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上房》 第1章 屋顶有人 夜已深,月光透过窗户,把屋里照的一片空明。 床上的刘季忽然睁开眼。 他听见屋顶有动静。 “嚓、嚓、嚓、嚓……” 动静不大,但乡村的夜格外安静,尤其在这工业还很落后的年代,所以再小,落在耳中也十分清晰。 是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不紧不慢。 刘季一骨碌爬起身,来贼了? 他家房后有棵水桶粗的榆树,离墙不远,想从树上串到房顶,小孩有些费劲,但对大人来说不算太难。 刘季没开灯,借著月光,先瞥了眼墙上那个老旧掛钟,刚过十二点。 看了看窗外那架搭著房檐的竹梯,正要下床,忽然又觉得不对。 不论是他家那两扇一人多高的木柵栏门,还是围著院子的土坯墙,都只能防防君子,防不住小人,如果真是偷东西的贼,根本没必要费事走房顶。 也正因如此,才没多此一举把这架竹梯撤掉,一直搭在那里。 刘季盯著竹梯看了片刻,果然不见有人下来。 不是贼,看来就是有那坏心眼子的,故意三更半夜跑来嚇唬人了。 刘季十岁那年父亲病逝,家里就剩母亲,他,还有小他四岁的妹妹。 父亲死时他娘还年轻,才三十出头,开始那两年,半夜总有人上门骚扰,翻进院子闹出些不大不小的动静,每回他娘都拉开屋里的灯,手提菜刀隔著门破口大骂。 刘季对此记忆深刻,可此时让他奇怪的是,隨著他越长越大,这种事已经很多年没再有过,怎么今晚又来了? 莫非是有人眼气他考上了大学? 就在前两天,刘季刚收到一所全国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这个年代,一个农村娃想考上大学绝不是件容易的事,何况还是全国重点。 孤儿寡母困顿日子过了八年,眼瞅著就要翻身,確实会让一些心术不正的人眼红。 刘季伸手撩开身上的被单,轻手轻脚下了床。 以前他娘只是护著他们兄妹,隔著门把人骂走,从来不敢出去看外头的王八蛋是谁,如今他早已不是那个十来岁的小孩,又有人欺上门来,当然要去看个清楚。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西瓜刀,又拿起床头的手电筒。 先去另一头屋里看了看,母亲和妹妹还在睡著。 大概是前两天那张录取通知书带来的喜悦太过强烈,母女俩这时睡梦中都还带著笑。 刘季来到堂屋,轻轻拔出门閂,拉开门,又小心翼翼撩开用掛历纸自製的门帘,拧身出去,没弄出半点声响。 月光照在刘季身上,他光著膀子,只穿了一条打著补丁的大裤衩,將近一米八的个头,身材十分匀称。 他从十岁开始,每逢周末和假期,都去村里砖窑上打零工,这个暑假也不例外,乾的都是体力活,一身晒的黝黑的肌肤,虽然看不见鼓炸肌肉,却也透著一股彪悍。 刘季轻轻把撩起的门帘放回原位,迅速走到竹梯下开始往上爬,他动作极快,前后不到十秒就爬到房檐。 总共就三间屋,还是平顶,房上没任何遮拦,都不用拿手电筒照,只借著月光就能一览无余。 结果打眼看去,房顶上空空荡荡,看不见半个人影。 他立即上了房走到后檐,打开手电朝那棵榆树下照了照,依旧空空荡荡看不见人。 刘季皱了皱眉,刚才他虽然没开灯,从屋里出来时也没弄出动静,但对方显然十分机警,肯定是一直在盯著底下的情况,看见他出屋就立马跑了。 他料定这种王八蛋不会只折腾一回就罢手,想了想,决定明天提前来房顶蹲守,非得把人抓住看看到底是谁。 从房上下来,又去另一头屋里看了看,见妹妹刘月身上的被单落在一旁,过去帮她盖好,顺手摸了摸她额头。 这两天刘月一直在发低烧,找村里医生拿了药,已经吃了两天,这时摸著还是有些烫。 刘季回屋睡下,琢磨著要是再不见好,就带妹妹去镇卫生院看看。 白天天气太热,砖窑上早早就要开工,天刚蒙蒙亮时刘季就起来,用罐头瓶装了水,拿了个玉米饼子出了门。 快十一点时下工回来,母亲周素贞也刚从地里回家,刘季见妹妹还是打不起精神,说道:“一会吃完饭咱去镇卫生院看看。” 刘月闻言使劲摇头,“不去,我觉得好多了,去啥卫生院。” 她是怕花钱。 家里日子过的难,哥哥眼瞅著就要去上大学,学费不是个小数,就算家里能凑够,她也想多省些给哥哥花。 刘季知道她心思,说道:“等小病拖成大病,花钱更多。” 刘月还是摇头,“真好多了,再吃两天药就没事了。” 周素贞听著兄妹俩说话,心里难受,嘆了口气道:“再吃天药看看,还不见好,明天就去镇上。” 说完端著碗出了屋,刘月已经把饭做好,她去外头灶上盛饭。 刘月犹豫一下,小声道:“哥,我觉得我是累的,学校里教的东西越来越难,我学著越来越费劲……” 不等她说完刘季就打断:“你这个全校第一都能累病,別人不得累死?你要是打这个主意,我大学就不去念了。” 刘月急了,说道:“我是个闺女,村里人不都说么,闺女上学没用,早晚得嫁人,我要不上了,既省了钱,又能帮家里挣钱,你跟咱娘就都能鬆快些。” 刘季登时皱起眉头,隨即又缓和了脸色道:“上了大学比较自由,到时我有的是时间去挣钱,你別操心这些,安心念你的书,只要撑过这几年,等我大学毕业就好了,知道不?可別丟了西瓜去捡芝麻。” 刘月还想再说,见周素贞端著饭回来,忙把话咽回肚里。 等周素贞又出去,她正要开口,刘季抢著道:“以后別再说这种话,省的咱娘听见了伤心。” 刘月眼见再说下去她哥就真要生气,只好暂且作罢,嗯了一声。 吃完饭,刘季睡了个午觉,因为晚上要去屋顶蹲人,他特意睡的久些,下午砖窑开工也晚,一直睡到快三点才出门。 晚上八点下工回来,刘月还是没退烧,刘季也没多说,打定主意不管她答不答应,第二天都要带她去镇上看病。 夜里十一点左右,另一头屋里母女俩已经睡著,刘季拿起西瓜刀和手电筒,悄悄从屋里出来上了房。 第2章 不是人 因为冬日积雪以及晾晒粮食的需要,北方的屋顶建的比较结实,四周墙壁也要高出顶面小半米。 房上没遮拦,无处藏身,刘季就走到后檐靠近那棵榆树的地方,贴著小半米高的墙根躺下,卡一个视野。 这么一来,等人从树上串到房上时,就能出其不意把对方按住。 刘季贴墙躺好,看著满天繁星静静等待,倒没一直绷著神经,对方爬树时必然会有动静,到时再做准备完全来得及。 就这么等了一个多钟头,看月亮位置早过了十二点,房后还是没半点响动,刘季不由琢磨,莫非对方今晚不来了? 又想,再等等,就算今晚不来,后头几天八成也会再来,大不了多蹲几天。 刚转完念头…… “嚓、嚓、嚓、嚓……” 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冷不丁在他头顶响起。 刘季浑身一紧,也顾不上去想对方爬树时为什么没半点声息,猛的坐起身,抬眼一看,整个人就彻底愣住。 声音还在响,然而他面前,空无一物。 因为离得很近,近到不足一米,他甚至能根据这摩擦声,精准锁定对方每一步落下的具体位置。 可就是看不见人。 刘季上了这么多年学,早就树立起牢固的科学世界观,从未想过有天会碰上如此诡异的一幕。 他的世界观开始剧烈摇晃。 只是他来不及產生更多情绪,因为这脚步声走出大概两米后,忽然停住了。 似乎对方这时才发现了他。 又或者,对方这时才发现他能发现它。 刘季只觉头皮发麻,他强自镇定心神,伸手揉了揉脸,闭上眼又慢慢躺回原地。 就像一个为了凉快跑到房顶睡觉的人,突然惊醒,呆愣后发现只是做了个梦,於是重新睡下。 片刻后,脚步声再次响起,越来越远。 刘季稍稍鬆了口气。 然而这口气刚松一半,脚步声忽然又停住了。 刘季下意识屏住呼吸,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呼吸立刻恢復自然。 足足一分钟,脚步声都没再出现。 正当刘季以为对方已经离开时,“嚓嚓”两声在耳边突兀响起,离他的脸不足一尺。 刘季浑身汗毛猛的一炸。 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竟然站到了他跟前。 说不定还弯下了腰,正脸贴著脸看他。 刘季极力控制自己身体保持平静,拼命装睡。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终於又一次响起,慢慢走远。 刘季心神一松,几近虚脱。 他想大口喘息,却不敢,仍旧继续装睡,直到听见脚步声在竹梯位置消失,他呆愣了一瞬,然后突然窜起身朝那边衝去。 之前那番表现,是他出於对未知事物的本能恐惧,下意识做出的反应,这时想起屋里的母亲和妹妹,他已经忘了害怕。 迅速从房上下来,脚刚落到地面,就看见不远处堂屋掛著的那副门帘晃了晃,好像有什么东西进了屋。 刘季想也不想就衝过去,直奔西首里屋,抬手拉开了屋里的灯。 光线变化把周素贞惊醒,看见站在屋里的刘季,她愣了愣,问道:“季,咋了?” 一边问,一边循著刘季的视线看去,只见睡在她身边的刘月,脸色正苍白的嚇人,浑身还不时打著摆子。 周素贞一下子就急了,忙把闺女搂在怀里,叫道:“月,怎么了这是?醒醒,醒醒!” 刘月眼皮不住颤动,可不管周素贞怎么叫,就是醒不了。 周素贞火急火燎道:“季,快去收拾一下,咱这就送小月去镇卫生院,头睡觉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这样了……月,月,能听见娘叫你不?” 刘季没动,他咽了口唾沫,说道:“娘,小月怕是中邪了。” 周素贞登时愣住。 她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从来不信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实在没想到会从他嘴里蹦出这么句话。 农村妇女大多都有些迷信,周素贞也不例外,多多少少听过些讲究和一些应对办法。 她连忙去扒刘月眼皮,她听说要是撞了邪,眼珠会动。 眼皮扒开,昏黄灯光下,只见刘月一颗眼珠四处乱转,速度之快,甚至让人担心下一刻就会飞出来。 周素贞啊的一声,忙鬆开了手。 刘季世界观早已崩塌,可此时看见这瘮人景象,心里仍旧控制不住发毛。 他看过的杂书不少,知道人在做梦时眼珠会动,可绝不是这么个动法。 死了男人也从没怨天尤人过的周素贞,远比寻常妇人坚强,她迅速冷静下来,问道:“季,你咋知道小月是中邪,出啥事了?” 刘季把方才经歷说了一遍。 周素贞听的脸色发白,说道:“这脏东西怎么会往咱家跑?不对呀,最近村里又没死人,哪来的脏东西?” 刘季这个以前从来不信鬼神的人,自然回答不了她的问题。 周素贞想了一圈,忽然道:“季,不会是你爹吧?” 刘季一愣,“怎么可能?” 周素贞道:“你爹走路不就习惯鞋底擦地么,他穿鞋总是鞋后跟先破,我听你说的,就像是他。” 刘季听他娘这么一说,心里有些动摇,不过还是有点理解不了,说道:“我爹活著的时候跟我们那么亲,死了能来折腾小月?再说他都走了八年了,以前咋没出过这事?” 周素贞道:“你忘了前阵子你爹忌日,小月正好要考试,就没请假跟著去烧纸,你爹指定不会为这点小事怨她,我估摸著是因为没见著,想她了,这才回来看看。” 刘季一点都不懂这里头的门道,所以觉得他娘说的竟有几分道理。 分析出这种可能后,母子俩虽然还是有些心里发怵,却已经不那么害怕,毕竟是自家男人和自己老爹。 人一放鬆,周素贞脑子就活泛起来,立马想到这种事的解决办法。 她把刘月放好,从床上下来,去堂屋取了碗水和一根筷子。 立筷子驱邪的法子,刘季这个土生土长的农家娃自然听过。 做为一名准大学生,他知道这不过是一种物理现象,当重力浮力和水的张力达到平衡,筷子就能立住,只是没那么容易。 然而这是他以前的认知,如今心里已经开始打鼓,这真是一种简单的物理现象么? 刘季心里转著念头,那边周素贞已经蹲下身,把碗放到屋里东南角,筷子插进水里,嘴里小声念叨起来。 “军子,是你来看小月了么,是的话就扶一下。” 第3章 没招了 周素贞念完一鬆手,跟刘季以前的认知一样,筷子果然没那么容易立住,倒了。 周素贞又试两次,还是立不住。 按说法,如果试三次都不行,就说明没叫对人,或者说没叫对魂。 可除了自家男人,周素贞实在想不到来她家的会是哪个。 她把筷子扔在碗里,起身走到床边坐下,把手放在刘月额头。 虽然闺女脸色煞白眼珠乱转,身体还不时打著摆子,但体温跟之前没多大起伏,摸著只是稍微有点热,说明情况不算凶险。 周素贞心里盘算,最近村里没死人,那就往前推一推,把最近一年死了的都叫一遍试试? 於是她开始仔细回想,最近一年村里都死了谁,还没想出眉目,就听见刘季忽然说道:“娘,你看!” 周素贞扭头看去,只见碗里本来躺著的筷子,此时正笔直立在水里。 她从没听说筷子还能自己立起来,一时间只觉后背发凉,问道:“它……它咋立起来了?” 刘季张了张嘴,没说话,他也想知道答案。 他现在后背比他娘更凉,因为他是眼睁睁看著那根筷子,从躺倒状態,一点一点直立起来。 (请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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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仓年轻的时候,家里花了不少钱托人,让他去县里国营厂当工人,结果去了没几天,他不知道从哪淘了本书,然后班就不上了,跑到桥洞底下摆摊给人看事。 不仅工厂的工作扔了,家里的地也不种。 打那以后,他就成了不务正业的代表人物。 也就是说,他的那些东西,全是自己瞎琢磨出来的,连个领进门的师父都没。 因为没真本事,摆摊也就没生意,当年家里三天两头吃不上饭,只能借钱度日,欠下一屁股债。 后来乾的年头久了,才总算慢慢熬出些名声,生意也才开始好起来,然而直到现在,以前借下的债都没还清。 刘季听周素贞说过,因为他姥爷四六不懂,好几回瞎折腾都引祸上身,家里怪事频出,家里人这才知道他几斤几两。 就连周文仓自己都说,蒙人咋了,起码他去鼓捣一通,能安人家的心。 所以刘季一直觉得,与其叫他们这类人看事的或者观宅的,不如叫心理医生更贴切。 以前那些个离奇事件,刘季也一直都是当故事听,哪怕出自他娘周素贞之口,也自动视为添油加醋,从来不当真。 哪会想到有天自己会亲眼看见? 刘季扭头就往外走,嘴里解释了一句:“现在除了我姥爷,咱不是不知道该找谁么,我姥爷就算指望不上,他毕竟是干这行的,肯定知道找谁有用。” 周素贞这才反应过来,一连声道:“对,对。” 她脸上重新冒出希望,心里忍不住有些唏嘘,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很多事儿子想的已经比她周到。 眼瞅著刘季就要出门,周素贞叫道:“等等,还是你看著小月,我去,你腿还伤著呢。” 刘季前两天在砖窑干活时,小腿划了个口子,挺深。 农村孩子皮实,他又吃惯了苦,一直没当回事,这时候更是早就忘了,周素贞却记著。 “不碍事,我去跑得快些!”说这句时,刘季已经跑出了门,仍旧光著膀子,背心都忘了穿。 刘季走后,周素贞怀里抱著刘月,开始对著屋里空气破口大骂,这个把儿女当成自己命的女人,早忘了什么是害怕。 周素贞的娘家在西秀村,离东秀村约莫十来里路。 刘季一路跑出东秀村,朝西秀村急奔,小腿上的口子本来早就止血,这时再次崩裂,血流了一腿也浑然不觉。 近十里路,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第4章 不靠谱 刘季的父亲是独子,早在父亲去世之前,祖父祖母就已经不在。 母亲这边倒很全乎,有个舅舅,外公外婆身子骨也都硬朗,跟舅舅住在一起。 因为外公早年留下的窟窿,日子过的不比刘季家强多少,院子也很破,大门也是两扇木柵栏,北面三间正屋,只有东西两侧多了两间配房,一大家人將將够住。 刘季站在木柵栏门外,扯起嗓子喊了几声,屋里没人应。 他等不及,直接翻进院里,刚走到西边配屋要敲外公的门,舅舅周山海拎著菜刀从北屋出来,喝道:“谁呀!” “舅,是我。” 周山海立马露出笑脸,走过来道:“是季呀,我还以为进贼了。”隨即笑脸又收起,关切问道:“怎么大半夜来了,出啥事了?” “小月中邪了,我来找我姥爷。” 周山海一听,连忙问起情况,刘季简单说了。 周山海跟著著急起来,拧过身猛拍起西屋房门,叫道:“爹!爹!醒醒!” 周山海知道他爹向来心大,睡觉很死,打雷都吵不醒,所以拍门格外用力,喊的也格外大声。 一个老太太迷迷糊糊在屋里问:“咋了这是?” “娘,小季来了,说小月中邪了,人看著都快不行了,叫我爹赶紧去!” 屋里安静了一瞬,隨即啪啪脆响声接连响起,伴隨著老太太火急火燎的喊叫:“老东西,醒醒!快醒醒!” 屋里的震天鼾声终於停住,老头带著火气道:“大半夜扇我脸干啥?!” “扇別处能把你叫醒?快起来!小季来了,素贞那边出事了!” 只过了两秒,房门猛的拉开,一个乾瘦老头穿著大裤衩,光脚站在门后,看见刘季,著急问道:“季,家里出啥事了?” “小月中邪了。” 老头一愣,扭头就去穿衣服。 周文仓虽然有些不著调,但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早就老於世故,脑子转的很快。 他知道自己这个大外孙从来不信邪,如今居然说小月中邪了,那必然就是真中邪了。 大半夜就跑来喊人,说明事情还挺急,所以就没追问细节,可以路上再问。 家里人都说他四六不懂全靠忽悠,他从没辩解过,其实这些年多少琢磨出来些门道,真碰上邪乎事,他还是有几分自信的。 那边舅舅周山海已经穿好衣服,正拍东屋的门,“科学!科学!快起来,去你姑家一趟!” 周山海也是一儿一女,女儿比刘季小一岁,学习也不错,考上了县里高中,眼下在学校寄宿,不在家。 儿子比刘季大两岁,学习就惨不忍睹了,只上完小学就不念,从此跟著爷爷一起给人看事,已经有七八年,也算是继承祖业。 说起来以前周山海对他这个不务正业的老爹,很有些怨念,对他干这行也极不看好,所以才故意给儿子取名叫周科学,没想到儿子最后居然也走上这条路。 当初他是极力反对的,只是爷孙俩一个鼻孔出气,再加上那时周文仓生意已经好转,最后也就由他们去。 舅妈刘桂香这时从北屋出来,她头一回见刘季脸色这么难看,说道:“季,別著急,有你舅他们呢,天大的事咱也扛的住。” 刘季嗯了一声。 周文仓带著孙子周科学,很快就把看事的家当准备好,一行人连忙朝东秀村赶。 舅舅周山海也跟著去帮忙,只留了舅妈和外婆在家。 四人路走得很急,周文仓上了岁数,已经六十多,居然也不掉队。 他这辈子活的是真叫如意,想干啥就干啥,谁也拦不住,心宽了,身子骨就不怎么闹毛病,跟那些差不多岁数的老头比起来,硬朗的不像话。 半个来小时就赶到刘季家,周文仓进门问道:“立的筷子呢,我瞅瞅。” 路上他已经听刘季说完情况,筷子在碗里立住这种事他见过,立的牢靠不好拔下来的也见过,可滴溜溜自己转的却闻所未闻,还真有些好奇。 结果朝东南角墙根一看,筷子正在碗里躺著。 周素贞道:“转了十来分钟就自己倒了,后来就再没立起来。” 周文仓没看见这副奇景,还挺失望,冲孙子使了个眼色,“再去试试,看能不能立住。” 二十岁的周科学长的人高马大,一米八多,闻言蹲下身,熟门熟路操作起来。 然而连试好几次,筷子就是立不住。 周文仓扒开刘月眼皮,只见眼珠依旧在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四下乱转,说道:“果然是中邪了。”扭头对孙子道:“上麵粉。” 周科学从书包里掏出个小罐。 周素贞急道:“爹,这都啥时候了,你还瞎折腾,快想想你认识的人里头谁本事最大,请人家过来呀!” 周文仓道:“这大半夜的,上哪摇人去?我先试试,说不定咱自己就能料理。” 周科学从小罐里捏出一撮麵粉,放在刘月鼻孔下。 然而刘月呼吸急促,直接把麵粉吹散了。 周科学道:“爷爷,不行啊,放不住。” 周文仓道:“你是猪脑子么,不会沾点水?” 周科学叫他爷爷骂惯了,也不在意,依言沾了点水抹在刘月鼻下,然后再放麵粉。 这一招是先验一验,看看事情好不好处理。 这麵粉是用他爷俩精心种植的小麦研磨而成,小麦种植的方位有讲究,施的肥料更有讲究,就连施肥时间和次数都不能乱来。 爷俩成天在村里收集童子尿,这是肥料之一,除此之外还有好几种,是周文仓的不传之秘。 周科学放好麵粉,伸出两手食指按在刘月额头神庭穴,往两侧缓缓移动,过眉冲穴和头围穴,到太阳穴停顿了一下,然后转而向下,绕过耳朵,最后按在耳垂后面的翳风穴上停住不动。 也就按了十来秒,刘月鼻下本来雪白的麵粉,忽然变得焦黑。 周文仓一看,脸色前所未有凝重起来。 周科学更是愣住,他跟著爷爷出活,只见过麵粉变黄,顏色也有深有浅,可这种变成焦黑的却是破天荒头一回。 他咽了口吐沫,凑到周文仓耳边小声说道:“爷爷,点子好像有点过於扎手,咱赶紧撤吧。” 周文仓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瞪眼道:“撤什么撤,给谁家办事呢?!” 周科学刚才一时失神,忘了身在何处,这时回过神来,不由有点窘,咧了咧嘴道:“我给忘了。” 周文仓果然不著调,这工夫居然还有心思教训孙子,说道:“就你这脑子,我这一身衣钵也不知道能不能学成一半!你说你……” 周素贞差点让这爷俩急昏过去,红著眼打断道:“爹,你到底有没有招?” 第5章 大凶 周素贞一喊,周文仓才想起现在不是教训孙子的时候,脸色重新凝重起来。 麵粉变成焦黑,他也是头一回见,说明进宅的脏物不是一般的凶。 他心里盘算,以他的本事,如果硬碰硬强行驱邪,成功的把握连三成都没,於是问周素贞:“小月最近有没有干过什么不该干的事?” 来硬的把握不大,他就想看看能不能摸清这脏物来路,给对方平了火,或者还了愿,客客气气请出去。 周素贞道:“小月这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从来不惹是生非。” 周文仓道:“小月当然不会故意招惹是非,无意的也算,仔细想想。” 周素贞道:“她平时上学,不上学的时候就跟我下地,没去过別处,这东西不该是她自己招惹来的呀。” 周文仓想了想道:“那你呢,出没出过什么事,比如浇地的时候灌了人家的坟什么的。” 虽说冤有头债有主,一般被脏物缠上的人,都是自己招来的,不过却也没那么绝对,总有例外。 周素贞想了一阵,摇头道:“没,肯定没有!” 周文仓眉头越皱越紧,看向刘季道:“季,你在砖窑干活,有没有刨出棺材,或者死人骨头之类?” 刘季只有周末和假期才有空去砖窑打工,所以属於砖窑上的散工,工种不固定,哪块缺人就干哪块,这个暑假乾的是准备制砖原料的活,也就是挖土装车,拉回窑上。 虽然找地方挖土之前,砖窑上会事先跟村子里通气,確定找的地方没埋著谁家的坟,这才开挖,但刨出个无主棺木或者死人骨头什么的,也不是啥稀罕事。 然而刘季这个暑假挖土的地方是新找的,现在也就挖下去一米多,就算底下埋著无主棺木或尸骨,也还挖不到。 见刘季摇头,周文仓知道这脏物的来路恐怕是摸不清了,那么眼下就只剩硬碰硬一条路。 连三成把握都不到,要是別人家的事,周文仓早抬屁股走人,让对方另请高明,可这是自己亲外孙女,哪里还顾得上会不会惹祸上身,只能硬著头皮上。 对孙子道:“上狗血。” 周科学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装著血的瓶子,刚要拧开瓶盖,后脑勺就又挨了一巴掌,周文仓瞪著眼道:“六亲不认是吧?” 周科学又窘迫的咧了咧嘴,忙换了一瓶。 周山海在一边看著,他虽然不知道这爷孙两个有什么猫腻,却也看出味儿来,直接冲儿子屁股就是一脚,骂道:“你个没良心的玩意儿,给你姑办事都不尽心?” 周科学倒也不恼,拍了拍屁股上的脚印,訕笑道:“这不是拿习惯了么。” 周科学把瓶盖拧开,伸出手指正要沾里面的血,周文仓拦住他道:“我来。” 周科学也没多想爷爷为啥要亲自出手,把瓶子往前伸了伸。 周文仓手指沾了血,按在刘月头顶百会穴,然后一路往下,过额头、鼻樑、人中、嘴唇,最后直到下巴,画出一条笔直血线。 这血取自全身纯黑没一丝杂毛的公狗,且没开叫,阳气最烈,这种狗並不好找,所以这瓶血也就十分珍贵。 周文仓画线时,刘月抖如筛糠的身子稍稍平静了些,显然有所好转。 只是他刚画完,就见血跡迅速变干,顏色由鲜红变作暗红,最后隱隱发黑,刘月也重新抖成一团。 周文仓一看,心里把握又少了几分,说道:“糯米。” 周科学赶紧把一包糯米递过去。 周文仓抓起糯米,先在刘月双肩砸下几把,接著是心口,最后是脚底,嘴里一直念念有词,却听不清念的是啥。 糯米砸完,刘月虽然依旧抖如筛糠,呼吸也依旧急促,苍白的脸色却恢復了几分红润。 周文仓刚要鬆一口气,就见刘月脸上的那几分红润,突然转为青紫,他先是一愣,接著大叫道:“桃木枝!” 周科学从书包里掏出一截韧性十足的枝条,这枝条呈正红色,根本看不出是桃木,显然经过特殊炮製。 周文仓伸手接过,嘴里一边念叨,一边轻轻抽打刘月四肢关节,力道明明很小,声音却很大,而且根本不像抽在人身上,反倒像甩鞭时发出的脆响。 周文仓足足抽打了三四分钟,这脆响声才终於变小,刘月也越来越安静,抖动幅度越来越小,呼吸越来越平稳,脸上那几分青紫也逐渐消失。 又抽打了两三分钟,脆响声彻底不见,刘月也彻底恢復正常,脸色红润,身子不抖了,呼吸均匀,眼皮也不再颤动。 周文仓扒开她眼皮一看,眼珠果然已不再乱转。 周素贞喜道:“爹,这……这是好了?” 周文仓没说话,反覆进行確认,因为他有些出乎意料。 黑狗血糯米桃木枝,这三步並非独立,而是层层累加,后面还有第四步,本来四步全部走完他都没什么把握,没想到只用了三步就成了。 反覆確认没发现异常,周文仓这才吁了口气,抹了抹额头汗珠,笑道:“还好小月命大,总算没出事。” 结果话音刚落,刘月突然又剧烈抖动起来,脸色一瞬间变回苍白,呼吸再次急促,又成了先前隨时都会咽气的模样。 周文仓脸上一僵,一时有些懵,不知道怎么回事,转了转念头,才猜到刘月其实根本没好,刚才八成只是这不知来歷的凶物在戏弄人。 会戏弄人的脏物他连听都没听说过,这下心里已经完全没底,可也只能接著把第四步走完,毕竟已没別的招,扭头冲周科学道:“快,点火盆!” 周科学拧身去了堂屋,端起靠墙摆著的搪瓷脸盆,把里头的水泼掉,掏出一叠黄纸点著扔进去,等火烧旺,又抓了把不知道什么东西往里一扔,火苗一下变小,腾起滚滚白烟。 周文仓把堂屋的门敞开,让周科学和刘季把刘月架到火盆前,面朝门口先用白烟燻了一阵,然后让他们抬著刘月的腿从火盆上跨过去。 刘季把住刘月左腿,刚抬到火盆上方,只见噗的一下,盆里的火忽然熄灭,不住腾起的白烟也不再往外冒,紧接著不知是不是从门外刮来一阵风,把屋里繚绕的白烟一卷,全都吹出门去。 刘季不懂门道,还在抬著刘月的腿往前迈,周科学道:“这招不成了,先把小月放回去吧。” 刘季见周文仓立在那里怔怔发愣,知道表哥说的恐怕不错,只好又把刘月架回里屋。 刚把刘月放到床上安置好,就听见周文仓在堂屋破口大骂起来,各种污言秽语喷薄而出。 身形魁梧的周科学一愣,接著就红了眼眶,因为他知道爷爷只有在完全没招的时候,才会学那泼妇骂街。 这时周素贞惊慌叫道:“爹,你快来看看,小月没气了!” 周文仓奔进里屋,只见刘月睁开了眼,却看不见眼珠,只有眼白,呼吸也时有时无,有时足足半分钟都不喘一下气,情况明显比之前更糟。 周素贞六神无主道:“爹,咋办呀,咋办呀……” 周文仓镇定道:“別急,咱有的是招。” 说完一拧脖子,又对著空气大骂起来。 骂著骂著,这个一向不著调,当年爹娘去世都没掉一滴眼泪的老头,忽然就泣不成声,哽咽道:“素贞,小月怕是救不活了……” 第6章 李家爷孙 周素贞听了她爹这话,剜了心一样,一时都忘了流泪,说道:“怎么就救不活了?去找人呀,去找人呀……” 周文仓老泪纵横,不住摇头。 