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魔人世界:从威伦开始霸主之路》 第1章 捕奴队的囚禁 罗恩睁开眼睛 不,不是睁开是疼醒的,手腕像有火在烧,罗恩下意识抬手,铁链哗啦一声响,把他从混沌中拽了出来。 潮湿的霉味钻进鼻腔,混著某种腐烂的腥气,罗恩抬起头,却撞上了身后的木桩,他眯著眼睛適应昏暗的光线—火把,石墙,挤在一起的人影,一个地牢。 罗恩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不是他原本的手 巨大的手掌骨节粗壮布满细密的旧疤痕,他把双手举到眼前,慢慢地张开、合拢,那种陌生、充沛的力量感让罗恩脊背发凉,这不是他的身体。 肌肉密度不对,能感觉到身高也完全对不上 微微屈膝,肌肉在破烂的裤管下绷起,布料撑出了紧张的褶皱,他下意识挺直腰背,撞上了头顶低矮的横樑。 罗恩连忙缩回去,一瞬间的直立已经让他大致估出了自己的身高至少两米二,这是他游戏里捏的角色,那个被调到身高上限、所有战斗属性都被肝到三百多的二周目角色。 游戏中的虚擬血肉化成了现实 罗恩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回忆像碎片翻涌,游戏、风暴、死亡、下线,但这不是登录界面 “朋友,別费劲了” 沙哑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罗恩循声看去,只见一个瘦削的男人靠在对面墙上。 他身上的长袍骯脏不堪,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顏色,脸上有被殴打的痕跡,嘴角结了暗红色的血痂,但那双眼睛还亮著,带著一种无意识的观察分析的习惯。 “这是捕奴营地的地牢”那个声音平淡地陈述,“他们每隔几天就会从外面抓一批流民回来,凑够人数就送到矿场能卖钱的卖钱,卖不掉的……” 他瞥了罗恩一眼,带著一种克制的好奇——那种“我知道不该盯著但实在忍不住”的好奇 “你是谁?”声音带著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在地牢的石壁上撞出些微迴响 瘦削男人似乎被嗓音震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静,他直了直身子,用一种略带骄傲的语气开了口 “埃尔温·冯·赫尔德,奥森弗特大学歷史系讲师与博士学者,研究方向是南北方战爭史与天球交匯” 他顿了顿,扯了下嘴角,似乎牵动了脸上的伤口,变成了齜牙咧嘴的表情 “我本想完善自己的课题研究,详细记录这场战爭並编纂成书,结果在威伦被这帮杂种逮住了 我的研究笔记、手稿、资金全没了,现在在这等著被卖到鬼知道哪的该死矿场,运气好多活几个月,运气不好的话……” 埃尔温耸了耸肩 罗恩心猛地跳了一下,奥森弗特威伦这两个词撞进他耳朵里的时候,脑袋像被人拿锤子敲了一下。 他知道这名字,那个叫《巫师》的游戏,但如果这里是威伦,如果这里正在打仗…… “第三次南北战爭?”罗恩脱口而出 埃尔温挑了挑眉,似乎对罗恩能说出这个术语有些意外:“你知道?听这群强盗说是从海边一艘废船边上找到你的,你是哪人?” 罗恩张了张嘴,没说话,他知道北方王国和尼弗迦德帝国在打仗,威伦是战场,他知道这片土地全是怪物、强盗、烧焦的村庄和绝望的农民 他知道有一个猎魔人叫杰洛特,知道一个女术士叫叶奈法,知道有一个公主叫希里,但这些像隔了层磨砂玻璃。 《巫师》是他十多年前玩的老游戏,主线记得个大概,细节基本忘光... 穿越到了半生不熟的世界里 罗恩闭上眼睛,深深地嘆了一口气,埃尔温都以为他要昏过去了,试探性地叫了一声:“餵?” “我没事。”罗恩睁开眼,“继续,我们在哪儿?我是说具体位置。” 埃尔温推了推碎了一片镜片的眼镜:“前泰莫利亚王国的威伦行省,具体来说是在威伦西南部,靠近庞塔尔河的支流附近, 这片目前是尼弗迦德和散兵游勇间的灰色地带,没有正规军,没有法律,只有强盗、怪物和饿死的农民” “这伙强盗有多少人?” “据我观察大概三十到四十人”埃尔温说,“头目臥室在二楼,身边有护卫,外围有七八个弓弩手,其他人装备参差不齐,但人数摆在那里” 罗恩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他感觉到了什么 界面浮现 不是幻觉,是一个半透明的界面,悬浮在他视野右上方,和他在游戏里的一样,罗恩注意力聚焦在界面上,面板水波一样盪开,展开了更多的信息 姓名:罗恩.阿雷尼科斯 身份:皇子(卡拉德帝国) 等级:lv.31经验:12450/19000 ---------------------------------------- 【属性】 力量 10|敏捷 8|体质 7|感知 5|魅力 4|智力 5 ---------------------------------------- 【技能】 单手武器 325双手武器 310长杆武器 305 弓箭330骑术315跑动 78 十字弩5投掷30锻造0 侦查55战术85魅力42 统御52交易35管理50 医疗38工程 20 ---------------------------------------- 【部队】 帝国精锐具装骑兵:16/16 费奥纳冠军射手:6/6 兵力:22 ---------------------------------------- 【系统功能】 已解锁:战场指挥、个人属性、部队信息 未解锁:同伴系统(需招募同伴解锁)封地管理(未激活)国家政策(未激活) 战场指挥可用 封地管理灰色 国家政策灰色 罗恩盯著两个灰色的选项看了两秒,移开了目光——那是以后的事,如果还有以后的话 他把注意力转向了那二十二个光圈,位置散布在营地的周围,他能感觉到它们的状態,感觉到它们的情绪—困惑、不安,以及某种根深蒂固的忠诚 然后,情绪背后的“记忆”涌了进来 帝国都城帕拉汶,宫殿的石墙上飘著帝国皇室的纹章旗,帝国第一继承人、皇帝长子,率军前往诺德,旗舰遭遇了海上风暴,船身碎裂,整艘船被巨大的漩涡卷了进去 然后他们便来到了这里 罗恩知道这些记忆是游戏剧情,是他在最新发布的沉浸式虚擬实境游戏中的剧本 但他能感觉对这些士兵来说,这些就是真实的,在帕拉汶城头吹过的晚风,在草原上与库塞特骑兵对冲时的尘土,在雪里冻僵的手指,对他们来说是自己的人生。 “你还好吗?”埃尔温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关切,“你看起来很……困惑?” “谢谢,我没事。”罗恩说,活动了下手腕,铁链哗啦作响,“埃尔温,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待著別动” 学者愣了一下:“啊?” 罗恩没有回答,他把注意力沉入战场指挥界面。 他下达了第一条指令,六人射手向东侧移动。,目標废弃的塔楼顶层,占据制高点;十六人外围散开,拔除敌方远程单位,三人一组盾墙长枪推进战斗阵型 他能感觉到像二十二台精密的机器同时被唤醒,然后开始移动,无声且迅速,在夜色中像微风般渗透进营地缝隙。 一切就绪 罗恩把注意力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镣銬,铁链手指粗细,连接处铆钉锈跡斑斑,固定的木桩已经腐朽发黑,他试著用力拉了一下,木桩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裂纹从铆钉孔向两侧延伸。 足够了 罗恩没有急著挣断,而是安静地等待著,火把的光在地牢入口处晃动。 守卫脚步声从头顶传来,然后是喊叫,不是命令,而是咒骂声,金属碰撞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伴隨著一声短促的惨叫。 第2章 营地的杀戮 守卫的注意力被脚步声吸引,朝著另一个方向去了,罗恩缓缓起身 整个地牢的光线都变暗了,巨大的影子覆盖了半面墙壁,像一个缓慢升起的巨人 流民们下意识地往后缩,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把脸埋进了膝盖里不敢抬头,铁链被拉直绷紧,木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罗恩深吸一口气,右臂猛地一拽 木桩从墙壁里整个扯了出来,碎石簌簌落了一地,固定铆钉的铁环被蛮横地崩飞 铁链的一端还锁在他的手腕上,另一端连著碎裂的木桩,隨手把木桩甩掉,铁链垂在身侧。 地牢彻底安静了,连呼吸声都暂时消失 罗恩朝地牢出口走去,他不得不微微低头才能穿过门洞,火把的光从前方照过来 守卫背对著他 那个守卫正站在地牢出口的走廊里,歪著头听外面的动静,手里短剑半出鞘。 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號角上,远处金属碰撞声越来越密集,夹杂著某种整齐的、有节奏的脚步声——那是盾墙推进的震动 罗恩走到他身后三步远的时候,火把把他的影子投在了守卫面前的墙上 守卫猛地僵住,瞳孔骤缩,盯著面前覆盖了整面墙的阴影 他猛地转身,长剑出鞘,嘴里的脏话还没来得及吐出来 铁链在空中发出爆鸣 手腕上的铁链像鞭子一样破空而出,末端的铁銬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暗色弧线砸中了守卫的头部 铁製的头盔在那一瞬间先是被砸扁,然后整个飞了出去,头盔在空中翻滚了两圈撞在走廊尽头的石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滚落在地 守卫甚至没有发出惨叫,整个人便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一样侧倒在地 罗恩从他腰间解下钥匙,打开了镣銬,从守卫手中拿过那把长剑,握在手里像拿了个匕首,捡起落在一旁的圆木盾,盾牌边缘开裂,里面衬薄铁皮,勉强能用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具装的战斗编组已经攻入了內部,三个光圈正在朝他所在的主楼移动 二楼的强盗头目显然也听到了动静,怒吼夹杂著咒骂从头顶传来,伴隨著桌椅翻倒的声响。 罗恩没有等他的士兵,独自上了楼梯 二楼是一个改建过的议事大厅,原本大概是这座废弃庄园的客厅,现在被铺上了毛皮地毯,桌上摊著地图、散乱的信件和酒壶。 强盗头目站在窗边,是个魁梧的中年男性,穿半身甲,身边站著两个护卫,皮甲长剑標准配置。 强盗头目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惊愕,又从惊愕变成了一种本能的警惕,目光从罗恩的头顶扫到脚底,然后重新回到罗恩的脸上 “你他妈是谁?”他的声音里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沙哑 罗恩没有说话,剑垂在身侧,圆木盾挡在胸前,他的肩膀几乎和门框一样宽,走进来的时候像一辆马车开进了客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个护卫率先冲了上来直刺罗恩的腹部 罗恩侧身,圆木盾自下向上猛地推出,边缘撞上护卫的下巴,骨骼破碎的声音短促清脆,护卫武器脱手飞出在地上弹了两下,人没有再站起来 第二个护卫犹豫了半秒,强盗头目一把推开了他,拔剑,双持,剑尖直指罗恩咽喉,他的动作很標准,当过兵,至少受过正规训练 剑刃带著风声斜劈下来,强盗头目的眼中满含杀意 罗恩举剑格挡,剑刃碰撞的瞬间,火星四溅,金属的錚鸣声在房间里迴荡。 强盗头目的虎口在那一次碰撞中就崩裂了,鲜血顺著剑柄往下淌,他的整条右臂都在发麻,武器几乎脱手,他退后一步,重新调整重心,双手握剑,再次劈下 但罗恩没有给他第二次机会 俯身蓄力,肩膀像攻城锤一样撞进了强盗头目的胸口 整个身体的重心和惯性,两米二的身高,三百磅的体重,再加上俯衝加速的动能,使强盗头目的胸甲在那瞬间向內凹陷,双脚离地,整个人像被投石机拋出的石块一样向后飞了出去,撞上身后的石墙。 碎片哗啦啦落了一地,墙面上出现了一个放射状的裂纹网,强盗头目从墙上滑坐下来,嘴里涌出血沫,胸口的甲片凹嵌进了皮肉。 罗恩转身走出房间,院子里已经安静了。 罗恩走下楼梯穿过大厅,推开主楼的大门,院子里的火把还在燃烧。 十几具强盗的尸体散落在石板地上,几个强盗跪在墙根,双手抱头,浑身发抖,用一种混合了恐惧和茫然的眼神,看著那些正在收缴武器的铁罐头。 帝国精锐具装骑兵身著的冷锻扎甲在火把下泛著银灰色的冷光,面甲沾血,手中的长枪和长剑还在往下滴血,三三两两地站在院子各处,姿態放鬆但眼神警惕。 六个费奥纳冠军射手从屋顶和箭塔上下来,长弓背在身后,箭袋还剩下大半,他们的动作比具装轻得多,落地几乎没有声音,站在一起像一排沉默的松树。 罗恩站在主楼门口的台阶上扫视了一圈院子 目光所到之处,那些跪在地上的强盗把头埋得更低了,而那些被解救的流民——几十个从地牢里放出来的男女老少,正蜷缩在院子的角落里,用哀求的眼神看著士兵。 流民们眼神里没有感激,只有不加掩饰的恐惧,他们看著这些浑身浴血、面甲下毫无表情的铁罐头,仿佛看到了比强盗更可怕的东西。 头髮花白的老人从人群里走出来,他的腿在抖,膝盖几乎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但他还是走了出来,走到一个具装骑兵面前,然后跪了下去。 “大人……”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求您,求您不要杀我们,我们什么都没有,没有钱,没有粮食,我们只是种地的……求您……” 那个骑兵低下头,看著跪在脚边的老人,面甲后面的眼睛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不是冷漠,而是不知所措。 他转过头,看向台阶上的罗恩。 罗恩刚要开口,另一个人从人群里站了出来 那个学者 他站起来的时候腿也在抖,但他深吸了一口气,推了推那副歪歪扭扭的眼镜,用一种学术报告般的语气开口。 “根据北方领域战爭条例第七条,任何正规军事力量在非交战状態下不得对非战斗人员实施暴力行为,以及根据尼弗迦德帝国与北方诸国於一二六八年签订的《辛特拉停战协定》补充条款,被解救的战俘享有临时人身自由权,任何一方不得再次奴役或变相奴役” 他的声音在发抖,语速很快,像是在拼命背诵自己唯一能依靠的东西 “我是埃尔温·冯·赫尔德,奥森弗特大学歷史系博士,奥森弗特学术协会会员,泰莫利亚皇家歷史学会研究员——以北方领域战爭条例及《辛特拉停战协定》为依据,要求面见贵部指挥官” 他说完了 院子里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的流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什么条例协定条款——但他们懂了:交涉,有人在为他们说话。 跪在地上的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 罗恩站在台阶上,看著那个瘦削的学者挡在流民和士兵之间,像一条细线试图拴住两边的悬崖。 他刚要开口 金属甲叶碰撞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十六个精锐具装在同一瞬间转身,面向台阶方向,铁甲摩擦声匯成一片,十六个身影同时弯腰单膝跪地,左手拄剑,右手握拳抵胸。 六名费奥纳冠军的动作更轻、更流畅,但姿態庄严,长弓竖在身侧,右膝著地,额头低垂。 二十二个声音同时开口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刻在石头上一样清晰 “殿下!我等来迟,还请恕罪!!” 夜风吹过庭院,伴隨著尚未散尽的血腥气味 罗恩站在台阶上,看著面前士兵单膝跪地的身影,听著那一声“殿下”在废墟中迴荡 罗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他看著那些跪在血泊中的身影时,看到了他们后怕的眼神,看到了年轻骑兵肩甲上的刀痕,看到了费奥纳们为了第一时间赶到他身边而从塔楼上几乎是跳下来的痕跡。 他沉默了一瞬 “起来”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清点物资,收拢俘虏,安置平民”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埃尔温——那个学者还保持著刚才“要求面见最高指挥官”的姿势,嘴微微张著,表情惊愕且滑稽。 “这位学者先生,我需要和你好好谈谈” 罗恩转身走上了台阶,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声响。 身后,二十二个身影无声站立著。 第3章 士兵的疑惑 天蒙蒙亮,废弃城堡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隱若现 罗恩站在主楼二层的窗前,看著院子里的人开始活动,士兵们已经完成了夜间的轮岗,费奥纳射手正在保养装备,骑兵们在给马匹餵食,流民们蜷缩在院子一角,有人捧著一碗热汤,有人还在沉睡。 埃尔温从楼梯口走上来,手里拿著一块木板,上面压著一张皱巴巴的纸,他在门口站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迈步走了进来。 “殿下” 罗恩转身,看著这个瘦削的学者,埃尔温换了一身衣服,不知道从哪具尸体扒下来的,大了一號,但至少不是那件破烂长袍了。 “叫我罗恩就行” 埃尔温推了推眼镜,碎掉的镜片摘掉了,只剩单片,看起来更像个落魄的抄写员 “罗恩,我欠你一条命”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戏剧化的感恩戴德。 “我现在身上没有什么財物能报答你,我的笔记、手稿、全被那帮强盗拿走了,就算找回来,那些东西对你也没什么用” 罗恩没说话,等著他的下文 “但我可以帮你管理营地,清点物资,登记人员,管理帐目”埃尔温顿了顿。 “在你找到正式的军需官之前,我可以担任这个位置,不需要额外报酬,提供一份食物就行” 罗恩看了他两秒 “成交” 埃尔温似乎鬆了口气,他翻开手里的木板,上面的纸张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跡 “那我现在匯报一下物资情况”他清了清嗓子,“昨晚我清点了营地的粮仓、武器库和马厩,粮食够我们所有人吃十二天。 如果把流民都算上,这个数字会缩短到七天,武器有不少,但质量很差,大多是自製的粗劣品,能用的不到三分之一,马匹十四匹,六匹战马,剩下的是驮马” 罗恩听著,点了点头,他的系统面板上其实已经有这些数据了,但他没有打断埃尔温,罗恩理解这一点,埃尔温需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还有”埃尔温抬起头,目光里带著一丝犹豫 “我在整理物资的时候,发现了一些……不太寻常的东西” “什么?” 埃尔温从怀里掏出一块碎布,上面绣著一小截纹章,罗恩接过去看了看,金色丝线绣在深蓝色的底布上,针脚细密,做工精良。 “这是从士兵的披风上撕下来的?”罗恩问 埃尔温点头:“我在帮忙搬运物资的时候,有一个士兵,个子很高的那个,棕头髮的,他的披风被木箱的钉子掛住了,撕下来这一块,我本来想还给他,但我看到了这个纹章” 他指著那只金色的雄狮 “北方的纹章我基本都认识,瑞达尼亚的白鹰、泰莫利亚的百合、亚甸的黑鹰、史凯利格的战船……但这,我从未见过” 罗恩没有回答 埃尔温继续说下去,像是打开了一个话匣子:“你们的装备也是,统一的制式甲冑,冷锻扎甲,做工精良,不是我见过的任何一种主流制式, 我见过尼弗迦德的黑色板甲,瑞达尼亚的镶钉皮甲,还有科德温的鳞甲,你们的有点像史凯利格的扎甲,但细节完全不一样。 史凯利格的甲片是横向叠压的,你们的是纵向,而且这个金属的成色……我不確定,但看起来不是大陆上常见的矿石” 他停下来,看著罗恩,似乎在等一个解释。 罗恩把布片还给他:“你问过他们吗?” 埃尔温愣了一下:“问谁?” “士兵” “我……”埃尔温犹豫了一下,“我不敢,他们…” 他没有说完,但罗恩明白他的意思,埃尔温对士兵们还是有些畏惧,二十二个浑身浴血、沉默寡言的铁罐头,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者確实不敢隨便搭话。 “让他们告诉你” “他们会告诉我?” “会的,我说会就会” 埃尔温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追问,他把布片收好,点了点头,转身下楼去了 清晨的雾气渐渐散去 罗恩沿著石阶走上城墙,营地的位置选得不错——废弃城堡建在一座低矮的山丘上,视野开阔,能看到远处的田野和烧焦的耕地。 东边有一条小河,河面上飘著薄雾,南边有一条土路,蜿蜒著伸向远方,典型的领主庄园布局。 卡尔站在城墙上,靠著一处垛口,手里握著一把短剑在擦拭,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然后立正站好。 “殿下” 罗恩走到他旁边,扶著垛口向外看 “卡尔,你追隨我多久了?” 卡尔想了想:“从帕拉汶到现在……算上在军中的时间,快三年了” “三年”罗恩轻声重复了一遍,“三年前你在做什么?” “在帝国边境驻防,跟库塞特人打仗”卡尔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那时候我还是个普通骑兵,后来被选入中央军团,调到殿下麾下” 罗恩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系统植入的记忆告诉他的,但他需要听卡尔亲口说出来,確认这些在士兵的认知里是什么样的。 “殿下”卡尔犹豫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短剑,转过身正对著罗恩 “嗯?” “我们……这是在什么地方?”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压抑了很久的东西,不是恐惧或焦虑,而是一种深深的困惑。 罗恩没有立刻回答。 卡尔继续说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咱们自帕拉汶海港出发时是夏天,舰队的旗帜在风里响,风暴来的时候,我在甲板上,看到巨浪把旁边的船吞了,然后船身倾斜,我被甩出去,撞在船舷上,然后……然后就到这里了” 他抬起头,看著远处的田野 “这里不是诺德,诺德的海岸线不是这样的。诺德有雪山、松林和峡湾,这里……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烧焦的树林、沼泽和烂泥地” “殿下,我们这是在哪?” 罗恩沉默了片刻 “我会让埃尔温给你们讲”“下午,所有人集合起来。” 卡尔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是”他说 下午,营地主楼大厅,二十二个士兵站成了三排 埃尔温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著一根木棍,旁边竖著一块木板,上面钉著一张粗糙的地图。 是他用木炭画的,线条歪歪扭扭,但大致轮廓是对的,庞塔尔河、维吉玛、牛堡、诺维格瑞、威伦、雅鲁加河。 “这是我们现在的位置”他用木棍点在地图右下角的一小块区域,“威伦,前泰莫利亚王国的西北行省。” 士兵们安静地听著,没有人说话。 埃尔温继续讲下去,从北方的歷史讲到尼弗迦德的入侵,从战爭讲到现在对峙的局势,他讲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看士兵们的反应,確认他们没有露出困惑的表情。 讲完了基础情况,他放下木棍,推了推眼镜。 “现在,我需要你们回答我一个问题” 他看向前排的卡尔:“告诉我,你们从哪来的?” 卡尔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同伴,然后转回来:“卡拉迪亚” “卡拉迪亚”埃尔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似乎在脑子里搜索相关的记忆,但他显然没有找到任何匹配的信息,“那是王国?还是大陆的名字?” “大陆”卡尔说,“卡拉迪亚大陆,我们是帝国人,属於卡拉德帝国,整片卡拉迪亚大陆都由帝国统治。” 第4章 天球交匯 埃尔温点了点头,用木炭在地图边上的空白处写下“卡拉迪亚”三个字,然后画了个问號。 “你们的国家……有没有魔法?术士?法师?” 卡尔皱起眉头 “没有” “没有?”埃尔温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没有”卡尔说,“有巫师,但那是骗人耍把戏的,除了古老的传说中,我们从没见过什么魔法” 埃尔温停住了,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后排的罗恩,罗恩靠在一根柱子上,双臂交叉在胸前,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埃尔温慢慢转回来,目光在地图上游移 “你们那……有怪物吗?水鬼、巨魔、食尸鬼、狼人、吸血鬼?” 卡尔想了想:“有狼、熊,还有……”他停顿了一下:“海盗” “没有怪物?” “没有” 埃尔温沉默了很久,大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那你们是怎么到这里来的?”“风暴?船被漩涡吞了?然后醒来就到这里?” “是”卡尔说 埃尔温在木板上敲了两下木棍,像是在催促自己的脑子运转,他开始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没有魔法的大陆……没有怪物……另一个大陆……风暴……漩涡……” 他停下脚步 “天球交匯” 卡尔没听懂:“什么?” “天球交匯”埃尔温重复了一遍,声音大了一些,“这是我们这边的学术理论。 很久以前,多个世界交匯在一起,不同世界的生物被留在了我们的世界,人类、怪物、魔法……都是从天球交匯时来到这个世界的” 他看著卡尔,又看了看其他士兵,最后把目光投向罗恩。 “如果你们来自一个没有魔法、没有怪物的世界……那你们不是从卡拉迪亚航行到了威伦,你们是从另一个世界,来到了我们的世界”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士兵们互相看了看,有人皱起了眉头,有人面无表情,但没人说话 埃尔温的目光停留在罗恩身上 罗恩安静地站在后排,双臂交叉,表情平静,没有惊讶,没有困惑,甚至没有任何试图理解或反驳的跡象。 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埃尔温,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埃尔温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他低下头,看著木板上那个画著问號的“卡拉迪亚”,然后慢慢把木棍放下了。 炉火在厅堂里投下晃动的光,士兵们脸上还掛著茫然与不安 来自另一个世界、天球交匯、陌生的大陆、怪物与魔法…… 就在人心浮动的剎那,罗恩终於开口 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沉铁,稳稳落进每个人心里 “慌什么” 罗恩起身,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这个世界有魔法,术士,有研究天球交匯的学者,你们听到的不是疯话,是这片大陆真实存在的规律” 他顿了顿,语气沉定,不带半分迷茫 “我们的確来自另一片土地,但那又如何?我们能在卡拉迪亚活下来,就能在这里活下去” 士兵们抬起头,望向他们的將军 “现在要做的,不是纠结来路,而是立足,修好庄园,练好兵,护住这片能让我们活下去的土地,等我们足够强,强到能召集那些术士学者,我会亲自带你们,寻找回家的路” 罗恩的声音落下,清晰、坚定,没有半分虚言 “这是我——罗恩.阿雷尼科斯,卡拉德帝国皇子,你们的將军,给你们的承诺” 厅堂里静了一瞬 下一刻,不知是谁先低低应了一声,隨即越来越多的声音匯聚在一起: “遵命!” 卡尔微微垂首 火光中,罗恩站在最前,面色平静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句“回家”,不过是稳住人心的诺言。 他真正要做的,是在这片乱世里,为自己,为这些跟著他穿越而来的老兵,撑起一片真正能活下去的天地。 罗恩说完之后,厅堂里安静了片刻 士兵们的肩膀从紧绷慢慢鬆了下来,但他们的眼神里仍然茫然。 埃尔温站在门边,一直没走,他推了推眼镜,往前迈了一步。 “有一件事,我想补充” 他的声音不像罗恩那样沉,带著一种学者特有的清晰和缓慢,像是在课堂上纠正学生错误 “刚才听到天球交匯,你们以为这是什么稀奇事,对吧?” 他扫了一圈士兵们的脸 “不稀奇,因为你们和我,和这片大陆上所有的人,没有什么区別” “人类並不是这片大陆的原住民,精灵在人类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几千年。人类是从哪来的?从天球交匯而来,和你们一样,是从另一个世界过来的” 大厅里有人皱起了眉头 埃尔温继续说下去,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最早的人类先祖,乘船,就是普通的船,被风暴卷进了天球交匯的裂隙,然后出现在这片大陆的海岸上,他们和你们一样,来自一个没有魔法、没有怪物的世界,第一次看到精灵的长船、看到狮鷲在天上飞的时候,嚇得腿发软” “但他们活下来了,在这片土地上扎了根,建了村庄,建了城市,建了王国,几百年后,他们的后代已经忘记了这段歷史,以为自己一直属於这片土地” 他停下来,看著卡尔 “奥森弗特大学的图书馆里,有关於先祖从天球交匯中抵达这片大陆的记载,我不是在讲神话,我是在讲歷史。 我,埃尔温·冯·赫尔德,奥森弗特大学歷史系教授,就是研究这段歷史的人” 他把木棍夹在腋下,双手摊开 “所以你们听好了,你们不是异类,你们和这片大陆上每一个人类一样,只不过我们的祖先来得早,你们来得晚——仅此而已” 士兵们互相看了看,有人微微张了张嘴,有人攥紧的拳头慢慢鬆开了。 埃尔温后退了一步,把中央的位置还给了罗恩 “我说完了”他的声音恢復了那种略带沙哑的平淡 罗恩看著眼前忠心耿耿的部下们,內心毫无波澜。 回家? 等真正站稳脚跟,这些跟著他的老兵,都会是他未来的王国支柱、军事领主、世袭贵族、爵位、家族、传承……一切都会有。 留在这个世界,他们才是人上人,到时候他们自然会有抉择。 但他不会说破,也不必说,只要能让人活下去、拼下去,就值得被当作诺言,郑重许下。 第5章 水鬼 清晨,天刚蒙蒙亮。 罗恩站在营地门口,手中掂著一把双手斧。 这是从营地武器库里翻出来的,铁匠铺的糙活儿,刃口开得不够利,斧柄缠著发黑的旧布,整把斧子透著野蛮的实用主义风格,罗恩单手握住空劈了几下,试了试重心,刚刚好。 旁边还靠著一面橡木盾,边缘包了铁皮,盾面上有几道刀斧砍出的旧痕。他把盾牌掛在左臂上,掂了两下,可以凑合用。 卡尔牵著一匹马走过来,看了一眼罗恩身上的装扮,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罗恩说 “殿下……您就这样出去?” 罗恩低头看了看自己,没有胸甲,没有锁甲,只有一件从强盗尸体上扒下来的厚皮甲,勉强能套在他身上,腋下还开了线, 营地里实在找不到能让他穿下的鎧甲,他的体型对於这片大陆的制式装备来说,太大了。 “穿不下就是穿不下”罗恩无奈地耸耸肩,“走吧” 卡尔没再说什么,翻身上马,身后,五名骑兵和两名射手已经整装待发,其余人手留守营地,负责警戒。 马蹄踏过泥泞的土路,队伍沿著营地南边的河道向北行进,雾气在河面上翻滚,两岸的野草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罗恩走在队伍中间,儘管骑的是营地里最高大的原本属於强盗首领的战马,但双腿依旧快要垂到地面,身后是卡尔,两侧是散开的骑兵。 这是他们第一次主动探查这片陌生的土地。 --- 河道拐了一个弯,前方出现一片浅滩。 罗恩抬手,队伍停下来,他盯著水面——有什么不对劲,水面上泛著不自然的波纹。 “殿下?”卡尔低声问 罗恩没有回答,他把盾牌举到胸前,斧头横在身侧,翻身下马 两个灰蓝色的身影从浅滩的泥水里窜出。 速度很快,比普通人快。罗恩的瞳孔在它们破水而出的瞬间就完成了测距,大概六步半 隨著埃尔温这位来自天球交匯方向的学者讲授常识普及课,士兵们已对威伦常见物种有所了解,因此面对水鬼並未慌乱。 水鬼的体態像乾瘦的人,但皮肤的质地像是浸泡了数周的浮尸,紧绷在骨架上,隱约能看见肋骨的轮廓, 脊背上稀疏的鳞片反射著水光,指间的蹼让它们的爪子看起来更宽、更钝,像四把锈钝的剥皮刀。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气味比视觉更先抵达,腐烂的淤泥、泡胀的死鱼,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腐臭——像盛夏的战场上暴晒了三天的人尸和马尸混在一起的味道。 “保护殿下!” 卡尔的声音从身后炸开,五名具装骑兵几乎在同一瞬间拔剑,铁器出鞘的摩擦声匯成一道短促的金属嘶鸣。 前排三人已经挡在他身前,剑尖压低,对准水鬼的胸腹——標准的反衝锋姿態,训练有素。 卡尔翻身下马的动作比他手下的骑兵更快,靴底踩进泥水的同时,长剑已经出鞘,正准备向前冲 罗恩抬起左手 一个明確无误的“停下”的手势。 “退下” 卡尔脚步骤停,泥水溅上他的脛甲:“殿下!” “不需要” 罗恩的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甚至没有回头,他的视线始终钉在那两只水鬼身上,瞳孔微微收缩——不是恐惧,是猎人在丈量猎物时的专注。 “我们需要情报,来判断我们未来面对的危险” 卡尔张了张嘴,他想说点什么——关於职责,关於安全,关於一个王储不应该独自面对怪物——但罗恩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卡尔把话咽了回去,后退一步,举起右拳,做了一个“原地待命”的手势。骑兵们没有收剑,但也没有上前,弓手们的手指搭在弦上,他们在戒备等待。 第一只水鬼扑了上来 它的攻击方式很直接—没有试探,没有佯攻,整个身体跃起扑向前方,右爪从左上到右下斜撕,目標是面门。 罗恩举盾 利爪砸在橡木盾面上,四道白痕,衝击力顺著手臂传上来,他自动完成了力量评估——比强盗头目的全力重剑轻三成,但速度更快,从启动到命中,换成未经过训练的平民很难应对。 罗恩侧身让开第二击,將斧头横在胸前 他观察著怪物的攻击 水鬼的攻击节奏两抓一咬,右爪,左爪,然后低头撕咬,一个固定的模式,像被写进本能里的固定程序,但这不是愚蠢,这是效率,如果对手被前两击打中,第三击咬中的概率很高。 第二只水鬼没有扑上来 它绕到了侧面。 它的移动轨跡是一条弧线,始终保持在罗恩的侧后方视野边缘,重心压低,死死盯著他的后颈,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嚕声。 这东西有脑子,它在等同伴製造破绽。 第一只水鬼再次扑上,用的又是右爪。 不对! 它的左肩比上一次压低了,它在为咬噬提前蓄力,罗恩的瞳孔捕捉到了这个细节,这次盾牌没有格挡,而是下压,盾缘精准地撞在它左肩窝上。 砸的不是盾面,是盾缘,受力面积更小,衝击更大 水鬼被砸得向后退了两步,短暂地失去了平衡。 就在这一剎那 第二只水鬼动了 它的启动几乎没有前兆,没有蓄力,没有吼叫,后腿蹬地的声音被第一只水鬼的落水声完美掩盖,从罗恩的侧后方斜向窜起,攻击角度是后颈,不是抓,是刺。 卡尔的手已经抬起来了,他的嘴张开了,第一个音节已经卡在喉咙里 射手也看到了,他的箭尖已经对准了那只水鬼的头颅,弓弦拉开一半,手指正准备鬆开…… “別放箭!” 罗恩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清晰、稳定,没有一丝慌乱 他在喊出这句话的同时,身体开始动了。 这不是听觉,而是感知,战斗刻进骨头里的本能,是对战场上每一个威胁方向的无意识预判。 罗恩右脚后撤,身体拧转,左臂的盾牌顺势横扫。 盾面像一扇门板一样撞在水鬼的侧肋上,將它前扑的轨跡硬生生打断。 水鬼的指爪从他左肩上方掠过 然后他弹起脚尖,膝盖几乎要触碰到胸口,像是拉满的弓弦,猛然踢出。 脚掌轰在水鬼的胸口,力量从大腿传导到脚掌,然后全部灌进怪物瘦弱的胸膛。 咔!! 水鬼的胸骨如同枯枝被踩断般乾脆,整个身体倒飞,划出一道短促的拋物线,重重砸进浅滩里,泥水飞溅。。 它前爪艰难撑地,想爬起来,又塌下去,胸口明显凹了一块,呼吸声变成了破风箱一样的嘶嘶声。 卡尔的手慢慢放了下来,弓手们將箭收回了箭囊 “继续” 罗恩平静地转身,面对著剩下的那只水鬼 这只水鬼没有因为同伴倒下而恐惧,它没有这种情绪,嘶吼著,双爪齐出,纯粹的、被激怒的狂攻。 罗恩没有退 他拿起了那把沉重的战斧 不是砍,斧刃对水鬼潮湿坚韧的皮肤效果不好。 他把斧头举过头顶,如同铁匠挥舞锻锤一样,用力砸落。 怪物的头骨很硬,但罗恩不在乎,他最不缺的就是力量。 嘭! 像是铁锤砸碎浸水的硬木板,声音沉闷钝重,水鬼的头颅整个不见了,碎骨伴隨血液被一击锤爆消散,变成一层血红色的薄雾,瀰漫在空气中並附著在罗恩的皮甲上。 水鬼的身体像一袋湿沙一样瘫倒,泥水溅上它的尸体,又落回水面。 罗恩站在原地 他喘了两口气,不是因为累,他的体能让他在这种程度的战斗后几乎不需要恢復期,而是肾上腺素褪去后的那种空虚感,像弓弦鬆开后的余颤。 他低头看著斧头上的血 “速度比普通人类快”他说,声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语,但足够让卡尔听见 “胸骨结构脆弱,有基础捕猎智慧,懂得配合” 他甩掉斧头上的血,翻身上马 “继续走” 队伍重新出发,身后浅滩上,两只水鬼的尸体慢慢沉进浑浊的河水里。 第6章 花环 回到营地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罗恩远远就看到院子里变了样,坍塌的马厩被重新支了起来,破损的木柵栏用新砍的木条补上了。 院子里堆著分类码放好的物资——粮食、武器、工具各自摆放,整整齐齐,几个流民正在清理主楼门前的碎石,女人蹲在井边洗衣服,老人坐在墙根下修补木桶。 埃尔温站在院子中间,手里拿著那块木板,正指挥两个年轻人搬动一捆木料。他看到罗恩的队伍回来,快步迎了上来。 “殿下…不,罗恩” 他改了口,推了推单片眼镜,“上午有十三个流民离开了,都是还有亲人朋友可以投靠的,我按照你的意思,每人给了两天的乾粮” 罗恩翻身下马,把斧头和盾牌递给旁边的士兵 “剩下的呢?” 埃尔温侧身让开,指了指院子里忙碌的人群。 “剩下的有四十多人,目前女人孩子们负责缝补洗衣,有几个老人会木匠手艺,在帮忙修补营地。 他指了指院子东侧临时搭起来的棚子:“那边有个以前在铁匠铺当过学徒的,在帮士兵们保养甲冑,还能打造简单的箭矢” 罗恩看了一圈,目光落在院子角落的一个火堆旁,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正在用旧布擦拭一具胸甲。 动作很慢,但很仔细,旁边蹲著两个年轻人,一人手里拿著一把短剑,在磨刀石上一下一下地磨。 “殿下回来了!!” 不知道是谁先说了一声,院子里的人陆续停下了手里的活,他们看著罗恩,眼神里不再是第一天晚上的恐惧,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希望。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从人群中走出来,二十出头,脸上还带著淤青,他在罗恩面前站定,深吸一口气。 “大人,我想当兵” 罗恩看著他 “你叫什么?” “米科,大人”小伙子挺了挺胸,“我种过地,砍过柴,不缺力气” 罗恩看了一眼他的手臂,瘦,但骨架不小,养一养能长肉 “会用剑吗?” 米科犹豫了一下:“……跟村庄里的老兵学过一阵,但训练用的是木剑,没用过真剑...” 旁边几个士兵发出低低的笑声,米科的脸涨红了。 罗恩没有笑,他转头看向卡尔 “他跟著你,先进行新兵的基础训练” 卡尔点了点头,走过来拍了拍米科的肩膀,把他带到一边去了。 人群中又走出一个老人,头髮花白,背有点驼,双手粗大,指节变形,是双老木匠的手。 “大人”老人的声音沙哑,“我做了几十年的木工活,您这营地的门、柵栏、马厩,我都能修,不要钱,给口饭吃就成” 罗恩点了点头 “去跟埃尔温登记,需要什么材料跟他说” 老人连连点头,转身往埃尔温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一个中年妇女从井边站起来,手里还攥著湿衣服。她没敢靠近,只是远远地看著罗恩,声音不大:“大人……我会缝补衣服,会做饭,我能留下来吗?” 罗恩看了她一眼。 “可以” 女人的眼眶红了,低下头,继续搓洗手里那件不知道是谁的脏衣服。 一个接一个,有人问能不能学剑术,有人问能不能帮忙养马,有人说自己会编筐、会修鞋、会烧炭 罗恩一一回应,语气不热络,但每一个都给予回復。 他们需要的不是无用的安慰或温情的话语,他们需要的是一个確定的声音---直接告诉他们“行”还是“不行”,告诉他们“留下来”还是“滚出去” 罗恩给了他们这个確定的答案 人群渐渐散去,各归各位 罗恩转过身,刚要往主楼走,余光瞥见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柱子后面。 是个小女孩,大概七八岁,头髮乱糟糟,脸上还沾著点灰,她两只手藏在身后,脚尖在地上画圈,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罗恩停下来,看著她 小女孩犹豫了很久,终於鼓起勇气从柱子后面走出来,她把藏在身后的手伸到前面,手里捧著一个花环。 这不是什么精致的东西,而是用野草编成的环,上面缀著几朵不知名的小黄花,有的花瓣已经蔫了,歪歪扭扭的,像是被小手反覆拆了又重新编了好几次。 “这个,给……给你的”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罗恩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小女孩有点急了,往前又走了一步,仰著头看他,她的脖子几乎要仰到天上,才能看到他的脸。 “我…我长大要嫁给你!” 声音不小,院子里好几个人都听到了 有人憋著笑,有人假装没听到,卡尔背过身去,肩膀在抖。 罗恩蹲了下来 他蹲下的时候,膝盖几乎碰到了地面,视线才勉强和小女孩平齐,蹲下后,能看到的东西变多了,小女孩眼睛里还没擦乾的泪痕,她手指上被草茎割破的小伤口,鼻尖上还沾了一点灰。 罗恩伸手,接过了那个花环 “谢谢你,小傢伙” 小女孩笑了,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牙床。然后她转身跑了,跑到井边那个女人怀里,把脸埋进她的裙子里。 罗恩看著手里的花环,野草编的,带著几朵小黄花,有淡淡青草混合著泥土的气息。 他站起身来,把花环放在手里 周围的人各自忙去了,没有人再盯著他看 入夜 罗恩一个人坐在主楼二层的房间里 桌子上摊著几张从强盗那里搜出来的地图,边缘捲曲,纸质粗糙,一盏油灯放在桌角,火苗微微跳动,把房间照得半明半暗。 花环放在桌子中间 罗恩看了很久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数据面板上的数字,系统界面的灰色选项,他曾以为这个世界是个可以通关的游戏,打完就可以回到原来的生活。 但今天... 那个小女孩站在他面前,仰著头说“这个送给你”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回不去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回不去,而是心態无法回到最初了。 这不是游戏 npc不会用那种眼神看你,不会在你转身之后小声说“谢谢”,不会在你蹲下来的时候露出缺了门牙的笑。 游戏里的怪物死了就消失了,游戏里的流民被救了之后会自动消失,不会有人问你“我能留下来吗”,不会有人眼眶红了又忍回去。 罗恩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这双手砸碎了两只水鬼的脑袋,也接过了一个小女孩用野草和鲜花编织的花环。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片满是战乱、强盗和怪物的残酷土地上,他是这群人活下去的希望 这种感觉很陌生,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需要过,你不干有的是人干,这才是他经常听到的,但这样的感觉也不赖。 罗恩伸手拿起花环,转了转,几朵蔫了的小黄花掉了下来,落在桌面上。 卡尔出现在门口,他的甲叶上还带著夜间的寒气,他刚要开口匯报什么,目光落在了桌上那个歪歪扭扭的花环上。 他的嘴张了张,然后闭上了 卡尔笑了笑,没有说话,转身退了出去,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 罗恩把花环轻轻放回桌上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了一下。 第7章 发展方向与危机 罗恩坐在二楼那张快要散架的木桌前,手指下意识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著。 系统面板悬在面前,半透明的边缘微微发亮,他盯著看了好一会儿。 目光往下挪,停在“部队”那栏 有变化 部队人数不再是二十二,而是三十七 底下多出的新名字,排在最前的是米科,那个最先恳求加入他军队的年轻人。 后面跟著的一串名字,大部分是威伦本地的土名,但这十五人是实打实的,此刻正在院子里被卡尔操练得叫苦连天。 罗恩盯著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点开了兵种树。 界面铺展开来,像一棵倒长的树,枝杈从上往下分,底下一层是新兵,灰白色的图標,没甲没武器,乾净得像个刚出娘胎的婴儿。 他记得游戏里新兵的样子,穿件破布衫,手里攥根木棍或草叉,上了战场瑟瑟发抖的往前冲,战局不利就一窝蜂的往后跑。 沿著枝干往上,顏色开始有变化,帝国步兵的图標带著一层淡蓝,人形轮廓穿上了软甲,手里有了铁製长剑和箏形盾,再向上是帝国熟练步兵,鎧甲更厚实,盾牌轮廓也更宽,配备了制式投矛。 到了帝国资深步兵那一层,全套精装鳞甲方正厚重,手里的大盾几乎挡住了半边身子, 最后是帝国军团步兵,和具装骑兵同款重甲,配备破甲钝器卡拉德杖与帝国制式军刀,毫无疑问无论放在哪个世界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然后分叉,往左拐是帝国双刃枪兵,主武器换成了双刃长枪,战场必不可少的中坚力量。 具装骑兵图標下面缀著三个小標记,战马,重甲,武器,往右是帝国军团士兵,不需要马,標记只有甲和武器, 罗恩的目光在“帝国精锐具装骑兵”图標上停了很久才移开视线。 他切到亲卫的状態栏,十六个具装的图標是金色,和兵种树任何一种顏色都对不上,那是系统单独给的顏色,他从前在游戏里从没见过 费奥纳的兵种树也亮著,但不全,从新兵往上到费奥纳勇士那一层是亮的,灰绿色图標。 林地长弓配厚鳞甲外加双手重剑,五级兵,再往上的六级,费奥纳冠军,图標灰著,像一块没解锁的地图区域。 诺德皇家侍卫和诺德狂熊战士也在列表里,同样顶层未解锁,预料之中,游戏中的贵族兵种可以被平民士兵就职已经让他感到惊喜了,有这种限制很正常。 然后他看到了几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瑞达尼亚长戟兵?泰莫利亚重装斧兵? 罗恩的手停在半空中,又慢慢放下,他盯著那两个名字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確认自己没有看花眼,是一种他从没在游戏中见过的兵种。 兵种树很短,没有那种从新兵一路到精锐的进化链,从新兵到一级、二级、三级,三级就到头了。 三级瑞达尼亚长戟兵的图標上是一个穿半身甲的人形,横握著一柄长戟,稜角分明的面部,三级泰莫利亚重装斧兵,圆铁盾加单手战斧, 甲冑看起来比瑞达尼亚的更厚重,內衬棉甲外披的半身胸甲下是一层细密的环铁锁子甲,站姿更低,重心更稳,像是隨时准备衝锋的样子。 本地兵种 罗恩靠回椅背,椅子的榫头髮出吱呀的声响,他把双手交叉在胸前,大拇指互相绕著圈,盯著那些灰色的图標发呆。 “六级兵需要贵族子弟”他自言自语,声音带著一点嘲弄的味道,“我上哪儿给他们找贵族去” 威伦这地方,泰莫利亚已经亡国,贵族要么跑了,要么死了,剩下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全都缩在诺维格瑞的豪宅里,生怕外面的战乱弄脏自己的绸缎袍子。 就算哪个角落还藏著个把落魄贵族,人家凭什么来投奔他?一个占了座废弃城堡的军阀头子,手里三十来號人,在威伦连个水花都翻不上。 罗恩把这些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贵族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想这没用。 他重新看向兵种树,脑子里开始盘算 帝国军团步兵那条线是全亮的,从新兵到帝国军团士兵,五级,每一步都看得见摸得著,不需要马,不需要贵族身份,要的只是训练、装备和时间。 费奥纳那条线只到五级但也够用了,长弓、鳞甲、双手剑,无论射程、准头还是近战能力都比这个世界大部分弓箭手强出许多倍,用来对付威伦的强盗和沼泽里的那些怪物,五级射手都显得太过奢侈了。 