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心之钢开始斩妖除魔》 第一章钢一下 “西郊沼地有鱷妖,体长数十丈,善御水神通,喜食人,附近周遭十六村,一千八百余口皆被其灭。” “南尧山上有虎妖,长双头,有风火神通,喜食人,风古城兴兵五百余人慾上山斩虎,无一人而归...........” 夜黑幽深,张平藉由昏暗灯火不断查看眼前典籍案册,看著上面文字不由揉起额头。 “自己这是穿越到了一个什么世界啊!” 他还在梳理脑海中的记忆。 一个小时前他还在峡谷打著联盟,耍了一个蒙多,血量已由心之钢叠加到了十几万,已经可以站在对方泉水里叠钢了,而即使如此对方也是没有投降,这让他准备好好的爽一下。 可就在这个时候电脑屏幕一黑,然后他再一睁开眼睛就到了这个充满了妖魔鬼怪的世界里了。 现在他所处的地方名为大虞,是他在九年义务教育歷史中没有认识过的朝代。 在这个世界里,匪盗猖獗肆虐,各地甚至还有猛兽精怪肆意横行,妖魔鬼怪兴风作浪。 言而总之,这就是一个极其混乱的乱世,没有实力的人置身於此,简直比螻蚁还要低贱。 而此刻的他则是成为了青州古风城里面一个三十出头的衙役头头。 名字没什么变化依旧是叫做张平,就是容貌和身材颇有变化。 面目上看起来很有硬汉的感觉,身材可能是原主有习武的缘故,健壮不少。 並且,隨著他的手在半空中这么一挥,一个类似於属性面板的东西就浮现於他的眼前。 血量:(960/960) 境界:淬身境(七重) 武学:斩铁刀法(熟练度:大成) 神通:別跑,让我钢一下! 效果介绍:对任意敌人,在24小时內造成一次强力攻击,並增加10点生命值,若是一下击杀敌人则可隨机获得相对应的生命值奖励,且当生命值到达一千,一万,十万,百万,千万,亿时………每个阶段都可以开始一次神秘抽奖。 看著眼前这个显示奇怪的面板,尤其是神通那一项,他不由泛起嘀咕。 这神通的名字是不是有点奇怪了! 很像是他在峡谷里看到敌人时常说的一句话。 不过,这重点是自己到达对应血量后竟还能够抽奖,这是他没有想到的。 但是一想到自己穿越这么离奇的事都能发生,有个面板倒是显得一点都不奇怪了。 就在他思绪纷乱之时,案库房外传来微微敲门声。 “头,该巡夜了。” 听著门外的话语,张平合上记录案册,喃喃说道,“既来之则安之吧,现在这城中还算是安全,只要不去那些大妖盘踞之处,慢慢猥琐。” 想到此处,他嘆息一声后起身开门。 只见门口站著一个二十出头,同他身穿一样,黑底红线胸前纹有一个鲜红差字官服的青年。 青年名为周正,跟了他不久时间,除了有点愣,也算是得力手下,见他出来便是恭敬的说道,“头。” 张平听此点了点头,隨即踏脚迈步而行,周正跟在后面。 “今晚巡那条街?” 张平虽然有原主的记忆,可是对於这些巡街的小事,实在没放在心上。 周正闻言,赶忙小跑两步微微並肩说道,“是城东黑水巷。” 张平点了点头,隨即按著记忆里的路线而去。 其实他现在在衙门里坐上了这个位置,本应是不当参与巡夜这种小事的。 可是奈何最近城中似进了些许妖物,已经杀吃数人,造成了惶恐。 为安抚人心,县太爷便是让他们日夜不停在城中巡视。 而他作为头头,自然是要做榜样的。 “妖物………” 说起这个东西,且看著周围颇为阴森幽静的小巷,他的心中还是有些打鼓。 “总不能这么倒霉,自己穿过来的第一天就遇上了吧!” 黑水巷乃是一些住在这里靠著下力活过生计的穷苦百姓,每天回到家中用水擦拭身体,那水都是漆黑一盆,此地也是故而得名。 周正就这么提著灯笼,跟在张平的身旁,而穿行巷中不久,张平便看到竟然三五大汉,守在一处小院门口。 现在已是亥时,按照官府所下禁夜令,现在这个时辰街巷之中是不该有人的。 张平心中有些疑惑,准备观察一下,可这时周正却在一旁已然出声,“什么人?” 话音出口,他也是直接將手放在刀柄之上。 张平看了他一眼,隨即摇头。 这小子,就是衝动有些愣。 在原主记忆之中,已经为此说了他不少次。 而那五个壮汉听到有人训喝,当即向他们看了过来。 这时张平也是藉由模糊灯光看清了几人。 虽然穿著普通便装,可张平在记忆中是认得他们的。 这五人乃是风古城常运鏢局的人。 当中为首一人乃是常运鏢局鏢师李常运的大弟子赵震。 五人见到来人还有些紧张,可看到是张平后,隨即像是鬆了口气一样,赵震更是上前拱手热络的说到,“张爷。” 记忆里,官府和他们鏢局还是颇有往来,张平也和他们较为熟络,虽说这几人犯了禁夜令,可若不是什么大事,倒是不用翻脸追究其责。 但是碍於身份,张平自然也是少不了询问一番,“你们在这里干嘛!不知府衙已经颁布禁夜令了吗?” 赵震闻言似早有准备一般说道,“张爷,这户人家托我鏢局转运货物,可事成之后,却是赖帐不给,所以我们少东家在跟其谈话呢。” “还望你行个方便。” 说著,这赵震直接从怀中摸出二两银子,往张平衣兜里放去,同时说道,“等我们少东家找他们谈完后,我们马上回去,並且明天再到衙门里补交罚款。” 二两银子,虽说不多,可却也是不少了,要知道他每月俸禄也才七两八钱。 摸了摸衣兜,再见此人如此话语,自己若是再刨根问底,那可就真不懂人情世故了。 而且他们鏢局在风古城中也算是颇为有名,若是有人欠钱不还,白日里倒也不好用手段强迫,如此他也算理解。 “行吧!事情办妥后就早些回去,让你家少东家莫要用些强迫暴力的手段,万一伤人性命,我可不会法外容情。” 作为捕头,张平还是叮嘱一二,那赵震闻言当即將头点的像拨浪鼓一般。 “那是自然,绝不会给张爷找麻烦。” 此时张平看著他身边四人的脸色有些不对,却也未多想,毕竟这又不是做什么好事。 转头便准备走,只不过那周正却是一直看著他们,似乎不想放过他们一样,但是见张平没说什么,握刀的手也是慢慢放了下去。 可却不想,就在张平转身后,那小院里却是传来一声颇为尖锐的话语声,“真他娘的难吃,还是那个女娃娃的肉嫩一些。” 这声音在夜晚之中颇为清晰,也尤其怪异。 张平察觉异常,转头看去,却不想赵震五人齐刷刷的挡在门口。 “张爷,没什么事,你还是快走吧!” 赵震皱著脸,话语有些不善。 而在此刻张平的眼中,这五人的头上竟出现了一个大红点。 这个红点张平並不陌生,毕竟他没少钢一下。 结合系统所说,对任意敌人就可以钢一下。 那不就是说明了,眼前这五个傢伙是对自己有敌意,还是说自己在潜意识里將他们当做了敌人? 就在赵震说完之后,那院里又是传来一声微弱惨叫。 这让张平无法再坐视不管。 毕竟不算现在他的身份,就是前世,他也是个会扶老奶奶过马路的热心肠。 更何况自己若是不找藉口,那怎么才能钢他们一下,试试自己的这个神通。 想到这里张平一点都不犹豫,直接向前而去,同时对周正语气严厉的说道,“眼前五人,犯禁夜令,给我全部抓回去。” 周正闻言有些错愕,很明显没有想到张平会这么说。 若是以前,只怕这头收了银子就什么都不管了。 不过也只是一瞬,他当即就抽出刀来。 而此刻的赵震表情却是瞬间一变,“张平,我给你面子叫你一声张爷,你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我劝你赶快走,不然后果自负。” 说罢,便见他运气起来,筋肉鼓动,气势不凡。 “淬身境六重?” 张平见他如此,不由撇嘴说道,“一个六重,在我七重面前放狠话?” “是梁静茹给你的勇气吗?” 可当他话音一落,却不想赵震旁边四人也是展露修为,竟也不低,都是五重修为。 而自己这方除了自己是七重,那周正只是一个四重,想来会有些吃力。 不过,自己可是能钢一下的。 况且眼前有五个人,自己的血量现在是960,每人一下,破了一千还能抽奖。 想到如此,张平也不犹豫,先钢再说。 握紧右拳,一个跨步奔进,直接对著赵震轰击而去。 赵震眼中带著惊讶,没想到张平出手竟会如此果断,当即叠臂前挡。 而在拳头接触到赵震的一瞬间,张平耳中传来了让他心心念念的声响。 鐺……… 並且他这一击威力不小,神通所带来的强力一击,赵震即便挡了下来,那也是直接將他击退数米,更是將后面小院房门撞开。 隨著房门破开,张平眼中瞳孔一震。 只见小院正中央木桌之上,一头犹如八岁小孩大小,浑身毛髮黑亮的大黑耗子,手上拿著一只人手津津有味的啃食著。 並且在如此场景之下,那只耗子也没有要跑的意思,反而是带著一抹玩味的眼神看著他们。 而院中地上,躺著一家三口的尸体,尸身不全,肠肚流淌一地。 “赵震,你竟勾结妖物!” 张平看著眼前画面,著实对他衝击不小,尤其是看到那只大黑耗子,更是让他噁心。 可是隨后竟有一股压制不住的怒意腾升。 有可能是原主一家也是命丧於妖物口中的缘故,让他本生也是极其痛恨妖物。 这边的赵震甩了一下发麻的手臂,看著张平,眼中露出杀意,“既然你都看见了,那便去死吧!” “兄弟们,不能將他们两人放走了。” 话音一落,其余四人直接冲向著他们衝来。 张平拳法一般,可刀法不弱。 面对四人,抽刀一招龙绕身,直接逼退他们。 隨后转头对周正说到,“你先离开这里,叫人来。” 周正闻此刚欲开口,却被张平严厉打断。 “你留在这里就是拖累我,要是不去叫人来,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毕竟眼前可是有一只妖物的。 周正见张平如此认真,看了一眼那只耗子,只能咬牙离开。 而其余四人在此刻又围了上来。 不过他们怎么可能是张平对手,每每交手,都能让张平找到机会钢他们一下,並且重伤他们。 若不是张平还不適应这副身体使用武学招式,那一刀刀的强力一击甚至能够直接斩杀了他们。 很快他的血量直接就突破一千,来到了1100的数值。 “该死!” 赵震见势不妙,亲自加入战团,与四人联手围攻。 可即便如此,依旧奈何不了张平分毫。 现在他也只恨自己手上没有兵器,不然怎么可能让张平占据如此上风。 时间流逝赵震眼中闪过焦躁,若是真让周正把人叫来,抓了现行,那常运鏢局的名声就全毁了。 而他们也难逃一死。 他猛地回头,衝著院子里喊道,“耗爷!你再不出手,以后可就吃不到这么新鲜的血食了。” 那头大黑耗子一听,表情竟带著一丝嫌弃,然后看向赵震,尖声说了一句,“一群废物,连个小小的捕头都搞不定。” 话音一落,便见它从桌子上消失不见。 张平正抵挡几人,虽然注意到了这一幕,心有戒备,可只是瞬间他便感觉到了后背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那只大黑耗子的尾巴犹如暗处的毒蛇一般,狠狠的抽在了他的身上。 只是一下,便是皮开肉绽。 “靠……” 张平咧著牙咒骂一声,隨即向后退去,眼前面板显示出现。 血量:(540/1010) 那只大黑耗子一下就打掉了他二分之一的血量。 如此看来这头妖物应当是达到了淬体九重,甚至是沸血境了。 要是再来一下的话,可能会死。 “你的肉,应该挺筋道的吧!” 大黑耗子犹如人一般站立著,看向张平不由吞咽口水。 而它嘴上的血跡可还未乾,看起来颇为渗人。 “吃我?就怕你牙口不够硬。” 张平想到自己血量已经满了一千,可以抽奖,直接果断开启。 “给我抽奖!” 第二章 抽奖 “给我抽奖。” 隨著他的话音一落。 他想像中的什么转盘的没有出现,也没有出现任何花里胡哨的页面,直接就是三个选项出现在他的面前。 1、老而弥坚(隨著年龄的增长,你的实力也会隨之增长) 2、不怕,就是不怕(只要面敌而不退,就可大幅度提升防御力和少许攻击力) 3、草,乾死你丫的!(消耗自身99%的生命值,转化为强力一击,同时附带真伤效果) 看著眼前的抽奖,张平嘴角一抽。 就没有更好的东西吗? 还老而弥坚,自己现在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一个问题。 不怕就是不怕,倒是可以选择一下,毕竟只要自己能够撑到人来就行。 可……这时张平想到一个问题。 那便是自己就是衙门中最强的那个人,周正若是喊了其他人来,但完全不是那只大黑耗子的对手,岂不是要团灭! 想到这里,且张平看到那只大黑耗子身上的红点。 一咬牙当即选择乾死你丫的。 隨著选择结束,一道青色流光没入他的脑袋之中,瞬间便是让他掌握了这项技能。 此时的赵震见张平完全不是大黑耗子的对手,也是得意起来。 “张平,刚才已经给了你活命的机会了,可是你不珍惜,如今得罪了耗爷,你死定了。” 赵震脸上带著得意,同时也是对大黑耗子恭敬的请道,“耗爷,快杀了他。” 大黑耗子抹了抹嘴角的血,没有著急动手,反而是看著赵震慢慢悠悠的说道,“明日我要五具血食,要和刚刚那个女娃娃一样的年龄。” 赵震闻言,竟没有一丝犹豫,脸上带著諂媚的笑意说著,“孝敬耗爷是应该的,莫说五个娃娃,就是十个我也给耗爷找来。” 大黑耗子听此话,尖笑一声,“上道。” 张平在一旁听著他们噁心的交易,不由垂下眼帘。 他看著那个小女孩的尸体就那么在地上躺著,心中没有一丝害怕,而是有股怒意腾升。 自己若是杀不了这只大黑耗子,那明天可就有十个小孩会成这般下场。 “草………你们还真是不把我这风古城的捕头放在眼里啊!” 张平看向那只大黑耗子,隨即猛甩朴刀。 直接施展刚刚获得的技能。 乾死你丫的! 心念一动,便是肉眼可见的道道红雾从他身体各处向著手中朴刀聚集而去。 同时他眼前面板血量也是在快速的下降著。 540-530-520-510………… “嗯,血祭之法?” 大黑耗子看著张平施展出的技能,黑溜溜的眼睛,少了一些轻视。 不过却也完全没有在意。 毕竟,境界可是在那里摆著。 並且它是妖族,实力本身就要比人族强横不少,即便它现在只是人族口中的淬体九重,可却也能和真正的沸血境相抗衡,所以见张平如此倒也没有太放在眼里。 “这一刀,你不死,老子让你清蒸著吃!” 技能一施展,张平根本无法控制,血量直接就被抽成了1点。 隨著血量降低,他手中的朴刀所散发的气势也是越发恐怖,带著嗡鸣,以及令人心悸的恐怖气势。 那股气息霸道,决绝,凶厉。 他的手臂青筋暴起,猛地挥刀向前劈落。 血色刀芒骤然暴涨,凝聚成一轮巨大的血色弯月,带著摧枯拉朽之势,朝著大黑耗子狠狠斩去。 刀风过境,坚硬的青石板如同脆弱破布,瞬间被撕裂开一道深长的裂痕。 一时间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直到此刻,大黑耗子才终於收起了轻视,黑溜溜的眼中露出惊惧。 它是妖,淬身九重的妖,一身黑毛比铁还硬,寻常刀剑砍上去连个白印子都留不下。 更何况它天赋异稟,能跟沸血境的人族强者正面硬撼。 所以从始至终,它都没把张平这个小小的捕头放在眼里。 可这一刀不一样。 它能感觉到这一刀能要了它的命。 大黑耗子浑身毛髮倒竖,张嘴一吐,一股浓稠的黑烟从它喉咙里喷涌而出,瞬间包裹住它的身体。 那黑烟腥臭刺鼻,带著腐蚀之力,是它压箱底的保命手段,曾经连真正沸血境修士的术法都能挡住。 可那抹红光压根没停。 就像刀切豆腐一样,红芒一过直接劈开黑烟,乾净利落,没有半点迟滯丝滑无比。 啊……… 大黑耗子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尖锐的声音在巷子里迴荡。 下一秒,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那只大黑耗子整个身体直接被分为了两半,从头顶到尾椎,整整齐齐。 黑血喷涌而出,溅了一地,內臟肠子稀里哗啦地流出来,看著十分噁心。 张平持刀而立,胸口剧烈起伏,本以为这一刀未必能斩杀对方,甚至可能两败俱伤,没想到威力竟远超预料。 隨后他心中稍定,转念便明白过来,自己这技能不仅献祭了近乎全部气血,还附带无视防御的真实伤害,再加上自身本就不弱的底子,一刀斩杀这只妖鼠,也算情理之中。 並且隨著他杀了鼠妖,从那鼠妖的尸体之上当即飘出一抹,仿佛只有他才能看到的红色流光向著他的心臟之中涌入。 红光莫去,他的血量直接上涨3000。 来到了1/4010。 他没想到杀一只鼠妖竟能上涨这么多,可现在不由他高兴。 只因此刻他的血量仅剩一点,怕是稍受衝击便会当场毙命。 眼前剩余几人,虽然重伤,可还有反抗之力,所以他必须强撑著不能露出半分破绽。 他盯著一旁的赵震,眼神冷厉如刀,浑身上下依旧瀰漫著未散的杀气。 赵震见此,刚刚的硬气全无,腿一软,直接后退一步。 很显然他也没有想到张平竟有如此实力。 “你……你竟然杀了它……” 赵震的声音都在发颤,仿佛此刻除了张平还有什么东西会让他感觉到更为的恐惧。 “你知道它是谁吗?” 赵震的声音里带著绝望。 “它是黑石窟黑姥姥最喜欢的孙子!你杀了它,整个风古城的人都得陪葬!” 张平闻言眉头微蹙。 黑石窟他自然听过,那是风古城东南百里外一处盘踞多年的妖窟,窟中黑姥姥更是一只踏入偽形境的大妖,实力远非沸血境可比,在这一带凶名赫赫。 若是往常,张平听到这个名字,少不得要多斟酌几分。 可今天这场景,哪容得他斟酌? 方才情势逼人,不是妖鼠死就是他亡,甚至还要牵连更多孩童,根本容不得他多想。 “不过就是一只黑姥姥。” 张平声音冷硬,手腕一抖,朴刀上沾染的血顺著刀锋甩落地面,“只要它敢出现在风古城里,老子一样宰了它。” 而这话说出去,他自己都不太信。 毕竟偽形境的大妖,跟淬身境差了整整两个大境界,真要来了,別说一个张平,就是十个张平一起上,那也是送菜。 可现在不能露怯。 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刀剑碰撞的叮噹声。 周正带著十七八个衙役赶到了。 这些人都是衙门中的好手,境界也不低。 “都给我围起来!” 周正一声令下,那些衙役一拥而上,將常运鏢局的五个人围在中央,而赵震见此也知道反抗毫无作用,只得束手就擒。 “头儿,这是……” 周正喘著气跑过来,看了一眼地上那两半耗子尸体,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干捕快这么多年,也是见过一些妖物的,但这么大个的耗子精还真是头一会。 “杀了只淬体九重的妖物,废了些手脚。” 张平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 不过刚才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若是出点什么情况他可就把自己给玩没了。 “这里就先交给你了,將他们带回去严加审问,看看还有同谋没有。” “我得先回去调息一二。” 周正闻言,当即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崇拜。 淬体九重的妖物啊,距沸血境就差一步,而且妖族天生就比人族强横,能越级战斗。 换作旁人,別说杀了,能活著逃命都算本事。 可头儿呢?一刀就给劈了。 张平见此不再理会他那崇拜的目光,拖著疲惫的身躯,一步步离开,朝著自己的小院而去。 夜风裹著血腥味从身后飘来,他闻著那股味道,脑子里全是那个小女孩躺在地上的样子。 若是自己不杀了那个死耗子的话,明天就有更多的孩子会遭殃,所以他觉得自己没有做错,至少今天没有。 黑姥姥…… 想到这里,张平隨即攥紧了刀柄。 “在这个世界想要活下去,看来得儘快提升实力。” “一只妖物能涨这么多的血量,如此看来倒是能多宰一些。” 可他知道今晚杀的那只鼠妖,说不得也有一些运气成份,毕竟若是对方不託大,且有所防备,那今晚的结果还真不好说。 心中思绪纷乱,踏到自家小院,刚推开院门,还未等迈步踏入,便听见屋內传来一阵细碎的动静。 张平心中一紧,下意识握紧手中朴刀,警惕顿生。 可不等他细想,屋內便传出一声带著几分埋怨与娇嗔的女声,“你可让我好等啊,不是说好了早些回来吗?” 听到这声音,张平脑海中瞬间涌入一段原主的记忆。 说话之人,乃是风古城內巧衣铺的孙寡妇,本名钱月娥。 此人容貌秀丽,身段姣好,在风古城也算数一数二的美人,自丈夫去世后,不知何时便与原主往来密切,时常来他小院相会。 张平由於是才穿越过来,心中思绪繁杂,刚刚又经歷了那场生死搏杀,一时之间还真忘了这茬。 他站在院子里,看著屋里透出的那点微光,心里头五味杂陈。 这原主留下的风流债,倒是不好处理。 可眼下人都来了,总不能在院子里站一宿吧? 过了一会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了屋。 房间里点著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將整个屋子染成了暖色调。钱月娥就这么半躺在他床上,衣衫轻解,露出一截白腻的肩头,乌黑的长髮散在枕上,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动人。 她歪著头看著张平,嘴角噙著笑。 “怎么!往日不都猴急猴急的吗?说要让奴家深井涌水什么的,今天怎么在外面站这么久。” 张平没接话。 说实话,今天事情经歷得太多,他实在没那个兴致。 生死之间走了一遭,命都差点没了,哪有心思风花雪月? 可就在他目光往下看的时候,一个红点瞬间出现在眼前。 並且那个红点就在钱月娥身下。 张平心里咯噔了一下。 红点? 这钱月娥怎么也有红点? 按照系统给的信息,红点代表著敌人,代表著威胁。 可原主跟她接触了这么久,若是要害自己,怕是早就害了,何必要等到今天? 还是说……这系统钢人的条件不一样? 不过,既然可以钢一下,那自己就不能放过,毕竟可以提升实力。 心思及起,张平手上动作也是不停,很快便褪去衣服。 不过片刻。 房中就有了动静。 隨著张平身子猛地一俯,鐺的一声,迴响於他耳中。 如此不由让他疑惑,这还真能钢啊! 灯光摇曳,映在墙上的两道影子纠缠一起,不过看著身形轮廓,可以看到张平占据上风。 第三章 洞天福地 一夜酣眠,窗外天色刚蒙蒙亮,透著一层淡青色的天光。 张平睁开眼睛,身边床榻还带著一点余温。 而那钱月娥早就走了。 其实说来两人这关係也是有点见不得光的。 不过张平对此也不怎么在意。 毕竟各取所需而已。 他伸了个懒腰,浑身筋骨轻响,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都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舒展劲儿,半点疲惫都没有。 张平自己都愣了愣。 怪了。 昨晚折腾了足足两个时辰,换做以前原主的记忆,別说下床,估计双腿早就软得打颤,连站都站不稳了。 可现在,非但没有半点虚浮无力,反而气血通畅,浑身都透著一股劲儿。 想起昨晚钱月娥软声求饶,几乎撑不住的模样,真要再干下去,估计怕是真能折腾到公鸡打鸣。 隨后他的心念一动,淡蓝色的虚擬面板直接浮现在眼前。 一看之下,眼睛微微一亮。 血量:4020/4020 境界:淬身境(七重) 武学:斩铁刀法(熟练度:大成) 神通:別跑,让我钢一下! 神通:草,乾死你丫的! 昨晚血量只剩一滴血,休息一晚竟能直接回满。 並且,昨天抽中的根本不是普通技能,而是神通。 也难怪那一刀威力恐怖到离谱,连能抗衡沸血境的淬身境九重的耗子都被一刀劈成两半。 毕竟是无视防御的真伤,这等威力,確实配得上神通二字。 並且这对他来说也算是好消息,说明自己至少每天都能用一次。 隨后瞅著天时,他简单收拾一番,换上公服,束紧长刀,径直往衙门而去。 刚进衙门大院,一眾衙役看向他的眼神全都变了,无一不是崇拜。 估计昨夜斩杀淬身境九重妖物的事,已经在衙门里传遍了。 像他们这些寻常衙役,平日里连山精夜怪都少见,更別说直面能和沸血境掰手腕的妖物了。 而张平以淬身境七重,硬生生斩了如此大妖,在他们眼里,跟天神下凡没两样。 “张头!” “头,你来了!” 眾人纷纷拱手行礼,语气里无一不是恭敬。 周正早就守在门口,一见张平,立刻快步迎上来,先是打了招呼,隨后便说道,“头,赵震那些傢伙,我连夜审过了,嘴硬得很,死活不肯开口。” 如此妖物入城,且赵震几人对它如此態度,若是背后没有其他人,谁敢信? “没想到还是个硬骨头。” 张平眉梢一挑,示意说道,“走,去牢狱看看。” 如此他也正好问问黑石窟黑姥姥的底细。 知己知彼,才能不被动挨打。 而且他就怕除了鼠妖还有一些其他妖物在城中,这些可都是隱藏的危险。 隨后两人走进衙门大牢。 牢门一开,一股气味便是扑面而来。 阴湿,霉味,汗臭味混杂在一起,一般人进来的第一时间就得皱眉捂鼻。 可张平似已经习惯,且刚踏进去,他的眼睛便是骤然一亮。 只见牢狱两侧,每一间牢房里关著的人头顶,都清晰地飘著一个红色光点。 他凝神看了一看,发现大多人都是被他给抓进来的。 按照系统所显,如此看来这些人大多都是不服气的人,並且对他还有很浓的敌意。 见此,张平没有一点不悦,反而一喜。 这汤姆的哪是牢狱啊,这就是他的洞天福地。 他现在缺什么,就缺血量攒著抽奖呢。 突破一千血量就能抽个神通,那自己突破到一万,那还不得起飞了! 並且这里的人怎么看也有几十个,自己每天能钢他们一次。 一次几百上千,突破一万血量那也是指日可待啊! 唯一可惜的就是不能给杀了。 也不知道杀人能不能像杀妖那般增加血量?能增加多少? 想到这里的他脚步一顿,反倒不急著去找赵震了。 “周正,先开这间。” 张平带著可以说是扭曲的笑容,指了指最近一间牢房。 周正不知道张平想干什么,可还是连忙掏出钥匙打开牢门。 里面关著十三个人,是风古城里有名的混混团伙,平日里偷鸡摸狗,敲诈勒索,无恶不作,半个月前被张平一锅给端了,全关在了这里。 这群人平日里囂张惯了,即便入了牢,也没多少敬畏心,看张平的眼神里藏著不服。 头顶那一个个红点,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时一个尖嘴猴腮的混混见张平进来,连忙堆起一脸假笑,凑上来点头哈腰,“张头,您怎么有空过来?我们最近可老实了,半点乱子都没……” 看他脸上笑得那叫一个諂媚,可估计心里早把张平骂了十八遍。 张平一眼看穿,这些人也就是面上笑嘻嘻,心里马卖匹。 说来,他也是最烦这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东西。 不等那混混话说完,张平直接手腕一扬,一拳直轰其小腹。 “呃!” 混混一声闷哼,整个人像只虾米一样弓起来,捂著肚子直接跪倒在地,脸憋得通红,连话都喊不出来。 而张平这边耳中已经是发出了鐺的一声。 “真是悦耳啊!” 而那剩下的十二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张平又动了。 他的身影在狭小的牢房里穿梭,拳拳到肉,每一击都在他的耳中发出声响。 不到二十息,十三个人全部躺在了地上,哎呦哎呦地叫唤著。 张平甩了甩手腕,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板。 从始至终,他一句话都没说,打完拍了拍手,神色平淡。 “头……” “嗯?” “你这是……审案?” 周正眼睛在满地哀嚎的囚犯身上扫了一圈。 这些人里有的鼻青脸肿,有的捂著肚子直抽气,有的乾脆昏过去了。 可从始至终,张平一句话都没问过。 他掸了掸官服袖子上的灰尘,上面沾了几点血跡,分不清是哪个倒霉蛋的。 可闻此他却是头也没抬。 “审什么案?他们犯的事早就审清楚了。” “那你这是……” “给他们一个完整的童年,说来也是欠打,若是有我这么严厉的父亲,他们怎么可能会成这样?” 张平语气里带著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周正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脑子彻底不够用了。 他在衙门当差也有段时间了,见过刑讯逼供的,见过屈打成招的,见过收了银子就放人的,唯独没见过这种什么都不问,上来就打,打完就走的。 给他们一个完整的童年! 这是什么路数? 可更让他想不通的还在后头。 只见张平顿了顿,又接著补充一句,语气自然的不能再自然,“你等会出去把钥匙给我,我以后每天这个时辰,都要来一趟。” 周正一脸茫然,只能是点头答应道,“是,头。” 而张平也没过多解释。 他眼睛落在面板上,血量涨了一百三十点。 一拳十点,美滋滋。 隨后他接著指了指隔壁牢房,“下一间。” 周正懵懵懂懂地开牢门。 而张平同样如此,进去之后,二话不说,直接就打。 且专挑那些眼神不服的囚犯,一拳放倒一个,乾净利落。 全程不废话也不囉嗦。 那些个囚犯也不知道为什么张平要这样,一时间哀嚎声此起彼伏,迴荡在整个大牢。 他就这样一路打过去,一间间牢房挨个清。 等到最后时,张平瞥了眼面板。 血量上限直接多了八百多点。 如此倒是让他心里乐开了花。 一天八百,十天就是八千。 用不了多久,血量就能破万,又能抽一次奖。 到时候再来个强力神通,別说黑姥姥一个偽形境大妖,就是再来几个,他都有底气硬刚。 周正跟在后面,越看越迷糊。 最后他看著张平带著一路的笑容,停在了最深处的刑房。 常运鏢局赵震等几人,被铁链死死捆在木架上,衣衫染血,脸色惨白,显然已经受过拷打。 看著他们这样,张平不由觉得他们还有几分骨气,毕竟都这样了还什么都没说。 赵震见他过来,隨即艰难抬起头,眼中带著怨毒。 而张平看著他们,不由有些失望。 毕竟昨天到现在时间还没够,无法钢一下。 而他也只是看了一眼后,便是转身离开。 毕竟都不能钢,那在这里浪费什么时间。 全程没有一句审问,也没有一句威胁。 这让周正彻底懵了。 那些已经审问定罪了的傢伙,张平没说什么上去就打。 而赵震这种死不开口的,反而问都不问一下,这让他怎么摸得著头脑。 两人离开时,周正带著一丝好奇,“头,你不问问他们,勾结妖族的事……” 张平闻言淡淡摆手,“问他们干什么?一帮小嘍囉而已。” “他们既然是常运鏢局的人,那我们先去鏢局走一趟。” 周正闻言,似有些恍然大悟。 可听下一刻张平话语,那周正的嘴角就不由抽搐起来。 “说不定,那李常运想掩盖家丑,能塞点好处呢。” 第四章 律法 周正听著自家头的话语,嘴角一咧。 从昨天开始他就发现这头有些不对劲了,但是具体什么不对他也说不上来。 可这一句话,就又让他找到了熟悉的感觉。 但是他不知道,张平其实也很无奈啊! 他现在已经三十岁了,並且才淬身七重,真要说来,那天赋拉胯的不是一般。 若不是有系统所在,昨天他可就掛了。 现在还得罪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找过来的大妖,如此也得趁著对方没找过来的时候提升提升实力。 可这就涉及到钱財了。 若是不想办法捞点,怎么提升实力? 想到如此,他的脑海中当即冒出一个个原主搞钱的手法。不过很快就被他摇头否决,简直就是一肚子的坏水,要知道自己內心还是一个充满了正能量的人啊。 就在张平心中有些唉嘆之时,一名衙役匆匆跑来,神色慌张地高声稟报导。 “张头!不好了!” “常运鏢局总鏢头李常运的儿子李常在,带了十几號人堵在衙门口,说你冤枉他们的人,现在要来討个说法!” “討说法?” 张平闻言不由眉头一挑,自己没找上门反倒是让別人先找上门了。 隨即也是一喜,毕竟这不是送上门的经验吗? 两人隨即前往,可是还没到,衙门口的喧譁声隔著老远便能听见,李常在的怒吼声更是穿透院墙,直入耳膜。 “张平,你凭什么抓我大师兄!” “我常运鏢局在风古城数十年,向来奉公守法,没犯过任何事。我看你就是公报私仇,不就是上个月没把月钱给够你吗?你就如此,小人………” 外面的话语之声可谓是极其的难听。 对於这个李常在,张平有所印象。 那就是一个没脑子的顽固公子哥,平日里就没少闹出事情,大多数还是他给摆平的。但是没想到现在守在门口骂。 这就有些完全不给他面子了。 想到这里他也是不由好奇,出了这么大的事,那李常运怎么不露个面,反而让他这个没脑子的儿子来了。 此时周正也是说道,“头,那李常在带了十五六个好手,个个都是淬身境五重,他本人更是淬身七重,你看要不要先安抚一下。” 周正的话语里,明显带著一丝难色。 毕竟这么多人在衙门口闹起来,確实是不怎么好看的,並且若真是起了什么衝突,就衙门里这些人,说不得还真不是眼前这些刀口舔血的人的对手。 听到周正的话,张平撇了撇嘴。 要知道自己身上可是穿的官服,还能被一帮小民给嚇唬住了? 不过不得不说,这李常在虽然娇贵跋扈了一些,可是天赋还真是不弱。 不到二十岁就已经是淬身境七重了,说不得还能到达沸血境,以及更高的先天之境。 不过,现在的他可是惹错了人。 张平来到大门口,看著下方闹事之人。 那头顶上是一个个鲜红的標记。 十七个人,又是一百七十的血量增长。 挥手查看血量,现在已经是来到了4910。 只用一天就能突破到五千,如此折算下来,不过三五天自己就能再度抽奖获得神通之术了。 张平还在窃喜自己的运气是真的好。 可这李常在看见他后,眼中囂张更甚,更是厉声喝道,“张平!