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境:今天四界合一了吗》 第一章天外飞星 新世纪世界沉域,“杀,拿下战堂” 血色天空下喊杀声震天,大地之上,两股洪流疯狂碰撞、撕咬。 刀光剑影交织成死亡的罗网,兵刃相击的爆鸣不绝於耳,其间更夹杂著护体罡气爆裂的五彩炫光与濒死的惨嚎。 隨著时间的推移,其中一方的阵型早已被冲得七零八落,如同被巨浪拍散的孤舟,只能在另一方铁壁般的包围圈中徒劳地挣扎。每一次衝击,都像是撞在冰冷的礁石上,溅起的只有更多破碎的血肉与兵甲。 不远处的高峰上,一红一白两道身影巍然矗立,宛如神祇俯瞰著脚下螻蚁般的廝杀。 “魂皇”白衣人声音清朗,带著一丝运筹帷幄的淡然。 “经此一役战堂將再无阻挡煌军之力,接下来便要兵进北方。” “哈!”被唤作魂皇的红衣人发出一声短促而霸道的笑声,血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如同燃烧的火焰。 “谋师,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他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讚赏,目光锐利如鹰,牢牢锁定著战场中每一处溃败的节点。 就在此时 天际骤亮!一道刺目的蓝色流星撕裂血色天幕,拖拽著长长的光尾,以雷霆万钧之势,竟直直朝著二人所在的峰顶轰然砸落! 速度快得超越了视线捕捉的极限,带著毁灭一切的威压! “嗯?!”红衣人反应极快,浓眉一轩,眼中厉芒乍现。 只见他右手凌空一握,一桿缠绕著浓鬱血煞之气的狰狞长枪瞬间凝现!枪尖赤红如烙铁,吞吐著毁灭的气息。 “葬天之击。” 剎时一道粗壮如柱、凝练至极的猩红枪芒撕裂空气,悍然迎向那坠落的蓝色流星! 轰——!!! 两股恐怖的能量在半空悍然对撞!短暂的僵持间,红蓝光芒疯狂交织、湮灭,爆发出令人心悸的衝击波,连下方的战场都为之一滯!然而,仅仅僵持了瞬息,猩红枪芒竟如脆弱的琉璃般寸寸崩碎! 红色人影见状脸上讶异神色一闪而过,隨即果断弃招,长枪在手中化作红芒消散。 於此同时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揽住身旁白衣人的腰身,足下发力,两人身影如鬼魅般向后急掠! 轰隆隆——!!!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的剎那,蓝色流星狠狠撞上了峰顶! 地动山摇!狂暴的衝击力瞬间將小半个峰头夷为平地! 坚硬的岩石如同朽木般崩裂、飞溅,巨大的轰鸣声压过了战场的一切喧囂。 浓密的烟尘混合著碎石冲天而起,形成一朵巨大的蘑菇云,久久不散。 待到烟尘在风中缓缓沉降,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坑洞赫然出现在原本的峰顶位置,直径足有数十米,深不见底。 白衣人看著那深坑,眼中精光闪烁,抬步欲向前探查。 “谋师!”一道高大的身影挡在了白衣人前方,红衣人血袍翻飞,目光凝重地锁定著那深坑。 “此物不简单,让吾来。”话音未落,他已纵身跃入那深不见底的巨坑之中,身影瞬间被吞噬。 片刻之后,一道赤红光芒如蛟龙出水,自坑底猛然射出,落回地面化作红衣人的身影。 他站在坑边,先是向白衣人微微頷首示意安全,隨即弯腰,小心翼翼地將一个人影放置在地上。 那是一个昏迷不醒的少年。 他身著质地不凡的蓝色锦袍,虽沾染了些许尘土,却无损其华贵。 墨色的长髮用一枚温润的白玉冠简单束起,散落几缕在苍白的颊边。 面容极为清秀,带著未脱的稚气,看起来绝不会超过二十岁。 此刻他双眼紧闭,长睫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光洁的额间,印著一枚精巧的淡蓝色鏤空太阳型印记,为他清秀的面容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清冷与神秘,仿佛沉睡在月光下的寒玉。 “吾下到坑底时便见这少年躺在地上,身体並无损伤只是不知因何昏迷不醒”红衣人的声音带著一丝凝重与困惑。 “魂皇,除此之外可还有其他异常之处?” 红衣人沉思后不確定的说道“吾在坑底曾有一瞬间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但这少年並无修为在身。” “毫无修为?”白衣人闻言,眼中疑虑更深。 他上前一步,伸出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按在少年纤细的手腕上。 指下传来的脉象平稳却微弱,確实感觉不到一丝內息的流转。 他的目光扫过少年额间那不太起眼的蓝色印记,指尖无意识地在他脉搏处停留。 此人先前竟能突破魂皇招式,能为必然不凡,煌军正是用人之际,若施恩於他或可再添一臂膀。 但其本身確实是毫无修为,究竟是偽装,还是另有玄机? 其来歷更是如这深坑般迷雾重重,贸然带回寰尘布武,是福是祸,实难预料…… 就在白衣人思索之际,一红衣女將出现在二人不远处,出声同时躬身行礼“拜见魂皇谋师。”她气息微喘,显然是疾驰而来。 红衣人袍袖一拂,一股柔和却沛然的气劲將女將托起。 “凌霜节不必多礼,你此刻应身在战场,为何来此?” “属下在战中发现此地出现变故,属下担心魂皇与谋师安危遂前来接应,不知魂皇与谋师可有受伤?” 凌霜节的目光快速扫过狼藉的峰顶和地上的少年,眼中充满警惕与疑问。 “有劳凌將军掛心,吾与魂皇並未受伤。”白衣人接话,声音恢復了惯常的平静“是这少年不知是何缘由从天而降。” 凌霜节上前两步,仔细打量著昏迷的少年。 “魂皇,此人如何处置?”她並没有发现这少年有什么特別之处。 红衣人並未回答而是將目光投向身侧之人。 白衣人眼神微闪,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他看向凌霜节,语速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指令。 “有劳將军將这少年送回寰尘布武,封住穴道安置在皇殿偏房中,令暮云知书照顾好他,一旦他甦醒立刻通知吾。” “是,谋师。”凌霜节抱拳应诺,利落地俯身抱起地上的蓝衣少年。 少年身体意外的轻盈。 她再次向魂皇与谋师行了一礼,身形化作一道赤红流光,向著西方天际疾驰而去 目送赤光消失,红衣人侧身,赤瞳中带著一丝探究。 “谋师可是想收服此人?但其並无修为如何能上战场?” 白衣人不在意的回道:“无妨,即使其无任何才能,也不过是浪费一些时间,况且他能衝破魂皇招式无论是何原因都必然不简单,不过……” 他话锋一转,重新將目光投向山下渐近尾声的战场,声音沉稳。 “此子一时半刻难以清醒。眼下,战事要紧。” 红衣人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战场之上,煌军旗帜已如燎原之火,彻底淹没了战堂最后一点抵抗的痕跡。 “战堂败势已定,吾之霸业又进一步。” 第二章 少年甦醒 夜色已深,万籟俱寂,唯有皇殿深处一间书房,还透出昏黄摇曳的烛光。 烛火在精致的青铜烛台上静静燃烧,偶尔爆出一点细微的灯花,將柔和的光晕投洒在室內。 檀香氤氳,丝丝缕缕,縈绕不散。书案后,端坐著那位白衣谋士。 昏黄的光线柔和了他平日清冷的轮廓,却更衬得他眉目如画,气质沉静若渊海。 他微微垂首,修长如玉的手指执著紫毫笔,笔尖饱蘸浓墨,正於展开的竹简上从容书写。 墨跡在烛光下流淌,字跡清峻峭拔,力透竹背,仿佛蕴含著无声的智慧与力量。 宽大的白色袍袖隨著手腕的移动而轻轻拂动,宛如流云映月。 整个画面静謐而深沉,风华绝代,又透著一股掌控全局的从容。 篤、篤、篤。 轻缓而克制的敲门声响起。 “先生。”一个温润平和的男声在门外响起。 白衣人並未抬头,笔尖流畅地落下最后一划,才將紫毫轻轻搁在青玉笔山上,声音沉稳:“进来。” 房门无声开启。 一位身著淡雅蓝色文士长衫的青年快步走入,步履轻捷却不失恭敬。 他在书案前三步处站定,躬身一礼,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先生,那少年,醒了。” 白衣人闻言,眸中精光一闪,他利落地將写好的竹简捲起收好,起身绕过书案,步履如风地向外走去,白色衣袂在烛光中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 “知书,魂皇可在皇殿之中?”他边走边问,语速略快。 暮云知书紧隨其后,立刻回道:“魂皇外出巡视此刻並不在皇殿內,先生不必担心,魂皇那里学生已派人通知。” 白衣人微微頷首,脚步不停。 “那少年醒来后可有异状?” “他甦醒后一言不发,学生想起先生之前的吩咐不敢擅作主张立刻来告知先生,现下凌將军正在偏房中看顾他。” 沉域南方,宕炎血海。 此地山势险绝,古木参天蔽日,终年瀰漫著不散的猩红瘴雾,如血海翻腾。 地形更是诡譎复杂,非熟知路径者,入之即迷,十死无生。 然而不知何时起,这片令人望而生畏的绝地深处,悄然矗立起一座恢弘大殿。 大殿深处,一间偏房静臥於阴影之中。 烛火透过雕花灯罩,在墙壁与地面投下摇曳斑驳的光影,勉强將黑暗逼退一隅。 床榻上,一名身著蓝衣的少年垂著头,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锦被之下,他的双手死死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眼中的惶恐如同投入石子的深潭,涟漪一圈圈扩大,几乎要满溢出来,额头上也慢慢渗出冷汗,似乎在忍受某种巨大的痛苦或煎熬。 “你……可还好?”立於床榻几步开外的凌霜节,终是忍不住开口,清冷的声线里裹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她只是途经此处返回居所,却被暮云知书临时抓了“壮丁”,塞进这间屋子照看这位不言不语的少年。 “......” “可是身体不適?”凌霜节耐著性子,再次询问,声音放得更轻缓了些。 “......” 然而回应她的,依旧是死寂般的沉默。 自从她踏入这间屋子,少年便维持著这个姿势,对任何言语充耳不闻,如同一尊凝固的石像。 唯有额角不断沁出的细密汗珠,在昏黄烛光下闪烁著不安的光泽,越聚越多,蜿蜒滑落。 凌霜节心底掠过一丝无奈。 暮云知书走得匆忙,关於少年的状况只字未提。 而眼下这光景,实在不像“没事”的样子。 就在凌霜节决定不再徒劳询问,准备上前探查的瞬间,床榻上那尊“石像”终於有了一丝鬆动。 “我……我没事……对……对不起……”少年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带著明显的颤抖,最后几个字更是近乎含在喉咙里的气音,“能……能不能……” 若非凌霜节身负真气,五感远超常人,几乎要错过那细若游丝的请求。 她秀眉几不可察地一蹙,目光在少年惨白的脸上停留一瞬,心中已有了定夺。 她不再追问,只是平静地转过身,步履轻盈无声地向门口走去,留下一句听不出情绪的答覆:“可以。只是时辰已晚,膳堂恐已熄火。你且稍待。” 脚步声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门外。偏房內重归寂静,唯有烛火不安地跳跃,在墙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阴影。 紧绷的弦骤然鬆懈,床榻上的少年脊背猛地一弯,重重地靠向床头,发出一声绵长而压抑的喘息,仿佛刚从溺毙的边缘挣扎上岸。 眼中浓得化不开的惶恐,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被一种近乎冰冷的沉静所取代,但这沉静之下,又迅速翻涌起更深、更浓的困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记忆的碎片在少年混乱的脑海中衝撞。 他记得闭眼前,自己分明还躺在市二中那熟悉又狭窄的宿舍床铺上,可再睁眼时,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穿著古怪、形似古人的蓝衣身影。 那人也曾开口,询问他的姓名来歷,可他当时脑中一片轰鸣,如同塞满了滚烫的棉絮,只能沉默以对。 后来,蓝衣人离开了,再后来便是这红衣女子...... 在少年视线无法触及的、院外廊柱的深沉阴影里,一抹刺目的红静静佇立。 “来人!” 一名身著玄甲的兵士如幽灵般自暗处现身,单膝跪地:“將军!” “去膳房,取些易克化的热食清粥来,速去速回。”凌霜节命令道 “遵命!”兵士领命,身影迅速融入夜色。 见兵士消失不见,凌霜节右手结印,不多时一片薄如蝉翼、殷红如血的奇异光幕无声悬浮在她面前。 光幕中央,清晰地映现出偏房內蓝衣少年的一举一动——从他放鬆瘫倒在床头,到他掀开锦被下床在房间中四处打量,再到最终坐在桌旁低著头,不知又在想些什么。 凌霜节看著光幕中的景象,冷艷的脸上神色如常,方才少年提出索要吃食时,那过分沉默的姿態和细微的颤抖,让她觉得行止颇有些异常。 她假意应承离去,並非全信其言,也存了一分试探之意,想看看这少年独自一人时会否露出马脚。 第三章 葬魂皇 一盏茶的时间悄然流逝,光幕中的少年依旧维持著那个凝固的姿势。 凌霜节耐心耗尽,眼中锐光一闪。她右臂广袖隨意一拂,如同掸去一粒微尘,那片诡譎妖异的红光瞬间消散无踪,廊下只余深沉的夜色与她冷冽的红影。 她靠在墙边,將自己的身形完全融入到夜色中,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寂静的院落。 不多时,先前领命的兵士便托著一个热气腾腾的食盘快步而回,在经过一处阴影时,手中的托盘突然被另一只手接了过去。 “谁?”兵士嚇了一跳,侧身拔刀看向那只手出现的地方。 “反应不错,警觉性不够,下去吧!” “是,將军!”那兵士听到凌霜节的声音,鬆了一口气,他將长刀归鞘,双手抱拳行礼后,身形消失在黑暗中。 此时凌霜节已转身步履沉稳地再次走向那扇透著灯光的偏房门扉。 只是她刚迈出一步,一道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嗓音自身后响起,仿佛带著实质的重量,瞬间凝固了廊下流动的夜色。 “凌霜节。” 那声音並不高昂,却如同磐石坠入静湖,激起无形的涟漪,让周遭的空气都为之一肃。 凌霜节脚步顿止,身形瞬间绷直如松。她立刻辨认出声音的主人,寰尘布武至高无上的主宰,葬魂皇。 无需回头,那沛然莫御的皇者气场已如实质般笼罩而来。 她迅速旋身行礼,然而手中托盘终究是限制了动作幅度,最后只行了一个简洁而庄重的躬身礼。 “魂皇。”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那份清冷之下,是绝对的臣服与专注。 葬魂皇就站在几步之外,高大的身影几乎融於廊柱的阴影,却又像自带光源,將深沉的夜色排斥在周身之外。 在他身后半步,左侧是一身白衣的谋师阅天机,右侧则是之前离开的暮云知书。 葬魂皇的目光落在凌霜节身上,那目光锐利,带著一股令人臣服的皇威。 “那少年情况如何?”他开门见山,声音沉稳,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如同叩击在人心之上。 凌霜节保持著躬身姿態,垂眸看著托盘边缘,语速平稳地匯报:“那少年已然甦醒。 不过他初时一语不发,形如石塑,对问询也充耳不闻。 约一盏茶前,方才首次开口,索要饭食,是以属下还未查清那少年的身份来歷。” “嗯。”葬魂皇低沉地应了一声,算是知晓。 隨即,迈开步伐,赤红色的衣袍拂过地面,无声却带著千钧之势,径直朝著偏房的方向走去,阅天机与暮云知书紧隨其后。 凌霜节见状,立刻直起身,端著托盘,快步跟上,无声地融入了这三位寰尘布武核心人物的行列之中。 院门洞开,偏房內烛光流泻而出,將坐在桌旁低头沉思的蓝衣少年身影清晰地投射在葬魂皇三人的视野中。 葬魂皇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寒铁,带著审视疆域般的锐利与不容置疑的霸道,穿透短短的距离,精准地落在少年身上。 那目光本身並无刻意施加的恶意,只是他存在本身、他力量本质的自然流露,如同高山倾轧於微尘。 嗡—— 沉思中的少年如同被无形的冰锥刺入脑海,瞬间惊醒!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视线来源,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直直撞入了葬魂皇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蕴藏著无尽威严与力量的瞳孔。 瞬间,那张在烛光下显得过分惨白的脸立刻褪尽最后一丝血色,瞳孔也因惊骇而扩散到极致。 一股纯粹的、源自生物本能的、被刻入骨髓的恐惧洪流占据了他的脑海,所有思绪被炸得粉碎,只剩下一个最原始、最强烈的指令在疯狂尖啸。 逃!离开那视线! 他低头踉蹌地向后退去,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轻微却刺耳的摩擦声。 他此刻只想把自己缩进阴影里,逃离那令他灵魂都在颤慄的目光源头。 看到少年的动作,葬魂皇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他的脚步並未停顿,沉稳地迈入院中,向房门走来。 跟在最后的凌霜节神色有些怪异,因为少年这副神色她感觉有些熟悉。 葬魂皇一步步地前进,少年一步步的后退,竟然无比诡异让少年与葬魂皇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3丈之数。 直到少年的后背“咚”一声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而此时葬魂皇赤色的袍角刚拂过门槛,踏入偏房。 少年的身体紧贴著墙壁,恨不得將自己嵌进去,头颅死死低垂,双手紧紧攥著衣角,指关节用力到发青。 细密的冷汗瞬间浸湿了鬢角,身体紧绷得如一根拉到极限的弓弦,他的大脑此刻已无法进行任何理性思考,只剩下了最纯粹的本能。 葬魂皇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脚步稍顿。 少年的反应……超出了他的预期。 就在葬魂皇打算继续上前查看少年状况时,一道温润平和的嗓音如同清泉流淌,止住了皇者的脚步。 “魂皇。”阅天机步履轻移上前一步,恰巧隔开了那道令少年崩溃的视线源头。 “此子似是身体不適,或许是之前受了暗伤,容臣一探。”他的目光深邃,似是看出了少年怪异行为的缘由。 葬魂皇略一頷首,默许了阅天机的请求。 阅天机这才缓缓转身,面向紧贴墙壁、神色不安的少年。 阅天机隔断了葬魂皇的视线,这让少年得到了缓息之机,混乱的思绪如同被狂风吹散的碎片,开始艰难地重新拼凑,理智的堤坝在绝望的废墟上被强行重建了起来。 阅天机並未立刻靠近,而是停在几步之外,声音放得极轻缓,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如同月光拂过寒夜:“莫怕,吾等並无恶意。” 他的目光温和,带著纯粹的探究与关切,落在少年低垂的发顶。 第四章 来歷 少年死死掐著自己的掌心,指甲陷进肉里带来一丝尖锐的疼痛,勉强维持著摇摇欲坠的理智。 虽然白衣人的目光十分温和,但依旧给他带来了无形的压力,可比起红衣人那如同实质山岳倾轧般的威压,已是云泥之別。 他不敢去看门口那尊沉默的赤色身影,连余光扫到那片衣角都让他心尖发颤。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呼吸,也许是一炷香,少年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终於发出嘶哑乾涩的声音: “对……对不起”他艰难地开口,儘量让自己的音量和语速都和常人无异。 “刚才失態了,我並不是有意冒犯。”他知道古代的人十分看重礼法。 那红衣人周身瀰漫的上位者气息几乎凝成实质,他害怕刚才那如同避瘟神般的反应会触怒对方,招致无法想像的后果。 “无妨!”阅天机温言回应,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如同清泉注入焦土。 “魂皇並不在意这些。” 见少年脸上的恐慌之色消退,阅天机目光流转道:“你从天而降,体內或有损伤,吾略通岐黄之术,可否让吾探视一番。” “好……”少年几乎是下意识地点头应允,隨即又想起什么,声音微弱地补充道,“……多谢先生。” 阅天机引著少年在桌旁坐下,脚步声消失,偏房內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 葬魂皇如山岳般矗立,赤瞳虽不再直接锁定少年,但那无形的存在感如同深海暗流,无声地填满整个空间。 暮云知书垂手恭立,姿態是对眼前赤红身影绝对的臣服,然而他低垂的眼帘下,探究的视线却时不时悄然扫过坐著的少年。 阅天机修长的手指已然搭上少年的腕脉,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而带著细微的颤抖。 少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几道目光,或威严、或探究、或审视,如同芒刺在背。 他死死垂著头,视线钉死在面前冰冷的托盘纹路上,试图將全部心神都沉入这微不足道的细节里,以此隔绝周遭令人窒息的沉重压迫。 然而,皮囊里的战慄却背叛了意志。 时间在死寂中无声流淌,那无形的压力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 少年的心跳彻底失控了! 从最初的慌乱悸动,演变成此刻胸腔里擂鼓般的狂跳! 咚咚!咚咚咚! 那剧烈得几乎要破膛而出的搏动,透过泛著冷意的皮肤,清晰地传递到阅天机诊脉的指尖下。 阅天机搭在脉门上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葬魂皇、凌霜节和暮云知书,声音依旧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魂皇,凌將军,知书,还请暂且移开目光。他心神受扰,气息紊乱,於诊脉无益。” 葬魂皇浓眉微蹙,暮云知书眼中掠过一丝不解,但两人依言將视线移开。 凌霜节却是目光瞬间锐利如电,一步跨前,几乎逼到少年低垂的头颅前,厉声质问: “小子!你之前说饿了要吃东西,其实根本就是想支开本將吧?” 她的声音带著被愚弄的恼火,仿佛要刺穿少年的颅骨。 “是……是的。”少年的声音细若蚊蚋,带著认命的坦诚和一丝破碎的歉意。 “之前不答吾之问询,也是因为你怕被人看著?”凌霜节眼中的怒意更盛,仿佛有火星在跳跃。 “若你有难言之隱不愿说出缘由,明说便是,何必以此荒唐之言戏弄本將!便是三岁稚童,也不至於被人看几眼就嚇得魂不附体!” “您之前的询问……我那时脑中一片混乱,什么都说不出来,並非有意不答……” 少年的声音有些颤抖,他艰难地吸了口气:“我……我当时只是……觉得太难受了,想一个人待著……又怕冒犯將军,才会,才会找藉口,我以为將军不会听见……” “哦?这么说倒是本將的不是了?”凌霜节的声音又凛冽了几分。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愿受將军责罚!”少年嚇得浑身一缩,再不敢解释半句。 眼看凌霜节柳眉倒竖,红唇微启欲要发作。 “他之身体仅是气血虚耗,並无大碍。”阅天机的声音抢先一步响起,同时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诊脉的手。 他从容起身,目光转向怒意未消的凌霜节,语气平和却带著引导:“既然凌將军对他方才的解释尚存疑虑,不如就让他將之前未能作答的问题,如实相告。” “如此足证他方才所言並非搪塞推諉,此事自可就此揭过,將军以为如何?” 凌霜节鼻腔里微不可闻地哼了一声,目光在阅天机平静的面容上停留一瞬。 她確实没真想把这瑟瑟发抖的少年怎么样,此刻见谋师亲自开口转圜,虽一时猜不透其深意,但出於对阅天机智谋的敬重,她自不会违逆。 於是,她面上怒色稍敛,恢復了惯常的冷肃,頷首道: “吾无异议,小子,说吧!你是谁,之前在哪里,怎么来到这里的?” 少年定了定神才开口道:“我叫,明,煊明,之前本来在家里睡觉,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到了这里!” 煊明的话音落下,偏房里陷入一片短暂的、带著点莫名意味的沉寂。 暮云知书那双沉静如渊的眼眸在少年开口时,便又落回其身上,耐心地等待著他补充自己的来歷、家世背景,或者至少解释一下“家”在何处。 然而,几息过去,少年只是安静地坐著,丝毫没有继续开口的跡象,仿佛他刚才那乾巴巴的三句话,就是全部的回答。 暮云知书的眉头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他完全无法理解,在如此境遇下,一个来歷不明的人,竟会给出如此贫瘠且缺乏诚意的“答案” 为了確认这不是某种刻意的挑衅或戏弄,他终是忍不住,带著一种近乎確认的语气,打破了沉默。 “没了?” 煊明闻言抬起头,脸上是纯粹的、毫无作偽的疑惑,声音里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茫然。 “还要……说什么?” 他顿了顿,更加困惑地小声补充,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问题……我都回答了?” 第五章 沉域 闻言,暮云知书那张总是沉静如水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近乎空白的怔愣。 桌子旁,凌霜节那双凌厉的凤眼猛地瞪圆,胸中怒火翻涌,周身煞气瞬间升腾。 在她看来,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和愚弄!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煊明的声音再次响起。 “对不起!”他的大脑依旧嗡嗡作响,空白与恐惧交织,几乎剥夺了他组织语言的能力。 全凭著一股强撑起来的、极其脆弱的理智,他才勉强將词句拼凑起来。 “我之前……一直是一个人独自生活……所以……很怕,也不懂……怎么和人交流。” 他急促地喘了口气,仿佛这几个字已耗尽了力气,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视线飘忽地落在自己紧攥得发白的手指上。 “如果……刚才……说错了什么……对不起……请原谅……”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用尽了残存的全部勇气,从喉咙深处挤出更为艰难、也更显荒谬的请求,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能……能不能……请你们……先出去……一下?就……一下……” “你又想耍什么花样?”凌霜节的声音骤然响起,冰冷刺骨,带著毫不掩饰的厌烦和怒火。 她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將眼前这个看似怯懦畏缩、言语顛三倒四的少年彻底看穿。 她是答应了谋师的提议,但这不代表少年可以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戏耍她。 煊明被凌霜节话语中的厉色刺得一颤,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最终死死抿住,没有试图向她解释一个字。 他在等,等那个沉默的、散发著令人窒息威压的红衣人给出答案。 