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师：我怎么成旧日外神了》 第1章 时光沙漏 银月历1490年。 艾卡西亚王国，黑山行省红枫镇。 正午的阳光炽烈，將小镇中央的广场晒得滚烫。 此刻，黑压压的人群却將广场围得水泄不通，镇上的居民们踮著脚，伸长脖子朝中央张望。 平静的白日高空下，一道蓝光拨开云层，倏忽而至。 黄铜飞艇悬停在广场上空，巨大的阴影为下方带来些许清凉。 人群中爆发出惊呼：“来了，来了！七神在上，巫师大人的飞艇出现了，多么伟大的奇蹟啊！” 在距离广场不远的一栋建筑气派的公馆內，正在躺椅上假寐的苏恩听到外面的喧闹声，徐徐睁开眼睛。 “父亲，巫师大人们到了。” 时隔五十年，终於又有高塔的使者降临了。 然而苏恩，早已经垂垂老矣。 “去外面看看。” 一旁的儿子艾伦恭敬地扶著苏恩走到阳台。 伴隨著轰鸣声，飞艇缓缓降下，一男一女两道身影出现，深灰色的巫师袍在风中微微拂动。 “高塔招收巫师学徒，凡十岁以上，十五以下，上前检测资质。” 清冷的声音从男性巫师口中传出，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居民们拼命拽著自家孩子往前挤。 广场边缘，几名衣著华丽的贵族正低声下气地与一位侍从模样的人交涉，试图让孩子插队。 两位巫师落在广场中央的高台上。 女巫师伊薇特指尖轻点，一座半人高的水晶柱从地面升起，柱身鐫刻著繁复的法阵纹路。 “终於回家了。” 伊薇特扫视四周，眉头微蹙。 “这里的魔能浓度低得可怜，难怪上百年也只有我们几个成为了巫师学徒。” 尤利西斯站在她身侧，闻言轻轻一嘆：“若不是为了筹集突破瓶颈的资源，我也不愿踏足这种地方。” “但我们困在高级学徒阶段已经七年了，只凭四等资质想要成为正式巫师还是太勉强了。” 伊薇特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或紧张或期盼的孩童：“还好这些年一直没有和家族断了联繫，否则上哪里去筹集这么多血脉资源。” 尤利西斯点了点头，声音也压得很低：“这是利益交换，各取所需。” 伊薇特沉默了一瞬。 “不过，我离开的这些年，西奥家族似乎发展得不错，但还是不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尤利西斯的目光落在远处几个衣著精致，透著一股贵气的孩童身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这些年来，家族繁衍得不错，但真正有灵性资质的没几个。没有天赋的凡人血脉……也行。数量够了，一样能炼出血脉精粹。” “老师说，如果能筹集十份本源血脉精粹，无论有无天赋，都能炼製出一份足以让我突破精神力瓶颈的魔药【鲜血之吻】。” 伊薇特接话，“只要精神力达標了，衝击正式巫师就有望了。” “所以我们才要亲自回来。” 尤利西斯嘴角微微勾起，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平静如水，並没有泛起情绪波澜。 仿佛只是在討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在他们的眼里，家族子嗣能够为他们晋升正式巫师付出贡献就已经是一份荣幸了。 而代价，便是家族这些年享受了他们的威势逐渐发展壮大。 “开始吧。”尤利西斯说。 台下，检测已经开始。 孩童们排成长队，一个个將手按在水晶柱上。 大多数时候，水晶柱毫无反应，旁边的镇民便会发出失望的嘆息。 偶尔亮起微弱的光芒，便引来一阵欢呼。 就在这时，一个枯瘦的身影挤到了队伍最前方。 “卡尔！卡尔！” 苍老嘶哑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一个穿著灰旧粗布长袍的老人跌跌撞撞衝出人群，浑浊的双眼死死盯著台上的尤利西斯。 “是我啊！汉斯！你还记得我吗？你答应过以后一定会接我去巫师塔！” 老人骨瘦如柴，神態近乎疯癲，一边喊著一边朝水晶柱扑去。 台下顿时譁然。 几名镇民试图拉住他，却被老人不知哪来的力气甩开。 他跌跌撞撞衝到石台边缘，枯瘦的手朝尤利西斯的灰袍抓去。 “卡尔！你从巫师塔回来看我了！五十多年了，你还是这么年轻，一点也没老……”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激动，浑浊的双眼泪光闪烁。 尤利西斯后退一步，他的动作不大，却让老人抓了个空。 老人踉蹌了一下，险些摔倒。 “哪里来的疯老头？” 尤利西斯眉头微皱，目光落在老人身上。 满是污渍的灰旧粗布袍，枯瘦的手背上爬满暗斑，浑浊的双眼带著近乎疯狂的期盼。 “骯脏的凡人。” 尤利西斯淡淡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抬手在身前虚虚一划，一道无形的力场將老人推开三尺。 老人跌坐在地，却仍仰著头，眼中的光芒越发炽烈：“卡尔，你认出我了？对不对？我就知道你会认出我的！” 尤利西斯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几十年过去，我不太记得你是谁。你我之间，早已是两个世界的人。” 老人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跌坐在地，眼中的光芒像烛火般剧烈摇曳，最终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伊薇特在一旁冷眼看著，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她的目光甚至在老人身上停留了不到三秒，就移开，重新投向那些排队的孩童。 “卡尔。”她低声唤道。 尤利西斯转过身，不再看老人一眼。 “下一个。” 冰冷的声音重新响起。 老人跌坐在石台边缘，周围的镇民纷纷避开，仿佛他是什么不祥之物。 孩童们从他身边绕过，继续排队检测，偶尔有人低头看他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公馆阳台，被儿子搀扶著的苏恩静静望著这一幕。 五十多年前，他也曾像今天这些孩童一样，和尤利西斯、汉斯一起接受巫师资质的检测。 只有尤利西斯被检测出拥有资质，前往了高塔学习巫术。 时过境迁，尤利西斯依旧是一副青年模样，他和汉斯却已经形容枯槁。 汉斯蹣跚爬起来，一步一步消失在人群里，宛若夕阳渐渐贴近了地平线。 苏恩心中只有无尽的嘆息。 “父亲。” 艾伦回到他身边，“汉斯大叔......” 苏恩打断他，声音沙哑，“我看到了。” 穿越到这个世界將近七十年，苏恩凭藉前世的经验与智慧，从普通贫民起家，奋斗成为李斯特子爵，名下土地矿產无数。 然而在尤利西斯这些巫师眼里，世俗的財富和地上的泥土一样毫无价值。 不成超凡，终为螻蚁。 “巫师资质，我这辈子终究是没有机会了。”苏恩长嘆一声，“回庄园吧。” 马车驶出镇子，向著镇外的庄园行去。 车夫扬起马鞭，马蹄声噠噠作响。 苏恩半臥在车厢里，闭著眼睛，耳边仿佛还迴响著汉斯那嘶哑的呼喊。 那声音，仿佛是在控诉、詰问苏恩：“你甘愿就这样一世庸碌麻木的苟活吗？！” “重活一世，你终究和我一样沦为一堆枯骨！” “只有成为巫师，只有接触超凡，才能像尤利西斯一样......” 马车在庄园门口停下，控诉声戛然而止。 苏恩猛然惊醒，惊出了一身冷汗，虚弱的身体连连大口喘气。 “父亲。” 艾伦就在身边静静服侍，神色担忧：“有护卫来报，说汉斯大叔跳进了红枫湖，跳湖之前还在痛骂......” 苏恩愣了片刻。 五十多年的时间里，面对无法成为巫师的执念，他和汉斯做出了截然不同的抉择。 经营產业，结交贵族。 凭藉经商迅速积累的资本，迎娶了兰卡斯特侯爵的庶女，建立了李斯特家族。 看起来，苏恩似乎是已经放弃了成为巫师。 但真的如此吗？ 臥室里的烛火明暗交替，苏恩费力的抬起眼皮。 在他眼前，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沙漏正悬浮空中。 沙漏通体晶莹剔透，仿佛由星光凝聚而成，內里流动著虚幻砂尘，犹如星辰闪烁。 底座鐫刻著一圈神秘的纹路，顏色由浅及深，只差一丁点就全变成金色。 时光沙漏。 这就是苏恩没有像汉斯一样疯魔的底气，也是让他从蓝星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根源。 隨著岁月流逝，沙漏会自行积蓄时光之力。 待底座的符文全部变为金色，就能催动沙漏时光回溯，令苏恩再活一世。 並且根据每一世的表现，均能获得不同的成就奖励。 除了再世重生，沙漏还能汲取各种超凡能量，凝聚成时之砂提升自身的能力和天赋。 “这一世我建立家族，从贫民变成子爵，名下的產业遍布大半个南方。理论上，最低也能获得一个c级评分吧。” 苏恩强撑著精神，注意力全在沙漏底座之上。 “如果能获得巫师资质的奖励，也不枉我奋斗半生了。” 这么多年，由於身处无魔之地，沙漏始终没有凝聚过一粒时之砂。 苏恩心中悠悠长嘆。 “恐怕只有高塔所在的区域，才能接触到超凡相关的能量，让沙漏有所反应！” 这意味著，只有成为巫师，才能让时光沙漏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苏恩心绪复杂。 转眼五十年，一生尽蹉跎。 “唯有成为巫师，才能窥见这个世界的真相，踏足超凡之上。” 夜色如水，跳动的烛火映照著苏恩游丝般残余的生机。 窗外树影摇曳，一阵凉风袭来，苏恩风烛残年的身体渐渐感到一阵寒凉。 不知不觉间，眼帘愈发沉重。 “这一世，该结束了！” 剎那间，苏恩心中明悟。 时光沙漏翻转，星雨般的时光之力笼罩著苏恩。 一阵无形的伟力涌出，使命运长河泛起一丝波澜。 …… 第2章 第二世 巫师式思考 【第3次时光回溯加载中......】 【正在进行上一世结算......获取评分中......】 【根据上一世成就，综合评分为c+，奖励天赋“巫师式思考”】 黑暗之中，苏恩隱约听到了结算奖励的提示。 但紧接著一阵急促的呼唤，让他的意识不得不从混沌中抽离出来。 “伊恩，轮到你了，快上去检测资质！” 感受到有人在身后推了自己一把，苏恩本能地向前踏了一步。 “伊恩·李斯特，轮到你了。” 一声冷喝，苏恩抬头看向正前方，熟悉的水晶柱和灰色的巫师袍。 “我又重生了！” 迅速反应过来的苏恩，怀著忐忑的心情，將手贴上水晶柱。 水晶柱共有六节，点亮的水晶柱越高，则代表巫师资质更优秀。 “上一世，尤利西斯就是点亮了水晶柱底部的两节，获准前往巫师塔。那么我这一世呢？” 就在他將手贴上后的剎那间，水晶柱开始有所变化。 一抹淡淡的红色出现在水晶柱底部。 “是火系元素亲和？” 一旁的巫师学徒劳特尔眉头舒展，看向这个磨蹭的少年多了几分顺眼。 来到遗弃之地招收学徒，是高塔发布的强制性任务。 凡是正式巫师的诞生之地，几乎都会拥有这样的待遇。 任务一趟有20个积分奖励，但要求至少带回10个符合资质的新生。 在劳特尔的心里，魔能枯竭的遗弃之地，空气中的元素能量极其稀薄。 能出现尤利西斯阁下那般伟大的巫师已经是奇蹟了，再奢求凑齐10个人完成任务无异於大海捞针。 到目前最后一站，也只有8个人勉强符合要求。 “不过，还好捡漏到了一个二级资质，也算是银月眷顾我了。” 劳特尔嘆了口气，盯著苏恩的检测结果。 火红色的光芒在水晶柱內游走攀升，一节、两节...... 最终，停步在两节半的位置。 “四等中级的资质，勉强符合要求。” 劳特尔长舒了一口气，望向排队的长龙，心里稍稍安定。 “合格。” 他点点头，示意苏恩站到自己身后去。 在那里，还有几个和苏恩这一世年纪差不多的少年少女，正目光各异地打量著他。 “你好，伊恩！我是阿尔文家族的罗斯，我的外祖母就出身李斯特家族，说起来我们俩还是亲戚。” 一个金髮碧眼的少年走上前，主动向苏恩伸出手。 直至这时，苏恩方才消化了这一世的记忆。 银月历1507年。 “这是我的第四个儿子，卢修斯的曾孙子。如今，李斯特家族已经晋升成为了侯爵家族，势力遍布大半个黑山行省......” 一转眼过去了一百多年，家族不仅没有衰败，反而还日渐兴旺，这令苏恩颇为惊喜。 他曾经猜测，时光沙漏的机制或许就是沿著血脉力量回溯，如今已经能万分確定了。 “看来这一世，不光要修炼成为巫师，还要扶持家族发展......” 苏恩暗自琢磨，却没留意到眼前的少年脸色跳了跳。 他直至察觉到周围的气氛不对劲，方才醒过神来，迅速握上了对方悬在空中的手。 “你好，伊恩·李斯特！” 这时，罗斯脸上的笑容已经几乎看不见了，淡淡回应道：“我们都是艾卡西亚人，等到了交界地的巫师塔后，希望能互相帮助。” “交界地？” 苏恩暗自惊诧，高塔所在的区域原来叫做交界地。 “是的，巫师塔所在的地方处於深渊和世俗大陆之间.....算了，你以后会明白的。” 罗斯突然停下，双手交叉在胸前虔诚地说道：“感恩伟大的尤利西斯大人，否则我们不可能有机会前往交界地。” 苏恩愣在原地，思绪顿时风起云涌。 尤利西斯竟然还活著，並且成了艾卡西亚的英雄。 这意味著，他在巫师道路上已经走了许久。 剎那间，苏恩內心杂念万千，旋即想到这一世终於拥有了巫师资质后，心境又趋於平静。 在他眼前，星光璀璨的时光沙漏正悬在空中。 【巫师式思考】 【等级：白银级】 【效果：博闻强记，审慎辨偽，获得巫师的思维方式】 “过目不忘......更强的理解力吗？” 苏恩暗自喃喃低语，似乎是这个天赋，他才拥有了巫师资质。 他看向沙漏底部的符文，此刻已经变得顏色黯淡，正在缓缓积蓄时光之力。 “在时光沙漏恢復之前，还是要低调行事。” 苏恩理清了形势，將注意力放回现实。 目前来看，家族的血脉对他来说十分重要。 如今获得了学习巫术的机会，更要暗中支持家族的发展壮大。 这一世的精神力天赋刚过及格线，对於能无限重生的苏恩来说，並不是一个完美的开局。 时光沙漏的重生机制，使得家族的影响权重增加。 某种意义上来说，苏恩的利益和家族发展休戚相关，一脉相承。 不断崛起的家族，能成为苏恩积累底蕴的依託。 想到这，他深吸一口气，感觉到心中无限的动力。 “交界地，我来了！” 隨著检测结束，苏恩得知一个名叫赛琳娜的少女拥有二等巫师资质。 从巫师劳特尔脸上惊喜的表情来看，一个赛琳娜或许抵得上他们所有人。 交谈间，几人不自觉地语气就变得亲热。 尤其是罗斯，和赛琳娜之间的曖昧溢於言表。 在等待各自的家长到来时，以罗斯为首的几人已经形成了一个简单的小圈子，约定互帮互助，交流信息。 苏恩当下急需更多的信息，自然不会反对。 前来接他的是父亲劳伦斯·李斯特，迎面便给苏恩一个热情的熊抱。 “太棒了伊恩，我的儿子！” “你完成了家族歷代的夙愿，终於有人能成为巫师了！” “从曾曾祖父苏恩?李斯特开始，成为巫师就始终是我们李斯特家族的梦想。而你，是第一个实现这个梦想的人。” …… 面对自己后辈的关爱，哪怕有著几世为人的积淀，苏恩此刻也有些招架不住。 幸好劳特尔巫师並没有留给他们多少时间来庆祝。 “好了，都准备出发了，先去纪念尤利西斯大人的荣耀广场集合！” 听到巫师大人发话，儘管家长们依依不捨，但为了孩子们的光明前途，他们还是只能依依不捨的告別。 “纪念尤利西斯？他到底做了什么......” 苏恩对这位上一世的老朋友越来越好奇了。 第3章 橡木之冠 惊魂马戏团 不多时，飞艇就抵达了立有尤利西斯雕像的广场。 在这里还有其他几个城市的学徒一起集合。 通过简单的仪式向尤利西斯的雕像致以敬礼后，便全员开拔，向著罗斯口中的交界地驶去。 “你们有一年的时间成为初等学徒。在这个期限內，越早掌握冥想法，你们能够获得的资源和机会也会越多。” 飞艇上，劳特尔的目光扫过这群新生。 这一次意外招到了1个二等资质的学徒，按照规则他能获得额外奖励，所以他並不介意指点几句。 “在尤利西斯大人的荣光下，你们能学习巫术，但也应该清楚，高塔不培养废物！” “一年后假如考核不通过，你们最好祈祷自己不要成为实验材料......” 话音落下，船舱內一片死寂。 苏恩余光扫过四周，那些刚才还在兴奋交谈的少年们，此刻一个个脸色煞白。 “当然，只要认真学习，勤奋冥想，大部分人都能通过考核。” 劳特尔似乎很满意这种敲打和威慑，嘴角微微上翘，转身钻进休息室。 他的离场，使得船舱內的氛围变得轻鬆。 新生们聚在一起，相互交流，结识朋友，一个个小圈子在无形中诞生。 资质优秀的赛琳娜，註定会成为正式巫师。 这是劳特尔巫师亲口说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有了他的认证，以罗斯为首的几人成为了飞艇上最令人瞩目的群体。 在用餐时，也理所当然获得了优先权。 无形中，罗斯也已经隱隱成为了领头人。 当然，还因为他有个巫师学徒的兄长，掌握了不少內幕信息。 “在交界地，高塔只是七个巫师组织之一，据说还有扭曲丛林、苍白魔女会、暗影岛......不过，我兄长说，高塔是最好的选择。” 罗斯慢条斯理地切著牛排，不经意透露的消息就令眾人聚精会神地听著。 “高塔下属七个巫师塔，每一座巫师塔都代表著一种巫术魔法派別，各自研究的巫术不尽相同。” 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其中，鸦巢巫师塔更是拥有执掌黑鸦座的星辰巫师坐镇。” 见几人纷纷露出了疑惑的神色，罗斯瞬间就获得了满足感，又娓娓道来。 “巫师的境界从初等学徒开始，直至晋升正式巫师，才能称为真正的巫师。” “正式巫师据说一共有3个等级，像尤利西斯大人如今就是一位一级巫师。而在正式巫师之上，还有执掌十二星座的星辰巫师，乃至永恆不坠的辉月巫师......伟大存在不可直呼姓名！” 说到兴起，罗斯情不自禁地单手贴在胸前，虔诚的祈祷道：“讚美银月！” 其余人受到影响，也跟著照做了，这令罗斯十分满意。 但当他无意中瞥了一眼，却发现有一个成员正呆坐著，並没有加入他们。 果然，又是这个討厌的傢伙。 罗斯嘴角的笑意悄悄褪去，轻描淡写补充道：“但你们最好不要奢望加入鸦巢。” 说完，他就专注地享受著面前的食物。 “那哪些巫师塔可以值得选？”有人迫不及待地追问。 罗斯没接话，反而看向苏恩：“伊恩，你觉得呢？” 苏恩抬起眼。 服从性测试？ 但罗斯的手段在他眼里稍显稚嫩。 “我当然没有你了解。”苏恩笑了笑，“以后还希望你多多指教。” 在罗斯的眼里，苏恩的回答代表著服软。 一旁的赛琳娜眼睛亮晶晶的望著罗斯，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崇拜和喜欢。 罗斯一转头看见赛琳娜的样子，立马换上了深情的眼神，眼底掠过一丝瞭然与掌控。 “赛琳娜，你愿意和我一起加入猩红之塔，成为尤利西斯大人的学生吗？” 赛琳娜早已被罗斯的光芒迷得心神恍惚，满眼只剩憧憬，下意识的便点头应允了。 经过漫长的飞行，飞艇终於抵达了目的地。 刚一落地，环境的骤然变化，让不少学徒感到有些不適，胸闷气短，適应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七座巫师塔的招生办就在码头上，各自选择一个加入后签订契约。” 劳特尔巫师吩咐完，便急不可耐地向城內赶去，至此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来自四面八方的新生们被分成几列，依次走上码头。 苏恩排在人流中，仔细观察著四周。 精神力天赋优秀的新生显然更受欢迎，而不同的巫师塔要求也各不一样。 元素亲和系別、年龄，甚至是身高都有特殊要求。 苏恩走了一圈，发现七座巫师塔里面，自己只满足橡木之冠、白日熔炉和猩红之塔这三座巫师塔的要求。 最终，他在角落的一个帐篷前停下。 帐篷上悬掛著一枚花环图案的徽记，下面写著“橡木之冠”。 负责招生的是一位面容和善的年轻学徒，见苏恩驻足，便主动开口招揽：“橡木之冠拥有最正统的元素学派传承，同时也是摩多城最大的药剂供应商。加入我们，你不光能获得冥想法，还有机会接触魔药学的知识。”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阵喧譁。 苏恩转头望去，只见一群新生正围著另一个帐篷，爭先恐后地填写报名表。 “如果你也愿意充当培养基，身上长满魔药的根须的话，你也可以去那里看看。” 年轻学徒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语气诱惑地说，“毕竟，月光花园不光发放免费的巫术模型，每个月还有免费魔药供应。” 苏恩瞳孔微缩，这就是罗斯提到的潜规则吗？ 凡是好处必有代价。 据他说，月光花园是研究植物学派的巫师塔，虽然明面上待遇最好，招收的学徒也最多。 但最后能活到考核期的，十不存一。 “还有那个也不错。” 年轻学徒抬了抬下巴，指向不远处另一个热闹的帐篷。 “惊魂马戏团招收学徒最注重外貌，你长得不差，可以去试试。” 苏恩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確实，那个帐篷前排队的少年少女，一个个容貌出眾，气质非凡。 年轻学徒的语气依然平静，“运气好的话，三个月后，兴许我能在伤逝剧场里看到你登场呢。当然，是以魔偶的身份出现。” 他说得轻描淡写，苏恩身后排队的几人面色已经惨白。 有人壮著胆子问：“那......橡木之冠......？” 年轻学徒笑了笑：“放心，除了免费的冥想法，橡木之冠没有任何额外的福利。在橡木之冠，你必须展现出自己的价值，比如每周为巫师塔工作五天，每天不超过8个小时。” “5天8小时工作制？” 苏恩微微頷首，对比其他几家巫师塔，橡木之冠的条件显得要和顏悦色多了。 最起码，连他在前世都找不到的工作，竟然在交界地找到了。 苏恩环顾四周，那些热闹的帐篷前，新生们还在兴高采烈地签约。 高塔似乎並不限制巫师塔的行为，或者说这本就是被默许的。 巫师遵从的是等价交换，这句刻在港口城墙上的至理名言，暗示了交界地的真实规则。 所有馈赠背后皆有代价，无非是筹码大小而已。 “希望在沙漏重启前，我还活著。” 苏恩深吸一口气，在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明智的选择，来做一个更完整的测试吧。” 年轻学徒收起契约，指了指桌上的精神力矩阵测试仪。 “將你的双手放在上面，注意力集中在水晶球上。” 苏恩跟隨指令照做，身心放鬆。 “元素亲和度：火系5.3/水系2.1/地系0.6/风系4.3。” “精神力天赋：四等中级，当前强度为1.12。” ...... “血脉浓度：0.8，超凡因子含量<0.1，不计入档案。” “灵性活跃度......3.0？！” 韦尔奇手中飞速书写的笔尖突然停下，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看向苏恩。 “3.0的灵性活跃度，接近和我一样的水平了，太適合学习炼金学了......不过，可惜了。” 他突然沉默，悄悄地划掉了写在推荐栏的签名。 第4章 《群星观测指南》冥想法 七天后，苏恩站在橡木之冠的驻地內。 一棵巨树撑开了整个庭院的天穹。 树干即是塔身，树冠遮天蔽日，那些延伸出的枝干上，悬掛著大小不一的木屋，构成了巫师塔的主体。 他的宿舍是其中不起眼的一间。 一起发下来的还有两样东西：一本名为《群星观测指南》的薄册，以及一个废料回收室的身份铭牌。 冥想法名为《群星观测指南》，据说能让人开闢精神海，成为初等巫师学徒。 但光是入定冥想这一步，就拦住了苏恩。 反覆练习了数日，始终无法掌握诀窍。 “仅仅是靠入定冥想，就能使精神力突破非凡的界限？” 拥有了【巫师式思考】后，苏恩对超凡知识的直觉变得敏锐。 他出自本能地判断，冥想法的修炼缺少了极为重要的一环。 或许是某种环境因素，也或者是某种非凡仪式。 桌上摊开的冥想法，字里行间还有前辈们留下的批註。 “精神海只是一个概念，它並不存在。” “巫师的精神海並非是虚无存在，当精神力接近超凡质变的临界点时，精神海就会诞生。” 这意味著只有开闢了精神海，才算真正掌握了冥想。 但前辈们的经验......苏恩接著看了下去。 “上面说的都是废话，不要信！” “不要执著於靠自己的天赋入门冥想，这是白费功夫。获得这门冥想法，你的资质不会太优秀。我劝你，立刻去找带教申请新生贷款，买一份安神草药膏，再儘快到工作地点报导。” ...... 在这一行小字的后面，还有较为新鲜的笔跡注释著：拖欠工时的利率是新生贷款的十五倍，上面说的没错！ 拖欠工时？ 苏恩的视线停在那行字上。 没有开闢精神海，就无法参加工作。 一旦拖欠工时就变相地背上贷款，只能加班来偿还。 嘶！ “这才是真正的焚诀！” 苏恩將冥想法合上，为这套机制的设计者惊嘆。 超凡资源本就有限。 通过这种方式，既能发掘被埋没的人才，又能完美地利用每一分价值。 三天后，依旧在宿舍。 苏恩將安神草药膏均匀涂抹在太阳穴和眉心。 清香的魔药气息渗入脑后，泛起一阵凉意。 原本鬆散的杂念被调和了，形成涓涓有序的细流。 他放开对外界的感知，屏气凝神。 意识深处，某扇无形的闸门仿佛被打开。 “缺少非凡能量的催化，精神力的质变难度將翻倍。” 在安神草药膏的滋润下，【巫师式思考】也获得短暂强化。 苏恩的思维进入某种奇特的视角：“药膏中存在某种有效成分，通过刺激精神力，加速它的反应。” 他喃喃自语，魔药作用的原理从未如此清晰。 同时，灵魂深处显现出一片灰雾飘渺的虚无之地。 这应该就是精神海了。 当苏恩的意识沉沦其中，一种孤身一人置身深海，挣扎著求生的真实感油然而生。 他回忆著《群星观测指南》的记载，意识化作无形的笔，在灰雾中勾勒群星的形状。 整个过程，像是在模擬天上星辰运转的轨跡。 《群星观测指南》中曾提到，依据传说中的真理之书《翠玉录》的描述，巫师掌握超凡力量的过程，遵循著“如其在上，如其在下；依此成全太一的奇蹟。”的准则。 这也是一切巫术和冥想法的理论源头，指引巫师研究天地间万物运转变化的真理。 “人身即是內宇宙，世界则是外宇宙，效仿外宇宙的运行规则即可窥见超凡。” 苏恩低声总结著方才冥想的体验，安神草药膏的药效已经结束，精神力也突破非凡的界限，拥有了实质载体。 当然，在他的精神海中，几缕雾气般的精神力还相当脆弱，仿佛被一阵风轻轻一吹就会散。 但这已经標誌著，苏恩正式站在超凡的起点。 精神海的诞生，赋予了无形的精神力有形之所，產生的效果便是感知力和专注度的提升。 苏恩眉头微微一挑。 精神力催动的瞬间，视野变了。 在这种视角下，周围的空气中飘浮著五顏六色的能量粒子，无时无刻的无序躁动。 通过灵视状態，肉眼凡胎难以洞察的细节和痕跡將更加直观。 这些能量粒子中充斥著狂野的魔能，而想要成为初等巫师学徒，就需要汲取魔力，驱动精神力构建精神体，即精神力核心。 精神充盈的状態，令苏恩长舒了一口气。 经过两世的努力，他终於迈入了巫师的领域。 儘管开闢精神海只是成为巫师的起点，真正的考验还在一年后。 倘若无法晋升初等学徒，迟早要被赶出高塔。 但苏恩毫不慌乱，拥有时光沙漏，他只需要谨慎行事，周密规划。 妥善利用每一次机会，迟早能成为正式巫师，甚至是执掌星座之力，拥有近乎不朽的寿命。 想到这，苏恩的目光不自觉地仰望著星空。 在交界地的歷史记载中，银月和十二星座赋予了巫师接近神祇的伟力，而银月更是一切魔力的源头。 那么，太阳呢？ 理应更强大的太阳，为何没有巫师执掌？ 月光悄然映照在他脸上，刚刚开闢的精神海內精神力变得躁动，更加活跃。 恍惚间，苏恩耳畔响起了一阵低语，在他的颅腔內迴荡。 视野里，清冷的星光开始膨胀，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由远及近，仿佛失去了距离的概念。 双鱼座的轮廓在扭曲，挣扎，变化成正在呼吸的活物，一种由无数半透明触鬚和复眼构成的聚合体。 它蠕动著，低语著，试图將自身这种不可名状的形態，鐫刻进苏恩的精神海。 “那是......双鱼座？” 苏恩的意识不受控制地思考，脑袋发沉。 伴隨著低语声，混乱的知识涌入脑海，无穷的恶意试图占据他的精神海。 就在眼前景象即將变得清晰的瞬间，沉寂的时光沙漏突然泛起光芒，一层屏障护佑住了精神海。 【巫师式思考】同时也在发力。 突然，苏恩一下子清醒了。 痛苦、烦躁、癲狂……荡然无存，只剩下疲惫。 他睁开眼，窗外的银月依旧散发著清冷的光辉，宛若充满神性的圆盘。 “不可直视银月......” 冷静了片刻，苏恩才想起了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冒失。 他检视自身，除了精神力耗空，整个人有些虚弱外，没有其他异常。 情况远没有预想的糟糕。 而可怕的低语，却也让他对交界地，乃至是星空產生了警惕。 巫师世界，或者说超凡力量並非只有表面上的迷人。 非凡知识背后的危险不容忽视，一旦失误造成的后果难以预料。 “还是太脆弱了。” 若没有时光沙漏，此刻他早已沉沦於无边黑暗。 执掌星座的伟大存在，生命层次与他隔著无法丈量的距离。 仅仅是观测，產生的精神压力就足以碾碎苏恩现在的精神海。 於是，他尝试遗忘掉那些恐怖的景象，以及心底难以名状的恐惧感。 “真理的重量，知识的代价......重得无法想像。” 苏恩轻声自我安慰，后背上的冷汗还未乾透，却为身上的另一重变化所惊喜。 精神海似乎因祸得福，容量上限和精神力强度都略微提升了。 他推开窗，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远处的巫师塔。 庆幸的是，还没有人发现这里的异常。 “追寻真理的道路，或许就是充满了曲折和坎坷......” 第5章 魔药残渣 第二天早上，橡树之冠地下两层。 走过幽深的通道，墙上的铭牌刻著：43號·废料回收室。 苏恩的脚步停下，连带著身旁的两个新生，面面相覷地望著紧锁的大门。 门锁上闪烁著充满警示意味的红光，隱约能感受到存在某种巫术禁制。 “抱歉，实在是太忙了，忘记你们来报导了！” 从通道的尽头，一个顶著鸟窝般杂乱头髮的学徒神色匆匆地小步快跑著，腋下还夹著一个牛皮包裹。 “早就期盼你们来了，我已经快一个月没合过眼了。” 莫里斯一边解除大门的禁制，一边隨意嘟囔著。 听起来像是抱怨，但没人敢接话。 当他將一张卡片式样的身份铭牌贴上去后，门上的红光像是受惊的火蛇一样缩回墙体。 “待会儿我就替你们录製通行权限，以后用身份铭牌就能开启门锁了。”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杂著酸腐、焦灼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气味扑面而来。 苏恩下意识屏住呼吸，身旁两个新生更是直接捂住了鼻子。 “习惯就好，欢迎加入回收室。” 莫里斯头也不回地走进去，將牛皮包隨手扔在一张堆满杂物的桌上。 “等你们在这待满一个月，就会发现更多有趣的事情。” 苏恩迈过门槛，目光扫过这间位於巫师塔地下的废料回收室。 空间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足有小半个广场的规模。 穹顶高悬，几根粗壮的树根从天花板垂落，表面覆盖著密密麻麻的巫术符文，散发出幽绿色的萤光。 这是橡木之冠的根系，也是整座巫师塔的魔力脉络之一。 不同於他印象里的石制巫师塔，橡木之冠似乎更像是一棵拥有生命的巨树。 室內光线昏暗，唯一的光源来自墙壁上几盏水晶灯，里面的萤石已经黯淡得几乎熄灭。 莫里斯轻轻念动咒语，隨著拗口的神秘音节响起，黯淡的萤石逐渐恢復了充能，苏恩的眼前瞬间明亮了几分。 回收室正中央是一条宽阔的传送带，此刻静止不动，表面残留著斑驳的深褐色污渍。 传送带的起点连接著天花板上一根粗大的金属管道，管道口封著一层半透明的薄膜，隱约能看到后面有液体在缓慢流动。 “这是魔药工坊的废液管道。”莫里斯指著管道说，“每周二和周五，炼製失败的魔药会从上面排下来。你们的第一个任务，在废液进入转运桶之前，完成净化处理。” 他走到传送带旁，拍了拍一台半人高的金属装置。 “將废液倒入这里面，然后等候净化。” 苏恩注意到装置表面布满铜绿色的锈跡，顶端镶嵌著一颗拳头大小的净化水晶，水晶內部有几缕光丝在缓缓游动。 “使用时注入精神力激活，它会按照设定规则进行处理。净化后的废液必须达到三级排放標准，才能进入下一个流程。” 莫里斯说著，从桌下摸出一本翻得卷边的登记册，翻开其中一页。 “这是排放標准对照表。每周我会检查，如果检出超標，会扣除你们当月的补助。” 苏恩的目光落在册子上，泛黄的纸页上用墨水密密麻麻標註著各项指標：魔能污染残留须低於10%，活性物质含量<10刻度，腐蚀性不超过一级...... 莫里斯注意到他的专注，多瞥了一眼。 “按照橡木之冠的补助標准，每个月按时完成工作，你们会获得20魔石幣。” 说罢，他转身走向回收室的另一侧。 那里並排立著三个巨大的金属罐，每个都有两人高，罐身表面凝结著一层白霜。 罐子底部连接著细密的管道，匯入一台结构更复杂的装置。 苏恩刚靠近，就感到一股阴冷的寒气从罐体渗出，与回收室另一头焚化炉传来的灼热形成了诡异的温差。 “魔药回收罐，整个回收室最重要的设备。” “工坊每次炼製失败的魔药残渣，经过净化处理后，还残留著不少有效成分。比如一瓶炼製失败的龙息药剂，哪怕报废了，废液里依然含有火龙骨粉的精华，还有最起码两成的魔力溶剂，这些东西直接净化排放掉太浪费了。” 莫里斯打开回收罐侧面的观察窗，里面是一层层细密的滤网，每层滤网上方悬浮著不同顏色的符文矩阵。 “你们需要按照手册回收材料，並將回收率控制在合格线以上。”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旁边矮个子新生小声问：“那......如果我们达不到怎么办？” “达不到要么扣钱，要么只能自己加班想办法。” 莫里斯耸耸肩，“我建议你们从现在开始记忆手册的知识，至少搞清楚常见魔药的成分表。” 苏恩沉默著，视线落在回收罐的符文矩阵上。 橡木之冠以魔药学著称，主持巫师塔的几位正式巫师中，不乏魔药学大师存在。 作为一门巫师技艺，魔药学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巫师离不开魔药，就像鱼儿离不开水。” 刻在橡木之冠大门上的標语，用朴素的语言道尽了魔药学的重要性。 像他贷款购买的安神草药膏，就属於低阶魔药的一种，是学徒阶段冥想的重要辅助药剂。 但魔药学涉及的知识庞杂，门槛极高，更极度依赖经验积累，试错成本高昂。 许多人更青睞炼金学、工程学等门槛较低的学科，或是选择制皮、裁缝、锻造等更具性价比的技艺。 “但对我而言，这恰恰不是问题。” 时光沙漏赋予他无数次试错的机会，並不断叠加形成优势。 这种近乎作弊的优势，使得掌握魔药学不仅重要，更是苏恩將金手指最大化的不二之选。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跟隨著莫里斯的脚步继续前行。 回收室的尽头，蹲著一座熔炉。 炉身用黑铁铸成，形状像一头蜷缩的巨兽，炉口镶嵌著两排利齿状的金属片。 此刻炉门紧闭，但从缝隙中透出的暗红色光芒和灼人的热浪，昭示著它一直在运行中。 “焚烧炉主要处理各种无污染的废料，为巫师塔的生活化设施供能。” “另外，”莫里斯的语气忽然严肃，“严禁將任何含有活性成分的生物材料丟进炉子。上次有个蠢货扔了一截还没死透的嗜血藤根茎进去，炉膛里长出了半吨带刺的藤蔓，差点把管道撑裂。” 三人默默点头，表示一定谨记。 交代完注意事项，在莫里斯的引导下苏恩三人都尝试上手工作。 苏恩负责对照手册，將魔药回收罐中经过还原处理的魔药残渣进行预处理和分类。 听起来好像很复杂，但实际只需要用精神力启动魔药回收罐后，静候处理后的產物，再分门別类地放置到储存容器中即可。 第6章 时之砂：元素共鸣 莫里斯交代完注意事项，便匆匆离开了回收室。 临走前丟下一句话：“今天先把回收罐里积压的上一批残渣处理掉，我会在登记册上记录你们的工时。” 大门合上，回收室重新陷入萤石微光笼罩的昏暗。 苏恩站在魔药回收罐前，按照手册的指引，將双手贴上罐身侧面的精神力感应矩阵。 一股微弱的吸力从掌心传来。 罐体內部，符文矩阵依次亮起，滤网开始缓缓旋转，发出细密的嗡鸣声。 “需要等候一刻钟，等到符文全部熄灭就可以转移残渣了。” 苏恩收回手，目光落在观察窗上。罐內，灰绿色的浑浊液体正透过层层滤网向下渗透，每一层滤网上方的符文矩阵都在闪烁著不同顏色的光芒。 “也只有我们这些人，才会被分配到回收室来了。” 身后传来一声苦笑。 苏恩转过头，说话的是那个矮个子新生，此刻正靠在传送带旁，双手抱胸，脸上掛著自嘲的神色。 “我叫戴茨，来自洛佩斯坦。家里费了大半家產才把我送来交界地，结果呢？”他踢了一脚地上的空桶，铁皮发出空洞的迴响，“四等资质，废料回收室。” 苏恩沉默了一瞬。 另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新生也开口了：“拉克姆，卢斯卡亚人，祖上是铁匠。和你一样，四等中级。” 他看向苏恩，语气平静，却藏不住眼底那一丝不甘。 “在老家的时候，镇长说我有巫师天赋，全村人凑了路费送我。我还以为自己是天选之人。” 拉克姆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声，笑声乾涩。 “等到了交界地才知道，四等资质，不过是勉强够格。” 苏恩收回贴在回收罐上的手，转过身看著两人。 他忽然有些恍惚。 这两人的神情，他见过。 上一世，汉斯得知自己没有被选中时，脸上也是这副表情。 “你们也办理了新生贷款吗？”苏恩问。 戴茨点头，从怀里摸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空瓶，瓶底还残留著一层淡绿色的膏痕：“像我们这些资质差的，能办理新生贷款就不错了。” “三天前办理的，否则我也无法来报导。”拉克姆语气低沉了几分，“拖欠工时的利息太嚇人了。” 苏恩没有接话。 他心里比两人更清楚这套机制的设计逻辑。 巫师塔不需要废物，但废物也可以变成资源。 拖欠工时的学徒会被强制分配到高危岗位，充作实验材料的志愿者，或是送往月光花园充当培养基。 因为巫师的规则，本就是等价交换。 “所以我们的路只有一条。” 苏恩开口，目光扫过两人。 “按时完成任务，不要拖欠工时。” 戴茨和拉克姆对视一眼，沉默著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魔药回收罐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观察窗內的符文矩阵逐一熄灭，最底层的出料口缓缓开启。 “处理完成了。” 苏恩走上前，按照手册操作。 精神力注入控制矩阵，出料口连接的铜製容器內，已经堆积了一层暗褐色的粉末状残渣。 他戴上防护手套，將残渣分门別类地装进储存容器。 火龙骨粉、地脉苔、冰晶草根茎…… 每一种残渣都附著一张標籤，上面標註著品名、批次和回收日期。 苏恩的动作很慢。他需要对照手册上的图谱，逐一辨认这些残渣的种类。 就在这时。 他眼前悬浮的时光沙漏，忽然泛起了一层微光。 苏恩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波动，手上的动作不变。 时光沙漏有反应了。 他压抑著心跳，將最后一批残渣封存完毕，才不紧不慢地开启灵视。 视野骤然变换。 空气中飘浮的能量粒子依旧在无序躁动。 但这一次，他的注意力落在了手边的储存容器上。 在灵视的视角下，那些残渣正散发著极为微弱的元素光泽，火龙骨粉泛著暗红色的火星，冰晶草根茎透著冷蓝色的光晕。 但真正引起他注意的，是那根连接著回收罐底部的废液管道。 二次废液。 按照手册的说法，经过回收罐处理后的废液已经达到了排放標准，可以直接进入净化流程。 但在灵视状態下，管道中的废液正散发著比残渣更浓郁的元素光芒，混杂交织在一起，以不规则的流速向前涌动。 “回收罐的提纯效率並不高，废液中残留的有效成分更多。” 这些废液中残余的元素能量，恰好就是时之砂凝聚所需的原料。 苏恩闭上眼，缓缓收敛灵视。 他的呼吸平稳，面容没有一丝波动，但脑海中的思绪已经在高速运转。 魔药残渣的处理分为两步。先用回收罐提取有效成分，再將剩下的废液投入净化装置做三级排放处理。 而净化的过程，就是將残余的魔能和活性物质直接分解、中和，换句话说，等於把八成的有效成分白白销毁。 “这些废液，还有多少？” 苏恩侧过头，隨意地问了一句。 正在搬运回收罐的戴茨头也不抬：“手册上说，回收罐每次能装三桶原液，处理完能產半桶残渣。废液嘛，大概有两桶多吧。” 两桶多。 苏恩在心里默默计算。 每周二和周五各排一次废液，一个月就是八到九次。 积少成多，这是一个相当可观的数字。 然而他按捺住心底的激动，將注意力投向眼前的时光沙漏。 沙漏周围，一团淡金色的光粒正在凝聚。 那是时之砂的光泽。 下一秒，新的信息浮现在他意识中： 【时之砂：元素共鸣】 【等级：一阶】 【进度：1/100】 【效果：汲取物质中蕴含的元素能量，转化为时之砂。使用后提升元素亲和度，增强对元素能量的感知。】 元素共鸣。 苏恩默念著这个名称，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悸动。 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时光沙漏除了积蓄时光之力用於重生外，从未凝聚过时之砂。 不是沙漏没有能力，而是他从未接触过超凡能量。 废料回收室，这个被其他学徒视为下下之选的岗位，却成了他激活时之砂的第一个契机。 苏恩的目光落在二次废液管道上，面色如常。 “不能急。” 他在心底默念。 戴茨和拉克姆还在旁边，莫里斯隨时可能回来检查。 巫师塔的根系遍布墙壁，天知道有没有人在监视。 他可以等。 毕竟对於已经死过两次的人来说，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伊恩，帮把手！” 戴茨正在搬运一个装满残渣的储存罐，罐身比他的腰还粗，走得摇摇晃晃。 苏恩收起思绪，上前托住罐底。 “谢了。”戴茨喘了口气，瞥了他一眼，“你刚才盯著那根管子看什么呢？” “没什么。”苏恩隨口答道，“有点好奇净化装置的工作原理。” 戴茨打了个哈欠：“別想了，那是中等学徒才会接触的知识。我们现在能把手册上的流程搞明白就不错了。” 拉克姆在一旁接话，语气难得轻鬆了几分：“至少今天没欠工时。” 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丝苦笑。 回收室的萤石微光下，三个身影在传送带和回收罐之间穿梭忙碌。 墙上的根系脉络静静散发著幽绿萤光，像一双双无声注视的眼睛。 而被存放在储存柜最下层的那一排废液收集罐，已经被苏恩悄悄標记了。 第7章 第一堂课 大灾变 五天的忙碌终於结束了。 苏恩走出废料回收室时，脚步都有些发飘。 每天八小时的劳作，外加对照手册辨认各类残渣，消耗的精力比预想的大得多。 戴茨的眼眶微微发黑，拉克姆则是连打了三个哈欠才勉强跟上两人的步伐。 “明天是休息日。” 戴茨的语气像在宣布一条救命的消息，“我要睡到中午。” “你得去上第一堂公共课。”拉克姆提醒他。 他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橡木之冠的驻地位於摩多城西郊，距离主城大约半个钟头的路程。 前往摩多城有两种方式：免费的公共马车，以及收费的角鹰兽。 “角鹰兽要1枚魔石幣一趟。” 拉克姆已经从其他学徒口中打听到了价格，“我们三个人加起来就是3枚。一个月八次课，就是24枚。” 三人对视一眼。 他们每个月的补助也不过20魔石幣，还要偿还安神草药膏的贷款。 “公共马车。”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清晨，车厢里已经坐了几个同样前往摩多城的学徒。 苏恩三人找了个角落挤在一起，车厢里瀰漫著拉车的掘地兽身上淡淡的腥气，混杂著安神草药膏淡淡的味道。 马车驶入摩多城內时，苏恩的目光透过车窗向外望去。 这座城市的面貌第一次真正展现在他的眼前。 连绵起伏的塔尖，犹如千针石林一般矗立在云层中，山巔处的水晶尖塔通体透明，在太阳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马车沿著坡道缓缓攀升，苏恩才得以看清摩多城的全貌。 整座城市依山而建，由数道环形城墙层层包裹，自山脚向山巔收束成一座巨大的同心圆壁垒。 