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冲喜？退伍糙汉夜夜疯！》 第 1章 顾家有个小傻子 “顾家有个小傻子，只会吃饭，不会叫娘，抓著粑粑当乾粮.......” “死丫头，赔钱货，一天啥都不知道，活著也是浪费粮食，你怎么还不去找你娘去.........” “岁岁不怕，岁岁不怕，有姐姐在呢，姐姐会护著你的，肚子饿了吧，快吃快吃......” “我们秀秀怎么能嫁给一个活死人，就让她去，一个傻子配一个活死人正正好.......” “新娘子进门嘍.......” .......... 顾岁岁半梦半醒间翻了个身。 忽然，身旁一道清浅的呼吸声让她瞬间睁开了眼睛。 身旁有人？ 顾岁岁茫然的扭头朝旁边看去，然后隨著视线逐渐清晰，她的眼睛也越睁越大。 昏暗的房间里视线不明，却也让她看到一个骨瘦如柴的男人躺在她的身边。 什么情况，她被赵家那对混蛋夫妻给卖到大山里去了？ 顾岁岁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赶紧翻身坐起，迅速的与那人拉开了距离，直到退到了墙根儿底下，她才如小兽般仔细打量著周围的环境。 灰扑扑的土墙，简陋的房间，身后还有一扇五十见方的小窗户...... 顾岁岁紧紧的皱起了眉头，她不是已经亲眼看到赵家夫妻变成丧尸了吗？而且她记得昏迷前是在大型商超零元购，怎么会出现在这个陌生的地方。 顾岁岁感受著周围的寂静，忽然想起刚才闪现在她脑海里的那些记忆和画面。 一个刚出生时就被判定为痴傻的女孩儿，从小被人嘲笑，亲娘早死，亲爹娶了后娘，被姐姐护著照顾著长大。 然后堂姐落水，救她的军人发生意外昏迷不醒，想要娶个媳妇儿回来冲喜的时候，一家人为了二十斤粮食就把她推了出来，姐姐弟弟还因为反抗而被那些人囚禁....... 顾岁岁难以掩饰心里的惊讶，她不会穿越了吧！ 在重生了一次后，又穿越了？ 上辈子她是在孤儿院长大的，为了將来能有个稳定的工作，她就使劲的卷，终於在大三那年成功上岸了。 然而，正当她准备出去好好犒劳一下自己时，却忽然被亲生父母找上了门。 那夫妻俩看到她就是一阵抱头痛哭，这夫妻俩说明原因后，就像是要弥补她曾经失去的东西，好吃好喝的伺候著，还第一时间带她去检查了身体。 原本以为这就是血脉亲情，然而在一个月后，她才知道父母找他是因为她亲哥得了绝症，想要她一个肾。 顾岁岁又不是傻子，跟赵家人又没感情，怎么可能就因为这一个月的相处就给出去一个肾，所以她拒绝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惜，她还是低估了这些人的狠毒，就在她拒绝后决定离开的时候，赵家人將她给绑了起来，准备强行进行手术。 不过，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还没等他们动手，末世降临了，几天之內整个世界都乱了套，逃难都来不及，谁还有心思管她。 而她就这么被困在地下室无人问津，末世三天后，她觉醒了空间异能，但是空荡荡的空间里什么都没有，她活生生的给饿死了。 谁知一睁眼，她又站在了学校门口看到赵家父母抱著她痛哭流涕。 顾岁岁稍微想了一下，乖乖的跟著他们回了赵家，还相当配合他们的去了医院检查。 最后检查结果出来，赵家人如上辈子一样，嘘寒问暖，又是吃又是喝的有求必应。 赵家有钱，虽然达不到世界五百强，但身价也有十几个亿。 而顾岁岁没钱，她靠勤工俭学才攒下钱交了学费。 眼下既然赵家有求於她，她也不客气，吃喝不拒绝，还张嘴要钱。 几万几万的要，赵家不想给，她就说要走。 现在窗户纸还没捅破，赵家也想让她心甘情愿的配合，只好想著掏钱买亲情。 断断续续的顾岁岁从赵家要走了四五十万，她全都用来买末世用得著的储备物资了。 等到一个月后，不知道赵家是觉得差不多了，还是赵家大儿子那等不了了，他们才开口说了换肾的事儿。 顾岁岁没有一口回绝，只是在考虑过后表示，换肾可以，但是要给她钱。 她要了两个亿，如果不同意，她说什么都不会答应。 那么多钱，赵家肯定不会同意的，还想故技重施，但顾岁岁既然提了，又知道赵家人的德性，那她自然事提前做足了准备。 反正最后的结果是她先拿到了一个亿，事成之后，赵家会把另外一个亿给她。 顾岁岁痛快的跟他们签了合同。 有了充足的资金，顾岁岁放开了买东西。 末世她只在地下室经歷了几天，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她为了学习也从不看小说，为了了解情况还特意去找了两本。 然后就按照小说上的內容，只要能用的著的她都买。 反正有钱，可以隨心所欲的花。 衣食住行，主餐，配餐，零食，小吃，鸡鸭鱼肉.......直到她把一个亿全都花光了，末世也降临了。 眼看著赵家人成了丧尸，她在顺利活下来的同时，还有机会去了一个大型商超，三层楼，她从上跑到下，在一片混乱中，她把所有的东西都给收了，连仓库里的都没放过。 而正当她有了足够的安全感，躲在一楼黄金柜檯，美滋滋的打算喝口水喘口气就去她提前租好的安全屋时，忽然从天而降一个不知道啥东西落在了她的脑袋上，连个反应的机会都没给她，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没想到迎接她的不是末世的丧尸，竟然是穿越到了一九六零年。 这个时期离她那时候有几十年的时间，对於这时候的歷史她了解的不是很清楚。 只知道几个大事件的发生，建国时间，土地改革，三年自然灾害，大运动开始，恢復高考....... 而现在就是三年灾害的第二年，从原主有限的记忆里看，所有人家確实都很穷，穷到衣服都没得穿，饭都没得吃。 去年全国大面积受灾，田地里的粮食收成十不存一。 他们这里哪怕受灾没有那么严重，也好不到哪儿去，只是少饿死几个人而已。 记忆里，顾家一天只有两顿饭，早晨一顿稀汤水配野菜，中午一顿菜叶子配稀汤水，外加半个黑面馒头。 第 2章 冲喜 当然了，顾家小傻子啥也干不了，饭也是没她份的，她的口粮都是姐姐顾年年和弟弟顾平安从嘴里省出来的。 至於晚上，谁也没得吃，统统灌个水饱早早的上炕睡觉，睡著了也就不知道肚子饿了。 想到这里，顾岁岁迅速的查看自己的空间，看到满登登的空间时，她才终於放下了心。 上辈子她是饿死的，从那种火烧火燎的飢饿感到逐渐连知觉都消失的虚弱她不想再尝一遍。 假如空间没有跟过来的话，她想她不介意先去死上一死。 顾不得身旁昏迷的男人，面色虔诚的朝著四个方向磕头参拜。 “感谢各路神仙两次保我小命，信女顾岁岁定一次拜佛功德，回向眾生，愿世界和平，回向自身，无灾无难，財源滚滚，保一生平安！” ........现在条件不允许，等有机会，信女定然给大哥大姐们塑造金身。” 一个是已经降临的朝不保夕的末世，一个是带著空间来到贫穷却安稳平静的艰苦时代，就是傻子也知道现在確实该谢天谢地。 磕完头，顾岁岁再次坐下来，摸著饿到有些灼烧的肚子，她隨手拿出一个麵包边吃边琢磨。 她是一个冲喜新娘，旁边躺在那边一动不动的男人，就是她要衝喜的男人了。 而这个新娘本来应该是由大伯家的堂姐来当的。 但爹是亲爹如同后爹，娘是后娘甚於豺狼，爷奶更是无所谓谁去，粮食拿来就行，所以最后来的是她。 而家里还有一姐一弟两个同样可怜的小可怜！ 她收回目光，嘴里咀嚼著麵包，脑子里的思绪乱七八糟，无意中看到了自己手........又瘦又小，竟然跟那个骨头架子的男人不相上下，没有多少肉，只一层皮包裹著手骨。 想想也不奇怪，原主现在十七岁，又是从小就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能活到现在都是她姐姐费劲心力给养活大的。 倒是印象中，他们三姐弟五官都不差，姐姐比较像爹，弟弟比较像娘，只有她，虽然谁都不大像，但模样却是最好的一个。 顾岁岁正琢磨著，忽然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隨后，轻巧的脚步声逐渐响起，离她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她的门口，外面的人似乎在倾听著什么，大概是没听到动静又很快离开。 顾岁岁紧绷的神经骤然放鬆，死死的盯著门口的目光也垂了下来。 原来的顾岁岁因为脑子有问题，从小能活动的地方很有限，除了自己家门口的一片地方以外，別的什么地方都去不了。 而且对於现在的她来说，不管在哪里都是陌生人。 .......... 外面，张明霞领著女儿沈桂花在厨房里忙著烧水做饭，时不时的探出头朝外面看看。 昨天儿媳妇儿进门了，也不知道现在醒了没有，儿子是不是好点儿了？ 自从儿子受伤昏迷后，张明霞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她不愿意相信儿子真的会死。 然而，隨著时间一天天过去，向南提著的那口气越来越淡，她的心也跟著越来越沉。 没別的办法了，现在冲喜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张明霞心不在焉的做饭，院子里，刚出来的沈老太太瞥了一眼沈向南安静的屋子，阴沉著脸，拿著手巾摔摔打打。 “这天都大亮了，谁家新进门的媳妇儿睡到这时候还不起来做饭，当这是在供祖宗呢！ ........二十斤的粮食，够我们吃多长时间的了，一个活死人都照顾不过来，现在又弄个傻子回来，我一天老天拔地的伺候完老的，又伺候小的，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摊上你们这些个王八草的。” 张明霞听见动静，慌忙从厨房出来，著急的解释道：“娘，娘，我和桂花在做饭呢，岁岁她什么都不懂，我和桂花来干。“ “咋，让你干点儿活你还抱屈了咋地.......一大家子天天累死累活挣点儿玩意儿全进了別人家的锅里，还是人家有福气啊，什么都不用干，生个傻子都这么值钱......” 张明霞红著眼睛，刚刚被热气熏过的眼睛现在又酸又涨。 她那么好的一个儿子最后却只能娶个什么都不懂的痴呆儿回来，她这心里比谁都难受。 可她也没办法，儿子现在这样，好人家姑娘都不愿意进来，愿意的都要那么多彩礼，爹娘和大哥大嫂他们都不同意。 不过，要是儿媳妇真能把自己儿子冲好了，別说她是痴呆儿，她就是摊在炕上又拉又尿，以后自己都不带说一句废话，一辈子都把这孩子当成祖宗供著。 “娘，岁岁不是傻子，她只是脑子有些不灵光......向南他.......” 张明霞不解释还好，她这一解释，沈老太太更是心头起火，顿时口水四溅。 “什么不是傻子，啥活都干不了，一天除了吃就是睡，就连穿衣服都要人帮忙.......我是造了什么孽，一个两个的都这么不省心，我乾脆把我这把老骨头砸吧砸吧都给你们吃了得了。” 这时，沈家大嫂开门走了出来。 “哎呦，娘啊，这一大早晨的谁又惹你生气了，新媳妇进门这可是好事儿.......呦，侄媳妇这是还没起呢？ 三弟妹，这就不是我挑事儿了，你满屯子打听打听去，谁家新媳妇儿进门不是一大早就出来给婆家人做饭。 凤兰刚进门的时候那可是第一个起来的，又是做饭，又是洗衣服的，啥活儿不干？ 侄媳妇还是二十斤粮食换回来的呢........要我说，该不会是侄媳妇是在装傻，然后躲懒不干活吧！ 退一步说，就算是侄媳妇真傻，那你不能就这么惯著啊，该打打，该骂骂，知道疼了，知道饿了，就能把人教会了。” 沈老太太眼一横，瞪著张明霞，刚想开口说话，屋里沈老头咳嗽了一声。 “行了，一大早晨的嘰咯啥，也不嫌磕磣，都该干啥干啥去。” 沈家也算是个大家庭了，三儿一女，三房人一共十六口人，再加上沈老头和老太太就是十八口人。 这家里的大事小事基本都是沈老太太当家，沈老头不怎么开口说话，他也懒得管这些婆婆妈妈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但是有一点，別给他丟人，就是在家里人脑袋打出狗脑袋来，別惹来閒话就行。 所以只要是他开口决定的事儿，老太太也不会反对。 像这次给沈向南找媳妇儿冲喜，除了三房以外，其他人不是反对就是默不吭声。 最后还是沈老头抹不开面子，怕被人背后讲究他，他才拍板定了下来。 但这事儿成是成了，有些人心里肯定是不服气的。 第3 章 沈家 葛美玲翻著白眼儿，手里的手巾甩的啪啪作响，嘴里不情不愿的嘟囔著：“哼，这次三房为了娶个傻子花了二十斤粮食，什么好事儿都让他们占去了。 .......当初，我就说把这个当兵的名额让我家向东，那说不定还没这么多的事儿了呢......我不管，反正向西结婚的时候要是拿不出粮食来，我可不干，凭啥我们一天累死累活的干活，挣点粮食全都给了別人。” 沈老太太听著大儿媳骂骂咧咧，瞪了一眼张明霞，衝著葛美玲说道：“行了，一家子遭瘟的东西，还嫌家里不够闹腾的是吧，赶紧把他们都喊起来干活。” 被她们这么一吵，沈家其他人也都起来了，大房的沈宝根听到外面的爭吵也出了门。 “娘，我们都起了.......” 说完，他又拉著葛美玲的胳膊往屋里拽。 “你別一天到晚就知道胡咧咧，大宝尿炕了，你赶紧进去收拾收拾。” 葛美玲撇了撇嘴，满脸不忿的怨气。 “你拽我干啥？我又没说错，人家大夫都说没希望了还非要花二十斤粮食娶个傻子回来，救不活不说还要再搭个人的口粮进去，咱爹娘也是.......” 他们还没进屋，三房的小儿子沈向北红著眼睛忽然从屋里窜了出来。 他衝著葛美玲就嚷道：“大娘，谁说我哥没希望了，我哥怎么就救不活了？我们三房可不是吃乾饭的，我哥邮回来的津贴不是都交给爷奶了，凭什么向东哥娶媳妇就能花钱，我哥娶媳妇儿花二十斤粮食咋就不行了？” 他都忍了很久了，可大娘不仅不改，还得寸进尺，今天可是二嫂进门的第一天。 “向北......” “向北，你干啥呢？” “向北，你怎么跟你大娘说话呢.......” 沈向北突如其来的火气让沈家人都没想到，她们都不可思议的看著沈向北。 张明霞连忙衝过去使劲拽著沈向北的胳膊，著急的说：“大嫂，向北不是故意的，他就是心疼向南.......” 张明霞话还没有说完，葛美玲不管不顾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嚎了起来。 “哎呦，我不活了啊，我嫁进沈家这么多年，拼死拼活的干活，没黑没白的伺候完老的伺候小的，到头来一点儿好都没捞著，还让个小辈儿骑到头上来骂.......来来来，大家快过来看看啊，我可活不了了啊！ 沈宝根，你是个死的啊，你媳妇儿都快让人给欺负死了，你连个屁都不敢放.......啊.......老天爷啊，你快睁开眼睛看看吧，我不活了啊！” 一大早晨的，鸡都还没起来呢，各家也都睡觉的睡觉，做早饭的做早饭，四处一片寂静。 葛美玲尖锐的哭喊声瞬间打破了这地方的寧静。 “哎呦，咋了，咋了，谁家这一大早晨起来就干仗啊？” “听著不像好动静......我咋好像听著沈宝根的名了呢，八叔家一早晨闹啥呢！ 周围邻居听见动静都探著头出来看。 他们夹皮沟原来有一百来户人家，后来婚嫁丧娶，树大分枝，发展到现在已经有三百来户了。 其中沈姓是大姓，半个村子的人都还在五服以內，反正一出门，不是这个爷爷就是那个叔叔的。 沈向南家因为沈老爷子在他那一辈儿年纪是最小的，甚至有些比他年纪大的都还要叫他叔叔。 所以连带著沈向南他们这一辈儿辈分也跟著水涨船高。 隨著葛美玲的闹腾，不止家里的小辈们都出来了，老三沈宝林跛著一条腿也出现在屋门口，黝黑消瘦的脸上带著压抑后的无奈和一丝隱约的愤怒。 沈向南变成现在这样，是他们夫妻俩心里的痛，不碰都疼，更別说还要往上面撒盐了。 沈宝根一看三弟面色不对，心里埋怨葛美玲嘴上没个把门的，明知道他们心里火烧火燎的还往他们心窝子里戳。 连忙上前拽著葛美玲的胳膊往后扯。 “宝林，你大嫂那嘴你又不是不知道，一根肠子通到底，说话没边儿没沿儿的，你別跟她一般见识，回头大哥说她。 .......不过，向北也不小了，都快要说亲的年纪，你也得好好教育教育，都是一家人我们不跟他计较，可出去了，外人可不一定会惯著他。” 沈宝林咬了咬牙，他知道小儿子说的一点儿没错，可为了向北的名声，他也得给大嫂赔不是。 “向北，给你大娘道歉！” 沈向北梗著脖子不服气，还有些稚嫩的脸上带著无数的委屈。 “我不，我没说错，我哥是军人，他挣的钱都交到家里了，要不然向东哥拿啥娶的媳妇儿，我和娘天天不也下地干活吗，还有桂花，一天吃的比鸡少，乾的比牛多，我们........” 眼看这家里一个个都不依不饶的折腾，沈老太的脸黑沉如水，她“桄榔”一声，抽出一根木头就扔到了院子里。 “都给我闭嘴，沈向北，你长能耐了啊，敢跟长辈吆五喝六的？今天敢跟你大娘支巴，明天是不得把我们两个老不死的给打死，替你们三房腾地方？” “娘.......” “娘........” 沈宝林和张明霞脸色都像是失了血一样的难看，他们没想到沈老太说话这么刻薄，要是些话传了出去，向北他以后还怎么做人。 “娘，向北是你的亲孙子啊！” 因为沈向南的事儿，沈老太本来就不痛快，但老头子应了，她也不好再说啥。 可第一天就这么闹腾，那些不顺的事儿让她有些口不择言。 “亲孙子咋滴，你们想咋滴........你个王八犊子，还敢翻了天了，去给你大娘赔不是，要不然你们今天谁都別吃饭。” 沈向北不乐意，可张明霞和沈宝林一边一个拽著他的胳膊，再看看妹妹沈桂花惶恐的眼神。 他憋著一口气，赤红的眼睛死死瞪著沈老太和葛美玲。 “是我错了，我不该跟大娘顶嘴.......但我说的没错，我哥不会有事儿，他一定会醒过来。” 说完，沈向北挣开爹娘的手，转身拿著扁担和水桶就往外走。 他得去挑水，他不去，就会是他爹去。 沈宝林看著委屈又愤怒的儿子背影，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眼眶忍不住泛红。 都是他没用，护不住媳妇儿，也护不住儿子。 第4 章 送早饭 都挨了一顿骂，一个个的也都消停了。 而葛美玲虽然没吃啥亏，但也满脸不忿，恨恨的瞪了张明霞和沈宝林一眼，一个咕嚕翻身起来，拧噠拧噠就进了屋。 而一直没啥动静的二房，胡慧芬嘆了口气，一边穿衣服下炕一边儿跟自己的男人说：“大嫂也真是，向南都这样了，她还闹腾不休，当初当兵的名额本来就是人家老三用一条腿换回来的，她中间想要横插一槓子。 后来见事儿不成，还逼著让老三把向南寄回来的津贴全都上交.......不过也是，老三家现在能挣工分的就弟妹和向北，这钱要是不拿出来，大嫂还指不定要闹成什么样儿呢！” 沈宝树阴鬱著脸嫌弃的瞪著胡慧芬。 “你还好意思管別人，有那功夫管管你的肚子吧，我可告诉你，这次你要是再不给我生个带把的出来，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胡慧芬脸一僵，瑟缩的摸著还没鼓起来的肚子往后退了退。 她跟嫁给沈宝树二十年了，怀了七八次孕，连生了五个孩子，可最后只留下了三个丫头。 因为这个，村子里的人都笑话她是不下蛋的母鸡，说沈家二房是个绝户头。 沈宝树一不高兴就回来打她。 就连她娘家也嫌弃她没用，就知道生赔钱货，害的她妹妹都没人要。 可她也不想的，她也想有个儿子，做梦都想！ ......... 外面的热闹，顾岁岁没有出去凑，但那么大的声音，该听的她也都听到了。 倒是对沈家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看来，除了沈向南的爹娘和亲兄弟，其他人对痴傻的原主也是怨言多多。 不过她目前没什么依仗，没有家，也没有住的地方。 关键是这个时代似乎对身份户籍卡的很严，想要走远一点儿的地方都要有根有据的开什么介绍信，像她这样一个单身女人根本无法正常生活。 所以，她还是决定暂时留在沈家先看看情况再做打算，毕竟顾家比沈家也好不到哪去！ 但是，她要想把日子过舒坦了，似乎得先保证她的冲喜对象別出事。 对象一死，她就成了沈家的寡妇.......要是能儘快分家就好了！ 不多时，外面彻底天亮了，门外响起了小心的敲门声。 隨即张明霞推门而入，一个昏迷著的，一个从小就没开过口的，她也不指望能有人给她个回应。 一进门，张明霞就看到了坐在炕里面的顾岁岁。 “岁岁，你这么早就醒了.......衣服都穿上了？过来娘看看扣子有没有扣好。” 一边说著，她把碗放到炕边上，然后凑到儿子跟前小心的试探著他的呼吸，感受到手指处的气流，张明霞悄悄鬆了口气。 然后又小声的叫了两声，见儿子仍然没有任何反应，她有些失望的拽了拽儿子身上的薄被子。 “儿子，你都睡了这么长时间了，差不多的也该醒了......你看娘昨天都帮你把媳妇儿娶回来了，她叫顾岁岁，今年十七岁，虽然脑子有些不大清醒，但人老实。 爹娘年纪大了，也管不了你们那么长时间，你自己的媳妇儿还是要你自己起来照顾啊......” 张明霞一边絮叨一边转头看向一动不动的顾岁岁。 娶这个媳妇儿回来之前他们也都去打听过，听张家庄的村里人说，这孩子虽然痴痴呆呆的什么都不知道，但基本穿衣服吃饭都能自己处理得了，就是你要提醒她去做，然后把饭放到她的手里。 你要是不给她饭，她也不知道要，听说她小的时候有一次顾家人把她忘了，她差点儿饿死。 至於平时的话，她也確实什么都干不了，连摘菜都摘不了，只会呆呆的坐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你打她骂她她都像是个木头人，没有任何反应。 有些人说，按照老话讲，顾岁岁天生这样，应该是出生的时候就少了一个魂，这魂不回来这辈子都好不了，什么时候这魂回来了，她也就正常了。 张明霞嘆了口气，她当初也不乐意找个这样的，本来儿子就需要人照顾，找个好的还能伺候儿子。 可明知道这里是火坑，儿子活著当活寡妇，儿子死了当真寡妇，真疼姑娘的谁家也不愿意让孩子嫁进来。 也有那有心想要拿姑娘换彩礼的，不过都狮子大开口，张嘴就是一百斤粮食。 他们家本来就没啥底子，年吃年用，根本存不下什么东西。 更何况现在这青黄不接的时候，一下子拿出一百斤的粮食，別说他们家，换谁家谁家也拿不出来。 就是有，爹娘也不会愿意的。 甚至连这二十斤还是他们求爹好不容易求出来的。 最后只能去找顾家，毕竟这事儿也有顾家的责任。 而顾家那头........想到顾家那些人的嘴脸，张明霞摇了摇头。 反正商量来商量去，最后两家人决定用二十斤的粮食，把顾岁岁给换了回来。 最关键的是，她偷偷去找了村东头的白胖子，他以前是给人看事儿的。 她偷摸给了一斤地瓜，白胖子才说，顾岁岁的八字跟儿子合，大凶对大凶，有逢凶化吉之效，是最合適的冲喜人选，所以当时她才拍板定下来的。 看著直愣愣望著她的顾岁岁，虽然是不得已的情况把人给娶回来了，但以后也就是他们家的人了。 想到以前这姑娘过的那日子，张明霞声音温柔了很多。 “岁岁，你別怕，我是娘，以后只要你乖乖听话，娘就给你送饭吃，快来，娘给你盛了一碗粥，还特意给你捞了稠的。” 第 5章 傻子有先天优势 听到张明霞的话，顾岁岁只是看著她並没有动，因为在刚才她的肚子已经饱了。 这边张明霞见顾岁岁没动静，以为她是忽然换地方有些害怕，顿了一下后说道：“你是不是害怕？那娘先出去，你自己慢慢吃，等会儿娘再进来收碗。” 张明霞不知道想到什么，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要是有什么事儿你就叫娘，知道了吗？” 虽然都说顾岁岁不说话，但也没人说过她不会说话！ 见张明霞走了，顾岁岁微微蹙眉，让她装傻子她肯定是装不来的........不过，傻子也有先天优势。 现在就是该怎么把握中间这个程度。 至於名声，你把它当成回事，那就是捆绑你的绳索。 你把它当成屁，它也就是一股气，风一吹就散了。 再说，原主都傻了十几年，她说啥也没用，又改变不了，也堵不住別人的嘴。 顾岁岁扭头看向沈向南，另外就是这个所谓的什么冲喜，也不一定就是非要女冲男，男冲女也是不会让人觉得意外吧！ ........或许可以互冲？ 顾岁岁越想眼睛越亮，她挪动了几步，挪到沈向南旁边，仔细打量著这个男人。 沈向南今年二十三岁，可能是因为当兵比较早的缘故，目测他个子不矮，起码有一八五。 原本整齐的板寸因为长时间没有打理现在变得有些凌乱。 枯瘦的皮肤有些白，眉毛很浓，鼻樑也挺高，也许是因为瘦的缘故，五官看上去很立体，带著一股子骨感美，如果两颊上再长点儿肉，可能会更好看。 沈向南放在被子外面的胳膊上包裹著一圈儿纱布，顾岁岁想了想，掀开被子，一眼就看到他的胸膛上也裹著一层厚厚的纱布。 看来，沈向南的昏迷可能不只是因为溺水，可能还跟他原来身上的伤有关。 毕竟下水救个人应该不会留有这么多外伤吧？ 想到他军人的身份，顾岁岁瞭然，或许他在之前就已经受了伤，然后在水里碰上不会水的顾秀秀，见到救命稻草，顾秀秀指定是紧扒著不放，才发生什么意外导致昏迷。 偏那个忘恩负义的顾秀秀怕担责任，什么都没说，再加上这时候医疗设备的落后，或许查不出毛病，又或者查出来也治不了。 顾岁岁將他的被子重新拉好，抬起他同样乾枯的手握在手里，诚心诚意的低声念叨著。 “兄弟，我是死了两次都没死成的福气女，天上那些都是我大哥大姐，有他们帮忙，你肯定不会有事儿的。 .......你是个军人，你的父母兄弟都在等你，所以，一定要爭口气赶紧醒过来........我可告诉你，要是因为你我倒了霉，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其实说是这么说，但顾岁岁除了为自己考虑以外，她也確实不想一个为了保家护国的军人以这种方式死去。 不管是出於对沈向南身份的尊敬还是国人对於那身绿军装特有的亲近感，她都不希望。 等顾岁岁觉得说的差不多了，她才放开手整理好衣服，又拢了拢头髮，下地穿上鞋子走到门边想要推门出去。 而就在这时，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陌生却又熟悉的叫喊声。 “岁岁，岁岁，你在不在这里，你別怕，姐姐来了。” “我姐是不是在你们家，你们把她还给我们，我姐姐不嫁人，该冲喜的是顾秀秀，我要带我姐姐回家。” 稚嫩的声音里带著恐慌和强撑出来的强势，似乎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哭腔。 顾岁岁脚步一顿，这是原主的姐姐和弟弟。 这时，外面张明霞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是岁岁的姐姐和弟弟啊，快进来，岁岁是在家里.......你们別担心，她现在很好，已经醒了，刚刚还吃了早饭。” 当初去谈亲事的时候，他们就知道顾家的情况，也知道顾岁岁的亲姐弟都不乐意让顾岁岁进沈家门冲喜。 即使当时他们都跟这姐弟俩保证了会对顾岁岁好，他们也不相信，还是坚持不同意。 不过两个孩子坚持也没用，肯定是反抗不了大人的决定的。 而他们那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觉得以后接触时间长了，就能知道他们沈家没有骗人了。 现在人家姐弟找上门，她也並没有不让人见面的想法，於是她又解释了一遍。 “你们放心，岁岁很好........有些话，在你们家的时候，我不方便说，不过，现在岁岁已经是我们沈家的人了，我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站在沈向南的房间门口，张明霞看著顾年年说道：“他是弟弟还小不懂事，可你已经是大姑娘了，有些道理也应该明白了。 在顾家，你们三姐弟过的什么日子你们心里有数。 你今年十八岁吧，你在家的时候你还可以护著弟妹，但你觉得你还能在家待多久，家里又会给你找个什么样的婆家？ 等你出嫁了，你弟弟是男孩还好说，岁岁怎么办？她这个情况，是你出嫁能带著她，还是你弟弟能护住她。” 张明霞看著倔强仰头，想要反驳的顾平安。 “你別说你可以护著你姐，你长大了也许可以，但你现在只有十一岁，是个连自己都护不住的孩子。” 顾年年沉默不语。 沈家婶子的话她何尝不懂，別说多待几年，她那个后娘已经打算好了要在今年给她找婆家。 而要求只有一个，谁家给的聘礼多，就把她许配给谁家。 可哪怕她都知道，她也不愿意让妹妹以冲喜的名头嫁人。 顾年年哽咽了一声，看著张明霞满脸祈求。 “婶子，我求求你，让我把妹妹带走吧，我不想她当什么冲喜新娘，我妹妹她什么都不懂，也不能伺候人，沈家大哥一定会找到更好的人选的。” 冲喜新娘，冲好了皆大欢喜，冲不好，那就要被人说成克夫。 妹妹的命够苦的了，不能再让她有这种名声啊！ “婶子，我求求你了，我给你磕头，沈家的聘礼，我一定会想办法还上.......不然，换我，我能干活，我愿意到沈家来伺候沈大哥。” “你看你这孩子，这是干嘛，快起来，听婶子好好跟你们说........” 第6 章 暂留 张明霞遗憾的扶住顾年年的胳膊不让她跪下去，要是能选，她当然想要一个健全的儿媳妇，可这不是他们家拿不出更多的聘礼来吗！ 他们家能挣工分的人多，可正经的壮劳力却只有沈宝根和沈宝树两兄弟。 剩下不是女人就是孩子，光小辈儿就有十个孩子。 只有大房二十四岁的向东和向西能挣上八个工分，还有她家的向北也能挣上七八个工分了。 他们妯娌三个虽然也上工，但三个人一天也就十几个工分。 大房二房还有五个女孩，全都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 儿子每月寄回来的津贴都填补著出去买粮食了，才將吧养活了这一大家子。 现在儿子已经退伍了，部队肯定是回不去的，少了儿子的津贴，他们以后的日子更不好过了。 而这时，站在门里的顾岁岁听著外面的哭声，原本平静的目光泛起了一丝波澜。 她以前是个孤儿，身边没有任何亲人，虽然有一些朋友，但也都有各自的生活。 所以，对於这种毫无保留的心疼和照顾，她其实是不太能理解。 真的因为有血缘关係就会这样吗？可那个所谓的爹怎么不这么想？ 顾岁岁抿了抿唇，伸手推开门，看著门边的三个人。 顾年年瘦的脱像的脸上没有多余一点点肉，凹陷的眼眶，蜡黄的皮肤，整个人看上去就是一根竹竿。 个头矮小的顾平安也一样，大大的脑袋，细小的身子，面庞虽然看著挺圆，但顾岁岁心里却明白，这是浮肿。 这一刻，也不知道是不是原主带来的影响，顾岁岁的心酸溜溜的。 她动了动嘴唇，轻轻的叫了一声：“姐.......” 常年不曾说过话的嗓音沙哑低沉，跟原主瘦小的身型一点儿都不相配。 但在场的几个人谁都没有在意她的声音，都眼神怔愣的看著顾岁岁，特別是顾年年和顾平安，他们瞬间睁大的眼睛露出不可思议的眼神。 刚才是谁在说话？ 是妹妹/姐姐？ 顾年年颤抖的手猛的死死抓住顾岁岁，眼里闪过期待,怀疑,害怕..... “岁.....岁岁......是你在叫姐姐吗......是你吧？岁岁......你再叫一声，再叫一声姐姐好不好？岁岁，你再叫一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伴隨著顾年年哽咽的声音和激动的神色，她的泪水夺眶而出。 十七年啊，她盼了十七年的这一声姐，终於从妹妹嘴里听到了。 这是娘亲手交给她的妹妹，是娘嘱咐她一定要好好照顾的妹妹，终於能开口说话了，娘，你听到了没有，妹妹她能开口说话了。 望著顾年年期待的目光，顾岁岁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原主的影响，她似乎一点儿都没有抗拒的再次开口。 “姐......” “呜呜......岁岁.......呜呜.......岁岁........” 顾年年紧紧的把顾岁岁搂进怀里嚎啕大哭。 似乎想要把她这些年的委屈都哭出来，哭娘，哭弟弟妹妹，哭他们这些年受过的苦！ 顾平安见俩姐姐抱在一起，他也急了，窜过去就抱著顾岁岁的腰，仰头带著哭腔慌张的问道：“二姐，二姐，我是平安，你知道我吗，我是你弟弟平安......呜呜.....二姐，你知不知道我啊.......呜呜......我是你弟弟平安......” 顾岁岁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恍惚了一下，隨后抽出被顾年年禁錮住的胳膊搭在了顾平安的肩膀上。 “弟弟，平安。” “哇........二姐.......二姐......” 顾平安没有被遗忘，瞬间抱著顾岁岁哭的天崩地裂。 而这两姐弟的哭声不止又把沈家人给都给招呼出来，就连前后左右都邻居们都被嚇了一大跳。 “哎呦，沈三叔家这是咋了，一大早干仗，现在又哭成这样，该不会是向南那孩子......” “不能吧，赶紧的，先过去看看咋回事？” “三爷爷家是不是出事儿了，爹娘，我过去看看。” 没过两分钟，沈家门口围了一圈儿的人，有那关係好的直接进了院子。 “婶子，咋了，家里出啥事儿了。” 沈老太太也不知道咋回事，她只知道顾家来了两个孩子。 “老三媳妇儿，干啥呢哭唧尿嚎的，丧不丧......” 话都还没有说完，她就看到顾岁岁被几人围在中间，正一下又一下的轻抚著顾年年的后背，那动作跟昨天见到的那个木愣愣的孙媳妇一点儿都不一样。 张明霞也懵著呢，被婆婆一问，结结巴巴的说：“我......我也不知道啊，刚才顾家丫头过来，我们正说话，岁岁就出来了......” 说著说著，张明霞眼睛忽然一亮。 “娘，岁岁刚才说话了，她......她.....她叫姐了，她现在会说话了。” 十七年来从没有开口的孩子开口说话了，那是不是说明这孩子脑子清楚，以后就不傻了！ 沈奶奶一愣，然后撇了撇嘴。 “ 瞅把你们嘚瑟的，说句话而已，至於这么大惊小怪的.......” 她话没说完，张明霞也没注意听她说的啥，她只是忽然想到，儿媳妇有好转了，那她家向南呢，是不是也醒了？ 想到这儿，张明霞啥也不管了，转身就衝进了屋，凑到沈向南的脸旁小声的叫道：“向南......向南.......儿子，你能听见娘说话不？向南......” 张明霞期待的看著沈向南，盼著儿子能睁开眼睛，可惜，等了半晌，也依然不见沈向南有任何反应。 她的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出来。 “儿子，你怎么还不醒，你这是在剜娘的心啊儿子.......岁岁都能说话了，你怎么就还不醒？” 哪怕她因为儿子眼睛都快要哭瞎了，可一想到儿子生死未卜，眼泪还是止不住的往下淌。 门外，一家人都守在门口，沈宝林面色沉重的进来拍了拍张明霞的后背：“媳妇儿，別哭了，咱儿子福大命大，一定会好起来的。” 这时趴在儿子身上哭的张明霞不知为何忽然停住了哭声，她茫然的抬手，像是想要確认什么的摸了摸儿子的胸。 原本有些微弱的心跳在她的掌心下正强有力的跳动著，她慌张的拉过沈宝林的手也放了上去。 “宝林，你快摸摸儿子，我感觉他好像好了点儿呢......你快看看，是不是我感觉错了，他......他这心跳跟昨天不大一样，你快试试。” 第 7章 冲喜有用 沈向南自从被接回家来之后，每日的擦洗换衣都是沈宝林带著沈向北给侍弄的，自然对儿子的身体状况有有所了解。 虽然他並不懂医术，但这心臟跳的强不强他还是能感受到的。 他摸著儿子的胸膛，眼睛里顿时迸射出惊喜。 “媳妇儿，是真的，儿子今天確实比昨天强了不少。” “是真的吧，我没感受错是不是？” 看著沈宝林再次对她的感觉表示了肯定，张明霞起身就下地往外走去。 “岁岁啊，岁岁，咱不哭了啊，走，咱们进屋去。 ......那个谁，岁岁姐姐，你也別哭了，岁岁能说话了，这是好事，咱们有啥话进屋说去......你们姐弟俩这么早过来，早饭都还没吃吧，快进屋，婶子给你们盛两碗粥去。” 白胖子说的对，这儿媳妇儿是个宝贝，跟她儿子天生一对儿，进了他们沈家门，不仅把福气分给了儿子，自己也变成了好人。 她可得给儿子留住了，谁来也不好使，谁都不能把她儿媳妇领走。 顾岁岁诧异的看著炕上的沈向南，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有好转了。 兴奋的张明霞风风火火的拉著人就走，而根本一滴眼泪都没掉的顾岁岁左手拽著顾年年，顾平安扯著顾岁岁的后衣襟。 这一串儿人转眼就进了堂屋的凳子上。 “好孩子，你们坐在这儿说话......向北，赶紧给你顾家姐姐和弟弟倒点儿水，桂花，你去厨房里盛两碗粥来.......” 张明霞兴冲冲的张罗著，沈家大房和二房的几个人都还不知道咋回事儿呢，孩子们一边干活一边不时的往这边看。 而屋里的葛美玲听到外面有热闹也不气了，麻溜的从炕上下来了。 看著张明霞热情张罗的样子，拉著跟在后面的沈老太太问道：“娘，咋回事儿啊，弟妹她们刚才这是在哭啥呢？” 要说是侄子不行了，看张明霞这高兴的模样也不像啊！ 沈老太太还没开口，她转眼就看到沈桂花端著两碗粥就要往屋里去。 顿时她也不顾上是因为啥，上前就给拦住了。 “哎哎哎，桂花你干啥呢，家里老爷们们都还没吃饭呢，你端著粥这是想要给谁？” 说著她抬脚就进了屋，看见一身补丁摞补丁的顾年年和顾平安两人，一下子就知道咋回事了。 她哼哼冷笑：“哎呦，一个傻子嫁进我们沈家不说，才进门第一天娘家人就上门来打秋风，二十斤粮食都堵不住你们的嘴，你们顾家还要不要脸........啊........” 葛美玲还在冷嘲热讽，不想一个茶缸子迎空而来，直接就落在了她的脑袋顶上。 隨后眼前一花，恍惚中只看到一个人影冲了过来，一阵风飘过，伴著两声响亮的“啪啪”声，她就感觉自己的脸上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关键这还没完。 脸蛋子上刚挨完揍，头髮就被人给揪住，拖著她的身体朝著门外走去。 顾岁岁有些激动的手抖，她这还是头一次动手打人呢，没想到这感觉，嗯........竟然这么的美妙！ 刚才葛美玲一开口说话，她就听出她的身份了，她倒也不是为了谁出头，只不过之前听到院子里的动静时就对这胡搅蛮缠的女人烦的不得了。 上辈子死过两次的经验告诉她，生命脆弱，面对对她有恶意的人就要先下手为强。 现在敢骂她傻子，不把她打怕了將来就有可能陷害她，乾脆就让她当第一个猴儿好了。 顾岁岁动作快，等周围人反应过来都傻了。 怎么好好说著话还动起手来了，不是说这个傻子不打人吗？ 一时间，所有人都往后退了好几步。 只有顾年年和顾平安冲了上去，在葛美玲嚎叫声中使劲拽著顾岁岁的手。 “岁岁，岁岁，不怕，不怕，姐姐在这儿呢........先鬆开好不好，姐姐在这儿呢，岁岁不怕。” 顾平安虽然靠著顾岁岁但他没拉人，还时不时的悄摸踢上两脚。 这是个坏女人，她骂二姐傻，还说她们是打秋风的，可他们才不是，她们只是担心二姐才过来的。 沈老太太站在一旁指著顾岁岁就开骂：“搅家精，丧门星，你个小辈儿竟然敢动手打长辈.......小贱皮子，真是胆儿肥了......宝根，宝树，你们快出来，这样的搅家精咱们沈家供不起，给我撵出去，撵回顾家去。” 葛美玲的女儿沈菊花站在奶奶跟前急得团团转，想上去帮忙，可看著顾岁岁残暴的样子又担心自己也受无妄之灾，只能跟著奶奶一起大声呼喊著。 “爹，大哥，二哥，你们快点过来啊，娘要被人打死了。” 不用沈老太太和沈菊花召唤，听这动静，不管是上厕所的还是上菜地的都回来了，不过他们不是所有人都见过顾年年和顾平安，问了一声才知道这是谁。 而沈宝根和沈向东见自己的媳妇儿，娘被人打，哪能看著不管，赶紧上前去拉扯。 “干啥呢，干啥呢，赶紧鬆开.......” 几个人都围著葛美玲转，顾岁岁的手却越抓越紧，她面无表情，眼睛也像是不会转一样冷冷的看著沈宝根和沈向东。 那黑黝黝的眼神，看的这父子俩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沈宝根转头就对旁边的沈宝林说：“老三，你赶紧管管啊，你要是不管等会儿伤著侄媳妇你可別怨我们。” 沈宝林也著急呢，可他跟顾岁岁也才就见过两面，连一句话都没说过，他能咋管。 这边正说著，顾岁岁抬腿就是一脚，踹在了葛美玲的屁股上。 “啊.......救命啊，杀人了啊，沈宝根你个窝囊废，你还不赶紧过来帮忙........” 沈宝根见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跟沈向东一起朝著顾岁岁靠近， 沈向东不管不顾的想要掰过顾岁岁的胳膊，將她压倒。 顾平安正好挡在中间，伸手要拦，但沈向东哪里能在乎一个小屁孩，抬手一扒拉，就把顾平安扒拉到一边儿去了。 却没看见顾岁岁的目光又挪到了他的身上，等他到了跟前，挥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了沈向东的脸上，趁他愣神之际又抬腿將他踹了出去。 顾岁岁又转身一脚踢在了沈宝根的肚子上，沈宝根一时没注意，踉踉蹌蹌的后退好几步，然后被站在这里的沈宝树一把给接住了。 这一巴掌两脚打的那叫一个利落又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却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又一惊。 “哎呦我去，这姑娘手上的劲儿可够大的啊！” “啥劲儿不劲儿的，不是听说她不打人吗，这还叫不打人？是没打死过人吧！” “我知道这丫头，长这么大是真的没打过人.......怎么一到沈家来还动起手来了呢！” “不知道啊，真是邪了门儿了。” 第8 章 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看著顾岁岁个头不高，这力气还真不小。 撇开她会打人不说，要是好好干活，妥妥一个满工分的壮劳力啊！ 这沈家也算是掏上了！ 见周围人安静下来，都目不转睛的看著她，从来没被这么多人盯著看的顾岁岁一时有些不自在，没维持住人设，眼珠子不由的晃动了一下。 她其实也觉得很惊讶，原主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不止她不知道，顾家人其实也不知道。 因为她以前不反抗也没有自主意识，別人的话也听不懂，就是让她干活，她也不会动手，所以才能隱瞒了这么多年。 按照顾岁岁的估计，她单手起码能举起一百五十斤的东西。 就在这寂静的一瞬间，沈老头出来了，看著这一院子看热闹的邻居，布满沟壑的脸皮跟锅底一样的黑。 他的视线转了一圈儿，看谁都不想上去劝架，最后他只能看向张明霞，语气带著压抑过后的怒气。 “还不过去把他们拉开。” 顾年年也被这两脚给踹愣了，见事情闹的这么大，连长辈都给打倒了，她这心里是又急又慌，根本没想到顾岁岁为啥忽然有了这么大的力气。 “岁岁，你听话，快鬆开，鬆开姐姐就带你回家好不好。” 张明霞听到要把儿媳妇带走，那能干吗，儿子好不容易有好转了，怎么可能让人把儿媳妇带走。 她这时也不怕了，赶忙上前跟著一起劝，她知道脑子不清楚的人都是一根筋，就好声好气的哄道：“岁岁你乖，你快放手，大嫂刚才骂的不是你，她骂別人呢，你別跟你娘计较......是不是大嫂，你快说句话。” 葛美玲气的快要吐血，她被人打了，还的帮著別人一起鬨打她的人，她怎么能干这么窝囊的事儿。 可她脸也疼，屁股也疼，感觉头皮都快要被拽掉了，家里的男人也都是没用的，当下顾不得那么多，赶紧顺著张明霞的话往下说。 “对对对，岁岁，大娘刚才说的不是你，你快把大娘放开。” 顾岁岁没有鬆手，只是歪了歪脑袋，粗哑的声音慢慢响了起来。 “不是骂我小傻子？” “对对对，不是骂岁岁，是骂的別人，岁岁快鬆开吧！” “哦。” 顾岁岁慢悠悠的想了想，然后老老实实的鬆开了手。 “大姐，娘，我听你们的。” 张明霞听到这声娘顿时喜极而泣，这儿媳妇认得她呢！ 而地上的葛美玲感觉自己被放开，连忙连滚带爬的跑到了人群里。 然后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又开始哭天喊地，不过，还没等她的声音衝破喉咙，却被旁边的儿媳妇一把捂住的嘴巴。 “娘，娘.......弟妹看著你呢！” 葛美玲一顿，扭头就看到顾岁岁正直勾勾的看著她，似乎一个不对劲她又要衝上来。 男人跟儿子都靠不住，葛美玲一股气就憋在胸腔里。 “嗝........” 新婚第一天，沈家闹得大片邻居都跟著一起看笑话，这对沈老头来说，简直不可原谅，当下把所有人都撵走后又把人都叫进了屋。 而邻居们也有分寸，看足了好戏也就散了，反正沈家就在旁边，想知道啥回头再打听唄。 很快，沈家新娶回来的傻子冲喜成功了的事儿转眼就在村子里传开了。 “哎，你们听说了没有，沈三叔家的三小子刚结完婚人就有好转了。” “真的假的，我不是听说娶回来的是个傻子吗？” “傻子咋了，他们娶媳妇儿是为了啥，咱们又不是不知道，要是三小子真的能好了，娶个傻子也不亏......不过，好像还没好利索。 你们是没看见，今天葛美玲那老娘就说了一句傻子，让那小傻.......向南媳妇儿给揍的哦，都快没人样儿了。” “真能扯？一个丫头片子新媳妇能有那胆子？再说，沈家人还能就这么眼睁睁看著啊？” “你还別不信，我是亲眼看见的，沈宝根和他儿子也拦来著，可那傻.......向南媳妇也不知道咋那么大的力气，两个大男人都没拉开。 要不是她娘家姐姐和弟弟拦著，都能把葛美玲那老娘们给打死。” “说的没错，人家正常的新媳妇肯定是不敢打长辈的，可沈家这新媳妇不是不一般吗！ 你说她能知道个啥，连人都不认得几个，傻了十几年，就是好也没这么快吧，再说，现在看著是好了，不知道啥时候又犯病了呢！” “是是是，我也看著了，嚇得我赶紧就出了门.......哎，以后你们可得提醒家里人离她远点，千万別说向南媳妇傻......万一她又发疯，让她给揍了，说理都没地方说去。” “哎，先不管別的，你们说这俩人一下子都好了肯定是有点儿啥说道儿吧！” 虽然全国到处在破四害，不允许再宣传这些封建迷信的思想，但对於村子里村民来说，有些东西都是祖宗传下来的东西，不是你一个政策就可以禁止得了的。 大不了明著不行，暗著来嘛！ 因此，沈家这个婚事，大家都心知肚明是冲喜，只不过就是没人明说而已，只当是给沈向南娶媳妇儿。 “哎呦喂，我的老天爷，还真有这种事儿啊，听著咋跟说故事似的！” “这还能有假，我早晨亲耳听见三婶子说的，说她儿子比昨天强了。” “哎，我也听说了，我娘都进去院子了，亲耳听那新媳妇儿张嘴喊了姐呢，而且在院子里，那媳妇儿不是也开口说话了吗.......我以前听我娘说过，有家人.....” 村里议论纷纷，说啥的都有。 第9 章 搬出去可以，退不行 沈家此时除了顾岁岁以外，沈家孩子们都撵出去该干啥活干啥活去了，大人留在堂屋里，大眼瞪小眼。 葛美玲眼看著又害怕又不服气，躲在沈宝根的身后说道：“不行，就按娘说的，咱家不能留这么搅家的媳妇儿.......撵.......撵回去......” 隨著顾岁岁眼珠子转过来，葛美玲的声音越来越小。 张明霞听了却不同意。 “不行，咱们聘礼也给了，岁岁人也嫁过来了，不管向南是什么情况，岁岁都跟他一个屋里睡了，现在把岁岁送回去，你让她以后怎么办？” 沈老太眼睛一瞪。 “有什么怎么办的，当初说亲的时候顾家也没说这小傻......这丫头会打人啊，没告他们顾家骗婚，让他们赔偿都算是便宜他们了。” 说著沈老太太还偷摸的使劲剜了顾岁岁一眼，活像是被人骗了身子的妙龄少女那样的怨气衝天。 张明霞急了，紧紧抓著顾岁岁的手不放。 “娘，岁岁她不是故意的，你看，她现在多老实，要不是大嫂说话难听，她也不会忽然打人的，咱们不是都打听过了吗，她这十来年从来没有动手打过人，。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且，向南都有好转了，就是为了向南，也不能把岁岁撵走啊！” 沈老太太不以为然。 “不就是个女人，这个送走，回头再给向南娶个不就是了。” “娘......” 张明霞不肯，沈宝林拽了拽她的袖子，沉著声音说：“既然娘和大嫂怕岁岁再动手打人，那我们三房就搬出去。 村后头不是有间没没人住的破房子吗，我们几口人搬到后面去，到时候我们看住岁岁，不会让她再打人。” 张明霞一愣，搬出去？能有这么好的事儿？ 她忐忑不安的看著爹娘，再看看似乎懵懂无知的顾岁岁，眼神逐渐坚定，反正不管怎么样，这个儿媳妇她是绝对不会放走。 “好你个沈老三，你是早打定主意想要分出去单过了吧.......哎呀老天爷啊，你快下道雷劈死我吧，我是活不了了，这不是养儿子，我是养了个白眼狼啊！ .......沈老三，你做梦，我和你爹还活著，你就敢分家，你等著村里人戳你的脊梁骨，看他们吐沫星子一口一口淹死你们！” 沈老头一根大菸袋，听著沈老太的唱念做打，摩挲著眼皮看看沈宝林，又看看葛美玲，最后又看向顾岁岁那张依然面无表情却又蠢蠢欲动的脸上。 他的菸袋不由得忽然抖了一下，然后，他才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得了，都別吵了，嫁进沈家门，就是沈家人，什么搬不搬，都给我老实待著.......散了吧，该干啥干啥去，一天天的，不干活就有工分有粮食啊，都滚。” 葛美玲不愿意，沈老太也不愿意，家里有这么个神经病，要是动不动就伸把手，他们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可惜，沈老头都说了，他们也反抗不得。 只不过，沈老头最后还是嘱咐了张明霞一句。 “把她看住了，再动手打人你也给我.......你们三房就都別吃饭了。” 儿媳妇留下了，张明霞別的什么都不在乎，拉著顾岁岁就往外走。 “是是，爹，我一定把岁岁看住，不让她隨便动手打人。” 刚一出门，就看到等在门口的顾年年和顾平安。 张明霞一手拉著顾岁岁，一手拉著顾年年就进了自己的屋。 等坐下了，她看著对著顾年年说：“大闺女，今天的事儿你也都看见了，我们家虽然也有些闹腾，但现在岁岁懂了事，而且经过今天这么一出，现在他们也不敢再招惹岁岁，还有我和你叔一起护著她，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见顾年年不开口，她继续说道：“你听婶子跟你说，不是婶子不让你带妹妹回去......你想想，就算是岁岁回去了，照你家那个情况，他们肯定不会留你妹妹多长时间，可他们再给你妹妹找人家又能找个什么样的？ 还不是隨便找个聘礼高的就给嫁出去了？ 现在我儿子已经有好转了，再过两天说不定就能醒过来了，不是我夸自己儿子，他能干，人又老实，嫁给他不比嫁给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强？” 顾年年听张明霞这么一说，她拉著顾岁岁的另一只手，哭的红肿的眼睛犹豫的看向她，有些拿不定主意。 倒是顾平安人虽小主意挺正。 “大姐，我觉的婶子说的对，应该让二姐留下来，咱爹不会护著二姐的，他都听后娘的话.......” 但凡他爹能护著他们，也不会把他们姐弟俩绑了一个晚上，等到今天才放出来。 而且，二姐夫是个当兵的，他要是真的能醒，一定会对二姐好的......说不定是娘在保佑二姐，给她选了这么个人家，要不然怎么十几年都没好，偏偏嫁到沈家来，她就能开口了。 他说不上来，冥冥中，他觉得就是二姐夫是个军人才让二姐清醒的。 越想，顾平安越觉得是这么回事，看著张明霞就不由得露出一丝討好。 “婶子，我二姐老实，她也听话，以前什么都不知道，可现在她好了，她能照顾好姐夫，也一定会孝顺你们的。” 小小年纪的顾平安不懂什么，他只知道，只要张婶子愿意护著二姐，二姐就不会受罪。 顾平安这么明显的討好让张明霞心里忍不住泛酸，没了亲娘，都是可怜的孩子！ 那边顾年年一直沉默著，她其实什么都明白，也知道自己没本事，帮不了妹妹，妹妹已经嫁人了，就是领回去也没了名声。 可她还是想要过来求一求，万一呢，万一沈家嫌弃妹妹，她也不会让妹妹无家可归，顾家再不好，起码还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但是现在......沈家婶子因为妹妹都能对她这么和气，还好声好气的给她解释，岁岁的公公婆婆又这么护著她，那他们应该就是个好人，不会欺负妹妹的吧？ “婶子，我弟弟说的对，我妹妹现在已经会说话了，给她点儿时间，她会越来越好的。 不管以后咋样，你们要是不想要她了，能不能不要把她撵出去，你们跟我说，我来领她走，行吗？” 第 10章 岁岁，你想留下吗？ 顾年年面带哀求，妹妹到现在也就说了几个字，也不知道是真的清醒了，还是只清醒了一点儿。 张明霞没有犹豫，立刻给顾年年保证道：“丫头你放心，婶子在这儿给你打保票，向南好了，她就是我们沈家的儿媳妇，要是真有个万一啥的，以后婶子就当是多了一个姑娘，指定会好好的对待她。” 两个人都有好转，这是好事儿，大家把话说透了，相处起来也就轻鬆了许多。 这个时候，她们同时忽略了顾岁岁好好的怎么忽然有了这么大的力气，也没人去琢磨以后她还会不会动手打人。 反正我妹妹/儿媳妇儿子都好了，其他的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儿！ 而在大人们商量著顾岁岁的去留的时候，沈向北则来到了沈向南的屋。 他看著躺在炕上一动不动，眼睛里除了伤心还有掩饰不住的兴奋。 “哥，你是没看见，我嫂子那手段槓槓厉害，不仅把大娘给打的嗷嗷直叫唤，还把大爷给踹了，向东哥也挨了嫂子一巴掌和一脚。 其实我早就想打他们了，特別是大娘，那张嘴就跟粪坑似的，又臭又噁心......” 说著沈向北还砸吧砸吧嘴：“我嫂子可真威风，我要是有她那力气，我就能挣十分了，也不用老听大娘和奶她整天嫌咱们三房不干活吃乾饭。 可是，我知道你当兵七年，每个月寄的钱票，足够我们三房几个的嚼头的，他们就是看你起不来了，以后不能拿钱回来了，他们才这么对我们的。” 沈向北絮絮叨叨，絮絮叨叨，直到把家里的事，把心里的委屈都絮叨完，才去地里干活去。 那边张明霞越看顾岁岁越喜欢，知道他们姐弟几人还有话说，直接让他们回了自己的屋去说体己话。 这时候，沈向北已经走了，顾家姐妹进了屋，顾年年顾不得打量这里的环境，拉著顾岁岁坐在炕沿上就问道：“岁岁，你现在是真的醒过来了吗？知道自己叫什么吗？知道我是谁吗？” 刚才在外面顾岁岁始终没有再开口，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她来说，这些人都是陌生人，但对於顾年年和顾平安却不由自主的升起一股亲近感。 “我知道，我叫顾岁岁，你是姐姐，他是弟弟。” “嗯嗯嗯......” 顾年年摸著顾岁岁的头髮，眼角的泪水划过，脸上却带著欣慰。 “我就知道我家岁岁最聪明了，以前是被蒙住了眼睛，现在好了，咱娘要是知道你醒过来，还不知道得多高兴呢！” 娘走的时候，岁岁五岁，娘在地里干活的时候滑了一跤，也导致平安早產。 当时，六岁的她揽著五岁的妹妹，看著接生婆一趟一趟的往外倒血水，娘亲悽惨的尖叫声传到耳朵里嚇得她全身发抖。 只会抱著妹妹没有意识的不断重复著：“岁岁不怕，姐姐在，岁岁不怕姐姐在。” 直到看到接生婆抱出一个小小的襁褓，对著她奶摇摇头。 那时她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弟弟生出来了，她也终於可以去找娘了。 然而，等待她的却不是娘的呼唤和笑脸，而是面色苍白，紧闭著双眼的娘。 她不明白奶奶和爹为什么用一张蓆子把娘裹起来，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把娘埋起来。 最后，娘变成了一个小土包。 所有人都告诉她娘死了，她抱著岁岁不敢睡觉，一闭上眼就能看到娘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不敢离开岁岁，怕一下子岁岁也会变成那样。 直到爹又给他们找了一个娘。 她不喜欢这个新娘。 新娘会打岁岁，也会打小小的平安，可她太小了，根本帮不了妹妹和弟弟。 所以，她再出门采野菜的时候，就背著弟弟，牵著妹妹。 奶奶说她独，她不听，只要能护住弟妹，独就独吧！ 爹和新娘说她不孝顺，她也不在乎，说就说吧，她本来也不想孝顺他们！ 对於他们三人来说，一天没饭吃是常事，別说新衣服新裤子，就是旧衣服都只有两套，一套她穿，一套妹妹穿。 平安没衣服就不穿，光著屁股到处跑。 冬天就躲在炕上不出去，一待就是一冬天。 后来新娘又生了弟弟妹妹，那时候她八岁了，知道以后的日子会更难过，就偷家里的粮食藏起来。 不管是啥，每次偷一小把，有机会就做了给弟妹吃。 带著他们去山上，採回来的东西少部分都先进他们姐弟的肚子，剩下的才带回家。 就这样，她磕磕绊绊的把弟妹养大。 现在妹妹嫁人了，也会说话了，以后剩下的就都是好日子了吧！ 顾岁岁嘴角扯了扯，给顾年年这幼稚的夸奖一点儿反应。 “对了，妹夫怎么样，他真的比之前好了吗？” 顾岁岁瞥了一眼躺在一旁的沈向南。 “嗯，好多了，而且他肯定会醒。” 知道顾年年在担心什么，顾岁岁直接给了她肯定的答覆，也省得她担心。 这时顾平安挪了几步凑到沈向南的旁边，盯著那张脸瞧了几眼。 虽然有点儿瘦，但长得还行，能配得上他二姐。 “二姐夫，我叫顾平安，我是你小舅子.......你要快点儿醒过来。 以后，我二姐就是你媳妇儿了，你是当家的汉子，你要对我姐好，不能欺负她，咱们俩拉鉤上吊........你是军人，要说话算话，要像个爷们一样一口唾沫一个钉。 你要是做不到，我就......我就到处说你坏话，等我长大有力气了，我还会过来揍你。” 顾年年对弟弟的那幼稚的威胁没当回事，转头又看向顾岁岁。 “岁岁，你......你想留下吗，留在沈家？” 第11 章 亲疏 顾年年的眼睛里有著不舍，妹妹要是愿意留下来，那她就是真的嫁人了啊，以后，她再想见到妹妹只能到沈家来了。 顾岁岁想了想，她虽然回到顾家去应该也不会吃亏，但沈家还行，毕竟做生不如做熟，而且要是沈向南合適，她其实是愿意真的跟他结成夫妻的。 她是俗人一个，也不是不婚主义者，等到身份自由，环境自由起码还需要二十几年的时间，那时候她都四十岁了，就是生孩子都算是高龄產妇了。 至於结果怎么样，等沈向南醒了再说吧！ 听到妹妹决定留下，顾年年没有说什么，姐弟三人说了一上午的话，临走的时候，顾年年嘱咐妹妹。 “以后，你就在沈家好好过，虽然嫁过来的时候你什么都不知道，但我眼瞅著你公婆人都不错，弟妹们也知道心疼妹夫，最关键的是你能好起来，我就打从心底里感谢他们。 还有，以后你能不打人就別动手，有你公婆给你做主呢！ 你是当媳妇儿的，眼睛里要有活，多干点累不坏人......有啥事儿你就去找姐，姐没啥大本事，別的干不了，不想待了大不了姐就领你走。” 有手有脚，只要还能干的动就饿不死人！ 顾岁岁点点头，想到顾家人的德性，她定定的看著顾年年和顾平安，沉著声音说道：“你们回去以后，要是有事也要告诉我......” 顾年年鼻子一酸，点头哽咽。 “嗯，放心吧，我们也不会有事的。” 其实她是这么劝岁岁，可她在家也是挺厉害的，她没有大力气，可她能豁出去命。 以前有那个后娘在，总是圈楞爹动手打他们。 那一对小狼崽子也总是趁著家里没人的时候欺负岁岁，平安虽小，却没少替岁岁挨他们的打。 有一次岁岁被他们给打的头破血流，平安也被他们打的趴在地上爬不起来。 她回来后知道了，发狠拿著镐头把她爹那屋的门给砸了。 將那两个小混蛋狠狠的揍了一顿，然后用绳子捆起来扔到柴火垛上，手里还攥著一个火把。 当著全家人的面儿说既然他们活不下去，就带著那两个小崽子一起死。 后来，也许是被她给嚇著了，后娘和两个崽子明面上倒是收敛了不少，可暗地里耍手段欺负他们，让他们有委屈都说不出来。 而且，自那次以后，她的名声也彻底的坏了。 她今年都十八了，也没有一个媒婆上门来。 这边屋里说著话，外面也有不少后听到消息的人陆陆续续过来看情况。 张明霞也没有说太多，只是说媳妇儿精神了，开窍了，儿子虽然还那样，但脸色好多了。 顿时，沈家成了热闹的中心，后面天天都有人来问情况，就好奇想要看看这趟冲喜的结果成没成功。 送走那姐弟二人，该上工的都已经去上工，张明霞担心顾岁岁第一天在家不適应也不熟悉，今天就没去。 把她叫出来，领著她在家里转了一圈儿，然后熟悉家里人。 “咱家人多，院子也不小，左边这两间是你大爷和大娘的屋。 他家老大向东比向南大一岁，前年娶的媳妇儿，现在孩子一岁多。 老二梅花已经出嫁，老三向西跟向北同岁，老四菊花今年十四，现在应该是跟桂花荷花她们一起上山去了。 荷花是你二伯家的小女儿，你二伯家生了三姑娘。 老大兰花也出嫁了，她昨天回来过，老二莲花应该是河边儿洗衣服去了。 这右边两间房是咱们三房在住，这间是我和你爹的屋，你和向南住中间，你弟弟向北跟向西住最边儿上。 你妹子桂花今年十岁，家里没那么多地方，所有的姑娘都睡在一起，现在嫁出去两个，还剩四个。 另外就是正房的东边，这间是你小叔沈宝枫住的。” 提到沈宝枫，张明霞嘆了口气。 “小叔是你爷奶的老来子，今年才二十五岁，跟向东同岁，你奶生他的时候都四十多岁了，从小身子骨就不大好，你小婶家有事，昨天等你和向南的事一结束，他们就走了。” 当初向南去当兵，要不是小叔子悄悄去劝了公婆，公婆都不一定能让向南走。 听著张明霞的介绍，顾岁岁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昨天见到过的模糊身影。 张明霞接著说：“咱家孩子多，现在也没分家，排序就囫圇著按照年纪男娃女娃各自分开这么排下来。 男孩儿东南西北，女孩梅兰菊莲桂荷......你现在记不住没关係，慢慢的时间长就能记住了，反正除了向东以外，他们都得叫你嫂子。” 前边介绍完了，张明霞又领著顾岁岁去了后面。 “咱家有两个菜园子，房后有个小的，这边是茅房.......那边儿，那两个柴火垛旁边也是咱们家的菜地。 这些平时都是谁有空谁过来伺候著，不过，你以前都没干过活，现在也不用急著干，只要你把你们自己那屋收拾了就行。” 张明霞欣喜的看著顾岁岁，虽然这孩子一直没有回应，但能看得出来，她在认真的听著自己说的每一句话。 她左右看看，没有別人在场，小声的接著说：“岁岁，娘知道你现在还没好利索，但没关係，你只要记得，在咱们家里，你只要听我和你公公的话......你知道你公爹是哪个吧？” 见顾岁岁点了头，她才又接著说：“除了我和你爹的话以外，別人谁的话都不用听，她们虽也不是坏人，但他们跟咱们三房都不是一条心，万一欺负你了咋办？ 你要是有什么不懂不会的，你都可以问我，我不在你就去问桂花，这孩子胆子小，但还是知道里外拐的。” 顾岁岁瞧著偷感十足的张明霞，忍著到嘴的笑意，煞有介事的点点头。 明天她要再恢復一点儿，这样她也不用总是板著脸，连笑都不敢笑。 毕竟一笑，看上去就不傻不愣了。 顾岁岁在沈家算是安顿了下来，那边顾年年和顾平安在回家的路上姐弟两个也是高兴的合不拢嘴。 “大姐，二姐现在病好了，沈家看上去也不错，以后就不会再有人欺负她了吧？” “嗯，肯定不会的.......不过，这事儿咱们回去先別跟家里说，万一让他们要是知道岁岁好了，爷奶和那个女人再嫌聘礼收少了，跑去沈家闹怎么办？ 咱们就当不知道这回事儿，等时间长了，以后岁岁更好些了，他们就是知道了也没法子了。” 第 12章 顾家 不是她多想，就后娘那个德性，不是干不出这样的事儿的。 听说后娘的娘家有个侄女，都已经许了人家了，定礼都收了，后来有个人多出了十斤粮食，他们家立马就毁约了。 问题是毁就毁了，他们家收的定礼还不还给人家，因为这事儿他们那两家扯皮了好长时间，半年多了，到现在都还没还清呢！ 顾平安立刻收起了笑容。 “大姐说的对......要不咱们先別回去了，反正现在回去早饭是没的吃了，还不如上山找点儿吃的，等中午的时候再回去。” 顾年年点点头，脚下一转就朝著山头那边走去。 夹皮沟旁边的这座山其实跟张家庄是同一座山，夹皮沟在左边，张家庄在前边儿。 顾年年从五六岁的时候就开始爬，就是闭著眼睛都知道该怎么走。 但他们却从不会往深了走，他们谁都知道那大深山里头有狼，还有野猪。 这年头，人吃不饱，野兽也吃不饱，饿极了那些玩意儿就要往外跑，就连经年的老猎户都不敢轻易的进去。 顾年年领著顾平安在熟悉的地方走了一圈儿，运气不是很好，只挖到了几颗野菜和一把酸涩的小果子。 但姐弟两个也没嫌弃，在衣服上蹭了蹭就吃了下去。 好在回家的路上他们又在草丛里挖到几棵不大的野菜和一把小野葱，用衣服兜著就回了家。 一进家门，都还没把菜放下，他们的继母马碧莲听著动静就从屋里走了出来。 “呦，你们姐弟俩这是上哪儿浪了一个上午啊，挺大个丫头咋回也不知道要点儿脸，玩了这么长时间，是不是被哪个野汉子给勾搭了，还带著弟弟，你们.......” 顾年年对马碧莲的话充耳不闻，自顾自的把野菜撒到房檐下，而顾平安毕竟人小，才十一岁，能忍得住什么，听到继母的话这么难听，立刻怒气冲冲的想要骂回去。 但却让顾年年一把拦住了。 “跑了一上午，你赶紧先去洗洗去。” 把顾平安撵走，她也没閒著，转身去了柴房，捡了一个木头就朝著马碧莲的屋走去。 马碧莲连忙上前拦著。 “你想干啥，我告诉你，你爹可说了，等你们俩回来要好好收拾你们......你站住，你想干啥，你敢动你弟妹一下，你看你爹回来怎么......顾年年，你站住......” 顾年年挥著木头，一下子就把马碧莲给隔开了，然后她就看到两个的小孩儿坐在炕上，不知道在吃著什么东西。 一个十岁的顾玲玲，一个七岁的顾小宝。 她手脚不停，爬上炕一把抓住了顾玲玲的胳膊，挥起棍子就往她屁股上打。 “我让你不学好，我让你扯老婆舌，我让你偷你奶奶的东西.......” 顾年年骂一句，就打一下，打的顾玲玲嗷嗷大哭。 “小贱人，你敢打我，等爹回来，我让爹打死你.......啊啊.......娘，娘，你快救救我，我要让这小贱人给打死了.......” 別看顾年年瘦，但她常年干活，手上还是有把力气的，而马碧莲最会的就是偷奸耍滑，一天能不干就不干，所以真动起手来，马碧莲还真不一定能有顾年年灵巧。 顾玲玲倒是挣扎的挺厉害，但顾年年狠劲上来了，將她拽倒后，几乎是一边拖著她转圈圈一边往她身上招呼，她根本使不上劲。 此时还没到下工时间，家里除了马碧莲和她俩孩子以外，其他人都好没回来。 该说不说，马碧莲人不咋地，但她不重男轻女，对自己的一儿一女都很好。 不过顾大友可就不这么想了，在她爹心里，女娃子养大了都是要嫁出去的，都是赔钱货，所以顾年年基本不打小宝。 这样一来，她就是把顾玲玲打了，顾红军最多也就是说她几句。 但在马碧莲面前，打顾玲玲和顾小宝有同样的效果。 在这母女俩的尖叫声中，七岁的顾小宝快速的躲到墙根底下，把手里剩下的小半口饼子给塞进了嘴里，等咽下去之后，他才忙叨著下地。 一边往外跑，他一边喊：“小贱蹄子，你敢打我姐，我去告我爹，让我爹回来削死你。” 顾小宝光顾著往外跑，一时没注意，被门口的顾平安给撞上了。 顾平安虚岁十二，哪怕是早產也要比七岁的顾小宝大一些，现在也不用护著什么都不懂的二姐，一伸手就抓住了顾小宝的衣领子。 “顾小宝，你骂谁呢？” 说著扯著他的胳膊就啪啪的打他的屁股。 想到这些年受过的委屈，顾平安使足了劲头的揍顾小宝，这下里面外面同时都叫了起来。 顾家人就是这时候回来的。 顾家跟沈家差不多，一共有五个孩子，三女两男。 顾大友是老二，老大顾大朋。 顾大鹏又生了四个孩子，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也许是因为就这么一个女儿，顾秀秀在家还算是得宠。 而顾大友这个人就有点儿不是东西，他当年为了娶顾岁岁亲娘魏淑丽，天天去北山屯找她。 哪怕被魏家人给打了，他也死缠烂打，因为魏淑丽长的很漂亮。 时间一长，魏淑丽的名声就有些不大好，拖到了她二十岁都没有媒人上门，就是有，那些人家的嘴里也都带著嫌弃，话里话外的说魏淑丽不检点。 最后魏家实在没辙，只能同意顾家过来提亲，总想著，顾大友这么稀罕魏淑丽，应该能好好照顾她。 可没想到的是，生了顾岁岁，知道她是个傻的之后，顾家对魏淑丽就开始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说是她上辈子做了孽才生出个傻孩子，连累他们顾家也跟著坏名声。 所以，在顾家，真是除了顾年年和顾平安以外，没一个人会心疼顾岁岁。 甚至顾老太太还偷摸的把五岁的顾岁岁给扔到山上去了，那次要不是顾年年求到了村长面前，村长领著人去山里把顾岁岁找回来，顾岁岁早就没了。 而顾家人因为顾年年和顾平安的不知好歹，对他们也不管不问，就是知道马碧莲欺负他们也不管，亲爹都不在乎，他们当外人的就更不在乎了。 第13 章 委屈的顾平安 这次为了给顾秀秀挡事儿，完全不顾顾年年的阻拦將他们提前给捆住，骗著啥也不懂的顾岁岁跟著沈家人走了。 今天一早，这姐弟俩一出来就恶狠狠的瞪著他们，还不等他们开口劝上两句，这俩孩子就跑了。 眼下听著这动静，也都猜到是他们回来拿那俩小的撒气呢！ 顾家老太太刚从菜园子回来，见家里那两个不招人稀罕的又在闹腾，上前几步，那跟蒲扇一样大的手掌使劲的拍在顾平安的身上。 “小兔崽子，一没见著可把你能耐坏了，还欺负弟弟，房顶都让你们吵翻了，你给我撒开。” 顾秀秀今年十八岁，跟顾年年同岁。 她背著筐，探头往二叔那屋瞅了一眼，好奇的问已经躲开顾老太手的顾平安。 “平安，你们不是去找那傻子了吗？她咋样了？” 顾平安揉著被他奶刮到的肩膀，恨恨的瞪著顾秀秀。 “你还有脸说，我二姐都是因为你才被嫁出去的，你还我二姐。” 顾秀秀的二哥顾爱军一听这话不乐意了，挥著拳头嚇唬顾平安。 “顾平安你瞎说啥，把岁岁嫁出去是二叔二婶的主意，跟我姐有啥关係，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揍你。” 顾爱军今年十六岁，因为营养跟不上，个子不高，但怎么也是男娃娃，手下还没轻没重的，打人还是挺疼的。 这时他娘从后边赶了上来，听见儿子的话，不轻不重的拍了拍顾爱军的后背。 “挡在门口跟你弟弟说啥呢，还不进屋去。” 隨后，她笑著看向顾平安和已经从屋里出来的顾年年道：“你们这两个没良心的东西，要不是有秀秀这事儿，岁岁能嫁出去吗？ 你们不仅不谢她，还反过来埋怨她，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知道你们两个心疼岁岁，可你们也不想想，不趁著这个机会把岁岁嫁出去，岁岁以后要咋办？ 就岁岁那样的，哪个好人家会娶个神智不清的人当媳妇儿，现在多好，岁岁后半辈子有人照顾，就是死了都有地方埋，你们还有啥不满意的？” 顾秀秀放下篮子，转过头理所应当的教训顾年年和顾平安。 “就是，我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都不计较了，你们还倒打一耙，难怪二叔不得意你们呢！” “你们胡说，你们都胡说.......” 顾平安知道他们说的都不对，可他一张嘴说不过那么多张嘴，无力的他气的满脸通红，扭过头看向顾年年，颤抖的小手拽著大姐的袖子。 “姐，他们说的不对，我二姐她.......” 顾年年低下头，看著委屈的顾平安，心里又酸又痛，真是恨不得一把火把这些人都给烧死。 但她不能，她不是一个人，她答应了娘要好好照顾弟弟妹妹。 顾年年蹲下身子，抱著顾平安低声呢喃：“平安说的对，他们说的都是错的......他们越是让我们不好过，我们就是要过好了给他们看。” 爭吵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要死死的记住这些人的嘴脸.......还有顾秀秀，她不是嫌弃沈家吗，那她就帮她找个更好的人家。 ......... 顾岁岁有张明霞领著，在沈家转了转，等到沈桂花从山上回来后，她就把顾岁岁交给了沈桂花。 “桂花，娘回去做午饭，你陪著你嫂子溜达溜达........別走远，就在旁边走走就行了，看好了別让人欺负你嫂子，有事儿你就喊听著没有？” 沈家做饭是分工的，三房人，一房轮一天，今天轮到三房的负责一天三顿饭。 不过说是做饭，但也就是把水烧上，再把上午孩子们採回来的野菜洗洗扔锅里，至於粮食，两个二两重的小地瓜头连皮带肉的洗乾净切好一起煮熟了就行。 能在灾年吃的上这个都算是很不错的了，有些人家观音土都吃几个月了。 看著外面乾燥的天气，他们这已经连著两个月没下一滴雨了，野菜也越来越少，再这么下去，他们家也要啃树皮了。 沈桂花被交付了任务，眼睛亮晶晶的跟在顾岁岁旁边猛点头。 “娘，你放心，我指定好好看著嫂子。” 虽然二嫂打人，但她不怕二嫂，四哥说了，二嫂是他们家的人，是向著他们的。 这时荷花把篮子放下后，也顛顛的从院子里跑了出来。 她跟沈桂花同岁，就是一个年头一个年尾。 “三婶，我跟五姐一起陪著二嫂。” 沈荷花是二房最小的孩子，虽然她们二房三姐妹在沈家都跟小丫头似的，但她被两个姐姐照顾的很好。 爹不大稀罕她们，可娘对她们好，从来不打她们姐妹也不骂她们是赔钱货。 有时候爹骂人，娘都会护著她们，所以沈荷花的性子还活泼些。 但她是有点儿害怕顾岁岁的，那可是傻子啊，万一发病了再把她打一顿咋办？ 但她又有点儿好奇，二嫂傻了十几年，咋忽然就好了，真的是那些大娘婶子说的那样冲喜冲好的？ 顾岁岁无所谓，领著两个到她肩膀的小姑娘一路晃晃荡盪的往前走。 沈桂花也不管她听不听的懂，一路走一路介绍。 “这边是上山的路，我们天天都是从这边上山挖野菜，不过现在野菜不多了，我们三个今天去一共才找到半篮子。 ........那边有条河，原来可深了，听说还淹死过人呢，现在那里的水都快干了.......” “桂花姑姑，这是三叔家的婶子吧？你领著婶子上哪儿啊？” “哎，红霞，我娘说我嫂子刚来，都还不熟悉，让我带她出来走走。” 顾岁岁一言难尽的看著眼前这个看上去比她年长的姑娘，竟然管沈桂花叫姑姑？叫她婶子？ “嫂子，这是红霞，她公公是咱爹的隔房兄弟。” 顾岁岁没说话，只是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孙红霞好奇的看著顾岁岁，这么个小姑娘，知道跟她打招呼，看上去也不傻啊，也不像他们说的那么厉害，连两个男人都打不过她。 “婶子好，你上家里来坐坐喝口水不？” 顾岁岁摇摇头：“不去了，走走。” “哦哦哦，走走好，走走好........” 第 14章 河蚌 看著顾岁岁领著俩小孩儿走了，孙红霞拐了弯儿就进了屋。 “娘，我刚才看著三奶奶家的那个新媳妇儿了，就是他们说的那个傻子。” “........什么傻子，別胡说，你没听你田婶子说啊，你大奶奶就说了一句你婶子傻，这让她给一顿揍，你大爷爷上去都没捞著好。 我可告诉你......还有你们几个，谁要是因为这个让婶子给揍了，我可没脸上门去討说法儿，听著没有？” 孙红霞訕訕的笑了笑。 “娘，我就是在家里说说，我又不会到外头说去........不过，娘，顾婶子看著那么小，比我还矮呢，真是想不出来她跟人打架能是什么样？” “能是什么样，有志不在身高，谁说一定要长得高才能打架，咱们村那个沈有志，驴粪蛋子表面光，长得溜光水滑的，还不是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 外面还欠了一屁眼子的饥荒......豆子，这菜我都洗乾净了，你去给你奶他们送去......” 孙红梅刚嫁进夹皮沟不久，人也没有很熟悉，这事儿她还真不知道。 顾岁岁知道村里人肯定有不少讲究她的，那脑袋都从家里伸出来又缩了回去，没等一会儿又伸出一排脑袋。 有大人，更多的却是孩子，大概都是大人在教育孩子们，认清她的脸，看到就赶紧躲开。 不过也正常，谁看到这种新鲜事不念叨念叨，人之常情。 顾岁岁就这么走著，不一会就走到了河边。 桂花说这条河叫北山河，顾岁岁没听过，估计是那条江河的细小支流。 河面不算很宽，看上去只有三四米，因为挺长时间没下雨，原本的河水也都流失了。 乾涸的河床泥土都露出来了，看到这个画面，她忽然想到以前看到的小视频。 有很多人在乾涸的河床底下挖河蚌，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 她扭过头看著沈桂花：“不挖鱼吗？” 沈桂花没听明白，沈荷花忽然问道：“二嫂是说在河里捞鱼吗？这里水都没了，哪儿还会有鱼？” 说完，她怜悯的看著顾岁岁。 哎呦，二嫂果然还是有点傻的，连三岁的小石头都知道鱼是生活在水里的，她都这么大了还不知道。 小石头是他们邻居家的孩子，叫她荷花奶奶呢！ 顾岁岁没注意沈荷花的眼神，想了想，隨地捡了根粗点儿的木头棍子顺著河堤就往下走。 “哎，嫂子你干啥去，那河泥可粘糊了，你別陷进去。” 沈桂花急著想要把顾岁岁拉上来，可顾岁岁速度还挺快，一下子就到了河底。 沈桂花担心顾岁岁出事，一著急，也跟著下去了，沈荷花见他们都下去了，她也捡了一根木棍，追了上去。 “嫂子，鱼是活在水里的，现在这河里一点儿水都没有，哪儿会有鱼，就是有鱼，用棍子也捞不上来.......” 沈荷花话都还没有说完，就见到顾岁岁弯下腰，用棍子不知道咋捅咕捅咕就捅咕出一个大黑壳子出来。 顾岁岁回头，见沈桂花和沈荷花都在惊讶的看著她，忽然想到，难道这里没人知道这东西？ “嘎拉？” 谁知，顾岁岁都还没想好怎么说这个东西能吃，沈荷花就先叫了起来。 “哎呀，都没水了，咋还有嘎拉？” 沈桂花也愣住了，但她反应过来后忽然拽了拽沈荷花的袖子，左右看看后小声的说：“你小点儿声，让人知道了，咱们还能捡著啥？” 这时，顾岁岁明白了，这里的人不是不知道这东西能吃，而是不知道河里没水了，还会有这东西。（別喷我，小说瞎写！） 想想，应该是因为这里很少会有河水乾涸的情况，平时有水的时候村民们捞鱼，抓河蚌很正常，谁又能想到没水，这些玩意儿也能活一段时间呢！ 沈荷花立即捂住了嘴，忙著使劲的点头。 “对对对，不能让別人知道......那现在咋办，咱们在这挖別人肯定能看到......也不知道多不多.......嫂子，你赶紧先上来，那边有人过来了。” 顾岁岁顺著沈荷花的视线看去，果然能看到有个隱约的人影。 她虽然不在乎这点儿东西，但她还想明著给顾年年和顾平安送点儿吃的，於是，转身深一脚浅一脚的从淤泥里走了上来。 当然，她手里还攥著那个碗口大小的河蚌，也就是这里人称呼的嘎拉。 好在，那个人没往这边儿走，中途就拐弯儿了。 看著满脚的黑泥巴，顾岁岁那双打了好几个补丁的鞋子终於承受不住，张开了两张大嘴，半个脚掌都露了出来。 “哈哈哈........” “哈哈哈.......” 沈桂花和沈荷花面面相覷，对视一眼后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嫂......嫂子，你......你在这儿等会儿，我跑的快，我回去给你取双鞋来。” 沈荷花忍著笑，看著顾岁岁那有些无措的眼神，立马心疼起她来。 他们家虽然没男孩子，让別人看不起，但爹娘对她们姐妹还是好的，不像嫂子鞋上的线都已经解了，也没人给重新补补。 顾岁岁动了动脚趾头，还没回答，沈荷花转身就跑远了。 “桂花，你陪著嫂子，我马上就回来。” 顾荷花的速度確实快，没到十分钟就看到她跑回来的身影。 “嫂......嫂子，给......三婶......三婶给我的鞋子。” 顾岁岁抬手，接过来一双崭新的黑面千层底布鞋。 看上去应该是男士的，很大，快有她两只脚那么大了。 沈桂花这时有些失落，她看著鞋子说：“这是娘知道三哥要回来了，提前做好的，没想到，三哥还没进家门就.......” 顾岁岁看了看自己的黑脚丫子，再看看那双新鞋，放下鞋后用裤子腿左右擦了擦脚底板就套了上去。 “走吧，回家。” 沈荷花和沈桂花再次对视了一眼，咧开嘴角，跟著就追了上去。 “嗯，回家。” 第15 章 不能分家吗？ 她们一进家门，沈老太太一眼就瞧见了那双已经沾了老多泥的鞋子。 横著浑浊的双眼就使劲的摩挲著张明霞。 “真是败家娘们哦，这么好的一双鞋，怎么就这么穿回来了，那脚是金子做的，这么点儿路就不能走回来？那可都是好布.......” 张明霞听在耳朵里，却不当回事。 “娘，那是给向南做的，他现在穿不著给他媳妇儿穿也一样，脏了刷一下不就行了.......” 张明霞一边说著，赶紧出去用盆子打了一盆水。 “岁岁，快过来冲冲脚.......你看看你这整的，万一摔进去咋整，要是想要啥，你跟向北说，他个小伙子閒著也是閒著，让他干去。 来，你先坐在这儿，我把这鞋也冲一下......哎呦，忘了应该给你先拿草鞋的，现在整湿了你又没穿的了。” 顾岁岁看著两双一新一旧的鞋摆在一起，仰著头说道：“现在穿草鞋。” 张明霞笑著点点头。 “行，现在穿草鞋，等晚上的，晚上娘就给你赶一双出来。” 那边沈向北根本没听著他娘在说啥，正磕打著河蚌嘿嘿直傻笑。 “哎呦，嫂子可真厉害，现在还能整著这玩意儿.......嫂子，你搁哪儿捡的，要是多，我下午就不去上工了，多捡点儿这玩意儿也能垫肚子啊，起码是肉呢！” “你傻啊，要是真有你下午去那不是谁都能看著，还能有你什么事儿。” 沈向北西白了沈向北一眼。 “要去也是等晚上他们都睡著了的再去啊！” 沈向北跟沈向西的关係还行，可能是因为沈向东跟他差的岁数比较大，自从亲哥去当兵了之后，他基本都是跟著沈向西一起玩儿。 被沈向西埋汰两句沈向北也不在意，他蛄蛹了一下，离著沈向西远了点儿。 “你滚边喇去，身上一股屎味儿。” 今天沈向西是去挑粪了，身上臭的很，离三里地都能闻著他身上那股味儿。 “嘿，你越说我还越不走了......农家肥这么好的好玩意儿，让你多闻两口都是你占了便宜了，你还嫌弃上了。” “放手，你撒开，你不撒开我揍你了啊！” 这时沈家的老爷们们也都下工回来了，沈宝根给那两个闹腾的小子一人踢了一脚，然后看著这么大的河蚌问道：“还真是.......这是侄媳妇在北大河找著的？” 沈桂花抿著嘴笑，与有荣焉的扬著小脖子说：“大爷，就是二嫂找著的，她可厉害了，拿著小木棍，一扒拉就出来一个。” “是是是，我也去了，亲眼看见的，就这样，这么弯著腰，我还没下去呢，二嫂就把嘎拉给拿出来了。” “嗯，你二嫂厉害，你们也厉害，你们给你二嫂带路了呢！” 沈宝林摸著沈桂花的脑袋錶扬了一句，闺女老实，自从向南受伤回来，她就没这么笑过了。 而那边在洗手的沈向东瞅见那兄弟俩打闹，则撇了撇嘴。 沈向西那混蛋玩意儿，里外拐不分，谁是他亲哥他都不知道，处处帮著三房说话。 想到当初那个当兵的名额，要是给他，说不定他现在都能当团长了呢！ 到时候亲戚朋友的谁不高看他一眼，家里这些小辈儿要是也想去当兵，那还不就是他一句话的事！ 哪儿像沈向南这么没出息，当了五年兵才混了个连长，而且就连连长都没保住，受个伤而已就退伍回来了，真是白瞎这么一个好机会了。 还有沈向北，说什么他结婚用的钱是向南的津贴。 净他妈胡扯，那些钱都是爷奶给他的，关他沈向南啥事？ 沈向东又瞥了一眼坐在凳子上傻呆呆的看著沈向北的顾岁岁。 哼，什么锅配什么盖儿！ 而顾岁岁虽然在琢磨怎么才能光明正大的给顾年年他们分点儿，忽然感觉有一道奇怪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顺著感觉看回去，正好抓到了沈向东那嫌弃又厌烦的眼神。 顾岁岁立刻弯腰把自己的脏鞋子拎起来扔了过去。 几个人又是一阵惊呼后，看著顾岁岁亮晶晶的眼睛敢怒不敢言。 气愤的葛美玲一巴掌拍在沈向东的后背上。 “你不知道她虎啊，干啥又惹她，皮痒挨揍没够是不是？” 没看她脸上的伤都还留著印子呢吗？就是有啥心思，也得背著后的来啊！ 沈向东委屈的扒拉著落在脑袋上的泥。 “我哪儿惹她了，我连句话都没说........这日子没法儿过了，娘，要不你跟爹说说，咱们分家吧！” 反正三叔不是也想要分家吗？ 葛红玲当然也想要分家，现在二房四口人，就一个半挣工分，剩下俩小丫头片子也就能挖个野菜。 而且二弟妹又怀上了，又添了一张嘴吃饭不说，她挣的工分也更少。 三房更是，六张嘴满打满算也就两个半挣工分的，一个半死不活，一个啥也干不了就等著吃，还有一个母老虎在家里耀武扬威，动不动就打人，还专挑他们大房的打，这也太不是东西了。 这么多吃白饭的全都在占她们大房的便宜，她早就想分家了。 倒有四房，小叔子虽然是个病秧子，从来没上过地，但跟他们家关係不错，当初还帮他们家向东说话了呢，可惜，老头子最后还是让向南走了。 而且弟妹家条件好，听说祖上还是个当官的，后来改成杀猪的，不仅结婚的时候带了不少嫁妆过来，婚后也常带好东西回来。 想到这儿，葛美玲砸吧砸吧嘴，她当初要是能给儿子也找个这样的，他们大房不就妥了吗！ 可她咋想的都没用，看今天上午小叔子才提了一句搬出去，公公就不乐意了。 葛美玲越琢磨越觉得不行，原来有向南寄回来的津贴不分就不分了，现在別说钱了，他人都倒下了.......这么下去，他们大房也太吃亏了，还是回头跟当家的好好商量商量，看看怎么才能让老头子把家分了。 中饭一人分了一碗糊涂粥，黑面糙饼子也有，上地干活的分一个，不挣工分的分半个，小孩子两人分半个。 张明霞今天没去上工，她只分了半个，拿到之后，她就把那半个饼又掰了一半，递到顾岁岁的手边。 “岁岁，你多吃点，你看你比桂花大六岁，却跟她差不多高，又这么瘦，这都是饿的，现在多吃点儿兴许还能再长点儿个！” 顾岁岁喝了一口粥就没再动碗，不仅没要张明霞的饼子，还把自己的也还了过去。 “娘吃，我不饿。” “哎，那怎么行，你这一上午也没吃东西，就早晨喝了一碗粥，咋可能不饿呢，你快吃.......” 第16 章 全家出去挖河蚌 这时候吃饭没啥东西，一张桌子也坐不下这么多人，基本上都是自己端著碗找地方坐下两口吃完就拉倒了。 天气热，一般都拎著小凳子坐在院子里。 而距离他们婆媳俩不远的葛美玲的眼睛瞪著那饼子不转。 “弟妹，你和侄媳妇要是都不饿，那饼子就给我，你看向东干了一上午活，更应该多吃点儿。” 张明霞头都没抬就说道：“大嫂心疼向东就把你的饼子给他吧，我们就是都不饿也还有向北，我家向北也干了一上午活呢！” 沈向北黑瘦的脸上憨憨一笑。 “娘，你们吃，我这些够了。” 沈向林左看，右看看，默默的把自己的饼子掰了一半塞给向北。 他虽然也上工，但因为腿脚不是很灵便，干活慢，只能挣五六个工分，少吃点也饿不死。 沈向北怎么会吃从他爹嘴里省出来的口粮，身子一拧就避开了。 这边你谦我让，那边顾岁岁却忽然抬起头，直勾勾的眼神看向葛美玲，隨后目光下移，又落在她手里的饼子上，放下碗她就准备站起来。 而葛美玲正翻白眼呢，看她动了先是心一慌，往后挪了挪，见顾岁岁盯著她手里的饼子，立刻知道她想干啥，连忙快速的將饼子全都塞进了嘴里。 噎的她直挺脖子她也不吐，还衝著露出遗憾目光的顾岁岁直摆手。 『没了没了，我的饼子都吃完了。』 沈老太太坐在房檐底下，一点儿没错过院子里个人的眉眼官司，最后再看著大儿媳那没出息的样子，顿时忍不住想要把自己屁股底下的板凳扔她脑袋上去。 她瞪著眼珠子指桑骂槐。 “干啥呢，一个个的不想吃就都別吃，动不动就想要动手，当这是你家炕头呢，想咋样咋样，不爱待都给我滚出去。 ........小王八犊子，我还治不了你，我看你敢动我一根儿指头试试.......” 她还就不信了，顾岁岁再厉害，她还敢动手打她老婆子不成。 但是没想到顾岁岁还没动，沈宝根先坐不住了，他赶紧拦著沈老太太。 “娘，娘，你干啥啊，侄媳妇她啥都不懂，你跟她较这个真儿干啥啊！” 万一顾岁岁真虎了吧唧的把老太太给揍了，顾岁岁没人会说啥，谁让她是傻子呢，可他们沈家的脸也彻底是丟乾净了。 今天上工有多少人问他咋还让侄媳妇给揍了的，都被他打著哈哈给岔过去了。 沈宝根不劝还好，他一劝沈老太太脸都气青了。 今天上午她出去跟老姐妹们说话，一个个的都跟她打听沈家的事儿，现在满屯子谁不知道他们家娶进来一个祖宗，不仅把长辈给打了，连她这个当奶奶的也没放在眼里，还说，要不是有人拦著，她也得挨揍。 沈老太太今年六十来岁了，活到这么大岁数还从来没这么憋屈过，老了老了反而要看一个小辈儿的眼色。 这时葛美玲眼珠子一转，喝了一口粥顺著咽下了嘴里的东西，然后凑到沈老太跟前儿小声的说：“就是，娘，她脑子不清楚咱不能跟著一起闹腾，那不是让外人笑话吗。 忍著吧，还能咋办呢，总不能真把他们撵出去吧？ 再说，侄媳妇儿现在是还没好利索，说不定再等个三天五天，十天八天的.......算是是三年五年，咱们也得忍著啊，就是不看她也得看向南啊！” 沈老太太一听还要三年五年，立刻站起来朝屋里走去。 別说三年五年，三天两天她都受不了看个小辈儿的眼色活著，更不能让这个家脱离了她的掌控。 这个家有我没她，有她没我！ 葛美玲期待的往屋里探了探头。 公公在屋里，他不像他们，从来不在院子里吃饭，不知道婆婆能不能说服公公。 沈宝根瞟了一眼葛美玲没吱声，媳妇儿打的什么主意他一清二楚。 虽然感觉有些对不起俩弟弟，但他也没办法，家里负担太重，他们这一房有那么多张嘴等著吃饭，而且向西也要成亲了，他这聘礼都还凑不上呢！ 暂时先分开，等以后日子过好了，弟弟们家里有事儿，他不会不管的。 沈家老两口商量的啥，小辈儿们不知道。 只是知道了河泥里有嘎拉，到了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除了沈老头和沈老太没来，一家子人拿筐的拿筐，拎桶的拎桶，都悄摸的来到了河沟里。 都是在农村长大的，对摸鱼都不陌生，为了不扎堆儿，还提前给每个人都分好了位置。 到了地方鞋子一脱，一个个的都兴冲冲的跑了下去。 片刻后，隨著一阵又一阵的惊呼声响起，大家都越来越兴奋。 “我摸到一个。” “我也捡到一个。” “哇，这个嘎拉好大。” 沈荷花跟沈桂花两个最小的也来了，她们俩凑在一起，小手在泥里摸来摸去。 “桂花，你快看，我也摸著了。” 一时激动，沈荷花的声音没控制住。 “嘘嘘，都小点声，生怕別人不知道是不是？” 沈向东白了沈荷花的那个方向一眼。 都说了不让小孩子过来，这么咋咋唬唬的不稳重，啥秘密能守得住！ 顾岁岁也没閒著，她虽然是孤儿可也是一直待在城市里，对农村的这些活动她从来没有体验过，一时间还觉得挺有意思。 她手脚不停，捡一个扔水桶里，再捡一个扔空间里，再摸一个又放水桶里，下一个再放空间。 她想多留些出来给顾年年和顾平安送过去。 不是她空间里的东西不能拿，实在是她找不出任何合理的藉口。 但这河蚌就无所谓了，本地產的，隨便她拿多少都没关係。 不过一个多小时，顾岁岁手里的袋子就装满了，那边沈家其他人也都收穫满满。 实在是因为没人来摸过，数量非常可观。 带来的东西都装满了之后，他们商量了一下，都决定今天就这些，多了他们也没地方放，而且天气热，一时吃不了都臭了。 第17 章 满仓的物资 等他们回家的时候，沈老太正在院子朝外张望著呢。 见人回来了，连忙上前小声的问大孙子：“咋样，摸著了吗，没让人发现吧！” 沈向东速度快，最先到家。 “奶，多，可多了，我们带去的傢伙事都装满了.......奶你看，满满一袋子。” 农家汉子都会点儿手工艺，像是柳条筐，麻袋片子，篮子，板凳桌椅啥的都会做。 手艺算不上好，但自己用只要求结实，好不好看没人在乎。 女人们也都差不多，像缝缝补补做个衣裳啥的也都会，甚至有些女人连布都会织。 沈老太太乐的直拍巴掌。 “哎哟，我大孙子可真厉害，这么能干......快，赶快进屋歇歇，奶去整点儿水冲冲。” 他们这片已经有段时间没下过雨了，幸好村里有两口井，没让他们断了吃水，一个是她们村子里的，一口是很早以前的地主家的。 不过现在地主都没了，那房子都改成村支部了。 陆陆续续的，沈家人也都回来了。 怕被隔壁邻居听到，他们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连说话都是贴著耳朵说。 很快，他们把嘎啦都堆在院子里，借著月光，看著堆成小山似的嘎啦都忍不住兴奋。 这玩意儿虽然不大好吃，腥气重，砸开壳子还没多少肉，可不管咋说，这起码这是能吃的东西啊！ 这不比树皮草根观音土好吃多了。 “赶紧的，都去找东西一人分点儿回屋里敲去，趁著天黑，抓紧都收拾出来，別耽误明天上工........小点声儿，別傻了吧唧的咣咣敲，让人听著还以为咱家在干啥呢！” 沈老头不放心，连著低声说了好几遍。 沈宝树先拎著一麻袋进屋去了，胡慧芬跟在后面拿著乾净的大碗装蛤蜊肉。 沈家剩下的四朵花一伙儿，沈向北和沈向西是一伙儿，剩下的就是夫妻合著回屋去。 张明霞看著顾岁岁，拽著她的胳膊先把她送回了屋。 “岁岁，这都忙叨一晚上了，你先回去休息，剩下的有我和你爹在，你早点睡觉吧！” 岁岁身体不好，又什么都不会，不用陪著他们一起熬著。 顾岁岁也没反对，她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而且晚上她没怎么吃东西，挖了一个多小时的河蚌，现在都饿了，她要回去吃点儿东西然后睡觉，明天她还想早点起来回娘家一趟呢！ 这边葛美玲此时已经没功夫管別人了，正兴冲冲的提著一大袋也往屋子里拖。 不过，她高兴是高兴，可看著埋了咕汰的东西还是嘟嘟囔囔的说：“哎呦，这东西可不少，这壳子咋办呢？这么多壳子，往哪儿扔都挺显眼的。” 这时沈宝林说：“要不先堆在房后头吧，找东西盖上点儿，等明天晚上咱们再过去的时候直接倒到沟里去。” 大家一听都觉得可以，主要是太多了，要是少了隨便埋哪儿都行，可这么多，那得挖多大一个坑。 顾岁岁没再管他们怎么做，洗了手脸，又洗了洗了脚，转身就回了屋。 屋里很黑，沈向南仍然躺在炕上没动，顾岁岁没也没点油灯，那玩意儿点了跟没点似的。 她空间里其实有挺多手电筒，不仅小巧还特別的亮，可惜她不能拿出来用。 顾岁岁一边摸黑脱鞋上炕，一边儿小声的念念叨叨。 “这一天可真是够跌宕起伏的，一早上穿越过来，又是认亲又是了解情况......我跟你说，这也就是我了，但凡换个人可能都要先鬱闷两天。 还有你家这些亲戚，我都不稀得说，跟他们相比，我感觉我上辈子这孤儿身份还挺好的......不过你爹娘和弟妹倒是还不错，看他们对我的態度就知道，对我態度这么亲切全都是为了你。 我跟你说，你最好还是得快点儿醒，要不然等哪天他们惹急了我，就要闹腾著分家。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咋想的，但我觉得你应该也挺想分家的.......你应该不是那种愚孝的吧，你要真是那种人，那我还是趁早跟你分开的好，省的我连你一起揍了。” 一整天没怎么说话，顾岁岁觉得还有点儿憋的慌，不过等明天她准备恢復自己的状態了。 两天.......可以了！ “你別看我个子不高，但我劲儿大著呢，就你现在这样的，让你俩个你也干不过我。” 顾岁岁有些喜滋滋。 上辈子她就是个普通人，脑子不算机灵，身体素质也是弱鸡那一款的。 有时候碰到让人上火的事，最多就是过过嘴癮，打打嘴炮，然后再让自己生一肚子气。 可这辈子不一样，她长本事了，有出息了，能动手的事儿她就不乐意逼逼了。 嘴架哪有动手痛快，像今天，她打了好几个人，她就觉得从身到心都通体舒畅。 顾岁岁知道自己穷人乍富，心態有些膨胀了，但她一点儿都不想控制，她还没这么富裕过，就允许她再膨胀两天吧！ 跟昏迷的沈向南叨叨了一些话，顾岁岁身形一闪就进了空间。 这个空间是个静止空间，体积也很大，具体有多大她不知道，不过她花了一个亿的物资都装下了。 但应该也差不多快要饱和了，因为买水的时候，横著已经放不下了。 整个空间她给分成了五个大区域，一个是粮食区，除了大米白面这些主粮，她还买了各种豆子，杂粮。 第二个区域是副食品区，油盐酱醋这些五花八门的调味料，还有各种红枣红糖核桃等这些农副食品。 第三个是肉食品类。 鸡鸭鱼肉猪，活的她也试过，放不进来，所以，她直接去了屠宰场买现成的。 还花了三十多万买了十头牛，都是按照她的要求给分割好了。 各种蛋类更是不少，几千个鸡鸭蛋足够她吃很久的了。 第四个是水，原本以为会经歷末世，据说末世的水也是不能喝的，她就订了五百个大桶装饮用水和十个超级大水箱。 水箱是十吨重的，是她准备留著洗澡洗漱用的。 当然还少不了各种饮料，各种奶茶都是五十杯起步。 女孩子的生活里怎么能少得了奶茶呢！ 这就是有钱任性，反正钱也不是她挣来的，她花著一点儿都不心疼。 第18 章 夜话 而第五个区域就是杂物区了。 比如卫生纸，卫生巾，香皂牙膏牙刷洗头膏这些，还有一部分的药品和少量的衣服鞋子。 总想著末世可以零元购，衣服鞋子这些在末世初期都是没人要的东西，她就没准备太多。 最后还有一块地方放的是她在商超里收取的东西。 当时为了赶时间，她没刻意的分门別类，穿的吃的用的，此时都乱七八糟的堆在了一起。 就连她在金饰柜檯隨手收进来的金首饰都零散的摊洒在一堆麵包里。 看著这些黄金她双眼发亮。 这个时候跟末世可不一样，这时候可是认黄金的啊。 盛世古董，乱世黄金！ 顾岁岁捡起一个金鐲子套在手腕上晃了晃。 可惜，她什么都不缺，根本用不著这些东西，而且，这时候好像越穷越光荣，就是用也是背著后的偷著用。 摘下鐲子，看了一眼那山一样的物品，顾岁岁还是先给自己找了牛奶和饼乾安抚了一下飢饿的肚子，然后才任劳任怨的开始整理。 这一忙就是一个多小时，等她都分好类，已经半夜十二点了。 外面的炕上，只有一床被子和草甸子，顾岁岁看著崭新的蚕丝被和各种提花四件套，最后只能含泪拿了一条大床单，一半铺一半盖的对付了一下。 明天，她起来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沈向北在她门上上个门閂，这样就不用担心隨时有人进她的屋了。 顾岁岁在折腾著空间，外面，沈家其他人也在忙了一个小时后终於处理完了那一堆嘎拉。 壳子都装回袋子放到房后的墙根儿底下，这后边是菜地，周围都是用木板子围的柵栏，沈家又是这一趟儿的最后一家，不用担心有人会从后面过来看见这些东西。 张明霞打水洗手，嘱咐著沈向北赶紧去睡觉，又看看沈桂花她们，然后才回了屋。 沈宝林此时坐在炕上，半靠墙边揉著自己的小腿。 “咋了，腿又疼了？” 张明霞用剪刀拨弄了一下油灯的灯芯，隨著火光轻轻的“啵”了一声，屋里的光线亮了一点儿。 “嗯，应该是刚才泡泥水泡的.......没事儿，我揉揉就行了。” 张明霞知道自己男人嘴硬，嘆了口气说道：“明天晚上你就別去了，那泥里虽然没了，但大半夜的泥巴里也是阴凉，別到时候严重了，还是你遭罪。” “没事儿，这事儿也不知道能瞒多久，趁著现在大家都不知道，儘量的能多整点儿就多整点儿回来吧，要不然大嫂他们又要有意见了。” 张明霞白了他一眼。 “用你瞎操心，有我和向北在呢，也不差你一个，隨便大嫂他们爱咋说咋说.......以前向南没出事儿的时候，月月往回邮津贴也没见他们说个好，都当是咱们该他们的欠他们的。 再瞅瞅他们现在那样儿，一知道向南受伤要看病了，一个个的都像是在他们身上剜肉了一样，不情不愿的说风凉话不算还咒咱们向南，这次要不是有岁岁在.......” 说到这儿，张明霞眼底又热了起来。 她吸了吸鼻子，从柜子里翻出针线和几块大小不一的布头，一边比量著大小，一边说：“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这一家子从老到少都是自私自利的白眼狼....... 沈宝林我告诉你，现在向南已经成亲了，等他好了以后咱们三房再不能跟以前似的啥都听爹娘的话，得多长点儿心眼儿为我们三房考虑考虑。 还有以后不管能不能分家单过，向北和桂花的亲事我都要自己做主，可不能跟兰花一样，二哥不管，二嫂说了不算，听大嫂说这人家不错，爹娘就给嫁出去了。” 沈莲花是去年年根儿底下嫁出去的，夫家跟他们夹皮沟隔著两个村子。 那家人姓赵，父母身体不算好，家里六个孩子，老大今年二十二岁，剩下三个兄弟两个妹妹，最小的才六岁。 全家的重担全都担在老大的肩膀上，莲花嫁过去当大嫂的，公婆和下面弟弟妹妹的婚事都得他们来操心，这哪是嫁人，这简直就是过去给赵家当长工的。 沈宝林低著头，油灯下，他的脸在微弱的光影下显得有些阴晴不定。 张明霞抬起头踢了踢他的腿。 “我说的话你听到没有？” 沈宝林回过神，揉著腿的手一顿，瞟了一眼张明霞。 “听到了，我又不是傻子，当初大哥他们想要当兵名额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不是硬扛著爹娘没同意吗......你放心，关乎孩子们一辈子的大事儿，我心里有数。” “有数就行，我就怕你再一时糊涂想差了路......你赶紧先躺下吧，我把这鞋梆子缝完也睡了。” 鞋底子等明天抽空看看岁岁脚的大小再做。 三房夫妻有商有量，老太太那屋也没閒著。 “今天白天我跟你说的那事儿你咋想的.......” 沈老太一边拍打著身上的灰尘，一边儿跟坐在炕沿儿上抽著烟的沈老头。 “我知道你不乐意分，怕让別人笑话，要是原来我也不同意，可现在家里进来那么一个悍妇，动不动就要动手打人，要是不分家，这日子还咋过？ 別人看著咱家这样长辈不长辈，晚辈不晚辈的不更得指指点点啊！ 你是不知道，我今天出去，谁不笑话咱家贪便宜没占上，反倒招回来个母老虎，把我这脸臊的......” 沈老太也不是不心疼三房，毕竟也是自己亲儿子亲孙子，但话又说回来，一个指头有长短，总有更心疼的那个，她也得为自己以后打算。 还有老三两口子也都是倔驴，人家大夫都那么说了，还非要花那个粮食整回个人来。 沈老头吧嗒吧嗒的抽著烟，消瘦的脸上一片晦涩。 第19 章 沈老头的盘算 他知道老三两口子因为当初那事对他们老两口心里已经有了埋怨。 可他当初也是没法子，手指头有长短，长子长孙就是长子长孙，他们以后肯定是要跟著老大过日子的，自然是想著大房的日子更好过点儿。 再说，兄弟亲兄弟亲，打断骨头连著筋，向东是老三亲侄子，跟亲儿子有啥区別，谁去不一样？ 宝根这孩子又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他当大哥的日子过好了，又怎么会不管他的兄弟。 这样一来，大家的日子不是都好过了吗，就是老三媳妇儿这个搅家的，非要折腾著说什么宝林用腿换来的名额必须给向南，整的好好的家让她给折腾散了心。 其实，最开始，这个名额他想给的是宝枫，想到小儿子，沈老头重重的吸了一口烟。 这孩子身体不好，上不了工，但他脑袋瓜好使，要是能去当兵指不定还能混个首长爹噹噹。 可惜，最后没给他也是因为知道他的身体不好，连体检可能都过不去。 好在后来给他娶了家庭不错的儿媳妇，他们也算是放了不少心。 沈老太还在絮叨，沈老头也没听进去。 他不愿意分家一是觉得丟脸，村里有多少四代同堂都还住在一起的，他们家都还有好几个没婚嫁的，现在分家算怎么回事儿。 二是因为他想再等等看向南部队会不会再有啥说法儿，比如说向南因伤退伍，有没有可能再送去一个。 或者他復员回来，地方会不会给他安排个工作啥的，现在他成了这样，要是有这个工作名额能不能转给宝枫。 宝枫媳妇儿家原来是不错，但现在也没猪可杀了，再说娘家就是娘家，他可不乐意听外人说儿子是靠媳妇儿过日子的。 要是有一个工作，小儿子那不就是人上人了。 至於向南.......他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要是真有......这次说啥也得让三房把名额让出来。 沈老太的嘴巴还没停。 “.......不说別的，就说老三媳妇儿，你看看今天这把她扬巴的，家里都快要搁不下她了，不就是仗著那傻了吧唧的死丫头吗？ 偏偏那死丫头还听不懂人话，说动手就动手，连老大她都敢打。” 想到沈宝根今天挨的那一脚，沈老太忽然抖了抖。 “保不住那死丫头哪天抽风再给咱们俩一下子，我年纪大了，我可抗不住。” 她是想要把这些孩子们抓在手里，可她更惜命，哪怕日子过得不好，她也不想死。 就怕嘎吧一下子死过去也就算了，万一没死了，她瘫在炕上，那得遭多大罪！ 沈老太的话有一句没一句的，沈老头也没细听，心里定下了主意就掐断了菸丝，在炕梢磕噠了一下菸嘴，然后捲起菸袋子放在了旁边的箱子上。 “行了，別念叨了，这事儿我心里有数，分不分家以后再说.......赶紧睡下吧，都几点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老头子......” 沈老太婆见沈老头不同意，她有些著急，想著再劝劝，就听见他使劲的咳嗽了两声，人也转过去背对著她，一副没有商量的余地。 沈老太婆皱起眉头盯著他的后背，气的把手里脱下来的衣服砸在沈老头的后背上。 “死老头子，就知道护著老三，要不是你答应什么冲喜不冲喜的，至於把那么个搅家精招回来吗？现在还不同意分家......等以后你以后就跟老三过去吧！” 埋怨完，沈老太太摔打著枕头，也转过身去不再搭理他。 有人拌嘴，有人盘算著以后，顾岁岁这一觉睡起来后是神清气爽。 她过来的时候除了身上的一身衣服以外別的什么都没有，所以，她又重新將那身跟丐帮长老差不多的衣服套在身上。 一边穿她一边琢磨，昨天她收拾空间的时候，倒是有不少衣服，不过一些女性年轻人的设计和顏色对这个时代来说太过出格，但老人和男性的衣服顏色都是黑灰白色的，挑挑还能挑出两件合適的来。 正好趁著今天回门，回来的时候拿出一件来。 院子里这时候已经有了些许的动静，按照昨天张明霞的解释，今天应该是轮到大房负责做饭。 想到他们吃的东西，为了不让自己饿肚子，顾岁岁先进了空间快速的洗漱了一下，然后又吃了个商超里面点区的包子和豆浆。 吃饱后，她顺手拿了一瓶牛奶出来，凑到沈向南的旁边。 昨天，是沈宝林给沈向南擦的身子，所以他的身上没什么不好的味道。 仔细观察著他依旧黑黄的脸色，顾岁岁闭著眼睛说瞎话。 “看你的脸色好像不错，你是不是好点了？不过天天喝那个野菜汤都没什么营养，別的东西你也吃不了，我这有瓶牛奶我给你餵点儿吧！” 顾岁岁看著毫无反应的沈向南，先伸手试探著扒拉了一下他的下巴，见他能张开一点点嘴巴后，才又拿出勺子给他餵了一点儿。 昨天她见张明霞餵沈向南野菜汤的时候，虽然很慢，但是有吞咽意识的。 所以，她也不心急，一个勺子底儿一个勺子底儿的餵了五六勺。 想著一次性不能吃太多，餵了大概五十毫升左右她就停了下来。 “行了，第一顿就先吃这些吧，回头我去弄点热水，给你泡点儿婴儿奶粉喝，那玩意儿不仅有营养还好消化。” 將剩余的牛奶放回去，不等张明霞再次过来敲门，她就走了出去，一出门正好碰上洗脸的沈向北。 沈向北现在对这新嫂子崇拜的很，见她出来就乐呵呵的叫了一声：“嫂子。” 顾岁岁点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屋门。 “向北，你能帮我把门修一修吗？” 沈向北眼中的惊讶一闪而逝。 昨天嫂子说话还很慢，字数也没有这么长，没想到一个晚上过去，说话越来越利索了。 张明霞听到动静也出来了。 “岁岁起来了......咋了，你那屋的门咋了？坏了？” 说著她还上前摇晃了一下。 顾岁岁跟过去指著里面断掉的门閂说道：“这门閂坏了，我晚上没办法锁门。” 第 20章 回门 “哎呦，可不是咋地，这儿都坏了挺长时间了，一直想著修一修，一忙叨起来就总是忘.......没事儿，等会儿让你爹重新钉一个。” 听著顾岁岁比昨天还要利索的话，张明霞心里高兴，期待的往屋里走去。 “向南怎么样了，有没有比昨天好一点儿？” 顾岁岁站在门边上一边儿梳著头髮一边儿说：“我觉得比昨天好点儿，脸色都好看了。” 屋里，张明霞低头看看儿子，又伸手摸了摸儿子跳动的心臟。 “哎呀，还真是......不光脸色好看了，这心跳跳的也更快了。” 这样下去，说不定用不了多长时间，儿子就能醒过来了。 张明霞一边儿高兴，一边儿著急，儿子自从回来后一直就是喝著野菜汤吊著命，偶尔她做饭的时候会先弄点米汤油给给他灌下去，可一直吃这些也不行。 但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吃.......要是有只鸡能给儿子燉个鸡汤啥的，说不定儿子会好的更快。 想到这里，张明霞微微皱起眉头。 村里现在还养鸡的人家不多，人都吃不饱別说有余粮餵鸡了。 鸡蛋倒是能弄到两个，可鸡蛋那东西就是做了向南也吃不进去。 “娘，我今天想回娘家一趟。” 张明霞还在琢磨，顾岁岁站在门前忽然开口说道。 张明霞一愣，马上反应过来：“哎呦，可不是，今天该是你回门的时候。” 哪怕顾家再不是东西，那也是顾岁岁的娘家，就是不看別人，那还有她亲姐弟在呢！ “委屈你了岁岁，本来回门应该是向南陪你回去的，可向南这样，他也没法儿跟你过去.......要不让桂花陪你走一趟吧！ 昨天不是捡了不少嘎拉吗，家里现在也没啥別的东西，你就带点儿嘎拉肉过去也算是个礼。” “带什么带，现在都啥时候了还讲究那些规矩........九叔家那个小孙媳妇儿，別说回门拿东西了，就是结婚聘礼才跟侄媳妇一样，人家还带了点儿嫁妆回来呢！ 再说，顾家人又不是傻子，把这个带回去了，不就等於把这事儿告诉出去了吗？那咱们家还吃啥？” 北大河不止是通过他们村，附近有三四个村子都是用著这条河里的水浇田的，谁不认识这是啥玩意儿啊！ 葛美玲听见这婆媳两个说话，立马从厨房里走了出来阻止，她还想著今天回娘家跟她娘家说一声儿呢！ 要是让顾家先知道了河里有嘎拉，那她娘家不就少挖了吗？ 葛美玲的娘家在大王庄，就在张家庄的隔壁，两个村就隔了中间的那一条河。 张明霞皱皱眉：“大嫂，九叔家那孙媳妇是没拿东西回门，咱们家也一样，要是啥都没有就算了，我也不让岁岁带礼，可现在这不是还有点儿东西吗？ 再说，这玩意儿还是岁岁先发现的，又赶上她回门，不拿多还不能少拿点儿吗？” 沈老太太也不乐意，昨天老头子不乐意分家，她现在是半拉眼珠子都看不上三房这几口人。 拉拉著老脸拿著苕帚疙搭在门前扫著身上的灰尘。 “说了不许带就不许带，我儿子孙子辛辛苦苦挖回来的东西凭啥又要便宜顾家那帮损犊子，那是什么好人家啊，扣扣搜搜的，要了二十斤聘礼一点儿嫁妆都没带回来，那不就是卖女儿？ 都卖到咱家来了，还回啥娘家，我看连回都不用回，谁要是不乐意就给我滚出去。” “娘........” 张明霞还想再说什么，沈老头从屋里出来低声骂道：“狗肚子里装不了二两香油的货......你们再大点声，出去上当院里吵去，最好把全村的人都叫来听你们昨晚干啥去了。” 沈老头撩起眼皮，咳嗽了两声看向顾岁岁。 “丫头，別听你奶奶胡说八道，这东西是你先发现的，不管你家里人啥样，你该拿拿........就是你回去后，跟你爹娘他们说一声別往外声张。 咱也不是说要把这一段河道里的嘎拉都整咱家里来，但咱家这条件你也看著了，一大家子也都饿著肚子，能多划拉两天儿是两天儿，要不也白瞎你发现了这好东西不是。” 顾岁岁嘴角微微翘起，瞄了一眼沈老头那明明很严肃，却硬是要表现出和善的脸，丝毫没把他的客套当客气话。 “行，那我听爷爷的话.......娘，也不用拿太多，我看外屋地不是有个小罐子吗，就装一罐子我带回去就行。” 她才不管这家人各自都打著什么主意，反正只要別占她便宜就行。 虽然她不在乎这点儿东西，拿不拿的都无所谓，也確实没把顾家人当亲人，但不是还有顾岁岁和顾平安吗，带回去给她们吃他们一定很高兴。 张明霞见公公开口了，她乐呵呵的拽著顾岁岁就进了厨房。 “行，娘给你装去，娘跟你说......” 这时葛美玲却尖叫一声，不管不顾的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又哭嚎起来。 “不能用罐子，那罐子一装家里还能剩下啥了.......爹，你咋能这么偏心眼儿.......哎呦喂，这日子没法儿过了，我们辛辛苦苦的干了一晚上，又是挖.......” 沈宝根在沈老头还没开口的时候就跑出来，赶紧捂住了媳妇儿的嘴。 “你快闭嘴吧，你看你把爹都气成啥样了？” “呜呜......呜呜.....” （什么我气的，你没听著你爹说的啥，凭啥啊，那是我们好不容易弄来的，凭啥.......） 还没呜呜完，就见到张明霞从厨房出来，手里拿著一个巴掌大的圆肚罐子，不是她想的那个盛水的那个罐子，顿时呜咽声停了下来。 而沈老太因为腿脚慢晚了一步，见到那个罐子后也停下了脚步，然后白了葛美玲一眼。 没用东西，一点儿沉不住气！ “一个个的都是生来討债的，丧良心的东西，娶了媳妇儿忘了娘，生你们都不如生头猪.......还坐地上干啥，今天不是轮到你们大房做饭，不赶紧拾到饭，还上不上工了？” 葛美玲挣开沈宝根的手，瞪著张明霞的眼睛是又气又怨，再看看她身边瘦弱的顾岁岁，转头就骂起了自己的儿媳妇。 “凤兰，你这个懒婆娘干啥呢？都啥时候了还不出来做饭，娶你进门是让你来当大小姐的啊？一天除了吃啥都不干，自己老爷们都伺候不好，要你有啥用！” 顾岁岁才不管这些，將要带的东西放在一个手拎的篮子里。 “娘，不用桂花陪我回去，我知道怎么走，我自己回去就行。” 第 21章 先打小的 张明霞见顾岁岁这么说，她也不强求，虽然还有些不放心，但现在儿媳妇不傻了，路程也不算太远，又是青天白日的应该不会有事。 早饭一如既往的菜叶子汤，顾岁岁象徵性的喝了两口就放下了。 然后跟张明霞和沈宝林打了声招呼就提著篮子出了门。 “爹，娘，我先走了.......中午我可能不回来，你们不用等我。” 张明霞把人送到门口，忍不住又低声的嘱咐了一句。 “行，那你路上小心点儿，要是有啥事儿就找人回来说一声.......你带回去的东西也不用给你爹娘他们，他们对你们姐儿几个都不好，让你姐自己藏著点儿吃。” 虽然看儿媳妇跟她姐姐的相处应该是记得以前的事儿，但她毕竟年纪小，心思又天真，別再傻乎乎的被顾家人哄骗了去。 而她让顾岁岁带回门礼也不是非要啥面子不面子，好听不好听的，主要还是看在顾年年和顾平安的份上，要不然，她还真不愿意给顾家人送吃的。 反正她现在是坚定的要跟儿媳妇站在一起，儿媳妇喜欢的她就喜欢，儿媳妇不喜欢的她就不喜欢。 ......... 虽然没有走过，但顾岁岁知道张家庄的位置。 她顺著村落间的小道一路朝著那个方向，顺便打量著周围的环境。 右边的那座山当地人都称呼它为北山，此时的北山可以说是已经光禿禿了，从半山腰开始才慢慢有些绿意，下半部分只有零星的几棵树，远远看去好像还不太健壮。 而周围的农田里，本该绿意盎然的秧苗，现在也有些营养不良。 听沈家人在家里说话时，她知道正常情况下，这个月份的玉米应该长到大腿高度了，可现在看上去，最多也就是到她膝盖位置。 明显今年的收成肯定又要减產。 看著眼前的苍凉，顾岁岁沉了沉目光。 哪怕知道这两年的日子不好过，她也没有普度眾生的想法，更不想当个善良的菩萨。 说她自私也好，说她无情也罢，她是个俗人，没有那么伟大的情操，也没有那么高尚的道德感。 能利用空间的东西，帮助原主有限的两个亲人能过好，保证自己的生活能安稳顺遂她就心满意足！ 也许是上辈子是饿死的缘故，顾岁岁有些受不了空著嘴的滋味，她边走边吃，就是肚子已经吃饱了，她也在嘴里塞了颗糖慢慢融化著。 半个小时后，顾岁岁顺利的走到了张家庄的地界。 她拿出水漱了漱口，冲淡嘴里的甜味儿，又从空间里拿出几块拆掉包装的老式饼乾，还有两个同样拆掉包装的滷鸡蛋和两个地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把这都放进了篮子后，想了想又摸出两三块糖果装进口袋里。 不是她不想多拿，这些东西对现在来说就已经很扎眼了。 就这，还要避著点儿，要不然顾年年姐弟俩肯定护不住。 一进村，顾岁岁就碰上了村子里的几个大婶，看到顾岁岁一个人回来，她们都好奇的指指点点。 一天时间，足够她清醒的消息传回到张家庄了。 “哎呦，这不是老顾家的那个傻子吗？她不是嫁去夹皮沟给人冲喜去了吗，咋忽然回来了？” “哎，你们別这么老大声，没听说她现在好了吗，不仅好了，听说还把婆家大娘的腿都给打折了。” “真能瞎白话，她一个丫头片子还能把婆家人给揍了，当人家婆家人是死的呢？” “就是，这傻子原来连话都不会说，走路也不利索，个头还没我闺女高，能不能拿得动锄头都两说，还打人呢！ 再说，要真是把婆家大娘腿打断了，她还能这么好好的回来，人家早就闹到顾家去了。” “哎，你们別不信啊，我是亲耳听张老二他媳妇儿说的，他媳妇儿不就是夹皮沟的吗，她昨天回娘家，回来的时候跟人说我听著的。 你们不信就问顾家二丫头去，那丫头和平安那小子一大早就去夹皮沟找这傻子去了，他们都知道。” 顾岁岁没听到他们的议论，但猜也能猜到她们就是在蛐蛐她。 这时，三四个八九岁的小孩儿，后面还有两三个五六岁的孩子忽然从村子里头跑了出来，他们有的光著腚，有的只穿了一条裤衩子，看到顾岁岁就喊了起来。 “顾家小傻子回来了，顾家小傻子回来了，顾小宝，你那个傻子姐姐回来了，你快把她叫过来给咱们当大马骑。” 顾岁岁看著这几个小孩子，其中有个小男孩儿让她觉得挺眼熟，正打量著，那个孩子就踢了旁边小孩儿一脚。 “你们別瞎说，她才不是我姐姐，她是个傻子，不过你们要是想要让她当马骑也行，你们以后再玩儿尿泥不能不带我，我娘说我尿的可好了。” “行，你让她给我们骑马就带你。” 