煊明不是木头,当然也感觉到了眾人的怒火,他也没有拖延时间,戏弄眾人的意思,他比任何人都更渴望弄清楚现状,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为何而来。 可仅仅交流了几分钟,那位凌將军就怒不可遏了两次,其他人的神情也明显不对劲。 他知道问题出在自己这该死的、无法克服的恐惧上。 但眾人的视线就像一座山压在他的神魂之上,让他的思考能力支离破碎。 他实在是没办法冷静下来,和眾人的对话也只是下意识做出的回答。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只会不断製造误会和怒火,只会浪费所有人的时间,让情况变得更糟。 所以,他努力在一片乱麻的思绪中拼凑出些许理智,提出这个他自己都觉得很过分的要求。 但他没得选,他需要时间和空间来调整恢復自己的情绪,让自己冷静下来,让对话进行下去。 葬魂皇与阅天机对视一眼,率先转身踏出房门。 眾人见葬魂皇未有异议,也相继默然隨行。 房门缓缓合上,恍若一道世界壁垒,將煊明与眾人隔绝於两重天地。 房中寂然无声。 煊明仍保持著眾人离去时的姿態,双眼紧闭,看似静默未动,唯有渐趋平稳的心跳与逐渐缓和的呼吸,暗示著某种內在的蜕变。 门外,葬魂皇一行人静立如塑,空气凝重似铁。 忽然,门轴轻响,一道清冷的声音自內传出: “可以了,诸位请进。” 眾人回身,皆露惊异之色。 方才始终低头迴避的少年,此刻竟抬眼迎向他们。 虽只一瞬便移开视线,但那脊背挺直、神色沉静的模样,已与先前畏缩怯懦之態判若两人。 煊明无暇顾及眾人惊诧,只在心中反覆默念,“他们不认识你,只是过客。”以此压下再度涌起的逃离之念。 待到眾人重新踏入房间,煊明已將翻涌的恐惧强压下去。 他迎上几道目光,竟抢先开口,一出声便是全然出乎意料的自我剖白。 “我不擅长和別人打交道,也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你们想知道什么,还请直接问!我也有问题想弄清楚。” 凌霜节与暮云知书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读到了明显的错愕。 哪有人这样与陌生人聊天的? 一上来就先说自己的短处,將自己的虚实交代得一乾二净。 阅天机温润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隨即沉淀为一缕极难察觉的欣赏。 “你的身份。”葬魂皇赤瞳如熔岩,穿透空气,直接锁定煊明,略一停顿,似乎想到了煊明那句“不擅长交流”,葬魂皇又补充道: “谋士,武將,还是平民?” “平,平民!”葬魂皇的目光扫来时,煊明只觉得心跳骤紧,呼吸都窒住了片刻。 但他很快勉力稳住声线,紧接著追问道:“这是哪里?” 凌霜节眼中惊异之色更甚,这少年一炷香之前连看都不敢看葬魂皇,现在居然敢追问。 她都不禁怀疑这少年是不是被掉包了。 “沉域,寰尘布武。”葬魂皇的声音依旧沉冷如铁,不见波澜,没有一丝被冒犯的波动。 沉域?寰尘布武? 煊明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有了不好的预感,这里好像不是他猜测的古代! “你之前,居於何地?”葬魂皇赤瞳如炬,没有给煊明太多思考的时间,立刻拋出下一个问题。 “我……我是孤儿,之前一直在四处流浪,没有固定的居所。”煊明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心跳如擂鼓。 他强自镇定,试图將话题带离这危险的边缘:“你们……是谁?” 一阵短暂的寂静。 隨后,是阅天机温润平和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缓步上前,言语间自带一份令人心定的从容:“吾名阅天机,忝为魂皇麾下谋士。” 他微微侧身,引向身旁,“这位是凌霜节將军,寰尘布武四大煌將之一,执掌武事。” 煊明循著介绍看向之前照顾他的红衣女子,恰好迎上她扫来的目光,冷冽如刀,他心头一紧,赶忙垂下视线。 暮云知书此时亦微微一笑,仪態温文,接口道:“在下暮云知书,隨侍谋师左右,协理文书琐事。” 他的声音和阅天机一样温和,悄然缓和了些许紧绷的气氛。 第六章 本源之血 最终,所有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敬畏地落回那赤红身影之上。 无需多言,那迫人的皇者气场已昭示一切。 阅天机的声音適时响起,带著不容置疑的郑重:“而这位,便是寰尘布武之主,葬魂皇。” 煊明呼吸一滯。 即便早有所感,亲耳听闻的剎那,仍觉一股无形的重压当头罩下,让他几乎难以喘息。 他不敢抬头,只低低应了一声:“……是。” 葬魂皇並未在意他的失態,问题接踵而至,不容闪避:“你家中还有何人?” “……在我很小的时候,便与父母失散了。” “没有其他兄弟姐妹。”煊明低声回答,手指悄然收紧。 他现在在一个不知名的世界,这是一个即便他再不愿意相信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他感到喉咙发乾,却仍坚持问出最后一个在心底盘旋已久的问题:“我……我是怎么到这里的?” “你从天而降,砸落在吾与魂皇所在的高峰上……” “这不可能!”阅天机的话才刚起头,便被煊明骤然打断。 他语气激烈,满是无法置信:“我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怎么可能毫髮无伤?” 话一出口,煊明自己先愣住了,隨即脸色一白,慌忙垂下头急声补救。 “对不起,我没有质疑您的意思,我只是有些疑惑!” “无妨。”阅天机並未动怒,反將声音放得更缓几分。 “你坠落之时,周身有一道蓝光护持,因而未受损伤。” 他目光落在煊明脸上,细细审视著他每一分神情变化,“你可知这力量从何而来? 煊明摇头,他连阅天机口中所说的力量具体指什么都不知道。 阅天机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光,语气却转而沉重,染上几分忧色。 “你自天穹砸落,其势迅猛异常,彼时魂皇正专注於与战堂的战局,待察觉时已不及迴避,被护佑你的那道蓝光……所伤。” “什……什么?”煊明犹如被雷击中,浑身一颤,整张脸霎时失了血色。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对不起,虽然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既然是我惹出的麻烦,我愿意承担责任。” 一旁的凌霜节嘴角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赶紧用一声假咳掩饰过去。 暮云知书则微微侧过头,目光飞快地从葬魂皇那身凛然红甲上一扫而过。 两人都心知肚明阅天机在睁眼说瞎话。 可看著煊明那副全然相信、甚至满脸愧疚的模样,他们眼中同时闪过一缕古怪的神色。 似觉荒谬,又带点看戏的兴味,却无一人出声点破。 ……这样就……信了? 阅天机亦微感意外。 他本准备了诸多说辞以应对质疑,却未料这少年竟乾脆至此,直接揽下了责任。 “护你之力极为奇特霸道。” 他顺势而下,语气沉凝,“魂皇至今无法逼出那股能量,伤势也无法癒合,本想你清醒后就能助魂皇疗伤,却不想……” “我確实不知道先生说的力量是什么。”煊明急切地抬头。 “有没有別的办法可以帮助魂皇疗伤,如果是需要我帮忙,阅先生可以直言。” “魂皇受伤后,吾与眾人亦找寻过解法,只是那力量太过霸道,始终没有成效。” 阅天机略作沉吟,方缓缓道:“不过那力量既然主动护持你,那必不会伤害你,吾想取一滴带有你本源气息的本源之血,將其融入魂皇身躯,或许能助魂皇驱散此力量。” 煊明听的不是很懂,只是大致明白阅天机是想取他身上的血。 “如果,我的血……本源之血可以帮到魂皇,我愿意配合先生取血。” “你可知何为本源之血?”这次开口的是暮云知书。他实在忍不住,煊明答应的太乾脆了。 “不知道!”煊明老实的摇头 不知道你就隨便答应,你就不怕这东西能要你命。 暮云知书也是有些无语了,这小子……莫非此前所言“独自生活”、不諳世事之语,並非虚言? 暮云知书压下心中思绪,为煊明解释起来,“本源之血,是本源之力的具现,是……” 一个个陌生的词语入耳,煊明起初还很困惑,可是慢慢的他眼中的困惑渐渐消失。 一炷香过后。 “现在,你可明白何为本源之血?”暮云知书放下茶杯看向似乎仍在消化的少年,忍不住开口询问。 他说的口乾舌燥,可別都是白费功夫。 “嗯!我明白了,谢谢公子为我解释。”煊明点头道谢。 虽然他还是不明白暮云知书口中的本源之力,修士,灵力、真气等等东西到底长什么样的。 但刚才暮云知书讲的很全面,他已经大致明白他们之间的关係。 简单的来说就是这个世界有一种力量可以通过一定方法被人掌控。 那力量就像是水,人就像是装水的木桶。 木桶越大装的水就越多,而那本源之血就像是组成木桶的木材,决定著木桶的大小,也决定著装水的多少。 公子! 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人这么称呼过他了! 暮云知书愣了一瞬,隨后看著少年接著问道:“如何?是否后悔答应得如此轻率了?此物关乎修士前途,绝非等閒。” “你若不愿,吾亦可另寻他法。”阅天机適时开口,推波助澜。 “我之前生活的地方没有修士,成为不成为修士,对我来说没有区別!”煊明低声说道。 他隱瞒了穿越的来歷,但此话却出自真心。 谎言带来的始终是骗局,而骗局总有被揭穿的一天,之前撒谎已经让他很不舒服了,他不想以更多的谎言作为开端。 煊明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有些担忧的继续说道:“只是,我从来没有修炼过,也不是修士,我不知道我有没有本源之血。” “本源之血乃生灵与生俱来之物!” “先生既言尚有他法,你若不愿,不必以此推脱。”暮云知书挑眉,语气玩味,仿佛认定煊明是想反悔。 关键是,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啊! 煊明恨不得大声喊出这句话,却又硬生生忍住。 第七章 谎言 正心乱如麻之际,胸前垂落的一缕墨色长髮忽地映入眼帘。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 或许,这具身体……原本就不是我的? 此念一生,便如洪流决堤,再也遏制不住。 他的头髮不可能突然长这么长,这衣服也明显是这个世界的风格。 而且他浑身无力,有些无法控制身体,与那些志怪传闻中的“借尸还魂”隱隱吻合! 见少年驀然陷入沉默,垂眸不语,阅天机几人皆未催促。 然而目光交错间,无声的询答已流转数回。 『谋师意在试探此子心性?』深受“重伤”的葬魂皇赤瞳微动,投向阅天机一道询问的目光。 『瞒不过魂皇慧眼!』阅天机回以肯定的一瞥,隨即视线转向桌边的暮云知书,眼中带上一丝极淡的问责意味。 暮云知书神色一僵,隨即回望过去,眼神中满是討饶,然而一缕狡黠的挑衅却很好地隱藏在其中。 他知道阅天机的目標是煊明的本源之血,也猜到阅天机此举是在试探煊明。 但是阅天机到底在试探什么,又为什么是用本源之血试探,他这个当学生的是真猜不透了。 说起来他到现在都有些不明白,阅天机为什么非得让煊明同意,哪怕是用骗的。 他就不信阅天机没看出来煊明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本源之血。 所以他刚才对煊明说清楚本源之血的珍贵,等於在干扰阅天机的计划。 如果煊明最后真的不同意取血,那就是破坏了阅天机的计划。 不过他这也是“好心”帮阅天机试探煊明,作为学生猜到老师意图后主动帮忙,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虽然“不小心”猜错了老师的意图,但他好歹也试出了少年的品性不是,也不是完全帮倒忙。 而且阅天机刚才还在配合他,这不是说明他也默许了吗? 再说了,他这老师可是號称一眼苍穹的沉域首智。 十年间败尽沉域智者,总不会连学生的“无心之失”都解决不了吧? 阅天机见状心中瞭然,他这学生敬他之心是真的,想超过他的心也是真的。 暮云知书被那淡然目光看得有些心虚,他感觉自己像是暗中使坏的孩子被阅天机这个家长抓了个正著。 恰在此时,凌霜节一道目光介入,无形中替他解了围。 『谋师,他说的来歷是真的吗?』 『眼下,尚难断定!』阅天机回了一道模稜两可的目光,他也是因为拿不准这少年说的是真是假,才会试探。 凌霜节未得明確答案,转而將疑问投向暮云知书,『策书觉得呢?』 暮云知书还未来得及回应,煊明的声音却再度响起,一字一句清晰坚定: “阅先生,我答应取血,请开始吧。” “……你当真想清楚了?”暮云知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不管阅天机反应如何,一连串追问脱口而出。 “那可是本源之血!你就不怕其中有诈?不怕先生另有所图?” 他原以为胜券在握,岂料形势急转,眼看“煮熟的鸭子”就要飞走,心中自是极不甘心。 “我不是修士,也没有修炼过,先生要取血即便我不同意,先生便真的不取了吗?” “这取血与否的决定权真的在我手里吗?” 煊明抬头径直望向阅天机,这一次他没有迴避阅天机的眼神,忍著惧怕和逃离的本能,问出了一个几乎称得上冒犯的问题 “阅先生,您是想害我吗?” “吾若说,吾有此意,你信吗?”阅天机的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隨口一问 “关於我来歷的解释,阅先生信吗?”煊明依旧目光灼灼的看著阅天机,却问出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阅天机看著那道赤诚的有些熟悉的目光,心里微不可察的嘆了一口气。 “先生只管说信或不信!”煊明似乎对这个问题异常执拗,仿佛这个答案比自身的安危更重要。 “吾……信。”阅天机给出了答案。 煊明脸上竟露出一抹浅笑,语气中却不自觉地带了一丝决绝,“那,我也相信先生没有害我之意。” “为何?!”暮云知书简直难以置信,几乎要怀疑阅天机是否暗中施了什么惑心之术。 “我虽然不知道沉域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寰尘布武是多大的势力。” “但诸位都是修士,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诸位想杀我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又何须大费周章、编造缘由?” 他顿了顿,逻辑清晰得不像一个刚刚还畏缩不堪的人。 “就算诸位真的图谋我的本源之血,那么在我昏迷时动手,岂不是神不知鬼不觉,何必多此一举。” “更何况……”他声音低沉下去,却异常坚定,“魂皇受伤是我造成的,付出本源之血,是我应当承担的代价。” 暮云知书一时语塞,他都暗示得这么直白了,煊明却没有丝毫怀疑。 他现在还能怎么说,难道直接挑明,魂皇根本没受伤,先生只是在试探你,你不要这么天真,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要他真这么样做了,阅天机绝不会轻饶了他。 暮云知书悻悻然退至葬魂皇身后,面上难掩沮丧,却又很快强自收敛。 “……若你此次判断失误呢?”他不死心地最后问了一句。 “那下一次……”煊明的声音很平静,“我就再也不会信阅先生了!” 说来讽刺,先前他说真话无人肯信,如今一句隱瞒来歷的谎话,却换得了一个陌生人的信任。 不过这是自他十二岁后,除了他的父母外,第一个愿意相信他的人,所以他愿意赌,哪怕代价是他的性命。 这天真的话语,也是让一旁的凌霜节听得暗自撇嘴。 下一次?要真是判断错误,那还有下一次? 阅天机並未多言,只抬手一指床榻,“你来此处坐下,静气凝神,吾来施展取血之术。” “嗯。”煊明依言盘膝坐定。 抬眼间,只见阅天机立於两丈之外,指尖缕缕白色气芒流转,隨其手势变幻,於空中交织成一枚繁复而古奥的光纹。 隨即,阅天机双手微向前推,那光纹便如受指引般,缓缓没入煊明心口。 第八章 练血之术 煊明只觉一股温热散开,並无预想中的痛楚,不由稍鬆了口气。 他其实极怕疼。 片刻之后,一滴细小、泛著微弱红芒、形態尚显虚幻的血珠,自他额前缓缓浮现,並隨著时间推移,逐渐凝实。 一直沉默旁观的葬魂皇,赤瞳骤然一缩,周身沉凝的气势陡然变得锐利。 “谋师……”他沉声欲言,却被阅天机淡然截断。 “魂皇不必担忧。”阅天机的声音依旧平稳,目光专注地操控著法术。 “一切尽在掌握,他不会有碍。” 煊明不明所以,只当葬魂皇是关切自己 “魂皇,我只是感觉有些燥热,没什么问题!” “嗯!”葬魂皇目光在阅天机沉静的侧脸和煊明额前那滴血珠间扫过,最终压下心绪,不再多言。 他相信他的谋师自有分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煊明天灵处的血滴也越来越凝实。 葬魂皇的眉头也是不自觉的皱紧,就连凌霜节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他靠近旁边的暮云知书,用唇语无声询问 “策书,取血之术只是寻常之术,通常符文入体后只需十息左右便可取出一滴本源之血,但谋师施展此术法已经过了五十息,怎么还没结束,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暮云知书同样以唇语回应。 “符文確实是取血之术无疑,先生施展这么长时间或许有其他用意!” 他心底也满是困惑,猜不透阅天机究竟意欲何为。 就在两人交谈时,煊明天灵处的红色血珠已经完全凝实、眼看就要脱离之际异变陡生! “噗!” 阅天机身体猛地一震,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击中,骤然侧过头去,一口殷红的鲜血毫无徵兆地喷溅而出,染红了他雪白的衣襟! 指尖流转的白色气芒瞬间溃散,悬浮在煊明额前的红色血滴也隨之如泡影般“啵”一声消失无踪。 “谋师!”葬魂皇反应快如闪电,一步便跨到桌边,宽厚有力的手掌稳稳扶住了阅天机微微摇晃的身躯。 赤瞳中瞬间翻涌起惊怒与担忧,“如何?”那声音低沉如雷,带著帝王的威压,更蕴含著真切的紧张。 阅天机抬手,用洁白的袖口拭去唇边的血跡,脸色比平时更显苍白几分,但眼神依旧清明冷静。 “咳……魂皇无需担心,臣无大碍。”他喘息微促,显然在强忍痛楚。 “阅先生!”煊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 看著阅天机衣襟上刺目的鲜红和那瞬间煞白的脸色,一股强烈的愧疚再次攫住了他。 都怪他,是他太贪心,他当时就不应该撒那个谎,更不应该抱著侥倖心理觉得自己是借尸还魂继续隱瞒。 现在好了,取血失败,葬魂皇的伤无法医治,自己秘密也可能被揭穿,阅天机更因此受伤。 他果然是个灾星,无论去到哪个世界,都只会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幸。 煊明死死低著头,双手紧攥,指甲几乎掐入掌心,脸色难看至极。 忽然,一只微凉的手搭上他的手腕。 阅天机不知何时已缓过气来,声音虽微哑,却依旧平稳: “你体质似乎极为特殊,取血之术竟难奏效,此刻感觉如何?” “我,没事!”煊明不敢抬头,目光死死盯著阅天机袖口那抹殷红。 “您,您的伤,是不是……很严重?” 似是確定煊明的身体確实没有大碍,阅天机收回诊脉的手。 “无妨,只是被取血之术反噬,修养几日便好,只是魂皇……” “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还有其他的办法吗?不管什么办法我都可以配合。”煊明的头又低了一些,声音也弱了几分。 “吾暂时……已无他法。”阅天机轻轻摇头,目光扫过桌上已微凉的饭菜,声音透出些许疲惫。 “天色已晚,你初醒体弱,尚未进食,想必也饿了。” “今日便到此为止,此事日后再议。” “对不起……终究……没能帮上忙。” 煊明其实很討厌这三个字,每当说出这三个字时都代表著他什么也做不了。 就像现在他除了说对不起,什么也无法弥补。 阅天机闻言脚步一顿,似是想起了什么,转身看向少年。 “魂皇受伤之事,只有此间之人知晓,还请你不要泄露此事,以防军心动盪!” “我明白,阅先生放心!” 寰尘布武皇殿议事厅內,气氛肃穆。 象徵著煌军最高权力的宽大桌案后,葬魂皇端坐於玄铁王座之上。 他並未刻意散发威压,但那身如血战袍包裹下的挺拔身躯,以及那双沉静如渊、偶尔掠过赤色锋芒的瞳孔,自然而然便散发出令人俯首的皇者霸气。 仿佛他本身便是这方天地的轴心。 桌案前方,白衣谋士单膝跪地,雪色长髮垂落肩侧,衬得他肤色愈冷。 额间那抹幽蓝纹路在厅內明珠的光线下流转著深邃的光泽。 身姿恰似修竹般挺直却又不失恭顺,透著儒雅文士的谦和有礼,微微下沉的声调又彰显出恭谨与自省。 “阅天机僭越犯上,请吾皇责罚!” 厅堂两侧,凌霜节与暮云知书肃然而立。 凌霜节身姿笔挺如枪,英气的眉宇间带著一丝不解。 暮云知书则微微垂目,神色恭谨,静待葬魂皇裁决。 葬魂皇轻轻挥手,神情间未见半分责难,缓声道:“起来吧!” “我知谋师是以此试探那少年的品性,只是为何改变术法?” 他话音微顿,赤瞳中掠过一丝不赞同,“炼血之术一旦功成,那少年便会立刻丧命。” “炼血之术?”凌霜节忍不住低呼出声,与同样面露困惑的暮云知书对视一眼。 她上前一步,抱拳问道:“魂皇恕罪,属下愚钝。” “谋师施展的,分明是引源取血之术的符文,气息温和,旨在引导本源精粹,何来练血之说?” 葬魂皇的目光扫过凌霜节,沉声解释道:“谋师使用的术法符文確实是取血之法。” “但若施术者刻意延缓引导之力,令术法长时间滯留受术者体內,便会使其全身血液熔炼为一滴血之精华” “血成……” “人死!” 第九章 灾星,脑海中的声音 葬魂皇目光转向阅天机,赤瞳中凝著不解。 “此术太过阴毒,谋师为何偏以此术试探?” 如果只是想看那少年品性如何,取血之术便已足够。 阅天机缓缓起身,姿態从容。 “多谢魂皇没有在那少年面前拆穿臣。” “臣提出取血,本意並非试探其心性。” 言至此,他眼风似有若无地扫过暮云知书。 后者顿时神色一僵,悄然后退半步,隱於凌霜节身影之后。 “臣借诊脉之机再度探查,仍未能从其体內察得半分力量痕跡。” “提议使用取血之术,亦是想藉此迫使其主动透露。” “只是臣亦未料到,煊明竟对修炼之事丝毫不知,之后更是愿意交出关乎修士成就的本源之血。” “不得已之下,臣只好以炼血之法使那少年性命陷危,以期逼出其身上的力量。” 葬魂皇闻言,眉峰微蹙,面露忧色:“谋师可是被那股力量所伤?”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著不容拒绝的强势。 “过来,让吾为你疗伤。” 阅天机却再次垂首,姿態依旧恭谨。 “臣並未受伤,让魂皇忧心是阅天机之过!” “先生此举,是为加深那少年对魂皇之愧疚?”暮云知书適时开口。 “吾施法之时並未受到任何力量阻拦。”阅天机神色平静,向著眾人耐心解释。 “吾观其对魂皇因他而『伤』一事深信不疑,愧疚之情溢於言表。” “吾顺势而为,佯装受伤,加深其愧疚。” “此举,纵不能立时迫其道出力量之源,亦可使其短期內难以对吾等生出戒备之心,以便后续探查。” 葬魂皇微微頷首,赤瞳中闪烁著思虑的光芒:“谋师以为那少年口中之语有几分真几分假?” 阅天机目光深邃,沉思片刻后说道:“此子心性质朴,知恩念报,非是工於心计之辈。” 几次试探无果,其行为也並无异常。现在看来,他应確不知晓自身力量的由来,亦不通修炼之事,与其所言的身世来歷相对应,並无不妥之处。 他话锋一转,躬身请辞道:“魂皇,这少年之事,臣会再思他法探查。” “现下战堂与魅妖窟已不足为虑,煌军不日便要兵进北方,容臣先行去处理此事。” “嗯。”葬魂皇頷首,目光扫向左右。 “凌霜节,策书,你们也回去吧。” “是,魂皇!属下告退!” 凌霜节与暮云知书齐声应诺,躬身行礼后,转身退出议事厅。 厅外廊下,暮云知书望著阅天机那抹沉稳从容、径直向书房而去的白色背影,心中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 『那少年身上还有许多事情未弄清楚,先生方才为何不继续问下去?』 『罢了!也许是吾多想了,或许先生是觉得此时煌军北上之事更为重要。』 他摇了摇头,压下心头疑惑,也转身离去。 偏房內,烛火轻摇,將煊明的身影投在冷清的地面上。 他独自坐在桌旁,左手握著一只素白茶杯,杯中清水微漾。 他全神贯注地注视著杯中晃动的水面,小心翼翼地將那只素白茶杯在脸前移动,试图拼凑出一张完整的脸。 杯口太小,视野支离破碎,每一次移动都只能捕捉到陌生的局部。 苍白的肤色。 淡色的唇。 一双疏离而迷茫的眼。 这张脸……是他的吗?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呵呵呵呵!” 一阵低沉的笑声传来,顿时,煊明仿佛遇到了什么危险,眼中涌出惧怕之色。 然而奇怪的是,房中除了少年並没有任何其他人影。 “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活了十七年,却连自己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像是躲在阴沟里面的老鼠。” “你闭嘴,我不是!” “呵呵,需要我提醒你吗?李……” “闭嘴!”煊明像是听到了什么恐怖的字眼,突然低吼一声,双手猛地捂住耳朵,神色痛苦。 『李院士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遇上你这么个白眼狼!当初那刀怎么捅的不是你?』 『他们要钱你就给啊!饿一顿能死吗?你自己想死就算了,还连累李院士!』 尖锐的、熟悉的诅咒声並非来自外界,而是从他脑海深处轰然炸开。 一声声,一句句,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最痛的神经。 『都是你这个祸害!李院士要是还在……』 『滚出去!白眼狼!和你待在同一片空气里都让我觉得噁心!』 “喂!放开他!你们这是霸凌,再不放开我就叫老师了……你没事吧?』 『咦,怎么是你,真是晦气,早知道是你这个白眼狼,我才不管你,李院士就是这样被你害死的。』 『你怎么还不去死?』 『灾星!谁靠近你谁倒霉!』 『祸害!白眼狼!去死!你怎么还有脸活著!』 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最终匯成一股几乎要將他理智彻底衝垮的洪流。 视线开始模糊,冰冷的绝望感从四肢百骸瀰漫开来,將他紧紧缠绕。 就在这时,那道低沉而充满诱惑的声音再度响起,压过了所有嘈杂,清晰地钻入煊明耳中。 『看见那盏灯了吗?』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桌案上,透过灯罩上花纹的缝隙,落在那簇跳动的火苗上。 “打翻它!” “只要打翻它,所有的痛苦就结束了。” “你不会再给任何人带来灾难,也不会再有人骂你白眼狼!” 一股无法抗拒的衝动驱使著煊明。 他缓缓放开捂著耳朵的双手,右手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颤抖地伸向那簇温暖却致命的光源。 与此同时,他额间似乎亮起一丝微不可见的莹光。 周身的气息变得极不稳定。 空气中瀰漫开一种无形的、躁动的灼热。 “对,就是那根蜡烛。打翻它,你就能得到永恆的寧静。” 煊明將灯罩抽离,露出了里面正在极速跳动的火焰。 煊明的指尖离那跃动的火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高温已將他的食指烤得发红,但他却像是没有痛觉的似的,继续接近火焰。 第十章 同伴,第二个穿越者 “很好,打翻他,就差一步了,你马上就可以解脱了,这个世上没人希望你活著!” 