越往上层，建筑便越是气派。 悬空的石质廊桥如蛛网般交织在尖塔之间，穿著各色巫师袍的身影穿梭其上。 穹顶错落的议会大厅由白色花岗岩砌成，塔尖镶嵌的水晶宝石折射出冷冽的辉光。 贸易大厅的外墙上，实时变动的符文阵列如同活物般流转不休。 宽阔的中央大道整体由龙鳞纹石板铺就，不时还有各种奇异魔兽载著巫师穿梭其间。 马车最终停在一座巨大的环形建筑前。 外墙由灰色钢盔岩砌成，高大的彩色玻璃统一朝向內侧。 入口处已经匯集了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新生，有人步履匆匆，有人三五成群地交谈。 苏恩三人在人潮中穿行，顺著標识找到公共课的阶梯教室。 推开门的瞬间，整间教室呈半圆形向下凹陷，一排排木製长椅从天花板附近一直延伸到最底层的讲台。 粗略一扫，至少有两三百个座位，此刻已经被占了大半。 “来晚了。”拉克姆低声说。 三人贴著墙壁往上走，最终在倒数第六排的位置找到了空位。 苏恩的视线扫过四周。 来自七座巫师塔的学徒们，制式长袍的顏色和徽记各不相同。 橡木之冠的墨绿色和花环徽记，猩红之塔的红褐色和匕首徽记，惊魂马戏团的紫黑色和面具徽记...... 在斜下方不远处，他看到了塞琳娜。 她的坐姿端正，目光专注地注视著讲台，周围几个猩红之塔的学徒自发地为她隔开了一小圈空间。 二等资质的排面。 整个阶梯教室的空气忽然凝固了一瞬。 一个穿著深红色巫师袍的身影从讲台侧门走入。 中年巫师平静地扫视了全场一圈，无形的威压凭空產生，教室里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 “我是一级巫师阿西莫夫，负责教授第一堂课。”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抵达每一排座位。 阿西莫夫抬起手，在半空中虚虚一划。 一道暗红色的光弧闪过，在讲台正上方凝聚成一幅立体的光影画面。 那是一座悬浮在云端之上的城市。 千百座高塔拔地而起，塔与塔之间由光桥连接，塔身上鐫刻著密密麻麻的法阵纹路，散发著不同顏色的光辉。 塔尖刺入云层，塔底则悬浮在天空中。 “千塔之城，也就是摩多城昔日的名字。” 光影流转，画面中的城市开始变化。 云层撕裂，天火如雨般坠落。 大地崩塌，海水倒灌，悬浮的塔身一个接一个地从空中坠落，激起冲天的烟尘。 “上古时期，一场元素能量的全球性暴动，將物质世界撕裂成碎片。洪水肆虐，地震频繁，就连魔力也一度枯竭。千塔之城从云端坠落，文明一度濒临毁灭。” 光影画面中，废墟之上，一轮银色的圆月缓缓升起。 月光所过之处，残留的火焰熄灭，翻涌的海水退去，崩裂的大地开始癒合。 “在银月的指引下，执掌十二星座的星辰巫师们重新梳理地表，引导倖存者建立起新的秩序。” 画面中出现了十二道模糊的身影，每一个身影都对应著天空中一个星座的轮廓。 他们站在废墟之上，各自持著一道星光，像是十二根支撑天地的柱子。 光影消散，教室重新陷入昏暗。 “这就是交界地巫师文明的起源。” 苏恩安静地坐著，鼻息间繚绕著前排学徒身上残留的魔药气味。 但他脑海中的思绪远比表面看起来要动盪得多。 上一世，他曾搜集过相关的歷史文献，但极少有大灾变之前的史料。 在艾卡西亚王国的歷史记载里，是银月的庇护才使得人类从席捲全世界的洪水中倖存下来。 而十二星座更是神的化身，引领人类走向新纪元。 星辰巫师执掌十二星座......大灾变..... 这些词在苏恩的脑海中碰撞、重组，试图拼出一幅完整的图景。 但相关信息太少了，在透过灵视窥见双鱼座的恐怖景象后，他对星空充满了忌惮。 阿西莫夫扫了一眼教室，话锋一转：“接下来是关於你们更关心的事情，针对新生的培养体系。” 教室內顿时又一阵细微的骚动。 “高塔面向新生的课程分为两种：公共课程和专业课程。”阿西莫夫竖起两根手指，“公共课程由高塔统一安排，在每周的休息日轮流授课。內容包括但不限於巫师歷史、古赫尔墨斯语入门、考古学基础和巫术基础理论等。” “公共课程对所有新生免费开放。” 他语气一转。 “但专业课程需要你们自行联繫授课的导师。每门专业课有独立的收费標准，由导师自行决定。” 这句话一出，许多学徒的脸色明显变了。 这就意味著，巫师塔所提供的免费教育，仅限於公共课的入门知识。 真正的核心巫师技艺，需要支付魔石幣才有资格接触。 “珍稀的知识，需要得到应有的价值和尊重。” 阿西莫夫的声音仍旧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但教室里的气氛已经不知不觉间变得有些压抑。 “最后。”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凭空描绘出一个繁复的符文。 这符文凭空显现，由几十道纹路线条交织而成，结构复杂得像一幅微型地图。 “这是古赫尔墨斯语书写的『真理』一词，当下的巫师文明中有极大一部分知识是从大灾变时期的遗蹟中挖掘获得的。无论是学习巫术，还是各种技艺，都离不开古赫尔墨斯语。” 教室前排的几个学徒发出了惊嘆的低呼，后排的大多数人则是一脸茫然。 “我给你们的建议是，一个月之內，至少掌握基础的用法。否则从第二个月开始，你们上课將会跟不上任何导师的进度。” 苏恩將目光落在刚才符號消散的位置，暗暗记下了它的大致轮廓。 古赫尔墨斯语。 在《群星观测指南》的扉页上，他就见过这种语言的文字。 那些扭曲而陌生的文字，像是蛇缠绕著树枝，又像是火焰燃烧时的轨跡。 阿西莫夫又交代了几句课后事项，便宣布下课。 教室內隨即炸开了锅。 学徒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討论著刚才听到的內容。 有人兴奋地比划著名古赫尔墨斯语的符號，有人面色凝重地计算著专业课的学费。 苏恩合上笔记，正准备起身，一只手忽然从侧后方搭上了他的肩膀。 苏恩的身体本能地僵了半秒，旋即放鬆下来。 他转过头，对上一张熟悉的金髮面孔。 罗斯依旧是一副从容的微笑，身上的猩红之塔制服剪裁得体，领口別著一枚精致的银质徽章。 “伊恩！好久不见。” 他的语气热络，眼神却带著一丝审视。 “还以为遇不到你呢！” “今晚有个聚会，都是我们艾卡西亚来的学徒。自从入学后，我们还没有好好交流过，我希望你也能来。” 苏恩看著他，脑海里闪过几个念头。 罗斯在飞艇上就已经在笼络人心。 如今聚会的邀请，目標显然不只是敘旧。 但对於苏恩来说，这同样是一个获取信息的窗口。 “当然，好久不见。”苏恩微微点头答应。 罗斯的笑容更灿烂了些：“东八区的蔷薇魔女酒馆，今晚七点，晚上见！” 说罢他拍了拍苏恩的胳膊，转身走向门外的赛琳娜。 少女站在走廊的光影交接处，察觉到苏恩的目光，转过头来，冲他点了点头。 动作很小，但眼神已经和飞艇上那个追著罗斯看的农家女孩不太一样了。 第8章 聚会 灵性污染 与拉克姆和戴茨告別后，苏恩便乘车前往贸易区。 与巫师区的庄重不同，贸易区要热闹得多。 马车在这里被堵住了，苏恩索性下车步行。 沿途的景象令他目不暇接。 售卖各种超凡材料的商店琳琅满目，橱窗里展示的巫术奇物散发著神秘的光彩，门口悬掛著形似喇叭的奇异植物正在叫卖著：“剑湾魔杖厂倒闭了，原价5000魔石幣的魔杖，现在统统只要199！” 路边摊位上，一只长著三只眼睛的黑猫蹲在笼子里，慵懒地舔著爪子，旁边木牌写著：“万灵牌预言占卜，一次五枚魔石。” 头顶著鲜花的木灵族人擦肩而过，更是引得苏恩频频侧目。 按照地图，他顺著人流挤进一条巷子。 巷口处蔷薇魔女酒馆的招牌十分醒目，布置风格与周围截然不同。 低矮的铁柵栏门后，是一条鹅卵石小径，两旁种著不知名的奇异花草，在暮色中散发著淡淡的萤光。 坐在靠窗位置的罗斯，朝苏恩招手：“伊恩，在这里！” 苏恩刚走近，便听见长桌旁一个瘦高个子的学徒正眉飞色舞地炫耀著： “……我获得三颗奇丽草种子，只要成功催发一颗，就能学习零环巫术模型『荆棘缠绕』。” “真令人羡慕！” 另一个圆脸少年接话，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得意。 “我在幸运女神的商店花1魔石幣抽奖，直接抽到了一份奇效魔力药水，转手卖了150魔石幣。” 眾人一阵低呼，圆脸少年下巴微扬，享受著旁人羡慕的目光。 “伊恩来了。” 罗斯適时出声打断眾人的交流，领著苏恩走到桌旁，环顾一圈，“人差不多到齐了。” “说起来，以后一定是罗斯最先晋升高等学徒！” 瘦高个子笑著看向罗斯，“听说他的精神力强度已经达到了1.7个刻度，距离晋升初等学徒不远了。” 罗斯正要谦虚两句，旁边一个声音插了进来：“赛琳娜更厉害。不仅构建了完整的精神体，还掌握了三个零环巫术。” 眾人的目光顿时投向坐在罗斯身侧的赛琳娜。 她穿著剪裁合体的浅灰色学徒袍，领口別著一枚精致的水滴胸针，整个人比在飞艇上时多了几分精致优雅。 “都是运气好，导师比较看重罢了。” 赛琳娜挽著罗斯的手臂，姿態亲昵。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苏恩觉得她与罗斯並肩而坐时，两人的气场竟隱隱有分庭抗礼之势。 罗斯拍了拍她的手背，转头招呼站在角落的酒保：“可以上菜了。” 一份份精致的菜餚被呈了上来，奇异的芳香令眾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罗斯清了清嗓子，端起酒杯。 “今天请大家来，是为了庆祝我们都顺利加入了高塔。” “同时，也为了邀请各位加入猩红结社。” 眾人的注意力瞬间从桌上的美食转移到罗斯身上。 “相信大家都已经知道了，我兄长鲁尔克?阿尔文是尤利西斯大人的学生。” “而猩红结社，正是尤利西斯大人在高等学徒时期创立的社团，旨在团结帮扶各位学徒，尤其是我们这些来自艾卡西亚的人。” 苏恩正沉浸在面前的一份罗勒芝士烩鱼块，陡然听到尤利西斯的名字时，顿时目光一移，对罗斯接下来的话提起了兴趣。 “凡是加入猩红结社的人，都能获得一件巫术奇物！” 循著眾人火热的眼神，罗斯从腰间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皮包，表面绣制著奇特的纹路。 “能容纳6个標准单位的储物背包，这是尤利西斯大人赠送给各位的见面礼。” “猩红结社还有面向学徒的各种福利，包括巫术指导、资源投资等数不尽的好处。” 话已至此，在座的眾人都已经蠢蠢欲动了。 尤利西斯巫师，那是一个所有学徒从小就耳濡目染的名字，是艾卡西亚的英雄。 百年前，如果不是尤利西斯大人，整个艾卡西亚恐怕就会沦为吸血鬼的乐园。 如果能加入他亲手创办的组织，对学徒们来说充满了诱惑力。 但苏恩不为所动。 第一世时，他亲眼见过尤利西斯对待汉斯的冷漠。 那句“骯脏的凡人”说得毫无波澜，像是对待野狗一样。 这样的人，当真会慷慨赠予学徒巫术奇物，无偿帮扶后辈？ 苏恩叉起一块鱼肉，面色如常地咀嚼著。 百年之前拯救了艾卡西亚，使其免於沦为吸血鬼的乐园，这个故事发生在他轮迴期间。 尤利西斯在那场灾难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是力挽狂澜的救世主，还是另有隱情？ 他压下了追问的衝动。 眼下席间在座的学徒都对尤利西斯满怀崇敬，罗斯更是处处以尤利西斯的学生自居。 贸然开口，只会暴露自己的异常。 苏恩將好奇沉入心底，继续听著。 罗斯环顾四周，对眾人眼中跃跃欲试的神色十分满意。 早在检测资质之前，兄长鲁尔克就交代过他一件事：笼络所有来自艾卡西亚的学徒，儘量让他们加入猩红结社。 兄长还特意提过，这件事是尤利西斯大人的意志。 罗斯很清楚这几个字的分量。 艾卡西亚王国和交界地並不在同一片大陆，如果没有尤利西斯大人，他们这些学徒需要歷经艰险，漂洋过海才有机会接受资质检测。 更何况，尤利西斯大人刚晋升正式巫师不过百年，势头正盛。 能办好这件事，他在猩红之塔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赛琳娜。 少女正端著杯子小口饮水，侧脸的线条在烛光下柔和而精致。 但她袖子下露出的一截手腕上，繫著一根细如髮丝的银色手炼，那是一件中级巫术奇物，拥有防御巫术攻击的效果，正是尤利西斯大人所赐。 赛琳娜已经走在所有人前面了。 罗斯的笑容依旧温和，但眼底多了一层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深意。 压下思绪，他放下酒杯，声音压低了几分。 “既然大家都是自己人了，有些话我不妨直说。” 席间的嘈杂声静了下去。 “据我所知，再有不到半年，高塔就会组织一场期中考核。” 他停顿了一拍。 “考核地点在迷魂荒野，那里遍布著失控的魔兽、残存的上古遗蹟，还有连正式巫师都不愿意触碰的禁忌。” 桌边的空气冷了几度。 罗斯看著眾人渐变的脸色，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更重要的是，巫师大人们允许一部分学徒的淘汰。”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当头泼下，圆脸少年的刀叉悬在了半空中，嘴唇正在挣扎著。 刚才还在炫耀奇丽草种子的瘦高个子，此刻脸上血色全无。 “不过，也不是没有准备的时间。” 罗斯话锋適时一转。 “三个月后，我和赛琳娜打算结伴前往荒野提前歷练。届时可以从你们中挑两个人同行。” 这话一出，刚才还面色灰白的眾人，目光又燃气希望。 与已掌握三个零环巫术的赛琳娜同行，还有一位兄长是正式巫师弟子的罗斯在前，这分明是一张通过考核的门票。 没有人把话说破，但每个人都默默坐直了身子。 在眾人各怀心思的沉默中，赛琳娜放下了杯子。 “有件事，我想还是应该提醒大家。” 她的声音不像罗斯那般老练，带著几分犹豫，似乎在字斟句酌。 “冥想的时候，儘量选在安静的地方，也不要通过灵视观察星空。” 席间安静了一瞬。 圆脸少年鲁特小声打破沉默：“为什么？” 赛琳娜抿了抿嘴唇：“带教老师告诉我，这和灵界有关。窥见不该看到的真实，就容易產生灵性污染。” 苏恩的瞳孔微微收缩，默默將刀叉搁在盘边。 他本能的回想起那个夜晚的恐怖经歷，直视星空时所窥见的混乱景象。 赛琳娜的声音更轻了，像是在重复一句她自己也未必完全理解的话。 “知识本身就是一种超凡力量。” 说完，她便重新靠回椅背，不再多言。 罗斯適时举起酒杯，用几句轻鬆的閒话將气氛拉了回来。 话题又转向了巫术奇物和修炼心得，方才那股寒意仿佛只是宴席上的一段小小插曲。 夜色渐深。 长桌旁的空盘子堆了一叠，酒壶换了两轮。 几个学徒已经脸颊酡红，说话的声音越来越飘，瘦高个子甚至趴在桌上打起了鼾。 罗斯被赛琳娜扶著走向酒馆门口，挨个与人道別。 几个醉得不省人事的学徒彼此搀扶著，歪歪斜斜地走出巷口，脚步声在深夜的石板路上格外清脆。 苏恩最后一个走出酒馆。 夜风迎面吹来，夹著银月清冷的光辉。 贸易区的店铺早已打烊，只剩几盏萤石路灯还在街角泛著幽绿的光。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今夜收到了太多信息。 但最让苏恩警醒的，是了解到了尤利西斯这位老朋友的故事。 一眨眼，他已经通过时光沙漏开启了第二世，而尤利西斯已然成为了正式巫师。 巫师追逐著真理，从解析知识中触及不朽。 即便他拥有时光沙漏，能不断的轮迴重生，但和执掌超凡伟力的巫师相比，只是虚假的永生。 真正的永生不朽，应该像天空中的银月一样永不坠落。 “不过，和尤利西斯相比，我最大的优势就是拥有无限可能。” 苏恩不经意的瞥了一眼天空中的银月，心中万千感慨，皆化作一口长气吐出。 第9章 赫尔墨斯语 转眼间，距离那场聚会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废料回收室的工作也进入了正轨。 苏恩已经能够脱离手册，单凭肉眼辨认出至少二十种常见魔药原材料。 傍晚，结束了一天的劳作，苏恩回到宿舍。 桌上摊著三本书。 《赫尔墨斯语导论》、《魔药学史》和《常见魔药材料图鑑》。 从大图书馆借阅这三本书，花了他5枚魔石幣。 每个月20魔石幣的补助，橡木之冠会直接扣掉10魔石幣偿还新生贷款，到手只剩10魔石幣。 这三本书就用掉了一半。 “幸好，食堂的灰麵包配浓汤免费供应，不至於饿死。” 苏恩翻开《赫尔墨斯语导论》的扉页，手指抚过泛黄的纸页。 大图书馆的借阅规则，莫里斯上周才跟他详细解释过：借阅一本书按品类收费，苏恩借的这三本都是入门级读物，所以只要5枚魔石幣。 如果想更自由地借阅，可以花60魔石幣办理月卡。 唯一免费的办法，是发表巫术著作，並被大图书馆收录入库。 对於眼下的苏恩来说，这条路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在这一个月的暗中收集下，【时之砂：元素共鸣】的进度已经涨到了56/100。 每天收工后，趁著戴茨和拉克姆先走的间隙，他会多留一刻钟，以打扫清理的名义，从二次废液中汲取元素能量。 他越发期待，当进度满溢的那一刻，第一粒时之砂会带来怎样的奇蹟。 但眼下，还有更紧迫的事情。 苏恩翻开《赫尔墨斯语导论》，在第一页上写著作者的名字：艾萨克·巴恩斯。 在艾萨克巫师的论述中，赫尔墨斯语並非普通的语言文字。 它是將符文术式的计算逻辑与语法结构融为一体的一种超凡体系。 撰写了《翠玉录》的赫尔墨斯，被公认为是一切非凡知识的起源。 关於赫尔墨斯本人的记载，书中只有寥寥数行。 远古时期，赫尔墨斯在探索灵界的过程中，结合对世界规则与非凡奥义的研究，总结出了这一套记载体系。 全书一共收录了四十八个符文，每一个符文都承载著特定的计算规则与象徵意义。 不同的排列组合能够精確表述魔药的配比、巫术的模型，乃至更复杂的超凡理论。 而最让苏恩意外的是接下来的內容。 几乎所有用赫尔墨斯语书写的知识，都必须使用莎草纸作为载体。 写在其他材料上的赫尔墨斯语，会在极短时间內自行消退，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苏恩的目光停在这一行字上，沉默了几秒。 莎草纸，意味著又是一笔开销。 四十八个基础符文，每一个都配有精密的结构和复杂的含义。 每一枚符文在不同语境、与不同符文组合时，其含义都会发生微妙的变化。 这不是单纯的语言工具，更像是一套精密运转的认知系统。 在【巫师式思考】的天赋加持下，苏恩的记忆力远超常人。 下周的公共课上，据说会正式开始讲授巫术理论。 他需要儘快掌握赫尔墨斯语，以免落下进度。 入夜，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 苏恩合上《赫尔墨斯语导论》，揉了揉眉心。 这段时间以来，缺少魔药的辅助，加之本身资质的限制，精神力增长的速度慢得可怜。 想要构建完整的精神力核心，学习巫术，看起来好像更遥不可及。 冥想法提升的是精神力本身。 巫术，才是將精神力转化为真正超凡力量的途径。 这个道理，是他在这一个月中逐渐领悟的，也是罗斯口中“期中考核“给他带来的最直接的压力。 更深处，还有另一种不安。 在这个世界里，连仰望星空都可能招致无法名状的污染。 面对层出不穷的未知危险，仅凭开闢了精神海的微薄力量，他甚至无法保证自己能活到时光沙漏积蓄完成的那一天。 他需要力量。 真实的、能够握在手中的力量。 苏恩將桌上的三本书摞在一起，手指在书脊上轻轻叩了叩。 等到赫尔墨斯语的进展再稳固一些，就必须挤出时间预习魔药学。 从长远来看，时光沙漏赋予的无限试错优势与魔药学高度契合，结合眼前的现实，掌握魔药学更是一件非做不可的事情。 但一个更加现实的问题隨之而来。 学习魔药学的专业课，学费从哪来？ 想到这，苏恩愈发觉得头昏脑胀。 次日清晨，废料回收室。 苏恩推开门的瞬间，就被眼前的景象定住了脚步。 传送带上方的废液管道口，正在向外涌出一股又一股浑浊的墨绿色液体。 管口的半透明薄膜被撑得鼓胀起来，像是隨时都会破裂。 而回收罐旁的三只储存容器中，有两只已经被填满，第三只也快要溢出来了。 “赶紧来帮忙，別愣著发呆了！” 莫里斯顶著比一个月前更乱的头髮，声音里带著明显的烦躁：“工坊那边这段时间在集中实验一批新型魔药，失败率非常高，必须確保排污管道的通畅！” 苏恩目光扫了一眼日誌上的记录，废液排放量增加了三倍，但回收率明显下降，这意味著废液中的无效成分增多了。 苏恩麻利地戴上防护手套开始工作。 整个上午，回收室內只有符文矩阵的嗡鸣声和废液在管道中流动的声响。 几个人几乎没怎么说话，连呼吸都在不自觉中调整成了最节省体力的节奏。 快到中午，临近休息，苏恩摘下手套终於能喘会气了。 戴茨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般瘫坐在墙角，拧开水壶灌了几口，忽然精神一振。 “对了，有个好消息！” 他压低声音，脸上带著一种藏不住秘密的表情。 “你们听说摩多城贸易区那家幸运女神的商店了吗？” 拉克姆摇了摇头。 戴茨往嘴里塞了一块乾麵包，含糊不清地继续说下去，“听说这是学院的某位正式巫师特意给新生的福利。只要你是新生，买了道具几乎都能中奖。” 拉克姆半信半疑：“有这么好的事？” “什么叫有这么好的事？” 戴茨放下水壶，从怀里摸出一个拇指大的空瓶，瓶身在昏暗的萤石光芒下泛著淡绿色的反光，“看看这个。” “安神草药膏？” “我自己抽中的。” 戴茨的下巴微微上扬：“只花了2枚魔石幣，精神力小小地涨了一截。” 苏恩接过空瓶扫了一眼，瓶底確实残留著新鲜的绿色膏痕。 戴茨意犹未尽，又往前凑了凑：“还有个更大的新闻，你们绝对不知道。” “之前和我们同期招收的新生里，有一个一等资质的天才。” 苏恩的目光一凝。 他目前见过最高的资质也只有赛琳娜的二等，而那新生是一等资质。 “那个新生本来被鸦巢指定了，结果扭曲丛林的正式巫师直接半路截下，抢了人就扬长而去。听说负责这件事的高等学徒，还被巫师们处罚了。” “学院没有反应？” “反应大了。” 戴茨的语气变得更加兴奋，“学院直接派了白日熔炉的灰烬冕下去交涉，强烈抗议。这件事在新生之间都传开了。” 拉克姆沉默了片刻，低声说：“一等资质……这种天才，铁板钉钉能成为正式巫师吧。” “不止。”戴茨的声音不知不觉中多了一层嚮往，“听说一等资质，在晋升三级巫师前没有任何瓶颈。” 第10章 管道泄露 魔纹刺青 几天后，正午。 苏恩推著装满废液罐的推车，从垃圾转运站的方向往回走。 这周轮到他把回收室排放的污染物送到转运站，来回一趟得1个小时。 正午的日头从走廊高窗的格柵间漏下来，在地面上勾勒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光带。 他推开回收室大门的瞬间，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像是腐烂的草药混合著烧焦的金属，又夹杂著某种说不清的苦涩。 苏恩下意识屏住呼吸，瞳孔在萤石的幽绿光芒中骤然收缩。 回收室里一片狼藉。 连接传送带上方那根主废液管道的接口处，裂开了一道半掌宽的豁口。 墨绿色的废液正从豁口中汩汩涌出，沿著管道外壁淌下来，在地上匯成一片浅浅的污水池。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刺激性气味，熏得人眼睛发酸。 几只储存罐已经被污水漫过了底座，標籤泡得模糊不清。 发生管道泄漏了！ 带教莫里斯双手明黄色的巫术灵光闪烁，正在抢修排污道，周身浮著一层不起眼的淡蓝色光罩。 而戴茨和拉克姆两人，正赤手空拳地阻止废液四溢。 苏恩目光一凝，退后半步，小心地趟过地上的污水，从箱子里拿出手套和鸦人面具带上。 面具內侧刻著一个简单的基础防护符文，能挡住大部分挥发性污染。 扣上的一刻，刺鼻的气味终於被隔绝在外。 做完这一切，他才大步走向管道泄露的地方。 “你倒是会保护自己。” 莫里斯瞥了一眼苏恩脸上的鸦人面具和手上的厚手套，嘴角动了动，没多说什么。 苏恩蹲到戴茨旁边，接过他手上按著的那块区域。 “先去把防护装备带上，这里我来。” 戴茨如释重负地收回手，整个人晃了晃，才撑著地面站起来。 他的两条手臂从指尖到肘关节全是腐绿色的污渍，袖口还在往下滴水。 大约一刻钟后，废液流量明显减小了。 莫里斯停止了施法，直起身子：“工坊那边已经停了排放，工程部的人正在路上。” 话音刚落，工程部的人来了三个，领头的是个戴著铜框眼镜的中等学徒，一进门就被熏得连退两步，嘟囔几句，才招呼两个助手动手。 他们的防护显然做得更加完善，只需在腰间轻轻一拧，便开启了巫术奇物的防护。 修补工作持续了整个下午。 莫里斯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工匠閒聊，偶尔指出某处管道应该趁这次机会换掉，工匠头也不回地回他一句“预算不够”，他便耸耸肩，不再坚持。 傍晚时分，萤石的光芒逐渐取代了天窗漏入的阳光，管道也终於修理好了。 三人合力將被污染的抹布、废棉纱和破损的旧垫片塞进密封袋，贴上污染物標籤。 莫里斯施展了某种水系巫术，將地面用清水冲了几遍后，那股刺鼻的气味总算淡了一些。 苏恩摘下鸦人面具，深深吸了口气。 空气里仍残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异味，但已经勉强可以忍受。 兴许是莫里斯的精神力也消耗过度，一脸疲惫地吐了口气：“今天的工时照常记录。都早点回去休息吧。” 戴茨和拉克姆对视一眼，脸上露出鬆了口气的表情。 第二天清晨，回收室內。 昨天泄漏造成的混乱已经清理乾净，回收室內又恢復了忙碌的景象。 苏恩刚从仓库抱了一摞標籤回来，路过两人身边时，脚步忽然顿住了。 在灵视的视角下，戴茨和拉克姆的身上粘著细小的黑斑，像是溅上去的墨点，又像是霉斑。 黑斑的分布並不均匀，主要集中在两人的双手和前臂。 而在那些黑斑的边缘，隱隱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墨绿色丝线，正朝著两人的大脑蔓延。 苏恩的瞳孔微微收缩。 紧接著，他的灵视缓缓收敛，视野重新落回现实层面。 戴茨转过头来，苏恩的视线落在他脸上。 他的眼白，泛著一层不正常的墨绿色！ 这不是错觉。 苏恩的目光移向拉克姆，一样的情况。 戴茨的笑容僵在脸上，当他看见苏恩严肃的表情，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猛地转头看向拉克姆，两人对视间迅速就发现了各自的异样。 “莫里斯学长！莫里斯学长！” 戴茨衝出回收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拉得又急又响。 莫里斯正端著半杯没喝完的诺顿红茶，脸上的表情介於不耐烦和耐心之间。 “你最好是真的有要紧事。” 戴茨激动地向莫里斯展示自己的异样，但莫里斯的反应十分平静。 他重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回收室的工作本来就有被污染的风险，这是你们应该有的觉悟。” 他放下杯子，声音依然平淡。 精神力污染。 这个结果犹如千钧重锤，砸在戴茨的心间，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精神力污染的后果，轻则精神海受损，无法继续冥想。 重则精神力被彻底侵蚀，意识崩溃从而牵动生命力本源的流逝。 “会有多严重？” 拉克姆声音颤抖著询问。 “那要看污染的类型和程度。”莫里斯说著，目光从两人的手臂上扫过，“你们目前只有眼白变色的表徵，说明污染还局限在体表浅层。但如果不干预......” 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完。 戴茨忽然上前几步，脸上最后那一点血色也褪得乾乾净净，嘴唇不受控制地轻颤著，连著说了好几句： “巫师塔……巫师塔可以派人来治疗吗？我们是被学院派到回收室的，是在工作里出的事，他们应该负责。” “负责？”莫里斯看了他一眼，“你们和橡木之冠签订的合同里，註明了工作期间的风险后果由自己承担。除非...” “除非你们是二等资质的学徒，或是某位巫师的学生。”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购买一支500魔石幣的灵魂净化血清，针对前度污染有非常好的效果。” 戴茨的身体一颤，踉蹌著扶住桌沿，呼吸越来越急促，瞳孔里倒映著回收室的惨绿色光芒。 这些条件，显然他一个也不具备，否则也不至於被分配到回收室。 在这间被根系包围的地下室里，求生无门的绝望正在蚕食他脸上最后一丝理智。 莫里斯端起麦茶杯，不紧不慢地又喝了一口，脸上的神情像是在耐心垂钓的水手。 杯底落回桌面，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不过，还有一种方法。” 戴茨和拉克姆猛地抬头。 “我擅长一种魔纹刺青，具备净化效果，能够阻止污染扩散，大概40魔晶幣就能搞定。” 站在走廊的苏恩一直保持著沉默，当他听到莫里斯提出的新方案后，眉头拧成了一团。 早在进入回收室的第一天，污染的风险就是三个新生最担心的问题。 但在昨天管道泄漏时，戴茨和拉克姆不知是忘了还是来不及穿戴好防护装备，就直接接触了废料原液。 莫里斯也直接漠视了两人没有任何防护的情况，没有发出任何提醒。 他到底是故意的，还是完全不在乎学徒的性命？ 苏恩心里的疑问没有人能解答，但也让他暗自警醒。 在交界地，无论和谁接触，务必要谨慎行事。 精神力的遮掩下，旁人的恶意很难被洞察。 最终，莫里斯善心大发，以不想失去两个助手为由，答应两人以分期付款的形式，帮助他们施展魔法刺青。 “放心。魔纹刺青的效果也许不像灵魂净化血清那样立竿见影，但胜在稳定。” 回收室的门被拉开的瞬间，门外的走廊里灌进一阵阴冷的风。 苏恩目送莫里斯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又看向戴茨和拉克姆。 两人正低著头检查各自手臂上的青灰色痕跡，状態比刚才放鬆了几分。 背上一笔新的负债，换取活下去的机会，可以说很划算。 苏恩没有过多的安慰，继续转身处理起今天的工作。 凡人王国也好，巫师世界也罢，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事情，终究是不由最底层的人选择。 但有一件事，苏恩此刻想得很清楚。 戴茨和拉克姆被污染了，自己因为侥倖逃过一劫。 然后莫里斯手里正好有克制的方法。 这是巧合吗？ 如果昨天不是他运气好，戴了手套和面具，此刻被污染的人或许还要多一个。 弱小就是原罪。 他需要能够被自己掌控的安全感，赫尔墨斯语必须儘快掌握，魔药学的知识也必须儘快入门。 无形的压力，縈绕在三人的心间。 第11章 幸运儿戴茨 人偶剧《太阳王》 又到了休息日。 清晨，三人挤上了前往摩多城的公共马车。 戴茨靠在车壁上，眼睛半闭，没有像前几次那样兴奋地张望窗外的风景。 他和拉克姆的前臂上，各多了一圈墨青色的纹身。 纹路细密，像是某种荆棘藤蔓缠绕著皮肤，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 整个车厢里，充斥著沉默压抑的氛围。 经过一路的顛簸后，三人抵达了阶梯教室。 阶梯教室里比上一次显得空旷了几分，苏恩三人依旧坐到了倒数第六排，这个位置似乎已经成了他们默认的固定座位。 教室里的嘈杂声忽然静了下来。 一个体態高瘦的女巫师波佩从侧门走入。 她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眼镜，金褐色的头髮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脸部的轮廓削瘦，抿成一条线的薄唇透露著生人莫近的气势。 波佩目不斜视地走到讲台正中央，抬手在空中一划，一道银白色的符文光芒在讲台上方亮起，凝聚成一行赫尔墨斯语文字。 “零环巫术——光亮术。” 她的声音冷峻而清晰：“我是波佩·普雷斯科特，负责今天的巫术理论课。” “巫术的本质是什么？在正式开始上课之前，我相信你们中的许多人都有一个模糊却广泛的认知，那就是精神力。” “但真实並非如此。” 苏恩的眉毛微微扬起。 波佩巫师抬起右手，在身前虚虚一握。 她的掌心里亮起了一团柔和的白光，拳头大小，亮度大约和一根蜡烛差不多。 “光亮术，最基础的零环巫术。” 她的五指微微收紧，那团光芒颤抖了一下，开始缓缓膨胀。 从拳头大小变成碗口大小，再变成水桶大小。 亮度也从蜡烛变成了灯盏，再变成了午时的日光一样夺目。 教室前几排的学徒们下意识抬起手遮住眼睛。 前排几个学徒的脸色变了。 波佩將手一收，白光瞬间熄灭。 “无论投入多少精神力，其本质仍旧不变，只有照明的作用。” 她转过身，抬手在半空中虚虚一划，一个虚影画面出现。 画面中，复杂的巫术模型在空中铺展开来，数十道线条交织成一个立体的双层结构，核心处嵌著一颗拳头大小的发光符文。 “一环巫术·炽白耀光。” 波佩手臂举过头顶，虚虚一握，白光如流星般砸向一尊魔像。 轰！ 白光的辐射骤然暴涨，魔像的胸口被撕开了一道巴掌长的裂口。 石屑飞溅，裂口边缘呈现出灼烧后特有的暗红色，一道更深的焦痕从裂口向上蔓延，直抵魔像的肩部，沿途留下细密的龟裂纹。 教室里鸦雀无声。 “当巫术模型的结构改变后，精神力消耗不变的情况下，威力却发生了巨变。这就告诉我们，巫术的本质是符文。” “准確的说，是用卢恩符文记录、表达的规则本身。”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下来，转身走到讲台边缘。 “我用这两个巫术的对比，不是想提醒你们认真学习赫尔墨斯语。赫尔墨斯语是研究卢恩符文的必要工具，这不需要我浪费时间来赘述。我希望用这节课教给你们的是学会质疑求真。” 波佩的声音加重了少许，“在目前的巫师文明中，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知识都源自对遗蹟的考古和探索，经过先驱者们的整理才形成完整的体系。” “这意味著，知识可能存在谬误，我们的认知也一样会被误导。” “学会对权威和现状的质疑，研究追寻力量背后的真理，才是巫术的本质！” 整个教室安静了几秒。 苏恩的目光落在那两个相互对比的符文模型上，瞳孔微微收缩。 巫术模型的解析和理解，本就是一个复杂的过程。 但波佩巫师並没有流於表面，对某个卢恩符文的意义进行阐述，而是试图通过实例，教给学徒们一种追寻真理的思维方式。 这些知识，根本就不是书籍里能理解的內容。 质疑求真…… 苏恩收回目光，在笔记上写下了这行字。 下课铃响后，三人隨著人群涌出了阶梯教室。 “我要去贸易区的集市一趟。” 苏恩开口，然后问两人要不要同行。 “正好，我也想去幸运女神那家店看看。” 苏恩看了戴茨一眼，超凡知识的推演和学习，必须用莎草纸和灵性墨水书写。 他还剩下5魔石幣，刚好够买一套。 “我需要去买点莎草纸。”苏恩说。 “那就一起。”拉克姆难得主动接了一句话。 贸易区依旧人头攒动。 售卖超凡材料的商店门口掛满了形形色色的招牌，空气中混杂著魔药原料、香料和皮革的混合气味。 那株掛在门口的奇异植物还在叫卖，只是售卖的商品从魔杖变为法术书，口號也从“统统只要199”改成了“统统只要99”。 苏恩在一家魔法商店停下脚步，选了最便宜的那一档莎草纸和灵性墨水。 在一旁等候的戴茨，目光飘向了街头最热闹的店面。 一个硕大的招牌十分吸睛：幸运女神的商店。 门口排著一条长长的队伍，大部分都是穿著各色学徒袍的新生，偶尔有几个中等学徒模样的年轻人也混在其中。 招牌上的幸运女神浮雕冲顾客露出神秘的微笑，一手托著命运天秤，一手指向店门。 苏恩跟著戴茨走近了店铺，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硕大的转盘，上面被区分为60个小格子，其中十二星座的图案十分醒目，下方也標註了“特等奖”的字样。 “1枚魔石幣一抽，2枚三抽最划算。” 戴茨低声念著柜檯旁的价目表，从口袋里摸出两枚魔石幣，叮叮噹噹丟进了投幣口。 片刻后，转盘开始启动，指针在圆盘上不断旋转，戴茨的心也紧跟著转动，脸上难得露出了不一样的表情。 “中奖，中奖......” 他在小声祈祷，祈求命运女神眷顾自己。 指针扫过一个个格子，戴茨眼睁睁看著一项项奖励和自己擦肩而过，拳头不自觉攥得更紧了。 突然，身旁的拉克姆双手颤抖地拉著戴茨。 “中了，中了！” “奖励：中级巫术奇物——托马斯陨石魔棒。” 隨著指针的停止，从下方的出口处掉落出一根约20英寸长的短杖。 杖身由一种暗沉的黑色石材打磨而成，表面布满不规则的细小花纹，內部隱隱有熔岩般的橙红色光芒在缓慢蠕动。 整根魔杖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托马斯陨石魔棒？” 当有人念出这个名字时，周围的人已经炸了锅。 “恆定了一环巫术【召唤陨石术】的魔杖？炼金大师托马斯阁下年轻时的杰作！据说有人曾经出价2000魔石幣收购......” 戴茨握起魔棒，手指不可控制地微微颤抖著。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肾上腺素在血管里横衝直撞，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我中了！！” “我中了！” 苏恩从背后用力按住他的肩膀，用颇具警告意味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收起来，走！” 兴奋过度的戴茨，此刻还保持了片刻清醒，迅速反应了过来，立刻將魔杖塞进衣服里，拉紧学徒袍，低头跟著苏恩快步走出店门。 拉克姆在门外的墙边等著，一抬头就看见戴茨脸上的表情，正要开口问，被苏恩先一步截住。 “离开集市再说。” 三人穿过人群，走出东三区，朝著乘车点的方向赶去。 途中遇见巡逻的守卫，也丝毫不敢鬆懈。 直到抵达高塔巫师议会的大门前，苏恩才放慢了脚步。 戴茨再也憋不住了，从怀里抽出托马斯陨石魔棒，举在阳光下翻来覆去地打量。 “2000魔石幣，我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苏恩看向那件巫术奇物，心里也难免羡慕戴茨的幸运，但此前的经歷，本能地让他心生警惕。 真的会有巫师对新生如此友善大方吗？ 他摇了摇头，决定不开口劝说，以免打扰戴茨的兴致。 “先回乘车点吧，天色不早了。” 然而此时，乘车点正对面的剧院却引起了苏恩的注意。 门廊正上方掛著一块招牌：伤逝剧场。 苏恩的目光落在入口左侧的一幅大型画报上：今晚演出人偶剧《太阳王》 在画报的下方，有几个装扮古怪的人偶，看起来和真人无异。 其中一个人偶的脸庞，牢牢吸引苏恩的注意力。 他认得这张脸。 报名时，负责招生的韦尔奇学徒曾指向惊魂马戏团的帐篷前，当时站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一个穿著緋色长裙的少女，五官精致，气质出眾，给苏恩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而此刻，那张脸出现在人偶的脸上，只剩下一个被定格的空洞微笑。 韦尔奇那句话，忽然在苏恩的耳边响了起来。 “运气好的话，三个月后，兴许我能在伤逝剧场里看到你登场呢。当然，是以魔偶的身份出现。” 现在，才刚过去不到两个月。 苏恩在原地站定了两秒。 人偶旁，出现了一个牵著一束气球的小丑，正在招揽来往的行人。 他没有再看第二眼，转身走向了马车。 第12章 凝聚【时之砂：元素共鸣】 莫里斯不在的日子里，戴茨隔三差五就將托马斯魔棒拿出来端详，嘴里还念念有词。 “拥有了它，期中考核我还怕什么？” “不，连年终考核我都不怕了。” 苏恩抬起头，目光停留在他手中的魔棒上，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选择了沉默。 自从中奖后，戴茨整个人就仿佛变了个模样。 他经常做出一些魔怔的举动，也不再和两人同行，整日往摩多城里跑。 结束一天的工作后，拉克姆也没有和苏恩一起回宿舍。 在食堂勉强填饱肚子后，苏恩正准备回宿舍看书，远远看见拉克姆从乘车点走回来。 他的双手紧抱在胸前，脚步不快，嘴角耷拉著。 拉克姆走到苏恩旁边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两枚魔石幣，在桌上排开。 “我以为我也会是幸运儿。”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没什么关係的事实。 空气安静了一瞬，拉克姆忽然开口：“我打听了一些別的事情。” 原来，在损失了1魔石幣后，拉克姆果断放弃了幻想，转头向熟识的中等学徒请教。 从他们口中，拉克姆得知在交界地，没背景没资源的学徒想顺利留下来只有三条路可以走。 最普遍的方式，就是去城外荒野里猎杀魔兽、搜寻遗蹟。 但收益不稳定，运气好能小有收穫，运气不好就永远留在荒野里。 除此之外，学一门技艺，例如魔药学、炼金术，只要能做出別人需要的东西，就不缺饭吃。 最后，也是最实在的方式：获得交界地本土家族的投资。 “很多家族愿意投资有潜力的学徒。”拉克姆说著，掰了一块苏恩推过来的灰麵包，“像我们这样资质不太好的学徒，可以选择联姻......” 他咽下麵包，语气里没有憧憬，好像自己和集市上待价而沽的牲畜一样。 接下来的日子，苏恩照常两点一线，往返在宿舍和回收室之间。 白天在回收室忙碌，晚上则钻进宿舍沉浸於知识的探寻。 莫里斯偶尔来巡查，在登记册上籤个字就离开，其余时间都待在实验室里。 这段时间的勤学苦练，苏恩终於將赫尔墨斯语掌握到初窥门径的程度。 他的主要精力，分配在《魔药学史》和《常见魔药材料图鑑》的学习上。 “血铃兰必须保存在阴影能量的溶剂中，以维持其活性，最佳保存时间为3~6年。” “夜羊血粉末选取在午夜时刻宰杀的夜魔羊颈动脉血，经过冷冻后萃取成乾粉，常用於治疗药水的中和反应......” “鬼面蓟以叶片上的眼状纹路判断年岁，生长时间低於五十年的鬼面蓟具有剧毒，微量摄入会產生不良反应，主要有以下...” 昏暗的灯光下，苏恩手中的笔尖在书页和笔记上不断跳跃。 夜已经深了，窗外的巨树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他合上图鑑，揉了揉眼角，习惯性地召唤出时光沙漏。 【时之砂：元素共鸣（1/1）】 【等级：一阶】 【进度：100/100】 【效果：汲取物质中蕴含的元素能量，转化为时之砂。使用后提升元素亲和度，增强对元素能量的感知。】 时之砂已经成功凝聚了？！ 苏恩將意识沉入眼前的时光沙漏，沙漏內部，一粒彩色砂尘凝聚成形。 用了一个多月，他终於获得了第一粒时之砂。 苏恩的嘴角多了一抹难掩的雀跃神色。 从戴茨中奖获得托马斯陨石魔棒后，他的心情就变得有些躁动不安。 但此刻，苏恩平復呼吸，將注意力集中在那粒砂尘上。 下一秒，一团彩色的光晕在沙漏中炸开。 在灵视的视野下，空气中悬浮的元素粒子比平时活跃了一倍不止。 它们不再是往常那种无规则飘浮的状態，而是以他为中心，缓慢地聚拢，在距离他皮肤几寸之外徘徊，像是一群犹豫著要不要靠近的宠物。 苏恩果断翻开《群星观测指南》冥想法，找到关於构建精神体的篇章。 “精神体结构一共有8个节点，需要按照特定的顺序依次构建，形成稳定的精神力核心。” 一旦精神体构建完成，就意味著他跨入初等学徒的门槛。 按照此前的尝试，1个节点需要消耗8缕精神力，想要一次性完整构建完8个节点至少需要64缕精神力，这其中还不考虑额外的损耗。 但眼下，苏恩的脑海中只有不到30缕精神力。 苏恩闭眼，意识沉入灰雾飘渺的精神海。 往常入定冥想时，需要先將游离的精神力雾气聚拢，再催动它们按冥想法的轨跡流动。 有时候杂念太多，精神力散得太快，还没聚拢就散了。 但这次，情况不一样。 他的精神海周围，大量元素粒子已经渗了进来。 这些原本狂野躁动的元素粒子，此刻变得格外温驯。 当苏恩的意识开始牵引精神力，它们非但没有抵抗，反而主动靠了过来。 精神力一边按照群星的轨跡运转，一边从元素粒子的运动中汲取魔力，凝聚成新的精神力。 一缕、两缕、三缕...... 当虚幻的精神体上亮起第4个节点时，苏恩额角沁出了一层细汗。 精神力的消耗已经让他感觉到眩晕，但魔力正源源不断地从空气中涌入，补充著消耗。 他咬紧了牙关，继续坚持冥想。 