你速速把我大师兄等人给放了,再赔我鏢局五千两汤药费,今日之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不然,就別怪我掀了你的摊子。” 说罢当即怒喝一声,气势倒也斐然。 可听到他这话语,张平却不由笑了起来。 隨即看向一旁的周正说道,“这李公子一向都这么勇吗?” 周正闻言当即看向他,一副你难道不知道的表情。 其实说来,这李常在为何有这么狂的资本,那便是他们家钱给的倒是不少,且他的父亲李常运本身也有一定的实力。 要说城中有什么事,或者是进了什么妖魔,衙门里还要向其求援,所以这李常运在城中还是有些威望的。 並且关於他们鏢局有什么事,只要面上能够抹得开,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过得去就行,若真是闹起来只怕都不好过。 而张平刚好没想到有什么由头可以把这十几个人抓起来,可现在不就是个很好的机会吗。 这李常在如此猖狂,自己作为县衙捕头,给他按个聚眾闹事的罪名一点都不过分吧。 想到这里,张平眼神一变,当中充满了凶厉气息。 “掀我的摊子?” “我看,你是白长了这么大个,脑子一点没有发育。” “昨夜黑水巷,赵震五人勾结鼠妖,残杀一家三口,如今尸身还摆在那里,证据確凿,容得了你在这里撒野?” “来人啊!李常在伙同常运鏢局一眾鏢师,聚眾闹事。” “全都给我拿了。” 张平说著长刀对其一指,一身修为显露。 刀锋凌厉,尤其是昨晚杀了鼠妖之后,刀锋之上还有些许残留血跡,如此一幕直接让李常在后退了半步。 终归是个公子哥,没有经歷过真正的生死搏杀。 隨著他的话语,那衙门里的捕快们纷纷抽出刀,冲了出来把李常在一眾人给围了起来。 “张…平……你想拿我?莫说你一个捕头,就是县令张万历要拿我都得掂量一二………” 李常在吞咽口水,压下心中惧意,直接上前一步,挑衅说著。 可他却不知道,若是以前的话,说不得这事还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现在不是,现在他眼前这个男人,看著他身上的红点,几乎都快要流下口水了。 张平不给他再说话的机会,直接从台上跃起,直接一个飞踹落在了李常在的胸膛之上。 那力量之大,加上强化一击,直接让李常在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五米开外,若不是他的身后还有人接著,这一脚至少得让他飞出去十数米。 隨著张平这一动手,那些鏢师当即运起气来,似乎想要为自己少爷找回面子,可却不想张平持刀直立眾人。 “大虞律法,违捕者,无论其罪,可杀无赦!” 此言一出,那些跟著闹事的人,直接是蔫了起来。 毕竟他们有很多人是拖家带口的,並且他们看张平那个架势像是真的会动真格的。 “你敢打我?” 李常在捂著胸口,嘴角带著血跡,那模样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他想动手,可是一运气,双腿直接就软了下去,站都站不稳。 “打你怎么了,我想杀了你呢!” 眼见李常在已经是没有了反抗之力,张平也是让人把他们全都送进了牢狱之中。 这雷厉风行的一幕直接是把周正给看呆了。 若是以前的话,张平指定是一硬二软三拿钱,这事也就过了。 怎么就直接动起手来了。 硬,真是太硬了。 第五章 密室 “头,不会有什么事吧!” 周正看著张平活动手腕,而牢房里面是一个个呜呼哎呦的常运鏢局眾人。 他实在是真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已经是被抓进去了,可张平还是要打他们一顿。 “能有什么事?” 张平活动著手腕一脸无所谓。 他本来以为像这种脑残公子哥的戏码,自己只能在小说和电视里看到,却不想真能遇到。 而且这些人既然是被抓了进来,那他自然是不能放过,毕竟可以叠加血量。 现在他的血量已经是突破到了5050 不过收拾了他们一顿,倒也是听到了些消息,那便是李常运其实並不在风古城中,前些日子出城送鏢去了。 也难怪出了这么大的事,这人没有露面,反而是他这个没脑子的儿子出头。 “走,去他们鏢局看一圈。” 现在赵震勾结妖物的罪名已落实,且现在李常运还不在家中。 张平眼睛一转,如此可不能放过这个机会,若是李常运家中钱有余粮,趁著这个机会倒是能落得一二。 对於他来说倒是不用太过於捉襟见肘了。 周正闻言点头,隨即抽调数人,一同前往,毕竟若是鏢局里有什么情况的话,人多也能应付一二。 而他看向张平的目光那是愈发崇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如此,他们十几人由正东路,穿过三条街,拐进一条较为僻静的巷子。 那巷子尽头,是一座灰砖青瓦的大宅,门楣上掛著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 赫然写著常运鏢局四字。 大门紧闭著,门口的两尊石狮子倒是威武。 到了地方,张平给周正示意让其前去开门。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在安静的巷子里迴荡开来。 片刻后,门后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紧接著门閂被拉开,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一张小脸从门缝里探出来,同时话语说道,“谁啊?鏢局今日不接客,请回吧!” 那人话刚说差不多出口,看清了周正身上的官服,当即停住了。 周正伸手按在门板上,直接用力推开,冷喝一声,“衙门办案。” 隨著门被推开,眼前是一个十七八岁的青年,穿著朴素,就是一个打杂的。 此人看到张平几人如此气势汹汹的样子,当即缩到了一旁。 这时张平也是踏步而进。 这前院很宽敞,青砖铺地,四角摆著兵器架,刀枪剑戟排列得整整齐齐,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院子正中立著一桿鏢旗,黑底金字绣著一个斗大的常字,被吹得猎猎作响。 “倒是有些气势。” 张平说过一句,隨后也不客气,直接是走到了院中大树的石凳之上,给自己倒过一杯茶水。 然后让那开门的青年把这鏢局里的人全部喊到院中。 青年连连点头,不多时,数位丫鬟,马夫,伙夫,杂役全都站在了院中。 而鏢师却没有一个,想来是被那李常在全部给带去充面,然后被他全给抓了,还有些便是出鏢去了。 眼见眾人都在,张平也是清了清嗓子说道,“赵震勾结妖物残杀百姓,昨晚已经被我给抓了,现在要你们协助调查。” “我劝你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然若是被我发现有所隱瞒……” 话未话罢,张平朴刀出鞘,一身劲力运臂於中,一刀划拉一过,眼前石桌直接一分为二。 如此一幕,倒是把场中眾多家僕给嚇得浑身战慄。 隨后,张平安排了三人去搜查一下,看看是否有赵震勾结妖物的证据。 当然去的时候,他对那三人使了眼色。 那三人也是老油子,对於张平的暗示怎么可能会不懂。 毕竟这搜查可是十分有技巧的。 至於审讯这些人的工作自然就落在了周正手里。 张平在这里站著无事,隨即便是到处走走看看。 慢慢走到了通往內院的路。 內院比前院小一些,布局却更加精致。 迴廊曲折,假山流水,几株老槐树遮出一片阴凉。 若不是知道这是鏢局,倒有几分富家宅院的意思。 “这李常运倒是有些眼光,弄得这么閒情逸致的。” 此时张平还没发现什么,逛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就又走了回去。 这时周正手上拿著一本供词走了过来,“头,那些丫鬟杂役倒是没说什么,唯一有些异常的情况,便是说半月前,他们老爷说不许他们再前往內院之中。” “並且他们还说,从那次说了以后,內院里就常常传出怪声,还时不时的传出一些难闻的味道。” “怪声,难闻的味道?” 既如此,便是事出反常必有妖了。 张平闻言转头又是去往那內院之中。 阳光倾洒,微风吹拂而过,摇晃槐树枝丫,光影斑驳,看起来很是普通。 不过既然有异常,那这地方他就得好好仔细观察一下了。 隨著他的目光在內院里一遍遍的扫视著,最后停在西南角一座假山旁边。 那里有一块地面,顏色跟周围不太一样,像是被人反覆踩踏过。 见此张平当即走了过去。 走近了看得更清楚。 那块偏黑的地面,不是泥土本身的顏色,而是被什么东西浸染过的痕跡。 他蹲下身,用手指捻了一点泥土放到鼻尖。 淡淡的腥味。 不是血腥味,而是一种更复杂,更令人不適的气味,像是兽类的腥膻。 这个味道他可太熟悉,昨晚被他所杀的那只鼠妖身上就是这个味道。 “看来这里有东西啊!” 张平眉头一皱,隨即五指如勾向著土里一抓,指尖直接是触到了一样冰凉的东西。 手再提出,竟拉出一个带著锁链的铁环。 只见他的手臂再度用力猛向上拉。 嘎吱…… 伴隨一阵艰涩的金属摩擦声从下方传出。 紧接著,一旁的假山竟缓缓移动起来,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洞口一露出来,一股浓烈的腥臭味便是涌了出来,让张平和周正不由捂鼻后退。 这味道,简直比牢狱里的那股味道冲鼻多了。 “看来是找到好东西了。” 张平看著洞口下方那一阶阶向下蔓延的台阶,话语不由凝重几分。 第六章 杀门 假山后的密道入口就这么敞开著,且一股股浓烈刺鼻的腥膻腐臭味正源源不断地往上涌。 张平站在洞口边缘,被那腥臭味熏得人直犯噁心。 “头,要不要下去看看?” 周正凑过来,眼睛忍不住的往那黑窟窿里瞟去。 张平闻言有些无奈的直接看向了他。 也不知道下面有什么就冲,看来这周正比那李常在还勇啊! 他目前虽有些许实力,还有血量神通,可也不会盲目托大。並且这种地下密室地形狭窄,真要是遇上了什么东西,施展不开反倒容易吃亏。 想到这里张平摆了摆手说道,“这密道下方也不知道藏著什么,若是贸然下去必有凶险,不急。” 隨后他就守在了这里,並且让周正去再问一遍那些僕人,看看是否有什么隱瞒。 周正点头,可没过一会就又回来,並且摇头告知,“那些僕人,说从未见过这个密室。” 如此,守了约摸一个时辰,下方也没有任何动静。 可既然发现了这密室,那自然是要下去一趟。 想了很久,张平再度回头对周正吩咐道,“挑几个胆大手黑的,带上傢伙,跟我下去走一趟。” 周正应了一声,转身就跑向前院。 不多时便带了五个捕快过来,都是平日里跟著张平办过不少案子,见过血的老手。 每个人腰里都別著朴刀,手里还提著一盏油纸灯笼,火摺子已经点著了,橘黄色的火苗在风里摇曳著。 “都跟紧我,下去之后不许乱碰东西,不许掉队。”张平扫了几人一眼,语气不重。 但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意思谁都明白,这不是闹著玩的。 眾人齐齐点头。 张平这才转身,看向洞口,隨后深呼吸一口气,一脚踩上了向下的台阶。 台阶是青石砌的,但因不见光,面上已经长了一层滑腻腻的青苔,脚踩上去又湿又滑。 不过这对於他们有修行底子的人来说,倒也算不得什么。 张平走得很慢,左手扶著墙壁,右手已经握住了朴刀的刀柄,若是有危险他可在第一时间抽刀出来。 可越往下走,那股腐臭味就越浓。 且已经不算是单纯的臭了。 呼吸一口气后,那样子就像是一锅熬了半个月的泔水,糊在了鼻子上一样。 他的身后传来一个捕快压抑的乾呕声,但很快就被咽了回去。 台阶蜿蜒向下,粗略一数,足有五六十阶。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方渐渐开阔起来,昏暗中能看出一个空间的轮廓。 並且好像没什么危险。 眾人散开,举起灯笼往前一照,橘黄色的光晕散开,照亮了密室的全貌。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地下密室的空间,竟和上方的內院一般大小。 四周用青砖砌墙,地面铺著规整的石板,顶上还有横樑,看得出是花了大力气修建的。 而密室的正中央,摆著一张雕花大床。 床是红木的,做工考究,床柱上刻著繁复的吉祥纹样,帷幔用的是上好的绸缎,能看出当初置办这张床时花了不少银子。 可此刻,这张华贵的大床上,满是触目惊心的血污。 暗红色的血跡从床单一直蔓延到地面,有的已经乾涸发黑,有的还泛著暗沉的红,像是最近才溅上去的。 而在床的四周,散落著更让人头皮发麻的东西。 那是人的残肢。 断手,断脚,被撕碎的身体躯干,还有几颗滚落在地的人头。 他们面孔扭曲,眼睛瞪得浑圆,嘴巴大张著,像是在死前发出了最后的一声惨叫。 “一,二,三……” 周正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数著那些残肢能拼凑出的数量,“十三具……至少十三具尸体。” 隨行的衙役本就是风古城的普通捕快,平日里最多处理些偷盗斗殴的小案子,就算跟著张平办过凶案,也从未见过如此惨烈,如此噁心的场景。 不过瞬息之间,就有两名衙役再也忍不住,弯下腰疯狂呕吐起来,胆汁都快吐了出来,剩下的人也脸色惨白,胃里翻江倒海,强忍著才没失態。 就连张平也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他狠狠咬了咬牙关,才將那口噁心压了下去。 “看来,这就是那只耗子的藏身之所了。而这里的人,就是它的血食了。” 张平的声音在空旷的密室中迴荡。 “真他娘的不是人。” 周正狠狠骂了一句。 他见过恶人,见过杀人不眨眼的匪徒,可把人当成牲畜一样餵给妖物这种事,他连想都不敢想。 “头,这里还有人!” 不过片刻,一个角落里传来了一个衙役的声音。 张平隨即快步走了过去。 只见那密室最里面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铁笼。 一个大大的铁笼,足够容纳二三十人的铁笼。 而在笼子里,竟还蜷缩著一个瘦小的身影。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身上穿著一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衣裳,头髮乱糟糟地糊在脸上,露出来的手臂细得像枯柴,皮肤惨白无比。 她就那么蜷缩在冰冷的铁笼里,没有一点动静,且气息微弱无比,仿佛隨时都会死去。 这里还有血食,那只死耗子怎么还会跑出去? 张平有些疑问,可却也没有多想,毕竟救人要紧。 见此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便是抽出朴刀,直接將铁门斩开。 隨即让人把女人带出来,送往衙门里。 而他也是跟著人向上走去。 毕竟这里也没什么值得一留的东西。 “周正!” 离开时他转头吩咐,“把密室里的这些尸体妥善处理,登记在册,以便核查身份!” “並且再把这常运鏢局搜查一番,里外都不能放过。” 周正闻言点了点头。 而就在张平离开鏢局的时候,却不想远处的茂密大树枝丫间,站著两个黑衣人。 其中一人话语带著讚许之意说道,“没想到,这人还有些本事,不仅杀了黑煞还能这么快查到黑煞的老巢。” 另外一人回覆说道,“镇主说了,让我们再观察两天,看看他有资格加入杀门没有。” 话音一落,那人便又回覆说道,“就是年纪有点大了,不然就杀黑煞这个条件,也有资格了。” 第七章 女子 这边的张平自然是没有注意到那在树上一直看著他的两人。 而等他回到衙门之中,便是见到请来的大夫从衙门偏房中走了出来。 那被他救出来的女子就被安置在当中。 张平见此询问一二情况如何。 毕竟那女子在妖窝里活了下来,总归是会听到一些消息情况的。 而大夫也是表示无恙,“只是长期没有进食米水,体內气血亏虚严重,再加上遭受了极大的惊嚇,心神紧绷,所以才会一直昏迷不醒,所幸没有性命之忧,只要好好休养,按时服药,慢慢调理几日就好。” 张平闻言点头,隨即让人送別大夫。 而后走进房间里,看著那个睡著后还时不时颤抖的女人。 由此他也是再度想到了那个密室里的场景,不由在心里骂道一句。 这个世界,真他娘的操蛋。 正想著,床上的女人忽然动了。 先是手指蜷缩了一下,然后眼皮剧烈地颤动,像是做了噩梦拼命想要醒过来却醒不了的样子。 接著,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啊…………!” 一声尖锐的叫声,直刺耳中,让张平都不由后退了一步。 隨后便见女人猛的往床角缩去,整个身体紧紧贴著墙壁,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有些安全感。 “別怕。” 张平上前一步,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可女人像是受到了更大的刺激,明明已经是靠在墙边,可还在拼命往后缩,声音颤抖地满是恐惧,“別过来……不要过来……別过来……” 她闭著眼睛,埋著头,颤抖如同抖筛。 看著女人如此惊恐的模样。 张平脚步顿住,更加放轻了声音,耐心地安抚,“別怕,別害怕,你现在已经安全了,这里是风古城衙门,没有人会再伤害你了。” 女人听到这话,那颤抖的身子微微顿了顿,然后才慢慢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打量著四周。 看著房间里整洁的陈设,还有张平身上的捕快服饰,她愣了片刻,確定这里不是那个恐怖的密室,瞬间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撕心裂肺。 毕竟从那密室之中,就可以看出她是见识了多么可怕的场景。 张平看著她大哭的样子,知道她是积压了太多的恐惧,需要好好发泄。 並且现在也不是一个很好的询问机会。 故而也没有再多说,只是转身走出房门,然后对著门外候著的衙门女眷吩咐道,“你们进来,好好照顾这位姑娘,给她换身乾净衣服,准备点温热的粥水。” “是。”两名女眷连忙应声,隨即走进了偏房。 张平站在房门外,轻轻关上房门,听著房间里渐渐减弱的哭声。 这时那三个被他派去搜查的衙役找了过来,左右看了一眼,確认没人后,带著些许微笑,悄悄给他递过去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布袋子。 张平抬手接过,隨手掂量了两下,布袋子里传来银两碰撞的清脆声响,手感扎实,粗略估算,里面少说也有六七十两银子。 他看了三人一眼,没有多问什么,也没有细数银两数额,更没有追问他们私下还截留了多少。 他心里清楚,这些人是有分寸的,不会做得太过分。 毕竟若是被他知晓,那他们三个就可以不用再在他眼前晃荡了。 一顿饱,和顿顿吃,想来他们还是分得清的。 三名衙役把东西交了后,便是退去。 张平把银子收好,正准备再回屋去看看那女人的情况,便见周正手里拿著一个册子,从院子那头匆匆过来。 “头。” 周正小跑到他跟前,有些气喘吁吁的说道,“密室里那些尸体查过了,不是风古城里的人。” 张平仿佛没有意外一般,毕竟城中除了死了几个人外,可还没有听到有人报失踪。 毕竟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以李常运来说他不会这么傻。 隨后他看了看周正手里的册子说道,“看来你有想法了,说说!” 这时的周正吞咽了一口唾沫隨即继续说道,“我查遍了风古城及周边村镇的人口记录,没有一个人的体貌特徵能对得上。也就是说,这些死者,应当全都不是我们风古城的人,看样子,应该是李常运从外地掳来的。” 张平点了点头。 他还以为周正会说是自己猜测的,没想到他竟还去调查了一番,有根有据的。 “很不错嘛。” 张平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即说道,“然后呢,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周正挠了挠头,一时好像確实没什么眉目,可张平既然都问了,总归不好什么都不说,闷了一会后说道,“要不,还是从李常在以及赵震那边入手,再用些手段的话,他们肯定会开口的。” 周正一脸认真地说著,不过不得不说,这方法虽然算是下策,但也直接。 为了不打击到这个年轻人,他隨即又是补充说道,“用手段就不必了,据我所知,那赵震乃是李常运所收留的孤儿,想来不会轻易开口出卖李常运。而看李常在那样估计也不知道他爹勾结妖兽这事,从他那里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所以还是得一个攻心为上。” 周正听著这些似乎有些懵懂一般。 张平见此也不跟他兜圈子了,直接明说。 “你就告诉赵震,我们已经找到了密室,常运鏢局勾结妖兽的事已经成了定局,按大虞律法,罪可满门。” “並且今天我们把李常在也已经送了进去,相信他也应该知道了,所以…………” 周正闻言,口目微张,恍然大悟一般,“所以只要用李常在的性命威胁,他定会说些什么。” 听到他这个威胁,张平嘴角一抽,当即给他说道,“这怎么能叫威胁呢?我们是差人,用词专业一点。” “那叫认罪从轻!” 周正也觉得说法不对,连连说道,“认罪从轻,认罪从轻……” “行吧,你先去办这事,我再去看看那个女人。瞧瞧能不能从她那里问出一些什么。” 周正点头,隨即又是小跑离去。 这边的张平去往偏房。 而那女子经过洗漱打扮,且吃过粥米,看起来气色恢復不少。 不得不说,这女子还有几分姿色,虽说不算什么倾国倾城,一眼误终生什么的,那也是很有特色,属於很耐看。 等到张平进去后,那女子直接就在床上对著张平跪了起来。 第八章 还有一只妖 张平见此便让她不用行如此大礼,隨即说道,“不必如此,姑娘先起来说话。” 柳临翠闻言,慢慢直起身子,或是又想到了在密室中的场景,还是其他什么,一时间她眼角的泪水便又是止不住地往下淌。 看著她泪流不止的模样,张平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给她足够的情绪平復,直到柳临翠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他才缓缓发问,“不知姑娘芳名,家住何处,又是如何落入那李常运之手的?” “民女柳临翠,乃是凌阳城绿水村人氏。” “凌阳城,绿水村……” 张平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个地方他没去过,但也同僚听说过,是个不大的村子,靠著山,种些庄稼,养些牲口,日子说不上多富裕,但靠近凌阳城也算安寧。 可刚说到这里,她的眼泪就又掉了下来,“民女家里还有爹娘,还有一个弟弟……我们一家人,都是被那李常运给绑来的。” 说到这里时,她的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我爹……我娘……还有我弟弟……全都……全都已经……” 她没有说完,但张平已经明白了。 密室里的那些骸骨残肢,里面就有她的家人。 张平见此,隨即轻声安抚道,“柳姑娘节哀,我知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此事我定会彻查到底,定要让凶手和那妖物付出代价。” 而待柳临翠情绪稍稍平復,张平也是切入正题,“柳姑娘,我知道让你回想那些事情很痛苦,但我需要问你几个问题。” “比如你在那密室里,可曾听到过什么消息?例如说那只鼠妖和李常运之间说过些什么?他们是否还有同伙。” 这是张平有些在意的问题。 毕竟现在可得提升实力,不然等那黑姥姥找过来,那自己可就危险了。 柳临翠听此身子明显颤了一下,光是听到鼠妖两个字,她的脸色就白了几分,仿佛像是又回到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密室里。 但她还是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闭上眼睛想了想,然后缓缓说道,“有……有的。” “那只鼠妖,李常运叫它黑煞。” “並且它都是由李常运亲自伺候,恭恭敬敬像是伺候主子一样。” 说著,柳临翠的声音微弱起来,“有一次,我听到李常运问那黑煞,说最近送来的口粮够不够,要是还不够,他再去想办法。” “那黑煞就说它最近修炼到了要紧的时候,遇到了境界的瓶颈,需要大量的气血来衝破关隘。” “还说,再过一个月,就是它姥姥的六百岁寿诞,它一定要在寿诞之前突破境界,好让姥姥高兴高兴,让李常运多给它找些人来。” 听著柳临翠的话,张平微微皱眉。 这李常运可还真是一个合格的狗腿子啊,不过只怕这黑姥姥可看不到她这孙子给她的惊喜了。 而不等他细想什么,柳临翠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急促地说到,“我想起来了,那密室里,除了黑煞外,还有一只妖怪!” 张平眼神一凛,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些许,“还有一只?”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消息。 这黑煞死的消息想来还没传回黑石窟,那就说明自己的时间还够,能给到自己修炼的时间。 可若是这消息传了回去,那情况可就危险了。 “是。” 柳临翠点了点头,说的十分肯定。 “民女听到过它们说话。那只妖怪的声音和黑煞不一样,更低沉一些,说话的时候慢吞吞的,並且黑煞是叫它老灰。” “老灰。” 张平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在心里过了几遍。 然后又向柳临翠追问道,“柳姑娘,你可知道那是什么妖物,什么境界?” 柳临翠闻言摇头。 “民女……不知道。” “那密室里实在太暗了,民女什么都看不清,只听到过声音。” “至於境界……民女…………” 柳临翠说著说著,声音又低了下去,像是觉得自己没能提供什么有用的消息,心里过意不去一般。 看著她愧疚又无助的模样,张平心中瞭然,也知道自己方才太过急切,当即放缓了语气,轻声宽慰,“柳姑娘不必自责,此事本就难为你了,你能提供这些消息,已然帮了大忙。” 他说这话是真心实意的。 毕竟一个被关了这么久,亲眼看著家人被害的弱女子,能在这般惊恐之下还记下这些,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 若是换作一般人,恐怕早就嚇得神志不清了。 既以得到了消息,那张平也不愿再多打扰柳临翠休养,当即起身叮嘱道,“柳姑娘,你如今安全了,接下来安心在此休养即可,后续若还有想起別的消息,可隨时让门外的女眷告知我。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说罢,张平便转身走出了偏房,轻轻带上了房门。 此时,日头已经偏西,院子里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这一天折腾下来,他连像样的饭都没顾上吃。 现在也是在想办法,怎么把那只老灰给找出来。 这时,周正又从院子那头小跑著过来。 只是相比上次来找自己,现在他的脸上带著几分兴奋。 “头儿!” 周正跑到跟前,不等喘口气,直接说道,“赵震撂了。” 张平挑了挑眉,有些惊讶,“这么快?” 他还以为这个硬骨头还多撑两天呢。 周正嘿嘿一笑,然后挠了挠头,隨即说道,“还不是头儿你的办法管用。” “我一开始去找他,他还嘴硬得很,说什么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直到后来我把你的话原原本本跟他说了一遍,就说勾结妖兽的事已经定了性,按大虞律法,罪可满门。” “还有,李常在已经抓进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他当时脸就白了。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问我,李常在会不会有事。” “我就按照你说的,跟他说认罪从轻,他想了大概有一盏茶的功夫,然后就全都交代了。” 张平点了点头,没有太过意外。 赵震这个人,说到底还是有软肋的。 李常运收养了他,给了他一口饭吃,这份恩情他记著,所以之前不肯开口,就是想把这事给噎死在嘴里。 但现在有李常在就不一样了,毕竟那是他师父的儿子。 不过不得不说,此人倒是讲义气。 “他都交代了什么?” 张平问著,他想要看看,这当中是有什么隱情。 第九章 李常运 周正连忙说道,“据赵震交代,李常运常年在外走鏢,风里来雨里去,加上他修炼的一直都是旁门外门功法,多年下来,身体积攒了不少隱疾,久治不愈,甚至已经影响到了他的修为,日渐衰弱。” “李常运找了不少大夫,吃了不少药,都没什么用。” 张平听著,没有插话。 外门功法確实是这个路子,追求的是力量和爆发,对身体经脉的损耗极大,年轻的时候还不觉得,年纪一大,各种毛病就都出来了。 周正还在继续说著,“半年前,李常运带著鏢局鏢队走鏢,途经黑石窟,不小心闯入了黑石窟的地盘,那黑石窟正是黑姥姥的巢穴。当时黑姥姥手下的妖物直接围了鏢队,本打算將他们全部斩杀,一个不留。” “可不知为何,那黑姥姥非但没杀他们,反而出手治好了李常运身上的顽疾,甚至还传了他几分粗浅的修炼法门。” 听到这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已然彻底明朗。 张平也是说道,“如此想来,那李常运为了自身性命与修为,也是甘愿沦为妖物奴僕了。” 周正点了点头。 此时张平也是对著周正沉声吩咐道,“立刻將此事封锁消息,不得对外泄露半句,眼下李常运不在城中,我们先按兵不动,等他一回城,立刻动手,將其缉捕归案。” “是!” 周正应声,连忙转身去安排部署。 安排好一切,天色已然日落西山,残阳染红了半边天空,给整个风古城镀上了一层暖黄的余暉。 忙碌了整整一天,张平也到了下值的时间。 想到自身修为,他也是径直去了城中的药铺,將此前衙役上交的银两,拿出一部分,买了好几副熬骨锻体的珍稀草药。 他如今修为卡在七重,想要突破到沸血境,除了更加刻苦的修炼,还要依靠草药之力,彻底淬炼肉身,將身体打磨到无垢无漏的境地,到以后才能顺利突破。 虽然距离还远,可是他得先把根基打好。 原本他还打算,下值后去找钱月娥。 毕竟是能钢能爽。 可是想了一下还是算了,昨晚太过於激烈,想来对方还没恢復,加上现在自己脑袋上可还悬著一把剑呢。 为了能长期的钢,长期的爽,现在还是在克制一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心中有了主意后,张平的脚步也是快了几分。 回到自家小院,张平推开院门走了进去,反手將院门关好,可还未等他转身。 一股寒意突然从后背袭来,凌厉的刀锋破空之声,瞬间传入耳中! 张平瞳孔骤然一缩,浑身汗毛倒竖,根本来不及回头,只能凭藉著身子经验的直觉,微微偏过身子,同时用眼角余光瞥去。 这一看,便见一道冰冷的刀锋,带著凌厉的杀气,直直朝著他的脖颈挥砍而来! 他此刻刚关上院门,身形还未完全站稳,根本没有回头格挡的余地,千钧一髮之际,生死危机之下,他全身肌肉瞬间紧绷,脚下猛地发力,腰身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骤然侧转。 “唰!” 刀锋擦著他的耳廓掠过,带起的气流割得他脸上皮肤生疼,像是砖石按在他的脸上狠狠用力摩擦一样。 这一刀力道霸道至极,去势丝毫不减,径直劈向他身后的房门,只听哐当一声闷响,厚实的青砖房门上,瞬间被劈出一道寸许深、半尺长的狰狞裂痕,碎石碎屑簌簌掉落,可见这一刀的威力有多骇人。 张平见此心口猛地一沉。 他虽有系统加持,血量远超常人,寻常刀兵砍在身上也难造成致命伤害,可方才这一刀,又快又狠,若是实打实砍中脖颈要害,就算他血量再厚,也绝无生还可能,只怕当场便会身首分离。 生死一线间躲过这致命一击,张平不敢有丝毫停顿,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骤然向后急退数步,瞬间与偷袭者拉开了足够安全的距离,同时手腕一番,腰间悬掛的朴刀应声出鞘。 他紧紧握住刀柄,双眼盯向前方的偷袭者,看清对方面容的那一刻,隨即轻吐一句话,“李常运……李鏢头。” 