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变时代生存指南》 第一章 避难所 “这味道,真是……呕……” 面容苍白的黑髮青年跪坐地上,一手扶著地面,一手捂住口鼻,指缝间溢出白色的黏稠流体。 “这玩意儿究竟为什么能够流行啊……” 徐阳一脸难受地瞥向地上的包装,视野中出现数行文字—— 【蛋白口粮·基础版(空)】 【s·h公司眾筹生產的一款现象级蛋白质棒,一天三根,普通人大概永远也不会饿死……】 【备註:太棒了,我又活了一天!】 又活了一天…… 徐阳却面露难色。 这不能怪他,毕竟他从没给自己的人生预留过穿越这个选项。 是的,他穿越了。 几天前,他还是蓝星上“未来可期”的大学生,二十岁便提前达到了“知天命”的境界,十分清楚自己很可能面临毕业就失业的窘境。但还没迫切到为了生存,不得不咽下一根不可名状之物的地步。 可是,就在一个形如往常的夜晚,没有宿醉,也没有大运。 他只是躺在了宿舍的床上。 再次睁眼,却已经置身於这个阴暗的避难所內,迎接他的除了未知的世界,只剩下—— 数行黑底的文字出现在徐阳视野中。 【任务:民以食为天(已完成)】 【描述:灾变时代,食物才是倖存者间的硬通货,你总不会嫌弃钱是臭的吧?现在,一份蛋白口粮就躺在你的急救夹克里,作为生存的第一课,吃下它。 避难所总是塞满了这种东西,味道应该比排泄物要好一点,或许?】 【奖励:储能模块1型,自由属性点*0.5(已发放)】 一个手机大小的黑色晶片出现在他手里。 『指南。』 徐阳心中默念。 【灾变时代生存指南】 【力量:3】 【敏捷:4】 【感知:3】 【理智:3】 【生化插槽(5):无】 【技能:无】 【可用属性点:0.5】 【当前任务:无】 【评价:像你这种炮灰,在小说里甚至活不过三行!】 习惯性地忽略某个评价,眼前叫做“灾变时代生存指南”的东西,就是不知哪个好心人塞给他的金手指了。 探查功能、以及发布任务获得奖励,面对这陌生的世界,徐阳隱约有了一点生存的底气…… 回到这次任务的奖励,属性点暂且不提,一眼便知作用,至於另一个—— 徐阳看向手中黑色的晶片。 【储能模块1型】 【储能类生化插件,可为受体增加100点生化能量,受体至少需要一枚储能模块才能使用耗能类生化插件,同时,仍然需要提供至少一种供能类生化插件为其充能。】 【备註:知道不消耗生化插槽是什么概念吗?储能模块才是最屌的!】 …… “安装?” 徐阳对著晶片说了句。 什么都没有发生,或许需要某种条件才能安装? 他將晶片塞入夹克,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光线进入室內,阴暗的环境敞亮了不少。 远处是一望无际的旷野,有些荒凉,近处是鬆散的树林,避难所就在林地的边缘。 到目前为止还很正常——如果忽略掉天空中太阳的边缘,红的几欲滴血。 物理意义上的。 在太阳的下轮廓部位,正匯聚悬掛著一滴血红色的——液体? 它似乎就要坠落,看上去给人一种不祥的预感。 徐阳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穿越之初,他就有心探查,但由於液体似乎和太阳是一体的,不能单独得到对应信息,只能使用【指南】查看整个太阳,然而得到的结果与现在完全一样。 那根本不是太阳。 【寄生之种】 【#@¥%%*&%~¥《*¥$^……】 信息界面一堆乱码,看不到任何有用的东西,甚至连备註都没有,只有『寄生』二字,表明著那大抵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收回目光,瞥向窗户的另一侧,阴暗的角落中,有一台似乎是上世纪留下的方块电脑。 【避难所电脑】 【专为避难所打造的特化电脑,结实耐用,阉割掉了大量的娱乐性功能,只保留了必要功能。】 【备註:设计师最重要的是要懂设计,你管这坨巨大的砖头叫电脑!】 电脑屏幕上,一行行绿幕正在刷屏,它们重复著几乎相同的內容。 “正在建立难民中心信號连结(97.3%)” …… “正在建立难民中心信號连结(97.3%)” “正在建立难民中心信號连结(97.4%)” 自两天前他从避难所的地下室醒来。上楼后,这玩意就自动启动了,徐阳甚至都没发现这东西的开关在哪,事实上它连键盘都没有。 或许是某种黑科技? 屏幕上一行行绿色文字反射出瘮人的光,打在徐阳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 更瘮人了。 仅仅两天的时间,没有社交网络,完全陌生的诡异环境,以及糟糕透顶的食物…… 儘管徐阳的意志不至於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崩溃,但要说毫无影响,却也是不可能的。 现在,他只盼著赶快与他人取得联繫,能说说话也好行啊。 …… 【……99.9%】 【……99.9%】 外面的天空暗了下去,透过窗户的玻璃,没有月亮。那颗“太阳”熄灭了,留下一个黑暗的空洞,看不清楚,已经彻底与夜空融为一体。 徐阳盯著屏幕,直到最后的进度条走满。 叮! 电脑轻微地嗡鸣了声,整个屏幕黑了下去。 整整两天的等待! 徐阳的眼睛瞪得滚圆,抬手准备物理修復。 “你妈——” 漆黑的屏幕突然闪了一下,隨后屏幕彻底亮了起来,一行行绿幕文字快速刷新。 【建立连结失败,正在搜索可用节点……】 …… 【无可用节点,尝试更新日誌……】 【日誌更新成功!是否读取?】 屏幕中央出现了一个选择框,徐阳下意识地看向电脑旁边,这才意识到这电脑连键盘都没有,便伸出手试著在屏幕上点了点。 一份像是日记一样的记录出现在电脑上。 【教授的实验成功了,我们找到彻底关闭空间通道的方法了,倖存者们,不管你们於何时看到这条消息,但接下来,不必继续前往难民中心,我们即將关停这里。 日誌末尾有各位所在区域的实时地图。如果我们成功了,地图上將会生成一个方位指引的符號,去那里吧,那是人类新的家园。】 【是否加载附件?】 徐阳先是愣了一下。 空间通道,新的家园,这些词昭示的可不是什么好的世界背景。 他点开地图附件。 一个几乎全部由ascii码组成的地图出现在屏幕中心,还有两排符號意义的说明在屏幕两侧。 不过徐阳首先注意到的不是那些標准的符號,而是一堆闪烁的移动红点,以及一个方位箭头。 后者应该是日誌里提到的人类的新家园方向,不过前者是什么? 徐阳对照著地图侧边的解释文字,一行行比对起来,终於找到了红点符號。 它后面写著四个字—— 高能生物。 第二章 魔法? 高能生物? 徐阳脑子里第一个画面是背鰭发光的哥斯拉。 原子吐息肯定算高能。 不过这种想法也只是一瞬,毕竟灭世级的生物批量出现也太不合理了。 但不论怎么说,红点们的出现绝非是什么好事。 地图上,它们正向著同一个方向行进。 而其中两个红点行进轨跡,恰好要经过避难所。 暂且不知道它们的来歷,但玩过游戏的都知道,在地图上用红点標记的…… 总之,来者不善。 唯一的好消息,或许是地图上的指引箭头,也就是日誌中人类新的家园,正与这群红点的行进轨跡背道而驰。 也意味著只要能躲过这一回,他应该就能安全上路了。 可怎么躲? 离开避难所,在外面的林子里躲藏? 徐阳只消片刻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若是离开避难所,在外界漆黑的环境中,没有任何地图参照,他无法保证自己的行动能够完全避开那些“红点”,甚至於一场“美丽的邂逅”隨时可能发生。 反倒是留在避难所內,他至少还可以躲进地下室静观其变。 毕竟,这些红点正统一朝著一个方向前进,自己明显不是它们的目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总不至於经过时,还来地下室拜访自己吧? 应该不会这么客气。 俗话说,两害相权取其轻。 他决定待在避难所。 收好地上的包装袋,徐阳把周围的痕跡清扫了一遍。 看著屏幕上的地图,他估算著红点的抵达时间,直到走进地下室入口才收回目光。 屏幕也隨之熄灭。 …… 『三清在上,佛祖保佑,上帝显灵,真主赐福……』 几乎在心里念叨了所有知道的神明称號,但具体有没有用谁也不知道。 漆黑的地下室中,徐阳在早已停摆的净水器中弄出了一些水,装在一个开过的罐头铁盒里。 不知道这玩意有没有保质期,反正他喝了两天,啥事没有。 不过这个时候倒水,倒不是口渴。 只是为了排解等待的焦虑,他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 给自己倒上一罐水…… 时间流逝。 半小时,或许半个夜晚? 徐阳有些烦躁,起身正想舒展一下关节。 轰隆! 在上方。 像是墙壁被破开的撞击声! 紧接著,头顶迅速传来一阵急促的沙沙之声。 徐阳急忙屏住呼吸,耳边甚至听得见自己打鼓的心跳声。 此时,他还维持著一个起身的姿態,却又停在了即將站立的瞬间。 那是一种彆扭的姿势,且极其不舒服。 但他僵在原地不敢活动,像是一个雕塑。 头顶沙沙的蹭地声像是带著某种厚重且噁心的粘腻,迅速的由远及近,又慢慢离远…… 轰隆! 同样是砸破墙壁般的声响,上方终於没了动静,未知生物似乎离开了避难所。 而地下室的徐阳,他依旧维持著彆扭的姿態, 直到过去好一会儿,才重新坐回地上。 喘息著,之前倒的水被他一口喝乾。 然后继续等待…… 也不知是运气差还是运气好,整个后半夜再也没有任何动静出现。 但徐阳熬了个通宵。 毕竟在地图上,今晚应该会有两个生物途经避难所,但他整晚只听到了一次动静。 心里没底,自然也不敢放心睡觉。 万一自己睡著后打呼嚕,还恰好另一个未知生物经过…… 他都不敢想像那种死法。 揉了揉有些无神的双眼,徐阳看向地下室出口。 上楼的台阶上透著一些薄光。 天亮了。 下楼前他估算过两个红点的速度,一夜时间绝对足够它们穿过这里。 看来是另一个生物绕开了此处,至少是没有进避难所,不然也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徐阳呼出一口气,放下心来。 缓缓走到地下室入口,然而鼻尖的空气却突然多了些臭味。 他脚步一顿,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再准备一下。 但……好像也没什么能准备的。 周围比他裤兜还乾净,想找个棍子都没有,旁边倒是有几个空罐头。 用这玩意当武器,那还不如用手擼呢。 不过徐阳还是想起了之前剩下的自由属性点。 『事已至此,先加点吧。』 他心念一动。 【力量:3】—>【力量:3.5】 属性点变化的瞬间,他觉得自己似乎精神了些。 至於实际的力量增加? 他捏了捏拳头,没什么直观的感觉。 大概是不能一拳打死一头牛的。 不过该花的也都花完了,徐阳不再犹豫,垫著脚向上走去…… 此时,避难所地面一片狼藉。 正如徐阳昨晚预料到的,四周墙壁上出现了两个窟窿,大小完全可以容纳一个成年人以任何姿態通过。 考虑到一个人类不可能像游戏bug那样,摆“大”字平移移动。 昨晚那东西大概率不是人。 另外能佐证这一点的是,在两个窟窿的边缘,以及连接它们的直线路径的地板上,儘是一些灰黑色的粘液,臭不可闻。 之前在楼梯口闻到的味道便是源於它们。 徐阳用指南鑑定了一下—— 【恶臭粘液】 【散发著恶臭的粘液,它有一种令人作呕的质感和强烈刺激的臭味,这能盖过四周所有的其他气味。】 【备註:您的防晒霜到了,用过的都说好。】 还是一如既往的抽风备註。 徐阳翻了个白眼,心情居然好了不少。 另一侧,避难所电脑在他上楼的第一时间就启动了。 屏幕上还是昨晚那张地图,而地图上的红点则少了很多,大部分应该已经离开了地图范围。 只有少数的红点仍然朝著同一个方位前进,且路径上也没有再经过避难所这块区域。 论批次而言,它们属於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那批。 想到这里,徐阳突然有点后悔。 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他撕开了蛋白口粮的包装,面目狰狞地吃了下去。 花了点时间平復胃中的情绪,徐阳也没忘了正事—— 自己该跑路了。 在屏幕上確定了自己的位置,简单规划了一下路线,这其实也没什么好规划的,向著屏幕上给出的箭头方向跑就行。 中途恰好有几个镇子或者小城,应该可以补给吧? 他收拾起东西,正往口袋里塞著蛋白口粮,视野中突然跳出几行字。 【任务:高明的偽装者】 【描述:优秀的倖存者不会遗漏气味的掩盖,各种怪物横行的灾变时代,太有人味或许会成为你的死因。不过现在,一种上好的偽装道具就在你眼前,搜集避难所的恶臭粘液。 你知道如何使用它吧?记住,不是口服。】 【奖励:军用背包(含储水背袋),火焰弹lv.1(理智+0.5)】 什么蛋? 徐阳懵了一下,火焰弹? 这听起来该是魔法世界的產物吧。 他挠了挠头,放弃了深究。 『都特么穿越了,还讲什么逻辑。』 隨即转身收集粘液…… 虽然这鬼东西又臭又黏,原则上他是不想碰这玩意儿的。 但是,奖励—— 它给的实在太多了…… 约摸一刻钟后,徐阳得到了他的新装备,一个迷彩色的大背包,包中有一个储水背袋,软管从水袋中伸出,不用拿出袋子就可以喝水。 至於另外的奖励——火焰弹lv.1 【火焰弹lv.1】 【描述:消耗些微的精神,在手心或法杖前凝聚一颗小型火球,能够攻击远方的敌人。】 【备註:兄弟,借个火。】 不需要吟唱,只要想就可以施展。 他念头一动,手中迅速生成了一个桌球大小的火球。 咻! 小火球击中了避难所的墙壁,留下些许焦黑痕跡。 咻咻咻! 徐阳再次击出了数个火焰弹,不过这一次他能直观感受到,精神方面有了明显的消耗。 他揉了揉太阳穴,闭了会眼睛才感觉好上了不少。 “还不错,稳著点发应该能无限续航,也算是多了一种远程攻击手段。” …… 徐阳收拾好东西。 最后看了眼避难所,向著外面走去。 正望向远方时,他瞳孔一缩。 悬在天空的太阳,或者说寄生之种。 原本掛在它轮廓边缘的那滴“鲜血”—— 消失了。 『难不成……昨晚是?』 两件事瞬间被联繫了起来。 昨晚高能生物们的奔走方向,和这消失的太阳之血有关吗? 不过目前是得不到答案了。 他摇摇头不再思索,向著旷野前进。 第三章 怪异树林 未知地域,距避难所十余公里处。 旷野之上,徐阳正背著背包躲在一块石头后面。 在他的前方,一个黑绿驳杂的身影正在一片小树林的边缘,蹣跚著来回徘徊。 远远看去,配合对方那驼背弓腰的姿態,倒像是一个正在散步的怪异老者。 但事实並非如此。 【荆棘附生者】 【荆棘女妖感染的人类,已经成为不死的怪物、女妖的傀儡,它们身上生长著纠缠成团的异界植物,以至於只能驼著背拖脚行动。隨著它的行动,完全包裹了它上半身的荆棘似乎活著一般,不断抽搐蠕动,致人麻痹的尖刺隨时能够射杀敌人。】 【备註:防弹衣!我们需要更多的防弹衣!】 石头后,徐阳瞅准时机探出身体。 火焰弹! 桌球大小的火球在他手中形成,瞬间射出。 砰! 附生者的身体摇晃了一下。 被击中的荆棘边缘有了些许焦糊痕跡,而仔细看去,附身者身上还有著数个这样的焦糊痕跡。 总体上並无大碍,也並没有影响它的反击。 在受到攻击后,附生者荆棘上的尖刺隨之射出。 嘭嘭嘭…… 尖刺命中徐阳身前的巨石,只刮下了些许石屑,未造成伤害。 荆棘蠕动得更加厉害,一枚枚新的尖刺快速成型。 徐阳则掐著对方新刺未生的时机,再次探身扔出火焰弹。 荆棘上又多了一处焦黑。 周而復始…… 徐阳心中庆幸。 正常来说,以火焰弹这种伤害对付附生者,无异於螳臂挡车。 好在后者行为模式有限制,如今才有这种局面。 半小时前,徐阳在林子里遇到了这玩意儿。 抢下先手,给了一发火焰弹,结果却发现收效甚微。 他果断跑路了。 当然,附生者没放过徐阳,几乎立刻就对其展开了追杀。 期间他靠著林中树干遮挡,才没被尖刺戳死。 直到跑到了树林之外,周围再没了掩体,徐阳原本还在担心自己会不会变成刺蝟。 跑得就更快了。 直到后方没了什么动静,一转头,绿色身影停在了林子边缘?! 没过多久就返回了树林。 徐阳琢磨著有些不大对劲,又一次进入树林,然后见证了一遍相同的结局。 无论他怎么“勾引”,这怪物就只停在林子边缘。 原来这玩意儿不能离开树林。 到此,徐阳终於意识到—— 优势在我! 隨后,他先是围著林子外面绕了半圈,找到了一个距离合適的掩体,接著第三次进树林,又將附生者引了出来。 只不过这次,他没有远远逃开,而是躲在不远处的巨石后面。 开始论持久战。 每当附生者想返回林中,火焰弹便会牢牢拉住其仇恨,但当它想进一步追杀,某种限制又让它无法脱离树林,而远程攻击又被巨石挡下。 如此,附生者完全成了徐阳的活靶子。 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 砰! 怪物脑袋化为焦炭后被一击击碎,它整个身体踉蹌著,踉蹌著倒了下去。 为预防诈尸的可能,徐阳特意朝著尸体多补了几发火焰弹。 这才上前查看。 遍布焦黑的荆棘下,属於人类的皮肉早已腐烂,只留著几根破布条绑在上面,或许曾经是衣物。 徐阳有些失望。 就这尸况来说,应该是摸不出什么好东西了。 而其他的? 他拔下一枚荆棘上掛著的毒刺。 其约有寸许长,通体呈墨绿色,摸上去十分光滑坚硬。 视野中也出现了对应信息。 【麻痹毒刺】 【通体坚硬,表面的角质层可与生物血液发生作用,產生强力的麻痹效果。】 【备註:卑鄙的外乡人!】 麻痹效果! 徐阳心中一动。 要是把这玩意刮下来,涂在武器上,不就是上好的阴人材料嘛。 將剩下的毒刺拔出放入背包后,徐阳决定再次进入小树林。 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找到其他附生者,只要效仿刚刚的方法,毒刺自由就在眼前。 走在树林中,周围环境十分安静,没有一点鸟鸣虫叫。 像是某种坟冢。 越向前,树干越大,越多,越密…… 引得徐阳频频看向后方確定出口,以便遭遇战斗后能及时跑路。 可惜的是,一路上再也没找到其他的附生者。 倒是在树林中央区域,他发现了一堵“木墙”。 “木墙”由整齐排列的大树构成,树干之间密不透风,其上还缠绕著黑色的荆棘,不过上面都是些普通尖刺,没有收集必要。 徐阳绕著木墙走了一圈,没发现任何的缺口。 像是刻意保护著內部区域。 他猜测其中或许有著某种东西,甚至可能就是之前附生者不能离开绿林的原因。 毕竟,除了树林的诡异生態外,最可疑的就是这里了。 而且,徐阳还记得之前指南中的一个描述—— “女妖的傀儡”。 说不定里面的东西就和所谓的女妖有关。 结合附生者的行为逻辑,他隱约有了个猜测—— 或许荆棘附生者是一个“保安”的角色?存在的目的就是替女妖看护这里。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附生者无法离开树林了。 那什么值得看护呢? 徐阳觉得自己有必要进去看看。 但眼前林木构成的围墙,还有上面攀附的荆棘,事情就变得麻烦起来了。 他没有斧头。 该如何拆掉这堵“墙”呢? 沉吟片刻,徐阳有了主意。 没有斧头,但有火啊,这破地方可没什么禁火的规矩。 一把火烧了完事儿! 唯一需要关心的只有会烧多久,以及“木墙”里的东西会不会被烧坏。 前者,根据徐阳的观察,整个树林规模较小,就是突兀地出现在荒芜旷野中的小地块,烧个半天都不得了了。 至於后者,徐阳相信只有拿到手的才是真的。 放火他不一定能得到什么,但不放,他一定什么都得不到。 而且还有另一个原因——他觉得这林子不对劲。 连个鸟都没有。 瘮人的慌。 总之,考虑了许多,徐阳决定烧了它,既省心又简单。 他先在林子周围找了一些枯枝落叶,將它们全部堆在了“木墙”下面。 隨后手心中凝聚出小火球,很快就將引火物点燃。 火焰向上飘燃了荆棘,进而继续向四周扩散。 火势已成。 徐阳捂住口鼻跑出了树林。 …… “烧得还挺快。” 树林外,徐阳乐呵地瞧著自己的杰作。 整个林子像是被点燃的引物,从中间一点向外扩散,在旷野上形成一个比太阳还要明亮的火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火光逐渐消失在树林边缘,在旷野中留下了一块黑斑。 徐阳在外面又等了一会儿,直到温度稍微降了些。 把自己所有裸露的皮肤包在布料中,只留了一双眼睛寻路。 他拿上根木棍,小心翼翼地摸进林子。 一路上说得上是举步维艰,多亏了鞋底足够坚挺,没被地面融化。 走走停停,硬生生磨了半小时才走到了中心。 而这次,没有“木墙”的阻碍,徐阳一脚踹开焦化的树干。 闯了进去。 这是一片狭小的圆形区域,其中央部位,只残留著一堆焦炭。 徐阳见状,心里咯噔一声。 『白忙活了?』 他急忙用木棍拨开最上面的木炭,但其下也只有几个黑乎乎的木头。 指南! 视野闪过数个相同的焦木信息,徐阳越看越失望。 突然,他的眼底精光一闪。 直勾勾盯著一块椭圆状的黑色木头。 第四章 无脑丧尸 【半熟的荆棘之心】 【埋入土壤中可缓慢恢復生机,饮用心室內的血液,提供可观的治疗效果,长期饮用后,略微提高理智值。】 【备註:卑鄙的窃贼,你终於得到她的心了!】 可观的治疗! 徐阳呼出一口浊气。 用好了这可就是第二条命。 此刻,也顾不上什么烫不烫手的问题了,他急忙捡起荆棘之心。 出乎意料,后者的表面並不滚烫,而是带著一种湿润的温热。 就像一颗真的心臟。 徐阳將其塞在衣服里…… 一刻钟之后。 离开了焦土区域。 徐阳脱下外套,全身水淋淋的,都是捂出来的汗水。 他脸上掛著笑意,正把玩著那颗心臟。 其整体仍呈现焦黑的色泽,乍一眼看去同其他焦木一般无二。 但仔细观察,还是能看出些许心臟的模样,表面更细节的部分已经在火焰中化为了灰烬。 得儘快把它埋进土里。 徐阳拉开背包的一个夹层,向其中装入足量的土壤后,將荆棘之心放了进去。 按照指南的描述,它能够不断地提供治疗药水,而代价,仅是一些隨处可见的土壤和一段廉价的恢復时间。 对於目前的情况,这无异於雪中送炭。 毕竟就收集的信息而言,他所在的可不是一个安全的世界。 偏偏如今还孤身一人处於危险的荒野。 要是在野外重伤,徐阳想不到有任何自救的方法。 刚刚虽是击败了一头怪物,但可能也就是个看大门的。 窥一斑而知全豹。 所谓的荆棘女妖,大抵是个更狠的角色。 特別是如今,自己不仅烧了她的家,还顺带转移了財產—— 结了死仇。 徐阳感觉脖子有些发痒。 背上背包,头也不回地继续赶路。 之前避难所的地图上,这前方应该有个镇子…… 时间流逝。 光线比出发前暗淡了许多。 远处,起伏的荒芜上,终於出现了一些建筑的影子。 隨著距离接近, 废弃的城镇出现在视野之中。 堆积在公路边缘的废车残骸,断裂的柏油路块,茂盛的植被生长在废墟之间。 像是某个被遗忘的世界。 徐阳一愣。 『这是过去多久了?』 建筑的崩塌或许很快,但植被的生长却不是一日之功。 那些从裂缝钻出的植物,可能已经生长了几十年…… 然而这么长的时间,秩序却没有再次建立,野外游荡著怪物,城市依旧被遗弃。 他深呼了一口气,心中有些烦躁,这个世界的问题似乎有些严重。 还是说,人类已经放弃这部分地区了? 他摇了摇头,缓慢靠近城镇外围,找到了一个地势较高的小土坡。 眺望前方。 视线越过公路上报废的车辆,直达混乱的街区。 那里有一堆奇形怪状的玩意儿,正在街上四处晃悠。 看不清具体的形体,但感觉—— 就像是吃完饭的老头。 然而信息界面一打开: 【无脑丧尸】、【腐烂犬尸】、【蝠翼丧尸】、【报废改造人】、【脓包恐兽】、【酸液丧尸】、【丧尸】、【肉鉤丧尸】、【丧尸】…… 徐阳只觉眼睛快看花了,人也麻了。 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中翻来覆去,他只读出了两个字—— 快跑! 整个中心街道都是怪物游荡。 他眉头紧锁,一时间进退两难。 原本是打算在镇里搜刮一番,补充一些水和食物。 然而现在看来—— 有些危险了。 蛋白口粮虽然难吃,但不会要命,水袋里的水规划一下也能撑几天。 况且,就看这地方的绿化程度,大概没什么吃的能挺过保质期。 风险和收穫似乎不成正比。 徐阳纠结之后,打消了进城的想法。 显然继续赶路才是安全的做法。 不过天色更加暗淡了。 晚上得在野外找个合適的地方睡觉。 他朝著土坡下刚一抬脚,眼前突然出现一段信息—— 【任务:准备工作】 【描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小朋友,白板號是活不下来的。前往城区,收集至少20粒净水药片,一把基础切割的刀具,一把近战武器,一件防具。 別死了,菜鸟!】 【奖励:捨身(力量+0.5,敏捷+0.5)】 徐阳沉默了一会儿。 话又说回来了—— 天予不取,必受其咎。 进城搜刮看来已经刻不容缓了。 不仅是要求的任务物品,还有关於这个世界的信息。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任务奖励。 两个属性加点值得一搏。 之前避难所的时候提升过力量属性。 初时没觉得有什么变化。 但现在,经歷了整天的负重赶路,还解决了一头怪物。 这份感受更加直观起来。 自己的力气和体力都有一定程度的提升。 而且不只是七分之一(0.5对应3.5总额的七分之一),属性点对於身体的提升並非数值单纯的累加。 总之,干了! 徐阳吐了口气,调转方向靠近城镇。 他目光打量著前方的布局。 要想安全进入城区,首先得避开街道,那是怪物游荡的重灾区。 可以沿著外围的公路,以周围那些废弃的汽车和茂盛植被做遮挡,避免被怪物发现。 然后…… 徐阳看向城镇边缘—— 一栋两层结构的房屋,外围是一圈朽掉的柵栏,整体尚算完好。 最重要的是,或许是在边缘位置,房子周边没什么游荡的怪物。 不管是暂时休整,还是以此为起点向其他建筑转移,都比在大街上乱晃安全。 况且,保存完好也意味著更大的搜刮价值。 徐阳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罐子。 其中正是之前收集的粘液。 毕竟房屋周边安全,不意味著通往房屋的路径安全。 一路上虽然有足够的废弃汽车,但既然要进城。 准备工作不能懈怠。 他掏出一些黏液,那手感並不美妙,犹豫了一下后,將其涂在衣服上。 有点噁心,但命更重要。 沿著公路前行,徐阳转移到不同的废弃汽车后面。 其中有些汽车的后备箱是可以打开的,这算是意外之喜了。 他找到了急需的水,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工具—— 螺丝刀,扳手…… 保底算是到手了。 徐阳趴在后备箱里,將各种有用没用的东西一起装入背包。 咯吱咯吱…… 徐阳猛然抬头。 前面! 声音来自前方——一辆引擎盖被直接掀开的汽车中。 他撇下背包,小心绕到车辆后方。 其后的挡风玻璃早已碎开,恰好暴露了车內场景。 前排,驾驶位上。 一个人影坐在那儿,在不停摇晃, 看不清人影面貌,唯一称得上特点的似乎是—— 他的脑袋尖尖的。 排除健美圈传来的噩耗这一可能,真相只有一个。 『指南。』 一段信息浮现在视野中—— 【无脑丧尸】 【这只丧尸和其它丧尸差不多,然而它的面部和头骨被完全毁坏了。虽然原因不明,但如果你靠近点,在一团血肉模糊中,就能看到它失去了脸和大脑,只有耳朵还算完整】 【备註:真叫人摸不著头脑。】 徐阳面部肌肉缓慢地绷紧。 如果说之前他还有一些对人类命运、对世界命运的感伤和隱忧,那么现在,它们没有减弱。 它们只是完全消失了…… 徐阳试著踮著脚缓缓靠近,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观察一只丧尸。 后者只是一味摇晃,直到徐阳走得更近了才发现—— 可怜的傢伙原来被安全带给困在了座位上。 它挣扎得更厉害了。 从安全带的顏色,还有那堆勒出的黄绿脓液来看,它被困在这里或许已经许多年了。 徐阳手里燃起火球…… 火焰弹轻易地点燃了残缺的头颅,某种油脂在火光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现在,它不用挣扎了。 徐阳取回背包继续前进。 不一会儿,一段朽坏的柵栏挡在他面前。 前方,爬满植株的房子十分安静。 打开柵栏。 徐阳从半开的窗户边进入了屋子。 第五章 痕跡 背包先一步落在地上,徐阳也从窗户翻了进来。 打量了四周,落脚点是个厨房。 门边摆著一台冰箱,周围有炉灶和水槽,只是表面布满了黑色的污渍,水槽里还有一些白色的乾瘪菌块。 拧开水龙头…… 没水。 打开冰箱…… 没电。 徐阳嘆了口气,开始翻找柜橱。 其中除了过期发臭的食物,只剩下一些厨具刀具。 他挑中了把斩骨刀,在空中比划了几下。 砍丧尸估计是够呛,但作为切割工具绰绰有余。 任务进度(1/4) 徐阳收好刀,瞥了眼窗外。 半空中,太阳有一种灰布的质感,这大概是傍晚时分了。 他打算今晚就在这里歇息了。 但在这之前,趁著还有些可见度,还需要准备將整个屋子都探查一遍。 臥榻之处,岂容他人酣睡! 要是发现屋子內有什么不可抗力,他也有时间换个地方臥榻。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徐阳进入客厅,看上去比厨房要乾净一些,只不过一切都灰扑扑的。 但这是个好消息,至少证明了没有怪物光顾。 暂时是安全的。 走到沙发旁,扶手边的一本杂誌引起了他的注意。 上面的图像有些熟悉。 徐阳拿起杂誌——《地源科技周刊》。 在其封面上似乎是一个……太空人? 全身包裹著一套白色的臃肿服装,確实与前世的太空人形象相近。 只是周围的环境却不是太空或者飞船內部,而是仍在地面,只不过面前有一堵猩红色的墙壁。 像是某种血肉堆砌的肉墙。 十分诡异。 他翻阅其中內容,除去大量吹嘘和假想的部分。 它只是介绍了一个实验。 科学家们似乎发现了一种新的物质,或者是某种方法,这部分的描述显得语焉不详,大概是笔者也不清楚具体步骤。 只从结果而言,他们最终將一堆无机物转化成某种有机物,並称其是一种全新的生命。 也就是封面上的这堵肉墙。 徐阳眉头紧锁,图片里的血肉带著某种古怪的意味。 如果非要形容,他只想到了一个词—— 褻瀆。 他有些莫名的烦躁。 继续看下去,杂誌中还写了一堆衍生而出的奇怪东西—— 定製生命、基態诱物、武装人形…… 具体的插图大多是掉san的玩意儿,主打一个字儿—— 猎奇。 徐阳將杂誌扔在了沙发上,打开个人信息的面板,確认自己的理智没掉,这才转而打量起客厅周围。 桌子,椅子,各种能在其它客厅看见的物什,没什么有实用价值的东西。 视线越过上楼的楼梯,旁边是一条短短的走廊。 两边有一些房间,臥室,厕所,杂物室,尽头还有一处小隔间。 徐阳去了趟臥室,挑了一些衣服,方便日后换洗。 毕竟若是离开城区,现在这身衣服是得塞背包的。 不然自己迟早被熏死。 有些失笑地摇了摇头,徐阳进入了杂物室。 供电系统失灵,加上杂物间没有窗户。 里面黑乎乎的一片,只能隱约看见一个架子。 『指南』 黑暗中,一个信息出现在视野中: 【爱米莉斯(手办)】 【由知名亚文化厂商fireplex製作的限定款虚擬偶像爱米莉斯的手办,纯手工打造。】 【备註:老婆!你为什么没有细节!?】 揉了揉眉心,徐阳扫了周围一圈。 ……怎么说呢,这屋主—— 老婆还挺多。 只是这都没啥用,而真正有用的…… 徐阳把手伸进架子后面。 架子上的“老婆们”被弃置於地,他也捏住了一个管状物品。 【万能胶】 【一种强力胶水,可以用来粘合任何物品,大型建筑除外……】 【备註:是哪个混蛋让你把它放在浴室的!】 一个悲伤的故事。 徐阳小手一揣,將万能胶放进兜里。 他猜测这应该是屋主给老婆们接头的工具。 咔咔。 徐阳心里一颤,这是第几回了,他扭头看向门外。 走廊。 那声音很微小,但绝不是幻觉。 他放低脚步声,火焰弹也凝结在掌中,视线比身体先一步抵达门外。 走廊上除了灰尘,什么都没有。 徐阳的目光定格在不远处—— 他听到一种古怪的“磕碰”声,来自尽头的小隔间。 门扉处於半掩半开的状態。 其中黑黝黝的,徐阳借著手中的火光,透过门缝观察——隔间內是一段向下的楼梯。 通向一个地下室。 『下去看看?』 徐阳半眯著眼,伸手—— 啪嗒。 他关上了门。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要么是猛士,要么是疯子。 徐阳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楚,他只是一个趋吉避害的普通人。 只会贴心地在门缝上涂上一些万能胶,將门封得死死的。 顺手的事儿。 即便这样,他仍有些不放心,先从厨房里找来了一些扫把、拖把,抵住了隔间的门,又从客厅搬了些大物件堵门。 几乎將整个隔间门和走廊另一侧墙壁间的空间填满。 徐阳满意地点了点头。 要是这都能推开,那自己也不用跑了,横竖不过对方扔一堵墙的事儿。 况且,下面的响动並不频繁。 这更像是某个生物的例行活动,而非真的察觉到了自己。 不然搬东西的过程中,对方也该“敲门”了。 处理完隱患,徐阳也不在一楼继续浪费时间。 走上二楼。 上面有三间臥室,没有危险却也没什么收穫。 他从这些房间中找了一些床单,绑成一根简易绳子。 选了间臥室作为歇息的地方后,徐阳就把刚刚的绳子绑在了窗户边。 以免一楼真出什么意外后,自己不能及时跑路。 至於任务什么的,真到了那种时候—— 还是光荣切割吧。 …… 徐阳靠在窗户上。 天边的太阳从灰色变成了黑色,彻底消失在了夜空。 外面的世界一片漆黑。 他拉上窗帘,躺在现代工艺的床上。 这还是穿越以来,自己第一次睡在床上,而不是某个冰冷的地下室。 只有一个小问题——衣服没换。 好臭…… 恶臭黏液——“这能盖过四周所有的其他气味。” 闭上眼,徐阳有种快要窒息的感觉。 大概是窒息久了,他睡著了。 …… 嘭! 徐阳猛地睁开眼,窗边已经透著微光。 他起身拉开窗帘,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在城镇的另一边。 有些明黄的光在闪烁。 徐阳眯著眼睛。 那是火光,发生了什么? 是—— 人吗? 他咬了咬指甲,某种野火般的衝动繚绕在心间—— 要不,先去看看? 他的目光顺势转移到大街上,那里奔跑著一堆奇形怪状的玩意儿。 它们已经先一步实践了徐阳的衝动。 …… 徐阳的眼神清澈起来。 长嘆一口气,拿出了今天的早餐。 自己大抵是病了,吃蛋白口粮吃出幻觉了。 怎么会有如此险恶的衝动, 况且,就算那边真是人为製造的响动,排除意外的可能,那对方的目的会是什么? 猎杀怪物? 或者支开怪物? 如果是前者,贸然靠近太过冒险,且不提一路上应付怪物的事儿,万一对方杀红了眼,把自己当个怪补了怎么办? 而如果是后者,显然,对方是打算趁怪物离开,去其他区域搜刮物资,自己这时候去火光处,不是赶著找死嘛。 甚至,还有种更凶恶的可能,对方在……钓鱼。 所以,如今最正確的做法,应该是抓住机会—— 分一杯羹。 第六章 屁股 徐阳手指轻轻敲击著窗沿。 现在的情况十分明朗,怪物被引走,而自己的任务还亟待完成。 武器、防具、净水药片。 前两者並没有指定具体物品,徐阳认为哪怕是一根棍子一个头盔都应该满足要求。 所以,关键是净水药片。 这玩意该上哪找? 他穿越前听一个喜欢户外露营的朋友说过,户外用品店似乎可以买到。 可这镇里有户外用品店? 徐阳不抱希望,但思来想去,似乎只能去药店或者诊所碰碰运气了。 他回到楼下,站在窗边查看著外面的情况。 近处,街道上只有稀稀疏疏的怪物游荡,大部分都赶往之前的火光处了。 暂时没发现有什么东西注意到这边。 徐阳猫起腰,从房屋的后门悄悄离开,沿著墙壁绕到植被和建筑后面,一步三望地向前探索,一路上没遇见危险,在前面找到了一家叫惠什么的药店。 只是它看上去並不安全。 药店外十分狼藉,旁边的几棵大树下散落著一些血跡,沿著血跡向前便直接蔓延到了药店窗户边,而窗户本身,也被某种蛮力破开,血液掛在玻璃碎片的边缘。 看上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大树旁受伤后,直接从窗户翻进了药店躲藏,但奇怪的是,药店的门根本没锁。 为什么不走门? 徐阳皱了皱眉,有种不祥的预感。 可既然来了,至少得看一眼吧,或者说,就站在门外,用指南扫一遍,就算其中真有东西,从地上的血跡来看,估计也是受伤不轻。 正好用火焰弹看看成色。 强如之前的荆棘附生者,外面也有足够的遮挡,跑了就行,但要是无脑丧尸那种档次的就更不必担心了。 想到这里,徐阳轻轻推开大门。 哐当!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轻响,徐阳向后一跳,惊疑不定看向声音源头。 圣剑? 药房门口处滚落出一根撬棍,似乎是开门的时候碰掉的。 只是这东西怎么在这里? 而且这撬棍的头部居然还带著湿润,那是一些暗褐色的污渍,看上去像是最近沾染的。 徐阳又向后退了半步。 透过半敞开的大门向內看去,视野中出现各种物品的信息。 没有怪物,但也没有净水药片。 房间內药物货架遮蔽的区域不大,不太可能藏得住一头生物,徐阳拿上撬棍进去。 药房內,四处都是被打翻的货架,地面则散落著各式包装的药品,以及一段惹人注目的痕跡。 或者说是血跡。 血跡来自窗户口,和之前外面如出一辙,进入房间后它还在一直生长,直到抵达货架深处——一坨黑乎乎的东西躺在阴影里。 “……” 徐阳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找到人了。 坏消息,人好像有点死了。 【人类(残缺)】 【一具严重损坏的新鲜尸体,他的脖子上有个巨大的缺口,下半身已经完全消失了,鲜红的內臟暴露在空气中,有被啃食的痕跡。】 【备註:兄弟,屁股……屁股疼……】 徐阳像是如梦初醒,转头向外看去。视线穿越破碎的窗口,看到了那些之前没有来源的血跡。 目光上移,半截尸体正掛在树上。 屁股也在那里,不疼了…… 徐阳深吸了一口气,只感觉额头冒出了几滴冷汗,抬手擦了擦。 嗯? 腥味? 他闻了下擦汗的手,有些茫然的抬起头,那是半截血淋淋的肠子,它掛在一张嘴里。 一个阴影倒吊在天花板上。 滴答。 混著口水的血液再次滴在了他脸上。 徐阳屏住了呼吸。 在剎那间,两道视线对在了一起。 下一刻, 比思维更快,他的身体先动了,手臂肌肉鼓动起来,眼前的一切变得很慢。 视线中,惊悚的身影张开了两臂间的肉膜。 坠落。 一股带著腥气的风向下吹动著。 而徐阳眼中, 天花板越来越模糊,丑陋的脸却越来越近,猩臭味仿佛近在咫尺,嘴里两排尖利的牙齿缓缓张开。 嘭! 强烈的震颤感中,徐阳回过神来,手中的撬棍在轻颤,虎口的疼痛不是假的。 怪物在地上抽搐著,额头出现一个致命的凹陷。恶臭的脑浆大多流在了地上。 少部分溅在他脸上。 很臭。 徐阳喘息著,自己把它……爆头了!? 【蝠翼丧尸】 【它的手臂被拉长到超出人类的极限,皮肤被绷成惊悚的肉膜,脚掌也带著弯曲的骨刺,相比其他丧尸,它的动作更加笨拙,但偶尔又能跳出一段惊人的距离。】 【备註:飞起来!】 徐阳用撬棍戳了戳蝠翼丧尸,此时它一点多余的反应都没有了,抽搐也停止了。 死得不能再死。 徐阳下意识地擦了擦脸,拭去有些湿黏的脑浆,心跳渐渐平復,情绪也从之前的惊惧中缓了过来。 沿著之前的血跡到达货架深处。 前方是那具剩下半截的尸体,他站在原地,眉头逐渐皱紧,能够把一个成年男子一分为二,这是何等的力量。 抗日奇侠? 徐阳陷入了沉思,还是刚刚那头被自己一击爆头的丧尸? …… 这绝对不可能。 要是那只蝠翼丧尸真有这种力量,现在躺地上的该是他才对,一个被一撬棍爆头的傢伙不可能有这种实力。 徐阳轻轻翻动尸体。 他眼睛微眯了下,注意到尸体躯干的部位有几道深可见骨的抓痕,而在身体被截断的地方,也发现了同样的痕跡。 对方似乎不是被直接扯开的,而是血肉被划开后,又被打断了脊柱? 至少听起来比手撕合理得多。 但无论怎么说,亲眼见证了一场二等分葬礼的徐阳,他对这个世界的危险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他微微摇头,迟疑了一瞬间后便开始在尸体上摸索,死者已逝,生者还要继续活下去。 嗯? 他从一个沁血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袋子,其中混装著一些物品。 『指南。』 【止疼药】、【钥匙】、【净水药片】…… 徐阳嘆了口气,把尸兄的眼睛闔上。 他掂了掂手中的药片,却有些意兴阑珊。 【净水药片】 【一种化学药片,具有强效的杀菌净化能力,能有效清除水中各类危险污染物。】 【备註:什么,洗脚水你也要?】 的確是任务物品,但只有七粒,而任务要求的是二十粒,还有足足十三粒的差额。 还得再找。 虽然现在街道中几乎看不见丧尸游荡,但两边林立的建筑,谁又知道其中是否还有著其他“惊喜”。 就像刚刚的蝠翼丧尸,若不是那一刻本能接管了身体,说不定就和尸兄做一对苦命鸳鸯了。 可笑他之前还认为房屋比大街安全,但现在看来—— 特么的,各有千秋! 大街上会被群殴,房间里也有暗算。 徐阳心中鬱闷。 他默默將东西收好,提著撬棍继续出发。 大街上空落落的,除了绿植和各种锈掉的车辆设施,没有怪物游荡,两边的店面同样很安静。 一般来说,药店旁都会有诊所,或者其他药店,既然药店都开了,也不差一个诊所。 他没走多远,果然发现前面的店子掛著一个招牌—— 惠民诊所。 居然还是药店同款…… 第七章 莉莉 进入诊所,一条布满灰尘的走廊出现在徐阳面前。 他鬆了一口气。 之前的药店给他留下了些不好的回忆,此时的灰尘格外亲切。 沿著走廊,两边是一些问诊室,中间有个药房,尽头是上楼的楼梯。 徐阳的目標很明確——药房。 这一次他手握撬棍,额外检查了天花板后才进去。 钢製药架靠著墙壁,药品整齐地摆放在上面,许多药盒都褪了顏色,大多是一些过期的处方药,没有净水药片,也没有任何价值。 难道还真要他去搜刮民房赌概率? 徐阳嘆了口气,转身走向楼梯,他想著至少先將诊所整个搜刮完,后面再做打算吧…… 二楼。 相较於一楼,虽然依旧布满了灰尘,但这里显然更空更乱一些。里侧有三个小房间,外面则摆著一些配上吊瓶的软垫座位,它们稍显凌乱地排布在地面上,似乎这里发生过什么混乱。 沿著这些座位被推开的方向来看,源头似乎在一个玻璃房间中。只是其玻璃並不透明,暂时看不见其中究竟有著什么。 显得有些可疑。 徐阳没有一开始就探索玻璃房间,而是先查看了另外两个房间,一个是厕所,另一个是放药剂的地方,都没有净水药片。 到了最后,他才用手中撬棍將玻璃房间的门轻轻戳开。 咯吱~ 开门声像是有虫子在头皮爬行,他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隨著门扉敞开,狭小的空间暴露在视野中,一眼便看得分明。 徐阳的瞳孔微微收缩。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前方,黑色的血渍几乎铺满了一半的地面,而除此之外,在房间中央的位置,摆了一台像是床一样的器械。 “床”的上空连著三条机械臂。 尾端分別装载了一把刀,一个针管,还有仿人形的手掌。 “床”下方,一段线缆状的黑皮管道接著“床”头部的两个圆柱形物体,看上去像是容器 最后,“床”上, 一具乾枯的尸体占据了那里,他的手臂带著一个颇为华丽的手环,看上去造价不菲,似乎身份不凡。 但这显然无法改变处境。 他的身体趴在床上,弯曲成怪异的形態,体表的皮就像被剐了一遍,整个都烂掉了,浑身只有一条简单的短裤。 在其上方,装载有手术刀的机械臂划开了整个背脊,带有注射器的手臂则戳开了脖子。他的眼眶正对著徐阳,深处的眼睛和皮肤一样,完全脱落了。 悚然,这是徐阳的第一印象。 『指南』 【劣化的残破乾尸】 【尸体被固定在全自动医疗仪上,全身的基因在极短时间內崩溃,皮肤溃烂,在挣扎过程中背脊和脖子被器械完全破坏。】 【备註:一起加入光荣的进化!】 徐阳眼皮跳了跳。 目光转移到所谓的全自动医疗仪上: 【毁坏的全自动医疗仪3型】 【z-god公司研製的最新一代医用仪器,在兼顾传统手术仪功能的同时,加装了生化插件安装及血肉类诱物植入功能,请在专业人士协助下使用。】 【备註:一台仪器解决所有!】 生化……插件? 徐阳一愣,自己包里不就有一个嘛。 之前一直不知道怎么安装,原来是通过这种仪器…… 不过,诱物又是什么? 他看向最后一条仿人形的机械臂。 带著医疗手套的掌心中似乎攥著一个黑乎乎的物品。 徐阳將东西扣了出来。 【制式血肉诱物(失效)】 【联邦打造的制式诱物,適配对应的诱变剂,可强化肌肉纤维,有较小概率得到优良变异——钢铁之躯·初级。】 【备註:超人?!】 …… 注意力没有停留在所谓的钢铁之躯上,他注意到了另一个词—— 对应的诱变剂? 徐阳摸了摸下巴,哪怕是一场失败的手术,手术用的东西也得筹齐吧。 他绕著医疗仪走了一圈。 最终看向仪器的头部——两个圆柱形容器。 整台机子也只有这里能放东西。 他在容器周围摸了摸,成功在底部找到了一个金属的小扳机。 轻轻一推—— 咔嚓。 徐阳后退了半步。 两个容器的上方弹开一条缝隙。 他上前揭开容器的盖子。 第一个容器內部藏著手机大小的插槽,也刚好是一块黑色晶片的大小,与他包里的储能模块相符。 不出意外,这应该是放置生化插件的容器。 而另一个容器。 它的內部是一个圆柱形空间。其中还保留著內容物,是一些黑色的像是油墨一般的液体。 徐阳舔了舔嘴唇,眼前浮现出相关的信息: 【新人类诱变剂】 【一种只针对人类身体组织进行优化的诱变剂,不会出现改变人类的基本外观的变异结果,配合对应的诱物可定向变异】 【备註:一切奇形怪状的东西,开除人籍!】 这应该是个好东西。 他找了个注射器,將诱变剂从医疗仪中转移进了一个小瓶子里,將其放入背包。 离开房间前,顺便又將尸体的手环也取了下来,很大的原因是徐阳觉得这看上去挺酷的。 至於功能: 【限量版装饰手环(电量耗尽)】 【採用各种珍贵材料製造的奢侈品,细节考究外观华丽,可支持查看时间】 【备註:你怎么知道我昨天刚换了全新的手环。】 反正尸兄是用不上了,他带著也不占什么空间,说不定日后就派上用场了。 徐阳走出房间。 虽然收穫也还不错,但感觉都是些后期物品,而目前新手期任务需要的净水药片…… 他有些哭笑不得,有种主线任务没完成,支线做了一大堆的感觉。 “哎……” 徐阳嘆了口气,走向药剂房,准备拿一些酒精就继续出发。 说不定还真得去—— 啊!!!!! 一阵尖锐的叫声毫无徵兆地响起。 没等徐阳反应过来。 噔噔蹬…… 一阵规整迅速的脚步声出现在楼下。 徐阳下意识看向楼梯。 噔。 脚步声也停了。 一双锐利明亮的大眼睛和他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小个子,黑色口罩和夹克,米奇色工装裤,皮质背包,额外还有一张复合弓。 莉莉停在楼梯上。 她看了眼前方男人手中的撬棍,眉头微微一皱。 嘭! 更大的声响在一楼爆开。 莉莉冲向二楼的窗户,带著一阵风从徐阳身旁掠过,匆忙留下一句: “快跑!” 她从窗户跳下了二楼。 第八章 白嫖 嗯?! 徐阳下意识地跟在莉莉身后,少女的身影从窗户一跃而下。 嘭的一声! 她跳在了楼下的一辆车的引擎盖之上,有些娇小的身影灵活地翻滚卸力后,毫不犹豫地向著前方跑去。 徐阳来不及思考更多,將背包丟在楼下便有样学样地从窗户猛然跳下。 嘭的一声,他的整个背撞在了引擎盖上。 “咳咳!” 特么的,怎么和预想的有些不一样。 徐阳颇为狼狈的起身,抓起边上的包,连忙扛著就朝少女离开的方向冲了上去。 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躲什么,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脚步微微放慢。 向后瞟了一眼。 刚刚的窗户口,一个狰狞的灰色头部穿过了窗户,那一坨肌肉虬结的身体,嘎吱嘎吱地挤满整个窗口。 浩克?! 徐阳急忙撇过头,不忍再看一眼,大腿只是一味地绷得更紧,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决心压榨著肌肉。 在前方那道瘦小的身影消失在巷道深处之后,他更是紧隨其后,直到巷道左边出现了一个足以藏身的墙凹口。 两人都停在了那里。 “呼……” 徐阳背靠著墙,大口喘著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肺部火辣辣的窒息感稍微褪去了些后,他小心翼翼地从墙凹处探出半个头,看向远处刚刚离开的地方。 嘭! 那头怪物从窗户中挤了出来,它的身体將下方的引擎盖部分压成了一堆废铁。那些扭结的肌肉块上,掛著细小的伤痕,数量颇多,大概是挤破窗户造成的。 它浑身都是血淋淋一片,看上去却更危险了。 【锈斑丧尸兽】 【与其说是孱弱的丧尸,不如说已经进化为更凶恶的野兽。灰色皮肤之下,肌肉透著某些铁锈的斑点,它的一部分正在向著钢铁转化。】 【备註:今天擼铁了吗?】 丧尸兽仰躺在废弃车辆之上。 四肢胡乱地挥舞著,似乎费了好大的力气,它最终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目光扫向四周,但猎物却早已不知踪跡。 “吼!” 丧尸兽咆哮了一声,竟又朝著诊所钻了进去,似乎认为猎物还藏在诊所里,显然,智力也兑换成了无敌的肌肉。 暂时安全了。 徐阳收回目光长舒了一口气,他背靠墙壁瘫坐在地上。 “你手上的撬棍哪来的?” 此时,一道冷硬的女声传来。 徐阳看了过去。 少女同样靠著墙,一只手藏在背后离他两米开外,看他的眼神,好像他是某种剧情里的某种人物。 “捡的。” 徐阳隨口回道。 直到认清对方神情中深深的戒备后,他立刻反应了过来。 她认识那个二等分的兄弟! “哎,別误会,这撬棍的主人已经死了……” 莉莉又退了几步,藏在背后的手终於拿了出来,她用一把匕首挡在了身前。 “……” “我的意思是,我捡到撬棍前他就已经死了。”徐阳再次解释道,“整个人裂成了上下两半,尸体上还有一些爪痕。” 莉莉眼神微动。 “什么爪痕?” 徐阳挠头:“我怎么知道?可能是什么怪物吧,你不信可以去看看。” “就这附近,那个诊所的同名药店。” “……” 莉莉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终於放下了匕首, “不用了。” 徐阳有些好奇地问道:“你们是朋友?” “仇人。” “额……”徐阳挠了挠头,“那你这么关心他死活?” 莉莉却问道:“你不是附近的人?” “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末日车队?” 