骑兵的事他暂时不想,亲卫队那十六副具装骑兵的图標金灿灿地亮在角落里,像是在提醒他。 这是你的老本,冷锻扎甲、帝国军刀,从卡拉迪亚带过来的帝国战马,这些东西,坏一件少一件,死一匹少一匹。 还得想办法给亲卫队换装,这个世界的板甲工艺已经相当成熟了, 全覆式板甲的防护能力比扎甲只高不低,但那需要钱,需要很多钱,而他现在的家底连全覆式板甲的零头都不够 再说了威伦这种地方,沼泽连著沼泽,河道密得像蛛网,灌木丛能把视线挡得只剩三步远,重骑兵在这种地形就是活靶子,马蹄陷进烂泥里拔都拔不出来 所以要以步兵和双刃枪兵为主,射手为辅,骑兵留著当底牌,不到要命的时候不动。 罗恩在心底默默扒拉著算盘,三十五人,加上那四十多个要养活的流民,粮食还够吃几天,武器还能撑几场仗,甲冑有多少需要修补,修补要花多少钱。 强盗首领那缴获的战利品和克朗还能撑多久,数字在脑子里跳来跳去,他正要往下捋清楚的时候,敲门声响了。 不重,但很急,停了一下,又补了两声 罗恩抬手在面前一划,系统界面消失,窗户外面,卡尔的操练口令和铁器碰撞的声音远远地传上来。 “进来” 门被推开,埃尔温站在门口,额头上掛著汗珠,几缕头髮黏在脑门上。 手里还攥著那块当写字板用的木板,但上面压著的纸换了一张,边角有些发黑的焦痕,像是从火堆边上抢出来的。 “罗恩”埃尔温咽了口唾沫,嗓子有些发乾,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称呼殿下,罗恩也没要求过,“我发现了些东西” 他把木板往前递了递,那张发黑的纸在门缝透进来的光线里微微抖动。 “你得看看这个” 第8章 奴隶贸易 罗恩接过信,仔细阅读后,沉默著把信搁回桌上,指尖轻压著纸面。 “时间地点都写明白了,我还以为是只小老鼠,没想到后面还有惊喜,我开始后悔当时没留他一命了” 他抬头看向埃尔温,眼神带著一丝凝重,“你从哪儿找到的?” “强盗头子的臥室”埃尔温伸手扶了扶眼镜 “那张桌子的底部有个暗格,被我撬开后里头就是这些信,里边还有这个”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只敞开口被塞得鼓鼓囊囊的小皮袋。 罗恩伸手接过,从里头捏出一枚硬幣,在指节上翻了个跟头,金幣翻到半空,被他伸手接住,凉丝丝地贴在掌心。 正面刻印著尼弗迦德的太阳纹,成色很新,像是刚从铸幣厂里出来的。 “弗罗林”罗恩眉头挑了下。 “好几百枚”埃尔温补了一句,语气低沉里像是压著点什么东西。 “哈,一个强盗窝里居然藏著这么多尼弗迦德的货幣,总不可能是他们自己攒的吧” “哦对,我还翻了那个强盗头子身上的东西,他身上的这把匕首,尼弗迦德军队的制式货。 腰带扣环也是军队统一配发的那种,这人压根不是什么逃兵,他是被故意脱离军籍后专门给人干脏活的黑手套” 罗恩把硬幣丟回袋子里,发出一声轻响。 “信里有没有可以確定对方身份的信息?” 埃尔温摇了摇头。 “没有,我已经反覆查看过所有的信件和物品。写信的人很小心,署名、落款都没有,数次交易的接头地点也不相同。” 另外我看了行文,標准的军中通讯格式,句式习惯、用词路数,还有他对奴隶贸易流程的熟稔程度。 我推测对方是尼弗迦德军的军官,而且级別不低,但到底是谁,不好说” 罗恩没接话,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问了別的。 “军队为什么要掺和奴隶买卖?” 埃尔温像是早就等著这一句了,他清了清嗓子,把木板重新夹回腋下,腾出两只手来比划。 “尼弗迦德发动战爭的根本目的和北方诸国之间的小打小闹不一样,北方打仗是为了劫掠,割地,赔款,索要赎金,打完拉倒。 尼弗迦德人顶著漫长的补给线和国內的反对意见发起战爭,可不是来逛一圈就走。 他们是为了彻底占领我们的土地,尼弗迦德有一套熟练且高效的战爭流程,能將军队攻占的地方变成帝国行省,变成殖民地。 战爭也是一门生意,需要大量资金支撑,商人公会、贸易公司和大贵族就是投资者, 占领区的土地被低价出售给贵族、商人、贸易公司,这些人既是投资者也是殖民的主力,他们建设庄园,开发矿场,设立工坊,建立贸易渠道”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节细瘦,骨节突出。 “这些都需要人,很多人,僱工人?太贵了,尼弗迦德人显然算过帐,从北方抓人运到南方去,成本只有僱工的三分之一,往矿场里一塞,干到死为止,不用付工钱,不用管抚恤,用光了再去抓一批。” 他又伸出一根手指推了推眼镜 “所以奴隶贸易不是几个军官捞外快的小生意,它是尼弗迦德对外战爭的一部分,而前线军官就是参与奴隶贸易的主力。 “但军规管著,政令压著,他们不敢直接出面,所以每个战区都得养几个逃兵、强盗、地头蛇作为他们的代理人。 帮他们抓捕、运输、洗钱,而军官负责提供庇护和装备,被我们宰掉的那个,就是威伦这边的黑手套。” 埃尔温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带著某种憋了很久的鬱气。 “这群尼弗迦德人,整天把文明人三个字掛嘴上,帝国正统,文明之光,总觉得北方人都是没开化的蛮子。 我看他们也强不到哪儿去,披了层文明的外衣,跑到別人的土地上烧杀抢掠,抓平民搞奴隶买卖,別被他们那副一本正经的做派骗了” 罗恩没接话,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 埃尔温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声音拉回正常的音调 “眼下麻烦的是,接头的人到了地方发现没人接应,时间长了一定会起疑心,多半会派人过来查,咱们有两条路” 他竖起一根手指,指头在空气里停住。 “去接头的地方,把人做了,根据信中的內容,这次的交接不仅仅是钱款。 接头的船只还带了一批装备过来,长剑,盾牌,锁子甲,各式弓弩,全是咱们目前最缺的东西。 抢过来,用於我们自己的部队,武装起来,背后的人碍著军纪,又是干奴隶买卖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没办法直接调正规军报復,来几个私兵或者强盗,对我们没有什么威胁” 手指在空气里悬了一瞬,慢慢收回去 “第二条” 他没往下说 罗恩看著他的眼睛,没有催促,只是看著他。 “说出来”罗恩说。 埃尔温沉默了好一会 “要是不想跟尼弗迦德军方对上我也能理解,那咱们就搬迁,带著人走,另找地方落脚” 这句话落地之后,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窗户外头远远传来卡尔操练新兵的口令声,混著铁器碰撞的叮噹响。 罗恩站了起来 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他走到埃尔温跟前,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那只手落在埃尔温瘦弱的肩头上。 埃尔温的肩膀明显往下沉了一下,但这次他没躲 “那怎么行”罗恩的声音带著笑意,嘴角往上挑了挑 “人家大老远跑过来,又送装备又送钱的,我们不尽下地主之谊,岂不是太过失礼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停下来,侧过脸。 “埃尔温,信上的地点你知道,你来带路” “我去召集人手” 脚步声下了楼梯,一级一级地沉下去,渐渐远去 埃尔温还站在原地,他伸手推了推眼镜,单片玻璃在鼻樑上歪了一下又正回来。 然后他低下头,看著桌上那袋弗罗林和那叠摊开的信件。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蛮子,”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一个人听的,“我们才是蛮子” 他把信件拢起来,夹进木板里,转身快步跟了出去。 第9章 无人之地 罗恩穿过门廊的时候,阳光斜著打进来,將他半边人影刻在光里。 训练场是中庭那片被踩实了的泥地,卡尔把新兵分成了两队,一队练习队列,一队练习劈砍,口令夹杂著武器的碰撞声,嗡嗡迴荡。 他正要往场中走,身后传来甲片碰撞的声音 卡尔小跑著追上来,抱著一团灰扑扑的物品 “殿下” 罗恩停下,转过身 卡尔把那团东西往前递,是件甲环不太一致的锁甲,像是把不同的锁甲拆散组装的,在接缝的地方甲环明显密集许多。 “铁匠带著几个学徒连夜赶製的”卡尔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虽然手艺糙点,但防御力不差” 他把锁子甲翻过来,只见肩部繫著几根皮条,胸口部位明显加厚过。 “您一直没有尺寸合身的装备”卡尔的声音低下去一点,“这是照著您的体型拼接的,试试看吧” 罗恩伸手接过,把身上的粗製长衫扯了扯,锁甲套过头顶,肩膀的部分卡了一下,他用力往下拽了拽 肩宽刚好,下摆垂到大腿中部,长度合適。 罗恩穿好后活动了一下,试了下手臂和肩胛处的活动范围,没什么影响。 “够用了”罗恩回道,拍了拍他的肩,卡尔的下巴似乎在覆面盔后动了动,明显鬆了一口气 “去吧,守好营地。”卡尔握拳捶了一下胸甲,转身往主楼的方向走去 中庭,十五个新兵站成两排,罗恩走到队列前面,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长剑统一配发,是从武器库里翻出来的旧货,被精心打磨过,但刃面上有不少豁口,剑柄上缠著粗麻布条。 长矛倒是新的,就是形制五花八门,有双面开刃的,有三棱的,但都磨得雪亮 皮甲寒磣但完整,来源各不相同,有人前胸的皮面上还留有剑刃的旧痕,半指深的裂口 罗恩把目光收回来 “检查装备。”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皮甲革带繫紧,剑柄麻布缠不住的,现在换,別等打起来再跟我说你握不住剑。” 队列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米科站在最边上,把剑柄上的麻布条拆开,重新缠了一遍 罗恩看著他缠完最后一下 “出发” 队伍穿过城堡大门的时候,罗恩骑马走在最前面,埃尔温和五名亲卫跟在他两侧,十五个新兵在后面拖成一条歪曲的线。 威伦的路並不好走。 路面的泥泞被碾得稀烂,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焦糊味,却不知道是从哪个方向飘来的。 沿著营地旁的河岸向西前行数公里,路边是一片焦黑的村落。 说是村落,其实只剩下几根烧焦的房梁和一截还没完全倒塌的土墙。 路边躺著一个人,准確地说,是尸体 土灰色的麻布衣服,光脚,脸埋在泥水里,头髮和泥浆缠在一起。 罗恩停下了... 埃尔温走到他身边,沉默了一会儿 “饿死的”他的声音透著淡淡的麻木感 “这种事在威伦很常见,所以威伦被叫作“无人之地”不是没有缘由的,尝试逃离的,大多倒在路上..留下的也好不到哪去.” 队伍继续前行,没人说话 入夜之后,他们在一片林间空地扎了营,埃尔温坐在火堆旁,两只手捧著一碗热汤,他没喝,就那么捧著。 罗恩坐在他对面,用磨石打磨剑刃 埃尔温开口了:“我来威伦之前,觉得自己是来做一件了不起的事。” 罗恩没抬头,继续磨剑 “记录战爭,见证歷史” 埃尔温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汤碗 “我在学校的时候,经常待在图书馆,翻著前人的战史手稿,想像著战场上的號角、向著敌阵衝锋的骑士、城墙上翻飞的旗帜,那时候我觉得战爭是值得被书写的” “现在呢?” 埃尔温把汤碗放下来,手指在碗沿上转了一圈 “现在?”他说,“现在我只想忘掉这一切” 罗恩把剑翻了个面,刃口对著火光,眯眼看了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还留下” 埃尔温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看著罗恩,像是在確认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他声音停顿了一下“你这样的人,能在这片土地上做成什么” “什么样的人?” “一个没有把威伦的死人当成路边石头的人” 埃尔温把汤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我在威伦待了几个月了,你知道我见过的最多的东西是什么吗?不是怪物,不是战爭,是习惯了的人,不在乎別人,更不在乎自己” 他把碗放下 “你还没习惯” 罗恩的沉默,久到埃尔温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我不是什么好人” 罗恩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柴火的噼啪声盖过去,他把剑放下来,磨石搁在脚边。 “只是还没习惯” 埃尔温看著他。隔著火光,罗恩的侧脸被映得一明一暗,眼眶的位置陷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那就別习惯”埃尔温说,“这狗日的世道,就是因为习惯的人太多了” 海岸边,天还没黑透,篝火升起来了,火焰被海风吹得歪歪斜斜。 十一人,大部分光著膀子,有几个套了件皮背心,扣子也不系,露出肚子上横七竖八的旧伤疤,武器隨手丟在边上。 其中一个正蹲在火边上,手里攥著个骰盅,脸上坑坑洼洼,鼻樑上有一道旧刀疤,从左眼角一直拉到嘴角。 “三个六!” 他把骰盅往沙地上一扣,低头看了一眼 “操” 旁边几个人鬨笑,有人伸脚踢了他一下,“又他妈欠著,你上回欠的那顿酒还没请呢” “急什么,等这趟活儿结了,不光请你们喝酒,嘿嘿” 他往身后的方向努了努嘴,示意那艘搁在浅滩上的平底货船。 “这趟货里有个妞,我卸货时瞄了一眼,长得那是真不错啊,看得我眼睛都直了” 旁边一个光头的接话,声音从篝火对面飘过来:“就一个?” “就一个,所以...”他拿起骰盅晃了晃,骰子撞得哗啦响,“谁点数大谁先来,先说好,別弄出人命,还得留著结尾款呢” 光头往火里吐了口唾沫,滋的一声。 “上回那也不错,就是老东西太烦人,扫兴” “哪个?” “就上上回,牛堡南边那村子” 光头往后仰仰头,手撑在身后的沙地上,肚皮被火光烤得发亮。 “她爹,拿把破锄头堵门口,浑身抖得不行” 他停了一下,嘿嘿笑了两声,像是在回忆什么很有趣的事情 “老子都懒得拔剑,一脚过去给他踹趴下了”说著光头抬起自己的右脚,比划了下。 “咔,跟踩干树枝一样,老东西倒下还想往门里爬呢,哈哈” 篝火烧了一下,火星往上窜了一蓬 光头咧开嘴舔了下嘴唇“他不是想看吗,我就让他趴在那儿,看著我们上他闺女, 那姑娘哭得厉害,老头在地上一点一点往前蹭,老子都快完事了他还没爬到跟前” 光头咂了咂嘴“哎,现在矿场都不收老傢伙了,这世道活著多难啊,我这也算帮他省了——操!!” 话没说完 一支箭从他的左眼钉进去,锋利的箭簇从后脑勺穿出来,带著血液和碎骨飞溅在沙滩上。 他的身体还保持著后仰的姿势,整个人往侧面一歪,栽进沙子里。 安静了大约一次心跳的时间,然后声音炸开 “敌.....” 声音只来得及发出第一个音节就断掉了,箭从他的喉咙扎进去,嘴还张著,但空气从喉咙的窟窿里漏出去,什么声音都没能带出来。 剩下的强盗终於反应过来,抓起篝火边上的刀,有人连刀都没拿就往船的方向跑。 沿岸的灌木丛中 罗恩半蹲在最前方看著沙滩上那些乱窜的人影。 身后,费奥纳冠军已经把弓放下了 那个射手低著头,不敢看他 “大人我...我很...抱歉,实在是没忍住”费奥纳冠军的脸藏在面盔的阴影里,声音从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罗恩看了看他,眼中似乎有阴影在涌动 “没关係,不必忍耐” 身后的十五个新兵里,有人咽了口唾沫,米科站在最边上,紧握著剑柄,手臂肌肉绷起。 罗恩拔出武器,向前迈了一步,怒吼声带著金属敲击般的狰狞与冷硬。 “一个不留!!!” 第10章 新兵的首次作战 新兵们是在向前推进中完成列阵的。 没有口令,没有指挥,他们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脚步未停,武器已经调整到了最適合拒敌的位置。 身体在同伴之间找到最契合的站位,三人一组,五列阵型,相互呼应,像五把投矛深深楔进沙地里。 米科站在最左边那组的长矛位,矛杆握在手里,矛尾抵在右脚內侧,矛尖斜向前。 角度比起训练时卡尔队长要求的还標准,三人的位置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盾剑在前,长兵在侧。 米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在营地里练习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就在前几天,卡尔还在中庭里朝新兵们怒吼,矛尖低了,往左靠,你他妈给我跟紧盾牌手,別让我重复第二遍,盾牌就是你的命,盾手倒了下一个就是你。 那时候他的身体是僵的,脑子里塞满战术口令,每一个动作都要先想一遍,然后才能磨磨蹭蹭的反应过来。 矛杆握太紧,手心出汗,脚底下拌蒜,几组小队经常撞在一起。 长矛戳到自己人的后背,盾牌手被绊倒,乱的一塌糊涂。 卡尔站在场边,脸上那道新伤还没结痂,从额头到脖子上全是暴起的青筋。 但现在不一样,他甚至没有在想,身体已经动了起来。 旁边的矛手科尔,是个铁匠学徒,胳膊比米科的大腿还粗,训练的时候他总是记不住位置,让他左边他去右边,让他退他往前冲。 现在他站在米科的右边,矛尖和米科的矛尖形成一个交叉角,高度角度一致,连矛杆倾斜的弧度都一样。 十五个新兵,同时完成列阵,盾牌落地声同时响起。 罗恩没有看沙滩上的强盗,战场指挥界面悬在视野右上角,阵型界面亮著,但只亮了一个图標,“盾矛突袭阵型”是標准的基础阵型。 其他图標都是灰的,楔形阵、圆阵、锥形阵,全灰著,像一排没点亮的灯笼。 “当前可用阵型:盾矛突袭阵型”,他把目光从界面上移开,重新看向那十五个新兵的背影。 看来是因为时间不足,只来得及练习突袭阵型。 但足够了 对面的强盗已经从篝火边上散开了 有人蹲在船帮后面,有人半跪在沙地上,弓弩是从船舱里抢出来的,弩手蹲在倒扣的木桶后面,弩托抵著肩膀,手指搭在扳机上。 “操” 那个摇骰子的刀疤脸从沙地上抓起一把弯刀 “军队”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这他妈是军队” 光头已经死了,尸体还趴在篝火边上,没有人顾得上看他 “废话”后面的一个老强盗把弩架在船帮上,独眼贴著弩机“除了当兵的,谁他妈用这种阵仗来打我们” 他扣下扳机,弩箭崩出去,空气中震出一声短促的嗡鸣,箭飞过沙滩,擦著一队新兵的头顶钉进了身后的树干里,闷响一声,偏了至少三尺。 老强盗骂了一声,把弩往船帮上一搁,低头去摸箭匣。 “太快了!”刀疤脸握著弯刀“我在泰莫利亚军队当兵时,只在国王的近卫军身上见过这么嚇人的阵型配合”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们到底惹了谁?是不是哪个狗日的绑了贵族!!” 没有人回答他。费奥纳的弓弦响了。 不是齐射,是狙杀,伴隨著一声弦响,一个强盗弩手往后倒下,箭尖从前颈部钉进去,斜穿出后颈。 第二声弦响,瞄准了正准备拉弓的一个光膀子强盗,箭矢从他张开的嘴里扎了进去,尾部的羽杆还在止不住的颤动著。 灌木丛边缘,五名费奥纳冠军射手半跪成一排。 最左边那个射手鬆开弓弦,弓弦弹回来,从箭囊里又抽出一支,搭箭,拉弓,松发,没有任何停顿。 “我们这是被叫来当保姆了”他说话的时候嘴唇碰到箭羽,声音有点含糊不清。 “咱们当兵那会儿哪有这待遇。”第二个射手开口,手没停顿,继续伸向箭囊。 “废话”右侧的费奥纳回了一句 “能比吗,现在就这么几个崽子,还指著以后成了老兵带新兵呢” “省著点”第三个射手说,手伸进箭囊,摸了一下剩下的箭。 “用不完的”最左边的射手,手搭上弓弦“你看那群小崽子” ——— 米科所在的组是最先接敌的,三个强盗从篝火后面衝出来,两个拿短刀,一个抡著一把单手斧。 斧头劈在盾牌上,盾牌手的身子震了一下,斧刃嵌进盾面里,拔不出来,抡斧头的强盗用力往回拽,斧头卡住了,这时候他的胸口完全敞开。 米科的矛顺势刺了出去 矛尖穿过皮甲,从后背透出来,数千次的练习让动作刻进本能中,手腕顺势拧动绞转后抽出。 矛尖带出一蓬血液,像下了一阵小雨 米科的脸是煞白的,但身体没有停顿,收矛,重新斜向前方,对准下一个目標。 他牢记著卡尔说过的话,击中目標,立即復位,下一个。 旁边科尔的长矛从侧面刺进了一个强盗的大腿。 那人惨叫著往前跪倒,盾牌手顺势上前一步,剑从盾牌边缘刺出去,捅穿喉咙,退回,盾牌重新落位。 三个强盗,三次呼吸,全部倒地。 沙滩上到处都是铁器碰撞的声音、长矛入肉后的惨叫声。 有士兵中箭了,强盗的弩手已经被费奥纳清理得差不多了,这一箭是从船尾的阴影里射出来的,角度很刁,从侧面钉进了最右侧那组一个长矛手佩特的大腿。 盾牌手反应很快。他立刻把盾牌侧过来,挡住了佩特倒下的位置。但阵型还是出现了一个缺口,那个方向的强盗看见了,开始往这边压。 灌木丛边,费奥纳射手鬆开弓弦,船尾阴影里传来一声闷响,一个弩手从桅杆后面栽出来,喉咙上插著一支箭。 最左边的射手把弓往背后一掛,站起来,猫著腰跑过沙滩。 他跑到受伤的新兵身边,一只手抓住他的后领,把他拖到最近的一棵枯树后面。 射手把他的腿抬起来,看了一眼箭的位置“死不了”射手说 他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割断箭杆,把箭尾和箭簇分开,射手从自己的棉衣下摆上撕下一条布,对摺,压住伤口,用另一条布勒紧。 “压著。”他把新兵的手按在布条上“別鬆手” 新兵点点头,嘴唇还在抖。 射手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转身跑回灌木丛边,重新半跪下来,搭箭,拉弓。 剩下的强盗不多了,他们的眼睛在篝火下亮得嚇人,瞳孔缩小,像一群被堵在墙角的野狗。 长矛从三个方向围过来。矛尖在篝火的照耀下泛著冷光,这时候船舱的门开了.... 第11章 谈判? 胸甲的边缘先探出门框,然后是一整副穿著全身板甲的高大身体,胸甲、肩甲、臂甲、腿甲。 每一片都贴合著身体的轮廓,铁灰色的板甲像是没上色的半成品,但已经具备了全身板甲的防御性能。 “等等,谁是领头的?谈一谈,没必要非得你死我活,你们想要什么?”粗獷的喊话声传出 罗恩左手握拳抬起,所有士兵同时停下,但依旧保持著戒备姿態。 罗恩缓步走向前,锁甲的铁环在他走动时伴隨著轻响,两米二的体型,把他的影子投在沙滩上,一直延伸到那个板甲头目的脚下。 那人抬起头,他必须得抬头,他在一群强盗中已经算高的了,比旁边缩在船帮后的手下高出大半个头,站那儿像一截铁塔。 但罗恩比他还要高得多,他抬头时,护颈的边缘卡住了下巴,脖子没法全仰起来,只能看到罗恩的下頜。 板甲人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把头盔的面罩推上去,露出一个討好的笑容。 “大人,我是瓦尔特”他说,声音带著一丝掩盖不住的紧张 “这艘船的船主,这些人是我雇的水手,我是正经商人,依法纳税的那种”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罗恩身后的灌木丛方向扫了一眼,那边五个费奥纳冠军,弓弦半张,箭尖散发著微微冷光。 瓦尔特把目光收回来,又笑了,笑得更用力,腮帮子上的肉堆得更高。 “您看,我的人和你的兵已经死得够多了,继续下去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不如谈谈,我很乐意支付一笔税金,弥补大人您的损失” 他把“税金”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这个词能让他们的关係变得不一样。 罗恩没有回答 他往前走了一步,瓦尔特下意识退了几步,反应过来后又为自己刚才的行为感到羞怒,脸上浮起一层暗红色,连那道旧伤疤的顏色都变深了。 但他的手没敢去摸武器,围在一旁的士兵警惕地盯著他,目光透露的意思很明確,敢碰武器,立刻给你捅成筛子。 罗恩走到矛阵的边缘停下来,士兵们的长矛往两侧让开,罗恩站在缺口处,低头看著瓦尔特。 “谈?很好,我喜欢谈判,但谈判前不该表示下你的诚意吗?” 罗恩的声音一出,沙滩上突然安静了。 瓦尔特的喉结在板甲的护颈后面滚动了一下。 “当…当然,”他说,“我愿意把所有的货款都作为税金支付,我只有一个请求,放过我们” 他没有等罗恩回答,朝身后招招手,两个强盗抬著一个木质箱子,重重地搁在沙滩上。 瓦尔特轻轻打开箱子,整整一箱崭新的尼弗迦德弗罗林,散发著诱人的光芒。 “我不是尼弗迦德人,这艘船只是普通的商船,不值得大人您费心” 他往旁边让开半步,让那箱金幣完整地暴露在罗恩的视线里 “只要您答应,这都是您的” 罗恩看著他,瓦尔特也看著罗恩。 “让你的人放下武器,我会考虑”罗恩的话语平静得像无风的水面。 瓦尔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蜷了蜷,又张开了。 他还保持著笑容,但笑意已经没了,只剩下嘴角那个往上咧的弧度还掛在脸上。 “大人”他说,声音比刚才沉了一度,“我跟您说实话吧” “这艘船確实是奴隶船,这些人也確实不是水手,但您觉得,这跟我有什么关係?” 铁手套落下去,拍了拍自己的胸甲。 “我就是个办事的,上面让我把船开到这儿,为什么,我不问,也不想知道,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这个道理您肯定比我懂” 他的声音平稳下来了:“您杀了我,明天那边会派另一个人来 后天船照开,货照运,什么都没变,您能拦得住多少人?” 他停了一下,像是咽了下口水,隨后竖起一根手指 “留著我,我可以给您提供装备,给您报信,哪艘船什么时候到,带多少人,您提前知道,想伏击就伏击,想绕开就绕开” “我在尼弗迦德军营里有关係,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消息灵通,军队调动、巡逻路线、哪片最近查得紧 我都能提前知道,您带人在威伦活动,这些东西比金幣值钱” “您看,我说的都是实话”瓦尔特两只手摊开,手心朝上。 他往前迈了半步,踩进沙子里,发出轻微的挤压声。 “但武器——” 他摇了摇头,动作很慢:“武器我不能放” 他的右手垂下去,没有握剑柄,只是垂在剑柄旁边。 “我活了几十年,就因为学会一件事。” 他看著罗恩的眼睛。 “不把命交到別人手里。” “所以,大人,钱您拿走,装备的事,我现在就能答应,消息,您给我一个联络方式,我每半个月送一次,只要您点头,这些都是您的” “但武器,我不放,您要是觉得这样也能谈,那咱们就谈,您要是觉得不行......” 他没有说完,罗恩动了。 没拔出武器,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瓦尔特的反应慢了半拍,罗恩的双手已经到了。 两只巨大的手掌捏住瓦尔特的护颈两侧,十根发力,锁甲的铁环在手臂发力的瞬间透出不堪负重的崩断声。 瓦尔特的眼珠快突出来了,他的双手猛地抬起来,抓住了罗恩的小臂,腿蹬地,铁靴在沙地上刨出两道沙坑。 但罗恩的动作丝毫不受影响,他的手臂绷紧,两只手掌往反方向绞动。 咔!! 罗恩鬆手 瓦尔特的尸体往后倒下去,表情凝固在不可置信的状態里。 罗恩低头看著那具尸体。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把他的一半脸陷在阴影里。 “第一:我不和死人谈判” “第二:无法信任的情报,不如没有” “第三:你死了,钱和装备也是我的” 沙滩上所有人都定住了,新兵们的长矛还指著前方,矛尖微微发颤。 埃尔温站在箱子旁边,眼镜滑到了鼻翼上,都没去按住,所有人都在看他。 “等什么?我说过,一个不留!!” 米科是第一个动的,矛尖重新抬起来,盾牌重新落位,长矛重新交叉,五组人,从静止到推进,只用了一次呼吸。 沙滩上重新响起铁器碰撞声、长矛入肉声、惨叫声和咒骂声 罗恩站在那箱金幣旁边,没有再看那具尸体。 身后的沙滩上只剩下火和血。 第12章 册封 篝火还在烧著,但火焰已经矮下去了,偶尔溅起几颗火星,飘到半空就灭了。 瓦尔特的尸体已经被拖到一边,身上整套的精工板甲已经被作为战利品小心地堆在一旁,没有人再去管他的尸体,活人的事情比死人多。 新兵们散坐在沙滩上,长矛搁在腿边,盾牌靠在身侧,没有人说话,科尔坐在米科旁边,两只粗壮的胳膊搭在膝盖上,头低著,下巴几乎埋进胸口里。 米科没有看他,米科在看自己的手。 他试著把手指伸直,伸到一半停住了,整个右手开始剧烈地抖。 罗恩从篝火边上走了过来。 米科猛地抬起头,后背挺得笔直,旁边几个靠著船身休息的新兵赶忙撑地站起来。 罗恩在米科面前停下来。 米科抬起头,篝火在罗恩背后,把他的脸陷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米科,站起来”罗恩说 米科站起来,右手还攥著拳头,压在身侧。 “手” 米科把手伸出来,手还在抖,指节上还沾著血渍,那是矛杆用力穿刺后留下的伤痕。 罗恩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腰间的剑解下来。 不是从强盗营地缴获的长剑,这把不一样,剑鞘的皮革是深褐色,边缘磨得发亮,剑鞘的金属包角上刻著一个米科不认识的徽记。 “单膝跪地” 米科单膝跪了下去,右膝压进沙子里,上身却挺得笔直 剑身从剑鞘里拔出来,刃口在火光里亮了一瞬 剑身落下来,贴上了米科的右肩,米科的肩膀颤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米科”罗恩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威伦人,父亲死於尼弗迦德人之手,母亲死於饥荒,二十一岁入伍,今日首战,最先接敌,刺杀一人,协同一人” 剑身从右肩抬起,越过米科的头顶,贴上左肩。米科的头髮被剑身压下去几根,贴在后颈上。 “我在所有士兵面前,以卡拉德帝国皇子的名义,册封你为我的亲卫骑士” 剑身离开左肩,罗恩把剑收回鞘里,他把剑鞘横在两只手掌上,平端著,递到米科面前。 科尔低下了头,旁边几个新兵也低下头,没有人看米科,但所有人的肩膀都绷著。 米科的手伸出来。两只手,掌心朝上接住剑身 “起来”罗恩说 米科站起来,剑鞘握在两只手里,贴在胸口。 罗恩看著他 “这不仅仅是奖赏,更是责任,从今天起,你不再是一个只需要听从指挥的士兵,你身后会站著別人,他们会不会死,取决於你” 他的右手抬起来,手指点了一下米科的额头,然后指向正在沙滩上靠著船帮休息的那些新兵。 “从今天起,你跟他们学的不一样。 你跟埃尔温学通用语书写,军令不是靠嘴传的,是写下来的,你看不懂,你手下的人就会死在错误的地方” 他的手指移向城堡的方向,卡尔不在这里,但每个人都知道他在指谁。 “你跟卡尔学战术布置,学习旗语,学著看地图,我在的时候,听我的,我不在的时候,你替我下令,命令错了,你的人会死。” 手指收回来,垂在身侧。 “你跟所有老兵学他们会的任何东西,费奥纳的弓术,具装骑兵的骑术与步骑协同作战,直到学会为止。 你不再是士兵,你是未来的军官,部队会扩大,人会增加,仗会越打越多,我无法站在每一个阵型的后面。” 罗恩的声音低了下来,但愈发严肃。 “所以你要替我站在那里,这是你的责任,明白了吗?” 米科的喉结滚了一下。他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东西流出来。 “明白”声音沙哑,像是从嗓子眼硬刮出来的。 罗恩看著他的眼睛,轻轻点了下头。 “第一道命令。” 米科的身体瞬间绷紧,像一把锋利的枪矛立在战场上。 “统计伤亡,重伤员製作担架,轻伤员处理伤口,不懂的问埃尔温。” 罗恩转过身,走出去两步,停下来。 “小队长” 米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叫他。 “你的剑,拿好。” 沙滩上重新安静下来,但和刚才的安静不一样,现在的安静是某种被填满了的东西。 科尔第一个站起来。他的眼眶也是红的,走向那些还坐在地上的新兵,弯下腰,一个一个查看他们的伤势。 有人在撕下棉衣下摆当绷带,有人蹲在那个腿部中箭的长矛手旁边,握著他的手, 长矛手叫佩特,和米科同一天入的伍。他靠著船帮,受伤的腿平放在沙地上,嘴唇发白,额头全是汗,但他是醒著的。 米科走过去,蹲下来。 “疼吗?”他说。这是他作为小队长问的第一个问题。 佩特看著他,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疼” 米科点了下头,按住了佩特的手。 “別死。”米科说 佩特僵了一瞬,然后眨了眨眼,似乎有什么从眼角滑下来,直到科尔拿著木板和撕成条的布走过来,才偏头抹了下眼角。 罗恩视野右上角的系统面板亮著。 他没有管,而是看著新兵们的动作,不,现在不能叫他们新兵了.... 目光收回,看向面板,部队標籤已经展开 米科,状態栏旁边多了一行小字,兵种从“新兵”变成了“帝国步兵”,后面跟著一个括號,里面写著“小队长” 科尔,状態栏也变了。兵种同样是“帝国步兵” 托马斯,帝国步兵,一级士兵。 佩特,名字旁边的状態栏是黄色的,有一个红色的十字標记,兵种已经变成了“帝国步兵” 旁边標註著“休养中”,人还活著,等级也升上去了,伤好了就能归队。 他继续往下扫 十五人,十个帝国步兵,五个还是新兵,但进度条已经只差一小截灰色的空隙即將填满。 三分之二,这些都是他部队未来的种子 他把系统面板从视野里收起来。 “埃尔温” 埃尔温正蹲在船边 “你和米科跟我上船清点”罗恩说,他的目光移向那艘搁在浅滩上的平底货船,桅杆上的帆没有完全收起来。 “所有货舱,所有隔间。有用的列清单,没用的不管” 他转过身,面向沙滩上那些还在忙碌的新兵。 “上船的人,长矛留在岸上,带短剑和盾牌。” 科尔正把佩特的绷带绑完最后一圈,抬起头。 “船舱里面长矛转不开身,卡住了就是死。”罗恩的声音带著教导的耐心:“进去之后盾牌在前,短剑在后,看上面,看侧面,不要只盯著面前” 科尔点了下头,把布条繫紧,新兵们开始把长矛从沙地上拔出,矛尖朝下插进沙子里,沿著船帮排成一排。 罗恩走在最前面,踩上舷梯的时候,木板往下沉了一下,发出一声被压迫的闷响。 埃尔温跟在米科后面,另外三个新兵,短剑出鞘,举著盾牌,缓步前进。 第13章 草药师和矮人铁匠 甲板比从岸上看的要大。 主桅杆立在甲板正中,埃尔温走上甲板,眼睛在桅杆底座、船首的缆桩和甲板上的舱盖之间移动 他的手指在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开口了 “標准贸易型柯克船,单桅杆,横帆,全长十五米,舷宽五米,吃水线以上载重约一百五十吨。” 他的手指向甲板中段那个方形的舱门。 “主货舱入口,这种船型的標准配置是两层,底层压舱,放重货,上层放人员或者轻型货物。” 米科站在罗恩身后半步的位置,看著埃尔温,嘴微微张著。 他的脚尖又点了一下,往左挪了挪。 “这块甲板换过,原装的甲板应该是纵向铺的,这块是横向的,半路临时换的。” 他抬起头,目光从甲板上移开,看向罗恩。 “这艘船经歷过至少一次严重的甲板损伤,船身还带著数不清的旧箭痕,看来瓦尔特这个正经商人还有些不太正经的海上业务” “难怪,这群人除了瓦尔特其他人都不穿重甲。”罗恩点点头 埃尔温把木板夹回腋下:“海上跳帮作战,穿重甲掉水里沉得比石头还快” 罗恩往舱盖的方向走,伸手拉开舱门 汗味、尿味和说不清的气味混合在一起,把罗恩熏得倒退了两步 舷梯往下,漆黑一片 “火把” 照亮了船舱內的一排排木笼。 船舱里安静了大约一次心跳的时间。 然后声音涌出来了,不是叫喊,而是被关了很久后,终於看见一个不是拿鞭子的人走过来的时候 自胸腔中同时泄出来的声音,有人趴在木柵栏上,手从缝隙伸出来,朝著火光的方向,手指在抖。 罗恩站在台阶上,火把举在身前 他先看到的是眼睛,几十双眼睛,在木柵栏后面亮著,有些眼睛在眨,有些不眨,有的在火光照过去后还是没动,靠著木柵栏保持著抓握的姿势,身体已经僵硬了。 罗恩的目光在那双眼睛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把笼子打开。” 米科第一个动了,接过同伴递过来的战斧,走到最近的木笼前,用斧头敲断铁锁。 但没人出来。 笼子里的人往后缩了缩,眼睛看著米科手里的剑,看著米科身后那个两米二的、浑身锁子甲的巨汉。 罗恩往前走了两步。 他把火把举高一点,照到自己的脸。 “所有人,”他说,声音在船舱里迴荡,“我叫罗恩,这艘船现在归我了,船上的东西归我,船上的武器归我,船上的金幣归我。” 他停了一下。 “但你们不归我” 笼子里有人动了,把身体往前倾。 “你们有两个选择,”罗恩的声音厚重清晰,能让每一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现在走,没人拦你们,出了这片沙滩,往东走是沼泽,往西走是河口,往北走是密林,能走多远,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他的右手抬起来,拇指往身后的方向指了一下。 “或者跟我回营地,营地里有围墙,食物和床铺,但短时间內不能离开,这艘船背后是尼弗迦德的军中势力, 你们看见了他们的脸,也看见了我们的脸,在事情解决之前,任何一个人离开营地,都可能暴露营地位置,到那时候,死的不止是你们” 他的目光从船舱前面扫到最后面。 “跟我走的人,用劳动换食物和庇护,会种地的种地,会打铁的打铁,会做饭的做饭,什么都不会的,搬东西总会,没人能吃白食” 他把火把往舱壁上的铁环里一插,照亮了整片船舱。 “选吧” 船舱里安静了一会儿,一个穿著灰袍的中年女性站了起来,头髮乱成一团,怀里抱著一个孩子,她走到罗恩面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然后她抱著孩子从罗恩身边走过去,走上舷梯。 第二个站起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瘦得锁骨从领口里支出来,走向罗恩身后的舱门,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陆续走出来,一直走到甲板上。 最后从笼子里走出来的是一个矮人。 他走出来的时候,整个船舱都听见了。不是因为脚步声,是肩膀撞到了笼门的边框,木柵栏被他撞得整根往旁边歪过去。 他骂了一声,声音粗礪得像铁匠铺里被敲打的铁砧,身高只到罗恩的腰,但肩膀宽得不像话,两条胳膊垂在身侧比米科的大腿还粗。 他站在笼门口,眯著眼扫了一圈船舱。目光在米科的剑上停了一下,然后他仰起头,看著罗恩的脸。 “你说跟你们走,有吃的?”他的声音怀疑中带著一丝希冀 “有。”罗恩说。 “有铁匠铺子?” “有铁,没铺子。” 矮人的鼻子哼了一声。 “有铁就行。剩下的我可以自己搭。”他把两只手在胸前拍了拍:“布罗姆,铁匠,打了四十七年铁,兵器,盔甲,我都能打,要什么我都能打,但我有三个规矩。” 他竖起一根粗短的手指: “第一,不白干,管吃管住管酒,酒要好。”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说了能打的就能打,我说了不能打的,你拿金子砸我也没用。我的手艺不糟蹋。” 第三根手指竖起来,又收回去了。他的嘴角往下撇了撇,鬍子跟著抖了一下。 “第三……暂时没想好。想好了告诉你。” 罗恩低头看著他,布罗姆也看著罗恩。矮人的脖子仰著,脸上全是捲曲的红鬍子。 “营地里有酒。”罗恩说。“不多,够你喝。” 布罗姆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晃荡著肩膀朝甲板走去。 船舱最里面有人站了起来。 她一直坐在角落里,浅金色的头髮在脑后编成一条辫子,用一根褪色的蓝色布条繫著,腰上掛著一排小皮袋。脸上没伤,但脸颊凹陷,是饿的。 她走到罗恩面前停下来,抬起头,眼睛是灰绿色的。 “梅里泰莉神殿的草药师,艾娜”她说“你受伤了” 罗恩低头看著她。 “手掌”她说,“磨破了。” 罗恩把掌心朝上,掌根的位置磨掉了一层皮 她从皮袋里摸出一个小陶罐,淡绿色的药膏,清苦的气味,像是把薄荷和苦艾混在一起碾碎了,她没问罗恩要不要上药,直接把药膏抹在了他的掌心上,药膏是凉的,贴上伤口的时候罗恩的手指颤动了一下。 “明天换一次”她说,把陶罐塞回皮袋里,“后天就不用了” 她抬起头,看著罗恩的眼睛。 “你说进了营地短时间內不能离开,我听见了。”她的手指把皮袋的繫绳拉紧,“我跟你走,但我有条件。” “说” “营地里的人,不管当兵还是种地的,受伤生病了我来治,有人生孩子我来接”她的声音温和但坚定。“但用什么药,我说了算,哪个伤员必须休养,你就不能让他上战场。” 她停了一下,灰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尼弗迦德人把所有祭祀都赶了出来,老师不肯走,他们把她拖走了,我都不知道她现在是死是活。”她的嘴唇抿了一下,乾裂的嘴角处扯动了下,渗出一丝血。 “但梅里泰莉的教义我不会忘,每一个受苦的人都值得被医治,不管他信什么神,不管他站在哪一边。” 她把皮袋的繫绳在手指上绕了一圈,拉紧。 罗恩看著她。 “药圃”他说,“营地后面有一片空地,能种什么你自己看。” 艾娜轻轻笑了笑,点了下头,走向舷梯。 第14章 装备和通行令 埃尔温在船长休息室站在一张矮桌前。 手里拿著一封信,信纸在他的手指间微微抖动,镜片后的眼睛眯著,嘴唇抿起。 直到罗恩走进来的时候,都没有抬头。 “找到了”他说,把手里的信放下,拿起另一份文件,文件上印著红色的火漆印章,中心是尼弗迦德的太阳纹。 埃尔温的手指轻轻压在文件签名处。 “军需物资报废处理协议,签署人塔瓦.艾格布拉杰,尼弗迦德驻威伦中央军营军需官” 他的手指从签名处往旁边移到“报废品去向:泰莫利亚战区民间物资回收商”埃尔温的手指在那行字上敲了两下。 他把文件翻过来,是一份清单,有些条目被划掉了,旁边標註了新的数字,有些条目后面画著问號,问號旁边又画了圈。 埃尔温的手指沿著清单往下移。 “罩袍锁子甲,锁甲护颈,精锻胸甲,中头盔与宽檐壶盔,单手和双手剑,长弓,军用弩” 他的手指停住了。 “还有其他一些后勤补给,包括皮带扣、箭囊、破甲匕首、保养油、火石、绷带、矿石,总数量加起来足够装备六七十人” “连阻魔金都有,看来他们的目標不仅仅是普通人,一个术士可比一船普通奴隶值钱多了...” 他把文件放回桌上 “这就是营地信件里提到的那一批,用来升级捕奴队的装备和招募新的人手”他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看向罗恩。 “尼弗迦德中央军营的军需官,驻军的物资调配都从他手里过,报废什么、报废多少、报废之后流向哪里,他签字就行” 埃尔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在尼弗迦德中央军营里,军需官的级別仅次於部队指挥官。” 船舱底层,科尔站在一堆木箱前面。 这些木箱是从粮食堆最底下翻出来的,粮食搬开之后,舱底板露出一排密封的木箱,米科用剑把最上面那个箱盖的铁钉撬松,箱盖掀开,锁子甲的铁环在火把的光里亮成一片。 罩袍锁子甲,锁甲护颈,精锻胸甲,长剑,剑刃上涂著防锈的油脂,军用弩,收在摺叠状態,弩身是硬木和铁件拼接的,弩机的位置包著铜片。 科尔一件一件往外搬。搬到最后,他的手在箱底碰到了別的东西。 里面是一叠图纸,上面画著米科看不懂的结构图,几条弧线交叉在一起,旁边標註著尺寸和角度。 “弩机替换件,第三版。” 米科把图纸递给罗恩。罗恩接过来,看了一眼,弩机的结构图他看得懂。一个偏心轮,一根拉杆,两组不同半径的滑轮,原理不复杂,但加工精度要求很高。 他把图纸折好,收进锁子甲內侧。 埃尔温走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卷羊皮纸,抬手將羊皮纸展开,最下方是一枚蓝色的火漆印章,瑞达尼亚的王冠纹,周围一圈文字清晰可见。 “瑞达尼亚王国诺维格瑞自由市港口管理局颁发。”埃尔温手指在印章上点了一下“船舶通行证,允许持证船舶进入诺维格瑞港口停靠、补给、贸易、维修,有效期三年,目前时效还有两年多” 他的手指往下移,移到另一行小字上。 “持证船舶信息:船名『海鸥號』,船型柯克贸易船,船主瓦尔特·格里芬,註册地尼弗迦德”埃尔温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瞬。“他把船籍註册在尼弗迦德,通行证却是在瑞达尼亚办的,诺维格瑞是自由市,只要交港务费,什么船都让进” 他把羊皮纸捲起来,重新用丝带扎好。 “这艘船吃水很浅,营地旁的河湾完全停得进去。有了这张通行证,我们就有合適的物资採购渠道了。”他抬头看著罗恩:“而且那些弗罗林,尼弗迦德的货幣在北方没法直接用,必须去诺维格瑞的银行兑换成克朗,我有同学在银行做匯兑业务,能给到不错的匯率。” 罗恩看著他,等他说完。 “船,你会开?” 埃尔温推了推单片眼镜。 “不会,但我看过航海手册,单桅贸易型的柯克船通常不需要太复杂的操帆技术”他停了一下,“这值得一试。” 河道弯曲处,营地瞭望哨。 哨兵裹著斗篷,手按在弓臂上,目光沿著河道往下游扫,河面在月光下泛著灰白色的光,然后他看见了。 一个轮廓从河湾的转角处浮出,先是桅杆,然后是帆,船首推开水面,在两侧拉出两道白色波纹。桅杆顶上掛著一面旗帜,在夜风中飘荡,是尼弗迦德的太阳纹。 哨兵的手抓住了身旁的钟绳,铜钟在哨塔顶上,响了。 鐺!鐺!鐺! 三声 营地的反应比钟声快,中庭的围墙上,费奥纳弓手已经就位,弓弦半开,箭搭在弦上,箭尖跟著河面上那个移动的轮廓。有人在繫紧皮甲的系带,有人从武器架上抽出长矛,脚步声迴荡在营地中。 然后是密集的马蹄声。 蹄铁踩在营地通往河湾的碎石路上,卡尔冲在最前面,覆面盔的视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枪桿夹在腋下,枪尖斜指前方,身后是十五名帝国精锐具装骑兵,排成楔形,马头挨著马头,枪尖在移动中始终排成一条冰冷的线。 十六匹帝国战马,从卡拉迪亚一路带过来的,比威伦的任何一匹马都高,都重。 马蹄落下,地面震颤,骑枪隨著马背的起伏微微上下晃动,晃动的幅度都一模一样。 船已经靠岸了,舷梯放下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矮人,肩膀上扛著一个木桶,再后面是一群衣衫襤褸的平民,互相搀扶著,从舷梯上慢慢往下挪。 矮人最先听见了马蹄声,他的头猛地抬起来,他看见那些骑枪了,排成一条线,正朝河湾奔袭,马蹄声越来越响,碎石在铁蹄下被碾成粉末。 “操!”布罗姆把木桶往地上一扔,吼了一声,“有骑兵!回船上!” 他还没吼完,卡尔已经衝到了船身不足百步的距离,十六把骑枪同时放平,枪尖从斜指前方变成水平,战马没有减速,蹄声从密集变成沉重。 布罗姆没有回船上,他举起了木桶,两只粗短胳膊筋肉绷起,桶底朝外挡在身前,喉咙里发出一声怒吼 “来啊!”他的声音好像要把河面的波纹都震碎:“想杀人,先从老子的尸体上过去!!” 灰袍的女人没有跑,两只手张开,挡在孩子前面,她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衣衫襤褸的平民们瑟瑟发抖地围拢在一起,眼神绝望中透露著麻木。 艾娜的瞳孔在月光下缩得很小,她的手在抖,但她依旧站在人群最前面没有退。 十六根骑枪,距离河湾不到一百步。 第15章 卡拉德佣兵团 这时舱门打开了,走出来一个人,两米二的体型,锁子甲在月光下泛著银灰色的微光,让卡尔的目光瞬间被牵引过去。 罗恩看向卡尔,目光扫过骑枪的枪尖,隨后开口:“警戒性不错。” 卡尔的手先动了,骑枪的枪尖往上抬了一寸。 然后整个楔形阵的速度开始下降,马蹄的节奏从密集变得分散 骑枪从水平抬回斜指,十六匹战马从衝锋转入慢跑,从慢跑转入缓行,在河湾前二十步的位置停下。 卡尔把覆面盔推上去,露出底下的脸,眼睛从那些衣衫襤褸的人,扫到那个举著木桶的红鬍子矮人,最后落在罗恩身上。 “自己人”罗恩说道 卡尔的骑枪收回马侧。 布罗姆还举著木桶,他的嘴还咧著,但喉咙里的低吼已经停了,目光从卡尔脸上移到罗恩身上,又从罗恩身上移回卡尔脸上。 “自己人”他重复了一遍,他把木桶从头顶放下来,咚的一声墩在碎石上。“那你他妈倒是早说啊!” 他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仰头看著罗恩。 “你这营地里,都是这么打招呼的?” 艾娜的手还张著,但抖得没那么厉害了,看著卡尔摘下覆面盔露出底下那张年轻的脸庞。 罗恩从舷梯上走下来,皮靴踩在碎石子上。 “卡尔”他说 卡尔从马旁走过来,甲片隨著步伐哗哗响。 “把货舱里的装备搬回营地,所有箱子,一件不落” 他停了一下。“底层船舱有粮食,一併搬走。” 卡尔握拳捶胸“是” 罗恩转过身,目光扫过岸上那些衣衫襤褸的人,他们颤抖著挤在一起,威伦的夜风带著寒气,贴著皮肤往里钻。 罗恩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 “营地在中庭后面”隨后补充了一句 “女人孩子先走” 灰袍女人抱著孩子转过身,往营地方向走去,孩子趴在她肩头,一直看著罗恩 艾娜跟在她们后面,把孩子脚上的碎石和泥土轻轻拂掉。 ......... 午间的阳光照在营地,隨著新的人员加入营地变得热闹起来。 罗恩在中庭的矮桌前坐下来的时候,右上角的系统面板出现了一行提示文字。 “同伴系统已解锁” 他把手里的陶杯搁在桌上,点开那行提示,面板展开了一个新的標籤页。 埃尔温·冯·赫德曼的名字排在最顶端,名字后面是一个人形剪影,剪影手里握著一卷展开的羊皮纸,下方是几行小字 “发展方向:行政总督” 罗恩的目光在面板上停了一会儿。 游戏里招募同伴可不是这样,酒馆里花几百第纳尔,人就跟你走了,只要钱给够,不存在无法招募的情况。 但这里不是酒馆,埃尔温也不是他花钱招来的,是在强盗营地的地牢中遇见的 是篝火边上说“別习惯”时交心的,系统直到今天才把这个人加入同伴列表里,不是因为罗恩今天才“招募”他,是因为直到今天,系统才判定效忠是真实的。 “嘴上说的再好听也没用”罗恩低声说了一句,把杯子里剩下的水喝完。 这个机制以后会有大用。