没错,眼前这个对他痛下杀手的人,正是常运鏢局的馆主,方才他还在和周正商议等其回城便立即缉捕的李常运! 此刻的李常运穿著一身紧身的黑衣,衣料是上好的绸缎,將一身虬结的肌肉勾勒得轮廓分明。 他手里提著一把断头刀,刀身宽阔厚重,刀背上刻著几道血槽,刀锋处还残留著刚才那一击劈碎砖石后沾上的灰白色粉尘。 面色黝黑,方脸阔额,浓眉之下是一双透著狠戾的眼睛。 气息绵长沉稳,站在那里就像一头隨时会扑上来的猛虎,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破绽。 全然看不出是个多病的老者,反倒像个正值壮年,战力巔峰的武者。 张平握著朴刀,眼神淡淡扫过对方,脸上率先勾起一抹看似轻鬆的笑意,开口语气带著几分打趣。 “没想到竟是李鏢头,当真是好久不见了。鏢头何时回的风古城?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若是早点告知,我好歹也带著衙门里的兄弟,亲自去城门口迎接鏢头才是。” 李常运没有接话。 他將断头刀从砖墙上收回,刀身在砖石上擦出一串火星,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眼睛死死盯著张平,眼神里既有一丝意外。 他显然没想到张平能躲过刚才那偷袭的一刀。 在他的预想中,那一刀下去,张平的脑袋应该已经搬家了才对。 “既然你发现了秘密,那便去死吧。”李常运的声音沙哑,没有半点多余的废话。 话音刚落,他身形一晃,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朝张平冲了过来。 断头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刀锋带著呼呼的风声直劈而下,那股气势之凶猛,简直就像是要把张平整个人劈成两半。 张平心中一凛,自己可还没说什么呢,他这么著急干嘛? 不过看李常运那样子,看来是早就知晓了一切事由,现在是想把他先给杀了。 不过,方才那记偷袭太过突然,让他险些措手不及,但此刻张平已然站稳脚跟,有了防备之心,反倒没了最初的慌乱。 这李常运虽说实力不弱,但此前不过是淬身八重的修为,就算被黑姥姥治好了隱疾,提升了修为,总不至於比那只鼠妖还厉害吧! 既然自己能杀了它,那眼前这人他自当也不会放在眼里。 正好用他磨礪刀锋。 更何况,他心中还隱隱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自己斩杀黑煞之后,血量大幅上涨,若是直接斩杀眼前的李常运,不知是否也能让自身血量再度提升? 如果杀人同样能涨,那眼前这个李常运,岂不是送上门来的血包? 想到这里,张平握紧手中朴刀,当即施展自己刀法。 “鐺!” 两把大刀狠狠碰撞在一起,瞬间迸发出刺眼的火星,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整个小院。 第十章 再用神通 刀锋接触瞬间。 张平只觉得手臂猛地一震,一股远超自己预料的巨力顺著刀身席捲而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更是酸胀难忍,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退了两步才稳住。 仅仅一招对拼,他便清晰感受到了李常运的恐怖力道,对方的力量远比他想像中还要强悍! 不过开弓可没有回头箭,他站定身形以后,气机运转。 咬牙再上,如此一时刀光纵横,残影交错,厚重的断头刀与他的朴刀不断碰撞,金铁交鸣之声此起彼伏,火星在昏暗的小院中不断四溅。 李常运的刀法大开大合,霸道刚猛,每一刀都带著摧枯拉朽之势,且招招直逼要害 “不愧是走外门修行的。” 张平心中叫苦。 只因他只接了五刀,虎口就已经被震得裂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著刀柄往下淌。 隨后更是连连后退,可李常运却不给他一点机会,趁势欺身而上,一刀接一刀落下。 张平手臂被那股连绵不绝的巨力震得愈发麻木,力道渐渐不支。 李常运也是抓住破绽,一刀横劈,逼开张平的朴刀,紧接著一脚迅猛无比地踹出,重重踢在张平的胸口。 “噗!” 张平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仿佛被巨石砸中,身形瞬间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院中的墙壁上,然后滑落下来。 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强忍著没有吐血,脑海中瞬间响起血量下降的提示,整整两百多点血量瞬间流逝,这让他眼中不由得露出一丝震惊之色,看向李常运的眼神微微一变。 “你竟然已经突破到了淬身九重?” 李常运看著他,缓缓抬手,轻轻抚摸著手中断头刀的刀刃,“说来还是多亏了姥姥赐予的灵丹妙药,不仅治好了我身上所有的顽疾,更让我修为突飞猛进,距离梦寐以求的沸血境,也只有一步之遥!” 说到这里,他看向张平的眼神瞬间充满怒火,语气更是变得凶狠带著一股浓浓的怨毒。 “原本我在姥姥麾下好好效力,日后定能踏入沸血境,延年益寿,修为大成!可就是因为你,杀了黑煞。” “你可知道,黑煞是姥姥最喜欢的孙子?若此事被姥姥知道后,姥姥必然震怒,到时候我定然难逃责罚!”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李常运有些癲狂,他自顾自地说著,“意味著我这么多年辛辛苦苦为姥姥做事,在她那里积累下来的信任,全都会因为你而付诸东流,甚至有可能终身都无法踏入沸血境。” “所以今日唯有將你的头颅砍下,带回交给姥姥,才能证明我对姥姥的忠心,让她知道这件事与我无关,我才能保住我在姥姥那里的位置。” “为此,你必须死。” 张平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伸手擦掉嘴角的血跡。 他看著有些癲狂的李常运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著同情的味道说著,“李鏢头,你好歹也是风古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如今却甘愿放弃尊严,给妖物当狗,任其驱使,你就这么乐在其中吗?” 李常运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表情。 他看著张平,眼神里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仿佛在看一个无知而可悲的井底之蛙。 “姥姥神通广大,你所不知。” “你不过是风古城的一个小捕快,一辈子窝在这么个小地方,能见过什么世面?” “你根本不知道姥姥有多强大,根本不知道她拥有怎样的手段。若不是你杀了黑煞,就凭你能查到我这里,多少也算有些本事,说不定还有机会拜入姥姥门下,得她老人家几分指点,那时候你才会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修炼。” “可现在……” 李常运摇了摇头,断头刀缓缓抬起,刀尖直指张平的眉心,“一切都晚了,还是死了吧。” 话音未落,他猛地向前一扑,身影竟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张平微微错愕,隨即目光不停地转动。 他知道李常运那不是真的消失,而是速度快到了极致,快到以他现目前的实力看不清楚。 不过,他还有自觉,还有武者的本能。 断头刀带著破空之声横扫而来,那力量之大,以至於刀锋经过的地方,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 张平来不及多想,举刀格挡。 “鐺…………” 这一刀的力量比之前的任何一刀都要猛,张平的朴刀几乎被压到了自己的肩膀上,虎口的裂口被撕得更大了。 不等他喘过气来,第二刀又到了。 这一刀让他倒退数步,同时李常运的刀劲之力肆虐狂涌,以至於让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这便是九重巔峰,堪堪摸到了沸血境的实力。 若这李常运正是踏入沸血境,莫说给他一刀,就是这刀劲都能刮他一身肉下来。 现在的张平可以说浑身都是血痕,虽然不致命,但都在往外渗血,已经將他的衣服染得暗红。 况且不说境界上的差距,单单是刀法本身,李常运也比张平凌厉得多。 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李常运走鏢几十年,见多识广,跟各种各样的人交过手,甚至跟妖兽正面搏杀过,他的刀法是在真正的生死搏杀中千锤百炼出来的,每一刀都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没有半点花哨,纯粹,直接,致命。 张平的刀法虽然也不差,但跟李常运比起来,还是差了火候。 这样下去不行。 张平心里清楚得很,如果继续这么打下去,结果不出二十招,他就会被李常运给砍翻在地。 他的血量虽然厚实,但再厚的血量也经不住这样一刀一刀地磨,而且李常运这个人出手狠辣,专门往要害招呼,只要被他找到一次机会,一刀就能送他去见阎王。 所以唯一的办法,是立刻动用神通。 虽然会被直接抽乾生命值,可是再等下去,就真没命了。 “小子,就你这么废物怎么可能是黑煞的对手?” 李常运出刀之时,还在贬低张平。 毕竟就算是他也不可能会是黑煞的对手,眼前这个从开始就完全被他压著打的张平怎么可能会是对手? “既然李鏢头想看看张某的手段,那我也不藏著了。” 张平见此,直接施展神通之术。 由此血量又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 那冒出的红色流光,更加凝实,附著於刀身之上,瞬间就像是刚从血池中捞出一般。 他有5050的血量,被李常运耗去1050后,整整4999的血量全部注入刀中。 这一刀,將会是什么威力? 张平自己都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一刀绝对不轻,毕竟李常运身上的猛钢一下还没触发。 第十一章 必死无疑 李常运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死死盯著张平手中那柄泛著赤红流光的朴刀,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那种感觉他太熟悉了,那是遇到致命危险时才会有的警觉,是身体在面对无法抵挡的力量时发出的最原始的警告。 这一刀很危险。 非常危险。 不能让他出刀。 李常运几乎是本能地朝张平冲了过去,断头刀高举过头,想要抢在张平出刀之前將他一刀斩杀。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三两步就衝到了张平面前,断头刀带著雷霆万钧之势劈了下来。 可是,晚了。 张平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又猛地睁开。 横刀。 一抹。 一道赤红色的流光从朴刀上飞射而出,那流光足有半个院子那么宽,如同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血色长虹,带著一股让人骨髓发寒的气息,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没有金铁交鸣的声音。 没有利器入肉的声音。 什么都没有。 李常运的断头刀停在半空中,距离张平的头颅只有不到三寸的距离。 可他再也劈不下去了。 他站定了原地,保持著一个双手举刀下劈的姿势,整个人如同泥塑木雕一般,一动不动。 微弱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那双原本满是杀意的眼睛里,光彩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然后… “噗………” 只听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李常运的脖颈上出现了一道细如髮丝的红线。 那红线从左侧一直延伸到右侧,十分整齐。 李常运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些什么,但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隨后他的头颅从脖颈上滑落,切口光滑如镜。 那一刻几乎看不到任何血液喷溅出来。 不是因为没血,而是因为那一刀太快,太利,以至於切断血管的瞬间,血液还没来得及喷出。 直到头颅落地之后,鲜血才从切口处涌了出来,在青砖地面上匯成了一滩暗红色的血泊。 呼…呼呼…… 张平缓缓吐出一口气。 有了上次杀黑煞的经歷,所以这次倒是没有显得太过於惊讶。 相反,他还有些嘆息。 毕竟自己一千血就能杀了黑煞,而杀这李常运却用了整整三千多。 但是这李常运的实力却没有黑煞强。 说白了,那就是拿炮轰蚊子。 但是他目前也只有这一种手段,若是不用的话,等待他的结局那便只有死这一条路。 但是现在还有一件事让他更是好奇,那就是血量有所上涨没有。 唤出面板一查看,他发现血量来到了6870。 自己开始只有5050,看来杀了李常运给他带来了1820的血量上涨。 “如此看来的话……杀人也能增添血量。” 说完这句话,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吐出来。 如此杀妖能涨,杀人也能涨,这意味著他的神通来源可比他想像的要宽泛得多。 但现在他没有继续往下想。 只因现在的他很虚弱,目前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赶快休息,等到第二天自己恢復血量,不然就现在这样也太危险了。 万一再来个什么东西,就一点血量,那他可就真的必死在这里了。 而就在张平正准备去到房间里,等明天再来收拾这烂摊子的时候。 “嘿嘿嘿……” 一阵沙哑,带著几分戏謔的笑声,从院墙的方向传入了张平的耳中。 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像是有人趴在墙头看了整场戏,看到最后实在忍不住,发出的一声低笑。 张平闻此瞳孔骤然缩紧,也是瞬间猛呼一口气,吊住气势,持刀直立。 “什么人?看了这么久,还不露面!” 张平声音清冷,配合著方才一刀斩杀李常运的余威,倒还真有几分高手风范。 可虽如此,他的胸膛依旧起伏不断。 那一刀抽乾了他几乎全部的气力。 “嘿嘿嘿……” 墙头再度传来一阵沙哑的笑声,隨即带著几分戏謔说道,“没想到一个淬身境七重的人,竟能杀得了九重的人,倒是少见。” “你这血祭之法,杀伤力著实惊人。想来黑煞就是死在你这诡异刀法之下吧!” 隨著话音落下,墙头上探出一个身影。 张平凝目看去,瞳孔不由微微一缩。 那是一只大灰狗。 灰狗体型不小,毛髮光亮如绸缎,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银灰色。 它趴在墙头,两只前爪搭在砖沿上,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可那双眼睛却是血红色的,在黑暗中幽幽发亮,像两盏鬼火,透著说不出的诡异。 张平心中一沉。 想来这只妖物就是柳临翠所说的那只老灰了。 没想到这妖物竟然自己找上门来了,而且偏偏挑在他最虚弱的时候。 这是最坏的时机。 张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缓缓抬起手,手指抚过手中朴刀的刀锋,动作不急不缓,带著一种从容不迫的意味。 “阁下好眼力。” 他开口说道,声音平静,“此法虽然是以精血寿命催发,使用之后会虚弱一段时间,可若是张某拼命之下,再催动一两刀,也並非不可能。” 这番话,说得云淡风轻,实则每一个字都在试探,他赌的,就是这灰狗妖物忌惮他的血祭刀法,不敢轻易上前。 墙头的灰狗妖物闻言,那双猩红的眼睛瞬间微眯,目光在张平身上来回打量,原本戏謔的神情收敛了几分,显然是被张平的话震慑住了。 它亲眼目睹张平一刀斩杀淬身境九重的李常运,那等威力,即便它修为比黑煞还略强几分,也没有把握能接下来。 见对方陷入沉默,没有立刻出手,张平心中稍定,知道自己的威慑起了作用,知道现在绝对不能露怯,当即趁热打铁,再度开口说道。 “我刚才斩杀李常运,阁下全程旁观,却始终没有出手,想来,也是忌惮张某的手段。” “说来,我与阁下倒是没什么衝突,也没什么仇怨。” 张平继续说道,目光平静地直视著墙头上的灰狗,“如阁下就此离去,我倒是可以当从未见过阁下。” “如何?” 张平强忍著身体传来的阵阵虚弱感,后背更是被冷汗浸湿,可他依旧站得笔直,持刀的手稳如泰山,眼神锐利,死死盯著灰狗妖物,没有露出半点破绽。 他在赌,赌这妖物贪生怕死,赌它不敢轻易冒险。 可就在张平话音落下后,墙头的灰狗妖物忽然动了。 只见它前肢一撑,猛地从墙头站起身,如同人类一般双脚直立,前爪背负在身后,猩红的双眼紧紧盯著张平,上下打量,片刻后,它突然开口,声音冰冷,似是直接戳破了张平的偽装,冷冷说道,“你在诈我?” “你们人族,最是擅长虚张声势,明明已经油尽灯枯,却还要装出一副底气十足的模样,当真可笑!” 张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它。 灰狗继续说道,“那黑煞乃是我多年好友,如今死在你手里,我若是不將你斩杀,取下你的头颅回去。姥姥知晓后,定然不会轻饶於我!” “所以今日,你必死无疑!” 第十二章 这是什么门派? 张平听到这话,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终究还是被看穿了! 可即便心中惊涛骇浪,他面上依旧没有显露半分慌乱,此刻慌乱,便是死路一条。 说不得这只大灰狗也是在诈他。 他眼神一厉,不再多言,手臂一动,將手中朴刀夹於臂弯之间缓缓拉动,將刀身上的血跡一点点抹去,露出下面雪亮的刀锋,动作不紧不慢,可周身杀气却再次暴涨。 “既然阁下想要试试,那张某就奉陪到底。” 张平声音冷冽,带著破釜沉舟的决绝,目光盯著灰狗妖物,一字一句道,“不过张某不妨直言,阁下若是敢出手,张某便拼尽精血寿命,与阁下死战到底,即便同归於尽,也定会拉著阁下一起陪葬!” “毕竟,张某从不是任人隨意拿捏的软柿子,想要取我性命,阁下也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说罢,他手腕一转,朴刀直指墙头的灰狗,周身气势攀升到极致,摆出一副隨时准备拼命的姿態。 这股决绝狠厉的气势,瞬间將原本准备出手的灰狗妖物震住。 灰狗盯著张平,看著他那毫无惧色的眼神,心中顿时犯了嘀咕。 它与黑煞修为不相上下,张平能轻鬆斩杀黑煞,若是真的拼起命来,说不定真的能重创自己。 若是在这里受伤,得不偿失,不如先回去告知姥姥,让姥姥亲自前来收拾这小子,以姥姥的修为,斩杀这人类小子易如反掌。 可就这样灰溜溜地走了,又实在不甘心。 一个淬身境七重的人族杀了自己的好友,自己却连出手都不敢,传出去还怎么在同族面前抬起头来? 一时间,灰狗妖物站在墙头上,如进退两难,迟迟不敢率先出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这看似平静的对峙,对张平来说却是无比煎熬。 只因他身体的虚弱感越来越强烈,浑身力气都在快速消散。 他快要撑不住了! 冷汗从他的额头渗出,顺著脸颊滑落。 他还不敢擦。 因为他知道,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暴露自己现在的状態。他必须保持这个姿势,必须保持这种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到灰狗离开。 可心臟不听使唤。 也许是太过紧张,也许是因为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张平的心跳忽然加快了几分。 “咚咚……咚咚……咚咚……” 在如此寂静的夜里,这道声音就像是擂鼓一样响亮。 也因如此变故,让灰狗的耳朵忽然一动。 妖物的五感本就比人类敏锐得多,更何况这只灰狗修炼不凡。 这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它的耳中,让它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嘿嘿嘿……” 灰狗咧嘴一笑,笑容里满是狰狞,“你们人族在唬妖方面確实是有一手,不过身体却是做不得假。” “心跳这么快,气息如此急闷,你怕是连站都快站不稳了吧?” 张平听此倒是有些慌乱,因为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不过都到了现在,更是不可能露怯。 “哈哈哈,既然阁下已经看破了,那不妨碍也试上一试,看看张某的刀还能不能,斩下阁下的狗头!” 话语虽是鏗鏘有力,可是心中却是已经一怂。 而那只灰狗闻此一点也不犹豫,相比於张平它更信自己。 只见猛地从墙头跃起,身体在半空中一个翻转,三道肉眼可见的气浪从它爪间激射而出。 那三道气浪呈现出青灰色的波纹状,像是水面上的涟漪在空气中扩散开来,速度极快,可以说是眨眼间就到了张平面前。 “唉。” 张平一声嘆息,没想自己会折这么快。 不过短短一天而已,也不知道这次死后会到什么地方,还是真正的死了。 纷乱的念头在张平脑海中闪过。 隨后便是一声苦笑。 如此罢了。 只当是一场游戏。 就在他已经接受结局之时,那预想中的剧痛却並未袭来。 只见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骤然从旁侧屋檐之上闪落,稳稳挡在了他的身前。 两人皆是紧身黑衣,衣摆与袖口绣著暗金色的云纹装饰,脸上戴著狰狞的鬼脸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眸。 腰间各挎著一柄裹著黑鞘的长刀。 只是站在那里,就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势。 张平见此有些愣。 这两人是谁,要做什么? 不等疑惑,其中一人便已经出手。 只见他右手抽刀,嘴里喃喃念叨著什么,然后隨手一挥,就见一道凝练的刀劲从刀身上喷涌而出,直接撞上了灰狗所释放而出的那三道气浪。 没有剧烈的爆炸声。 黑衣人刀劲如斗牛,那三道气浪像是撞上了壁垒一般,瞬间被击散,消散在空气中。 而那道刀劲却没有就此停歇,气势不减,直直朝著墙头上的灰狗衝去。 灰狗瞳孔猛地一缩,身体本能地向旁边一跃,堪堪躲过了这一击。 刀劲擦著它的皮毛掠过,重重轰在了围墙上。 只听轰的一声闷响,那面由青砖砌成的厚实墙面像是纸糊的一样,直接被刀劲劈开,砖石碎裂,尘土飞扬,半面墙都塌了下来。 灰狗落在一旁,四肢著地,眼中满是惊骇。 仅仅隨手一刀,就有这样的威力。 若是正面挨上这一下…… 它不敢往下想。 而另一名黑衣人却看都没看那只灰狗,只是偏过头,目光落在张平身上。 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微微勾起,语气带著几分玩味。 “你演戏的功夫倒是不错,我们兄弟两个都差点被你唬住了。” “若不是察觉异常,你可就死了。” 那人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张平耳中。 张平闻此愣了一下。 这人说话的语气,就仿佛是一直在场,一直在看戏般。 他盯著那两张鬼脸面具,脑海中飞速搜索,却找不到任何与之相关的记忆。 自己可从未见过他们。 而这时,躲过一击的灰狗已经重新稳住身形,它盯著那两个黑衣人,眼中的惊骇逐渐变成了忌惮,声音都有些发紧。 “你们是净天门人。” 净天门? 张平听到这三个字,脑子里更懵了。 这是什么门派?自己可从未听过。 第十三章 跑路的灰狗 他穿越过来已经是將原来主的记忆消化的差不多了。 可这净天门这个名字,他確实头一次听说。 而开始挥刀的那名黑衣人没有理会张平的疑惑,刀锋直指灰狗,並且朝著灰狗的方向慢慢迈进。 他脚步很轻,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可就是这一步,让灰狗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只因它感觉出来了,眼前这个人乃是淬身境九重巔峰,只差一步就能到达沸血境。 並且旁边那人也是一样。 若是一人的话,倒是好说,可现在就直接出现两人。 並且此人刀劲纯粹,它也可以说是仅见,要是拼杀的话………… 灰狗眼睛打转,仔细思量。 而这边的黑衣人停下脚步,面具后的眼睛冷冷盯著灰狗,声音平静地没有一丝波澜。 “自废修为,可留你一命。” 如此话语之中竟显强势,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也是扩散而去。 张平站在两人后,也是感受到了。 隨即也是庆幸,好在这两人是来帮他的,不然后果可不敢想。 而他看向灰狗也是嘆息一声。 毕竟自己杀不了它,如此也就增添不了血量。 这就离万血又慢了几天。 而这边的灰狗闻言,没有犹豫。 转身就跑。 在四条腿的帮助下,可以说是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两名黑衣人对视一眼,身形同时一闪,朝著灰狗逃走的方向追去。 他们的动作极快,快得张平只来得及看到两道模糊的黑影掠过墙头,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院子里再度冷清下来。 除了李常运那具已经僵硬的尸体之外,就只剩下张平一个人站在院中。 夜风吹过,带著些许凉意。 张平站在那里,身子微微晃了晃。 他看著那两人消失的方向,心中却没有太多纠结。 不管那两个人是谁,既然出手救了自己,那必定还会来找自己。 到时候一切自然就清楚了。 不必多想。 想也没用。 想到这里,张平终於放鬆了紧绷了许久的神经。 身体里那股强撑著的气势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疲惫。 虚弱感如同潮水一般涌来,吞没了他的每一寸肌肉。 眼睛一闭,直接倒头便睡。 身子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但他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只有重重的鼾声迴荡小院。 时间也不知过了多久。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陌生的屋顶。 青灰色的瓦片,木质的房梁,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带著些许暖意。 他眨了眨眼,意识逐渐回笼。 闻到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张平微微侧头,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木榻上,身上盖著一床薄被。 並且身上的伤口已经被仔细包扎过了,能够感觉到伤口处传来的阵阵清凉。 这是哪里? 他撑著手臂坐起身来,目光扫过四周。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却整洁。 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角立著一个木製的衣架,桌上摆著茶壶茶碗,还有一盏油灯。 看布置,像是衙门里的厢房。 隨即心中稍定,抬起右手,心念一动。 眼前立刻浮现出熟悉的界面。 血量:6870/6870 境界:淬身境(七重) 武学:斩铁刀法(熟练度:大成) 神通:別跑,让我钢一下! 神通:草,乾死你丫的! 看著那满格的血量,张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恢復的不只是血量,还有安心。 这便是有底牌在手的感觉。 不过话说回来,这乾死你丫的神通局限性太大了,用完之后就会陷入虚弱,到时候便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昨晚若不是那两个人及时出现,自己怕是已经交代了。 还得突破万血看看能抽取什么神通,互补一下。 张平正想著,房门忽然被人推开。 入眼所见,是一道窈窕的身影。 柳临翠。 她穿著一身素净的衣裳,脸色已然是好了许多。 手上端著一碗药,褐色的药汁冒著热气。 抬脚走进房间,她的目光便落在了张平身上,见他醒来,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 “张捕头,你醒了。” 声音轻柔,像是怕惊扰了张平一般。 张平没想到会是她。 “柳姑娘,你这是……” 他有些意外地看著柳临翠,又看了看她手里的药碗。 柳临翠走上前来,將药碗小心地放在床边的矮凳上,微微退后一步,垂著眼,语气温婉。 “民女听说大人受了伤,便过来照料。大人救命之恩,民女无以为报,也只能做些杂活。” 张平正要说话,门外又走进来一人。 周正。 他脚步很快,进来一看到张平甦醒,话语之中,便是欢喜,“头,你醒了!” 周正走到床前,上上下下打量著张平,像是要確认他是不是真的没事了。 张平看著周正这副模样,心中一动。 看这反应,难不成自己昏迷了几天? 这让他有些在意,万一是神通后遗症那可就不好了。 隨即他也是急忙询问一句,“周正,我这是昏迷了多久?” 可周正闻此,却是挠了挠头,像是不知怎么回答。 这让张平更加有些在意了。 要是用了神通,还会昏迷数天,那这神通就不划算了。 难不成是自己血量上涨的原因,所以恢復起来很慢很慢? 这边的张平在心中疯狂思索。 而那周正却是慢慢悠悠的说道,“昨晚,你家周围的邻居听到有打斗声,就去衙门里报了案。” “等我们赶过去的时候,就看见你躺在地上,昏过去了。” “估摸著时间的话,应当有五个时辰了。” 张平闻言,不由嘴角抽搐。 这小子就不能直接说出来吗。 不过听到只有五个时辰,想来也只是过了一夜而已。 这让他缓缓鬆了一口气。 只要神通没有副作用就好。 而这边张平的目光也是看向了柳临翠。 周正注意到张平的目光后,直接说道,“柳姑娘本在休养,可是听说你受伤之后,直接就过来了,说什么都要照顾你。” 如此话语让柳临翠脸颊微微泛红,但没有反驳,只是將矮凳上的药碗又往张平的方向推了推。 “民女不知如何报答大人的救命之恩,见大人受伤,也只能做些杂活。” 柳临翠微微躬身,又將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只是这次声音轻得像蚊子。 张平见此,当即摆手,“柳姑娘言重了,你还未休养好,怎可让你操劳。” 话刚说完,他的耳朵微微抽动,像是听到了什么。 然后看向周正当即说道,“周正,我还要休息一会,你带柳姑娘下去休息。” 周正点了点头,当即侧转身子让开,而一旁的柳临翠闻言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可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只得抿著嘴,微微行了一礼,转身朝门口走去。 两人离开,房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张平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沉身说道,“两位,出来吧!” 