浓郁到近乎实质。 他的皮肤下,甚至开始浮现大量黑色纹路。 像某种古老咒印。 顺著脖颈一路蔓延。 可最诡异的是,他依旧清醒。 甚至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王玄蟾!?” 老领教葛玄清准確的叫出了他的名字。 “您认识我?!” 葛玄清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死死盯著王玄蟾怀中的天师印。 那双苍老眼眸里。 情绪第一次出现了剧烈波动。 震惊、复杂。 甚至……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原来如此……” 他低声喃喃。 噗——! 葛玄清主动咬破舌尖,一口精血骤然喷出! 胸前道袍瞬间被鲜血染红。 可与此同时。 他周身原本被黑气死死压制的炁竟猛地暴涨! 一道道黑白交织的气浪。 瞬间自高台炸开! 那些缠绕在眾高功身上的黑气。 竟被硬生生震碎! “领教!” 几名阁皂山长老脸色剧变。 谁都看得出来。 葛玄清这是在强行燃烧本源! 而他却根本没理会眾人。 一步踏出,整个人瞬间出现在高台边缘。 苍老目光扫过全场。 声音宛如洪钟。 “阁皂山弟子听令!!赤袍及以上法师,立刻护送山中弟子撤往后山封脉洞!” 话音落下,他袖袍猛地一挥! 数十道黑白符籙骤然冲天而起! 那些符。 竟不是黄纸,而是以某种兽皮製成。 上面绘著极其古老的儺纹。 “镇山符?!” 有长老失声惊呼。 那数十张符籙同时燃烧! 整个祖坛四周。 浮现出一道巨大的黑白法阵! 阵纹铺天盖地。 瞬间压向那些疯狂翻腾的古幡! 砰砰砰砰——! 大片黑幡接连炸裂! 阴气疯狂溃散! 而葛云生脸上的笑容。 也第一次微微收敛。 “想不到啊~师父!你居然还留著这一手。” “师父?!” 王玄蟾有些惊异的看著葛玄清。 葛玄清神色古井无波,死死盯著葛云生。 眼神里,第一次出现真正的杀意。 “孽障。你知不知道自己放出来的是什么?!” 葛云生却缓缓笑了。 “知道!当然知道!” 他说著,竟缓缓张开双臂。 仿佛在拥抱什么。 “我等这一天……已经很多年了。” 他目光扫过不断往后山涌去的人流,嘴角掛著一丝邪笑: “你们今天谁都跑不掉!” 言罢,他顺势打了一个响指。 一阵悽厉到极点的尸吼——骤然自整座山脉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第26章 探寻出路 “快走!!” 几名负责断后的法师猛地回头。 只见浓雾翻滚的山道间。 一道道人影正缓缓走上来。 那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那些身影动作僵硬,脸色惨白,眼窝发黑。 有些甚至半边身体都已经腐烂。 可偏偏,他们身上还穿著阁皂山弟子的道袍。 “是巡山儺尸!?” 有人声音发颤。 “不对!!” 另一名长老脸色煞白。 “那里面还有活人!!” 眾人定睛看去。 才发现那些队伍里。 居然混杂著不少刚刚来不及撤离的阁皂山弟子。 他们双眼呆滯。 脖颈后方。 全都插著一枚黑色控尸钉! “畜生!!!” 一名赤袍法师瞬间红了眼。 因为其中一人。 正是他的亲传弟子。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別衝动!留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而就在此时。 后山深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轰鸣。 嗡——!! 整个山体。 仿佛震动了一下。 下一秒,眾人脚下的地面。 骤然浮现出大片黑白纹路。 山石、古树、地脉。 仿佛同时被点亮。 一道巨大的八卦风水阵。 缓缓笼罩整片后山! “风水封脉阵启动了!” 周衍猛地鬆了口气。 “暂时能挡住外面的东西。” 可王玄蟾却没有半点轻鬆。 因为他能看见。 整座后山的地脉之气。 正在疯狂流失。 那风水阵。 根本不是“启动”。 而是在——燃烧。 用整个阁皂山数百年的山运。 强行维持封印。 而山洞中央。 葛玄清缓缓盘坐下来。 此刻的他。 脸色已经灰败得嚇人。 嘴角不断溢血。 显然刚才强行破开黑气束缚,已经伤了根本。 四周一眾高功神色难看。 空气压抑得可怕。 终於。 一名长老咬牙开口: “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葛云生为何会变成这样?!” 没人说话。 许久后。 葛玄清缓缓睁开眼。 那双苍老眸子里,仿佛一下子老了几十岁。 “因为……是我亲手把他送进去的。” 此言一出。 整个山洞,瞬间死寂。 “什么?!领教?!您……” 就连周衍都愣住了。 王玄蟾眉头紧皱。 他忽然意识到。 这里面,恐怕藏著一个极大的秘密。 葛玄清缓缓闭上眼,像是在回忆什么极其痛苦的事情。 “这一切似乎来源於阁皂山下镇压的东西,但是具体里面有什么,我也不清楚......” 这时一道苍老浑厚的声音从眾人的身后传来: “阁皂山下有一条『阴冥法脉』。” 说到这里,几名黄袍老高功的脸色明显变了。 “谁在那里?!” 他们的手中符籙齐齐亮起。 后山山洞深处,原本漆黑一片的石壁旁。 不知何时,竟站著一道佝僂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早已洗得发白的旧道袍。 袖口破损,脚下甚至还是一双沾满泥灰的草履。 看起来就像个再普通不过的山中老道。 可偏偏在场所有高功。 竟没有一个人提前察觉到他的存在! 甚至连葛玄清,都猛地睁开了眼。 突然,几名年迈黄袍高功像是突然认出了什么。 瞳孔骤缩。 整个人几乎失声: “您……您是?!” 那老道缓缓抬起头。 露出一张苍老到近乎枯槁的脸。 皮肤乾瘪,满头白髮披散。 可那双眼睛。 却深邃得嚇人。 像两口看不见底的古井。 王玄蟾下意识看向周衍。 可这一次,就连周衍也下意识的摇了摇头,他也看不透眼前之人。 甚至周衍的眼中充满了惊异。 在他看来眼前的人根本不可能存在。 因为那人身上没有活人该有的命火,更別说连炁也没有了。 “您是葛……葛天川.....老领教?!” 一名老高功声音发颤。 “什么?!” 王玄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连周衍都猛吸一口凉气。 那可是葛天川! 阁皂山上一代真正意义上的“镇山之人”。 一个只存在於各派旧档、祖师录与口口相传中的名字。 甚至不少年轻弟子一直以为。 那只是个传说。 因为按时间推算。 这位老领教。 早该在清末时期便已经坐化。 可如今。 他却活生生站在眾人面前。 “这不可能……” 周衍喉咙发乾。 “人怎么可能活两百多年?” 而葛天川却像没听见一般。 只是缓缓抬头。 看向山洞顶部。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仿佛映照著整座阁皂山的地脉。 “活?” 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沙哑苍老。 却莫名让人后背发寒。 “老夫现在这样……还算活著么?” 一句话。 让在场所有人心头猛地一沉。 王玄蟾瞳孔微缩。 因为就在刚才那一瞬。 他忽然看见。 葛天川袖袍下裸露出的手腕。 皮肤竟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灰白色。 乾瘪、僵硬甚至隱隱透著尸斑。 那根本不像活人的手! 而下一秒,葛天川似乎察觉到了王玄蟾的目光。 缓缓转头看向他。 “你能看见?” 王玄蟾没有说话。 只是缓缓点头。 葛天川眼中。 第一次浮现出一丝异样。 “观炁法……龙虎山这一代,居然真有人练成了。” 葛玄清眼中倒是没有多少惊讶,像是早就知道。 “师叔祖~眼下我们该怎么办?” 葛天川並没有立刻回答,依然死死的盯著眼前的王玄蟾。 过了好久,才缓缓开口说道: “灵宝印~” 他沙哑的声音,缓缓迴荡在山洞之中。 阁皂山的眾人却都面面相覷,没一个人愿意开口。 还是葛玄清最先打破沉默: “师叔祖,没有別的办法了吗?一定需要灵宝印?” 葛天川沉默了很久。 山洞內,只能听见风水阵运转时发出的低沉嗡鸣。 终於,这位活了两百余年的老道人。 缓缓闭上了眼。 “没有了。” 短短三个字。 却让所有人的心。 彻底沉了下去。 葛玄清嘴角微微发白。 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答案。 却依旧不愿接受。 “不就是灵宝印吗?这有什么拿不出来的?龙虎山都能拿出天师印,同为三山法脉你们却拿不出灵宝印?” 一旁的周衍有些不耐烦了。 从刚开始在山脚下的时候,他和王玄蟾就被各种刁难。 现在不仅帮他们安全的撤退,甚至连命都快搭进去了。 虽说阁皂山的灵宝印、龙虎山的天师印还有茅山的上清印各自是三山的镇教之宝。 可到了这种时候。 阁皂山这帮老傢伙,居然还在推三阻四。 周衍本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人。 此刻直接炸了。 “你们是不是忘了!如今外面的法脉无法镇压——死的就不只是阁皂山了。” 他们当然明白,一旦阴冥法脉彻底失控。 整个玄门都会遭劫。 甚至世俗人间,都会化作鬼域。 眼见,气氛逐渐剑拔弩张的时候。 葛玄清却说出了让所有人震惊的一句话: “灵宝印早就不在阁皂山了.......” 第27章 往事越百年 此言一出,整个山洞,骤然安静。 连风水封脉阵低沉的轰鸣声。 仿佛都在这一刻变得遥远。 “……什么?” 周衍愣了一下。 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年轻一辈的弟子们更是满脸错愕。 “不在了?!” “什么意思?!” “镇教法印怎么可能不在山门?!” 而那些年迈高功,却一个个低下了头。 脸色灰败。 像是被人亲手撕开了最后一层遮羞布。 王玄蟾目光微凝。 他忽然意识到。 这些人……恐怕早就知道。 葛玄清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灵宝印……在六十年前,就已经遗失了。” 这句话,不亚於一道惊雷。 “遗失?!” 周衍差点跳起来。 “你们阁皂山把镇教法印弄丟了?!” “放肆!!” 一名黄袍长老瞬间怒喝。 可话刚出口。 他自己却先沉默了。 因为这是事实。 而葛天川,依旧站在阴影里。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静静看著所有人。 “不是遗失。” 他忽然缓缓开口。 “准確的说是名存实亡了。” “什么意思?!” 王玄蟾有些云里雾里,他感觉到阁皂山的局势似乎比张志坚所介绍的还要复杂。 葛天川缓缓抬起头。 洞中昏暗的火光,映照著他那张近乎尸体般灰败的脸。 “现在的灵宝印……已经不再是完整的『法印』了。” 他沙哑开口。 “它只剩下『脉』~却没有『形』。” 王玄蟾眉头紧皱。 “有脉无形?什么意思?” 葛天川沉默片刻。 似乎在思索,该如何向这些年轻人解释那段被彻底封存的往事。 终於,他缓缓抬起那只灰白乾枯的手。 两根手指。 缓缓並在一起。 “六十年前,阁皂山並不是现在这样。那时的山上,內部出现了两条路!一条主张守旧、一条主张改法。” 周衍忍不住皱眉: “改法?” 葛玄清低声道: “那个年代,天下大乱,火器、工业、西学、战爭……很多人认为,道门旧法已经无法適应时代!他们想改变灵宝法统,甚至想把符籙、科仪、法脉彻底公开,让玄门不再局限於山中。” 此言一出,不少年轻弟子明显一愣。 因为站在现代人的角度。 这想法並非无法令人接受,毕竟现在的网络自媒体上也有许许多多的人在宣扬道法。 虽然其中鱼龙混杂,真假难辨。 但还是在一定程度上对道教的传播有积极作用。 葛天川此时却冷冷开口: “但他们真正想改的,不是法!而是『脉』。” 洞中空气,骤然一沉。 “我灵宝法脉,源於上古儺祭,镇的是阴世,压的是冥脉!这种东西……不是给活人隨便碰的。” 说到这里,葛天川那双死井般的眼睛里。 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极深的寒意。 “可他们却觉得,既然能镇压阴冥,为何不能利用阴冥?他们开始研究借阴养炁。甚至……想人为製造『通冥者』。” 王玄蟾瞳孔微缩。 通冥者。 这三个字。 他在龙虎山秘档里见过。 那属於真正的禁术。 活人一旦沾染阴冥。 轻则疯癲,重则化尸。 “而那时……老夫还只是山上的一名普通弟子。” 话说到这个份上,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也就是说那场席捲整个阁皂山的內乱,真正的源头——就是眼前这位活了两百多年的老道人。 葛玄清低著头。 像是刻意迴避眾人的目光。 显然,这段歷史对他来说永远难以翻案。 “那一战,打了整整七天!祖坛崩塌!法脉震盪,山中死了三百七十二名道士,其中黄袍及紫袍高功……死了三十九位。” 王玄蟾心头微震。 那可是六十年前的阁皂山。 彼时的阁皂山——真正意义上的三山之一。 底蕴远不是如今能比。 可即便如此,依旧被打到近乎断代。 周衍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疯子……” 而葛天川却像没听见。 只是继续说著。 “最后,两派谁也奈何不了谁,因为双方都掌握著一部分灵宝法脉。若继续斗下去,整个阁皂山都会崩塌,於是……” 他缓缓抬起那只灰白僵硬的手。 五指微微合拢。 “他们提出了一个办法,以灵宝印为誓分脉而治。” 此言一出,周围不少年轻弟子。 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王玄蟾也终於明白了什么。 “你们……把灵宝印拆了?” 葛天川缓缓点头。 “灵宝印本就是法脉具现之物,不是普通法器,一旦强行分裂法印就会失去『真形』!於是他们以两派大法力,硬生生將灵宝印从中裂开。” 这句话,仿佛比外面的阴冥法脉还恐怖。 令不少年轻弟子甚至听得头皮发麻。 镇教法印,居然被自己人亲手毁了?! “后来呢?” 王玄蟾沉声问道。 