徐阳摇了摇头:“那是什么?” “一个劫掠组织,他们会围捕从隔离区撤离的倖存者。” 莉莉手指卷著衣领处的髮丝,眉头微微皱起。 “所以你担心我是他们的人?” “嗯。” “那你——” “別说了。”她打断了徐阳,取下背上的复合弓,转身便向著巷子深处走去,“先离开这里。” 徐阳有些疑惑,跟在莉莉身后,他又向后瞥了一眼。 诊所楼下,原本逃出来的地方。 由於之前的动静,已经零零散散开始聚集起怪物,而其中一头正晃晃悠悠地向著这边走来。 徐阳不由加快了脚步,看著前面的少女,心底却是若有所思。 某种经验? 他摇了摇头不再思索,老老实实的跟在对方身后…… “大佬,你叫什么名字啊?” 徐阳正尝试著套近乎。 此时,前面的女孩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砰。 她猛地打碎了旁边墙上的窗户,直接翻了进去。 徐阳一愣。 我得罪她了? 还没等他想更多,窗户里就传来了女孩的声音。 “快进来。” 他看了眼巷子前后两边,没发现什么异常。 但动作却也不含糊,看起来像是倖存者老资歷的女孩都发话了,自己还犹豫什么。 他把包甩了进去,紧接著翻窗进入房子,房间里十分阴暗,看布局像个臥室。 徐阳还来不及仔细打量,一只小手就把他拉了下来。 “哎,你——” 莉莉蹲在臥室的床边,伸手捂住了徐阳的嘴。 就在下一刻, 咚! 窗外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 徐阳瞬间屏住呼吸,时间变得慢了起来。 一秒,两秒,三秒…… “它走了。”莉莉突然鬆开手,眼中没什么波动。 徐阳深吸了几口空气,心跳有所收敛。 “刚刚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现在安全了。” 徐阳实在忍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有东西过来的,之前在那边——” 女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打断道:“周边应该没什么危险了,从窗户走,沿著巷子走到底就可以离开这里。” 话音一落,她就自顾自地朝著客厅走去。 徐阳看了看窗户,又看了看女孩的背影,果断地向著后者追了去,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活人,似乎还是个资深倖存者,自己还傻了吧唧的跑去单人开荒? 没那么有骨气! 更何况,眼前这女孩虽然给人的感觉有些冷,但遇上事儿人家是真救啊。不管是之前的快跑的提醒,还是刚刚让自己进窗户后捂嘴的行为。 忠良之人啊! 徐阳找到正在客厅內翻找物品的女孩。笑嘻嘻地靠了过去,颇为殷勤道:“大佬找什么呢?我来帮你找。” 莉莉后背浮了一层鸡皮疙瘩,皱起眉头退了半步。 “你干什么,不是让你快走吗?” “嗐,我这不是看你在找东西来帮帮忙,知恩图报嘛!” 莉莉红色的眼眸闪过一丝狐疑,她脑海中浮现出一些女人和男人的各种故事。 她说:“你想……白嫖我?” “啊?” 徐阳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 这女孩或许拥有雷霆一样的语言系统。 那种被戳穿心思的尷尬,就像是被围观的起飞失败的机长一样。 他想通过女孩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更加方便地融入尚算未知的人类社会,这种行为的確可以称之为白嫖。 他还想解释一下。 但莉莉並不在意他的想法,转身继续搜刮房间,“你走吧,我不需要帮忙。” 徐阳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有些汗顏。自己好歹也是个男人,什么时候请別人帮忙还搞得这么冠冕堂皇。 …… 客厅內,莉莉走到一个玻璃橱窗旁。 其中摆著两个看上去差不多的水晶工艺品。 她打开玻璃,拿起两个工艺品互相比对起来。 眉头皱起,一时间不知道选择哪一个。背包里的空间有限,不能全部带走。 此时,徐阳的声音传了过来:“如果你是在比对价值,拿左边那个。” 他站在莉莉身后。 后者转过头,疑惑地看著他,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开掛了…… 当然,语言的艺术让他没有这样直白。 徐阳用手摸了摸下巴,语气显得十分自信:“我以前研究过许多工艺品,在这方面有一些微不足道的经验。” “左边那个是正品限量版,底座下面应该有道刻印,那是设计师的签名,而右边,拙劣的模仿罢了。” 莉莉將信將疑地举起左边的工艺品,看向其底座—— 卡霍兹·雷恩特。 有亲笔签名的工艺品,价值会更高。 她默默將左边的工艺品放进了背包中。 “你很需要高价值的东西?” “……嗯。” “我能帮你找到更多。” 徐阳看向莉莉那双红色的瞳孔, “或许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口罩下的面容看不见,但莉莉眉头皱得紧紧的。 几乎没有犹豫,她用她那永远都是冷硬的声音说道:“我不会让你嫖我的。” 徐阳:原来是这个嫖吗? “……” “我tm就没想过这种事。”他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隨后继续道,“虽然之前我確实有一些……企图,但绝不是你想的那种。” 莉莉头也没抬。 “那你想利用我。” 徐阳嘴角扯了扯,坦言道:“差不多吧,准確来说,我希望得到你的帮助。” “什么?” “我不知道该在什么地方找到其他人类。” 莉莉:? “你是哪儿的人?” “避难所。” 女孩歪著头看向他,声音中罕见地混杂著一种不確定,“避难所倖存者?” “应该是。”徐阳耸了耸肩。 他总不能告诉別人自己是穿越来的嘛,倒不是不能说,关键是人家也得信啊。 莉莉盯著后者的脸看了许久,缓缓道:“避难所的使用在四十多年前,你在避难所待了至少四十年?” 徐阳:…… “那我说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你信吗?” 莉莉只是抿住了嘴唇,没有回答,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大约过了几秒,她转而问道:“你要利用我找到其他人类,而我也能利用你找到更贵重的东西,对吗?” “额,大致是这样,但其实这叫各取……” “我同意了。” “啊?” 徐阳还没反应过来。 莉莉已经转身打开背包,將之前收集的一些东西拿了出来 “哪些是不值钱的?” 徐阳顿了一下,隨即开启了指南。 总体看了一遍后,他拿起其中两个玉制工艺品,单独放到了一边, “学徒作品,扔了吧,没什么价值。” “嗯。”莉莉也不怀疑,只是將剩下的物品收好,又补充了一句,“我叫莉莉,莉莉·兰卡斯特。” “徐阳。” 第九章 红坠 “莉莉,这一块儿有户外用品店吗?” “没看到。” “行吧,你在这儿附近住吗?” “不是。” “那在哪?” “三號聚集地。” …… 两人离开房间,徐阳有一句没一句的打听著,荒诞混乱的世界在他脑海里终於出现了轮廓—— 隔离带、安全区,聚集地…… 以及最关键的【红坠】。 也就是徐阳之前在避难所看见的那滴“太阳之血”,准確来说,是它落下后的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內,在整个红坠影响范围內,棲居於隔离带的强大生物会离开自己的巢穴,集体前往坠落地点。 而带来的影响—— 大量居住在安全区聚集地的倖存者,会在这段时期更主动地前往隔离带深处,寻找一些未被搜刮过的废弃城镇。 说的具体点,就是二人如今所处的这类城镇。 …… 时间一晃而逝。 城镇外围,二人隨便找了个可以歇脚的地方。莉莉靠著一面墙壁,阳光打在她的脸上。 肤色显得有些苍白。 徐阳则坐在一旁的地上,嚼著蛋白口粮,时不时偷看著对方。 他认为自己的视线十分隱蔽。 “你看什么?” 那双红色的眼眸看向了他。 “……” 徐阳尷尬地笑了笑,低下头,眼中才闪过一丝异样。 『不对吧,再看一眼。』 他死性不改地又瞥了眼对方,视野中,一段特殊的信息浮现: 【人类】 【十七周岁的女性人类,幼年经歷导致轻度发育不良。在胚胎时期被修改过基因,好处是大幅提升了感知能力,思维更加冷静理智,代价是身体缺失了合成部分人体必要蛋白的酶,同时会对几何图形產生轻微的生理噁心。体內存在变异。】 【备註:嘿,兄弟们,我发现了一只野生的吸血鬼美少女!】 嘰里咕嚕说什么呢! 徐阳留意到备註中吸血鬼的字眼,以及对方阳光下安然无恙的侧脸。 似乎是备註在抽风? 至於其他的,好像知道了莉莉之前能预知危险的原因。 感知、变异? 徐阳看著女孩的侧脸,若有所思。 后者再次转过头,有些疑惑, “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你长得好看我多看两眼。” “……” 莉莉从背包里拿出了同款的蛋白口粮,小口小口的嚼著。 “聚集地没有肉乾之类的吗?” 徐阳喝了口水,像是若无其事的拉开话题。 “有的。” “那为什么要吃这个,你觉得味道好吗?” “不知道,我只吃过这个。” “为什么?” 莉莉直截了当地回道:“因为我有病。” “……” 她的语调依旧很冷,像是在说明无关紧要的事,“吸血鬼病,只能这样补充蛋白质。” 徐阳眨了眨眼,还真是吸血鬼啊,所以是不能自主合成必要蛋白质,只能从外界摄取? 按这个逻辑,人血也可以提供所需的蛋白质吧。 他紧张地瞟了瞟女孩的脸。 面无表情,又像是一种很认真的状態,少女正低头吃著蛋白棒,显然,並不在意其他人的看法。 徐阳心中有些异样的滋味。 所以自己在戒备什么?一个吃著蛋白口粮长大以至於发育不良,刚刚还救过自己命的女孩? 他沉默了一会儿,从包里拿出之前在诊所里捡到的装饰手环。 “这个东西你拿著吧。” “想要什么?”莉莉理所当然地反问了句。 “呃,其实我拿著也没用。” “有用,可以换贡献点。” 徐阳將手环塞给了她,敷衍道:“这样吧,我缺一些净水药片,你帮我留意一下。” 此时,他差不多已经放弃寻找这破玩意儿了。和莉莉组队的时间里,他自然也没閒著,在不同的房子里各种犄角旮旯里都找了一遍,就连厕所水槽都没有放过,可仍然是颗粒无收。 结论就是,这破地方根本没有这种东西! 啪。 一个塑料小袋子被扔到了徐阳面前。 “这个吗?” 那个声音还是冷冷的。 徐阳看著视野中的字样—— 【净水药片】*32 沉默了一会儿,他拿起袋子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哪儿找到的?” “车里,前排抽屉中有时会备著一些。” 车?前排抽屉? 徐阳想起了自己只搜刮后备箱的背影,他露出了释怀的笑容…… “那行,手环给你,药片我就拿走了。” 话落,他起身向著周围逛了一圈,晃悠到公路上,直到一个绿色的安全帽出现在视野中。 “齐了!” 公路边,徐阳捡起帽子。 【任务完成】 一瞬间,隨著奖励的发放,身体变得轻鬆了许多,精神不仅像是状態刷新一般为之一振,力敏的实际增加使得背包的重量也像是凭空轻了许多。 【捨身】! 徐阳目中闪过精芒,任务完成,该跑路了! 他深吸一口气,平復下心情,挥手喊了一声:“莉莉,什么时候走?” 不远处,莉莉早就收拾好了背包,正靠在青苔密布的墙壁上休息,耳边传来徐阳那完全是在给怪物匯报点位的声音,额头浮出一条黑线。 马上就得走! 两人沿著公路,向城外走去,一些悉悉索索的声音也朝著这边缓慢挪动。 …… 青黑色的脚掌,踩在二人之前站立的地面,它笨拙的动作与其同类並无二致。 如果非要说不同之处—— 这头丧尸的胸口高高隆起,区別於女性的胸部,那只是单纯隆起的畸形肉块,一直攀附至脖颈部位,在更上面,嘴部还黏著黑色软泥一样的物质。 它循著声音一路来到此处后,目標早已人去楼空,只有一些臭味在四处徘徊,漫无边际的游走在四周。 直到丧尸的眼睛突然定格在不远处,它的嘴巴一张,口腔里的黑色软泥瞬间被凶猛的气流带出, “啊——” 还没来得及引动其他怪物,尖啸声戛然而止,一只粗壮的人类手臂捏住了它的脖子。 咔哧咔哧。 那是骨骼被扭动的声音。 “叫你妈啊!” 砰! 丧尸的脑袋旋转了起来,像是陀螺一样,而后整个身体倒在地上。 强壮的背心男站在旁边,他在地上擦了擦手,腕上有个手环,此时正在轻轻颤动。 “歪,谁啊?” “古宪,我不是让你去抢物资吗?东西呢?”手环里传来一个压抑著怒气的声音。 古宪挠了挠耳朵,一脸不在乎地说 “爆了。” “什么?” 古宪有些烦躁道:“那些人脆的跟他妈纸一样,骨头掰两下就折了,我有什么办法。” “我问的是物资。” “抽陀螺的时候抽爆了呀,这些人太自私了,知道要死了也不把东西给我保护好,我一巴掌过去,哪能注意那么多。” “……” “你——” “不说了。”古宪果断掛了通话。 说实话,他才懒得在乎什么物资不物资的,什么能比自己爽来的重要。毕竟,他好不容易才从那个地方九死一生逃出来的。 取得力量后,享受享受怎么了。 他嘴角露出一个讥誚的笑意,变异前老子苦哈哈地给你打工,变异后老子还给你打工。 老子不白变异了嘛。 这末日车队的一些人,简直分不清大小王。 已有取死之道! 正所谓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忘本这一高级技能,古宪根本不用学。 无师自通,这可是人类骨子里的优良传统。 他一般称之为,继承。 古宪一脚踢飞丧尸的脑袋,眼中有些意兴阑珊,丧尸终究只是丧尸,没有人好玩。 人甚至还能吃嘞。 正无聊著,他目光突然注意到地上,缓缓捡起一份蛋白口粮的包装。 鼻翼隨之轻轻翕动了几下。 “欸,有点熟悉,怎么周围还有股陌生的臭味……” 古宪眼睛半眯著,忽略空气中逸散的臭味后,他盯著口粮包装良久,略感熟悉的气味最终在脑海中形成了一个娇小的背影。 是她! 他眼中泛起一丝恨意。 就在不久之前,他遇见了那个小东西,本来以为会是一场与其他人並无二致的“美丽邂逅”。 结果对方似乎认出了他的身份,转头就跑,居然不肯老老实实地等死,还害得他一路追到怪物堆里去了。 而且好死不死,其中还有一只尖啸丧尸,他也是废了一番力气才从各种蜂拥而至的怪物中跑了出来。 这回可真是冤家路窄啊。 古宪舔了舔嘴唇,目光射向远处,那小小的一只,撕起来一定很有意思—— 从腿开始! 第十章 气味 “什么声音?” 徐阳脚步一停。 远处传来戛然而止的尖啸声,那声音就像杀鸡时一样,还未听真切就消失了,等等…这似乎是遇见莉莉时听到的那种声音。 他刚想到这一层,莉莉就在身边解释道:“是尖啸丧尸,它们的嚎叫会吸引同类。” “不对,你看方向。” 徐阳面色凝重地望著声音的方位,正是之前他们歇脚的地方,有些迟疑道:“冲我们来的?” 莉莉眉头微微皱起,隱约有种心惊肉跳之感。 “先走。” 二人没有犹豫,同时加快了脚步…… 约莫过了半刻钟后,莉莉捏著发梢,冷硬的语气中透著一些急切:“有东西在衝著我们来了。” 小姑娘脸都皱在一起了,徐阳倒没有怀疑消息的准確性,连忙问道:“速度怎么样?” “比我们快。” “……” 徐阳面露难色。 此时,在二人前方是一览无余的荒野,远处只有些零零散散的草木,看不到任何能够躲避追击的地方。 待会儿在这种地方打追逐战? 他停下脚步看向莉莉:“前面找不到躲的地方,我们得回去,回镇子里。” 莉莉眉间皱起,在徐阳开口之前她就停在了公路边缘,此时正在考虑破局的方法。 “它在哪个方向?”徐阳问道。 莉莉眯著眼似乎在分辨,用手指了指他们走过的路线。“跟著我们来的,一样的路线。” 徐阳愕然,他们赶路时可从没搞出过什么声响,而且还是刻意避开了怪物匯聚之地。 怎么跟来的,通过人味? 那也不对啊,自从涂了黏液,自己周身的气息都不只是臭了,这种情况下怪物还能分辨出人类的气息? 它是狗吧! 欸,不对。 徐阳瞳孔一震,突然想到一种可能,虽然恶臭粘液可以污染一个地方的味道,让生物无法辨別確切方位。 待在一个地方还好,但他们现在可是在移动,沿途气味不小,这不就是一种另类的指引吗? 似乎还是有些不对,但徐阳已经无暇他顾了,当务之急是赶快跑路,他扫了一眼周围转进镇子的路线,开始斟酌走哪个方向要安全一些,建筑障碍比较多。 此时,莉莉突然开口道:“绕到中心去,那边怪物多,跟紧我,我们把它也引过去。” 徐阳先是一愣,隨即眼前一亮。 祸水东引?不对,应该叫驱狼吞虎。 他正想答应,却又意识到一个问题,“怪物会和怪物打起来?” 然而莉莉已经拉著他开始跑路,“不一定是怪物。” 不是怪物? 徐阳恍然,刚刚的不对劲,他终於知道原因了。怪物又没有脑子,只会循著本能行动,怎么会追著散发同类气息的目標行动。 所以追来的大概是智慧生命,浓烈的粘液气息向其暴露了大致方位。 是末日车队? 徐阳几乎瞬间想起了这个名字,这是初遇莉莉的时候得知的劫掠组织名字。 而莉莉想得比他更深,少女脑子里闪过一个灰色的身影。 只是一种直觉。 两人迅速向著城镇中心赶去……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热情的街道上。 横衝直撞的古宪很不开心,他感觉自己好像一条狗。前面的人用名为“气味”的绳子拴著他。 特別是这根绳子就像是粘了点东西一样。 那糟糕的气味,它真的很糟糕。 他跟著气味,一路追到了城镇边缘的时候——驀然回首,那气味竟又洋洋洒洒地一路飘回城里去了…… 瞬间,青年的脸红胜过一切的情话。 “真把老子当狗了是吧!” 古宪额头的青筋跳了跳,他一脚把面前丧尸踹开,向著中心区域加速狂奔。 他受够了! …… 同一时间,一处独栋小楼,二楼。 灰色的地板上,徐阳和莉莉相对而坐,他们面前是一个罐子,其中装著一些灰黑色液体,正是恶臭粘液。 徐阳开口道:“莉莉,按刚刚我们商量的,先涂一些在身上,剩下的弄到其他地方,分散一下气味。” 少女也不迟疑,当即弄了一些粘液到衣服上,这比徐阳第一次都要麻利不少。 事实上,作为本地人,莉莉对於这种偽装气味的物品並不陌生,甚至她自己包里就有一些气味偽装剂。 唯一特別的只有徐阳手中这个实在是—— 味大,无需多言。 以至於她自己的道具,倒成了某种…独特香水? …… 徐阳靠在窗户边。 下方,数个畸形身影在街道游走徘徊,悉悉索索的声音从一些更隱秘的角落传出。 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之景。 而莉莉,则带著粘液悄然下楼,凭著过人的感知能力,有惊无险地在周边几个建筑上都打上了气味標註。 依照之前的猜测,不知名的追杀者可能是通过气味来確定他们的大致位置。哪怕恶臭粘液的描述上它足以模糊周围所有的气息,但保险起见,还是得多上几个气味源。 排除掉对方直接斩首的可能。 “它还有多久到?”徐阳收回目光,看向刚刚返回二楼的少女。 “十。” “十分钟吗,还——” “九” “……” 两人都从心地蹲在了窗户边。 徐阳开启指南,心中有些忧虑,下方街道上的“护卫队”,其实看上去更像是炮灰—— 【丧尸】、【丧尸】、【肉鉤丧尸】…… 徐阳暗自摇摇头,这两日的经歷中,他暂且把怪物划成了三个等级。 等级一代表人物:无脑丧尸——有手能杀。 等级二代表人物:荆棘附生者、丧尸兽——有腿快跑。 等级三代表人物:避难所破墙而过的高能生物——活著真好。 而现在下面能看见的,都是清一色的一级选手。和这堆虫豸在一起,真的能搞好求生吗!? “莉莉,你確定周围还有大的?” “有。” 女孩目不转睛地盯著窗户外。 徐阳还想说些什么—— 咚咚咚…… 两人目光定格在前方,强壮的身影狂奔到街道口,停了下来。 古宪站在入口,脸上还有剧烈运动带来的涨红,当然,也有可能是被气的,感受到鼻尖传来的浓鬱气味,他已经有些后悔了。 自己是来杀人的,不是特么的粪坑裸泳! 好消息是,变异带来了远超怪物的强大嗅觉,他確定气味的源头就在这里。 坏消息是,变异带来了远超怪物的强大嗅觉,他……有点窒息了。 这一刻,古宪明白了一个道理,虐杀动物的时候,最好不要选择臭鼬。 但从好的方面来说,只要习惯了这味道,愤怒就会如恶意一样无休无止,这是好事,就像復仇的爽感来源於仇恨一样。 怒火衝破了心智! 皮靴踩过碎裂的石子,他在街道上毫不顾忌,难道需要顾忌什么吗? 是它? 一头丧尸向著身影扑了过去。 砰! 古宪只用一拳就结束了战斗,他看向另一边。 难道是它? 肉鉤丧尸摇摆著身体。 咻! 一条手臂朝著男人甩了过去,手上的骨爪还没勾住敌人—— 啪。 古宪抓住怪物的前臂,猛的一拉,咔嚓一声,肩膀的连接处被直接扯下。 丧尸失去平衡,扑倒在了地上。 壮汉走过去。 砰! “满分足球”爆在了墙壁上,古宪冷著脸收回脚,旁边的尸体也停止了抽搐,他看向下一位“土鸡瓦狗”。 …… 仅仅几分钟,下方初具人形的“护卫队”已经折损殆尽。 徐阳后背生出些冷汗。 这是人?! 他的余光瞥向莉莉,后者眼中也是一片肃然,只是到底没有慌乱。 “来了。” 第十一章 劲啊! 什么来了? 此时徐阳已然无心分辨,他的视野中出现了壮汉的信息: 【人类】 【生命体徵正常的成年男性,痛苦的经歷对他的精神造成了一定影响,狼类基因加深了这种影响。体內存在变异。】 【备註:是狼的诱惑】 狼类的基因? 还未等徐阳细想,一个身影从街道侧面的阴影里冲了出来。 儼然是一副人类的模样,它的眼神中透著狂乱,其躯干部位裂开的数道细小裂缝中,正裸露著一些电子链路。 【报废改造人】 【机械与生物的失败结合,大部分孱弱的血肉替换为了可靠的机械,智慧与人性已经完全消失。体內存在生化插件。】 【备註:血肉苦弱,机械飞升!】 这就是莉莉口中那个…大的了吧。 徐阳眼神一凌,生化插件,这已经是第n次听到这个名词了,还有刚刚壮汉信息中的变异。 似乎这些都是这个世界提升个体力量的途径。 孰强孰弱呢? 街道上,改造人正直勾勾的盯著前方的古宪。 下一瞬,它的身体隨之颤抖起来,两条手臂上的手掌呈现出一种流动的亮银色,像是某种金属正在缓缓融化。 不消片刻,两段银色的刀具取代手掌出现在手腕之上。 旋即,只见改造人的下肢微微弯曲。 嘭! 它的身体从原地瞬间爆射出去,发出刺耳的破音声,两把手刀直插向古宪的胸膛。 而后者,他似乎被突如其来的攻击嚇住了,一时间竟僵在原地,连躲避的动作都没能做出。 刀锋瞬间跃进,血肉苦弱,又怎能比擬千锤百炼的金属! 这是要一击致命?! 窗边,徐阳的眼睛不由瞪大。 而在他没注意到的另一侧,少女的眼神依旧一片肃然。 她同样死死地盯著下方。 那个背心壮汉像是已经被嚇呆了。 下一刻,几乎和记忆里相同的画面重叠在一起,壮汉身体瞬间涨大,布满灰黑色毛髮的身体完全撑起整条背心。 一对牛皮般的黑色肉掌。 哐呲一声,他攥住了改造人银白的手刀。 徐阳瞳孔一震。 狼人?! 一种仅存在於幻想作品中的生物此刻活生生地出现在下方,足有近两米高,顶著一个狰狞的狼首,眼中还闪烁著异样的光芒。 古宪或者说狼人,他扭动著脖子,改造人的刀锋压进了手掌的浅层血肉。 但仅此而已了。 手掌死死地钳制住锋刃,他带著灰黑棕毛的面部露出了一抹讥讽。 “速度还行,就是力量……” “不够劲啊!” 瞬间,他攥著刀锋狠狠掰向两侧,咽喉与面门再无半点遮挡 狼吻猛然张开,一口咬住改造人的面部后,下一秒獠牙便撕下了敌人的麵皮。 胶质物和电子元件混著少量的人类血肉一起流入了他的胃部。 狼人眼中带著一丝享受。 自从得到了这份力量,兽性无时无刻地不在影响他。 但力量,不正应付出如此代价吗? 不对,这不是代价,这是恩赐,自己还获得了一种全新的、美味的食物来源。 古宪眼中的癲狂更甚。 人性与兽性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俗话说吃啥补啥,要维持人性,那就该吃人,是兽性让我吃人,吃人却补充著人性。 原来——兽性等於人性! 我是个天才! 狼人猩红的双眼中,流露著极致的疯狂。 而在他陷入癲狂思考的同时,改造人的头忽然向后高高的仰起—— 嘭的一声,一个头锤狠狠砸在古宪鼻子上。 血浆爆溅! 某些骨头似乎折掉了。 “啊!”狼人吃痛地低吼一声,一脚踹开改造人。 此时,鲜血淋漓的面部显得狰狞无比,他用手掌捂住鼻子,痛楚让他冷静了些。 古宪终於意识到,眼前的傢伙和那些孱弱的丧尸完全是两种东西。 它对自己是有威胁的! 狼人喘了口气,胸中的杀意更甚,手指的指缝间探出一对狰狞骨白的狼爪。 而另一边,改造人並不需要这些思考的时间。 它遵循著本能,几乎没有调整便再次向古宪猛衝而来! 鏘! 如同金属在碰撞,狼爪和刀刃间擦出了一阵火花。 两头怪物僵持了一瞬间,狼人猛然发力,狼爪直接抵著刀刃向著改造人的脖子压去。 后者的力量与这头野兽相比却是相形见絀,它的身躯不可抑制地向后倒退。 劣势。 楼上,徐阳眉头紧锁,照这个趋势下去,改造人的败亡也只是迟早的事,或者说仅靠改造人,他们是没办法渔翁得利的。 要么现在跑,要么现在打! 他摸了摸下巴,如果是跑,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诊所? 徐阳暗自摇头放弃了这个想法,丧尸兽还在不在那里都两说,而且,很难保证狼人不会绕过笨拙的丧尸兽先击杀他们。 反倒是这边的改造人有那个速度拖住狼人。 所以,得干他了! 另一旁,莉莉已经拿起复合弓,箭锋处正遥遥对准著狼人。 只差一个时机。 “等等。”徐阳打断了莉莉。 以当前的情况,那狼人凶狂异常又皮糙肉厚,已经不是一般的敌人了,必须得出重拳! 普通的箭矢伤害有限,还得加点小巧思。 “嗯?” “我记得你有一把匕首吧。” …… 下方,改造人与狼人正在火拼。 周围战况惨烈,就连不少被声音惊动而来的热心尸民也都惨死当场。 场面一度焦灼起来。 砰! 改造人再次以惊人的速度撞入了狼人的胸口。 噗嗤一声!手刀终於扎进了血肉,这一次顺利得异乎寻常。 然而古宪却狞笑了几声,猩红的双眼底下不见意外之色,只有一种猎手般的冷静。 下一瞬,他肩膀的肌肉群和骨头猛然收紧,银白刀刃的行进顿时一滯,再难寸进。 “抓到你了……” 狼人的两只手臂,同时抓住改造人的一条胳膊,狼爪直直插进了肌肉里。 咔呲咔呲。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在街道中央蔓延…… 改造人慾要向后爆退,可狼人的力量將他死死地钳制在原地。 刀刃无法抽出,直到…… 噗! 血色的烟花在胳膊上炸开,精密的人造肌肉被狼爪生生撕碎。 狼人一个踢击。 嘭的一声,改造人的身体被踹飞了数米远。 它左侧的胳膊上,红色的肌肉纤维连带著表皮溅了一地,银白的骨骼裸露在空气中。 一条手臂彻底废掉了。 改造人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它的平衡似乎出现了些问题。 而对面,狼人已经半蹲起身体。 野兽的本能告诉他,猎物已经露出了致命的破绽,鼻腔內是浓郁的血腥味。 他深吸了一口气。 甘甜! 咔嚓。 狼爪骤然磨过地面,四肢並用,身体瞬间腾空跃起,獠牙直取咽喉之处! 而改造人失衡的身体此时却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 咻! 一抹黑线后发先至! 噗嗤! 灰黑色的身体从半空中栽倒,点点鲜血洒在地面上,古宪眼中一片血红,猛然看向攻击来袭的方位。 莉莉站在窗口,弓弦微颤。 第十二章 善良 如果要问古宪这辈子最恨的人是谁。 现在,他有答案了。 该死的虫子,为什么就不能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明明再等一会儿,他就能撕碎她了。 古宪面容扭曲,右眼瞪得滚圆。 而他的左眼。 噗。 狼人忍痛拔出插在左眼之上的箭矢,剧烈的疼痛中好像混杂了一些酥麻的感觉。 左边视野中只有血的红色,他的手在颤抖,握住那根笔直的箭矢,连带著箭头处一同摇晃。 那里串著颗眼球。 他…瞎了。 不太清醒的大脑意识这件事之后,他捂住冒出血的眼窝,身体也隨之颤抖。 宰了她!宰了她! 碎骨!抽筋!剥皮! 狼人踉蹌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独眼死死盯著莉莉,面目扭曲。 嗡! 带著一阵凌厉风声,银白的锋刃突然从侧面斩来。 改造人! 在狼人拔箭的时间里,它已经適应了失衡后的身体,稳定的瞬间,便立刻向其杀来! 狼人身体本能地往后一滚。 撕拉! 刀锋直接切开了背脊的皮肤,古宪眼中带著骇然。 没躲开?! 背部传来的热流和一阵尖锐的刺痛感告诉他这就是事实…… 独栋小楼上。 莉莉面色古怪地看向徐阳。 后者靠在窗前,喜滋滋地甩著手上的匕首,“他还想飞起来,这空中又不能变换方向,不是当活靶子嘛。”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莉莉忍不住询问道。 徐阳看向地板,几个墨绿色的尖刺—— 【麻痹毒刺】 【通体坚硬,表面的角质层可与生物血液发生作用,產生强力的麻痹效果。】 【备註:卑鄙的外乡人!】 “朋友赞助的毒药。” 属於荆棘附生者的子弹精准命中了狼人的眉心。 从尖刺的表面刮下碎屑,配合一点万能的万能胶,最后涂在箭头之上…… 下方,古宪意识到身体中异样的麻痹之感,血液中流淌的毒素,正让他的身体反应变得更加缓慢。 原本对於改造人的单方面压制,变成了凶险的势均力敌。 唰的一声,刀口过血!改造人挥舞起手刀,划破狼人的手臂。 后者却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身体的反应跟不上刀锋的速度,他独眼中的狠辣一闪而过,旋即將身体再一次迎向刀锋。 他要再效仿先前之事,用身体的血肉钳住刀口,抓住改造人。 然后,撕了它! 而本能驱使的改造人未能意识到其中的陷阱,在观测到古宪刻意敞开的胸膛后,將刀锋陡然变换,红色的电子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 好机会! 噗嗤一声,它顺理成章地再次掉进了同一个坑中,刀刃插入狼人的胸口,可在胸骨和肌肉的阻隔夹持下,硬生生的被截停在浅层肌肉中。 无法深入,无法抽出。 而这一次,由於只有一只手作为攻击手段,如今却被完全钳制在肌肉之中。 改造人完全丧失了战力。 狼人血污的面容上,勾起狰狞笑意,抬起利爪,猛地砸向改造人的头部—— 咻! 霎时之间,眼中窜出一条相似的黑线,箭锋又指向了他的另一只眼睛。古宪心中一跳,利爪陡然换位,险之又险地挡下了箭矢。 然而改造人却也趁著这个机会,抽出手刀向后退去。 下一刻,它再次挥刀斩向狼人,电子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只有对胜利的渴望…… 二楼。 莉莉和徐阳靠在窗户边,每逢改造人要被一击致命之时,便开始下场干预。 为了节省上了毒素的箭矢,更多时候变成了徐阳发射火焰弹,虽然收效甚微,但干扰完全足够了。 而且,积少成多…… 由於狼毛也称得上是一种易燃物。 时间一长,街道上的狼人似乎从一流的“特效人物”,变成了三流的“道具龙套”。原本灰黑光滑的狼皮上,留下了无数焦黑的斑块,血肉和皮毛黏接在一起。 丑陋无比。 …… 就像过去杀死荆棘附生者那样,徐阳享受起这种单调而幸福的节奏。 而狼人,剩下的那只猩红眼睛。他的目光已经从莉莉身上离开,转而死死地盯著徐阳。 后者毫不怀疑对方將自己碎尸万段的决心。 但是,没用。 古宪如今的身体反应,无法支持其强行越过改造人,割杀后排的徐阳二人。 刁钻阴损的毒箭,慢慢烧焦的血肉,逐渐新添的刀口,时间在流逝,他的生命也在走向尽头。 而他的对手改造人却还保留著相对快速的进攻节奏,虽然其状態不一定赶得上狼人。 它的胸腹已经被狼爪破开了数个豁口。 一些內臟都流了出来。 这其实也是徐阳和莉莉刻意放任的结果。 狡兔死,走狗烹。 毕竟只要保证改造人不死,以它的速度就可以从容拖住狼人,所以在辅攻狼人的大前提下,两人偶尔会放一下水。 狼人也能对改造人造成伤害,双方的伤势一直维持在相对平衡的状態。 它们都有美好的未来。 …… 噗! 改造人的胸腹又一次被掏出一堆內臟。它摇晃著跌倒在地。 这一次,再也没有站起来。 而狼人—— 他背部和胸口都插著箭矢,身体上纵横的数道伤口,大半的皮毛血肉焦黑皱缩著。 血流干了,肉也快熟了。 濒死状態下,身体的狼人化逐渐收起,一个滴著鲜血的熟人,瘫坐在地上。 就像是尸体。 只有一阵低沉虚弱的喘息,表明他还在用力地活著…… 『需要治疗。』 这是古宪唯一的想法, 他看向不远处,两个毫髮无伤的劣等人类站在那里。 卑鄙无耻! 被烧毁划破的脸上,在滚烫著仇恨下,他挤出一个可止婴啼的笑容:“可……可以和解吗?” 莉莉举起了手中的弓箭。 徐阳又点起一个火焰弹。 “等等,我……我有秘密,不,我,我有……好东西。” 两人这才收起了手上的武器。 古宪眼中清澈无比,看不见对二人的仇恨。全是碳基生命对活著的无限渴望。 他颤颤巍巍地从身上掛著的背心碎片中,扯下了最坚韧的那一片。 是一个被缝入了东西的夹层。 里面有一张卡片。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在背心里缝个夹层放东西,但徐阳接过了卡片,材质摸上去像是某种金属。 它的表面已经被刻意刮花了,大抵是上一任使用者不想让人知道这张卡片的来歷和作用。 徐阳有点想笑,但克制住了。 他还想看表演,哪怕是这位熟人的拙劣表演。 “你……你们想知道我……我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吗?” 莉莉猜测道:“被暗算?” “不是,是力量……我是说力量,刚刚那种力量!”身体还溢著黄色脓水的壮汉,他似乎终於喘过了气来,头一回把话说清楚了。 这看上去並不容易。 脸被损坏到二维码般的程度,没想到舌头还意外地坚挺。 好一个鼓唇弄舌之辈。 “我知道那个地方的位置,钥匙给你们,救我,我一定要活下去。” “那你把位置告诉我。” “先给我药,给我药,我需要治疗。” 徐阳眨了眨眼,直接道:“那我们如何保证你痊癒后还愿意兑现这个承诺?” …… 古宪说不出话来,在长达几秒的沉默中,他天才的大脑终於想出了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 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也可以善良。” 第十三章 黑水 翻译翻译,什么叫我也可以善良。 莉莉疑惑地看向徐阳。 后者倒吸了一口凉气,摇了摇头。 不理解,但大为震撼。 听壮汉那虚弱又显得有些理直气壮的语气。他似乎真的认为一句话就可以让自己和莉莉放心。 就好像是—— 我都道歉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一种妖魔鬼怪般的逻辑。 徐阳揉了揉眉心,有些为难地看了眼莉莉,后者瞭然,只是轻轻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后火焰在掌心中燃起…… 而古宪,他终於意识到自己要死了,仅剩的一只眼中,比起绝望,更先涌出的是一种不可置信。 他的大脑似乎无法理解这样的结果。 但没关係,火焰会理解的。 “不,你不能这——” 聒噪的声带被烧毁。 他安静了。 脸贴在骯脏的街面,口鼻间扬起的尘埃越来越低,像某个走上天台的股民,眼里儘是不甘的绝望。 …… 遍布血污和丧尸残肢的街道上,粘液的腐臭混合著烤肉的气味,充斥在鼻腔中,那並不是一种多么美妙的感受。 不过在场的二人,他们显然不在意这点。 徐阳把玩著手中的金属卡片。 儘管壮汉没有给出有关它的任何信息。 但经常开盒的朋友们都知道,別人说得可能是假的,自己找到的那才是真的。 『指南。』 【实验室id卡】 【一张经过特殊处理的权限卡片,坚固耐磨,可以解锁位於镇江下游的科学实验室。】 【备註:不是说实验室都是显卡吗?】 科学实验室? 徐阳眉头皱了皱。 老实说,处於这样的一个世界下,他委实对这个词没什么好感。他猜那些怪物肯定不是无中生有的吧。 说不定就和什么实验室有关。 大概是风险和机遇並存…… 徐阳收起卡片,视线落到一旁的少女身上。 莉莉似乎默认了战利品的分配。从始至终並不关心卡片的秘密,而是早早地蹲在改造人的尸体旁边。 可改造人身上能有什么东西。 取下它手腕的刀吗?恐怕不行。 改造人死后,前臂的手刀发生了些变化——它们溃散成了一堆毫无用处的白色碎屑。 【毫无意义的尘埃】 【一堆毫无作用的白色尘埃,將其凝固的力量已经完全消失,本身结构也彻底崩溃。】 【备註:更多的尘埃,更多的绝望……】 徐阳走到莉莉身后,少女衣服上已经染了一堆血污,“你在做什么?” “取黑水。” 黑水? 莉莉没有进一步的解释,而是將改造人放平在地上,使其背面朝上。 接著,她从背包拿出了一个类似枪械的工具。只不过其枪口变成了一个粗长的针头,“枪械”的中部还装载著一个玻璃容器。 少女將针头对准了改造人的后颈。 噗呲。 针头整个没入了脖颈中,莉莉猛地按下扳机。 滋滋。 “枪械”中部的玻璃容器里,一股黑色的液体涌了进去。 黑水? 徐阳脑子有些混乱。 这不会是抽的脊髓液吧。 “枪械”的信息出现在视野中—— 【抽液枪】 【由z-god公司打造的脊液抽取工具,原本只是作为实验用具,却被倖存者发现了新的作用。】 【备註:別担心,刚开始有点痛是正常的。】 徐阳缩了缩脖子,还真是脊髓液。 可…为什么是黑色? 啪嗒一声,莉莉鬆开扳机,迅速拆下了玻璃容器,然后从背包里拿出其他空的容器。 与之前一个样式。 她將新的容器装载到抽液枪后,重复著之前的流程…… 直到尸体物理意义上的—— 被榨乾了。 莉莉失望地將抽液枪收了起来。 旁边的地上,那是整整三瓶,让人脊背发凉的存货量。 “给你。”莉莉拿了其中一瓶递给徐阳。 后者迟疑了一下,颇为郑重地將其接过,手指甚至还能感到玻璃壁上让人心寒的温暖。 就……挺热乎的。 徐阳当即查看起信息: 【被烧毁的生化插件】 【其中的高能细胞组织完全损毁,无法从中分离对应的生化插件。】 【备註:说多少遍了,这不是可乐!】 徐阳又看向莉莉手中剩下的两瓶—— 【被烧毁的生化插件】、【生化插件】。 嗯? 目光顺理成章地移动到第二瓶上。 【生化插件】 【其中的高能细胞组织仍有部分保留著活性,可从中分离储能模块1型。】 【备註:怎么了,用过的就不能继续用了吗?】 莉莉注意到徐阳的视线,问道:“你要换一瓶?” “还可以换?” 她直接將第二瓶递了过去。 毕竟在少女看来,眼前的三瓶黑水没有任何区別,作为两人共同的战利品,徐阳当然可以挑选。 鑑於他之前拿了一张意义不明的卡片,而按狼人死前的说法,那应该挺珍贵的。 所以,自己可以分两瓶! 她隨口说道:“可以换,没有活性鑑定之前,谁都不知道这些是不是废液。” 但我知道…… 徐阳摇了摇头,没有接过第二瓶,“算了,我现在手里的就挺顺眼。” 小姑娘忙活了大半天,自己要是还吃干抹净,不如找个路灯得了。 不过,他还有些疑惑的一点是——为什么生化插件是液体? 你的插件、我的插件好像不一样。自己包里那个晶片可是標准的固体啊。 徐阳晃了晃容器中的黑色液体,直接问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已经习惯了对方无知的莉莉,再一次承担起了科普的重任,“黑水,就是生化插件的提取液,运气好可以从中分离插件。” 徐阳用清澈的眼神看著她。 “……” “你是不是也不知道生化插件?” “不知道。” 指南的介绍中,並没有对生化插件过多的说明,徐阳对其的认知还停留在名字上。 莉莉一边收拾起东西,一边说著:“生化插件就是安装到身体里的一种工具,通常……” …… “所以生化插件就是一种特殊的细胞?” “可以这样理解。” 徐阳摸了摸下巴,莉莉也不是完全了解这东西。但从她的描述中,就有点类似於赛博朋克中的那些“义体”。 区別在於—— 义体大多通过机械来替代人体的部分,而生化插件类似於一种注射到体內的特殊细胞,也被称为可拆卸的…变异。 且每个人能安装的数量是有限的。 装多了倒不至於患上“赛博精神病”(精神崩溃),只是会基因崩溃而已。 一死了之,至少不会给別人添麻烦。 徐阳念头一动,眼中出现久违的面板: 【力量:4】 【敏捷:4.5】 【感知:3】 【理智:3.5】 【生化插槽(5):无】 【技能:火焰弹lv.1,捨身】 【可用属性点:0】 【当前任务:无】 【评价:一发子弹或许无法彻底杀死你,两发差不多。】 自己应该能安装五个。 但要收集五个…… 按莉莉所说,这是一种十分珍贵的物品,最正规的版本是一种黑色固体——属於未使用的状態。 而获取它们只有两种途径。 要么运气好找到一手的固体成品,要么从安装者身体里直接抽取。 “等等,直接从別人身体里抽取?我是说……会不会太方便了?” 徐阳脸上有些为难。 毕竟,通过抽液枪就能直接提取人体內的生化插件。 过於高效了。 针管一插,扳机一扣,比嘎人腰子方便太多了。 而对於徐阳的担心,莉莉却摇了摇头…… 与此同时,在城外另一端。 几辆车围著一个篝火,有帐篷散布在周围,篝火旁是几个男人在打牌。 为首坐著说话的是个络腮鬍,一副西方人的面孔, “他还没接吗?” “没。” “……那个谁,你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第十四章 坑 事实上,不管是任何一种產品,只要获取方式足够简单、回报足够高昂。 那么不需要问,徐阳能够想像到—— 当自己进入人类社会后,或许会看到一堆“疯子”,他们手上提著个破抽液枪,一天什么事都不干,就只是阴冷地盯著別人的后颈看。 这不比电诈刺激?! 不过,既然徐阳能够想到的问题,生化插件的设计者自然也考虑到了。 而他们给出的方案是—— 作为插件的安装者,能够在任何时候通过意识决定是否烧毁脊髓中的生化插件。 哪怕是在死前的最后一秒。 而之前,莉莉之所以能从改造人的身体中抽取出生化插件,则是因为改造人的大脑形同虚设。 没有智慧,自然也就不能主动销毁体內的插件。 事实上,像这样的改造人和一些特殊的怪物,也是现今这个世界上较为稳定的生化插件来源。 毕竟四十多年过去,能够轻易获得的原装货,早就被倖存者们爭夺完了…… 两人一路沿著街道,回到当初的公路边缘。 没有怪物,没有建筑,前方是一望无际的旷野。 草木稀疏,地势平缓。 徐阳和莉莉重新换了一身衣服。 这一次他们后面没有尾巴跟著,没必要折磨自己。 “对了,咱们去那个几號聚集地来著?” “三號。” 两人的身影在荒野中,越发渺小。 …… 时间转眼过去。 一段崎嶇的山路上。 莉莉正在前方带路,徐阳像是尾巴一样跟在后面。 “今天还能到吗?” “绕了一些路,今天应该到不了。” 徐阳闻言瞥了眼天色,心底有些发愁。 光线比出发前昏暗了许多,不需要看时间也知道此时已经接近夜晚了。 在山中走夜路並不安全,漆黑一片,谁也不知道下一步会不会踩空。 该考虑休息的事了。 “今晚先找个地方休息吧。” 他向周围看去,山路两旁林子都是稀稀疏疏的,石头和土坡居多。 往前走,有个稍显平坦的小土丘,刚好可以作为营地…… 第一次露营,二人没什么经验。 经歷了些许小波澜,才建好了临时营地。 其实就是一个篝火而已,两边分別用乾净的衣服铺了床,其中一个混著一些焦黑。 莉莉蹲坐在篝火旁,火焰熏得她脸上红扑扑的。 或许不是发热。 徐阳认为那可能是气的。 按之前分配的任务,莉莉负责去捡木头,他负责在这边生火。 结果由於风和床铺位置的关係,火势失控了。 总之,他差点把莉莉的床给烧了。 当少女抱著收集的木头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辛苦铺好的床已经消失了一半,好在徐阳还有额外的衣服。 …… 徐阳往火堆中又加了一些木头。 火焰噼啪噼啪地作响。 星星点点的飞蚊,不停地扑入其中。 上空盘旋著一阵干哑的鸟叫声。 徐阳不停地掰著手中的小树枝,某种欲望像野火般摇晃。 “……莉莉,我们是不是朋友?” “你又想干什么?”少女抿了口热水,瞥了他一眼。 “你觉不觉得有些吵?” “不觉得。” “是吧,我也觉得很吵,所以,我们把那只鸟射下来吧!” “……” “射吧!” 徐阳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莉莉。 “……” 莉莉嘆了口气,拿起手边的复合弓。 正常情况下,在此时暗淡的天色里,想要射中一只正在高空盘旋的巴掌大的黑鸟。 这听上去似乎有些困难,事实上也並不简单。 只是对於拥有高感知的莉莉来说,这並不算什么。 咻—— 箭矢穿空而过。 半空中,只听见哀鸣一声,黑鸟落在了不远处的灌木中。 徐阳急忙跑了过去。 他已经受够蛋白口粮了。 从一旁的土坡往下,中间的灌木丛上面有一块小小的黑斑—— 黑鸟的身体。 他拨开沿途的杂草,一把抓住食物,可还没拿稳。 “臥槽——” 徐阳一脚踩空,灌木之下並非坚实的地面,而是一个土坑。 砰的一声,他摔了下去。 莉莉也听到滚落的声音。 “徐阳!” “……我没事。” 徐阳捂著脑袋,下面的土坑不算太深,没受什么伤,只是一时间有些七荤八素的。 他趴在地上,耳边却传来一阵滋滋声。 徐阳抬头看去,心头一惊: “我的鸟!” 只见他头前方半米的地方,有一个小水洼,黑色小鸟的头正泡在里面。 正发出滋滋的声音。 他急忙从地上爬起,捡起黑鸟查看时,它的半个头部只剩下骨骼了。 空气中还伴有一股刺鼻的味道。 徐阳又看了一眼脚下的小水洼。 【酸液】 【由生物分泌的酸性液体,腐蚀性极强。】 【备註:这玩意儿可以去掉脚上的死皮吧。】 周边还不止这一个,前方还有数个同样的酸液坑。 沿分布的方向望去,它们指向一个诡异的洞口,约有两米高,向里走就是扎营的小山內部。 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其诡异之处更在於——徐阳目光停留在洞口的边缘。 某种血红色的物质攀附在石壁之上,给人一种不祥的感觉。 【伴生血肉】 【看上去像是某种生物被剥离的肉体,温暖而潮湿,其仍然具有活性,但不建议食用。】 【备註: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徐阳眯著眼,隱约好像在什么地方看到过这玩意。 可还来不及思考。 沙沙…… 他瞳孔一缩,迅速扭头看去,一个小个子拨开了上方的灌木。 “怎么了?”莉莉探出身子,站在边缘。 徐阳长出了一口气:“你嚇死我了。” 莉莉面色不变,跳下土坑,下一刻,也被周围的东西吸引住了目光。 她鼻子皱了皱,瞥了眼地上的酸液坑,又看向洞口边缘的诡异血肉。 “有什么想法吗?”徐阳凑到了她身旁。 少女向旁边挪了几步,不太习惯有人离她这么近。 她冷淡地开口:“像是蚁酸坑,这里应该是蚁穴,至於那些红色的…我不知道。” 徐阳一愣,挠了挠头:“蚁穴?蚂蚁有这么大吗?” 按这个洞口的大小,蚂蚁的体型应该几乎和一头公牛相近。 “你要进去吗?”莉莉眼神示意著。 徐阳连忙摇头。 这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地方,自己活够了才想著进去。 不过—— “既然这里是蚁穴,蚂蚁…不会出来吗?” 第十五章 夜晚 “不进入巢穴,它们不会主动攻击人类。” 徐阳鬆了口气,他都做好了改换营地的心理准备,还好对面算是中立生物。 二人回到篝火旁。 徐阳兴致勃勃地將鸟羽拔除乾净,掏空肚子后,用一根木棒將其串了起来。 之前在城镇里拿的一些盐,这时候终於派上了用场。 雪白的盐粒一点点洒在烤肉上。 虽然第一次烤制食物,但徐阳做足了准备…… 他耐心地翻转木棍。 本著焦一点也不能吃到生肉的朴素想法。 他特意加长了烤制时间。 …… 莉莉坐在篝火的另一端,终於忍不住提醒道:“这已经烤焦了吧?” “只是看起来烤焦了,说不定里面刚刚好。” 徐阳眼皮跳了跳,小心翼翼地取下烤肉。 说是烤肉,但又黑又乾的模样,它更像是一块焦炭。 “那你怎么还不吃?”莉莉瞥了他一眼,像是在无意地催促。 “……” 看著精心烤制的焦炭,徐阳解释道:“还有点烫。” 此乃谎言。 正常食物讲究色香味俱全,而眼前的烤肉,有著焦糊的气味和黑不溜秋的外表。 很难想像,这二者会催生出何等的味道。 徐阳勉强地笑了笑,张嘴咬了下去…… 尚且不知道会是何种滋味,但必须想像那是美味的。 他说:“香迷糊了,你也来点吧。” “……” 少女婉拒了徐阳的“好意”,只是默默啃著手中的蛋白棒。 徐阳看著对方手里白色食物。 他找到了其他话题,足以分散对嘴里味道的注意力。 不是少女拒绝了他的“食物”,而是他想起之前少女说过的她只吃蛋白口粮的事。 徐阳清楚蛋白口粮能提供莉莉身体不能合成的蛋白质。 这当然是必要的。 但她每一天、每一顿都吃口粮。 对於知晓其滋味的徐阳来说,他只想到一种贴切的形容方式—— 疯狂。 人类是一种为了愉悦,可以做出各种伤害自己的行为的生物。 换到吃饭这一事上。 偶尔的放纵,吃点好的那真的是人之常情。 但对少女而言,食物似乎只为了生存,很少有这样的情况。 特別是以少女展现的能力来说,她应该不会缺少购买食物的资金。 徐阳忍不住问道:“莉莉,你有吃过其他东西吗?” 少女抬头看著他的眼睛,几秒的沉默后。 她说的很慢,一字一顿地:“我不喝人血。” 徐阳一怔。 他不是心思细腻之人,但也察觉到了这其中似乎有些故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指鸡肉、猪肉这些,在补充了必要蛋白质后,享受美食。” 莉莉摇头道:“没有必要,还会额外消耗贡献点。” “不能偶尔奖励一下自己吗?” 作为一个现代人的徐阳难以理解,毕竟在穿越之前,他就喜欢找各种理由吃点好的奖励自己。 包括且不限於——心情不错奖励一下、心情不好奖励一下、心情一般奖励一下…… 不管怎样,先奖励一下。 而莉莉这种想法,除非推翻之前的假设,所以—— “你很缺贡献点?” “嗯。”莉莉点头,她揪著头髮,“只要我有足够的贡献点,就能治好吸血鬼病。” 治病? 徐阳皱了皱眉。 是指那种高感知和变异,还有蛋白质不能自主合成的基因吗? 且不提能不能治好它,但这种轻微缺陷带来大量好处的基因真的要去除? 他想莉莉不会不清楚,在这样的一个世界中这种能力能够带来的巨大优势。 但是,这属於別人的私事了。 徐阳最终没有说什么,將吃了一大半的焦炭扔在了地上。 他躺在床上。 “吃饱了,晚安。” …… 另一处地域,末日车队。 约有十余人围坐在篝火旁,地上摆著两具尸体—— 正是改造人和狼人。 为首的络腮鬍男人,或者说巴托·克里塔摩。 他蹲在古宪的尸体旁边,打量著上面的伤痕。 “刀痕、火焰、还有弓箭,你们有什么看法?” 虽然询问的是一群人,但他看向的却是一个戴著眼镜的瘦高男子。 