顾小宝见伙伴们答应了，立刻向以前一样，跑到顾岁岁面前就朝著她的腿踢了过去。 “傻子，你快点儿趴下，给我们当马骑。” 顾岁岁低著头，看著埋了咕汰的顾小宝上来就踢人，抬腿躲开了他的脚，不仅躲开了，还伸出手抓住他的头髮將他拎了起来。 “小王八蛋，就是你以前老欺负顾岁岁来著吧，我还没找你算帐，你倒是自己找上门来了。” 顾小宝被头髮被揪的生疼，悬在空中的手脚就开始胡乱踢打了起来。 “啊，你放开我......小贱人，你快点儿放开我，要不然我让我娘打死你，把你卖给懒汉，一天打你八遍儿.....” “啪” “啊.....小贱人，你快放开我。” “啪啪” “啊......娘......呜呜.......娘.......” “啪啪啪啪” 顾岁岁一手拎著顾小宝，一手用隨便捡起的柳条啪啪的抽在他的屁股上。 顾小宝就是光腚的几个孩子中的其中一个，黑不溜秋的屁股上，顾岁岁没抽两下，就浮现出一条又一条的红印子。 顾岁岁一边抽嘴里一边教训，眼睛还看著周围的孩子们。 “让你欺负我，抢我的饭，没事儿就拿石头打我，还让我给你当马骑，还往我嘴里塞虫子......” 第 22章 到家 隨著顾岁岁一样一样的数落，她的眼前也清晰的闪过一幕又一幕。 顾玲玲和顾小宝年纪不大，但自从他们会走路了开始就在马碧莲的耳濡目染下欺负顾岁岁。 按说顾岁岁比他们大那么多，就是不敢打回去也能躲开，但顾岁岁以前是真的傻，她也不知道疼，別人打她她就挺著。 昨天她检查过，她的胳膊腿上，都有很多旧伤的痕跡。 顾年年和顾平安虽然都在护著她，但实话说，真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的带著她，毕竟顾年年顾平安还要想法子养活他们姐弟几个。 顾小宝被打的哇哇大哭，其他孩子曾经也都参与过欺负她的行列，现在看顾小宝被打成这个惨样，再看顾岁岁那不是好眼神的脸色，顿时惊叫一声，四散著跑远。 “顾家小傻子打人了，娘，娘，顾家小傻子打人了，大家快跑啊......” 那边看热闹的几个老娘们瞠目结舌的看著顾岁岁。 “我的天老爷，这下我是真信你说的这丫头不光好了，还会打人了........” “可不咋滴，这柳条抽的比我抽我家那兔崽子都利索。” “还別说，这丫头清醒了，打起人来看著还真挺像正常人的......哎，你们看著见丫头眼睛没有，原来呆呆的看不出来，现在看看，这不是跟她娘长得一模一样吗？” 当初顾岁岁她娘是村花，被顾大友娶回来他们都还笑话他是癩蛤蟆吃著了天鹅肉。 没想到那女人命不好，生出顾岁岁后顾家就一直被人指指点点。 因为这个顾家对她越来越不好，眼看著一个漂亮的小媳妇越来越憔悴，他们有些关係不错的都不忍心，还上门劝过。 只是可惜魏淑丽心思重，再加上照顾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更是让她心力交瘁，后来在生顾平安的时候没挺过来。 魏淑丽一走，顾家这三个孩子就像是泡在苦药汤子里的小白菜，顾家不疼，亲爹不爱。 姥家虽然惦记著，可他们也只是偶尔能过来照看照看，也说不出把三个孩子接过去抚养的话，毕竟魏家也有一大家子人。 后来顾大友又娶了个媳妇儿之后更是变本加厉，对三个孩子非打即骂，经常能看到小小年纪的顾年年背著小的，领著大的，带他们上山去。 村里人看他们可怜，偶尔也会给他们点儿吃的，但伸手的有限。 村长也出面跟顾家说过，都是自家子孙，总也不能把孩子逼死，谁知顾家老太太跟滚刀肉似的直接放话，谁心疼谁领自己家去。 总而言之，这三个孩子能活著长到这么大，都是老天保佑了。 “......你们看著吧，这丫头把顾小宝给打成这样，马碧莲那老娘们不得撕了这丫头啊.......走走走，咱们跟过去一起看看去。“ 顾岁岁东张西王的四处打量著，眼前到处都是陌生又熟悉的场景。 路上倒是还有两个上了年纪的老奶奶跟她打招呼。 “丫头，你是好了是不是？你还记得我是谁不？” 顾岁岁仔细看了又看，也没有在记忆里找到这人的印象，只摇摇头。 “不记得。” 听见顾岁岁的回应，老太太感慨的嘆了口气。 “知道说话了，那还真是好了啊！你不记得也正常，你那时候还小呢.......你娘的娘家跟我是一个村的，你还是我带著儿媳妇亲手接生出来的。 你娘啊，是个可怜的，她这辈子最惦记的就是你了。” 实话说，顾岁岁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娘没啥感觉，只是常在顾年年的嘴里听到娘嘱咐她一定要好好照顾妹妹，从而知道她可能確实是一个疼爱女儿的好母亲。 .......但也仅此而已，甚至都还没有对顾平安的感情深些。 一路顺著模糊的记忆，顾岁岁拖著顾小宝的头髮，很快就来到了顾家的门口。 此时，顾家人基本上该上地的都已经出门了。 顾年年和顾平安也去山上了，这姐俩儿昨天揍了那俩孩子，虽然马碧莲回来告状了，但顾大年也没怎么样。 实在是因为没力气。 白天吃不饱，饿著肚子还要下地去干活，晚上回来只想著好好休息，减少活动，別说打人了，就是骂人他都觉得太消耗体力。 但也没让他们姐弟俩舒坦，不仅晚饭没他们俩的份，就连今天早晨也没有他们俩的份，这不是一大早，他们就上山去找吃的了吗！ 现在家里只有马碧莲和顾老太太在家。 马碧莲跟顾老太太也不大对付，因为顾老太向著她大儿子家，所以，她昨天才趁著老太太不在家，偷摸的去她房里偷了一个饼子回来给俩孩子吃。 离著老远的时候她就听到有孩子的哭声，但她没在意，也没想到会是自己家儿子，她正领著顾玲玲在家洗衣服呢！ 听著越来越近的哭声，她好奇的抬头看去，还没看到顾岁岁，就见到刚才那堆小孩里的其中一个大声呼喊著：“二大娘，那个傻子回来了，她把你家小宝给打死了，屁股都打成两半了。” 马碧莲不明所以，啐了一口。 “小王八犊子，你才让人给打死了呢，再胡说八道我告诉你爹，看你爹揍不揍你。” “真的，你家小宝真让那个傻子给打死了，那个傻子就是来报仇的.......” 一边说，小孩儿一边跑，边跑还边嘟囔：“我得赶紧回家让我娘来救我，要不那傻子也该找我来了。” 马碧莲看他说的跟真事儿似的，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来朝著外面走过来，刚到门口就见到顾岁岁拎著儿子的头髮出现在家门口了。 顾小宝此时都不太敢哭了，因为顾岁岁嫌烦，他越哭，顾岁岁打得越狠，现在那屁股上都已经有血丝渗透出来了。 憋了半天的顾小宝在看到马碧莲的时候，瞬间像是看到了救星。 “哇哇.......娘啊，你快救救我，我要被这小贱人给打死了......娘.......” 第23 章 来了老的 顾小宝鼻子哭的通红，眼泪鼻涕也糊了满脸，关键是从屁股往下的下半身到处都是红檁子，看上去实在惨不忍睹。 儿子悽惨的模样让马碧莲顿时如遭雷劈，目眥欲裂的没有任何反应就朝著顾岁岁扑了上去。 “挨千刀的小贱人，你竟敢打我儿子，真是反了天了，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顾岁岁拎著孩子，刚在顾家门前站定，还没开口说话，马碧莲就扑了上来。 见她气势汹汹，顾岁岁也没慌张，顺手就將顾小宝给挡在面前，或者说是直接把孩子扔到了她的怀里。 在马碧莲接到孩子的一瞬间，她立刻前进一步，用左脚撑住身体的力量，右脚高高抬起，从顾小宝的两腿之间直接踹向了她的肚子。 马碧莲本来就没有防备，也是没想到顾岁岁会对她动手，刚抱住儿子，她的肚子一疼，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仰去。 “啊......” 隨著一声尖叫响起，咣当一声马碧莲仰头倒下，身体重重的的砸在院子里的地上，溅起一层灰尘，好在人有本能反应，她的脖颈撑著脑袋，只是稍微在地上磕了一下。 但她怀里的顾小宝却有点惨，因为马碧莲正抱著他，倒下的那一瞬间，他的额头顺著惯性狠狠的撞在了马碧莲的牙齿上。 下一瞬，顾小宝尖叫著大哭起来，额头的正中央血流如注，几秒钟他就满脸的血渍。 “啊.......啊.......啊.......” 顾小宝哭声震天，而马碧莲也没落得好，被儿子撞的牙床一片麻木，隨著她吐出满嘴的血沫子，一颗门牙跟著一起掉了出来。 看见那颗牙，她哭天喊地的就想要爬起来去打顾岁岁，可刚才摔了头，感觉虽然不严重，她的脑袋还是有些晕的，半天没爬起来。 而院子里的顾玲玲和顾老太太自然也听到动静了，顾老太太满面阴霾，沉著脸就在院子里骂了起来。 “你个不要脸的赔钱货，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回娘家耍威风，还敢动手打你娘......遭瘟的小贱人，当初怎么就没把你溺死，就知道你娘那个狐媚子的贱人生出来的也是该天打雷劈的狗东西。” 顾家老太太骂的难听，顾岁岁也没惯著她。 “你不是赔钱货，你不是狐狸精，你啥都不是你跟你男人大晚上的滚被窝，生出一个又一个。 咋生的？张嘴吐出来的，还是母鸡下蛋下出来的？” 顾岁岁战斗力惊人，一言即出，震惊全场。 所有人的脸上五彩繽纷。 “哎呀妈呀，这丫头的嘴咋这么损呢！” 虽然农家汉子糙点儿，会说点荤话儿，一些农村妇女们也荤素不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可这么光明正大的说这个，还是个十六岁的姑娘家，似乎有点儿.......但，好像，大概，也许也没啥毛病，她都傻了十六年，能知道个啥该说，啥不该说！ 这时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叫起来。 “丫头，你奶奶光跟你爷爷滚被窝可生不出孩子来，得跟你爷爷一起干点儿活才行。” “哈哈哈........这话没错，活不少干，还“累”的要死！” “大嫂子，当著这么多孩子的面，你瞎说啥呢！” “这有啥，都是大姑娘了，早晚不得嫁人，到时候........嘿嘿嘿！” 顾岁岁没回头，这些话对她来说算不得啥。 上辈子她没实际操作过，理论知识也不咋丰富，但该知道的知识，初中就学过了。 更何况还有发达的网络，拼拼凑凑也算是见过世面了。 都说一生含蓄的国人生出了十四亿人口，听听这些大娘们的话就可见一斑了。 顾老太听著外面的嬉笑声都快要气疯了，她这老脸都丟尽了，青白交加的脸色让她什么都顾不得了。 “贱丫头，我给你脸了是不.......你......我........我让你胡说八道！” 愤怒的顾老太抄起旁边窗台上的磨刀石就扔了过去。 顾岁岁眼疾手快，迅速的低头，任由那石头落在她身后的人群里。 “哎呦，顾老婆子你是不是疯了，差点儿砸到我孙子。” 顾岁岁弯著腰，也没回头，左右看看，脑子一热，从院子门口的边上放著的零零散散的东西里捡起一个破了口子的陶碗，直起身就扔了出去。 距离也就三四米远，顾岁岁准头还行，陶碗直接砸在了顾老太太的脑袋上，然后伴隨著“啊”的一声，陶碗自由落地“啪”的一声碎了。 在外面一圈儿跟著过来看热闹的邻居们见到这一幕彻底傻眼了。 本来以为跟以前一样，老的打小的，可没想到才一见面，原来傻乎乎的小姑娘不仅把继母给打到头破血流，对老太太也是又骂又削啊！ “哎呦我的妈，这孩子以前傻归傻，可她从来不打人啊，这咋一嫁人还动起手来了呢！” “就是啊，这让咱们以后咋整，是不是得报公安把她抓起来啊，要不一个傻子在咱们跟前儿，这多嚇人啊！” 这时，消息灵通的一些人就给大家解释，说是听说顾岁岁嫁人后不止冲喜成功，她自己也清醒过来了，估计这次回来也不全是因为回门，可能就是回来报以前挨欺负的仇来了。 大家听到这儿琢磨啥的都有，有的不相信，有些人半信半疑，还有的不由自主的往人群后避了避。 “这咋办，这丫头到底是好没好啊........谁家小辈敢动手打长辈，她是不是没好，而是更疯了啊！ 要不还是赶紧把老顾家人给找回来啊，万一手脚没个轻重的再把人弄死了咋办？” “去去，我让我儿子跑一趟.......翠花，你也去山上找找年年他们两个去，跟他们说岁岁过来了，让他们赶紧回来管管。” 顾岁岁最听顾年年的话，他们回来应该就没事儿了吧？ 第24 章 顾秀秀的秘密 顾家人听说顾岁岁回来了，还把老太太跟继母都给揍了，顿时顾不上干活，骂骂咧咧的从田里回来。 而跟村里姑娘一起进山的顾秀秀也被进山找人的翠花碰上，先叫了回来。 “啊，顾岁岁，你这个疯子.......你怎么能打奶奶？” 顾岁岁看向顾秀秀眸光一闪，原主就是替她背的锅。 顾秀秀似乎没有受到缺粮的困扰，虽然也瘦，但个子还挺高挑，不过皮肤有些黝黑，不像原主是冷白皮。 她看向顾岁岁的目光里有嫉妒，有嫌弃，还有厌恶。 看到这个目光，顾岁岁的眼前忽然闪过一个场景。 她被顾平安领著出去上山的时候，偶然间看到一只兔子，顾平安嘱咐她坐在一个石头上不要动，他去抓兔子很快就会回来。 顾岁岁其实不知道顾平安说的啥，但没人领著，她本来也不会隨便乱跑。 而就在她傻呆呆的坐著的时候，顾秀秀和一个男人忽然从草丛里钻了出来。 顾秀秀看到顾岁岁的一瞬间有些慌张，隨后想起她是个傻子啥都不懂，才拨弄著有些凌乱的头髮，急迫的对著那个男人问道：“志伟，你別担心，她就是我家那个傻子，她不会说出去的。 .......不过，你什么时候能到我家去啊，咱们俩都这样了，你不能不管我，我娘说，说她想要先见见你呢！” 何志伟眯著眼睛瞄了一眼顾岁岁，隨后抬手摸著顾秀秀那光滑的小脸满脸愁绪。 “唉，秀秀，我知道委屈你了，本来我都打算回去跟我妈说我处对象了，可这又忽然冒出那么个事儿，虽然这事儿怨不得你，但是现在我家那边都知道你在水里被个男人给救了。 人命关天的大事儿，我是不在意，但我妈她这人思想比较传统，对这种事心里肯定不大舒服。 为了不让他们对你有意见，只好等这件事儿的风波过去了，我才好跟他们提......不过你放心，你人都给我了，我不会不管你的.......说不定你肚子里都有了我的孩子了呢！” 顾秀秀羞涩的一拧身，娇俏的衝到何志伟的怀里撒著娇。 “你討厌，什么孩子不孩子的。” 何志伟揽著顾秀秀，眼睛却看向面前的顾岁岁身上。 顾岁岁虽然穿的破破烂烂，衣服上补丁摞补丁，但她精致乾净的小脸蛋，秀气的弯月眉，还有那细白的皮肤却让人不由自主的把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特別是她的那双眼睛，乾净透彻，像是一只懵懂无知的小鹿，勾的他身上又有些蠢蠢欲动。 他摩挲著顾秀秀的后背，漫不经心的问道：“秀秀，你这个妹妹她真是个傻子，不会把咱们的事儿说出去吧？” 顾秀秀从何志伟的怀里出来，回头看了一眼顾岁岁，在阳光的照射下，顾岁岁白皙的皮肤仿佛透著光，翘起的眼睫毛都带著一股让人怜惜的柔软，顿时心里又嫉又恨。 她立刻转头过来狐疑的看著何志伟，见他没什么异样，抿了抿嘴唇。 “你放心，我都说了她是个傻子，什么都不知道，而且从她出生我就没听她出过声儿。” “哦，.......別的我倒是不怕，就是担心要是再传出什么閒话，我妈她肯定就更不能答应我跟你的事儿了。 既然你说没问题就不管她了......行了，这天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你先走，我从这边就直接回城了。” 顾秀秀还有些不捨得，但何志伟回城里要走一个多小时，是不能太晚回去。 “嗯，那我先走了，你回去的时候小心点儿......志伟，你早点来找我，我在家等你。” 何志伟心不在焉的应付著挥挥手，然后慢慢的朝著和顾秀秀相反的方向走去。 顾秀秀见人走了，再次看了一眼顾岁岁那张脸后也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她走了不过一分钟，何志伟又重新出现在这个地方。 他上下打量著一无所觉的顾岁岁，越看那双眼睛越觉得兴奋，他嬉笑著上前拉住顾岁岁的手。 “好妹妹，哥哥陪你玩儿一个好玩儿的东西好不好？你乖乖听话不要喊，等会儿哥哥给你买糖吃。” 一边说著他拉著顾岁岁的手就往一旁的草丛里头去。 顾岁岁无知无觉，有人带她她就跟著走，正当何志伟激动的以为今天能享受一番的时候，顾年年和顾平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真可惜，这么肥的兔子竟然让它给跑了。” “还惦记兔子呢，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能让岁岁离了你的眼睛吗，你这么能让她一个人待在呢，她什么都不知道，万一让人欺负了咋办？” 想到二姐有可能被人欺负，顾平安开始著急，快速的往这边跑来。 “我告诉二姐在这儿別跑的，我就离开了一小会儿.......我先过去找她。” 顾平安只有十一岁，从会走路开始就每天帮她一起陪著顾岁岁，都没有自己要好的小伙伴，顾年年心里也心疼他，说了两句也不忍心再说，只是快速的跟上来。 而这边的何志伟听到动静，遗憾摸了摸顾岁岁的脸蛋。 “好妹妹，哥哥先走了，等以后哥哥再来找你玩儿。” 然后站起来，转身就钻进了草丛里迅速离开。 原主不会说话，这件事她也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也是今天见到顾秀秀，她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回事儿， 顾岁岁微微蹙眉，所以，顾秀秀让原主代替她嫁人，一个是因为不想去冲喜，还有一个是因为那个叫何志伟的男人？ 想到这，顾岁岁也不客气，上前一步揪住顾秀秀的头髮就抽了两巴掌。 “就你长嘴会逼逼是不是，还好意思说我是傻子，你自己屁股上的屎都没擦乾净，大白天的就跟男人滚草丛，一心惦记著要嫁人，也不看看人家乐不乐意娶你。 为了能继续跟你的野男人鬼混，你利用我给自己找退路，把我推出去替你嫁人，我不止要打她这个偏心眼子的老太婆，我还打你这个不要脸的那个贱人。” 第25 章 一穿六 说完，顾岁岁又是两个巴掌扇过去。 打这个罪魁祸首她是一点儿没留情。 顾秀秀被打又被挖底，完全反应不过来，懵逼的挨了好几下以后，她才捂著脸尖声叫了起来。 “顾岁岁你住手........啪啪.......啊.......” 伴隨著顾秀秀的叫声，马碧莲彻底是老实了，眼神中透著一丝惧怕。 看著这死丫头疯起来比她姐还嚇人，抱著儿子往后退了又退，生怕顾岁岁会想起她们的存在。 顾岁岁正打的来劲，忽然外面就传来一阵怒吼声。 “反了天了顾岁岁，你个傻子连奶奶你都敢打，真是惯的你，不好好教训你，倒是显得咱们顾家净出不孝子孙了！” 顾爱军年轻气盛，听到二婶儿被打，他没啥感觉，但听到奶奶也被揍了，人还没到家，声音先传进了院子。 一进门，他就先看到满嘴血的二婶儿抱著满脸血的顾小宝瑟缩的坐在墙角处，身后还挤著一个顾玲玲。 顾老太太躺在地上，一边捂著脑袋一边又哭又喊的，那是真哭，他还从来没有见过他奶这副模样过。 他姐姐顾秀秀正披头散髮，鼻青脸肿的疯狂往顾奶奶的身后跑去。 而顾岁岁则站在二房不远处，正收回手，还顺势活动了一下手臂。 “奶，姐......这死丫头打你们了？” 顾秀秀捂著脸哭声尖锐。 “爱军，你打死她，你快去打死她.....”不能让她开口说话。 她是怎么知道自己跟何志伟的事儿的？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怎么办，要是被別人知道了她跟何志伟的事儿，她的名声就没了，那志伟他妈就更不能同意他们的事儿了。 顾爱军怒火中烧，指著顾岁岁的鼻子大骂。 “顾岁岁，你这是回娘家来造反来了，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別看你已经嫁人了，我照样能替二叔好好教训你。” 说著，他快步的走到顾岁岁跟前，扬起手臂就想要挥下来。 可顾岁岁又怎么会给他这个机会。 抬手握住顾爱军的胳膊，同时抬腿踹人。 她没学过武术，仗著力气大，只会用蛮力，好在乡下人打架都是庄稼把式，顾爱军也没啥章法，力气大就足够对付他的了。 这一脚，顾岁岁用了六成力，隨后赶到的顾家人刚到门口，就见到顾爱军竖著从里面倒飞著撞在了院子围栏上。 “你咋那么能呢？一天替这个替那个，也不先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啥德行。” 外面还没散的人民群眾们被顾岁岁一拳又一拳，一脚又一脚都给打傻了，全都下意识的往后面退开。 “哎呦我的老娘誒，这傻.......这姑娘这是咋了啊，我看不像是好了，像是更疯了啊！” “这.......我也不知道啊，我也是听別人说的.......赶紧的得去把村长找来吧，这么打下去不是回事儿啊！” “哎，你们还別说，这丫头这鼓劲儿是真带劲，要我说，这丫头就是专门回来报仇来了。” 这边儿李玉萍见儿子被踹，猛的扑向顾爱军，小心的摸著他的胸口和肚子。 “啊........爱军，你咋样儿，踢著哪儿了，哪儿疼？” “啊.......” 顾爱军捂著胸口，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娘......我，我肚子疼。” 李玉萍慌张的上下摸索著，神情紧张又憎恶。 “肚子疼，没事儿，娘让人去找你杨大爷，让他给你看看.......贱丫头，你敢打你哥，真是长本事了，看我等会儿怎么扒了你的皮.......爱民，你快去找你杨大爷去，就说你哥受伤了。” 见小儿子跑远，李玉萍又转头看向顾大友。 “小叔，你就眼睁睁的看著你家傻丫头打爱军不管吗？ .......好，既然你当爹的不管，那我这当大嫂的替你管......当家的，你快去把她抓住.......爱党，你也去帮你爹，我就不信，她再厉害还敢打你爹！” 来报信的人说是顾岁岁打了婆婆，她本来是不信的，可现在她亲眼看见顾岁岁竟然动手打了自己儿子，那还等啥，到时候她就是真把这丫头给打死，拉出去浸猪笼，谁也说不出她的错来。 顾岁岁无语的看著这些人。 她今天真没打算现在就跟这些人扯破脸的，就是动手她也得先做好准备，起码要把自己的身子骨养养好再来。 可今天她一到张家庄，每一个见到她的顾家人都对她喊打喊杀的，还打著替谁谁谁要好好教训她的旗帜想要跟她动手。 爹？ 顾岁岁瞄了站在沉著脸往院子里走的顾大友，她认识这人是谁啊，就打著他的旗號？他们都是哪儿来的那么大的脸呢！ 別说替顾大友了，就是他本人来了，也没有资格教训她。 原主都受了那么多年欺负，亲爹不闻不问的，真当她还是原来的受气包啊！ 既然想要教训她，那乾脆大家就一起来吧！ 但是李玉萍怒气冲冲的想要教训顾岁岁，顾大朋却没先去动手，他见到院子里的场面，此刻已经到了顾老太太的跟前，將她扶起来著急的问道：“娘，秀秀，你们咋样，伤著哪儿了？” 顾老太拉著顾大朋的胳膊哭起来。 “儿子啊，你终於回来了，你要是再晚点回来就见不到娘了啊......这个该天打雷劈的贱丫头，她打我啊，我还以为我这把老骨头今天就得交代在这了，我的儿啊！” 顾老太在这边儿嚎，李玉萍在那边儿喊，喊得顾大朋脑子嗡嗡的响，可再看看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顾岁岁他也没法子。 “娘啊，这丫头就是个傻的，你们怎么忽然跟她.......” 来报信的人只说顾岁岁回娘家打人，也没说顾岁岁人已经清醒的事儿，所以对著一个傻子，他说啥也白扯，她要是能听懂人话也不至於会傻这么十几年了。 “什么傻的，她那嘴比狗都伶俐，骂人巴巴的......她要是真傻，咋还知道上我屋里抢粮食，我看我们才是傻的，她这么多年说不定就是装的，为了不干活故意骗我们的。” “骂人？抢粮食？娘，这怎么可能！” 第 26章 解决 从出生就知道的事儿，有什么好装的，再说，以前这孩子过的什么日子，只要不是傻子，谁会去装这个。 可再看看顾岁岁腿边不远处的粮袋子，顾大朋也迟疑了。 这边在告状，那边儿马碧莲也在拉著顾大友在告状。 “你看看她把小宝给打的，脑袋上出了这么多的血，还有我的牙。” 马碧莲说话露著风，一齜牙，还有一个明显的黑洞。 “你可得给我们娘俩做主啊！这回你要是不把她打死，我就带著儿子回娘家。” 顾大友本来就烦顾岁岁，现在看这死丫头跟疯了一样把家里闹成这样，抬脚就朝著顾岁岁走过来。 像以前一样，二话不说就准备扇人。 顾岁岁面无表情，看著顾大友那蒲扇大的巴掌似乎是跟以前的场景融合了，让她下意识的想要往后躲去。 退了一步她才反应过来，由於她的胳膊不够长，只能快速的抬脚踢出去。 下一刻，顾大友踉蹌著往后退了好几步。 他毕竟要比十六岁的顾爱军壮实，並没有摔倒，但也足够他不可置信了。 “好你个死丫头，你竟然连我也敢打，真是胆儿肥了。” 说罢，顾大友顺手拎起刚才放在旁边的镐头，衝著顾岁岁的身上就打去。 而这时，上山去的顾年年也知道了顾岁岁回来的消息了，还知道她动手打了继母和奶奶的事儿，拉著顾平安就快速的往回跑。 路上，顾年年还特意交代顾平安。 “我先回家去看看，你去找村长，就说咱爹要打死你二姐。” 顾平安边跑边点头，他人小，身体也没有顾年年身体好，等他跑到村长那儿的时候，就听说村长已经去了他们家。 等他再跑回家，顾家已经都安静下来了，而现场大小一共有五个伤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顾年年和顾岁岁站在一边，村长紧紧的皱著眉头，看向顾岁岁的目光里有迟疑和不喜。 不管有理没理，小辈儿动手打长辈就不行，简直是倒反天罡！ 但这顾岁岁前天已经嫁人了，顾家作为娘家人，他们还真不大好处理。 “你们可真有能耐，天天饭都吃不饱还有力气打架，这么閒怎么不去多打两桶水浇地去？ ........你们说吧，这事儿要怎么办？” 村长沉著脸看向顾老太太和顾大朋。 顾家一向是顾老太太做主的，顾老二因为个儿头矮，等到二十六才娶上顾老太这个寡妇当媳妇儿。 结婚后，这小寡妇把顾老头捏的死死的，生了儿子以后更是她说一，顾老头不敢说二，所以哪怕顾老头在场，村长也没问他。 顾家人此刻不管是受伤还是没受伤的都在场，他们脸色都不咋好看。 哭也哭了，骂也骂了，现在除了想要打死顾岁岁以外，他们也没別的办法。 这要是別人动的手，他们还能要求赔偿，可现在是自己家的人，让她拿啥赔？ 顾老太的脑袋肿了好大一个包，此刻正恶狠狠的盯著顾岁岁。 “这有啥咋办的，直接报公安，把这死丫头给抓走枪毙了去，敢打长辈，这种贱人就该让她去投生畜生道。” “对，打死枪毙了去，我们顾家没有这么恶毒的孩子。” 顾年年有些著急，她紧紧的拽著顾岁岁的胳膊想要说什么，可想到刚才妹妹让她不要开口说话，她又忍住了。 村长看看这一屋子的人，再看看像是事不关己的顾岁岁，他清了清嗓子问顾大友：“大友，你也是这么想的？” 顾大友正揉著肚子，顾岁岁那一脚踢的他现在肠子拧著劲儿的疼。 “报就报，我没她这这样的闺女，费劲巴力的把她养大，到头来她打爹骂娘，这样的闺女还能留著她了？” “对，大友说对......叔，你也不用劝了，反正这孩子我们家不要了，留著也是祸害。” 村长想了想，虽然他也不喜欢顾岁岁，但真要是把顾岁岁送去公安局，他是不愿意的，这么丟人的事儿要是闹到公安局去，他们村这名声不也跟著臭了吗？ 所以，村长犹豫了片刻后，他说道：“要我说，这事还是你们自己家解决的好，咱先不说人家公家管不管这一家人的事儿，就说这又不是什么好事儿，传出去对你们，对咱们村都没啥好处。 你看你们家没成亲的姑娘小子这么多，就是为了他们的名声，也不能这么办啊！” “那咋整，那我们这顿揍就白挨了？要不就让她婆家赔钱，谁让他们把这个傻子放出来的！” 马碧莲理所应当的语气让村长都气笑了。 “你们也好意思开口，这丫头才嫁过去三天，连人都还认不全，人家沈家凭啥赔钱，要是真把人退回来，你们还能把聘礼还回去？” 怕是早就吃肚子里去了吧！ 村长心里觉得烦，但又不能不管。 他再次看向顾岁岁，严肃的问道：“你这丫头，他们说你现在不傻了，是不是真的？” 顾岁岁呆呆的点点头，瓮声瓮气的回答道：“嗯，我不傻了，我可聪明了，我知道他们都不喜欢我，从小到大他们都打过我，还欺负我，还让我替她.....就是她......去给活死人冲喜。 今天沈家告诉我今天要回门，我就回来了，可我一回来，他们还想打我来著。 但我现在不傻了，我不会让他们打到我，我还会打回去.......大叔，我现在力气大，打人可疼了呢！” 村长张了张嘴，想到以前这孩子受的苦，心里的那份不喜忽然淡了些。 顾家也是不做人，以前的事儿村里谁家不知道，现在还想这么欺负人，却没想到这丫头一嫁人忽然就不傻了！ 村长瞥了一眼理不直气却壮的几个人，再看看似乎仍然有些呆傻的顾岁岁。 接著说道：“嗯，好了好，好了你娘就是在那边儿也能安心了。 ........大叔知道你以前受了委屈，不过，就是再委屈你也不能动手打人，他们是你的爹娘爷奶，有啥事就好好说，可不兴动手打人知道不？” 顾岁岁歪了歪脑袋，疑惑的问道：“大叔，那要是他们还动手打我怎么办......我不想挨打，很疼。” 第 27章 两个舅舅 这时村长脸一板，沉著声音看向顾家人。 “大叔让他们以后不打你.......要是他们谁又动手了，那你也可以打他们，大叔就不管了。” “村长.......” “二叔......” “別吵，你们也是，我以前就跟你们说过，就算是她脑子不清楚也是你们顾家人，养就养著，能费多少粮食，你们没一个听的。 现在这孩子都已经嫁人了，也不全算是你们家的人了，一年她能回来几次，就是不得意她，当看不见她不就行了，非得闹到全村过来看热闹就有脸了？” 村长虽然是芝麻绿豆大的官，但对於一个村子来说，一般都是族里头选出来的，公信力还是挺大的。 “这事就这么算了，以后你们不许再动手，要不然她真的还手我是不管的，你们爱咋滴咋滴。 只一点，不能让咱们村子跟著你们一起丟人，真因为你们坏了名声，就扣你们工分。” 顾大朋见村长这么说了，虽然不情愿也只能同意。 “行，既然二叔给这丫头求情，那我们这次就这么算了.......” “不行，当家的，爱军他总不能.....” “你闭嘴，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二叔，那您先忙，我们就不耽误你。” “嗯，你们在家好好说，我就先回去了.....丫头，你可不能再衝动的动手了，听到没？” 顾岁岁无所谓的点点头，她其实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了。 今天的事闹到最后，要么是她把所有人打趴下，要么是有人过来调停。 打架她是不怕的，至於別的，別说现在了，就是放在以后，只要没出命案，家庭矛盾警察都不管，现在的公安更是没有那么多的精力了！ 公安都管不了，別的就更没有约束力。 至於村长的话，可听可不听就是了。 以后动手肯定是少不了，不把他们打怕了，他们还得出么蛾子，但可以缓缓，毕竟她这身体也瘦的跟麻杆差不多。 村长一走，屋里的人面面相覷，马碧莲和顾小宝算是最惨，她哭哭啼啼的抱著儿子骂道：“这日子没法儿过了，顾大友，我不跟你过了，我要回娘家去。” 说完，她抱著儿子就往外走。 刚出门口，就见到院子外面就衝进来两个人。 马碧莲脸一僵，脚步一顿，扭头又进了屋。 而刚进来那俩人满脸怒色，一副找人算帐的架势。 “顾大友，你给我滚出来，你凭什么把岁岁嫁出去冲喜，你给我滚出来。” 屋里的顾大友见马碧莲又进来，还没说话就听到前大舅哥和前小舅子的声音了，他脸色也是一僵。 当年魏淑丽去世的时候，丈人家过来对他的態度就不怎么好，后来为了孩子也就是警告他了几句。 顾年年懂事儿，知道魏家日子不好过，一般家里的事儿她很少会去姥家说。 不过，就顾老太太把顾岁岁扔到山上去的那一次，顾年年忍不住了，她当天就跑去找了姥家。 魏淑丽的爹娘当场差点儿气晕过去，然后大小舅哥就来了，不能打老人，却把顾大友打了个半死，还是有邻居过来拦著，才把他们拦住。 自打那次，顾大友对这兄弟俩就有点儿打怵，对几个孩子也不再动不动就上手。 然后顾年年大概是从中学到了点儿什么，才有她后来绑孩子准备放火的举动。 现在，顾大友听到这俩人又来了，他的腿都跟著有些哆嗦，回头看了一眼顾年年三姐弟，指著外面说道：“你们舅舅来了，还不快出去看看！” 顾大友想的好，要是他们看到顾岁岁现在不傻了，说不定就不会跟他计较了。 顾年年还没动，顾平安先跑了出去，他毕竟年纪小，虽然脑子灵活，但还是看不透顾大友的心思。 此刻他只想把二姐清醒的事儿告诉给舅舅们。 “大舅小舅，我二姐今天回娘家，她现在好了，不傻了。” “你说啥？你二姐好了？” 魏时农搂住衝过来的顾平安，惊讶的问道。 “嗯嗯，我二姐嫁人那天她就清醒了，她记得我和大姐，还知道我叫平安呢！” 魏时农和魏时业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欣喜的神色。 “你二姐在哪儿呢，快把她叫出来我看看。” 顾岁岁这时候也跟著顾年年从屋里出来了，她看著眼前两个消瘦的中年汉子，脑子里闪过几个模糊的画面。 先对著魏时农试探的叫道：“大舅？” 再看向魏时业叫了一声：“小舅。” 魏时农这是头一次听到顾岁岁的声音，这声大舅叫对他眼眶瞬间通红，他激动中还有些侷促。 “........哎哎，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我就是你大舅。” 魏时业比魏时农更加激动，他比魏淑丽小三岁，从会走路开始就跟在魏淑丽的屁股后面跑，感情也更加深些。 魏淑丽去世的时候，他都恨不得把没良心的顾大友给打死。 后面顾岁岁差点儿出事，也想过把三个孩子都接回家，可那时他爹重病，小妹妹被婆家欺负，他媳妇儿又大著肚子，家里的一团乱让他打消了主意，只能是经常带点儿吃的过来看看他们。 这次顾岁岁被送去给人冲喜，他们是昨天晚上得到消息的，今天一早就跟大哥一起过来了。 此刻看到顾岁岁那双极为有神的眼睛时，魏时业竟然有些失神。 以前顾岁岁不清醒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她不傻了，魏时业才发现，原来他们魏家和顾家所有的小辈中，长得最好看的是顾岁岁。 他不由得向前迈了一步，满脸关怀的问道：“岁岁，你是真的好了吧，认得我和你大舅，那你记得你姥姥姥爷吗？还.......还有你娘，你记得吗？” 魏时农拽了弟弟一下，还白了他一眼。 “你五岁尿炕你都不记得，岁岁那时候才三岁能记得啥，別说废话......岁岁，老实跟大舅说，你嫁人那事儿是咋回事，真是让你去给人家冲喜去了？ 跟大舅说，这要是真的，大舅就是跟顾家人拼了也不让你受这个委屈去。” 第28章 撑腰 顾岁岁沉默著，眼神中透露著惋惜和遗憾。 虽然魏家人来晚了，但她对魏家的人是没啥意见的，毕竟他们已经尽力做了他们能做到的一切。 “大舅，我是已经嫁人了，沈家虽然有些问题，但我目前还能应付，大舅小舅不用替我担心。” 顾年年这时候眼底有些酸。 岁岁要被嫁人的时候，她想去找舅舅他们去的，可是顾大友和顾爱党他们把自己绑起来了，一想起这个她就恨。 要不是岁岁运气好，不仅没出事儿还因祸得福，她肯定不会放过顾家这些人。 魏时业皱了皱眉头。 “到底怎么回事，从头到尾的说清楚。” 顾年年没隱瞒，把从岁岁出嫁开始到现在的事儿，快速的说了一遍。 魏时业听完，怒气冲冲就闯进了屋。 “我草你娘的顾大友，拿你自己的闺女去给別人填窟窿，你这个王八犊子，你给我出来。” 这是在顾家，魏时农怕弟弟吃亏，也紧跟著冲了进去。 不一会儿就听到里面传来女人的尖叫声 男人的拦架声，还有东西掉地上的噼里啪啦声。 顾平安兴奋的不时探头朝里看。 顾年年担心两个舅舅吃亏，也想进去，帮忙也好，阻拦也好，总不能什么也不干。 顾岁岁想了想也跟著进去了。 不过她没动，只是在顾大朋和顾爱党拦偏架的时候，她才过去拽著两人不让他们动，然后顺脚踢了他们几下。 实在是今天的活动量太大，她有些打不动了，早晨吃那点儿东西早消化乾净了。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屋子里就没有一个好地方了，桌子散架了，凳子碎了，边上的一个五斗柜也翻倒了。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满地的陶碗碎片，顾家唯一的一个瓷茶壶也碎尸万段了。 顾大友被堵在墙角已经鼻青脸肿，抱著头蜷缩成一团，早就没了还手之力。 不止顾大友，其他人也都或多或少的挨了打。 女人们都找空跑了出去，只有顾大朋和顾爱党为了拦架，被打了几拳，挨了几脚。 顾老太太和马碧莲捂了嚎风的在外面哭喊著，外面已经散掉的人群又逐渐聚拢。 “干啥呢，刚消停一会儿，顾家这咋又干起来了？” “我才刚好像看著北山屯老魏家来人了。” “哦，是年年她姥家啊！” 这没啥稀奇的，从顾家那小傻子嫁出去，他们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出了。 屋里顾岁岁看著差不多了，就上前拦住魏时农和打的兴起的魏时业。 “大舅，小舅，行了，不能再打了，再打真要出事了。” 大舅哥打妹夫那是天经地义，但不能真打坏了，不然有理也成了没理。 魏时业又踢了一脚才停住，抻了抻自己的衣服才气喘吁吁的啐了他一口。 “自己亲女儿不护著却处处帮著侄女，让自己闺女跳火坑你有啥好处？ .......傻逼玩意儿，要不是看在我外甥女的面子上，你看我打不打死你.......没脑子的狗东西，我姐咋就嫁给你这个白眼狼了！” 魏时业一边儿骂，还一边翻楞著顾大朋。 顾大朋没说话，顾爱党却理直气壮的埋怨道：“这咋能怨我们，是二叔二婶儿他们自己同意的。 再说，要是没这回事，就岁岁这样的能嫁出去吗，你们倒是心疼，那你们咋不把人领回去养！” 魏时农和魏时业一时间没了底气，充满愧疚看向顾岁岁，是他们没本事，不能把这三个孩子带回去养，现在又有啥资格埋怨人家顾家。 顾岁岁低下头没说话，她没经受过原主的苦，没资格替她说出原谅谁。 顾年年倒是白了顾爱党一眼。 “我们姓顾，又不姓魏，凭啥让魏家养我们.......大舅小舅，你们別听这个蠢货的话，他们就是巴不得把我们都给赶出去呢，咱们上外头去说话。” 现在气也出了，事情也都了解了，魏时农几人不再管顾大友，出了堂屋直接进了原来三姐弟住的那个小破屋。 屋子里很简陋，除了一个箱子和一张小炕桌之外也没別的东西了。 这屋子原来是猪圈，马碧莲生子那年把三人给撵了出来。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顾大友对顾平安还是不错的，毕竟儿子跟闺女还是不一样的。 只不过后娘进门后，鼓动著顾大友跟体弱多病的顾平安离了心，再加上没多长时间马碧莲就怀生健康的孩子，顾大友对顾平安就越来越不喜欢。 而这房子除了房顶不漏，其他地方四处漏风，后来是她们一点儿一点儿的给收拾出来的，还求村里爷爷给盘了小炕。 原来三人睡还有点挤的慌，现在顾岁岁走了，鬆快不少。 “大舅小舅快坐，我和平安本来是想著今天晚上找个时间过去的，没想到你们现在过来了。” “我们是昨天听到这个事儿的，要不是因为太晚，我们昨天就过来了.......本来你姥也要一起过来的，但知道这事儿之后，一股火上来，你姥早上起来脑子就有点儿热，我们就没让她来。 ........岁岁，你快跟我们说说那个沈家怎么样，他们......他们没说你啥难听话吧？” 顾岁岁摇摇头。 “大舅，沈家挺好的，长辈的態度虽然不打好，但公婆对我不错，弟妹也都向著我说话，他们没嫌弃我！” “公婆对你好就行，至於长辈，你也不用想太多，等过上几年，你们分了家就好了.......那外甥女婿呢，他咋样，是得病，还是受伤？” 说是冲喜嫁过去的，那不就是说外甥女婿就快要不行了？ 要是真没了，该不会都埋怨到岁岁身上吧？ 在他们乡下这样的事可不算少。 顾年年这时候插嘴安慰道：“舅，你们放心，我和平安昨天早上过去看了，沈家婶子对岁岁是真的挺好的，而且妹夫也有好转，因为这个，沈家婶子可喜欢岁岁了。” 魏时农和魏时业一听，顿时也高兴了。 “真的？那就好，那就好，这样我们和你们姥姥姥爷也就能放心了。” 说完，顾时农摸索著从裤子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块来塞给顾岁岁。 “好孩子，不管咋样，你这也算是结了婚，我们当舅的没多少本事，给不了你多少东西，这是一块钱，算是姥家给你添妆了。” 第 29章 这是回门礼 顾岁岁手里捏著两张旧旧的五毛钱。 乡下人来钱的道儿少，有点儿手艺的还行，比如木匠，比如理髮员，还有杀猪的......这些都能有些额外收入。 但对於大部分乡下人来说，长年累月的干活就指著地里的工分换粮食。 像大舅他们这样的能有点钱儿也都是靠閒时去给人帮个工赚个几分一毛的，这一块钱都不知道他们要攒多长时间。 但顾岁岁並没有把钱推回去，因为她看得出来，大舅他们是真心的。 “谢谢大舅，小舅。” 看到外甥女痛快的收了，魏时农很高兴，他就怕外甥女跟他们姥家生分了。 “好好，现在这样好.......以后你们都好好过日子，你们过好了，你们娘在地底下也高兴。” 魏时业又大致了解了一下沈家的情况，知道外甥女婿原来是个当兵的，惋惜的安慰了顾岁岁几句。 “吉人自有天相，岁岁都能醒过来，外甥女婿也指定能好。” 顾岁岁点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 隨后，她忽然想到自己带来的东西，站起来从角落里將刚才打完顾老太太时放进屋里的袋子和篮子拎了过来。 袋子里装的是昨天晚上她单独收起来的嘎啦，顾岁岁把里面的地瓜和嘎拉肉放到他们跟前。 “这些是我婆婆让我带过来回门礼.......姐，平安，你们俩自己留著吃，不用往外拿。” 顾年年有些紧张的看著满满一麻袋。 “你拿的什么东西，咋装了这么多，你婆家没说你吧........不行，等会儿你走的时候都带回去，什么回门礼不回门礼的，你婆家条件也不是多好，咱们不讲究那个。 本来咱家连点儿嫁妆都没给你预备，他们就拿这个讲究你，这回门礼就別拿了。” 顾岁岁把篮子里的罐子拿出来打开给他们看。 “你们別想那么多，放心收著，这些是我发现的，我拿的理直气壮。” 地瓜他们都认识，几个人都好奇的探头往罐子里看，一股腥气扑面而来。 “你发现的，啥东西........嘎拉肉？还是新鲜的，现在还有这玩意儿呢？” “嗯，有，这袋子里也全都是，不过是带壳的，还没砸开。 我跟你们说，我昨天跟我小姑子出门溜达的时候，在北大河里发现的，別看里面没水了，但这东西都藏在淤泥里.......这些就是沈家昨天晚上去挖回来的，可多了，好几麻袋呢！” 魏时农和魏时业眼睛顿时睁的老大。 “哎呦，这可是好东西啊.......我们咋都没想到！” 现在谁家不缺吃的？別管是啥玩意儿，好不好吃，只要是吃的就往家里划拉，没看那树皮都快要让人扒乾净了。 顾平安也很高兴，他激动的拉著顾年年的胳膊说道：“大姐，那咱们这儿的河里肯定也有，咱们也去挖吧，这样以后就不用这么饿肚子了。” 顾年年看了一眼顾岁岁，顾岁岁笑著说：“去挖，这河这么大，不挖白不挖，而且这消息用不了两天就会传出来，就是咱们不挖也是要被別人挖光的。” 沈家虽然是在大晚上过去的，但毕竟那么多人行动，肯定会留下很多痕跡，能保密个三四天都是好事了。 还有沈家那两个妯娌，指不定现在就已经回娘家去说了呢！ “岁岁说的对，大哥，咱们村虽然离著北大河远点，但过去也就几里地的事儿，咱们回去也去挖，这不比观音土草根啥的好吃多了。” “行，咱们也去......不过，也不能太著急，咋也得等到晚上再去。” 收成不好，干他妈一年，到头来吃不饱还要倒欠大队里的，不想法儿弄点儿吃的，家里人都要饿死了。 顾岁岁点点头。 “对，你们都晚上再去，这样还能多挖两天。” 该说的话说完，见没什么事儿了，魏家兄弟就准备回去了。 “你们都好好的，有什么事儿就去给舅舅送信儿......平安，你要听你大姐的话.......岁岁，等啥前儿有空了，你去看看你姥姥姥爷，带上外甥女婿，他们都惦记著你们呢！” 一一应了，顾年年三姐弟送了舅舅们出门。 外面，刚才舅舅打完人，警告了一番后，顾大友不敢再吭一声，马碧莲有心闹腾又怕顾岁岁再发疯。 至於顾家其他人，不知道是心虚还是怕了，一个出来打招呼的人都没有。 他们也没在意，把人送走后，顾岁岁直接带著东西，拉著顾年年和顾平安上了山。 在家里煮东西吃还是不方便的，山上有他们三姐弟的秘密基地，以前他们有了好东西都是在这里吃完了才回家的。 顾岁岁不止把两个地瓜都给烤了，带来的嘎啦都去了壳，还假装无意中发现了一窝鸟蛋，实际上是她在空间里拿出来的鵪鶉蛋，二十来个，她全都给煮了。 还有一锅嘎拉汤，她悄悄的加了点儿盐，又倒了点儿酒，虽然仍然腥气的很，但顾年年和顾平安却喝的津津有味儿。 跟姐弟两个在山上待了大半天，到了快傍晚的时候，她才下山准备回家。 “这是我在你姐夫那里找到的几颗糖，你偷偷的放著，等没人的时候跟大姐一起吃。” 糖顾岁岁没有多拿，这东西对这时候的孩子来说是金贵物，多了她也说不清，几块还比较好糊弄。 今天一天是顾平安觉得最开心的一天，不仅肚子吃饱了，二姐还帮他们出了一口气，没想到最后还能有糖吃。 他见过这东西，顾秀秀以前曾拿出来一块儿分给了顾玲玲和顾小宝，他们说可甜了。 “姐，你也没吃过吧，你自己留著吃，我......我只要一块儿跟大姐一起尝尝味儿就行。” 一边说著，顾平安一边儿使劲吞咽著口水。 顾岁岁眯著眼睛笑了。 “嘘，大姐过来了，我昨天晚上已经吃过了，这些都给你......你好好的在家听大姐的话......大姐，我先回去了，等有空我再回来看你们，有啥事儿你就让平安去找我。” 顾年年点点头，握著顾岁岁的手捨不得放开。 “嗯，你不用惦记我们，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妹夫好了，你別忘了捎个信给我们......要好好的知道不！” 姐妹俩在外面依依惜別，屋里顾秀秀透过窗户看外面却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第30 章 设计捉姦 “娘，咋办吶，顾岁岁今天说的那些话有那么多人都听到了，要是传出去，我不就毁了吗？何志伟他们家肯定是不能同意我进门了。” 李玉萍心疼的看著闺女脸上的红肿，听见闺女的担心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你还好意思说，我都跟你说了，不能著急不能著急，別的都没啥，身子说啥都不能给出去，偏你这么容易就被他给哄了去。” “娘.....现在说那些还有啥用，主要是我该咋办呢，我是一定要嫁去城里的，就是为了弟弟你也得给我想想办法啊！” 李玉萍恨铁不成钢的戳了戳顾秀秀的脑袋，无奈的说：“还能有啥法子，现在只能把这事儿做实.......你这样，今天就想办法让小何过来你，到时候你装著被逼的样子，我带人去找你的时候，你一声都別吭，就低头哭就行。 何家要是不想自己儿子被告耍流氓吃枪子儿，他们家就只能上门提亲。” 顾秀秀有些犹豫。 “那怎么行，要是这样，外人不也得背著后的指指点点，再说我就是进了门，他们家也不能待见我啊！” “怕啥，他们就是再不待见你，只要你肚皮爭气，生他个三五个孙子，你看他们还会不会对你有意见。 要是不这么干，你连何家门都进不去，名声都传开了，就是想嫁別人都没好人家要你。 你听娘的话，只要你能要把小何给拢络住了，这些都不是事儿，我就没见过能扭的过儿子的娘。” 顾秀秀牙一咬，用力的点点头。 “娘，我听你的。” 想到自己要用这么不光彩的方式进何家门，顾秀秀闪动著怨恨的眸光........顾岁岁那个贱人，她是不会放过她的。 ......... 顾岁岁不知道顾秀秀母女俩的打算，从顾家离开后，她在路上就开始吃东西，今天上午打了好几架消耗了不少的体力。 中午也只是勉强的吃了两个鵪鶉蛋，喝了一点儿的汤，肚子早就饿的咕咕叫。 拿出超市熟食区现成的饭菜，连著两天都吃麵食，现在急需米饭和炒菜安抚她的肠胃。 一份盒饭吃完，喝著香喷喷的奶茶，顾岁岁琢磨著她能拿点儿什么东西出来。 目前她急需的东西很多，吃的可以避著人悄悄吃，但衣服鞋子就必须要拿出来穿。 鞋子婆婆说帮她做了，先挑一件不起眼的深灰色棉衫，再拿一条黑色裤子。 衣服对她来说都有点儿大，回去可以让婆婆帮她改改，还有就是內衣裤。 原主现在里面只有一件破烂的小背心，前面还能遮挡点儿关键地方，后面都是大小窟窿眼子，再过两水估计就要彻底报废了。 內衣裤穿在里头，別人看不见，她挑著合適的穿就行。 还有一些生活用品，卫生纸，牙膏牙刷啥的都可以藏著点用，最关键的是卫生巾。 顾岁岁忽然愣住，她扒拉了半天，也没有想起原主有来过月事的记忆。 可她都十七岁了。 顾岁岁无奈摇摇头，这具身体也真是太糟糕了，希望她好吃好喝养一养能儘快来月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即使觉得来这玩意儿很麻烦，但也不能没有。 顾岁岁回家了，却不知道她的名头也在瞬间传遍了张家庄，又从张家庄逐渐的蔓延到附近的几个村落里面。 她到家的时候，沈家的人也都下工回来了。 院子里，葛美玲正从水缸里舀水做饭，沈家男人们洗手的洗手，收拾菜地的收拾菜地。 张明霞招呼沈桂花把掛在绳子上的衣服收拾起来。 “衣服都干了就拿回去叠起来，等会儿去看看你哥，给他餵点儿水啥的.......都这点儿了，你嫂子还没回来，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娘，要不叫上我小哥，一起去张家庄........” 沈桂花说著话，一抬头就看到不远处顾岁岁的身影，她连忙大声叫道：“娘，二嫂回来了。” 说完，她衣服都没来得及收拾，顛顛儿的就跑了出去。 “嫂子你回来了，咱娘刚才还念叨你，怕你找不著回来的路呢！” 顾岁岁笑眯眯的说：“那哪儿能，我现在不傻了啊！” 等两人进了院门，张明霞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岁岁回来了，路上没出啥事儿吧！” “娘，没啥事儿。” “那就好，我就担心你这头一次自己出门再碰上啥事儿.......你姐他们咋样，都挺好的？” “嗯，都挺好的。” “呦，侄媳妇儿回来了.......还拎著篮子？这是从家里带啥好东西了，让大娘也瞧开开眼。” 这时葛美玲眼睛翻楞翻楞的盯著顾岁岁手里的篮子直瞅，看那沉甸甸的重量，就知道这篮子不是空拿著装样子的。 “你是当小辈儿的，有啥好东西可別忘了孝敬长辈。” 顾岁岁全当没听见，连看都没看葛美玲一眼。 “娘，我有点儿累，想先回屋里躺一会儿去。” “去吧去吧，家里也没啥事儿，你该躺躺你的，等会吃饭的时候我让桂花去喊你。” 葛美玲见顾岁岁连理都没理她，又气又恼，可她这脸上的肿都还没消，只能衝著张明霞说道：“我说弟妹，你也別太惯著孩子了，小辈儿不懂事，你不能也跟著不懂事儿吧。 咱爹娘都还在家呢，孩子从外面回来连声招呼都不打，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张明霞收著衣服，不以为意的说：“这有啥的，爹不是不在家吗，娘也上后院去了，岁岁是个孩子，累了咋还不能休息会儿了。 桂花，你把这衣服拿屋去.......我告诉你，以后你给我记住了，不是咱的东西连看你都不许看，你要是敢学著眼皮子浅，要这个要那个的，我打死你......听著没有？” 沈桂花瞥了一眼葛美玲，接过衣服吐了吐舌头，笑嘻嘻的说：“娘，你放心，我才不是那种人.......我送完衣服去找荷花了。” 第31 章 泡奶粉 葛美玲又不是傻，怎么可能听不出张明霞的指桑骂槐，可她拿对方也没法子，打打不过，骂骂完就挨打，最后只能狠狠的瞪了张明霞一眼，骂骂咧咧的端著水盆去厨房做饭。 顾岁岁没在乎外面都说了啥，进屋后，把篮子隨手放到炕边上，然后走到沈向南的旁边低头看了看。 沈向南看上去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不过感觉他的呼吸好像是平稳了很多。 顾岁岁提醒自己等会儿別忘了跟张明霞要热水，晚上给沈向南泡点儿奶粉喝。 沈家比顾家的条件稍微好一点儿，屋子也大上许多，不过也是因为张明霞和沈宝林对孩子都好，没像顾大友那么狼心狗肺。 將篮子里的衣服拿出来放在一边，又拿了大概二十几个鵪鶉蛋。 鵪鶉蛋跟鸟蛋差不多大，虽然这边儿没鵪鶉这种鸟，但也没人会去在意这是什么鸟下的蛋。 除了衣服和鸟蛋，顾岁岁唯一又拿出来的东西就是一小包红糖了。 红糖不多，大概只有一两左右，这东西比糖块儿都还难弄，多了没法儿解释，她拿出来就是打个掩护。 顾岁岁自己念念叨叨：“我这身体亏空的太厉害了，得好好补补，不然別说七老八十，等到五六十就得浑身是病。”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沈桂花的敲门声。 “嫂子，娘说让我给我哥餵点儿水。” 顾岁岁回过头，门上的门閂已经修好了，她扬声叫道：“桂花，你进来吧。” “嫂子。” “嗯，每天都要给你哥餵水吗？” 沈桂花一手端著碗，一手拿著一条手巾，坐到沈向南旁边后先给哥哥的脖子上垫上手巾。 “嗯，每天都要餵.......不止水每天还会给他餵个三四次的米汤，虽然没多少米，但多少也能吃一进去一点儿东西，要不然.......我哥早就坚持不住了。” 说到后面，沈桂花的声音越来越低。 其实她对沈向南的印象並不深，等她记事的时候，沈向南已经去当兵了。 就是经常会在爹娘和小哥的嘴里听到二哥的事情，偶尔二哥给家里写信，也会提到她。 两年前二哥回来过一次，那次不仅给她带了糖果，还给她买了漂亮的头花，她捨不得戴，现在放在她的箱子里，还跟新的一样。 她一直以二哥是个军人而觉得骄傲，上学的时候老师都因为这个表扬过她，没想到再次见二哥，二哥就成了现在这样。 顾岁岁见沈桂花难过的样子，上前摸了摸她的头。 “放心吧，你哥会好起来的。” 沈桂花点点头，用勺子一点儿一点儿的润著沈向南的嘴。 等餵好了水，顾岁岁才说道：“桂花，我想要点儿热水，你能帮我送点儿过来吗？” “热水？要很热的吗？大娘在做饭，现在可能不行，你要是想喝水，外面的罐子里今天早晨烧好的温水.......热水的话要等大娘做完饭才能再烧。” “那不用，温水就行。” 泡奶粉不需要烫水，温度低点正好。 沈桂花送完水就出去了，顾岁岁则先插上门，然后拿出奶粉和一个保温杯，按照差不多的克数倒水和奶粉。 这一瓶五百毫升的奶粉，足够沈向南喝两天的了。 等弄完了奶粉，顾岁岁又去空间里拿著洗面奶洗了洗脸。 也许是因为吃不到油水，原主的皮肤很好，没有疙瘩也没有长斑，除了有点儿黄以外，別的都挺好。 隨后，她拿著衣服就出了门。 外面沈向北在磕打著自己鞋上的土，见到顾岁岁还打了招呼。 “嫂子回来了。” “嗯，向北，你看著娘了吗？” “娘刚回屋.......娘，嫂子找你。” 顾岁岁发现，沈向北一般直接称呼她嫂子，只有在沈向东媳妇儿也在的时候才会称呼她二嫂。 “哎........不用叫，我去找娘。” 说著顾岁岁直接来到张明霞的门前。 “娘，我进来了！” “哎，进来吧，岁岁。” 沈宝林和张明霞的屋比她的房间大了一点儿，东西也稍微多一些，除了炕上的两个衣箱地上还有五斗立柜。 沈宝林见儿媳妇进来，他正在穿鞋。 “岁岁来了，你跟你娘说话，我出去转转去。” 张明霞拉著顾岁岁的手坐到炕边上，从一旁拿起一双鞋递过去。 “吶，今天赶了赶，鞋子总算是赶出来了，你快试试大小，不行娘再给你改改。” “誒。” 顾岁岁放下衣服接过鞋，穿在脚上蹬了蹬。 “稍微有点大，但还行，垫上鞋垫正好。” “是还行哈.......娘特意给你放了一个指头的，你现在还小，还能再长呢。 今年垫著鞋垫，等明年穿著就正好了。” 顾岁岁穿著鞋没脱，坐下后把那身衣服往前推了推。 “娘，这有一身衣服，我穿著都太大了，你能帮我改改吗？” 张明霞拎起衣服看了看，满脸惊讶的问道：“哎呦，这衣服料子可真软和，你从哪让人弄来的。” 儿媳妇娘家她知道啥德行，那二十斤粮食都一点了没往回拿，更別说更加难得的衣服了。 他们乡下人难挣的是钱，可比钱更难整的就是各种票了。 他们家都已经五六年没有添一件儿新衣服了。 原来沈向南在部队还能偶尔给家里寄点儿布票糖票粮票啥的，可都被娘给要去了。 攒了好几年的布票才攒出一身衣裳的料子，小叔子成亲的时候，给他做衣服了。 顾岁岁笑著低垂眼眸，半真半假的说：“今天我回娘家，正好我两个舅舅听说了我嫁人的事儿，就过来看我。 我姥爷家里也穷，没啥给我的，就带了一身旧衣服给我，让我改改穿，哦，对了娘，我还把挖嘎啦的事儿也跟他们说了，他们说等回去就在他们村的河里挖去。” 张明霞不以为意。 “说就说吧，这河道这么长，还能全让咱们家包圆了不成.......我跟你说，你大娘和你二婶今天也回娘家去了，你等著看吧，用不了几天，这事儿就得传遍了。” 顾岁岁好奇的问道：“娘，那你没回娘家告诉一声啊？” 张明霞叠衣服的手顿了顿，然后摇摇头。 “我没回去，向南姥爷姥姥几年前就去世了，因为一些事儿我跟你舅妈他们都闹的挺难看，逢年过节我都不回去，差不多算是断了来往了。” 顾岁岁沉默著没有说话，张明霞又接著说：“嗐，都是些老黄历了，你们小孩子都不乐意听......行了，这衣服改起来简单，等会儿吃了饭我就给你改出来。” 第32 章 沈宝枫回来了 婆媳俩又聊了两句沈向南的情况顾岁岁就回去了。 张明霞见顾岁岁走了，摩挲著衣服暗自感嘆，她也算是有福气了，本来都已经做好打算一辈子养个傻子了，没成想才过一天，儿媳妇就好了.......不管以后怎么样，她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到了晚饭时候，顾岁岁没怎么吃，把自己的那碗嘎啦菜粥倒给了沈桂花，只推脱说回来之前吃过东西了。 葛美玲小声的跟沈宝根嘟囔说顾岁岁占便宜，不吃还要盛，沈宝根踢了她的腿一下，警告她別又没事儿找事儿。 顾岁岁也听到了，立刻对著葛美玲挥了挥手，呲了呲牙，见到葛美玲灰溜溜的扭过头不敢再看她，才得意將空碗放下，站起来回了自己的房间。 作为沈家媳妇儿，吃不吃是她的事儿，该她的份却不能少一点儿。 正当一家人埋头吃饭的时候，沈宝枫带著媳妇儿叶红秀回来了。 家里的几个孩子跟小叔的关係都挺好，见到人都亲热的打招呼。 “小叔，小婶儿。” “叔，婶儿。” “四弟，弟妹回来了。” “呦 ，宝枫红秀回来了，咋这个点儿回来......饭还没吃呢吧，锅里还有火，大嫂再给你们做点儿去啊！” 叶红秀笑著点点头：“那就麻烦大嫂了。” “不麻烦，不麻烦，这不是应该的......你们先休息，饭一会儿就得。” 葛美玲叫上自己的小闺女沈菊花一起去了厨房。 沈菊花虽然有些不情愿，但看著她娘给她使的眼色，再看看小婶婶手里拎著的包袱，將碗里还没喝完的粥一口全都倒进嘴里，笑著跟叶红秀说：“我娘说的对，小婶儿走了这么久都累了吧，我先给你们倒点儿水喝。” 小婶儿娘家是杀猪的，她有三个哥哥，就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所以，小婶儿在家还是比较受宠的。 要不是小叔长相不错，性子也好，去年小婶儿也不会非要扛著爹娘的不同意嫁进来。 为了不让唯一的闺女受苦，叶家当初光陪嫁就给了十块钱，还给了两个衣箱和两身新衣服，这在他们这儿虽然不是最好的陪嫁，但也是数一数二的了。 就是可惜，小婶儿刚嫁进来没多长时间就碰上了灾荒，別说往回带猪肉了，就是粮食都供不上溜了。 不过，每次小婶儿从娘家回来还是都会带点好东西回来，一看这个包袱就有点儿重量，等会儿去看看。 叶红秀捏著包裹的手紧了紧，对葛美玲和沈菊花的殷勤不屑的翻了个白眼。 一个德行的小家子气，有点儿便宜就想占，要不是因为宝枫，她才不会嫁进沈家来。 沈老太太和沈老头见宝贝儿子回来了，连忙招呼著他先坐下。 “咋这么快就回来了，亲家身体咋样了，没啥大事儿吧？” 沈宝枫身体虚，走了两个多小时，確实累坏了。 他坐在小板凳上，喝著侄女给他倒的水。 “没事儿，就是摔了一跤，找村里的老大夫给看了，说是躺著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沈老头抽著菸袋点著头。 “没事儿就好，这上了年纪的啊，身体就得注意，一个不小心那都是大事儿。” 沈宝枫看了一眼正在跟沈桂花说话的顾岁岁，忽然开口问道：“向南咋样了，有好转吗？” 沈老爷子也顺著儿子的目光看去。 “嗯，虽然那孩子还没醒，但你三哥三嫂都说好多了，看来这个婚没白成。” 沈宝枫眸光一闪，沉下来的眼底別有深意。 “那向南媳妇儿这是.......？” 不是说是个傻子吗，看她说笑的样子跟进门那天可不大一样啊！ 沈老太太这时候插嘴说道：“哼，什么没白成，她倒是运气好了，一进了咱们沈家门，她的疯病立马就跟著好了，可咱们家却是倒了血霉，娶回来一个搅家精。 要不是你爹不同意，我都想要把他们通通都撵出去了。” 叶红秀这时放好了东西从屋里出来，正好看著沈老太太不高兴的样子，她连忙追问道：“咋了娘，家里出啥事儿了？” 听了沈老太的解释，这小夫妻俩才知道他们不在家的两天家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儿。 叶红秀听完嘖嘖称奇。 “还真是稀奇，我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傻了十几年，一嫁人就好了的.......不过，她真的把大嫂给打了？还踢了大哥和向东？” “可不咋滴，要不是有人拦著，说不定她连我都要动手呢！” “哎呦，那我看她这疯病不是好了，而是更严重了啊！” 沈宝枫没再开口，只是看著顾岁岁微微蹙眉，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严重不严重的，別人不清楚，顾岁岁也不在乎，只要別来招惹她，她其实是很好相处的一个人。 晚上，沈家又照著昨天的那个点儿全家出动，又干了大半个晚上，比第一天弄回来的嘎啦还要多。 而等到全都收拾完要睡觉的时候，叶红秀才问沈宝枫。 “枫哥，要是向南真的好起来，你说，爹还会把那个工作机会帮你要过来吗？” 晚上的活动沈宝枫没参加，在全家一致要求下，他早早的就躺上炕休息了。 此时正在闭目养神，听见媳妇儿的话，他翻了个身面对著叶红秀，笑著伸手將她揽在了怀里。 “放心吧，除非没有这个机会，如果有，就一定会是我的。” 第33 章 醒了？ 沈宝枫出生在战乱时期，跟哥姐们间隔的岁数都比较大大，又因为从小身体就不好，爹娘兄长和姐姐们都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在照顾。 吃的，喝的，都会紧著他先来，大嫂二嫂的奶他都吃过，到八岁那年都还是他娘给他洗澡。 他们这个地方虽然地处偏僻，但也时常会遇到鬼子的扫荡，不过因为周围都是大山，他们大部分时间都能逢凶化吉。 而三哥的那条腿就是因为一次意外，他没来得及躲避被一伙追击两个八路军的鬼子给逮住了。 为了不把八路军给供出来，硬生生的被鬼子打断了腿。 后来是救援部队来的及时，三哥才侥倖捡回了一条命，那条腿却因为缺医少药的治不好了。 就是有了这个缘由，那两个八路在建国以后来找过三哥一次，许诺给了他一个当兵的名额。 那时候，大的年龄太大，小的年龄太小，沈家只有三个人年龄合適。 沈宝枫倒是很想去，爹娘也愿意让他去，但他的身体根本受不住部队的训练。 在看出三哥不同以往的坚持態度后，他顺水推舟的在向南和向东之间，选择了向南，也因此，三哥三嫂对他都很感激。 所以，如果向南真的会得到一个工作名额的话，这个人选一定会是他的。 沈宝枫的如意算盘顾岁岁完全不知道，她在睡前又给沈向南餵了一次奶粉，看著他吞咽的速度似乎比原来快一点儿，顾岁岁一边餵一边一本正经的提前约法三章。 “我告诉你啊，你的命是我救的，等你醒了以后要好好对我，我对感情有洁癖，你以后跟小姑娘要有边界感，挣的钱也要全部上交。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要是愿意跟你一起生活，你对我也不错，咱们就好好过日子，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我要是不想跟你过日子，你也要老老实实的放我走......当然，我就是离开也不会亏待你的。” 顾岁岁隨意的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有的没的，等餵完了奶粉，她又去空间里洗漱了一遍，才安心的躺进她重新铺好的煊软的被褥里。 而顾岁岁不知道的是，在她嫁进沈家的那个晚上起，沈向南就已经有了意识。 只是他的意识还很虚弱，只能在清醒的时候听到一些模模糊糊的声音，可任凭他怎么努力都无法让自己动一动。 他知道爹娘给他娶了个冲喜的媳妇儿，说这个媳妇有多可怜，从小被人欺负。 听到娘在他耳边的哭泣和不停的求菩萨能让他好起来，也能感觉到爹给他换衣服，擦身体。 更是听到了弟弟沈向北在他耳边絮絮叨叨抱怨著大娘的不讲理和爷奶的偏心。 还不断的说著他对嫂子的崇拜，让他也跟著不由自主对这个媳妇儿產生了强烈的好奇。 还有一个陌生女声在他耳边念叨，说她上边有人，已经打过招呼，会让他快点儿好起来。 那个声音粗哑，暗沉，但在听到那个声音响起的那一刻，沈向南的心控制不住的快速跳动了起来。 她说她很內疚，空间里有那么多好吃的东西，为了避免麻烦只能给那姐弟俩拿一点点东西。 他还喝到了一种甜甜的东西，温温的，带著一股奶香，跟他以前在团长家闻到的麦乳精味道很像，但好像感觉比那个更好喝。 剩下的，就是说家里谁谁谁不好，大娘会欺负桂花，让她干很多活，还有他奶奶，也是个坏的，偏心眼子都偏到咯吱窝了，让他赶紧起来，想法子把家分了。 慢慢的，她的声音清亮了起来，说向北是个好小伙，嘴巴甜还能干，一口一个嫂子叫的可亲切了，有这好口才，以后指定能找个漂亮的好媳妇儿。 还说她又跟人打仗了，说爹娘对她都很好......很多很多....... 他不知道从他受伤过去了多长时间，但他感觉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那个清亮温柔的声音一直陪著他，还时常能闻到一股淡雅的清香。 而今天，在又一次喝那种甜甜的麦乳精时，他听到这个声音说，以后要对她好，不然以后她就要离开这里。 听到这里，沈向南有些著急，恨不得立刻睁开眼睛大声的告诉这个应该是他媳妇儿的女人。 不许离开，他什么都可以答应，保证一辈子都对她好。 既然已经嫁给他，那她一辈子都是他的媳妇儿....... ******* 夏天的清晨亮的很早，外面偶尔还会传来一阵阵的小鸟声。 晚上没有熬夜理由，顾岁岁醒来的就很早。 睡眼惺忪的看著破旧的天花板，拽了拽身上的薄被子，翻个身重新闭上了眼睛。 又躺了几分钟的回笼觉，她才揉揉眼睛，在柔软的被窝里伸了个舒適的懒腰。 “哎......这新被子睡的就是不一.........” 然而，顾岁岁懒腰伸了一半，嘴里的话也只说了一半，一转头就看到一双睁开的眼睛正盯著她看。 她下意识抓紧了被子，瞬间睁大了眼睛。 “哎.......你........” 沈向南认真又仔细的看著顾岁岁的那惊讶的张脸，乾涩的声音又轻又哑。 “你就是我媳妇儿？” 顾岁岁一愣，忽然想起沈向南是第一次见她，她神情顿时有些侷促。 “啊......是，我是你媳妇儿！” 沈向南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跟这间屋子完全不搭的被褥上，疲惫的眯了眯眼睛。 “好，咱们说好了，你是我媳妇儿，那就永远都是我媳妇，我保证听话，也保证对你好。” 顾岁岁有些茫然，不理解他怎么这么容易就接受多了一个媳妇儿的事情。 更不明白他为什么一醒就说这个，忽然她想到昨天晚上她说的话，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你.......你之前能听见我说话？” 沈向南深深的看了顾岁岁一眼，嘴角若有似无的勾起一抹笑，然后老老实实的回答：“听到了，但听不清，不过有一句我听清了........你说以后跟我好好过日子，然后带著我吃香的喝辣的。” 实际上他后半夜的时候就醒了。 只不过那时候天黑，他又没力气动弹，只好控制著自己不要再沉睡过去。 一直到天亮，借著昏暗的晨光他才看清自己的媳妇长什么样。 原来他媳妇儿长的这么小啊！ 也不知道她今年几岁，十五？十六？再小应该就不可能了！ 再看看她的被褥........沈向南沉默著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建国后不许动物成精，封建迷信都是糟粕，都是需要打击的四旧......... 哪怕媳妇儿有问题也是他的责任，谁让他昏迷不醒，害得媳妇儿要衝喜嫁进他们沈家，还不得不自己照顾自己。 她能有什么错！ 第34 章 保证 顾岁岁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使劲的闭了闭眼睛，心里快速回想之前她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 如果有她是直接杀人灭口还是用糖衣炮弹腐蚀眼前这个男人。 沈向南在部队里当过两年的侦察兵，他敏锐的察觉到了顾岁岁纠结的心情，立刻开口保证。 “媳妇儿，你放心，我是你男人，以后家里的大事小情都交给我，而且我向你保证，该问的不问，不该问的更是绝对不问。” 说到这里，沈向南气息开始有些微弱，毕竟他才刚醒，本来就没有多少精力，强撑著才撑到这个时候的。 顾岁岁看沈向南说话都快没有力气了，还在硬挺著，而且虽然声音不大，却能看出他郑重其事的態度。 犹豫了一会儿说道：“你先休息，等你醒了咱们再说。” 沈向南深深的看了顾岁岁一眼，微不可见的点点头。 “好。” 一大早就给了顾岁岁一个不大不小的惊嚇，现在她是完全没有了困意。 看著沈向南又沉睡了过去，她有些懊恼。 这人的意志力也太强悍了吧，半只脚都已经进了棺材了，按照她的估计这人怎么也得昏迷个七八天以后才能醒的，可这人才三天就醒了。 偏偏在昏迷的时候他还能听到自己说的话。 顾岁岁有些怂，立刻回想这三天自己有没有说什么太过暴露的话。 想了半天，最后决定自己什么都没说过，就是有什么那也是沈向南在做梦。 反正空间是属於她自己的，別人想找也找不到，至於借尸还魂，就是明著告诉他们，他们也不会相信的。 想到这里，顾岁岁放心了，又看了一眼沈向南后，她连忙起身把衣服穿好，被褥也全都送回空间里去。 屋里没什么出格的东西了，她才穿鞋下地，拉开门閂出去。 外面，二婶一房已经在做饭了，张明霞也已经起来了。 她见顾岁岁出来，转身进屋又出来，把昨天顾岁岁给她的衣服递过来。 “岁岁，这衣服已经改好了，你去试试......我改的肥大了一些，这样以后你就是长个儿了也还能穿。” 这么好的料子剪小了可惜了，能留还是多留出一点儿来。 顾岁岁抿了抿嘴，没有把沈向南醒过来的事情说出来，打算等他再醒的时候再说吧！ “谢谢娘，我这就回屋试试去。” 她身上这身已经穿了四天了，这大夏天的，再穿下去，衣服都要醃入味儿了。 衣服改的跟她印象中的差不多，又肥又大，也是这时候人的普遍习惯。 顾岁岁也不在乎，直接穿在了身上，抱著脏衣服出来，张明霞还没走，顺手就把她的衣服抽了过去。 “等会儿桂花去洗衣服，让她一起洗了，回头破的地方娘在给你补一补，轮换著穿。” 二十来岁的大姑娘可不好意思让十一的妹妹帮忙洗衣服，顾岁岁连忙又拽了回来。 “不用，娘，我自己洗就行，正好我也熟悉一下.......对了娘，你们今天都去上工，我要干什么，也跟你们一起去上工吗？” 张明霞看了一眼顾岁岁柔嫩的小手，瘦归瘦，但因为她从来没干过活，这皮肤嫩也是真嫩，沈桂花的手都比她的粗糙。 “不用，地里的活你干不了，你要是觉得没事儿干就跟桂花他们一起去上山，看看能不能摘点儿野菜啥的，但是不能往山里头走啊，里头不安全。” 这时叶红秀从屋里出来，笑呵呵的说道：“侄媳妇真有福气，碰上个这么好的老婆婆.......三嫂，听娘说向南媳妇儿现在不傻了，等向南醒了，到时候再给你添个大胖孙子，你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了。” 叶红秀这话说到张明霞心坎里去了，立刻咧开嘴笑的开怀。 “啥孙子不孙子的，这些我现在都不惦记，我就希望向南赶紧醒过来，再说岁岁年纪还小呢，他们小两口都得要好好养养身子才能说以后。 倒是你和宝枫，这都结婚一年多了，也该生一个了！” 叶红秀表情一僵，心里暗自埋怨张明霞哪壶不开提哪壶，要是能生我会不生吗？ 不过面上却苦恼中带著一点儿羞涩的说：“三嫂，我也想生，这不是缘分还没到吗！” 其实能跟沈宝枫结婚她是很高兴的，沈宝枫各方面的条件都很不错，就是晚上的时候，因为体力不咋好，在那事儿上总是草草收场，弄的她上不去下不来的。 但这种事儿她也不好意思往外说，她之前倒是跟她娘提了一嘴，娘就骂她，这都是她自己愿意的，明知道沈宝枫身子弱，还非要嫁，能怪谁。 叶红秀也委屈，她哪儿知道身子弱会影响这个啊，而且之前她根本不在意这些，只要沈宝枫对她好，她什么都不在乎。 自那之后，她再也没跟人说过这事儿，好在，沈宝枫对她確实很温柔，可以算的上是言听计从，她就更不在乎了，唯一让她有些著急的是她真的挺想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张明霞哪里知道弟妹的苦恼，就是之前有所怀疑也不可能当著人家正主的面去问。 “你说的对，啥事儿都得靠缘分，你看向南跟岁岁，可不就是有缘分才能走到一起去。” 说到这儿，张明霞心里还嘀咕，回头等家里条件好一点儿了，她得带点儿东西上白胖子那再送点儿礼，要不是因为他，自己还下定不了决心呢！ 早饭二房做的老三样，嘎拉菜糊糊汤，半个黑饃饃和齁死人的咸菜疙瘩。 沈向东拿著筷子划拉著碗，一边喝一边深深的嘆了口气。 “这日子过的，我都一年多没尝到猪肉是什么味儿了.......爹，你说今年咱们这收成能好起来吗？” 沈宝根咬了一大口哪怕是蒸过的也硬梆梆的黑饃饃。 “悬，这都六月了，你看地里那秧子才一尺来高，就这长势到秋上能收多少？” “唉，我看也是，我昨天还听二灰叔说，今年一亩能打二百斤粮食都算是好的，就怕明年连这黑面饃饃都吃不上了。” 第35 章 大开眼界 沈向北沉默著坐在一旁，忽然开口说道：“爹娘，咱们村有不少去隔壁县炸山挖沟渠的，我也想去。” 张明霞听了手一抖，脸一白，立刻阻止道：“不行，那活干起来又苦又累，还有危险，你不能去。” “娘......” “你別说了，我说不让你去你就不能去，你哥这边儿还没好起来，你要是再出个啥事儿，你还让不让娘活了。” 沈宝林也不同意。 “你娘说的对，咱家现在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以前那么难都过来了，现在有啥过不去的。” 就是真到没东西吃的那一天，也应该是他出去挣钱。 葛美玲眼珠子转来转去，咂巴咂巴嘴想说孩子自己愿意去就让他去唄，不止能给家里省粮食，还能多挣点儿，有啥不好的。 但看看沈宝根和自己那俩儿子还是闭上了嘴。 他们大房三个男人呢，要是说了，万一让他们也一起去咋办？ 倒是沈宝树撩起眼皮看了几个侄子一眼，又看了一眼媳妇儿的肚子，脸色越发深沉。 这回要是还生不出儿子来，看他怎么教训这个没用的东西。 吃过早饭，该上工的上工，该挑水的挑水。 张明霞既然说了不用她上地里，顾岁岁也没有非去不可。 跟著沈桂花一起把衣服洗好了之后， 背著篮子和沈桂花，沈荷花一起上了山。 沈菊花是不跟他们一起的，不知道是葛美玲教导的，还是天生遗传的，这丫头跟她娘一样，自私又势利眼，平等的看不上家里的每一个女孩儿。 有时候被逼著会去地里，有时候她就藉口在家忙活而躲懒不上工。 还时常会跟十岁的沈荷花干仗，这俩姐妹也相看两相厌。 二房的沈莲花正好跟沈菊花相反，她在家里没有什么存在感，每天就是埋头干活。 顾岁岁来了四天，就听她开口叫过一声二嫂，再没听到她说过別的话。 “.......我娘说了，前几天我舅妈捎信儿过来，说是给我姐找了门亲事，因为二哥的结婚耽误了几天，昨个儿又来信问相看呢！” 別看沈桂花年纪小，八卦的火苗烧的还挺旺，她好奇的问道：“你姥那个村儿的？啥样儿人家？” “我也不知道，我就听我娘说，要跟我姐相看的人今年十九，说是家里有个寡母，还有一个弟弟，条件也不大好。” 沈桂花人小鬼大的嘆了口气：“也是，现在哪还有什么条件好的人家，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 顾岁岁听著小姐妹聊天，插嘴问道：“莲花今年只有十七岁吧，这么早就要嫁出去？” 沈荷花不以为然。 “十七岁差不多了，我大姐也是十七岁那年出嫁的，梅花姐是十八岁成的亲。” 沈桂花这时候欲言又止的看向顾岁岁，顾岁岁不明所以，隨即想起什么，脸色一囧，她今年也才十七岁。 “我听我娘说，去年隔壁村还有一个十五岁就出嫁的，还是跟对方换的亲。” 沈桂花连忙附和道：“我也听我娘说过，那两家人都有儿子，但是家穷，拿不出聘礼就娶不上媳妇儿，然后换了亲。” 顾岁岁孤陋寡闻，倒是从两个小姑娘的嘴里听说了不少农村的奇闻逸事，让她大开眼界，心灵受到了极大的洗礼。 比如谁家谁家两个兄弟娶一个媳妇儿，比如谁家谁家扒灰了，比如哪个哪个偷人了...... 顾岁岁越听越精神，两个小姑娘也在她的捧场下越说越激动，把平时从爹娘从村里人口中听来的小道消息全都吐嚕出来。 哪怕有些她们並不知道具体什么意思，也一比一完美復刻了当时听八卦那一刻大人们惊讶和震惊的神態。 顾岁岁听到最后，为了感谢两个孩子给她开眼界，还特意拿了两颗糖分给他们。 “这是我昨天从娘家带回来的糖，给你们俩一人分一颗.......不过，你们还小，以后这些话可不能再往外说，要不然別人听著该笑话你们了。” 两个孩子想说，这些事在村子里都不是秘密，但心思都被眼前花花绿绿的糖果给吸引了，口腔里不约而同的开始分泌口水，却谁都不好意思伸手拿。 顾岁岁又往前送了送。 “快拿著啊，这糖可甜了，我是你们的嫂子，你们不用跟我客气。” 沈桂花因为是亲小姑子，相对沈荷花跟顾岁岁更亲近一些，听嫂子这么说了，她抬起头羞涩的看著顾岁岁，稚嫩的小脸红彤彤的。 “谢谢嫂子。” 沈荷花也紧隨其后，快速的伸手拿糖。 “谢谢嫂子。” “不用客气，快吃吧。” 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小心翼翼的扒开糖纸，都没捨得塞嘴里，只是伸出舌头舔了舔。 瞬间，他们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凑到一起研究起了你的什么味儿，我的什么味儿。 顾岁岁没管她们，自己也往嘴里塞了一颗糖，她以前不大爱吃糖，但现在大脑传达给她的信號是，只要是吃的，她都想吃，特別是肉。 想到肉，她有些为难，现在家里那么一大群人，她想要吃独食有些困难，可她又不愿意拿出更多的来分享。 不说不好解释来源，就是有藉口，她也不想分给那些人。 虽说她空间里有锅，有食材，可以在空间里做饭，但现在里面东西太多，空旷的位置又小，她不大敢点明火，而且里面也没有炉子。 顾岁岁四处看了看，看来想要吃点儿好的，需要另想法子。 “嫂子，再往前就不能去了，那边我们都不能过去的。” 三个人一路走，一直爬上了一座山，又走到了山脚下，再往前就是另外一座大山了。 顾岁岁打量了一眼周围，这里的树木还算挺多的，山坳处明显看得出来杂草丛生，前方也影影绰绰的有人影晃动。 “那里面不是也有人吗？” “那边儿的山虽然能採到更多的野菜，但进去的都是有大人领著，咱们仨都是小孩儿，进去不安全。” 顾岁岁点点头，也没有逞能非要进去，只领著两个孩子在外围转了转。 运气倒是也行，找到好几棵刚刚冒头的鲜嫩野菜。 第36 章 野猪下山 为了找到更多的野菜，三个人逐渐的分散开来。 作为一个从小生活在城市里的顾岁岁来说，她认识的野菜种类相当有限。 除了薺菜和蒲公英，也就是这里说的婆婆丁以外，她多一种都认不出来。 就这么转了两个来小时，三个人凑凑一共挖到了半篮子的野菜，好在够今天吃了，也算是完成了任务。 三人没再继续停留，出来这么久，早晨吃的那点儿东西早就消化完了。 然而，正当她们打算回家的时候，忽然从身后的山上传来一阵阵的尖叫声。 顾岁岁被嚇了一跳，瞬间转头朝那边张望，只见有几个人影正惊慌失措的从树林子里疯狂的往外跑。 他们还大声的喊道：“啊.......快跑啊，野猪下山了.......”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个长著青面獠牙的黑毛野猪正凶狠的追上来，野猪皮厚，蹄子虽短却很灵活，速度明显要比前面的村民跑的快。 眼看著野猪越来越近，顾岁岁顾不得別的，连忙催促沈桂花和沈荷花往身边的树上爬。 “快上树，快上树......篮子扔了往树上爬。” 这会儿跑肯定是跑不过野猪的，还是上树的逃生机会大一些。 沈桂花和沈荷花也都嚇傻了，她们从来没有见过活的野猪，被顾岁岁反覆提醒才反应过来，扔掉篮子，抖著手脚就往身旁的树上爬。 她们俩都是村子里长大的，虽然是小姑娘，但基本的爬树技能也点满了，就是因为害怕，没发挥出来。 好在在最后关头，她们俩还是成功的坐在了树杈上。 周围跑出来的人见状，有机会的也麻溜的往树上爬，而距离比较近的就什么机会，只能疯狂的往前跑。 反倒是顾岁岁，她没爬过树，也就是仗著力气大，双手使劲抠住树干，硬生生的把自己送到了粗壮的树枝上。 没有技巧，全靠蛮力。 上了树后还不放心，从空间里拿出一把长一点儿的砍刀握在手里。 当初知道要经歷末世，为了应对丧尸，在不违制的情况下，她空间里还准备了不少武器，铁棍，钢刀......都预备了好几把。 现在不好拿太明显的，但一把跟菜刀差不多的砍刀用来防身也还不错。 三人紧张的看著那野猪从山上衝下来，朝著人群追去，很快，他们尖叫著路过自己的树下。 除了前方少数的几个上了树以外，后面的人眼看著就要被野猪追上，顾岁岁纠结著左右脑互搏。 一边说不用管，你除了力气大点，没有把握制服一只野猪。 另一边却说，你有空间可以躲藏，你有武器在手，你还有大力气，小心一点儿，你有八成的把握可以杀死野猪，得到一只百十来斤的野猪肉。 另一边又说，那又怎么样，空间不能暴露，一把刀也割不开野猪的皮毛，再说，你在乎一点儿猪肉吗？八成之外还有两成，万一你倒霉让........ “嫂子.......” 顾岁岁还没下定主意，忽然，沈桂花的尖叫声响起，伴隨著她的尖叫，顾岁岁所在的那棵树开始剧烈的震动了起来。 顾岁岁下意识的抱紧了手里的树干，低下头看去，只见野猪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放弃了追人，反而低垂著头，蓄足了力，卯足了劲的朝著她的这棵树撞击起来。 顾岁岁顿时满脸黑线。 得了，这回也不用纠结了，就这么个撞法儿，用不了几次，这棵树说不定得折。 虽然不清楚为啥野猪相中她了，但为了自己的小命著想，她也得想办法把这猪弄死。 沈桂花嚇得都已经露出了哭腔：“嫂子.......这可咋办......嫂子......救命啊，爹娘大哥快救救我们.......呜呜.......” 远水解不了近渴，顾岁岁定下心，提高音量嘱咐道：“桂花你別哭，你们就在树上待著不要动，我手里有刀，我不会有事儿的。” 一边说著，顾岁岁认真的观察著下面的野猪。 她不太了解野猪的习性，也不知道野猪的弱点在哪里，但她知道，不管是啥东西，一旦没了视觉就降低了危险。 看著野猪那双凶狠的眼睛，顾岁岁用刀砍断了一截树枝，然后换了一把匕首出来，又从衣服的下摆扯了一条布条，將匕首牢牢的绑在了树枝上。 顾岁岁离地面高度有两米多点儿，树枝不够长，她小心的骑在那根粗壮的树叉上，慢慢的趴下来，瞅准野猪衝上来的机会，就往它的眼睛上戳。 顾岁岁力气大，匕首又是新的，虽然准头不咋样，但锋利的匕首还是给野猪带来了伤害。 受了伤的野猪更加的狂躁，嘴里发出低沉的怒吼声，一下又一下的狠狠撞树，想要把这个伤害它的人类弄死。 一个撞树，一个拿著匕首猛戳，不一会儿，那野猪的脸上就到处都是伤口，血流不止。 眼看著野猪越来越疯狂，顾岁岁沉稳的握住树枝，剎那间一个猛刺，顾岁岁就听到野猪发出了尖锐的嚎叫声，她手上的树枝似乎也要被受伤野猪带走。 她连忙握紧，用力往外一抽，只见一道血柱瞬间飆射而出，野猪痛苦的低著头没有目的的四处衝撞著，越是衝撞，顺著眼眶汩汩而出的血液流动的就越快，不一会儿就把这附近沾染的像是杀人分尸现场。 顾岁岁紧紧盯著野猪的身影，嘱咐树上的人都抱紧了，眼看著野猪逐渐虚弱下来，她哧溜一下就从树上滑了下来，然后握著匕首小心的朝著野猪靠近。 既然她已经动了手，那这就是她的肉，可不能让別人抢了她的劳动成果。 而隨著顾岁岁趁它病要它命的將匕首又插进了它的另一只眼睛再拔出匕首后，几分钟的功夫，野猪就因失血过多，轰然倒地再也动不了了。 第 37章 集体財產 附近树上的人都睁大了双眼，不可思议的看著顾岁岁，这是沈家新进门的那个傻媳妇儿？一个不到一米六的小不点儿一个人解决了一头凶猛的野猪？ 他们不想相信，可野猪的尸体还在顾岁岁的腿边，也容不得他们不信。 沈桂花和沈荷花原本都嚇呆了，可亲眼看著嫂子弄死一只野猪，满心的激动和兴奋让她们对满地的血液视而不见，匆匆跳下树就朝著顾岁岁跑去。 “嫂子，嫂子你咋这么厉害，你打死了一只野猪。” “嫂子，你没事儿吧，受伤了没有？” 顾岁岁忽略周围那些热切的目光，迎上沈桂花关心的视线，笑著摇摇头：“没啥大事儿，就是手臂有些拉伤........不过能得到这么一头大野猪也值得了。” 大野猪不胖，看上去也就一百五六十斤，因为灾荒的问题，它们也缺吃的，要不然应该也不会跑到山下来。 沈桂花和沈荷花也看向野猪，眼睛里直冒星星，嘴里也开始不自觉的吞咽口水。 “肉啊，这可是肉啊........嫂子，我们是不是有肉吃了？” 顾岁岁点点头：“对，有肉吃了。” 这时，周围的人见野猪死了，也都慢慢的聚拢了过来。 他们眼巴巴的看著野猪的尸体，刚才担惊受怕，现在只有羡慕又嫉妒。 而孩子们却都露出崇拜的目光。 “二婶儿，你可真厉害，连野猪你都能打死。” “是啊二婶儿，刚才都快要嚇死我了，要不是你出手，说不定我就要被野猪给咬死了。” “二奶奶，你这么厉害，以后能不能带我们上山去打猎啊.......我都很久很久没有吃到肉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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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声的在顾岁岁耳边说：“嫂子，现在不管是什么东西都是属於集体的，虽然这猪是你打回来的，但也是要拿到村大队去，不过你放心，村里不会白白占便宜，要么给你工分补偿，要么给你钱。” 沈荷花在一旁插嘴道：“我觉得肯定是给工分，村里哪儿有钱给。” “嗯，我觉得也是。” 顾岁岁这才明白，原来她打死的野猪不能全给她......不过还是先看看，如果她觉得吃亏了，那她可就要再疯一疯了。 一路上，野猪的出场很拉风，村里听到消息的人都跑出来看热闹。 “哎呦喂，还真是野猪啊，我上次见野猪还是三年前二大爷家的三叔打的呢！” “可不咋滴，就是可惜那次三叔的腰被野猪拱了，从那以后三叔再没去打过猎。” “哎，这猪看上去得有小二百斤吧，是谁弄死的？” “我知道，我知道，是二奶奶打死的，我们都亲眼看见的，二奶奶可厉害了，在树上拿著刀一直戳一直戳，把野猪的眼睛戳瞎了，然后二奶奶下去用刀把野猪给攮死了，我们都看见了。” “对对对，我也看著了。” 孩子兴奋的声音中带著激动和掩饰不住的崇拜，却不想，这时候传来一阵大骂的声音。 “狗蛋，你个小兔崽子你是不是又上后山去了，说了多少遍不许去不许去，你就是不听，我看你皮又痒了是不是，你等我不把你腿打折。” “石头，你是不是也去上后山了，遭瘟的小王八犊子，你等著回家看我揍不揍你。” “打，就该往死里打，这帮小子没一个听话的.......嫂子，你要是捨不得，我去帮你打。” “滚犊子，你打你儿子咋不往死里打呢！” “嘿嘿，嫂子，我儿子还小，他也没上山啊！” 第38 章 分猪肉 村民们见著猪肉都兴高采烈，这一路上，有说笑的，有骂孩子的，有惊讶於这野猪是个小姑娘打回来的，不过大部分都期盼著即將能吃到肉。 “真没看出来，她小小年纪还有这本事呢！” “咳，这算啥，別说野猪了，她连她大爷大娘都敢动手，你们是没见著她打人那利索劲，可厉害了。” “这小媳妇儿可了不得.......” “.......也不知道这猪肉要咋分？” 大家一路嬉笑著跟村长一起来到了村委会。 沈向中指挥著大伙把猪放在空旷的地方，然后回头看了一眼顾岁岁虎视眈眈的眼神。 为了不引起误会，他走过去商量道：“向南媳妇儿，按照我们这儿的规矩，个人打回来的东西都是要上交集体的。 不过也不会让你白出力，会给你补偿工分或换成钱。 但现在咱们村的帐上一分钱都没有，只能补工分。 还有以前不管打回来啥，都是全村一起平均分配。 但这次我做主，多留一部分给你带回去，剩下的村子里再平分行不？”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见顾岁岁脸上面无表情，怕她听不懂，不乐意再生气发飆。 沈向中紧接著苦著脸解释道：“现在大傢伙的日子过得艰难，大部分人家都有一年多没沾过荤腥了.......二哥跟你卖个人情，就当是心疼一下乡亲们，行不？” 要是別人，沈向中的態度肯定没这么好，集体的东西想不交都没用，这是制度，是国家的政策方针，谁不守谁就滚出去。 可顾岁岁不是特殊嘛，听不懂人话，武力值还高，真惹恼了，最后麻烦的还是他，所以能哄就先哄著吧！ 顾岁岁听沈桂花和沈荷花科普过了，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而且她是个顺毛驴，村长和善的態度和商量的语气让她得到了足够多的尊重。 再抬头看向一群面黄肌瘦的乡亲们，没怎么考虑她就同意了。 其实她对於野猪肉的兴趣还真没有多大，她空间里有三十几只猪，五十几只羊，还有十头牛，她都吃不过来。 顾岁岁一点头，沈向中放心了。 这孩子虽然憨傻，但性子不错，还挺讲道理的，向南有福气。 隨即，他走到前面咳了两声清了清喉咙。 “静一静，静一静都先听我说.......” 隨著场面的逐渐安静，沈向中的话又响起来。 “今天的事儿你们都知道了，咱们村里又有孩子在没有大人带领的情况下进了后山。 还偏偏碰上了下山的野猪，要不是有向南媳妇儿在，今天的后果不堪设想。 .........说过多少次不许去后山，万一真碰上狼啊，虎啊，熊的，还没饿死，先成了別人的口粮，到时候你们后悔都来不及。 大傢伙都回去后一定要再好好的收拾一顿，让他们都长长记性！” “二哥，你放心，等我当家的回来，指定把我家那兔崽子屁股打开花。” “对，我家那也是个欠揍的，回去就收拾。” 沈向中点点头，又咳嗽了两声。 “........知道你们都惦记肉，我也不多说，至於这野猪肉，是向南媳妇儿打死的，虽说应该是属於集体的，但为了护住那些孩子们，向南媳妇的手都受了伤。 所以，按照老规矩，这只猪用工分跟向南媳妇儿换，不过等会儿先称出重量后，多留一部分给向南媳妇，让她回去好好补补，剩下的再给大伙平分了。” 人群里有人听了不乐意，他们又不是不给工分，多给顾岁岁，別人家不就少分了吗，本来一头野猪去皮去骨也剩不下多少肉，再少分，带回去一嘎达肉够干啥的？ 可有些人立刻出声表示赞同。 “村长说的对，弟妹为了杀野猪都受伤了，不仅救了那么多孩子，还让咱们分到了肉，要是再计较这些，那咱们也太不是东西了。” “嫂子说的没错，不为別的，就是为了咱自家孩子我们也没意见.......都听二叔的，二叔说咋分就咋分。” 村里大部分人都是善良通情达理的，哪怕心里有点儿小九九，这时候也没人开口说话。 最后秤出来一百七十五斤的野猪，去皮去骨后出了一百二十斤纯肉。 连著几块大骨头带五斤肉给了顾岁岁，剩下的三百多户，一家分到了不到四两肉，还一人带走了一段被刮的乾乾净净的骨头。 大队那边热火朝天的准备著杀猪分肉，沈家那边也传来一阵阵欢呼声和隱约的哭声。 屋里，被人叫回来的张明霞和沈宝林正高兴的哭天抹泪呢！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向南啊，你感觉咋样，哪儿还难受不，饿不饿，渴不渴.......要不咱们还是再去趟医院吧！” 沈向南又睡了一觉，精神要比早上那会儿好很多，看著两年没见的爹娘他眼眶也有些酸。 “爹，娘，不用去医院，我感觉挺好的，你们別担心.......爹娘，对不起，是我让你们操心了。” 张明霞想到这段时间的委屈和担忧，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娘没事儿，娘就是......娘就是心疼你，你说你逞个啥能，自己身上有伤还要去救人，你说你要是有个什么好歹，你让娘可怎么活下去.......看著你昏迷不醒，娘都嚇死了，恨不得把心掏出来，替你去遭这个罪。” 沈宝林毕竟是个爷们，情绪没有那么外露，只是颤抖的手暴露出了他的激动。 他拍了拍张明霞的后背安慰道：“行了，行了，儿子醒了是好事儿，你哭成这样人家还以为咋滴了呢！” “呸呸呸，你不会说话就別说.......老天爷保佑，保佑咱们向南以后都顺顺噹噹的。” 第39 章 你嫂子受伤了没有？ 沈向南低声安慰了张明霞几句，然后眼睛就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看到又长高了的沈向北眼眶微微湿润，正激动的看著他。 “哥......” 还看到了神色也很高兴的沈老头和沈老婆子。 “向南啊，你可终於醒了.......咋样，身上还难受不？” “好孩子，你醒了，爷爷也就能放心了，別的啥都不用想，就安心养病，有爷爷在呢！” 沈向南低低的咳了两声，虚弱的说：“让爷奶担心了，我现在没事儿了。” 沈宝枫没出去干活，沈向南一醒，他就过来了。 “爹，娘，这回向南醒了你们也能睡个好觉了......向南，你是不知道，自从你昏迷之后，爷奶惦记你晚上觉都睡不好......咳咳.....” 沈老太忙转头看向沈宝枫。 “宝枫，你没事儿吧......我就说让你在屋里好好休息，你不听，非要过来看向南，向南都醒了，等你好了再来看他也不迟啊！” 沈老头这时候说：“向南啊，你这次昏迷，你小叔是里里外外都跑，在医院救命的时候，你小叔和小婶还在医院守了一天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张明霞低著头没说话，沈向北却有些忍不住。 “爷，我哥在医院的时候，我们也都在。” 沈老头脸一沉，不高兴的说：“你们跟你小叔能一样吗，你小叔什么身体，哪像你们一个个壮的跟牛犊子似的。” 沈向北还想说话，沈向南猛的咳了几声。 “......向北，我渴了，你去给我倒点水喝。” 说完，他的目光又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儿，確定没有自己想要见的人后，他才转头对沈宝枫说：“我知道小叔惦记我，谢谢小叔了。” 沈宝枫摇摇头：“说这些外道话干啥，咱们是一家人，我不惦记你惦记谁。” 张明霞这时候想起了顾岁岁，怕儿子知道情况后会埋怨她自作主张，连忙凑到沈向南跟前解释道：“儿子，你前几天昏迷不醒，医生说没法子，娘就给你娶了一房媳妇儿。 虽然你们没见过面，但她是个好姑娘，你能醒也是多亏了人家，以后，你可要好好的对她知道不？” 沈向南迅速的抬头看向张明霞。 “给我娶了媳妇儿？” 张明霞也知道自己这做法不仁义，但当初她实在是没辙了，为了儿子，甭管名声好听不好听，她受著就是了。 “嗯，岁岁今年只有十七岁，是张家庄的姑娘，她长的好看，人也勤快，脾气更是好的不得了。” 沈老头和沈老太不可思议的看著张明霞在那张嘴说胡话。 好不好看，勤不勤快先不说，头一天进门就把婆家人给揍了叫脾气好？ 三儿媳妇是不是对脾气好有什么误解？ 沈向南也忽略梦里沈向北和顾岁岁的话，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娘，你放心，不管是怎么娶回来的，既然进了咱们沈家的门，那她就是我媳妇儿。” “哎哎哎，娘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岁岁跟桂花去上山了，再等一会儿就能回来了。” 那边，沈向北被亲哥指使倒水，他不情不愿的转身出门，刚到门口就见到沈桂花和沈荷花从外面高高兴兴的进了院子。 “你们已经知道信儿了？” 沈桂花奇怪的问：“啥信儿？” “咱哥醒了！” 沈桂花一愣，本以为会进屋的她忽然脚下一拧，转身又往外面跑去。 “咱哥醒了？我要赶紧去告诉嫂子。” 经过今天这一出，现在在沈桂花的心里，嫂子的地位已经超过了亲哥的地位。 沈向北奇怪的看著沈桂花的背影问沈荷花。 “你们不知道，那干啥那么高兴？” 沈荷花兴奋的说：“今天我们去上山，嫂子打死了一只野猪，现在村里人都在村大队那儿烧水杀猪等著分猪肉呢......四哥，你知道嫂子分了多少不，嫂子一个人就分到了五斤肉呢！” “什么，打死了一只野猪，向南媳妇还分到了五斤肉？” 沈向北还没表示惊讶，屋里的沈老太太忽然从屋里窜了出来，抓著沈荷花的胳膊就急忙问道：“啥时候的事儿......你们这些个小妮子，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不知道回来说一声，她个小丫头懂个啥.......不行，我得赶紧过去看看去，別让人给了一堆的烂肉回来。” 大房的沈菊花和向东媳妇凤兰也在，听见动静都出来问情况，见老太太走了，她们也紧隨其后追了上去。 村里难得见杀猪，现在年景不好，已经有两年没有杀年猪了，这热闹得去凑一凑。 沈向北也想去，他快速的给沈向南把水端进屋，转身就想跑。 屋里的人也都听见沈荷花的话了，沈老头和沈宝枫都陆续的出来，倒是沈向南把沈向北叫住。 “你嫂子受伤了没？” 沈向北一愣，“不......不知道啊，我没听荷花说。” 沈向南眉头微微皱起，他撑著胳膊想要坐起来，却被张明霞一把按住。 “儿子別急，咱们把荷花叫进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说完，张明霞就扬声把沈荷花叫进了屋。 沈荷花跟沈向南不是很熟，这么多年也就只见过一面，在他跟前还有些拘谨。 “二哥。” “嗯，是荷花啊，都长这么大了......你嫂子没事吧，她受伤了没有？” 沈荷花老老实实的说：“应该是没受伤，不过嫂子说，她胳膊抻著了。” 沈向南闻言面露担忧。 “胳膊抻著可大可小......娘，咱村儿的李大夫还在吗，把他找来给岁岁看看吧！” ”行，让向北去，他跑的快。” 张明霞转头就打发还没来得及出门的沈向北去找大夫。 沈向北虽然惦记看杀猪，但嫂子的事儿更重要些，所以，他二话没说就准备找人。 不过，刚到门口，就见到顾岁岁和沈桂花回来了。 “向北，你干啥去？要去看杀猪吗？” “不是嫂子，我哥听荷花说你胳膊抻著，让我去找大夫。” 顾岁岁脚步一顿，她没想到沈向南想的还挺周到。 “不用去，我胳膊没事儿。” 其实她胳膊没抻著也没拧著，当时她只是不想让別人以为她弄死一只野猪很轻鬆而已。 第40 章 娘说你岁数小 “啊......真没事儿吗？” “嗯，真没事，你出去玩儿吧，我看有不少人都去了村大队，你也去看看吧，挺热闹的。” 虽然沈向北比顾岁岁还大了两岁，但因为她的身份和她的勇猛，沈向北特別尊敬这个嫂子。 而顾岁岁也总是忘记她现在的身体只有十七岁，面对沈向北时总把他当小孩儿看。 隨著顾岁岁的声音响起，张明霞匆忙从屋里走了出来。 “岁岁，你哪儿受伤了，快让娘看看。” “娘，你別著急，我没事儿......” 张明霞见顾岁岁虽然身上沾了不少的血，但她胳膊腿都齐全，脸色也不错，不像是受了伤的样子，她才放下心来，嘴上却也不忘念叨。 “你这孩子也真是胆子大，那可是野猪啊，又不是什么小鸡小鸭，那玩意儿可是会顶死人的，咱可不能为了吃点儿肉，就仗著力气大去跟它拼命。 再说这东西都是集体的东西，就是打回来也是要分出去，咱寧愿不吃，也不去干这费力巴力的事。 现在向南醒了，你要是想吃啥，就让他想法子给你整......以后见著了这些玩意儿你就赶紧跑，可千万不能再干这危险的事了，记住没？” 顾岁岁没提当时有很多孩子在场，也没说野猪就是衝著她来的，她才动的手。 只是笑眯眯的听著张明霞数落她，虽然听起来这话好像有些自私，但做为被维护的那个人，她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知道了，娘。” 见顾岁岁老实听了，没有不耐烦的神情，张明霞很欣慰，脸上显露出喜意，拉著顾岁岁就往屋里去。 “你快进屋看看，向南他醒过来了.......好媳妇儿，娘真是要好好谢谢你，要不是你嫁进咱们沈家，向南他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呢！ .......你放心，我已经跟向南说过你们成亲的事了，他说他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有这么个有大福气的儿媳妇镇宅，他们沈家一定会越过越好。 想到早晨沈向南跟她说的话，顾岁岁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进去，但转念一想，她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是已经定好主意，这人要是还行就跟他处处吗！ “娘，娘，先等一会儿，我手上都是血，还有这衣服刚才因为要杀野猪，不得已扯破了，还得麻烦你一会儿帮我补补。” “哎呦，也是，娘去给你打水洗手，还有你这衣服......要不你先穿娘的，等洗好干了娘给你补补你再换下来？” 一共两套，身上一套，另一套上午已经洗了，现在还掛在晾衣杆上晒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顾岁岁点点头：“那娘先借我穿一下，回头我洗了再还给娘。” 洗不洗的张明霞不在乎，她转身让顾岁岁去洗手，她去屋里给她拿衣服。 等衣服拿出来，顾岁岁正好走到了门口。 “娘，我在你这屋换。” 张明霞咧开嘴笑了，却也没说什么，直接开门让她进去。 小夫妻俩还没见过面，头一次就当面换衣服是会不好意思.......对了，回头得嘱咐儿子一声，別看已经结了婚，但岁岁还小，圆房啥的还是得再等两年。 顾岁岁换好衣服就走了出来，外面沈家人听说了野猪肉的事儿也都回来了，看到顾岁岁时都露出一脸的笑意。 “哎呦，岁岁啊，你可真厉害，今天咱们家也是借你的光能好好吃上一顿了。” 顾岁岁瞟了一眼葛美玲，经过几天的相处，她也算是发现了，葛美玲这人就是个自私自利脸皮厚的，能曲也能伸。 沈宝根跟在后面也笑呵呵的说：“向南也醒过来了，侄媳妇儿又打了野猪肉回来，让全村的肉都跟著解了馋，今天可真是双喜临门啊！” 顾岁岁笑著四处瞅了瞅，“大爷说笑了，吃点儿肉算什么喜，这可是我拿命换回来的......奶还没回来吗，这肉可不能就这么隨隨便便就吃了。” 顾岁岁话一出口，院子里的几个人都怔住了，这啥意思，这肉不隨隨便便吃还咋吃，难不成还要先供起来不成？ “宝林，岁岁这是啥意思？” 沈宝根皱了皱眉头，看向一旁的沈宝林。 沈宝林垂著眼睛摇摇头：“我哪儿知道，我连她打死一只野猪都是刚知道的。” 顾岁岁可没管他们怎么想，说完她就回了自己的屋。 屋里，张明霞不知道跟沈向南说了什么，他的脸有些红，看到顾岁岁的时候，还眼神闪躲不敢看她。 “向南，这就是岁岁，娘给你娶回来的媳妇儿，她岁数小，你可不能欺负她......岁岁，向南醒了，你先跟他说说话，娘出去给你二婶儿帮忙做饭去。” 说完，张明霞就把空间留给了小夫妻俩。 顾岁岁看著张明霞这简单粗暴的硬撮合有些无奈。 她转过头坐在炕上隨意的问道：“娘刚才跟你说啥呢？” 沈向南正直勾勾的看著顾岁岁呢，脑子里也正想著媳妇儿刚才说胳膊受伤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乍听顾岁岁这么一问，他没什么防备的开口就说：“娘说你现在岁数小，等你大一点儿再.......” 再什么还没说完，沈向南的意识回笼，他的脸顿时比刚才还要红。 真是人病了，脑子也糊涂了，老连长要是知道他的警惕心变得这么差，负重十公里是少不了的。 虽然沈向南的话没说完，但顾岁岁已经猜出来了，看著沈向南像发烧似的脸，她嘴角微微翘起，又瞬间抚平。 有人不好意思，那她就好意思了。 “再什么？我岁数是小了点儿，但应该不影响什么吧？” 第41 章 难道是一见钟情？ 沈向南猛的咳嗽了两声，悄悄瞥了一眼顾岁岁瘦小的身材。 “那个啥，是不影响.......但你还是太瘦了，得好好的补补才行......你哪只胳膊抻著了，给我看看严不严重？” 顾岁岁甩了甩手，不在意的说：“没事儿，就是刚才一时没注意，使劲使大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沈向南沉默的看著顾岁岁，半晌后，他郑重其事的严肃道：“我知道你嫁给我是委屈你了.......你放心，我早晨说的话都算数，我拿我的军功向你保证这辈子都会对你好，什么都听你的........不过，在知道有些危险或者会伤害到你的情况下，就得听我的。” 进入部队的第一天，他们学的第一课就是要学会服从命令。 但话说回来，老连长也说过，做人要灵活，懂得变通，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万事还是要有自己的想法的。 沈向南长到这么大，没怎么跟外面的女人相处过，部队里全都是糙汉子，就是有几个女同志，他也从来没接触过。 但他不傻，老连长就曾教育他们，不管是啥，有了目標就要全力以赴的去完成，这样才能成为一个优秀的战士。 那他现在既然知道自己对媳妇儿上了心那就要赶紧表达立场，省的媳妇儿不相信他再跑了可咋整。 沈向南说的斩钉截铁，顾岁岁却惊讶於他坚定的態度。 他们满打满算才见第二面，不需要进行了解就確定了一辈子了？这么容易？ 难道他对自己一见钟情？ 顾岁岁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上辈子光惦记著考公了，对於处对象啥的，总觉得会耽误她学习时间，所以一个都没谈。 虽然也有人追求，都被她拒绝了，为此还落得个高岭之花的评价。 现在有个一见面就把一辈子都许给她的人，她脸有些红，虽然不知道该怎么招架，但能被別人喜欢，她的心里还是有点儿小骄傲的。 更何况这人还是自己名正言顺的男人，她觉得这对他们两人来说是个很好的开始。 “咳.....那个啥，你说的我都听明白了，不过，这些事可都不是嘴上说说就行，以后怎么样还是看你行动吧！” 其实以原主的情况，一个傻子配一个活死人，还真是说不好谁配不上谁。 哪怕她不给沈向南冲喜，以顾家的情况，原主以后的结果也不一定会有多好，哪怕有顾年年和顾平安护著。 沈向南见顾岁岁並没有第一时间拒绝他，嘴角一咧，露出一个憨傻的笑容。 “媳妇儿你就看我表现吧，我可是我们团的优秀標兵，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两个人把话说开了，他们之间的气氛也融洽了不少。 说到部队，顾岁岁倒是有些好奇，对於沈向南的情况，因为他一直昏迷，具体什么情况都是听別人说的，她也从来没有详细问过。 现在正主醒了，她倒是可以问问了。 “那你是怎么回事，你是退伍回来的时候再在河里救了顾秀秀吗？可我听娘的意思，他们这次都还没有见过你呢！” 提起这个，沈向南的脸色又难看起来。 “我是在四个月前执行任务的时候受的伤，因为伤势比较重，在医院里养了两个月。 后来医生说我胸口里的弹片暂时取不出来，以后不能进行剧烈的运动，胳膊的韧带也断了，就是养好了也恢復不了以前的程度。 思来想去，最后我决定转业回家.......我回来之前给家里写了信，所以他们知道我退伍都事儿。 而我回来后先去县里的武装部把转业手续给办了，回村的时候路过县里那条河，正好看见有个人掉进去了，我当时啥也没想，直接就跳进去想把人捞上来。” 说到这里，沈向南的语气充满了愤怒。 “谁知道我刚把那人推上去，那人反脚就踹了我一下，正好踹在我的伤口上，后来不知怎么，我就昏过去了。” 再醒来就是这个时候了。 听完沈向南的解释，顾岁岁若有所思。 县里她没去过，但按照沈向南所说，那一定就是在顾秀秀去县里找她那个男朋友的时候，回来的途中不小心掉进河里被沈向南所救。 然后又有其他人將沈向南救了起来。 至於顾秀秀踹的那一脚，也许是惊慌中的无意之举，也许看出沈向南是个男的，怕有什么不好的名声而故意而为。 按照她对顾秀秀人品的了解，极有可能是第二种。 “那你也不知道踹你那个人是谁了？娘有没有跟你说我为什么会嫁进来？” 沈向南摇摇头，他醒来的时间短，只听张明霞说顾岁岁是来冲喜的，至於她为什么会同意这个荒唐事情的理由还不知道。 顾岁岁挪了挪屁股，刚想要把后面的事情告诉沈向南，外面就传来了沈菊花兴奋的声音。 “娘，娘，奶奶把肉拿回来了......你快来看看，那么多肉，还有好几根大骨头呢！” 葛美玲早就等著了，她都跟沈宝根说好了，等肉拿回来，她要割上一点儿给娘家送点儿去。 她娘家也有两年没尝到肉滋味了。 对於顾岁岁刚才说的话她压根没有放在心上，有老太太当家，她多少都能抠点儿出来的。 听见婆婆终於回来，她忙不迭的从屋里跑出来，看到那满满一大盆的肉眼冒金光。 “哎呦，真是辛苦娘了......菊花，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儿，这么重的东西你怎么能让你奶奶端著，还不赶紧接过来让你奶奶歇歇。” 沈菊花撅了撅嘴：“哪是我不端，是奶奶不让我端。” 沈老太太个头不高，平时总说自己这儿疼那疼，总指使他们干活，这时候她哪也不疼了，小脚倒腾的也挺快。 “不用，谁都不用，我自己拿得动，这肉你们谁都不许插手。” 葛美玲凑过去嘿嘿直笑：“是是，娘老当益壮，这点儿肉算得了啥，再多您都端的动。” 第 42章 又闹腾 叶红秀坐在房间门口，手里捏著鞋底子正在做鞋，见婆婆回来也把针线放下，站起身来凑过来看。 “哎呦，娘可真会挑，后鞧这块肉可是好肉呢！” 沈老太太得意的扬著下巴。 “那当然，这是我特意盯著老赵头给我割的，你三婶子还想跟我抢，可这野猪是咱沈家弄来的，她抢的著吗......要不是咱们家他们连猪骨头的味儿都闻不著。” 叶红秀笑呵呵的附和道：“那確实，咱家拿肉那都是应当应分，他们都是借了咱们的光才能吃上肉.......娘，我想......” “呦，这肉拿回来了啊......我好像还从来没吃过肉呢！” 院子里的几个人看著那盆鲜红的肉心里都打著自己的小算盘，这时，顾岁岁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直奔那盆肉而去。 “这肉看上去好像还不错，正好，今天向南醒了，他遭了这么大的罪得好好补补.......娘，等会儿多割点儿肉下来，你给向南燉一燉，他也能好的快点儿。” 一边说著，她上手就想要拿肉。 “这块不错，我姐和我弟也老长时间没吃著肉了，再给我姐他们也送点儿过去。” 然而，顾岁岁想的不错，可沈老太太却死死的把著肉盆不放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边张明霞听见顾岁岁的招呼连忙从厨房走了出来。 “肉拿回来了......” 今天本该四房做饭，但弟妹说她手疼，央求著二嫂替她一天。 而向南醒了，她正想著给儿子先弄点吃的东西，刚一出门，见到眼前这一幕，张明霞就愣住了。 沈老太太脸色铁青，眼睛里还冒著熊熊火光，瞪著顾岁岁就像是在瞪杀父仇人。 “你干啥，你个小妮子给我放手，这肉你们谁也不许动.......这点儿肉我们自己还不够吃呢，你想往哪儿送？” 顾岁岁原本在笑的脸上立刻转换为面无表情，盯著沈老太的眼神里也透著一丝凶狠。 “你要抢我的肉？” 沈老太被她的眼神嚇的一哆嗦，可再哆嗦也没有她的肉重要。 “.....什.......什么你的肉，这是咱们家的肉，是村里分给咱家的。” 想到这肉是顾岁岁打回来的，而且这死丫头虎了吧唧，她紧接著又继续说道：“你这孩子......奶奶知道你心疼向南，想要给他补补，你別急，奶奶也心疼他，等会儿奶奶就让你娘给你燉肉，剩下的奶奶放起来，等你想吃的时候咱们再做。 好丫头你听话......家里有点儿好东西不能一口气全造了，啥家庭也扛不住这么个吃法儿啊，你说是不是？” 顾岁岁心里明镜的，沈老太偏心眼子，这肉到了她手里，她想吃，或者是他们想吃都会很麻烦。 先不说吃不吃，就说这肉是她费了好大劲弄回来的，她都还没说什么，凭什么二话不说，这肉就归他们做主了，她想分一点儿都不行。 这不纯属於强盗了吗？ 顾岁岁沉著脸半分不让，一把將肉盆子给夺了过来。 “哼，真是想屁吃，这肉是我打回来的，我说给谁就给谁，要不是我，你们连那四两肉都分不著。” 沈老太虽然有点儿怕顾岁岁，但到嘴边的肉被抢走，而且一次又一次的被个小辈儿挑战了当家的权威，沈老太再也忍不住了。 她扬声骂道：“你个小贱蹄子，你跟谁说话呢，给你点脸你还真拿自己当个人物呢？ 这是我们沈家，想耍威风回你娘家去耍.......你给我拿来，这个家还由不得你来做主......你想干啥，你还敢跟我动手咋地？” 葛美玲眼珠子一转，在一旁拱火道：“哎呦喂，这可真是新鲜事儿，刚进门的孙媳妇儿跟奶奶张牙舞爪。 .......我说侄媳妇儿啊，你可不能这样跟奶奶说话，娘她怎么也是长辈，还是一家之主，你看谁家小辈儿敢这样跟长辈说话的，这说出去不得让人笑话死。” 说完后，她又转身去劝沈老太。 “娘啊，要我说，这孩子她脑子不清楚，你也別跟她计较，不就是点儿肉吗，她说给她就给她吧，要不能咋办呢，谁让咱们家娶了这么个媳妇儿呢！” 顾岁岁似笑非笑的看著葛美玲，她还没说什么，一直站在一旁的叶红秀也忽然开口了。 “大嫂说的对，我说侄媳妇，你这是什么態度，还敢骂你奶奶，你进了沈家门就是沈家的媳妇儿，连命都是沈家的。 还分什么你的我的，你能分到这么多肉，是村长看在公爹的面子上才给的。 ........你以前是傻子，没人教你这些东西，但你现在不是已经好了，那该学的教养也该学起来了，省的给咱们沈家丟人现眼.......三嫂，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叶红秀只听过顾岁岁动手打人，没什么感触，作为小婶儿，她觉得她有必要教教新进门的小辈怎么孝敬老人。 葛美玲看向叶红秀，怪异的目光里还夹杂著一丝崇拜。 弟妹真是胆子大，竟然敢当著顾岁岁说她是傻子，怕是还没见识过这死丫头的厉害吧！ 一边想著，她不著痕跡的往后挪了两步，生怕自己会被牵连进去。 张明霞抿了抿嘴，看著沈老太太的脸色，她有一瞬间的紧张。 但再看看顾岁岁那坚持的模样，她忽然说道：“我觉得岁岁说的对，这肉是岁岁拼著命才弄回来的，为了这个她胳膊都伤著了，想给娘家姐弟送点儿也不算过分。” 沈老太一听一向还算老实的儿媳妇竟然跟她唱起了反调，顿时又想起沈老头死活不愿意分家，老是偏著老三一房，越想越气的她不干了。 沈老太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开始哭。 “我的老天爷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老天把地的把这帮瘪犊子养大成人，一个个的都嫌我老了，不中用了，为了点肉，他们就都盼著我赶紧死了给他们腾地方。 老天爷啊，你快睁开眼睛看看吧......沈老三，你个王八犊子就看著你媳妇儿媳妇合著伙儿的这么欺负我，有本事你们一家子直接打死我，看看老天爷劈不劈死你们。” 第43 章 晕倒 顾岁岁无语的看著沈老太太又施展她的拿手戏。 她发现，不管是沈老太太还是顾老太太，怎么有事没事就往地上一坐，开始拍大腿嚎丧。 