到第六个节点时，他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 意识微微颤抖，像是被拉到了极限的绳束。 “到极限了。” 苏恩感到一阵力竭，不得已停止了冥想。 精神海中，十六条虚幻交织的线条串联，交叉成近似立方体的结构。 节点与节点之间不再是孤立的光点，而是近乎完整一体的中心。 周围雾气般飘散的精神力也有了主心骨，不再涣散。 但还剩下两个节点未点亮，当前的精神体还无法外放，更无法承载巫术符文的力量。 苏恩缓缓退出冥想。 他全身都被汗水浸透了，手臂微颤，嘴里一片乾涩的苦味。 窗外的天光已经微亮，距离黎明到来没剩多久。 他看了一眼面前的时光沙漏，刚刚诞生的那粒时之砂的顏色变得黯淡了几分。 原本流转的彩色光晕现在只剩一层淡淡的余光，若隱若现。 苏恩瘫倒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精神力耗尽后的疲倦像潮水一样压过来，四肢连动弹一下都觉得疲惫。 但精神力的稳步提升，却是实实在在的收穫。 上一世，在尝试过许多次都无法激活时之砂后，苏恩一度想放弃。 但如今，时之砂已经展现出了神奇的一面，只是一粒一阶的【时之砂：元素共鸣】就已经有如此伟力。 “我又何必为一时的得失而鬱郁不欢！” 他人为了留下来不顾一切，甘愿冒险，但我不一样。 只要时光沙漏的充能圆满，我就有无限重来的机会。 但，精神力的提升也远比他想像的困难。 苏恩可没有忘记，自己还是在天赋“巫师式思考”的加成下才有了如今的速度。 使用时之砂后，虽然进度不如赛琳娜这等资质的新生，但对比罗斯这类三等学徒也相差不远了。 但惊喜远不止於此。 他对元素粒子的感知更加敏锐了，尤其是元素粒子运动间的微妙变化，也能被准確捕捉到。 他记得，许多元素学派的巫术，尤其注重元素亲和度。 在《魔药学史》的敘述中，也特別提到魔药的炼製，首要的就是实现不同魔化材料间的元素平衡。 这意味著，只要他坚持收集时之砂，不光能提升冥想的效果，还能形成学习巫术和炼製魔药的优势。 想到这，苏恩整个人的气质越发淡定，窗外破晓的晨光照在他的脸上，显得格外精神。 第13章 地下城的消息 魔药配方 休息日。 当苏恩准备出门时，经过戴茨的房间外，却发现门锁紧闭。 往日这个时候，戴茨应该在门口等候著，三人一起前往摩多城。 但这段时间，但凡有空他就往摩多城跑，偶尔回来时脸上带著一种说不清的神色，像是兴奋，又像是惊恐。 拉克姆已经在门口等著了，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橡木之冠。 公共马车里稀稀拉拉坐了七八个人，比前几次冷清了不少。 车轮碾过石板路的缝隙，发出有节奏的闷响。 抵达阶梯教室时，苏恩惊讶地发现今天的授课教师竟然是一位高等巫师学徒，名叫阿诺德。 他年轻的样貌，显然也引起了其他学徒的好奇。 今天的公共课內容是关於冥想法的流派和技巧教学，这些知识在大部分冥想法里都会记载，因此认真听课的人並不多。 阿诺德在讲台上展示了三种常见的冥想姿態，又讲解了精神力的分流技巧，语速不紧不慢。 苏恩耐著性子听了一会儿，这些东西他在构建精神体时已经自己摸透了，但仍对照著阿诺德的讲解检查是否有可以优化的地方。 “冥想法本质上是实现精神力的超维，不断趋近最终的源头，这个过程会对身体產生不可避免的损耗。” “因此，我建议各位儘量控制冥想的时间，避免过度透支生命力，影响未来的晋升。” 阿诺德合上书本，话音落下，正好下课铃响起。 下课后，拉克姆要去集市打听些事，苏恩径直走向贸易区那家常去的魔法商店。 推开门，柜檯上方的铜铃发出一声脆响。 店主是个瘦削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柜檯上翻帐本，抬头瞥了一眼。 “莎草纸，最便宜的那档。“ 苏恩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枚魔石幣，搁在柜檯上。 店主放下帐本，从货架底层抽出一叠莎草纸，用麻绳扎好推过来。 “这位熟客，下次您再来可能就不是这个价格了”，店主忽然忧心忡忡地开口。 苏恩脚步顿住，眼神疑惑地回头看向他。 店主嘆了口气，继续说道：“据说因为战乱，通往扭曲丛林的主要商路被波及，至少两个月內无法恢復。” “商队过不来，纸、墨水，还有大量魔药原料，都会涨价。” 店主拿起除尘掸，扫了扫柜檯，压低了声音道：“貌似是因为在扭曲丛林和高塔的交界处发现了一处地下城，为了爭夺控制权爆发了激烈的衝突。” “哎，生意不好做呀。” 说罢，男人话锋一转：“这位客人，您要不要再多买一些莎草纸，我可以给您优惠......” 苏恩点了点头，推门出了店铺。 地下城。 这个词他在《魔药学史》里见过不止一次。 大灾变时期，洪水、地震等天灾，將许多城市和文明掩埋地下。 有些在漫长的岁月中形成了特殊的空间和位面，內部的地貌和规则与外界截然不同。 大灾变之后，世界上的魔力水平整体下降，各种超凡资源也面临枯竭的跡象。 而这些地下城遗蹟中，往往残留著外面早已绝跡的魔化植物和古代遗物。 因此，一旦出现地下城的踪跡，各方势力就会蜂拥而至。 他走在回乘车点的路上，无意间听到擦肩而过的路人正在討论关於地下城的消息。 苏恩呼出一口气，脚步稳健向前。 买完这一沓莎草纸，就已经掏空了他的口袋。 这个月的补助还要等一周才发放，即便他想为了省钱囤一些莎草纸，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马车在橡木之冠的驻地门口停下，苏恩下车时，余光扫到了门旁公告牌上一张新贴的公告。 平日里，这里张贴的大多是巫师塔的人事变动和公共任务，偶尔有几张学徒社团的招募传单。 苏恩原本已经走过了公告牌，目光却被纸张抬头的几行信息吸引。 “关於生命协奏曲的魔药完整配方推理徵集任务。” “发起人：一级巫师塞尔苏斯。“ “任务说明：该配方系正在实验的新型药剂，当前配方组成存在不足，成品药效不稳定且伴隨副作用。现徵集有效的配方改进方案，或指出配方中的癥结所在。“ “奖励：提出有效方案者，將获得塞尔苏斯巫师提供的丰厚奖励（具体面议）。“ “附：以下是已验证的材料方案：日光微粒、艾泽之根、山鼠草茎梗、蜂鸣水晶碎片，以及若干辅助材料。欢迎具备魔药学基础的学徒参与討论研究。“ 他重新扫了一遍那几行文字。 日光微粒、艾泽之根、山鼠草茎梗和蜂鸣水晶碎片。 这四个名字，他在回收室的標籤上见过太多次了。 过去几周，工坊那边的废液排放量一直居高不下，回收率却持续走低。 莫里斯抱怨过，说工坊在集中实验一批新型魔药，失败率非常高。 苏恩每次整理储存容器时，標籤上出现频率最高的，正是这四种材料。 尤其是日光微粒和蜂鸣水晶碎片，这两种材料在常规魔药配方中很少同时出现，前者属於高活性的元素结晶，后者则是低阶魔药常用的触媒。 而艾泽之根，则是一种形如胡萝卜的植物，蕴含丰富的生机。 公告牌前，已经围了一圈人。 大多数是橡木之冠的学徒挤在一起，低声討论著公告上的內容。 橡木之冠本就是七座巫师塔中魔药学最顶尖的存在，在场的人有一半以上都具备基础的魔药学知识。 “塞尔苏斯大人，真的是他本人发....发布的！“ “他是我的偶像，近百年来最优秀的魔药大师，优化过至少二十种传统配方，还创造出塞尔苏斯的礼物这种惊为天人的魔药。“ “我听说他之前研究出的极效魔血药剂，直接改变了血脉巫师的入门方式，使融合血脉的畸变风险降低了三成。“ 苏恩安静地站在人群边缘，听著七嘴八舌的议论。 塞尔苏斯这个名字，他从莫里斯嘴里听到过两次。 塞尔苏斯编写的《魔药学概论》，也正是苏恩打算下个月去大图书馆借阅的书。 苏恩从人群中退了出来，往宿舍方向走去。 一位正式巫师，兼具魔药学大师的身份，还能放下身段向学徒徵集灵感，这在他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 儘管每周的公共课，苏恩都能见到正式巫师。 但是，他能明显感觉到巫师学徒和正式巫师之间的差距，完全是两个物种间的差异。 这位塞尔苏斯阁下，引起了苏恩的兴趣。 同时，生命协奏曲的优化任务对他来说，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当前最大的问题是，炼製生命协奏曲的成功率不稳定，这一点从回收室的日誌中也能观察到。 苏恩回忆著日誌中的记录，猜测材料本身或许才是癥结所在。 身为魔药学大师，塞尔苏斯本人的炼製能力无需质疑，他选择面向学徒发布任务，显然也是想换一个视角来发现问题。 也就是说，关键的问题不在材料的配比上。 那在什么地方？ 苏恩推开宿舍的门，在桌前坐下，从抽屉里翻出这段时间做的工作记录。 废料回收室的登记册上只记工时和回收率，但苏恩有个习惯，每天收工后，他会把经手的材料种类和大致比例记在自己的笔记本上，以便加强对魔药材料的熟悉，以及工作留痕。 翻到最近两周的记录，数据很清楚。 工坊每次实验排放的废液中，日光微粒的含量波动很大，有时一批排出来的废液里日光微粒几乎被消耗殆尽，有时却残余了將近一半。 这说明配方里日光微粒的用量一直在调整，但效果都不理想。 蜂鸣水晶碎片和山鼠草茎梗的比例相对稳定，变化很小。 而艾泽之根...... 苏恩手中的笔尖在纸上停住了。 每隔几次排放，废液中的艾泽之根残渣会骤降到零，无效成分的数量也会显著增加。 “塞尔苏斯不可能察觉不到这一点！”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苏恩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 第14章 厄运沼泽地下城 特里夫魔镜 学院和扭曲丛林的交界地带出现地下城的消息，在学徒之间飞快传播。 街头巷尾都在討论这处地下城的信息，甚至已经有人打听到地下城名为厄运沼泽。 苏恩正在食堂用餐时，听见邻桌的三个学徒在爭论。 “学院绝对会收復这处地下城，厄运沼泽是卡多雷殿堂的一部分，古典时期最大的巫术图书馆，必定有灵性秘药的下落。“ 一个学徒反驳道：“灵性秘药关乎正式巫师的晋升，扭曲丛林不可能会让步的。“ “白日熔炉的塔主拉芙蕾雅大人，已经亲临菲拉斯谷地了，足以看出学院的决心。“ 这话一出，三人瞬间鸦雀无声。 白日熔炉作为高塔下属的七座巫师塔之一，擅长火系巫术，苏恩当初报名时因为体质太弱而被拒之门外。 只因白日熔炉最注重锻造学的发展，成员大多需要经歷金工实习，才能获得学习冥想法的资格。 苏恩端起餐盘起身，送到回收窗口后径直离开。 派出二级巫师，意味著高塔已经决定正式参与这处地下城的爭夺。 不过这些都和他没有直接关係。 苏恩咽下最后一口麵包，起身前往大图书馆。 大图书馆位於摩多城內环，是一座由真银石砌成的环形建筑，外墙没有任何窗户，如同一个巨大的贝壳臥在地上。 大门入口处用赫尔墨斯语写著一句话：无知之人最为自由。 苏恩今天的目標是借阅塞尔苏斯的《魔药学基础》，但在书架间穿行时，他的目光无意间被一本摊开在阅览桌上的书吸引了。 《交界地歷史简记》，作者一级巫师布莱恩。 苏恩靠近扫了几眼，布莱恩巫师的文笔不算流畅，这本书更像是研究笔记。 他在书中主张，巫师不应该只从现成的教材里获取知识——“真理不会躺在前人的字里行间，而需要身体力行去探索。“ 考古学在他看来不是一门普通技艺，而是接近真理的必要手段。 只有亲手触摸歷史的遗蹟，才能避开后人在转述中叠加的谬误。 关於交界地歷史的敘述，更多的內容是布莱恩巫师考古探索时记录的隨笔。 布莱恩提出，交界地是地理、魔力和歷史的三重交界。 在大灾变之前，更古老的纪元里，还有过其他文明的崩塌，沉淀成浓厚的歷史迷雾。 “七大巫师组织几乎都分布在交界地，围绕著深渊。“ “这不是巧合。“ “或许，深渊才是魔力诞生的源头......“ 苏恩翻过一页，下一段文字的笔跡忽然变得潦草，或是被一堆墨块污染。 “深渊......“ 苏恩將书合上了，回忆起这个概念的记载。 相关资料中显示，位於无尽之海深处存在一个无底深渊，吞噬著一切有形之物，那里是一处被诅咒的恐怖区域，充斥著混乱的规则。 “这个世界，似乎被一双无形的手所操控，即便是正式巫师身处其中，也很难窥见真实啊！“ 他將《交界地歷史简记》放回原处，走到前台办了《魔药学基础》的借阅手续。 返回橡木之冠时，已经临近下午。 苏恩远远看见驻地门口的石阶上站著一个人，灰色的学徒袍敞开著，手里捏著一面巴掌大的镜子。 走近了一看，才发现是戴茨。 “好久不见，戴茨！“ 戴茨抬起头，脸上的雀斑还是那几颗，但整个人的神態已经变了。 眼眶不再发黑，肩膀也不像之前那样微微塌著。 他的学徒袍里露出一截深褐色的精美布甲，腰间多了几个皮袋，鼓鼓囊囊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好几天没见了，苏恩，你还好吗？“戴茨咧嘴朝苏恩笑道。 苏恩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忽然敏锐地发现了一丝变化。 戴茨的气势变得更加稳定统一，身上透著一股非凡的波动。 精神力外放？初等学徒！ “你已经晋升了？” 戴茨站起身，双手间魔力涌动，掌心里亮起一团柔和的白光，零环巫术：光亮术。 虽然施法不太熟练，但的確是完整的巫术。 “通过巫术水晶速成入门的，还不太会用。“ 戴茨颇有几分靦腆地挠挠头，猛地想起了什么，从腰间解下一个皮带，递给了苏恩。 “探险者皮袋，拥有3个標准单位的容量，送给你，苏恩！“ 苏恩眉头微微动了动，伸手接了过来。 由某种魔兽皮革製作而成的巫术奇物，具备一定的空间，能装下不少东西。 和罗斯提到加入猩红结社后获得的储物背包类似，儘管容量不如它，但同样价格不菲。 “我知道直接送你魔石幣，你不会接受，所以选了这件巫术奇物，送给你和拉克姆。我请假的这几天，多谢你们分担了我的那部分工作。“ 戴茨若有所思地解释著，还將自己这段时间的经歷娓娓道来。 在获得托马斯陨石魔棒后，他冒险深入荒野，积攒了第一笔本钱。 此后不断辗转於荒野和幸运女神商店，期间还加入了一个探险小队，收穫颇丰。 不光將新生贷款一次性还清了，连欠莫里斯的钱也还了。 短短一周，就经歷了如此多的事情，苏恩不禁也为之惊嘆。 “前天，我又抽到一份棱光药剂，直接晋升了初等学徒。“ “每一趟出去，魔棒在手，那些二级魔兽，像黑鬃兽，疾风狼，几下就能解决。“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著一种苏恩以前没见过的底气。 “你如果想的话，也可以加入我们。“戴茨往前探了探身子，“小队里正好缺一个熟悉魔药的人。“ 苏恩沉默了几秒钟，刚准备开口就被戴茨打断了。 “行了，隨你。不过你什么时候改主意了，隨时来找我。“ 苏恩点点头，“你现在有钱了，不如学一门非凡技艺。魔药学也好，炼金术也好，荒野中的收益是波动的......注意安全。“ “我知道，我知道。“戴茨拍了拍苏恩的肩膀，“等忙过这阵就好了。对了，你帮我也跟拉克姆说一声，让他也......“ 话没说完，他手里那面巴掌大的小镜子忽然震了一下。 镜面泛起一圈淡蓝色波纹，一个模糊的人脸轮廓浮了出来：“戴茨万象牌三缺一，战旗酒馆，速来！“ “来了来了。“ 戴茨对著镜子回了句，镜面隨即暗淡下去。 苏恩的目光落在那面镜子上，镜子背面雕刻著一圈复杂的符文。 “这是特里夫魔镜。“戴茨把镜子翻了个面，“两个人各拿一面，隔著半个摩多城也能直接对话，在荒野中必不可少。“ 他把镜子揣进口袋，朝乘车点的方向望了一眼。 一辆角鹰兽正从乘驾上被牵出来，翅膀收拢在身侧，长喙不耐烦地啄著地上的石板。 “回头见，苏恩，祝你早日晋升！“戴茨拍了拍苏恩的肩膀，朝角鹰兽走去。 走上两步，他又回头，指了指角鹰兽，“有时间我一定要去学一下骑术。还是自己骑坐骑更爽。“ 角鹰兽展开翅膀，扬起一阵夹著腥气的风，载著戴茨向摩多城的方向飞去。 苏恩在原地站定了片刻，转身往宿舍走去。 第15章 推理【生命协奏曲】配方 变故 接下来一周，苏恩把几乎所有空余时间都挤在了《魔药学概论》的学习上。 书桌上，堆满了推演计算的莎草纸，以及过去一个月回收室的工作日誌。 拥有了魔药学的基础，他分析“生命协奏曲”的配方渐渐有了些进展。 但最耗费时间的工作，还是对工作日誌的整理。 魔药工坊里不止塞尔苏斯巫师一个人的实验室，苏恩需要结合生命协奏曲的配方，从大量的数据中推算出对应的记录。 从排放量、回收率到残渣成分比例，每一栏数字旁边都有他手写的標註。 万幸的是，最近工坊的排污量降了不少，戴茨虽然还在请假，但回收室的工作不至於让他手忙脚乱。 最终，所有数据形成一个相对完整的参考体系。 生命协奏曲的炼製结果以更加直观的形式，呈现在苏恩的眼前。 在记录里，最异常的就属艾泽之根的元素平衡状態，变化起伏较大。 带著这个结果，苏恩回到了回收室。 在库房里，上个月收集的回收残渣还没有运走。 他想了想，开启了灵视。 艾泽之根的残渣在灵视下本该是纯粹的褐黄色，以土元素性状为主，色泽沉稳。 前几罐都是如此，但扫到第四罐时，元素平衡的状態明显出现了变化，多了一层代表火元素的暗红色，像铁锈一样嵌在其中，两种光芒互相挤著。 这意味著，艾泽之根就是影响生命协奏曲的变量之一。 苏恩重新坐回桌前，把灵视观察到的结果代入到配方推演中。 一份魔药配方中，除了材料成分和炼製手法，最核心的就是反应式。 反应式不仅详细记载了材料配比，更决定炼製成果，究竟是炼製成对应的魔药，还是轰炸实验室的自杀式武器。 在《魔药学基础》一书中提到，自然界中各种超凡材料都拥有地水风火四种不同的元素属性，一份合格的魔药配方必须满足各种元素之间的平衡，才能让反应顺利进行。 生命协奏曲的元素平衡计算本身並不复杂，日光微粒属於火系材料，山鼠草茎梗偏向风系，蜂鸣水晶碎片属於水系。 在这四种主要材料中，艾泽之根承担的作用是提供土元素的稳定性，將各自消耗的量代入其中，根据一定的係数进行配平，就能得到一个完整的反应式。 但从苏恩的研究来看，如果本应该表现为土元素的艾泽之根，掺杂进了其他元素，则势必会导致原有的反应式失效。 相应的，失败率也会飆升。 苏恩翻出回收日誌，將验算的结果和排放记录逐行比对，结果也验证了这一点。 凡是失败的记录中，其对应的魔药残渣里，艾泽之根呈现出火土並重的格局。 但是这种变化，苏恩还是在元素共鸣的强化下才能洞察到。 毕竟经过魔药回收罐的净化，艾泽之根的表面沾染各种元素气息，单凭精神力很难看清微观角度的元素平衡状態。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桌上铺开的几张莎草纸，眼神微微放空。 但有个问题解释不通。 塞尔苏斯是魔药学大师，他可以隨时调阅工坊的实验记录，也能直接拿到任何一批失败药剂的样品，他对元素平衡的观察也远非巫师学徒能比。 为什么他没有发现艾泽之根的变化？ 在他发布推理魔药配方的任务后，也陆续有三四个橡木之冠的高等学徒来过回收室，取了废液样本回去分析。 目前也没有一个人得出有效的结论。 问题出在哪？ 苏恩翻回《魔药学概论》的前几章，重新看了一遍塞尔苏斯关於材料预处理的那一节。 在某一页的最后几行，一段话让他停了下来。 “部分植物类材料在经过中和溶液处理和变温条件下，元素平衡会处於截然不同的状態。处理方式的不同，可能导致同批次材料呈现差异化的元素平衡。“ “这种內部微观角度的元素平衡，单凭普通学徒的经验难以观察，儘管正式巫师没有这一点困扰，但我仍认为研究一种能分析材料內部的元素变化状態的装置，对於魔药学的发展十分必要......” 中和溶液和变温条件。 苏恩恍然大悟。 艾泽之根在被投入炼製之前，必须经过中和溶液浸泡和变温处理，激活其中的生机成分，並去除杂质。 但如果艾泽之根在处理之前元素平衡还处於正常状態，经过中和溶液浸泡后元素平衡发生变化，几乎没有巫师学徒能发现。 “不过，塞尔苏斯巫师还能替学徒考虑，这种风格不太像大多数巫师......” 苏恩將这个推导过程重新过了一遍，最终確认每一个环节都没有问题。 艾泽之根，就是导致生命协奏曲炼製失败率居高不下的元凶。 他铺开一张新的莎草纸，开始撰写报告。 报告主要指出艾泽之根在炼製过程中的元素平衡差异，通过数据对比，提出中和溶液、温度设置和原材料品质三个变量，还设计了对应的实验，来验证他的观点。 当他写完最后一个字，窗外已经泛了鱼肚白。 苏恩揉了揉手腕，右手的中指侧面被笔桿压出了一道红印，他伸了个懒腰，將报告小心地整理好便夹著出了门。 第二天上午，橡木之冠教务处。 负责接收成果的是一位高等女学徒，金黄的头髮在脑后盘成一束，胸前別著橡木之冠的花环徽记。 苏恩把四页莎草纸从內袋里抽出来，放在桌上。 “你好，我来递交塞尔苏斯大人发布的任务报告。“ 面前的桌上已经堆了十几份报告，参差不齐地堆放著。 艾琳抬头瞥了一眼苏恩，继续沉浸在欣赏自己无名指上的緋红戒指的喜悦中。 “放那吧。“ 今天晚上，她还要应约陪一位一级巫师大人参加晚会，心思全在如何利用好这次难得的机会，无暇顾及这些俗事。 听说这场晚会，还会有鸦巢的序列学徒出席。 但凡是进入高塔培养序列的学徒，都被视作是未来进阶二级巫师，乃至三级巫师的种子。 相比较晚上那位浑身散发著腐朽气息的老巫师，艾琳更喜欢年轻的选手。 哪怕这份教务处的清閒工作，也是在对方的帮助下才得到的。 “无聊，坐著太无聊了。“ 她用纤长的手指摆弄著桌上的报告，无意间翻开一页。 严谨的推演，详实的数据......艾琳的眼神逐渐被吸引。 “塞尔苏斯？！“ 看完这份报告，艾琳脑海中闪过这位魔药学大师的面容，年纪轻轻就已经触摸到了二级巫师的门槛，如果不是醉心魔药学，恐怕早已经是二级巫师了。 在橡木之冠从初等学徒一路爬上来，艾琳看得出来这份报告和桌上那堆泛泛而谈的材料分析不在一个档次。 更重要的是，她记得曾听伴侣米凯尔在醉酒后隱晦提到过，橡木之冠里有大人物对塞尔苏斯巫师不满。 其主要原因，就是这份报告里提及的“生命协奏曲”。 这种魔药艾琳早有耳闻。 当巫师学徒的精神力不断提升后，会因体质太弱难以负荷过强的精神力，从而抑制身体机能。 轻则会导致生病、无精打采，冥想时难以集中注意力，重则会过度透支生命力，失去晋升正式巫师的希望。 一般，大部分巫师学徒都会通过融合超凡生物血脉，来增强自身的体质和韧性，这种方式的好处是选择性高，见效快且丰俭由人。 副作用也显而易见，超凡生物的血脉纯度和品阶，也会影响巫师的成长和晋升，融合的成功率只有七成左右，一旦失败就容易畸变成不人不兽的怪物。 为此，魔药师们研究出將超凡生物血脉炼製成魔药的方法，服用后即可融合血脉，降低了畸变的风险，但价格不菲，这也是橡树之冠的支柱產业。 除了融合血脉，还有一种风险更低的方式，就是修炼呼吸法激活生命之种，挖掘自己身体的潜能，不断稳步提升体质。 “但是，呼吸法传承何其珍贵，即便是正式巫师也不见得有多少人拥有啊。” 艾琳的目光在几页报告间跳转，塞尔苏斯巫师研究出的“生命协奏曲”改良自龙血药剂，长期服用既能提升体质，价格对於学徒也更加友善。 因此，在许多学徒眼里，塞尔苏斯巫师是一位心地善良的好巫师。 “假如这份报告是我写的，那我岂不是......” 艾琳脑海里鬼使神差地闪过一个念头，眼神逐渐火热。 她把报告重新读了一遍，署名栏里写著一个陌生的名字：伊恩·李斯特。 艾琳在座位上安静了几秒，然后拉开抽屉，取出了一张空白的封面页。 ...... 当天傍晚，摩多城，战旗酒馆二楼。 米凯尔·博莱克靠在包间的软椅里，一场万象牌局刚刚结束，桌上还堆著一堆魔石幣。 在自己家的產业里贏钱，让米凯尔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他一抬头看见艾琳来了，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同时习惯性地揽上艾琳的瘦腰。 “怎么过来了？你今天晚上不是有实验要做吗？“ 艾琳轻轻推开他的手，把下午的经过说了一遍。 米凯尔听完，端起杯子喝了口雪梅酒。 “报告已经递上去了？“ “你知道的米凯尔，我很爱魔药学，塞尔苏斯阁下是我的偶像。“艾琳点点头，低声说，“为了实现我的梦想......我不得不——“ “怕什么？“米凯尔放下杯子，“一个连初等学徒都不是的傢伙，严格来说都不算高塔的正式成员。他说你抄了他的报告，你觉得会有人信？更何况，他还是塞尔......“ 米凯尔想到了什么，说话戛然而止，手上的力道却丝毫不松。 艾琳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宛若幼兔一般钻进米凯尔的怀里：“我想获得塞尔苏斯阁下的指点，在魔药学上有更深的造诣，才能更配得上你。“ 米凯尔的手掌顺势上下游走，呼吸有几分急促：“我回头跟人打个招呼，这种没背景的学徒，每年淘汰掉的不计其数，过段时间他自己都忘了。“ 他吹了一个口哨，房间的门自动关上了。 “行了，不用想了。“ 米凯尔摸了摸艾琳的脑袋，房间里悄悄升起粉红色的微光。 第16章 晋升初等学徒 ！ 在將报告递上去后的几天里，回收室经常只有苏恩一个人的身影。 戴茨已经连续两周见不到人，拉克姆倒是每天早上会出现，但一过中午就消失不见，苏恩听他说正在和几个巫师家族接触。 幸运的是，工坊最近的排污量大幅度减少，莫里斯连巡查都懒得来了。 一时间，偌大的回收室成了苏恩一个人的主场。 他照常完成8小时的工作，也得以更加轻鬆地提升时之砂的凝聚速度。 同时，沙漏底座上那圈金色符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亮。 “沙漏充能快圆满了。” 回了宿舍，苏恩在床上坐下，意识沉入精神海。 一眨眼，他已经在橡木之冠待了將近3个月。 从一介凡人，到即將踏入初等学徒的境界，他却用了两世才实现。 精神海上空，虚幻交织的精神力核心正泛著微光。 由十六道精神力线条构建的立方体，已经变得异常清晰，几乎快有了实质的形状。 苏恩尝试运转起冥想法，元素粒子聚集的速度快了不止一倍，精神力的流动也愈发顺畅。 他的意识牵引著精神力，朝第七个节点的位置推过去。 节点成功亮起。 然后是第八个，他一鼓作气將整个精神力核心贯通了。 苏恩能感受到，自己正站在晋升初等学徒的临界点前，只需轻轻一推，就能越过那道无形的超凡门槛。 当八个节点同时亮起，游离的气態精神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在精神体四周。 与此同时，《群星观测指南》自动运转了起来，混沌一片的精神海凭空出现星星点点的亮光。 一场前所未有的质变，正在苏恩的体內进行。 苏恩睁开眼，念头通达，感知变得更加清晰。 他抬起右手，將精神力催到指尖，惊讶地发现一股无形的力量呈波动状向外延伸，干预空气中的元素粒子运转。 这种感觉奇妙又陌生，恍惚间灵视不自觉地开启。 苏恩的视线变得模糊，周围的景象开始变换，捉摸不定。 所有的顏色开始重叠交错，灰濛濛的雾气渐渐瀰漫，在视线的尽头，仿佛存在著一个个难以描述形体的存在，它们和自己仿佛並不处於同一个维度。 这些存在身上渲染著一道又一道不同顏色的绚丽光华，仿佛蕴藏著无穷的奥秘，吸引著苏恩不自觉地伸手想要触摸...... 但一瞬间，精神海中的立体核心轻微一颤，苏恩身体猛地一抽，豁然间意识清明。 轰隆！ 迷雾飞快消散，各种景象也瞬间消失，只留下宿舍內简朴的布置，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这是......灵性的溢出？” 苏恩心中明悟，自己突破成为初等巫师学徒了！ 但方才，似乎是因为晋升后还未太適应精神力的变化，导致杂念涌现。 幸好，精神体在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將他唤醒。 否则他恐怕会意识沉沦於灵性的涣散中，无法自拔。 “冥想的过程，本就是透过宇宙规则，从真我与本我的交流中，窥见真理的启迪。” 而这个过程，离不开灵性的支撑。 苏恩长吐了一口气，终於安下心来。 重新拾起注意力，他发现精神力能相对轻鬆地操控四周的火元素，领悟到这就是时之砂的元素共鸣效果。 然而，惊喜还不止於此。 时光沙漏轻轻颤动，一个光幕浮现在苏恩眼前。 【苏恩】 【等级：1】 【寿命：17/85】 【冥想法：群星观测指南lv1（0/100）】 【精神力：1.80】 【天赋：巫师式思考】 【巫术：无】 【专业：魔药学入门（34/100）】 【时之砂：元素共鸣（已激活1/2）】 ...... 然而，苏恩不知道的是，在他正沉浸在晋升的喜悦中时，带教莫里斯的宿舍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米凯尔多方打听，才终於找到了这个负责回收室的莫里斯。 在他模糊的记忆里，莫里斯应该是几年前服用刺激性的魔药，强行突破高等学徒境界。 “靠刺激性魔药硬衝上去的高等学徒，也就配管个废料回收室。” 米凯尔理了理衣领，叩响了门上的铜铃。 拉开门，莫里斯依旧不修边幅地出现在眼前。 米凯尔开门见山，將此行的来意和盘托出，像是骄傲的雄狮，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用一份次级魔力精华换一个不值钱的学徒，已经非常划算了，况且我可以派几个更得力的助手加入回收室。” “西里尔·博莱克的家族？” 西里尔是一位二级巫师，同属橡木之冠，只不过早在一百多年前就消失在跨位面探险中。 从对方的口中，莫里斯才回忆起，最近这段时间是有观察到学徒伊恩经常调用各项日誌和数据。 原来，是在尝试挑战塞尔苏斯的这项任务。 他竟然还有几分魔药学天赋？ 莫里斯若有所思，一时出了神竟將米凯尔冷落在一旁。 “莫里斯阁下，意向如何？” 直到米凯尔略有些不满被忽略的询问，莫里斯才似笑非笑地回过神来。 “开除一位新生，很抱歉我没有这个权限.....具体的事项，还请諮询教务处。” 紧接著，“砰”的一声巨响，令米凯尔呆滯在原地。 竟然有人敢无视他，堂堂博莱克家族的子嗣，伟大的饲月之狼西里尔的血亲！ “你！” 转瞬间，他便將雷霆般的怒火化作汹涌的力量，攥紧拳头朝门上砸了一拳。 只可惜，莫里斯的宿舍门由合金製成，除了让他宣泄怒火外影响不到任何人。 两天后，苏恩正在整理空置的储存罐，莫里斯推门走了进来。 他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回收室，眉头皱了皱。 “怎么就你一个人？“ 苏恩放下手里的罐子：“最近排污量减少，他们两个都请假了。” “哼......” 莫里斯走到登记册前翻了两页，粗略地扫了两眼后开口道：“通知他们俩，明天回来报到。塞尔苏斯巫师的魔药配方进行了优化，接下来工作量应该会逐步恢復正常。” 听到这句话，苏恩的手悬在了半空中。 “任务已经被完成了？” 还是...... 苏恩將心中的疑问压下，或许橡木之冠有更优秀的人也不意外。 遗憾的是，出于谨慎，苏恩並没有將完整的数据和分析过程放进报告里。 也不知道，这一点是否影响了他的报告评分。 同时，苏恩更想知道那个完成任务的人是如何思考以及如何解决元素失衡问题的。 但显然，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苏恩还有一种更黑暗的猜测。 一位经验丰富的魔药学大师，手上有所有的实验数据，为什么面向学徒来寻求答案？ 现在重新思考，可能是有些事情不方便由他自己完成。 例如，艾泽之根品质变化背后的真相。 当然，这只是猜测。 不管塞尔苏斯的目的是什么，眼下对他来说最紧迫的都不是这件事。 晋升初等学徒后，精神体构建完成，能实现精神力的外放，就意味著苏恩可以开始学习巫术了。 但是，巫术模型同样需要花钱购买。 最基础的光亮术模型，都要20魔石幣，这还不算练习过程中的材料消耗。 苏恩不得不再次直面经济问题，同时思索炼製魔药的可能性。 从接触魔药学的那天起，两个月的积累，从《魔药学史》和《常见魔药材料图鑑》到《魔药学概论》，以及在废料回收室里每天经手各种原料积累的经验，理论上他已经掌握了炼製魔药的技巧。 至於成功率，苏恩有三成把握。 毕竟，在【时之砂：元素共鸣】的强化下，他对元素的感知能力远超常人。 如果让旁人知道他的想法，大概会当成笑话在橡木之冠传播。 没有经过专业指导就想自己炼製魔药，这既危险又可笑。 魔药炼製涉及元素反应、温度控制、材料预处理，隨便哪一步出错都可能失败，尤其是各种非凡材料，一旦失误甚至会导致精神力污染。 但时光沙漏的充能即將圆满，苏恩拥有尝试的勇气。 假如畏惧风险，所有知识就永远只是纸上空谈。 那么，问题来了。 炼製魔药的起始资金从哪里来？ 第17章 魂相：拉瓦章鱼 古怪绿雾 “你的分析结论是艾泽之根的元素平衡被破坏，才导致生命协奏曲的失败率居高不下，你能否写出生命协奏曲的完整反应式？“ 实验室里，塞尔苏斯正拿著报告，目光微带审视地看著眼前这个长相精致的女学徒。 儘管其穿著一身常规巫师袍，但天鹅般的秀颈间，一条喀瑞托宝石链仍然逃不过塞尔苏斯的观察。 这个学徒不像是橡木之冠的成员，身上混乱纠缠的欲望气息倒像是苍白魔女会的人。 “是……是的，塞尔苏斯大人！“ 艾琳回答得很乾脆，但后背仍不由自主地沁出一丝冷汗。 塞尔苏斯巫师和她此前接触的那些老年一级巫师截然不同，他们大多只拥有下等魂相，晋升正式巫师就已经耗尽了潜力，不可能有占卜命星、更进一步的希望。 而塞尔苏斯巫师，据说拥有上等魂相——拉瓦章鱼，是橡木之冠近百年来最有希望晋升三级巫师、贏得命星眷顾的天才。 而自己只要能度过眼前的考验，就有机会获得他的青睞。 “凭我的长相，哪个男的能抵御得了？” 在艾琳眼里，这些看似正经的巫师，实际上私底下玩的比谁都大。 想到这，她紧张的心弦终於放鬆，看向塞尔苏斯巫师的眼神多了一种別样的意味。 她拿起笔，在纸上流畅地书写著生命协奏曲的反应式。 在决定冒险之前，艾琳就做足了充分准备。 通过博莱克家族的人脉，请了一位浸淫魔药学多年的巫师手把手教授她生命协奏曲的知识，並且利用巫术水晶强化记忆，她的脑子里已经装著对那份报告最完善的解读。 “你认为，同一批艾泽之根经过不同浓度的溶液处理，內部的元素平衡也会出现对应的变化，这一依据是基於哪条数据？“ 艾琳依旧从善如流地回答，看不出丝毫破绽。 “那我问你，这份报告中没有对废液里的中和溶液进行元素分析，你如何断定是艾泽之根影响了反应式的元素平衡？“ 塞尔苏斯缓缓开口，提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这一点，恰好也是苏恩並没有罗列的一部分数据。 “我……比对了不同时期……“ 艾琳的嘴唇微张，脑海瞬间一片空白。 身为高等巫师学徒，她並非是一无所知的花瓶。 塞尔苏斯巫师提出这部分缺失的数据，是支撑报告结论逻辑完整性的基础。 完了，编不出来了。 艾琳心中一惊，意识突然清醒。 自己竟然敢尝试欺骗一位一级巫师，多么荒唐的念头。 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笼罩在艾琳心间，额头的汗水已经染花了精致的妆容。 拥有魂相的一级巫师，已经开始钻研占星学，能洞察命运变化。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忽然涌进一阵尖锐的耳鸣。 不对！ 这些念头，关於塞尔苏斯的魂相，关於命星的秘史......她不可能知道这些信息。 我怎么会知道这些？ 艾琳瞳孔骤然放大，意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周身的灵氛已彻底紊乱。 一丝丝绿雾从她眉心溢出，起初如湖水平淡，转瞬之间便浓烈起来，在空气中拧成蝌蚪状的细碎符文。 艾琳的瞳孔完全涣散了，嘴里反覆念叨著拗口的古怪音节，声音越来越尖，越来越快，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她脑子里疯狂撞击。 塞尔苏斯嘆了口气：“真麻烦，又是这些腥臭的傢伙。“ 声音落下的瞬间，实验室內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搅动了，捅破了空间的界限，如同一片看不见的海水无声灌入实验室內。 在塞尔苏斯身后，虚空裂开一道缝隙。深邃的暗紫色触手缓慢地在虚空中蜿蜒，像某种沉眠了太久的存在，被人惊扰了最浅的一层梦境，正在慵懒地舒展身体。 艾琳精神海中，那股正在肆虐的绿雾忽然僵住了。 没有任何巫术的痕跡，绿雾毫无徵兆地消融，如同初雪遇到了太阳。 虚影散去时，艾琳浑身一震。她的意识如溺水者破出水面，大口喘息。汗水把残妆冲花了，额前碎发贴在皮肤上。 塞尔苏斯伸出两指，从她眉心捻出最后一缕极淡的绿丝。那绿丝在他指间扭动了一下，便不再动弹。 “这些討厌的绿皮苍蝇，总喜欢趁我脱不开身的时候来蹦躂。“ 他隨手將那缕绿雾丟进身后的虚影中，触手翻卷，將其吞没，虚空裂缝缓缓合拢。 艾琳茫然抬头。 塞尔苏斯巫师正负手而立，背对著她。 “你可以回去了。“ 艾琳双眼空洞，仿佛做了一场梦。 …… 实验室重归安静。 塞尔苏斯將报告收进抽屉，站起来走到实验台正中央的空处。 他抬起右手，身后的空气再次裂开一道缝隙。 暗紫色触手从虚空中探出，比此前更加凝实，表面浮现出一层细密的银色纹路，拉瓦章鱼魂相的真实形態显现。 触手尖端在空气中划过一个圆，撕开一道淡金色的光幕。 画面中出现了橡木之冠教务处的走廊，时间是几天前的上午。 触手探入光幕，將画面往回拨。 人像倒退著进出门框，纸页从桌上飞回手里。 时间逆流，穿过一个又一个日出日落，直到画面定格在教务处那张堆满报告的桌子前。 一个穿著墨绿色学徒袍的少年站在桌边，从內袋里抽出四页莎草纸，放在那摞参差不齐的报告堆上。 “你好，我来递交塞尔苏斯大人的任务报告。“ 画面里，值班的女学徒头也没抬，拇指摩挲著无名指上的戒指。 塞尔苏斯收回手，魂相虚影与光幕一同散去，实验室內恢復原样。 “伊恩·李斯特？” 一个刚入学的新生，他才是这份报告真正的作者。 塞尔苏斯眉头轻轻一挑，脸上露出几许欣慰的神情。 新生中出现这种天赋的人，且还没有被人盯上练成人材，实在是太难得了。 作为一级巫师，塞尔苏斯一直反对高塔採用近乎冷酷的黑暗森林式培养体系，认为这样只会让更多的天才过早地夭折。 真正前沿的知识、先进的技术，理应诞生於当下和未来之人的探索创造，依赖对大灾变遗蹟、旧时代遗存的探寻，永远无法窥见真理的终极。 生命协奏曲的改良，就是塞尔苏斯为了改变学徒阶段强化体质的窘境而研究出来的，好让他们走得更远。 但门下的几个学生，没有一个人理解他的良苦用心，甚至质疑生命协奏曲的配方存在问题。 为此，塞尔苏斯才面向所有学徒发布了这项任务。 他试图证明，在学徒群体中，远有比这群自大的学生更优秀的存在。 现在手里终於有了一份像样的分析，儘管並不完整，但作者严谨的思考过程让塞尔苏斯十分欣赏。 他拿起笔，在报告封面上苏恩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 第18章 完成任务的奖励 公共马车正穿梭在摩多城內，苏恩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体隨著车身的顛簸微微晃动。 窗外是一排低矮的商铺门面，几个学徒正围著一家材料店的橱窗比划。 忽然，苏恩坐直了身体。 他感受到后颈有种被人瞄准的危险感，浑身汗毛倒竖。 苏恩用余光观察四周，一切正常。 开启灵视，周围也没有异常的元素波动。 刚才那一瞬仿佛已经过去了，什么也没有发生。 车內另外几个学徒各自低头打著瞌睡，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古怪。 苏恩放慢了呼吸，安慰自己可能是那晚直视星空留下的后遗症。 马车翻过上坡路，阳光照进车窗，他眯了眯眼睛，重新靠回椅背上。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实验室里的塞尔苏斯眼皮微抬。 “灵性活跃度比预想的要高啊。“ …… 摩多城贸易区，北极星魔法商店。 店员熟练地清点完材料：“一共五份夜视药水的材料，合计二十枚魔石幣。“ 苏恩从腰间的探险者皮袋里取出二十枚乌黑的硬幣，排在柜檯上。 材料成本二十魔石幣，借用实验室一小时要五魔石幣。 但完美品质的夜视药水一份也才卖五枚，他在心里估算，成功率至少有五成才能保证不亏。 五成，还只是理论值。 皮袋里剩下的硬幣已经缩水了一半，从莫里斯那里借来五十魔石幣，才出门一趟就花去大半，苏恩顿时觉得肉疼。 昨天去找莫里斯开口借钱时，他心里其实没什么把握。 出乎意料的是，莫里斯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不仅如此，还送给他一份零环巫术“恶灵火焰箭“的巫术模型，称这笔借款不收取利息，但是要求苏恩学会这个巫术。 苏恩当时觉得哪里不太对。 一份零环巫术的模型，少说也要上百魔石幣，就这么白送了？ 但莫里斯没给他推辞的机会，“啪“地把门关上了。 他似乎很希望自己学会这门巫术。 想不通，苏恩索性不再钻牛角尖。 眼下重要的是先炼出第一份成品。 清点完材料確认齐全，收进探险者皮袋后，他推门出了商店。 街上的阳光有些刺眼，苏恩眯了眯眼，正要朝乘车点走去，余光忽然捕捉到一道灰影。 一只灰羽斑梟正蹲在北极星商店的招牌上，歪著脑袋看他。 脚爪上绑著一枚铜环，刻著橡木之冠的纹章。 斑梟低头啄了啄羽毛，然后振翅落到他面前，咕咕开口道： “初等学徒苏恩，塞尔苏斯巫师邀请你前往06號实验室见面。“ 苏恩闻言，脚步顿时钉在了原地。 ..... 橡木之冠，当苏恩紧跟著斑梟穿过大门，一道无形的检测从他身上扫过，停留了不到一秒。 腰间身份铭牌微微发热，检测通过。 说起来，他来到橡木之冠三个多月，还从未踏入过这座巫师塔的內部。 无论是悬掛在树干外的宿舍，还是地下两层的回收室，都属於巫师塔的附属建筑。 这座神秘又强大的建筑，从没向他敞开过大门。 穿过门廊，两尊奥术傀儡正从面前缓缓走过。 这两尊魔像足有三米高，躯干由整块的暗灰色花岗岩雕成，关节处嵌著流转的符文，每一步踏在地面上都带起一阵低沉的嗡鸣。 更远处，一只半透明的风元素正用气流捲起地面的碎屑，两只矮胖的土元素扛著木箱消失在侧廊尽头，火焰状的火元素则悬浮在壁灯旁，逐个点亮墙上的水晶。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厅中央一座黑色石料砌成的池子，池中翻涌著浓郁到近乎液態的魔力。 池子上空，一株橡树苗悬浮在五顏六色的光影包裹中缓缓旋转，树苗的根须垂入池中，汲取著翻滚的魔力。 踏进这里的一瞬间，苏恩就感受到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冥想法无意识地自动运转，精神力也变得更加活跃。 但来不及细细感受，引路的斑梟已经衝进了传送光门，消失在银白色的光芒中。 苏恩深吸一口气，紧跟著踏入。 身体被一股无从抗拒的力量托起，视野里的一切拉伸、扭曲，化为流动的炫彩光影。 大约持续了两息，脚下猛地一沉，苏恩踉蹌了半步才站稳。 头顶的日光水晶散发著冷峻的白光，空气里飘著淡淡的魔药气味和木料冷香。 一个穿著深灰色巫师袍的背影站在实验台前，正在用玻璃棒缓缓搅动烧杯中的液体。 他的身形偏瘦，一头黑髮隨意束在脑后，袖口卷到小臂。 然而下一秒，一股压迫感毫无徵兆地降临。 苏恩仿佛被拖入了无边的深海。 四周的空气变得沉重而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深水中挣扎，失重感隨之而来。 整个人仿佛悬空，无边无际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苏恩尝试运转精神力核心，却发现眼前出现一尊庞大的巨兽，它的轮廓隱没在翻涌的暗紫色浪潮中。 仅仅是注视著这个模糊的轮廓，苏恩的精神力便开始不受控制地飞速逸散。 “灵性活跃度过高，就容易窥见世界的真实，但对现阶段的你有害无益。“ 一个声音从海面之上传来，苏恩眼前的黑暗开始支离破碎。 塞尔苏斯转过身，轻轻晃动手中的搅拌棒，一抹碧蓝色的微光从棒尖飞出，如流星般没入苏恩眉心。 眨眼间，黑暗如潮水般褪去，巨兽的虚影消失不见。 苏恩的视野恢復清晰，精神海重归平静，仿佛方才那恐怖的压迫感只是一场幻觉。 “这个抑制灵性活跃度的效果只能维持三个月，你最好还是儘快学会收缚灵性的技巧。“ 苏恩的呼吸还有些不稳，但声音努力保持平稳：“多谢塞尔苏斯大人。“ 直到此时，他才看清面前之人的长相。 面容削瘦，眼窝微陷，看起来像是普通的路人。 