后者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沉吟了一会儿, “应该是被阴死的。” “怎么说?” “造成最多伤害的刀痕是改造人造成的,擬態刀刃,一种生化插件。” 眼镜男用脚踢了下改造人的手臂。 “这一点可以看改造人手腕上的缺口,这是死亡后插件失效留下的。” 巴托点了点头。 “继续说。” “古宪回到车队后,虽然脑子变得不太好,但也不是没有脑子的改造人能杀得了的。” “而且不管是弓箭还是火焰,这些痕跡也不是改造人造成的。” “当时的第三者大概是趁著古宪和改造人战斗,在远处放冷箭。” 人群中,有人突然发问:“齐远,那这个第三者实力怎么样啊?” 齐远刚要开口,就有另一人先接过了话:“你傻呀,躲在暗处放冷箭的人能有多厉害。” “你他妈才傻!” “你再说一遍!” 两个男人快要从口角演化成肢体衝突。 “够了。” 一道声音响起,巴托站起身瞥了两人一眼。 “总之,事情就这样了,说说该怎么办吧?” 眾人面面相覷。 “报仇?” 这个声音刚一出现,人群中便有人嗤笑一声, “报个屁!老大要说的是黑水。一个改造人最少能抽出三瓶,生化插件你要不要啊?” “……” “要的要的。” 巴托静静地看著喧闹的眾人。 黑水? 对了一半,更重要的是—— 一个未知全貌的东西。 他看著脚下的尸体,仿佛过去那个一文不名的古宪,正在自己面前晃悠。 所以到底是什么秘密。 一个无名之辈在短短时间內获得了一身强悍的变异。 诱物和诱变剂可都是稀罕玩意儿,更別说还是狼人这种闻所未闻的变异特性。 他是怎么得到的呢? 关於这个,巴托很感兴趣。 只是显然,古宪不能告诉他了,他的遗物中应该有点线索吧? 不过古宪那疯疯癲癲自视甚高的样子,真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也不可能留在车队这里。 换言之,贴身携带? 巴托走进帐篷,拿了张地图出来,在上面迅速画了几条线。 “行了,都安静点。” 他面向眾人,点了点地图, “照我画的,分別以这些路线找人,一直到最近的聚集地,发现目標了手环通知我。” “要是找错人了呢?” “……你觉得我们是干什么的?” 眾人都古怪地瞥了一眼发言人,后者恍然—— 自己都加入劫掠组织了,难不成还要道歉吗? 丑的照杀! 眾人很快划分了负责路线,几辆越野车的引擎发出一阵轰鸣。 车队向著夜色扬长而去…… 第十六章 鲜血 对於末日车队来说,赶著夜色搜寻倖存者。这显然是吃力不討好的事情,但是考虑到可能找到的东西。 每一位成员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 拜託,那可是生化插件! 灾变时代最紧俏的物件,有些珍稀的插件是真的能让人逆天改命的。 就比如巴托·克里塔摩,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凭什么他能够成为末日车队的一个小头目。 难道是因为他又老又丑吗? 不—— 仅仅是因为一枚强力的生化插件。 然后,阶层跨越了。 既然作为大哥都是靠这东西发跡的,小弟自然难以免俗。 男人是需要梦想的!对於这群车队的劫掠者来说。 而对於尚在荒野中,因为各种理由赶路、休息的倖存者而言—— 这绝不是一个好消息。 他们承载著劫掠者希望的同时,也將承受希望破灭后的恶意。 就像—— 嘭! 黄毛男子甩了甩有些发麻的虎口,手枪的枪管还带著余热。 而他脚下,一个发胖的中年男人吐著鲜血,口中的舌头已经被割了,他发不出声音。 其胸口敞开一个破洞。 “你怎么就把他杀了啊。” 旁边,一个长头髮的男人嘆了口气。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不然呢,刚刚电话里老大说得隨便处理啊,难不成你要认他当爹?” “滚你妈的!我就是想玩个游戏。”长头男的声音颇为惋惜。 黄毛把枪收了起来,用脚踩了踩中年人的胸口, “什么游戏啊?” “遛狗唄。” 听到这个词,黄毛眼睛一亮,从旁边越野车上拿了条绳子, “现在也行啊。” “在地上拖两下就没气了,下次吧。” “下次可不一定能遇著人。”黄毛显然兴致高昂,不打算就此放弃。 他用绳子麻利地套住中年人的脑袋,另一边则绑在车尾的车架上。 隨即,越野车开始奔行…… 长发男坐在副驾,无聊地扣著车窗缝隙, “哎,对了,刚刚我在后面那老头衣服里翻出了一张照片,好像是他女儿,还挺漂亮的。” “怎么了,后悔没认爹。” “放屁,我只是在想,如果把老头的尸体交给他女儿,她还能认出来吗?” 黄毛正想回答,突然,视线里出现了块大石头。 方向盘立马打了个急转—— 嘭! 车辆没事,后面绳子拴著的尸体却结实地拍在了石头上。 “现在应该认不出来了。”黄毛看了眼后视镜,眯眼笑了起来。 长发男拍了一下他。 “怎么了?” 前者晃了晃腕上的手环。 “老大来电话了。” …… 啪。 徐阳给了自己一巴掌,他睁开眼,脸色带著一种憋闷。 经常露营的朋友们都知道,在野外,除了扎营和食物处理的麻烦外,那些无孔不入的,在山间乱舞的蚊子,也是不得不品鑑的一环。 隨著耳边不停传来山蚊子的嗡嗡声,他脸上开始发痒、发痛、发烫。 徐阳清楚,他睡不著了。 啪。 借著篝火发出的光看向手掌,果然空无一物,他无助地像是一个孩子。 隨著他目光瞥向另一侧,感到更揪心了—— 怎么蚊子全盯著我一个人…… 在对面,莉莉正侧躺在床铺中,微弱的火光熏著那副姣好白皙的面容。 『她才十七岁来著。』 徐阳思维漫无边际地联想著。 如果是在穿越前的世界,这样年纪的女孩应该还在读书。而且就容貌来看,她想必会很受老师同学的喜爱—— 啪。 又是未能建功的一巴掌。 徐阳挠了挠发痒的脸,思绪又被拉了回来。 为什么莉莉身边就像存在某种领域一样,看不见一只蚊子,然而反观自己这边…… 他把衣服盖在头顶,结果呼出的热气蔓延到脸上,滚烫得让人不適。 隨即,他一把扯下了衣服。 唉…… 篝火在幽怨的注视下渐渐熄灭,除去在避难所的那次,没有哪个夜晚能比今天更漫长了。 …… 不知过了多久。 天空好像更黑暗了,或许本来就分不清楚,徐阳听见旁边有翻动身体的声音。 醒了? 他转头看去,不禁暗自失笑。 『她也会做噩梦嘛。』 对面,少女小脸皱得紧紧的,身上披著的一件衣服在翻身过程中滑了一半下来。 似乎梦中正在发生什么。 看上去不是好事。 倦怠的目光中,她呼吸又紊乱了几分,身体隨之向外轻轻扭—— 嘭! 毫无预兆的。 一朵红艷的花骤然在她身体绽开。 是温热的。 它浇在带火星的木炭上,发出清晰的滋滋声,隨之而来的是大脑的惊醒。 是血。 枪声! 徐阳眼中的疲惫彻底消失。 …… 山林的另一边,两辆车停在山路之下。 摘下眼镜的齐远驾著狙击枪,他熟练地拉动枪栓。 “死了吗?” 巴托站在他旁边,还有另外两人,正是一路赶来的黄毛和长发男。 “差不多,还有一个。” 齐远扣下扳机。 嘭! 拉动枪栓。 嘭! 拉动枪栓。 嘭! …… “死了?” 齐远的眼睛从狙击镜中撤开,声音中带著不可置信:“他…躲开了。” 巴托还没说话,站在后面的黄毛抱起双臂,语气中带著些奚落, “你不会是没看准吧?” 齐远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擦了擦狙击镜,低头继续瞄准。 “我有【夜视】,你白天都不一定有我现在看得清楚。” 枪口再次稳稳对准远处的小山坡,他屏住呼吸,视野中的一切比白天还要明晰。 篝火炭木上的火星,两个背包上的褶皱,还有那柄射死狼人的复合弓。 各种细节纤毫毕现。 准星挪动到男人的头上,他怀中正抱著即將死去的女孩,眼神就像是受惊的麋鹿。 齐远的手指轻轻弯曲—— “那怎么打不中啊?” 刺耳的声音传进耳朵,扣动扳机的手指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个剎那,目標因此游离到了准星之外。 齐远额头青筋跳了跳,忍住了调转枪口的欲望。 黄毛脸上仍然笑嘻嘻的,长发男拉了一下他的衣服。 只是他似乎並不领情。 “原来是菜——” “够了。” 那是巴托的声音,他的一只手放在黄毛肩膀上,褶皱的脸上表情並无善意。 “好的。” 瞬间,黄毛的眼神清澈起来。 齐远深吸了一口气,准星再次搜索並对准了夜色中的猎物,他的手指轻轻屈伸。 躲吧,又能躲多少枪呢。 …… 与此同时,营地之中。 徐阳心跳如鼓,胸口已经湿透。 他把莉莉抱在怀中。 少女锁骨的部位鼓鼓地冒著鲜血,把他领口处染得湿漉漉的,有种瘮人的温暖。 “右。” 女孩虚弱的声音传来。 没有任何的犹豫,徐阳脚下猛地朝著右边一蹬。 嘭! 子弹几乎下一刻就穿过了刚刚站立的位置。 徐阳抱紧莉莉顺势滚到营地土丘的斜坡下,肾上腺素还在玩命地输出。 双腿在发抖。 发生什么了?莉莉睡著突然动了一下,然后枪声,鲜血…… 子弹击穿了脖子还是锁骨? 有人在狙杀他们! 他的脑子一团乱麻。 手指感到一阵粘腻,温热的鲜血涂满了掌心。 低下头。 莉莉看著他,瞳孔的顏色和血一样。 在黑暗中都是黑的。 “止血,对,止血。” 徐阳回过神来,慌乱地用衣服按住出血的地方。 怀中的女孩很轻,用衣服按住破开的血肉时,她没发出声音。 徐阳眼睛瞪大。 “別死啊,大姐。” 他急忙用匕首割下一段布料,也不知会不会勒住血管什么的,就往伤口上裹著。 鲜血真的比手温暖多了,但手浸在血里却在发抖。 长达数秒的沉默后,徐阳如愿听到了莉莉虚弱的声音。 “放我下来。” 这是除了躲避子弹的提醒外的第一句话,徐阳挪了下位置,轻轻將少女放在了地上。 还是那该死的冷淡语气,只是呼吸声变得更加微弱,“有人来了,去山下,蚁穴那里,快去。” 蚁穴? “对,对,去那里。”徐阳终於从慌乱中找回了目標,他伸出手准备抱起少女。 啪。 莉莉拍开他的手。 “我快死了。” 她说。 第十七章 冒险 少女的语调像是一种平铺直敘的说明。 她在睡梦中感应到危险,身体本能地及时扭动,这才避免了头颅被直接击穿。但从锁骨处穿过的大口径子弹,它依然忠诚地执行著杀死敌人的使命,只给少女留下了些许遗言的时间。 她要死了,一个显然的事实。 带著一个死人继续逃亡,除了增加累赘还有什么意义呢? 莉莉明白。 徐阳也明白。 只要自己立刻离开,逃进那个诡异的蚁穴,劫掠者追来时大概率会投鼠忌器,毕竟物资都放在营地中,继续追杀自己完全得不偿失。 所有人都认为自己的生命是最重要的,这包括了劫掠者。 但包括莉莉吗? 徐阳听不出那虚弱声音的任何情绪,他们认识也才不过一天。 如果经歷的一切都是一个游戏,那么莉莉就像是个负责新手指引的npc,显然这个时间,她已经完成了她所有的任务。 所以她才没有情绪吗? 那种混乱思绪不停地发散著。 有某种愈发冰冷的东西。 徐阳缓缓站起身,他没有再次抱起少女。 他说:“我走了。” 莉莉的眼睛半眯著,她有些困了,余光里,比她要高大的身影离开了她。 他动得很快。 其实不需要这么快的,那股恶意距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她需要提醒他吗? 可她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了。 只是他好像—— 跑反了? …… 没有跑反。 徐阳已经没功夫耽搁下去了。 他伏低著身体,借著斜坡缓慢地向营地靠近,斜面还暂时遮蔽著狙击手的视野。 即便没有莉莉那样的感知,他知道,一定有一种森冷的恶意正遥远地锁定著自己,而自己的眼睛却只看著前面,在篝火那里。 血液的腥味繚绕在鼻尖。 可能会死! 仅仅是想到这种可能,头颅被射爆、躯干被击穿那样鲜血淋漓的场景在脑海中汹涌起来,或许他会像之前的壮汉一样,像一条狗一样死在无人问津的角落。 血液开始止不住地在身体中奔涌,危险的气息里混合著兴奋的毒药。 人类,一种为了愉悦可以做出伤害自己行为的生物。 换到此时的情况—— 只有贪心地让他们都活下来,然后,他才会高兴。 徐阳猛然跃入狙击镜的视野。 嘭! 枪声之后,不知道是身体哪里炸开了。 他扑在地上,第一时间抱住了自己的背包,肾上腺素忠诚地履行了它的使命。 嘶!不痛! 就连指南都说过,一枪是打不死自己的! 抓住拉动枪栓的间隔,徐阳提起背包朝斜坡下猛衝,双腿的肌肉几乎被激发到极限。 然而, 嘭! 换弹速度显然更快。 那一剎那间揭露了些许死亡的意味。 徐阳再一次被击中。 失去平衡…… 惯性带著身体摔在了斜坡后面,他嘴里吐著鲜血,近乎半人高的军用背包仍然被死死抱在怀里。 腹部和肩膀各中了一枪。 骨渣,碎肉,空腔。 然而,经歷过属性强化的身体没有让他立即死亡。 血液糊住了气管,有些喘不过气来,他还能听到旁边莉莉比自己更虚弱的呼吸声。 徐阳笑了。 他扯开背包的拉链,笨拙地在包中摸索著,肩膀的弹孔让手有些不听使唤,动作又牵动起腹部的伤口,在肾上腺素离开后便痛了起来。 肚子被打穿了,流出的是鲜血还是食物,徐阳分不清楚。 好像晚饭白吃了。 他莫名其妙地想著,但没时间纠结这个了。 手掌终於握住了想要的东西,他朝莉莉狼狈地蛄蛹过去,还沾著土腥味的手去扒拉开对方的嘴…… 温热的液体流进少女的嘴里。 “咳咳,什……什么。” “別tm吐出来啊。” “就当草莓牛奶,別说了,快喝!” 莉莉的视线中,徐阳手里抓著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某种液体正从他用手指戳穿的破口中涓涓地流下。 【荆棘之心】 【埋入土壤中可缓慢恢復,饮用心室內的血液,提供可观的治疗效果,长期饮用后,略微提高理智值。】 【备註:卑鄙的窃贼,你终於得到她的心了!】 隨著“草莓牛奶”缓缓地灌入腹中,莉莉感觉身体里起了一股热流。 那种温度匯聚在锁骨的伤口处,它开始有些发痒,它在癒合,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 莉莉的意识逐渐清醒起来。 不是草莓牛奶。 她瞳孔里倒影著那个有些摇晃的身影,他看上去並没有之前那么高大了,而且在流血,伤得很重。 刚刚的枪声…… 疯了吗? 他和记忆中的某个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可以了。” 莉莉连忙伸手扶住摇晃的影子。 徐阳鬆了一口气。 隨即,他整个人仰倒在少女旁边。 疼痛、寒冷、疲惫混杂在一起,腹部和肩部的衣服被血染红。 他想抬起手,但实在举不起了,一只更小的手將荆棘之心堵到了他的嘴边。 心室的破口处,小股小股的血液顺著嘴角流进胃里。 甜的! 一股热意在伤口处徘徊,它们迅速缝补著血肉和碎骨。 痒痒的。 虽然周遭一片黑暗,但徐阳甚至能想像到伤口处一定有什么肉芽的涌动。 原来治疗效果可观的意思是可以观测…… 他胡乱地想著,伸手摸了摸肚子,除了粘腻的血液外,缺口已经消失了。 欸,还有腹肌。 与此同时,旁边莉莉怔怔地看著他,似乎没能回过神来。 “愣著干什么,走了。” 徐阳將荆棘之心埋进了背包土壤中,救了两个人,却只消耗了不到半个心室的血液。 没想到荆棘附生者竟是自己生命中的第一个贵人。 两人直奔向山下的蚁穴。 …… 临时营地。 木炭上的火星被血跡蒸发乾净之后,现代工艺的光芒驱散了黑暗。 巴托一行人打著手电终於赶到这里。 按照齐远所说,他们將会收穫两背包的物资,以及在斜坡后的两具尸体。 狙击枪哪怕没有命中敌人的头颅,但其穿透身体后带来的空腔效应,依然是致命的…… 巴托坐在篝火旁。 他却有种预感,事情或许不会那么简单。 “老大,找到了!” 黄毛邀功似地跑到巴託身边,身后是被甩了一地的工艺品。 手里正拿著两瓶注满了黑色液体的玻璃容器。 黑水,意料之中的收穫。 这些可能是废液,也可能是万中无一的珍贵插件,黄毛眼中闪烁著渴望还有不舍,巴托仿佛看见了多年前的自己。 年轻真好啊! 只是差了些机会,他將黑水默默收入囊中。 “只有两瓶吗?” “呃,包里只有这些。” 话音刚落,周围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两个身影走了过来,巴托瞥了眼他们手中,皱起眉。 “东西呢?” “……” “他们跑了。” 第十八章 胚胎 蚁穴,灾变时代巨型蚂蚁的巢穴。 通常情况下它是十分危险的,有著让人彷徨踌躇的黑暗,通道中会迴荡窸窸窣窣的噪声,偶尔还混杂著某种咀嚼的声音。 没有人知道那些凶猛可怕的蚁兽棲身在何种角落,事实上,它们可能会从任意的黑暗中撕咬过来。 但是现在,情况似乎並非如此。 进入蚁穴后,徐阳和莉莉除了需要留意脚下酸液坑外,在通道中没有遇见任何怪物。 巢穴更像是一个空旷的墓道,迴荡著他们粘腻的脚步声。 啪嘰、啪嘰…… 徐阳拿著用背包杂物手搓的火把,面露难色的抬起脚。 鞋底带起几缕红色的粘稠液体,末端连接著绵软多汁的“肉质”地面。 【伴生血肉】 【看上去像是某种生物被剥离的肉体,温暖而潮湿,其仍然具有活性,但不建议食用。】 正是在洞口处出现过的猩红血肉。 它们附著在经蚁兽唾液处理后的光滑洞壁上,隨著越向里走,包裹洞壁的部分越多,幽深的通道此时更像是某种怪物的食道。 渐渐的,洞壁完全变成了一圈肉墙。 徐阳终於想起曾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东西。 还是在一天前,他进入城镇里搜刮的第一个房屋时,客厅沙发上的杂誌描述过类似的血肉。 作为一种科学家发现或者说创造的新生命。 只是为什么会出现在野兽的洞窟里,不应该在实验室或者研究所吗? “徐阳,等一下。” 就在他思考问题时,莉莉的声音出现在耳边,冷硬的语气这次显得更为严肃。 “怎么了?”徐阳疑惑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前面,有东西。” “……” “哪一个前面?” 正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岔路口,共有左右两个猩红的通道,每一个看上去似乎都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黑暗。 “都有。” 莉莉堪称诡异的感知中,两个方向有著不同的危险,直觉都给出了预警,但左边的通道,有著某种更扭曲的东西。 而右边,深处是一些庞大的而臃肿的东西,它们带来的危机感远没有左边强烈。 “去右边。” 徐阳微微点头。 专业事项就得交给专业人士处理,躲避子弹后,莉莉感应危险的能力已经不需要额外的验证。 冲。 …… 与此同时。 另一边,齐远等人也找到了徐阳二人藏身的地方。 幽暗的洞口散发著一种危险的气息,而边缘的血肉又增添了这种感觉,显而易见的生人止步之地。 “真的要进去吗?”黄毛咽了口唾沫,“这是蚁穴,要不,我们收手吧。” “也就一两瓶黑水,当送给蚂蚁了。”长发男也涩声说道。 络腮鬍站在洞口没有说话。 时隔多年,面对同样的情况,巴托·克里塔摩不可避免地回忆起了得到生化插件的那个下午。 天空中燃烧的城市,坠入隔离带的巨型残骸。 哪怕悠久岁月中伤痕已经消失,但火焰似乎仍然在炙烤他的皮肤。 二十七年前,他用性命去交换了一个可能…… 如今他四十七岁了,生化插件带给了他远超旁人的力量,但却难以更近一步,作为外物,在没有完全融入身体前,它们永远比不上变异。 不管是使用的条件,还是对身体的提升。 或许要不了几年他就会被取代,就会被杀死,毕竟末日车队,不允许存在弱小的头目。 弱肉强食,不外如是! 某种可悲的命运正向他揭开了一角结局,然而,古宪带来了一份新的希望。 孱弱的年轻人在一次劫掠活动中失踪,短短的两周后,他带著一副强悍的身体和堪称怪物的变异特性回到了车队。 那正是巴托日思夜想的东西,可他还没来得及探寻—— 古宪死了。 现在,杀死他的人就在前方危险的蚁穴中,连带著一份虚无縹緲的希望。 同样需要搏上性命的可能。 时隔二十七年,抉择再次出现。 於是,四十七岁的巴托·克里塔摩做出了与二十岁的巴托·克里塔摩相同的抉择。 “走。” 他冷漠地下达命令。 …… 时间缓缓流逝。 隨著徐阳二人深入通道,猩红肉壁周围开始出现少量血管 血管壁轻轻鼓动著,更前方似乎张开了一张巨嘴,某种呼吸的声音在深处迴响。 火把的光顺著一种腥腐的气流摇晃。 前面是一个像是溶洞的地方。 徐阳眉头一皱,停了下来,这是进入蚁穴后,他头一回看见蚂蚁。 准確来说,是蚂蚁的尸体,一只体型巨大的蚁兽尸体正趴在他旁边,身体覆盖著甲壳,乍一眼看去就像是披上某种盔甲的野牛。 指南信息在他眼底出现: 【巨型甲壳酸蚁的尸体】 【体型和奶牛一般大小的褐色巨蚁,它头部坚硬的巨大甲壳被增生的血肉撬开,腐蚀性的液体从下顎中渗出。】 【备註:你不会想和它掰手腕的!】 撬开? 徐阳看向蚁兽的头部。 那里袒露出的是一种被整个揭开的伤口,正附著与环境同款的血肉,在褐色的体表上极为明显。 而旁边,有一大块被血肉顶开的圆形甲壳或者说更像是头盖骨?看上去或许可以做一个不错的盾牌。 只是现在不是一个好时候。 徐阳暂且將这个主意放在了心里。 目光继续向下移动,定格在蚁兽尸体压住的地面,那里诡异地铺满了血管,正输送著某种东西向深处蔓延。 他心中泛起一阵恶寒,举著火把走进溶洞內。 每一步都踩在犹如血肉菌毯般的地面,蚁兽的尸体散落在各处,其下都有著密布的血管,它们渐渐匯聚成同一股,从猩红地毯的表面延伸离开。 徐阳和莉莉停下了脚步。 血管在他们看向的半空中匯聚著,形成了数条手臂粗细的肉质管道。 就像是某种脐带,它们另一边连接在溶洞內数个鼓胀的像是胚胎般的肉球。 【无缘诞生者】 【逐渐劣化的球状血肉中禁錮著极不稳定的身体形態,所有的潜力都被耗尽,它无法成为真正的天使。肉球表面密集的呼吸孔发出腥臭的气息,受到攻击后会发生剧烈爆炸。】 【备註:化茧成蝶?】 徐阳怔怔看向臃肿的肉球,半空中飞舞的脐带,就像某种邪典的地狱。 这能孵化哪门子的天使? “你过来一下。”莉莉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徐阳的思考。 不远处,少女脚下匍匐著一个人形。 第十九章 血影 说是人形,这其实更像一个扁平的影子,一件红黑相间的华丽长袍包裹在上面。 徐阳捡起长袍。 啪。 一张空洞的皮掉在了地上。 人皮。 徐阳眼皮跳了跳,没多看,视线暂且掠过了那张人皮,专注於手中的华丽长袍。 【血肉教派长袍】 【黑山区血肉教派的制式长袍,红黑相间的纹路只有身份尊贵者才能穿戴。】 【备註:主会原谅我的,对吗?】 血肉教派? 他皱眉在长袍內摸索起来,看向旁边的女孩:“莉莉,你知道血肉教派吗?” “听过,你想说这里和它有关?” “八九不离十,我手上的就是他们的教派长袍。” 正说著,徐阳手中的动作一停,他从长袍中摸出一张摺叠起来的纸。 是一封信,上面工工整整地写著几句话: “亲爱的卡图巴萨,你的申请长老会已经批准,迎接天使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待到万能的主降临之日,直到审判到来,届时,我们又將重新连接在一起,而你,我的孩子,你最终会得到宽恕。” 徐阳眉头微皱,隨手將信递给了少女:“你认识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什么?” 他指了指信中的两个名字,期待地看向莉莉,“霍尔顿长老还有卡图巴萨,你不是说你听过这个教派吗?” “……” “仅限於名字。” “那你是不是也不知道天使?”徐阳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 “不知道。” 莉莉显然让他失望了,少女也不总是那么可靠,不过也是情理之中。 徐阳又看了眼周围,感到有些头疼。 新的问题越来越多,诡异的环境,一无所知的队友,对了,还有掉在地上的人皮。 他开启指南看了过去,一瞅,问题更多了。 【脱落的人皮】 【一个成年男性的皮肤,在晋升失败后,皮下的东西全部离开了。】 【备註:还回来吗?】 离开? 徐阳觉得手中的长袍有些烫手,將其重新盖在了人皮之上。 他又向周围一圈看了一遍。 好在除了各种蚁兽的尸体和无缘诞生者外,指南最终没弹出其他生物的信息。 整个溶洞內,除了那些无缘诞生者的呼吸声外,安静得令人安心,暂时是安全的,前提是不要去攻击无缘诞生者。 肉球爆炸的场面恐怕不会多美丽。 徐阳这样想著,从背后突然传来了莉莉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她有些困惑地看著徐阳,对方刚刚放回长袍然后转圈的行为她全看在眼里。 这像是在做什么仪式。 少女皱著眉:“我也要转吗?” “这倒不必。” 两人继续朝著周边查看起来,地上只有蚁兽的尸体。 “后面还有路吗?”徐阳摸著绵软的溶洞肉壁,这里似乎是蚁穴的尽头。 “没了,除非返回去左边的通道,或许有。” “那就在这里先躲著吧。”徐阳摸了摸下巴,走向一具蚁兽的尸体试著拖动它。 莉莉举著火把,皱眉道:“你又在干什么?” “布置掩体。” “算了,你也过来帮我一起弄。”徐阳一边招呼著莉莉,一边拖动尸体。 尸体移动的瞬间,与之连接的血管被折断,鲜血便向上溅起。 徐阳下意识地瞥了眼肉球,好在没出现什么异动。 …… 过了一会儿,溶洞內堆起了一座蚁兽的小山, 徐阳擦了擦汗:“到时候,如果真有东西赶过来,我就把那些肉球爆了,咱们就躲这后面。” “如果对方没被炸死呢?”莉莉没怀疑肉球会爆炸的事。 直觉预警中,这些肉球没有看上去那样安全。 徐阳抓起了之前的蚁兽甲壳,与坚硬的褐色外壳不同的是,它內部有层足有两个巴掌厚的绵软组织,一种强力的防震结构。 他手掌摸索著甲壳內部,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那我也有后手。” …… “啊!” 悽厉的惨叫声迴荡在蚁穴深处,黄髮男人在通道中慌乱奔跑,心臟跳得像是要炸开一样。 怪物!怪物!!逃!!! 惊恐的画面不停地在他脑海中循环——被剖成了几块长发男人,包裹住身体的血肉,还有红色的影子。 它就在后面! 大腿的力量被绷到了极限,黄毛心中充满了恐惧。 身后传来粘腻的脚步声,只是远远的吊著,但他不敢停下,血红色的通道似乎格外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 他隱约看到了前方手电的亮光,一种淡淡的红色,两个身影站在光中。 黄毛心中炸开汹涌的喜意。 是老大! 他几乎连滚带爬地朝著巴托赶去,后方怪物的脚步越来越近。 前方,巴托似乎也听见了脚步声,他转身看向黄毛处,拳头表面渐渐分泌出一层黄绿色的粘液。 生化插件·液態武装。 黄毛眼神亮了起来,身体在剧烈运动中似乎更沉重了些,不过他离巴托更近了,还差一点! “老大,救——” 嘭! 一拳!巴托毫不犹豫地打爆了黄毛的头颅。 不要看他说什么,而要看他像什么。 红的白的四处乱溅,昏沉的光线下,一具包裹猩红血肉的身体倒在了地上。 由於惯性作用,它拖出一阵粘腻的声音,又朝著前方滑动了些距离,最终倒在了齐远的脚下。 而后者的视线却没有停留在尸体上哪怕一秒,他和巴托一样,死死盯著前方。 在手电的光照下,血红色的高大身影缓缓走近。 巴托就站在那里,拳头表面附著的粘液滴落在地面,將脚下的血肉腐蚀出来一个个小型的坑洞,在血色人影的面前。 挥拳—— 唰,怪物轻盈地向后一跃,眼睛闪过冰冷的光。 与此同时,巴托脚下的肉毯突然向两边拉扯。 脚下发力被分散的瞬间,劲风袭面,一条血红的手臂凌空挥来。 几乎看不到动作—— 噗的一声!巴托倒在了地上,血色的人影越过了他。 冰冷视线锁定了另一个人。 齐远端著枪,手指不自觉地颤抖。 余光瞥向倒地的男人,其腰腹部位是一团涌动的血肉,几乎要撕开躯壳。 血色人影伸出一根手指,齐远近乎僵硬了,一根根红色的肌肉纤维死死拉住了他即將扣动扳机的手指。 什么时候? 他眼中突然闪过黄毛脑袋爆开之时,零星的碎肉飞溅,身上几乎没有察觉到的异样温度。 如今,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指尖缓缓点向自己的额头—— 砰! 血色人影隨之摇晃了一下,视线下移,一个拳头贯穿了它的腹部。 拳头表面被衝击力爆开的皮肉正缓缓蠕动。 但那不是血影控制的。 巴托的身影贴著血影的后背,此时,他腰部原本被破开的地方也已经癒合。 生化插件·再生! “齐远,开枪!”巴托提醒道。 齐远眼中吃痛之色一闪而过,手指猛地折断血肉的粘连,扳机沉重压下。 嘭! 血色身影的头颅爆开一个大洞,它的身体朝后一仰。 巴托抓住短暂的机会,溢满腐蚀粘液的手,猛然朝著怪物身体中掏去。 噗嗤一声。 一堆蠕动的內臟被掏出血淋淋的一大块,怪物身体再度晃了晃。 似乎就要倒下。 突然,耳边一阵腥风来袭,巴托急忙向后闪开,却慢了半步。 撕拉—— 半张脸被撕了下来。 他咬牙忍住剧痛,眼里是巨大的错愕。 只见怪物一条手臂正呈现著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完全是肌肉带著脱臼的手臂发动进攻。 而同一时间,它脑袋上和腹部的洞口,竟也被涌动的血肉堵住了。 只是身体似乎瘦小了些。 “继续开枪!”巴托吼了一句,身体已经朝著血色人影冲了过去。 第二十章 捨身 嘭! 枪口发出冷酷的炸响。 巴托瞳孔隨之一缩,摊开的手掌之间涌出鲜血,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枪声的方位。 “齐远……” 然而,一个血红色的臃肿身影站了起来。 齐远正跪在它脚下,双手捂住脖子,一股股鲜血从咽喉涌了出来。 “嗬…嗬嗬……” 瞳孔涣散,死了。 臃肿身影虚抬著手,枪口再次指向巴托,之前被打碎的头颅正在增生出更多的血肉。 与此同时,血影像是雕塑一样站在原地,眼中溢出一些冰冷的讥讽。 巴托目眥尽裂,胸口伤痕在癒合之后吐出一颗子弹,他没有任何的犹豫,转身朝著右边的通道逃去。 血肉的傀儡加上血影本身,没有任何胜算,被子弹击中的胸口还残留著钝痛。 眩晕著,踉蹌著,几近崩溃…… 周边的通道似乎越来越窄,不,是他越来越笨重,地面的肉毯向著他的身体蔓延。 体表的黄绿色粘液正在快速地消耗。 巴托感受著身体中储能模块的能量正在不停地消耗,一种懊悔爬上了心头,他本可以不来的,本可以…… 摇晃的视线中,那场火焰吞噬了他。 他幻听了,仿佛来自深渊的呼吸就在耳边,伴隨著肉毯的牵制,脚下突然又被什么绊了一下。 嘭的一声摔倒在地。 巴托看向脚边的东西,那是一头蚁兽的残肢,他下意识地看向前方。 一个更宽广的黑暗,呼吸声在深处传来,他什么也看不见,耳边只有愈发接近的脚步声。 诡异的血肉趴在他的手臂上。 之前治疗胸口伤势又耗费了大部分的生化能量,而在奔跑过程中,哪怕他有意节省,粘液仍然不停地被血肉消耗,如今体內剩下的能量…… 或许只够一战之力了。 不能再逃了,再逃下去死路一条! 它在消耗自己! 巴托意识到绝境的逼近,猛地撕开手臂上的蠕动血肉,体內是匱乏的生化能量。 事实就是,这里成为了最后的战场,最后的机会。 他看向后面。 血色人影从黑暗中走来,身边没有其他的身影,巴托稍微鬆了口气,体表的粘液再次分泌出来,脚下的血肉为之皱缩。 下一刻,血影率先展开攻势。 没有使用血肉寄生到巴託身上,在对方体表粘液的保护下,寄生控制的手段派不上用场。 答案是,硬碰硬! 血影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红色的肌肉在手臂扭动起来,推动著可怕的力量向著敌人砸去。 嘭的一声,男人被击退数米,两只手都在微微颤抖。 巴托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逃不过,防不了! 血影再次逼近,手臂抽出腥风,偌大的拳头就要砸向巴托。 下一瞬,他却主动挥拳向著怪物攻去。 拳头上隨之溢出大量粘液,血影双臂间的肌肉瞬间扭转,即將挥出的手臂骤然护住了胸口部位。 先是嘭的一声,而后血肉、骨头髮出可怕的滋滋声。 红色躯体其他地方的肌肉,像流水一样向著被腐蚀的手臂涌去。 它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起来。 巴托闪过一抹异色。 脑中播放著之前贯穿腹部的经歷,这怪物並未受到致命的伤害,反倒给自己来了个狠的,它全身的血肉似乎可以填补任何伤口。 可如今却死死护住胸口?除非…… 巴托咬紧牙关,手臂榨出最后的力量。 原本为“再生”预留下的生化能量,此刻,全然涌入到“液体武装”之中。 拳头上的粘液汹涌著將血影的手臂近乎烧穿。 抵达胸膛! 胸肌,像烂泥一样融化掉的肌肉,胸骨,像是纸板一样腐烂的骨骼。 骨架的间隙中,胸腔猩红的肉球正在无助地跳动。 拳头向著上面即將碾压! 希望达到顶点之际,巴托眼中炸开的狂喜却猛然一滯。 那是什么? 红白交织的怪物身形单薄,后背的位置陡然张开了一对翅膀。 巴托还来不及反应。 翅尖边缘的骨白一闪而过。 咔嚓。 手臂齐根掉在了地上,身体也跌倒在地上。 视线中血影更加高大了。 瞬间,攻守易形。 巴托双臂尽断,绝望地向后蠕动著,像是蛆虫一般,储能模块的能量已经用完了。 肩膀流出的鲜血落在地面上,被缓慢吸收。 血影怪物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爬行著,蠕动著,直到他再也没有力气,视线逐渐模糊了。 这是终点吗? 他好像靠在了一个温暖的墙壁上,带著腥味的热风吹在他脸上。 好烫。 那个像是蝙蝠或是天使一样的血影走了过来,一根手指向他的额头点了过去…… 要死了吗? 巴托似乎看见了二十七年前的大火,视野里的一切都在燃烧,父母、妹妹、罗莎都在燃烧。 他冲了进去,他没能带出他们,只有可怜的生化插件。 失去了一切。 就像现在一样,又一次的,失去了一切。 “我…回家了。” 他呢喃著。 眼中的火焰更近了…… 嘭!!! 火焰弹击中了巴托依靠的臃肿肉球。 爆炸后是接连不断的爆炸,咆哮的血肉淹没了巴托还有血影。 轰隆隆…轰隆隆…… 整个溶洞都在震颤!遍布的肉毯被炸出巨大的空洞。 而另一边,徐阳和莉莉正抱头蹲在蚁兽尸体堆成的小山后,小山几乎在衝击下垮下去一半,摇晃著,摇晃著…… “他们死了?” 震动停止后,徐阳探出头,直勾勾地盯著爆炸中心,在更后面—— 一堆几乎是烂肉连著骨渣的东西,隨著表面腥红色血肉的蠕动逐渐拼接成一个人形。 “没有……” 【血肉天使·幼体(重伤)】 【没有皮肤的人形怪物,从人体內诞生,血肉具有强大的活性。它的核心受到了重创,身体正在癒合。】 【备註:我们將连接在一起】 “跑。” 不等莉莉回答,徐阳背著包,双手提著处理后的甲壳盾牌。 “卡图巴萨!” 他对著不远处的血肉天使喊道。 后者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没有皮肤的头颅转动。 视线中,举盾者將自己压缩成一枚炮弹。 【捨身】 【將全身的力量合为一体,由腿部发力,必死无疑者用身体向敌人发动最后的衝击。】 【备註:收下吧,这是我最后的力量。】 一切像是被压缩在了一起,內臟在轰鸣,奇异的力量崩断肌肉,身体和生命一同作为燃料。 陨石。 砰! 血肉在甲壳表面顷刻爆开,半截躯干被拍碎在墙壁上。 代价是—— 徐阳倒在血泊中,几乎一半的骨头都碎了,他艰难地看向掉在前方的怪物。 黑暗中,继续涌动。 他將背包中水袋的软管嚼在嘴里。 淡红色的液体缓缓流入,热意涌动,但时不我待。 前方,破碎的身影从黑暗中摇摆出来,儘管不成一个人形。 但它还活著。 周围残留的肉毯向它缓慢聚拢。 徐阳尝试著站起来,腿骨已经断了,衝出去的第一个剎那就彻底断了。 差一点!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残缺的怪物越来越近,直到一根畸形的手臂伸向他。 徐阳闭上了眼,伤口处仍在生长,可惜,时间差—— “怪物!” 冰冷的声音迴荡在洞窟之中。 接著,一个肉块准確地击中了天使,那几乎是在提醒。 怪物缓缓扭头,冰冷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少女。 莉莉感觉脚下地面开始蠕动,她只是看著远处倒在地上的身影。 下一刻,徐阳猛然睁开双眼。 够了! 在血肉天使被莉莉引走注意力的时间,他终於站了起来,堪堪癒合的腿部,还翻涌著滚烫的热意。 而下一瞬,悍然发力! 捨身,他第二次用出了自杀的衝击! 身体推著坚硬的壳,血色的残躯挡在前方,仿若一抹死兆。 腿部的肌肉怦然炸开,內部的臟腑继续碎裂。 徐阳咬著软管,荆棘之心的血液从嘴角散落。 那一瞬间揭露了些许死亡的意味…… 但绝非此刻,绝非此人! 嘭! 血肉的流星撞在了洞窟岩壁之上…… 周围彻底安静了下来,像死一样安静,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响起,少女几乎看见了一具残缺的尸体。 “徐阳!徐阳……” 第二十一章 自省 那是一阵遥远的声音。 似乎有人来接自己了,是天堂吗?好温暖。 p社玩家(指在游戏中犯下重罪的玩家)果然也能上天堂。 嘻嘻~ 这种堪称诡异的思绪里,徐阳感觉浑身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某种温泉中,又像是在一个温暖的良夜。 好睏,可是…好吵,耳边的声音不停重复著一个名字。 徐阳? 好熟悉的名字…他是…这…这不是我吗…… 像是断片的意识重新连结上了记忆,徐阳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咕咚。 他下意识地咽下嘴里腥甜的液体,下一刻他又被灌满了。 少女趴在他旁边,小手不停地捏著荆棘之心,血液被一轮又一轮的送进他的口中。 莉莉? 他渐渐回忆起刚刚的一切。 怪物、战斗、衝击…… 浑身暖洋洋的,原来是荆棘之血的治疗效果。 居然不是天堂。 他莫名其妙的想著,竟有些失落。 “徐阳,徐阳……” 少女不停呼唤著他的名字,血液一股股地流入身体。 或许是喝下了足够的荆棘之血,徐阳终於有力气发出声音。 “嗝~” 少女按压心臟的手骤然停了下来,四目相对。 徐阳扯了扯嘴角,尝试用力撑起身体。 此时,浑身还充盈著温暖,隨之而来的就是疼痛,之前快死了还没什么感觉,现在却格外分明起来。 身体受伤极为严重,竟是再起不能。 他重新躺下,说话时胸口都在阵痛,“那怪物死了吧?” “死了。”少女点头,又补充道,“放心,已经没有敌人了。” 闻言,徐阳长呼了口气。 而后便感觉到一种深刻的疲倦,回想起一夜的经歷,失眠、躲子弹、救人、逃跑、搬尸体,甚至还有同归於尽…… 他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莉莉下意识攥紧了徐阳的衣服,直到听著耳边传来的安稳呼吸声,才缓缓放开。 他睡了…… 时间缓缓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睁开眼睛,身上披著两件衣服,想必是莉莉盖的。 他轻轻揭开衣服,捏了捏拳头。 软塌塌的,不过是刚睡醒的缘故,身体没有什么大碍。 同一时间,旁边的少女察觉到徐阳醒后,没说什么,先是递来了一个东西。 “这是什么?”后者下意识地接过。 莉莉却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在怪物死掉的地方找到的。” 徐阳愣了一下,捏了捏手中鸡蛋大小的物件,只觉其绵软且带著湿腻的触感。 莉莉打开手电。 他看清楚了,这是一个猩红的肉球,下一刻,他眼中闪过一抹神采。 【卡图巴萨的诱物】 【怪物的核心,卡图巴萨未能吸收的诱物,可大幅强化肉体强度,配合诱变剂获得以下变异特性之一:流体血肉,再生粒子,菌毯。】 【备註:差一点!】 正当他还在思考三个变异特性的具体作用时,意外发生了。 似乎是某种迫不及待,就像下班后老板发来的开会消息,假期中客户提出的改版方案。 先是好不容易得来的休息时间,然后变成了可以预见的一堆事情。 他眼前跳出了几段信息。 【任务:生存之道】 【描述:你应该已经学会了在这个时代生存的秘诀,逃避和智慧或许能带来一时的安稳,但事实是,力量方为生存之道。进行第一轮定向变异並获取特性。 成为怪物,取代怪物!】 【奖励:属性点*1,第纳尔*30】 …… 徐阳吐出一口气。 恍惚间,想起了之前在诊所见过的损坏医疗仪和那具惨烈的尸体,他也要走到那一步了吗? 眼前的血肉诱物需要植入在体內,並配合对应的诱变剂,而现在他的包里就躺著適配血肉类诱物的新人类诱变剂。 所以唯一的问题,只有医疗仪。 但他很清楚指南任务的特点,几乎不存在什么故意卡道具的情节,净水药片的事…这属於意外。 甚至他猜测,进行变异所需的所有条件都已经凑齐了。 所以—— “莉莉,聚集地有全自动医疗仪吗?” “有。” …… 早在徐阳睡觉的时间,莉莉已经把整个蚁穴都搜颳了一遍。 除了刚刚的肉球外,她还找到了几个手电、两把手枪,两人各自分了一把手枪…… 前方洞穴的入口处正微微发光,比手电的光要刺眼得多。 离开蚁穴后,他们分別奔向不同的地方。 莉莉前往了昨晚的临时营地拿回自己的东西,徐阳则按照记忆中枪声的位置向山脚下走去。 山林光禿禿的,既提供了昨晚狙击手的视野,也方便了徐阳的寻找。 几乎没有耗费什么精力,他很快就找到劫掠者的两辆越野车,旁边还附赠了一些物资,比如一把暗绿色的狙击枪。 …… 两辆车绕过了山林,向著聚集地开去。 零贷款就“买”下了人生中第一辆车的徐阳,此时並不如何高兴。 如果可以,他还是更愿意正经攒钱买的。 短短两天的经歷,怪物、劫掠者、邪教徒一个比一个难缠。 就像这一次,要是没有莉莉及时转移血肉天使的注意力,要是没有荆棘之心…… 自己的实力还是太弱了。 如果一个捨生能直接冲爆血肉天使,就不会有那么多险象环生了。 要不是莉莉…… 甚至於他如果遇见的不是莉莉,而是其他的倖存者,都很难活到现在。 徐阳是一个成年人,若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其他倖存者。 不管是在锈斑丧尸兽,还是狼人那里,亦或是暴露荆棘之心后,每一刻都在考验人性的阴暗面。 很幸运遇见了靠谱的莉莉,但莉莉更可能只是个例,而如果离开她的帮助,自己根本不可能活著在这辆车上。 就像任务所说,力量方为生存之道,自己需要儘快进行所谓的定向变异了。 还有那三种变异特性: 流体血肉,是指肌肉变成流体吗? 菌毯应该和铺满洞窟的血肉有关係,似乎也没什么用。 再生粒子看名字是一种恢復类的特性。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再生粒子或许更適合自己,毕竟唯一的强力技能偏偏需要自己以命换命,下一次自己身边可不一定有莉莉在。 而且血药这种东西,真开始用了才发现也不方便,半死不活的状態,真不一定有那个力气拿出来喝。 在这之后…… 徐阳想到了那个神经有点问题的熟人,兜里实验室的id卡或许是个方向。 被追杀的日子,他已经受够了。 正这样想著,前面车辆的速度降了下来。 跟著莉莉一路越过几个小山丘,一条笔直的道路出现在了前方。 地平线的尽头有一些隱约的黑影。 第二十二章 商人 聚集地,是联邦在避难所时期结束后为倖存者们打造的“末日堡垒”。 在这颗星球上,足有成百上千个聚集地,它们以统一的编號为前缀命名,样式有所不同,但据说每一个都足以抵挡几乎所有的天灾。 这是从莉莉口中得知的信息,而徐阳本人对此持保守意见。 抵挡所有的天灾? 如果人类的政权真有那么强大的科技实力,又为何要划分隔离带和安全区,直接带领人类打回去岂不是更简单。 而这一切想法,在看清前方画面后动摇了。 就像是某种科幻电影里,一个中空的巨型黑色长方体佇立在远方,面向著前方有个正方形的巨大开口,看不清里面的细节,只是发出朦朧的白光,颇有一种迷幻的美感。 隨著车辆继续前行。 公路上出现了一排装载著特殊圆形“掛饰”的灰色墙壁,它们截断了到达聚集地的道路。 两辆车缓缓停在了墙壁前面,墙壁上的掛饰放出一阵红光,从上到下扫过车辆。 隨后很快,几乎微不可察的震动,墙壁缓缓落入地下…… 但对徐阳而言,事情並没有就此结束。 墙壁后面一个像是哨所一样的地方,两个黑衣壮汉从中走了出来,直接扣下了他的车。 接著,就让他出示身份卡。 这是一种记录身份並用於日常交易的卡片。 可徐阳又不是莉莉,他在这个世界甚至还是个黑户。 没有身份,哪来的身份卡? 正当以为要遭重的时候,两个男人却突然高兴起来,不由分说拉著他进了哨所…… 过了一小会儿,徐阳走出哨所,手里拿著一张白色卡片。 这就是身份卡了,在任何聚集地都是通用的。 现在开始,他的身份已经从异界的偷渡黑户,变成了正儿八经的联邦公民。 甚至身份卡中还附赠一百贡献点,徐阳甚至不知道自己贡献了什么。 只是进去录了个姓名和人脸,全程不过五分钟。 …… “这人类联邦还可以嘛。” 徐阳单手把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感受著车窗外文明的轻风。 心潮澎湃! 前方是一片各式各样的房屋。 没有高楼大厦,是各种造型潦草、顏色隨意的建筑,骨头窝棚,褐木小屋,独栋楼房、半圆型的金属居所,甚至还有直接用泥土茅草做的房子…… 它们围绕在巨大的长方体建筑旁边,完全是两个画风,前者是粗糙的魔幻现实,后者是冷冽的科技未来。 呈现出一种极为荒诞的风格。 车辆缓缓降速,两人將车停靠在画著白线的水泥地上,这是一个公用的停车场。 此时,旁边还有著其他人也在停车。 徐阳伸了伸脚,这一刻仿佛又回到了穿越前的世界。 嘭的关门声,他寻声望了过去。 那是一辆黄色的跑车,看线条就感觉很贵的那种。 徐阳原本以为其中会走下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结果,一阵金属敲击的声音,从车的另一侧走出了一个…穿著冷钢色中世纪盔甲的男人。 盔甲人注意到了旁边的视线,微微抬起了有些滑稽的蛙嘴盔。 他说:“我的盔甲帅不帅?” “……” “帅。” 男人的友谊就这么简单地开始了。 徐阳得知盔甲人名叫冯岳,是一位“地道”的三號聚集地倖存者,和他的父亲经营著一家服装店。 身上的盔甲就是其中的货品之一。 徐阳对此很感兴趣,他要是也穿著铁罐头开启捨身,那画面效果一定爆炸。 只不过现在他们都还有事情要办,简单交换了联繫方式便约了有机会以后再聊。 …… 徐阳跟著莉莉向著巨大的长方形建筑走去。 建筑是有名字的,倖存者们叫它聚集地入口。 前往入口的路上,徐阳感觉自己似乎像是把穿越后没见到的人全见了个遍。 甚至见识了一些物种的多样性,在潦草的房屋与店面分割的大街上—— 能够看到两个头正互相吵架的绿皮壮汉,下半身是斑斕蛇尾的女人,还有穿著修身西装的章鱼哥等等。 比起这些连物种都不太分明的倖存者,杀马特造型的花臂古装女郎显然是保守派。 总之,街区有不少这般初具人型的倖存者,不过大部分的人还是维持著人的外形。 徐阳一度以为自己进入了什么魔窟,莉莉却是风轻云淡,有一种老资歷的从容。 …… 进入聚集地入口,四周黑色的墙壁爬满了泛著白光的缝隙,整个空间照得透亮。 在中央部位,四角有著四个基座,形成了一片正方形的银白光幕。 莉莉踏入光幕后便直接消失了,徐阳走上前去,心中有些激动。 空间传送! 莉莉进入光幕之前就交代过的。 光幕对面就是三號聚集地的实际区域,由於位处地下,也是被倖存者戏称为“地道”的地方。 而如今地面上的建筑,只是在灾变时代最混乱、最危险的时期过去之后,倖存者为了方便重建的。 徐阳左顾右盼的缓缓走进光幕,几乎没有任何的迟滯感,眼前景色忽然一晃。 他已然置身於一个广场之中,头顶是一个巨大的“人造太阳”。 温暖而透亮的光线溢散在数个规整的建筑之上,它们大多数像一个个不同大小的金属火柴盒,有个別的高楼建筑,总体都带著某种冰冷的规律感。 原本应该是这样。 可惜有些“火柴盒”的外面掛起了各种各样的牌子,还有些推出售卖的货物架子在道路的边缘。 街道上人来人往,但没有上面热闹。 莉莉正在前面等著他。 他们此行的目的有两个,一是把手中不需要的物资处理掉,二是徐阳去诊所进行诱物植入。 …… 不多时,两人站在一个气派的金属建筑前,周边的“火柴盒”都要小它一號,玻璃大门上方的牌匾还写著一个颇具奇幻风格的名字——密藏塔。 徐阳看著那平禿的房顶,整体稍显臃肿的建筑造型,始终没发现“塔”在哪里…… “欢迎光临~” 进入店子,柜檯上招財猫一样的黄色小摆件发出声音。 旁边还有四个男人。 他们人高马大,全副武装著,看上去不是那种能开玩笑的人,其中还有一个的手臂甚至是银色的金属,正坐在店內靠门的位置。 似乎是防范恶客逃单的保鏢。 而前面的柜檯之后,便是店主,那是一个有些发胖的中年人,浓眉大眼,面相看上去挺亲善的。 此时,他正拿著一个装满黑色液体的瓶子,在给对面的顾客推销著產品: “这可都是新鲜的黑水,我托人刚从未来城那边带来的,都是研究所淘汰下来的改造人抽出来的,出货率很高的。” “我不誆你,两千一瓶,你找不到比这个价格更低的,我也就赚个路费。” 对面的顾客显然意动了,那是个白头髮的年轻小哥,小心接过那一瓶黑水,仔细打量起来。 他犹豫了很久,从兜里掏出身份卡付款。 而徐阳,则感到有些窒息。 他看著小哥手上的“黑水”,那是【被烧毁的生化插件】。 一个或许是个例,目光移向老板身后的一排货架——【滴入色素的净水】、【被烧毁…】、【滴入色素的净水】…… 好傢伙,共十九瓶黑水,其中十三瓶是加了色素的偽劣產品,剩下的还都是废液。 正宗狗奸商! 徐阳又看了几眼旁边的保鏢们,之前他还以为是防止客人抢东西之类的才安排的保鏢,现在看来更像是为了防止老板被打死。 此时,送走了上一位客人的老板,已经热情地打起了招呼:“是莉莉啊,回来这么早,看来收穫颇丰嘛,又带回了什么东西?” 第二十三章 安雅 咚。 莉莉將背包放在柜檯上,拿出之前收集的一些工艺品。 “这里。” 老板科尔拿出一个放大镜观察著柜檯上的物件,时而皱眉,时而舒展。 与此同时,徐阳则抱著双臂站在一旁,自从得知了老板奸商的本质后, 他就带著某种挑剔的目光开始打量著整个商店。 各种各样的货物堆在货架上,还有熟悉的蛋白口粮,一些简单的日用品,就是一个十分普通的杂货店,玻璃制的柜檯边特意留出了一个走廊,向里走还有个电梯。 或许是个地下仓库。 密藏塔,没有塔,也没有密藏。 正当徐阳四处打量著时,莉莉那边也进入到了议价环节。 老板科尔收起了放大镜,面上有些纠结。 他手指不停地敲击柜檯,斟酌著给出了报价,“货不错,但我只能给两万四千左右。” “你也知道,现在是『红坠』期间,这些东西价格波动会很厉害,说不定其他倖存者也能带出一堆货。” “这东西越多,巨城的老爷们自然就腻了,这样算起来我还得亏。” “……” 莉莉只是静静地看著他,“不够。” “两万六怎么样?” 莉莉低头开始收拾起东西。 