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武水浒传》 第1章 山鬼 北宋崇寧年间,五台山下,峨口镇。 月色被浓云吞没,四野漆黑如墨。 王喆缩在床底下,手里攥著一根铁管,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 铁管不长,约莫一尺半,拇指粗细,管身打磨得还算光滑,尾部嵌著一块木托。 这是他花了大半个月时间搓出来的一把火枪,火药已经填充过,只需要扣动扳机就能发射强有力的铁珠。 今夜是七月十五,中元节。 大人们说,这一夜鬼门关大开,百鬼夜行。 而在这峨口镇附近的山林中,有一种专门掠夺小孩的山鬼。它们行动如风,力大无穷,专挑小孩子下手。 镇上已经丟了七个孩子了。 最大的不过九岁,最小的才刚满三岁。 王喆今年十五,按说已不算是小孩,但他爹王老爷还是紧张得要命,特意请了五台山的和尚做法事,又在每个门上贴了黄纸符籙,搞得跟过年贴春联似的。 “切,一群大人嚇得跟鵪鶉似的。”王喆小声嘟囔了一句,把火枪往怀里又搂了搂。 三个月前,他还不是王喆。 三个月前,他还是一个二十一世纪刚刚毕业的医学生,在医院里值班的时候,困得不行趴在桌上睡了一觉,醒来就变成了北宋后期河东路代州一个地主家的小儿子。 作为一个拥有现代思想的人,他本是不相信有鬼的,但这些天耳濡目染间全是鬼怪的恐怖,也就不由得不信。 “少爷。” 身后传来细如蚊蚋的声音。 王喆嚇的差点就要扣动扳机,回头,看到丫鬟小翠探进来半个脑袋,小脸煞白,眼睛里全是泪花。 “你咋还没睡?”王喆压低声音,凶巴巴地问。 “我、我怕……”小翠声音发抖,“少爷你也怕是不是?我陪你……” “谁怕了?”王喆一挺胸脯,结果脑袋差点撞到床沿上,赶紧又缩回来,乾咳两声:“本少爷这是……这是在打埋伏,懂不懂?埋伏!” 小翠眨了眨眼,不太相信的样子。 王喆翻了个白眼,从怀里摸出一把麦芽糖,朝她丟过去:“拿去吃,吃完赶紧睡觉。別在这儿碍事。” 小翠手忙脚乱地接住糖,还想说什么,被王喆一瞪,只好缩了回去。 她是贴身丫头,平常主要睡在外屋,可是现在王喆霸占了她的床,把她赶到了里屋。 王喆注意力重新转向外面。 说不怕是骗人的。 这个世界与他记忆中的大宋朝是不一样的,或者说,这比他熟知的歷史要可怕得多。 山里面是真的有成了精的妖怪,荒郊野外也真的有孤魂野鬼游荡。 关键的是,无论是妖怪还是饿鬼,似乎都喜欢吃小孩,他这样的半大孩子也是在食谱里。 每年中元节的这几天,对於未成年人来说,简直是一次天劫,度过去你才机会长大成人。 峨口镇这几天已经全面戒严,家家封门闭户,还雇了能捉妖降鬼的天师驻守,可是依然天天有小孩被掳走,整个小镇都人心惶惶。 夜风渐起,吹得窗户咯吱作响。 王喆缩了缩脖子,七月的夜晚居然有点阴寒,这可能还真不是正常的天气变化,而是跟那个什么“鬼门关开”有关係。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隨即又归於沉寂。 很安静。 安静得不太对劲。 “呜呜呜……呜呜呜……” 忽地,一阵怪异的声音从院外的黑暗中传来,像是婴儿的啼哭,又像是猫叫,在夜风中飘忽不定。 那声音阴邪诡异,好似能直接钻进人的心里,让人心痒难耐,升起一股掏心挠肺的可怕衝动。 王喆从脊背上升起一股凉意,本来的兴奋与好奇尽数化为乌有,不自觉的又往后缩了缩。 外面的几个护院也听到了动静,火把的光亮开始向那个方向聚拢。 “谁?谁在外面,不管你是要妖是鬼,是精是怪,小心老子的弓箭无眼。”护院教头王铁的声音响起,貌似粗声粗气,实则色厉內荏。 没有人回答,但是片刻后,墙头出现了一个影子,大约只有一米来高,像是一只猴子,佝僂著身体,四肢著地,快速在墙头爬行。 它的身上裹著破烂的布片,披头散髮,看不清面目,但那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幽绿的光。 “山鬼!是山鬼!”有人惊恐地大喊。 院內乱成一锅粥,有人张弓搭箭,有人投掷標枪,也有人挥舞棍棒,但那东西灵活无比,在黑夜的掩护下,更是如同鬼魅,根本触之不及。 听著院子里的嘈杂,王喆又往后面缩了缩,握紧了手中的火銃。 作为一个现代人,他深信枪才是世上唯一的真理,即便真有什么妖魔鬼怪,魑魅魍魎,在子弹面前也是纸老虎。 虽然这把枪还有些粗糙,但是近距离之下威力也是很大的。 “咯咯咯。” 一阵诡异的声响从窗户方向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指甲在刮蹭墙壁,又像是骨头关节错位时发出的脆响。 王喆僵住了,他强忍著恐惧,小心翼翼的伸头去看。 窗户上倒映著一个影子,像是一个披头散髮的女人,它似乎是趴在窗户上,在感知屋子里的动静。 王喆浑身僵住,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可是这东西的听觉嗅觉都无比可怕,感知到了屋里有活人,甚至可能是感知到了屋子里有小孩。 窗户纸撕拉一声被戳破,一根青黑色的枯瘦手臂伸了进来,紧跟著一个歪斜的脑袋也强行钻了进来。 王喆前世是医生,见过不少惨不忍睹的尸体,可此刻大脑也宕机了。 这是一幅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面容,就好像……好像脑袋被什么东西揉搓了,面部被硬挤在了一块,好似一朵菊花。 它的眼窝里塞著两颗浑浊的眼珠,一只朝左上方翻著,一只朝右下方斜著,嘴巴长在半边脸上,鼻樑已经完全塌陷,只剩下两个黑窟窿。 口鼻眼耳,包括手脚都是有的大有的小,整副模样像是一具拼接的尸体。 它硬生生的从窗户里挤了下来,四肢扭曲著,如同蜘蛛一般趴在地上。 它缓缓转动那颗歪斜的脑袋,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寻找著什么。 王喆屏住呼吸,把自己窝在床下的最深处,手指死死扣住扳机,只需要用力一扣,撞针就会撞击火石,点燃枪管里的火药。 那东西先是爬到床上,没有发现后,又在房间的其他角落里寻找。 王喆能够闻到它身上腐朽的恶臭,也能听到它喉咙里发出的咯咯声。 这玩意活活的就是一个伽椰子在世。 它的手臂和腿像像是四根木棍一样交替往前摆动,频率极快,发出“嗒嗒嗒嗒”密集的声响,宛如一只巨大的蜈蚣在地上爬行。 躲在床下是没有用的,它拥有一种可怕的嗅觉,能够嗅到活物的阳气,特別是阳气旺盛的小孩子,对它而言更是宛如黑夜中的指路明灯。 它爬回到了床跟前,探进来了脑袋…… 第2章 杀怪 可能是经歷过了一场重生,王喆的胆子比他自己想像中的都要大的多,他颤抖著手,对准近在咫尺的脑袋,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 “轰!” 火枪发出的声响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开,宛如平地一声惊雷,震得木屑纷飞、灰尘簌簌。 铁珠带著火药燃气的推力,轰入那颗脑袋。 山鬼的脑袋像是被铁锤砸碎的陶罐,碎片四散飞溅,乌黑的鲜血、碎裂的颅骨、浑浊的眼珠子混在一起,糊了王喆一身一脸。 它僵直了剎那,轰然倒地。 一道他人看不到的灰色气流从尸体飘出,自带导航一般钻进了王喆体內。 仿佛灵魂深处也响起了一声炸雷,王喆的脑海中浮现了一行文字: 【贪狼命星觉醒,获得“吞噬”天赋,击杀比自身强大的生命,可以掠夺对方破碎的灵魂碎片,转化为经验值,促进自身等级提升。】 【击杀:山鬼】 【吞噬灵魂碎片成功】 【经验值+1】 【当前等级:1】 【升级需要:1/5】 王喆盯著脑海中那行漂浮在空气中的字,愣了三秒钟,然后傻笑起来:“系统?金手指?哈哈,老子有金手指了?” 小翠小心翼翼从里屋探出头,看了看地上可怕的山鬼尸体,嚇的身体一抖,又看了看傻里傻气的王喆。 “少爷,你没事吧。” 王喆回过神来,这才发觉自己脸上黏著臭乎乎的黑血,嘴巴里好似也溅进去了,恶臭直衝脑门。 “呸呸呸!”他连吐带呕的从床下面钻了出来, 小翠捂著嘴,也不到是嚇的,还是噁心的。 “看什么看,赶紧给少爷端水来。”王喆没好气的道。 话音刚落,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王铁提著刀衝进来,身后还跟著两个护院,火把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通亮。几个人看到地上那具被轰掉半个脑袋的山鬼尸体,同时愣住了。 “这……”王铁咽了口唾沫,目光在尸体和王喆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少爷,这是你乾的?” 王喆这时候仍处在“老子有系统了,以后將天下无敌”的亢奋状態中,挺了挺瘦瘦的胸脯,故作淡然地嗯了一声:“区区山鬼,不过如此。记住,科学才是第一生產力。” “科学是什么学?”王铁疑惑。 王喆隨口道:“你可以理解为“道”,也就是理解与利用自然万物之法。”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王铁明白了,精神一震:“可是道法?少爷,您什么时候学会道法了?” 王喆一愣,解释起来实在麻烦,就含糊其辞的道:“唔,差不多吧。” 王铁也没空详细问:“这次有好几只山鬼来袭,老爷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我得赶紧去外面请天师。” 王喆摆摆手:“去吧去吧,把这玩意儿抬走,搁我屋里怪臭的。” 王铁抬著山鬼尸体出去了。 可以看到,这玩意其实就是一具活尸,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天,骨结僵硬,皮肤乾瘪,唯有一对利爪奇长无比,堪比虎豹。 王喆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脑海中那几行字上。 【当前等级:1】 【距离下一级:1/5】 刚觉醒什么都没有啊,那升级之后会有什么?技能?天赋?还是属性点? 按照系统的说法,他需要再获得4点经验值才能升到2级。 一只山鬼给1点经验,也就是说还得再杀四只。 四只可不是那么好杀的,刚才庆幸火枪没有哑火,否则他一个十几岁的小屁孩,可对付不了这怪物。 不过话说回来,经验值这玩意儿是不是非得杀山鬼才能拿?杀別的行不行?杀人行不行? “少爷。”小翠端著一盆水进来,小心翼翼绕过地上的血跡,把盆放在凳子上:“您快洗洗吧,这脸……怪嚇人的。” 王喆凑到水盆边,低头一看,自己被自己嚇了一跳。 水里映出来的那张脸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左半边脸全是黑血,右边则是一些黄白之物,可以想像是什么。 “我靠。”他骂了一声,把整张脸埋进水里,使劲搓。 小翠伺候著他把衣服也换了,小声的道:“少爷,我能……我能在这儿待著吗?里屋太黑了,我怕。” 王喆本想拒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隨你便,但別打呼嚕。” 小翠高兴地点点头,搬了个小凳子坐到墙角,抱著膝盖,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著王喆。 王喆被她看得莫名其妙:“你盯著我干什么?” “少爷今天跟以前不一样。”小翠认真地道:“以前您连杀鸡都不敢看,今天居然杀了一只山鬼,少爷真厉害。” 王喆被夸的高兴起来,就招招手:“坐那干嘛,上床,给少爷暖被窝。” 小翠羞红著脸,扭扭捏捏的爬上了床。 两人其实没敢待在床上,又重新的钻进了床下。 …… 外面的喧闹持续了一整晚,直到天色將明时,山鬼才退去。 据说又有几家人的小孩子被山鬼掳走,小镇花重金请来的天师,还有五台山的和尚与山鬼们恶战许久,杀死了几只山鬼,但自身也死了两个人。 今年中元节算是过去了,一般情况下,到了明年这个时候,山鬼才会再次大规模的下山。 小镇里一片的哀慟,但毫无办法,似乎这个时代的底层人类也是一种韭菜,不仅被统治阶层收割,也要被妖魔鬼怪收割。 王喆坐在自家的阁楼上,远处是连绵不绝的五台山脉,层峦叠嶂,云雾繚绕,在晨光的映照下宛如仙境。 面前的桌子上放著一只粗糙的瓷杯,杯中液体清澈如水,却散发著刺鼻的辛辣气息。 杯里面是经过三次蒸馏的“烧酒”。 这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三个月来,凭记忆復刻出的第二件现代產物。 “少爷醒了?”小翠捧著铜盆推门而入。却见王喆赤身裸体,只穿著一件怪模怪样的大裤衩,惊呼一声又退到门外,羞红著脸娇嗔:“少爷,你怎么又不穿衣服啊。” 王喆嘿嘿笑了下,披上了一件长衫,这不怪他,实在是炎炎夏日,这个时代又没有风扇空调,待在阁楼里可是有些燥热难耐。 小翠见王喆穿上了衣服,才小心翼翼的进来,把铜盆放在洗漱的架子上,口中道:“少爷,老爷让你一会去见他。” “知道了。”王喆端起桌子上的瓷杯抿了一口,火辣辣的感觉告诉他,一切都不是梦。 这个世界与他所知的歷史仍是一样的,虽有妖魔鬼怪作乱,但並不能撼动人类主体。 据说有力拔山兮的武者可以手撕妖魔,也有道士和尚能超度鬼怪,邪物並不能泛滥成灾。 歷史仍然是宋太祖杯酒释兵权,建立了大宋朝。 时至如今,已经是一百多年过去,王朝进入了中后期,国运衰败,腐朽不堪,国內民不聊生,匪患四起。 国外也有金辽诸国虎视眈眈,如果歷史没有改变,十几年后,就会迎来靖康之耻,那可就真是华夏沉沦,九州顛覆。 他所处的河东路大概就是后世的山西区域,北面雁门关外就是大辽国,近些年还算安稳,可是过几年就不一定了。 王喆一直忧心忡忡,好几次暗示父亲族人迁往南方,可是族中老人都不捨得祖辈发展下来的基业。 第3章 习文练武 王喆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咂了咂嘴,不够劲,需要再蒸馏两道。 “少爷,您可不能再喝了。”小翠皱著小鼻子,被那股酒味熏得她直往后退:“老爷说了,您才十五,不能饮酒。” “这不是酒。”王喆面不改色地扯谎:“这是补药,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 小翠將信將疑地看著他,最终也没敢再说什么,只是小声嘟囔了一句“骗人”。 王喆嘿嘿一笑,放下了酒杯。 这玩意儿在现代也就三十几度,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顶级的烈酒了。 他这三个月没閒著,一边適应这个世界,一边琢磨著怎么把现代知识变现。 火枪是第一件作品,虽然简陋,但证明了黑火药的配方在这个世界依然有效,威力巨大。 烧酒是第二件,这玩意儿要是拿去卖,北方那些喜饮烈酒的游牧民族能把门槛踩烂。 至於脑子里那个系统…… 王喆闭上眼睛,那几行字又浮现在脑海中:【贪狼命星觉醒,获得“吞噬”天赋】 贪狼,他知道这个,北斗七星之首,杀破狼三星之一,主祸福,掌欲望,但具体有什么作用? “系统?”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金手指?面板?属性?” 依然没有回应。 只有那几行字像是刻在他脑子里一样,怎么都挥之不去,没有更详细的功能说明,没有新手引导,甚至连个操作界面都没有。 “抠门。”王喆嘀咕了一句,起身朝著前厅走去。 “爹。”走进正堂,他拱手朝著主座上一个青须老头行了一礼。 王老爷抬了抬眼皮,看到儿子腰里別著那根铁管子,道:“你昨晚杀了一只山鬼?” “是。” “用这玩意儿?” 王喆拍了拍火枪:“嗯。” 王老爷好奇:“拿过来我瞅瞅。” 王喆把火枪卸了火药,递了过去。 王老爷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铁管是熟铁打的,接口处还算结实,木托是一块老榆木,打磨得光滑鋥亮。尾部有一个简单的击发装置,用的是火石打火。 “你从哪得到的这东西?” 王喆早就想好了说辞:“一个游方道士送我的,说是一种法器,名叫击雷子,可以效法雷霆,喷出强力火弹,是妖魔鬼怪的克星。” 王老爷眉头微微一皱,倒也並不是太惊讶,在这个妖魔鬼怪横行的世道,荒诞的事他见得多了。 他年轻时曾亲眼见过一名老道士手搓出强大的掌心雷。 也知道有些道士们喜欢琢磨稀奇古怪的玩意,能够炼製一些专门克制妖魔鬼怪的强大法器。 他看了好一会儿,没有追问下去,把火枪还给了王喆:“既然是仙师所赠,那就是你的缘法,切要珍惜。” “是。”王喆点头。 王老爷想了下,接著道:“喆儿,明日你代我去五台山上香,捐五十两银子的香油钱,感谢他们派武僧下山除鬼。” 王喆恭敬应下:“孩儿遵命。” 这三个月来,他已適应了这个身份。 王家在峨口镇算得上是富户,有良田数十顷,山林数座。还有一个织布与酿酒作坊,王老爷虽无功名,却乐善好施,在地方上名声不错。 “近日功课如何?”王老爷又开始考校学问。 古代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其实应该把“读书”两字换成做官,富户人家都会想尽办法为子孙后代谋个一官半职。 若是能够通过科甲正途自然是最好。如果不行,也可以捐钱去做个武职。 王老爷早年也考取过功名,只是屡屡落榜,对於入仕有股执念,对於王喆的教育极为严厉。 王喆的原主人也算是聪明伶俐,属於那种平常不怎么认真,学习也很不错的学霸型人物。 因为继承了原主人的记忆,甚至可能是融合两个人的灵魂,王喆现在更是记忆力惊人,几乎拥有了过目不忘之能,再加上现代人的思维方式,对於这位老爹的考校信手捏来。 王老爷满意的连连点头:“不日就要州试,我儿可准备好了。” “孩儿自当尽力。”王喆谦逊道。 “好,下去吧。”王老爷顿了顿,又道:“听说你这些日子沉迷於舞刀弄棒之事,莫要玩物丧志。” 王喆暗自撇嘴。再过几年金兵铁骑南下,读书顶个屁用? 有句话叫北宋无將,南宋无相,北宋太缺擅长练兵、用兵的大將了。 学文救不了国,习武才行。文可以后面慢慢学,武必须从小练习,一旦错过,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把涌入喉间的话压下,这个时代是孝字当头,父母说什么就是什么,根本不能反驳,他应了一声,退出屋子。 王家大院极为类似后世著名的山西乔家大院,建在一处半山腰上,占地十几亩地,里里外外有好几十进,单是僕从就有几十人。其中包括了十几个护院。 周边几个村落都是王家的地,每年收租时都宛如赶大集。 王喆出了前厅,穿过几道迴廊,来到演武场。 这三个月来,他除了造枪读书酿酒,还暗中习武学医,毕竟在这个即將大乱的世界,光靠读书可活不下去。 不要觉得古代就一定是落后,有些东西可能要比后世还要先进,甚至匪夷所思。 文明的发展也並不是一直往前进步的,而是往往会因为种种原因產生巨大倒退。 诸如东方最重要的两项学问——中医与武学就都產生了巨大的退步。 三国时期就有华佗做开颅手术,可后世腐儒当道,以身体髮肤受之父母这愚孝愚民之法,扼杀了人们的实验精神,中医基本上就停滯不前,再无进步。 武学技艺也是如此,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师傅往往都会留一手,到了最后基本上就都失传了。 宋朝时期还保留了许多这类传承,特別是那神乎其神的武功,甚至是道法,这可能是王喆当下最大的兴趣和慰藉了。 “少爷,您来了!”教头王铁抱拳行礼。 王铁四十出头,是叶家的护院教头,早年曾在边军效力,弓马嫻熟,拳脚精湛。 这个时代是真的有武功的,王喆亲眼看他一拳击毙了一头疯牛。 “王师傅,今日练什么?” “少爷已经学过了拳法,今日不如试试这六合刀法?”王铁递过一柄木刀。 王喆接过,按照王铁所教,一招一式演练起来。刀风呼啸,倒也像模像样。 “不错!少爷天资聪颖,若练上三年,必定可以有所成。” 王喆却暗自摇头,放下木刀,道:“王师傅,只有外功,没有內功吗?” 王铁一愣,笑道:“內功当然也是有的,只不过往往只有一些名门大派才有传承,对於根骨资质要求苛刻。我年轻时在少林寺外跪了三天三夜也没得以入门,无缘学会。” “你也不会內功啊。”王喆大感失望。 王铁心底暗暗奇怪,早前这位小少爷是典型的书呆子,怎么一场大病后突然对武功產生了痴迷? 昨晚更是击毙了一头山鬼,难道真的是被仙人点化。 仙人抚我顶,结髮受长生? 第4章 花和尚 作为护院教头,少爷想学,王铁没办法拒绝,他想了下,回道:“其实內功第一步並不需要具体的功法。所谓炼精化气,驱动內功的真气就是人的精力所转化。 如果一个人能够保持精力旺盛,並且能够长期食用野生肉食或药物,就有一定机率转化出真气。” “吃肉就行?”王喆精神一震,跟著又奇怪道:“什么叫野生肉食?家畜不行吗?” 王铁解释:“只有野兽肉,最好是熊虎豹狼之类的猛兽,亦或者高年份,野生固本培元的药材。其蕴含的血气和药力才能增加人的精力,从而更容易完成炼精化气,家畜什么的是不行的。当然,若是能够有幸获得妖兽之肉,那练起武来將会更加的事半功倍。” 王喆“哦”了一声,心里明白了,他前世就是学医的,对生物学有过一定的研究,对此算是有所了解。 人工养殖、种植出来的药材跟野生药材有著天壤之別。 就好似人参,养殖的人参就是小號萝卜,而长年份的野生人参则拥有固本培元,乃至吊命之效。 不仅植物是如此,动物也是,野生老虎的虎骨、虎肉、虎鞭跟动物园老虎的也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似乎只有在天地山野之间,钟天灵秀之地。以及激烈的生存竞爭下,动植物才能產生那种玄乎其玄的——药性,也可以叫做“灵气”。 根据王喆自己的猜测,这种“灵气”可能是植物或猛兽体內合成的一种特殊进化激素。 只有在风吹雨打,虫蚁啃咬的残酷野生环境下,亦或者经常性的生死时刻,潜能释放时才会分泌。 而圈养的情况下,是不会產生的。 包括人类也有这种进化激素,所以古代近战激烈搏杀的战场才会诞生出一些绝世猛將。 而到了远程互射的热武器时代就不会產生了,这可能也是武学没落的一个重要原因。 …… 第二天一大早,王喆便已起身,少年郎本正是贪睡之时,可是这个时代的夜晚实在漫长。 他穿好衣服,看向一面铜镜,里面是一个剑眉星目的翩翩少年,比自己以前俊俏的多,就是太瘦,太文弱了。 他推开雕花木窗,晨风裹挟著山间特有的清冽扑面而来。 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晨曦中若隱若现,宛如一幅水墨丹青。 这种美景,前世很难亲身感受。 少了网际网路和手机,似乎也就少了焦虑和浮动,能够真正的亲近自然,说实话,他已渐渐的喜欢上了现在。 当然,前提是富家公子,若是农民佃户,那可就惨了。 完全靠人工的时代,每日的繁重劳作就会把人榨乾,真正犹如牛马。 本来这种日子很適合混吃等死。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是可惜,估计很快宋辽之间就会再次开战,这里作为最前线,只怕將成为尸山血海,而且还有神秘可怕的妖魔鬼怪作乱,个人必须有武力防身才行。 他摸了摸腰间硬邦邦的火枪。 这东西威力大是大,但装填太慢,一次只能打一发,关键时刻要是哑火或者没打中,他就交代了。 要练武,要升级,要想办法弄到更多的经验值。 但问题是,山鬼退了,他上哪儿找怪去杀?武功又去找哪练? 丫鬟小翠在门口探了探,发现王喆穿了衣服,才小心翼翼的推开门:“少爷,洗漱了。” 王喆接过毛巾,仔细擦拭著脸庞。 小翠在一旁偷偷打量自家少爷,自从前面大病一场后,少爷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以前动不动就发脾气,就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孩子。 现在则变得机灵古怪,疯里疯气,让人头疼。 还有就是不喜欢穿衣服,经常穿个大裤衩满院子走。 王喆注意到了小翠的目光,王家在峨口镇算是大地主,在这万恶的旧社会,嫡系长孙的贴身丫鬟长的自然不差,完全就是个青葱可人的小萝莉,唔……以后要好好培养,自立,自主,自强。 吃完早饭后,王喆与两个僕从离开了家门,向五台山进发。 山路蜿蜒,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正是盛夏,山林之间苍翠交织,云海铺展在群峰之间,风景美不胜收。 “你们先去文殊院打点,我在附近转转,隨后就到。”王喆升起欣赏美景之念,向两个家僕吩咐了一句。 他们已经进入五台山的山门,这里是佛门圣地,绝不可能有山匪路霸,也无豺狼虎豹,妖魔鬼怪更是避之不及。 两个家僕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是,少爷。” 王喆转过一道山樑,忽闻前方山谷中传来震天的吼声: “一不杀生!二不偷盗!三不邪淫!四不贪酒!酒!酒!酒啊!” 那声音宛如群山共振,天雷轰鸣,惊得风云色变,林中鸟雀乱飞。 王喆心头巨震,儘管不怎么关注文学,可是水滸传他还是看过的,这……这不是鲁达——鲁智深的词吗? 算算年月,北宋末年正是水滸传中梁山好汉的活动时间,这些人物真的存在? 他顾不得再看什么美景,匆忙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离开主道,走入一条崎嶇山路。 前方传来一阵浑厚的陕北民歌,腔调豪迈中带著几分癲狂,在山谷间迴荡。 他循声而去,穿过一片松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帘飞瀑从悬崖倾泻而下,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瀑下水潭清澈见底,潭边一块平坦的青石上,赫然躺著一个胖大和尚。 那和尚粗眉大眼,鼻直口方,下巴满是络腮鬍须,身长足有八九尺,一领破旧袈裟隨意搭在腰间,露出古铜色的胸膛,活脱脱一尊罗汉下凡尘。 大和尚转头,铜铃般的眼睛直直看向王喆方向:“哪家的小雀儿,偷看洒家洗澡?” 王喆忙从树后走出,深施一礼:“小子代州王喆,听到大师秦曲豪迈,忍不住就闻声而来。” 大和尚竟好似认识他,眯著眼睛坐起身:“你是山下峨口镇王老官的小儿子?” 王老爷虽无功名,但也捐钱获得了一个武官职衔,所以外面人都称呼为王老官。 老爹乐善好施,几乎每月都会来庙里捐香油钱,有时候还会带著王喆,这大和尚可能以前就见过自己。 “正是小子。”王喆点头承认,小心的道:“却不知大师法號?” 大和尚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袈裟隨意一裹,便大步流星走到王喆面前。 他身高近两米,站在王喆面前犹如铁塔,投下的阴影將王喆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洒家鲁达,如今法號智深。”和尚声如洪钟:“早就听说山下王老官家的小子是个读书种子,今日一见,果然文弱得很!” 第5章 先天之气 王喆心头剧震——居然真的是花和尚鲁智深! 这可是水滸传里真正的好汉,拳打镇关西、倒拔垂杨柳的猛人! 水滸传中,鲁智深是个粗鄙之人,可实际上或许並不是。宋朝文风鼎盛,基本上只要识字的都能吟诵几首歌词。 就是不知道这种人物会不会內功? 他强自镇定,拱手道:“原来是鲁大师,久仰大名。” 鲁智深铜铃般的眼睛一瞪:“洒家什么时候有名头了?” 王喆暗自无奈,这傢伙真是憨人,连恭维话都听不出来,只能訕笑了下。 鲁智深上下打量了下他,目光忽地看到了王喆腰间的酒壶,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你的酒壶里可有酒?” 王喆连忙解下酒壶递过去:“这是小子自酿的烧酒,请大师品尝。” 鲁智深接过酒壶,仰头就是一大口。烈酒入喉,他眼睛一亮:“好酒!比寺里的素酒强多了!”说著又连灌几口,转眼间半壶酒就见了底。 王喆见状,心中暗喜。看来水滸传里这点不假,北方区域,燕赵之地常年战火不休,多慷慨悲歌之士,此地的英雄豪杰也就大多爱酒,便道:“大师若喜欢,改日我再送几坛来。” 鲁智深先是眼睛亮起,跟著又深深皱眉:“洒家可没钱给你。” “不要钱,不要钱,就当孝敬大师了。”王喆连忙摆手。 鲁智深却是瞪著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小子,你想干嘛!” “那个…”王喆搓了搓手,坦白道:“大师如此孔武有力,一看就是练武之人,可否教我两手功夫?” 鲁智深一愣,隨即哈哈大笑,突然一掌拍向王喆肩膀:“先让洒家看看你的根骨!” 这一掌看似隨意,实则快如闪电。王喆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一股热流从肩膀涌入,瞬间流遍全身,整个人如坠火炉,燥热难当。 身体虽然难受,心底却大喜过望,王铁没骗他,这个时代真的有內功真气! 还真是踏破草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若是能够得到这位水滸好汉传两手功夫,在未来的乱世或许也有了几分保命的能耐。 “咦?”鲁智深感应片刻后,忽地面露诧异,“你这小雀儿体內竟有一丝先天之气?” 王喆满头大汗,强忍不適:“大师,什么是先天之气?” 鲁智深收回手掌,若有所思:“所谓先天之气,便是我们人类伴隨先天而来的一点灵气。在身上留存时间越长,人就越是灵慧。 寻常人出生后,三岁与七岁之间先天之气便逐渐消散,性格魂魄也自此定型。偶有天赋异稟之人,也通常留不到成年,这便叫做三岁看小,七岁看老。 你如今已经到了束髮之年,体內居然仍有先天之气,虽然微小隱晦,却精纯稳固,倒是稀少罕见。” 王喆心中一动,莫非这是穿越带来的福利?灵魂难道就是先天之气? 如果按照今生来看的话,他来到这个世界,也不过三月而已。 他忽地想到了什么,惊道:“大师,难道那些山鬼劫掠孩童,便是为了这先天之气?” 鲁智深讚赏道:“小傢伙果然聪慧,没错,那些邪祟之所以喜吃幼童,就是因为幼童身上先天之气尚未散去,所以你切要小心,万万不可被什么邪物发现体內存有先天之气。” 王喆有些心慌,这样自己莫不是成了唐僧肉? 同时也有些惊喜,看来老天待自己不薄,金手指都给了两个,他接著询问:“大师,这先天之气有何用处?” 鲁智深咧嘴一笑:“用处大了!寻常人练武修行,需先炼精化气,再炼气化神。需要將后天浑浊之气提炼成先天纯净之气。 浑浊之气用来淬体,纯净之气则能炼神,你有先天之气在身,等於直接进入第二阶段,天生便可以炼气化神,即滋养自身的精神之力。 要知道一些武道高手通常需要修炼一生才能再次回溯出先天真气,可你天生便有,无论修炼任何武功都可事半功倍,甚至可以施展精神异术,但切勿让这缕先天之气泄去,要温养好它。” “泄去?”王喆疑惑。 “就是少饮酒,少动色慾,少动歪脑筋,做人做事多走正途,所谓吾善养吾浩然之气,这样才能保住这缕先天之气,將它温养强大。” 王喆听得似懂非懂,感觉这里面蕴含著很深的哲理,只是他目前还很难理解,他小心翼翼的道:“大师,你能不能教我怎么修炼內功?” “基础的气感產生不用教,自己去多吃肉,多补身子,多锻炼,自然就有可能產生,至於外功嘛……” 鲁智深摸著光头想了想:“洒家看你顺眼,又送好酒,便教你一套少林罗汉拳。看好了!” 说罢,他身形一动,在潭边空地上演练起来。 只见他拳出如龙,腿扫似鞭,每一招都刚猛无匹,震得周围落叶纷飞。更神奇的是,王喆分明看到有淡淡气流隨著拳势流转。 王喆全神贯注,將每一个动作都牢记於心。 “记住了吗?”鲁智深收势问道。 王喆点头:“记住了七七八八。” “但你只是看到了形,没有看到意。一拳打过去,力量的发挥並不仅仅局限於手臂,腰力、腿力乃至於身体所有的力量都可以凝聚在一个点上。” 鲁智深手把手的过来教著,一套似乎很普通的罗汉拳,居然精深之极,理解与修炼起来十分不易。 具体的招式其实是次要,关键是发力手段。 首先是要学会如何调动力量,每次使力,必须先脚动,增加一个前衝力。其次腿动、腰动、胸动、头也要往前甩,隨便走一步路,全身所有肌肉都要用上力。 