葛天川沉默片刻。 “后来,我们保守派留在了阁皂山,如你们所见的代代延续,改革派则带著另一半法脉离山。从此再未回来!” 说到这里,葛天川还特意顿了顿: “而失去完整真形后的灵宝印……也再无法显化实体,只剩下两道残缺法脉。” 他缓缓闭上眼。 “从那天开始~阁皂山其实就已经败了。” 空气死寂,没有人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 真正毁掉阁皂山的。 不是现在的葛云生。 也不是阴冥法脉。 而是六十年前那场自相残杀。 周衍脸色难看。 “所以现在怎么办?另外半道法脉在哪?” “没人知道!当年离山那一脉,自此销声匿跡,就连名字都被特意从祖师录中抹掉了,这些年,山上也一直在暗中寻找,可始终没有结果。” 现任领教葛玄清补充道: “也就是说……” 周衍脸色阴沉。 “你们连另一半灵宝法脉在哪都不知道?” 葛玄清没有说话,只是缓缓闭上眼像是默认。 几名黄袍高功也神色灰败。 没人敢抬头。 因为他们很清楚。 如今的阁皂山。 其实早就只剩下一个空壳。 真正完整的灵宝法统。 六十年前就已经断了。 而就在气氛压抑到极点时。 完了!连王玄蟾等人的眼中也闪现出一层绝望。 凭现在他和周衍的实力根本就不是葛云生的对手。 更何况,这还是在阁皂山的地盘上,对面占尽地利。 “既然没有办法......” 一位负责戒律的黄袍高功脸上带著一丝决绝: “阁皂山眾弟子听令,誓与祖庭共存亡!” “誓与祖庭共存亡!!” 山洞內,不少阁皂山弟子猛地红了眼。 有人攥紧桃木剑。 有人默默掏出压箱底的符籙。 还有人甚至已经开始书写血符。 气氛瞬间悲壮到了极点。 突然,葛天川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那双宛如枯井般的眼睛。 像是追忆又像是懺悔。 “当年灵宝印崩散之前,上一代掌印真人,曾以最后一道神念,於祖坛之上留下一闕偈语,谁如能参透想必就能锁定半方灵宝印的位置。” 他缓缓闭上眼。 仿佛在回忆那段早已被尘封数十年的往事。 下一秒,一道低沉而古老的诵声。 缓缓迴荡在山洞之中—— 殿锁千秋气未央,木胎无相踞中堂。 人间香火棲残魄,地下阴阳拜断章。 龙虎难识真灵主,符籙徒传旧法王。 若询半枚归棲处。眾生俯首,道深藏。 第28章 我去找 偈语落下。 不少年轻弟子满脸茫然。 因为这闕偈语。 实在太晦涩了。 “木胎无相?” “眾生俯首?” “地下阴阳拜断章又是什么意思?” “这怎么找?” 就连几名黄袍高功,也只是皱著眉头。 即便是他们也无法真正参透。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沉思时。 一直沉默不语的王玄蟾。 却忽然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一点点变得锐利。 仿佛突然抓住了什么。 周衍最先察觉到异样。 “你想到什么了?” 王玄蟾却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低声重复著那几句偈语。 “殿锁千秋气未央……木胎无相踞中堂……” 念到这里。 他的瞳孔忽然微微一缩。 “等等…木胎?你们阁皂山的木胎.....” 葛玄清皱眉: “祖师像大多都是木胎泥塑,有何问题?” 王玄蟾猛地抬头。 “问题就在这里!真正的关键,不是『像』,而是——『无相』。”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眾人一愣,显然没有明白王玄蟾想要说些什么: 王玄蟾缓缓开口: “正常神像,开光之后,会聚香火,会生愿力,可若真有香火愿力匯聚,便不可能『无相』,除非……那尊神像里,本身就藏著別的东西。” 空气骤然一静。 葛天川那双枯井般的眸子,第一次真正出现波动。 王玄蟾继续说道: “人间香火棲残魄——说的不是祖师受香火。而是另一半灵宝法脉,这些年,它一直藏在祖师像中,借阁皂山数十年香火遮掩自身气息。” 周衍听得后背发凉。 “那后面几句呢?” 王玄蟾缓缓抬头。 “地下阴阳拜断章,应该指向的是山体的下方。” “可阁皂山的下面镇的是阴冥法脉啊~” 周衍感到有些奇怪: “问题就在这里!” 王玄蟾眼睛一亮继续说道: “你想想如此危险的法脉只靠普通人力肯定是难以压制的,那么他们需要依靠什么东西?” “你是说......灵宝印?!” 听到王玄蟾的解释,周衍的眼眸也不禁亮起: “至於龙虎难识真灵主,符籙徒传旧法王。两句意思更简单,连龙虎山与阁皂山后人,都早已认不出真正的灵宝法脉在哪儿~世人所学,不过只是残缺后的旧法。” 一句话,让整个山洞。 彻底死寂。 因为如果王玄蟾说的是真的。 那意味著,阁皂山苦苦寻找六十年的另一半灵宝印,居然一直都在所有人眼皮底下。 就在祖师殿中。 就在歷代弟子,日日叩拜上香的祖师像里。 葛玄清脸色骤变。 “不可能!祖师殿每日都有高功值守,若真有问题,怎么可能几百年都没人发现?!” 可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的葛天川。 却忽然低低笑了。 那笑声沙哑而苍凉。 “原来是这样......” 那双宛如死井般的眼睛。 第一次真正落在了王玄蟾身上。 那目光极深。 像是在看一个后辈。 又像是在透过他。 看另一个早已逝去的时代。 “他说的对!之所以我们感受不到是因为它早就已经与祖师殿的香火气——融为一体了。” 此言一出,眾人脸色骤变。 “融为一体?!” 葛玄清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瞳孔猛地收缩。 “难道……” 葛天川缓缓点头。 “当年上一代掌印真人,在封入残脉之前亲手毁掉了那半道法脉的『灵识』。只留下最核心的一缕镇冥本源,再借祖师金身受眾生香火供养,以阳压阴!以愿镇脉!” 空气骤然安静。 不少年轻弟子。 甚至听得后背发寒。 谁能想到,他们日日跪拜上香的祖师金身。 里面竟藏著阁皂山真正的镇教法印! 而更恐怖的是。 那东西还一直在镇压山下阴冥。 周衍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怪不得……六十年来没人发现,香火气本身就能遮蔽炁机,再加上祖师殿本就是阁皂山愿力最重的地方!別说普通弟子,就算高功进去也只会觉得那是祖师显灵。” 王玄蟾缓缓点头。 “而且最关键的是——没有人会怀疑祖师像。” 一句话。 让整个山洞。 再次陷入沉默。 因为这局藏得太深了。 深到整整几百年。 就在眾人还沉浸在震撼之中时。 老领教葛天川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並不大,却瞬间让所有人回过神来。 “现在不是震惊的时候,既然已经知道那一半灵宝印在哪儿,那就必须立刻把它取出来,结合龙虎山的天师印,你们才有一段生机。” 一句话,让山洞气氛猛地一紧。 几名黄袍高功下意识对视。 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 如今的祖师殿,恐怕已经成了整个阁皂山最危险的地方。 外面阴冥暴动。 葛云生还在虎视眈眈。 巡山儺尸遍地。 更別说,那里本身还镇压著阴冥法脉。 现在过去,几乎等同於送死。 “我去。” 一名赤袍法师忽然站了出来。 眾人循声望去,正是当时被葛云生打伤的师弟——裴岳。 他脸色依然苍白,可眼神却异常坚定。 “祖师殿是阁皂山祖庭,总不能让外人拼命。” 然而,葛天川却缓缓摇头。 “不行。” 眾人一愣。 葛天川那双灰败死寂的眸子。 缓缓扫过眾人。 “如今祖师殿中的阴阳已经彻底失衡,普通法师进去会瞬间被阴冥侵神,轻则疯癲,重则当场尸化。” 此话,顿时让不少人脸色发白。 “那我去!” 这次说话的正是当初把王玄蟾两人挡在山门外的陈无忌。 “你也不行~” 葛天川依旧缓缓摇头。 又是几轮否定下来,眾人的心都沉入了谷底。 “那怎么办?!” 周衍皱眉。 “总不能眼睁睁等死吧?” 葛天川沉默片刻。 忽然缓缓看向王玄蟾。 “能进去的人——只有他!!” 空气骤然安静。 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王玄蟾身上。 周衍脸色一变。 “开什么玩笑?!他才什么修为?你让他一个人进祖师殿?!” 然而,葛天川却缓缓开口: “正因为三山同源,只有龙虎山的人可辨阴阳,可识真脉,所以只有他,更关键的是——” 葛天川死死盯著王玄蟾。 “祖师像中的灵宝残脉,已经沉睡太久了,只有你手中的龙湖天师印才能重新引出灵宝印。” 此刻,眾人的目光里。 有震惊。 有复杂。 甚至……还有一丝难以启齿的恳求。 因为谁都明白。 这一去,几乎就是九死一生。 祖师殿如今早已不是平日里的祖庭圣地。 而是一处真正意义上的——阴阳交界。 那里镇著阴冥法脉,又藏著半枚灵宝印。 如今外界阴炁暴走。 整座祖师殿,只怕早就已经成了“活人禁地”。 周衍脸色难看至极。 “老东西,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猛地上前一步。 “我们从龙虎山来,可以顺势帮助你们,但是我们不会主动送死!” 他声音越来越冷。 “灵宝印是你们自己毁的,阴冥法脉是你们自己养出来的,现在出了事,就让一个外人拿命填?!” 几名黄袍高功脸色涨红,却没人敢反驳。 因为周衍说的,句句都是事实。 空气压抑得可怕。 终於,陈无忌拨开人群缓缓走到王玄蟾的面前。 扑通,他竟当著所有人的面。 朝他跪了下去。 “师叔!” 旁边几名年轻弟子瞬间失声。 “执事!!” 可那陈无忌却像没听见一样。 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求龙虎山援手,望您不计前嫌,在山下是我自以为是,妄自菲薄,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救我阁皂山法脉!” 紧接著。 又一名黄袍高功走了出来。 接著第三名。 第四名。 短短几秒,山洞之中竟跪下了一大片。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阁皂山高功。 此刻却全都低下了头。 “请道友救我阁皂山法脉!” “请道友出手!” “阁皂山……不能断啊……” 有老道人声音发颤。 甚至已经带上哭腔。 因为他们很清楚。 若祖师殿中的半枚灵宝印取不出来。 那今晚,不只是阁皂山覆灭。 而是整条灵宝法统——彻底断绝。 看到这一幕。 周衍都沉默了。 他张了张嘴。 最终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知道。 这些老傢伙是真的被逼到绝路了。 而就在这时。 葛玄清忽然也缓缓起身。 这位当代领教。 脸色苍白如纸,嘴角甚至还带著血。 可他依旧朝王玄蟾。 郑重行了一礼。 “此事若成……从今往后,阁皂山欠龙虎山一脉天大因果~若败......” 葛玄清缓缓闭眼。 “我等愿以魂归祖坛,向歷代祖师谢罪。” 眼看著王玄蟾还没有答覆, 突然,整个山体再度剧烈震动! 山洞外,忽然传来无数惊恐尖叫。 后山的风水阵撑不了多久了! 甚至连天空都隱隱开始发黑....... “你们不必如此,只需要答应我一件事后,我自然会去一趟......” 第29章 凝魂术 王玄蟾没有忘记自己来阁皂山的目的。 他顺手从帆布口袋中取出了张志坚的『念』,缓缓说道: “听说阁皂山中有温养神魂之术,能不能帮我师父......” 葛天川死死盯著那缕符念。 嘴唇未动: “魂灯將灭.....不过幸运的是路上应该有人帮其延续,要不然你们应该撑不到阁皂山。” 说完。 他两指轻轻一抖。 嗡—— 掏出一枚残符,骤然燃起一缕青火。 紧接著,一道模糊苍老的身影。 缓缓从火光中浮现。 山洞內。瞬间死寂。 因为那道身影。 赫然正是清虚真人——张志坚。 “师父!!” 只是此刻的张志坚明显有些虚弱。 明显已经接近魂散。 但依旧穿著那身残旧道袍、神色疲惫。 “醒~” 葛天川手指朝著张志坚的方向一点。 那原本虚幻模糊的张志坚。 身影竟一点点凝实起来。 双眼也缓缓出现了一丝神采。 他凝望了一下自己的虚幻的身体说道: “……阁皂山的凝魂术~” 那虚影看著四周,眼神复杂。 许久之后,才发出一声沙哑嘆息。 “还是走到这一步了么……” 葛玄清嘴唇颤了一下。 “张师兄……” “玄清。” 仅仅两个字。 却让葛玄清瞬间红了眼。 这位如今执掌阁皂山的领教,声音发涩,不知该如何开口: “听说.....你们龙虎山.....” 张志坚摆了摆手,算是默认了葛玄清的说法。 接著他又把目光放在了王玄蟾的身上: “玄蟾,你借到灵宝印了吗?” 王玄蟾沉默了几秒。 隨后缓缓摇头。 “还没有,不过已经知道它在哪了。” 张志坚的眸子微微一凝。 “在哪?” 王玄蟾抬头。 缓缓吐出几个字: “祖师殿。”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张志坚脸上的神情。 竟第一次真正变了。 那不是震惊。 而像是一种……终於应验的复杂。 “果然。” 葛玄清一怔。 “张师兄……你早就知道?” 张志坚摇了摇头。 “不是知道~是猜到!” 他缓缓抬头。 望向洞顶外那不断扩散的阴气。 “当年我第一次来阁皂山时,就觉得祖师殿有问题,那里香火太重了,重得不像一座道门祖庭,反倒像……”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顿。 周衍下意识追问: “像什么?” 张志坚沉默数秒。 缓缓吐出一句话: “像是在供某种活著的东西。” 轰—— 这句话出口。 不少年轻弟子瞬间头皮发麻。 葛玄清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因为他们日日叩拜的祖师殿。 如今居然被说成像“供活物”的地方。 这种话,简直堪称大逆不道。 可偏偏,没人敢反驳。 因为现在所有线索。 都已经指向了那里。 张志坚缓缓看向王玄蟾。 “既然已经確定灵宝印在祖师殿……那你必须立刻进去。” 周衍脸色一变。 “清虚真人!你也让他去?!” 张志坚却没有回答。 只是静静看著王玄蟾。 那双虚弱的眼睛里。 