就在此刻,煊明像是从最深沉的梦魘中惊醒。 他猛地一个激灵,触电般將手缩回,紧紧攥成拳,仿佛要掐灭刚才那个可怕的念头。 “不……”他喘息著,声音嘶哑,“妈妈希望我活著。” 他像是抓住唯一救赎的溺水者,反覆地、执拗地告诉自己: “妈妈不会骂我白眼狼……” “妈妈和別人不一样……” “她在等我,她说过会回来找我!” 他猛地抬起头,儘管眼眶发红,身体仍在细微颤抖,却对著眼前无形的压迫低吼出声: “你滚开!我不会听你的!我不会!” “嘖!真是可惜,就差一点,你就那么肯定你的妈妈会接受你这个白眼狼?” “说不定,她比世界上任何人都希望你去死呢!” “你每次都这样说,我才不会相信你,我会证明妈妈和別人不一样,现在你已经失败了。” “滚吧!像之前一样滚出我的身体。” “哈哈哈!真是可笑,我会再来找你的,我说过,你永远都摆脱不了我。” 脑海中那道宛如恶魔的声音消失,一切归於平静,仿佛刚才那一切都只是煊明的幻觉。 煊明双眼无神地看著眼前晃动的烛火陷入呆滯中,脑中只有劫后余生的后怕。 他不知道脑海中的声音是谁发出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找上自己。 煊明只记得那道声音在三年前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只闻其音不见其形。 他刚开始觉得是自己出现了幻听,並没有理会,可那道声音出现的越来越频繁。 到后来他想与“他”做朋友,而“他”却想他死。 煊明记得很清晰。 那次“他”引导著自己站在车流不停穿梭的十字路口。 而自己就像著了魔一样,心里都是撞上去的念头。 直到一声刺耳的剎车声,隨后就是一道气急败坏的骂声: “走路不看路,你找死呀!” 他那时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更没办法开口回话。 他记得那司机最后好像把他当做了傻子,然后把他交给了交警。 再之后就急匆匆地开车走了,走的时候嘴里还在不停的骂。 “今天真倒霉,居然碰到了一个傻子。” “被这傻子耽搁了时间,肯定赶不上打卡了,明天不从这里过了。” 从那之后,煊明对“他”只剩下了恐惧。 煊明觉得自己是碰上脏东西了,那东西就是想让他死,就是想占据他的身体。 他还有妈妈在等他,他不会让那东西如愿。 慢慢的他发现,只要他能抵御住诱惑,那东西就对他毫无办法,只能灰溜溜的从他身体里消失。 但那脏东西似乎对他极为执著。 隔三差五就会出现在他脑海中,防不胜防。 好在每次他都能及时醒悟,才没有让其得逞。 就这样煊明与那脏东西纠缠了三年之久。 也正是因为这样,煊明才会觉得自己是借尸还魂了。 毕竟他自己就面临著“被”借尸还魂的威胁。 一炷香过后,煊明才感觉自己的视线逐渐清晰,食指指尖也传来火辣辣的灼烧感。 他控制著酸软的手艰难地將灯罩盖上,又將烛台往远处推了推,之后弯腰想要將掉在地上的杯子捡起来。 突然耳中又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喂,你能听到吗?” “谁?” 煊明扭头,四处观望,眼神中不是惊恐,而是期盼。 然而房间中除了他自己,並没有发现其他任何人影。 煊明眼中的期盼瞬间消失,他低头继续將地上的杯子捡起,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滩死水。 『又来一个?他这躯体是唐僧肉吗?就这么香吗?』 煊明现在只感觉自己累极了。 他从醒来到现在,精神一直被迫高度紧绷。 现在一放鬆下来,他觉得自己什么也不想管了,爱咋咋地吧。 “那边的人,你能听到的话,就集中注意力沟通你额头上的符文与我建立连结。” “我会向你解释清楚你来到这个世界的前因后果。” “你別担心,我不是坏人,你也没有出现幻觉。” “更不是被脏东西附身了,我也没有想夺舍你。” “我也是地球人,和你一样我们都穿越了。” “对了,宫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这样就可以证明我的身份了吧?” 那声音透著一丝急切与期待,语速快地像是连珠炮。 煊明只感觉他口中的话像炮弹一样砸在他脑门上,吵得他头疼。 他按著突突跳的太阳穴,心思却飘到了九霄云外。 这东西,倒是比那东西吵多了! 要是哪天这俩碰上了,会不会打一架,说不定还会拼个你死我活。 煊明打定主意不理会那道声音,只要他自己不被引诱,那就没事。 “喂,我真没有说谎,我真的不是坏人。” 一盏茶后,那道声音再度响起,语气带著一种近乎疲惫的鬱闷。 第三次了,他今天已经第三次被当做脏东西了。 就算他们之前生活在一个科学的世界里。 就算他们前一秒还在睡觉,下一秒就到了一个玄幻世界。 就算他们只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却看不见自己的样子。 就算自己说了要告诉他们穿越的来龙去脉…… 呃,好吧!他这样子確实是挺像拿著胡萝卜骗小白兔的大灰狼。 但他说的都是实话。 前两个虽然也难搞,但好歹是半信半疑,还会按照他说的试试。 没想到最后这个居然理都不理他。 “你看看你额头上,只要沟通符文就能和我对话了,你可以试一试。” …… “你试—试,不会死的,我求求你!” …… “我真这么像脏东西吗?” “要不你找一些黑狗血,桃木剑什么的,这样就不用害怕我夺舍你了!” …… 那声音每隔一盏茶就在煊明的脑海中响起一次,每次都是劝他沟通额头的符文。 “喂,我知道你肯定听得见,你要是装死,我就一直这样说。” “你今晚,不,你以后都別想安寧了,看咱俩谁耗得过谁。” 那声音中透露著无奈,他已经想不到別的办法了。 第十一章 意识空间,六天之界 唉!煊明无声的嘆了一口气。 他手都懒得抬,胳膊贴著桌面蹭过去,將放在一旁的茶壶扒拉到自己眼前,然后又开始发呆。 “你试一试,我要是坏人就天打五雷轰!” 听著脑中又响起的声音,煊明的心里仿佛出现了一个小人,也开始劝说自己。 “按他说的试试吧!长痛不如短痛,早死早超生。” “看这架势,要是不搭理他,最起码今晚是真的別想安生了。” 不知是这劝说起了作用,还是被吵的受不了了。 煊明终於抓起水壶,慢吞吞的重新在那白瓷杯里填满水。 一旁的托盘中,饭菜早就不再冒出热气。 不过这也无所谓了,反正煊明现在也没有胃口。 “就是这东西吗?” 煊明抬起右手,用食指与中指反覆在额心处摩擦,似是想要擦掉什么。 “不是画上去的!” 看到这印记,煊明似乎也起了兴趣,不再像刚才那样半死不活的。 他將刚刚推远的烛台又移回来一些,然后將水杯放在桌子上,自己弯腰让额头对准杯口处。 只见他光洁的额间,確实多了一道极淡的印记。 形如微缩的太阳,只有绿豆般大小,却是鏤空雕纹,十分精致,还泛著一种若有似无的淡蓝色。 那蓝色淡至极处,宛若天青褪尽最后一抹色泽,若非凝神细看,几乎要隱入肤色之中、再无痕跡。 『算了,试试吧!反正也不会更糟了』 『再来一个又能怎样?』 『大不了同归於尽,毁掉这具皮囊!』 心里有了决定后,煊明拖著有些发软的身躯,平躺到床榻上。 他按照那道声音说的,集中注意力想像额头上印记的纹路。 当煊明闭上眼时,黑暗瞬间成了全部,如同沉入无光的深海。 只有房中的那微亮烛光能给他带来一丝安心。 他努力摒除杂念,一遍遍在脑海中勾勒那太阳印记的形状。 鏤空的边缘,流动的蓝芒…… 渐渐地,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他眼前纯粹的黑暗开始消退。 极细微的、色彩各异的光点,如同宇宙初生的星辰,渐渐在他的“视野”中悄然浮现、闪烁。 一点、两点……越来越多! 红的炽热,蓝的幽深,绿的生机,金的锐利…… 它们並非静止,而是缓慢地流转、呼吸,仿佛拥有生命。 一种难以言喻的浩瀚与静謐感包裹了他。 煊明感觉自己不再躺在床上,而是悬浮於一片无垠的、由纯粹能量光点构成的璀璨星海之中! “你终於来了!” 声音再度响起,带著些许解脱,“顺著白光来找我!” 煊明试著动了动,惊奇地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蓝色光球,还可以在这片神秘的宇宙中任意穿梭。 他略显生疏地操纵著自己,沿著白光形成的道路而去。 片刻之后,三个散发著不同辉光的光球,静静悬浮在白色光带的尽头。 如同等待匯合的星辰。 煊明控制著自己的身躯缓缓靠近,带著一丝谨慎,悬停在它们不远处,安静地观察著。 见人终於是到齐了,白色光球也不在意煊明的防备,出声道: “好了,总算是到齐了,我先介绍一下自己吧!” “我叫萧恆逸,今年19岁,穿越之前在大学宿舍里,你们呢?” 沉默片刻后,红色光球率先回应:“我叫森阳,今年16岁,高一学生。” “我叫迮飞宇,今年17岁,高二学生。”温润的声音自紫色光球处传来。 听到几人和他来自同一个地方,煊明瞬间紧张起来。 好在他们现在都是光球,不能“看”,也没有什么面部表情,否则他会立刻转身就走。 眼见就剩自己,煊明也硬著头皮介绍道:“煊明,火字旁的煊,17岁,高二。” “你姓煊吗?这个姓氏我都没有遇到过,和我的森姓一样少。” 红色光球似乎性子很活泼,听到煊明的话后立刻询问。 问完之后也不等煊明回答就又飘到蓝色光球旁边。 “你的姓似乎也很独特,是选择的的择吗?” 煊明第一次见到有人对自己这么热情,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紫色光球率先回答了森阳的问题。 “不是那个择,我的姓氏比较生僻。” “这里没有纸笔,我也没办法写给你们看,等以后见面了再说吧!” “我的姓氏是……煊!”煊明控制著巨大的心虚感將谎言说出口。 还好他此刻只是一个光球,否则是个人都能看出他在撒谎。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森这个性!” 煊明模仿森阳说话的逻辑又乾巴巴的补了一句,显得很是高冷。 “你们有谁听过霹雳布袋戏吗?” 白色光球再次出声,將已经歪掉的楼重新扶正。 “这是什么,皮影戏吗?” 森阳问了一句后像是终於想起了正事。 “你不是说要告诉我为什么穿越,是与它有关係吗?” “不是皮影戏,它与仙侠剧差不多。” “只不过里面的角色不是演员,而是木偶,我们现在就是在布袋戏的世界。” “而我们之所以在这里,是太阳神拉我们过来的,祂想让我们阻止世界灭亡。” 萧恆逸顿了顿,话音一转。 “算了,既然你们不知道布袋戏,我就跟你们说一下具体情况吧!” “这个世界中的神界,也叫六天之界中的神,因理念不同分为两个阵营。” “以太阳神为首的创世神认为神不应该干涉人类的发展。” “人类是在黑暗中重获新生,还是在光明中落入腐朽,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以武神为首的创世神不能接受人类的自私自利,互相斗爭。 “偏偏这些丑恶面却又一直被天神所宽容,使得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人界变得污秽不堪。 “祂们觉得这样的人世不配被天神守护,应该毁灭再造。” “起初,两方只是理念不同,偶尔有爭论並没有大的衝突。” “后来武神叛出六天之界,创造魔界,自號弃天帝,毁了道境后被太阳神阻止。” “自此两派衝突升级,开始有动手的趋势。” 第十二章 神魔赌局,最后的机会 “太阳神不想两败俱伤,於是提出以自己和弃天帝共同开闢的世界做为战场,开设赌局。” “赌局约定,六天之界所有神魔都不得插手人间之事。” “以异度魔界为弃天帝代表。” “苦境正道为太阳神代表。” “以世界为棋盘,以人类为棋子,以天命引导棋子决一胜负。” “如果异度魔界摧毁支柱灭掉人类。” “所有创世神就不能阻止弃天帝一系毁灭再造其他祂们认为的污秽的世界。” “如果苦境正道消灭了异度魔界。” “弃天帝一系就要放弃自身坚持洗去魔身重回六天之界。” “如此说来。” “这本应是异度魔界与苦境正道之间的纷爭。” “与我们又有什么关係?”飞宇十分不解,出声询问。 “原本確实是这样。” “只是太阳神为了帮助人类,暗中在第四柱中留存神气守护。” “神气所形成的护罩,唯有神魔之力才可以破除。” “弃天帝察觉太阳神违背约定,气恼祂竟然如此袒护人类,甚至不惜放下神之尊荣帮人类作弊。” “故而,弃天帝借圣魔元胎降临下界,亲手毁去神柱,意图覆灭人间。” “此番赌局,因双方都违反了赌局规矩,导致赌局结果难以令两派信服。” “於是,太阳神提议再开一局。” “可弃天帝被太阳神预留后手一事激怒,神魂回归后拒不接受太阳神的提议。” “执意强行毁灭所有世界中的人类。” “最终,神战爆发,天神魔神激战得天崩地裂。” “眾多神祇因此重伤,陷入沉眠,弃天帝与太阳神亦两败俱伤。” “太阳神深感是自己的插手致使人类面临毁灭之灾,不是人类自身的抉择。” “为弥补这个过错,祂匯集所有未沉睡天神的本源力量,並联合时间之神开启时间回溯。” “还运用神力从其他宇宙带回人类,计划將其送回回溯后的世界,期望能够阻止弃天帝灭世。” “而我们正是被太阳神的神力带到这个世界。” “拯救世界?我们?” “这种只存在於小说中的事居然成真了,怎么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森阳嘴里说著不可置信,但心里却隱隱激动起来。 煊明听完萧恆逸的解释后,有些不解地问道: “太阳神为什么不选苦境之人,反倒挑中与这个世界毫无瓜葛的我们?” “这样做不是风险更大吗?” 萧恆逸回应道:“太阳神说,改变既有的事实需承担相应的因果。” “因果之力由命星承接,一旦因果累积至一定程度,就会引发天谴。” “只要命星存在,天谴便无法规避,也无法转移。” “然而,本世界的人难以承受关乎世界存亡乃至神祇沉眠与否的因果。” “稍有动作就会引来天谴,必死无疑。” “祂只能找来这个世界不存在的人类。” “没有命星,因果之力就能转嫁至將人类带来的眾神身上。” “而神祇不会消亡,最多沉睡,再重大的因果也能承受。” “大不了让几尊神祇陷入沉睡。” “对了,我的身体还是自己的吗?” 森阳似是想起了什么,忙问道:“虽然说我的样子没有变,可衣著装扮却和我所在的世界相同。” “而且我全身无力,有些难以控制身体。” “身体仍是我们自己的。”萧恆逸耐心解释道: “太阳神把我们的身体一起带来。” “祂说我们几个与地球的牵绊不深,才会被祂的神力带来。” “在送你们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为方便你们隱瞒自身来歷,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恳请时间之神改变了你们的装扮。” “至於身体无力,是因为你们沉睡了太久,身体一时难以適应。” 飞宇察觉到异常,忙问道: “为什么是由你来告知我们这些事,太阳神怎么不和我们一起说明?” “难道我们不是一起甦醒的吗?” “太阳神未曾料到会带回四人,但其残余的力量仅能护住一人进行连续回溯。” “无奈之下,只唤醒了我。” 煊明眉头紧皱,將心中的不解一股脑的问出: “连续回溯是什么?” “还有按照你说的,我们三人不是应该一直沉睡吗?” “为什么现在又將我们唤醒,难道是出现了什么意外?” “你能否详细说一说?” “嗯,太阳神告诉我,回溯的世界如果在时间节点来临之际没有重新开启回溯,那么回溯世界中所发生之事便会取代原本世界中发生之事。” “並且时间节点过后无法再次开启回溯。” “而时光回溯一共可以进行六次,六次过后眾神的本源之力就会耗尽。” “如果没有足够的力量,就没办法开启新一次回溯。” “倘若在回溯中我没有改变结局,在我死亡之时,祂残余的力量能够保我性命,並將我送至时间之神身旁。” “这样一来,在回溯节点到来之时,我就能藉助时间之神的能耐与眾神的力量重新开启回溯。” “而我之所以此刻將你们唤醒。” “一是因为这已是最后一次回溯,二是因为我需要你们的协助。” “如今我们的生死已与这个世界紧密相连。” 飞宇听闻,惊讶万分地问道:“这竟是最后一次?” “也就是说你已经失败了五次?” “我记得你说这个世界是电视剧中的世界,那么你应该知道剧情吧?” “即便不知道,亲身经歷一次也应该知道事情的大致走向。” “在这种先知的优势之下,你难道仍无法阻止弃天帝灭世吗?” 萧恆逸苦涩的解释道:“弃天帝降临需满足两个条件。” “其一是人间的媒介圣魔元胎,其二是需毁坏两根神州支柱。” “然而不论我如何竭力阻止,圣魔元胎依旧降世。” “有一次,我甚至提前诛杀了生下圣魔元胎的母体。” “结果却致使原本与弃天帝敌对的另一个圣魔元胎彻底倒向弃天帝,甘愿让出身躯供其降临。” “神柱的情况也是这样。” “即便我凭藉先见之明提前布局,阻止了已知的变故,后续仍会有其他意外发生。” “起初,我以为是自己计划的不够周详才导致失败。” “直至第三次回溯,我才恍然大悟,我根本无法阻止弃天帝降世。” 第十三章 打败弃天帝的方法 眾人尚未发问,萧恆逸便紧接著向眾人讲述那次的经歷。 “在那次回溯中,因我的激进举措致使弃天帝提前降临。” “故而我寻到时间之神的时间也提前了。” “这使我有机会在时间节点到来之前向祂倾诉自己的所作所为。” “祂告诉我,弃天帝降世是人类的选择。” “既然在回溯之前便已发生,那么在回溯中我仅有万分之一的机率能够改变。” 森阳听到不解之处,急忙打断道: “等一下,为什么说是人类的选择,人类不是一直在竭力阻止吗?” “嗯,当时我也满心疑惑,时间之神为使我明白,以神力演绎了太阳神与弃天帝之间的博弈。” “让我想想该怎么向你们解释。” 萧恆逸沉思片刻,继续说道: “我之前曾说过,弃天帝与太阳神以世界为棋盘,以人类为棋子,以天命引导棋子一决胜负。”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就是他们的博弈方式。” “具体而言,弃天帝以自身的魔神之力作为力量之源。” “以人类的劣根性作为考验,以物品为载体设下魔考。” “一旦有人类经受不住诱惑,便会坠入魔道,承接魔神意念,並以此为目標。” “在没有达成魔神目的之前,载体受魔神之力庇护,非同等力量不可摧毁。” “同时,太阳神以相同的方式形成针对魔考的天命。” “只要有人能够通过魔考的考验,並且自愿承接天命,便能运用天命载体所携带的神力毁掉魔念载体。” “嗯,我明白了!” 煊明听到这里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神明只是给出了选项,事情的结局本质上仍是人类自己做出的选择。” “知晓事情的走向仅能防备某一个人,却无法抵御魔考。” “谁也不知道千千万万个人中谁会是下一个承接魔神意念的人。” “想要阻止,唯有藉助天命之物毁掉魔念载体。” “然而,回溯前有人墮入魔道却无人承接天命,致使弃天帝成功降世。” “那么,同等条件再来一次,人类依然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这便是你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阻止的缘由。” 犹豫片刻,煊明接著问道: “对不起,萧恆逸,你能否回答我一个冒昧的问题?” “没事,你们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不用顾忌什么。” “我想知道,你是不是也无法通过魔考,成为承接天命的人?” 萧恆逸並不觉得煊明的问题有何过分之处,他温和地说道: “煊明,我虽能通过魔考,可我们没有命星。” “即便我通过考验,也无法运用天命载体所携带的力量。” “嗯,我明白了,你继续说吧!” “自我明了天命魔考之爭后,我就知道之前的计划几乎难以成功。” “於是在第四次回溯时,我决定集合所有人的力量与弃天帝决一死战。” “只要能够毁掉圣魔元胎,我们便获胜了。” “可现实却是令人绝望的,即便动用了所有力量,我们依旧无法阻挡弃天帝的步伐。” “最终计划还是以失败告终。” 似是忆起弃天帝的强大,萧恆逸陷入了沉默。 感觉到气氛愈发凝重,森阳赶忙岔开话题道:“那第五次,你打算怎么做?” 见森阳发问,萧恆逸收回思绪,接著说道:“第四次失败后,我满心绝望,却又极不甘心。” “后来,我想到赌局约定六天神魔不得插手,苦境世界的规则因此排斥神下界。” “虽然说规则之力无法真正阻拦神之本体,但足以驱逐仅有元神与少部分力量的神。” “因此,弃天帝唯有毁坏两根支柱,让世界规则削弱,才能藉助圣魔元胎下界。” “我记得在电视剧中,毁坏的神柱能够被重新修补。” “於是在第五次回溯里,我计划在弃天帝降世后修补支柱。” “藉助世界规则让其回归上天界。” “这个计划听起来很靠谱呀!”森阳紧接著问道:“那你为什么又失败了?” 萧恆逸长嘆一声道:“唉!回溯开启后,我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找到修补支柱的材料。” “我推测,是因为回溯前的世界最终毁灭,而非电视剧中人类战胜弃天帝。” “所以此世界中未曾產生修补支柱的天命,也就无从寻觅修补材料。” “那这一次呢?你的计划是什么?” 飞宇满心不安地问道:“还有,我和你似乎不在同一个世界。” “是我出现了什么意外状况吗?” 萧恆逸否认道: “没有出现意外。” “不止是你,森阳和煊明也处於两个不同的世界。” “上次回溯,我发现计划无法施行后,便依照第三次回溯的做法,促使弃天帝提前降世。” “藉此创造再次与时间之神交流的契机。” “祂证实了我的猜测无误。” “但当时我对这个计划仍抱有期望,便向祂询问是否存在修补支柱的方法。” “祂告知我,宇宙中除了苦境世界,还有一些由其他神祇开创的世界。” “开创世界不仅需要规则神力,亦需要创世材料。” “他知晓一些创世材料与支柱属性相同,能够替代支柱。” “这样说来,你是需要我们在各自的世界寻到那些材料?”煊明问道。 “没有这么简单。”萧恆逸神情凝重地说道: “这些材料已然被神所用,化作你们如今所处的世界。” “因此,我需要你们帮我將这些世界融入苦境,以替代支柱。” “事实上,这些世界已经全部毁於神魔之战,唯有阻止弃天帝,才能改变这一结局。” “我们恐怕难以做到。”飞宇说出心中的顾虑: “这个宇宙中的人类能够运用各种强大的力量。” “我们並没有与他们抗衡的能力,目前在各自的世界中保住性命都极为艰难。” “而且融合世界这种事情,恐怕只有你口中的神才能达成吧!” 森阳並不赞同地说道: “既然他决定採用这个计划,那么这些问题他应该有解决的办法,你先不要这么悲观。” 第十四章 孤儿,荒唐的结拜 “萧恆逸,你说吧!我们要怎么做?” “嗯,我先说一说力量的问题。” “由於我们没有命星,所以我们无法沟通这个世界的灵气,也就无法修炼,不能直接运用那些强大的力量。” “为使我们拥有自保之力,太阳神赐予我们每人一缕他的本源力量,並让我们各自与此股力量缔结生命契约。” “按照祂的说法,建立契约后,我们便能以意念调用他的本源之力。” “如何使用全凭我们的想法。” “而且意念越强大,调用的力量也就越强大,甚至能够达到神力级別。” “由於生命契约的缘故,此力量唯有我们能够使用。” “最为重要的是,缔结契约后,只有神的本源之力能够真正將我们抹杀。” “我们现在能够交流,也是藉助了这股力量。” “你的意思是,太阳神给了我们一个,嗯,该怎么说呢!” 煊明停顿片刻,不太確定地说道:“类似於力量转换器一样的东西,对吗?” “嗯,可以这样理解。”萧恆逸提醒道: “虽然我们能够使用力量,但是这力量本质上属於外力。” “我们依旧是普通人,体內並没有修士的真气,也不具备他们那强大的体魄。” “不仅极易受伤,而且我们的身体难以承受过多的真气。” “因此他们灌输真气的疗伤方式,於我们不仅作用不大,反倒可能会加重伤势。” “相较而言,这个世界的药物对我们恢復伤势更为有效,你们受伤时千万要留意。” “嗯,我明白了,会小心的。” 萧恆逸见三人都已经明白,便接著阐述自己的计划: “时间之神已经绘製好了能够让世界融合的神阵,此阵法就存於你们的本源之力当中。” “只是,这次祂不仅要开启时间回溯,还要將你们送至不同的世界。” “祂剩余的力量生成三座神阵符文已是勉力而为,无法完成完整的神阵。” “所以当下你们手中的阵法仅是一个半成品,缺少激活阵法的力量。” “需要你们收集足够多的规则之力,才能发挥阵法的威力。” “规则之力是什么?何处有?如何收集?”森阳好奇地问道。 萧恆逸解释道:“时间之神言明,规则之力唯有神才能完全掌控,神祇运用规则之力开闢世界、创造生命。” “在此过程中,一些物品机缘巧合之下吸收了神祇散发的规则之力,就成为威力非凡的神器。” “这些神器普通修士便能催动,当神器被催动到极致时散发的力量就是规则之力。” “你们要收集规则之力,只能从这些神器著手。” “最好能够夺得一件神器,这样就能迅速补全阵法所需的能量。” “激活阵法时,以太阳神本源之力与我建立连接,就像这次对话一样。” “这样就可以將你们所在的世界融入苦境之中。” 煊明一边听一边在心中思索著萧恆逸计划的可行性。 『只是收集神器散发的力量的话,难度似乎还不算太大。』 『即便没有足够的力量夺取神器,也能够利用神器引发爭斗,在混乱中寻觅机会吸收神器散发的力量。 只是这样的话,需要耗费更多的时间。』 想到此处,煊明询问道:“萧恆逸,距离弃天帝降世还有多长时间?” “嗯,这个难以確定。”萧恆逸不太肯定地说道: “我们四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知道是不是一样的,在我的世界,现在已过了一日,你们呢?” “一日。”森阳略作思考后说道。 “我也一日。”飞宇接著说道。 “嗯,同样。” “这样的话,如果依照正常情形发展,我们大约还有六年左右的时间。” “我会尽力拖延,剩下的便交予你们了,我希望我们都能活著相见。”萧恆逸郑重託付道。 “放心吧!我答应的事肯定会做到,定会成功与你们会合,我还想瞧瞧你们的模样呢?” “对了,我们不如结拜吧!”森阳突然兴致勃勃地提议道。 “你说什么,结拜?”森阳的话题跳转太快,萧恆逸一时之间有些跟不上他的思维。 他惊讶地问道:“你怎么想的?” “我只是觉得我们四个有缘,太阳神在茫茫人海中选中了我们四个。” “而且我们年龄相仿,现在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虽不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是有机会同年同月同日死。” “你看,多符合结拜的誓词呀!” 萧恆逸有些哭笑不得:“森阳,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你这也太不靠谱了吧!” “我是孤儿,自幼便特別羡慕那些有兄弟姐妹的人。” “既然我们如此有缘,我就吃点亏,勉为其难地认你们做我的哥哥吧!” “到时候我被別人欺负了,你们可要帮我撑腰。” “吃亏?我看你是想拉我们做打手吧!”萧恆逸反驳道。 “不要在意这么多嘛!我是真心的,你就说你答不答应吧!” 萧恆逸见森阳並非在开玩笑,他认真思索后说道: “虽说有些孩子气,不过你若真心想结拜,我也不反对。” 他与森阳的身世相仿,所以他理解森阳的想法。 “太好了。”森阳兴奋地问道:“飞宇,煊明,你们呢,结不结拜?” 飞宇心中的沉重之感被森阳和萧恆逸的玩闹举动驱散。 “这,萧恆逸,怎么你也跟著森阳胡闹。” “我们今天才认识,甚至连面都未曾见过,这也太荒唐了吧!” 萧恆逸劝说道:“我们身处异世,举目无亲,又都肩负拯救世界的重任,甚至可以说將自己的性命都交付了出去。” “如此关係,结为异姓兄弟也算说得过去。” “是啊!”森阳紧接著说道:“我们之间可是过命的交情,你们別再犹豫了。” 最终,在森阳和萧恆逸的劝说下,与森阳有著相同身世的煊明和飞宇很快便动摇了,答应了结拜之事。 四人之中,萧恆逸年龄最大,被认作大哥。 森阳年纪最小,排在末尾;飞宇比煊明年长半年,排在第二。 第十五章 禁制,无法言说的秘密 虽然说同意了结拜,但萧恆逸,飞宇,煊明依旧觉得尷尬。 特別是排完大小后,他们莫名觉得更彆扭了。 为了防止森阳提出歃血、宣誓之类的要求,萧恆逸急忙將偏到九霄云外的话题拉回正轨。 “飞宇,煊明,相比而言你们的处境更为危险,尤其是煊明,你所面临的危险最为巨大。” “为什么这样说,我们所在的世界有何特殊之处吗?”