第十四章机会 话音落下不过瞬息,两道黑影便是如同鬼魅般,毫无声响地入了房间之中。 两人並肩而立,皆是黑衣遮身,此时面具已经摘了下来,露出两张年轻的面孔。 左边那人,身形偏瘦,眉目间带著几分灵动,像是什么时候都藏著一股玩世不恭的劲儿。 右边那位则是截然不同,面容方正,眉宇间沉稳如山,整体组合起来,让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如同一柄未出鞘的利刃一般,气势斐然。 而这两位就是昨夜出手救自己的人。 还没等他开口,左边那瘦削青年忽然侧过身,对著身旁的同伴伸出手去,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勾了勾。 “郭兄。” 就这一声,语气里带著点得意的味道,像是在说“你看,我就说吧”。 张平微微一愣。 然后就见那位沉稳如山的青年面无表情地从怀中摸出一两银子,放在了他的手掌之上。 瘦削青年一把攥住银子,嘿嘿笑了两声,顺手往怀里一揣,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了几分。 张平嘴角抽了抽。 合著这两位把自己当成赌局了。 “两位……”他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瘦削青年倒是一点不见外,笑嘻嘻地摆了摆手,像是看出了张平的心思,直接说道,“张兄別介意,就是个小赌约。我和郭兄赌我们俩慢慢释放气息后,你在什么时候能够发现我们两。” “郭兄赌的是六重。” “结果嘛……” 说后他拍了拍怀里的银子,“你已经看到了。” 张平沉默了一瞬。 他没想到在这么近的距离之下,对方释放五重气息,自己才能感知得到。 那如果是要杀他的话,衝进来的一瞬间,对方就能要了他的命。 心中感嘆之际。 张平定了定神,拱手问道,“不知两位名讳,又为何要救在下?” 这是他眼下最关心的问题。 他记忆里和这些势力没什么交集,凭什么值得两个淬身九重巔峰的高手出手相救? 瘦削青年闻言,收起了那副嬉笑的神態,对著张平抱拳一礼。 “张兄客气了。” 他的声音比方才沉稳了几分。 “我二人乃是净天门的人。” “昨晚那只狗妖也是说了,相信张兄听得真切。” 他说著,侧身抬手,朝身旁那沉默寡言的人比划了一下。 “他叫郭解。” 然后手指一转,指向自己,“我叫衡子阳。” 说罢衡子阳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像是说什么秘密似的,“郭兄不爱说话,张兄你多担待。” 张平看了一眼郭解,微微行礼。 郭解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看那样子还真是不喜欢说话。 隨后衡子阳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脸上的表情终於正经了起来,目光直视张平,语气郑重,一字一句地说到,“至於为何要救张兄,那便是我等奉镇主之命,特来招募张兄的。” “招募?” 张平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解。 眼前这两位,看起来比自己年轻不少。 张平估摸著,衡子阳顶多二十出头,郭解也不过二十四五的样子,可两人已经是淬身境九重巔峰,只差一步就能踏入沸血境。 这实力,放在古风城,那就是横著走的存在。 而自己呢? 三十岁了,还在淬身七重。 张平心里清楚,以这具身体来说底子不算差,可毕竟天赋有限,原主苦修多年才到这个地步,但跟眼前这两位一比,那差距就不是一星半点了。 一个三十岁的淬身七重,有什么值得人家上门来招募的? 难不成是因为那只耗子? 张平在心里盘算著。 想来想去,好像也只有这个可能。 毕竟他確实展现出了超出自身境界的战力。 虽然那主要是靠神通的功劳。 张平正想著,衡子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张兄也不必疑惑了。” 他摆了摆手,“我就直接告诉张兄吧。就是因为张兄以七重修为一刀杀了黑煞,所以受到了镇主的关注,这才给了张兄你加入净天门的这次机会。” 衡子阳说到机会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微微加重了一些,如同强调。 张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这个词用得很有意思。 不是邀请,而是机会。 好像加入这净天门,是一件多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 张平抬眼看向衡子阳,他又看了看郭解,发现郭解那张冷硬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 “净天门……” 张平心中默默思索这三个字。 从这二人的情况可以看出,这净天门的实力確实斐然,並且昨晚那只灰狗听到这个名字后,也是掉头便跑,所以加入进去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只不过,若是能多了解一些情况无疑是最好。 而后,张平也是隨即也是看向衡子阳表露疑惑说道,“確实恕在下孤陋寡闻了,这净天门,在下確实未曾听过。” 这是实话。 原主的记忆他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古风城里大大小小的势力他都心中有数,就连外面的也了解一二。 衙门,帮派,商会,鏢局……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可这净天门三个字,確確实实是头一次出现在他的认知里。 衡子阳听到这话,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反而微微一笑,像是早就料到会是这样。 “张兄没听过也正常。” 他语气轻鬆,“咱们净天门行事一向低调,且说来也是创立不久,急需人才,故而才需要张兄这等人物加入。” 这话语里,倒是显露出一些有他没有都可以的意味。 张平闻言没有追问。 他知道衡子阳还有话没说完。 果然,衡子阳接著说道,“不过张兄你也不必急著做决定,我先把话说清楚。” 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几分,带著一分认真说道,“其实吧,张兄你也没什么选择。” 张平眉头一挑,难不成对方要威胁自己? 衡子阳说罢,看著他,当即摊开手掌说道,“张兄別误会,我说的是张兄你得罪了黑姥姥,这事儿你不会忘了吧?” 第十五章 再去洞天福地 张平微微点头,当然没忘。 要知道,这可是他目前最大的危险。 衡子阳笑了笑,继续说道,“黑姥姥的势力可不小。你杀了它最喜欢的孙子,这笔帐它肯定要跟你算。” “加入净天门的话还可保你性命无忧,可若是不加入净天门的话……”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那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不加入,就是死路一条。 张平面色不变,但心里已经在快速盘算。 衡子阳这话说得直白,不过道理很明显。 毕竟,拿生死来威胁人,从来都不是拉拢的好手段。 而若是他一个人的话,对付黑姥姥只怕还是吃力,若是能有靠山自然轻鬆一点。 可他对这个净天门一知半解,仓促答应,也是不妥。 衡子阳见他思虑,说罢话锋也是突然一转说道,“当然,这选择权终究还是在张兄你手上。咱们净天门不干强人所难的事。你若是不愿意,我们转身就走,绝不纠缠。” 衡子阳看向张平,脸上重新掛起了那种略带顽皮的笑容,“这事也算是大事,张兄可以仔细考虑一下。” “若是考虑好了,今晚子时,城外十里坡,来找我们。” 他说著,然后伸出食指朝张平晃了晃,叮嘱说道,“过时不候哦。” 最后那三个字拖长了尾音,带著一股子吊儿郎当的劲儿。 话音一落,两人同时动了,身形一闪,如同烛光闪影。 张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衡子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是从窗外传来的。 “对了,差点忘了说,那只灰狗,已经被我二人给杀了,张兄不必担心你的事被传给黑姥姥,你还有些时间。” 这话听起来不算是安慰,听起来感觉像是死亡倒计时一样。 张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半晌,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净天门……” 他低声念了一句,然后走到床边,重新坐了下来,定定地坐了片刻,抬起右手,心念一动。 那熟悉的透明面板立刻浮现在眼前。 血量:6870/6870 境界:淬身境(七重) 武学:斩铁刀法(熟练度:大成) 神通:別跑,让我钢一下! 神通:草,乾死你丫的! 看著面板上的数据,张平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6870的血量。 淬身七重。 两个神通,一个靠积累血量触发,一个用完就虚脱。 衡子阳临走时丟下的那句话,就像一根刺。 不过確实,若是以黑姥姥的势力,查到是他干的,不过是时间问题。 好像……自己真的没什么选择。 靠自己一个人,短时间內根本不可能把实力提升到能跟黑姥姥抗衡的地步。 別说黑姥姥了,就是她手底下再派一条灰狗级別的妖物来,他都未必顶得住。 加入净天门,至少能有个靠山。 可问题是,这净天门到底是什么来路? 一个连原主记忆里都没有的势力,藏得这么深,突然冒出来招募他一个淬身七重的三十岁捕头…… 张平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不管去不去,先把能做的事做了。 想到这里,张平站起身来,一把抓起搭在床头的衣裳,三两下套在身上。 然后他从衣服里摸出一串钥匙。 那是衙门牢房的全套钥匙。 上次他就向周正要了过来,毕竟那里可是他的洞天福地。 牢头远远看见张平走来,连忙迎上来,满脸堆笑。 “张捕头,你伤好了,你过来这是提案?” 张平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客套,让他去忙他自己的事,只是说道自己逛一逛就走。 而牢头也很识趣。 牢狱里这些傢伙昨天被张平揍过一顿,一个个鼻青脸肿地躺在稻草堆上,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 却不想他们会再挨上一次。 並且当张平踏入牢狱的时候,就听到了一个中气十足的骂声。 “他妈的,那个姓张的算什么东西!一个破捕头,敢打我?我爹要是知道了,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张平的脚步微微一顿。 是李常在。 看来他还没有听到他父亲被杀的消息,不然猖狂不起来。 昨天被打了,可能由於境界的原因,他恢復比常人快多了,直接就骂了一整天了。 毕竟他李常在哪受过这种委屈? 从小锦衣玉食,走路都有僕人跟著,连对他大声说话的人都没几个。 “等我出去的……” 牢房里,李常在坐在稻草上,扯著嗓子骂,“姓张的你等著,老子让你吃不了兜著走!你以为你谁啊?一个穷捕头,一个月几两银子的俸禄,老子平时打赏下人都比你赚得多!” 李常在骂得正开心,然后他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只因张平站在柵栏外,正带著一抹微笑地看著他。 可火把的光映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看起来十分渗人。 李常在看见张平咽了口唾沫,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敢说出口。 可到底是娇生惯养的公子哥,脾气上来,膝盖也不软。 他梗著脖子,声音虽然矮了几分,但还是带著一股不服输。 “你……干什么,难不成还想打我?张平,我告诉你,你要是再……” 而等他话还没说完。 张平已经打开了牢门走了进去。 下一秒,拳头落在了李常在的肚子上。 一拳下去,鐺的一声,神通触发。 血量+10 张平的眼皮微微一跳。 舒服。 看著血量实实在在的增长,简直比什么靠山都让人安心。 而这边的李常在整个人弓成了虾米,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声音,眼泪鼻涕一起涌了出来,鼻涕泡都吹出来了。 毕竟强力一击的威力著实不小。 张平打完李常在,直起身,目光扫过其他几间牢房。 那些犯人感觉到那股冰冷的视线扫过来,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张平没有多说什么,抬脚走向下一间。 牢房里很快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张头,我昨天才被打过啊。” “张头,我认罪了,我认罪了………” “张头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面对求饶张平充耳不闻。 只是看著他们身上显露出的红点,一拳,又一拳。 直到血量上涨了小一千,他的额头也是微微冒汗。 別说,这还是个体力活。 隨后他也是將目光放到了死刑犯的身上,要知道,杀人增加的血量可比这一下来的多得多。 第十六章 考验 这確实是个好办法。 而自己作为捕头,倒是真可以操作一下。 並且这些人確实也是十恶不赦之人。 换句话死不足惜,自己动起手来,倒是也没什么负罪感。 做完这件事后,他又回了家中把昨天买的熬炼身体的药拿了出来。 因为昨晚李常运的事耽误了,现在活动了一身汗,正好拿来用。 把草药倒进罐中放在炉子上熬。 小半个时辰,药汤顏色到了火候。 张平把它倒进浴桶里,又兑了凉水,伸手试了试温度。 刚好。 脱了衣服,他便一脚跨进浴桶,慢慢沉了下去。 滚烫的药汤没过胸口,那种灼热感像无数根细针扎进皮肤,钻进肌肉,直透骨骼。 张平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这是淬体必须的过程。 这些草药的作用就是通过热力渗透到肌肉筋骨之中,把体內的杂质逼出来,一点点强化肉身的强度和韧性。 这是原主留下的经验,也是这个世界的修炼常识。 淬身境,就是不断锤炼肉身,把身体打造成一个坚实的容器。 容器越坚固,能容纳的血气就越雄厚,突破沸血境的把握就越大。 药汤的热力一波一波地涌来,张平闭著眼,靠在桶壁上,任由那股热流在体內游走。 泡了將近一个时辰,药汤渐渐凉了下来。 张平从桶里站起来,浑身皮肤泛著红,像被煮过一样。他用干布擦乾身体,换了身乾净的衣裳。 身上的伤疤在药水的作用下,顏色深了几分,但那癒合的速度明显比普通人快了很多。 这是血量增加带来的好处之一。 血量越厚,好似恢復力就越强。 这对他来说,倒也算是惊喜。 目前血量已经来到了7910,最多再有三天,便能再度获得抽奖。 为此张平心中也是隱隱期待起来。 如此等到天黑了下来。 他看著沉沉的夜色,將刀別在腰间,还是准备赴约。 毕竟,背后有个靠山,总比一个人死扛要强。 至於那净天门到底是什么来路,去了也就知道了。 夜风迎面扑来。 他脚步很快,走过空旷的街道,直奔城门而去。 门已经关了。 不过守城的兵丁认得张平,打了声招呼,给他开了侧门。 张平出了城,脚步不停。 城外是一片旷野,没有灯火,只有头顶稀疏的星光和远方山影模糊的轮廓。 道路两旁是半人高的野草,风吹过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虽然山间多精怪,可是在城边附近却是极少,多是深山老林之中。 不过张平还是把斩铁刀从腰间挪到顺手的位置,若是有什么情况,倒是也可快速反应过来。 十里坡。 他知道那个地方。 出了城门往东南方向走大约十里地,有一片隆起的高坡,坡上长满了矮松和灌木,地形起伏不平,是个不怎么起眼的野地。 原主以前追逃犯的时候去过两次。 张平踩著土路,脚下是碎石和沙土,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夜越深,风越凉。 走了將近半个时辰,远远地,他终於看到了那片坡地的轮廓。 月光不知什么时候从云层后面露了出来,洒下一片银白。 十里坡到了。 张平站在坡下,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抬脚,沿著坡道往上走。 快到坡顶的时候,一个声音从松林里传了出来。 “张兄,我们在兄弟两可等你多时了。” 声音清朗,带著那种熟悉的,略显顽皮的调子。 衡子阳。 张平脚步一顿,循声看去。 月光下,衡子阳从一棵矮松后面走了出来,脸上掛著笑容,双手抱胸,歪著头看著他。 “我就说你肯定会来。” 松林深处,郭解的身影也露了出来。 他依旧沉默,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张平看著两人,想了一会,隨即淡淡的说了一句,“衡兄,我既然来了,便是有什么说什么。想必要加入净天门,除了你们给的机会,只怕是还有所考验吧?” 衡子阳闻言,咧嘴一笑,“张兄聪慧,不过说是考验,也只是简单的做两个测试而已,不必紧张。” 说罢他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隨后衡子阳在前领路,张平紧隨其后,郭解则走在最后。 三人呈一条直线,穿过十里坡那片矮松和灌木交织的野地。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衡子阳在一处山壁前停了下来。 张平定睛看去,这里的地形颇为隱蔽。 一面陡峭的石壁从坡顶延伸下来,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灌木和藤蔓,若不是衡子阳带路,就算从旁边经过也很难发现有什么特別之处。 衡子阳伸手拨开一丛垂落的藤蔓,露出了后面的景象。 一个洞口。 不算太大,勉强够两个人並排通过。 “张兄,可跟紧了。” 衡子阳进洞后不知从哪里摸出一盏油灯,拎在手里,昏黄的火光在狭窄的甬道里摇曳,將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短短,在石壁上晃动。 隨著时间流逝,他们所向之前,甬道也越来越深,外面的声音已经被完全隔绝了,只有三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迴荡,一下一下,沉闷无比。 这种环境让张平很不舒服。 不是害怕。 而是一种本能的戒备。 在这逼仄的甬道里,左右是冰冷的石壁,头顶是厚重的岩层,前后都被堵著若是前方或后方突然出了什么变故,他连转身的空间都没有。 张平的手不自觉地摸上了腰间的刀柄。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的甬道仍然望不到头,弯弯曲曲地延伸向山体的更深处。油灯的光只能照亮前方两三丈的距离,再远就是一片漆黑。 张平终於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衡兄,这是还有多久?” 他的声音在甬道里迴荡开来,被石壁来回弹射,带著一种空洞的迴响。 衡子阳脚步不停,转头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道,“张兄別急,马上就到了。” 话落之后,又拐了两个弯,前方的甬道里忽然传来一些声响。 嗡嗡的,像是很多人在说话,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搬运移动,声音闷闷的。 紧接著,一股气味涌了过来。 那味道很难形容。 而张平的眉头却是猛地皱了起来。 只因这味道他很熟悉。 那只耗子身上就是这个味道。 第十七章 黑镜 只不过现在这股气味比那耗子身上浓烈了十倍不止,如同前方就是妖窟一般。 张平將刀握得更紧。 而眼前身后这两位却是没有一丝异常。 甬道前再次拐弯,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如同被人工开凿出来的巨大石室,足有寻常人家的三进院落那么大。 石室的穹顶高约两丈,上面嵌著几盏油灯,四壁也点满了蜡烛,火光將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石室里有不少人。 粗略一数,约莫十几个,全都穿著黑衣,和衡子阳,郭解的装束差不多。 他们都在各自忙碌著。 而他们忙碌的东西,让张平定睛细看,却是瞳孔骤然一缩。 他们在搬运东西。 血淋淋的东西。 石室的一角堆著好几具庞大的躯体,毛皮,鳞甲,利爪,獠牙,那些都是妖兽的尸体。 有的被开膛破肚,內臟流了一地,还有的被剥去了皮毛,露出下面紫红色的肌肉纹理。 几个黑衣人正合力拖著一头体型硕大的野猪状妖兽,那妖兽的腹部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里面的东西边走边往外掉,在地面上拖出一条暗红色的痕跡。 石室的另一侧,有人在用刀子切割著什么。 刀刃划过骨肉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格外清晰,咔嚓咔嚓,一刀一刀,像屠夫在案板上剁肉。 张平的目光扫过整个石室,面色不变,但心里已经翻起了波澜。 这些妖兽残骸散发出的气息表明,它们至少也是淬身境七八重的存在,如此多的妖兽尸体也是张平仅见。 这净天门到底是做什么的? 猎妖组织? 不等多想,那衡子阳脚步不停,直接是带著他穿过这片忙碌之地。 几个忙碌的黑衣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又低头继续手上的活计,一点在不在意。 穿过石室,前方又是一条甬道,但这次很短。 不过是十来步的距离,便到了另一处石室。 这间石室比外面那间小了许多,但布置明显不同。 地面乾净,没有血跡,石壁上掛著几幅不知內容的地图,中间摆著一张石桌,桌上放著茶具。 旁边还有一个比成人还高的黑色镜子。 镜中黝黑如墨,不见反光半点,两旁有青铜龙虎咆哮纹饰,看起来便像是个上了年岁的物件。 张平好奇便多看了一眼,只不过隨后他就发现那镜子旁边还有一个男人就这么坐在那里。 被镜子吸引了目光,他竟一时间没有发现。 此人约摸四十来岁,身形高大魁梧,肩背宽阔无比。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宛如一尊铁铸的雕像。 並且他身上穿的衣裳也和衡子阳他们完全不同,不是什么布衣长袍,而是一副漆黑鎧甲。 那鎧甲不知是什么材质打造,通体乌黑。 並且这种感觉,他从未在任何人身上感受过。 就像是被一头沉睡的巨兽注视著。 你明知道它没有动,但你的身体已经开始本能地紧张起来。 “此人,怕是已至先天。” 张平在心里快速判断。 淬身境之上是沸血境,沸血境之上才是先天。 衡子阳和郭解已经是淬身九重,能给张平带来压迫感,但那种压迫感是有限的。 可眼前这个魁梧男人不一样。 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不是量的差距,而是质的差异。 就像一只蚂蚁面对著一个人。 蚂蚁再强壮,也撼不动人一根手指头。 而到了先天境界,便可拥有一些常人难以理解的手段。 但至於是什么手段,张平却是没见过的,只是听过此等境界恐怖如斯。 衡子阳走到男人身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躬身行礼,“镇主大人,张平带到。” 声音恭恭敬敬,没有一丝嬉笑顽皮的语气样子。 郭解同样行了一礼,隨即和衡子阳一起退到了一旁。 张平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男人,拱手一礼,“在下张平,见过镇主。”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石室里听得很清楚。 男人的目光落在张平身上。 没有审视,没有打量,只是淡淡地看著他。 “嗯。” 他应了一声,然后起身朝石室深处走去,说道一句,“跟我来!” 张平见此直接將目光看向了衡子阳,似乎在说,这是什么情况? 可衡子阳却是冲他挤了挤眼睛,那意思表达著,“去吧去吧,没事的”。 虽有疑虑,可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男子带著张平走向石室深处另一条通道。 这条通道比来时的路更窄,只容一人通过。 张平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那副漆黑鎧甲的背面上,甲片隨著步伐微微摩擦,发出低沉的金属声响。 走了没几步,身后的烛光渐渐暗了下去。 衡子阳和郭解的身影已经消失。 他们没有跟上来。 张平心中微微一沉,隨即很快调整心態。 毕竟自己到了这里便是说明没有退路。 通道里只剩下他和前面那个魁梧的男人,一前一后的走著。 而在石室里,衡子阳看著站在一面黑色镜子面前一动不动的张平,用手在他眼前晃荡了两下。 眼见张平没有了任何反应,隨即扭头看向旁边的郭解,笑嘻嘻的说道,“一两银子。” 他说著,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我赌他能撑一炷香。” 可郭解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冷冷说道,“接了,我赌他撑不住半炷香” 衡子阳眨了眨眼,歪著脑袋看了郭解两秒,嘴角一抽,“半炷香?你这也太看不起人了吧。” 郭解闻言没说话。 而在另外一边的张平就这么跟著男子走著,也不知走了多久,这条通道像是没有尽头一样,笔直地往前延伸。 张平估算了一下路程,如果换算成风古城的街道,他怕是已经走了半座城了,可是眼前男子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张平看著他的背影,几次想开口,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种环境,他不確定自己贸然开口是不是合適。 但又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依旧是黑漆漆的通道,没有任何变化。 张平终於忍不住了。 “大人。” 他开口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第十八章 带你去杀妖 男人没有回头。 脚步也没停,只是前方传来冷冷一句,“带你去杀妖。” “杀妖?” 张平闻言一愣,脚步都慢了半拍。 他以为所谓的考验是在那个石室里做些什么,或者和衡子阳他们切磋几场,又或者是被盘问一番来歷背景。 他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杀妖。 怎么杀? 去哪儿杀? 就他们两个人? 这些问题还没等问出口。 而那男子话音一落,便是见抬手一挥,那面前的山壁犹如幕布一般直接裂开。 坚硬的岩石在那男人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轰然向两侧崩塌。 碎石飞溅,尘土扬起,整条通道都在震颤。 声浪震天。 张平一惊,隨即摇晃身体,然后便是手撑墙壁,支撑身体。 “先天之境,如此恐怖?” 张平看著眼前的山峰裂开,不由吞咽口水。 他知道先天境界很强,但他没想到强到这个地步。 一掌挥出,山壁裂开。 这不是力气大能做到的事,这是……规则层面的力量,是他目前根本无法理解的东西。 张平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可还没等他来得及多想,身旁身影一闪,一只大手直接就抓住了他的肩膀。 “大人………” 张平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可那声音还没完整地发出来,那魁梧男人已经抬脚一步跨了出去。 一步。 就一步。 张平的眼前瞬间变了。 不是那种循序渐进的画面转换,而是一瞬间的事。上一秒他还站在昏暗的通道里,下一秒,他眼前的一切都变了。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是有人把他眼前画面猛地从他眼前抽走,硬塞上了另一副。 等他回过神来,另外的一切,瞬间涌进了他感官。 昏暗的光景,腥臭且是带著硫磺气息的空气。 等他再定神一看,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座山峰之下。 这座山通体漆黑,山石像是被烧焦过,表面覆盖著一层暗灰色的粉末,踩上去会扬起一团团黑灰。 山体上寸草不生,没有树木,没有灌木,甚至连一株苔蘚都看不到,只有光禿禿的黑色岩石。 天空是暗红色的。 像是有一层血色的幕布笼罩在头顶看不见月亮,也看不见任何星辰,只有一片浑浊的的暗红色。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看到了远处连绵的山影,那是同样的黑色,同样的荒芜的景象。 “这是什么地方?” 张平整个人都懵了,是那种彻底的懵。 “隨我征战。” 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简短 ,且在说完这句话后,便是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 张平闻言又懵了。 隨我征战? 就他们两个? 他看著那男人越走越远的背影,脑子里涌上来无数个问题。 这里是什么地方? 为什么带他来? 所谓的考验就是这个? 但这些问题显然不会有答案。 因为那男人根本没打算给他解释。 张平咬了咬牙,正想开口喊住他,可男人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山脚之下,面对前方那片暗红色的天空和远处连绵的黑色山影,缓缓抬起了右手。 手臂伸直,掌心朝上,五指张开。 然后猛然握紧,往下一拉。 轰隆隆。 天空炸了。 暗红色的天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撕开,无数道粗壮的雷霆从那道裂口中倾泻而下,银白色的电光把整座黑山照得如同白昼。 雷声滚滚,震得张平耳膜发疼。 乌云从裂口中翻涌而出,像墨汁一样,片刻之间便將整片暗红色的天空吞没。 然后,一道金色的光从乌云深处落了下来。 不是雷霆,是拳头。 一个由金光凝聚而成的巨大的拳头,大到几乎遮住了半片天空,拳头表面的纹路清晰可见,每一道指节,每一个关节都纤毫毕现,像是一尊远古神祇从天外砸下的一拳。 拳头落下。 目標是黑山的山巔。 无声。 那一瞬间,声音消失了,不是被掩盖,而是直接消失了。 张平看到这一幕,连呼吸都给忘了,只听他喃喃说道,“臥槽” 隨后一瞬。 嘭................. 声音回来了。 但却是以一种近乎暴力的方式撞进他的耳朵里。 地动山摇。 整座黑山都在剧烈震动,无数黑色的碎石从山坡上滚落, 衝击波以山巔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扩散,掀起的气浪裹挟著碎石和灰尘,像一堵灰色的墙朝张平的方向推过来。 张平下意识地抬手挡住脸,身体半蹲下去,用尽全力之下才没有被掀翻。 灰尘慢慢的散去。 动静也变小起来。 张平这才放下手臂,重新看向山巔。 可刚才那山巔却是没了。 准確地说,是被那一拳砸平了。 