啪。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科尔露出勉强的笑容:“哎,三万,三万,我吃点亏。” 莉莉收拾的动作犹豫了一下,最终收回了手。 这个价格勉强达到她的心理预期了,而且红坠期间各种收藏品的收购价下降也是事实。 去其它聚集地或许也是差不多的价钱。 隨即,她掏出身份卡递了过去…… 暂且不知道科尔“亏”了多少,反正付完贡献点后,没看出他有什么肉疼之色,反而更加热情的招呼起了徐阳。 “小哥,你想卖什么吗?” 科尔看著对方背后几乎半人高的军用背包,暗自点了点头。 徐阳先是一愣,但略微思索后,发现自己还真有东西可以卖。 在包里摸索了几下。 咚的一声,他將一个东西放在了柜檯上。 黑水。 科尔的目光微微一滯,似乎没能想通为什么这么大一个包,就拿出一个这玩意? 而后,见对方確实没有其他东西要卖了,才拿起黑水打量起来,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小哥,你不能誆我吧?” 徐阳仿佛受了委屈,怒道:“这是什么话,我昨天才抽的,不鑑定谁知道啊,怎么誆你?” 这也是显然的事实,不鑑定的情况下,黑水就相当於盲盒。只有活性鑑定之后,废液才会呈现一种红色,那几乎是抹不掉的顏色。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有所收敛, “老板,赌一把?” …… “真是奸商。”徐阳跟在莉莉后面面,神色有些鬱闷,“卖出去二千,给我就八百。” “……” 莉莉疑惑道:“那你为什么要卖?” “惩恶扬善!” “听不懂。” “听不懂就对了,反正那傢伙不老实。”徐阳撇了撇嘴,“你为什么要去他那里卖东西呢?” “三號聚集地里只有科尔收购这些工艺品。”莉莉平静道,“他有巨城的渠道。” 巨城?似乎刚刚那个奸商也提到了。 徐阳听完却眉头一皱, 他继续问道:“巨城是什么,巨大的城市?” “嗯。”莉莉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带著路。 …… “安雅姐,嫁给我吧!” “抱歉,徐先生,我暂时没有考虑过这方面。” 徐阳抱著双臂,看著喜闻乐见的一幕,唯一不好的就是,那哥们和自己同姓,听上去就像自己也被发了张好人卡一样。 此时,在他和莉莉的前方,是一个较为开阔的候诊室。 西装革履的黑髮青年手中正拿著红色的戒指盒,单膝跪下,正向一个银髮女人求婚。 显然,他失败了。 出乎意料的是,周围的人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都没什么反应。而青年似乎也並不气馁,他只是简单地拍了拍膝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有点像是打招呼的那种平静语气,他说:“那行吧,我明天继续来,你迟早会被我感动的。” “……” 还是个惯犯来著。 徐阳静静地打量著银髮女人,觉得她远比表面看起来更有意思。 柔美的五官,沁水的双眸,高挑起伏的身材,甚至是温柔的声音。从各种层面看,这都是一个魅力十足的女人。 然而—— 【仿生医用机器人】 【由多种材料混合製成的人造人,它的创造者对其倾注了大量的心血。作为医疗型机器人,可以治疗各种伤患。体內存在一个特殊的模块】 【备註: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所以,那哥们知道他在向一个机器人求婚吗? 徐阳稍微想了想,觉得对方大概是知道的,毕竟这里是诊所,一个医疗机构,医疗机器人应该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东西。 不过人与机器人吗? 他还在想著,旁边,莉莉已经走向了银髮女人,將背包里的两瓶黑水交给了她。 “安雅,需要做一下活性鑑定。” “欸,是莉莉呀。”安雅笑著接过东西,显然和莉莉是旧识。 她一边给两个玻璃容器贴编號,一边说著话:“要等会儿才能拿到结果,先在这边找个位置坐吧。” 说完,女人就拿著黑水送进了一个诊所右边的一个金属隔间。 徐阳也挪到了莉莉的旁边,少女身体本能地僵了一下,但这次没躲开,她瞥了男人一眼:“怎么了?” “这个安雅医生什么来歷?” “不知道,这个诊所是她开的。”莉莉冷声冷语地说著,“想植入变异也是她负责。” 两人正聊著,安雅就从隔间走了出来。 徐阳直接道:“医生,我要植入诱物。” …… 安雅带著徐阳来到了一个单独的房间。 房间內的陈设极为简单,一张电脑桌和一个药柜安置在墙边,中央的位置则是一架白色的医疗仪。 和之前在城镇里看到的那架差不多,只是更新一点,还是三条机械臂,闪烁著冰冷的光辉。 徐阳咽了口口水。 说实话,不担心是不可能的,他甚至还看过一个或许是前车之鑑的尸体。 一双空幽幽的眼窝似乎还在看著他,徐阳赶紧摇了摇头,不能继续想下去了。 晦气! 他迅速脱去上身的衣服后,果断趴了上去。 接触到医疗仪的瞬间,其表面特殊的材质像是鼓胀的棉絮,將他温暖地包裹。 材质表面开始向皮肤渗入某种冰凉的物质,那是十分古怪的感觉,但莫名的舒服,渐渐地,眼前的灯光隨之迷濛起来。 原本的紧张害怕被无尽的睏倦取代。 与此同时,安雅正站在医疗仪一旁放置起诱物和诱变剂。 做完这一切后,她回到电脑桌旁开始操作电脑进行植入,像是风拂过的温柔声音响起: “徐先生,加油哦。” 什么加油? 徐阳脑子里的疑问还没问出,眼前彻底黑了下来…… 第二十四章 特性 天空泛起一阵暗淡的红色,乌云密布,雷蛇乱舞。 而下方的大地上,蠕动的山脉之间,行走著一个湛蓝的身影,他周身覆盖厚重的装甲,手持一把狰狞的漆黑链锯。 在他的前方,是一片血红的土地,一片肉泥做的海浪缓缓掀起,竟向著他裹挟而至…… 这是…什么?! 看见这个陌生诡异的场景,似乎是悬浮在场景半空中的徐阳,他的意识不禁闪过疑惑。 他记得自己不是在植入诱物吗?但现在这是怎么回事,眼睛一闭一睁,又穿越了,这次甚至连身体都没有? 等等,指南! 徐阳念头一动。 令人安心的面板出现在眼前, …… 【技能:火焰弹lv.1,捨身,未知特性(生成中)】 …… 属性一切正常,自己应该没有穿越?甚至从面板的技能上来看,身体还在进行定向变异,所以,如今或许是…… 做梦? 他微微恍然。 那么一切就解释得通了,不管是光怪陆离的场景,还是漂浮在空中的意识,自己当下应该是在做某种清醒梦,或许是身体麻醉效果没有过去导致的? 而且,现在就能进一步验证。 徐阳意识的触角向著下方的场景蔓延而去,对著湛南身影甩了个鑑定。 …… 没有任何的信息出现,如果是真实存在的事物,那就不应该这样,果然是梦境,只是看上去有些特殊或者说新奇罢了…… 认识到这一点后, 高空中的视野逐渐以看电影的心態,观看著下方猎奇而刺激的一切—— 血肉的海洋翻涌,席捲著湛蓝色的装甲人影,看上去就像是某种特效的大片。 地面冒出了一根根巨大触手,它们相互扭结著向著装甲人缠绕而去,这不同於某些奇幻作品中面对触手无能为力的主角。 装甲人,他显然是个狠角色,手中的链锯几乎没有任何的停滯。 不管是灵活的触手、扑面的肉浪、还是向身体包裹的血肉之墙,通通割锯成一堆冒著白烟的碎肉,如热刀过黄油般的乾净利落,涌动的血肉无助地像是苦主。 正当徐阳以为事情会就此陷入毫无波澜的剧情时 然而,毫无预兆的,场中的情况再次发生了变化。 血肉的攻势停了下来,与之相对的,地面上逐渐形成一个高大无肤的人型,它的背后张开了两扇宽大的翅膀。 一种强烈即视感出现在徐阳心中,他几乎一眼就认出那是个什么东西。 血肉天使? 虽然与之前遭遇的那个只剩下残躯的天使幼体有完整程度上的不同,但那种没有皮肤的造型和翅膀还是暴露了它的身份。 只是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这里,日有所思,夜有所想? 徐阳隱隱有种不安感,但很快又被下方激烈的战斗冲淡。 装甲人的链锯陡然转向,对著怪物挥出残影,只见天使的翼端变成一种骨白色,碰撞声一刻不停,但翅膀却將每一次攻击都完美格挡。 血肉天使仍然站在原地,或许它厌倦了无意义的纠缠,周身的肌肉颤动著,盪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血肉波纹。 只见在翅膀和链锯几乎毫无间隙的碰撞间,一只猩红的手臂,轻轻抬起,但带著某种不可置疑的力量,然后—— 嘭! 暴扣在胸甲之上。 声音炸响的瞬间,装甲人已然向后飞出数十米远! 徐阳几乎看见了湛蓝铁罐倒飞之时,胸前装甲竟向下凹出一个拳印。 自红色手臂上,力量的余震泛起一圈一圈的血肉流动在身体表面。不远处,血肉做的大地將“铁罐头”深深地埋进地下。 像是恢復了安静,一秒、两秒…… 某一刻—— 轰隆隆…轰隆隆…… 天空劈下咆哮的闪电,地面盪起一圈沉闷的波纹 像是有不详和冷酷在孕育。 嗡呲…… 一股残忍的绞肉之声从地下骤然炸响。 下一刻,噗嗤的一声,漆黑的链锯撕开血肉包裹的地面,一个湛蓝的身影,碎肉和鲜血又浇筑了一身煞气。 他从血肉的粪冢杀了回来! 在悽厉的闪电下,动力装甲透著一种狰狞肃杀的美感。 徐阳心中肃然,隱约震动。 大丈夫当如是也! 只见装甲人自遥远的地面瞬间飞跃而起,手臂合拢,漆黑链锯高高举起,身形向血肉天使猛然坠去。 仿若流星。 与此同时,地面无数根触手在天使前方形成一面血肉的护墙! 下一刻, 嘭!!! 肉墙的表面掀起一阵波浪,隨之而来的是链锯捣碎血肉的声音。 徐阳几乎看见了蓝色的身影。 黑色的锯齿嚼碎了最后的防护,碎肉在高空飞舞,一把链锯对著他砸了下来! 对他! 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身体被割碎的痛处就猛然撞入脑海。 几乎是本能驱使著徐阳狼狈地后退,涌动的血肉在身前交织成数面猩红护盾。 勉强阻碍著装甲人的行动。 然后,巨大的错愕感方才涌上心头—— 我成了血肉天使?! 还来不及细想,下一瞬,装甲人撕开了所有防线,一个恐怖的蓝色恶魔正飞速接近著他! 伤口残留著被割碎的痛苦。 徐阳或者说血肉天使,原本仿佛万古不化的脸上流出一抹显而易见的惊恐。 罐头人是怪物啊! 几乎是下意识的,或者说在本能的驱动下,徐阳身前射出数条坚韧的触手,像是炮弹一样砸向装甲人。 然而,后者堪称臃肿的身躯却灵活高效地躲避、斩断,残肢四溅而去,湛蓝身影却是閒庭信步,触手仿佛雨滴不能阻拦他半分。 徐阳心中一跳。 他记得刚刚血肉天使是在轻鬆压制著装甲人啊,怎么换自己上號,就差点被劈成两节。 这不对吧? 前方,装甲人可不会给徐阳思考的时间,不到两秒便杀到了他面前,链锯高举著斩向头颅。 后者往后一缩,某种如臂驱使的力量涌出—— 只见猩红的血肉似乎变成了流水一样,头部的部分“流”向背部,险之又险的避开了滚动的锯齿。 於是,在一种诡异的视野之下,一个名字浮上了心头——流体血肉。 是变异特性! 几乎是千钧一髮之际,徐阳意识到了一切,那么,之前那种操控地面触手的能力—— 瞬间,一种莫名的悸动在地面蔓延,几乎感觉不到边际,海洋在沸腾,山脉在欢呼,世界的中心因为一种意志的觉醒备受鼓舞。 变异特性·菌毯! 我即世界。 铺盖在大半个星球表面的血肉,与逐渐张开的意识一同呼吸著。 这一刻,徐阳明悟了。 天使,接近神灵的存在,他是主人,他是这个世界的主人,某种冰冷的意志从血肉內部放射而至。 像是突然打了个激灵。 指南! 面板在眼前展开的瞬间,意识被惊醒,主体得以回归。身体中膨胀的力量太过巨大,他竟险些迷失於此。 这完全不是之前的血肉天使·幼体展现的力量,它更加磅礴,更加伟岸,像是天灾一般的存在。 一个完整的血肉天使。 徐阳却慎重地看向前方,湛蓝的阴影。 下一瞬,仿佛山呼海啸的声响,四周拔地而起一座座血肉之山,向著交战的中心奔跑而来。 在致残的挤压拍打之中,装甲人手中的链锯却不停地切分著血肉,像是某种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 徐阳的视野高高拔起…… 第二十五章 巨人 血色的地平线上,沸腾的风怒吼著。 无数汹涌的血肉在平原之上交织,狂乱得像泼开的墨,大地表面,褻瀆的怪物拔地而起。 一尊高逾百米的血肉巨人,头顶著天空,躯干连接著大地。 这是正包裹在层叠肉腔中徐阳的极限,而不是血肉天使的极限。 无边的肉海仍然向远方蔓延,百米身躯的消耗仅是九牛一毛,只是他的意识没办法操控更多的血肉。 巨人下方,湛蓝色的装甲身影仿佛卑若螻蚁。 但徐阳心里清楚。 这一刻,身化巨人的自己—— 才是挑战者! 到这个地步,情况已经明了起来,所谓的定向变异,其过程或许就是这个怪梦,毕竟自己植入的诱物就是从血肉天使·幼体那儿得到的。 附身怪物也不难理解了,应该是以怪物身躯体悟可能激活的三种变异特性,就是刚刚的菌毯和流动血肉的能力,还有一个是再生粒子,只是…… 徐阳心中有些烦躁。 他隱约感受到再生粒子的存在,可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阻隔了一样,原本应该如臂驱使的能力被蒙蔽了,似乎还需要更仔细“寻找”。 但现在,哪有这个时间。 恢復技能被禁用,偏偏战斗意识更不如原本的血肉天使。 徐阳只能化身巨人与装甲人进行对峙,用血肉的量来给自己增加容错的机会,毕竟,他也不知道在这个梦里死去会发生什么。 是醒来?还是基因崩溃而死! …… 装甲人恶魔一样的身影正在起伏不定的血肉大地上狂奔,像是一条燃起的引线,手中的链锯生生带出一路的血肉火花。 一路向前,不可阻挡! 徐阳抬起巨人的手掌,对著渺小的阴影猛地拍了下去。 嘭!!! 地面都为之掀起一阵足以让碳基生物绝望的震盪。 但是, 下一刻,湛蓝火星从手掌的中心冷酷绽开,装甲人凌空跃起,像彗星一样砸向无皮巨人的胸膛! 嘭!!! 迸溅而起的碎肉,白骨亦不能阻他分毫。 空气中迴荡著如影隨形的绞肉碎骨之声,徐阳的本体则在巨人胸腔中狼狈游动,后方的漆黑链锯像是索魂的鬼影,对著他穷追猛打。 撕拉一声,徐阳背脊被开出一条巨大的裂口,他紧咬著牙关,意识的余光里,伤口之中。 似乎感受到一些蠕动的东西。 但来不及体悟,再不跑就要成臊子了! 巨人胸腔的血肉迅速流动起来,向徐阳逃跑的方向,反向拉动著,直至在他本体周围拉出一根根绷紧的“弦”。 就在链锯递出,要將徐阳整个剖开之际—— 嘭!!! 巨人的背心炸开一个洞口。 竟是內部的血肉化成了压缩的弹簧,於瞬间,將徐阳整个弹射而出,他的身影高高的掠起,翅膀张开,向著远方飞去。 活下来了! 后方,高大的巨人隨之倒在了大地上。 然而下一刻,徐阳的笑容陡然凝固了起来。 伴隨著噗嗤一声,漆黑链锯的一截穿破了他的胸口。 什么时候? 他回首望去,湛蓝的身影站在巨人头顶。 手中空空如也,竟是直接將链锯扔中了他,血色身影摇摇从天空坠落下来,腥红的大手托举住身体。 拔出链锯后,胸口破开一个大洞,中间的血肉来回伸出肉芽纠缠著,可就是无法真正的弥合,差一点。 再生仍然无法使用。 徐阳索性挪动身体的其他血肉填补住了缺口,再看向正向自己飞奔而来的装甲人。 下一刻,他便將手中的链锯沉入到肉毯之中,眼睛眯了眯。 现在是失去武器的装甲人? 好机会! 徐阳有些意动。 如今,被困在梦境里面,到底什么时候是个结束,总不能一直这样跑下去,杀死敌人或者被敌人杀死都有可能是梦境结束的契机,后者可能有致命的后果,但前者…… 而且,自己虽然缺少了一个能力,但现在装甲人也丟失了趁手的工具。 最关键的是,刚刚通过流动血肉反向施加弹力將自己弹飞的经歷,或许,他可以復刻一下血肉天使之前的操作了。 想到这里,徐阳浑身的血肉缓缓盪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波纹,身体先还有些摇晃,隨后便適应了力量在血肉震波里的感觉。 他微微抬手,看向正盲目奔向自己的装甲人。 红蓝之色即將碰撞! 无皮血肉之上,白色的肌腱、红色的肌肉条束,从身体其它地方流转而来的部分共同匯聚在手臂之上。 一圈圈挤压盪起的波纹,可怕的力量积蓄其中。 有点像是捨身。 徐阳锁定著即將贴面的蓝色身影,隱隱闪过一种下意识忽略的疑惑,他凭什么衝过来。 然而时间太过短暂,致死的力量,顷刻砸出! 嘭!!! 比雷鸣还要震撼的声音响彻云霄。 蓝色身影犁过血色荒原,翻飞的肉浪下身体被拋出上百米之远,倒在了血肉的地上。 徐阳站在原地。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呃…呃呃……” 啪嘰。 身体碎成了四块。 远处倒下的湛蓝身影,装甲的前臂之上,不知何时,已然伸出了两把血红的链锯。 突然,那身影咳了两声,声音沉闷,胸口的装甲又凹陷进一块,已经抵住了胸腔。 装甲人用手拍了拍头盔,似乎清醒了一下。 然后,湛蓝色的恶魔站了起来。 他脚步迈动著,竟以一种不逊於之前的速度向著徐阳残躯猛衝而来! 人形的动力装甲內部究竟是个人类?还是个怪物? 但徐阳已经来不及想这么多了,肉毯涌动著抬起四分之一个身体,那是头部和小半个胸腔。 跑! 大地上形成了修长的两条猩红肉腿,其上原本应该是身体的部位变成了一个肉盆的模样,其中正装著徐阳残躯。 伴隨著涌动的血肉,大步奔向远方,然而,后面的罐头人还在穷追紧赶。 他追,他跑! 他插翅难逃! 徐阳快急哭了,回想起他上辈子做过最坏的事,也就是把小侄子的拼图拆成碎片。 小侄子也哭了。 坏消息是,如今的他仍然不能与当时的小侄子共情,更坏的消息是,能与拼图共情了。 主体残肢的分离处,一股股肉芽竭尽全力地涌动著,可就是无法连接其它的躯体。 差一点,就差一点! 徐阳目眥尽裂。 他与真正的血肉天使,就隔著那一堵可悲的厚壁障,再生粒子的能力却犹如水中捞月,梦中泡影。 第二十六章 白光 嘭的一声! 湛蓝色的装甲身影猛地坠落在徐阳的身旁,两条手臂上的链锯还高高举起。 危机存亡之际,两条大长腿疯狂地摆动著,上身肉盆里的血肉分割两半,一半如黄油般被链锯切开,另一半肌肉向下猛然拉动起来。 肌肉束瞬间收缩—— 嘭! 四块不同的残肢飞在高空之中,已经来不及共存亡了。 徐阳心念猛然转动,大地上伸出的触手包裹住四块不同的肢体,化为肉球,向四个方向奔去。 分头行动! 与此同时,装甲人也再一次高高跃起,链锯在高空中直接切开最近的肉球,余光之间,徐阳成功瞥见了身体手臂和小半个肩膀变成臊子的过程。 只一眼,便是永远。 而且,装甲人竟是直奔著自己而来! 下一瞬,前方的大地织生出一根粗大的触手,向后猛地弯折。 隨即,主体的肉球便在託运的工程中—— 砰!!! 网球一样被巨力抽飞。 半空中,肉球的表面都被风浪渐渐地掀开,无皮面部被吹胀著脸颊鼓动起来。 徐阳几乎快哭出来。 活下来了。 后面只需要降落地面,融入肉毯,只要有时间,自己迟早能磨开再生粒子这个特性。 之前在肉盆內逃跑的过程中,他感觉就差那么一点了。只要装甲人再迟来一步,说不定当时就已经获得再生粒子了。 哪像现在这样,只剩下头颅连著半个胸腔如此狼狈的逃跑。 他这样想著,半空中胸腔处长出的肉芽继续无力地扭动起来…… 然而隨著速度的下降,后方似乎有什么凌厉的风声,呼啸得很厉害。 徐阳不敢大意,前方的地面再次伸出一根巨大的触手,同样向后猛地弯折,蓄势待发。 然后—— 噗嗤! 高空之中降落的湛蓝身影,摧枯拉朽般斩碎了颅顶。 没有第二次机会。 他简单甩了甩手臂上的链锯,红色的碎肉裹著一些白色的东西洒落下来,伴隨著脚底炽热的白光熄灭下去,他缓缓落在了地面上。 有些摇摇晃晃的,如果可以,他还是更愿意跳或者跑过去,飞行这种动作,他总是不太擅长。 只不过这次情况特殊。 装甲人用链锯左右摊开两半头颅,它们之间还粘连著缕缕血丝。 然而,那不是血丝…… 时间回到上一秒前,用尽办法激活再生粒子不能的徐阳已经放弃,正准备先找个地方好好苟活一阵。 然而,当恍如尖啸的疼痛碾碎颅骨之际,来自本能和主观意识的求救,终於磨平了最后的阻隔,意识经歷了数次尝试,终於足以驾驭一种新的东西。 第一次,是胸前被切割。 第二次,是背脊被撕裂。 第三次,是胸膛被穿破。 第四次,是身体被肢解。 第五次,是头颅被分裂。 每一次伤口的出现、死亡的威胁,都加深了他对特性的感应。 进化,是生命到达绝境之时向基因深处寻得的一线之机,而这特性原本就存在於血肉天使的身体中。 濒死之际,所有的伤口和生命本身都在寻找的一个癒合机会,终於,意识得以跨越某种迷雾般的隧道,到达了它原本就存在的站点。 从此,这条“路线”畅通了。 一缕微不可查的肌肉纤维连接了两半头颅。 然后,湛蓝色的金属鞋底,只是啪噗一声將整个头颅踩成了碎片。 但没有结束,装甲人手中链锯的锯齿猛然转响,冷冷地看向四周成规律涌动的肉毯。 此刻,覆盖了至少一半肉毯的星球,似乎在发起它的胎动,一些猩红的血肉在半空中缓慢织构著一个身形。 徐阳仿佛聆听到星球的呼吸。 有一种冰冷的意志在血肉的表面復甦,不是占据主体意识的夺舍,而是一种更无情、更本源的东西。 他…完整了。 菌毯、流动血肉、再生粒子三种重要特性圆满之后交织在一起,一种全新的力量涌动在每一寸血肉之间。 血色无皮的天使飞举半空。 徐阳感到身下近乎无尽的肉毯和他连接在一起。 在这之前,他儘管也能运用菌毯的血肉攻击或防御,但菌毯只作为一种工具,甚至在没有再生粒子的帮助下,它同本体的血肉一样是消耗品。 但现在,菌毯已经变成他的一部分了,和他本体没有任何区別。 伴隨著血肉天使的回归,地面织造出一头头血肉怪物,它们都是个体,它们都是徐阳。 甚至…… 血肉向著湛蓝身形蔓延而去。 徐阳终於感受到最初血肉天使面对装甲人时,那种居高临下,那种不食烟火。 下方,装甲人不断击杀攀咬而来的血色怪物,而更加灵活的触手左右交击著他,一时间他竟有些疲於应对。 徐阳嘴角微微上扬。 儘管此时,他还是不能完全重现血肉天使的的战斗意识,就是那种翅膀结出骨刃不停拼刺刀的打法,那似乎还涉及到另一种能力。 但这並不会改变最后的战局。 瞬间,大地安静了下来,无皮的怪物流向地下,徐阳从半空之间缓缓落下,战斗將由他亲自结束。 嗡鸣声,猛然炸响! 铁罐头挥著链锯,扭转身形朝他冲了过去。 一股股猩红的触鬚从地表伸出,以一种可怕的灵活躲开锯割,同时不断变换著形体发动攻击,每一个都有自己的独立意识。 罐头人只能艰难地行进著,再不负之前的勇猛,像撕开一条万人堆积的长线那般困难。 …… 最后,他仍然走到了天使的面前。 尚且掛著肉糜的锯齿猛地斩向天使面部,毫不犹豫! 然而,在距离鼻尖最后的几厘米,他停了下来,像是雕塑,只有略微颤抖几下的湛蓝装甲还表明他是个活物。 为什么不砍下来,自然不是因为仁慈。 而是…… 一缕缕猩红肉芽从动力装甲的缝隙中爬了出来。 当再生粒子激活之后,得以完整的血肉天使获得了一种更诡异的特性—— 同化。 只要他想,就可以藉由血肉为媒介,把生物、死物统统变成他的一部分。 一点点时间,一点点耐性。 整片大地上已经没有敌人了。 此刻,只见湛蓝色身影高高抬举的手臂落了下来,收回链锯,竟然极为干练地把手放在半圆形头盔的额间,对著血肉天使敬了个礼。 “向你致敬,长官!” 那却是徐阳的声音,从铁罐头內部传来。 原本水火难容的两个对手变成了同一个人,达成了世纪的和解。 无敌的蓝色恶魔死了! 徐阳嘴角克制不住地上扬:“哈哈,哈哈哈……” 整个星球的肉毯为此欢呼起来,儘管此前被杀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但此刻,是他贏了。 一种解决强敌的豪情,几乎不可遏制,也不再遏制。 何人能杀我!何人配杀我! 天灾即我,世界即我! 猩红大地被意志激盪得汹涌起伏。 天际也为此骤然震动,劈出一轮轮凌厉的闪电,层层叠叠的乌云因此盪开。 高天之上—— 仿佛太阳初升,白光耀眼。 而徐阳,他茫然抬起头。 巨大的舰船横沉在漆黑的星空之中,仿佛足以塞进大陆板块的炮口。 此刻,对准了他。 一个比太阳更耀眼的、更炙热的球状能量体凝结在沉默的炮口。 天使目视著冷冽的巨舰,凝固的嘴角笑了一下。 …… 嘻嘻,我tm死定了。 一起死!!! 下一瞬,整个星球的菌毯血肉猛然沸腾,那是倒翻的血海,绝望地朝星空中的舰船疯狂涌去。 轰…… 白光终结了一切。 第二十七章 变异 下午,诊所,手术室內。 白色医疗仪上,趴著一具背部朝上的健壮身体,呈流线型的肌肉中,蕴藏著可怕的力量。 下一刻, 徐阳猛地睁眼。 鼻尖传来一股像是消毒水的味道,房间里一点多余的声音都没有,静謐而漆黑,没有一丝灯光,昏沉如夜。 回来了…… 身体上似乎还残余著被融化的阵痛,融化?等等,自己死了。 变异失败了!? 他刚想到这里,视野中却弹出一条信息—— 【任务完成】 徐阳愣了一下,眼中闪过异色,指南面板隨之展开: 【力量:5】 【敏捷:5】 【感知:4】 【理智:3.5】 【生化插槽(5):无】 【技能:火焰弹lv.1,捨身,再生】 【可用属性点:1】 【当前任务:无】 【评价:哪怕第一次去东南亚打自由搏击,你也能单手取得胜利。】 ……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成功了?” 当他看清面板属性的变化时,陡然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了明显的实力提升。 是的,明显。 定向变异后获得了高达二点五的属性加持,一点感知、一点力量,以及零点五的敏捷。 不同於之前任务的提升,这次提升的总量更多,且属性点並非一个平均的数值,越到后面,每一点所代表的实力跨度將会更大。 由此,徐阳能分明感受到身体每个层面都出现了更加全面的、足够直观的增长。 肌肉力量、肉体耐性、反应速度、甚至是动態视觉…… 徐阳深深呼出口气。 唯一有点奇怪的就是,获得的特性不是菌毯,也不是流动血肉,反而是最后掌握的再生粒子,它还改了个名字—— 【再生】 【身体的活性大幅增加,消耗体力可刺激伤口癒合。】 【备註:喂,快把我拼起来啊!】 徐阳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背,果然没有任何伤口。 由於植入了血肉诱物,医疗仪一定剖开了他的背部,这点毋庸置疑,然而现在却没有一丝伤口。 再生已经起作用了。 …… 他从医疗仪上起身,翻动身体的过程中,伴隨体內一股膨胀力量的同时,心中却感到一种极致的空虚。 这是意识尚未从血肉天使那份虚无縹緲的强大中分离出来的结果。好消息是,如今的状態下,不用担心暂时適应不了身体里膨胀的力量了。 从满级號变成了白板號。 徐阳微微嘆了口气,要是把血肉天使全部能力和力量都交给他,哪怕不挨那发歼星炮也愿意啊。 他略带遗憾地想著。 噠噠噠…… 门口传来一阵轻重不一的脚步声,手术室里的灯光亮起,还夹杂著金属器械摩擦的声音。 隨之,门被打开。 “徐先生,还顺利吗?”温柔的语调传来,穿著白色医生长袍的银髮女人站在门口。 和她一起的还有一个小个子,宝石红的眼瞳同样看向自己,似乎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徐阳笑了笑,披上之前的衣服:“算顺利吧,不过,安医生,为什么我的变异过程是个梦啊?” …… 候诊室。 男人坐在椅子上,翘著腿,心中一遍又一遍地感应著体內的那种如呼吸般本能的癒合力量。 再生。 经过医生耐心的讲解,此刻,他已经逐渐理解了一切。 照安雅所说,定向变异的本质就是在人类的身体里重现一种特殊基因。 之前徐阳经歷的古怪梦境,实际上来源於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是诱物本身携带的一份基因记忆。 这份记忆便来自於诱物的来源。 也就是梦中的血肉天使。 在过去,宇宙的某一个角落,曾真实地存在过那头血肉天使,它的肉毯包裹了半个星球,然后被一发歼星炮杀死。 最终,它的残余血肉经歷了某些事情后,这才变成了徐阳使用的诱物。 而新人类诱变剂,则帮助徐阳从这份诱物中取得了【再生】的能力。 帮助的方法就是通过诱物的基因记忆为蓝本构建场景或者说梦境,並阻断掉徐阳直接使用待获取的能力。 所有在梦中能直接轻易使用的都是“诱物”能力,而不是徐阳本体掌握的能力。 只有阻断通过诱物去使用特性能力的途径,才能逼迫身体激发本身的潜力。 待获取的特性能力作为最终“答案”在诱物血肉中,意识需要感应诱物提供的“答案”,然后在自身的倒推过程中编制基因,最终重现答案。 当他在梦境中被切开,意识在危机下尝试感应激活能力的同时,外界的身体组织就会在诱变剂的作用下模仿著、感应著诱物【再生粒子】的能力,並將其写入自己的基因中。 最终,变成了独属於自己的【再生】。 也就是定向变异。 一言以概之: 诱物提供变异选择和基因记忆,诱变剂挑选变异和重构基因记忆进行体验,然后获取对应变异。 而且按安雅所说,这其中还有些要注意的地方。 一是进行定向变异的时候,一定要弄清楚,诱物和诱变剂搭配下会形成什么特性。 徐阳算是运气好的。 而运气差的,医生也提到过一位,那也是三號聚集地道的倖存者,他本来只是想获得牛皮的韧性,最后却变成了披著牛皮的牛头人…… 二是调整好心態,不要被基因记忆影响了。 作为一个曾以肉身硬抗歼星炮的男人(非自愿),徐阳此刻才理解当初看见狼人时,对方描述中的那句“经歷了某种痛苦”,说不定就是基因记忆里有某种堪称折磨的经歷。 这一点,徐阳觉得自己也差不多,恍然间,他又回忆起巨舰在头顶闪烁著的炮口,微微缩了缩脖子。 不过,这倒是提醒他了,一个註定不能解答的疑问又浮上心头。 既然基因记忆作为真实发生过的事情,那湛蓝的装甲人和头顶的歼星舰,它们究竟是啥? 他瞥了眼诊所外,隱约觉得聚集地的这种风格与那梦中两个科技造物的风格——竟有些莫名相似的意味。 难道是联邦? 想到这里,徐阳的嘴角突然抽了抽,笑了。 实在这想法太过荒谬,一个能够炮口摧毁星球的文明,在自家的起源星球憋屈地玩起了画地块的游戏,还隔离带,安全区。 这太幽默了,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绝不可能存在这样的事情。 他摇了摇头,不再搭理脑海中荒诞的思绪。 …… 一阵声音传了过来。 第二十八章 新 噠噠噠…… 只听脚步声徐阳就知道是谁来了。 “安医生,什么事啊?” “你的帐单。” “啊?” …… 徐阳没有付帐单。 原因很简单,他穷得一批。 而且出乎他的意料,这场简单的植入手术,甚至在材料都是他提供的情况下—— 居然原本是要花上万贡献点的。 至於为什么是原本,是因为联邦在灾变后颁布了一项强制政策,將上万的植入价格控制到了两千以內。 作为地道的联邦公民,他同样享受到了政策的补贴。 但是,即便这样的情况下,手术费用仍然需要1342,此时,他全身上下只有900贡献点。 不过,在来之前,徐阳其实考虑到了这个情况,毕竟是去医院,他也意识到有可能要花大钱。 他包里正好有个暂时用不上的储能模块,属於还没用过的版本,比莉莉手中新鑑定出来的储能模块还要贵两成左右。 而按照莉莉所说,市面上二手的储能模块的价格一般是在三万出头。 所以,大不了把模块转手买了,原本是打算这么做的。 但是没这个机会了,莉莉对贡献点的问题早有预料,在他植入过程中,提前就已经结好了帐单。 安雅只是单纯把开具的发票递给他而已。 …… 一句话也没说,让女人给他付了帐单。 过命交情的含金量还是有的。 旁边,莉莉瞥了他一眼:“走,回家。” …… 时间接近傍晚。 大街上,身材高大的男人正拉著一个娇小的少女,这看起来並不像某种温馨的剧情,更像是一种拐卖的现场。 男人满脸堆著笑意,女孩却面无表情,可她实在拗不过他。 “走唄,我请客,就去前面那家什么家常菜吧,看起来挺不错的。” 已经饿了一个中午的徐阳,不想这么早回家,也並不想吃什么蛋白口粮,他对新世界的饭菜抱有十分的激动和好奇。 没过多久,男人就拉著少女到了店门口。 从门口看去,饭馆的生意颇为不错,还没完全到饭点,里面的小桌子已经零零散散地坐了一些人了。 徐阳拉著莉莉找了个靠墙边的位置坐下。 另一边,一个叼著棒棒糖的黑髮小妹走了过来。她身上穿著一件某种风格的t恤,脸上不知道是烟燻妆还是真的很睏倦,大概两者都有,嘴边还有两个唇钉,不对,那只是贴上去的。 总之,一个似乎是怕痛但想追求个性的服务员站在了徐阳面前:“吃什么菜?” “我们第一次来,你推荐一个吧。” 服务员小妹瞥了一眼徐阳:“咸的甜的?清口还是重口?” 徐阳先是看向莉莉,莉莉摇头示意他选就行。 “那就咸的、重口。” “一份木马耳炒菌脑。” “啊?” …… 或许是之前代入血肉天使的体验对徐阳造成了暂时的影响,也或许是第一次来到聚集地的新奇体验所致。 最终,他点了那盘菜。 没过多久,小妹將饭菜一同端到桌上。 饭很正常。 至於菜,它在发光。 徐阳瞪著眼看向盘子里热气腾腾的木马耳炒菌脑,他原本以为会端来一堆耳朵和脑花一样的东西。 可现实是没有耳朵也没有脑花,或者说,耳朵变成了一片片瘦肉般的东西,整体是一种淡绿色,而菌脑,那確实是白花花的,但更像是豆腐渣,正放著星星点点的绿光。 很健康的菜,绿意盎然。 徐阳眉头皱著,但这是一百二的贡献点。 一百二! 他缓缓夹起片绿肉,扔进嘴里…… 嗯? 很脆,舌尖有一股椒麻感,盐味和海鲜味儿很重,不辣,咽下后,还古怪地有种植物的清甜感。 意外的…还不错。 他一口接著一口地嚼著,甚至莫名有些感动,自来到这个世界后,不是蛋白口粮,也不是焦炭—— 他吃上了一顿正常的饭。 耳边迴响著店內其它客人的交谈,是过去和未来每一天都响起过的谈话。 布满了生活的烟火气。 在桌子对面,莉莉看不出有什么感慨,但吃饭的速度要比吃蛋白口粮快一些。 她或许也觉得不错。 徐阳心里想著。 …… 等到走出饭店,已经是夜晚了。 徐阳抬头看向天空,原本人造太阳消失了,头顶是灿烂的夜空,每一颗星都晶莹地闪烁,散发出高渺而神秘的冷光。 人造的星空。 它看起来简直美得不可方物。 与之相对的,徐阳见过大地上漆黑的夜空,没有月亮,没有星辰,甚至连太阳都化成了一个黑幽的洞。 现实的漆黑,如此这般。 他嘆了口气。 心中还是更喜欢现在头顶的虚假、人造的美梦…… 回到之前的广场,白色的光幕隨著夜色渐深也暗淡了一些,两人穿过光幕抵达了地面。 歪七扭八的路灯在街道两边,它们散发著明黄的光芒。 一路不停,直到一间砖砌的破旧小屋前。未成年少女並没有带著那个刚认识两天、一起打过铺、一起扛过枪、一起跑过路、一起共生死的男人回家。 这里是—— 徐阳从兜里掏出一把金属钥匙,这把钥匙是之前在捡到撬棍的药店里,从被撕成两截的男人身上找到的。 之前从莉莉的嘴中得知,这人和她是“仇人”。那么她自然知道对方的家在什么地方,而且还恰好和莉莉的家相隔不远。 现在,这里是徐阳的家了。 在聚集地上面的部分,这行为其实不算什么大事,特別是在房屋主人已经死亡的情况下。 准確来说,这甚至不会违反联邦法律,聚集地之上,这些所谓重建的建筑本质上都可以说是违规建筑。 出於某种未知的原因,在联邦的考量中,法律从来没有留给人类重建家园的余地,似乎只要保持呆在地下的聚集地內就是最好的结果。 所以重建区的规则一直都是一种约定俗成。 考虑到灾变世界本身弱肉强食的时代风貌,也就更没人管什么房屋所有权的事情,只要不主动在聚集地包括重建区內主动闹事,管理员不会在意,其它人也並不关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 破地方自有风气在此。 徐阳很顺利地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世界的荒诞程度就在於此。 他可以在一个像是现代小镇的地方收刮物资,遇到各种各样的生化怪物;开著还需要用手打方向盘的越野车,来到了像是未来世界的科幻要塞;见识跑车中下来的穿中世纪盔甲的男人,然后跨越空间传送门在梦境里和动力装甲干架;被歼星炮轰碎后,最终吃下一盘足够诡异的发光料理…… 已经离奇到极点的经歷,现在加上个入乡隨俗的鳩占鹊巢,似乎並不违和。 …… 啪嗒,钥匙扭开门。 徐阳瞅了眼意料之中的空旷屋內,站在门框间,又转头看回去—— 街灯昏沉而温暖的光线下,一双红色的眼瞳正看著他,晚风掠过脸庞,对方一如既往是那副面瘫的样子。 但或许,这一刻需要很久才能忘记。 不是因为夜色很美,这鬼地方没有夜色。 而是一种昭示,没有哪一刻像此时那样清晰。过去的日子终於一去不返,他来到了这里,一个未知的危险的世界,而今天之后,就是全新的开始。 所以—— “晚安。” 第二十九章 人才 光线透过窗户边的帘布,点亮一整个臥室的黑暗。 木製的长板床上,掀开的旧被褥已经冷却,仅隔著一面单薄灰墙,客厅中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哈~” 砰。 空空如也的玻璃杯被拍在桌上,男人另一只手上,不算粗糙的手指间,忽然翻动起一个灰白色筹码般的东西。 它诡异地凭空出现—— 【第纳尔】 【一种特殊的货幣,中间有著火焰的图绘,它们可能藏匿在任何地方,收集它们,可在奇蹟熔炉与熔岩之主交易。】 【备註:第纳尔,我的生命之光,我的欲望之火!】 徐阳看著手中的第纳尔,这是变异任务的奖励,似乎又牵扯到一个古怪的势力。 熔炉?听上去像是某种打铁的地方。 他微微摇头,將货幣放进兜里,指南不存在什么储物空间,只是隨时能决定是否取出来,当然,之后也放不回去了。 或许换作另一个时间,他还想继续把玩一番奇异的货幣。 但今天,还有正事要做。 仿佛永远也做不完的正事…… 徐阳嘆了口气,拿起桌子上的一个麵包,早餐,为数不多的安慰。 这是房屋原主人留下的,或许也是这个基本上“家徒四壁”的房子里唯一有点价值的东西,是他起床后在一个破抽屉里找到的。 麵包中还夹著一些干硬的肉粒。 “味道还不错。”他吃著麵包出了门。 …… 聚集地,地下区域。 朝前走过广场,转右手,第三个路口左拐…… 徐阳回忆著刚刚莉莉交代他的路线,终於到达了目的地。 一片暗黄色的金属篷顶,四周没有墙壁,几张桌子排成一列摆在靠后的地方,桌子后坐著穿相同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 而周边,两个下身是履带的机器人,手腕前举著黑色的枪口,预防可能发生的衝突。 此时,正有几排人在桌子前排队,环境嘈杂,乍一看人数差不多,徐阳隨便找了一排排在后面。 微微愣神间,只听最前面传来了奇葩的对话—— “会干什么啊?” “杀人、放火、抢劫,还有偷窃我都干过。” “那就是动手能力强,以后注意点,拿著號牌,待会儿外务部的人会来领你。” …… 徐阳平静的目光转向右手边的一排—— “你呢?” “我挺能吃的,这应该是我的变异特性。” “……” “这不是,下一位。” …… 在左手边的一排—— “哎,你们一点都不专业,是个人就推荐去外务部,我要的是正经工作。” “……” “可你什么都不会啊,大哥,有口饭吃就不错,还挑上了?” “那也是你的问题啊,你没有发现我隱藏的万中无一的天赋。” “什么天赋?” “我也还没发现。” “滚。” …… 这就是三號聚集地的人才市场。某一刻,徐阳觉得自己还不如回去跟著莉莉当拾荒者来的靠谱。 “算了,还是试试吧。” 徐阳摇了摇头,虽然看上去挺不靠谱的,但往好的方面来想—— 自己在这批人中具有著巨大的竞爭力。 时间流逝,前排的人也在慢慢减少…… 终於—— “回去再沉淀一下吧,下一位。” 看上去很虚弱的男人,失望从徐阳身前飘走,嘴里还念叨著:“怎么就不支持那种工作呢,简直是封建主义。” …… 徐阳迈步走上前去,桌子后的工作人员微微頷首, “会什么?” “有个恢復方面的变异特性,还会个魔法。” “只有这些?”工作人员头也没抬,“那就拿著牌子,外务部会联繫你,你也可以自己去。” 徐阳看著工作人员递来的蓝色小牌,没有立即接过。 排队的时间,他听到最多的就是这个所谓的外务部了,似乎什么人都能往里面塞。 他迟疑地问道:“没有其他工作吗?” 工作人员瞥了他一眼,“西街区那边开了个合成兽养殖场,没工资,倒两班,但是包吃住。” …… 街道上,徐阳捏著手中的蓝色牌子,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外务部,甚至没来得及问这个部门究竟干什么,就被机器人赶走了。 倒是那个烧杀抢掠的人好像和他是一个部门,这並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徐阳嘆了口气。 “也不知道这个外务部什么时候会来找我,牌子是定位吗?算了,先逛逛吧。” …… 半小时眨眼就过去了。 街道上,徐阳停了下来,迎面的人群中,有一个披著深灰色风衣的白色瘦高男人,正直直地向他走了过来。 男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塑料般的白色,眼眶深陷,鹰鉤鼻,嘴巴上居然游动著某种黑线或是虫?给缝了起来。 令人不適、诡异。 这会是外务部吗? 徐阳心中有些猜测,但也暗自打起了警惕。 指南—— 【人类】 【一个健康的成年男性,嘴部被什么缝住了,体內存在变异。】 【备註:你听我说啊……】 …… 隨著风衣男渐渐靠近,徐阳大腿缓慢绷紧,站在原地,隨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所幸,在不远不近的位置,对方停了下来。 徐阳鬆了口气,试探道:“外务部?” 风衣男轻轻点头,转身带起了路,十分乾净利落,如果忽略掉,前方传来的声音—— “嗯嗯,嗯嗯嗯,嗯?” “……” “有没有可能我听不懂?”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 徐阳知道这傢伙的嘴为什么会是那样了,一路上前面的声音没有停过,即便那张嘴已经被封上了。 大街上,此时此刻—— 画面十分邪门。 看上去就恐怖诡异的男人,一边走著,嘴里不停地嗯嗯嗯,偶尔回头看向后面,带著热切的眼神和微微点头的动作,似乎在与后面的人进行某种交谈。 但后面的男人却把脑袋低著…… 耳边没有间断的嗯嗯声,让徐阳想起了之前扎营时蚊子的声音。 甚至比蚊子更折磨。 这难道是加入那什么外务部的考验吗? 徐阳几乎是咬著牙这样想著。 …… 所幸,折磨最终没有持续更久,转过几个路口后,风衣男终於闭上了嘴。 此时,一栋大楼挡在他们面前,这是一栋在一眾低矮的金属“火柴盒”间格外有排面的黑色大楼。 通体一种黑曜石般的奇异黑色,甚至於说它就像一块巨大规整的黑曜石晶体。 周围人来人往的,似乎有许多人在这儿工作。 风衣男带著徐阳走了过去。 进入大门前,徐阳伸手摸了摸外面的墙壁,有一种金属的质感。 可还没等他想更多—— “嗯,嗯嗯嗯,嗯……” tmd,没完了! 第三十章 罗恩 如果不是没钱,谁愿意上班呢…… 风衣男后面,徐阳有些蔫儿巴气的。黑色大楼一楼內部是一个宽敞的的大厅,其中坐著一些形形色色的人,两边都是走廊。 穿过右边廊道,两人来到一个大型会议室,最上方有一个主席台,下面是一排排的黑色皮製座位。 此时,正零零散散地坐著一些人,他们穿著打扮各不相同,应该都是加入这个所谓外务部的人。 但所谓外务部究竟是干什么的?徐阳至今无从知晓。 工作人员没说,风衣男说不了,他迷糊地就被带到这儿了,不出意外,甚至很快就会加入这个组织。 …… 唯一的好消息是,风衣男在带他来到这儿后,拿走他身上的蓝色號牌就离开了,看上去很急的样子,或许又去折磨下一个人了。 徐阳释怀地笑了。 他隨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左右打量起来,会议室挺宽的,前面的主席台空空如也,还有许多座位也是空的,门口不停有人进来落座。 似乎还要等一段时间…… 没过多久,他旁边也坐下了一个人,徐阳瞥了一眼,这位小哥他见过——之前在科尔店里被坑了的白髮小哥。 对方似乎也认出了徐阳:“你是……” “密藏塔。” “那个奸商那里?” “那个奸商那里。” 轻易找到了话茬,两人才慢慢聊了起来。小哥叫罗恩,也是昨天才来到三號聚集地,不过他的来歷,比之大多数人有些特別。 他来自巨城。 【人类】 【一个成年健康男性,身体经过部分有计划的基因改造,年轻的生命对一切都充满著探寻精神,体內存在变异。】 【备註:曾梦想仗剑走天涯~】 …… 此时,罗恩眉毛轻挑,颇为不解地看著徐阳:“海源城你没听过?虽然不如未来城出名,但好歹也是巨城吧,你连名字都没听过?” 徐阳耸耸肩,继续道:“没听过,你给我说说这个海源城是什么样的,反正现在也閒,我还挺感兴趣的。” “……” “呃,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一个很无聊的地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和所有巨城一样,大家都遵循著联邦的【培养方案】,每天有固定的任务要做,总之,你一眼就知道这辈子该做的所有事儿了。”罗恩双手放在脑后,语调有些意兴阑珊。 徐阳眨了眨眼,眉头微微挑起:“培养方案是什么?” “相当於一份计划表,巨城新生儿出生后,联邦根据他的基因,就能测算出他这辈子最適合干什么,从而给他们制定人生目標,然后规划每个人生阶段的要做什么事,將他们事无巨细地列出来,这就叫培养方案。” 罗恩有些感慨道:“巨城人一生的时间都会围著这个方案转,最终,成为联邦规划中自己最適合成为的那个人。” 旁边,徐阳听得微微皱眉,这似乎是一种很教条的东西。 自由意志呢? “所以你来聚集地,是因为培养方案让你来的?” “不是。”罗恩眼中闪过一抹复杂,“我跑了,我不喜欢我的培养方案,比起一眼望到头,我更喜欢那些未知的东西。” 好嘛,自由意志原来在这里。 “联邦或者那个什么海源城不管吗?”徐阳接著问道。 “不管,联邦又不是土匪窝子,当然能够选择离开,只不过会失去巨城人的身份。” 罗恩摆摆手,似乎这是件稀鬆平淡的事。 但记忆里一切都很清楚,並不如说的那般轻易。 事实上,当这件事情的发生还只是一个想法时,自己的同学,朋友,甚至是父母都像看疯子一样看著自己。 是的,疯子。 许多人挤破脑袋都想获得的那个身份——巨城居民,不仅意味著无比优渥的生活条件,更意味著他的背后,名为联邦的庞然大物,將为他一辈子进行各种方面的托底。 而付出的代价,仅仅只是按照联邦指定的计划去生活。 甚至於这份计划,是基於个人与生俱来的天赋制定的,是最能发挥个人才能的计划。 但他…不喜欢。 叛逆年轻人更想去做一些自己热爱並且著迷的事。 想到这里,罗恩眼神飘忽了起来。 父母曾告诉过他一句话:热爱一件事並不一定擅长,而是擅长一件事才会热爱。这世界上大多数的人终其一生,都在找寻自己擅长的事,却往往求之不得。 而联邦,已经提前从各种生物学的角度为巨城居民找到了答案,只要按照出生时指定的培养方案,每个人都能以自己最好、最適合的方式活著。 罗恩心中嘆了口气,或许他们是对的吧。 但就像之前的每次后悔一样,这份情绪很快又被冲淡了。 他转而瞥向一旁的徐阳,期待从对方那里得到一些异样的目光。 曾让人害怕的目光,现在却让人有种隱秘的欣喜。让他感到独特,感到与眾不同,感到自己是一个特別的人。 就像是某种小孩子的心理,与眾不同给了他力量。 只是这次,罗恩註定失望了。 对於加入联邦还不到一天的联盟居民,徐阳並不会像本地人那样想的那么多。 他只是满足了好奇心:“哦,原来是这样。” “……” 罗恩撇了撇嘴。 “对了,那海源城有什么好吃的吗?” “海妖刺身算吗?” ……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閒聊著,渐渐地,周围的座位也在慢慢被填满,直到所有人都到齐了。 又过了一会儿, 伴隨著一阵沉稳的步伐,高大壮硕的中年男人走上了主席台,他脸上有一道疤,寸头。 浑厚的声音从最前面传来:“咳,大家安静一下。” “我叫何西,是外务部的话事人,也就是部长,办入职的人昨天死了,上面忘记安排新人,所以由我临时来顶这一次。” 徐阳眼皮跳了跳,周围人倒是风轻云淡。 主席台前,何西清了清嗓子:“在这之前,有一些话要先说明,虽然都是大家知道的。不过没办法,官方部门就是需要走流程。” “首先,我们部门的工作和其他聚集地官方部门不一样。如果你愿意,甚至可以完全当兼职来做,工作不坐班,时间你自己安排,每月至少出勤一次。” 听上去似乎挺不错的,不过一个工作真的可以閒成这样吗? 徐阳心中怀疑。 果不其然,主席台上,中年男人声音突然顿了顿,嘴角轻轻一勾:“但我们没有底薪,只有一些破烂的物资补贴,保证你不饿死,但也別问是吃的啥。” 下方座位,只有少数几个人面色变得不太好看,大多数的人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 就在徐阳还在疑惑这是什么工作时,只听上方的何西继续说道:“我们的主要工资来源於任务出勤,整个聚集地所有需要外出的事务都会掛靠在我们部门,这点相信大家都知道。” “所谓外务部,本质上就是一个僱佣组织,只不过为了方便管理,才特意成立了一个部门。” 何西如此说明著,带著一种自嘲的意味:“可以看作被官方管理的自由职业。既不官方,也不自由。” “但是——” 他话风忽然一转,“坏处给大家念完了,那自然也有好处的。” “这关係到各种珍稀资源的获取甚至是巨城居民身份的获得。” 第三十一章 常识 会议厅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没有继续卖关子,何西开口道:“首先是资源配额,由於我们平时的任务大多会和隔离带有关係,对自身的实力是有一定要求的。” “所以官方提供了资源购买资格上的支持,每一个外务部的成员,根据等级不同,能够购买不同限度內的珍贵物资,比如雷射武器、生化插件、诱物这些来自巨城的紧俏货。” 说到这儿,他突然停了一下,而后嘆了口气:“也是没赶上好时候,当初外务部刚成立的时候,还没配额这个规定。” “在外面有价无市的资源,用外务部成员的身份內部购买后,再卖到外面去,多来回几次,也就財富自由了,可惜我当时手慢了一点,没赚多少。” 他的眼中颇为遗憾。 眾人:? “现在也能卖,只不过每个人有限额了,我甚至知道你们其中大多数人是衝著这个来的。” 何西笑了笑,並不在意眾人的目光,继续讲道:“至於巨城居民身份的获得,这一点或许很多人不太清楚,实际上,只要你实力达標,他们会主动发来邀请的,而实力变强最快的途径,就在这里了。” 话音落下,徐阳的眼睛却看向一旁,用手懟了懟罗恩。 后者皱了皱眉:“你干嘛?” “你……是不是为了重新获得巨城身份才来外务部的?” “不是,我都跑了,我还回去干嘛,我是来,我是来…冒险的。”罗恩几乎羞於启齿这三个字,很快又接著问道,“你知道塔米尼斯之都吗?” “啊?” 