自己平不了事,就要去找能平事的人,这道理谁都懂。 周文仓在这行干了一辈子,他做人不小气,也仗义,在行里结交的人脉著实不少,可刚才骂街时他已经想了一圈,认识的人里头,没一个能对付的了这种凶物。 眼下只剩下一条路,就是通过人脉再去找人,可这么一来,就只能往远处找。 因为他们这个圈子平时都通著气,本地能认识的周文仓都认识了,他不认识的,他的人脉也不会认识。 然而找外地的人就会面临一个问题,远水救不了近火。 这年头家里有电话的不多,联繫很不方便,光找人这个环节,就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更別说最后找来的人还不一定能行。 退一步看,就算找来的人肯定能解决问题,交通也不方便,人家赶来也需要时间,哪怕最乐观去估计,从找人到人赶到,最少也得两三天。 刘月眼瞅著就要不行,能撑的了这么久? 屋里陷入死寂,看著呼吸时断时续的刘月,一个个不停抹泪。 刘季也忧心如焚,但他知道这时候著急没用,所以是一屋子人里头最冷静的一个,说道:“姥爷,就算来不及,也得找,否则就真一点希望都没了。” 周文仓点头道:“我知道,我知道,等天一亮我就去打电话。” 老头虽然知道希望渺茫,却也没打算放弃。 只是这时凌晨三点多,天还没亮,就算他们这头能找到地方打电话,那头也未必有人接,就算接了,也未必肯帮忙去喊人。 刘季道:“现在就去,先找家里有电话的联繫。” 周山海拉住周文仓就往外走,说道:“爹,小季说得对,都这时候了,还等什么天亮,咱现在就去,不能耽搁。” 刘季对周素贞道:“娘,你多拿些钱给我,大半夜去叫人家的门打电话,人家万一不乐意,咱就多掏些钱。” 周素贞魂不守舍道:“好,好。”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布包,正要打开,周山海抢过去又塞回柜里,说道:“用不著,我这里有钱。” 刘季也没时间跟他舅客气,几人出了门,只留周素贞照顾刘月。 刘季头前带路,朝离得最近的一个小卖部走,说道:“姥爷,你再仔细想想,咱这地方有没有你拿不准本事大小的,都请过来试试,万一行呢,咱也算两条腿走路。” 周文仓摇头道:“想过了,早想过了……” 刘季拧著眉,他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绝望,也是第一次面对一件事时觉得无能为力,使不上劲。 走了一阵,周文仓忽然道:“对了,听说以前你们村就有个干这行的人家,不过说是蒙人的,还蒙来不少钱,富的流油,后来子孙没接手,不干了。” 刘季忙问道:“谁家?” 周文仓道:“这事我是早几十年听说的,过去太久,我想想。” 他一边回忆一边说道:“说是他家从来不在咱这地界接活,骗人说在外头跑生意,后来才漏了消息,原来乾的是这行,因为这,人们才说他家是坑人的,不在咱这片接活是兔子不吃窝边草……对,他家姓李!” 说到这里周文仓一拍大腿,“当时我一听他家手底下没真章,子孙又不干了,就没细问,所以光知道姓李,早知道当时多问一嘴。” 周科学道:“爷爷,你听谁说的,再问问不就行了?” 周文仓瞪他一眼,“我要记著是谁说的,还拍大腿干啥?” 他转向刘季道:“季,你快想想,你们村有哪个姓李的富户,万一人家不是蒙人,有真本事呢,就算子孙后来不干这行,说不定也学了手艺。” 刘季在脑袋里快速梳理,可是想了一圈都没什么眉目。 东秀村姓李的人家不少,日子过得宽裕的也有好几家,然而像周文仓说的富得流油的,却一户没有。 他心想既然是本村的,那上了岁数的人大概会知道,可以找人问问。 念头刚转到这里,他突然停住脚步。 “到了?”周文仓拿手电筒朝两边扫了扫,却没看见小卖部,正有些纳闷,刘季说道:“咱们分头行动,我去找人问问,你们去打电话。” 他说了小卖部的位置,掉头就往回跑。 他大概知道周文仓说的是谁家了。 四五分钟后,刘季站在一座破落宅院前,隔著木柵栏冲北边几间青砖老房喊道:“爷爷,爷爷,我是小季,有急事找你!” 这户人家只住著一对爷孙,爷爷叫李金满,已经六十多,孙子叫李有福,才十三。 他家本来很有钱,是老辈人挣下的家底。 有钱到什么程度?就算后面三代人躺在家里什么也不干,都不愁没饭吃,而且顿顿都能像过年一样。 从那几间上了年头的青砖房也能看出来,几十年前能盖的起这种房子的,十里八乡屈指可数。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孙子李有福出生后,儿子儿媳和老伴,三个人相继重病,李金满耗尽家財,也没能留住他们的命,落了个人財两空。 之后祸不单行,孙子长到三岁还不会说话,后来才知道脑袋有问题,是个傻子。 李金满也有毛病,肺不好,喘气如破风箱,早年看了很多地方都没看好,后来也就没钱再看。 李有福三岁那年,刘季撞见孩子们欺负他,那时八岁的刘季把李有福护在身后,跟一群孩子干了一场,打那以后,就跟这对爷孙有了来往。 刘季本就觉得没了爹娘的李有福可怜,十岁自己老爹去世后,更多了几分同病相怜,也更见不得他受欺负,一直护著他。 痴痴傻傻的李有福从出生到现在,刘季是村子里唯一一个愿意带他玩的人,也是除了爷爷唯一一个护著他的人。 这对爷孙的日子很难,刘季家里过的也不容易,但每次破天荒做顿好的,他都会给这对爷孙端去一碗。 傻子李有福不懂这碗菜的分量,他爷爷李金满却一直都知道。 所以刘季跟这对爷孙很熟,非常熟。 第7章 有人动了手脚 刘季喊了几声,屋里亮起了灯,一老一小从屋里出来。 他们都是裤衩背心,布料不多,补丁却不少,甚至已经不能说打满补丁,简直就是由碎布拼凑起来。 这对爷孙除了一个呆呆傻傻,一个喘气呼呼作响,体格倒很壮实,用老头李金满自己的话说,贱命好养活。 十三岁的李有福小跑过来,冲刘季咧嘴露出一个傻笑,兴冲冲叫道:“哥!”他一咧嘴,口水就从嘴角流出来。 刘季抬手帮他擦去,李有福忙收起傻笑,紧绷起脸。 李有福以前见人就笑,一笑就流口水,那张笑脸就显得尤其傻,孩子们总因此嘲笑他,刘季就叫他绷著脸,不要总笑,说了不知多少回,李有福才牢牢记住。 只是看见刘季时,他总忘。 李金满走到跟前,一边开门一边问道:“季,咋了?” 刘季道:“爷爷,你家以前是不是给人看事的?” 李金满从没跟刘季提过这个,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所以听刘季问起他也没觉得多么意外,只是稍稍怔了怔就道:“家里出邪事了?” 刘季嗯了一声,快速把情况说了。 李金满拉著孙子从院里出来,也不关门,说道:“走,去看看。” 三人来到刘季家时,周山海也在,正要出门。 他本来跟著去小卖部打电话,后来跟周文仓一商量,决定兵分两路,那些离得不远电话又不好联繫上的,他就直接上门去找,回来是跟周素贞说一声。 这时见刘季找来了人,怕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也就不急著走。 去到里屋,李金满只看了刘月几眼就皱起眉头,立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刘季几个都看著他,不敢出声打扰。 反倒是老头身边的李有福,一进里屋,脸上突然就变得无比兴奋,他使劲低著脑袋,看得出在极力控制这种兴奋劲头,却根本压不住。 周山海看的有点懵,心想这孩子兴奋个啥,咋瞧著像个傻子? 刘季却留意到,低著脑袋的李有福,一双眼不时朝床上西北角落偷瞟几下,那模样分明很想往那边看,又拼命忍著。 李金满的手一直握著孙子的手腕,发现孙子已经兴奋到有些发抖时,他总算有了动静,拉著孙子从里屋出去。 刘季跟到堂屋,问道:“爷爷,能处理不?” 李金满道:“不好说,太凶了。” 跟著出来的周山海一愣,这老头只看了两眼就看出邪祟太凶,明显比他爹强,心里不由冒出几分希望。 他这就是误会了,李金满並没那么大本事,做出这个判断,靠的其实是孙子李有福。 李有福打小就能看见脏东西,脏东西越凶,他就会越兴奋。 李金满这时有些纳闷,他对刘季一家三口都算了解,不可能干什么阴损的事,就算招惹到脏东西,肯定也是无意。 一般这种情况,脏物就算进了宅也不会闹的太狠,可眼下这个,分明是衝著要人命来的。 他盘算一阵,向刘季问道:“你说这东西来时走的是房顶?” 刘季点头道:“应该是,否则我家来的恐怕就不只一个了。” 李金满抬脚往外走,说道:“去房后看看,带上铁锹。” 刘季和舅舅周山海一人抄起一把铁锹,跟著李金满来到房后。 李金满走到那棵离墙不远的榆树旁,拿手电在树底下晃了一圈,说道:“围著这树刨一刨,看看底下有没有埋著东西。” 两人依言刨起来,片刻后,在树底东侧果然挖出个木箱。 打开一看,里头装著一团黑乎乎的物事,旁边还有一堆灰烬。 周山海道:“这是啥?” 李金满找了根木棍拨了拨,皱眉道:“紫河车。” 周山海道:“紫河车是啥?” 看过不少杂书的刘季说道:“胎盘?” 李金满点了点头。 刘季立马反应过来,问道:“这邪祟是有人专门引来的?” 李金满又点了点头。 周山海这句听懂了,愣神之后破口大骂起来:“哪个狗日的王八蛋,要是叫老子逮住,非扒了你的皮!” 他骂了几句,对刘季道:“季,你快想想,会是谁干的?” 李金满也道:“这可是损阴德折阳寿的事,谁跟你家有这么大仇?” 刘季没说话,他已经在想了,然而却没头绪,他们娘仨都不是蛮横霸道的人,即便平时跟谁有点摩擦,也绝不至於到这种程度。 他思来想去,最后只想出两种可能。 要么是外公那边得罪了什么人,招来这场报復。 要么就是有那心理极度扭曲见不得人好的,看他考上大学,家里眼瞅著要翻身,出於嫉妒才干出这种事。 他觉得第一种可能性不大,如果有人要报復外公,直接去他家不就行了,没必要兜这么个圈子。 可要是第二种,会是谁? 李金满道:“別想了,就算你有怀疑的人,对方死不承认你也没证据,除非在这里埋东西的时候有人看见,可话又说回来,谁干这种阴损勾当能叫人瞅见?” 刘季知道他说的不错,把这事暂时搁下,问道:“找到这个,对救小月有没有用?” 李金满摇头道:“这下的是不死不休的死手,要是不能把邪祟清出去,它肯定得弄死个人才会走。” 救人要紧,李金满顾不上多说,又简单解释了几句就往回走。 不过刘季脑子一向好使,只凭这寥寥几句已经大概弄明白。 经过特殊炮製的胎盘,配合某种手段,能吸引路过的邪祟。 邪祟会在夜里十二点过来“吃”这东西,吃了以后能让它变凶,同时也会让它“发疯”,去最近的宅子里害人,害死一条人命疯劲才能过去。 邪祟害人不是一定能成功,如果碰上阳火盛的,就会反过来变成飞蛾扑火,所以它会挑阳火弱的下手。 既然挑了刘月,显然她在他们娘仨里阳火最弱,可就算如此,也远比一般人强,所以前两天才只是有些低烧。 可惜下黑手的人不知道是不是防著这点,备的东西分量很足,足到邪祟好几天才吃完。 一来它吃完之前不会彻底发疯,换句话说,不会跟人不死不休,二来刘月阳火不弱,前两天邪祟见害不成人,也就走了,这才没出事。 今天邪祟已经把东西吃乾净,於是彻底疯掉,成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局面。 这几天它一直在进食,刘月一直在被它消磨阳火,此消彼长下,终於要扛不住。 几人往回走,一时间谁都没说话,过了一阵李金满才说道:“季,你家的事我肯定会管,就是能不能成,说实话我没把握。” 刘季道:“爷爷,我也不跟你客气,你一定得尽力。” 他说完又往前走了两步,李金满忽然停住,定定看著他,足足看了快一分钟,才点了点头道:“好,我尽力!你先回去,我回家准备点东西。” 刘季道:“我去帮你。” 李金满道:“不用,你回去等著。” 刘季怕犯了別人“家学不外传”之类的忌讳,就没坚持,说道:“爷爷,那你得快点,我怕小月不定哪会就撑不住了。” 李金满道:“放心,就算解决不了,今天也肯定没事,明天才真不好说。” 说著他加快脚步,拉著孙子朝自己家去了。 第8章 命不要了 爷孙俩回到家,李金满让孙子去睡觉,李有福一向听话,到里屋躺好,没一会就睡著。 李金满没去准备东西,只是在堂屋打转,坐立难安,一张老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喘气时如破风箱般的呼呼声也比平时更响。 之前刘季第一次问他能不能处理,他说不好说,这是实话,当时他是真觉得或许有办法。 后来仔细盘算之后,才发现以他掌握的那些手段,这事根本处理不了。 唯一有一线希望的法子,是以命相搏,跟邪祟硬碰硬拼命。 这里的拼命是真的要拼掉他一条老命,因为不管这法子最后能不能成,他都得死。 李金满素来不是个操蛋的人,知道什么是知恩图报,却也没敞亮到捨己救人的地步。 刘季对他们爷孙的確很好,可还不足以让他这么做。 何况他的眼界和见识远非周文仓可比,周文仓当时觉得自己那些招数,能平事的把握居然超过两成,李金满却无比清楚,就算他用这唯一一个有一线希望的法子,不要这条老命,成功的可能也微乎其微。 所以他压根就没想过要使这招。 所以第二次跟刘季说这事肯定会管,只是没把握时,其实已经是託辞,是念著刘季的情,一时间不忍心说出自己也无能为力的真相。 然而当刘季说让他一定要尽力时,他却真的考虑起拼掉这条老命了。 並非因为良心发现,也並非不忍心看著刘月这个平时很招他待见的丫头去死,而是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给孙子李有福寻到以后出路的机会。 他肺里有病,不知道还能活几年,退一步说,就算他身子骨硬朗啥毛病都没有,早晚也会死。 他一死,这个痴痴傻傻的孙子咋办? 他了解刘季为人,只要搭上一条性命,不管最后能不能救下刘月,他都会念这个恩,以后肯定会把大福当亲弟弟去管。 这对他李金满来说,是一个十分难得的机会,一旦错过,往后恐怕就再难遇上。 不知在屋里转了多少圈,老头终於停下,他来到灶边,生火炸了一盘花生米,又去里屋翻出一瓶高粱酒。 这酒他已经放了很多年,一直不捨得喝,也不敢喝,怕喝死了孙子没人管。 坐到桌边,没去找碗倒酒,直接对瓶闷了一口,夹起一粒花生米送进嘴里。 他平时很少炸花生米吃,因为费油,但每次炸了,孙子都吃的特別开心,就像过年一样。 老头朝里屋看了一眼,自言自语道:“大福,这回花生米爷爷就不给你留了,就让爷爷吃回独食,行不行?” 话是这么说,可一瓶酒喝了一半,碗里的花生米却几乎没动。 老头已有了几分醉意,他站起身,游魂一般到每间屋里转了一圈。 转到东边堆放杂物的那间屋时,朝地上摆著的一个木箱踹了一脚,骂骂咧咧道:“狗日的,要你们这些破玩意儿有啥用,狗屁不是。” 箱子里装的,是他祖宗们传下来的笔记,给人看事的笔记。 骂完又喃喃道:“爹,你说你咋就走的那么突然,咱老李家的传承都没来得及教给我,要是教了我,我跟大福能过得这么惨?” 说起来李金满对刘季家的事束手无策,並非是他们李家本事不济,事实上他们李家的能耐非同小可,至少歷代祖宗,包括李金满他爹在內,走南闯北做生意时,从来没有摆不平的邪乎事。 可惜他爹走的突然,没来得及把手艺传给他,李金满会的那些东西,都是以前在家里耳濡目染自己学的,根本就没得过系统传授。 本来他以为这箱子老祖宗留下的笔记,就是他们李家的所有传承,结果研究了一辈子,啥都没研究出来,才知道他们李家的真正传承,恐怕並非记录在纸上,而是口口相传。 老头不知道,其实他想错了,这箱子笔记就是他们李家的所有传承,他之所以没研究出什么名堂,是因为没找到其中关窍。 李金满把家里转了个遍,最后回到里屋,伸手把李有福身上的被单盖好,盯著熟睡的孙子看了许久,这才出来。 他拎起桌上剩下的半瓶酒,仰头灌了一大口,醉醺醺笑道:“这辈子就没碰上几件高兴事,怎么还是怕死呢……” 他大步出了门。 夏日天亮的早,老头离开院子时,天边已现曙光。 …… 刘季家依然愁云一片。 李金满到时,周山海已经离开,按照周文仓给的地址去找人。 周山海之前虽然在李金满身上看到希望,却也不敢把宝都押在这老头身上。 刘季见李金满手里只拎著半瓶酒,问道:“爷爷,你准备的东西呢?” 李金满道:“有这半瓶酒就够了,剩下的就用你姥爷的。” 周文仓去小卖部打电话,只带了电话本,其他东西都留在这里。 刘季闻到李金满身上酒气浓烈,明显喝了不少,却也没多问,因为他不知道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讲究,说道:“这就开始?” 李金满点头道:“你先去找八个钉子来。” 钉子对庄户人来说不是什么稀罕物,家家户户都有,刘季立马拿了十几颗过来。 李金满找了个碗,倒上黑狗血,又往里掺了些硃砂,搅拌均匀后,把钉子泡在里头。 刘季看的仔细,李金满掺硃砂时,跟黑狗血似乎有一个比例,只是具体比例多少,就看不出来了。 刘季家住的是老房子,堂屋有木製门槛,因为上了年头,已经破损的厉害。 李金满把这道旧门槛拆下来立在一旁,对刘季道:“把小月抬过来,让她躺在这堂屋正中间。” 刘季和周素贞依言把刘月抬出来,也不敢自作主张垫东西,直接让刘月躺在地上,好在是夏天,不怕凉。 李金满先把旧门槛横压在刘月胸口,等了一阵,见刘月没什么反应,拿起八颗泡过黑狗血和硃砂的铁钉,开始一颗一颗钉在刘月周围。 这些钉子离刘月有远有近,除了距离,在方位上明显也有门道。 当李金满把最后一颗钉子按在地上,还没往下钉时,刘月忽然剧烈摆动起来。 看那模样,就好像缠上她的那个东西,这时才意识到老头要做什么,急了。 第9章 短剑 李金满举著锤子的手停在半空,一时没往下砸,他有些犹豫。 虽说刘季家被人布的这个局,是死局,进宅的邪祟不弄死个人不会罢休,但凡事都有例外,眼下这情形,似乎是这凶物知道厉害不愿拼命,怕了,想走。 想验证这点很简单,只需要把最后这颗钉子挪开,看邪祟会不会走。 可李金满不想这么做。 万一邪祟真走了呢? 邪祟一走,刘月自然就能活,到时他不必赔上这条老命,就於刘季家有救命的大恩。 可天大恩情,都有变淡的一天,何况刘季眼瞅著就要去上大学,往后见面的日子一少,情谊变淡的速度就会更快。 等过些年他死了,他们能管孙子多久?又能管到什么程度? 这种救命的恩情,远没他赔上一条命来的重。 然而他若执意堵死邪祟的路,又没把握硬碰硬把这凶物拼死,到时不只他活不了,刘月也活不了。 刘月也算他看著长大,他就没见过比她更懂事的闺女,为了一己之私,拉著这丫头一道去死,他有点狠不下心。 李金满目光在刘月脸上转了两圈,终於暗嘆口气,慢慢放下举著锤子的手,把最后一颗铁钉挪开。 然而等了一阵,却发现自己想多了,这邪祟根本就没要走的意思,他这才回过味儿来,原来这处於疯狂状態的凶物不是害怕,而是眼看有人要跟它硬拼,它在兴奋。 想通此节,李金满心里腾的冒出几分火气,立马举起铁锤,把最后一颗铁钉一下一下砸进地面,堵死了对方的路,也堵死了自己的路。 布完铁钉,李金满把小半瓶烈度高粱酒倒在手上,擦著火柴一点,手掌上登时腾起一片极淡的火苗。 他迅速把刘月扶起,用带著火的手不停拍在刘月后心,嘴里念念有词。 一连拍打了十余下,刘月脸上的苍白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黑气。 李金满把刘月放平,让刘季取来一根针,正要往自己身上扎,刘季提醒道:“爷爷,用不用先烧下针尖消毒?” 他不知道李金满用的是必死招数,从老头脸上看不出半点端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李金满道:“不用。” 他第一次使这手段,有些生疏,仔细確认位置后,在自己身上连扎九处,最后一针扎在脑门印堂穴。 一滴殷红血珠从老头脑门缓缓渗出。 他走到刘月头顶,趴跪在地上,两手轻轻把住刘月脑袋,深吸口气,用自己脑门上那颗血珠,印在刘月印堂穴上。 接触的一瞬,刘月猛的一僵,紧接著就剧烈挣扎起来。 说来也怪,刘月身体挣扎的厉害,脑袋却纹丝不动,李金满把著她脑袋的手分明没怎么使力。 过了两三分钟,刘月慢慢安静下来,笼罩一层黑气的脸逐渐恢復血色。 然而李金满那张脸却越来越白,就好像把自己生气渡到刘月身上。 又过两分钟,刘月已经彻底安静,脸色也恢復如常,李金满却已抖得厉害,一张老脸煞白煞白,直到哇的一声,朝地上吐了口血。 他慢慢直起身,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整个人几近虚脱,摇摇欲坠。 刘季赶紧过去扶住他,正要说话,李金满已抢先开口,他笑了笑道:“没事,是肺里的老毛病,跟这事没关係。” 刘季虽然知道李金满因为肺里的问题,偶尔也会吐血,此时却不信老头这说辞,他觉得就算跟邪祟无关,至少也是累著了。 正要起身去找医生,李金满猜到他想法,说道:“我这老毛病看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歇一会就行,就算要看也不著急,你先给小月量量体温,看还烧不烧。” 不等刘季动作,周素贞已取来体温计,夹在刘月腋下。 夹了不到两分钟,刘月忽然又开始颤抖起来,脸色也开始一点一点发白。 李金满见状,本就看不见血色的脸愈发灰败。 他虽然早就知道这法子成功的希望不大,但眼看没成,心里还是十分失望,毕竟人救活与救不活,他赔上的这条老命分量不一样。 他看了看刘季,又看了看周素贞,惨然说道:“季,素贞,对不住。” 又经歷一次希望与绝望的周素贞呆呆立在那里,没说话,抽走了魂一样。 事到如今刘季也已经有些撑不住,不过他还是强撑著道:“爷爷,说啥呢,走,我先带你去看医生。” 李金满任由刘季扶著出了门,他只剩最多不到一日寿命,自然不会让刘季去花冤枉钱,只说回家歇歇就好。 刘季见他状態確实恢復了几分,不知道这是迴光返照,没再坚持,扶著他回了家。 李有福已经醒了,正一个人乖乖在家待著,见李金满这副模样,立马紧张起来,他傻归傻,却也能看出爷爷不对,只是不知道问,只一连叫了好几声爷爷。 李金满摸了摸他脸笑道:“爷爷没事,就是累了,要歇一歇。” 扶李金满进屋靠在床头,刘季也在床边坐下,他两手放在腿上,紧紧攥著拳头,半天没说话。 李金满看穿他心思,说道:“这种东西要是跟人一样,能真刀真枪的干就好了,可惜不行,就算那种杀猪宰鸡的刀能辟邪,也只能嚇嚇一般脏物,你家这个,这类物件伤不了它。” 刘季的拳头又攥紧几分,他的確在想跟对方拼命,却又知道根本拼不了,这种有劲却没地方使的感觉,让他格外难受。 李金满忽然想起件往事,说道:“说起这个,我小时候倒是见过一个人,是我爹请来的,那人有把短剑,也就巴掌来长,两指来宽,我爹说他那把剑就能伤邪祟,而且再凶的邪祟都能对付。” 顿了顿又道:“那把剑自然不是寻常物件,不过我爹说光凭那把剑恐怕不顶用,多半还需要別的手段辅助,比如在剑身上画符之类,但具体怎么回事谁都不清楚,那人也没说过,所以只是瞎猜。” 不知道是不是快死的缘故,想起往事,李金满一时有些出神,也就没发现刘季这时也有些发愣。 刘季低下头,目光落到在砖窑干活时小腿划出的口子上。 这口子是在刨土装车时,被埋在地下一米多的一个生锈铁条划伤,他当时仔细看过,那铁条虽然已经锈的不成样子,却依稀能看出是把短剑。 而这把锈烂短剑的长短大小,跟李金满所说似乎一模一样。 。 。 。 (感谢大佬们的推荐票追读评论,只能说慧眼如炬好吧) 第10章 此剑可斩鬼 刘季心想会有这么巧的事? 他本能有些难以置信,但思路往这边一转,立马想起更多细节。 他被那生锈铁条划伤的时候,曾感到一股冷意透入身体,就像大热天冷不丁拿冰块贴在身上,当时甚至让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只不过这感觉来的快去的也快,加上那时他的科学世界观还很牢固,所以只以为是突发意外下的应激反应。 接著他又想到另一件事。 他夜里睡觉一向很轻,所以那邪祟从房顶进宅时,才会惊醒。 可在他听见房顶动静的前两天,刘月就已经开始发烧,说明那两天夜里,邪祟也曾去过他家,这一点也已经从李金满口中证实。 那为什么之前他没听见动静? 本来以为是那两天自己恰好睡的死,或者是那邪祟刻意放轻了脚步,此刻才意识到並非如此。 他分明是在被铁条划伤之后,才听见了邪祟的动静。 想到这里,他立刻得出一个结论,那个生锈铁条就算不是李金满口中的短剑,也必定是件不同寻常的东西。 正转著念头,李金满已经从往事中回神。 他看了看刘季,想起一事,说道:“有个事我没想明白,小月阳火已经不弱,那凶物在你们娘仨里挑了她,说明你阳火比她更盛,按说你这么盛的阳火,不可能听见邪祟动静。” 他顿了顿又道:“咱们这边盖房子,倒是习惯在封顶时放点辟邪的东西,所以脏东西上了房顶更容易叫人察觉,但以你的阳火,也不可能,除非生了重病,或者別的什么原因,导致阳火正虚,才可能听见,可看你状態又不像。” 这事李金满想不通,他的话却帮刘季解开了另一个疑惑。 刘季以前並不知道他们这里盖房子时,会在屋顶放辟邪的东西,这时才明白,为什么邪祟在房顶走时他能听见,下了房顶就听不见了。 他没搭李金满话茬,起身说道:“爷爷,我回去一趟,有事就让大福去喊我。”说完急奔出门。 回到家,刘季来到南墙根堆著的一堆破烂前。 他这个暑假在砖窑挖土,难免挖到一些破铜烂铁,每次都会顺手带回来,等攒多了就能卖点钱,那截生锈铁条自然也不例外。 刘季从一堆破烂里把铁条翻出来,这铁条不管怎么看都已经锈透,他死马当成活马医,找来一块磨刀石,试著打磨起来。 他提起十二分小心,生怕磨断。 就这么打磨了三四分钟,发现磨掉一层很厚的锈跡后,里面居然完好无损。 他精神一振,加快手上动作,十来分钟后,铁条露出它原本模样,果然是把短剑。 这短剑似乎是整个锻造成型,剑身与剑柄连为一体,是同一种材料,明显没开锋,否则即便锈蚀过,也能看见剑刃痕跡。 刘季不知道这短剑是不是李金满当年见过的那把,正要拿著去找他,忽然发现剑柄与剑身连接处有道极细微的缝隙。 这道缝隙本来是遮掩著的,因为锈蚀,又经过打磨,这才显露出来。 刘季仔细观察了一下,一手握住剑身,一手握住剑柄,试著拔了拔,结果还没使出多大力道,就听啵的一声,剑身和剑柄分开了。 原来它们是镶嵌在一起,而且厚达一公分的剑身,居然是中空的。 剑身中塞著团东西,刘季小心翼翼掏出来,这东西不像是布,可要说是革,又极薄极轻,也不太像。 他展开一看,只见上头画著一个图案,下面写著一行小字。 “以左手无名指的血,混以硃砂,將此符画於剑身,可斩鬼。” 刘季呼吸猛的一紧。 他仔细看了看那图案,发现跟他印象里的符一点都不像,不仅没半分美感可言,甚至看不出丁点规律,更像三岁小孩信手涂鸦。 於是对这句话有些將信將疑。 见最底下还有几行小字,凝目看去。 写的是,“既然得了我的剑,就该替我完成遗愿,你去挖到这把剑的地方,往下再挖一米,就能找到记录我所有遗愿的册子。做人要讲良心,不能光拿东西不办事。” 刘季一愣,心想这人是有多少遗愿,居然还写了个册子? 他现在没空理会这些,何况他有没有良心,还要看这把剑是不是真能斩鬼。 他不再耽搁,出门去找李金满,他对这方面的事一窍不通,一来让李金满看看这短剑是不是他见过的那把,二来看看那道符是不是蒙人。 只是他刚跑出门,又忽然停下,心想就算去找李爷爷看了又如何? 这已经是他眼下唯一的希望,即便这把剑不是李金满见过的那把,即便李金满说这道符是蒙人的,不顶用,他就不试了么? 既然怎么都要试试,何必还去浪费这个时间。 刘季又返回家里,从自己左手无名指上取了血,混合了硃砂,蹲在堂屋门口,照著那个图案在短剑剑身上画起来。 周素贞一直在里屋守著刘月,见他进进出出,问道:“季,你干啥呢?” 刘季还不知道这剑顶不顶用,说道:“没事。” 周素贞也没心思多问,抹了抹眼道:“也不知道你姥爷他们能不能找到人。” 刘季没搭话,他生怕画错,不敢分心。 画到一半时,他发现这把剑当真有些神奇。 