有人来投奔,谁是真心谁是假意,不必猜,人心这东西是最靠不住的,但系统不靠人心,靠的是判定。 他关掉同伴標籤,部队標籤弹了出来,数字有变化。 不再是三十七,米科他们下面多了一排新標籤,十四人。 从船舱里救出来的那批平民里,有人在归营后的两天內主动找到了卡尔,要求加入。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拿得动剑,卡尔只挑了一部分,十四个名字排列在帝国新兵的標籤下面,成长进度条全是空的,部队总人数从三十五变成了五十一。 然后他发现自己的个人等级后面多了一个向上的小箭头。 “等级提升:lv.31→lv.32获得属性点:1” 他的目光在属性面板上悬了一会儿。 力量十,敏捷八,体质七,三百多的单手双手长杆弓箭骑术,在这个世界里已经够用了,不够用的从来不是这些。是不知道林子后有没有人埋伏,是不知道进攻地点有没有陷阱,不知道一个满脸堆笑的板甲头目哪句话是真的,感知很重要。 他点了下去。 感知:5→6,面板闪了一下,数字定格。他关掉界面,把陶杯从物资清单上拿开,站起来朝中庭走去。 中庭里,卡尔正在带著士兵们换装。 十四个从海滩上回来的士兵站成一排,除了受伤的佩特外其余人都在,卡尔正带著两个老兵把木箱里的装备一件一件往外递,箱子是昨晚从船舱底层搬回来的,木箱盖掀开的时候,锁甲在午后的阳光下泛出细密的光泽。 米科第一个接过,长款的罩袍锁甲套过身体时铁环哗啦响,锁甲护颈扣上,精锻胸甲套上,宽檐铁盔戴正,外侧的罩袍跟著披上。 罩袍是营地里几个女人连夜用粗麻布裁的,染成了浅紫色,染料是从营地附近挖出来的百解草根部煮出来的,顏色不太均匀,但紫色是帝国的標誌。 米科把罗恩给他的那把剑掛在腰间,剑鞘的皮革在阳光下被磨得发亮。 卡尔从他面前走过,目光在护颈的扣带上停了一下,伸手拽了拽,扣带绷紧,没松。 他拍了拍米科的肩膀,甲片震了一声,然后走向下一个人。 十四人全部换完的时候,中庭里安静了一瞬,十四个紫色罩袍的士兵站在午后的阳光里,胸甲在罩袍下闪烁著铁光,宽檐盔的阴影遮住半张脸,队列不算齐,但已经不需要卡尔吼著让他们对齐了。 罗恩站在边上看著,部队界面里,帝国步兵的图標右侧的装备栏里的每一项都亮著,这代表著完整的、制式的、成建制的装备。 埃尔温从主楼的台阶走出来,单片眼镜歪在鼻樑上,攥著一卷羊皮纸,步子比平时快,他走到罗恩面前停下来,把羊皮纸展开。 “三件事”他说,手指压在纸上。 “第一,庄园东侧那片荒地我看过了,土壤质地不错,翻耕之后可以种燕麦和大麦;北侧靠河那片可以开成菜畦,种芜菁和捲心菜。 我们目前人口已经接近八十,不能全靠缴获和採购,这片地荒了至少两季,地力足够,復耕难度不大,人手也够。” 他停了一下,手指移到纸上另一处。 “第二,我们需要有个正式的对外称呼” 罗恩看著他。 “佣兵团,初始阶段用佣兵团的建制最灵活,不会引起过度警惕,也能和诺维格瑞那边的港口管理机构打交道,关於名字我已经想了一个,如果你不反对的话。” 他把羊皮纸翻过来,背面用炭笔画了一面旗帜的草图,紫色的底色,中间是一只站立的金色雄狮,鬃毛向四周张开。 “卡拉德佣兵团,旗帜用你故乡的纹章。” 罗恩低头看著那张草图,紫旗与雄狮纹章,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羊皮纸折起来,递迴给埃尔温。 “可以” 第16章 篝火与夜晚 埃尔温接过羊皮纸,没有立刻收起来,他的嘴角抿了下,手指在纸边上来回蹭了两下。 “第三件事,”他的声音透著无奈的疲惫感,“米科的学习进度。” 罗恩安静地看著他。 “教他语法和书写,三天,整整三天,看看他写的练习册” “我现在感觉教巨魔都比教他容易,至少巨魔不会在纸上戳洞” 埃尔温把眼镜摘下来,用袖口擦了擦“你知道教一个二十多岁、从小拿锄头不拿笔的人,是什么感觉吗?” 罗恩的嘴角动了一下,隨后强行按捺下嘴角的弧度,往中庭方向看了一眼,米科正蹲在一个同伴面前帮他把胸甲的皮带扣调整到合適的长度。 “至少名字写对了”罗恩说。 “什么?” “名字,他写对了” 埃尔温张了张嘴,轻轻嘆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罗恩指尖轻轻叩动桌面,眼底藏著一丝淡淡的笑意。 铁匠铺子在营地东侧,布罗姆接管这地方的时候,原来的营地铁匠正蹲在锻炉前面,用一把銼刀銼一把剑上的锈跡。 他叫托德,二十岁不到,嘴唇上刚冒出几根软鬍鬚,布罗姆走进来的时候他站起来,銼刀还攥在手里,眼睛先看见了布罗姆的火红鬍子,然后看见了布罗姆那双被铁砧和锻锤磨出来的手。 “你”布罗姆说。 托德把銼刀放下了。 “锻炉,风箱,淬火槽,给我看一遍。” 托德抬头看了一圈,炉膛里的炭灰没清,风箱的皮活塞漏气,淬火槽的水面漂著一层铁锈和油花,布罗姆每看一处,鼻子就哼一声,看完淬火槽的时候,哼声已经连成一片了。 “就这?”布罗姆说。 托德点头,布罗姆把鬍子往两边捋了捋,铜环在辫尾晃著。 “炉子还凑合,风箱更换皮活塞,另外淬火槽的水,每天换,一桶水配三磅盐,淬出来的刃口更硬”他拍了拍托德的大腿,力道大得托德的膝盖往下弯了一截,“小子,你继续当学徒,我的学徒,以前学的全忘掉,从头学。” 托德眼眶红著用力点了下头,不是因为那一巴掌,是他以为布罗姆来了之后自己就没资格站在锻炉面前了。 布罗姆已经没在看他了,矮人从怀里掏出那叠罗恩交给他的图纸,在炉台上展开,弩机替换件第三版,偏心轮,拉杆,两组滑轮,他盯著图纸看了一会儿,粗短的手指在图上的尺寸標註处来回划了两下。 “精度要求不低,”他自言自语,“但不是打不出来。” 他的眼睛在炉火的映照下亮著,像两块被重新加热的燧石。 营地北侧,艾娜正蹲在佩特面前,佩特靠著墙坐著,受伤的腿平放在地上,绷带解开了一半,艾娜用手轻轻按了按伤口边缘,佩特的大腿肌肉猛地绷紧了,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还好没化脓”艾娜说著从腰间的皮袋里摸出药罐,她把药膏均匀地抹在伤口周围,然后抽出一条用烈酒浸泡过的亚麻布条,重新把伤口包扎好。 艾娜把布条繫紧,打了一个活结,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目光扫过中庭里那些正在换装的新兵,扫过铁匠铺方向重新升起来的烟气,扫过营地外那片已经开始有人翻土的荒地。 几个平民女人从她身边走过,每个人经过的时候都低头问候,一个老妇人停下来,把手里的陶罐递给她。 “祭司大人,这是今天早上采的白屈花,您看能用吗?” 艾娜接过陶罐,低头看了看罐子里那些被烫过之后依然支棱著叶片的药草。 “能用,下次採摘的时候,根部留两节,还会长” 她把陶罐还给老妇人,补了一句“叫我艾娜就好,我已经不是祭司了。” 老妇人接过罐子,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点了下头,抱著罐子走了,走出去几步,她回过头。 “艾娜大人” 艾娜没再纠正称呼,她站在药圃边上,午后的阳光把她浅金色的头髮照得发白,风从河湾方向吹过来,把她腰间的皮袋吹得轻轻晃了晃,淡淡的药草气味从袋口散出来,和泥土的气息混在一起。 傍晚,费奥纳的巡哨带回来一头野猪和一只母鹿,猎物是被一箭射穿眼部倒下的,两个费奥纳冠军一人扛著一头,从营地大门走进来的时候,中庭里的人们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罗恩在中庭里把篝火点了起来,是真正的大篝火,木头架成塔形,底下塞著乾苔蘚和碎树皮,火苗从木头缝隙里钻出,中庭的墙壁都被映成了橙红色。 野猪被架上了铁叉,架在篝火两侧的y形木桩上,肉香和木柴的烟混在一起,从城堡中庭升上去,散进暮色里。 麦酒从储藏室里搬出来了,布罗姆第一个把木酒杯举了起来,矮人一只脚踩在铁砧的底座上,酒杯举过火红色的头顶。 “老子在笼子里关了十二天”他的声音压过了篝火的噼啪声:“十二天没碰锤子,没碰酒,都快给我憋疯了” 他仰头灌了大半杯,酒液顺著鬍子往下淌,他把酒杯往下一墩,酒杯晃了一下酒液洒在炉台上,滋一声被炉温蒸成了白气。 “嘖,这酒不够烈啊”他说,“但总比没有强” 新兵们围坐在篝火的另一侧,酒杯端在手里,没人先喝,科尔看了看米科,然后米科把酒杯举起来了。 “敬伤员,敬我们”他说。 十五只酒杯同时举起,朝著佩特的方向,佩特靠墙坐著,手里端著一杯酒,他的脸在火光里红了一下,然后把酒杯举起来,仰头灌了一口。 然后歌声响起,不是新兵,老兵们坐在篝火的另一侧,武器竖在膝边 最左边的那个先开了口,声音和篝火的噼啪声混在一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他唱的是卡拉迪亚的通用语,和威伦本地民谣的音节完全不同,短促、有力更加苍凉。 “帕拉汶的酒馆灯火煌煌” “德赫瑞姆的麦酒凛冽醇香” “来啊,流浪的兄弟们呀,为这短暂的夜晚干上一觴” “斯瓦迪亚的骑士甲冑鋥亮,罗多克的弩箭射破城墙” “明日的战场你我各为一方,今夜且把恩怨放在一旁” “当第一缕晨光洒向山岗,长矛与骏马又將奔赴沙场” “谁人记得昨夜的对觴,谁人记得我们为谁而亡” 布罗姆的酒杯停在半空中,他没有听过这首歌,听不懂卡拉迪亚的通用语,但手指跟著节奏轻轻敲著,时不时举杯灌上一大口麦酒。 艾娜坐在平民女人中间,怀里抱著草药篓,但手指停在篓子的边缘,没有再翻动那些叶片。 埃尔温坐在罗恩旁,眼镜映著篝火的光,嘴唇无声地跟著那些音节翕动。 最后一句的声音落下来,篝火的火星往上窜了一蓬,亮了一瞬,然后暗下去,没有人说话。 罗恩望著跳动的篝火,眼底掠过一丝沉敛,將杯中酒一饮而尽,营地外,河湾的水声从远方传来。 篝火还在烧。 第17章 对战 阳光从城堡围墙上方照下来,把中庭的泥地晒得发硬。 卡尔站在中庭中央,全覆式的板甲在阳光下泛著光,这副甲是从瓦尔特身上扒下来的,昨天才刚刚改好。 肩膀放宽了两指,裙甲收窄了一截,臂甲肘关节重新铆了皮衬,布罗姆带著托德改了大半个下午,每敲下一锤都得骂一句。 卡尔把面甲推下来,视野被压缩成一条窄长的亮线,他先原地跳了两下,甲件哗啦震响,落地时膝盖微屈身体前倾。 几乎没有迟滯地转为衝刺,从主楼到围墙,转身,回返,吸气声从面盔的缝隙里传出。 布罗姆站在铁匠铺的矮檐下,眯著眼看卡尔跑动,粗短的手指在下巴的鬍子上来回搓动。“肩甲没受限,”他自言自语,“裙甲不掛膝,很好” 卡尔停下,从武器架拿起钝剑——这是新兵们换下的旧配剑磨掉刃口后改成的训练用剑——他单手挥了两下,剑刃撕开空气,留下一抹残影。 隨后双手握持,从上段劈斩,剑身中途骤然停住,手腕一翻,剑刃横削,再停,每一下都在最极限处收住,板甲的惯性扯著他的肩膀和腰背往前,又被他强大的核心力量牢牢控制。 他把剑尖拄在地上,朝对面那个同样穿甲的老兵点了下头,咔,老兵把覆面盔推下来。 第一剑是卡尔起手,从右上斜劈而下,老兵横剑,两把剑撞在一起不像铁器碰撞,像教堂的铁钟被用力敲了一锤,中庭墙上的灰尘都被震下来,落入墙根的草丛。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老兵挡下这一剑,剑身贴著卡尔的剑脊滑下,削向指节,卡尔鬆手、换持、剑柄转动,剑格卡住了老兵的剑刃,双方同时发力,剑刃摩擦,发出尖锐的、让人牙根发酸的颤音。 铁剑碰撞声压过了营地所有的声音,锻炉的风箱不拉了,木匠的锤子悬在半空,所有人呆滯地看著二人的对战。 人群里站著一个人,头髮是灰白色的,剪得很短,贴著头皮,肩膀很宽,脊背笔直。 他是数天前从那艘船的底舱里走出来的,他腰带上別著一枚掉了漆的泰莫利亚百合徽,他没把它丟掉,也没把它擦亮。 老戈特站在那里,手指攥著腰带,眼睛死死盯著中庭的交战。 卡尔和老兵还在继续,两团铁灰色的风暴搅在一起,每一次碰撞都像有人拿铁锤砸向铁砧。 卡尔的剑从老兵的左肩劈下,老兵侧身避过,剑刃擦著胸甲刮出一道细长白痕。 老兵借著侧身的势头往前迈了一步,剑柄反握,撞向卡尔的覆面盔,卡尔偏头,剑格擦著面甲滑过,火星四溅。 老兵的后脚在地上碾出半个弧形,剑刃从下向上撩斩,卡尔横剑格挡、顺势反击。 噹!噹!噹!!! 当两柄伤痕累累的旧剑第三次碰撞在一起,撞击伴隨著火星,两把剑同时断裂飞出,空气被震出嗡鸣,久久未散..... 老戈特的喉结滚了一下,他知道这种水平意味著什么,也正因为知道才会觉得不可思议。 在泰莫利亚服役的年头里,在那些名字被编成诗歌的骑士身上,在比武大会冠军的身上,还有那些瞳孔像猫一样的猎魔人,他们的剑快得不像是人类能挥出来的。 但这儿不止一个这样的人。 他慢慢转过头,目光移到中庭边上那几个正靠在墙根、抱著手臂观战的老兵身上,他们在看,但他们的表情不像在看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更像在看两个同袍热身。 二十二 老戈特记得营地里那个学者是怎么说的,他说那个巨人是指挥官,来自一个叫卡拉迪亚的地方,是那片大陆的帝国皇子,这些人是他的亲卫军,跟著他一起从海上的风暴里漂到这片大陆的。 老戈特当时蹲在篝火边上,听完之后把碗里的粥喝乾净,抹了抹嘴,什么也没说。 皇子、亲卫、风暴、海难,这话他都听过,军营中,酒馆里,码头上,每个逃兵都说自己跟过国王,每个佣兵头子都说自己是某个被灭国的贵族后裔,听完他也只是笑笑不接话。 但现在他不確定了。 场上,两人对视了大约一次呼吸的时间,同时把覆面盔推上去,露出底下汗湿的脸。 铁匠铺,布罗姆把粘在下巴鬍子上的一片碳灰弹掉,低低地骂了一句:“妈的,关节处得再加一层” 他没看人,只看甲,刚才的爆发、碰撞,在他眼里被拆解成一次次对甲片衔接处的衝击,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得返工”。 没有人说话,中庭里安静了片刻,隨后散开各忙各的。 布罗姆把目光收回,他正蹲在锻炉旁边,炉膛的炭火烧到橘红色,他面前铺著一张旧羊皮纸,纸上用炭笔画著一个人形轮廓 比普通人高出一大截,肩膀几乎是常人的两倍,胸膛像箍桶的铁条一样向外撑开,旁边密密麻麻標註著尺寸,数字被反覆涂改过,炭灰蹭得到处都是。 布罗姆拿起炭笔在肩窝位置添了一组数字。 “肩甲內衬加厚,不够的话,挥剑时肩胛会顶到铁板” 他的目光移到胸廓位置 “胸甲要用两副甲的料,一张不够,得锻接,接缝放正中,加一条龙骨凸棱,既能遮接痕,又能增加结构强度” 他抬头,看了一眼正从训练场走回来的罗恩,目光从罗恩的肩宽移到腰围,又从腰围移到前臂。 “嘖,光用料就比別人多一倍,一倍的铁,一倍的炭,一倍的工时,还不算锻接和铆合的功夫” 他拿起另一张羊皮纸,这张纸上画著一柄剑的图样:剑身很长,剑格平直,剑柄缠著皮革。 剑柄尾部是一个简单的配重,整柄剑没有任何装饰,像是一块铁板被直接裁成了剑的形状。 “这是剑?这他妈是城墙门閂!!” 托德正蹲在淬火槽旁边换水,好奇的探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没敢接话。 布罗姆把图纸放下,目光落在正走过来的罗恩身上。 罗恩伸手,把图纸拿起来,仔细察看。 “能做吗?”罗恩说。 布罗姆想了想图纸要求,又仰头看看罗恩和普通巨魔差不多的体型,鼻子哼了一声。 “能。”他把图纸从罗恩手里抽回来,“但別指望多快,锻打、铆接、淬火、回火、研磨,还有你备註的什么玩意...? “甲冑嵌入阻魔金,大剑掺入一定比例的银,虽然你的装备都比一般人大几码,不至於影响材料强度,” 但每个步骤都比一般的武器和甲冑更费时间,出一点差错,就得从头再来” “你又不是猎魔人,这都什么奇怪要求?” 索罗姆皱著眉头,又在图纸边缘又添加了一行字,隨后抬头看著罗恩。 “威伦这地方,谁知道以后会碰上什么” 罗恩没细说,只是安静的看著他 “一个月” “中间別催,我的工坊绝不允许瑕疵品” 罗恩点了下头,布罗姆把目光收回,继续落在图纸上。 第18章 斥候 尼弗迦德中央军营,军需官的办公帐篷扎在营地东南角,帐篷门帘用皮带捲起来,透进去的光照亮桌上摊著的一份地图。 塔瓦·艾格布拉杰坐在桌后,没穿鎧甲,只套了一件黑色的军服 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他的手平放在桌面上,手指压著一张展开的信纸,信上的字跡潦草而短促,只有两行。 威伦代理人失联,接线船只未归,货物及装备下落不明。 他的手指在信纸上轻轻叩了两下,信纸下面还压著另一份文件,文件最上方印著尼弗迦德帝国军需总局的徽印。 那是他提交的物资报废申请,申请单上的每一项后面都打著勾,最底下一栏盖著红色的“批准”印章, 这批装备是他亲手从仓库里划拨出去的,每一件在帐面上都是“报废品”,原本都应该在威伦的代理人手里,替他抓人,替他运输,替他赚钱。 然后换成尼弗迦德商人公会的推荐信。 他从矮桌抽屉里摸出一枚吊坠,吊坠是黄金铸成的三角形 鏤空的中心刻著一团被火焰包围的恆星,他还没有资格把它掛在脖子上,但每次摸到它的时候,手指都会多停一会儿。 商人公会,帝国最有影响力的组织,背后是帝国庞大的贵族支持。 公会的会员可以合法地出现在任何一座城市,儘管南北正在打仗,但公会的通行证比军队的通行令还管用。 只要把威伦这条线维护好,最多一到两年,利润稳定,交易记录乾净,他就能拿到推荐信。 他的晋升上限就在头顶上,再往上,需要的不再是资歷,而是需要某个大人物说一句“这个人可以用” 威伦的代理人不可能自己跑了,接头船也不可能自己沉了,船上有货,有装备,有钱,还有一船等著被运到客户手里的北方蛮子,这些东西不会凭空消失,一定有人动了他的线。 瑞达尼亚?不,不可能,他们在庞塔尔河防线被尼弗迦德军压得喘不过气,手伸不到威伦南部这么远。 泰莫利亚残党?泰莫利亚已经亡了,失去主人的野狗没有这么大的胃口,吞掉一整艘船的武装护卫,需要人手,装备,情报,野狗没有这些东西。 他把信纸折起来,抽出一支鹅毛笔,从墨水瓶里蘸了蘸,在一张空白的军令纸上写了几行字,写完封上火漆,在火漆上盖了自己的印章。 “叫斥候队长来” 帐篷门帘外面有人应了一声,脚步声远去,他不能派兵,军队调动需要指挥官签署军令,指挥官不会为了一条“民间贸易线路”签这种令。 但斥候可以,斥候调动不需要经过指挥官,军需处有自己的斥候编制,负责勘察补给路线、確保物资运输安全。 派一个七人小队,轻装,速去速回,確认营地的情况,是谁,多少人,什么来路,然后根据情况,再决定合適的处理方案。 如果只是流寇或佣兵团,那最好办,付一笔钱,让他们滚,或者死。 如果是某个北方领主的势力伸手,儘管他不认为有这种可能,也需要更严厉的处理。 不管是谁,动了他的线,就必须付出代价,既要收回营地,也要警告所有人:这条线,別碰,碰了会死。 帐篷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个瘦高的斥候队长走进来,在矮桌前站定,脚跟併拢,没有说话。 塔瓦把封好的军令推过去:“七人,轻装。”斥候队长接过军令,没有问去哪里。 塔瓦的手指在桌子边缘敲了最后一下:“確认营地现状、数量、身份、防御、巡逻规律,只看,不接触,確认之后立刻撤回。” 斥候队长把军令收进怀里,点了下头。 威伦的黄昏来得慢,阳光从树冠边缘漏下来的时候,七个人影从林线的阴影里浮出来,贴著灌木丛的边缘移动。 走在最前的那个瘦高个蹲下来,左手握拳举起,身后六人同时停步,瘦高个子从腰间摸出一支单筒铜镜,表面缠著防反光的亚麻布条,他把铜镜举到右眼前,对准河湾对面那片空地。 铜镜里,营地的轮廓显现,城堡主楼的屋顶塌了一半,但中庭围墙修补过,围墙后面的土地被翻耕过了,一排排垄沟整整齐齐,田垄上有人在走动,扛著锄头,光著脚。 不是士兵,是平民,营地大门敞开,一个穿著紫色罩袍的士兵从门里走出来,腰上掛著长剑,肩上扛著一捆长矛。 他走到田垄边上,把长矛靠在墙上,和扛锄头的平民说了句什么,平民停下来,擦了下额头上的汗,点了点头。 紫色罩袍,锁甲的领口从罩袍下面露出来,靠在矮墙上的长矛,扛锄头的平民,穿锁甲的士兵。 信息记录完,瘦高个子把铜镜塞回腰间,右手朝身后比了一个手势,情报已確认,准备回撤。 七个人开始往后移动,走在最前面的瘦高个子突然停住了,不是听到了声音,是太安静,像是整片林子在同一时刻屏住了呼吸。 他慢慢抬头,对面的树影里站著一个人,两米二的体型,肩宽几乎把两棵树干之间的空隙填满了,手里提著一把双手战斧,斧刃搁在地上,刃口嵌进土里,压出一道浅痕。 瘦高个子的手猛地按向腰间的剑柄,手指刚碰到剑柄,那个人的右手动了一下,斧刃切开灌木,切开空气,切进他胸甲的侧面。 他没有感觉到痛,只感觉到一股从侧面撞过来的力量,把他整个人从地面上提了起来 胸甲从正中裂开,铁皮的断口往內捲曲,露出里面的皮衬,他的上半身和下半身瞬间分离错位。 他摔在地上,眼睛还睁著,斧刃劈开他之后没有停,横著扫进他身后那个年轻斥候的大腿。 年轻人的大腿骨在斧刃下脆弱得像一根干树枝,咔嚓一声折成两截,他往侧面倒下,手还按在剑柄上,没拔出来。 剩下的五个人几乎同时做出了同一个反应——“跑” 根本没有打的可能,他们是斥候,穿的皮甲,带的短剑,他们的任务是不被发现,现在他们被看见了,被一个两米二的、单臂挥舞双手战斧的怪物看见了。 他们往沼泽方向跑,没人回头,回头会慢,慢就会死。 卡尔站在林线边缘,默默注视著五个朝著沼泽深处拼命奔逃的背影。 老戈特的剑已经拔出来了,握在右手里,正要衝出去,卡尔的一只手拦在他胸前。 卡尔的左臂横在他胸口 “不用追”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钉在原地 卡尔利落地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五个费奥纳冠军射手几乎同时举弓,老戈特还没反应过来,箭矢已带著嘶鸣的破空声射向天空。 三百步外,最后一个尼弗迦德士兵后背中箭,跌倒在泥浆里;跑在最前的那个,距离至少四百步,被一箭贯穿大腿,惨叫著摔倒,在沼泽地划出一道长长的、泥泞的血痕 五箭,五中!… 老戈特张了张嘴:“这……这他妈的……是弓箭能射出来的??” 那个射手老戈特认出来了,就是之前和卡尔对战的老兵,他转过头来,用蹩脚的通用语说:“费奥纳冠军”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骄傲,只有理所当然的神情。 中庭方向传来收工的钟声,士兵扛著长矛从田垄边上走回去,炊烟慢慢从墙后升起。 第19章 反抗军 塔瓦·艾格布拉杰站在军需仓库的阴影里,面前是一排空荡荡的储存架。 这些架子上原本还码著足够武装半个中队的装备,锁甲、胸甲、铁盔、长剑、弩,每一件都贴著“报废品”的標籤,每一件都登记在案, 每一件都应该在威伦的捕奴队手里替他赚钱,现在它们和接头船一起消失了,和他派出去的斥候小队一起消失了。 七个斥候,轻装,速去速回,任务只是確认营地情报,只看,不接触。 三天,没有任何一个人回来,同时失踪,意味著对方不仅发现了他的斥候,还有能力让七个人一个都跑不掉,这种控制力不是流寇,没有哪个流寇团伙能同时留下这么多军中精锐。 他在犹豫要不要派自己的人去,那支重装步兵中队是他花了三年时间餵出来的,中队长是他亲手推上去的人,装备补给在他这里永远是最高优先级,一百多號人,每一个都是他可以私下调动的可靠力量。 但绕过指挥官调动一个整编中队,风险不在审批程序,在威伦这种地方,他有一百种方法让调令看起来合法,风险在人。 一旦出动,每一个参与行动的人都会知道目標是哪,那座营地里有他参与奴隶贸易证据,有军用物资的调拨记录,前者不是什么大问题,但物资这事绝不能泄露,他不能保证中队里每一个人都是自己人,每多一个人知道那座营地里藏著什么,他就多一份风险。 他能在军中经营了这么多年,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能借他人的手办成的事,绝不弄脏自己的手。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新的信纸,鹅毛笔蘸了墨水,措辞经过反覆斟酌后,信纸折好,封上火漆,盖了自己的印章。 “送到乌鸦窝,交给男爵”帐篷门帘外面有人接过信,脚步声远去。 乌鸦窝的大厅里,男爵把信纸拍在桌上。 他面前的橡木长桌,桌面上刻著已经快被磨平的百合花纹。 “哈哈,反抗军”男爵忍不住笑出声,声音从胸腔里碾出来,震得桌上酒杯都起了涟漪,“在威伦” 他站起来,椅子腿刮过石板地面,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副官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在这块连狗都不肯多待的烂泥里待了这么多年”他的手指敲著信纸,“现在一个尼弗迦德军需官告诉我,东南方向冒出来一支反抗军,劫了他整船的装备,杀了他的斥候小队,一支成建制的武装,在我的地盘上,而我连听都没听过” 男爵慢慢坐回椅子里,他端著酒杯,在手里转了两圈,没有喝。 “成建制的武装团伙,”他把酒杯搁回桌上,“他自己的重装步兵是留著下崽的?这种破事想起来找我?” “军需官不能绕过指挥官调动部队”副官说,“指挥官不会为了一条民间贸易线路籤调动令,而且.......” “而且什么?” “斥候是军需处自己的编制,死了七个,他不向指挥官报告,说明这批装备的去向经不起查” 男爵的嘴角往一边扯开,这是他闻到了熟悉气味时的本能反应。 他在泰莫利亚军队里待了那么多年,军需处的猫腻他比谁都清楚,报废物资,民间回收商,这些词在他脑子里拼成了一张完整的图。 “这老东西被人抢了走私的线,心疼那批装备,想让我替他当刀使。” “那我们如何回復他?” 男爵把椅子往后推了推,两只手撑在桌沿上。 “回,当然要回,在我们的地盘出的事,不回就是不尽职,不尽职就是有异心,有异心就要被『关注』” “但怎么回,我说了算”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那枚磨平的百合花纹上敲了两下。 “清剿?去,但是兵力不足,只能派出小队去侦察,小队人少,路也不认识,走得慢。 再加上这段日子天气不好,总起雾,所以走错方向,没找到那什么反抗军营地,只好空著手回来了” 副官点了点头,他正要转身,男爵抬起手。 “等等” 他走到窗边,夕阳从那个方向照过来,把他脸上的皱纹拉成深深的沟壑。 “那批装备,能让他捨得拿这么多装备去餵的线,不是小生意,现在线和装备都没了,他的人也没了,能在威伦办成这种事的人……” 他没有说完,副官等了片刻,试探著开口:“您觉得那支武装真的存在?” “我不確定”男爵把窗户关上,转过身来 “但如果有人能在我的地盘上吃掉一整船装备加整支斥候小队,而我什么都不知道,那这个人下次想做些什么的时候,我一样不知道” 他走到长桌前,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鹅毛笔,在一张空白信纸上写了几行字,字跡潦草但有力,写完他把信纸折好,递给副官。 “把那小队派出去,往南转一圈就回来。 然后让东南方向的眼线留意任何不寻常的动静,陌生人,新面孔,不该出现却出现了的东西,找到,就把这封信递过去。” 副官接过信,他没有展开,只是把信收进怀里。 “侦查报告送到尼弗迦德军营,措辞务必得体,经排查,威伦境內未发现成规模的反抗军武装 袭击事件推测为流寇作案,乌鸦窝驻军將持续追踪线索,全力捉拿可疑目標,请求补给行动中的物资损耗” 男爵端起桌上那杯麦酒,仰头灌了一口,把杯子往桌上一墩。 “军需官看到这份报告会怎么想,那是军需官的事” 庄园,傍晚。 罗恩在中庭桌前坐下,埃尔温从台阶上走下来,手里攥著一封信。 他步子比平时快,走到罗恩面前,把信放在桌上。 “罗恩,你绝对猜不到这封信是谁送来的”埃尔温一脸神秘的开口 信纸被展开,只有几句话。 “东南方向出了点新鲜事,我有点好奇,乌鸦窝的大门,你是想从正门进来,还是想爬墙?” 埃尔温单手撑著桌沿,另一只手指著信纸 “乌鸦窝,威伦最大的武装势力,占据乌鸦窝城堡,控制著威伦中部往北的大部分区域 首领人称『血腥男爵』,手下有多少人——確切数字没人知道,但情报显示至少有一支由泰莫利亚老兵组成的核心部队,军需官的信使两天前去了乌鸦窝,今天这封信就到了我们手里” 罗恩抬起眼“军需官找了他。” “然后他来找我们”埃尔温推了推眼镜 “军需官自己不能出兵,他的斥候刚被我们宰了七个,他需要一把刀,男爵就是威伦最趁手的那把刀,但看这封信的意思,这把刀不想被人握著” 埃尔温点了下头,他在罗恩对面坐下来,两只手交叉搁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关於这位男爵,我来威伦前做过一些准备工作,他在第三次南北战爭初期曾是泰莫利亚的军官,泰莫利亚败退后带著自己的部队占据了乌鸦窝。 尼弗迦德的地面部队在沼泽里展不开,也不想在威伦这种穷地方费力气,就默认了男爵的统治” 他停了一下“关於他本人的性格,只能通过流言来推测,这些需要到了乌鸦窝之后才能判断” “还知道哪些?” 第20章 乌鸦窝 埃尔温思索了片刻:“尼弗迦德在战爭初期確实考虑过清剿他,但后期改变了策略,不再派兵进攻,而是默认了他的统治,转而要求他定期上缴物资。” “他们在持续消耗他” “对,但不是为了补给”埃尔温的指尖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 “尼弗迦德帝国拥有完善的海陆双重补给线:他们的船队可以沿海岸线北上,再沿雅鲁加河进入內陆 全程不需要经过任何交战区;他们的陆上补给线从南方行省一直延伸到前线,沿途设有驻军兵站。” 他抬起眼:“威伦这点物资,对他们驻扎在前线的数万军队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但定期上缴物资的要求,是为了分化和牵制。 “控制男爵的势力”罗恩说 “逐步削弱”埃尔温补充了一句 “男爵的核心部队是泰莫利亚老兵,但他没有稳定的后方,无法徵收赋税,发不出军餉就只能容忍手下自行劫掠。 劫掠会让本地平民视他为敌人,流寇和强盗会把这些恶名全掛在他名下。他名望越差,收税越难;越收不上税,越得纵容劫掠。 “同时尼弗迦德还在定期抽他的血,上缴物资的压力迫使他更频繁地劫掠,这意味著更多的恶名和更少的民眾支持。 泰莫利亚老兵当初投奔他时以为是来保家卫国的,现在发现自己和强盗没什么两样,有路子的人会想办法离开,有骨气的人会变得沉默。 留下来的越来越多是真正的亡命之徒,军队最关键的战斗意志和凝聚力正在逐步瓦解”埃尔温说 “尼弗迦德不需要打败他,只需要把他困在乌鸦窝这片烂泥里,隔段时间抽一次血,剩下的,他自己会烂。” “现在军需官要求他出兵清剿一支『反抗军』,他答应了,派了一支小队往南边转了一圈,结果迷路了,没找到目標” 罗恩把信纸折起来,压在杯子下面:“他派了几个人在南边瞎转,然后告诉我,他在等我” “所以他並不想替军需官办事,他更愿意自己掌握主动权” 罗恩站起来,杯里的水已经凉透了,杯底压著那封信。 中庭外,口令声和铁器碰撞的声音远远传过来,米科正带著新兵练队列。 “去乌鸦窝,”罗恩说,“从正门进。” 次日 罗恩决定带卡尔拜访乌鸦窝,埃尔温留守营地,负责防御和营地日常事务。 营地现在小一百號人了,每天的杂事比战事还多,分粮、排岗、修围墙、调纠纷,没个能管事的留在家里,半天就能乱成一锅粥。 埃尔温那本记事板上已经写满了字,密密麻麻的,罗恩看了一眼就走了。 临走前,布罗姆从铁匠铺里走出来,提著一件锁子甲。 这件锁子甲和之前托德临时拼凑的那件完全不同,铁环大小均匀,环环相扣,接缝处环扣密集而平整,几乎看不出拼接的痕跡。 颈部领口部位做了加厚处理,內侧用皮条穿了衬垫,布罗姆把锁子甲翻过来 腋下位置加了两块三角皮衬,肩部的铁环之间多穿了两根皮条加固,然后往罗恩手里一塞。 布罗姆没介绍,直接往罗恩手里一塞“换这件” 罗恩换上新的锁子甲,原地跳跃了几次,肩宽刚好,下摆垂到大腿中部,领口的加厚环扣贴著脖颈,不磨不硌 肩膀活动时铁环隨著动作伸缩滑动,比旧的那件贴身得多,布罗姆在他活动的时候绕著他走了半圈,捏了捏腰侧的接缝,又拽了拽腋下的皮衬,哼了一声。 布罗姆没等他说话,又递过来一件扎甲,甲片是冷峻的铁灰色,每一片都经过反覆敲打,边缘的弧度贴合著胸廓的曲线。 这是从卡尔换下来的旧扎甲重新拼成的半身胸甲,原本的全身甲改成罗恩能穿的尺寸 多出来的甲片拼在肩部做了两层叠压,系带是新的,用浸过蜂蜡的牛皮条裁成,用力一拉便紧紧咬住。 罗恩把扎甲套在锁子甲外面,繫紧腰侧的皮带,他挥了一下手臂,肩部的叠压甲片顺畅地错动,发出一片细密的金属摩擦声。 布罗姆仰头看著他,鬍子抖了抖,那表情不是满意,是事情本来就该做成这样,没什么好夸的。 罗恩拿起靠在墙上的双手战斧,把斧柄搁在肩上。 “够用了” 十名亲卫已经在中庭列队完毕,具装骑兵的全套装备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冷光 覆面盔的视缝里只露出一双双沉默的眼睛,马具甲从马颈一直覆盖到马臀,鳞片式的甲叶整齐排列。 卡尔穿著重新锻改过的全身板甲,骑枪竖在身侧,枪尾插入马鞍旁的皮套里。 “出发” 队伍穿过营地大门,沿著河道往北走,威伦的沼泽地在阳光下蒸腾出灰白色的雾气。 乌鸦窝坐落在威伦中部偏北的一片高地上,从营地出发,沿著河岸往北穿过沼泽。 翻过一道低矮的山脊,就能看到远处高地上那片红扑扑的石头建筑,墙头上站著几个卫兵,远远就能看到他们歪歪扭扭的身影。 队伍接近村口吊桥时太阳正好从云层后面移出来,阳光把人影和马影投在泥地上,拉得又长又沉。 村口那个卫兵原本蹲在营门,手里攥著一块干肉正用门牙往下撕,当近到能看清马具甲上的鳞片时 他的嘴巴停住了,原本拄在地上的长戟,横躺在地上,他自己都没注意到是什么时候松的手。 鳞甲叶在午后的阳光里泛著冷灰色的光,像一头正在呼吸的金属巨兽,马背上的人同样全身覆甲,覆面盔的视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们看著前方,骑枪竖在身侧,枪尖在阳光下排成一条平行线,马蹄落地,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 他们看著前面,前面是乌鸦窝那条烂泥主街,和尽头那座红砖堡垒。 最前面两个人並排走,左边那个穿全覆式板甲,內衬锁甲,胸甲上有一道从胸骨延伸到腰带的龙骨凸棱,按理说他应该是这群人里最扎眼的。 但他旁边的巨人把他所有的存在感都吞掉了。 罗恩的胸甲叠在锁甲外面,甲片是冷锻的铁灰色,锁甲的铁环从肩膀一直垂到大腿中部,两米二的个子骑在战马上,头顶几乎与路旁房屋的屋檐平齐。 从屋檐下抬头看过去,阳光都被挡掉了一半,在泥地上投下一片宽大的阴影。 一柄双手战斧被他单手提著,斧刃垂向地面,手指鬆鬆地拢著斧柄,像是握著一根树枝。 卫兵咽了口唾沫,干肉还含在嘴里,他见过溃退的逃兵,见过路过的尼弗迦德巡逻队,见过来乌鸦窝做生意的佣兵 没有人这样走路,不是走路的动作,是那种骨子里的东西,那些人从泥路上走过的时候,连马蹄踩进泥坑的声音都几乎重叠在一起。 卡尔在大门前勒住马,抬起右手,十名骑兵同时停下。 他把覆面盔推上去,露出底下那张年轻的脸:“卡拉德佣兵团,应约前来拜访男爵。” 第21章 军士长 卫兵的嘴唇动了两下,手忙脚乱地撑住地面,捡起地上的长戟,戟杆在他手里抖个不停。 “我……我去通报。”他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转回来,“你们在这儿等著,別动,就在这里”又转身跑出去 罗恩坐在马背上,一只手搭在战斧的斧柄上,等著,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乌鸦窝的泥地上。 不多时,一个穿著半身甲的士兵从城堡大门里快步走出来,他和村口的卫兵低声交谈了两句,转过身,朝罗恩一行人招了招手。 “男爵在等你们”他扫了一眼那些沉默的骑兵,很快把目光收回去,“马可以拴在前面的桩子上” 卡尔翻身下马,单手把骑枪从皮套里抽出来,枪尾杵在地上。 十名亲卫几乎同时下马,甲片碰撞出一声整齐的金属撞击声,卡尔走到最前面,覆面盔已经重新推下来,只露出视缝里那双眼睛。 罗恩从马背上跨下来,单手提起战斧,斧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风声。 大厅里,壁炉里的木柴烧得正旺,明暗交替,墙上掛的掛毯褪得厉害,花纹已经看不清了,边角被虫蛀得像筛子。 一个壮硕的花白鬍子男人坐在壁炉前的高背橡木椅上,手边放著一只锡酒杯。 他身后站著几个老兵,身上胸甲没有统一的制式,有人穿的是泰莫利亚旧军的半身甲,有人套了一件佣兵的硬皮背心,但每个人站姿都一样,重心微微前移,手垂在剑柄旁,不是在摆架子,是隨时能拔剑 男爵没有站起来,目光从罗恩的战斧移到卡尔的全覆式板甲,再移到厅外那十名具装骑兵身上,他的手在杯沿上停了一下,很短,然后把酒杯端起来抿了一口。 罗恩走到大厅中央停下来,卡尔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十名亲卫留在大厅外,和男爵的人面对面站著,双方都没有开口寒暄。 男爵指了指对面那把空椅子,罗恩坐下,战斧靠在椅子扶手上。 “卡拉德佣兵团”男爵把这个名號重复了一遍,“没听说过” “现在听说了” 男爵的嘴角动了一下:“你胆子不小,军需官告诉我,东南方向出了一伙武装人员,劫他的船,截他的货,杀他的人,他让我出兵清剿。” “他说的没错,船我拿了,货在我营地仓库里,斥候是我宰的” 男爵身后一个老兵的手指在剑柄上轻抚了一下,男爵本人没有动。 “哈,你倒是认得很痛快,你不怕我现在调人把你留在这里?” “你调人的时候,我会从正门走出去,你信上问我想从正门进来还是爬墙,我选了正门,正门走进来的人,不会从后窗逃走” 男爵端起桌上的锡酒杯,喝了一口,眼睛顺著杯沿上方打量著罗恩,杯底重新落回桌面时发出一声轻响。 “军需官说你是反抗军” “不是,反抗军有旗帜,有口號,有政治目的,我没有,他劫了我的营地,抓了我的人,我拿回来,顺便多拿了些” 罗恩伸手从胸甲內衬抽出一叠折好的纸张,轻轻放在桌上。 男爵没有立刻伸手去拿,他先看了一眼那叠纸,又看了一眼罗恩,然后把酒杯推到一边,拿起最上面那张。 他的嘴唇微动,在默念那些条目,看到第三张的时候他的眉弓往下压了一下。 “瓦尔特,这个名字我有印象,乌鸦窝的巡逻队以前扣过他的船,当时尼弗迦德驻军的后勤官员亲自来交涉,说那艘船是军方徵用的物资运输船” “那艘船当时装了多少人?” 男爵没有回答,他目光落在那些数字上,每一个数字旁边都写了一个地名,他紧紧捏著纸张,压得边缘微微捲起。 他身后那个老兵微微偏了下头,目光扫过那张纸,老兵的喉结滚了一下,没有说话。 男爵把那张纸放回桌上,用食指敲了敲调令上那行编號 “调令的编號段是真的,我见过这个格式,泰莫利亚的军需处也用过类似的编號,做不了假” 他停了一下,后背靠回椅背上,椅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 “奴隶贸易中,前线军官提供装备和庇护,代理人负责抓捕和运输,每一个黑手套背后都站著一个能签署调令的人” 男爵没有接话,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壁炉的火焰在他脸上跳动,把他眼窝里的阴影拉得很深。 他当然听说过这种事,他在这片沼泽里蹲了太久,久到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但把这种习惯摊在纸上,白纸黑字,每一笔都有数字,每一个数字都有买家,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把酒杯放回桌面,杯底磕在木头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他的声音比之前低沉了不少 “庄园的合法所有权,以及军士长的职位任命。” 男爵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立刻回答。 目光在罗恩脸上停了片刻:“一座废弃城堡,一个掛名的头衔,这些东西不能让你变强,你已经有兵,有装备了,为什么还要这个?” “为了名分和法理,没有这些,我的营地只是一座被武装流寇占据的废弃城堡,任何人对我动手,都只是清剿流寇。 有了你的任命,我的营地是威伦领主的军士长驻地,尼弗迦德的军官想动我,需要先考虑你的反应” 男爵的下巴微微动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最上面那张调令。 “这份证据在我手里没用,在你手里,你可以用它来威胁军需官停止对威伦的物资徵收,不需要翻脸,只需要让他知道这份东西在你手里” 男爵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划了一圈。 “我还可以做別的事,我有兵,不需要你出补给和装备,有些你不方便直接动手的事,比如清理越界的奴隶捕手,我可以来做。 巡逻队管不到每一片沼泽,我可以补上,你不需要知道每一次行动的具体细节,你只需要知道,有一支武装,替你做事” 男爵沉默了很久,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安静了一瞬,他把手放在桌面上,压著那叠证据的边角,然后抬起头,看著罗恩。 “你的营地归你,任命书和產权证明我给你,尼弗迦德的军官来找你麻烦,让他们先来找我”他停了一下 “但需要你时,我的调令你要遵守,替我做事。” “成交” 男爵站起来,从壁炉旁边的木架上取下一卷空白的羊皮纸,又从矮桌抽屉里翻出羊皮纸和墨水。 他的字写得很大,措辞简短而直接,写完他把羊皮纸转过来给罗恩看,庄园產权证明,军士长任命书。 落款处盖著他的纹章,暗红色的,和他的宽大罩袍同一种顏色。 罗恩伸手接过羊皮纸,视野右上角的系统面板亮了一下,一行淡金色的文字浮现在界面底部:“领地建设功能已开启” 男爵把印章扔回抽屉里“提醒你一件事。” 罗恩抬眼。 “军需官不会收手,他之前没把乌鸦窝放在眼里,现在又看到我和你坐在一起,他不会收手,只会更急,狗急了会咬人,尼弗迦德的黑皮狗急了会调动比斥候更麻烦的东西” “不急”罗恩站起来,把羊皮纸收起来 “他第一次犯错,我拿了他的装备; “第二次犯错,我拿了他的名字; “第三次犯错,我有耐心; 男爵把酒杯搁在膝盖上,他的嘴角动了,是笑了,是在这片烂泥里待了太久之后已经很少出现在他脸上的表情,他觉得很有趣。 “卡拉德佣兵团”他说 “卡拉德佣兵团”罗恩说 罗恩伸手推开乌鸦堡大门,午后的阳光从门外涌进来,十名具装骑兵仍站在原地。 罗恩迈步走出去,皮靴踩在石板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迴响。 第22章 庄园规划 罗恩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远处天空最后一点光正被夜色吞掉,营地围墙上插的火把已经点起来了,火光在风里一扯一扯的。 埃尔温站在大门口,不是路过,就是站在那儿等,他的眼镜歪在鼻樑上,手里攥著那块记事板。 板上夹著的纸被晚风吹得哗啦啦响,看见罗恩从马上下来,他绷紧的肩膀才松下来,很轻,站在几步外根本不会注意到。 罗恩注意到了 “回来了”埃尔温说,声音平静,跟在营地里布置分工时一模一样。 罗恩走到他跟前,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埃尔温瘦削的肩头往下沉了一截,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转过身,跟在罗恩旁边往中庭走,一边走一边把记事板翻过来,开始说今天的事。 中庭里罗恩在桌前坐下,把战斧靠在墙边,从头到尾把乌鸦窝的谈判经过讲了一遍。 男爵的反应,调令编號的確认,贸易日誌上那些数字和地名,以及最后男爵的盖下的章。 埃尔温坐在他对面,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从头到尾没有打断,只在罗恩说到男爵看见日誌时,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叩了两下。 罗恩说完之后,埃尔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说的不是谈判的事。 “营地这边有几件事得定”他把记事板翻到新的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些条目旁边画了圈,有些画了问號,问號旁边又画了圈。 “第一,土地开垦,东侧已经復耕完成,种植燕麦和大麦;北侧的菜畦也开出来了,以芜菁和捲心菜为主,先种一季短周期的试试土。 第二,营地修復,中庭围墙的豁口修补完成;北墙还剩一段,缺石料,得去河湾那边採购。 第三,人员安置,已经分配了住处和劳动岗位,还剩五六个人没定下来;在船上关的久了,身体太差,暂时干不了重活,先让艾娜照看。 第四,牲畜圈养,上次缴获的几只山羊已经圈上了,但数量太少,需要补充;按照你的要求士兵的训练需要供应充足的肉、蛋、奶和主食。 他把记事板往上推了推,翻到下一页。 “然后是关於贸易,我算了一下,目前营地的粮食储备加上正在种的这一季,撑到明年开春没问题。 但我们不能全靠缴获,种子、农具、牲口、布料、铁料”他的手指在每一条上点了一下 “这些东西光靠抢是不够的,我们需要稳定的採购渠道,诺维格瑞可以做大宗採购;但每次都要开船去,来回数天,不划算。 最好的办法是和周边的村庄建立经常性的贸易,他们有余粮,有牲口,有会烧砖烧瓦的匠人。 我们能提供的东西他们也缺——武器,防具,一支能清剿水鬼、强盗与流寇的巡逻队” 他停了一下 “但问题在於,没有村子愿意跟『武装流寇』做生意;佣兵团的名號在威伦跟强盗差不多一个意思,送货上门?人家看见我们的旗子就跑了” “现在呢?”罗恩问道 埃尔温把一封信从记事板下面抽出来,罗恩认得那个笔跡,从乌鸦窝签署的庄园產权证明,上面盖著男爵的纹章。 “现在你是威伦领主的军士长,这座庄园不是『强盗窝点』是『军事驻地』” 埃尔温把那封信往前推了推:“有这份文书,村庄的长老会愿意坐下来听我们报价。 他们敢不卖给佣兵团,但他们不敢拒绝男爵的军士长,这是法理,在威伦,法理很薄,但村落会对这一套认得比谁都清楚。” 罗恩看著桌上那张纸,点了下头:“还有什么?” “贸易线路稳定后,我们可以定期採购,找几个固定的村庄,签长期协议,我们下单子,直接送到营地。 这样比每次去诺维格瑞现买便宜得多,但现在不行,我们的资金和人力不够铺这么长的线。 没有巡逻队保障乡道,村民们怕是出村走不了多远就被抢了 先派人去村落採买,等在诺维格瑞兑克朗之后再做长期计划” 罗恩等他继续 “然后是关於庄园的称呼,既然有了產权证明,就得有正式的名字,总不能以后跟人谈生意时说『我是那座废弃城堡的军士长』” 埃尔温把记事板搁在膝盖上,看著罗恩:“阿雷尼科斯庄园?还是卡拉德庄园?” 罗恩想了想。“卡拉德庄园” 埃尔温在记事板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把这一页翻过去。 “还有,你不在的时候,有零散的流民过来投奔” 他抬眼看了罗恩一眼,“第一批是昨天到的,三个家庭,一共十一个人,今天上午又来了两个单身汉。 照规矩,新来的人先安置在围墙外面临时搭的棚子里,等身份核查再分配住处和岗位” 罗恩问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田垄,有人在种地,说明不是流寇窝,巡逻兵穿的是统一罩袍和制式锁甲,说明不是一般的土匪武装。 对於威伦的流民来说,有耕地有士兵,这两样加起来就是安稳平静的生活,这是平民的生存智慧” 埃尔温停了一下,“但人口增加,粮食消耗也会增长,我们的土地刚翻耕,第一季还没收成。 存粮现在够用,但如果进来的人口继续增加,到秋季之前会紧巴巴的,这事得你来定,是继续收,还是设立门槛。 罗恩没有犹豫,“收,粮食不够我会想办法” 埃尔温把这条记下来“明白” “还有一件事,不是我的事,是艾娜” 埃尔温把记事板翻到又一页,像是他特意把这件事情单独列了出来:“她准备在营地办个学校。” “学校?” “教授孩子认字和数算,她在神殿的时候做过这个,场地她看过了,原本的城堡小教堂。 挨著药圃北边,不需要额外的人手,她自己就能开课,只要你点头” 罗恩靠到椅背上,一个被赶出神殿的祭司,在一座废弃城堡里办学校,她的药圃还没收第一茬,她已经想著教小孩认字了。 “给她”他说 埃尔温在那一页上打了个勾,从腰间抽出一个本子,不是记事板上的那些散页,是一本真正装订过的本子。 封皮是薄木板夹羊皮纸做的,四角包著铜片,他犹豫了一下才递过来。 “这个,”他说,声音跟平时不太一样,“是我做的庄园经营规划。” 罗恩翻开,第一页是目录,条目分成四大类:民用设施、军事训练、防御工事、商贸物流。 每一类下面又细分了若干项,工事下面写著围墙修復、哨塔加固、主楼重建; 训练下面写著士兵训练场、民兵操练场,仓储下面写著穀仓、武器库、材料库、药品库。 商贸下面写著商道路径规划、周边村落贸易协议、诺维格瑞大宗採购线;每一项后面都標註了优先级、预估费用、人力和施工周期。 他的手指停在其中一页上,那张纸上画著庄园的平面草图:围墙、马厩、主楼、中庭、铁匠铺、药圃、河湾码头,全標註了位置。 有几个区域被圈了出来,旁边標註著“优先发展区” 罗恩看了很久,不是看数字,他是在看这个本子本身。 游戏里的领地建设,点一下,选个选项,等进度条读完,建筑就盖好了。 不需要有人深夜坐在油灯底下一项一项算费用和人力,不需要有人写到眼睛发红。 第23章 乌鸦窝的士兵 这个本子,不是系统给他的,是埃尔温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他把本子合上,放在桌上。 “这个不急”他说 “建筑方面,近期先把工事和训练场做起来,围墙和哨塔优先修,主楼塌了的那部分暂时不管,够住就行。 训练场修好之后,士兵每天的训练能更系统,效率更高,这两项费用不超出我们目前的资金,可以同步推进” “我不在的时候,庄园的事你和卡尔商量著办”他说,“明天我会宣布任命。” 埃尔温的笔停在纸上,他没有说话,只是看著罗恩。 “你,卡拉德庄园总管” “卡尔,军事总管” 埃尔温把笔放下,点点头说:“好。” 两天后的早上,乌鸦窝来了一批人,是乌鸦窝派来的第一队驻防巡逻队,十来个人 扛著几杆锈得不成样子的长戟,走在最前的领队穿半身甲,腰间掛著一柄旧的威伦长剑,看面相大概在男爵手下干了有些年头。 十名军士已经在庄园门口列好队,准备跟罗恩出发去乌鸦窝,这是男爵的条件之一 每周去乌鸦窝参与驻防和巡逻,罗恩不在则由士兵轮值,今天是他拿到军士长任命后第一次过去。 两支队伍在大门口面对面的时候,乌鸦窝的兵集体愣了一下 他们知道自己来这干什么,也知道对面跟他们干的是同一件事,但站在一起,怎么都不像是一路的。 