这是一个陌生的词汇,徐阳愣了一下:“那是什么?” “是一个地方,听说在黑山区这边,所以我才过来的,你本地人都不知道吗?” …… 砰砰。 主席台上,何西敲了敲身前的桌子,“都安静点,该说的都说了,不管你出於什么目的,是吃补贴混日子,还是想倒卖资源赚钱,或者单纯当职业发展,没人在意。” 接著,他从桌子下拿出一个像是黑色pos机的机子,啪的一声放在桌上。 “反正,决定加入就过来刷卡录信息。” 没有预留任何的门槛,只要是个人就能加入这个特殊且臃肿的组织。 …… 伴隨著散乱的脚步声响起,一个个新鲜的血液流进了外务部。 徐阳自然也加入其中。 一方面是他確实需要一份工作来养活自己,另一方面则是增加实力本就在他的未来规划之中。 生存需要力量,这是迄今为止所有经歷告诉他的。 而且,这工作足够自由,也可以选择难度。 不能要求更多了。 …… 大楼,一楼大厅。 前面的空间摆著供人休息的桌凳,稍微靠后是一个吧檯,在中间区域和墙壁边,有许多个半人高的银色展台。 其上悬浮著一堆全息投影,正是各种不同的悬赏任务,有商队护送,也有某些怪物的抓捕,甚至是参加药物实验,还有明码標价某人的脑袋价格…… 总之,可以在这里看到任何合理以及不合理的任务委託。 …… 大厅整体给人的观感,就像是某些奇幻世界中的冒险者协会。 只是把纸张撰写的任务信息,变成了一堆全息投影,另外就是时不时能找到一份应该在暗网发布的任务。 这或许是聚集地的特色…… 此刻,徐阳就站在大厅一个任务展台边,手指挥动著,各种任务出现眼前—— 【编號:751】 【类型:调查】 【描述:三號聚集地,中央大街21號青亭诊所,医生安雅正在打听关於联邦歷20739年(距今27年)时,前往环星城残骸的改造人李裕(心宿之夜)的消息,带回他的尸体或者活著的具体消息。】 【金额:2780980贡献点】 【时限:无限】 【联络人:安雅】 …… 悬赏金额突然跳动了一下,奖池正在累加,数字从2780980变成了2786980贡献点。 徐阳眼睛也跟著跳了一下。 这个奇怪的数字该不会是医生全部的身家吧,改造人李裕,后面括號里的是他的某种称號吗?还有环星城,是一个巨城吗? 只是稍微看了个尚且算是熟人发布的任务,就感觉一堆问题纷至沓来。 他嘆了口气,轻轻肘了一下旁边的人。 “又干嘛?”罗恩转头,他正在另一个任务展台上查看任务。 “环星城是什么?” “……” 罗恩噎了一下,反覆看了看徐阳的表情,不似作偽,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有些诧异地问道:“你…不会是什么一年长成的预製人吧?这不是常识吗?” “……” “就当我是预製人吧,快说。” “呃,行吧,嗯…环星城是人类终结大灾变的一次伟大尝试,这是课本上的原话。” 他眨了眨眼,继续在脑海中回忆起来:“在避难所时期,各个难民中心解散后,也可能是在解散前夕,有点忘了,反正就那段时期,科学家找到了某种终结大灾变的方法。” 徐阳眨著眼,表情逐渐有些古怪起来,避难所,难民中心,终结…… 这怎么有点像是避难所电脑里提到的那个…新家园? 事实上,在遇到莉莉后,他下意识以为聚集地就是人类的新家园,这种想法似乎是错的? 罗恩还在继续说著:“然后在联邦支持下,围著咱们脚下的这颗地源星,最后建了一个巨型星环一样的城市,这就是环星城了,直到27年前,因为某些原因,它突然坠落了。” “那个,罗恩,这个环星城是不是还有个別名,叫人类新的家园?” 罗恩点了点头,有些诧异道:“这个你又知道了?这是很老的称呼了,在环星城建立之初,確实是喊著这个口號的。” “……” 徐阳深吸了一口气,又问道:“那它是怎么坠落的?” “不知道,我那时候甚至都还没出生。” “呃,行,那你继续看任务吧。”徐阳眉头皱著,脑子里有些乱。 或许自己应该找个时间去图书馆一趟?至少补一下这个世界的一些基本知识。 他晃了晃头,暂时把想法压下心头,继续翻起了任务,某个瞬间,他的手指一顿: 【编號:1752】 【类型:调查】 【描述:三號聚集地,中央大街56號民宅,委託人徐东正在苦恼如何才能打动青亭诊所的医生安雅,给他一些有用的意见。】 【金额:2000贡献点】 【时限:无限】 【联络人:徐东】 …… 任务的多样性。 徐阳嘴角抽了抽,不好评价。 这或许是某种可能的三角恋,他只能忍痛放弃这个看起来挺容易完成的任务了。 突然,旁边的罗恩拍了拍他:“你看这个任务。” 【编號:6752】 【类型:调查/狩猎】 【描述:从三號聚集地出口离开一直向西走,隔离带边缘出现了一堆血鷙,它们威胁到了周边聚集地的倖存者,找到它们出现的原因或者驱逐它们。】 【金额:6000贡献点】 【时限:15天】 【联络人:管理员】 第三十二章 龙心(二合一) 徐阳看了一遍任务描述,有些疑惑道:“怎么了。” “你觉得这个任务我们俩上怎么样?” “你这么信任我?” “除了你,我也不认识別人,而且我们都是新来的,抱团很正常。” 听到这话,徐阳险些笑出来。 怎么这小子比自己还不懂人心险恶,有点愣头青的样子,应该是没经过社会的毒打,看来巨城的待遇確实不错。 他转而问道:“既然想接这个任务,血鷙是什么你知道吗?” 罗恩眼前一亮,以为对方是有意答应,连忙说道:“就是一种怪鸟,长度大概半米左右,长得很丑很怪异。” “怪异?” “对啊,它们浑身包著深红的肉,三对有些畸形的肉翅。”罗恩回忆著脑海中血鷙的模样,“在翅膀末端还有些——” “停!”徐阳直接打断了他,“我不去了。” 听著描述,脑海中一些血肉翻滚的场面隨之涌来,红色的肉,畸形?这別又和那什么血肉天使有关吧…… “为什么?”罗恩颇为困惑的看向他。 “心理阴影。” “额,那…行吧。” …… 拒绝组队邀请后,徐阳重新寻找著適合的任务,他將搜索重心放在了简单的商队护送和材料採集任务。 前者大多在聚集地之间,路线固定且较为安全,也可以方便他进一步了解这个世界。 后者作为纯粹的资源採集,很少需要直接战斗,风险更小。 而在这两者之外的任务,以现在的实力或许能够胜任,但做事都讲究一个先易后难。 所以,先做一个简单任务过渡一下,顺便也能熟悉自身实力。 隨著一个又一个信息划过,徐阳目光终於停了下来: 【编號:6819】 【类型:护送】 【描述:三號聚集地,西区102號,合成兽养殖场的老板有一批合成肉需要送到九號聚集地,需要招募人手(2/3)。】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金额:2000贡献点】 【时限:1天】 【联络人:曼恩·怀特】 …… 徐阳在任务展台上迅速点下確认,身份卡在展台上轻轻一触。 【……人手(3/3)。】 任务信息隨之消失…… 他转而瞥向一旁的罗恩,对方仍然在不停地翻找著列表。 有意思的是,对方每一次停留的任务类型,要么是调查要么是狩猎还有就是追捕,大多数都要进入隔离带。 “你就这么喜欢隔离带吗?” 罗恩只是皱著眉头,有些无奈:“我有什么办法,其他的任务没意思,一眼看著就挺无聊的。” “那些需要进入隔离带的任务,你不考虑自己能否胜任吗?”徐阳问道。 “考虑了呀。”罗恩眉毛抬了抬,“之前没说,我的培养方案可是战斗方面的,哪怕离开海源城后,也没落下过,这些任务对我不难。” “等一下,你不是不喜欢你的方案吗?” 徐阳半靠著展台,面色微微古怪。 就在前不久,对方才说是不喜欢培养方案才跑出来,结果出来了还按部就班著,这不是左右脑互搏吗? 罗恩没有第一时间回復,滑动任务的手指此刻停了,他身份卡轻轻一贴。 徐阳瞥见了一闪而过的信息。 好像是追捕什么实验体? 接著,罗恩才摇头说道:“我不喜欢培养方案是因为它会让我一辈子待在海源,我接受不了的是这一点。” “我希望见识稀奇古怪的事物,想看看这个世界,探索未知、冒险,发现各种各样的东西,实力是硬要求,恰好方案给了我一个清晰的提升计划,我当然可以继续参考。” “……” “那…培养方案岂不是你的参考书?” 某个至今还是浑浑噩噩活著的人这样问道。 罗恩先是愣了一下,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比喻。 隨即笑道:“还真是。” 徐阳也笑了起来,很靦腆:“哪个,我是说,能借我看一下吗?” 他现在对其很感兴趣。 一份人生的参考书,几乎细致到每一天的事项安排。 其还是作为战斗方面的人生规划,想必能够覆盖到实力提升的各个方面的。 说不定对他也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可罗恩却只是面色古怪地看著他,微微捂住额头, “这个借不了。” “为什么?” “它在我脑子里面……” …… 徐阳最终没能亲眼见到罗恩的培养方案。 因为【培养方案】本质是一种特殊的植入记忆,是个人意识里的一本计划书,精確到每一天都会指导宿主应该做什么。 听起来就像…… 某种系统。 虽然看上去和指南是两个东西,但將信息塞入意识的手段,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由让徐阳多想了一下。 会不会自己穿越时附赠的指南,和这个【培养方案】或者说在认知中仍不知全貌的联邦有著某种关係。 他试探性的问了一下:“那这个培养方案,它指导你该做什么,你做完它指导的事情之后,会不会有一些奖励之类的,那种突然从脑子里塞你手上的。” “……” 罗恩眼神古怪道:“它只是一份记忆而已,而且现在离开巨城后,很多地方都不完全適用了,只能当一本书读,怎么可能从意识里拿出实物。” 徐阳砸了砸嘴。 看来所谓的培养方案不如他的指南高级,但指南的来歷…… 他暗自摇了摇头,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只要有用就行了,具体的来歷是什么不重要。 …… 由於任务已经接到,两人便开始各自进行事前准备。 必要的食物,水,药品、护具还有武器…… 离开外务部大楼后,徐阳径直返回了重建区。 一是他要回家取点东西,二是他在聚集地人生地不熟的,还是需要老资歷的经验。 原本的计划是去找莉莉打听一下购买补给的商店,结果回家后,少女已经不知所踪,大概又前往隔离带拾荒去了。 红坠期间的拾荒者不愿意浪费任何一点时间。 …… 但徐阳也不能干等著莉莉回来,委託是有时间限制的,而且是跟著商队出发,他下午还得去见联络人。 说不定到时候就是直接出发。 没有时间耽搁了,徐阳先是返回居所拿上了之前的狙击枪,这是他的启动资金,原本他是打算卖掉储能模块的。 但仔细考虑后,模块至少还可以以后当电池用,反而作为武器的狙击枪却没用武之地。 作为一个在游戏里玩狙击都玩不明白的人,没理由来到了现实,他就会成为一个狙击高手? 而且他的变异特性还有捨身技能,甚至是如今的身体属性,力敏双高,都是为近战打造的。 没必要为了一把枪,死磕短板,將其化作资粮,最大限度地加强长板,这才是最好的用处。 “我需要更好的防具,近战武器都可以隨意一点,远程一把小手枪加上火焰弹勉强足够了,不过,得先把枪卖了。” 徐阳心里想得很明白。 他不愿意隨意找个地方就把枪卖了,一穷二白的身家,容不得这样的浪费,而莉莉不在,为今之计,必须找到下一个经验丰富的人。 比如说……安雅? 他眼中闪过琢磨之色。 作为一个医生,对方应该不会缺少从各式各样病患口中得知的信息,而且对方应该也在聚集地生活了很多年,想必对於什么地方靠谱更有了解。 而且还有另一个原因,他对医生的第一印象十分不错,而且聊过天,能察觉到对方是个极有耐心且比较好说话的人。 …… 中央大街,青亭诊所。 门口,昨天同样的年轻人从诊所出来,开启了同样表白失败的一天。 徐阳摇摇头,快步走进了诊所。 其拿著一把大狙的身影太过出眾,乍一眼看上去像来闹事的。 全体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他。 安雅自然也看见了他,隨即从候诊室的一侧走了过来,不確定道: “徐先生,你这是,难道是变异出了什么问题吗?” “啊,不是。”徐阳摇了摇头,“我只是来打听消息的。” “……” 过了几分钟。 徐阳离开了诊所,手上还捏著一张医生写下的推荐纸条: 武器(中央大街42號)、防具(中央大街43號)、货物收购兼高级货源供应商(中央大街7號)、日用品(中央大街82號)、违禁药物(重建区二街109號) 除了违禁药品的购买,大部分都在聚集地的內部区域,重建区不是没有相应的商店,但其鱼龙混杂,补给质量很难保证。 值得一提的是,安雅推荐的收购商是密藏塔的科尔。 出乎徐阳的意料,在医生的描述中,科尔给出的收购价格虽然较低,但可以讲价,而且没有出现过恶意隱瞒物品价值、强买强卖的情况,居然是一个还不错的商人。 徐阳倒不担心商家隱藏物品价值,而是不能接受强买强卖,到时候万一自己受不了把对方爆了,说不定得连夜跑路。 所以,间隔一天。 徐阳端著他的大狙,再次走进了密藏塔,坐在门边的保鏢都瞥了他一眼,银色手臂的汉子缓缓捋起衣袖。 有一抹电弧缠绕。 “……” 徐阳將枪放在了柜檯上。 “卖枪。” 【绿幕三型】 【机械主义原型协会出品,手感沉重但精度颇高的狙击枪,兼容市面上绝大多数特殊型號子弹。】 【备註:就一枪,不能再多了。】 …… 科尔简单看了看枪械,没做细致的检查:“绿三?看上去没什么问题,我们下去再检查一下。” 只见中年男人从柜檯后出来,门口一个黑衣保鏢隨即上前拿起柜檯上的枪,一同走向“杂货店”走廊尽头的电梯,徐阳挠了挠头,也跟了上去。 走进电梯,里面有四个层数按钮。 徐阳恍然。 原来密藏塔还真是塔,只不过向下建的。 …… 电梯停在地下三层,几人进入了一个暗黄色的房间。 其內不算整洁,墙壁上掛著各种各样的奇怪物品,或者说装备,它们大多带著些未经清理的污渍,有些贴上了编號,似乎是为了区分。 这些应该都是科尔收购的东西。 徐阳一眼扫过去——【卡奴恩的触手】、【世纪人类附面甲】、【毒液(手枪)】…… 与此同时,最前方拿枪的壮汉,走到一处靠墙的晶体桌子旁,把枪放了上去,桌子的另一侧立刻亮起了一个屏幕,一些被加密后的文字出现。 科尔看著那些奇奇怪怪的数据,转头对徐阳说道:“两万,枪保养的不错,但二手货只能给这个价格。” 徐阳试探性地讲了个价:“两万二?” “成交。” 一只称得上白的胖手伸了过来,科尔脸上掛著笑意。 徐阳面无表情地握住。 亏了! …… 隨著身份卡帐户余额的更新,旭阳终於迈入了万元户的行列。 旁边,科尔搓著手道:“小兄弟,还有没有什么想买的东西?” “你卖什么?” 胖男人邪魅一笑:“取决於你想要什么,別人有的,我有,別人没有的,我也有,我们密藏塔,应有尽有!” “不过这个价格嘛,要比市面上稍稍贵一点。”科尔比著手,拇指和食指间捏出一个很短的距离。 徐阳眉头挑了挑。 怪不得安雅给的纸条上还有个高级货源供应商的备註。 “这里有诱物和诱变剂吗?” “当然,只要能在市面上流通的,这里都可以买到,就算暂时缺货,也可以先下订单,我直接从巨城那边拿的货。”科尔颇为自豪地说著,转身带著徐阳回到电梯。 隨著电梯启动又停下,门打开—— 一个通体白色的房间,一排排规整的暗色调金属货架,货架上標明著对应的货物信息,一个个玻璃瓶摆在上面。 而徐阳隨意瞥向一个架子,全是同一种诱物。 【龙心药剂诱物】 【z-god公司从衰竭之龙尸体上提取出对应的基因,从而製作而成的药剂类诱物,长期服用配合对应诱变剂可有极小概率获得以下变异:龙鳞、吐息器官、心灵震慑。】 【备註:如果你是龙……】 …… “极小概率,而且不是血肉诱物那种一次就位的植入方式,反而需要长期服用,这玩意儿不会是拿来骗钱的吧?” 徐阳心中不由腹誹。 与此同时,科尔注意到了徐阳的视线,殷勤地介绍道:“好眼光,龙心药剂,现下最流行的诱物,听说和一头异界真龙有关係,三种变异特性,我这里都有对应適配的诱变剂,首先是……” “等等,停一下。”徐阳立刻打断了科尔,“你能先给我解释下为什么这玩意儿是药剂,它和那种血肉类诱物有什么区別?” “……” “你不知道?” 徐阳摇头,他只大致知道诱物和诱变剂是什么,这里面具体什么区別,他一概不懂。 “解释一下唄。” 第三十三章 准备(二合一) 密藏塔,地下三层。 科尔砸了砸嘴,上下打量了一遍徐阳,这才开口道: “嗯…其实本质上都差不多,就是有个手术植入和多次口服的区別,最后都是配合诱变剂进入基因记忆。” 他走上前去,拿起一瓶药剂:“就拿龙心药剂来说,这一瓶就是一周的量,服用四瓶,一个月之后,再配合选定的诱变剂,就会进入基因记忆。” “只是进入,获得变异的概率呢?”徐阳挑眉道。 “这个看个人嘛,基因记忆那么多,搭配上诱变剂,每个人都是不同的梦境,有些简单,有些困难,说不定也有一次就获得变异的。” 说到这,他话风一转:“而且关键是,它安全啊,血肉诱物植入进身体后要么获得特性,要么一无所获,还可能落得一身伤,到时候你还得专门去买基因稳定剂。” “但是用药剂诱物就没有那么麻烦了,哪怕失败了也没有任何影响,而且对於身体的强化可是实打实的。” 徐阳一愣,迟疑道:“什么意思,你是说特性获取失败后,仍然可以提升身体属性?” “当然。”科尔嘴角微微勾起,扬了扬手上的龙心药剂,“小兄弟,口说无凭,要不要试试?” “多少钱?” “一瓶一万八,新用户打折,我收你一万。” “……” “下次一定。” 徐阳暗暗摇头。 就那么小小的一瓶报价一万,但进入一次基因记忆消耗四瓶,加上对应的诱变剂,也就是一次强化身体耗费四万以上。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要知道一个贡献点都能买两根蛋白口粮了,这药剂费用太高了。 而且从其描述中的极小概率来看,恐怕难以获得变异特性,这东西或许只是为强化身体属性製造的也说不定。 但总而言之,这不是现今的自己玩得明白的。 徐阳收回目光,快步离开。 “也有更便宜的,哎,哎,不看了吗……” 背后传来科尔的声音。 …… 接下来,是防具和武器。 沿著中央大街向前走,42號,武器店战斗旋律,它旁边的43號则是防具店——复合衣坊。 徐阳看著后者,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之前在停车场遇见的冯岳曾提过,他和他父亲经营的服装店,就叫作复合衣坊。 没想到服装店还有防具方面的业务。 他摇头失笑,走了进去。 迎面先是穿著各种风格衣服的塑料模特,稍后则是些迷彩色和灰黑色的防弹衣和作战服。 防具属性在不断增加。 直到最后排,放置著大量的套装盔甲,不仅是中世纪风格的,还有未来风格的,此时,立在那里的有个像钢铁侠一样的东西,只不过换成了黑色的外表。 徐阳左右张望著。 偌大的店铺不见一个人。 正当他疑惑之时,对面,亮黑色的钢铁侠装甲突然动了,头盔下传来声音:“徐阳?我应该没记错吧。” “冯…岳?” 钢铁侠的头盔被摘了下来。 露出一张偏中性化的脸庞,金色眼瞳,披著黑色短髮,若是其再长一点,恐怕会被人当作女性。 “你来是找我聊天的,还是,嗯……办正事?”他单手抱著头盔笑道。 徐阳扬了扬手中的身份卡:“今天就不聊了,我要外出做任务,需要坚固的…衣服,最好提供一些防护,还要一个盾牌。” “行。”得知对方是办正事的,冯岳也不墨跡,直接问道,“预算多少?” “一万左右吧。” 冯岳点点头,领著徐阳越过一排排的盔甲衣物,最终停在了一套黑色风衣边上。 徐阳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风衣和坚固似乎搭不上边吧。 只见对方轻轻掀开风衣覆盖的地方—— 【缓衝內衬】 【一件黑色的吸能內衬,表面密布著六边形蜂窝状纹路,特殊的材质和结构足以让它抵御並分散大部分衝击。】 【备註:用力打,没吃饭吗?】 …… 冯岳敲了敲那件看似单薄的內衬,几乎没听见声音,衝击似乎被吸收了一样。 “这叫『缓衝者』,多层记忆聚合物复合陶瓷纤维,防震效果一流,不影响动作,算你八千,加上外面的风衣,刚好凑一万。” “风衣也要两千?”徐阳疑惑道。 “防弹的,而且这两件的材质都经过三次材料革新处理,各种耐性都比二次材料革新高。” 徐阳眨了眨眼:“材料革新?” “就是衣服更耐穿了。” 徐阳摸著风衣带著些许金属冷感的材质,继续问道:“那如果衣服最后还是坏了呢?” “那就修唄,不过如果平时遇到的战斗烈度较高。”冯岳笑了笑,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神似钢铁侠的装甲,“那我建议你直接一步到位,换我这一套。” “……” “我再选个盾吧。” 碍於经济实力,徐阳只能退而求其次。 他的目光看向最后一排,越过一眾盔甲和配套盾牌,左右比对,最后停在—— 【鷲形盾】 【由处理后钢材与卡亚合金铸成,因为融合的比例些微失调,失去了动力吸收的能力,但更加坚固耐用。】 【备註:失败……】 …… 徐阳背著鷲形盾,从黑山服饰走了出来。 由於是失败品,所以只是以一般钢製盾的价格就拿到手了,但其本身的材质还要更坚固一些,算是捡了个小漏。 盾牌加上风衣和內衬,一共花了1万1的贡献点。 站在街道上。 他看向就在复合衣坊旁边的武器店——战爭旋律。 对於武器的选择,徐阳其实一直没有什么太好的想法。 一方面是还有一根撬棍在家里放著,除了有点震手外,没有別的缺点。 另一个,则是他也不知道自己適合什么武器,没有系统的学过,说不定还不如他空手来得方便。 嘆了口气,他还是走进了店门。 …… 战爭旋律。 在三號聚集地中颇受好评的武器店,售卖的武器范围从钢製的短剑到生物科技的枪械,大多数人都能在这里找到一件满意的傢伙,而且售后提供一定限度的损坏维修服务,花费少量的贡献点就能进行维修。 其口碑一直不错。 出乎意料的是,作为一个武器店的老板,格曼·塔森的身材远远称不上高大强壮,要更瘦削一些,莫西乾的髮型,一副严肃的脸庞,左眼眶里是一只电子眼。 格曼看向柜檯前陌生的青年,开口问道:“需要什么武器?” “呃…我不知道,能推荐吗?” 格曼那张严肃的脸上流过一丝为难:“你先说你有什么要求吧,我也不能保证能够选到你中意的。” 徐阳挠了挠头:“近战,便於携带,体积小一点最好,斩击,钝击,刺击,能不能都上?” “……” 格曼有些沉默的看著徐阳。 就连后者都认为这要求恐怕无法满足时。 只见对方突然转身离开,去到武器架的地方拿来一对像是长手套的东西,放在了柜檯上。 【铁心刺刃】 【一件精心打造的穿戴型武器,包括了手套和护腕部分,手套內置感应机关,可隨时自护腕部弹出利刃。】 【备註:来,握个手。】 …… “这个应该能满足你的要求,手套可以直接当拳套,手腕上方可以弹出刀刃。”格曼將刺刃向前推去,“试试看吧。” 徐阳將其穿戴到手上,包裹感十分的舒適,形態並不臃肿,手腕上只是些微鼓出,也不觉得沉重,手指关节部位镶嵌了一轮坚冷的金属。 他拳头握紧,隱约感到一阵紧绷的机关,手腕隨之下弯—— 噌! 一把几乎並著手背的宽厚刀刃猛然躥出,中间还画著一条血槽,刃长超出拳头足有20多公分。 徐阳眼皮跳了跳,一个画面猛然飞出。 一拳击中敌人脑门后,刀刃瞬间弹出,破开骨骼,串起了个流血的球。 残忍。 徐阳手掌轻轻一松,刀刃瞬间回退,当他再捏起拳头,刀刃没有任何弹出的跡象。 “是可控的,內部有个像弦或是网一样的机关,触感上十分奇妙,除非主动触发,不然不会弹出刀刃。” 徐阳心中暗暗点头。 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他看向老板:“这玩意儿坚固吗?感觉结构挺复杂的,会不会打著打著突然就坏了?” 格曼只是从容地说道:“我不会砸我自己的招牌。” “结构复杂不意味著不稳定,这是经过歷史验证后的动力装甲的部分武器技术。” “嘖。”徐阳咂了咂嘴,“那要多少?” “一万贡献点,还提供免费一次升级。” “还能升级?” “当然可以,刀刃和手套上的合金是可以重新熔炼替换的,如果你以后能找到更好的材料,我可以给你重新改一次。” “那…能讲价吗?” 格曼只是默默地看著他…… 徐阳深吸了口气,把身份卡递了出去。 …… 离开武器店后。 徐阳又花了一千贡献点去日用品店买了几个小瓶子,一些易於携带的肉乾,一个背包,最后还有一个黑色手环。 之前的军用背包虽然能装很多东西,但是太大、太臃肿了,出任务不是拾荒,一个轻巧方便的背包显然更符合需求。 而手环是为了方便联络,聚集地没有手机,只有手环,它和身份卡直接绑定,平时通话、查看信息都在內置的全息投影上。 徐阳刚戴上手环没多久,手环便振动起来,来电人是曼恩·怀特,护送任务的联络人。 “特么的,这人怎么一直打不通啊。” “现在通了……” “……” “下午两点,聚集地出口的墙壁,集合出发。” 嘟。 掛断电话,徐阳看了眼手环。 12:17。 时间稍微有点紧,他匆匆赶回重建区,还有两件事没办。 其一是药剂,其二是物品寄存。 回到砖砌小屋,他拿出之前买的玻璃瓶,用匕首划破荆棘之心往其中加血,【再生】的特性最好在必要时刻动用,回血药剂仍然是需要准备的东西。 將药剂完成,他又提著军用背包来到重建区的尽头。 一个可以寄存物品的地方。 收容所。 这是重建区的特產行业,由於治安管理的缺失,应运而生,根据存入物品的数量和时间,支付相应的贡献点。 穿过一扇灰扑扑的金属门,是一间长条的窄型房间,两侧密密麻麻的是一些收容的盒子,排列整齐且有各自的编號,像是某种棺槨,而尽头处,似乎还有其他更宽广的房间。 身穿工装服的胖女人坐在柜檯前,旁边有个像是质检通道一样的东西。 …… 滴。 胖女人抬起头,有些诡异地笑道:“存入尸体残肢是原则上不允许的。” “原则上?” …… 最终,徐阳还是录入了身份信息,亲手把背包放进了保险箱內。 被识別为尸体残肢的荆棘之心在人类智慧的帮助下通过了机械的检查。 而原则,价值100贡献点。 保险箱的门严丝合缝地关闭,发出几不可察的一声轻响。 咔。 准备工作就此结束。 …… 回到小屋,徐阳先是冲了个澡。 清洗一遍后,穿上漆黑的风衣和內衬,衣服合身。 他又將盾牌背上,两手带著崭新的刺刃,刺刃手腕处刚好留下一个了凹槽,可以顺利將手环镶入其中,显然是设计时故意留下的。 站在镜子前,他看著镜中人,心中有种古怪的感觉。 全副武装。 但两千贡献点的任务似乎配不上两万的装备,准备过於充分了。 他不由失笑,摸了摸有些扎手的下巴,眼角皱了皱:“这次任务结束后,就刮个鬍子吧。” …… 下午,13:30。 聚集地出口,灰色墙壁。 三辆大型运输车停在路边,有两个驾驶位坐著人。全副武装的徐阳靠在其中一辆车旁边,背上的盾牌在正午阳光下,微微折光。 旁边的哨所门口,几个黑衣壮汉正在和一个捲髮男人聊天。 男人穿著一身乾净的制式工作服,身材有些发胖,留著一撮山羊鬍,看上去三十来岁。 曼恩·怀特。 是联络人的同时,也是此次任务中合成兽养殖厂的老板。 在他和徐阳之外,还有一个稍矮的黑肤男人,没什么特点,属於在人群中一眼就会被忽视的存在。 【人类】 【生理健康的成年男性,三十余年的生活经歷並没有这样让其与眾不同,手上有常年劳作留下的茧。】 【备註:俺是耕地的。】 …… 一个没有变异,也没有插件的普通人。 或许是徐阳之前遇到的异类太多,此时一个普通人反倒让他有些新奇感,或许待会儿还有也说不定。 毕竟,三人护卫队还差了最后一人。 他看了看手环—— 13:47。 终於,前方公路上,一个背著包的高大男人正朝著他们走来。 徐阳眼睛却眯了起来。 第三十四章 守夜 【人类】 【一个正常成年男性,比仇恨更浓烈的苦涩填满了內心,曾服用的药剂伤害了他的身体。】 【备註:人被杀就会死。】 …… 徐阳认识这个男人,正是上午排队时,最前排自述有烧杀抢掠经验的男人,居然和他接了同一个任务。 不过看对方描述,只是一个普通人,而且似乎有伤在身。 与此同时,正在一旁聊天的曼恩也看见了赶来的男人,黑色皮鞋踩在黑色的地面,噠噠声急促却虚浮。 “都等著你呢,可以早点来嘛。” “时间不是——” “行了,不说这些。”曼恩打断了男人的辩解,走到几人中央,“大家应该都看过任务描述吧,我再简单说说。” “我们直接走安全区內的路线到达九號聚集地,途中会经过一片森林,总耗时一天半左右,晚上可能有野兽,劳烦各位守夜。” “还有就是末日车队的问题,虽然机率很小,但如果到时候真的出现了,也希望大家能有心理准备。” 说完任务要求,曼恩看了眼手上的手环:“好,时间也差不多了,直接出发吧。” 说完,他率先登上了那辆没有驾驶人的运输车。 剩下的三人互相看了看,没有什么聊天的功夫,各自走到运输车的车门前。 嘭的一声关门。 徐阳坐在副驾驶座上,隨著引擎在座位下传来一阵震颤感,透过车玻璃,前方的灰色墙壁落下。 视野骤然开阔起来。 车辆缓缓前行,黄绿色的风景被甩在车窗后面,轮胎碾过地面的声音清晰可闻,还混杂著一点其它的声音。 又黏又腻。 从车厢传来,那是肉的声音。 徐阳手指轻轻敲著窗沿,瞥向正在开车的曼恩:“曼恩老哥,你不是老板吗,怎么做一单生意还亲自上阵了?” 曼恩看著前方,好笑地说道:“你肯定没正经上过班,谁说老板就不用亲自上阵的,要真有这么轻鬆,那为什么这个世界上员工多老板少啊,更何况——” 说到这里,他嘴角上扬, “这次可不仅仅只是一单生意那么简单,我是去开闢新市场的。说不定到未来,你可以在任何聚集地买到我厂子里的合成肉。” 徐阳笑了笑,没有反驳雄心壮志的中年人,继续问道: “对了,老哥,你之前说末日车队有可能出现?他们这一片很猖狂吗?” 曼恩斜了他一眼:“很猖狂,不过你也不用担心,现在红坠才刚开始,大概还要持续一个月时间。” “那些劫掠者的目標,更多是从隔离带满载而归的拾荒者,我一个卖合成肉的,他来抢我什么东西。” “肉?” “那就送给他们吧,他们能拿多少拿多少。”曼恩哈哈一笑,“而且,这不还有你们吗?为了一堆肉来冒生命危险,劫掠者也不是傻子。” 徐阳点点头,背朝座位抻了抻, “那看起来这一路应该很安全。” 曼恩笑骂了一句:“別在这乌鸦嘴,要真有什么危险的,我会请你们几个,外务部又不是没有高级人员,发布任务时加个筛选,你甚至都看不到我的任务。” “……” 徐阳呼出一口气,不想说话,看著前方逐渐陌生的斑驳风景,他眼睛眯了眯,稍微有些困意。 看了眼手环,13:56。 午睡时间。 …… 运输车沿著蜿蜒公路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 “喂,小兄——” 徐阳驀地睁开眼,目光射向正抓著他衣服的黝黑手掌,泥土和草木的陌生气息拍在脸上,微凉。 车门打开,黑肤男人站在车下,天空的顏色就仿若他的皮肤。 时至傍晚。 按了按太阳穴,徐阳问道:“怎么了。” 后者这才收回有些僵硬的手,“呃,我来叫你一下,待会还要商量守夜的事情。” “行。”徐阳从座位跳下。 啪吱的脆响传来,脚下的地面枯草很多,踩上去软绵绵的。 他环顾四周,三辆运输车停在一起,在色调暗黄的荒野中,围著中间一处平整的地方架起了个火堆。 公路就在旁边不远,再向前看去,有一片黑压压的。 是森林。 “嗷呜~” 一声嚎叫响起,不远处,在山丘的顶端,一头灰狼看向徐阳两人,它身边还起伏著其它阴影。 徐阳微微一愣。 旁边的黑肤男人已经行动,从背后的包里卸出一桿猎枪。 嘭! 灰白的烟尘从枪口飘出。 野狼的尸体应声倒地,周围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渐渐远去。 “好枪法啊,老哥。”徐阳赞道。 “还行吧。”黑肤男人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將猎枪放回了背包。 “我去把那头狼扛回来,待会烤一下就能吃。”徐阳说著就要上前去,身旁的人却拉住了他。 “那味道膻得很,不好吃,营地里有吃的。” “欸,有吗?” 说著,两人就朝篝火走去。 火堆旁。 “杀哥”正坐在地上,手里端著一个小铁罐吃著东西,在他面前摆著一个大铁锅,散发出一股肉香。 另一边,曼恩和他的两个员工不知道正在聊些什么,应该已经吃完了。 徐阳揉了揉肚子,眼神却有些疑惑。 “这是……” “老板他们弄的合成肉,叫我们一起吃。”黑肤男人解释道。 说著,他拿起一个铁罐,盛上肉汤递给了徐阳…… 好在刺刃的手套足够防热,徐阳端著铁罐喝汤时倒不觉得烫手。 “呼~” “呼…” “呼……” 温度稍降,他慢慢地喝起肉汤,其中的肉一小块一小块的,吃起来很方便,就像喝热粥一样。 三人围坐在一起,徐阳分別看了眼两人。 “说起来,我们这应该算是临时小队吧,对了,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我叫徐阳,比较擅长近战。” 杀哥瞥了眼徐阳手上的护腕,擦了擦嘴,声音很浑厚。 “纽特,以前当过一段时间的格斗教练,也会用手枪。” 黑肤男人放下手中的铁罐,开口道:“叫我艾森就行,我的话,枪法还可以。” “刚刚看出来了。”徐阳打趣道。 艾森摆了摆手:“那算是运气好,说实话,现在都很少摸枪了,没想到准头还不错。” “很少摸枪?”一旁的纽特不知从哪里找了一根签子,挑著牙问道,“听起来你好像不是专门干外务这一行的吧?” “兼职而已,年轻时有过狩猎的经验,如今正好有空,出来挣点外快,”艾森笑著回道。 “你是专门干这行的?” “差不多,只不过以前在其他聚集地,犯了点事儿就跑这边来了。” 艾森点点头,没继续追问,转而说道:“待会儿守夜咱们怎么安排?” “我都行,你们安排吧。” 艾森转而看向徐阳。 后者微微思考,回道:“我守前半夜吧。” 第三十五章 感染 篝火旁。 看不清的黑暗中,有些遥远的狼啸,似乎是之前艾森的枪声震慑了它们,只有低咽而不敢上前。 徐阳坐在地上。 他心中倒是没有惧意,只是这守夜的工作著实无聊。除了听著火堆里的噼啪之声,剩下的就只有玩手腕上的刀刃了。 噌。 一抹银光显出,忽又回拢。 不知第几次將刀刃再次收回,徐阳看了看手环。 时间快到了…… 咔嚓,枯枝折断声从后面传来。 纽特来了。 徐阳瞥过一眼,对方只穿了一件睡觉用的白色衬衫,脖子上还掛著掛坠。 “辛苦了,你去睡吧。” 他走到火堆旁边,蹲坐在一侧,將一罐水放在了火上加热。 徐阳点了点头,看了眼他枪套里別著的枪,转身离开。 一路走到睡觉的车厢,曼恩也躺在其中。 最里侧是像褐色泥浆怪一样的合成兽的肉,旁边还有一堆可刺激细胞再分裂的营养液,听说可以催生出更多食用肉。 一阵嘎吱声后,徐阳將车厢门关得只剩一条缝。 他躺在厢內一角,確定风衣能遮住大部分的身体,这才闭眼小心地睡著…… 时间一晃而过。 曼恩翻动著身体的剎那,徐阳睁开了眼,从车厢门的缝隙中透出一条白线。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夜平安。 徐阳呼出一口浊气,看来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晚上吃饭时,他还记得纽特多瞥了几眼他的装备,加上其有些神秘的身份和经歷,由不得他不多心。 好在一切都是正常发展。 离开车厢,还是昨晚一样的肉汤放在火堆上,两名养殖厂的员工正在下面添著枯枝。 艾森坐在一旁,朝徐阳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 …… 眾人很快吃完早饭。 车辆启动,缓缓驶入森林间的公路。 距离目的地,还有一日路程。 不出意外,晚上就能到达。 透过车窗,两边深绿色的树木高大茂盛,穿过粗大的树干,向里窥视,竟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感觉。 或许是不见阳光,骤然有些阴森。 徐阳手臂放在车窗前,撑著半张脸,皮肉隨著车辆的振动轻微颤抖。 目视前方空荡的公路…… 远远的。 似乎有什么莫名的阴影。 徐阳把手放了下来,揉了揉眼睛。 那是—— “停下!” …… 车辆缓缓停在公路中间。 啪嗒。 那是靴子踏地的声音,徐阳和另外两名临时队友下了车。 在他们前方数十米处,公路边缘扑倒著一个人影,而旁边深林中,还有冒著黑烟的车辆残骸,夹在密密麻麻的树干间,应该是在公路上翻出去的。 徐阳看向人影,眼中闪过异色。 【尸体】 【一具人类的尸体,受到真菌的感染,颅骨在翻滚中被摔碎,身体残留著些微烧伤。】 【备註:妈妈,我看见你了……】 …… 三人拿著枪缓缓走近,尸体的全貌终於展现在眼前。 穿著打扮暂且不提,尸体的面部的皮肉诡异的腐烂著,而眼眶里,眼珠表面像是一滩淤泥,甚至鼓著数个米粒大小的灰绿色气泡。 纽特看了眼周围,“这应该是拾荒者。” 在场没人反对,公路上除了这具尸体外,还有碎了一地的各种物品,只有拾荒者的搜集才如此多样。 艾森放下手中举起的枪,喃喃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正当眾人疑惑之际。 “救命。” 唰—— 三人同时举起枪枝,看向声音的方向,正是从林地中报废车辆旁传来的。 一步,两步,三步…… 靴子踩在鬆软湿润的泥土上,他们缓缓地绕到车辆后方,鼻尖缠绕著一股烧焦的味道,两个残破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之中。 一个身体的下半身被车架下压住,火焰燃烧著,血肉模糊,脊骨转出不可思议的角度,一个女人伸出手,嘶哑地哭著:“求求你们,救救我,我是拾荒者。” “別…听她的。” 那是另一个更虚弱的声音,有些禿顶的男人倚在车前的树干前,腿已经断了,口鼻滴血,抬起眼睛看向徐阳三人。 一种灰绿色的絮状物在眼瞳中心,冒出了缕缕根须。 【人类】 【因为车辆损毁重伤濒死的男人,受到了真菌的感染,正在被侵蚀。】 【备註:那个贱人!】 三人瞬间瞄准了更为诡异的禿顶男人。 “她是…末日车队的人。” “我没有,我是拾荒者,我是拾荒者。”女人崩溃地嚎叫起来。 男人诡异的瞳孔忽然转向她,似乎身体突然好了些,笑了:“呵呵,你活不了的,贱人,我们死定了。” 这近乎谜语的对话中,徐阳心底的疑惑却被降到了最轻。 他全神贯注地警惕著,枪口对准著男人。 突然—— “啊!” 女人尖叫了声。 她用手捂住了眼睛,身体不停的颤抖著,“不要,我不要,放过我——” 嘭! “够了,究竟发生了什么!”纽特冲天开了一枪。 枪声起到了作用,禿顶男人望向纽特,想开口说话,“咳咳……” 一股血水从嘴里吐了出来,他才得以喘了口气:“感染者,我们被蘑菇感染了,隔离带,绿色的塔,告诉聚集地。” “啊~”他闭上了眼睛,沾血的苍白嘴唇因为某种疼痛抖动,胸口剧烈的起伏,呼出的气息却愈发低落。 啪。 徐阳应声望去。 是车架下的女人,她捂住眼的手终於掉了下来,手指抓住地面向前挪动。 “救救我。” 眼眶中,此刻充满了密麻的灰绿色絮状物,已然非人。 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带著残废的下身竟挪动起来,车架都开始喀吱喀吱起来。 抓取地面的手指,骨头磨断,仍然镶进泥土里向前发力。 更像某种怪物。 嘭! 艾森手中的猎枪猛然炸响,子弹贯穿女人的头颅,红的白的一起溅了出来。 尸体爬伏在骯脏土地上。 她冷静了。 黑肤男人的脸上已经涨红。 “做得好,咳,”禿顶男听见枪声,咳嗽了声,“回去吧,別向前了,离开这里,还有其他感染者。” “呼…呼……” “咳,快,杀了我,烧——” 他话语一滯。闭上的眼睛突然睁开,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伊塔。” 嘭! 纽特瞬间扣下扳机。 徐阳手中燃起火焰,將尸体尽皆点燃。 热浪中,纽特又从包里拿出一个药瓶,投出三粒药片:“这是抗感染药,一人一片。” 徐阳用指南看了一下,药没有问题便一口咽下,余光打量著两个队友。 没有被真菌感染。 三人快步赶回运输车。 第三十六章 晨曦(二合一) 森林,公路。 三辆运输车前,纽恩將刚刚发生的事全部告诉了曼恩。 “事情就是这样,我们应该返回了。” “不行。” 捲髮男人立刻拒绝了,面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在九號聚集地已经约好了合作人见面,如果就此回去,等到官方派人处理完感染者后,生意必然告吹,又不知多久才能得到当下这种机会。 一个月,一年还是十年? 曼恩强硬道:“这里离九號聚集地还有一天的路程,你们既然接了任务,就得把我护送过去。” “你这是拿我们的命在冒险!” “都做外务了,你们就该有这样的心理准备!” 两边人的火气越来越大。 徐阳抱臂也站在旁边。 他心里同样窝火,原本只是来做个简单的任务,怎么又遇上了这样诡异的破事。 公路四周阴森一片,他心头隱隱有种不安的感觉。 森林中,似乎存在某种东西,在注视著他们。 阴冷。 徐阳猛地扭头。 唰唰…… 风声穿过林梢,最后面的运输车旁空无一物,只有残腐的落叶扑在公路上。 蹭。 隨著手腕上刀刃弹出。 四周立刻安静起来,正在爭论的眾人为之噤声,都看向正一脸戒备的徐阳。 “怎么了?”纽特连忙问道。 徐阳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屏住呼吸,缓缓靠近后方运输车。 脚步在车辆的侧面边缘停住,隨即身体一侧,视线骤然扫过车尾。 空无一物。 他眯了眯眼,呼出口气,刺刃收回手腕,看向正关注他的纽特等人,隨即微微摇头。 “没什么,可能我听错了。” 眾人皆舒了口气,而后再次把目光看向曼恩。 后者经歷了这一茬,冷静了些,瞥了眼纽特等人手中的武器,开口道:“这样吧,我退一步,咱们不继续走这条路了,前面不远还有个路口,我们可以直接绕过这片区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我们应该原路返回!” 曼恩没有像之前那样强势,而是讲起了道理:“你们这样想,哪怕我们原路返回,也不能保证之前的路线就一定是安全的吧。” “感染者也是人,他们感染前肯定也选择更通用的路线,我们回去说不定正中下怀,而绕行的那条路线足够偏僻,比原路返回更安全。” “而且,”他循循善诱道,“原路返回后,你们可就相当於白干了。” 艾森和纽特面色有些难看,但仍然有些犹豫。 曼恩趁热打铁道:“我们这样,如果绕路我们还遇见了感染者,我再也不说別的了,咱们转身就走,报酬我照付。” 双方勉强达成了共识。 徐阳警觉著周围,走到几人之间,他也听到刚刚的谈话了。 曼恩的说法確实有一定的道理,他也就懒得插嘴,而且显然,对方绝对不会放弃前往九號聚集地,在这种前提下,车辆还是对方提供的。 若最终真的谈不拢,上升到流血衝突,对两方都没有任何好处。 所幸,还是得到了一个绕路的方案。 眾人不再耽搁,匆匆回到车上。 登上车,徐阳瞥了眼曼恩的脸色,显然对方也有些鬱闷,“曼恩老哥,这绕路大概得多久啊?” “要多睡一个晚上,明天上午到,你可以现在先睡会儿,待会儿晚上还要守夜。” 徐阳点了点头,视线瞥向窗外,幽深潮湿的森林,绵延不尽,仿佛带著某种恶意的视线。 之前一无所获的行动,让他心中始终有些不安,眉间也蒙上了一层阴鬱。 他轻轻闭上眼,仍时不时睁开瞥向后视镜…… 时间一晃而过。 天色暗淡,徐阳吃著手中的肉乾,透过挡风玻璃,前方是开阔的黄色荒原,森林被甩在车辆之后。 “这可绕了好大一圈。”曼恩感慨了句,他的心情好了不少。 “就在前面的地方修整一晚吧。” “再开一会儿吧,刚出来不久,天还没完全黑。”徐阳说道。 “也行吧。”曼恩踩下油门。 …… 天空黑的像墨一般。 三辆运输车再次围在了一起,一个篝火在中间点燃,铁锅架在火焰上,冒出滚滚热气。 咕嘟咕嘟…… 徐阳向铁罐里又加了碗肉汤,嘆了口气:“唉,这一天破事这么多,这还是我第一个出的任务。” “你要干这行,总会习惯的。”纽特瞥了他一眼,“对了,上午你用的那个小火球是魔法吗?” “是啊,怎么了?” 高大的男人问道:“你是找到了那个【奇蹟熔炉】吗?” 徐阳眼神一滯,迅速恢復了正常,“怎么看出来的?” “听別人说的,魔法都来自一个叫奇蹟熔炉的地方。” 说道这里,纽特顿了顿,他看著徐阳的眼睛缓缓道:“那个地方,有能让人起死回生的魔法吗?” 徐阳噎住了,只能扯了扯嘴角:“呃,应该有吧。” 纽特眼中的失落一闪而过,转而继续问道:“你是在什么地方找到熔炉的?” 徐阳还没开口,旁边,艾森突然道:“纽特兄弟,你打听这个没用,奇蹟熔炉会移动,找是找不到的,除非它主动现身。” “我…我听过这个说法。”纽特的嘴唇动了两下,“只是……” “是有什么重要的人去世了吗?” 纽特嘆了口气,点点头,默默摸了摸脖子上的掛坠。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三人各自喝著汤,火焰噼啪噼啪的响起。 过了一会儿,艾森手腕上的手环突然颤动了起来,他连忙接起: “喂,嗯,嗯,我已经到了,没遇到什么危险,就是刚刚听说回来的路线要封一段时间。” “你放心,我知道的,你在家里好好看著孩子,过几天我就回来。” …… “好,不说了,拜拜。”艾森笑著掛了电话。 徐阳听著对话,嘴角微微上扬:“报喜不报忧,老哥,家里人?” “啊,对,我老婆。她刚刚问我事情顺不顺利,什么时候回去,只是出了这档子事也没法说,省的他们担心。” 艾森说著又嘆了口气,自嘲道:“唉,我当时还特意选的比较简单的任务,可真给了我个惊喜,我以后还是老老实实的种地吧。” “我们这次只能算是特殊情况,不过,既然你已经成家立业,也確实不该做这种工作,安稳一些,多陪陪家人吧。”纽特看著篝火,眼中闪过一些复杂的意味。 艾森笑著摇摇头,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好了,不提糟心事了,明天再开一会儿就到了,今晚还是照昨晚那样守夜吗?” “可以。” “我没问题。” 话音落下,两个人拍了拍徐阳的肩,从旁边走过。 徐阳望著飘摇的火焰,晚风吹过,他转头看了看后面的运输车,一阵上车的嘎吱声后,便恢復了安静。 他感到一种危险的气息。 而如墨的夜色里,没有野兽,也没有森林,荒原上,只有枯草被风卷过,是地面的声音。 沙沙…… 时间流逝。 在听到了三轮不同的鼾声后,后方响起纽特的脚步声。 “你去睡吧。” “嗯,小心些,有事叫人。”徐阳提了一嘴,转身走向车厢。 瞥了一眼篝火旁沉默的身影,他登上车厢,伴隨著嘎吱声合上车厢门。 披上风衣,男人缓缓闭上眼。 伴著细微的鼾声,荒原上吹过漫无边际的晚风,迎著运输车厢的铁皮发出低沉的呼吸。 嘀嗒,嘀嗒…… 某个时间,似乎淋了一阵小雨,又缓缓安静下来。 直至遥远的天际线,翻出点点鱼肚白。 嘭! 一声枪声打破了平静。 徐阳猛然睁眼,在所有人都几乎陷入某种恍惚的慌乱时。 嘭的一声,他撞开车厢门,脸上迎著带有湿意的空气,漆黑风衣披在身上。 昏暗的晨曦中,火堆上飘著余烬,旁边,黑肤男人躺在地上,额心处绽开一个血洞,空洞的双眼盯著天空。 在尸体前方,运输车的车底,一只血肉模糊的手伸了出来,掌间握著手枪。 皮肉间裸露出些许惨白的骨节,下一瞬,它扣动扳机。 嘭! 徐阳瞳孔一缩,向右边扑去,他胸口一沉,子弹命中胸膛,被风衣和內衬挡住,掉了下来。 与此同时,凭藉著不似人类般的关节活动,怪物弯曲著从车底爬了出来。 它的半边脸血肉都被磨平,两个眼窝中,充斥著灰绿色的密集菌丝。 【真菌感染者】 【曾是一个正常的人类,已经被真菌完全感染,它的思维不再属於人类,身体被真菌增强。】 【备註:主人,我好痛……】 …… 徐阳立刻拔出手枪。 砰! 砰砰砰……! 整个弹夹瞬间清空,指尖还残留著金属的冷颤感,徐阳死死盯著感染者。 一共17发子弹,后者身体抖得像筛糠,握枪的手臂被直接打断,其余弹孔嵌在只剩半张麵皮的脸上。 嘭然倒地…… 正当徐阳鬆了一口气时,声音突然炸响。 “艹!什么怪物!” 砰…! “啊,別过来!啊!!!” …… 尖叫和枪声不断传来,徐阳猛地从地上爬起,顾不上身上的泥垢,朝著运输车车厢跑去。 几乎瞬间,徐阳就看清了画面,数个感染者正靠近著车厢,有的已经爬了进去…… 嘭! 一个撞击声传来,纽特衝出车厢,带著一头感染者一同滚在地上。 “死啊!” 他拔出腰间的匕首,噗嗤一声,刺入怪物的喉咙处,一股带著灰败光泽的鲜血溢了出来。 感染者在他身下不断地扭动著力量更强,顷刻间,纽特就要被整个掀翻。 徐阳及时冲了过去。 噌!白刃出鞘。 咔嚓—— 带著颅骨被切碎的声音,半个脑袋从中部被瞬间切开,掛著丝丝血红的惨白內容物塌在地上。 纽特一把推开尸体,喘了口气,迅速捡起脚下的手枪,手臂还在因用力过猛而颤抖。 但没有时间歇息。 耳边还传来其它人的惨叫声,几乎同时,又有两头感染者向他们衝来,其中一个手里还攥著匕首,指著徐阳咽喉处,猛然刺出—— 鏘! 后者抬起刺刃,格挡间,刃锋窜出一阵火星,感染者被力量压制著后退。 徐阳眼中闪过寒芒。 对方的力量不如自己。 只见他一只手猛然发力,压住感染者,另一只手瞬间转到其腋下。 冷光向上。 哐嗤! 骨裂之声乍响,刀尖骤然穿过下顎,顷刻间,从头盖骨顶峰挑出寒芒。 同一时刻,旁边的纽特也叩响扳机,伴隨著冷酷的枪声,另一头感染者的头颅震爆开来。 红白之物溅了满地。 两头怪物瞬间殞命。 但活著的二人,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周边的哀嚎声逐渐减弱,其它感染者都朝著他们衝来。 徐阳正欲迎面衝去。 嘭! 他感觉后背一沉。 后面,一支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他,感染者握住枪柄,嘴角似乎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手指微微颤动。 唰! 风衣被徐阳重重抖开,下一瞬,他径直朝著纽特撞了过去。 砰砰砰! 枪声响起又熄灭,二人一同滚到运输车后面。 泥和血糊了满身,耳边还迴荡著枪鸣,被子弹击中的部位虽然没能穿破皮肉,但仍有种火辣辣的感觉。 “额啊…” 旁边,纽特闷哼了一声,手捂住腰部,一股殷红的鲜血从指缝间冒了出来。 他中枪了。 徐阳面色沉了下去,仅隔著一个车厢,一堆感染者正在靠近,关键是,其中还有个正持枪瞄著这里。 得先干掉它! “还挺得住吗?” “咳,能行。”纽特嘴角咧开一个惨笑。 徐阳眼神一冷,瞬间做出决定。 “那就掩护我。” 话音一落,他从车厢后面猛然窜出,子弹噼啪地打在黑色的风衣上,微微刺痛。 他撞向一头感染者,后者甚至来不及反应,刀口已然划破脆弱的脖颈。 脑袋半掛,正摇晃。 砰! 刺刃拳套的合金镶嵌上残留著碎肉,徐阳砸断对方脑袋,抵住尸体遮挡面部,向持枪感染者快速逼近。 砰砰砰! 迎面是一阵枪声,尸体沉默的抖动著。 直到某一刻,那根手指扣动扳机的剎那,没有任何的声音。 徐阳驀地甩开尸体。 突进! 与此同时,感染者取出弹夹,迅速向弹夹槽合拢。 啪嗒的响声,弹夹就位。 忽有一阵阴风拂面。 下一刻,一双冰冷的眼睛对上感染者蠕动的眼眶。 一阵寒芒闪过。 啪。 一截手腕掉在了地上,感染者还未反应过来。 