他画完的部分有些地方已经干了,却跟在寻常金属上留下的印记截然不同,似乎是渗进了剑身里,就跟纹身一样。 他试著用手指抹了抹,果然抹不掉。 这让他登时多了几分信心。 就在他刚画完最后一笔时,李有福突然跑进门,叫道:“爷爷!爷爷!” 刘季赶紧迎过去,问道:“爷爷怎么了?” 李有福道:“血!血!” 刘季道:“爷爷吐血了?” 李有福连连点头。 周素贞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问道:“出什么事了?” 刘季正跟李有福往外走,闻言停下道:“娘,李爷爷又吐血了,还是你去看看吧。” 周素贞道:“可是小月……” 刘季道:“小月我看著,李爷爷是为咱家的事才犯了病,咱不能不管。” 周素贞道:“那肯定,我这就去,你看好小月。” 她走出两步,又折身回到里屋,从柜子里取了钱,这才小跑著出了门。 李有福正要跟著回去,刘季喊住他道:“大福,等等,你留下帮我个忙。” 刘季之前就想到,即便这把短剑真能斩鬼,也得先知道鬼在哪里。 先前李有福的反应,让他心里有些猜测。 原本打算画完符再去找人,结果李有福自己来了,倒省了跑这一趟。 李有福被叫住先是一愣,然后原本担心爷爷的一脸忧色,一下子就转为雀跃。 长这么大,从来都是季哥帮他,傻子李有福从没想过,自己也有能帮上季哥的一天。 他很开心。 他使劲点了点头,咧嘴露出一个傻笑,“行!” 第11章 拿剑捅死你 李有福究竟能不能看见脏东西,刘季只是猜测,还需要確认。 他没直接问,怕李有福说不清楚,先带李有福去屋里转了一圈,出来才道:“大福,屋里有谁?” 李有福道:“姐姐。” “姐姐在干什么?” “躺。” “屋里还有谁?” “姐姐。” “姐姐在干什么?” “坐。” “坐在哪里?” “姐姐腿上。” “除了两个姐姐,屋里还有没有別人?” “没。” 问完这几句,刘季便知道自己果然没猜错,想了想又道:“爷爷是不是不让你看坐著的那个姐姐?” 李有福点了点头。 “为什么不让看?” 李有福脸上露出几分害怕,说道:“弄我。” 原来是怕惹祸上身。 刘季抬手帮他擦去口水,说道:“大福,一会咱们进屋,你別看那个姐姐的脸,只看它的脚,不管它干什么,去哪里,你都一直盯著它的脚,行不行?” 李有福兴奋起来,“行!” 刘季紧了紧握著短剑的手,带李有福进了屋。 一进里屋的门,李有福的视线就落在刘月腿侧。 刘季没犹豫,大致估摸了下位置,直接拿短剑朝李有福视线上方的空气刺去。 一剑刺出,他登时感到一股极其暴烈的寒意从短剑传到手上,紧接著迅速传遍全身。 与此同时,他心跳控制不住骤然加速,甚至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太阳穴正突突猛跳。 刘季没理会自己身上的不適,这一刻他心里空前振奋,因为他知道,这把短剑管用,他刺中它了! 他没有迟疑,拔剑再刺,拔剑再刺! 又连刺两下,那股寒意突然退去,心跳也不再剧烈。 他连忙朝李有福扫了眼,只见李有福的视线从床上落到地上,接著又移去堂屋。 李有福叫道:“跑!跑!” 刘季道:“追!” 李有福一听,像只兴奋的兔子,立马躥出去。 刘季紧隨其后,追到院里时,循著李有福视线,又刺中一下。 只是这一次刺中后,对方似乎嚇破了胆,因此激起强烈求生欲,李有福的视线开始以一个夸张速度向前移动。 两人追出院子,李有福像打了鸡血,大步流星,很快就把刘季甩在身后。 刘季看的有些愣神,他以前从没见过大福能跑这么快。 这时天色已经大亮,虽然时间还早,但街上也稀稀疏疏有了人。 好在人们都知道刘季跟李家爷孙的关係,刘季又一直把短剑藏在掌心,所以街上的人只看见两人一前一后玩命疾奔,还以为是李有福犯了傻病,刘季在追他回来。 追了一阵,刘季眼看李有福视线不住前移,距离越拉越远,知道很难再追上,叫道:“大福,別追了。” 李有福显然意犹未尽,但他很听刘季的话,立即停住了脚。 刘季走到他身边,李有福突然指著他的脸惊慌叫道:“血!血!” 刘季这才察觉鼻子有些发热,嘴里也有股腥味,伸手一抹,全是血。 刚才他就感觉身体发虚提不起什么力气,本来以为是神经紧绷跑这一阵累的,这时才意识到恐怕没那么简单。 回想刚才涌入身体的那股寒意,以及那寒意引发的剧烈心跳,他猜测在刺伤邪祟的同时,自己多半也受了些损害。 只是除了鼻血,以及身子有些发虚,没发现其他问题,也就暂时没去理会,先带李有福回了家。 刘季把脸上和手上的血简单清洗一下,隨手把短剑揣进兜里,快步朝屋里走,想去看看刘月是否脱离危险。 走出几步突然又停下,刚刚一瞥之下,他看见剑身上的血符似乎变淡了。 把短剑从兜里掏出来,仔细一看,果然变淡不少,已经只剩下些很浅的印跡。 刘季推测是刺伤邪祟时对血符有“磨损”,但他对这些门道知之甚少,並不確定。 他重新把短剑收起,刚走进堂屋,周素贞火急火燎跑回来,叫道:“季,快,快去你李爷爷那。” 刘季道:“怎么了?” 周素贞先冲李有福强笑了笑,这才凑到刘季跟前,红著眼眶小声道:“你李爷爷快不行了。” 刘季一愣,急道:“那快去叫医生啊。” 周素贞道:“我是想去叫,可你李爷爷死活不让,说他自己知道自己啥样,叫了也是白花钱,只让我把你跟大福喊过去。” 刘季道:“那也得去叫。” 周素贞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们先过去,我这就去找医生。” 刘季嗯了一声,拉起李有福往外走,快出大门时,他忽然停住,呆立几秒,回身冲周素贞道:“娘,不用去找医生了,你在家看著小月。” 周素贞愣住,“为啥?” 刘季没搭话,带著李有福匆匆离去。 周素贞以为刘季是担心妹妹一个人在家没人照顾,所以医生由他去请,也就没多想。 来到里屋,周素贞习惯性摸了摸刘月额头,不由一僵,居然不烫了? 接著她才留意到,女儿已经不再发抖,呼吸也恢復平稳,就跟平时睡著了一样。 她面露惊喜,忙小心翼翼推了推刘月,叫道:“月,能听见娘说话不?” 可惜还是没反应。 她扒开女儿眼皮看了看,眼珠已经不再乱转,又拿体温计量了量,果然已经不再发烧。 虽然还是叫不醒,却已经让她喜出望外,一直悬著的心总算落下一半。 她不知道女儿怎么突然就好转了,思来想去,只觉是老天爷显了灵,朝窗外砰砰磕起头来。 …… 刘季拉著李有福来到李金满床前时,老头脸色灰败,眼里光彩十分暗淡,呼吸也已经有些微弱。 他强提精神对孙子说道:“大福,你先去院里玩,我跟你哥说几句话。” 李有福忧心忡忡出了屋。 李金满看向刘季道:“季,你去最东头屋里,把地上那个箱子搬过来。” 刘季依言搬来箱子,放在床边地上。 李金满道:“这箱子里装的,是我们李家歷代祖宗们留下的笔记,以后就给你了,等你看完,要是有人再去你家动那种手脚,就能儘早发现,像这次,要是发现的早,把树底下的东西及时毁了,或者弄走,小月也不至於出这么大事。” 他脸色郑重了几分,又道:“不过你只能用这笔记里的东西,提防別人下黑手,却千万不能入这一行,因为干这行的,多数都会犯五弊三缺,这可不是嚇唬你,我家什么情况你也知道,就是祖祖辈辈干这行的缘故。” 李金满原本没打算把这些笔记给刘季,原因正是他说的这些,怕刘季入行,万一干这行出了事,他孙子就会失去依靠。 之所以最后又给了,也是如他所说,怕有人又对刘季家动手脚,到时他孙子难免也会失去依靠。 李金满又嘮叨了几句,都是些別的事。 却绝口不说自己死后请刘季照看孙子的话。 因为他知道在刘季这里,不说比说要更好。 然而从来了之后一直沉默的刘季,一开口就让他彻底愣住。 “爷爷,你是故意求死的吧?为了大福。” 第12章 遗言 刘季话一出口,屋里一下子变得安静。 李金满沉默不语,一来是猝不及防被人揭穿心里算计,让他感到心虚与不安,二来是吃惊於刘季居然猜到了真相。 刘季十岁就开始去砖窑打工,到现在已有八年,也算提前步入社会,李金满知道他的成熟,远非那些从没出过校门的孩子可比,却也没料到他竟然能洞察人心到这种地步。 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这番筹划会不会就此付诸东流,想要解释,又怕更加弄巧成拙。 最后是刘季打破僵局。 “爷爷,我就问你一句,你用的那个法子,有可能救活小月么,哪怕只有一丁点可能。” 李金满不敢再心存侥倖,实话实说道:“有是有,只是很小,小到连半分把握都不到。” 刘季沉默数秒,轻声道:“那就行,以后大福我来管。” 李金满登时红了眼圈,想说一声谢谢,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有些时候这两个字说出来,反而会更觉亏欠。 老头估计怎么都不会想到,刘季在猜到他是故意求死后,甚至曾怀疑自家房后布的那个局,是他李金满的手笔。 他是在他拿出那箱子祖传笔记后,才放下这个怀疑。 刘季的逻辑很简单,如果真是李金满所为,就没必要把这些笔记给他。 他已经考上大学,以后必然会成为李有福最稳固的依靠,站在李金满的角度,没必要再节外生枝让他接触这些笔记。 毕竟一旦接触了这些东西,就有了接触这个危险行当的可能,这不符合李金满的诉求。 他平平安安,李有福才会有人管。 李金满脸色黯淡,说道:“小月怕是不成了,虽然你姥爷他们在找人,恐怕也来不及,你得做好心理准备,也劝劝你娘。” 刘季沉默了一下,“小月应该死不了。” 李金满已是將死之人,这事其实没必要再跟他说。 但刘季知道老头是真为刘月担心,相处这么多年,除了这次算计,他能看出老头对他们一家绝非虚情假意。 所以让他知道刘月不会出事,是想让他能走的更加安心。 除此之外,刘季也有一些疑惑想向对方寻求解答。 当李金满看见刘季从兜里掏出的那把短剑时,当即瞪大了眼。 虽然已经过去几十年,但他还是一眼认出,这正是他小时候见过的那把剑。 然而吃惊过后,老头脸上非但没露出欣喜,反而紧紧皱起眉头,他急切问道:“你用它对付那邪祟了?” 刘季点了点头,把经过简略说了一遍。 李金满紧张道:“那你有没有感觉自己身体有什么不对?” 刘季没急著回答,反问道:“能有什么不对?” 李金满道:“当年拿著这把剑的那个人,我爹从他面相上看出来,他已经折了不少阳寿,所以猜想用这剑对付邪祟,会折寿,而且会折损不少。” 刘季愣了愣,他之前已经猜到一些,却没想到这么严重。 李金满追问:“你到底觉没觉得自己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刘季迟疑了一瞬,摇了摇头。 李金满鬆了口气,没疑心刘季在骗他,因为当年他爹也只是猜测,並不確定。 他心想这么看来,那人折寿不是因为这把剑。 刘季此时心思却已转到別处。 他想起李金满说过,布在他家的那种局,会损德折寿,既然折过寿的人从面相上能看出来,是不是就能凭这一点去寻找背后下黑手的人? 虽说不一定能找到,起码是条线索。 但前提是,自己得先学会这一招。 於是问道:“从面相上就能看出是不是折过寿?是算命的本事么?” 李金满摇头道:“跟算命不一样,算命我不懂,但我们这行,只有那种因为邪祟,或者类似原因折损了阳寿的,才能看出来。” 他想了想又举例道:“比如这次你家的事,那个背后动手脚的人,必定会折寿,这种就能从面相上看出来。” 刘季听完,知道自己思路果然没错。 李金满如果知道自己说的这些,居然让刘季起了入行的心思,他绝对不会提半个字。 可惜他根本没察觉,仍旧自顾自说道:“说起来这本事没那么好学,这行里会这一手的,恐怕总共也没几个。” 刘季问道:“怎么说?” 李金满道:“因为首先你得知道这里头的法门,有这种法门传承的,本来就不多,其次光知道法门还不行,还得有悟性。既知道法门,又不缺悟性,最后还需要长久泡在这一行,通过大量实践去自己体会,才有可能摸到其中门道。” 说到这里老头脸上露出几分自豪,“换句话说,会这手的,哪个都不简单,除了自身天赋过人,自家传承也必定在行里最为拔尖。” 这话意思再明显不过,既然他爹有这本事,那么他们老李家的传承自然就属於这最拔尖的一类。 然而他正说到得意处,瞥眼看见刘季面露狐疑,不由一愣,脸上自豪立马垮下去。 他嘆了口气道:“可惜我爹走的太突然,只留下这箱子笔记,都是些粗浅的东西。” “我本来以为家里传承都藏在里头,研究了好些年,结果这些笔记根本就没猫腻,想来我家的真正手艺都是口口相传,我爹没来得及教我就走了,我会的那些稍微厉害点的招数,不过是以前从他嘴里听来的一鳞半爪。” 刘季这才恍然,难怪老头对他家的事束手无策,赔上一条老命都没解决,原来是传承丟了。 他倒没怀疑老头在自吹自擂,因为事到如今已经没这个必要,而且他也知道李金满不是这种人。 不过他心里有些疑惑,据他所知,李家人丁不旺,几代都是单传,就算以前怕泄露,所以传承手艺不记录下来,只靠嘴传,后来人丁单薄成这样,就不担心有个什么意外断了传承? 他问道:“老爷子走的时候,就没留下什么话?” 李金满摇了摇头。 他爹是在外地车祸去世,据公家调查,撞人的是辆摩托车,可惜肇事者逃逸,直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 李金满当年赶到的时候,他爹已经处於弥留之际。 不过还是给他留了话的,虽然只有两个字。 “用火……” 只说了两字就咽气。 於是他爹死后,他就把遗体给烧了。 他后来还一直纳闷,他家世世代代都是土葬,他爹咋想起火葬了?莫非是有什么讲究? 此时李金满知道刘季问的不是这个,自然也就没说。 第13章 別了 一个家族的传承想要保证隱秘不外泄,口口相传自然是最好的一种方式。 但要保证传承不会遗失甚至断掉,这种方式就成了最差的选择。 因为先不说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比如李金满他爹,就算不会发生这种意外,也不能保证每一代后辈子孙都天赋异稟。 碰上天赋差的,对家学传承的领会十不存一,再往下传难免就会出现缺失,甚至因为自身本事拙劣,对后辈也会產生误导。 这就好比封建社会的皇族,几代人励精图治,把王朝搞得风生水起,但只要碰上一个不肖子孙,很可能就此奔著覆灭一去不回头。 李家的手艺传到李金满这辈才断掉,还是在人丁不旺数代单传的情况下,这让刘季很难相信他家传承靠的是嘴。 他觉得既然留下的只有这箱子笔记,那么李家传承大概率就在里面。 那为什么李金满研究这么多年都没研究出什么门道?或许是脑子……天赋不够? 李金满见刘季半天没说话,察言观色,猜到他想法,倒也不在意,因为他也曾以为是自己脑子的问题,这才参不透笔记里藏著的玄机。 他自嘲一笑,说道:“前些年我怕真是自己脑子笨,这才看不透这些笔记,还去找过陈茂田,想收他家小子当徒弟……” 话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在刘季面前说这个,属於哪壶不开提哪壶,於是立马打住。 李金满提到的陈茂田,是东秀村支书,他家小子叫陈光宗,跟刘季同岁,是村里公认最聪明的后生。 今年高考,陈光宗考的是京城理工大学,虽然同为全国重点,但明显比刘季考的省大超出一大截。 东秀村考上大学的就他们两个,这两天人们一直拿他们比来比去,比较的结果,自然是刘季沦为陪衬。 前几年李金满突然想到,別是自家传承真藏在这箱笔记里,因为自己笨才参悟不透,就此断送了一代代祖宗积累下来的心血,於是起了收徒念头。 他看上的正是陈光宗,不只是整个东秀村,也是附近十里八乡最聪明的一个后生。 没找刘季,並非看不上,而是存了私心。 干这行多数会犯五弊三缺,自身也有危险,刘季虽然学习不如陈光宗,但明显也能考上大学,以后不愁生计,没必要挣这种担著风险的钱。 出於这种考虑,才没选刘季。 结果他登陈家的门时,直接让陈茂田给轰出来,闹了个灰头土脸。 倒不是因为陈茂田知道五弊三缺这些门道。 陈茂田是个不信邪的人,一直认为李家乾的是坑蒙拐骗的勾当。 虽然知道李家以前挣了不少钱,但他儿子陈光宗学习一直极好,以后有光明的未来,怎么可能去学这种下三滥的玩意? 对李金满这个破落户,陈茂田是一点没客气,轰人时骂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好在他觉得被李金满找上门,说出去自己也丟人,就没声张,被骂了个狗血喷头的李金满自然也不会声张,这事才一直没人知道。 李金满看了眼刘季,觉得话头停在这里有些生硬。 他知道这个岁数的年轻人不管嘴上怎么说,心里其实都很要强,於是又说了句:“人这一辈子路长著呢,一时不如別人,不代表一世不如別人。” 刘季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其实李金满想多了,这事他压根就不在意。 拿到录取通知书以后,有些人是真不懂,有些人是故意,不少人问过他,“季,京城理工大学和省大,哪个难考?” 他每次都说:“那得看对谁,別人我不知道,反正对我来说,省大更难考。” 他这话一听就像是逗著玩,於是不懂的人也就懂了,那些故意问的人就会趁机阴阳怪气几句。 所以也就没人知道,刘季说的其实是实话。 对他来说,的確是省大更难考。 因为刘季打小就发现一件事,学校里教的那些东西,有点过於简单。 小时候没多想,上了初中才意识到,自己在学习这件事上,大概是有些天赋的,换句话说,智商比別人要高一点。 考上高中后,他开始有意控制自己的成绩,於是上学九年以来,第一次从全校第一的位置上掉下来,往后就再没上去过。 当时村里有人惋惜,有人幸灾乐祸,就是没人觉得蹊蹺,因为都知道高中的知识更难。 刘季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他不想考的太远。 十岁丧父,从此跟母亲和妹妹相依为命,对这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农村孩子来说,母亲和妹妹就是他所有牵掛。 本来他连大学都不想考,打算上完高中就出来挣钱,好儘快帮母亲分担。 之所以没这么做,一来知道母亲绝不会答应。 二来他虽然没什么见识,却也知道眼界有多重要,还是要出去看看,开了眼界,才能让家里过上更好的日子。 课本上的东西用不了他多少精力,高中三年,他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四处搜罗的“杂书”上。 这个年代消息闭塞,这些杂书並不能让他了解这个社会的最新动態,却让他知道,只有走出农村,去大城市,才能真正跟这个社会接轨。 他权衡之后,觉得考个省大就已足够,既能满足见世面的需求,又能兼顾家里。 省城离家百十公里,要是家里有什么事,能隨时回来。 所以考省大,对於全国所有大学其实都能隨便挑的刘季来说,难点是控制分数,不能超出太多,否则母亲一定会让他去一所更好的大学。 所幸高考有惊无险,虽然发挥有点失常,比平时模擬多出十四五分,倒也不算太过离谱。 就这周素贞还惋惜过不只一回,说早知道能超常发挥,考前填报志愿就不该报省大。 …… 说了这一阵话,李金满脸色愈发灰败,甚至已经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刘季轻声道:“我去把大福喊进来?” 老头没说话,別过头看向窗外,视野里看不见李有福,却依然看了很久。 回过头时,老头已是眼中带泪。 能看出他费了好大的劲,嘴角才扯起一个艰难的笑,说道:“別了。” 话一出口,嘴角弧度终於还是没保持住。 “我怕捨不得走。” 第14章 原则 李金满不让去叫李有福,刘季就留在屋里陪他说话,只是老头精神越来越不济。 刘季见奄奄一息的老人眉宇间总有些放心不下,沉默片刻,说道:“我会跟我娘说,小月是你救的。” 久久不见回应。 直到听见李有福在院里叫道:“爷爷!爷爷!” 刘季下意识回头,才发现老人已经断了气,脸上掛著安心的笑。 刘季从屋里出来,见李有福正往外跑,上前拉住他道:“大福,干什么去?” 李有福指著院外,著急说道:“爷爷走,不理我。” 刘季一愣,朝他指的方向看去,意料之中空无一人。 他不知道人死之后魂魄会去哪里,有没有传说中的地府轮迴,只知道按当地说法,在过完头七之前,魂魄会一直留在家里。 可眼下情形明显跟这说法对不上。 刘季心想或许能在那些笔记里找到答案,只是他眼下顾不上去想这个问题,拉著李有福进了屋。 傻子李有福见床上还有一个爷爷,不由愣住。 然后嚎啕大哭。 刘季轻轻拍打他后背。 李有福忍住哭声,胡乱抹了抹眼泪,趴到床前小心翼翼道:“大福乖,不哭,爷爷醒。” 刘季嘆了口气,先把那箱笔记搬回东头杂屋,接著开始腾空堂屋布置灵堂。 收拾到一半,周素贞小跑著进了院,脸上带著喜色叫道:“季,季,小月醒了!没事了!” 进屋看见老人遗体,登时呆住。 她知道李金满情况很不乐观,却没想到走的这么快。 刘季轻声说道:“娘,小月是李爷爷救的,一命换一命。” 周素贞呆立半晌,落泪道:“他之前跟咱说对不住,想来是觉得事没办成,快去跟你李爷爷说一声,小月好了。” 刘季摇头道:“他说对不住的意思,是他一走,大福就得麻烦咱们了。” 周素贞又呆立半晌,说道:“季,等你李爷爷出完殯,就把大福接到咱家去,以后我就是他娘。” …… 按习俗,停丧三天下葬。 本来正找人的周文仓爷仨得到消息,先去看了看身体虚弱在家静养的刘月,见果然已经没事,又来帮著布置好李金满的灵堂,这才回了家。 因为怕对刘月有影响,撞邪的事没往外说,好在他们两家一向亲近,刘季娘俩帮著处理丧事也没人多想。 丧事很冷清。 李家连著几代都是独苗,没亲戚,李有福他娘那边倒是有人,但他娘死后,没人亲近李有福这个傻子,两家早就不走动。 乡里乡亲大多也只是来走个过场,李家本就是破落户,李金满一死,只剩下个傻孙子,自然也就没必要做那些面子上的功夫。 倒也省事,刘季陪李有福守灵,就没那么多迎来送往,守丧期间他就翻看起那些笔记。 那箱笔记没標序號,更没目录,刘季就隨手拿了一本看,结果这一本开篇就讲了什么是邪祟。 不是每个人死后都能变成邪祟。 人死之后,如果有执念,阴魂会短暂在阳间停留,短则十余天,长则月余,这也正好对应上民间头七三七五七的“做七”风俗。 这种阴魂一般会丧失人类最基本的行为逻辑,只凭执念行事。 在阳间逗留十到三十余天后,不管执念多重,有没有放下,它们都会离开。 至於那些没有执念的人,死了以后一天都不会逗留,会当即离去。 刘季看到这里时得出一个结论。 李爷爷走的很乾净,已经无牵无掛。 以上这种不管有没有执念的阴魂,行里人统一归类为脏东西,只有那些能长久停留阳间阴魂不散的,才叫邪祟。 至於什么人死后能变成邪祟,或者说成为邪祟的条件是什么,目前还没人能弄清。 刘季只看了几页,就对这些从来没接触过的知识產生浓厚兴趣,守丧三天,一有时间就捧起笔记看。 周素贞碰见过几次,却从来没问过他看的是什么,她知道刘季平时就喜欢看书,所以並未上心。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到了出殯的日子。 周素贞起了个大早,见女儿还睡著,做好早饭端到床头,这才出了门。 她一走,刘月就睁开了眼。 她其实早就醒了,这两天她的睡眠质量一直不好。 三天前的遭遇,她本人其实並不知道,对她来说,就是睡了一觉,只不过那一觉睡的很沉。 周素贞怕嚇著她,没敢细说,只说她撞了邪,更没提李金满拿命救她的事,怕她觉得愧疚,心里有负担。 刘月已经在床上躺了三天,她其实早就已经缓过来,事实上三天前刚醒来时,虽然的確有些虚,但身上还是有力气的,不至於起不来。 可她不敢起来。 因为她发现自己左腿没知觉了。 而且是一点知觉都没,就好像这条腿已经完全不属於她。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小病,她不敢让她娘知道,也不敢让她哥知道,怕他们著急。 本来想著缓一缓说不定就能好,可已经缓了三天,还是没丁点好转,她心里已经开始绝望。 少女睁开眼后,望著屋顶呆呆出神。 她不是在为自己担心。 她在想,她娘和她哥知道这事以后,肯定会带她去看,家里日子本来就难,她哥好不容易考上大学,要是钱都花了给她治病,她哥的学费咋办? 可要是自己死活不治,以她哥的脾气,肯定就不肯再去上那个大学。 少女眉头紧锁,怎么都松不开,因为她思来想去,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傍晚时,忙完李金满后事,周素贞和刘季带著李有福回了家。 刘月强打精神,坐起身靠在床头。 周素贞和刘季见她已经能坐起来,精神也好了不少,更觉放心,谁都没起疑,毕竟一个屋檐下,真有什么事早晚瞒不住。 晚上十一点多,家里其他人都已经睡著,刘季轻轻下床,从屋里出来。 他抄起靠在墙边的铁锹,出门直奔砖窑挖土的那块地方。 既然用人家的东西救了妹妹,那么人家的遗愿就该给人去办。 刘季这人,心眼儿向来不大,有仇必报。 不过也有个原则,有恩必偿。 第15章 罗战的遗书 刘季记性本来就不差,加上当时伤口划得很深,对挖到短剑的位置印象深刻。 找到地方后,往下刨了一米左右,喀拉一声,果然挖到东西。 是个很小的木箱,早已腐朽,让刘季一铁锹铲烂。 里头有本很薄的册子,他拾起看了看,册子完好无损,用的不是纸,黑灯瞎火也看不太清,似乎跟短剑里的东西材质一样。 他把册子揣进兜里,又往下刨了刨,没其他发现,便把坑填了,扛著铁锹回了家。 在院里洗了洗手,回到自己屋,李有福还在熟睡,他掏出册子,轻轻靠在床头,打开手电筒翻看起来。 结果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遗愿。 第一页开篇写道:“能想著帮我完成遗愿,看来你小子是个有良心的人,好人应该有好报,所以恭喜你,没误了自己小命。” “为啥这么说?因为这把剑的確能斩鬼,但你用它对付邪祟的同时,自己也会折寿。” “哈哈,是不是有点后怕?是不是庆幸自己没火急火燎拿它去赚钱?”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的良心,要是你小子没良心,叫老子坑了也是活该。对了,你是小子么?还是闺女?” 刘季看到这里,眼皮不由跳了两下,他小命已经误了,此刻只希望误的不多。 他缓了缓神,接著往下看。 “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叫罗战,这把剑是我偶然得来,它的原主人就不是个东西,压根没提折寿的事,得亏老子八字够硬,用这剑捅死捅伤几百个邪祟,还是活蹦乱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刘季心想,这么看八字够硬折寿就不多? 他只知道自己阳火不弱,八字硬不硬就不清楚了,这两天他一直在看笔记,已经不是纯粹门外汉,知道阳火盛的人八字不一定硬。 他一边想著以后找机会学一学怎么看人八字,一边接著往下看。 然后发现这个叫罗战的人有点不靠谱,因为他根本没弄清折寿多少是不是跟八字有关係。 后头写道:“这么说不太严谨,因为我能一直活蹦乱跳,其实不知道是不是跟八字有关。”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是捡到这把剑才入了驱邪清宅这一行,只会用这把剑跟邪祟硬干,这行里其他那些门道讲究,一概不知。” “所以为什么干了几百个邪祟都没出事,说实话不清楚,只能说老子天赋异稟,留下这剑的那个王八蛋没坑到老子。” “你是不是想问,既然没出事,你咋知道用它会折寿?” “我只能说,老子牺牲了十好几个乖徒弟,才得出这结论。” “他们就是拿这剑捅完邪祟后,无一例外都折了寿,只是折寿多少各不相同。” “不过我发现一个规律,就是折寿到只剩三年左右的寿命时,后心位置会长出一颗黑痣,只剩差不多两年时,会长出两颗,最多能长出三颗,这代表寿命已经只剩一年。” “而且神奇的是,在长出三颗黑痣后,再拿这剑去对付邪祟,就不会再折寿,也就是说,就算你再不济事,至少也有一年能活,不至於只干了一个邪祟就当场归天。” “怎么样?