乌鸦窝的兵扛的矛杆长短不一,矛头在杆子上晃悠,甲是拼凑的;而对面那排铁甲士兵站在原地,长枪竖得跟尺子拉过似的。 两边互相看了看,没说什么,交接了巡逻区域图和换岗口令, 乌鸦窝的兵走进了庄园大门,罗恩带著他的人踏上了去乌鸦窝的路。 罗恩在乌鸦窝的第一天没做別的,巡逻,上午外围绕了两圈,下午沿著主路穿过村子。 乌鸦窝的村民最近看著这群紫色罩袍的士兵进进出出已经略微习惯了,但看到罗恩骑马走过,还是有人本能地把门关上。 不过更多人的反应和之前不一样了,关门的人少了,蹲在路边的也没站起来跑开 几个小孩甚至跟在巡逻队后面走了半条街,被米科回头看了一眼才散了。 变化最大的是乌鸦窝的兵,头一回一起走的时候,乌鸦窝的人走左边,庄园的人走右边,谁也不挨谁。 巡逻回来,领队的嘟囔了一句“他娘的,跟著这群人走路怎么这么累” 不是体力上,而是两边的行军根本不在一个节奏上,庄园的人走得不快 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频率上,乌鸦窝的人跟了一段路就开始喘,不是腿不行,是节奏被带跑了。 有个老兵在第二次共同巡逻时,发现那群骑兵里有人在看他 不是盯,而是扫一眼、收回目光、记住位置的观察方式。 那个老兵跟同伴蹲在门口喝酒,说了这么一句:“这群人走在我旁边的时候,我感觉自己不是在巡逻,我是在被检阅” 第三天,一个年轻士兵被派去帮庄园的人搬物资,他扛著一箱醃肉,正打算问这箱东西放哪儿,一眼瞥见墙角,那人背对他,手边放著一把弓。 那把弓,他在威伦的村庄长大,从小跟著他爹进林子猎鹿,他见过的最好的弓是猎人老汤姆的长弓,八十磅,整村子只有两个人能拉开,他爹算一个。 老汤姆把那弓当命根子,从来不让人碰,现在那人手边的这把弓,比老汤姆的弓长了整整一尺,弓臂粗了整整一圈。 不是装饰性的,是实打实的用料堆出来的厚重,弓身没有任何漆面,就是木头本身的顏色,被反覆握过的地方磨得发亮。 那人抬头,见他盯著弓发呆,笑了笑,然后搭箭,拉弓——没瞄准任何东西,只是隨手一拉。 弓臂弯出一道深弧,弓弦绷到嘴角,停住,然后缓缓松回去,整个过程感觉不到任何费力感,轻鬆得跟拉一截晾衣绳似的。 “这弓……多少磅?”他犹豫地问道 那人又笑了笑,说了句他听不懂的话,然后用生硬的通用语说了两个字。 “很重” 他后来才知道那叫重型林地长弓,回到营房之后他偷偷跟两个同袍说了这事 三个人趁那群人不在的时候摸进他们的一间临时军械室,找到了那把弓 他双手发力,憋红了脸,弓弦拉开的幅度,连那人隨手拉弓的一半都不到。 他把弓放回去,三人沉默了一会儿,他嘟囔了一句“妈的,这群人到底吃什么长大的” 另一天的傍晚,同一个士兵蹲在训练场边上偷看那群人训练。 两人对练,用的木剑,但那声音根本不是木剑该有的动静,这个声音不是闷响,是噼啪,像是炸裂的雷鸣。 两个人影每一记碰撞都震得场边上的尘土从地上飘起来,他见其中一人使了个什么招式,对手的木剑被挑飞,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好!”他喊出声来 那两人停下,看著他,他拔腿想跑,腿不听使唤。 那个把对手武器击飞的人,把木剑扔了过来,剑柄撞进他怀里,他手忙脚乱地接住,掌心全是汗。 他衝上去,三秒钟之后他躺在泥地里,屁股摔成了不知道几瓣。 那人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他听不懂的话。 旁边的人笑了起来,他后来才知道那人的通用语说得不太利索,那句话意思是:“这小子,有种” 乌鸦窝营地的一个晚上,几个兵围在营房门口喝麦酒。 一个跟罗恩打过三次交道的乌鸦窝老兵灌下半杯酒,把酒杯往地上一墩 “那个军士长,”他说,“我刚听说的时候,心想是男爵又隨手封了个名头。你们知道,男爵就那脾气,有一回喝多了差点封一条野狗当巡逻队长。” 旁边两个人笑起来。 “但这人不一样,”老兵说。 “那天他进男爵的大厅,一个人在屋里跟男爵谈了半天,男爵亲手给他盖章签任命文书,你们见过男爵给別人盖章吗?我是没见过。” 另一个人接话:“他手下那群兵也是,我不知道他们哪来的,但绝对不是泰莫利亚的。 我跟泰莫利亚老兵一起站过岗,那群人会唉声嘆气,这群人不会。这群人在营地走路的时候,连閒聊都很少。” “不是不閒聊。”旁边人说,那人就是之前被摔进泥地的年轻士兵 “他们是说的话不一样,我听过,听不懂,不是北方任何一个地方的方言,发音很短,每个词都很硬,跟石头砸石头似的。” 眾人沉默了一会儿。 老兵端起碗又灌了一口:“我只知道一件事,幸好是自己人,不是的话,我们这几人现在就不是在这喝酒,而是躺在沼泽里等著水鬼来收尸。” 没有人反驳他。 第24章 塔玛菈与安娜 罗恩在乌鸦窝待了数天,已经把布局摸透了,乌鸦窝建在一片石灰岩高地上,居高临下,底下是一圈粗木柵栏和一条护城河。 要进乌鸦窝,只能走村口那座原木拼钉的木桥,从村子往上走,地势越走越高;两侧的民居渐渐被石墙和哨塔替代,走到坡顶就是男爵的城堡。 那是一座用红砖砌成的中型堡垒,城堡分为上中下三层;最外面是平民和商贩活动的区域,铁匠铺和马厩都挤在这一层,地上常年踩著一层混了马粪的烂泥。 往上一层是军营,男爵的兵住在营房里,武器架和训练场占了大半片空地; 最上面那层是男爵本人的住处,厚重的橡木门常年关著。 罗恩第一天就在心里下了判断:这是个易守难攻的军事堡垒,但它除了控制周边村庄之外没有任何战略价值。 往东是沼泽,往西是密林,南北都没有像样的道路。 尼弗迦德的指挥官当初放弃了进攻,不是因为打不下来,而是付出和收益不对等。 今天罗恩没有带亲卫,一个人在乌鸦窝里走动,不远处有个破败的小花园;用矮石墙围著,墙头爬满了野藤,藤蔓上掛著几朵白色小花。 花园不大,但四周杂草被拔过,石子路重新铺了一遍,几丛不知名的灌木被修剪得整整齐齐 靠墙种著一排蔷薇,花期过了大半,花瓣边缘已经开始发褐,但还撑著没掉,角落里种了几株药草,闻起来是鼠尾草和迷迭香。 整座乌鸦窝都是马粪、石头和泥泞,只有这块巴掌大的地方有人在照料,罗恩在一条石凳上坐下来,把战斧靠在腿边。 一个老妇人在花圃边上弯腰拔草,她的头髮花白,在脑后紧紧綰成一个髻,穿著一件灰蓝色的旧罩袍,料子不算好,袖口磨得发白,但洗得很乾净。 她抬头时,罗恩看到了一双绿色的眼睛,那双眼睛的顏色还很清亮,但眼角堆满了细纹,四十多岁的人,看上去像已经老了很久。 她注意到了罗恩,直起腰来,一只手扶著花圃的矮墙,另一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军士长”她说,语气並非疑问 罗恩点了下头:“路过,坐一会儿” 老妇人没有追问,只是把竹篮往旁边挪了挪,继续拔草 “这座花园是我亲手打理的”她说话的时候低著头,像是在跟花说话 “能在威伦种活蔷薇的人不多,这里的土不行,水也不行,並不適合这种娇贵的植物。” 罗恩看著那排蔷薇,花瓣边缘发褐,但茎叶是健康的深绿色,没有虫斑,没有枯纹“你懂得怎么养” “养花养了二十年”老妇人说,“以前的家里有个更大的花园,后来跟著我丈夫来了这里,就只能种这一小块了” 她的手停在一株蔷薇的根部,手指轻轻拨开泥土,检查根茎。 “他以前从来不碰我的花,后来有一次吵架,他把花盆全砸了” 罗恩沉默了片刻“抱歉” 这时候花园门口传来脚步声。一个年轻女子站在铁柵栏门旁边,穿著深色的棉布长裙,头髮是棕色的。 她年纪很轻,可能还不到二十岁,脸颊上还有没褪乾净的稚气 但她的站姿不像个少女,脊背挺直,下巴微微收著,像是习惯性地把自己收得很紧。 “母亲”她说 老妇人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提起竹篮,然后跟著年轻女子往城堡方向走了。 年轻女子在转身之前看了罗恩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不是警惕 是看见一个和乌鸦窝这地方完全不相符的人时本能地多看一眼,隨后在拐角处消失了。 罗恩继续坐著,安娜·斯特伦格是男爵的妻子,塔玛菈是男爵的女儿。 在原著时间线里,安娜会被诅咒,塔玛菈会加入女巫猎人,亲手把她母亲从沼泽里救出来,但那是以后的事。 下午罗恩路过花园的时候看见塔玛菈一个人坐在石凳上。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她坐在石凳上,仰头打量了罗恩好一会儿,那目光可不是害羞,是直愣愣的、不客气的打量。 她先是看向罗恩的双手战斧,斧刃比她脑袋还大一圈,又仰头看看罗恩的头顶。 再看看他那身锁甲外套著的半身扎甲,最后目光又落回战斧上,忍不住问:“大个子,你从哪来的?” “卡拉迪亚” 她皱了下眉头,她听父亲的手下谈论过这个新来的军士长,谈论他的那支骑兵。 但他们没说过他从哪里来的,她问:“那是哪里?” “一片遥远的大陆” “那你是怎么过来的?” “风暴,海难” 她站起来,走近了两步,眼睛亮了一下 “跟我说说,行吗?我从没离开过威伦最远的地方只去过维吉玛,你跟我说说卡拉迪亚,陌生的,遥远的大陆” 罗恩看了她一眼,没拒绝,只是挪了挪战斧,把斧刃搁在边上。 他先从库赛特说起——风掠过茫茫草原,骑兵从地平线衝过来时整个地面都在震动;库赛特骑手在马背上不用手撑,只用膝盖夹著马肚子就能射箭。 讲到诺德那片被雪山围起来的寒冷海岸,诺德人在冰面上凿开窟窿捕鱼,他们的船首雕刻著巨龙的头; 塔玛菈听到这里眨了眨眼,像是在心里画那条船的样子。 阿塞莱的沙漠,阿塞莱商人在黄沙里走了几千年的路,每一片绿洲的位置只传给自己的儿子,他们城市用沙砖砌成,城墙在夕阳下是金色的。 斯特吉亚的雪原没有尽头,斯特吉亚人穿著熊皮在齐腰深的雪里跋涉,他们的骑兵可以在冻住的河面上行军。 塔玛菈听得很认真,手掌托著下巴,手肘支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小声说了一句“我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她是跟自己说的。 塔玛菈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从罗恩脸上移开,看向墙外面那片灰扑扑的天空 威伦的天空永远是这样,不是阴云就是雾,很少能看到太阳。 罗恩看著塔玛菈的侧脸,他想问为什么出不去,但没有开口,不是不想知道,是他从她的沉默里已经读出来了。 这时候花园门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男爵端著酒壶大步走来 脸膛发红,头髮乱糟糟的,身上带著麦酒的酸味,显然已经喝了一阵了。 脸上掛著笑,但那笑意很勉强,像是刚从某种不愉快的沉默里硬拽出来 塔玛菈看见他之后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极快,几乎没在脸上停留就消失了。 她起身,说了声“我去厨房看看”,朝著城堡大门方向走了,经过男爵身边的时候,没有看他。 男爵朝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想叫又咽回去了,只是踢了踢脚边一只空花盆,他转过头来,用力瞪著罗恩。 “喂,你,小子!”他手指点了点罗恩的胸口,差点戳到扎甲的铁片上,“不准打我女儿的主意,听见没有!” 第25章 尖叫怪 罗恩看著他,那张被酒精泡红的脸,带著一点蛮横的认真,不是怀疑,不是试探,是一个父亲在发出警告。 “她才十九岁,”男爵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好像不想让人听见,“还是个孩子。” 罗恩没有解释,他只是微微点了下头,嘴角动了一下,是某种被逗到了但又不觉得好笑的表情。 塔玛菈对他来说確实更像一个好奇的孩子,问到雪山和草原时眼睛亮了一下,仅此而已,但他不习惯也不必要对任何人解释。 男爵又瞪了他两秒,然后哼了一声,把酒壶往石桌上一搁,在旁边坐下,酒从杯沿晃出来,他也不擦:“军需官派人来了” 罗恩没有说话,等著 “送了不少物资”男爵说,手指蘸著桌上洒出来的酒,在石面上划了几个圈 “新的物资,满满几车,还带了口信,说以后不会再对乌鸦窝徵收物资,以前的徵收,他找別的渠道补上” 他看著罗恩:“你怎么想” “毒蛇暂时缩回洞里,当我们放鬆戒备,就是亮出毒牙的时机” 男爵用手指在石桌上缓缓敲著,他把酒杯推开,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蛇不会变,不是放弃,是因为移动的声音被你听见了”他说 “尼弗迦德人比蛇有耐心,从不急著咬人,但每一口都会咬在要害” 罗恩点了下头 “他会来的,来的时候,准备会比上次多,他那支重装步兵中队还握在手里,没动,不是不敢,是在计算” 男爵站起来,把空酒壶拎起来,“在那之前,保持警惕”他一挥手,壮硕的身躯晃了晃,转身大步朝著城堡方向走去。 罗恩在石凳上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花园外几个村民正等在树下。 领头的是个瘦老头,穿著灰布衫,攥著一顶破帽子,他看见罗恩走出来,往前迈了一步,帽子在手里绞来绞去 军士长大人,请您帮帮我们!有怪物,很大,会飞,尖叫声隔著山头都听得见 它在北边的岩壁上筑了巢,最开始只是抓羊,后来连牧羊人也不放过;村里有个年轻人被它叼走,追上时只找到半只靴子。 罗恩看著老头,没打断。 “我们去求过男爵”老头继续说 “男爵派过人,七个,活著回来的只有三个,剩下的都死在了山上;那东西太狡猾,人在山底时它不动,等爬到半路它才扑下来。 它的翅膀和爪子像刀子一样。我们的弓射不中它,射中也扎不进去,它的皮就是一层甲 男爵说再派人去就是送命,这事他管不了,只能贴委託等路过的猎魔人来” 他抬起眼,眼里不是期待,是已经耗到尽头之后还剩最后一点没灭掉的东西 “猎魔人什么时候路过这儿,我们不知道,但村里已经没人敢放羊了,再这么下去,羊没了,人也快了,请帮帮我们” 罗恩听完,没有马上回答,他先问了怪物的体型、攻击方式、巢穴位置和周边的地形。 老头回头朝一个矮壮年轻人招手,年轻人仔仔细细的说了——翅膀展开有马车那么宽,爪子和铁匠铺的铁钳一样大,从高处扑人,用翅膀扇倒再撕咬 巢在採石场上方的一个岩洞里,对面有片矮松林,岩壁上方还有一块突出的平台。 罗恩把这些信息在心里记了一遍,然后朝老人点了下头:“我知道了,回去告诉所有人,暂时不要接近那片山头。” 老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只是把头用力点了点,但脸上的表情鬆了一点。 罗恩转身往营房方向走,他对这只怪物產生兴趣,不止是为了那些放羊的。 那只怪物巢穴范围和他的士兵巡逻路线有重叠,其次布罗姆提过;大型怪物的皮是最好的甲冑內衬材料,轻便,缓衝好,防护强 相当於在板甲里多套了一层皮甲,但一般猎人拿不到这种皮,这是难得的机会。 他回到营房,让亲卫备马,先回庄园和埃尔温谈这件事 学者对各种天球交匯带来的生物都做过研究,应该能认出来这是什么怪物。 罗恩回到卡拉德庄园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离开乌鸦窝之前他让亲卫提前出发,把路线上几个容易藏人的洼地重新踩了一遍。 军需官送来的那几车物资他还没见著,但男爵派了个老兵押车,此刻应该在庄园里卸货了。 马蹄踩上庄园外围那条碎石路的时候,他听见了一个不太一样的声音。 不是铁匠铺的锤声,不是中庭里卡尔的操练口令,是很多个孩子的声音,从废弃小教堂的方向传来。 那些孩子的声音正从半开的木窗里往外涌,含混的,拖长了尾调的。 他翻身下马,沿著声音的方向走过去。 教堂的门没关,几排歪歪扭扭的矮木桌,板凳高矮不一,有的是直接从厨房搬过来的条凳,有的是用木箱反过来扣在地上。 艾娜站在最前面,正往墙上掛著的木板上写字,她依旧穿著神殿的旧灰袍,袍袖卷到肘弯,露出瘦而结实的小臂 头髮还是编成那条辫子,用褪了色的蓝色布条繫著,辫尾搭在肩前,见门口的光线暗了一瞬 她转过头来,绿色的眼睛和罗恩对上,点了下头,然后继续。 埃尔温站在窗边,两只手交叉在胸前,表情专注,审慎,眉头微微皱著,罗恩注意到他没拿记事板,这不太常见。 “埃尔温帮忙编写了课本”艾娜写完最后一个字母,把炭笔搁在一旁 “被我刪了一大半,他写的適合牛堡学院,不適合连名字都不会写的孩子” 埃尔温推了推眼镜,嘴唇动了动,他確实没法反驳。 课程结束,孩子们从桌子之间挤出来,从罗恩腿边跑过去,像一群被放出笼的小麻雀。 有个扎小辫子的女孩跑到门口又折回来,在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一把松子,塞进罗恩手里。 是给他送过花环的那个小女孩,现在气色好多了,脸颊上有了肉,她仰头看著他,没说话,咧嘴笑了一下。 罗恩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把松子,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然后他走到窗边,从口袋里掏出把松子递给埃尔温。 “谢了”埃尔温接过,捏开一颗,把壳搓掉。 第26章 水力锻造 两个人站在窗边,罗恩靠在墙上,把村民说的怪物细节全部复述了一遍:体型、叫声、攻击方式、巢穴位置、周边地形。 农民说翅膀展开有马车宽,爪子跟铁匠铺的铁钳差不多大,从高处扑人,皮厚得箭射不进去。 埃尔温听完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语气相较平时,更慢些。 “两种可能性,石化鸡蛇,或者皇家翼手龙” 他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个轮廓“石化鸡蛇像是蜥蜴和公鸡的混合体,体型比马略大,嘴是鸟喙,尾巴像蜥蜴,飞之前会先把脖子竖起,羽毛炸开,爪子很利 但致命的不是爪,是喙的毒液,能让伤口在几小时內肿胀发黑,伤处周围的肉烂掉,解药並不好配” “皇家翼手龙,比石化鸡蛇大,张开翅膀比马车还宽,没有羽毛,全身覆鳞片,非常厚 前爪退化成翼膜,后腿粗壮,攻击方式和农民说的一样:从高处扑下来,用体重把猎物砸倒,再撕开” 罗恩点了下头。“怎么打?” 埃尔温推了推眼镜“石化鸡蛇听力极其敏锐,近距离的金属撞击声能让它暂时失去方向感 打它最好用弩,弓也行,但箭要重,它的皮虽然厚,但比不上真正的龙,前提是把它引到低处,它飞行中速度很快” 他停了一下“皇家翼手龙无毒,它的血可以配置药剂,唯一的弱点是前肢,翼膜的根部有一块软骨,是全身最薄弱的地方, 打头没用,它的头骨比你的胸甲还厚,用重箭,射翼膜根部” “农民说那怪物会飞”罗恩说。 “飞行类怪物升空需要空间,如果能把它赶出巢穴,升空的那几秒它的翅膀开到最大,弱点就暴露出来了,反应也比在地面上的时候慢一拍” 埃尔温把最后几颗松子壳搓掉,拍了拍手。 罗恩在心里回想了一下石化鸡蛇和翼手龙的区別:前者有羽毛、用喙、带毒、惧声、皮较薄弱; 后者体型更大、铺满鳞片、嘴上是倒鉤牙、翼膜根部是弱点,两种都从高处攻击,都皮糙爪利,但应对完全不同,他想了想,又问了一个问题“它们的皮,適合做护甲內衬吗?” 埃尔温想了想“都可以,特別是翼手龙皮,韧性很高,是皮甲匠梦寐以求的上品” 罗恩点了下头,站起身,去了铁匠铺。 布罗姆蹲在锻炉前面,炉膛烧到橘红,旁边的工作檯上摊著几张图纸,其中一张已经在按部就班地打样了。 罗恩把自己的需求说了:两袋投矛,矛头要重型阔刃,矛杆要结实的白蜡木,尾端加配重。 布罗姆站起来,走到工作檯旁边,从一堆铁料里抽出一根已经粗磨过的矛头胚子,在手里掂了掂“阔刃,重型,懂了” 他把矛头胚子搁在铁砧上,“什么时候要?” “越早越好。” 布罗姆想了想,在脑子里快速过了时间和人手的安排“后天之前,全给你做好” 然后他看著罗恩,目光在罗恩的肩膀和手臂上扫了一眼“你用投矛?” 罗恩知道他想问什么,其实他的弓箭熟练度比投掷高得多,但他需要的弓太重了。 费奥纳的长弓也没那么重,营地现有的弓在他手里像玩具,拉满几次弓臂就开始开裂,没人能做他需要的弓,投矛是唯一的选择。 “怪物体型够大,投矛更適用” 布罗姆没问“你投矛行不行”之类的话,他不是一个会问废话的人。 罗恩回到自己房间,从墙角翻出几张炭笔草稿,很早前他就已经把水力锻锤的方案画好了,但有些地方需要修改,罗恩准备放弃四锤联动的初稿 初稿设计需要投入的时间和资金都不是现阶段他能承受的,他坐在桌边不断的涂抹修正图纸,烟雾熏得他眯起眼,然后把埃尔温叫了过来。 粗纸平摊在桌面上,线条不漂亮,罗恩不是那种会用尺子比著画图的人,但尺寸和结构写得很清晰,有地方画歪了又重新描了一遍。 他的手指压在图上的轮状结构边缘“水车,直径三米左右,装在河道最窄的那一段,就是穀仓后那片水域,水流最急的地方” 图上一架水车直接架在渠口,水车主轴上装了一个凸起的“耳朵”,凸轮隨轴转动,每转一圈就顶起一次横杆,横杆一端固定在支座上,另一端掛著一柄实心锻锤。 罗恩把炭笔搁下“水力锻锤,我们那边已经成熟的技术,可以实现量產甲冑粗坯和部件” 埃尔温俯身看图纸,只用了很短的时间理解了图纸构造,开始评估可行性,越思索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锤头多重?” “六十磅起步,砸板甲坯够了” “凸轮直接装在主轴上,主轴转一圈,凸轮顶一次槓桿,锤头就砸一次,结构简单,零件越少,坏的地方就越少。” 埃尔温的手指顺著图纸上的横杆从凸轮划到锤头:“支点呢?” “铸铁支座,嵌在石基里,和铁砧底座连成一体,力直接往地里卸。” “凸轮的材料?” “橡木,外圈箍铁,硬木和铁结合比单纯铁件咬合要好些,磨损全吃在木头上,凸轮本身变成消耗件,坏了换一个就是,不需要整个主轴拆下来” 埃尔温嗯了一声,目光扫向图纸右侧被涂黑的几个方块,那是之前画的四锤联动图,罗恩没有展开,只是把它推到桌角去了。 “那个以后再说”罗恩说,“现在,用单体锤把胸甲先打出来,够我们的兵穿就行” 埃尔温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桌上的单体锤草图,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始逐项报问题。 “底座,石料可以用就地取材的花岗岩,安置问题不大,还要建造一座搭配使用的熔炉,可以採用砌石或黏土材质” “建” “底座安好之前,锤头没法装机测试” “我知道” “三个月”埃尔温抬起头,“从挖渠到出第一件甲坯,不能再短了” “三个月”罗恩重复了一遍,“能赶上?” “能”埃尔温推了推眼镜,“技术上没有太大难度,材料也都是就地取材” 他把单体锤的图纸小心捲起来,用细绳扎好,夹在腋下。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这东西一旦转起来,我们就不只是男爵手里的一个代理人了” “我知道”罗恩说 第27章 猎杀 两天后,清晨,罗恩带著两名费奥纳冠军出发,对付会飞的野兽,步兵就是靶子,有弓手足够了。 罗恩全副武装,全覆头盔,锁甲护颈,重型双手战斧掛在背后,腰侧是两袋新打好的投矛。 投矛是布罗姆按照他的要求亲手打出来的重型阔刃,每根大约四尺长,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正好。 步兵留在附近接应,路很窄,碎石踩上去滑得厉害,费奥纳走在前面,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忽然走在前面的射手在树后蹲了下来,手指向前方点了下。 罗恩扫视了一圈地形,松林离岩壁大约七十步,不高但够密,树枝横生,足够挡住视线並隱藏身形。 他用手指点了点松林方向,两个射手各自领会,向指定方向走去。 到达位置后,费奥纳从箭囊里抽出箭矢,箭头裹著浸满松脂与硫磺的粗麻,松脂黏稠得要滴下来。 火镰在射手间递了一下,火苗顺著箭杆往上爬,松脂烧起的黑烟带著刺鼻的焦味,弥散开来。 第一支箭钉在巢穴边缘的碎石上,松脂溅开,黑烟顺著风向洞穴瀰漫。 第二支正中入口上方岩缝,火焰顺著乾苔蘚往上窜。 第三支直接钉入了巢穴深处。 黑烟从岩洞里涌出,越来越浓,混合著烧焦的气味,岩洞里传来尖锐的嘶鸣,不是鸟叫,是一种刺得人耳膜发疼的声音,从洞穴中炸响。 唳!!! 一团灰褐色的影子从岩洞里扑出,翅膀挑动著把洞口的浓烟全搅散了,体型比预计要小,不是皇家翼手龙。 脖颈细长,嘴是弯鉤形的喙,头上顶著一撮炸开的羽毛,喙尖沾著黏稠的唾液,石化鸡蛇 它的爪子抓住岩台边缘,脖子猛地转向下方,黄色的瞳孔快速收缩,锁定了松林方向。 罗恩右手从背后抽出投矛,绷到右肩上,隨后弓身撤步,身体后倾,整个人像是被拉扯到极限的攻城弩绞索。 猛然绷响,投矛直射而出,身体带动周边的气流把旁边的野草吹得微微低伏 矛尖伴著低沉啸音,狠狠破开石化鸡蛇的胸侧羽翼,瞬间贯穿表层厚重坚韧的皮毛,把整只怪物往后摜了半步。 投掷不是罗恩的主力技能,但石化鸡蛇的体型比人大得多 在近距离,凭藉他的力量,再加上披甲状態下近三百五十磅的重量加持,不需要掷得有多准,哪怕是擦过也能造成足够的杀伤。 石化鸡蛇受伤的瞬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翅膀猛地拍地 带著深深楔进胸侧的投矛从岩台上飞起,姿態歪歪扭扭,伤口在升空时被扯得更开,血液顺著矛杆向下淌。 松林方向弓弦嘣响,特製的穿甲箭矢钉进它的翼肩,伴隨著它愤怒的嘶叫,侧翻著往岩壁上方冲,试图回到巢穴。 第二根投矛已经握在罗恩手里,矛杆在掌心里碾过半圈,矛尾抵得更深,深吸一口气,再次投射而出。 投矛飞得比第一根更快更狠,自羽翼侧面贯穿,卡在羽毛中间,在空中发出一声闷脆裂响,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石化鸡蛇的翅膀已经不听使唤了,从几十尺的高度砸落,地面都跟著震动了一下。 它的翅膀还在抽搐,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刮擦著碎石地面,腹部还在起伏,徒劳地蹬著爪子试图站起来。 罗恩上前,从背后抽出战斧,正准备补上最后一击,却注意到那双爬行动物的、黄澄澄的瞳孔,闪过一丝狡诈的杀意; 但它的身体依旧透著濒临死亡的虚弱,仿佛隨便过去一个人,就能一剑杀死它。 当罗恩靠近到三四步的距离时,它的脖子像蛇一样瞬间弹出 散发著刺鼻气味的有毒尖喙狠厉地凿向罗恩的面部,困兽临死的反扑,一旦命中铁盔也无法抵御。 罗恩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微微偏头,尖喙擦著他的面甲划过,留下一道白色的划痕。 他反手一斧,刃面划出一道弧光,削向它那条同时甩来的蛇尾,乾净利落地將其切断, 长满细鳞的尾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石化鸡蛇发出一声无力的嘶吼,重新塌倒在地。 罗恩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双手握持,对准它还在重重喘气的头颅,乾脆利落地砍了下去,那双黄澄澄的眼睛里,残暴的光芒终於像煤渣般熄灭。 罗恩把战斧杵在碎石地上,石化鸡蛇的尸体摊在碎石堆里,血已经不怎么流了 胸侧到腹部的皮还算完整,翼肩附近被投矛贯穿的位置有破损,但面积够用,他抽出匕首,刃尖划过,发出一声轻响。 喙部毒腺割下,下刀很轻,毒囊壁薄,稍一用力就会破,他用麻布裹了两层,装进腰间的皮袋 这是给艾娜的,然后是带羽毛的厚皮,翼爪最后处理,匕首沿著关节切入,最后用麻布包好,和皮料捆在一起。 两个费奥纳蹲在旁边,一个撑著袋口,另一个把捆好的材料往里塞,动作利索,没人说话, 罗恩站起身来,把断矛从尸体上拔出,在碎石上蹭乾净,收起来,布罗姆打的矛头是好铁,回炉就能用。 两个费奥纳一个把袋子扛上肩,另一个从松林里拖出两根粗木,用麻绳编了几道横档,做成简易担架。 罗恩將石化鸡蛇翻上担架,三人一前两后,沿著山路往下走,碎石在担架下面被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跡。 步兵们等在林地边缘,科尔坐在一块石头上,矛杆横在膝上,听见声音第一个站起来,他没说话,只是看著担架上那团灰褐色的尸体,巨大的翅膀拖在地上,喙半张著。 米科的眼睛在扫过鸡蛇马车宽的翼展和被罗恩劈断的蛇尾时,瞳孔收缩了一下 然后,他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跟自己確认某个判断,科尔在旁边,点下头,没接话。 乌鸦窝 进了村口,村口那座用原木拼钉的木桥上,有人先看见了他们,转身往村子里跑,然后更多的人从木屋里走出来。 瘦老头站在人群最前面,他还穿著那件打满补丁的灰布衫,和几天前在花园门口恳求罗恩时一模一样。 他看见担架上那庞大的怪物尸体,看见拖在地上的翅膀和垂下来的蛇尾,嘴巴张开,又合上,喉结上下一滚。 第28章 训练场 村民围上来,但没有人挤到担架前面,只是站在几步外,仔细看著那只怪物。 一个老妇人把手按在嘴上,手指在抖,几个男人蹲在路边,有人嘴里还叼著菸斗,菸斗灭了,都没注意。 一个小男孩从人缝里钻出来,光著脚跑到担架旁,盯著鸡蛇的喙 那根喙半张著,喙尖还沾著乾涸的毒液,然后他伸出手好奇地想要触摸,被身后的母亲一把拽了回去。 罗恩把担架放下,从战利品中翻出半只靴子,靴筒被撕掉一半,靴面上有大片乾涸的血渍 他走到瘦老头面前,没有说话,只是把靴子递过去。 老人看著那只靴子,伸出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接住,颤抖著紧紧握住靴子,抬头看著罗恩,嘴唇翕动了两次,没有声音出来。 他点了下头,用力地、整个上身都在下沉的点头,把靴子抱在怀里,转过身,往村子走。 刚才那个蹲在路边的男人站起身,朝罗恩点了下头,不是鞠躬,不是行礼。 旁边的几个人也跟著点了点头,没有人喊口號,没有人说感激的话。 瘦老头在人群边缘站住了,他转过身,靴子抱在怀里。 “大人,以后有什么事需要,您儘管说” 那天晚上,乌鸦窝营房外燃著篝火,几个老兵围坐在火堆边上,有人把麦酒端出来,没人喝多,一个老兵把酒杯搁在膝盖上,盯著火堆开口说话。 “那东西我见过”他说,“上次男爵派我们上去,七个人,死了四个,剩下的三个在山脚下,没敢上去。” 旁边的人没有接话。 “他带了几个人?” “就那两个弓手”另一个声音接话,“不算他自己” “妈的” “两个” 篝火烧了一会儿,木柴裂开,火星往上窜了一蓬。 坐在最外圈的年轻人抬起头,他就是之前被费奥纳摔进泥地里的年轻士兵汉斯,他看著火堆,忽然开口。 “我跟你们说过,那群人的弓最少能射四百步,你们当时都说我摔傻了,还说要找机会和他们比剑术,好好教训下这群新来的” 没有人开口 “现在呢”有人问道 汉斯想了一会儿:“现在?我觉得可能说少了” 篝火对面,老兵把杯底最后一点酒灌进嘴里 “幸好没得罪他们啊,妈的,想想都后怕”他说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没有人再开口。 罗恩回到庄园时,中庭里没人,所有的人都聚在了城堡后面,锤子敲打木桩的闷响,铁锹铲土声; 不同的口令声叠在一起,从围墙后方传来,他穿过中庭,绕过主楼,在拐角处站住了。 训练场,那片原本长满野草的荒地,现在被木柵栏和矮墙切成了几个涇渭分明的区域。 最远处,箭靶场的草编人形靶在暮色里排成一排,靶心画著粗糙的炭圈,侧边的矮墙还没完全封顶,两个工匠正往篱笆上绑最后一层藤条。 更近一些,剑术区的木桩已经立起来了,十几个新兵正围在木桩前练习刺击,矛尖戳在木头上,篤篤篤地响。 演练场占地面积最大,夯实过的泥地踩得发亮,白灰画好的阵型线从场地这头延伸到那头,场地边缘搭了一座半人高的木台 卡尔正站在台上,一只手夹著覆面盔,另一只手指著下面的队列吼了句什么。 竞技围栏在训练场的最角落,木柵栏把里面的沙地围得严严实实 枪术跑道贴著场地外侧延伸出去,又长又直,尽头刺击环掛在木架上,被风一吹轻轻摆动。 埃尔温从木台方向走过来,记事板夹在腋下,手上沾著泥,有一块镜片被泥土溅了个斑点,他在罗恩面前站定,记事板翻开。 “训练区域按你的要求做了分区。”他用手指在图上点了一下。 “六个区,箭靶场、剑术区、演练场、竞技围栏、武器测试区、骑兵枪术跑道; 主要材料全是木头、稻草和沙袋,不费铁料,只费人工,两天前收尾了,今天做最后检查” 他把镜片上的泥点蹭掉,重新戴上眼镜 “庄园围墙还在修,进度为三分之一,水力工坊那边正在规划用地,材料清单列出来了,明天可以开始计算石料用量” “三个月工期太长,如果动员更多劳动力,时间能不能缩短到两个月?” 埃尔温思索了片刻,“需要再评估,僱佣更多劳动力需要增加预算上限” 接著他把记事板翻到下一页:“人口,目前人数一百五十二,算上刚到的两户,脱產的职业士兵从上次统计的五十一人增长到了八十二人” 罗恩点了下头,继续往前走。埃尔温跟在他旁边。 训练场的沙地上,米科正蹲在一个年轻的弓手旁边,帮他调整弓弦的角度。 佩特在剑术区里挨个检查木桩的稳固性,他的腿从上次中箭后走路还有点跛,但动作利索,蹲下去摇木桩再站起来,重复了好几遍。 科尔站在演练场边缘,一桿长矛竖在他身侧,三十几个新兵在他面前排成了三排,矛头斜指,角度比他第一次握矛时稳了不止一点。 罗恩没有走过去打断他们,沿著训练场边缘走了一段,在武器测试区停住了 一根木桩上绑著浸水的厚牛皮,另一个木桩上掛著从仓库挑出来的旧胸甲,甲片上豁口还在,但被人仔细擦过。 “目前达到职业士兵標准的有二十五人” 卡尔从木台上走下来,覆面盔夹在腋下,声音闷闷的 “这二十五人掌握了完整的盾矛阵型、骑兵拒阵和基本战术旗语,实战考核全部通过,剩下的新兵基础训练完成了,还没进入战术配合阶段 民兵训练由老戈特负责,每周集训一次,主要教长弓和长矛,他是打过仗的人,教民兵不需要我盯著” 罗恩偏了下头,目光扫向训练场另一端,老戈特站在民兵队列前面,手里握著一根木棍 正在把民兵的持矛姿势逐个掰正,他说话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埃尔温把记事板夹紧:“老戈特最近开始帮我处理庄园事务了,进度很快, 如果以后我被其他事务缠身无法兼顾庄园,他可以接替这个位置。” “嗯,知道了” 埃尔温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字。 “海鸥號昨天回来的。”他把几张钉在一起的纸从记事板上翻过来,是物资採购清单和財务细帐,手指压在纸上,沿著条目往下移。 罗恩最新数据 最新属性 姓名:罗恩.阿雷尼科斯 身份:卡拉德帝国/皇子 等级:lv.32经验:5350/20000 ---------------------------------------- 【属性】 力量 10|敏捷 8|体质 7|感知 6|魅力 4|智力 5 ---------------------------------------- 【技能】 单手武器 325双手武器 311长杆武器 305 弓箭330骑术315跑动 88 十字弩 5投掷42锻造0 侦查55战术95魅力42 统御62交易35管理70 医疗38工程 20 ---------------------------------------- 【部队】 帝国精锐具装骑兵:16/16 费奥纳冠军射手:6/6 帝国步兵20/20 帝国射手 5/5 帝国新兵34/34 泰莫利亚剑盾兵1/1 兵力:82 ---------------------------------------- 同伴系统 埃尔温.冯.赫尔德 封地管理:卡拉德堡(训练场/每日士兵经验+8) 船舶管理:轻型柯克贸易船x1 ---------------------------------------- 【系统功能】 已解锁:战场指挥、个人属性、部队信息、封地管理; 未解锁:国家政策(未激活) 第29章 失踪 “诺维格瑞的採购全部完成,种子、农具、铁料、布料、药品补给,量都足。 我和卡尔去了一趟维瓦尔第银行,把我们储备的一半弗罗林兑换成了瑞达尼亚克朗。 目前匯率是1弗罗林兑3.5克朗,我们手中的弗罗林数量不少,分批兑换避免被人注意到”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数字上轻轻一敲:“正常的兑换是1比3,但尼弗迦德的战爭进度被市场看好,弗罗林价值提升,这次兑换扣除手续费,到手大约九千克朗” “九千” “九千”埃尔温重复了一遍 “一多半已经规划出去了,庄园围墙、水力锻锤、下一个季度的种子和牲口採购,每项都有预算,剩下的结余,不多,够我们撑到明年开春” 他把清单叠好,重新夹进记事板里 “九千克朗,换成普通人,哪怕是让他像贵族一样挥霍,也够他过完一辈子了,但放在一座庄园和一支军队身上,我恨不得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 走到中庭的矮桌旁,罗恩停下脚步,埃尔温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 “地下仓库的钥匙,你的,通用钥匙,內外两道门都能开,外层钥匙在卡尔手里,內层在我手里,財务细则暂时用简化版本。 五百克朗以下的日常支出,我和卡尔两人签署就可以调用,超过五百克朗,需要你的手令或者你本人到场。 除你之外,任何情况下都必须我和卡尔同时在场,两道门才能全部打开” 然后埃尔温把钥匙推到罗恩面前,手收回来,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皮袋,他解开繫绳,把里面的东西倒进掌心。 一枚戒指 银白色,戒面比普通印章大一圈,刻著卡拉德佣兵团的雄狮纹章,狮子的鬃毛向四周张开。 线条不深但清晰,鬃毛的末端带著极细的收锋,这不是隨便刻的,是拿小號雕刀在戒石上一刀一刀剔出来的。 “从你同意佣兵团名號和纹章那天起,我就在准备这个。”埃尔温把戒指放回掌心里,往前递过去 “你的手令和信件需要一个印信,通常来说这是领主的象徵。”他推了推眼镜, “你现在还只是一位军士长,但不妨先使用起来。” 罗恩接过戒指,把戒指在掌心里翻了个面,看了看戒石底下的银托,然后他把戒指套上手指,伸手收起钥匙。 “工事和训练场完成后,下一阶段,优先建设水力锻坊” 埃尔温翻开记事板,在新页上写了几笔“明天安排”,他合上记事板,夹在腋下。 天还没亮透,埃尔温的脚步声就在石阶上响了起来。 罗恩正在中庭的水槽边往脸上泼水,听见脚步声直起身来,水从下巴滴在锁甲的领口上。 “男爵的调令”埃尔温把一张折好的信纸递过来,信纸的火漆上盖著男爵的,暗红色的,和罗恩见过的那枚一模一样。 “信使刚走,安娜夫人和塔玛菈失踪了” 罗恩把信纸展开,男爵的字写得又大又草,措辞简短直接——安娜和塔玛菈在两天前离开乌鸦窝后失去踪跡,所有能出动的人已经撒出去了。 要求罗恩以卡拉德庄园为出发点,配合搜寻东南方向的沼泽和林地,信里没有客套话,没有“请”,只有一个粗大的签名和日期。 罗恩把信纸折好,递给埃尔温。 “什么时候的事?” “两天前,男爵把乌鸦窝周边全翻了一遍,没发现任何踪跡,现在他往每个方向都派了人” 罗恩没有问“为什么现在才通知我”这种话 乌鸦窝到卡拉德庄园,信使骑马得走大半天,能在昨天深夜到已经不算慢,他拿起靠在墙上的战斧,把斧柄搁在肩上。 “训练场集结,十名职业士兵,二十名新兵” 埃尔温翻开记事板准备记录,罗恩一边往训练场走一边继续说 “东南方向那一带区域,我们本来就有条贸易线要走,搜寻的同时,把路上那几个强盗营地清掉,保障运输安全” “新兵跟去?” “让新兵上,基础训练完成了,该闻闻血味了” 罗恩停了一下,“路过水鬼和狼群的时候,大部队拆成五人突袭阵型,轮流上阵,老兵盯著,別让第一次接敌的新兵被嚇傻就行” 埃尔温在记事板上快速写了几行,“米科能带小队,科尔和佩特也可以,加上卡尔在,这些新兵的阵型转换不会有问题。” “阵型”罗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这次作战不依靠大军阵,碾压的战斗练不出兵”他偏过头看了埃尔温一眼 “第一批强盗营地先用组合阵型推过去,让他们感受一下什么是阵型节奏,推完之后拆组,零散战斗全部用盾矛突袭接敌” 训练场上三十人已经列队,十名职业士兵站在前排,换上了全套胸甲和锁甲护颈,铁盔的阴影遮住半张脸。 二十名新兵站在后排,装备和前排一模一样,胸甲、锁甲、护颈、铁盔,手里是长矛和弩。 但他们的站姿不一样,不是歪歪扭扭,是僵硬,有人把矛杆握得太紧,有人弩托抵著肩膀,姿势是对的,但手指搭在悬刀上,还没上弦就开始抖。 科尔从队列前面走过,在一个新兵面前停下来,伸手扯了扯他的胸甲系带,科尔把系带拽紧,打了一个结,拍了拍那块甲片,走向下一个。 米科站在队列最前面,他没有像卡尔那样吼什么,只是在队伍里走了一圈,每经过一个新兵面前就停下来 看一眼对方的装备,再看一眼对方的眼睛,走到第三个士兵面前,他停住了,那个新兵的瞳孔在抖,呼吸很浅,胸甲一起一伏的幅度很大。 “名字”米科说。 “汉克” “怕不怕” 汉克咽了口唾沫,“怕” “怕就对了,会让你活得久一点”米科拍了拍他的肩膀甲片,走过去了。 卡尔站在训练场的木台上,面盔夹在腋下,目光扫过整支队列,他没说任何动员的话。 罗恩走到队列前面,三十人的目光全落在他身上,他把战斧的斧柄拄在地上。 “今天三件事,”他说,“一,男爵家眷失踪,我们负责搜东南方向;二,清理村庄贸易商道;三,”他停顿了一下 “你们中大部分人今天是第一次上阵,训练场上该教的都教了,剩下的,到战场上学” 最后一个字落地,没人说话,罗恩转过身。 “出发!!” 第30章 对峙 部队沿著东南方向走了一上午,威伦的沼泽在晨光里蒸著雾气,偶尔传来水声。 老戈特走在队伍最前面,步子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在路面上最硬的那块土上,时不时停下,看看地上的泥痕和断掉的草茎,然后站起来指一个方向。 科尔的队列跟得很紧,矛头斜指,路边时不时冒出一两只水鬼 从芦苇丛里爬出来,浑身裹著发黑的稀泥,散发著腐臭,它们还没爬上道路,老戈特就抬手打了个手势。 米科带一组五人小组迎上去,两名盾剑手在前,两名枪兵在侧,弩手在后,水鬼扑来时被盾牌阻击 长矛从两个方向同时刺进它的躯干,弩手看准时机扣下悬刀,弩箭绷响,瞬间贯穿头颅,水鬼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第一次接敌的新兵动作很生,刺出的矛偏了,但他很快收矛復位,跟著同伴转向下一只,米科站在他后面,从头到尾没有开口。 强盗营地原本是个小型哨站,建在一座塌了半边的石桥旁边,用粗木桩和破板车围了一圈矮墙。 唯一的出口正对著商道,罗恩让部队排成推进阵型——前排举盾,中排平架长枪,后排弩手装填,三排人从入口一路碾进去。 强盗们从棚屋里衝出来,看到一排盾枪组合的军阵时愣了一下,紧接著后排射手弩箭离弦。 几个冲在最前面的被弩箭钉穿,倒在门口,剩下的往棚屋里缩,被长矛从门口捅进去 惨叫和木棚倒塌的声音叠在一起,从头到尾,强盗的攻击没有一次打到盾牌上。 战斗结束后罗恩站在棚屋的废墟前面,看著地上跪了两排瑟瑟发抖的俘虏 武器扔了一地,有人还穿著农民的麻布衫,露出瘦得见骨的胳膊。 有人手上有锄头磨出来的茧子,但没有握过剑的痕跡,一个俘虏抬起头想说什么,被科尔的目光压了回去。 “押回庄园”罗恩说,“水力锻坊,外侧围墙的工程都缺人” 他转过身,扫了一眼队列里的新兵,“刚才的阵型推进,学到了什么?” 一个新兵张了张嘴,另一个新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矛尖,还沾著血,是刺进棚屋里拔出来时蹭到的。 罗恩转过身,走出营地:“下一场,五人盾矛突袭组合,老兵不出手,在后面看著。” 隨著部队在道路继续向前,路左侧草丛晃动,四只食尸鬼从路边窜出,身上沾著腐肉的残渣,嘴里发出一种低沉的、连续的咯咯声。 罗恩把三十个人分成六组,米科带一组,佩特带一组,科尔带一组,其余三组在后方待命轮换。 食尸鬼衝过来时,一个拿弩的新兵瞄准左边那只,弩箭射偏了,钉在旁边树干上,箭杆还在颤,食尸鬼扑向他。 新兵往后退了一步,脚底踩滑,整个人往后倒。 佩特从侧面举盾衝撞,把盾牌撞进食尸鬼的脑袋,把它撞翻在地 回头看了那个新兵一眼,没说话,新兵从地上爬起来,把弩重新端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他的手指还在抖,但他姿势比之前稳了,弩箭第二次发射,钉穿了食尸鬼的后腿。 长矛手从左侧补了一击,把食尸鬼钉死在地上,那个新兵站在原地,手还在抖。 卡尔从后方走上来,把那个新兵手里的弩端起来看了一眼:“弩托往后收一指,收完再射。” “是”新兵的声音还在抖,但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过了山脊,空气里飘过来一股烧焦的气味。米科走在最前面,举起了左手,整支队伍同时停步。 前方村子上空升著一道灰黑色的烟柱,顶端被高空气流拉散,扯成一条斜线。 几只乌鸦从烟柱方向飞过来,叫声又尖又哑。 没有鸡鸣,没有狗叫,没有走动声。 “这可不是炊烟”老戈特低声说,眯起了眼,罗恩抬起头,战斧从肩上取下来,单手提在身侧。 “准备接阵,盾剑兵前压,长枪兵居中,弩手两侧后翼,全员戒备!!!” 三十人的队形在几个呼吸之间重新排列,没人说话,连呼吸声都压低了。 沿著山脊往下走,村庄的轮廓慢慢浮现,村口柵栏门被撞倒了 茅草屋顶的火焰还没熄灭,烧焦的稻草在风里往下塌,路边溅著没干透的血跡 一架手推车翻倒在水沟里,车上的乾草也被点著了大半。 一个农夫脸朝下倒在门口,背上有一道从肩胛一直拉到腰侧的伤口,锄头还攥在手里。 村子里还有声音,是人在喊,还有铁器碰撞声,短而尖,从不远处传来,罗恩的拇指在斧柄上轻轻动了一下。 “准备迎敌”他说,声音中带著肃杀的气息。 新兵们握矛的手依然紧张,但这一次,没有人在发抖。 罗恩的部队靠近村口时,里面的声音已经传出来了。 村子中央,两拨人正在对峙,左边是三个穿蓝衣的士兵,蓝衫被血和泥糊得看不出原来顏色,有人额头上裂著一道渗血的口子。 他们身后挤著七八个村民,几个男人握著锄头和草叉挡在最前面,手指攥得木柄都在颤 一个妇人紧抱著孩子缩在男人身后,孩子的脸埋在她肩头,她的嘴唇翕动著,没有发出声音。 一个穿蓝衣的女性站在最前面,金色短髮凌乱披散,眼神锋利,脸上沾著灰和血渍 敞口军服松著几粒扣,锁骨与一线胸口坦露在外,骯脏的军服也掩盖不住的曲线,纤细却结实得像弓弦,她双手握剑,剑尖指向对面。 对面是十多个尼弗迦德士兵,成扇形散开,堵住了村子的出口。 四个盾兵板甲衣上的黑漆被剑痕颳得斑斑驳驳,后排弩手,弩托抵著肩膀,弩箭已经上了弦。 最前面站著一个军官——全套尼弗迦德军官板甲,胸甲嵌著一道太阳纹镀金装饰 头盔两侧的羽翼装饰折断了一边,另一边还支棱著,双手拄著一柄长剑,站姿鬆弛。 罗恩的部队压进来时,剑拔弩张的空气像被刀切开,尼弗迦德士兵的弩微微偏了方向,盾兵们齐刷刷转向村口。 蓝衣女人也转过了头,目光扫过楔形盾墙和斜指的长枪,看向盾墙后全身披甲的士兵,最后落在最前面的人身上。 她握著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又鬆开,什么也没说。 她身后那个妇人把孩子抱得更紧了,握草叉的男人看了蓝衣女人一眼,又看了看罗恩,喉结滚动了一下。 第31章蓝衣铁卫 尼弗迦德军官的目光在罗恩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起了什么,然后他笑了 不是碰见熟人的笑,是终於找到了趁手工具的笑。 他拔起插在泥地里的剑,大步朝罗恩走过来,每一步都带著叮噹的金属碰撞声。 他在罗恩面前几步远的位置站定,仰头,他必须仰头,他的头顶只到罗恩的胸甲,然后公事化地清了一下嗓子。 “中央集团军第三军团直属侦查小队”他报出了番號 语气和念一份背过很多遍的公文一模一样,每个词都咬得很清楚。 “这群蓝衣残党是泰莫利亚反抗军的成员,我已下令將他们当场逮捕,你是男爵手下的军士长? 现在徵调你的部队,从现在起指挥权正式移交,听我指挥!!” 他的声音在烧焦的茅草屋间迴荡了一下。 穿蓝衣的女人没有看军官,她在看罗恩,目光从上到下扫过了罗恩的扎甲、锁子甲、覆面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最后落在那柄单手拎著的巨大双手战斧上,嘴角不由的抽动了下,是某种苦涩的弧度。 “又来一批尼弗迦德的狗”她的声音,哑的,似乎被烟呛过,但尾音上挑,带著一种什么都不在乎的刺』 “怎么,尼弗迦德的狗是闻著主人拉屎的味儿了?摇著尾巴转著圈跟上来了?” 军官侧头,冷淡地瞥了一眼薇丝,朝旁边的弩手比了一个极短的手势 “等处理完正事,我会好好地审你”他的语调像是陈述,没有半丝波动 “我这边这么多好小伙子,他们一定非常想找你好好『聊聊』” 尼弗迦德士兵的炽热目光从开面盔的缝隙里漏出来,死死地盯在薇丝身上,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村民中有人往后退了一步,握草叉的男人手抖了一下,草叉的铁齿磕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妇人把孩子按进怀里,不让孩子抬头。 罗恩没有看军官,他的目光越过军官的肩膀,落在空地角落里。 村民的尸体被隨意堆在一起,最上面是一个老妇人,背上有一道从肩胛拉到腰侧的伤口,破开的麻布衫被血粘在伤口上。 旁边是一个年轻女人,光著脚,裙子被撕到了大腿根,脖子上有一道深深切断气管的刀口。 她旁边是一个小孩,小孩的腿被什么东西压断了,压成一个不对的角度,脸上还保持著最后那一刻的表情。 罗恩的目光在那堆尸体上停留了一瞬间,目光收回,低头俯看面前的军官。 “村民,你杀的?” 声音里似乎带著冰冷的金属触感,军官的喉结在护颈后滚动了一下。 “首先,和上级说话要先喊『报告』” 军官的语气从公事化变成了不耐烦,眉头往下压了一截。 “不过看在你不是尼弗迦德正规军的份上,我不追究这种细节;其次,士兵,你要做的是执行命令,而不是质问上级,这是军部秘密任务,你没资格知道详情,我也没义务给你解释” 罗恩的手动了下,斧柄在掌心转动了半圈,斧刃从垂向地面翻成了水平,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巨大的战斧斧面猛地砸落,伴著风向两侧破开的呼啸与沉重的金属撞击声。 哐!!!! 尼弗迦德军官的脑袋整个嵌进了胸腔,扭曲变形的骑士盔嵌在胸甲里,露出半截残破的面甲,头盔的羽翼装饰崩断,落在军官脚下微微颤动。 