下一瞬,噗嗤。 利刃嵌入感染者腹中,汩汩鲜血冒出。 徐阳眼神冰冷,手臂带著刀刃,向上一提。 咔嚓…… 血肉骨骼顷刻断裂,感染者整个上身被瞬间剖开,刀锋沿著喉口,直贯脑门。 噗! 血溅满身。 尸体跪倒在地。 然而,徐阳面色却为之一变。 尸体的手正紧紧抱著他的腿,只听后方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回首—— 面容癲狂的感染者。 它正握著一把刀朝自己扑来,近在咫尺,脚下的尸体却阻止自己双腿的行动,来不及躲闪。 掛著锈跡的刀口,直取脖颈。 一种惊悚猛然传来,瞬间,徐阳的脑中闪过所有的可能,只剩下最后一种! 舍—— 砰! 一声闷响中,徐阳脸上闪过错愕,视线里怪物的脑门已然破开了一个大洞,尸体隨之摔在脚边。 他寻声望去。 “继续!”一个粗糲颤抖的声音。 纽特正倚在车厢旁,一手捂著腹部,一手举起手枪。 枪口冒出滚烫的烟尘…… “好枪。” 徐阳微微吐了口气,隨即又看向其它正在行动的感染者,脚下一踢,將尸体踹开。 甩了甩刺刃上的鲜血,他脚步不停,再次迎著感染者猛衝过去。 …… 刀锋切开骨肉,配合著恰到好处的枪声。 …… 不多时,徐阳满身鲜血的站在屠宰场中,噗的一声,拔出感染者体內的利刃。 这是最后一头… 他呼出一口浊气,看向靠在车旁的纽特,后者捂住伤口,大口喘息著。 再听耳边。 车厢中,之前一眾同行人的惨叫声已经消失。 此时,只剩一个微弱的呼喊。 “救我…” 第三十七章 麻木(二合一) “救我…” 那声音显得有气无力,徐阳迈步跳上车厢。 车厢內,曼恩面如白纸倒在血泊中。 他握著一把手枪,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好,腹部被破开一道伤口,肠子和血流了出来,而始作俑者,正躺在他旁边,是一头被打碎头颅的感染者。 “快,快救我……” 徐阳站在车厢尾端,身后浅薄的光线在地上投出一片阴影。 影子中心,捲髮男人面目扭曲,瞳孔中钻出一缕缕灰绿色的根须。 已经被真菌感染了。 “救我,快救我。”曼恩手肘磨著铁皮,向上艰难撑著身体,像一条搁浅的鱼,“我给你贡献点,你要多少,我就给——” “啊!” 他的话咽在了喉咙中,身体不由得蜷曲著,双手颤抖地捂住眼睛,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徐阳面色难看,掏出手枪指著曼恩。 啪嗒。 空枪,子弹在遇到第一头感染者时,就已经打光了…… “呃啊!” 又一声吼叫,曼恩突然撤开了双手,眼眶正对著黑洞洞的枪口,诡异的安静下来。 隨即,他嘴角微微上扬:“伊塔。” 嘭! 子弹瞬间將脑仁搅碎,徐阳看过去,纽特站在后面,正扶靠在车厢边缘,一只手举起手枪。 他脸上因为失血也变得苍白。 徐阳没有藏私,从旁边背包中摸出一瓶回血药剂扔给了他:“疗伤的,喝吧。” “多谢。”后者没有犹豫,一口饮下荆棘之血,而后整个人脱力般躺在地上,喘著粗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怪物怎么突然就出现了?” 徐阳摇了摇头,跳下车厢,走到火堆处。 “不是突然出现,怕是一路都跟著我们。” 他看向第一只感染者出现的地方:“我听到枪声的第一时刻就过来了,那时艾森已经死了,而感染者,是在车底开的枪。” 车底? 纽特先是一愣,而后立刻反应过来,瞳孔骤缩:“等等,一路?你是说公路上停车那个时候!?” 徐阳嘆了口气,苦笑道:“恐怕是的,当时我以为听错了,只检查了车后面,没想到这鬼玩意躲在车底去了。” “那岂不是整整一天一夜,这傢伙就一直在我们身边。”纽特眼皮跳了跳。 徐阳面色难看地点点头。 他站在感染者尸体面前,对方身体上还裸露著部分骨骼,血肉已然被磨碎了。 与此同时,躺在地上的纽特,也向三辆运输车的底盘不停投去视线。 良久,才呼出一口浊气。 他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走到艾森尸体旁边,皱眉问道:“如果感染者一直都在,那为什么死的却是艾森?” 为什么? “因为时间。” 徐阳扫了眼四周,残肢碎骨,红腥腥的一片,“车底只有一头感染者,它在等著其它的感染者赶来。” “我想从我们驱车离开后,附近一片的感染者就一直跟在我们后面,两只腿跑不过车,所以多花了一个晚上。” 说到这里,他看向纽特,低沉道:“我们俩没事,只是因为那个时候其他感染者还没有来,这堆鬼玩意儿或许从一开始就打著把我们一网打尽的目的。” “先杀死守夜人,隨即赶来的其它怪物就同步涌向车厢,没有夜晚偷袭,只是因为时间来不及……” 徐阳苦笑了声:“如果最初我们三人的守夜时间换一下,现在躺在这里的就不是艾森了。” 纽特咽了口唾沫,只觉身体有股寒意,“这还是怪物吗?它们居然在计划……” 徐阳蹲下捡起艾森的猎枪,看著地上感染者的尸体,闪过一丝忌惮。 “你没发现吗?这些感染者是有智商的,它们会捡起枪枝和使用匕首进行攻击。” “而且,”徐阳看向来时的道路,“它们之间还一定存在某种通信方式,不然不可能趁著晚上摸到我们后面。” “说不定此时,”他的视线直射荒原的远方,“就还有更多的感染者向这边靠近。” 闻言,纽特神色肃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那我们得赶快收拾上路了。” “你知道往哪儿开吗?”徐阳问道。 纽特回道:“曼恩昨晚提过,沿著公路向前就是了,到了最后就能看见九號聚集地。” 徐阳点头,隨即蹲下將艾森的双眼合上,心中嘆了口气。 某种意义上,这老哥是替他们俩死的。 嗡…… 那是一阵极为细小的响动声。 徐阳目光瞬间定位目標,而后明显地一愣。 旁边,纽特注意到了对方的异样,手摸回枪套,连忙问道:“来了吗?” 徐阳却是轻轻摇头。 他的嘴朝著艾森手腕上的手环努了努:“有电话,接吗?” 两人一时间有些沉默。 而那振动似乎有种誓不罢休的意思,固执著想要得到一份应答…… 徐阳深吸了口气,取下手环。 手指一拨,耳边瞬间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爸爸,爸爸!你怎么不接电话呀?我都打几遍了,妈妈说你要好久才能回家,可不可以给我带上次的那个酸酸糖呀,我昨天一整天都很听话,没有惹妈妈生气,爸爸,你能不能快点回家,我好想你呀,爸爸。” “爸爸,嗯?” “为什么不说话呀?” 徐阳听著孩子的声音,时间很慢,又过了一会儿。 “爸爸?” 徐阳不知道怎么说下去,只能低声道:“小朋友,把电话交给你妈妈,好吗?” “……” 噠噠噠… 手环內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彻底安静下来,又过了一会儿,一个有些沙哑迟钝的女声传来。 “你…你好,我老公他…他怎么了?” “抱歉。” “……” 手环中再次沉默下来,等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时,似乎更哑了一些。 “知道了…” “能不能帮我带……算了。” 手环嘟的一声,没有歇斯底里哭喊,悲剧隔绝在千里之外。 徐阳放下手环,忽地有些恍惚。 或许是见惯了同类惨烈的尸体,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连自己对於生命的敬畏都开始缓缓减弱,仿佛艾森的死亡,只是提醒著自己敌人的存在,而非某种更悲伤的东西。 一个电话的结束,生者与死者连结在一起,眼前的尸体竟有种活生生的意味。 可悲至极。 他摇了摇头,动手將艾森的尸体扛进车厢,还有曼恩加上两个工作人员。 旁边,纽特看著他的动作,扶著车门:“你像是个好人。” 砰。 车厢门被紧紧关上,徐阳走到副驾车门前,“可能吧,反正我没啥事,把尸体带回去不太现实,但到九號聚集地时可以顺便埋了,也不枉同路一场。” “你確实是个好人。”纽特打开车门,坐到了驾驶位上。 …… 车辆缓缓启动,徐阳靠著窗户,荒原甩在窗外,像一副乾瘪枯黄的画。 思绪一点一点散了。 不同於曾经的世界,在这个世界,或许上一秒还在期盼著明天的人,下一秒就止步在今天。 而他也回不去了。 异世旅人不知不觉就习惯了这种残酷,世界如此,人亦如此。未来,他或许会比眼下更加麻木。 就像杀死感染者一样杀死人类? 而事实上,感染者和正常人类也差不多,只是眼眶有些区別,但他用刀刃撕开它们身体的时候,可没有一丝犹豫。 显然,他更適合这个世界了。 徐阳这样想著,心中却有些悵然若失,又看了看刺刃上的血跡。 …… 忽地,他瞥向认真开车的纽特,如今两人也算是同生共死过了。 之前还有个疑惑,现在似乎可以问问,徐阳索性直接开口道:“纽特老哥,前天晚上,我注意到你一直看著我手上的武器,你是看到过同款吗?” 沉默了一会儿,纽特才缓缓说道:“不是,是我弟弟,他之前一直在攒钱想买类似的武器,你这个和他说的那个很像,我多看了两眼。” “这样啊。” “那你弟弟眼光不错,这玩意確实好用。”徐阳嘴角咧了咧,听著风声,心情好了不少,“对了,他也是干外务的?” 纽特瞥了他一眼:“之前是。” “现在呢?” “死了。” 徐阳脸上笑容一滯,转头看向窗外风景,纽特则专心看著前方路线。 空气又沉默了下来。 运输车平稳地碾过公路…… 没有再出现怪物,隨著车辆移动,道路前方逐渐出现一座大山的轮廓,其中间凹出一个大洞,发出一种熟悉的朦朧白光。 聚集地地下入口。 正前方的道路上,一条灰色的线愈发清晰。 灰墙。 车辆缓缓停下,墙面射出一阵红光扫过车身。 嗡嗡…… 一阵嗡鸣声突然响起。 墙壁上,原本用於检测的掛饰,此时像是散成了一堆粒子,而后迅速组成了一个个雷射炮口,对准车辆。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徐阳下意识瞪大双眼。 下一刻,墙壁內侧传来一个喊声:“车辆检测到危险物质!车內所有成员立刻下车,退离五十米之外!” 徐阳还想说什么,一旁的纽特拉著他,摇了摇头。 两人隨即下车,退到指定的距离外。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足足过了二十分钟,灰色墙壁缓缓下落,一队全副武装的人员走了出来。 他们身穿黑色的作战服,面部是特製的防毒面具,手里拿著各种各样的武器,全神贯注地盯著眼前的运输车,隨时准备火力覆盖。 儼然一副硬派作风。 徐阳一眼看去,几乎所有人描述中都出现了【变异】和【生化插件】的字样。 “打开车厢。” 冷漠的女声响起,那是领头人,一个高挑的身影。 旁边,別著佩刀的挺拔人影走到车尾部,倏然,一道深红出鞘。 唰! 整个车厢门被从中切开,向外摊成两半,中间敞开,一切內容全部暴露在外。 后方,徐阳脸带忧色,抻了抻脖子,只见前方黑漆漆的人影进入车厢把一具尸体抬了出来。 从衣服身材上看,那是…… 曼恩。 隨后,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走到尸体跟前,他扛著一把造型粗獷的枪,不由分说便对准尸体。 轰…… 火焰从“枪口”喷射而出。 瞬间淹没了尸体。 令人作呕的烤肉气息,飘入五十米开外的徐阳鼻尖,后者鼻子皱了皱,眼中却是若有所思。 正当此时,为首的冷漠女声传来:“你们可以过来了。” 高挑身影朝徐阳二人招了招手。 她解开防毒面具,露出一张冷艷清癯的脸,短髮,五官深邃,眼角有一道细小的疤,未能破坏美感反而又增添了一分野性。 【人类】 【正常成年女性,过往残酷的试炼未能摧毁她的心智,反而让其越挫越勇,体內存在生化插件和变异。】 【备註:来,试试?】 …… “黄曦,九號聚集地外务部部长。”冷艷女人脱下手套,伸出一只手来。 徐阳伸出手也握了上去:“我叫徐阳,他是纽特,我们是三號聚集地的外务部成员。” 黄曦没有回话,而是低头看向被握住的手,眉头皱了一下。 徐阳一愣,后知后觉地鬆开手,对方白皙的手掌已染上一层暗红色血污,他顿时有些尷尬:“呃,不好意思。” “……” “有纸吗?” 徐阳卸掉一只手套,从裤兜里掏出了被捏成一坨的卫生纸,摊开后也是皱巴巴的,递了过去:“只有这个。” “……” “谢谢。” 黄曦擦掉手上血污,看向几乎被烧成灰烬的尸体,提回正事:“那具尸体是怎么回事,你们是遇到了什么?” “那是我们委託的联络人,之前遇到袭击死了,我寻思著把他带到聚集地入土为安。”徐阳老实回道。 黄曦眉头微蹙,连忙追问:“什么袭击?” “是一堆感染者,按之前倖存者的说法。”徐阳回忆著之前禿头男人交代的话,“是某种蘑菇感染的,似乎在隔离带,有一个什么绿色的塔。” “哦,对了,被感染的人最后都说了句『一塔』。” 两个发音落下的瞬间,黄曦面色陡然严肃起来。 “是伊塔。” “什么东西?” “一种真菌怪物的集体意识。”女人眉间浮起一层阴鬱,对后面跟著她来的人说道,“聚集地出入通道暂且关闭,去个人到外务部大楼看著,我先去处理这件事。” 她转身刚走两步,又回头打量了徐阳二人一遍,瞥了一眼被切开的运输车车厢:“消息很有用,你们记得去外务部大楼,右边走廊尽头有个房间,会有人支付相应的贡献点。” 女人说完便转身。 定製战斗靴踩著地面,伴隨著噠噠噠的节奏声,向九號聚集地內部走去。 而高挑背影后面,徐阳眼中有些愕然。 本来都以为这一趟要落得颗粒无收的下场,没想到峰迴路转,竟还有意外收穫。 他转头看向之前拔刀破开车厢门的男人,挑了挑眉:“兄弟,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车厢里的东西应该没问题了吧?” 男人退到一边,轻轻点头:“当然,请便。” 徐阳刚想登上车,瞥过一眼车厢內部,又停下道:“兄弟,这边有什么公墓吗?车厢里那几个哥们儿差个地方睡觉。” 持刀男上下看了看他,而后才道:“重建区向西走到尽头,那里看守房有个老头,他会带你进墓园的。” “好,谢了。”徐阳登上运输车。 纽特隨之踩动油门。 第三十八章 禁令(二合一) 运输车驶入重建区,沿著持刀男人给出的路线,一路向西,直到周边的房屋零落,人烟稀少。 由於九號聚集地的地下区域入口修在了山体之中,整个重建区建立在黑色大山脚下,蜿蜒的道路似乎没有尽头,车轮滚滚转动著,逐渐远离人群聚集的地方,山石嶙峋。 平整的街道隱匿无踪,轮胎压在碎石路上,耳边一阵磨砂的声音,车身时不时地抖一下。 终於,前方出现墓园的影子。 在不远处,用泛著光泽的金属刺网围栏圈住的一块大型园地,徐阳视线隨著围栏不停延伸,就看见两扇金属网格大门,黑漆漆的,似乎是某种哑光的金属。 而它的旁边,有一座上了年头的灰白老房子,墙壁色调不一,新砖旧瓦,似乎是再扩建了几次,占地面积还不小,只不过墙皮脱落了不少,像一张刮伤的脸。 这便是看守房了。 运输车停在墓园入口,徐阳二人下车。 刚走近几步,只听见灰房子里传来了一个老迈的声音:“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嘎吱~ 脱了旧漆的木门被拉开,一个老人出现在门口。 一身泛白的蓝色工作服,胸口写著云华墓业四个字,带著一顶针织帽,脚下是旧布鞋。他的一张脸像是皱巴巴的橘子皮,正背著手,眼中带著一些警惕。 “烧纸,埋人,还是…刨坟?” 老头的目光从二人身上离开,注意到了后面的运输车,语气变得不善起来,“好啊,大白天的,现在偷尸体都不背人了,货车都开来了。” 徐阳嘴角一抽。 “欸,误会了,老人家,这车里装的是尸体,我们是来安葬的。” “真的?”老头面色怀疑。 他走到运输车后方,看了一眼车厢,这才缓缓开口道:“那你们进去吧,铁锹就在墓园里,尸体自己扛进去,不过车得留在外面,我替你们盯著。” 徐阳面上流过一丝无奈。 还替他们盯著车,这分明是不信任他们,担心他们从墓地挖尸体跑路。 “真有人偷尸体?” 老头微微点头,嘴向著墓园的金属大门努了努。 徐阳转头一看,这才发现金属大门的门锁处已经完全损坏,缺少了一大块,还有一些变形融化的痕跡,似乎是被腐蚀掉的。 “不知道哪来的两个活畜牲,偷了几次了,半个月前我连著熬了几宿,可算抓住机会,刚瞅见人影,就被人后面敲了一棍,混帐东西!” 老头的声音渐渐变得高昂,显然十分气愤。 说著说著,情绪激动之下,他抓下头顶的帽子,把头朝向徐阳二人。 “看看,看看,瞧见没,就那个狗东西敲的,可別让我逮住他!” 老头脸都有些涨红,做出捏拳头的动作。 旁边,徐阳紧紧抿住了嘴。 目光中,那是一圈稀疏的头髮,中间突兀地禿了一块,就像狗啃了一样,还有点红肿,许是刚上过药,隱隱有些反光。 不能笑! 没有注意到徐阳的微妙表情,老头情绪发泄完后,便重新戴上了帽子,慢吞吞地说道:“总之,你们挖坑的时候记得挖深点。” “好,多谢提醒。”徐阳赶紧扭过头,和纽特行动起来。 两人將车厢里的三具尸体全搬了出来,徐阳一手扛著一个走在前面,纽特则背著最后一具尸体,跟在后面。 越过金属大门。 墓园很大,杂草丛生,几条石板路连在一起,路两边都是坟墓,有些立了碑,有些什么都没有,只是插了根木头算是標记有人。 徐阳和纽特走了一圈,终於找到一片连著的空位。 两人將尸体放在旁边,从一旁拿来铁锹挖坑。 时间流逝。 砰,砰,砰…… 徐阳用铁锹把土一点点夯实,擦了擦头上的汗,墓地的风吹著,让人心思澄空。 “插上去吧。”纽特从身后递来潦草的墓碑。 砰!砰!砰! 三根短短的木头钉入三块小小的土地。 人的一生算是结束。 …… 两人嘆了口气,离开墓园。 灰房子外面,老头没有一直站在运输车旁边,而是搬来了一张椅子,正躺在上面,一摇一摇的,好不自在。 听见门口传来响声,他抻著头瞥了一眼,没发现两人之外的其他东西,便又转过头,哼著小曲儿闭眼晒著太阳。 午后时间,人生余韵。 两人也不打扰,运输车缓缓启动,沿著来时的道路开了回去。 重建区。 徐阳和纽特將车停在停车场,隨意找了个饭馆吃了点东西后,便准备去外务部领取消息报酬。 一路向著聚集地入口走去。 穿过山体內部的白色光幕,两人瞬间就抵达聚集地內部。在路人的指引下,没花多少功夫,他们就找到黑色的晶体大楼。 走进大门,里面显得吵吵嚷嚷的。 “怎么回事,任务栏怎么全空了?” “我要见部长!” “老子刚发的任务怎么没了?” …… 一堆人拥挤在一楼大厅中,吵吵嚷嚷著要见负责人,徐阳挤了进去,在人群內侧还瞥见一个熟面孔,之前给他们指路的持刀男人。 此时,他已经摘掉了防毒面具,看上去就和其它人没什么两样。 徐阳能够辨识,还是因为对方腰间挎著的刀十分抢眼,自刀鞘的缝隙处,正显露出丝丝猩红光泽。 “我说了,回去等通知,不要闹事,现在是特殊情况,部长正在和管理员协商,很快就会有相应通知。”持刀男人正在维持著基本秩序,尝试安抚眾人情绪。 徐阳若有所思。 这应该是感染者消息带来的结果,外出任务清空,想必聚集地也已经封锁了。 情况不容乐观,不过他只是一个带消息的,过来领完贡献点就走,不接任务,只等风波过去。 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 徐阳眉头皱了皱。 唯一有些担心的就是莉莉,自己在买手环前,她就去隔离带拾荒了,没能交换联繫方式,现在想要通知她也做不到。 不过以对方那种危险感知的能力,也不一定会真的遇上危险。 『希望如此吧』。 徐阳心中嘆了口气,和纽特一同沿著大厅右侧走廊前进,到了尽头,果然有个单独的房间。 房间不大,两张办公桌,一个饮水机,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桌前正写著什么。 听到门口有脚步声,男人这才抬头看去。上下打量了一下徐阳等人的装扮,开口道:“部长叫你们过来的?” “对。” …… 中年男人把两人的身份卡往桌子上的机器里分別刷了一下,便还给了回去。 徐阳看了看手里的卡,又看了看中年人桌子上的机器,问道:“多少?” “3000。” “能多刷几次吗?” “……” 中年男人最终以工作忙碌为由,“请”两人离开了…… 走廊上。 “听外面的样子,感染者的事一时半会也不会过去。”徐阳走在纽特前面,缓缓道:“我觉得我们得先找个地方住下,等安全区真的安全了再回去。” “之前吃饭那条街上有个旅馆。” “那应该叫酒店吧?” “旅馆更好听一点。” 两人一边聊著废话,一边返回外务部大厅。 大厅里还是吵吵嚷嚷的,涌进来的人比之前更多了,听谈话的声音,大多都是任务被撤销的发布人。 他们围著大厅中央的人。 正是维持秩序的持刀男子,他已经拔出刀进行威慑,但显然聚集地的倖存者不吃这一套,人群依然吵吵嚷嚷的,不停地討要说法乃至赔偿。 “借过。” “借过。” 徐阳和纽特挤在人群中,向著大门走去,正当要脱离人群时。 突然,一个声音在整个大厅、整个聚集地响起: “各位聚集地的倖存者们,很抱歉通知各位,目前已经確认,隔离带出现了高危传染源,即日起,除外务部成员,其它倖存者原则上不允许离开聚集地,所有私人任务一律撤销,此禁令直至一周后结束。” 广播通知刚落下,只听见一些带著惊讶的声音响起。 “臥槽,出现了两个新任务。” “啊,为什么我只看见一个?” “初级成员吧。” 与此同时,徐阳也被人群挤到了墙边,身旁刚好有一个空置的任务展台,方一打开—— 【编號:1677】 【类型:悬赏】 【描述:经倖存者的消息报告和实际验证,在聚集地外部,安全区內,绿环森林及其周边,出现了一批真菌感染者,它们严重威胁到了周边的安全,现对其进行悬赏,带回它们的脑袋。】 【金额:2000贡献点/只】 【时限:一周】 【联络人:黄曦】 …… 街道上。 徐阳和纽特先是买了点东西,便同其它外务部成员一样,急匆匆地赶往停车场。 自从看到了悬赏任务后,两人就意识到了捡钱的机会。 要知道他们早上离开的营地中还有感染者的尸体,数量足有十余具,而且由於地处偏僻路段,如果现在出发,几乎没人会比他们更快到达。 唯一的风险,就是可能会在那里遇见他们走之后赶来的其它感染者,但只要数量不多,这反倒是好事。 是行走的贡献点。 而且之前已有交手经验,感染者实力也不算太强。 加之地处荒原,周边没有其它遮挡,不存在偷袭的可能,若是到了地方,发现事不可为,在车上也能及时逃掉。 所以没有任何分歧,两人做出了相同的决定。 干了。 为此,徐阳和纽特还特意隨大流地买了一副防毒面具。 虽然对付过感染者的他们也不知道这有什么用,但之前黄曦等人从灰墙里出来时都是戴著的,应该是防止某种真菌感染的。 都准备著,有备无患。 两人急匆匆地朝著停车场赶去。 都没有注意到身后,一个戴著黑色兜帽的男人正一直跟著他们。 男人低头对著手环聊著什么。 …… 隨著一辆辆汽车启动,灰色墙壁落下又升起。 由於今天的特殊情况,墙壁旁边的哨所处还多了一个验证身份的流程,毕竟只有外务部成员才拿到了通行许可,其它人是不能离开的。 不过当然,也有一些倖存者钻规则漏洞,凭著外务部的身份溜出去办其他事情。 但只要不明著违背规则即可。 此时,在徐阳前方,就有个亮红色的小车慢悠悠地开著,后备箱用灰布包著几坨长条的东西,几乎放不下,整个箱门直接敞开著。 不像是去杀感染者的,反倒像在运什么东西。 莫名的有点像人。 …… 聚集地之外,公路上。 车辆像是一列纵队,几乎都向著绿环森林赶去。 其中一辆运输车混在大部队中,在某个分叉的路口,突然驶向一条偏僻的小径。 这似乎引起了一个小插曲。 纽特和徐阳瞥了一眼后视镜,微微皱眉,后面居然有辆黑色越野车跟著他们一起转向。 “这是什么意思,以为我们有捷径?”徐阳心情有些鬱闷。 纽特摇摇头:“我带著它转几个弯,就知道了。” “试试吧。” 花了大概半个小时。 越野车似乎意识到一切都是白费功夫,慢慢失去了踪影,徐阳二人鬆了口气,运输车调转方向,向著正途加速驶去。 一路上,没有其它车辆。 两人嘴角不约而同地掛起了微笑。 稳了。 公路两边黄绿的景色逐渐熟悉,荒原中苍凉得不见一个人影,时间一点一点地磋磨著。 运输车內,纽特突然开口说道:“咳,到时候捡尸的贡献点,你七我三?我再额外欠你一个人情。” 说这话时,他的面色有些不自然。 自己的人情似乎没什么用。 旁边,徐阳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隨即面色古怪道:“呃,也行。” 事实上,这几乎等於白捡的贡献点,他原本是打算事后五五分或者四六分的,但纽特却先开口了,给出了另一种分配方式。 虽然两人相处不久,但之前的经歷已经证明了纽特是个靠谱的人,徐阳也不担心他临时反悔。 自己还倒赚了一个人情。 只是从这番话中,对方似乎透露出一种缺少贡献点的意味,不惜欠下人情也要爭取。 但徐阳无意探寻別人的私事,熄了多余的心思,静静地看著窗外。 时间流逝。 一个血红营地的轮廓逐渐出现在视野中,在周遭一片的黄绿之间,显得格外分明。 风吹过,或许能带起一片腥味。 徐阳心里想著,不过他闻不到了,暗绿色的防毒面具已经戴在脸上。 透过面具下並不开阔的视野,他眉头微蹙,立刻喊道: “停一下,有情况。” 远处,营地中。 一些身影正围成一个圆圈,在圆圈中央,一团阴影漂浮在半空中。 第三十九章 伊塔 【伊塔粒子】 【一种可变形的特殊孢子团,具备极高的污染性和成癮性,拥有意识,可修復和进化对应真菌系生物。】 【备註:快,快,让我再吸一口。】 …… “那是什么东西?” 纽特也看见了感染者围成的圆圈。其上空正飘荡的一团灰乎乎的东西,像某种特殊的云朵。 徐阳收回指南的探查,解释道:“应该是一种孢子团,记得戴好防毒面具。” 纽特没有犹豫,將防毒面具扣在了脸上。 两人都没有提出撤退,现在的情况还属於能够应付的范围。 儘管多了个伊塔粒子,但或许是它出现的时间太短了。 徐阳看了一遍,对面一圈怪物,实际上能动的不超过十五个,而且大多是他们早上离开后额外赶来的感染者。 至於原来的感染者,很大一部分都是半截身体掉著,一晃一晃的,显然之前被肢解得太彻底。 徐阳低声道:“再开近一点,我们开枪先把感染者解决掉,那堆孢子待会儿应该能用火烧。” 纽特微微点头,开著车缓缓靠近。 车辆停在了不近不远处,纽特拿出了之前艾森的猎枪,徐阳则握住一把手枪。 甚至为了应对可能的突发情况,两人从始至终都只是把身体探出车外,而非下车。 从车窗外射击,这个距离的手枪准度虽然不行,但子弹量弥补了这一点。 砰砰砰…! 徐阳一个弹夹用完,又换上另一个弹夹。 子弹如雨点般落在围成一圈的感染者间,一轮齐射过后,很多感染者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击毙在地。 还能活动的感染者,只能迎著枪声朝运输车衝来,它们大多经过孢子增强,速度和皮厚程度有所增加。 且辨识度也比一般的感染者高,除了眼眶相同外,它们浑身还裹著一层灰绿色的真菌菌膜,看上去就像多了层皮肤。 砰砰砰…… 强化感染者不停地靠近车辆,纽特和徐阳一边倒车一边开枪,感染者一头又一头的倒毙在公路上。 正当徐阳二人以为事情会这样结束时,本来在最后面的一头强化感染者突然一停,做出与其他感染者不同的行动。 只见灰绿色怪物放弃了进攻,趁著其他感染者拖延的时间,迅速返回到之前“聚眾磕药”的地方。 地上躺著一个个才勉强恢復活性的感染者,伊塔粒子正在它们口鼻间缠绕,伤口躥出一缕缕菌丝,缓慢修復著身体。 然而下一刻,强化感染者走进孢子云中央,猛地一吸。 顷刻间,所有的伊塔粒子尽皆涌入它的体內,脚边的其它的感染者哀嚎著,扭动得像是蛆一样,似乎出现了某种戒断反应。 强化感染者身体颤抖起来,体表再次发生变化。 徐阳开启了指南,一动不动的盯著它,视野中的字样开始改变。 …… 【真菌节点】 【由於吸纳了整个单位的伊塔粒子,灰绿色的真菌蔓延到身体每个角落,感染者的身体再度得到了强化。】 【备註:使命必达!】 …… 原本的强化感染者身体表面刺出一根根菌丝,最终,变成了一头浑身都飘摇著灰绿色菌丝的怪物,远远看去就像一个站立蓬鬆的影子。 徐阳眉间挑起。 这怪物似乎是意识到实力不行,居然临阵突破了,现在是要反打一手? 运输车內,两人將子弹重新填满。 诡异的氛围达到顶点之际。 黑色身影突然一晃,双腿猛地踏出,身形如箭,竟朝著运输车的反方向头也不回地飞了出去。 它…… 逃了? 徐阳愣了一下。 隨即,一段信息却出现在眼前。 【任务:保护环境】 【描述:真菌怪物的出现曾导致了大灾变的提前到来,幸运的是,你没有醒在一个腐殖密布、恶臭潮湿的世界,对此,你应当感激联邦。 而现在,一头真菌节点就在你眼前出现,杀死它,並且消灭这部分伊塔粒子。 所有的真菌怪物,一律清除!】 【奖励:生化插件·铁胃(供能模块)】 …… “开车,撞过去!” 思考了瞬间,他做出了决定。 纽特没有多问,脚下用力,油门猛地踩死。 轰隆隆的声响,运输车向真菌怪物加速碾去。 徐阳紧盯著公路上奔跑的怪物,眼中並无兴奋,反倒是凝重更多。 从任务介绍推测,前面灰绿色的真菌节点,是某种对世界极为危险的东西,不仅是任务的奖励,他更担心让这东西跑了会不会造成某些不可估量的后果。 就像基因记忆里的血肉天使,遍布星球的血肉菌毯? 不,应该是一片腐殖的恶臭土地。 这样想著,徐阳眼皮跳了跳。 前方,真菌节点的两条腿还是比不上四个轮子,它和车头的距离越来越近。 越来越—— 嘭! 撞击声猛地响起,连车里的人都感到一阵震颤。 车玻璃上溅了一大摊血污,灰绿色的身影被整个撞飞。 在半空中像是破布袋一样,一声沉闷的响动后摔在不远处,在公路上又滚了两圈,带出一路的血。 断骨从皮肉中斜刺出来,刮住地面,响起咔咔的声音,身体一抽一抽的痉挛。 而即便如此,它仍然活著。 徐阳眼神一冷。 “纽特,你在这边警戒一下,我下车干掉那个东西。” 话音一落,他打开车门,直接跳下了车,一手扛盾一手握枪,没有任何的前兆。 砰! 砰砰砰…! 枪声接连爆开,徐阳一边往前走一边扣动扳机,真菌节点的身体不停震动,皮肉上一个又一个绽开的弹孔,向上溅出猩红的碎肉。 子弹清空的瞬间,男人手心同步升起温度。 咻……! 数个带著高温的火球点燃了真菌节点的表面,和血肉烂在一起的菌丝一同烧成灰烬。 黑色的烟飘出更多的尘埃。 两者的距离愈发接近,某一刻,徐阳手中掷出的火焰弹忽然一停。 噌! 利刃出鞘,徐阳双腿发力,陡然冲了过去。 身体重心侧压。 嗤—— 冷芒转瞬划破燃烧的躯体,从头到尾,真菌节点几乎摊开成两半。 站在数米之外,徐阳回头望去。 身后,怪物的菌膜几乎烧成灰烬,骨肉之间也没有癒合的跡象。仅靠著皮肉间所剩无几的血肉粘连,生命已至垂危。 “结束了。” 咔。 徐阳手中换上了新的弹夹,黑色枪管指著焦黑的人形。 手指轻轻扣—— “等等!” 第四十章 蘑菇 焦糊的空气,焦黑的人形,一个稍显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 “等等!” 徐阳手指微微一顿,就在即將扣发扳机的瞬间,停了下来。 前方。 焦黑的人形抬起了一只手,在黢黑的掌间,中心缓缓退开,犹如被腐蚀出一个洞,一朵黄绿色的蘑菇从中站了起来。 也就婴儿手掌大小,短手短脚,配上有些滑稽的伞帽。 徐阳眼睛一眯。 【伊塔粒子】 …… 小蘑菇坐在焦黑手掌上,伞帽歪了歪,声音有点怯怯的,像个小男孩在试著开口:“那个……伊塔想跟你谈个条件。” “伊塔不是你们的敌人。”他顿了顿,又赶紧补了一句,“真的不是。” 徐阳面无表情,依然举著枪。 小蘑菇两只手挤在一起,有些急了:“伊塔知道好多东西,伊塔还能让你变强,还有,呃……永生,对,伊塔可以让你活得好久好久。” 徐阳眼睛眯了眯,他瞥了一眼正在不远处警戒的纽特,確定没有被偷袭的可能,这才看向小蘑菇。 眼中闪过一丝戏謔,他笑道:“行,那让先我考考你。” “嗯!伊塔听著的。”小蘑菇坐在手掌边缘,居然带点端正的意味。 徐阳眉毛挑了挑。 事实上,这一系列的变化他也未能料到,原本是来解决怪物的,结果突然跳出一个有点呆萌的小东西要和他谈条件。 不过左右没有危险,不妨听听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说不定也能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想到这里,他直接问道:“你究竟是什么?” 小蘑菇抬了抬伞帽,有些摇头晃脑,声音像是一个炫耀的小孩。 “伊塔就是伊塔呢,是为了让全宇宙都幸福的生活在一起才出现的意志。” 啪嗒。 徐阳直接打开了手枪的保险。 “啊——別別別!”小蘑菇嚇得抱住了旁边一根黑黢黢的手指,伞帽抖了抖,语速都快起来。 “伊塔重新说!伊塔是从特殊真菌中长出来的集群意识,与真菌共生的人会连结到伊塔的共同意识中,成为伊塔的一份子……就这样,伊塔没有骗你。” 徐阳关掉保险,眼神古怪:“也就是你其实是……无数个意识融合在一起的?” “也没有那么多呢,只有一百多个。”小蘑菇回到手掌边缘,绿油油的小手摸了摸伞帽,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徐阳静静看著它的表演。 似乎是担心產生误会,小蘑菇又认真解释道:“而且,伊塔可没有让意识融合在一起,是每个人都生活在伊塔中,不分彼此了。” 它的声音透著一些孩童特有的天真:“大家都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没有时间和空间的阻隔,伊塔是一个包容一切,没有谎言,没有欺骗的大家庭。” 忽略掉对方后面的自夸,徐阳眉头微微蹙起, “所以,你之前所谓的知道很多,都是从別人意识中来的?” 小蘑菇叉著手,语气得意洋洋的:“不止呢,伊塔不仅知道別人知道的,也知道別人不知道的……哎呀,你什么不懂都可以问伊塔,伊塔很厉害的。” “那你知道製作核弹的具体流程吗?” “……不知道。” “你知道如何穿越到另一个世界吗?” “……不知道” “……” 砰! 徐阳冲天开了一枪,面色瞬间冷了下来:“最后一个问题。” “等等,人,不只是问题,伊塔能让你变强,还可以延长寿命。”小蘑菇瑟瑟发抖起来,“伊塔还能做很多很多——” “你知道如何找到奇蹟熔炉吗?” “这个知道!” 小蘑菇的声音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慌忙喊道:“这个伊塔真的知道!” “说。” 徐阳微微放低了枪口。 “呼~”小蘑菇的手擦了擦伞帽上不存在的汗,轻声说道:“找到奇蹟熔炉的方法很简单,需要一种特殊的货幣,只要带著货幣进入隔离带,心中默念使用,奇蹟熔炉就出现了。” 说著,它从焦黑手臂上跳了下来,“而且很巧喔,伊塔现在就能给你货幣,以后伊塔还会给你更多有用的东西。” 耳边传来细微的噗嘰噗嘰声,小蘑菇在公路上摇摇晃晃的走著,有些笨拙地爬到焦黑人形身上。 它趴在衣服的残渣中不停地寻找著什么。 徐阳的耐心渐渐过去。 啪嗒。 保险打开的瞬间,小蘑菇抖了一下,有些手忙脚乱起来。 “啊,等等!” “找到了,伊塔找到了!” 终於,它从一个焦黄口袋中抱出了一枚白色货幣,像是一枚筹码,中间还刻著火焰的图像。 徐阳眼神一眯。 第纳尔! 小蘑菇抱起第纳尔,噗嘰噗嘰声中,慢慢爬上了焦黑手臂,站在手掌中间。 “人,这个就是你需要的特殊货幣,伊塔把它送给你,你能和伊塔……成为朋友吗?” 它的声音还有些委屈,两只小手將白色筹码举到伞帽上面。 摇摇晃晃地垫脚,顶著白色货幣就像在献宝。 有点可爱。 徐阳也不禁莞尔,隨即—— 砰! 手指坚定地扣下扳机,枪声响起的瞬间,可爱的小蘑菇地变成了可爱的碎片。 白色的第纳尔翻转在半空中,被两根手指轻轻夹住—— 【伊塔粒子】 【偽装成第纳尔的伊塔粒子,长时间持有会被其中的伊塔意识影响,沦为活体真菌节点。】 【备註:相信你的眼睛?】 …… 眼睛可能会骗人,但指南不会。 徐阳捏著虚假的第纳尔,心中隱隱升起对刚刚行为的后悔,似乎不应该击杀小蘑菇,或许能够得到更多的消息,顺便当个宠物养? 嗯!? 手指猛地鬆开,白色货幣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徐阳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好诡异的东西!』 若不是有指南,或许自己还会把刚刚的情绪归类成没有物尽其用的后悔。 然后,就是思维一点点的扭转,最终的结果…… 徐阳看了看脚下的焦尸,面色有些阴鬱。 他再次捡起掉在地面的货幣,隱隱约约又诞生了之前的后悔情绪。 不过这次,有了防备,那情绪就像混在狼群里的狗,显眼无比。 徐阳心中冷笑。 从一遇见这个伊塔意识的时候,对方就想著阴死自己,先利用稚童的声音,和一个可以称之为萌物的外形,先入为主的给自己塑造一个弱势的心理形象。 恐怕最初对方是打著一直跟著自己的想法,可惜自己一直不上鉤,所以玩了一手灯下黑,將原本是奖品的第纳尔变成了陷阱。 谁想得到呢? 他轻轻地拋起白色货幣。 阳光下,视线里,它的每一次翻转都显得缓慢无比,在某个恰到好处的时刻。 砰! 紧接著是一抹流动的火光。 …… “人类!!!” 一个咆哮的意志响起,仿佛集结了无数浑浊的声音,就在伊塔粒子被击碎的瞬间。 第四十一章 暗算(二合一) 白色的货幣爆成碎片,但这或许並不会致其死亡,所以,一枚火焰弹恰到好处的飞出。 当每一个残渣都在须臾间被包裹其中,宛若数朵金红的花,空气中蒸出阵阵黑烟。 一个声音为之震怒。 “人类!!!” 似乎有无数人在徐阳耳边同时尖叫,声音充满恶意,混浊无比。 “伊塔记住你了,我们会將你的尸体分解,灵魂嚼碎,再不会有任何结果!” 直至仇恨的声响熄灭。 徐阳轻轻一笑。 “好啊。” 任务完成的提示闪过视野。 如此一来,他应该將对方得罪狠了,但若是对方真的能做到所说的那样,就不会只是放狠话了。 而且聚集地的相关悬赏截止时间是一周,换言之,这次真菌感染事件,聚集地上层商討的结果便是一周就能解决。 伊塔的威胁就像个笑话。 徐阳看了看脚下,一刀切下真菌节点的头颅,提著脑袋又向其它感染者尸体走去…… 另一边,纽特提著一把手枪下车,他走到之前感染者围拢的圆圈旁边。 地面上,残废的感染者半死不活的躺著,像一条条青虫,徒劳地挣扎,刮出沙沙的蹭地声。 砰砰砰…… 纽特收回了枪,目光扫视一圈,视线停留在圆圈的中央部位,正是之前伊塔粒子漂浮的地方。 他微微皱眉。 “徐阳,你过来看看。” …… “这是什么东西?”纽特抱著手站在一边。 徐阳赶来,他也注意到地面的异样之处。 圆圈中心部分的土地,全部变了顏色,被一层灰褐色的真菌覆盖,十分蓬鬆,但发出阵阵腐臭。 这大概就是指南任务中描写的环境了。 “一种菌毯吧。” 他心中隱隱恶寒,隨即用火焰將整层菌毯点燃。 飘飞的灰烬散去后,露出其下方的土地,变成了像是褐色沙粒一样的质感,似乎所有的营养和水分都被抽乾了。 徐阳眼皮跳了跳。 这真菌比血肉天使还要邪性,確实该杀。 旁边,纽特捡起地上感染者的半颗头颅,说道:“应该差不多了,咱们继续剁头吧。” “行,等等,你手中那种半个脑袋的怎么算?” “拿一半应该就可以了吧?” “呃,还是全拿著吧,到时候拼起来应该可以。” 说著,徐阳又扫了眼周围,这次几乎相当於重新杀了一遍怪物,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纽特:“到时候帐面咱们对半分吧。” “好。” …… 与此同时,另一边。 隔离带,未知区域。 蓬鬆的灰褐色大地上,一座绿色高塔巍然屹立,旁边,两个身影並肩站著。 “你不是说,人类天生会对那种孩童的声音和弱小的事物减轻防备吗?”一个怪异的人形开口说道。 它身上密密麻麻堆叠著鲜艷蘑菇的伞帽,伞帽之间全是褶皱,苍白色的,褶皱间挤满了纤细的菌丝,像是游虫一样不停的摆动。 在它旁边,是一个穿著红黑长袍的中年人。 男人皮肤苍白,眼神阴翳,有些戏謔地笑道:“正常人是这样,可能你遇到了不正常的。” “不过一个节点而已,你用不著这么大动肝火吧?” “一个节点?那是伊塔在安全区內唯一的节点!”蘑菇人语气低沉道。 “有什么用?”男人面色不变,“你觉得你能在对方家里建立基地吗?” “你不明白。”蘑菇人周身的菌丝都晃动起来,“安全区的人类更多,可以得到更多感染者,只要节点成功建立,就能批量进化成为真菌兽,一个真菌兽又能携带三份伊塔粒子,这样循环下去——” “停。” 中年男人打断了它,语气带著种无奈:“你觉得为什么那里是安全区?” “联邦的天基武器就悬在头顶,它会给你这个时间吗?只需要一个坐標,你就完了,是不是现在的意识集群太少了,你脑子有点不清醒。” “这不是四十多年前,不是大灾变刚开始的时间。”中年男人强调道。 蘑菇人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 男人嘆了口气:“唉,总之,你別打安全区的主意了,先考虑应对眼下的这一关吧,你已经暴露了,联邦肯定会派人解决你的。” “到时候向隔离带深处跑,教派这边会派出一头天使帮你撤离。” “二阶?” “你看我像不像二阶?”中年男人额头浮出一条黑线。 蘑菇人神色一滯,心中忧鬱起来。 它实在想不通,为什么40多年前自己的前辈能够纵横这颗星球,盟友眾多,而现在,同样是伊塔的自己,连一个隔离带都出不去,盟友也是个二阶生物都派不出的破落户。 沉默了一会儿,蘑菇人语气低沉道:“一定要逃吗?伊塔是真菌之王!” 中年男人眉毛挑起,呵呵一笑:“安全区没有建立的时候,地源星有很多的王,不过现在,它们都叫怪物。” “而怪物,只能躲在隔离带中,我只问一句,真菌之王,你想死还是想活。” “……” 看著中年人的眼睛,真菌之王低下了头。 必须活下去,它还有使命没有完成,那是诞生之初,一个未知意志交託的毁灭人类文明的使命。 只有活下去,才有转机。 但是…能活下去吗? 它看向绿色的真菌塔,十多头真菌兽从中爬了出来,灰褐色的土地上,还有著百余只感染者正在不停的进化著。 太少了。 …… 另一边,安全区。 一辆运输车正慢悠悠的开在公路上,徐阳二人在收集完感染者的头颅后,便径直开往聚集地了。 “还有多久到啊?”徐阳打了个哈欠,坐在车上太久,有些困意。 “大概半小时吧。” …… 渐渐地,一座巨大黑山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远处。 不知不觉间,运输车已经回到了主干道,前后也多了些其它车辆。 在不远处的地方,似乎有人支起了一个小棚子,在车的后备箱售卖著货品,一群人正围在那里。 “那是什么?”徐阳好奇道。 “可能是处理一些不能见光的东西?”纽特瞥了一眼,说出了一个可能。 “为什么不去重建区?” “或许是在重建区进的货。” “……” “还真是符合我对这地方的刻板印象。” 徐阳嘴角抽了抽,看著玻璃外。 有意思的是,那辆正充当货摊的车,就是之前的跟在他们后面的越野车。 “这是捷径走不到,乾脆放弃,改做生意了?” 正这样想著,看上去是摊主的兜帽男人,他看见了运输车,对著他们招了招手,似乎是要来推销什么东西。 “下去看看吗?”纽特瞥了一眼向著他们走来的身影,车速微微放慢。 “算了吧。” 看著走来的男人,徐阳心中突然升起一种违和感。 直接赶到公路上揽客。 做生意这么热情吗? 忽然, 他余光瞥向越野车的小摊,又是一个黄衣男人下车,似乎是为了招待其它客人,他走到后备箱摊子的另一侧。 举起了一个东西。 等等,那是—— 什…么!? 徐阳眼中带著错愕的惊怖。 仅隔著一个短短的距离,尖锐的绿色弹头对准他们。 徐阳猛地看向纽特,后者却还盯著那个吸引注意力的兜帽男人。 “rpg!!!” 来不及了…… 嘣—— 下一刻,带著尾焰的火箭弹直射向车头。 嘭!!! …… 巨大的衝击將运输车掀翻在公路上,火焰在引擎上肆意的燃烧。 嘭! 又是一场爆炸,运输车內部被火焰席捲。 滚烫的温度炙烤著车架里两具沸腾的糜烂人形,残骸中,一具浑身烂肉的焦黑身体挣扎著向外爬动。 耳边的嗡鸣夹著不远处人群吵闹的议论声。 “艹,劫掠者!” “怎么敢的,聚集地可就在前面。” 摊位前,黄衣男人的声音瞬间压过嘈杂:“是执行悬赏任务,那是一个『逃犯』,不用紧张。” 接著他迅速转头,看向人群几个面熟的面孔:“我们之前见过,聚集地里,还记得吗?劫掠者可没有办法进聚集地的。” 声音一落,混乱静了一下,其他倖存者纷纷看向黄衣男人询问的几人,其中一个长著兽耳的女人迟疑道:“我好像是有点印象?” 另外几人也迷迷糊糊想了起来。 “是之前在外务部广场见过吧?” …… 几轮对话后,倖存者们逐渐冷静下来,確定自身没有危险之后,纷纷收回手中的武器。 有人看著燃烧的运输车,不確定道:“里面好像有两个人啊?” 黄衣男人笑了笑,不以为意:“一个是悬赏人,另一个肯定是同伙嘛。” “呃…万一不是呢?” 黄衣男子眉头皱了皱,正要开口。 突然,穿红衣的大汉先一步打断了他,开口道:“这样说来,现在车里的东西应该算无主之物了吧?” 说著,他眼神盯著运输车的车厢。 那里滚出了一个头。 感染者的头。 沉默中,眾人尽皆看向同一个地方,眼中闪过莫测的光芒。 车厢里似乎还能装更多的东西吧? 有个阴测测的声音响起:“那看来还真是同伙了。” 黄衣男人嘴角一咧,顺势说道:“到时候,见者有份。” …… 噠噠噠…… 愈发清晰的脚步声。 噠。 眼皮被防毒面具融化物黏住,徐阳睁开眼睛的剎那,黑色的靴子停在公路上。 一个阴影缓缓蹲在徐阳眼前。 看不清。 但直觉告诉他,这是之前吸引注意力的兜帽男人。 忽地,除了焦烂皮肉的疼痛外,又一种感官出现,有什么东西晃了晃眼,白闪闪的。 “不好意思了,小子。”一个极低声音,带著某种笑意的语调。 “麻烦你,死一下。” 咔嗤的破骨声,刀刃从后脖颈贯穿了徐阳整个喉部…… 咔嚓,兜帽男手臂一拧,血肉和碎骨扭混在一起,他从容拔出匕首,將尸体一脚踹开,抬头,看向另一个被点燃的人影。 纽特。 座位上,纽特的背部皮肉都粘在了上面。 得益於徐阳的位置承担了火箭弹的大部分衝击,纽特的伤势几乎只是引擎的爆炸导致的。 他还没死。 烧毁的面容向下滴著血水,他的手正在一个破包里摸索著,手指翻过无数碎开的玻璃片。 下一刻。 兜帽男戏謔的声音响起:“纽特·波塔,是你的名字吧,10w贡献点,你在十六號聚集地很出名嘛,不过现在你要——” 男人话音一停,突然笑了笑,从腰间枪套中拔出手枪,指著纽特:“忘了,你已经说不了话了。” 手指即將扣发扳机的瞬间—— 哐呲! 纽特的手臂突然猛地甩起,带起皮肉被烫在铁板上的滋滋声,血流不止的手指间,捏住了一个玻璃瓶。 粉红色的液体晃荡著,对准嘴边—— 嘭! 瓶子直接爆碎,药剂在高温的体表蒸腾出一股气雾。 车外,兜帽男从容扣下扳机,嘴角冷笑:“还想喝药?去死!” 砰砰砰…! 枪声接连响起,被火焰燃烧的身体抖如筛糠,凶戾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兜帽男。 男人微微皱眉,不管是热浪还是眼神都让他有些不舒服。 枪口对著瞳孔,手指一动—— …… 弹夹已经被打空。 男人嘴角一撇,似乎低声骂了句,不紧不慢地取出备用弹夹。 咔嚓咔嚓…… 突然,空气中响起一种诡异的脆响。 啪嗒。 男人抬头看去,一颗子弹掉在金属车架上。 啪嗒啪嗒…… 更多的子弹掉了下来。 喀嗤。 纽特从驾驶位的残骸里站了起来,身上的弹孔缓缓合拢,金色竖瞳的双眼看向男人,声音嘶哑:“蛇肤药剂是外用的。” 紧接著—— 嘭的一声,纽特撞开扭曲的钢铁。 兜帽男人身形一避,脸颊被铁片划出一道伤口。 他眼中闪过忌惮,向后忙喊道:“里德,上穿甲弹。” 视线中,浑身布满著黑青鳞片的怪物出现在公路上。 纽特喘了口气,身体传来一种像是被撕开的痛楚。 蛇肤药剂,让使用者短暂拥有【蛇肤】的变异能力,代价巨大,这不是他第一次使用了,但会是最后一次。 泛起凶光的眼神看著兜帽男。 至少要宰一个! 他漆黑的身体下压,向著对方猛衝过去。 …… 与此同时,摊位前。 正在看戏的人群中,黄衣男人回到后备箱,拿出一把步枪,嘴里骂骂咧咧的:“妈的,非要嗶嗶,之前直接两枪补了哪来这么多事儿。” 身边,有个胖子怂恿道:“那顺便把队友也补了吧,一个人吃掉悬赏,不好吗?” 黄衣男人愣了一下,隨即冷冷瞥了胖子一眼。 “他確实是个傻逼,但他也是我兄弟。” 话音一落,他手架著枪,瞄向正在横衝直撞的纽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公路上。 兜帽男人左右躲闪著纽特的挥击,手枪子弹一颗一颗命中胸膛,但只发出鐺鐺的声音。 附在体表的漆黑鳞片,像是一身坚硬的盔甲。 只攻不闪! 纽特眼中凶芒一闪,避无可避之间,坚铁一样的拳头砸向兜帽男头颅。 死!!! “里德!” 拳风拂面,兜帽男亡魂大冒。 瞬间—— 砰砰砰! 正要砸碎头颅的拳头,角度一个歪斜,那具漆黑身体猛然一滯,体內力气陡然散去。 纽特踉蹌了一下,下意识低头。 “咳,咳……” 胸前,三个手指粗细的弹孔,鲜血冒了出来。 下一刻—— 逃得一命的兜帽男瞬间近身,沿著弹孔,匕首扎入血肉,另一只手握紧手枪,枪管抵靠在纽特的眼皮处。 嘭! 一颗眼球直接爆开,后面的子弹镶进头骨间,搅动著些许脑仁。 …… 咚的一声,纽特跪倒在地上。 不远处,人群安静了一个剎那,然后猛地欢呼起来,似乎盯著一盘肥美的晚餐。 “收工!” “我打赌那傢伙估计心臟已经碎了,不行咱们剖开看看。” “欸,那边……” …… 兜帽男后退两步。 纽特跪坐在地上,身下流出一滩红色的血,全身的力气似乎被掏空了。 哪怕使用了蛇肤药剂,最后的目標也无法达到,如果是徐阳,或许会有一线生机吧…… 但徐阳已经死了。 自己也要死了。 纽特颤抖著捂住胸口匕首,一股股鲜血流了出来,他耳边在嗡鸣。 周围好吵,独眼看向四周,前麵摊子里的人有几个已经摸到运输车去了。 呵,不管是感染者的人头,还是自己的人头。 现在,都是別人的了…… 兜帽男抬起枪口:“十万点,老子要定了!” 忽然,一阵热风吹来。 猩的? “埃文!”里德怒吼道。 什么? 咔嚓。 隨之而来的是一个陌生的冷酷尾声:“下辈子,记得杀人要砍头。” 下一瞬。 埃文看见了天空,高山,旋转的地面,甚至是里德。 而最后一个画面,是燃烧的身影。 啪。 一颗头落在了地上。 徐阳看向小摊的位置,身体表面烧焦的血肉在一点点脱落,之前在衝击中碎开的內臟,正在一口一口从基因里汲取再生的力量。 差点…就死了。 他眼神一凌。 砰砰砰! 枪声出现的同一时刻,一个怒吼响起! “杂种!给我死!!!” 黄衣男人面目狰狞。 第四十二章 杀心(二合一) 越野车小摊旁,眾人安静了一瞬,公路上头颅咕嚕嚕的滚著,那个应该是尸体的人站在无头尸体前。 像是火焰地狱中的恶魔。 手腕上的刀锋,不知道是谁的血。 滴答,滴答…… 落在地上。 “杂种!给我死!!!”里德的怒吼让所有人回过神来。 步枪的子弹,如雨点般倾泻在公路对面。 徐阳眼神一冷。 高达五点的敏捷属性,加持在神经反应速度之下,便是视野中子弹的轨跡依稀可见,像是无数条迅猛的毒蛇。 避之不及。 他身形一晃像道扭曲的阴影,迎向隱约的黑线,肌肉控制下,细微处的动作改变,將身体不重要的部位作为代价,只保住心臟和头部。 