这一招对有些人也许有用，但对於她，她只能说想多了。 这时，一条乾瘦的身影扶著墙出现在了门口。 沈向南脸色很难看，他朝著顾岁岁招招手，虚弱的说：“媳妇儿你过来.......” 顾岁岁深深的看了一眼沈向南，端著盆子抬脚朝他走了过去。 见顾岁岁老实的过来，沈向南眼里露出愉悦的神情。 他握住顾岁岁搀扶他的手，转过头看向叶红秀，严肃而又认真的说：“四婶，岁岁很好，我觉得我媳妇儿懂礼貌，讲道义，哪哪儿都合我心意，就不麻烦你教她什么了！ 倒是四婶儿，有这时间不如好好照顾照顾四叔。” 本来就是中午休息时间，沈家的人都回来了，有的在屋里休息，有的去了菜园子翻土浇水。 早在听到院子里的爭执的时候就准备过来看看咋回事儿了，而他们陆续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沈向南的护妻心切。 沈宝枫是在屋里睡觉的，外面声音他都听到了。 此时，他出来站在门口，瞥了一眼神色难堪的叶红秀，再看看神色莫名的沈向南，他心底一沉，咳了一声就想要打圆场。 “向南身子还没养好怎么就出来了........红秀，你也是，侄媳妇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婶子的跟个孩子计较啥......向南，別跟你婶子计较，她就是心疼你奶奶.......” 沈宝枫在家里的人缘最好，他一开口，沈家其他人虽然不清楚咋回事，但也都纷纷开口。 “是啊，向南媳妇儿，向南身体还没好利索，你快把他扶进去好好休息。” 这是沈宝根。 “哎呦这肉端回来了，奶，今天多做点儿，好好给我们解解馋吧！” 这是沈向东。 二房的人除了惦记带把的儿子，一向不爱多话，但沈宝树是孝顺的，见自己亲老子娘让个小媳妇儿给欺负了，顿时对著沈向南怒目而视。 “沈向南，你看看你娶回来个什么媳妇儿，进门几天，家里就没消停过，现在又把娘气成这样，你还不大耳瓜子扇她，都是让你们惯的........这样的媳妇就该撵回娘家去。” 二婶胡慧芬慌忙的拽了拽沈宝树的胳膊，被他甩开后，又左右看看，上前两步扶起沈老太太。 “娘，您快別生气了，先起来吧，有啥话咱们进屋去好好说，別让外人看了笑话。” 葛美玲衝著胡慧芬不屑的撇撇嘴，二弟妹最会装好人，却也不甘落后的凑过去搀起沈老太的另一只胳膊。 “是啊，娘，三嫂就是一时嘴快，您先別生气，有啥事儿咱们进屋说。” 三房因为顾岁岁和沈向南也没有开口，小孩子们在这个场合更是不敢吱声。 沈老太太见有人给她撑腰，哭的更起劲。 “呜.......我的命咋就这么苦啊，养了这么多儿子孙子，一个个都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呜，老头子，我是活不起了啊........” 沈宝枫嘆了口气，走到沈向南的身边小声劝道：“向南，你奶奶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要不你让你媳妇儿服个软，都是一家人，给老人道歉不丟人。 至於这肉，回头我帮你劝老太太，要不让外人知道了，也是坏了你们俩的名声。” 沈向南满脸苦涩，踉蹌著朝前扑了两下，一个不稳定就跪在了地上。 “奶，你別哭了，我知道是我不好，我就不该活著。 我怎么就不乾脆死在战场上，或者就死在河里，也省得害咱家花二十斤粮食给我娶媳妇冲喜。 还连累我媳妇儿嫁进来跟著我吃苦受罪，连自己受伤带回来的肉都吃不了一口，也不会因为这些肉把奶奶气成这样.......我.......我.......” 沈向南几句话说完就喘不上气儿，抻著脖子大口呼吸。 这时隔壁的庆大嫂正好端著肉回来了，刚到家门口就见到沈家院子里站著一圈儿人，而沈向南跪在地上。 “呦，八婶儿，你们这是干啥呢........向南醒了啊，咋刚醒就跪在地上？” 而那边沈向南最后我了半天，也没我出啥，脸色一僵，倒头一躺就再次晕了过去。 沈向南这么一晕，別人还没反应过来，张明霞和顾岁岁像是疯了一样的衝过来，扑倒在沈向南的身上。 “向南......向南.......你咋了，你別嚇唬娘啊，向南，向南，你快醒醒.......” 顾岁岁肉也不管了，衝过来就揽住沈向南的脖子。 “醒醒，醒醒，我不吃肉了，你別昏啊！” 婆媳俩慌张的模样，把其他人也都给嚇坏了，他们面面相覷，一时间谁也没有动。 这时的沈太太也不嚎了，她紧张的站了起来，结结巴巴的说：“我.......这......这是咋回事，向南不是说没事儿吗，咋.....咋又晕过去了？” 这时沈向北和沈宝林父子俩一头一脸的汗从菜园子里出来，见所有人都站在院子里跟木头桩子似的，沈向北不解的问道：“你们干啥呢，咋都站在这儿不动？” 沈桂花围观了全程，呆了一剎那后，也瞬间哭著往前冲：“哥.......” 这一声询问和一声尖叫，终於让沈宝根和沈向东反应了过来，他们都匆匆的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让赶紧把人抬到屋里去。 这时，顾岁岁一把推开所有人，转头对著沈向北说：“向北，你去找辆车来，咱们送你哥去医院......娘，你去给向南哥收拾东西。” 说完，她的目光直直的落在沈老太太的身上。 “你......给我拿钱，我要带向南哥去医院。” 沈老太本就被沈向南忽然的晕倒嚇了个够呛，现在一听说顾岁岁要钱，她脸色立刻变得更加难看。 “要什么钱要钱，我没有，上次向南看病就花了十多块，家里的老底儿都掏乾净了，哪儿还有钱给他看病。 再说，他晕了好几天都能醒，说不定等会儿他就醒了呢！” 顾岁岁嘴角露出一丝讽刺。 “沈向南当兵七年，每个月的津贴都寄回来，七年下来没有一千也有八九百，他看病才花了十几块你就说掏乾净了，你说他是捡来的孩子我都不怀疑。” 第 44章 舆论导向 说完，她也不管沈家人一个个脸色有多难看，直接奔著沈老太太的屋里就冲了过去。 进屋后，她四处打量，直接就把炕上的衣柜搬起来翻了个底朝上。 最后在沈家人跑过来阻拦的时候，顺利的看到一个包裹著的手帕。 她抖了抖，哗啦啦的掉出来零零散散的钱，目测有个二百多块钱。 顾岁岁哼笑了一声，抓起一把钱就在沈老太的尖叫声中把拦过来的沈向东推开。 她没有全拿，她怕一下子把沈老太太给气的噶过去，那就弄巧成拙，反而会让他们立於被动之地。 “娘，收拾好了没有，向北还没回来，我先背著向南哥出去。” 沈老太太紧隨其后，在头晕目眩中把顾岁岁留下的钱紧紧的握在手里，然后对著外头哭嚎著。 “啊.......你个贱皮子，你给我站住......宝根，宝树，你们快把那个贱人给我拦住，她抢了我的钱，她把全家的家当都给抢走了......土匪，强盗......造孽啊，咱们沈家咋就娶了这么个不是人东西......” 沈老太太气的脸色发青，倒腾著两条腿就追了出去。 而外面，来不及进屋的几个人听说顾岁岁抢了钱，都伸手拉扯她。 这时候葛美玲也不怕挨揍了，不管多少钱可都是他们，凭啥让三房一个人用去了。 可他们哪里是顾岁岁的对手，又踢又踹的，把葛美玲和叶红秀都给踢开了。 沈宝枫脆皮不敢上，沈宝根自持身份也不好隨意拉扯侄媳妇，沈宝树倒是不在乎这个，可也被顾岁岁给踹了出去。 趁乱，顾岁岁背起沈向南就走，而这时的张明霞什么也不管，眼里只有沈向南。 儿媳妇说去医院那就去医院，沈宝林也跟著著急，但腿脚不好，帮不上忙，就拦著他们拦顾岁岁的脚步。 这一家子顿时乱成了一团粥，有在前面跑的，有在后面追的，周围的人听到声音早早的就跑出来看热闹，还拉扯著跟在后面的葛美玲和沈向东几个人追问。 “哎呦，美玲婶子，你家这是又咋了，分到了那么肉，不好好在家做饭，咋又吵起来了？” “是啊，我跟三奶奶一起回来的，我看她回来的时候挺高兴的啊，你们这是干啥呢？” “哎，你们看，那是向南吧，我听说他醒过来了，还想著过去看看，他这是要上哪儿？” “婶子，向南这是咋了，咋还让他媳妇儿背著，你们干啥去啊？” 张明霞心里惦记著儿子，心思也都在儿子身上，根本没功夫回应谁。 倒是顾岁岁，哪怕背著沈向南，她也脸不红气不喘。 “大嫂子，向南哥醒了，但是又被我奶给气晕过去了，我们现在带著他上医院。” 沈桂花则跟在后面哭哭啼啼的把从沈老太太回家后发生的事儿断断续续的说了出来。 “呜.......我不想让我哥死，他是个英雄，也不该死，每年邮回来二百多块钱，都不愿意给我哥治病.......呜.......哥.......” 沈桂花不知道为啥嫂子让她说这些，还要重点把沈向南说的话给说出来。 但她也是这样想的，他哥凭啥不该活，挣了那么多钱，他们三房也没花著，咋娶嫂子的二十斤粮食就总是往嘴边上掛，这不公平。 她一路走一路哭，一路哭一路说，不一会儿，从他们家到村口这一段路上的人人尽皆知发生了什么。 而他们都听的都目瞪口呆。 “啊？真的假的，你哥一年能邮回来这么多的钱呢！” “哎哟，那三爷爷家家底儿可不薄啊，难怪当初给向东和宝枫叔娶媳妇儿给了那么多聘礼呢！” “嘖嘖嘖......邮回来这么多的钱，现在想花点钱看病却.......” “三奶奶也真是，钱重要还是孙子的命重要啊，你说说醒都醒了，又硬生生给......哎，不过该说不说，向南媳妇儿这人能处，为了男人啥都敢干。” “切，这叫啥能处，这要是我孙媳妇敢上我屋里翻东西，我立马把人打出去，还反了天了，敢上老人屋里抢东西，惯出毛病来了。” “呦呦呦，你这老婆子可真不是东西，那照你这么说，你孙媳妇眼睁睁的看著你孙子快死了也不管不问才是好的了？” “你放屁，你咋满嘴喷粪，你孙子才快死了呢！” “.......你说谁呢你，你再给我说一遍。” “......说你咋滴，就行你说，不行我说！” “哎哎哎，別吵了別吵了.......” 说著说著，这俩平时就互不对眼的老傢伙因为两句话先干了起来。 知道內情后，村民们的目光里说什么的都有，但大部分的重点全都放在沈向南的津贴上。 而虽说顾岁岁这行为在有些老人看来是大逆不道，但有些年轻男人们却对沈向南羡慕不已，能打野猪，还能为了男人豁出去，这才是真正的媳妇儿。 要是也能娶上个这样式儿的媳妇儿，他们做梦都能笑醒。 这么一耽搁，等后面的人追上来，顾岁岁都跑出去老远了。 此时，在外面晃荡了很久的沈老爷子也终於回家了。 难得村里杀猪，他早早的就过去跟几个老人家说话去了，因为野猪是顾岁岁杀死的，谁见到他都得夸上一句，娶了个好孙媳妇，他这脸上是攒足了面子满面红光，哪里想得到家里都快要火烧房了。 现在还没回到院子，就见到家门口又围了一堆的人，他还以为都是来恭维羡慕的，可再一听老婆子的哭喊声，他的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赶紧扒开人群挤了进去。 一进门就看见沈老太太正坐在地上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其他人的脸色也不好看。 “哎呦我的老天爷啊.....作孽啊.......娶了个搅家精啊........” 葛美玲嘴里也骂骂咧咧的。 “这是娶了个啥媳妇儿，这就是强盗，给她报公安，让公安把她给抓起来蹲笆篱子。” “行了，老娘们家家的，你就別在这儿裹乱了......宝枫，你说现在该咋办，三弟妹和侄媳妇还有向西向北跟著去医院了，咱们要不要也过去看看？” 第45 章 沈老头后悔了 沈宝枫此时心里也不痛快，看著没人动的那盆肉更是烦躁不已。 就因为那点儿破肉，家里闹的天翻地覆，丟人不说，还让人抢走了那么多钱.......向南媳妇儿这人也太不识趣了，家里这么多长辈在，她一个小媳妇儿就敢做他们的主。 还有向南，白当了这么多年的兵，见著女人就走不动道儿。 那媳妇儿才娶了几天就护的跟什么似的，连亲奶奶都敢顶撞，真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白养他这么多年。 他隱晦的看了沉默不语的沈宝林，眉头紧皱。 “三哥，你怎么看，要不让向东也跟过去看看？” “上哪儿看？向南不是醒了吗，咋又上医院去了？” 沈老头虎著脸，听了半天也没听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沈老太太看到老头子回来了，刚想开嚎，就被沈老头一眼给瞪了回去。 “给我闭嘴.......不省心的东西，都给我进屋说！” 沈老头压著心里的怒气，手里的菸袋锅子恨不得都砸在他们都身上。 沈老太太现在对沈老头也没啥好眼神儿，但到底是没跟他当场闹起来。 憋著一肚子的气死死的瞪了沈宝林一眼，然后朝著胡慧芬骂道：“还等啥呢，还不把那肉搬到厨房去......还有你们，这肉少了一点儿，你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对沈老太来说，眼前这些人都是王八犊子，都是要来抠哧她棺材本的白眼儿狼。 沈宝根四兄弟跟在沈老头的身后，葛美玲和叶红秀作为儿媳妇也跟著进了屋，还有向东这个长孙。 沈老头“啪”的一下拍了下桌子。 “说吧，到底咋回事，你们在家又闹腾啥了？” 四兄弟面面相覷谁都没有说话。 他们一开始都不在，只知道因为猪肉闹起来的，具体也不知道是咋回事。 倒是葛美玲嘴快，叭叭的就把顾岁岁不仅想要吃肉，还想要把肉给娘家送，张明霞不仅不反对，还帮著顾岁岁说话，把沈老太给气著了，才发生后面的事儿。 沈宝林低著头一直没吭声，听到大嫂提到媳妇儿的时候他才抬头淡淡的说：“我觉得明霞说的也没错，这肉是岁岁弄回来的，想要给娘家姐弟送点儿怎么了？ 你去看看咱村子里谁家不是只有四两肉，现在因为岁岁咱们家拿回来这么多，分出去一些咋就至於又打又骂的？” 沈老太见儿子不向著她说话，还帮著外人，顿时抓起柜子上的鸡毛掸子就朝著沈宝林抽了过去。 “我打死你个白眼狼，你个畜生，亲娘老子你都不认了，帮著外人来对付你爹娘，你个没良心的狗东西，当初我就该饿死你个王八草的。” 沈宝林腿脚不好，他没站起来，只是抱著头弯腰躲过沈老太的鸡毛掸子。 但也还是被她抽到了几下，然后被沈宝根给拦了下来。 “娘，你这是干啥，三弟也没说啥，快別打了。” 沈老太被拦住，打不了就骂，唾沫星子都喷在了沈宝根的身上。 “啪” “现在说那些有啥用，还不消停待著。” 隨著沈老头又拍了一下桌子，沈老太更是哭闹不休。 “死老头子，你还有脸说，都是因为你非要答应娶个媳妇儿回来冲喜，要不能有这事儿吗.......哎呦，我的棺材本儿啊，那是我攒了多长时间的，都被那个小贱人给抢走了......小逼样的，你咋不噶吧一下死了啊.......” 越哭越生气，沈老头被她哭的脑仁疼，额头的川子眉皱的死紧，指著葛美玲和叶红秀。 “把你们娘送回屋去。” 隨后，沈老头深深的看了面无表情的沈宝林一眼，他知道自己大儿媳是个啥德行，说话中间肯定免不了添油加醋，但现在看来三儿子跟他们已经有了外心了！ 沈宝林確实是心里不舒服。 沈向南每三个月寄一回钱，寄的钱也都是有数的，这钱每次一收到就会被爹娘拿走。 沈家没分家，拿走就拿走，他们也没啥怨言。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爹娘反覆的跟他们念叨著家里的花销太大，口口声声的说家里没钱了，没钱了，今天儿媳妇竟然在老太太那里翻到了二百多块。 明明之前在医院的时候，他们还想要继续住院，就因为交不起住院费，才把沈向南拉回来的。 那一刻，他对爹娘彻底的失望了。 这些钱不说全部，起码也有一大半是向南的钱，可现在却不愿意拿出来给他看病。 还有娶媳妇儿，寧愿只用二十斤粮食娶个脑子有问题的回来，也不愿意多花点儿钱娶个好人家的姑娘。 .......当然现在他是很庆幸能把现在的儿媳妇娶回来，但事儿却不应该是这么办的！ “老三，你是不是在心里埋怨爹娘呢！” 沈宝根低著头没说话。 沈老头也没急，嘆了口气接著说道：“爹知道你心里咋想的，不就是因为当时没有拿钱出来给向南吗？ ........是，爹娘手里是还有两个，可你也不想想，咱们家还有这么一大家子，现在年景又不好，你也知道有不少人家都有饿死的，爹娘总也得为这一大家子考虑考虑吧！ 再说，人家医生不也说了，向南他就是在医院住下去也没啥意义，醒不过来就是醒不过来。 要是医生说能治，爹就是砸锅卖铁豁出去了也会把他治好。” 沈宝林还是没说话，现在他什么都不想听，只希望儿子好好的，什么事儿都没有。 见三儿子不说话，沈老头也没纠结，又问沈向南是咋回事，不是刚醒，咋又去医院。 听说是被沈老太两句话给逼的下了跪才昏过去，关键是晕倒前还说了那种话后，都想咬碎自己仅剩的两颗后槽牙。 这家里真是没一个省心的东西，有点儿好事儿都得让他们给搅和了。 而沈老头在知道顾岁岁翻了沈老太的钱箱子后，他心里也有些后悔了，早知道会娶这么个东西回来，他情愿多花个十块八块的整个老实的回来。 可话说回来，当初谁能想到，一个傻子结了婚会变成现在这样，上哪儿去找个比傻子还老实的人去。 .......... 沈向北和沈向西把大车赶过来的时候，顾岁岁已经快走到村口了。 把沈桂花打发回家后，一行几人推著车就朝著县里走去。 第46 章 县里 村里到县里要走两个小时。 头两年有牛车速度还能快点儿，现在人都不过不起了，牛也没了。 只能一个在前面拉，三个在后面推，大家轮番著拉车推车。 顾岁岁瞅了一眼焦急的张明霞，有心说点儿什么，可再看一眼身旁的沈向西，还是闭了嘴。 因为著急，四个人速度还算快。 大概是下午两点左右，他们到了县里。 六十年代的县城虽然很土，对顾岁岁来说，她感觉到处都是灰尘。 但也比她意料中的要繁华不少。 雪白的围墙上用红笔或者黑笔写的大字標语。 供销社，国营饭店，理髮店，县政府，照相馆，粮油供应，招待所........这些关乎民生的商店都有。 在一片平房中矗立著好几栋四五层高的楼房。 一路走来还看到了麵粉厂跟机械厂。 想想从革命时期，北方的重工业发展就是家喻户晓。 很多大型的工业厂都建在这边儿，煤矿，机械，铁路......所以，她能在一个小县城感受到繁华。 当然，这时候的繁华跟以后的社会是没法比的。 路上人流不算太多，大部分都是妇女和孩子，偶尔能看到一些身穿蓝色工人装，戴著帽子的男同志经过。 顾岁岁看著他们面黄肌瘦的脸颊，跟他们乡下人也没差多少，反而比他们乡下人还要更加萎靡一些。 顾岁岁不知道路，沈家这几个因为前段时间经常来往医院对位置很是熟悉。 县城不算大，他们走了十分钟不到就看到了医院的大门。 手里有钱，掛號，找医生速度都很快。 不一会儿，医生给检查完了之后脸色难看的从屋里走了出来。 ”你们家属是怎么照顾的，那伤口都化脓感染了也不说给他处理一下，拖到严重了才送过来，当我们医院有起死回生的能力呢？” 看著严厉的医生，张明霞腿一软要倒下，顾岁岁连忙把她搀住，心里也不由得咯噔一下。 “医生，你救救我儿子吧，他今天都醒过来了，精神也挺好，不知道咋忽然就又昏迷了，医生，求求你救救他吧.......我们带钱了，岁岁，快把钱给医生，让他们给向南开药。” 他们这一路也没怎么说话，声音都有些暗哑。 顾岁岁扯著张明霞，低声哄著。 “好好好......娘，你別急，咱们先听医生怎么说，等会儿我就给钱，啊！” 医生倒是很痛快，直接说道：“你们也別著急，治还是能治的，就是会麻烦点儿，因为感染比较严重，需要进行手术，后续的修养和恢復都要看手术的结果。” 说到这里，医生看了他们一眼。 “另外就是这个费用问题，因为我们这儿是小医院，没有可以开刀的医生。 你们呢，要么去市里的医院进行手术，然后回到这儿来修养，要么就是把市里的医生请过来在这儿动手术。 不管你们怎么选，这中间的花费都不是小数目，再加上陪护的吃喝拉撒.......你们最好还是要考虑清楚再做决定。” 顾岁岁眉头微蹙，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医生说的这么一本正经，难道沈向南真的出大问题了，可是....... 顾岁岁心里琢磨可没影响她的嘴。 “治，医生不用考虑那么多，不管多少钱，我们都治。” 张明霞感激的看著顾岁岁，死死的抓住儿媳妇的手。 “岁岁，好孩子，娘谢谢你。” 要不是岁岁动手抢了老太太的钱，別说手术，就是掛號费她都拿不出来。 “对，我们治，医生，你快给我儿子动手吧！” 医生摇摇头。 “你们也別急，手术也不是说做就做的，你们要是决定就在这儿做手术也得给我们时间把市里的医生请过来才行。 ........行了，你们先去给病人办住院手续，我让护士先简单的处理一下他的伤口。” 看著医生走了，几个人赶紧进了病房。 此时紧闭双眼的沈向南安静的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 张明霞直接扑到床前就开始掉眼泪。 “我的儿子啊，都是娘没用.......呜呜.......” 顾岁岁也抢先占据了一边，她伸出胳膊，在被子底下摸到了沈向南的手。 “向南哥，我们到医院了，你放心，医生说了你没事儿，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隨即，顾岁岁立刻感觉到沈向南使劲的握了握她的手。 顾岁岁眸光一闪，忍住到嘴边的笑意，眼里的担忧也迅速的消退。 刚才听医生说的那么严重，她还以为出了什么岔子呢！ 难怪沈向南交代她一定要找这个姓寧的医生，看来是认识的！ 知道沈向南没问题，顾岁岁收回手，又帮他扯了扯被子，然后看向站在旁边的沈向西和沈向北。 他们脸上都带著担忧的神色，想了想，顾岁岁从口袋掏出一块钱递给沈向北。 “向北，这都到半下午了，咱们几个中午饭都没吃，水也没喝一口，你跟向西出去看看能不能买点儿吃的回来，在去找护士借个水缸打点水回来喝。” “嫂子，不用，我不饿，等晚上回家再吃也一样。” 顾岁岁不容分说的把钱塞进沈向北的手里。 “快拿著吧，你不饿，我和娘还饿呢，再说，咱们不把精神养好了，又怎么照顾你哥.......向西，你跟著向北一起去，他人生地不熟的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 沈向西看了看顾岁岁又看看张明霞，最后点点头。 “知道了嫂子，我跟向北一起去。” 看著那兄弟俩出了病房，顾岁岁跟在后面，確定他们出了医院后，她才返回病房。 见张明霞还泪流不止，顾岁岁上前一步揽住她的肩膀，凑到她耳边轻声的说：“娘，你別哭了，向南哥他没事。” 第47 章 挖坑 张明霞拍拍顾岁岁的手点点头。 “嗯，我知道，向南不会有事的。” 顾岁岁见张明霞不信，只好无奈的推了推沈向南的腿。 “病房里没人了你还不起来，看娘都哭成什么样了。” 这间病房有四张床位，也许是寧医生特意选的，此时只有沈向南一个病人。 张明霞茫然的看著顾岁岁的动作，然而下一刻，她竟然看见儿子睁开了眼睛，不止如此，他还对著张明霞呲牙笑了起来。 “娘，我真没事儿，我其实是装的。” 原来，顾岁岁听到沈老太抱著肉回来后就知道这肉她想要回来很难。 不是要不回来，而是可能有要闹个天翻地覆，最后就是成了，名声估计也要臭大街了。 虽然她不在乎，但也不能故意为之。 沈向南应该是看出了顾岁岁的想法，只说了一句话。 “媳妇儿，咱们分家怎么样？” 用点肉就能换分家？ 於是，两人简单商量了一下后，顾岁岁故意出来吵著闹著要肉，然后找机会在大家抢占道德制高点的时候，沈向南適当的晕倒一下。 接下来为了给沈向南看病，顾岁岁就坚持著要到医院来。 但他们的计划里不包括抢钱，因为要钱是后续的內容，只是顾岁岁忽然觉得如果家里有钱，他们现在不要，以后就是分家也不见得能要的出来。 那三房作为家里的一员不是亏大了。 既然已经闹成这样，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索性闹的再大一点儿。 所以，她去沈老太的屋里拿了钱。 当然，她並不確定沈家有没有钱，如果没翻到只能按著计划继续往下做。 只要来了医院，后面的事情就好说了。 毕竟沈向南身上的伤是真伤，只是需要医生配合说的严重点，重到不治就死的程度。 这样一来，想要治病就需要花大钱。 可如果要花钱，家里从上到下就肯定有人反对，一边非要治，一边就是不肯给钱，闹到最后肯定会有人提出分家。 家一分，这治病就是各房自己的事儿了，愿意治就治，不愿治就不治，碍不著別人的事儿。 而等一分家，沈向南隨时都能好起来。 最后的结果就是顾岁岁虽然会被人有些人说性子不好，爱闹腾，却也能落得个有情有义的名声。 所有的钱都花在给自己男人治病上了，要是这都不算有情有义，那还咋算啊！ 另外就是，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导致沈家分家的责任不在他们。 他们是被逼无奈的小可怜，是那些人无情无义不捨得花钱才把三房给撵出来的。 “啊.......这........” 顾岁岁说的没有那么详细，但只是大致计划就已经把张明霞给说的一愣一愣的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儿子儿媳妇脑子是怎么转的，那么一点点儿时间，咋就能考虑到这么多的。 但她理解不理解没关係，现在只要儿子不是真病，她就放了心。 想到用不了多久就能跟老宅分家，不用再跟他们一个马勺里搅合食儿，张明霞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但是这样哪能行啊，张明霞有些著急。 “哎呀，那你们不该告诉娘的，向南没事儿了，娘后面万一装的不像，再坏了你们的事儿。” 顾岁岁呵呵一笑。 “娘，我们只是心疼你，不想让你太伤心，你看你听完医生的话都快要晕过去了。” 张明霞想到刚才確实还心有余悸，但........ “那有啥关係，哭又哭不死人，要是真的能分家，我再哭几天也没问题........可现在我心里只有高兴了，再哭不出来了咋整。” 顾岁岁不以为意，还给她出主意。 “没事儿，娘，你哭不出来就假装，低著头別说话，要不就捂著脸.......只要你別一高兴笑出声来就没问题。” 再说，这次不行，以后再找机会，反正她吃不了亏。 张明霞嗔怪的拍了顾岁岁一下。 “你这丫头，娘就是再虎也不能笑出声啊........哎，你们说这事儿要不要告诉你爹一声，他这心里也掛著呢！” 顾岁岁看向沈向南。 沈向南正满脸笑意看著这婆媳俩相处融洽，见顾岁岁看过来，他点点头。 “说吧，我爹护著我呢！” 要不当年当兵的也不会是他。 张明霞犹豫了半晌，“要不先不说，还是看情况，等到不得已的时候再告诉他，省的他坏了事。” 那是他的亲娘老子，万一呢！ 沈宝林：“..........” 媳妇儿，我不再是你最信任的人了是吗？ 这时张明霞想到什么，脸色忽然变得有些淡然。 “不过，如果家里真的愿意把钱拿出来给你看病.......向南，那说明爷爷奶奶心里还有你，这个家暂时就先不分了吧，毕竟他们是你亲爷奶，等到他们啥时候主动提分家的时候咱们再分。” 沈向南和顾岁岁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最后三个人说好，这件事只他们三个人知道，向北和桂花更是不能说。 向北衝动，桂花人小守不住秘密。 说到保密，顾岁岁又想到刚才那个医生。 “向南哥，这个寧医生是你认识的人？” 沈向南点点头。 “虽然我也是第一次见他，但他是我一个战友的朋友，因为一些事情到这儿来的。 我退伍回来的时候，那个战友跟我说，让我没事儿过来看看，刚才他给我检查的时候，我请他帮了忙。” 顾岁岁回想起那个医生满脸严肃的的样子，笑著说：“这医生相当尽职，说的我这个知道內幕的人都忍不住怀疑了。” 三个人说笑了一会儿，估计著沈向北和沈向西要回来了，他们才收敛了情绪。 沈向南继续躺著装昏迷，张明霞坐在床边不断的揉著脸颊，儘量別让那俩孩子看出什么不妥当。 而顾岁岁则出了病房，找个隱秘没人的地方填饱了她的五臟庙。 中饭都没吃，她心慌又手抖。 而沈向北手里只有钱没有票，估计著也买不著啥东西。 第48 章 安排好的工作 顾岁岁躲在空间里吃了一个盒饭，喝了一瓶牛奶，填饱肚子后拿著两块比较像是粗粮的发糕和两个鸡蛋出来空间。 果不其然，她回到病房的时候，那兄弟俩正垂头丧气的跟张明霞说话。 “娘，你快看，我买著啥东西了........向西，向北，你们也回来了，买著吃的了吗？” 向北耷拉著脑袋摇摇头：“嫂子，我们转了一圈也没买著啥东西，国营饭店里的饭菜都要票，我们啥票都没有.......” 顾岁岁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 “没事儿，没买著就没买著吧，你们看，我带了发糕回来。” 张明霞诧异的闻著那股浓浓的玉米香气。 “这是哪儿来的，闻著咋这么香？” “我刚才出去想跟护士借个水缸打点水，后来担心向北他们买不著吃的，就琢磨著閒著也是閒著，也出去转转。 正好看到旁边有户人家家里正冒著热气，闻著香味儿我就厚著脸皮上门花钱跟他们买了点儿吃的，你们看，刚出锅的呢！” 张明霞闻著这稀罕的香味儿，不敢相信的说：“这年头粮食这么紧张，谁家能傻乎乎的把粮食往外卖？” 顾岁岁一副肉疼的模样拍拍自己的口袋。 “当然是不傻了，就这么点儿东西，我花了好些钱呢！” 张明霞也跟著心疼不已，但最后没说啥，狠狠心上手拿过一块三角形的发糕掰开，一人给分了一半。 “吃，既然你们嫂子买回来了，那就吃，不养好身体咋照顾你哥.......向西也吃，婶子知道你是个好的，不仅心疼你哥，平常日子里也照顾著向北，婶子谢谢你。” 沈向西不好意思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髮。 “婶子，你別这么说，我们都是一家人，向北从小跟著我一起长大，现在二哥又这样.......我.......我其实也帮不上啥忙，只能帮著跑跑腿。” 向北胳膊一伸搂著沈向西的肩膀就把发糕接过来塞到他的手上。 “你快吃吧，你要是不吃，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能帮著跑腿就是好的，总比其他人见死不救的强，哼.......！ 三块发糕四个人分著吃了，张明霞留了一块，小心的放在柜子上。 巴掌大的一小半，沈向北两口就吃进了肚子，看著桌子上的那块蠢蠢欲动。 却被张明霞瞪了一眼给撵了出去。 “你俩没事儿就先回家去吧，跟家里说一声你哥的情况，记住了，医生咋说，你们就咋说，然后顺便把这大车给村大队送回去。” 按照儿子儿媳的想法，他们得先让家里人知道儿子治病要花钱才能让他们著急起来。 顾岁岁这时候忽然想到，他们三房人少势弱啊！ 要知道，她起码拿了有一百来块过来呢，要是不想让她把这钱都嚯嚯光，估计今天晚上他们就会提出分家的事儿。 而家里只有沈宝林和沈桂花在家，哪怕再加上一个沈向北，估计在谈分家的时候，他们三房也得吃亏。 顾岁岁在琢磨著，那边沈向北不想回去。 “娘，要不还是你和嫂子回去吧，我留下来照顾我哥，让三哥把车带回去就行。” “不用，还是你走，我和你嫂子留下来。” 儿子虽说是装的，但在外人看来儿子是真病的严重，这时候她这个当娘不在儿子身边就太奇怪了，再说她回去了万一露出马脚咋办？ “你就听娘的，你回去后，把话带到，然后明天早上你再过来，过来的时候带个盆子和手巾还有碗筷啥的，这次来的匆忙，啥都没带过来，想给你哥擦个手都不行。 听医生那意思，要是快的话这两天就能动那个啥手术，你哥养身体还不知道要住多长时间，正好趁著这两天把能用到的东西都预备上。” 沈向西拽了拽沈向北的胳膊。 “向北，让婶子在这儿吧，咱们俩先回去，要不晚上再来一趟给婶子和嫂子送点儿饭。” 二哥病成这样，婶子肯定是不会愿意回家的。 沈向北一想也是，他们都在这儿，人多又没饭吃，还是他来回跑著勤点儿吧！ “行，那娘，嫂子，你们在这儿陪著，我和三哥先回去，等晚上我给你们送饭，替你们守夜。” 顾岁岁听到这里，也不再纠结，钱在她手里，丟了，用了的爱咋咋地，反正谁拿她也没辙。 等那兄弟俩走了，沈向南才又睁开眼睛，张明霞连忙把剩下的那一块儿发糕给他递了过去。 “儿子快吃，这是岁岁在外面买回来的，可香了，我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发糕。” 沈向南低垂著目光，看著哪怕凉了都散发著香气的发糕，默默的接过来咬了一口，隨后抬起头，扬起笑脸。 “嗯，確实很香......谢谢媳妇儿。” 顾岁岁撇开脸没看向沈向南，也没说话。 张明霞还以为是她在场儿媳妇不好意思了，她咳了一声站了起来。 “哎呦，刚才真是嚇够呛，我得出去转转缓缓神儿......岁岁，你在这儿看著向南，我出去溜达一会儿就回来。” 知道儿子是装病，张明霞心里也没负担了，站起来就推门走了出去。 只留下两人的病房里，有一瞬间奇怪的气氛。 沈向南三两口把发糕吃完，避开这时候谁家会为了钱往外卖发糕的话题，转而说起他將来的打算。 “媳妇儿，你別担心以后，就是分家了，我也能养的起你们。 这次退伍转业，部队会给我发二百块的退伍费，不过因为我是直接从医院回的家，这笔退伍费我还没有去领。 ........而且，地方上给我在县里安排了一份工作，我当时回来办手续的时候就已经登记好了，就等著我伤好之后去落户报到就行。” 顾岁岁也没想那么多，她好奇的问道：“安排好了工作，是做什么的？” 第 49章 要钱治病 沈向南动了动，撑著身体半坐了起来，一直躺著让他觉得不是很舒服。 “机械厂，因为我在部队的时候是副营长，转业回来就安排我在县机械厂的车队里当大队长。 嗯.......工人工资是按照行政级別开，我当兵七年，又是副营长，差不多是8级工资，也就是一百多块钱。 媳妇儿，有了这些钱，养活你和孩子肯定没问题，你不用担心以后的日子不好过。” 沈向南对著顾岁岁笑著，黑亮亮的眼睛闪著求表扬求夸奖的光芒。 顾岁岁轻声咳了咳，避开了沈向南的目光。 什么孩子，他们连洞房都没有，她今年才十七岁，月经都没来，还早著呢！ 不过，对於沈向南的这份工资，她倒是非常满意。 虽然她对这时候还不是特別的了解，但也知道一个月一百多块已经是超级高的工资了。 毕竟一斤麵粉供应处也才一毛钱，一百多块.......相当於后世的好几万了吧！ 不管在任何时候，有金钱作为后盾，人的底气都会充足很多，顾岁岁虽然有很多物资，但她胆子小，可不敢上什么黑市去倒买倒卖。 “这样最好，我不会种地，连野草野菜都分不清，还在担心以后该怎么过日子呢！” “你不认识没关係，以后等我上班了，咱们可以住到县里来，到时候想法子让厂里给我分间房子，要是暂时分不到，咱们先租一间也行。” 顾岁岁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对於以后的事儿她还没有考虑过，目前最重要的是先把分家的事情解决了。 而那边回到家的沈向西和沈向北则给沈家扔了个不下於炸弹的晴天霹雳。 “什么，要动手术，还要从市里请医生过来开刀？” 沈向西点点头。 “嗯，医生是这么说的，他还说要么让二哥去市里动手术也行，但市里太远不方便，三婶和嫂子都说在县里就行。” 沈宝林听到儿子要开刀，顿时脸一慌，坐也坐不住了，站起来就想要让沈向北带他去医院。 “这咋说的呢，明明都醒了，好好的咋还要开刀？这得多严重才会在身上开口子啊.......向北，赶紧的，跟我一起上医院......你也是，你咋就回来了呢，就留你娘和你嫂子能行吗.......赶紧走。” 沈宝林有些语无伦次，跛著脚就要往外走。 这时沈向北把他拦住了。 “爹，你先別急，人家医生说了，我哥这病能治好，只要及时做手术就行，不过要再等两天，人家市里医生都没来呢，这两天就先在医院住著，有护士给他换药治疗啥的。 我回来也是想著给我娘他们带点儿饭，他们在医院啥都没有，也没个地方吃饭，我就天天给他们送。” “对对，能治好，你也要送饭.......” 沈向北的话让沈宝林稍微稳了稳心神，不再那么著急，却也无意识的捶打著自己腿，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沈宝林安稳下来了，別人却不乐意了。 葛美玲第一个蹦了出来，她最关心一点。 “儿子，你二哥动手术，医生说了要花多少钱了没有？” 沈向西的视线环视了一圈儿，最后低下了头没说话。 葛美玲一看他这样心里咯噔一下，急忙两步上前一巴掌呼在他的后背上。 “你个没脑子的，你说话啊，医生说了要花多少钱了吗？” 沈向西动了动嘴唇，瓮声瓮气的说：“医生没说。” 葛美玲不信：“你少糊弄人，傻了吧唧的东西，你快点儿说。” 沈向北脸一沉，不服气的衝著葛美玲叫道：“大娘，医生確实没说要花多少钱，但肯定少不了，不过这又咋样，总不能因为要花钱就不管我哥了吧！” 沈向北话音一落，不止葛美玲心一颤，就连沈宝枫和叶红秀的眉头也轻皱了起来。 “那不行，我不同意做手术，那钱又不全是他们三房的，凭啥公中的钱全给他们用了，到时候没钱又没粮，咱们这一大家子还活不活了，吃啥喝啥，等著全都饿死吗？” “大嫂......” 葛美玲这次也聪明了，知道拉著其他人一起站队。 “你別叫我，叫我也没用，我儿子闺女都还没成亲，还有个不到两岁的孙子......老二，老四，你们咋说，都是沈家的人，总不能不管我们的死活了吧！” 沈宝树没说话，沈宝枫想了想，转头看向沈向北。 “大嫂你先別著急，咱们问清楚再说.....向北，医生有没有说你二哥这次醒过来是不是正常的。 我的意思是说，你看你哥上次不是昏迷了四五天，什么药都没吃不是也醒了吗？咱们要不等几天看看，说不定他自己会醒过来！” 沈向北满脸不忿。 “小叔，人家医生说了，这不是醒不醒的事儿，是他的身上的伤口感染还是啥的，反正如果不及时做手术就有生命危险了。” 这话一出，满房间七八个人瞬间寂静下来。 打心底里他们谁都不愿意花这个钱，但谁也不愿意开口拒绝，担上这个骂名。 而沈老太自从被沈老头送回屋去之后，就闹著胸口疼，头疼，躺了一下午都没起来，知道沈向南要花很多钱动手术后，她罕见的沉默了下来。 毕竟是自己的亲孙子，她就是再心狠也不可能眼睁睁的看著他去等死。 但是........ 这时沈老头猛的吸了一口烟，透过繚绕的烟雾，他模糊的面庞更加看不清楚神色。 片刻后，他沉沉的声音响起。 “宝枫，等会儿你跟你大哥一起去趟医院，找那医生问问清楚，到底是啥情况，咋好好的忽然要开刀。 再告诉向南媳妇儿，让她別那么著急，有啥事大家商量著来。” 想到家底有可能都要折腾光了，葛美玲著急。 “爹.......” 沈宝根拽了一下她的袖子：“你消停待著，爹心里有数。” “行，爹，我们一会儿就去。” 哪怕心里有事儿压著，他们也没忘了吃饭，更何况今天好不容易开次荤，即使只在野菜汤里加了一点点的肉沫沫，那也是带著肉香味儿的野菜汤。 沈向北因为要去医院，呼嚕嚕的几口就喝完粥，嘴里叼著饼子路上吃，又用一个陶罐子装了三碗粥，带了两个饼子和几块咸菜。 再把手巾和脸盆子带上，趁著傍晚的霞光跟沈宝根和沈宝枫又去了一趟县城。 等他走了，家里的人吃过饭各自散开，沈老头和沈老太回了屋。 第50 章 打探 沈老太一边铺炕，一边用眼睛摩挲著一声不吭沈老头。 “老头子 ，向南这事儿你咋著说，要是真要花那么多钱........” 那治还是不治？ 沈老头弓著背，盘腿坐在炕沿儿边上，沟壑分明的脸上一片晦涩。 ........ 县里医院，估摸著差不多的时间，沈向南又躺了回去。 之前寧医生来过了，知道他们没地方吃饭，还给他们带了三个高粱馒头过来。 告诉他们今晚他值班，有什么事儿过去找他后就走了。 虽然有东西垫了肚子，但那点儿玩意儿也没啥作用，肚子还是火烧火燎的饿。 可沈向北和沈宝根他们过来的时候，张明霞还是假装难受吃不下。 这也是正常的，沈宝枫和沈宝根都没有怀疑什么。 “三嫂，你也別太著急了，向南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儿的！” 张明霞不敢抬头，只是呜呜咽咽的不断擦拭著眼睛。 “对，向南不会有事，他一定会好起来。” 沈宝枫不经意的问道：“嫂子，给向南看病都医生是哪个，爹娘都惦记著向南，也怕向西向北他们两个孩子话没说清楚，让我去找医生好好再问问情况。” 张明霞没什么精神的转头朝外看去。 “都这个时间了，也不知道寧医生下班了没有.......你们去问问吧，医生姓寧，是个男的。” 沈宝根和沈宝枫对视一眼，说了一声就陆续的朝外走去。 到了走廊上，沈宝根回头嘆了口气，满脸愁绪的说：“这可咋好，看向南这样咋感觉撑不了多长时间了呢！” 沈宝枫沉默片刻，微不可见的吐了一口气后才说道：“.......走吧，先去找找医生再说。” 医生跟他们说了什么张明霞和顾岁岁不知道，反正等这俩人回来后，脸色看上去要比刚才低沉不少。 “弟妹，这医院连个躺的地方都没有，要不今天晚上让向北在这陪著，你跟向南媳妇儿先回去，等明天早晨再过来？” 张明霞摇摇头，有些急迫的看著沈宝根。 “大哥，医生怎么说，有没有说市里的医生什么时候能过来？” 想到刚才他们打听到的消息，沈宝根紧皱的眉头一直没鬆开，语气中带著一些莫名的烦躁。 “医生说怎么也要两三天，你先別著急。” 这时，沈宝枫看向顾岁岁，意有所指的说道：“向南媳妇儿，向南这事儿还要等几天，出门在外的，你身上带著那么多钱也不安全，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回去吧，要是不放心，明天你给三嫂送饭的时候再过来。” 顾岁岁板著一张脸，硬邦邦的说：“谢谢小叔关心，这里是医院，我又不出去瞎跑，能有啥危险。” “向南媳妇儿.......” 沈宝枫还想要再劝，张明霞打断了他的话。 “宝枫，还是让岁岁在这陪著我说说话吧，她走了我这心更是没著没落的，唉........” 沈宝枫眼底一沉，嘴巴不自觉的紧抿了起来，隨即看了一眼床上的沈向南，漫不经心的忽然问道：嫂子，向南有没有跟你提过他退伍回来后有什么打算？” 张明霞一愣，不明白沈宝枫问这是个啥意思，但也一脸的愁绪的说：“唉，还能有啥打算，咱们乡下人除了种地也没別的本事了。 .......你別看向南当了那么多年的兵，他当兵之前，地里啥农活他都会干.......唉，现在我也不指望那么多，只想著他能赶紧好起来。” 沈宝枫见三嫂没理解他的意思，索性问的又直白了一些。 “当兵的退伍回来，一般地方上都会有一定的安排，向南没跟你们提过这个吗？” 张明霞茫然的摇摇头。 “这我没听他说啊，不过要是有啥安排，向南都昏迷一个来月了也没说来个人给个信儿，估计就是有安排也都黄摊子了吧！” 张明霞说的很诚恳，因为她確实啥也不知道。 这一天沈向南才醒了一会儿就被迫再次晕倒，他们都还没机会说閒话呢！ 沈宝枫问完没说话，也不知道再想些什么，看著好像有些走神，却没发现顾岁岁看向他的目光带著一丝审视。 今天刚听沈向南说起他转业回来地方上给的安排，沈宝枫怎么忽然对这个问题这么感兴趣，只是担心沈向南以后的生计问题？ 沈宝枫不说，顾岁岁也猜不到，但躺在床上的沈向南却在心里有了计较。 这个四叔.......想的有点儿多啊！ 沈家兄弟见这婆媳俩谁也不肯走，只好又带著沈向北回去了。 到家后，时间已经有点儿晚了，但沈家人也刚敲完嘎拉上炕休息，沈老头听见动静重新点了烛，把兄弟俩叫进了屋。 “爹，娘.......” “哎，咋这么晚才回来，进来说.....看你们热成这样，那壶里有凉白开，你们倒了喝。” 一路走了时间不短，沈宝枫这身体也不济，確实是又渴又饿。 咕咚咕咚喝了两大碗水肚子才算是不那么难受了。 等俩人坐下了，沈老头披著衣服盘坐在炕上问道：“咋样了，向南咋样了，你们见到大夫没有？” 沈宝根先开口：“向南一直昏著没醒，也见著大夫了。” “那大夫咋说，就得动刀子才能治好吗？” 沈宝根点点头：“嗯，医生是这么说的，说向南的伤口已经感染，细菌还是啥影响到身体的五臟六腑.......他说的，我也听不大懂，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 还说向南今天醒过来是他身体有啥求生意识，是好事，只要动个手术就能痊癒。” 第51 章 不行给我们分家吧！ 好事坏事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分辨的。 沈老头又问：“那你们问清楚了没有，这个手术大约母要花多少钱才能够？” 沈宝根看了一眼沈宝枫，迟疑一下才小声说：“具体的没说，只说起码得一百多块吧！” 这个数字其实是顾岁岁根据沈老太手里的存款定出来的。 她並不想为了测试人性，一桿子把人打死。 现在留了一些余地，不至於让家里掏空积蓄，甚至砸锅卖铁来救人，沈家又会做什么样的决定？ 不过显然，这一百多块已经超出了他们愿意承受的底线。 沈老太衝口而出：“啥？一百多块？他们咋不去抢啊，咱们一家人不吃不喝两年也攒不下一百块，咱家这么多人，每天张嘴就要吃，就连明天的口粮在哪儿都不知道。” 沈老头习惯的又想要摸起床柜子上的菸袋，可喉咙里的一阵痒意让他猛的咳嗽了起来。 “爹......” “爹........” “老头子......” 沈老头摆摆手：“行了，我没事儿.......医生还说了別的没有？” 沈宝根摇摇头：“別的就没啥了，就是要交代了一下该怎么照顾向南。” 又经过一阵长久的沉默后，沈老头没在说什么，只是让他们先回去睡觉了。 而沈向枫在大哥走了之后又重新进了沈老头的屋。 “爹，我回来之前问了一下三嫂，她说向南没跟她说过以后的事情，你说向南退伍回来是不是就只是退伍，部队和地方根本就给他做什么安排。” 沈老头嘆了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今天晚上问过宝林了，他也说没听向南提过这事儿，我估计村长说的可能也是个別人，不是每个退伍回来的军人都会安排.......唉，算了，这事儿要是不成那就不成吧，可能咱们老沈家就没那个命。” “爹，那向南他的病......” 沈老头动了动嘴，又重重的嘆了口气，低声说了一句：“唉......总要为这一大家子人考虑啊！” 沈宝枫没有出声，半晌后，他才转身离开。 这时，沈老太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她默默的重新躺下，翻来覆去很久才昏昏的睡了过去。 而沈宝根和沈宝枫的屋子里，也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低语声直到夜半时分。 第二天一早，大家早早的都起来了。 虽然院子里只少了三个人，但大家都感觉到家里有一股焦躁的情绪在缓缓蔓延。 每天都咋咋唬唬的葛美玲一早起来就像是谁欠了她八百万一样，嘟嚕著脸，剜著眼睛，手上的东西摔摔打打，就连沈向东自言自语的嘟囔了一句早饭不能放点儿肉都招来一顿臭骂。 “吃吃吃，你是饿死鬼投胎的吗，还吃肉，吃粑粑都抢不上热乎的了......你打量著你是沈家的宝贝疙瘩呢，有啥好吃的好喝的都先紧著你，做梦吧你，咱们一大家子人捆在一起都没人家一个重要。 .........哎呦我的老天爷啊，我是活不了了，乾脆把我这一身骨头也都洗吧洗吧下锅熬汤给人喝了吧！我可怜的大宝啊，奶奶对不住你，让你小小年纪就给活活饿死......我的天老爷啊......” 葛美玲突如其来的哭喊让沈家人心思各异。 叶红秀连忙上前搀扶著说坐地上就坐地上的葛美玲。 “大嫂你快起来，你这是干啥，一会儿爹娘出来该不高兴了。” “他们不高兴咋了，我还不高兴呢，凭啥啊，凭啥要把家里的钱都拿出去啊！ 四弟妹你看看咱家的米缸，吃完今天一顿，明天的口粮还没著落呢.....还有你们四房，连个孩子都没有，宝枫他身体又不好，时常还要靠药补著，等家里彻底没钱了，以后又咋办！” 叶红秀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大嫂，这都是没法子的事儿，要不然咋办呢，咱们家底儿就这么多，总是要舍了一头啊！” 一边说著，她转头看向了胡慧芬的肚子。 “唉，我现在就是担心二嫂肚子里的孩子，二嫂这肚子已经三个月了，这胎说不定就是个儿子，没吃没喝没钱，她这孩子要咋养！” 听到弟妹提到她的孩子，胡慧芬脸色忽然变得煞白，下意识的摸著肚子，有些无措的看向沈宝树。 昨天她上厕所的时候发现她有些落红，可这胎是她隔了好几年好不容易才怀上的，她想要儿子，要是儿子，她肯定不能让这孩子出事儿。 沈宝树阴鬱的目光也看向胡慧芬的肚子，大哥老三都有儿子，他也要儿子。 “爹，村头白胖子说了，我这次指定能得偿所愿，这次慧芬好不容易怀了个儿子，说啥都不能出事儿。” 沈宝树无视对他怒目而视的沈宝林，瓮声瓮气的衝著刚出门的沈老头说：“.......要是实在不行，爹，你就给我们分家吧，我要求也不高，只要我们二房应得的那一份就行。” 沈宝树的话音一落，全家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沈老头，那视线里有期盼，有激动，有纠结，还有沈宝林和沈向北的急迫。 “爹，不行，我不同意分家。” “老三，你有啥不同意的，总不能这么自私，为了你儿子就不管我们的死活了吧！” “美玲，你快住口吧！” 沈宝根不敢看三弟的脸色，他心里矛盾极了，既捨不得自己儿子孙子没饭吃，也不忍心眼睁睁的看著侄子等死。 他像是一只鸵鸟，把头埋在沙子里等著老爷子下决定，这样他对谁都没有负罪感，毕竟他做不了任何主。 而小辈儿们心底里惶恐又不安，茫然的待在原地不敢出声。 眼看儿子儿媳们心思各异，想了一个晚上的沈老头最终看向沈宝林，抖著鬍鬚嘆了口气。 “老三吶，是爹没用，你要怪就怪爹吧！” 第 52章 分家(一) 沈宝林满眼失望的看著沈老头，使劲的摇著头哀求道：“爹.......不能，现在不能分家，现在分家了向南咋办......爹......” 沈老头弓著的身子似乎驼的更加厉害，他也满脸苦涩。 “老三，是爹对不起向南，但爹不得不为其他人考虑，小宝还小，你二嫂还怀著身孕......你要恨就恨爹吧。” “是啊，老三，爹说的对......你放心，就是分了家，咱们也是一家人，我和你大哥作为大爷大娘也会尽一份心的。” 说著，葛美玲就张罗著向东去把村长和目前村里辈分最大的一个老爷子请回来。 分家是要写分家文书的，这需要有村长和长辈过来签字做个见证人。 沈宝林踉蹌著向前走了几步，似乎想要拦著向东出去。 “不行，爹，不能分家.......爹，向南是你的亲孙子啊，这么多年他为了这个家在部队里摸爬滚打，每个月的津贴都往家寄，到了这个救命的时候就不管他了吗？ 还有你们，你们哪个没用过向南的津贴，宝枫结完婚紧接著向东结婚，你们的聘礼要不是有向南，能拿得出来吗？大哥，老四，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沈宝根低著头，五尺多高的汉子此刻羞愧的不敢看亲兄弟。 沈宝枫也扭过头，他深深的嘆了口气，不是他心狠，实在是他也要为了自己打算。 他爹娘的压箱底儿看，一共二百来块钱，就是分成五份一份也才四十来块，现在的粮食贵的很，这点儿钱都还不知道能买多少粮食。 这该死的灾荒还不知道要多长时间才能结束，要是再给向南看病，一家十几口人只靠一百块钱，按照他的身体状况，第一个饿死的不是他就是一岁半的小宝。 但还是那句话，一个人的命和一家人的命哪头轻哪头重他心里很清楚。 见院子里没一个人开口说话，沈向北这时候上前拉住沈宝林的胳膊。 “爹，咱们不求他们，分家就分家，他们不仁，那以后也不要怪我们不义，我就不信，我们有手有脚还能饿死，就是去偷去抢我也会凑齐我哥的手术费。” 沈向北满面寒冰，仇视的认真看著院子里的每一个人。 “倒是你们，记住了，今天是你们把我们撵出家门，从今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井水再不犯河水。” 沈向北以前常听村里老人给他们小孩子们讲述民间故事，他对於江湖上兄弟情深，侠义心肠，还有那些传统的武侠故事特別嚮往。 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有点儿中二的气质。 葛美玲眼珠子转了转，按照村里规矩，分家的时候一般老人都是跟著长子的，哪怕分家，分出去的儿子也不能不管爹娘。 要是三房真的再不管爹娘，那她们大房以后不是要吃大亏了？ 毕竟两个老人两张嘴，年纪大了还干不了啥活......这可不行！ “哎呦，向北，你看看你说的啥话，爹娘再怎么不是那也是你亲爷爷奶奶，不管怎么样，咱们都是一家人，就是有点儿矛盾也不至於老死不相往来。 要真是那样，外面的人吐沫星子都能把你们淹死。” “你.......” 沈老头不以为意的挥手让沈向东去找人，他对沈向北的话没有放在心上。 这孙子性子耿直，火气来的快去的也快，现在这么说，等回头好好哄哄也就是了。 分家的事儿就这么定了，很快村长和辈分最大的老叔就过来了。 一听说沈家这时候要分家，他们都很惊讶。 向南不是还在医院等著治病吗，怎么这时候就商量著要分家了呢！ “唉，我也是没法子，老叔你知道我们家，重孙子都有一岁多了，二儿媳肚子里还有一个。 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向南病的严重，手术费还不知道要用多少，可现在家里马上就要揭不开锅了，谁家日子都过的艰难，就是借我都没地方去借。 .......唉，也是我没用，帮不了孩子多少忙，只盼著老天有眼，能放我们向南一马。” 村长跟著嘆了口气，虽然沈老头说的没错，现在家家都不好过，能拿出几十块的人家屈指可数。 可再怎么样也不能就这么放著不管了啊！ “八爷爷，还是再考虑考虑吧，啥事都有个轻重缓急，现在还没到真饿死那时候，可向南的事儿都到眼吧前儿了，总得先把这一关挺过去，说不定等两天就下雨了，今年收成就上来了。 毕竟是一条命，有人在啥都有，人没了可就真没了，到那时后悔都来不及了啊！” 葛美玲见沈老头沉默，以为公公后悔了，趁著送水的功夫，她插嘴说道：“村长，我爹娘都已经跟我们说清楚了，就是分家也是一家人，向南是我们亲侄子，哪能真的不管他。 这不是打算著留个道，也不至於一家子都绑在一起等死吗！” 村长瞥了一眼葛美玲，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现在说的好听出把力，可真等分了家，他们就是不管別人最多说一句真是狠心，要是真心想管，那又何必要分家！ 但是再看八爷爷的沉默，村长知道这是劝不动了，索性也不再管，个人有个人的缘法。 但想到那个能打死野猪的向南媳妇，村长隱隱觉得八爷爷以后得后悔。 作为见证人的老叔中间倒是一句没说，活到这么大岁数，他啥人没见过，他今天就是来做个见证。 还能活几年，管再多也带不到棺材里去，操那个心呢！ 大家都没啥意见，跟著一起过来的村会计就按照沈家人的想法写了字据。 会计以前上过几年学，一般的字都会写，村里谁家分个家，村委需要写个文书，都找他。 沈老头抽著烟，除了张明霞以外四个儿子儿媳外加大孙子都进了屋。 “咱们分家也简单，咱家这些年也没攒下什么钱，现在你娘手里加起来一共有二百三十五块钱，都是这些年省吃俭用，从嘴里抠出来的。 现在平均分成五份，你们四个兄弟一人一份，还有一份就留给我和你们娘的养老钱。 第53 章 分家(二) 粮食就不用说了，今天明天再吃一顿就断顿了，以后你们就自己想法子去吧。 至於家里的房子，各房的房子归各房，大房有两间，二房有一间，三房也有两间，老四也只有一间，丫头们的那间给二房，向西向北那间给四房。 不过，他们现在都还用不著，就先这么住著，等以后能用上了，向西向北那间再倒出来。” 沈老头猛抽了一口，撩起眼皮看向沈宝树和沈宝枫。 “老二，老四，你们俩有啥意见没有。” 沈宝树现在没儿子，倒也无所谓，反正俩闺女也还要住，就是让桂花和菊花一起挤著睡上一段时间。 “爹，我没意见，那也是我亲侄女，我还能往外撵啊！” 沈宝枫也没意见。 “爹，让向西向北住著吧，我也没意见。” 沈老头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始终沉默一言不发的沈宝林。 “剩下的就是家里的傢伙什了，碗筷都够各房用的，农具啥的也都各自分了，灶头只有一个，暂时先轮著做饭，回头谁想再搭灶头谁就自己搭去。”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沈老头又抽了一口烟。 “最后就是你们的养老钱，现在日子都不好过，我也不多要，一年给一百斤粮食，或者十块钱，逢年过节的过来看看我们就行。 还有万一我和你们娘生个病有个灾啥的，看病钱你们兄弟几个平摊.......你们几个有啥意见都说说，要是没意见就让你们財叔写上了。” 儿子儿媳妇们都面面相覷。沈老头分的其实挺公正的，啥都平分，就连钱都比他们预料中的多。 想来也是因为顾岁岁在大庭广眾下给露出来，家里可有好几个都看著了，要不然肯定分不到这么多。 “行，我们大房没意见。” “我们二房也没意见。” 沈宝林没吭声，他说有意见有人听吗？ 沈宝枫难掩无奈的嘆了口气。 “我们也没意见。” 分家文书订了，最后二百三十五块分成五份，每份四十七。 葛美玲有些兴奋，眼瞅著分了家，他们大房有四十多块钱。 再加上老人跟著他们，平时又没啥要买的，那他们手里的钱不就等於是他们大房的？ 这样就是將近一百块........哎呀，老多老多钱！ 不过可惜，老太太手里暂时只有一百来块，除了三房外，分到各房手里的也只有二十几块。 她瞄了一眼沈宝林。 “爹，娘，这钱也不够啊.......宝林，向南媳妇儿拿走的钱还是赶紧给我们拿回来。 这家都分了你不能把我们的钱给贪污了吧！二弟，四弟，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沈老头撇了一眼葛美玲，沈老太太看到了，立刻怒斥道：“老大媳妇儿，你给我闭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沈老头转头看向沈宝林，颤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的恳求。 “老三啊，爹知道对不起你，但既然家分了，你也按了手印儿，那咱们就按照文书走.......有一部分钱在向南媳妇手上，你今天去县里，扣除你们那一份，把剩下的拿回来吧......” 