然后要改变一个人自小的习惯,包括吃饭睡觉等等。 行、动、坐、臥、走皆效法自然万物。 要站如松,臥如弓,坐如钟,行如风。静若止水,动似雷霆。 此即为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如果能够长年累月、持之以恆的坚持这样下去,等到养成新的行为习惯,那么体质就会发生深层次的改变,武道修行也算小成。 练武可要比学文难多了,王喆努力的理解记忆著,只感觉世界好似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不知不觉间,两个时辰过去了。 他终於依样画葫芦,虽然动作生疏,却也將整套拳法大致打了出来。 鲁智深点了点头:“不错不错,有先天灵性在身,果然学什么都快。记住,这套拳法每日需练三遍,不可间断。” 王喆恭敬应下:“弟子谨记。” 鲁智深哈哈大笑:“什么弟子不弟子的,洒家最烦这些东西。我长你多岁,就叫叔吧。” “是,鲁达叔。” 两人正说话间,远处传来呼喊声:“少爷!少爷!“ 王喆听出是家僕的声音,连忙起身:“大师,家僕寻来了,我得先去文殊院上香。” 鲁智深摆摆手:“去吧。记住每日辰时练拳,那时天地间正气最盛,有助於理解罗汉拳奥义。”他眨眨眼,“洒家每月初一十五都在此洗澡。” 回到文殊院上完香,王喆的心思早已不在佛事上。 他匆匆捐了香油钱,连素斋都没用就带著家僕下山了。 一路上,他不断回忆鲁智深演示的罗汉拳招式。 那些看似简单的动作里,似乎藏著说不尽的运力玄妙。这些才是武功的精髓,特別是鲁智深提到的“先天之气”,更让他心痒难耐。 武侠小说他是看过的,张三丰,王重阳这些大宗师似乎就拥有先天之气,以此才能开宗立派,创下不世道统。 咦,王重阳好像也是北宋后期的人物,这一位可是融合了儒释道三教精意,为全真教的创始人,在道家跟龙虎山的天师是同等地位,不知道有没有缘分见到。 第6章 儒道 想要修炼出內力,首先是要多吃肉,还不是家畜之肉,而是猛兽之肉,这一点倒是也不难。 这个时代的野外山林间,基本是豺狼虎豹遍地走,野猪狗熊满地窜。 一些猎户就经常会挑来一些猛兽的肉在大街上卖,王喆就曾见过好几次。 只要有钱,高年份的野生珍贵药材自是也无问题。 正思索间,家僕福伯气喘吁吁追上来:“少爷,你今日怎么这般著急?” 王喆这才意识到自己策马太快,两个家僕几乎跟不上。他勒住韁绳,放慢速度:“福伯,你可以帮我买些肉吗?” 福伯笑著道:“少爷想吃什么肉,一会我到镇上给你买。” “最好是豺狼虎豹之肉,买好后送到我那里。” 福伯一愣,摇头:“少爷,这些可不太好遇到。” 王喆沉吟道:“你带人去周边的猎户家看看,醃肉燻肉也行,顺便看看能不能收到一些黄芪、人参之类的野生药材。” 福伯疑惑:“少爷,您……您是病了吗?” 王喆给了他一个白眼:“我没病,就是身子虚,要补补。” 福伯点点头:“好吧。” 回到王家宅子,王喆直奔自己的小院。 吩咐小翠不许任何人打扰,然后紧闭房门,对著屋顶上吊著的沙包演练起罗汉拳来。 宋代的拳术与后世可截然不同,是真正的技击之道,完全是以实战而生,而非表演上的花拳绣腿。 后世似乎只继承了外在的招式,而没有了內在的发力手段。 按照罗汉拳的发力方式,一拳打出似乎可以调动全身的力量,爆发力可能高达上百斤,堪比拳王泰森,这对於一个初次接触打拳的人来说,可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不过这样追求极致力量爆发的刚猛拳法也有个重大问题,就是不够灵活。 王喆回忆著前世时那些拳王们练习拳击的方法,尝试著將拳王阿里名震世界的“蝴蝶步”融入拳术。 实验了几次,发现不行,脚步轻飘飘的,力量爆发就必定降低。 他现在初步接触真正的武道,认知与身体训练还远远不够,以后或许会能想到完美融合之法。 还是先专注把罗汉拳练成吧。 “砰,砰,砰。”沙包被他打的不断扭曲变形,最后轰然破裂,细沙漏了一地。 若是有真气辅助拳力,只怕威力將更加惊人。 鲁智深说他已经有了先天之气在身,可他根本就感受不到,而且也不知道这先天之气属不属於真气。 罢了,还是想办法弄出来后天真气吧。 想要真正修炼出真气,必须大量进补肉类和药材。这意味著他需要很多金钱。 “该怎么快速的弄钱呢?”王喆皱眉苦思起来。 王家虽然富裕,但家產都在父亲宗族手中,他一个少爷每月例钱有限,根本负担不起长期购买珍贵食材的开销。 王老爹也极为反对他习武,开口索要的话估计根本不会给,必须有自己的收入来源。 想到这里,王喆快步走向西院的酿酒小屋。 那是他三个月来最大的成就,利用一些竹筒篦子做出的简易蒸馏装置。 作坊里,已经有几个工人在忙碌。为首的老汉叫老丁,本就是个老练的酿酒师傅。 几人见少爷进来,连忙行礼。 “现在每月能產多少酒?”王喆问道。 “回少爷,按照您教的方法,每月能出三十坛。”老丁回答。 三十坛,王喆在心里盘算著。这种高度酒一坛卖五两银子不成问题,每月就是一百五十两。除去成本,净利至少百两。 看起来不少,但野生虎肉,熊肉价格也绝不会便宜,再加上人参,何首乌等珍贵药材,这点钱或许根本不够用。 “从今天起,產量翻倍。”王喆下令道,“把周边的几个房子腾出来,再找十个可靠的人手,工钱加三成。” 老丁面露难色:“少爷,酒麴和粮食都不够...” “粮食去庄上支,酒麴不够就多做。”王喆斩钉截铁:“另外,从今天起,这酒就叫烧酒,每坛定价十两。” “十两?”老丁惊得瞪大眼睛,“少爷,这……太贵了吧?” 王喆胸有成竹地笑了:“不贵,你记住,从今往后就这么卖,绝不降价,而且每月限量三十坛。” 也不知道是受李白还是苏軾的影响,这个时代的文人墨客个个爱酒如命,每日不饮上几杯,等於白活了。 当然,也是由於宋朝在所有封建王朝里算是极为富庶的,朝廷虽然腐败,但商贸极为发达,周边诸国都是大宋的提款机,权力不会对他人分享,但是金钱会,整个社会称得上是物慾横流。 菸酒茶这三样东西其实性质是一样的,初品者喜欢口味清淡的。 但对於一些老菸民,老酒鬼,老茶客,就必须要陈烟、浓茶、高度酒才能满足需求了。 他早已想好营销策略,飢饿营销加高端定位。在这个士大夫嗜酒如命的时代,高度白酒绝对是奢侈品。只要控制產量,抬高价格,不愁没有销路。 甚至可以卖给北边的游牧民族,到时候钱財什么的估计將源源不断。 …… 对於小儿子的不务正业,王老爷看在眼里,他並非食古不化之人,反而是极为的精明,立即察觉到了这烧酒的潜力,心中暗暗惊讶。 但惊讶归惊讶,该管还是要管。 王家並非小门小户的土地主,而是河东路太原王氏的一个分支。 太原王氏从魏晋到唐宋都非常显赫,与陇西李氏、赵郡李氏、清河崔氏、博陵崔氏、范阳卢氏、滎阳郑氏等七族並列为五姓七族高门。 祖上出过王羲之,王献之等书圣级別的存在,在今朝也有王安石这样的文坛领袖,在士林之中的影响与威望极大。 王老爷一直希望能够培养一个孩子继承祖上衣钵,重新主导太原王氏,改革陈旧腐化的大宋。 这一切都必须读书,科考,做官才行。 学理是救不了国的,学文才行,需要从上到下改变国民的思想,革弊出新。 他有三子,大儿子在太原镇妖司做事,二儿子在代州城从事粮铁生意,两个都不是读书的料,唯一的希望全在小儿子身上。 可偏偏这个小儿子这些日子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不读圣贤书,整日鼓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烧酒,打铁,练武,没一样是正经的。 这一日,王老爷把王喆叫到书房,珍重地拿出一副字帖捲轴,缓缓的展开。 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字帖上的文字好像活了过来般,从纸张上跃出,漂浮於虚空,一个个形体如龙,光华流转,狂乱霸道,如刀削斧凿,每一笔都似有精气神在其中流淌。 见到如此异象,王喆整个人都懵了,臥槽,这是个什么情况?真的有神跡! “这是咱家祖传之物,你曾祖曾祖的曾祖传下来的。”王老爷將那字帖小心的掛在墙壁上。 王喆好奇:“我曾曾曾曾祖父是谁?” 王老爷瞪了他一眼:“此乃《丧乱帖》,是你曾祖王羲之所留,字字泣血,笔笔含悲。但你可知,为何这帖能有如此异状,流传千年而不朽? 王羲之?我日,我祖宗居然是书圣,王喆懵了下,小心翼翼地回答:“因为字写得好?” “屁话。”王老爷爆了句粗口:“天底下字写得好的人多了去了,能流传至今的有几个?” 他指著那帖上的字跡,缓缓道:“是因为这字里有“道”。你曾祖晚年之后儒道大成,成就书圣,一笔一划皆蕴含浩然正气,天地至理,后人临摹千百遍,只学到其形,学不到其神,便是因为没有领悟真正的“儒道”。” 王喆一愣:“儒?那玩意不是皇帝用来忽悠人用的吗?” 他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王老爷气得在他脑袋上狠狠敲了一下:“真正的儒道乃是培养心中正气之法,乃修身安邦之道,你近日沉迷武艺,为父不拦你,但你可知武学的尽头是什么?” 王喆委屈巴巴的揉了揉脑袋,试探著回答:“天下无敌?” “天下无敌之后呢?”王老爷反问:“项羽称霸王,拥有力拔山兮之力,最终自刎乌江,吕布號飞將,具横扫万军之能,终究白门楼殞命。纯以武力称雄者,不过匹夫之勇。 若只知练武,不知文理,终究不过是个武夫,从现在开始,你就待著这里,每日临摹这《丧乱帖》千遍,什么时候能窥其中真意,发现文气,笔锋能入木三分,什么时候再谈练武的事。” 第7章 文武奥秘 书房里只剩下王喆一个人,以及墙上那幅悬浮著文字、光华流转的《丧乱帖》。 他盯著那些漂浮在空中的字看了许久。 “文气……”他喃喃自语:“这特么是什么东西?” 鲁智深讲的“真气”,是人体通过萃取食物精华,阳光雨露,从而转化的生命能量,他亲眼见识了,能理解。 老爹跟他讲“文气”,是儒道修行的產物,就完全摸不著头脑了。 在现代医学的认知里,人体內只有血液、淋巴液、组织液,哪来的什么“气”? 或许需要这样的理解,“气”是一种不被人类所观察,看不见,摸不著的暗物质能量。 人其实跟宇宙一样,可观测物质只占人体的20%,其他80%都是人类目前所观测不到的暗物质。 那些才是主导人体的关键。 比如最底层的基因序列,比如人体生物电,神经脉络,比如灵魂等等。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这些现代科学很难窥见的生命奥秘,但在古代或许就有了发现与利用。 其实主宰人体活动的除了各种臟器外,还有一样东西,可以称之为生物电。 比如心臟之所以能够持续不断的永恆跳动,依靠的可不是生物机械能,而是电击。 是持续不断的微电击,来刺激肌肉,让心臟一直跳动。 一旦这种电击紊乱了,或者停止了,那么人也就猝死了。 然后,脑部的思想活动也同样依靠的是电,包括全身的神经系统传导也都是电。 是全身细胞一直在发电,来维持身体的运转,以及给灵魂充电。 所以如何让身体发更多的电,存储更多的电,其实就是强大生命的关键。 这种生物电,大概率就是“真气”。 “如果真气就是生物电……”王喆梳理著思路:“那练武的过程,就是增强身体的发电能力,让电流更加强大、更加可控。” 鲁智深教他的罗汉拳,每一招每一式都在调动全身肌肉,肌肉收缩会產生电信號,反覆练习就是在强化神经,肌肉接头处的信號传递效率。 这就像给身体安装了一套更高效的电路系统。 而文气呢? 他目光落在墙上那幅《丧乱帖》上。 字帖上的文字依然在虚空中缓缓流转,光华內敛,却给人一种奇异的感觉,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悲伤与愤怒。 “如果真气是生物电,那文气可能就是一种精神能量场。”王喆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 在后世的古玩行当里有个著名的“养玉”或者叫“盘玉”理论。 就是说我们长时间接触某些器物,或者全身心的喜欢某件器物,每日抚摸,甚至於用少女来专门的贴身佩戴,用汗液与爱意沁润。 长时间下来,该件器物就会诞生一种“灵性”,会明显与普通的玉石配件有所不同,仿佛活了一般,人们第一眼看上就会喜欢。 这种养玉的理论,其实適用於所有行业,工人手中的工具,厨师手中的菜刀等,长时间使用某件器具,就会赋予器物以灵性。 包括武者也是如此,长时间沁润某项武艺,就有可能使得技艺发生升华,由技入道。 对於一名书法大家而言,常年沁润笔下的字,或许也能够让文字產生灵性,从而呈现眼前的如此奇观。 “如果人类的精神活动,思考、情感、意志能够產生某种特殊的场,这种场可以被物质载体记录和储存,那么在特定条件下,就能反过来影响其他人。” 王喆盯著墙上的字帖发起了呆。 在所有技艺当中,其实文字最需要精神与情感的注入,號称万艺之首,具体层次要超过绘画、音乐乃至武艺。 用曹雪芹那句话: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王羲之写《丧乱帖》的时候,正值国破家亡、祖坟被毁,他的情绪处於极度悲愤的状態。 那种强烈的精神波动,通过笔墨注入纸帛,形成了一种特殊的“精神烙印”。 这就像一个永不停歇的电台,不断向外发射著王羲之当年的意志和情感。 而文道的修行,其实就是精神与情志层面的“调频”,把自己的精神情感调整到与王羲之相同的频率,从而產生共振。 一旦共振形成,他就能接收到王羲之留下的“精神遗產”,甚至將那种力量化为己用。 这或许才是儒道修行的真正奥义,真正的继往圣之绝学。 王喆在字帖前枯坐许久,感觉隱隱窥到了武道与文道修行的真正奥秘。 他不在牴触,老老实实的研墨拿笔,开始临摹起来。 《丧乱帖》不过几十个字而已,写起来很容易,但是想要真正模仿出字里行间的精气神,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能需要一生去领悟和感触。 …… 王喆不是个安分的主,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偷偷敲了敲房门,朝著外面值守的王铁道:“走,王师傅,请你喝我新酿的酒。” 王铁面有难色:“少爷,老爷不让你出门。” “老爹是刀子嘴豆腐心,別管他,我最近新改良了下配方,叫做“二锅头”,你想不想尝尝?” 王铁眼睛一亮,咽了咽口水:“少爷,喝了你这种酒,再喝別的酒就完全没了滋味。” “是吗,那今日咱们不醉不归。” 王铁犹豫了下,打开了房门。 两人悄悄摸摸的来到酿酒作坊,推门而入,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王铁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 “少爷这酒,当真是一绝!”他搓著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角落里几个密封的酒罈。 王喆笑了笑,从架子上取下两个白瓷杯,揭开一坛酒的封口。清澈的酒液倾泻而出,在杯中荡漾出细密的波纹。 “王师傅,请。”王喆將酒杯推过去。 王铁迫不及待地一饮而尽,隨即剧烈咳嗽起来,脸色涨得通红:“好…好烈的酒,比上次更厉害了!” “这是二锅头,只取蒸锅的第二道,杂质少,口感最香醇、柔和,质量最佳。”王喆小口喝著,感受著喉咙里火辣的灼烧感。 王铁眼睛一亮:“好一个二锅头,少爷,您以后绝对会是酿酒之王!” 王喆嘿嘿笑了下,请教起来:“王师傅,我想修炼出气感,到底要怎么做?” 王铁放下酒盅,思索片刻:“首先得有足够的钱財,所谓穷文富武,虎骨、熊胆、人参这些都不可或缺,平日多用药浴泡澡,日常饮食也需要以肉食为主。 其次是耐心和毅力,需要完全禁慾,每日勤练不休,普通人大概三五年就会產生气感。” “禁慾?”王喆一愣。 “是的,所谓炼精化气,精就是“气”的源泉,精盈则气生。一般来说三十岁之前人的精力最为旺盛,最为容易產生气感,养成真气。如果年轻时就过於放纵,又没有食材进补,那就大概率今生都无法修炼出真气了。” 王铁脸上露出懊恼之色,他年轻之时就是因为这一点没有修炼出真气,以至於武功修为永远止步,只能在外功上下功夫,潜力要远低於內外皆修者。 第8章 真气妙用 闻听此言,王喆也是皱了皱眉,他这副身体今年不过十五岁,如果在前世肯定是很小。 可在这个时代已经到了娶妻的年纪了。 听说王家上下已经为他到处的张罗婚事,这次州试回来,大概率就要结婚了。 这个时代可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儿子是没有丝毫话语权的。 哪怕拋开这些,作为一个富家少爷,身边基本上是漂亮的小丫鬟不断,他肯定把持不住。 更关键的是,即便完全按照王铁说的来,也需要三五年才有可能修出真气。 按照歷史进程,几年后宋辽两国就会再度交恶,这里將成为前线,没点自保之力可不行。 他道:“王师傅,有没有加快修炼內功的办法?” 王铁想了下,道:“当然,就是找到一些真正的內家高手、每日帮少爷你推功过血,活络经脉,这样会大幅度缩短產生气感的时间。” 王喆眼睛一亮:“王师傅你有认识的內家高手吗?” 王铁摇头,嘆口气道:“真正的內家高手,跟我们可不是一个世界。” 王铁脸上涌现出一种缅怀与敬畏的复杂神色,显然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王喆只好道:“你再给我讲讲你以前行走江湖的事唄。” 王铁早年还曾做过鏢局护卫,走南闯北,行走江湖多年。阅歷丰富,当下就说起了江湖上的奇闻軼事。 其他的倒还罢了,最让王喆感兴趣的是,除了山贼土匪外,一些罕有人际的深山老林、荒郊野外,还有妖邪作怪。 王铁走鏢的时候,鏢局每年都有不少人被妖怪吃掉。 王喆还想细问妖邪之事,王铁却是讳莫如深,不愿多谈。 两人喝了一坛酒,大概有四五斤,王铁不愧是练武之人,並不迷糊,只是脸庞通红。 王喆就不行了,晕晕乎乎起来,他大著舌头道:“王师傅,你江湖朋友多,能否帮我收购些虎骨、熊胆之类的药材?钱不是问题。” 王铁试探道:“少爷真要学习武道?这可不能半途而废,老爷同意了吗?” 王喆赶紧道:“千万別跟我爹说,我来想办法弄钱。” 王铁笑了笑,沉吟片刻:“我在太原府有几个老友,专做药材生意,人参鹿茸虎骨这些倒是可以弄到,但……”他压低声音:“最近北边不太平,辽国境內盗匪横行,药材运输风险很大,价格也是水涨船高。” 王喆心头一动:“辽国怎么了?” “听说女真人在东北闹得厉害,辽军一直在跟他们打仗。”王铁神色凝重:“边境上的商队都不敢北上了。” 王喆暗惊,歷史果然还是在按照既定轨跡发展,此时的女真首领完顏阿骨打估计已经准备造反了,再过些年就会灭辽攻宋。 时间比他想像的更紧迫。 他年纪幼小,可丝毫改变不了什么,为今之计,最好是南迁。 想要劝服家族南迁,目前似乎只有两个办法,要么去经商,在南边先打下一番基业,要么就考取功名,去南方做官。 前者对於一个现代人来说,並不难,后者就不好说了。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文字事物自由裁量权太大,学问好也並不一定能考上功名,还需要关係、人脉、金钱。 …… 接下来的日子,王喆忙碌了起来,白天时候待在书房里临摹字帖,晚上则是偷偷溜出去药浴练武,每一顿的食物不再是家常便饭,而是以大量的野兽肉食为主。 虎熊之类的大型猛兽肉,新鲜的不太容易买到,可野猪鹿肉这些还是没问题的,几乎可以源源不断。 由於靠近边境,人参鹿茸之类的野生药材也是不缺。 王老爷看到家门口每天都有猎户挑著猎物来卖,不禁大是疑惑,询问了一下,才知道都是小儿子要的。 他有三个儿子,可是最宝贵的还是老小,虽然不喜小儿子將精力花费在练武上,但强身健体还是没问题的,就没说什么,只是淡淡点头。 烧酒的生意迅速打开局面,代州城的几家大酒楼都成了固定客户。 价格提到十两一坛后,反而供不应求,订单排到了三个月后。 一个月过去,王喆的体质逐渐发生改变,与后世的健身一个道理,食用大量蛋白质后,通过高强度锻炼將蛋白质化为肌肉。 中医里有个纯阳之物的概念,意思就是说北方的老虎,鹿,狼等兽类为了抵御寒冷,血肉蕴含的热量会非常高。 普通人喝鹿血,喝上几杯就会流鼻血,这时候就需要高强度的运动来把热量转化为精气,练武的意义或许就是如此。 长期食用这些纯阳血肉,加上罗汉拳对体质的淬炼,王喆一改原来原来的瘦弱,变得孔武有力,肌肉结实,就连个头都蹭蹭往上涨。 更神奇的是,他的视力、听力都提高了不少,特別是视力,很远的距离都看得清清楚楚。 只是可惜,仍是没有產生气感的跡象。 到了与鲁智深的约定时间,王喆偷偷溜出门,牵著一头毛驴,驮著几坛美酒赶往了五台山。 还是原来的地方,山风呼啸,松涛阵阵,瀑布的轰鸣声隱约可闻。 转过一道山崖,瀑布的轰鸣声骤然变大。 水雾瀰漫中,一个魁梧的身影正盘坐在瀑布下的巨石上,任凭千钧水流衝击身躯,却纹丝不动。 “鲁叔。”王喆喊道。 那身影猛地睁开眼,看到王喆牵著毛驴的酒罈,顿时哈哈大笑:“好小子,果然守信!” 鲁智深从瀑布中一跃而出,浑身湿透,却丝毫不显狼狈。他几步跨到王喆面前,一把拍开酒罈封泥,仰头就灌。 咕咚咕咚几大口下去,鲁智深眼睛一亮:“好酒!比上次的更烈!” “嘿嘿,这叫二锅头,是我新琢磨出来的。”王喆面不改色的把后人成果占为己有。 “好一个二锅头,是真的上头。” 鲁智深哈哈一笑,抹了把鬍子上的酒水,上下打量王喆:“不错不错,一个月不见,你小子壮实了不少。来,让洒家看看你的罗汉拳练得如何了。” “好。” 王喆深吸一口气,在潭边空地上演练起来。 一个月来,他每日一大清早就起床练拳,从未间断,此刻一招一式施展出来,竟也虎虎生风,颇有几分威势。 鲁智深边看边点头:“不错,形已经到位了,但意还差些火候。” 他走到王喆身边,伸掌按在他后背上:“你吃的肉和补药太多,洒家帮你消化消化。” 一股股热流瞬间涌入体內,王喆只觉得仿佛进了汗蒸室,浑身氤氳升腾,有种说不出的舒畅。 他闭目凝神,感触那股热流的走向,觉著似是在固定的神经线路流转,每转动一圈,身体就发热一分,不一会就汗流浹背。 这难道就是一种內功修行方法? 他把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鲁智深摇摇头:“我之所以只传你罗汉拳,不传內功,是因为你们读书人练的功夫,跟洒家这些粗人不一样。 洒家练的是外功入內,先练筋骨皮,再练一口气。你们读书人讲究“內圣外王”,先养性,再修身。路子不同,方向也不同。 所谓內功心法,內功必须有心法主导,这心法便是一种人生观与价值观,除非你未来愿意出家,远离红尘俗世,否则我是不能传你內功的。” 王喆听得似懂非懂,感觉像是涉及到了儒释道三教之別,只能点点头。 鲁智深运起功法,炙热的阳刚真气透体而出,蒸发水汽,热滚滚的聚而不散,剎那间,两人都被笼罩在水雾之下。 那水雾夹杂著阳刚真力入体,进一步的帮王喆消化掉这些日子来因为生吃海吃在体內沉积的药力。 “鲁叔,真气有什么用?”王喆强忍不適,继续询问。 鲁智深笑道:“用处大了,真气护体,可刀枪不入,真气灌耳,可听风辨位。真气入目,可夜视如昼。真气进腿,可身轻如燕,练到高深处,甚至能延年益寿,返老还童!” 王喆无比羡慕:“我啥时候才能练出真气啊。” 鲁智深估算著:“唔……你根骨资质都是上等,又有先天之气在身,估计两三年的之內就会產生气感。” “还要两三年啊。” “习武之道讲究循序渐进,急不得。” 鲁智深收回手掌,看著王喆失望的表情,忽地心中一动,道:“倒是还有一个办法。若是能够吃到一些新鲜的妖兽血肉,没准一两个月內就能酝酿出真气。” 第9章 以身做饵 “妖兽肉?”王喆神色一动。 鲁智深指了指远处的山峦:“这五台山之中,就有一头虎妖,已经盘踞在北麓有些年头了,每年中元节都会派遣倀鬼下山掳掠孩童,如果再不加以制止,很可能这几年內就会成势,一旦成了妖王,只怕五台山的老和尚们都不一定镇得住。” 王喆想起那种活尸一般的山鬼,大吃一惊:“山鬼就是虎妖控制的?” “嗯,虎乃纯阳之物,古称山君,一旦成妖,就具备拘魂摄魄,操控尸鬼的天赋,那虎妖就是控制倀鬼下山掳掠孩童,本体躲在山林深处,极其的歹毒阴邪。” 王喆看了看面前的胖大和尚,很明显,这个大宋朝並非他所知的大宋,鲁智深也绝非那个只能倒拔垂杨柳的绿林莽汉。 这绝对是一个超凡人物,无论是前面所说的先天之气,还是今日所说的功法之奥,都蕴含著极为深刻的哲理。 其具体武力只怕要远超他的预估,估计手撕妖魔都不在话下。 “鲁叔。”王喆斟酌著用词:“那头虎妖……您跟它交过手吗?” 鲁智深灌了口酒,抹了把鬍子:“交手?洒家连它的影子都没摸著。那畜生狡猾得很,从不露面,只派倀鬼下山。洒家在北麓转悠了好几个月,就找到几个被它吃剩的骸骨。”说著目带深意的看著王喆。 王喆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预感到了什么:“鲁叔,你不会是想让我去吧。” 鲁智深嘿嘿一笑:“臭小子真是聪明,没错,你有先天之气在身,对那虎妖有著致命的诱惑,肯定能引它出来。” 王喆脸一黑:“这是要我当诱饵啊?” “什么叫钓饵?”鲁智深道:“这是给你个歷练的机会,你想想,若是能除掉那虎妖,吃上一口妖兽肉,何愁真气不成?” “可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呢?” “有洒家在,能让你有三长两短?”鲁智深一拍胸脯:“以洒家的功夫,护住你这个娃娃还是绰绰有余的,实在不行,我再给你找个护身宝贝,保管你安然无恙。” “什么宝贝。” “嘿嘿,五台山主持智真老和尚的金刚圈,那玩意是老和尚的贴身之物,陪他修行已经三十载,早已通灵,能自发护主,绝对能护得了你的安全,明个我就给你偷过来。” 王喆无语半晌,但隨即也有些心动。 其实这些天来他也尝试过了,杀过鸡杀过羊,但是脑海中的贪狼星面板毫无变化,估计鸡鸭牛羊什么的是不行的,必须击杀高级智慧生物才会產生灵魂碎片可以吸收。 虽然不知道升级之后会有什么,但一定非同小可。 不如趁此机会隨著大和尚走一遭,若是能跟著杀上几个山鬼也是好的,一旦真能击杀虎妖,有了妖兽肉吃,没准真能一两个月內就练出真气。 確实有危险,但富贵险中求。 “鲁叔,你具体打算怎么做?”他抬头问道。 鲁智深大大咧咧的道:“简单,你一个人进山,在山里转悠。那畜生嗅觉灵敏,闻到你身上的先天之气,肯定会派倀鬼来抓你。” “倀鬼抓到我之后呢?” “自然会把你带回巢穴。”鲁智深眼中精光一闪:“到时候洒家瞧瞧跟在身后,直捣黄龙,杀那畜生一个措手不及!” 王喆听著这个计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確定那些倀鬼不会在半路上把我吃了?” “不会。”鲁智深摆摆手:“倀鬼只是虎妖的奴僕,被虎妖精神遥控,抓到活的孩童,都是完好无损地送到虎妖面前。” 王喆怀疑的看著他:“鲁叔,你以前是不是用过这个法子?” 鲁智深露出几分尷尬之色,摸了摸光头:“以前倒是试过……找过一个猎户家的孩子当诱饵,但那孩子先天之气微弱,虎妖压根不上鉤。” “那孩子后来怎么样了?” “没事没事,洒家把他好好送回家了。”鲁智深连连摆手,隨即又正色道:“但你不同,你有先天之气很精纯,对虎妖来说就像是一盏明灯,它肯定忍不住。” 王喆思虑片刻,一咬牙:“好,干了,不过鲁叔你得保证,在我被倀鬼抓走之后,你一定能跟上。” “放心!”鲁智深一拍他的肩膀:“洒家虽然不会那些神神叨叨的追踪术,但早年混跡江湖时学过一个土办法,在你身上抹一种特殊的药粉,三日之內不会消散。洒家顺著气味就能找到你。” 王喆:“……” 他以为是什么高深的法术,结果是靠鼻子。 “你这办法……靠谱吗?” “怎么不靠谱?”鲁智深义正辞严:“洒家以前在渭州当提辖的时候,就是用这法子抓过好几个採花贼!” 王喆更加无语,没办法,已经上了贼船,只有跟这个胖和尚混了。 两人又商议了一番细节,约定三日后行动,王喆便牵著毛驴下山了。 回到王家大院,天色已经擦黑。 王喆悄悄把毛驴拴回马厩,然后从后门溜进了自己的院子。 他照常抄字、练拳、泡药浴,日子过得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只是每天晚上,他都会把火枪拿出来仔细检查一遍。 火药重新填充,击发装置反覆试验了十几次,確保不会哑火。 他还去镇上的铁匠铺买了一把短刀,藏在腰间。 第三天清晨,天还没亮,王喆就悄悄起了床。 小翠还在里屋睡著,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他轻手轻脚穿好衣服,把火枪別在腰间,短刀藏在靴筒里,然后推门而出,朝著后院走去。 后院的院墙不高,翻过去就是一片竹林,穿过竹林就是进山的小路。 他刚翻上墙头,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少爷,您这是要去哪?” 王喆嚇了一跳,差点从墙头栽下去。 回头一看,小翠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 “你……你怎么醒了?”王喆尷尬地坐在墙头。 “少爷您这些天每天晚上都在摆弄那把击雷子,奴婢就算是个傻子也看出不对了。”小翠满是担忧:“少爷,您是不是要去做危险的事?” 王喆跳下来,拉著她,两人躲在墙角下,压低声音道:“少爷我要去干一票大买卖,成了后这辈子就荣华富贵不断。” “可是少爷,您现在已经荣华富贵了,有吃不完的好吃的,还有书念。”小翠紧紧抓著他的袖子,毫不放手。 王喆一时语塞,是啊,在小翠眼里,他是王家的少爷,吃喝不愁,僕从成群,这日子已经是顶天的好了。 可她不知道,没有武力支撑的富贵,那就是空中楼阁,时局稍微有些动盪,就会瞬间被衝垮。 他只好道:“少爷我是去五台山学高深武功,不是去做危险的事。” 小翠將信將疑地看著他:“真的?” “真的。”王喆面不改色地扯谎:“你家少爷我从小就胆小如鼠,你又不是不知道。” 小翠想了想,好像確实是这么回事。以前少爷连杀鸡都不敢看,现在虽然胆子大了一些,但也不至於去做危险的事。 唯一的问题就是现在嗜武如命,每天都在那练武打拳,这次估计真的去学武了。 “那……那少爷什么时候回来?” “两天,你要帮我瞒著老爹,有人问我,你就说我在书房里抄字帖。”王喆拍了拍小翠的小手,重新跳到墙头上,回头看了她一眼:“记住了,別露馅。” 小翠只好点了点头。 王喆没再耽搁,翻身跃下墙头。 落地后,他摸了摸身后背包里的东西,里面是一副捲轴,正是王家的祖传之宝《丧乱帖》。 这个时代不仅武道可以通玄,文道也同样可以,《丧乱帖》乃是书圣王羲之所留,里面蕴含著无穷的浩然正气,拥有镇鬼驱邪,诛杀妖魅之效。 有了这一层保险,理应安全无忧。 第10章 首战尸鬼 河东路大概就是后世的山西区域,这个时期人口还並不多,大多都集中在河谷平原,而在周边全都是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 由於位於宋辽两国边界,隨著近两年两国逐渐交恶,走私活动极为猖獗,山林之中有不少走私客踏出的野路。 此刻,王喆背了一个背包,便走在一条山林野路之中,周边树木茂密,遮天蔽日,阳光透过茂密的林叶洒下,变得寡淡无比,即便是大白天也显得阴气森森。 按照鲁智深的吩咐,他专挑那些背山阴面,人跡罕至的地方走。 可大半天过去了,別说虎妖和倀鬼,连只野兽都没碰到。 动物也是有灵性的,可能野兽都被山鬼给吃光了。 太阳慢慢西斜,他找了个背风的地方,生了一堆火,坐在火堆旁烤起了麵饼。 他悄悄的叫了几声鲁叔,可是毫无回应,希望这个大和尚在后面跟著吧。 啃完麵饼,他又悄悄擼起裤腿,在脚踝处带著一个貌不起眼的铜鐲子,这便是鲁智深所说的金刚圈,属於一种灵器。 所谓灵器,就像是一种活物一般,可以自发吸收日月精华,天地灵气为自己充能,到了有需要的时候释放出来,拥有一些匪夷所思的別样效果。 身上有两件宝贝护身,应该不会有危险吧。 王喆刚把最后一口麵饼咽下,耳边忽地听到一阵声响,是人的脚步声。 他下意识的握住腰间的火枪,另一只手握住靴子上的短刀,往身后的大树靠了靠。 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个人影从密林中走出。 走在前面的是一名男子,腰悬长剑,面容俊朗,一身灰衣一尘不染。 后面跟著一个女子,青色长裙,纤细婀娜,一头乌黑的长髮用木簪子隨意挽起,露出一张精致的小脸,杏眼桃腮,肤若凝脂,漂亮的有些过分。 