原本凸起的山峰现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凹陷。 “这就是先天?” 张平的目光落在那魁梧男人的背影上。 男人微微扭动臂膀,仿佛刚才那一下对他来说微不足道。 “来了,准备迎战。” 男子沉声说著,张平听此看去。 只听那黑山传来了一些动静。 起初是低沉的,像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闷响,然后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 轰............ 山体突然炸开。 不是一处,而是数十处。 隨著爆裂之声,无数道黑色的影子从裂口中涌出来,像决堤的洪水一样。 它们有的大如牛犊,有的小如狸猫,有的四足著地奔跑,有的双足直立行走,形態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是妖物。 一眼望去,数不清。 几千? 几万? 还是十数万? 张平来不及数,也没有时间估量。 因为这些妖涌出来的方向,正对著他所在的位置。 张平来不及数,也没有时间数。 因为这些妖涌出来的方向,正对著他所在的位置。 而他前面的那个男人,根本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只是一动,整个人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了妖群最密集的地方。 一拳。 简单直接的一拳,没有花哨的动作,没有蓄力的前摇,就那么平平无奇地挥了出去。 但这一拳落下,方圆十丈之內的一切都被掀飞了。 十几头体型壮硕的妖物被拳风击中,身体像是被卡车撞了一样倒飞出去,在半空中就开始解体,那骨骼碎裂,皮肉撕裂,內臟爆裂的声音,像一团闷雷在妖群中炸开。 血雾瀰漫。 男人的鎧甲上沾满了黑色的妖血,但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左手一挥,掌刀劈下,三头朝他扑来的妖被直接从中间劈成两半,尸块散落一地。 右脚横扫,踢中一头体型巨大的熊妖的脑袋,那熊妖的头颅像个西瓜一样爆开,无头的身体原地转了两圈才轰然倒下。 他一个人。 面对数以万计的妖群。 不退反进。 每一拳落下,就有数头甚至数十头妖毙命。 拳风所过之处,妖血横飞,碎肉四溅,骨骼碎裂的声音连成一片。威力绝伦。 张平站在山腰上,看著那个在妖群中大开杀戒的身影,喉咙发乾。 这不是战斗。 是屠杀。 单方面的,毫无悬念的屠杀。 同时他也是想到,若是自己有这实力当是如何。 这么多的妖物,能让自身血量增长多少。 但同时,也有妖注意到了张平。 它们绕开了那个男人,从两侧的山坡上迂迴包抄过来。 十几头体型不大但速度极快的妖已经衝到了张平前方不足二十丈的地方。 张平的呼吸骤然收紧。 他能感觉到那些妖身上的气息,淬身境四五重,五六重,甚至还有一两头气息浑浊沉重的,怕是已经到了淬身境巔峰。 每一头都不比他弱。 “臥槽!” 第十九章 危险 张平看著数头妖物从两侧包抄过来,距离已经不足二十丈,只觉头皮一阵阵发麻。 那不是害怕,而是本能的生理反应。 他能感觉自己的手指都在无意识的发颤。 若是一只,他倒是还能抵挡一二。 淬身境五六重,他有把握周旋斩杀。 境界再高一些,手里还有神通这张底牌,拼命之下,也不是没机会。 可眼前是十几只。 十几只淬身境四五重起步的妖兽,正从不同方向同时扑过来,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这不就是要他的命吗? 那个镇主究竟在想什么? 就他们两个就想端了妖窝? 张平脑子里闪过这些念头,但也只是闪了一下,因为眼前的形势根本不容他多想。 朴刀出鞘。 他的眼神决绝,只能拼命了。 打不过也得打。 坐以待毙,可不是他的风格。 四头体型最小的妖物冲在最前面,速度快得像四道黑色的箭矢。 它们的形態像是放大了几倍的獾,爪子长如利刃,嘴里的牙齿参差不齐,唾液从嘴角甩出来,在空气中拉出细丝。 腥臭味道也是越来越浓烈。 死亡的感觉从未如此清晰。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烫,那是血液在体內加速流转的徵兆。 就等那些妖物进入十丈范围,他就准备动用神通。 即便是死,也要拉上两个垫背的才行。 但就在这时,一道拳影从天而降。 没有任何徵兆。 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张平面前,像一堵无形的墙壁,带著摧枯拉朽的力量轰然砸下。 嘭............ 冲向张平的那些妖兽瞬间化为漫天血雾。 不是被击飞,不是被砸碎,而是直接被那股力量碾成了血雾,把张平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暗红色的朦朧之中。 他甚至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沫溅在脸上。 如此危机之下,在那个男人手里只是隨手一挥。 甚至没有回头看张平一眼。 张平握著刀的手微微发僵,喉咙里堵著的一口瞬间舒缓出来。 “呼.............” 但这份放鬆连一息都不到。 轰..................... 恰在此刻,黑山深处当即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比之前山体炸裂的声音更沉,更闷,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山中要出来一般。 整座山都在颤抖。 张平脚下一晃,险些摔倒,踉蹌往后退了几步,靠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这才站稳。 然后他看到了。 那山巔的凹陷处,那片被金色拳头砸平的区域,地面开始龟裂。 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越来越大,越来越深,从裂缝中涌出一股股浓稠的黑气,直衝天际。 然后,一个巨大的头颅从裂缝中探了出来。 大。 大到不像话。 光是那个头颅,就是张平现如今见过的最大妖兽的十倍不止。 头颅呈三角形,覆盖著拳头大小的黑色鳞片,每一片都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头顶正中长著一根青色的角,角上缠绕著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血管一样在脉动。 一双眼睛。 琥珀色的竖瞳,足有脸盆大小,瞳孔缩成一条细线,里面像是燃烧著幽绿色的火焰。 那条黑蛇从山中破体而出。 身躯从裂缝中不断升起,一节,两节,十节,二十节.........就像是永远没有尽头一般。 它半截身子腾空而起。 巨大的身躯在半空中舒展开来,蛇头高昂,张开嘴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 那声音不像是蛇,更像是某种猛禽的啼叫,但尖锐得几乎要刺穿耳膜。 张平直接捂住了耳朵,可还是受不了,脑袋像是要炸开一样。 且那黑蛇头顶的青角在乌云下闪烁著诡异的光芒。 那角上已经有了分叉的痕跡。 张平看著那条遮天蔽日的大蛇。 化龙。 这个念头几乎是本能地跳进了他的脑子。 这条蛇已经不是普通的妖兽了,它已经到了蜕变边缘,头顶的青角就是证明,再给它一些时间,再让它积蓄足够的血气,它真的有可能褪去蛇身,化为蛟龙。 这条蛇的气息,压得张平几乎喘不过气来。 它甚至比那个魁梧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还要浓烈几分。 “顾好自己。” 男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依旧平静没有半点波动。 然后,他动了。 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弹射而出,脚下的岩石被反衝力炸出一个数尺深坑。 只是一瞬,他就出现在了黑蛇的头颅正前方。 一拳轰出,声浪炸空而响。 黑蛇的速度惊人得快,头颅猛地一偏,同时尾巴从侧面横扫过来。 男人的拳头擦著蛇鳞而过,拳风在鳞片上刮出火星。 同时蛇尾扫到他身侧,男子不闪不避,左手一抓,五指直接扣进了蛇尾的鳞片缝隙里,整个人被带著甩飞出去,但在半空中他就调整了姿態,双脚蹬在蛇身上,借力弹回,又是一拳砸在蛇腹上。 一人一蛇在空中缠斗起来。 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沉闷的巨响,衝击波以他们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那气浪像海浪一样,一层一层地推过来,张平站在山腰上,只觉得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在反覆推搡他,脸被气流颳得生疼。 上方战局胶著。 那个男人的拳头落在黑蛇身上,鳞片碎裂,血肉飞溅。但黑蛇的反击同样凶猛,它的尾巴像一条钢鞭,每一次抽击都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砸在山体上就是一道数丈长的裂缝。 张平看著那场战斗直直吞咽口水。 这种级別的战斗,哪里是他能参与的? 別说参与,就连靠近都做不到。 那些扩散出来的气浪,如果他站在更近一点的位置,可能直接就被撕碎了。 也是在这时,他感觉到地面在微微震动。 不是从上方传来的,而是从侧面。 张平的余光捕捉到了一团黑影。 一头野猪从山坡的另一侧冲了过来。 说它是野猪,只是形態上的相似。这头妖物的体型比正常的野猪大出整整两圈,肩高比他头还高。 浑身覆盖著灰黑色的鬃毛,鬃毛像钢针一样根根直立。嘴里的獠牙弯曲著向上翻起,足有一尺多长,尖端鋥亮,像是两把弯刀,直衝他而来。 这头野猪身上的气息张平粗略一估,大概淬身境六重左右,比他高不了太多,也算是旗鼓相当。 但现在的问题是,上面战局胶著,那个男人显然没空管他。 张平深吸一口气。 没有退路,那就只能搏上一搏。 现在已经是身在妖窝之中,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野猪已经衝到了不足五丈的距离,低著头,獠牙朝前,像是要將他给顶个对穿。 张平见此,瞅准时机侧身一闪。 可以说几乎是贴著野猪的獠牙躲了过去,那獠牙擦过他的衣服,当即割破了一道口子,胸前也破了皮。 不过在他闪身的瞬间,他也是双手握刀,顺势挥砍。 朴刀刀刃结结实实地砍在了野猪的侧肋上。 鐺………… 刀刃入肉的触感传来,但不是那种锋利的切割感,而是又涩又滯。 刀刃没入野猪的身体不过数寸,就被紧绷的肌肉和厚实的脂肪层卡住了。 张平用力一拔,刀身震动了一下,一下没拔出来。 而野猪吃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身体猛地一扭。 那股力量大得惊人。 张平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牛用角挑起来一样,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两圈,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嘭 他的后背著地,砸在碎石上,剧痛传来,蔓延到四肢。 翻滚了两圈才停下来,同时嘴里蔓延出一股血腥味。 “草…” 第二十章你先撤 张平低骂一句,啐出口中鲜血。 铁锈味瀰漫在口腔里,后背火辣辣的疼,浑身也跟散架了似的。 不过现在可不是在意这事的时候。 他看著那头野猪转过身来。 野猪肋部的刀伤还在往外渗血,黑色的血液顺著鬃毛往下淌,它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没有半分退缩的意思,反而因为疼痛变得更加疯狂。 前蹄刨著地面,碎石四溅,鼻子里喷出的白气越来越粗重。 被激怒了。 张平握紧手中的朴刀,他的眼中也发了狠。 虽然很不想用那神通,毕竟一用就会陷入疲惫虚弱之中,到时候连站都站不稳,在这遍地是妖的地方基本上等於找死。 但他现在也没更好的手段了。 不用,马上死。 用了,或许还能多活一会儿。 这个选择题不难。 神通施展。 张平深吸一口气,一股血气热流从他全身涌出,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沿著经脉疯狂涌动,朝著他握刀的手匯聚。 血气源源不断的在注入朴刀之中。 他的手开始颤抖,像是抓不住刀一样。 可其实是那朴刀发出嗡鸣。 大量血气覆盖在上面,让朴刀泛出暗红色的光芒,活像是被烧红了一般。 同时,张平的血量在下降。 面板上的数不是缓慢的消耗,而是一截一截地往下掉。 7910…6914…5231…4983…3571………… 而在这边的同一时刻,十里坡,那隱蔽的山洞石室之中。 那面比成人还高的黑色镜子就这般静静立著。 张平站在镜子前面,眼睛直直地盯著镜面,一动不动。 衡子阳靠在石桌旁,双手抱胸,百无聊赖地看著张平的背影。 郭解站在另一边,依旧是那张冷脸。 石桌上点著一炷香。 香是特製的,比普通的香粗了一圈,燃烧的速度极慢。 从张平进入黑镜开始计时的,现在已经烧了小半。 忽然,张平那站定的身子恍惚了一下。 不是大幅度的晃动,只是微微一动,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 幅度很小。 但衡子阳和郭解都看见了。 两人同时把目光投向他。 郭解面无表情的脸上,嘴角微微咧了一下,像是確认了什么一般。 他看向桌上的清香,香头明灭,离半柱香还剩不到半寸。 郭解开口,声音依旧冷冷的,“看来,他坚持不住半炷香。” “这次的赌局,是我贏了。” 衡子阳闻言,沮丧著说道,“我们打赌五十六次,你可从没贏过我,看来这次要失算了。” 在黑镜幻像里所受到的死亡和伤害累积到一个人无法撑下去的时候,黑镜就会把那个人直接给弹出来。 而在黑镜里坚持的越久,或者是杀妖越多,那就说明那人的潜力也就越高。 能够坚持到半柱香的人,能够算是勉强加入净天宗。 镜中战场。 张平已经凝聚了自己全部力量。 血量骤减为1,但燃烧七千点的血量效果是实实在在的。 刀刃上附著的那层血气凝成了实质,像是给刀身镀上了一层流动的岩浆。 张平能感觉到这一刀蕴含的力量。 那不是淬身境的力量,甚至不是淬身巔峰的力量,而是……沸血镜。 是消耗血气凝聚的最强一刀。 也是这时,猪妖又冲了过来。 这次它学聪明了,没有直线衝锋,而是忽左忽右地跑著,试图让张平无法判断它的攻击路线。 但没用。 只因他眼睛死死锁住它的轨跡,同时张平脑子里什么也不想,只有野猪的距离,速度和方向。 毕竟这可是他压上了性命的一刀。 三丈。 两丈。 一丈。 猪妖猛地变向,从右侧扑来,獠牙横扫,目標是他持刀的手臂。 同时张平也动了。 不是闪避,而是迎著獠牙的方向,一刀挥出。 刀芒过处,空气被撕裂,发出一声尖锐的破空厉啸。 暗红色的刀光从刀刃上脱离出去,像一轮弯月,直接从猪妖身上划过。 猪妖冲势未停,只是当即变为两半,顺著张平的身边滑了过去。 內臟和血液在尸体落地后,反应过来一样,爆了一地。 张平站在原地,保持著挥刀的姿势,胸膛剧烈起伏。 危机暂解。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视线扫过四周,除了这头猪妖,暂时没有其他妖注意到这边。 但张平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他已经在妖窝正中央了,四面八方都是妖。 等那些妖反应过来,他会被淹没得连渣都不剩。 但有一件事,让他忽然愣住了。 只因想像中的虚弱感似乎並没有来。 按照之前对神通的了解,消耗血量发动攻击之后,身体会陷入极度的虚弱,四肢发软,头晕目眩,连站都站不稳。 可现在,他只是正常的疲惫,也是在完全在可接受范围內的疲惫。 没有虚脱,没有力竭。 张平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调出系统面板。 血量:7910/7910 境界:淬身境(七重) 武学:斩铁刀法(熟练度:大成) 神通:別跑,让我钢一下! 神通:草,乾死你丫的! 血量竟然没有增加? 他看著那倒地的猪妖尸体,一阵纳闷。 自己杀了黑煞,以及李常在可都是涨了血量,但是为何这杀这猪妖未涨? 並且刚才明明是把血量抽成了1点,可是为什么再看面板,血量却一点未减? 又是一连串的疑问涌出,让他很是头大。 这时天上忽然又是传来一声炸响。 张平抬头看去,只见那条黑蛇仰头嘶鸣,巨口张开,从那喉咙深处匯聚出一团刺目的青光。 那团青光被它疯狂压缩,周围的空气都被吸了进去,形成一个漩涡。 而后蓄力青光喷出。 一道足有丈许粗的光柱从黑蛇口中倾泻而下,所过之处,岩石熔化,地面上被犁出一道深深的焦黑沟壑,直直地朝著那个男人的方向轰去。 那温度隔著几百丈远,张平都觉得像站在火炉边上。 可那魁梧男人不闪不避,迎著光柱就是一拳。 拳头和光柱碰撞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光柱碎裂。 像玻璃一样,从中间开始龟裂,裂纹蔓延到整个光柱的表面,然后轰然崩碎,化作无数青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男人的拳头上冒著青烟,指关节处的皮肤被灼黑了一片,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把张平看得直咋舌。 这他娘的真不是人。 硬扛这等妖兽的吐息,一拳打碎,连退都没退一步。 就在这时,那男人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你先撤离此方,待我斩杀此妖。” 这句话很明显就是跟张平所说的,但是张平愣了! 撤离? 怎么撤离? 这可是妖窝啊! 第二十一章 神通无限制 你把我带来的,不带著我走,让我自己撤? 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句,“大人,你让我怎么撤?”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那男人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没有再看张平一眼,直接扑向了黑蛇,又是一连串暴风骤雨般的攻击。 张平无语。 真的很无语。 莫名其妙的被带到这个鬼地方,莫名其妙的被丟在妖窝里,莫名其妙的打了场生死架,现在又莫名其妙的让他自己走。 不过…… 他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天上缠斗在一起的两个恐怖存在,咬了咬牙。 这个鬼地方他確实不想多待。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血量在一瞬间就回復了,同时身体也没副作用。 但这真不是他能生存下去的环境。 这里的妖兽跟不要钱一样,要是真碰到了一头沸血境的妖,他就得交代在这儿。 张平不再犹豫,说走就走。 同时他將目光看向了那头猪妖尸体之上。 妖兽嗅觉多灵敏,万一被闻到人气,可是很危险的。 如此他也顾不得噁心,直接將猪血抹在自己身上,然后然后猫著腰开始往山下移动。 他一边跑一边观察地形。 黑山的下方是一片开阔的碎石滩,碎石滩过去是一条乾涸的河床,河床的另一侧是连绵的黑色山影。 没有路,没有任何標誌性的参照物,甚至连方向都分不清,因为头顶的天空没有日月星辰,只有那片浑浊的暗红色。 同时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因为他是被那个男人一步给带过来的。 现在只能凭感觉选一条看起来稍微平坦的路往下走,先离开这座妖山再说。 沙沙沙。 这时突然右侧的乱石堆里传来一阵细微的摩擦声。 张平脚步一顿,身体瞬间绷紧,右手握上了刀柄。 在这个地方可不能放鬆。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他猛地转头。 一条红色大蟒从远处向他衝来。 说是冲一点也不夸张,那大蟒根本不是普通蛇类那种蜿蜒爬行,而是上半身高高昂起,像一支离弦的箭,贴著地面飞速滑行。 张平瞳孔一缩。 这大蟒的体型比之前那头野猪还要夸张,身子足有水桶粗细,通体覆盖著暗红色的鳞片,在暗光下泛著油腻的光泽,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 而此大蛇所散发出来的气息已有淬身八重,比之前那头野猪高二重。 但是能解决。 既然能施展神通,而且施展之后不会陷入虚弱,那这大蟒在他面前就是一盘菜。 他没有犹豫。 再度用出神通之术。 面板血量瞬间被抽走剩下为1,那股熟悉的灼热感再次涌上手臂,灌注於刀身之中。 大蟒这时已经衝到了五丈之內,张开巨口。 张平见此迎著那张巨口就是一刀挥出。 刀光闪过。 刀芒直接贯穿整个头颅,沿著脊椎一路往下切去。 然后,从头部开始,一节一节地崩裂开来,不是整齐地切成两半,而是像竹子被劈开一样,每一节脊椎骨都在刀芒经过的瞬间炸裂,肉块和鳞片四散飞溅。 一截,两截,三截…… 足足崩成了十几段。 张平喘息了一两口气,胸口起伏。 然后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果然,现在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施展神通不会疲惫。 血量抽下去,又会涨回来。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一个没有蓝条限制的法师,可以技能隨便丟。 张平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这就有意思了。 说来,这是他来这里后唯一的好消息。 他不再犹豫,把斩铁刀上的蟒血甩了甩,继续往山下跑。 一路上,他又遇到了好几拨妖。 一头淬身七重的黑狼,从侧面的岩石后面扑出来,被他回头一刀砍掉了半个脑袋。 一只淬身八重的山魈,浑身白毛,獠牙外翻,力大无穷,搬起一块磨盘大的石头朝他砸过来。 张平闪身躲开,反手又是一刀。 每一个,都是一刀。 每一刀,都是沸血境的威力。 同时张平好像渐渐发现了规律,这些妖出现的频率和强度,不太对劲。 只因每次他杀完一头,总要隔上那么一会儿,才会出现下一头。 而且每杀完一头,下一头的境界就会有微弱的提升。 从淬身六重开始,到淬身七重,淬身八重,甚至开始出现淬身九重的气息了。 就好像是葫芦娃救爷爷一样,一个一个来送。 张平心里冒出这个念头,觉得荒唐。 如果是真实战场,妖群早该一拥而上了,哪会给他逐个击破的机会? 况且那个镇主和黑蛟在上方打得天翻地覆,下方的小妖不趁乱逃跑,反而前赴后继地来找他的麻烦? 张平一边跑一边想,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又一头淬身九重的妖朝他的方向衝来,这次是一头全身甲冑的穿山甲状妖兽,浑身的鳞片叠得像铁甲,缩成一团滚过来,像一颗炮弹。 他深吸一口气,又是一刀。 刀芒切在鳞甲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可在真伤的加持之下,刀芒一下就贯穿了穿山甲的躯体,把它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张平收刀,气息平稳。 同时发现自己的出刀越来越流畅了。 从一开始的恐惧,紧张,到现在已然是从容起来。 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反正神通隨便用,反正血量自动回,反正不会累。 这种感觉,说实话,挺爽的。 而在石室之中,黑镜之前。 桌上的清香已经燃尽了。 最后一截香灰断落,在桌上碎成粉末。 衡子阳看著那截香灰,脸上慢慢露出一抹笑意。 他转过头,面对著郭解,把手伸了过去,五指张开,贱兮兮地说道,“郭兄,你又输了。” 郭解看著张平的身影,那张一向没有表情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困惑。 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半柱香的判断,是他根据张平的境界,以及这几天的观察和无数个进入黑镜试炼者的表现综合得出的结论。 毕竟大半的人连半柱香都撑不过,撑过一炷香的已经是百里挑一。 张平的修为不过淬身七重,年龄偏大,功法普通,虽然可能有些境遇,掌握了一门强大的刀法,可越阶一战。 但是缺陷却很明显,如此他凭什么能撑到现在? 第二十二章杀妖榜 不过郭解愿赌服输,伸手入怀,摸出一小块碎银子,拍在衡子阳手心里。 衡子阳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收入怀中,然后从桌上又拿起一根新的清香,在烛火上点燃,插进香炉。 青烟裊裊升起。 他转过身,再次把目光投向张平,语气里的贱兮兮收敛了几分,多了些认真的意味对著郭解说道,“郭兄,这次就不跟你赌了。” “想来这张兄也该从幻境中出来了。” 他看了一眼那根新燃起的香,估算了一下时间。 按照以往的经验,他们这里黑镜试炼的极限也就三炷香的样子。 他和郭解当初闯的时候,都是三炷香出头就撑不住了,然后被黑镜给弹了出来。 就以张平来说的话,应该是不可能撑得更久。 所以衡子阳觉得,最多再有小半炷香的功夫,张平就该被弹出来了。 可他却不知道的是。 张平在幻境中凭藉神通已经杀了不少妖物。 少说也有二十来头了,大多都是淬身七八重的样子,偶尔有几头淬身九重,但都在一刀之內解决。 毕竟他这一刀可是沸血境。 並且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这环境中慢慢习惯了。 不只是习惯杀戮,更是习惯那种生死一线之间的从容。 刀在手,神通在身,哪怕面对比自己高出几个小境界的妖,他也能面无表情地挥出那一刀。 凭藉足有沸血境威力的一刀,一路砍瓜切菜,到目前为止还没有遇到真正的危险。 这就是底牌,这也是他的底气。 就算偶尔冒出一头气息逼近沸血境的妖,他的神通照样可以不间断地施展,一刀不够就两刀,两刀不够就三刀。 那妖物就算是铁打的,也顶不住这种连续的沸血境一刀的真伤攻击。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滴地流逝。 衡子阳在石室里等了一炷香,又一炷香。 他的神色在不断地变化。 从疑惑再到现在的难以置信。 他看了一眼郭解。 郭解眼中的变化,足以说明一切。 因为那根新点燃的香,已经燃到了第三根。 而张平还在镜中。 除了两炷香前,他有些微微的变化,到现在竟然是纹丝不动。 这让他不能想像。 毕竟黑镜中所呈现之事,他们亦有经歷过。 那里面是什么滋味,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 它会把试炼者拖入一个半真半假的世界,在那里你会面对源源不断的妖兽,一只接一只,一波接一波。 时间流速和外界不同,你在里面感觉过了几个时辰,外面可能才过了一炷香。 但消耗是真实的。 心神消耗,体力消耗,血气消耗,全都实实在在地作用在你身上。 撑不住就是撑不住。 没有任何取巧的办法。 就他们分舵目前的人,能撑过三炷香的不超过十个。 能撑过四炷香的一个都没有。 而现在,那根新点燃的清香,已经烧到第三根了。 张平还在里面。 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 “这傢伙……到底在里面做什么?” 衡子阳喃喃了一句。 话没说完,他忽然住了嘴。 因为黑镜开始出现了变化。 那面原本黝黑如墨的镜面,忽然泛起了涟漪。 不是大幅度的波动,而是像有人往平静的水面扔了一颗小石子,从镜面中心荡开一圈圈细微的波纹。 波纹扩散到镜面边缘,又反弹回来,层层叠叠,相互交织。 衡子阳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见过这种变化。 那是榜单出现的前兆。 然后一道道金色的文字出现。 杀妖榜。 三个大字居於顶部,下方是一排排整齐的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都跟著一个数字,那是杀妖的数量。 衡子阳的目光从上往下扫,视线落在榜单最底部。 第一百名。 那个位置原本是一个陌生的名字,衡子阳没听说过,大概是哪个分舵的。 但现在,那个名字正在被另一个名字覆盖。 一笔一划,慢慢淡去,新的名字浮现出来。 张平。 数字:二十一。 衡子阳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盯著那个名字,嘴巴张开,半天没合拢。 “怎么可能……” 他终於把这三个字说了出来,语气里没有了往日的顽皮,只剩下纯粹的震惊。 杀妖榜。 这东西不是摆设。 黑镜幻境中有无数妖兽,但不是你杀了就自动上榜的。 这个榜单记录的是试炼者在考验过程中斩杀的妖兽数量,每只妖兽的修为,种类,战斗强度都会被黑镜量化评估,最终折算成一个综合分数,按分数排名。 也就是说,杀二十一只淬身境的妖兽,不一定比杀十只淬身巔峰加一只沸血境的含金量高。 但无论標准怎么变,要上榜,要进入前一百那最低门槛,就是二十只。 二十只。 衡子阳自己闯黑镜的时候杀了几只? 他太清楚了。 九只。 他一共杀了九只妖兽,然后就已经是精疲力竭。 郭解比他能打一些,杀了十一只,但也没能上榜。 而现在张平第一次闯镜,直接就杀进了前一百。 “二十一只?” 郭解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在確认自己有没有看错。 衡子阳还没来得及回答,镜面上的金色文字又动了。 张平的名字后面,数字从二十一跳成了二十二。 排名从第一百位,跳到了第九十九位。 “还在杀?” 衡子阳的声音都变了调。 第三炷香还没有彻底燃尽。 从张平进入黑镜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过三炷香的时间。 就这么点时间,斩杀二十二头妖兽。 这是什么效率? 而且就他这境界,讲道理来说,这后面的妖兽境界早就超越了他才是。 他怎么可能还能抵挡得住。 除非那一头头的妖兽都是排著队来送,让他一刀一个。 但黑镜幻境里的妖兽哪有那么傻? 而除了他们这里。 千里之外。 苍梧山。 山势巍峨,连绵千里,主峰直插云霄,半山腰以上常年云雾繚绕,普通人站在山脚下抬头看,只能看到一片白茫茫的云海。 此刻正是子夜,月光穿过云层的缝隙,洒在广场上。 可即使是如此深夜,这广场之上依旧是聚集了不少人。 粗略一数,少说也有四五十名。 有的穿著灰黑色的常服,有的身穿甲冑,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在切磋,或在交谈,或在闭目修炼。 而在广场正中央,立著一块石碑。 高约三丈,宽约两丈,通体漆黑,材质和黑镜完全一样。 石碑表面光滑如镜,上面刻著一百个名字,从上到下排列,每一个名字都在散发著淡淡的金色光芒。 这是杀妖榜的总榜。 第二十三章 会死 净天门三十六处分舵,每一处分舵都有一面黑镜,所有进入黑镜试炼的弟子,杀妖数量都会被记录在册,统一匯总到总舵的这块石碑上。 排名越靠上,名字越大,光芒越盛。 前十里的人名字大如拳头,金光刺目,隔著老远都能看到。 而排名靠后的那些,名字只有指节大小,光芒黯淡,稍远一些就看不清了。 此刻,广场上有一个人正百无聊赖地靠在石碑底座上晒太阳。 他叫赵横。 淬身九重,净天门內门弟子,入门前三年。 