第一次露出一种极复杂的神色。 像是欣慰,又像是不忍。 许久之后。 他才轻声开口: “玄蟾,你知道为师当初不让你回山吗?” 王玄蟾微微一怔。 张志坚缓缓说道: “龙虎山这一代弟子里,你的天赋不是最高,修为不是最强。甚至性子……也不够像个修道之人。” 周衍一愣。 这话说的,连王玄蟾自己都沉默了。 可下一秒,张志坚却轻轻笑了。 “可你有一样东西,是现在很多人都没有的。你不信命!” 张志坚望著他,声音很轻。 “道门这些年,太多人开始认命了,认山门会衰,认法脉会断,认阴阳早已失衡。可你不一样!你会去爭、会去拼、哪怕明知会死。” 说到这里,张志坚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原本刚刚凝实一些的魂体。 再次开始不稳。 葛天川脸色微变。 “两位,时间不多了,凝魂术撑不了太久。” 张志坚缓缓转头,看向一旁提醒的葛天川: “福生无量~您是?!” 葛天川沉默了一瞬,那张灰败如尸的脸。 在昏暗火光下显得格外阴沉。 感情你连谁帮你固魂都不知道啊~ “阁皂山.....葛天川。“ 张志坚微微一怔 “葛......葛天川?!”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葛玄清低下头。 “师兄,师叔祖他……这些年一直守在后山。” 张志坚沉默了。 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句: “原来你还活著。” 葛天川摇了摇头,不想在继续这个话题。 只是缓缓看向张志坚。 “龙虎山那边……情况如何?” 张志坚沉默片刻,隨后轻声开口: “祖庭已封,掌教师兄羽化,山下三十六道镇邪坛……塌了一半。” 此话一出,山洞里不少人瞬间失色。 尤其葛玄清,更是猛地抬头。 “三十六坛塌了一半?!” 张志坚缓缓点头。 “阴世的东西……已经开始往上爬了,我们还在死守著伏魔殿中的镇魔井,只要没有什么大的异变,再撑个三年五载还不成问题。 眾人知道,所谓的三年五载只不过是一眨眼的事情。 只要龙虎山一倒,不只是同为三山的阁皂山和茅山。 整个玄门,恐怕都难以支撑。 葛天川缓缓嘆了一口气: “眼下你还有什么话,就快点对玄蟾小子说吧~他一会儿就要去前山了。” 张志坚强行稳住魂体。 隨后,缓缓从袖中伸出一只虚幻的手。 “把天师印给我。” 王玄蟾一怔。 还是立刻將那枚残缺古印递了过去。 张志坚接过天师印。 下一秒,他那虚幻的魂体之中。 竟忽然浮现出一道极淡的金色符纹。 嗡—— 整枚天师印。 骤然轻轻震动起来。 山洞里的所有符籙。 竟同时无风自动。 葛天川瞳孔骤缩。 “你疯了?!你现在的魂体根本承受不住请印!” 可张志坚却像没听见。 只是死死盯著那枚天师印。 隨后,猛地一掌拍向自己魂口! 轰!! 一道金色道炁。 骤然从他魂体中剥离而出。 竟直接融入天师印內! 剎那间,天师印原有的基础之上。 又一次亮起真正的金光。 而张志坚的魂体,却瞬间虚弱了大半。 “师父!!” 王玄蟾脸色骤变。 张志坚却摆了摆手。 他將重新亮起金纹的天师印。 缓缓放回王玄蟾掌中。 声音沙哑至极。 “现在……它能替你再开一次路了。” 第30章 暗道遇险 眾人商议已定,由王玄蟾和周衍趁著夜色偷偷前往前山。 阁皂山方面。 则派出两人隨行。 一个是裴岳。 另一个,则是执事陈无忌。 本来人员可能更多,但是阴炁暴走之后,活人气息越多越容易被巡尸们察觉。 陈无忌已经重新换上了一身深青法袍。 只是胸口位置,仍能隱约看见在前山大战时留下的血跡。 他沉默走到王玄蟾面前。 郑重行了一个稽首。 “之前山门之事是我眼拙,若今晚能活著回来,陈某亲自向龙虎山赔罪。” 王玄蟾只是摇了摇头。 “活著回来再说。” 一句话,反倒让陈无忌愣了一下。 因为他发现。 王玄蟾似乎从始至终。 都没真正把之前的衝突放在心上。 临行之前,王玄蟾特意到老领教葛天川面前深深的施了一礼: “老前辈~我师父就託付给您了。” 葛天川微微点头: “只要我还在!清虚的事情你就不用担心!” 说完,他抬起乾枯手掌,轻轻一翻。 一张暗金色古符,缓缓出现在掌心。 那符极旧。 边缘甚至已经发黑。 可符文中央却隱约流转著一缕淡淡青意。 “拿著。” 葛天川將符递给王玄蟾。 “这是『避阴符』!祖师殿如今阴阳失衡不確定会再出什么乱子,拿著它会好一些。” 忽然,外界再次传来剧烈震动。 山石簌簌坠落。 葛玄清猛地转头。 “不能再等了!” 裴岳当即咬牙: “走后山暗道!那里能直通前山祖师殿后侧。” 周衍一把抓起背包。 低声骂了一句: “妈的,今晚真是陪你们玩命了。” 而王玄蟾则缓缓抬头。 望向山洞外。 此刻。 整片阁皂山上空。 竟已经开始浮现大片大片翻涌黑云。 月亮正在一点点消失。 可四周平静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別看了。” 裴岳声音低哑。 “再晚,暗道也未必能走了。” 眾人不再停留,迅速钻入暗道。 所谓暗道。 其实是阁皂山歷代修建的一条山腹小道。 最初是为了运送封镇阴冥法脉时所需的法器与符材。 后来逐渐废弃。 如今早已没有多少人知道。 通道极窄。 两侧山壁湿冷。 偶尔还能看见一道道早已褪色的镇邪符。 只是如今,那些符纸大多已经发黑。 有些甚至还在缓缓渗血。 周衍看得头皮发麻。 “妈的……你们阁皂山到底还镇过什么东西?” 陈无忌沉默片刻。 “没人知道,只知道当年三山分裂之后,灵宝一脉负责镇守阴冥。” 他声音微微发涩。 话音刚落。 滴答—— 一滴冰冷液体。 忽然落在周衍脖子上。 他下意识一摸,竟是一滴黑血。 “等等!” 周衍猛地抬头。 只见头顶山壁裂缝中。 不知何时,竟缓缓伸出了一只苍白乾枯的手。 那手指甲发黑。 皮肤布满尸斑。 像是有什么东西。 正卡在山壁里面。 眾人脸色骤变。 “退!!” 陈无忌猛地暴喝。 下一秒。 轰!!! 整片山壁骤然炸裂。 一具穿著残破黄袍的尸体。 直接从岩层中扑了出来。 那道人双眼漆黑,嘴角裂到耳根。 胸口位置还贴著半张残缺镇尸符。 最引人注目的是—— 他的腰间,赫然掛著属於阁皂山玉牌。 “巡山儺尸?!” 裴岳脸色瞬间变了。 “不……不对!这是我前山的在籍弟子!” 那尸体发出一阵刺耳低笑。 紧接著。 整条暗道深处。 竟同时亮起一双又一双漆黑眼睛。 密密麻麻,仿佛整座山腹里全是“人”。 周衍脸都白了。 “操……你们不是说这里没人知道吗?!” 陈无忌死死攥紧桃木剑,声音有些尷尬。 “那我纠正一下,是以前进来的人都没能活著出去。” “你不早说?!” 这一次连王玄蟾都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黑暗里。 忽然传来“咔嚓、咔嚓”的骨裂声越来越密集。 像是无数僵硬的关节,正在一点点扭动。 一道道人影。 开始从山壁裂缝、岩层缝隙、甚至头顶石缝中缓缓爬出。 他们有的穿著黄袍。 有的只剩半截身子。 还有一些,甚至已经完全不像人。 皮肉乾瘪,眼窝塌陷。 浑身布满密密麻麻的黑色符纹。 可偏偏,所有尸体腰间。 都掛著阁皂山玉牌。 空气里的阴气。 瞬间浓得像水。 “小心!別看他们眼睛!” 陈无忌猛地低喝。 可还是晚了。 最前方一具女尸。 忽然抬起头。 那双漆黑眼珠。 竟像活物一样缓缓裂开。 下一秒,周衍脑海“轰”的一声。 耳边瞬间响起无数杂乱低语。 那声音。 仿佛直接钻进魂里。 周衍脸色骤然惨白。 脚步竟不受控制地朝前迈去。 “周衍!” 王玄蟾猛地一把抓住他。 同时反手一巴掌直接抽了过去。 啪!!! 这一巴掌极重。 周衍整个人都被抽懵了。 嘴角瞬间见血。 可也正因如此。 他眼神终於恢復了一丝清明。 “该死……” 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差点著道。” 就在这时,最先出现的那具黄袍尸体。 忽然咧嘴一笑。 “终於有人来了,我们等你很久了~” 它说话时,胸口那半张残缺镇尸符。 竟开始一点点燃烧。 裴岳看到这一幕。 脸色猛变。 “不好!!快退!!它要尸爆!” 他的话刚刚说出口,整具尸体已经瞬间炸开。 大片黑色尸气。 像潮水般席捲整条暗道。 四周石壁上的镇邪符。 同时亮起刺目红光。 见到这个情况,王玄蟾和周衍忍不住齐齐翻了个白眼。 怎么阁皂山的人说话总是慢半拍呢? “闭气!!” 王玄蟾猛地掐诀。 桃木剑狠狠插进地面。 “金光速现,覆映吾身!” 嗡! 龙虎山的金光咒骤然发动,把一行人牢牢照在其中。 可仅仅坚持两秒。 便开始剧烈震颤。 因为黑暗深处。 越来越多的尸体。 正在缓缓靠近。 一步。 一步。 整个暗道里。 全是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 密密麻麻。 周衍脸都绿了。 “这他妈怎么打?!” 裴岳声音发颤: “该死的葛云生,这些不是普通儺尸……他们这个样子全是被他生生炼化成这个样子的。” 王玄蟾死死盯著黑暗,心中也愤怒不已。 他发现这些人中有的生前並没有完全死去。 想必是来不及撤离被葛云生抓住,然后在他们意识清醒的时候。 活活被折磨而死,变成这个样子。 他们的神魂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无法入阴司投胎。 王玄蟾攥著桃木剑的手。 一点点收紧。 金光映照下。 那些缓缓逼近的“人”。 脸上竟还残留著生前痛苦挣扎的表情。 有的嘴巴被黑线缝死。 有的眼皮被符钉生生钉穿。 “救……救我……” “师兄……” “我不想留在这里……” 这些声音极轻。 却像针一样扎进眾人耳朵,令人不寒而慄 因为那哭声。 根本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 而像是直接从这些尸体魂魄里渗出来的。 陈无忌脸色惨白。 握剑的手都在抖。 “葛云生这个疯子……他把这些弟子的魂……锁进尸里了。” 裴岳眼睛都红了。 “炼儺炼魂……这是山上早就禁绝的邪术!” 而就在这时。 黑暗最深处。 一道脚步声,让所有尸体竟同时停下。 像是在迎接什么。 不久,一道人影。 缓缓从尸群后走了出来。 那人穿著残破紫袍。 半边脸已经腐烂。 可额头位置,却依旧贴著一张金色敕符。 等眾人看清的时候,都不由得吃了一惊。 他腰间掛著的,赫然是一枚紫金长老令。 陈无忌看到那枚令牌的瞬间。 瞳孔骤缩。 “李……李师伯?!” 裴岳声音都变了。 “怎么可能?!他不是二十年前就坐化了吗?!” 那紫袍尸道人缓缓抬头。 空洞发黑的眼眶里。 竟隱约浮现出一丝残存意识。 他盯著陈无忌。 嘴唇一点点裂开。 “走……” 声音沙哑得难以分辨。 “快……离开……” 第31章 阴司记名 可话音刚落。 他额头那张金符。 骤然亮起一抹猩红。 咔嚓! 李长老的脖子。 竟以一种诡异角度猛地扭转。 脸上的表情,瞬间从痛苦变成狰狞。 “留下——!!!” 轰!!! 整条暗道骤然震动。 无数尸体同时扑了上来! “躲不掉了!战!” 王玄蟾疯狂运转雷法。 “拼了!!” 雷光瞬间炸亮整条山道。 最前方几具尸体直接被炸飞。 可诡异的是。 那些残肢落地后。 竟还在地上疯狂爬动。 甚至有断掉的手掌。 抓著石壁一点点往前爬。 “別恋战!!” 周衍猛地暴喝。 “这些东西已经不是活尸了!它们是被阴炁吊著的『傀』!” 说完,他忽然从怀里掏出那张暗金避阴符。 双指一夹。 古符瞬间燃烧。 一股极淡的青色光晕。 骤然扩散。 周围原本疯狂扑来的尸群。 动作竟同时停滯了一瞬。 仿佛…… 在恐惧什么。 裴岳脸色一喜。 “快走!这些尸傀不敢靠近!” 几人立刻朝暗道深处狂奔。 而后方无数尸体却依旧死死跟著。 只是始终不敢真正踏入青光范围。 眼看著出口近在眼前,就在眾人刚衝过一道狭窄石桥时。 忽然。 啪嗒。 王玄蟾脚步猛地一停。 因为他发现。 桥下竟不是山涧。 而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尸井。 无数道士尸体。 被铁链吊在深渊之中。 他们低垂著头。 像是某种祭品。 而深渊最中央。 赫然立著一座巨大石碑。 石碑上。 只有四个血红古字。 ——“阴司借道”。 看到那四个字的一瞬间。 王玄蟾后背。 骤然升起一股寒意。 因为那四个字。 他见过。 准確地说——是在龙虎山的禁卷里见过。 当年张志坚带他进藏经阁时。 曾翻出过一本早已残缺的古籍。 上面只记载过一句话: “阴司借道,人间让魂。” 凡见此碑者。 不得近、不得问、不得开。 否则——阴路重现。 想到这里。 王玄蟾瞳孔骤然收缩。 “別过去!!” 他猛地低喝。 周衍因为冲得太急,因为自身惯性作用脚下一滑。 一块碎石,直接从石桥边缘坠了下去。 啪。 石子落入尸井。 整个深渊,忽然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 咔…… 最下方,一具被铁链吊著的尸体。 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紧接著,一传十,十传百。 无数尸体竟同时缓缓抬起了头。 他们脸上的皮肉早已腐烂。 可嘴角。 却齐齐裂开一抹诡异笑容。 “阳人…有阳人来了......咱们有血食了!” 王玄蟾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因为禁卷里,还有后半句——“一命引阴,百魂避路。” 意思很简单。 想过尸井。 就必须有人留下。 用自己的命。 去“餵”下面这些东西。 想要顺利过关,必须有人用自身性命做引子。 才能隱匿住其他人的行踪...... 否则,所有人都会被拖下去。 周衍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 脸色发白。 “別告诉我……真要死人才能过去?” 王玄蟾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的把头低下。 至於陈无忌更是阁皂山的老人,必然也知道过尸井的规则。 这时,桥下那些尸体已经开始躁动。 铁链哗啦作响。 一张张腐烂的人脸。 正死死盯著桥上的四人。 空气中的阴气,越来越重。 甚至开始出现一种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不能再拖了……尸井一旦完全甦醒,谁都走不了。” 