王喆愣了下,两个人的气质太出尘了,也太乾净了,似乎自带一种避尘效果,不会被灰尘染,荒郊野外的出现这样一对璧人,不会是妖邪假扮的吧。 这对男女也在上下打量著他,男子开口道:“小兄弟,此地有妖邪作怪,不宜过夜,趁著天还没彻底黑,赶紧离开吧。” 王喆攥紧了火枪,面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多谢兄台好意,不过我脚程慢,这会儿下山天就全黑了,反倒更危险,不如就在这儿凑合一晚,明早再走。” 那女子皱了皱眉,目光在他腰间的火枪和短刀上略作停留,嘴角微微一撇:“你这人倒是不知好歹,我师兄好言相劝,山林里真有吃人的妖怪,你就不怕被叼走了?” 她说话的声音清脆悦耳,非常好听,但满是居高临下的意味,像是在教训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王喆心里不太舒服,但面上依旧笑嘻嘻的:“姐姐教训得是,不过我这人从小就命硬,妖怪见了我都得绕道走。” “你!”那女子被他这惫懒的样子噎了一下,杏眼一瞪就要发作。 “师妹。”男子抬手拦住她,继续相劝:“小兄弟,你尚且年幼,血气极盛,这种血气最为容易招引妖邪,在这里过夜只怕会引来杀身之祸,真的不宜久留。” 他气质儒雅,態度隨和,王喆也客气回应:“大哥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实在是走不动了,就在这儿歇一晚,明日一早就下山,你们忙你们的,不必管我。” 那男子见他执意不走,不再多言,转身对女子道:“师妹,我们走。”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女子气鼓鼓地说了一句,跟著男子往密林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那男子又回过头来,语气淡淡地补了一句:“夜里无论听到什么声响,切勿离开火堆。” 说完,两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密林的阴影中。 王喆盯著他们消失的方向,心里暗暗嘀咕。 大宋朝专门有镇妖司捉妖师这个职业,这两人莫非就是? 看来这一次还有人抢生意啊。 “鲁叔,你可千万別掉链子啊。”他又朝著身后嘀咕了一句,把火枪放在膝盖上,手指搭在扳机处,靠在身后的树上。 天色渐渐完全的黑了下来,与一般的森林不同,这里居然没有什么鸟兽虫鸣,寂静的实在有些可怕。 可能少年人无论任何情况下都能睡得著,更可能是因为知道身后跟著一个武功高强的靠山,身上又有重宝护身,不用担心安全,王喆渐渐的瞌睡起来,迷迷糊糊的打起了盹。 “咯…咯…咯。” 不知过了多久,忽地,一阵细微的响动传入耳边,像是指甲抓挠木板,又像是骨头相互的摩擦,听著让人心里直发毛。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王喆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匆忙的抓起火枪,短刀,看向四周。 那咯咯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近,而且不止一个方向,左边有,右边有,就连头上的树冠上也有。 王喆抬起头,接著篝火微弱的火光,看到头顶的树干上趴著几只黑影。 那些黑影像是一具具刚从坟地里扒出来的活尸,四肢扭曲著,身上裹著破烂的布片,有的露出青黑色的皮肤,有的能看到白森森的骨头。 可能是惧怕王喆身前的篝火,它们只是围而不动,乾瘪腐烂的脑袋上,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紧紧盯著他。 王喆浑身汗毛直立,举起手中的火枪,对准最近的一头尸鬼,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 “轰!”火枪的轰鸣在夜空中炸开,铁珠带著火药燃气的推力呼啸而出,正中那只山鬼的脑袋。 那只山鬼的脑袋炸开一个碗口大的窟窿,乌黑的鲜血和碎裂的骨肉四散飞溅,从树上跌落下来,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一道灰色的气流从尸体中飘出,钻进王喆体內。 【经验值+1】 【距离下一级:2/5】 王喆来不及高兴,因为剩下的山鬼並没有被火枪的轰鸣嚇退,反而像是被激怒了,齐刷刷靠近。 火枪只能打一发,王喆丟下打空的火枪,转而拔出短刀,背靠大树,摆起了罗汉拳的架子。 没想到第一次实战这么快就来了,而且还是对付鬼怪。 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也不可能打得过,他只盼望著这些尸鬼別真的吃他。 一只山鬼最先衝到他面前,青黑色的利爪朝他面门抓来。 王喆侧身闪过,右手的短刀顺势劈出,砍在那只山鬼的手臂上。 “鐺!”一声闷响,像是砍在枯木上,短刀只切进去半寸便被骨头卡住了。 王喆心里咯噔一下,这玩意的骨头怎么这么硬? 他来不及多想,左脚蹬地,右腿横扫,一脚踢在那只山鬼的胸口。 这一脚用出了罗汉拳独特的运力方式,脚趾抓地,小腿发力,大腿带动,腰腹扭转,力量从脚底一路传导到脚尖,最终集中在一点爆发。 “咔嚓!”那只山鬼的胸部发出骨骼碎裂的声响,直挺挺的倒下。 但胸部並不是它的弱点,支撑著就又重新爬起。 王喆抽出短刀,反手一刀扎进它的眼眶。 山鬼发出刺耳的尖叫,整个脑袋都被刀尖贯穿,乌黑的液体溅了王喆一脸。 【经验值+1】 【距离下次升级:3/5】 王喆来不及喘息,第三只和第四只已经同时扑了上来。 它们从左右两侧夹击,速度快得惊人,利爪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王喆往后一仰,堪堪避过左边那只的利爪,右边那只的爪子却从他的肩膀划过。 火辣辣的疼痛从肩膀传来,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衣袖。 危机刺激得他肾上腺素飆升,痛觉感知大幅度降低,他大喝一声,右手短刀猛地掷出,钉入右边那只山鬼的胸口,那东西踉蹌了两步,却没有倒下,反而更加疯狂地朝他扑来。 王喆不退反进,左拳握紧,脚趾抓地,小腿发力,大腿带动,腰腹扭转,力量从脚底传导到左拳。 他脑海中闪过鲁智深演示罗汉拳时的画面。 那个胖大和尚一拳打出,有气流隨著拳势流转,仿佛能撼动山河。 而他这一拳,虽没有真气加持,却也凝聚了全身的力量。 “砰!”左拳正中那只山鬼的面门。 那只山鬼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乌黑的液体和碎裂的颅骨四散飞溅,身躯往前冲了两步,轰然倒地。 【经验值+1,4/5】,还差一点。 王喆感觉自己体內的血液在沸腾,心臟跳得像擂鼓,每一块肌肉都在微微颤抖,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就像是一个从来没有打过架的人,突然发现自己居然能打,而且打得还不错。 但隨即也有个巨大问题,那就是身上的两件宝贝都没有產生自动护主的效果啊! 他娘的,自己不会被大和尚骗了吧。 第11章 姑苏慕容 罗汉拳威力惊人,但万物皆有两面,这种追求极致爆发的拳法,必定无法持久。 王喆再次击退两只山鬼,但却未能一击毙命,自身反而气喘吁吁起来,只感觉浑身软绵绵的,连站都有些站不稳。 看著黑暗中越来越多的山鬼出现,他忽地拋下短刀,双手高举,跪倒在地:“各位大哥,我投降,带我见你们大王吧。” 山鬼也是有一定智慧的,甚至幕后確实有虎妖操纵,它们愣了下,停下攻击,朝著王喆猛嗅不停。 似乎確实能够嗅到王喆身上隱藏的先天之气,一个个兴奋起来,围绕著王喆,相互低吼不断。 就在王喆暗暗鬆了口气,等待山鬼把自己带走的时候,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从黑暗中传来。 一支银白色的箭矢精准地钉入一只山鬼的后脑,那东西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嗖嗖嗖!”又是几支箭矢射出,不断的有山鬼应声倒地。 王喆抬头看去,只见两个身影从密林中飞掠而出。 正是之前遇到的那对男女。 男子手持长剑,剑身泛著淡淡的银光,他身形如电,一剑刺入一只山鬼的咽喉,剑尖透体而出,隨即手腕一抖,那山鬼整个头颅都被剑气绞碎,血雾在月光下飘散。 女子则手持一张短弓,箭无虚发,每一箭射出都能贯穿一只山鬼的头颅。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周边所有的山鬼全部被绞杀一空。 王喆看得目瞪口呆,原来真的有剑气和轻功啊! 但是,给我留个怪啊,就差一个升级了。 另外,这两傢伙岂不是坏了他跟大和尚的好事,本来山鬼已经准备把他抓走了。 男子收剑入鞘,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往外渗血的肩膀上,微微皱眉。 “你受伤了,小心这些东西有尸毒。”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瓷瓶,走上前,倒出些白色的粉末敷在伤口上。 一股清凉的感觉瞬间覆盖了火辣辣的疼痛,王喆忍不住舒了一口气。 “多谢。”他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女子收了长弓,走到他面前,眼中的轻蔑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好奇。 “你刚才那罗汉拳打得倒是不错,但你一个小傢伙,跑到这等凶险之地来做什么?你家里人知道吗?” 王喆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姐姐,能不叫我小傢伙吗?我成年了。” 看来刚才这两人就一直在附近盯著,等他抵挡不住才出手,虽然被坏了好事,但对方毕竟是好心相救,王喆站起身,朝著两人拱手:“在下代州王喆,多谢两位救命之恩。” “不用客气。”男子上下打量著他,疑问:“小兄弟年纪轻轻罗汉拳法已经颇有威势,想必家学渊源,莫非是来自太原王氏?” 不怪男子这么问,这些日子来,王喆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穷文富武,想要修炼出真气,必需大量的野兽肉以及高年份野生药材辅助。 他每日吃肉药浴所消耗的钱財都是海量数字,別说普通百姓,就连大部分小门小户的地主都负担不起,若非烧酒生意不错,他也有些支撑不起来。 也就是说,在这个时代,能习武並且有所成就的,基本上只有门阀氏族、大型商贾或者中上层权贵。普通百姓连饭都吃不饱,哪有余力去练什么武功? 王喆点头:“大哥好眼力,在下確实出自太原王氏,不过已是旁门分支,算不得什么显赫门第。” 男子微微頷首,也自我介绍道:“在下姑苏慕容復,这是我师妹,张採薇。” “啥玩意,慕容復?” 王喆一愣,还以为听错了。 “看来你听说过我师兄的名字。”看著王喆惊呆的样子,旁边的青衫少女,也就是张採薇嘴角微翘:“我师兄在江湖上也算是有些名头。” 王喆还有些发愣:“南慕容,北乔峰?” 张採薇得意地说:“没错,小傢伙倒还有点见识。” 王喆脑子乱糟糟的一片,水滸好汉有史可查,倒还说得过去,慕容復又是个什么情况? 难道真的像佛祖所说的那样,一花一世界,一念一天堂,世界的本质真的就是每个人的念头衍生,真的就是一种想像? 他深吸一口气,试探著道:“久仰久仰,姑苏慕容,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天下无人不知。” 慕容復面上的笑容更加温和,微微摇了摇头:“江湖传言,夸大其词。乔帮主才是真正的大英雄,我不过是略通些微末技艺罢了。” 王喆看到他眼角微扬,心里恐怕很享受这样的讚誉,嘴上却谦虚得很。 张採薇倒是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她上上下下打量著王喆:“你一个世家旁门子弟,居然连江湖上的名號都门清,看来不只是个书呆子嘛。” 王喆翻了个白眼:“姐姐,我哪点像书呆子了?” “你刚才打拳的时候,招式虽然刚猛,但气息不稳,不懂收放自如,明显是缺乏实战经验。”张採薇一针见血:“练武不练实战,就是个花架子,你以前是不是很少跟人动手?” 王喆被她说中了,有些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確实,他穿越过来才三个多月,罗汉拳满打满算也就练了一个多月,平时都是对著沙包练,真正的实战,今晚还是头一遭。 “师姐说得对,”他老老实实地点头:“我確实没什么实战经验。” 张採薇被他这声“师姐”叫得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微翘,似乎颇为受用,但嘴上还是没好气地道:“谁是你师姐?別乱叫。” “那叫什么?张姐姐?” “叫张女侠,別套近乎。” 王喆嘿嘿一笑,也不在意,转头看嚮慕容復。 “慕容公子,你们二位进山,可是为了那只虎妖?” 慕容復点点头:“恩,这虎妖盘踞五台山北麓已有多年,每年都要掳走不少孩童,危害巨大,我和师妹接了大宋镇妖司的悬赏,特来除妖。” 王喆心里暗暗嘀咕,如果慕容復真是他所知道的慕容復,这人自是野心勃勃,一心想光復大燕,还有閒心管这种閒事? 不过转念一想,无论是后世还是这个朝代,名声都是资本。 慕容復四处行侠仗义,斩妖除魔,多半也是为了积累名望,为將来招揽人心做准备。 而且成了精的妖兽可不一般,其血肉骨骼蕴含著的进化激素,或者叫“灵气”,会更加丰富,对於强身健体与真气增长大有裨益。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如果没有足够的利益来引导,是没有人冒著生命危险来除妖的。 当然,也正是由於有这些武道高手的存在,这个时代的妖魔鬼怪才无法泛滥成灾。 说明 这本书可能会穿插一些天龙时期的人物,就稍微说一下金庸老爷子小说的武道等级。 老爷子的小说,其实也分为低武、中武、高武三个类別。 基本上就是按照朝代的先后来划分,越是往前的朝代,武道就越强悍。 也可以这样理解,越靠前,灵气可能就越丰富。 这里面,《越女剑》的背景是春秋战国时期,自然最为强悍,阿青是真正能够以一敌万的存在。 然后就是《天龙八部》和《侠客行》,天龙是北宋后期,侠客行没有標明朝代,但是这首词是李白所著作,或许对应的是唐朝。 这三者就是高武级別。 接下来的射鵰三部曲,笑傲江湖等,主要是南宋与明朝,属於中武级別,一阳指在天龙里只是二流武学。 最后的鹿鼎记和雪山飞狐等,就是清朝了,点穴都成了高明功夫,武道明显极为没落,属於低武。 所以这本书的第一阶段的武学层次,就是天龙级別,会有一些妖魔鬼怪,但也並不比武道高手强太多,武道高手的真气与血煞也能克制鬼怪。 至於水滸群雄,也是以高武为主,不过每个人会有类似主角贪狼星面板的特殊命星加成,后续会有解答和介绍。 第12章 打赌 山鬼的尸体横七竖八的洒落在山林间,腐臭味扑鼻。 慕容復显然有洁癖,从怀中取出一块手帕,仔仔细细的將剑上的血污擦得乾乾净净。 张採薇则蹲坐在地上,挨个的查看山鬼尸体。 “这些山鬼都只是勉强开了灵智,实力低微。”她站起身,拍了拍手:“真正棘手的是那头虎妖,能控制这么多山鬼,少说也有一两百年道行了。” 慕容復点点头:“嗯,估计已经觉醒了本命神通,拥有听风之能,只要它不出来,我们拿它也没有办法。” 说著就收剑入鞘,朝著王喆道:“王兄,你受伤不轻,今夜不如就跟我们一起吧,等天亮我送你下山。” 王喆急忙道:“多谢慕容大哥,还有……採薇姐姐。” 张採薇轻轻哼了下,表示你还识趣,知道也要谢我。 三人来到一处山坳,慕容復和张採薇显然常年在山中行走,动作麻利得很。 慕容復拾来枯枝干柴,张採薇从腰间革囊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火摺子,轻轻一吹,火苗便窜了起来。 篝火燃起,橘红色的光芒驱散了周围的黑暗,也带来了些许暖意。 王喆靠著石头坐下,打开身后的背包,从里面取出一些瓶瓶罐罐,开始给火枪重新上药。 慕容復和张採薇好奇的看著,他们行走江湖多年,见过的兵器数不胜数,但这个铁管是什么? 前面两人看到了王喆使用时的威势,不仅声势惊人,威力也是极大,能够一枪轰碎山鬼的脑袋。 张小微凑过来蹲在王喆身旁,歪著脑袋打量。 “这是什么兵器?样子好生奇怪。” 王喆没急著回答,而是摸出一个牛角做的小药瓶和一把铁质通条,开始忙活起来。 先是往枪管里倒进定量的火药,用通条压实,再塞进一枚用油纸包著的铅弹,最后在枪管侧面的火门处倒上一点细火药粉。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显然练习过许多遍。 张採薇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忍不住又问了一遍:“问你话呢,这到底是什么?” 慕容復也端详了许久,眉头微蹙:“这形状……倒是有些像火器。” “慕容大哥好眼力。”王喆举起枪对著远处比了比:“这是击雷子,也叫火枪,算是火器的一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火器?”慕容復微微一愣:“我见过大宋军中的火器,多是粗笨之物,需两人操作,威力虽大却不甚精准。你这支……似乎精巧许多。” 北宋时期其实已经开始有火器应用,但都仅限於简单的竹製火箭,威力一般。 像王喆这样,能够一枪轰掉山鬼脑袋的强大火枪,还是闻所未闻。 张採薇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枪管,又飞快缩了回去,像只好奇的猫。 “这么细一根铁管,真能打得死人?” 王喆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从腰间摸出一颗铅弹递给她:“姐姐,你掂掂这个。” 张採薇接过铅弹,在指尖掂了掂,分量不轻。 “这东西从铁管里被打出去,破坏力和贯穿力比弓箭还强。而且不用像弓箭那样从小练起,只要装好药,对准了扣扳机,寻常人都能用。” “比弓箭还强?”张採薇明显不信:“你吹牛。 “那明个咱们比试比试,看看你的弓箭威力大,还是我的火枪威力大。” “好,比就比。”张採薇来了兴致:“我十岁开弓,十三岁箭无虚发,十六岁便可以真气灌注,你这破管子能贏我?” “那咱们打个赌。”王喆眼睛一转,笑嘻嘻地道:“如果我贏了,姐姐答应我一件事,如果你贏了,我也答应你一件事,公平吧?” 张採薇柳眉一挑:“行,本姑娘跟你赌,你要是输了,可不许耍赖。” “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马难追。”王喆拍著胸脯保证。 慕容復在一旁看著两人打赌,目光微微闪动。 这火枪如果真像王喆说的这样,威力这么大,又简单实用,那简直是一项顛覆性的武器。 张採薇继续问道:“你的火枪能打多远?” “十步之內开山裂石,百步就没啥用了。”王喆如实答道。 张採薇嗤笑一声:“才十步?我的箭百步內箭无虚发,若是灌注真气,两百步外取人性命也不过等閒之事。” 王喆不服:“咱们比的是破坏力,不是射程,要真的比射程,赶明个我做个大狙跟你比!” “大狙?那是什么东西?”张採薇歪著头,满脸疑惑。 王喆这才意识到自己嘴瓢了,嘿嘿一笑搪塞过去:“就是一种……射程很远的火枪,能打千步之外。” “千步?”这回连慕容復都忍不住挑了挑眉:“小兄弟,你这话未免有些夸大其词了。” “以后再说,以后再说。”王喆打了个哈哈,低头继续摆弄手里的火枪,避开了这个话题。 千步之外的精確射击,那得是增加光学瞄准镜的配置,以这个时代的工艺水平,就算他把图纸画出来,也没铁匠能打得出来,犯不著跟古人较这个真。 不过,倒也並非做不到,武道对人体的强化是非常可怕的,到时候没准肉眼都可以当做瞄准镜用。 张採薇以为他认怂了,顿时得意起来:“算你识相,十步的火枪也敢跟我百步的弓比,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王喆还真不太敢保证能贏,因为这个时代可是有真气这玩意的,如果张採薇往弓箭里灌注真气,输贏可很难预料。 他眨眨眼,口中道:“咱们先说好,我还没修炼出真气,所以你也不能用,只能用肉身力量。” “行,不用真气就不用真气,免得说我欺负你一个小傢伙。” 张採薇顿了顿,狡黠一笑:“不过你可想好了,就算不用真气,我这张弓也不是吃素的。弓弦是百年黄荆木,弓弦是百年黑蟒筋,就算不用真气,一箭也能射穿三层铁甲,你这小身板,估计拉都拉不开。” 王喆心中暗叫糟糕,这可不是他以为的大宋朝,是真的有神异志怪存在的,火枪还不一定有弓的作用力强。 他口中不服输:“明天比过才知道。” 慕容復在一旁听著,目光落在王喆的火枪上,忽然开口:“小王兄,你的火枪装填一发需要多久?” 王喆知道了他的心思,不过还是老实回答:“二十息左右。” 慕容復微微点头,若有所思,没有再多问。 夜色加深,张採薇打了个哈欠,靠在背上的一颗大树上睡下。 王喆也躺在火堆旁迷迷糊糊起来,肩膀上的伤口麻麻痒痒的,估计还真有毒,大和尚呀大和尚,下次绝不跟你混了。 慕容復盘膝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长剑横於膝头,闭目养神。 他的呼吸悠长而均匀,一呼一吸之间仿佛与山林的节奏融为一体。 显然在修炼高深內功。 就在天色来到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山林里起风了,並非正常的风,而是一个个气旋,环绕著他们流动,枯叶被捲起,在空中打著旋儿,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拨弄它们。 慕容復豁然睁眼,手中长剑出鞘三寸,剑刃上映著篝火的光,明灭不定。 “虎妖来了。”他冷冷发出提醒。 俗话说云从龙,风从虎,成了精的虎妖,就会觉醒“呼风”之能,这风会吹起飞沙走石、枯叶落枝,掩盖妖怪的身形脚步,同时也会吹散人身上的胆气和热量。 王喆已经感受到了,那股风钻进衣服里,贴在皮肤上,又湿又冷,像是无数条冰凉的小蛇在身上爬。 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牙齿咯咯作响。 “稳住心神。”张採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风吹的不止是身体,还有心神。你越是害怕,就越觉得冷。” 王喆无奈道:“姐姐,害怕这东西,哪能是人控制的。” 张採薇心软:“那你待我身后。” 王喆躲在她身后,鼻尖闻到了一股如兰似馨的体香,心底不由得一盪,一种另类的感觉升起,倒还真的忘了害怕。 第13章 虎妖凶威 北宋时期的江湖基本上是以儒释道三足鼎立,下九流各擅其长。 其中的儒,便是指一些大型门阀氏族,他们底蕴深厚,或多或少都继承了先贤遗留的“文道”之力。 释,是遍布天下的佛门,五台山、少林寺、普陀山等。 道则比较统一,只有一个代表,就是龙虎山正一派,亦或者叫天师道。 在妖邪逞凶的当下,正一派天师几乎就成了除魔卫道的代表,在整个大宋都拥有著无比巨大的势力和影响力。 相较这三者,其他的武林门派都有些上不了台面,包括武林第一大帮的丐帮。 慕容復想要完成心中大志,必须要借势,就拜入了正一道门下。 他家学渊源,才智过人,无论文道还是武功都称得上是顶尖,一入门內,立即获得了门中长老的青睞,还有同门的仰慕。 其中就包括当代天师虚靖先生的小孙女,也就是张採薇。 与慕容復的心思深沉不同,张採薇就完全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也可以叫做“花痴”,也是第一时间被慕容师兄的容顏外表、才学武功所倾倒。 这次跟著来五台山除妖,只是为了和倾慕的师哥多相处,畅想一下侠侣纵横江湖的感觉。 王喆躲在张採薇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朝黑暗深处张望,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风声越来越大,呜呜咽咽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哭。 忽地,一股子奇香隨著狂风颳了过来,王喆只是吸了一口,便觉得天旋地转,四肢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筋骨,仰后便倒。 他身边的张採薇也闷哼一声,娇躯一软,朝著他的方向倒了过来。 王喆下意识想伸手去扶,手臂却软绵绵的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著张採薇压在了他的身上。 香气有毒。 慕容復身子也是微微一晃,强横的內力在经脉中急速流转,瞬间將侵入体內的毒素尽数逼在体外。 他目光如电,看向了林中的黑暗。 黑暗中出现了一双眼睛,一双琥珀色的竖瞳,如同两盏悬在半空中的灯笼。 紧跟著,一头庞然大物从黑暗中缓步走出,脚步无声无息,肉垫踩在枯叶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那是一头老虎,肩高几乎到了慕容復的胸口,通体漆黑的皮毛上布满了暗金色的条纹,那些条纹在隱隱流动,像是什么活物在它的皮肤下游走。 它的头颅大得惊人,一张嘴便能將一个人的脑袋整个含住,两颗上犬齿如同弯曲的匕首,从唇间探出,在夜色中泛著冷冽的寒光。 最怕的是它的那双眼睛,仿佛带有摄魂夺魄之能,一旦与其对视,自身立即就浑身酸软,恐惧彻底会吞没所有心神。 慕容復也是感觉脑袋懵了下,虽然瞬间恢復,但也暗暗心惊。 寻常虎妖不过比普通猛兽更加凶残几分,顶多生出一身铜皮铁骨,真正的武道高手並不难对付,但是一些修炼出精神异能的就不一样了。 它们往往具备一些別样神通,让人防不胜防。 虎妖微微伏身,做出了猫科生物捕食前的预备动作,肩胛骨高高耸起,每一块肌肉都绷到了极致,如同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 那条粗壮的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一下,两下,三下。 慕容復剑尖指地,也是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不动,意味著就没有破绽,一旦动了,就是虎妖发起攻击之时。 他的呼吸变得绵软悠长,丹田內的真气如同潮水般涌向四肢百骸,在经脉中奔涌不息。 他的武功走的是道家一脉,家族嫡传的“斗转星移”绝技,来自於道家传说中至高天罡三十六法之一的“移星换斗”。 虽然不能说是移星换斗,但是论及转卸御力之能,却是天下无双。 这些年在天师府苦修,又修炼融合了一些凝练精神方面的手段,对於所有精神攻击手段有著极强的抵抗力,整体修为境界早已到了一流高手之境。 寻常的妖魔鬼怪,他一人一剑足以扫荡。 但这只虎妖不一般。 它就像同样的武道高手一样,並不急於攻击,而是在等待对手露出破绽,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已动。 夜风从一人一虎之间穿过,捲起几片枯叶。 一片枯叶飘到慕容復的眼前,遮住了他的视线不到半秒。 就是这半秒,虎妖动了,猛地发起扑击。 它就像是一张被拉伸到极限的弓弦,所有积蓄的力量在一瞬间全部释放了出来。 世上最强大的武道是什么,不是人类穷尽一生修炼的剑法,也不是那些口口相传、秘不示人的武功。 人类习武,一招一式皆有章法可循,一呼一吸皆有规律可寻。 可野兽不一样,它们的战斗不需要思考,不需要计算,一切反应都发生在意识之前。 所谓大道至简,猫科生物的一扑一击,看似简单无比,实则是它们千万年来进化而出的捕猎本能,这就是世上最强的武道! 面对这可怕扑击,慕容復也没有闪避开的能力,他只能以攻对攻,手中长剑直指虎妖头颅。 虎妖挥动虎爪,一巴掌拍在他的长剑上。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火星四溅。 慕容復只觉一股汹涌巨力从剑身上涌来。 那股力量大得不像话,简直如同牛象衝撞,换了任何一个人,这一击之下长剑非脱手不可,整条手臂估计都会骨折。 但慕容復没有。 他右脚向后撤了半步,腰身微沉,手腕以一个玄妙的弧度转动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转动,那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如同泥牛入海,顺著他的剑身流淌到他的手臂,又从他的手臂传至腰胯,最后经由那条后撤的右腿,尽数卸入了大地之中。 他脚下的地面炸开了一圈裂纹,碎石和泥土向四面八方飞溅。 这便是斗转星移,姑苏慕容家传绝学。 它不以力敌力,不以快制快,而是借力打力、转卸万物。 无论是拳脚刀剑的力道,还是內功真气的衝击,甚至妖邪鬼魅的妖力法术,只要施力之物有形有质有方向,便可借之、转之、卸之、移之。 练至化境者,可將对手全力一击尽数反弹回去,让对手死在自己的力量之下。 虎妖那只足以碎金裂石的爪子,打在剑上,竟像是打在了一团柔水里。 那股力量非但没有伤到慕容復分毫,反而让他借力旋转了半圈,长剑顺势画出一个圆弧,剑尖带著方才那股巨力的余势,反削虎妖的脑袋。 虎妖的反应同样快得不可思议,半空中一个侧翻,避开剑芒,旁落下去。 双方一个照面,没有分出胜负。 虎妖嘴角微微咧开,如果一头老虎可以做出表情的话,像极了人类的微笑。 它很愉悦,它很久没有遇到过这样有趣的猎物了。 慕容復则是心中暗叫不妙,所谓一力降十会,斗转星移之法,能够做到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关键,是在於自身的力量並不能比对方小太多。 一旦双方力量差距过大,那么就完全被碾压,根本无法做到转卸御力。 他虽然有强横的內功真气做辅助,在力量上与这虎妖差距还是太大。 怎么办,要不要逃? 可是如果逃了,小师妹怎么办? 第14章 龙象般若功 慕容復与虎妖试探了几次,再次陷入激斗。 虎妖行动如风,一扑一击之间破尽人类武学。 慕容復斗转星移绝技也是天下无双,总是能將虎妖的狂暴攻击层层化解。 王喆躺在地上,嘴巴半张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虎妖的速度和力量不是猛兽能够概括的,倒更像是一个优雅无比的武学大师。 慕容復身法玲瓏多变,剑气纵横,那轻描淡写的从容,也宛如剑仙在世。 前世的武术比赛,散打搏击什么的,和眼前场面比起来,简直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张採薇趴在他身上,看不到身后的情况,想要发声也发不出来,急的用嘴巴在他身上咬了一口。 两人都中了一种麻痹剧毒,王喆想叫也发不出声,只能给张採薇一个幽怨的眼神:姐姐,你咬我干嘛。 张採薇眼球急转著,不断往下,示意王喆往下看。 此刻两人紧紧贴在一起,王喆往下一看,就看到了那微微的隆起,有些不好意思:男女授受不亲啊姐姐。 张採薇气的又咬了他一口:老娘身上有解毒药,在怀里揣著,你想办法拿出来。 虽然是眼神交流,王喆也看懂了,努力坑坑哧哧的试图挪动。 张採薇也努力的动来动去。 这不动倒还好,一动之下就出了问题。 王喆这些日子来吃的补药肉食实在太多了,加之正值青春期,那是丝毫也受不了刺激的。 此刻两人贴在一起,那香香软软的身子在他身上蹭来蹭去,不自觉的有了反应。 这倒也是怪了,別的地方动一下难如登天,只有那能动。 