煊明不解地问。 萧恆逸神色严肃地说道:“森阳所在的世界乃是苦境世界分裂出去的。” “本质上仍是太阳神与弃天帝所创造的世界,太阳神的本源之力不会受到限制。” “但是,你们所处的世界乃是由其他神祇创造。” “太阳神的本源之力会被你们世界的规则之力排斥,变得更难运用。” “这並非太阳神的本源之力不强,而是因为我们太过弱小,无法发挥其真正的力量。” “我们虽不会被修士击杀,但是倘若我们遭受致命伤害,仍会意识沉眠,陷入如同植物人的状態。” “此时本源之力会自发护主,形成神力护罩。” “护罩在保护我们的同时,会缓慢修復我们的伤势。” “等到伤势不再危及性命,就可以恢復意识。” “但是神力护罩並非坚不可摧,神的本源力量便能將其击破。” “飞宇世界的神由於创世之后与其他神祇爭斗,此时已然陷入沉睡。” “但是煊明,你所处的世界刚被开闢不久。” “创世神不仅健在,而且对世界中的事物极为关注。” “你陷入危境时,倘若神出手攻击,护罩根本无法护住你。” “除此之外,那个世界的规则之力也因神的存在而更为强大。” “你是我们所有人中最难动用力量的人。” 听到萧恆逸说自己世界还存在神明,煊明瞬间紧张起来。 “萧……大……大哥,你对我世界的创世神了解多少?” “祂是太阳神一系的还是弃天帝一系的?” “时间之神说祂的理念与太阳神相似,应该是太阳神一系,我也不是十分確定。” “对了,除了宇宙天尊,还有一位圣灵,祂应该也是一位神灵。” “应该?”萧恆逸那不確定的用词让煊明顿时觉得自己这个大哥好像有些不靠谱。 察觉到煊明的想法,萧恆逸也有些懊恼。 “这次回溯要做的准备太多了,很多事都来不及细问。” “听时间之神话里的意思,圣灵好像也是六天之界的神祇,但又和其他创世神不同。” “我也不太清楚他们究竟有什么区別。” 煊明也明白萧恆逸不可能事事都考虑周全。 他也不再询问,直接將自己的想法说出。 “那如果能证实祂是太阳神一系,我是不是可以直接请祂帮忙激活阵法?” “或许可以请祂把三座阵法都激活,这样就不用大费周章找神器了。” “不行,你绝对不能这样做。”萧恆逸急忙阻止道: “世界已毁,时间回溯这些事情,除了时间之神以外,不能让这个宇宙中的任何其他神甚至是人知晓。” “除非回溯世界取代现实世界,否则就会引发时空风暴,毁灭宇宙。” “除神之外的一切都將不復存在。” “也是因为如此,我才放弃了在回溯世界中请神帮忙补充回溯能量,增加回溯机会的计划。” “为防止这个世界中的修士以术法直接窥探我们的记忆或者引诱我们说出此事,时间之神在我们的身体中设下禁制。” “此刻除了我们彼此之间,无法对任何人或神以任何形式描述这些事情。” “我所在的世界因为赌局的约定,神柱不毁,神无法直接对我出手,但是你不同。” “你那里的神能够无所顾忌地出手,对而言,神不仅不是帮手,还有可能是敌人。 “倘若让祂知晓你要將祂的世界与別的世界融合。” “你又无法说出真正缘由,祂必定会阻止你,甚至將你除去。” 萧恆逸越说,煊明考虑的越多,產生的疑虑也越大,这让他心里更加没底: “神的能力究竟能达到何种地步?” “除非有同等的力量阻拦遮掩,否则对神而言,世间不存秘密。” “但我们没有命星,神无法推算,而且祂也不会特意去关注某个普通人的命数” “所以只要不引起祂的注意,隱瞒真实来歷还是没问题的。” 萧恆逸的回答让煊明鬆了一口气,他还是有操作的余地的。 但隨后他就又想到了一个致命问题。 “我能够在收集力量时不让祂发现,但是大阵一旦开启,如此大的动静必定会惊动祂。” “届时,祂要是出手阻止,我毫无办法,那我这边岂不是根本无法成功?” “这个你无需担忧。” “大阵开启后,你的世界与我的世界便有了联繫。” “也就是说你所在的世界此时也进入到赌局之中,也会受到赌局规则的限制。” “这样一来,你那个世界的创世神便不能再直接出手。” 萧恆逸叮嘱道:“你在收集力量时千万要小心谨慎,不要让神祇发现阵法。” “这个阵法人间修士在短时间內难以洞悉其中奥妙,但是神只需一眼便能洞察其中关键,到时我们的目的便无法隱藏。” 黑夜悄然褪去,世界再度被晨光唤醒。 血色的晨曦透过雕花木窗,静静流淌在少年苍白的面容上,为他镀上一层虚幻的红润。 煊明身著靛蓝长衫,端坐於红木桌旁,右手持勺,机械地將白粥送入口中。 碗中浮著一层淡淡的红光,一旁的竹箸却纹丝未动。 唯有纤长的睫毛在光影中不时轻颤,如同被灼伤般脆弱。 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吞咽著不知其味的粥食,心神却早已飘向远方。 『按照萧恆逸的计划,我得先找蕴含规则之力的神器。』 『但现在人生地不熟,我对太阳神的本源之力也不熟悉。』 『这个地方既然有战爭,那外面必然不是一个太平的世界,这样贸然离开怕是会被兵祸波及。』 『还有葬魂皇身上的伤……』 第十六章 伤,变数,局起 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少年脸上的愁绪越来越多,眉头越皱越紧。 『葬魂皇的伤势应该是太阳神本源之力造成的,阅先生的术法会失效,应该是因为我没有命星。』 『阅先生说葬魂皇伤势难愈是因为有本源之力在干扰,只要消除那股力量,应该就没事了。』 『但是,我要怎么跟他们解释?我昨天才跟他们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一想到这里,煊明就觉得十分头疼,手上的动作又慢了几分。 叮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响起。 煊明驀地回神,这才发现碗中的粥已尽数用完,只留下一个光洁的白瓷空碗。 他沉默地將碗勺归置回托盘,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向旁边几碟纹丝未动的菜餚上。 一动未动,是不是太显眼了? 煊明指尖微微一顿,终究还是重新拿起竹箸,像是完成某种仪式般,匆匆夹起几筷送入口中,也顾不上品尝是什么滋味。 勉强用了三四分,他才放下竹箸,心里悄悄鬆了一口气。 这样……应该就不会被觉得不喜欢这些菜食了吧! 煊明垂下眼,像是完成了一桩心事,轻轻將托盘推向桌沿,空出面前一片乾净的红木桌面。 隨后,他闭目凝神,似在感应什么。 不多时,他眉心处一道原本不起眼的印记渐渐泛起幽蓝的光芒,那光芒愈发明亮,最终化作一道流光跃出,直落於红木桌那空出的一角。 蓝光散去,现出一支通体剔透的长笛。 笛身无纹无饰,光滑如凝玉,若非那几处笛孔,几乎令人以为这是一块天地孕育的蓝色灵晶。 煊明睁开眼,执起玉笛细细端详。 『確实如萧恆逸所说,这股力量可以由我的意识操控。』 『只是为什么不能直接通过身体释放,非要先抽离力量,在外界化为媒介……』 『也对,萧恆逸说我们的身体太弱无法承受太多的真气,这样一来调用的真气自然不能与我的身体过多接触。』 『昨天阅先生施展取血术法的时候,真气是从他体內直接释放的。』 『这样看来这个世界的修士应该都是直接从体內调用真气。』 『不行,我对这些完全不了解,这样乱猜也不知道对不对。』 『得想办法弄清楚,该怎么问才能不引起他们的怀疑……』 煊明手指微微收紧,目光仍凝於笛上,心中却是百转千回。 而与此同时,另一道截然不同的思绪,也在无声地盘旋、布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寰尘布武的书房內,血色的晨光將白衣谋士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出一道深沉的剪影,显得愈发神秘,也越发恐怖。 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是室內唯一的声响,直到,“咳……”突然的咳嗽打断书写。 阅天机掩口蹙眉,一抹痛色掠过脸庞,却又迅速被收敛。 他丝毫不顾身体传来的警示,笔锋继续在纸上游走。 “天阁”、“万邪盟”、“屠神教”、“寰尘布武”……字跡纵横交错,凌厉的线条勾勒出一张错综复杂的棋局,仿佛世间万物皆是他指尖可执的棋子。 直至最后一笔落下,他才將狼毫笔轻轻搁置在青玉笔山上,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见半分波澜。 “来人。”他出声唤道,声音平静无波,却自带一股令人臣服的威严。 书房外守卫的兵士闻声,立即躬身快步而入,抱拳行礼: “谋师有何吩咐?” 阅天机並未抬头,目光仍停留在那张满是凌乱线条的宣纸之上,只是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寰尘布武”的主位,淡然道: “去请魂皇至议事厅,阅天机有要事相商。” “是!”兵士领命,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转身退下,脚步声迅速远去於廊道之中。 偏房內,煊明坐在桌旁,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面。 在他对面,一名兵士正在收拾桌上的残羹剩饭。 一个上午的尝试,让少年对体內那缕太阳神的本源之力不再那么陌生,可他对这个世界本身,却依旧茫然如坠五里雾中。 他需要信息,需要任何有关这个世界的信息。 眼看那名兵士端著午膳的碗筷,一只脚已迈过门槛,即將再次离去。 煊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说呀!再不说就只能等到晚上了! 已经从早上耽搁到了现在,不能再拖了,快说呀! 可是,该怎么称呼? 军爷?大人?还是直接说“你”? 这样说会不会太冒犯? 不行,別称呼了! 他要走了! 要来不及了!!! 煊明几乎是逼著自己吸进那一口气,仿佛要挣破某种无形枷锁般,一个几乎卡在喉咙里的声音终於冲了出来: “请…请留步!” 声音出口的瞬间,他才惊觉竟有些乾涩发颤。 端著托盘的兵士闻言停下脚步,转身恭敬问道: “公子有何吩咐?” 煊明的视线落在对方深色的衣甲上,不敢再往上移,將脑海中演练修改了千百遍的话问出: “我……我想求见暮云公子,不知可否代为通传?” “暮云公子?” 那兵士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显而易见的困惑,似是不明白少年说的是谁。 煊明见状,心里一紧,以为自己记错了名字,忙补充道: “是那位……身著蓝衫,隨侍阅先生处理文书的暮云先生。” 兵士像是想到什么,脸上的疑惑消失: “策书军务繁忙,现下也不知身在何处,还请公子稍待片刻!” 策书?原来寰尘布武的人是这样称呼他的? 煊明微微一怔,將这个称呼默默记下,低声道:“有劳了。” 看著兵士离去,煊明心中忐忑稍减,开始在脑中构思见到暮云知书后要怎么开口。 另一边的练武场上,葬魂皇刚挥退传令兵士。 听闻是阅天机有要事相商,他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绝对的重视。 他了解阅天机,若非事关重大,绝不会在他练功时特意派人来请。 他隨手抓起外袍,步履生风,径直朝议事厅而去。 还未踏入厅门,葬魂皇远远便瞧见了那个佇立在厅中的白衣身影。 第十七章 天魁星 在葬魂皇眼中,阅天机永远是这肃杀皇殿中最独特的存在。 不似凌霜节的锐利,也不同暮云知书的温润。 他像是一座沉静的冰山,表面是冰雪的冷冽与理智,深处却涌动著足以焚尽一切障碍的炽热谋略。 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孤松映雪。 雪白的长髮与衣袍几乎融为一体的清冷。 唯有额间那抹幽蓝纹路,在略显昏暗的大厅中流转著深邃的光泽,如同他永远让人看不透的思绪。 他是他的谋师,更是他的知音。 这广袤的沉域,唯有阅天机真正明白他葬魂皇的野心与抱负,並愿倾尽才智,將彼此的志向化为踏平山河的现实。 他们註定要並肩,征服目之所及的一切。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血袍隨步伐猎猎舞动,宛如一团移动的烈焰。 就在葬魂皇踏入厅內,气息与阅天机相接的剎那,他赤红的瞳孔骤然一缩! 不对劲! 阅天机周身的气息比平日滯涩许多。 虽然极力压制,但那细微的紊乱以及一丝难以掩盖的虚弱感,岂能瞒过他的感知? “谋师!” 葬魂皇声音陡然沉下,一步已跨至阅天机身前。 霸烈的气息瞬间充斥整个议事厅,带著惊怒,眼中已迸出骇人的杀意。 “你受伤了?!” 阅天机缓缓转身,面色比平日更显苍白几分。 但他神色依旧平静,甚至微微抬手,示意葬魂皇稍安勿躁。 “魂皇息怒,並非外敌所致,此伤是之前炼血之术所造成的反噬。” “炼血反噬?” 葬魂皇眉头紧锁,赤瞳中的怒火转为浓浓的不解与审视。 “谋师先前为何隱瞒伤势?” “事关北方战事,今日请魂皇至此亦是为了此事,臣有一策……” 阅天机略一沉吟,將计划简要道来。 “吾不准!” “此计太过行险!” 葬魂皇听罢,想也未想,断然否决,他目光灼灼地盯著阅天机。 “区区几个暗处的宵小,何须谋师以身犯险?” “寰尘布武铁蹄所向,纵多些伤亡,亦能將其碾碎!” 话语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维护。 在他心中,阅天机的安危,远胜於一场可能减少伤亡的捷径。 阅天机对此反应毫不意外。 其实他本不想將计划告诉葬魂皇。 葬魂皇乃是天魁星转世,天魁星司兵燹掌杀伐,他的路註定了是以霸开道。 战!是他的本性更是他的本能。 让这样一个不喜虚偽做作,性子直来直往的人配合演戏,是极易露出破绽的。 但葬魂皇是君! 他是臣! 他了解葬魂皇,知其重情,更知其对自己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倚重。 可也正因这份信任,他更不能僭越。 或许葬魂皇会一笑置之。 但落在其他將领眼中,便是谋师权柄过重,可代主行事的信號。 这无疑会悄然侵蚀葬魂皇的绝对权威,甚至埋下未来祸乱的种子。 所以,他必须將实情告知,取得首肯。 哪怕代价是让这个天衣无缝的计划出现不可控的风险,甚至是提前夭折。 “魂皇,” 阅天机声音平稳,却带著一种不容忽视的坚定。 “北方未平,四方强敌环伺,减少我军损耗,保存实力以应对未来更强之敌,方是上策。” “此计若成,將兵不血刃拿下北方。” “阅天机自有分寸,绝不会让自身陷入无可挽回之地。” 他再三保证,言辞恳切,皆是从寰尘布武整体利益出发。 葬魂皇凝视著他苍白的脸,赤瞳中情绪翻涌。 是担忧,是不赞同。 但最终,他还是答应了。 他知道,阅天机说的都是对的。 他也了解阅天机,若非有相当把握,绝不会轻易涉险。 “……罢了!” 葬魂皇重重吐出一口气,像是妥协,又像是无奈。 “依你之计!” “但谋师,记住你的保证。” “若有任何不对,即刻停止!” “臣,领命。” 阅天机微微躬身,也是鬆了一口气,他其实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说服葬魂皇。 葬魂皇不是瞻前顾后的性格,既已做下决定,便不再犹豫。 在阅天机的指引下,他运转玄功,竟是真的配合著阅天机的术法,强行將自身近半修为暂时封禁於体內丹田之处。 霎时间,他周身那令人窒息的磅礴气势肉眼可见地衰弱下去,脸色也透出一丝不健康的潮红。 看上去竟真像是重伤未愈、功力大损的模样。 做完这一切,葬魂皇活动了一下手腕,对这种“虚弱”的状態显然极不习惯,眉头皱得更紧。 “魂皇......” “后续之事,谋师自行斟酌即可,无需再报。” 葬魂皇猛地一挥手,语气斩钉截铁,仿佛要將那些还没说出口的政务琐事全都一掌挥开。 他转身大步流星就往外走,血袍翻卷如烈焰奔涌。 “吾去巡视军营!” 那背影依旧挺拔如山,步伐却快得几乎带起风声,甚至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仿佛被猛兽追赶般的仓促。 葬魂皇明白阅天机接下来要说什么,正是因为明白才会在对方刚起个话头时就迅速截断,直接堵死所有后续! 他素来不耐烦这些政务琐事与阴谋算计。 也不是不会,兵不厌诈,攻心为上的道理他不是不懂。 他只是觉得麻烦,不如痛痛快快战一场。 况且有阅天机替他运筹帷幄,他也乐得清閒。 反正论计谋和治理之能,他也比不上这位沉域首智。 只需做那把最锋利的战矛便好。 如今既已配合完毕,他便一刻也不想在这沉闷的议事厅多待。 “魂皇!” 阅天机抬了抬手,最终却只能望著那道几乎算得上“落荒而逃”的背影,哑然失笑。 这人……明明已是雄踞一方的霸主。 有时却偏像那躲功课的学童,耍起赖来理直气壮,偏偏又让人无可奈何。 难道他还能真將人拽回来,按在主位上批公文? 亦或者也甩手不干,与他比拼谁更坐得住? ...... “参见策书!” 暮云知书刚至议事厅外,还未踏入,便被门前值守的兵士拦下了去路。 “出了何事?” 他脚步一顿,心中已有几分明了。 若非有事稟报,值守者绝不会贸然开口。 第十八章 不成文的规矩 眼下寰尘布武虽势大,但真正能处理內政政务的,实则只有他与阅天机两人。 其余將领……不提也罢。 总不能指望那些擅长衝锋陷阵的猛將去核算粮草、安排巡防。 其实葬魂皇並非不善政务。 早在阅天机辅佐之前,他便能独自统筹全局,將势力治理得井井有条、日益壮大。 可自打阅天机担任谋师一职后,这位主君就像是终於找到了依靠。 乾脆利落地当起了甩手掌柜,乐得清閒。 势力扩张,事务便呈几何倍增长。 先生忙碌,身为弟子的他自然难以置身事外。 堪称“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典范。 这议事厅名义上是君臣共议之所,可除非是要出兵征伐,否则平日里根本见不到几位將领的踪影。 他们是寧可去训兵、巡防、甚至探查敌情,也绝不情愿在此安坐片刻。 可用之人太少,紧要事务又不敢交由普通兵士。 暮云知书与阅天机往往不得不亲力亲为,四处奔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也导致他们二人时常不在厅中,而厅外值守兵士又不敢询问其行踪。 於是,遇上需要稟报、却又並非紧急到能直呈葬魂皇的事务时,兵士们便陷入了两难。 既不敢因小事惊动皇座,又不能长时间擅离职守等两人回来。 也不知是何人开了头,將事情告知了议事厅门前值守的同伴。 托他们见到谋师或策书时代为转达。 这种事成了一次后,其他人自然是有样学样。 暮云知书被拦了两次后就发现了这事儿,阅天机也知道。 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事的癥结在於缺人。 阅天机即便再能力不凡,也不能一个人同时当几十个人用。 所幸也就这样默认了。 渐渐地,这也成了寰尘布武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约一个时辰前,偏房值守的同僚前来寻过策书。” “说是住在偏房的那位公子想求见您。” 暮云知书闻言,眸光微动,却並未立刻回应,他思索片刻转身向偏房所在方向走去。 一炷香后。 暮云知书静立於紧闭的房门外,抬手轻叩。 叩门声响起剎那,煊明心念急转。 红木桌上一只白瓷茶杯倏地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没入他眉心印记之中,消失无踪。 他深吸一口气,方开口道:“请进。” 房门轻启,暮云知书缓步而入。依旧是一身淡雅蓝衫,神色温润:“煊明,听闻你寻我?” “是……策书。” 暮云知书听到这称呼,眉梢几不可察地轻轻一挑,唇角隨之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新奇和调侃,轻声问道: “怎的突然改口,不称『公子』了?” 这声“公子”先前听著颇觉新鲜,如今乍然换回军中统一的称谓,反倒让他有些莞尔。 “我、抱歉……”煊明却霎时紧张起来,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声音也低了几分。 “我是见寰尘布武的兵士都如此称呼,所以才……” 他以为是自己僭越了规矩,触犯了什么禁忌,慌忙想要解释。 暮云知书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一句轻鬆的调侃竟让对方如此不安。 他眼底那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悄然收敛,语气转而更加温和,甚至带上了些许安抚的意味: “吾並无怪责之意。” 他耐心解释道:“承蒙魂皇厚爱,让吾忝居策士一职。” “这『策书』乃是军中同袍的敬称。” “你並非我寰尘布武麾下,不必拘於此礼,直唤吾名亦可。” 煊明却连忙摇头:“策书位居高层,我若直呼姓名,怕是会有损策书在军中的威望。” 暮云知书见他態度坚持,甚至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惶恐,便也不再强求。 他从善如流地笑了笑:“无妨,一个称呼而已,隨意即可。” “不知寻我何事?” “我……我想查阅一些有关修炼的书籍。” “你想修炼?”暮云知书彻底敛起了打趣的心思看向煊明 “嗯,我想试试,或许有了修为后,我能够化解魂皇身上的力量。” 这是煊明近乎思索了一整天,才决定说出口的解释。 煊明知道自己根本不会撒谎。 除非变成意识世界中光球的样子,否则他骗不过任何人。 但若直接暴露力量,无论用什么样的藉口,都很难解释他之前的一无所知。 所以他只有暂时隱瞒力量,然后装作这力量是他修炼来的这一条路可以走。 而他选择求见暮云知书也是无奈之举。 阅天机昨日为取血已经受了伤,他不想再去打扰。 葬魂皇威势太重,对他造成的压力实在是太大。 而且葬魂皇是寰尘布武之主,又岂是他想见就能见的。 凌霜节昨天被他气的不轻,他实在没有把握对方还愿不愿理会自己。 这样一来,知道葬魂皇受伤的就只剩下暮云知书了。 索要书籍又是以疗伤为藉口,他又答应过阅天机不会泄露葬魂皇受伤的事,所以他根本没得选。 暮云知书静静听著,目光掠过少年清秀却苍白的脸庞,他並未立刻回答,似乎在衡量著什么。 片刻后,他温和开口:“吾观你对修炼之事所知甚少,贸然修行恐有不妥。” “吾会令人送来基础典籍,待你对修士之道有所了解,再行修炼,方可事半功倍。” 煊明点点头,低声道:“嗯,我对修炼的事一窍不通,一切就按策书的意思安排吧。” “麻烦您了,实在抱歉。” “无妨。”暮云知书打量著他,眼中掠过一丝探究与不解。 可惜煊明始终垂著头,並未察觉。 他沉吟片刻,语气依旧温和,却藏著一分试探: “你身体既已无碍,今后有何打算?” “若你想回到先前所居之地,寰尘布武可派兵一路护送。” 煊明闻言微微一怔,隨即有些急促地开口: “我……我想先留在这里。” 他似乎怕对方误会,连忙解释道: “魂皇的伤势还没解决,万一阅先生之后想到办法,或许还需要我……” 煊明越说声音越低,他攥了攥衣角,话音一转。 “抱歉,我毫无修为,留在这儿只会添乱,等魂皇伤势有了转机,我……我就离开。” 第十九章 计划,收徒 暮云知书听出他话中的误会,一时有些错愕,他轻轻摇头,唇角微扬,语气轻鬆地说道: “这就打算一走了之?” “魂皇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这般大的恩情,莫非你想『欠债不还』?” 煊明顿时慌了:“不是的!” “我绝没有那个意思!” “我只是……只是怕再给你们惹麻烦。”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帮到你们,我……” 他越说越乱,几乎语无伦次。 暮云知书见他当真,不由嘆了口气,温声打断: “是我失言了,不过是一句戏言,你莫要当真。” 他神色又认真了几分,继续解释道: “魂皇伤势未愈,即便你此刻想走,寰尘布武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放人,吾並没有逼你离开之意。” “至於所谓『麻烦』……”他淡淡一笑。 “寰尘布武数十万之眾,多你一个,还不算什么,你安心留下便是。” 煊明这才稍稍放鬆,低声道:“是我没听出来您在开玩笑……该我道歉才是。” “多谢策书愿意让我留下。” 听到煊明这话,暮云知书顿觉万分头疼。 这熟悉的感觉…… 让他不禁想起昨日煊明刚醒时,和眾人那鸡同鸭讲的场面。 昨日凌霜节被这这少年惹得火冒三丈,今日他也算是体验了一把凌霜节的感觉。 他只是想询问少年之前生活的地点在何处而已。 结果就是他不停地解释莫名其妙的误会。 暮云知书彻底放弃了之前的念头,起身道: “吾还有些事务需处理,修炼典籍稍后会派人送来。” “你若有何不解之处,也可来议事厅寻吾。” 暮云知书从煊明的偏房中退出,指尖一带,房门悄无声息地合拢,將那一室寂静重新还与那蓝衣少年。 他立在廊下,揉了揉眉心,仿佛要將方才那场鸡同鸭讲带来的滯涩感从脑中驱散。 片刻后,他轻轻摇了摇头,转身快步朝议事厅行去。 他本是该直接向先生復命的,只是方才那兵士说煊明已枯等了一个时辰,他终究是怕那少年真有什么十万火急之事,这才半途折去了偏房。 半刻钟后,暮云知书步履生风地跨入议事厅。 然而厅內空寂,只余几盏长明灯无声燃烧,將空旷的大殿映照得一片肃穆冷清。 “既不在厅中,那必是在书房了。”暮云知书对阅天机的习惯了如指掌。 他转向一侧迴廊,行至书房外,整了整微皱的衣冠,抬手叩门。 “进来。”门內传来一道平和却比平日略显低沉的声音。 暮云知书应声推门而入。 书房內,阅天机端坐於书案之后,正执笔批阅著一封书检。 他面色如常,唯有脸色似乎比平日更白了几分,但周身气息沉静,看不出丝毫异样。 “先生。”暮云知书躬身行礼,隨即利落稟报: “任將军与左先锋已率主力於午时如期抵达宕岩血海。” “右先锋与毒渺將军各领四千人马,分扫战堂、魅妖窟残余,一切皆如先生所料,进展顺利。” “嗯。”阅天机並未抬头,笔尖流畅地划过桌上纸面。 “军中出了变故?” 他对自己这位学生的能力再清楚不过。 若非有事耽搁,暮云知书早该在半个时辰前便来復命。 “是煊明寻找学生。”暮云知书如实回道: “学生中途转去了偏房,他……想修炼,向学生借阅功法典籍。” “学生未敢擅专,只予了他几本世间广为流传的基础读物。” 阅天机闻言,这才放下毛笔,起身绕过书案,將一份刚书好的諭令递出。 “传令,三军子时开拔,隨魂皇兵进北方。” “此次由你辅佐魂皇,参赞军务。” 暮云知书猛地抬头,並未去接那喻令,脸上写满讶异,眼底却迅速掠过一丝担忧。 “先生不隨行?” “出了何事?” 北上乃是既定之策,以往只要魂皇亲征,阅天机必隨行左右。 此番突然变更,让他心头一紧,唯恐是阅天机身体有恙或局势生变。 “吾需暂留宕岩血海,此次不与魂皇同行……” 阅天机语气不变,开始详述北方后续布局。 暮云知书越听越是心惊,面色几度变幻,最终尽数化为对老师胆略与谋断的深深敬佩。 旋即,一抹灼热的、欲与之较量的战意悄然划过眸底。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郑重躬身。 “学生明白了。” “请先生放心,学生必竭尽所能,辅佐魂皇,荡平前路一切阻碍!” 他双手接过喻令,转身欲走,脚步却又是一顿,迟疑道: “先生,此计既涉及煊明,那他……该如何安排?” “提及煊明,阅天机眼中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而幽深的光芒。” 他沉吟片刻,道:“自明日起,让他跟在吾身边。” 暮云知书骤然一怔,手中諭令险些脱手。 他猛地抬眼看向阅天机,满脸的难以置信,几乎疑心自己听错了。 “先生……是想收他为学生?” 让人跟在身边耳提面命,这不是摆明了要亲自教导? “先生,恕学生直言!”暮云知书实在按捺不住心中汹涌的不解。 “煊明身上的力量除了难以探查之外並不强大,即使他可以运用自如也绝不是魂皇的对手。” “先生如此重视,是否……太过於高估了?” 阅天机微微摇头:“相较那外力,其自身能为,更值得吾耗费心力。” “魂皇麾下从不缺衝锋陷阵的猛將,然而……” 他的目光落在暮云知书手中的喻令上,未尽之意,昭然若揭。 