陈无忌缓缓说道,像是下定了某些决心。 他忽然把桃木剑插在地上。 隨后,朝王玄蟾深深行了一礼。 “龙虎山肯来,已经是天大恩情,剩下的路……陈某替诸位开。” 周衍脸色猛变。 “你什么意思?!” 陈无忌没有回答。 只是缓缓摘下腰间玉牌。 又將自己的执事令塞到王玄蟾的手中。 “这个局面总要做出牺牲不是嘛?” 『啪嗒』 又是一声石头掉落的声音。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裴岳眼含热泪站在站在石桥边沿。 “裴岳!你发现什么了?!” 王玄蟾心中涌现一丝不好的预感。 “別过来!” 他拿出隨身的法器短剑,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王师兄~你不能有事,我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 王玄蟾瞳孔骤缩。 “裴岳!!” 可裴岳却缓缓后退了一步。 脚下已经是尸井边缘。 阴风从深渊下不断吹上来。 將他那身染血法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眼睛很红。 “其实我早就该死了。” 他低声笑了笑。 “前山失守那天,如果不是你们赶到,我已经被葛云生杀了,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说话……已经算赚了。” 周衍脸色难看。 “你们阁皂山的人是不是都有病?!一个个抢著送死?!” 裴岳却没理他。 只是看著王玄蟾。 那目光极认真。 “王师兄,祖师殿后面的路,就让陈执事带你们去吧,而且……” 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微微发颤。 “我已经知道自己的使命了。” 眾人一怔。 陈无忌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裴岳深吸一口气。 “尸井的规矩,虽然要人死,但是还有其他的方法比如......阴司『记名』,只要阴井认定有人留下,其余人的阳气就会被遮住。” 王玄蟾眼神瞬间一震。 “记名?!这件事是谁告诉你的?” 裴岳並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 只见他的掌心。 竟不知何时,多出一道漆黑符印。 那印记,像一只睁开的鬼眼。 陈无忌脸色瞬间惨白。 “阴籍?!你疯了?!” 裴岳苦笑。 “前山大战的时候,我就已经被尸气侵魂了,葛天川师祖其实早看出来了,所以才让我跟著.......” 王玄蟾他们这才明白,原来葛天川早就安排好了。 算到他们会有此一遭,所以已经提前將路铺好。 裴岳望向桥下那无数挣扎的尸体。 “那就让我替诸位——过这一关吧。” 说完,他忽然猛地扯开衣领。 胸口位置。 竟早已出现大片黑色尸斑。 而尸斑中央。 赫然是一道缓缓蠕动的儺面符纹。 看到这一幕,连王玄蟾眼底泛红了。 因为这意味著,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 裴岳其实已经半只脚踏进了“尸”,註定要在死在这里。 他如今还能保持清醒的和王玄蟾等人对话。 已经极其不易了。 裴岳忽然笑了。 “幸好,还没完全变成怪物,至少……还能自己选个死法。” 下一秒,他猛地咬破舌尖。 一口鲜血喷在短剑之上。 同时单手掐诀。 “阁皂山灵宝弟子裴岳——今日请阴司记名!” 第32章 前夕 整座尸井骤然震动。 桥下无数尸体。 竟同时停止了挣扎。 一道巨大锁链。 猛地从井底窜出! 哗啦——锁链瞬间缠住裴岳腰身。 而他却一步不退。 只是转头看向王玄蟾。 “王师兄~求你!別让阁皂山断在今晚。” 王玄蟾死死攥紧拳头。 手背青筋暴起。 他想说什么。 可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样。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 裴岳已经做好了决定。 而且没人能阻止。 那锁链猛地收紧。 裴岳整个人。 竟被一点点拖向尸井。 桥下,无数尸体同时裂开嘴角。 发出刺耳笑声。 “阴司记名……” “生魂留路……” “可过……可过……” 整座石桥。 竟开始浮现一道淡淡血光。 原本疯狂瀰漫的阴气。 迅速朝两侧退开。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真的出现了一条路。 裴岳半个身体。 已经悬在深渊边缘。 可他却忽然像想起什么一样。 衝著陈无忌咧嘴笑了笑。 “以后……別总板著脸了,怪嚇人的。” 陈无忌眼睛瞬间红了。 “裴岳!!!” 锁链骤然下坠。 裴岳整个人。 瞬间被拖入黑暗。 而就在坠落前最后一秒。 他却朝王玄蟾。 重重抱拳。 “阁皂山就拜託了。” 王玄蟾站在桥边。 死死盯著下面。 眼眶通红。 可终究,再也看不见裴岳的身影。 桥下那些尸体。 却忽然安静了。 他们重新低下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那座“阴司借道”的石碑。 仍泛著淡淡血光。 仿佛已经“收下”了祭品。 周衍第一次沉默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连一向嘴硬的他。 此刻也只是咬著牙。 眼睛发红。 陈无忌更是缓缓跪了下去。 额头重重磕在石桥之上。 砰砰砰。 一连三下。 直到额头见血。 他才声音沙哑地低吼: “阁皂山执事陈无忌——” “送师弟!!!” 轰—— 整条尸井忽然阴风暴涨。 像是回应。 又像某种…… 默哀。 王玄蟾闭上眼。 脑海里。 却不断闪过裴岳的模样。 那个在山门前紧张青涩的年轻法师。 那个一路上拼命带路的人。 那个刚刚还笑著说“別让阁皂山断在今晚”的青年。 他忽然发现。 自己来到阁皂山后。 见到的每一个人。 都在拼命。 不是为了活。 而是为了——让“灵宝”两个字。 还能继续存在。 许久,王玄蟾才缓缓睁开眼。 他眼里的悲伤没有消失。 可更多的。 却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他望向尸井对岸那片黑暗。 最终只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过桥。” 周衍深吸一口气。 默默捡起地上的执事令。 递给陈无忌。 可陈无忌却没有接。 只是缓缓摇头。 “等真正活著回来……再给我吧。” 说完,他猛地起身。 转头带路。 而这一次。 再没人说话。 几人踏著那条由“生魂换来”的血路。 一步步穿过尸井。 桥下无数尸体。 始终低垂著头。 仿佛默认了他们通行。 直到几人彻底走下石桥。 身后,忽然传来“咔”的一声轻响。 王玄蟾下意识回头。 只见那座“阴司借道”的石碑上。 竟缓缓浮现出一个鲜红如血的新名字。 ——裴岳。 石碑浮现名字的一剎那。 整条暗道,忽然颳起一阵刺骨阴风。 那风不像山风。 更像是…… 有人在耳边低低哭泣。 周衍头皮一麻。 “妈的,这地方到底埋了多少东西……” 没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的情绪。 都压抑到了极点。 尤其是王玄蟾。 自从走过尸井之后。 他整个人都沉默得可怕。 只是一步一步。 朝暗道尽头走去。 终於,前方微弱光亮越来越盛。 裴岳声音曾提到过—— 那里,便通向祖师殿。 可越靠近出口。 空气中的阴气却越重。 甚至连呼吸。 都开始变得困难。 周衍忽然停下脚步。 “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王玄蟾微微皱眉。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气味。 像香火,又像腐肉。 两种完全相反的味道。 混杂在一起。 让人极度不適。 陈无忌脸色却一下变了。 “糟了……祖师殿的香火气开始反衝了。” “什么意思?” “说明里面的阴阳平衡……已经快彻底崩了。” 话音刚落。 整条暗道骤然剧烈震动。 头顶大量碎石坠落。 紧接著,一道悽厉尖啸。 猛地从外界传来! 那声音,说是人声,更像某种巨大怪物的嘶吼。 周衍脸色骤变。 “是葛云生?!” 陈无忌咬牙。 “不……是祖师殿下面的东西。” 空气瞬间死寂。 王玄蟾缓缓抬头。 “下面……就是阴冥法脉?” 陈无忌沉默几秒。 最终还是低声开口: “没人真正见过,只知道当年阁皂山上过一句古话.....” 他声音越来越低。 “若有一日阴井开、尸山起、香火逆流……那说明下面现在已经发生了” 王玄蟾仔细回想著陈无忌刚刚的这一段话。 其中的阴井开,想必指代著龙虎山上的伏魔井。 而这里有是因为阴冥法脉的原因香火逆流。 莫非,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繫? 还是他们幕后受同一事物影响? 王玄蟾整个人心乱如麻。 他的后背,骤然升起一股寒意。 “不对……这根本不是阁皂山自己的问题。” 周衍一怔。 “什么意思?” 王玄蟾眼神越来越沉。 “龙虎山镇的是『魔』,阁皂山镇的是『阴』,可两边失控的时间……太接近了!像是有什么共通点。” 他缓缓看向四周石壁。 那上面,不知何时竟开始浮现出一道道黑红色纹路。 像血管一样缓缓蠕动。 “香火失控,阴阳倒转,还有…某种东西正在甦醒。” 陈无忌脸色一点点变白,他也感觉出了王玄蟾话里的意味。 从龙虎山到阁皂山,他们似乎都在被人牵著鼻子走: “你怀疑……” 王玄蟾缓缓吐出一句话: “有人在同时动三山法脉。” 这句话出口。 周衍只感觉头皮发麻。 “三山?!难道茅山也出事了?!” 王玄蟾摇了摇头。 “不知道!” 但是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当初他拼命往山上赶的时候,师父曾说过一句很奇怪的话。 ——“別回龙虎山。” 那时候他一直以为。 师父只是担心龙虎山沦陷,自己受到波及。 可现在看来。 也许……张志坚真正担心的。 根本不是龙虎山。 而是整个道门三山。 其中因果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的。 就在这时。 王玄蟾怀中的那枚龙虎天师印,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极轻,却让所有人同时变色。 因为周围所有的阴气。 竟像感受到某种气息一般。 开始疯狂翻涌。 陈无忌瞳孔骤缩。 “感应到灵宝印了?!!” 第33章 灵宝印出 “应该是!” 王玄蟾附和说道: 祖师殿深处。 那尊端坐黑暗中的巨大祖师像。 竟也同时亮起一道青光。 像是在回应。 “果然在这儿!” 周衍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兴奋。 祖师像胸口位置。 竟隱隱浮现出另一道印记轮廓。 那印记残缺不全。 却散发著极古老的气息。 陈无忌瞳孔疯狂收缩。 “灵宝印!!” 像是被龙虎天师印牵引。 祖师像內部。 忽然响起一道沉闷心跳。 整个广场一震。 屋檐铜铃也同时炸响。 不少尸傀竟当场跪伏在地。 而王玄蟾。 只感觉手中的天师印越来越烫。 像要活过来一样。 “去~” 王玄蟾借著力把天师印向著祖师像的方向托起。 祖师像胸口。 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一道青金色流光。 竟硬生生从神像体內被“扯”了出来! 那是一方残缺古印。 只有半边。 印体斑驳,布满裂痕。 可上面那股镇压阴阳的气息。 却让所有人瞬间窒息。 它出现的一剎那。 整座阁皂山,竟同时响起无数铜钟轰鸣! 咚——咚——咚—— 后山的眾人自然也察觉到了这股异动。 一道道古朴的灵韵纷纷散发出来。 “他们成功了!” 山间风水阵疯狂震动。 地底更是传来某种愤怒咆哮。 像有什么东西。 正在下面疯狂撞击封印。 “它被引出来了!!” 陈无忌声音都在发颤。 “快接住!!” 然而,就在王玄蟾伸手的一瞬间。 一道沉寂的轻语在整个祖师殿中围绕。 灵宝印立刻三百六十度调转方向,朝祖师殿深处飞去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想不到灵宝印居然脱离了天师印的牵引自行飞离。 “哈哈哈哈哈,终於.....捨得出来了么?我可要好好谢谢你们!” 下一秒,从祖师像后方那片黑暗。 竟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赤足、长发披散,额头贴满血符。 赫然正是——葛云生。 只是此刻的他。 双眼已经完全化作漆黑。 脸上更浮现出大量诡异黑纹。 他淡然的伸出手掌,刚刚飞离的灵宝印竟然缓缓的落在了葛云生的掌心里。 “葛云生!!” 陈无忌声音瞬间嘶哑。 他怎么都没想到。 对方竟一直藏在祖师殿里。 而且是在等灵宝印现世! 此刻的葛云生。 已经完全没有了活人的模样。 那张原本还算清癯的面孔。 如今布满蛛网般的黑色裂纹。 尤其是额头那些血符。 竟像活物一样,正在缓缓蠕动。 最恐怖的是,他掌中的半枚灵宝印。 竟没有排斥他。 反而散发出阵阵幽青光芒。 仿佛……认可。 “不可能!!” 周衍脸色骤变。 “灵宝印乃三山祖庭法器,怎么会认你这种邪道?!” 葛云生闻言。 却忽然低低笑了。 那笑声沙哑而癲狂。 “邪道?你们真以为……是我想变成现在这样?” 隨著他声音落下。 整座祖师殿地面。 竟开始浮现大量暗红色纹路。 那些纹路彼此交织。 像一座覆盖整个大殿的巨大血阵。 而阵眼——赫然就在祖师像下方。 陈无忌看到这一幕。 整个人如遭雷击。 “血祭阵?!你疯了!!” 葛云生却缓缓抬头。 那双漆黑眼睛里。 第一次浮现出某种压抑数十年的痛苦。 “疯?你们知道山下面镇著什么吗?” 他猛地抬脚。 祖师殿地面瞬间炸裂。 一道漆黑裂缝。 竟硬生生出现在眾人脚下。 无穷阴气。 如火山般喷涌而出! 裂缝最深处。 隱约能看到一张巨大到难以形容的“脸”。 