砰砰砰! 子弹穿过焦黑的防弹风衣、缓衝內衬,它们已经在火焰中走到了尽头。 肩部,腰部,腿部,留下一个个中空的弹孔。 徐阳面色不变。 再生! 特性运转到极致,伴隨著体力的消耗,弹孔间震盪的空气中,几乎是在纠缠著贯穿身体的子弹,血肉骨骼重新连接。 距离骤然拉近。 15米! 枪声熄灭的瞬间,刺刃指向前方,寒芒颤慄。 12米! 里德猛地扔下步枪,眼神狠戾,迅速抓向地面的火箭筒。 9米! 徐阳眼中凶光爆闪,火箭弹正压入炮仓。 5米! 双腿肌肉爆发到极致,死亡似要顷刻而至,但是—— 来得及! 嘭! 斜刺里一声枪响。 余光之间,观望的倖存者中一记冷枪。 徐阳瞳孔骤缩。 子弹穿过侧腰的肌肉,肌肉纤维爆开间,身体一个微小的卡顿。 然而—— 蹲下的身影突然抬头,像看死人一样的目光。 炮口在肩上, 轻移。 3米。 空气中,几乎带著一股血腥的焦糊气味,甜腻而窒息。 嘭—— 深绿色的炮弹推开气浪。 徐阳快速跃进的身体,小腿与大腿正同时向前发力,已然无法止住步伐,他两只手只来得及抬在胸前。 刀锋交叉。 0.1秒。 嘭!!! 火焰猛地炸开,掀起一片浅灰烟尘,中心的金花剥开一层描边。 带著死亡的热息,渡过空气,吹拂在周围人的脸上,升起一阵战慄的鸡皮疙瘩…… …… “死了?” 有人咽了咽口水。 烟尘散去后,地面上只有焦黑一片的坑。 “咳咳…” 里德从地上爬了起来,火箭弹差点將他的身体都震碎,牙缝中流出鲜血,他惨笑道: “死了。” …… 而与此同时,在眾人未能触及的高空中,一艘流线型的飞艇正悄然悬停著。 飞艇內部一副古色古香的风格,一男二女正相对坐著。 身穿银色修身制服的男人和眼角带疤的女人正看向一处全息影像,其中正在播放地面上的场景。 “黄部长,你们九號聚集地外面还挺热闹,节点没找到,倒是让我看了一齣好戏。” 男人旁边,黄曦瞥了眼视频,不冷不淡道:“应该是倖存者之前发生了些矛盾。” 她站起身,“我去下面看看吧。” “別,等会儿吧,”男人却笑著阻止了她,“既然是倖存者的事留给倖存者解决,待会儿结束我们直接下去问问就行。” 男人身旁,另一个穿著相同服饰少女眉头微微皱起:“那怎么保证对方说的是真话?” 男人嘴角勾起:“他都贏了,自然说的是真话咯。” “戏还没完,继续看下去吧。” 他说著,看向视频的一个角落…… 公路一侧,角落。 带著土砂的潮湿地面。 通体血红的身体跪倒在地,腿部一片白色的跟腱缝合进血肉之间。 微弱的呼吸,他尝试著艰难起身。 摇摆的红色。 终於,有目光窥见了这一幕。 越野车旁,发出一个颤抖的人声: “他…还没死!?” 地面上,徐阳摇晃著站起身来,身体陡然涌起一股如山压倒的疲劳,他几乎抬不起眼睛。 再生特性消耗了大量的体力。 数秒之前,火箭弹接触到刺刃的瞬间,他的脑中闪过无数可能,所有的东西筛选后,惟有一线生机—— 捨身。 衝撞的本质是位移,躲开爆炸中心! 一念至此,奇异的力量將腿部筋肉拧成一团,几乎违背了所有物理常识,带著他倒飞而出。 但爆炸的衝击力也席捲了身体的整个正面。 空气恢復沉默。 此刻,白色的胸骨暴露在空气中,缝隙间暗红的心臟跳动,整个脸几乎碎开一半。 他还活著。 生的喘息环绕在口鼻之间,甘甜的味道,是鲜血或者死亡。 惨痛的教训。 徐阳明白了一个道理,在敌人死之前,应该不计代价地全力以赴,所谓的恰到好处,只需要微妙的一枪,就几近令他身死当场。 如果之前选择直接利用捨身击杀里德,断不会如此狼狈。 幸运的是,他还有机会。 再生特性一刻不停地运转著,体力渐渐衰竭,睏倦得几乎想要睡下去,模糊视线扫向越野车前。 倖存者们正纷纷看著他,有一些震怒的声音:“继续开枪啊!” 徐阳心中笑了笑。 一群倖存者手中正抱著头颅,抱著他和纽特砍下的感染者头颅,一个个目中溢出丑陋的憎恶。 真好啊。 “死!!!” 终於,里德咬牙先人一步举起步枪,枪口对准摇摇晃晃的身影。 嘭! 枪声响起的瞬间。 同一时刻,残破的躯体带起鲜血尾浪,向著里德猛然撞来。 嘭!!! 比枪声更厚重粘稠的声音,两具身体几乎同时爆开,在车的后备箱中砸出凹陷,车身退后数米。 空气飘荡著血雾,安静了下来。 红色“顏料”涂满了黑色的空间。 忽地,一只手臂动了一下。 “咳咳…” 徐阳眼皮几乎抬不起来,手指似乎摸到了什么,睁开眼,他手中抓住那个东西。 举高—— 一个失去半副血肉的头,自脖颈处的骨骼已经断掉。 贏…了? 他尝试撑起身体,手臂霎时脱力,啪的一声,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几乎让人窒息的痛楚只出现了一瞬间,然而,大脑已经丧失了处理的能力。 如今,他只感觉到一种冰冷的麻木。 不痛不痒,只是冰冷。 体力枯竭,再生特性几乎停止,徐阳陷入濒死的窘境。 他视线越过公路,纽特也躺在地上,黑色的身体似乎在腐烂。 恍惚间,两道昏沉的视线交匯在一起。 谁也救不了谁…… 啪、啪、啪、啪。 沉默中,一阵戏謔的掌声响起。 伴隨著错乱的脚步声。 倖存者们逐渐靠近徐阳,眼中透著异样的光芒,其中穿著红色上衣的男人走上前,讚嘆道: “真厉害,小子,扛了两发火箭弹还能解决对手。” “要是你最开始没受伤,嘖嘖。” 他咂了咂嘴,顿了一下,环顾周围,话风突然一转:“我刚从运输车那边走过来,算上被拿著的,一共二十三个头。” 不知道在对谁说。 …… 人群中有人低声谈著什么。 徐阳看向红衣男人,对方手上扛著一把斧头,一张泯然大眾的脸凑到跟前。 他有些遗憾道:“可惜,你朋友是哪个聚集地的悬赏我们不太清楚,想来你也不会告诉我们,我也不问了。” “只不过——” 男人眼中闪过狠辣,厉喝道: “四万六千的贡献点,你把握不住啊!” 一柄斧头猛地砍了下去! 鏘! 手腕跳出白刃,於剎那间挡住劈砍。 “咳,咳……” 衝击下,徐阳又咳出一口血,眼中晦暗不定。 刺刃拳套被压在胸腔,红色的肉挤在一起,下面发出咔嚓咔嚓的怪响,骨骼几乎被压断。 喘不过气来…… 红衣男人眼里闪过轻蔑,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別挣扎了,小子!” 嘭。 又是一发子弹射中徐阳肩部,人群中,之前放冷枪的倖存者再次出手。 冷淡的声音传来:“只要杀了这傢伙,东西就是我们的了。” 迫不及待的,有人嘴角咧出笑容:“逃犯的同伙而已,死不足惜!” “说得好!” 人群中的气氛热烈起来,一边是毫无关係的倖存者,一边是悬而未决的四万六。 所有人做出了相同的选择,有的人高声附和,有的人直接拿出武器。 一道道別样的目光,落在那道艰难支撑的人影身上。 像是禿鷲盯著尸体。 盛宴! 徐阳只是一言不发,始终低垂眼眉,几乎像是死人。 像所有人都期待著的死人。 到终点了吗? 恍惚间有个疲惫的声音出现在他耳边。 徐阳眼中映入兴奋的人群,迷濛的眼神中透著冷酷,仿若在看著一堆死人。 是的,没有人救得了他。 除了…… 自己。 陷入黑暗的最后一个剎那,意识中的声音唤起: 『指南,加点。』 …… 剎那间—— 似乎有弦绷断在耳边,沉重的呼吸里,心跳的扑通中升起了一种超越感官的视觉。 黑色的虚无中显露著基因深处正在断开的斑斕序列,一点一点的,组成了一个更为“优雅”的结构。 明悟渐上心头。 原来每次的加点本质是一种基因的微小进化。 换算到冰冷的数字上,则是最直接的—— 力量+1 来自变异任务奖励的自由属性点,这一刻,达到了起死回生的作用。 同每次加点后的情形一样。 大脑瞬间清醒,而身体,枯竭的体力此时犹如枯木逢春,被一股新的水流滋养了整片沙漠。 原本沉睡的再生特性—— 运转! 瞬间,血红的人形体表,肉膜翻涌起波浪,肌骨皮肤癒合起来。 徐阳猛地睁眼。 正死死压在胸口的斧刃,那份不可遏制的力度,现在,它就像孩子玩具般可笑。 鏘—— 刺刃刀口刮出一串火星,不可抵挡的巨力从斧刃处向外施加,红衣男人后倒著,面色陡然惊怖起来。 “怎么可——” 喀嗤! 手腕上的刀刃贯穿脖颈。 “嗬…嗬……” 男人站在原地呕著血。 然而刀口只停留了一个剎那,横切而过,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有一只手轻轻按住红衣男子的头,啪嗒一声,將半折的骨头全然扭断。 男人的头颅被轻轻摘下,滴著血,像一个丑陋的果实,隨著手指一松—— 咚。 它掉在了地上。 “艹!” “怪物!!!” 人群响起尖叫,歇斯底里的倖存者扣动起扳机。 砰砰砰……! 徐阳身形一侧,抵住红衣男人的无头尸体,一发发子弹被挡在前面,他眼神冷冽中带点自嘲。 早上还在想,逐渐冷酷的改变会不会发展到对人类身上。 现在看来,还真是—— 一语成讖! 徐阳猛地掀开尸体,从中衝出,手中染血的刀刃毫不犹豫地收割,一条条生命消逝在金属刀片下,只留下微不可察的热意。 血的热意。 数具尸体倒毙在地,身首异处,那些响起的咒骂,咆哮的吼声,终於安静了下来。 死一般的沉默。 剩下的倖存者意识到一个事实:在没有大杀器的情况下,他们不可能战胜眼前“疑似重伤”的敌人。 死亡恐惧下,情绪的崩溃悄然而至,求饶声终於响起,有人哭喊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您放过我。” “別,我都还给你,悬赏不要了!不要了!” 几颗感染者的头颅被扔在了地上。 “放我一条生路!” 一个黑衣胖子看著走来的徐阳,手中的枪都在颤抖。 “你不要过来啊!!!” 砰砰砰—— 咔嚓。 轻描淡写的,徐阳割下胖子的头颅,步伐向著人群坚定而去,面对眾人的求饶,没有一丝的迟疑。 杀人的时候他们围在一起,都想著人血馒头,现在死人,便开始反悔,想要抽身而去。 早干什么去了! 徐阳快步逼近,所过之处,又是一片血液溅起。 像某种恶意的花,一瓣一瓣的盛开…… 喀嗤。 刀刃从敌人的嘴部插入,拧动后红白之物搅在了一起,退出刀口,一股鲜血隨之喷出。 最后一具尸体倒在地上。 徐阳呼出一口气,甩了甩手腕上的血,看向另一个方向。 正在溃烂的纽特。 他快步跑到运输车旁,顶住滚烫的车架,钻进之前的座位。 滋滋…… 金属片炙烤著皮肉,他咬牙从座位旁扯出一个背包,或许是之前他的身体承受了主要的火力,背包尚算完整。 只不过其中的物品…… 徐阳拿出仅剩的两瓶荆棘之血,手掌间,玻璃瓶壁还带著滚烫的感觉。 天知道药剂还有用没用,但没办法,死马当成活马医。 他赶到纽特身边,正將瓶口对准后者的嘴。 嘭! 一个重物落地的声音。 徐阳猛然转头—— 漆黑的修身风衣,被风颳得猎猎作响,身材高挑,曲线起伏的冷艷女人站在公路上。 从天而降。 第四十三章 尾声(二合一) 黄曦? 她怎么来了? 大脑中的疑惑只是停留了瞬间,便拋之脑后。 徐阳重新看向纽特。 对方整个人几乎烂掉了,身上原本覆盖著鳞片的皮肤,黑色的亮鳞失去光泽,脱落了一地,皮肤像是某种黑色的豆皮,皱成一团,渐渐脱离肌肉的表面。 整体的脱落。 隱约间,徐阳想起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相同的场景,不过此时已顾不上太多。 他將两瓶荆棘之血迅速灌入纽特嘴里。 忽地,一个冷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用费功夫了,他活不下去的,你救不了他。” “为什么?”徐阳转头下意识道。 黄曦看向溃烂的身体,红唇轻启,吐出四个字:“基因崩溃。” 徐阳愣了一下,脑海中瞬间想起了之前收集新人类诱变剂的诊所,那具皮肤眼球一起脱落的乾瘪尸体。 他转头看向身下。 【人类】 【正在基因崩溃的人类,多次服用药剂,最终造成了不可逆的损害。】 【备註:心有余力,力不能及。】 …… 空气中恢復了沉默。 徐阳看著手中空空如也的玻璃瓶,心中有些茫然。 荆棘之血能够治疗伤势,但基因崩溃…… 正当他陷入无措的状態时,躺在地上的男人突然喘过了一口气,虚弱的咳嗽了两声。 “咳…咳咳。” 徐阳眼前一亮。 莫非有效? 指南界面隨之展开,却是与刚才一般无二的信息出现。 【正在基因崩溃……】 …… 徐阳看向对方胸口,一些肌肉蠕动著將之前的弹孔填满,这或许才是原因。 荆棘之血確实派上了用场,但只是修补胸口的枪伤,没有解决根本的问题,只是增生出了同样基因崩溃的血肉堵住伤口而已。 而其它的,皮肤继续溃烂脱落著,一只金色的竖瞳眼睛,望向天空,没有任何的光泽。 纽特最终会死。 显而易见。 “你要死了,我救不了你。”徐阳缓缓开口说道。 经歷了太多的生死时刻,他比过去反倒放的更开了,只是平淡地告知了这个事实。 他想救纽特,但他无能为力。 他?等等,別人呢? 徐阳一愣,扭头看向后面的黄曦。 “黄部长,你能——” “我救不了他。”女人直接打断道,“巨城有人倒可以救他,但他没有巨城身份,你也付不起治疗的代价。” …… “巨城人…福利还真好……” “我懂了。” 他嘆了口气,看著步入死亡的故人,咧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纽特老哥,看来真死定了。” “咳…咳咳。”身下那人猛地咳嗽几声,像是理顺了气。 纽特嘴角微微上扬,竟並无多少恐惧:“我知道。” “至少我还能留点遗言。” “说吧,我听著的。” 纽特一把抓住徐阳的手。 他依旧望著天空,事实上却什么也看不见了。此刻,除了声音,只有触感能稍稍慰藉他所剩无几的生命。 一切都快结束了。 “徐阳,你…比我更年轻,更强大,而且…你是个好人。” 徐阳目光瞥向越野车旁,一堆被切碎的尸体,好荒诞的两个字。 原来我竟是个好人? 他看向纽特,也不反驳只是轻轻嘆道:“好,我是好人。” 纽特继续说道:“能帮我…一个忙吗?” “我都是好人了,能帮就帮吧。” 纽特笑了笑,深吸了几口气。 或许是迴光返照,他的话语中多了些力气:“到十六號聚集地把我埋了吧,墓园左上角有座孤坟,在它旁边我留了位置。” “嗯。”徐阳索性坐在他旁边,“还有没有其他的?” “有个礼物。” “嗯?” 纽特继续说道:“带过去我的尸体,外务部那里应该能领十万贡献点,之前那个戴帽子的人说的。” 悬赏任务,十万点。 徐阳心中有些复杂。 四万多的贡献点,就能够让一群倖存者落井下石了,十万,怪不得对方直接掏rpg。 “可你的尸体不是要埋吗?我怎么去领啊?” 纽特轻笑了声:“呵,我在重建区杀了人,悬赏只是要我死,至於尸体怎么样,没人会管的。” “行吧。”徐阳嘆了口气,勉强地笑了笑,“跑一趟十万,那我赚大了。” “是吧。” “不过以后这样的机会还是別给我了,以后我还是少接点组队任务吧。” “为什么?” “我挺克队友的,你没发现吗?一路都在给队友收尸。”徐阳自嘲地笑了笑。 半晌没有回声,他恍然看向身下。 纽特皮肤从体表完全脱落下去,血红的身体再没了声音,嘴角掛著笑。 死了。 …… “是吧,挺克的。” 徐阳吐出一口气,拍了拍身上掛著的破布,缓缓起身。 看向身后的黄曦,他开口问道:“黄部长,你有什么事儿吗?” “你杀的人都是外务部的,我作为部长路过,看见了不应该问问吗?” 女人如是说道。 徐阳眼神眯了眯,双方距离隔了不下十米。 但恍如冬夜的冰凉感依然摄住了心臟,这是一个危险的女人。 显而易见的。 外务部,本身就有处理各种外部危险事务的作用,她却能够坐上外务部部长的位置,还是一个漂亮的女人。 在这个堪称混乱的世道中,人们对其的要求只会比男人更高。 打不过。 徐阳暗中警惕,老实回道:“是这样的,我和纽特刚——” “好。”黄曦打断了徐阳,继续说道,“你直接告诉我,在这之后,你会不会选择成为一个劫掠者。” “呃…为什么这么问?” 黄曦看了眼周围,淡淡说道:“大多数的劫掠者,也只是因为第一次得到了足够的好处。” 徐阳反应过来后,鬆了口气。 对方是在说把这些倖存者装备全部卖掉后,自己会不会尝到甜头,从而走上歧路。 “会与不会,你分別怎么做?”他有些好奇道。 对方的回答十分直白。 “什么都不做,你只当一个提醒就行。也算是做给別人看的形式主义。” 別人? 徐阳微微一愣。 突然,高空中响起一个破空声。 紧接著,嘭! 地面盪起一片烟尘,与黄曦如出一辙的登场方式,一个穿著银色服饰的男人从高空跳了下来。 徐阳下意识看向高空。 一个米粒大小的青蓝色椭圆载具。 飞艇或是飞船? 其距离地面足有上千米的距离。 若是自己,跳下来恐怕是肉饼了。 他瞥了瞥对面二人的腿,压下心头的吃惊,又看向那个银色服饰的男人:“你是?” 男人微微一笑:“福利很好的巨城人。” “……” 徐阳感觉像被阴阳了一下,但看对方表情,只是一个正常的微笑,这大抵是在打趣他。 【人类】 【正常成年男性,身体经过定製化的阶段性基因改造,体內存在变异与生化插件。】 【备註:有点意思。】 …… 男人见徐阳没有说话,便示意了一遍四周,继续开口道:“小兄弟,杀心蛮重的嘛,怎么回事啊?” “嗯…他们要杀我,所以我把他们弄死了,就这样。” “我是在自卫。”徐阳强调了一遍。 男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堆肢体不全的尸体,砸了砸嘴:“行吧,自卫。” “你实力不错,有没有兴趣和我们到隔离带玩玩吗?” 徐阳微微一愣,后退半步拒绝道:“下次吧。” 眼前两个人和自己绝不是一个实力水平,对方可能真的只是去隔离带玩玩,但自己去,恐怕就是拼命了。 今天拼的命够多了。 而且,他还有要事。 徐阳看向旁边的尸体,嘆了口气:“我还得送这位老兄回家,確实没时间。” 也不知纽特究竟惹了什么事,一个普通人能开出十万的悬赏,还有他喝的那个药剂,也不是一般倖存者拿得出来的。 至少他刚刚杀的这批人,没一个能拿出那种玩意。 忽地,徐阳看了看面前有些失落的男人,又看了看高空的载具,问道:“能问一下,你们在上面看了多久吗?” 男人理了理被风吹皱的衣服,说道:“第一声爆炸之后吧,你真不跟我们去?” 徐阳摇摇头,算是回答了后一个问题,心中嘆息一声。 没再问为什么对方不提前下来阻止这件事。 这个问题,毫无意义。 聚集地內部或许尚存规则,到了重建区则更加混乱一点。 至於现在所处的安全区,换个前世影视作品中的名字,应该叫做无人区,属於一个法外之地,联邦只保证倖存者能够在这里生存,不被隔离带中的怪物打扰。 而倖存者间的纷爭,只要不是劫掠者那种以围杀倖存者为生的行为,其余的,大多划定为私人恩怨,似乎就是一概不管的状態。 就像是在……养蛊。 优胜劣汰,適者生存。 而最终的胜利者…… 徐阳想起当初三號聚集地的外务部部长何西的话。 实力够强,巨城就会发来邀请。 或许到时候,才能算是真正的进入人类的社会吧。 或许? 他暗暗压下心思,没有继续想下去。 转头看向一旁的黄曦。 “黄部,我这边有二十三个感染者的头,任务的联络人是你。” “是你来验货吗?” 黄曦微微抬眉:“23个?” “对。” “运气…挺好。”黄曦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而后继续说道:“进入聚集地的时候,会有人查验的,到时候销毁头颅,贡献点直接打入你的帐號中。” 徐阳点点头,继续道:“对了,我还弄死了一个叫真菌节点的玩意儿,那个东西应该也算感染者吧?” “什么?” 一旁的男人面露诧异。 “我是说,真菌节点算不算感染者?”徐阳重复了一遍。 一边说著,他走到运输车的后备箱,將真菌节点的头提了出来。 “这个。” …… 在男人的解释下,徐阳终於知道,这个巨城人驾著飞艇来到聚集地的原因。 便是为了他手中的真菌节点。 或者说,是为了拔除安全区內可能存在的真菌节点。 对方找了快一个下午,除了寥寥的几只感染者外,一无所获,没想到是自己误打误撞地先找到了节点。 徐阳问道:“黄部,那这个真菌节点是不是更值钱啊?” 这回轮到黄曦面色古怪了。 几乎是困惑的语气:“任务上不是写了吗?” “不是只写了感染者吗?” 话音刚落,徐阳忽然反应了过来,之前在任务大厅有人提过,有两个任务。 而自己等级不够,所以只看到了感染者的任务,想必另一个任务就和真菌节点有关。 “初级成员?” “对。” “我记得你是三號聚集地的吧?”女人嘆了口气,“何部都是这样管理的吗?” “还是你们三號聚集地成员的素质普遍较高,你这个实力应该是资深的外务部成员吧。” “也不是,我前两天才入职,第一个任务还失败了,今上午跟你讲过的。” “……” 旁边,来自巨城的男人饶有兴趣地看著这一幕。 “你们外务部新加入的成员水准还挺高?小子你应该已经攒了至少两个变异了吧。” 徐阳微微一愣,刚要开口,本来想说为什么的,话到嘴边变了一副样子:“你怎么知道?” “很多事情,看表象就知道了,一个变异特性可无法提升身体到现在的程度。” 男人拍了拍他的肩,笑了笑,“加油吧,攒够变异后,在晋升一阶之前,记得储能模块要安装到十枚以上。” “啊?” “到时候你会感谢我的。”男人只是如此说道,“说不定未来还有机会在巨城见面,我叫李行远。” “呃,徐阳。” 他话音刚落,地面透出一个渐渐涨大的阴影。 只见原本在天空悬停的飞艇降落下来。 一个舱门缓缓打开,一个同样穿著银色服饰的少女走了下来,披著一头白色短髮。 让徐阳莫名想起了罗恩的头髮。 同样的顏色。 指南中的信息一闪而过。 同样提示著对方体內有著定向变异和生化插件。 少女看向男人,开口道:“还要聊多久?我们得出发了。” 李行远揉了揉眉心,面容里有些无奈,“行吧,你真是一点时间也不浪费呀。” “徐阳,既然你也有事要做,那我就不为难你了,有缘以后巨城相见吧。” 男人转身登上飞艇。 旁边,黄曦开口道:“我给你发了个申请,你在外务部的身份现在应该是中级成员了,等级提高后,有相应的一次性补贴,记得去你原本的聚集地领取。” 说著,她从徐阳身边走过。 “啊,谢谢。”徐阳后知后觉地道谢。 虽然他也不清楚初级到中级成员需要什么前提,但任务的完成率和数量肯定是有要求的。 自己这种第一个任务都失败了的,想必不会满足要求。 黄部长,不,曦姐是个好人啊。 “不用谢我,你除掉了真菌节点算是帮了我们一个忙,而且实力方面也没问题。” 高挑背影消失在飞艇舱门,一阵青蓝流光向远处飞去。 第四十四章 地图(二合一) 飞艇像一抹流光射向高空。 徐阳目视著,久久回过神。 公路上,一阵风吹过,一个熟悉的人头错开石子,咕嚕嚕地滚在徐阳脚边。 低头看去。 正是之前兜帽男的头,徐阳眼睛眯了眯。 嘭! 一脚將其猛地踹开,滚落至运输车驾驶室残骸的火焰中,发出滋滋的声音。 “好死。” 他皮笑肉不笑的应了自己一句,而后左右看了看,隨即扛起纽特,放进越野车的座位上。 周围一阵腥风血气。 他走到周遭尸体旁边,在各种各样的兜里、包里將东西掏了出来。 除去大多数没什么用的治疗物品和食物,剩下的或劣质或优质的武器,额外还有一些药剂和药片。 两支诱物药剂,三支功能型药剂,一堆各种各样的药片。 徐阳分別看了看描述。 两支诱物药剂都是些改变身体的变异,增加了动物器官或者肢体,而且也凑不齐一次基因记忆的量,甚至没有对应匹配的诱变剂。 而功能性药剂,其中两支可以让人暂时的水中呼吸,剩下的则是加速伤口癒合,丐版的荆棘之血,於他都没用处。 至於最后的药片,除了少量的抗菌药,大多数是强成癮的止痛药片,但经过几次惨烈战斗的徐阳,他对疼痛的耐受度早已用不上这种药物。 一次极为失败的战后清理。 其实也不难理解,这毕竟只是一群底层倖存者,又能有多少好东西呢。 徐阳暗自摇头,从一个倖存者身上扒下来一条裤子。 这场战斗后,他所有的装备几乎都毁了。 只有没用过的鳶型盾,和手腕的铁心刺刃还顽强地撑著,待会还得再准备一身过渡。 但毕竟要进聚集地,虽然以那个地方的穿衣自由来说,只穿一条裤衩走上大街,常理上不至於引人注意。 可穿越前的繁文縟节还是影响著他。 …… 换上稍显正常的衣物。 徐阳抱起一堆“战利品”加上感染者的人头,几个来回放进了后备箱和车內的空置空间。 引擎发出鸣声,越野车开上公路驶向九號聚集地。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徐阳手指敲著方向盘,眼神一瞥,旁边便是纽特血红溃烂的身体,坐在副驾驶,安全带被系在身上。 沿著褐色的皮质座位,血与少量碎肉流积在脚垫处,空气中繚绕著恶臭的甜腥味。 徐阳眼中闪过些许自嘲。 放在穿越前,他可从来没想过这一幕,有朝一日自己居然能够如此坦然的面对尸体,面对死亡。 而可以预见的,这將是常態。 …… 车辆缓缓靠近灰墙,一阵红光后,墙壁打开,两个穿著橙色工作制服的人走了出来。 手中拿著喷火枪。 这应该是之前黄曦提到的查验销毁人员,其中一人要走了他的身份卡,另一人便开始统计销毁感染者头颅…… 没耽搁多少时间,徐阳踩著油门就去了重建区。 首先是要將车里的垃圾卖掉。 由於物品实在太多,车辆不能开入聚集地內部,他也不想搬著东西来来回回的跑,便在重建区隨便找了家收购商,將粘著血肉和尘沙的战利品连带药剂一併卖了。 共有两万左右的进帐。 中途又花费了一个小时左右。 徐阳为送纽特回家做了些事前准备。 先是买了一套临时用的衣裤,具备基本的防护作用,只用於撑过这段时间。 他打算等到回三號聚集地后,再重新弄一套更好的防护套装。 之前的防弹风衣和缓衝內衬已经证明【复合衣坊】的可靠。 武器方面,刺刃还能使用,或许可以等一段时日,找到更好的材料去【战爭旋律】免费升级一次,也不用现在置换。 除此之外,他只是简单的补充了些子弹,还买了一个裹尸袋將纽特装了进去。 对於死者,这算是为数不多的体面了…… 徐阳將车停靠在停车场,仔细检查了几遍车门,確定无法从外部打开后才放心离开。 毕竟聚集地的守墓老头之前说过,前不久才有尸体被偷走,要是他回来时,纽特消失了…… 徐阳想到这场景,都莫名觉得有些邪门。 他揣著手,向聚集地內部走去。 既然要送纽特回家,那九號聚集地到十六號聚集地的路线他必须得知道,那破手环也没內置个地图功能,虽然它现在也確实是破了。 想到这里,徐阳有些烦闷。 “真麻烦啊。” 待会儿买完地图,还得再买手环…… 循著重建区逐渐亮起的路灯,一路抵达山体的金属內部。 他走进白色光幕。 …… 聚集地內部。 人造天空透著夜的瑰丽,数点星光重重亮起,几个巨大天体的幻影被镶嵌在星点之间。 美轮美奐。 向沿路的路人打听了方位,徐阳走进了一间书店。 或许是夜晚的原因,书店里没什么客人,前面柜檯坐著一个戴红色方框眼镜的小姑娘正在看书。 看上去文文静静的。 正对面则是一排排深木製的书架,整齐摆放著各种书籍,在房间內未著粉饰的鈷蓝色金属墙壁的映衬下,有一股不伦不类的味道。 徐阳迈步走向柜檯。 小姑娘正沉浸在书中的世界里,未能察觉身前来人。 徐阳瞥了眼封面——《科尔塔多游记·其二》,是一个人的游歷故事或者一个地方的游歷故事? 见店员小妹无动於衷,他手指敲了敲桌面,开口道:“咳,打扰一下。” “……” 小姑娘终於回过神来,立刻把书盖在柜檯上,满脸通红。 “啊,不…不好意思,我刚刚……” “没事。”徐阳打断了她,单刀直入道,“我需要一份地图,得有黑山区九號聚集地到十六號聚集地的路线,麻烦帮我找一下。” “啊,啊,好,我这就去帮你找,”小姑娘快步出柜檯,“你稍微等一下。” 说著,她便向书架深处走去,脚步却显得有些仓促。 噠噠噠的声音远去。 徐阳伸了个懒腰,身体倚靠在柜檯上,瞥了眼放在柜檯的书。 科尔塔多,一个陌生的名字,不过这既然是游记,对於他这个对世界一无所知的人来说,应该会是个不错的参考。 甚至或许也可以趁这一次多买些游记、地方风俗还有歷史的书,以后閒暇时间能翻著看看。 若是它们的故事能写得有趣一点,那就再好不过了。 徐阳不禁莞尔,隨手揭开书籍。 映入眼帘的,首先便是一页页精美逼人的插图,配合工整漂亮的文字,得益於属性点的强化,他能够一目十行地扫过插图和文字的內容。 过了十余秒,他轻轻把书恢復到刚刚盖上的模样。 已经足够了。 徐阳指尖敲打起桌面,眉头皱著。 脑海中没有那些精美细致的图片,也不是感染力惊人的文字,而是一种困惑。 《科尔塔摩游记·其二》 名为科尔塔摩的男人回忆起自己在过去旅途中的各种探店之行,而著写了这本书,文章风格足够直白、足够露骨。 似乎是担心读者想像力不够,他还贴心地为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配上了纤毫毕现、张力十足的图片。 什么游记? 这tmd是黄书! 徐阳嘴角不由抽了抽。 人不可貌相,谁能想到一个看上去正沉浸於书海的文静小姑娘,沉浸的並非书海,而是一个星际瓢虫的回忆录。 是的,星际。 这也是他困惑的地方。 刚刚“粗略”地瞟了一眼,作者插图中的女主角並不全是人类,而且文字描述的也是前往某颗星球的故事。 “星际时代啊。” 徐阳眼中有些唏嘘,文中描写的故事並非如今这个时间,而是上千年前的事。 现在似乎是文明倒退了。 左右想不明白,他便在书店逛了起来。 一排排书大多都是一些通俗小说,“夺人眼球”的杂誌,像刚刚那种游记或者说回忆录几乎没有看见,就是有的也是其他星球的另类故事。 他本想在这里找本歷史书来看,最终没能如愿。 这家书店似乎主要面向纯粹为了娱乐阅读的顾客。 或许下次应该去图书馆。 不过也不是一无所获,徐阳在角落的书架上找到了一本小说,书名有些熟悉——《梦回塔米尼斯》。 徐阳依稀记得之前叫罗恩的小哥,提过一个叫塔米尼斯之都的地方。 他抽出小说,正准备翻阅。 噠噠的脚步声从身侧传来。 徐阳抬眼看去。 戴著眼镜的小姑娘用胳膊擦了擦额头的汗,手里拿著带灰尘的册子,似乎刚从库房翻出来的。 “这是黑山区的地图册,里面有你需要的路线。” 徐阳接过册子翻开,多看了几页,眼前就被花花绿绿的线路填满,额间挤出几条黑线。 旁边,小姑娘正打量著他,瞧见其模样,忍不住提醒道:“呃…你如果要出行,可以將地图录入手环里,看的时候会比这样方便一些。” 徐阳合上地图,深吸了口气。 “怎么录入?” “啊?” …… 灯光明亮的大街。 从书店离开后,徐阳就径直去买了个手环,將地图和小说一同录入其中。 这些书籍拥有对应的电子编號,购买后激活就能录入电子版,只需要打开手环输入编號即可。 忙完这一切,徐阳也真正做好了出发前的准备。 走在街上,他却有些不自在。 在购买手环后就一直这样。 他看著手环上个人信息一栏,准確来说应该是信息栏內,其中关於贡献点余额的那一项。 此时,它达到了歷史的新高—— 八万三千四百二十六。 其中的大头是感染者和真菌节点提供的。 这显然是好事,但对於准备离开聚集地的徐阳来说,就不免会感到一些隱忧。 虽然这次出发只是为了送纽特回家,按照常理来说,並不该有什么战斗的预期。 但他之前的护送任务,它也没有什么战斗的预期。 结果,出发的六个人死的只剩自己一个了,这都不能属於意外的范畴了,还有当时和莉莉离开隔离带也是,一路的惊险刺激。 自己好像一直这么多灾多难。 现在这么多贡献点,要是这次赶路真出事儿了,完了自己一死,钱没花完…… 思绪到这里,徐阳赶紧打住,暗道了一声晦气,將相关想法拋之脑后,匆匆赶向停车场。 …… 地面,重建区。 天空彻底阴蔽了下去,浓得像墨,掸都弹不开的黑暗。 露天停车场。 一辆越野车內,光照得透亮。 其內,车內的顶灯被打开,纽特穿著一个裹尸袋,仍然坐在副驾驶位,车內比之前乾净许多,已经被清理了一遍。 徐阳躺在驾驶位,在手环上划了几下。 一张地图出现在眼前,其中囊括了整个黑山区的地界。 找到九號聚集地的位置,区域中有一个白色小点,应该是他当前的即时坐標。 这地图附带著定位的功能。 从白点处开始,离开当前聚集地,便有数条路线可以通往十六號聚集地,其中大多数路线都是绕行在安全区之內。 看著画面中辗转的道路,徐阳眉头微微皱起。 一番比对下来,想要通过这些路线到达目的地,短则七八天,长则一个月。 要按这个时间,尸体都臭了,而且时间这么长,变数不见得会少。 他嘆了口气,把目光放在另一些经过隔离带的路线上。 经过一番斟酌,徐阳看向了一条极短的路线。他稍稍比对距离,发现如果选择这条路线,耗时能够缩短到一天左右。 只是途中会经过隔离带中一个有著名字的区域。 “青蓝之海?” 徐阳眨了眨眼,他確定地图上的应该是平原的地貌,但为何却是海? 他手指一动,点开了这个区域的介绍。 …… 简略文字的前半段,全然是在描述这个区域的危险,什么异界生物,什么诡异建筑,总之,字里行间都在强调这个地方的危险性。 仿佛一进入后就必死无疑。 但在介绍的最后—— 【……,建议不以此为目的地的倖存者们,仅在红坠期间將此区域內的路线列入考虑的计划中。】 红坠期间? 徐阳看向纽特,有种莫名的感觉,说不定对方当时交代遗言的时候,默认的就是这条路线。 不然—— “纽特先生,你也不希望自己的尸体臭掉吧?”徐阳嘴角抽了抽,心中已然有了决定。 在尸体发臭之前,似乎也只有这条路线能够將其及时送回去了。 而现在正处於红坠期。 第四十五章 途中(二合一) 做出决定后,徐阳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途经青蓝之海的路线。 “希望明天一路顺风吧。” 他眉头忽地皱了皱,自己似乎插旗子了。 但两秒后也就拋之脑外了,视线继续在地图上瀏览著。 目光停留在隔离带中的那些特別区域上,同青蓝之海一样,它们也带著独特的名字,琥珀高原,白斑沙漠等等。 查看时,只有一些简要的介绍,都建议著非必要不进入,为其打上了危险区域的名號。 好在这种危险区域在隔离带並不算太多,而区域间的距离往往隔得也较远,其中大片的荒芜地段才是整个隔离带的常態。 扫视地图,其中还標註著一些城市的位置,徐阳甚至发现了他当初和莉莉呆过的小镇。 不过只是一晃而过,此刻正引起他注意的,是在黑山区隔离带深处的两个地点。 其中一个——环星城残骸,或者说新家园的残骸。他记得三號聚集地有个价值两百多万调查任务,便是需要进入这个地方。 说不定日后可以趁著红坠时间去看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徐阳將这个想法暂时压在了心中,视线一掠,转而看向了另一个名字——黑山。 黑山区隔离带,黑山,很难说其中没有联繫。 只可惜介绍中也只是一些套话,同所有特殊区域一样,並没有指出具体的来歷。 …… 车窗外,停车场没有声音,黑黢黢一片。 徐阳又划了几下地图,再没有找到什么有意思的地標,手指一点,退出到了书架的页面。 手环图像中,左上角时间来到21:23。 他手指在书籍列表中犹豫了一下,但此时左右確实无事,便点进了《梦回塔米尼斯》。 因为明天要开一整天的车,所以不能熬夜,至少不能熬太久。 徐阳打算睡前就看五分钟的…… …… 五分钟后,男人度过了人生中最充实的四小时。 …… 转眼间,天色透白。 越野车中,睡了三个小时的徐阳睁开眼,趴在方向盘上发了会儿呆,才像是机器启动般,忽然回过了神。 他伸了个懒腰,接著便直接启动越野车出发。 面上看不出疲惫的模样。 三小时的睡眠对他而言,已然足够了,隨著身体属性的增加,对於睡眠的要求也逐渐降低。 徐阳怀疑属性增加到后面,或许最终可以达到不眠的状態。 “到时候,我岂不是相当於要比普通人多活半辈子。” 想到这儿,他嘴角微微上扬,单手掌著方向盘,另一只手伸出,打开了车载音乐。 一阵强劲的音乐响起。 狂躁的鼓点伴著失真吉他的旋律一同炸响,重金属风格的曲目迴响在耳边。 说实话,那两个死鬼的品味…还不错。 跟著节奏,小腿不停抖动著。 不多时,车辆跨过灰墙,穿梭在一条陌生的公路上。 徐阳瞥过手环上的定位,车辆已经行驶在正確的路上。 继续向前,过不了多久就是隔离带了。 他手掌著方向盘,耳边传来风呼啸而过的声音,看著窗外寡淡无味的草绿景色,渐渐的,昨晚小说的故事在脑海中浮现。 …… 总的来说,那是一个颇有意思的诡异故事,梦回塔米尼斯。 就如字面所言,在书中就真是主角通过梦境,屡次前往了一个叫做塔米尼斯的地方。 整个情节也並不复杂,讲的是主角某一天开始做些怪梦,在梦中来到了一个有著严酷环境和怪异文明的诡譎之地,最终在现实中寻找无果的故事。 其诡异之处在於作者的描写手法,越写到后面的部分,字里行间就越发透著对於塔米尼斯的尊崇,仿佛这个地方真的存在,並且是某种至圣至美的乐园。 作者对其上遍布漆黑岩石的阴寒地面、暗紫色的节肢生物都充满著一种发自內心的讚美,有种迫不及待要加入进去的意味。 而这个地方和黑山区有何联繫? 也是罗恩口称来到黑山区的原因,其大概源於作者在书中结尾部分提过的—— 【……我看见了一座斧鉞型制的漆黑山脉,它们告诉我,数百年后,黑山將在时间的尽头高高矗立。 再见了,我的故乡塔米尼斯,您的游子守望著您。】 而黑山区隔离带最中心的那个区域,就是黑山。 有意思的是,如今是联邦歷20766年,书籍撰写於距今七百多年前,而隔离带或者说黑山的出现是四十多年前,即大灾变开始后的时间。 刚好吻合了书中提过的“数百年后”的信息。 但让人费解的是,书中的黑山仍然不是塔米尼斯,而是作为一个和塔米尼斯有关的东西,具体是什么关联也没有提过。 徐阳猜测,这或许是进入塔米尼斯的通道? 几乎像是“人奸”一样的作者,並没有在后续的地方再次提到黑山。只是一味称颂著他的梦中故乡。 至於这现实中,黑山区的黑山和书中的黑山,两者有没有关係就没有实际的定论了。 至少昨晚他看地图时,上面对於黑山的描述没有出现任何塔米尼斯的字样。 说不定只是作者的创意和现实的创意撞了而已。 一个巧合罢了。 徐阳嘴里哼著小曲,视线前方,空旷得毫无人烟的公路,远处是平原的地貌,有些光禿禿的。 沿著这条公路继续开,要不了多久就进入隔离带了。 …… 车辆带著喧囂的歌声,一路上咋咋呼呼的。 徐阳中途往嘴里塞了几块肉乾,就算是吃过午饭。 隔离带,到了。 他关掉车里的音乐,给了危险区域足够的尊重。 眼睛瞥了瞥窗外,阳光下只有尘土和枯黄草茬,在车轮滚动中被风扬起,带著飞烟的味道。 肉眼可见的,前路更加荒僻起来。 一望无际的平原,像是复製粘贴的地块一般。 徐阳注意沿途有著一些人为堆起的小石堆,还有一桿金属制的杆子下面掉著几块牌子,写著一些地区的名字。 应该是用来作为路標的东西。 可不是有定位吗? 徐阳下意识看向手环上方的地图,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地图上,不知何时,原本定位的白色小点已经消失了。他来回重开了几次地图,白点始终未能出现。 是隔离带不能定位,还是单纯坏了? 徐阳有些怀疑的调转车头,回到安全区的地界,定位下一刻恢復了正常。 隔离带不能定位…… 徐阳嘆了口气,突然理解了前方那些沿途的石头。 但事已至此,也不可能打道回府。 他倒车到安全区內的一段距离,看著地图上的轨跡调整方向,而后比对著前方隔离带中散落著的小石堆。 没花多少功夫,確定了方位。 看地图上,沿著这个方向,跟著石堆的指引,途中左侧应该会有座小城,其旁边的一段废弃公路,能够直接抵达青蓝之海的边缘地带。 之后贴著边缘地带一路向前,离开青蓝之海,很快便能进入十六號聚集地所在的安全区…… 越野车重新启动,碾过如出一辙的黄绿地面,徐阳不时关注著沿途的路標。 时间流逝。 越过一个起伏的小丘,前方出现一个荒废的小城轮廓。 徐阳绕著废城,紧临著城市边缘,向不远处荒野中的公路而去。 不时瞥过侧面车窗,城市边缘散布著一些丧尸怪物,有些甚至已经发现了车辆,向著他奔行而来。 细微的吼声从车后方传来。 他看了眼后视镜,一个发光的怪物格外抢眼。 对方跑动间,身周竟在地面携带起了几条电芒,其中一条像银蛇一样追著越野车。 看上去就不是善茬。 徐阳心中估算了下,除非直接一个捨身衝过去,不然还真不一定能打过这玩意。 毕竟,电流这东西可比火难缠多了,不仅伤害高,还带个僵直的效果,对於他这种近战简直是天克。 但似乎也非常適合近战。 也不知有没有变异或者生化插件能够做到,或许自己以后可以搞一个。 他暂时將想法放在了心里,后视镜中,发光怪物逐渐消失在视野外。 前方则是一条漆黑的柏油路。 哐当一声! 车辆从侧面衝上马路,方向盘急转,手剎拉起,轮胎瞬间在地面捲起一圈灰烟。 一个漂移后,车头摆正,驶入正途…… 时间转眼过去。 直到前方景色一晃,出现肉眼可见的异常。 徐阳恍然—— 青蓝之海。 淅沥沥,淅沥沥…… 天空中细雨飘飞,徐阳伸出一只胳膊在窗外,雨水沁湿手掌。 放在舌尖一尝,咸的。 空气中也隱约有股咸腥的味道,似乎呼吸间都要诡异的沉重几分,他透过车窗向外看去。 雨从半空中突然出现,仿若一片大海是挤过了某种筛网,丝线般的海水溢散在此方地界。 此时,周围的空间尽皆染上了一种浅淡的青色,又透著迷濛的蓝光,天空中没有云彩,越向高处,迷幻青蓝之色越发膨胀。 一些流动的怪异身形在其中游动。 徐阳看向那些身影,第一时间便开启了指南。 …… 没有任何信息。 但也意味著那是虚无的,至少是没有危险。 他停下车,仔细地打量著奇异的景观,这还只是青蓝之海的边缘区域,更深处兴许还有更多诡异的事物。 高空中的那些身影,它们带著一种幻影般的剔透质感,或许是某种海市蜃楼,或许是过去留下的一些痕跡? 不过下一瞬,这个推测就不攻自破了。 高空中,几道奇异的形体竟开始向下游动,分明是看见了徐阳,径直朝著他游来,隨著距离的拉近,对方的模样清晰了起来。 半透明的蓝色幻影,上半身带著光滑粘腻的人形,下半身是游动的鱼尾,背后还有两翼像是泡沫堆积而成的翅膀,翼面分布著蜂窝状的气孔,不停鼓动著气泡。 这並不像童话里的人鱼,更像是一种核废水堆积出来的怪物。它们长著光禿禿的菱形头部,丑陋的五官凑近越野车。 深蓝的瞳孔透过车窗,看著徐阳。 忽然之间,这些幻影表面出现了纹状波动,双翼之上鼓动的气泡更多了,像水被淌起阵阵涟漪,一圈又一圈的波纹后,一个裹著轻纱的美艷女人出现在车窗外。 眉眼含春,仪態万千。 …… “上门服务啊。” 徐阳咂了咂嘴。 事实上,自从这些怪物开始靠近,他一直都开著指南,即便是此刻,也是如此。 若不是指南没有检测到怪物,徐阳也不敢轻易留在这儿,更別提现在这幻影还现场演示了一个变身节目。 徐阳眼睛眯了眯,打开越野车的车窗。 啪嗒。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女人的头颅。 嘭! 耳边除了枪口炸响的声音,还有隱约的一个像是气泡爆开的声音。 子弹穿过女人头颅的瞬间,女人的幻影消失,几头蓝色怪物又浮现在空气之中,颇有些狼狈向响声之外游动。 但子弹並没有击中任何的怪物,或者说穿过怪物幻影时,本就没能带来任何的伤害。 它们更像是看见开枪,被嚇走的。 徐阳摸了摸下巴,胡茬有些扎手。 如今,唯一能够確定的就是,他也能够看见怪物,怪物也能够看见他,但是双方都不能对彼此造成任何伤害。 似乎有一层透明的膜,阻止了物理上的接触。 或许是红坠带来的影响。 如果是非红坠期间,这片区域恐怕相当危险,刚刚几头怪物想来应该是在“狩猎”他,通过一种构建幻象的能力。 虽然这看起来十分弱智——当著自己的面变身,只要有点智商,都不可能上当。 但凡是存在,必有其合理之处。 “是环境问题?” 徐阳喃喃自语著,心中有了些猜测。 或许在非红坠期间,这片区域不只是现在看上去这样,只有顏色迷幻那么简单,或许有著更特殊的地方,足以搭配那些怪物拙劣的幻术,从而达到蛊惑的作用。 但这也只是一些假设,此时无从验证。 而红坠结束后,他觉得自己应该也不会再来这个诡异地方。 或许? 谁知道呢? 他轻笑一声,伸出手重新把车载音乐打开,耳边奏响熟悉的摇滚旋律。 隔离带也並非那么危险,甚至从审美上来说,还挺漂亮的。 流动的梦幻色彩,蔚蓝色的雨水,越野车沿著原定路线一路向前。 期间,徐阳也听见一些诡异的歌唱声,还有某种鯨类的鸣叫,都从车辆的侧面,也就是青蓝之海的深处传来。 一些巨型的透明粉色触手在天空中若隱若现,甚至还有两只之前那般的怪物人鱼,在越野车后一直游动著尾隨。 不过他一概不管,默默將车內音量调大,直至衝出诡异区域。 而前方,青蓝之海边缘之外,却出现了一辆白色小卡车停靠著,旁边,一高一胖两个身影,胖的那个正对著越野车遥遥招手。 徐阳嘴角向下一撇。 这似乎不是一个好兆头。 上一个给自己招手的,还是rpg组合。 他脚下油门猛地踩死。 一阵喧囂的轰鸣声中,越野车將两个挥手的身影甩在身后。 向著安全区扬长而去。 第四十六章 惦记(二合一) 目视著越野车绝尘而去,卡车旁边,身穿灰色衝锋衣的胖子低骂了句。 “艹,跑得这么快。” “你以为?”身穿黄色旧夹克的男人倚靠著车,语气中带著一丝好笑,“招招手別人就过来了?干劫掠者可不是这么干的,你是新来车队的吧。” “啊,是啊。”胖子苦著脸,有些气恼,“我们今天这一点收穫都没啊。” 夹克男笑了笑,宽慰道: “没事,耐心点,更何况我们这条线也不好,虽然现在是红坠时间,但对面的青蓝之海一般人也没胆子进去,敢走这条道的实力不会弱,拾荒者可不会走这里。” “说不定要是刚刚你把人招过来,我们还得小心送回去。” 胖子面色一滯,挠挠头:“呃,老吴,照你这么说,岂不是我们遇见人都放了才对?” 夹克男耸耸肩,朝地上吐了口痰,淡淡说道:“差不多,没收穫就没收穫,命更重要。” “可老大那里怎么交差?” “挨骂唄,左耳进右耳出,而且最近好像有什么感染者的情况,车队损失了很多人手,他可捨不得杀了我们。” 夹克男眼中闪过一丝嘲讽:“毕竟,他还得靠我们刮拾荒者攒钱,不然可舔不了魔方药剂的臭脚。” 胖子微微一愣,疑惑道:“什么魔方药剂啊?我怎么不知道。” 夹克男嘿嘿一笑:“就是卖药的公司,好像搞到了一批进化原液,我们这位空降的新老大,听说靠卖沟子拿到了一个名额,现在赶著筹钱嘛。” “不然也不至於连青蓝之海这条道都不放过,这是想搂草打兔子,碰运气来的。” 胖子眨了眨眼,隨即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他摸了摸下巴的鬍子,良久,一脸兴奋道:“臥槽,你別说,你还真別说!” 夹克男微微点头,笑了起来。 这世上有什么比蛐蛐老板更有意思?那一定是和同事一起蛐蛐老板。 只是笑著笑著,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只听耳旁传来胖子的声音:“沟槽的齐明轩,他屁股確实很翘啊。” 那是兴奋的声音。 …… 夹克男默默离胖子远了几分。 空气瀰漫著异样的气氛…… “妈的,忍不了了。” 胖子靠著卡车低声骂了句,打开身旁的车门,在车內抓了几张纸塞到兜里。 旁边,夹克男见状面色一变,厉呵道:“你想干什么?” 胖子眨了眨眼,有些诧异道:“你什么反应啊,我要去青蓝之海看看,怎么,你要来吗?” 夹克男不答,只是眼中警惕。 见没有回应,胖子也不自討无趣,他提了提裤腰带,走向蔚蓝细雨笼罩的区域。 在夹克男严肃的目光中—— 进入特殊区域后的胖子像撒泼的野狗,不停地奔跑呼喊,吸引著天空中【海魅】幻影,数十头怪物的身形在淡青色的空气间游动,逐渐匯聚到胖子身边。 隨之,一阵涟漪盪起。 海魅渐渐隱去不堪入目的形象,一位烟视媚行的丽人显露身形,曲线玲瓏,红纱半裹,竟有几分衣不蔽体。 步生金花,眉目传情。 …… 远远的,夹克男僵硬地看著前方场景,几度张了张嘴,却似乎丧失了所有语言组织能力。 人至少,但不能…… 这是青蓝之海,令人闻风丧胆的特殊区域,多年来,数之不尽的倖存者在其中毙命,迷幻的环境更像带著面纱的阴毒獠牙,足以將生命吞嚼殆尽。 就是这样一个危险的地方。 如今,它迎来了属於自己的终极侮辱。 但说到底—— 怎么会有人把怪物的幻象当成片儿看…… 夹克男的沉默在风中凌乱。 …… 暮色四合。 越野车沿著公路行进,徐阳瞥了眼手环地图,白色的定位点在离开隔离带的瞬间恢復了正常。 前方,一排灰色的墙壁爬上遥远的地平线。 十六號聚集地。 徐阳看向身旁的纽特,裹尸袋下,对方十分安静。 挺好。 通过灰墙红光的检测后,徐阳一路顺风地进入了重建区。 相对於其它两个聚集地,这里的重建区要更繁华一些,倚靠在黑色长方体周边,在昏暗的天空下,像一簇斑斕的火炬堆,各种灯光闪耀著。 越野车放在停车场后,徐阳扛著纽特走向巨大长方体。 沿途路人见怪不怪,多是瞥了眼就径直经过,毕竟这大街上扛个尸体算不得稀奇。 在大街前方还有个拿刀划拉肚皮,嚷嚷著要证明自己吃几碗粉的。 这显然比裹尸袋更有看头。 徐阳自顾自地走著,突然,人群中一个眯眯眼的男人凑到他旁边来。 男人长得跟猴似的,面相显老,说话尖声尖气的:“兄弟,你这是悬赏吗?” “嗯,有事吗?” 徐阳挑了挑眉毛。 瘦小男人嘿嘿一笑:“呃,这样的,你领完悬赏,尸体能不能卖给我,我……出两百贡献点。” “两百!”男人举著两根手指。 “……” “这是我朋友。” 徐阳摆了摆手,莫名有些心累,只想把眼前人赶走。 这地方还真是人才辈出啊。 正想著,那男人却有些不依不饶,继续凑到跟前,“朋友又不能当饭吃,那可是两百贡献点,整整两百!” 徐阳看著男人,对方面色晦暗,眼中还带著几条血丝。 显然精神状態不太好。 他微微嘆了口气。 隨即,手如残影似的一挥,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抵住瘦小男人的额头:“我不卖,懂了吗?” “……” “你…没关保险?” 男人眨了眨眼。 啪嗒。 “现在关了。”出於礼貌,徐阳笑了笑,“谢谢提醒。” 咕嚕。 瘦小男人咽了口唾沫:“来真的啊?” 徐阳不语,有心想嚇唬这个毫无边界的傢伙,枪口只是一味举著,眼中静如死水。 周围,行人行进的步伐慢了几分,纷纷注意到这一幕。 黄色的街灯下。 面色寡淡,但浓眉微微上挑的高大青年正手持一把大口径手枪,手腕微微下压,將枪口抵在一个瘦小男人的头顶,周身有种肃杀的气质。 “哥,不至於吧,你不是之前那位,真不一定能逃掉的。” 瘦小男人僵硬地笑著。 徐阳却眼中一怔,迅速瞥了眼肩上的纽特:“哪一位?” 他毫无预兆地收起枪,就像拔出来那样,微微頷首,示意瘦小男人继续说下去。 后者缓了口气,盯著对方腰间的枪,有心想溜,但腿又发软。 刚刚那个眼神,绝非善类! 事实上,哪怕是在灾变时代,在大街上一言不合就把枪抵在別人头上的人—— 这傢伙怕是个煞星! 瘦小男人手揣进兜里,来回捏著那点破布,勉强挤出个笑容:“兄弟是新来的吧。” “就半个月前,我们这儿有个叫纽特的狠人,当眾杀人后溜了,我当时还去看过。” 男人舔了舔嘴唇,脑中回忆起画面,语声沙哑:“就在这条街的中心地段,叫鸿盛药店。” “那人是上午到的,当著所有人的面,直接掏枪,把药店老板打成了一堆烂肉,听说弹夹都换了好几个,懟著尸体打,老狠了。” 徐阳面色不变,反而问道:“周围人就不阻拦一下吗?” 许是一番话说完,气氛渐渐缓和下来,瘦小男人瞥了瞥徐阳的脸,说话也自在了些。 “阻拦?那不会!那老板多少人都恨不得他去死。” 徐阳眼神微动。 “嗯?老哥细说。”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是之前在尸体上顺的,自己虽然不抽这玩意儿,但用来搭话很方便。 大多数消息,一根烟都套得出来。 他此时便递了一根过去,顺便点了个火焰弹。 瘦小男人有些悻悻地接过,看了看徐阳,又盯著手里的烟,深吸一口烟气,这才说道:“其实原因很简单,那老板之前偷偷摸摸地搞药物实验,听说是在镇江那边找到的一种特殊材料。” 