看到这里有没有冒出什么不做人的想法?比如忽悠別人去捅邪祟,自己坐收渔利?那我得奉劝你一句好自为之。” “毕竟你不能保证叫你坑了的人,死后会不会缠上你,到时找別人可来不及,还是得自己上,你上不上?” “反正我上了。” “还有一点,拿剑捅邪祟的人才会折寿,画符用的谁的血,那人没影响。” 刘季看到后心长黑痣那里时,就已经有些心不在焉,又往下看了几行,终於还是放下册子。 他去桌上拿了圆镜,脱掉背心往后背照去。 调整了几下角度,赫然发现自己后心处有个黑点! 他微一愣神,仔细回忆了一下,以前自己这里绝对没长东西。 他背过手去,使劲擦了擦。 擦不掉。 他整个人登时有些发僵,拿起镜子又照了照,好在只有这一颗。 任谁突然得知自己只剩三年可活,恐怕都会有点懵,刘季脑子乱了一阵,心里默念:“事已经出了,慌也没用。” 连念几遍,不知道是不是真已看开,起码脸色已经恢復如常。 他靠回床头,拿起册子接著看起来。 “你是不是想说,既然会折寿,那这把剑还有什么用?谁敢用?” “这话倒也不错,除非像我一样天赋异稟,否则用它真就跟自己找死没啥区別。” “不过凡事总有解决办法。” “我把这剑埋在东秀村,你既然拿到它,想必不是东秀村的人,八成也住在附近。” “东秀村有个叫李厚土的人,他当年就找过我,说他研究了一种补阳寿的法子,想让我帮忙。” 刘季知道李厚土正是李金满的父亲,他跟对方相隔两代,本来不知道这个名字,是这两天在笔记上看到过。 见有补阳寿的法子,刘季登时提起精神。 “不知道你是不是这一行的人,干这行的跟邪祟打交道,虽然不能说有一个算一个,但大多都有折损阳寿的时候,李厚土研究的法子,正是补这种折损的阳寿,重点是这个补字,並非能帮人增寿。” “见面时,李厚土说我的寿命也已经有所折损,那时我出道没几年,靠这把短剑混的风生水起,走南北未尝一败,也从没出过事,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所以根本不信他这说辞,以为是在誆我给他帮忙。” “毕竟他只能靠这个引我帮他,因为当时他能给我的其他东西,要么我自己就能挣到,要么老子不稀罕。” “既然没有能打动我的回报,我凭啥帮他?於是在他家混了两顿饭后,就拍屁股走人了。” “后来知道用这剑果然会折寿,我曾回去找过他,可惜那时他人已经没了。” “本想著他那个补寿的法子是不是传给了后人,结果发现他家已经叫邪祟缠上,他那个儿子却浑然不知,日后八成要落个家破人亡的下场,就算死不绝,活下来的人也肯定会出毛病。” “儿子这么脓包,显然没得他爹真传,我算白跑一趟。” “所以,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既然李厚土能研究出补阳寿的法子,別人未必不行,只要找到这种办法,这把剑你不就敢用了?” 刘季看到这里有些意外,他没想到李金满家的遭遇跟邪祟有关。 这么说不管是李爷爷的肺病,还是大福的脑袋,都是叫邪祟害的? 他朝身侧正熟睡的李有福看了眼,心想既然不是天生就傻,那以后有没有希望把大福治好? 第16章 別让鬼知道 刘季心里自嘲一笑,他自己都只剩三年的命,这行又是刚接触,居然就想著能不能治好大福? 想治大福,自己先得活下去才行。 他念头转到那箱笔记上,如果李家传承真藏在这些笔记里,那么这个罗战所说补寿的法子,必然也在其中。 这两天他已经看了几本,虽然也没发现里头藏著什么玄机,却还是不信李家传承会只靠嘴这么草率。 他心想,先把所有笔记都看一遍再说,要是还没什么发现,再另想办法。 暂且收起思绪,他拿起册子继续往下看。 “不管你以后会不会用招財,都跟你说说它的厉害之处吧。对了,招財是我给这把剑取的名字,因为它真的很能赚钱。” “用招財伤到的邪祟,会对你產生恐惧。” “不过这里有个前提,画符要用你自己的血。” “换句话说,用谁的血画符,捅伤的邪祟就会恐惧谁,这一点跟折寿不一样。” “如果你用招財对付邪祟,你会发现,每捅出一剑,剑身上的血符就会变淡几分。” “血符越淡,邪祟对你的恐惧就会越深,哪怕只捅中一剑,它以后见了你也会绕著走,绝对不敢再招惹。” 刘季看到这里鬆了口气,他本来还在担心,之前只是把祸害他家的那个邪祟给干跑,並未消灭,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再来。 问过李金满,李金满也拿不准。 以李金满的认知,这邪祟既然入了局,应该不死不休才对,根本不会逃,既然逃了,已经不合常理,就更不知道它还会不会捲土重来。 刘季也算放下一桩心事,接著往后看。 “要是血符完全消失,邪祟对你的恐惧將会无以復加,就好像在它身上加了一道根植於骨子里的烙印。” “这种恐惧超越生死,它在你面前甚至连跑都不敢,只会瑟瑟发抖,你叫它往东,它绝不敢往西。” 刘季看的一愣,心想这样的话,岂不就能指挥邪祟做事? 然后他就看见这个叫罗战的人,猜到了他的想法。 “你想的不错,这时候邪祟已经无异於你的一条狗,甚至比狗还听话的多,自然能叫它帮你做事。” “不过我得提醒你,招財的这个妙处,最好別让別人知道,更不能让鬼知道。” “在驱邪清宅这一行,有条公认的规矩,不能指挥邪祟做事,否则会成为行业里的公敌,至於其中原因,我不说,你自己去想。” 这条规矩刘季在李家笔记中已经看到过,笔记中也没提及原因,不过他已经自己琢磨明白。 能指挥邪祟做事的人,相当於握著一件杀器,而且是大杀器,这就成了不稳定因素。 因为谁都不敢保证这件杀器不会用来对付自己,最保险的做法自然是將这个不稳定因素抹除。 刘季能理解这件事的严重性,他不知道的是,行內虽然有不少人懂得利用邪祟的手段,比如这次布在他家的这个局,就属於利用邪祟的一种。 但这些手段,无一例外全部会损德折寿,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勾当,所以即便没有规矩约束,肯使这种手段的人也少之又少。 而这把“招財”短剑不同,它“驯服”的邪祟,支使起来没有任何后遗症。 不管对普通人还是行里人,这才是真正的杀器,要是让人知道,將引起何等轩然大波,可想而知。 这时刘季正好看完一页,他快速翻到下一页,相比这句“最好別让別人知道”,他更好奇为什么“更不能让鬼知道”。 “如果不小心让別人知道了,或许还能应付,可一旦让鬼知道,那才叫可怕,除非你把知道的鬼全都用招財捅成你的狗。” “当我確认用招財对付邪祟会折寿以后,虽然身体没出任何问题,也没发现自己有任何折寿的跡象,却也不敢再用。” “可是缺钱呀,以前挣得是多,可花的也多,过惯了挥金如土的日子,再去精打细算比死还难受,於是我灵机一动,想到一个绝妙的点子。” “以鬼治鬼。” “后来才知道,绝妙个屁,简直就是在自掘坟墓。” “我当时只提防著,千万不能让別人知道我不仅能支使鬼,甚至还能让它们去对付自己的同类,却没提防也不能让別鬼知道,结果就引来一个无比恐怖的东西。” “有多恐怖?我只能说,老子现在写这些的时候,已经快叫它搞死了。” “你是不是想问,用招財也对付不了么?” “不知道,因为我连人家的边都沾不著。” “具体发生了什么,就不跟你说了,你要实在好奇,可以自己去试试。” “不是故意卖关子。” “如果以后你不干这行,就没必要知道那么清楚。” “如果以后你干了这行,连这点好奇都压不住,早晚也是个死,还不如自己去试试来的痛快。” “最后再奉劝一句,如果你要用招財对付邪祟的话,最好捅邪祟的脑袋,那样就能把邪祟直接捅死,也就能从根本上杜绝指使邪祟做事的可能。” “因为我怕你一旦尝到可以隨意指挥邪祟做事的甜头,会越来越把控不住。” “要知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强,干得多了,难免会败露,最后落个跟我一样的下场。” “就说这么多吧,老子丧家之犬一样四处逃命,最后居然到了东秀村,呵呵,真不知道是不是缘分。” “好了,老子要去找个地方埋招財和这遗书了,埋完再找个地方等死。” “累了,不跑了。” “希望我被它弄死变成鬼以后,能给自己报仇。” 刘季看完这封遗书,发了阵呆,回神时已经快凌晨两点。 他把这本册子塞进床底盛放旧书的纸箱,然后上床睡觉。 之前不知道自己只剩三年寿命,觉得李金满给的那箱笔记不著急看,所以白天跟周素贞说好了,要接著去砖窑打工。 说好了的事,他怕突然不去他娘会起疑。 此时想著也不差这一两天,等找个合適的由头,再辞掉砖窑的活儿。 换成別人,恐怕早就慌了,在只有三年可活的情况下,別说一两天,一两个小时都弥足珍贵。 但刘季向来沉得住气,一点都没乱了方寸,他觉得路要一步一步走,事要一件一件做。 只睡了两个多小时,早上不到五点刘季就起床,用罐头瓶装好水,连同两本笔记一起塞进书包,又拿起个玉米饼子,一边啃一边出了门。 第17章 笔记里的玄机 刘季跟三个工友铲著土往拖拉机上装,从清晨五点多开始,已经连续干了快四个钟头,一个个出了好几身透汗。 几人停下手,准备休息一会儿。 三个工友都是四十多岁的村汉,其中一个抬胳膊蹭了蹭脸上汗珠,问道:“季,金满叔的后事拾掇清了?” 刘季家出的事外人不知道,所以他们只以为刘季是给李金满办丧才请的假。 小卖部倒是知道周文仓爷孙去打电话,当时还问了几嘴,叫周文仓隨口几句给搪塞过去。 刘季坐到拖拉机荫凉里,拧开罐头瓶喝了几口水,点头道:“拾掇清了。” 另一个村汉感慨道:“金满叔也算福气,碰上了你家,你们娘仨都仁义。” 刘季道:“应该的,李爷爷也帮了我家不少忙。” 他把水放回书包,拿出一本笔记翻看起来。 几个村汉见惯了他在休息时看书,不再打扰,自顾自閒聊起来。 刘季看了一阵,突然有滴血珠落在笔记上,他赶紧抹掉,仰起头捏住鼻子止血。 从干跑那个邪祟之后,刘季倒没觉得身体有其他问题。 虽说当时感觉身子有些虚,但后来也就没事。 比如今天干这种体力活,就与以往无异。 只是这几天他时不时会流鼻血。 大概就是损了阳寿的缘故。 几个村汉看见,说道:“这是上火了吧,多喝点水。” 刘季嗯了一声,捏著鼻子过了一两分钟,血就止住。 他低下头接著看笔记,看完一页正要翻时,忽然发现不对。 刚才滴在上头的血虽然及时擦掉,却难免擦不了那么乾净,按理来说多少会在纸上留下些印跡。 可此时他看见,残留的血跡居然一点都没渗进纸里,而是晾乾之后完全跟纸张脱离,轻轻一吹就吹掉了。 他把笔记凑到眼前仔细观察起来,才发现这笔记用的根本就不是普通的纸,他甚至不確定是不是纸。 笔记已经看了好几本,今天才发现这一点,说起来倒也不能全怪他粗心大意。 李家这箱笔记,不仅外观重量,就连触感都跟寻常纸张无异,而且大部分已经泛黄,有些还已经破损,任谁看了都觉得是上了年头的寻常本子。 再加上刘季怕损坏,每次看时都小心翼翼,不只动作轻柔,连手上出的汗都不敢蹭上半点,这才没发现蹊蹺。 刘季观察了一阵,拈起一页试著撕了撕,没撕动。 果然不是纸。 既然不是纸,那么泛黄破损这些上了年头的特徵,自然就是故意做旧做出来的。 如果说为了能长久保存,所以用的不是寻常纸张,这没什么奇怪,可故意做旧误导別人,就有点不正常了。 刘季愈发认定李家传承就藏在里面,心里登时振奋起来。 这意味著罗战提到的那个补寿法子,大概率也在其中。 不过振奋归振奋,他没盲目乐观。 这些笔记偽装的再好,李金满对著它们这么多年,不可能没发现它们用的不是纸。 可仍旧没从里头找到自家传承,说明就算知道了这一点,也还远远不够。 刘季倒真没猜错,李金满的確早就发现这件事。 可惜他没想到为什么要故意做旧这一层,甚至压根就没意识到这些笔记是故意做了旧的。 所以即便发现了笔记材料特別,也没怎么在意,以为只是为了能长久保存。 刘季又捧著笔记研究了一会,再没其他发现,於是继续翻看起来,打算按原计划先把里面內容看上一遍,找一找文字中是否藏著暗语暗號之类。 夏天的九点多太阳就已经很高,也很毒,拖拉机的荫凉很小,刘季缩著身子才能不晒到,手里的笔记却没留意,一直暴晒在阳光里。 约莫过了四五分钟,刘季忽然闻到笔记上散发出一股怪味。 他仔细闻了闻,分辨不出是什么味道,像是某种中草药的气味,又像是某种化学气味。 他怔愣片刻,思路一转,推翻了笔记文字中藏著暗语暗號之类的猜想,觉得问题恐怕是在这种似纸非纸的材料上。 这念头一冒出来,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以前看过的那些武侠小说。 武学秘笈藏在空白书本里,洒上水或者用火烤才会显现。 紧接著他又想起学过的一些化学实验,比如用淀粉溶液写字,干后无色,用碘酒涂抹就会显现。 又比如用糖水写字,干后同样无色,用火一烤才能显现出来。 他猜测李家传承或许也是以这种形式藏在这些笔记里,不过应该不是洒点水或者烤烤火这么简单,否则有点过於草率,太容易叫人识破。 他觉得很可能要涂抹某种特殊物质才行。 要是果然如此,那可就难了,世间物质千千万,要涂抹哪种? 於是刘季思路又转回之前,心想莫非笔记的文字里藏著提示? 不过哪怕觉得可能性不大,他还是打算先用水和火试试,万一成了呢? 想到便做,他现在手头没火,却有水。 正要从书包里掏出装水的罐头瓶,旁边三个村汉却张罗起继续开工。 刘季一如既往沉得住气,没急在这一时,想著等回家之后,再连水带火一起试。 一直干到快十一点,几人汗如雨下,身上晒的通红,这才收工。 刘季回到家,李有福正蹲在院里看蚂蚁,也不嫌热。 周素贞在东北角灶台前烧火做饭,垂著脑袋,不时往灶下添把柴。 刘季打了声招呼:“大福,干啥呢?” 李有福见他回来,本能想咧开嘴笑,只是嘴角咧到一半又收起,闷声道:“玩。” 自从李金满去世后,这个傻子就再没笑过。 周素贞听见动静,说道:“回来了?饭这就好。” 刘季正去打水准备擦洗,听周素贞说话似乎带著鼻音,便走到跟前看了看,果然见她两眼通红,明显哭过。 问道:“出啥事了?” 周素贞笑笑,“没事,能出啥事?” 刘季道:“娘,咱是一家人,低头不见抬头见,有事能瞒得住?” 周素贞哽咽出声:“小月……小月瘸了。” 她上午早早带著李有福去下地,想著刘月一个人在家,不放心,也怕李有福热著,於是回来的比平时早些。 结果刚到门口,就看见刘月正在院子里练习走路,一条腿瘸的厉害。 第18章 刘季要入行 刘月的左腿还是一点知觉都没,好在这条腿虽然不受控制,不能打弯,却也並非软绵绵吃不住力。 就像一根僵直的木棍,能撑住她的身体,就是走起路来不可避免一瘸一拐,身体左右摇晃的厉害。 她要先把重心放在左腿,右腿迈出一步后,再把重心移到右腿,身体儘量右倾,让左脚离开地面,靠重力和关节构造自己向前摆动。 她本来打算把这种走路方式练熟到不影响生活,再跟她娘和她哥说,那时就有底气不去看医生,没想到她娘今天会回来这么早。 这时面对母亲和哥哥盯过来的目光,刘月眼神有些闪躲,强笑道:“真没事,我觉得比前两天好多了,再过阵子说不定就能好。” 她也知道这么说他们不会信,又道:“再说就算真瘸了又能咋,又不是走不了路,也不是干不了活。” 这不是安慰,她是真这么觉得。 在这个满心只有母亲和哥哥的少女心里,能走路能干活,哪怕走的慢点,乾的慢点,只要不拖累家里,就不算啥。 可她不为自己考虑,周素贞这个当娘的却不能不替她考虑。 成了瘸子,別的孩子会不会笑话她欺负她?以后念完大学还能不能找到工作?就算考不上大学留在村里,以后怎么嫁人? 这是影响一辈子的事。 周素贞態度坚决道:“吃完饭咱就去看,直接去县医院,不去也得去。” 之前她就说了,可闺女死活不肯。 这时刘月又摇起头,“娘,我不去。” 刘季打断她们,问道:“月,腿是啥时候出问题的?” 刘月迟疑了一下,实话实说道:“那天睡醒就没知觉了。” 刘季一听,登时皱起眉头。 笔记里有写,撞邪以后有可能留下比较严重的后遗症,其中就包括某方面残疾。 这种情况极少,可一旦碰上,必然十分棘手,虽然有解决办法,却极难,治癒的希望微乎其微。 刘季不確定妹妹是不是这种情况,对周素贞道:“娘,我去叫我姥爷来看看。” 周素贞一愣,变了脸色道:“又是那种事?不是已经摆平了么?” 刘季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叫我姥爷看看再说。” 不到一个钟头,刘季把人喊来,这次来的依旧是周家爷仨。 周文仓看了看刘月的腿,皱眉道:“这怎么忽然就瘸了,之前有什么苗头没?” 这话问的刘季一愣,他听著有点不对,反问道:“姥爷,这是不是撞邪以后落下的毛病?” 周文仓也是一愣,“没听说撞完邪会落下这种毛病呀,顶多一段时间身子骨差些,容易生病,可过阵子也就没事了。” 刘季有些意外,他姥爷居然不知道撞邪以后有可能落下残疾? 这就不得不说李家笔记的非比寻常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虽然李金满说笔记里记录的都是些粗浅的东西,是些基本常识。 但这些粗浅的东西,这些基本常识,放在周文仓这个层面却绝不粗浅,也绝不是什么人尽皆知的常识,更不基本。 刘季很快也意识到这一点,没再多问。 周素贞见她爹说不是那方面的事,立马收拾东西要带刘月去县医院。 刘月还是不肯。 刘季只知道撞邪可能落下残疾,却不懂如何鑑別,所以不能排除妹妹是真生病的可能,板起脸道:“必须去!” 刘月向来害怕她哥生气,这才不再坚持。 结果到了医院,没查出任何问题,医生都有些懵了,说道:“要不你们去市里看看?” 回到家,屋里一时有些沉默。 周素贞攥著拳头,似乎有什么事难以抉择,许久才对刘季道:“季,我得带小月去看病,市里看不好就去省里,省里看不好就去京里!所以第一个学期的学费家里给你出,往后就得靠你自己了,你娘没出息,只能委屈你。” 刘月登时急了,带著哭腔道:“我不看,娘,我不看!” 周素贞不理她,她已经打定主意。 刘月道:“你要非带我去看,我就上吊!你总不能时时看著我。” 周山海道:“你这孩子,上什么吊?別怕花钱,有舅舅呢。” 他话说的豪气,可刚说完心里就虚了,毕竟自家日子也不好过,甚至还有外债没还清。 想起外债,他忍不住看了周文仓一眼,要是自己这不靠谱的老爹当初老老实实在工厂上班,说不定早当上领导,就算当不上,家里日子也肯定宽裕的多。 周文仓丝毫没有背锅的觉悟,见儿子看他,没好气道:“你看我干啥,难得你出钱给外甥女看病,我还能拦著?月,別怕花钱,不光你舅舅,还有姥爷呢!” 话说的比周山海硬气多了,就是不知道哪来的底气。 人高马大的周科学在旁边跟了句,“还有哥。” 刘季一直没说话,他现在基本確定刘月不是病,自然也就知道周素贞要带她去看是白花钱。 可他眼下还不知道解决办法,即便以后知道了,笔记上说这种情况治癒希望微乎其微,他心里也十分没底。 他想了想,决定先拖一拖,对周素贞道:“娘,就算把家里的钱都拿出来,这病咱看的起吗?” 周素贞没说话,她当然也知道看不起,自家那点家底,估计就只够跑趟市里,可眼睁睁看著闺女残了什么都不做,她过不去。 她呆了片刻道:“那就不看了么?” 刘季道:“当然得看,我的意思是等我去省里上学,先打听打听哪家医院治好过这种病例,要是打听不到,就等我念完大学参加了工作,我带小月去看。” 周素贞愣住,儿子这么考虑显然更周全,好过她带著闺女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想了想点头道:“行,那就先等你打听打听再说。” 虽然事还没解决,终归也算有了个眉目,周素贞稍稍鬆了口气。 结果一口气刚松完,就听儿子又道:“娘,我想跟我姥爷学学怎么给人看事。” 刘季这是想做两手准备,要是找到笔记上所提办法之后,还是解决不了,就得去找別人解决了。 行里人总比门外汉消息更灵通,他觉得他姥爷已经这个岁数,又是住在农村,再想拓展人脉已经很难,恐怕指望不上,只能自己来。 虽说知道跟著他姥爷多半学不到什么东西,但起码能了解一些这行的门道。 比如出活时的一些讲究,又比如同行之间的一些忌讳,这样他以后入行或许就能容易些。 然而他这句话刚说出口,屋里就炸了锅。 周素贞急眼道:“啥?不行!跟你姥爷能学什么好,人不就废了么,好好上你的学!” 周山海附和道:“就是,你別胡闹,跟著你姥爷瞎折腾,早晚得废!” 周文仓老脸一黑。 怎么说话呢? 你们老子还在这站著呢! 周科学:? 第19章 不能让他尝到甜头 刘月这次撞邪,其实周文仓受了些不大不小的打击。 倒不是因为束手无策,他知道自己很有些道行,却也不是所有邪乎事都能摆平,再加上皮糙肉厚,所以这个还打击不到他。 打击他的是,他一直觉得自己在圈子里多少有点面子,可这次摇人才发现,好些人根本不给情面,只认钱。 他才知道这些一直跟他称兄道弟的人,其实根本没把他当回事,愿意跟他来往,不过是他还有点利用价值。 一来他为人仗义,不管谁找上门帮忙,都尽力去办。 二来以前碰上干不了的活,或者不敢干的活,他都会介绍给別人,把钱让给別人去赚,自己却不分润半点好处。 三来他很少麻烦別人。 大概因为这些,人家平时才乐意捧捧他,这回真碰上事,才看清人情冷暖。 也才彻底看清,不管哪个行当,只有凭真本事干出名堂,人家才会真正高看你,其他都是虚的。 受了这个刺激,他自然想发奋图强扬眉吐气,可已经这个岁数,又没师承,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难上加难,只能寄希望於后辈传人能青出於蓝胜於蓝。 然而一想自己的传人是周科学,立马又泄了心劲,要叫人刮目相看这辈子恐怕已指望不上,只好想开些,別人爱瞧得上瞧不上,跟他们较这个劲干啥? 不过气馁归气馁,该嘴硬还是得嘴硬。 周文仓瞪了自己儿女一眼,挺起胸脯道:“说啥呢,你们爹在这行浮浮沉沉这么多年,多少还是有几分尊严的。” 没人搭理他,都看著刘季。 刘季入行主要是为了自救和治好刘月,他当然不能告诉他们自己只剩三年寿命,找了个藉口道:“这次小月撞邪是別人要害咱家,所以我才想著跟我姥爷学学,万一以后又有这种事,就不怕了。” 周素贞道:“原来你打的是这主意,也对,多学点东西总归没坏处,可跟你姥爷能学啥,不是瞎耽误工夫么,他连有人故意害咱都没看出来。” 周文仓道:“我那是一著急给忽住了,不信你等下回,看我能不能看出来。” 周山海没好气道:“你还想有下回?” 周文仓一脚踹在他腿上,“怎么跟你爹说话呢!” 周素贞想了想,觉得刘季跟她爹学一学也不错,不指著他真学会什么,而是这么一来,他就不用再去砖窑打工。 从十岁开始就去卖力气挣钱,怎么都拦不住,当娘的能不心疼? 这么一想她就不再多说,只叮嘱道:“学可以,但以后你可不能自己偷著干这行,给別人帮忙也不行,太危险,小月还瘸著,你要再出个什么事,你娘就別活了。” 刘季点了点头,“我知道。” 周科学见自己有了伴,十分高兴,说道:“季,正好明天就有个活,到时咱一起。” 刘季笑道:“行!” 周素贞知道她爹现在给人看事很有分寸,也就没拦。 爷仨临走前,周文仓把刘季叫过来,神秘兮兮问道:“季,那个李金满有没有啥东西留给你?” 刘季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摇头道:“没。” 李金满倒是没说过那些笔记不能给別人看,但刘季从笔记上看到,正如李金满所说,干驱邪清宅这一行,多数会犯五弊三缺,自身也有危险,不过其中有所不同,如果只是小打小闹,一般就不会出事。 刘季觉得他姥爷现在这样就挺好,能挣点钱,又没啥风险,所以不想让他在这行里掺和的太深。 周文仓又问:“他家里也啥都没有?” 刘季装傻道:“你是问给人看事那方面的东西吧,我还特意找了,啥也没找到。” 周文仓这才一脸失望出了门。 路上,周科学说道:“爷爷,那个李老头搭上一条命才救了小月,可见就算有点能耐,也不大,这种本事咱学不到手也没啥。” 周文仓道:“也对。” 周科学又道:“不过人家敢跟邪祟拼命,我觉得这才是好样的,爷爷,你是不是有点太怂了?” 周文仓一巴掌拍他脑袋上,骂道:“你懂个屁,教你多少回了,看事要多看一层,我开始也叫他给震住了,后来才琢磨明白,他那是本来就不想活了,毕竟活著也是遭罪。” 周科学没听明白,问道:“啥意思?” 周文仓斜了他一眼道:“这么跟你说吧,要是没你奶奶,没你爹你娘你姑,没小季小凤小月,我也不想活著遭罪,也敢跟邪祟拼命。” 周科学掰著手指头数了一会,不悦道:“那不是还有我么,爷爷,你是觉得我不孝顺?那我可不高兴了,咱俩这么多年,我是那种人?” 周文仓嘴角扯了扯,最后一个字也没说,只笑了声:“呵呵。” 走在前面拉出两人一大截的周山海,忽然放慢脚步,等他们赶上来,叮嘱周文仓道:“爹,小季可是咱家最有出息的孩子,他要跟你学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们拦不住,可你心里得有点数,別真让他学著了迷,以后就不好好念书了。” 周文仓还没说话,周科学先咧嘴一笑,“爹,你说了也是白说,我爷爷啥时候听过你的?” 刚说完脑袋上又挨了他爷爷一巴掌,“你爹说的对,干咱这行,可比在砖窑上吭哧吭哧刨土轻省的多,不能叫小季尝到甜头,万一以后变得好吃懒做,別人我不怕,就怕你奶奶跟我拼命,记住,以后啥也不能教他,让他跟著凑凑热闹就得了。” 周科学道:“可是啥也不教的话,万一我姑家又出这回这种事咋办?” 周文仓道:“不是有我呢么,离的又不远,我早跟你姑说了,以后他们再有个头疼脑热什么的,或者家里有其他不对劲的地方,就立马来找我,现在咱有了提防,还能在一个坑里摔两回跟头?” 周科学咧嘴笑道:“也是,小季根本就没必要学,就算以后你死了,还有我呢。” 老头一脚蹬在他屁股上。 …… 周家爷仨走后,周素贞对刘季道:“既然要跟你姥爷学看事,砖窑上的活儿就去辞了吧。” 刘季本来就是这打算,当即去了趟砖窑。 吃完晚饭,刘季倒了一罐头瓶水,又找了根蜡烛放到自己屋里。 靠在床头看笔记看到快十一点,等其他三人都睡著,他拿著笔记悄悄下床,按白天想法,坐到桌前做起试验。 第20章 別无选择 刘季先试的是水,有字的地方,没字的地方,甚至封面。 结果水根本渗不进去,也没发现任何异常。 对此他早有预料,毕竟血也渗不进去。 不过也不是全无发现,至少知道上面的字跟写在纸上的不同。 写在纸上的字沾水就会模糊,这些笔记上的字比印刷的还稳固,丝毫不受水的影响,显然写字用的也不是寻常材料。 刘季点起蜡烛,开始用火烤。 起初也没发现异常,直到温度逐渐升高,他看见笔记上的字消失了! 又过几秒,文字消失的空白处,出现了新的字! 这一幕著实让刘季有些意外,不是觉得神奇,而是没想到,居然真是用火烤这么简单。 这要是有人覬覦李家传承,但凡看过几本武侠小说,又或者听过几部武侠评书,拿到这些笔记后胡乱试一试,岂不也能蒙上? 他怔愣片刻,这才慢慢琢磨出原因,就是不知道对不对。 李家这些传承,不知已传了多少年,武侠小说流行起来却是近几十年的事。 所以放在以前,这种烤火显字的手段,多半还是鲜为人知的高端玩意,不是什么人都能知道。 刘季只是隨便这么一想,没在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 他集中精神,开始在这些隱藏的文字中寻找起增补阳寿,以及解决妹妹残疾的办法。 结果这一看才知道,原来李家的祖宗们给自家传承加了双层保险。 这些隱藏的文字,每一个他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就不知道什么意思了。 不过看不懂归看不懂,却隱隱约约对这些文字有种熟悉感。 想了半天,才恍然大悟,这些隱藏的內容,跟写在明面上的內容是有关联的! 他这几天看笔记时早就发现,笔记里一些句子写的很彆扭,已经不是单纯的不通顺,若非有很强的理解能力,根本就不知所云。 