那东西。 像尸、像鬼又像某种无法描述的古老生物。 它被无数锁链贯穿。 却依旧在缓缓蠕动。 仅仅只是看上一眼。 周衍便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神魂剧痛! “別看!!” 王玄蟾猛地一把將他拽回来。 自己却也脸色苍白。 因为就在刚才那一瞬。 他竟从那张“脸”上。 感受到了一种近乎天威般的压迫感。 仿佛那根本不是人间之物。 葛云生缓缓举起灵宝印。 声音越来越癲狂。 “告诉你们吧~阁皂山镇压的……从来就不是什么阴冥法脉!而是一条——阴司裂缝!!” 一句话。 让所有人头皮瞬间炸开。 陈无忌更是失声。 “阴司裂缝?!这不可能!” “不可能?” 葛云生忽然狂笑。 “那我问你,你们过来的时候经歷了什么,难道忘了?” 他死死盯著眾人。 眼神疯狂而悲凉。 祖师殿中的阴气。 便浓重一分。 “你们真以为,那只是阴炁失控后的异变?” “错了……” 他缓缓抬头。 望向祖师殿穹顶。 那目光。 却像穿透了整座山。 “那是下面的东西——在『醒』。” 轰!!! 地底再次传来剧烈撞击。 整座祖师殿猛地倾斜。 无数香灰从梁顶簌簌落下。 祖师像后方甚至已经开始浮现大片大片漆黑裂痕。 裂缝之中,不断有冰冷黑水缓缓渗出。 那水腥臭至极。 像尸液又像某种腐烂了无数年的血。 陈无忌脸色惨白。 “怎么会这样?歷代领教明明都说,下面只是阴冥残脉……” “因为他们也不知道真相。” 葛云生低低笑了。 “或者说…有人故意不让真相流传下来。” 他缓缓摊开掌心。 那半枚灵宝印,正在与他的血肉融合。 一道道青金纹路。 顺著他手臂蔓延至胸口。 与此同时,地底那张巨大“鬼脸”。 竟也开始同步亮起青金纹路。 仿佛两者之间存在某种共鸣。 王玄蟾看到这一幕。 瞳孔骤然收缩。 “不对!你不是在解封!你是在献祭自己?!”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瞬。 葛云生闻言,竟忽然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 第一次没有癲狂反而透著一种深深疲惫。 “终於…终於有人看出来了。” 周衍猛地愣住。 “什么意思?” 葛云生缓缓闭眼。 “灵宝印缺失太久了!封印……早就已经撑不住!这些年,不是我在放它出来,而是我一直在替阁皂山……继续镇它。” 一句话。 让陈无忌整个人如遭雷击。 “不可能!!你明明炼尸、杀人、血祭山门!” 葛云生猛地睁眼。 那双漆黑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暴怒。 “那你告诉我!!若不用活人血气续阵,拿什么堵这条裂缝?!” 这一次轮到陈无忌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这些年山中所有“失踪”的巡山弟子。 最后都会出现在最危险的阴脉区域。 他们一直以为。 那是葛云生残忍。 可如今……一个更可怕的真相正在浮现。 那些人,或许从一开始。 就是被送去“填命”的。 葛云生认真的看著王玄蟾几人一字一顿的说道: “你们难道真的没想过吗?我作为领教的亲传弟子,我做的事情他会不知道?” 第34章 甦醒 一句话。 像一柄重锤。 狠狠砸在眾人心头。 陈无忌脸色瞬间惨白。 “你……什么意思?” 葛云生却只是低低笑著。 笑声里满是讥讽。 “真以为凭我一个人,能在阁皂山养尸、炼傀、布血阵这么多年?真以为那些禁地、符库、阴脉通道,是我隨隨便便就能进去的? 他脸上的笑意更加深厚: “换句话说,你认为我为什么敢在选领教的时候,眾目睽睽之下能对裴岳狠下杀心。” 陈无忌嘴唇都在发颤。 “难道…领教他……” 葛云生缓缓抬头。 眼中第一次露出一丝说不清的悲哀。 “你以为裴岳为什么会输?真是因为他道行不够?还是因为我比他强?” 他眼神一凌。 “不是!因为从一开始——被选中的人就是我。” 葛云生的目光落在了王玄蟾的身上: “只不过竟然出现了你这个变数!也好.....快把你手中的天师印交给我!” 王玄蟾没有动。 只是死死盯著葛云生。 祖师殿內。 阴风呼啸。 那道漆黑裂缝。 正在不断扩大。 下方伸出的巨大鬼手。 已经缓缓攀上了裂缝边缘。 指尖划过地面时。 大片青砖,竟瞬间腐朽发黑。 可即便如此。 王玄蟾依旧没有把天师印交出去。 因为他忽然发现。 葛云生虽然看似疯狂。 但从始至终。 他的目光。 都在死死压制著裂缝。 像是在害怕什么。 而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铜钱落地声音响起: “別给他!” 周衍忽然低声开口: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他指著落在地上的铜钱说道: “我刚才起了一卦,问的是——他有没有骗我们,结果是阴钱落地。” 周衍声音发沉。 “说明他说的话里……至少有一半是假的。” 咳咳~ 王玄蟾的声音在周衍的识海中响起: “你这个金钱卦是不是有些草率?” 周衍有些心虚的看了一眼王玄蟾,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看你这一脸不情愿的样子~我这不是为了给你解围?” 王玄蟾嘴角微微一抽。 识海里,他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你这卦要是算错了,咱俩今晚都得交代在这儿。” 周衍却梗著脖子。 “你懂个屁!我们周家的金钱卦,讲究的就是一个心诚则灵,再说了——” 他偷偷瞥了一眼对面的葛云生。 声音更虚了几分。 “你不觉得他长得就不像好人吗?” 王玄蟾:“……” 这一刻,连他都差点被气笑。 如此生死关头。 这货居然还能靠面相断人生死。 可偏偏,两人的识海交流虽然短暂。 却让原本紧绷到极致的气氛。 出现了一丝极淡的缓衝。 而另一边。 葛云生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 他微微眯眼。 “你们还有心情传音?” 话音刚落。 他掌中的半枚灵宝印骤然爆发青光。 整座祖师殿地面。 瞬间裂开无数缝隙。 大量黑气如潮水翻涌。 那些原本跪伏在殿外四周的儺尸。 竟同时缓缓站了起来。 “既然不愿主动交出来……那我就自己取。” 下一秒,他整个人骤然消失。 速度快得几乎只剩残影。 “好快!” 周衍头皮瞬间炸开。 可王玄蟾反应更快。 几乎在葛云生消失的一瞬。 龙虎天师印已经猛地翻转。 “镇!” 金光炸开。 一枚巨大的雷印虚影挡在身前。 下一秒,葛云生的手掌。 狠狠拍在雷印之上。 咚——!!! 整个祖师殿猛地一震。 狂暴气浪直接將周衍和陈无忌掀飞出去。 而王玄蟾,则被这一掌硬生生震退数十步。 脚下青砖寸寸炸裂。 可葛云生也第一次露出惊色。 “不愧是龙虎山的天师印!” 王玄蟾从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既然你说你有那么大的责任,那就试试你能不能担得起!” 话音落下。 王玄蟾竟猛地抬手。 將龙虎天师印直接拋了出去! “王玄蟾!!” 周衍脸色瞬间大变。 连陈无忌都懵了。 谁都没想到。 王玄蟾居然真敢把天师印扔出去。 而葛云生眼中则骤然爆发出一抹狂喜。 “哈哈哈哈!!!” 他整个人一步踏出。 几乎瞬间便来到半空。 右手直接抓向天师印。 然而就在他即將触碰到天师印的一瞬。 王玄蟾眼神却忽然冷了下来。 “別急啊~测试还没开始呢~” 天师印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金光。 一道道雷纹。 竟疯狂从印体表面蔓延。 隱约间,甚至能听见无数龙虎诵经之声。 葛云生脸色猛变。 “不好!!” 可已经晚了。 因为王玄蟾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天师印“给”他。 而是让他强行承受天师印的反噬! “诛!” 隨著王玄蟾法决的念出。 一道刺目金雷。 直接从印中炸开。 狠狠轰在葛云生胸口。 噗!!! 葛云生当场喷出一大口黑血。 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 而更恐怖的是。 那半枚灵宝印。 竟也在这一瞬剧烈震颤。 像受到了某种刺激。 因灵宝印所带来的道法加持竟开始疯狂倒退。 “不——!!!” 葛云生第一次发出悽厉惨叫。 因为他体內。 那股阴冷腐朽的力量。 在剥离出灵宝印之后竟然开始疯狂暴走。 他的手臂竟猛地裂开。 大量黑色血丝疯狂钻出。 皮肤之下,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 葛云生跪倒在地。 双手死死抓著胸口。 十根手指,竟硬生生抠进自己血肉之中。 仿佛想把里面的东西挖出来。 “这.....?!” 陈无忌想要过去查看葛云生的情况,却被王玄蟾一把拉住: “別过去!” 三人警惕的看著倒在地上身体逐渐扭曲的葛云生。 知道他的挣扎越来越微弱,一双眼睛猛然瞪大。 可是却逐渐失去神采。 连胸口的起伏也越来越小。 周衍和王玄蟾对视一眼,毅然壮著胆子过去把手搭在了葛云生的脉搏上。 “怎么样?!” “他.....死了。” 王玄蟾也怀著半信半疑的心態上前一步,捡起掉在地上的天师印 此时的葛云生四肢瘫软,没有心跳、没有呼吸。 连体內那股阴冷驳杂的炁,也彻底散了。 “不对吧~他难道连这一击都扛不住?” 就在眾人疑惑的时候,一道声音在祖师殿內响起: “不是他扛不住,是这种蠢货活著也是浪费!” 听到声音,王玄蟾和周衍齐齐回头看向陈无忌。 眼见著两人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他连连摆手: “不!不是我!” 奇怪,这里只有他们三个人,那这个声音...... 眾人齐齐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祖师像。 “很敏锐嘛~倒是比那个死掉的废物强一点!”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只不过这一次多了一丝低沉和古朴。 一道细微碎裂声。 忽然从祖师像內部传出。 那尊端坐黑暗中的巨大祖师像。 从胸口位置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不是外部崩裂。 而是里面有什么东西。 正在一点点甦醒...... 第35章 阴差 突然间,阴风骤然大作。 祖师殿內所有长明灯。 竟在同一时间变成惨绿色。 那道裂缝之中。 缓缓渗出漆黑液体。 像血又像浓墨。 滴落地面的一瞬。 竟发出“滋滋”腐蚀声。 连青砖都被灼出一个个黑洞。 王玄蟾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不对……这气息不是道门的炁。” 周衍咽了口唾沫。 “废话!哪家道士身上阴气重成这样?” 咔嚓!祖师像胸口再次崩裂。 一只苍白到没有丝毫血色的手。 缓缓从里面伸了出来。 那只手极其枯瘦。 指甲乌黑尖锐。 手腕之上,竟缠著半截早已锈蚀的黑色锁链。 哗啦…… 锁链轻轻晃动。 整座祖师殿温度骤降。 而就在锁链出现的一瞬。 陈无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瞳孔骤缩。 “拘魂链?!这是阴司的东西?!” 话音落下,那道低沉古老的笑声。 再次从神像內部传来。 “呵呵呵~居然还有人认得。” 轰!!! 祖师像彻底炸裂。 漫天碎石飞溅。 一道高瘦身影。 缓缓从废墟中走出。 那“人”穿著残破黑袍。 头戴乌纱高帽。 帽檐两侧。 写著早已模糊的古篆。 而他的脸竟像被水泡烂了一样。 皮肤发青浮肿。 双眼漆黑空洞。 嘴角却咧到耳根。 最骇人的是。 他的胸口。 赫然插著三根金色法钉。 法钉之上,密密麻麻刻满雷篆。 显然,这尊祖师像根本不是供奉。 而是一座封印。 周衍声音都变了调。 “该死!这难道就是所谓阴冥中封著的东西?!” 他的眼皮疯狂跳动。 因为別人不知道。 可身为閭山一脉的传人。 他太清楚“阴司”两个字意味著什么。 閭山法。 本就有请阴兵、借阴路、走酆都的传承。 某种意义上。 甚至可以说是阳间少数还保留“阴司法统”残脉的道统之一。 也正因为如此。 当那巡山阴差现身的一瞬。 周衍体內的法炁。 竟隱隱出现了一丝被压制的感觉。 像是下位者。 遇见了真正的“上官”。 而那巡山阴差。 也缓缓偏过头。 第一次真正看向周衍。 那双空洞眼眶里。 隱约有幽绿色鬼火跳动。 “哦?閭山的人?有趣……”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 “如今这阳间竟还有人敢修阴路法。” 周衍脸色顿时一变。 几乎本能后退半步。 因为就在对方看向他的瞬间。 他腰间那几枚镇魂铜钱。 竟开始疯狂震颤。 甚至隱隱发烫。 仿佛遇到了某种极其危险的东西。 王玄蟾察觉到不对。 立刻侧身挡在周衍面前。 龙虎天师印微微泛起金光。 將那股阴冷视线隔绝开来。 “站到我身后!” 周衍后背已经渗出冷汗。 可嘴还是硬的。 “我....其实不是怕,只是有点紧张!” 说著他又本能的咽了下口水。 “问题是这玩意儿怎么看都不像普通阴差,我家老头子以前说过,真正能掌拘魂链的,至少也是阴司七品以上的巡察阴官,这种级別的东西……怎么会被封在阁皂山祖师殿里?!” 那阴差闻言缓缓偏头。 空洞眼眶“看”向周衍。 “现在阳间后辈,倒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他声音沙哑。 像是无数死人同时低语。 “本官生前乃阴司巡山使,掌拘魂、镇阴脉、巡人间香火,尔等……该称一声阴司上官。” 隨著最后一句话落下。 那半截拘魂链猛地砸地。 恐怖阴气瞬间扩散。 周衍和陈无忌几乎同时闷哼一声。 只觉得魂魄都像被压住。 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只有王玄蟾。 在龙虎天师印的金光护持下。 勉强还能站稳。 可他的脸色。 却难看到了极点。 