张採薇忽地感受到了什么,身体猛地一僵,神色从疑惑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羞涩。 她的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比王喆的脸红得还要厉害,像是要滴出血来。 两人几乎同时停止了蠕动,安静得像两具尸体,一动不动地叠在一起,各自怀揣著各自的心思。 张採薇想的是:我要杀了他,等我能动了,我一定要杀了他。不对,不能乱杀人,那就阉了他,对,阉了他。 王喆想的是:这小娘们虽然凶巴巴的,倒还挺有料。 远处,慕容復与虎妖激斗正酣,虎妖依旧是龙精虎猛,慕容復亦是剑气纵横。 妖兽天生力大无穷,狩猎本能也是无与伦比。 而人类则是有內功外法、剑道兵器等辅助,弥补了自身肉体羸弱的缺陷。 看起来是难分伯仲。 不过,慕容復心中却渐渐焦躁起来,其实最了解自己的就是自己,他们慕容家传绝技防守之能天下无双,但是进攻之力就有所欠缺的了。 若是一般的妖物隨便就斩了,可是这虎妖非同一般,不仅会施展摄魂妖法,似乎还能分泌一种麻痹奇毒,自己必须屏蔽呼吸才能与其鏖战,长时间憋气,气力难免不足,这样下去只怕会有所不敌。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他开始陷入天人交战,犹豫要不要捨弃师妹独自逃离的时候。 那虎妖的大耳朵忽地抖了抖,像是听到了什么,收住了攻势,回头向密林中瞥了一眼。 它的瞳孔猛地缩紧,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像是面对到了可怕天敌。 慕容復趁著整个间隙连续后退,大口大口地喘著气,目光却不敢从虎妖身上移开。 大地微微震了一下,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迈步走来。 虎妖伏低了身体,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带著警告意味的呼嚕声。 一道人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和尚。 这和尚身形极为雄壮,生得面圆耳大,鼻直口方。 他身长八尺,腰阔十围,光是一双胳膊就有寻常人大腿粗细,肌肉虬结,青筋暴起,仿佛每一寸血肉中都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他穿著一件皂布直裰,领口大敞,露出胸口一片黑黢黢的护心毛,手中拿著一把水磨禪杖,那禪杖黝黑粗大,一看便知分量极重。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落地都沉稳如山,踩得地面微微凹陷。 虎妖竖瞳锁定了这个新来的对手,喉咙里的低吼更重了。 和尚停下了脚步,看了看虎妖,又看了看气喘吁吁的慕容復,再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两个人,咧嘴笑了,带著三分憨厚、三分豪迈、三分不羈,还有一分被压抑已久的兴奋。 “抱歉,贪杯睡了一会,来晚了。”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闷雷,嗡嗡震耳。 “这位朋友,你且退下,这畜生交给洒家。” 前半句话是对王喆说的,后半句则是对著慕容復说的。 来者自然就是花和尚鲁智深了,王喆只能有气无力的给他一个白眼。 慕容復认出了这身装束,应该是五台山僧人。 五台山是佛门圣地,山中大小寺庙不计其数,但大部分都是禪宗为主,度邪超恶尚可,降妖除魔就要略逊一筹了,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位这样的猛人? 他还未想完,虎妖动了。 不是扑向和尚,而是向他直扑而来。 这头畜生的智慧远超寻常妖物,它看出了慕容復要弱於自己,先解决掉这个,再专心对付新来的。 它的身体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黑色的残影,右爪裹挟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慕容復的头颅。 这一次虎妖显然是用了全力,攻击迅猛无比,慕容復匆忙举剑格挡,虎爪拍在剑身上,他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后背撞上一棵老松,松针簌簌如雨下。 他一口鲜血涌上喉头,强忍著咽了回去,长剑拄地,勉力站稳。 虎妖落地,后腿一蹬,再次扑来,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只手抓住了虎妖的尾巴。 那是一只有力的大手,五指如同铁鉤,死死地钳住了虎尾。 虎妖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拽住,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滯,像是一匹狂奔的烈马忽然被人勒住了韁绳,巨大的惯性让它整个身体都绷成了一条直线。 虎妖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猛地回头,张嘴就朝那只手咬去。 鲁智深没有鬆手,只是將另一只手探出,一把抓住了虎妖的后颈皮。 这是所有猫科动物的弱点,被抓住后一般都会本能地僵住。 虎妖也是一僵,但它不是普通的猫,它是修炼成精的妖,它的意志力足以对抗这种本能的压制。 它疯狂地扭动身躯,四爪在地上刨出深深的沟壑,想要挣脱那只钳制它的手。 鲁智深扎了一个马步,腰背一沉,如同一座大山压了下来。 虎妖的挣扎在他手中显得徒劳而无力,像是被老鹰抓住的兔子,任它怎么扑腾都无济於事。 “好畜生!”鲁智深大笑一声,声如洪钟,震得山谷回声荡漾:“力气倒是不小!” 他猛地一个翻身,以一种泰山压顶之势,骑上了虎背。 虎妖彻底疯了,它是山林之王,是百兽之长,是修炼百年的妖兽,何曾被人骑在背上过? 它疯狂地跳跃、翻滚、甩动,试图將背上的人甩下来。 可鲁智深稳得像长在了它背上一样。 他的两条腿死死地夹住虎腹,膝盖如同铁箍,任虎妖如何翻滚跳跃,都不曾鬆动分毫。 他一只手抓著虎妖的后颈皮,另一只手攥成了拳头,那拳头足有沙包大小,骨节粗大,青筋暴起,看上去不像是一只人手,倒像是一只铁锤。 “让你吃人!” 第一拳砸在虎妖的肩胛骨上。 闷雷般的一声巨响,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脆响,虎妖发出一声惨叫,整个身体都向一侧歪了过去,那条前腿明显塌了下去,再也使不上力。 “让你作妖!” 第二拳砸在虎妖的腰胯上。 这一拳比第一拳更重,虎妖的后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胯骨碎裂的声音连远处的王喆都听得清清楚楚。 “让你嚇唬人!” 第三拳砸在虎妖的颅顶。 仅仅三拳,这头让慕容復苦战许久的虎妖直接瘫软如泥,奄奄一息,再也动弹不得。 慕容復看的清楚,这胖大和尚挥拳之时,身体激盪而出的真气犹如活了一般,循环不息的在身遭绕动,隱隱呈现出一种龙象法相。 慕容家通晓世间武学,他心中一动,震惊道:“龙象般若功!” 慕容家收集天下武学,在当世之下,能够位列绝顶神功的不过寥寥数种。 龙象般若功恰是其中之一,传言修炼至大成,將具足十龙十象之力,论及刚猛无铸,当世之中唯有降龙神掌能够与其相比。 鲁智深从虎背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虎毛,像是做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虎妖挣扎著想要站起来,可它的四肢骨骼已经被那三拳震碎了大半,只能在原地徒劳地抽搐。 没有死,但也不远了。 慕容復心中震惊,抱拳行了一礼:“在下姑苏慕容復,多谢大师出手,敢问大师法號?” 鲁智深摆了摆手,大咧咧的道:“什么大师不大师的,洒家就是个洒水扫地的粗人,姓鲁,名智深,在五台山文殊院掛单,算是个……酒肉和尚。” 第15章 三大天赋 “鲁智深?”慕容復並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是能够修炼龙象般若功者,必定是佛门的顶尖高手。 佛门不像道门那样,一直以来都讲究避世,看似知名的高手不多,实则藏龙臥虎,底蕴深厚,万万不能小瞧。 他拱手道:“多谢大师出手相救。” “呵呵,不是我要救你,是我跟这畜生好多天了。”鲁智深摆摆手,来到王喆面前,朝著慕容復道:“他们中了软筋之毒,你那有没有解毒药。” 万法同源,东方的大部分智慧都源於道门阴阳五行的理念,包括中医在內,炼丹製药一学也是道门最重要的学问之一,所以正一派的天师基本上各个都是炼丹大师,出產各种灵丹妙药。 慕容復急忙道:“有的。”说著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来到王喆两人面前,给两人餵食了一种辛辣刺鼻的药丸。 那药丸入腹,一股子热流立即在两人体內滚动,麻痹酸软的筋骨开始恢復直觉。 王喆猛地坐起身来,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张採薇站起来的第一件事,不是道谢,而是狠狠地瞪了王喆一眼,那眼神里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王喆心虚地移开目光,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张採薇咬牙切齿地低声道:“臭小子,今天的事你要是敢说出去,我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王喆举起右手,一脸真诚:“我对天发誓,我什么都没感觉到。” 张採薇的脸腾地红了,抬脚就要踢他。 王喆急忙窜到鲁智深身后。 慕容復与鲁智深不明白两人发生了什么,这会也没心思知道,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那虎妖身上。 虎妖还未身死,不过已经瘫软在地,呼哧呼哧的喘著气。 鲁智深挠了挠大光头:“此妖吃人无数,决不能留,洒家发过誓,不能杀生,施主就送它往生极乐吧。” 慕容復点点头,持剑上前,就要了结虎妖性命。 但就在这时,王喆突然出声:“可以让我来不。” 鲁智深回头看了看他,笑著道:“好啊,这等妖物煞气深重,杀了它可以增长胆气。不过小吉儿,你这力气只怕连虎妖的防都破不了。” 王喆满脑袋黑线,小吉儿是什么鬼,这肥和尚又给自己起外號! 不过他也懒得爭辩了,掏出了火枪:“我有这个。” 慕容復已经看出王喆与这个大和尚关係非同一般,就让开身形:“好,小王兄你来。” 王喆走到虎妖头颅前,蹲下身,將火枪的枪口抵在虎妖的眉心。 虎妖的瞳孔缩了一下,感受到了死亡的逼近。 修炼百年的妖兽,灵智已开,它比普通的野兽更明白死亡意味著什么。 它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像是在求饶,又像是在诅咒。 王喆没有犹豫,扣动了扳机。 “轰!” 如此近距离之下,火枪的威力自是惊人,铁珠带著火药燃气的推力轰入虎妖的眼球,乌黑的鲜血混著脑浆四溅,糊了王喆一手一脸。 虎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一道远比山鬼庞大的灰色气流从虎妖的尸体中飘出,如同一条灰色的长蛇,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猛地钻进了王喆体內。 【击杀:虎妖】 【吞噬灵魂碎片成功】 【经验值+5】 【当前等级:2】 【距离下一级:4/10】 王喆浑身一震,感觉脑海中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又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那种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回过神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些以前看不到的东西。 那些从虎妖尸体上飘散出来的灰色气流,除了被他吸收的那一道之外,还有更多的细碎气流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它们像是一缕缕轻烟,在火光中若隱若现,最终消散在黑暗里。 他的脑海中多了一行字: 等级提升,灵魂碎片解析中……解析成功,天赋可选: 【摄魂:可发现灵体,主动释放精神力量,衝击他人的心神,对其造成0-10秒僵直。下阶段成长,可拘摄生灵魂魄。】 【听风辨位:大幅度提高听觉,提高对气流的感知能力。下阶段成长,可以操控气流,飞沙走石】 【纯阳:大幅度提高抗寒能力。下阶段成长,万邪不侵,万鬼辟易】 王喆愣在原地,原来这才是贪狼星的真正效用。 它是通过吞噬所杀之物的魂魄,解析出对方生前的天赋和能力,来化为己用。 摄魂,听风辨位,纯阳。 三个天赋应该都是虎妖生前的能力。 每一个看起来都很强,每一个的成长潜力都堪称恐怖。 摄魂能衝击敌人心神,造成僵直,未来甚至能拘摄生灵魂魄。 这在战斗中简直是逆天的控制技。试想一下,高手过招,生死只在一线之间,若是能让对方僵直哪怕一息,胜负就已分晓。 听风辨位能感知气流,看似比较弱,实则也是强的离谱,这不仅是感知能力的提升,更是能像蝙蝠侠一样,通过声音来洞察周边环境,等於天生自带一个扫描雷达。 纯阳能提高抗寒能力,未来可以万邪不侵、万鬼辟易。 在这个妖魔鬼怪横行的世界,这个天赋的价值更是不言而喻。那些阴邪之物最怕的就是纯阳之体,若是能將此天赋修至大成,简直就是所有邪祟的天敌。 但是似乎只能选一个,选哪个好? 鲁智深见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不由得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小吉儿?小吉儿!你没事吧?” 王喆回过神来,看到鲁智深那张大脸凑在面前,忙道:“没事没事,就是……就是刚才那一下有点懵。” “懵就对了。”鲁智深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大咧咧地道:“第一次杀生都是这样,杀多了就习惯了。” 王喆给了他一个白眼,目光重新落回脑海中那三个天赋。 摄魂是控制技能,上限极高,但需要精神力量支撑。 他现在连真气都没修炼出来,精神力量能有多强?估计就算选了摄魂,可能也完全无效。 纯阳是体质强化,初始时期只是提高抗寒能力,貌似也比较鸡肋,多穿几件大棉袄就好了。 听风辨位是强化听觉,属於感知技能,相对来说作用就比较明显了,起码他现在有用…… 就在王喆陷入纠结的时候,鲁智深三人已经开始围绕著虎妖,准备剥皮割肉。 妖类的尸体自然全身都是宝,特別是这还是一头虎妖,是真正的纯阳之体。 虎肉虎血虎骨都是大补之物,可以大幅度补充精气,滋阴补阳,固本培元,提高人类產生气感的机率。 那层虎皮堪称最强的保暖衣物,並且能够抵御大部分的刀枪剑戟攻击。 包括虎牙也是好东西,一对獠牙可以做成匕首,比人类的钢铁还要锋锐,其他牙齿也可以做成箭头。 唯一麻烦的是,虎肉虎血不耐放,很容易腐败,烟燻醃製保存的话,里面蕴含的灵气也会流失大半。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三人当场就多吃些肉,剩下的再醃製保存。 鲁智深嘴巴上说著不杀生,可却吃肉,还是饕餮之辈,迫不及待地就开始砍柴生火,烤炙虎肉。 第16章 狂草之拳 鲁智深拿出一个铜钵,接了一大碗虎血,放在王喆面前:“喝了它,估计就能產生真气了。” 王喆盯著面前那碗虎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百年虎妖,浑身是宝,这一碗血的药效恐怕比什么人参鹿茸都要强上十倍不止。 “咕咚咕咚。”他没有犹豫,闭上眼睛,一口气將整碗虎血灌了下去。 虎血入腹,像是吞下了一团烈火。 那团火焰从胃部炸开,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如同无数条滚烫的小蛇在血管里疯狂游走。 他的皮肤迅速泛红,额头青筋暴起,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去打拳,把药力消化。”鲁智深沉声道。 王喆急忙跑到林中一处空场,开始打起罗汉拳来。 他这会脑袋都开始发懵,完全忘记了罗汉拳的招式,只是完全的依靠本能来打拳,竭力把体內燃烧的精力发泄出去。 鲁智深三人初时还没怎么在意,可是越看越觉得王喆隨意打出的拳法似乎蕴含某种奇妙的韵律。 那拳法初看杂乱无章,像是一个喝醉了酒的莽汉在胡乱挥舞,拳不成拳,脚不成脚,毫无章法可言。 可若细看,便能发现好像在对地草书,所刻画出的字体宛如刀削斧刻,狂乱霸道,自成一套独特的拳术。 慕容復文道武功皆有修炼,眼中精光一闪,赞道:“小王兄果然是家学渊源,已经以文入武,用出了狂草之拳。” 鲁智深並非莽汉,他盯著王喆的拳路看了片刻,也明白过来。 那拳势中的狂放不羈,笔锋一般的凌厉转折,分明就是草书的笔意,笑道:“这臭小子祖辈是太原王家,王家祖上出了个书圣王羲之,写字的本事天下无人能及,这小子是从文字里琢磨出了武功,把写字的路子揉进了拳法里。” 事实上確实如此,这些日子来,王喆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书房里临摹祖上传下来的《丧乱帖》,对字帖的熟悉甚至还要超过罗汉拳。 他这会浑浑噩噩,不自觉的就以体代笔,在空中挥毫泼墨,一招一式都像是饱蘸浓墨的笔锋,在空中留下无形的字跡。 那笔意化作拳势,如龙蛇飞舞,似惊雷破空,带著一种说不出的霸道与恣意。 这套拳法没有任何固定的套路,每一拳都不一样,每一脚都是新的。 但它又有著某种內在的统一性,像是一幅狂草书法,每一笔都是顺势挥毫,浑然天成,无懈可击。 慕容復双目异彩连连:“以文入武,自古便有,但能做到者寥寥无几。文气与真气本是两种不同的力量体系,一者更注重养神修性,一者则是炼体强身,能將二者融会贯通,非大智慧,大机缘者不能为。小王兄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造诣,前途不可限量。” 张採薇站在一旁,双臂抱胸,嘴上不说,心里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个臭小子確实挺有天赋。 她见过不少以文入武的儒门高手,那些人无一不是道貌岸然的老学究,像王喆这样十五六岁就能將文艺之道融入拳法的,还是头一回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王喆渐渐恢復了神志,虚脱在了地上,气喘吁吁的道:“大和尚,还没產生气感啊。” “那就再来一碗。”鲁智深笑眯眯的又接了一碗虎血。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次王喆可不敢喝了:“不成不成,今个不成了,让我吃点肉可以不。” 此刻天色已经大亮,四人围坐在篝火前,开始享用虎肉。 这成精妖兽之肉坚韧的如同橡皮,其他三人力量强大,內功深厚,撕咬起来还算畅快,王喆就只能大口囫圇的吞咽,无法尝出什么肉味。 四人的食量都极大,特別是鲁智深,肚子简直跟个无底洞一样,估计小半条老虎都被他所吞下。 看的三人是目瞪口呆,这已经不是正常人的范畴了,倒像是一头披著僧袍的饕餮。 鲁智深啃完一根粗壮的虎腿骨,隨手往身后一丟,那骨头砸在地上,咚的一声,竟砸出一个小坑来。 他抹了把嘴上的油,浑不在意地打了个饱嗝,那饱嗝声如闷雷,震得篝火都晃了三晃。 “看什么看?”他觉到三人异样的目光,铜铃般的眼睛朝著王喆一瞪:“洒家这是天赋异稟,吃得多才能长得壮,长得壮才能打妖怪。你小子瘦得跟竹竿似的,怕是连半斤肉都吃不下吧?” 王喆確实有些吃不下,这虎肉韧得像是在嚼橡胶,咬合肌都酸了,好半天才咽下去一小块,他给了鲁智深一个白眼,没有搭话。 张採薇坐在稍远的地方,用小刀將虎肉切成薄片,一片一片慢慢地吃。 她的吃相倒是斯文,与鲁智深形成鲜明对比。 不过她的目光时不时地往王喆那边瞟一眼,瞟完又飞快地移开,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王喆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抬头朝她笑了笑。 张採薇的脸腾地红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切肉,刀法比刚才快了许多,像是在切什么仇人的肉。 几人吃了大半个时辰,那条老虎被吃得只剩下骨架和零星的肉块。 鲁智深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躺在一块大石头上,眯著眼睛晒太阳,活像一头吃饱了正在消食的大狗熊。 事情结束,慕容復看了看地上的那张虎皮,犹豫著要不要开口索要。 虽然说这虎妖算是他们合力所杀,但明显鲁智深才是决定性因素。 鲁智深察觉到了他的心思,摆了摆手:“钱財名声对洒家而言犹如粪土,拿走吧,不过肉要留下来,洒家一会还要吃。” 慕容復笑了笑,躬身道:“多谢大师。” 他捡起地上的虎皮,包住了那颗硕大的虎头。 有这两样东西,就可以拿去到太原镇妖司交差了,证明是他们击杀了虎妖。 其实镇妖司的悬赏他也不在意,关键是名头。 斩杀一头百年虎妖,足够让他在江湖和正一派的声望再上一个台阶。 张採薇站在一旁,看嚮慕容復的眼神里满是崇拜,就像是粉丝见到了偶像。 她其实没有看到详细的打斗情况,只知道是师兄和那大和尚合力將虎妖杀死,这里面肯定是自己师兄出力最大了。 慕容復收拾好行囊,朝著鲁智深和王喆道:“大师,小王兄,若是以后有閒暇,欢迎到燕子坞来作客。” 鲁智深摆摆手没有吭气。 王喆则是抱拳回礼:“一定,一定,慕容大哥,张……姐姐后会有期。” 慕容復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张採薇也跟了上去,临走前回头看了王喆一眼,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王喆还想要个联繫方式什么的,可是这个时代哪有,只能眼巴巴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山林里。 鲁智深躺在石头上,眯著眼睛,懒洋洋地道:“小子,那个姓慕容的小傢伙不简单,你跟他打交道,多个心眼。” 王喆点头:“我知道。” “知道就好。”鲁智深翻了个身,背对著他:“洒家要睡了,你自己练功去吧。到了下午,洒家再教你几手。” 王喆这会哪有心思练功,他也是疲累欲死,將虎妖剩下的肉块骨头草草包一下,也躺在地上睡去。 就在半梦半醒之间,身体好像有些不对劲,在小腹部位,两肾之间的位置,似有一条小蛇在来回游动。 他猛地清醒过来,一个激灵坐起身,把旁边正在打鼾的鲁智深嚇了一跳。 “怎么了怎么了?还有妖怪?”鲁智深抄起禪杖,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四下张望。 “不是不是。”王喆连忙摆手,压低声音道:“鲁叔,我肚子里……好像有东西在动。” 鲁智深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什么,一把抓住王喆的手腕,两根粗壮的手指搭在他的脉门上。 片刻后,他哈哈大笑起来:“臭小子,恭喜,终於產生真气了!” 第17章 五浊恶世 修炼出真气,只是修炼武道的第一步,接下来就要开始衝击全身经脉。 鲁智深难得认真起来,盘腿坐在大石头上,拿著一根枯树枝在地上比划著名,给王喆科普起人体经脉的奥秘。 人体一共有二十条经脉,正经十二条,奇经八条,概括了全身由上到下的所有神经路线。 每冲开一条经脉,真气的衍生速率与浑厚程度就会增加一重,全方位的体质也会获得增强。 这十二条经脉具体又分为左边的阳脉,和右边的阴脉。 这时候就要面临第一个选择,就是先衝击阳脉,还是先衝击阴脉。 阳脉所產生的自然是阳刚真气,会强化人体的力量和筋骨,阴脉產生的则是阴柔真气,会强化人体的敏捷和反应。 “不能从两面同时开始吗?”王喆疑问。 “不行,所谓水火不相容,阴阳真气也是如此,一旦接触,便会互相对冲,轻则经脉逆行,麻痹瘫痪,重则走火入魔,当场暴毙。” 鲁智深表情严肃:“所以必须先选一条路,一条走到黑,等把这条路的经脉全部打通了,有了足够的体魄和修为,才能再去碰另一边。当两边尽数打通,到时候再贯通任督二脉,才能阴阳交济,水火相融。” 王喆看了看面前的大和尚,毫无疑问,鲁智深走的就是阳刚路线,力大势猛,纯粹的以力破巧。 那份狂暴霸道,寻常人就算有同样的修为估计也模仿不来,因为那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东西,是天赋,是本能,是与生俱来的气质,仿佛天然就是为“力”而生。 他想了想,小心翼翼的道:“那我就是可以开始修炼內功了?鲁叔,你可以教我內功吗?” 鲁智深看了看他:“我修炼的武道叫做《龙象般若功》,並非中原武林的路数,而是来自於藏地密宗,属於不传之秘,是不能私自传授给他人的。 即便我偷偷传你了,但若真想把这套功夫练成,必须禁情断欲,出家为僧,你能做到吗?” “禁情断欲?”王喆一呆。 “嗯,还记得我前面给你说过的吗,所谓武功心法,武功还在其次,关键是心法,也就是你的人生观与价值观。” “人生价值观?”王喆挠头,这扯得太远了吧。 鲁智深瞪了他一眼:“你小子现在不懂,但是以后就知道心法的作用了。 简单来说,就是你遵循你的本心去习武修行,那么任何的武道功法都能超长发挥,但如果违逆本心去修行,那么所有武功都会大打折扣。” 王喆来了兴趣:“详细给我说说唄。” 鲁智深犹豫了下,还是道:“这里就涉及儒、释、道三教之別了。 儒家是入世之道,表面上似乎是追求修身治国平天下,实则是为了权力、金钱、美色,是追求掌控他人命运的行为快感,是以欲望作为自身的力量之源,放在以前,其实便是魔道。 道家追求的则是逍遥自在,无拘无束,顺其自然,以自由意志作为自身的力量之源。 我佛门则不同,追求的是清修戒律,是要斩断自身欲望,以戒律约束行为,以行为改变心性,最终达到无欲无求的境界。 这三条路,没有高下之分,只有合不合適。你的本心是什么,你就走哪条路。”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阳光照在他光溜溜的脑袋上,映出一层淡淡的光辉,那张粗獷的脸此刻竟显出几分肃穆来。 “所谓无欲则刚,《龙象般若功》乃是至刚至阳的一门武道,修炼到最后,是要证得龙象之力的。 龙是智慧,象是力量,智慧与力量合一,便是佛,这中间的过程,需要不断地放下,放下欲望、放下执念、放下自我。你若放不下,这功夫就永远无法练至大成。” 王喆低头陷入沉思,如果是当世之人,可能很难理解鲁智深的话,但他来自於未来,自是深知儒学对东方文明的巨大破坏,称之为魔道並无不可。 所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其实是唯有做官高,他们不追求思想开放,技术进步,追求的是思想与阶层固化,追求永固自身权力。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本质上跟印度的婆罗门体制没有任何区別。 官本位之下人人都是权力的奴隶,奴隶又怎么会有自由思想,又怎会迸发创造力与生產力? 鲁智深看了看王喆,嘆口气:“其实当下的佛门、道门也都是如此,本来三教精义都是好的,可是被后人所扭曲。” 他指了指远处金碧辉煌的寺庙群,怒目圆瞪:“我佛家本来是讲究清贫苦修,可是你看看现在那些大庙,哪一个不是金碧辉煌、香火鼎盛? 那些所谓的得道高僧,出门坐轿、进门吃肉,嘴里念著阿弥陀佛,心里盘算著怎么多弄几亩田產、多赚几两香油钱,多养几个妻妾!” 王喆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远处山腰上的寺庙群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金光,钟声悠悠,梵唱裊裊,看起来庄严神圣,但经鲁智深这么一说,確实透著一股说不出的世俗味。 “道门也一样。” 鲁智深继续说著,语气满是不屑:“那些天师府的真人,一个个富可敌国,田產遍布天下,比你们老王家还阔气。他们修炼的是哪门子的道?是钱道,是权道,不是天道。” 王喆听著,心里暗暗点头。 他在这个世界上虽然只待了三个多月,但也看出了不少门道。 在大宋,和尚道士是不用纳税的,那些所谓的高僧、真人,表面上仙风道骨、不食人间烟火,背地里一个个都是大地主、大商贾,比普通的地主还狠。 他们垄断了大部分的寺庙田產,佃户租种他们的地,要交五成甚至六成的租子,比朝廷的税还重。 这跟后世那些打著宗教旗號敛財的人,有什么区別? 鲁智深嘆口气:“佛祖涅槃前曾留下一段话,他老人家说:吾涅槃后,法欲灭时,五逆浊世,魔道兴盛。魔作沙门,坏乱吾道,著俗衣裳,乐好袈裟五色之服;饮酒啖肉,杀生贪味;无有慈心,更相憎嫉。” “什么意思?” “就是说末法时代降临,世间五浊恶世,魔道大兴。魔王化作出家人,破坏我的教法,坐在那朝堂之上,饮酒啖肉,杀生贪味,愚弄百姓。” 王喆跟著嘆了口气,岔开话题,道:“鲁叔,那您觉得我的本心是什么?” 鲁智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目光像是在看一头待价而沽的牲口,看得王喆浑身不自在。 “你小子啊,”鲁智深嘿嘿笑了笑:“你小子眼里全是欲望,想吃好的,想喝好的,想练武,想出人头地,还想娶漂亮媳妇。这满脑子的凡尘俗念,进了佛门也是个花和尚,比洒家还不靠谱。 你也不像道门那样追求逍遥自在,所以只剩下儒门了,以欲望为力,以志向为气,你想要什么,就去追什么,別遮遮掩掩的。” 王喆被噎了一下,什么叫比他还离谱?这胖和尚自己就是花和尚中的花和尚,吃肉喝酒样样精通,还好意思说別人? 你都修成龙象般若功,我凭什么不能? 更关键的是,这门功法属於至刚至阳的武道,或许跟他脑海中的“纯阳”天赋对应。 纯阳天赋更多的是对体质的强化,把人变成老虎一样血气旺盛的纯阳生物,自己若是修炼了,没准也能成。 大不了就戒色几年。 第18章 心法之奥 到了傍晚时分,两人继续烤制虎肉,渴饮虎血。 王喆再次进入那种热气蓬髮的燥热状態,耍了一通狂草之拳,將热力消耗。 耍拳的时候,他的意识处於一种浑噩状態,就像是喝醉酒了一般。 等到恢復正常,再想耍出这种“狂草拳”,就做不到了。 用鲁智深的话来说,就是酒能乱性,也同样可以释放自身的心性,当心与体和,便能够做出一些平常做不到的事情。 最高层次的修行就是修心,一个人武功成就的高低,最终就体现在自身的性格和修养上,这就叫做心法。 有句话叫性格决定命运,某种意义上来说,心性也决定武力值的高低。 果敢勇猛的人,那么修炼阳刚武道自然就事半功倍,阴柔寡断的人,最好去修炼阴柔武学。 当然,更多的人是刚柔皆具,只看你更侧重哪一方面,更愿意挖掘哪一方面的潜能。 武道终究是杀人技,关键就是要培养內心的勇气,放在儒学上,就叫吾善养吾浩然之气。 第二天,睡到了日上三竿,两人將剩下的虎骨虎肉虎血打包,背著下山。 虎肉还有很多,虎骨虎血王喆则准备拿回去泡酒。 下山的一路,王喆都在软磨硬泡,缠著鲁智深询问那《龙象般若功》的修炼办法。 “你这小子,洒家都说了这是佛门功法,想学就要出家,你愿意出家吗?”鲁智深铜铃般的眼睛瞪著王喆,但语气里没有拒绝的意思,更多的是一种无奈。 