暮云知书眉头紧锁,语气急切,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牴触: “先生!” “煊明他来歷不明、言行无状、不通人情世故,连与人正常对答都显得局促不安!” “谋士之道,需洞察人心,纵横捭闔,他连自身畏怯都藏不住,如何能成?” “况且……” 阅天机微微抬手,止住了他后续的话语,语气依旧平稳。 “你看轻他了,知书。” 第二十章 阅天机的看重 “吾来问你,煊明对魂皇与吾等之畏惧,可有半分作偽?” “並无!”虽然暮云知书並不明白煊明的惧怕从何而来,但他看得出那恐惧並不是装出来的。 “若异地而处,令你骤然直面心中至恐之物。” “你可能如他一般,於瞬息间强压惊惶,恢復冷静,並即刻寻得一线破局之机?” 暮云知书语塞。 他虽不认为世间有何物能让他惧至那般地步,但捫心自问,若真陷入那般极致情绪。 他確无把握能如此快地挣扎而出,甚至还能思考对策。 “是学生……浅薄了。”他低声道。 “他不过舞象之年,便能於绝境中快速镇定、隨机应变,此心性殊为难得。”阅天机眼中闪过讚赏。 “许多阅歷丰富者,遇此骤变,也未必能比他处理得更好!” 暮云知书虽心服於此,仍坚持道:“即便如此,也只能说明他心志尚可。” “谋士还需智。” “他只是阅歷不足,並非无智!”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知书,莫让表象蒙蔽了你的判断。” “他之聪慧,你当真毫无所觉?”阅天机反问,语气中並无斥责,唯有引导。 暮云知书一时无言。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摒除对煊明那畏缩表象的偏见。 在脑中飞快地回溯那少年甦醒后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决定。 不过片刻,他倏然睁开眼,眼底已是一片清明,甚至带上了一丝惊愕。 他岂止是忽略了煊明的智? 那少年能问出“取血的决定权真在我手中吗”,便已绝非蠢人。 他每一句看似直白的话,每一个看似笨拙的举动,竟都目標明確,暗合局势,甚至兼顾了寰尘布武的意图。 这份於混乱中直指核心的洞察与定力,他本不该察觉如此之迟! 见暮云知书眼中轻视尽去,阅天机脸上露出些许欣慰之色,能成为他的弟子,暮云知书自是有过人之处。 “知书如此激烈反对,”阅天机语气忽然放缓,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 “可是怕被这后来的师弟比了下去?” 连日筹划顺利,他心情似乎不错,竟难得地打趣起自己的学生来。 “怎会?” 暮云知书立刻举起手中諭令,故作苦笑道:“学生可是日日期盼能有人来分担这堆积如山的政务!” “一个恐怕还不够,先生不如再多收几位?” 阅天机轻笑一声:“看来是做阅天机的学生委屈了『策书』大人。” “也罢,吾只好尽力,早日將煊明教导成材,也好为你分忧。” 听阅天机以职衔相称打趣,暮云知书也放鬆下来,脸上露出几分看热闹的神情,话也变得更没大没小。 “如此璞玉,也难怪先生心动,只是……”他拖长了语调,眼中闪著狡黠的光。 “就怕號称『一眼苍穹』的阅大谋师,对著煊明那性子,也有耐心耗尽、无计可施的一天。” “哦?”阅天机眉梢微挑,似被勾起了兴趣,“愿闻其详。” “煊明索要书册后,吾本想……” 暮云知书將方才与煊明对话的每一个字、每一处停顿,都原原本本复述给了阅天机。 言至最后,他眉宇间不禁又染上一丝难以言说的鬱闷。 “此子思虑过重,心思九曲迴肠,稍有不慎,言辞间便会引他误解,实在难以……” 他话音一顿,像是突然抓住了什么。 先前因偏见而蒙尘的视线此刻变得清晰起来。 他重新审视著午后那场吃力的对话,一个被忽略的异样感逐渐浮现。 “难以什么?”阅天机语气平和地追问。 他似乎早已察觉端倪,却不知为何,只是看著陷入沉思的学生,並不解释。 暮云知书沉吟片刻,组织著语言:“学生先前以为,他是慑於吾等久战沙场、积威深重,故而惊惧。” “但如今细想,自他清醒至今,所言所语非『抱歉』即是『多谢』。” “甚至有些时候,他分明並无错处,寰尘布武也未曾施恩於他。” “他那份深入骨髓的惧意,更像……是惧怕『责难』本身。” 他越说,思路越是清晰,眼中疑惑却也越深。 “魂皇威仪天成,凌將军锋芒毕露,煊明若惧其震怒,尚在情理之中。” “可是先生待人一向温和,学生自问也並非喜怒无常之辈,与他更是初见。” “这『责难』二字,从何谈起?” “这份无由而来的惧意,又因何而生?” 暮云知书的思虑仍停留在“煊明畏惧强者威仪”的层面。 未能再进一步窥见那更深幽、更匪夷所思的真相,阅天机便也熄了解释的念头。 他深知,若直言那少年所恐惧的並非刀兵加身,甚至並非死亡,而仅仅是旁人一句无心的责难、一个厌恶的眼神。 这般缘由,在他们听来,无异於天方夜谭。 若非亲身悟透,谁肯相信? 既知是徒劳,他便也不愿多费唇舌。 “煊明之事,吾自有计较。”阅天机將话题轻轻带过,语气恢復了一贯的沉稳决断。 “你且先去传令吧。” “另外,魂皇处吾已知会过,你无需再前往稟告。” “是,学生告退。” 暮云知书虽心中仍存有一丝未解的疑竇,但见先生已有定夺,便不再多言,躬身一礼,悄然退出了书房。 翌日,书房內墨香依旧,只是比往日更添了几分肃静。 阅天机端坐於案后,指尖划过纸张上的字跡,神情专注。 忽而,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名玄甲兵士於门外恭声稟报。 “谋师,煊明公子已至议事厅院外候见。” 阅天机並未抬头,只淡淡应了一句:“带他过来。” 不多时,脚步声再次响起,较之前更轻、更迟疑。 煊明的身影出现在门边,他今日仍是一身靛蓝衣衫,脸色却比昨日似乎更白了些。 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与紧张。 他迈进书房,先是飞快地瞥了一眼伏案的阅天机,隨后便垂下眼帘,低声开口,声音乾涩。 “阅先生…您找我。” “是不是…魂皇的伤,有办法医治了?”他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第二十一章 第二次会面,相似的文字 阅天机闻言,笔尖在空中几不可察地一顿。 隨即流畅地落下最后一笔,才缓缓將笔搁下,抬眸看向煊明。 目光依旧平和深湛,看不出情绪。 “魂皇已於昨夜率领大军北上。” “什么?”煊明猛地抬头,眼中全是错愕与不解。 “魂皇伤势还未解决,为何……如此急迫?” “北伐之策,早已定下。”阅天机的语气平稳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战堂、魅妖窟新败,消息未及传开,此刻正是出其不意、横扫北境的最佳时机,不容错失。” 他稍作停顿,目光掠过煊明苍白的脸,继续道: “至於伤势,魂皇功体非凡,已用自身功力暂且压制。” “只要不遭遇强敌,过度损耗真元,便暂无大碍。” 这番半真半假的话,如同一把精心打磨的、裹著丝绸的匕首,精准而温和地刺入煊明心中最愧疚的角落。 少年睫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道歉或是追问。 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来,只是將头埋得更低,仿佛有无形的重量压在他的肩上。 沉默在书房里瀰漫。 过了好一会儿,煊明才似乎將那些翻涌的情绪艰难地压回心底,重新抬起头。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那…阅先生叫我来此,是有什么別的吩咐吗?” “昨日知书提及,你想寻些修炼典籍?”阅天机並未直接回答,反而问道。 似乎没想到阅天机会提起这件事,煊明愣了片刻才迟钝地点点头:“……是。” 阅天机抬手,姿態隨意地指向两侧。 “此间所藏,皆是寰尘布武收录的功法秘要,或许对你有用,你可隨意观阅。” 说罢,也不等煊明回答,他便继续执笔,埋首於案牘之中。 煊明站在原地,心中疑虑未消。 他总觉得事情並非如此简单,但见阅天机忙於公务,眉宇间带著淡淡倦色,便也不好再出声打扰。 他依言走向那些高及屋顶的巨大书架,目光不由得被吸引。 书架自南向北一座挨著一座,自西向东一排接著一排,占据了房间中三分之二的空地。 也不知这书架是用什么材料做成的,触手温润光滑似玉,却又散发著沉静的木质冷香。 书架上放的东西更是五花八门。 有厚重的竹简以绳编缀。 有纸页泛黄的古册用线装订。 有柔软泛光的兽皮捲轴。 甚至还有刻录著神秘符號的骨片与温润玉石。 还有一些和那书架一样,材质十分奇特,根本辨认不出是什么材料。 煊明走到西北角的书架边,伸手拿下最上面摆放著的竹简,打开看了两眼。 是一种修炼功法。 又换了竹简下面的皮册,打开后依然是修炼功法。 他迅速而无声地將它们归还原位,向南走到另一个书架边。 火系功法,金系功法,秘术,禁术,医书,兵书…… 一炷香过后,煊明站在最后一个书架前,將手中的兽皮放回,神色十分的沮丧。 『为什么这里没有记载歷史的书籍?』 『连游记之类的杂书都没有?』 『是这些太普通不值得被放在这里吗?』 『那个书架上似乎有地图,只是……』 煊明看向靠东北的几座书架,眼中满是无奈。 『那几座书架上有许多书信,应该是寰尘布武的机密文书。』 『这地图和这些东西放在一起,怕是寰尘布武的兵力布防图。』 『这些东西不是我应该看的。』 煊明暗自嘆了口气,放弃了看地图的想法。 『算了,既然没有史书,就先弄清楚修炼的事。』 『昨天策书给的书有些地方我没看懂,或许这里面有更详细的记载!』 煊明收敛心神,走到第二排中间的书架处,开始仔细翻找与基础修炼相关的典籍。 一盏茶后,他手中捧著两本书册,走向西边靠窗的桌案。 途经一座书架时,方才自书架上隨意抽出的竹简上的字句从他脑中一闪而过。 他的脚步突然停住,觉得那些字句似乎在哪里看到过。 他后退两步,从那个书架上再次取下了那捲最初被他放回的、略显古旧的竹简,这才走到书桌旁。 桌上笔墨纸砚齐备,显然是供人研读抄录之用。 煊明看了眼紧挨著桌案的木椅,先是极轻极缓地將手中的书卷和竹简放在桌上。 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握住椅背,以一种近乎屏息的缓慢速度,將椅子无声地挪开一道缝隙。 他生怕发出一丝声响惊扰了那边专注的身影。 落座后,他翻开书页,然而眼角的余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縈绕在那道白色身影上,显然心思並未在摊开的书册上。 『他將我置於身边,是因我来歷不明,身怀异力,更知晓魂皇『伤势』的隱秘吧……』 煊明在心中暗忖,竟自行推导出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 『是了,唯有放在眼前亲自看管,方能安心。』 『若换做是我……大抵也会如此。』 这般想著,他非但没有感到被猜忌的难过,反而有种“理应如此”的坦然。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个疑虑,终於將注意力集中到手中的书卷之上。 煊明又翻动了两页,看著纸张上的文字,昨日的疑问重新涌上心头。 『为什么这个世界的文字和龙国的繁体字一样呢?』 昨天暮云知书离开后,煊明不由自主地在脑中復盘他和兵士以及暮云知书的每一句对话,不断验证暂时隱藏力量计划的可行性。 本来一切顺利,可是想著想著,他突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重要问题。 这里是一个有神明,有超自然力量的异世界,和地球没有半点关係。 那么这个世界的文字八成不是他记忆中的任何一种文字。 也就是说他很可能不认识这个世界的文字,根本看不懂这个世界的书籍。 想到这个巨大的疏漏后,煊明就开始焦虑不安,直到兵士送来书册。 那时他赴死一样翻开典籍,但结果却是让他心中鬆了一口气。 那典籍上的文字正是龙国的方块字。 第二十二章 疑云初解授兵韜 虽然是繁体字,但好在大部分常用的繁体字要么和简体字一样,要么和简体字比较相似。 实在不认识的,根据前后语意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他那时心里十分的庆幸。 庆幸自己不用找人教自己识字,再加上急著了解书上的內容,也就暂时忽略了这个问题。 煊明的目光落到旁边那捲孤零零的竹简上,先前那种古怪的熟悉感再次浮现。 『那上面的句式似乎是文言文的语法。』 想到这里,煊明將面前书籍推向前方,伸手拿过竹简展开。 这一次,他没有从头看起,而是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刻字。 ……兵者,诡道也。 熟悉的字句撞入眼帘,煊明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这是……或许只是巧合』 他压下骤然加快的心跳,继续往下看。 ……攻其不备,出其不意…… ……凡战者,以正和,以奇胜……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看到这时,煊明已经没有心思继续看下面的內容了。 他的心神已经被脑海中的疑惑完全笼罩。 煊明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龙国孙子兵法的內容会出现在眼前的竹简上。 文字相同还勉强可以用巧合来解释,但这孙子兵法却是怎么也解释不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虽然不知道孙子兵法全篇內容,没办法確认到底是不是和竹简上的一模一样。 但他认出的那几句,也足以说明一些问题。 那几句完全是孙子兵法的复製粘贴版,连语序都一模一样。 就算思想可以共通,但同一个意思,哪怕用同一种语言,由不同的人写出来都不会百分之百相同。 更何况是两个毫无联繫的时空? 『为什么会这样?』 『对了,萧恆逸说他的世界是电视剧里的世界,会不会这个世界也一样……』 煊明对著竹简出神,脑中关於两个世界关联的猜测纷乱如麻。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猜的没错,浑然未觉案后的阅天机已悄然搁笔。 直至白色的身影遮住侧前方的光线,温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才將他惊醒。 “对兵法感兴趣?” 煊明嚇得几乎从椅子上弹起来,心跳骤然加速,手忙脚乱地想要站直行礼。 “阅、阅先生!” 阅天机轻轻抬手,虚按了一下,示意他不必多礼。 隨即他自然地在他身旁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那捲摊开的竹简上。 “看来你已读了一阵。” “对此,有何见解?” “我……”,煊明顿时语塞,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手指无意识地抠著竹简边缘。 挣扎了半晌才开口说道:“我……我不认识其中的一些字,也…也不太读得懂里面写的意思。” 他越说声音越小,几乎將头埋进胸口,准备迎接失望的目光。 阅天机一向沉静的淡棕色眼眸中此刻却带著一丝不常见的讶异。 “哦?吾观你谈吐条理清晰,並非不通文墨,此番话,倒让吾有些意外。” “让先生见笑了!” “我,我小时候在村里流浪,是偶然遇到一位路过歇脚的先生。” “他心善,教了我一阵子,认了些字,也讲了很多道理。” “但他停留的时间不长,我,我只学到一些皮毛,认得些常用的字。” “像这样的书。”煊明指了指竹简,语气有些羞愧。 “太深了,里面的字好多都没见过,先生当年,也没来得及教我这些。” 说完,他像是等待审判一样,又深深地低下头,肩膀微微缩起。 阅天机静静听完,目光在煊明写满窘迫和坦诚的脸上停留片刻。 他对少年的经歷已经有了几分猜测,此刻煊明所言倒是与他心中所想相印证。 “无妨,此兵法博大精深,字句凝练,初学者难以领会实属平常。” 说著,他修长的手指点向竹简上的字句。 “凡用兵之法,全国为上,破国次之,全军为上,破军次之,此句意为……” 煊明彻底愣住了。 他预想过各种反应:轻蔑、失望、不耐烦,或是更深的审视。 唯独没有想到,阅天机竟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开始为他讲解起来。 这位权倾寰尘布武的谋师,为何要浪费时间在他这个来歷不明、毫无价值的小人物身上? 仅仅是因为一时兴起? 还是…… 另有所图? 巨大的困惑和不安压过了获得知识的惊喜。 阅天机温润平和的话语仿佛隔了一层水幕,模糊地传入他耳中,却一个字都没能钻进他的脑子里。 他的全部心神,都用在揣测对方这反常举动背后的真正目的上。 阅天机的声音渐渐停了下来。 煊明根本不懂得如何掩饰情绪。 那双总是带著些许惊惶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写满了“为什么”。 看著明显神游天外、满脸迷茫的少年,想起暮云知书之前的玩笑话,阅天机心中也泛起一丝无奈。 没想到暮云知书一语中的,他此刻竟真有了棘手的感觉。 『若是不说破,这孩子只怕会一直钻牛角尖,但若说破,这孩子怕是更加忧虑。』 一盏茶过后。 “煊明!”阅天机再度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却带著一种穿透力,將煊明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出。 “吾將你唤至此地,是因此地典籍十分珍贵,不容有失,非是你来歷不明又知晓魂皇受伤之秘。” “此刻教你兵法,只是见猎心喜,兴之所至,並无他图。” 煊明浑身一僵,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仿佛被当场戳穿了最隱秘的心思,无地自容。 他猛地站起身,语无伦次地道歉起来。 “对不起,阅先生!” “我、我不是故意要揣测您……” “我只是……我……”他羞愧得几乎要钻到地缝里去。 他觉得自己小人至极,竟然將他人的善意想得那般不堪。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阅天机並未动怒。 “不必惊慌,更无需道歉。”他语气淡然却带著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你我所识不过两日,彼此试探、心存疑虑,本是人之常情。” “让你產生此等误解,亦是吾未曾言明之过。” “此事,便算扯平了。” 第二十三章 刁难,作茧自缚 扯平?煊明怔住了。 这等轻描淡写的態度,反而让他更加无所適从。 他本能地想要反驳,但揽责的话还未出口,便被阅天机打断了。 “方才吾所讲的內容,你可听懂了?” 阅天机將话题轻巧地带回兵法之上,根本不给煊明继续说话的机会。 “啊?我……”煊明顿时语塞,脸涨得通红。 他刚才光顾著胡思乱想,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承认没听,岂不是显得极不尊重? 但若说听懂了,阅天机必会出题考教,他必定答不上来,到时候更完蛋。 “对、对不起……先生,我…我没太听懂……”煊明的声音十分飘忽,根本不敢看阅天机。 阅天机一看就明白煊明是在说谎,不过他並不在意煊明刚才究竟是没听还是没听懂。 煊明本来已经准备好承受对方流露出的怒火或不耐。 然而,阅天机只是轻轻頷首,非但没有责怪反而主动为他找台阶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兵书深奥,一时难以领悟实属正常。” 说完,他不等煊明反应,便径直问道: “假若你是一城之主,兵力仅有三千,城外有万敌围困,粮草仅够十日,援军无望。” “此时,你当如何?” 煊明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砸得有点蒙,他仔细想了想才道: “可以先诈降,趁敌军放鬆警备时,夜袭烧毁他们的粮草。” “诈降之计,如何取信於敌?” “夜袭要出动多少人马?” “如何瞒过敌方耳目?成功率几何?” “若被识破,城中军民当如何?” 阅天机的问题一个接著一个,语气平缓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力。 煊明被这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额角冒汗。 不得不屏弃所有杂念,將全部心神都投入到这场虚擬的困局之中。 拼命地思考、辩驳、再思考…… 他没有发现,在他全神贯注地应对一个个难题时,阅天机那双深邃的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神色。 这场在煊明看来更像是严苛考核的教学,一直持续到了傍晚,仍未停歇。 阅天机提出的问题其实並不多,从清晨至今,不过七个。 前五个尚算基础,煊明凭藉过往零星听来的知识和本能的理解,尚能艰难应对。 然而,自第六问起,问题的难度与复杂度陡然攀升,还涉及到了他知识范围外的领域。 煊明绞尽脑汁,耗费了两个小时后才勉强给出了回答,连午饭都吃的心不在焉。 之后,阅天机又平静的问出了第七个问题。 而这一问,是完完全全在煊明的知识盲区內。 就像是一个只有初中知识储备的学生,突然被要求去解一道需要微积分才能演算的难题。 煊明听到问题后便一直枯坐於此,他费尽心神,却仍未寻得一个能令自己安心说出口的解答。 其实问题难度跨度这么大,並不是阅天机又在算计什么,或者故意在为难煊明。 真要说起来也算是煊明自己坑了自己。 他太过畏惧自己的回答不能让这位深不可测的谋师满意。 所以每一次回应前,他都恨不能榨乾所有心力,在脑海中反覆推演每一种可能,找出每一个漏洞。 直至那想法在他有限的认知內臻於“完美”,再也寻不出错处、或想不出更优解时,才敢小心翼翼和盘托出。 而且煊明在回答时不仅说结论,更是將自己曲折的思考过程、所有的权衡取捨、乃至那些被自己否决的选项及其原因,都巨细靡遗地阐述出来。 他生怕有一丝一毫的隱瞒或表达不清,会让阅天机误解。 阅天机初听时,沉静的眼眸中也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讶异。 他也没想到少年心思之縝密、考量之全面,竟远超自己先前对其的判断。 煊明给出的答案,已是当下他思维边界所能抵达的极限。 就连阅天机也对煊明的回答挑不出什么大的毛病。 目標是对的,给出解决方法成功机率也很大。 但煊明的阅歷和经验到底远远不如阅天机,更没有真正指挥过军队,现在又是在纸上谈兵。 一些在真正统帅眼中显而易见的疏漏,少年却浑然未觉。 这就好比一名学子,竭尽全力交出了一份自以为圆满的答卷,先生却从中看出了更深层的、他未曾触及的学问。 隨后提出的下一个问题,自然便指向了更幽微、更艰深的领域。 煊明上一个问题回答的越好越全面,下一个问题自然越深入越复杂,完全是在作茧自缚。 偏偏阅天机每一次的提点都精准无比,切中要害,让煊明深切意识到並非问题刁钻,而是自己思虑確实仍未周详。 这种认知让煊明丝毫没有发现,他正一步步掘坑自陷。 反而是更加不敢怠慢,在回答下一个问题时,投入的心力愈发惊人,对阅天机也越来越钦佩。 而煊明自身那被恐惧和自卑深深掩埋的、堪称恐怖的学习与適应能力,也正一点点被阅天机巧妙而坚定地逼出、擦亮。 暗夜將至,阅天机放下手中毛笔,唤来外间值守的兵士,令其將喻令分別送至毒渺和鳩魔魂处。 那兵士领命,转身之际目光不经意掠过西窗下的桌案。 只见那蓝衣少年仍埋首书卷之间,案头宣纸摞得比一个时辰前又高了几分,墨跡未乾,灯影昏黄映著他紧蹙的眉尖。 兵士心下不由替少年默哀起来。 阅天机和煊明的对答並没有避著人的意思,甚至阅天机是有意让值守的兵士听见。 沉域自天神创世以来便奉行以武为尊,谁拳头大谁说了算的规则。 如果用一个字来形容这个地方,那就是 乱! 这片土地上每天都有势力或覆灭或兴起。 在这样混乱的环境中,自然是武道昌隆,文道不兴。 学武掌握力量,危机来临时还有自保之力。 学文就只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在沉域,哪怕是学旁门左道都比学文有用。 这样的想法,经过数千年的流传,早已经深入每个人的骨髓。 第二十四章 错字 哪怕是有沉域首智之称的阅天机,在刚担任谋师一职时,也因武道低微被寰尘布武眾將领轻视。 只是后来阅天机计谋层出不穷,让寰尘布武不费吹灰之力扫除了许多势力,才有了如今的威望。 与其说他们是以武为尊不如说是以强为尊。 阅天机打不过他们,所以他们轻视。 阅天机够强,能做到他们做不到的,所以他们信服,就是这么简单。 只是他们服的终究只是阅天机这个人,而不是阅天机所学的文。 更何况,习惯了用拳头解决问题后,再看那些弯弯绕绕、勾心斗角的计谋,自然觉得更加麻烦。 打天下更需要武將,守天下更需要文臣。 不学文的兵士和將领不明白这个道理,身为寰尘布武谋师的阅天机却很清楚这一点。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培养人手,曾经也传授过兵法谋略和政务,但一个月后他就放弃了。 学习者资质平庸还是次要问题。 更重要的是寰尘布武上上下下都对学文这件事表现出了极大的抗拒。 甚至连一向支持阅天机的葬魂皇也能躲就躲。 寰尘布武的將领和葬魂皇不愿意呆在议事厅,有一半的原因是当初阅天机选择的教授地点就是此地。 要不是眾人实在不愿意学,以阅天机的才能早就能教导出足够的人手,让自己从繁琐的政务中解脱出来,偷得浮生半日閒。 哪像现在,连个可用之人都没有。 既然他们不愿意学,强扭的瓜不甜,他阅天机也只能多花时间潜移默化地影响。 哪怕只有一言半语入耳,若能启一人之心智,便是值得,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只是煊明的进步太快,又一点就通,而阅天机对煊明的想法又瞭若指掌。 所以阅天机都是以提问的形式,一针见血地直指煊明回答中的盲点或不足。 煊明能瞬间想明白,但值守的兵士却如闻天书。 初时尚能听懂三四分,到后来连煊明推演的过程都难以跟上。 不过虽然听不懂,但见少年思索的时间越来越长,他们也看出来阅天机的问题越来越难。 他们一致觉得谋师这是在给少年下马威。 要不然怎么会一个问题接著一个问题,一道比一道难。 还只是提问题,也不问少年有没有疑惑的地方,哪里是教导,更像是刁难。 『也不知这少年哪里得罪了谋师,被这般“磋磨”。』 『看年龄似乎未及弱冠,还是个孩子,真是可怜!』 但同情归同情,他却丝毫没有替少年“求情”的想法。 兵士离开后,房间中又只剩下了两人。 阅天机手中的政务其实早就处理完了。 葬魂皇率军北上后,寰尘布武要处理的事只剩往常的十分之一。 他上午是处理完政务后才开始教导煊明。 午膳过后直到现在他一直在推演思索攻克北方的详细细节,查找其中有没有漏洞。 之所以这样做,也是自上午与煊明的问答中得到了启发。 有些地方就连他之前也没考虑到。 阅天机再次走到煊明的桌案前。 和上午一样,煊明仍然丝毫没有察觉自己旁边多了一个人。 阅天机拉过椅子坐下,没有像上午时出声打搅少年。 他发觉煊明只要专注於做一件事,就很容易忽略周身其他的事物。 煊明此刻右手握著毛笔,正在面前的宣纸上疾书。 而他左手边已经堆起一摞写满墨跡的纸张。 阅天机伸手取过最上面的一页,原本带著几分欣赏的淡然目光,在触及纸面时微微一凝。 只见那宣纸上左侧清晰地罗列著敌我双方的兵力、粮草、將帅、优势、劣势等情况。 右侧则是引诱,埋伏,反间等等计谋。 其中有些计谋被圆框圈出,有些被方框圈出,其间墨跡深浅不一,可见是反覆推敲所留。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几乎所有计策后方都打了一个浓墨的x,显然是被一一否决的设想。 在这两列中间是纵横交错的黑色线条,有些线条上还写了字。 而最让阅天机心头一沉的,是纸页正中混杂著的数个似是而非的错字。 