听到这里,徐阳却一愣。 镇江的特殊材料?科学实验室id卡上面可是说了,那地界有一个实验室,所以…两者会有关係吗? 只听耳边,瘦小男人吐了口烟气,又继续说道:“这鬼佬拿到东西后,就开始挑选自己的客人,找些没人顾的,家里差的,偷摸摸地给他们换药,就是拿人做活体实验,记录药物反应。” “……” “这特么是谋杀吧!”徐阳眉头皱得紧紧的,“就没人管管?” “管不了,他又没有明著杀人,重建区卖的药剂算是违规药剂,出问题了自己负责,找管理员都没用。” 瘦小男人撇了撇嘴,“反正最后是不了了之了,有家属的就私下里赔了点钱,没有的,尸体都烂家里了也没人管。” “那你说的纽特?” 男人嘿嘿一笑。 “问题就出在这,那纽特是外务部的人,有个相依为命的亲弟弟,他在这期间出了个任务,途中耽搁了几天,別人都以为他死了,结果回来,一看自己弟弟,嚯——” 男人双手一摊:“人没了。” “或许老板也不在意,毕竟我听別人都说那纽特是个很实在的人,就是老实。” “可老实人不就好欺负嘛。” 瘦小男人右手夹著菸蒂,眼中透著一种幸灾乐祸:“当时老板看见人进来,还有閒心和身边人说说笑笑的,估摸想著待会儿两句话就把纽特打发了。” “结果,嘿嘿,他没机会说话了,一枪头就爆了,尸体被打的稀烂。” “奶奶的,听说最后纽特还对著那堆烂肉淋了一泡尿,我都不敢想有多爽!”男人脸上露出一种快意。 徐阳点点头,顺著说道:“確实挺爽的,他最后怎么跑的?” 瘦小男人不假思索道:“放的啊,灰墙那边的看守当没看见,直接就让人走了。” “看守也是个实在人啊。” “可不是,他要是稍微使点绊子,等到纽特的悬赏被掛上去就可以直接拿钱了。” 瘦小男人感慨了声。 徐阳也是心中一嘆,大概也理清楚纽特的遭遇了,暗自摇头,扛著对方的尸体默默离去。 旁边,男人掐灭菸蒂,却是再次叫住了他:“那个,兄弟,真不卖吗?” 徐阳险些笑出来,这傢伙简直死性不改。 “你为什么就非得要一具尸体?” 瘦小男人舔了舔嘴唇,眼神东躲西藏的,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有点异食癖。” “……” 徐阳转身离开。 妈的,大街上刷了个食尸鬼,重口味就重口味,还异食癖,搞那么学术。 …… 聚集地內部,外务部。 徐阳走入大厅后,先是径直打开了任务展台,设置筛选条件后,任务列表便刷新出纽特的悬赏。 【编號:5463】 【类型:悬赏】 【描述:十六號聚集地,原外务部初级成员(现已移除),纽特·达洛在重建区枪杀鸿盛药店的原老板,经魔方药剂发布对其悬赏,杀死目標。】 【金额:100000贡献点】 【时限:无限】 【联络人:刘贯】 …… 任务界面上没提保留尸体的要求,不过悬赏为什么是魔方药剂提供的?不应该是鸿盛药店发布吗? 心中疑惑只是一闪而过,徐阳把身份卡放在任务展台边激活任务。 接下来,就是检查尸体。 他找到一个工作人员后,便被带进一个暗蓝色的房间里,有穿著白大褂的两个人,他们坐在一个砖头似的床上,正在聊著一些八卦。 瞧见门口来人,便上前把徐阳肩上的尸体抬到床上,剥开裹尸袋,其中一人眉头一挑。 “还是个基因崩溃。” 另一人径直走到旁边一台薄透玻璃似的屏幕前,开始操作起来。 屏幕中闪过不同画面,徐阳比较熟悉的是其中几个像dna片段的部分,不过也只是一闪而过。 这是在比对身份信息。 很快,不到十分钟,身份核验结束,屏幕熄灭,核验人员转过凳子:“纽特·达洛,贡献点后台已经结算到你身份卡里了。” “你运气挺好,这人没什么实力,就单纯悬赏高,前些日子在重建区还闹过一阵子,没想到还是死了。”白大褂有些感慨。 对面,徐阳没什么兴致继续掰扯,只是开口道:“既然完事了,那尸体我就收回去了。” 说著,他將尸体重新装好就背了起来。 嘟~ 毫无预兆的,手腕响起,瞥过一眼联繫人—— 刘贯。 徐阳眉头微皱,接起电话:“喂,有事吗?” “你是杀了纽特的人吧,他的尸体你还要不要,不要的话就——” “要。” 徐阳直接打断了他,额头並起几条黑线。 两次了,这纽特老兄死了怎么都有人惦记。 又来了一个异食癖? 只听电话里沉默了片刻,接著趾高气扬的声音再次传来:“多少贡献点,说个数。” 徐阳咂了咂嘴,眉毛轻挑:“一个亿。” “……” “你在消遣我?”那个声音带了些怒火。 徐阳惊讶道:“你原来知道啊。” 隨即,他轻轻一笑,不等对面开口,直接掛断了电话。 在旁边,一个白大褂却开口道:“是你的联络人吧,来要尸体的?” 徐阳一愣:“你怎么知道?” 第四十七章 力量(二合一) 核验室。 裹尸袋粘著点点血跡,被扛在肩上,徐阳看向坐在床上的白大褂,眼中诧异。 他分明记得刚刚对话中,自己统共就说了几个字,对方是怎么猜出来的。 只见白大褂开口笑道:“你说话时看了好几次尸体,加上你这个悬赏有些特殊,不难猜到是那个叫刘什么来著?” “刘贯。” “对,就是他,他肯定会打电话来的。” 徐阳来了兴趣,递过去一根烟:“老哥细说,什么叫这个悬赏有些特殊。” 白大褂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抽,继续说道: “这个悬赏是那个叫刘贯的要求魔方药剂掏的钱。他爹祸害別人搞出的那个药剂,前脚被魔方药剂看中,后脚合同还没签,他爹就被纽特弄死了。” “这小子也精得很,听说是签合同时,要求魔方药剂那边把发布任务做一个条件给加上。” “这和他要尸体有什么关係?”徐阳挠了挠头,有些不解。 “你爹被人打成一堆烂肉,还被淋了泡尿上去,你会怎么做。” “……” “挫骨扬灰?” 白大褂笑道:“对嘍,但魔方药剂发布的是悬赏任务,可不是追捕,那小子前段时间挨个给接了任务的人通电话,就是在谈尸体的处理,笑人得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徐阳眉头微蹙。 “没理由啊,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发布追捕任务呢?” 白大褂嗤笑道:“任务条件可是临时加进合同的,魔方药剂非得事事都遂他的意?” 徐阳眨了眨眼,瞬间恍然。 懂了,是故意不小心的。 魔方药剂这边的人显然也不待见这种临时加条件的行为,故意使了点绊子,小细节上点了一下他。 “这生意上的条条框框真复杂啊。”徐阳嘟囔了句,对著白大褂摆了摆手,扛著尸体离开房间。 他向外务部外面走去。 此时天色还不算太晚,得抓紧时间將纽特好生安葬了才行。 抱著这般想法,他刚走出大厅正门。 突然,迎面大街上,一个扎著脏辫、衣著考究的男人正径直向他这边——或者说向著外务部跑来。 他气喘吁吁的,似乎一路上没停过。 两人事先未曾见面,却都一眼看向了对方。 “站住!” 刘贯盯著徐阳肩膀上的尸体,喘著粗气道:“呼,刚刚是你吧,电话里。” 徐阳的脚步停住。 听见熟悉的声音,他额头浮出几条黑线:“都追到这儿来了,你听不懂吗?我说了,这尸体我要留著。” 刘贯缓过口气,闻听对方言语,眼中却不以为然:“一千,不,一万,把尸体给我,用这笔钱你想买多少尸体都可以。” 话刚落,他又语气不善地补充了句:“可不要太贪心了。” “……” 徐阳眉头紧皱,嘴角扯了扯。 事实证明,人无语到了一个程度是真的会笑出来的。 这聚集地的人,似乎不怎么能听懂人话,还是说自己之前掛断电话的方式有问题,拒绝的意思不够明显? 与此同时,周围也慢慢热闹起来。 来来往往的人流听到了刘贯嘴里的数字,或多或少都带著感兴趣的目光看向二人。 “那人是刘贯吧,纽特的悬赏刚刚好像结束了。” “哦,看来那小子肩上的就是纽特,可惜咯。” “那现在是坐地起价?” “我赌两万成交。” …… 人群间响起纷杂的议论声。 人群的中央,徐阳面上浮过一丝不耐,抬起脚步,直接无视了刘贯,径直向前方走去。 后者眼见此景,先是一愣,而后颇有些气急败坏地喊道:“一万四!你別得寸进尺!我见过太多……” 公鸭似的嗓子在后面不停叫嚷,打鸣一般,直惹人厌烦。 刘贯直接追了上去。 听著脚步声,加上破锣似的噪声,两者越来越近…… 徐阳嘆了口气,终於停下脚步,他缓缓转身。 一步、两步、三步…… 沉默的身影走到刘贯面前。 身上带著的莫名的气场,后者心跳不由快了几分。 此时,徐阳嘴角却微微上弯,不带真心的笑意,低沉道:“可以给你尸体,但是——” “让我们去安全区,详细谈谈如何?” 那双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刘贯。 这几乎等同於威胁了。 刘贯麵皮抽动了几下,退了几步,色厉內荏道:“纽特的尸体你拿著又没有用!” “你拿著有用?” “我要把他剁了餵狗!”刘贯一下子应激似的开口怒道。 徐阳眼睛一眯,冷冷乜斜著他:“你家狗要实在饿了,可以把你爹挖出来餵给它。” “你!” 刘贯面部瞬间充血。 眼前这人无理至极,自己得知任务完成后,又是打电话,又是亲自赶来商量尸体的价格。 可对方非但不领情,竟还出言侮辱自己亡故的父亲,说到底,那纽特本就是对面那人杀的,现在却在这守著一具尸体,道貌岸然! 简直油盐不进! 刘贯面色涨红,正要发作—— 啪嗒。 冷硬触感,带著金属的森寒。 刘贯身体隨之一个寒颤。 枪口正抵著他的脑袋,刚刚是保险关掉的声音,子弹在膛线后蓄势待发。 他眼角微微跳动,喉咙中的话咽下去了,瞳孔映入徐阳面无表情的脸。 对方嘴角正缓慢地上扬,到达一个微妙角度的剎那—— “嘭。” 枪口恶劣地一动。 额间钝痛时像是烙铁一样,刘贯悚然一惊,腿脚发软,瞬间跌在了地上。 他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额头。 人群里传来戏謔的目光,指尖轻触,没有弹孔,只是枪口配合声音猛戳了他的额头,浮出一圈红印—— 那似乎只是一个骇人的玩笑。 下一瞬,被戏耍的怒火涌上心头,刘贯抬头,却再次对上了眼神,一双毫无波动的眼眸。 他像被浇了一瓢冷水。 刚刚是,警告。 颇为不堪地从地上爬起,刘贯低著头挤过人群,狼狈不堪的模样,人群中隨之传来一声嗤笑。 “怂包,一个字就嚇成这样。” 那身影像条狗一样,夹著尾巴逃开。 另一边,徐阳收枪,嘴角向下一撇。 果然,行动比话语管用太多,说一万遍想法,別人只会认为钱不够,甚至根本不在意,一味地曲解意义。 对於这种顽固的人,把刀架他脖子上,把枪指在他脑门上,比说什么都更管用。 徐阳心中微微摇头,他决定以后把这种人称为非刀兵不能屈者,简称——贱皮子。 可以预料的是,这个灾变世界的贱皮子,只会比自己想像得更多,但没关係,他对此已经有了一套相当成熟的应对措施。 还能顺带立威。 他眼神淡淡向前一驻,原本调侃欢快的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来。 手指摩挲著腰间的枪,冰冷而可靠…… 乘著灯光,一人一尸返回重建区。 徐阳抬头看向天空,极目远眺下,像黑得没有前路,他只是嘴角噙著笑意: “月黑风高,宜埋人。” 一路不停,他肩扛著尸体来到了墓园,四下在夜色中,颇有种鬼魅四出的感觉。 黑夜中的孤灯,照得人心慌慌。 墓园之外,看守所旁,守墓人是个老头,穿著红色运动服,坐在靠墙的长椅上打开手环,正在看著东西。 以徐阳的目力看去,那应该是烹飪的教程。 此时,对方也注意到他过来,瞥了一眼他肩上的裹尸袋,开口说道:“看著点儿哈,別把有人的坑给挖了,还有——” 老人面色郑重地说:“別隨便拿別人的贡果吃。” 徐阳洒然一笑:“放心,我不饿。” 咕~ …… 是啊,似乎中午吃了几个肉乾后,晚上还没吃过东西。 他抿了抿嘴,认真道:“大爷,你信我。” 路灯下,手环的投影屏幕被关掉。 老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气:“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吧。” …… 墓园內,石板路上。 徐阳递上一根烟,笑眯眯的, “怎么称呼啊,大爷。” “姓陈。”陈大爷接过烟,在兜里掏了又掏。 回看长椅处,却怎么也找不到新换的打火机,脸上有些掛不住,“后生,有火吗?” “有的。” 徐阳隨手点起一个火焰弹。 “还去过奇蹟熔炉啊?”陈大爷含著菸嘴,嘬了两口把烟点燃。 “运气好。” 陈大爷却笑道:“这可不是运气好,这是命,后生,第纳尔可不是强求能找到的,有人蹉跎一生不得一枚,有人可能只是隨便散散步,脚下就能踩著几枚。”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陈大爷面露追忆之色,唏嘘不已:“想我当年也像你一样,也是能够进入奇蹟熔炉的人。” “哦,那现在……” “直到我膝盖中了一枪。” 说著,他撩起左腿上的裤子。 从膝盖部分,往下就变成了淡黄色的机械腿部,他颇为遗憾道:“用那枚第纳尔换的,平时正常活动还行,但去隔离带,唉。” “大爷,你这是半条腿都没了吧。”徐阳眼皮跳了跳。 “对啊,被一枪打碎了,半月板都在天上飞,最后还是多亏了我相好把我带回来的。” 陈大爷一边感慨,一边走到一个墓碑前,伸手就拿了几个果子:“来,后生,吃吧。” 徐阳诧异地接过果子:“大爷,这是……” “死人又吃不了,放久了就坏了,我回头还得清理。” “你刚刚不是说不让偷吃吗?”徐阳咬了一口果子。 挺甜。 “不是不让你吃,而是你得吃对,有些傢伙放的贡果,上面加了东西的,防的就是有人偷吃。”陈大爷幽幽地说道。 “心肠好的给加点泻药,心肠不好的就直接送你下去了。” 徐阳面色陡然一滯,看向手里被吃了大半的果子。 “看啥呢?你大爷还能坑你。”陈大爷手指了指几个墓碑,“这几个没问题,放心吃,別人和我打过招呼,其他的就要小心点了。” “好了,记住刚刚位置了吧,吃了记得收一下垃圾,我就先回去了。” 老人说完,转身便离开了,他只是来叮嘱年轻人別吃错东西。 徐阳看向手中的水果,不禁莞尔。 这大爷还是个热心肠。 他扛起纽特,沿著石板路,朝西边的角落走去。 偌大的墓园只有他的身影,偶尔响起几声虫鸣,却不扰人,反倒更显空间的静謐。 乘著深幽的夜色,並不恐怖,反而分外让人感到安寧。 墓园西边角落,一块孤单的墓碑扎在土里,上面刻著板正的字—— 阿西曼·达洛。 纽特的弟弟。 墓碑前倚著一个半空的酒瓶,大约在半个月前,一个男人正蹲在这里喝酒。 半个月后,他將被埋在这里。 半个月前,他就已想好的事。 在其旁边正好还空余著一块土地,想来便是纽特留给自己的位置。 “凑巧你遇见了我。”徐阳从一旁拿过一把铁锹,向鬆软的土地狠狠一扎,“不然,可不一定能遂了愿。” 一铲接著一铲,土堆渐渐垒高。 埋人对他来说,可谓是相当轻鬆,一是先前早有经验,二是隨著力量属性点来到六后,身体再一次被大幅强化。 若是说得直观一点,他感觉自己的肌肉韧性足以抗住【捨身】了。 总之,不论怎么说,比起硬抗炮弹,这埋人显然是一个休閒活动。 不多时,他见墓坑深度已然足够,便將纽特的尸体埋了下去。 如此,第一次任务的最后一位队友,同样结束了他的一生。 在死神的天平上,他灵魂的重量可能是三颗子弹,也或许是一瓶药剂。 如果更沉重点,就是一份尚未完结的仇恨。 发自內心的,徐阳觉得纽特死得很冤,如果对方当时能够做到赶尽杀绝,或许就不至於出现被打上悬赏的事。 不过,这到底是不想做,还是做不到呢…… 心有余力,力不能达。 纽特的死终究给了徐阳其它的东西。 仿若一个钟声在耳廓沉重敲起。 在这混乱危险的世道下,若是自己成为受害者,他是否有能力杀死加害者。 他会不会是下一个纽特,甚至不如纽特,纽特至少杀死了仇敌。 那自己能么? 在某个平静的下午,咽气於某份未尽的仇恨,成为时代的一粒炮灰? 炮灰,这就是大多数倖存者的结局。 力量。 此时此刻,从未有如此绚丽的色彩…… 铁锹拍实土壤,徐阳拭去身上的尘土,可来回也拍不乾净,眼神在孤夜里愈发沉寂。 夜深人静,这是一个会想更多的时间。 记忆中有关那颗蓝色星球的记忆,一剎那恍如隔世,像枪口的烟,一吹就散了。 而名为地源的子弹,直击他的眉心。 明天,他要去外务部看看自己的配额,说不定可以试著买一些诱物,或者插件。 然后,便去镇江瞧瞧吧。 第四十八章 启程(二合一) 翌日,清晨。 外务部大楼,二楼大厅。 与一楼不同,二楼的人更少一些,通体呈现一种银灰色,珣白而不刺眼的光芒弥散在每个角落。 厅內数台嵌入墙壁里的机器,有点类似於银行取款机。 其中一台,徐阳將身份卡放在一块玻璃平板上,迅速地,一种几乎不会引起正常人察觉的射线扫过了他的身体。 机器屏幕上,【验证成功】的字样一闪而过,隨之进入一个黑色星空背景的菜单界面,右上角显示著身份卡的余额——187240。 近十九万的贡献点,说起来,这只是一个任务及其后续处理带来的收益。 中途也就过了不到一周。 这样看来,外务成员比单纯的拾荒者挣钱多了。 当然,前提是得有命拿这个钱…… 徐阳目光定格在菜单之上,界面里有数个选项,从武器防具到插件变异,在提升实力这方面显得格外全面。 出於好奇,他先是点进武器和防具界面查看。 之前都是在聚集地內部购买装备,外务部提供的质量如何,还是个未知数。 大概扫了一眼。 其內商品大多是难看的制式服装,武器类型也只有最基本的几种,款式很少,而且价格偏高。 说实话,不如外面的工坊。 徐阳嘴角撇了撇,有些失望。 “看来还是回三號聚集地再说吧。” 他转而打开了变异方面的菜单,与武器服装大不相同,其中的物品十分丰富,甚至列出了三个子菜单。 植入类,药剂类,辐射类。 植入类也就是血肉类,因其大多是各种生物的血肉製品,也被叫做血肉类,通过手术方式进入基因记忆。 药剂类则是直接饮用或者注射,每个產品下面都有介绍使用的频率,进入基因记忆的时间。 而最后的辐射类,则是通过佩戴,再配合对应的诱变剂,同药剂类很像,在间隔的周期里进入基因记忆。 但本身的原理应该有所区別,而且还能重复多次使用。 徐阳都大致瀏览了一遍,看著那些骇人的价格,对比手中的十八万贡献点,只觉得囊中羞涩。 植入类诱物列表中,没有低於十万的,稍微特性好一些的诱物,价格普遍都在二十万到六十万的区间。 而打开辐射类诱物。 动輒上百万贡献点,甚至一些不怎么好的诱物都要五十万以上。 但毕竟还是一分钱一分货,一片划定为財力不足的诱物中,徐阳一眼就相中了一个,准確来说是它的一个变异特性—— 【伞鳞】 【特性介绍:身体表面生成直径一厘米的紫黑鳞片,呈扁平伞状,可坚硬体表,並大幅提升身体各种抗性,同时具备强反震的结构。】 【適配诱变剂:惊封2型,抗星者……】 …… 徐阳心中意动,如今他不缺攻击手段,恢復力也够强,唯一的弱点就是身体的硬体,一旦补齐了这个短板,实力將得到一个巨大的飞跃。 可一看诱物价格——160万贡献点。便也只能徒呼奈何,退出了辐射类诱物的界面。 在诱物方面,他唯一能够购买的似乎只有药剂类诱物。 往好的方向想,至少药剂类诱物的特性获取失败后,也能够带来一定的提升。 只是这提升是多少,就不得而知了,或许要看特性获取的程度了。 他退出诱物的界面,转而查看生化插件。 不出所料,价格同样高昂。 毕竟插件的安装使用没有门槛,无需通过基因记忆,对使用者没有要求,却对资金要求很高。 在其几乎难以提升身体属性的前提下,与变异特性相同的能力,价格居然是相当的。 徐阳摇了摇头,来之前他以为自己携带巨款,来之后…… 他点开药剂类诱物的界面。 隨著界面展开的,是一排排试管状的诱物,各自携带著不同的特性,琳琅满目。 【夜视】,【狂暴】,【冰结】,【毒箭】,【分裂】,【枯萎射线】,【磐石】…… 考虑到如今的短板,他从中挑选出了三种特性【磐石】、【反甲】、【黑御】。 他们都能提高身体物理层面的抗性,前两者分別是在身体表面生成一种石质盔甲和异化成尖锥金属皮肤,徐阳看向了最后一个—— 【黑御】 【特性描述:一种黑色的线状纤维,在皮下形成一种特殊网状脉络组织,强化躯体肌肉皮膜的同时,能够抵御大部分的衝击。】 【適配诱变剂:基因战术七號,新人类4型……】 …… 没有多做犹豫,他只是略微思索,便选择了黑御。 原因有两个,一方面是当这个特性激活时,並不会出现像盔甲那样的外显状態,不至於牺牲战斗灵活性,外面还可以套层盔甲,达到双重防护。 这对一个惜命的人来说格外重要。 而另一方面则是时间问题。 相比於前两个特性,各自四周和八周进入基因记忆的准备时间,【黑御】只需要两周。 不过作为代价,价格也要更贵一些,算得上用金钱换时间了。 一万三一支,对应的诱变剂四千。每进入一次基因记忆,费用三万。 但还能接受,以徐阳现在的財力能够进行六次。 他手指一划,购买了一次基因记忆的量。 之前没能体验过药剂类的基因记忆,或许会和植入类有些区別。 但还是需要实践才能验证。 隨著贡献点扣除,在弹出的选择框中选择立即领取,接著,面前的操作台向內凹陷出一个小型通道,一个黑色手提箱被推了出来。 徐阳没有立刻检视,而是提著箱子回到了一楼,周边,若有若无的视线瞥过他。 他走到任务展台旁边,开始寻找有关镇江的任务。 镇江,是黑山区隔离带的一条小型江流,不流经各个危险区域,也没有什么特殊產出物。 过去数年,它都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地方。 但是现在,情况变了。 半个月前,镇江下游开始出现一系列奇异的景象,变得更加危险,也变得更有价值。 最先发现这份价值的是叫做刘鸿盛的中年人。 当然,他已经死了。 不过他以自己名字命名了一种新的植物——鸿蛇草。 【编號:8427】 【类型:悬赏】 【描述:在镇江下游出现有黑青的药草,现已正式更名为鸿蛇草。鸿蛇草生长区域內存在有各种怪物,严重耽误了药草的採摘进度,现发布狩猎任务,清理下游区域。】 【金额:1000贡献点/头】 【时限:不限(暂定)】 【联络人:刘贯(鸿盛药店负责人)/余小曼(魔方药剂负责人)】 …… 徐阳接下任务,径直走出大厅。 他几乎可以確定,那些黑青药草还有突然出现的怪物一定和科学实验室有关,当时科学实验室id卡中的描述是—— 【……解锁位於镇江下游的科学实验室】 两个相同的地址,两件特殊的事情。 这难道是巧合? 徐阳觉得有必要去看看了,正好寻找实验室的空余,顺便赚点外快。 他瞥了一眼手环。 刚刚在任务接取后,手环中也多了一份文件,正是一些怪物的注意事项,想来是任务发布者搜集之前与怪物交手的人的信息,整理出来的。 倒是方便不少。 不过此时此刻,徐阳可没功夫细看,他手提著黑色箱子,站在一个刷上白漆的金属“火柴房”前,墙壁上画了一些卡通风格的图绘—— 几个造型乱七八糟的小人正躺在床上睡觉,头顶带著“z”字型的鼾声图標。 挺可爱的。 一个酒店,不,应该叫旅馆。 徐阳摇头失笑,迈步走向旅馆。 他准备这些天暂且在这休息,毕竟这是聚集地內部的建筑,比重建区安全太多,存放物品也比较简单。 旅馆內部,大厅放著一些吃饭的桌子,前台是个长著毛绒绒白色兔耳的姑娘。 正抽著一根烟,桌上似乎是一杯汽水,黑色的,正冒著细小的气泡,粉白衬衫下的呼之欲出堆在桌上。 闻听脚步声,她抬头看向来人。 “一个晚上多少钱。” 妹子眨了眨眼,指尖的烟飘向一双杏眼,其上眉毛微微挤兑著。 似乎想起了不太美妙的经歷。 徐阳忽地皱了皱眉,又补充道:“这边的住宿费。” “……” “这看你选什么套餐。” 妹子將烟杵在菸灰缸中,有些糯糯的声音从嘴里传出,她一边数著手指,一边解释道:“只是休息,每天五十贡献点,加上早餐就是七十,如果三餐都要,每天一百二。” “那就第二个吧,不过——”徐阳挠了挠头,“我说不定哪天就走了,有没有什么灵活一点的付费方式。” 妹子站起身来,重力之下,徐阳眼前也隨之“duangduang”了两下。 “有充值服务,多退少补,每天会从余额中扣除,退房后,剩下的余额返回给你。” 说著,她从身下拿出张黑色房卡,眨了眨眼,“需要我给你办理吗?” “……” “上一千的吧。” …… 旅馆电梯停住,光標显示著负一层。 徐阳踏入木色廊道,刷著房卡进入房间,手提箱轻放在床上。 身份卡贴在箱锁上,发出啪嗒的轻响。 箱子向上缓缓抬起。 一阵冰冷的白烟冒出,朦朧中,三根试管般的药剂躺在黑色凹槽里,都是注射类型的针剂。 徐阳拿起其中一支,淡灰色的液体在管状玻璃中摇晃。 【星源药剂诱物】 【联邦中心城出品,原军区特供,从强大战士体內提取出的对应基因,多次服用配合对应诱变剂可有概率获得以下变异特性:黑御、三心、摄神。】 【备註:一个我?一万个我!】 …… 看其描述中的有概率,显然要比之前看到的龙心药剂的极小概率可靠得多。 不愧是联邦出品。 徐阳也不犹豫,对著胳膊一扎,注射器中的活塞瞬间激发,弹簧压动下,液体迅速进入体內。 同一时刻,手臂上出现异样的热意,逐渐蔓延到身体表面,竟有些滚烫,不过很快却彻底消失。 一热一冷之下,皮肤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而后身体再没了其它感觉。 “这就算完成了?” 他打开指南面板,看向数值以及技能一栏。 內容同之前没有任何变化。大概要等到下周,再次服用后,配合诱变剂才能產生真正的作用。 晃动空空如也的注射器,徐阳咂了咂嘴:“一万三,没啦。” 將手提箱合上,他进浴室里冲了个澡,隨意擦了下头髮,也懒得吹了,吃下点肉乾就当解决午饭。 匆匆赶往旅馆外。 …… 不到中午十二点,停车场內。 一辆越野车启动,徐阳先是去了一趟加油站,他看不懂什么型號最好,只是让工作人员按最合適的加满。 之后,便径直驶向隔离带。 目標——镇江下游。 其与聚集地距离不远,沿途虽然是一片丘陵,但是所有路段都由公路铺设,车速稍微快一点,开到100迈以上,不到两小时就能抵达。 完全可以每天早上从旅馆出发,稍晚的夜里返回。 至少比一直呆在隔离带安全。 公路上,越野车奔行著,时不时与其他车辆擦肩而过。 或许是同一个任务也说不定。 徐阳单手扶著方向盘,半张脸迎著窗外。 自从驶入隔离带,耳边除了呼呼的破风声,逐渐有了湍急的水流,衝击在石头上的哗哗拍打声。 镇江,就在山陵间的地陷之处,江水奔流而过,两岸遍生青绿,或者说本该遍生青绿,只不过当下…… 下游区域。 公路边,徐阳缓缓停车,才打开车门便发现周遭还有人类活动的跡象。 比如隨手乱扔的各种包装袋…… 然而,这却不是最引人注意的点,最直观的异象是—— 他看向区域內一些诡异的黑色。 地面上的植被像是被某种东西侵染过,有的只是部分变黑,有的却全然变成一种黑色的模型。 在阳光下,竟还有些反光。 生长著黑色叶脉的树叶落在地上,一只靴子將其踩得稀碎。 徐阳弯腰摘下一株黑青色的野草,只觉那手感十分古怪,没有植物的韧性,而是一种折断铅笔芯的触感,很坚硬,很脆…… 像某种劣质的硬壳塑料。 信息在眼前展开—— 【鸿蛇草】 【发生了变异的野草,通体呈黑色,透著些许青意,其本质已经完全改变,通过搭配不同的配料,可用於製作药剂。】 【备註:草,一种植物?】 …… 他环顾四周,黑色的植被稀稀疏疏,在指南的鑑定中,清一色的发生了变异,其分布,越向一个方向,黑色植被愈发繁多。 显然那个方位是异样发生的源头。 实验室在那个方位吗? 徐阳摸了摸下巴。 耳边传来江水洗过地面的声音,石头分布在岸边,植被不算密集,那些黑色远远看去,张牙舞爪的,就像人影。 下一刻,人影动了。 第四十九章 蛇人 下游岸边。 徐阳看向动静传来的方向。 浑身漆黑的不一定是植被,也可能是…怪物。 只听草木被踩碎的声音,漆黑消瘦的人形生物,正向著徐阳衝来—— 砰! 砰砰砰…! 徐阳迅速拔出手枪,一梭子子弹倾泻而出。 人形生物像是钉穿在原地,抖如筛糠,周身的鳞片爆开,糊上一层黑色的液体,似乎是血。 身体缓缓向前倒下。 空气中硝烟散去。 【星石蛇人】 【它曾是另外一种生物,身体经过变异后,外形对星空中古老的存在进行了拙劣的模仿,漆黑的不规则鳞片分布其身,脖颈粗壮,扁圆的头部肿大,其內流动著毒液。】 【备註:吃掉一切……】 …… 怪物忠实地执行了枪靶的使命,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死了? 徐阳眼神一眯,蛇人看上去浑身悽惨,但似乎没什么致命的伤口。 他解下背后的鳶型盾,缓缓靠近,手枪子弹已然见底,便手一挥对怪物甩出一个火焰弹。 黑色的碎鳞上炸开火星,怪物一动不动,反而在地上的枯草都被点燃…… 火焰一时飘在鳞片上,映著黑鳞泛红起来,沸腾的火光下,身体看上去似乎在发抖。 不,那就是真实的抖动,在滚烫的身躯之中,有著一个冷静而克制的灵魂。 徐阳停在不远处,眼神古怪。 “还忍啊?” …… 怪物忽地传出一声怪叫,一双竖瞳猛瞪著徐阳。 嘴巴迎面张开。 唰! 一支像箭一样的东西,从猩红的分叉舌头下猛地射出。 啪! 命中挡在男人身前的盾牌,外壳隨之发出滋滋的声音…… 而在声响处,一条奇异的黑色小蛇盘附著,像是粘在盾牌上,缓缓游动。 下一刻,它从边缘突然躥出。 对著男人的脖子,露出森白的蛇牙—— 呲。 一道白刃划过,身体竖切成两半。 刃面反光处,映出徐阳凌厉的双眼,下一刻,他脚下发力。 扛著盾牌猛衝出去。 与此同时,怪物也挣扎著从地上爬起。 其看到地面小蛇的尸体,转瞬发出一声惊怒的吼叫。 似有悲慟。 然而,紧接著—— 徐阳的身影已逼近眼前。 哐呲! 鳞片间擦出点点火星,刀尖遭遇一股坚硬的阻力,其不规则的鳞片形状,竟诱使著刀刃向空处擦去。 怪不得子弹没能打死它。 徐阳眼神一冷,手臂骤然发力。 嚓! 一柄利刃在强悍的力量下破开黑鳞,钉入其中软肉,刃间自其后脑从容探出。 手臂隨之一拧。 蛇人眼中最后的光彩一滯。 剎那间,又有冷光闪过,是徐阳另一只手猛然挥动,鳞片割裂之时,传来一种像碎石一样质感。 而后——身首异处。 乾瘦的无头尸体倒在地上,像是发育不良的手臂和腿部失去了气力,乾乾巴巴的皱著,只有肌肉不时的抽动几下。 刺刃上臃肿的蛇头,某些肌肉同样在抽搐,整体活性十分惊人。 自脖颈的断口处,腥臭黑色液体滴在地面。 徐阳低头间,青绿的草叶已被腐蚀成一些流动的残余,注意到这一幕,他眉头皱起,下意识地看向盾牌。 在盾牌正面,之前被毒液射中的地方,只有些斑驳的痕跡。 看上去並无大碍。 他微微吐出口气,踢了踢脚下的尸体。 回顾此番—— 说实话,这蛇人实力不强,但当真有股子阴险的意味。其动作的灵活程度,还有力量水平都不及之前遇过的感染者。 但在毒液和身体鳞片的加持下,又不至於脆弱不堪,其阴险在於,在舌下竟还藏著个“小可爱”。 任谁来恐怕都会认为那只是一滩毒液。 未曾想飞射而出后,还能主动攻击,若不是自己敏捷高,说不定真要遭了道。 徐阳甩掉刀刃上的蛇头,走到黑色小蛇的两条尸体旁。 用刀锋挑了挑,软趴趴、黏糊糊的,身体两侧生著两瓣长条状的黑膜肉翼,而两半头颅各自镶著一颗偌大毒牙。 外形上不难看出,毒牙是它的主要进攻方式。 【肧膜毒蛇】 【星石蛇人的幼年体,可寄宿在母体的“舌窝”之中,其中的毒液可加速其生长,平日里能够协助母体进行狩猎。】 【备註:我咬死你!】 …… 上阵父子兵? 难怪之前那个蛇人吼那么大声。 原来是看见崽没了。 徐阳眉毛一挑,微微一笑。 如此看来他又做了一件好事,哪怕是怪物,在他帮助下,也没有落得天人两隔的悽惨下场。 不过这么快就遇见怪物,这到底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坏? 他隨手划开手环,点开之前的怪物介绍文档,一眼就看见了蛇人的资料。 毒液,厚鳞,穿甲弹,舌腔等等的介绍。给出了攻击方式,还有注意事项。 算是比较全面,不过其怪物名字直接命名为蛇人,显然也是不了解具体由来。 只是在悬赏中,蛇人舌腔中的肧膜毒蛇並不被划作任务怪物,不会提供额外的1000贡献点。 这也不难理解,毕竟肧膜毒蛇其本身也只是一种普通毒蛇而已。 就算搭配上母体,从功能上看,也只是为蛇人提供了一种远程毒液的攻击方式,弥补了蛇人只能近战的弱点。 因为蛇人本体是没办法射出毒液的,只能肉身相搏时……吐口水。 徐阳想著那个画面,总觉得有些诡异,儘管这是事实,资料上也有记载。 继续翻阅文件,其中还记载了几种怪物,比较统一的共性便是多数都有著漆黑鳞片。 由於指南上的提示信息,徐阳如今知道肧膜毒蛇的下一阶段是星石蛇人,如今看向资料中其中几只怪物,也莫名有种不同阶段的感觉。 但文件上没能体现出来。 他目光突然顿了顿,点开其中两张资料中的图片。 其中一只是浑身漆黑乾瘦怪物,褪去了星石蛇人臃肿的头部和脖子,模糊的照片里,能够看出鳞片变得更加规整了些。 而另一张图片,是在一个幽暗的林子里的背影,极为修长,下身变成了蛇的尾巴,背脊有一排尖锐的菱形突刺。 不过这两种怪物的描述是空白的,只確定其存在。或许有人曾与其战斗过,可为什么没有留下描述? 这……好像也不难猜。 至於资料里的其它怪物,大都属於蛇人这个层次,什么鱼人蛙人之类的,但都没有蛇人阴险,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徐阳走到蛇人的面前,正要提起对方的头颅。 嘭。 前方的树林,黑色的更深处,距离原因不是很清晰,但似乎是一声枪响? 他提起脚下的头颅,放进包中,望向刚刚的声音方向,眉头皱了起来。 第五十章 你好 枪声响起的方向,正好是黑色异变更中心的方向。 似乎有人正在猎杀怪物。 徐阳眉头皱起,考虑著是否需要接触,略微思索后便有了决定。 事实上,前往异变中心区域,直线下便是枪声传来的方位,除非自己刻意绕道。 但没这个必要,他来这里主要的目的是寻找实验室位置,而这个位置很可能和这些异变有关係。 他初来乍到,对於太多消息也不得而知,倒不如趁这个机会找个人问问有什么已知信息,说不定可以少折腾一些时日,最次也比自己一个人瞎晃悠的要好。 更何况,现在他在暗,到时候碰见人大可以先观察对方,进退都有选择。 想到这里,他迅速清理掉蛇人头颅的毒液,將其扔进背包后,向著枪声的区域慢慢摸了过去。 四周是灌木和树干,光线穿过林梢,在地面斜射出一束束金黄的光。 林间带著漆黑顏色的植被像是裹著一层釉质,在光照下微微发亮,看上去就像某种金属建筑。 树梢之间,一抹黑影突然飞出,肧膜毒蛇扑咬向下方的男人。 肉膜的翅膀在空中校准方向,被空气震出孱弱的风响。 呲! 身体迎刃而解,首尾相隔。 徐阳头也没回,收起刀埋头赶路。 如果这玩意是无声的,他或许还会注意一二,但这在称得上静謐的地方,突然一个声音如此明显。 就成了活靶子。 一路上他弄死了好几条,不比切西瓜困难。 当然,这是於他而言。 对於普通人,这种没妈的肧膜毒蛇仍然致命,许是第一代变异,它们居住在黑色枝干间,冷不丁就从某节树梢上跳出来,可不一定能反应过来。 要么避开途中漆黑的大树,要么换上一套防护较好的服饰,或者带点蛇毒血清? 继续向前走著,徐阳脚步忽地停住,耳边有些异声。 他看向前方。 此时,迎面是一个山凹处,传来了一些说话声,似乎是在爭论或者说爭吵? 他缓缓伏低身体,靴子轻巧地踩在地面,鬆软的土壤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悄然靠近著前方的区域。 隨著距离拉近,说话的声音渐渐清晰,徐阳手指剥开一丛挡住视野的灌木—— “说,还有没有其它东西!” 那是一个粗鲁的声音,它的主人长得也同样粗鲁。 一个猪头的肥胖男子,真正意义上的猪头,有著一对蒲扇大的耳朵和长长的拱嘴,肥硕身体上是一套暗绿色的迷彩服。 此时,他瞪著布满血丝的双眼,手握一把霰弹枪,枪口对准了前面的女人。 女人一副惊怖的神色,浑身颤抖,如今正瘫倒在地上,衣不蔽体,身上浇盖著一层鲜血。 而其旁边,还有一个赤裸的男人趴在地上,腰部被喷出一个大洞,身体几乎断成两节,血已经不流了。 显然死去多时。 再看周围环境,是一个临时营地,熄灭的营火,旁边还扎著一个帐篷。 乍一看,趴著和瘫在地上的一男一女,像是正在追求刺激的小情侣,如此是一副被猪头男人袭击的场面。 徐阳眼神眯了眯,向著场中人物看去。 【人类】 【生理正常的成年男性,低质的变异虽然增加了皮膜的韧性,但原本尚可的样貌因此变得丑陋,痛苦溢满了心臟,眼中透著疯狂的意味。】 【备註:都得死!】 …… 视线从猪头男身上移开,转向另外一人。 【人类】 【生理正常的成年女性,心中正满溢著惶恐,身体上裹著他人的鲜血,下身沾满了尿液和其它液体,狼狈不堪,存在变异。】 【备註:他为什么来了!?】 …… 似乎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徐阳按兵不动,悄然竖起双耳,在灌木中静观事情发展。 “没有了,真的没有,我们这两天杀得蛇头都在这里,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我们回去吧,先…先回去吧。” 女人低著头颅,不停地道歉,但对准她的枪口却纹丝不动。 猪头男眼神透著疯狂,语气带著杀意,却笑了起来:“你的意思是,你们忙活两天,两天,就两个蛇头?没有別的收穫了?!” 女人支支吾吾的,看向旁边那个倒下的男人:“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些,其它的,我没…注意,他没告诉我,我就,我就……” “就你妈啊,你就光顾著爽了是吧!” 猪头男一气之下把枪扔在地上,一把揪起女人的头髮。 在后者杀猪似的尖叫中—— 啪! 一巴掌抽得女人脸部瞬间肿胀起来,似乎怒火消散了一刻,这才鬆开头髮。 女人顿时跌坐到地上,又哭又爬的抱住猪头男的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先回家好不好,我们…唔唔唔……” 霰弹枪的枪管猛地戳进口腔。 “回你妈!” 猪头男眼神透著暴怒之色,像是被点著了火。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乱搞,你以为我今天才发现的吗?!你觉得我凭什么能找到这里来的!” “实话告诉你,老子就等著今天的机会!回家?回不了家了!” “你们,都得死!” 猪头男的眼神一狠。 嘭!!! 女人头颅瞬间爆炸,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只带著半个下顎的尸体倒在地上,哭喊声彻底安静下来。 空气中,溅著鲜血和硝烟的味道。 猪头男眼中闪过一丝悲伤,很快就被恨意覆盖,最终却是精疲力竭般坐在地上。 哪怕满地的狼藉。 另一边,徐阳在灌木中,终於理清了发生什么。 原来是…捉姦现场! 而且听猪头男之前的话,这还是他预谋已久的计划,故意抓著进隔离带,或者说离开聚集地的时间,一併收拾。 好杀! 徐阳心中暗赞。 不过现在,似乎不是適合交流的时间啊。 他一边想著,身形就向后面一阵挪动,未带出声响。 突然,却有一阵风鸣。 徐阳眼神一变。 旁边,黑色的树梢间,骤然飞出一条肧膜毒蛇,膜翼震颤,向著他的面门直射而来。 嚓! 一刀挥过。 两半尸体滚在草丛中,蹭过一些枯枝滚落下去。 在沉寂的环境中分明起来。 “谁!” 猪头男猛然抬头,两道视线瞬间对视在一起。 此时,灌木糊弄式的遮挡犹如一种掩耳盗铃。 徐阳伏低的身体从低矮的灌木间站了起来,他抿了抿嘴,露出一个略显尷尬的微笑。 “你好。” 第五十一章 教官 在危险的有限时间內,如何让一个陌生的男人放下心中的警惕,以及他手中的枪。 这是摆在场面上的问题。 徐阳有些尷尬地看向肥胖男人。 对方尚粘著血与肉的霰弹枪,此时正遥遥指著他。 考虑到霰弹枪的攻击方式,对方也没有更换独头弹,哪怕最终开枪也只有一部分弹丸会命中自己。 不算危险,他心中稍微安心了些。 对面,猪头男端著枪,声音低沉道:“你是谁?什么时候到的?” 徐阳站在原地的灌木中,双手半举起,示意自己不是危险人物。 “我是接了任务的外务人员,是刚刚听到有说话声音才过来的。” “放心,我没有恶意。” 空气中沉默了几秒。 猪头男来回看了他好几眼,最终,缓缓放下枪。 如果对方有什么恶意,也不用等到这个时候。 他看著地上的两具尸体,眼中闪过自嘲,之前他便是偷摸到这两人后面,才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现在却像戏剧一样,自己也被人摸到了身后。 “你都看见了?” 男人说著坐回了地上,猪脸乃至整个上半身,一片斑斑点点的,是殷红的血跡或者血雾,看上去格外瘮人。 “呃……” 徐阳顿了顿,食指和拇指夹出一个极小的距离:“一点点,听见你和那个女人的对话时来的,反正前因后果听清楚了。” “……” “很好笑吧。” 猪头男眼睛盯著女人的尸体,声音沙哑道:“我和她认识七年了,原本好好的,她也挺老实,但自从变异成功后,就开始有些不对劲了,当我看到她和那个小白脸搞在一起时,我他妈一点也不意外。” “我试过警告她,暗示她。”他说著说著,声音变得激动起来,“她还以为我不知道,她居然以为我不知道!” “每天还在找各种理由和这杂种见面。”猪头男恨恨地看了眼赤裸男尸,“变异给了我一个猪头,他们就真敢把我当猪头!” 他突然红著眼看向徐阳,拳头握紧:“难道变丑了就不配拥有一个忠诚的伴侣吗?!” …… 看著对方线条分明、五官立体的硬朗面容。 他心中意识到人类的悲欢並不相通…… 猪头男抱著头,露出了一抹扭曲的笑容:“当初,这个变异还是她怂恿我去做的,说可以增加实力,不会介意样貌,她觉得猪头……很可爱。” “可爱她妈的!”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旁边,徐阳眉头皱起,却说不出话来。 诚然,他不是那种会说出受害者有罪论的人,但这个,他实在难以评价。 为什么很可能改变一生的决定不是由自身意志决定,反倒更多是参考了別人的想法…… 他不理解,但他大受震撼。 看著眼前的猪头男,往好的方面想,至少从今以后,对方或许能够完全操控自己的人生了。 或许? 猪头男蹲在地上,回忆起不堪,痛心疾首道:“当初连基因记忆里的教官都在劝我,连他都让我不要完成变异,还真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教官? 徐阳先是一愣,但瞧见对方的样子,现在也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他摇了摇头,只是拍了拍猪头男的肩膀:“没事的,兄弟,都过去了,至少呃……报仇了嘛。” “报仇……对,对。” 男人身体一晃,胡乱抓了抓脸,语气渐渐平稳下来,“报仇了,我已经报仇了,我爽了。” “我爽了!”他猛地大喊了一句。 再次低头,却看著地上的尸体,又是沉默了好一会儿。 半晌,猪头男长出了一口气:“谢谢,谢谢你愿意听我这些屁话。” 此时才继续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有哪个陌生人会毫无目的地將时间浪费在听他抱怨上。 如今靠近,大概是別有所求。 徐阳也不客气,目光扫过黑色的植被,直接问道:“我是想打听打听这一片究竟怎么回事,有什么传闻吗?” “传闻?” 猪头男摸了把脸,隨即微微摇头。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是刚来这儿不久,也不是为了任务。” 徐阳瞥了眼尸体,这倒不用怀疑。 只是…恐怕自己这是白来一趟了,到头来还是得自己慢慢探索。 他揉了揉眉心,又继续问道:“老兄,那你刚刚说的教官是什么?” 闻言,猪头男多看了他几眼,也不意外,对方看上去就像个新人小子。 “哦,那个啊。” 他擤了擤鼻涕,用手隨意擦了擦,“就是有些联邦出品的药剂诱物,基因记忆里有个『配合人』,他会指导你掌握新特性。那傢伙就是教官,你可以当他是塞进记忆里的一段智能程序。” 徐阳忽然问道:“应该不是所有基因记忆都这样吧。” “不会,几乎都是药剂类诱物,而且需要是联邦打造的。” 徐阳点点头,原来是联邦的大手,难怪能搞得这么玄乎。 他正欲离开,只听对面男人却再次开口道:“对了,刚刚的那个问题,这边的异常出现有一段时间了,应该有其它待久了的人会知道一些情况。” 徐阳眨了眨眼,连忙问道:“在哪儿能找到这些人?” 旁边,猪头男对著一个方位指了指,开口说道:“那边几公里的地方划了片採集区,是魔方药剂的人前不久搞的,顺公路可以直接开过去。” “平时有些倖存者会在那边补给,你可以去那边看看。” 说著,猪头男打开地图,还指了指具体位置。 徐阳微微点头,看向周遭的尸体和表情看上去似乎平静的猪头男,他再次拍了拍对方的肩:“那我就先走了,你……” 他顿了顿,最后只说了句:“多保重。” 隨即转身离开,毫不拖泥带水。 …… 徐阳迅速穿过林子,直奔向之前停车的地方,不多时,他便驾驶著车辆向目的地赶去。 公路上,耳边的江水声都遥远了些,车辆似乎正在绕过镇江区域。 …… 车辆开了约摸半小时,直到前方出现了一个金属厂房的建筑。 周边区域中,正有一些装了履带的灰色小机器人,向四週游盪,身体臃肿。 只见其中一个机器人伸出机械臂,摘下地上的鸿蛇草,便放进身体中。 显然臃肿的內部是个载货空间。 徐阳收回目光,找到了一个疑似停车区的地方,周边的林木被砍倒了一大片,草也被铲开。 褐色的丑陋地皮上,几辆皮卡和越野车正停在其中。 他把车停在了上面,刚下车,一个穿著红色连帽衫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停车费一百贡献点,谢谢。” “……” 第五十二章 消息 徐阳皱著眉付了贡献点,只希望对方承诺的看车服务是真的。 沿著一条处理后的硬土大道,他走进採集区內,目光四下打量了一遍,周边的小机器人正来往於中心的金属建筑。 考虑到机器人收集药草的作用,通体黑色的棚房应该是个库房或者厂房。 它的大门向两边打开,恰好接住道路的尽头,小机器人不停地从厂里进进出出。 旁边,还有几个穿著统一作战服饰的男人正在巡视。 大概是依託於这样的安保力量,有几个小摊子摆在路两边,售卖的都是些水和食物。 只不过此时无人问津,摊主们只是各自坐在摊位旁,有的发呆,有的打开手环聊天。 徐阳隨便找了个摊子,买了点果脯一样的零嘴,便蹲在摊前打探起消息:“老板,你说这一片儿到底是怎么个事啊,好端端的树怎么变成那种鬼样子,看著怪瘮人的。” 摊主是个戴著鸭舌帽的中年汉子,一边给称著果脯,一边说道:“这算什么,你越向里走,景象可不就越邪乎,听说中心区域那些怪物甚至形成了一些小型聚落。” “聚落?” “对啊,你新来的吧,之前都传遍了,就在这片鬼林子中心的部位,好像就挨著岸边,听说起了一堆石头、石像,怪物就聚在那里,就那些蛇人、鱼人还有蛙人。” “呃…石像又是什么?”徐阳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摊位边,中年人喝了口水,继续说道:“石头做的雕像唄。” “怪物也搞艺术那套?” “嘿,还真不是,说是石像,其实就是石头,只是造型像个雕像,有人上次搞出来过,长得就和蛇人一个样,魔方药剂那边还做过检测,听说是天然形成的石头,没有任何加工痕跡。” “会不会是怪物变成了石头?”徐阳微微皱眉。 “是有这个说法,但不大可能吧,如果怪物呆在那里会变成石头,那它们为什么要呆在那里?找死啊。” “会不会是有什么东西乾的,偷偷把这些怪物变成了石像?”徐阳试探性问道。 “这就不晓得了,说不定真有什么怪物吧,反正那些石块聚落里也没多少人真去过,大家都在边缘区域猎杀怪物。”中年人將装著果脯的塑胶袋递给徐阳。 后者刚伸手接过。 突然,后面传来一阵车辆驶来的声音。 路边,徐阳侧身看去,一辆大型运输车车正向著厂房开去,经过时,掀起一片尘烟,他这才发现后面还跟著车。 是两辆吉普车,紧紧跟在运输车屁股后面。 似乎是护卫队。 隨著运输车进入棚屋大门,两辆吉普车停在了门外,先是一队穿著制式服装的黑衣保鏢下车,接著车里又走下一男一女。 女的穿著一身与环境格格不入的白色西装,短髮,看上去十分干练。 男的徐阳认识,那一头脏辫,正是刘贯。 此时,或许是道路两旁也没什么人,只有一些蹲著、坐著的摊贩,刘贯只是隨意一看便注意到了路边站著的徐阳。 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转过头和白西装女人进入了金属加工厂內。 一圈黑衣男人跟在后面,护卫著两人的安全,门口还有著其他身穿战斗服的护卫,正守在外面。 徐阳眯了眯眼,继续向著其他摊位的摊主打听著消息。 …… 另一边,棚屋之內。 小机器人们將体內的药草放入地面上的传输带上,而传输带末端,连接著一排自动化的机器流水线。 几乎铺占了整个空间的三分之二。 药草经过一次又一次自动处理后,在產线的尽头,最终被打包装入木製箱子中。 “刘先生,你觉得如何?” 白西装的女人站在流水线旁,带著些戏謔的声音:“隨著区域的清理,以后这样的临时加工厂只会越来越多,你的小工坊能跟上我们的產能吗?” 刘贯没有说话,眉头皱著,眼神也没落在女人身上。 “咳。”女人面色不愉地咳了声,“刘先生,我在和你说话。” “啊?” “啊,不好意思,余小姐。”刘贯回过神来,赔上笑脸,“你说得我都听见了。” “放心吧,我那边还没问题。” 余小曼转身在前面走著,语调不咸不淡道:“行吧,没问题最好,反正我们按合同办事,要是出问题了,你付得起违约金就行。” “希望到时候,你还笑得出来。” 后面,刘贯面上的笑容一滯。 女人说得没错,哪怕他再怎么嘴硬,但自家的產能自己清楚,最近的一批药材处理已经快要耗乾產能了。 他跟在女人后面,来之前说的看產线,实际上不就是在给他上眼药吗。 当初为了药剂配方不泄露,是自己强行要求生產必须放到自家工坊中,对方只提了不能耽误客户的订单,自己咬牙籤字了,不过现在看来,却是正中对方下怀。 这段时日扩建新工厂总是出问题,刘贯不相信和对方毫无关係。 但事已至此。 要么最后赔违约金,然后因为资金不足被迫卖掉配方。 要么就现在主动服软…… 至少,还能攫取仅剩的利益。 他心中嘆了口气。 自己果然不適合做生意,如果父亲还在…父亲还在…… 可恨! 看著余小曼的背影,刘贯低沉道:“余小姐,之前你说的条件…我同意了。” 女人停了下来。 故意等了好几秒,才转过身,眼中並无意外,她露出一抹胜利者的微笑,伸出一只手。 “合作愉快。” 刘贯握住那只手,却是低了半个头,沉闷开口:“我还有一个小条件。” “哦?不妨说说。” …… 另一边,徐阳正蹲在又一个摊主面前询问异变中心区域的事…… 他拿起一份合成肉做的汉堡,一边走一边嚼,关於异变中心区域的事情摊主们的说法都是大同小异。 危险而诡异,到处都是漆黑的林木,有些黑色石头堆砌的丑陋建筑,有些甚至形容像是迷宫一般,怪物在里面扎群,听说人进入其中后,会感到一种呼吸的迟滯感。 或许是空气中有某种物质,如果要探索,得提前备好防毒面具。 这样想著,徐阳走向之前的停车区。 此时天色暗淡,但远称不上入夜。 不过他此时也不是为了返回,而是为了去验证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