说完，沈老头又看向那几个兄弟，严厉的说：“虽然这次被迫无奈的给你们分了家，但你们要记住，不管到啥时候你们都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著筋，谁家有难处了都得伸手帮忙，这次向南的事儿你们作为亲大爷亲叔叔的都不能不管不问，记住了没有？” 沈宝根作为老大，立刻表態道：“爹，你放心，作为老大，我们这房剩下的钱就不要了，向南这事儿......” 沈宝根的话还没说完，葛美玲就唔了嚎疯的扑了上来。 “沈宝根，你疯了吗，这钱凭啥不要，这是我们分家分来的，你凭啥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把我儿子孙子的钱给送出去了.......我跟你拼了。” 沈宝根没成想葛美玲会扑上来，一个没留神，他脸上就被葛美玲给挠了一爪子。 再看沈向东的脸上也隱约透著不赞同。 “你住手，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你这是干啥？” 葛美玲被拦住手，她抬脚就踢。 “我干啥？我还想问你你干啥呢？你充哪门子个冤大头，你顾著你侄子，你想过你儿子孙子没有，你是想把他们都给饿死吗？ 一共就这么点儿钱，你还不要了，你凭啥？” 越想越委屈，葛美玲一屁股坐在地上就放声大哭。 沈宝根被气的满脸通红，又侷促，又觉得丟人，拉著葛美玲就让她起来。 “你赶紧起来，丟人不丟人，也不怕让人看笑话。” 葛美玲这一闹，別人都没再说话，而沈宝林也沉默不语，看了所有人一眼后，捏著属於他的那一份分家文书扭头就走。 到了外面，他沉声叫道：“向北，桂花，收拾一下，咱们去县里看你哥去。” 他没说这钱给还是不给，他想好了，如果儿子需要这个钱治病，他寧愿当个赖子头他也不会还。 就当这钱是他借的，以后就是累吐血了，他也会想法子还上。 此时他无比的庆幸，庆幸儿媳妇昨天拿了钱就走，起码给儿子留了一条生路。 沈宝林谁都没搭理就这么走了，留在屋里的人都有些尷尬，特別是三个外人，他们隨著站起来也往外走。 “八爷爷，事儿说完了我们也回去了......” 沈老头指著沈宝根说道：“老大，快去送送你叔太爷爷他们。” “不用，不用送，我们自己走就行。” 三人出了门，互相对视一眼摇摇头就散了。 村会计不姓沈，但住了三十来年，村里各家的事儿也没有他不知道的，他跟沈老头没啥特殊交情，所以，对於沈家的分家，他只是感慨一句树大分枝，人心不古而已了。 而村长回到家跟他媳妇儿说了沈家的事儿后，他媳妇跟著骂了几句。 “这老沈家也太不是个物了，没一个好东西，噢，用著人家向南了，大孙子，孙子的叫，花著人家的钱，用著人家的津贴。 现在向南不行了，他们就一脚把人踢开.......狼心狗肺的白眼狼，算盘珠子全藏他们心眼里去了。” 第54 章 庆幸 村长无奈的摇摇头。 “你也別一桿子打翻一船人，別忘了，咱们家也姓沈。” 村长媳妇白了他一眼：“你也不是个好东西！” 沈家分家是一大早上悄悄进行的。 不过有沈桂花在，不用別人打听，昨天还不到晚上，半个村的人都知道沈向南因为病的严重，要花大钱动手术。 现在村长媳妇一生气出门就把沈家分家的消息传了出去。 他们一听沈家已经分家了，顿时说什么的都有。 “哎呦，这.......噯.......唉........” “嘖嘖嘖......八爷爷心可真狠的下去，这家说分就分了？还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 “咳，那你以为呢，我跟你说，我一早就觉得八叔家早晚得分，你就看向南媳妇儿吧，那就不是个吃亏的主儿，进门几天都干多少仗了？ 就这样的，不说八婶，就说大嫂子，她能忍得住就奇怪了，早晚得圈楞宝根大哥分家。” “我倒是觉得这时候分家也不错，现在不分，那等钱都嚯嚯光了，还分个鸡毛分。” 村子里说啥的都有，沈宝林走了，沈家也逐渐安静下来。 有喜气洋洋的，有懊恼遗憾的，也有事不关己只想儿子的。 就在沈宝林他们走了半小时后，葛美玲忽然惊慌失措的扬声就骂了起来。 “哎呀，娘啊，你们快来看看，咱家肉都丟了.......” 葛美玲咋咋唬唬的拎著一根绳子从厨房里跑了出来。 “娘，你看，那么多肉就剩这么点儿了，指定是向北那兔崽子乾的，我就知道他一早上围著厨房转就没憋好屁......向东向西，他们现在还没走远，你们俩赶紧追上去把肉给我抢回来。 臭不要脸，那么一大坨的肉他会吃吗？全给拿走了也不怕撑死.......” 昨天肉拿回来后，顾岁岁忙著把沈向南送医院，他们就把肉用盐给醃起来掛在厨房的房樑上，天气热，不醃的话两天就得坏，下面还掛了个篮子。 今天他们都看著篮子在了，谁也没注意篮子上的肉啥时候没了。 沈老太太看著只有不到一斤的肉，气的脸皮子颤了又颤，昨天就是为了这些肉向南才去的医院，然后才闹腾著分了家，转了一圈儿这肉到底还是没保住。 可最后她却咬了咬牙骂道：“行了，咋乎啥，谁让你不把肉放好了，丟了你怪谁？” 沈向西不乐意去，分家的大事他做不了主，但去兄弟手里抢肉，他干不出来，顶著葛美玲的骂声，转身扛著锄头就去了地里。 沈向东想追，可他一个人不敢面对火气正旺的沈向北，那就是个憨货，这时候是真敢揍他。 倒是沈宝树听到了才想起来家里还有块肉来著，多了没有，少的也得分上一口，赶紧催著沈老太把剩下的不到一斤肉也给分了二两走。 他儿子也要吃肉呢！ .......... 而在外面，宝林父子三人都憋著气，一路闷头往县里走。 刚走了一小段路，沈宝林才想起，因为早上发生的这一连串的事儿，他们仨早饭都没吃就出来了。 他懊恼不已的回过头，看向满头是汗的沈桂花。 “闺女，饿了吧，都是爹不好，衝动的跑出来，都忘了你们还没吃饭。” 沈桂花红红的眼眶，虽然年纪小，但这一早晨也让她幼小的心明白了一些人，看清了一些事。 “爹........给。” 沈宝林惊讶的看著沈桂花从怀里掏出的一包六个菜饼子。 “这是.......” 沈桂花含著眼泪笑著说：“二哥说既然分家，那家里的粮食就有咱们的一份，让我趁你们都在屋里的时候偷偷藏起来的。” 沈宝林回头，还没说话，只见沈向北从不知道什么时候背在身上的袋子里掏出一大块肉，目测起码有四斤。 “向北.......” 沈向北年轻的脸上还残留著对那些所谓亲人的愤慨和怨懟。 “这是我嫂子打回来，凭啥留给他们吃？就是卖了换钱都不给他们！” 沈宝林没说话，因为他忽然觉得这俩孩子比他都要爽利果决。 “嗯，带著，咱们也不卖，留著给你们娘和大哥大嫂补营养。” 既然分了家，那称呼自然也可以改过来了。 三个饼子，他们一人吃了一个，剩下三个留给医院的人。 两个小时后，他们终於见到了县城的影子。 此时，沈宝林的腿已经传来一阵阵的酸痛，不过他没说出来，只是跛著脚越走越慢。 “爹，要不休息一会儿再走吧！” 沈向北路上就看出沈宝林腿不舒服了，他想背著，沈宝林坚持不让。 “不用，这不是快到了吗，等到了医院再休息吧！” 沈向北没再劝，只是换了个肩膀背袋子，又用一只手搀住沈宝林，走了十几分钟才到医院。 此时的医院里，张明霞不在，从早晨等到快中午了，向北也没来给他们送饭，也不知道是不是家里发生了啥事儿，但他们三个也不能一直饿著肚子。 听儿子说拿著医生开的病例可以去医院的食堂里打一份饭菜，於是她就拿著顾岁岁给她的钱和寧医生开的病例去了食堂。 一份病歷只能领一盒粥和一个菜馒头，三个人分著吃了以后，她正把饭盒洗刷了给人家送回去。 而顾岁岁虽然在病房里，一边跟沈向南说著话，一边注意著外面的动静。 也许是因为两人站在同一个立场执行同一个计划的缘故，经过大半天的相处，俩人的之间又自在了很多。 沈向南大致上已经了解了顾岁岁这么多年的生活，心疼中还带著一丝庆幸。 庆幸自己病入膏肓，要不然顾家还不一定能把身有缺陷的顾岁岁嫁过来。 第 55章 不对劲儿 “媳妇儿，等我病好了，咱们一起回家去看看大姐和弟弟吧，我昏迷的时候好像隱约听到小弟警告我来著，我得好好让他瞧瞧，我可不是会欺负自己媳妇儿的那种姐夫。” 顾岁岁想到顾平安的童言稚语，笑著瞥了他一眼。 “你这人，小孩儿的话还要计较......回去倒也行，不过顾家人可没你以为的那么好相处.......唔，比你家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回去怎么对他们没关係，你大小也算是个干部，以前还当过兵，作为一个女婿，这个分寸可不好把握。” 好了，她不乐意，坏了可能会影响沈向南的名声。 沈向南挠了挠脑袋，看著顾岁岁憨憨的笑了笑。 “那啥，不管我啥身份，当姐夫的收拾个小舅子啥的没问题吧！” 再说，明著不行还不能来暗的吗？ 老连长说了，做人做事要学会变通，不管白猫黑猫，能抓著老鼠的猫就是好猫。 像他们在战场上，唯一的任务就是消灭敌人，不管你是用枪打死的，还是用刺刀刺死的，或者是扭断了脖子，这都是功勋。 顾岁岁呵呵笑著点点头，刚想夸上一句上道儿，就看到沈宝林和沈向北的身影正朝他们病房里走来，她连忙离开门边挥手让沈向南躺下来。 “快快，爹和向北过来了，你赶紧躺下。” 沈宝林推开病房门，看到病床上一脸病容的儿子，在家都没哭的中年汉子却顿时忍不住泪流满面。 心里的悲凉，颤抖的嘴唇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別开脸，不想在孩子们的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 顾岁岁垂下目光，不忍心直视一个爱子心切的父亲的眼泪，紧忙打著招呼。 “爹，向北，桂花，你们都过来了！” 沈宝林觉得在儿媳妇面前丟人了，连忙抬手抹了一把脸。 “哎，这不是都惦记著向南，在家也待不住，乾脆一起过来看看他.......向南咋样了，一直没醒过吗？” “嗯，跟昨天一样，暂时没啥事儿！” 沈向北和沈桂花都跟顾岁岁打招呼。 “大嫂。” “大嫂。” “哎，桂花，走了这么长时间累不累？过来喝点儿水。” 沈桂花也確实是渴了，咕咚咕咚的喝了好几口，也没忘给爹和二哥留了半缸子。 “爹，你们也喝。” 沈向北先扶著沈宝林先坐下来，然后把身上的袋子放下，东张西望的看了一圈儿。 “爹，你先喝........大嫂，娘呢，她出去了？” “嗯，娘看你们这么晚都没来.......” 顾岁岁话还没说完，张明霞就从外面推门进来，见到屋子里有这么多人，她一下子愣住了。 “当家的，你怎么把桂花也带过来了.......是不是家里出啥事儿了？” 张明霞有些慌张的看著沈宝林。 而沈向北一直憋著呢，听娘开口问了，他张嘴就说道：“娘，爷奶他们为了不给我哥钱动手术，今天早晨把家给分了......” 一边说著，沈向北委屈的红了眼睛，把今天大娘怎么找麻烦，二叔和四叔怎么自私，爷爷偏心眼的態度都说了个清楚。 最后，他抬手抹掉眼泪说：“娘，你別担心，大哥的手术该做就做，后面不管花多少钱咱们都不能放弃，等回去我就跟著村里的人一起去修坝，到时候把钱都拿来给大哥看病。” 张明霞看著儿子努力的挑起家里的重担，再看看，还有泪流满面的沈桂花，哪怕知道沈向南没事儿，她也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 “好好，我儿子真是长大了，能照顾爹娘，也能照顾家了。” 嫁进沈家二十多年，委屈肯定是有的，但谁家姑娘嫁人不受委屈。 十年媳妇熬成婆，大家不都熬著吗！ 她的男人还算体贴，儿女也孝顺，只是婆婆偶尔的刁难，她觉得她的日子已经比別人好不少了。 不说別的，能让她有这三个孩子，她就知足。 张明霞擦掉眼泪看向顾岁岁，眼神里带著期待的询问。 现在都已经分完家了，那是不是就能把真相告诉他们了？她捨不得让男人和闺女儿子难受了。 张明霞没有发现，自从儿子醒了之后，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把顾岁岁当成了主心骨，啥事儿都要先问一下她的意见和想法。 顾岁岁也不忍心，她垂下头看向沈向南，却见沈向南不知道啥时候睁开了眼睛。 “噯.....？” 顾岁岁的惊呼让病房里的人都顺著看去，张明霞没动，顾岁岁没动，沈向北和沈宝林都猛的凑到病床边。 “向南.....” “大哥你醒了......” 沈桂花反应慢点，后知后觉的也凑了过去。 “大哥你咋样了？” 沈向南的眼睛扫了一圈，刚才沈向北的话，一字不落的都听到了，现在看到他们担忧的模样，心里默默的嘆了口气。 从小到大，他爹老实是真的老实，腿还没出事的时候，就跟头牛似的能干。 后来断了腿就更是不声不响的拼著命干活，对谁都客客气气，生怕被別人嫌弃是个拖累。 唯有他当兵的那年，哪怕爷奶都表现出强烈的意愿想让他把这个名额给大哥，爹都硬扛著没同意。 从那时起，爷奶对他们三房心里就存了意见。 而从昨天四叔的態度来看，他们这次可能又惦记上了他的工作。 沈向南回神，撑著胳膊坐了起来。 “爹，向北，你们放心吧，我真的没事儿。” 说著，他对著顾岁岁使了个眼色，让她把沈桂花带出去。 沈桂花虽然机灵但毕竟只有十岁，这件事还是先不告诉她了。 顾岁岁微不可见的点点头，低头牵住沈桂花的手。 “桂花，医生说要让家属去找他，嫂子害怕，你陪嫂子一起过去吧！” 沈桂花一点儿没怀疑：“好，嫂子你別怕，我跟你一起去。” 顾岁岁装著找不到医生，领著沈桂花在医院里转了好几圈儿，还偷偷给她又塞了两颗糖。 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才带著她回到病房。 此时病房里的气氛也好了很多，除了沈宝林一脸唏嘘之外，沈向北和张明霞脸上都掛了笑容。 第56 章 买粮 事情都说开了，沈向北也有心思说別的事儿了，他把拎来的袋子给顾岁岁看。 “嫂子，今天分家的时候这肉没分，我出来的时候就偷偷的带了出来，这肉是你打回来的，你说这肉怎么处理，咱们就怎么处理。” 顾岁岁眉峰一挑，讚赏的对著沈向北竖起了大拇指。 “向北脑袋瓜真好使，这都能想到.......天气热，这肉放也放不住，不如咱们留下一点儿，剩下的都拿去换粮食吧！” 听公公那意思，家里虽然分了家，可粮食却一点儿没分著。 哪怕就是不分家，家里粮食也吃空了。 那在等沈向南上班的这段时间，就得想法子弄粮了。 沈向南也知道现在的状况，不过他还是说：“不用，岁岁，这肉你想吃就留下吃，粮食问题不用担心，我来想法子。” 顾岁岁不爱吃野猪肉，但也不愿意打击沈向南的积极性。 “行，那就听你的，这肉咱们留下吃。” 一家人说话一直说到了晌午头，带来的三个饼子，又去食堂打了一份病號饭，几个人分一分，沈宝林就带著沈向北和沈桂花回家去了。 他们已经商量好了，回去之后就说市里的医生今天过来了，给顾向南看过之后说它这个状况不需要手术，只要简单切除溃烂位置，好好將养著就能痊癒。 当然，为了不出卖寧医生，他们打算说的严重些。 就说要不是去医院去的及时，再严重下去確实会危及生命。 不需要再假装昏迷，沈向南下午就出去了。 他先去了武装部，把自己的退伍费领了回来，又去了一趟机械厂的工会，把自己的工作落实。 因为他的户口还没到村里，也不需要去村里开什么介绍信，只要拿著自己的退伍证和转业证明就可以直接把户口落在机械厂里。 这样一来，这份工作就铁板钉钉的是沈向南的了。 从机械厂出来后，沈向南也没回医院，他按照记忆中的地址打听到了煤矿厂的家属院。 “婶子，跟你打听个人，赵广生家是不是住在这儿？” “小赵？你去里面第二个院子里问问，他家就在那儿住.......不过，不知道这会儿他在不在家。” “哎，谢谢婶子，我过去看看。” 赵广生是沈向南以前的朋友，他去了部队后，两人也没断了联繫。 这小子是个惫懒的，因为不爱下地干活，没什么大本事又想过好日子，就一心琢磨著找机会吃软饭。 好在他人长得不错，个子又高，人也机灵会来事，一年前还真让他入赘到城里来了。 顺著胡同进去，沈向南停在第二个院子门前，刚想要进去，忽然从里面跑出一个人，要不是沈向南避让速度快，准保要將他撞到。 “哎........哎......？” 沈向南嘴角含笑，看著赵广生惊讶的眼睛越睁越大。 “沈向南？” 赵广生反应很快，即使有两年没见，他也很快认出了沈向南。 他惊喜的上前一步，抬手就要捶在沈向南的胸口，这是他们兄弟之间打招呼的方式。 “还真是你小子，你啥时候回来的？” 沈向南微微一笑，不经意的侧身躲过他的拳头。 “哎哎，说话就说话，別动手动脚的！” 赵广生一顿，狐疑的上下打量了一眼沈向南，忽然想到什么，有些紧张的问道：“咋了？受伤了？” 他知道沈向南当兵去了，现在不年不节的怎么忽然回来了，而且还瘦了这么多，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沈向南也没瞒他，俩人找了个地方坐下来，跟他说了自己受伤退伍又昏迷的事儿。 听完后，赵广生张嘴就骂道：“草，那个女的是个傻逼吧，你好心好意救了她，她不说不报救命之恩，还把你踹晕了，狼心狗肺的狗东西.......你家就这么放过她了？也太便宜她了吧？” 沈向南低垂著眼帘，要是原来，他心里可能也会觉得不值得，但他是个军人，见到有人有危险，本能让他自然的出手相助。 而且，他也没有觉得委屈，要不是因为这些事儿，他可能还娶不上媳妇儿呢！ “行了，都过去了，现在我不是挺好的.......对了，你现在怎么样了，上次写信说你要去上班，工作找好了吗？” 赵广生虽然替兄弟生气，但沈向南都不介意，他也不好多说啥，毕竟嫂子也是那家的人。 “找著了，我老丈人不是煤矿的工会主任吗，直接把我安排到了煤矿的后勤，活倒是不累，在办公室开个单子发发东西就行。 .......你咋样，退伍回来部队有啥安排没有？” 沈向南说了他工作的事儿，还没等他说出来意，赵广生却惊讶起来。 “机械厂车队队长，真的假的？南哥，你厉害啊，机械厂可咱们县最大的一个厂子了，有三千多人呢，待遇福利也最好的，有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挤不进去。” 最关键的是，那是车队啊，都说司机是“脚踩三块铁，到哪儿都是客。” 这话一点儿都没夸张。 司机虽然是个辛苦的职业，但手上握著方向盘，不管走到哪儿都是最受欢迎的。 人家普通工人工资也就二三十块钱，可司机的工资不说翻倍，新手都能开五六十块钱，更別说老司机了。 最关键的是，他们全国各地的跑，单位不仅会多发很多福利和票据，他们中间赚的外快更是堪比工资高。 要不怎么会有“喇叭一响黄金万两，车轮一转腰缠万贯，给个县长都不换”的说法呢！ 他们煤矿人也多，是个好地方，但不说矿上，感觉就是厂里到处都是黑了八黢埋了吧汰的。 他这也就是不会开车，他要是会开车他早就磨著媳妇儿去求她爸让他给找个开车的活去了。 第 57章 以后咱家你当家 沈向南这些年一直待在部队，也知道这时候会开车的人少，但倒是没想到司机的隱形待遇会这么好。 “这些都是以后的事儿，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个事儿想要帮忙。” “你在县里时间长，知道县里有地方能弄到粮食吗，我这刚回来，家里粮食不够吃，我还没去上班，也领不到供应粮，看看你有没有渠道能买上点儿。” 赵广生听到沈向南缺粮，也没大包大揽，砸吧著嘴惋惜的说道：“咳，这可不就是你还没去上班.......不过，不瞒你说，现在粮食到处都紧张，不止粮食，菜也一样，就是想买根儿叶子菜都得一大早去供应所排队，运气好了能抢著，去的晚了连根儿毛都见不到。 不过，我倒是认识一个朋友，他有点儿门路能弄到一些粗粮，黑面地瓜什么的，就是价格有些高，比市面起码高出两到三倍，如果没票的话，价格还要再翻一倍。 你要是需要，我带你过去看看。” 財哥要是知道南哥是车队队长，说不定还要回头过来巴结南哥呢！ 沈向南听说能买到粮，也放了心，没有犹豫，直接点头答应。 “要，价格高点儿就高点儿，怎么也要比饿著肚子强。” “那行，那走吧，我现在就令你过去。” 沈向南连忙拉住他：“哎，你不是还要上班，要不然你告诉我地方我自己过去也行。” 赵广生不以为意的骑上车子。 “没事儿，用不了多长时间，再说，我们办公室还有其他人在，不耽误工作。” 他可是工会主任的女婿，不给他面子也会给他老丈人面子，要不然他这赘不是白入了吗？ 沈向南见状也不再拦著，坐上车后座跟著赵广生去了他口中的財哥那儿。 胡老財今年四十来岁，这人是县旁边村子的村民，其实他本身是没多大本事，就是在这县里混了三十多年，认识的人比较多，人又仗义，出头办点儿事儿的，大家都会给个面子。 而他手里也没啥物资，一开始是给朋友帮忙倒腾点儿东西，后来慢慢人多了，你家想用粮食换点药，他家手里有点儿布料想换点粗粮，他就是作为个中间人牵个线搭个桥，也不挣钱，就是赚个他和两个兄弟的口粮。 一见到赵广生他就乐了。 “哎呦，赵小兄弟，挺长时间没见，你还是这么的神清气爽。” 赵广生也笑了，他知道，认识他的不少人人对他表面客气，实际上都在背著后的对他指指点点，说他没出息，靠著女人过日子。 就连他爸妈都嫌弃他给家里丟人，每次回去都没个好脸色。 但他其实並不在乎，面子值几个钱，这年月，能把自己过的舒舒坦坦的才是正经。 再说，有没有面子也不是靠入不入赘来体现的，他在家过的怎么样，外头人上哪儿知道去。 而財哥也是少数没有瞧不起他的几个人之一。 “財哥客气，看你这小日子过的也挺自在啊.......” 两人简单的寒暄了两句，赵广生就说道：“財哥，这是我兄弟，刚退伍回来，今天过来是想问问你现在手头上有没有粮食，要是有，就给我兄弟拿点儿。” 財哥也没觉得惊讶，毕竟来他这里的都是想要物资的。 一边招呼自己的小兄弟把粮食拿过来，一边儿说道：“有是有，不过现在粮食越来越紧张，一般人家不是有急事儿是不会拿出来换东西的，所以这价格也是又高了不少。” 沈向南沉声道：“財哥放心，规矩我都懂，该多少钱就多少钱。” 財哥看沈向南是个痛快人，他也没说的，直接把五斤黑面，四个大大小小的地瓜都给他了。 “黑面两毛钱一斤，这里是五斤，正好一块，还有四个地瓜，大概有个两斤半，我收你二毛五，一共是一块两毛五分钱。” 在这个月工资只有二三十的年代，五斤最低等的黑面就要一块钱，这价格著实不算低了。 但奈何，现在灾荒年，缺的也就是粮食，不到万不得已，给再多钱也不会卖口粮的。 拿到粮食他们也没多待，赵广生还要去上班，沈向南也不耽误他，两人又聊了几句说好回头再来找他，就回医院了。 一个县城，出来进去的距离都不远，沈向南拎著五斤黑面两斤地瓜，一边走一边琢磨著要再去哪儿弄上点儿粮食。 他们家六口人，这点儿粮坚持不了几天。 正琢磨著呢，无意间看见从胡同里忽然拐出来一男一女两个人。 虽然只见过一次，还是在水里，但作为曾经的侦查兵，沈向南一下子就认出了那个女人就是害他昏迷的罪魁祸首。 沈向南眼眸一顿，看著他们略显亲密的样子，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的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隨即不再关注，拐个弯就进了医院。 救人是他的职责，他义无反顾，但这门亲戚他却没什么心思认，更何况还是苛待他媳妇的一家人。 而那边出现的顾秀秀正甜笑著跟何志伟说话。 “志伟哥，你对我真好，这么好看的头绳我早就想要了，等下次见面我扎给你看好不好！” 顾秀秀今年十七岁，长得即使不是国色天香，那也是青春年少，再加上她刻意的討好態度，何志伟很是受用。 “这算啥，我在供销社看到有条红色的头巾，你戴肯定好看，就是可惜今天钱不够了，等我回去跟我妈要点儿钱，下回就给你买。” 顾秀秀眼睛一亮，瞟向何志伟的眼尾像是带了勾子，夹起来的声音都跟著又腻了几分。 “志伟哥......” 何志伟眯著眼睛，打量著顾秀秀鼓鼓的小胸脯，顿时心痒难耐。 可惜现在是在外面，一男一女走在大街上，別说拉手，就是走近一点儿都会引来异样的眼光，他就是想占便宜也不成，只能忍著心痒过过眼癮。 不过下一刻，他就听见顾秀秀娇俏的声音传来。 “志伟哥，你能送我回家去吗，上次我掉河里差点儿淹死，现在我从那边路过腿都直打颤。” 第 58章 出院回家 像是瞌睡来了枕头，何志伟立刻答应下来。 “那当然了，这么远的路我可捨不得让你一个人走回去。” 正好他爸今天上班没骑车，他就哄著他妈让他把车子骑了出来。 “不过，现在路上人多，让他们看著对你影响不好，我先把车骑到那边的路口等你，等你到了我再驮你回去。” 上次那么好的机会被人打扰，他都没玩儿够，今天趁著日头还早，他可得抓紧时间好好享受享受。 说完，何志伟也不管顾秀秀咋想的，骑上车子就跑了。 “哎.....” 而顾秀秀见何志伟痛快的答应跟她一起回家，本来心里还鬆了一口气，却没想到他眨眼就跑了。 顾秀秀懊恼的看著何志伟的背影跺了跺脚，她紧紧咬著嘴唇，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和他们的计划。 能不能嫁进城里来，就看今天的了。 何志伟色令昏智，等著他的是什么，暂且没人知道。 沈向南回到医院就把自己的收入上交了，然后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媳妇儿，这钱是我的退伍费，先给你拿去花著，咱们现在分了家，家里可能缺不少东西，这还有几张粮票，你看著安排......是有些少，不够的咱们就先將就一下，等我上了班，单位也会发一些票据啥的。” 然后又给她看了一眼粮食。 “这是我在朋友那买的一点儿粮食，虽然不多，也够咱们吃几天，等回头我再去想法子。” 顾岁岁瞥了一眼黄不黄，黑不黑的麵粉没说什么，倒是接过钱票看了个新鲜，主要是看粮票，她还是第一次见这种能当钱使的东西。 只见一张方正的小纸片上，五市两的字样，下面还標明了黑市专用，四张，都是五市两。 看完她也没收下，转手又把钱票递给张明霞。 “娘，这些钱你收著吧，我身上还有不少没花完呢！” 张明霞一愣，隨后立即转头就白了沈向南一眼。 “看看看看，要不怎么说养儿子没用呢，都是娶了媳妇儿忘了娘那伙的，你瞅瞅我儿媳妇，手里有钱就给娘，再看看你，啥也不是！” 说完，张明霞扭脸笑容满面的推回了顾岁岁的手。 “好孩子，你的心思娘知道，但娘可不是那等眼皮子浅的，这钱是向南的退伍费，你们自己收著。” “娘......” 顾岁岁不想要，她不缺东西，也不想管帐，目前看著还好，以后怎么著还不知道呢！ 但张明霞却没让她说话。 “岁岁，你听娘说，我和你爹都是没出息的，吵架吵不过，打架也打不过，耳根子软，脑子又笨，一个不留神就容易被人忽悠。 向南当兵把脑子也当傻了，这么多年都没说自己手里攒两个，全给家里邮回来了。 所以我琢磨著这钱放我们手里不安全，就你收著，咱们家以后就你当家做主了，你说啥是啥，啥都听你的。” 儿媳妇是个小福星，钱放他们手里屁用没有，放儿媳妇手里说不定就能钱生钱了！ 顾岁岁啼笑皆非，看看张明霞一本正经坚持把钱交给她的样子，再看看沈向南就知道咧嘴笑，连句话也不说，最后无奈的摇摇头。 “那行吧，这钱就先放我这，你们要用的时候就再找我要。” 说是这么说，不过顾岁岁还是给了张明霞拿了二十块。 “这钱放在身上，临时用用买点趁手的东西也方便。” 分家之前，三房真是的没钱，就是有估计也就是一块两块，分家之后不仅三房的钱都在她这儿，还多出了好几十。 这次沈宝林回去，她也没让公公带走，毕竟，沈向南这时候应该还在治疗中，等到他们回去的时候再还给他们也不迟。 张明霞喜滋滋的收了十块钱，又天花乱坠的把顾岁岁夸了再夸。 就这样，沈向南在医院又住了三天才准备出院回家。 这时寧医生也找到沈向南，又给他检查了一下胸口和胳膊处的伤口。 “你这伤基本好了，胳膊已经不影响活动，就是那颗弹片，平时的时候要注意，未免影响弹片移位，不要有太剧烈的活动，还要定期回来检查，走的时候带上点儿消毒药水，近期內还需要给伤口消毒，別到最后真的感染。” 沈向南笑著给寧医生道谢。 “这次多谢你了，帮了我不少忙，等我回去伤势好了，咱们好好坐下喝两盅。” 当了兵的人都知道，烟抽不抽不一定，但酒是一定少不了的。 寧医生大概是不怎么笑，严肃的样子把客气话说得都像是在撵人。 “得了，算不得什么大事儿......行了，你们回去吧，有什么事儿再来找我。” 住院四天，虽然没什么东西，但沈向北来一次就带点儿用得著的，收拾一下，东西还不少。 野猪肉也没带回去，四斤多的肉这两天陆陆续续的跟医院食堂换了饭，又给寧医生送了七八两，赵广生来医院看他的时候，又给赵广生割了半斤多，现在还剩两斤多。 好在抹了不少大粒盐，齁的要命，肉却不会坏。 三人一路走了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夹皮沟的附近。 刚进村子就碰上几个年轻人扛著锄头往地里走，看到三人，连忙高兴的凑了上来。 “三奶奶，向南叔，婶子你们回来了.......向南叔，医生怎么说，是不是全好了？听说你醒了又昏迷了，都快要嚇死我们了。” “是啊，现在咋样了，我听三爷爷说不用动手术了，那你就是没事儿了吧？” 沈向南虽然好了，但毕竟大病一场，又没啥营养，脸色还是不好看的。 “柱子，狗蛋，大顺，我没事儿，医生说我基本都好了，就养养就行了。” 沈向南是十六岁去当兵，这几个比他辈分都小，但跟他都是光著屁股一起长大的朋友。 张明霞也笑呵呵的跟他们说话。 “向南，柱子他们都惦记你，你刚回来的时候，他们经常过来看你呢！” 沈向南点点头，跟他们招呼著：“你们先上地吧，咱们回头再嘮。” 第59 章 啊，我是有工作了！ 张明霞三人回到沈家时，沈家一部分人去上工了，院子里静悄悄的。 沈向南走在前面，手里拎著一个网兜，脸色虽有些苍白，但精神头还不错。 顾岁岁也拿著东西，两斤肉，五斤粮食，都装在一个面袋子里，神情淡然地跟在后面。 张明霞抱著脸盆，脸盆里装著碗筷和手巾等杂七杂八的东西，刚拉开院子门，正屋的帘子就掀开，沈老太走了出来。 看到三个人活生生地站在那儿，她愣了半晌，隨即喊了一嗓子：“老头子，向南他们回来了！” 沈老头还没出来，厨房里的葛美玲冲得最快。 她第一眼没看沈向南的伤，先盯著顾岁岁手里的袋子，一股子咸肉的香气。 葛美玲喉头动了动，脸上堆起笑，可那笑没达眼底。 “哎哟，向南回来了？这命可真大，不用做手术不也没事儿，看这精神头，那是大好了？” 葛美玲说著，身子往张明霞跟前凑。 “弟妹，那天岁岁在娘这儿拿走的钱，应该没花完吧？你看家都分了，咱丑话说在前头，剩下的钱得拿出来还给我们吧，那可是大家的保命钱。” 沈向南眉头微皱，他还没进门，大伯娘开口就是钱。 沈老头也从里屋出来了，他披著那件破旧的棉袄，咳嗽两声，手里依旧拿著菸袋。 看到沈向南，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隨后化作满脸的庆幸，快步走了过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沈老头声音有些颤，他试图伸手拉沈向南，沈向南借著放东西的动作，不著痕跡的侧身避开了。 沈老头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他隨即嘆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且慈祥。 “向南，那天的事，你也別怪我们，爷爷也是没法子。 家里老的老，小的还嗷嗷待哺，你二伯娘又有了后，爷爷不能看著这一大家子都饿死啊！ 分家这事，是爷爷对不起你们三房，不过你这孩子向来大度，能明白爷爷的难处吧？”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他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人。 沈向南笑了笑。 “爷爷说的对，没事儿，分家了也好，树大分枝，分了家也省的爷奶老是为我们操心。 我跟向北都长大了，能照顾好自己，照顾好我爹娘，你们就放心吧！” 沈宝枫也跟著从四房钻出来，脸色青白，听沈向南的话音不对，他看著沈向南，动了动嘴唇。 “三嫂，向南，我这几天一直在想，要是我这身体没这么差，也能挣钱或者下地挣工分，也不至於让大家为难成这样，不过，不管怎么样，你好了就好？我这心也能放下了。” 张明霞把东西先放在自己屋子门口，顺手拿著个破扫帚，“哗啦”一下扫著沈宝枫脚边。 “小叔说的真好听，知道的是你们关心向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都盼著我向南早点儿死呢！” 虽然这次儿子病危是假的，但老沈家乾的这些事儿却是真亮儿的，经过这么一茬子，她这心也是彻底凉了。 以后她们三房对老宅就是面子情，除了每年该给的供应，多一分她都不带出的，沈宝林不乐意，就让他滚出去跟老宅人过去。” “现在向南没死在医院，那是老天爷开眼，分家的时候你们算盘珠子打得响，现在人回来了，你们这话说的比花都漂亮........老四，你要真想拉向南一把，那天按手印的时候你的手咋没断呢？现在放什么马后炮？” 分家那天她不在，可这肚子也憋著一口气呢！ 一个个的都搁这儿装什么好人？还不如葛美玲认钱就认到底的实在呢！ 沈宝枫脸色惨白，低下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老三家的，你咋说话呢！” 见张明霞说话难听，沈老太先不干了。 “分家归分家，向南总归是老沈家的种！他就是当了再大的官，他也得叫我们爷奶！” 顾岁岁这时候从口袋里把钱掏了出来，一张一张的数著，嘴上不以为意的说：“一个称呼有什么要紧，我们辈分虽大，可这村里也还是有不少爷爷奶奶的。 .......吶，这是分家剩下的钱，该还给你们的都还了，可別再找理由说这个分家不算数，村长二爷爷他们开的分家书可不是开玩笑的！” 葛美玲见到顾岁岁果真把钱还了回来，喜滋滋的就要上前接。 “这还差不多.......既然分了家，那该分多少就分多少，我们又不是那等死皮赖脸的人，不会不认帐！” 分了家就能当家做主，傻子才反悔呢！ 不过葛美玲的速度还是没有沈向南快，他抬手从顾岁岁接过钱，在葛美玲不满前，又把钱塞到沈老头的手里，还握的挺紧。 “爷爷，我媳妇儿说的对，咱们现在既然分了家，那咱们就是两家人，现在我身体好了，也能干活挣钱了，以后我爹娘作为儿子该给的孝敬指定少不了，爷爷，你们可要好好保重身体啊！” 沈向南的话很直白，也没啥弯弯绕，就是说以后除了分家文书上的养老钱別的啥都別想。 理解这意思的沈老头脸吧嗒一下就落了下来，皱著眉头，撩起眼皮紧紧盯著沈向南。 而一旁的沈宝枫心里不好预感越来越深，他顾不得去琢磨沈向南的態度，也顾不上那些钱，连忙向前一步，期待的看著这个侄子。 “向南，爹娘还有我们兄弟几个照顾，你也不用急干什么，再说，你身体不好，还得好好养著，下地上工这事儿不著急。” 沈向南收回手，闻言咧开嘴就笑了起来，笑的別有意味。 “四叔，你放心吧，我不用下地干活。” 说完也不等他们追问，就接著说：“我这不是转业回地方吗，县里就给了我一个工作名额，我本来寻思著我这受了伤，先养好身体再去报导。 没想到，路上又出了那么一档子事儿害我昏迷不醒。 我刚醒过来，我娘就告诉我，给我娶了房媳妇儿，后面我又昏迷，还闹的分了家。 前两天我醒过来，又听我媳妇儿说分家这点儿钱全搭我看病上了。 我一听，这还养啥身体了，要是再不去上班家里饭都供不上溜，所以，趁著在县里的时候，我就直接去单位报导了。” 第60 章 咱们搬出去吧！ 沈向南话说的不算快，声音也不大，可就是这么简单的几句话，却让在场的人都呆若木鸡。 葛美玲的第一反应就是，完了，她把摇钱树撵出去了。 第二反应是，我能反悔吗，当傻子也没事儿！ “向南，你.......你当工人了？” 而沈宝枫回神后，睁大了眼睛紧张的等著沈向南说他是在开玩笑。 “是啊，我回来那天就定了的，但我那时候去了也干不了活，就没去报到，后来又发生那么多事儿也没顾上，就拖到了现在。” 沈向南不解释还好，他这么一解释沈宝枫苍白的脸上忽然隱隱有些发青。 就差那么两天，只要再晚上两天，这个名额他就有把握要过来。 他等著的消息忽然终於有了结果，可面对於这个期待已久的答案，他心里却没有丝毫喜悦之情，反而像是被一块沉重的石头压住，喘不过气来。 不止沈宝枫，沈老头一样，见沈向南利落的点头，他脸上激动的涨红，可心里却说不上是一股什么滋味。 “.......向南，你这孩子真是，这么高兴的事儿你咋不早说，也好早点儿让家里人乐呵乐呵.......” 顾岁岁冷眼看著沈老头懊恼的脸上勉强挤出来的和顏悦色，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 沈向南这还没说他不只是开车，而是车队队长，要是说了，这些人不更得嫉妒的要死要活了！ “爷，看您这话说的，向南他倒是想说，可他统共醒过来也没多长时间，他哪有机会说出来啊，这不是，今天刚一回来马上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们了！” 说完，也不管沈老头和沈宝枫两人便秘一样的神色，拎著粮食和肉就进了自己屋。 走了这么一路，她都累了，懒得再应付他们。 进了屋，看著自己的房间，几天没回来，一如既往的简陋，再听著外面的说话声，顾岁岁忽然皱了皱眉头。 这家太破了，出来进去的还有那么多双眼睛看著，想干点儿什么都不方便。 张明霞见儿媳妇走了，也打算回屋里休息，她看著沈向南说：“走了这么久你也回去躺会儿，等会儿我起来做饭。” “知道了娘，你去吧！” 葛美玲却忙不迭的拉著张明霞不让她走。 “哎哎，弟妹你先別急著走啊，你跟大嫂说说，向南是分了个啥活儿，在哪儿上班啊？” 张明霞挣开她拉扯的手，拢了拢耳边散落的头髮，谦虚中带著一点儿显摆。 “大嫂你別拽啊......向南倒是跟我说了，是在县里的机械厂开车.......听说是咱们县里会开车的少，才把他安排过去。 不过，我觉得这也是应当应分的，咱们向南这些年在吃了多少苦，起早贪黑的，又是训练，又是学习的，一个不留神还容易把命搭进去才换回来这么个机会。” 见到张明霞那德行，葛美玲酸的心里直沽沽的冒酸水，心里莫名的就觉得堵得慌，也后悔这家分早了，早知道之前就不闹了。 而这时，沈老头一听到是去开车，他心里的彆扭缓了不少，他看向沈向南，语气和软又慈祥。 “好好，你身体好了，工作也稳定了，那以后好好干，你是家里老大，媳妇儿也娶了，爹娘弟妹都指著你呢.......行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沈向南淡淡应了一声，也没看还有些失魂落魄的沈宝枫。 “爷，那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眾人的目光，径直回了屋。 他一走，张明霞也不再管葛美玲，转身进了屋。 她在知道儿子有工作那天已经兴奋完了，现在也没当多大回事了。 而沈老头回头，瞥了一眼沈宝枫，走到墙根儿底下，嘆了口气小声安慰道：“行了，既然定了，你也就別想了，反正就是他让出来了，这活你也干不了，以后让他在厂里帮你踅么踅么你能干的岗位。” 沈宝枫不甘心放过这个机会。 “爹，县里的工作名额县里人都不够分，哪儿能轮到我......要不你再去找向南说一说吧，我虽然不会开车，但可以换成別的工作，只要有这个名额，干什么我都愿意。 .......我都跟红秀说过了，要是这个工作没有了，她不跟我过了咋办？” 沈老头迟疑道：“可你没听向南说吗，他都去报到了，现在再去也来不及了吧！” “没事，爹，我听人说，县里的工作都可以买卖呢，只要双方都同意，隨时都能换人......爹，你看看我，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要是没有工作，我拿什么养家，拿什么来孝敬你和我娘！” 沈老头犹豫了片刻，看看小儿子瘦弱的肩膀和苍白的脸，猛的吸了一口烟，顷刻间就定了主意。 “行，向南是个孝顺孩子，我跟你三哥说，让他去找向南......不过，这事儿先不能急，你知道这次分家，你三哥他们心里都有意见，这段时间，你多关心关心向南和你三哥。” “爹，你放心吧，我知道该咋做。” ......... 屋里，顾岁岁和沈向南没想到都这样了，还有人惦记著想要占他们便宜。 把带回来的东西稍微整理了一下，顾岁岁坐在炕沿儿边上，指了指头顶已经有些歪斜的房梁和破烂的窗纸说：“现在家已经分了，这房子又破成这样，你说咱们搬出去咋样？ 你看看，还有这地，土都结了厚厚一层，窗子又小，大白天的光线都这么昏暗，想干点儿啥都不方便。” 她住惯了窗明几净，到处都亮亮堂堂，房子小她不在意，要是有灯也行，可现在这村子里都还没通电。 她不是吃不了苦，但能想到別的办法提高生活质量了，她干嘛要拿吃苦当吃补，她又没有受虐倾向！ 第61 章 优质人选 顾岁岁走到窗边，隔著破纸看向院子。 院子里，葛美玲正跟沈老太太嘀嘀咕咕。 沈老头苍老的身影坐在门边吧嗒吧嗒的抽起了旱菸，沈宝枫也蹲在他身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其实最关健的是他们，她觉得跟这么多人住在一起真的是太不方便了。 她的空间里有粮食、有肉、有各种生活物资，但在沈家大院，这些东西根本没法拿出来。 十几双眼睛盯著，哪怕她多煮个地瓜，半分钟后全院子的人都会知道。 所以，必须搬出去。 沈向南点头，他其实知道家里人的心思，但总觉得都是一家人，多点少点的都无所谓，反正也没便宜了外头去。 可经过这次他也是看清了，有些人只看利益，再近也是要分先后的。 而他们三房明显就是要排到后面。 他可以不在乎，但不能让爹娘和媳妇儿受委屈。 “行，村后山脚下有几间老房子，那是以前看林人留下的，虽然也破，但清静。” 沈向南低声说：“明天我去找村长谈谈，你要是不喜欢，咱们分了家也能批个宅基地，咱们就盖新房子住。” 顾岁岁连考虑都没有。 “批地基，盖新房，咱们又不是没有钱，干嘛还要住破房子。” 再一想，她不知道这时候的物价，赶忙问道：“盖个房子大概要多少钱，咱们手上这些够吗？” 沈向南没盖过不知道。 “咱爹知道，等爹回来问问他，不过肯定够用了。” 沈向南规规矩矩的坐在炕边上跟顾岁岁有商有量，正事儿说完，他瞥了一眼小媳妇儿，轻声咳了咳。 “......你累不累，要不上炕躺会儿休息一下，现在时间还早，娘说她要等一会才起来做饭。” 两人成为夫妻这么多天，除了沈向南昏迷的时候，他们一起睡过觉，剩下单独一起基本都是在白天，要不就是有张明霞在。 现在都清醒状態下，这冷不丁的一下子还有些侷促，但是沈向南脸皮厚，见顾岁岁不说话，他转身就上了炕，把叠好的褥子都给扯开，摸了摸还觉得薄，怕顾岁岁硌的慌，又把他的被子也垫在下边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你躺著，现在天气热，不用盖被子也没事儿。” 顾岁岁看著沈向南在那儿忙活，心里也有些异样。 他的被子有股子晒过后的阳光味儿，並不难闻。 沈向南把褥子铺平后，转过身看著她，目光里透著一股子傻气。 “躺下吧，我在这儿守著，没人敢进来。” 顾岁岁也没矫情，脱了鞋上炕。 炕头虽硬，但垫了两层被褥后舒服了不少。 沈向南倒是没躺下，就坐在炕沿边，像个守卫似的。 屋子里很静，顾岁岁能听到沈向南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她侧过头，看见沈向南宽厚的背影，心里盘算著这人虽然才二十三岁，但看上去倒是跟以前遇到的那些男同学不同。 嗯，差不多是男人和男孩儿的区別！ 虽说是军人出身，有不容忽视的硬朗气势，眼里却多了一份温润。 从这短短的几天时间来看，沈向南有孝心，但不愚孝，人品正直却也懂得使用手段达到自己的目的。 会主动把钱上交，人也算体贴，再加上他身份的加持，这样的人，即使不会產生轰轰烈烈的爱情，但作为一个老公人选，起码也是中等偏上的优质人选了。 顾岁岁虽然是个年轻小姑娘，但看多了网络上的各种段子，也並不憧憬热烈的爱情。 对自己也有自知之明，除了对以后的社会有些了解之外，她其实就是个普通人，反而喜欢平平淡淡，细水长流的温馨生活，人的一辈子这么长，再热烈的爱情也撑不住好几十年。 “沈向南。” “嗯？” 沈向南回头，对上顾岁岁的眼。 “你说，咱爹要是知道你有工作了，会哭吗？” 顾岁岁想起沈宝林那窝囊又实诚的性格。 沈向南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哭不至於，但他估计会遗憾不能喝上两口，这些年，咱们三房，在这家里没少受气。”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一下，沈向南的眼神热烘烘的，顾岁岁脸皮再厚，这会儿也觉得耳朵根子有点发烫。 她转过脸去，闷声道：“赶紧休息吧，医生让你多休息呢！” “好。” 沈向南声音低了几分，透著一股甜蜜的温柔。 晌午时分，沈家的汉子们孩子们都收工回来了。 沈宝林和沈向北一进院子，就看见了张明霞坐在自家屋门口摘著沈桂花带过来的野菜，脸上掛著少见的笑模样。 “娘，你怎么在家，我大哥他们也回来了？” 沈向北脚步匆匆，急切地问。 张明霞抬下巴指了指。 “回来了，都在屋里歇著呢。” 沈向北跑得最快，衝过去就想推门。 “大哥！大嫂！” 不过，还没进去就被守在门边的沈桂花给拦住了。 “二哥，娘说大哥大嫂在睡觉，你別打扰。” 沈向南和顾岁岁已经起来了，顾岁岁听到睡觉一词，莫名有些脸红，好像他们在屋里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一样。 这家是真的要搬，要不然真的干点儿啥，全家都听的一清二楚。 拉开门，他们一出来，正好撞上隨后进院的沈宝林，他眼眶红红地盯著大儿子看，半晌才憋出一句：“好，回来就好，这就行，这就行。” 沈向南顺手接过沈宝林肩膀上的扁担。 “爹。” 就在这时，沈宝枫忽然走过来，脸上洋溢著欣喜的笑容，拍著沈宝林的肩膀祝贺道：“三哥，你高兴的太早了，向南不止身体好了，他还给你带回来一个更好的消息呢......” 沈宝林一脸茫然：“啥事儿？向南病好了不就是天大的喜事吗？” 葛美玲撇撇嘴，满肚子的羡慕嫉妒，想说点儿酸话，可为了以后能沾上点儿光，还不得跟三弟和弟妹打好关係。 “哎呦，三弟，你回来的晚不知道，咱们向南有本事，他有工作了，他现在是工人了。” 这话一出，沈宝林直接愣在那儿，手里刚脱下来的鞋子“啪噠”一下掉在地上。 沈向北更是猛地躥了过来，差点把沈宝枫给撞倒。 “啥？大哥当司机了？真的？在哪儿？” 沈向南抿著嘴微笑著，平静的回答道：“县机械厂。” 第62 章 盖房子 沈宝林的手开始抖，那是激动的。 他看了看大儿子，又看了看一旁气定神閒的儿媳妇，鞋子都来不及穿，猛地一拍大腿：“好！好哇！向南，你给咱家爭气了！” 沈向北更是乐得手舞足蹈，恨不得翻上几个跟头，他围著沈向南转圈。 “哥，我就知道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以后你开著大汽车，能不能带我转一圈？” 话音刚落，后背就被张明霞给拍了一巴掌。 “那是啥小猫小狗吗，人公家车，你別给你哥添麻烦。” 可不能让小儿子开这个口子，要不然以后麻烦事儿可多著呢，她是太知道他们家人打蛇隨棍上的德性了。 沈向北挨打又被拒，他也不生气，仍然兴奋的拽著沈向南问东问西。 老三房这边是喜气洋洋，大房那边却是死气沉沉。 大伯沈宝根低著头，机械地往嘴里塞著粥。 他心里苦啊，悔得肠子都青了，要是早知道大侄子有这造化，哪怕是砸锅卖铁他也不能同意分家啊！ 现在好了，名声坏了，情分断了，好处也没了。 沈向东坐在沈宝根旁边，眼里的嫉妒几乎要化成实火喷出来。 他今年都二十多了，还在地里刨食，一天累死累活也就挣那几个工分，以后还要指望爹娘手缝里漏点东西。 可沈向南呢？ 当了工人，拿的是工资，吃的是商品粮，沈向东忍不住酸溜溜地开口。 “哼，这工作听上去是好，可那车是多金贵的玩意儿，指不定啥时候就.......” “向东，闭嘴。” 沈宝根难得呵斥了儿子一句，他知道现在说这些只会让三房更反感。 沈桂花直接蹭到了顾岁岁身边，亲昵地挽著她的胳膊：“嫂子，真的吗？大哥真去厂里了？那你以后是不是也要去县城里住呀？” 顾岁岁摸了摸小姑子的头髮，笑道：“不走，嫂子就留在家里陪你。” 她已经想好了，沈向南去县里，她不准备跟过去。 沈向南是车队的，那就需要经常性的出差，现在路况没有以后那么好，出去一次，近的半个月，远的两三个月也是有的。 那她一个人待在城里也没什么意思，而且现在到处受灾，导致物资严重短缺，城里日子不见得比乡下日子好过多少。 再加上，跟县里逼仄的小房子比，她还是更喜欢宽敞明亮的大院子。 反正她什么都不缺，那还不如在村里，养上两只鸡，侍弄一下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偶尔閒了上山挖个野菜，运气好打打猎，顺便还能照顾照顾顾年年和顾平安。 当年她费力考公不就是为了这种平静安稳的小日子吗，现在直接一步到位，她还折腾个什么劲儿啊！ 不过，决定留在村里，就要先解决房子的问题才行，即使公婆对她很好，小叔小姑也喜欢她，但她还是想要有个自己的私人空间。 所以，她要先跟沈向南商量好这房子该怎么盖。 一家人激动兴奋那也是要吃饭的，三房没有堂屋，就在两个房间的门前支了个小桌子。 几个小凳子围在一起，沈向南就开口说了盖房子的事儿。 “.......这一大家子住在一起也不方便，我琢磨著下午去村里批个地基，趁著我还没去上班，盖上房子咱们搬出去住。” “盖房子？” 沈向南刚说完，一桌子六个人顿时愣住了四个。 张明霞也不知道儿子的这个想法，能搬出去她打心眼儿里愿意，可盖房子可不是那么简单说盖就能盖的。 她想到儿媳妇儿手里的钱，犹豫了一瞬间后说道：“向南，咱家这房子住著其实也还行，你要是嫌房子破，让你爹好好给你那屋拾到拾到......主要是你这还没去上班，现在就盖房子会不会太打眼了。” “没事儿，现在不是都知道我有工作了吗，钱的事儿可以说先跟单位预支的......爹，盖房子的事儿我不懂，盖个三间房大概要花多少钱？” 他们农村的地不值钱，所以每家的宅基地都不小，长二十米，宽三十米，能有个六百来个平方。 要是偏僻一点儿的地方，周围没人家，那边上的地也可以开个荒，种上菜园子。 沈宝林压根不知道沈向南有钱，听儿子说盖房子，他心里有些激动，比知道沈向南有工作了，还要激动。 倒不是说嫌老房子不好，只是在他的心里，他排行老三，分家单过老宅就不是他的家了，早晚要搬出去住的，但他自己没本事，养家餬口都得靠媳妇儿和儿子，盖房子连想都不敢想。 但哪个汉子不想亲手盖起来属於自己的房子，这可是传宗接代的大事儿，是他一辈子的愿望。 “能行吗，你还没去上班，单位能给你预支吗.......要不再等等吧，咱家现在粮食也不多，房子有的住，还是得先紧著肚子。” “没事儿，爹，我心里有数，你跟我们说说，盖三间房要用多少钱......我想著是先盖上三间房，院子里两边再盖上两个偏厦子。 倒时候桂花和向北也都有自己的房间，住起来也宽敞些。” 沈桂花是个小孩子，听到搬出去还有些捨不得菊花，现在听到能有自己的房间，顿时睁大了眼睛忘记了好姐妹。 “大哥，我也能有自己的房间？” 顾岁岁点点头，把自己手里的半个饼子掰给沈桂花。 “当然，你也是咱家的人，盖新房子当然会有你的房间。” “那二哥呢，二哥也能有自己的房子吗？” 顾岁岁还没说话，沈向北抬手就敲了沈桂花的脑袋一下。 “好你个小妮子，还想把我撇出去不成？二哥白对你这么好了。” 沈向北原本最沉不住气，这次却没啥太大的反应，主要是他无所谓，住哪儿都不影响他干活吃饭，反正爹娘在哪儿他在哪儿。 那边沈向南瞥了一眼顾岁岁手里吃了半天就剥掉一点点皮的饼子没说话，又转头看向沈宝林。 “爹，娘，我琢磨著我这也成亲了，为了你们的大孙子著想，到时候咱们的新房子把灶房盖在院子的中间，然后在两头开两扇门，把院子分成两个单独的小院儿，这样既方便了我们小夫妻，也方便两边来回走动了。” 第 63章 支棱起来 沈向南话音刚落，顾岁岁讶异的目光就落在了他的脸上。 她还没跟他提想要跟公婆分开住的想法，这男人就先替她想到了，还主动把责任担在了身上，哪怕是拿了还没影子的孙子当藉口。 但到了这个时候，她肯定是不好说什么的，乾脆就一声不吭，等著看他们怎么决定。 没想到张明霞一听儿子说什么大孙子，也顾不得把新家分成两半是什么意思了，抬手就用筷子打了一下沈向南。 “你这小子，上次娘跟你说的你没记住是不是，你看看岁岁这小身板，什么孙子不孙子，你给我老实点儿。” 沈向南哭笑不得，他委屈的看了一眼脸色有些红润的顾岁岁。 “娘，你这是干嘛，我没忘，这不是为了长远打算吗，现在不行，以后也没说不行啊！难道你以后不想抱孙子啊！”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明目张胆的说为了生孩子做打算，顾岁岁忍不住踢了沈向南一脚。 “说事儿就说事儿，別扯那些乱七八遭的。” 张明霞想的开，院子分不分开，沈向南也是她儿子，再说，儿子不是说了中间还留个门儿，没啥问题。 “那行，这房子是你出钱盖，你说咋整就咋整。” 沈宝林见儿子都拿定了主意，也不再阻拦，反而兴致勃勃的跟他说起盖房子的事儿。 “盖房子主要是料材，木料后山有的是，找人砍了拉回来就行，土坯啥的也是从山里头拉土回来自己做，人工也好说，咱村里会盖房子的人手不少。 就是要先跟人家说好，咱们要么给粮，要么给钱，现在大傢伙儿都没粮没钱，能有个来钱儿的活计，有的是人干。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过，我觉著粮比钱难整，还是给钱方便.......这么算下来，三间房再加上两间偏厦子和灶房.......有个七八十块钱尽够了的。” 听到沈宝根说七八十就能盖起房子，顾岁岁鬆了一口气，她还真担心，这盖个房子要大几百呢，那起码还要等好几个月才能张罗起来。 不过，这么大的房子只要七八十也真是够便宜了！ 沈向南没开口，想了想后才说道：“那爹你先去村长那儿把宅基地批下来，回头我上县里找找朋友，看能不能批点红砖回来。” 县里有砖厂，但因为產量低，县里都供应不足，別说村子里了。 沈宝林惊讶：“还能盖砖瓦房？” 那可是砖瓦房，要是真盖起来，就是他们夹皮沟头一份啊！ “不一定，我得先去问问，看看能不能找得著关係。” 能不能盖砖房沈宝林不在意，能盖最好，盖不了土坯房也是好的。 “好好，那我等会儿吃了饭就去村长那儿问问......咱村地方大，中间是没地方了，要么往山脚那边找，要么往村头那头，你们觉得怎么样？”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商量著新房地址，说的多了，自然也会被同院的人听了去。 葛美玲震惊的拿著空碗站在他们不远处。 “老三，你们要盖新房？” 这时候她心里的嫉妒实在是再也忍不住了。 这一上午过的，沈向南活著回来了，他有了工作成工人了，一顿午饭还没过去，又听说三房要盖房子搬家，还让不让她活了？ “弟妹，你们哪来的钱盖房？不是看病把钱都花光了吗？” 葛美玲的声音很大，大到屋子里的几个人都听到了。 沈宝东这时候速度出奇的快，眨眼就到了门边上。 “啥？三叔要盖房子？” 沈宝枫的屁股动了动，眼皮子一抬，隨后又坐了回去。 院子里，沈宝林抿了抿嘴，因为分家的事儿，他心里对兄弟几个都有意见，此时不免就多了些小心思。 他笑呵呵的说：“可不是咋地，这不是向南吗，说我跟他娘这些年也没过过啥好日子，想要孝敬孝敬我跟他娘，再加上向北也大了，没两年也该娶媳了，到时候连个房子都没有，就说乾脆直接把房子盖起来得了。 这孩子主意正，我也拗不过他，那盖就盖吧，早晚的事儿。” 沈宝林说的很痛快，却让握著菸袋走出来的沈老头身形僵住了。 “这家里住的好好的，干啥还要浪费钱再去盖房子，现在才分家，手里就是有点钱也得省著点儿花，过日子要算计著过，可不行这么大手大脚啊！” 他本来还想著借著都住在一起，找时间好好跟老三再活络活络，可沈向南这话，是把所有的路都给堵死了，住的远了哪有住在一起方便。 张明霞听著沈老头这话心里生气，眼皮子都不抬，撩下筷子啪嗒啪嗒的一边儿收拾碗筷，一边儿说：“盖房子算个啥大手大脚，再怎么胡乱花也总比自己的钱拿出去给別人用了还不领情的要强的多。 就是可怜了我们向南，本来应该是爹娘给他置办房子，可他爹娘没本事，只能靠他自己。” 沈老太脸一沉：“老三媳妇儿，你胡说八道啥呢，阴阳怪气的，真当分了家，就管不了你们了是不是？敢不孝顺我们，就不怕让人戳你们脊梁骨？” 被沈老太支配了不少年，对著她，张明霞心里还是有些胆怯的，但那只是习惯，说到底不就是看谁不要脸嘛！ 所以，她顶著沈老太阴沉的目光强支棱起来。 “谁不孝顺了，我们是没给养老钱还是打爹骂娘了？现在分了家，我们想搬就搬，不想搬就不搬，村里都多少年的规矩，谁能来戳我们的脊梁骨！” 顾岁岁和沈桂花目光灼灼的看著张明霞，顾岁岁还给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娘说的对，我们想盖就盖，想搬就搬，谁也管不著。“ 主要是盖房这事瞒不住，等房子起来了，不瞎的人都能看的到。 而且顾岁岁压根也没想瞒，又不是偷鸡摸狗，愿意嫉妒就嫉妒去唄，总不能因为怕別人嫉妒就委屈自己，那她装这么多物资干啥使啊，不就是为了过舒坦日子吗？ 第 64章 批地基，全村轰动 儿媳妇的全力支持让张明霞不由得挺了挺胸膛，浑身充满了力气。 然后也不管那些人再说啥，全当听不见，喜笑顏开的张罗著刷碗。 这顿中午饭在吃得各怀心思。 三房一家人吃著辣嗓子的乾粮吃的喷香，剩下的沈家人却觉得那糊糊野菜粥比苦药还难咽。 饭后，沈向北没急著去上工，还拉著沈向南在院子里说个没完，沈宝林则是蹲在墙角，背对著眾人，偷偷抹了把眼泪。 他觉得这辈子的腰杆子，从这一刻起，终於算是硬起来了。 院子里，太阳火辣辣地晒著，沈家这棵老树，是真的要从根上劈开了。 ........ 沈家三房这一批地也顿时引起了全村的轰动，大部分都说沈宝林能嘚瑟的，刚分家就盖房，这么没成算，早晚饿死。 还有怀疑的，说沈家分家的钱不是都给沈向南看病了吗？哪还有钱盖房。 