因为他已经察觉到—— 眼前这个东西,根本不是普通邪祟。 而是真真正正。 曾经属於阴司体系的存在。 哪怕已经墮落,哪怕已经作乱。 可他身上……依旧残留著“阴神位格”。 而这时,那名巡山阴差。 忽然缓缓抬头。 看向祖师殿上方。 声音里第一次多出一丝怨毒。 “葛玄、张道陵、你们镇了本官一千七百年!如今…封印终於还是破了。” 话音落下,他忽然低头。 那双漆黑空洞的眼睛。 死死盯住王玄蟾手中的龙虎天师印。 嘴角缓缓裂开。 “既然天师印还在……那就说明龙虎山还没死绝,很好!本官今日——便先杀这一代天师。” 话音落下的一瞬。 整座祖师殿像是被某种无形力量狠狠压下。 房梁疯狂震颤。 四周供桌一寸寸炸裂。 那巡山阴差一步踏出。 脚下竟浮现出大片漆黑阴水。 仿佛他走的根本不是阳间地面。 而是某条来自阴司的黄泉路。 “退!!!” 王玄蟾猛地暴喝。 几乎同时,他双手结印,龙虎天师印几乎瞬间腾空。 大片金色雷光。 如瀑布般从天而降。 整个祖师殿,顿时雷声大作。 无数龙虎虚影。 在金光中隱隱浮现。 这是龙虎山真正的镇邪雷法。 “五雷天罡正法” 王玄蟾不敢怠慢,直接祭出自己的最强杀招。 金雷狠狠轰向那巡山阴差。 然而面对漫天雷光,那阴差竟连躲都没躲。 只是缓缓抬头。 空洞眼眶里。 幽绿色鬼火轻轻一闪。 “张道陵的法。本官一千七百年前就领教过了。” 他猛地抬起拘魂链。 锁链瞬间暴涨。 竟在半空化作一条巨大黑蟒。 硬生生撞向雷海! 金黑两色疯狂碰撞。 整座祖师殿当场炸开一半。 狂暴阴风横扫四周。 周衍和陈无忌直接被震飞出去。 狠狠撞在石柱之上。 “噗!” 陈无忌一口鲜血喷出。 只感觉五臟六腑都移位了。 而周衍更惨。 因为他修的是閭山阴法。 那拘魂链上的阴司法威。 对他压制极重。 仅仅只是余波,便让他神魂一阵剧痛。 “不好!” 周衍猛地咬破舌尖。 一口精血喷在铜钱之上。 “天地玄宗,阴路退散!!” 几枚铜钱同时亮起红光。 那股侵入识海的阴气。 这才被硬生生逼退。 可等他再抬头时。 脸色却彻底变了。 因为——王玄蟾竟被那巡山阴差单手掐著脖子。 硬生生按在废墟之中! 大片青砖炸裂。 王玄蟾嘴角鲜血不断溢出。 连龙虎天师印的金光。 都开始变得不稳定。 太强了!根本不是一个层次! 那巡山阴差低头看著王玄蟾。 声音沙哑而冰冷。 “如今龙虎山……已经弱成这样了吗?连一个能打的天师都没有?” 他说话间五根惨白手指。 缓缓收紧。 王玄蟾甚至能听见自己脖骨发出的“咔咔”声。 可就在这时。 一道怒骂声。 忽然从旁边响起。 “操你大爷的阴司老鬼!!” 周衍居然冲了上来。 一边跑,一边疯狂往外撒铜钱。 哗啦啦—— 漫天铜钱落地。 竟在瞬间组成一座诡异法阵...... “閭山请兵法!请——阴兵开路!!!” 轰!!! 地面猛地炸开。 大片阴雾翻腾。 十几道模糊黑影。 竟真的从地下缓缓爬出。 它们身披残甲。 手持锈刀。 赫然是一队阴兵! 然而,当这些阴兵看到巡山阴差的一瞬。 所有黑影竟同时僵住。 扑通! 十几名阴兵竟齐刷刷跪了下去。 连头都不敢抬。 周衍:“……” 王玄蟾:“……” 陈无忌:“……” 空气突然死寂。 巡山阴差缓缓转头。 嘴角一点点裂开。 “你……拿本官麾下的阴兵,来打本官?” 第36章 救兵 周衍整个人都僵住了。 地上那十几名阴兵。 还保持著跪伏姿势。 头盔几乎贴地。 別说拔刀,连抬头看一眼巡山阴差都不敢。 空气安静得可怕。 周衍脸都绿了。 “不是……各位大哥,自己人归自己人,现在好歹给点面子啊!” 那几名阴兵纹丝不动。 甚至其中一个。 还默默把刀放下了。 周衍:“……” 巡山阴差低低笑了。 那笑声阴冷刺耳。 像铁链拖过尸骨。 “閭山法脉如今已经落魄到这种程度了?请兵请到本官头上。”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他说著,猛地一挥拘魂链。 哗啦——!!! 跪伏在地的十几名阴兵。 竟同时化作黑烟。 重新被拘魂链吞了进去。 周衍当场遭到反噬。 脸色“唰”地惨白。 整个人踉蹌倒退。 鼻孔里直接淌出两行血。 “妈的……” 他捂著脑袋。 只觉得识海像被重锤砸中。 耳边甚至响起无数厉鬼尖啸。 而另一边,巡山阴差五指已经彻底收紧。 咔嚓。 王玄蟾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龙虎天师印疯狂震动。 却因为失去炁机支撑。 金光越来越暗。 “王玄蟾!” 陈无忌目眥欲裂。 可他刚想衝过去。 脚下却猛地浮现大片黑色阴水。 一只只惨白鬼手。 竟从阴水里伸出。 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 “滚开!!” 陈无忌怒吼一声。 掌心符火炸开。 將那些鬼手烧得尖叫缩回。 可仅仅这一瞬间。 那巡山阴差。 已经再次抬头。 “聒噪。” 恐怖阴压骤然降临。 陈无忌双膝当场砸地。 膝盖下的青砖寸寸崩裂。 他额头青筋暴起。 却连站都站不起来。 这便是“阴神位格”的压制。 不是单纯修为。 而是来自位阶上的碾压。 就像凡人面对神祇。 哪怕只是残缺墮落的阴神。 也依旧带著天然压迫。 而此刻。 被掐住脖子的王玄蟾。 却忽然笑了。 嘴角还在溢血,可他却笑得异常古怪。 巡山阴差微微皱眉。 “你笑什么?” 王玄蟾艰难抬眼。 “你现在还没恢復到巔峰实力吧?” 此话一出。 巡山阴差眼中的鬼火。 第一次轻轻波动了一下。 王玄蟾声音沙哑。 “若真是全盛时期的阴司巡山使……何须跟我们废话这么久?又何须借葛云生破封?” 隨著最后一句话落下。 那巡山阴差脸色。 第一次阴沉下来。 而周衍也猛地一怔。 对啊!这老鬼如果真无敌。 他们早死了! 怎么可能还能撑到现在?! 想到这里。 周衍眼睛忽然亮了。 “我懂了!”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那枚阴钱。 死死盯著巡山阴差。 “葛云生刚才根本不是在压制裂缝!他是在压制你!!或者说他刚开始確实想过帮你,只不过他心里也有自己的小九九罢了。” 空气骤然一静。 巡山阴差缓缓转头。 空洞眼眶。 第一次真正露出森冷杀意。 周衍却越说越快。 “葛云生养尸、炼傀、布血阵,不是为了成仙!而是在给你积攒阴气!包括刚才那些死掉的儺尸、道士、还有整个阁皂山阴脉……都是你破封后的养料!” 他死死盯著他胸口那三根法钉。 “如果没错的话,你杀了葛云生真正的原因,则是他想要取你而代之的想法被你察觉了吧?” 恐怖阴气骤然爆发。 整座祖师殿彻底崩塌一角。 巡山阴差死死盯著周衍。 声音第一次不再平静。 “閭山的小子……你知道得太多了。” 而就在这时。 王玄蟾忽然猛地抬手! 原本暗淡的龙虎天师印。 竟再次爆发刺目金光! “周衍!!” “就是现在!” 周衍瞬间明白了什么。 脸色骤变。 “你疯了?!” 可王玄蟾已经厉声暴喝: “快!” 周衍强咬牙关,一个翻滚来到了葛云生的尸体旁: “接好了!” 他拿过死尸手里的半枚灵宝印就朝王玄蟾扔了过去。 半枚灵宝印脱手而出的瞬间。 整座祖师殿。 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 轰隆隆——!!! 原本疯狂扩张的阴冥裂缝竟猛地一滯。 连那巡山阴差。 脸色都第一次真正变了。 “你敢?!” 他猛地抬手。 拘魂链瞬间暴涨。 如黑龙般撕裂空气。 直奔半空中的灵宝印捲去。 可王玄蟾更快! 他几乎是在周衍出手的一瞬。 便强行挣脱了巡山阴差的钳制。 咔嚓! 脖颈传来清晰骨裂声。 鲜血顺著嘴角疯狂溢出。 可他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疼。 双手猛然合印! “镇” 龙虎天师印骤然爆发万丈金光。 金色雷霆如天河倒灌。 竟硬生生在半空中。 凝聚出一道巨大的八卦雷图。 而那半枚灵宝印。 则精准落入阵眼。 嗡—— 就在两枚法印气机接触的一瞬。 整个阁皂山。 忽然响起一道沉闷钟鸣。 像是某种沉睡千年的古老禁制。 终於再次运转。 巡山阴差脸色第一次彻底阴沉。 “有点意思!不过別以为有了灵宝印就可以镇压我,葛云生那个蠢货做不到,现在重伤的你也做不到!” 王玄蟾在燃烧自身极限的同时,微微一笑。 目光朝大殿的门口方向看去: “道友!既然来了就请现身吧~” 话音落下。 原本早已崩塌大半的祖师殿外。 忽然——安静了一瞬。 连呼啸阴风都像被什么东西强行压了下去。 巡山阴差脸色微变。 猛地回头,殿门之外不知何时竟站著一道身影。 那人一身玄黑法袍。 头戴北斗莲冠。 腰悬古剑。 手中提著一盏幽青色的九瓣法灯。 最诡异的是——他明明站在那里。 可周围阴气。 却根本无法靠近其周身三尺。 仿佛有某种更高层次的“威仪”。 在镇压四周。 而在那人法袍胸口。 赫然绣著一道古老玄武踏鬼图。 周衍瞳孔骤缩。 “北帝派?!” 来人缓缓抬头。 面容也就二十余岁。 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漠。 可双眼之中。 却仿佛压著尸山血海般的肃杀。 他看了一眼巡山阴差胸口的法钉。 又看了眼半空中的双印雷图。 最后,才淡淡开口: “跟了你们一路,想不到你早就发现了。” 王玄蟾咧嘴一笑。 “道友,要是再不现身,您就只能给我收尸了。” 那北帝派道人没接这话。 只是缓缓抬头。 看向巡山阴差。 而就在两人目光接触的一瞬。 祖师殿內,气氛骤然变了。 巡山阴差那双空洞眼眶里。 幽绿色鬼火。 竟第一次剧烈波动。 “北帝法脉……”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忌惮。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那年轻道人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缓缓抬起左手的天蓬尺。 宽大袖袍滑落。 露出一道漆黑铁令。 铁令不过巴掌大小。 却遍布密密麻麻的古老篆文。 其正中赫然刻著两个泛著古老光泽的古字——“黑律” 第37章 放手一搏 就在那铁令出现的一瞬。 整座祖师殿。 所有阴气竟像遇见天敌一般。 开始疯狂后退! 甚至连巡山阴差手中的拘魂链。 都猛地颤抖了一下。 哗啦…… 锁链之上。 隱隱传出悽厉鬼哭。 周衍瞳孔剧烈收缩。 “黑律?!” 他声音都变了调。 “北极驱邪院的人?!” 閭山一脉本就与阴司体系有所牵连。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黑律”两个字意味著什么。 那根本不是普通法器。 而是北帝一脉真正用於“缉邪镇煞”的阴司法令。 传闻只有被授了北极驱邪院法籙的人。 才有资格持有。 而这种人,某种意义上已经不算纯粹阳间修士。 更像是——行走在人间的“阴律执法者”。 果然,当那黑律铁令出现之后。 巡山阴差眼中的鬼火。 第一次真正出现了不安。 “你是北极驱邪院的执令人?!” 年轻道人终於开口: “北帝座下黑律司,监察人间阴秽。” 他说话语气极淡。 可每一个字落下。 忽然抬起眼。 淡淡看向巡山阴差。 “阴司巡山使——陆沉,於东汉永寿二年镇守阁皂阴脉期间,私开阴路、纵鬼食人、盗取香火愿力,后又试图借阴脉养尸,以活人炼阴兵。按北阴律——当诛。” 最后两个字落下。 那枚黑律铁令骤然亮起血色纹路。 整座祖师殿。 竟隱约响起无数沉重脚步声。 仿佛有一支看不见的大军。 正在黑暗中逼近。 巡山阴差陆沉终於彻底暴怒。 “放肆!!!” 轰隆——! 他胸口第二根法钉。 竟也被硬生生震出一截。 大片黑血喷洒。 整个阴冥裂缝瞬间扩大。 恐怖阴气如海啸般爆发。 “本官乃阴司正七品巡山使!就凭你一个黑律司后辈,也敢审我?!” 拘魂链骤然横扫。 整座祖师殿残骸被瞬间掀飞。 黑色阴水席捲四方。 然而那北帝派道人。 却只是轻轻抬起手中法灯。 九瓣青火同时摇曳。 下一刻,一道低沉古老的诵念声。 忽然从他口中响起: “北帝敕令、幽关禁行,阴路——封。” 整个空间猛然一震。 那原本疯狂扩张的阴冥裂缝。 竟像被某种无形力量强行卡住。 裂缝边缘开始浮现密密麻麻的黑色锁链虚影。 像是在重新封锁阴路。 陆沉脸色第一次真正难看下来。 “你带了幽关法旨?!” 年轻道人没回答。 只是转头看向王玄蟾。 “还能撑多久?” 王玄蟾此刻浑身浴血。 双手却依旧维持法印。 额头青筋暴起。 “半炷香。” 北帝派道人点了点头。 “够了。” 话音落下。 他竟一步踏出直接走向陆沉。 而隨著他迈步。 他身后则是一道狰狞威严的鬼神法相。 头戴判冠、手执黑律、双目如电、脚踏万鬼。 周衍只看了一眼。 头皮便瞬间炸开。 因为那根本不是普通法相。 而是——“北极驱邪院黑律判官!” 周衍浑身鸡皮疙瘩瞬间炸起。 因为他发现—— 自己腰间那些镇魂铜钱。 居然在自行颤鸣。 仿佛臣子遇见了真正执掌阴律的上官。 而更恐怖的是。 陆沉脚下那片阴水。 竟开始一点点凝固。 像是某种更高层次的法则。 正在强行覆盖他的“阴域”。 “法相显圣……” 陈无忌死死盯著那尊黑律判官。 声音都在发颤。 “这他妈还是阳间修士?!” 北帝派道人却像根本没听见。 他只是一步步向前。 每落下一步。 身后的黑律判官。 便同步踏出一步。 陆沉终於彻底变色。 “你竟能请下黑律判官真身?!” 他猛地后退半步。 而那年轻道人终於停下脚步。 淡淡抬眼。 “真身?你高估我了。我只是代行黑律。” 话音落下,他忽然抬起手中铁令。 剎那间,身后那尊黑律判官法相。 竟同步抬手。 一卷漆黑法卷。 缓缓在虚空展开。 其上密密麻麻。 全是猩红古篆。 像是无数亡魂鲜血写成。 一道冰冷到没有丝毫情绪的声音。 骤然响彻整个阁皂山。 “阴司巡山使陆沉——擅开幽关、盗食香火、炼养阴兵、屠戮生魂!依《北阴黑律》,剥阴籍、削神位、镇入九幽。” 最后一句落下。 那捲黑色法卷之上。 无数猩红锁链骤然暴射而出! 陆沉瞬间暴怒。 “你敢!!!” 他猛地一掌拍向胸口。 噗嗤! 第三根金色法钉。 竟被他硬生生拔出半寸! 剎那间。 一股远比之前恐怖十倍的阴气。 轰然爆发! 整座阁皂山。 竟在这一瞬陷入黑暗。 天空之上。 乌云化作巨大漩涡。 无数鬼哭声。 从裂缝深处疯狂传出。 周衍脸色惨白。 “完了……这老鬼在拼命!” 而陆沉此刻。 也彻底不再维持人形。 他的皮肤开始大片腐烂脱落。 胸膛裂开。 