包括一些字眼,用的也很奇怪。 这时他才明白,原来是字里行间中,藏著用来看懂这些隱藏內容的“文字密码”。 如果打个比喻的话,就是那些用火烤才能显现出来的隱藏內容,上著很多把用文字做成的锁,而开这些锁的钥匙,就藏在明面那些內容里。 想发现这一点绝不容易,若没人点破,就只能全靠悟性。 好在刘季打小就悟性过人,所以就这么一会,已经发现端倪。 他用蜡烛烤著笔记,一页一页往下看,研究了大约半个小时,就已经掌握了开锁的方法。 可惜笔记他还没全部看完,只看了不到一半,这意味著他就算掌握了开锁方法,但钥匙只拿到一部分,有些锁还是打不开。 导致他在看这些隱藏內容时,有时一句看不懂,有时连著好几句都看不懂。 这让他感觉好像在看一本残缺的武功秘笈,明明知道里头记录的招式十分精妙,却无法一窥全貌。 不过他现在也没想学这些招式,他当务之急是要先找一找,里面究竟有没有增补阳寿以及解决妹妹残疾的法门。 所以有些句子看不懂也无所谓,只要能检索內容就够了。 李家这箱笔记共有十八本,每一本都不厚,却也不薄,因为要用火烤著看,而且一旦离了火温度降下来,隱藏內容会消失,重新显现原来內容,所以看起来效率很低。 刘季本来做好准备全翻一遍,这么一来,恐怕就需要好几天时间。 结果只看了不到一个钟头,他就看见了增补阳寿四字。 他精神一振,连忙细看起来。 凭著已经掌握的“钥匙”,这部分內容他能看懂一小半。 罗战说这法子是李金满的父亲李厚土研究出来,其实不然。 在李厚土之前好几代人,就已经开始对此进行研究,只不过在李厚土手里才彻底完成。 具体怎么做,刘季只看出需要用一些东西做特定布置,类似布一个阵法,这些他没怎么理会,因为上面写了,这些步骤都不算太难。 这个法门的关键处,也是最难处在於,需要用到邪祟。 而且是听话的邪祟。 这法子李厚土完成研究后一次没用过,正是因为卡在这里。 当年找罗战帮忙,也是为此。 在这一行里,虽然有不少人懂得利用邪祟的手段,却也只能“利用”,跟让它们听话完全是两个概念。 利用邪祟做事和指挥邪祟做事,天壤之別。 刘季了解这些之后,对“招財”短剑的含金量有了更深认知。 有招財在手,李厚土眼里的天大难处,在他这里根本不是事。 快速看完这部分內容,刘季放下笔记,搓了搓脸。 虽然一直对自己说,事已经出了,慌也没用,可数著日子等死的滋味,终究不好受。 等他重新拿起笔记翻看时,动作已经从容许多。 既然已经找到解决自己问题的办法,再去解决妹妹的残疾,就有更多时间。 不知道是不是否极泰来,看到第二本时,刘季再一次得偿所愿,找到了治好刘月残疾的法子。 而且笔记里所谓的难点,在他这里也根本不是问题。 因为这个法子的难处,也是需要用到邪祟。 听话的邪祟。 刘季长出口气。 然而又往下看了几行,他轻轻皱起眉头。 他发现想治好妹妹,並非只有这一个难处。 笔记上说,撞邪后落下残疾,是魂魄出了问题,也就是说,刘月左腿无知无觉,是她的魂魄左腿部分残缺了。 想要治好,就得补全。 怎么补? 用邪祟的腿去补。 这里说的邪祟,並非害残刘月的那个,更不是隨意一个就行。 因为有个前提,就是只有跟刘月魂体契合的邪祟,才能用。 这就好比器官移植,先得配型成功,邪祟的腿才能用到刘月身上。 之所以需要邪祟听话,正是因为“配型”时,需要它们主动配合。 刘季只是稍一转念,就已经意识到治好妹妹的难度有多大。 他要抓邪祟来试,运气好的话,或许一个就成,可要是运气不好…… 刘季白天打算入行,本来是想提前做两手准备,这时才知道,不管是增补自己阳寿,还是治妹妹的残疾,根本就是別无选择,只能入行。 他捧著笔记发了阵呆,然后收起思绪不再多想。 不管事情多么难办,只要著手去做,总有希望。 已经约好第二天跟周文仓和周科学出活,他不敢熬得太晚,把笔记收好,吹灭蜡烛上床睡觉。 他不知道明天能不能碰上邪祟。 虽然增补阳寿和治刘月残疾的法子他只看懂一部分,还没完全掌握,但要是碰上邪祟的话,先抓回来备著总归没错。 第21章 鬼叫人 第二天,刘季起了个大早,发现刘月起的比他还早,饭已经快做熟。 少女是想证明即便瘸了条腿,也不影响她做家务,好让家里人不为她担心。 刘月坐在灶前,朝屋门口看了眼,確定周素贞不在,旧事重提道:“哥,我都这样了,以后就別上学了吧。” 刘季道:“这样更得上学,瘸著条腿,留在村里不是更难?念出去才有出路,以后你学习要更加努力才是。” 刘月其实也知道这个道理,她不过是正好借这由头輟学,帮家里减轻负担。 她想了想正要再说,刘季不给她机会,说道:“这几天不想去学校就算了,反正也快放假,等暑假开学再去,在家调整一下,不要在意別人閒言碎语,等以后考个好大学,就能堵住他们的嘴。” 他们乡里只有一所初中,因为教育水平差,向来都拿时间凑,放假晚开学早已是惯例,刘月马上要升初三,就更是如此,这时候学校还在上课。 刘月见她哥態度坚决,知道已很难说动他,却还想再爭取一下,囁嚅道:“可我就是怕同学们笑话。” 兄妹俩朝夕相处十几年,彼此什么脾性心里自然有数,刘季知道她言不由衷,根本不理这茬,扭头进了屋,只在临进门时说了句,“我一定能治好你。” 像是对妹妹说的,又像是对自己说的。 刘月当然不会想到,她哥这话的意思是要亲自给她治。 她心里有些难受,觉得自己终究还是成了拖累,以后她哥挣了钱都拿去给她治病,还娶不娶媳妇?他自己的日子还过不过? 可她也知道她哥的脾气,说再多也没用。 吃完早饭,刘季带著李有福去了西秀村,除了兜里装著那把招財,没带其他东西。 招財虽然没开刃,但剑尖有些锐利,否则当时也不会把刘季划伤。 刘季用木片给它做了个简易剑鞘,另外把剑身上淡掉的符又画了一遍,以备不时之需。 赶到外公家时,舅舅周山海和舅妈王桂香已经下地去了。 甚至连外婆李春纺也跟著去地里干活。 家里只剩周文仓和周科学,更显得爷俩好吃懒做不务正业。 周文仓看见李有福,问道:“你咋把他也带来了?” 刘季道:“我娘下地了,小月瘸著个腿,把大福留家里不放心。” 周文仓道:“倒也是,一会儿到了地方你看紧点,別让他添乱,省的叫人家觉得咱不专业。” 一行四人出门。 刘季见周科学拎著两个大包,说道:“哥,给我一个。” 周科学是个实心眼,周文仓说不能叫刘季尝到甜头,出活挣的钱自然就不会给他分,於是他就不好意思叫刘季出力,说道:“不用,轻的很。” 说著还把两个大包上下提了几下,几十斤的东西,在他手里轻若无物。 刘季对这位表哥的彪悍身板以及一身蛮力,向来是很服气的,也就不跟他客气。 这趟活在北秀村,约莫七八里路,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到事主家时,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迎出来道:“哎呀,周师傅,你可算来了,快去屋里瞅瞅,也不知道我家小子到底是招上啥东西了。” 周文仓嘴里一边应付,一边朝院里打量,这家家境看著还不错,一会怎么要价他心里也就有了数。 来到北面正屋,只见大热的天,东首里间却掛著冬天才掛的厚门帘,拉著窗帘,灯也不开,黑乎乎的。 屋里一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小子坐在床上,身上穿著棉袄,已经热出一脑门汗,他父亲怕出事,正在边上守著。 妇人说道:“这门帘跟窗帘都是我家小子让弄的,不按他说的弄他就不干,要死要活的,还非得穿上棉袄,周师傅,你快给看看吧!” 周文仓道:“別著急,你家小子叫啥名?” “叫王小兵。” 周文仓不再说话,朝床上的王小兵看去。 王小兵此时正对著身前空气有说有笑:“是么,那地方那么好玩?那你啥时候带我去?” “怎么还要过几天,现在就去不行么?” 他一个人自说自话,场面看著十分诡异。 周文仓看了一会,问道:“好么样就成这样了?之前家里出过什么不对劲的事没?” 妇人点头道:“有有有!他前天放了学没回家,在外头玩,一直玩到快半夜才回来,到家跟我说,路上听见有人喊他,他回头找了半天都没看见人。” 刘季听到这里,脑袋里立马蹦出三个字,“鬼叫人”。 鬼叫人这种事不算稀罕,大多数人都听说过,哪怕以前刘季不信鬼神,类似故事也听过不少,这回算是头回看见。 妇人显然也是听过的,她接著道:“我当时一听就觉得可能要出事,果不其然,后半夜他就闹腾开了,昨天闹了整整一天,一直闹到现在,也不知道这是招了个啥东西。” 周文仓嗯了一声,说道:“先把门帘撤了,窗帘也拉开。” 妇人连连摇头,“不行!那不行!他肯定不干,你是没见,他一闹腾起来,嚇死个人!” 周文仓道:“没事,听我的。” 妇人见他气定神閒,便看了看自家男人。 男人显然也叫儿子折腾怕了,心有余悸,不过还是小心翼翼去摘门帘。 结果他刚一抬手,床上的王小兵就猛的跳起来往这边冲,嘴里叫道:“別动!敢动老子弄死你!” 好在他刚跳起来,就被周科学揪住衣领。 周科学先顺势把他往前一带,接著往后一推。 王小兵立足不稳摔在床上,被周科学牢牢按住。 他死命挣扎,可惜身板太弱,怎么都挣不脱,就像被老鹰按住的小鸡,只剩嘴里大叫:“放开老子!老子弄死你!” 又冲他爹喊:“你敢动那门帘,老子叫你好看!” 歇斯底里不似人声。 周文仓镇定道:“接著摘。” 嚇住的男人这才回过神,战战兢兢把门帘摘下来,又去拉开窗帘。 屋里一下子亮堂起来。 周文仓对周科学道:“先试一试。” 周科学应了一声,也不用別人帮忙,一手摁著王小兵,另一只手从包里取出麵粉。 然而王小兵很不配合,周科学刚把麵粉撒到他鼻下,他就使劲吹开。 刘季正想帮忙去取些水来,就见周科学扎下脑袋,直接朝王小兵鼻下吐了口唾沫。 因为吐得不太准,一小半吐进嘴里。 王小兵挣扎的更厉害了。 周科学不理他,朝周文仓看了眼,显然对自己这次的隨机应变十分得意,想让爷爷夸两句。 第22章 小孩挺狠 周科学没等来爷爷夸讚,妇人先不干了。 “这怎么还往脸上吐吐沫?多脏呀!” 周科学横了孙子一眼,不动声色道:“嚷嚷啥,这是有讲究的,我问你,你家小子这些天发没发烧?” 妇人摇头道:“没发烧,除了胡说八道不认人,也没见有其他毛病。” 周文仓又问:“以前家里有没有別人闹过这种事?爷爷奶奶这边,还有姥姥姥爷那边,都算。” 他这是先摸摸底,看这孩子是不是真有病,发烧有时候能烧坏脑子,疯病也能遗传。 他做事素来有良心,如果真是病闹的,钱该坑坑,却不能耽误了人家去治。 妇人想了想道:“没,我家一向本分,没干过丧良心的事,以前从没人撞过邪。” 周文仓嗯了一声,他们这边说著话,那边周科学已经走完流程。 只见放在王小兵鼻下的麵粉没丝毫变化,依旧洁白如雪。 刘季早知道是这结果,打进门开始,跟在他身边的李有福就一直没反应。 这说明屋里很乾净。 那么王小兵对著空气聊天,就说不过去了。 所以刘季刚才就已经得出结论,这孩子要么是装的,要么就是真有病。 不管哪种情况,反正不是闹邪祟。 他心里有些失望。 周文仓见麵粉没变色,一如既往气定神閒,对周科学道:“摆香案。” 老头现在的气定神閒才是真的,跟那些脏东西打交道他也犯怵,知道不是闹邪祟,这钱挣的就舒心多了,只剩下个挣多挣少的问题。 周科学鼓捣著摆香案,周文仓接著套话。 “鬼叫人这种事以前听说过么?” 妇人点头道:“听说过,早就听说过!” “那就没教教你家小子?碰上这事不能应,也不能回头,一回头就把肩上阳火吹熄了,容易叫脏东西缠上。” 妇人瞪眼道:“咋没教过?还教过好几回!谁知道这孩子记性这么差,真碰上了还是没记住!” 周文仓嗯了一声,问道:“孩子上几年级了?” 妇人道:“初一,这就要升初二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学习挺好吧?” 妇人气不打一处来,“好个屁!天天净琢磨著怎么玩,还老逃学,前阵子居然说不想念了,叫他爹狠揍了一顿,这才老实。” 老头本来是套话,可套著套著就跑偏了,先以过来人口吻说了句:“这教育孩子也是一门学问,不能光靠揍。” 然后脸上的得瑟就有点压不住,朝刘季努了努嘴,“那个,我孙子,今年刚考上省大,录取通知书已经到手了。” 故意把外孙说成孙子,倒也没毛病。 妇人吃了一惊,“省大?那可真爭气!” 老头舒坦极了,“孩子爭气不假,主要也是家里教的好。” 却听妇人疑惑道:“不对呀,不是说他们这种学问高的,凡事都讲究个科学,咋还跟你出来干这个?” 老头刚舒坦一半就被打断,有些不悦道:“你说的那种属於半瓶子不满瞎晃荡,其实真正学问高的人都信这个,国外有个顶有名的科学家不就说过么,科学的尽头是神学!” 妇人惊佩道:“国外科学家说的话你都知道?难怪你孙子能考上省大,你这个当爷爷的就这么大学问。” 老头更舒坦了。 刘季听见他姥爷这番话,不由有些刮目相看。 虽然他知道这句话是误传,但能从他姥爷这么个农村老头嘴里说出来,已经很了不起。 这时周科学道:“爷爷,香案备好了。” 周文仓点了点头,对妇人道:“咱先把话说在头里,你家这事闹的挺凶,处理起来有些麻烦,所以要贵些,得两百。” 刘季听见都惊了,两百! 他在砖窑上吭哧吭哧刨一个月的土,都不一定能挣这个数,因为刨土的活不是按天,是按车,所以要是碰上不好挖的土,一天连五块都挣不到。 他心里盘算,等开学去了省城,要是能把这门生意做好,都不用再找別的兼职。 妇人也愣了愣,看向自家男人,显然家里她不做主。 男人没好气道:“瞅我干啥,还能不治?” 妇人这才道:“行!” 周文仓伸出两根手指冲周科学一挥,“开始吧。” 这是他爷俩的暗號,如果伸一根手指,代表孩子真有病,伸两根就是装的。 老头虽然套话时跑偏,却也没耽误正事,已经基本確定,这小子是为了不上学才装神弄鬼。 周科学为节约成本,只点了一支香插在香案上,摆在两边的蜡烛点都没点。 插好香,他把王小兵拎过来,摁著他跪在香案前,说道:“闭上眼。” 王小兵道:“闭你妈蛋。” 周科学伸手把他眼皮按住,嘴里开始念念有词,念了好一阵,问道:“看见前面有座桥没?” 王小兵道:“看你妈蛋。” 周科学抬手在他脑袋上抽了一巴掌,这一下势大力沉,王小兵明显被打懵。 妇人急了,“怎么还打人?” 周文仓道:“打的是邪祟,不是你家小子,你別出声,否则摆不平事可不怨我们。” 妇人一听原来打的是邪祟,放下心来,不敢再出声打搅。 周科学打完问道:“这回看见了没?” 王小兵又道:“看你妈蛋。” 周科学又是一巴掌,力道比之前更大。 “这回看见没?” “看你妈蛋。” 刘季咧了咧嘴,只觉他这个表哥胆子是真大,也不怕给人孩子扇出毛病。 李有福更是嚇得躲到刘季身后,太凶残了! 周科学一连抽了七八下,王小兵就是不鬆口。 周科学终於不敢再抽,冲周文仓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不行呀。 周文仓也有些坐蜡。 他没想到这小子岁数不大,狠劲儿却不小,都抽成这样了,居然还在硬挺。 一时还真有点束手无策。 他当然可以找个由头说邪祟已经驱走,孩子要是还不好,就是装疯卖傻不想上学,让他爹娘自己想办法。 可这小子显然已经铁了心,他爹娘恐怕弄不过他,到时以为没看好,说他周文仓在骗人,招牌可就砸了。 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攒出点名声,为了两百块钱就毁了,不值当。 要是直接说这事管不了,让人家另请高明,倒是不损名声,毕竟各人本事有大有小。 但这么一来就只能收二十车马费,少挣一百八,又不甘心。 自打刘月残了却没钱治,老头现在挣钱的动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足。 他正犹豫不决,就见刘季凑上去对周科学道:“哥,看来这邪祟不太好对付,得上点厉害手段,让我试试。” 第23章 完美收工 在周科学眼里,刘季就是个纯粹门外汉,啥都不懂的那种。 自然不会认为他能看出这家根本没闹邪祟。 没被嚇到已经算是胆子大。 可这胆子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居然还要试试,试什么? 他忙压低声音,“季,別瞎闹。” 刘季也压著声音,“哥,放心,我有数。” 接著扭头朝向周文仓,“姥爷,这邪祟太凶,看来得用你教的最厉害那招,用针扎一扎指缝才行。” 周文仓本来也正要使眼色叫刘季別捣乱,但他人老成精,听刘季这么一说,立马明白这外孙也已看出那小子在装傻,於是装模作样嗯了一声。 刘季冲妇人道:“拿根针来。” 妇人不知刘季底细,依言把针取来。 刘季拿起香案上的火柴,划著名一根把针烤了烤,抓起王小兵左手,捏著针就往食指指缝里扎。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半分迟疑,落在別人眼里,就好像真在驱邪。 不只周科学,连周文仓都看愣了。 能让王小兵装不下去的损招,周文仓当然也能想出不少,可对这么个半大孩子,他实在有些下不去手,原以为刘季也只是嚇唬嚇唬,没想到真扎! 老头不自觉咽了口唾沫,心想自己这个一向懂事听话的好外孙,原来这么狠? 一直死撑的王小兵终於扛不住钻心剧痛,惨叫道:“看见了!我看见那座桥了!” 刘季不为所动,还在往里扎,说道:“这邪祟还挺狡猾,明明睁著眼,咋可能看到?” 王小兵赶紧闭上眼,“看见了!我看见前面有座桥!” 刘季虽然不知道看见桥之后的流程怎么走,但反正都是糊弄,隨口说道:“很好,往前走,从桥上过去。” 王小兵忙道:“过去了!过去了!” 刘季把手里的针转了转,“咋可能这么快?” 王小兵疼的大叫:“跑的!我是跑的!” “谁叫你跑的,我说的是走,回来再走一遍。” 王小兵这次学了乖,等了一会才道:“走过去了!” 刘季这才拔了针,对妇人道:“这就好了,要是以后又有反覆,再找我们,既然收了钱,我们肯定把事管到底。” 妇人有些不放心,“真好了?” 刘季指著妇人问王小兵:“这是谁?” 王小兵本来正握著手指一脸狠毒盯著他,这时却忽然露出一副认出熟人的模样,问道:“你……你是季哥?东秀村的?” 刘季对他知道自己名字並不奇怪,周科学刚才喊过,他奇怪的是这小子怎么知道他是东秀村的?说道:“我是刘季。” 王小兵登时惊喜道:“你真是季哥!哈哈!你真是季哥!” 他一下子亢奋起来,就像追星族忽然见到偶像。 刘季本来以为这小子又要闹什么么蛾子,问了几句才知道,原来真碰上了迷弟。 乡里那唯一一所初中不仅教育水平差,而且很乱。 刘季在那里上学时,跟其他好学生不一样,受了欺负从来不忍气吞声。 他不光早慧,还早熟,知道上初中的孩子正是无法无天的年纪,所以起衝突时下手格外狠。 仗著常年在砖窑打工练出的壮硕身板,每回又都摆出一副玩命姿態,一来二去就把那些混子学生给彻底镇住。 打架猛,学习更猛,不管好学生还是坏学生,都要心悦诚服喊一声季哥。 刘季没想到已经毕业三年,他的事居然还有人知道。 眼前这个转折让他有些猝不及防,但既然碰上了迷弟,这趟活就更没后顾之忧。 王小兵这种半大小子很奇怪,父母说的话从来不好使,他们服气的人说句话却跟圣旨一样,格外言听计从。 刘季隨口说了句以后还是得好好学习,王小兵立马就奉为圭臬,把胸脯拍得山响,说保证听季哥的话,以后还要跟季哥考一样的大学。 刘季没当回事,却不想后来王小兵真的也考上省大。 而这小子上了大学以后,发现果然如他所料,学校里到处都是季哥的传说。 当然这是后话。 儿子不仅好了,看模样甚至还要痛改前非发奋图强,王家夫妇满意的不行,千恩万谢。 周文仓两百到手,皆大欢喜。 从王家出来,周科学道:“季,你上初中的时候有人欺负你么,怎么从来不跟哥说?” 周科学只读完小学就不念,自然不知道刘季初中的事。 他妹妹周小凤倒是只比刘季低一年级,却不知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还是什么原因,刘季的事从没在家说过。 刘季道:“我自己就能摆平,用不著哥出马。” 周科学咧嘴笑道:“也是,你老在砖窑干活,有劲!” 周文仓嘆了口气道:“小季可怜呀,打小就没了爹,这才叫人欺负。” 这话周科学有些不服,说道:“我跟人打架也从没叫过我爹呀。” 周文仓瞪眼道:“你那是有爹不用,小季是没爹可用,能一样?” 说完从刚挣的钱里抽出一百塞给刘季,“季,拿著!” 刘季没接,“我就是跟著长长见识。” 周文仓道:“长见识归长见识,钱也不能不要。” 周科学在一边看懵了,不是说不能让小季尝到甜头么? 冲周文仓猛使眼色。 周文仓不高兴了,“咋的,觉得给小季分多了?这趟活小季可是出力最大,你心里有点数!” 他硬要给,刘季也就懒得客气,接过钱揣进兜里。 周科学拽住他爷爷落后几步,小声道:“爷爷,你啥时候改的主意,之前不是说不能让小季尝到甜头么?” 周文仓一愣,“早不提醒我?!” 周科学没好气道:“我一个劲给你使眼色,眼都酸了,你居然以为我是嫌给小季分的多……” 他跟周文仓学艺这些年,不知挨过多少骂,这回好不容易抓住老头错漏,岂能错过? 周科学猛吸口气,正准备畅快淋漓数落一通,可惜还是老头棋高一著。 周文仓一看情况不妙,生硬转过话题道:“对了,小季咋知道那小子没撞邪?” 这事周科学一直纳闷,一听立马去追刘季,“季,你咋知道那小子是装的?” 老头鬆了口气。 接著又是一声嘆息。 特么还用问,小季又不懂门道,当然是靠眼力看出来的,老子一身衣钵所託非人吶…… 周文仓知道自家外孙打小就聪明过人,本来一身衣钵是想传给他的,可那时他根本不感兴趣,现在倒是感兴趣了,却已经考上大学。 他周文仓再不著调,也知道外孙走哪条路更好。 老头看了外孙一眼,又看了人高马大的大孙子一眼,忍不住又嘆了口气。 自己这身衣钵算是白瞎了。 第24章 又来活了 周家爷俩对这单生意十分满意,钱挣了,还不用跟邪祟打交道,再没比这更舒心的买卖。 对刘季来说却是白跑一趟。 李家笔记上说,本事练到高明处,就能从面相看出对方家里干不乾净,这跟从面相上看是否因邪祟折过寿是一回事。 刘季现在还没这造诣。 所以他知道,像这种白跑的情况,短时间內还不可避免。 刘季问周文仓:“姥爷,你接的活里,这种情况多么?” 周文仓想了想道:“一半一半吧。” 老头顿了顿又道:“说起这个,早先在我入行之前,才是干这行最舒服的时候,听说那时候咱这片地界有了生意,基本都不是真闹邪祟,挣钱那叫一个省心省力,哪知等我入了行,脏东西就多了,也是邪门。” 刘季嗯了一声,心里大略算了算,发现他姥爷说的这种情况,正好能跟笔记对的上。 为什么以前这片地界没邪祟?因为都叫李家暗中处理了。 李家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强势。 他们李家住的地方,诸邪须退避。 其次也能顺带积攒些功德。 这也是当初李家不在这片地界接生意的原因,邪祟已经暗中处理,有了生意也是疑心生暗鬼之类,他们不屑挣这种钱。 刘季对积攒功德的说法有些存疑,如果这么做真能积攒功德,李家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不过他也只是存疑,毕竟不能排除要是没这些功德,李家下场或许会更加悽惨,说不定早就已经成了绝户。 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刘季现在还理不清。 周科学道:“爷爷,听你这么一说,我才终於知道你当初为啥要扔了国营工厂的铁饭碗,非要干这个了。” 老头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知道个屁。” 周科学瞪眼,“咋不知道?肯定是吃不了工厂的苦,觉得这行蒙钱容易,结果命不好,吃屎都没赶上热乎的。” 周文仓踹了他一脚,“你爷爷是那种好吃懒做的人?” 周科学拍掉脚印,“那你自己说为啥?” 老头张口结舌,不著痕跡转过话题,“季,房后那东西是谁埋的,有眉目了么?” 刘季摇摇头。 周文仓道:“想不到就別费那脑子了,干这种遭天谴的事,那王八蛋自己也不好过。” 又道:“也別怕他又下黑手,要是敢再来这么一回,不说能不能害成咱,他自己先就活不成。” 刘季嘴里嗯了一声,其实不以为然。 第一,他知道没他姥爷说的那么夸张,对方即便再用一次这种手段,也不会立即折完阳寿一命呜呼。 第二,刘季仔细分析过,能下这种杀敌一千自伤八百的死手,大致就那么几种情况。 要么为了报仇,要么有巨大利益驱动,除此之外,就只剩无知者无畏了。 他家从没跟人结过这种死仇,可以排除第一种情况。 他家一穷二白,没什么可以让人图谋,第二种情况也能排除。 於是只剩最后一种,因为无知,不知道这么做自己会折寿,才敢为了某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就使出这种手段。 就像罗战偶然得到招財,不知道用它会折寿,这才拿它疯狂赚钱。 所以对方未必不会再来第二次。 至於这个人究竟是谁,刘季的確没半点眉目,想揪出来,要么等对方再出手时人赃並获,要么就只能等自己学好本事,通过面相去锁定有嫌疑的人。 本来刘季还想过另一种情况,对方是指使別人干的,比如花钱请的阴阳先生。 不过后来已经知道,不论是亲自动手的人,还是背后指使,只要沾了因果,就逃不掉损阴德折阳寿的下场。 四人一路走到北秀村与西秀村交界。 刘季正要跟周家爷俩告別,却见一人骑著自行车过来,看见他们停下道:“文仓叔,原来你在这,我说怎么去家里没人,有人给你打电话,说是叫马得胜,叫你回过去。” 这人在西秀村开著个小卖部,要是有人打电话找周文仓,一般都会打到他那。 他估计有事,说完又骑上自行车走了,撂下一句,“你去吧文仓叔,家里有人。” 刘季不知道马得胜是谁,周科学冲他咧嘴笑道:“马爷爷打电话,估计又来活了。” 刘季见时间还早,就不著急回去,跟著去听听是个什么活。 到了小卖部,周文仓把电话拨过去,接通后閒扯几句,那边说道:“驻马镇那边有个活,你去不去?先说清,也就挣个车马费。” 周文仓道:“老马你这就狗眼看人低了,你咋知道我去了就只能挣个车马费?” 那边道:“行行行,那你去把事给平了,我还告诉你,这回人家出钱不少,足足一千!你挣去吧!” 周文仓一听这价就已经有点虚,嘴硬道:“说不定是个人傻钱多的冤大头。” 那边道:“狗屁!实话跟你说了吧,你知道人家先找的谁么?老郑!结果老郑爷俩去了,鎩羽而归!你要能把事平了,以后你是我爹,要是平不了,我是你爹,咋样?” 周文仓不说话了,只剩嘿嘿乾笑。 对方嘴里这个老郑,是他们这群人里公认的第一高手。 那边又问:“这趟车马费你到底挣不挣,驻马镇离你那有点远,来回折腾一趟,也剩不下几个。” 他们这行车马费是死数,不论远近都是二十,除非主顾主动提价。 挣车马费是他们这群人的主要谋生手段之一,主顾不管先找上谁,要是解决不了,顺理成章就能帮忙推荐別人。 这里头就有点黑了,他们早就商量好,推荐的时候先紧著本事不济的来,让想挣车马费的人把钱挣了,再推高手,直到把事摆平为止。 这种钱周文仓以前没少挣,但这次有些犹豫,说道:“连老郑都不行,咱们再去不就成纯薅羊毛了?” 那边道:“这你放心,老郑说了,他能从外地找来高人。” 周文仓又不说话了。 前几天刘月出事,因为事態紧急,他摇人的时候再三叮嘱过,不管找不找得到人,中午之前都给他回个信儿。 结果好些人直到现在都没动静,这个老郑正是其中之一。 此时听说他能从外地找高人,周文仓心里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好在老头看得开,也不怨谁。 都知道他穷,帮了忙又分润不到好处,说不定还得倒借给他钱,谁会费那个劲? 人之常情而已。 可说是看得开,其实是不得不看开点,毕竟全怪自己没本事。 电话那头又问:“咋没音儿了,信號不好?老周你能不能听见,到底去不去,给个话。” 周文仓道:“去。” 搁以前,怕苦怕累一辈子的老头,才不会为这仨瓜俩枣折腾那么远。 