血和金属碎片向四周溅射,身体似乎还未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衝击,原地站了片刻,然后轰然倒下砸在泥地上,溅起一小片灰尘。 罗恩带著满身的血,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冷冷吐出一个字。 “杀” 尼弗迦德的弩手是最先反应,他本能地扣下了扳机,弩箭崩出,钉进了罗恩左侧的盾墙上,被盾牌弹偏了方向 他伸手去摸腰间的箭匣,手刚碰到皮盖,罗恩身后的队列已经动了起来。 卡尔往前迈了半步,军用弩抵在肩上贴著脸颊,鬆手,箭矢钉进弩手的喉咙,弩手的身体后仰,弓弩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另一个弩手拔腿就跑,正要从门板上翻过去,三支弩箭同时从队列后排射出,钉进后背。 他身体往前扑倒,掛在柵栏门的断口上,腿蹬了两下,不动了。 尼弗迦德盾兵几乎同时举起盾牌,他们的反应不慢,但米科已经带著五人小组从侧翼压上 一名盾剑手举盾撞向左边盾兵的侧面,隨著一声闷响,盾牌撞击在一起。 尼弗迦德兵被撞得往旁边趔趄,长矛从盾剑手身后刺出,矛尖刺进他的大腿,把他钉得跪地,科尔从另一侧切入,一剑贯穿喉咙。 中间两个尼弗迦德盾兵同时举盾往前顶,长剑贴著盾牌边缘戳向米科,剑尖刮到了米科的胸甲 米科没用剑,而是拔出腰侧的单手破甲锤,从上往下斜挥,精准砸在左边盾兵的铁盔侧面,铁盔凹进一个坑,盾兵歪著倒下去。 佩特从右侧补位,盾牌撞击另一个盾兵的盾,三名盾手立即跟上合围 四面大盾同时发力,重重挤压尼弗迦德士兵的活动空间,被盾墙围拢的士兵还未来得及反应。 数把长剑自盾牌空隙中快速戳刺,片刻后隨著惨叫声停息,盾手重新散开阵型,尼弗迦德士兵的尸体带著满身的剑刃贯穿伤,轰然倒地。 最后一个盾兵在往后退,盾牌还举著,但他的腿在抖,后退的脚步很碎,盾牌边缘撞到了那辆还在冒烟的手推车,绊了一下 等他稳住身体,抬头,三十名士兵的长矛和弩箭已经把他围了一圈。 他把盾牌丟下,盾砸在泥地上,转身边跑边把手里的剑扔掉了。 老戈特从侧面赶上,一脚踹出,士兵失去平衡倒地,还在挣扎著起身的士兵,被老戈特一脚踩在背上,矛尖抵住后颈,从头盔与颈部的空隙狠狠刺下。 空地上安静了,风里还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和焦味。 薇丝还保持著握剑的姿势,她的剑尖指著前方,但前方已经没有人了,一地的尼弗迦德士兵横在村口的泥地上。 那个金髮女军官抬起头看著罗恩,沾著血渍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笑,没有嘲讽,只是看著他,用一种审视的目光。 “这傢伙刚才还要徵调你”她的声音还是沙哑,但没了刚才的火气 “嗯,所以死了”罗恩说 “蓝衣铁卫,薇丝” “卡拉德佣兵团,罗恩” 薇丝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渍,朝地上军官的尸体偏了偏头,目光落在军官那具脑袋嵌进胸腔的尸体上,看了一会儿,把剑收回剑鞘。 第32章 战后 罗恩在军官的军服上把斧刃蹭乾净,斧刃重新露出铁色的光,他直起身,扫了一眼村口,横七竖八的尸体躺在泥地上,血已经渗进泥土里。 “卡尔,收掉所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铭牌、军令、带標记的装备,一件不漏” 罗恩把战斧拄在地上“尼弗迦德人的尸体全部拖到沼泽深处,分开掩埋 军官板甲单独剥离,回炉熔掉,村民的尸体让村民认领,按他们习俗下葬”他停顿了一下 “今天的事,列为机密,任何人不得外传” 没有人说话,卡尔把覆面盔推上去,点了下头,转身朝那几个盾兵的尸体走去。 米科已经开始弯腰翻检地上的散落兵器,把弩箭从泥里拔出来,按箭杆的完好程度分堆摆放。 罗恩转身,走向那辆还在冒烟的手推车。 薇丝蹲在手推车旁边,正用一块撕下来的布条给受伤的同伴包扎,布条不够长,她用牙咬住一端扯紧,打了个死结,伤员闷哼了一声,没叫出来。 “他的伤,撑不了太久”罗恩站在她面前“我的庄园有医生” 薇丝抬起头,金髮短髮散乱著,脸上的菸灰被汗打湿变成一道道灰痕,她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打量了罗恩好一会儿。 “大个子,这么好心?有条件吧” “接受治疗期间交出所有武器,不得离开指定区域” “哈,我就知道,不过行吧,你的地盘你说了算” “別误会,这是保护,对双方都是”罗恩的声音没有半点波澜。 “你们的命是自己挣的,现在有两个选择:带上药,现在就走,我不拦,或者跟我回庄园,管吃管住管治伤,直到你们能自己上路,自己选” 薇丝看了一眼那个躺在地上的伤员,额头的血已经透过布条渗出来了,伤员眼睛还睁著,呼吸很浅,胸口每一次起伏都带著嘶嘶的杂音。 “我们跟你走”薇丝站起来,把剑插回腰侧的剑鞘里,动作乾脆,但剑鞘对了几次才对准 “我会记住这个人情” “嗯”罗恩转身朝队列走去。 老戈特已经和几个村民说上了话,他蹲在一个握草叉的男人面前,用的是泰莫利亚的方言。 男人先是回头看了眼身后还在冒烟的茅草屋,只剩几根焦黑的屋樑还支棱著。他把草叉放下,点了下头,他身后的妇人抱紧了孩子,也跟著点点头。 老戈特站起来,朝罗恩比了个手势,罗恩收回目光,扫了一眼村口。 卡尔带著几个人把尼弗迦德士兵的尸体拖到一处,装到板车上,用稻草遮盖住。 “整队,伤员走中间,出发” 队伍重新排列,伤员被抬上临时担架,轻伤的蓝衣铁卫走在担架旁。 七八个村民跟在队伍最后面,有人扛著袋从废墟里抢出来的粮食,有人抱著孩子,有人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来得及拿。 薇丝走在担架另一侧,手按在剑柄上,但她没看村子,她在看前面那个扛著战斧的巨人。 庄园午后的阳光里显露出来时,队伍已经走了大半天,哨塔上的士兵看见了他们,朝中庭方向喊了一声,庄园大门敞开。 几个正在围墙边的工匠停下了手里的活,看著这支混合队伍走进来。 艾娜从药圃方向快步走过来,灰袍下摆还沾著新鲜泥土,她扫了一眼担架上的伤员,捲起袖子,伸手翻开伤员额头上那块已经被血浸透的布条。 “去拿乾净的绷带”她对旁边一个学徒模样的女孩说,手指已经探上了伤口的深度“桌上的药剂也拿给我,绿色,不是褐色的” 她的手很稳,动作利落,伤员抽搐了一下,她的另一只手立刻按住他的额头,力道不大,正好把他固定在木板上。 薇丝站在门口,目光扫过药架,又移到墙角那叠整齐的乾净麻布上,什么也没说,只是绷紧的肩膀略微鬆开了。 老戈特从庄园厨房方向走回来,手里端著两碗麦粥,递给那个握草叉的男人 男人接过碗,手还在发抖,老戈特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朝那几个站在一旁的村民招了招手。 “这边,今晚先住棚屋,明早会有人给你们去分配工作安排住处” 几个村民互相看了看,慢慢跟上,抱孩子的妇人走在最后面,抬头看了一眼围墙上的哨兵,把孩子往怀里搂了搂。 数日后,清晨的雾还没散透,训练场的口令已经响起来了。 薇丝靠在场边的柵栏上,两只手臂交叉搭在木栏上,蓝衣敞著领口,袖子卷到手肘,她已经在这里站了整个上午。 演练场上,新兵们正在练习突袭组合阵型,盾剑手、枪兵、弩手配合默契,阵型推进时步伐整齐,盾牌落地声连成一片。 卡尔站在木台上,没有吼叫,只是偶尔举起手指一下某个方向,阵型会在他手指移动的同时改变朝向,像一台被精確操控的机械。 但薇丝看的不是阵型,她在看阵型衝散之后发生的事。 卡尔下达了一个口令,前排盾剑手往两侧散开,新兵们开始一对一、一对二地接敌。 有人盾牌举得不够快,被木剑捅中了肋下;有人后退时左脚绊在右脚上,整个人往后栽倒;有的被两人同时围攻,盾牌顶住了左边,右边木剑已经劈在了他肩膀上。 “停”卡尔的声音从木台上传下来。 新兵们喘著粗气站直,被劈中肩膀的那个正揉著肩胛骨,他的动作倒不慢,阵型推进时位置也准,但一旦脱离阵列,剑就像是不知道往哪放了。 薇丝从柵栏处离开,转身朝铁匠铺方向走去。 罗恩正蹲在布罗姆的锻炉旁边,手里翻看著一张水力锻锤的进度草图。 布罗姆蹲在他旁边,粗短的手指在图上戳了下,声音粗哑:“这个铸件还得等熔炉,熔炉没好之前,没法开工” “罗恩” 罗恩抬头,薇丝正站在他面前,手叉在腰上,拇指朝训练场方向指了一下“我看了你的士兵训练,阵列不错,但近身作战还差点” 罗恩把图纸还给布罗姆,站起来“你想说什么?” “我的小伙子別的不会,但教剑术绝对够格”薇丝的语气很直白且自信 “你的教官教士兵的是阵列作战,不是剑术,这块我的人能帮忙”她停了一下“我们需要休养,但总不能在你这白吃白喝,你懂我的意思吧” “可以,但训练场上卡尔说了算” “嗯,没问题” 第33章 弗农·罗契 当天下午,剑术区多了一个穿蓝衣的身影。 蓝衣铁卫站在木桩前,手握训练用剑,在木桩上画出的刺击点处,用剑尖演示角度和步伐 然后退开,让新兵自己上,偶尔伸手纠正下新兵的动作,从错误的角度拽回来。 薇丝亲自下场示范了一次,她的剑锋精准迅速,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劈斩,横击,突刺,上挑;全是最实用的战场技巧,她收回剑身。 “看到了?” 新兵们点头,有人已经在偷偷活动手腕,试著模仿刚才的招式。 卡尔站在演练场的木台上,看著剑术区的方向,看了一小会儿,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吼队列。 傍晚,竞技围栏。 一个蓝衣铁卫的轻伤员靠在柵栏边,看著两个亲卫对练,剑刃碰撞的声音不是训练场上那种沉闷迟缓的篤响 而是更迅捷更具摧毁性的强力震击,剑撞在一起时震得木柵栏都在抖。 两名亲卫的动作很快,剑招衔接间几乎看不出明显停顿,攻防转换像是瞬间完成的,没有吼叫,没有喘息,只有剑身划破空气时发出的呼啸。 蓝衣铁卫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外套脱了,从旁边的武器架上拿起一柄训练用剑,走进了围栏。 亲卫停下了,转过头看著他,覆面盔的视缝里什么表情都看不见。 蓝衣铁卫把剑举到胸前挥了两下,剑刃在空气里拉动,他抬头,朝亲卫点了点剑尖,来。 蓝衣铁卫率先发动,起手很快,从右下斜挑,角度刁钻,剑刃在空中挥成一条细线,攻向亲卫的胸口。 亲卫往后撤了半步,不多不少,剑尖擦著他肩甲过去,带出细微的金属刮擦声,第二剑被他用剑格挡住,翻腕,逆压,把铁卫的剑硬生生按了下去。 两把剑缠绕绞动,发出低沉的摩擦声,亲卫脚下迈步重心变换,转侧位接突刺,剑尖精准命中对手的手腕 对手的剑从手中掉落,“噹啷”一声落地,蓝衣铁卫还没反应过来,亲卫的剑尖已经停在他的喉咙前面,不到一指的距离。 他愣住,倒退两步,盯著亲卫的剑看了几秒,最后点了下头,亲卫放下剑,点头朝他致意了一下,然后转身继续和同伴对练。 蓝衣铁卫走出围栏,他的手有些抖,但呼吸平稳,另一个蓝衣伤员走过来,递给他一碗水,他接过碗,仰头灌了一口,擦了下嘴角。 “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旁边的蓝衣伤员没说话,只是盯著围栏里那两个还在对练的亲卫。 傍晚,蓝衣铁卫的住处。 “我们的剑术和尼弗迦德的禁卫军对上都不差” 那个被亲卫击败的成员坐在床沿上,酒杯搁在膝盖上,低著头:“结果,我连他的步伐都没看清。” “不止是没看清”另一个蓝衣伤员靠在墙上,手臂交叉在胸前,他在旁边从头到尾看完了那场切磋 “那人根本就没用出真正实力” 床边的铁卫抬头:“你说,要是队长能和这群人联手……” 他没说完,房间里没人接话,但也没有人反驳。 薇丝坐在靠门的位置,后背贴著门框,没参与討论,她把酒杯端在手里转了两圈,放在木箱上,站起来走出去了。 她沿著药圃的矮石墙走了一段,艾娜正蹲在药圃边上,用铲子给一株鼠尾草鬆土,薇丝在旁边停下。 艾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手上没停,从旁边的药篮里拿起一株新苗,往松好的土坑里放,埋土,压实,浇水。动作都不快,但很熟练。 薇丝什么也没说,只是从地上捡起空陶罐,递到艾娜手边,艾娜接过,放在旁边,“谢谢。”她说,薇丝点了下头。 那天晚上,罗恩在翻看水力锻锤的材料清单,薇丝从训练场方向走过来,手里还提著一柄训练用剑。 “大个子,你的兵挺不错,但单人作战能力是他们的短板 他们现在要练的是阵型被衝散后如何保命,我把我会的都教给他们,能学多少看他们自己了” “嗯,谢谢” 她转身走出去几步,又停住,没回头,一只手抬起来,隨意晃动了两下。 三天后,庄园哨塔上传来信號,有一队人正朝庄园靠近,人数不多,约七八个。 穿的不是尼弗迦德的黑甲,也不是流寇的杂色皮甲,哨塔上弩手的十字弩已经上弦。 薇丝当时正在剑术区里给一个新兵的动作从错误的角度掰回来,听见哨塔上的信號,直起腰,朝大门方向看了一眼,剑往旁边的武器架上一插,说了句“自己人”。 罗恩正站在中庭翻看水力锻锤的进度清单,他抬起头,看见七个人从门外走进来,全都穿著蓝色布衫,外罩轻便皮甲,武器掛在腰间,风尘僕僕,靴子上裹著乾涸的泥。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身形精干,鬢角修得整齐,下巴上留著几天没刮的胡茬。 他的眼睛在扫过中庭时没有停顿,直接从一旁的哨兵扫到训练场方向的口令声来源,再扫到站在桌边的罗恩,然后他改变了方向,径直朝罗恩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 他在罗恩面前三步的位置站定,他的身高在普通人里已经算高,但面对两米二的罗恩,他还是需要微微抬起下巴,他没有伸出手,罗恩也没有。 “弗农·罗契,”他说,声音平稳,咬字很硬,像从胸膛处直接压出来的,“蓝衣铁卫指挥官。” “罗恩” “我知道”罗契的目光在罗恩那身锁子甲和扎甲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回到他的脸上,“薇丝跟我说了下瓦伦的事,军官是你亲自动的手。” “是我” 罗契没有立刻接话,他偏过头,朝训练场方向看了一眼,卡尔的口令声从木台方向传过来,新兵正在练习盾阵,盾牌落地的声音整齐划一。 薇丝已经重新走进剑术区,正蹲在一个新兵面前,用剑尖在地上画步伐线。 “为什么?”罗契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盯著罗恩。 “老人、女人、小孩” 罗契沉默了片刻,他的眼睛始终没从罗恩脸上移开,像是在检视这句话里每一个字的分量,然后他把目光移开了。 “那小子被你的亲卫打趴了”罗契朝剑术区方向偏了偏下巴:“他说他连对方什么时候换的步伐都没看清。” “亲卫的剑术是在战场上磨礪出来的,能杀人,但並不擅长教人。” “所以你现在用我的人教新兵” “信任的基石,是需要与交换” 第34章 武器甲冑与测试 罗契的目光转动了一下,朝训练场上凝视了几次呼吸的时间,像是在用这点时间考虑什么。 “薇丝还得在这里待一段时间。”他把目光收回,“伤员跟你的人处得不错,你那个草药师,什么来头?” “梅里泰莉神殿的前祭司,被尼弗迦德人赶出来的。” 罗契没有说话,手指摩挲著下巴,鬆开,然后把这个话题放下了。 “她不会閒著” “我知道” 罗契没有再追问,从自己怀里取出一叠的羊皮纸,摊开在桌上,羊皮纸上画的是威伦中部和北方的简易地图,几条主要道路被炭笔画了圈。 “尼弗迦德中央军营最近在调动”他用手指在地图上一个標记处点了点 “阿尔巴师团的一个旅正在往威伦增派巡逻队,兵力不多,但巡逻频率提高了一倍,时间和那队尼弗迦德兵的死亡时间对得上。” 罗恩低头看著地图,罗契的手指移动位置,朝地图边缘一片森林地带划了个圈 “这里有个废弃哨站,位置隱蔽,可以作为备用营地,如果中央军营的人咬得太紧,你可以暂时转移到这里” 罗恩把这几个位置记在脑子里,“商人公会那边有什么动静?” 罗契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的光,他没有问罗恩是怎么知道商人公会的。 “他们在诺维格瑞的触角最近在往威伦伸,我的人截获了一批货物,不是装备,是文书,他们在找新的威伦代理人,上一批合作的人最近失踪了” 罗恩没有说话,罗契把地图折起来,但没有收进怀里。 “这份地图你可以留著”他把羊皮纸推到罗恩面前 “如果你需要帮手,派人到北方三岔路口的废弃磨坊,在门框上敲三下” “嗯” “薇丝,有时说话很直接,做事也带点鲁莽,但她是个好孩子,请帮我多照看下” “好” 罗契转过身,走出去几步,经过剑术区的时候停了一下,薇丝正把一个新兵从地上拉起来,那个新兵被木剑劈中,整个人歪倒在地,盾牌滚出老远。 薇丝拽著他的后领把他提起来,拍了拍他胸甲上的灰:“起来,死人是没人拉的” 罗契看了几秒,继续往门外走,他的部下在中庭门口列队,手按在剑柄上,站姿鬆散但不懒散。 罗恩从矮桌上拿起那张地图,折好,他没有立刻回到工作里,而是在桌旁边站了片刻。 北方三岔路口的废弃磨坊,门框上敲三下。这份地图是罗契欠他的人情,可以从另一个渠道获得情报支持。 训练场方向传来口令声,卡尔正把阵型从横列切换成楔形,米科带著一队新兵从侧翼包抄。 剑术区的木剑碰撞声密集而连续,间或夹杂著蓝衣铁卫教官简短的纠正口令和薇丝那声標誌性的“你们这群新兵崽子还差得远呢” 铁匠铺方向传来布罗姆的锻锤声,节奏沉稳有力,石料正在沿著河湾往上垒,中庭角落里,刚安顿下来的村民正蹲在矮墙边,用锤子敲打木桩,给新建的棚屋打地基。 罗恩拿起清单,正准备朝铁匠铺走去,托德一路小跑穿过中庭,来到罗恩面前,扶著膝盖,还有点接不上气。 “大人,布罗姆师傅找您” 铁匠铺锻炉,布罗姆站在旁边,粗壮的胳膊交叉在胸前,看著工作檯上的甲冑和武器。 全覆式板甲,铆接严密,冷钢色,没上漆,表面带著锻打留下的细密纹路。 大剑,剑身厚重,剑格平直,剑柄缠绕皮革,剑柄配备简单的配重球,没有任何装饰和无用的部分,透露著一种粗糲、未驯服的原始感。 布罗姆指著板甲说 “胸甲锻接缝加了龙骨凸棱,关节皮衬加厚,阻魔金嵌入內侧夹层,总重接近一百磅” 他把板甲翻过来,內侧的皮衬上能看出几处暗色的金属嵌片,“试试,不合身的地方现在改” 然后指向大剑:“这玩意儿,配重我调过,单手重心在剑格前三指,双持往前半掌,不影响动作” 粗短的手指在剑格的位置敲了敲。 “刃口淬了两次,配上这重量,重型板甲也能破开,我都不確定这到底算是剑还是钝器了” 然后他转身从另一侧提起一副甲冑,比板甲轻得多,胸甲部分灰褐色的皮面经过鞣製和压型,皮衬和链甲绞制结合,外层扎甲覆盖,叠压排列。 “这是用那只石化鸡蛇的皮做的。”布罗姆把甲冑拿起来让罗恩看 “搭配链甲和扎甲片,普通弓弩射不穿,防御刀剑够用,不过重弩不行,近距离照样能打透,甲片叠压方式我改了下 以前有个熊学派的猎魔人找过我,我参考图纸对这幅甲进行了改良,兼具轻便坚固的特点,適合日常使用。” 他把甲冑放在板甲旁边 “日常巡逻就用这套,你不能每次都穿著全套板甲加那把门閂巡逻,马驮著你跑不出多远就得废” 罗恩先拿起轻便甲冑,扎甲片隨著动作轻轻错动,他原地跳了两下,挥臂,甲片顺滑,皮革摩擦的声音小而沉闷。 他点了下头,脱掉轻便甲冑,开始穿戴板甲。 亲卫上前帮他扣好胸甲侧扣,扣紧肩甲皮带,板甲上身后他的肩膀宽了一大截,裙甲垂到大腿中部,铁靴踩在地上,每一步都踩出一声闷响。 头盔面甲推下,视野收成一条细线。 他单手拿起大剑,剑柄握在掌心,將剑身从地面抬起,动作平稳得像拿了把木剑。 罗恩走出铁匠铺时,训练场周围已经站了一圈人,所有人都扭过头看著罗恩的方向,民兵队列里有人忘了握矛,矛杆从手里滑下去,被老戈特一眼瞪回来。 罗恩走到武器测试区,那里准备好了试剑桩,套著缴获的尼弗迦德锁甲和胸甲 胸甲上还有剑刃穿刺的旧痕,木桩有成年男子腰身粗,深埋在夯实的泥地里。 罗恩单手持剑,剑刃从斜指地面变成水平,挥剑,剑刃切进锁甲,铁环崩飞发出脆响並向周围溅射,打在地上噼啪响,紧接著是铁製胸甲撕裂的金属錚鸣声,木桩被碾碎的闷响。 上半截木桩连著碎裂的胸甲砸落在地上,剑身余势劈进地面,砸出一道浅坑,尘土扬起。 罗恩收剑,偏过剑身,刃口没有卷刃,没有豁口,两道回火线在剑格上方安静地横著。 第35章 失踪的士兵 走到另一根木桩前,这根木桩经过加固,深埋地底並夯实,罗恩偏过身体,调整呼吸,然后蹬地暴起,碾碎地面的声音被身体向前撞击的风声盖过 肩甲撞上木桩的瞬间,伴隨著沉闷巨响,粗壮的木桩从中折断,上半截破碎飞出,在泥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住,罗恩稳住身体,肩膀的甲片咬合顺畅,没有任何卡滯。 没人说话 米科的喉结滚了一下,佩特站在剑术区边缘,手指在自己膝盖上轻轻按了按。 所有新兵都停下动作,扭头看著,科尔没有吼他们重新列队,他看著地上的剑坑,目光移向罗恩,什么也没说。 老戈特站在民兵队列前,盯著那半截滚出去的断木桩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对著那群同样看呆的民兵开口:“持矛姿势,从头开始,挨个来” 几个平民站在中庭墙边,那个扎小辫子的女孩把手举起来,朝罗恩的方向使劲挥了挥,她旁边的母亲双手按在胸前,低低吸了口气。 那个在燃烧村庄里抱著孩子瑟瑟发抖的妇人也在人群中,她的嘴唇动了两下,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点了下头,眼神中似乎安定了不少。 两个轻伤的蓝衣铁卫靠在训练场边,一个用胳膊肘碰了碰同伴:“那天在村子里的时候……” 另一个没等他说完,声音压低:“那不是他的全力”他们和亲卫切磋时已经知道这群人的实力,但现在的场景已经超出了他所能想像的极限。 薇丝从头到尾没有出声,她靠在柵栏边,嘴里叼著不知从哪折来的草茎,草茎被她咬扁了,她把草茎从嘴里拿出来,低头看了看,然后弹到地上。 “这他妈还打什么” 她摇了摇头,不是恐惧,是那种无奈的嘲弄,然后从柵栏边起身,经过罗恩身边时偏了下头。 “大个子,下次要测试说一声,我好让我的人提前穿好尿布” 说完继续往剑术区走,军服下摆在身后轻轻摇晃。 布罗姆在铁匠铺门口站了片刻,胳膊从胸前放下来,咣一声拉下风箱,转身走进去了。 101看书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托德蹲在淬火槽旁边,探头看著训练场的尘土慢慢落定,嘴唇动了动,没敢说话,只是把淬火槽里的水又搅了两圈。 罗恩脱掉头盔,站在训练场中央,把大剑插进泥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隔著铁手套,虎口没有任何麻木或刺痛 布罗姆调的配重分了力,板甲和大剑,攻城和决战用的,这套轻便甲才是接下来的首选。 他弯腰捡起轻便甲冑,叠好搁在手臂上。 铁匠铺方向,锻锤的敲击声重新响起,布罗姆的声音从炉膛前传来 “水力锻锤运转起来之前,板甲就这一副,扎甲和胸甲到时候能批量出,板甲,估计只够装备亲卫队” 训练场上,新兵们重新列队,米科站在队列前面,手里握著剑柄,回头看了罗恩一眼,然后转回去,开始纠正第一排的持盾姿势。 数日后乌鸦窝。 大厅里瀰漫著浓重的麦酒味,罗恩完成例行巡视走进来时,男爵正瘫在那把高背橡木椅上,一条腿搭在椅子扶手上,手里攥著酒壶。 见罗恩进来,挥了挥手,嘴唇动了两下,发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然后放弃了,他的眼睛是肿的,眼中全是血丝。 罗恩没说话,看著男爵又灌了一口酒,把空酒壶往桌上一搁,壶在桌沿滚了半圈,掉在地上。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乌鸦窝的士兵从门外跑进来,在罗恩面前站定行礼后开口“军士长” “男爵派出去搜索夫人和小姐的那队人,已经失踪了整整一天” 男爵在椅子上翻了个身,嘴里嘟囔著什么,手臂垂下,手指无意识地抓了抓,然后又不动了。 士兵没有看男爵,他看著罗恩,喉结滚了一下,“在沼泽南边附近失去联繫的,汉斯也在队里” 罗恩想起了这个名字,那个蹲在训练场边上偷看费奥纳对练,摔进泥地后爬起来笑嘻嘻说著“能不能教教我”的年轻人。 后来他负责乌鸦窝和卡拉德庄园间的消息传递与物资运输,乌鸦窝的兵能这么快和庄园的人混熟,有一半是他跑出来的。 “多久了?” “从昨天傍晚到现在” 罗恩转身朝大厅门口走去“叫上人,备马” 沼泽南边的森林在正午时分依旧阴森斑驳,空气里瀰漫著湿腐味,马蹄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罗恩骑著马走在最前面,大剑掛在马侧,背后负著投矛,右手搭在剑柄上。 米科带著搜索队散在林子里,每走一段就有人蹲下去看地上的痕跡 森林里偶尔会出没各种野兽和怪物,但这条路安静异常,不是没有野兽,是它们躲开了这片区域。 “这边”老戈特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罗恩策马过去,老戈特蹲在一棵树下,手指按在地上的一片暗色痕跡上,血,干了大半,血跡往林子深处延伸,时断时续,像是被拖走的。 往前走了几十步,米科举起了左手,所有人停步。 一具男爵士兵的尸体倒在倒下的树干旁边,上半身和下半身之间只连著一截被扯断的脊椎,胸甲裂开,露出被撕烂的皮衬。 不是刀剑,是被某种更大的力量撕裂的,旁边草丛里有半截攥著剑柄的手臂,剑刃沾著黑色的血 第二具尸体靠在树根上,像是在躲避,但是被什么尖锐的利器从侧面贯穿,钉在树干上。 米科举著火把看了片刻,然后站起来。 “像野兽,但野兽不会用这种方式攻击”他的声音比平常要沉重:“这不是狩猎,单纯是为了享受” 搜索继续往前推进,老戈特在林地边缘找到了一个山洞,洞口不大,但入口处全是爪痕,深深的,从岩壁上一直拉到地面。 地面上有一些乱糟糟的脚印,有些是靴印,还有一组小小的脚印,只有成年男子一半大。 洞口的石堆后传来一声细微的的抽泣声,罗恩抬手,所有士兵同时停住。 他放轻脚步绕过石堆,找到了声音的来源,一个小小的女孩,蹲在石堆后面,两只手捂著嘴 脸上的泪痕把灰尘衝出两条沟,她穿著一件打了补丁的亚麻布裙子,裙摆被刮破了几个口子。 第36章 狼之王 罗恩伸手把面甲推上去,单膝蹲下,他的身高是小女孩的好几倍,蹲下来之后,两个人才勉强对上了视线。 “小傢伙別怕,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把手从嘴巴上挪开,嘴唇还在抖,但眼睛已经不像刚刚那样被恐惧锁住了 她看著罗恩,看著他那身板甲,吸了一下鼻子。 “我是葛蕾特卡”她的声音细细的,每个字都在发抖 “葛蕾特卡,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有很大很大的狼,我的朋友让我躲在这里,她去对付狼之王了。” “你的朋友长什么样?” “灰白色头髮的姐姐,拿著一把剑”葛蕾特卡把手举过头顶,比划了一个剑的形状,“大灰狼要咬她” 罗恩站了起来,转向士兵:“留在这里警戒,山洞里人多了只会是阻碍。” 他把大剑从马侧取下来,单手掂了掂,洞里很暗,只有顶部的裂缝漏下来几缕光。 深处传来一声吼叫,不是狼叫,是更重的嘶吼震盪声。 紧接著是金属砍在硬物上的錚鸣和短促地闷哼,然后是身体撞在石壁上的沉闷震动。 罗恩不再压著步子,铁靴踩在地面碎石上,沉重的脚步声灌满整条洞道,他拐过最后的弯,衝进最深处时。 一个灰白色头髮的年轻女人正被狼人巨大的手臂击中,整个人从地面甩出去,撞在对面石壁上。 她的剑脱手飞出,在地上滑了好几米远,停留在洞穴角落,她沿著石壁滑落,捂著受伤的手臂,抬起头。 那只狼人的体型极其庞大,几乎是成年男子的两倍,浑身覆满灰黑色的鬃毛,粗得像一簇簇倒竖的钢针。 它上下顎的犬齿交错排列,眼睛在黑暗中泛著暗红,盯著女孩,快速跃起扑向对面。 罗恩的后脚蹬进地面,投矛带著低沉呼啸划过,矛尖撞在狼人右肩,从肩胛骨深深贯入,巨大的衝击把狼人从女孩面前撞得往后踉蹌了几步。 它咆哮著从地上爬起,转过头,看到的是全身重型板甲的巨人,暗红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惊愕。 对面的板甲战士肩膀几乎要把山洞的过道填满,厚重的面甲覆下,眼部只露出两线暗影,手里提著巨大的重剑,剑刃在山洞的微光里泛著冷意。 狼人的本能感受到威胁,下意识地后腿蹬地,身体裹著咆哮撞向闯入者,它们几乎一样高,几乎一样壮。 但罗恩更快,他没有给狼人留下加速空间,瞬间俯身偏转衝刺,脚下碎石崩溅,肩甲瞬间占据狼人的全部视野,轰然相撞。 巨大震响从肩头传进胸腔,再传导至岩石地面,狼人的身体比前扑时更快的倒退回去,后背伴隨著闷响撞上岩壁,碎石哗啦散落一地。 大剑紧接迅猛的劈斩,但剑刃劈进石壁的时候,狼人已经翻滚开了,剑刃砸落,碎石崩飞在胸甲上叮噹响。 狼人四肢著地,奔袭著绕到侧面扑击,爪子撕出三道弧光,划过胸甲铁面,发出尖锐的刮擦声,火星溅出。 衝击让罗恩滑行了半个身位,在岩石地面上擦出两道白痕,但持剑架势依旧稳固。 罗恩反手一剑,狼人蹬地后退,剑刃擦著它的腹部鬃毛划过落空,它朝著罗恩咧开嘴露出一个嘲弄的微笑。 希里从石壁边爬起,她的剑落在几步外,她用左手撑著爬过去,剑柄重新握紧的瞬间,她没有立刻衝上去。 狼人正不紧不慢地绕著罗恩转圈,肩胛被投矛撕开的伤口正在缓慢合拢,强大的自愈能力在几轮攻防间已经完成了大部分修復。 当它退到洞穴中央的空地时,重心往左偏了一瞬,左后腿蹬地的瞬间,左膝完全暴露在希里的视线中。 她的脚掌踩过地面,身体压低,每一步都落在狼人视线触不到的角度,当剑尖刺进狼人左膝的肌腱时,狼人还在盯著罗恩的动作。 剑刃从膝盖骨下方贯穿,钉穿了关节,狼人的左腿突然失去力量,膝盖往前弯折,上半身猛地沉下去一截,发出一声夹杂著痛苦和愤怒的咆哮 巨大的狼爪猛地往后抡出,但希里已经翻滚闪避开了,她贴到石壁边缘,剑尖拄地,胸口剧烈起伏,但视线一刻没有离开,她在等待下一次时机。 狼人的后肢被钉穿后已经无法快速移动,罗恩抓住这短暂的空隙,大剑从左上方斜劈斩落 带著残影的剑刃切进狼人颈侧,切进颈椎,巨大的狼首连著半截脖子砰地落在地上,滚动了两圈 撞在石柱上停下来,血从颈腔喷溅出来,喷洒在岩壁上,慢慢又变成涓细的流淌,灌进了碎裂的石缝中。 洞穴里的回音慢慢消散,希里拄著剑站起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她伸手按住伤口,重新抬头。 罗恩把大剑插在地上,推开面甲:“还有其他人活著没有?” “你是什么人?”她的声音沙哑,但她的语气没有起伏,她在稳定自己的呼吸,用最快的速度重新评估眼前的陌生人。 “威伦领主的军士长,在找失踪的部下。” “希里。”她说 罗恩点了下头,推开面甲,回头朝身后打了个手势,士兵散进洞穴,火把的光扫过每一处缝隙。 米科的声音从洞穴另一侧传来:“找到了” 汉斯在一块巨石后面的凹陷里缩著,头盔丟了,脸上的血糊得看不清表情,汉斯看到罗恩时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还能走?” 汉斯用力点了下头。 罗恩让士兵把伤员搀起来,转过身时,希里还在原地看著他,葛蕾特卡从洞口方向跑进来 小女孩绕过狼人尸体,绕过了士兵,跑到希里面前,两只手攥住她的袖子。 希里低头对她说了几句话,声音很低,没人听清说的是什么,然后小女孩点了下头,攥著她的袖子没鬆手。 罗恩把大剑从地上拔起来。 “你受了伤,跟我们回乌鸦窝,有人能治。”他说道,然后叫一旁的士兵扶希里出去。 午后的阳光照进林子里,希里走在葛蕾特卡旁边,希里的左手还捂著自己受伤的右臂 走动时牵动伤口,血从指缝渗出来滴在枯叶上,她没有发出声音,但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密。 罗恩走在队伍前面,沉默不语,那群士兵的尸体还倒在林子里,汉斯走在后面,经过尸体旁边时,別过了头,嘴唇咬紧。 一行人沿著来时的路穿过密林,远处,乌鸦窝的轮廓从山丘后浮出。 第37章 乌鸦窝的赛马 乌鸦窝的士兵们在马厩旁边围了一圈,正在帮罗恩的人卸马,汉斯被两个兵架著,一条胳膊搭在別人肩膀上,脸上的血还没擦乾净,但嘴已经咧开了 几个老兵蹲在他面前,有人拍了拍汉斯的后脑勺,骂了句“你小子命真大”,语气像是在骂人,手上却一直没鬆开他的肩膀。 一个给男爵跑腿的老兵在人群里听了半截话,转身往城堡里跑。 大厅里,男爵正瘫在那把高背橡木椅上,手指拎著空酒壶,他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 “大人,”老兵在大厅门口站住,喘了口气,“军士长回来了,汉斯找到了,还活著。” 男爵的手指动了一下。 “还有”老兵咽了口唾沫,“军士长救回来一个年轻女孩” 男爵的眼睛睁开了,不是清醒,是某种被刺中之后的本能反应。 他在椅子上撑了一下,第一次没撑起来,他抓住了扶手,身体从椅子里拔出来,踉蹌了一步踩到地上那只空酒壶,一脚踢飞,酒壶滚过石板地撞在墙根。 他大步往门外走,走到门口时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酒渍的宽大外袍,他在衣襟上胡乱扯了两把,想收拾出一个领主该有的体面,扯了两下后他放弃了。 然后他推开门,大步走进中庭的阳光里。 希里站在中庭,右臂上缠著临时包扎的布条,头髮乱糟糟的,脸上还沾著灰和汗,葛蕾特卡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攥著她的袖子。 男爵在中庭边缘站住了,年轻女孩,但不是塔玛菈。 罗恩站在几步外,看著男爵的表情从期望变成失望,又从失望变成某种更复杂的的神情,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希里面前。 “菲利普·斯特伦格,”他说著,声音沙哑,“乌鸦窝的主人。” 希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男爵在这个与塔玛菈年纪相仿的陌生女孩面前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朝身后的厨娘吼了一嗓子:“把楼上那间空房收拾出来!准备吃的!还有药膏,去拿药膏!” 厨娘应声跑进厨房,男爵转头看向希里,声音低下来:“你先在这住下,好好休养,这地方我说了算。” 希里没有回答,但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罗恩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转身朝马厩走去,经过男爵身边时脚步没停。 葛蕾特卡在乌鸦窝待了三天,她不再攥著希里的袖子不放,开始在城堡里到处走动。 乌鸦窝中庭,厨娘养的一只花猫蹲在井沿上舔爪子,几个老兵靠在马厩边上分干肉 葛蕾特卡从马厩跑到厨房,从厨房跑到中庭,厨娘在身后喊她別跑太快摔著,她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罗恩完成例行巡视从中庭走过,葛蕾特卡从井边跑过来在他面前停下来,她的头仰得很高,脖子都快折过去了。 “你比我爸爸还要高!比他高好多好多好多!”她踮起脚尖把手臂往上伸,指甲尖只到罗恩腰带的位置,然后她自己先笑出声来,咯咯的。 罗恩低头看了她片刻。 她走到他腿边,仰著脸,眼睛眨巴眨巴,“我能不能坐到你肩膀上?求你了,求你了” 罗恩弯下腰,一只手从她腋下穿过,轻轻一提,葛蕾特卡整个人被拎起来,在空中转了小半圈,稳稳落在他的左肩上。 她两只手揪住他的头髮,之后又换成揪住他的耳朵,然后发现耳朵也不稳,又换回揪头髮,罗恩偏了偏头让她的手够得著。 “哇——哇——”葛蕾特卡的嘴张圆了,眼睛瞪得大大的,“我看到房顶了!我看到烟囱了!有个鸟窝!鸟窝里有小鸟!” 罗恩带著她穿过中庭,走过马厩旁的石板路,朝城堡大门的方向走。 马厩边上几个老兵抬起头,有人嘴里叼著的干肉掉在膝盖上,一个费奥纳正在井边打水,水桶提到一半停住了,嘴角抽了一下,像在忍住什么,罗恩继续往前走。 希里在楼上的空房间里住下来,厨娘每天端三顿饭上来,有时是麵包和肉汤,有时是煮麦片和一块干奶酪。 希里下楼的时候会经过男爵的房间,门半开著,能看见里面桌上摆著半杯没喝完的麦酒和一把旧梳子,那是安娜用过的梳子。 傍晚,中庭里的篝火烧了起来 男爵坐在篝火边上,比前几天清醒了不少,他端著酒杯,喝得比平时慢,希里坐在他对面,火光把她灰白色的头髮映成了浅金色。 乌鸦窝的老兵围坐在篝火外围,和几个具装骑兵混著坐,两边本来是不说话的 但有人把麦酒往对方手里塞,有人低声骂了句“太淡了”,有人回嘴说“要不你回庄园喝你自己酿的去”骂骂咧咧,但没人起身走。 有人提起之前罗恩在山洞里怎么干掉的狼人,描述的时候站起来学那个斩击的动作,学得歪歪扭扭,旁边的人把他拽下来。 有人说起罗恩之前猎杀那只石化鸡蛇,说那东西张开翅膀比马车还宽,军士长用战斧一击就削断了它的脖颈,马厩方向传来几声马嘶,有人起身去给马添草料。 一个乌鸦窝老兵一口气灌了半杯酒,“军士长,他似乎不是本地人。”他看著对面那个沉默的铁罐头,“你们到底什么来头?” “卡拉迪亚”一个费奥纳用生硬的通用语说,他坐在篝火最外圈,弓竖在膝边。 “多远?” 费奥纳没有回答,只是用拇指朝东方指了一下,“海的那边,风暴把我们送过来的。” 希里抬起头,看了看不远马厩门口,坐在门框边上的罗恩。 “军士长在那边是做什么的?”希里问。 米科正在给篝火加柴的手停了一瞬。 “殿下”他的声音很低,压得只有篝火边上的人能勉强听见。 罗恩的手在磨石上停了一下,抬起来看了米科一眼,不是责怪,但足够让米科闭嘴 男爵把酒杯从嘴边放下来,乌鸦窝的几个老兵互相看了一眼,没说话。 希里没有追问,目光越过篝火,看向马厩门口那个沉默地用磨石修整投矛的巨人。 过了一会儿,士兵们开始说笑,谈论起起希里的收穫,那么大的一头野猪居然是用剑猎到的,真了不得,但剑法好不一定骑马也行,希里把酒杯搁下。 “怎么,要不要赌一把,明天天亮赛马,就赌马厩里那匹黑色母马”她说完站起来指向马厩。 乌鸦窝的士兵们沉默了 “怎么不说话,怕了?” 男爵从篝火旁站起来:“因为那是我的马,不过没关係,我来陪你跑一段” 他把空杯搁在桌上,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一种久违的、被激起斗志的表情:“我的马是威伦最好的” 篝火旁的人群发出几声起鬨的闷笑 第38章 石化蜥蜴 罗恩靠在自己的临时住处门框上,篝火的光已经烧得很矮了。 远处的马厩偶尔传来一声马鼻喷气的声音,他正在擦拭剑上残存的血,视野右上角的系统面板亮了一下,等级提升,属性点加1。 他在面板前停了片刻,目光落在属性栏上,敏捷8,狼人擦过胸甲的那一爪还在甲面上留著一道浅痕。 那只畜牲的速度有够快的,快到自己有防备的情况下仍被它绕到身后。 这场战斗让他意识到,当遇到力量不在自己之下,但速度和反应惊人的对手时,战斗就会被拖进消耗战 如果不是希里刺穿了它的左膝让它失去快速移动能力,自己未必能贏得那么轻鬆。 罗恩的视线回到了属性面板上;敏捷 8→9 日出的光从乌鸦窝东侧的山脊后面斜射过来 赛马起始点设在村口那座木桥前,终点是远处山丘上那座废弃高塔,塔身半塌著,塔顶的缺口露出不规则的边缘,从山下抬头就能看到。 希里骑著一匹黑色的马,是一匹年轻的黑马,肩高腿长,鬃毛被希里自己编成了几根短辫。 男爵骑著他那匹战马並排站在起跑线上,右手拍了拍马颈,他的脸膛没有之前那么红了,但眼神还是带著浑浊的血丝。 “高塔脚下有棵歪脖子树”男爵用下巴指了指远处,“先到的算贏。” 罗恩带著十几个士兵守在终点,几个乌鸦窝的老兵聚在高塔下的矮墙边上,老戈特站在石阶上,一只手搭在额头上挡光,眯著眼看远处。 一个乌鸦窝老兵把手臂举过头顶,用力往下一挥,两匹马同时衝出。 希里的黑马起步极快,整匹马像被弹出去一样从起跑线上窜了出去,她的身体伏得很低,几乎贴在马颈上,灰白色的头髮被风扯直了往后飞。 马蹄踩在碎石路上,两匹马的速度都拉到了极限,路上的碎石不断被马蹄踢得往后飞溅,高塔越来越近,塔顶的缺口已经能看清边缘。 一只石化蜥蜴突然从塔顶的缺口后面探出身体,它的体型庞大,比罗恩猎杀的石化鸡蛇还要大出一整圈,展开的翅膀甚至超过高塔缺口的宽度。 浑身的鳞片泛著一层灰绿色的光,翅膀边缘的骨刺根根分明,它从塔顶悄然探出,整个身体贴著塔身往下滑翔,速度极快,蹲在塔下的士兵根本没来得及喊出声音。 希里是第二个看见的,她猛地勒马,黑马的前蹄高高扬起,发出尖锐的嘶鸣。 男爵还在加速途中,看见希里突然勒马,下意识也拉紧韁绳,但石化蜥蜴已经扑下来了。 它从塔顶俯衝而至,男爵的战马被惊得前蹄扬起,男爵还没坐稳便被摔下,几乎同一时间,石化蜥蜴的巨爪从空中兜头扣下,將他整个人压在爪下。 他的后背撞在地上,一只手死死抓住蜥蜴爪往外推,另一只手往腰间摸 腰间的剑早就在摔下马时飞到了几尺外,石化蜥蜴低下头,喙张开,毒液从喙尖滴下来,压抑著的闷哼从蜥蜴爪子下面传出来。 罗恩动了。 他站在高塔侧面一棵枯死的老橡树旁,距离石化蜥蜴不到二十步,投矛的尾杆从他背后的皮袋里抽出来,矛杆攥在掌心里快速碾过调整重心 石化蜥蜴正在低头对准男爵的胸口,脖子和翼肩的连接处完整地暴露出来。 投矛离手爆冲射向石化蜥蜴,厚重的鳞片瞬间破碎四溅,衝击把石化蜥蜴撞得带偏了两步,爪子从男爵胸口鬆脱,在地上刮出两条深槽。 老戈特从石阶上跳下来,和米科一人一边架住男爵的腋下,把他从怪物身边拖走。 男爵的嘴里全是土,脸上被碎石割开了几道口子,被拖走后用力甩开了老戈特的手臂,哑著嗓子说了一句:“我没事,放开我。” 然后一屁股靠在歪脖子树根上,手撑在膝盖上大喘气。 石化蜥蜴猛地转过头,发出了尖锐的嘶叫,混合著强酸的刺鼻气味,它的翅膀猛地展开,骨刺闪著寒光,两条粗壮的后腿蹬地,正准备拔地而起。 罗恩已经拔出大剑单手提著,剑刃在光里闪了一瞬,整个人正面冲向石化蜥蜴,石化蜥蜴正在收拢翅膀准备调整攻击角度,罗恩不打算让它完成这个调整 大剑从左上方斜劈斩落,剑刃切进翼膜,翼膜撕裂声像船帆被颶风撕破,剑刃带著余势往下,破开胸侧鳞片,从脖颈的另一侧斩出。 石化蜥蜴的愤怒尖啸在半空中被斩断,巨大的蜥首砸落在塔前的石板地上,喙还张著,庞大的躯体缓缓歪倒,翅膀震击戛然而止,只剩下微微抽搐的簌簌声。 高塔下安静了。 乌鸦窝的老兵们还站在那里,灰土还没完全散尽,地面上残留著大剑劈入地面的裂口,空气中是强酸腐蚀的焦味,罗恩直起身,绕过蜥蜴尸体將大剑在草地上蹭乾净。 希里从惊慌未定的黑马上翻身下来,把马韁绳拽在手里,朝树下走去,男爵脸上几道被碎石割开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手上沾著土和草屑,抬头看著走近的罗恩。 罗恩没有看他,把剑插进马侧的剑鞘里,转向老戈特:“叫几个人把尸体拖回去处理,鳞和皮给布罗姆,毒腺给艾娜。” 男爵撑著膝盖站起来,他不让任何人扶,他转向罗恩,张开了嘴,好像要说什么, 比如骂骂咧咧地说“你抢了我的风头”比如含糊地嘟囔一声“多谢”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只是站在那里,喘著粗气,罗恩没有接茬,偏了下头,看到了。 马厩旁边,希里正在给黑马卸鞍,罗恩走过来,希里正把最后一根皮带扣鬆开,转过头看著罗恩,碧绿色的眼睛扫过他还沾著蜥蜴血的肩甲。 “厉害啊,等我办完事”她说,“找个地方,好好打一场” 罗恩把大剑掛在马侧,点了下头:“隨时欢迎。” 她没有说再见,转身沿著旁边的小路往外走,走出去一段距离之后她停了一下,回身轻轻点了下头,然后继续往外走,背影越来越小,直到与远处沼泽的水光融为一体。 男爵在歪脖子树下站了很久才往回走,经过中庭时拍了拍石墙,手掌压在粗糙的墙面上停留了片刻。 当天晚上,罗恩决定把葛蕾特卡带回庄园。“这孩子跟我回去”他说,“让艾娜带著她,识字,学医” 男爵看了他一眼,没有问,只是点了下头。 中庭外面,小葛蕾特卡正蹲在井边逗那只花猫,她抬头看见罗恩站在中庭门口。 花猫从她怀里跳出去,跑没影了,葛蕾特卡拍拍手掌,从井边站起来,仰头看著罗恩,眼睛弯成两道弧。 罗恩转过身,葛蕾特卡跟上去,走到他腿边时伸手抓住了他的一根手指,两人穿过乌鸦窝般的中庭,朝庄园的方向走去。 第39章 產业发展与情报网 葛蕾特卡在庄园的第一个清晨是被药草的气味叫醒的,是那种混著泥土和露水的清苦味道。 她从临时住处的木板床上爬下来,光著脚踩在石板地上,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药圃的方向已经有人在走动了。 艾娜蹲在药圃边上,手指正捏著一片百解草翻过来检查叶背,葛蕾特卡走到她旁边,站住,两只手背在身后,伸长了脖子看,她不认识那种叶子。 艾娜抬起头,摘下一片,递到葛蕾特卡鼻子前面,“闻闻看”葛蕾特卡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嗅了一下,鼻尖沾了水珠,然后仰头咯咯笑起来,她说不出这是什么味道,但她喜欢。 罗恩站在药圃的矮石墙外面,没有走进去,他看见葛蕾特卡蹲在艾娜旁边,已经开始学著怎么把百解草叶从茎上摘下来,摘得歪歪扭扭的,艾娜没有纠正她。 那个扎小辫子的女孩从教堂方向跑过来,蹲在葛蕾特卡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从地上捡起一朵掉落的白屈花塞进她手里。 罗恩看了一会儿,转身朝中庭走去,中庭的矮桌旁,埃尔温已经在等他了,手里端著陶杯,杯里的水已经凉了。 埃尔温翻开记事板,他没有像以前那样逐条念,而是从腰间皮袋里抽出几张折好的纸,摊平。 纸上画著一张简易的庄园平面图,河道、水渠、已建成的训练场和围墙都用炭笔標註了位置,还有几处画了圈,旁边写著简短的注释,他把纸往罗恩面前推了推。 “酿酒坊”埃尔温的手指落在一个靠近河道的標註处 “我们目前的穀物收成除了食用和留种,还有剩余,这些剩余穀物可以用来酿造麦酒。 沼泽里也有充足的野果,树莓、黑莓和杜松子在这个季节到处都是,可以採集用於製作果酒” 他的手指在纸上划了个小圈 “威伦本地没有像样的酿酒坊,诺维格瑞运过来的酒在乌鸦窝能卖出高价,我们自己做,成本主要是人工,启动资金不高。” 罗恩点了下头,埃尔温翻开下一页:“造纸坊,威伦没有本地造纸来源,纸张全部依赖诺维格瑞进口。” 他把一份採购清单抄件往罗恩面前搁了搁,上面某一行標註著上次採购纸张的价格,数字后面画了个感嘆號。 “原料是破布、麻绳、旧织物和芦苇,沼泽边上到处都是芦苇,周边村庄也有稳定的废料来源,几乎是零成本, 只需要人工和浸泡池,產出可以供应我们的文书工作、艾娜的教学,以及与男爵和其他领主的信件往来。” “沼泽还有別的可用资源吗?”罗恩问。 “沼泽泥炭”埃尔温的手指顺著地图往庄园南侧的沼泽区域划了一道。 “泥炭比木柴耐烧,可以作为锻造熔炉燃料,不过沼泽深处有巫婆和小雾妖出没,收割只能在划定的安全范围內进行, 开採泥炭还能起到疏浚排水的作用,把沼泽改良成可用土地,顺便產出动物饲料等副產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停了一下,推了推眼镜。 “民间常识是按照周边老人流传的经验確定安全边界,沼泽雾气会在午前散开, 只有那个时段进入边缘地带是安全的,老戈特可以帮忙带民兵在安全范围內进行收割试验” 罗恩把这些记在心里,继续等埃尔温往下说。 “然后贸易和商路”埃尔温翻到下一页,这一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周边村庄到庄园的贸易频次在增加,最近一周至少有五批行商主动送上门,不是我们派人去叫的, 是他们自己来的,我们的巡逻队在主要商路上定期清扫水鬼和强盗,效果来的比预期快”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已经有村民通过商路来交换穀物和贩卖牛羊了” “可以培养眼线,建立我们自己的情报系统”罗恩说。 “已经在做了,目前和三个村庄达成了长期贸易协议,定期提供武器维护和巡逻保护,换取粮食、牲口和第一手情报” 埃尔温在记事板上点了点,“每个村庄指定有联络人,通常是长老或有亲属在庄园的村民,定期提供报酬” 埃尔温从记事板下面抽出一张更小的纸片,上面写著几行备註 “关於货幣,平民日常交易主要使用奥伦和铜幣,很少见到克朗,所以我们收来的粮食物资都用奥伦支付,巡逻协议也用奥伦结算。” 他翻开一张对摺的纸,上面写著几行换算公式“根据目前的匯率,1克朗兑换100铜或11奥伦左右,奥伦在泰莫利亚亡国后严重贬值,但依旧是威伦的主要流通货幣。 这个比例在村民那里都得到过確认,日常採购和发放巡逻补贴都按奥伦算,克朗和弗罗林作为大宗交易的储备货幣。” 罗恩拿起那张纸扫了一眼:“可以,关於马匹呢?” “目前梳理下来的马匹数量,缴获自尼弗迦德的军用马六匹,男爵送的四匹,庄园原有的十四匹, 加上从村庄交易来的四匹,总数二十八匹,其中俱装骑兵携带的卡拉德帝国战马不在这个统计范围內” 埃尔温把纸翻到下一页,“其中几匹是騸马,但至少有三匹母马可以作为繁育基础,庄园东侧有一片閒置草场,可以改建成小型繁育场。 从已建立贸易关係的村庄中筛选合適母马购入,另外威伦本地还有野马群,据说在沼泽边缘地带偶尔能见到,目前只是传闻,但可以派人去查。” 罗恩把这些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乘用马,不是战马” “对,战马管控很严,而且价格也不適合现在採购,先攒一批乘用马编入骑队,足够用於巡逻和传信” “情报网”埃尔温合上记事板,从怀里取出另一份折好的羊皮纸,纸上写的是一些零散的地名和人名。 “三个村庄的联络人已经確认,林登维尔的长老每周三会让人带口信到庄园,米德考普斯的联络人通过每周集市传递消息, 第三个村子的联络人是村长本人,他的女儿嫁到了我们庄园,这条线最稳定,消息传得最快。” “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吗?” “上个月有支商队从诺维格瑞方向过来,路过林登维尔时被不明武装盘查过,对方没抢东西, 只是问了些问题,问附近有没有驻扎部队,问男爵最近有没有派兵巡逻。” 他把那张羊皮纸推到罗恩面前。 “这批人不是土匪,土匪不盘查,直接抢,我们怀疑是尼弗迦德外围的斥候或者军需官的人,正在重新摸威伦的地面 林登维尔的长老本人事后才知道商队被盘查,好几天后让儿子来送信,消息滯后,需要改进。” “这件事继续追踪” “已经在做了”埃尔温点点头 第40章 土地与军制 “下一项,土地制度与佃户招募” 埃尔温把记事板翻到新的一页,这一页上画著简易的土地划分示意图,字跡很挤,但条理清楚,他把图纸往罗恩面前推了推。 “庄园內,算上还未开发的林地、荒地和沼泽边缘,总计约四百公顷。 除去你的直领,也就是目前由庄园直接管理的耕地、训练场、工坊区和药圃, 其余部分需要儘快租佃出去,第一批佃户已经从庄园中筛选了,都是有经验的农户。” 他的手指在图上画了圈的几个方块上依次点过 “按地力,一个家庭至少需要4到8公顷,低於这个数,缴完租就活不下去,所以我建议第一批每家分6公顷。 採用三圃制耕种,种二休一,这个数足够他们养活一家人、缴租,还能剩点余粮。” 旁边不远处,一个男人站在矮墙边上,抬头看了一眼埃尔温,像是想確认什么,但没敢开口。 罗恩的目光从那人身上收回来,“地租呢?” “参考其他领主,通常是劳役和实物混合,为领主服役可以减免一到两成地租,如果不服劳役那通常是缴纳六成作物。” 埃尔温把记事板往前提了提 “劳役地租则是每周三天自带工具耕种领主的直领地,农忙时额外服帮工,有牲口的佃户还要服驮运役,无偿为领主运送物资。 罗恩听完,没有犹豫:“前三年,地租固定在收成的三成,三年后,提到四成,允许劳役折现或减租” 埃尔温把这个数字记在记事板上,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声音压低了半度 “战爭时期,税率三成,这种条件,消息一旦传开,周边的佃户可能都会往这边跑。” “我知道”罗恩说。 埃尔温没有再多说,他把这条记下来,翻到下一页。 这一页只写了几个字,但他盯著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像是想说的话太多,需要先排个序。 “上一批派出去的人有了反馈,关於男爵妻女的下落,目前还没有精確的位置信息, 但可以確定塔玛菈已经离开威伦境內,去向不明,只打听到她经过附近村庄时往北去了,速度很快,没有停留。” 罗恩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继续找”他说 “酿酒坊和造纸坊优先启动,酿酒需要发酵时间,越早启动越好;造纸在人工安排上和现有建设错峰, 沼泽资源先收割试验,磨坊和水车系统联动,选址和建造由老戈特负责协调。 至於集市,放在下一阶段,人手不够,先让村民自行选择交易集会地点。”罗恩说著 埃尔温把这些逐条记下来,然后抽出一张更厚的纸,这张纸上画著一个三层的阶梯结构,每一层旁边標註著编制和数字。 “然后是军队的事。”埃尔温继续开口 “按你规划的,三级军事制度。 徵召兵包括农民和工匠,他们平时务工,战时动员,每周定期训练由老戈特负责,不发固定军餉,训练期间提供伙食。 常备军约八十余人规模,新兵基础军餉1.5克朗每月,折合奥伦发放;职业军士为通过考核的士兵, 掌握完整阵列战术,军餉3到5克朗,下设统领,如米科、佩特、科尔等已开始带兵的,军餉5到8克朗。 近卫军二十二人,军餉8到10克朗每月,但实质上他们不需要靠军餉生活,这个数字是象徵性的。 近卫统领卡尔兼任常备军统领,军餉为10到12克朗,发放以奥伦为主,克朗和弗罗林作为储备货幣。” “可以”罗恩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一遍。 三级兵制,近卫队作为核心力量,八十余人常备军作为日常巡逻和战斗主力,徵召民兵作为战时补充,骨架雏形已经搭起来了。 “还有,你之前提过要当眾任命”埃尔温翻开记事板最后一页,上面潦草地写著几个名字。 “时间定在今天傍晚收操之后,地点在训练场,米科任常备军中队长,佩特为第一小队队长,科尔为第二小队队长。 汉斯编入米科那队,新兵,需要老兵带他儘快熟悉常备军的训练节奏,他的责任心和对威伦的熟悉是长处,可以培养成长为骨干。” 傍晚,训练场上的口令声停了,最后一批新兵刚训练结束,正往中庭方向走,木台的边缘上搁著几盏油灯,灯光在晚风里微微跳动。 士兵们被重新召集,列队比平时快,没有交头接耳。 罗恩的声音从木台上传下来,米科从队列中走出来,在木台前站定。 罗恩没有用剑,只是把手里的任命书递给他,羊皮纸卷得很紧,繫绳是普通的麻线。 “米科,晋升常备军中队长,佩特,第一小队队长;科尔,第二小队队长;老戈特,徵召军队长” 四份任命书递出去,四人站在台前,手里的羊皮纸被晚风吹得轻轻翻动。 罗恩收回手,扫了一眼队列,队列里没有人说话,但站在后排的新兵看著他们的后背,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 收队后,埃尔温把人员名单摊在桌上,开始按名单逐人叫名,几个新兵领到奥伦后蹲在墙角翻来覆去地数,生怕数错了。 汉斯把钱袋揣进怀里,在手里掂了掂分量,然后继续往训练场方向走,今晚还有夜哨训练。 有个年纪不大的新兵,比米科当初入伍时还小,数完钱之后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同伴说:“这还是我第一次挣到钱” 同伴用手肘捅了他一下让他別丟人现眼,但自己也没忍住多看了两眼手里的铜幣。 两天后的傍晚,庄园大门外又来了投奔的人,领头的是个老农民,赶著一辆破板车, 车上堆著几袋粮食和一口铁锅,板车后面跟著一个猎人,背著弓,腰间掛著一串兔子。 他之前听说过庄园收留流民的风声,自己摸过来的,埃尔温拿著记事板在门口登记,注意到这两户人分別来自不同的方向, 老农民是从偏远山林迁出来的,猎人则是穿过整片沼泽边缘赶来。 猎人走到庄园门前时,靴子上全是泥浆,埃尔温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量说了句“沼泽另一边....” 消息传到沼泽另一个方向,意味著离最初那三个贸易村庄至少隔了两个村子,庄园的名声正逐渐越过贸易线路向外扩散。 艾娜的药圃方向,葛蕾特卡正蹲在地上,手里举著一片鼠尾草叶子,仰著头问艾娜这叫什么,扎小辫子的女孩蹲在她旁边,也在认真地认叶子。 训练场方向,科尔正站在新兵队列前方,双手背在身后,逐一纠正第一排的持盾姿势。 布罗姆的锻锤声节奏沉稳,水力锻锤的石料已经垒到了半人高。 罗恩站在中庭边上,把场景尽收眼底,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41章 沼泽里的女巫 数日后,清晨,庄园中庭。 埃尔温把线人传来的纸条摊在罗恩面前的桌上,上面只有几行潦草的字。 米德考普斯附近的森林来了一位女巫,金髮,个子不高,独自隱居,偶尔帮人看病,村民们对她是既需要又有点畏惧她。 “躲在威伦这种地方的女巫,不是骗子就是真会魔法,米德考普斯是我们的贸易合作点,如果是前者,她在骗村民的粮食, 如果是后者,她极有可能是集会所成员,南北都在通缉她们,能活著躲到威伦来的,不会是无名之辈。” 埃尔温把纸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確认没有更多內容,然后把纸条搁在桌上,推了推眼镜。 开始用那种学术报告般的语气往下说,手指无意识地在记事板边缘轻轻叩著。 “女术士集会所,由一群魔法造诣水平顶尖的女术士组成,她们的初衷是让术士从国王的掌控中独立,换句话说,就是不想做任何人的政治工具, 只对术士集会所效忠,这点就足以让所有北方国王把她们视为眼中钉。不过,真正让她们被南北双方同时通缉的原因,还要更复杂些” “集会所试图在政治上扶持自己的势力,她们干预过继承权爭端和针对国王的暗杀,参与过针对瑞达尼亚的渗透,甚至一度成功掌控了瑞达尼亚, 拉多维德重新夺回权利后,宣布集会所为非法组织,同时对术士群体进行大清洗 任何术士被捕直接处以火刑,至於尼弗迦德,恩希尔不能容忍任何不受帝国控制的魔法力量存在於他的势力范围內。” “所以从两年前开始,集会所的成员就分散躲藏在各个偏僻地区,有些去了科维尔, 有的选择诺维格瑞这种自由城市,还有人,选择躲在威伦这样不被任何人重视的沼泽地带” 埃尔温用手指点了点那张纸条:“如果这个女巫真的是集会所成员,那她在这里已经待了不短的时间,附近的村民知道她的存在, 她不避讳用自己的能力,这说明要么她对自己的隱蔽手段很有信心,要么她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不管她是敌是友,都可能影响到我们的情报网和商路安全” 罗恩把纸条折好搁在桌上:“我带一队人去看看” 当天下午罗恩从常备军中抽调了十个人,加上费奥纳冠军作为隨行斥候,轻装出发前往米德考普斯。 十名常备军全副胸甲锁甲与护颈,配备长矛和箏形盾,费奥纳背著林地长弓,走在队伍最前面。 罗恩穿著自己那套全身板甲,大剑掛在马侧,面对一位身份未明的女术士。 內嵌阻魔金的甲冑是有效的安全保障,而且威伦的沼泽地也从来不是安全区,上次东南方向出现的尼弗迦德斥候已经证明过这一点。 队伍行进了约小半个上午,米德考普斯的森林在雾气里若隱若现, 费奥纳蹲在路边的灌木丛后面,朝林线方向打了个手势,林间有一片空地,罗恩让十名常备军在林子外围分散警戒,自己只带费奥纳穿过最后一段小径。 空气里开始出现一股极淡的花香,和周围沼泽的腐烂气味格格不入,再往前走一段,一座隱藏在林间空地上的住所出现在视线中。 进去之后发现这里確实不是简陋的林中小屋,前厅的陈设讲究得过分,绣著金线的软垫搁在雕花木椅上,矮桌上摆著精致的茶具, 空气中飘著香薰,气味温暖而湿润,角落半开的门里弥散出热腾腾的水雾,水声很轻,有人在泡澡。 罗恩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浴室里传出来,慵懒中带著点漫不经心的尾音。 “所以,新来的军士长终於想起这片林子里还住著一位女术士?让我猜猜,你不是来求药,也不是来治病。 你的脚步声太沉,我的结界都在震,而且这时间点选得正好,茶已经冷了,我一个人也正无聊” 水声停了,浴室门被一只纤细的手推开,凯拉·梅兹从里面走出来,一边走一边用浴巾擦乾手臂。 她体型娇小,金髮湿漉漉地贴在肩头,穿著一件领口开得很低的薄纱长袍, 脖子上掛著一枚镶鋯石的银色安卡护符,她走到软垫椅前坐下,翘起腿,端起茶杯,这才第一次抬起眼打量罗恩。 她的目光从上到下扫过他,铁灰色的全身甲冑,表面泛著哑光,手里的大剑毫无装饰,线条硬得像一块剑形的铁板,她的嘴角往上挑了挑。 “这身打扮,完全是刚从北方战场上捡了条命回来的佣兵,听说你在乌鸦窝混得风生水起, 怎么,泰莫利亚亡国之后,就只剩下这种货色当军官了?你那个佣兵团,叫什么来著?卡拉德?” 罗恩没有理会她的挑衅 “我来这儿可不是听一个被拉多维德和尼弗迦德同时通缉的女术士评价我的装备。” 凯拉的笑容短暂地消失了一瞬。 “你藏在这儿,不是因为多欣赏威伦的沼泽,是因为你別无选择。” 她搁下茶杯,坐直了身子,慵懒的姿態收敛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锐利的审视。 “既然你这么清楚,那你应该也知道,我可以拿著一份有足够价值的研究笔记,直接去找拉多维德换取赦免,这笔交易风险很大,但凭我的本事,未必会死” 她重新翘起腿,嘴角掛上一个慵懒的笑:“所以军士长,给我一个理由,一个比赦免更好的理由。” “你在犹豫,拉多维德利用完你之后,会把你和其他法师一起绑在火刑柱上,你比谁都清楚这是送命的买卖。” 罗恩的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著无可辩驳的事实。 “卡拉德庄园有石墙,塔楼,弩手和军队,庇护比赦免更稳妥。” 凯拉没有回答,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个动作让她有时间把表情挡在杯沿后面。 “听上去可真不错,坚固的围墙,军队的保护,让我不必担忧被送上火刑架,然后?代价是什么? 我要为你做什么?像个军队里的工匠一样,没日没夜地给你那些士兵们附魔武器?还是替你製作那些繁琐的药剂?我没兴趣当任何人的附庸”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钉在罗恩脸上:“如果你觉得一间安全的屋子就能收买一个女术士,那你大概低估了一位女术士的价值。” 第42章 特聘顾问 “特聘顾问职位,我提供庇护换取你的专业知识,你不需要称呼任何人为主人, 也不需要向谁发誓效忠,日常开销用度由庄园提供,特殊情况需要魔法支援算作正式委託” 凯拉仔细倾听著,没有立刻回復,手指轻轻在茶杯边缘划了一圈,然后她抬起头。 “如果,我的存在会引来女巫猎人,甚至瑞达尼亚的正规军呢?你那可怜的土墙和民兵,能挡得住吗?” “女巫猎人,如果他们够胆子那就来,我这里每一寸土地,都不会让外人踏入” 凯拉看著他,不是之前带著讽刺的打量,是另一种更仔细的重新確认什么的目光,她把茶杯搁下。 “好吧,不过我可不会帮你衝锋陷阵,也不会替你杀人,我的研究,我自己决定方向,你要真遇上大麻烦,再来找我” “可以,另外,庄园里有个孩子是我的养女,你负责教她识字与草药学。” 凯拉正在拿书的手停了,她转过身,用一种混合著无奈和不敢相信的表情看著他。 “你是说,我不但要做你的驻军术士,还要做你手下小孩的家庭教师?” 她把书合上,用书脊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去吧,趁我还没后悔,下次见面的时候, 记得带瓶诺维格瑞的红酒,而不是你那身嚇人的盔甲,里边添加了阻魔金吧,真是討厌的感觉。 另外想让我给小孩子当家教,得拿出更有价值的交易条件,唔.....让她先去摘点鼠尾草,我可不负责哄鼻涕虫睡觉。” 她说完,把书夹在腋下,转身往內室走去,金髮在肩头甩出一道浅金色的弧线,指尖在魔法灯上轻轻敲了一下,灯光跳了跳。 在关上门之前,她从手指上褪下一枚黄铜戒指,轻轻拋给罗恩:“戴上它,下次穿过结界时就不会触发警报了,再见” 罗恩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枚戒指,然后收进怀里。 凯拉搬来庄园是在两天之后。 她只带了两只箱子,一只装满了魔法书、捲轴和药剂瓶,另一只装著她在小屋里的丝绸床单和几件精致礼服。 埃尔温给她安排了一间靠近药圃的独栋石屋,前任城堡管事用过,带壁炉,房间宽敞,採光不错。 凯拉站在门口,挑剔地扫了一眼屋內,然后用魔法隨手清理了墙角的蜘蛛网。 “比你们的兵营强,”她说,“起码没有马粪味。” 当天傍晚,葛蕾特卡从药圃边上探出头来,她看著这个金髮女人穿著一身在庄园里绝对没人穿过的精美长袍,站在石屋门口指挥几个士兵搬箱子。 葛蕾特卡从艾娜身后探出头来,小声问:“她是公主吗?” 凯拉听见了,转过身,看著那个扎小辫子的女孩,又看了看蹲在药圃边上、手里攥著百解草的葛蕾特卡。 “你就是那个要我当家教的小不点?”她弯下腰,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葛蕾特卡的脑门。 “先把你手里的杂草认清再说,明天早上,带一篮新鲜鼠尾草来见我,那时我们再谈家教的事。” 她直起腰,转身走进石屋,绿色的长袍在门框边缘一闪而过。 葛蕾特卡揉了揉被弹过的脑门,仰头看著艾娜,表情介於困惑和好奇之间。 艾娜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手里的草药筐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 扎小辫子的女孩凑过来,压低声音对葛蕾特卡说:“你以后要去那个姐姐那上课啦?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第二天凯拉的魔法灯就掛在了新实验室的房樑上,整间石屋都笼罩在那团柔和的蓝色光晕里。 “小不点,以前上过课吗?识字?数数?认识几种药草?” “认识百解草”葛蕾特卡掰著手指头数,“还有金雀花,还有那个...那个闻起来像雨后的泥巴的那个,我不知道叫什么” “你说的闻起来像雨后的泥巴的,大概是鼴鼠蓍” 凯拉把鼠尾草药篮推到一边,从药剂架上取下一只玻璃瓶,搁在葛蕾特卡面前,“今天先不让你碰这些,你连名字都叫不全,过来,站这儿。” 凯拉拿出一把最小的铜质天平,在托盘上放了一小撮干金雀花,她指了指天平,“你先把这上面的金雀花分成三小堆,每堆重量相等,用天平称” 葛蕾特卡盯著天平看了一会儿,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捏起一片金雀花放在左边的托盘上。 分完三堆之后,葛蕾特卡把手放下来,仰著头看著凯拉,等她开口。 凯拉把茶杯搁下:“第一课:称量,需要精確到叶片的重量,你还差得远,不过,至少没把天平打翻,比我想的好点。” 葛蕾特卡咧嘴笑了,缺了颗门牙的豁口格外显眼。 罗恩站在实验室窗外,双臂交叉在胸前,透过木窗看见葛蕾特卡踮著脚尖,往天平上放金雀花,凯拉坐在旁边,翘著腿,手里端著茶杯,嘴上还在挑剔,但一直看著她。 凯拉忽然站起来,伸手推开木窗,双手叉腰,直直地瞪著罗恩,绿眼睛里带著一种被惹毛了的恼火。 “你站在这儿,我的天平都不准了,阻魔金干扰了我的仪器,还有,你嚇到她了,她本来能分得更快。” 葛蕾特卡从天平后面探出头来,嘴唇上还粘著一小片金雀花碎末,举起小手替罗恩辩解了一句:“我没被嚇到,我刚才分得可快了!” “你是没被嚇到,但你的手抖了两下”凯拉回头瞪了葛蕾特卡一眼,把她按回座位上,又转过头盯著罗恩:“走远点,她很乖,你站在这儿反倒碍我的事” 罗恩偏了下头,转身沿著石板路往训练场方向走去。 葛蕾特卡的声音从实验室窗户里飘出来:“我能不能再多称一小堆?就一小堆”然后凯拉没好气地回答:“下次再说,这堂课的教学內容我说了算” 然后是葛蕾特卡咯咯笑的声音,和天平托盘轻轻磕在桌面上的脆响。 几天后,罗恩安排了米科带一队常备军护送凯拉的一批魔法物品穿过沼泽。 至此,凯拉·梅兹正式入驻卡拉德庄园,罗恩站在中庭,能看见窗户里透出的蓝色魔法灯光,与艾娜药圃传来的草药气味在午后的阳光里混在一起。 训练场方向,汉斯正在队列前方跟著米科练习战阵配合,步伐还不熟练,但每一次口令落下时他都在拼命跟上。 铁匠铺方向,布罗姆的锻锤声依旧是整座庄园最稳定的背景音。 第43章 水力工坊投產 一周后,水车转起来的那天早上,河道最窄处的水流声变了。 不再只是衝过河道的低沉轰隆,还混进了一种有节奏的撞击声,重物砸在铁砧上的闷响,每隔数秒一次,稳定得像心跳。 罗恩是被布罗姆叫来的,罗恩到的时候,布罗姆正站在水力锻坊门口,胳膊交叉在胸前,鬍子被水车溅起的水雾打得微微潮湿。 他面前,水车的轮叶正被水流推著缓缓转动,主轴上的凸轮隨轴旋转,每转一圈顶起一次横杆,横杆另一端的锻锤便砸下去,落在铁砧上,砸出一声沉闷的响。 布罗姆伸出一根手指,“单独做胸甲的话,一个月能出十五到二十五套,铁料够就行,头盔简单,不挑料,三十到四十顶” 然后他偏了下头,朝锻锤方向努了努下巴,“扎甲片,这玩意儿日產两千多片, 主要取决於换模时间,一套全身扎甲需要八百到一千二百片,现在甲片不是问题,主要在编甲” 他蹲下来,用手在地上画了个简图,甲片堆、编甲台、成品架“编甲是个手工活,不管打多少甲片,没人编就只是堆墙角积灰。 你这儿现在没有专门的编甲匠,皮匠和几个手巧点的士兵的算半个劳力,训练之余来帮忙,所以实际產量受编甲的人数影响,成品一个月八到十二套就到头了” 罗恩看著水车转了一圈又一圈,问道:“除了军械,能打別的吗。” “能”布罗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工具种类。 “农具、马蹄铁、工具锤、锄头,都能打,只要是锻造的活,这台锤都能顶,不过还是那句话,得有人,人不够空转也是浪费。”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铁料储备呢?” “目前够,但別高兴太早,这锤子转起来之后消耗比你想的快,现在主要靠之前的缴获和零碎採购撑著, 后面要是锻锤满负荷转,你得找稳定供应渠道,不然锤子一天砸出来的甲片,你还没编完甲,铁先没了” 他说完拉了一下连动杆,转身走进了铁匠铺,靠在石墙边上,把胳膊重新交叉在胸前,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听锻锤和水车共同完成一首曲子。 当天上午,埃尔温在训练场边上找到罗恩,翻开记事板,开始逐项匯报。 “庄园总人口目前243人,土地租赁政策颁布后持续有新面孔进来,全职士兵从82人增加到126人,通过职业军士考核的士兵从25人增加到47人” 他翻到下一页,手指在纸上点了点。 “另外,三项建筑的进度,磨坊主体结构已完工,正在安装碾轮;泥炭开採在沼泽边缘划定范围內进行,每周產量稳定;酿酒坊第一批麦酒正在发酵,果酒需要等野果採收季。” 罗恩把这些数字在心里过了一遍,他站在训练场边缘,看著米科带队正在演练从横列切换为楔形阵的科目,佩特和科尔的小队分列两侧,队列步伐整齐。 视野右上角的系统面板亮了一下,光芒闪过之后信息浮现,十二位士兵的晋级標记同时亮起。 米科、佩特、科尔以及另外九名一直在卡尔严酷的战术和实战中磨炼的老兵,全部达到了帝国熟练步兵的標准。 面板上每个晋升者对应的图標旁边多了一个全身扎甲的装备槽標记。 罗恩收回目光,穿过中庭的廊道,布罗姆正蹲在工作檯边上换一个淬火槽的水阀,听见脚步声转过头。 “確定人数了?” “十二人” 布罗姆站起来,在围裙上蹭了蹭手,他把一件刚编好的全身扎甲从成品架上提下来,往工作檯上啪地一搁,甲片互相撞击发出一片金属脆响。 “进度跟不上,这批扎甲先给这十二人,剩下那些先穿旧甲,你要是有办法弄几个编甲匠来,產量还能往上提一截。” 当天下午,卡尔带著十二副全身扎甲和配套装备来到训练场。 米科第一个领到新甲,甲片泛著冷铁光泽,细密的甲片层层叠压比之前胸甲配锁甲的防护力高出整整一个档次。 装备升级包括破甲钝器卡拉德杖、標准帝国军刀、箏形盾,以及每人两支重型投矛,罩袍锁甲与护颈锁甲不变,內里装备缓衝钝击的棉甲。 布罗姆还特意做出了一片专用铁砧,只为打磨甲片叠压的厚度,这在以前纯手工锻打时代是完全无法想像的事。 “投矛”佩特掂了掂手里刚领到的投矛,白蜡木矛杆配重型阔刃,矛头是布罗姆亲手打的。 他穿好之后低头看了看甲片覆盖的范围,伸手敲了敲肩甲弹出的轻微颤响,又望了一眼旁边的科尔。 科尔也刚拿到全套装备,从全身扎甲到制式投矛全部齐备,他双手把那支卡拉德杖举起来打量著,隨即传给身后的两名士兵。 数日后採石场,米科正带队在这一带的运输线上完成例行任务,一同隨行的有汉斯和十人常备军队列,隨行费奥纳作为侦察和策应力量,队伍排成行军阵型,沿通往庄园的道路前进。 道路一侧突然传来金属碰撞声,米科举手停下队列,让费奥纳快步上前查看。很快费奥纳折返,压低声音快速通报 “前面弯道处有衝突,七个武装人员包围了一辆翻倒的板车,看来是被攻击的目標。” 米科没有犹豫,立刻命令队伍展开接战阵型,盾手在前,长矛兵和弩手侧翼推进,穿过密林和碎石路径直衝向事发地。 战斗开始得很快,结束得更快,匪徒们原本正在围抢货物,突然面对一组展开阵型的常备军打击时完全失去组织。 第一轮弩箭打散他们的站位,盾手推进后长矛兵衝到板车两侧把他们彻底瓦解。 汉斯在这次行动中率先衝过板车拖开一名隨时可能被匪徒追上的商人,费奥纳从高处射倒了匪徒头目,少数匪徒溃逃,大部分被击毙或缴械。 板车边上只剩下两个商人,其中一个年长的靠在自己滚落的货物上喘气,另一个年轻些的心有余悸地紧紧捂著肩上被撕开一道口子的皮甲。 板车翻倒,货物散落一地,米科靠近时,老商人摆手表示自己没受伤,只是嘴唇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嚇的。 “说好了到乌鸦窝交完货再付佣金,结果刚出定居点就翻脸,剑拔出来了” 老商人骂了一句粗话,又摇了摇头,“要不是你们,再过一会儿我俩就都被砍死在路边了” 米科听完,没有过多安慰,语气平静但足以让他们安心,“威伦现在有个地方比乌鸦窝更安全,你们想开店,可以跟我的人去卡拉德庄园。” 商人脸上刚露出犹豫之色,旁边汉斯已经接过话茬,讲起了庄园的集市和市场政策。 “我们庄园有集市,附近村里的人都过来卖东西,你们要是去了,没人抢你们,我们天天在这条路上巡逻,这年头在威伦找个不被抢的地方可不容易。” 在通往庄园的路上,商人坐在板车上路过训练场和那片耕地时,看到一排排穿著紫色罩袍、披著制式扎甲的正规军整齐列队。 弩手们在箭靶场上训练,十字弩射击声齐刷刷响起,几个民兵正分发当天採购的杂货,他们原本计划去的乌鸦窝就这样被这座庄园替代了。 第44章 猎魔人的情报 数日后,埃尔温在庄园中庭向罗恩匯报了来自贸易渠道的情报。 “海瑟顿方向来了个猎魔人,白髮,背两把剑,佩戴狼学派猎魔人徽章,正在打听一个叫汉崔克的人。” 周围没有什么人,埃尔温把记事板夹紧了一下继续往下说 “根据多重情报查验,汉崔克大概率是尼弗迦德密探,猎魔人来找汉崔克,有可能是在威伦寻找什么。” 罗恩在矮桌上扫开几张地图,目光掠过海瑟顿的方向標记,这个村子与乌鸦窝和庄园在侦查图上形成一个三角位置。 罗恩沉默了一会儿,手指碰了碰那枚刻著雄狮的纹章戒指。 “继续观察,有动静再报” 汉崔克活著,这是罗恩杀了石化蜥蜴之后引发的连锁反应之一,希里没有使用魔力,狂猎也没有追踪到海瑟顿。 杰洛特从海瑟顿离开的时候,手里攥著一本快被翻烂的笔记。 笔记最后一页有一行被用力写下的潦草字跡:米德考普斯有女巫存在的传闻,她可能知道更多。 杰洛特在米德考普斯村的小路上转了一整个上午,问遍了每一个愿意停下脚步的村民。 一个老妇说金髮女巫搬走了,去了哪儿没人知道,一个在村口劈柴的男人说女巫已经好几周没回过她的小屋了。 杰洛特牵著马从村口往外走,靴子在泥地里踩出沉重的脚印,他不知道这个女巫是跑了还是被杀了。 只知道这条线索已经断了,现在只剩下笔记里记下的另一个名字,乌鸦窝,血腥男爵。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是后来补上去的:乌鸦窝军士长,据可靠情报 他曾带了两个弓手就成功猎杀石化鸡蛇,寻找失踪部下时独自斩杀过狼人,男爵对他极其信任。 杰洛特把笔记合上,一个能让尼弗迦德密探专门在笔记里警告的人,只带两人就敢猎石化鸡蛇的佣兵头子,独自斩杀狼人的巨人。 他在脑子里给这个还没见过面的人拼出了一个轮廓,靠蛮力在乱世里杀出一条血路的亡命徒,男爵手下最锋利的刀。 他曾在十字路口的旅店遇到过男爵的手下,那几个兵喝多了,嘴里的酒还没咽下就开始骂骂咧咧。 杰洛特从旅店里走出来的时候,地上横著几具残破的尸体,桌上酒杯碎了一地。 杰洛特到达乌鸦窝是在午后,阳光从头顶照下,把村口那座木桥照得发白。 他在桥边停住,对面身穿紫色罩袍的士兵列队走过,不是他见过的那些歪歪扭扭,像土匪多过军士的傢伙。 队列整齐,步伐一致,锁甲环扣在阳光下泛著铁色的哑光,没有半点锈跡。 一个士兵蹲在路边和卖菜的男人说了几句话,男人从摊下摸出几个萝卜塞进他手里,士兵掏出铜幣放在摊子上,动作熟络得像是每天都在做这种事。 杰洛特没动,他站在桥头,看著那个士兵回到队列。 几个小孩跟在巡逻队后面,模仿士兵走路的姿势,迈著小短腿使劲把步子踩齐,领头的胖男孩被后面的推了一把,咯咯笑起来。 杰洛特辨认军队建制时,通常使用最直观的东西,队列和盔甲,队列是军队纪律的外化,盔甲是后勤实力的体现。 盔甲擦得乾乾净净,连走路都踩在同一节拍上的部队,绝对不是靠劫掠就能养活的。 间谍的情报没错,军士长並不是普通人,但危险这个词在这里的含义可能需要重新校准。 杰洛特没有急著下结论,只是把这些观察收进心里,走到乌鸦窝顶上的城堡大门前时,守卫认出了他。 那个脸上有道旧刀疤的卫兵原本正靠在墙上打呵欠,看到杰洛特的白髮和那双猫眼后,呵欠僵在半截,嘴慢慢合拢,手往腰间剑柄上按过去。 “是你?”守卫往前迈了一步,下巴绷紧,“我在旅店见过你,就是你杀了我们几个兄弟,你还敢来这里?” “我来见男爵。”杰洛特说。 “男爵不见猎魔人,尤其是杀了男爵手下的猎魔人。”守卫的手指完全握住了剑柄,城堡门前的气氛骤然收紧。 大门后面传来了脚步声,沉重的、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的声音,铁靴落在石板地上,闷响在门洞里弹了一下。 罗恩从城堡內走出来,阳光在他背后照过来,被遮住了大半,投下大片阴影,站定,视线从守卫脸上扫过,又扫向门口的白髮猎魔人。 “大白天拦著城门做什么?”声音平静,但守卫的手立刻从剑柄上鬆开了,不是恐惧,是条件反射,长期被纪律约束之后刻进记忆里的服从。 杰洛特抬头,两米二的巨人身形从城门的逆光里浮现。 身上的甲片泛著哑光,几乎和常人身高相等的大剑掛在背后,剑格平直,没有任何装饰,透著无法抵御的最原始的暴力。 守卫咽了口唾沫:“军士长,这个猎魔人,就是在旅店杀了我们兄弟的那个,他说要见男爵,我拦著他....” 罗恩没有接这个茬,只是偏了下头,动作幅度很小,但意思很清楚,跟上。 杰洛特跟著这个还不知是敌是友的军士长,走进乌鸦窝的中庭,一片空地被正午的阳光完全照亮,石墙角落堆著几捆乾草,马厩里传来马鼻喷气的声音。 几个正在中庭擦武器的士兵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乌鸦窝花园,男爵正被一个尼弗迦德军官堵在里面,军官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甲冑擦得鋥亮,手里握著一份羊皮纸文件,语气公事公办。 “中央集团军第三军团在威伦有一支侦察小队失踪,最后的记录显示他们曾在东南方向活动。 作为威伦领主,你有义务配合调查,我们需要知道近期你治下有没有出现任何异常武装活动。” 他的通用语说得一板一眼,咬字过於標准,像是在背一份准备好的书面报告。 男爵歪在椅子上,姿势鬆散,看著军官,困惑地眨了眨眼。 “异常武装活动?威伦最异常的武装活动就是你们尼弗迦德的兵到处乱跑,你跟我说说,你们那些当兵的去东南方向干什么?采蘑菇?” 军官的脸抽动了一下:“男爵,请你不要岔开话题。” “我没岔开话题,你问我有没有异常武装活动,我觉得你们就很异常,你们一来,威伦的鸡都瘦了,可能是把虫子都嚇跑了” 第45章 卡拉德庄园 男爵说著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更好的事情。 “说起鸡,我想起来了,维吉玛的舞会上,我跟你说,那是整只火鸡,肚子里塞满了栗子和苹果,外皮烤成焦糖色,那天舞会一直跳到天快亮才结束,乐队拉了一整宿” 他站起来,隨手拉住旁边正在扫地的老妇人,拖著她在石板地上转了一圈,嘴里还在絮絮叨叨 “当年我们在维吉玛的舞会上,安娜穿著那条绿裙子,我跟你说,那条裙子....” 军官往后退了一步,脸上浮现出一种厌恶和无奈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烂醉的疯子,但又不能直接拔剑砍他,因为这个疯子同时是威伦名义上的领主。 他把文件捲起来,往腋下一夹:“既然男爵目前没有配合调查的意愿,我们可以改天再聊,届时请你准备好,我们有更多问题要问。” 他转身大步往门外走,军靴踩在石板地上,每一步都带著被羞辱后勉强压抑的怒气。 花园重新安静下来,男爵把老妇人放开了,老妇人只是拍了拍裙摆上的灰,继续扫地,嘴里念叨著“又来这一套” 男爵站在原地,脸上的那种夸张兴奋褪得乾乾净净,剩下的是一张被酒精浸泡但精明尚在的脸,他伸手抹了一把脸,朝门口方向瞥了一眼,確认军官走远了。 然后他挥手招呼罗恩:“来,过来。” 主楼大厅內,他的目光落在杰洛特身上,不是敌意,是评估,一个猎魔人出现在乌鸦窝,男爵能猜到杰洛特的身份和目的。 杰洛特说出来意后,男爵挥手让守卫退下,他把酒壶搁在桌上,看著杰洛特,又看了看罗恩,然后开始讲述。 希里和葛蕾特卡怎么被罗恩从森林救回来的,他们怎么合作斩杀狼人的,希里在乌鸦窝养伤时他是如何热情招待的。 他拿起酒壶灌了一口,用袖口擦了下嘴,看著杰洛特,眼睛还有血丝,但眼神清醒锐利,是老狐狸在盘算时的那种锐利。 “然后呢?”杰洛特的声音冷静得像是突变时失去了所有情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男爵把酒壶搁下:“然后的事情然后再说吧,猎魔人,情报可不是免费的。” “你想要什么?” “我同情你的遭遇,但你別忘了,我老婆和女儿她们一样下落不明”他的声音沉下来。 “我派人搜遍了威伦,连根头髮都没找到,我要有人帮我找到她们。” 他停了一下,握著酒壶的手颤抖了一瞬“帮我找到她们,我把我知道的关於希里的一切都告诉你。” 杰洛特沉默了片刻“如果你的家人已经死了呢?” “那就把她们的尸骨带回来,我要知道她们怎么了” 壁炉边,罗恩一直保持著同样的姿势,他之前接过男爵调令去搜寻安娜和塔玛菈,也派过斥候,但沼泽深处不是士兵擅长搜索的地形。 男爵现在把这个任务转交给猎魔人,这不是罗恩的强项,但对於有著超凡感官的猎魔人来说不是问题。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这两个男人在火光里进行著一笔沉默的交易。 杰洛特点了下头:“成交,但我要先见见那个和希里一起的小女孩” 男爵鬆开酒壶,靠回椅背,肩膀明显鬆了下来。 “这个啊,那你得问我的军士长了,那女孩现在被他收养了” 杰洛特转过头,他的目光从男爵身上移开,落在那个站在壁炉边的巨人身上。 罗恩迎著他的目光,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下头,杰洛特也没说什么,两个不爱废话的人,在沉默的点头里完成了第一次相识。 第二天,杰洛特和罗恩骑马离开了乌鸦窝,两人並排往东南方向走。 晨雾还没散透,沼泽上飘著一层白色水汽,但马蹄踩在路上,每一步都稳当。 走了小半天的时候,芦苇丛往两侧退开,视线变宽,前方不再是沼泽,拐过河道弯处,石墙和哨塔浮现,紫色的雄狮旗帜在晨风里翻卷。 哨塔上的弩手看见来人,朝下面喊了一声,厚重的橡木大门被从里面推开,铰链发出乾涩的摩擦声。 罗恩的马没有停,两匹马一前一后穿过大门,杰洛特跟在他后面,进入卡拉德庄园。 大门里面是一条碎石路,路两边挤满了人,几个农民蹲在路边摊开麻袋。 袋子里是新收的萝卜和捲心菜,一个穿围裙的女人正弯腰挑拣,手指捏著菜叶翻过来看背面有没有虫眼。 旁边的木棚下,皮匠正把刚鞣好的牛皮从模具上扯下来,皮子边缘还冒著热气,空气里飘著鞣料刺鼻的酸味。 几个小孩从皮匠棚子后面追著一只花猫跑过去,花猫窜进一堆木箱后面不见了,领头的小男孩一头撞在一个穿紫色罩袍的士兵腿上。 士兵被撞得晃了一下,他骂了一句,弯腰把那小子的后领提起来,拎到路边“別在这瞎跑,去广场那边”小男孩朝他吐了下舌头,转身又追猫去了。 铁锤砸在铁砧上的叮噹声从河道方向传来,中间夹杂著水车转动的低音;训练场的口令声和武器碰撞声被围墙拢住,嗡嗡地迴荡。 露天摊位边上,几个刚从训练场下来的士兵正举著木製酒杯大声嚷嚷,杯子碰在一起,麦酒从杯沿晃出来洒在桌上。 猎魔人见过诺维格瑞的繁华,奥森弗特的整洁,那是被城墙保护的城市;但这里是威伦,被沼泽、怪物、强盗、战乱充斥的无人之地,他的手握了握韁绳,將莫名的荒谬感压下。 杰洛特把目光转向河道方向,水车的轮叶正被水流推得缓缓转动,主轴上的凸轮顶起横杆,带动一柄锻锤砸落。 工坊里十几个学徒在各自位置上忙碌,有人往锻锤下送烧红的铁坯,有人正把一筐矛头搬到门口的推车上。 杰洛特看著工坊门口那辆车上整齐码放的武器,数量足够武装他见过的所有乌鸦窝士兵。 路过小教堂时,孩子们的朗读声从里边传出,温和的女性嗓音正带著孩子们辨认药草。 实验室的窗户出现在前方,石屋和药圃只隔著一条石板路,窗户透出柔和的蓝光,罗恩翻身下马,推开门,他略微让开半步,让杰洛特看清里面的情形。 实验室里,一只坩堝正在加热,药剂咕嘟咕嘟冒著泡。 凯拉·梅兹坐在靠近坩堝的椅子上,端著茶杯的姿態依然优雅,但表情,那种被连续追问了几个小时为什么之后放弃挣扎的表情,一览无余。 第46章 利维亚的杰洛特 葛蕾特卡正站在她面前,两手捧著一本厚得能当盾牌用的旧药典,嘴巴像连珠炮一样没停过。 “这个汤喝了真的能让人飞起来吗?为什么蜻蜓不用喝药水也能飞? 上次来送信的叔叔说有人吃了毒蘑菇后看到蓝色小人跳舞,毒蘑菇是不是也能做药?求求你啦,就教我这个嘛!!” 她指著凯拉刚施过法术的位置,踮起脚尖,把药典举过头顶“我把我的玩偶送给你好不好!” 凯拉把茶杯搁回桌上,用一种濒临崩溃的平静语调说道 “葛蕾特卡,再问的话下一个绿泡泡就会从你的鼻子里冒出来,还有,那不是汤,是给某个不长脑子的鼻涕虫...” 说完她抬起头,看见门口站著的两个人,目光落在罗恩身上正要开口,然后看见罗恩身后那个白髮猎魔人。 她的手停在茶杯上方,嘴张了一下又合上,葛蕾特卡趁这个空隙把药典放回桌上,跑到罗恩腿后躲起来,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打量著陌生人。 “他的头髮是白色的”她小声对罗恩说,其实声音並不小。 凯拉扶住额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葛蕾特卡!” 杰洛特揉了揉眉心,瞥了一眼正抱著罗恩大腿的葛蕾特卡,然后看著凯拉,声音乾巴巴的:“凯拉,你怎么在这?” 凯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把脸上的窘迫挡住大半,恢復到平时那种慵懒又尖刻的腔调。 “这还用问?当然是某位军士长大人用坚实的围墙和远离火刑架的臥室把我骗来的,哦对,还附带一个小鼻涕虫当赠品” 她朝躲在罗恩腿边的小女孩抬了抬下巴,“军士长,带人参观女术士怎么带孩子之前,能不能麻烦先敲个门?” 罗恩靠在门框上,没回答这句话,转头对杰洛特说:“凯拉·梅兹,卡拉德庄园特聘顾问。” 然后转向凯拉,简短地补了后半句:“杰洛特在找希里,你之前提到过精灵废墟的线索,用得著。” 凯拉把茶杯放下,翘起腿,恢復了平时慵懒又尖刻的腔调:“哦,所以现在轮到我提供免费情报了?我这间实验室还没满月,就要变成你们的情报中转站了?” 她转向杰洛特,眼底的讽刺收了几分,换上了女术士特有的精明:“你在找希里?之前有个带面具的精灵法师也打听过她的下落” 她停了一下,看著杰洛特,用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敲:“不过,就算为了找人,能不能別总来打扰我的实验课?我的学徒已经够让人头痛了” 罗恩的嘴角似乎出现了细微的弧度,但转瞬即逝,葛蕾特卡趴在罗恩腿边,一直好奇地盯著杰洛特,忽然插了一句:“白头髮大叔,你的眼睛好奇怪!” 杰洛特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解释,凯拉看著杰洛特的表情,知道自己刚才拋出的那句话已经被他抓住了。 她从桌上一堆杂物里翻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放进葛蕾特卡手里。 布包里躺著一只手工刻的木陀螺和一块绿色的石头,边角被反覆摩挲得发亮,“这是希里走前留给她的” 葛蕾特卡双手攥著陀螺,像握著什么了不起的宝贝,然后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拉住了罗恩的衣角。 晚上,杰洛特没有回乌鸦窝,罗恩让人给他安排了一间靠近中庭的客房。 晚饭时杰洛特坐在中庭长桌,对面是卡尔,旁边是几个刚收操的士兵,没人因为他那双猫眼多看一眼,一个年轻士兵给他递了碗麦粥。 晚餐后,训练场那边还亮著几盏灯,口令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费奥纳在加练时弓弦弹回的脆响。 铁匠铺方向的锻锤声也停了,只剩水车还在转,低沉的传动声在夜色里飘荡。 清晨,杰洛特是被训练场上的口令声叫醒的,他推开客房木门时,中庭的石地板上还残留著昨夜的凉意,几个值完夜哨的士兵正坐在墙边,低声交谈著。 罗恩从矮桌旁站起来,已经套好了那身轻便扎甲,没问杰洛特睡得好不好,只是朝训练场方向偏了下头。 杰洛特跟上,两人並排穿过中庭,还没到训练场,剑术区先传来一个女人中气十足的骂声。 “手腕!手腕別僵!你这是在劈柴还是挥剑?” 薇丝正对著一个年轻新兵劈头盖脸地挥剑,新兵把剑举在前方勉力格挡著,肩胛耸得快要贴到耳根了,她伸手啪一下拍在对方脑袋上。 “放鬆!”新兵往后缩了下,剑尖垂下,又赶紧重新举起来。 薇丝正要继续,扭头看见了罗恩身边的猎魔人,嘴里那半句话咽回去,动作明显顿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杰洛特。 她把手从腰上放下来,朝杰洛特点下头,语气介於诧异和担忧之间:“白狼?你他妈的怎么找到这儿的?” 杰洛特的目光从新兵那把还在发抖的剑上收回,看著薇丝说:“路过,顺便看看你被关进笼子没有” “笼子?”薇丝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人敢在这儿给我关笼子”她的目光越过杰洛特,从罗恩身上扫过,然后重新看向杰洛特,用拇指朝竞技围栏方向戳了戳, “利维亚的杰洛特,著名的猎魔人剑术大师,机会难得,有没有人想挑战一下?” 罗恩站在剑术区外侧,没加入这场敘旧,几个蓝衣铁卫看到了杰洛特,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压低声语,有人碰了碰同伴的肩甲:“白狼?他怎么会在这儿....” 附近正在练习突刺的常备军也注意到了这边,目光投向那个白髮的陌生人,消息从剑术区传出去, 有人往竞技场方向跑了几步,被卡尔一声“滚回来,队列没散!”给吼了回去。 越来越多的士兵聚集到训练场边缘,但没有人越过柵栏,这时一个刚结束对练的亲卫把剑搁在肩上,拉开了门。 训练场边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亲卫已经走入了围栏,试了试剑的重量,然后抬眼看向杰洛特,目光平静,没有挑衅,是在评估对手。 杰洛特把银剑从背后解下靠在柵栏边,前往武器架上挑剑,薇丝靠在柵栏上,嘴角掛著一丝看好戏的弧度。 在场其他人也交换著目光,几个蓝衣铁卫用手肘碰了碰同伴,“那可是利维亚的杰洛特” 围栏外的士兵们彼此交头接耳“指挥官的亲卫,可从来没人能在他们手里贏过” 他们注意到亲卫的站姿比平时更慎重,握剑的手轻轻调整著位置,显然已经进入战斗状態。 第47章 训练场的切磋 杰洛特走入围栏,亲卫没有等待,剑身斜劈而下,速度快到外围的新兵只能勉强看清剑身轨跡。 杰洛特侧身闪过,剑刃擦著肩甲落空,手中的剑几乎同时从下往上撩起,力道不重,但角度刁钻。 亲卫必须收剑格挡,进攻节奏因此被打断,亲卫硬碰硬地把剑挡开,脚下往后退了半步。 杰洛特没有追击,反而往后撤了半步,拉开了距离,让亲卫稳住身形。 围栏外的几个蓝衣铁卫低声交谈,让他们去接,可能比亲卫败得更快,新兵们则把目光集中在两个模糊的身影上,完全忘了口令。 亲卫调整了节奏,不再尝试追上杰洛特的速度,剑身压低,重心下落,改为硬碰硬的战场重击式打法。 挥剑的力道像是要把空气撕开,杰洛特连续格挡,脚下步伐转动避开正面进攻,紧接一记死角刺出的反击抵在亲卫的喉咙前。 亲卫看了看自己的剑,距离杰洛特的肩膀还有半截,收剑,退出围栏,杰洛特看了一眼亲卫,又看了看站在柵栏外的罗恩,说:“还不错” 亲卫听到这句评价,微微点头,退出了围栏,薇丝的眉毛扬了一下。 蓝衣铁卫的轻伤员们表情严肃了起来,几个常备军更是彼此低语,一位猎魔人大师承认的剑术不错,这本身就说明了某些事。 凯拉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柵栏边,手里端著一只精致的茶杯,她换掉了平时那件薄纱长袍,穿了一件立领深蓝丝绒长袍, 领口嵌著极细的银线绣边,目光落在亲卫退场的方向,然后转向罗恩:“这人在这里是最强的?” 罗恩没有看她,只是平淡地回答:“不是,相同水平的还有二十多个” 杰洛特的动作停了一瞬,他想起汉崔克笔记里那几行潦草的字,进入乌鸦窝之后亲眼看到紫袍士兵的队列和纪律,再到他亲身体验过的速度被压制后立即切换战术的精英军士。 凯拉的茶杯停在半空中,笑容完全消失了,她重新端详著那个亲卫,目光转回到罗恩身上。 能让杰洛特承认的剑术高手,在整个北方不超过五根手指,这里却有二十个。。 她没再说话,盯著罗恩,像是在端详一座地图上不存在的陌生岛屿。 杰洛特把剑拄在地上,转头看向站在柵栏外侧的罗恩,围栏內外同时安静了一瞬。 几个蓝衣铁卫轻伤员们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见过罗恩在测试场上斩断木桩 也见过他一斧把尼弗迦德军官的脑袋砸进胸腔,但猎魔人既不是尼弗迦德军官,更不是木桩。 罗恩把背后的双手大剑提起来,单手握剑,剑尖抬离地面,杰洛特看著那柄剑沉默了片刻,然后无奈地嘆了口气。 “你管这叫训练用?” 罗恩没说话,把大剑放下,朝演练场旁边的武器架方向走去,杰洛特挑了一把双手剑 掂了掂分量,又换了把更重的,走回时把剑在手里转了一圈,用了个正式的起手姿势,剑尖斜指地面。 罗恩已经站在中央,没有起手式,只是把钝剑提在身侧,像是在提一柄单手武器,两人对视,围栏外的呼吸声都压低了。 杰洛特先动,不是试探,猎魔人没有用刚才对战亲卫时那种先让半拍的打法, 猫眼瞳孔骤然收缩,剑尖从斜指变成平刺,快到剑身带出的风声还没传到耳朵,剑尖已经到了罗恩身前。 罗恩侧身让过剑锋,脚下几乎没有移动,铁灰色的扎甲隨他的动作轻轻错动,剑刃自上向下斩击, 两柄剑撞击在一起发出的爆震让围观的新兵们集体往后仰了下,有人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杰洛特的虎口在发麻,没有再硬接,侧身卸掉罗恩的重击,剑贴著罗恩的剑脊滑过,剑尖翻转, 改从侧面刺向罗恩的腰际,罗恩收剑格挡,碰撞比刚才更沉,杰洛特不再也不能留余力。 薇丝的手抓在柵栏上,下意识地握紧,猎魔人的速度优势在罗恩身上几乎无效,对方是她见过的力量最恐怖的怪物,速度也完全不像这种体型应有的。 凯拉似乎忘了手里的红茶,眼睛紧紧盯住场上的两道身影。 杰洛特正在改变策略,他不再正面对拼,转身绕侧,试图把罗恩引入反手劣势区,罗恩没有追他的节奏,只是將阵地慢慢收拢。 大范围的重劈和横击不断压缩对方的移动空间,把杰洛特逼向围栏边缘,到达最合適的进攻距离后,挥出最后一剑。 杰洛特双臂绷紧格挡,剑身在双重作用下终於撑不住,从中间断裂,碎片四溅,半截剑身崩飞,落在地上。 杰洛特低头看了看手中只剩下半截的剑柄,抬起头,用视线重新丈量了一遍站在对面的罗恩。 “这剑不太耐用”声音平静,“嗯,旧的,早该报废了”罗恩把剑放下,点了下头。 杰洛特点了下头,弯腰捡起那截崩飞的剑身,搁在武器架上,然后走到柵栏边,端起搁在那里的一杯水,仰头灌了一口。 凯拉端著空杯走到罗恩面前,已经没有慵懒的笑容做遮护,只是像在重新观察一个从未见过的事物。 “卡拉迪亚”她把茶杯搁在柵栏上,语气不再有那股惯常的尖刻,“我让所有还能接到我传讯的姐妹查过了航海图和传送坐標,没有这片大陆。 海图上没有,传送坐標也没有,这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未被发现,而是根本不存在” 她抬头看著他,“你不是任何已知大陆的领主,那么,卡拉德佣兵团在威伦招募流民、训练新兵、建造工坊, 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某个不存在於地图上的地方復国?” 罗恩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剑放回架子上,沉默了几次呼吸的时间。 “活著,其他的后面再说” 凯拉轻轻“嗯”了一声,安静了片刻,然后重新恢復了慵懒又尖刻的腔调 “好吧,不管你是谁,下次我的实验室需要新设备的时候,可別想再拿军士长的薪水当藉口推脱” 她转身往实验室方向走去,经过柵栏时停了一下,瞥了杰洛特一眼。 “你的剑术倒是一点没退步,不过下次得换把不容易断的剑”,然后端著茶杯走远了,披著深蓝长袍的背影在晨光里晃了几下。 罗恩把训练剑放回到架子上,走向中庭,杰洛特在原地停了一会儿,朝客房方向走远了,围观的人群陆续散去,但动作比平时僵硬了许多。 傍晚,凯拉的实验室里飘出一股焦糖色的气味,实验台正中搁著一瓶幽蓝色的药剂,是昨天夜里熬煮好的。 第48章 凯拉的学徒 葛蕾特卡趴在实验台边上,睁大眼睛,瓶里的液体在魔法灯光下微微发著蓝光,伸手想去摸瓶口,被凯拉从身后伸过来的手拍开了。 “別碰,这不是给你玩的” 凯拉坐在实验台前的高脚凳上,翻开厚重的笔记本。她在撰写一份观察日誌,羽毛笔在纸面上划过, 一行行字跡工整而细密,葛蕾特卡在旁边安静了几句话的工夫,然后好奇心就像沸水从锅盖边缘顶开了一样。 “这个喝了能让人飞起来吗?” 凯拉头都没抬:“不能” 凯拉用手指揉了揉眉心,朝桌上的药剂看去。“別问了,把桌上蓝的那瓶递给我,小心別洒了。” 葛蕾特卡踮起脚尖,两手捧起幽蓝色的药剂,小心翼翼地端给凯拉。 瓶身在掌心里微微晃动,玻璃內壁上掛出一道细细的萤光痕跡。她停下来多看了一会儿, 幽蓝色的药剂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浮动,荧绿色的光点,一颗一颗从瓶底升起,像被搅散的星屑。 她以为是自己晃出来的,连忙把瓶子搁在实验台上,瓶子稳住了,荧绿色星点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明亮。 正朝瓶口方向缓缓聚拢,葛蕾特卡往后退了半步,星点也隨著她退后的方向浮动了下,想追著她的指尖流出去。 “老师,它在发光。” 凯拉正要蘸墨的羽毛笔停滯在半空,她放下笔,转过高脚凳,看著葛蕾特卡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 光点在她的指尖聚集,跟著她的手指轻轻移动,像是被微小的引力牵引。 凯拉从她手中取过药剂,神情不再慵懒,而是带著审视,她打开抽屉,取出另一瓶备用的样本:“再试一次” 葛蕾特卡接过备用样本,荧绿色星点再次浮现,匯聚在掌心上方微微跳动。 凯拉在她身后注视著整个过程,手指覆上葛蕾特卡的手背,感受到元素正以极小的幅度朝女孩的指尖流动,不是偶然。 凯拉的指节在桌面上敲了敲,这瓶药剂是她在集会所崩溃前的遗留研究,一种快速测试孩童魔法天赋的药剂。 以前术士的选拔需要经验丰富的术士对孩童进行冗长测试,耗时且成本极高。 为此她研发了更方便的检测方式,但尚未推广,术士就成了过街老鼠,她低头看著葛蕾特卡。 语气不像是发现了一个有天赋的孩子,而是在验收一个早有预感却不太想面对的课题:“你想学真正的魔法吗?” 葛蕾特卡握紧拳头,毫不犹豫地点头:“想,想学真正的!” “那就不许学一半跑掉” 葛蕾特卡拼命摇头,马尾辫甩得啪啪响:“不跑不跑不跑!” 