但那双眼睛中的审视仿佛能看穿人心，让人本能地想把视线挪开。 “好了，閒聊到此为止。“塞尔苏斯將搅拌棒搁回铜架，“来说说你是如何发现艾泽之根的问题的。“ 苏恩点头，整理了一下思路，將研究过程完整地敘述出来。 整个过程，塞尔苏斯没有打断，只是偶尔会满意地点点头。 等苏恩说完，塞尔苏斯轻轻抬手，笑道：“稍等，这里太严肃了，我们换个地方聊。“ 他搓了个响指，苏恩只觉天旋地转，脚下灰白的石砖退潮般向四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色的木地板。 周围的布置也悄然改变，靠墙立著的几排嵌入式书架上堆满了各种书籍，看起来像是在塞尔苏斯巫师的书房。 桌上已经放著两杯红茶，热气正从杯口升腾，散发著馥郁的茶香。 如果说刚才的经歷让苏恩初次领教了正式巫师的恐怖，那此刻便是让他见识了什么叫巫术的神奇。 “这种场景变换的技术，运用的是空间摺叠？”苏恩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 “这是巫师塔內部的空间切换，实际上是对魔邓肯豪宅术的改良，提高了空间利用率。” 塞尔苏斯注意到苏恩的好奇，一边解释，一边抬手一划，一个淡金色的光球在桌上展开。 上面缓缓浮现出一个苏恩完全陌生的药剂配方，充斥著大量陌生的赫尔墨斯语。 隨后，苏恩仿佛回到了阶梯教室，塞尔苏斯也像老师一样细心地讲解著生命协奏曲的知识点。 这是一堂珍贵的专业课，苏恩整个人沉浸其中，贪婪地汲取著知识，生怕错过只言片语。 直到塞尔苏斯的话音戛然而止，苏恩神色沉静，眼底一片意犹未尽，却难掩心中未尽的兴致。 当苏恩走出橡木之冠的大门，重新接触到空气中淡薄的魔力后，紧绷的精神才鬆懈下来，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低下头，看向手上的两样奖励。 一份是塞尔苏斯巫师在学徒时期的魔药学笔记，另外一份则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稻草人。 “这一趟，收穫颇丰啊！” 苏恩神清气爽，脚步轻快地朝宿舍走去。 第19章 时之砂：知识启迪【求追读和收藏~~】 入夜，苏恩合上笔记，揉了揉手腕。 回到宿舍后，他將今天塞尔苏斯讲授的內容一字不漏地整理了出来。 除此之外，还有塞尔苏斯学徒时期的魔药学笔记。 封面已经泛黄，边角磨损，但没有任何卷折。 翻开扉页，一行工整的小字映入眼中： “记录於银月历1483年，高等学徒高登·塞尔苏斯。“ 苏恩一页页翻下去，笔记的內容远超他的预期，塞尔苏斯在学徒时期，竟然系统地整理过十种常见学徒级魔药的完整炼製记录。 每种魔药都附有配方、材料预处理方法、炼製步骤、温度曲线，以及他自己在失败中总结的注意事项。 第一种魔药配方的名字，就令苏恩呼吸急促了几分。 安神草药膏。 配方精確地记录了安神草须在月光下，研磨至粉尘状......月光草籽需加热至35度下冷榨取油，忧鬱蘑菇粉的添加时机必须在蜂蜡完全融化之后...... 没有任何教材会描述得如此详细，这些知识只有通过专业课教师手把手的传授才能掌握。 因此，光是这几页安神草药膏笔记的价值，在苏恩眼中就已经抵得上戴茨的托马斯陨石魔棒了。 他继续往后翻，夜视药水、清新孢子凝胶、魔力洪流药水...... 就在这时，他眼前忽然一亮。 时光沙漏自行浮现，表面泛起一层淡金色的涟漪。 一行新的信息在意识中凝聚： 【发现可汲取的异常能量，是否进行汲取？】 苏恩心弦一动，上一次时光沙漏主动提示，是处理魔药残渣时发现元素能量，从而凝聚了【时之砂：元素共鸣】。 而这一次，触发源是眼前这本笔记。 苏恩压下呼吸，將意识沉入时光沙漏。 【时之砂：知识启迪】 【等级：一阶】 【进度：2/100】 【效果：汲取创作者蕴含在笔记中的知识与经验，凝聚成启迪智慧的时之砂。使用后，將永久提升对应领域的知识与熟练度。】 苏恩反覆读了两遍这段描述，汲取创作者的知识和经验？ 这意味著他能够將塞尔苏斯在学徒时期对魔药学的理解、手感、直觉，乃至无数次失败积累的经验，直接化为己用。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 如果说“元素共鸣”让他拥有了感知元素平衡的天赋，那“知识启迪”就相当於让他直接站到了一位魔药学大师的肩膀上。 苏恩將笔记翻回第一页，从头开始阅读。 隨著阅读的深入，时光沙漏中的进度数字缓缓跳动...... 窗外的银月依旧清冷，桌台上萤石灯散发的亮光在苏恩的瞳孔中微微跳动。 夜已深了，他浑然不觉。 当他將最后一页合上时，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一夜无眠，苏恩此刻却异常清醒，面前的时光沙漏中，一粒蓝色的砂尘正安静地悬浮著。 【时之砂：知识启迪 100/100】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丝毫犹豫，选择了使用。 隨著时光沙漏轻微一颤，象徵智慧的蓝色灵光从他的头顶涌入。 脑海中，那些阅读时还显得晦涩模糊的知识点，突然变得条理分明。 安神草药膏的每一个炼製环节，从安神草的研磨粒度到镇静蘑菇粉的添加时机，从蜂蜡的融化火候到最后的冷凝搅拌，更像是他亲手操作过无数遍一样，沉在身体的肌肉记忆里。 苏恩摊开双手，一种微弱的熟练感从双手传来，仿佛拥有了无数次重复操作后沉淀在身体里的本能。 这就是【时之砂：知识启迪】的强大之处。 塞尔苏斯在学徒时期用数年积累的经验和手法，他只用了一夜就掌握了。 当然，仅限这本笔记中记载的十种魔药，但这已经足够让人感到它的神奇。 他合上笔记，发现时光沙漏中再也汲取不到任何进度了。 “这本笔记中的启迪能量已经消耗完了吗......“ 苏恩没有感到意外，一本笔记就能凝聚一粒时之砂，速度相较此前已经提升了数倍。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现在，知识理论的积累已经足够，他需要验证的只有一件事：这些知识，是否真的变成了他自己的能力。 ...... 摩多城贸易区，魔药师协会。 “实验室按日计费，五魔石幣一天。“ 柜檯后的学徒抬头看了他一眼，“材料自备，损坏设备照价赔偿。“ 苏恩点头，付完钱，把钥匙拿到手。 三楼，307號实验室。 实验室的面积比他想像的小，工作檯上是一套標准的水晶加热台，旁边架子上码著研钵、搅拌棒、蒸馏和过滤装置。 靠墙的药品柜空著，留给使用者存放自备材料。 苏恩目前只有夜视药水的魔药原料，作为入门级的学徒级魔药，夜视药水也是炼製难度最低的配方。 以夜光花为主料，辅以风灵兰精油为溶剂，加入鼠尾草、火鸦羽粉末，將各种材料进行研磨、调配后，再加热至药液固定成完美平衡態，即可炼製完成。 他將各种材料按先后顺序，倒入研钵中进行处理，研磨时手腕转动的角度、施加的力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校准过。 苏恩低头看了一眼，粉末的粗细刚好。 继续取风灵兰精油十毫升，倒入铜锅中，用精神力引导材料间的调配、反应。 在灵视的视角下，药液中渐渐泛起一圈淡绿色的光晕。 塞尔苏斯的笔记中特別標註过，在这个状態下，夜光花中的有效成分会在火鸦羽的催化下，开始释放光元素粒子。 魔药师必须用精神力將其约束在药液中，不能让任何一缕逸散出去。 否则成品的夜视药水，持续时间会大打折扣。 苏恩的精神力按照笔记中描述的方式，编织成一张无形的网，束缚著在加热状態下尝试逃逸的光元素粒子。 没有丝毫阻塞，光元素温顺地融入药液中，整个过程流畅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 半小时后，第一份材料顺利炼製出三份夜视药水。 苏恩没有停顿，將剩余四份材料依次处理。 半天过去，一排药剂瓶中暗紫色的药液在日光水晶的照耀下泛著均匀的光泽。 所有材料全部炼製成功，这令人震惊的成功率，竟然出自一个新手魔药师，若被外界知晓，不知会產生怎样的轰动效果。 而苏恩靠在椅背上，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方才炼製时，每一步操作都仿佛有神助，熟练的像是一位拥有丰富经验的魔药师。 “学徒时期的塞尔苏斯......就已经强到这种程度了吗？” 苏恩將所有夜视药水收进探险者皮袋，锁上实验室的门下了楼。 魔药师协会隔壁就是一家魔药商店，他將所有夜视药水出售给店员，又买了一份安神草药膏的材料。 作为学徒阶段辅助冥想的万金油，安神草药膏的原料价格比夜视药水贵上数倍，光是那一小罐月光草籽冷榨油的价格就让人肉疼。 夜视药水只是练手之作，安神草药膏才是真正能创造利润的魔药。 苏恩继续全身心投入炼製中，按照配方处理各种材料。 时间一点点流逝，实验室的租用时间即將结束。 苏恩熄灭加热台，用搅拌棒匀速搅动药液，同时维持著精神力的引导。 隨著温度逐渐下降，药液开始变得粘稠。 当搅拌棒提起来时，药液表面已经形成了均匀的膏状。 他的手腕保持著一个恆定的节奏，直至坩堝里的药膏完全凝固成了半透明的淡绿色膏体，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瑕疵。 “完美品质的安神草药膏！” 第一次炼製就炼製出完美品质的安神草药膏，这样的成功率放在任何一个高等学徒身上都足以让人侧目。 而他才刚刚晋升初等学徒不到一周。 苏恩收拾好实验台，將钥匙交还柜檯。 走出魔药师协会的大门时，已经接近傍晚。 黄昏下，他站在台阶上，抬头望向远处的夕阳。 塞尔苏斯在学徒时期数年积累的经验，他通过一粒时之砂就直接掌握了。 这种不讲道理的效率，才是时光沙漏真正强大的地方，意味著不仅是魔药学，其他巫师技艺他也能通过这种方式迅速入门。 第20章 真理诅咒 打压 【恳请各位翻到最后一页】 在掌握了安神草药膏的炼製后，苏恩就变得更加忙碌。 冥想、炼製魔药以及完成回收室的工作，休息日还要抽空去上课。 为了节省时间，他也不得不选择乘坐角鹰兽往返摩多城和橡木之冠。 当然，苏恩也没有忘记自己还欠著莫里斯的一笔借款。 但在还债之前，他务必要弄清楚“恶灵火焰箭”的风险。 尤其是期中考核將近，届时需要前往迷魂荒野。 在这种未知的风险下，苏恩更加需要提升实力。 “成为初等学徒后，总算能建立一套自己的巫术体系了。“ 苏恩清楚，无论是冥想法还是魔药学，终究只是追寻真理的手段。 在交界地，掌握杀伐护身的巫术十分必要。 巫师界根据各个巫术派系的特点，划分了元素学派、植物学派、召唤学派等各种巫术流派。 高塔作为七大巫师组织之一，最擅长的便是元素学派和灵魂学派的巫术。 每个巫师学徒都会根据所处的巫师塔，学习各种巫术以应对不同情况。 橡木之冠面向初等学徒的零环巫术模型共有七种，基本上都是传统的元素巫术，以火元素和水元素巫术为主。 “投掷火焰箭矢、导火术、霜甲术、冰刺术、荆棘缠绕、暗影侵蚀、风之祝福。“ 苏恩看著这七种巫术模型，若有所思。 他目前的精神体最多只能承载四个巫术模型，考虑到期中考核需要前往荒野，用於防御的“霜甲术“，以及能提高移速的“风之祝福“必不可少。 剩下的两个巫术，他倾向於选择投掷火焰箭矢和荆棘缠绕。 这一套巫术搭配，几乎是初等学徒的標配，兼具攻击、控制、防御和逃命。 但莫里斯赠予的“恶灵火焰箭”看起来更深奥，让苏恩有些捉摸不定。 於是，趁著售卖安神草药膏的机会，苏恩在集市上寻找到一家巫术商店，花了50魔石幣获得一位高等巫师学徒的指点。 当他將记载“恶灵火焰箭”的巫术捲轴呈现给高等学徒怀亚特时，这位年近八旬的老学徒只用了几分钟，便將捲轴还给了他。 怀亚特清了清嗓子：“这是出土於地下城【盗火地窟】的一种零环巫术，威力相较於普通的火焰箭提升约三成，但据说学习这种巫术时会听见盗火者亚当的低语。“ 他看向苏恩：“这门巫术模型，是其他人赠送给你的吧？“ 苏恩將信將疑地点头称是，迎来怀亚特自信的神情。 “恶灵火焰箭的上位巫术是一环巫术【恶神火球术】，你应该清楚真理诅咒的存在，越古老的巫术学习时消耗的代价就越沉重。送你巫术的那个人，应该是想让你替他分担一部分真理诅咒吧。“ “真理诅咒？“ 怀亚特见他竟然不知道真理诅咒，微微惊讶，神色隨后又恢復正常：“真理诅咒，是所有从遗蹟中挖掘出的知识所携带的一种特质。大灾变之后，几乎所有非凡知识都不可避免的携带灵性污染，越强大的巫师，承受的灵性污染越严重。“ 提及灵性污染，怀亚特的眼神里露出几分伤感。 “但有人发现，只要学习同一门巫术的人越多，承受的灵性污染也会越轻，这种规则被定义为真理诅咒，即垄断知识，就会蒙受真理的诅咒。共享知识，反而能减轻负荷。“ “送给你恶灵火焰箭的人，应该正在研究【恶神火球术】，所以选定你替他分担一部分真理诅咒，避免反噬。“ 怀亚特的语气隨之变得轻快：“让我想想，正在研究癲火，还有希望晋升正式巫师的高等学徒有哪些……伊格內修斯、奥黛丽？“ 隨后他又摇摇头：“你不太可能认识这两个序列种子，哪会是谁还试图通过癲火进行魂变仪式呢？“ 苏恩沉默片刻，对这个结果不太意外。 以交界地的风气，莫里斯没有强行让他学习恶灵火焰箭，已经算心存善念了。 拜別怀亚特后，苏恩折返贸易区，准备將最新炼製的这一批安神草药膏出售。 按照他现在的成功率，每一份安神草药膏的原料都能收穫大约两份成品，成功售卖一份成品能赚近六十魔石幣。 但购买四门巫术模型，最低也要一千魔石幣，即便对中等巫师学徒而言，也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苏恩推开贸易区那家常去的魔药商店。 柜檯上方的铜铃发出一声脆响。店主正在翻帐本，抬头看见是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抱歉，伊恩阁下。您的魔药，我们不能回收。“ 苏恩的脚步顿在柜檯前。 这家店他来过不下十次，无论是购买原材料还是出售魔药，每次都在这里交易，价格也算公道。 店主避开他的目光，手指在帐本上无意识地翻了翻：“具体原因无法告知，请您再去別处问问吧。“ 苏恩没再追问。 他將药剂瓶收回探险者皮袋，推门出了店。 街上的阳光有些刺眼，苏恩径直走向街尾的另一家魔药商店。 一个小时后，他站在东三区的巷口，神情多了几分凝重。 他到访的六家门店，全都异口同声地拒绝收购。 到了此刻，苏恩若再看不清形势，大可以直接重开准备下一世了。 他从来没去过的商店，也一听他的名字便摇头拒绝，可见幕后黑手来头不小。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塞尔苏斯巫师的竞爭对手。 从艾泽之根以次充好这件事就看得出来，暗中有人在针对塞尔苏斯。 自己那份报告虽然没有署名公开，但递交任务成果这件事本身，或许就已经被盯上了。 又或者，只是单纯的针对他。 苏恩呼出一口气。 好在安神草药膏对冥想也有帮助，卖不出去，至少不至於烂在手里。 临近傍晚，苏恩回到了橡木之冠。 他发现戴茨正坐在长椅上，把玩著手里的特里夫魔镜。 仔细一想，他们快有半个月没碰面了。 “伊恩，你怎么得罪了博莱克家族的米凯尔少爷？“ 戴茨开口就是这句话。 苏恩眉头微皱：“米凯尔？“ 戴茨见他脸上的困惑不似作假，便把自己听到的消息全盘托出。 这段时间戴茨凭著一路爆棚的好运，精神力强度已经接近了晋升中等学徒的门槛，在荒野里跟著狩猎小队跑了几趟，结识了不少摩多城巫师家族的成员。 在摩多城之外的荒野中，存在著许多正式巫师后裔构成的家族。 有些是靠著家族中有成员在高塔求学才移民到交界地，这其中又以出过正式巫师的家族为尊。 博莱克家族曾经出过一位被称为“饲月之狼“的二级巫师，执掌过猩红之塔，在摩多城內拥有不少產业，势力庞大。 戴茨经常出没的战旗酒馆，就是博莱克家族的產业。 “就在今晚的牌局上，我亲耳听到米凯尔吩咐隨从，让博莱克家族控制的商会向各家魔药商店通报，禁止收购一个名叫伊恩的学徒炼製的魔药。“ 戴茨说到这里，严肃的脸上忽然露出惊喜的表情：“伊恩，我都忘了恭喜你，竟然掌握了魔药学。” 但他的笑容旋即又收敛下去，眼神中满是担忧。 苏恩沉默著，周围的喧囂仿佛在一瞬间被隔绝在外。 此前，向莫里斯借魔石幣时，他曾透露过有人用一份次级魔力精华为条件，换取辞退回收室一个名叫伊恩的学徒。 苏恩並不畏惧突如其来的恶意，他只是没想到，自己区区一个初等学徒，也能引来一个巫师家族的针对。 第21章 改良安神草药膏配方 死亡缠绕【求读者老爷们点到最后一页~】 次日，魔药师协会。 苏恩在柜檯前站了许久，才將魔药师的认证规则打听了清楚。 除了向魔药商店出售魔药外，橡木之冠的巫师大部分都是通过魔药师协会的渠道，通过签订契约的形式进行合作。 由协会提供销售渠道，魔药师则只需要负责炼製魔药，就能稳定收穫魔石幣。 毕竟整个高塔的魔药供给，都由魔药师协会来负责。 但想要通过魔药师协会的官方渠道对外出售魔药，必须获得协会认证，成为职业魔药师。 “掌握十种魔药配方倒不算难，关键是创新或者改良一种魔药配方，还必须通过评议会的审议......” 苏恩揉了揉太阳穴，感到有些棘手。 凭他现在的积累，想要研究出一种全新的魔药无异於痴人说梦，唯一有希望的只有站在塞尔苏斯巫师的肩膀上，对一种魔药配方进行改良。 昨天戴茨还透露了期中考核將近，此次考核大概率会在迷魂荒野的雾林废墟进行。 根据情报，该区域內的魔物普遍拥有中等学徒的实力，部分甚至拥有高等学徒的实力。 对於刚入学不过半年的巫师学徒而言，面对实力碾压自己的魔兽，稍有不慎就得把命留在雾林里。 大部分初等学徒到这个阶段才刚构建完精神体，只掌握了一两个零环巫术。 即便少数进度领先的学徒，面对接近高等学徒实力的魔兽，正面对抗也毫无胜算。 安神草药膏的销售渠道被封，魔石幣的收入来源就断了。 对方此举完全就是想將他扼杀在荒野里，彻底断绝未来更进一步的希望。 苏恩的心底泛起一丝冷意，带著所有积蓄转身朝贸易区走去。 …… 一周后，摩多城魔药师协会三楼。 伦纳德打了个哈欠，这个月他负责审核学徒级魔药的评议申请，胸前的三星徽章展现出这位魔药师的资歷。 儘管他只是高等学徒，但魔药学的造诣丝毫不比正式巫师差。 面前的桌上摊著几份申请报告，最近的一份就只是在符文治疗药水的配方中替换一种触媒，提升了一成的药效。 报告本身写得还算规范，但伦纳德懒得仔细看。 这份工作枯燥乏味，大多数巫师学徒往往充满著各种不切实际的妄想。 总以为隨便修改一下配方，再请人配平反应式，就能研究出惊世骇俗的成果，实际却大多都是对前人的研究复製堆砌，毫无创新性可言。 评议会是魔药师协会最重要的机构之一，关乎魔药师的等级认证。 每位巫师学徒每年只能提交一次申请。 只有审核、评议通过后，才有资格继续发起新的申请。 没通过，这一年就到此为止。 加上繁琐的检测程序，成分分析、功效验证、不良反应排查。 一份申请从递交到最终审议，往往要拖很久。 这个流程，原本是为了针对正式巫师而特意设计的。 至於学徒级的审核，又是另一番景象。 一般的学徒光应付冥想、修炼巫术和获取资源就已经耗尽了全部精力。 即便有余力研究魔药学的，不是天资出眾的天才，就是有家族背景支撑的子弟。 能走到改良配方这一步的，一年到头也没几个。 所以评议会常年两极分化：负责正式巫师审核的那一批巫师忙得不可开交，而负责学徒级审核的...... 伦纳德端起茶杯，又打了个哈欠。 他翻到下一份报告，目光忽然定了定。 报告的標题上写著：《基於安神草药膏配方的改良策略》，在署名栏写著一个陌生的名字：初等巫师学徒，伊恩·李斯特。 “区区一个初等学徒，就敢著手对安神草药膏进行改良？” 伦纳德放下茶杯，饶有兴趣地翻开了这份报告。 橡木之冠驻地，月色如水。 苏恩从入定冥想中缓缓睁开眼，感受著精神力的变化，评估著改良后的安神草药膏在药效上的变化。 “相较之前，大约只提升了5%的效果。” 晋升初等学徒后，即便有安神草药膏的辅助，他那贫瘠的资质重新暴露出原本的面目。 进阶中等学徒，必须使精神力液化，並达到10个刻度。 而他现在的精神力强度，刚刚跨过2.0的门槛。 他用的安神草药膏正是自己亲手改良的版本，目前来看药效上变化不大，但成本压低了將近两成。 为了完成这次改良，他几乎花光了身上所有的积蓄，购买了一批魔药学笔记，大部分都是学徒级魔药的心得。 其中，只有三份笔记能提供知识启迪，勉强凝聚出时之砂。 正是基於这些笔记的经验，苏恩才对安神草药膏的配方瞭若指掌，通过反覆实验重新优化了反应式，从元素平衡的视角出发，减少了忧鬱菇的用量，替换成价格更低廉的幽影花。 又过了几日，橡木之冠战斗训练室。 用禁魔材料砌成的墙壁隔绝了外界的一切魔力波动。 苏恩站在训练室中央，周身亮起一层冰蓝色的光晕，光芒贴著皮肤凝成半透明的冰甲。 对面，魔像胸口的核心符文闪烁，一发魔能飞弹破空而来。 飞弹击中冰甲的瞬间，在空气中炸开一圈环形衝击波。 霜甲表面浮现细密的裂纹，但没有碎裂，依然维持著防御效果。 苏恩用精神力感知其中的变化，大约还能再扛两发同样强度的攻击。 但如果是投掷火焰箭或风刃术的攻击，最多一发就扛不住了。 同时体內的魔力消耗了约两成，也就意味著在满魔力状態下，能极限释放四次霜甲术。 苏恩收回精神力，身上的霜甲化作光点消散。 紧接著，精神海中的四面精神体上，另一枚翠绿的卢恩符文微微泛光。 零环巫术荆棘缠绕。 隨著魔力从他的双手涌出，一丛暗绿色的藤蔓出现在魔像脚下，迅速盘根错节，牢牢锁住了魔像的双腿，使其无法行动。 “太慢了！” 苏恩忍不住皱眉，整个施法过程耗时约二十秒，如果在荒野中遭遇敌人，恐怕魔力激活的瞬间就会被察觉。 按照巫术捲轴的记载，练习熟练后施法时间可以压缩至五到八秒。 而且如果以魔化植物的种子作为施法材料，荆棘缠绕的威力还能提升三到五成。 “控制效果还算突出，但实用性一般。” 看著藤蔓持续了约二十秒后，化为绿光消散，苏恩给荆棘缠绕的定位下了结论。 此时，他体內的魔力只剩一半。 这两门巫术，就是他目前能在期中考核中拿出手的全部底牌了。 买完这两份巫术模型，身上魔石幣也已经见底。 至於莫里斯那门恶灵火焰箭，光凭怀亚特一家之言，还不足以判断真理诅咒的真实危害，所以苏恩决定暂时不碰。 不过，趁著等候审议的间隙，他可以去大图书馆翻翻资料。 幸好之前卖安神草药膏攒了些余钱，顺手办了张月卡，现在不至於连书都看不上。 第22章 囤货 二级巫师的实力【求追读，求追读】 魔药师协会三楼，评议会的办公室。 赫尔曼巫师像往常一样坐在办公室，作为轮值巫师，她面前摆著几份正式巫师的新型魔药配方，这些一阶魔药的验证周期动輒数月，需要实验室的各项数据才能进入下一阶段。 除此之外，她还兼管学徒级魔药的评议审批。 她翻开今天交上来的审核表，目光在评分栏停了片刻。 “评分：90，实用性、有效性指標全为优秀？” 赫尔曼看审批人签名，伦纳德。 三星魔药师，不至於连这个都看走眼。 她翻开审核表附带的报告，报告的封面上写著：《基於安神草药膏配方的改良策略》，作者：初等巫师学徒，伊恩·李斯特。 一个初等学徒，改良安神草药膏？ 赫尔曼嘴角微微下沉。 她把报告翻回封面，指尖在署名栏上停顿了一拍，又翻开了下一页。 安神草药膏是学徒阶段最基础的辅助魔药，配方稳定了上百年，几代魔药师都认为已经没有优化余地。 但正因为它基础，市场体量也大得惊人，一丝一毫的改动都会影响巨大。 从这份报告的绪论来看，还是侧重降低材料成本的研究。 “哪怕安神草药膏的成本只减少一成，產生的利润都足以购买一份低阶灵性，让伦纳德重拾晋升的希望了。” 赫尔曼巫师嗤笑一声，隨意地翻阅了几页报告。 当她的目光掠过元素反应式时，眼神突然一定。 “减少忧鬱菇的用量，转而用幽影花替代，这个反应式怎么实现元素平衡的？” 赫尔曼不禁感到好奇：身为一级巫师，他对元素平衡的理解远超巫师学徒。 用一种廉价的替代材料填补了被削减的用量，有效成分的效度不仅没有下降，反而更稳定。 这种替代方案需要对魔药学有极深厚的积累，从浩如烟海的原料中找到既能发挥同等功效、又不破坏反应式平衡的替代品，本身就是一个需要大量时间和金钱投入的过程。 更何况，要达到这种精度的调校，通常需要使用元素光谱分析仪，由无光城研究出的高端產品，一台的售价抵得上史诗级奇物的价格。 但元素光谱分析仪，大多是元素学派的巫师在进行人体奥义的元素化研究时，才会使用的仪器。 而这个初等学徒，用几页莎草纸就手动测算出来了元素反应式，他难道是元素生物吗？ 赫尔曼放下报告，沉默了片刻，突然灵光一闪。 然后拿起一面更加精致的特里夫魔镜。 …… 当天下午，摩多城贸易区的几家大型材料供应商发现，市场上的幽影花库存被一扫而空。 价格在半天內翻了將近三倍。 凡是经受过同一份学徒级评审报告的魔药师，在协会的走廊里相遇时，大多都会在对视一眼后，心知肚明地各自低头走开。 没有人主动提起幽影花涨价的消息，但各人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样的信息。 “你肯定也买了！” 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里，副会长法比安看著桌上最新的文件，最醒目的一条就是来自高塔议会的紧急询函，魔药师协会的成员大量採购幽影花，是否是正常行为。 身为副会长，法比安在第一时间就得知了內幕消息。 但这些採购完全合法，一个魔药师想囤什么材料，轮不到副会长过问。 “这些傢伙，囤货的时候为什么都不通知我？” …… 第二天清晨，魔药师协会的成员同时收到了一份通知：撤回关於安神草药膏改良配方的申请审议，並禁止对外泄露，违者取消成员资格。 赫尔曼巫师是第一个敲响副会长办公室门的人。 “为什么？” “这是为什么，副会长大人？” 面对气势汹汹的赫尔曼，法比安面露难色。 这位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巫师，却是白日熔炉內唯一有希望占卜到女武神星座的人选。 说不定几百年后，他还要尊称对方一声晨星巫师。 “法比安阁下，你不会是因为错过机会，所以......” 法比安伸手打断赫尔曼的话，起身出门右转，推开会长本杰斯巫师的办公室。 这里面空无一人。 法比安坐下来，揉了揉眉心，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在昨晚，刚结束灵界探索后的法比安正准备冥想，却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入梦了。 自从晋升正式巫师后，他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做过梦。 在梦里，他梦见自己置身无边大海，一艘幽灵船正朝自己驶来，眼看即將被撞上时却突然醒来。 一旁的桌上，正放著那份改良安神草药膏配方的报告，在最终审核的地方，赫然多了一个红叉。 “拥有幽灵船的魂相，並且能无形入梦的二级巫师，除了猩红之塔的拉比亚阁下，还会是谁？” 法比安又拿出一份情报，上面赫然就是关於塞尔苏斯和苏恩的信息，摊开双手解释道：“一位是已经构建了双支柱的二级巫师，一位是刚成为正式巫师不过百年，只构建了血肉支柱的一级巫师，实话说这件事和我们关係不大。” “所以你就让魔药师协会被一个二级巫师拿捏吗？“ “你应该清楚，拉比亚和塞尔苏斯的魂相对应的命星，只有可能是狂野途径的克拉肯星，或者是主宰途径的风之王，无论是哪一个，他们两个在魂变仪式时服用的灵性密药，就已经註定了是宿敌。” 法比安欲言又止，神情变得有些严肃。 晋升正式巫师，举行魂变仪式乃是决定未来道路的大事。 一旦服用灵性秘药，精神体蜕变为灵体后就无法更改，甚至第一份灵性就决定了魂相的品质。 在巫师的理论中，凡人的灵魂是一团混沌无序的能量。 而当凡人踏上巫师之路，通过精神力的淬炼，在灵性的催化下，灵魂逐渐显现出真实形態。 这种真实形態，往往蕴含著一个巫师对自身力量的独特见解，根据性格和命运最终凝聚成魂相。 魂相是巫师对抗灵性侵蚀的锚点，更是未来晋升星辰巫师，占卜命星的关键。 据《星相书》中记载，包括掌握正则的十二星座在內，凡是环绕在银月左右的星座，都归属於主宰、启迪、狂野、精密、巫术、秩序、命运、深渊和奇蹟这九大途径。 命星具有唯一性，因此拉比亚自然会视塞尔苏斯为死敌。 这是真理之爭，无关恩怨。 “即便是学院知晓，只要在规则之內就没有人会干预。” “规则？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 赫尔曼嗤笑一声，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妙语连珠：“你比我更清楚，魔药师协会垄断了整个高塔的魔药供应和规则制定，每个月从协会帐上流过的魔石幣有多少，多少双眼睛盯著这块肥肉？” “拉比亚和塞尔苏斯的竞爭无关协会，但是躲在背后的那些巫师，发现趁著会长不在，今天被一位二级巫师拿捏住了，明天就有第二个、第三个。到时候还会有魔药师相信协会吗？” “我不是害怕拉比亚，而是怕......” “怕什么，他又不是褻瀆之血......” 听到赫尔曼念出这个名字，法比安心头突然一颤。 褻瀆之血正是猩红之塔的命星尊號，光凭会长办公室的遮掩，能否抵挡得住这位三级巫师的感应还未可知。 “既然你坚持。” 为了避免赫尔曼再胡言乱语，法比安直接开口打断：“那就照常投票吧，我会向会长及时通报情况。” …… 魔药师协会月度会议如期举行。 第一项议程，就是对通过评议会评议的魔药师认证进行投票。 为首的报告，赫然就是苏恩的《基於安神草药膏配方的改良策略》。 会议室內坐了六位正式巫师，气氛算不上紧张，毕竟他们都囤了大量幽影花，只等投票通过，获得配方改良者的授权就能进行炼製，迅速抢占市场。 法比安环顾一圈，刚准备开口宣布投票，会议室內却突然温度骤降。 所有人都同时感觉到了无边无际的海水，从灵性层面倒灌进来，將空气一寸寸挤出会议室。 天花板变成铅灰的乌云，云层中翻涌著不属於这个维度的波涛。 一艘幽灵船的轮廓从云层上方缓缓压下来，船头刺穿了位面的界限。 尚未完全降临，仅仅是轮廓，就已经让在场的一级巫师们感到一阵压力，法比安更是感到一阵灵魂深处的寒意。 “果然是他......” 法比安心头一紧，没想到这位拉比亚巫师竟然毫不顾忌规则和体面，直接魂相降临在会议室內。 “拉比亚大人，我们都是按规矩行事，还请大人不要牵连我等。” 拉比亚却面带微笑，轻声安抚道：“你放心，我对魔药师协会毫无恶意。只是我和塞尔苏斯都属意主宰途径的北海巨妖星，难得出现个天赋异稟的学徒，总要让我看清他的意图。” 说罢，他目光如炬，仿若洞穿虚空，俯视著刚踏入大图书馆的苏恩，仿佛在欣赏一份大餐。 “倒是个灵性充足的种子，若经塞尔苏斯再栽培一段时间，采来炼出一份灵性秘药，或许真能让他在构建灵魂之柱上又多踏出一步。” 一旁的法比安面色冷峻，周身的精神力受到影响自发形成一层屏障，抵挡著来自拉比亚的威压。 拉比亚巫师在银月历1280年就晋升了二级巫师，钻研灵魂巫术长达几百年。 这艘灵魂船更是融合了他对灵魂学派的研究成果，一旦自身灵体被侵袭，恐怕下一秒就会沦为船上的一员。 为此，法比安已经拿定了主意，一旦有协会成员受到影响，他会立刻向议会求援。 就在此时，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嘆息。 塞尔苏斯从阴影中走出，巫师袍上还残留著些许奇异的血跡。 幽灵船上传下一声轻笑：“塞尔苏斯，我就知道你会为了这个学徒出现，心软可不是个好习惯。” 塞尔苏斯抬头看向天花板上那艘正在降临的灵魂船。 在他身后，虚空无声裂开了。 第23章 拉瓦章鱼VS幽灵船 名声大噪 “拉比亚阁下，假如我在两百多年前就晋升了二级巫师，至今却仍然毫无精进，我寧愿结束生命，也绝不会像一条在死水中逐渐腐烂的臭鱼一样苟延残喘。” 塞尔苏斯缓缓开口，轻快的节奏似乎根本不把拉比亚放在眼里。 “哦？” 一位身材魁梧、满脸络腮鬍的巫师从灵魂船上走下，浑身散发著一股久经岁月的威严与沧桑感。 “你浸淫魔药学多年，可曾知道哪一步才能构建灵魂支柱，窥见二级巫师的奥妙？” 拉比亚的声音不急不缓，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却让听者都能品味出其中的讥讽。 “窥见与否，一试便知！” 塞尔苏斯昂首挺立，身后的虚空裂隙一阵震颤，深邃的暗紫色传送门骤然洞开。 魂相拉瓦章鱼那庞大而畸形的躯体从中挤入了物质位面，数条布满诡异符文的触手在空中无规律地摆动。 当那只足以洞察世间万物的巨眼完全睁开並死死锁定前方的幽灵船时，仿佛连周围的光线都被它贪婪地吞噬，空气中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与此同时，两位正式巫师的魂相对峙，在灵性层面掀起了一场无声的风暴，巫师们同时感受到精神海一阵震盪，来自两种截然不同的灵性规则在相互纠缠。 就当在场的巫师意识到不对，正准备抽身退场时，陡然发现会议室內竟掀起一阵海浪，咸腥的海水溅在赫尔曼的脸上，令她一时错愕。 “塞尔苏斯竟然將混沌之海拖入物质位面，他不怕引来混沌邪神的腐蚀吗？” 但下一秒，塞尔苏斯的举动让赫尔曼更为惊讶。 “他已经晋升了二级巫师，完成了灵魂支柱的构建！” 在场的所有巫师，包括拉比亚在內，脸上都露出了一丝意外之色。 血肉、灵魂和命运三支柱，代表著正式巫师对魂相的研究进度。 一级巫师构建血肉支柱实现血脉的非凡进化，升华生命本源，身体才能承载精神力的消耗，以及高阶知识的代价。 而灵魂支柱，象徵著巫师的灵体获得一丝不朽的特质，从此能穿梭位面，横渡虚空。 至於命运支柱，则只有將占星学研究至极深境界的巫师才有资格奢望。 二级巫师，是大部分正式巫师的上限。 想要进阶三级巫师，选择大於努力。 “我倒想看看，你能给我带来怎样的惊喜！” 意外过后，拉比亚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若再晚些时候出手，让塞尔苏斯掌握了二环巫术，自己想要將其镇压就更加棘手了。 想到这里，拉比亚收敛了怒容，心中惊喜莫名：“好好好，今日真是双喜临门，这机缘我就收下了！” 如果说方才的灵体魂相的对峙和交锋，不过是两位正式巫师之间各自对真理与知识掌握的碰撞，那么此刻，隨著空气中的魔力涌动，一切的性质都变了。 当苏恩正准备离开大图书馆，返回橡木之冠时，突然察觉到远处的魔药师协会，被一道半透明的光罩笼罩，像一只倒扣的巨碗，將整座魔药师协会严丝合缝地笼罩在內。 光罩表面流转著复杂的立体纹路，层层叠叠地嵌套在一起，苏恩远眺时只能窥见魔能的波动。 “发生什么了？” “高等禁魔结界，这是摩多城无限制格斗大赛又开启了！” “只可惜正式巫师间的交手，我们没有机会观摩。” 路人的对话，让苏恩嗅到了一丝风声。 忽然间，腰间的探险者皮袋內，一个稻草人偶的变化引起了他的注意。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一根暗紫色的触手將他捲住，消失在原地。 对苏恩来说，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体验。 他穿梭在位面空间中，窥见了一片由所有智慧生命的情绪、思想和灵魂匯聚而成的灵性之海，他的生命层次不断拔高，直至跃升为非凡物种，物质位面的一切对他而言愈发渺小。 “这是塞尔苏斯巫师的魂相，我在扮演拉瓦章鱼？” 一阵念头涌入，苏恩心中瞬间明悟，事情的来龙去脉也一清二楚。 塞尔苏斯巫师临场晋升，强势镇压老牌二级巫师拉比亚。 “从解析生命协奏曲的任务开始，这就是拉比亚巫师布下的局，为的就是探清塞尔苏斯的状况。” 想到这里，苏恩顿时觉得豁然开朗。 此前，他始终不明白塞尔苏斯巫师发布公共任务背后的真相。 更想不通，艾泽之根的供应商为何敢欺瞒一位正式巫师。 现在看来，生命协奏曲失败的背后，或许是拉比亚巫师为了试探塞尔苏斯。 而塞尔苏斯索性將计就计，拖延时间，让对手误以为他深陷灵界无法脱身。 他趁这个机会，暗中在灵界中完成晋升。 但塞尔苏斯巫师並没有处理艾泽之根的问题，又引来了拉比亚的怀疑，索性又借苏恩来勾引塞尔苏斯现身。 连带著也了解了此前报告被冒领的真相，竟然是那个素不相识的女学徒。 “合著我被当成诱饵，反覆用来引诱对手！” 塞尔苏斯选中苏恩，既因为他灵性活跃度够高，又在魔药学上表现出天赋，落在拉比亚的眼里，浑然就是一份上好的灵性原料。 一时之间，苏恩不知道该如何定性。 “哎......我何德何能，能入两位巫师的法眼。” 正式巫师玩弄学徒於股掌之间，似乎又透露著一股说不清的合理与诡异。 就在此时，这种念头万千，思绪通达的状態突然消失，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恩瞳孔骤缩，彻底清醒，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出现在魔药师协会。 而在自己身旁，一眾正式巫师，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见过各位巫师大人！” 苏恩二话不说，当即抚胸致礼。 “起来吧。” 塞尔苏斯抬了抬手，轻笑道：“今天若不是你，我恐怕还要多费些功夫才能脱身。如今功成，还有些事情要你去替我做了。” “听凭您的吩咐。”苏恩语气恭敬。 “首先，博莱克家族阻拦我脱身，你带著手上那具魔药草灵前去討个说法。” 塞尔苏斯说完故意顿了顿，见苏恩神色不变，这才微微点头，继续道：“其次，艾泽之根由托利亚农场供应，背后的家族曾经投资过我，你若將他们处理了，托利亚农场就作为报酬赠予你。” “您的吩咐即是我的职责。” 苏恩不敢流露丝毫不满，尤其是面对一位刚刚晋升的二级巫师。 待塞尔苏斯消失在原地，苏恩方才鬆了口气，还未鬆懈片刻，又有一群正式巫师凑了上来。 七嘴八舌之下，苏恩方才明白自己已经通过了评议，获得了一星魔药师的认证。 与此同时，安神草药膏的改良配方光是授权给一眾魔药师，就能给自己带来不菲的收入。 “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先去战旗酒馆一趟！” 苏恩攒著巴掌大小的稻草人，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据塞尔苏斯巫师介绍，这种魔药草灵是他创造的一种巫术，经过特殊魔药浸染后的稻草人，拥有他的三成实力。 “博莱克家族......不成正式巫师，终是棋子吶。” 第24章 通关厄运沼泽，必掉珍稀魔宠蛋！ 橡木之冠，学徒宿舍。 刚刚结束了冥想的苏恩听到有人敲门，並轻声询问：“请问伊恩·李斯特阁下在吗？我是朱可夫?博莱克，特地来拜访阁下。” 苏恩嘴角上扬，心说期待的人终於出现了。 一天前，他带著塞尔苏斯的魔药草灵出现在战旗酒馆。 还不了解最新情况的米凯尔正准备命令护卫，將苏恩囚禁起来时，一位衣著华丽的管家出现，態度恳切地向苏恩致歉。 对方表示，博莱克家族和他之间存在一些误会，明天家主朱可夫?博莱克会亲自拜访苏恩。 推开门，看著气度不凡的朱可夫站在门外，苏恩对塞尔苏斯的实力有了新的认识。 “伊恩阁下，此前我的小儿子米凯尔受人蛊惑，险些酿成大错，为表歉意，我今天特地来向你请罪。” 朱可夫深深弯腰，向苏恩鞠躬。 “作为歉意，博莱克家族准备了一些礼物，以弥补您的损失。” 他轻轻拍手，身后的侍从呈上来一个精致的银盒，里面是一份清单。 苏恩仔细一看，长吸了一口凉气。 其中包括，一处小型瑟银矿的两成份额，摩多城中三家店铺的產权，以及五件巫术奇物，五万魔石幣，以及一张保险箱的保票。 “这些巫师家族的底蕴，当真丰厚！” 不过，这份清单上大部分东西，都是经他的手交给塞尔苏斯巫师罢了。 送走朱可夫，苏恩將五件巫术奇物一一排开，分別是两件高级巫术奇物，三件中级巫术奇物。 他能够拥有的，大概就是这其中的一到两件。 高级巫术奇物苏恩不做奢望，这三件中级巫术奇物则全都让他心动。 一件是恆定了攻击型巫术【石中剑】的附魔戒指，另外两件都是护符，分別是拥有提升施法速度效果的【逐风者的祝福】和能增强元素抗性的防御性护符【四叶草项炼】。 作为炼金术的產物，巫术奇物向来以饰品和戒指类为贵。 博莱克家族准备的这些巫术奇物，显然也是经过细心挑选的，为的就是平息塞尔苏斯巫师的怒火。 毕竟在外界的眼里，一位短短百年就晋升了二级巫师，甚至刚晋级就击败了老牌二级巫师，塞尔苏斯巫师不能说是前途无量，至少也是亮得耀眼。 更何况，他还是一位魔药学大师。 所有人仿佛都已经预见，狂野途径的命星【北海巨妖】即將迎来他的主人。 而眼下，让苏恩感到更加棘手的一件事，就是如何处理托利亚农场及其背后的家族。 事到如今，他也清楚塞尔苏斯的本意。 如果他能妥善处理这件事，那么就能收穫一笔庞大的財富，以及塞尔苏斯的认可。 倘若处理不得当，或许最终也能贏得托利亚农场的所有权，但会失去一位二级巫师的人脉。 “嘶，当真是难以抉择啊！” 博莱克家族的经歷启发了苏恩，倘若他能在交界地建立家族，即便没有正式巫师的庇护，但无论是家族繁衍，还是积累底蕴的速度都远超遗弃之地。 所以，他也就有了將这一世的家人接来交界地的想法。 假如获得了托利亚农场，就有了安置他们的土地，还能通过种植魔化植物，配合自己炼製魔药来维持生计。 这样，即便这一世未能晋升正式巫师，下一世的起点也会更高。 但自从得知了真相后，苏恩心底对塞尔苏斯巫师总有些格外的忌惮。 当时在实验室里聆听对方传授魔药学知识，苏恩还十分感激，现在回想当时和他交流的，竟然只是他的魂相显化的一具分身罢了。 苏恩不敢再细想，以免引发对方的感应，索性便开始规划接下来的发展方向。 如今，他已经辞去了回收室的工作，代价则是无法再获得后续的进阶冥想法。 苏恩有两个选择，一种是向一位正式巫师拜师，获得对方传授的冥想法。 另外一种选择，则是通过拍卖会，获得一些公开流通的冥想法。 冥想法关係重大，在没有確切信息之前，苏恩认为还是应该徐徐图之。 当前更紧迫的任务，是为即將到来的期中考核做好准备。 “等收到授权的魔石幣后，就购买投掷火焰箭和冰刺术的巫术模型，除此之外还要购买一套护甲，一根优化魔力迴路的魔棒......” 苏恩在计算著开销的时候，突然想到了最重要的一笔开销：“续费大图书馆的月卡。” 苏恩越深入了解交界地和高塔的歷史，就越对阅读充满兴趣。 尤其是经过塞尔苏斯这一波算计，苏恩更意识到在巫师世界，实力差距除了取决於精神力强度外，还存在信息差。 或者说，正是因为正式巫师掌握了更真实的歷史，才拥有更强的精神力。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苏恩又恢復了三点一线的作息。 宿舍、魔药师协会、大图书馆。 偶尔他也会前往贸易区的集市逛逛，看看能否买到一些有含金量的笔记，来提升时之砂的进度。 但这段时间，他的运气似乎不如之前了，遇到的大部分都是抄写本，极少有原著。 而塞尔苏斯巫师和拉比亚巫师之间的风波，也只在高塔的上层之间流传，並且很快就被另外一个大新闻所取代。 “厄运沼泽强势回归！芙蕾雅冕下神威降世，一举镇压扭曲丛林！” “学徒的逆天机遇！黄金级冥想法出世，厄运沼泽即將迎来无数挑战者！” “通关厄运沼泽必掉珍稀魔宠蛋！这几瓶必备药剂速看！” 贸易区咖啡馆，当苏恩隨手翻开一份报纸，就被这一行行震惊体的標题所吸引。 “黄金级的冥想法？” 苏恩摇摇头，不禁对这些撰稿人的职业性產生质疑。 冥想法的品级根据构建的精神体结构不同，区分为黑铁级、青铜级、白银级和黄金级，至於黄金级之上还有什么级別，苏恩就不太了解。 他目前修炼的《群星观测指南》是一份標准的黑铁级冥想法，所以在初等学徒时期，他的精神体只能承载四个零环巫术。 而青铜级的冥想法，在同期能承载八个零环巫术。 除此之外，据说越高级的冥想法，冥想速度越快，冥想效果也更佳。 而黄金级的冥想法，更是包含一整套从学徒到正式巫师的全部內容。 据他所知，目前橡木之冠內只有一部黄金级冥想法，还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反倒是这些药剂，倒是能提前储备一些，到时候转手卖出去赚些差价。” 苏恩心中有了主意，便前往魔药师协会採购这几种药剂的原料。 第25章 期中考核 鹰身女妖 半个月后，期中考核如约而至。 雾林废墟位於迷魂荒野边缘，早年间是一处古老遗蹟，经过高塔歷代巫师的反覆挖掘，早已沦为一片废墟，成了许多魔法生物的棲息地。 密林间瀰漫著终年不散的白雾，將学徒们的精神力感知压缩到周身十来米的范围。 更麻烦的是，雾林深处有树精沉睡，一旦被吵醒，整支队伍都別想安全离开。 