一个月前他进入黑镜试炼,斩杀了二十二只妖兽,排名挤进了前一百,在总榜上排第九十九位。 这是他这辈子最高光的时刻。 靠著这个排名,他在內门里多了不少说话的底气,见了谁都能吹两句好歹我也是上过杀妖榜的人。 刚才他正靠在石碑上闭目养神,忽然感觉背后靠著的石碑震了一下。 震动很轻微。 但赵横是靠著石碑的,后背传过来的震动他感受得一清二楚。 他睁开眼,漫不经心地转过身去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第九十九名,那个他守了整整一个月的位子,他的名字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名字。 张平。 赵横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那里。 “谁他妈是张平?”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炸开,引得周围不少人侧目。 但很快,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石碑的变化。 “你们看,新晋百强榜更新了。” 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有人上榜了?这次是个生面孔,不是咱们苍梧山的人。” “张平?没听说过。” “分舵的吧,哪个分舵的?” 一时之间,广场上的討论声此起彼伏。 不少人围到了石碑前,仰头看著那个新出现的名字。 九十九位,金色的光芒不算太亮,但在石碑底部那一排黯淡的名字中已经很醒目了。 “今年第三个新人了吧?” “前两个都没撑过前九十,希望能出一个能打的。” “得了吧,你当进总榜那么容易?能进来就不错了,前九十那是另一回事。” “你们说他这名字能掛多久?” “看杀的多少吧,要是就二十多的话,估计下一波就得被人顶下去。” 眾人討论著,突然有人发出了惊讶一声。 “动了,排名又动了。” 只见张平的名字从九十九变成了九十七………… 广场上的嘈杂声扩散而去,这一时间竟引起了不少人观看。 而在这广场前方的楼阁之上,有两个老者正坐在那里下棋。 楼阁建在广场北侧的高台上,位置高於广场,从栏杆处便可俯瞰整个杀妖榜石碑。 左首的老者身穿黑紫色衣袍,袍服上绣著暗金色的云纹,领口和袖口镶著银边。 他身形清瘦,一头银髮梳得一丝不苟,坐在那里背脊挺直,像一把出鞘的长剑。 他手持白子,正在思考下一步的落点。 而右首的老者则是一身红金色衣袍,顏色张扬,式样宽大,整个人半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著一枚黑子,即便已是如此年龄,可看起来就没个正形。 外面广场上忽然喧譁起来,声音隱隱约约传进阁楼。 黑紫衣袍的老者手下落子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皮往外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皱。 “这些后生,一天到晚大惊小怪。” 他落下一子,隨即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红金衣袍的老者闻言,反驳道,“一年多了,这石碑之上终於又出了个新面孔,他们大惊小怪一下也是正常。” 他看向棋局,没有像黑袍老者一样思考许久,便是一子落下。 然后说道一句,“进了前一百,顶多算是比別人多杀了几只妖罢了,咱们净天门缺的是能扛鼎的人,不是这些凑数的。” “能入了前五十再说。 黑紫衣袍的老者闻此放下茶盏,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你当年的时候,好像也就排在九十八位吧!” 红金衣袍的老者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脸色微变,隨即哼了一声说道,“那是老夫没认真。” “哦?” “不信?再来一局。” “你先把这个残局解了再说。” 两个老者拌了几句嘴,但能听出来是老熟人之间那种互相挤兑的默契。 就在两人拌嘴的时候,外面的喧譁声又高了几分。 红金衣袍的老者皱了皱眉,棋子停在半空中,他偏头往阁楼外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那块石碑上。 然后他的手顿住了。 黑紫衣袍的老者也注意到了他的异样,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 石碑上,张平的名字已经从九十九位跳到了八十五位,而且那个数字还在缓缓攀升,速度很快。 是他们两人都没见过的这种速度。 八十三。 八十一。 七十九。 “嗯?” 此刻那黑紫衣袍的老者,眼睛里终於有了一丝波澜。 广场上的嘈杂声已经变成了一片沸腾。 “又动了!八十了!” “不是八十,七十八了!” “这才多久?小半柱香都没到吧?” “这是哪个分舵的?白河城?还是北渊?还是魁武城的?” “新入门的弟子这么猛吗?” 阁楼里,红金衣袍的老者收回了目光,把手里的黑子往棋盘上一扔,当即说道,“不下了。” 黑紫衣袍的老者没接话,他的视线还停留在石碑上,右手无意识地捻著鬍鬚,喃喃说道,“有点意思。” 而红金衣袍的老者哼了一声,嘴上却不像刚才那么硬了,“这才七十六,离前五十还远著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算进了前五十,也不过是刚够看的水平。” 黑紫衣袍的老者瞥了他一眼,没拆穿。 因为他注意到,面前这位老伙计,那目光就没从石碑上移开过。 只因按照这种势头来讲的话,此人的进入五十应是简简单单。 甚至还能衝击更高名次。 而在幻境之中的张平那里知道发生的一切。 他只知道自己要跑,要活下去。 不能停,停下来可能会死。 第二十四章 信息 身后那个男人和黑蛇的战斗声越来越远了。 意味著他已经跑出了那片主战场的范围 张平回头看了一眼,確认没有妖跟上来,正准备加快脚步,忽然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震动。 不是远处传来的那种微弱震颤,而是就在他脚下。 近在咫尺。 他猛地往旁边一滚。 轰………… 他刚才站的位置炸开了,泥土和碎石被掀飞出去,地面被什么东西从下方顶出一个大坑。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坑中冲了出来。 四蹄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连地面都跟著颤了颤。 张平翻身爬起来,握著朴刀,定睛一看。 那是一头黑牛。 浑身漆黑,皮肤上覆盖著一层厚厚的角质层,不是皮毛,更像是岩石,一块一块的肌肉在角质层下面鼓胀著,稜角分明。 光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不可撼动的压迫感。 最骇人的是它头顶的两只角。 像是两柄天然的大刀,角的根部有成人手臂那么粗,向上延伸的过程中逐渐变得扁平,边缘锋利的像开了刃。 张平的目光扫过这头黑牛身上的气息,瞳孔微缩。 沸血境。 这是真正的沸血境妖物。 妖物的境界和人类不同。 人类淬身境突破到沸血境,是从肉身的锤炼转向血脉的开发,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质变过程。 而妖物不同,它们卡在淬身境的时间更长,突破的难度更大,但一旦突破成功,实力提升的幅度远超同级別的人类。 这头黑牛虽然只是沸血境一重,但它的实际战斗力,恐怕不亚於沸血境二三重的人类修士。 张平咽了口唾沫。 但他没有后退。 只因退也没用。 这头牛的速度他刚才已经领教了,从地下破土而出,也就只给了他反应的时间。 如果想跑,这头牛追上他想来不过是一两个呼吸的事。 只能打。 深吸一口气,体內的血量开始涌动,直接调动神通。 一刀挥出。 沸血刀芒划破空气,直奔黑牛的脖颈而去。 黑牛没有躲。 不是它躲不开,而是它根本没把这一刀放在眼里。 刀芒砍在它的脖子上,发出一声金属撞击般的脆响。 皮肤被切开了一道口子,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渗出来,但刀芒的力量已经被角质层和底下厚实的肌肉层层削弱,入肉不过两寸就消散了。 张平的瞳孔一缩。 这是他进入这片战场以来,第一次遇到一刀解决不了的妖。 黑牛吃痛,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四蹄蹬地,低下头,两柄大刀般的牛角对准张平,像一辆重型战车一样冲了过来。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这么庞大的身躯,衝起来的速度却比之前那头野猪快了不止一倍。 “好快…” 张平眼中一缩,不过却也能避开。 也不知是不是习惯了这些妖物的存在让他熟悉了。 不然就这头妖物所散发的气息,若是换做以前只怕都已腿软了。 可现在他趁黑牛衝过头还没来得及转身的空档,反手又是一刀。 刀芒砍在黑牛的后腿上。 黑牛一个趔趄,后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但立刻又撑住了。它猛地甩头,牛角横扫过来,张平来不及收刀,只能用刀身格挡。 鐺……… 一股巨力从刀身上传过来,朴刀差点脱手飞出,张平整个人被击退了七八步,虎口震得发麻。 他看了一眼黑牛后腿上的伤口,入肉不到三寸,对这么大一头牛来说,连轻伤都算不上。 “沸血境的妖物,皮都这么厚吗?” 张平咬了咬牙, 不过一刀不行,就两刀。 两刀不行,就三刀。 这头牛皮再厚,也扛不住连续的沸血境攻击。 最终整整六刀才將这只沸血境的牛妖所斩。 而为此倒是消耗了不少气力。 这是他进入这片战场以来,杀得最艰难的一头妖。 “靠,难不成真的死在这里?” 看著暗红色的天空,他话语里也是没有刚才轻鬆愜意了。 只因妖物是越来越强。 石室之中。 衡子阳站在黑镜前,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茫然。 他的目光在张平的排名上停留了很久,然后转过头,看向郭解。 “郭兄,你说……是不是这镜子坏了?” 郭解站在一旁,看著那不断上涨的排名,冷冷说道,“没有。” “那你告诉我。” 衡子阳一指黑镜,“一个淬身七重的人,第一次进黑镜,直接把排名干到了前五十,这是什么情况?” 郭解闻言沉默,他又怎么能知道。 衡子阳见他不说话,似完全不到黄河不死心一样,走到黑镜侧面,弯下腰仔细检查镜面边缘的纹路,又伸手摸了摸镜框上的符文,確认没有任何损坏的痕跡。 然后他直起身,看著张平沉默了很久。 “淬身七重,杀妖榜前五十。” 衡子阳自言自语说道,“这说出去谁信?” 而在广场之上,已经是彻底沸腾。 黑紫衣袍老者已经站了起来,走到栏杆边上,银髮被山风吹得微微飘动,看著石碑上的名字,目光沉凝,若有所思。 石碑上,张平的名字停在了第四十九位。 广场上的人已经开始掰著手指算时间了。 “从九十九到四十九,用了不到一炷香。” “这不正常吧?黑镜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有些不一样,但再怎么不一样,杀妖也要时间啊。” “除非他的实力手段极强。”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人从广场各处涌过来,把石碑围得水泄不通。 如此黑袍老者转身走回棋盘前,但他没有再坐下。 他站在石桌旁边,右手捻著鬍鬚,沉吟了片刻,然后抬起左手,轻轻往身侧一勾。 一道黑色的影子从阁楼的角落里浮现出来,无声无息,像是从墙缝里渗出来的一样。 那是一个身穿黑色紧身衣的人,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他单膝跪地,低著头,身形在光线下若隱若现,仿佛隨时会融化在阴影里。 “去。” “將此人的信息整理成册,一个时辰后,我要看到。” 黑衣人点了点头,隨即默然消散。 第二十五章 前十 而在黑碑之上,张平的排名一路攀升。 第四十九。 第四十三。 第三十八。 第三十一。 数字跳动的速度虽然比之前慢了些,但从未停止。 第二十七。 第二十四。 第二十一。 当张平的名字出现在第二十位的时候,整块黑碑忽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轻微的震颤,而是整座石碑都在晃动,连带著石碑周围的地面都跟著抖了抖。 碑身上泛起一层暗金色的光芒,从底部向上蔓延。 排名前二十的名字,每一个都在发光。 但张平的名字格外醒目,只因他是个新人。 广场上的人已经炸了锅。 “前二十了!此人进前二十了!” 越来越多的修士从苍梧山各处赶来。 有人从修炼的石室里衝出来,衣袍都没来得及系好,有人从后山的演武场飞奔而来,甚至有几个闭关的弟子都被同门从洞府里拽了出来,说是不看后悔一辈子。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石碑前已经围了三四百號人。 人头攒动,嘈杂声震天。 整个广场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即便是每年一度的大比,也不过如此。 “十九了!”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嗓子,声音中带著兴奋,就像是他上了排名一样。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个名字上,看著它一步一步往上爬。 第十八。 第十七。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第十六。 又过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 第十。 张平的名字稳稳噹噹地落在了第十位。 金色的光芒从名字上扩散开来,和前十其他人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在石碑上形成一片璀璨的光晕。 那光晕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把所有人的表情都照得一清二楚。 广场上反而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不是因为冷淡,而是因为太震撼了,震撼到所有人都忘了说话。 然后,彻底沸腾。 “前十,他进了前十!” “净天门立派以来,第一次有人第一次进黑镜就杀进前十的吧?” “我修炼二十年,没见过这种事。” “石碑上显示的还能有假?” 阁楼上。 两个老者的神色已经变了。 “前十。” 黑紫衣袍老者开口,声音低沉, 话音未落,石碑上的排名又动了。 第九。 广场上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惊呼声。 幻境之中。 张平不知道外面的天已经翻了。 他只知道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脱力。 连续斩杀数十头妖兽之后,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在这里神通可不断释放,血量也会回復,维持著他的基本状態,但体力的消耗,精神的损耗,不是血量能完全弥补的。 他已经跑了不知道多远。 暗红色的天空下,四周是一片陌生的荒原,没有树,没有草,只有黑灰色的碎石和龟裂的土地。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头妖了。 三十? 四十? 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从沸血境一重开始,后面的妖物越来越强。 那头黑牛他砍了六刀才放倒,后面的几头沸血境二三重的妖,他用了七八刀甚至十几刀。 每次斩杀之后,下一头出现的间隔越来越短,境界越来越高。 张平靠在一块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朴刀插在旁边的地上,刀身上全是乾涸的黑色血跡。 “靠。” 他骂了一声,声音已经沙哑,“没完了是吧?” 没有人回答他。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动一下。 “唉……” 张平嘆息一声,因为他知道,又有妖物找来了。 张平撑著刀站起来,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入眼所见的是一头狼, 这头狼的体型比他刚才杀的一只熊还要大上一圈,浑身覆盖著银灰色的皮毛。 最骇人的是它有两个头,两个一模一样的狼头並排长在脖子上,四只眼睛都是血红色的,瞳孔里像是燃烧著火焰。 两个头同时张开嘴,露出四排森白的獠牙,唾液从嘴角滴落,落在地上滋滋作响,带有剧毒。 双头狼,沸血六重。 张平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连沸血境三重的妖都要砍十几刀才能放倒,沸血六重?那不是他能触碰的领域。 但他没有跑。 不是不想跑,而是跑不掉。 那头狼四只眼睛都盯著他,那种被顶级掠食者锁定的感觉,让他知道自己肯定是没戏了。 只能打。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的血量开始涌动。 直接就是最强一刀。 刀芒破空而去,带著尖锐的厉啸,直直地斩向双头恶狼的左侧头颅。 双头恶狼甚至连躲都没躲。 它左边的头颅微微偏了一下,张嘴,一口咬住了那道刀芒。 暗红色的光芒被咬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刀芒在它嘴里爆开,竟对它没有造成一丝的伤害。 张平的脑子嗡了一下。 最强的一刀,被一口咬碎了。 双头恶狼吐出嘴里残余的刀芒光点,两个头颅同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然后它动了。 快。 快到张平根本看不清。 他只感觉到一阵狂风扑面而来,身体本能地往旁边闪,但他还没迈出第一步,胸口就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被击飞了。 疼痛,只有疼痛在脑子迴荡。 好在血量一时间恢復了,不然就这一下,他已经凉了。 他趴在地上,嘴里涌出一大口鲜血。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四道深深的抓痕,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腹部,皮肉翻开,能看见底下白森森的肋骨,血从伤口里往外涌,很快就浸透了半边衣服。 只见双头恶狼慢悠悠地走过来,张平想动,可是没有一点力气,他能感受到双头狼那灼热的呼吸喷在脸上的感觉。 那浓烈的腐臭味让他很是反胃。 眼前的世界开始发黑,双头恶狼的轮廓变得越来越模糊。 他想起自己来这里的初衷。 只是想找个靠山。 只是想在这个凶险的世界里多一条活路。 怎么就搞成了这样? 他想出刀,可是他已经感觉不到了自己的手臂。 “靠……还是得死在这里。”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感觉自己的眼睛越来越重。 眼皮像灌了铅一样。 他拼命地想要睁开,但视线越来越窄,越来越暗。 然后。 一睁一闭之间,世界变了。 暗红色的天空消失了,腥臭的空气消失了,双头恶狼的呼吸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昏暗的烛光。 还有那面比成人还高的黑色镜子。 第二十六章好像装大了 张平猛地睁开眼睛,然后发现自己站在石室之中,浑身僵硬,可身上的血跡已经消失得乾乾净净,像是从来没有沾过血一样。 他的胸口不痛了。 低头看了一眼,衣服完好无损,胸口没有任何伤痕,甚至连之前受过的那些皮外伤都不见了。 但他后背却湿透了。 衣服贴在身上,凉颼颼的。 他也知道为什么,因为那是被濒死给嚇出来的。 同时他感觉自己双腿发软,膝盖微微打颤,如果不是靠著一口气撑著,只怕他现在已经瘫坐在地上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脑子里一片混乱。 自己不是死了吗? 张平侧头看了一眼衡子阳和郭解,瞬间像是想到了什么。 然后看向黑色镜子。 刚才,那么真实的疼痛,那么清晰的死亡感,不会都是假的吧?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边的两个人也看著他,只是表情复杂。 衡子阳站在石桌旁边,但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脸上的表情介于震惊和茫然之间。 郭解站在稍远的位置,双臂抱胸,看向他的样子竟然带著一份疑惑。 他先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让那股混乱的气息在胸腔里平復下来。 然后睁开眼睛,他在想要问个清楚。 可喉咙干得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衡子阳似乎看出了他的状態,转身走到石桌旁,拎起茶壶倒了一杯水,递了过来。 张平接过水杯,一口气灌了下去。 温水顺著喉咙滑进胃里,那股乾燥的灼烧感才稍微缓解了一些。 他放下杯子,看著衡子阳,说出了醒来后的第一句话,“衡兄,刚才是发生了什么?” 他说著顿了顿,眼中瞳孔闪烁,“我好像去了一个战场,和许多妖兽廝杀,那感觉好真实。” 衡子阳闻言后,直接抬手指向那面黑色的镜子,“此物名为意镜。” 他的语气比平时正经了很多。 “每位要加入我净天门的人,都得经过意镜的考验。” 衡子阳说到这里,语气忽然变得柔和起来,甚至伸手拉过一把石凳,示意张平坐下休息休息。 张平看了他一眼,没推辞,一屁股坐了下去。 毕竟腿是真的软,若是一屁股就这么坐了下去就太丟人了。 衡子阳见他坐下,又倒了一杯水推到张平面前,然后继续说道,“意境考验,可以测试出一个人的实力,根骨和潜能,这三样是我净天门最看重的东西。” 实力,根骨,潜能。 张平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三个词,然后回想起自己在幻境中的经歷。 那些妖兽一只一只地出现,从不围攻,境界循序渐进地提升,从淬身五六重慢慢涨到沸血六重。 原来分明就是设计好的。 如此想来难怪他能在里面无限制地使用神通。 意境考验的不是你有多少资源能用,而是你本身具备的能力上限。 神通是他的能力之一,当然可以在里面用。 只是可能这幻境没有將他的神通是系统所发算进去,不然只怕第一只妖物就能要了他的命。 想到这里,张平抬起头,看著衡子阳,问了一句,“此次考验,我可通过了?”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心里其实是有底的。 毕竟他可是越阶杀了不少沸血境的妖物。 如果这都不过,可就没天理了。 衡子阳听了这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表情变得非常微妙。 然后他刚想说什么,那郭解倒是直接的很。 没等衡子阳开口,他已经转过身去,走到石室角落的一个石柜前,拉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了几样东西。 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衣,和他们两两人身上穿的一模一样。 一面面具,黑底银纹,纹路像是某种兽类的獠牙,在烛光下泛著梵光。 还有一块令牌,巴掌大小,通体漆黑,正面刻著一个苍劲有力的“净”字,背面是几道云纹。 郭解把这三样东西端到张平面前,一样一样地摆放在石桌上,动作不紧不慢,而那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 仿佛平常。 衡子阳看著郭解把东西摆好,然后对著张平咧著大牙说道,“过了。” “那可太过了。” 他的语气夸张得不像是在说一件正经事,但张平听得出来,那份夸张底下藏著的是真真切切的兴奋。 张平还没来得及思考为何,衡子阳已经又凑了过来。 “张兄,以后咱们就是一个门里的兄弟了。” 他说著,把桌上那面面具拿起来,在手里翻了个面,指著上面的纹路,“这面具你要是觉得不好看,是可以换的。你喜欢什么样的?兽纹?云纹?还是素麵的?我跟管库房的熟,帮你弄一面新的,小意思。” 张平看著他那副殷勤的样子,倒是有些不习惯。 不过,没等他开口,衡子阳又往前凑了凑,用肩膀轻轻靠了靠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以后还请张兄多多提携。” “提携?” 张平不解,而衡子阳用手指了指黑镜之上,这时他才发现上面竟然还有名字。 “崔岳,陈情木,吴秀山,谢无暇………” 他一个个的念叨,然后念到了自己。 “张平。” “杀妖榜,第八。” 衡子阳把著他的肩膀,称奇一般说道,“这是意境杀妖榜,也被称为净天门百强榜,你现在是前十名,也是我加入宗门以来唯一个,只用一次就衝到前十的人。” “所以这前途可谓是一片光明。” “若是以后发跡了,可不能忘了我们兄弟二人才是。” 百强榜,前十? 听到这里张平不由一手捂面表现得有些头大。 如此,那他不是装大了? 本来只是想著怎么活下去,怎么会想到那个鬼地方竟然只是幻境,不小心用力过猛了。 本来想当个咸鱼慢慢发育的,看来现在是不行了。 而在苍梧山,那总舵阁楼之中。 山风吹拂,带著阁楼四角的铜铃叮噹作响。 红金衣袍老者安稳坐著。 而那黑紫衣袍老者若是不耐烦地左右走著。 “你能不能別转悠了?”,金红衣袍老者皱了皱眉说著。 “老夫转悠碍著你了?” “你转悠得老夫眼晕。” “那你別看。” 第二十七章赤尘 两个老者又是拌了两句嘴,但谁都清楚,彼此的注意力都不在这几句嘴上。 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同一个地方石碑上那个排在第九位的名字。 张平。 此人是个苗子。 如此安静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那阁楼的角落里,光线忽然暗了一下。 然后一道黑色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出来,他躬身行礼,然后双手呈上一卷薄薄的册子。 黑紫衣袍老者伸手接过册子。 但翻开第一页的时候,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这时红金衣袍老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后,探头看著册子上的內容。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第一行字上。 张平,风古城捕头,淬身七重。 “这小子,有点意思。”紫擎山抚摸鬍鬚,话语中带著几分满意。 以淬身七重的修为,第一次进意境就杀到杀妖榜第八位,净天门立派以来,可还从来没有出过这样的先例。 这个成绩放在任何一届弟子中,都是足以载入门墙史册的存在。 紫擎山的目光继续往下走,一行一行地扫过纸上的字跡。 张平的年龄,籍贯,出身,履歷,所有能查到的基础信息都在上面。 有些条目写得很详细,有些地方只有简略的几笔,但整体算是一份完整的情报。 而除了这次上了杀妖榜的经歷之外,这份情报里几乎没什么特別的东西。 祖上三代都是风古城普通百姓,没有修行背景,没有宗门渊源。 他是凭藉自己学了一门粗浅的刀法,在风古城衙门里做了捕头,做事中规中矩,既没有立过什么大功,也没有出过什么差错。 若说唯一的亮眼之处,便是他斩杀了一只淬身九重的耗子妖,这在风古城那种小地方算是不错的战绩,但放在苍梧山上,根本不值一提。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意境中杀进了前十? 顾诚风也看完了册子上的內容,眉头微微皱起,捻著鬍鬚沉声说道,“此人,应是有古怪。” 他的怀疑不无道理。 一个淬身七重,没有任何师承背景,只凭一门粗浅刀法混饭吃的捕头,在意境里面对淬身八九重乃至沸血境的妖兽,竟然能一路杀到第八名? 这不符合常理。 可意境里每一头妖兽都是实打实的,杀不过就是杀不过。 可张平杀过了。 不仅杀过了,还杀进了前十。 顾诚风话音刚落,紫擎山直接合上了册子,语气不容置疑,“这小子,我要了。” 顾诚风闻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確,你怕不是在做梦。 紫擎山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里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从容,“我知道你很忙。此子有些古怪,如此让我先探查一番,就不用你操心了。” 顾诚风嘴角一抽,隨即阴阳怪气地说道,“我没什么忙的。此子还是交给我吧,毕竟放在你手上也没什么出息。要知道每年比武,你手下弟子可都是最后一名。” “顾诚风,你找茬是吧!”紫擎山的额头顿时冒出了黑线,声音拔高了几分。 “紫擎山怎么?要不我们俩比划比划?”顾诚风说著便挽起了衣袖,露出两截精瘦的小臂。 “哎呀,顾诚风,你以为我不敢?要不是看你年长几岁,我早就收拾你了。”紫擎山也是如此。 两人气息释放而出,石桌上的棋盘都开始微微震颤,几颗棋子被震得从盘上滚落。 而在如此剑拔弩张之际。 楼梯口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紫老,顾老,这么大夜的,两位这是动什么肝火呢!” 声音清朗,带著一股子从容不迫的调子,像是在劝架,又像是来看热闹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身影从楼梯口转了出来。 来人年纪约莫四十出头的样子,可那身量修长,穿著一身赤红色的衣袍,衣袍上绣著流光火焰纹,在烛光下像是真的在燃烧。 五官轮廓分明,眉宇间带著一股子英气和傲气。 而来人名为赤尘,乃是净天门四位镇主之一。 紫擎山和顾诚风同时转过头,看到来人之后,两个人的脸色都不自觉地缓和了几分。 紫擎山轻咳了一声,重新恢復了那副古板威严的模样。 顾诚风也把挽起来的袖子放了下去,哼了一声,別过头去,算是给了个面子。 “赤尘。” 紫擎山开口,语气恢復了正常,“离岩山周边的妖物可除乾净了?” 赤尘走到桌前,给两位老者各自续了一杯茶,然后才不紧不慢地答道,“都清理乾净了,一个不留。” 紫擎山听此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说道,“对了,愧树林那边听说也不太安生,你到时候去看一看。” 赤尘应了一声,点了点头,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顾诚风见此,看了他一眼,隨即问道,“怎么,你是有事?” “方才,我回来交任务时,看到百强榜上新进了一个名字,叫张平。” “第一次进镜,就杀到了第八位。”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咧嘴一笑,“这个苗子,我想收。” 如此表情倒是完全不符合他的长相。 