王喆嘿嘿一笑,凑上前去,从背包里掏出酒壶递过去:“鲁叔,您就说说唄,我就是好奇,又不真要练。您想想,老王家就我一个念书的,怎么可能跑去当和尚?我爹知道了不得打断我的腿?” “臭小子,你这酿酒的本事真是一流,洒家真被你拿捏住了。”鲁智深咽了咽口水,终究还是抵不住美酒的诱惑,接过酒壶,灌了一口。 他抹了把嘴,沉吟片刻,道:“《龙象般若功》这套功夫,是个很耗时间的玩意,別的倒还罢了,关键就是我跟你说的“心法”,追求的是对於自身潜力的调动。 平常人一拳打出去,顶多只能发挥出全身力量的十之二三,而《龙象般若功》则是追求十之五六,乃至百分之二百。你知道人在什么情况下最能调动身体潜能吗?” 王喆一愣:“什么时候?” 鲁智深灌了口酒,眯著眼睛看著远处连绵的山峦,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往事。 “洒家在边关当提辖的时候,见过一个人,是个普通的农夫,平日里连杀猪都废老大劲。有一天他的孩子被一匹受惊的疯马踩在脚下,你猜怎么著? 那农夫衝上去,一只手把马腿抓住,硬生生把那匹七八百斤的疯马掀翻在地。等到疯马被制服,孩子救出来了,那农夫自己都不敢相信是自己乾的。” 他转过头看著王喆:“这就是人在极端情绪下爆发出的力量。 所谓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关心,愤怒、痛苦,这些情绪就像是火药,能把人全身的潜力一下子点燃。平时你做不到的事,在那种状態下,你不仅做得到,还能做得超出你的想像。” 王喆听得入神,脚步都慢了下来。 鲁智深说的这个道理,他前世就听说过。 比如母亲徒手抬起汽车救出压在下面的孩子,老人接住下坠的自杀者,一个人被埋在地震废墟,仍能坚持几天几夜等。 在某种极限状態下,人是会激发出远超想像的潜能。 他一直以为那是肾上腺素的作用,是一种极限生理作用,跟什么“心法”扯不上关係。 可现在听鲁智深这么一说,却意识到,这两者之间可能有著深刻的联繫,古人更是利用了这种联繫,创造出了武功心法。 这才是武道的真正本质。 肾上腺素是生理上的。愤怒、痛苦、关切这些情绪,是心理上的。 生理能够影响心理,心理更是能够影响生理,让人爆发出远超极限的潜能。 鲁智深瞥了王喆一眼:“想学这功夫,以后每个月给洒家带上十坛二锅头。” “十坛?鲁叔,您这是要把我当酒坊使唤啊?” “怎么?捨不得?”鲁智深铜铃般的眼睛一瞪,鬍子都翘了起来:“洒家这一身功夫,就值十坛酒?你出去打听打听,多少人捧著金山银山想拜洒家为师,洒家连看都不看一眼。” 王喆连忙道:“捨得捨得,十坛就十坛,我回去就让人给您送山上。不过鲁叔,您不是说不传吗?怎么又改主意了?” 鲁智深哼了一声,灌了口酒,抹了把嘴:“洒家说了,不传你功法,但没说不教你练功的法门。功法是死的,法门是活的。洒家教你怎么调动情绪、挖掘潜力,这不算破戒。” 王喆心中大喜,连忙凑上前去,像个小跟班一样跟在鲁智深身后,就差给他捶背捏肩了:“鲁叔,那您快说说,这情绪怎么调动?我总不能每次打架之前都先把自己气个半死吧?” “你小时候有没有被欺负过?有没有被冤枉过?有没有那种明明不是你的错,却被大人责骂的经歷?” 王喆点了点头:“有。” “那现在回忆起来是不是仍会觉得憋屈,愤怒?” 王喆眼睛一亮:“我明白了。” …… 回到王家宅子,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王喆扛著一个大包,偷偷爬上围墙,一跃而下。 刚一落地,就听到王铁无奈的声音:“少爷,有大门不走,为什么偏偏喜欢翻墙啊。” 王喆嚇了一跳,扭过头,就看到护院王铁抱著一把刀站在墙角,那表情像是看一个偷东西的小贼。 “王师傅,你怎么在这。”王喆压低声音,一脸心虚。 “老爷让我守著,说你要是回来了,就让你赶紧去见他。” 王铁嘆口气:“这两天你不在,老爷都快急死了,每天都在你的小院里转悠,跟丟了魂似的。” 王喆心里有些愧疚,老爹虽然古板,但对他確实是掏心掏肺的好。 “知道了,明天一早我就去磕头认错。”王喆扛著包袱,躡手躡脚地往自己院子走。 王铁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肩上的大包袱上,那包袱鼓鼓囊囊的,少说也有好几十斤,少爷扛在肩上却跟没事人一样,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 “少爷,您这包里装的什么?” “好东西。”王喆神秘一笑:“虎骨、虎肉、虎血,都是补身子的,回头泡了酒,给你也补补。” “老虎?真的假的?”王铁瞪大眼睛。 “那还有假?”王喆拍了拍包袱,得意洋洋:“不过不是我杀的,我主要是跟著捡便宜的。” 王铁还以为是五台山那些原始森林中的普通老虎,摇了摇头,苦笑一声:“少爷,您这胆子也太大了,虎是野兽之王,那种东西,躲都来不及,您还往上凑。” “富贵险中求懂不,而且咱们以后再也不怕山鬼了。” 王铁一愣,没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总感觉少爷现在有些变得不一样了。 也就两天不见,似乎就褪去了稚气,眼中隱隱含煞,不像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人,倒像是一个经歷过沙场的老兵。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王喆就起床了。 他先在院子里打了一套罗汉拳,活动开筋骨,然后去正堂见老爹。 王老爷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看到王喆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回来了?” “回来了。” “这些天去哪儿了?” “去五台山学武了。”王喆面不改色地扯谎,总不能说自己上山打虎去了,那还不把老爹嚇出心臟病来。 王老爷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州试还有一个多月,从今天起,你哪儿也不许去,在家好好读书。” “爹放心,我这些天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专心在家读书。”王喆表现得像个乖宝宝。 “好了下去吧。”王老爷不再说什么。 待到王喆走了之后,他的脸上露出古怪之色:“臭小子这两天去干嘛了,居然修出了真气!” 第19章 纯阳 “喝,以后每天都要喝一杯。”王喆凶巴巴的对著小翠说道。 小翠看著眼前淡红色的酒液,两条细眉拧成了麻花:“少爷,这……真要喝啊,我闻著就头晕,喝下去会不会……” “死不了人,没准还能让你產生真气呢,少爷我以后成了武林高手,伺候的丫鬟什么都不会,岂不是丟我的人!” 王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巴:“你看,少爷我不是好好的,这玩意是虎骨虎血泡的酒,大补的。” 小翠咬了咬嘴唇,端起杯子,像是喝药一样,闭上眼睛,仰头灌了下去。 酒液入喉,辛辣刺鼻,呛的她剧烈咳嗽起来,连眼泪都留了出来,一张小脸涨的通红。 “好…好辣!”她伸出舌头,用手扇著风,那模样就像一只被烫到的小猫咪。 王喆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从桌上拿起一块蜜饯塞进她嘴里:“含著。这东西喝一次两次没用,得天天喝。你放心,少爷我不会害你的。” 小翠含著蜜饯,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眼眶红红的,也不知是呛的还是感动的。 虽然用酒精稀释过药力,这虎骨酒效用也依旧惊人,不一会小翠就浑身冒汗,皮肤通红。 王喆急忙道:“快,去耍少爷教你的罗汉拳,把药力消化掉。” 小翠迷迷糊糊的照著做,在小院里打起了拳。 她是女孩,今年跟王喆一样大,也就十四五岁年纪,骨柔身软,打起拳来软弱无力,不过论及灵活性与柔韧性却要在男子之上。 王喆大为满意,把注意力转回脑海。 他已经选择了三个天赋之中的“纯阳”天赋,目前属於初级阶段。 正如天赋介绍的那样,大幅度的提高了抗寒能力,同时自身也变的龙精虎猛,每天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需要发泄。 这种精力更进一步的转化为了真气,小腹丹田內本来只有小拇指那么一点点,现在估计有大拇指那么多,从而加快了衝击经脉的效率。 他所选择的自然是阳刚经脉体系,衝击经脉的过程就像是水滴石穿,需要用真气一点点將经脉堵塞磨掉,真气越多,衍生的速度越快,衝击的速率自然也就会越高。 以他现在的真气总量,大概每天只能衝击十几分钟,其他时间都处於恢復真气的过程。 真气妙用无穷,正如鲁智深所说,若是將其运行到眼睛,就可以大幅度提高视力,若是耳朵,就可以大幅度提高听觉,若是喉咙,就能大幅度提高声音。 若是手脚,则能大幅度提高力量爆发。 他试著往院子里的石凳上拍了一掌,“啪”的一声脆响,掌心微麻,石凳纹丝不动,但他的手掌连红都没红。 若是以前,这一掌下去,手早就疼得齜牙咧嘴了。 真气护体,果然不是虚言。 他又將真气运至脚底,轻轻一跃,整个人像装了弹簧一样窜起半尺高,落地时悄无声息,像一只猫。 小翠打完拳,气喘吁吁地停下,看到王喆像只兔子一样在院子里蹦来蹦去,忍不住捂嘴笑了:“少爷,您这是在练什么功夫?跳高功?” “什么跳高功?”王喆收住脚步,板著脸道:“这叫轻功,懂不懂?你家少爷我在练习轻功。” 小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声嘟囔了一句:“轻功不就是跳高吗……” 接下来的日子,王喆的修炼进入了一种稳定的节奏。 每天早上练功打拳,上午读书临帖,下午泡药浴,晚上衝击经脉。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虎骨酒一天两杯,早晚各一,他喝一杯,小翠喝一杯。 小翠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的习惯,再到现在的期待,转变只用了不到半个月。 每天要是不喝点,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同时也变的精力充沛,每天似有使不玩的力气,或许少爷说的没错,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 “少爷,今天的酒好像没昨天那么辣了。”小翠喝完酒,含著蜜饯,含糊不清地说。 王喆看了她一眼,发现这小丫头的脸色比以前红润了许多,皮肤虽然黝黑了不少,但也变光滑了,整个人像是一朵被雨水浇灌过的花,娇嫩欲滴。 他心底不由得有些痒痒起来,在古代十五六岁其实就可以哪个啥了…… 小翠发现少爷一直盯著她,不由得摸了摸脸:“少爷,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王喆乾咳两声:“咳咳……没有,我家小翠现在越来越漂亮了。” 小翠脸一红,低下头:“少爷也越来越好看了。” 王喆愣了一下,不自觉的就上手捏了捏小翠的脸蛋。 小翠的脸更红了,端著空酒杯转身就跑,跑到门口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踉蹌了一下,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迴廊尽头。 王喆看著她的背影,暗暗苦恼:“王喆啊王喆,可一定要坚持住,你是要成为天下第一的男人,可不能让女人影响了拔刀的速度,从今天开始要先戒色,千万不能破身。” 这些日子来,他也经常偷溜出去找鲁智深,在一次把大和尚灌的伶仃大醉后,鲁智深终於鬆口,开始传授他《龙象般若功》。 这套功法一共十三层,修炼起来有两个难点,一个是时间,一个是心性。 时间上,第一层需要花费两到三年,第二层就要四到六年,第三层要八到十二年,以此类推,想要真正將神功练成,理论上至少需要上千年。 人力根本不可能达到,或许这本就是神仙的功法。 当然,若是有充足的妖兽肉,或者灵药辅助,也能加快修炼速率。 修炼难度如此之大,威力与效用自是非同小可,绝对堪称天下间最强的刚猛武道之一,到了一定程度,真的可以手撕妖魔。 鲁智深天赋异稟,如今修炼到了第五层,已然成为了超一流高手。 然后就是心性,所谓无欲则刚,若是真想將这套至刚至阳的佛门武道发挥出来,必须清心寡欲,戒色戒贪,心性越是纯粹,力量发挥也就越强。 《龙象般若功》讲究一力降十会,没有什么具体的技巧,就是一拳打过去,要调动全身的力量与真气,甚至还要调动情绪的力量。 以怒意增幅躯壳,以杀意加持拳锋,將所有的一切凝聚在拳头上,一拳破万法。 王喆听得心驰神往,但同时也隱隱觉得有些不对。 调动情绪他理解,但以怒意增幅躯壳、以杀意加持拳锋,这不就是在培养杀心吗?佛门不是讲究慈悲为怀吗?怎么练的功夫反倒像魔道? 他把这个疑问说了出来。 鲁智深灌了一大口酒,眼睛一瞪:“佛门有低眉菩萨,也有怒目金刚。对善人菩萨低眉。对恶人自是要金刚怒目!” 还別说,他这幅模样还真跟寺庙里那些怒目金刚一模一样。 王喆不由得想到了水滸里鲁智深坐化前的那句偈语: 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 忽地顿开金绳,这里扯断玉锁。 钱塘江上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这伙计不会真的是罗汉转世吧。 第20章 辟邪剑法 不知不觉间,要去参加州考的日子渐渐临近,王老爷把王喆叫到书房。 他盯著王喆看了许久,忽地问道:“知道习武读书的目的是什么吗?” 王喆小心翼翼的道:“可以说实话不?” 王老爷瞪了他一眼:“就是要听你说实话。” 王喆晃了晃拳头,咋咋呼呼的道:“我读书的目的是为了讲道理,习武的目的是为了让那些不想让我讲道理的听我讲道理。” 王老爷一愣,气得狠狠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臭小子,满脑子歪理。” 王喆捂著被敲疼的脑袋,嘿嘿笑著往后退了半步:“爹,您让我说实话的嘛。有些人他不跟你讲道理啊,那怎么办?那就得让他坐下来听你讲道理,怎么让他坐下来?就得靠这个了。” 他晃了晃因为每日打拳,变得布满老茧,快沙包大的拳头。 王老爷被他气得哭笑不得,指著他的鼻子骂也不是,笑也不是。 他为这个小儿子,从小到大不知道请了多少先生,买了多少书,就指望著他能金榜题名、光宗耀祖,结果这小子倒好,读了十几年书,读出来的道理就是拳头大就是道理大? “你……你……”王老爷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火气压了下去。 “过来。”他放下茶杯,朝王喆招了招手。 王喆乖乖地走过去,在老爹面前站好。 王老爷看著他的脸,眉毛还是那个眉毛,眼睛还是那个眼睛,但眼神变了。 以前这个儿子算是机灵跳脱,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眼睛里多了一种东西,一种他见过,但不应该是在小小稚子眼中出现的东西。 是胆气,或者说,是杀气。 他本来有一肚子话要说,可是忽地觉得什么都不用说了。 没错,读书的目的是为了讲道理。习武的目的,是为了让那些不讲道理的人也能坐下来好好的讲道理。 他从怀里摸出一封书信:“我已经为你打点好了,州试完了就去太原府吧,王氏本家在那里有一座宗学,你无论是想学文,还是想学武,在那里都会得到最好的教育。” 王喆对於自己这个王氏本家还真的不要太了解,只知道太原王氏是大宋五大门阀之一,已经延续上千年,歷经了好几个朝代,到了大宋朝也依然昌盛。 不过,自从王安石变法失败,太原王氏也受到了连累,现在有些一蹶不振。 这样的超级门阀,能够传承千年,依靠的自然绝不仅仅是文字功夫,也有武力。 他小心翼翼的道:“爹,咱们老王家有什么厉害本事吗?不会真的只有写字吧。” 王老爷走到墙边,抓起了掛在墙上的一把长剑,轻轻拔剑,露出了三尺剑锋: “王家祖上王羲之,以书道成就圣者,他老人家晚年於会稽山中,將毕生书法心得化为一套剑法,名曰《辟邪剑法》。此剑法藏於书法之中,非精通翰墨者无从领悟,故千年以来,王家子弟虽代代传习,能得其真髓者寥寥无几。” “辟邪剑法?”王喆面露古怪。 王老爷缓缓点头:“书法与剑法,本是一理,纸如战场,笔如刀槊,每一笔的起落、疾缓、藏露、曲直,皆如剑招的攻守、进退、虚实、刚柔。” 王老爷不知道王喆心中起的別样心思,他走出房间,来到外面的小院里,开始演练一套剑法。 王喆跟了出去,他从不知道父亲也会武功,而且武功似乎还十分的高超,但看了一会察觉出了不对,老爹剑道固然精妙之极,但似乎完全没有真气。 也就是说,老爹只练了外功剑招,却无內力辅助,招式威力大打折扣。 王老爷一遍演练剑术,一边道:“学书者,先学做人,学剑者,先学读书。不读书而习剑,剑是凶器,读书而后习剑,剑是正气,此剑道取守正辟邪之意,故名“辟邪”。是我们太原王氏的镇族绝学,曾斩杀无数强敌,诛灭无数妖孽。” 王喆脸色古怪,欲言又止。 王老爷剑锋一转,剑光如虹,在院中捲起一地落叶,正练到精妙处,余光瞥见儿子那副便秘般的表情,手腕一抖,差点没握住剑。 “你那是什么表情?”王老爷收剑而立,皱眉问道。 王喆乾咳一声:“爹,这剑法……叫辟邪?” “不错,守正辟邪,正大光明,有何不妥?” “没有没有,挺好的,正气凛然,一听就是咱们儒门中名门正派的路子。”王喆连连摆手,脸上堆笑,心里却翻江倒海。 辟邪剑法?那不是要那啥的吗? 他下意识夹了夹腿。 王老爷见他神色诡异,以为是被剑法所震撼,捋须道:“此剑法共八式,由笔画所衍生,横如千山堆云、竖如万木枯藤、撇如乱石崩飞、捺如踏浪奔雷、点如百钧弩发、提如水中捞月,勾如吴鉤霜雪、折如雨燕飞掠。每一式皆暗合书道至理,非翰墨精深者不能悟。” “那个……爹,”王喆小心翼翼地问:“练这剑法之前,是不是要先读什么书?或者……有什么特殊的准备?” “想要修成此套剑术,必须深研笔墨文道,六书不通,剑意则不达,这剑法为何千百年来鲜有人练成?不是招式难,是读书少。” 王老爷嘆口气:“自从汉代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每一个朝代都要大兴文字狱,民眾越来越愚,真正明理者越来越少,故而剑法也越来越难成。” 王喆愣了一下:“就这?” “就这。”王老爷瞥了他一眼:“你以为还要什么?” “没……没什么。”王喆乾笑著挠头,心里那块石头终於落了地。不用自宫就好,不用自宫就好。 接下来的两天,王老爷就开始传授王喆这门奇特剑道。 《辟邪剑法》乃太原王氏镇族之学,自是精妙绝伦,论起知名度其实还要远在慕容家的斗转星移之上,非王家嫡系主脉不得传授。 王老爷其实是现任王氏家主——晋阳侯王彦的小儿子,年轻之时也曾深研武道,可惜后来经歷了一场大变,武功全失,文艺荒废。 他离开了宗族,来到了这五台山下,娶妻生子,过起了平淡的田园生活。 他本来不打算让小儿子习武,而是要专心仕途,若是能够养成文气,自然也能够守正辟邪,匡扶正道。 可是计划比不过变化,这个小儿子还是先走上了习武这条路。 既然如此,索性就把这家传绝学传他吧。 王喆拳脚功夫尚可,这兵器功夫就一塌糊涂了,而且辟邪剑法以精妙剑招取胜,与他粗枝大叶的罗汉拳,以及一力破巧的般若功完全相反。 学起剑招来,自是磕磕绊绊,每天都要挨不少骂。 王老爷本来以为自己这个小儿子年纪轻轻就修炼出了真气,是习武天才。 可亲自传授剑招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这一式“横如千山堆雪”,剑要走弧线,弧线,你那是弧线?你那是拿剑当柴刀劈!” 王喆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嘴里嘟囔:“爹,我这不是习惯了嘛,罗汉拳就是直来直去的……” “你现在手里拿的是剑,不是拳头!”王老爷气得鬍子直翘:“剑有剑的规矩,拳有拳的路数。你拿剑使拳劲,那不叫剑法,叫锤子!” 王喆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剑,又看了看自己沙包大的拳头,深深觉得还是拳头好使。 拳头多简单,照著人脸上招呼就行。 这剑倒好,什么藏锋、露锋、中锋、侧锋,什么起笔、行笔、收笔,一套剑招还没打完,他自己先被绕晕了。 “爹,咱能不能简化一下?”王喆试探著问:“比如一剑过去,刺中了就完了,管它什么横撇竖捺?” 王老爷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王喆以为老爹要发火,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结果王老爷睁开眼,嘆了口气,说了一句让他意想不到的话:“你说得对。” “啊?” “辟邪剑法的精意其实就一个字,就是“快”,天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破,你若是能够打出闪电般的速度,那么其他什么都不用做了。 可是人力有时穷,你打不出那么快的速度,进攻方也永远比防守方慢,所以还是需要以变化取胜,好了,继续练,每天两百遍,爭取知道个粗略,进了族学后再好好学。” 第21章 赶赴太原 王喆每天又多了一件事,就是练剑。 正如鲁智深所说,一个人无论学什么东西,都要技与心和,才能事半功倍,超长发挥。 这辟邪剑法精妙绝伦,玄奥异常,其实最適合那些绵里藏针,心思縝密的人学习。 相对而言,王喆其实是偏向於粗獷,豪爽,大大咧咧的性格,性不达意,学习起这套剑法来,也就变成了磕磕绊绊。 不过,辟邪剑法高深至极,粗细皆有,阴阳並济。 就像是文字一样,既有楷书正体,也有狂草奔放。 王喆目前还停留在楷书阶段,需要一笔一划,规规矩矩的学习基础,丝毫马虎不得。 用王老爷的话说就是,狂草看起来狂放不羈,满纸菸云,似乎毫无章法。 但实际上,每一个狂草大家,都是从楷书一笔一划练出来的,没有楷书的根基,狂草就是鬼画符。 等到打好根基,一样有机会学成辟邪剑法。 到了去州试的时候,当天,王老爷把王喆叫到书房。 他从柜子里取出一把剑,剑鞘乌黑,上面刻著两个字:守正。 “这是我年轻时用的剑。”王老爷把剑递给王喆:“跟了我二十年,杀过人,也救过人,现在给你。” 王喆双手接过剑,沉甸甸的,比一般的剑要重的多。 他拍拍胸脯:“爹,您放心,我不会给您丟人的,等我哪天混到了王家家主的位置,再请您过去。” 王老爷已经习惯了王喆的疯言疯语,他从怀里摸出一封封了火漆的信: “到了太原,去见你大伯,把这封信交给他。记住,到了太原府,说话做事都要留三分,再也不要胡言乱语。朝廷对我们这些世家一向都极为防范,到处都是耳目,可能你隨便一句错话,都会成为朝廷抄家灭族的藉口。” 王喆心中一稟,把信贴身收好,点了点头。 “去吧。”王老爷拍了拍他的肩膀:“福伯在外面等你。” 王喆提著剑,走出书房,走出院子,走到大门外。 马车已经备好了,福伯坐在车辕上,小翠掀著车帘朝他招手。 王喆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在远处的一座山林里,有个胖大和尚朝他挥了挥手。 王喆也挥了挥手,用唇语念道:“大和尚,等我下次回来请你喝茅台。” …… 天色灰暗,乌云垂暮。 破烂不堪的官道上,王喆牵著一头小毛驴加速跑著,小毛驴被他扯著直叫唤。 不快跑不行,眼看一场大雨即將降临。 可是驴这玩意脾气倔,越拽它越不走,到了后面,四条腿直接钉在地上似的,死活不肯再往前半步。 “跟我较劲是吧?小心我杀了你吃驴肉。”王喆擼起了袖子,晃了晃拳头。 说到吃肉,他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自从开始修炼龙象般若功,他的食量明显大增,每天不吃个七八斤肉总感觉浑身没力气。 小毛驴两个鼻孔喷著粗气,一副“你爱咋咋地,老子就是不走了”的表情。 小翠从驴背上跳下来,捂著嘴笑:“少爷,驴不能硬拽的,得哄。” “哄?怎么哄?” 小翠从包袱里摸出一根胡萝卜,递到毛驴嘴边。 毛驴闻了闻,慢悠悠地啃了起来,一边啃一边用大眼睛瞟王喆,那眼神分明在说:看见没?这才叫会办事。 王喆给它个白眼,告诉自己不要跟一头驴一般见识。 州试已经结束,与王喆所想的一样,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文字这东西自由裁量权极大,名次的高低其实全凭考官的好恶。 当然,前提也是不能太差,至少是词要达意。 太原王氏在河东路山西境內是巨无霸般的存在,上到州府,下到地县,无一不是要给王家几分薄面。 王喆虽然是从乡下来的分支子弟,但“王”这个姓本身,就是一块敲门砖。 而且他的文章也並不差,甚至堪称顶尖。 宋朝的科举还没有后世更腐化的八股文,主要考的是策论、诗赋和经义,还是稍微有一些实用主义的。 他写出来的文章,观点犀利,文风泼辣,名次理应不差。 最关键的是,他知道管家福伯给那主考官送了一千两银子。 州试的结果要等一个月后才张榜,他没打算窝在客栈里乾等,索性直接上路,往太原府去。 他没有带管家隨从,只和小翠主僕两人,还有一头毛驴。 王喆把胡萝卜从小翠手里抢过来,在毛驴面前晃了晃:“你走不走?走的话这根归你,不走的话我现在就把它吃掉。” 毛驴看了看胡萝卜,又看了看王喆的嘴,权衡了一下利弊,终於迈开了步子。 王喆牵著小毛驴快步往前走,小翠小跑著跟在后面。 雨点开始落了,先是几滴,黄豆大小,砸在脸上生疼。 紧接著,像是有人在天上把一盆水泼了下来,暴雨倾盆而至。 “少爷,前面有个客栈!”小翠指著官道旁不远处的一座建筑。 王喆眯著眼望去,雨幕中隱约可见一面酒旗在风中噼啪作响,旗上绣著四个字:“平安客栈”。 “走,去打尖住店!” 王喆拽著毛驴就往那边跑,毛驴这回倒是配合了,大概也不想淋成落汤鸡。 客栈不大,前后两进,前面的门脸是饭堂,后面是住宿的院子。 王喆把毛驴拴在院里的马棚下,顺手从槽里抓了把乾草塞给它,带著小翠推门进了前厅。 柜檯后面站著一个掌柜的,五十来岁,精瘦,留著两撇鼠须,正噼里啪啦地打算盘。 见有人进来,抬头堆起笑脸:“哟,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都要。”王喆抖了抖身上的雨水:“先来一桌热乎的饭菜,再开两间上房。” “好嘞!”掌柜的扯著嗓子朝后厨喊了一声:“一桌热炒,两间上房!” 王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守正”剑解下来搁在桌边。 小翠坐在他旁边,从包袱里摸出干布巾递给他擦脸。 饭堂里还有几桌客人。 靠门口那桌坐著三个行商模样的人,正低著头吃饭,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角落里坐著一个青衫书生,三十来岁,面白无须,面前摆著一壶酒、一碟花生米,正在看书。 最里面那桌坐著两个人,一老一少。 老的五六十岁,穿灰色道袍,腰间悬著一柄铁剑,闭目养神。 少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穿一身鹅黄色劲装,面容秀美,梳著马尾辫,正百无聊赖地拿筷子戳桌面。 王喆的目光在姑娘身上停了一瞬,很快移开。 不是他好色……好吧,其实有一点点。 主要还是那姑娘腰间也掛著一把剑,剑鞘上镶著一块宝石,看著就很贵重。 饭菜很快端上来了,四菜一汤,外加一屉馒头。 王喆饿坏了,抓起馒头就啃,风捲残云一般,小翠在一旁给他夹菜倒茶。 吃到一半,客栈大门打开,又是一伙人风尘僕僕的进来, 一共四个人。 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虎背熊腰,满脸络腮鬍,腰间挎著一把朴刀。 身后跟著三个壮硕男子,都是短打装扮,各个携带刀兵。 四个人浑身湿透,一进门就带进来一股子煞气,犹如常年宰牛屠狗的屠夫。 “掌柜的,还有没有房间?”为首的络腮鬍开口,声音亮的跟打雷似的。 掌柜的赔笑道:“这位客官,实在不巧,上房刚住满了,还剩几间通铺,您看?” “通铺就通铺,凑合一宿。”络腮鬍大手一挥,“先上十斤牛肉,热上十斤酒。” 大宋是禁止宰牛的,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很难严格执行下来,而且山西位於边境,外面就是蒙古,不缺牛羊,掌柜立即笑呵呵的道:“好嘞,客官稍等。” 那几人落座之后,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自从修炼出真气,王喆就变得耳聪目明起来,隱隱从他们口中听到了大宋镇妖司,西夏一品堂,大辽罗剎门等字眼。 他的心中一稟,这三个名字都是三国官方形式的高武机构,可以理解为后世的特种部队,专门网罗天下高手,平日里的斩妖除魔,诛杀妖人。 关键时刻,也是相互刺探、渗透、暗杀的工具。 山西正处於三国交界地带,正是这三大机构活动最频繁的场所。 第22章 镇妖司 一桌饭菜很快被吃个精光,王喆摸了摸肚子,感觉没吃饱,他一抬手:“小二,也给我来十斤牛肉,酒也来几斤。” 店小二面带古怪的看了看他:“客官,你……你吃得完吗?” 王喆眼睛一瞪:“让你上你就上。” “好吧,客官稍等。” 王喆感觉自己正在逐渐向鲁智深过渡,无肉不欢,无酒不欢。 酒肉上齐,他也不客气,抓起一块牛肉就往嘴里塞,大口咀嚼,腮帮子鼓得像只蛤蟆。 小翠笑出声来:“少爷,你这吃相,真不像个读书人。” “读书人怎么了?读书人就不能吃肉了?”王喆抹了一把嘴上的油,端起酒碗灌了一口。 酒是劣质的黄酒,入口发酸,估计兑了许多水,怪不得武松能连喝十八碗,换我我也行。 唔……等到了太原府,他要想办法把烧酒的生意做起来。 在这个时代,不仅要有权,还要有钱。 不仅要学文,也要练武,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小翠已经习惯了王喆如今的饭量,倒是没什么奇怪。 饭堂里的其他人就忍不住频频瞩目。 除了因为王喆那惊人的食量外,还有就是这一主一仆明显岁数都很小,这么年轻就敢出门,不是肥羊,就是有真本事。 他们的目光落在王喆放在桌前的长剑上。 区別於大眾认知,其实行走江湖,人们用的更多是刀,而非剑。 剑对技巧的要求更高,更难练成,敢佩剑出门的,要么是世家子弟装点门面,要么是真正的高手。 王喆注意到了他人的目光,心底並不在意。 以他现在的本事,已经算是三流高手了。 可不要小看了三流高手,三流高手就代表著已经修炼出了內功真气,真正成为了武者。 江湖上,把武者分成了四个层次,分別是三流、二流、一流、宗师。 还有最后的大宗师,所谓大宗师,基本上都是开宗立派,震古烁今的存在,几百年都不一定出一个,不在概括之內。 当然,这只是个大概等级,一个人具体战斗力的发挥要看许多个层面,经验,心性,功力深厚,临场发挥,功法领悟,环境因素等等都极为重要。 所谓穷文富武,其实真正能够练武的人並不多,能够修炼出真气的就更是稀少了。 更何况,王喆所修炼的无论是龙象般若功还是辟邪剑法,都属於超一流武道,实战威力巨大。 具体有多厉害,他倒还不知道,只知道练武近三十年的护院教头王铁已经不是对手了。 这次出门,他还真的有些手痒,盼望著路上能遇到一些小毛贼试试拳脚。 十斤牛肉,小翠只吃了几口,剩下的全进了王喆的肚子,酒也喝了三四斤,喝得是脸红脖子粗。 他打了个饱嗝,正要招呼小翠小楼休息,就在这时,客栈外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不是一两个人的脚步,是十几號人,踩著泥水,踏著暴雨,由远及近,很快便將整个客栈围了个水泄不通。 客栈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冷风裹挟著雨水灌了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剧烈摇曳。 