而下一个消息就彻底的让大家都闭上了嘴。 “啥？向南现在是工人了？吃上供应粮了？” “可不咋滴，要不要说人家有本事呢，当兵有津贴补贴家里，退伍了也能给安排工作，早知道我当初也想法子让我儿子去当兵了。” 十里八村在城里当工人的一个手都能数得出来。 “哎呦，沈家这回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现在估计那肠子都悔青了吧？” “那可不，要我说，老沈家这事儿办的是不地道，人家向南往家添补那么多年，现在要等著钱救命呢，老沈家竟然就把家给分了，搁谁谁心里能好受啊，反正要是我家公婆敢这么对待我儿子，那就是结仇，往后连我都不带去看他们的。” “咳，说那些没用，老人再有不是，那也是生你养你，没他们哪儿来的你们，该孝顺的也得孝顺......” “哼，老人不慈还想要儿女孝顺，想啥美事儿.......” “行了行了，你们別吵.........倒是顾家那丫头，还真是傻人有傻福了，本来守寡的，现在竟然比咱们过得还好，你们说，这上哪儿说理去。” 早知道会这样，她就把我闺女嫁过去了。 有这想法的不少，更有那心思活络，知道这段时间沈家发生啥事儿的，转头就去找人打听顾年年的情况。 沈家这小媳妇儿娶的，不仅冲喜成功了，还带来这么大的福气，这才几天呢，又是工作，又是盖房，妹妹这么有福气，那姐姐指定也错不了。 不赶紧抓上机会，让別人抢了先可咋办。 村子里头羡慕嫉妒，沈宝林也四处去找盖房子的好手。 他们都商量过了，只给工钱，不管饭，一天两毛钱，十个人，再加上亲戚朋友主动过来帮忙的，二十来个人，用上半个月房子基本也就能成了。 沈向南出院回家的消息，没用多长时间就传到了张家庄。 顾岁岁正坐在院子里，无所事事的摆弄著菜籽。 她不想去上工，汗流浹背的干完了活也没有收成，那工分对她来说就是摆著看的，她才不去受那个累。 沈向南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一旁，眼睛就没离开过他的新媳妇。 “二姐！姐夫！”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 顾平安一溜烟儿跑进院子，顾年年跟在后头，也是满脸汗水。 顾岁岁抬头，笑著问道：“你们怎么过来了？” 顾平安喘著粗气，先看了一眼沈向南，见沈向南正眼含笑意地看著他，这还是他第一次正式跟姐夫见面，还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叫了句：“姐夫，你真好了？” 沈向南点点头，拍了拍身边的马扎。 “坐下歇会儿.......大姐来了，快坐。” 顾年年虽然比沈向南小好几岁，但这声大姐，沈向南叫的很利落。 “哎，妹夫。” 顾年年点点头，也跟沈向南打了招呼，然后走到顾岁岁跟前，拉著她的手，左右打量。 “岁岁，医生真说妹夫没事了？那天听说他又昏过去，可把我们嚇坏了。” 沈向南醒了只有半上午，还没来得及跟顾年年他们认识就去了医院。 从村里到县里远，他们也不认识路就没过去，只是每天会来沈家找沈向北或者沈桂花打听消息。 “全好了，只要不乾重活就成。” 顾岁岁把水碗递过去：“先喝点水。” 顾年年喝了一口水，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她看了一眼正屋里忙活的张明霞，凑到顾岁岁耳边，压低声音说：“岁岁，你这两天不在村里，老顾家出大事了。” 顾岁岁挑眉问：“顾秀秀的事儿？” “你也听说了？” 顾平安在一旁插嘴，眼睛亮晶晶的。 “那个叫何志伟的，那天被咱大伯娘带人堵在屋里了，全村人都瞧见了！” 为防菜籽被顾平安一口气给吹飞，顾岁岁包好菜籽，靠在椅背上。 她想起那个何志伟，一个仗著城里户口就到处勾搭姑娘的怂货。 “我猜的，说说，大伯娘他们怎么堵的？” 顾年年也没去想小妹咋猜的这么准，把马扎往旁边挪了挪，语气古怪。 “那天下午，大伯娘在村口跟人閒拉呱，拉著拉著忽然说家里丟了东西。 我听说，正好就是这时候，顾秀秀领著那个姓何的进了家门。 没过半个钟头，大伯娘就领著几个嘴碎的婶子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喊，说看见贼进院了。” 顾平安跟著比划。 “对，那天我也在场，大伯娘一脚就把西屋的门给踹开了，那场面，嘖嘖，何志伟正跟顾秀秀在炕上拉扯呢，连上衣都没穿利索。” 顾年年脸色不算好看。 “顾秀秀也真是，这么丟人的事儿也干得出来，就不怕別人在后头嚼舌根子。” 顾岁岁想起李玉萍那市侩的脑子，不以为然。 “为了把闺女嫁进城，她们有啥干不出来的，顾秀秀的名声又算得了什么，反正最后有了城里女婿，对他们来说就是成功。” 顾年年撇撇嘴，她也猜到了这事儿是大伯娘他们合伙算计人的，要不怎么那么巧，家里那时候一个人都没有，全被大伯娘给支应出去了。 第 65章 顾秀秀要成亲了 “大伯娘说要告何志伟，当场就要去报官，说这是流氓罪，要把何志伟送去吃枪子。 顾秀秀还装呢，她往炕角一缩，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还求大伯娘饶了他们。” 沈向南在一旁听著，眉头微微皱起，这种拿名声做局的事，在部队里他听过一些，但在村里亲耳听到，还是觉得有些荒唐。 “何志伟嚇坏了吧？”顾岁岁问。 “何止是嚇坏，尿都快嚇出来了。” 顾平安嘿嘿直笑：“他是个城里人，平时看著人模狗样的，那天跪在地上，一个劲儿地扇自己巴掌，求大伯娘別报官，说他不是故意的。” 他见过何志伟一次，但不喜欢这个人，特別是不喜欢他看二姐的眼神。 顾年年冷哼道：“大伯娘哪能饶了他？说顾秀秀的名声毁了，要么见官吃枪子，要么就得明媒正娶。 还要何志伟拿出一份『保证书』，亲笔写下他跟顾秀秀是处对象，並且会在一个月內把人娶进城。” 顾岁岁眼神微动：“何志伟写了？” “那能不写吗........我当时觉得不对劲儿，就领著平安躲在窗户底下，听见村长也来了。 村长说这事儿私了对大家都好，大伯娘逼著何志伟立了字据，还摁了红手印，不仅要娶人，还要一百块钱彩礼，说是一分都不能少。” 顾岁岁接过话头：“那何志伟现在人呢？” 顾平安有些兴奋。 “回城里筹钱去了，大伯娘扣了他的自行车，说什么时候彩礼钱送过来，什么时候把车子骑走。 姐，你没见何志伟走的时候那脸色，灰扑扑的，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顾岁岁心中暗笑，这何志伟本想白占便宜，却没想到踢到了李玉萍这块硬板砖。 而顾秀秀一心嚮往城里生活，却不知道用这种手段得来的婚姻，以后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他以后还会有罪受的。” 顾岁岁並不在意，顾秀秀自视甚高，自私自利，何志伟薄情寡义，贪花好色，这两个人凑在一块，不用別人怎么样，他们的日子就能过成一锅烂粥。 再加上何家人可不一定能饶得了以这种手段进他们何家门的媳妇儿。 顾年年又看了一眼沈向南，小声对顾岁岁说：“岁岁，我听说沈家前两天分家了，你们怎么样 ？“ 顾年年其实想问他们是不是吃了亏，可沈向南在这坐著，倒是不好问的那么直白。 顾岁岁没说分家是他们故意设计的，只是说道：“挺好的......行了，別光说他们，姐，我们正打算要盖房子了，你和平安要是没事儿就过来给我们帮忙吧！” “盖房子？” “嗯，这不是分家了嘛，住在一起麻烦多，乾脆分出去住。” 顾年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拒绝了。 事儿肯定是没啥事儿的，但是顾年年也知道她和平安又不会盖房子，妹妹这么说只是想要找机会添补他们。 可他们也不是那等没眼色的人，哪怕妹夫不在乎，那还有岁岁的公婆呢，他们可不能让妹妹在婆家不好做人。 “我和平安又不会盖房子来干啥，再说我现在每天都去上地干活，耽误一天就耽误不少工分呢，我们就不来了.......要不我去跟舅舅说一声，让他们过来给你们帮两天忙！” 也许是明白顾年年的顾虑，沈向南忽然开口说：“大姐，你別想太多，你和平安是岁岁唯二的亲人，你们都过好了，岁岁才能放心。 本来我们还打算明后天的就去看看你们，现在你们过来了，也省的我们跑这一趟了。 大姐，我也不说让你们来帮忙盖房子，过几天我要去上班，岁岁她一个人在村子里也没什么事儿，我就麻烦你们过来陪陪岁岁吧！” 顾年年的心思立刻被沈向南的工作吸引了注意力，等解释清楚了，她才鬆了一口气，高兴的说：“这是好事儿，妹夫你放心去上班，我和平安有空就过来陪岁岁。” 顾平安不懂工作不工作，他只知道在城里当工人就是最厉害的，也是光宗耀祖的事儿。 “姐夫，那我回去能跟我朋友们说你是工人吗？” 沈向南摸了摸顾平安毛躁的脑袋。 “当然可以，姐夫本来就是工人，隨便你说。” 顾岁岁看著姐弟二人，发现他们这两天好像又瘦了一点，估计是老顾家那边把口粮卡得更紧了。 她走进屋，分了大概两斤的粮食和一小包粗盐，出来后塞到顾年年怀里。 “这粮食和盐你们带回去藏好，別让顾家人看见。” 顾年年一摸就知道袋子里装的是什么，赶紧看了一眼沈向南后推脱道：“岁岁，我们不能要，你们自己留著吃.......” “拿著。” 顾岁岁语气不容置疑。 “你们现在还在顾家，我在沈家也不能时时照看著你们。” 说完，顾岁岁回头看了沈向南一眼，然后又转过来靠近顾年年极小声的说：“姐，你放心，我在沈家很好，向南他......对我也很好，而且，我有办法弄到很多的粮食......嘘，这事儿不能声张，被人发现就不得了了。” 沈向南眸光一闪，小媳妇儿虽然声音很小，但她不知道的是，他的听觉经过特殊训练，极小的声音也能听的很清楚。 至於她说的弄到很多粮食，其实他早就猜到了，消失的被子，香甜的发糕，还有每餐只吃几口，气色却越来越好的小媳妇...... 想到这里，他顿时向前一步，跟顾岁岁並排站在一起。 “岁岁说的没错，大姐，你就拿著吧，不管以前怎么样，以后，我会好好照顾岁岁的。” 第66 章 承诺 顾年年眼底酸涩，一股热流忍不住的涌了上来。 她怎么会不累呢，这么多年，护著岁岁，护著弟弟，她也只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怎么会不觉得累，只是因为他们是娘留给她的，她就是拼尽了全力也要保护。 顾年年可没想到妹妹有什么特殊，只以为是妹夫的关係才弄到的粮食。 “好，那大姐就不客气了......岁岁，妹夫，天不早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別看顾平安小，但他很懂事，学著大姐的样子小声嘱咐道：“二姐，你跟姐夫好好过日子，我们没事。” 顾岁岁没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送他们出了沈家。 送走了弟妹，顾岁岁转身就看向了沈向南。 “你......” 沈向南微微一笑，拉著她的手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媳妇儿，你什么都不用说，我第一天醒来的时候就跟你说过了，你想说的我就听，你不想说的我什么都不会问......不过，你说过要带著我吃香的喝辣的，这我可没忘！” 顾岁岁深深的看著沈向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她也不是傻子，既然知道沈向南在昏迷的时候对外界是有感知，有记忆的，那她无意识的时候说的话，给他冲的奶粉，还有那天早晨起来看到的被褥，无不告诉沈向南她身上有秘密。 但顾岁岁想的也很清楚，她身上確实是有秘密，而且这个秘密她也没打算瞒一辈子。 她今年只有十七岁，他们要生活在一起那么多年，如果为了小心这个，担心那个而让自己守著宝山而不用，那她收集了这么多的物资又有什么用，看著好看吗？ 不管是经歷末世，还是跑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她都是为了好好生活才买这么多的东西，以后的时间那么长，难道一直放著不用，就天天啃那些黑麵饼子喝野菜汤？ 或者每顿饭都要避著別人偷偷摸摸的吃？她才不要！ 所以，不可避免的总是会让身边的人发现一些端倪。 但她也不会真的全盘托出，谁也没规定有人问就一定要回答，就这么顺其自然吧，该吃吃，该喝喝。 即便以后沈向南知道对她有歪心又如何，他能抢过去？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空间觉醒的契机是什么，其他人又怎么能知道。 见顾岁岁一直沉默著看他也不说话，沈向南心有些慌，他扶了扶顾岁岁的肩膀。 “媳妇儿，想什么呢？” “在想以后。” 顾岁岁眼睛清亮，认真的看著沈向南。 “沈向南，有些话我只说一次，我是顾岁岁，我不会做任何伤害別人的事儿，我只想安稳的过自己的日子，你信我，咱们就好好过，假如你有一天不相信我了，那我可能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或者让你消失的无影无踪。 沈向南握紧了她的手，神情严肃。 “媳妇儿，你放心，我沈向南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我说信你，就保证信你，我用我一辈子的荣誉担保。 顾岁岁反握住他的手，笑了。 这个男人，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说话办事確实透著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好。” 而当天晚上，他不过就是出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就见到炕上多了两床被子，或者说是一床褥子一床被子，就是他那天早晨看见的那些！ 他眸光一闪，立即把门锁好，转头爬上炕拽了拽自己乾巴巴硬的褥子，委委屈屈叫道：“媳妇儿.......！” ........... 县城，肉联厂集资房。 何志伟推开家门，失魂落魄地坐在板凳上，他那一身原本齐整的白衬衫，如今满是褶皱，领口还少了一颗扣子。 “志伟，你这几天跑哪儿去了？车呢？” 母亲马翠萍从灶间出来，拍了拍手上的麵粉，见儿子不吭声，她皱起眉头，走近一瞧，失声叫道：“你这脸怎么回事？谁抓的？” 何志伟抬头，眼圈发红：“妈，我要结婚了。” “啪嗒”一声，马翠萍手里的饭铲掉在地上，何父何大富听见动静，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跟谁结？那个乡下丫头？” 何大富声音低沉，面带严肃。 何志伟把在夹皮沟发生的事掐头去尾说了一遍，只说自己被顾家母女算计，落了字据在人家手里，还要一百块钱彩礼。 “流氓罪？” 马翠萍尖叫起来。 “她们那是敲诈！咱们去报案，抓那对不要脸的母女！” “报什么案？” 何大富呵斥道：“字据在人家手里，还有红手印，这年头，这种事闹到局子里，志伟的工作还要不要？他这辈子就毁了！” 马翠萍跌坐在椅子上，咬牙切齿。 “那顾家丫头看著文静，心思怎么这么毒？还没进门就敢这么折腾，这是要咱们何家的命啊！” 何志伟垂下头，不敢看父母。 他想起顾秀秀那天的哭喊和李玉萍狰狞的嘴脸，心里又怕又恨。 “一百块钱……那是咱家攒了多久的钱？” 马翠萍心疼得直哆嗦。 “还有那自行车，也扣在那儿了？” 何志伟小声说：“她们说不给彩礼不放车。” 屋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半晌，何大富闷声抽了一口烟，说道：“去取钱，为了儿子，只能先把人娶回来，保住志伟的名声要紧。 只要人进了城，没了顾家那婆娘撑腰，还不是任由咱们拿捏。” 马翠萍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冷哼一声：“娶，我让她进门！但想在何家当少奶奶，她做梦！进城后的日子，我保证让她这辈子都忘不了怎么做人。” 与此同时，顾家老宅里，顾秀秀正对著那面缺了角的镜子，小心翼翼用缺了齿的梳子梳理著自己的头髮。 城里，她终於要去城里了，哪怕是用这种手段，只要能离开这穷山沟，她什么都不在乎。 .......... 夹皮沟村口。 沈宝林拿著一桿菸袋，身后跟著村长沈向中。 两人在村西头的一块空地上站定，这儿离后山近，地势高，不容易积水。 “村长，就这儿吧。” 沈宝林指了指面前那片荒地。 “还得麻烦村长给我们地基批大点，向南说了，以后还得给孩子留空。” 沈向中用脚踩了踩土，点头。 “这块地行，离老宅远，清静，就是开荒费点劲。” 沈宝林咧开嘴笑：“不怕，能盖上房子，我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第67 章 开工 批地基的手续办得快，沈向南当了工人的消息在村里传开后，沈向中对他们家也客气了不少。 三房的宅基地划了整整一亩地，南北长，东西宽。 沈宝林在地头上插了四根木桩，又用石灰洒了线。 沈向中欣慰的嘆了口气。 “向南这孩子，是真爭气.......宝林叔，你们家这日子是起来了啊！” 沈宝林谦虚又满脸自豪。 “咳，啥起来不起来的，还不是一样得过日子，都是媳妇和孩子有福气。” 位置定好了，沈宝林就挨家挨户的去找熟人帮忙。 “一天两毛钱，不管饭，有个十来个人就够了！” 在这个连盐都捨不得买的年月，两毛钱的现钱对庄稼人来说，诱惑太大了。 所以沈宝林找到的都答应下来。 一天两毛，沈宝林怎么不得盖上个三四间，那就得十来天才能盖完，两三块钱， “放心吧宝林叔，我指定来。” “对，宝林兄弟，我儿子盖房子是好手，找他准没错，他要是不好好干，回来我削他。” 沈宝林按照心里的名册，选了本来就是平日里手脚乾净、不爱偷奸耍滑的汉子。 被选中的人欢天喜地，没选中的则是捶胸顿足，转头就朝沈家大房的方向啐了一口。 “看看人家老三，这才是真支棱起来了。” 盖房子，料材是关键。 沈宝林腿脚不好，自己没上山，拜託了村里的一个兄弟带著沈向北上山了。 此时的北山没什么粗大的树木，还要往里走一走才能砍些粗壮的落叶松。 担心会碰上野物，沈向北跟广庆叔爷俩干起活来也不惜力，一上午就放倒了三棵大树。 沈向北累得满头大汗，却也不敢歇著，拖拽著木头就赶紧下山。 家里，为了砍这三根木头，张明霞早早的就做好了午饭招待孙广庆。 毕竟这个跟盖房子不一样，又是要花力气，还要有点胆子，前几天刚碰上野猪，一般人才不愿意这时候还上山呢！ 所以，沈家不止给了人家五毛钱，还招待一顿午饭。 至於粮食，是沈向南拿出来的，黑面，看上去却又比一般的黑面好多。 其实是顾岁岁把沈向南买回来放五斤黑面里掺了五斤白面，五斤一下子变成了十斤，口感也好了不少，给顾年年拿走的，也是这样的。 与此同时，县城运输队。 沈向南坐在驾驶室里，正拉著赵广生跟砖厂的王调度套近乎。 “王哥，家里急著盖房，不求多，匀我五千块红砖就行。” 沈向南递过去一根金乌烟。 王调度接过烟，別在耳后没抽。 “向南广生，不是哥哥不帮你，砖厂的產量那是公家盯著的。” 赵广生压低声音：“我听我岳父说上周那批窑火候过了，出了不少次品碎砖？那些砖，厂里也入不了正帐吧？” 王调度眼神一闪，嘿嘿笑了起来。 “你小子，消息够灵通，成，那些碎砖虽说边角不齐，但盖农房绝对结实，你明儿晚上开车过来拉，价钱按一半算。” “谢了王哥！” 沈向南也识趣，关係是赵广生帮忙找的，但该给的礼也不能少了。 立即把拎来的野菜递了过去。 “家里没什么好东西，这是从山上采的，王哥拿回去尝个鲜。” 王调度一看是野菜確实没放在心上，但野菜也是能吃的，现在只要能入口的都是好的。 然而等他们走了之后，王调度才看到在野菜里藏著三个鸡蛋。 红砖的事儿落了定。 在这个土坯房遍地的山沟沟里，五千块红砖虽然只够盖个外墙或打个底脚，但也足够让全村人仰望了。 八月十二，黄道吉日。 夹皮沟西头，二十个汉子齐刷刷地抡起铁锹，第一铲土挖开了沈家三房的新生活。 张明霞虽然心疼那两毛钱的工钱，但看著渐渐成形的地垄沟，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她特意在大树底下支了个大锅，里头煮了一大锅的水，里头还放了几根能去火的野菊花。 “大傢伙儿歇口气，喝点茶！” 这时有人起鬨道：“三婶子，你家这房子盖得阔气，回头向北娶媳妇，那媒人得踏破门槛！” 沈向北正在坑里刨石子，闻言涨红著脸。 “石头哥，你说啥呢，我才多大就娶媳妇儿！” 沈老头站在不远处的小土坡上，佝僂著背，看著这热闹的一幕。 沈老太在一旁骂骂咧咧：“显摆什么？有俩臭钱不知道怎么花了，这房子盖起来，也是漏风的命！” “行了。” 沈老头突然低声吼道，“分家是你非要分的，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沈老太被噎住了，眼神阴沉地看著那忙碌的人群。 她原本以为分了家，老三一家指定会死活赖著不肯走，可现在，老三家不仅啥事儿都没有，反而成了村里头一份体面人家。 这种心理落差，让她像吞了一千只苍蝇般难受。 全家人都在为新房子忙碌著，就连沈桂花都忙著在新房那里捡废弃的石头，只有顾岁岁没去工地。 她正待在自己的破屋里，一边吸溜著生椰抹茶，一边扒拉著能用得上的菜种，她盘算著，等新房子的院子围好了，得在后院种上一片菜。 別人种菜缺水，她可不缺，空间里那么多的水，现在不用，等个一年半载，灾荒过了，也就没啥大用处了。 开始盖房的第五天，沈向南要去上班了 ，临走前，他还不忘了嘱咐。 “媳妇儿，明天我不在家，你有啥事儿你就跟娘说，娘要是处理不了就等我回来再说。 嗯.......平时你在家里待著的时候別忘了插好门，还有，要是有啥不方便说的，就往我身上推，知道了吗？” 顾岁岁笑的双眼弯弯，老实乖巧的点头答应。 “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以后对外有沈向南在前头挡风遮雨，她只管舒坦待著，这平静的小日子，算是彻底稳当了。 想到他看到自己的被子时，那掩饰不住的惊讶和快速反应过来跟她討的样子，顾岁岁就忍不住感嘆。 这人的接受能力是真强！ 但同时又让顾岁岁心里有了底，这种能扛事儿的男人是真的很有魅力啊！ 沈向南摩挲著手指，原来的顾岁岁又瘦又小，小脸都脱了像，现在的她脸上有了肉，本来就娇嫩细腻的肌肤像是喝饱了水，逐渐丰盈起来，弄的沈向南心里痒痒的。 不过他也知道现在还不行，別看他们现在已经是夫妻了，他也爭取到了一定的信任，但別的暂时还不行。 第68 章 你没碰她吧？ 沈向南也不灰心，只要他好好努力，总有一亲芳泽的机会的！ 而顾岁岁也不是没有察觉沈向南的意图的，那眼睛亮的都快赶上电灯泡了，她又怎么会感觉不到。 但这种东西总得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又不是搞一夜情，睡完就拉倒。 而且她的身体还不行......不过，这两天她就感觉到肚子一坠一坠的，还有些胀痛，她怀疑，她可能要来例假了。 十七岁的第一次月经，该不会血流成河吧！ ........ 沈向南上班那天起的很早，看著顾岁岁还在睡，他轻手轻脚的將煊软的褥子叠起来放在床尾，然后又用自己原来的被子给盖上。 媳妇儿的神通他不追究，可也不能再让其他人发现。 及拉著鞋子慢慢的拉开门出去，然后回身又將门关严。 张明霞知道儿子要去上班，早早的就起来做好了饭。 “时间还早，吃了早饭再走。” “娘，以后你不用起来给我做饭，单位有食堂，到时候我去换点食堂票，在单位吃就行。” “没事儿，你不吃，我们也是要吃的，现在家里轮流做饭，我早点儿做好了，也省的到时候排队耽误事儿。” 沈向南没再说什么，只是在走的时候说了一句：“娘，岁岁还在睡，你別去叫她，等她睡醒了自己会出来的。” 张明霞顿时有些紧张，凑过去问道：“咋回事，你碰她了.......你个虎玩意儿，跟你说了多少次现在不行现在不行，你是全当耳旁风了啊，咋就这么急吼吼的不听话！” 不过昨晚她好像也没听著有啥动静啊，难道是儿子为了不让儿媳妇出声给捂住了？ 想到这，张明霞更著急：“现在岁岁咋样了，是不是伤著了.......” 沈向南耳根泛红，却又哭笑不得。 “娘，你到底把你儿子想成什么人了，天天这么耳提面命的，我是那么不著调的吗？” 他就是想，也不敢啊！ 张明霞半信半疑：“真的？你真没碰她？” 沈向南再三保证后，她才不再揪著不放。 “没有就好.......你是男人你不懂，女人要是真伤了身子可不好养回来，那可是一辈子的事儿......行了，你走吧，我不招呼她，家里也没啥她能干的事儿，让她歇著就行。” 沈向南无奈的鬆了口气，赶紧转身出了门。 去县里的路程不算近，但对於当过几年兵的沈向南来说却算不得什么事儿，不过就是几个五公里的路程，他以前每天训练都不止这点儿量，还是负重的呢！ 一个小时后，机械厂近在眼前，红砖围墙上刷著“工业学大庆”的標语。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沈向南穿著一身没有肩章领章的绿色军装在大门口出示了介绍信，直奔办公楼。 副厂长办公室里，周副厂长打量著眼前这个沉稳的年轻人，点了点头。 “向南同志，你是转业过来的，武装部极力推荐你，说你以前在部队能力很强，咱们机械厂的车队，我可就交给你了。” “感谢厂领导信任，我一定尽心尽力。” 沈向南站得笔直，话不多。 从办公楼出来，沈向南径直往厂区后方的车队走去。 还没进院子，就闻到一股子浓烈的柴油味，伴隨著铁器碰撞的叮噹声。 车间外的空地上，围著五六个穿著油腻工装的汉子，两辆一辆解放牌大卡车敞著引擎盖，冒著丝丝白烟，一个瘦高个儿抹了一把脸上的黑油。 “听说了吗？新来的队长今天报到，是从乡下调过来的。” “乡下来的？懂车吗？” 另一个胖司机蹲在轮胎边抽菸，斜著眼道：“別是个只会开拖拉机的，回头还得咱们教他怎么换挡。” “说是当过兵，不过，谁知道水份多大，咱们这车队，要是没个懂行的人撑著，往省里送货半路拋锚了，那才叫抓瞎。” 沈向南在几步外站定，没急著过去，听著这几人的议论。 这时胖司机拍了拍引擎盖，一脸烦躁。 “老张，这车到底怎么回事？捣鼓半天了，火星子都没见一个。” 被叫老张的司机满头大汗，手里拿著个扳手，骂骂咧咧。 “见鬼了，火花塞换了，油路也通了，电瓶也是刚充的电，可这火就是打不著，跟个死猪似的，动都不动。” “找赵师傅去啊！” “赵师傅上厕所去了，再说了，这点小毛病老找他，显得咱们多没本事。” 沈向南视线转了一圈儿，然后走上前，探头往发动机舱里扫了一眼。 “哎哎哎，你谁啊你，瞅的明白吗你就看？” 老张抬头，警惕地看著这个陌生面孔。 沈向南没答话，侧身进去伸手在分电器盖上摸了一下，又顺著几根线往里探了探。 胖司机连忙站起来要拦。 “哎，你別乱动，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沈向南手速很快，拔掉一根鬆脱的高压线，重新接实，又调整了一下断电触点间隙，转头对驾驶室里的司机喊道：“踩离合，再打一次试试。” 那司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拧了钥匙。 “轰——！” 一阵浓烟从排气管喷出，原本死气沉沉的发动机剧烈抖动了几下，隨即稳健地轰鸣起来。 围著的几个司机面面相覷，老张愣住了，扳手差点掉地上。 “这就........著了？” 沈向南接过老张递来的破抹布，擦了擦手指上的油渍。 “火花塞跳火弱，触点间隙太大了，刚才那根线也虚。” 见状，胖司机態度立马变了，递过一根烟。 “行啊哥们，有点东西........你是新调来的？” 沈向南微微一笑：“我是沈向南，今天来报导。” 第69 章 挑拨 场面顿时静了一秒，刚才还议论纷纷的几个司机尷尬地乾咳两声，老张赶紧收起扳手，訕笑道：“原来是沈队长，沈队长……真是年轻有为啊！” 几人正说著话，一个五十来岁、穿著深蓝色中山装的男人背著手走过来，是车队资歷最老的修理师傅赵大海。 “吵吵什么呢？车修好了？” 赵大海拉长了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傲慢。 老张向前两步討好地说道：“赵师傅，修好了，新来的沈队长手快，一下就给点著了。” 赵大海扫了一眼沈向南，又看了看运转正常的发动机，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 “年轻人，运气好碰上了点小毛病，別以为这就是修车，这车队里的车，哪辆没脾气？没个十来年的功夫，摸不透。” 沈向南淡淡一笑，客气地打了个招呼：“赵师傅说得对，以后还要多向您请教。” 赵大海见他姿態放得低，心里舒坦了点，但嘴上还是不饶人：“请教谈不上，只要別瞎指挥，让兄弟们少走弯路就行。” 说完，也不等沈向南回话，转身进了休息室。 沈向南没计较，在这种吃技术饭的地方，空降一个领导，谁都不会服气。 他走进车队办公室，桌上放著厚厚一沓排班表和路线图。 他翻开看了看，每一页都记录得很详细，哪些车跑长途省城，哪些跑周边公社，甚至连司机的性格习惯都有前任队长的简短標註。 没多久，司机们陆陆续续都进来了。 沈向南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眾人，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废话。 “大家辛苦，我是沈向南，从今天起接手车队的工作......我刚才看了一下排班表，原来的路线怎么跑，接下来的一个月还怎么跑。” 底下的司机们原本以为新官上任三把火，都要打起精神应付，听到这话，不少人鬆了一口气，毕竟他们每趟车的两两搭伙都已经很熟悉了，要是忽然变动，他们也要花时间適应。 “大家都是老司机了，路上的规矩比我懂，我刚来，主要是学习和保障。” 沈向南合上排班表。 “还是那句话，安全第一，出车前检查，回来后保养，这不仅是为了厂里的集体財產更是为了大家的生命负责。” 场面话沈向南说了几句就让大家散开了，他是队长不假，可他也是个新的不能再新的新职工，说多了会引起大家的反弹，毕竟这里不是部队，这些人也不是他手里头的新兵，隨便他怎么操练。 沈向南走后不久，葛美玲也起来了，现在分了家，做饭这差事也轮不起来了，每天都要自己做。 看到张明霞已经做好了饭，正招呼著三房的几个人起来，瞥了一眼沈向南的屋，忍不住说道：“弟妹啊，不是我说你，你也是有儿媳妇的人了，天天还像个小媳妇儿似的啥都自己干，把那丫头叫起来啊，进了门的媳妇儿不干活净让你个当婆婆的伺候她算是咋回事儿？” 张明霞撑好桌子，把早晨的粥饭都放上去，然后又忙忙叨叨的把烧开的水装到一个罐子里。 听到葛美玲的话，漫不经心的说：“啥算咋回事儿，我是娶儿媳妇，我又不是招长工，这点儿小事儿我又不是干不了，我叫她干啥，再说了，我们岁岁那是干大事儿的人，哪儿能让这些乱七八糟的给耽误了。” “呦哟哟，还干大事儿，你们那房子盖了几天，我就没见她过去伸把手，还不如桂花这个小姑子跑的勤快呢！” 她就看不上顾岁岁，明明是个傻子，不知道踩了啥狗屎运，嫁给了向南，她可不信神们冲喜不冲喜的，向南能醒过来是向南底子硬，干她一个外姓人啥关係！ “你知道个啥，我儿媳妇在........算了，跟你说不清楚。” 张明霞懒得跟葛美玲掰扯，她能说她儿媳妇在攒福气呢吗？ 看看现在村里有一家算一家，哪个不说他们发达了，就连这黑面她吃著都比原来好吃，那都是岁岁带来的。 葛美玲又没有个有福气的儿媳妇，哪儿能懂她的心思！ 隨说著，沈桂花，沈向北也都起来了，沈宝林也从后院回来，自从村头的房子动起来，沈家这几个神经都兴奋著，每天都满血出门。 “爹，我看新房那边的石头不够用了，我今天再去河边挑点儿回来。” “去吧，再多挑点儿也行，回头垒院子也要用。” 叶红秀这时候一边儿梳著头髮一边儿从屋里走出来。 到了门口看著积极的沈向北，笑著说：“向北啊，你这运气可真是不错，你看你这马上就要住新房了，你大哥又在城里上班，月月都能发工资，也不用怕没有聘礼，说不准回头还能给你说个城里媳妇儿。 到时候，你也是咱们村头一份儿了。” 沈向北正在洗脸，“哗啦”“哗啦”的拨弄著水盆里的水，听四婶这么说，站起来嘿嘿笑道：“啥媳妇儿不媳妇儿的，我连自己都养活不活，我娶媳妇儿干啥？ 再说了，城里媳妇儿有啥好，可不如乡下丫头抗造.......不过也不一定，万一找个像四婶儿这样的，也挣不了多少工分。” 叶红秀脸一沉，刚想开口说话，身后沈宝枫忽然把她拉了回去。 “红秀，今天回娘家，你快点儿收拾一下，別回去晚了，让爹娘著急。” 沈老太这时候从屋里也出来了，闻言眉头微微蹙起。 “不是前两天才从娘家回来，咋又要去？” 沈宝枫回头看了一眼叶红秀，嘆了口气说道：“不回去不行啊，我们房里的那一点儿粮食全吃完了，想著去她娘家看看，能不能买点儿回来。” 叶红秀娘家以前杀猪，老丈人人面儿广，有点儿门路。 沈老太看了一眼大房，抿了抿唇没说话。 他们的粮食也不多了，虽然老两口的钱还在手上，但是这都是有数的，她也不敢隨便给出去。 万一让老大媳妇儿知道了，她能闹翻了天。 想想之前，沈老太心里暗暗有些后悔，早知道这个家就不分了，整的她现在想干点儿啥都束手束脚！ 沈老太看了一眼三房做好的早饭，狐疑的叫住了张明霞。 “老三媳妇，你们这粮食是从哪儿整来的，分家分的那些粮食还没吃完吗？我看你们这两天可没少使。” 第70 章 何家提亲 顾岁岁听著外面的动静，心里微嘆。 看看，她都还没往外拿吃的呢，就是多了点儿粮食就被人察觉出不对来了。 张明霞倒是没太注意粮食的问题，这几天她很忙，忙著做饭，忙著新房子，每天到了饭点她回来就从粮袋子里往舀上一碗，再搭上点儿菜园子里的绿叶子，揉吧揉吧蒸上就得。 沈老太不说，她都没反应过来，沈向南那天带回来的五斤粮食好像应该吃的差不多了吧！ “粮食？这些都是向南带回来的......他跟朋友那儿借的，说是发了工资就还给人家，也没剩多少了。” 哪儿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都缺粮，可不能给儿子添麻烦。 沈老太眼睛一翻，不阴不阳的说：“你们有了粮食也別光顾著自己，一个个的自己吃的满嘴流油，回头把爹娘饿死，看你们往后还怎么做人。” 葛美玲却没沈老太那么刻薄，让儿媳妇凤兰和闺女菊花去张罗饭，她抽著空跟张明霞说好话。 “弟妹你看，回头你跟向南也说一声，他要是能整著粮，帮我们也整点儿.......我们不白要，我们花钱买。 ......我知道因为分家的事儿向南埋怨我们，可咱们再反过来想想，要是没有分家，你们也没机会把房子盖起来不是。 再说，我们怎么样都成，可小宝还是个孩子，就是看在小宝的面子上，他个当叔叔的也得帮帮忙，总不忍心看著小宝饿死啊！” 说的比唱的都好听，张明霞不想搭理葛美玲。 “大嫂，你也別总拿小宝说事儿，还说啥忍心不忍心的，当初向南病成那样，咋都忍心看著他去死呢！ .......別说向南这粮食也是借来的，他就能整来粮食也不够我们这一大家子的吃的，你们还是自己去想法子吧！” 还想要粮？他们盖新房，除了沈向西这孩子一直去给他们帮忙，沈宝根当大哥的就去了一天。 沈宝枫倒是天天去，可他那身子骨，搬块石头都得歇两气儿，她都怕他倒在新房子里头，给房子添晦气，早早的就不让他去了。 这样最好，还省的她承情了，就是可惜了向西这孩子，咋就投生到大房去了。 留下还想要继续哀求的葛美玲张明霞扭头就走。 而另外两个房间內，窗前都站著一个人影在悄悄的听著外面的动静，有的懊恼，有的沉思....... ******* 另外一边的张家庄，难得肚子里有了正经口粮的顾家兄妹俩正兴致勃勃的看著不像是结亲，而是来结仇的何家人。 一辆自行车驮著两个穿著齐整的人，大摇大摆地进了村。前头骑车的是前几天闹得沸沸扬扬的 何志伟伴著一个三角眼，薄嘴唇，穿了一件藏青色外衫的中年妇女进了村，看她的穿著打扮就知道她是城里来的。 “呦，这是何家来送彩礼了？” “看这架势，老顾家这回真要发了，一百块钱吶！” 顾家抓姦的时候可有不少人都去帮忙了，自然知道这何志伟是谁。 枯燥的几乎没有盼头的日子让村里人在听到有人出一百块聘金，都立即丟下锄头，稀稀拉拉地跟在后头看热闹。 顾家大房门口，李玉萍早就换上了压箱底的碎花衫子，拉著顾秀秀站在院门口等著。 顾大朋则蹲在门槛上，虽然依旧闷头抽菸，但眼神时不时往村口瞟，显出几分急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何志伟脸色有些阴沉，他旁的马翠萍离老远就看到顾家人，先是嫌恶地看了一眼顾家满是泥土的院子，又斜著眼打量了一下李玉萍。 李玉萍也不管马翠萍什么態度，笑得满脸褶子，伸手就去拉她。 “亲家母，终於把你盼来了，天气热，快屋里请！” 马翠萍不著痕跡地躲开，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声音带著一丝尖利。 “不用这么客气，咱们今天来是把事儿办妥的，办完了还得赶回去上工。” 顾秀秀在旁边低著头，小声叫了声：“何大哥，大娘。” 何志伟没吭声，马翠萍则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抬脚进了正屋。 此时，顾年年拉著顾平安，就蹲在自家的破窗户底下，两房离得近，那边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顾平安手里抓著个黑面野菜饼子，一边啃一边小声嘀咕：“姐，你看那老太太，脸拉得跟驴似的，跟张婶婶一点儿都不一样，顾秀秀以后准没好果子吃。” 顾年年没说话，只是冷眼看著。 顾秀秀自以为攀了高枝，却不知道这门亲事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算计，那马翠萍一看就不是个善茬。 进了屋，几个人分位坐下。 马翠萍也不囉嗦，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布包，慢条斯理地打开，里头是一叠崭新的大团结。 “这是一百块钱。” 马翠萍数出十张，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当初写下的字据，拿出来吧。” 李玉萍的眼睛登时就直了，喜笑顏开的把钱抓在手里，一张张过手，甚至还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確认没错后，她给顾大朋使了个眼色。 顾大朋从怀里掏出那张何志伟写的“保证书”，递了过去。 马翠萍接过纸，看了眼內容，又仔细核对了字跡，然后把纸折吧折吧塞进口袋里。 没了把柄，马翠萍的腰杆子这才彻底挺直了，她冷笑一声，目光灼灼地盯著李玉萍。 “钱也给了，现在咱们得谈谈秀秀出嫁的事儿了。” 马翠萍交叠著双手。 “我们何家在县城也是有头有脸的，志伟又是厂里的技术员，这一百块钱的聘金，放眼整个县城都是顶了天的。 亲家母，你们家打算给闺女陪送点啥？” 第71 章 不欢而散 李玉萍装钱的动作一顿，脸色僵了僵，打著哈哈说道：“咱们这乡下地方，不比城里........而且秀秀是个手脚勤快的好姑娘，嫁过去保准能伺候好志伟。” “勤快那是应该的，我问的是嫁妆。” 马翠萍不依不饶。 “我们家出了这么多彩礼，你们顾家怎么著也得陪送点儿家具被褥啥的，再不济，这钱你们也得让秀秀带回去一半，当压箱底的钱，她是个乡下人，没有城里户口就没有供应粮，以后吃的喝的难道不用钱？” 窗外，顾年年差点笑出声。 她太了解大伯娘了，进了她口袋里的钱，哪还有拿出来的道理。 屋內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李玉萍把钱揣进兜里，又拍了拍，这才慢吞吞地开口。 “亲家母，你这话说的，我们养大秀秀容易吗？供她吃供她穿，这处处都是钱。这一百块钱，也就够补一补这些年的亏空。 不说这些，秀秀嫁到你们何家就是你们的人，难道她出嫁了还用娘家管吃管喝，那不是给你们家丟人吗？” “补亏空？”马翠萍嗓门高了八度，“你这是卖女儿呢？” 顾大朋这时插话了，他嘆了口气，一脸为难。 “亲家母，你有所不知，我家还有两个小子，大的那个眼看也要说亲了，家里这房子也得翻修，我们秀秀是懂事的孩子，她肯定也想拉扯一把家里。” 顾秀秀坐在一旁，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娘，那一百块钱……” 这跟她娘跟她说的不一样啊！ “你闭嘴！” 李玉萍瞪了闺女一眼，隨即转头对马翠萍笑笑。 “嫁妆我们都想好了，家里把她的被褥带走，那是五年前给她做的，用的还是新棉花呢！ 再就是秀秀自己的衣服，那些也都是八九成新的。 另外，我和她爸再额外出十块钱给秀秀当压箱底，就这嫁妆，这在咱们村里，绝对是独一份了。 前段时间秀秀她堂妹嫁人，还一分嫁妆都没给呢，人家那婆家对她也可好了，要啥给啥，听说正准备起新房子呢！” 何志伟都听不下去了，气得脸通红，蹭地站起来。 “十块钱？她那个堂妹就是个傻子，还是给人冲喜，跟这个能一样吗？” 马翠萍也气得浑身哆嗦。 “一床破旧棉被加十块钱？我说姓顾的，你们这算盘珠子都要崩到我脸上了，那可是一百块，你就给带走十块？” 李玉萍理直气壮地回道：“十块钱咋了？我当年嫁过来才两块钱。 这钱是给秀秀带去应急的，而且，志伟不是有工资吗？谁家汉子娶媳妇儿不养，白给他睡啊！ 再说了，亲家母啊，当初两个孩子看对眼处上了，咱们都没反对。 可没成想何姑爷这么沉不住气才成了今天这样，按理说，我闺女也是十里八村的好姑娘，要不是何姑爷我闺女也不用这么急匆匆的出嫁了，你说是吧！” 李玉萍没说透，但话里话外都提起这事儿是何志伟的错，他们能给十块钱嫁妆就不错了。 马翠萍被懟的哑口无言，另一边一直没开口的顾秀秀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 她原本以为，有了这一百块彩礼，家里怎么著也会给她置办两身漂亮衣服，多带点儿钱傍身。 可现在，爹娘的意思是，除了这十块钱，剩下的全都要留在家里，没钱又失了婆家的心，让她以后在婆家怎么过。 马翠萍看出了顾家的贪婪，再看看顾秀秀，她突然不闹，反而笑了起来。 那笑意不达眼底，看得人心里发毛。 “那成，十块钱就十块钱，谁让我们志伟稀罕你家姑娘呢。” 马翠萍站起身，斜著眼看顾秀秀，“秀秀啊，你可得记著你爹娘的话进了我们何家的门，就是何家的人，往后的日子，咱们慢慢过。” 她说“慢慢过”三个字时，咬音极重。 李玉萍没听出这里头的威胁，反而觉得马翠萍是认栽了，得意地拍了拍衣兜。 “既然说定了，那婚事就定在下个月初六？” “行。” 马翠萍应得利索，拉起何志伟就走。 “志伟，咱们走，回城里还得给你媳妇腾地方呢。” 何志伟看了顾秀秀一眼，眼神里没了往日的温存，反而带著一丝恼火和厌恶。 两人的自行车骑远了，村里看热闹的人也散了。 顾年年拉著平安从窗户底下站起来。 顾平安挠了挠头，“姐，秀秀姐真可怜，那老太太回去肯定要磋磨她。” 顾年年不以为意，拍了拍平安身上的灰。“这是她自己选的路，为了进城，她连这种事儿都敢干，现在钱被大伯娘拿去了，她也只能受著！” 她不了解马翠萍，但见过多少不得婆婆喜欢的儿媳妇在婆家过得什么日子。 花了大钱买回来的儿媳妇，却没带来相应的进项，回去后的日子，怕是连那地里的野菜粥都比不上的苦。 当天下午，李玉萍揣著钱，红光满面地在村里走了一圈。 逢人便夸何家大方，说自己闺女有福气，以后就是城里人了，却闭口不提嫁妆的事儿。 而顾秀秀躲在屋里哭了一场，出来时眼睛肿得像核桃。 “娘，我想买块布，做身红褂子结婚穿。” 李玉萍正在扒拉，头也不抬。 “买啥买？你那身蓝色的褂子不是挺好吗？穿了还没两次，你就穿那一套洗乾净点比啥都强。” 说完她又怕闺女多想，转头拉著她苦口婆心的劝道：“闺女，你也別觉得娘心狠，你也不想想，谁让当初你早早的就把身子交出去了，娘为了你著想才想出这么个法子来。 今天你也看著了，你未来婆婆明显不是善茬儿，你以后在她眼皮子底下，孤孤单单一个人，就是让你把钱都带走了，也不一定守的住。 但是留在家里就不一样了，娘都帮你攒著。 再说，都说娘家是出嫁姑娘撑腰的根，你有几个兄弟呢，他们吃饱了喝足了，就是去帮你撑腰都有力气，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顾秀秀犹豫著，觉得娘说的句句在理，却又觉得哪里不对。 第72 章 她的饭被人吃了 一抬头，正好看到墙根儿下站著的顾年年。 顾年年手里拎著半篮子刚摘的野菜，神色平静。 沈向南当了工人，沈家正在盖新房，听说还要盖大瓦房。 这些都是她听村里人说的。 刚知道这些事儿的时候，她心里竟然有有些茫然。 假如那时候她没有把顾岁岁推出去，而是嫁进沈家，那现在她的男人一样有工作，还能住新瓦房。 听说，那个沈家，因为顾岁岁在冲喜的时候嫁过去，她公婆对她可好了，比对亲生女儿还好。 顾秀秀不知道自己心里的酸意是不是代表著后悔，但她能確定的是，她以后的日子必须要比顾岁岁过得好。 “顾年年，不用你看我笑话，沈家那个人虽然也有了工作，可他要盖房，以后还要养活那一大家子，我嫁的是城里，我有供应粮吃！” 顾秀秀像是要给自己壮胆，声音很大。 顾年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我可没那閒工夫看你笑话，不过，看在大家都姓顾的份上，我还是祝你在城里的日子，能吃饱穿暖，长长久久！” 说完，顾年年绕开她，带著平安回了屋。 .......... 夹皮沟那一头，沈家的工地干得热火朝天。 沈宝林拿著一沓两毛钱的票子，挨个给下工的汉子发。 为了不耽误人家用钱，沈宝林都是当天发钱的。 “大傢伙儿辛苦了，明天还得麻烦大家。” “不辛苦，宝林叔，跟著你干活带劲儿！” 张明霞站在一旁，虽然看著钱出去心疼，但看著地基一点点垒高，心里也美滋滋的。 顾岁岁在破屋里，把门关的死死的，先喝了一杯冰镇绿豆汤，又吃了一个包子算是把早饭对付过去了。 她翻看著空间里的物资，这段时间她一直都找机会单独吃饭，空间里那些现成的饭菜基本上吃的差不多了。 剩下的都是她特別不爱吃的几个菜。 包子馒头倒是还有不少，可她对这种麵食本来就不怎么感兴趣，早晨吃吃还行，中午晚上，她更喜欢吃些米饭和麵条。 至於其他的火锅麻辣烫，螺螄粉泡麵啥的，都要水煮，水泡，味道还大，都不是特別方便。 所以她现在就想著能赶紧搬家，有自己的小天地，烧个水，煮个面，想吃啥吃啥！ 顾岁岁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然后看向粮食那一堆，盘算著再弄点粮食出来.......不为別的，就是张明霞对她的信任和照顾，也值得她的投餵。(不要觉得女主扶贫啊，沈家对她很好，女主也是真心想在沈家过日子的，想成双向奔赴多好！) 垫饱了肚子的顾岁岁收拾妥当，穿上张明霞帮她改好的那一套衣服，一出门就撞上沈宝枫正在跟沈老头嘀嘀咕咕的说著什么。 他们见顾岁岁出来，立刻停住了话头，沈宝枫还难得对著她笑了笑。 “岁岁起来了，你爹娘都去新房子那边了，给你留的饭......” 话没说完，指著旁边桌子的手忽然顿住了，顾岁岁顺著看过去，只见三房门前那个桌子上原本用盘子扣住的碗不知道被谁给掀开了，里面的早饭不翼而飞，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碗盘在桌子的中间。 顾岁岁挑了挑眉，走过去拿起盘子仔细看了一眼，碗底还剩些粥的痕跡，旁边应该是有个饼子的，一点儿渣渣还在桌子上。 她回过头问道：“你们没看见是谁吃的？” 沈宝枫张了张嘴，迟疑的摇了摇头：“我没看见。” 沈老头这时候皱著眉头低声的说道：“谁让你起来这么晚了，可能是哪个孩子没吃饱看著眼馋就给吃了，不就是碗粥，一家人有啥好计较的。” 顾岁岁也没反驳，笑著就往大房的屋子里闯。 “爷爷说的没错，不就是点儿粮食，一家人没什么好计较的，看看我都不用大伯娘给我做熟，我自己拿来做也是一样的。 爷爷，等会儿你可要好好的跟大伯娘说一声啊，別让她一个当长辈的挑我的理啊！” “.........” 沈老头面色铁青。 “你给我我站住，你怎么跟我说话呢！” “哎呦，老爷子，我说的还不够客气啊，这不都是你刚刚教育我的吗？別看我原来傻，但我现在可聪明呢，不管学啥，一学就会。” 沈宝枫拽了拽沈老头的袖子，连忙上前两步拦住顾岁岁。 “侄媳妇你先別生气，你看，四叔也不知道是谁吃了你的早饭，但就是一碗粥，叔给你五毛钱，能买好几斤麵粉呢，你快拿去，別生气了！” 顾岁岁撑开五毛纸幣，似笑非笑的看著沈宝枫。 “四叔，现在的粮食可是有价无市，就是有钱也买不来......不过算了，谁让我孝顺呢，这点小事儿我就自己为难去吧！” 等顾岁岁出门不知道上哪儿去了之后，沈宝枫才对著沈老头说：“爹，咱们不是都说好了吗？这段时间要先哄著三哥他们。 你看三嫂一口一个好媳妇儿的叫著就知道他们有多看重侄媳妇儿，为了这么点儿小事跟她闹起来不值当啊！” 沈老头气的大口喘著粗气，鬍子颤巍巍的直抖。 “真是家门不幸，娶了这么一个搅家精回来......早知道会是这样，我说啥都不会答应这门亲事！” 搅的他们家现在分崩离析，指不定都是让她给方的，难怪她以前是个傻子，就是命不好！ 被说命不好的顾岁岁在临出门的时候拎了一个篮子，先去村口新房那边转了一圈儿。 路上，见到她的人都热情的跟她打著招呼，夸她眼睛大皮肤白，夸她有福气，还有夸她跟沈向南怎么怎么般配，反正好话是不要钱的往外扔。 倒是村头的赵大娘碰上顾岁岁后，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拉住了她的手。 “岁岁啊，忙著呢？” 第73 章 给顾年年说亲 顾岁岁停下脚步，掂了掂手里的空篮子，回了个礼貌的笑：“大娘，我去新房那边看看，您有事儿？” 赵大娘家在村东头，为人还算厚道，在大队里口碑不错。 上次分野猪肉，就是她最先开口赞同的，说回家打儿子的也是她。 赵大娘压低声音，转头往周围瞧了瞧，凑近顾岁岁。 “是有个事儿想找你问问.......我听说你姐姐，今年有十八了吧？定亲了没？” 顾岁岁心里打了个转，面上不动声色。 “还没呢，我姐年纪也不大，不著急。” “哎哟，十八了哪能不急？再留就成老姑娘了。” 赵大娘拍了一下大腿，立刻切入正题。 “大娘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上次你姐来找你的时候，是我给她指的路，那一次我就相中你姐了。 我家老二，你是见过的，不过可能你不记得了。 他今年二十一岁，个头挺高，跟向南差不多，平时也挺能干，一天挣上八九个工分不是问题，人长的端正还踏实，虽然话不多，但绝对没有那些歪心思。 我听说你姐姐在家干活利索，长得也清秀，跟我家二明正相配。 你要是有意，咱们也不找外人，让他们私底下见个面，相看相看。 要是成了皆大欢喜，让你婆婆当个媒人走个过场，要是觉得不合適，咱就当没说过这事儿怎么样？” 怕顾岁岁娘年纪小，考虑的不周全，赵大娘紧接著又说：“而且你想，这事儿要是成了，你跟你姐姐以后就是一个村的妯娌，哦不对，是姐妹互相照应，那多好？” 赵大娘其实也不是没存过正经找人上顾家探口风的心思，可她打听了一圈后就知道，顾岁岁那亲爹后娘不是个好的。 真上门可能还闹个不愉快。 所以，最好先让俩孩子见见面，要是行，再往下走，毕竟顾家那几个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家。 至於以后会不会因为有个这样的亲家而有什么麻烦，她一点儿都不担心。 他们家可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再加上有顾岁岁沈向南这样的亲妹妹，好处明显比坏处多。 还有都说顾年年这姑娘泼辣，不是个受气的，但在她看来，脾气泼辣点儿咋了，还都说她脾气不好呢，这日子不过的照样热闹。 而且她家老二是个老实的，找个厉害媳妇儿也省的以后被人欺负。 赵大娘竹筒倒豆子般，把自己的打算都说了出来。 顾岁岁打量著赵大娘，这大娘眼神诚恳，说话也客气，没因为顾岁岁以前是个“傻子”就带半点轻慢，反而透著股討好。 说实话，顾岁岁动心了。 不是对这个人选动心，而是对这个想法动心。 顾年年在顾家过得辛苦，若是也能嫁到夹皮沟来，他们在一个村子里，互相也能有个照应，这確实是个好去处。 但顾岁岁没直接应承，她笑眯眯地把手抽出来，语气轻快：“大娘，您看您，这事儿哪能跟我说呀？我虽然是她妹子，可我上面还有爹娘呢！ 再说了，我姐姐那性子您也知道，害羞得很，我要是回去一嚷嚷，她非得羞得躲屋里不出来。” 赵大娘赶忙点头：“是是是，是我心急了，岁岁，你聪明，这样，大娘就把话透给你，你回去跟你爹娘商量也好，跟你姐姐探探口风也成，最后成不成的，也都不耽误啥，你看这样行不？” “大娘，我姐的婚事我真做不了主，而且我刚嫁进沈家，还没站稳脚跟呢，哪好插手娘家的婚事？回头要是说错了话，两头不討好。” 隨即顾岁岁话锋一转：“不过，既然大娘是真心实意的，那我就回去问问，成不成的我可不保准啊！” “哎哎哎，有你一句话就行，你放心，咱们说亲说亲，谁也不会先打这个包票！” 赵大娘虽然有些著急，但也觉得顾岁岁说得在理，现在的顾岁岁瞧著灵光得很，说话滴水不漏，倒让她高看了几眼。 “行，那你先忙，大娘回去等你的信儿.......哎呦，你这孩子可真是招人稀罕！” 告別了赵大娘，顾岁岁一边往新房子走，一边在心里盘算。 沈二明那个人，她还真是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但不管怎么样，肯定不能光听赵大娘一面之词。 顾岁岁立即想到去跟婆婆打听打听。 还没到新房根底下，顾岁岁就瞧见沈家三房的几个人正忙得热火朝天。 张明霞正弯著腰搬砖头，抬头看见顾岁岁，抹了一把汗：“岁岁来了？吃饭没？给你留的粥和饼子在桌上呢。” 顾岁岁走过去，接过张明霞手里的砖头，隨手往旁边一放：“吃了，进肚了，就是没进我肚子，我起来的时候，桌上就剩个空碗和一撮饼渣子。” 张明霞一愣，隨即火气就上来了：“谁干的？大房那些兔崽子？还是沈老四？” “爷爷说是哪个孩子眼馋吃了，让我別计较。” 顾岁岁撇撇嘴，“我不计较啊，所以我去大房拿了点乾粮，四叔不让，就给了我五毛钱。” 旁边正搭架子的沈向北听了，忍不住眉头一立，伸个脖子探著头就扬声问道：“大嫂，你没吃亏吧？” “你看我像吃亏的主儿？钱我都揣兜里了。” 沈向北点点头，然后不忘在大嫂面前卖大哥的好。 “那就好，我大哥可说了，要是让你吃亏，他回来就要揍我。” 顾岁岁摇头失笑，拉著张明霞走到一边背阴处，小声打听起来。 “娘，赵大娘家的二明你知道吧？他这人怎么样？” 张明霞不明所以的看著儿媳妇：“好端端的，问他干啥？” 顾岁岁说道：“刚才我过来的时候，赵大娘把我拦住了，她说想给我姐姐说亲，就是她家老二，我对这村里人也不了解，就想著回来问问嘛。” 张明霞鬆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原来是这回事，没想到这老娘们脑子转的还挺快。 二明啊，那孩子倒是不错，有力气，不偷懒，话不多，人挺老实。 就是他那个奶奶可不是省油的灯，年纪大了嘴碎，管东管西，啥都想抓手里不放。 顾岁岁挑眉：“这么严重？” 张明霞笑著说：“这还行了，至少赵大嫂是个顶事的，有啥也为难不到儿媳妇身上。 其实这也正常，这村里的人，表面瞧著都挺好，关起门来谁家没本烂帐？咱村里的老人大多数都这样，真明事理早早就把家分了的不多。 反正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 第74 章 捡蘑菇 虎岁岁若有所思，倒是没有立即下决定。 张明霞拍打著身上的灰尘，也是真心为了顾岁岁著想。 “我倒是觉得，可以按照赵大嫂说的先让他们见见，毕竟是给你姐找婆家，把情况跟她说了，让她自己做决定。 其实让你姐嫁过来也好，你们姐妹俩互相也能有个照应，这个要是不行，娘在给你踅摸个合適的.......不过，你爹和你后娘他们能愿意吗？” 顾岁岁微微一笑：“这有什么好不愿意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是帮他们给我姐找个好人家，给他们省了多少时间，他们还得感谢我呢！” “就是这个沈二明.......哎，娘，这个沈二明跟咱们家是什么关係？” 张明霞想到自家的辈分大，立刻明白顾岁岁的意思。 “放心吧，他们那一支虽然跟咱们也有亲，但早就出了五服，到时候你姐真嫁过来，咱们各论各叫就行。” “那行，那我先去问问 不行就麻烦娘给多费心。” 张明霞不以为意。 “放心吧，你姐就是我亲侄女，这是正经事，错不了！” 这是实打实的实在亲戚，顾年年嫁的好不好，直接影响到自家日子，那还能不谨慎点儿？ 顾岁岁看著这热火朝天的工地，越想越觉得这事儿靠谱，她给顾年年在这里找个好人家，也能避免顾家为了彩礼隨便找个人给她配出去。 还有平安，到时候他们有了单独的房子，跟沈向南好好说说，就是让平安跟他们一起住也不是不可以啊！ 至於养平安的生活费啥的，对她来说那不是九牛一毛的事儿吗！ 她正想著，沈老头不知道啥时候背著手，慢腾腾地从村道那边溜达过来了。 顾岁岁懒得搭理这个偏心眼子的老登，跟张明霞说了一声就叫上沈桂花去山上了。 因为每天都要做饭烧柴，各房轮流做饭也都是用自己打回来的柴火。 而三房因为要盖房，柴火都是沈向北在盖房之余去山上打回来的。 今天顾岁岁閒著无聊，就打算拉著沈桂花去山上摘野菜，顺便捡点柴火回来。 ......... 夹皮沟的后山，这两年早被吃村里人像篦头髮似的，来回篦了八百遍。 別说野鸡野兔，就是耗子见了人都得含著眼泪绕道走，生怕慢一步就被扒皮下锅。 