里面竟不是血肉。 而是一座不断蠕动的漆黑阴井。 无数惨白鬼手。 正从其中疯狂伸出。 “本官虽然被镇压一千七百年!但就凭你们,也想审我?!” 拘魂链瞬间暴涨百丈。 宛如一条漆黑孽龙。 直接撞向黑律法卷! 整个空间疯狂震盪。 连王玄蟾维持的双印雷阵。 都开始剧烈摇晃。 王玄蟾嘴角鲜血狂喷。 “撑不住了!” 周衍急得眼睛都红了。 “那怎么办?!” 可就在这一刻。 那北帝派道人。 却忽然闭上了双眼。 他身后的黑律判官法相。 竟缓缓睁开双目。 那一瞬,天地仿佛静止。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仪。 骤然降临,陆沉脸上的疯狂。 第一次化作惊骇。 “你.....你能通神?!” 年轻道人缓缓睁眼。 眸子里,也隱隱浮现出与黑律判官一样的幽暗神纹。 隨后,他抬起手朝陆沉轻轻一点。 “跪下。” 只有两个字。 可陆沉整个身体。 竟轰然一震! 那条百丈拘魂链。 当场崩断三截! 而陆沉本人。 更是像被某种不可违逆的规则击中。 双膝一点点弯了下去。 “不可能!本官乃阴司正七品……你凭什么?” 他话还没说完。 那尊黑律判官法相。 已经一步踏出。 巨大手掌直接按在了陆沉头顶。 一道威严庄重的声音在眾人上空响起: “北阴黑律之前,七品阴官也配自称本官?” 第38章 收服 陆沉整张脸都扭曲了。 那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 因为当那尊“北极驱邪院黑律判官”真正显化意志的一瞬。 他体內残存的一切阴司位格。 竟都开始失控。 胸口那座漆黑阴井疯狂震盪。 无数鬼手尖叫著想要逃离。 仿佛连它们都知道—— 真正执掌“阴律”的存在降临了。 “不……不可能……” 陆沉死死撑著身体。 双膝却依旧一点点弯曲。 脚下青砖疯狂炸裂。 整座祖师殿。 都因为他抗拒“黑律”的行为而剧烈震颤。 他猛地抬头。 空洞眼眶里的鬼火疯狂燃烧。 “北极驱邪院早在末法前便已经断绝传承!你们不可能还请得动黑律判官!” 年轻道人终於第一次露出一丝情绪。 那像是一种……淡淡的讥讽。 “谁告诉你北帝法脉断了?” 轰——!!! 他手中黑律铁令猛然下压。 身后那尊黑律判官法相。 同时睁开双目。 一瞬间,天地间仿佛响起亿万铁链碰撞之声。 哗啦啦—— 整座阁皂山四周。 竟凭空浮现出一道道巨大黑色锁链。 那些锁链贯穿山体。 贯穿阴脉。 甚至贯穿了那道阴冥裂缝! 周衍看得头皮发麻。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 刚才王玄蟾和灵宝印启动的。 恐怕根本不是单纯封印。 而是在“唤醒”某种东西。 或者说。 是在等这个北帝派的人到来。 “原来如此……” 周衍喃喃开口。 “龙虎山和阁皂山的封印……根本只是第一层,真正负责镇守阴冥裂缝的......是北帝派?” 王玄蟾嘴角溢血,却还是笑了一下。 “我也是偶然发现的,在那尊祖师像前还有一道来自其他门派的气韵。” 周衍怔了一下。 “所以你早就猜到还有人藏在暗处?” 王玄蟾靠著断裂石柱。 一边咳血一边艰难点头。 “阁皂山这地方不对劲,自从我们上山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感觉到一丝被窥视的感觉。” 他抬头看向那逐渐闭合的阴冥裂缝。 声音低哑。 “如果这里只是单纯的阴脉封印,以龙虎山和灵宝一脉的手段,根本没必要再设祖师镇像,更不可能用两枚法印共同镇压。” 陈无忌此时也缓缓站起身。 脸色仍旧苍白。 可眼神却已经变了。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怀疑,这里还有第三道力量?” “嗯。” 王玄蟾点头。 “而且是一道比龙虎山和阁皂山更特殊的法统。” 他说著。 缓缓看向那名北帝派道人。 “因为我在祖师像內部,察觉到了一丝和道门正炁完全不同的气息,那不是正一雷法,也不是灵宝法,而是一种和你一样,更接近阴司律令的东西。” 周衍听到这里。 后背顿时一阵发凉。 閭山一脉本就常与阴法打交道。 所以他比谁都清楚。 “律令”两个字。 意味著什么。 普通道门法术,说到底仍旧是“借天地之炁”。 可“律”不一样。 那是一种真正具备“位格”的权柄。 就像王朝法度。 言出则令行。 而北帝派…… 显然掌握著某种与阴司直接相关的“法权”。 想到这里。 周衍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抬头看向那名年轻道人。 眼神都复杂了几分。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才是最接近真正『阴司执法者』的道统。” 这时候,陆沉终於彻底慌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与阴冥裂缝之间的联繫。 正在被强行切断。 那些原本源源不断涌来的阴气。 竟开始倒流! “不!!!” 陆沉疯狂咆哮。 胸口那座阴井猛然扩大。 大片鬼手像潮水般衝出。 甚至还有一张张腐烂人脸。 在井口疯狂挣扎惨叫。 “本官熬了上千年!!只差一步!!只差一步便能重归阴司!!你们凭什么断我道途?!” 然而。 那名北帝派道人只是冷冷看著他。 “道途?以香火养煞、借阴脉炼尸,你修的也配叫道?” 话音落下,他忽然抬手,五指猛然一握。 “收监。” 那尊黑律判官法相骤然出手。 巨大手掌直接按下。 这一掌,没有惊天动地的炁浪。 也没有龙虎山那般煌煌雷威。 可当它落下的一瞬。 陆沉四周空间。 竟开始层层塌陷。 像是整片天地都在排斥他。 “不——!!!” 陆沉彻底疯狂。 他猛地燃烧自身残余阴神位格。 整个人竟化作一道巨大黑影。 拘魂链疯狂挥舞。 想要衝回阴冥裂缝。 可就在他即將触碰裂缝的一瞬。 那道黑律法卷之上。 忽然浮现出三个猩红古字。 “缚、镇、诛。” 下一秒,无数黑色锁链骤然贯穿陆沉身体。 肩膀、胸膛、脖颈。 甚至连那座阴脉。 都被死死锁住。 陆沉整个身体。 当场被定在半空。 而那尊黑律判官法相。 则缓缓低头。 俯视著他。 那目光,不像在看一个曾经的阴司巡山使。 更像在看一个……等待处决的罪魂。 “不……” 陆沉终於怕了。 真正怕了。 他挣扎著抬头。 声音第一次带上哀求。 “我曾为阴司镇守阴脉百年……我也曾护过阳间香火……北阴帝君座下……亦曾有我名册!!你不能这样对我!!” 然而,那名北帝派道人只是静静看著他。 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正因为你曾是阴司之人,所以黑律才必须审你!因为凡邪祟害人,不过食命,而你这种东西一旦墮落——祸的是阴阳两界。” 最后一句落下。 他猛然抬起黑律铁令。 “北帝敕令!押入九幽。” 黑律判官法相瞬间爆发刺目幽光。 陆沉身后的空间。 竟缓缓裂开一道巨大黑门。 门后,阴风呼啸,亿万鬼哭。 像通往真正的九幽深处。 而陆沉,则被那些锁链一点点拖向黑门。 “不!!!本官不甘!!!张道陵!!葛玄!!!你们早就料到了!!你们在算计我!” 他疯狂咆哮。 整座阁皂山都在震动。 可那黑门依旧缓缓关闭。 直到最后一瞬。 陆沉忽然死死盯住周衍。 那双空洞眼眶里。 鬼火骤然暴涨。 “小子!我告诉你,別以为你们收了我,阁皂山就能逃过一劫!我身后.....” 还不等他把话说完,黑门便彻底关闭。 天地骤然死寂。 第39章 裂隙 死寂持续了足足数息。 整座祖师殿废墟。 只剩下阴风卷过残瓦的声音。 北帝派道人察觉到眾人审视的目光,面带微笑的朝诸位点了点头: “自我介绍一下,北帝派林照尘。” 他缓缓收起黑律铁令。 那尊矗立天地间的黑律判官法相。 也隨之渐渐淡去。 可哪怕法相消散。 四周残留的压迫感。 却依旧令人呼吸困难。 周衍嘴角抽了抽。 “你这自我介绍的时机……是不是有点怪?” 刚才还一副“代天执律”的恐怖模样。 现在却忽然礼貌点头。 反差大得让他头皮发麻。 林照尘闻言微微偏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抱歉,平时很少跟活人打交道。” 周衍:“……” 这话怎么听著更嚇人了。 陈无忌则缓缓抱拳。 神情明显郑重许多。 “阁皂山,陈无忌。” 周衍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老老实实拱手。 “閭山,周衍。” 王玄蟾靠著断裂石柱。 咳出一口血,也笑了笑。 “我是......” 还不等他说完,林照尘就抬手打断了王玄蟾说的话: “我知道你~龙虎山王玄蟾!” 王玄蟾怔了一下,隨即失笑。 “我现在已经这么出名了?” 林照尘看著他。 那张始终平静的脸上。 竟难得露出一丝意味深长。 “能让龙虎山现在残余的弟子並不是很多,更何况——” 他目光扫过王玄蟾脖颈处那道狰狞裂痕。 “敢拿命强行催动双印封阴的人,近几十年,我见过你一个。” 周衍在旁边听得眼皮直跳。 “等等。” 他忽然反应过来。 “说了半天,你们不认识啊~” 林照尘淡淡道: “只是听过。”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了顿。 隨后又补了一句。 “尤其是龙虎山上最近遭遇的事情,整个玄门都有所耳闻。” 此话一出,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 周衍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滯。 陈无忌也下意识看向王玄蟾。 因为最近这段时间。 整个玄门最轰动的一件事。 便是龙虎山出事了。 而且不是普通的“出事”。 而是——山门染血。 世间龙虎山的弟子好像一夜之间人间蒸发了一般。 外界传闻极多。 有人说是邪修夜袭龙虎山。 有人说是龙虎山內部出了问题。 甚至还有传言…… 说龙虎山镇压的某种东西跑出来了。 可无论哪一种。 都足以让整个道门震动。 而此刻。 王玄蟾脸上的笑意。 也终於慢慢淡了下来。 他沉默几秒。 才缓缓开口。 “消息传得倒是挺快。” 林照尘静静看著他。 “因为死的人很多。” 一句话,让气氛瞬间沉重。 周衍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却最终没开口,毕竟他就是受师门和清虚真人所託支援龙虎山的。 只不过来迟了一步。 林照尘忽然发现,王玄蟾那一直散漫隨意的眼神里。 第一次露出一种压得极深的疲惫。 还有……血气。 像是亲眼见过尸山血海后。 才会留下的东西。 这一刻,他似乎理解了。 为什么他敢那么拼命,可能就是他已经如同蓬草一样漂泊无依。 林照尘沉默地看著王玄蟾。 那双始终冷淡的眸子里。 第一次浮现出一丝复杂。 因为只有真正见过“山门覆灭”的人。 才会露出这种眼神。 那不是悲伤。 而是一种……已经来不及悲伤后的死寂。 像火烧尽之后的灰。 风一吹,便什么都不剩了。 他走到王玄蟾的近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鼓励: 可就在林照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 他的目光一动,再次看向原本祖师像的位置。 “怎么了?!” 距离最近的王玄蟾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原本陆沉被镇压的位置。 此刻……竟隱隱有一缕极淡的黑气。 缓缓飘了出来。 那气息极弱。 弱到如果不是林照尘这种修“阴律”的人。 甚至根本察觉不到。 可偏偏,那缕黑气出现的一瞬。 他手中的黑律铁令。 竟轻轻震了一下。 像是在示警。 林照尘脸上的神情。 第一次真正沉了下来。 “不对。” 王玄蟾瞳孔微缩。 “陆沉没被彻底押走?!” “不。” 林照尘缓缓摇头。 声音却比之前更冷。 『咔。』 那声音极轻。 却像某种坚固了千百年的东西裂开了一道缝。 眾人脚下的大地。 忽然微微震动。 林照尘眼神骤变。 “退开!” 他几乎是瞬间抬手。 黑律铁令猛然亮起幽光。 一道漆黑法幕直接挡在眾人身前。 而就在法幕成型的瞬间 原本祖师像所在的位置。 地面骤然裂开! 大片青砖与石柱残骸被硬生生掀飞。 一道漆黑裂缝。 缓缓浮现。 那裂缝並不大。 只有一丈左右。 可里面……却没有半点阴气。 只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空”。 像是连光都能吞掉。 周衍仅仅看了一眼。 脑袋便“嗡”地一下。 耳边竟隱隱响起无数低语。 “別看!” 陈无忌猛地一巴掌拍在他后脑。 周衍这才骤然惊醒。 可后背已经全是冷汗。 “那里面是什么鬼东西?!” 而林照尘却死死盯著那道裂缝。 脸色第一次难看到了极点。 因为他发现——黑律铁令居然压不住它。 准確来说。 是“黑律”根本没有作用到那东西身上。 仿佛裂缝深处存在的东西。 根本不在阴司律法之內。 王玄蟾也察觉到了不对。 他擦去嘴角血跡。 低声道: “不是阴物?” 林照尘缓缓点头问向王玄蟾等人: “你们有没有感到一丝熟悉的感觉?” 王玄蟾闻言,先是一怔。 隨后,他竟真的皱起了眉。 因为隨著林照尘这句话落下。 那裂缝深处传出的气息。 忽然变得更加清晰了。 不是阴气。 也不是尸煞。 甚至不像邪祟。 可偏偏——却让他体內的龙虎炁。 开始隱隱躁动。 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 周衍此刻也愣住了。 “等等……” 他下意识摸向胸口。 那枚之前用来请阴兵的阴钱。 居然正在发烫。 可诡异的是。 它並没有失控。 反而像是在……共鸣。 陈无忌脸色微变。 因为他腰间的镇坛木牌。 竟也在轻轻震动。 可当所有人都有些放鬆警惕的时候。 王玄蟾却发现一个不可思议的真相。 “守住心神!它在吸收我们的炁!” 第40章 纠正法脉 王玄蟾声音落下的一瞬。 所有人脸色同时变了。 因为他们也终於察觉到了。 可令眾人疑惑的是,既然產生共鸣就代表著它是和玄门有关的东西。 那为何还会吞噬他们? 空气中的炁流。 正在被那道漆黑裂缝一点点抽走。 甚至连眾人体內运转的法炁。 都开始出现失控跡象。 周衍胸口那枚阴钱。 