一队甲士鱼贯而入,甲叶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当前一人身披铁甲,头戴斗笠,腰间悬著一柄横刀,面容冷峻如铁。 他目光如鹰,在饭堂里扫视著。 客栈掌柜匆忙迎了上去:“各位官爷,请问有何贵干。” “镇妖司擒拿妖人,速度让所有人都出来。” 那甲士一声厉喝,声音如同金石相击,震得房樑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显然內功极为深厚。 掌柜的脸色瞬间煞白,腿肚子直打哆嗦,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小的这就去,这就去……” 他转身扯著嗓子朝里喊:“都出来!都出来!镇妖司要查人!” 这个世界妖魔肆虐,有些妖物甚至能够完全化作人形,混入人类的市井朝堂,一度造成巨大破坏。 镇妖司拥有先斩后奏的缉妖之责,上到文武百官,下到黎民百姓,对其无不畏惧三分。 楼上住店的陆陆续续的下来,在大堂里排成一排。 更多甲士们进入,很快將饭堂占了个满满当当。 刀枪林立,甲叶森森,一股肃杀之气瀰漫开来。 紧隨甲士之后,一个身穿黑色官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他约莫四十来岁,身材瘦削,面容刻板,一双三角眼精光內敛,举手投足间带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 他的腰间掛著一块银牌,上面刻著一个“镇”字。 王喆看到后心里一动,他的大哥王川也在镇妖司做事,所以记忆里对这个机构有所了解。 镇妖司的人分四等,铁牌、铜牌、银牌、金牌。 铁牌是普通捉妖师,铜牌是队长,银牌则是镇抚使,权力武力都极大,据说还有朝廷特赐的法器,专门克制妖邪。 三角眼的目光在饭堂里扫了一圈,每个被他看到的人都感觉皮肤一阵阵刺挠。 作为一个专门稽查妖邪的部门,镇妖司成员都修炼有特殊的观气之术,能够洞察生物身上散发的各种“气”。 阴气阳气,邪气与妖气等等。 一般来说,若是妖邪变化,亦或者异鬼附身,身上的气就会与普通人类迥异。 当然,习武之人身上散发的气息波动也会截然不同,要么血气如煞,要么阳气似火。 武功修为越高,这种血气、阳气就会越旺盛。 三角眼的目光首先落在角落那对老人与少女身上。 他走了过去,拱手道:“敢问道长名號。” 灰袍老道睁开了眼睛,缓缓的道:“贫道龙虎山正一道张玄庆。” 三角眼瞳孔一缩,龙虎山正一派,那是大宋道门领袖,当代天师虚靖先生更是被皇帝封为“国师”的存在,在朝野上下威望极高。 他一个小小的镇抚使,可得罪不起。 “原来是张真人。”三角眼急忙欠身:“在下公务在身,若有冒犯之处,还请真人见谅。” 张玄庆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三角眼转向他同桌的黄衣小姑娘身上,目光微微闪动,根据资料,这次缉捕的妖人最喜欢化作女人…… 小姑娘歪著头看著他,笑嘻嘻地道:“你別看我,我就是出来玩的,你要是想抓我,可得想清楚哦,我爹脾气不太好。” “你爹是谁?”三角眼疑惑。 “我爹姓赵,叫赵镇。” 三角眼先是一愣,隨即面色一变,匆忙躬身:“参见郡主。”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郡主,这是陛下的亲兄弟、燕王赵镇的女儿。 大宋宗室虽然不如开国时那般权势滔天,但王爷的女儿,依然是普通人连仰望都够不著的存在。 黄衣小姑娘歪著头看著三角眼那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嘴角微微翘起,似乎很满意这个效果。 她摆了摆手,语气轻快:“行了行了,別拜了,我又不是你上司。你办你的差,別打扰我吃饭就行。” 三角眼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连声应是,转身继续排查其他人,动静明显比刚才轻了许多,生怕惊扰了这位小祖宗。 饭堂里的其他人也纷纷低下了头,皇室郡主,那是天上的云,他们是地上的泥,多看一眼都是僭越。 王喆倒是没什么顾忌,端著酒碗,偷偷眯著眼睛打量了下这个小姑娘。 十五六岁的年纪,一张圆圆的娃娃脸,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天姿国色谈不上,但也算是娇俏可爱。 这就是郡主? 王喆心里嘀咕,看起来跟小翠也差不多嘛,就是衣服好看点,气质高贵点,说话的方式……嗯,確实有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咱以后要好好学习。 正思考著,那三角眼的目光锁定了他,朝他这一桌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下,询问:“你们俩是谁家的小孩?” 王喆回过神来,也笑嘻嘻的道:“我爷爷叫王彦。” 此言一出,不光是三角眼,就连旁边几个正在收拾兵器的甲士都愣住了。 王彦,太原王氏当代族长、太子太傅、文华殿大学士,是真正的山西王。 都说流水的朝廷,铁打的门阀,大宋能存在多少年不知道,太原王家可已经存在上千年了。 三角眼的脸色变了又变,像调色盘似的。 他一个小小的镇妖司银牌镇抚使,在一些中低层权贵面前可以威风八面,可在这些人面前,那就真是说不上话了。 “原来是王老的孙儿。”三角眼硬挤出一个笑容,拱了拱手:“在下多有冒犯,还请公子见谅。” 王喆摆了摆手,学著赵郡主刚才的语气,大大咧咧地道:“没事没事,你办你的差,別耽误我吃肉就行。” 第23章 画皮 三角眼转身继续去盘查其他人。 饭堂里的二十几个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被他用观气之术过了一遍,没有发现异常。 他朝身后的甲士挥了挥手,甲士们鱼贯退出,甲叶碰撞的声音渐渐远去,客栈外的脚步声也渐渐消失在雨幕中。 “打扰诸位了。”三角眼朝眾人拱了拱手,转身要走。 “等一下。”赵郡主忽然叫住了他。 三角眼脚步一顿,转过身来,脸上堆起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郡主还有什么吩咐?” “你们在抓什么人?”赵郡主好奇问道。 三角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答道:“回郡主,是一只画皮恶鬼。此恶鬼擅长变化人形,专吃人心,已经在太原府周边害了几十条人命。” “画皮鬼?”赵郡主的眼睛亮了起来:“长得什么样?” “下官不知。”三角眼苦笑:“此恶鬼最为擅长披上人皮装扮人类。下官只能靠观气之术分辨,但画皮鬼能够以人气压制自身阴气,下官也不敢保证一定能看出来。” 赵郡主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去吧去吧,小心点,別把无辜百姓当妖怪抓了。” 三角眼连连点头,匆匆出了客栈,消失在雨幕中。 客栈里重新恢復喧闹。几个胆大的客人开始小声议论,有的说镇妖司办事越来越霸道了,有的说画皮鬼太可怕了,得赶紧离开太原。 王喆招呼小翠一声,上二楼客房休息。 两人简单洗漱了下,小翠磨磨蹭蹭的在屋里不肯出去。 “少爷,我能不能跟你一起睡?” 王喆看了一眼窗外,雨还在下,哗哗的,风把树枝吹得噼啪作响,影影绰绰地映在窗纸上,像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晃动。 別说是小翠,他其实也有些怕。 他往床里侧挪了挪:“你睡里面,我睡外面,中间隔著被子,不许越界,也不许打呼嚕。” 小翠连忙吹了灯,摸黑爬上床,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 房间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的雨声和偶尔的雷声。 过了许久,小翠小声问:“少爷,您睡著了吗?” “没有。” “我也睡不著,少爷,你说那个画皮鬼,会不会跑到客栈里来?” “不会。”王喆大大咧咧:“镇妖司的人在附近搜过了,那东西肯定跑远了。再说了,就算它来了,有少爷我在,怕什么?” 小翠好奇询问:“少爷,你打得过那个画皮鬼吗?” 王喆哼了一声:“別说一个小小的画皮鬼,百年老虎精都是少爷我杀的。” 小翠噗呲笑了下,小心翼翼贴过来,抱著王喆的胳膊:“少爷,你能不能给我讲讲,您跟鲁大师打老虎的事?” “讲过了。” “再讲一遍嘛。” 王喆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伺候主子的奴才,或者说哄孩子睡觉的老父亲,只好从头讲起,从自己一个人进山、遇到山鬼,开枪打死山鬼,到遇到慕容復和张採薇,最后鲁智深三拳打死虎妖。 他讲得绘声绘色,模仿鲁智深的声音模仿得惟妙惟肖,小翠听得入了迷,一会儿惊呼,一会儿捂嘴笑,早把画皮鬼的事忘到了脑后。 讲到慕容復和张採薇的时候,小翠忽然问:“那个张採薇小姐,长得好看吗?” “还行吧。” “跟我比呢?” “那当然比不过我家小翠。”王喆隨口道。 小翠不吭声了,翻过身去,把被子拉上来蒙住了脸。 王喆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被子下面的人在微微颤著,显然是高兴坏了。 他甩了个白眼:“睡觉。” “嗯。”小翠闷闷地应了一声。 小翠很快睡去,王喆可有些睡不著了,纯阳天赋还有个巨大的副作用,就是会让欲望越来越强。 身边躺著一个花一样的小丫头,你完全可以任意施为,说不起异样心思,那是不可能的。 他心中默念了一会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坐起身,开始修炼般若功。 《龙象般若功》並非中原武林的功法,而是来自於藏地,建立在一种“七脉轮”的修炼体系之上。 人体宛如一颗大树,脊椎就是大树的主干,而密布全身的神经脉络则是大树的枝丫。 道门武学更多的是试图打通全身的这些神经脉络,从而进一步的强化神经、臟腑、肌体。 而《龙象般若功》则是试图贯通人体的这根中轴,也就是中脉,从而释放出更多的源动力。 如果说遍布全身的神经脉络是一条条堵塞的河道,真气像水,一点一点地冲刷,早晚能通。 中脉则是一根实心的柱子,要像钻头一样在里面钻孔,每前进一分都要消耗海量的真气。 不过难有难的好处,鲁智深练了几十年,也不过打通了这根中轴的三个节点,已经让他拥有非人的巨力。 如果能把整条中轴全部打通,那或许就真的成神仙了。 咔、咔、咔。 就在他沉浸於练功的时候,隔壁忽地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非常的小,若非他处於极度专注状態,还真的无法听到。 王喆心中一凛,这声音好像有点不对劲。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耳朵贴在墙壁上,这个时代可没有钢筋混凝土,墙壁完全是木质,虽然很厚,但也不隔音。 那声音更清楚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咀嚼骨头。 他犹豫了下,终究还是好奇心战胜了一切,他抽出长剑,剑尖抵住木板,灌输真气,无声无息地刺了进去。 木板很厚,但“守正”剑非常的锋锐,在真气灌注下,更是如同切割豆腐,他慢慢地转动手腕,划出一个小洞。 王喆凑过去,一只眼睛贴住洞口,往那边看去。 隔壁房间的桌子上点著一盏油灯,灯光昏黄。 一个女子正背对著坐在床边,长发披散,垂到腰际,她低著头,像是在摆弄什么东西。 “咔嚓、咔嚓”的声音就是从她那里传来的。 王喆眯起眼睛,仔细去看。 那女子非常敏锐,停下动作,慢慢转过头来。 烛光下,她的脸惨白如纸,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尖牙。 她手里捧著一只血淋淋的……人手。 王喆一阵的头皮发麻,全身的汗毛直立,呼吸都不由得粗重起来 那女子,或者说那东西,立即有所感应,锁定来源,那只歪斜的眼睛直直朝墙壁这边看了过来。 她放下手里的残肢,站起身,朝墙壁走来。 每一步都无声无息,像猫一样。 王喆本能地往后一退,握紧长剑。 那东西走到墙边,脸几乎贴在了木板上。 它歪著头,一只血红的眼睛,正对著王喆掏出的那个洞。 纯阳天赋还有一个潜在的效用,就是增强人的胆气,王喆毫不犹豫,一剑就刺了过去。 这一剑用出了辟邪剑法的“捺”字式,真的如同踏浪奔雷一般,一点寒星乍放,直刺那血红的眼珠。 那东西的反应快得惊人,在剑尖即將触及的瞬间猛地往后一仰,躲避开来。 它仰头避开的同时,双手十指如同利爪,深深嵌入木板中,“咔嚓”一声,木板被它硬生生撕下一大块,直接破开了一个大洞。 王喆看到了它的全貌。 那是一个女子的模样,穿著大红色的衣裙,裙摆上绣著金色的牡丹,看起来像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小姐。 它的脸已经不是刚才那张脸了,或者说,一张人皮正在从它身上滑落。 它的嘴角裂开,一直裂到耳根,皮肤青紫,青面獠牙,完全是一只恶鬼。 画皮恶鬼,还真被他遇到了! 第24章 杀鬼 “少爷……”小翠颤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是什么?” “別怕,也別过来。”王喆沉声道。 与预想的不同,真正面对这丑陋鬼怪,他並未感觉到害怕,心底深处反而有某种力量在蠢蠢欲动。 在人世之间,在朗朗乾坤,煌煌天威之下,人不应该怕鬼,鬼要怕人才对。 他一震长剑,主动出击,用出了辟邪剑法中的“点”字式,剑走偏锋,如长虹贯日,又快又狠,直刺那东西的咽喉。 画皮鬼的身体像没有骨头一样,猛地往后一折,上半身后仰,剑尖从它咽喉上方一寸处划过,只割破了一层皮。 它伸出利爪,朝王喆的面门抓来。 王喆没有后退,他手腕一转,长剑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弧,这是一个“提”字诀,剑尖斜切画皮鬼的手腕。 叮的一声,这一剑像是斩击在铁板上,並未將利爪格开,王喆只能后退。 他的剑道修为太低了,只有其形,而无其质,力量发挥极差,其实不如拳脚功夫来的畅快。 画皮鬼的存在形式极为类似贞子,躯体可以从任何角度摺叠,灵巧度惊人。 它像是蜘蛛一样,从墙洞爬了进来,仰头对著王喆猛嗅。 似乎嗅到了王喆身上隱藏的先天之气,它那双浑浊的灰白色骤然收缩,变成了深黑色,瞳孔放大,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像是两个黑洞。 它兴奋的发出一声尖叫,直扑而来。 王喆再次一剑刺出,这一剑灌注了真气,剑光如匹练,直奔画皮鬼的胸口。 画皮鬼凭空一个摺叠,避开剑锋,与此同时手臂突然变长,四肢张开,整个身体像一张网一样直罩而来。 被这东西抱住会怎么样?王喆都不敢想。 危急时刻,他另一手反手拔出腰间的火枪,直接扣动扳机。 “轰!”隨著一声轰鸣,枪口喷出的铁丸结结实实轰在画皮鬼胸口之上。 它被巨大的衝击力打的向后飞去,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 铁丸在它胸口轰出了一个缺口,却並未有鲜血流出。 它低头看了看,伸出爪子掏了掏,掏出铁丸,隨手丟在地上。 然后再次扑来,速度比刚才更快,王喆一时没有躲过,身上被撕扯出一道道口子,鲜血流淌。 一人一鬼爆发激战,王喆虽然有两大绝技在身,可是毕竟岁数太小,习武时间太短,功力极浅,並不是这恶鬼的对手。 这种恶鬼同时还具备一种精神层次的能力,或者叫法术,似乎能够禁錮音波传递,两者激烈打斗產生的动静並没有传递出去。 正当王喆有些吃亏,落入下风的时候,旁边一声轰鸣,一枚铁丸精准的轰在画皮鬼的胸膛,再次炸出了一个大洞。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小翠捡起了地上的火枪,重新装填了药,打出了一枪。 这一枪非常关键,趁著画皮鬼被轰退的间隙,王喆不在用剑,而是扎了一个马步,腰背一沉,拳头从腰间推出,拳风呼啸,真气浩荡。 这一拳,他用了全部的力量,身上伤口產生的痛苦更是进一步的激发怒火与潜能。 他脚趾抓地,小腿发力,大腿带动,腰腹扭转,胸背收缩,肩膀送力,手臂传导,拳头爆发。 腰马合一,筋骨合一,精气合一。 画皮鬼伸出爪子阻挡,“砰!”拳爪相交,王喆的拳头上被划出三道深深的血痕,鲜血直流。 但他的拳头没有停,继续向前,带著全身的力量和满心的怒火,狠狠地砸在画皮鬼的脸上。 画皮鬼被打得向后仰去,身体腾空,在空中翻了两个滚,重重地摔在地上。 它的脸被砸得变了形,鼻子塌了,下巴歪了,几颗尖牙从嘴里飞出来,掉在地上叮叮噹噹。 果然,还是罗汉拳与般若功更適合他,更能够激发身心力量,拳力几乎是沛然无挡。 画皮鬼挣扎著想要爬起来,但王喆已经冲了上去。 他一脚踩住画皮鬼的胸口,双手抓住它的脑袋,像鲁智深拧断松树一样,猛地一拧。 “咔嚓!”画皮鬼的脑袋转了整整一圈,活生生的扭掉。 它的躯体瞬间僵直,瘫软下来,一道灰色的气流从尸体中飘出,钻进了王喆体內。 【击杀:画皮鬼】 【吞噬灵魂碎片成功】 【经验值+2】 【当前等级:2】 【距离下一级:6/10】 王喆鬆开手,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朝著旁边小脸惨白的小翠道:“好样的,以后就当少爷的辅助射手。” 小翠不懂什么是辅助射手,她端著还在冒烟的火枪,身子发著抖,颤声道:“少爷,它……它死了吗?” “死了。”王喆从地上爬起来,伸脚踹了踹画皮鬼的尸体。 这玩意似乎完全靠著一种“气”来维持存在,现在气散去,尸体就开始快速的腐烂。 不消片刻就化成了一滩黑水,只剩下一副白森森的骨架,在地上散发著刺鼻的恶臭。 小翠放下火枪,腿一软,跌坐在地上,爬到王喆身边:“少爷,你受伤了。” 王喆看了看自己,正要撕点布料包扎下伤口,门被一脚踹开, 一老一少出现在门口,正是那位赵郡主和龙虎山的张玄庆道长。 两人看到屋內的景象,都愣住了。 地上是一滩冒著恶臭的黑水,黑水中间散落著一副白森森的骨架,骨架的头颅被拧断了,扔在一边。 王喆浑身是血地蹲在骨架旁边,衣服被撕成一条一条的,露出里面还在渗血的伤口。 赵郡主惊愕:“画皮鬼?你们……杀的?” 王喆扯了扯身上被撕烂的衣服,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然呢?” “怎么杀的?” 王喆指了指自己的拳头:“用拳头。” 张玄庆深深看了两人一眼,目光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递给小翠:“这是龙虎山的驱邪膏,能够祛除邪灵的尸毒,给你家少爷敷上。” 小翠连忙接过来,千恩万谢。 张玄庆走到那滩黑水前,从袖中抽出一张黄纸符,双指夹住,轻轻一抖。 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团火焰,落在黑水上,火焰“轰”地一下窜起半尺高,將整滩黑水连同骨架一起吞没。 火焰烧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才熄灭,地上乾乾净净,连灰都没留下。 王喆大为好奇:“道长,这是法术吗?” “嗯。”张玄庆点点头。 “可我怎么闻一股子硫磺味。”王喆耸了耸鼻子,一脸认真。 张玄庆脸一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他活了六十多年,走南闯北降妖除魔,遇到的人要么敬畏他,要么巴结他,还从来没有人当著他的面说破了符籙的秘密。 其实这符籙就是硫磺加磷粉,还有一些硝,稍微搓一下就会剧烈燃烧。 “天地万物相生相剋,至阴之物,自然被至阳之物所克。”他故作神秘的说了一句,便不在多言。 赵郡主对王喆极感兴趣:“你真的用拳头打死了画皮鬼?” “真的。” “你就不怕?” 王喆摊摊手:“怕,但怕也没用,它要吃我,我总不能把脖子伸过去让它吃吧。” 赵郡主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你这人真有意思。” 王喆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也“嘿嘿”笑了两声。 第25章 王重阳 第二天一大清早,王喆坐在客栈大堂里,继续胡吃海喝,小翠在一旁小心翼翼的给他换药包扎。 赵郡主坐在一旁,双手撑在桌子上,托著腮帮子,看著王喆一口一个包子的往嘴里塞,不一会功夫,四五笼已经下去。 她惊嘆道:“你怎么这么能吃?” “吃饱了才有力气打妖怪。”王喆抬起手臂,炫耀自己的初显端倪的二头肌。 “你真的才十五?”赵郡主继续问。 “十六。”王喆纠正道:“上个月刚过的生日,我九月九的生日。” “那也比我小。”赵郡主嘴角一翘:“我十七,比你大,你得叫我姐姐。” 王喆给她一个白眼,没搭话。 他这种没大没小,没尊没卑的样子,反倒让赵无忧觉得新鲜。 在京城,那些世家子弟见到她,哪个不是毕恭毕敬、诚惶诚恐?说话之前要先想三遍,生怕哪句说错了惹她不高兴。 眼前这个傢伙倒好,给白眼跟给糖似的,隨手就来。 “你这是什么態度?”赵无忧佯装生气,板起脸,“信不信我让父王治你的罪?” “治什么罪?不叫郡主姐姐?”王喆面不改色地又抓起一个包子:“大宋律法里可没这条。” 赵无忧被他噎了一下,想反驳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张玄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著一壶清茶,闭目养神。 “张真人。”王喆差不多吃饱了,站起身朝张玄庆拱了拱手:“昨晚多谢您的药膏,不然我这伤口怕是得烂掉。” 张玄庆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小公子不必客气,举手之劳罢了,你身强体壮,內力已成,即便我不给药,也可以自行祛除尸毒的。” “那道长能不能再举手一下?”王喆嘿嘿笑著凑过去:“您那符籙怎么做的?能不能教教我?我可以用酒换,我自己酿的酒,非常好喝,比这客栈里的酸黄酒强十倍。” 张玄庆面色一僵,乾咳一声:“符籙之术,乃龙虎山不传之秘,非本门弟子不得传授。” “那您收徒弟吗?我拜您为师行不行?” “你?”张玄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长剑上停留了一下:“你是太原王氏的嫡系子弟,拜入道门,你家大人能答应?” 王喆想了想,也是,自家老爹那关就过不去。 王氏世代儒门,子弟要是跑去当了道士,怕是得被族谱除名。 他挠挠头,遗憾地嘆了口气:“那算了,我还是自己琢磨吧。” 张玄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重新闭上眼睛。 赵郡主在一旁看得有趣,笑出了声:“你这人怎么什么都想学?又是打拳又是练剑,又是造火枪又是画符,你到底想干什么呀?” 王喆一本正经地回答:“我想当天下第一。” 赵郡主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前仰后合,银铃般的笑声在大堂里迴荡,惹得其他桌上的客人纷纷侧目。 “天下第一?就凭你?你连个画皮鬼都打得浑身是伤,还想当天下第一?” 王喆面不改色:“那是现在,以后就不一定了。再说了,画皮鬼不是我打死的吗?虽然受了点伤,但它死了,我还活著,这就是胜利。” 赵郡主止住笑,歪著头看了他一会儿:“你这人真有意思,比那些整天吟诗作对、装模作样的世家子弟强多了。” “多谢夸奖。”王喆抱拳:“敢问郡主芳名?总不能一直叫郡主吧?” “我叫赵无忧。”赵郡主大大方方地道:“你呢?” “王喆。” “哪个喆?” “两个吉,吉利的吉,叠在一起。” “两个吉?”赵无忧眨了眨眼:“你爹给你起这名字,是盼著你双喜临门?” “差不多吧。”王喆含糊应了一声,这名字是穿越进来前就有的,他也不知道啥意思。 不过旁边坐著的老道士张玄庆却忽地神色一动,开口询问:“小公子是九月九生人?” “是啊。” “可有字?” 王喆一愣,在古代,一个人可不仅要有名,还要有字,所谓名字名字,王喆是他的名,但好像老爹没有给他起字。 他摇摇头:“还没有。” 张玄庆捏指推算片刻,脸上露出古怪之色,继续问到:“什么时候出生的呢?” 王喆挠头:“不知道啊。” 张玄庆一边推算,一边面露古怪之色:“如果老道没看错,小友应该是寅年寅日寅时出生,这个时间点阳气初生,阴气渐退,出生之日恰恰又逢九九重阳,实乃是世所罕见的纯阳命格。” “纯阳命格?”王喆心中一动,想到了自己所选的纯阳天赋。 张玄庆点头:“寅属木,木生火。再加上九九重阳,阳极之数,两相叠加,便是纯阳中的纯阳。” 王喆不明所以,老虎是纯阳生物他能理解,但命格之中的纯阳是个什么意思? 有了一场穿越重生的经歷,他对於那神秘异常的玄学都不由得不信,似乎世间真的存在一种力量在主导著一切,包括每个人的命运。 他好奇询问:“那这命格好还是不好?” 张玄庆看了王喆一眼,欲言又止。 “道长但说无妨。”王喆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我命硬,什么都能扛。” “好,也不好。”张玄庆缓缓说道,“好的是,纯阳命格之人,天生阳气旺盛,百邪不侵,若是修行武道或者道法,往往事半功倍,进境极快。不好的是……” 他顿了顿,咳嗽一声。 “不好的是什么?”一旁的赵无忧也忍不住插嘴。 “纯阳太过,孤阴不生。”张玄庆斟酌著用词:“这样的人,往往性情急躁,易怒易衝动,而且……”他看了赵无忧一眼,没有继续说下去。 “而且什么?”王喆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张玄庆嘆了口气:“子息艰难。” 王喆愣了一下,隨即翻了个白眼。 子息艰难?那不就是要绝后吗? 自己才十六岁,这些事还早著呢,他才不操这个心,而且他是未来人思维,对於有没有孩子,其实不怎么在意。 张玄庆看著他满不在乎的样子,心中暗暗奇怪,他想了想,道:“小友尚还没有字,不如我给你起一个如何?” “好啊。”王喆笑著道。 张玄庆沉思片刻,深深地看著他:“不如就叫“重阳”如何?” “好啊,王重阳,好名字……呃。”王喆话说一半,愣在了当场。 …… 赵无忧两人也是准备前往太原府,四人索性就搭伴一起。 赵无忧与张玄庆都骑著高头大马,王喆则是牵著小毛驴跟在身后,一路上都有些魂不守舍。 小翠好奇:“少爷,你怎么了?” 王喆抬头看著一望无垠的碧蓝色天空,嘆了口气:“原来我真的是天命之子。” “天命之子?”小翠疑惑。 “就是说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听著后面王喆的吹牛鬼扯,前面的赵无忧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傢伙也太有意思了吧。 第26章 天下第一拳 中午时分,四人来到了一座小县城,城门口有几个兵丁值守,进出的百姓络绎不绝,其中不乏一些高鼻樑灰眼睛的胡人。 进了县城,街上人流更加密集,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卖小吃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赵无忧左看看右看看,在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前停下来,掏出几文钱买了一串,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好吃,你们要不要?”她举著糖葫芦朝王喆晃了晃。 王喆摇了摇头,他对甜食没多大兴趣,吃糖长脂肪,吃肉才长力气。 小翠倒是很想吃,可是不敢开口,只是偷偷咽了咽口水。 赵无忧看出来了,又买了一串塞进她手里:“別客气,吃。” 小翠受宠若惊的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郡主,然后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甜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王喆看著这一幕,心底感嘆,这位皇室郡主倒是一点架子都没。 他们没有在县城里多待,吃了一顿午饭后,就继续北上。 离开县城没多久,进入到了一条崎嶇的山道,山路两面是茂密的树木,即使是大白天也显得阴气森森。 前方的张玄庆忽地停下脚步,皱眉道:“小心。” 王喆將真气运至耳朵,听觉立即大增,在周边的山林里有不少细微的呼吸声,不止一个,粗重、急促,带著压抑的兴奋。 “有埋伏。”他压低声音说。 话音刚落,树林两侧衝出十几个人影,手持刀棍,將四人围在中间。 为首的是一个独眼大汉,满脸横肉,左眼上罩著一个黑色眼罩,右眼凶光毕露。 他手里提著一把鬼头大刀,刀身宽阔厚重,刀刃上还沾著暗红色的痕跡,像是乾涸的血渍。 “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財!”独眼大汉扯著嗓子喊道,声音沙哑刺耳,像是破锣在响。 王喆愣了下,隨即乐了,他正想遇到几个毛贼试试拳脚,没想到就真遇到了。 “几位,过路费要收多少?”他笑眯眯的问。 独眼大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剑和肩上的包袱上扫过,嘿嘿一笑:“看你小子穿的不错,身上应该有不少银子吧?全留下,爷爷饶你们一条狗命。” “那她呢?”王喆朝赵无忧努了努嘴。 独眼大汉看向赵无忧,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猥琐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这小丫头长得俊,也得留下,给爷爷当压寨夫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张玄庆眼睛一眯,抓向了背上的长剑。 “不劳道长,让我来。”王喆上前一步。 张玄庆点了点头,退到一旁。 赵无忧也是双臂抱胸,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独眼大汉嗤笑一声:“一个小兔崽子,拿把破剑就想跟爷爷斗?兄弟们,给我上!” 十几个山匪一拥而上,刀棍齐下,朝王喆招呼过来。 “来得好。”王喆大叫一声,体內的真气如同潮水般涌向四肢百骸,肌肉绷紧如铁,骨节咔咔作响,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从一个文弱少年变成了下山猛虎。 第一个山匪衝到面前,举起长刀朝他头顶砸下。 王喆侧身一闪,刀锋擦著他的肩膀落下,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水。 他右拳从腰间推出,正中那山匪的胸口。 “呯!”那山匪整个倒飞了出去,撞到身后的一颗树上,树叶簌簌而落,他喷出一口鲜血,胸口凹进去一块,眼看不活了。 第二个山匪持刀而来,王喆左手如鉤,抓住他的手腕,一拧一送。 那山匪手臂咔嚓一声,就脱了臼,长刀跌落在地。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王喆如同一头冲入羊群的猛虎,拳拳到肉,每一拳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声响,以及山匪的惨叫。 他的力量与反应速度要远超这些山匪,打斗起来就像是狸猫调戏老鼠,对方很难触及到他,而他每次攻击都非死即伤。 