而等他这话刚说出来,便被紫擎山摆手拒绝,“这苗子给了你,其他三个傢伙还不得闹翻天了?” “不行,不行……” 紫擎山说的其他三个指的是净天门另外三位镇主。 净天门四位镇主各据一方,各有各的人马和地盘,彼此之间既是同门也是竞爭对手。 一个杀妖榜第九的苗子,放在任何一位镇主门下都是能大大增强实力的好事,给了赤尘,其他人肯定会不满。 赤尘见此,又是给紫擎山把茶水添上,话语轻柔,“紫老,你知道的,我可从未求过你。” “我的人可都一直衝在最前线,甲级弟子今年可死了五个,这些苦,我赤尘从未说过。” 甲级弟子,那是净天门弟子中的精锐,每一个都是耗费了大量资源和心血培养出来的。 一年折损五个,对於任何一位镇主来说都是巨大的损失。 “这…” 紫擎山听著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復,只得將目光看向顾诚风。 顾诚风收到这个眼神,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接过话头,“赤尘啊,我知道你苦。” 他的语气比刚才和紫擎山拌嘴时软了不少,带著几分长者对晚辈的体恤。 “可此人毕竟是在魁金的地盘上发现的人,我们就是想给你,只怕魁金也不会给你的。” 第二十八章 你和我打一场 而按照净天门的规矩,各地发现的好苗子,优先由当地镇主挑选,剩下的才能往上或者往其他镇主那里送去。 张平既然是在风古城分舵通过考验的,按理说应该先归魁金门下。 赤尘轻笑一句,“魁金那边,我自己去说,只要二老肯答应。” “不过说来也算我运气使然,不然怎么可能回来交个任务,还能碰到这样的苗子。” 赤尘话语轻鬆,想来是心情大好的。 而在这时紫擎山对顾诚风使了个眼色。 顾诚风见此轻咳嗽两句,然后说道,“其实,这也不算苗子,此人已经三十好几了。也是魁金听说他杀了越阶杀了一只鼠妖,这才让他一试。” “三十好几?” 赤尘听到这里,倒是微微一愣。 毕竟他可不知道这两老头手上的情报。 不过,既然黑镜之中,能凭藉淬身七重杀到百强榜前十,此人也算是有些手段,天赋。 “二老不必担心,年龄虽大了些,可也好管。如此说好了,赤尘也不打扰二老休息。” 赤尘说罢也不等两位老人开口,当即拱手行礼退去。 等到赤尘离开,紫擎山和顾诚风两人对视一眼。 紫擎山当即吹鬍子瞪眼的说道,“老东西,你平常不是挺能说的吗?” 顾诚风冷哼一句,“你怎么不去说?就你还想要人,我看你不如把你手底下那点人都给了我,让我给你调教调教,说不得比武的时候,还能涨点排名。” “顾诚风,你个老东西………” 话说那晚,在苍梧山上,有两道巨大的身影在云海之中碰撞,颶风呼啸,声势震天。 而在风古城分舵的石室里,烛火跳了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张平坐在石凳上,浑身还在发软。 意境里那些廝杀虽然没在身上留下伤口,但精神上的消耗是实打实的,那种被双头恶狼一爪拍飞的死亡感现在还残留在他的意识里。 而衡子阳的热情从他醒过来的那一刻起就没断过。 “张兄,来来来,先把这个吃了。” 衡子阳从腰间摸出一颗丹药,递到张平面前。 那丹药通体暗红色,表面泛著一层淡淡的油脂光泽,散发出一股特殊的味道。 “活血丹。” 衡子阳解释道,“专门恢復气血的。” 张平看著他热情的笑脸,倒是没有拒绝,直接丟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气息顺著喉咙滑下去,像一条温热的溪流,从胃部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感觉到了无比舒適。 而衡子阳的热情远不止一颗丹药。 他绕到张平身后,两只手搭上张平的肩膀,开始揉捏起来。 力道不轻不重,手法居然还挺专业,每一下都精准地按在穴位上,让他觉得舒服。 同时开始在张平耳边絮絮叨叨地介绍起净天门的规矩来。 “张兄,我跟你说说咱们净天门的底细,免得你以后两眼一抹黑。” “净天门乃是当今圣上所创,其意是要扫清天下污秽,肃清妖邪。” 衡子阳的语气难得地正经了几分,“门中有一位掌教,实力惊人,据说已经超越了先天境界,身化通玄。” 通玄? 张平在心里重复了这两个字。 他知道先天之上还有境界,但具体是什么,原主的记忆里只有模糊的名称,毕竟这是他接触不到的。 而今天算是第一次听到確切的名字,通玄。 “除了掌教,下面便是两位长老。” 衡子阳继续说,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像是在回想,然后继续说道,“二位的名字为,顾诚风,紫擎山。这两位也是手段通天的人物,据说当初妖族侵入关,大虞三百六十位先天境强者,奋死一战,最后就只剩下了不到两手之数,而这二位就是其中之二。” 张平听到这里,倒是来了几分兴趣,“妖族入关,应当有数百余年的时间,二位活了这么久?” 衡子阳听著有些诧异,毕竟身达先天之境后,寿元可抵百年,若是养身有术,千年也无不可。 每想到张平竟然不知,可即使如此衡子阳也是耐心解释说著。 张平倒是也了解不少关於修行方面事。 衡子阳见他没什么疑惑,当即继续说道,“再下面的,就是四位镇主。” “分別是,魁金,赤尘,严水,邹火。这四位各管一方,坐镇四域八方,咱们风古城这一片,就是魁金镇主的地盘。” “然后就是镇杀使和咱们这些普通弟子了。” “而咱们净天门的组织结构说起来也简单,就分两门,讯门和杀门。” “讯门负责收集信息,打探情报,分布大虞各处,表面上看就是普通百姓,实际上全是咱们的眼线。” “而杀门就简单了,负责杀妖镇恶。” “张兄,你可还有什么想要问的?” 衡子阳说著说著,便是將头侧在张平肩膀不远处,目光可谓灼灼。 张平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后脖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隨即语气充满无奈,“衡兄,你別这样看著我,感觉怪怪的。” 说著张平微微往旁边坐了一坐,儘量让自己离他远些。 “你和我打一场。” 而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那是郭解。 他说著,手已经是摸上了腰间的刀,同时上前一步,那模样仿佛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一般。 张平转过头看著郭解那张冷脸,苦笑了一下,“郭兄,你就饶了我吧。” 说罢直接摊开双手,“说实在话的,这镜子是真坏了,不然就我这点微末本事,怎么可能杀到前十去?我连淬身境的妖杀起来都费劲。” 意境里的那些妖,他的神通能一刀一个,但那是因为意镜给了他无限制使用神通的可能性。 可在现实中,他的神通用一次,他就得虚。 並且现在难受的是,他没办法跟別人解释这件事。 他总不能说,我有系统,我有神通,然后卡幻境中的bug吧! 而衡子阳和郭解不知道这些,他们看到的只是一个淬身七重,在意境里杀了几十头妖,第一次就进了前十的人。 第二十九章 跑哪去了? “唉……” 张平看著他们两人的目光,就觉得头痛。 “张兄这是怎么了?” 衡子阳凑过来,语气关切,一只手搭上张平的肩膀,另一只手从腰间又摸出一颗丹药,“是不是意境的后劲上来了?我这还有一颗清心丹,要不要来一颗?” 张平看著那颗丹药,又看了看衡子阳那副殷勤到几乎是諂媚的表情,心里嘆了口气。 他知道衡子阳为什么这么热情。 杀妖榜前十。 这个身份在净天门意味著什么,衡子阳虽然没有明说,但从他那些絮絮叨叨的介绍里,张平已经听出来了杀妖榜前十的弟子肯定是不简单。 而且会惹很多麻烦。 不过话说,他本来只是想找个靠山的,可没想到现在这个靠山还没靠上,自己先成了別人眼里的靠山了。 而且这两人,说句实在话,几乎动手就能灭了他。 那只灰狗狼狈跑路的样子,他可还记得。 隨后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把脑中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 拱手对著两人说道,“既然考验完成了,那小弟就先回去休息了,確实疲乏得紧。” “若是有什么事,衡兄可联繫我。风古城衙门,白天基本都在的。” 衡子阳闻此有些面露难色,他斟酌著开口,“此刻你本应该跟我去见镇主大人的。按规矩,通过意镜考验之后,新人要去面见镇主,由镇主亲自確认归属和职司。” “不过也没事,张兄一夜辛苦,確实是该休息了。镇主那边我会去稟告。” 他拍了拍胸口,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架势,“镇主大人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晚一天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后直接在前面带路直接將他带了出去。 郭解虽然很想和张平比上一场,可是现在这种情况,却是容不得他。 將张平送出去之后,衡子阳给他找了一辆马车,说要送张平回去。 这让张平是真不习惯,隨即谢绝好意,只是自己牵过一匹马就坐了上去,隨即鞭臀而去。 “张兄慢走,明天我再来找你。” 郭解站在衡子阳身后,看著他那副送別至亲的样子,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露出一脸不屑。 “你太过了。”他的话语冷冷,很是不满。 “郭兄,你也在门中呆了这么久了,难道会不知道首次进入意境之中,便能杀到前十的人,有多厉害?” 郭解没有说话。 而衡子阳也不需要他接,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那可都是被当做镇主或是镇杀使培养的。將来最差也是个分舵舵主,比咱们这些跑腿的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说不得以后我们两个还要在他手里当差呢。现在不把关係处好,等人家飞黄腾达了再凑上去?那叫攀附,不叫交情。现在叫交情。” 郭解听著他说,依旧没回一句,而是直接转过身,朝山洞里走去。 衡子阳见他要走,当即追了上去,语气里带著几分著急,“郭兄,你性子就是太冷淡了。我跟你说,这人情往来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的。” 可郭解走的很快,几乎没理会他,这让衡子阳有些著急。 “你倒是跟我一起去见见镇主大人啊!” 郭解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去就行。” “我一个人的嘴说不清楚,你得在旁边给我作证。镇主大人问起来,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唱独角戏吧?” 两人的声音渐渐消失在甬道深处。 山洞外,夜风继续吹著。 张平骑著马,估摸著半个时辰就能到。 月亮已经偏西了,悬在山头上面,把山影拉得老长。 远处城墙上的火把排成一条细细的线,在黑暗中蜿蜒。 城门口已经没什么人了。 守城的几个兵丁,在旁边搭了个简单的棚户,有的在打盹,有的在聊天。 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守兵看到了张平,揉了揉眼睛,站起来迎了上来。 “张捕头,这么晚了才回来?” “出去办了点事。” 张平勒住马,从怀里摸出腰牌晃了晃。 虽说不用这个,可也讲究个流程。 守兵看了一眼腰牌,笑著摆了摆手,回头朝城门上方喊了一嗓子,“开侧门,张捕头回来了!” 不多时,侧门吱呀一声开了。 张平催马进门,路过守兵身边的时候,从怀中摸了几粒碎银丟了过去。 “兄弟们辛苦了,夜风寒,买壶酒喝。” 守兵接住银粒,脸上的笑意更浓,连声道谢。 张平摆了摆手,骑著马穿过城门洞,进了城。马蹄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嘚嘚声,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得很远。 风古城的夜很安静。 这个时辰,街上早就没人了,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 张平沿著主街走了一段,拐进一条小巷,再穿过两条街,就到了自己住的那条巷子。 翻身下马,牵著马走进了巷子。 张平推开门,发现院子已经被收拾好了。 李常运所留下的血跡,院门,还有那堵围墙都被修缮了个完好。 不得不说,周正在这些小事方面还是做得挺好。 將马拴在院子角落的马桩上,又从桶里舀了半桶水倒进石槽里,他这才活动著身体,向著屋中走去。 他走到屋门口,伸手推门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只因他发现屋里有人。 微弱的呼吸声,伴隨一股熟悉的香味。 张平用力抽了抽鼻子,只因这股香味对他来说实在是太过於熟悉了。 钱月娥。 推门而进,屋里没有点灯,但月光从窗户纸里透进来,把屋里照得朦朦朧朧。张平凭藉淬身境的目力,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的人。 钱月娥侧躺在床铺上,身上只盖了一层薄薄的单子。 月光照在她露在外面的肩膀上,那一片皮肤白得格外醒目。 张平的目光从她那光裸的肩膀上扫过,又落到床边的桌子上。 桌上放著一个竹篮,竹篮上盖著一块蓝布。 张平走过去,掀开蓝布,看到里面是一只瓦罐,瓦罐里是已经凉透了的鸡汤。 床上的人似乎听到了动静,翻了个身,薄单从肩上滑下来了一些。她的眼睛微微睁开,在黑暗中找了一下张平的位置,然后慵懒地开了一句口。 “怎么现在才回来?” 声音软绵绵的,带著刚睡醒时那种特有的黏糊劲儿。 “今夜不是说你不当值吗?跑哪去了?” 张平没有回答,只是走到床边,开始解衣服的系带。 第三十章 鸡汤 张平上了床,感觉到钱月娥的身体温热得像冬天的暖炉,那股熟悉的气息把他整个人都裹住了。 让他疲惫瞬间消散,並且脑海中的事,也是暂时放了下去。 他侧过身,看著钱月娥那张在月光下朦朦朧朧的脸,轻轻说了一句。 “怎么,就这么欠收拾?” 钱月娥没有说话,但她伸过来搂住他脖子的手,就是最好的回答。 月光透过窗户纸,把屋里照得半明半暗。 墙上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而没过多久。 张平发现自己落了下风。 月光下,钱月娥的影子在墙上,稳稳噹噹。 张平在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翻了个身,感觉到身边还有个人。 钱月娥还在。 这倒是不太常见。 往常她来,天不亮就走了,今天居然睡到了日上三竿,看来昨晚確实累了。 他没著急起床。 身上还残留著昨晚的余韵,四肢百骸都透著一种懒洋洋的舒服。 张平就这么躺著,看著头顶的房梁,放空了大约半柱香。 钱月娥才慢慢睁开眼睛。 她的眼皮动了动,睫毛颤了两下,像是赖床赖得不太情愿。 然后那双眼睛终於睁开,先看了看窗外大亮的天光,又转过头,看见张平正侧著身子看她,目光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轻哼了一声。 “下次,你要还这么厉害的话,我就不来了。” 声音沙沙的,带著刚睡醒时特有的黏糊劲儿。 嘴上说著不来,但身体没动,被子底下的手还搭在张平的腰上,一点要挪开的意思都没有。 张平看著她的样子,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你要是捨得的话,可以不来。” 说著拍了一下她的屁股。 钱月娥轻哼一声,然后起身开始找自己的衣裳。 弯著腰去够床脚薄衫,那后背光滑的弧线在晨光中像一道柔和的波浪。 张平看著看著,伸手一把搂了过来。 钱月娥猝不及防,整个人被他拽进了怀里,后背贴著他的胸膛。 “你做什么。”钱月娥娇哼一声。 “那要不就別走了。” 张平凑在她耳边说话,声音低低的,带著一抹坏笑,“反正也还没尽兴。”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上,钱月娥的耳朵尖一下子红了。 她挣了一下,没挣动,伸手点了点张平的额头,轻斥了一句,“想得美。” 张平笑了一声,鬆开了手。他也知道该起了,再腻下去,今天就不用当值了,而且那衡子阳应当会找他。 “你昨晚没喝鸡汤。”钱月娥忽然说了一句。 张平愣了一下,看向桌上那个竹篮。 “凉了。” “晚上回来热热再喝。” 钱月娥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她走到桌边,將鸡汤盖上把碗和勺子在旁边摆整齐了,这才转身往门口走。 张平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屋门。 院子里的阳光比屋里亮堂多了,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张平走到院门口,伸手去拉门閂。 门閂抽开,院门往外一推。 门口站著两个人。 一个年轻的姑娘,手上挽著一个竹篮。 那是柳临翠,看上去气色好上很多。 她身后站著周正。 周正见到张平,当即咧嘴说道,“头,柳姑娘有些不放心你的身体,特意燉了鸡汤,给你送过来。” 只不过,他眼睛微微一撇,却看到了钱月娥却在院中。 当然柳临翠也是瞧见,她微微有些一愣,可那脸上却是带著温婉笑意。 “张捕头。” 她的声音轻轻的,竟带著几分紧张,“这是早上刚燉的,还热著。” 早上燉的鸡汤,也不知道这柳临翠起了多早。 张平顺手接过,“多谢柳姑娘了。” “张捕头。” 这时在他身后的钱月娥开口了。 “你做的衣服,奴家过两日就给你送过来。” 她说完这句话,朝门口的柳临翠和周正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便消失在小巷之中。 张平看著她的背影,不由觉得这钱月娥倒是很有眼力劲,或者说是很有情商。 门口站著两个人,一看就是来找他张平的。 她一个在这里过夜的女人,继续站著只会让大家都不自在。 一句做衣服,既给了自己台阶下,也给了张平面子。 她是量尺寸做衣服的,不是来干別的。 至於別人信不信,那是別人的事。 张平收回目光,侧身让开了门口,对柳临翠说了一声,“柳姑娘,进来坐吧。” 柳临翠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走了进来。 周正跟在后面,絮絮叨叨的说著,“头,昨晚我见你不在衙门里,又来了一趟你家,也没人。你是去哪里了?” 张平隨口说了一句,“昨晚有些私事,出去了一趟。” 隨后他见柳临翠有些怯生生的样子,也是主动开口,“柳姑娘,你的伤势可恢復好了?” 柳临翠轻轻点头,“好多了,多谢张捕头掛念。” 其实柳临翠身上的伤不严重,只是心里难受,不过想来时间会治癒一切。 到了院中,三人座在石桌之上,柳临翠把瓦罐从竹篮里端出来,放在桌上,又拿出一只小碗和一把勺子,在张平面前摆好。 瓦罐的盖子还没揭开,但那股鸡汤的香味已经透过罐壁飘了出来。 然后只见柳临翠倒了一碗汤,双手端著,递到张平面前,“张捕头,你喝。” 张平接过,然后看了一下自己的屋子,当即便是一口饮下。 同时他也是在想,这古代女子还真是温婉。 而她这一案子。 黑煞以及李常运已经都被他给杀了 说来,也算结了案。 如此他也是轻声询问一句,“不知柳姑娘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柳临翠听此,看著张平,眼睛里有一丝茫然。 张平见她不说话,便是提议说道,“如果想要回去老家的话,我可让周正送你回去。路上有他照应,也安全些。”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妥帖的安排。柳临翠在风古城无亲无故,一个人待著也不是办法。 让她回老家,找个亲戚投靠,总比在这里强。 周正虽然修为不高,但护送一个姑娘回老家,路上小心些,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这时周正也是点了点头。 可却不想张平话音一落。 那柳临翠便是从凳子上直直地跪了下去。 第三十一章 张万历 张平的手顿了一下,连忙说道,“柳姑娘这是做什么?” 柳临翠跪在地上,抬起头看著张平。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出来,咬著嘴唇,像是在忍著什么。 那股子倔强的劲头,和她柔弱的外表格格不入。 “张捕头。”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小女子不想回去。” 张平看著她,没有立刻说话,她能如此话语,想来心中有所打算。 “小女子老家已经没什么亲人了。” “几个远房的叔伯,以前就不太来往,现在回去,也不过是寄人篱下,看人脸色过日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稳,“小女子虽然没有什么本事,但洗衣做饭,缝补浆洗,什么活都能干。张捕头收留小女子做个丫鬟也好,做个粗使丫头也罢,小女子只求有个安身的地方。” 她说完,低下头,模样楚楚可怜。 张平听罢,倒也能够理解。这个世道,一个女人没了依靠,族中那些叔伯嘴上说著照顾,背地里能把那点家產啃得骨头都不剩。 与其回去被人捏圆捏扁,不如在外面自己闯一条路出来。这姑娘看著柔弱,心里比谁都明白。 “头,你看……” 周正在旁边开了口,挠了挠头,一副想帮忙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样子,“柳姑娘一个人在城里,確实也不容易。衙门里要是有个什么差事,能不能……” 他说著,看了看张平的脸色,声音越来越小。 张平看了周正一眼。这小子平时大大咧咧的,今天倒是知道给人说话了。 他嘆息一口。 当今世道,自己能尽力帮上一个算一个。 能拉一把的人,他不介意拉一把。 “柳姑娘,你先起来。” “跪在地上说话,像什么样子。” “要是被外面的人看到,还以为张某欺负你。” 柳临翠闻言,隨即缓缓起身,只是眼睛当中带有微微水雾,仿佛下一刻就会凝结成珠。 张平看著也是心疼,隨即想了想,然后说道,“衙门里的事,你愿意做吗?” 柳临翠的眼睛亮了一下,水雾淡薄几分。 “衙门里?”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像是怕自己听错了。 “衙门里缺个文书誊录的差事。” 张平说,“不是什么好活计,就是抄抄写写,整理卷宗,活不重,但琐碎。月钱不多,够你一个人在城里吃住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要是愿意,我帮你去问问。” “愿意。” “小女子愿意的,多谢张捕头。”柳临翠眼中一闪,带著光亮。 张平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周正问道,“衙门里文书的那个空缺,还在不在?” 这些小事,他没放在心上,所以问周正最为合適。 话音一落,周正便连连答应道,“在的在的!上个月孙师爷助手就离开了,他那摊子活一直没人接,积了一堆卷宗没人整理。” 他说著,微微看了一眼柳临翠,轻声说道,“不过,柳姑娘识字吗?” 毕竟这是个文差。 张平闻言也是微微咧嘴,他竟没想到这一下。 “识得的。” 好在柳临翠点头说道,“小时候父亲教过。” “那就好了。” 张平点了点头,这事也就算定下了。 要知道他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 可他这念头还没落稳,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人影从巷子口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停在院门口,弯著腰扶著门框喘了几口气。 是衙门里的差役小李,穿著一身皂衣,头上的帽子都跑歪了,脸上掛著汗珠。 “张捕头…” 小李喘著气喊了一声,“县太爷回来了,让你赶紧去找他一趟。” 张平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张万历回来了? 城中闹妖祸的时候,这胖子说是去临城借调人手,用以对付城里的妖患。 不过,借调人手这种事,写封书信就能办,还用得著亲自跑一趟? 想来多半是怕死,躲灾去了。 万一发生了什么比较严重的情况,上面追究起来,他还可以说“本官已亲赴临城求援”,如此面子上过得去,还不用担惊受怕。 张平闻言也是点头说道,“我这就去。” 小李得了回话,又气喘吁吁地跑走了。 然后他转过身,看了看周正和柳临翠,隨即说道,“周正,你先带柳姑娘去衙门里安顿一下,再找孙师爷把文书的事说说。我先去见县太爷。” 这点小事,就可不用他出面了。 周正闻言点点头。 嘱咐完后,他率先出门,而后张平到了的时候,县衙门口已经有人在候著了。 一个年轻的书办见到他,连忙迎了上来,满脸堆笑,“张捕头来了,县太爷在后堂等著您呢,您这边请。” 张平跟著书办穿过前堂,到了后堂。 后堂的门敞著,里面摆著一张花梨木的大案,案上堆著几摞文书,茶盏,笔架,镇纸摆了一桌。 案后坐著一个四十来岁的胖子,穿著一身墨绿色的官袍,头上的乌纱帽摘了放在一旁,露出一个光溜溜的脑门。 他的脸圆得像刚出笼的馒头,两颊的肉往下坠著。 此人便是风古城的县太爷,张万历。 张平一进门,张万历那张圆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下巴上的肉堆了好几层。 只见他赶忙放下手里的茶盏,站起身,绕过书案,迎了上来。 “张捕头………” 张万历的声音带著一股子热乎劲儿,像是见了久別重逢的老友,“你可算来了。快坐快坐,来人,上茶。” 张平拱手行了一礼,面上带著恭敬,心里却在撇嘴。 这死胖子,从来都是嘴上说说。 上次说记功,上上次也说记功,记来记去,他张平的俸禄一两银子都没多过,全靠捞偏门。 “谢大人。”张平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腰背挺直,一副听候差遣的模样。 张万历也坐回了案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沉声道,“张捕头,最近城中的事,下面的人都给我说了。” “多亏你斩妖除恶,保我风古城一方平安。竟不想那常运鏢局还与妖物勾结,实在是人心叵测。” 第三十二章 杀死囚 张平听著,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把这胖子又问候了一遍。 要知道这胖子可没少收李常运的钱。 而且他已经知道了胖子下句话要说什么。 “此次。” 听到这两个字,张平嘴角一抽,隨后张万历抬高了声音,果然说道,“记你一大功。” 这他妈的都几个多少次了,可却没一次有实用的。 不过这胖子小心眼的很,如此张平也只有面带笑意的拱手致谢,“谢大人抬爱。分內之事,委实不敢居功。” 张万历点了点头,对他的態度很满意。 隨即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多了些正事的模样。 “对了。” “本官回城之时,路过一个村子,叫正阳村。村里的里正拦住了本官的马车,说他们那地方最近不太平,有妖物出没,已经死伤了几个村民了。” “既在本官辖地,当是爱民如子,不能坐视不理。” 张万历说著,语气里带著一种大义凛然的味道,“张捕头,你带几人且去查看查看。若是小妖,就地除办,若是大妖,速速报来,本官再想办法。” 看著那张肥脸抖动的样子,张平是真想给他一下。 只因这胖子在记忆里已经坑过他一次了。 两年前,张万历让他去追一伙盗匪,说是小股毛贼,结果去了才发现是十几个淬身境的悍匪。 他差点交代在那里,回来的时候身上带著七八道伤口,血把衣服都浸透了。 张万历怎么说的? 还是一句,“辛苦辛苦,记你一功。” 不过这就是当差的命。 上面动动嘴,下面跑断腿。 若是死了,再招就是了。 张平在心里嘆了口气,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是,大人。” 他站起身,拱了拱手,“属下这就去办。” 张万历笑著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去吧去吧,路上小心些。要是有什么需要,儘管开口,本官一定支持。” 张平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后堂。 离开后,还是在衙门中,他忽然看到了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衡子阳和郭解。 这两人出现的悄无声息,虽说在衙门中他没有刻意感知,不过这两人隱藏气息的手段也太过恐怖了。 衙门里这么多人,竟无一发现。 “张兄。” 衡子阳笑嘻嘻地喊了一声,郭解在后面,依旧是那副冷脸,双臂抱胸,一个字都没说。 张平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四周,瞅著没人看见他们,便是走了过去。 而当他刚到衡子阳的面前,便见衡子阳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 瓷瓶不大,只有拇指粗细,通体白釉,瓶口用红蜡封著,看起来精致得很。 他把小瓷瓶在张平面前晃了晃,里面的东西碰撞瓶壁,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张兄。” 衡子阳凑近了些,“这是涨血丹,我见张兄在淬身七重巔峰,这丹药正適合你。” “服下之后若能炼化药力,说不得能突破到八重。” 说罢他用肩膀轻轻碰了张平一下,挑眉说道,“也算是兄弟给你加入我们净天宗的贺礼了。” 张平闻言微微顿了一下。 涨血丹。 他在原主的记忆里搜到了这个名字。 这东西不是普通的补药,而是专门给淬身境修士突破瓶颈用的丹药,药材昂贵,炼製不易,市面上有价无市。风古城这种小地方,你就是拿著银子都未必买得到。 可衡子阳把这东西隨手就送出来了。 不过他也知道一句话。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东西不是白拿的,都是人情,以后是要还的。 而他確实需要提升实力,如此也不矫情。 “那便多谢衡兄了。” 张平没有推辞,隨即把小瓷瓶收进了怀里。 衡子阳见他收了,脸上的笑意又浓了几分,当即摆手,“都是兄弟,不必客气。” 衡子阳说完了客气话,语气一转,“张兄,晚上在老地方,镇主大人要见你。” 说著他又补充一句,“镇主大人知道你入了百强榜前十,可被惊讶到了。我可从来没见过镇主大人那样的表情,张兄未来可期哦…” 面对此话,张平苦笑更重几分。 衡子阳话语带到,隨即便和郭解离家。 而这边的张平看了看天色,活动了一下身体。 拿出腰间钥匙,转了个方向,朝衙门的牢狱走去。 每次可累积一千多的血量,让他恨不得时间过得快一点。 而牢房中的那些傢伙看著张平又来,可谓是害怕极了。 毕竟他那一拳可极重,而且问都不问上来就打。 如此这般,张平甚至还破了几件陈年旧案。 不过这都不重要。 隨后他也是找到了当值的牢头,询问最近可有行刑的人。 牢头不解,可还是翻了翻手边的簿子,手指在一行字上点了点,“倒是有一个,下午申时,一个杀人的,定了斩立决。” 张平看了一眼簿子上的名字,没记住,也不重要,只要此人罪名属实,他的心中便无任何不安,只是冷冷说道,“这次行刑,由我来。” 牢头闻言,似有些好奇询问,毕竟这又不是什么好差事,“张捕头这是?” 张平看了他一眼,然后看了看腰间的朴刀,隨即说道,“练刀。” 牢头听此,然后像是討好一样说著,“你要是需要练刀,库房里还有几个木人桩,不比看这个强?杀人可晦气。” 张平也不想多解释什么,只能说道,“刀法需要,到时通知我一下。” 说过一句后,转身便走了。 