他的目光在其中一个“粮”字上停顿良久,先前遗忘的细节骤然涌上心头。 是了! 这孩子最初便坦言过“不太认得字”。 只是他后来沉浸於对方那超乎预期的六个答案所带来的惊喜中。 沉浸於第六问中那几处连他自己也未曾虑及的灵光。 將这不甚起眼的“小事”完全拋诸脑后。 因著一丝探究其极限的心思,他信手拋出了这第七问。 这一问即便是暮云知书也不一定能答上来。 只是暮云知书博览群书,根基深厚,又被他教导多年。 而眼前的少年,连字都未能识全,阅歷浅薄,对兵法谋略更是只知一些皮毛。 阅天机放下纸张,目光掠过少年紧蹙的眉心、染著墨渍的右手,以及那显而易见却强自压抑的疲惫。 素来平静无波的眸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清晰的歉疚。 他起身走到煊明身后,动作比平日更缓了几分。 他左手轻轻握住煊明执笔的手腕,右手则覆上他冰凉的手指,耐心地调整那僵硬而错误的握笔姿势。 “毛笔,”他声音放得极低,带著一种不易察觉的温和,“应该这样握。” 几乎在阅天机碰触的同时,煊明就立刻从之前的思绪中回神。 他身体不由自主地僵硬起来,脑中一片空白,右手本能地要挣扎著躲避。 但阅天机的声音却让他找回一丝理智,勉强控制著自己不去反抗。 但他僵硬的身体还是让阅天机感受到了他的紧张。 “吾不喜吃人。” “嗯!”煊明本能的点头,察觉不对后赶忙解释。 “不是,我知道阅先生……,也不是,我……” 煊明正在脑中拼命地思索解释的说辞,解释自己並没有阅天机会吃了自己的想法。 但他的耳边却传来一轻笑。 煊明侧头望去,就见阅天机脸上笑容未消。 看向他的视线中有笑意,有睿智,有关怀,却唯独没有他熟悉的厌恶和愤怒。 他就算再不擅长交流,此刻也能看出阅天机是在拿自己寻开心。 不知为何,明明阅天机此刻近在眼前,煊明却觉得他离自己是那么的遥远。 仿佛眼前的这个人,这两天在寰尘布武经歷的一切都是一场幻梦。 第二十五章 为什么对我好 “阅先生今日似乎心情很好,是魂皇取得胜利了吗?” “遇到一块上好的璞玉,自是值得欢喜。” “恭喜阅先生,魂皇得此人相助必会旗开得胜。” 煊明丝毫没有將璞玉和自己联繫起来,还以为是葬魂皇那边遇到了人才,给阅天机传递了消息。 阅天机被煊明这句话噎得不轻,好半晌才回道: “承你吉言。” 想了想煊明的性子,他还是觉得此刻不说明为好,否则怕是又要陷入无休止的解释中。 如果阅天机是龙国人,他一定在煊明刚醒来时就能立刻判断出煊明有病。 但可惜,他虽然有洞察人心之能,却到底还是与煊明在两个不同的世界。 歷史有局限性,世界也有! 经过这个插曲,煊明也不自觉地放鬆下来。 阅天机再次握上他的手时,他已经不像方才那样僵硬。 虽然心跳还是比平时快了几分,但好歹脑中不是一片空白。 阅天机握著煊明的手在宣纸的空白处缓缓写出了一个粮字。 “粮字正確写法应该是这样的,除了这个字之外,还有一些字也有误。” “不过这些字不是片刻便能识完,以后吾慢慢教你,你先把字跡练好。” “你的字並不丑,只是用力方式不对,这里手腕要用力,这里太过僵硬,手腕要放鬆。” 阅天机一边讲解一边握著煊明的手在宣纸上慢慢书写,让煊明感受正確的发力方式。 而煊明此刻却十分的庆幸,庆幸自己当初选择说实话,而不是撒谎。 否则此刻他面对的就不是手把手的教导,而是一对一的审问了。 只是阅天机的教学並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便被来送饭食的军士打断。 “先用膳吧!” “嗯!” 阅天机的一举一动都堪称风华绝代,哪怕吃饭也是如此。 但此刻的煊明却无心欣赏,刚才阅天机放开他右手的那一刻,他竟然诡异地產?了一丝不舍。 『我真是疯了!!!』 『刚才一定是幻觉,是幻觉!』 『忘掉!忘掉!』 压下心中那诡异的不舍后,煊明开始不由自主地回想上午与阅天机对答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动作,检查是否有不妥的地方。 阅天机已经习惯了煊明吃饭时走神。 他和之前一样选择顺其自然,反正之后日子还长。 煊明身上这些不好的习惯总能一点一点慢慢改掉。 晚膳过后,阅天机本想继续教煊明书法要领,但煊明脸上满是纠结,看得他直皱眉。 『不过一顿饭的功夫,这孩子又胡思乱想了些什么?』 煊明答那六问时让阅天机多惊艷,此刻就让他多头疼。 “煊明,你有疑惑?”阅天机拂衣坐下。 “阅先生,我……”煊明欲言又止,吞吞吐吐。 “唉!”阅天机扶额,半真半假地嘆了一口气,“吾確不喜食人!” “呃……”又被阅天机取笑,煊明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要迎合这句笑言吗?可是该怎么迎合? “不必顾虑,吾不会责难於你!” 许是这句话给了煊明勇气,他咬了咬牙问出心中疑惑。 “阅先生,你……为什么……为什么对我……对我好?” “为何如此问?”煊明想的太多,到底从那件事得出的结论连阅天机也猜不透。 也许是踏出了第一步,也许是阅天机温和的回应继续给了煊明勇气。 他这次並没有慌乱的道歉,解释自己不是怀疑阅天机图谋不轨,反而变得异常镇定。 “我知道和我说话很费劲,因为我总是胡思乱想造成误会。” “上午,阅先生直白地指出我心中所想,目的是为了阻止我钻牛角尖,对吗?” 阅天机微微点头,示意煊明继续说下去。 “先生询问我有没有听懂也是故意的吧!” “还有之后的那些问题,其实是不想让我陷入自责,再纠结怀疑您的事,將注意力放到兵法上。” 煊明吃饭时本来只是在回忆自己的言行,但他越回忆越觉得不对劲,他那拙劣的谎言根本就骗不过阅天机。 “您提出的问题一次比一次困难,看似在刁难,在压迫,但每一次的问题都直指我困惑有疏漏的地方,实则是在解答我的疑惑,教授我兵书的用法。” “如果不是怕我胡思乱想,您大概会像第一次那样为我讲解,不会选择这样的方法。” “我不会交流,您耐心地引导!” “我不识字不懂兵法,您也不嫌弃,您一整天都在包容我!”煊明越说越激动,双手骨节攥得发白。 “是我害您和魂皇受伤,是我以小人之心曲解先生好意,为什么,为什么先生还要处处顾虑我的感受,为什么……不生气!” 阅天机静静的听完,似是察觉到了什么,面色渐沉。 “若以你一人,换取数十万人之命,你可愿献出性命?” 煊明不明白阅天机为什么突然这样问,但还是认真思索阅天机的问题。 十息后,煊明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我愿意!” “若只能换取一人之命呢?” “我愿意!” “若只能换取一人十分之一的存活机率,你可还愿意?” “我愿意!” “若只有千分之一的存活机率,等於是白白牺牲你,你可还甘愿?”阅天机眼中的冷意越来越甚,语气也不似之前温和。 数息后相同的回答声再次响起。 “我愿意!只要有机会,我就不算是白白牺牲。” “若杀一人可活百人,你杀还是不杀?” 这次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煊明才艰难开口,“我,我杀……” “若杀一人,可活一人,你杀还是不杀!” 煊明思索了数十息开口问道:“被杀之人和活命之人有没有做过坏事?” “二人皆是无辜者!”接著阅天机像是预知了煊明接下来会询问什么一样,一口气回答了个彻底。 “二人年岁相同,家世相仿,身体康健,才智不相上下。” 房间內陷入了死寂,煊明愁眉不展眼中是化不开的纠结。 阅天机面若冰霜,眼中有瞭然,有惋惜,更隱隱有一丝怒火闪现。 可惜的是,煊明此刻沉浸在一命换一命的难题中,根本没有察觉。 第二十六章 仿写,鞭罚 又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煊明依然没有答案。 阅天机似乎也不指望煊明能回答出来,开口问出下一个问题。 “杀一人可换一人十分之一存活机率,你杀还是不杀?” “当然不杀!” “十分之一的机率太小了,怎么能就这样白白牺牲一条人命。” “十分之一……確实渺茫。”阅天机语中之冷,几欲凝冰。 煊明终於察觉不对,心下惶然:“阅先生,我不是妇人之仁,只是……” 阅天机却根本不听煊明解释的话,接著问出下一个问题。 “有一少年,天资聪颖,却缺乏教导,对书法之道一窍不通。” “教导的先生书法造诣不俗,但要求少年在一刻之间仿写出其留下之字,不仅形似更要神似。” “若完不成则视为轻慢,施以鞭罚责其懈怠。” “这先生定下如此规矩是真心教导,还是有心刁难?” “那少年在听到先生要求后,该断然拒绝,还是逆来顺受勉强自己达成?” 煊明摇头道:“要一名毫无基础的初学者在一刻间內仿写一位大家的字,更要求神似,这是天方夜谭。” “那位先生书法造诣不俗,书法之道重在练习,这个常识他不会不知道。” “所以那先生是在故意刁难,那少年应该拒绝。” “好,记住你此刻之言!”阅天机执笔挥毫,一个“粮”字跃然纸上。 他將纸推至煊明面前,声音冷彻:“一刻钟內,仿此字,形神皆备。” “若不成,后果你已知晓。” “先、先生?”煊明愕然,不明白阅天机的態度为什么转变的这样突然。 『阅先生似乎生气了,是不是我之前的回答不对,哪里出了问题……』 一刻钟倏忽而过。 煊明仍对纸发呆,不动笔,也不说话。 阅天机面无表情地起身,走至少年身后。 指尖白气流转,凝作一道凛冽长鞭。 手腕一震,鞭影破空而下。 “啊!” 煊明猝不及防,痛呼出声。 阅天机散去手中长鞭,走到煊明旁边,看著少年脸上痛苦的神色,眼中却没有半分怜惜。 “吾从无戏言!” 煊明忍下后背传来的剧痛,颤颤巍巍开口道:“是我……是我失神,自该责罚,请,请先生再给我一刻钟。” “可!”阅天机眼中冷意更甚,他倒要看看,这少年能自轻自贱到何种地步。 煊明再不敢胡思乱想,提笔蘸墨,在宣纸上书写。 一笔落下后,煊明並没有继续写下一笔,而是另寻一处继续重复那一笔。 直到接连换了十几个地方,他才继续写下一笔,然后又是同样的流程。 不知不觉间他面前的宣纸已经换了好几页。 “一刻钟已至!”阅天机冰冷的声音再度传来。 煊明却似乎早有准备,放下手中毛笔,平静的开口道:“请先生责罚!” 阅天机一言不发,再次凝出长鞭抽向煊明脊背处。 在阅天机刻意的操纵下,这一鞭落下的位置竟然和上一鞭分毫不差,十分歹毒。 鞭声清响,闷哼压抑,隨即是胸膛撞上桌案的钝声。 白色长鞭消散,蓝色衣袍之上渐有血色洇出。 阅天机盯著那道血痕眼中闪过惊意。 『不过两鞭竟至此?看来他的身躯比吾所想还要弱,此番罚重了!』 “可还要继续?” 煊明疼的冷汗直冒,连转头看阅天机都做不到,他忍著剧痛勉力直起腰身,恢復坐姿。 “继,继续。” 阅天机眼中的怜惜瞬间被冷酷扑灭,周身气息都凌厉了几分。 “如你所愿!” 煊明再次提笔,深吸一口气,將全副心神凝於笔尖。 但这次他並没有像前一次一样只写一笔,而是开始尝试写出整个字。 『这个粮字看似复杂,实际上拆开看,笔画只有横,竖,点,撇和捺,而且和我在学校练的楷书十分相似!』 『刚才单练笔画,形已基本近似,现在只需將其组合起来。』 『这一撇要长一些,这个地方要靠上一些……』 他腕势沉稳,一撇一捺,一横一竖渐次铺展,竟真有几分阅天机笔下的风骨。 就在“日”字一横將成之际,手腕的动作却带动了右肩处的鞭伤,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传来 煊明猝不及防,手腕一颤,笔锋顿时失控,在纸上拖出一道狼狈的墨痕。 功亏一簣! 煊明盯著那毁於一旦的字,牙关不自觉咬紧。 一股熟悉的苦涩涌上喉头。 他闭了闭眼,强压下那几乎衝口而出的哽咽,目光落在宣纸上的空白处,准备重头再写。 然而抬手时,右肩又传来一阵剧痛,握著毛笔的右臂亦被激的微微发颤。 煊明在心里做足了承接疼痛的准备,才咬著牙,勉力控制住手腕继续下笔。 他额头上不断冒出细密的冷汗,笔画与笔画之间停顿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煊明的心也跟著一点一点沉到了谷底。 已经来不及了,按照这个速度,剩下的时间根本不够让他完成这个字。 果然,就在“米”字最后一捺將收未收的剎那,那道熟悉的、令人心悸的破空声再度撕裂了空气。 “先生!!!” 煊明几乎是本能地惊叫出声。 他顾不上鞭伤带来的疼痛,慌乱的控制著右臂向右移,想要將毛笔的笔尖带离那好不容易才写出的“米”字上空。 然而,一切都太快了。 啪!!! 第三鞭精准无比地咬上先前早已皮开肉绽的伤处,位置依旧和第一鞭分毫不差。 煊明只觉得那力道狠戾决绝,仿佛不是抽在血肉之躯上,而是直接砸进了骨头里。 蓝袍下,原本已凝成暗褐色的鞭痕瞬间炸裂开来。 新鲜的血液迅速洇出,浸透了衣料,重新化作刺目而黏腻的猩红。 “呜……!”煊明发出一声悲泣,眼前猛地一黑,整个人几乎倒在桌案上。 他死死咬住牙关,才將那声痛极的嘶吼压回喉咙深处。 他感觉右肩处像是被烧红的烙铁反覆灼烫,整条右臂除了疼没有任何其他感觉,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那刚刚写成的“米”字,早已被失控跌落的笔头彻底污毁,只剩一团混沌的墨跡。 第二十七章 异常,错估的体魄 煊明伏在案上急促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肩背火辣辣的痛楚。 待稍稍缓过那阵几乎令人晕厥的剧痛后,他不死心地试图抬起右手。 但甫一用力,撕裂般的痛楚便如潮水般再度涌来,似乎是在逼他放弃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煊明的目光落在那一团污糟的墨跡上,心底泛起一片无力的苦涩。 『阅先生此刻应该很失望吧!』 『也好,这样也好,总好过让他知道……』 『失望…便失望吧!』 这个念头刚起,煊明就感觉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骤然攥紧,闷闷地抽痛起来。 他几乎能想像出阅天机那双总是平静深湛的眸子里,染上失望的神色会是何等模样。 那感觉,远比鞭子抽在身上更让他难以承受。 煊明猛地闭上眼,用尽全力將骤然涌上眼眶的湿热逼退。 泪水是软弱,是推卸,是想博取怜悯、逃避本该承担的责任。 他没有这个意思,也不想再造成误解。 煊明咽下所有翻涌的悲慟和委屈。 几乎是强迫自己,在心底换上了一副近乎破罐破摔的、苦中作乐的腔调: 『反正阅先生也不会真的打死我,就让他打吧!』 『他今天忍了我一整天,我也该“让让”他。』 『谁让我又骗了他,这是该得到的惩罚。』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煊明睁开眼,忍著剧痛,挣扎著从桌案上起身。 他已经够让阅先生失望了,不想再让他看到自己软弱狼狈的样子。 阅天机却不像之前那样冷漠,仿佛又变回上午温和的文士。 他伸手扶住站立不稳的少年,目光落在还在颤抖的右臂。 “右手已无法握笔,可还要继续?” “嗯!”煊明点头,几乎不敢看阅天机。 他本以为之后阅天机会再次化出长鞭让他伤上加伤,亦或是彻底对他失望拂袖而去。 却唯独没有想到阅天机轻嘆一声后,向他道歉。 “是吾太过心急,失了分寸,出手重了。” “不是的,先生一再给我机会,是我没能达成先生的要求,我……” 阅天机挥手制止了煊明后续的话语,他一手扶住煊明,一手去解煊明的腰带。 “阅,阅先生!”煊明急忙用左手止住阅天机的动作。 “別动!先褪去上衣,若是伤口处的血跡凝固与衣袍粘连,再想褪去,远非此刻这般轻易。” 煊明想想那连衣服带皮一起扒下来的感觉,嚇得浑身一个激灵。 他急忙移开左手,配合阅天机褪去右半边身子的衣袍。 没了蓝袍的遮挡,一条长约二十厘米的鞭伤出现在煊明右肩处,伤口还在渗血。 阅天机扶著煊明重新坐下,伸手触碰煊明的伤口,仔细检查著伤口处的经脉骨骼是否出现损伤。 他知道煊明没有修为,身躯强度比不上修士,所以落鞭时刻意控制力度,避免真伤到少年。 按照估算本该在第五鞭时才会破皮见血,但煊明的身体强度连他预估的一半都没达到。 前两鞭是实打实的落下,在误判的前提下,他也无法確保不会造成暗伤。 其实在察觉到了煊明的態度有些不对后,第三鞭阅天机本不想再落。 只是煊明死扛到底,不肯吐实。 阅天机花费时间思索,耽误了时间,致使煊明肩上伤口和衣物粘连在一起。 无奈之下,他只好落下第三鞭,重新打裂伤口,这样还能让煊明少吃些苦头。 实际上这最后一鞭的力道只是前两鞭的十分之一而已。 煊明之所以反应那么大,一大半是伤口与衣物强制分离造成的。 每当阅天机的手按下来,那刺痛就猛地钻入骨髓,激得煊明浑身一颤。 伤口处传来的钝痛一阵紧似一阵,让他忍不住吸气,肌肉绷得死紧。 上身也开始不由自主地向一旁缩去,试图躲开那折磨人的力道。 感受到少年的闪躲,阅天机手中的动作一顿。 “你怕疼?”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方才这少年硬扛三鞭仍不改口的模样,可不像现在这般禁不住碰。 “没,没有……”煊明咬紧牙关,强撑著回答,他不愿让对方觉得他毫无骨气。 “真不怕?”阅天机绕到他面前,微微俯身,一双深邃的眸子看进煊明眼里,分明是明知故问。 煊明喉结滚动了一下,“不,不怕。” “如此便好!”阅天机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却无端让煊明脊背一凉。 只见他又缓步绕回煊明的身侧,手指不偏不倚地按上伤口外围的红肿处,骤然发力。 “这些淤血若不揉开,日后癒合反而麻烦。” “本想待上药后慢慢化开,既然你不惧疼痛,倒也省了工夫。” 他指腹才刚一用力,煊明就猛地抽了一口冷气! 那处伤本就肿得发亮,被这样一按,仿佛皮肉之下埋了烧红的炭,又烫又痛,几乎要炸开。 阅天机手下力道不輟,徐徐圈按,每一下都像有钝刀在肌理之间来回碾磨。 煊明疼得眼前发白,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缩,却又被牢牢按回原地,声音都变了调: “先、先生!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 他现在是真后悔了,悔得肠子都青了,什么叫自作自受,这就是! 阅天机却好似没听见,手下力道甚至又重了两分。 煊明再也撑不住,那痛楚密密麻麻扎进神经里,逼得他脱口哀鸣。 “呃!疼……我怕疼!先生別按了……” “我真知道错了!” “先生饶……饶了我这回吧!” 像是听到了满意的答覆,阅天机终於放轻手中的力度。 但他的手指却始终虚放在红肿处,似乎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过这嘴硬的少年。 “怎么不继续『阳奉阴违』了?” 煊明神色訕訕的回道:“您都猜到了,再嘴硬不是傻吗?” 阅天机冷哼一声,放在淤肿处的手指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吾看你倒是挺喜欢自討苦吃!” “你明知吾真正意图是逼你拒绝,为何视而不见?” 阅天机知道,以煊明的心智不可能在第二鞭落后,还想不明白他的用意。 “我……”煊明瞬间紧张起来! 第二十八章 上药,非比寻常的刺痛 阅天机说的不错,他其实早就明白阅天机施罚的真正用意。 实在是阅天机根本没有要掩饰的意思。 那三鞭皆是落在执笔的右肩,再结合之前的问题,是何意图一目了然。 只是,在那种情景下,他已经做不到拒绝,只能辜负这位先生的好意。 他本以为他瞒的很好,却不想阅天机竟然早就看透了他的心思,更是有意探查其中的缘由。 『或许,阅先生只是在诈我!』煊明心里这样安慰自己,挣扎著试图再次遮掩。 “先生的意图,我不……” 还不待煊明说完,阅天机的手指猛然按下,煊明心中的侥倖之念瞬间化作飞灰消散。 『阅先生果然不是在试探!』 知道此刻再嘴硬也是毫无意义,煊明到嘴边的话顿时化作求饶。 “呃,求先生高抬贵手!” 阅天机抬起手指,语带威胁:“想清楚了再说,否则……” “我......”煊明十分无奈,阅天机此刻在他心里比测谎仪还可怕。 他就像会读心术一样,一眼就能看出煊明的想法。 要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大不了他心里不想也还能应付。 但偏偏阅天机就是有能力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越是不想说,阅天机越是要问。 他知道阅天机真正问的是,“为什么”,至於“是否知道”,这位先生已经猜到答案,並且十分肯定。 可是这位阅先生却十分的“恶劣”,非要让他亲口承认才肯罢休。 但他又能怎么办? 撒谎骗不过,拒绝做不到,除了顺遂其意,就只剩下沉默。 “我,我知道先生是恼我自轻自贱,逆来顺受,落鞭责罚只是想逼我拒绝。” 见煊明依旧闭口不谈其中缘由,阅天机却並没有再继续逼问,他方才已经体会过这少年的执拗。 “何时想通?” “第一次受责后!”煊明提著的心终於开始落地,只是刚落到一半就被阅天机的话惊得发颤。 “这淤血已揉开大半,长痛不如短痛,你且忍耐片刻!” 阅天机说完也不等煊明回应,手指快速按了下来。 “別,呃……先生,我想长痛,求您放我一次。” 阅天机:“……” “您……您说话不算数!” 阅天机眉头一挑,手中动作却不停,“何出此言?” “唔!说......说好了,只要......只要我认错,您就放过我!” “吾何时有此承诺?”阅天机摇头暗笑。 『到底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孩子,即便再聪慧沉稳,被逼急了也还是带著几分孩子气!』 “阅先生,你明明暗示我……” “是你多心了。”阅天机嘴上不饶人,手下的力度却又轻柔了几分。 “您……”煊明觉得自己简直是亏到姥姥家了。 他错也认了,老底也差点不保,到头来还是逃不过阅天机的“魔爪”。 煊明见阅天机一直不理自己,便明白其心意已决。 既然求饶没用,他也不再开口,以免让阅天机厌恶,只是专心忍受伤口处传来的刺痛。 好在鞭痕只有一道,牵连出的淤肿范围並不大。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那片骇人的红肿便在阅天机力道均匀的揉按下渐渐化开,顏色也由深转浅。 阅天机起身回到自己的书案前,从一堆卷宗旁挑出一只白瓷小瓶。 他拔开瓶塞,將淡黄色的药粉小心地洒在煊明右肩的伤口上。 药粉触及皮肉的剎那,煊明只觉得肩头像是被烧红的铁鞭狠狠抽过。 一股尖锐的灼痛猛地炸开,顺著血脉直衝头顶。 他猝不及防地倒抽一口冷气,齿缝间溢出半声压抑的闷哼。 整个身体猛地不受控制地向上弹起,右肩肌肉剧烈痉挛。 若非阅天机早有预料般死死按住他的左肩,他几乎要从原地痛得翻滚起来。 手下止不住颤抖的身躯让阅天机眉头骤然锁紧。 他清楚这药洒上时確有刺激之痛,要不然也不会及时按住煊明,但绝不该如此猛烈。 先前已错估了一次这少年的身体强度,此刻再见此异状,阅天机心中警觉顿生。 他立刻停了手,指尖迅速搭上煊明手腕的脉门,沉声问道:“感觉如何?除剧痛外,可有其他不適?” 煊明右手手心朝上,被阅天机按在桌上无法动弹。 他左手死死地扣住桌角,手上青筋暴起,似是恨不得將手下之物捏成粉末。 额头上出现细密的汗珠,脑海被尖锐的疼痛占据,根本听不见阅天机在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煊明涣散的目光才重新聚焦,声音里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 “先……先生……方才……上的什,什么药?” 他都不禁怀疑阅天机是不是错拿了什么腐蚀性的毒药。 阅天机一边凝神诊脉,一边解释道: “止血、疗復之药,沉域纷爭不断,人人皆在刀口求生。” “受伤之后,首要便是令伤口急速癒合,以免仇家寻衅或遭变故时被伤势所累。” “故此间伤药,大多追求药效迅猛,上药时难免有刺痛感。” 煊明心有余悸地瞥了一眼那只被阅天机放在桌上,看似朴素的白瓷瓶。 他只觉得那里面装的不像伤药,倒更像是他认知中的浓硫酸。 那仿佛抽筋拔骨般的剧痛,光是回想都让他心有余悸,汗毛倒竖。 见煊明仍未直接回答自己的问题,只是脸色煞白,阅天机追问道:“除却疼痛,可还有其他异样之感?” 他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吾亦曾用过此药,只是稍感刺痛,断不至此。” 煊明摇头无奈道:“我现在只能感觉到疼!” “不过,这应该不是副作用。” 煊明觉得会造成这种情况八成和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有关。 他虽然没有找到记载歷史的书册,还不清楚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情况,但从修炼典籍上也能推出一些蛛丝马跡。 这个世界的力量之源是散溢在空气中的灵气,这里的人自降生起便被这些灵气淬炼身躯。 即便是不懂修炼的“普通人”,长年累月在这种环境中,身躯强度也不是他这个真普通人可比的。 第二十九章 麻药,自討苦吃 煊明知道基因遗传的道理,如果这个道理在这个世界也適用的话,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强度可能不如一些刚出世的婴儿。 而且不仅是人,这个世界的其他生灵甚至是山川草木,都在灵气的加持下变得更加不凡。 比如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灵药,再比如能口吐人言甚至是变化成人的异兽。 在龙国,这些都只会出现在神话传说之中,没人会相信这些东西真的存在。 『萧恆逸说过这里的药物对我更加有用。』 『或许是药草吸收了灵气,所以药性更强。』 『我的身体比阅先生他们弱得太多,这药又是针对他们的標准製成,一增一减之下,对我的刺激自然更大。』 “你既出此言,心中想必已有计较。” 阅天机收回手,煊明的脉象確实没有异常,只是比常人更加虚弱,自见到煊明至此刻,前后四次把脉皆是如此。 “只是有一些推测,还不確定,劳烦阅先生再查看一下我的伤口,这伤药对我的作用或许比寻常人要大。” 阅天机瞬间明白了煊明的想法,抬眸看向其肩头的伤口。 他虽然修为不高,但到底是修士,五感比常人敏锐许多。 那伤口粗看之下似乎与之前並无不同。 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那沾染了黄色粉末的地方,不仅已经不再渗血,甚至隱隱有嫩肉生长。 阅天机眼中精芒一闪而过,开口道:“確实如你所想。” 伤药造成的刺痛正在消退,煊明的呼吸也不像刚才那样急促。 “先生手中伤药的品质,应该比我之前生活的地方好了太多。” “我体质天生就比常人弱许多,不耐疼,所以这药对我的效用和刺激都比阅先生感受到的大。” 阅天机看著煊明的伤口若有所思。 沉域广袤,確有天生体弱之人,而偏远之地药物低效也是事实。 但这药对煊明的效用,几乎堪比灵药之於他们自身的效果,这太过不同寻常! 阅天机心有疑虑,侧身打量煊明的神色。 『煊明话中也是猜测居多,又对修炼之事一知半解,怕是根本没发现这异常,罢了!』 阅天机压下心中疑惑,抬手伸向桌上的瓷瓶,准备继续处理伤口。 然而一条手臂却比他快一步,抢先將那瓷瓶抓走。 阅天机收回手,看向那条手臂的主人,见其脸上痛色未消,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自討苦吃。』 煊明方才用右手抢药,因此牵动了右肩的伤势,好不容易消退的疼痛再次袭来。 没办法,谁让那药瓶在他的右手边,椅子有靠背,为了方便上药,他是侧坐在椅子上,要是用左手去拿,肯定要比阅天机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感觉阅天机的目光,煊明也顾不上疼,期期艾艾的嘀咕道: “阅先生,能不能,换药效差一点的药?” “受不住了?” “嗯!”煊明有气无力的点点头,觉得十分丟人。 “忍著!” “这是你凭“本事”赚到的!” 阅天机语气极冷,伸手抓住药瓶瓶口,仿佛要从煊明手中夺过瓷瓶。 只是他手上並未用力,眼中藏著一丝戏謔。 煊明低著头,听到阅天机毫不留情的话嚇得身体一抖。 但他並没有放开手中药瓶,而是垂死挣扎般求饶道。 “求阅先生换一种!” “这已是最温和之药,既如此,也罢!吾不用此药!”说著,阅天机转身就要向自己的桌案走去。 “先生!!!!” 煊明欲哭无泪,几乎是哀嚎出声。 阅天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又很快消失不见,他转身再次將手放到瓶口上。 “还换吗?” 煊明赶紧摇头,这已经是最温和的药了,他还换个鬼呀! 他都不敢想像其他伤药接触伤口的滋味。 “还不鬆手!” 煊明犹犹豫豫,恋恋不捨地一点一点鬆开手中的药瓶,仿佛他手里拿的是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然而松到一半煊明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问道:“先生有麻药吗?” 似是怕眼前人不明白,他又补充道:“就是迷药,或者蒙汗药。” “总之就是吃了能让人暂时失去知觉,昏迷不醒的药。” “有!” “那,能否……”煊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阅天机泼了一盆冷水。 “军中迷药或用於数万人之战场,或用於牵制敌军主將。” “你非修士,体质又弱於常人,若用此药恐会五感俱损。” “那……还是不用了!”煊明十分失望,他现在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药对他的效果到底强到什么程度。 创伤药还好,像补药、麻药这种过量能要命的,他还真不敢冒险,凭感觉试。 “要不先生直接打晕我,等上完药再叫醒?” 在煊明期望的目光中,阅天机再次摇头。 隨后他一只手拿过煊明手中的药瓶,另一只手按住煊明左肩,將他按趴在桌案上。 “先,先生……”煊明声音发颤,张了张嘴还是咽下了口中的话。 他知道浅层次的昏迷很容易就会被外界的刺激唤醒。 一盆冷水,或者对脸狠狠一巴掌,就能让一个短暂陷入昏迷的人立刻清醒。 如果没有药物麻痹神经,即便阅天机在上药前把他打昏,最后的结果也是被活活疼醒。 煊明闭上眼,缓慢调整呼吸,一边做著心理准备,一边等待剧痛降临。 阅天机知道这种巨刃悬在头顶的感觉最是磨人,因此他丝毫没有拖泥带水,快速抖动手腕將药粉撒向伤口处。 或许是有了防备,煊明这次並没有像上次那样心神瞬间失守。 他努力控制著颤抖的身躯,以防阅天机单手按不住挣扎的自己,牵动术法反噬的內伤。 阅天机在煊明伤口处薄薄地撒上一层药粉后就立刻停手,这样的程度对煊明来说已经足够了。 而煊明疼得浑身是汗,口中不时发出呜咽,却仍倔强地不愿出声叫喊。 眼中隱隱有水光流转,额前的碎发早已被冷汗打湿。 无论何人见到此情此景,都会觉得阅天机方才是在施罚,而非上药。 阅天机轻嘆一声,扶起煊明,擦去他额头上的冷汗,轻声问道。 “你不拒绝,非是不想,而是害怕,对吗?” 第三十章 辩解,悸动的心 阅天机知道煊明之前最怕眾人的责难与失望。 那么使其突破这条规则的缘由,必然是让其更加惧怕的事物! 房间內死一般的寂静,直到一刻钟过后煊明的声音才响起。 “先生,我,我不是自贱!” “您对我有误解!”他的语气中透露出几分小心翼翼。 阅天机知道煊明是在转移话题,煊明不会撒谎,也不愿意撒谎。 因此会用不说来隱瞒事实,但只要他猜到了答案,再稍加逼问,煊明亦会识时务者为俊杰,除了一件事! 这时候还不回答,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只是,即便知道煊明是在转移话题,他还是被其这番话气得想笑。 要不是猜到另有隱情,他简直想將这死不悔改的少年再狠狠抽一顿。 书房內烛火摇曳,將煊明苍白脸上的汗珠映得发亮。 他靠在桌边,右肩的灼痛一阵阵袭来,反而让某种压抑已久的东西衝破了心防。 “我……並未视自己如草芥。”他声音嘶哑,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 “我愿以命换取他人千分之一的生机……” “但在那之前,我定会竭尽全力,將那渺茫的希望扩大。” 阅天机静默地听著,眸色深沉,直到煊明语毕,房中只剩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他並未立刻反驳,指尖掠过煊明因紧绷而微微颤抖的左肩,声音低沉却如寒冰击玉。 “事不关己身,你尚可秉公处理。” “事到临头,你却是一让再让,一忍再忍,一退再退,知错不改。” 他目光如炬,锁住煊明试图闪躲的视线,“你既不认为自身与他人等同,岂非自贱。” “这不一样,即便希望再渺茫,”煊明抬起眼,目光里有种执拗的认真。 “我付出的代价是命,换回的也是命。” “如果有人因为钱財就要杀我,我跑还来不及,才不会傻到送上门去。” “这样……这样最多是自轻,不能算是『自贱』!”他將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 或许是因为伤痛削弱了防备,或许是因为这异世给了他一丝妄念。 又或许,是阅天机始终未变的善意,像星火落入了心底的荒原,让他那沉寂的心死灰復燃。 他忍不住,忍不住想要解释,忍不住想要扭转自己在这位阅先生心中的形象。 “力强者,损己以利弱者,是为仁善。” “力均者,损己以利他人,亦是仁善。” “而力弱者,损己以利均者,已为自轻。” “损己以利强者……” 阅天机的话音刻意顿住,目光扫过煊明单薄的身躯和苍白的脸,最终定格在他写满执拗的眼中,轻嘆一声,缓缓吐出结论: “非是自轻,而是自贱!!!” “你能辨是非善恶,能分对错黑白,吾问你,若你方才之言出自他人之口,你当真能认同?” “这不过是你自欺欺人的託词,你还要逃避到何时?” “我……” 煊明猛地抬头,嘴唇翕动,似是还想要爭辩什么。 但是对上阅天机那淡棕色的眼眸后,他后续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果然还是瞒不过阅先生,哈,也好,这样也好。』 『我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终究是要离开,不该与这个世界的人有太多牵绊。』 “阅先生猜的很对!”煊明瞬间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语气冷漠,態度疏离,眼中光彩渐失,仿佛一具傀儡,吐出嘴里早已设定好的指令。 “夜色已深,阅先生有伤在身,该早些休息,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说完,煊明丝毫不顾阅天机的反应,站起身,就向书房外走去。 “可愿成为吾之弟子!” 煊明脚步顿停,愣在那里。 “寰尘布武眾將不喜案牘劳神,魂皇为战事操烦,无暇顾及。” “政务繁琐,只凭吾与知书两人,实难撑持。” 要是暮云知书在这里,一定会忍不住拆台。 阅天机这话也就是欺负煊明初来乍到什么都不了解。 政务繁琐是不假,但现在还远远达不到让阅天机应付不过来的程度。 “多谢阅先生美意,只是我才疏学浅,怕是……”煊明想也不想张口便要拒绝,然而! “此事不急。”阅天机不仅完全不给煊明拒绝的机会,还故意用他之前推辞的话来堵他。 “天色已晚,吾有伤在身也累了,你先回去吧!” “来人!” 门外值守的兵士听命进入,躬身行礼。 “参见谋师!” “送煊明回去,他对此地不熟,你需留心。” “是,请公子隨我来!” 煊明最终什么也没说,跟著那名兵士离开了书房。 他没有回头,只是脚步比平日快了几分,像在逃离一个能看透他一切的人。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神色才渐渐平復,將注意力勉强转向脚下的归途。 道路两旁並没有烛火,好在夜空无云,月光清冷,足够他辨清四周的轮廓。 『这月亮倒是没什么异常!』 煊明抬起头,望见一轮与记忆中一般无二的明月,不由得想起沉域那颗血色的太阳。 那是一颗猩红的星辰,像是由尸山血海浇铸而成,红得发黑,邪气森森。 连带著將它照耀下的大地也染上了一层如血一般的红。 初次望见那颗不知还能不能称作“太阳”的东西时,煊明的汗毛都不由自主地倒竖起来。 它唯一与煊明认知中的太阳的相似之处,便是还遵循著日出日落的规律。 不知不觉,两人已行至第一个岔路口。 这时前方引路的兵士转过身来,似是怕身后的少年跟岔了道,出声提醒。 “公子往这边来。” “呃,好。” 煊明几乎是下意识地应了一声,依言走向右边那条小径。 等到那兵士继续转身带路,他才察觉出不对。 煊明回头又看了好几次那个岔路口,心里浮起一丝疑虑。 『这个路口,不应该向左转吗?』 早上过来时,他就曾担心自己找不到回去的路,所以特意记下了每个岔口的样子。 『或许是早上红色的阳光造成了视觉盲区,导致我看错了!』 煊明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解释,压下疑虑,继续跟上。 第三十一章 亲卫队长荆云锋 直到前方的兵士领著他又转过两个陌生的弯,周遭的景物也和记忆中的愈发不同,煊明才终於確定这不是错觉。 他停下脚步,望著兵士的背影,终是忍不住开口唤住了对方。 “这位……抱歉,请问,我该怎么称呼!” “叫我荆云峰就好,公子有何吩咐!” “嗯,荆……大……哥,”见对面之人並没有对这个称呼露出异色,煊明心中鬆了一口气,继续问道: “这好像不是回我之前住处的路,是阅先生另有安排吗?” “公子有所不知,书房存放军中机密与珍贵典册,是禁地。” “除了几位將军外,其余人,若无魂皇或谋师之令,擅自闯入皆以奸细论处。” “早在煌殿建造之时,谋师便已与魂皇合力布下阵法。” “煌殿外围有大军驻扎防护,平日里自是不惧宵小之辈。” “但若大军在外征战,谋师便会开启阵法。” “公子早上所行之路此刻已成死路,自是不能原路回返。” “原来如此,”煊明想了想,又继续开口请求道:“我对寰尘布武不了解,不知此地禁忌,烦请荆大哥提点一二。” “若是有不便讲明白的地方,也不用勉强。” “公子客气了,谋师有意收公子为弟子,这军中对公子而言便无不能说之事。” 荆云锋看煊明的神色十分古怪,羡慕中又带著一丝同情和可怜。 煊明闻言心中顿时一惊,心神全被荆云锋话中之意占据,並没有注意到他那古怪的神色。 “荆大哥怎么知道阅先生要收我为弟子?” “难道,我和阅先生的话,荆大哥都能听到?” “谋师教导公子时,並无隱瞒之意,房中隔音禁制未启。” “不只是我,今日在房外值守的人都听到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轰隆一声,煊明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他们……都听到了!!!』 『阅先生是故意的!』 『他明知道我一直不说,就是不想让更多人知道。』 『为什么?为什么不启动隔音禁制!』 『为什么不让我保留最后一丝尊严!』 『为什么要让更多人知道,我是一个……自贱懦弱的人!』 煊明眼中罕见的闪过一丝悲愤。 一股尖锐的、被羞辱的愤怒混合著难堪的恨意,像毒蛇一样猛地噬咬著他的心臟。 他几乎想立刻转身冲回那间书房,揪住那个白衣人影的衣领大声质问,甚至想要…… 一刀杀了他!!!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他的脑海中紧隨而来的便是另一道斥责声。 “不行,你怎么能產生这样的想法!” “阅先生將你从战场带回,可以说是救了你一命!” “你伤了葬魂皇,他不记前嫌,不曾怪罪刁难。” “更不嫌你愚笨,耐心地教导你,甚至还愿意收你为弟子!” “你怎么能升米恩斗米仇,忘恩负义!” “煊明啊煊明,你可不能做一只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那声音毫不留情地唾骂著煊明,仿佛他犯下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一样。 而煊明眼中的愤怒,也在这一声声不知从哪里来的骂声中消散。 最后他的眼中只剩愧疚和惶恐。 “公子,你没事吧?可是伤口有异?” 荆云锋见煊明身形微晃,脸色难看至极,连忙关切地问道。 他可不敢让谋师看重的人在自己手上出事。 “没……没事!”煊明的声音乾涩,下意识地避开了荆云锋的目光,双手在袖中紧握成拳。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前这个知道了自己本来面目的人,也不敢想像自己在其眼中的丑陋样子。 荆云锋扫过少年眼中未散的惶惧,犹豫了一下,將声音放缓了些。 “公子……其实谋师大人平日里並不这样。” 他顿了顿,似乎也在斟酌措辞。 “谋师虽治军严谨,赏罚分明,公事公办,不容私情。” “但对眾人能力了如指掌,所下之令皆是接令者力所能为之事。” “若有意外致使任务失败,谋师亦会谅解特赦,不会过多追究罪责。” “自谋师跟隨魂皇后,我几乎从未见其动怒,亦不曾听闻其故意刁难何人。” 他见煊明似乎听进去了些,继续说道: “我与眾位弟兄皆觉得,像今日这般一连七问,一问比一问难。” “又只问不教,更因答不出第七问便亲自动手惩戒,这完全不像谋师平日作风。” “公子不妨仔细想想,可是哪件事做得不妥,触及了谋师大人的禁区?” 荆云锋看向身侧沉默的少年,有意提点。 这少年未及弱冠,又未经战事,却能將那些虚虚实实的道理讲得条理分明。 不仅所思所虑面面俱到,所做抉择杀伐果断,令人信服,而且始终以减少伤亡为第一要务。 这也让他对这少年生出几分好感,若能將其留在寰尘布武,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荆云锋这番话本是好意,却阴差阳错地让煊明心头一刺。 『荆大哥以为我是回答不出来先生第七个问题才会受罚,並不知道真正缘由!』 『那些……並没有传出去!』 『煊明啊煊明,你还真是该死!一而再再而三地误解阅先生』 煊明垂下眼,神色愈发沮丧自责,声音也低了下去。 “阅先生並没有刻意刁难。 “都是我妄图隱瞒,知错不改,才会惹阅先生动气!” 荆云锋闻言,看著眼前这单薄瘦弱的少年有些咂舌。 “谋师並不是真的不近人情。” “若是大意疏忽,及时认错,虽会责罚,却不会过重,更多是將功补过。” “但若是企图隱瞒,逃避责罚,那就是罪加一等,定是要往狠了罚,谁求情都没用。” “更不要说知错不改了!” “想不到公子看起来文文弱弱,胆子却这么大!” 他先前还觉得谋师对这少年太过苛刻。 现在看来,这哪是苛刻,这分明是纵容得过了头。 “这要是换个人,非得扒下几层皮不可。” “虽说不会真要命或者伤及根本,但在床上躺个把月还是在所难免的。” “哪像公子这般三鞭了事,还是谋师亲自执罚,顶多也就是稍稍破皮。” 第三十二章 战五渣的谋师大人 “阅先生確实对我很好!”煊明轻声呢喃一句,仔细琢磨荆云锋最后一句话的言外之意。 “荆大哥的意思是,如果只考虑伤势严重情况,阅先生亲自执罚与其他人执罚相比,是更轻的处罚,对吗?” “那是自然!” “为什么?”煊明十分不解。 正常来说,哪怕阅天机会对某个人放水,但肯定不会对所有人都放水。 况且刚刚荆云锋也说了,阅天机一向公事公办。 “咳咳,这嘛……” 荆云锋望了望四周,见周围並没有人,又故意走慢几步,等到煊明与他並排时,才压低声音说道。 “谋师算无遗策,精通术法,但习武根骨过差,武学修为实在是……唉!” 他似乎不敢將惨不忍睹四个字说出口,只是摇了摇头。 说完这句后,他又瞄了瞄四周,確定没人经过后才继续说道: “若是论计谋,寰尘布武加起来也比不过谋师。” “但要是一对一廝杀,谋师也就勉强能胜过羸弱的新兵。” 煊明十分意外,他確实没想到这位阅先生武力值这么低! 按照荆云锋的说法,阅天机就是一个战五渣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有资格让谋师亲自动手者,修为最次也是小成,皆有真气护体。” “即便受刑者刻意压制,以谋师之能为,哪怕全力以赴,也造不成多大伤害。” “自是要比其他人执罚轻上许多。” 说完后,荆云锋就快步向前又与煊明拉开了距离。 仿佛他一直在前面领路,刚才那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煊明哑然失笑,无奈摇头,他没想到荆云锋竟然会將这种事告诉他。 像他记忆中一个学生知道了一件老师的糗事,然后偷偷摸摸的將这件事告诉了全班同学,完了还特意叮嘱不许说是其告诉他们的那样。 煊明感觉很新奇,之前的他一直是旁观者,从来没有参与到其中过。 他想要留住这份新奇! 所以他並不打算做那个“泄密者”,即便这样有些对不起阅先生。 “我明白了,谢谢荆大哥,荆大哥似乎对阅先生也很了解!” “谋师,咳,身份贵重,”荆云锋嘴里这样说,却给了煊明一个“你懂的”眼神。 “战场上刀剑无眼,魂皇怕谋师受伤,特意挑选军中精锐,组成亲卫保护谋师。” “我修为还不错,蒙魂皇赏识担任亲卫队长一职。” 煊明心中一凛,他自是知道“修为不错”这四个字只是眼前之人的自谦之词。 “荆大哥既已是队长,怎么还在门外值守?” “公子这问倒是多余了,我的职责本就是保护谋师,不在门外值守,还能去哪里?” “呃,抱歉,是我妄言了。”他下意识的觉得,值守是普通士兵才会做的事。 队长应该是像教官那样训练士兵,不会再做和兵士同样的事。 “无妨,”荆云锋摆摆手,不在意道:“你初来乍到,不了解这些也正常。” “对了!”他像是想起什么,猛的一巴掌拍向自己的额头。 “怎么了?”煊明被嚇了一跳,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公子最初的问题,我还没有回答,请公子莫要怪罪。” “啊?没事,没事,是我打断了你的话。” 要是荆云锋不提,他都快忘了,他最开始是想问寰尘布武还有没有其他禁忌。 这话题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歪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 “我职位不高,一些禁忌也不是十分清楚,公子真想明白原由,可以询问谋师。” “嗯,荆大哥说能说的就好,我只是怕自己无意中误闯禁地,会给你们造成麻烦。” 荆云锋与煊明边走边聊,不时提醒煊明要紧跟他的步伐,防止其一个不慎迷失在阵法中。 “此地名叫宕岩血海,隱藏在一片密林中,外围被迷雾笼罩,本就难以找寻。” “谋师到来后,带领眾人通过迷雾,选此地作为寰尘布武根基所在,建立煌殿。” 煊明点点头:“这个地方易守难攻,確实是个好地点,只是……” 在听到密林两字时,他脑中不自觉的浮现出夷陵之战四个字。 『若是用火攻,那寰尘布武岂不是在劫难逃?』 煊明今天几乎一整天都在想关於攻防的问题,此刻听到这些,不由自主的开始想破敌之策。 “什么?”荆云锋见煊明后面不说了,询问道。 “啊!没什么,荆大哥继续说吧!”煊明赶紧將心中的想法驱散。 他觉得自己真是魔怔了,他能想到,阅天机不会想不到,自己瞎操什么心,还嫌被这些问题折磨的不够吗? “煌殿是谋师一手设计建造,大体分为两个部分,这前半部分多为处理政务之所。” “比如议事厅,演武场,书房等等。” “后半部分则是诸位將军的府邸,还有一些空著的客房。” “煌殿平时是凌將军负责守卫警戒,若凌將军不在,便由其他留守的將军接手。” “只是此次是谋师留守,凌將军隨魂皇北上征战,其他几位將军也皆在外未归。” “这警戒之责就暂时落在了我们这些亲卫身上。” “说来也怪,之前只要魂皇出征,谋师必定跟隨左右,出谋划策,也不知此次为何留守在后方。” “不过谋师做事向来高深莫测,也不是我能猜透的。” 荆云锋跳过这个话题继续说道: “煌军驻扎之地就在煌殿外不远处。” “除了战领的城池留有守兵防守,其余兵士征战过后,都会返回此地进行修整备战……” 这一路上几乎都是荆云锋在说。 煊明大多数情况都是默默的听,只有在遇到自己不明白时地方时,才会开口询问。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距离煊明跨出书房已经过了將近两刻钟。 而荆云锋却觉得眼前的少年是越看越顺眼,越聊越对他的胃口。 他本以为这少年会像谋师或者策书那样话说一半留一半,毕竟这是像他们这样的聪明人的通病。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这少年竟意外的直白,甚至有些时候比他还直白。 不仅谦虚有礼,聪慧乖巧,而且从不耍小聪明卖弄。 犯了错也是乾脆利落的道歉,没有一丝一毫推脱之词。 第三十三章 终究是错付了 其实和煊明交流是一件很舒服的事! 煊明学习能力和观察能力很强,只要和一个人相处一段时间,他基本上就能大致摸清这个的脾气。 这个时候,他就会进入自己的舒適区,不会像最开始那样谨小慎微,反而会调整自己的对话模式,让自己更加契合这个人的脾气。 比如他会跟比较幽默的人適当开一些玩笑,不会对比较直接的人拐弯抹角。 说的不好听一点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他永远不会扫你的兴,更不会让你尷尬,或者话掉地上。 只是在龙国的时候,他根本没有开口的机会。 而到了这里,阅天机虽然对他很好,但也一直在逼他面对不想面对的事,他的来歷、他的秘密! 所以即便已经对阅天机有了一定了解,他也一直无法进入这种状態。 而荆云锋是第一个享受这种待遇的人。 “荆大哥,你能给我讲讲沉域的歷史吗?” 见荆云锋將寰尘布武的布局介绍的差不多了,煊明开口提出另一个请求 “什么是歷史?”荆云锋满脸疑惑十分不解。 “这,这怎么说呢……” 煊明有些懵,他没想到荆云锋竟然不知道歷史这个概念。 仔细思索过后,他发现他也没法解释。 主要是他自己心中也没有清晰的定义,只有一种感觉。 他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来描述,总觉得这样说似乎不对,那样说也不完整。 无奈之下,煊明只好试著举例来说明。 “就是一个地方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比如宕岩血海这个地方。” “之前什么都没有,现在魂皇在这里建立了寰尘布武。” “或许几百年前,也有別的势力在这里建立,在数十年后或又被其他势力替代或毁於天灾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在我的家乡,这种之前发生在某片土地上的事,就叫做这片土地的歷史。” 荆云锋闻言摇头无奈道:“自真神创世以来,沉域一直纷乱不断。” “今日你占领此地,明日此地又被他人所夺,轮迴交替,循环往復。” “当地人即便避过一次兵祸,也很难避过第二次。” “避过了第二次,还有第三次,第四次,普通人若没有强者庇护很难在这个世道生存。” “而强者也很有可能明天就会横死街头。” “所以,基本无人知道这个地方几十年前发生了什么,更別说上百年了。” “难道从来没有势力统一过沉域吗?” 荆云锋摇了摇头,见煊明没有再开口,继续转身领路。 煊明的心却是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寰尘布武在打仗,猜到外面会很乱。 但他没想到居然乱成这个样子。 他原本以为这里的格局是春秋战国或是五代十国那样,大一统王朝破灭后,群雄割据,逐鹿天下。 却没想到,这里根本就没有像秦汉,或者唐明那样的大一统政权,一直都是战国的状態,而且持续了不知道多长时间。 『这种情况下,普通人朝不保夕,第一要务就是活著,哪有什么心情记录什么歷史,就算有人记录,怕是也保存不下来。』 『怪不得荆大哥不知道什么是歷史,怪不得书房中没有记载歷史的书籍。』 『在这样一个连歷史都不存在的乱世,我该到哪里去找神器的线索,只有六年时间,该怎么办……』 “到了。” 荆云锋停在廊下一扇雕花木门前,伸手轻推,门扉无声滑开。 他侧身让出通路,目光在少年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公子请进。” 煊明恍若未闻,怔怔望著屋內晃动的烛影,直到荆云锋又唤了一声,才猛地回神。 “啊……多谢荆大哥。”他勉强扯出个笑,步履虚浮地迈进门槛。 荆云锋目送他单薄的背影没入室內,轻轻合上门。 夜色中传来他几不可闻的嘆息。 『这少年今日被谋师磋磨了一整日,吃了不少苦头,怕是也累了。』 他转身时衣袂微扬,却是绕向了一条更为隱蔽的迴廊。 月光將他的身影拉长,在青石板上掠过一道迅疾的暗影。 不过一刻钟,那道身影已再度立在书房外。 荆云锋整了整护腕,屈指叩响门扉。 指节与檀木相触的声响在寂静的廊下格外清晰。 “进。” 他推门而入,只见阅天机临窗而立。 夜风拂过窗欞,捲起他雪白的广袖。 案头烛火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浅金,垂落的雪色长髮映著明珠清辉,竟比月光更皎洁。 他只是静静站著,便让满室书香都成了陪衬。 那是歷经千帆后的沉静,是执子天下的从容,更是令人不敢逼视的风华。 “参见谋师。” 阅天机闻声回眸,眼底沉淀著星辉。 “不必多礼。” 他指尖轻抚过案头摊开的兵策,声音温润如玉,“煊明这一路,问了什么?” “启稟谋师,煊明公子……”荆云锋的声音在书房內响起。 事实上,早在阅天机在书房中唤人之前,一道凝音成线的密令就已先一步传入荆云锋耳中。 要不然他也不会亲自来执行这个任务。 他確实是在房外值守不假,但他是亲卫队长也是事实。 这种护送的任务隨便交给一个队员就行。 若非阅天机亲令,他绝不会就这样离开阅天机身侧。 他的第一要务永远是寸步不离的保护阅天机。 除此之外,阅天机还让他完成一件任务,只是这个任务的要求十分奇怪。 『若煊明有问询,不论何事你皆要知无不言,务必在他回到偏房前,解尽其心中疑惑。』 『若他不开口,你亦不要刻意问询,一切顺其自然便好。』 接到这个奇怪的任务后荆云锋就十分的不解。 不过像这样奇怪的命令,他也听了不止一次,所以也没有多问。 只是他和煊明越聊越合拍,不自觉的就说多了,眼看就要走到偏房,而少年的问题却似乎还未问尽。 为了完成“解尽其惑”的指令,他只得暗自苦笑,带著煊明在曲折的迴廊间多绕了两圈。 结果就是明明一刻钟的路程,硬生生的被他绕成了三刻钟,多走了两倍的冤枉路。 如果路上的煊明知道这“真相”一定会忍不住吼出那句著名台词。 终究是错付了!!! 第三十四章 缘由,拼命遮盖的过往 然而此刻的煊明即便真知道了全部真相,也分不出心力来应对,因为他又被『他』缠上了。 “你想答应阅天机的条件,你想成为他的弟子!” 那恶魔般的声音再次出现在煊明耳边,令他又惊又怒。 “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我就是你呀!我当然知道!” “闭嘴!你不是我,你不过是想替代我的孤魂野鬼。” 煊明恨不得將这个阴魂不散的鬼东西生吞活剥了。 “哈哈哈,別想转移话题,承认吧!” “你想答应阅天机的提议,做他的弟子。” “是又如何!”被戳中心事的煊明情绪陡然激动起来。 “沉域战乱不休,单凭我自己根本无法在六年內找到神器的线索,完成计划,阻止弃天帝灭世。” “到时候这个世界也会像回溯之前那样,被彻底毁灭。” “寰尘布武势力雄厚,只要答应阅先生,我就能藉助寰尘布武的力量找寻神器。” 煊明情绪激动下,根本没发现时间之神的禁制居然失去了作用。 他刚才居然对著那脏东西说出了时间回溯的事。 “呵!”一声不屑的嗤笑传来。 “这不过是你的藉口!” “这不是!我是为了找寻神器。”煊明爭辩,声音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嘖嘖嘖,还是这样不见棺材不落泪。”那声音漫不经心地问道: “你能保证寰尘布武也需要神器,与你目標相同吗?” “你能保证借用寰尘布武的力量调查夺取神器时,不被阅天机察觉你的意图吗?” “你编造的关於夺神器的理由能骗过阅天机吗?” 一连三问,如同三支淬毒的冷箭,精准地射中煊明心中最深的隱忧。 