此刻已经烫得嚇人。 上面的阴纹甚至开始一点点亮起。 像是要自行飞出去。 “妈的!” 周衍脸色骤变。 猛地一把按住胸口。 “它在借我们的炁復甦!” 陈无忌腰间镇坛木牌也开始疯狂震动。 那原本温润的木牌。 竟隱隱渗出一丝淡青色灵光。 像是某种本源正在被牵引。 而裂缝深处。 那片“空”竟开始缓缓蠕动。 像有什么东西。 正在里面甦醒。 林照尘忽然抬手將黑律铁令直接压在周衍胸口。 一道冰冷阴律瞬间切断了阴钱与裂缝之间的联繫。 周衍顿时大口喘气。 额头冷汗直流。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然而这一次。 没人回答他。 因为王玄蟾已经发现——陈无忌的表情不对。 从刚才开始。 陈无忌就一直死死盯著那道裂缝。 眼神不断变化。 震惊、茫然、挣扎。 最后……甚至浮现出一丝恐惧。 像是认出了什么。 王玄蟾缓缓皱眉。 “你知道它是什么。” 这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陈无忌沉默了。 整座废墟。 只剩下裂缝中传出的低沉嗡鸣。 许久之后。 他才声音沙哑地开口: “因为那不是裂缝。” 周衍一愣。 “什么意思?” 陈无忌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 眼中竟浮现出一种近乎绝望的复杂。 “那是……阁皂山真正的法脉。” 一句话在所有人脑海都像炸开。 周衍几乎下意识反驳: “不可能!法脉怎么会变成成这样?!” 陈无忌却惨笑了一下。 “因为它快死了。” 空气骤然安静。 王玄蟾瞳孔微缩。 林照尘则始终沉默。 像是……早已看出来了。 陈无忌慢慢走向那道裂缝。 每靠近一步。 他腰间镇坛木牌便亮一分。 而裂缝中的“空”。 也像感知到了什么。 开始缓缓波动。 他的脸上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看向王玄蟾: “玄蟾!你应该知道阁皂山之所以被称为灵宝祖庭,並不仅仅因为葛祖!而是因为这里地下……原本就有一道活著的法脉。” 王玄蟾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毕竟所谓的三山法脉皆是一理。 龙虎山的山下也有一条属於龙虎山的天师法脉。 可是法脉这种东西应该是最稳定的,即便现在龙虎山遭遇大劫,但是只要王玄蟾还活著。 那法脉只会虚弱,並不会断绝。 可阁皂山的法脉....... 陈无忌看出了王玄蟾的疑问,开口说道: “正常情况下……確实如此。” 陈无忌低声开口。 他看著那道不断蠕动的“空”。 眼神复杂得可怕。 “法脉本质上,是一座山、一道统、甚至一方天地规则的延伸,只要山门还在,香火不断,法统未绝。它就不可能轻易崩塌。”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顿了一下。 隨后缓缓吐出一句话。 “可如果——有人一直在『吃』它呢?” 空气骤然一冷。 周衍瞳孔猛缩。 “陆沉?!” 陈无忌点了点头。 “他被镇压在这里的一千多年。可你们真以为……他只是单纯被封著,阴司巡山使的位格,確实能让他活很久,可这里毕竟是阳间!他绝不可能撑过千年,除非——” 王玄蟾缓缓接上: “除非他一直在吞法脉的炁。” 陈无忌惨笑。 “对。阁皂山的法脉,这一千多年里,一直在被陆沉蚕食。而更麻烦的是……” 他死死盯著那裂缝。 “法脉本身,也开始『异化』了。” 周衍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异化?” 林照尘终於开口。 声音低沉。 “任何拥有灵性的东西,只要长期接触阴冥都会被污染。人会变成邪祟,法器会化成凶物,那法脉……自然也一样。” 他说著,缓缓看向那裂缝深处。 “现在的它,已经不再是纯粹的『灵宝法脉』了,它一边维持著阁皂山法统!一边……又在本能地渴求炁,因为它快死了,所以它会吞噬一切能让自己活下去的东西。” 周衍终於明白了。 为什么他们会產生“共鸣”。 因为这东西,本质上仍然是玄门法脉。 可为什么它又会吞炁。 因为现在的它。 已经像一个濒死的人。 任何靠近它的炁。 都会被它本能掠夺。 甚至——不分敌我。 就在此时,裂缝深处忽然再次传来“咚”的一声。 像心臟跳动。 可是隨著他的跳动,眾人体內的炁瞬间被猛抽了一截! 周衍脸色当场白了。 “操!” 他踉蹌后退。 只觉得丹田像被硬生生撕走一块。 连王玄蟾都闷哼了一声。 脖颈那道裂痕再次渗出鲜血。 而陈无忌却忽然僵住了。 因为他发现。 裂缝对他的吞噬……最严重。 他腰间那块镇坛木牌。 此刻已经彻底亮起。 里面甚至隱隱浮现出一道古老符纹。 像是在回应什么。 林照尘目光微沉。 “果然。” 王玄蟾猛地抬头。 “什么意思?” 林照尘缓缓说道: “法脉在认主。” 周衍一脸懵。 “认主?!” “准確来说。” 林照尘看向陈无忌。 “它在求生,它能感觉到,陈无忌体內有纯正的阁皂法统,所以它正在本能地靠近他。” 最后几个字落下。 整座废墟忽然死寂。 周衍脸色一点点变了。 “可那又怎样?不解决掉的话,我们甚至整个阁皂山都会遭殃。” 没人回答,林照尘双目微微眯起再次看向陈无忌的方向。 陈无忌的眼神无比坚毅,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从他认出这是阁皂法脉开始。 他就已经知道。 这东西为什么会甦醒。 也知道——它到底想要什么,便缓缓开口道: “目前只有一个办法,也是唯一的办法。”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 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让周衍心里发寒。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陈无忌恐怕早就知道答案了。 只是一直没说。 裂缝深处,那如同心臟般的“咚咚”声还在迴荡。 而整座阁皂山。 也开始出现细微震颤。 远处道观中的铜铃声越来越急。 像是整座祖庭都在发出哀鸣。 王玄蟾缓缓站直身体。 哪怕重伤。 他那双眼睛依旧锐利。 “什么办法?” 陈无忌沉默数秒。 隨后低头看向自己腰间那块镇坛木牌,开口吐出四个字: “人工纠正!!” 第41章 算帐 “人工……纠正?” 周衍愣住了。 这四个字听起来甚至有些荒唐。 可偏偏从陈无忌嘴里说出来的时候。 却透著一种令人心底发寒的认真。 林照尘眼神微动。 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 而王玄蟾。 则死死盯著陈无忌腰间那块越来越亮的镇坛木牌。 忽然低声道: “你想重新『校准』法脉。” 陈无忌缓缓点头。 “法脉异化,说到底,是因为它的本源秩序被阴司的冥炁污染了,它现在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灵宝炁,什么是阴冥炁,所以它才会疯狂吞噬一切。” 他说到这里。 缓缓抬起头。 “既然这样,那就只能……重新把它拉回来。” 周衍听得头皮发麻。 “你说得轻巧!那可是整座阁皂山的法脉!你怎么纠正?!” 陈无忌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慢慢抬手,按在自己胸口。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他体內忽然亮起大片青金色符纹。 那些符纹並非画在肉身之上。 而像是……刻在骨头里。 林照尘看到这一幕。 眼神终於变了。 “灵宝种道。” 王玄蟾也猛地怔住。 “你被种过祖庭真籙?!” 周衍完全懵了。 “什么意思?” 王玄蟾脸色复杂。 “灵宝一脉真正的嫡传,会在幼年承受一次『种道』,把部分祖庭真炁与法籙烙进体內。” 他顿了顿。 “现在的陈无忌本身就相当於半个活著的法坛。” 周衍倒吸一口凉气。 难怪法脉会对陈无忌反应这么强烈。 因为对法脉来说。 陈无忌本身。 就是最接近“原始法统”的东西。 裂缝深处。 那片“空”忽然再次剧烈翻涌。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一道道扭曲黑影。 开始在里面若隱若现。 而陈无忌腰间那块镇坛木牌。 竟开始一点点融化。 化成淡青色液体。 顺著他的手掌流进身体。 林照尘忽然开口: “你会死。” 语气没有波动。 因为这是事实。 陈无忌却笑了笑。 “未必~如果成功,我只是成为新的镇脉人和祖庭共存。” 林照尘却猛地吼了出来: “你自己都没底!你要想清楚,就算是成功了,你也不过是下一个陆沉而已!” 陈无忌沉默了。 因为林照尘说对了。 这办法不仅根本没人试过。 所谓“人工纠正”。 其实就是用一个拥有完整灵宝法统的人。 强行进入法脉核心。 用自身意识重新覆盖、梳理那已经异化的法脉秩序。 成功则法脉恢復。 失败则人会被法脉彻底同化。 王玄蟾沉默许久。 忽然低声开口: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陈无忌没有否认。 “从我认出它是法脉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周衍浑身一震。 “你是说……” 陈无忌轻轻点头。 “不管你们以为是传承也好,糟粕也罢,可当我被种道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是祭品了。” 一句话,整个废墟彻底安静。 连林照尘都缓缓攥紧了黑律铁令。 因为这意味著——所谓“灵宝种道”。 从来不只是传承。 更像是一种……提前准备好的容器。 陈无忌却並没有多少愤怒。 只是看著那道不断跳动的裂缝。 轻声道: “哎呀~你们也不用那么沉重啦~总得有人去填,只是刚好轮到我。” 眾人闻言心中都是说不出的酸楚。 特別是对於王玄蟾而言。 这一路他总是在不断失去。 他低著头。 鲜血顺著脖颈缓缓滴落。 可是却像感觉不到疼。 只是忽然想起了很多人。 张守一死的时候。 也是这样。 李红綾最后把符刀塞给他的时候。 还笑著说—— “龙虎山可別断了香火。” 裴岳更是到死都没闭眼。 像还想继续守著山门。 而现在,又轮到了陈无忌。 他忽然发现。 这一路,所有人都在把命往他手里塞。 像是非要把他硬生生推著活下去。 可偏偏他最不想欠的。 就是这种东西。 周衍显然也难受得不行。 平时最懒散的人。 现在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最后只是低声骂了一句: “妈的……” 可骂完以后。 他眼眶却有点红。 因为他们都明白。 陈无忌不是在逞英雄。 而是——真的没有別的办法了。 虽然他们认识的时间並不是很长,甚至有过一些矛盾和摩擦。 可说到底他们也是一起经歷过生死的同道了。 林照尘轻咳一声: “我其实还有別的办法?!” 只是一句话,让大家的目光都凝聚到了他的身上。 林照尘缓缓抬起黑律铁令,幽冷阴光映在他的脸上。 “把整条法脉彻底斩断,连同下面的东西一起封死。” 周衍瞳孔骤缩。 “你疯了?!” 斩断法脉就意味著阁皂山千年法统彻底断绝。 从今往后,灵宝祖庭將真正沦为死地。 甚至连所有修灵宝法的人。 都会受到影响。 这已经不是毁一座山。 而是断一脉。 可林照尘却平静得可怕。 “总好过全部死绝。” 他说这话的时候。 目光却一直看著陈无忌。 只要他点个头,自己就可以救他一命。 陈无忌先是脸色微变,接著慢慢摇了摇头: “那阁皂山就真没了。” 林照尘声音低沉: “可你会活。” 陈无忌笑了。 “道友~有些东西不是活著就够了。” 林照尘沉默,身为北帝派的他仿佛难以理解陈无忌的选择。 因为他们修的是阴律。 见惯了死人。 也见惯了人性。 所以林照尘一直觉得。 所谓“大义”。 很多时候不过是说给活人听的漂亮话。 人到了真正要死的时候。 终究还是会怕。 可陈无忌不一样。 他不是不怕。 而是知道怕。 却还是往前走。 这才让林照尘第一次有些无法理解。 “值得么?”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陈无忌怔了一下。 隨后笑了笑。 “我也不知道,可总得有人守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 语气甚至有些无奈。 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龙虎山有人守,阁皂山也总得有人守。” 王玄蟾身体忽然微微一震。 因为他听懂了。 陈无忌这句话。 其实是在说给他听。 两人对视一眼。 谁都没再说话。 “好了~要是在耽误下去可就天亮了,等到天色放亮阳气渐生,到时候就算是我也压不住了。” 说完,陈无忌朝大伙儿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最后把自己的执事令牌放到王玄蟾的手中: “玄蟾~龙虎山的事,我很抱歉!愿你早些救出你的师父。” 陈无忌隨后一步步朝裂缝走去。 每走一步,他体內那些青金色符纹便亮一分。 到最后。 整个人几乎像化成了一道行走的灵宝法籙。 可陈无忌却像感觉不到。 只是静静站在裂缝前。 然后缓缓抬起双手。 “灵宝祖炁——归坛!” 下一瞬,他体內所有青金色符纹同时爆亮。 整座阁皂山。 仿佛都在这一刻震动起来。 远处一座座宫观。 忽然同时响起钟鸣。 王玄蟾、周衍和林照尘就这样静静的看著。 直到陈无忌化作点点流光,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之中。 直到阁皂山上天光大亮,暖阳和煦。 直到灵宝一脉的道韵恢復正常。 “陈无忌......他成功了~” 周衍缓缓的说道: 可就在他刚刚说完这句话之后。 王玄蟾猛地转身向后方走去。 “玄蟾?你去哪里?” 王玄蟾並没有停顿,只是紧咬的牙关朝身后的周衍两人说道: “回后山.....找这群老傢伙们算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