可刘月一病,他这个当姥爷的也想出份力,所以仨瓜俩枣也得挣。 第25章 挑大樑 周文仓跟对方敲定了一些细节,掛断电话。 周科学道:“爷爷,你吃错药了?以前这种辛苦钱你可从来不挣。” 周文仓暗嘆口气,人这一辈子,果然该吃的苦跑不掉,早知道以前就不那么懒,要是能早早攒下些家底,也不至於现在一把年纪去四处奔波。 他正要说话,却见周科学狐疑道:“不对……你不会是想叫我自己去跑这一趟,自己在家坐等收钱吧?” 老头一愣。 周科学以为自己猜中,叫道:“我说你咋转了性,原来是要叫我去辛苦!” 老头乾咳一声,不动声色道:“科学呀,爷爷这也是为你好,你跟著我时间已经不短,也该试著自己挑大樑了,这回就是去走个过场,没啥难度,正好给你练手。” 周科学愣了愣,他没想到爷爷原来是这个想法,不由为自己的斤斤计较感到惭愧。 老头不动声色把这事敲死后,赶紧转过话题,对刘季道:“季,这趟活有点远,你就別跟著了。” 刘季已经听出这次大概率真有邪祟,自然不肯不去,说道:“砖窑上的活我已经辞了,在家閒著也是閒著,不如跟著我哥转一遭,就当是玩。” 周文仓没再拦,只叮嘱道:“那到时候你可得听你哥的话,这活跟咱今天乾的这个不一样,是真不乾净,所以可不能再掺和。” 刘季笑道:“姥爷放心,我有数。” 老头也知道这个外孙心里一向有数,否则在周科学一个人出活的情况下,绝不敢叫他跟著。 此时快到中午,周文仓大手一挥道:“走,回家吃饭。” 刘季拉著李有福道:“我俩还是回去吃。” 老头不乐意道:“跟你姥爷还见外?” 刘季道:“我娘下地了,小月又瘸著,我得回去做饭。” 外公外婆以及舅舅一家对他一直极好,但他还是觉得应该有点分寸,尤其还带著李有福。 周文仓没再多说,他在电话里跟人定的时间是明天下午,嘱咐刘季明天吃完午饭早点过来。 目送两人离开,周文仓对孙子道:“明天我不去,你可要记牢,啥都不能教给小季,一句都不能多讲,小季太聪明,你多讲两句说不定他就能听出门道,到时他自己胡乱去试,出了事就算我不揍你,你奶奶跟你爹也饶不了你。” 周科学大咧咧道:“放心吧,我有数。” 他一说有数,老头更不放心,又叮嘱道:“去了千万別胡来,稍微糊弄一下,车马费到手就行,姓郑的都搞不定,你要是瞎弄招来麻烦,腿给你打断!” 周科学又点头道:“有数。” 心里有点纳闷,以前爷爷提到郑大祖时,都是说你郑爷爷怎样怎样,今天说的咋是“姓郑的”? …… 刘季回家生火做饭,李有福又蹲到院里看起蚂蚁。 刘月一瘸一拐从屋里出来,一边给她哥打下手,一边说道:“哥,明天我就去学校。” 她不在意別人说三道四,既然说不通哥哥答应自己輟学,也就没必要等到放完暑假再去学校。 刘季道:“行,我借个自行车送你。” 乡里初中离著有七八里路,刘月以前都是走著去。 刘月摇头道:“不用,我早点出门就行了。” 饭快做好时,周素贞下地回来,问道:“季,跟你姥爷他们出活咋样?” 刘季笑道:“那家根本不是撞邪,是他家小子不想上学才装疯卖傻。” 周素贞又问了几句,说道:“你姥爷比以前强多了,以前根本不知道个轻重,啥活都敢接,要换成那时候,我可不敢让你跟著他。” 刘季从兜里掏出那一百递过去,说道:“这趟挣了两百,我姥爷非给我分。” 周素贞接了钱,迟疑一下道:“你可別觉得这行来钱容易,你这回是赶上了,正好这趟挣得多,要是挣钱这么容易,你姥爷早先欠下的债也不会到现在都没还清。” 刘季点了点头,“我知道。” 周素贞又道:“以后別要你姥爷的钱,你又帮不上什么忙。” 刘季笑道:“他非要给我就先拿著,要不他不高兴,反正以后早晚有机会还回去,就当先替他攒著。” 周素贞道:“也是。” 刘季道:“明天又有个活,在驻马镇那边,有点远,吃完午饭去,晚上不定几点才能回来,也可能当天回不来。” “去吧,只要听你姥爷的话就行,他现在本来就稳当的很,有你跟著他就更不敢不稳当了。” 吃完饭,刘季一下午都在屋里看笔记,晚饭后接著看。 看到第三本时,发现李厚土在笔记里记录了当年请罗战来帮忙的事。 原来李厚土並不知道罗战手里的招財,能让邪祟听话,只知道他有把能伤邪祟的剑,所以请他过来,只是抱著试一试的想法。 结果把人请来后,因为没能开出让对方满意的条件,罗战都没问让他帮什么忙,甚至不给李厚土多说几句的机会。 態度很明確,给不出能让自己心动的好处,就没任何商量的余地。 可见那时的罗战的確有些不可一世。 李厚土在笔记中写到,当初见罗战如此强势不给情面,曾动过杀人夺宝的念头。 最终没动手不是良心发现,而是觉得对方不是傻子。 单枪匹马,还敢这般趾高气扬,只能说明有所依仗。 李厚土猜测,大概率是他手里的剑另有隱秘,即便杀了人夺过来,自己也未必会用。 事实上也的確叫他猜中。 刘季看到这里时,对这行有了更深认知。 这些常年跟邪祟打交道的人,果然都不是善茬,杀人这种事,李厚土提起时居然如吃饭喝水一样隨意。 当然,像他姥爷那种层面的小打小闹,另当別论。 刘季心想,罗战正是因为支使邪祟做事,才招来那个恐怖的东西,最终因此丧命,那么即便李厚土开出让他动心的条件,他也未必肯帮忙。 转念一想又觉不对,也许当时罗战还不知道支使邪祟做事会有什么后果。 刘季皱起眉头,无论是补他自己阳寿还是治妹妹刘月的腿,都需要他去支使邪祟。 这事他当然会做的隱秘,儘量不让別人发现,也儘量不让“別鬼”发现。 可有句话叫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所以要是走漏了消息,究竟会招来什么恐怖的东西? …… 第二天上午,刘季仍旧待在屋里翻看笔记,因为心无旁騖,所以他看的很快,到中午时,十八本笔记已经只剩三本。 吃完午饭,刘季带著李有福出了门,直奔西秀村而去。 第26章 你家大人呢 周科学很兴奋,这是他第一次自己出活。 虽说只是去走个过场,没啥技术含量,也无法向爷爷证明他已经具备独当一面的能力,但他还是很兴奋。 西秀村在县城北面,驻马镇却在县城南面,相距六七十里。 这年头村里没通大巴,去县城要到镇上坐拖拉机,或者麵包车摩托车之类私人拉活的交通工具。 这种私人买卖要价不低,即便选择最便宜的一种,他们三个人往返一趟也要十几块,车马费只有二十,这趟的確赚不了几个钱。 周科学跟他爷爷搭档这么多年,近朱者赤,干活时习惯抠抠搜搜节约成本,平时花钱却大手大脚,掏十几块钱坐车一点不心疼。 可快到镇上时他灵机一动,想起周文仓那句“不能让小季尝到甜头”,於是立马收起脸上那股兴奋劲儿,摆出一副为难神情跟刘季算起帐来。 “季,咱三个坐车来回得花十几块,车马费就只有二十,这么一算,咱这趟跟白跑没啥两样。” 刘季听的一愣,有点吃不准这是要自己掏钱还是怎么个意思。 却听周科学又道:“所以我是想,要不咱走著去?” 刘季又是一愣,六七十里路,走过去怕不是天都黑了? 不过这正中他下怀,邪祟夜里活动的居多,他本来还怕大白天过去万一邪祟不在,要是晚上才到事主家,那碰上邪祟的概率能大不少。 所以他就没提醒自己这位表哥时间问题,扭头问李有福:“大福,怕不怕累?” 李有福摇头,“不怕。” 於是对周科学道:“哥,那咱就走著去。” 周科学咧嘴一笑,心想这趟跑下来,小季就知道干这行多不容易了。 心里忍不住给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想著回去把这事一说,爷爷跟老爹肯定也不吝夸奖。 虽然是去坑车马费,但怕事主起疑,周科学带的东西並不少,照旧是两个大包,只是这回没客气,让刘季帮忙拎了一个。 因为周科学忽然想到,大可不必觉得不给小季分好处,就不好意思让他干活,相反还得让他猛猛的干,叫他吃到苦头,以后才能不往这行里掺和。 忍不住又给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三人脚底下不慢,可走的再快,路程摆在那里,到下午六点时,离目的地还有大约二十里。 这时周科学才猛的反应过来,等赶到事主家,怕不是天都黑透了? 登时急出一脑门汗。 倒不是怕晚上干活有啥危险,毕竟不用动真格,只是糊弄事,不会惹上邪祟。 但即便是糊弄,白天和晚上也大不一样。 有些很能唬人的复杂操作,到了晚上就不那么保险,所以为了確保安全不招来麻烦,晚上就只能来点简单的草草了事。 然而这么一来,容易叫人看出是在出工不出力,到时难免有损名声。 他爷爷攒下点名声不容易,一贯爱惜的很,要是叫他给败了,恐怕要吃不了兜著走。 周科学发起急来,夏天天黑的晚,他本想著赶紧搭个车抢一抢时间,可一时半会去哪里找车去? 四下张望半天都没看见一辆,最后只能破罐子破摔,心想反正这边离得远,出趟活怪麻烦,大不了以后这边的业务不要了! 赶到地方时,天果然黑透,已经晚上八点多。 刚进村就迎面碰上个熟人,是个刚薅完车马费准备回去的老头儿。 周科学打招呼道:“钱爷爷,你这是完事了?” 老头道:“刚完事,难怪连老郑都摆不平,这家闹的是真凶……誒?你爷爷呢?” 周科学自豪道:“他没来,我自己来的。” 老头嘖嘖道:“老周倒会偷懒。” 看了周科学一眼,又道:“你小子也是胆大,自己来还敢这么晚?快去吧,听说过了十二点,他家闹的尤其凶,到时可就容易露怯,现在才八点多,抓紧点来得及。” 周科学应了一声,按老头指的路,快步朝前走去。 老头望著周科学那高大背影,心想老周这孙子可不大机灵,这一去恐怕就出不来,等过了十二点闹腾的一凶,这小子八成要露怯,到时他周家爷俩在这块地界的名声就算是臭了…… 他刚才从事主家出来时,事主见已经八点多,对他极力挽留,非要让他留宿一宿,他是费了好大的劲才脱身。 他可不觉得这傻大个也有自己这份滑不溜手的能耐。 收回目光,老头嘿嘿一笑,一边迈步一边嘀咕道:“老周这回指定要栽,以后他爷俩再想挣驻马镇这边的钱,难嘍!” 周科学没把老头的话当回事,跟在他身后的刘季却若有所思。 家宅中闹邪祟,在某个固定时间闹的尤其凶的情况,不是没有,但很少。 刘季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他家之前那档子事,心想难道这次事主家里也是叫人布了局? 来到事主家时,刘季抬头朝房顶看了一眼,发现这家房后居然也有棵榆树,从探出房顶的枝叶来看,明显有些年头。 周科学站在门口叫道:“有人么?” 屋里出来一对五十来岁的夫妇。 事主家的大概情况,周文仓昨天已经从那通电话中基本了解。 说起来跟刘季家情况有些相似,这家的主人是个才二十二岁的年轻小寡妇,公婆早已过世,两年前男人死后,家里就剩她,以及当时不满一岁的儿子。 这次出事的,正是已经长到两岁多的孩子。 这对小夫妻都没兄弟姐妹,是独生子女,所以出事的孩子等於承载著两家香火,家里人有多著急可想而知。 所幸婆家留下的家底够厚,让这小寡妇有足够本钱请人来看。 从屋里迎出来的这对中年夫妇是小寡妇的父母,他们看见刘季三人时明显一愣。 这两天家里来的看事师傅不少,其中小年轻也不是没有,可都是由老师傅带著,像眼前这种组合,还是头一遭见。 神色间不由有些错愕。 周科学早料到人家会因为年纪看轻自己,不慌不忙亮出爷爷招牌,说道:“我叫周科学,我爷爷是周文仓。” 夫妇脸上的错愕变成疑惑,周文仓是谁? 周科学愣了愣,心想这是什么表情,莫非怀疑我在冒充我爷爷的孙子? 他仍旧不慌不忙,说道:“我们是郑师傅介绍来的。” 对方一听,脸上立即露出客气的笑。 周科学大咧咧回了个笑脸,迈步就往院里走。 结果刚抬脚就叫人家拦住。 “小伙子,你先等等,你家大人呢?” 第27章 周科学的表演功底 周科学被拦住,也不生气,反而比之前更加从容,因为对方问的这个问题,他爷爷已经事先料到,给了他標准答案。 “我爷爷那边还有个活儿,抽不出身,叫我先来看看情况,你放心,我虽然没我爷爷本事大,但也得了他老人家一大半真传,要是你家的事我处理不了,再叫他来也不迟。” 夫妇俩对视一眼,心想我们出价一千,已不算低,人家却先去干別的活,说明什么? 说明別人出钱更多! 出钱更多意味著事更不好办,比我家更难的事都能处理,显然是有大本事的! 这么一想,登时热情起来,忙把人请去屋里。 周科学进屋扫了一眼,只觉这家果然有钱,一水的地板砖,各式家具电器也都样样俱全。 进到里屋,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人正靠在床头,怀里抱著孩子。 看清这女人模样,周科学不由愣了愣。 太俊了! 他其实早就料到这小寡妇长得肯定不丑。 因为她爹娘穿的虽然不错,却还是遮不住穷人特有的那种拘谨,一看就是苦出身,跟这座气派宅院有些格格不入。 闺女能嫁入这种富户,靠的多半是脸蛋。 然而即便提前料到,这小寡妇的顏值还是叫他晃了下神。 周科学没盯著人家一直看,他是来薅羊毛的,不是来看美女的。 他直接步入正题,“孩子发烧么?” 小寡妇眼眶通红,说道:“烧。” “多少度?” “今天最高烧到三十八度六,最低也没下过三十八度,已经睡了两天,怎么都叫不醒。” 小寡妇说完,她爹补充道:“夜里过了十二点烧的最厉害,昨天半夜都快烧到四十度了。” 周科学戏很不错,先是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接著又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装作试图查明邪祟是个什么来路。 这小寡妇名叫王飞燕,主要是她在回答周科学提问,她爹叫王占林,在一旁负责补充。 据父女俩所说,他们並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倒是跟別人起过很多次衝突,却基本都是“寡妇门前是非多”闹的,每次他们都占著理。 周科学问了半天,一无所获,也不在意,他觉得就算问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也没啥卵用。 他的逻辑很简单,这家先找的是圈子里的第一高手郑大祖,以郑大祖的经验,该问的肯定已经问过,最后还是没把事摆平,那么就算自己问出什么,自然也是白搭。 周科学问话只是走个表演流程,刘季却听的十分认真。 听起来情况跟他家一样,都是无缘无故,邪祟忽然就进了宅。 让他愈发怀疑这家也是叫人布了局。 刘季朝周科学看了一眼,没把这个想法告诉自家表哥。 从进门之后,李有福一直都很正常,显然此时邪祟不在,刘季怕告诉周科学之后,到时真刨出东西破了局,邪祟还会不会再来就不好说,所以他决定先等一等。 然而周科学又问了几个问题后,突然沉默下来,似乎想到了什么。 刘季的心一下子提起来,有点吃不准表哥是不是又在演戏,毕竟两件事相似之处太多,就算再迟钝的人,也难免会有所察觉。 他念头急转,盘算著如果周科学要去房后挖东西,该怎么阻止。 周科学这回还真不是表演,而是灵机一动,心里冒出个想法。 他此时在想,来闹腾的不会是这娘们儿死了的男人吧,这娘们儿长的这么好看,给他戴了绿帽子,孩子是別人的,这才回来报仇…… 这么一想,目光不由自主就落到王飞燕身上。 王占林见他眼神古怪盯著自家闺女看,生怕这位正是血气方刚年纪的小师傅,提出什么让人难以接受的条件,连忙说道:“周师傅,后头该怎么弄?需不需要什么东西,我好去准备。” 周科学回过神来,心想要是真跟我猜的一样,那可更得悠著点,哪怕稍微有点风险的操作也不能用,当了王八又赔上这么大家业,怨气得多重!可別侧漏到咱身上…… 他想了想道:“不用准备啥东西,先把孩子放下来。” 王飞燕依言把孩子放到床上。 周科学从包里取出麵粉撒在小孩鼻下,这招测验邪祟成色的手段,既能让人觉得神奇,又十分保险,绝不会惹祸上身,可以放心使用。 刘季见他没去挖东西,鬆了口气。 周科学伸出手指按在小孩神庭穴,开始缓缓移动。 片刻后,看著由雪白变作焦黑的麵粉,周科学吃了一惊,心想居然跟缠上小月的那个一样凶! 难怪连郑大祖都摆不平。 又想,不对,不一定是一样凶,麵粉最多只能变成这个顏色,所以哪个更凶测不出来…… 等等,老子为啥要费脑子琢磨这个?管它哪个更凶,反正咱都惹不起。 他收起念头,朝旁边瞥了眼,见一家三口目瞪口呆,果然被他这手震住,十分满意,把脸色调整到凝重,说道:“有些棘手。” 王占林急道:“那快去请你爷爷来呀!” 周科学道:“不急,我先试试。” 叫王占林取来一个碗,往里倒了些硃砂和假冒偽劣黑狗血,加水调匀,又从包里翻出一支类似毛笔的东西,蘸著调好的液体开始往屋里地上甩。 这一招是清一清宅子里的煞气,其实就算用货真价实的黑狗血,也不会有啥风险,但他节约成本已经成了习惯。 从里屋一路甩到院里,直到大门口才停下,把碗里剩下的液体从左至右倒了一条红线,將门口挡住。 做完这些,周科学蹲下身,对著这条红线假模假式观察起来。 没过多久,王飞燕在屋里叫道:“爹!娘!小宝的烧退下去了!” 夫妇俩一听,连忙跑回去查看情况。 周科学趁机伸出脚在那条红线上划拉了几下,弄出一个老大缺口,这才跟著进屋。 王占林摸了摸外孙额头,体温果然退下去不少,只还稍微有些热,惊喜道:“周师傅,这是好了?” 周科学对此並不奇怪,煞气清出去,烧自然会退,哪怕没黑狗血,仅是硃砂也有效果,之所以还要加黑狗血,是他觉得这样显得更专业。 但退烧是暂时的,清除煞气治標不治本,否则当初刘月中邪,周文仓不可能不用。 周科学脸色依然凝重,说道:“不一定,我去看看。”扭头朝外走去。 王占林夫妇连忙跟上。 到了大门口,周科学盯著地上那道红线,一脸震惊道:“我尼玛,这么大的口子?!” 第28章 留宿 周科学这么一惊,王占林夫妇立马慌了神,问道:“这有啥说法?” 周科学道:“说多了你们也不懂,只要知道口子越大越不好办就行了。” 王占林问道:“那能办不?” 周科学果断摇头,“这么大的口子,办不了。” 王占林急道:“那你爷爷呢,你爷爷能不能办?” 周科学想了想道:“我估计也够呛,这样吧,回去我问问,要是能办我们再来。” 王占林忙道:“好,好。” 说著话已回到屋里,周科学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又道:“如果明天中午之前我们没来的话,就不要等了,另请高明吧。” 一家三口脸色登时变得苍白。 周科学磨磨蹭蹭把东西收拾好,见对方还是没掏车马费的意思,提醒道:“我们明天不一定能来。” 王占林正六神无主,心不在焉点了点头,没说话,更没掏钱。 周科学只好又提醒道:“我们这就要走了。” 王占林总算回过神,赶紧拉住他道:“周师傅,你们能不能住一晚?” 周科学一愣,“不是说了么,你家这事我办不了。” 王占林道:“就算办不了,总比我们强,你不知道,过了十二点孩子的情况有多嚇人,要是有个什么万一,有你们在好歹能支应一下。” 周科学心想那咱更得走了! 可对方提出这种请求,直接拒绝的话,有点伤面儿,车马费就不好要,主要是更伤名声,显得自己太怂。 然而他一时半会又想不到合適的说辞,急的差点就抓耳挠腮。 王占林见他没说话,以为有门儿,趁热打铁道:“你看我们这老的老小的小,这两天担惊受怕,都没合过眼……” 正说著,瞥眼看见自家闺女那张憔悴到没一丝血色的脸,心疼道:“你瞅瞅我闺女那模样。” 周科学斜了他一眼,心想瞅什么瞅,还想使美人计? 登时感觉自己被冒犯,也太小看人了,以为咱是那种见了好看娘们就走不动道的牲口? 这时他总算灵机一动,终於想到个由头,说道:“我明天还有活儿,已经跟人说好,不能不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然而他隔了这么半晌才说这话,连王飞燕这个年轻小寡妇都看出是託辞,说道:“就在这里住一晚,耽误不了明天的活儿。” 周科学看向她,心想这娘们脑子是不是不好使?时间上是不衝突,可要是在你家跟邪祟折腾一宿,明天还有精力干活? 他耐著性子和气道:“你这么说倒也不错,但是咱得睡觉。” 王飞燕一愣,然后本来看不见半点血色的脸蛋,忽然腾起两抹红晕。 王占林夫妇也愣愣看著他。 周科学有点懵,这么看我干啥?我说的有毛病? 王占林率先回神,把闺女拉到堂屋,小声说道:“燕儿,为了咱小宝……”话到一半就说不下去。 王飞燕咬著嘴唇半天没吱声,最后一跺脚,红著眼圈道:“为了小宝!” 她闷头回到里屋,再看周科学时,已面如寒霜没半分客气,她实在没想到,这姓周的浓眉大眼,居然是这种人! 周科学更懵了,这就翻脸了? 心想念在你为孩子著急的份上,老子不跟你一般见识。 王占林走到他身边,脸色难看道:“行,我们答应你。” 周科学见他也掛了脸,更觉这家人是属狗的,说翻脸就翻脸。 心想你不答应老子也得走,既然你们这样,老子也就不必再客气!直接说道:“钱。” 还要钱? 王占林这个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的农民,终於压不住火,张嘴就要叫他滚蛋…… 刘季看出自家表哥已经绕不过这个弯,也看出王占林要发作,忙上前说道:“王叔你误会了,我哥的意思是今晚要是留下管你家的事,就不能睡觉,明天就没精力干活,是吧哥?” 周科学莫名其妙,“不然呢?” 一家三口愣了愣,登时面红耳赤。 刘季把周科学拉到外面,说道:“哥,你看他们这么可怜,要不咱就住一宿?” 周科学心想爷爷果然英明,就凭小季这么心软,也不適合干这行,说道:“季,我发现你胆子挺大,他家可是真不乾净,你就不怕?” 刘季道:“那怕啥,前阵子小月中邪,我跟我娘一直守著,也没出事,可见他家这个估计也没啥危险,咱住一宿,还能跟他们多要点钱。” 周科学道:“只要不瞎搞,危险倒是不危险,可问题就出在不能瞎搞上,你想想,等到了后半夜,闹腾的厉害起来,咱要是干看著,啥都不敢做,不是砸招牌么?” 刘季道:“那就做点啥糊弄糊弄不就行了?” 周科学瞪眼道:“他家这个说不定比小月那次还凶,咱敢瞎弄?万一招回家去,咱可是一大家子人呢!” 刘季道:“哥,你看这样行不,到时候找个由头,把他们都从屋里轰出去,门一关,窗帘一拉,你一个人在里头,就算啥也不干,他们也不知道。” 周科学眼前一亮,盘算一阵,咧嘴笑道:“这招妙啊,我咋就没想到?季,还是你们念书多的人坏。” “哥,我给你出主意,咋还损我?” “不是,嘴瓢了,我是说你脑子转的快。” 哥俩合计完,回到屋里,周科学也没开价,只说明天要赶早去出活,需要包个专车,要不来不及。 一般拉活的拖拉机之类,要等人多了才走。 不知道是不是还处於尷尬情绪中,王飞燕出手格外大方,直接给了一百五。 一百五! 周家爷孙很少有能挣这么多钱的买卖。 这娘们还挺讲究……周科学看王飞燕的目光重新变得和气。 王占林听说三人还没吃晚饭,忙又去张罗了一桌好菜。 周科学更和气了。 吃饱喝足,已经快十一点,周科学搬了个凳子坐在里屋门口,面朝堂屋,背对王飞燕。 王飞燕心想,村里那些男的,一个个眼珠子恨不得长我身上,这个周师傅可比他们正派的多。 想起刚才误会,她脸上又开始发烧。 她这两天连急带怕,早已心力交瘁,此时看著守在门口的魁梧背影,心里突然涌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她自打死了男人,不是没人来说亲,可她性子弱,怕儿子受委屈,每次都一口回绝,打定主意这辈子就守著儿子过。 此刻却忽然有些动摇,家里还是得有个男人,以后要是碰上周师傅这样心眼好又正派的,是不是就往前走一步? 王飞燕胡乱转著念头,只觉眼皮越来越沉,就在她快要睡著的时候,无意间瞥见墙上掛钟,发现居然已经过了十二点! 她一下子睡意全无,浑身紧绷起来。 王占林夫妇此时已来到床边,焦躁不安守著昏睡的外孙。 刘季拉著李有福坐在堂屋,此刻也已打起精神。 只有周科学稳如泰山,仿佛置身事外。 事实上他也確实要置身事外。 快到十二点半时,正昏昏欲睡的李有福忽然抬起头,看向房顶。 第29章 又是它 刘季第一时间察觉李有福的异常。 李有福不是在看,是在听。 明显是听见房顶有动静。 可刘季却什么都没听到。 这让刘季有些疑惑,他家出事时,他分明也能听见邪祟在屋顶走动的声音,现在怎么听不见了? 他立刻想到,莫非是因为我腿上的伤口快好了? 罗战的遗书里没说这一点,甚至没提被招財伤到以后,对邪祟的感知会变得敏锐。 或许罗战压根不知道招財还有这个“属性”。 刘季现在没时间去探究这个问题,他当即拉起李有福出了屋。 周科学看见表弟举动,以为他是事到临头终於怕了,这才躲出去。 本想提醒表弟,这个时候留在他身边才更安全。 转念一想,要是提醒的话,王家三口就知道表弟在害怕,会弱了自己这边的威风。 於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心想躲出去也好,免得一会在主顾面前露怯。 刘季拉著李有福出来之后,两人贴著屋门站定,李有福扭头看向东面搭著房檐的铁梯。 铁梯相距他们四五米,此时几间屋子都亮著灯,灯光透过窗户,再加上今夜月光很足,那架铁梯看的一清二楚。 过了大约一两分钟,李有福突然兴奋起来,目光开始从铁梯顶部往下移动。 快移到铁梯中部时,他更加兴奋,似乎这时才看清对方模样,带著几分惊喜道:“姐姐!” 手揣进兜里握住招財的刘季,不由一愣。 难道这么巧,是同一个? 他刚转过念头,就见李有福目光微微一顿,然后转而向上移动,而且速度很快,嘴里蹦出一个字,“跑!” 刘季想也没想,拽住李有福急奔出门,往屋后绕去。 百忙中確认道:“大福,是那天咱们追的那个姐姐么?” 李有福兴奋极了,“是!” 刘季皱起眉头,这家不仅情形与他家类似,甚至连邪祟都是同一个,真是巧合么? 快到屋后时,刘季拉住往前猛窜的李有福,小声道:“大福,轻一点,声音別太大,像捉迷藏一样。” 李有福一听,开心的有些发抖,使劲点了点头。 两人躲在墙角向房后张望,他们此时距离房后那棵榆树也就不到三米距离。 刘季看著李有福的目光在树干上不停往下移,悄悄摸出招財,拔剑出鞘。 等李有福目光移到树底,他作势就要衝出去。 却发现李有福脑袋快速转动,看样子好巧不巧,那东西下到地面后,竟是朝著他们过来了。 刘季连忙顿住身形,攥紧招財。 在李有福把头转到身前的一瞬,才猛的从墙角躥出去,对著面前空气一顿乱捅。 熟悉的寒意通过短剑涌入身体,只是这次远没上回暴烈。 刘季对此並不意外。 上回拿招財捅对方时他就发现,每捅一下,这种寒意就会减弱几分。 他心里有所推测,这应该是跟招財上画的血符有关。 血符“磨损”的越淡,这寒意就越弱,若血符完全“磨损”,这寒意八成就会感觉不到。 有了一次经验,同时已经看过罗战遗书的刘季,这回动作极快,一剑接一剑。 连续刺中四剑后,对方才脱离他的攻击范围。 李有福头前引路,刘季撒腿就追。 约莫追出一里地,又先后刺中两剑后,李有福突然停住,盯著眼前地面一动不动。 刘季拿起招財看了看,剑身上的血符已经不见。 罗战说血符完全消失后,邪祟会比狗还听话。 它果然已经连跑都不敢跑。 罗战说这就像是在对方身上打下一道烙印,刘季此刻却觉得,这更像是通过捅刺,把短剑上的血符“渡入”对方身体,烙进骨子里。 之前刺中“邪祟”时感到的那股寒意,刘季本以为是跟血符有关,血符越淡,邪祟受到的伤害就越低,自己所遭反噬也就越小。 此刻他推翻了这个猜想,觉得更可能是因血符的某种神奇,自己在捅刺过程中產生了“抗性”。 血符完全消失后,自己也就对这个邪祟完全“免疫”,它已经无法对自己造成这种反噬。 想验证这一点很简单,只需重新画符再捅几下就能弄清楚。 但眼下显然不是时候,只能以后再试。 收起思绪,刘季对低著头的李有福道:“大福,不用看它的脚了,盯住它脑袋。” 出于谨慎,他要確认一下,这邪祟是否真如罗战所说那么听话。 李有福抬起了头。 刘季估算了一下,这东西还挺高,大约在一米六五到一米七之间。 他循著李有福目光,对身前空气道:“站到这里来。”伸手朝右侧一指。 李有福目光立刻朝右侧移动。 刘季又朝左侧一指,“站到这里。” 李有福目光立即向左移动。 “蹲下。” 李有福目光下垂。 刘季这才彻底放心,他缓了缓神,说道:“跟著我们。” 