苏恩一行人穿梭在林间，既要搜寻目標魔物，又要留心脚下的枯枝，不敢发出太大动静。 “这个鬼地方，魔物藏在眼皮底下都发现不了。” 茜拉难受地揉著太阳穴，过度透支精神力让她的脚步渐渐跟不上队伍。 苏恩从腰间皮袋里取出一支淡蓝色的精神恢復药水递过去。 茜拉愣了愣，接过来一口灌下，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 她长出一口气，用胳膊肘捅了捅戴茨：“感谢我们的大魔药师，你可没说过他还隨身带这个。” 戴茨咧嘴一笑，没接她的话茬。 队伍里有一位魔药师隨行，几人的底气明显更足了。 苏恩微微頷首，目光始终留意著四周。 这是他第一次进入荒野，心底並无半分惶恐，反被扑面而来的歷史厚重感所吸引，满是挣脱桎梏的激动，又带著几分刺激。 走在最前面的队长加百列，正低头对照手中的羊皮地图確定方向。 他融合了恐魔猎犬的血脉，对魔物气息异常敏感，此刻皱起眉头，指向东北方向：“没错了，地图记载这附近有一头鹰身女妖出没。” “接近高等学徒实力的魔物，击杀一头就够我们完成考核。”戴茨握紧托马斯陨石魔棒，语气里透著自信。 除了苏恩，这支狩猎小队每个成员都是经常出入荒野的好手。 加百列原本不认可苏恩加入，一个刚晋升初等学徒没几天的魔药师，在野外能顶什么用？ 若不是看在戴茨的面子上，他根本不会点头。 几人穿过密林，进入一片相对平坦的山地。 戴茨眼神悄悄斜瞟了苏恩一眼，凑近后小声嘀咕：“伊恩，我听说拉克姆这次是带女友一起参加考核，不知道会不会撞见他。” 话音未落，苏恩瞳孔骤缩。 “躲开！” 白雾虽然压制了精神力感知，但苏恩对元素波动的敏锐远超常人。 一道青灰色的影子从树干后弹射而出，直扑戴茨的后颈。 苏恩左手推开戴茨，右手五指间火光迸现，一道凝练的火焰箭矢脱手而出。 火焰箭精准贯穿了那条风蛇的头颅，半空中炸开一蓬火星。 蛇身还未落地就化作了一团焦黑。 空气中安静了两秒。 茜拉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惊诧：“伊恩，你竟然掌握了快速施法专长？” 没有魔棒的加持，徒手施法要达到这种速度和精准度，说明施法者对这门巫术的练习已经进入了炉火纯青的境界，並且形成了一种类似本能的力量，巫师们称之为法术专长。 “这只是一种小技巧，远没有施法专长强大。” 苏恩没有过多解释，他之所以能如此迅速的完成施法，一方面是受恆定巫术效果的启发，调整了魔力激活的节奏。 另一方面，则是源自元素共鸣的加持，他能比常人更迅速地调动元素能量。 加百列看向他的眼神变了，多了一丝正视。 茜拉忽然笑道：“伊恩，考核结束后，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狩猎队？” 戴茨立刻抢过话头：“別想了，他可是未来的魔药大师！” 他拍了拍苏恩的肩膀，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再说了，等我从厄运沼泽回来，说不定已经是中等学徒了，到时候我一个人就能带你......” 茜拉白了他一眼，努努嘴角把头撇到一边。 加百列轻咳一声，收回目光：“继续前进。” 又摸索了一刻钟，一行人终於在一处断崖边发现了目標。 鹰身女妖蹲踞在崖壁凸出的岩石上，乾瘪的身躯裹著灰褐色皮毛，一张酷似老妇的面孔下悬著蝙蝠般倒掛的利爪。 它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们，双翼一振，鼓起一阵腥风，崩裂崖间的巨石。 三块水桶大的碎石破空砸来。 “散开！”加百列低喝一声。 几人朝不同方向扑出，碎石在脚边炸开。 戴茨扬手举起托马斯陨石魔棒，杖头红光凝聚，一发陨石轰击正中鹰身女妖的翅膀。 女妖嘶鸣著腾空而起，六颗灰黑色的死亡冤魂从它翼尖涌出，拖著尾跡散开包抄。 苏恩连发两道火焰箭击落了两颗逼近茜拉的冤魂，另一侧加百列挥动附著火焰的弯刀，將一颗冤魂劈散。 戴茨的陨石连番轰击在地面上砸出大坑，飞溅的碎石逼得女妖不断变换位置。 鹰身女妖吃痛，忽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高频音波震得空气都扭曲了一瞬，戴茨首当其衝，魔棒差点脱手。 女妖趁机俯衝，张开满嘴尖牙撕向戴茨的咽喉。 “我草xx！” 戴茨心惊肉跳，在地上连滚带爬躲过致命一击，左手慌忙从腰间掏出一张捲轴。 一环巫术·反噬风暴。 一道肉眼可见的能量风暴以鹰身女妖为中心炸开，將俯衝而来的飞沙走石捲入其中。 女妖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双翼被风暴撕扯得七零八落，重重的撞在崖壁上。 就在它挣扎著想要重新飞起的瞬间，一道炽烈的火焰箭矢精准贯入它的颅顶。 苏恩双手停下，周身的魔力仍在激盪。 片刻后，直到女妖的身体停止了抽搐。 加百列才走上前检查了尸体，又回头看向苏恩，沉默了一瞬才开口：“干得不错，朋友。” 戴茨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嘴里嘶嘶的冒著凉气。 “该死的，最近好像越来越倒霉了！” 一旁的茜拉凑了上去，替他检查著伤口，不经意地咬著嘴唇。 ...... 转眼过去一个月，期中考核的结果出炉了。 苏恩所在的小队排在第十名，在全部参加考核的队伍中算得上相当不错的成绩。 邮差將一个包裹交给苏恩，他拆开一看，一颗拳头大小的宝蓝色矿石正光彩熠熠。 “这就是魔石......” 这是苏恩第一次接触完整的魔石，不同於零碎的魔石幣，魔石表面流转著肉眼可见的魔力微光，在掌心里的触感温润而沉厚。 “这一颗魔石换算成魔石幣，能值將近550魔石幣。” 儘管这个金额，对於如今的苏恩而言不算什么，但也算意外之喜。 顺利通过期中考核，意味著留下来的希望又多了一分。 忽然，他感到意识深处，时光沙漏產生了异动。 一行半透明的文字在视野中浮现： 【时之砂：魔力共鸣】 【效果：汲取完整魔石中蕴含的精纯魔力，凝聚成强化魔力的时之砂。使用后临时提升冥想速度与精神力转化效率】 第26章 炼金学 黄金级冥想法 期中考核落幕后，戴茨就马不停蹄地赶往了厄运沼泽。 他和苏恩似乎是截然相反的两种选择。 兴许从最初在幸运女神商店抽中托马斯陨石魔棒开始，他的命运就拐向了另一条岔路。 相比较在学院里研究知识的平淡，戴茨更享受刀尖舔血的刺激，在荒野中与魔兽搏杀產生的心跳加速，让他觉得找到了活著的意义。 而苏恩除了期中考核，几乎从未踏足荒野。 这段时间，他又陆续收集到了一些魔药师的心得笔记，凝聚成新的【时之砂：知识启迪】。 但隨著对魔药学研究的深入，他已经触及了学徒期的上限，市面上流出的手写笔记本就稀少，能入他眼的更是寥寥无几。 对学徒期的常见魔药配方，他也早已烂熟於心。 与此同时，一场滯后的波澜却悄悄席捲了摩多城的魔药市场。 不少巫师学徒发现，安神草药膏忽然降价了。 各大魔药商店面对魔药师协会大量出货的低价药膏，不得不跟著压价应对。 坊间渐渐传出消息，这份改良配方，竟出自一个学徒之手。 但此刻，这位学徒却很苦恼。 苏恩刚刚结束冥想，精神海內新增的精神力如泥牛入海，安神草药膏的药效几乎对他不再发挥作用了。 归根结底，他的资质终究是靠【巫师式思考】获得，又受限於这一世的四等天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此前大量使用安神草药膏辅助冥想，精神力一路攀升到临近中等学徒的门槛前，就突然停滯不前。 苏恩翻阅了相关资料，才確认了最终原因，这是资质低下產生的瓶颈。 解决的办法不是没有。 主流方案是通过歷练探险，在生死危机中刺激精神力突破。 当然，如果能更换一门更高级的冥想法，效果会更加直接。 但更高级的冥想法，不可能在外界流通。 正当他苦恼之际，门外传来一阵有节奏的敲击声。 推开门，一只乌鸦信使將叼著的信件丟在门槛上，拍翅而去。 苏恩拆开一看，竟然又是罗斯的请柬，邀请他前往玫瑰魔女酒馆参加聚会。 苏恩將请柬搁在桌上，思绪却飘向了別处。 说起来，他似乎从未在学院见过尤利西斯这位昔日的老朋友。 在高塔待了大半年，又经歷了与塞尔苏斯等巫师相关的事件，他对正式巫师的实力有了更切身的认知。 他和尤利西斯之间，不只是实力的差距，更是位格的差异。 双方掌握的知识完全不在同一层次。 学徒所掌握的，大多是前人总结归纳后，整理成体系的理论，无形中会受到他人的影响。 而正式巫师研究的知识，更接近世界的真实面貌，是由他们亲自探索、分析后，基於个人认知对世界运转原理的判断。 所以高塔內极少见到二级、三级巫师的身影，他们的精力主要放在对灵界的探索上。 苏恩本想將请柬按在桌上不再理会，目光却扫到了名单末尾的一行字：威廉·卡斯特，白日熔炉初等巫师学徒。 “白日熔炉......” 与橡木之冠类似，白日熔炉是高塔內大部分巫术奇物的供应商，以炼金术著称。 但白日熔炉的巫师更偏向世俗铁匠式的实践方式，专注於將自身学识融入锻造中。 此前获得的几件巫术奇物，已经让苏恩体验了炼金术的神奇。 受制於这一世的资质，眼下来看，积累知识比强行突破精神力瓶颈更符合实际。 更何况，他拥有【时之砂：知识启迪】这个学习巫师技艺的大杀器。 既然冥想遇到了瓶颈，不如趁这段时间涉猎其他技艺。 炼金术、魔像学、植物学、血脉学，这些学科知识蕴含的力量都不容小覷。 若能將其中的一两门提升到与魔药学相当的境界，即便这一世无法晋升正式巫师，也算收穫丰厚。 苏恩心中有了计较，便动身前往摩多城。 时隔数月，玫瑰魔女酒馆的招牌依旧醒目。 这一次聚会，到的人比上次少了许多。 长桌旁稀稀落落坐了五六个人，几个喝醉就吹嘘的面孔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各怀心思的眼神。 苏恩一进门，便察觉到了不同。 坐在主位上的不再是罗斯。 赛琳娜穿著深红色的紧身学徒袍，领口別著一枚暗金色的火焰胸针，周身散发出的精神力波动比上次强了不止一截。 罗斯反倒坐在她身侧，姿態殷勤，不时替她添酒。 两人的位置对调，性格仿佛也改变了。 “伊恩来了。”赛琳娜放下酒杯，朝他点了点头。 罗斯起身拉开椅子，脸上掛著与当初在飞艇上如出一辙的微笑，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諂媚：“赛琳娜马上就要晋升高等学徒了。今天齐聚在这里，让我们共同提前为她庆祝。” 席间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赛琳娜无动於衷，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副一切都理所当然的神情。 罗斯环顾一圈，话锋一转：”另外，赛琳娜已经获得了培养序列的备选名额。此前猩红结社招募的事情有了下落，经过赛琳娜和我的爭取，一共获得了三个入社名额。” “这个名额的含金量，不用我多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席间：”我们能来到交界地，欠下的都是尤利西斯大人的恩情。而赛琳娜作为大人的学生，我今天提议我们一起投资赛琳娜，帮助她进入培养序列。” 桌边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苏恩端起酒杯，眼底多了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 培养序列是高塔为最有潜力的学徒设置的专属体系，一旦进入培养序列，就能获得高塔大量的资源倾斜。 借著添酒的机会，苏恩走到了长桌另一端。 角落里，威廉沉浸在美酒的欢乐里，压根没发现苏恩的靠近。 “你好，伊恩·李斯特。”苏恩在他对面坐下。 威廉抬起头，眼里带著几分意外：“威廉·卡斯特，来自白日熔炉。” 苏恩没有过多铺垫，直接道明了自己的目的，希望能和他交换炼金学的知识。 “炼金术的根本在於贤者之石，也叫点金石。没有它，你连最基础的物质转化都做不到。”威廉灌了一口酒，语气里带著些骄傲和自豪。 “贤者之石的製造方法必须由导师传授，这是炼金术的核心传承，你还是去向教授们请教吧。” 听到这话，苏恩暗自瞭然。 也好，总算摸清了门路，不用再胡乱询问，白费功夫。 又过了几日，苏恩正准备前往摩多城拜访一位炼金学教授时，却突然听闻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厄运沼泽地下城的通关奖励，被一个中等巫师学徒夺走。 这其中除了早就流传的黄金级冥想法外，还有一份完整的灵性。 这个消息一出，顿时就令高塔七座巫师塔的所有高等学徒心神震动，纷纷按捺不住，爭先恐后赶往厄运沼泽。 单章求追读~明天很重要!!! 各位养书的读者老爷们，明天是关乎新书推荐的一轮pk，拜託各位儘量动动发財的手指，点到最后一页~ 不过，就算没上一轮也没关係，到时候会直接更新到10万字。 现在新书期很关键，我尝试控制好节奏不让大家感觉无聊。 这本书是受到百世书的启发，想到这种一世世的知识积累，更能体现巫师追逐真理的特点。 我个人觉得，看巫师文就是想看巫师跨位面探索，研究知识强大自身，培育魔法生物。 抬手释放巫术，至少应该是《龙之信条2》里面的巫师释放陨石术、暴怒龙捲和流星陨落的威力，才能匹配的上巫师的实力。 既然要跨位面探索，进行星界旅行，巫师就应该拥有和星辰一样的实力，所以我设定了星座巫师的体系。 同样的，巫师世界的巨龙也应该拥有近似怪猎里面的龙类生態（ps：我没当过龙，想当然的~），各种奇异生物、妖精魔兽共同构成一个完整的世界。 除此之外，炼金术、机械、召唤，这些元素我认为都是巫师文非常有趣的设定。 想要在有限的內容里面，將这些设定逐一呈现需要非常深的笔力，於是我想到了百世书。 但百世书和巫师文的风格有些衝突，所以我就创建了时光沙漏的金手指。 时间轮迴这种机制正好能兼顾各个方面的內容，从歷史的角度见证一个巫师文明的兴衰。 巫师文在进入中后期，往往会出现力量体系中空，写著写著就成了神灵，反而失去了巫师身上真理和智慧的特质。 所以，我在创建大纲时就写下的第一句话就是：本文试图从苏恩的视角，发现人类想要实现飞升进化的唯一途径，就是掌握知识和真理。 当然，一本好的书绝不应该是作者的自嗨。 作者应该居於讲述者的位置，让看书的各位读者老爷们能感受到在某个维度，真正存在一个繁荣的巫师文明。 所以，欢迎各位朋友在评论区发表自己的观点！ 第27章 托利亚农场 苏恩从冥想中睁开眼。 精神海內，四面精神体表面的卢恩符文同时黯淡下去。 紧接著，第五面和第六面精神体的雏形缓缓浮现。 虽然还未刻录任何巫术模型，但轮廓已经清晰可辨。 从四个槽位扩展到六个。 他感受著精神力的变化，原本如泥牛入海的凝滯感消失了。此前卡在液化门槛前的精神力，终於挤出了第一滴液態精神力。 黑铁级冥想法《群星观测指南》的瓶颈，经过半个多月的打磨终於突破了。 苏恩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窗外天光微亮，他已经在宿舍里连续冥想了將近三天。 真正推动他跨过这一步的，是期中考核期间积累的战斗经验和那块魔石。 完整的魔石中蕴含的精纯魔力，通过时之砂转化后，临时拉升了他的冥想效率。 但也仅止於此。 以四等天赋配合黑铁级冥想法，往后每一步只会更难。 苏恩不再多想。他从探险者皮袋中取出那只巴掌大的稻草人。 魔药草灵。 稻草人的身上缠绕著几圈细密的藤蔓纹路，那是塞尔苏斯寄託其中的力量显化。 此前在战旗酒馆用过一次后，稻草人的身躯上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还能再用一次。 苏恩收起稻草人，推门而出。 橡木之冠的马厩位於驻地西侧，豢养著各种代步用的魔化生物。苏恩在柜檯前扫了一眼价目表，角鹰兽单程15魔石幣，闪电迅捷狐单程30魔石幣。 闪电迅捷狐的速度是角鹰兽的三倍。 “租一头闪电迅捷狐，托利亚农场。” 苏恩將三十枚魔石幣排在柜檯上。 马厩管理员头也不抬地收了钱，递给他一块铭刻了牵引符文的木牌。 闪电迅捷狐通体银白，四肢修长，皮毛间偶尔闪过一丝静电火花。苏恩翻身上鞍，握紧韁绳。狐狸低鸣一声，四爪生风，如一道银色闪电般窜出马厩。 风在耳边呼啸。 苏恩伏在狐狸背上，感受著迎面扑来的气流。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出击。 从回收室被污染时不敢吭声，到报告被冒领后无力追责，再到被博莱克家族一句话封杀所有销路。 那时的他除了忍耐，没有第二条路。 而今天，他要去收帐。 托利亚农场位於摩多城东南方向，坐落在一片丘陵之间。苏恩抵达时，太阳刚升至半空。 他勒住韁绳，居高临下地打量著这片土地。 农场占地约两百亩，外围种著几排防风用的黑松林，中间是大片规整的药田。空气中瀰漫著泥土和腐叶混合的气味，元素浓度的活跃度明显高於周边区域。 一块风化的木牌歪歪斜斜地插在入口处：托利亚农场——卡莱尔家族。 苏恩翻身下狐，將韁绳系在柵栏上。 一个穿著劳务衣服的中年男人从木屋里走了出来。他眯著眼打量苏恩，看清那身深灰色的学徒袍后，脸上的警惕淡了几分。 “巫师大人，请问有什么事？” “伊恩·李斯特。塞尔苏斯巫师让我来的。” 中年男人的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头髮花白的老者已经从木屋里快步走出。老者穿著体面的皮革长袍，胸前的银链掛著一块家族徽记，但眼神深处藏著一丝慌乱。 “原来是伊恩阁下。”老者深深鞠了一躬，“我是卡莱尔家族的族长，奥格·卡莱尔。请进，请进。” 苏恩没有动。 “艾泽之根的事，塞尔苏斯巫师需要一个交代。” 奥格直起身，脸上的笑容僵了片刻。他挥手示意中年男人退下，然后嘆了口气。 “伊恩阁下，这件事说来话长。我们卡莱尔家族世代为塞尔苏斯巫师培育艾泽之根，已经快一百年了。这次確实出了些岔子，但那批元素调和液被调包，我们也是受害者......” “被调包？”苏恩看著他，“你们把高品质的元素调和液倒卖出去，换成了次品，这叫被调包？” 奥格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盯著苏恩，眼中的恭敬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东西。一个在交界地经营了百年的家族族长，面对一个初出茅庐的学徒，那份骨子里的傲慢终究藏不住。 “伊恩阁下。”奥格的声音平稳了许多，不再刻意放低姿態，“您或许不太了解。卡莱尔家族当年在塞尔苏斯巫师还是学徒的时候，就曾资助过他。这份情谊，塞尔苏斯巫师一直是认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若有若无的暗示：“即便这次有些误会，我相信以塞尔苏斯巫师的性子，也不会做得太绝。毕竟，巫师也讲人情。” 苏恩没有接话。 他从皮袋里取出那只稻草人。 奥格的目光落在稻草人身上，瞳孔猛地一缩。他虽然只是凡人，但在交界地生活多年，对巫术的气息並不陌生。那只稻草人身上散发出的波动，让他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塞尔苏斯巫师说了，托利亚农场另有归属。” 苏恩將稻草人轻轻拋起。 稻草人在半空中停住，藤蔓纹路骤然亮起。一股庞大的灵性压迫从稻草人体內涌出，像一只无形的手掌，將整座农场笼罩其中。 奥格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木屋里传出几声尖叫，隨即又戛然而止。 魔药草灵无声无息地舒展身躯。那些缠绕在它身上的藤蔓活了过来，像蛇一样游走，沿著地面扩散开来，渗入药田的每一寸泥土。 苏恩站在原地，看著这一切。 他没有让魔药草灵伤人。 这具草灵的力量还剩最后一次。 “卡莱尔家族，三天之內搬出托利亚农场。” 苏恩的声音不大，但配合著魔药草灵释放的压迫感，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奥格的耳朵里。 “农场的帐目、库存、以及所有未收割的药材，全部留下。带走的只能是你们的私人物品。” 奥格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苏恩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农场中央。 就在这时，稻草人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苏恩脚步一顿。 稻草人身上的藤蔓纹路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为深沉的气息。那股气息与塞尔苏斯身上的如出一辙，但又略显稀薄——像是隔著一段很远的距离，投射过来的一道目光。 一股无形的意识在苏恩面前凝聚。 那是一道淡淡的虚影，轮廓模糊，但苏恩认得那种节律——和当时在实验室里，塞尔苏斯的魂相分身如出一辙。 虚影没有说话，只是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奥格，又看了看被魔药草灵渗入的药田。 然后，虚影转向苏恩。 “你出手很果断。” 塞尔苏斯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是讚许还是责备。 第28章 家族抵达 “托利亚农场归你了。以后，不会再有瓜葛。” 在留下这句话后，稻草人身上的最后一道藤蔓纹路也熄灭了。 稻草人恢復成了普通的稻草，从空中落回苏恩掌心，变成了一个彻底平凡的玩偶。 魔药草灵的力量耗尽了。 苏恩站在原地，握著手里的稻草人，后背的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渗出来。 塞尔苏斯不满意。 这是明摆著的。他希望苏恩对卡莱尔家族网开一面，至少给他们留个体面。 但苏恩选的是另一条路，他用魔药草灵强势镇压，当著整个家族的面羞辱了对方，然后把农场乾乾净净地收割了。 这不是塞尔苏斯想要的。 所以这位二级巫师的人脉，大概率是断了。 但苏恩並不后悔。 他看著眼前这片占地两百亩的农场，看著那些规整的药田和茂密的黑松林，心中只有一片清明。 这里是交界地。 卡莱尔家族今天被赶走了，明天就可能捲土重来。 如果他们仍是塞尔苏斯的人，如果塞尔苏斯对这里还有旧情，那日后李斯特家族进驻时，就永远埋著一颗钉子。 他寧可得不到一位二级巫师的人情加持，也要把托利亚农场的风险扼杀在摇篮里。 边界线划清楚，人才能站稳。 苏恩將稻草人收回皮袋，走向农场的库房。 他还要清点库存，確认帐目，为家族的到来做好准备。 三天后，卡莱尔家族的人全部撤出了农场。 苏恩雇了几个临时工，开始整理药田和库房。 库存的药材种类不少，大部分是供应生命协奏曲所需的原料。 其中一批艾泽之根还埋在田里，品质如何需要重新评估。 他一边整理一边盘算。 农场的位置不算太好，两百亩的规模在交界地也就是个小农场。 但胜在元素浓度稳定，土壤经过近百年培育，肥力尚可。 如果能请到懂行的培育师，再加上他的魔药学技能，自產自销的循环就能跑通。 关键还是人手。 李斯特家族在遗弃之地经营了几代人，从子爵一路做到侯爵，家族成员遍布黑山行省。但交界地不是遗弃之地，这里的规则完全不同。 凡人在这里是底层中的底层，没有巫师资质的族人在摩多城连独立生存都难。 但苏恩没有其他选择。 时光沙漏的重生机制绑定的是血脉。 家族越壮大，他下一世的起点就越高。 “先把农场经营起来，再谈其他。” 转眼三个月。 苏恩在橡木之冠与托利亚农场之间来回奔波了整整一个季度。 农场的药田已经重新规划，第一批新苗下了地。 他从摩多城雇了两个有种植经验的农工，又通过魔药师协会的渠道採购了一批魔化种子。 农场的帐目开始有了正向流水。 与此同时，他的精神力强度也稳定在了4.5个刻度。 距离中等学徒所需的10个刻度还有一段距离，但黑铁级冥想法的瓶颈一旦被撬开，进步就不再是完全停滯的。 这一天，苏恩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拉克姆寄来的，落款工工整整，还附了一张请柬。 请柬上印著两道交叠的银色纹章，一道是拉克姆所属的卡文家族纹章，另一道苏恩没见过，想必是新娘那边的。 婚礼地点在摩多城西区的翡翠庄园。 翡翠庄园是一处专供巫师举办宴会的场所。 苏恩抵达时，庄园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角鹰兽和马车。 拉克姆穿著一身裁剪合身的深蓝色长袍，站在门口迎客。 他看上去比三个月前圆润了一些，脸上的线条也少了些往日当学徒时的紧绷。 “伊恩！”拉克姆看见他，脸上露出真切的惊喜。 “恭喜。”苏恩將一个精致的木盒递过去，“这是戴茨托我带的。” 拉克姆接过盒子，手指在盒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最近还好吗？” “挺好。”苏恩说。 拉克姆点点头，没再多问。他拍了拍苏恩的肩膀，低声道：“今天来了不少人，你別拘束，多走走。” 苏恩走进庄园，穿过一道花廊，进入主厅。 宾客不多，大约三四十人。 新娘那边明显是大家族，几张主桌都坐著衣著光鲜的家族成员。 婚礼散场时，拉克姆特意把他送到了门口。 “伊恩。”拉克姆拉住他的袖子，压低声音，“族长跟我说，高塔的招生飞艇这周五出发去遗弃之地。如果你有想接的人，我可以托岳父帮你弄到几张通行证。” 苏恩转头看著他，眼中流露一丝惊诧之色。 拉克姆咧嘴一笑：“我听人说你正在打听前往遗弃之地的消息，就替你留意了一下。” 苏恩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帮我弄三张。” 拉克姆没有多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周五之前给你。” 走出翡翠庄园时，天色已近黄昏。 苏恩骑上闪电迅捷狐，朝橡木之冠的方向驶去。 半个月后，飞艇降落在港口的起降台上，引擎的轰鸣声渐渐平息。 苏恩站在接引平台边缘，看著舱门打开。 新生们鱼贯而出，脸上带著和他当年如出一辙的表情，好奇、不安、强装镇定。 学徒袍还没发下来，他们穿著各自家乡的衣裳，在交界地微凉的空气里缩著脖子。 一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走下来的。 苏恩收回目光，在人群中找到了自己要等的人。 劳伦斯·李斯特走在最前面。 这位李斯特侯爵穿著他最体面的一套礼服，领口的金线刺绣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但在交界地，这身行头和粗布麻衣没什么区別。 这里的规则是另一个维度。 劳伦斯身后跟著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五官与苏恩有几分相似。 伊恩这一世的哥哥，克里斯·李斯特。 早在苏恩第二世时，李斯特家族就定下了长子从政、次子经商、幼子继承巫师梦的家族策略。 克里斯作为长子，一直在黑山行省经营家族的政治版图。 克里斯身旁是一个穿著暗绿色长裙的女人，他的妻子格蕾雅。 格蕾雅一手牵著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另一只手拽著一个略显侷促的中年妇女。 格蕾雅身后还站著一个瘦高的少年，大约十五六岁，怀里抱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 苏恩的目光在最后两个人身上停了一瞬，目光里有些疑惑。 劳伦斯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熊抱。 “伊恩！我的儿子！” 和当年离开遗弃之地时一模一样的开场白。 苏恩拍了拍父亲的后背，越过他的肩膀，看到克里斯有些歉意地移开了目光。 “父亲。”苏恩鬆开怀抱，“路上还顺利吗？” “顺利，顺利！”劳伦斯满脸红光，“高塔的飞艇就是不一样，稳得像平地。你母亲如果还活著，肯定也会很高兴。” 说罢，他眼里突然有了几分伤感。 克里斯咳嗽了一声，走上前来。 他比苏恩高出半个头，但在弟弟面前，气势莫名矮了一截。 “伊恩。”他压低声音，“格蕾雅的母亲身体不好，遗弃之地那边没人照应。她弟弟马库斯也是到了年纪，想来交界地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检测出巫师资质……” 苏恩没说话。 克里斯被他看得发毛，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乾脆住了嘴。 格蕾雅走上前，笑容得体：“伊恩，以后还请你多多照顾了。” 她一边说，一边不著痕跡地將那个男孩往前推了推：“小乔治，叫叔叔。” “叔叔。”男孩乖巧地喊了一声。 苏恩看著这个和自己孩子年纪相仿的男孩，沉默了一瞬。 “走吧。”他说，“先安顿下来。” 苏恩提前在摩多城外租了一辆货运角鹰兽，將六个人连同行李一起塞了上去。 角鹰兽升空时，格蕾雅的母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劳伦斯倒是很兴奋，趴在窗边往外看，嘴里不停念叨著街上看到的奇景。 克里斯坐在苏恩旁边，试探性地问：“我们这是去哪里？” “到了就知道了。” 苏恩没有多解释。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养神。 第29章 神秘洞穴 托利亚农场往东大约半天的路程，有一处小型白铜矿，由高塔矿业管理处负责运营。 在两个月前，苏恩顺利通过了年终考核，成为了高塔巫师学院的正式成员。 按照规则，高塔成员每年需要完成一定量的任务，才能维持成员资格。 任务的类型很多，驻守矿场、参与遗蹟勘探、协助正式巫师的实验项目，或者带队清理荒野边缘的魔物。 矿场在摩多城的经济体系里並不起眼，但对苏恩来说，这处矿场的位置刚好。 在安置好了家人后，他就前往了白铜镇执行驻守任务。 这处白铜矿经过几百年的开採，產量持续下降，这几年更是只能勉强维持运转。 因此，苏恩的工作很轻鬆，几乎不需要同任何人打交道。 只需要確保白铜矿场出现紧急情况时，能够及时联繫上摩多城。 就这样，苏恩在白铜镇度过了一段悠閒的时光。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有关厄运沼泽的最新消息是跟著补给车队一起抵达的。 苏恩在矿场驻地的木屋里翻看这个月的出矿记录，听到外面有人喊他的名字。 一个穿著高塔信使制服的学徒站在门口，递给他两封信。 第一封来自戴茨。 信封上沾著泥点，边角被水浸泡过。 苏恩拆开，戴茨的字跡越来越潦草，信的主要內容是让苏恩放心，他很安全。 苏恩把信纸翻过来，背面只画了一个三条弧线交叠成一个环的符號，猜测戴茨大概是从哪张告示上临摹的。 第二封是则伦纳德寄来的。这位魔药师协会的熟人在信里提了摩多城近来的动向，末尾顺带写了一句：白日熔炉的赫尔曼巫师出关了，下个月有一场公开讲座，讲的是巫术造物与命星的关联。 赫尔曼。 苏恩记得这个名字，被誉为是白日熔炉最有希望占卜女武神星座的人选。 他將两封信收进探险者皮袋，继续看矿场记录。 突然来了个工头。 “伊恩阁下，有件事得跟您匯报。”工头叫恩佐，在矿场干了十几年，对矿道的熟悉程度比歷任驻守学徒都深。他搓著手，语速不快，“这两天，第三矿道少了三个人。” 苏恩放下记录本。 “少了？” “前天傍晚点人还在，昨天早上没来上工。我以为他们偷懒，去宿舍找，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人不在。” “矿道里找过吗？” “我们找了两遍。”恩佐的声音压低了，“在第三矿道最深处，发现了他们的工具。镐头和推车都在。昨晚值夜班的守卫说听到了响动，进去查看，发现一个矿工倒在巷道里，人活著，但问什么都不说，只指著矿道深处。” 苏恩站起身。 “带路吧。” 第三矿道位於矿场东翼，是上个月才新开掘的一条支巷。 白铜矿脉在这里变得稀薄，开採价值不高，平时只有零星工人在作业。 被发现的矿工坐在驻地的长凳上，手里端著一杯热水，没喝。他四十来岁，眼眶深陷，手指不自觉地抖。 苏恩在他面前蹲下。 “你在矿道里看到了什么？” 矿工抬起头，嘴唇动了动。 “……洞。” “什么洞？” “矿道尽头。墙上有个奇怪的洞穴，不像是人类凿出来的。”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害怕被什么东西听见，“我还碰到了活物，担心是狗头人就跑了。” “当然，也有可能那些人......”矿工的眼珠忽然定住了，“希望不是尼尔他们，巫师大人保佑。” 恩佐在旁边低声插了一句：“他说的是旧矿难。六年前第三矿道塌过一次，埋了三个人。后来这条矿道就封了，上个月才重新开启。” 苏恩站起身。 “你带我去。”他对恩佐说。 矿道深处的元素浓度偏低，这是白铜矿被划为低优先级矿场的原因之一。苏恩走进第三矿道时，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空气中浮著极微弱的元素波动，频率很低，换了一般学徒可能直接忽略。 但他对元素波动的感知一向比旁人敏锐。 巷道逼仄，两侧矿壁上留著新开工不久的凿痕。苏恩提著矿灯走在前面，靴子踩在碎石上咯吱作响。矿道越往深处越窄，到了尽头时，只容一人通过。 尽头处的矿壁上，有一个洞。 直径大约三尺。 边缘不是凿痕，呈现出熔化后冷却的波纹，像被某种高温能量灼烧过。 但矿道里没有焦痕，也没有火元素能量的痕跡。 苏恩蹲下身，释放一个光亮术，才看清洞內似乎是一个天然空腔，从矿道尽头斜向下延伸。 他闭上眼，將精神力凝聚成一线向洞內探去。 精神力刚探入不到五米，撞上了一层阻力。 苏恩睁开眼。 他从皮袋里取出一团绿耳蝙蝠血粉末。 这些绿耳蝙蝠血粉末是他在从魔药师协会採购的，掺了微量瑟银粉末和元素粉尘，专门用於临时刻录符文迴路。 暗影侵蚀的本质是对阴影能量的扰动。 苏恩花了三个月才把这个零环巫术拆解到可以自由调整符文序列的程度。 他不需要用它来侵蚀什么，只需要调整其中一组符文结构，將它反向运转，用来探测前方的情况 绿耳蝙蝠血粉末在洞口边缘画下四枚赫尔墨斯语符文。 一阵微光从符文表面浮起，沿著洞壁蔓延开来。 一层无形的膜在符文光芒下现出了轮廓，像一面被拉伸到极限的水镜，表面偶尔盪开一层微不可察的涟漪。 “这是秘境入口？” 苏恩在塞尔苏斯的笔记里读到过类似的记载。 大灾变时期，元素能量暴动导致空间结构出现大量空间裂隙。 有些裂隙后来被上古巫师改造为藏宝室，有些则被彻底遗忘，封存至今。 笔记里甚至附了一幅空间裂隙的结构图示，塞尔苏斯年轻时在某个地下城遗蹟里亲手测绘的。 精神力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像浸入了一盆静水。 裂隙的另一端没有排斥他。 苏恩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穿了过去。 穿过时的感觉和浸水截然不同。 没有湿润，只有一瞬间的眩晕，像被从內到外翻了个面。 然后脚底踩到了实地。 在光亮术的照耀下，显现出一片大约二十平方米的空腔。 四壁是未经雕凿的天然岩层，但地面是平的，人工修整过的痕跡。 第30章 横生枝节 苏恩回到驻地已是傍晚。 木屋门口站著一个身影。 克里斯。 他的哥哥穿著新置办的衣服，仿照著巫师袍的模样，脸上的神色比三个月前刚到农场时多了几分侷促。 “伊恩。”克里斯快步迎上来，“打扰你执勤了。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苏恩推开木屋的门。 “进来说。” 木屋不大，一张桌子两张椅子，墙角堆著矿场文件。克里斯握著水杯，没喝。 “农场出事了？” “不是农场。”克里斯的手指在水杯上来回摩挲，“是格蕾雅和她弟弟。” 克里斯断断续续说了半个钟头。 事情的脉络比苏恩预想的更简单。格蕾雅到了农场后就开始不满，觉得两百亩地在交界地算不得什么，觉得苏恩既然能在高塔立足，为什么不把家人接到城里。 马库斯被她说动了心，天天嚷著要进城看看。 上周马库斯趁人不备，偷了农场的出入凭证，一个人溜进了摩多城。 摩多城不是遗弃之地。 一个没有巫师资质的凡人少年在城区的道路上无处可去，很快被巡逻守卫拦住盘问。 马库斯嚇坏了，报了苏恩的名字，又报了他的高塔成员编號。 守卫最终放了他，但记录已经留下了。 “格蕾雅怎么说？”苏恩问。 克里斯犹豫了一下。 “她让我来找你。”他说，“她说马库斯这次被嚇到了，需要一个补偿。你如果能收马库斯当学徒，哪怕只是掛个名，马库斯以后在交界地就没人敢拦他了。” 苏恩没有说话。 “她还说，”克里斯的声音低了下去，“她还说农场虽然名义上姓李斯特，但更像是你一个人的私產。她和我是夫妻，我却只能替你管帐。” 屋里安静了几秒。 “她让你来找我帮忙，还是来找我谈判？” 克里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脸色有些难看。 “父亲知道吗？” “不知道。她一直私下里说的。” 苏恩看著克里斯。 他这一世的哥哥，在艾卡西亚的贵族圈里游刃有余，但面对自己的妻子，却完全失了方寸。 “我知道了。”苏恩说，“明天我回去一趟。” 第二天上午，苏恩骑闪电迅捷狐回到农场。 三个月的光景，药田里的第一批魔化植物已经长到大腿高，叶片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元素萤光。 两个僱工在田边修排水渠，监工的劳伦斯看见苏恩，放下农具迎了上来。 “怎么忽然回来了？矿场那边，” “父亲，我处理点家事。” 劳伦斯看著他的表情，没有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格蕾雅在木屋前的空地上晾衣服。 她看见苏恩走来，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隨即堆起笑容。 那个笑容的弧度是准確的，但太过熟练。 “伊恩回来了！克里斯昨天去找你了吧？路上累不累，” “叫上你母亲和弟弟，到屋里来。” 格蕾雅神色一滯。 苏恩在桌边坐下。 格蕾雅的母亲拄著拐杖从里屋出来，嘴上还嘀咕著“地窖里的通风该修了”。 马库斯跟在她身后，看见苏恩，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马库斯，你在摩多城被巡逻守卫拦下的时候，报了我的名字。还报了高塔成员编號。” 马库斯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你知不知道，高塔治安条例对凡人擅闯城区的处罚，最低驱逐，最高三个月监禁。” 格蕾雅连忙抢过话头：“伊恩，他只是个孩子，不懂事。你当时在......” “三个月监禁是对凡人的处罚。对容留违规人员的高塔成员，追扣任务积分。积分不够，取消成员资格。” 格蕾雅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苏恩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向她，“我让哥哥来了交界地之后，给你们立过两条规矩。第一，少接触外人。第二，你们不要隨意外出。” 他顿了顿。 “这两个规矩，你们觉得是刁难？” 格蕾雅的母亲放下拐杖，语气不善：“我们是来投奔你，不是来坐牢的。二百亩地种药材，你倒是住在城里，我们天天闻著泥巴味，” “是。你们是来投奔我，不是来坐牢。”苏恩的声音很平静，“所以现在不用坐了。” “什么意思？” 苏恩说，“四天后將有一艘前往艾卡西亚的轮船，我已经为你们预定了位置。” 屋子里瞬间变得安静。 格蕾雅猛地转向克里斯：“克里斯！你听见了没有？你弟弟要赶我们走！” 克里斯坐在角落里，双手交握著放在桌上，没有抬头。 苏恩看著她。 “你在农场住了三个月，吃住没有短缺过你一分。你觉得我把你扣在农场是独占人脉。那我现在告诉你一件事。” “在这里，我就是规则本身，一切只有我说了算！” 苏恩站起身。 “克里斯带你们来，是我的疏忽。我当时看在他的面子上没有拒绝。所以我会亲自送你们回去，你们也无需在这里坐牢了。” 格蕾雅的眼睛红了。她拽著克里斯的袖子：“你倒是说话啊！” 克里斯终於抬起头，眼睛也是红红的，但声音很沉稳。 “格蕾雅，马库斯不该进城。” 格蕾雅愣住了。她看著丈夫，又看著苏恩，嘴唇颤抖著，挤出一句话。 “好。你们兄弟两个......” “够了。” 劳伦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这位在黑山行省叱吒风云了几十年的老人，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格蕾雅就住了嘴。 劳伦斯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向苏恩，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格蕾雅、马库斯和她的母亲搬出了农场。苏恩提前安排好的货运角鹰兽將他们送至摩多城的港口，交给了船长。 轮船还有四天出发。 在那之前，足够他们再多看一看摩多城的奇观。 小劳伦斯被保姆带去了另一间木屋。 他哭了一整夜，最后哭累了，睡了过去。 苏恩站在药田边，身后传来脚步声。 “伊恩。”劳伦斯走到他身旁，“克里斯那边，我会找时间劝劝。” “他的儿子会留在农场。”苏恩说，“小劳伦斯是李斯特家的血脉。” 第31章 冥想法的桎梏 三年后。 苏恩从冥想中睁开眼，精神海內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他习惯了。 中等学徒巔峰的精神力像一潭死水，无论灌下多少支安神草药膏，投入多少块完整魔石，水面连一丝波纹都懒得泛起。 黑铁级冥想法《群星观测指南》的承载上限就到这里，不是他不努力，是精神海本身只能装这么多水。 苏恩不再纠结这件事。 他起身推开窗户，白铜镇的清晨空气里混著矿渣和松脂的气味。 三年前他把格蕾雅母子三人送上轮船后，日子就简单了许多。 克里斯跟著劳伦斯打理农场，小乔治跟著镇上的启蒙老师识字。 农场从两百亩扩到了三百五十亩，雇了六个农工，帐面上的魔石幣攒到了一万八千枚。 安神草药膏的专利去年到期了。 这三年里市面上出了好几种仿製配方，价格压到原来的三分之一。 苏恩早有预料，提前把產能转向了另一种產品。 石化药剂。 桌上放著一只木盒，盒盖內侧烫著魔药师协会的两星认证烙印。 石化药剂是他独立创新的第二个配方。主材料是白铜矿渣和玄武草，成本不高，但能临时增强精神力对污染的抵抗。这东西在荒野探险里的用处比安神草药膏更直接，上架半年就占了摩多城三成市场份额。 苏恩將木盒收进探险者皮袋，推门而出。 白铜镇的街道只有一条主干道，矿工宿舍和几间杂货铺挤在两侧。 “伊恩先生，早上矿场那边来了个人，打听你的住处。” “什么人？” “戴了个兜帽，没看清脸。听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回到驻地木屋时，门口站著一个穿深红色学徒袍的女人。 赛琳娜。 她比三年前瘦了一圈，领口的火焰胸针换成了猩红之塔的正式成员徽章。 脸上的志得意满褪乾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歷过事情之后才有的冷淡。 “高等学徒巔峰。”苏恩看了一眼她的精神力波动，“你什么时候闭关的？” “三个月前出来的。”赛琳娜没有寒暄的意思，直接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羊皮纸，“罗斯让我转交给你。” 苏恩接过来展开。 羊皮纸上是一份拍卖会名录，来自摩多城最大的拍卖行，金橡树。名录里罗列了近期將要拍卖的物品，大部分是遗蹟出土的巫术奇物和残缺文献。 其中一行被圈了出来：迷魂荒野东部，图修斯之墓遗蹟地图。 “罗斯的意思？”苏恩收起羊皮纸。 “只是转交。”