煊明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我……” “好了,別挣扎了,我来替你说吧!” “你不能!” “所以为了完成计划,你正確的选择是离开寰尘布武。” “你心底比谁都清楚!” “你想留下,不过是被那点虚妄的温情蛊惑,又生了不该有的妄念!” “別忘了,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龙国才是你的根,这里一切对你来说只是一场幻梦。” 突然那声音仿佛想到了什么,话音一转语气里满是讥讽。 “哦~我明白了,你想留在这个世界,你想彻底拋弃龙国的身份,这確实是个不错的办法。” “只是可惜了李院士,那么好一个人,遇上了一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煊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耳边仿佛又响起了无数尖锐的指责与咒骂,逼得他几乎想刺穿自己的耳膜。 “你,你闭嘴,我没有那么想!” “你如果真没有这样想,此刻我就不会找上你了。” 残酷而冰冷的声音继续响起: “还记得你动那个念头的后果吗?” “六岁时,你受人蛊惑动了念头,结果害死了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但你不长记性,十二岁时,又受人蛊惑,再次动了念头,结果害死了李院士。” “嘖嘖嘖,都这样了,你还是不长记性,居然再次被蛊惑,真是记吃不记打!” “你別想骗我,十二岁时,是我的错,害死了李院士。” “但六岁的时候我已经与妈妈失散,在孤儿院生活了,根本没有害过人!”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才恶劣地开口道:“哎呀!居然变聪明了,可惜,並没有什么用!” “只要你不打消那个念头,我今天就会一直缠著你,你骗不过我!” “你……” “別著急呀!我有的是时间,咱们慢慢磨。” “过了这么长时间,你对当年的事已经快要忘却了吧!” “没关係,我来帮你慢慢想起。” “你闭嘴!”煊明知道这样根本无法阻止那个恶魔,但他还是忍不住呵斥。 “你自小和父母失散,在福利院长大,背后更无人撑腰。” “唉,这些我都说累了,跳过,跳过!” “有一天,你终於下定决心不再顺从,鼓起勇气开始反抗。” “因为书上说了,遇到霸凌要反抗,要拒绝,要学会保护自己。” “你越是软弱,他们就越是欺负你。” “你的老师,帮助过你的同学也是这样说的。” “他们还说,他们可以帮你一次,但不可能次次都帮你。” “你得靠自己,这种事,外人永远无法真正帮到你。” “你真是太愚蠢了,居然相信了他们的话,真的开始反抗。” “结果呢!你被那群人堵到了死路,又被抓回到了那个胡同里,那间荒废的小屋前。” “听说那本是一个老人的房子,只是老人孤苦伶仃,无儿无女。” “本来有一个收养的孙子,但那个孙子是一个和你一样的白眼狼。” “他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后就与这位老人断了联繫,消失了。” “这老人身体本就不好,有一天旧疾发作,却因身边无人,抢救不及时去世了。” “这间屋子也就这样成了无主之物,你又被他们关到了那间房子里。” “来!我来帮你回忆当时的感觉。” “当关上门的那一刻,你就开始不对劲了。” “你觉得墙壁朝你压过来,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喘不上气。” “心跳得像要炸开,浑身冷汗,耳朵里只剩下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声。” “你的眼睛死死盯著门缝那一点点光,脑子里除了『出去!出去!』之外,一片空白。” “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哈哈哈!” “你呢!无人撑腰,也只能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最终,你还是没能嘴硬到底,哭著求他们放你出去。” “但你之前死活不给他们钱,他们决定一定要狠狠给你一个教训,让你以后都不敢再犯。” “所以即便你后来求饶了,他们也不愿意放你出来。” 第三十五章 禁忌,李院士之死的真相 “你那该死的哭叫声,终於引来了一个路过的好心人。” “那人那夜才刚坐火车到达这个地方,手里的资料文件还没来得及放好。” “他本来是想去小卖部买一些生活用品,却在这时听到了你的哭求声。” “那好心人苦口婆心地劝说他们放了你。” “但他们一看到那人的包就起了歹念。” “他们那几天没抢到你的钱,就想抢那人的钱来补偿,谁让那人多管閒事。” “但那好心人的包里装的並不是钱,而是一个国家的未来。” “那人死死地护住包,结果他们抢钱不成,愤怒之下直接捅了那好心人。” “他在昏迷之前还想著你,打开门栓放你出来。” “当门栓响动,门打开一条缝时,你就像个快淹死的人看到水面,什么都顾不上了。” “只知道连滚带爬地扑出去!根本不管那个倒在旁边救你的恩人,丟下他就跑了。” “最终那人因失血过多,抢救无效遗憾离世。” “唉!真是好人不长命。” “如果你当时不跑,哪怕跑之前隨便找一个人告诉一声,那人都不会死亡。” “真是可惜,他放弃了米国给出的巨额报酬,放弃了更好的科研环境,只是为了復兴龙国。” “结果却因为你这个白眼狼白白丟了性命。” “龙国也因为失去了这位顶尖人才,在相关领域无法突破米国封锁,一败涂地,不得不忍受米国的欺凌。” “闭嘴……求求你,別说了……” 煊明蜷缩在床榻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泪水混杂著冷汗浸湿了衣襟,呜咽声如同濒死小兽的哀鸣。 “嘖嘖嘖,看看你这副懦弱无能的模样,真是可怜。” “可惜啊!都是装的,你是恨的吧!” “不,不,我没有,我没有!”煊明死命地摇头否认。 “我想想这件事发生后,帮助过你的老师和同学是怎么说的来著……” “哦!我想起来了。” “他们要钱,你就给呀!一顿不吃又饿不死!” “真是白眼狼,怎么死的不是你!” “还有……” “你闭嘴!”煊明猛地怒吼打断那人的话语,但很快那低沉的充满诱惑的声音又再次响起。 “你恨帮你的老师同学两副嘴脸,明明之前劝你反抗,之后却又怪你反抗。” “你恨你老师不作为,任由那些人欺辱你。” “你恨那些人恃强凌弱,恨眾人漠视让那些人为非作歹。” “你恨龙国的所有人,恨他们把自己的愤怒强加在你身上,明明你也是受害人,那些人才是凶手。” “你更恨李院士,恨他为什么非要救你,让你生不如死。” “我没有!”煊明声嘶力竭地反驳,意识却在如潮水般涌来的负面情绪中逐渐沉沦。 “你有!” “你就是这样一个卑劣的人,不知好歹,忘恩负义,永远只想著逃,升米恩斗米仇,你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上!” 你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上! 不该出现在这个世上!!!! 几个字在煊明脑海中疯狂迴荡,湮灭了最后一丝理智的光亮。 他脸上的痛苦挣扎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万念俱灰的空洞,眼中的神采彻底熄灭。 “我恨那些人,我恨龙国所有人,恨李院士,我恨!!!” “我是个卑劣的人,我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上。” “对啊,对啊,恨就要大声说出来才好,为什么要压制自己的恨意呢?” 见煊明终於上鉤,那声音迫不及待地露出了自己的意图。 “来,我来帮你,集中精神,想像那把匕首,就是那把捅进李院士身躯的匕首。” “办案的警官让你见过那把匕首,我知道你有过目不忘之能,一定记得匕首的样子。” “那把匕首!” 房间中煊明双眼无神,嘴里喃喃自语,额间那枚几乎要和皮肤融为一体的印记此刻越来越亮。 一盏茶后,一把匕首在煊明脑海中成型。 与此同时,他虚握的右手中,蓝光流转,一把与脑海中一般无二的匕首,由虚化实,冰冷而沉重地出现在他掌中。 那是一把样式非常普通的弹簧刀,刃长约十厘米,银白刀身反射著冷光。 黑色的刀柄上有些许划痕,靠近护手处,有几丝暗红,仿佛早已乾涸发暗、无法彻底擦拭掉的血跡。 “哈哈哈!很好!” 恶魔的声音因激动而扭曲,“握紧它!很快,你就能从这无尽的痛苦中解脱了!” 煊明依言握紧刀柄,缓缓抬起手臂,刀尖颤巍巍地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停!不要刺这里,你力气太小,又没有经验,刺不死的。” “往上,再往上,对就是这里。” “刺下去,李院士正在等你,不要犹豫!!!!” 煊明如同被丝线操控的木偶,手腕一转,锋利的刀尖直指自己颈侧跳动的血管。 他眼中没有任何光彩,手臂运足力气,狠狠地朝著自己的脖颈刺去! 刀锋破空,寒意已触及皮肤。 恶魔的笑声在煊明脑海中达到了顶峰,充满了癲狂的喜悦。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妈妈有事要忙,小轩先和这些小朋友玩会儿,不要乱跑,妈妈很快就回来!』 『我希望,我们能活著见面!』 『可愿成为吾之弟子!』 三句截然不同的话语,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星辰,又如同溺水时伸来的援手,猛地撞入他一片死寂的心湖! 即將刺入皮肤的匕首瞬间溃散,重新化作一道微弱的蓝光,缩回他额间的印记之中。 失控的右手在惯性作用下,握成拳头重重地砸在颈侧,发出一声闷响。 雪白的皮肤上立刻浮现出一片刺目的红痕。 剧烈的疼痛让煊明彻底清醒过来。 他伏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冷汗已浸透重衫,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巨大恐惧与庆幸,隨之而来的,是对那恶魔前所未有的憎恶和愤怒。 “既然你一直纠缠,不肯放过我,那你也別想好过!” “你越不想让我做什么,我就越是要做什么!” “我会答应阅先生的要求!” “你疯了!”那恶魔的声音罕见地有些气急败坏。 “你想让李院士的事再次重演?” “你想拉著这个世界陪葬吗?” “我没疯!” “这里和龙国不一样,李院士的事不一定会重演。” “离开寰尘布武,我自己一个人找神器如同大海捞针,一样完不成任务。” “只有留下,留下还有一丝希望。” “寰尘布武的目標中不一定没有神器。” “瞒不过阅先生我就实话实说,反正有些话我想说也说不出口。” “阅先生就算知道我需要神器,只要我没有危害寰尘布武的意思,他……” “就不会杀我!” “看来,这个异世终究是让你忍不住了。” 恶魔的声音阴冷下来,带著一丝被忤逆的恼怒,“也罢,我就看你將来如何自食恶果,哈哈哈!” “滚吧!你又失败了!” 脑中的声音终於彻底消失,极度的精神疲惫如同潮水般席捲而来。 煊明再也支撑不住,任由自己倒在床榻上,也不管会不会压到右肩的鞭伤,放任自己的意识沉眠。 第三十六章 天命,决断 书房內,荆云锋垂首而立,將护送煊明这一路的对话事无巨细地稟报。 对煊明的话他是一字不改的转述,对自己的回覆就只是简略的敘述说了什么,特別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待他稟罢,阅天机拂衣起身,雪白的衣袂在烛光中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逕自向门外走去。 “你与煊明,相谈甚欢?”他步履从容,声音隨风飘来。 荆云锋立即紧隨其后,精准地保持著落后半步的距离。 “是。”他沉声应道,不敢有半分逾越。 平日里他是不敢离阅天机这么近的。 现在整个寰尘布武中只有葬魂皇可以站在阅天机前面。 只是葬魂皇丝毫不在意这些虚礼,更喜欢和阅天机並肩而立。 其他诸位將领往往会保持落后一步的距离。 也只有暮云知书拥有弟子的另一层身份,又时常帮忙处理政务,才会保持落后半步的距离,甚至偶尔会並肩。 他区区一个队长,怎么也无法与寰尘布武的左右先锋、四大皇將相提並论。 要不是阅天机明显还有问题要问,他根本没资格跟阅天机这样边走边说。 “说说你对他的看法。”阅天机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隨口一问。 荆云锋略作沉吟,將一路观察尽数道来:“煊明公子天资聪颖,更难得心性谦和。” “属下所见同龄人中,才学能及他者寥寥。” “而才学相仿者,又多是心高气傲,远不及他沉稳。” “至於品性才学皆能媲美者,年岁皆长於他,潜力反倒不如。” “哈。” 阅天机闻言,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这声轻笑里藏著几分难得的玩味。 煊明与荆云锋这一路,竟是相谈甚欢,全无之前与他们这些人对答时的滯涩与误会。 想来是魂皇与凌霜节等人威势太重,令少年本能敬畏。 而他又多以教导者的姿態相对,难免也让那孩子紧张。 反倒是荆云锋这般,既知煊明得他看重,又以平等姿態相待的,反而让那孩子不再顾虑重重。 想不到他阅天机洞察人心,却在与那少年的交流上,输给了一个不善言辞的侍卫。 这其中微妙的反差,让他既有些自嘲,又颇觉玩味。 对於荆云锋的评价,阅天机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轻轻挥了挥手。 荆云锋会意,身形一晃便隱入廊下的阴影之中,气息瞬间与夜色融为一体。 阅天机独自驻足廊下,仰首望向苍穹。 夜幕之上,星子明灭不定,仿佛昭示著无数已被书写的命运。 他负手而立,眼中锐意乍现,如出鞘之锋。 “歷史吗?哈!人之命运,岂由天定?” “四域歷史,当由四域之人亲自书写!” 次日清晨,偏房內,同样的场景,同样的饭食,同样的神游天外。 『这个世界的神器到底是什么还不知道,在这里也不一定叫神器。』 『本来还以为抢神器是难点,我之前真是想的太简单了。』 『留下確实冒险,但离开也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看阅先生昨日的態度,最起码现在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煊明从没想过,他居然有因为被看重而烦恼的一天。 其实煊明这个人就像是一个矛盾的结合体,仿佛两个性格对立的人被强行拼在一起。 面临各有优劣的选择,需要做决断时,他瞻前顾后,优柔寡断,左右摇摆,贪心不足,甚至是既要又要,总是异想天开的想要两全其美。 但做下抉择后,他仿佛就变成了另外一个极端,心智坚定,丝毫不再考虑其他,眼里只有怎么达成目標。 『阅先生收我为弟子是想让我为寰尘布武效力。』 『虽然不喜欢战爭,但沉域乱成这个样子,也只有战爭才有可能达成和平。』 『如果葬魂皇不是暴君,那帮他也不算是助紂为虐。』 『神器的事太过敏感,保险起见现在还是不要探查。』 『先按照之前的计划慢慢显露力量,治好葬魂皇的伤再说。』 『既然决定留下,阅先生那里今天就要给答覆。』 『依先生的性格,若是再迴避或拒绝,怕是又要吃罚酒了!』 不多时敲门声响起打断了煊明的思绪,他起身用左手拉开房门,就看到荆云锋正站在房外。 “公子,谋师让吾带你去书房。” “嗯,荆大哥,我们走吧!” 煊明对阅天机要他去书房的事早有预料,但对再次见到荆云锋却是十分意外,他本以为这次来带他的会是其他兵士。 “荆大哥,寰尘布武將领的修为都在什么层次?” 荆云锋看了煊明一眼,有些高兴地问道:“公子是同意谋师大人的提议了?” 昨天他也有提到诸位將领,但煊明都阻止他继续说下去,说是这些对外人说不好。 “嗯,我想知道几位將军的性情,以免冒犯。” “魂皇下设有四大煌將及左右前锋,皆有统领一军之权。 白儒飘雨,凌霜节,毒渺,任君狂四位將军,战功赫赫,修为高绝,位列煌將之职。” “四位將军之下便是左前锋鬼万象与右前锋鳩魔魂。 两位先锋修为与四位將军其实差距不大,只是跟隨魂皇时间稍晚,战功不如几位將军,才会如此。” “几位將军虽性情不同,但都是豪爽之辈,不计小节,公子是谋师弟子,几位將军不会刻意为难。” “但愿如此!”煊明有些发愁。 他之前已经將四大煌將之一的凌霜节得罪了个彻底,他实在是没办法乐观起来。 “除了这几位外,谋师大人和策书也有统军之权。” “只是两位多谋划参赞,少有独自领兵作战之时。” “公子被谋师大人收为弟子,最高兴的一定是策书!” 荆云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再次用羡慕又同情的眼神看著煊明。 煊明闻言想到昨天阅天机提出收徒时的话语,心中瞬间有了不好的预感。 “荆大哥,除了谋师和策书以外,寰尘布武没有其他文职人员辅助吗?” “嗯,文职人员就是处理文书,整理情报资料,解决治下非战事问题的人。” 第三十七章 承诺,玩笑 “无!”荆云锋知道煊明在想什么,他也是因此才会忍不住对其露出同情。 “以阅先生的能为,不至於培养不出几个辅助的下手吧!” 煊明原本以为,阅天机昨天说只有两人处理政务,是没有將其他职位不高的人算在內。 没想到是真的只有两个人,这偏科偏的也太夸张了吧! 这俩人是怎么锻炼身体的? 怎么没被累死? “不是谋师大人不愿传授,是眾人皆不愿习此道,白白浪费时间。” “这怎么是浪费……”煊明下意识地反驳,但话说到一半他就明白过来了,隨即话音一转问道: “既然荆大哥和其他人都觉得学文不如学武,那又怎么对阅先生如此信服?” 也许是煊明答应留下,已经成了自己人,荆云锋说话间的顾忌又少了几分。 “在没见到谋师大人以前,我们觉得学文没用。” “谋师大人计谋无双,算无遗策,多次不费吹灰之力就攻城掠地,但我们依旧觉得学文对我们没用。” 煊明察觉到了荆云锋话语中两次提及“没用”的不同,若有所思。 荆云锋也不管煊明,继续说道:“谋师大人向我们证明了,学文是有用的,甚至比学武更有用。” “只是,谋师大人惊才绝艷。” “早年因根骨过差,习武成效不彰,转而习文。” “仅仅十年便败尽沉域智者,世人赞以一眼苍穹之號。” “像谋师大人这样的人,世间又有几人呢?” “我们资质平庸,文武兼修只会是白白浪费精力,远不如专修之人。” “若放弃武道只学文,怕是连谋师大人千分之一都达不到,根本无法自保。” “所以放弃学文,才是我们唯一的选择,只要有足够的力量,再多的算计也能一力破之。” “我明白了!” 煊明总算是知道为什么沉域所有人都重武轻文了。 並非是他们愚昧没有远见,而是战乱的环境让他们只能这样选择。 这就好像是加点游戏。 你手里天赋点有限,加武是直接提高战斗力,比例是一比一。 加文则是间接提高战斗力,比例是变动的。 比如在没有突破三十时,比例是十比五,增加到六十之后才会一比一,到九十或者更高就是十比十五或者更高。 总而言之就是后期收益大,但前期需要投资。 如果手里的天赋点不够多,加文就是在找死,浪费时间。 这笔帐任何人都算得明白,任何人都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但理解归理解,这个事实对煊明来说可谓是糟糕透了。 『要被这些琐碎的事缠住,还怎么调查神器的线索!』 煊明忍不住的想嘆气,他这几天就没一件事是顺心的,全都是坏消息。 『都怪那脏东西,一定是它我才这么倒霉!』 见到煊明面色不好,荆云锋这才反应过来,他刚才的话会嚇到少年,连忙劝说。 “公子得谋师看重,天赋必然不俗,处理这些事情,不会费多少力气的。” “策书虽然也对这些事不耐烦,早就想甩出去。” “但公子毕竟刚入谋师门下,策书也不会立马当甩手掌柜。” “说不定哪天,谋师大人又遇到如公子这般天资聪颖的年轻俊才。” “公子有了师弟,也可以像策书那样脱身。” 荆云锋每说一句话煊明面色就难看一分。 几句话说完,煊明脸上已经充满绝望,恨不得扭头就跑。 什么打探消息,什么借力夺神器,都见鬼去吧! 眼见荆云锋还要再劝,煊明急忙阻止道 “停,荆大哥,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你还是跟我说说阅先生的事吧!” 荆云锋见煊明脸色越来越难看,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也不敢再多说。 万一煊明真的因为他嚇跑了,阅天机那里倒是不会有多重的责罚,但暮云知书绝对会扒他一层皮。 “谋师大人精通术法,阵法,只是谋师修为不足,一些威能不俗的阵法需人配合方能施展……” 荆云锋这次没有再绕路,一刻钟后,两人再次站到书房门外。 煊明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后缓缓吐出,再睁眼时,整个人的气质变得比刚才更加凌厉。 荆云锋也被煊明这一瞬之间的变化惊到了。 他竟然隱约在此刻的煊明身上看到了几分阅天机的风采。 煊明抬手敲门,得到准许后推门而入,荆云锋关上房门后再次隱於暗中。 “先生!”煊明躬身而立,但不管是神情还是语气都没有之前的不安和惶恐,反而多了几分镇定和从容。 “嗯”阅天机一边书写一边说道:“不必拘礼!” “是!”煊明见阅天机还在忙,就没有再打扰,走到昨日的桌案旁。 上面的一切还是昨日的样子,摊开的竹简,掉落的毛笔,以及那张看不清字跡的宣纸。 煊明简单地將桌面收拾了一下,而后收起竹简,將那本修炼秘籍重新翻开观看起来。 阅天机处理完手中的政务,缓步走到煊明身后,吐出两个字 “褪衣!” 煊明一怔,仔细思索后,明白阅天机是想看伤药对他的效果。 他解开腰带,微微侧身,让右肩衣服向下滑落,露出伤口。 伤口两边的结痂已经脱落,要不是皮肉还未恢復白皙,就好像没受伤一样。 但伤口中间那部分的癒合情况却没有两边那么好。 阅天机蹙眉问道:“昨日回房后又牵扯到了伤口?” “嗯!睡觉时不小心压到了,没什么大事。”他昨日被那恶魔纠缠,实在没有心力注意肩上的伤口。 “煊明,不用刻意迎合吾之喜好。” “我……抱歉。” 一句话落,煊明身上的凌厉气质瞬间消失不见。 他知道阅天机不喜欢他自轻自贱,所以他努力保持冷静,保持从容,想著如果是阅天机会怎么说怎么做。 “先生,我不是想模仿您,我只是……” “吾明白,在吾面前,在这间书房內,吾不会责怪於你。” “这是吾之承诺,你不必拘束。” “我知道了,先生昨天的话还作数吗?” “昨日太过劳累,吾有说什么吗?”阅天机揉著额头装作一副记不清的样子。 第三十八章 辣眼睛的字 “这样啊,我本来还想答应,既然先生不记得了,那就算了。” 再一再二,不可再三,同样的招数他可不会连上三次当。 他知道阅天机又在逗他,这恶劣的性子他昨天可是深有体会。 反正这人刚刚才承诺过不会责怪,他就试试这人到底说话算不算数。 被煊明反將一军,阅天机也不生气,反而难得起了较劲的心思。 “哈,这伤口不上药终究是不好!” 阅天机一边说,一边故意在煊明眼前慢吞吞地从袖中取出那个白色的小瓷瓶。 煊明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眼看阅天机已经打开瓶塞,他终究还是从心,选择做个识时务的俊杰。 谁让他的弱点被眼前这人知道了呢? “先生,先生昨日说要收我为弟子,今日不会是要反悔吧?” “唉!阅天机才疏学浅,昨日分明是被人婉拒,吾之奈何,怎能说是吾反悔?” 阅天机手中的药瓶不断的倾斜,仿佛下一刻就有药粉洒落。 煊明虽然看不见,但听阅天机的话就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昨日的话是我胡说的,我答应先生的要求,还请先生海涵。” “这伤……”阅天机话还没说完,煊明就趁著阅天机不注意快速拉上衣服,然后起身几步走到阅天机对面站定。 他可不想再亏到姥姥家。 怕阅天机不肯善罢甘休,他赶紧指著阅天机的桌案转移话题。 “书房中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药?” “这些都是什么药?” “是外伤药!” 煊明一看有机会急忙乘胜追击,“这些药很难得?” “只是普通伤药,”阅天机似是想起了什么有些无奈。 “每遇征伐,魂皇皆是身先士卒,对手越强越令其兴奋。”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魂皇不在意外伤,更不屑上药。” “战事过后,吾多在书房处理政务,魂皇亦多在此地见吾。” “君主受伤,吾不能视而不见,这一来二去,书房中便积攒下这些伤药。” “原来如此!先生今日要教我什么,还是兵书吗?” 阅天机將手中药瓶放回桌案,心中有些可惜。 他本来確实是有再次给煊明上药的念头,只是煊明提前躲开了。 不过煊明的伤口已经结痂,不上药也没什么大碍,就放过他这一次。 “看你昨日似乎胸有成竹,再將粮字写与吾看,此次不罚你。” 煊明巴不得跳过上药这个话题,听到阅天机的话自是不会推辞。 他走到桌案前,再次拿起毛笔,先在宣纸上又將笔画练习了一遍,直到感觉和昨日差不多了,才开始重新书写完整的粮字。 片刻后煊明完成最后一笔,將毛笔放回笔架,轻轻地甩著手腕缓解酸痛。 毛笔字与他之前熟悉的硬笔字不同,硬笔字的发力点主要是手指,只有长笔画时才会需要手腕一起发力。 毛笔字的发力点却是截然相反,全凭手腕来控制字形。 他没练过毛笔字,只是在上学时听老师说过这个理论,並没有实操过。 好在他有练习硬笔字的经验,这才不至於一点头绪都没有。 他的身体强度与阅天机不能比,阅天机用一分力他得用五分才能勉强达到相同的效果。 再加上他腕力虚浮,又缺乏技巧,因此写起来格外的费劲,物理意义上的费劲。 阅天机看著这个新鲜出炉的“粮”字,心中微惊,虽然这个字有字形无字骨,在懂书法的人眼中落了下乘。 但普通人练到形似,也需要花费数个月时间,煊明能在短短的三刻间达到这种程度,十分的惊艷。 阅天机拿笔在煊明的粮字下面缓缓书写,煊明也不甩手了,仔细观察著阅天机的运笔方式。 十个呼吸后,一个新的粮字出现,这个字给煊明的感觉很奇怪。 明明一笔一划都与他记忆中阅天机昨天写的那个完全不同,但他看到这个字的感觉却是和昨天一样的。 阅天机放下毛笔,看著两个粮字评价道:“与吾之字相差甚远,定是你疏忽大意,再写一次。” 煊明目瞪口呆的看著阅天机,如果他手中此刻还握著毛笔,一定忍不住將毛笔摔在桌上。 写个鬼呀! 阅天机的字中带著一股特有的神韵。 这种神韵根本不能靠模仿写出来。 换句话说,只要阅天机想,他能写出无数种字形完全不同的粮字。 偏偏字中神韵未变,让人根本无法指责两个字不一样。 煊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將要出口的爭辩,再次拿笔书写。 只是他这次既没有按昨天阅天机告诉他的正確姿势来拿笔,也没有刻意控制手腕去达成什么既定效果。 完全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仅仅过了五息,煊明就放下了毛笔,然后略带挑衅地看向阅天机说道:“先生看这个字如何?” 阅天机:“……” 阅天机看著那个惨不忍睹,宛如狗爬的字,第一次有了辣眼睛的感觉。 看著阅天机久久不说话,煊明心中开始不安。 『先生想让我体会字中的神韵,虽然方法恶劣了些,但也是为我好。』 『我故意写的这么难看,虽然是为了……』 『但到底浪费了先生心意。』 煊明心中十分纠结,他既希望阅天机生气责罚,好让他心里对那个承诺有个底。 又不希望这种情况真的出现在眼前。 沉默的时间越长,煊明心里越煎熬,越惶恐,终於他撑不住了。 『先生定然生气了,还是赶紧道歉吧!』 就在煊明压下心中失落准备开口道歉时,一道夸讚的声音传到他耳边。 “不错,此字狂放不羈,自有一股瀟洒之气,虽失了形,却已有一丝独特神韵……” 不等阅天机再说,煊明慌乱的打断道:“先生,我错了!” “您別这样,我不该故意气您,您罚我吧!” 狂放不羈? 瀟洒之气? 他自己看那字都觉得辣眼睛,这些话在他听来全是反话。 “何出此言?这字中確有神韵,只是还稍显稚嫩” 煊明见阅天机神色温和不像生气的样子。 但他说出的话语,却偏偏像极了怒极反笑的情形。 一时之间煊明也判断不出阅天机到底是没生气还是气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