说完不再耽搁,叫上李有福往回走。 李有福跟在刘季身后,一直兴奋的盯著自己身侧,就像老饕见到美食,一会从左边绕到右边,一会又从右边绕到左边,不时还说上一句:“姐姐不抖。” 刘季伸出手道:“大福,过来,从现在开始別再看姐姐了,就当它不在。” 李有福依依不捨紧走几步,牵住刘季。 …… 周科学都快睡著了。 他本来一直做著准备,等孩子情况严重了,就按刘季所说把人都轰出去,只留他一个人在屋里“处理”。 结果现在都已经一点多,还是没发现什么异常。 旁边如临大敌的一家三口也有些面面相覷,今晚这是怎么回事? 王占林问道:“周师傅,小宝今天怎么这么安生?” 你问我我问谁去? 周科学差点脱口而出,好在及时忍住,煞有其事道:“可能是我阳火太盛,那脏东西不敢来了。” 王占林神色一振,“以后也不来了?” 这回周科学就不敢瞎忽悠了,否则就要打脸,说道:“那当然不是,除非我一直住你家。” 王占林神情瞬间又垮下去。 王飞燕却是脸上一红,“行……行么?” 周科学愣了愣,这娘们脑子又不清楚了? 王占林也觉自家闺女这话不现实,说道:“周师傅,既然你能嚇得那脏东西不敢来,我家这事是不是也就有办法处理?” 周科学假作沉思,片刻后正要搪塞,刘季和李有福进了屋。 周科学问道:“季,拉肚子了?没事吧?” 先前刘季和李有福跑出去时,他听见了动静,却以为是刘季闹肚子在往茅房跑,毕竟晚上那桌好菜跟过年一样,他也吃多了,到现在还撑的难受。 刘季把他叫到院里,低声道:“哥,我们刚才去房后看了看,他家房后也有棵榆树,我总觉得跟小月那次一样,树底下也有人动了手脚。” 虽说他这趟目的是搞邪祟,但对方开价足有一千,这钱能挣自然也要挣。 第30章 超纲了 接到生意去主顾家出活时,观察周围环境及宅院布局属於基本操作,所以来的时候周科学也看见房后有棵树。 但一来当时已经天黑,二来这趟就是走个过场,因此他虽然看见,却並未留意那是棵什么树。 此时听刘季一说,周科学当即走到院中,朝探出屋顶的枝叶看了看。 月光下依稀分辨出果然是棵榆树。 他心里暗自盘算,这还真是挺巧,可农村里房后有树的人家不少,有榆树的也不算稀罕,咋能凭这个就说树底下也埋著东西? 小季这是想当然了,倒也不怪他,毕竟他啥也不懂,总共就碰见过那么一件邪乎事,有这想法不奇怪。 他正要跟刘季说不要瞎琢磨,一切都听他指挥,脑袋里却忽然蹦出三个字,万一呢?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去试试,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真从树底下刨出东西,那在圈子里的风头可就出大了! 连郑大祖都压下去一头! 虽说刨出东西也不知道后头该咋处理,可至少比郑大祖棋高一著,至少找到了这家出事的根源! 这么一想,周科学立马兴奋起来,兴冲冲往屋里走,打算叫上主家去房后碰碰运气。 刚走出两步,他忽然又想到一件十分紧要的事。 这事是小季提醒我的,要是真刨出东西,小季不会因此觉得他在这行里天赋异稟吧? 到时岂不是对这行兴趣更大? 说不定自此就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不行,保险起见,得先给他泼盆凉水! 於是压下心里兴奋,不动声色对刘季道:“你才发现他家这事跟小月那回很像?反应也太迟钝了,刚来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刚才正说去房后刨一刨。” 刘季愣了愣,心想表哥这是咋了,以前咋没发现他这么虚荣? 周科学见他发愣,知道这盆凉水已经达到效果,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不再理会表弟,进屋对王占林道:“带上铁锹,跟我来。” 王占林一头雾水,从院里抄起铁锹跟在他身后,问道:“周师傅,干啥去?” 周科学道:“我思来想去,总觉得你家这事有点不太对劲,好像是叫人做了局,去看看到底是不是。” 王占林一愣,“叫人做了局?你的意思是……这邪祟是有人故意弄到我家的?” 周科学点了点头,“还不確定,先去看看。” 来到房后,虽说只是碰碰运气,但周科学的戏依然很足。 先装模作样转了一圈,这才在榆树下站定,指著树底东边高深莫测道:“挖一挖这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知道刘季家当时是在树东侧挖出的东西。 王占林往下挖了小半米,咔的一声,传出铁锹碰到木头的声音。 他愣了一下,登时加快动作,片刻后,从地下刨出一个木箱。 王占林惊了,他没想到这位周师傅年纪不大,本事却当真不小,居然真有东西! 紧著又想,这是哪个遭雷劈的王八蛋故意害人? 周科学也惊了,还真有? 刘季倒是没惊,却已皱起眉头。 懂这种手段的人,自然不可能只有一个,可这木箱同样埋在树底东侧。 是巧合? 还是习惯使然,是同一人所为? 还有此刻正跟在身边的这个邪祟,是它凑巧来到这里,又一次被这东西吸引,还是它一直在受人摆布? 刘季下意识朝周围扫了一眼,四下里空空荡荡,除了他们几个,看不见半个人影。 他暂且压下这些疑问,想著等回去以后,试试能不能从这邪祟嘴里问出什么。 王占林在周科学示意下打开木箱,果然也跟刘季家刨出的那个一样,里头装著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旁边有一堆灰烬。 王占林问道:“这是什么?” 周科学没见过胎盘,更没见过这种特殊处理过的胎盘,所以不敢確定,只好冲刘季使了个眼色。 见刘季微微点头,这才又高深莫测道:“紫河车。” 王占林愣道:“紫河车是啥?” “俗称胎盘。” 王占林这才恍然,问道:“刨出这东西,我家这事是不是就能解决了?” 周科学没说话。 因为他也不知道。 他不懂这种手段,只听过他爹转述李金满的话,所以只知道这种局如果发现的早,把这箱子里的东西及时毁掉,邪祟大概率就不会再登门。 问题是他不知道现在发现的够不够早,毁掉东西是不是来得及。 他不懂怎么通过箱子里胎盘的“成色”,来判断事情已经发展到哪个地步。 不只他不懂,连他爷爷都不懂。 周科学又想冲刘季使眼色,转念一想小季更不懂,使了也白使。 想起他爹说过,当时李金满是叫把东西烧了的,於是说道:“先把东西烧了再说。” 王占林依言把东西烧掉,几人回到家里,王占林又问:“周师傅,我家这事是不是就算解决了?” 周科学道:“別著急,等天亮再说。” 他刚才已经盘算过,第一,先看看今晚那邪祟还会不会来,第二,看看孩子能不能醒。 四点多时,黑夜退去,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屋里没发生任何怪事。 也就是说,邪祟没来。 可孩子却依然昏迷,没有醒来的跡象,体温虽然降到三十八度以下,却还是在发低烧。 这叫周科学有点懵。 以他的认知,邪祟既然没来折腾,他之前又已经清理过宅子里的煞气,虽说用的假狗血,清的没那么乾净,但这孩子也没理由不醒。 他不停挠头,怎么会这样? 刘季一直坐在堂屋,见表哥发愁,他这个刚入门的生手才突然想到,自己疏忽了。 他不该叫邪祟一直待在身边。 它虽然不去故意害人,但自身毕竟带著煞气,在屋里待几个小时,对他们这些人影响不大,可对已经被折腾了两天的孩子来说,就不一样了。 孩子一直没能醒过来,正是因此。 意识到这点后,刘季准备带邪祟出去,然而转念一想已经没这个必要,天都亮了,他们在这里已经待不了多久。 等他们一走,至多两个钟头,孩子就能恢復如常。 那边周科学还在抓耳挠腮,甚至开始怀疑这小孩在装昏。 这时王占林问道:“周师傅,天已经亮了,小宝这么稳定,就还有点低烧,是不是没事了?” 我哪知道有没有事? 眼下这种情况对周科学来说已经超纲,根本弄不清咋回事,就更不知道后头还会不会出事。 但情况有点过於邪门,他觉得后面还会出事的概率很大。 他暗嘆口气,正要开口,忽然灵机一动,话到嘴边及时改成:“现在还说不好,你们再观察观察。” 心想管他娘的,先给他来个模稜两可,万一咱福星高照鸿运当头,这事就这么平了,一千块酬金不就白捡了? 第31章 头皮炸了 周科学没再多待,再待下去也没啥意义,毕竟要是再出事他也管不了。 所以叫对方再观察观察后,藉口赶著去別家出活,拎包就走。 王飞燕追出来,把手里一千块递出去,“周师傅,钱。” 其实按照规矩,车马费是包含在说好的酬金里,也就是说,就算周科学帮她家平了事,之前已经给过一百五,再给八百五就够了。 王飞燕是知道这规矩的,可她就愿意再给一千。 可惜她愿给,周科学却不敢接。 周科学认定她家后面还会出事,这要接了,回头人家找上门往回討,他倒是无所谓,就怕他爷爷丟不起这人,到时指定没好果子吃。 於是只能咽了下口水,忍住伸手的衝动,留下一句:“不急,等你们再观察观察,真没事了,这钱再给也不晚。” 大步流星离去。 王飞燕望著他背影,对这个不见钱眼开的男人印象更好。 从主顾家里出来,三人直奔驻马镇。 走到半路,周科学故技重施,“季,累不累,不累的话咱走回去?” 刘季对他刮目相看,刚挣到手一百五,居然还这么节俭,自家这位表哥终於知道过日子了。 他看了眼李有福,说道:“我倒没事,可大福年纪还小,又一晚没睡,就怕把他累著。” 周科学大手一挥,“那咱就坐车,要是我自己,肯定是要走回去的。” 顿了顿问道:“季,这回知道干我们这行多不容易了吧?” 刘季点头道:“是挺不容易。”心里又补了句,可是挣得多呀。 周科学见自己这番纵横谋划果然有效果,十分得意。 到镇上时清晨五点多,已经有往返县城拉活的拖拉机。 赶早出门的人不少,三人上车等了差不多一个钟头,斗子上就几乎坐满。 司机师傅被催的不耐烦,就不再等,拿出摇把子发动拖拉机出发。 刚过七点便抵达县城,三人一下车,就碰上一辆拉货去他们镇的农用三轮。 搭这种拉货的车要更便宜些,周科学也没还价,直接上了车。 车上拉的是麻袋装著的粮食,走起来摇摇晃晃。 周科学是个执著的人,他靠在一个麻袋上,任由身体左右摇摆,脑袋里又开始思考起王家的事。 不知思考了多久,终於灵光一闪,想到一种可能。 也许夜里邪祟不是没进宅,其实去了,只是没折腾孩子? 这么一想,只觉一下子就通了。 因为邪祟没折腾,所以孩子的情况有所缓解,可它毕竟在,孩子难免受到影响,这才依旧昏迷不醒。 周科学想通之后眉飞色舞,心想就算爷爷在场,他那脑子肯定也想不到这点,咱这叫青出於蓝胜於蓝! 然而他一双眉毛刚飞起来,立马又耷拉下去。 既然邪祟还在,那酬金算是泡汤了。 想到此节暗嘆口气。 然后过了片刻,他忽然又变了脸色。 因为他猛的想到一个问题。 为啥邪祟进了宅却不祸害孩子? 这个问题他思考起来竟莫名顺畅。 还能为啥?自然是因为咱刨出了房后那个东西! 咱把东西刨了,狗日的邪祟生气了,仇恨转移到了咱身上! 所以它进了宅却不折腾,是因为盯上了咱! 这么一想,周科学一下子就有点坐不住,目光下意识在车上转了一圈。 只觉得这车,不乾净了! 刘季见他脸色不对,问道:“哥,咋了?” 周科学怕嚇到他,强装镇定道:“没事,就是想尿尿。” “那叫师傅停一下?” “不用,再憋会儿。” 周科学现在后悔极了,当时被出风头的想法冲昏头脑,居然节外生枝跑到房后去刨什么东西,这下好了! 要是把麻烦带回家,哪怕最后摆平了没出事,他爷爷也得打死他! 就算爷爷手下留情,他爹他娘也饶不了他! 还有他奶奶,下起手来也挺黑! 周科学忧心忡忡坐立不安,只盼著是自己猜错了。 他在车上提心弔胆,王家此刻却是一团喜气。 小宝醒了! 不仅醒了,烧也已经完全退去,就是身子有点虚。 王占林欢喜的手足无措,说道:“我这就去趟西秀村周师傅家里,把酬金给人送过去?” 王飞燕愁云一去,一张脸蛋更加明媚惹眼。 她想了想道:“还是听他……听周师傅的话,不著急,再过一晚,明天再说。” 王占林点头道:“也行,那我明天再去。” 王飞燕咬了咬嘴唇,“到时我跟你一起去。” “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去干啥,还是在家看著小宝。” “有我娘呢。” 正说著话,院里进来两个人。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带著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 这几天王占林已经有了经验,一看对方行头就知道身份。 迎过去道:“是看事的师傅吧,实在不好意思,麻烦你们白跑一趟,我家的事已经解决了,孩子现在好好的。” 男人一愣,“已经解决了?” 王占林笑道:“解决了。” 男人跟著笑了笑,“解决了就行,那你们忙。” 带著少女准备离开。 王飞燕忽然追过去,递过十块钱道:“你们好心好意来帮忙,总不能叫你们吃亏,这钱就当是贴补路费,万一我家又出事,再喊你们来,到时车马费翻倍。” 她是为了稳妥,怕自家情况又有反覆,到时说不定还会用到人家。 男人也没推辞,接过钱客气了几句。 从院里出来,少女问道:“爹,这是咋回事?” 男人没好气道:“还用问?老郑也忒不讲究,说好了的事,结果咱羊毛还没薅,他就找人给解决了,得亏人家小寡妇厚道……” 少女黑著脸,“爹,你这是啥表情,还想老牛吃嫩草?” 男人骂道:“滚蛋!姑娘家家的,这说的啥?” 少女撇了撇嘴,嘀咕道:“下回给我娘烧纸,看我不跟她念叨念叨!” …… 周科学度秒如年,终於挨到三轮车停下,付了钱,没往家走,领著刘季和李有福来到一处僻静地方。 刘季以为他要撒尿,就没问。 谁知周科学没解裤子,而是蹲下身在包里翻来翻去。 他背对著刘季,刘季看不见他在找啥,心想莫非是要拉屎,在找纸? 等周科学站起身,手里拿著一根点著的香,刘季才立刻反应过来。 这是要测测身边有没有跟著脏东西! 他连忙半侧过头说道:“离远一点。” 李有福愣了愣,往后退出好几米。 刘季脸一黑,正想说不是你,周科学已拿著香走到他身边。 周科学步子迈的不大不小,速度不紧不慢,从刘季左侧绕到右侧。 他手里的香一直安静燃烧,香头一缕轻烟隨风飘摇,不见丝毫异常。 直到靠近刘季身后一米左右的位置时,长度足有二十厘米的香,只两三秒就烧到了底! 周科学猛地瞪圆了眼,头皮炸了! 第32章 甩掉了 周科学一路都在求神拜佛,只盼千万別叫自己给猜中。 结果事与愿违,还是中了! 他手里的香是用特殊材料製成,如果附近不乾净,香烧起来就会变快。 脏东西越凶,烧的越快。 这一招他已经用过不知多少回,每次跟周文仓出完活,要是觉得有风险,回家之前就会先用这招测一测,以免把不乾净的东西带回去。 这么多年,不是没被脏东西跟过,可像这种两三秒一整根香就烧到底的情况,他头一回见! 周科学现在人有点麻。 好在入行小十年,先不说本事咋样,起码胆子已经练出来。 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就已恢復镇定。 眼下青天白日,再加上这东西跟了他们一路都没发作,周科学推测它是想等晚上,或者等跟著他们回了家才闹腾。 於是又镇定了几分。 他看向刘季,犹豫著要不要告诉表弟,他们当下是个什么处境。 刘季本想装傻,可看见表哥直勾勾盯向自己,只好问道:“咋了哥?这香是咋回事,怎么忽然烧的那么快?” 周科学决定还是不说出实情,怕嚇到表弟更不好办,於是咧嘴笑了笑,说道:“那看著是香,其实不是,底下一截跟炮捻子差不多,所以烧的快。” 他察觉自己笑的很不自然,索性板起脸,郑重说道:“季,这行你不懂,我稍微跟你说下,咱每回出完活,为了防止把不乾净的东西带回去,回家之前都得像我这么操作一番。” 顿了顿又道:“我这才做完第一步,后头还有,一会你带著大福配合一下,別害怕,这也就是求个安心,除非走了狗屎运,一般不会有脏东西跟著。” 刘季点了点头,“行。” 周科学安抚完表弟,又在包里翻找起来,只是手有点抖。 接下来要做的,是把跟著他们的东西甩掉。 可是这种连郑大祖都对付不了的凶物,他实在没什么把握。 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 他从包里取出一个小碗,一瓶水,一瓶黑狗血,一包硃砂,以及一包成分不明的黑褐色粉末。 把几种东西依次倒入碗中调匀,已顾不上节约成本,分量都很足。 最后取出一把朱红色刷子,端起碗道:“季,我先在你们身上几个地方刷上这东西,一会等我吩咐,我说跑的时候,就撒开腿使劲跟著我跑,千万別回头,记住了不?” 刘季点头,“记住了。” 周科学用刷子蘸著碗里的液体,先在李有福四肢与后背刷了几下,接著是刘季,最后是他自己。 全部刷完后,用碗里剩下的液体,围著他们三个倒出一个圆圈,只在西面留出一个缺口。 他们回家的方向却是往东。 周科学动作极快,做完这些忙把东西塞回包里拎起来,心里开始默默计算时间。 大约不到两分钟,他大叫一声:“跑!” 一马当先躥出圆圈,向东急奔。 他躥出圆圈的位置,正好跟留出的那个缺口相反。 周科学一边甩开两条长腿跑的飞快,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菩萨保佑,可千万得把这东西甩掉,这要是跟咱回去,咱挨顿揍也就认了,万一害了家里人,咱不得愧疚一辈子?” 跟在后头的刘季跑出几十米后,放慢脚步,和周科学拉开距离。 周科学用的这招,简单来说是对邪祟造成迷惑,让它短时间內丟失目標,留在原地。 这种粗浅手段对付一般邪祟没问题,但用在眼下这位身上,刘季估摸著不太好使。 不过保险起见,他还是打算確认一下。 他一慢下来,李有福也跟著慢下来。 他扭头问道:“大福,你看看姐姐跟上来没有。” 李有福大概以为这是在玩游戏,兴奋地朝后面瞥了一眼,偷感十足,然后使劲点了点头,“跟著!” 刘季料想表哥一会还会测测有没有甩掉邪祟,回头对著空气说道:“等下离远一点。” 觉得这个指令不太明確,又补充道:“能离多远离多远,只要能看见我们就行,等我招手你再跟上来。” 周科学玩命狂奔,完全没察觉身后的事。 一口气跑出两里地,感觉已经差不多,正准备再跑个百十来米就停下,心里猛的咯噔一声。 他这时才终於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后面已经没了表弟和大福的动静。 他登时有些自责,光顾著自己跑,竟忘了小季和大福跟不跟得上! 也顾不上再往前多跑一截,他当即停住了脚,回身一看,这才鬆了口气,两人落下的不算太远。 等刘季和李有福跑到跟前,周科学果然从包里拿出根香点著,在附近转悠起来。 此时他们正站在路边,路上经过的人们朝他们好奇张望,周科学视而不见,他已经没心思顾忌这些。 足足转悠了半个小时,手里的香没出现任何异常,本该鬆一口气的周科学,反而呆愣当场。 显然他自己都没想到,这招脱身的办法居然真有用? 周科学压下心里惊喜,生怕那东西误打误撞又跟过来,说道:“走!快走!” 说完又是一马当先,闷头向前疾奔。 刘季把手背到身后招了招,拉著李有福迈步跟上。 周科学边走边想,咋就成了呢?不应该呀。 莫非是它虽然盯上了咱,但其实仇恨没那么大,咱这手段一使出来,也就半推半就懒得再费劲跟咱计较? 也对,埋在房后的东西它已经吃了两天,估计就快吃完,咱刨出来的也就剩点残汤冷饭,为了这点东西要死要活,犯不上。 周科学思来想去,也只能这么糊弄自己。 否则咋解释? 走到一个路口时,刘季说道:“哥,没事我们就先回去了?” 周科学忙道:“別,先去我家,事还没完,还得再搞一下,搞完你再回去。” 对这种凶物他不敢掉以轻心,为了稳妥,打算回家之后再测一手,测完再让表弟回去,以免跟去表弟家。 刘季只好先跟他去西秀村。 他不知道自家这位表哥又要用什么手段,也就没办法提前对身后邪祟做出指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一路回到西秀村,又一路回到自家门口,周科学没进门,把刘季和李有福也拦下。 他见两扇木柵栏门没上锁,鬆了口气,朝院里叫道:“爷爷!” 周文仓从屋里出来,骂骂咧咧道:“你个混帐羔子,咋现在才回来?!知道家里都急成啥样了么?!” “你爹差点就去找你,要是再搭上他的车钱,咱这单买卖就得赔到姥姥家!幸亏叫我拦住了。” 周科学心头一热,他从不知道他爹原来这么关心他。 老头问道:“没出事吧?” 周科学咧嘴一笑,“能出啥事?” “没出事就好,你爹虽说叫我拦住,可也发了话,要是小季有个什么好歹,非打断你的腿!” 周科学咧开的嘴角登时有些僵硬。 第33章 第一个邪祟入住 周科学一夜未归,把家里人急的够呛。 周文仓还真不怎么担心。 一来心大。 二来主要还是了解自家孙子。 自家孙子虽说笨点,但听话,不至於惹出什么麻烦。 所以他以己度人,觉得是这小兔羔子好不容易自己出门没人管,干完活跑县城瀟洒去了。 周文仓没好气道:“还在外头傻站著干啥?” 周科学道:“爷爷,你去把土拿过来。” 周文仓一愣,“就挣个车马费,还能惹上麻烦?”隨即脸一黑,“你小子节外生枝了?” 周科学哪敢说实话,不动声色道:“这不是觉得连郑大祖都搞不定的凶物,咱得小心一点么。” 周文仓鬆了口气,讚许道:“还能有这觉悟,不错……你没点香么?” “点了,可点了香也还是不太放心,毕竟这是我第一次自己出活。” 周文仓见一向粗枝大叶的孙子,居然也有这么谨慎的时候,不由刮目相看。 心想莫非以前是因为有我在,他才万事不操心? 看来以后得让他自己多磨练磨练了。 去屋里拎了半麻袋土递到门外。 周科学把土倒出来,从门前大约两米的地方开始铺。 刘季一看就明白,这八成是从县城那个英烈园里挖来的土。 这种土铺在地上,如果有邪祟打上面经过,会留下痕跡。 刘季藉口撒尿去到一个墙角,吩咐邪祟在那里等他。 快铺到大门时,周科学道:“季,你跟大福进院。” 等两人进了院子,周科学铺著土把大门堵住。 接下来就是等。 几人进了屋,周文仓道:“一晚上没回来,去县城玩了?” 周科学掏出钱冲他甩了甩,嘿嘿笑道:“主家叫我陪他们待一晚,这是报酬。” 周文仓愣了愣,他人老成精,立马猜到真相,“他家是夜里闹的凶吧?” 周科学点了点头。 老头急了,“那你还敢在人家留宿?这不是砸老子的招牌?!” 周科学把刘季教他的招说了,笑道:“幸亏小季跟著,要不这钱咱就挣不到了……爷爷,这法子你会不会,以前咋没教过我?” 这招周文仓並非不知道,但他们干这种蒙人的事,难免心虚,在主顾面前展露些手段,心里还能踏实些。 可要是特意支开主顾不叫人家看,难免会害怕人家起疑,需要更强的心理素质才能不露出马脚。 周文仓怕孙子心理素质不过关,这才没教。 老头忍不住看了刘季一眼,心想还是念书多的人更坏! 本来二十的活儿,结果拿了一百五回来,周文仓心情大好,说道:“不错不错,第一回自己出活,也算来了个开门红。” 他接过钱,抽出五十正要递给外孙,周科学使劲咳嗽一声,猛使眼色。 老头这回反应过来,手伸到一半拐了个弯,塞进孙子兜里,“拿著花去。” 周科学眉开眼笑,他第一次拿到这么多零花钱。 结果嘴角刚咧到一半,就见爷爷又抽回去四十五。 “有点多,怕你不知道怎么花。”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周文仓带头从屋里出来,蹲到大门口观察起门前铺的那层土。 上面什么痕跡都没有。 周科学总算彻底放心。 接著脑子就活泛起来,想起临走时小寡妇递出的一千块。 既然那凶物跟出来,她家不就没事了? 岂不是说这酬金咱就挣到了? 一百五加一千,一千一百五! 周科学兴奋地看了周文仓一眼,他爷爷都没干过这么大的买卖! 周文仓不知道他在想啥,教训道:“屁股后头没跟著脏东西,这不是应该的事?兴奋个啥?没出息!” 周科学嘿嘿一笑,正要说话,却忽然又想到,那凶物叫咱甩了,会不会又跑回去? 要是跑回去,酬金不就又泡汤了? 於是忙又把话咽回去。 他这次的目的只是挣个车马费,去房后刨东西属於自作主张画蛇添足,哪怕没出事,说出来至少也要挨顿骂。 如果酬金到手,巨款摆在面前,就算还是免不了一顿骂,至少能轻些。 可要是酬金到不了手,那就纯粹是自己找不自在了。 捋清楚此节,周科学自然选择闭嘴,毕竟要是后头小寡妇送钱过来,再说也不迟。 要是没送钱,就当啥也没发生过。 周科学这自然是多虑,邪祟已经不可能再跑回去。 此刻小寡妇家里仍旧喜气洋洋。 在又来了两拨看事师傅,送出去二十块钱后,王飞燕终於想起给郑大祖打个电话。 电话拨通,她开门见山道:“郑师傅,给你添麻烦了,打电话是想请你再去说下,叫看事的师傅们不要再来了。” 那头明显有些愣神,“是都解决不了么?你看看,我就说你家这事太难处理,可再难处理也不能放弃呀,孩子还那么小,不能心疼那几个车马费。” 当时这事郑大祖没能摆平,已经事先跟王家三人讲清,说他家的事太难办,他认识的人里头,找谁都觉得没啥把握,只能都请过来试试,叫他们多准备点车马费。 王飞燕笑道:“郑师傅,你误会了,我们不是要放弃,是已经解决了,说起来还得再谢谢你,要不是你帮忙,我们可不知道去哪里请人。” 那头一时没了动静。 王飞燕不知道,郑大祖已经联繫好外地的高手,正往这边赶。 问题是人还没到。 足足过了六七秒,电话那头才道:“哪个师傅解决的?” “周科学。” “周科学?” 那头又没了动静,又是六七秒之后才道:“你是说周文仓吧?” “对!他爷爷是叫周文仓!” 这回那头没再沉默。 通过某些手段缓解中邪人症状,造成事情已经摆平的假象,这在行里不算啥技术活儿。 “解决了就行,有事咱再联繫。” “好,好!” 王飞燕又客气了几句,掛断电话。 她自然不会想到,那头此刻正琢磨著等她再联繫时,该怎么提价。 …… 刘季和李有福回到东秀村,没直接回家。 邪祟身上是带著煞气的,进了宅就算不主动害人,也有影响。 即便是阳火很盛的人,也只能短时间內不会出事,等时间一长,就要小病缠身,然后是大病。 阳火弱的人只会更快遭殃。 所以刘季自然不会把邪祟带回家去。 李金满死后,李有福搬去刘季家,他家的院子就空了,没人再住。 正好用来安置邪祟。 第34章 魂体匹配试验 世上有些人能看见阴物,俗称阴阳眼。 李有福便属此类。 但能看见阴物的人有,能听见阴物“说话”的人却不存在。 李有福也不例外。 此时刘季就证实了这一点。 把邪祟带到空置的院子后,刘季就向它询问起前后两件事是否有关联。 李有福只能看见它张嘴,却听不见声音。 刘季不知其中道理,下意识就从科学的角度去想,或许是邪祟的发声频率,人耳捕捉不到? 虽说不能流畅对话,但也就是多费些时间,通过点头摇头也能进行沟通。 结果正如刘季所料,並未从这邪祟嘴里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短暂逗留阳间的阴魂,会丧失最基本的行为逻辑,能长久逗留的邪祟要好些,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按照刘季的理解,大概就是跟李有福类似,有的强些,有的或许还不如大福。 只有极少数智力堪比人类,而这种阴物一旦遇上,即便不凶,也必然十分难缠。 眼前这个,明显不属於这一种。 眼看问不出什么,刘季轻轻皱起眉头。 同样的手段,同一个邪祟,在六七十里外的驻马镇又发生一次,让整件事忽然就变得扑朔迷离。 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所为? 目的又是什么? 这个邪祟是凑巧卷进两次,还是一直在受人摆布? 目前线索太少,刘季智商再高,也猜不到答案。 於是他不再浪费精力试图解开这些谜团,而是绕过去,直接考虑起背后牵扯的核心问题。 之所以要弄清真相,拋开报仇不谈,无非是在担心两点。 其一,对方还会不会背地里下黑手。 其二,如果这邪祟是一直受人摆布,对方会不会顺藤摸瓜摸到这里,进而发现自己能控制邪祟的秘密。 