赛琳娜说，“他还让我告诉你一件事，塞尔苏斯巫师三年前进入灵界深处寻找命星，至今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拉比亚巫师也在灵界。” 苏恩没有接话。 赛琳娜没有多留。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 “尤利西斯大人已经晋升二级巫师了，目前正在招收人手。” “我在矿场还有三个月的任期。” 赛琳娜没有再说话，翻身上了一头角鹰兽，朝摩多城的方向飞去。 白铜矿的產量又降了。 恩佐把上个月的开採记录送到木屋，两只手在裤缝上来回搓。 “伊恩阁下，矿场管理处说，如果產量再往下掉两个点，这处矿场就要关停了。” “正常。”苏恩翻著记录本，“这条矿脉已经挖了两百多年。” “那之后您，” “我有別的事做。” 恩佐鬆了口气，又补了一句：“还有就是，第三矿道最近又有响动了。” 苏恩抬起眼。 “我让人封了入口。”恩佐连忙说，“没人靠近过。” “做得好。” 恩佐走了之后，苏恩从皮袋里取出另一叠羊皮纸。这是他三年间收集的魔药学笔记、炼金术手稿和巫术模型资料。大部分是市面上买来的，少数来自魔药师协会的交易渠道。 他花了將近一万魔石幣买了近十本炼金术笔记。从学徒的入门手稿到正式炼金师的心得，能买到的他基本都买了。 但这些笔记本身只是纸张和墨水。真正生效的是时之砂。 桌上的笔记被一层微弱的砂砾光晕覆盖。 【时之砂：知识启迪】 其中一本笔记是六十年前白日熔炉一位名叫加布里尔的炼金师所写，前半本讲炼金术的基础理论，后半本详细记录了贤者之石的凝聚过程，从元素配比到魔力迴路的构筑，每一步都写得很清楚。 加布里尔在笔记末尾附带了一句话：贤者之石的本质不在材料，在於一丝点石成金的特性。没有导师亲自引导，看懂也做不出来。 苏恩翻到最后一页时，这行字让他停了很久。 他確实做不出来。 时之砂让他完全理解了理论，甚至比那些正式炼金师学徒理解得更透彻。但点石成金的特性需要通过导师的魂相完成第一次转化，这是硬门槛，绕不过去。 放下笔记，苏恩拿起桌上的另一叠手稿。 这三年他买过不下六个版本的冥想法消息，价格从一百魔石幣到两千魔石幣不等。 第一次是在摩多城的地下交易所，一个瘸腿老头说要出售鸦巢的青铜级冥想法副本。苏恩付了定金，老头第二天就失踪了。后来他通过魔药师协会的渠道查了一下，那个老头是个高等学徒，专门在交易所里钓鱼，背后站著一个正式巫师。凡是上鉤的人，要么被收编，要么在荒野里“意外失踪”。 这六次尝试都是假的。 有的直接把钱骗走。有的给了一份真冥想法，缺了最后一页。有的被苏恩提前察觉，没有上鉤。 他找过赛琳娜帮忙，通过猩红之塔的內部渠道打听进阶冥想法。赛琳娜开了个价：三千魔石幣。 三天后她回信了：不行。猩红之塔对冥想法管理极严，每一份副本都有编號和追踪符文，转手即焚。 她顺带提了一句：“不只是猩红之塔。高塔所有巫师塔都一样。正式巫师晋升时，冥想法来源会被反覆盘查，谁给的、什么时候、付出了什么代价、背后有没有其他巫师。” 苏恩把这句话看了两遍。 他想起三年前在魔药师协会的评议会上，法比安副会长说过的一句话：交界地的规则是等价交换。冥想法不贵，贵的是让你活下去的那条路。 现在他听懂了。 黑铁级冥想法是大路货，高塔免费配发，因为能用它晋升正式巫师的学徒千中无一。但从青铜级开始，每一份冥想法都在某位正式巫师的掌控之下。给你冥想法的人，就是你以后要站队的人。不站队的，没有冥想法。 第32章 失踪的戴茨 小乔治的资质检测在入冬后的第一个休息日。 检测地点在摩多城的高塔招生处。苏恩牵著他的手走进大厅时，里面已经排了不少人。大部分是交界地本土家族的子弟，穿著体面的小號长袍，身边跟著僕人。 小乔治今年十岁零四个月，手脚比同龄人长，站在队伍里不吵不闹。他从小在农场长大，对巫师的事听得多、见得少，此刻看著大厅里漂浮的元素光球和墙上的符文纹路，眼睛瞪得很大。 “叔叔，那个是什么？” “元素光球，维繫大厅照明用的。” “我能学吗？” “能进高塔就能学。” 小乔治用力点了点头。 队伍排了大半个钟头。招生处的巫师学徒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指了指大厅中央的水晶柱：“站到柱子前面，手放上去。” 小乔治走上前，把手按在水晶柱表面。 一道灰白色的光芒从柱底升起，缓慢地往上爬。一节、两节，在两节又三分之二的位置停住了。 眼镜学徒低头在羊皮纸上记了一笔：“三等上级资质。” 苏恩看著水晶柱上的光芒，没有说话。他想起自己当年在遗弃之地检测时，水晶柱停在第四节，四等中级，勉强够格进高塔。小乔治的资质比他这一世高了两个大档。 眼镜学徒抬起头：“三等上级，可以进白日熔炉或者鸦巢，稍等，你目前住在哪个镇上？” “白铜镇，我是他的监护人。” 眼镜学徒抬了抬镜框。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苏恩胸前的徽章。 “原来是橡木之冠的正式成员，打扰了。”他推了推眼镜，“被高塔成员的家族亲属，可以免试入学。你的侄子，就在一个周期入学吧。” 小乔治从水晶柱上收回手，转身看向苏恩。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十岁的孩子还不太理解三等上级资质意味著什么。 回白铜镇的路上，小乔治坐在角鹰兽的副座上，忽然问：“叔叔，我能跟你去吗？” “你先在农场跟启蒙老师识字。” “我是说去橡木之冠。” 苏恩看了他一眼。 “橡木之冠只收三等资质以上的学徒。你的资质足够，但橡木之冠不是最好的选择。” “为什么？” “你对植物和魔药的了解多，確实適合橡木之冠。”苏恩说，“但其他的巫师塔能学习的东西更多。” 小乔治沉默了一会儿：“那我去哪个？” “不急。入学之后有半年公共授课，上完了再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小乔治没有再问。他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翻涌的云层，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划著名元素光球的形状。 苏恩收回目光。 他的思绪飘到了別处。 图修斯之墓。 几天后，消息来了。 一封信从拉克姆那里寄过来。信上说伊恩，关於你之前打听的冥想法渠道，我这边有件事想告诉你，如果你感兴趣我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 字跡工整，语句很通顺。 和当年婚礼请柬上的笔跡一模一样。 苏恩把信重新折好。 第二天，摩多城。 拉克姆如今是卡文家族纺织產业的实际管理者，整个人发福了一些，但说话做事比学徒时代更有条理。他在客厅倒了杯茶，开门见山：“我们卡文家族这边，最近认识了一个巫师。他手上有一份冥想法。 “这位巫师叫做阿尔弗雷德。” “正式巫师？” “嗯，他自称是一级巫师。”拉克姆放低声音，“可他的出身......他说自己没有任何势力背景，是靠自己的努力从学徒一步步走到一级巫师的。” 苏恩端起茶杯，没有接话。 “他经常来洽谈魔化丝绸的合作。有一次酒喝多了，他说手上有一份多余的冥想法，愿意出手卖给有缘人。” “什么品级？” “青铜级。具体是什么他说也不能告知我。” “卖多少？” “他的条件是，只要接管他的魔化蚕养殖场就能得到这份冥想法。” 苏恩把茶杯搁回桌上。 “他的蚕场在哪里？” “荒原镇东侧。” “多少面积？” “一百五十亩。” “养的是什么蚕？” 拉克姆愣了一下：“伊恩，你问这些问题，” “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比如蚕场病害、僱工短缺、或者资金周转之类的麻烦。” 拉克姆的脸色变了一瞬。 “上个月，他跟我打听过卡文家族有没有多余的资金可以投资。”拉克姆的声音慢了下来，“他说蚕场需要扩建，缺一批设备。” 苏恩放下茶杯。 “这份冥想法，你要入手吗？” 拉克姆看著他。 “……我现在已经有家庭了，还有妻子。这件事不適合我做。” 苏恩点了点头。 拉克姆把他送到门口，压低声音：“伊恩，这个人，你觉得有问题？” “蚕场是个壳。他在找资金接手他的烂摊子，冥想法是鱼饵。”苏恩说，“至於他的一级巫师身份，你见过他的魂相吗？” 拉克姆没有说话。 “他不敢展示。” 走出卡文家族的大门时，天色已经暗了。 苏恩走在街上，把刚才的场景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一个自称独立出身的一级巫师，却拿不出一份青铜级冥想法的势力归属。冥想法是真货，假货骗不了內行，但冥想法来源不乾净，或者说背后一定有某位二环巫师。 而接受了冥想法，就等於默认成了对方庇护的下属巫师。 “每一位晋升的正式巫师都会被盘查出身。” 这句话不再是什么抽象的背景设定，而是切切实实落在他身上的一道枷锁。 回白铜镇的路上，恩佐骑著矮脚马迎面赶来。 “伊恩阁下！”恩佐的韁绳快抓不住了，“矿场，有个学徒倒在矿场入口，伤得很重，他指名要找您，” 苏恩勒紧韁绳。 “描述的仔细一点。” “男的，中等个，以前从没来过咱们这。身上好几处伤口，看著像是被某种酸液巫术腐蚀的，有一只眼睛有点萎靡。” 苏恩的心跳停了一拍。 苏恩赶到矿场入口时，天已经全黑了。 值守的矿工举著火把围成一圈，中间躺著一个人。深灰色的学徒袍被血浸透了大半，左肩有个拳头大的窟窿，边缘的皮肉往外翻著，像被什么腐蚀性液体烧过。 右腿骨折，小腿歪向一个不该拐的方向。 戴茨。 苏恩蹲下身。 戴茨的脸上多了三道新疤，有一道从左眉骨斜拉到颧骨。他的左眼半睁著，瞳孔表面蒙著一层灰白色的翳，但右眼是清明的。 第33章 命运途径 “伊恩。”戴茨看清他，嘴角扯了一下，“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成为正式巫师啊。” 他的声音很哑，每个字都带著气声。 苏恩没有接茬。他从皮袋里抽出一支止血药膏，拧开盖子敷在戴茨肩上的窟窿上。药膏接触伤口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响，血止住了，但伤口边缘的皮肉仍在缓慢发黑。 “酸液里面混了诅咒。”苏恩撕下一截绷带，“我手边没有能解诅咒的药剂，得送你去摩多城。” “来不及了。”戴茨抓住他的手腕，力气比苏恩预想的大。高等学徒。戴茨的精神力波动比三年前强了不止一个量级，但此刻忽明忽暗，隨时可能熄灭。 “听我说。”戴茨的右眼盯著他，“三年前厄运沼泽，我打通了核心遗蹟。里面不是传闻说的黄金级冥想法，是一份命运途径的灵性秘药配方，还有一块已经萃取好的灵性结晶。” 苏恩没有说话。 “消息传出去之后，整个沼泽的人都在追我。我换了好几条路线，最后还是被堵住了。”戴茨停了一下，喘了口气，“你知道是谁放的消息吗？” “幸运女神商店。” 戴茨的右眼微微睁大，隨即又恢復了平静。 “你猜到了。” “不是猜的。你从进幸运女神商店抽中托马斯陨石魔棒那天起，就被盯上了。”苏恩说，“那个商店背后站的是慧兹勒，三级巫师，鸦巢。” 戴茨沉默了两秒。 “三个月前，我攒够了衝击高等学徒的条件，在荒野里晋升成功。我以为有高等学徒的实力就能跑掉。”他的手指攥紧了魔棒，“但追我的人不减反增。不光是狩猎队，连几个正式巫师都开始插手。” “他们要你手上的灵性结晶？” “他们要的是我。”戴茨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我的命运。从幸运女神商店中奖开始，每一次好运，每一次死里逃生，每一次绝境逆转，都是被算计好的。我越努力，他们越高兴。猎物越挣扎，肉越劲道。” 他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暗红色的血。 “两个小时前，我在白铜镇外围被截住了。五个高等学徒，两个正式巫师。我看清了其中一个人的魂相，是从一个人身上长出来的锁链，每一截锁链上都掛著一张脸。” 苏恩没有细问。 “伊恩，我今天来不是让你救我。”戴茨从怀里扯出一个小皮袋，塞进苏恩手里，“拿好。帮我交给一个人。” “谁？” “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个自称摆渡人的巫师，把这个给他。” 苏恩捏了捏皮袋，里面是一块晶体，触感冰冷，表面有规律的凸起，像被精心切割过的符文结构。灵性结晶。 “你为什么不去交？” 戴茨的右眼眨了一下。 “因为我到不了了。” 远处传来破空声。 不是风声。是一个人形的东西穿过夜幕时，挤压空气发出的闷响。 围著戴茨的火把同时熄灭。 夜空亮了一角。 不是月光，不是星光。一种大范围的光膜覆盖了小半片天空，像有人在夜的背后点燃了一盏灯。光膜在扭曲，顏色从深蓝转为赭石，又从赭石转为暗金。 苏恩抬起头。 矿场上空，云层正在被某种力量重新编排。原本散乱的云絮被捻成了线条，横贯天际，每一道线条的顏色都不一样。有的泛著晨曦的浅金，有的沉得像凝固的血，有的灰白如骨灰。 地面上，追兵停下了。 苏恩感觉到至少七股精神力扫过矿场，高等学徒、正式巫师，级別不一。但没有一道精神力敢再往前探。所有人都被那道横跨夜空的画卷钉在了原地。 戴茨鬆开了握魔棒的手。 他的右眼望著天空，眼神里没有恐惧。苏恩见过很多种临死前的表情，恐惧、求饶、空白、崩溃。戴茨的脸上没有这些。他只是安静地看著天空。 “我一直想不通。”戴茨的声音很轻，“明明是我自己选的，去荒野、去沼泽、去追那些別人不敢追的东西。每一次决定都是我自己做的。所以我一直以为，我的运气是我自己拼出来的。” 他停了一下。 “但现在我知道了。” 苍穹上，一个白色的刻度浮现。是从光膜中渗透出来的一道印记，像天秤的横樑，又像一把尺。 戴茨的身体开始从地面浮起。 不是被外力拽起来的，是他身体里的某种东西在响应。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暗金色的光纹，纹路从他胸口的刺青处开始，沿著血管蔓延至四肢。 中奖那天的兴奋。第一次击杀魔兽的狂喜。拿到核心奖励的狂喜。被全世界追杀的恐惧。晋升高等学徒的成就感。逃亡途中的飢饿、寒冷、绝望。一路逃到白铜镇，最后一块安全的地方。 每一条纹路流过的地方，皮肤就乾瘪一分。 戴茨没有惨叫。 他的右眼看著天空，左眼那道白翳也在看。嘴唇动了动。 “伊恩，这三年，我跑贏了所有人，没跑贏自己的命。” 暗金色的光纹骤然收紧。 戴茨的身体分解了。 从头到脚，由外向內，按照那道光纹的路径，被转化成了一种液体。液体浓稠，色泽鲜艷。先是金色，然后橙色，然后灰绿色，最后是深蓝色，像某个夜晚的天空。 顏料一滴滴落在地上。 没有人出声。 矿场入口的地面上，只留下一摊暗红色的顏料。顏料里还浮著几块碎骨，是戴茨的颅骨碎片。 夜空的画卷缓缓合拢。 光膜从天空收回，像一幅被捲起的画布。顏色消失了，云层恢復了原本的散乱形状。矿场重新坠入黑暗。 追兵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不是前进，是后退。 苏恩站在原地，手里还攥著戴茨给他的小皮袋。 矿渣地面上，顏料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泽。那光泽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凝固了，变成一层薄如蝉翼的薄膜。 追兵退乾净了。 苏恩没有动。他站了不知多久，直到双腿发麻。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一个身影从矿场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人穿一身旧得发白的学徒袍，袍子下摆沾著几处烧焦的痕跡。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在自己家的后院散步。 莫里斯。 第34章 莫里斯的真实面目 苏恩的瞳孔缩了一下。他的手本能地摸向腰间的魔棒，但莫里斯根本没有看他。 莫里斯弯下腰，从顏料残液中捡起了戴茨的头骨碎片。他將碎片收进一个皮袋，又从顏料表面刮下了一层粉末。 做完这些，莫里斯才转过身看向苏恩。 九年不见，莫里斯的变化很大。他眼眶深陷，皮肤底下透著一层灰白色的光，那是精神力高度压缩的特徵。他的瞳孔深处有一团微弱的暗红色光点在缓慢旋转，魂相的雏形。 莫里斯快要举行魂变仪式了。 “伊恩。”莫里斯朝他点了点头，语气和当年在回收室里布设陷阱的时候一模一样平淡。 “你早就知道了。” 莫里斯没有否认。他把皮袋系回腰间。 “你是他的朋友。”莫里斯说，“如果觉得適合，可以从我这里买一些顏料回去作为纪念。” 苏恩没有说话。 莫里斯没有再多说。他转身朝矿场外的方向走去，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一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苏恩才鬆开了攥著小皮袋的那只手。他没有愤怒，也没有衝动。 莫里斯给戴茨刺青是为了这个。给拉克姆刺青也是为了这个。拉克姆走了联姻的路，脱离了回收室的底层圈，莫里斯的刺青无从收回。但戴茨一直在荒野里搏杀，一直在莫里斯的皮囊名单上。 今天，他终於收走了。 苏恩把戴茨的皮袋收进探险者皮袋最深处，转身走进了矿道。他的脚步比平时快，手在后背的石壁上摸了一下，第三矿道的入口封条完好。 矿道深处，那个洞口还在。 空间裂隙的另一端，空腔里堆著他三年积累的东西。四件巫术奇物、一箱子魔石幣、一叠魔药学配方手稿、两本炼金术笔记的原本、一块灵性结晶，是他从一块废液中提取的，纯度不高，但能当引子用。 东西都在。 苏恩站在空腔里，背靠著石壁。 戴茨最后那句话还在他耳边。 他能活下去吗？ 慧兹勒是三级巫师，他连对方一个指头都抗衡不了。塞尔苏斯销声匿跡，拉比亚在暗处，整个高塔没有一个正式巫师愿意收他当学生。他的精神力卡在中等学徒巔峰已经一年多了，换不了冥想法，拜不了师，连炼金术都因为没有贤者之石而止步於理论。 他身边唯一能算作底牌的，是这个秘境。是几件巫术奇物。是不到两万魔石幣。 就这些。 三级巫师弹一下手指，这些都灰飞烟灭。 精神海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轻。像是一根沉在水底的丝线被人从远处轻轻拨了一指。如果不是他对自己的精神力变化足够敏感，根本不会察觉到。 苏恩睁开眼，將精神力凝聚成一线在精神海內部扫过。 什么都没有。 但那一下拨动是真实的。不是幻觉，不是冥想过后的残留震颤。 有东西在他精神海里沉睡了很久，刚才他的情绪剧烈波动，把它惊醒了。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名字。 拉比亚。 灵魂锚点。 苏恩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 第33章 第三天，戴茨的骨灰被装进了一只陶罐。 苏恩把陶罐放在秘境的石台上，旁边是戴茨留给他的灵性结晶。 做完这些，他骑闪电迅捷狐回了农场一趟。 农场比三年前多了几分烟火气。药田扩到了三百五十亩，新辟的几垄种了玄武草，长势不错。两个僱工推著板车从库房门口经过，车上堆著晒乾的药草，用麻绳捆得整整齐齐。 劳伦斯坐在木屋前的凳子上看帐本。他今年六十三了，头髮白了大半，但背脊还是直的。看见苏恩从闪电迅捷狐上下来，他放下帐本站起身。 “矿场那边出事了？” “戴茨死了。” 劳伦斯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有见过戴茨，但听苏恩提过这个人。 “三级巫师杀的。”苏恩说。 劳伦斯把手里的帐本合上。他在遗弃之地见过太多生死了，没有问为什么。在交界地，被杀不需要理由。 小乔治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捏著一张写了赫尔墨斯语基础符文的莎草纸。纸上的符文画得歪歪扭扭，有几个笔画明显是描了好几遍才成型的。 “叔叔！你看，我学会三个符文了。” 苏恩蹲下身，拿起莎草纸看了一遍。 “这个符文少了一笔。”他指著其中一个，“重新画。” 小乔治接过纸，跑回屋里。 苏恩站起身，把劳伦斯拉到库房。 “父亲，我要出趟远门。什么时候回来不確定。” 劳伦斯看著他。 “小乔治交给拉克姆照看，他两年后入学高塔，这之前跟著拉克姆学规矩。”苏恩说，“克里斯留在农场，帮你管帐。我已经跟拉克姆说好了，如果有急事，他会通过魔药师协会联繫我。” 他把一只小皮袋放在桌上，里面装了三百枚魔石幣。 “这笔钱够农场周转一年。石化药剂的配方和销售渠道也在里面，有需要就找伦纳德。” 劳伦斯没有接皮袋。他看著苏恩，良久才开口。 “你这一趟，还回来吗？” 苏恩没有回答。 劳伦斯没有追问。他把皮袋收好，拍了拍苏恩的肩膀。 走出库房时，克里斯正在田边跟农工清点新收的玄武草。他看见苏恩，放下手里的帐本走过来。 “伊恩，戴茨的事，拉克姆派人送信来的时候，父亲没有跟我说太多。” “你不用知道太多。”苏恩说，“农场交给你。父亲老了，你多照看。” 克里斯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个字。 “好。” 苏恩离开农场时没有回头。 摩多城，金橡树拍卖行。 拍卖大厅比三年前扩建了一圈，穹顶上悬著十二盏魔力水晶灯，灯光把每个角落都照得很亮。苏恩坐在二楼侧面的包厢里，透过单向玻璃看著主拍台上的拍品。 他对前面的拍品没有兴趣，一直等到最后一件。 “图修斯之墓遗蹟地图。”拍卖师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確认源自古典巫师时期，地图上標註了通往墓室核心的路径。底价八百魔石幣。” 几个巫师家族轮番举牌，价格一路从八百推到一千五。 苏恩举牌一次，加了两百。 一个戴著兜帽的身影又举了一次。 苏恩没有跟。他的心理价位是一千七，到了就收手。 最终价格定格在一千七百五十。苏恩没有再加，是那个戴兜帽的人出了价。 拍卖师落槌。 苏恩起身离开包厢。 他刚走出大厅，一个穿著灰袍的少年追了上来。 “伊恩先生，请您留步。” 少年递上一卷羊皮纸。苏恩展开，是图修斯之墓地图的拓印版。 “拍下地图的那位先生让我转交给您。” “他说什么？” 少年想了想：“他说，就当送你的践別礼。” 苏恩抬起头，大厅外的人群三三两两地散场。那个戴兜帽的身影站在街对面，朝他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走进了巷子深处。 苏恩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口。他没有追上去问对方的名字。他知道是谁。那顶兜帽的轮廓，和当年在飞艇上站在窗边的那个身影重合了。 赛琳娜说他马上要衝击二级巫师了。 苏恩把拓片收进探险者皮袋，翻身上了闪电迅捷狐。 他在摩多城的魔药商店里用剩下的积蓄採购了野外补给，精神力恢復药剂、止血药膏、解毒剂、三支石化药剂，然后朝迷魂荒野的方向驶去。 身后，金橡树的魔力灯光渐渐缩成了一个点。 风在耳边呼啸。 苏恩伏在狐狸背上，捏紧了韁绳。 中等学徒巔峰。黑铁级冥想法。六个巫术槽位。时之砂的元素共鸣和知识启迪都已经激活。两万魔石幣积蓄大部分换成了秘境里的遗產、炼金术笔记和这次遗蹟探险的补给。 就这些。 去面对一个三年前就已经销声匿跡的二级巫师的埋伏。一个在精神海里沉睡了不知多久的灵魂锚点。一个未知的古典巫师墓穴。 戴茨临死前说，他跑贏了所有人，没跑贏自己的命。 苏恩不想跑。 他捏紧韁绳，狐狸在夜色中加快了速度。 第35章 艾格福雷 银月历1800年，艾格福雷。 艾欧巫师学院的农场外，广袤的土地上分布著大片农田，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棵魔力之树，为田地提供魔力滋养。 时间进入七月，永恆骄阳肆意的炙烤著大地。 少年正匍匐在田间，全神贯注的盯著面前的植株，浑然忘记了被晒得滚烫的背后。 阳光下，通体金黄色的金盏花上，突然折射出一丝火烧云般的光亮。 就在这瞬间，一只半透明的虚幻之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的抓住了那丝红光。 “终於抓住了，这只赤金龟啃坏了三株金盏花，险些连这个月的绩效考核都通过不了。” 苏恩直起身子，释放了一个清洁术洗去身上的汗水。 在他的面前，一行小字也隨之浮现。 “成功捕杀危害魔植的昆虫，基础植物学经验+10” 紧接著，又是一声清脆的提示。 【基础植物学进度达到满级，是否选择升级？】 苏恩心中默念：確认。 【你学会了初级植物学，解锁技能：改造魔法植物】 改造魔法植物 等级：lv1（1/1000） 效果：收集不同魔化植物的要素，通过实验、组合、培育，获得更高级的品种 看见这道信息，苏恩心中一喜。 基础植物学进阶后，竟然还能获得新的技能，实在出乎他的意外。 半年之前，时光沙漏冷却结束，苏恩才终於恢復了记忆。 经过一段时间的適应，他渐渐接受了艾欧巫师学院巫师学徒的身份，同时也了解了更多交界地的歷史。 他现在所处的艾格福雷，是一片遍布生机的沃土，矗立在艾格福雷的艾欧巫师学院，更是在自然魔法研究上独树一帜。 至於李斯特家族的成员，为什么会漂洋过海出现在艾格福雷，而非是高塔巫师学院，这一点苏恩也感到很费解。 但幸运的是，这一世他拥有了巫师天赋，成为了艾欧巫师学院的学徒。 苏恩真正接触了巫师世界后，才发现成为巫师並非他想像那般简单。 年底之前，他必须修满各门必修课，拿到34个学分。 此外还得將精神力提升至2.0，並在任意三星以上巫术期刊发表一篇论文。 完成上述要求，才有资格参加学院的年度考核，获得晋升正式巫师的资源和途径。 苏恩念头一动，召唤出个人面板。 姓名：苏恩 年龄：19 等级：0/巫师学徒 天赋：数据化面板，代入玩家的视角將知识数据化 个人属性：力量0.6、体质0.8、精神力1.7、灵性3.0（自然灵性） 魔力上限：50 巫术： lv1魔力之手：100/100（不可升级） lv2光亮术：150/200 lv2清洁术：188/200 lv1召唤魔法生物-水灵：73/100 学识： 基础魔力亲和lv1：45/100 初级植物学lv2：1/200 ——技能：改造魔法植物lv1（1/1000） 初级卢恩符文学lv1：43/100 基础魔药学lv1:30/100 …… 精神力、魔力和灵性，被称为巫师的三支柱，精神力是超凡的起点，魔力是施法的关键，而灵性则是研究非凡知识的基础。 在晋升正式巫师之前，苏恩只能通过定量服用魔药来提升精神力，反覆练习巫术就能提升魔力上限，但是灵性就必须通过学习、阅读知识，从研究及实践中获取。 若想构建精神之环，晋升正式巫师，符合条件的灵性是必然要求。 倘若灵性低下，连理解非凡知识都极为困难。 就比如照料魔法植物，缺少自然灵性的人会因为无法认知它，从而会將其奉为神跡。 但对眼下，苏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照料好眼前这一块魔药田。 无论是上课，还是研究魔法植物，都需要魔石的支撑。 苏恩依靠对植物学的研究，从数十位竞爭者中脱颖而出，才获得了种植魔药田的资格。 魔药田的產权属於学院，以限制性租赁的方式交给学徒种植，仅收取一成的產出作为租金。 学院每个月会定期对土地的產出及培育情况进行考核。 一旦连续三次考核不通过，就將撤销种植资格。 这样做的目的，既为了保证土地的利用率，又能督促学徒勤勉耕种，身体力行了解魔法植物生长的规律。 实际上，连片的魔药田每年收取的租金，只能勉强覆盖魔力之树的成本。 但对苏恩而言，日常生计和研究开支，以及晋升正式巫师的希望都指望著魔药田的產出。 因此，他不得不倾注大量心血。 歇息了片刻后，苏恩又念动咒语，消耗魔力释放“召唤魔法生物”。 空气中无形地盪起一层微波，仿若是水面泛起波澜，一道水蓝色的魔法光芒闪烁。 他感应著周围湿度的变化，眨眼间一团果冻般的水元素从光芒中跃出，让苏恩感到一丝清凉。 “唔吱....！” 苏恩无奈一笑，儘管他不懂妖精语，但能明白小水灵是在对燥热的环境表达不適。 “加把劲，今年我能否晋升正式巫师，就看这块魔药田的表现了。” 小水灵摆摆头，旋即听从苏恩的指令，吐出一团水雾，渐渐升腾笼罩在魔药田上空。 雨脚如麻，散落在盛开的金盏花上，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一道道金光。 片刻后，水雾消散，苏恩又驱使水灵將其他区域逐一灌溉。 直到体內魔力耗尽，水灵也一副疲倦的样子，方才將大半块魔药田浇灌完毕。 头顶的骄阳如火，晒得人无处可躲。 但金盏花的特性，就是需要在烈日下灌溉，才能形成耀眼的金色光泽。 “要是有一支魔力恢復药剂，这会就不用在这里缓慢恢復魔力了。” 苏恩嘆了口气，无奈囊中羞涩，望向隔壁的魔药田，別人早就用上了集自动灌溉、杀虫为一体的种植魔像，心里的羡慕更是无以言表。 但也仅是羡慕。 苏恩丝毫没有气馁和落差感，这一世拥有良好的起点，在时光沙漏的加持下，他迟早能窥见更高处的风景。 於是，恢復了一些魔力后，苏恩半哄半推地指引小水灵完成了最后一部分灌溉。 正当苏恩望著一片金光灿灿的金盏菊，在灌溉后尽情地舒展著茎杆时，几株金盏花的状態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精神力的感知下，这几株金盏花的生命力比周围的都要虚弱几分。 他快步靠近，释放仅剩的魔力凝聚成魔力之手，小心翼翼地將金盏花的叶片翻转，几缕微不可查的猩红细线出现，宛若是活物一样游动。 “这是某种寄生虫？” 苏恩极力催动精神力，却丝毫没有发现任何生命跡象。 他心中升起一阵阴霾，將基础植物学升级后，他对魔法植物的了解已经超过绝大多数同龄人，但金盏花此刻的异样却让他毫无头绪。 “不过，万一这是一种新的病害，论文不就有了研究对象了！” 想到这，苏恩心里的愁绪悉数消散，狠下心来拔起一株金盏花，將其根茎放入魔力调和液中，带著返回了住处。 第36章 魔化豌豆 廷根街108號附3號，一栋瓦蓝色的独栋公寓，上下两层，附带一个地下储藏室。 为了满足市政的要求，房子的门前还留有一小片草坪，灰蓝色的门廊下装点著乾枯的雀尾花草环，是去年庆祝万灵节留下的装饰。 在如今普雷斯顿飞涨的房价下，能拥有这样一栋房子的人已经超过大多数巫师学徒。 苏恩曾经甚至有过將房子出售的念头，换取魔石来支持学习和研究开支。 但在了解高额的交易税后作罢。 他习惯性地打开信箱，里面躺著一份报纸和一张通知单。 “致廷根街108號......本年度您应缴纳市政税额117魔石，兹请阁下於本月20號之前......” 署名是普雷斯顿市政署，通知苏恩儘快交纳本年度的市政税。 一想到魔药田出现古怪病害收入会减少，同时又要支出一百多魔石，苏恩不禁自嘲道：“发明市政税的巫师真应该撰写一篇论文，谈一谈如何巧妙地夺走魔石，我支持他发表在《真理报》上。” 但发泄归发泄，居住在廷根街的好处显而易见。 推开窗就能看到艾欧巫师学院高耸入云的巫师塔，步行一刻钟就能抵达上课的教室，以及更加稳定、充裕的魔力环境...... 这些环境配置，远非郊外的城镇能企及。 苏恩撇去心中的杂念，看向最新一期的《翠玉录》。 作为四星学术期刊，《翠玉录》由艾欧巫师学院主办，主要针对植物学领域。 封面文章是一位五环巫师关於植物嫁接中元素迁移的研究。 苏恩读了几段，对方的实验设计很细致，用元素標记法追踪植物嫁接过程中的元素能量迁移速率。 但嫁接是一环巫师掌握巫术“生机迸发”后才能学习的技术，他翻到下一页，是一篇关於调节农田微气候的文章，核心观点是元素生物之间的协同配合，构建更精细化的气候环境以促进植物生长。 儘管这些內容，大部分都是正式巫师才会接触的知识，但能有效地拓宽眼界。 因此，苏恩寧愿省下购买魔药的开支，也要订阅几种重要的期刊。 毕竟学徒阶段，精神力的增长远没有构建知识之树重要，打好认知基础，对於以后的晋升大有裨益。 沿著小径，苏恩径直走向后院，角落里有一个玻璃尖顶的小屋。 推开门，一股热浪袭来。 苏恩嘴角微微上扬：“长势不错，看来下个月就能学习魔法飞弹了。” 他看著花盆里的豌豆苗，在黄昏下宛若白日焰火般绚烂，长舒了一口气。 他微微探身，用精神力感知著魔化豌豆苗的生长状態。 不同於魔药田里的金盏菊，这些魔化豌豆苗属於巫术型魔法植物，是苏恩用来学习巫术“魔法飞弹”的媒介。 在通过年终考核以后，学徒就能选择具备招生资格的导师，获得冥想法以及未来的研究指导。 苏恩之所以选择培育魔化豌豆，正是想提前熟悉孟德尔巫师的研究，这位年纪轻轻就晋升五环的巫师，在魔法植物的培育和改良研究上卓有建树，凭藉独创的巫术草灵体系，更是在同阶巫师中拥有首屈一指的战力。 但导师的招生名额有限，不光是苏恩，学院里有的是人想要成为孟德尔巫师的学生。 他在笔记本上记下日期和观测数据，翻到前面几页对比两周前的记录。 元素浓度的增长曲线很稳定，没有出现异常波动。 按这个进度，再有一个月左右，这批豌豆就能完全成熟，苏恩也能学会自己的第一个攻击性巫术。 “如果住在宿舍，恐怕要等半年才有机会排上公共植物园的使用资格，还要担心被人偷走实验植物……无论在哪个世界，有房子的好处还是显而易见的。” 回到室內，扑面而来安哥尼亚松的冷香，让苏恩瞬间神清气爽，心中的燥热一扫而空。 艾格福雷常年气候温润，进入由狮子座轮值的七月后，是一年中最炎热的季节，这也是魔药田种植最关键的时刻。 “希望接下来一切都顺利！” 苏恩默默祈祷后，推开门进入室內。 一楼的布局较为简单，客厅连通著厨房和盥洗室，通往后院的走廊边就是地下储藏室的入口，以及一间客房。 沿著楼梯走向地下室，明亮的灯光亮起映照出简易的实验室设置。 左侧的操作台上，摆放著坩堝、天平和研磨器等装置，墙上的架子陈列著一排植物提取液。 这里是苏恩用来练习炼製魔药的地方，但普雷斯顿对魔药、炼金等高污染行业有严格限制。 所有巫师，一律不得在除標准实验室及工坊外的场所进行魔药实验和炼製，倘若被执法队发现將面临严重的处罚。 苏恩明白规则背后的意义，魔药学和炼金学等涉及魔法实验的操作，极易导致精神污染，產生连锁反应。 所以，他在地下室製作的都是经过简单调配的魔力调和液，不属於標准魔药。 他取出三根乾枯的月光草茎，放进研磨器碾成细粉。 粉末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清冷的草木香气在操作台前散开。 苏恩將粉末倒入坩堝，加入晨露水，固定在铁架上。 再点燃魔力水晶灯，淡蓝火焰贴著瓶底攀升。 接下来，是最重要的步骤，精神力引导魔力注入烧杯中，按照一定的频率搅动，萃取月光草中的有效成分。 这一步是成败的关键，考验製作者对精神力的精细控制，一旦魔力释放太快，溶液会析出晶体。 太慢，则会导致有效成分在反应过程中失活。 伴隨著均匀而稳定的魔力输出节奏，坩堝內的液体从浑浊的灰绿色渐渐转为半透明，並逐渐呈现出膏状，底部泛起一阵细密的气泡。 一行小字在视野中浮现。 【基础魔药学经验+5】 魔力调和液的製备，苏恩已经相当熟练，因此又重复数次操作，直到魔力耗尽才停止。 魔力调和液是製作魔力恢復药剂的必备原料，一支10ml能卖1魔石，是苏恩除了种植金盏菊之外的另一个重要收入来源。 等他回到地面，夜色已经深沉，肚子开始咕咕叫时，苏恩才猛然想起还没有吃晚餐。 明黄的魔能灯下，苏恩一边啃著咸肉麦饼，一边翻阅种植金盏花相关的资料。 从魔药田带回的几株金盏花，叶片上游动的猩红细线此刻在灯光下依然可见，像几道细小的血痕嵌在叶脉之间。 但纵览所有书籍，都没有找到类似的病症。 “难道是某种寄生虫？” 苏恩用精神力在金盏花上下游走，却並未发现任何生命痕跡。 “或许可以试试改造魔法植物。” 他释放了改造魔法植物。 魔力从指尖渗入茎秆，精神力的感知顺著金盏花的脉络层层铺开。 细胞壁、维管束、元素流动的路径，一寸一寸在他的感知中浮现。 一行文字在他的视野中浮现。 【发现超凡要素：光合作用、茁壮成长】 【是否提取超凡要素？】 苏恩心头一喜，患病的金盏菊能提取两个要素，並且自己似乎还能转移、合成超凡要素。 光合作用就是金盏菊吸收太阳光，转化为养分巩固非凡特性，而茁壮成长则具有促进金盏菊生长的效果。 他心念一动，两个超凡要素的详细介绍显现。 【要素：光合作用】 【等级：1级（1/100）】 【效果：汲取太阳魔力，转化为黄金特性】 【要素：茁长成长】 【等级：1级（1/100）】 【效果：促进植株茁壮成长】 目前来看，他需要从金盏菊上收集超凡要素，满足升级条件后就能合成更高级的要素，赋予金盏菊更强的特质。 “这意味著，我能稳定掌握新品种的培育途径，根据我的想法来控制魔法植物的性状表达。” 苏恩嘴角微微上扬，古怪病害得解决还没有思路，但改造魔法植物呈现出来的潜能，让他窥见了一条全新的光明之路。 第37章 星尘虫 接连几天，苏恩为了解决金盏花的问题，往返於学院和魔药田之间。 田里金盏花出现的异样症状越来越明显，从丝状的细线扩散成斑块状，並且开始向周围传染。 苏恩特地跑到图书馆，把植物病理学相关的书架从头翻到尾。 《常见魔法植物病害图谱》、《寄生性魔法生物鑑別手册》、《魔植保护学入门》，一本接一本，没有一种病症的描述和金盏花上出现的异样对得上。 再这么耗下去，万一整片魔药田都被感染，不光这个月的收入没了，连魔药田的审核也会受影响。 苏恩揉了揉太阳穴，感觉一阵头疼。 当他回到家，却意外地发现窗台上的几株金盏花，叶片上的猩红丝线竟然消失不见了。 “难道是魔药田出了问题？” 苏恩將这一点记在心里，带上积攒了一周的魔力调和液，奔向普雷斯顿东区的魔法商店。 推开商店的玻璃门，一阵铜铃声提醒著店主有顾客登门了。 一排柜檯后的墙上，陈列著五顏六色的魔药，从提升精神力的石化药剂到隱形药水，莉莉丝商店的魔药种类齐全。 “嘿，是小苏恩来了！” 一个佝僂著腰的老太太直起身，笑著向他问候。 “格林太太，我来出售魔力调和液了，您最近还好吗？” 苏恩把8支魔力调和液在柜檯上一字排开。 格林太太拿起检测水晶，对著其中的一支照了照，又凑近闻了闻：“托你的福，一切都好。品质越来越稳定了，纯度也更高，苏恩，你的魔药学又精进了。” 她將8支药剂收到柜檯下，拉开抽屉数出八枚魔石递给苏恩。 “最近出售调和液的学徒变少了，合作的巫师需求还增加了。小苏恩，你要是能提供產量，下周每支多给你算半枚魔石。” 格林太太慈祥地看向苏恩，宛若是在看自己的后辈一般。 “谢谢您，我倒想多製作一些。”苏恩苦笑了一下，把魔石收进钱袋。“但魔药田的日常维护就占据了许多时间，加上必修课和实验，实在挤不出更多精力了。” “另外，最近金盏花的种植也出了问题。” 苏恩从內袋里掏出几张折好的笔记。“格林太太，能否劳烦您替我看看，这种情况是什么病害呢？” 他將金盏花的症状描述了一遍，又把自己排查过的几个方向简单提了提。 格林太太听完，皱起眉头。 “你说的这个症状我確实没见过，我已经太多年没有接触过田地了。不过，我倒是可以为你推荐一位客人，前阵子来我这儿採购过金盏花的种子，研究方向恰好涉及魔法植物病理学。” “您能帮我引荐吗？” “噢，让我看看她住在哪......索菲婭，她是学院的三环巫师，住在列支敦刻街。” 格林太太从抽屉里取出一张便签，写下具体地址，推给苏恩。 “你可以直接去找她，就说是我让你来的，顺便帮我询问一下索菲婭巫师，那批金盏花的种子生长情况还好吗？” 苏恩满心感谢，接过纸条后就直奔列支敦刻街。 这条街临近天鹅湖，在普雷斯顿算是上城区的一部分，建筑十分精美。 苏恩刚一踏入列支敦刻街，迎面而来的纯净水魔力瞬间洗涤了他焦躁的情绪，站在街口眺望，远处的天鹅湖里不时还有水生魔兽跃出水面时激盪的水花。 沿著一条被绿色包围的小路，苏恩找到了索菲婭巫师的住处，乳白色大理石的门廊，尽显华贵大气的氛围。 “希望我不会被赶走！” 苏恩怀著忐忑的心情，叩响了铜铃。 门被推开，一个看上去三十出头，一头棕色长髮的女巫师，正神情疑惑地看著他。 “有什么事吗？” “索菲婭女士，我叫苏恩，是学院的学徒。” 苏恩將格林太太交给他的信递给索菲婭，语速略微有些急切。 “我种植的金盏花出现了一种古怪病害，查了几天资料都没有任何线索。格林太太说您在植物病理学上颇有研究，所以想委託您替我诊断一下，具体就按您的收费標准来。” 索菲婭接过笔记本，翻到病株变化对照图那一页。 几秒后，她抬起视线，语气里多了一丝兴致：“这都是你画的？” 苏恩微微点头：“格林太太还委託我询问，您从她那里买的金盏花长势如何？” “长势不错，但光凭你记录的这些症状，看不出具体的情况。你的魔药田在哪，我去现场看看吧。” 听到索菲婭巫师的这番话，苏恩心里顿时有了底。 正午，永恆骄阳的光芒依旧炽烈，田里的金盏花在日光下灼灼生辉。 但走在索菲婭身后，苏恩丝毫没感到炎热的侵袭。 周围的空气被某种力量调和过，始终维持著清凉的体感。 当索菲婭看到魔药田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的金盏花时，態度悄悄温和了几分。 儘管这片魔药田的规模不大，但一个学徒能將金盏花培育到这种程度，足以证明是花了不少时间在田地里，並且熟悉魔法植物的生长规律。 她隨手释放了一个侦测负面能量的法术，无形的涟漪荡漾，魔药田里没有任何异样。 “奇怪，一般的病虫害和真菌感染，至少魔力环境会出现负面能量的痕跡......” 於是，索菲婭便直接观察起染病的金盏花，精神力涌出的波动让苏恩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三环巫师的精神力强度，和学徒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片刻后，索菲婭周身的气势一变，眼前的视野进入了一种特殊的维度。 在她的眼前，周围的一切都拥有不同的顏色，红色的火元素、褐色的土元素、灰白色的风元素和深蓝色的水元素...... 这些基础元素能量和金盏花上面的橘色、黄色和绿色交叉融合，形成色彩斑斕的画面。 “等等，这是......灵性生物的顏色？星尘虫！” 索菲婭眼中精光一闪，结束了灵视状態。 “恭喜你，幸运的学徒，你竟然发现了星尘虫。” 苏恩神情一怔，“星尘虫？” 在索菲婭巫师的讲解下，苏恩总算明白了发生在金盏花上的异样根源。 叶片背后的红色丝线，是生活在物质位面和灵性位面间缝隙里的星尘虫啃噬后留下的痕跡。 当苏恩將金盏花带回了家中，星尘虫无法啃噬，症状自然就消失了。 “如果不是我正好在研究灵性生物，兴许一般的巫师还察觉不到星尘虫的存在。” 索菲婭扫了一眼整片魔药田，继续说道：“星尘虫通常只会在魔力环境极其稳定的地方出现，这片金盏花打理得不错，形成的灵氛相当和谐，所以就吸引了星尘虫来採食。” “我对它很感兴趣，做个交易吧，这些星尘虫都出售给我，按一只20魔石收购。” 她转过身看向苏恩，语调比先前缓和了一些。 苏恩没想到不光找到了病害的源头，竟然还有意外之喜。 “索菲婭女士，请您来诊断本就是劳烦您了，这些星尘虫我愿意无偿赠送给您......” 索菲婭抬手打断他，语气乾脆。“这些星尘虫对我的课题正好有价值，学院分配有研究经费，否则到时候审查课题结果时，会產生不必要的麻烦。” “另外，巫师之间应该遵从等价交换的规则，你替我解决了標本的来源，我正好帮你解决这些星尘虫。” 看著索菲婭巫师认真的神色，苏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另外，我刚才仔细看了魔药田的品质，你对金盏花的管理水平放在学徒里很突出，对灌溉节奏和光照时长的把控，有些正式巫师都未必做到这么细致。” 旋即，她莞尔笑道：“我的植物园里正好种了一些金盏花。你有兴趣的话，每周来三个小时，报酬按学院给助教的標准计算。” 第38章 石化药剂 当索菲婭巫师第二次来到魔药田时，苏恩已经早早在田埂边等了半个小时。 她绕著金盏花田走了一圈，开启了灵视状態后，確认所有星尘虫已被收取完毕，才从袖口取出一只水晶瓶。瓶身刻著微型封印法阵，数十点银灰色的光点在內壁缓缓浮动。 “一共十三只。”索菲婭將一只沉甸甸的皮袋拋给苏恩，“合计两百六十枚魔石。” 苏恩接住皮袋，入手的分量让他手一沉。 