短短十几个呼吸之间,十几个山匪就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有的直接就没了性命,有的捂著手臂哀嚎,还有的则昏死了过去。 只剩下那独眼大汉还站在原地,握著鬼头大刀的手在微微颤抖,嘴巴大张著。 “你……你。”他的牙齿咯咯直响,半天说不了一句完整的话。 王喆甩了甩拳头上的血,朝他走了过去。 独眼大汉转身就逃。 他跑得飞快,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跑了没两步,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啃泥,脸朝下栽进泥水里,溅起一大片泥浆。 王喆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还要不要买路財了?” “不要了不要了!” 独眼大汉趴在地上,满脸惊恐,磕头如捣蒜:“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衝撞了好汉,求好汉高抬贵手,小的上有上有七十老母,下有三岁幼儿,一家老小全靠小的养活,求好汉开恩啊!” 王喆站起身,向四周看了眼,他並非嗜杀之人,只不过第一次跟人打架,手脚没轻没重,已经打死了几个。 让他惊讶的是,杀人似乎並不增长经验,也就是並无灵魂碎片可以吞噬,这是个什么原因? 是只有杀妖怪才行?还是普通人的生命等级不达標? 他隱隱感觉是后者,否则贪狼星面板之中的等级毫无意义。 像普通的人类,或者鸡鸭牛羊等可能都属於0级,或者1级生物。 这应该是一个设定,只有去杀一些与自己相当,或者比自己强的生物才会有灵魂经验可以吞噬。 他朝著独眼大汉道:“好吧,不杀你了。” 独眼大汉连连磕头:“多谢少侠,多谢少侠。” “但是,”王喆却又道:“你得回去告诉你的同伙,这条路上,从今天起,不许再劫道。要是让我知道你们还敢在这条路上害人,我不介意回来把你们一个个揪出来,全宰了。” “是是是!小的一定转告,一定转告!”独眼大汉鸡啄米似的点头。 “滚蛋吧。” 独眼大汉如获大赦,爬起来招呼那些还能动的山匪,抬著死尸和伤者,连滚带爬地消失在树林里。 赵无忧纵马过来,惊奇的道:“你用的是罗汉拳?” “是啊。” “罗汉拳这么厉害的吗?”赵无忧疑惑。 “当然了。”王喆拍了拍手上的灰,装出一副高手的样子:“所谓天下武功出少林,罗汉拳可是少林绝学,天底下最厉害的拳法!” 赵无忧撇了撇嘴:“少来,罗汉拳不是什么高深功法,江湖上会的人多了去了,而且天下第一拳的名头,是我赵家的太祖长拳。” “太祖长拳?很厉害吗?”王喆一愣。 “当然厉害了。”赵无忧扬起下巴,一脸骄傲:“太祖皇帝靠著这套拳法,一条杆棒打遍天下,奠定了大宋基业。你说厉害不厉害?” 王喆想了想,好像確实有这么个说法,宋太祖赵匡胤是武將出身,据说武功极高,一手太祖长拳名震天下。 后来当了皇帝,这套拳法估计也成了大宋皇室的传家之学。 这个时代可跟他所知的不太一样,太原王氏都有辟邪剑法这种绝顶武学,那么皇族赵家的太祖长拳一定也是同样非同小可。 “那你会吗?”他好奇地问。 赵无忧脸色微微一红:“我……我当然会了,就是……就是打得不太好。” 王喆看她这副表情,心里顿时明白了,这丫头八成是学了个花架子,就跟他的辟邪剑法一样,有形无神。 “有空切磋切磋?”他嘿嘿一笑。 “切磋就切磋,怕你啊?”赵无忧瞪了他一眼,但底气明显不足。 两人一路斗著嘴,不知不觉间,接近了太原地界。 远处,太原府的城郭已经隱约可见。 城墙高耸,城门宽阔,城楼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门口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第27章 醉仙楼 到了目的地,王喆大手一挥:“走,请你们吃大餐。” 赵无忧嘴角一翘:“你请客,你那点银子够不够?” “看不起谁呢,一会想吃什么隨便点,谁跟我客气我跟谁急。”王喆拍了拍鼓囊囊的钱袋。 小翠在后面小声嘀咕:“少爷,那是咱们未来几个月的生活费。” 王喆回头瞪了她一眼:“小丫头片子別管大人的事。” 小翠瘪了瘪嘴,不敢再说了。 张玄庆笑著道:“你们年轻人去吧,老道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道长,你这就不够意思了。”王喆拉著他的马韁:“我还没谢你的疗伤药,这顿饭必须吃,不吃就是不给我面子。” 张玄庆有些无奈,他活了几十年,从来没有人敢对他这么说话,可是王喆又是一脸真诚,只好道:“那好吧。” 王喆牵著毛驴,小翠跟在后面,赵无忧和张玄庆也各自牵著马,一行人进入了府城。 城里人流如织,车流如梭,各种各样的店铺一个接一个,赵无忧眼睛都不够看了:“去哪吃?” 王喆四处打量,他也是初来乍到,不知道哪家好吃。 “小翠,你去问问,太原府最好的酒楼是哪家?”他朝小翠吩咐道。 小翠应了一声,跑到路边一个卖饼的老汉跟前,问了几句,跑回来匯报:“少爷,太原府最有名的酒楼叫醉仙楼,在城中最繁华的大街上,他家的招牌菜是烤全羊。” 王喆口水直流:“就这家了,走,去醉仙楼。” 穿过几条街道,一座气派的三层木质酒楼出现在视野。 楼前掛著两个大红灯笼,门楣上掛著一块匾,上书三个大字:醉仙楼。 字跡龙飞凤舞,极为有气势,一看就是出自王家楷书之手。 门口站著两个小二,穿著青布短褂,肩上搭著白毛巾,见有人来,连忙迎上来。 “几位客官,里面请!” 王喆等人把马匹交给门口的马倌,跟著小二进了酒楼。 一楼是大堂,摆了十几张桌子,已经坐了大半。客人三三两两,有说有笑,气氛热闹。 “有没有雅间?”王喆问。 “有有有,二楼三楼都有雅间。”小二点头哈腰,“客官要几楼的?” “最好的。” “好嘞!三楼望月阁,几位请!” 小二领著四人上了三楼,推开一扇雕花木门,里面是一间宽敞的雅间。 靠窗的位置能看到街景,墙上掛著几幅字画,桌上铺著乾净的桌布,角落里摆著一盆兰花,环境雅致。 王喆拉开椅子,大咧咧地坐下,点了一大堆菜,最后道:“你们这什么酒最好?” 店小二笑著道:“当然是我们山西的汾酒了,客官来了一定要尝一尝。” “那好,来十斤。” “十斤?”店小二一愕。 “怎么,怕我们没钱付帐啊。”王喆眼睛一瞪,掏出鼓鼓的钱袋子重重放在桌上,整个一副紈絝子弟风范。 小二没敢说什么,应了一声下去了。 赵无忧笑道:“你请客还真的不心疼啊?这一顿下来,你那点银子怕是剩不下几个了。” “银子算什么?吃进肚子里的才是自己的。”王喆豪气干云:“再说了,到了太原府,我就不缺银子,吃,儘管吃,別跟我客气。” 赵无忧以为王喆是到了本家,有银钱可以討要,就没有多说什么。 菜很快上来了,一只外焦里嫩的烤全羊,其他的清燉羊肉、烧牛肉、烤鸭、烧鸡……摆了满满一桌子,光是看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王喆也不客气,抓起一只羊腿就啃。 赵无忧毕竟是公主,拉不下面子,斯斯文文,夹了一筷子羊肉,细嚼慢咽。 张玄庆也基本没不动,只是小口喝著茶。 小翠坐在王喆旁边,给他夹菜倒酒,自己吃得很少。 “道长,您怎么不吃?”王喆满嘴是油,含糊不清地问。 “老道食素。”张玄庆淡淡说道。 王喆一拍脑袋,他是肉食动物,刚点的全是肉菜,连忙招呼小二:“再来几个素菜,最好的!” 张玄庆摆了摆手:“不必麻烦,老道不饿。” “不麻烦不麻烦,来都来了,怎么能让道长看著我们吃?”王喆不由分说,让小二上了四道素菜。 大酒楼不愧是大酒楼,古代的菜也没有那么多调味品,更多的是食材本身的味道,吃的王喆是大为满意。 更让他惊喜的是这里的酒,著名的山西汾酒。 这个时代的汾酒还没有蒸馏这道程序,度数比较低,属於一种黄酒,绵柔甘甜,非常好喝,对於一般人来说,其实要比烧酒好喝的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桌子的肉基本上都进了王喆的肚子,十斤汾酒也基本喝了个精光。 这个场面再次再次刷新了其他三人的认知,人真的可以这么能吃吗?关键是这么能吃的傢伙,居然还不怎么胖? 王喆啃完最后一根牛排,抹了抹嘴巴的油,朝著门外喊了一声:“小二。” 店小二满脸推笑的进来:“客官,还要点些什么?” “不点了。”王喆擦了擦手,问道:“你们掌柜的在不在?” “在,客官有什么吩咐?” “把他叫来,我有笔生意跟他谈。” 店小二愣了下,有些犹豫。 王喆从钱袋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丟了过去。 店小二手忙脚乱地接住,脸上的犹豫瞬间变成了灿烂的笑容:“客官稍等,小的这就去请掌柜的!” 不一会儿,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推门走了进来。 此人身材微胖,面容圆润,留著三缕长须,穿著一身宝蓝色的绸缎长袍,腰间掛著一块白玉佩,一看就是个精明生意人。 “在下醉仙楼掌柜陈万全,不知是哪位客官要见在下?” 他拱手行礼,目光在雅间里扫了一圈。窗边是个黄衣少女,侧著脸看街景,只露了个侧影,这姑娘气质不俗,应该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 还有个灰袍老道,一个翠衣小丫鬟。 倒是一个少年人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上,满嘴油光,手里还捏著一根啃了一半的羊骨头。 “是我。”王喆放下羊骨头,站起身,拱了拱手:“陈掌柜,久仰久仰。” 陈万全有些摸不著头脑,但生意人的本能让他保持了微笑:“这位公子面生得很,不是太原人吧?” “姓王,太原王氏是我本家。”王喆笑道。 陈万全眼睛一亮,態度立刻热络了几分:“失敬失敬,不知公子是……” 王喆没有说详细身份,摆了摆手:“陈掌柜,坐下说话?” 陈万全在对面坐了下来,满脸堆笑:“不知王公子有何吩咐?愿效犬马之劳。” 王喆从包袱里取出一个小酒壶,放在桌上:“陈掌柜,你开酒楼这么多年,喝过的酒不计其数,可曾见过这种酒?” 说著就拔开壶塞,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瀰漫开来。 那酒香醇厚浓烈,带著一股粮食的焦香和微微的甜意,与市面上那些寡淡的黄酒、浑酒完全不同。 陈万全鼻子抽了抽,眼睛顿时亮了。 他干了大半辈子酒楼,光闻味道,就知道这酒不一般。 王喆倒了一小杯,推到他面前:“尝尝。” 陈万全端起酒杯,先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小口抿了一下。 酒液入喉,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这……这是什么酒?” “烧酒。”王喆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著他:“我自己酿的,怎么样?” 陈万全给出中肯的评价:“甘香醇厚,但就是有些辛辣了。” “嗯,普通人可能喝不惯,但是对於一些酒中老饕来说就完全不同了。” 陈万全点点头,又抿了一口,这次喝得多了,酒液顺著喉咙滑下去,像是一条火线在胃里燃烧,辣的他呲了呲牙,但隨即一股醇厚的回甘涌了上来,满口生香。 “好酒!”他忍不住一拍桌子:“此酒绝对堪称酒中之王。” 王喆嘿嘿一笑:“陈掌柜过奖了,没那么夸张。” “一点不夸张!”陈万全满脸认真,眼珠子转了转:“公子,你这酒產量如何?能不能供给我醉仙楼?价格好商量。” 王喆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產量不大,一个月也就三十坛。” “三十坛?”陈万全皱了皱眉:“太少了,太少了,公子就不能多產些?太原府的达官贵人可不少,三十坛怕是不够卖。” “能多產,但不是现在。”王喆放下酒杯:“我给你醉仙楼独家供应权,保证太原府只此一家,別无分號。” 陈万全思虑片刻,小心翼翼询问:“不知价钱如何,公子什么时候能供货?” 包房里,赵无忧与张玄庆终於明白了王喆为何说来到这太原城,他就不缺银子了,原来是做生意来了。 第28章 天命 王喆从包袱里又掏出几个酒壶,放在桌上,推给陈万全:“这几壶是样品,陈掌柜先拿去试试水,隔几日我让人把第一批三十坛送到店里,价格嘛,暂定十两一坛。” 陈万全微微皱眉,十两的价格实在有些贵,不过他做了三十年酒楼生意,眼光毒辣得很,这烧酒虽然辛辣,但胜在烈度高、香气浓,对那些喝惯了淡酒的老饕来说,绝对是新鲜玩意儿。 更关键的是,太原是北方边陲,草原上那些契丹人蒙古人更是嗜酒如命,应该不愁销路。 陈万全小心的道:“公子,老夫多嘴问一句,这烧酒……能存多久?” “存得越久越香。”王喆隨口道:“只要封好了,放个三年五载不是问题。” 陈万全眼睛更亮了,能久存,就意味著可以囤货,可以长途运输,可以做更多的文章。 “公子大才!”他竖起大拇指:“这烧酒若是能打出名头,別说太原府,就是大都或者东京里那些王公贵族,也得巴巴地来买!” 王喆笑了笑,没有接话。 东京城迟早要去,但不是现在。 他现在要做的是在太原府站稳脚跟,把武功练上去,把宗学的书读好,把生意做起来,有钱有势,才好办事。 离开酒楼,这一顿饭一分钱没花,陈万全死活不肯收,还倒送了王喆两坛上好的陈年汾酒,说是“见面礼”。 王喆也不客气,让小翠抱著一坛,自己抱著一坛。 赵无忧与张玄庆面带古怪的看著他,好傢伙,不仅白吃白喝了一顿,还有酒拿。 “少爷,咱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小翠小声道:“吃了人家的饭,还拿人家的酒……” “有什么不好的?”王喆大大咧咧的道:“他拿我的烧酒去赚钱,一年少说赚几千两银子,送两坛汾酒算什么?小丫头片子,眼界要放宽。” “小公子真是大才。”张玄庆在一旁嘆了口气。 能读书其实不是什么本事,能聚敛天下財富才是真本事。 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过太多读书读傻了的人,满口仁义道德,肚子里却没半点经世致用的学问。 五穀不分,四体不勤,完全是社会废物。 像王喆这样既能读书又能经商,还能练武的年轻人,实在举世罕见。 “道长过奖了。”王喆嘿嘿一笑,他难得的谦虚了一回:“就是琢磨点小玩意,不值一提。” 赵无忧在一旁轻哼:“奸商,这小玩意能卖十两银子一坛?东京的上品女儿红也不过这个价格。” “那是我手艺好。” “好个屁,难喝死了。” “你不懂,知道一句话不,酒是男儿胆。”王喆振振有词:“黄酒是小娘们喝的,喝烧酒的那才是真男人。” “你说谁是小娘们?” “谁生气我说谁。” 吵吵闹闹了一会,也到了分別之际,王喆拱了拱手:“道长,郡主,咱们后会有期,有空欢迎来找我玩,我应该就在王家的宗学里。” “后会有期,小友以后若有閒暇,也欢迎你来龙虎山做客。”张玄庆含笑回礼。 王喆看了赵无忧一眼,这小丫头气性大,刚才被他懟了两句,现在还鼓著腮帮子,一副“本郡主很不高兴”的样子。 他嬉笑道:“好了,別生气了,有空来找我玩,我给你看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赵无忧脸上的不高兴瞬间消散了大半,但嘴上还是硬撑著:“我又不喝酒,可別拿你那破烧酒糊弄我。” “比烧酒好多了。”王喆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你来了就知道,保证你从来没见过的。” 赵无忧將信將疑地看著他:“行吧,过两天我去找你,你要是骗我,看我不收拾你。” “骗你是小狗,好了,我走了。”王喆摆摆手,带著小翠,牵著毛驴,打听著朝晋阳侯府走去。 赵无忧与张玄庆看著他们的背影,一个个面色凝重却是起来。 赵无忧轻声道:“师叔,这人会不会是天星降世?” 张玄庆捋了捋鬍鬚,缓缓的道:“俗话说一命二运三风水,命格才是一切的主导。这小傢伙恰逢九月九日生,三寅会重阳,纯阳命格,身怀先天之气,又拥有如此的才智与……胃口,种种叠加……非常有可能。” 赵无忧想了下,道:“师祖坐化之前,曾言天地大劫將至,周天三百六十五星宿將会尽数转世下界,其中有善星,也有福星,有凶神,也有恶煞。师叔觉得,他会属於哪一种?” “应该不是凶神也不是恶煞,但也不像是善星福星……”张玄庆掐指思虑。 “那到底是好是坏?”赵无忧追问。 张玄庆摇了摇头,嘆口气:“天星降世,各怀天命,天命虽为主导,但也架不住后天红尘俗世对心性的衝击。 善星若入魔道,可为大恶,凶神若遇明主,亦能济世。最终如何,看他自己的选择,也看这天下待他如何。” …… 太原王氏家大业大,光是在这太原城中就有好几处大宅,城外的山庄、田產更是不计其数。 晋阳侯府作为王氏主脉的府邸,自然是其中最气派的一处。 王喆没有第一时间去,而是在太原城逛了一大圈,调查一下这边的商业环境。 太原是河东路的首府,也是后世著名的晋商发家之所。 得益於特殊的地理位置,晋商从宋朝时期其实就开始崛起,北方游牧民族缺盐缺铁,中原地区盐铁充足,却缺少牛羊肉食,以及优良的畜力。 这种天然的互补性,让河东路成了大宋北方最大的边贸集散地。 城中有大小商號数百家,经营范围从盐铁茶马到布帛粮米,从药材皮货到珠宝玉器,几乎涵盖了天下所有的货物。 而在这数百家商號之中,势力最大、根基最深的,当属太原王氏的“晋源商號”。 王家的根基从来不在朝堂,而在商路。 千年门阀,靠的不是皇帝的恩宠,而是实打实的財富和土地。 晋源商號在太原府乃至整个北方,都是一个庞然大物。 它掌控著河东路近三成的盐铁贸易,五成的粮食流通,还有通往辽国、西夏的几条主要商路。 另外还有一支以保护商路为名的护商部队,人数不多,一直保持几千人的规模,但全都是装备优良,习武练气的武者,战斗力远在孱弱的大宋军队之上。 逛了一大圈,到了差不多天快黑的时候,主僕二人才牵著毛驴来到了晋阳侯府。 王喆把老爹写的介绍信递了上去,侯府的门卫瞥了一眼信封,淡淡道:“天色已晚,明天再来吧。” 太原王氏分支遍布天下,每年都有不少子弟千里迢迢返回本族宗学学习文艺武功。 那些少爷小姐们,哪个不是前呼后拥、车马成群?像王喆这样牵著头寒掺的毛驴,带著个小丫鬟就来的,一看就是偏远旁支,不值得太客气。 第29章 侯府大伯 王喆倒也不恼,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递过去:“这位大哥,就劳累你一下,马上天黑了,我们也没地可去。” 门卫犹豫了下,接过银子和信封,看到信封上印有王氏的特殊標记,道:“那你等著。”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匆匆走了出来,五六十岁,面白无须,穿著一身深色长袍。 他上下审视了王喆片刻,又看了看他身后寒磣的小毛驴,疑问道:“你是四老爷的三公子?” 王喆急忙道:“正是,大叔一定是曹辉曹叔叔了,听我爹说,你们小时候经常一起玩耍。” 管家神色舒缓下来:“四老爷近来身体可好?” “好著呢,天天自己下地干活,没事就遛狗下厨。”王喆笑著道。 走之前老爹跟他大概说了一些王家本族的情况,面前这个老头可不仅仅只是一个管家,而是老爹的远房族弟,论辈分王喆还得叫他一声叔。 听了王喆的话,曹辉神色却微微有些黯然:“四老爷年轻时候可是咱们王氏子弟里天赋最好的一个……算了,不说这些了,三公子,大老爷在正堂等您,请跟我来。” 此时的门卫已经是目瞪口呆,原本以为这个寒磣少年是远方分支,但看这样子,分明是主脉嫡系。 想到自己刚才收了这位大少爷的银子,不由得满是惶恐,他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喆注意到了他的异样,朝他笑了笑,从袖子里又摸出一小块碎银子丟过去:“这位大哥,麻烦你帮我喂喂毛驴,弄点好料。” 门卫手忙脚乱地接住银子,连连点头:“是是是,三少爷放心,小的一定好好伺候。” 曹辉看了一眼那门卫,没有说什么,侧身引路:“三公子,请。” 王喆跟著曹辉进了府门。 小翠抱著包袱跟在后面,紧张得手心冒汗,一双眼睛却忍不住四处张望。 穿过几道门廊,绕过几座假山,走过一条长长的迴廊。 沿途所见处处透著千年世家的底蕴,雕樑画栋、飞檐翘角,每一处细节都精致考究,却又不会显得过分奢华。 一路迎来的不是高大强健的护院守卫,就是一个个清秀可人的小丫鬟。 王喆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感觉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心里不由得暗暗感嘆:这哪里是侯府,分明是个小皇宫。 太原王氏能屹立千年不倒,光看这宅子的气派就知道根基有多深。 “二公子,到了。”曹辉在一间宽敞的正堂前停下脚步,躬身道:“大老爷就在里面,您请进。” 王喆整了整衣襟,让小翠在外面等著,迈步走了进去。 正堂里坐著一个老者,五六十岁,面容清瘦,穿著一身家常的灰色长袍,手里拿著刚才王喆的书信。 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王喆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王喆也在打量这位大伯。 晋阳侯王彦的大儿子,王秉,目前太原王氏的主事人,也是太原府的通判,从四品职级。 在王喆看来,这貌似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头,只有那双眼睛,浑浊中透著一股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 “你就是老四家的老三?”王秉开口问道。 “是。”王喆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侄儿王喆,见过大伯。” 王秉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他腰间的剑。 “你已经开始学习辟邪剑法?” “是,刚开始学,只会一点皮毛。” 王秉点点头,沉思片刻,忽地道:“你可知我们王家学习辟邪剑法的规矩?” 王喆一愣,摇了摇头。 王秉缓缓的道:“辟邪剑法是我们太原王氏的镇派之学,也是立足之本,向来是传男不传女,传嫡不传庶。 每一个辟邪剑法修炼者都必须是父子之间言传身教,父亲需要亲自用真气来帮助子辈引导修炼,老四真气已散,所以无法帮你修炼。” 王喆愣了下,隨即恍然,辟邪剑法这种绝世剑法,自然是有著一套与之对应的內功心法。 老爹武功全失,不仅自己用不了內力,连带著也没法教儿子这门需要內力引导的剑法。 难怪他学辟邪剑法学得磕磕绊绊,原来一部分问题是出在这里。 “老四在信里跟我说了这件事。” 王秉站起身,走到窗边,沉默了片刻,回头道:“他想让我替他教你,本来我是可以代你父亲授艺,但是近些年来河东路这边局势实在不太安寧。” 王喆心底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这老头不会是不打算教吧。 王秉继续道:“太原境內近期频繁有妖鬼作乱,辽国、西夏的探子也在太原府周围活动加剧。 我这个通判,不仅要辅佐知府治理地方,也要处理一些家族事务,恐怕没有那么多时间亲自教你,更无法耗费內力帮你练功。” 王喆心里一沉,但还是不动声色,等著大伯继续说。 “这种事情,他人也不能代授,所以只能暂时耽搁了,你就先去族学好好学习文道,等我有閒暇之时,再考虑传你剑法的事。” 王喆自是不能说什么,只能点点头:“听大伯的。” 王秉看了他一眼,对他的反应有些意外。 他以为这个少年人会失望,会沮丧,甚至会抱怨。但王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是很平静地接受了。 王秉坐回太师椅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宗学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明天你直接过去就行,你三叔负责宗学事务,学问很深,你跟著他好好学,万法归宗,有时候武艺不成,但並不代表著文艺不可。” “嗯。”王喆再次点头。 王秉摆摆手:“天色不早,去休息吧,你先住在东跨院,那边年轻人多。” 王喆应了一声,退出了正堂。 小翠还在门口等著,见他出来,急忙凑上来:“少爷。” 王喆拍了拍她的脑袋:“走吧,去看看咱们的新住处。劳烦曹叔带下路。” 曹辉听到了屋子里的对话,他欲言又止,但也没说什么,在前面领路,穿过几道迴廊,来到东跨院的一处小院。 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一间小厨房,院子中间种著一棵石榴树,树下摆著一套石桌石凳。 “三公子,就是这儿了。”曹辉推开正房的门:“被褥一会就送来,书桌上备了笔墨纸砚,您看看还缺什么,儘管吩咐。” “曹叔费心了。”王喆四处看了看,很是满意。 曹辉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三公子,不必气馁,辟邪剑法乃是文道功法,成就高低与否其实更看文化造诣,您在宗学里好好学,將来文道有成,剑法自然也就通了。” 王喆笑著道:“我没事的曹叔。” “好吧,一会我让人给你送饭。” 曹辉不再多说什么,点点头便转身离去。 小翠收拾了下房间,最后忍不住也凑上来,压低声音道:“少爷,是大老爷不喜欢你吗?” “可能吧。”王喆耸耸肩。 这位大伯对他的態度可实在有些冷淡,说心里不在意是不可能的。 不过辟邪剑法对他而言也並不是那么的重要,他还有龙象般若功在身,贪多嚼不烂,先把一样练精了再说。 而且曹辉说得对,辟邪剑法是脱胎於文字技艺,是纯正的文道功法。 他来太原的主要目的是读书,把书读好了,剑法的事自然水到渠成。 想通了这一层,心里那点鬱闷也就散了。 另外,他还应该是去见一见亲爷爷王彦,那老头才是王家真正的主事人,只不过年事已高,已经不理世事许久了,听说一直待在城外的农庄里避世隱居。 第30章 入学 晚间,隔壁院子传来一阵阵热烈的吵闹,听声音像是一眾年轻人在喝酒行令。 鶯鶯燕燕,各种男女的笑声、唱小曲的声音,听得人心烦气躁。 王喆忍住去凑热闹的衝动,初来乍到还是低调为好。 他摊开一张纸,开始研磨写字。 辟邪剑法的奥义就藏在这普通的一笔一划之中。 內功暂时没门路,就先从外功著手。 他提起笔,蘸饱了墨,在纸上写下第一个字:“永。” 永字八法是书法的基础。横、撇、竖、捺、勾、点、提、折,八个笔画都藏在一个字里,写好了这个字,其他字也就通了。 他凝神静气,一笔一划地写。 他的呼吸隨著笔锋的走势起伏,整个人渐渐沉静下来,隔壁的吵闹声还在继续,但已经像是隔了一层纱,朦朦朧朧的,不那么真切了。 怪不得前世那些老干部们退休后喜欢写字画画,原来这玩意確实能让人专注下来,也能够修身养性,戒浮戒躁。 一页纸写完,小翠在一旁忍不住惊嘆:“少爷,你写的字真好看。” “来,少爷教你写字。” 小翠红著脸:“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以后你就是我的女管家,少爷有好多事都要交给你做,不认字,不会写字怎么办,不但要会写字,还要会算数。” 王喆把毛笔交给她,让开位置。 小翠倒也並不是完全不会写字,耳濡目染之下,大部分的字也都还是认识的,只不过写的不太工整,毕竟穷人家孩子可没钱买笔墨。 她坐在书桌前,一笔一划,认认真真的写起了字。 写的字自然是歪歪扭扭的,完全没有章法。 她看著自己的字,脸一下子红了:“少爷,我写得好丑。” “笔要拿正,身子也要坐正。”王喆在旁边指点:“手腕用力,不是手指用力。你看。” 他拿起另一只笔,在纸上写下了“王重阳”三个字。 小翠看得眼睛发亮:“少爷的字真好看。” “行了,別拍马屁了,自己练。”王喆把笔还给她:“今天写满十张纸,写不完不许睡觉。” 小翠苦著脸,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继续练字。 王喆回到床上,盘膝而坐。 不过他今日却没什么心思练功。 世上或许真的没有什么巧合,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他就是全真教的开创者,一代宗师王重阳。 真正的王重阳其实要比武侠小说里厉害的多。 东方这片大地上,向来有北全真,南正一之说,是真正的修真门派,拥有神乎其神的道法传承。 王重阳的地位是能够与另一个道家大派龙虎山正一派的开派祖师张道陵並驾齐驱。 后来的武当派什么的,其实只是全真教的一个分支。 现在,这位超级大宗师,居然就是他自己? 王重阳的最大本事,叫做先天功。 他恰恰身居先天之气,或许这先天功就是根据先天之气所创立的无上功法。 鲁智深说过,寻常人练武修行,需先炼精化气,再炼气化神,而他直接跳过了第一步,因为先天之气在身,天生便可以炼气化神。 换句话说,就是他可以通过炼化自身的先天之气,来进一步的强大精神力量,从而触摸到道法的边缘。 这先天功,该不会就是他自己以后捣鼓出来的吧? 王喆越想越觉得靠谱,先天之气,先天功……这名字听著就高大上,如果自己能创立出先天功,那就不用去求人了,什么辟邪剑法,根本不是个事。 “少爷,您在想什么呢?”小翠写完十张纸,抬起头看到王喆坐在床上一动不动,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傻乐,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在想以后的事。”王喆回过神来,招招手:“写完了?拿来我看看。” 小翠捧著十张纸走过来,像献宝一样递给他。 王喆一张张翻过去,前面的还是歪歪扭扭,但最后几张明显有了进步。 虽然笔画稚嫩,但已经有了基本的骨架,不再是一团乱麻。 “不错不错。”王喆点了点头,“照这个势头练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能写出一手好字了。” 小翠被夸得脸都红了:“是少爷教得好。” “行了。”王喆把纸还给她:“去洗洗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小翠应了一声,收拾好笔墨纸砚,端了热水来给王喆洗了脚,然后退到外间的厢房去了。 王喆没心思睡觉,躺在床上一门心思的琢磨著起了先天之气。 鲁智深说这玩意就藏在他体內,可他从来没有感觉到啊?难道是需要什么条件诱发? 除了先天之气外,他还要想办法去升级,不知道3级之后会產生什么天赋,但也一定非常厉害,具体可能是根据所杀怪物而变。 要想办法找一些妖魔鬼怪来杀,不过,他现在武力值还是太低,单挑估计很多打不过,还要想办法升级一下火枪,爭取能做出子弹来才行。 …… 第二天一大早,管家曹辉就来接他。 王家的宗学並不在太原城,而是在城外的茂名山上,需要乘坐马车前往。 宗学是不允许带丫鬟的,王喆交代小翠待在府宅,每日要写字练功,在她不舍的目光中登上了马车。 与他同行的还有几名少男少女,年龄从十二三岁到二十多岁不等,有男也有女,挤在四辆马车里,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大宋时期,世道还没有明清那么的封建,女子也是允许学文识字的,甚至诞生了不少女性文豪,杨家女將也是赫赫有名。 王喆坐在最后一辆马车上,车上还有三个少年,一个女孩。 一个胖墩墩的,圆脸大眼,看起来十四五岁,一上车就掏出乾粮啃,嘴巴没停过。 一个瘦高个,十六七岁,沉默寡言,靠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 还有一个穿著锦袍的,十七八岁,麵皮白净,眼角微微上挑,手里拿著一把摺扇,摇来摇去,一副风流倜儻的模样。 唯一的女孩,十五六岁的样子,清秀靦腆,安安静静的坐在窗边。 “新来的,你叫什么?”锦袍少年用摺扇点了点王喆的肩膀。 “王喆。” “没听过。”