对於第一点,有李家笔记和招財在手,不足为虑。 刘季唯一担心的,是等他去省城上大学之后,对方才再次出手。 到时即便他第一时间往回赶,也怕来不及,所以不能保证家里不会出事。 至於第二点,他却根本不放在心上。 甚至希望对方能顺藤摸瓜,找到这处安置邪祟的宅院。 被招財“驯服”的邪祟,无跡可循。 哪怕对方找到这里,也不可能知道这邪祟已经驯服,只会发现它已经不再受自己摆布。 只要有点脑子,就得考虑考虑,能將邪祟“困”在这里不能离开的人,是个什么水平。 说不定就此被震住,以后不敢再来招惹。 刘季盘算一阵,以眼下情况,无论怎么看,都只能先静观其变。 於是收起思绪,不再浪费时间,准备回家把剩下的三本笔记看完。 吩咐邪祟老老实实待在这里不许乱跑,拉著李有福离开。 回到家,让李有福去睡觉,刘季忍著一夜没睡的困意,看起剩下几本笔记。 他看的极快,快到中午时,三本笔记就全部看完。 收起笔记去做午饭,刚做好,周素贞就下地回来。 因为昨天事先打过预防针,所以他跟大福一夜未归,周素贞也没担心,只隨口问了几句。 刘月已经去上学,早上走时带著饭,中午不回来。 三人吃完饭,周素贞去午睡,李有福又跑去院里看蚂蚁。 刘季回到自己屋,点起蜡烛。 他先研究的,是治疗残疾的法门。 这时细看才发现,笔记里的隱藏內容,跟明面上的內容是有关联的。 確切的说,明面上的內容属於基础,其中涉及到的一些概念,隱藏內容里提到时只是简写,仅用一两个字指代。 若非先把明面內容看完,即便掌握了隱藏內容的“钥匙”,碰上这些有指代性的字眼时,也是不知所云。 大约用了一个小时,刘季就把这个法门的所有流程,牢牢记在心里。 第一步,是做魂体契合度匹配。 用到的东西,主要是妹妹刘月的头髮,坟头烧过的纸灰,以及一枚百年以上的铜钱。 前两样好说,百年以上的铜钱却不常见。 刘季记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仔细回忆了一下,才想起他娘就收藏著几枚。 他轻轻来到另一头屋里,先从刘月的枕头上捡了几根头髮收好,然后打开柜子,翻找起那几枚铜钱。 他动作已经够轻,却还是把午睡的周素贞吵醒。 “季,找啥呢?” “我记得咱家有几枚铜钱,放哪了?” “找那个干啥?” “我姥爷说铜钱能辟邪,我想带一个在身上。” 周素贞不疑有他,下床把铜钱找出来递给刘季。 刘季看了看,几枚铜钱都是乾隆通宝。 他知道这东西分稀有版和普通版,普通版不值钱,稀有版却值钱的很,有的甚至能到上百万。 他不懂怎么鑑別,但以他们这种穷了好几代人的家庭,家里不可能有那么值钱的东西。 因为熟读歷史,所以看见乾隆二字,他就知道肯定满足“百年以上”这个条件,两百年都够了。 除非是贗品。 头髮和铜钱到手,就只差坟头纸灰。 现在不是烧纸的日子,各家坟头应该都挺乾净。 哪怕刚出完殯没两天的李金满,坟上的灰恐怕也早就吹散,只能去找那种正好赶上忌日的。 刘季没费那个劲,喊上李有福,去小卖部买了点纸钱,直奔他爹坟头。 现烧一点就是了。 “爹,你保佑著点,千万要匹配上,省的小月多遭罪。” 跪在坟前把纸烧完,刘季收起纸灰,带著李有福去找邪祟。 到了空置的院子,先去屋里找了个白瓷碗,把铜钱放在碗底,再把纸灰倒进去,轻轻抹平。 接著取出三根刘月的头髮,分开放在碗底灰面上,滴了几滴清水固定住。 剩下就是最后一步,需要让邪祟朝碗里吹一口气,然后根据香灰和头髮的变化,来判断魂体契合程度。 如果契合,就可以把邪祟的腿切下,“移植”到刘月身上。 东西备齐后,刘季轻轻吸了口气,循著李有福目光道:“过来。” 李有福的目光开始朝他移动。 大概这邪祟以为刘季准备这些东西是要整治它,李有福的目光移动的很慢,磨磨蹭蹭。 它显然有些抗拒,却又不敢不听话。 李有福兴奋道:“姐姐不怕,我哥好人,在跟你玩。” 结果说完之后,他目光移动的更慢了。 刘季道:“快点过来,朝碗里吹一口气就行了。” 他这么一说,李有福的目光才终於变快。 片刻后,碗里的纸灰似乎被一股极轻微的风吹动了一下。 然后李有福的目光瞬间就移到五米开外。 然后又往后移了一米。 第35章 周文仓的职业危机 刘季没理会受惊兔子一般逃窜的邪祟,屏住呼吸死死盯住面前的碗。 只见一口气吹过后,碗里的三根头髮就突然竖起,笔直如刺,与此同时,香灰逐渐变黑,慢慢浮现出几个浅坑。 刘季暗嘆口气,哪怕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知道自己大概率不会运气逆天到一次就能成,心里还是难免有些失望。 不过碗里的这种反应,也並非情况最糟的完全不匹配,这么看来,运气还不算差到一塌糊涂。 他下意识看向李有福盯著的那处空气,心里有些犹豫不决,盘算要不要切掉这邪祟的腿“移植”给妹妹,先凑合著用一用。 朝那处空气看了十余秒,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 以这种匹配程度,至多只能让妹妹康復十来天,期间还要忍受魂体契合度不够带来的不適,实在没什么必要。 刘季把碗里的铜钱收起,其他东西倒掉,刷乾净放回屋里,脑袋里却一直在想著另一个问题。 刚才叫这邪祟过来时,它有些抗拒,虽说最后依旧听命执行,却没那么乾脆。 这是不是说,短剑招財带给它的那种恐惧,並非永久存在? 或者说通过招財“渡入”它体內的那道符,会隨著时间慢慢变淡? 刘季不知道,关於这一点,罗战並未在他的遗书里提及。 如果这邪祟脱离控制,恐怕会跑,稳妥起见,自然是加一层保险,再给它施加一道束缚。 可是以刘季目前认知,能困住邪祟的方法,大致分为两种。 一种类似於镇压,以此种手段困住的邪祟,会隨著时间流逝被不断“消磨”,最终被消灭。 这邪祟留著还有用,所以这种手段自然不是最好选择。 另一种相对柔和,然而情况恰恰相反,会隨著时间流逝被邪祟不断“消磨”,最终失效。 用这种方法明显属於多此一举,还不如拿招財补刀方便。 刘季盘算了一阵,打算暂时维持现状。 他离开学还有段时间,先观察观察,如果这邪祟真有失控跡象,就用招財补几刀。 同时自己也研究研究,看能不能对那两种困住邪祟的方法进行改良。 刘季把碗放好从屋里出来,李有福正兴致勃勃围著某处打转,自李金满死后,已经很少有什么事情能让这个傻子如此开心。 刘季有心让他多玩一会,又担心玩的太久被煞气影响,只好叫上他回家,准备回去研究一下那个补阳气的法门。 魂体匹配失败,刘季心里並不著急,一个不行就再去捉一个,有外公周文仓这个信息源,不愁找不到邪祟。 刘季的思路没任何问题,周文仓在行里混了这么多年,本事大小先不提,人脉摆在那里,哪里出了邪乎事绝对瞒不过他。 然而刘季不知道的是,此刻他这位外公,正面临入行以来最大的一次职业危机。 马得胜又来电话了。 周文仓以为又来了活,只觉自己时来运转,刚有了多挣些钱的想法,活儿就开始接连不断。 他兴冲冲往小卖部走,准备顺便跟自己这位老哥们儿显摆一下,自家大孙子头一次自己出活,就挣了足足一百五回来! 结果电话拨过去,接通后刚叫了声,“老马……” 那头就劈头盖脸数落开了。 “老周你咋回事,这是想金盆洗手不干了,临走捞一把?” 周文仓让他说懵了。 听了半天才知道,原来是孙子捅娄子了。 他们这些人去薅车马费有个规矩,不能用清除煞气之类的手段,以免让主顾以为家里的事已经摆平,后头再去的人就薅不到羊毛。 周文仓弄清来龙去脉,知道自家理亏,也知道这是得罪人的事,忙解释道:“老马你听我说,这趟活是科学自己去的,我没去,这小子回来也没跟我说,一会我就去教训他!” 顿了顿又道:“后头白跑的人都有谁,回头我把车马费补给他们。” 周文仓在圈子里人缘一直不错,最大一个原因就是做人不小气,该出的钱从来不含糊。 却听马得胜道:“科学都开始自己挑大樑了?” 然后话头一转,“教不教训的已经不重要了,车马费补不补也不重要了。” 周文仓又有点懵,“为啥?” 马得胜也没跟他卖关子,开门见山道:“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老郑似乎有单独拉个小圈子的想法。” 周文仓一时没说话,这种关乎饭碗的事他当然记得。 之前马得胜跟他说,郑大祖探过他的口风,听意思打算组建一个小圈子,把眼下这个圈子里的一些人踢掉。 说直白一点,就是甩开圈子里的那些累赘,以后不再带他们玩。 这么做的目的,只要不傻都能看出来,当然是要垄断市场。 周文仓就是要被甩开的那些累赘之一。 他沉默了一阵,问道:“他又跟你提了?” 马得胜道:“这回可不只是提,是把我们都叫过去,彻底给挑明了。” 周文仓皱起眉头。 如果郑大祖真把这个小圈子组建起来,別的不说,至少以后他们这些“累赘”再想薅车马费,就难了。 这还是短期来看。 长期来看的话,哪怕他们这些被踢出圈子的人暂时还有生意,可事主找上门,一次两次给人家解决不了,又不能帮著另请高人来解决,日子一长,谁还会找他们? 这是要断他们的生路。 马得胜又道:“驻马镇的事,你知道郑大祖请的谁不?是省城的人,我也是才知道,郑大祖拉这个小圈子,是这人安排的。” 周文仓问道:“別人安排的?郑大祖那么听话?” 马得胜道:“他是省城那个圈子里的人。” 周文仓又沉默了。 他们这里有圈子,省城自然也有,而且不只一个。 马得胜虽然没说是哪一个,但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最厉害的那个,否则郑大祖不会那么听人家的话。 说起来周文仓年轻时候也去省城混过,当时他就听说那边有个很厉害的圈子。 可惜像他这种层次的人,连人家的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就更不可能认识里面的人。 周文仓在省城混了快三年,都没能摸到人家的边。 马得胜又在电话那头说道:“你肯定不知道,原来人家那个圈子是有名目的,叫个什么精神健康协会,那人让郑大祖拉小圈子,是要在咱这里组建分会。” 第36章 臥底马得胜 周文仓所在西秀村属於青鹿县,青鹿县属省会石燕市管辖,底下有八镇七乡。 郑大祖组建这个精神健康协会青鹿县分会,显然算计的很周全,他把每个乡镇里名气最大的那个人都给拉进去。 除此之外,那些本事拔尖的,也都网罗其中。 这么一来,整个青鹿县的生意,基本就能垄断,即便有漏的,也不过仨瓜俩枣。 马得胜这个在受邀之列的人,此时在电话中却显得十分气愤。 “郑大祖也忒不讲究,大家这么多年的老哥们儿,居然一点余地都不留,直接就把锅给端走,做的实在太绝!” 周文仓知道他这气愤不是做戏。 相交数十年,彼此脾性自然了解,马得胜向来很讲义气,是个直脾气,肚子里从来没那么多弯弯绕。 周文仓问道:“你这是不打算加入他们这个什么分会?” 以马得胜的脾气,这事绝对能做出来,说不定已经跟郑大祖翻了脸。 电话那头道:“那不是,该入还得入。” 周文仓噎住了。 不过他也能理解,毕竟郑大祖这么一弄,跟他闹翻无异於自断生路,反观加入他们的话,以后收入必定远超之前,两相权衡,收一收脾气不丟人。 却听电话里又道:“我是这么想的,既然人家势大咱阻止不了,那就顺水推舟,混到他们里头当个臥底,以后来了生意,我偷摸告诉你们,你们就能接著去挣车马费。” 周文仓愣住,半晌才道:“那早晚不得叫人发现?” 马得胜嘆了口气,“所以你们得抓住机会,能挣几单是几单,老子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周文仓沉默片刻,“老马,你也知道这么做长久不了,没必要。” 马得胜不以为然,“给他们添添堵也好,大不了暴露以后老子就金盆洗手退隱江湖,反正老子一来没想发財,二来后继无人,属於无欲无求。” 郑大祖这次拉人,摆在明面上的好处是,锅里舀饭的人少了,自然就能吃的更饱。 还有另一个好处,就是加入分会之后,有机会去省城总会跟那里的高手“交流”。 说交流不过是为了好听,其实就是去学手艺。 这对他们这些人来说,比钱更有吸引力,毕竟不只他们这行,其他行当也一样,没谁愿意把自家吃饭的玩意儿教给別人。 而马得胜说自己后继无人,並非是个老光棍没有子孙,而是子孙里没人继承他的衣钵。 没有传人,他又已经这个岁数,所以这种学艺机会对他来说如同鸡肋。 掛断电话,周文仓忧心忡忡往家走,这个不著调了一辈子的老头,难得有些自责。 要不是自己本事不济,郑大祖也就会找他,到时孙子周科学就能得到跟高手学习的机会。 可惜自己就是本事不济。 他倒无所谓,已经这个岁数,大不了就像马得胜说的,金盆洗手就此退休。 可孙子以后咋办? 不是非要在这一棵树上吊死,这行干不成,当然还能另寻出路。 可他能看出来,孙子是真喜欢干这个,跟著他一干就是小十年。 谁承想前路忽然叫人堵死,这么多年相当於白干了。 老头不愧出了名不著调,只自责了一小会儿,就开始自言自语骂骂咧咧起来。 “这能怨老子?要是老子有那么大本事,就算郑大祖那狗日的来找,老子也不去,都他妈怨郑大祖,老子日他娘!” 回到家,气不顺的老头直奔东屋,一脚把一宿没睡正补觉的周科学踹醒。 “起来,还有脸睡觉,我问你,你在人家事主那里都干啥了?別人可都告诉我了,你最好说实话。” 周科学睡梦中挨了一脚,迷迷糊糊爬起来,心想终於还是叫爷爷给知道了? 不管是谁,被人扰了好梦恐怕心情都不会好,周科学也不例外。 但他没朝爷爷发脾气,只是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委屈。 四个兄妹里,自家妹妹周小凤,表弟刘季表妹刘月,学习都好,从小到大就属他挨的打骂最多。 他也想让大人们高看一眼,可找来找去,自己身上实在没啥能让人高看一眼的地方。 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打架比別人猛,然而打架越猛,回家挨的揍就越狠。 就这他也没放弃,自打跟著爷爷学艺,他一直非常勤奋,爷爷指东,他绝不往西,为的就是能得到爷爷一句认可。 这趟出活,他节外生枝跑到房后挖东西,其实出风头的想法还在其次。 想把一千块酬金挣到手也在其次。 最原本的动机,还是想让爷爷说一句,我孙子能临场应变见机行事,很了不起! 周科学揉了揉惺忪睡眼,抬头看了看爷爷,虽然有些委屈,却也没狡辩,毕竟因为他的行为,真把邪祟给招惹上了,哪怕爷爷不知道,也確实理亏。 他见周文仓来势汹汹,下意识以为那边已经来了信儿,主顾家的事终究还是没有摆平。 咧了咧嘴正要老实交代,却听周文仓又道:“跟了我这么多年,挣车马费的那点规矩还没记住?脑袋是咋长的?是不是瞅著人家小寡妇漂亮,光顾著显摆,就把煞气给人家清了?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这么干会得罪人!” 一想自己好像真没说过,忙又补了一句:“就算没跟你说过,自己就不会想想为啥会有这个规矩?” 周科学愣了愣,原来不是刨东西的事败露了? 心里登时大定。 周文仓说的这个规矩他自然知道,知道还这么做,也並非乱来,解释道:“我这不是觉得清煞气最能节约成本嘛,反正夜里邪祟会去,就算清了,立马就又不顶用,不影响后头的人去挣车马费,哪能……哪能想到昨晚邪祟居然没去,也不知道咋回事。” 按照以往习惯,这时候周文仓就要急头白脸教训一番。 孙子有点不著调,不急头白脸不长记性。 但转念想到以后已经不一定能接到活,不由有些意兴阑珊,最后只说了句,“你这是自作聪明,以后別再这么干,记住了么?” 周科学点了点头,“记住了。” 周文仓见他还没睡够,就没提郑大祖组建分会砸他们饭碗的事,打算以后找机会再说,扭头朝屋外走去。 周科学目送爷爷出了屋,这才有空惋惜一千块酬金最后还是泡了汤。 在他看来这是明摆著的事,如果主顾家的事已经解决,就不会有人跑到他爷爷这里告他的黑状,应该是报喜才对。 所以第二天上午王占林和王飞燕登门时,不只周文仓措手不及,周科学也大出所料。 同样大出所料的,还有郑大祖,因为他一整晚都没等到王家父女的电话。 第37章 张丰年 当时接到王飞燕的电话后,郑大祖根本没当回事,只想著等对方再联繫时,该把酬金往上提多少。 甚至趁著这个余暇,等从省城请的人赶到后,扯起虎皮,把早就选好的人召集过来,挑明了要组建精神健康协会青鹿县分会的事。 过程很顺利,没人提出异议。 这在郑大祖的意料之中。 他当然知道自己选的这些人里头,有好几个是很讲所谓兄弟义气的,比如马得胜,尤其如此。 但他更知道,这天底下的任何东西,都有个价。 义气,或者良心,也不例外。 事实证明,他的想法是对的。 办完这件大事,再把驻马镇的事处理完,把请来的人送走,他这个新晋分会长,就是青鹿县地界驱邪清宅这一行的绝对话事人。 然而王家父女直到这时都没动静,他有些想不通了。 从兜里掏出手机,他怀疑是自己的手机出了毛病。 可仔细检查了半天,没发现任何异常。 又拿起座机,给手机打了个电话,手机响了。 不应该呀! 就算周文仓再怎么故弄玄虚,等夜里邪祟一去,把戏必然拆穿,孩子情况出现反覆,对方怎么可能不找他? 郑大祖不知道这次周文仓根本没去,如果知道了,必定更不会怀疑自己的判断。 一个看去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走到他身边,问道:“老郑,鼓捣什么呢,什么时候去事主家里,我可待不了太久,回去还有事。” 他就是郑大祖请来的人,叫张丰年。 身为圈子里的第一高手,这些年郑大祖越来越不苟言笑,身上那股子高人气息也越来越足。 可此时面对比他小近二十岁的张丰年,脸上格外和顏悦色。 “似乎出了些岔子,丰年,你先在家歇会,我去看看。” 这时他的孙子郑承业也在旁边。 郑承业想起爷爷说过,以他们现在的名头,已经不適合主动去登主顾的门,太跌身份,於是提醒道:“爷爷,人家没请,咱上赶著去不合適吧?” 郑大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多嘴。 不合適的是主动登门招揽生意,眼下並不属於这种情况。 主顾以为家里的事已经平了,平事的人是他介绍去的,过去看一看还有没有什么隱患,这叫尽职尽责,不只不损名声,反而有益。 当著张丰年的面,这些门道他不好跟孙子明说,怕人家觉得自家孙子太笨。 却听张丰年道:“一起去吧,我怕你走了眼,又得耽误工夫。” 他是昨天到的,本来按照计划,当天就能把活干完,今天就能打道回府,昨天到了之后,郑大祖把情况一说,他还算好说话,便耽搁了一天。 换成別人质疑自己的专业能力,郑大祖肯定不服,但说这话的是张丰年,他不能不服,点头道:“也好。” 郑大祖家不在驻马镇,离著有二十余里,家里有摩托车,也有拖拉机,但张丰年是开车来的,於是都没用上。 抵达目的地,王飞燕父女去了西秀村送酬金,家里只剩母亲带著孩子。 以张丰年的眼力,只看了看孩子的状態,就能確定这座宅院,已经乾净的很。 张丰年皱起眉头,看向郑大祖,意思很明显,这是怎么回事? 郑大祖也是一头雾水,赶紧出面问起究竟。 妇人把周科学昨天的操作简略说了。 郑大祖这才知道周文仓没来。 当他听说从房后挖出东西时,登时有些愣神。 他反应不慢,立马想到,也就是说,这邪祟是有人布局故意引来的? 紧接著又想到,我都没看出来,周科学怎么看出来的?別说是他,他爷爷周文仓也不可能有这个本事! 当初郑大祖来处理时,也想过是不是有人做局,但通过问话,这家並未与人结过死仇。 这时难免起了疑心,莫非这家人没对我说实话? 张丰年见郑大祖发愣,只好亲自开口问起细节,听妇人说房后埋著的东西是胎盘,他眉头猛地皱紧,自语道:“又是胎盘引邪?” 郑大祖听见,暂且收起思绪,问道:“丰年,你见有人做过这种局?” 张丰年没搭话,也没再向妇人发问,示意郑大祖可以走了。 郑大祖跟妇人客套几句,从院里出来,问道:“丰年,这胎盘是个什么讲究?这种局想来不难破吧?” 他没听过胎盘引邪这招,但既然周科学都能破,可见不会太难。 张丰年道:“的確不难,只要及时把东西挖出来处理掉,邪祟就不会再来。” 郑大祖道:“那要是处理的不及时呢?” “要是处理不及时,就只能强行清宅,如果邪祟清不掉,必出人命。” 张丰年没解释,他这里说的清宅,不是把邪祟清出去,而是灭掉。 郑大祖不再细问,他知道再细问的话,张丰年也未必肯再细说。 他嗯了一声道:“这么看来,东西处理的还算及时。” 妇人没说周科学有清宅举动,那么能破局,自然就是东西处理的及时。 何况他郑大祖已经尝试过清宅,他都没能清的出去,周科学就更不可能。 张丰年点了点头,显然也是这么认为。 妇人讲述时没有提及时间,所以张丰年不知道,周科学是大半夜跑到房后把东西刨出来的。 要是知道这一点,他必定会察觉蹊蹺。 半夜是邪祟“进食”的时候,如果刨东西时邪祟已经“吃”完进了宅,这事就不可能摆平。 如果那时邪祟正在“进食”,吃的正香,美食忽然叫人给刨了,还是当著它的面,怎么可能不出事? 郑大祖找补道:“这家人没跟我说实话,要是知道他家跟人结过这么大的仇,我早把东西找出来,他家孩子也就不用多遭两天罪。” 却见张丰年摇头道:“布在他家的这个局,不是因为仇怨。” 郑大祖愣了愣,“利用邪祟害人,这可是折寿的事,无怨无仇谁会这么做……难道是图財?” 张丰年道:“也不是图財。” 他不等郑大祖再次发问,停顿一下又接著道:“这是近些年突然冒出的事,用胎盘引邪祟入宅害人,省城那边早就已经出现,我们仔细查过,不是寻仇,也並非图財,至於目的究竟是什么,还不清楚,背后是什么人,也不清楚。” 郑大祖瞠目结舌。 他实在理解不了,这种折寿的事,不为仇不为財,还能为什么? 他没费那个脑子去猜,连精神健康协会都弄不明白,他能猜到才怪。 走到车旁停下,扭头一看,张丰年却没停,而是绕向房后。 他连忙跟过去。 在房后站定,张丰年朝地上扫了一眼。 昨晚树下挖出的那个坑已经回填,因为填的仓促,明显还能看出痕跡。 看见这处痕跡时,张丰年身形明显一震。 不是发现什么古怪,而是房后一整片地面,只挖了这一个坑。 他本来以为能想到有人做局就已经十分难得。 可只挖一个坑就把东西找到,他都没这份能耐! 张丰年呆愣许久,转身看向郑大祖。 郑大祖跟他说,昨日来看事的那对爷孙,蒙起人来一套一套,但要论起真正手艺,不值一提。 第38章 老中医协会 不管是周文仓还是马得胜,以前只知道省城有个极厉害的圈子,却不知道这个圈子还有名目,叫精神健康协会。 郑大祖也强不到哪里去,他是在张丰年找到他,提出组建分会的想法时,也才知道这个圈子的名目。 对他们这些人来说,目前也只知道一个名目,知道省城这个精神健康协会里都是高人,除此之外,其他情况一概不知。 自然也就不知道,这精神健康协会成立的时间其实並不长。 更不知道,它是从另一个协会里分裂出来的。 那个协会的名字,叫老中医协会。 换句话说,以前省城只有一个很厉害的圈子,现在是两个。 这些內情,郑大祖之流不了解,张丰年这个內部人员当然清楚。 当初他们之所以搞分裂另行组建一个协会,是因为理念不同。 老中医协会歷史悠久,如果考虑数次更名,说的更准確些,应该是这个组织歷史悠久。 隨著它不断发展,以及不断受社会发展的影响,近些年內部出现了两个派系,老派与新派。 在张丰年这些新派成员看来,老派思想顽固,不思进取,小富即安。 主张钱是身外物,够用即可,所以接生意时,即便主顾富甲一方,要价也十分保守,碰上生活困顿的穷人,甚至都不收取酬金。 新派对此不以为然,自己凭本事吃饭,出多少力就该拿多少钱,为什么少要? 何况这行与其他行当不同,所担风险更大,出现意外的概率也更大,当然就该拿的更多。 人生短短数十年,活著的时候不爭,难道要等死了再说? 可惜老中医协会里,掌握话语权的是老派,既然说不通那个头脑固执的老会长,只好自立门户。 新派组建精神健康协会后,老中医协会並未暗中使坏或者出手打压,所以发展堪称迅速,短短几年便站稳脚跟。 然而这种发展势头很快就遇到瓶颈。 虽然老中医协会没有刻意打压,但他们也没有停止接生意。 於是那些老顽固小富即安的思想,在生意竞爭中就成了优势。 他们的要价更低。 再加上组建精神健康协会时,虽然也有一些上了岁数手底下够硬的老人加入,但更多是青壮,因此底蕴相对不足。 地里的庄稼就那么多,別人割的多了,自家当然就割的少。 所以从老中医协会手里抢来的生意达到一定规模后,双方形成了某种平衡,发展上自然也就遇到瓶颈。 到底下县城建立分会,便是他们继续扩张的一个思路。 然而底蕴才是根基,如果根基不牢靠,摊子铺的再大,楼建的再高,也很难长久。 別的不说,只说老中医协会若刻意针对,在实力与价格优势碾压下,结果如何可想而知。 所以张丰年来青鹿县筹建分会,还带著另一个任务,便是网罗人才。 此时发现在这个小小县城里,居然有人做到了连他都做不到的事,这当然是人才。 他不知道郑大祖是不是为了打压异己,所以才故意误导他。 但他知道只要人一扎堆,难免就要分出个三六九等,自然也就会有內斗,这是人性。 所以不管郑大祖是否故意,他都不打算追究。 向郑大祖看了一眼后,只是不动声色问道:“这人叫什么来著?” 郑大祖被他问的一愣。 胎盘引邪这种手段郑大祖不懂,自然也就不知道只刨一个坑就找到东西的技术含量,还以为布这种局,埋东西时有特定方位。 张丰年这么冷不丁一问,他就一时没反应过来问的是谁,不过他脑子转的很快。 眼下这个局是谁布的,连精神健康协会都不知道,问的当然就不是布局之人,那么问的谁也就不难猜到。 於是愣神之后立刻说道:“叫周科学。” “他的手艺是跟他爷爷学的?” 郑大祖点头道:“对,他爷爷叫周文仓。” “这次组建分会,这爷俩有没有在里头?” 昨天郑大祖召集会议,张丰年是在场的,郑大祖也把每个人做了介绍,只是张丰年並没有记住那些人的名字。 不是记性差,只是觉得没必要浪费这种心力,如果以后这些分会成员里有谁冒了头,到时再认识也不晚。 郑大祖摇头道:“不在。” 话说到这个份上,反应再迟顿的人也该回过味儿来,何况郑大祖人老成精。 他不知道张丰年为什么突然就对周家爷俩刮目相看,但这爷俩有多大本事他很清楚,除非演技过人让他误判。 但他不觉得有人能持续演上几十年的戏,而且演技还能一直稳定发挥。 再说这对爷孙也没理由这么做。 那么由此很轻易就能推测出,张丰年对他们的刮目相看,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他试探道:“丰年,是这个坑有问题么?” 张丰年没回答他,只是说了句,“把这爷俩也招入分会。” 郑大祖已经料到他要做出这个决定,並不意外,说道:“等一下,我先问问情况。” 说著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如果换做以前,把周家爷俩纳入分会他是无所谓的。 但前阵子周文仓找他帮忙,他没伸手,所以以己度人,觉得已经把周文仓得罪了。 现在再招他入会,难保不会跟自己这个分会长对著干,岂非自找麻烦? 他之前以为周科学能把这次的事情摆平,是以前见过或者听说过这种局。 此刻想到前一阵周文仓找他帮忙,心里突然冒出猜测,周文仓当时碰上的,会不会也是胎盘引邪这种事?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周科学能破局也就说的通了。 当时周文仓电话联繫他时,他没细问,只知道是他女儿家里叫人做了局,外孙女命在旦夕,所以要打电话找別人打听一下详情。 连续打了几个电话后,郑大祖就彻底弄清怎么回事。 他收起手机,笑道:“丰年,你这回可是误会了,周科学能破这个局,是因为前阵子他家刚出过一模一样的事。” 张丰年没搭话,等他继续往下说。 “前阵子周文仓女儿家里叫人布了这种局,他还打过电话找我帮忙,当时听语气急得要命,要是他们有破局本事,还用的著找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