他愣了一瞬，低头解开袋口，成排的魔石在阳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索菲婭女士，这也太多了......” “在市场上，星尘虫的价格一般在20~30魔石间浮动，產量具有隨机性。”索菲婭打断他，语气轻鬆，“我还要感谢你替我节省了寻找標本的时间，实际上算我占便宜了。” 苏恩没再推辞，只是没想到因祸得福，一个意外之喜的收穫赶得上他辛苦种田的收入了。 “星尘虫清除后，金盏花会有一段虚弱期，在这期间儘量减少灌溉频率，让植株恢復正常。另外，下周一开始，你就可以来我的植物园报到了。” “我记住了，谢谢您。” 索菲婭点了点头，摇身一变化作一只夜鶯消失在眼前。 苏恩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天际，才长长鬆了一口气。 星尘虫的危机解除后，苏恩的生活又重新回到了正轨。 但他不敢有丝毫鬆懈。 经歷了这次波折，他对这片金盏花田盯得更紧了。 每天清晨五点起床，赶在烈日最毒辣之前完成第一轮巡查。 叶面光泽、茎秆硬度、土壤的魔力浓度，每一项数据都记录在笔记本上，对照前一天的数值逐一比对。 七月中旬的艾格福雷，永恆骄阳的威力达到顶峰。 田里的温度计指针时常飆升到四十度以上，空气被烤得微微扭曲。 苏恩的衣衫湿了又干，清洁术洗去的汗水不到半个钟头又会重新渗出来。 水灵的存在时间也被迫缩短，每次灌溉时只能反覆召唤。 就这样坚持了一周后，金盏花终於迎来了全面绽放。 清晨，苏恩推开魔药田的柵栏门，一片金色海洋映入眼帘。 数百株金盏花在晨光下齐齐盛放，花瓣边缘泛著一层淡淡的橘色光晕，像是烧熔的黄金镀在边缘。空气里瀰漫著清新的花香，混著泥土被露水浸润后翻出的芬芳气息。 苏恩摘下一朵金盏花仔细端详。 花瓣饱满，脉络清晰，魔力波动均匀而稳定，各项指標全部达標。 “终於可以採收了”他自言自语。 收穫持续了整整两天，成熟的金盏花按色泽、魔力浓度和品质分为三等，三种品质的收购价格也各不相同。 收穫的金盏花还为初级植物学带来了30点经验，最终结算，出售金盏花共收入三百一十枚魔石。 拿到这笔收入的当天，苏恩第一时间前往了市政署缴清本年度的市政税。 在普雷斯顿，税务官的权力仅次於执法队的警长，通常由三环巫师担任。 况且拖欠税款，也会让苏恩的档案显得不完美。 市政署的办事大厅设在普雷斯顿中央广场东侧，是一栋翠绿色的三层建筑。 负责接待的税务员是个戴著单片眼镜的中年巫师，接过苏恩递来的税务通知单后，头也不抬地盖了一串法印。 “廷根街108號附3號，本年度市政税117魔石，已结清。” 他撕下一张收据，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感谢您对市政署的支持，愿万灵永远眷顾你。” 苏恩接过收据，想到瞬间锐减的积蓄，声音微微低沉地回应：“真理与您同在！” 从市政署出来后，苏恩直奔莉莉丝商店。 铜铃声响，格林太太从柜檯后直起身，见到是苏恩，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小苏恩，金盏花收成如何？我听索菲婭巫师说你给她带来了好运，帮她获得了一些星尘虫。” “还不错，托您的福。如果不是您的引荐，所有的金盏花可能都会枯萎了。”苏恩走到柜檯前，“我想买一支石化药剂。” “噢，看来收穫不错。”格林太太转身从身后的货架上取下一只深棕色玻璃瓶，瓶身贴著写有“石化药剂，標准浓度”的標籤。 “二十魔石，你付十八魔石就好了。” “格林太太，感谢您的善良，按原价就好了。” “哈哈，我给你打折可不是出於好心”格林太太眨了眨眼，“你上周送来的那批魔力调和液，我的老顾客反馈说魔药產量比之前高了一成，这是你应得的。” 苏恩不再推让，数出十八枚魔石放在柜檯上，接过石化药剂。 瓶子握在掌心，透过玻璃能感觉到液体微微的黏稠感，晃动时泛著灰白色的光泽。 石化药剂是学徒提升精神力的常规手段。 正式巫师可以通过冥想法淬炼精神力，但学徒尚未构建精神之环，只能依靠缓慢消化药力来提升精神力。 一支標准浓度的石化药剂，大约能增长0.05到0.1个单位的精神力，对於精神力要求不高的学徒而言正好合適。 “服用时记得用温水稀释三倍，服用的时间至少间隔一天，不然容易形成毒素积存在体內。”格林太太叮嘱道。 “我记住了。” 回到家中，苏恩没有著急服用石化药剂，而是趁著土地休耕的时间，將手头上的事情逐一理清。 过去半个多月，他在照料金盏花的同时断断续续做了几轮改造魔法植物的实验。 如今田里的事告一段落，他终於有时间系统性地总结和归纳。 当前来看，改造魔法植物的使用存在一定限制。 首先，必须是苏恩非常熟悉的植物才能发现超凡要素的存在，例如金盏花这一类他长期观测、亲手种植、对生长规律瞭然於胸的植物，才能顺利提取出要素。 其次，同一株植物只能进行一次超凡要素提取，且同等级的超凡要素效果不会叠加。 最重要，也是目前最大的难题，就是植株和要素之间的兼容性。 他將【光合作用】和【茁壮成长】分別升级到2级后，尝试同时移植到一株金盏花上。 结果植株三天內迅速枯萎。 后来又反覆试验几次，每次结果都一样，最终才確认问题出在载体。 苏恩种植的金盏花本身是1级魔法植物，但升级后的2级超凡要素，对於它来说就像往一艘小船上塞两个壮汉，船虽然划得快，但沉得也快。 “所以，只能想办法提升金盏花自身的魔力容量，或者增强它的生命力......” 第39章 元素精灵 因为改造魔法植物陷入僵局，苏恩不得不將主要精力放到了理论课程的学习上。 艾欧巫师学院的教学安排分为三个类別：公共课、专业课和导师研討课。 学徒阶段的公共课每周十二节，涵盖基础魔药学、基础植物学、卢恩符文学、魔力亲和等多门必修课。 苏恩所在的三班，一共有二十七名学徒。 在上半年的理论考核成绩排名中，他排在班级第三。 排在他前面的，一个是碧眼灰发的女生安娜贝尔，卢恩符文学的理论考核拿了满分。 第一名则是总爱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瘦高男生哈利，基础魔力亲和以及巫术理论等科目的成绩遥遥领先。 但在艾欧巫师学院的新生里，三班的学生只能算是资质出眾的学徒，排在前面的一班和二班，加起来还没有三班的人多，每一个学徒却都是顶尖的巫师种子。 他们中的大多数出身巫师家族，从小就接受巫术理论的耳濡目染，自身更是具备经过世代优化的血脉，无论是灵性、精神力，还是魔力亲和度都远超普通学徒。 他们不需要为魔石和资源发愁，也不需要为发表论文和做研究而苦恼。 身为教授的父亲只需要拿出一份自己的报告，手把手的传授知识，他们就能轻易地在四星期刊上发表论文。 苏恩曾经在图书馆撞见过一个一般的学徒，对方正在翻阅一本高级元素理论专著，整整一天都没有离开过座位，这种专注大大的激励了苏恩。 连条件比他优秀的人都这么努力，自己又有什么资格懈怠呢？ 但经歷了两世轮迴，苏恩的心態十分沉著冷静。 出身不同虽然能决定一个人的下限，但知识和真理却能使你突破自己的上限。 抱怨毫无意义。 通过年底考核的三个硬性要求中，必修课的学分和精神力强度，苏恩都有一定把握。 唯独在三星期刊发表论文这一点，成了他目前最大的心病。 原先他以为，金盏花的异样背后能作为一个突破口，当成新的研究选题。 即便在索菲婭巫师发现星尘虫的存在后，苏恩也没有放弃这个想法，向她討要星尘虫的目的也是基於此。 但当他上周拜读索菲婭巫师最新发表的论文后，看了几页后意识到自己连相关术语都认不全。 星尘虫属於灵性生物，涉及到魔法动物学以及灵性生物学、位面理论等深奥的学科知识，根本不是学徒可以触碰的领域。 “所以，必须解决超凡要素兼容性不足的问题。” 周五下午，公共课的大教室座无虚席。 四个班加起来一共一百多名学徒，零零散散的坐满了整个教室。 前方墙上的巨大水晶面板足有三米多高，银灰色的边框鐫刻著精密符文。 这种產自灵敦市的影像奇物，是蒸汽与机械巫师学院的杰作，伴隨著一阵低沉的嗡鸣，面板上浮现出清晰的画面。 画面中分別有土水风火，四种元素之灵的初始形態，宛若活物一般栩栩如生。 授课的埃德加巫师看起来像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灰色短髮梳得一丝不苟，衣领上別著一枚精致的银叶徽章，但实际上拥有四环巫师的实力，年纪接近两百岁。 他抬手在水晶面板上轻点，画面放大，元素精灵的轮廓变得纤毫毕现。 “今天我们讲元素之灵的培育。在此之前，有没有人能告诉我，学徒阶段召唤的水元素和真正的元素之灵有什么区別？” “召唤水元素是通过临时契约从元素位面召唤的元素生物，存在时间有限，本质上是消耗魔力，释放的一种巫术。元素之灵则是经过长期培育后与巫师建立永久契约的......魔宠！” “非常標准答案。”埃德加点了点头，“但元素之灵並非是魔宠，我们可以將它视作是魔力的延伸。” 他转身指向水晶面板。 “通过召唤来的水元素，具有一定的隨机性，且持续时间会受各种因素的影响，只能用於小规模、低层次的灌溉。你指引它做什么，它才能做什么。” “但元素之灵不同。经过培育后，它会拥有基础智慧，能够自主判断环境、选择行动方式。换句话说，培育元素之灵的过程，就是巫师向它传授知识的过程。”” 教室里静了一瞬。 苏恩想起了自己每次召唤水灵时，必须专注的指引水灵工作，一旦分心，水灵就会呆在原地不动。 如果水灵有自主判断的能力，他只需要下一个“灌溉这片魔药田”的指令，剩下的事水灵自己就能完成。 “埃德加老师。”后排有人举手，“培育元素之灵需要多长时间？” “取决於你的投入。” “最基本的元素精华餵养每天不能间断，至少三个月才能从初始形態开始蜕变。如果要训练天赋潜能，时间更长。但这是学习降雨术和唤风术的必经之路。没有元素之灵作为媒介，你將无法学习这两种核心魔法。”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所以，同学们，我希望你们能理解一点，知识之间存在关联性。” “元素魔法和植物魔法並非是两座孤岛，不同领域的知识相互交织，才形成了丰富多彩的巫师文明。” 台下的学生纷纷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苏恩则深以为然，学科的划分本就是巫师为了便於学习理解，人为制定的標准，在解决实际问题时思维不应当受到限制。 培养元素之灵，是研究植物魔法的巫师绕不开的环节。 儘管现在已经涌现出许多取代元素之灵的方式，例如魔法结界、湿度调节器等，但完全形態的元素领主，拥有强大的实力，是这些方式无论如何都无法替代的。 在苏恩的印象中，进化为元素领主的水元素之灵，是高阶魔法“暴风雪”的前置条件。 作为经典的元素魔法，暴风雪的威力家喻户晓，是许多元素学派巫师的招牌法术。 正好在收穫完金盏花后，苏恩身上还有一些积蓄，足够他购买一只元素之灵进行培养。 “我该选择哪种元素呢？” 第40章 气象派和自然派 休耕期结束前的最后一周，苏恩几乎把所有空閒时间都花在了图书馆里。 研究进展缓慢，金盏花的改造问题也没有解决的思路，他只能尝试从从別的方向寻找灵感。 他连续翻阅了《育种学原理》、《魔法植物品种改良》等这一类的经典教材，也没有找到学徒期適用的方法，能提升植物的魔力容量。 艾欧巫师学院的图书馆，根据读者的权限不同，分级开放可阅读的书籍与资料。 对於低等学徒而言，一些高阶的超凡知识甚至可能会导致灵性崩溃，產生失控的风险。 求解无门，苏恩在此刻愈发感觉到导师的重要性。 假如现在有一位在植物学上卓有建树的巫师，能够点拨一个方向，一切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但无论是现实，还是对於构建知识之树而言，这种將希望寄託於他人身上的想法，对於巫师学徒而言最为致命，所以苏恩只是幻想一下就撇在脑后。 这天下午，他偶然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元素生物培育指南》，原本只是想查阅培育水元素之灵的具体內容，但意外看到这本书的作者，提出了一个別出心裁的观点。 在书里，作者提出了一种培育元素之灵的技巧，他认为最好同时培养风元素和水元素。 儘管这样会进度缓慢，资源的投入更多，且容易分散学徒的精力，但收穫完全值得。 作者在培育时发现，同时培育风元素和水元素之灵，进入成年体后两者的天赋能形成一个具备复合效果的组合巫术：狂风暴雨。 传统培养方式儘管也能形成组合效果，但充其量只能形成一片乌云，强化降雨术和唤风术的效果。 而狂风暴雨不光具备伤害效果，最重要的是能產生雷电元素，对敌人造成致命打击。 该作者凭藉这种方式，迅速成长为六环巫师，並且尝试其他元素的组合培育方式，但都一一失败了，最后作者还提出一种惊为天人的构想，如果將已知的所有元素之灵进行组合培养，最终可能诞生一个传奇级的元素之灵。 苏恩觉得这位作者的想法十分独特，联想到孟德尔巫师的巫术草灵，这是不是也是一种独特的元素之灵呢？ 说起来，孟德尔巫师一战成名的事跡，发生在当年他还是三环巫师时期，被外派到荒野中执行驻守任务。 但突然爆发的魔物潮，让据点陷入了危机，其他荒野中的据点一一被攻陷，唯独他驻守的据点，凭藉他一己之力抵御住了源源不断的魔物攻势。 事后传出据点的留影，在魔物大军面前，数十个形似稻草人的巫术草灵犹如驍勇的士兵列阵，孟德尔巫师手持法杖释放大火球术，身后的巫术草灵也不约而同地释放出同样的法术，形成了一片流星火雨吞噬了所有魔物的生命。 此后，孟德尔巫师又创造並培育出魔化豌豆，將魔化豌豆和巫术草灵融合，创建出兵团式的作战体系。 至此，研究植物魔法的巫师们才开始系统性的尝试培育群体植物，形成规模化的战斗力。 在此之后，植物派的巫师们才拥有了和气象派一样的范围杀伤性魔法。 在艾欧巫师学院，植物魔法的研究有两个主要学派。 气象派是最古老的传统派別，可以追溯到古典巫师时期。” 气象派的核心理念是万物均衡。 在气象派的视角中，没有弱小的植物，只有不適宜的环境。 一株路边的野草，如果生长在魔力充裕、气候完美的环境中，同样能迸发出惊人的特性。 因此，气象派致力於研究气候调节、元素平衡和微环境构建，通过改善外部条件来培养强大的魔法植物。 但在大灾变之后，植物派崛起了。 植物派的核心观点与气象派针锋相对——物竞天择，適者生存。 他们认为环境的变化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与其费尽心力去改造环境，不如直接培育更强的种子。 植物派的巫师重构了植物学的体系，推动了植物巫术从元素魔法的附庸走向独立。” 像荆棘巫术、曼德拉草、咬人甘蓝、毒触手系列，这些耳熟能详的植物战斗巫术，全都是植物派巫师创造的。 正因如此，植物派一直自詡为正统植物巫师的代表。 “实际上，这两者都是侧重不同研究方向的流派罢了。” 苏恩合上书，回想起曾在入学时上过的第一堂课。 艾欧巫师学院认为，巫师的天赋不存在绝对的优劣。 有些人天生灵性高，有些人对魔力敏感，施法效率远超同龄人。 这些天赋表面上看有高下之分，但实际上只是方向不同。 “你们可能都听说过一个名字，齿轮座巫师特克诺勒基。” 台下有人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著敬畏。 “千年前最后一位飞升星界的巫师。” “但很少有人知道，特克诺勒基最初是研究魔法动物学的，一直默默无闻，毫无建树。后来他偶然接触到炼金术，又从炼金术转向机械巫术，最终一手创建了蒸汽与机械巫术体系，从一个默默无闻的普通巫师走上了传奇之路。” 研究动物学时的他，是个无人问津的失败者。 但当齿轮开始转动，蒸汽开始轰鸣，整个世界都记住了他的名字！ “他的经歷告诉后来的每一个巫师：拥有精神力资质的人，都有属於自己的方向。你觉得自己碌碌无为，有时並不是你差劲，只是你还没找到適合自己的那条路。” 想到这，苏恩看向窗外。 黄昏下的普雷斯顿正浸在一种琥珀般的顏色里，巫师塔的尖顶投下长长的影子，像时间的指针划过天际。 远处城外连片的魔药田，一批批魔药正在茁壮成长。 在刚刚成为学徒，接触到巫术的神奇时，苏恩带著一种急切的功利性看待巫师世界。 但他拥有时光沙漏，能在歷史轮迴中见证新旧世界的交替。 对他而言，无论是哪一种流派的知识，在时间的伟力面前都不具备特殊性。 他也无需为一时的得失而困扰。 追逐真理的道路比的不是速度，而是谁能抵达终点。 单章解释一下 关於剧情修改的解释，这本书是实实在在的扑了，主要原因在於我写的不够精彩。 开头太慢热了，总是想去预铺情节。 在发书之前，我原本囤了20w字左右的存稿。 但梳理了剧情后，我就决定全面推到之前的剧情，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大忌，但是为了把这本书写完，我只能这样做。 每天追读的老爷应该只有十几个，所以烦请大家等我发布完了更新到內容后，有时间可以翻一下前面的剧情。 如果没空，不看修改的也不影响，第三世植物学派的內容是全面重新开始的。 巫师的伟大之术，无非是追寻真理，网文作者的伟大之术，大抵就是日万！日万罢了！ 第41章 魔法飞弹 接下来的一周，苏恩放慢了追求解决办法的脚步，转而恢復了往日的规律节奏。 魔药田的休耕期即將结束，他即將又要开始新一轮的金盏菊种植。 在此之前，苏恩已经从格林太太那里购置了新的种子。 金盏菊作为一阶魔法植物，是许多常见药剂的原材料之一，拥有相对稳定的市场行情。 接下来，他又將重复此前的种地日常，但不同的是正在成长的水元素之灵和风元素之灵，將在成年后替代他完成琐碎复杂的环境调节工作。 在苏恩的后院，一蓝一灰两个元素精灵，宛若新生的动物幼崽一样好奇地在四处观察。 刚刚诞生意识的它们，对眼前的一切都十分好奇。 苏恩餵了两个小傢伙一些元素精华后，它们也愉快地咀嚼著，並且迅速消化为能量供应自身的发育。 “照你们这个消耗的速度，看来接下来半年，我必须赚更多的魔石，否则在你们成年之前我就先破產了。” 苏恩摸了摸两个小傢伙的脑袋，不再关注它们，转而进入玻璃温室內查看魔化豌豆的生长情况。 一开始，他种下了五株魔化豌豆，只期盼有一株能成活就足够了。 但没想到经歷了两个月的培育，成活的魔化豌豆竟然有三株。 魔化豌豆的出种率较高，但苏恩买回来的品种都经过了特殊处理，收穫的种子成活率极低。 这是培育魔化豌豆的育种师为了保护自身的种子而精心设计的结果。 因此，收穫三株成熟的魔化豌豆，对於苏恩而言是一个意外之喜。 推开门，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豌豆藤已经爬满了棚架，深绿色的藤蔓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散发著稳定的魔力波动。 每一棵豌豆藤蔓上掛著七八个豆荚，每个都有成年人巴掌那么长，豆荚的外壳呈现出一种介於黑色和青色之间的色泽，在光线下泛著油亮的光泽。 苏恩伸手捏了捏其中一个豆荚，外壳坚硬，能感觉到里面饱满的豆粒。 他数了数一共八个成熟的豆荚，每个里面有四到五颗，总共三十多颗魔化豌豆。 【魔化豌豆】 【等级：1级】 【特性：生长在魔力充沛的环境中，种子蕴含巨大的能量】 学习“魔法飞弹”这个攻击型巫术，需要具备魔力控制基础理论，魔弹论通用研究以及塑能系巫术基础等前置知识。 早在培育魔化豌豆之前，苏恩就完成了这些课程的学习。 这个培育的过程，他的魔力早就和魔化豌豆之间產生了共鸣。 接下来，就是需要构建“魔法飞弹”的巫术印记。 回到家里，苏恩发现信箱里多了一封今天的邮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习惯性地拆开，里面是他订阅的最新一期《种植者之家》。 作为四星期刊，《种植者之家》在植物学领域的声望比《翠玉录》稍低，但它的文章更偏向实用技术而非理论推演，在学徒中的订阅量反而更高。 苏恩翻了翻目录，一篇文章的標题让他停下了翻页的手。 《嫁接术中的位差协调——增生溶剂的初步实验报告》，作者署名赫利斯特，五环巫师。 苏恩拿著期刊坐到书桌前，从头读起。 文章的开头直奔主题。赫利斯特巫师指出，植物嫁接是创造新物种最直接的手段，但一直以来受到一个核心瓶颈的制约：位差。 高阶母株和低阶接穗之间的魔力浓度差异过大，嫁接后两者的魔力在接口处產生排斥反应，导致癒合困难、存活率极低。 为此，赫利斯特巫师花了半年时间，研究出一种名为“增生溶剂“的调和剂。 这种溶剂通过在嫁接界面创造一个临时的魔力缓衝层，使两个魔力浓度悬殊的植物个体能够在嫁接后形成相对稳定的共生状態。 简单说，就像在两截粗细不同的水管之间加了一个变径接头。 文章中附了几组对照实验的数据。 使用增生溶剂后，四阶月光草与二阶向日葵的嫁接成活率从3%提升到了41%。虽然只有不到一半，但对比原有的数据已经是质的飞跃。 赫利斯特巫师在结论中坦承，目前只有少数几种植物组合取得了成功，溶剂配方还需要针对不同物种进行进一步调整。 苏恩放下期刊，后背靠在椅背上。 嫁接和改造魔法植物，本质上是同一件事的两种不同操作层级。 嫁接是在物质层面直接对植物实体进行融合。 改造魔法植物则是从更高的视角出发，將植物的特性提炼为超凡要素后再进行移植。两者都面临同一个问题，载体承载不了叠加的负荷。 他之前反覆试验得出的结论是，必须提升金盏花自身的魔力容量，才能容纳两个升了级的超凡要素。 但学徒没有能力释放“生机迸发“那样直接拔高植物生命层次的巫术。 他也在图书馆翻过植物魔药学的资料，指望能找到一种能替代生机迸发效果的药剂。 但现有的魔药学体系几乎全部针对巫师自身，提升精神力的、恢復魔力的、淬炼体质的，用在植物上的配方寥寥无几。 而赫利斯特巫师的增生溶剂，恰好踩在了他需要的那个点上。 嫁接中的位差问题，本质上是高阶个体与低阶个体之间的排斥。 苏恩手中两个升到2级的超凡要素移植到1级金盏花上导致枯萎，本质上也是高阶要素与低阶载体之间无法匹配。 如果增生溶剂能调和两种魔力浓度悬殊的植物个体，那么它的原理，创造一个临时的魔力缓衝环境，是不是也能解决超凡要素和载体之间的兼容性问题？ 赫利斯特巫师的溶剂目前只针对几种特定的嫁接组合有效。 要把它移植到超凡要素的兼容性问题上，配方一定需要调整。 苏恩拿出信纸，给赫利斯特巫师写去了一封信。 入夜，苏恩精神海中的魔力开始自行凝聚，在精神力的牵引下，按照那些光点流动的轨跡，一枚一枚地摺叠、凝结。 第42章 增生溶剂 魔法飞弹的巫术模型由20个卢恩符文组成，魔法伤害大约在0.6刻度。 隨著一枚枚符文的勾勒，彼此之间以极细的光丝相连，旋绕著同一个轴心，逐渐收拢，最终在精神海中央凝结成一枚完整的巫术模型。 它看上去像一颗悬浮的、半透明的光球，但表面流淌著银紫色的光晕。 儘管此刻体內的魔力几近乾涸，但苏恩仍十分欣喜。 他睁开眼睛，取出一颗魔化豌豆放在掌心，念动了一句咒语。 甚至不需要刻意驱动，精神海中的那枚模型自行颤动了一下，一股魔力沿著手臂窜到指尖。 一发银紫色的光弹激射而出，在空中拖出笔直的轨跡，击中三十步外的岩石，炸裂出一堆碎屑。 苏恩眼前一亮，十分惊喜。魔法飞弹的破坏性隱约超过了他的期待。 作为一门零环法术，魔法飞弹是火球术、冰霜宝珠等高环巫术的前置法术。 它在学徒阶段也是非常强劲的应敌手段，唯一不足的地方就是需要消耗魔化豌豆。 对於许多学徒而言，他们会更加偏爱藤蔓缠绕或者酸液溅射之类的攻击性巫术。 儘管魔法伤害比魔法飞弹略低，但胜在成本低廉。 学会了一门新的巫术，苏恩的心情十分畅快，但他没有得意忘形，还记得手头的工作。今天照常要去索菲亚巫师的植物园。 正式巫师的植物园和苏恩那间简陋的培育室天差地別。索菲亚巫师的植物园分为四个不同区域，苏恩目前只能进入一號区域。 外观普普通通的玻璃温室，內部经过空间压缩和摺叠技术处理之后，宛若一个小型微观世界，从山丘到河流，从森林到平原，分布著各种各样的地形和气候。 苏恩进入的一號区域是一片平原，这里种植金盏菊的主要目的是调节平原的气候环境与土地的魔力平衡。 苏恩按照自己管理魔药田的经验，对索菲亚巫师的魔药田土壤情况进行了记录。根据此前的生长状况，又召唤出水灵进行灌溉，通过抽样的方式检查根部是否存在病害。 忙完这些，一上午过去了。苏恩坐在田埂边休息。 这时，一旁的花丛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苏恩扭头一看，一个巴掌大小的小花精像顽皮的宠物般环绕他左右飞动，嘴里嘟嘟嘟地念著他听不懂的妖精语。看苏恩脸上露出迷惑的神色，小花精似乎急了，想落在苏恩肩上又害怕他会伤害自己，焦急地在原地转圈。 苏恩看了一眼小花精飞来的方向，应该是二號区域。 花精本质上是一种妖精生物，大多诞生於妖精位面，对草木植物和生命能量有著极强的天赋。许多正式巫师都培养花精来管理高阶魔法植物。 眼前这只小花精，显然是对自己身上的什么东西感兴趣。 苏恩在隨身腰囊里摸了摸，拿出一块自己做的流心糖果放在手心。 小花精闻到糖果的气息后，心里的谨慎荡然无存，激动地扑腾著翅膀落在苏恩手上，试著把糖果抱起来。 苏恩凝神一看，这小傢伙伸著舌头在舔糖果，不禁感嘆魔法生物的神奇。 这种流心糖果本是苏恩配置魔力调和液时的意外產物。 他平常会在做饭时抽时间做一些糖果，当情绪躁动或无法安静的时候服用一些来保持镇定。 其中蕴含的寧神薄荷成分，是许多安神魔药的常用原料。 “谁说魔药师和厨师是两种职业呢。”苏恩开了个玩笑。 话音刚落，索菲亚巫师出现在田边，撞见了这一幕。 “在古典巫师时期，魔药学本就诞生於厨师之手。“索菲亚说，“厨师在烹飪食物时意外发现，蕴含魔力的食材经过特殊处理能辅助巫师修炼，这才衍生出了魔药学。“ 苏恩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索菲亚又道：“在瓦塔尔地区，还盛行一种美食系巫术。那里的巫师专门研究各种食物的魔法效果，像製作魔法麵包和凝聚魔力之泉这两个一环巫术，就是流传自瓦塔尔。“ 苏恩在心中暗暗记下，以后碰到瓦塔尔相关的资料，倒是可以深入研究一番。 和索菲亚告別后，苏恩回到家，发现门前邮箱里有一封新的回信。 打开一看，是研究出增生溶剂的那位赫利斯特巫师的回信。 赫利斯特巫师在信中表示，增生溶剂目前还处於实验阶段，製作成本相对高昂，距离正式面世可能还需要三到五年。 但他非常乐於有巫师能共同参与这项研究，愿意將增生溶剂的製作方法和配方分享给苏恩，后续有了成果进展只需写信告知即可。 苏恩震惊於赫利斯特巫师的慷慨。 增生溶剂对於正式巫师而言，尤其是精通育种学和魔法植物培育的巫师来说，替代方案很多，有许多巫术和魔法效果都能实现类似的作用。 但苏恩有一种直觉，增生溶剂一旦將成本压到极低，背后的利益將不可估量，尤其是对底层学徒而言。创造和培育新魔法植物的门槛將被大幅度降低。 苏恩微微頷首。 他预感，如果增生溶剂能大面积推广，或许会迎来一个魔法植物人造品种爆发式產出的时代。 但看了一眼配方后，苏恩沉默了。 正如赫利斯特巫师所言，这份配方的材料成本，光他认识的几种就已经超过了一百魔石。 “如果赫利斯特巫师的实验数据没有疑问，增生溶剂確实能解决金盏花目前的问题。“苏恩自言自语道，“一百魔石，成品的增生溶剂售价至少在六百魔石才能勉强不亏本。“ 对於苏恩而言，製作增生溶剂不仅是为了解决金盏花的棘手问题，还是一个精进魔药学的机会。 毕竟，增生溶剂属於一级魔药，並非魔力调和液一类的基础溶液。 “像这种层次的魔药製作，需要租用公共实验室才能炼製了。” 苏恩长嘆一声，预感到接下来又是一大波支出。 “但只要培育出金盏花的新品种，这就是一场值得的豪赌。” 第43章 扩建植物园 次日一早，苏恩带著赫利斯特巫师的配方前往学院东区的公共实验室。 普雷斯顿对魔药炼製的监管相当严格，所有一级及以上魔药必须在標准实验室完成。公共实验室按小时计费，一间配备基础装置的工位每小时的租金是三枚魔石。 苏恩缴纳了四个小时的费用，领到一块铜製號牌。 实验室內部比想像中宽敞。二十多个工位依次排开，每个工位都配有坩堝、加热法阵、冷凝管和一套標准量具。墙壁上鐫刻著消音与隔绝符文，相邻工位之间互不干扰。 苏恩找到自己的工位，將配方摊开。 赫利斯特巫师的配方写得极为详细。龙牙草的根茎粉末作为缓衝基材，月辉石研磨的细粉负责构建魔力缓衝层，夜光苔的提取液则充当两种材料的调和介质。此外还有三种辅助材料，用於稳定反应过程中的魔力波动。 苏恩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几种原料都是魔药学中最基础的素材，龙牙草根茎粉末甚至常用於配製学徒阶段的魔力调和液。炼製步骤也不复杂，无非是研磨、萃取、混合、加热，每一步的参数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问题出在价格上。 龙牙草根茎粉末本身不贵，但配方要求的纯度是市售常规品的三倍以上，价格翻了近十倍。月辉石倒不稀罕，可研磨到配方要求的细度，苏恩打听了一圈，只有专业的炼金磨坊才能加工，光是加工费就要十五枚魔石。 ”赫利斯特巫师確实花了不少心思。” 苏恩自言自语。配方完全避开了高阶巫术的依赖，仅靠原料和工艺的配合就能实现魔力缓衝的效果。换句话说，任何一个学徒拿到这份配方，理论上都能炼出增生溶剂。 对於高阶巫师来说，根本不需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子，一个促进植株生命力的巫术就能强行提升兼容度。但学徒没有这个能力。 苏恩收起配方，开始动手。 他先取出一块月辉石，用天平称量出配方指定的分量，放入研磨器。月辉石质地脆硬，研磨时手上能感觉到细碎的碎裂感。研磨器是公用的，效率一般，光是磨到勉强合格的细度就花了他近一个小时。 接下来是龙牙草根茎粉末的提纯。苏恩用魔力引导水晶灯加热坩堝，將粉末溶於晨露水中，按一定频率搅拌。这一步他驾轻就熟，与製备魔力调和液的手法相通。 但在加入夜光苔提取液时，出了问题。 夜光苔提取液呈淡蓝色，接触到龙牙草溶液后应当从蓝色褪为无色，才算反应完全。苏恩面前的坩堝里，液体却变成了浑浊的灰绿色。 顏色不对。 苏恩放慢魔力输出速度，重新调整搅拌频率。第二次，液体没有变色，但底部的月辉石粉末始终无法均匀溶解，沉淀在坩堝底部结成一层银灰色的硬块。 四个小时很快用完了。操作台上留下了三次失败样品。 苏恩坐在工位前，盯著坩堝里最后一次失败的產物。 炼製步骤没有问题，每一步的参数他都严格按配方执行。问题出在手法。夜光苔提取液加入的时机、魔力渗透的深度、搅拌时精神力引导的节奏，这些细节配方上不可能写出来，只有靠炼製者自己的感知去把握。 【魔药学经验+15】 眼前浮现的提示没有让苏恩高兴起来。 他收拾好操作台，离开了实验室。 接下来三天，苏恩將魔药田的灌溉时间压缩到上午九点之前完成，其余时间全部泡在图书馆。他翻出了《魔药炼製工艺学》《萃取与融合技术》《精神力引导在魔药製备中的应用》三本教材，从头到尾啃了一遍。 周四下午，苏恩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面前摊著《萃取与融合技术》的第六章。 这一章专门讲多相混合体系中各组分的溶解顺序对最终產物的影响。书上提到，当两种以上原料的溶解速率差距过大时，不能同时加入，必须按照从慢到快的顺序依次添加，否则溶解慢的组分会被溶解快的组分包裹，形成悬浮颗粒而非溶液。 苏恩想起了那层银灰色硬块。月辉石粉末就是溶解最慢的组分，他加入的时机太早了。 他又翻到第九章，关於温度梯度与搅拌频率的匹配关係。夜光苔提取液中的活性成分对温度极为敏感，必须在溶液温度降到室温以下才能加入，否则有效成分会在反应前就失活。 而他此前一直习惯性地用加热法阵保持溶液温度。 苏恩合上书，精神海中忽然涌起一阵清明。 一行小字浮现。 【灵性+0.1】 灵性的提升没有捷径，只能通过不断吸纳知识、在实践中反覆验证来积累。这0.1的增长看似微不足道，却表示他对魔药炼製中溶解顺序与温度梯度之间关係的理解达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周五，苏恩再次踏进公共实验室。 这一次，他先花了一个多小时將月辉石研磨到要求的细度。接著將龙牙草根茎粉末用魔法水晶充分提纯，再溶於晨露水。 然后他停了加热法阵，等待溶液自然冷却。 温度计的水银柱缓缓下降，停在室温的刻度上。苏恩用魔力之手捏住盛有夜光苔提取液的滴管，以恆定的速率逐滴加入。 一滴、两滴、三滴。 淡蓝色的提取液落入溶液，在接触到液面的瞬间扩散开，隨即从蓝色褪为无色。苏恩一边滴加，一边用精神力控制搅拌频率，保持在一个均匀而稳定的节奏。 当最后一滴加入后，整只坩堝內的液体澄澈透明，没有一丝浑浊。 苏恩心中一动，但手上的动作丝毫不敢放鬆。他將提前研磨好的月辉石粉末分成三等份，每隔三十秒加入一份。第一份溶入时，溶液表面泛起一层极薄的银光。第二份加入，银光扩散，覆盖整个液面。第三份刚撒入，银光忽然內敛，整锅液体变成了半透明的胶状，表面光滑如一整块琥珀。 配方上描述的理想状態，就是这个。 苏恩熄灭火源，用魔力之手將坩堝移入冷凝管。伴隨著温度的下降，胶状液体逐渐收缩，最终凝结成一块约拇指大小的淡黄色膏体。 【魔药学经验+50】 【你成功炼製了一级魔药：增生溶剂】 苏恩小心翼翼地用刮刀將膏体刮入试剂瓶，密封保存。 成品只有不到十毫升，刚好够一次实验的用量。算上两次租用实验室的费用和原料成本，这一小瓶增生溶剂的代价接近一百五十枚魔石。 但他没有犹豫，回到家直奔后院的玻璃温室。 温室內，三株从魔药田移栽来的金盏花已经提前备好。每一株都是苏恩精心挑选的，魔力浓度接近、生长状態相近。 他將增生溶剂用蒸馏水稀释到方案中计算好的浓度，分成等量的两份。 第一株金盏花作为对照组，移植【光合作用】和【茁壮成长】两个2级超凡要素，不施加任何额外处理。 第二株在移植要素前，先用增生溶剂灌注根系周围的土壤。淡黄色的膏体遇水即化，渗入土壤后迅速被金盏花的根系吸收。苏恩透过精神力感知，能察觉到根系周围的魔力浓度在短时间內形成了一个平缓的过渡层。 第三株则先移植超凡要素，再用增生溶剂进行根外涂抹。 第一株金盏花在移植后的第二天就出现了枯萎跡象，叶片从边缘开始捲曲发黄。到第三天清晨，整株已经彻底枯死。 第二株活到了第四天，叶片没有捲曲，但色泽比正常金盏花偏淡。苏恩测量了它的魔力浓度，比標准值低了约一成。 第三株的势头要更加明显。第三天依然挺拔，第四天清晨，叶面反而比移植前更加油亮。到第五天，花苞开始分化。 到第七天，苏恩站在温室前，看著那株金盏花在金黄色的花朵中长出了六片新叶。用精神力仔细探查，根系发达，植株体內两种超凡要素的魔力频率没有出现任何排斥跡象。 这株金盏花成功存活超过三天，且长势、各项性状都比之前更优越。 苏恩將这株成功改良的金盏花单独隔离，精心照料。两周后，它结出了第一批种子。种子颗粒饱满，外壳光滑，在光线下能看到內部微微泛出的金色光晕。 他將这批种子播入魔药田。 第44章 阳炎射线 又是三周过去。 清晨，苏恩蹲在田埂边，面前是一片金灿灿的花海。 改良后的金盏花全部成活。花瓣边缘的金色光晕比普通品种更浓，摸上去能感受到微微的温度。苏恩摘下一朵，用標准检测法测量。 日光魔力的含量比未经改良的金盏花高出近两成。 这意味著同样一亩地，同样的人工投入，產出能多將近20%。对於普通金盏花而言，这已经是同类品种改良中非常出色的数据。 苏恩將检测结果抄录在笔记本上，又画了几张对照图。 有了这份数据，写一篇三星期刊的论文绰绰有余。改造魔法植物这个技能的性质，决定了他掌握的是一条可复製的技术路线，而非一次性的运气发现。 但他总觉得这个选题还不够。 金盏花毕竟只是一阶魔法植物，应用范围太窄。即便论证了增生溶剂配合超凡要素移植的可行性，也很难引起太多关注。 苏恩將目光投向了魔药田边角处，那里种著十几株日光葵。 同为一阶魔法植物，日光葵的价值远高於金盏花。 金盏花作为基础药剂原料，胜在用量大、市场稳定。日光葵则不同——它的花盘每日正午会凝聚出一滴次级阳炎精华，这是製作阳炎护符、灼热药水、破暗粉尘等十几种魔法物品的必需原料。市面上，一滴次级阳炎精华的收购价在五枚魔石左右，一株日光葵从开花到凋零能產出三十到四十滴。 唯一的缺点是种植难度。日光葵对光照、土壤魔力浓度和灌溉频率的要求都极为苛刻，一般学徒很难大规模种植。 但苏恩不打算靠种日光葵赚钱。他看重的是日光葵身上的超凡要素。 经过近一个月的高强度使用，改造魔法植物已经升到了lv3。苏恩对日光葵释放了技能。 三行信息在视野中浮现。 【发现超凡要素：光合作用、阳炎精华、趋光性】 三个要素。 金盏花只有两个，日光葵却拥有三个。苏恩按捺住兴奋，逐个查看要素的详细说明。 【要素：阳炎精华】 【等级：1级（1/100）】 【效果：凝聚太阳魔力，生成次级阳炎精华】 【要素：趋光性】 【等级：1级（1/100）】 【效果：增强植株对光源的感知与追踪能力】 阳炎精华是日光葵的核心价值所在。而趋光性这个要素，金盏花上从未出现过。苏恩猜测，这正是日光葵能精確追踪太阳轨跡、最大化吸收阳光的秘诀。 他从魔药田里选了三株长势最稳定的日光葵，移栽到后院的温室里，开始新一轮的实验。 有了一次成功的经验，这次的进度要快得多。 增生溶剂的配方经过了微调。日光葵的魔力浓度比金盏花高一截，载体和要素之间的位差更小，理论上需要的缓衝强度也相应降低。 苏恩將龙牙草根茎粉末的用量削减了四分之一，月辉石的细度降低了一个等级以减少加工成本。第二次炼製成功后，成本压缩到了八十枚魔石。 他先將三个要素分別提取出来，逐个提升至2级，然后在新一批增生溶剂的辅助下同时移植到一株日光葵上。 这一次，植株连一天的萎蔫期都没有出现。 第四天清晨，苏恩照常巡视温室。 改良后的日光葵长出了第七片叶子，茎秆粗了一圈，花盘也大了近一倍。一切都在预期之中。 他蹲下来检查叶背是否有虫害痕跡时，忽然注意到叶片边缘有一片针尖大小的焦痕。 焦痕呈深褐色，边缘整齐，不像是晒伤或病害。 苏恩皱起眉头，用精神力扫过整株日光葵。植株的生命力旺盛得不正常，魔力浓度甚至比他之前记录的任何一株日光葵都高。 他伸手触碰花盘边缘，指尖忽然被一束突如其来的灼热射线击中，瞬间起了个水泡。 苏恩猛地缩回手，愣了一下。 花盘中心的花蕊，刚才凝聚出了一束极细的金色光线。他换了个角度观察，发现这束光线並非偶然射出，而是朝向一只正趴在叶背啃噬的甲虫。 光线精准地命中了甲虫。甲虫翻倒落地，六条腿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 温室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听到苏恩自己的呼吸声。 他盯著那株日光葵看了很久。 日光葵不具备任何主动防御的能力，这是《魔法植物图鑑》上的定论。他和上百名学徒一样，在基础植物学的课堂上背诵过这个结论。 但眼前这株日光葵，用它自己发射的射线灼伤了一只手，又杀死了一只虫子。 三者叠加——【光合作用】提供充沛的日光魔力作为能量来源，【阳炎精华】將魔力凝聚为实质化的精华，【趋光性】则提供了精確的空间感知与追踪目標的能力。分开来看，每个要素都只是锦上添花的辅助效果。叠加在同一株植株上时，却组合出了一个强大的產物。 苏恩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下结论： 日光葵改良品种，能够主动发射阳炎射线，具备杀伤力。这是我发现的第一个具有主动防御能力的人工改良日光葵。 他又翻开新的一页，开始起草下一封信。 这次不是写给赫利斯特巫师，而是写给《翠玉录》编辑部。 金盏花品种改良確实是三星期刊的及格选题，但缺乏创新性。 改良日光葵则不同，它是物种从未表现出的全新性状，苏恩完全有把握它能被发表。 写了几行，他停笔思考了一会儿。 目前的发现，核心在於三种超凡要素的协同效应形成了一种前人未曾记载的组合。这种组合如果能够进一步研究並固化为巫术模型，或许能创造出一个全新的、以日光葵为媒介的攻击型巫术。 论文需要数据支撑。温室里只有一株样本远远不够。 苏恩走出温室，目光扫过后院。 后院的面积不小，但眼下除了几株魔化豌豆的水培架和两小片实验田，其余地方都荒著。 他每周都会进入索菲婭巫师的植物园，里面有独立的微气候区和专门的培育室。她的目的就是为了研究植物在不同环境下的表现。 所有正式巫师几乎都有自己的植物园。五环以上巫师的植物园更是建立在半位面之中，拥有无限扩展的空间。 苏恩当然离那个层次还很远，但他手里有改造魔法植物，有一条已经初步验证过的技术路线。哪怕后院只能再扩出一小片实验田，也足够完成论文所需的数据。 他当天就到普雷斯顿的建材市场，订购了一车青砖和两卷玻璃纤维膜。又找了一家炼金工坊，定製了一块小型气候调节法阵，功率勉强能覆盖一百平方尺。 回到廷根街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苏恩站在后院，看著月光下荒草丛生的空地。 扩建的花费不小，气候调节法阵就花了近四十魔石，加上砖材和玻璃纤维膜，总共从星尘虫和金盏花的积蓄里抽走了近八十魔石。 但这笔钱必须花，如果没有独立的研究环境和场地，就不可能做出系统的实验，更不可能培育出可供论文引用的稳定品系。 苏恩捲起袖子，释放了一记魔力之手开始清除杂草。 第45章 星座与月相 后院的清理比预想的更耗时。 苏恩花了整整一天才將杂草除尽，又用魔力之手將土地翻整了两遍。 建材从市场运来后，他按照自己画的草图，先沿著边界砌了一圈架子，將实验区和培育区隔开。 最难处理的还是透光海葵膜，这种材料轻薄透光，但韧性极强，需要两个人配合才能绷紧固定在骨架上。 苏恩自己只能先搭好框架，再用魔力之手捏住膜布的一端，自己拽著另一端，一点一点地拉平。 三天后，一座简陋的温室在后院立了起来。 面积不大，不到一百平方尺，顶棚用透光海葵膜覆盖，侧面留了两扇通风用的活动窗。 气候调节法阵嵌在正中央的石板下，启动后能维持基本的温度和湿度。 真正的植物园远不止这些。 索菲婭巫师的植物园里有独立的微气候循环系统、多层空间摺叠结构、自动灌溉网络和专门培养的花精负责日常维护。 更不用说高阶巫师建立在半位面中的植物园。 但建设到现在，苏恩身上的积蓄已经去了大半 星尘虫的收入加上金盏花的收成，扣除市政税和增生溶剂的开销，再刨去材料和气候调节法阵的费用，钱袋里只剩下不到两百枚魔石。 温度调节器、湿度稳定法阵、土壤魔力浓度平衡器，这三样是最基础的配置，维护和运转每年加起来至少要三百枚魔石。 土壤肥料也是一笔持续性的开销，普通的一阶魔力肥料一袋十枚魔石，只够用两个月。 至於培育树妖或花精来照料植物园，哪怕最便宜的花精幼体也要几千枚魔石起步，苏恩不敢奢望。 “难怪正式巫师才有植物园。” 苏恩苦笑了一下，在笔记本上重新列了一份清单。 先购置最急缺的土壤魔力浓度平衡器，其余的等下一季金盏花收穫后再添置。 他將改良金盏花的种子播入新的实验田，又给水元素之灵和风元素之灵餵了元素精华。 两个小傢伙已经比刚孵化时大了一圈，水灵能自己跳进灌溉桶里吸水再喷洒，风灵则学会了在温室內盘旋著调节空气流通。 虽然远不如正式的元素之灵有效率，但已经能省下苏恩不少时间。 忙完这一切，九月已经过去了一小半。 永恆骄阳的威力虽然还未消退，但清晨的风里已经带了一丝凉意。 周二上午，必修课《植物生长与环境要素》在公共大教室开讲。 授课的是艾拉巫师，一位面容严肃、说话语速极快的三环女巫。 “今天我们讲星座歷。” 她抬手在教室中央的水晶面板上点了一下。面板上浮现出一幅星图，十二个星座的轮廓环绕成一圈，每一片星域都標註了对应的符號和日期范围。 “许多学徒以为，星座只是占星学派巫师关心的东西，和植物学没关係。大错特错。” 艾拉巫师用手指在星图上划过一圈。 “十二星座以一年为周期轮值天穹。从春分之日算起，白羊座打头，双鱼座收尾。每个星座轮值期间，对应的元素能量和灵性倾向都会发生变化。” 面板上跳出一张对照表。 白羊座轮值期间，火元素活跃度显著上升，適合培育阳性魔法植物。金牛座期间土元素沉稳深厚，是种植根茎类魔药的最佳时段。到了巨蟹座，水元素充沛，適合进行扦插和分株。而天秤座轮值期间的四元素趋於均衡，最適合做嫁接和品种改良。 “狮子座在七到八月间轮值，这段时间永恆骄阳的光照强度达到全年顶峰。”艾拉巫师看向台下的学徒，“如果你们今年种了金盏花，应该已经亲身体会过了。” 苏恩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七月那段时间，他每天的衣服湿了又干，水灵的持续时间都被迫缩短。 “同样的，十二月到一月期间，摩羯座轮值时，植物生长会自然放缓。但这不是坏事，冬季是根系发育的黄金期，地面部分虽然停止了生长，但地下的根系却在积蓄养分。” 