凯拉沉默了几秒,笔记本翻开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了几行字,她搁下笔,站起来:“我会跟罗恩谈谈” 夜晚,杰洛特正从客房往中庭方向走,穿过那条石板路时,凯拉从实验室方向出来,两人在矮墙边碰上,凯拉看见他,停下脚步,翘起腿靠在矮墙上,恢復了平时那种慵懒的腔调:“白狼,有个重大发现”杰洛特脚步停下,等她说下去。 “军士长带回来的那个孩子,对魔法的亲和力偏高,不是普通的术士水平,是够格让从前的兄弟会插队的程度。” 杰洛特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怎么,凯拉·梅兹动了收学徒的心思?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呵,谁知道呢,我自己都没想到。”她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回头用指尖点了点杰洛特的方向 “对了,庄园的铁匠布罗姆是位真正的大师,你要是考虑把你身上那副破烂修一下,可以去找他,不过布罗姆可不是谁的活都接”然后端著茶杯走了。 罗恩此时刚从水力工坊回来,坐在桌旁翻看工坊送来的成品清单,凯拉敲了两下门便推门进来。 她把天赋检测的情况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药剂激活到元素主动缠绕葛蕾特卡的指尖 以及自己多年前研发这套快速检测体系的始末,她没替罗恩做任何决定,只是把事实摆在桌上。 罗恩听完之后沉默了许久“她自己选,不管是炼金、药剂、魔法,还是別的,我不直接替她做决定”凯拉点了下头。 当晚,杰洛特把一卷羊皮纸放在罗恩的桌上,边缘扎了一道十字结。 展开后是抄录得极为工整的炼金配方,每一行都標註了所需的草药、矿物、萃取比例和使用周期,字跡简练,不带任何修辞。 “猎魔人学徒在青草试炼之前,需要经过长达数年的强化训练,这期间服用的辅助药剂, 可以有效提升力量、体质和恢復能力,对普通士兵同样有效,只是需要调整减量,毕竟士兵们没有后续的突变过程” “配方可以交给凯拉,她懂怎么调配,用这配方可以快速训练出合格的士兵。 你救了希里,我欠你一个人情”罗恩拿起那张羊皮纸,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然后折好收进怀里。 凯拉听到了这事,从实验室出来,看了眼那份清单,手指在標著『毒性减量』的位置按住。 “这药剂,猎魔人学徒突变成功毒性会自然消解,没成功的也不需要在意这个了,但普通士兵不行,具体剂量需要测试改进,首批服用的我会全程监护” 她把羊皮纸重新折好,收回掌中,“配方本身没问题,而且”她停了一下,朝刚才在实验室方向瞥了一眼, “这足够为小鼻涕虫的魔法教育打好基础,改良的事交给我,不过你可欠我一个大人情,猎魔人”杰洛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说话。 凯拉拿著羊皮纸走了,嘴里还在念叨著某个药剂配比能不能改成庄园现有种植的品种。 几天后一个平常的下午,药圃方向,葛蕾特卡和扎小辫子的女孩正蹲在一起认草药。 凯拉从实验室窗户里探出头,喊了一声:“小鼻涕虫,今天的课已经开始了,你又迟到了!” 葛蕾特卡从药圃边上跳起来,往石屋跑,扎小辫子的女孩在后面追了两步,喊了句 “你放学我能去找你吗!”葛蕾特卡边跑边举起手晃了两下,就衝进了实验室的蓝色光晕里。 第49章 精灵酿酒师 通往牛堡的路在阳光下往北延伸。 罗恩把马速压得不快,身后是米科带的一队常备军,队列鬆散但马蹄不乱。 他们刚从採石场方向过来,护送石料运回庄园,顺路与罗恩匯合同行。 杰洛特骑在他旁边,怀里揣著通行证和一封信,一路没怎么说话,两个人並排走了一阵,罗恩开口。 “塔玛菈,確定她在牛堡吗?” 杰洛特没有立刻回答,他握著韁绳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鬆开“嗯,我找到了一些线索,但不一定是你想听的那种, 总之我回去时男爵喝醉了,连城堡马厩都给点了,额...我花了点时间帮他清醒,他告诉了我一些之前隱瞒的事情。” 他斟酌了片刻才继续往下说“男爵埋过一个死婴,没有葬礼,没有墓地,就埋在乌鸦窝的荒地,男爵给尸婴起了名,重新安葬。 回到城堡之后我为它举行了仪式,把它变成了家事精灵,后面我在午夜召唤了它,我一路跟著她找到了安娜的手鐲和塔玛菈的去向。” 罗恩没有追问细节,他听出了杰洛特刻意绕开的部分,也知道猎魔人是故意不想多谈,他只是接住了杰洛特最后那句话“所以你来找她” “顺便把这个交给她”杰洛特从怀里取出一个褪色的布娃娃,旧亚麻做的,头髮是毛线编成的两条小辫子,只有一只纽扣眼睛,另一只掉了,留下一截线头。 “男爵亲手做的,叫作克拉拉”他把娃娃翻过来看了看,又放回怀里。 罗恩点了一下头,队伍继续往前,路边的芦苇丛刚退到视线边缘,米科举起了左手,所有人同时停步。 前方不远处,一间矮木屋正往外冒黑烟,火苗刚从茅草屋顶舔出来,门外聚著七八个亡命徒, 手里的武器乱糟糟的,沾了泥的斧头,生锈的长剑,什么都有,一个独眼的正往门板上浇什么东西,气味刺鼻。 杰洛特下马向前,罗恩没下马,只是马蹄在原地踩了几步,甲片发出细密的金属摩擦声。 独眼的那个最先转过头,他先是看到了杰洛特,白髮,猫眼,两把剑。 然后他看向杰洛特的身后,肩高超过常人头顶的战马,马背上壮硕的巨型骑士,泛光的冷铁扎甲, 马侧剑尖几乎触地的大剑,身后一群穿制式胸甲、配长矛和十字弩的士兵,正用冷漠的视线注视著他们。 独眼手里的油脂罐子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油脂溅在他的光脚上,旁边的同伙倒退了两步,绊在自己脚后跟上,隨后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往树丛里冲, 七八个人,几次呼吸间散得乾乾净净,有人连手里的破斧头都扔了。 米科正要带人追,罗恩伸手拦了一下“先救人” 几个士兵踹开已经被烧掉一半的木门,浓烟从门里涌出,一个留著齐耳短髮的女性精灵被两个兵从屋里架了出来,弯著腰猛咳了好一阵,眼睛被烟燻得通红。 她抬头的第一个动作不是哭,不是骂,是扫了一眼门外空地,她看到那些正在往林间狂奔的强盗背影,然后收回目光,用还在发颤的声音问:“那群混蛋,不会再回来了吧?” “不会”罗恩说。 “你是这群士兵的头儿?” “是” 她点了下头,深呼吸了几次,才开口讲起来,她是酿酒师,这片林子的野果和树莓是酿酒的好料,她一个人在这里经营工坊, 这群强盗盯上她,想逼问出她隱藏的积蓄,逼问不成,决定连人带屋都烧了,想用这种方式让她屈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罗恩扫了一眼还在冒烟的废屋,角落里倒著几个裂开的酒桶,酒液淌了一地,空气里瀰漫著浓烈的酒糟味。 “我的庄园有酿酒工坊,正缺你这种专家,提供住所、薪资、安全保障,有军队巡逻,如果手艺过硬,可以拿到工坊的技术分红” 精灵看著他,快速思索评估,一个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军阀,手下的兵装备精良,刚把强盗嚇散,他的庄园有工坊、有巡逻卫队, 这笔帐在威伦任何一个流亡者的脑子里都会算得很快。“行啊,反正我也没地方可去”她说 罗恩朝米科点下头:“带上她一併返回庄园,交给埃尔温安排。”米科应声带队继续前进,队伍后排多了个短髮精灵。 罗恩和杰洛特没有停留,调转马头朝牛堡方向继续赶路。 午后,牛堡的石桥出现在道路尽头,庞塔尔河在桥下缓慢流淌,河对岸的木质屋顶密得像从土里挤出来的蘑菇丛,狭窄的街道在房屋间交错。 罗恩朝城墙方向策马过去,桥头检查站上,守卫扫了一眼杰洛特手里的通行证,工整的文书和印章叠在一起,守卫没多问,挥手放行。 路过悬掛著各色纹章旗帜的市政会堂,街道墙上贴著一张张印刷粗糙的告示,底下署名是拉多维德五世的徵兵令。 塔玛菈的住处是一栋石砌的两层公寓,位於牛堡內侧的街区,楼下是一间麵包铺,炉火烧得正旺,麵包的焦香从木板门里漫出来。 罗恩和杰洛特敲门的时候,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开了,塔玛菈站在门口,穿著一件棕色的半身皮甲,护颈的铁扣还在手里没来得及扣上。 她的棕色头髮比在乌鸦窝时更短了,脸上没了以前那种稚气,眼神比以往更锐利,她看到罗恩时,手里的铁扣停在半空中。 “是你”她的声音比在乌鸦窝时更沉,更沙哑,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过软话了“我父亲让你来的?” “不是,他已经委託猎魔人在找了,我只想知道你现在安不安全”罗恩的声音很平稳 塔玛菈看著他,嘴唇抿成一条线,鬆开“我不是小孩子,不需要谁来拯救” 杰洛特从怀里取出一个褪色的布娃娃递过去“你父亲让我带给你的”杰洛特说 塔玛菈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接过娃娃,“那个男人从我有记忆起就只知道酗酒和打骂母亲,他根本就不懂得怎么做父亲,这个娃娃.....改变不了什么”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他不求你原谅他,只希望你安全”杰洛特轻轻点头。 塔玛菈低下头看著那只剩一只眼睛的娃娃,然后把它放在桌角。 “安全?我们的家没了,我母亲现在生死不明,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你告诉我这叫安全?”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喉咙里把这句话压了很久。 “回去告诉他...我不需要他的保护,我加入了女巫猎手,他们会帮我找到母亲,我永远不会再回乌鸦窝那个地方了。” 罗恩没有反驳,他转向杰洛特,“你需要的情报,现在可以问了” 杰洛特往前迈了半步,平静地询问安娜失踪的具体细节,塔玛菈半靠在门框上,一一回復,语气乾净利落,没有一丝逃避,把所有与她母亲有关的线索都说了出来。 第50章 精灵遗蹟 罗恩和杰洛特走出公寓,门轴合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罗恩走了几步,先开了口。 “塔玛菈给出的信息有帮助吗?” 杰洛特摇摇头“没,和我知道的相差不大” “接下来什么打算?” “精灵遗蹟”杰洛特没有绕弯子。 “凯拉提过,那个神秘的法师在遗蹟留了什么信息,可能是给希里的,我得进去看看,凯拉也打算过去” “有危险吗?” “可能有”杰洛特停顿了一下“狂猎,他们在找希里”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那么我也去,凯拉不能出事”罗恩把大剑掛在马侧,转身看向杰洛特。 “她是卡拉德的术士顾问,葛蕾特卡的课才刚开始,强化药剂的改良还得靠她,她要出点事,前面铺开的摊子全废了” 杰洛特没反驳:“我需要儘快,你这里,什么时候能动身?” 罗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尖顶建筑“回到庄园就出发”他说 傍晚时分,罗恩和杰洛特返回庄园,哨塔上的弓手看见来人,朝下面喊了一声,大门在傍晚的暮色里推开。 远远能看见实验室的窗口透出柔和的光,模糊的身影在灯光中微微晃动。 凯拉正弯腰在坩堝前调整火焰,强化药剂的改良配方已经开始熬煮了,庄园在暮色里安静地运转著。 次日,米德考普斯附近,遗蹟入口处,罗恩到的时候,凯拉已经等在那里。 背靠著爬满藤蔓的石柱,手里端著茶杯,整个人与周围破碎坍塌的建筑完全不在一个次元。 “迟到”她吹了吹杯沿,“让一位女士独自在废墟等你们,拜託有点时间观念好吗?” 杰洛特翻身下马,把韁绳拴在树上“你提前了” “还不是因为某人强烈拒绝使用传送门,另一个又死活不肯脱掉那身阻魔金甲冑” 凯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角扫过罗恩,罗恩没接她的茬,只是把大剑从马侧取下,掛在背后。 “魔法灯的事,来的路上杰洛特跟我说了”罗恩说“精灵法师的交易,你给他製作药剂,换取的报酬” “延缓神经衰退的特殊药剂”凯拉补充道,显然是觉得“药剂”两个字委屈了她的专业水平。 “那傢伙戴著面具,说话拐弯抹角,找到我的时候已经快不行了,我给他配製了延缓剂,他告诉我说遗蹟深处的密室,有一盏魔法灯。 据说能用它看到幽魂,精灵工艺,整个北方很难找出第二件,但他只给了位置,所以我得自己进去找” 杰洛特率先迈进了被藤蔓半掩的拱门,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骤然收缩,罗恩跟在后面,凯拉走在两人中间。 穿过旋梯之后,空间豁然开朗,精灵建筑的优雅与破败同时呈现,拱门流畅的弧线依然保留著,但门上的浮雕已经被苔蘚吞掉了大半。 廊柱倾倒了几根,石面上爬满了发光的地衣,微光在黑暗中轻轻晃动,像是废墟本身还在缓慢呼吸,三人穿过数个残破的大厅。 在深处找到了一间被石门封住的密室,门上嵌著四座精灵雕像和一行褪色的铭文,凯拉蹲在铭文前摸了片刻,扭头看了杰洛特一眼,指向那排雕像。 “从左到右,三、二、四、一,点燃火盆”雕像前依次亮起四团火焰后,石门缓缓降下,密室內石质基座上散落著旧笔记和药剂瓶。 凯拉径直越过所有杂物,从神龕上取下一盏造型精巧的银质提灯,提灯表面刻著细密的精灵纹饰,灯芯处嵌著一枚还在微微发光的淡蓝色水晶。 凯拉捧起魔法灯,用袖口擦去灯身上的积尘,把灯翻过来检查底座的符文“魔法灯到手”她说 “下一步,该去解析灯里的灵质了”说完转身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轻快。 三人沿原路穿过残破的大厅,在接近出口的狭窄石道停住了,前方地面嵌著一圈微弱发光的符文石,围成一道传送门的基座。 凯拉注意到符文石上的能量纹路仍在流动,这道传送门是单向的,只能从这一侧启动,她翻开精灵留下的地图。 標註上写著此处传送门可以通向更深层,那里极有可能包含与希里相关的线索,她蹲下开始调整符文石的相位。 传送门在基座上缓缓撑开,光幕起初稳定,然后剧烈波动,凯拉的表情从专注变成警觉,她还没来得及喊出一句“不对” 传送门猛然炸开,光幕向四周迸溅,三人被捲入其中,沉闷的撞击声在废墟中接连炸响,嗡嗡不绝。 罗恩是第一个站起来的,碎石从他肩甲上簌簌滚落,他扫了一眼周围,狭窄的石道,两侧石壁渗著水珠,杰洛特不见了。 凯拉落在他身后几步的角落,手撑著地面试图爬起来“他呢?” 凯拉的声音难得不带慵懒,扶著石壁站起来,目光四处扫了一圈,角落里传来细微的窸窣声,凯拉的表情僵了一下。 “老鼠”她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確认什么可怕的东西。“是一群” 窸窣声从暗处向外蔓延,鼠群贴著石道向前,挤得水泄不通,上百只小眼珠挤在黑暗中,反射著微弱的幽光,像一群密布在沼泽里的磷火。 凯拉的护盾几乎是瞬发的,金色光罩从她手心炸开,把她笼在中间。 但有几只老鼠已经爬到了护盾边缘,用爪子和门牙刮擦著金色光壁,她的手指发抖,魔力输出不稳,护盾开始出现波纹。 一声响动从她身后传来,罗恩的手从她肩侧伸过,把她往里侧带了一步。 巨剑贴近地面划出极低的弧线,接著猛地挑斩,地面石板被整块掀翻,裹挟著迸溅的碎石横扫向鼠群。 凯拉这时几乎是被本能驱使,灵活的蹬地跃起攀上罗恩的肩甲,像只受惊的树袋熊一样死死地缠在巨人背上。 罗恩被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微微一沉,大剑在空中顿了顿,无语的偏头瞥了凯拉一眼。 “你要是敢把这事告诉任何人,我一定用我的特製魔药,把你变成一只巨型青蛙” 凯拉的手还紧紧搂著他的脖子,脸埋在肩甲上不敢抬头,声音和他以往听过的慵懒讽刺完全不一样。 罗恩没有回答,右手仍然握著大剑,警戒著洞穴深处,石道里安静了一小会儿,只剩一地碎石和零星几只老鼠在抽搐。 罗恩等待了片刻,直到背上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才说道“走吧”,然后提起大剑,朝更深处走去。 凯拉从背上鬆手落地,整理起了散乱的金色长髮,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第51章 林中夫人 穿过石道后,前方忽然变亮,大厅的另一端站著一个熟悉的身影,杰洛特靠在一根石柱上,正在调整手套的系带。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见罗恩从石道阴影中踏出,身后半步紧跟著凯拉,杰洛特的视线在两人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回前方。 “走吧”猎魔人说,声音和平常一样淡漠,然后转身朝废墟深处走去。 穿过裂隙,三人远远看到对面平台上,一队狂猎战士正通过另一座传送门撤离。 他们的盔甲轮廓在光芒中若隱若现,面部被骷髏面甲覆盖,杰洛特催促了一声,加快步伐追向狂猎。 当三人冲向对侧平台时,主力已经消失,但狂猎临行前残留的能量撕开了一道裂缝。 刺骨的寒气裹挟著冰屑从裂隙中喷涌而出,地面瞬间结出一层厚厚的霜痕,温度急剧下降。 从裂隙中不断衝出的狂猎之犬,体型比普通的狼还大,浑身覆著冰棱般的鬃毛,口中呼出带著腐蚀性的白色雾气,正朝三人扑来。 凯拉祭起护盾抵御寒气侵蚀,杰洛特的法印將猎犬击飞。 罗恩挥剑向扑来的猎犬砸落,大剑迸溅的碎石在他脚下滚了几圈,落在护盾边缘,白霜裂隙最终闭合,最后一只猎犬的尸体化为冰屑消散。 护盾最后的涟漪消散后,一个身穿重甲的狂猎战士从废墟阴暗处暴起。 他的盔甲沉重而狰狞,骷髏面甲上的眼眶隱约透出幽光,双手剑带著破风声劈向凯拉。 杰洛特的阿尔德法印先一步撞上狂猎的胸甲,衝击让战士猛然失衡,劈斩的轨跡被强行偏移,砸入地面。 罗恩正面突刺,大剑从狂猎腹部直接贯穿,余力不减地將整具身躯用剑身提起。 猛然甩向旁边的石柱,狂猎战士巨大的躯体砸碎了整根石柱,连带一旁的石质雕像也不堪衝击崩碎坠落,滚了一地。 凯拉手心凝结的魔力无声散去,她看著罗恩把剑从狂猎的尸体上拔出,在碎石上蹭乾净剑刃,略有所思。 狂猎的战嚎消散后,大厅深处的平台渗出一层极微弱的光尘,慢慢聚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戴著面具的精灵法师投影身形高挑瘦削。 面具下的目光似乎能穿透面前的三人,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述说著什么。 大意是这里已经不再安全,让希里小心驼背泥沼的老巫嫗,然后为她指了一个只有他与她知晓位置的老地方,杰洛特將所有细节记在了脑中。 投影消散时,精灵的声音迴荡了最后一瞬,重新归於静默,凯拉把刚拿到手的魔法灯提起来看了一眼,转向杰洛特。 凯拉补充道:“关於老巫嫗,我没见过她们,但我刚到威伦时每晚都做同一个梦, 一直有个声音叫我去驼背泥沼,不是邀请,是命令,后来我决定进入梦境和这个声音的主人过过招,它反而消失了” 她挑起一边眉毛,语气恢復了几分平时的尖刻“可惜,我还挺想看看是谁胆子这么大” 听到这句,罗恩瞥了她一眼。 离开废墟时,凯拉正拍著袖子上的灰,拉高领口,嫌弃地抱怨废墟弄脏了她的礼服。 又絮絮叨叨地问什么时候庄园可以酿製葡萄酒,麦酒太酸之类的,罗恩没有接这些碎碎念,只是沉默地走在她左侧。 她边走边用眼角的余光扫过罗恩,回到庄园时已经是傍晚。 凯拉把灯掛在实验台的支架上,舒了口气,把脚搁在石凳的旧草垫上,轻轻顛了顛仍在微微发麻的脚尖。 乌鸦窝,阴雨从天空滴落,威伦的天气总是多变,村口的木桥被雨水冲刷得乾净了不少,罗恩和杰洛特穿过桥面,马蹄踩在木板上吱呀响。 城堡大厅,男爵正坐在那把高背橡木椅上,面前搁著一只锡酒杯,杯里的酒一口没动。 “塔玛菈很安全”罗恩站在大厅,没坐下。 “她在牛堡,加入了永恆之火的女巫猎人,她说要自己去沼泽找母亲,不会跟你回乌鸦窝” 男爵没说话,他把酒杯端起来,手指沿著杯沿慢慢划了一圈,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木头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收下了那个娃娃吗?” “收了”杰洛特回道 男爵仰头靠在椅背上,然后用力抹了一把脸,抬起头“有安娜的消息吗?” “快了”罗恩说,他朝门口偏了下头,示意接下来的话不適合在这里说。 男爵站起来,跟著两人走到中庭的花园,远处传来士兵拉弓的弦响,一队常备军队列正在巡逻,脚步声叠在一起。 杰洛特把所有的发现简要说了一遍,包括安娜被怪物抓走的细节,驼背泥沼与老巫嫗关联的一切。 罗恩补充了得到这些情报后,派出的斥候和眼线搜集到的信息,目前能確认与老巫嫗有关的地点有两个,点心小径和下瓦伦。 埃尔温通过学院的关係找到了一本名为『林中夫人』的书,记录著老巫嫗在威伦的传说和沼泽的地形。 凯拉则通过术士集会所的旧联络渠道,找到了另一本书籍『全知的她』两本书从不同角度拼凑出了老巫嫗的部分背景。 “点心小径是通往沼泽腹地的路线,下瓦伦是离沼泽最近的村落” 男爵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准备带多少人?” “三十,需要支援我会派人通知你” 男爵点了下头,没问为什么不多带或少带,只是转身朝主楼的方向走去。 经过马厩时,站在营房门口的人影微微动了一下,那是男爵的副官,奥达尔中士。 他双臂交叉在胸前,安静看著罗恩在场上召集士兵、调整队列、分配武器,没说话, 只是盯著场上每一个被罗恩点到名字的士兵,像是在数人头,又像是在確认什么。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罗恩转过身时与他对视了一瞬,中士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打招呼,只是默默转身走回营房的阴影里。 穿过沼泽边缘的路往下瓦伦的方向,罗恩走在队伍最前面,右手搭在马侧的剑柄上,肩上投矛的皮袋在背后轻轻晃动。 三十名军士排成行军阵型跟在后方,尖矛利剑,甲冑盾牌,全副武装,弩箭也装填好隨时预备击发。 下瓦伦出现在午后阳光的尽头,村口几个正在门口剥豆子的老妇人抬起头。 看到成群的披甲士兵从山坡上压下来时,手里的豆荚掉在围裙上,村民们快速散开,妇女与老人站在屋檐下担忧地观望著,没有人敢上前招呼。 第52章 安娜与老巫嫗 郡长是个壮硕的中年男人,他走到罗恩马前时腿肚子还在不自觉地颤抖,勉强维持著站姿,罗恩没有下马,只是低头看著他。 “大人,请问您这么大阵仗来下瓦伦,是为了什么事?” “驼背泥沼,告诉我具体位置” 郡长的腿肚子抖得更厉害了,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出什么警告的话。 但当他的目光越过罗恩身后,落在那群全副武装的军士身上,整齐的队列,统一的制式胸甲和锁子甲,泛光的长矛和已经预装填的十字弩。 他立刻把嘴里的话咽回去,开始仔仔细细地交代,小逕往深处走,穿过三棵歪脖子树,在神龕前左转,沿著乾涸的溪床继续走,就能看到沼泽中心。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怕会被沼泽本身听见一样。 杰洛特站在旁边,看著这个矮壮郡长乖乖配合的样子,自言自语道 “哇哦,通常我接了委託想问些什么的时候,村民的回应不是让我滚蛋就是骂我怪胎之类的话 只有需要我的时候才喊一声大师,真是群会见风使舵的傢伙”他语气乾巴巴的,像是在吐槽今天的早餐一样。 罗恩决定把军队留在下瓦伦等待,沼泽路况不明,不適合大规模行军。 他和杰洛特经过点心小逕入口时,路边出现了神龕,粗糙的树枝用麻绳捆成三角架,中间悬著一只乾枯的鸟爪。 越往深处延伸,神龕越密集,穿过乾涸溪床之后,前方出现了一片空地,歪歪斜斜的木质房屋立在空地中央,窗框里透出暖黄色的油灯光。 鞦韆在庭院吱呀呀地晃,几个孩子正蹲在院子里聊天,空气中飘著粥和蜜的气味。 一个老妇人从门里走出来,手里端著一只粗陶碗,碗里的燕麦粥还在冒热气。 她穿著褪色的灰蓝罩袍,头髮綰成一个髻,走路时动作很慢,但脊背还算直,她抬头看见院子外面站著的两人,脚步停了一下。 罗恩认出了她,她站在门廊边,一手端著碗,另一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安娜夫人”罗恩说 安娜把陶碗搁在门廊的栏杆上,示意孩子们先进屋,她的眼里没有见到熟人的惊喜,只剩一种残余的疲惫和平静,朝著罗恩缓缓开口。 “我当初怀了他的孩子”她的语气直白,既不为自己辩护,也不哭诉。 “我不想生下这个孩子,所以我祈求夫人阻止孩子降生,而她们实现了我的愿望” 她把衣袖往上拉了拉,露出手上暗红色的烙印,形状像一只扭曲的鸟爪,边缘微微发黑。 “我们立下了契约,就算离开这里,我的生死也掌握在夫人们手中,走不了” 罗恩没说话,收回目光,转向杰洛特,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们去和她们谈谈”不是请求,只是陈述,谈不拢,那就用另一种方式,直到她们愿意为止。 安娜转身推开木门,罗恩和杰洛特跟在她身后走进屋內,屋內的光线很暗,只有壁炉里的柴火在墙上投下跳动的影子。 正对门口的那面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掛毯,毯面几乎占满了整面墙。 掛毯上绣著三位年轻女子,容貌精致美丽中透著神秘,掛毯在火光下泛著特殊的光泽。 不是丝线织物,而是人发,不同顏色的髮丝被纺成线,绣进那三位女子的轮廓里。 安娜走到掛毯前,每一步都像是在履行某种被迫的仪式,她伸手触摸掛毯的边缘,手指碰到髮丝织成的绣面时,微微颤了一下,然后低头,开始念诵祷文。 掛毯上的绣线开始蠕动,从织物內部往外翻涌,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同时翻身。 三位女子的绣像在掛毯上扭曲变形,安娜的身体猛地一颤,她的嘴张开了,但从喉咙里发出的不是她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比安娜平时的嗓音更高更细,尾音拖得极长,像是把每个词都放在舌尖上舔了一遍才吐出来。 “你竟敢打扰我们休息,女人” 安娜的嘴唇在动,但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著不属於她本人的音调,有东西正通过她的喉咙说话。 “是有人附身你说话吗?”罗恩看向安娜。 “呀,是个俊俏又聪明的好小伙,怎么早没见呢?” 安娜的腹部颤动了一下,不同於刚才的声音从嘴里涌出,更粗更湿,像是从喉咙深处翻出来的痰。 “哦,还有个猎魔人”安娜的头转向杰洛特,脖子上的肌腱绷紧,仿佛被无形的手攥住了喉咙。 杰洛特看著安娜,或者说,看著那双蒙白的眼眸“她身上的咒印,我们来谈谈解除的事” 从安娜嘴里传出的声音,似乎对此感到些许意外。 “哦?难道是我们姐妹们不够美丽?还是说你的口味竟如此独特,嘻嘻,不过谁叫我们姐妹们总是善良又心软呢,只要你们愿意帮个小忙,这事啊也不是不能商量” 安娜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掛毯边缘,那根手指上还缠著几根未织完的浅色髮丝。 “下瓦伦附近的呢喃山丘封印著一个古老又邪恶的灵魂,我们把它压在呢喃山丘下面,用树根锁住它, 但那东西还在长,它的根正从地底往外钻,每一条根须都在吸食沼泽的力量,再不阻止它,整片威伦都会变成坟场” 安娜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顶“除掉它,作为交换,我们给安娜自由。” 罗恩看著安娜那双蒙著薄膜的眼睛“还有什么?” 另一个声音从安娜的喉咙里爬出来,嘴唇裂开“沼泽的每一颗树木,每一片水洼都是我们的耳目,完成交给你的任务,我们会知道的” “可以,任务完成,立即解除安娜的咒印” 安娜的头微微偏了一下,白色的眼眸扫过罗恩的脸。“凡人,你很有意思,你的过去是空的,你的未来......” 她顿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笑的气音,“竟然也是一片空白” 安娜的身体猛地一颤,往后踉蹌了一步,扶著掛毯边缘稳住了身体,她的额头上全是汗,呼吸急促而粗重。 掛毯上的绣像静止了,三位女子的画像重新凝固在织物表面,手持织梭,低垂眼帘。 屋內只剩下壁炉里柴火的噼啪声和安娜的喘息。 罗恩转过身,走到门外,安娜扶著栏杆从屋內走出来,脚步已经比刚才稳了不少。 “等等....”安娜叫住了罗恩,眼里没有了附身时的扭曲,只有某种压抑许久终於可以吐露的希冀。 “孩子们,这些孩子,一直在被吃掉,有好几个孩子在这段时间里消失了,我没办法阻止她们....”她的手紧紧攥著栏杆。 “我走不了,但孩子们能走,罗恩,带走他们,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罗恩没有犹豫“好,我会派人把孩子们带回庄园,那里有安全的住所和学校,还有梅里泰莉的祭祀能照顾他们” 第53章 呢喃山丘 安娜鬆开了栏杆,用力点了下头,转身走进了屋里,门轻轻合上。 罗恩和杰洛特把五个孤儿带出点心小径,带到下瓦伦,三十名军士仍然驻扎在村口,整齐的队列没有鬆动,长矛在夕阳下排成一道冷色的线。 郡长还站在村口的矮墙边上,看见罗恩从沼泽方向走出来,身边多了一群穿著旧亚麻布衣的孩子。 脸上沾著泥点,但眼睛是亮的,他嘴里的碎语停在半截,目送这群孩子上了军士的马背。 “派六个人把孩子们护送回庄园,交给艾娜” 米科点了下头,转身开始点人,罗恩从马侧取出两张羊皮纸,就著马鞍快速写了两封简讯,字跡简短而直接,一封给男爵,一封给塔玛菈。 信里只说了一件事;安娜找到了,带上人马和装备在下瓦伦见面,详情面谈。 他折好信纸,盖上自己的印章,递给旁边的士兵“回乌鸦窝,亲手交给男爵” 转身面向另一个士兵“牛堡,信上的地址,交给塔玛菈本人”两名士兵接过信,翻身上马,往不同的方向策马而去。 孩子们被扶上马背时,其中一个小男孩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沼泽,他的年龄不超过七八岁,他不知道这队士兵要把他带去哪里,但那个被他们称为军士长的巨人刚才对他点了点头。 罗恩最后一次確认了沼泽方向的地形,两人动身前往呢喃山丘。 翻过最后一道山脊后,一棵巨大的古橡树从地平线上浮起,树冠遮住了半片山坡。 根系从泥土里翻出来,像无数条扭曲的胳膊从地底往外扒,那个被囚禁了数百年的东西,已经察觉到有人来了。 橡木丛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呜嚎,不是风。 树丛与岩石的缝隙间猛地翻出一对灰黑色的利爪,一头体型硕大的狼人从根系间爬了出来。 身体將洞壁撕出一道口子,它完全站起来时头几乎触到洞穴顶壁,灰黑色的鬃毛炸开,粗壮的骨骼在皮下狰狞地突起。 杰洛特的手按上了银剑,罗恩伸手拦住了他。 “我来,我要测试一下” 杰洛特看了他一眼,鬆开了剑柄,往后退了半步:“好,那你快点” 狼人四肢著地从侧面环绕罗恩转圈,它判断这类笨重目標必然缓慢,想靠速度优势绕到侧方发动攻击。 夹杂著嘶嚎的扑击自右侧袭来,狼人的身躯化作一道灰黑的残影,罗恩脚下微微错步便避开了它连续的攻击, 狼人试图加速但依然无法命中,罗恩的每一步移动预判了它的出手时机,每一次利爪都擦著胸甲落空,连续十几次进攻,它的爪子每次只刮到空气,连甲冑的边缘都没碰到。 上次那只狼人还能在罗恩有防备的情况下击中他的胸甲,现在敏捷属性提升后这种怪物完全没有触及自己的机会。 狼人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无法取胜,旁边还有个白髮猎魔人冷冷注视著它,狭长的兽瞳闪过一丝畏惧,转身逃跑,后爪蹬进地面,身体刚窜出去一截,罗恩动了。 身影仿佛化作一道颶风裹挟著泥沙从原地消失,高速移动带起的风压將一侧乱石上的苔蘚整片扯下,落叶和枯枝被捲起缠绕在半空。 狼人四肢著地朝著树丛加速奔袭,罗恩已经跃到了它头顶,大剑自上向下將狼人后心贯穿,巨大的重量带著剑刃將它深深地钉入地面。 黑色的血带著溅起的碎石砸在树干上噼啪作响,狼人抽搐著嚎叫了最后一声,狼首悄无声息地落下。 杰洛特收回银剑,踩过震落的枯枝碎石,走到狼人的尸体旁边看了一眼。 罗恩把剑拔出来,甩掉剑刃上黏稠的黑血,回头看了他一眼,杰洛特点了下头,什么都没有说。 沿著根须一路向前,入口就在树干正下方,罗恩弯腰走进洞口,杰洛特跟在他后面,瞳孔在黑暗里慢慢收缩。 洞穴被盘根错节的树根拱得凹凸不平,踩上去时能感觉到脚下的根脉在缓慢蠕动,仿佛整座山丘都在呼吸。 无数树根和血肉纠缠而成的巨大球状结构,正缠绕在最深处,像一颗埋在泥里的心臟正在收缩,整个洞穴都在嗡嗡共振,洞壁上的树根隨之收紧一圈。 那东西开口了,不是嘴巴吐出的声音,是从內部往外挤压的共鸣,绕过耳朵,直接渗进骨头。 “你们为何而来?”声音带著压抑的沉闷迴响,像被埋进土里的人试图喘息“是来取我性命?还是让我重获自由?” 罗恩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按在剑柄上。 “等等,你们不要被老巫嫗的恶毒谎言骗了!”声音变得急促,像是被激发了求生的本能 “我曾是守护威伦的德鲁伊之环成员,我为了人类与这片土地的延续而奔走,邪恶的老巫嫗为了统治这片土地才將我封印” “德鲁伊?”罗恩走近了两步,杰洛特跟在他身侧,两人一起看向树心,隱约可以看见早已腐化的心臟一次次抽动。 “创造三个老巫嫗,又被它们联手镇压的德鲁伊?”罗恩的声音冷淡平静,像在陈述一份整理好的情报。 “我该怎么称呼你,最初的林中夫人?还是仙母?” 树心的沉默持续了几息,然后重新开口,不再控诉,不再恳求,是某种冷静的,重新校准谈判筹码的声音。 “既然你知道我是谁,那我们可以谈点实际的” “威伦的军士长,你手里有军队,有自己的封地,你在跟尼弗迦德作对,平静的面孔下藏著汹涌的野心,而我可以给你更多。 沼泽的腐地会变成良田,无数的怪物隨你驱使,威伦的每片树林都会成为你的耳目,这片土地的力量將为你所用,只要让我回到旷野,这些全是你的。 杰洛特听完这段话,没有急著回应,而是转头看著罗恩,他知道这些是对著罗恩的许诺,猎魔人居无定所且秉持中立原则,对方根本不想在他身上费口舌。 他在等著罗恩的反应,树心的允诺坦率,直接,极具诱惑,足以撼动任何一位领主。 “土地、战力、情报”罗恩说著,伸手把大剑拔出,剑身缓缓抬起“都是我需要的” 树心的腔调微微压低“全部,只要解除封印,我必將遵守诺言” 大剑从上方猛然劈落,剑刃切进巨大心臟结构的顶端,无数根脉同时剧烈颤抖,整棵古橡树都在震动。 杰洛特静静地往后退了半步,看著罗恩的侧影,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无法掌控的力量,不是筹码,只是威胁” 罗恩的大剑再次举起,调整角度,准备將最后一剑斩入心臟深处。 第54章 下瓦伦的匯合 树心身上的裂口齐齐张开,压抑的声音翻涌而出,不再是许诺或威胁,而是被撕破偽装后的纯粹恶毒。 “你会后悔的,凡人,你以为老巫嫗会遵守契约?她们必將背叛,就像背叛了我一样!!可笑!愚蠢的决定!你的庄园会被烧成灰烬!!没有人会记得你!!” 罗恩把最后一剑劈向了树心的正中央,嗡鸣消散,只剩下零星的嘶嘶声。 杰洛特收起剑,朝洞穴深处最后扫了一眼“走吧” 回到下瓦伦村口时已经接近傍晚,夕阳把整片空地染成暗橙色。 村口空地,男爵带著二十个老兵已经赶到,他本人站在最前面,手臂交叉在胸前,下巴上的鬍子比之前更长了,但眼睛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清明。 另一侧,塔玛菈和女巫猎人的队伍也到了,她看见男爵站在空地上,脚步顿了一下,男爵也看见了她。 “塔玛菈,我亲爱的女儿,不给老爹一个拥抱吗?” “你离我远一点。我是来找我妈的,我跟你不一样,不会看著她死在沼泽里” “你以为我来干什么?当然是接她回家啊,我知道自己不是个好丈夫,也不是个好父亲,但我已经改过自新了”男爵急促的开口,似乎想尽力挽回什么。 塔玛菈没有理会男爵的辩解,目光收回,往自己队伍的方向走去。 经过葛拉登身边时,这位女巫猎人队长双手抱胸,嘴角掛著一丝玩味的弧度。 “威伦鼎鼎大名的血腥男爵”葛拉登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空地上的人都听见。 “连自己的亲人都没能保护好,现在老婆丟了,女儿跟他站得比沼泽两岸还远,真有意思” 男爵没有回答,他握剑的手动了一下,然后鬆开了,身后老兵们躁动了片刻,有人在后面小声骂了一句,但没有人动手。 罗恩和杰洛特沿著暗沉天色往这边走来,在这片僵持的空地上站定。 简短地告知了双方关於安娜和诅咒的谈判结果,树心已经消灭,老巫嫗该履行契约了,如果她们毁约,那在场所有人就直接动手。 老巫嫗已经在庭院里等待眾人到来,安娜不在,只有老巫嫗。 织婆站在院子中央,她是三姐妹里体型最小的一个,脊椎从皮肤下凸出来,稀疏的灰白头髮从头皮上垂下来,一缕一缕贴在凹陷的脸颊上。 煮婆的体型足足有织婆的两倍宽,肚子像装满热水的皮袋一样垂到膝盖。 呢喃婆在角落,灰褐色的皱皮紧紧包著头骨,当她张嘴时,嘴唇內侧能隱约看到密密麻麻的针脚,不是丝线,而是头髮,被打了死结,深嵌在牙齦与舌底之间。 织婆最先开口,声音里带著浓稠的尾音“哦,他们回来了,还带了不少客人,真是失礼吶,我都没来得及好好梳妆打扮呢...” 杰洛特愣了下,最先开口“唔,你们....跟掛毯上有点差距啊” 女巫猎人们集体后退了一步,有人的手已经搭上剑柄,嘴里低声念著永恆之火的祷文。 葛拉登没有退,但下巴绷得很紧,眼前的东西不在他的经验范畴中,似乎不属於任何已知的怪物种类。 男爵的手在发抖,不是恐惧,是某种被压抑忍耐的怒火,低声骂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清的脏话。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罗恩没有在意眼前畸形怪状的老巫嫗,脸上平静得像无风的湖面“该你们履行契约了” “那东西確实死了”她转过头跟织婆確认“痕跡已经在地脉里消失了” “很好,我们姐妹们总是说话算话” 织婆满意地拍了拍手,发出几声响亮的节拍“现在履行约定,安娜·斯特伦格身上的咒印已经解除了,她的契约跟我们一笔勾销” 罗恩紧紧盯著她们,开口“人呢?” 煮婆嘿嘿笑了一声,屋子后方的木门被撞开,碎成两截,一个巨大的通体暗蓝的怪物挤了出来。 她的身体已经完全异化,走动时不断发出低沉的咕嚕声,只有那张脸还能依稀辨认出安娜原来的轮廓。 “安娜!”男爵的声音传来,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似乎都在发颤。 塔玛菈站在葛拉登身后几步远,眼睛死死盯著那个怪物,无力的跪倒在地上,“妈...妈!” “你说咒印已经解除了”罗恩转过身,眼中带著极其少见的怒意,死死盯著织婆“让她恢復正常!!” 织婆歪著头,手指轻轻点在下巴上,语气比之前更黏腻“啊,俊俏的小伙子生气了,比刚才冷冰冰的样子好看多了嘛,咒印当然已经解除了呀, 她现在身上没有咒印,契约也一笔勾销,我们姐妹一直是最诚实守信的人..” 她顿了一下,朝著那个怪物伸出爪子指了指“但她私自放走了我的小可爱们,惩罚她违反规矩,不在契约禁止范围” 投矛从皮袋里被抽出,矛尖带著沉重的弧光,裹挟著刺穿夜色的低沉呼啸,从织婆的胸前贯穿而去,落在她身后的木屋上击碎了大片木质墙板。 三个老巫嫗已经不在原地了,空中只留下散落的枯叶和逐渐消散在雾气中的笑声,隨后被夜风搅散了。 片刻后,沉默被打破,有人找到了老巫嫗的密室,地窖中央是一张雕满符文的厚重木桌,四只各不相同的人偶並排放在桌上。 这是最难解也最危险的变形诅咒,杰洛特俯身看过,摇摇头说他可以试著解除,但猎魔人其实並不擅长解咒,无法保证什么。 罗恩站了片刻,似乎在思索什么事情,隨后摘下手上凯拉给的那枚戒指,顺时针两圈,逆时针三圈。 戒指上刻著的魔法符號在暗处闪烁了下,片刻之后,一道传送门逐渐成形,光晕在地窖墙上缓缓荡漾。 凯拉从传送门里走出来,脚上还踩著拖鞋,她浅金色的长髮被传送门的气流吹得散在肩头,整条手臂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传送地点的魔力混乱强度远超一般的异常,她不知道对面是什么地点,但很清楚能让他用到这枚戒指时,情况一定很糟。 她第一眼看到桌上的咒物,然后注意到罗恩脸上一闪而逝的担忧,隨即神情恢復常態。 “等我一会儿”她俯身凑向桌上,將手悬空在那四件物品上方,依次感受残存的诅咒痕跡。 “如果不用真视药剂,这手串上的诅咒绝对骗过我了,你欠我个大人情” 她將紫色蜀葵人偶小心地靠近安娜那张几乎被抽乾生气的脸颊,贴近她残余的皮肤感受魔力与咒物间的细微共振反应,隨后轻轻转念起一段极其古老的咒文。 怪物形態的安娜开始收缩褪色,身体外侧的皮肤碎裂脱落,渐渐恢復正常的安娜躺在地上轻轻呼吸。 第55章 乌鸦窝的夜话 安娜那双绿色的眼睛睁开时,第一眼看到的是男爵,他站在那里,哭了。 男爵的脸上全是眼泪,浑浊的泪痕沿著脸颊往下淌,他的嘴唇翕动了两次,挤出一句沙哑的话。 “安娜,对不起,我..我以后……绝不碰一滴酒,绝不对你动手,安娜,安娜……”声音被哽咽吞没了。 安娜缓缓抬起手,轻轻触到他那张被泪痕打花的脸,她的嗓子嘶哑得几近不能说话,但喃喃絮语却仍然能让他听清。 “菲利普”她停了很久,声音轻得只有他能听见“我想回家,不是乌鸦窝”咳嗽打断了她,她缓了一会儿后继续开口。 “我们回艾娜河畔的老房子好不好,那是我们相遇的地方,那里还有我亲手种下的花园。” “好,我答应你”男爵握住她枯瘦的手“艾娜河畔,老屋,花园” 塔玛菈从罗恩身边走去,慢慢走到另一侧,低头看著母亲,喉头滚动了好一阵。 安娜微侧过脸,抬起手碰碰女儿的脸“塔玛菈,我亲爱的女儿,你有了自己的伙伴和想做的事,我为你感到骄傲” 塔玛菈的目光在母亲与男爵之间来回晃了一下,她没有说什么,安娜抬起的手指擦过塔玛菈的下巴,没有再问其他的话。 罗恩转过身,庭院中葛拉登和几个女巫猎人仍然站在原地,葛拉登的目光越过罗恩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凯拉。 “收留集会所女巫是重罪,现在整件事还来得及补救,把她交给我们” 罗恩脚步没停,只是偏头看著他“你们今天能活著走出沼泽应该感谢塔玛菈,所以最好趁著我没反悔,赶紧滚” 葛拉登的声音继续从后方追上来“你应该清楚,我们是拉多维德陛下的人,今天发生的事他迟早会知道, 他对女术士集会所的首领,菲丽芭·艾哈特恨之入骨,绝不会放过一个有可能知道她下落的集会所女巫” “如果你口中的拉多维德陛下想把手伸进威伦,我不介意帮他剁掉” 葛拉登身后一个女巫猎人当场拔了剑,剑锋只抽出一半就停住了,葛拉登伸手按住了他, 不是被嚇退,而是他清楚地看到庭院两侧站著的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常备军,更不用提男爵带来的那些老兵。 他没有破口大骂,只是看著罗恩,声音格外冷静“希望你不要后悔,这个世界会惩罚每一个不懂得敬畏的人” 罗恩没有回头,凯拉跟在他身后半步,他的视野右上角无声地亮了一下,同伴界面多了一个名字:凯拉.梅兹。 乌鸦窝大厅。 壁炉里的火还在烧,杰洛特坐在壁炉对面的旧椅子上,银剑靠在椅子扶手旁。 罗恩把两只酒杯搁在桌上,从旁边拎起一只锡酒壶,重新斟满,推到杰洛特面前。 “所以希里朝著诺维格瑞的方向离开了”杰洛特端起杯子,在掌心里转了两圈。 “男爵说的,她临走前朝乌鸦窝方向看了一眼,往北走了”罗恩把酒壶搁回桌上 “塔玛菈还是跟著女巫猎人一起走了,葛拉登那群人” “永恆之火在我印象里是个虚偽又排外的宗教,但愿她不会后悔” 罗恩没有接关於宗教的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看著壁炉里的火焰。 “追杀希里的傢伙,就是我们在精灵遗蹟里见到的那些,叫狂猎的,为什么盯上她?” 杰洛特把杯子搁在膝盖上,火光在他脸上跳动。 “狂猎,一支来自异世界的幽灵骑兵,他们的盔甲是冰,坐骑是亡者的骸骨,他们的王叫艾瑞汀”他停了一下,猫眼瞳孔在火光里微微收缩。 “他们要的不是希里本身,是她血脉里流淌的东西,上古之血,一种可以跨越时间和空间的古老血统,希里是这股力量唯一的继承人, 她的血脉能开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而狂猎已经在那扇门外等了太久,他们的世界正在被一种叫做『白霜』的东西吞噬,他们需要一个能打开大门的人,带著他的军队,降临这个世界” “所以他们追了希里这么多年”罗恩说。 “对,某些人想利用上古之血,狂猎则是想用她来逃离灭亡,所有人都在追她,她逃了很久”杰洛特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 罗恩靠著椅背,火光把他和杰洛特的影子投在石墙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比之前隨意了些。 “杰洛特,你找到希里以后有什么打算,继续做猎魔人,浪跡天涯,还是考虑退休” 杰洛特看了他一眼,似乎有点意外这个问题“退休?像男爵那样找个老房子种花?” “差不多”罗恩把杯子往桌上一搁“如果有一天你厌倦了打打杀杀,我的庄园隨时欢迎你,我给你留一个剑术教官的职位,薪水丰厚,还提供房產。 要是无聊了,就带著新兵崽子们去杀杀怪物,打打猎,训练场上卡尔一个人吼不过来,薇丝也是又天天训新兵,你去了至少能分担一半骂人的工作量” 杰洛特从杯子上方看著他,过了一会儿才把杯子放下来。“一份工作和一栋房子,你要知道猎魔人通常活不到退休那天” “所以更应该提早考虑”罗恩靠回椅背上 “你帮了我很多,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麻烦需要帮助,儘管开口,等你哪天真的跑不动了,再去考虑要不要拒绝这份工作也不迟” 杰洛特的猫眼瞳孔在壁炉的火光里跳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猎魔人的脸上很少有表情,但他回答时的声音不再像平时那么淡漠“退休前,先得找到她再说” 罗恩点下头,把话题从猎魔人的退休计划上移开,重新拎起酒壶斟满杯子。 “你们真的是从另一片陌生大陆过来的?”杰洛特接过杯子时把银剑往旁边挪了挪“你的亲卫们说你是帝国皇子,真的假的?” “真的,卡拉迪亚,卡拉德帝国,不过在这片沼泽里,皇子头衔不如一袋麦子值钱” “真是够务实的想法” “在这里,先让所有人能活下去,再考虑別的问题” 话题在这里转了向,杰洛特看著杯底沉淀的麦酒,似乎想到了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怎么治理这片土地?这里你也看到了,除了沼泽就是荒地,到处是盗匪,平民连饭都吃不饱,你打算从哪开始?” “粮食、盗匪、贸易,就这三点”罗恩把酒杯搁下,目光转向桌面的文书。 “在我的家乡有句老话,仓廩足而知礼节,意思是只有在食物充足的情况下,人才会考虑生存以外的事情, 无论是军队劫掠还是盗匪泛滥,归根到底还是因为粮食短缺,人饿急了,什么道德、法律、尊严,都不如一块麵包值钱。” “卡拉迪亚,那里的人都是像你这样思考问题的吗?” “不,那里大部分人,只想著怎么活下去” 杰洛特点了下头,没有再问这个话题。 第56章 送別与截杀 清晨,天还没亮透,男爵的旧马车已经停在乌鸦窝大门前,几个同样一把年纪的老兵扛著简单的行李跟在后面,他们站在马车后面,等著男爵。 男爵从大门里走出来,穿著一件洗旧了的棕色外衣,领口叠得整整齐齐,他脸上的酒色已经褪了大半,整张脸比之前鬆弛了不少。 他走到马车边上,拉开车厢门,把安娜的旧披风往里掖了掖,她的身体还很虚弱,但脸色比在沼泽时好了不少,她透过车窗朝门口望了一眼,对罗恩微微点了一下头。 男爵转过身,走到罗恩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了片刻,然后他把手伸进怀里,取出一把铜钥匙,城堡北塔储藏室的钥匙,平时是用来封存武器补给的。 “塔玛菈”男爵把钥匙递给罗恩时,像是还有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 “那孩子不肯原谅我,我不怪她”他顿了顿“如果以后有机会,帮我照看一下她,別让她在女巫猎人那里受欺负” “我会的” 男爵点了下头,看著罗恩,然后开口“从你走进乌鸦窝的第一天,我就闻出来了,你不是来这片烂泥里找食的野狼。 乌鸦窝这片烂摊子,我撑了太久,我知道自己没那个能力去改变,只是尽力挣扎” 他停了一下,摇摇头。“我原以为泰莫利亚的这片沼泽地只会发烂,你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可能” 他伸出手,罗恩握住,老男爵的手掌粗糙,但他握得比任何时候都用力。 然后男爵转身,爬上马车,车夫扬起鞭子,队伍缓缓驶向村口,几个老兵跟在马车后面,经过哨塔时有人把旧矛杆举过头顶对守门的年轻人晃了晃。 守哨的新兵愣了一下,意识到这是老兵在以自己的方式告別,赶紧端正站姿。 长矛在石板地上磕了一下,越来越多的哨兵无声立正,矛杆磕地声从各处响起,最后在大门口连成整整齐齐的一排。 罗恩站在城墙上,目送那辆旧马车消失在视线尽头,他从城墙上走下来,推开城堡大厅的门, 桌上男爵的那只锡酒杯已经被收走了,男爵的旧印章和铜钥匙一併搁在木匣里,连同兵器室的库存和驻地交接名册。 乌鸦窝中庭,杰洛特骑在马上,银剑横在鞍侧,马蹄铁踩在石板地上,声音清脆,在乌鸦窝待的时间比猎魔人预想的久,现在到了该出发的时候。 罗恩把一个鞣皮袋递过去,里面是乾粮、少量克朗和一张由罗恩签发的通行文书。 可以在任意与庄园达成贸易协议的村落获取补给,由庄园负责统一结算,杰洛特接过掂了掂,没客气,直接掛上马鞍。 两人穿过村口木桥,沿著沼泽边缘的路往北骑了一段,路边的芦苇丛里偶尔传来水声。 