锦袍少年撇了撇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停在他腰间的长剑上:“你这剑不错,哪来的?” 王喆学著这个年龄段该有的样子,老老实实回道:“我爹给的。” “你爹是谁?” “王守正。” “王守正?”锦袍少年想了半天,眼睛一亮:“你是四叔的孩子?” “是啊,你是?” “我叫王允,咱们是堂兄弟。” 锦袍少年收起摺扇,態度热切起来,往王喆这边挪了挪:“四叔当年可是咱们王氏子弟里最能打的,听说当年单枪匹马冲入辽军大营,三进三出,杀了上千號契丹人,最后全身而退,是真的假的?” 王喆还不知道老爹有这种惊人战绩,挠头:“我爹这么厉害的吗?” “何止,有一次四叔带领的一只商队,遇到了契丹狼骑兵劫掠,四叔一个人杀了好几个契丹狼骑,威震天下。你知道狼骑兵吗?听说那玩意是契丹人驯服的妖兽,迅捷如风,是天下一等一的兵种。” 王允无比兴奋,津津乐道地谈起四叔的惊人战绩。 王喆听的目瞪口呆,合著平日里温文儒雅的老爹,还真是个超级高手啊。 另外,这狼骑兵是什么鬼,这个时代有这样的军队吗? 第31章 王氏宗学 一路上,王允都是兴奋的吹嘘著四叔的辉煌事跡,完全是当做偶像一样的崇拜。 从他口中,王喆也进一步的了解到了老爹以前的过往。 晋阳候王彦一共有四个儿子,一个儿女。 大儿子王稟为太原府通判,同时也负责主持所有家族事务。 二儿子王越,主要负责打理生意,管理晋源商號。 三儿子王昌,负责管理宗学,教授年轻一代文道武功。 四儿子王稽,也就是王喆老爹,本来是家族所辖长风鏢局的总鏢头,统领数千人的鏢人队伍,负责维护几条重要商路的安全。 可惜后来不慎被一名妖女所迷,被吸乾了精元,武功尽失,文艺荒废。 “那个妖女据说是太行山中的一只狐妖,好几百年道行,已修出內丹,可以完全化作人形,专门迷惑年轻男子,吸人精元。” 王允压低声音:“四叔当年押鏢路过太行山,遇到了她,那狐妖变化成一个落难的美貌女子,四叔心善,救了她,结果……” 他停顿了下,道:“结果就跟那妖女混在一起,等大爷爷找到他的时候,四叔已经形销骨立,武功十不存一,根基彻底毁去,再也恢復不了。” 王喆听得入了迷:“那……妖女最后怎么样了?” 王允面带古怪的看了他一眼,这傢伙第一时间关注的居然是妖女,脑迴路是不是不太正常,不过还是回道:“被大爷爷亲手斩了。大爷爷带了三十多个高手,在太行山里搜了三天三夜,终於找到了那妖女的老巢,大老爷一剑斩了她的头颅,挖了她的內丹。” 王喆咧了咧嘴,老爹原来还有这一段人妖之恋,真是我辈楷模。 不过,他听著怎么那么像聊斋里的故事。 “后来呢?”他继续问道。 “后来四叔就离开太原了。”王允收起摺扇,嘆了口气:“听说是自己提出来的,说不想在族里待著,要出去散散心。这一散就是二十几年,在峨口镇安了家,娶了你娘,生了你们兄弟三个。” 说到这里,他腆起脸:“你大哥现在混的不错,在镇妖司做都头,我每次叫他来喝酒,他都不来,你这次回宗族,可要帮我约约他。镇妖司都头,可是大人物,手底下管著几十號捉妖师,威风的紧!” 王喆笑了笑:“说实话,我大哥那人比较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一年也见不了他几次。” “那更要约了,越是忙的人,越要提前约。等这次结业,我做东,咱们哥几个好好聚聚。” “好。”王喆答应下来。 无论当下还是未来,家族都是人与人之间最大的纽带,多聚聚,结交一下,总是没错的。 而且世家大族的子弟並不像后世以为的那么腐朽墮落。 刚好相反,由於有著良好的教育,也有良好的资源加持,反而大部分都有机会发挥自身所长,个个堪称才俊。 人与人之间,先天其实没有太大差距,只有后天的环境。 马车里,另外的三个人,那胖胖少年名叫王伦,是来偏远地方的旁支。 瘦个少年名叫王喜,也是来自其他地方的旁支远亲。 清秀少女名叫王芷兰,来自於山东那边的琅琊王氏,琅琊王氏不同其他王氏分支,出过不少惊世才杰,地位几乎与主脉对等。 他们也是听了一路王喆老爹的传奇故事,一个个大为惊嘆, 王伦最先凑过来,圆脸上堆满了笑:“王兄,你爹这么厉害,你的武功一定也不差吧?你练到什么境界了?” “刚入门,三流。”王喆如实答道。 “三流也很厉害了!”王伦瞪大了眼睛:“我都还没练出真气呢。王兄,以后能不能指点指点我?” 王喆笑著点了点头:“大家互相切磋。” 王伦高兴得直拍手,又从包袱里掏出乾粮啃了起来,嘴里含混不清地说著谢谢。 另外的瘦高个青年王喜比较高冷,不过王喆明白这是年轻人不善社交,故作高冷,其实也很渴望交到朋友。 窗边的王芷兰始终没有说话,手里拿著一本书,安安静静地坐著。 她的目光偶尔从书页上方飘过来,在王喆身上停留一瞬,又飞快地移开。 王喆朝她笑了笑。 王芷兰低下头,耳根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马车在路上顛簸了大约一个多时辰,终於在一座山前停了下来。 山不算高,但很秀气,满山都是松柏,苍翠欲滴。 山腰隱约可见一片建筑,白墙黛瓦,掩映在绿树丛中。更远处有瀑布从山崖上倾泻而下,风景美妙之极。 曹辉拍了拍手,让所有人下车:“各位公子、小姐,从今天起,你们就是王氏宗学的学生了。宗学的规矩不多,但每一条都要遵守。第一,不许打架斗殴;第二,不许私自下山;第三,不许带外人上山。听明白了吗?” 这些话其实主要是对王喆等几个新来的说的。 “听明白了。”稀稀拉拉的回答声。 “走吧。”曹辉率先迈步上了青石板路。 一行人沿著山路往上走。两旁的古松参天,遮天蔽日,即便是大白天也显得有些幽深。 偶尔有松鼠从树上窜过,拖著毛茸茸的大尾巴,在枝头跳来跳去,充满了自然韵味。 走了大约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宽阔的平地向山腹延伸进去,正北是一座三进的大院落,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院子前面有一片广场,铺著青石板,乾乾净净,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广场东侧是一片演武场,摆放著刀枪剑戟各种兵器,还有一些练功用的木人桩、石锁、沙袋。 此刻有几个少年正在演武场上练武,拳风呼呼,剑光闪闪,看起来有模有样。 广场西侧是一排厢房,是学生们的住处。 正中间是一座三层的高楼,楼前掛著一块匾额,上书四个大字:王氏宗学,字跡苍劲有力,隱隱之间似有光华浮动,显然是出自文道大家的手臂,已经產生文气灵性。 “女生住东边那排,男生住西边这排。”曹辉指了指两边的厢房:“各自去找自己的房间,安顿好了到讲堂集合,先生要见你们。” 眾人各自散去。 王喆拎著包袱,走向西边的厢房。 他的房间是第三间,推开门,里面不大,但很乾净。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窗户开著,山风从外面吹进来,带著松柏的香气。 他走到窗前,往外看去。 远处是连绵的山峦,层层叠叠,像一幅水墨画。更远处隱约能看到太原城的轮廓,灰濛濛的一片,像是浮在云雾之中。 山下是一片片农田和村庄,炊烟裊裊,鸡犬相闻,一派田园风光。 王喆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新的生活开始了,貌似还不错。 整个王氏宗学,大概有一百多號人,分为大中小三个班。 小班就是一些刚刚开始蒙学的孩童。 中班则是十二三岁的小孩。 大班就是十五六岁,开始进入科考的少年了。 与城里那些学堂不同,这里不仅教授诗词歌赋,文艺写字。也教授经略算筹,中医地理,甚至还教授排军布阵,高深武学等。 毕竟王氏是河东路的千年门阀,子弟们將来要面对的不只是科举考场,还有商海战场,还有官场朝堂,甚至还有沙场边关。 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这才是王氏培养子弟的目標。 王喆自然进入的是大班学习,安顿好后,就到大班的课堂里集合。 讲堂宽敞明亮,此刻已经坐了不少学生,三三两两,有说有笑。 王喆扫了一眼,发现大多十五六岁到二十岁不等,衣著打扮各异,有的华贵,有的朴素,但每个人腰间都悬著一把长剑。 其实来到这宗学里,所有人都是一个目標,就是为了学到宗族的辟邪剑法。 辟邪剑法传男不穿女,传嫡不传庶,但也並非完全不对他系开放,而是要求更加严格。 每年一次考核,文试武试皆在前三的旁系子弟,可获得传授基础剑法的资格。 若能再进一步,在科举中取得功名,亦或者做出一些重要贡献,也有机会学得全套剑法。 甚至一些外姓人也有机会得到传授,不过就要求入赘了。 这是王氏立足千年的规矩,既要保证镇族绝学不会外流,也要保证有才者上,无才者下。血脉只是门槛,本事才是通行证。 第32章 鬼眼小胖 课堂里已经坐满了大半,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翻阅书籍,还有几个在比划剑指,討论著什么招式。 王喆来到后排的空位上坐下,他的身边坐的是小胖子王伦。 王伦凑过来:“你能不能用你爹的名义给我签个名?就写“守正”两个字就行,我拿回去给我爹看,他肯定羡慕死。” 王喆给他个白眼:“我爹是我爹,我是我,他的名声跟我没关係。” “怎么没关係?虎父无犬子嘛,你写就相当於你爹写了。” 王喆无奈:“好吧。” 这时,一个青须老者走了进来,他穿著一身青色长袍,面容清瘦,脸上隱隱有一层青气覆盖,双目犹如两点繁星,精光乍现,气度不凡。 正是王家宗学的山长——王昌,也就是王喆的三伯。 课堂立即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正襟危坐,对这位山长敬畏有加。 王昌走上讲台,將书卷放在桌上,目光在下面扫了一圈,缓缓开口:“今天的课,讲《孙子兵法》。”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王昌开始逐字逐句地讲解,引经据典,旁徵博引,时而引用歷代战例,时而剖析当下边关局势。 从春秋战国的爭霸战爭,讲到秦汉的边塞烽火,再讲到本朝与大辽,西夏的对峙。 王喆瞬间听得入了神。 这些知识在前世的歷史书上也有,但王昌讲出来的跟他知道的有些不同,就是个人武力普遍极为强大。 春秋战国时期的七雄爭霸,后来的楚汉三国,魏晋南北,隋唐爭锋等全都诞生了许多绝世武將。 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秦皇能够横扫天下,凭藉不仅仅是战无不胜的赳赳老秦,更是自身的超凡武力。 楚霸王真正能够力拔山兮,三国时期的赵云关羽也都是武圣级別的存在。 或许正如他此前所想,人与其他动植物一样,体內也存在著一种进化激素。 这种激素会刺激身体变得强壮,但只有在疾病瘟疫,风吹雨打,虫蚁啃咬的残酷野生环境下,亦或者经常性的生死时刻,潜能释放时才会分泌。 所以古代激烈搏杀的战场才会诞生出一些绝世猛將。 当然,除了这些绝世武將之外,还有一些以文入道的文圣人,同样也是非同小可的存在,一笔定山河,一言安天下。 武道能够激发身体潜能,文道则能刺激精神成长,二者殊途同归,都是在追求超脱生命的局限。 不过,王昌讲述的这些也隱隱透露出一条信息,那就是无论文道还是武道,都变的越来越没落。 特別是如今的大宋,几乎没有猛將可言,以至於在与大辽、西夏的相抗之中,常年处於下风,甚至屈辱的朝贡求和。 一早上就在王喆全神贯注的情况下结束了。 临近末尾,王昌的目光在讲堂里扫了一圈,在后排的王喆身上微微停了下,缓声道:“你们学文,不是为了写几首诗词歌赋,更不是为了考个功名光宗耀祖,学文的根本,是养气。 养自己心中的浩然正气,养自己的精神力量,当你们的精神足够强大,你们的文字就有了力量,你们的言语就有了分量。 好了,今日的课就到这里,回去后每人写一篇策论,题目是“论河东路边防之要”,明日交上来。” 学生们纷纷应诺,有的面露苦色,有的胸有成竹。 王伦凑到王喆跟前,一脸苦相:“策论啊,我最怕写这个了,重阳兄,你文采怎么样?能不能帮帮我?” 王喆摇了摇头:“一塌糊涂。” 王伦嘆了口气,趴在桌上,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但很快他又振作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几块桂花糕。 “吃不吃?我娘做的。”他递了一块给王喆。 王喆接过,咬了一口,桂花糕软糯香甜,入口即化,带著淡淡的桂花香气。 “好吃。”他说。 王伦嘿嘿一笑,又递了一块:“多吃点,我娘做了好多。” 这一早上,这个小胖子除了上课时间,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吃著东西,一副永远也吃不饱的样子,王喆心中好奇,但又害怕刺破胖子的自尊心,就没问。 反倒是王伦看出了他的疑惑,犹豫了下,压低声音道:“道士说我身体里镇压著一只饿死鬼,所以才这么能吃,这是我的秘密,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別人哦。” 王喆大吃一惊:“饿死鬼?” 王伦点点头:“嗯,小时候被一只饿死鬼附身了,驱逐不出去,天师说贸然驱逐的话,可能我也要死。 索性就只镇压,不驱逐,这也有个好处,就是我力气特別大,而且我有了一双鬼眼,能看到鬼。”说著就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王喆仔细一看,这小胖子的眼睛確实隱隱泛绿,与正常的人类眼睛明显有所不同,压低声音询问:“那你现在能看到什么?” 王伦环顾四周,摇了摇头:“宗学里有文气镇压,什么脏东西都进不来。你要是在外面,我可以指给你看,城里的鬼不多,但也不是没有。” 王喆好奇:“鬼是什么样?” 他虽然杀死过山鬼和画皮鬼,但这两样都是有形体的鬼,其实只要克服胆怯心理,自身武力强大,就不难对付。 但是听说,世间大部分的鬼都是无形之鬼,人眼是完全看不到的。 当然,万物皆有两面,此类无形之鬼也很难伤害到人类,不过却可以穿墙入地,甚至能够附身在人身上,想想就让人觉得不寒而慄。 王伦回道:“唔……就跟生前的样子差不多,像是一团雾气,大部分都没什么神志,很快就会消散,但是部分的冤魂厉鬼就很可怕了,能长时间留在世间,会越来越强,能附身,能吃人。” “那你体內的饿死鬼是什么级別的?”王喆好奇。 王伦挠了挠头:“天师说那只饿死鬼已经修炼了上百年,怨气极重,但没什么神志,就是单纯的饿,只要给吃的就不会作乱。 所以他用符咒把它镇压在我体內,用我的阳气慢慢消磨它。等我的武功修炼到一流境界,就能自己把它炼化了。” “如果炼化不了呢?” 王伦脸上的笑容僵了下,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那就一直镇压著唄,反正我也不亏。力气大,还能看到鬼,多好。” 这会已经到了中午,王喆不在多问,道:“走,去吃饭。看看这里的食堂有什么好吃的。” 王伦眼睛一亮,刚才的阴霾一扫而空,胖乎乎的脸上又堆满了笑:“宗学里有免费的肉吃,走走走,去晚了可能就没了!” 两人出了讲堂,往食堂走去。 路上遇到王喜,他正一个人站在一棵松树下。 “王喜,吃饭了!”王伦喊了一声。 王喜睁开眼,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跟了上来。 食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说有笑。 王喆打了饭菜,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王伦坐在他对面,面前堆了三个碗,每个碗里都盛得满满的。 “你吃得了这么多吗?”王喆看著他那三碗饭。 “这还只是开胃。”王伦嘿嘿一笑,抄起筷子就开吃,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王喜坐在王喆旁边,面前的饭菜只有王伦的三分之一,吃得很慢,很仔细,像是习惯飢饿的人,珍惜著每一口食物。 王喆同样也是大胃王,不过他更喜欢吃肉,对於碳水兴趣不大,宗学里肉食是限量的,这会已经没了。 吃著饭,他的目光扫过食堂。 王允坐在另一边,身边坐著几个少年,服饰衣著明显都比较好,有说有笑,时不时朝这边瞟一眼,含笑向他打招呼。 还有一边坐著的基本上都是穿著较为朴素的人群,双方隱隱之间有些涇渭分明。 王喆心中有些瞭然,看来在这同族宗学之內也是有著阶层之分。 王允那边坐著的是太原主脉的嫡系子弟,衣著华贵,眉宇间带著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另一边穿著朴素的则是从各地来的旁支子弟,有的来自其他省份,有的来自商贾之家,有的像王伦一样,家里开著小小的糕点铺。 而王喆自己,他是王老太爷的亲孙子,可是老爹却偏离了主脉,在五台山下的偏僻小镇安了家,不再参与家族事务,这就有些不上不下了。 第33章 一阳指 下午是武道课,武道师傅名叫陈半山,皮肤黝黑,身高体壮,站在那里简直如同一尊铁塔。 他早年是长风鏢局的副总鏢头,外功內力都极为深厚,也曾是一流高手。只是有次护鏢过程中被劫匪斩去了手臂,实力大幅度下滑,就来到宗学里做起了武学教头。 他只剩一条右臂,但那条右臂比寻常人大腿还粗,青筋虬结,一看就知道蕴含著恐怖的力量。 “都到齐了?”陈半山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闷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他的目光在新来的几个子弟脸上扫了一圈,在王喆身上多看了两眼,但什么也没说。 他拿著一本册子,点了几个人名字:“王喆、王伦、王喜、王九德,王瑾……你们跟我来,其他人自行修炼。” 他转身往前走,一边道:“先带你们去藏剑楼挑选武功,王家收录的武功,大大小小有三百多种,拳法、掌法、腿法、轻功、擒拿、点穴、兵器,应有尽有。 你们每人可以挑两门作为辅修。记住,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这些只是辅修,你们的根本还是书法剑道,別本末倒置。” 藏剑楼位於宗学深处,是一座一半在地下,一半在地上的砖石小楼。 楼前种著两棵老槐树,枝叶繁茂,遮天蔽日,將整座楼笼罩在一片阴凉之中,乍一看倒像是一座坟墓。 那老槐树下坐著两名鬚髮皆白的老者,一胖一瘦,一个胖的如矮陀螺,一个瘦的像根竹竿,正自对弈下棋。 陈半山恭敬的走过去:“两位长老,我带几个新的子弟前来挑选武功。” 两名老者目光在学生们的脸上扫了一圈,微微点了点头。 陈半山来到楼前,拿出一把特殊的钥匙,打开铁闸门:“挑好了自己背下,每人两门,不许多看,不许私自抄录,也不许在楼里逗留太久。” 王喆等人鱼贯进去,就在王喆走到陈半山身边的时候,这个大汉忽地又道:“真正的高深武功一般情况下都是言传身教,不会留下任何文字记录,即便有文字记录,也难以道清其中精粹,更多的是要看你们自己的悟性。” 王喆感觉这是在向自己说的。 老爹以前是长风鏢局的总鏢头,这位副总鏢头就很有可能是老爹的手下,可能也是他在宗族里比较值得仰仗和信赖的人,便点了点头。 藏剑楼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一共算是三层,还有两层往下的空间。 作为千年世家,王氏不仅仅有辟邪剑法这样的镇族之学,也收录了大量的其他武功,有些甚至是绝世孤本,外面根本见不到。 习武之人所要学习的可不仅仅是兵器功夫,还有擒拿功夫、轻功、点穴、拳法、腿功等都需要有所涉猎。 一层是拳法和掌法、擒拿等近战技艺。 二层是轻功,点穴和兵器之法。 三层则是收录一些內功、道法、诡术等另类杂学。 目前,他们这些还不允许进入三层。 王伦凑过来:“重阳兄,你说我该学什么?” 王喆想了想:“你力气大,適合练刚猛的功夫,拳法、掌法都行,轻功就算了,你这体型……” 王伦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嘿嘿一笑:“也是,飞不起来。” 说著,他就直奔拳法区,翻翻这本,看看那本,嘴里念念有词:“大摔碑手……太猛了,我练不来,罗汉拳……这个我会,绵掌……听起来软绵绵的,不喜欢。” 王喆没有急著挑,而是先在楼里转了一圈,大致看了看都有什么功夫。 拳法区里,最显眼的位置摆著几本册子,上面写著“大摔碑手”、“罗汉拳”、“绵掌”、“炮拳”等名字。 有些册子看起来很旧,纸张泛黄,边角磨损,显然被很多人翻过。 他有罗汉拳在身,不缺拳法,便直接来到了负二层。 这里收录的多是一些轻功与身法,有“踏雪无痕”“八步赶蝉”“梯云纵”“迷踪步”等等。 王喆拿起一本《踏雪无痕》,翻看起来。 正看的入迷,王伦忽地小心翼翼的凑了过来,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道:“这藏剑楼里有鬼,还是……还是超级大鬼。” 王喆一愣,朝四周看了看,低声道:“在哪?” 王伦悄悄指了指几个角落:“那……那,还有那。” 王喆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什么也没看到,不过,他確实是感觉到了这里存在著一种逼人的阴寒之气,与当初山鬼出现时的情况类似。 “你確定?”他压低声音问。 王伦用力点了点头,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確定,三只,都是老头的样子,很凶很凶,估计是修炼了好几百年的大鬼,紧紧盯著我们。” 王喆脊背一阵发凉,听王伦这么一说,他確实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就像是上辈子在教室里睡觉,被老师盯著的那种感觉,如芒刺背,如置火烤。 “不用怕,那些是咱们王家的先祖,死后亡魂不灭,依旧滯留在此,替我们守护剑阁。不过鬼终究是鬼,可能会遏制不住食精吸阳本能,所以你们选完武功就要速速离开。” 王喆和王伦同时回头,看到陈半山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进来,正站在楼梯口,目光平静地看著他们。 王伦咽了口唾沫,匆匆跑回一层,拿起一部七伤拳法,抓耳挠腮的死记硬背起来。 王喆也赶紧挑选起来,他其实就缺少一样轻功,然后就是点穴的功夫也要来一套。 转了一圈,目光忽地看到书架上有一本小册子,上面写著“一阳指”三个字。 他大吃一惊,这是他知道的那个一阳指吗? 陈半山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解释道:“一阳指是大理段氏送给王家的,当年两家联姻,相互交换过一些各自绝学。不过只有指法,没有內功心法,威力远不如段氏嫡传,但用来点穴制敌,也足够了。” 王喆点点头:“谢谢陈叔。” 他明白这是陈半山在提点自己,即便是没有內功心法的一阳指,也是要远超其他点穴功法,当下就拿起这本小册子,认认真真的看了起来。 可能是两世为人的原因,他早已过目不忘,不过这门功夫的文字实在是太过深奥晦涩,里面涉及到了许多经脉与穴位知识,可不好记。 时间一点点过去,不知为何,他感觉自己身边越来越凉,越来越阴寒,到了后面,体表都开始结冰。 他的內功真气立即自发开始抵抗,可就像是杯水车薪,根本无法抵抗那漫天的寒意侵袭。 忽地,一股子热流靠近,驱散了那刺骨寒意,陈半山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皱眉道:“奇怪,你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很是吸引鬼怪,就连王家老祖们都有些按捺不住。” 王喆心中恍然,应该是身上先天之气的原因。 藏剑楼里的那些先祖亡魂虽然还保留著生前的一些执念,但毕竟是鬼,可能会压制不住本能。 “陈叔,我马上就走。”王喆加快速度,把那本《一阳指》从头到尾快速再次翻阅了一遍,一些晦涩的地方也囫圇吞枣的死记硬背下来。 第34章 改革者 除了一阳指外,王喆又选了一套八步赶蝉轻功,迅速默记完毕后,就离开了剑阁,那紧紧跟隨的阴寒也隨之消散。 接下来的一下午他都沉迷在两项武功之中。 一阳指非常的深奥复杂,不是短时间能够学会的,八步赶蝉倒是比较简单,效法的是昆虫的跳跃方式,追求瞬间的爆发速度。 正如鲁智深所言,武道的本质,其实便是人类去效法自然万物。 飞禽走兽、昆虫游鱼,乃至山川河流、风雨雷电,无一不是武道灵感的源泉。 八步赶蝉效法的是蝉的跳跃方式,蝉在枝头蛰伏,静如死物,一旦受到惊扰,瞬间弹射而起,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跡。 这种从极静到极动的爆发,正是这门轻功的精髓所在。 到了晚上,王喆去拜见了宗学的山长,也就是三伯王昌。 王昌的態度比较奇怪,盯著他看了好半晌,最后喃喃了一句:“真像。” 王喆一愣,小心的道:“什么真像?” 王昌嘆了口气:“跟你娘长的真像。” “呃……”王喆挠头,他对这个身体的娘並无印象,只知道是生他的时候难產死了。 他看著这位伯父脸上那似有怀念与深情的异样神色,脑子里一动。 不会吧,难道是像那些狗血电视剧一样,两兄弟喜欢了一个女人? 老爹贏了,三伯黯然退出,终生未娶,將全部精力投入宗学,以此疗伤? 他赶紧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太狗血了,太离谱了,他一定是被前世的那些电视剧毒害了。 王昌不知道他脑子里在转什么念头,目光落在窗外,像是透过夜色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半晌后,他转过头:“来了就好好学文练武,莫要辜负了你娘。” “哦。”王喆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王昌挥了挥手:“好了,天色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王喆没有走,而是小心翼翼的道:“三伯,我想请个假。” “请假?”王昌微微皱起眉来,哪有后辈第一天入学就要请假的。 “嗯,去太原城处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王昌不自觉的扮起了严父的角色,眯起了眼睛。 空气似乎都变的凝固起来,若是王喆说不出个理由来,怕是要被打屁股。 王喆小声道:“赚钱。” “赚钱?”王昌眼睛眯的更深,隱隱有青光乍现。 “对,赚钱。”王喆又理直气壮起来,从背包里摸出一壶酒来:“三伯,我琢磨出了这玩意,叫做烧酒,准备在太原开一家酿酒作坊,您尝尝。” 王昌深吸一口气,强压怒气,接过了酒壶。 大宋有士农工商四大阶层,商人的地位貌似是最低的,但王家是千年世家,自是不信这些虚捧,社会地位的高低,是看你掌握了多少的话语权,而不是虚无的名义。 他拨开壶塞,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瀰漫开来,那股香气醇厚浓烈,带著粮食的焦香和微微的甜意,与市面上那些寡淡的黄酒、浑酒完全不同。 他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没有急著喝,而是將酒壶放在鼻尖又闻了闻,然后才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他的眼睛眯了起来:“这酒……倒是有几分意思。” “这酒烈度高,后劲足,好酒者肯定喜欢。”王喆嘿嘿一笑:“我已经跟太原城的醉仙楼谈好了合作,每月供应三十坛。” 王昌又抿了一口,入口辛辣,回味悠长,这个生意確实能做。 他神色柔和下来:“开作坊需要银子、需要人手、需要铺面、需要原料,你都准备好了?” “铺子可以去租,银子我自己攒了一些,人手可以从峨口镇调,也可以招,原料我去买。”王喆掰著手指头一样一样地数,像个精明的小商贩。 王昌看著他这副市井样子,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气,最终还是道:“需不需要帮忙?” 王喆大喜:“需要,我人生地不熟的,万一遇到什么地痞流氓的就挺麻烦。” 王昌想了想,拿出了一块腰牌:“拿著这个去找百通钱庄的掌柜,让他帮你张罗。开作坊要租铺面、找人手、办契书,这些事你一个毛头小子办不来,得有人帮你。” 王喆大喜过望,连连道谢:“多谢三伯!多谢三伯!” 王昌摆了摆手:“去吧,你做的没错。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吾辈中人,无论经商做工,还是劳力种田,都是在自力更生,而若是去做官,那就是寄生者了。” 王喆一愣,有些不敢相信这番话是从一个古人嘴巴里说出来的。 王昌看了看他,缓缓道:“大宋如今已经是腐朽不堪,从上而下的改革代价往往最小,而若是从下而上,那就是尸山血海了。 所以你要去做官,还要去做大官,直到有一天能像安石公一样,推动变革,无论成功与否,也都对得起我们读书人的良心,这才是儒道修行的真正意义。” 安石公就是王安石了,也是当朝太原王氏最优秀的人物,可是变法已经失败,鬱鬱而终。 不过仍有大量的有志之士並未放弃,依然是坚定的改革派。 或许古代也从不缺乏智者与勇者,明知將会遭受皇权官僚的围攻,也会遭受愚民的千夫所指,依旧敢於向前。 王喆很想说北宋已经没几年了,一切都来不及了,但还是忍住了,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哦对了,这烧酒若是酿成了,以后每个月给我送一坛。” 他回头咧嘴一笑:“好嘞。” …… 第二天,王喆就再次下山,回到太原城,带著小翠来到了三伯所说的百通钱庄。 出示了腰牌后,一切都不用他操心了。 百通钱庄的掌柜亲自跑上跑下,包括店面,契约,人手很快就全齐了。 不过烧酒的具体方法暂时不能外泄,越少人知道越好,王喆准备等到家里人来了之后,再开始生產。 他的学习生涯开始了,与其他王家后辈不同,其他子弟基本上幼年就开始习武,基础打得很牢固。 而他才开始习武几个月而已,缺乏体系化的训练与武道的了解,如今终於算是开始弥补短板。 习武之道,不仅是要淬炼自身,也是需要了解天下武功,取他人之长,补自身之短,如果完全的敝帚自珍,那也是自取灭亡。 世家门阀想要长盛不衰,其中最关键的就是对后代子弟的培养,会倾注大量资源。 王氏宗学的弟子,每个月都会发放一种灵枢丹,这种丹药据说是妖兽的血肉混杂了高年份野生药材炼製,大补气血,能够大幅度提高產生气感的机率。 吃上一段日子,基本上都能修炼出真气。 这在外界是难以想像的,普通百姓家的孩子,就算有习武的天赋,没有资源支撑,一辈子也练不出真气。 而王氏子弟,只要进了宗学,就算身体瘦弱,肾虚体亏,资质平庸,靠著灵枢丹的辅助,也能在几年內练出真气,这就是门阀的底蕴。 这一天,王喆领到了第一枚灵枢丹,黄豆大小,通体乌黑,散发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他放在鼻尖闻了闻,有点像是虎妖血肉的味道,但更淡一些,混著药材的苦味。 “直接吞服,不要嚼。”王伦在旁边指导,他比王喆早来了几个月,已经吃过好几枚了。 “嚼的话苦得要命,吞下去就行了。” 王喆把丹药扔进嘴里,仰头咽了下去。 丹药入腹,一股温热的气息从胃部升起,顺著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暖洋洋的,很舒服。 “感觉怎么样?”王伦问。 “还行,挺暖和的。”王喆活动了一下手脚。 “就这?”王伦瞪大了眼睛:“我吃的时候浑身发热,汗流浹背,像被火烧一样,你怎么就还行?” 王喆想了想,应该是纯阳天赋的原因,他就真的像是一只老虎,普通人去吃野生的鹿血鹿茸,可能都会虚不受补的流鼻血,可老虎却是以鹿为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