牢头看著他的背影,隨即嘟囔著,“这年头还真怪了,这么晦气的事都有人上赶著做。” 申时。 刑场设在牢狱后面的一块空地上,不大,方圆不过十丈。 四周用木柵栏围著,地面是夯实的黄土,可被血浸过太多次,顏色已经有些发黑了。 张平到的时候,犯人已经被押过来了。 那人三十来岁,身材魁梧,一脸横肉,被两个狱卒按著跪在地上,嘴里塞著破布,呜呜咽咽地说不出话。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珠子里全是血丝。 张平就在旁边看著他,起初这人身上是没有红点的。 张平还以为自己错了。 莫不是自己认为的敌人不行? 可没一会,等到那死囚看向他的时候,那红点出现了。 如此也算说明,只有被別人当做敌人,那红点才会出现。 时间將近。 来围观的人却不多,只有几个附近的百姓和几个当值的差役。 这种刑场完全不像话本里写的那样人头攒动,万人空巷的,实际上大多数人都不愿意来看。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看了会做噩梦。 第三十三章 镇主 血量:9180/9180 境界:淬身境(七重) 武学:斩铁刀法(熟练度:大成) 神通:別跑,让我钢一下! 神通:草,乾死你丫的! 隨著张平收刀,他看著眼前的面板。 杀人却是能够增添血量,不过这死囚不多。 想到这里,张平嘆息一声,如此自己还不如当个刑官,慢慢累积,然后一鸣惊人。 不过这样也好,以后有这活,自己也能做,而且明天再去一趟衙狱自己就能突破到万血了。 “也不知道,能抽取什么神通?” 张平隱约期待。 回到衙门里,周正找来说柳临翠的给办妥了。 每月八钱,不多,但够她一个人在风古城活下去了。 到时候转正,月俸还能再高点。 “多谢张捕头。” 柳临翠的声音还是轻轻的,很是入耳。 张平嗯了一声,本想再说几句场面话,然后就走。 可但周正忽然开口了。 “头,柳姑娘住的地方还没著落呢。” 周正挠了挠头,“衙门里的空房,刚才县太爷带回来的人都住满了,一间都没剩下。” 张平皱了皱眉。 他倒是忘了这茬,张万历从临城回来,带了七八个隨行的人员,直接把衙门后院的几间空房全占了。 隨后他看向了周正,对其微微一笑。 周正这次倒是聪明了不少,仿佛知道张平要说什么,当即立刻摆手,那表情比遇到鼠妖还紧张。 “头,你別看我啊。我家那口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醋罈子一个。我带个姑娘回去,她能拿擀麵杖把我撵出来。” 张平嘴角抽了一下。 周正別看年轻,可却早已娶妻。 並且那个婆娘確实厉害,上次周正去了一趟醉春楼查案子,那婆娘硬是在巷口骂了一炷香的功夫,整条巷子都听得见。 让他带柳临翠回去住,確实不合適。 场面忽然安静了一下。 张平的目光落在柳临翠身上,她低著头,手指绞著衣角,仿佛也不知道怎么办。 毕竟她在这里也算举目无亲。 周正见此看了看张平,又看了看柳临翠,小声说了一句,“头,你家不是空著几间房吗?你一个人住,怪冷清的。” 张平看了他一眼。 周正缩了缩脖子,但没闭嘴,“我是说,柳姑娘暂住几天,等衙门有空房了再搬过来,也是行的嘛。” 如此让他沉默了片刻,他一个人住,確实空著两间厢房。 但问题是,钱月娥有时候会来。 可… 当他目光再度看向柳临翠,她依旧低著头,那副小心翼翼,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人看了心里確实不太是滋味。 “行吧。” 话一出口,他就有点后悔。 但柳临翠已经抬起了头,眼睛亮了一下,“谢谢张捕头。” 张平轻咳一声,“住的地方是有,就是简陋。回头得你自己收拾收拾,若是缺什么东西跟周正说,让他去买。” 周正在旁边拍著胸脯应了。 张平又看了一眼柳临翠,嘆了口气,只怕自己美好生活没了。 不过这事就算定下了。 接下来就是搬家,不过柳临翠没什么东西。 大多东西都得买,而周正却是上心,不多时就採买了回来。 柳临翠的动作也很麻利,很快就收拾了乾净。 而做完这些事,天色可以说已经是暗了下来。 周正早就离开,而张平也是给柳临翠嘱咐了两句,隨即便是骑马离开。 柳临翠还说给他做饭留些,可张平却是让她顾好自己就行。 如此也让柳临翠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骑著马,这次倒是很快就到了十里坡,只不过天还是已经黑了。 而也不知衡子阳,等了多久。 反正张平一到,就听到了他的声音。 “张兄,你可算来了。” 张平翻身下马,把韁绳系在树上,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可是让镇主大人久等了?” “没多久。” 衡子阳说,“大人也是刚到。” 他顿了顿,打量了张平一眼,挑眉说道,“张兄今天气色不错,看来那颗涨血丹起了作用?” 张平还没吃。 他本想找个安静的时候再服用,今天一直在忙,没顾上。 “嗯。” 张平含糊地应了一声,没多解释。 衡子阳微微一笑隨即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两人朝坡上的方向走去。 这次郭解没来。 张平询问一句,衡子阳便说他在修行,如此张平也没追问。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一片矮松林,朝旁边的一座矮山上走。 山不算,高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山顶。 山顶不大,只有三四丈见方,地面平实,像是经常有人来过一般。 几块天然的石头散落在山顶各处,摆放规整像是石桌石凳。 正中央有一块最大的石头,上面放著一盏油灯,灯火在夜风中微微跳动,把周围照得朦朦朧朧。 也不知是什么灯油,在山风之下,竟未熄灭。 这时,张平发现有一个人坐在石块之上。 那人和意境之中所见之人一样。 镇主,金魁。 衡子阳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镇主大人,张平带到。” 说完便退到一旁,把位置让出来。 张平隨即拱手行了一礼,“张平,见过镇主。” 金魁闻言,看了过来,没有说话。 沉默持续了几息。 张平面对他的目光吞咽口水,这给他的感觉,像是被一只猛兽盯住,让他后背有些发毛。 並且想到对方,手撕沸血境妖兽,就跟撕布一样,便是让他更加不適。 衡子阳站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 终於,魁金开口了。 “你就是张平。”他的声音很低沉,像是闷雷一般。 张平微微頷首,“是。” 魁金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然后说道,“比我想像的要瘦上不少。” 张平被他这么一句,说的一愣。 隨即魁金接著说,“意境里的表现,衡子阳已经跟我说了。” “淬身七重,第一次,便能到达杀妖榜第八。” “你很不错。” “不过…” 魁金说到这里话语停顿一刻,隨即看向张平的目光更加凶厉,仿佛下一刻就会將他吞噬一般。 这让张平心中一惊。 第三十四章 天通 “不过,我却是不怎么信的。” 魁金这话说得耿直,没有半分拐弯抹角,语气平静。 但那双眼睛里的意味变了。 变成了更直接的东西,仿佛成了一句话。 我不信,你给我一个解释。 张平喉结滚动了一下。 毕竟这怎么解释? 魁金见他没有说话,当即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 只是一动,他那骨节便发出一连串细密的爆响,像是有人在一根一根地掰乾柴。 隨后他缓步走到张平面前。 “开始听说你以淬身七重,杀了一只淬身九重的耗子,我便觉得你有点意思,所以想招募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可意境测试,我不怎么相信。” 金魁的目光,太过凌厉霸道,张平被他看得后背发毛。 那完全控制不住的生理反应,让他微微后退了小半步。 眼前这位镇主大人,实力深不可测,手撕沸血境的强悍妖兽,都如同撕扯布匹一般轻鬆隨意。 若是金魁想杀他,弹指之间,便能將他碾杀成灰,与捏死一只螻蚁,没有任何区別。 衡子阳闻言面色微变,却立在一侧,始终垂首。 魁金转身,並未继续看著张平。 “修行一途。” 他开口说著,语气却不像刚才那么直接,反而是多了些讲述的意味,“淬身,沸血,先天,通玄,止境……而在之上还有境界。” 张平听著,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修行方面的事他知道一些,原主的记忆里也有零零碎碎的片段,但从来没有人系统地给他讲过。 毕竟风古城这种小地方,淬身境已经算是高手了,沸血境更是已经登顶的人物了。 至於先天,那更是不可见。 而现在,一个先天境界的镇主,站在他对面,似要给他讲课。 魁金的话还在继续,“而其种类繁多无比。” 魁金转身,“拳,刀,剑,枪,斧,锤,练气,符籙,阵道,丹道……千门百样,多不胜数。” “但归根结底,终是分为三种。” 听到这里张平集中了注意力。 “第一种,是炼体使拳的武夫。不假外物,不仗器具,只凭这一副肉身。” 魁金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发出一声沉闷的嘭响,像是拍在一麵皮鼓上,“拳头就是兵器,身体就是鎧甲。这条路最难走,但走通了,也是最不讲道理的。” 张平想起在意镜里看到的那一幕,魁金一拳砸碎黑蛇的吐息,一拳砸平半座山头。 那不是刀法,不是剑术,就是拳头。 纯粹,靠著蛮不讲理的力量似要碾压一切。 “第二种,是擅长攻伐防御的器修。” 魁金的声音没有起伏,“刀客,剑修,枪兵,弓箭,还有那些玩斧头锤子的。这些人靠兵器吃饭,一把好刀能抵半条命。而器修的极限取决於两个东西,他自己的修为,和他手里那把兵器的品阶。” 张平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朴刀。 这把刀在风古城算是不错的兵器,估计在魁金嘴里连废铁都不如。 “第三种。” 魁金话语间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练气。” 他的目光落在张平身上,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这种人最稀少,也最让人琢磨不透。他们不靠肉身,不靠兵器,靠的是天地之间的灵气。符籙,阵法,咒术,丹道,都算在这一类里。这些人看著文文弱弱,真要动起手来,往往是最难缠的。” 张平点了点头,把这些信息,收进脑子里。 毕竟原主就是个侥倖修得刀法的捕头,从未离开过风古城,对修行界的认知几乎为零。 这些话对原主来说是闻所未闻的,对他这个穿越者来说同样是宝贵的知识。 魁金说到这里,话锋一转。 “但不管你是武夫,器修还是练气,只要能够达到先天境界的人,都可以获得一项神通。” 神通! 这两个字落进张平耳朵里顿时让他一惊。 原来神通是可以获取的,那自己的神通算怎么回事? “神通不是功法。” 魁金的声音低沉几分,“不能修炼,不能传承,不能靠苦练获得。它全靠著自己领悟,或者说,在你达到某个层次时自然而得。” “並且,每提升一个大境界,神通还会隨之加强。先天境界的神通,到了通玄境界,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张平听得入神,一个字都没漏。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听到有人系统地给他讲修行的体系。 而魁金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 目光再次落在他的身上。 “但是有些人,很特殊。” “他们虽然没有达到先天境界,可却能够提前觉醒神通。” 张平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这类人,我们称为天通。” 张平明白了。 魁金说了这么多。 修行体系,三种分类,神通的定义,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最后落在这里,等著他。 “所以说说吧。” “你的神通是什么?” 此话一出,山顶彻底安静了。 衡子阳站在旁边,原本眼观鼻鼻观心的姿態绷不住了,偷偷抬起眼皮看了张平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 他没想到这张平竟然觉醒有神通之术。 不过,这好像不是他能听到的啊! 衡子阳一脸苦涩,想著自己站在这里是做什么。 张平面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他的脑子里已经翻江倒海了。 魁金知道了。 不,不是知道,应该是猜到。 毕竟他意境里的表现太反常了。 淬身七重杀到杀妖榜第八,这不是努力能做到的事,也不是天赋能解释的事。唯一的合理解释就是,他有神通。 他在给张平铺台阶,同时也是在给张平挖坑。 铺台阶的意思是,你不是怪物,你是有据可查的天通,这种事虽然罕见,但在修行界是有先例的,你不用藏著掖著。 挖坑的意思是,我已经把路都给你指出来了,你要是再跟我装傻充愣,那就是你不识相了。 张平深吸了一口气。 人家都把话摆到明面上了,再装就说不过去了。 “镇主大人明鑑。” “我確实觉醒了神通。” 第三十五章 一刀 魁金闻言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隨即微微一笑,“什么神通?” 张平沉默一息。 他不能说实话。 自然不能说我能通过杀人杀妖积攒血量抽奖,更不能说他的神通不止一个。 这些都是他最大的秘密。 但他也不能说谎说得太假。 所以这很考验演技。 “一刀。” 张平平復些许后沉说道,“只有一刀。” “我所有的力量,可凝聚在一刀之中。” “这一刀的威力,可以突破我自身境界的极限。淬身七重的时候,这一刀可以达到沸血境的门槛,並且这一刀无法抵抗。” 说著他微微转身看向衡子阳。 “衡兄,应该见过我出过这一刀。” 衡子阳被他这么一说,脸上顿时一抽,没想到张平会找他说话。 同时魁金的目光也是看了过来。 衡子阳抬头带著微微笑意轻声说道,“大人让我和郭解再看看他的时候,张平確实用过一刀。那一刀杀了勾结鼠妖的李常运,不过我们二人只是想著张平功法特殊,没想到他竟是施展的神通。” 听著衡子阳的话,魁金沉默了三息。 “一刀,无法抵抗的一刀!” 魁金重复了一遍,同时像是在品味什么。 张平没有说话。 “淬身七重,一刀能达到沸血境。” “所以在意境之中,你能不受影响,一直施展神通。” 魁金再度看向他。 而张平也不隱瞒,也將自己所施展神通后的后遗症说给了他,“这一刀虽然厉害,可一刀过后,我便会陷入虚弱之中。” 可魁金就像没有听到一样。 他直接向后走了一段距离,在山顶的空地上站定,转过身来沉声说道,“对我出这一刀。” 出刀! 张平一愣,隨即反应过来。 魁金不是在请求,是在命令。 他刚才说那些话,是在给张平一个坦白的机会。 现在坦白完了,就得要验证了。 不出这一刀不行。 张平握著朴刀的刀柄,掌心全是汗。 同时,他心里也冒出一个念头,那就是自己这一刀,能不能对先天之境造成什么影响? 不是想要伤到魁金,因为他觉得那是不可能的,毕竟他连沸血五重的双头狼妖都没伤到。 他只是想知道,自己倾尽全力的一刀,在先天境界的人面前,到底是什么层次。 是属於螻蚁的挣扎,还是至少能让对方多看一眼的东西。 张平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现在的血量是9180,比在意境里的时候高了不少,这一刀的威力只怕也会更强。 虽然不可能伤到先天,但至少別太难看。 “怎么?” 魁金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著一丝不耐烦,“你还怕伤到我这先天武夫?” 话音一落,他抬起右手,握拳,朝天上一挥。 动作不大,甚至有些隨意。 但就是这隨意的一拳 拳风呼啸而出,肉眼可见的气流从拳面上炸开,像一柄无形的巨锤砸向了天空。 头顶上那片云层,瞬间被搅得支离破碎,像一块被撕碎的破布,四分五裂地散开。 月光从云层的裂缝中倾泻下来,洒在山顶上,把一切都照得灰白。 张平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一拳碎云。 只是隨手一挥,就有这种威力,不愧是先天。 他深呼吸一口气,把那些杂念压了下去。 右手握紧朴刀刀柄,拇指顶开护手,刀身出鞘三寸。 血气开始涌动。 那股灼热的气息从丹田处涌上来,像是一条火蛇,沿著经脉躥向手臂,躥向手掌,躥向朴刀。 张平能感觉到自己的血量在下降。 不像在意镜里那样一边消耗一边补充,这一次是实打实地往下掉。 九千一,九千,八千九,下降的速度很快,很快。 但这一次,刀上的力量也比意镜里更强。 血量高了,威力也高了。 他的脚下,碎石被气浪推著往外滚了几圈。 魁金站在原地,一动没动,如此动势竟没一点动容。 “一刀……”张平低喝一声。 刀出。 快。 快得像一道红线从张平手中弹出去,快到连他自己都只捕捉到了一个模糊的残影。 刀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一声尖锐的厉啸。 一道暗红色的刀芒从刀刃上脱离出去,带著摧枯拉朽的气势直奔魁金而去。 那刀芒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出刀的瞬间,红光就已经到了魁金的面前。 魁金的眼睛沉了一下。 当中闪烁光芒,不是惊讶,是认真了一瞬。 只见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面对刀芒直接一抓。 刀芒入手,没有任何徵兆,直接像玻璃一样碎了,化作了无数细小的红色光点。 从出刀到刀芒碎裂,不过一息。 而这一刀出,张平直接瘫软了下去,以刀杵地撑著自己。 在他们面前没有必要装,反而更是应该夸张一些。 魁金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又看著张平,微微点了点头,“很不错的一刀。” 同时魁金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暗金色的光芒,那道光在张平身上扫了一下,停留了不到一息,然后消失了。 就像是在確认张平情况是否如此一般。 “衡子阳。” 魁金突然喊道。 衡子阳愣了一下,隨即立刻应声,“属下在。” “你带张平下去休息。” “后面我会给他安排任务的。” 衡子阳躬身应了一声,“是。” 然后快步走到张平身边,將他架了起来。 “张兄,没事吧!” 衡子阳的声音压得很低。 张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虽然完全不至於这么虚弱,可装柔弱点没有坏处。 两个人一前一后,缓缓下山。 衡子阳侧头看向张平,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当中有惊讶,有敬佩,还有一种你居然瞒了我这么久的幽怨。 他本不想多说,可却是忍不住的说了一句,“张兄,你可瞒得我好苦啊!” 张平闻言,带著苦笑,然后像是强撑著,回道一句,“什么神通啊,不过是以命搏命罢了。” “你见过我这么鸡肋的神通吗?” 山顶上。 魁金看著两人背影,然后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 只见手掌之上,有一条微弱的血痕。 很浅。 魁金见此爽朗一笑,“竟然能破了我的先天之身。” 第三十六章 越来越有盼头 可张平虽然说是比较鸡肋的神通,但那衡子阳依旧是羡慕不已。 “张兄,你可別说这等让我羡慕的话了,我若是天通,就是寧可少活十年也愿意啊!” “毕竟你以为先天之境就这么好修?我和郭解两人卡在淬身九重已经数年了,到现在都没有动静呢。” 衡子阳越说那是越激动。 张平嘴角一抽。 他们二人也才什么年龄居然都卡在这个境界这么久? 什么怪物。 不过隨即他便装作更加虚弱的样子,双腿再一软,整个人便是搭在了衡子阳的身上。 衡子阳见此,也不犹豫,直接从怀里摸出一个淡青色的丹药。 丹药不大,只有小拇指大小,表面泛著一层淡淡的油脂光泽,散发出一股清凉的药香,和之前那些丹药的味道完全不同。 “这是?” 张平看向他,倒真好奇这人怎么这么多丹药。 从活血丹,到涨血丹… 衡子阳微微一笑,“回气丹,专门恢復气血和体力的,比活血丹见效慢了点,但也不差,就是苦了些。” 张平闻言,倒是没有推辞,接过丹药,直接丟进嘴里。 而等丹药入口的瞬间,那一股浓烈的苦味在舌尖炸开,像是嚼碎了一把黄连。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让他的表情苦涩了一些,可隨后一股清凉的气息便从胃部蔓延开来。 同时张平发现,自己的血量竟在缓缓恢復。 如此让他动容,要是每次出刀之后都能靠丹药快速恢復。 那他的神通就不仅仅是一刀了。 而是一刀,再一刀,又一刀。 这个发现很重要。 两人下山后,郭解也是找了过来。 而等他看到了张平的样子,也是不由带著一丝好奇,毕竟他可是听衡子阳说了,要去见镇主大人。 隨后他將目光看向衡子阳,眼神中带著询问。 衡子阳没说话,只是微微使了个眼色。 他们两人搭档多年早就已经有了十足的默契。 如此从郭解目光之中,便是看不出一点好奇。 张平恢復片刻后,看向衡子阳,问出了一个他从刚才就一直在想的问题。 “衡兄,镇主大人所说会给我安排任务,是什么情况?” 衡子阳给他说道,“张兄既然成了我净天门的一员,那便有正式的规矩和差事。” “不过无非也就是杀妖什么的,张兄倒是不用在意。” “咱们净天门乾的就是这个活儿,哪儿有妖,往哪儿去。” “哪儿的妖闹得凶,往哪儿去。” 张平点了点头。这个他猜到了,毕竟从那些妖兽残骸,他就可大概知晓净天门的核心工作就是猎妖。 衡子阳见张平不说话,也是话锋一转,挑了挑眉说道,“不过,这杀妖是有赏金的,不是白干。” 赏金。 张平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因为贪財,而是他確实有些缺钱。 衡子阳见他来了兴趣后说道,“杀妖之后取其特徵之物,便可换取积分。” 张平听的疑惑,“不是银子吗?” 衡子阳唉的一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积分可比银子值钱多了。市场上买不到的丹药,武器,功法………什么都能通过积分获取。” “只要你积分够高,什么都能买得到。” 张平轻轻点头,现在也算是彻底了解净天门了。 而此时他的血量恢復了不少,气色也恢復了过来,倒是不用再被搀扶了。 隨即他又问了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他从第一天接触净天门的时候就在想了,一直没找到合適的机会问。 现在他已经是净天门正式成员了,也正是开口的时候。 “衡兄,我有一个疑问,还请解惑。” 衡子阳见此拍了拍胸口,“张兄这么客气干嘛,有什么就问,我当是知无不言的。” “净天门既然如此势大,且还是当今圣上所创,可为何並不出名?” 这是他真心想不通的事。 一个皇帝创立的,专门猎杀妖兽的组织,按理说应该是天下皆知,万民敬仰的存在。 可他来这个世界也有几天了,在风古城当捕头也有段日子了,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听过各种各样的消息,但净天门这三个字,他几乎没听人提起过。 茶馆里说书的不讲,街坊邻居閒聊不提,就连衙门里的同僚,也没人说过净天门三个字。 这太不正常了。 而衡子阳听著张平这么问,不由挠了挠头,“张兄说这事,我倒从未想过,不过其他宗门,倒是知晓我们名讳,而且我们在妖族中也还是颇为有名的。” 说到这点,张平倒是觉得没什么问题,毕竟那只灰狗可是被嚇得狼狈而逃了。 郭解则是在一旁说道,“山上人,自然只知晓山上事。” 听到他这么说,张平当即明悟。 信息壁垒吗。 说来是自己没有达到融入这个圈子的实力。 而且仔细想来,他自己好像也不知晓有什么除妖门派什么的。 等此间事了,他也恢復得差不多。 隨即便是准备告辞回家。 本来衡子阳还想留他休息一晚,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狗窝。再加上,这里睡觉感觉有些不踏实,如此他也就回去了。 等到了家中,还没进屋便是发现有一抹亮光。 这时他也才想起柳临翠已经住在了这里。 推开院门,隨著嘎吱一声响。 柳临翠竟也从房间中出来,“张捕头,你回来了。” 柳临翠话语怯怯弱弱,如此温柔模样也是让张平摸了摸鼻子。 “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 一声问话,让柳临翠更加害羞似的。 “小女子,想著张捕头劳累,便做了一些吃食。现在有些凉了,我去热热,一会就好。” 说罢,也不管张平说没说要吃,便直接埋头忙碌去了。 张平见此,也不好推辞,毕竟也是別人一番好意。並且住在他家中,想来她也不好意思。 摇了摇头,回到自己房间之中。 他也是將那涨血丹拿了出来。 现在也算忙活完了,如此自己的实力也当是提升提升。 並且明天血量就能突破到一万。 如此日子正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第三十七章 淬身八重 等到將柳临翠准备的东西吃了一些后,张平便沉下心来,准备服用涨血丹。 张平盘腿坐在床上,从怀里摸出那个小白瓷瓶,倒出涨血丹。 丹药落在掌心,为赤红色,表面有一层细细的裂纹,瀰漫浓烈药香。 原主在淬身七重这个境界卡了將近两年,修为早就到了七重巔峰,现在差的是一个突破口。 而这颗涨血丹,便是最佳的助力。 张平深吸一口气,將涨血丹送入口中。 丹药入喉的瞬间,一股灼热的气息从喉咙直灌而下,像是一团火球滚进了胃里。 然后,炸开了。 那种感觉不是疼痛,而是一种从內向外翻涌的燥热。 像是有人在他体內点了一把火,火势从丹田蔓延到了四肢。 他的皮肤开始泛红,从脸到脖子,从脖子到手臂,全身就像是被热水烫过一样。 头顶浮冒白烟, 这是血气升涌之状。 张平闭上眼睛,內视己身。 他能感觉到体內的血气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像是在血管里奔涌的洪水,冲刷著每一处经脉,每一处穴窍。 肌肉在一收一放,骨骼在轻微的咔咔作响。 涨血丹的药力在不断释放。 张平的眉头一时间也是紧紧皱起,那种將破未破的临界状態让人浑身难受,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一样。 不过这可得坚持住了,若是气息一松,一切都將前功尽弃。 也不知时间过了多久。 张平已经感觉到了些许乏累,但却不能放鬆一丝。 终於,伴隨嘭,嘭,嘭三声心跳狂响之声。 淬身八重。 突破。 张平猛地睁开双眼,呼吸急促了几息,然后慢慢平稳下来,皮肤上的潮红也在消退,同时身体里那股翻涌的燥热像潮水一样退去,留下一种难以言喻的通透感。 他从床上站起来,感觉浑身轻盈无比,仿佛脱胎换骨一般。 握紧拳头猛然一挥间,破空之声,清脆悦耳。 淬身八重。 张平收拳,嘴角微微上扬。 而破镜之后,他彻底放鬆下去,也不知在什么时候,竟沉沉睡去。 隨著一股香味钻进了鼻子,他这才睁眼,此刻天已经大亮。 他翻了个身,感觉浑身舒坦,可肚子却叫了起来。 穿好衣服出门,却看到一道身影正在灶台前忙碌。 柳临翠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裳,正弯著腰往灶膛里添柴火,灶上的锅盖里冒出热气,粥的香味就是从那里飘出来的。 而在院中的石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 一碗咸菜,一小碟青蔬,还有一盘切成薄片的滷肉。 听到开门的声音,柳临翠直起身,转过头来。 “张捕头。”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怯怯弱弱的调子“你醒了,你先坐会,马上就好了。” 张平点了点头,走到石桌边坐下。 过了一会,柳临翠端著一大碗粥,放到了张平面前。 “你趁热喝。” 柳临翠说罢,站在一旁,声音更小的说道,“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別拘谨,你也坐下吃吧!”张平看著她的样子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等到她坐下后,他才动筷。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突破了境界的缘故,张平只感觉自己吞得下一头牛。 一大碗粥几口就见底了,不等他说话,柳临翠马上就给他添上了。 一顿风捲残云。 粥,菜都像被他给洗劫了一般。 摸了摸肚子,张平也是痛快地说道,“多谢柳姑娘了。” 柳临翠摇了摇头,“你救了小女子的命,小女子做这些,不算什么。” 说罢她收拾起碗筷来,轻声说道,“你先去上值吧,这些我来收拾。” “那我等你一起去衙门。” “你今天可是你第一天正式上值,別迟到。” 想著柳临翠今天也要上值,张平便顺口说了这么一句。 “嗯…”柳临翠细如蚊虫的应了一声。 而张平没发现柳临翠转过去的脸已经微红。 没一会,两人一同出门。 柳临翠跟在张平身后,两人一前一后。 张平的步子大,走在前面,柳临翠的步子小,跟在后面,差了他两步的距离,但她发现自己离远了,便又快两步追了上去。 柳临翠低著头,像是怕被人看到,但偶尔会抬起头,偷偷看一眼张平的背影,然后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脸上带出一抹笑意。 两人一路上没说什么话,张平也不知道聊什么,索性就什么也没说。 可衙门口,这情况就不一样了。 衙门里那些差役,都是一些碎嘴子。 见张捕头带著一个年轻姑娘一起来上值,便是调侃著。 最先开口的是老赵。 他是衙门里的老棒子,见谁都要打趣一下。 “哟,张捕头。” 老赵的声音不大,但衙门口的人都听得见,“这位是?” 张平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老赵不怕张平,继续笑呵呵地问,“听说有个新招漂亮的文书,还住在张捕头家中。” 家中两个字被他拖了长音,让眾人都发出笑声。 张平白了他们一眼,“这是衙门新招的文书,柳姑娘。以后负责抄抄写写,你们谁要是忙不过来,可以找她帮忙。” 柳临翠哪里受过这般打趣,站在张平身后,低著头,耳根通红。 老赵闻言端著碗早茶,笑呵呵地说,“柳姑娘,以后有什么事儘管找我,老赵我別的本事没有,磨墨铺纸还是会的。” 旁边几个差役也跟著起鬨。 张平见此摆了摆手,语气也重了几分,“行了行了,都干活去,別在这儿瞎起鬨,人家姑娘脸皮薄,那里经得起你这老棒子瞎白话。” 柳临翠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张平一眼,小脸已经红透了。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谢谢,但嘴唇哆嗦了两下,没发出声音,转身快步走进了籤押房旁边的厢房。 那边便是文书的办公处。 张平收回目光,正准备去后堂看看,周正便从里面走了出来。 周正小跑过来,压低声音,“头,县太爷说让你儘快出发,正阳村那边的事不能拖了,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上面问起来不好交代。” 张平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本来这事越早出发越好,可他有自己的打算。 现在血量就差一点点便能突破万血,这个时辰正好去洞天福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