杰洛特忽然开口,不像是感嘆,更像是陈述“这条路太安静了”罗恩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两人在岔路口勒住马,杰洛特拽过韁绳,看著罗恩,“有机会,再好好打一场”隨后调转马头奔向北边,一路远去。 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后面追上,汉斯骑得很急,盔甲的皮带扣在腰间啪啪响,下马后在罗恩面前站定,目光扫过周围,压低声音 “大人,这几天您不在的时候,我注意到中士深夜单独见了陌生的人,今天还把这条路的巡逻队撤走了,我觉得他有点不太对劲” 罗恩听完,没有追问,手伸进內襟,取出一封盖了纹章的手令,递给汉斯。 “汉斯,去卡拉德庄园,让卡尔立即带亲卫和常备军赶来接应”汉斯接过信,用力点了下头,转身上马,往庄园方向衝去。 十二名轻装步兵队列沿著沼泽边缘的路行进,经过一片矮松林后进入一条两侧有缓坡的路段。 三支弩箭同时从左侧矮坡草丛射出,钉穿队列最外侧两名士兵的马匹,马匹嘶鸣著侧倒, 將骑兵砸向地面,其中一名步兵的腿被马身压住,另一人摔出去时头盔磕在碎石上发出闷响。 右侧矮坡同时射出弩箭,穿过中间两名步兵的肩甲和大腿外侧,其中一人的护颈被弩箭打穿,鲜血从链甲缝隙渗出来。 “盾墙!收缩防御!!” 罗恩下令,士兵们立刻向路侧移动,把受伤的战友拖到马匹后,用盾牌和倒地的马尸围成临时阵地。 科尔提盾挡在最外围,用身体堵住阵地与路面之间的缺口。 三队尼弗迦德重装步兵从两侧和正面同步推进,盾墙排成两行,前排举盾,后排架矛, 推进节奏完全一致,弩箭持续从盾墙间隙射来,钉在倒毙的马尸、盾牌和步兵的甲片上。 一名步兵的大腿被弩箭从甲片缝隙打穿,他咬牙將矛尖插在泥土里撑住没有倒下, 另一名士兵背靠著山石,横举盾牌,数次振动后他的前臂已经因为连续衝击而轻微脱力。 罗恩迈过马尸,借著高速突进的惯性,大剑劈向盾牌的上缘,伴隨著剧烈的震响,持盾的尼弗迦德兵被大剑的刃口直接撕裂,身上的板甲衣连带盾牌同时断成两截。 旁边的士兵似乎愣住了一瞬间,后排的矛手立刻补位,两根长矛同时从两侧刺出,封住罗恩的行进路线。 罗恩抡剑横扫將左侧矛手整个扫飞,右侧的尖矛立刻从盾缝间刺向他腰侧,矛尖擦过扎甲甲片,带出一束火星。 米科从侧面用盾牌撞开刺来的短矛,反手把剑捅进对方盾墙缝隙里,穿透了某个人的喉咙。 科尔顶在缺口最外侧,硬扛了两名盾牌手的衝击,他刚稳住脚步重新举盾。 盾牌从正面撞来,把他撞退两步,科尔的后脚陷进泥泞中,隨即被一把长剑从盾下贯穿大腿,他闷哼了一声,盾牌歪向一边。 重心前倾的瞬间,长矛从另一侧刺入他肋骨下方,科尔把矛杆死死攥住往外推了一寸。 血从甲片缝隙里往外涌。他偏过头,对著想要衝过来救他的米科吼出最后一道吶喊“守住缺口!!” 远处传来马蹄声,先是轻微的震动,然后是成片的轰鸣逼近,尼弗迦德弩手最先转头,扣著十字弩的手指停在扳机上。 第57章 反杀与葬礼 卡尔骑在具装战马背上自矮坡向下衝锋,甲片发出密集的金属摩擦声,十六名亲卫呈楔形阵展开,骑枪放平,枪尖在晨光里排成一列冰冷的线。 骑枪前端缠著的紫色方旗隨风绷直,常备军在两翼同时推进,弩箭从步兵后方射向尼弗迦德阵地,三名尼弗迦德弩手在装填间隙被钉在树干上。 亲卫撞进伏击阵型的侧后方时,地面上的碎石都在震动,骑枪穿过盾牌,余速不减將人从地面上提起撞飞,砸入正面步兵队列的背部。 层层叠加的碎裂声像被砸碎的陶瓷,尼弗迦德阵线彻底断裂,盾墙碎成孤立的残片,被衝散的士兵试图往树林深处逃窜,被两侧压上的常备军逐个截杀。 卡尔的面甲被喷溅的血模糊了视缝,他单手拔开,瞬间扭转骑枪衝杀最后突围的敌人。 几名还在往林子里挣扎爬行的尼弗迦德士兵被高速楔入的亲卫马蹄踩断脊椎,尸体掛在树根边缘。 三支尼弗迦德小队共计四十余人,除去被罗恩自己斩碎一地的那支,余下的在步兵与骑枪衝锋的双重打击下全部覆没。 米科绕过塌倒的盾墙,在科尔身侧蹲下,科尔头朝下伏在盾牌残片旁边,手中攥著断开的长矛,另一只手还紧紧抓著剑柄。 脸被泥土和血糊得看不清,米科轻轻抬起他的手,把剑收在旁边的斗篷上。 罗恩走到科尔遗体前,手放在他胸口破损的甲片处停留了一下。 周围没有人说话,科尔的遗体被裹上一件紫色罩袍,安静地躺在担架上。 俘虏被押到路旁,在盘问中哆哆嗦嗦地交代调令是军需官签发的,罗恩让米科收好军需官的通信残件,对看守俘虏的士兵打了个手势,意思明確,不留俘虏,然后翻身上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军需官的帐篷里没有点灯,消息传到中央军营时已经是午后,帐篷门外透进来的光只照亮了半张长桌和桌上的调令,上面的墨跡早已凝成哑光。 塔瓦·艾格布拉杰把调令整齐地叠好,连同从乌鸦窝取回的报废物资清单,在掌心撕成均匀细小的碎片,扔进旁边的火篮。 他摘下眼镜,手指在镜片上压了一下,然后拉开抽屉取出装著几叠弗罗林的皮袋,连同旁边的黄金三角吊坠一起封装好。 三支重装步兵小队全军覆没,他很清楚自己没有任何辩解的机会,这不是单纯的失误,是他用对普通军队的经验来评估了一个不该用常理评估的对手。 这原本是最完美的时机,男爵离开,权利交接后的混乱期,只要除掉罗恩,推中士上位。 让威伦区域最大的军阀成为他的代理人,这足以换取公会的重新接纳,但现在一切都以失败告终。 他整理好行装,趁著军官交接的空隙离开帐篷,沿著仓库后面那条通向沼泽的石径向深处走去。 中午,罗恩回到乌鸦窝,队伍走得很慢,担架被小心地抬过了木桥,避免伤员顛簸撕裂伤口。 中士在营房门口看到罗恩时表情瞬间僵硬,手停在腰间,像要拔出什么东西,但手颤了一下,什么都没握住。 罗恩没有质问什么,只是简短地下令“扣押中士” 几名常备军士兵上前把中士从营房门口拉出来,反剪双手,跪在中庭的石板地上。 中士挣扎著抬起头,视线扫过那些曾经跟著自己喝酒的老兵,但没人动,也没人替他开口。 男爵的印章已经交给罗恩,文书上有男爵的亲笔签名,法理、大义、实力、威望,自己一样都不占。 汉斯从队列里走出来,站到中士面前,报出了中士深夜接见外人的时间,巡逻方向的调动,以及自己把这些告诉罗恩的全过程。 中士的嘴角在抽搐,“这是诬陷,有证据吗?”之类的话在他嘴里卡了几次,最后都变成无声的咕嚕。 卡尔带人搜查中士住处,从床板下翻出与军需官往来的密信和一小箱弗罗林,搜查结果被摊在俘虏招供的记录旁。 罗恩没有怒骂,没有额外的侮辱,处决简单、乾脆,事后中士的尸体被抬走处理。 罗恩召集乌鸦窝所有驻军,火把在中庭周围点了一圈,士兵们列队站在庭院。 “巡逻和防务照常,任何私下勾结者,同罪” 汉斯被提升为队长,接替科尔,接过任命书时他的手还在微微发颤,但胸膛挺起,站得笔直。 罗恩把科尔的剑鞘和新任队长的第一份巡逻调令一起交给他,汉斯把科尔的剑鞘掛在自己的腰带上,长剑竖直而立。 科尔的遗体被运回卡拉德庄园安葬,墓穴在庄园北侧的坡地上,面对河道最窄处,水力锻锤就在那里日夜运转。 葬礼上,科尔的遗体被裹在紫色罩袍中,下葬时长剑隨葬放置在身侧,士兵们执剑目送战友下葬。 罗恩站在墓前,没有致辞,只是安静地看著科尔的名字被刻在青石上,钉入坟前。 米科手持佩剑,轻轻转动四分之一圈,使佩戴面朝著北方,这是代替逝者最后一次守哨。 卡拉德庄园的第一次正式葬礼,以一个战士的方式结束了。 数日后,乌鸦窝大厅。 埃尔温把记事板搁在桌上,翻开第一页,他是今天一早从庄园骑马赶来的,镜片上还沾著雾气凝结的水珠,罗恩坐在他对面,把刚签完的调令推到一边。 “先说酒。”埃尔温的手指落在第一行上 “目前庄园的酒水主要销往十字路口旅店和诺维格瑞附近七只猫旅馆,这两家都在主要道路节点上,客流量稳定,合作模式是统一供货。 十字路口旅店派了小队驻扎保护,免了被强盗劫掠的风险,我们每季度有固定回款,其他的少量货源则是附近的贸易村落消化” 他翻到下一页:“新品种,精灵酿酒师的第一批果酒已经出窖了,我和凯拉女士是首批品尝者。 当然这方面凯拉女士比较权威,作为前泰莫利亚国王的首席术士顾问,满足她的口味可不简单, 她对这种果酒的评价是品质足以销往牛堡和诺维格瑞的贵族群体,哦对了,她把这批酒搬回自己臥室了,说什么术士的事別多问之类的话... 关於命名方面,考虑到瑞达尼亚对非人种族的排斥,建议避开精灵字样,用材料或產地命名,黑莓蜜酒、卡拉德果酒或直接以你的姓氏命名也可以” “黑莓蜜酒,”罗恩说,“瓶標用庄园纹章,不提精灵。” 第58章 变化与决策 埃尔温记下,接著翻到財务页面,把一张写满数字的纸推到罗恩面前。 “武器与甲冑,水力锻锤投產后,胸甲、头盔、扎甲片、矛头、箭矢都有稳定產出,主要销往诺维格瑞,通过海鸥號定期运输; 这是庄园目前最主要的现金流来源,但支出增长更快, 军队扩编、围墙和水车维护、第一批强化药剂的原料採购,每一项都在吃利润,上个月的帐目,进来多少出去多少” 罗恩拿起那张纸扫了一遍,把纸搁回桌上“酒水占多少?” “目前不到两成,但黑莓蜜酒如果能打进诺维格瑞的市场,占比会快速拉上来” “优先酒水销售,甲冑出口保持现有规模,不做扩张,军械优先装备自己人”埃尔温记下。 “乌鸦窝旧部,人数约二百人左右,但男爵留下的驻军很混乱,编制不统一,士兵素质参差不齐,男爵在时主要靠个人威望维持,根据你的规划需要彻底整顿” “分批次送回庄园,交给卡尔,弓弩手、长枪兵、剑盾兵、重步兵、侦查骑兵;统一按卡尔的標准重新测试,不合格的降为民兵或遣散, 斥候训练优先补上,这次被伏击,最大的教训是缺乏斥候探路,这是重大缺陷,必须立即弥补” 埃尔温把这几条逐项记下“纪律方面,如果有违反军纪、劫掠平民的情况,怎么处理?” “卡尔可以自主决断处刑,无需上报” 埃尔温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改良的强化药剂,第一批人选已经开始使用,从常备军中挑选的,凯拉女士全程监护,目前没有出现严重排异反应,改良配方基本成功” 罗恩点了下头,埃尔温翻到人口页面“孤儿数量,目前庄园內收容的孤儿人数已达十几名” “什么时候这么多了?沼泽的孩子不就几个吗?” “米科,他带队前往十字路口旅店,中途路过一栋破房子,门口围了几只野狗, 处理掉野狗后发现屋里是六七个孤儿,全是战乱导致的,没有亲人,他全带回了庄园” 埃尔温推了推眼镜:“我和艾娜已经安置好了,这些孩子暂时跟著艾娜的学校学习识字、数算和基础医学, 同时安排老兵教他们剑术与体能训练,后续按天赋分流,文书、军需官、军官骨干、医师、情报人员,都从这批孩子中筛选” “近卫军以后的选拔优先从这批孤儿中选,庄园养大的,忠诚度有保障” 埃尔温把这条单独圈出来,在旁边画了个记號:“情报网络,我们在威伦的眼线已经覆盖主要的贸易村庄,接下来需要向诺维格瑞方向拓展, 建议在诺维格瑞设立一个情报中心。 可以用酒馆的形式,表面经营酒水生意,暗地收集尼弗迦德动向、商人公会活动和拉多维德的政令,黑莓蜜酒正好可以作为打入市场的敲门砖” “可行,军需官下落继续追踪” “已经在做了,目前的眼线回报说他携款潜逃时经过了威伦地区,具体位置尚未確定” 罗恩没有追问,他盯著地图,半天没出声,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討论军务时低了一些。“科尔的抚恤,他的家人那边怎么安排的?” 埃尔温翻到记事板最后边,那里夹著一张单独的纸条。“科尔的父母已经去世,他在庄园里有一位未婚妻,怀孕了” 罗恩的动作停了一拍,目光抬起,那一眼比沉默更重。“有人...告诉她没有?” “米科回庄园的时候亲自去了,她住在庄园外围的区域,是第一批在庄园定居的难民” 罗恩点下头,身体靠进椅背,片刻后开口“北方军队的抚恤制度是什么样的?” “並不完善,瑞达尼亚有相关制度,但一般就是士兵几个月的薪资,还经常遭到剋扣。 尼弗迦德的相对完善些,但主要是针对作战部队,后勤和徵召民兵没有,不过也比北方强得多, 这也是为什么北方在正面战场上总是打不过尼弗迦德,他们的士兵知道,自己死了家里人还能活下去” “我们这边呢?” “没有明確制度,主要看你个人决断” 罗恩把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士兵阵亡,发一年薪资作为抚恤金;家中租种的庄园土地,五年內免除一切租金和劳役; 有孩子的,可以免费进入庄园学校,由艾娜负责教导,这些孩子同样作为储备的近卫军和军官梯队培养” 埃尔温把这些逐条记在记事板上,笔在纸上划得很慢,每条都写得很清楚,写完后他抬头“这个標准,在北方没有第二个领主能做得到。” “我知道,按这个执行,科尔的抚恤金,不要拖。” 埃尔温在科尔的名字旁边打了个勾,然后开口,语气从刚才的公事化转为斟酌过后的语调:“还有一件事,我个人的建议。” “说” “目前的工作量,庄园那边老戈特可以处理一部分事务,但文书与財务工作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吃力, 老戈特是老兵出身,能带民兵能带队巡逻,但让他管帐本和物资调拨就有点吃力了” 埃尔温顿了顿:“奥森弗特大学被拉多维德关闭后,我有些同事和学生没了工作, 最实用的工程和医学院已经被强制徵召到瑞达尼亚军队,但剩下一些年纪较大的学者和哲学系的学生比较多。 拉多维德认为哲学系的学生不適合做任何事,所以没有徵召他们, 这些人虽然专业不太实用,但都接受过高等教育,处理文书、財务、军备计算、档案管理是没有问题的” “联繫一下,愿意来的,庄园提供食宿和薪资” “哲学系的也招?” “只要能做事,我不在乎他们学的是什么” 埃尔温嘴角轻轻动了下,然后他合上记事板,正要站起来,罗恩叫住了他。 “等等”罗恩把地图摊开在桌上,那是一张南北全境图,標註了从尼弗迦德本土到前线的整条补给线。 “你之前提过的尼弗迦德兵力部署,具体说说” 埃尔温重新坐下,拿起炭笔,在地图上从尼弗迦德城往北画了一条线。 “这里,尼弗迦德人號称四十万大军,听起来嚇人,但我们需要把这四十万拆开来看” 第59章 局势分析与间谍 “首先,这四十万里至少有三分之一是后勤部队,四十万人要吃饭、要衣物、要武器、要箭矢,光靠前线士兵自己搬运是不可能的, 尼弗迦德的补给线横跨整个大陆,没个十几万人维持这条生命线,前线部队三天就得断粮。” 炭笔往北移,在泰莫利亚和亚甸的边境线上画了几个圈。 “其次,剩下的作战部队也不是全部能拉到前线,尼弗迦德的根本目標是占领,泰莫利亚加亚甸,面积有多大?数不清的城市、军事堡垒、行省首府。 一座像维吉玛、牛堡这种规模的城市,起码要几千人驻守才能压得住, 每一个被占领的城市、每一座要塞、每一条交通要道,都要分兵把守,光是维持占领区秩序、镇压叛乱,至少又要分走一半的兵力” “尼弗迦德皇帝在维吉玛,也需要戍卫部队,那么真正能推到庞塔尔河前线的作战部队,还能剩多少?也就六七万人” 罗恩的视线从地图上抬起“六七万人想打穿庞塔尔河防线?” “打不穿,这就是僵局的根源”埃尔温的炭笔移到庞塔尔河上,沿河岸画了一道粗线。 “拉多维德在北岸的防线依託河流天险和牛堡、诺维格瑞两座坚城,同时他毫不犹豫地在科德温国王亨赛特葬礼期间出兵攻打盟友, 一举吞併科德温,把庞塔尔河连成一片铁壁防线,守军数量不比尼弗迦德前线少,尼弗迦德人如果想强渡庞塔尔河,不是做不到,是不敢做” “推演一下,假设尼弗迦德人孤注一掷,把前线的六七万人全部投入强渡作战,他们也许能过河, 也许能击溃瑞达尼亚的第一道防线,但代价呢?六七万人渡河作战,至少要折损一半。 然后呢?尼弗迦德刚从后方抽调兵力支援前线,后方那些被占领的城市立刻起火,那些城市里的抵抗组织在等什么? 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一旦前线战事不利,后方立刻遍地烽火,往前打不进去,想回师救火,瑞达尼亚的骑兵马上就会追著你打,进退两难,就是尼弗迦德的死局” 罗恩沉吟了片刻:“嗯,所以恩希尔不敢动。” “不敢动,也不能动,恩希尔现在就是在赌,赌拉多维德拖不过他,拉多维德那边也不是铁板一块,疯狂扩军带来的財政压力已经让民眾不堪重负。 他需要诺维格瑞的財富来缓解压力,诺维格瑞的永恆之火教会就是靠他扶起来的,但教会的狂热是把双刃剑,烧死术士、排挤非人种族,迟早要炸。 而且诺维格瑞名义上是自由城市,有三万居民,来往商旅是这个数字的两倍不止,这些人可不是什么良善百姓。 数家银行、地下黑帮、数不清的贵族、市议员,都是靠钱说话的人,让他们天天活在火刑柱的阴影下,他们迟早会想办法把拉多维德换掉” 埃尔温把炭笔搁下,直起身,声音从刚才的推演中的冷静语调里抽离。 “但罗恩,无论这场赌博谁贏,威伦都逃不掉被碾碎的下场,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罗恩看著那张地图,没有说话,他把地图捲起来,收进桌边的皮筒里。 “诺维格瑞的情报站,儘快启动。” 卡拉德庄园。 罗恩坐在中庭的椅子上,训练场上的口令声依旧是熟悉的背景音,系统面板在面前展开,属性界面悬在眼前。 力量 10|敏捷 9|体质 7|感知 6|魅力 4|智力 5 这上面每个数字的背后都代表著一场战斗,敏捷9。 首次和狼人交手,那东西轻易击中了他的胸甲,呢喃山丘是第二次,狼人连他的边都没碰到。 单对单的战斗,9点敏捷已经够用,力量10,杰洛特的剑术在速度上压过他。 猎魔人的敏捷至少10,力量约8点,体质经过突变应该也在10以上,感知直接忽略,他没那么自信去和猫眼的猎魔人比这个。 狼学派是均衡型,猫学派主敏捷,熊学派以力量著称,如果是熊学派的顶尖猎魔人, 力量或许能和自己正面抗衡,但目前为止,他还没遇到力量强於自己的对手。 尼弗迦德伏击战,自己单人碾碎了一支重装步兵小队,依靠的是甲冑防御和力量碾压,军阵不是竞技场, 四面八方都是长枪弩箭,速度再快也不如盔甲的厚度有保障,力量才是战场上的硬通货。 罗恩看著系统面板上的升级后获得的+1属性点,没有犹豫,力量10→11,力量的优势必须继续保持,让任何敢於正面交锋的敌人,都必须面对无法格挡的重击。 关掉属性面板,打开部队界面,新的兵种树出现在界面上--术士部队,从学徒开始,逐级往上;见习术士、正式术士、专精术士、大师,顶层是六级源术士。 按照自己所剩无几的剧情记忆,温格堡的叶奈法算一个,女术士集会所的首领菲丽芭·艾哈特和特莉丝·梅利葛德也算。 能达到这个水平的只有极少数的几人,完全不是现阶段的自己可以招募的,尤其菲丽芭那种野心勃勃的性格,大概率会和自己產生敌对,双方的根本目標有衝突。 凯拉的界面闪过,旁边標註著“大师级术士” 这条兵种树目前仅此一人,术士不是士兵,没法批量徵召,3级以上大概率只能以伙伴形式加入,还是常备军的数据更踏实; 投矛集射、枪兵方阵、纵阵、三线阵、盾阵、散阵、圆阵、步骑协同突袭组合,已经全部解锁。 米科、佩特等十几名老兵已到达4级帝国资深军士,其余常备军普遍达到3级帝国熟练军士水平,这已经是一支標准的职业部队。 乌鸦窝旧部的名单调出,罗恩的眉头慢慢皱起,兵种混乱不堪,瑞达尼亚长戟兵、泰莫利亚弩手军士、史凯利格双手剑士,这些2-3级的军士还算正常。 后面的长船海盗、林地强盗、劫掠者骑兵、尼弗迦德斥候就有些出格了,视线停住,等等,尼弗迦德斥候??? 一个正式的尼弗迦德军事单位,混在乌鸦窝旧部的名单里,被系统识別並標註了真实兵种,系统能识別正式加入的士兵。 如果是偽装成平民或商人的间谍,大概率无法通过兵种標籤发现,但这傢伙是职业士兵。 罗恩把埃尔温叫来,对著埃尔温手中的名册,逐一核对,两人顺著名单往下过。 直到笔尖停在那个间谍的名字上,罗恩在这个名字后面画了个记號,抬眼看向埃尔温。 “把他调到十字路口旅店,那个位置需要驻守,他会觉得这是份正常差事,不会警觉, 安排人盯住他,我要知道他的联络方式、接头人,上线是谁,背后是尼弗迦德军队还是商人公会” 埃尔温在记事板上快速记下,“如果他尝试往外送消息,我们就能顺藤摸瓜,不过你是怎么知道这人是间谍的?” “我有自己的办法”罗恩把名单合上,“先让他以为自己在潜伏,等他咬鉤就是收网的时候。” 第60章 乌鸦窝的锻造大师 次日,罗恩和埃尔温从乌鸦窝走过,集市摊位比男爵在时多了几个,小贩和巡逻士兵討价还价的声音一直传到城堡墙根。 路边几个小孩正在玩骑士游戏,正为了谁当骑士爭论不休,几个老妇人坐在矮墙边缝补衣物,其中一人抬头看了罗恩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不是恐惧,不是警惕,是那种久违的踏实感,领主换了,但日子没变坏,巡逻队还是每天路过,商贸越发繁荣,没人敢在军士长眼皮底下劫掠,这就够了。 路边铁匠铺的炉火还亮著,铺面不大。 矮人费格斯·葛拉姆正站在铺子前面,见罗恩走近,立刻站起来,在围裙上蹭了蹭手,堆起笑。 “军士长大人!是要看点什么?不是俺吹,俺在这一行干了快二十年,手艺在威伦是数得著的” 罗恩没有接他的吹嘘,径直走到摊位前“埃尔温,刚好给你选把剑”后者推了推眼镜,没有拒绝。 旁边的女助手正在后面整理货架,听到这话抬头看了费格斯一眼,鼻子哼了一声,低头嘀咕了句什么, 费格斯面不改色地打圆场:“她最近身体不痛快,鼻子总是咕噥咕噥的,您不必理会” 罗恩拿起一把剑,手指顺著剑脊滑下去,翻过来看了一眼剑身,剑脊歪斜,刃口还有几处微小的瑕疵。 他没著急评价,只是把剑举过头顶,朝旁边空挥了一下,剑身在挥击中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剑格处直接断开,半截剑身刺入泥地,只剩手指长的一截露在外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罗恩把断剑搁回摊位上,低头看著费格斯“这就是你说的好剑?” 费格斯脸上的笑凝固在脸上,“这.....这个.....是这批钢口有问题....”他的汗水从额角往下淌,手在围裙上来回蹭,半天说不出话。 那个助手从货架后面站起来,走到前面,她看上去二十出头,头髮用皮绳扎在脑后,她的目光在罗恩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口。 “军士长大人”她的声音清脆,带著股不服输的劲头“您要不要看看我锻造的剑?” 埃尔温意外地瞥了一眼,女性铁匠在威伦確实少见,罗恩没在意,只是点下头。 她从摊位下面抽出一把史凯利格长剑,剑身略宽,剑格两端微微上翘,配重球上刻著一圈绳纹。 罗恩接过掂了掂,剑身偏重但重心分布合理,转腕挥了半圈,剑刃发出低沉的风声,然后他把剑递给埃尔温。 埃尔温接过去仔细看了一会儿,对罗恩点点头,这剑几乎可以和布罗姆的作品媲美。 “手艺在哪学的?” “我爷爷年轻时在乌德维克岛上的托达洛克家族学过锻造,他们是群岛最擅长盔甲和武器铸造的家族” 她顿了顿,“不过...听说从去年开始有巨人在岛上作乱,岛民死的死逃的逃,托达洛克家的锻炉也毁了,如果能拿到那座锻炉,我可以锻造出更好的作品” “扎甲工艺懂吗?” “当然,那是我爷爷的看家本事,我全都继承了” “从今天起,你就是乌鸦窝的首席锻造师,自己招募学徒,场地不够找埃尔温”他朝费格斯的方向偏了下头,“他的去留由你决定” 尤娜看了一眼旁边还满头是汗的费格斯“他虽然爱吹牛,但对我不坏,我想留他做助手。” 罗恩点了下头“可以,另外我需要一批能熟练编甲的匠人,由你负责培训,庄园有位真正的矮人大师叫布罗姆,有空你可以去庄园和他交流下” 尤娜用力点了下头“军士长大人,请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主楼大厅。 埃尔温把一张乌鸦窝的平面图摊在桌上,图上標註了几处优先改造的区域。 “乌鸦窝的定位,军事驻地加贸易中心,这里靠近诺维格瑞和牛堡,发展商业比卡拉德庄园更合適, 周边只有零散耕地,不像庄园那样有整片可开垦的荒地,粮食供应需要依赖庄园和贸易线路” 罗恩的手在图上点过:“优先中庭和商业区的道路修整、夯实、铺上石板,这是影响日常使用的设施。 后续,內堡修復、马厩重建、城墙修缮,按照顺序和资金慢慢来。” “我考虑在平民区外建外堡,扩大覆盖范围,以后將商业区放在外围,但目前资金不足,只能先进行基础修復,其他的以后再说” 诺维格瑞,商人公会据点,长桌边上坐著几个人,其中一个人把一份威伦的简报搁在桌上,简报显示代理人失踪,渠道中断。 乌鸦窝在更换领主后並没有进入混乱期,商路反而比以前更通畅,討论没有持续太久,派出去的眼线还没有传回消息,在获得更多情报之前,所有选项都是盲注。 討论后的决定很简单,等眼线回报,再根据信息决定下一步接触是收买,还是打压。 他们不知道的是,派出的眼线已被调往十字路口旅店,每天在旅店门口卸货、擦甲片、和过路商人閒聊。 他的每一封信都会被拆开检查,每一个交谈过的人都被记录行踪。 罗恩回到庄园时已是傍晚,刚在中庭的矮桌旁坐下,一阵短促的脚步声从药圃方向传来。 葛蕾特卡跑到他面前,两手平摊在胸前,掌心里是一片树叶。 她踮起脚尖,叶片在掌心轻轻晃了一下,然后缓缓浮起,停了两三息的工夫,又落回她掌心里。 “你看你看!我让它飞起来了!我还能让它飞得更高一点!” 罗恩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没说『很好』或『厉害』,只是在她头顶上比平时多停留了一会儿。 葛蕾特卡仰著脸,眼睛弯成两道弧,然后后领被人从后面一把抓住。 “说了多少次,不许在我视线外施法,很危险知不知道!” 凯拉把那片叶子从葛蕾特卡掌心里拈起来,看了一眼,扔回药圃里,然后拎著她的后领往实验室方向走。 “《术士入门与施法守则》抄五遍,抄不完不许出实验室。” “啊!老师我错啦!!!能不能少抄一遍?” “六遍” 葛蕾特卡的小短腿在空中蹬了几下,哀嚎声渐渐消散在路尽头。 实验室,透过半开的窗户,能看见凯拉把一本厚得能当盾牌用的书啪地拍在她面前。 葛蕾特卡偷偷看了凯拉一眼,发现凯拉正站在她身后,盯著她的笔尖,赶紧低头,辫子在脑后轻轻晃了晃。 第61章 小沼泽的朗维德 清晨,罗恩和埃尔温站在训练场边上,阳光从上方照下来,映得场地上的白灰线微微发亮。 亲卫们正在更换新装备,布罗姆的提议很实际,全覆式板甲的锻造进度太慢,二十多套板甲就算有水力锻锤的辅助依旧是非常费时的工作。 他提出的过渡方案是板甲衣,外层用棕色粗布料,內里是弧形甲片层层叠压铆接,比全覆式板甲轻便,製作流程和拼装都比全身板甲简单得多。 同时配备带锁甲护颈的覆面盔、肩甲、臂甲和腿甲,內里再搭配锁子甲和武装衣,防御力只比全身板甲稍差,以后可以作为核心部队的替代装备。 费奥纳们没有换装,他们站在武器架旁边,一个接一个地把新板甲衣递给同伴,自己只领了新的t字盔,把旧的熊皮披肩重新系好。 一个费奥纳用卡拉迪亚语跟同伴说了句什么,表情平淡,像是在评价今天的风有点大。 “他们的主武器是弓箭”卡尔站在罗恩旁边,头盔夹在腋下。 “穿板甲影响太大,全覆扎甲加t字盔,內衬不变,灵活性和视野都不受影响, 熊皮披肩他们不肯换掉,那是他们传统与荣誉的证明,每个费奥纳的熊皮都需要亲手猎杀” 罗恩点了下头,目光从费奥纳身上移开,落在竞技围栏方向,有个身影正从地上爬起来。 那人穿著训练用的旧棉甲,手握著木剑,对面的费奥纳甚至没有起手式。 他衝上去,挥了不到两剑就被击飞,整个人仰面摔进沙地里,然后他翻了个身,用手肘撑著地面重新站起来,剑尖对准费奥纳,再次起手。 “那是谁?”罗恩问。 埃尔温翻开记事板,上面潦草地写著几行记录。 “他自称小沼泽的朗维德,几天前在乌鸦窝门口非要挑战正在巡逻的费奥纳冠军,据说是为了一位心仪的女士,立誓要战胜一百位骑士。” 第一次他在费奥纳手下只撑了不到三个呼吸,为了继续挑战,他乾脆来参军了,还扬言迟早要把亲卫们都打趴下” 埃尔温顿了顿,推了推眼镜,“我最初以为这只是个夸海口的傢伙,但他已经挑战费奥纳二十九次了,从最初的三个呼吸,到现在能撑七个呼吸不落败” 围栏里朗维德又摔倒了,这次是被费奥纳的反手一击削中膝窝,整个人单膝跪地,他跪在那儿喘了几口气,然后再次爬起来。 对面的费奥纳用卡拉迪亚语对他喊了一句,语气简短,朗维德听不懂,但他能猜到大概意思,站起来,再来。 罗恩收回目光,转身离开:“七个呼吸,继续练。” 罗恩坐在臥室书桌边上,鹅毛笔在羊皮纸上划过,卡拉德庄园与乌鸦窝的各项支出、產业收入、军餉发放、贸易结算,每一笔都要他亲自確认签字。 这时,敲门声响起,声音很轻,凯拉正站在门口,她没穿平时那件长袍,换了一件淡紫色的深领常服,领口敞开,纤细的锁骨清晰可见。 浅金色长髮鬆散地垂在肩头,手里拎著一瓶黑莓蜜酒,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边,罗恩的笔停顿了下“凯拉,怎么了?” 凯拉白了他一眼“不欢迎吗?难道我必须有什么事才能见我们尊敬的军士长大人?” 不等罗恩回答,她已经从他身侧迈了进来,带进来的风里有某种淡淡的花香,罗恩无奈地瞥了她一眼,把门合上。 凯拉在桌边坐下,拧开瓶塞,给两只杯子各倒了半杯,把其中一杯推到罗恩面前。 自己轻轻靠进椅背,抿了一口,然后目光环顾了一圈堆满文书和地图的房间。 “你知道吗?”她说,语气不像平时那么尖刻,带著点慵懒的感觉,像是隨口说出的话。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適应这种地方,没有宫廷花园、没有奢华宴会、没有爭著奉承你的人, 只有一片沼泽地、破旧的庄园,以及一个每次见面都在签字的傢伙,但现在我觉得也不错” 罗恩端起酒杯,没有回答,她说的是实话,实话不需要附和。 凯拉抬起目光,打量著他:“你在想什么?你好像从来都不提以前的事” “没什么好说的,卡拉迪亚那时候,帝国的疆域太大,到处都是叛乱和起义,我的记忆中几乎只有军营、战场和士兵们围在身旁,还有永远签不完的调令” 凯拉没有让他说完,打断他的方式是把话题转了个弯,语气忽然轻快起来 “记得吗?某人在驼背沼泽的地窖里承诺过,欠我一个大人情,而且那次应该算是正式委託,现在到兑现的时间了” 罗恩点了下头,答应得很痛快,把杯子搁下,开始列举能提供的东西,最新款的礼服、刚上市的香水、稀有的魔法素材,明天安排埃尔温去诺维格瑞採购。 “不需要那么麻烦”凯拉的声音忽然离得很近,罗恩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她的吻堵住了嘴,唇瓣柔软温热,带著蜜酒残留的微甜。“我自己取就可以” 罗恩在被对面的热情淹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合约里可没提过需要我用这种方式偿还啊,然后思维就被那只正在解开他衣领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窗外,河道方向的水车还在转动,锻锤的撞击声有节奏地传来,伴著风吹过的细微呜鸣,一下接一下,彻夜未停。 次日,凯拉的实验室里,葛蕾特卡推开门,睡眼惺忪地揉著眼睛,头髮还有一撮翘在耳朵上面,打著呵欠走到实验台前,一屁股坐在高脚凳上。 凯拉从书架后面走出来,看了她一眼:“没睡好吗?怎么这副样子?” “老师,昨天晚上有奇怪的声音,吵得我一晚上没睡著。” 葛蕾特卡又打了个呵欠,伸手擦了擦眼角挤出来的泪花:“好像是风,但又不太像,呜呜呜,一直响” 凯拉举杯遮住半张脸,轻轻抿了一口“哦,那可能是老鼠吧” 葛蕾特卡的小脸皱起,显然没有完全买帐:“真的嘛?老鼠那么吵吗?而且怎么感觉是从....” 凯拉把茶杯搁在桌上,声音清亮,打断了她的疑问。 “好了,打起精神,今天的课程是练习魔力的控制与变化,你上周抄的那些基础咒文到了该实践的时候了” 葛蕾特卡撅著嘴,低头翻开那本厚重的书,笔尖在纸面上划了几下,又偷偷瞄了凯拉一眼。 第62章 奥森弗特的偶遇 海鸥號平稳地驶在庞塔尔河上,河面宽阔,水流平缓。 甲板上,十五名常备军士兵分两班轮岗,在船舷两侧警戒,十二名水手是从常备军与乌鸦窝旧部中挑选的。 大多是史凯利格人,操帆和掌舵的动作乾净利索,领头的大副是个红鬍子,正蹲在船舷边用磨石修一把短刀。 船舱內,埃尔温把记事板搁在桌上,从目前卡拉德主要生產的装备开始匯报, 长剑、胸甲、板甲衣、锁子甲、头盔、长矛、卡拉德杖,水力锻锤投產后,除了锁子甲以外的所有装备產量都稳步提升。 锁甲的铁环需要人工敲打拉丝,一个熟练学徒花一天时间只能出几米长的铁丝,后续成环、编织、铆接全靠手工,產量被卡在这个工序上。 罗恩坐在一旁安静地听完,把手伸进怀里,取出一张图纸摊在桌上,图纸上画著一套新的联动机构。 与水力锻锤相似但细节处又不同,是以水车带动主轴,主轴上嵌一组齿轮, 齿轮带动一个往復运动的拉丝钳,拉丝钳夹住粗铁条的一端,把它拖过拉丝板上一排由大到小的锥形孔洞,逐级拉成细铁丝。 埃尔温把图纸拉近,俯身看了一会儿,手指顺著传动齿轮的线条一路划到拉丝钳,然后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用一种疑惑夹杂著好奇的语气开口。 “罗恩,你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没亮出来啊?” “水力拉丝机,原理倒也不复杂,只是把水车的旋转动力转成直线拉力,以前在卡拉迪亚见过类似的,画出来不难,能不能造,得看布罗姆怎么说” 埃尔温重新低头审视图纸,仔细思索每个部件的构成材料与製作周期,然后目光在传动齿轮组的位置停住了。 “齿轮传动,这个部件精度要求高,拉丝板,最贵的单一零件,整块硬化金属板,上面钻一排由大到小的锥形孔, 对材料硬度和工匠水平要求都很高,但能做,材料需要外购,布罗姆主导、尤娜协助,在现有锻炉旁加工坊就能完成。” 他把成本逐条列出匯总计算,水车与主轴,传动齿轮,退火炉,拉丝钳,拉丝板,轨道与台面,总计一百到一百二十克朗。 工期约八到十二周,预算在可承受范围內,建成后铁丝產量將大幅提升,从手工变为水力驱动,锁甲的列装速度將不再拖后腿。 “可以,回去就安排布罗姆开工” 埃尔温在记事板上把这条圈出来,然后翻到下一页,翻开一叠拆过的信件。 “我收到了牛堡的回信,至少五人確认接受邀请,其中一位是我曾经的同事,资深建筑师,半身人,瑞达尼亚的排外政策没徵召他,但他在牛堡已经待不下去了。 永恆之火牧师正在煽动群眾,现在针对的是术士,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轮到非人种族,另外几个是哲学系的学生,家境不错,不然也不会选这种没实用价值的专业。 他们对你之前说的『只要能做事,不在乎学的是什么』很感兴趣,愿意僱佣哲学系学生的僱主確实非常少见” 埃尔温补充道,人数可能还会增加,等到牛堡见面后最终確认。 “你搞到的牛堡船舶通行证也是靠这些关係?” 埃尔温推了推眼镜:“嗯,我可是奥森弗特大学的教授,我的学生大部分都在牛堡的各个政务部门工作,一张船舶通行证还是很简单的” 牛堡的石桥出现在河道的弯口后,港口上空盘旋著一群灰白色的河鸥,桅杆密集,商船和渔船的船体挤在一起。 几个码头工人正扛著木箱走过栈桥,街边的木屋排列紧密,外墙的漆皮被风吹得斑驳,偶尔见桥上有永恆之火的牧师正在向路人布道。 船靠岸,埃尔温带著五名士兵去接学生和老同事,罗恩让他傍晚在港口酒吧见面,他把大剑留在船舱,只带著一把制式长剑,走进了港口。 港口区的市集沿著河边铺开,摊贩的叫卖声夹杂著討价还价声,几个码头工人扛完货,蹲在桥边上喝水,压低声音討论前线战事。 罗恩穿过港口区的市集,沿著石板路隨便逛著,午后的阳光晒得发烫,街边的摊贩正在叫卖,他正要拐过街角,前方传来一阵粗鲁的笑声。 四个穿著卫兵制服的壮汉围住了巷口,被他们堵著的是个白髮男人,杰洛特一只手垂在身侧,肩膀靠著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罗恩往前走了一步,身形从巷口出现时,几乎把窄巷的光线全堵住了。 四个卫兵同时转头,领头的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勉强稳住,抬头狠狠瞪著罗恩,似乎试图用这种方式为自己壮胆:“別多管閒事!” 罗恩伸手抓住他头盔顶端,把头盔从他脑袋上摘了下来,对方整个人僵在原地。 罗恩把头盔放在两手中间,慢慢合拢,铁盔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眨眼变成了块扁平的铁饼,被隨手砸在地上,他低头看著那四个卫兵,开口吐出一个字:“滚!” 四个卫兵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巷口,领头那个跑得最快,罗恩转过身,杰洛特理了理被扯歪的衣领,看著罗恩,还没来得及开口敘旧。 这时,一个穿著黑色外衣的高大男人从巷子深处走出来,他的头髮被深色兜帽裹住,兜帽下是一张宽阔平坦的脸,眼睛小,但目光锐利。 他看著杰洛特和罗恩,缓缓开口:“如果你们打算在牛堡做生意,我可以提供帮助。” 杰洛特把剑往肩上提了提:“你是谁?” “你一个人不可能弄到马西米兰·波索迪的屋子,我在拍卖行听到了你的交谈,如果你们有兴趣赚上一笔,来附近的草药医生小屋找我,就说要些蓍草萃取液” 说完转身走进巷子深处,消失在拐角的阴影里。 罗恩和杰洛特走进港口酒馆时,里面只有几个工人围在桌旁掷骰子,两人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桌上搁著两杯黑麦酒,罗恩先开口。 “你不是去诺维格瑞了吗?找到希里了?” “没,我去了诺维格瑞,原本打算找一位老朋友帮忙,她是位女术士,但我到的时候,她的住宅已经被洗劫一空, 人也不知道躲去了哪里,我在诺维格瑞住了几天打算找找別的线索,但遇到了个更棘手的问题。” 杰洛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看著杯子里的倒影。“没钱了” “是因为乌鸦窝没委託可接吗?” 杰洛特把酒杯搁在桌上:“对,因为你的军队和你本人快把威伦的怪物清空了” 他看著罗恩,脸上没有表情,但语气分明在说,这他妈都是你的错,隨后深深嘆了口气。 “所以你是来完成委託的?” “不是,我在还一份人情债,上一份工作结束后遇到了大麻烦,有人帮了我,我需要还, 我要去拍卖行拿到一个叫波索迪之屋的东西,但我向拍卖行的老板霍斯特提起这事时,对方变得非常生气,让守卫把我赶了出来,我现在也是一头雾水” 罗恩把杯里的麦酒喝完,“所以那人的邀请,你打算去看吗?” “嗯,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你要去?” “领地现在哪哪都需要钱,我恨不得一个铜板掰两半花了...既然那人说了,去看看无妨” 第63章 黑衣人的计划 酒馆的门被推开,门框上的铃鐺响了一声,埃尔温走到罗恩桌前,推了推眼镜。 “人都接到了,一位建筑师,五个哲学系学生,比预计多了一个” 罗恩点了下头,把刚才的事情经过简要说了,然后看向埃尔温。 “重新雇一艘船,派护卫把这几个人先行带回庄园,你和其余人留在港口等待,我跟杰洛特去看看这笔生意值不值得掺和” “好”埃尔温偏头看了杰洛特一眼,翻开记事板写了几个字,合上记事板,转身朝门口走。 罗恩从海鸥號取回大剑后,杰洛特已经在港口外的岔路口等著了,旁边的土路在阳光下向著远处延伸,两旁是绵延的麦田和零散的果园。 罗恩偏头看了杰洛特一眼。“杰洛特,我怎么感觉你走到哪儿都是麻烦不断,究竟是猎魔人的生活就是这般精彩,还是说只有你自己如此?” 杰洛特无所谓地耸耸肩“嗯哼,我也想知道这个答案” 他顿了顿,“不过这次真不好说,到底是谁把谁卷进了麻烦” “走吧,看看那人能给我们带来什么惊喜” 两人沿著小径拐过几个弯,前方出现了围著篱笆的草药园,里侧的小屋门前架子上掛满了晒乾的药草。 两个人影站在门前,穿著红色军服,肩上印著永恆之火的圣徽,正用拳头砸门。 “永恆之火,燃尽邪恶!” 砸门的士兵顿了顿,又补了一嗓子“开门!我们知道你在里面!” 另一个士兵举著大盾,沉声补充:“以永恆之火的名义,接受搜查!” 门里没有回应,两个士兵听见马蹄声转过身,目光先落在杰洛特身上,白髮,猫眼,背著两把剑。 举盾的士兵眼神立刻变了,像是某种被点燃的亢奋,剑尖指著杰洛特,声音带著虔诚的狂热。 “一个骯脏的变种人和他的傻大个跟班,今天算你们运气不好,跟屋里那个半身人一起接受火焰的净化吧!” 罗恩转头看向杰洛特,杰洛特朝他挑了挑眉头,意思是“你来我来?” 大剑从背后出鞘,低沉的摩擦声让两个士兵同时愣了下,那剑几乎和他们的身高一样了。 举盾的士兵咽了口唾沫,喉结重重滚了一下,但眼神却愈发狂热,他举起盾牌,声音也变得亢奋。 “这一定是永恆之火赐予我们的考验!正义必將......” 他的话还没说完,大剑带著短促的气流撕裂声猛然斩下,盾面从中裂开,连同他的身体一併被削成两截。 上身斜著滑落,下半还站在原地,过了片刻才轰然倒下。 另一人还在试图拔剑,罗恩的腿已经提了起来,铁靴快到只剩残影,轰得一声暴踹在士兵的胸口。 整块金属胸甲瞬间塌陷,他的身体像被攻城锤抡中一样,飞速砸进旁边的药圃,泥土和碎叶溅得漫天都是。 罗恩站直,把大剑收起。“废话真多” 杰洛特走到旁边瞥了一眼“这种狂信徒大概是脑子进水了” 小屋的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半身人从里探出头来,他先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注意到那片被压塌了大半的药圃。 “我的附子草!我的百解草!我的金雀花!”他衝出屋外,蹲在药圃边上,手悬在半空,像是不知道该先扶哪一株。 罗恩低头看著那个还在哀嚎的半身人“你这有蓍草萃取液卖吗?” 半身人的哀嚎戛然而止,慢慢站起身,用那双小眼睛重新打量著眼前的两人“进来吧”他推开门,示意两人跟上。 屋內堆满了药剂瓶、乾草药束,半身人走到墙角的柜前,掀开地板上的一块活板门,露出通往地下室的木梯。 “在下面等著呢,去吧” 地下室的空间比上面的小屋宽敞得多,几盏油灯嵌在墙上的凹槽里,那个黑衣人站在里侧的一张长桌后面,看著杰洛特和罗恩走下。 “你们来啦,很好” 杰洛特站定在桌前“好不好还不一定,但听听无妨” 黑衣人看向杰洛特:“直入主题,我喜欢,我们的目標一致,都想进入波索迪的宝库,都想要里边的东西,那么为什么不合作一把呢?” “所以?”罗恩开口。 “我有个计划,花了一整年的时间策划,现在是时候行动了,怎么说,要加入吗?” “一个名字都不愿意透露的傢伙邀请我们加入他的计划,真有意思” “有必要么?我又不是向你们求婚,合作,拿到宝物,各走各路就行” 罗恩的目光垂下,扫了他一眼“说说看吧,另外我不喜欢有人耍小聪明,所以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这个我心里有数,该说的都说了,你们到底要不要加入?” “先別著急”杰洛特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你知不知道波索迪的屋子是什么?” “我知道他在宝库里” “你想要宝库里的什么?” “一件属於我的,被偷走的东西” 罗恩没有追问,只是缓缓开口“我不关心这些,我只问一件事,分红有多少?” “比你能想到的最多的还要多” 罗恩与杰洛特对视了一眼,杰洛特微微耸了下肩,意思是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问也问不出更多。 杰洛特看向黑衣人“然后?” 黑衣人將一份羊皮纸抽出来,纸上画著拍卖行的建筑平面图,標註了巡逻队换班时间、侧塔高度、宝库位置,每一个关键点都用笔圈了出来。 “波索迪拍卖行有三层,宝库在地下一层,正面有二十个以上的卫兵,从前门进入是不可能的,唯一的入口就是旁边的侧塔。 他手指划过图纸標著“塔顶”的位置,“潜入路线已经规划好了,登塔安置缆绳、从塔塔楼潜入, 为这个我已经提前备好了方案,另外行动人员除了我和你们,还需要攀爬和开锁的专家” 杰洛特抬头:“人找到了吗?” “我手上有几个待定的人选” 黑衣人把一张纸条放在桌上,纸条上写著几个人名和简短描述:爱佛琳,绰號白鼬,马戏团绳索与艺术体操演员,能徒手攀爬平滑的外壁。 开锁专家奇多,多起盗窃案的实施者,通缉令遍布数个国家,剩下两个是备选,擅长爆破的矮人卡西米尔和半身人雨果.霍夫。 看到矮人的履歷时罗恩的眉头轻轻挑了挑,但没说什么,只是把纸条收起。 “有个问题,奇多他被佣兵团给逮住了,目前关在佣兵营地里,招募这事需要你们来做,我现在还不想暴露身份” 两人走出小屋时阳光已经偏西,罗恩翻身上马,杰洛特拽了两下韁绳,转头看著罗恩:“你觉得他可信吗?” “藏头露尾的傢伙,通常背后还有更大的麻烦” 杰洛特思索著沉默了几次呼吸:“嗯,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试试吧” 第64章 希达里斯的汉斯 佣兵营地在奥森弗特东郊的空地上,用粗木桩围了一圈,几个帐篷歪歪斜斜地扎在空地中央。 一个佣兵正蹲在火边用磨石修理剑刃,另一个靠在柵栏上打呵欠,见两匹马从土路上过来,打呵欠的那个用手肘捅了捅同伴,站起来走到柵栏边上。 罗恩扫了一眼角落里那个用粗木製成的囚笼,笼子里关著一个人,正靠在柵栏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態像是在自家客厅。 他看到杰洛特走过来,手在柵栏上轻轻敲了两下:“你们是来救我的,还是来陪我聊天的?” “奇多?”杰洛特说。 “正是”奇多把手从柵栏伸出晃了晃,“开锁专家,目前在休假,如果你需要开什么锁,等我从这鬼地方出去再说。” 帐篷门帘被掀开,一个壮硕的中年佣兵走出来,胸甲边缘磨损得露出了里面的皮衬,但武器擦拭得很乾净。 他看了杰洛特一眼,然后仰了仰头看著罗恩:“我是希达里斯的汉斯,世界闻名的僱佣兵、参与多场战爭的老兵、百合勋爵团的荣誉成员” 接著用自嘲的口吻补了句,“虽然最近名声有点贬值。” 杰洛特指了指告示板方向:“我来的路上看到过你贴的委託。” 汉斯走到篝火边上,踢了踢脚边的石头,示意两人坐下。 “拉多维德雇我们跟黑衣人打仗,前段时间我听附近农户说森林里有东西偷他们的牛, 我想著既然在这块扎营,那就顺便帮帮当地人,我带了几个好手进去,但我们根本不是那头怪物的对手” 他停了一下,拨了拨篝火里没烧透的木头,“格德和汉克没能回来,所以我想著这事还得找专业人士,我愿意出报酬。” 杰洛特有点意外地看看他,“你自费悬赏?” “那两个小子跟了我四年,他们被拖欠的军餉还没发,现在人没了,总不能连个说法都没有。” 汉斯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猎魔人是最合適的人选,你要接,这包克朗就是你的。” “不需要你付钱。”杰洛特朝囚笼方向偏偏头,“作为交换,放了奇多就行。” 汉斯看向笼子里的开锁专家,犹豫了片刻,点了下头。“行,杀了怪物,人你带走。” 奥森弗特的森林比威伦乾燥得多,树冠稀疏,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投出斑驳的阴影。 杰洛特走在前面,脚步很轻,罗恩提著大剑跟在他身后,偶尔擦过路边的矮枝,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杰洛特在一棵橡树根部停下来,地上趴著一具佣兵的尸体,血跡已经乾涸发黑,杰洛特蹲下探了探血跡,看了一眼。 “不是咬的,是从高处摔下来死的,飞行怪物,能抓著人升空,体型绝对不小。” 两人顺著血跡往东边走,杰洛特在路边石缝里找到了几根羽毛,他把羽毛举到阳光下,眯著眼端详了一会儿。 “羽轴很细,羽片稀疏,是大狮鷲。” 罗恩走上前,扫了一圈周围的地形,“很危险吗?” “大狮鷲会喷吐强酸,连厚重的盔甲都能融化掉,它的爪子很锋利,力量又大,正面硬接可能会骨折。”他把羽毛掐在指尖转了一下。 “不过对你来说大概不是问题” 两人在巢穴前的空地上等到黄昏,一片巨大的阴影从上方掠出,大狮鷲落在巢穴前的岩石上,收拢双翼,巨大的喙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嚕声。 罗恩往前迈了一步,大狮鷲展翅扑起,整个身躯俯衝而下,罗恩往侧面闪避。 爪尖带著嘶嘶的风声,擦著他的肩甲滑过,杰洛特从侧面切入,阿尔德法印的气浪撞上狮鷲,把它僵住了一瞬。 狮鷲怒吼地转身,鸟喙大张,喉咙深处翻涌起一团冒著黄烟的强酸。 罗恩一步上前,大剑自上往下猛拍,剑身撞上颅骨,狮鷲的头被这一剑砸得猛然下坠,整个身体向左侧失衡倾倒。 罗恩没有停顿,大剑劈斩,剑刃从它脖颈侧面贯入,切断颈椎,从另一侧带著碎骨和羽毛破体而出。 巨大的狮鷲首级滚落在地,喙还微微张著,巨大的身躯往后轰的倒下,翅膀抽搐了两下,不再动弹了。 罗恩把大剑掛回背后,杰洛特走到狮鷲尸体旁边看了下脖颈的断口,一剑毙命,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 “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感觉你的实力又增长了,你让我开始有点怀疑自己猎魔人的身份了....” “还年轻,还在长身体” 杰洛特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抽了一下,转身朝狮鷲巢穴走去,弯腰在巢穴里翻了几下,从干树枝下面捧出一颗完整的蛋。 “给,你的战利品,这颗蛋还是活的” 罗恩接过那颗蛋,用一块软布裹好,搁进背后的行囊。 两人回到营地时汉斯正坐在篝火边上,看见杰洛特从马背上解下大狮鷲的首级搁在营地中央。 他盯著看了片刻,挥了下手,一个佣兵走过去打开囚笼的锁,奇多从笼子里走出来,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到罗恩面前站定。 “接下来有什么开锁的活,隨时找我。” 汉斯端著酒杯灌了一口,用手背擦了下嘴角,眼神落在篝火上,沉默了一会儿。 罗恩在旁边坐下来,没有急著走,汉斯又灌了一口,摇了摇头。 “库尔特也走了,是被拖欠军餉逼走的,瑞达尼亚已经好几周没发过一枚克朗,最近连糊弄我们的铜幣都开始拖欠了,他说要去河对岸碰碰运气” 他把杯子搁在篝火边。“尼弗迦德那边好歹不会拖欠军餉” 罗恩眉头挑了挑“未必,不过你要哪天真的考虑换个僱主,可以来乌鸦窝,我的领地在招募人手,我那里不拖欠薪水” 汉斯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著罗恩,没当场答应:“等我这边合约到期再说吧” 次日傍晚,灯光在草药医生小屋的地下室里跃动著,半身人已经把药圃里被压塌的药草重新培了土,此刻正倚靠在门旁打盹。 五个人围在那张桌子旁,桌上摊著拍卖行的建筑平面图,每一个关键节点都圈了起来。 爱佛琳站在靠墙的位置,双臂交叉在胸前,精灵的纤细身形像一柄收在鞘里的细剑。 奇多坐在桌角,正用一块麂皮反覆擦拭他那套开锁工具,每根撬针都擦得发亮。 杰洛特靠墙站著,银剑竖在身侧,罗恩低头端详著桌面的图纸,黑衣人站在图纸前,手指轻轻点著图纸上的標註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