艾拉巫师话锋一转。 “除了星座，月亮的影响同样至关重要。月亮的运行周期会导致魔力潮汐。满月期间魔力浓度达到峰值，新月期间降到最低。植物在不同月相下的魔力吸收效率差异显著。如果你们不理解这一点，即便把最好的魔药交给你们种，也会因为在不恰当的月相下灌溉而导致减產甚至绝收。” 她切换到下一张图，是一幅標註了四季分界的年轮图。 “艾格福雷的四季分明。春天万物復甦，適合播种和分株。夏天植物进入快速生长期，田间管理的核心是调控光照和水分。秋天是收穫的季节，大部分魔法植物的果实和花盘在此时成熟。冬天土地休眠，魔力內敛，適合休耕和土壤改良。” “但最重要的是冬春之交。” 她的手指点在年轮图上一个標红的节点。 “万灵节。这个节日落在冬季的最后一天和春季的第一天之间，是一年当中灵性最为活跃的时刻。届时物质位面和灵性位面之间的壁垒会变薄，所有生灵的灵性感知力都会短暂提升。” 艾拉巫师环顾教室。 “学院之所以將年度考核安排在年底，正是为了让学生在新春之前完成晋升，赶在万灵节的灵氛中构建精神之环。对於正式巫师而言，在万灵节期间构建精神之环，稳固程度和后续的成长潜力都远高於平时。” 台下的学徒纷纷低头记录，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沙沙作响。 苏恩在笔记上写下“万灵节＝春冬之交，灵性壁垒变薄”，又在这行字旁边打了一个星號。 艾格福雷这片繁茂之地上，存在著许多古老的灵性生物，万灵节原本就是从取悦灵性生物的仪式演变而来。 苏恩甚至曾经怀疑过，艾欧巫师学院的植物魔法或许就源自某些灵性生物的力量，这种追求万物均衡，热衷於研究自然之理的知识体系，透露著人类古老魔法的风格。 “或许某些正式巫师，就是灵性生物的化身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测。 第46章 冰霜豌豆种子 周五下午，巫术实践课。 埃德加站在教室前方的石台旁。实践课人数不多，只有三班二十七个学徒。 “今天来练习魔法飞弹。” 他抬手示意。石台上摆著一排巴掌大的石质靶標，表面刻著减伤符文。 “上节课，你们已经在精神海里构建过模型。这节课看实际效果。叫到名字的上来，每人三发，用自己培育的魔化豌豆。” 苏恩並不紧张。 魔化豌豆成熟那天，他就在后院试过。三十步外的岩石被炸出一片碎屑。这几周，他大半精力都放在增生溶剂和日光葵上，但每天睡前仍会练半小时魔法飞弹，熟悉精神力引导。 前排几个学徒先被点到。 一个矮个子女生站到靶標前，念出咒语。暗紫色光弹从掌心射出，击中靶標。符文亮了一下，靶身晃了晃，留下拳头大一块焦痕。 “准度尚可，威力偏低。”埃德加在记录板上写了几笔，“回去检查魔化豌豆，魔力含量不够。” 第二个是戴眼镜的男生。三发飞弹，两发命中，一发擦著靶子边缘飞过，打在后面的石墙上。 “精神力引导偏了。”埃德加头也没抬，“再练。” 又有几个学徒上前。大多能命中，威力却都一般。 “苏恩。” 苏恩走到石台前，从腰囊里取出三颗魔化豌豆。豌豆荚壳饱满，暗红纹路清晰，泛著油亮的光。 埃德加看了一眼，眉梢微动。 “这是你自己种植的？” “是，在后院种了两个月。” 埃德加没有多问，示意他开始。 苏恩定了定神，精神力沉入精神海。魔法飞弹的巫术模型悬在那里，银紫色光晕沿著表面缓缓流动。魔力顺著固定通道流过，没有一丝偏差。 第一发射出。 银紫色光弹划过半空，钉进靶標正中。 减伤符文刚亮，石质靶身便裂开一道细纹。 埃德加停下笔，抬眼看了苏恩一眼。 苏恩没有分神。第二发紧隨其后，轨跡依旧笔直，落点贴著第一发。裂口又扩大了几分。 第三发。 飞弹脱手的瞬间，苏恩感觉精神海中的模型轻轻一震。魔力输出比前两次更足，像是模型在施法过程中自行校正了一次。 光弹击中靶標。 石靶从中间裂成两半，上半截滑落下来，砸在石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教室里静了一下。 埃德加走上前，捡起断裂的靶標，看了看断面，又看向苏恩手里的豌豆残渣。 “有意思。” 他放下靶標，声音不高，却足够所有人听见。 “魔力输出稳定，弹道精准。魔化豌豆培育得很好，种子的魔力封存密度很高。精神力引导也乾净，没有多余损耗。” 他顿了顿。 “我带过几届学徒，能把魔法飞弹练到这个程度的，不多。苏恩，你在精神力引导上花了功夫。这个习惯很好，以后学高阶塑能巫术，用得上。” 苏恩对上他的视线，微微点头。 埃德加像是想起什么，从袖口里取出一只亚麻布袋，放到苏恩面前。 “这是我年轻时研究过的一批冰霜豌豆种子。和普通魔化豌豆不同，它继承了孟德尔巫师早年培育的原始豌豆品种特性，施法时除了魔法伤害外，还会附带冰霜迟缓。不过这批种子放得久了，成活率比不上商业品种。你拿回去试试，就当这堂课的奖励。” 苏恩接过布袋，有些意外。 他打开袋口看了一眼。里面的种子比普通魔化豌豆略小，外壳泛著淡淡冰蓝，落在掌心有一丝凉意。 “谢谢您，埃德加老师。” “不用谢我。”埃德加摆了摆手，“孟德尔巫师当年给我们上过育种课。他当年教我们时说过，种子只有落在合適的土壤里，才会发芽。这批种子在我手里放了十几年，始终没种出他当年的效果。换个人，也许不一样。” 他看了苏恩一眼，又道： “你对植物学有热情，精神力控制也有天赋。以后可以考虑申请成为孟德尔巫师的学生。不过我提前告诉你，孟德尔巫师可能再过几年就会动身前往灵性位面深处，寻找晋升契机。大多数五环巫师都会走到这一步。” 话音落下，教室里有几道目光投了过来。 “灵性位面”和“孟德尔的学生”，分量都不轻。 前排几个学徒回头看苏恩，眼里有羡慕，也有打量。 课后，苏恩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刚走到门口，一个人从旁边跨过来，挡住了他。 是布莱克。 他坐在最后一排，瘦高个，黑褐色短髮梳得整齐。上半年的理论考核，他排在苏恩前面几名，基础魔力亲和仅次於哈利。 “苏恩，埃德加老师夸你几句，你就当真了？” 苏恩停下。 “有事？” “没什么。”布莱克抱起双臂，“只是提醒你一句。想成为孟德尔巫师学生的人多了。不止三班，一班、二班也有几个。哪一个底蕴不比你 强？” 他上下扫了苏恩一眼，嘴角翘了翘。 “我记得你到现在连一篇像样的论文都没有。连门槛都没跨过去，拿什么和別人爭？” 苏恩看著他。 “论文的事，我会解决。” “解决？”布莱克笑了一声，“我上周刚给《翠玉录》投了一篇，现在已经进审稿了。你觉得你凭什么追上来？” 苏恩没有接话。 布莱克往前一步，压低声音。 “我父亲曾经和孟德尔巫师是同一位导师。我从小就在学院里长大。论对孟德尔巫师研究方向的熟悉，学院里没几个人比得上我。” 苏恩平静地看著他。 “既然这么有信心，为什么还要来找我说这些？” 布莱克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那就走著瞧。” 他扔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回到家，他把埃德加巫师的冰霜豌豆种子收进储藏室，又去后院的温室里待了一会儿。水灵和风灵凑过来在他脚边打转，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情绪波动。 苏恩掰了一小块元素精华餵给它们，然后走到日光葵的实验区前。 目前温室里只剩下一株改良成功的日光葵。要完成论文，他至少需要三株以上的稳定样本。此前先后又尝试了两次，但都没有成活。 现在手里只剩最后一份增生溶剂。 苏恩將配方重新核算了一遍。 三次实验下来，对日光葵魔力浓度的波动范围已经有了更精確的记录。 他將增生溶剂的稀释比例压缩了十个百分点，又在移植要素时调整了顺序，先植入光合作用，间隔半小时后再同时植入阳炎精华和趋光性。 第47章 日光葵的进展 回到家，苏恩把埃德加巫师的冰霜豌豆种子收进储藏室，又去后院的温室里待了一会儿。 水灵和风灵凑过来在他脚边打转，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情绪波动。 苏恩掰了一小块元素精华餵给它们，然后走到日光葵的实验区前。 目前温室里只剩下一株改良成功的日光葵。要完成论文，他至少需要三株稳定样本。此前先后又尝试了两次，但都没有成活。 现在手里只剩最后一份增生溶剂。 苏恩將配方重新核算了一遍。 三次实验下来，对日光葵魔力浓度的波动范围已经有了更精確的记录。 他將增生溶剂的稀释比例压缩了十个百分点，又在移植要素时调整了顺序，先植入光合作用，间隔半小时后再同时植入阳炎精华和趋光性。 几天后。 苏恩推开温室的玻璃门，走到日光葵跟前。 植株挺立在晨光里，茎秆笔直，墨绿色的叶片舒展，没有一片捲曲。花盘已经分化出雏形，边缘的苞片紧密而饱满，中心处隱约透出一层淡金色的微光。 他用精神力感知了一圈。根系发达，三种要素的魔力频率稳定分布在植株的经脉內，没有出现任何对撞或排斥的跡象。 日光葵成功存活。 苏恩拉过一把椅子，在日光葵旁边坐下。 盯著花盘中心那团隱隱流转的金光，他想起了之前被阳炎射线灼伤手指的瞬间。那束光精准、炽热，快到没有任何预兆。 既然射线是从日光葵体內发射出来的，那就说明改良后的日光葵体內自发形成了一套魔力运转路径，能在特定条件下將三种超凡要素的能量整合併释放。 如果这个路径可以被观察和复製...... 他將精神力探入日光葵的茎秆。 熟悉的植物脉络在感知中层层展开。细胞壁、维管束，然后是更深处的魔力通路。第二种精神力频率，与感知魔法植物生命力不同的频率，沿著那些通路一层一层地深入。 片刻之后，他在花盘根部的维管束交匯处捕捉到了一组异样的结构。 那不是植物本身的结构，而是一组符文。 一组由魔力自发凝聚、嵌套在植株脉络中的卢恩符文，外表和元素类巫术的符文有几分相似，但排列的序列不同。 十六个符文以环状嵌套的方式分布在花盘底部，每个符文之间由极细的魔力丝线相连，形成一个自洽的、稳定的迴路。 这个迴路就是日光葵发射阳炎射线的机制。 苏恩没有急著做任何事，先观察了整整两天。他发现每天正午时分，当永恆骄阳直射花盘的瞬间，符文的运转频率会达到峰值。 符文在日光的刺激下被激活，从环境中汲取太阳魔力，经过光合作用和阳炎精华两个要素的转化后匯聚到花盘中心。 而趋光性要素则在同时提供一个精確的锁定坐標，使射线具备了一个天然的目標捕捉能力。 这是植物自身的防御反应，並非巫术。 但它的结构清晰、逻辑完整。只要在精神海中復刻这套符文的排列，就能將它变成一门可控的巫术。 苏恩在地上盘腿而坐，闭眼进入冥想状態。 他先在脑海中將十六个符文的形状和排列顺序逐一还原。 日光的符文抽象而复杂，每一个造型都像一轮形態各异的太阳。他根据在卢恩符文学课上学到的知识，將十六个符文分解为四组——四枚负责能量收集，六枚负责魔力转化，四枚负责目標锁定，两枚负责释放。 然后是魔力路径的连接。 四组符文之间的连接顺序不能错，先收集、再转化、次锁定、最后释放。一旦顺序顛倒，能量就会在迴路中积累然后反噬。 苏恩花了整整一下午，才將所有的符文和连接在精神海里拼出一个完整的初始模型。 但拼出来不代表能用。 巫术模型的构建不是把符文摆成正確的图案就行，它需要真正將魔力灌入符文结构中，以精神力作为牵引，让魔力在符文之间的连接束中流淌起来。这个过程，必须一气呵成。 苏恩深吸了一口气，將所有杂念全部清空。 精神海中，第一个符文开始发光。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魔力的注入像是往乾涸的河床里引水，一开始阻力很大，但水流冲开河道之后，后面的水就越来越顺畅。 当十六个符文全部亮起，魔力开始在符文之间沿著预设的连接束顺时针流转，速度越来越快，但路径却始终稳定，没有偏离也没有逸散。 整个过程持续了二十多分钟。当最后一个符文被魔力填充完毕，十六个符文的亮光忽然收敛，凝成一团金色的光核。 【你学会了新巫术：阳炎射线】 苏恩睁开眼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精神海里，两枚巫术模型並排悬浮著。魔法飞弹的模型是银紫色的，表面流淌著幽幽的光晕。阳炎射线的模型则是炽金色的，形状像一只微缩的太阳，表面不断有细密的光丝在流转。 他走出温室，站到后院里。 距离院墙十步远的地方有一块废弃的青砖，是砌墙时剩下的。 苏恩抬起右手，无需媒介，魔力直接顺著精神海里的巫术模型窜到掌心。一道拇指粗细的金色射线笔直地射了出去。 射线的速度快得几乎没有弹道轨跡，从他的手掌到击中目標之间的间隔短到几乎察觉不到。青砖被击中后直接崩裂，碎屑带著烧蚀的焦痕四散飞溅，地面上溅落到的细碎光点嗤嗤地响，泥土表面被灼出了一圈深褐色的焦痕。 苏恩又对著另一个方向的杂草丛射了一发。射线穿透了杂草的茎叶，几片叶子边缘立刻捲曲焦黑，水分被瞬间蒸发，空气中弥散著乾燥的焦味。 他连射了五发。 五束射线全部精准落在预想的位置。 施法的过程非常流畅，从精神力激活巫术模型到魔力输出再到射线释放，整个过程没有丝毫滯后。 苏恩感受著精神海里的魔力余量，又对比了一下魔法飞弹。 阳炎射线的魔力消耗只相当於魔法飞弹的七成左右，而施法速度至少快了三成。最关键的是，魔法飞弹依赖魔化豌豆作为媒介，而阳炎射线不需要任何额外媒介，完全依靠巫术模型自身完成魔力转化和释放。 他正准备对比记录两个巫术的施法参数，忽然感应到精神海里魔法飞弹的巫术模型微微震动了一下。 苏恩停下脚步，將精神力集中到那枚银紫色的模型上。 他清晰地感应到，魔法飞弹的模型正在从阳炎射线的模型旁边吸收一部分逸散出来的光丝。那些细碎的金色光丝被银紫色的模型吸收后，没有改变模型的结构和符文排列，但模型表面的光晕却变得更加凝实。 苏恩退后一步，对著院墙的方向又打了一发魔法飞弹。 银紫色的光弹激射而出，拖出的尾跡比之前更加明亮，击中墙角的碎石后炸开。碎石被炸得粉碎，爆炸的声响明显比此前的试验更沉闷，碎裂的石头表面还残留著一层若有若无的灼热气息。 威力確实提升了，虽然幅度不大，但苏恩不会感知错。 两个巫术模型在精神海里靠得太近，阳炎射线的那部分炽金色的光丝在逸散时被魔法飞弹的模型捕获，形成了某种能量共鸣。 这个现象不属於正常范畴。但眼下他顾不上深究其中的原理，因为这意味著他不仅获得了一个全新的巫术，还获得了一个施法速度更快、不依赖媒介的攻击手段，以及在野外遭遇敌人时可以短时间內连续释放数次法术进行火力压制的能力。 苏恩收起记录本，看了一眼天色。 暮色已经开始从东面的天际铺开，永恆骄阳即將没入地平线。水灵和风灵在温室的棚顶上趴著睡著了，两团半透明的光晕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他回到地下实验室，將日光葵的全部观测数据和阳炎射线的施法参数整理成册，又画了一张巫术模型的符文排列示意图。 一只新日光葵，一个全新的巫术。论文的內容不再是单纯的品种改良，还包含了一个经过验证的、可復现的巫术模型的完整构建过程。 接下来，最核心的工作就是將剩余新日光葵的幼苗一一培育出来，系统地採集各项数据，为论文提供充足的对照样本。 苏恩铺开从图书馆借来的《微型植物园建设手册》，翻到標註了书籤的那一页。 窗外的月光铺满后院，新建温室在夜风中纹丝不动。 明天还要去索菲婭巫师的植物园报到，后天还有两场理论考试。但现在他坐在书桌前，精神海里两枚巫术模型安静地旋绕著，灯下摊著满桌的数据和图纸。 一切都在往他想要的方向走。 第49章 圆桌剧院 周三下午，实战课在圆桌剧院进行。 圆桌剧院並不在学院主楼內，而是一处依附在学院外侧的小型半位面。 入口位於训练场后方的一座灰白石塔里。学徒们进入石塔后，会先坐到环形座椅上，再由导师启动剧院核心，將意识投射进半位面。 这样一来，即便在里面被巫术击中，也不会真正伤到身体。 但疼痛、眩晕、窒息和魔力耗尽的感觉都会完整反馈回来。 学院设置这门课的目的很明確。 巫师不能只会在实验室里调配药剂，也不能只会在田地里照料魔法植物。交界地並不安全，魔物、野兽、盗匪、敌对巫师，任何一种都可能出现在野外。 不会战斗的巫师，活不长。 苏恩走进石塔时，已经有不少学徒坐在座位上。 圆形大厅中央摆著一张黑色石桌，桌面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空间符文。十二把高背椅围绕石桌排列，每一把椅子的扶手上都嵌著一枚水晶球。 负责实战课的是格雷森导师。 他是一位二环巫师，身材高大，右眼蒙著黑色眼罩，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頜的旧伤。 “今天继续一对一实战。” 格雷森敲了敲桌面。 “规则和上次一样。意识投影进入圆桌剧院后，双方使用自己掌握的巫术和契约魔法生物进行对战。被判定失去行动能力、主动认输，或者魔力耗尽，都算失败。” 他扫了一眼眾人。 “不要以为不会死人就可以胡来。剧院会保留疼痛反馈，谁被烧穿胸口，醒来后照样会记住那种感觉。” 几个学徒脸色微变。 苏恩在靠后的座位坐下，將手放到扶手上的水晶球上。 对战顺序由负责记录的学徒抽籤。 那名学徒站在格雷森身旁，將一枚枚写著名字的木牌投入铜盒中。 苏恩注意到，布莱克从座位间走过时，袖口微微垂下，一枚小袋子落进了那名记录学徒手里。 动作很快。 如果不是苏恩刚好抬头，几乎看不见。 记录学徒神色没有变化，只是抽籤时手指在铜盒里停顿了一下。 “第一场，伊文对凯莉。” “第二场，哈利对米婭。” 念到第三场时，他看了一眼木牌。 “苏恩对布莱克。”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布莱克抬头看向苏恩，嘴角微微一动。 苏恩没有说话。 格雷森导师像是没看见那些小动作，只在记录板上写下两人的名字。 “第三场准备。” 前两场结束得很快。 伊文被凯莉的藤蔓束缚缠住，挣扎不到半分钟就主动认输。哈利则凭藉火焰溅射强行压制对手，不到十息便结束战斗。 轮到苏恩和布莱克时，两人坐到圆桌旁相对的位置。 “意识放鬆，不要抵抗。” 格雷森抬手按在石桌中央。 桌面符文一枚枚亮起。 苏恩眼前一暗。 下一刻，他出现在一片圆形竞技场中。 地面是灰白色石板，边缘立著十二根高大的石柱。头顶没有天空，只有一圈缓慢旋转的银灰色雾层。远处的观眾席上，其他学徒的投影若隱若现。 布莱克站在三十步外。 他身旁浮现出一只淡青色的风元素。 那只风元素比苏恩的风灵大上一圈，身体像一团被压缩的旋风，边缘有细碎的风刃闪动。 “开始。” 格雷森的声音从高处落下。 布莱克没有废话。 风元素先动。 一股旋风从它身前捲起，贴著地面朝苏恩扑来。风並不强到足以將人吹飞，却捲起大量灰尘和碎石，瞬间遮住视线。 苏恩刚抬手，脚下石板便微微一沉。 地面软化。 流沙陷阱。 苏恩的小腿直接陷了进去，灰白石板像被搅碎的泥浆一样向下吞没，脚踝处传来明显的拖拽感。 布莱克的施法衔接很快。 旋风乾扰视线和精神力锁定，流沙陷阱限制移动，两者一前一后，几乎没有空隙。 苏恩立刻释放魔力之手，抓住旁边一块凸起的石板，想將身体拉出去。 但旋风已经到了面前。 碎石撞在脸上，带来细密的刺痛。意识投影不流血，但痛感没有半点削弱。 苏恩的精神力刚锁定布莱克的位置，一道青色风刃便从灰尘后方斜斜切来。 他偏头躲开。 风刃擦过肩膀，留下一道灼痛般的割裂感。 观眾席上传来几声低呼。 布莱克没有急著靠近。 他站在旋风后方，继续维持流沙陷阱，同时让风元素不断释放小型风刃，压缩苏恩的施法空间。 苏恩眉头微皱。 布莱克並不是只会仗著出身说大话的人。 他的元素魔法基础很扎实，对节奏的把握也准確。先手压制，限制移动，打断施法，再用风刃一点点消耗对手。 如果换成普通学徒，陷入流沙陷阱后很快就会慌乱。 苏恩也意识到自己的短板。 他这段时间大部分精力都放在金盏花、星尘虫和日光葵上，巫术练习虽然没有落下，但体系並不完整。 攻击手段不少，防御和移动却几乎没有。 如果不是在圆桌剧院，而是在真正的野外，他现在已经处在很危险的位置。 又一道风刃袭来。 苏恩没有再躲。 精神力沉入精神海，炽金色的巫术模型瞬间亮起。 阳炎射线。 金色射线穿过飞扬的灰尘，直奔布莱克胸口。 布莱克脸色一变，立刻侧身。 射线擦著他的肩膀飞过，打在后方石柱上。石柱表面炸开一片焦黑的裂痕。 布莱克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没想到苏恩在视线受阻、双脚受限的情况下，仍然能这么快完成施法。 苏恩抓住这一瞬间，第二发阳炎射线紧隨其后。 布莱克抬手释放土墙。 一面半人高的土黄色屏障从地面升起。 金色射线击中土墙，直接灼穿一片凹坑，碎土崩飞。 苏恩没有停止。 第三发、第四发。 他不再试图挣脱流沙陷阱，而是站在原地，硬顶著旋风和风刃，连续释放阳炎射线。 这种打法很粗糙。 甚至有些鲁莽。 但阳炎射线的施法速度太快，消耗又比魔法飞弹更低。布莱克原本想靠控制巫术慢慢压制苏恩，可现在反而被迫不断补防。 土墙、偏转气流、风元素拦截。 每多维持一个巫术，他的魔力消耗就更重一分。 第五发阳炎射线击穿土墙边缘。 布莱克刚退半步，苏恩便抬手放出魔法飞弹。 银紫色光弹带著一缕浅金色尾跡，越过破碎的土墙，撞在布莱克身前的防护气流上。 防护气流猛地震了一下。 布莱克闷哼一声，脸色终於变了。 “你疯了？” 第50章 构建战斗体系 面对布莱克的质询，苏恩没有回答。 又一道阳炎射线射出。 这一次，布莱克没有完全躲开。 射线擦过他的左臂，意识投影的手臂瞬间变得焦黑，剧烈的疼痛让他的施法节奏断了一下。 流沙陷阱的束缚隨之鬆动。 苏恩立刻用魔力之手抓住地面，將自己从陷阱中拉出半步。 风元素扑了过来。 苏恩抬手就是一发火焰溅射。 火光在半空炸开，灼热气浪將风元素逼退。虽然没能造成实质伤害，却打乱了它继续凝聚风刃的动作。 布莱克想重新拉开距离。 苏恩不给他机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阳炎射线再次亮起。 布莱克面前的防护气流终於被击散。他身旁的风元素也因为魔力供应不稳，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我认输。” 布莱克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竞技场。 下一刻，圆桌剧院的半位面开始淡化。 苏恩眼前一晃，意识重新回到石塔大厅。 水晶球的微光缓缓熄灭。 布莱克坐在对面，脸色有些发白。他的左臂完好无损，但手指仍然在轻微发颤。 疼痛反馈还没有完全散去。 格雷森导师看了两人一眼，在记录板上写下结果。 “苏恩胜。”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 “布莱克的开局不错。旋风遮蔽视线，流沙限制移动，风刃持续压制，这是一套完整的控制节奏。问题是魔力分配太贪，维持的巫术效果太多，一旦被对手强行逼你补防，消耗会立刻失控。” 布莱克低著头，没有说话。 格雷森又看向苏恩。 “你的问题也很明显。” 苏恩抬头。 “攻击巫术不错，精神力控制也够稳。但防御和移动几乎没有。刚才如果布莱克的攻击巫术威力再高一点，你在挣脱流沙之前就已经输了。” 苏恩点头。 “我明白。” “明白就回去补。”格雷森把记录板合上，“巫师战斗，不是看谁掌握的巫术名字更多，而是看你在不同情况下能不能拿出对应手段。攻、防、遁，少一样都容易死。” 后面的几场实战继续进行。 苏恩坐在座位上，没有再去看布莱克。 圆桌剧院的疼痛感已经消退，但刚才被流沙陷住、被旋风遮蔽视线的感觉还留在脑海里。 回到廷根街时，天色已经暗了。 苏恩没有急著去温室，而是先回到地下实验室，將今天的战斗过程完整写了下来。 布莱克的先手很清晰。 风元素製造旋风，流沙陷阱限制移动，风刃远程压制，最后再靠持续消耗拖垮对手。 如果不是阳炎射线施法速度足够快，再加上魔药学提升后，他对精神力的细微控制比以前更稳，今天这场不会贏得这么轻鬆。 或者说，他贏得並不轻鬆。 只是布莱克先一步魔力耗尽。 苏恩翻开另一页，在纸上写下几个词。 攻击。 防御。 移动。 实力不仅是知识本身，也包括运用知识的手段。 他以前太习惯把精力投入到种植和研究中，认为只要论文完成，晋升路径打通，一切就能顺利推进。 但交界地不会给巫师安稳研究的保证。 在外行走，和魔物廝杀，和其他巫师斗法，都是迟早会遇到的事。 每个巫师都必须根据自身特点，提前准备一种或数种战法。 被偷袭时该怎么挡，被围困时该怎么脱身，正面对敌时该怎么压制，魔力不足时该怎么撤离...... 这些事情不能等到真正遇上再临时决定。 苏恩握著笔，目光落在自己已经掌握的巫术上。 攻伐方面，他有火焰溅射、魔法飞弹和阳炎射线。 火焰溅射適合清理近距离目標，魔法飞弹稳定，阳炎射线速度快、穿透力强，后续如果冰霜豌豆培育成功，还可以尝试构建寒冰箭一类带有迟缓效果的巫术。 攻击手段已经足够丰富。 至少在巫师学徒阶段，算不上短板。 真正的问题在防御和移动。 他需要一个能快速展开的防御巫术，最好不依赖外物，能够挡住风刃、火焰和低阶塑能类攻击。 还需要一种移动手段。 不一定要多快，但必须能在流沙、藤蔓、泥沼这类控制巫术下脱身。 苏恩在纸上写下第一套战法。 正面压制。 以阳炎射线抢节奏，魔法飞弹补伤害，火焰溅射防近身。適合对付防御薄弱、施法速度慢的敌人。 第二套。 消耗牵制。 藉助水元素之灵和风元素之灵製造干扰，自己保持距离，用魔法飞弹和阳炎射线轮流压迫对方魔力。適合应对同阶学徒。 第三套。 脱身撤离。 这一项下面暂时空著。 苏恩看著空白处，沉默了一会儿。 这就是接下来必须补上的部分。 他放下笔，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低阶实战巫术分类》。 书页翻动，很快停在防御类和移动类巫术的目录上。 石肤术、藤甲术、水幕屏障、偏转气流、轻身术、短距跃迁、泥沼脱离。 每一种巫术后面都標註著学习难度、魔力消耗和適配方向。 苏恩逐一看过去，最后在三个名字旁边画了圈。 藤甲术。 偏转气流。 轻身术。 藤甲术和植物学契合度高，適合他当前的自然灵性。 偏转气流可以配合风元素之灵，弥补远程防御。 轻身术则能改善移动短板，至少不至於再被流沙陷阱困在原地挨打。 確定方向后，苏恩心里反而安定下来。 接下来一段时间，日光葵论文仍然是重心，但巫术体系的整理也必须同步进行。 他不能只做一个会种田的学徒。 第二天上午，苏恩没有去魔药田。 水元素之灵已经能独立完成最基础的灌溉，花精也会替他巡视温室。只要不涉及嫁接、採样和病害判断，后院植物园暂时不需要他一直守著。 地下实验室里，长桌上摊开了厚厚一叠实验记录。 日光葵的生长曲线、不同批次的花盘变化、阳炎要素的稳定时间、光照强度和魔力浓度对植株的影响，都被苏恩重新誊写在新的稿纸上。 另一侧放著几片处理过的日光葵叶片样本。 叶脉里的金红色纹路已经变淡，却依旧能在魔力灯下显出细微的灼痕。 苏恩拿起羽毛笔，將其中一段推导划掉。 那是他最早构建阳炎射线时留下的记录，里面有大量个人感知和精神海变化描述。作为实验笔记，这些內容很有用。作为论文，它们不够稳定，也无法让其他研究者復验。 他重新写下標题。 《日光葵阳炎要素稳定化培育及低阶光热转化现象观察》 第51章 发表论文 標题写完后，苏恩停顿了一下，又把“低阶光热转化现象”几个词圈了起来。 这部分內容若是展开，很容易牵扯到阳炎射线的巫术模型。 论文投递给期刊，重点应该放在日光葵本身。至於阳炎射线，需要整理成另一套材料，提交给学院的巫术评议会。 苏恩將论文分成三部分。 第一部分记录日光葵的培育过程。 第二部分记录阳炎要素在不同环境下的稳定性。 第三部分说明改良品种对低阶光热类巫术研究的参考价值。 他没有写得太满。 几个仍然不够稳定的判断，都被挪进附录，或者乾脆刪掉。 直到午后，最后一页稿纸才被压平。 苏恩检查署名、通讯地址和样本编號，又將稿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確认没有遗漏后，他取出空白羊皮纸，开始誊抄投稿版本。 论文投递不是只送一份原稿。 每家期刊都有自己的格式要求。標题、摘要、样本编號、作者身份、通讯地址、导师推荐栏，任何一处不合规，都可能被编辑部直接退回。 苏恩原本准备投三家三星期刊。 《植物灵性观察》《低阶魔植研究》《艾格福雷学徒通讯》。 前两家偏魔法植物研究，后一家主要收录学徒阶段的优秀论文。以日光葵目前的研究完整度，投给三星期刊最稳妥。 至於四星期刊，门槛太高。 四星期刊的投稿者大多是正式巫师，或者至少有导师署名的成熟研究。苏恩现在虽然已经成为孟德尔的学生，但这篇论文从选题到实验，主要还是他自己完成。 傍晚时，苏恩將几份论文封进防潮纸袋，锁好地下实验室，前往学院投稿处。 学院投稿处位於主楼西侧，一楼大厅外有一排黄铜信箱。每个信箱上都刻著期刊名称和星级，旁边还有一张登记长桌。 一名戴著圆框眼镜的学徒坐在桌后，正在核对当天寄出的稿件。 他看见苏恩抱著纸袋进来，抬手指了指桌上的登记表。 “投稿先登记。期刊名称、论文標题、作者身份，三个地方別漏。要是需要回执，右下角勾上。” “谢谢。” 苏恩拿起笔，按顺序填好三份登记表。 负责登记的学徒接过纸袋，隨手扫了一眼標题。 “日光葵？” “嗯。” “最近投魔法植物方向的人不少，审核会慢一点。”那名学徒把前两份纸袋放到左侧木匣里，又拿起第三份，“《艾格福雷学徒通讯》倒是快，运气好的话，半个月內就能有结果。” 苏恩点了点头。 他收起笔，正准备离开，视线落在长桌右侧的期刊目录上。 四星期刊一栏里，有一个熟悉的名字。 《生物学者之家》。 这本期刊主要收录魔法植物、魔法动物、生命形態和生態灵性方向的研究，在艾格福雷以外也有不小影响力。 苏恩以前在图书馆读过几篇上面的文章。 其中一篇关於魔化苔蘚和低阶水生魔兽共生关係的论文，给他留下过很深印象。 他原本已经准备收起笔。 停了片刻后，苏恩又抽出一张新的登记表。 负责登记的学徒看了他一眼。 “你还要再投？” “再投一份。” “《生物学者之家》？” “试试。” 那名学徒低头看了一眼目录，提醒道：“四星期刊退稿慢，要求也高。没有正式巫师署名的话，很多稿件连初审都过不了。” “我知道。”苏恩把最后一份纸袋封好，“反正投递不收魔石幣。” 那名学徒笑了一声，接过纸袋，盖上投稿印章。 “也是，最多浪费一份纸墨。” 黄铜印章落下，发出一声轻响。 苏恩看著纸袋被放进刻有《生物学者之家》的木匣里，没有多停留。 论文已经投出去，接下来只能等回復。 他离开投稿处后，没有返回廷根街，而是去了图书馆。 艾欧巫师学院的图书馆占据了主楼后三层，中央是一座贯穿上下的环形书库。书架之间漂浮著一盏盏魔力灯，许多书籍被封在半透明的防护薄膜里，只有刷过借阅权限，薄膜才会打开。 苏恩没有去植物学书架。 他径直走向低阶巫术理论区。 在实战课后，他已经確认自己的短板。 攻击巫术並不缺，真正缺的是防御和移动。 不过在学习新巫术之前，还有另一件事需要处理。 阳炎射线。 这个巫术最初来源於日光葵的阳炎要素。苏恩能在精神海中构建模型，也能稳定施展，但这只代表他自己掌握了它。 想要让学院承认，必须把它整理成完整的巫术模型。 苏恩在书架前停下，抽出一本厚重的灰皮书。 《低阶巫术模型提交规范》 书页打开后，一行行目录映入眼中。 模型结构稳定性、魔力消耗记录、施法条件说明、失败反应与安全处理、可復现性验证以及审核见证要求。 苏恩翻到“学徒提交新巫术模型”那一节。 上面写得很清楚。 学徒若要向巫术评议会提交新巫术模型，需提供完整模型图、至少三次稳定施法记录、魔力消耗对照，以及一名正式巫师的见证意见。 若无正式巫师见证，则需要提交更多施法记录，並接受评议会安排的现场测试。 苏恩用指尖压住书页，记下几项要求。 模型图可以自己整理，稳定施法记录也不难。 见证意见则需要另想办法，但这件事可以之后再考虑。 他继续往后翻。 巫术评议会负责审核学院內部的新巫术模型、改良巫术模型和可教学巫术模型。 审核通过后，巫术会按照价值被收录进学院巫术库，提交者则获得对应积分。 苏恩在奖励標准那一页停住。 低阶攻击类巫术，若模型稳定、施法条件清楚、具备可教学价值，基础奖励为三十到八十积分。 若巫术来源於新的魔法植物要素，且能推动相关研究，可额外提高奖励。 阳炎射线的初步评估栏旁边，有一条手写批註。 类似模型，预计奖励一百二十积分上下。 第52章 暗月马戏团 日光葵论文刚投出去，阳炎射线模型还要完善，后院植物园的培育任务也不能停。如果一口气学太多巫术，只会把精力切得太碎。 苏恩翻开《低阶实战巫术分类》，从防御类开始看。 石肤术、藤甲术、水幕屏障、偏转气流、铁皮术。 每个巫术后面都標註著学习难度、魔力消耗、適配方向和常见材料。 苏恩的视线停在铁皮术上。 铁皮术属於身体表层强化巫术，施法后能在短时间內提高皮肤和肌肉的承受能力。它不是外放护盾，挡不住强力穿透巫术，却能有效削弱低阶风刃、碎石、刀剑和魔法生物撕咬造成的伤害。 关键材料是铁壁荆棘。 这是一种防御特性很强的魔法植物，学院温室里有少量栽培，但普通学徒只能申请处理后的乾燥样本。 苏恩將铁皮术圈了出来。 它不能解决所有问题，却適合他现在的处境。 上次在圆桌剧院里，他被风刃擦中肩膀时，施法节奏险些被打断。如果那不是意识投影，而是真正的野外战斗，伤口会带来更严重的影响。 铁皮术至少能让他在被偷袭时多撑几息。 几息时间，已经足够释放阳炎射线，或者让元素之灵做出反应。 苏恩继续翻到移动和辅助巫术目录。 轻身术、泥沼脱离、短距跃迁、风之歌。 轻身术学习简单，见效也快。 泥沼脱离针对性很强，正好能应对流沙和沼泽类控制。 短距跃迁效果最好，但学习难度和消耗都不是现在的他能轻易承受的。 苏恩最后停在风之歌上。 这是一种音律巫术。 施法者通过吟唱引导气流，让自身在一段时间內获得更稳定的移动和闪避能力。它的瞬间爆发不如短距跃迁，但持续时间更长，可以提前预铺。 熟练以后，完整吟唱可以简化成几个关键音节。 缺点同样明显。 初学时施法时间长，对音节、呼吸和魔力输出的配合要求很高。在嘈杂环境中，效果也容易受影响。 苏恩看著书页上的说明，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 风之歌比轻身术麻烦。 但它和风元素之灵更契合，也更適合作为战斗前的准备巫术。 如果以后能把完整吟唱压缩成几个关键音节，它的实战价值会更高。 苏恩没有继续往后翻。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两个名字。 铁皮术。 风之歌。 防御用铁皮术，移动和预铺用风之歌。 再多，他暂时没有精力去学习了。 確定选择后，苏恩起身去借阅台办理登记。 管理员是一位头髮灰白的老学徒，正在给几本厚书重新贴编號。 苏恩將《铁皮术基础模型》《低阶音律巫术入门》和《低阶巫术模型提交规范》放到柜檯上。 老学徒扫了一眼书名，又看了看苏恩的学徒徽章。 “《低阶巫术模型提交规范》只能借七天。” “我知道。” “《低阶音律巫术入门》损坏率很高，別在书页上標音节。上一个这么做的学徒被扣了三积分。” “我会另外誊抄。” 老学徒这才拿起黄铜印章，在借阅单上盖了三下。 “七天內归还，逾期扣积分。” 苏恩接过书。 离开图书馆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学院主楼的魔力灯一盏盏亮起，走廊里不断有学徒抱著书匆匆经过。 苏恩没有停下。 他还要回去整理阳炎射线的模型图。 明天上午，再去申请铁壁荆棘的处理样本。 练习巫术的这段时间，苏恩一直没等到论文的消息。 倒是城里新来的那家暗月马戏团，先一步在学徒之间传开了。 据说那里的表演很有意思，人偶剧做得精巧，驯兽表演也足够热闹。真正让一群学徒挪不动脚的，还是摊在角落里的塔罗牌占卜和幸运大转盘抽奖。 这种事本来和苏恩没什么关係。 可同伴连著几天都在他耳边念叨，说去看一场也不亏，反正最近课业和巫术练习都压得人喘不过气，正好出去透透风。苏恩拗不过，只能跟著一道去了。 马戏团搭在城中空地上，外头一圈灯火点得很足，帐篷边沿缀著暗蓝色的光，远远看去，像一条安静流动的河。进场之后，鼓点和喝彩声一阵接一阵地传出来，空气里混著糖霜、草料和香料的味道，热闹得有些不真实。 苏恩先看了几场人偶剧。木偶动作精细，台词也像是反覆打磨过，连转身时关节碰撞的细响都被安排得恰到好处。之后又看了驯兽表演，几头魔兽在灯光下做出翻跃、伏身和叼取道具的动作，场边的学徒们叫好声不断，连同伴都看得两眼发亮。 等到散场的人流稍稍鬆开，一个涂著夸张笑脸的小丑从侧边挤了过来，手腕一翻，往苏恩掌心里塞了一枚硬幣。 “送给你，今天会有好运。” 小丑说完就缩回人群里，像一阵滑稽的风，转眼不见了。 苏恩低头看了眼那枚硬幣。边缘磨损得厉害，表面却很光滑，映著灯火时泛出一点冷光。他看了片刻，没看出什么名堂，只能先收进口袋。 “別发呆了，去占卜。”同伴在旁边推了他一把，“都来了，总得试试运气。” 塔罗摊位前排著不短的队。占星师坐在桌后，披著深色斗篷，脸上戴著半张银面具，只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睛。桌上摊开的塔罗牌被灯火照得发亮，牌面边缘似乎带著长期被魔力浸染过的痕跡。 “报出生月份。”对方开口，声音很轻。 苏恩照著说了。 占星师没有急著抽牌，而是先在桌上缓慢铺开几张塔罗，指尖停在其中一张上，过了片刻才翻过来。隨后，他又扫了苏恩一眼，像是在確认什么。 “你未来选择冥想法时，最好偏向安定、深沉一类。”他说得很平缓，“太躁的路，不適合你。” 苏恩没有接话，只是把这句话当成了马戏团常见的招揽话术。 同伴却兴致更高了，挤到大转盘前，搓著手等著开奖。转盘外圈镶著金属齿，指针落下时会发出清脆的咔噠声。起初抽中的都是些小玩意儿，魔力糖、符文纸、几瓶低阶药剂，围观的人还只是起鬨。 可没多久，指针竟然停在了“魔兽坐骑”那一格上。 一匹赤焰天马被牵了出来。 那东西通体覆盖著赤红色细鳞，鬃毛像烧起来的火，翅翼收拢时带著一层灼热的流光。中奖的学徒先是愣住，紧接著就像被砸懵了一样跳了起来，抱著同伴连喊带笑，连声音都变了调。 围观的人群也被这一手抽奖彻底点燃了。 没过多久，又有人抽中了一件黄金级巫术奇物。 第53章 克劳德失踪 这一次，连刚才还在起鬨的人都安静了短短一瞬，隨后场面一下子炸开。黄金级巫术奇物不算隨处可见，但也不至於罕见到这个地步。可在这种抽奖摊位上撞见，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前一刻还在为赤焰天马兴奋的同伴，脸色一下子就垮了下去。 苏恩站在人群边缘，看著那件奇物被郑重交到中奖者手里，神情却没什么变化。 马戏团这种地方，热闹归热闹，终究只是热闹。 他没打算把占星师的话放在心上。 十二星座代表著十二位曾经飞升星界的巫师，他们各自执掌不同的规则力量，至今仍在影响著交界地。六环巫师想要晋升七环，和星辰也有著密切关联，据说必须精修占星术才行。 可马戏团里的占星师显然不可能是六环巫师。 苏恩把这件事很快拋到脑后。 年终越来越近了，满打满算，只剩三个月。 时间一下子变得紧了起来。 论文迟迟没有回音，必修课、巫术练习、魔药田的维护都在排著队往前挤。苏恩心里也有些发紧，索性回到厨房，做了一顿热腾腾的饭菜，借著切菜、翻炒和调味的动作，把那点焦躁一点点压下去。 锅里刚起了油烟，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苏恩擦了擦手，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著的是邮差，手里拿著一封信，信封比寻常来信要厚一些，里面还夹著一张叠好的票证。苏恩接过来时，心里先是微微一跳，等拆开看清上面的字，动作便顿住了。 那竟然是德鲁伊之家的录用通知。 信里写得很清楚，他的稿子已经通过审阅，会在下一期半月刊上刊出。附带的稿费票证也一併寄了过来。 苏恩盯著那几行字看了很久，隨后才把信纸折好，放回桌上。 厨房里的热气还没散，锅里燉著的肉汤咕嘟作响。 他站在原地缓了片刻，才重新拿起勺子，继续把火调小。 苏恩把那封信来回看了好几遍，才终於確认自己没有看错。 德鲁伊之家的录用通知，是真的。 稿费票证也安安稳稳夹在信里，薄薄一张纸，却让他手指停了很久。信纸右下角的印章和落款都很正式，说明这不是隨手敷衍的回信，而是编辑部经过审阅后发出的正式通知。 他把信重新展开，继续往下看。 编辑在信里写得很细，先是提到这篇稿子的创新点。把一种原本只用於日常种植的经济作物，重新培育成具备巫术效果的魔法植物，这个方向很新，也很少见。更重要的是，苏恩作为学徒写出的报告结构完整，数据、对照、实验记录都齐全，逻辑也没有明显漏洞。 编辑最后给出的判断很直接。 不是因为这篇稿子已经臻於完美，而是因为它足够成熟，也足够有鼓励的价值，所以编辑部决定录用。 信的末尾，还专门提了一句。 日光葵的这种变化，应该能够进一步整理出一门巫术。编辑猜测苏恩已经在这方面做了研究，建议他多翻阅一些与巫术理论相关的资料，把模型层面的內容补完整。 苏恩盯著那几行字，沉默了很久，才把信放到桌上。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手心贴住温热的杯壁时，先前一直压著的那口气才终於缓了下来。 论文录用了。 四星期刊。 这四个字落到眼前，比任何安慰都更实在。 年终考核最难的一道坎，终於有了保证。就算后面还有別的事情要做，这篇论文也足够让他在学院里拿到一笔不小的加分。 苏恩把杯子放回桌上，低头又看了眼信纸。 编辑的语气並不强硬，可字里行间都很认真。对方不是单纯看中结论，而是把他的思路也看了一遍，连“可以继续往巫术方向整理”这种判断都提前给出来了。 这让苏恩心里安稳了不少。 之前他一直担心，自己拿去投稿的內容是不是还差一点火候。毕竟学徒阶段能进四星期刊的人太少了，哪怕是通过一次，也很难说后面不会被挑出问题。 现在看来，至少编辑部认同他的方向。 他把信收好，准备明天再去学院图书馆查巫术理论的资料。 第二天上午的公共课，苏恩刚坐下没多久，讲台上的埃德加巫师就停了一下，视线从水晶面板上移开，落在了教室后排。 “苏恩。”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苏恩抬起头。 埃德加没有立刻继续讲课，而是把手里的教案合上，语气比平时更正式了一些。 “你的论文已经被《德鲁伊之家》录用，编辑部那边已经把回函送到学院。写得不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排和后排的学生。 “对学徒来说，这不是一件小事。能把一项植物研究做到这个程度，说明你已经具备了相当扎实的研究能力。” 教室里的笔尖声一下子停了。 不少人都转过头来，视线齐刷刷落到苏恩身上。 有人的表情是意外，有人是惊讶，也有人是压不住的难以置信。 毕竟四星期刊不是学徒们平时能隨便碰到的东西。別说发表，能在里面看到一篇真正属於学徒的论文，都已经算稀罕。 苏恩坐在原地，没有起身，只是朝讲台那边点了点头。 埃德加接著说：“学院准备推举一批表现突出的新生，作为今年的十大新星候选人。你可以准备一下相关材料，我会把你的名字报上去。” 话音一落，后排立刻有人低声吸了口气。 连最前面的几个学徒也都忍不住回头看了苏恩一眼。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表扬了。 被老师当眾点名，还要向学院推举为十大新星，这意味著学院內部已经开始正式注意到他。 苏恩神色还算平静，手指却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 他知道这份关注意味著什么。 名声、资源、机会，都会跟著来。 但还没等他把这件事彻底消化，埃德加又提起了另一件事。 “另外，昨天晚上，马戏团那边出了点情况。” 这句话一出，教室里又安静了一层。 “你们前几天去过暗月马戏团的人都记著，最近不要离开学院。”埃德加的语气沉了些，“执法部已经介入调查，有一名学徒失踪了。” 苏恩微微一怔，隨即反应过来。 失踪的是克劳德。 那个和他一起去过马戏团的同伴。 教室里的气氛明显变了。刚才还因为论文消息而躁动的学徒们，这会儿都有些发紧。有人小声追问，有人压低声音议论，但埃德加没有继续展开，只是让他们近期注意安全，別单独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