有些鲜嫩的树皮都被啃得斑斑驳驳，刚冒出头的草根也早进了肚子。 沈桂花背著个比她自个儿还大的破筐，呼哧带喘地跟在顾岁岁屁股后头。 “大嫂，咱们捡点柴火就回吧，这地界儿连蚂蚱腿都没剩，也不能再往里走了，上次你打了只野猪，村里人现在更是不敢靠近，生怕再来个狼啥的，就完了。” 顾岁岁手里拎著根枯树枝，当拐杖拄著，脚下生风，半点不带喘的。 她转头看看四周，確实是像沈桂花说的那样，以前还能看到些人影，现在基本没什么人过来了。 能来的，都是家里实在没得吃，不来也是等著饿死的。 顾岁岁也不至於为了点儿吃的把命搭上。 “行，那咱们捡些柴就回去。” 两人越过外围光禿禿的杨树林，顾岁岁没往常人走的道上领，反而七拐八拐，钻进了一片满是刺儿条的灌木丛。 这地方没人爱来，一来扎人，二来看著也不像有货的样子。 沈桂花被掛住了好几次衣裳，心疼得直咧嘴：“大嫂，这……” 顾岁岁不知道看到了啥，她突然停下，手指竖在唇边。 “嘘。” 沈桂花嚇得大气不敢出，以为真遇上狼了，两腿开始打摆子。 顾岁岁蹲下身，用树枝拨开一丛枯黄的蒿草。 草窝子里，几朵灰扑扑、乾巴巴的蘑菇缩头缩脑地藏在那儿。 “哎呀！榛蘑！” 沈桂花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扑过去就要薅。 “哎哎，你急啥，根儿留著，下雨还能再长。” 顾岁岁伸手拦了一下，动作利索地把那几朵蘑菇摘进篮子，“这玩意儿燉汤鲜掉眉毛。” 虽然只有乾巴巴的一小把，但这年头，这就是宝贝。 沈桂花也不嫌少，嘿嘿傻笑：“大嫂，你眼睛真毒，这都能看见。” “娘总说我有福气，这话可不是百说的。” 顾岁岁拍了拍手上的土，继续往里钻。 两人又往里走了十几米，周围的林子密了起来，光线也暗了几分。 突然，前面传来“咔嚓”一声脆响，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沈桂花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一把抓住顾岁岁的袖子：“大、大嫂，狼……” 顾岁岁眯起眼，护著沈桂花站到她后面，盯著前方那棵老松树后头。 “什么人，出来。” 树后头有什么动了动，不一会儿探出一个脑袋。 黑红脸膛，浓眉大眼，个头高大，手里还拎著把生锈的柴刀。 沈桂花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沈二哥。” 来人正是赵大娘嘴里那个“老实巴交”的沈二明。 沈二明看见顾岁岁，显然也愣了一下，脸上那股子警惕劲儿还没散去，显得有点凶。 等看清是她们姑嫂俩，那股凶气瞬间变成了侷促，手里的柴刀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那……那个，嫂子，桂花。” 沈二明磕磕巴巴地打招呼，脸膛红得发紫。 顾岁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人穿著件打满补丁的旧褂子，袖口磨得飞边，但洗得乾乾净净。 裤腿卷到膝盖，露出的那截小腿全是腱子肉，看著就有一把子力气，眼神虽然有些躲闪，但不贼，透著股憨厚劲儿。 第75 章 野兔 顾岁岁笑眯眯地问：“二明哥，你也上山打柴？” 沈二明挠了挠头，眼神往身后的草丛里飘了一下，“啊，昂，是，我.......我就是隨便转转。” 顾岁岁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草丛里露出半截绳套，还有几根灰色的毛。 是个套兔子的陷阱。 这年头私底下弄点野味不算啥大事，但要是被大队里那些红眼病看见了，少不得要扣上一顶“挖社会主义墙角”的大帽子。 除非像上次她那样，把打到的猎物上交，让大家都分上一杯羹。 可就一只兔子，全村这么多人，大家分一分，连兔子毛可能都要剪成两半分。 顾岁岁心知肚明，没点破，反而往旁边挪了一步，挡住了沈桂花的视线。 “这里头深，我们也就在外边转转。二明哥你忙，我们去那边沟里看看。” 沈二明似乎鬆了口气，感激地看了顾岁岁一眼，这新媳妇果然像娘说的那样，是个心里有数的。 他犹豫了一下，突然叫住刚转身的顾岁岁。 “那啥，嫂子......” “咋了？” 沈二明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指了指左手边的一片乱石坡：“那边……別去，刚才我看见有个野猪窝，虽然是旧的，但也保不齐。” 说完，他又指了指右手边的一片洼地：“去那边吧，那边背阴，土松，运气好能挖到些地蛋。” 顾岁岁挑眉，不是说这人老实吗？看著心眼儿也不少，这是投桃报李呢吧，或者他知道赵大娘想要给他说亲的事儿？ “谢了，二明哥。” 顾岁岁拉著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沈桂花，直奔右手边不远处的洼地。 沈桂花还在嘀咕：“二明哥咋知道哪有地蛋？他又不刨食。” “人家那是本事。” 顾岁岁隨口敷衍。 到了洼地，果然如沈二明所说，土质鬆软，而且因为背阴，水分稍微足点儿。 顾岁岁也不含糊，找了根结实的木棍，带著沈桂花就开始刨。 这年头，地皮都被翻烂了，想找点吃的跟大海捞针差不多。 刨了半天，除了几条蚯蚓，啥也没有。 沈桂花泄气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嫂，二明哥是不是骗咱啊？” “骗你有什么好处？能长二斤肉.....？” 顾岁岁头也不抬，话还没说完，手里的木棍却突然触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 不像石头。 她心中一动，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小心翼翼地把周围的土扒开。 一个灰扑扑、圆滚滚的东西露了出来。 洋姜！也就是鬼子姜。 而且不止一个，是一窝！ 这东西生命力顽强，平时没人稀罕，但在灾荒年，这就是救命粮。醃咸菜、煮著吃都能填饱肚子。 顾岁岁低喝一声：“桂花，拿篮子！” 沈桂花凑过来一看，差点叫出声，被顾岁岁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叫唤啥？想把全村人都招来？” 沈桂花拼命点头又摇头，眼泪都要激动出来了。 两人跟做贼似的，手脚麻利地把这一窝洋姜全刨了出来，足足有五六斤重。 顾岁岁脱下外面的旧罩衫，把洋姜包得严严实实，塞进篮子最底下，上面又盖了厚厚一层枯树叶和那几朵榛蘑。 “记住了，回去谁问都別说，就说捡了点柴火。” 沈桂花抱著篮子，跟抱个金元宝似的。 “放心吧大嫂，打死我也不说！” 两人满载而归，心情大好，下山的时候，正好又碰见沈二明。 他背上背著好一大捆柴火，手里还拎著两只死透了兔子，用草绳繫著脚，藏在柴火捆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看见顾岁岁她们，沈二明停下脚步，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往身后缩了缩。 “二明哥，收穫不错啊。” 沈二明脸又红了，吭哧半天，突然解下一只野兔，递了过来。 “这……这个给你们。” 沈桂花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口水疯狂分泌。 肉！那是肉啊！ 虽然前两天张明霞也给她做了肉，但谁会嫌肉少啊！ 顾岁岁没接，只是看著他：“平白无故的，这礼有点重了吧？” 沈二明急得额头冒汗，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个……我也吃不完，而且，刚才谢谢你没嚷嚷。” 顾岁岁心里暗笑，这人看著憨，其实精著呢，两只兔子，他一个人拿回去肯定招眼，分一只出来，既还了人情，又拉近了关係，还能堵住她们的嘴。 最重要的是，这可是为了以后能当“连襟”打基础呢，所以，他一定是知道他娘要把顾年年介绍给他。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顾岁岁接过野鸡，顺手塞进沈桂花的篮子里，压低声音。 “回去让娘给咱们燉了吃。” 看著沈二明大步流星离开的背影，顾岁岁摸了摸下巴。 这小伙子，有眼力见，有本事，还知道疼人，顾年年要是真的嫁过来，日子应该差不了。 假如顾年年没看上，一只野兔而已，他也还的起。 回到沈家老宅门口，正好碰上刚下工回来的葛美玲和沈宝根两口子。 刘翠葛美玲眼尖，看见沈桂花背个大篮子，立马凑上来，阴阳怪气地问：“哟，侄媳妇这是上山去了？这么大一篮子，装的啥宝贝啊？” 顾岁岁把篮子往身后一挡，脸上笑得比花还灿烂：“大伯娘真会开玩笑，这荒山野岭的能有啥宝贝？ 就是捡了点烂树叶子引，倒是大伯娘，听说今儿个在地里偷懒被记分员抓住了？扣了两个工分吧？嘖嘖，两个工分呢 真败家。” 葛美玲脸色一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你胡咧咧啥！谁偷懒了？我那是去解手！” “解手解半个钟头？行行行，大伯母去解手，我也没说什么啊，干嘛这么著急？” “你！” 葛美玲气得脸红脖子粗，指著顾岁岁说不出话来，她也不敢太过分，万一又让这个虎丫头犯了病，削它一顿不划算。 沈老太在院子里，听著一天天就没有安静时候，不是说这个，就是顶撞那个的顾岁岁，黑著脸训斥。 “行了！吵吵啥？还不赶紧做饭去！” 顾岁岁漫不经心地拉著沈桂花就往三房那边走。 “我娘还没回来，我们等会儿。” 第 76章 晚上吃 正说著，张明霞从院子外面急匆匆的走了进来，看见顾岁岁和沈桂花，明显鬆了一口气。 “岁岁，桂花，你们啥时候回来的，我还琢磨你们那么长时间没回来，要不要去山上找找你们呢。 这后山危险，你们以后別去那么长时间。” “知道了娘 。” 那边沈桂花迫不及待的想要把她们的收穫告诉张明霞，眼睛紧紧盯著她娘，挤眉弄眼的样子就差直接开口了。 顾岁岁连忙拽了她一把。 “娘，我们今天采著两根而蘑菇，中午直接放在粥里一起煮了吧！” “呦，你们这运气不错啊，还捡著蘑菇了，行，我等会儿就去做饭，直接跟粥一起做了。” 大房的人正在做饭，二房的老二沈莲花也在扒拉著碗里的一点点黑面，旁边的沈荷花羡慕的看著沈桂花。 自从分家后，她都很少跟沈桂花一起了。 娘怀著孕，她要忙著帮二姐做饭，捡柴，打水，做家务，有点儿閒空还要天天上地里看看有没有新冒出芽的野菜。 而沈桂花只要去新房子里帮忙，她娘会做好饭给她吃，她二哥也会捡柴打水......她要是也有个亲哥就好了！ 那边还在激动的沈桂花拉著张明霞进屋，掀开地上篮子上的树叶给她看。 “娘，你快看，这是啥？” 张明霞探头一看，先是看见那一窝洋姜，眼睛一亮，紧接著看见那只死得透透的野兔，嚇得手里的围裙都掉了。 “我的老天爷！你们这是把山神爷给抢了？” 沈桂花得意洋洋地把经过说了一遍，当然，重点突出了沈二明的“英勇事跡”和顾岁岁的“神机妙算”。 张明霞听完，看著那只兔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看来这沈二明，对这门亲事也挺上心啊，还没见面呢，这就开始走小姨子路线了？” 顾岁岁笑著纠正。 “娘，这是给咱加餐的，可不是聘礼。” 张明霞摇摇头：“这可不成，这事儿都还不一定能成，咱们可不能吃人手软......再说这可是肉呢，等晚点儿，天擦黑的时候，让向南把兔子给他们送回去。” 沈桂花有些失望，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顾岁岁低头看了一眼兔子，再看看沈桂花失望的神色，笑著说：“娘，没事儿，咱们留下吃吧。 沈二明给我们送了兔子应该是没有跟家里人说的，万一我们贸然送回去，反而会引起波澜。” 沈二明家目前还没有分家，以沈二明奶奶的性子，知道孙子送了一只兔子出去，不管是给了谁，可能都要闹起来，到时候反倒对沈二明不好。 张明霞也想到了这一点，但还是有些犹豫。 顾岁岁接著说：“至於这兔子，回头让向南补给沈二明一些钱，当咱们买他的兔子就好了。” 张明霞想著家里人干活劳累，確实该补补，这才点头答应。 “行，那就留下来吃.......不过，中午就算了，在老宅做，就是扒个皮他们都能闻著味儿，等晚上的，晚上等盖房子的人都散了，咱们回去新房那边燉。 .......新房的大架子已经起来了，有锅有柴，还有墙挡著，別人不会发现，而且新房在村口，离著村子有点距离，就是闻著味也不知道谁家做的。” 顾岁岁给张明霞竖了个大拇指。 而沈桂花喜笑顏开，只要能吃，什么时候吃不重要。 晚上，沈向南按时下班回家，到家的时候也过了傍晚，村口新房处，过来帮工的都已经回去了，就剩沈宝林父子还在忙活著。 张明霞和沈桂花在一个临时的炉灶跟前不知道在忙活什么，走近了还能闻到香味儿。 “娘，你这时在干啥呢，咋这么香？” 张明霞见是儿子，她笑眯眯的说：“向南回来了，你可是沾著你媳妇儿的光了，岁岁今儿个上山，弄了一只兔子回来，娘给你们顿上，晚上咱们都好好吃上一顿。” “兔子？” 沈向南眸光一闪，看向一旁无所事事的顾岁岁，以为她又是无中生有生出来的，默了瞬间后，才顺著张明霞的话说道：“嗯，我媳妇儿有福气，別说兔子，野猪碰上她都是送菜的。” 顾岁岁没说啥，沈桂花哈哈笑了起来。 “大哥真笨，娘说啥他都信。” 沈向南不以为意，接过沈宝林手里的铁锹，平整著房子外面的土地。 “爹，休息会儿吧，我来整。” 沈宝林直起腰，捶了捶后背，又揉揉腿。 “没事儿，我这也歇一会儿干一会儿的.......你今天头一天上班，咋样，没人欺负你吧？” “没有，我是大队长，怎么会有人欺负我。” “那就好.......不过，你也別大意，一个地方总有好人和坏心眼儿的，就仗著你才去啥都不懂，就欺负你。” 父子俩说著话，等张明霞那边开口说吃饭了，他才放下铁锹，借著沈桂花带来的一点儿水洗了手。 洗乾净了，他凑到顾岁岁身边小声的说道：“媳妇儿你今天上山了？虽然你力气不小，但也要小心，饿急了的动物，比平时可凶多了......” 顾秀秀点著头。 “知道，我就跟桂花在附近转了转，没往深处去。” 沈向南挠了挠头，那张冷峻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憨笑。 “那就好，就是吧，你那个啥.......也要小心点儿！” “你们俩干啥呢，有啥话回去再说，还不赶紧过来吃饭，再不来都让向北给吃了。” 沈向北嘿嘿直乐。 “娘，你不用叫，我哥看见我嫂子肚子就饱了，不用吃，都省给我了。” 沈向南过来，一个脑瓜崩敲在沈向北的头上。 “你想的美，谁说我不吃......” “爹，娘，你看我哥......” 第77 章 算计 夜色渐深，夹皮沟笼罩在一片静謐中，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声。 沈家三房的简易灶台旁，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守著那个咕嘟咕嘟冒泡的瓦罐。 肉香四溢，驱散了飢饿和疲惫。 顾岁岁夹了一块儿热乎乎的兔子肉，满足地眯起了眼。 这是她来到这里第一次吃上正经的热乎饭。 这兔子肉还怪好吃的！ 不止顾岁岁，沈向北和沈桂花也狼吞虎咽，吃的满嘴流油。 而沈向南看到她享受的样子，心里打定主意等有空也上山转转，得让媳妇儿吃上他打回来的兔子才行。 他们吃的欢快，飘出的肉香味像是长了腿，顺著风飘向了四面八方。 正捧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糊糊喝的沈老太，鼻子动了动，眉头拧成了疙瘩。 “谁家燉肉呢？这不过年不过节的，也不怕撑死！” 葛美玲也动了动鼻子，咽了口唾沫，四处看了看后，酸溜溜地说：“可不咋滴，不是猪肉，也不是鸡肉.......怎么闻著像是兔子肉！” 沈老头被沈老三这兔崽子憋的这一天心情都不咋好，跟个闷葫芦似的，问啥也不说，除了“嗯”就是“啊”，再不然就是不知道，媳妇儿说了，家里都听儿媳妇的。 气的老头直骂他没出息是孬种。 现在又被这香味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直打滚，脸更沉。 “嘴巴子咋就那么馋，不想吃都给我滚出去。” 晚饭后，回到家的沈向南打了水进屋。 已经洗漱完成的顾岁岁趴在炕上，看著沈向南洗脚，忽然开口说道：“对了，跟你商量个事儿。” “啥事？” 顾岁岁把今天赵大娘的事儿跟他说了，又问了问他对沈二明的了解。 “我觉得沈二明这人不错，想著改天让他跟我姐见见。” 沈向南手里动作一顿，抬头看了看顾岁岁：“先不说人怎么样，一只兔子就把你收买了？” “那哪能啊，我是那么势利的人嘛，我是看中他人品。” 顾岁岁说的一本正经。 “.......这年头能打到野兔还不吃独食的男人，不多了，而且行不行的，还要我姐自己做决定，我只是给她一个参考人选。” 沈向南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行，那都听你的。” 主要是沈二明这人確实不错，要不他肯定会阻止有这么个连襟的。 说到这里，顾岁岁想起一件事，她忽然坐正了身体，严肃的看著沈向南。 “还有一点我想问应该跟你先说清楚，以后，不管我们怎么样，对於我大姐和平安我都不可能不管他们，他们从小护著我长大，没有他们我早就不知道死了几百回了。 所以，我是一定会好好照顾他们，你要是有什么意见或者不同意，最好早点说出来，省得以后因为这个闹矛盾。” 沈向南擦乾了脚，爬上炕，同样认真的看著顾岁岁。 “媳妇儿，之前我就跟你说过，咱们家 你做主，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这句话不是开玩笑的，別说照顾他们，就是你把大姐和弟弟都接回来住，我都没有意见。” 他工资现在就一百多了，以后慢慢还会再涨，听队里的老司机说，多出几趟车奖金会很高，不行他看看，先跑几个近点儿的地方试试。 顾岁岁嘴角微弯，先不说沈向南以后能不能做到，毕竟谁也不敢保证以后的事儿，但他的態度很值得肯定。 .......... 同一时间，张家庄顾家。 夜深了，顾大友躺在炕上闭著眼睛，旁边马碧莲哄完了孩子转过身靠近顾大友。 “当家的......？” 顾大友沉沉的嗯了一声，没动。 这一天天的吃不饱，干活没劲，连炕上那点儿事儿也没了兴致。 马碧莲见顾大友没睡著又靠近了些。 “当家的，你说秀秀那孩子的运气咋那么好呢！一个乡下丫头找了个城里人，彩礼还足足给了一百块！一百块啊，你说那能换多少粮食？” 顾大友的呼吸顿了顿，说话都有气无力。 “城里人阔气，跟咱们有啥关係。” “哎，你別这样说啊，咱们也不是没有这个机会......岁岁那丫头你没忘吧，听说她现在不傻了，不仅她不傻了，她冲喜还把对象给冲好了。 咱们那好女婿醒了没过几天就成城里的工人了，你说，你作为嫡嫡亲的老丈人，他当女婿的不得好好孝敬孝敬啊。 想当初咱们的聘礼收了那么一点儿，就让他们把个好姑娘给娶回去了，现在咱们再跟他们沈家要点儿补偿不算过分吧？” 顾大友精神一振，连想都没想一下，就开口说道：“你说的没错，我们好好养活大的一个姑娘让他们用二十斤粮食就娶回去了，这也太便宜他们了。” 不过下一刻，他忽然又想到上次回门的顾岁岁，犹豫道：“可是那个死丫头的病是好了，可她发起疯来比她姐还凶，上次回来恨不得要打死咱们，她要是知道了......” 马碧莲呵呵笑著贴近了顾大友的肩膀。 “怕啥，年年和平安都在家，他们姐妹之间关係又那么好，咱们就说把钱要回来是为了给她姐姐多添点儿嫁妆，她说不定不仅不反对，还帮著咱们一起跟沈家要呢！” “老大的嫁妆？你给年年找好人家了？” 马碧莲凑过来，眼里闪著贪婪的光。 “我都忘了跟你说，前儿我娘过来看咱们，她跟我提了一个人，是我们村的一户人家，他们条件不错，以前也是在城里当掌柜的，攒了不少的家业，我说的这人还没有兄弟姐妹，以后家里所有东西都是他的。” 顾大友疑惑的问：“条件这样好的人家能看上年年？” “噯，那咋不能，你看秀秀，肩膀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娇小姐，都能找个城里人嫁出去，咱年年差啥啊？ 年年一个人都能顶两个壮劳力，谁家能把她娶回去，那都是烧高香了，別说一百块，就是二百块也值得........不过，我说的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年纪有些大，比年年大了八岁。 但是，年纪大了会疼人，你看，你还比我大五岁呢，咱们俩这日子过得多和美。” 没成想，顾大友这次竟没被马碧莲忽悠住，斜了她一眼。 “你有话直说，別在这儿绕弯子，年年就是再好，可咱这穷山沟里，谁能掏出一百块？” 马碧莲嘿嘿一笑，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我娘家村子有个叫王大夯的，你记得不？” “那个杀猪的王家？” 顾大友皱眉，“他家倒是富裕，可那儿子王金宝不是成过亲吗？” “咳，他们家以前不是杀猪的，就是上一辈儿有个叔干了一阵子杀猪，后来挣不著钱也就不干了。 王大夯虽然成过亲，但前头那个没福气，没两年就病死了。” 马碧莲眼珠子乱转，没说那么详细。 “就是留下两个拖油瓶闺女，但闺女有啥用，早晚药嫁出门子去，所以王家现在急著想要找个能干活、能生儿子的媳妇。 当家的我跟你说，我娘说人家王老婆子说了，只要姑娘中意，彩礼这个数。” 她比划了一个“五”的手势。 “五十？”顾大友心动了。 “努努力，说不准还能多十块！” 马碧莲激动的坐了起来，拍著大腿。 “王大夯那人我也见过，长得壮实，就是脾气稍微硬了点。 可男人嘛，没点脾气那还叫男人？咱年年性子也硬，正好过去磨磨。” 第78 章 不嫁也得嫁 顾大友沉默著没说话，王大夯的名声他也隱约听过，说那前妻死得不明不白，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可转念一想，那是五十块钱，到时候能给小宝娶媳妇，能让全家吃几年饱饭。 “人王家真能看上年年？”顾大友问。 “看上了！王老婆子见过年年割草，说这丫头屁股大，一看就能生儿子，还是个干活的快手。” 马碧莲见有戏，赶紧加火。 “只要你点头，我明天就回娘家透个口风，这年头，粮食比命贵，错过这村可没这店了。” 顾大友翻了个身，眼神有些阴鷙。 “行，只要钱给到位，这亲事我准了。” 此时，屋外的顾平安正捂著肚子往厕所走。 农村的厕所在院角，路过爹娘的窗户根，他本想快步走过去，却被里头传出的“五十块钱”和“王大夯”给钉住了脚。 王大夯？那不是隔壁村有名的恶霸吗？ 听说他前头那个媳妇是被他活活打死在炕上的，埋的时候连个全尸都没有。 顾平安嚇得出了一身冷汗，尿意全无，他猫著腰，连厕所都不敢上了，一溜烟钻回了屋子。 顾年年还没睡，正在煤油灯下补衣服。 “姐！出事了！”顾平安脸色惨白，声音颤抖。 顾年年放下针线，皱眉看著他脚，以为他掉茅坑里了。 “你不是上茅房吗，出什么事儿了？” “不是！是爹他们在商量，说要把你给卖了！” 顾平安一把抓住大姐的手，语速飞快地把刚才听到的对话学了一遍。 “那个王大夯是个杀人犯，他打死过媳妇！姐，你千万不能嫁！” 顾年年听完，手里的针“刺”地一下扎进了指尖，一颗血珠冒了出来，红得刺眼。 她没哭，也没闹，只是冷冷地看著窗外那间透著昏黄灯光的正屋。 “我知道了.......你別怕，大姐不会嫁过去的。” 现在岁岁的日子也好起来了，也能照顾平安了，他们要是逼她，大不了她一把火把这一家人都带走。 顾年年声音平静，平静得让顾平安害怕，他单薄的身子靠在床边，眼睛里闪烁著惶恐的光芒。 二姐就是被迫嫁出去的，爹他们当时能把他和大姐绑起来，就有可能把他再绑起来，然后把大姐嫁出去，到时候他要怎么办？ 二姐运气好，碰上最好的二姐夫，可爹和后娘说的那个人就是杀人犯。 越想，顾平安就越害怕。 “大姐，我不想要不咱们去找我二姐去吧，二姐现在厉害了，她一定会有办法的。” 顾年年摇摇头。“不行，岁岁婆家对她好是她的福气，咱们俩不能老是过去打扰她，咱们娘家人不能给她添彩，却也不能给拖后腿。” 盖房子他们帮不上忙，去了岁岁肯定要留饭，这样不好。 顾平安懂大姐的意思，但....... “行了，你赶紧去茅房，別半夜尿床上。” 这一晚上，顾年年翻来覆去的到了很晚才睡下。 第二天一早，马碧莲还没来得及出门，顾年年提著一把刀就站在他们面前直接把话挑明了。 “你们给我说的人家我不同意，如果你们非要逼我，那咱们就一起上路。” 马碧莲正给顾大宝吃著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闻言手一抖，蛋壳掉进了碗里。 “你说啥？长辈还没开口，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马碧莲眼珠子一瞪，摆出继母的架势。 “我听见了。” 顾年年直视著她。 “昨天晚上你说要把我嫁给王大夯，那个打死媳妇的鰥夫。” 马碧莲脸色变了变，隨即冷笑一声：“听墙角你倒是有本事。王家条件好，顿顿有肉，你嫁过去是享福，至於前头那个，什么打死的，那是她自己命薄没福，怪不得旁人。” “享福？那福气给你女儿顾玲玲留著你要不要？”顾年年反讽道。 “你这死丫头，怎么说话呢！” 马碧莲一拍桌子，“男人打媳妇那是天经地义！谁家男人没个脾气？你过去勤快点，眼力见儿好点，多干活少顶嘴，他吃饱了撑的打你？再说了，不挨打的媳妇那是男人没本事！” 顾年年气极反笑：“照你这么说，我爹天天不打你，是因为我爹没本事？” “你！”马碧莲被噎得满脸通红。 顾大友重重地咳嗽了一声，震得桌上的破碗乱跳。 “够了！”他阴沉著脸看向顾年年。 “这事儿由不得你，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生你养你，你的婚事就得我说了算。” 顾家大房的人听见动静都过来问咋回事儿。 虽然顾家大房二房还都住在一起，但因为大房人多乾的也多，李玉萍早早就圈楞爹娘把家给分了。 顾大友也没隱瞒，说了给年年找人家的事儿。 亲爹嫁亲女儿，天经地义，顾大朋连过问都没过问就走了。 顾老婆子站在儿子那头，好一顿把顾年年臭骂。 “你拿著刀干啥.......丧了良心的东西，连你亲爹都敢动手，小白眼狼，养活你这么大，嫁人补贴补贴娘家不是应当应分的吗？” 顾平安急了：“我不用我姐补贴，我自己能过好.......奶，爹，那是火坑，不能让大姐过去。” 顾年年看著这个亲生父亲，眼里最后一丝温情也灭了。 “你给我闭嘴，火坑也是你姐该跳的坑！” 顾大友站起身，身形显得有些佝僂，语气却极其强硬，“王家给的彩礼够咱全家活命，你是顾家的女儿，就得为顾家出力，这婚，你不嫁也得嫁，除非你死在顾家！” 第 79章 又被绑了 “爹，你这是卖女儿，我二姐让你卖了，现在你还想卖大姐。” 顾平安在一旁气愤的如同一只猛虎幼崽。 “滚一边去！” 顾大友一脚踢在顾平安的板凳上，直接把孩子踢翻在地，“再敢多嘴，老子连你一起卖了！” 顾年年扶起弟弟，转头看向顾大友，一字一顿地说：“我不会嫁的，你们要是敢逼我，我就上公社，上大队部，告你们买卖人口！” “告我？” 顾大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狰狞地笑了起来。 “我是你老子！老子嫁闺女天经地义，公社管得著我家的家务事？马碧莲，明天就让王家来相人，定礼直接收了，我看她怎么翻出我的手掌心！” 马碧莲得意地斜了顾年年一眼。 “听见没？这就是命，你还是好好想想，嫁过去怎么伺候男人，別到时候被打得下不来炕，还得连累我们顾家丟人。” 顾年年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恨意被无限放大，凭什么，凭什么....... 理智在这一刻彻底消失，顾年年握著刀就朝著马碧莲冲了过去，都是这个女人挑唆，她好不了，她也別想好。 在一声尖叫声中，顾大友这个黑心肝的抬起脚踢向顾年年。 一阵兵荒马乱后，顾平安和顾年年再次被顾家人给绑了起来。 顾大友捂著流著血的手臂，气喘吁吁的看著马碧莲。 “你今天就去王家，告诉他们，今天送聘礼来今天就直接把人带走。” 马碧莲一听这话，两只眼睛比那过年的灯泡还亮，那可是五十块钱，去晚了万一顾大友醒过味儿来反悔了咋整？ 生怕那五十块钱长翅膀飞了，马碧莲胡乱抹了两把头髮，挎著个篮子就往外冲，那两条短腿倒腾得比受惊的野兔子还快，嘴里还念叨著：“当家的你看好人，我去去就回，午饭前准把人和钱都带回来！” 屋內，顾大友哼了一声，背著手出去抽旱菸，仿佛眼不见心不烦，只留下被五花大绑姐弟俩。 顾年年和顾平安被扔在柴房的草堆上，为了不让他们出声，还用破抹布堵上了他们的嘴，手腕上的绳子勒得紧，顾年年动一下都觉得骨头疼，心更悲凉。 这就是生她的亲爹，为了五十块钱，终於连装都不装了。 她早该想到的，能为了二十斤粮食就把岁岁送人的人，又怎么会为她著想，她到底还在期盼著什么？ 这时，门外，大伯娘李丽萍虚偽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说年年啊，不是大伯娘说你，你这又是何必？” 李丽萍眼神在顾年年身上扫了一圈，漫不经心地劝道：“你是你爹的亲闺女，他还能害你不成？那王家虽说名声差点，可家里有底子。 女人嘛，这就跟那菜籽似的，落到肥地里才是正经，你嫁过去吃香喝辣，也別浪费了你爹对你的一番苦心。” 她也是才刚知道顾大友给顾年年相中了一门亲事，亲事好不好的她倒是不在意，反正也不是嫁她女儿，再说顾年年那死丫头一向对她不尊重，一天到晚都跟个狼崽子似的，给她说啥样的都活该。 顾年年无法说话，只是冷冷的盯著门窗。 李丽萍还在继续说：“我还听你娘说了，人家能给五十块彩礼呢，你看看你妹妹，嫁进城里也才给了一百，你再看看你，一个庄户人家都能为了娶你这么大方，你也算是掉福窝窝里了。” 顾平安慌乱的蹬著自己的腿，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淌，嘴里还不停的发出呜呜的声音。 这边李丽萍前脚刚走，顾秀秀后脚就晃到了窗户根底下。 她没进屋，就隔著那破烂的窗欞往里看，脸上带著幸灾乐祸的笑，声音尖细得像指甲划过黑板。 “嘖嘖，大姐，这滋味不好受吧？” 顾秀秀掩著嘴笑，眼底全是看热闹的快意。 “以前在这个家里，你不是挺能耐吗？护著顾岁岁那个傻子，又护著顾平安这个小崽子，把自己当个老母鸡似的咋呼，现在好了，翅膀被绑上了吧？ 你看看，这时候谁会来护著你？是那个刚不傻的顾岁岁，还是这个只会哭鼻子的？” 顾平安原本就被嚇得够呛，一听这话，更受刺激了。 “呜呜......呜呜呜.......” 顾平安使劲的摇著头，像疯了一样在地上扭动，粗糙的麻绳磨著他细嫩的手腕，没几下皮就被磨破了，红色的血印子渗出来，看著触目惊心。 顾平安一边嚎一边挣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嗓子都快哑了，可那绳子纹丝不动，反倒越挣越紧，勒进肉里。 顾年年看得心如刀绞，眼眶瞬间红了，用双腿圈住他的身体不让再他继续乱动。 隨著时间的流逝，柴房里逐渐静得可怕，只有顾平安一抽一噎的呜呜哭声。 就在顾平安心凉得跟那井拔凉水似的时候，后窗户那儿突然传来“篤篤”两声。 “平安？平安你在屋没？日头都晒屁股了，不是说好去地里挖野菜吗？” 是个半大的小子声，听著憨头憨脑的。 顾平安眼睛却倏地瞪大，那是石头！ 他想喊，嘴里塞著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急得身子跟蛆似的乱扭。 顾年年虽然动弹不得，但脑子转得快，立马明白了弟弟的意思，配合地侧过身子，艰难地把肩膀凑了过去。 顾平安把脸往大姐肩膀上使劲蹭。 左蹭一下，右蹭一下。 粗布磨得脸皮生疼，但他顾不上，脑袋跟要把大姐肩膀钻个洞似的死命摩擦。 终於，那块本就塞得不算严实的破布头鬆动了，“吧嗒”一下掉在了腿上。 顾平安大口吸了口气，也没敢大声，只能压著嗓子，趴在窗户缝那儿急切地喊：“石头！石头別走！我在这儿！” 窗外的石头正纳闷呢，听见动静把脑袋凑近了些，透过破窗纸的缝隙往里瞅，这一瞅嚇一跳。 “哎呀妈呀，平安你怎么跟那过年的猪似的被绑起来了？” “別废话！我这是要命的事儿！”顾平安急得脑门冒汗，“石头，咱们是不是好兄弟？” “是啊，咋了？要我给你鬆绑？这窗户我也进不去啊。”石头挠挠头，一脸为难。 第80 章 求救 顾平安语速飞快，生怕顾大友听见。 “不用你进.......你现在就跑，往夹皮沟跑，去沈家找我二姐顾岁岁！” 石头愣了一下：“顾二姐？就是那个原来傻，后来又不傻了，还嫁了个好人家的那个？” 顾岁岁的大名如今在十里八村那是响噹噹的，从傻子变正常人，还把植物人冲喜冲好了，这传奇故事大人小孩都爱讲，石头自然也知道。 “对！就是她！” 顾平安眼里燃起了希望的小火苗。 “你找到她就跟她说，我和大姐被家里绑了要卖人，让她赶紧回来救命！只要你帮我把信带到，回头我让我二姐给你糖吃，大白兔奶糖，管够！” 石头一听“大白兔”，吸溜了一下口水，眼睛贼亮。 那可是稀罕物，从小到大，他听都没听说过几次，更別说吃了。 “真给糖？” “骗你是小狗！快去啊！” “成！你就等著吧！” 石头也是个实诚孩子，为了兄弟情义，更为那大白兔奶糖，把手里的篮子往草丛里一扔，撒开脚丫子就往夹皮沟方向狂奔，那速度，比被狗撵了还快。 听著外面没了动静，顾平安重新瘫回草堆上，虽然手脚还被捆著，但他觉得，只要二姐能来，那他们就有救了。 夹皮沟这边的日头毒，晒得新起的红砖墙皮直发烫。 顾岁岁正站在新房子的地基上，看著留出来的门洞和院子中间立起来的厨房，心里盘算著日后的日子。 这房子起得快，那是沈家人齐心协力加上村里人帮忙的结果，照这速度，再有五六天就能完工了。 等全部完成了之后，还要想法子去弄口大锅，开火烧上两天，晾晾房子，烤乾炉灶和火墙，就可以打扫卫生往房子里搬了。 沈宝林手里拿著个，正跟几个泥瓦匠比划著名正屋的隔断。 这年头盖房都有讲究，哪里放柜，哪里安炕，灶台朝哪开，都有个定数，顾岁岁不懂这些老规矩，也不跟著瞎掺和，反正只要房子结实，不漏风漏雨就行。 她在几个屋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西边那间预备做偏房的小屋里。 这屋不大，原计划是堆杂物或者以后给孩子住的，顾岁岁在那不算平整的地面上踩了踩，眉头微微蹙起。 她是爱乾净的人，这乡下没自来水，洗澡是个大麻烦。 夏天还能端盆水在屋里擦擦，或者趁黑在院子里冲冲，但这都不是长久之计。 要是冬天，一盆水端进屋，还没洗完就得结冰碴子，而且洗完还得把脏水一盆盆端出去倒，想想都累得慌。 “爹。” 顾岁岁喊了一声门口的沈宝林。 沈宝林听见儿媳妇喊，立马放下手里的活计，笑呵呵地走过来：“咋了？” 顾岁岁指了指墙根。 “爹，我想问问，这面墙底下，能不能给留个出水的口子？” 沈宝林一愣，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 “留口子？你是想养鸡还是养鸭？这口子留大了容易进黄鼠狼。” 顾岁岁摇摇头，也没好意思直说是为了洗澡方便，只含糊道：“不是养东西，我想著以后这屋万一要是用水多，哪怕是洗个衣服啥的，水能直接顺著墙根流出去，省得一趟趟往外端，怪累人的。” 其实她心里想好了，回头让向南在地上铺层水泥，稍微弄个坡度，这就是个简易的淋浴间。 沈宝林一听是怕累著，二话没说，大手一挥：“害，我当多大点事儿！行！一会我就跟老张说一声，让他砌墙的时候留个眼儿，顺便外头再给挖个渗水坑，保准水流得哗哗的。” 对他来说，只要儿媳妇提的要求不过分，不拆房不揭瓦，那就都依著，反正多留个洞也就是几块砖的事儿。 顾岁岁抿嘴笑了笑：“谢谢爹。” 就在爷俩商量著那洞开多高合適的时候，远处的大路上突然捲起一阵小黄烟。 一个小黑点从烟里衝出来，两条腿倒腾得飞快，正是跑了一路连气儿都没敢喘匀的石头。 石头这一路跑得嗓子冒烟，他从小路过来的，先找到了沈向南家，到了沈家一问，说顾岁岁在新房工地，他又赶紧往这边儿跑。 看著一堆人在忙活，他扶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吸气，小脑袋四处挲摩著寻找顾岁岁的身影。 “顾......顾二姐.......”石头扯著那破锣嗓子喊了一声。 正干活的沈向北直起腰，手里的铁锹还没放下，转头朝这边儿看来。 “你这小孩是谁家的，我咋没见过你。” 石头抬起头：“我是张家庄的，我来找顾平安的二姐。” 顾岁岁听见有人提起顾平安，从还没安窗户的框子里探出头：“你是谁？平安让你来的？” 石头见过顾岁岁，一见她露头，也顾不上歇气，三步並作两步衝到跟前，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泥，张嘴就禿嚕：“快！快回去！平安出大事儿了！” 顾岁岁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问，石头就跟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往外蹦词儿。 “平安让我来的！他和年年姐被你爹和你后娘给绑了，就在柴房里，那绳子捆得可紧了，跟杀猪似的！” 顾岁岁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急忙问道：“为什么绑他们？” 她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子寒意。 石头咽了口唾沫，被顾岁岁的脸色嚇了一跳，但想到那一兜子大白兔奶糖，还是壮著胆子把听来的话说了。 “平安说，你爹要把年年姐卖了，说是今天要来拉人，再不回去就晚了！” 说完，石头也没忘了他这趟差事的报酬，眼巴巴地补了一句：“那个……平安说只要我把信带到，你就给我很多大白兔奶糖，说话算数不？” 周围干活的工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一个个面面相覷，卖闺女这事儿其实他们不少见，但基本都是打著嫁人的名头，像这沈家新媳妇，说起来也算是被卖到沈家来的。 那边顾岁岁深吸了一口气，手掌在粗糙的砖墙上用力按了一下，指尖泛白。 第81 章 王大夯上门 好个顾大友，好个马碧莲。 上次回家的时候看来是没打疼他们，这才多长时间就盘算著要把顾年年也卖出去！ “算数。” 顾岁岁看著石头那双期待的眼睛。 “谢谢你来报信，等我把平安他们救出来就给你糖。”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快得带风。 正在给工人烧水的张明霞听了个满耳，手里的水瓢“咣当”一声扔回桶里，溅起一地的水花。 她把围裙一扯，露出了里头那件虽然打著补丁但洗得乾乾净净的蓝布褂子，那架势不像是个去讲理的亲家母，倒像是个准备上阵杀敌的女將军。 她几步窜到顾岁岁身边，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岁岁，你別急，你不能就这么回去。” 顾岁岁停下脚，眼神里压抑著怒火：“娘，我得回去，晚了我姐就被带走了。” “回肯定得回，但你一个人可不行，他们那么多人，万一吃亏了咋办？” 张明霞啐了一口，“你爹就是个滚刀肉，你后娘更是个撒泼打滚的好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去了能把人抢回来？搞不好连你也得搭进去！” 其实应该叫上大嫂葛美玲，那才是个吵架的 顾岁岁愣了一下，想说娘是不是忘了她的大力气。 这时张明霞转头衝著那边还在发愣的沈向北吼了一嗓子。 “向北！杵那儿干啥？当木头桩子呢？没听见你大嫂家出事了？赶紧把铁锹放下，拿上那根粗点的扁担，跟你大嫂一块去！” 沈向北二话不说，扔下铁锹，顺手从旁边柴火堆里抽了一根手腕粗的木棍，就站在了张明霞的身后。 “娘，你放心，有我跟著，指定不能让大嫂吃亏。” 沈宝林这时候也走了过来：“去吧，家里不用担心，这边有我看著。” 顾岁岁看著这一家人，心里头那股子冰凉的寒意稍稍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 在这个年代，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娘家出了这种丑事，婆家多半是躲著走，生怕沾一身腥，可沈家不一样，他们是真的把她当自家人护著。 “知道了，爹。” 顾岁岁这边，得到消息后，三个人脚下生风。 与此同时，王大夯已经带著他娘和一个媒婆大摇大摆地进了村口。 张家庄顾家的大门口，也跟那开水锅里进了蛤蟆，热闹非凡。 王大夯长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走起路来晃晃悠悠，恨不得横著走。 他身后跟著个穿著酱色褂子的媒婆，那媒婆头上別著朵红绒花，嘴边一颗媒婆痣，手里那块手帕挥得跟招魂幡似的。 最后面是王大夯的亲娘，王婆子。 这老太太长了一双三角眼，薄嘴唇紧紧抿著，一看就是个不好相与的主儿。 “哎呦，亲家公，亲家母，大喜啊！” 媒婆一进门，嗓门就亮开了。 “这可是咱们两家的大日子，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顾大友搓著手迎出来，脸上堆满了笑褶子，跟那是晒乾的橘子皮似的。 “快请进，快请进，水都备好了。” 王大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衝著顾大友一抱拳，声音粗嘎：“岳父，岳母，小婿给二老磕头了……哎，不用磕吧？那我就直接喊爹了！” 这声“爹”喊得那叫一个响亮，震得房樑上的灰都往下落。 顾大友听得浑身舒坦，仿佛那五十块钱已经揣进了兜里，连连点头：“好，好女婿，都是实在人，不用那些虚礼。” 屋里头，马碧莲正往外走，一听这声爹，她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呀，这大夯看著就壮实，是个能干活的好手，我们家年年也就是命好，才摊上这么门亲事。” 就在这一片虚假的寒暄声中，柴房那边突然传来了动静。 “救命啊——有人买卖人口啦——” 是顾平安。 姐弟俩正等著顾岁岁来救命呢，忽然听到院子里的动静，顿时也绷不住了。 “我不嫁！杀人犯！你们这是犯法！” 顾年年嘶哑的声音也跟著传了出来，带著股决绝的狠劲儿。 院子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王大夯脸上的肉抖了抖，斜眼看向顾大友：“岳父，这咋回事？不是说年年对我那是日思夜想，盼著过门吗？这听著不太像啊。” 顾大友老脸一红，心里把这两个不省心的兔崽子骂了一百遍。 他狠狠瞪了柴房一眼，赔著笑脸：“害，大夯你別多心，这丫头是高兴傻了，再加上捨不得爹娘，闹小性子呢！” 媒婆赶紧接茬，手帕一甩：“对对对，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哪有不哭的？那是哭嫁，越哭越发，吉利著呢！” 王婆子哼了一声，吊著眼梢往柴房看：“哭两声就算了，要是真不愿意，我也不能强按牛头喝水，我家钱是大风颳来的不成？” “愿意！肯定愿意！” 顾大友急得脑门冒汗，转身就往柴房冲：“亲家稍坐，我去劝劝这不懂事的丫头。” 说是劝，顾大友进屋顺手就抄起了门口的一根劈柴。 一进柴房，看见姐弟俩嘴上的布条掉了，顾大友气不打一处来，上去对著顾平安的屁股就是一脚。 “叫魂呢！不想活了是不是！” 顾平安被踹得一滚，疼得直吸凉气，但嘴上还没停：“我就叫！你等著，等我二姐来了，看她怎么收拾你。” “来个屁，你二姐来了能咋地，我是她亲爹，她还能打死我不成？” 顾大友扔了棍子，从地上抓起那两块沾著灰土和口水的破布，恶狠狠地朝两人走去。 “老子供你们吃供你们喝，现在给家里做点贡献怎么了？再喊，老子把这布塞进你们喉咙眼儿里！” 顾年年还要挣扎，被顾大友一巴掌扇在脸上，耳朵里嗡嗡直响，顾大友趁机粗暴地把破布重新塞回她嘴里，动作又狠又急，半点没把她当亲闺女看。 “呜呜.......” 顾平安也被重新堵上了嘴，只能瞪著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著这个所谓的父亲。 第82 章 来的及时 搞定了里面的“噪音”，顾大友整理了一下衣领，换上一副笑脸出了门。 “没事了，没事了，孩子麵皮薄，说了两句就好了。” 马碧莲这时候已经急不可耐了，搓著手凑到王婆子跟前，眼神直往王婆子那个印花布包上瞟。 “亲家母，你看这吉时也快到了，是不是该……” 王婆子撇撇嘴，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掏出一叠票子，有十块的，也有五块两块的，皱皱巴巴，带著一股子汗餿味。 “这是五十块，一分不少，你们数数。” 马碧莲眼睛瞬间亮成了探照灯，一把抓过钱，那手速快得能抓苍蝇，她往指头上啐了口唾沫，一张张捻开数，那认真的模样比拜菩萨还虔诚。 “对对对，正好五十。” 马碧莲数完，赶紧把钱塞进怀里贴身藏好，生怕晚一秒这钱就会飞。 “钱给了，人我们可就带走了。” 王大夯早就等不及了，他也不用顾大友带路，大步流星走到柴房门口，一脚踢开破木门。 屋里光线昏暗，顾年年被绑得像个粽子，缩在草堆角上，王大夯一看这身段，虽然瘦了点，但那是真年轻，眼神顿时变得有些黏糊。 “嘿嘿，媳妇儿，跟我回家享福去吧。” 王大夯也不管顾年年愿不愿意，上前一步，像拎小鸡仔似的，一只手抓住捆在顾年年背后的绳结，直接把人给提了起来。 顾年年拼命扭动身体，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呜咽声，双脚乱蹬，想踹王大夯。 王大夯也不恼，反倒更兴奋了。 “哎呦，劲儿还不小.......我就喜欢这有劲儿的，带劲！” 他扛起顾年年就往外走，顾年年的头朝下掛著，脑充血涨得通红，眼泪顺著眼角往下流，绝望地看著还被捆在地上的弟弟。 出了柴房，王大夯把人往院子里的板车上一扔，那板车硬邦邦的，顾年年摔得闷哼一声。 为了防止被人看见路上说閒话，王大夯不知道从哪扯过来一床破棉被，那被子黑乎乎的也不知多少年没洗了，直接蒙头盖在了顾年年身上，只露出一双脚在外面乱蹬。 王婆子走过来，用手里的菸袋锅子敲了敲那还在挣扎的被子，一脸嫌弃。 “我说亲家，这丫头性子也太野了，刚才那一脚差点踹到大夯脸上，这回去要是这么闹腾，不得把房顶掀了？” 马碧莲赶紧赔笑：“哪能呢，这是怕羞，等过了门，这就是你们王家的人，要打要骂那还不是您说了算？您是长辈，立规矩那是天经地义的。” 王婆子冷哼一声，那双三角眼透著精光：“丑话说前头，这五十块彩礼在十里八村都是头一份，要是回去这丫头不听话，或者是这身板不像那媒婆吹的那么能生养，我可是要来退货的。” “那哪能，你看那屁股，一看就是生儿子的料！”马碧莲信誓旦旦。 王婆子还是不满意，绕著板车转了两圈，跟买牲口似的挑剔道：“太瘦了，全是骨头，回去还得费粮食餵。 这五十块给多了，要我说，三十块顶天了，这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破烂货。” 顾大友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生怕这老太婆当场反悔把钱要回去，赶紧给媒婆使眼色。 媒婆也是个人精，立马甩著手帕凑上来：“哎哟我的老姐姐，这话可不能这么说。 这叫『瘦金胖银』，这丫头骨架子好，结实！再说了，这好事多磨，进了门生了大胖小子，那就不是五十块的事儿了，那是给老王家传宗接代的大功臣！吉利，吉利著呢！” 王婆子被这几句吉祥话哄得脸色稍微好看了点，吧嗒了一口旱菸：“行吧，也就是看在大夯喜欢的份上，大夯，赶紧走，趁著天亮回去，別误了晚饭。” 王大夯应了一声，伸手抓起板车的车把，浑身的肥肉一颤，推著车就往外走。 顾大友和马碧莲跟在后面送，一脸的如释重负。 板车軲轆压在土路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被子底下的顾年年还在微弱地挣扎。 就在板车刚推出大门口，还没拐上大路的时候，一道人影突然冲了过来，带起一阵风。 “我看谁敢把人带走！” 这一声吼，中气十足，把王大夯嚇得一哆嗦，板车差点推沟里去。 眾人一愣，抬头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土路上，顾岁岁面若冰霜地站在那儿，身旁站著年轻力壮的沈向北，手里那根手腕粗的木棍子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震得人心头髮颤。 最前头的张明霞叉著腰，一双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指著王大夯的鼻子就骂：“哪来的猪头燜子，光天化日之下抢人是不是？把你那爪子给我撒开！” 王大夯何曾被人这么骂过，当即眼珠子一瞪：“哪来的疯婆子，管老子的閒事？这是我花钱买……娶的媳妇！” 顾大友一看是顾岁岁，脸色顿时变得黑红交加，又是心虚又是恼怒：“岁岁？你回来干什么？这里没你的事，赶紧滚回婆家去！” 顾岁岁没理他，径直走到板车前。 “大姐。”她轻声喊了一句。 被子底下的身影忽然安静下来不再挣扎，而始终没有流一滴眼泪的顾年年，此时才忍不住哭了起来。 顾岁岁鼻子也有些发酸。 一把掀开那床脏兮兮的破被子，露出底下满脸泪痕、嘴里塞著破布的顾年年。 那一刻，顾岁岁的眼神冷得像是数九寒天的冰碴子，她伸手扯掉年年嘴里的布，一边解绳子，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 “娘，向北，今天谁要是敢动我大姐一根指头，就给我往死里打，打死了我偿命！” 顾岁岁手底下的动作没停，麻绳在她手里跟麵条似的，三两下就被扯断了。 顾年年刚获得自由，身子一软就要往地上出溜，顾岁岁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將人护在身后。 这煮熟的鸭子眼看就要飞，王大夯哪里肯干，他花了整整五十块钱，连个响都没听著就让人给截胡了？ 第 83章 打翻了天 “哪来的野娘们儿，敢坏老子的好事！” 王大夯眼珠子瞪得溜圆，那一身横肉隨著他的喘气一颤一颤的，他本就好打人，此刻也不管顾岁岁是不是那什么沈家媳妇，只要敢动他的“人”，天王老子也得挨揍。 他往前跨了一大步，那蒲扇似的大手带风，照著顾岁岁的肩膀就扒拉过来。 “给我滚一边去！” 沈向北一看这架势，急了，手里的木棍刚要抡起来，却见眼前一花。 顾岁岁没躲。 她在那只大手快碰到肩膀的时候，身子微微一侧，左手闪电般扣住王大夯的手腕，右手顺势揪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紧接著，顾岁岁腰板一沉，屁股往后一顶。 “起！”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纯粹就是那是把子力气硬生生往过抡。 王大夯这一百四五十斤的壮汉，只觉得天旋地转，脚底下一轻，整个人就像个被扔出去的破枕头，在半空中划了一道並不优美的弧线。 “砰——” 一声巨响，尘土飞扬。 王大夯重重地砸在地上，连哼都没哼出来，只觉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躺在地上直翻白眼，一口气卡在嗓子眼半天没倒腾上来。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媒婆手里的帕子掉了，顾大友的嘴张成了“o”型，就连顾年年都忘了哭，掛著泪珠子呆呆地看著那个原本强壮如山的男人此刻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 这动作是不太標准，过肩摔摔成了甩麻袋，但效果是真震撼。 “我的儿啊！” 一声尖锐的嚎叫打破了沉默。 王婆子一看宝贝儿子被人打了，顿时炸了毛。 她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命根子，平时连根手指头都捨不得动，现在居然被人像摔死狗一样摔在地上！ “小贱蹄子，我跟你拼了！” 王婆子张牙舞爪地扑了上来，那两只枯瘦的手勾成了鹰爪状，直奔顾岁岁的脸。 顾岁岁刚直起腰，还没来得及转身。 旁边突然衝出一道蓝影。 张明霞本来还不知道该怎么护著儿媳妇，但这会儿见老虔婆要挠顾岁岁，那股子护犊子的劲儿瞬间衝上了脑门。 她虽然从来没有跟人动过手，也真的不会打仗，可毕竟也是农村妇女，再加上最近吃的好，手上也是一把子力气。 “你想干啥？打我儿媳妇？” 张明霞闭著眼衝上去，也不管什么章法，一把揪住了王婆子那稀疏的灰白头髮，使劲往后一扯，拖著她就往后退。 王婆子吃痛，脑袋被迫后仰，手里的爪子就在空中乱抓。 张明霞虽然脸上挨了一道子，但死不撒手，嘴里还慌慌张张地骂著：“让你欺负人！让你欺负我儿媳妇！我撕了你的嘴！” 两个老太太瞬间扭打在一起，虽然不够美观，但张明霞胜在年轻几岁，加上那一身正气，竟然隱隱佔了上风。 院子另一头，马碧莲看著这一幕，心都在滴血。 那可是五十块钱啊！这要是把王家惹毛了，不但钱要退回去，搞不好她娘家也得跟著吃瓜落。 “当家的，能你別光看著，也想想办法啊！” 马碧莲急得跳脚，推了一把还在发愣的顾大友。 “快去帮忙啊！要是这亲事黄了，这钱可就没了，还得赔人家医药费！” 顾大友被这一推，如梦方醒。 钱，那是他的命根子。 此时他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不脸面了，看著顾岁岁那冷冰冰的眼神，心里虽然有点打怵，但想著自己毕竟是亲爹，难道这死丫头还能对自己动手？ 顾大友顺手抄起墙根底下一把铁锹，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反了，反了天了........顾岁岁，你个不孝女，给我跪下！” 顾年年那头眼睛一狠，衝到顾大友身前顶著脑袋就撞向他的肚子。 而顾岁岁站在原地，脚底下生了根似的，纹丝不动。 上一次，她念著这具身体的血缘，只是推搡了几下。 可今天，他是彻底的刷新了顾岁岁的三观，这样的爹，留著过年都嫌晦气。 顾岁岁几步上前，拽回顾年年，一步跨前，抬腿就是一脚。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顾大友的小肚子上。 “呃——” 顾大友那张橘子皮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手里的棍子“噹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只煮熟的大虾米，捂著肚子跪了下去。 “我是你爹……” 顾大友疼得冷汗直流，嘴里还哆嗦著想要摆架子。 “我知道。” 顾岁岁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所以这一脚是替大姐还你的养育之恩。” 说完，她根本不给顾大友喘息的机会，揪著他的衣领子往起一提，反手就是两巴掌。 “啪！啪！” 清脆悦耳。 顾大友被打懵了，两眼冒金星，嘴角瞬间渗出血丝。 “这两巴掌，是替平安打的。” 顾岁岁手一松，顾大友就像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哼哼唧唧爬不起来。 收拾完了顾大友，顾岁岁的目光越过人群，死死锁定了躲在院门口瑟瑟发抖的马碧莲。 马碧莲一看顾岁岁这煞神看过来，嚇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往屋里跑。 “现在还想跑？” 顾岁岁一个箭步衝进院子。 沈向北没有发挥到用武之地，在后面看到大嫂再次发威，看的那叫一个热血沸腾，精神奕奕的拿著手里的棍子在门口当门神，谁敢进来帮忙他就敲谁。 马碧莲刚跑到门口，就被顾岁岁一把扯住了后脖领子。 她杀猪般地立即嚎叫起来。 “救命啊！杀人啦！” 顾岁岁也不废话，拽著她往院子中间一扔。 马碧莲摔了个狗吃屎，刚翻过身想要撒泼打滚，顾岁岁已经骑在了她身上。 “刚才不是挺能耐吗？还要卖人？”顾岁岁抡起巴掌，左右开弓。 “我让你卖我大姐！” “啪！” “我让你欺负平安！” “啪！” “我让你满嘴喷粪！” “啪！” 马碧莲被打得脸肿得像发麵馒头，嘴里的牙都飞出来一颗，只会哭爹喊娘，毫无还手之力。 屋里头，顾大宝和顾玲玲两个熊孩子正趴在窗户缝上看，原本还想出去帮亲妈咬人，可看著顾岁岁这凶神恶煞的样子，想起上次被支配的恐惧，嚇得俩人抱成一团，缩到炕角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第 84章 都不惯著 这边的动静实在太大，大房一家终於坐不住了。 顾大鹏背著手，阴沉著脸走了出来，他身后跟著顾老太太。 看著躺了一地的顾大友两口子，还有那边还在廝打的王婆子，顾大鹏觉得老顾家的脸都被丟尽了。 “住手！都给我住手！” 顾大鹏气沉丹田，吼了一嗓子，“简直是倒反天罡，你们这像什么话！” 他大步走到顾岁岁跟前，还似模似样的摆出当家长辈的威严。 “岁岁！你这是要干什么？把你爹娘打成这样，你是要遭雷劈的！还不赶紧给我起开！” 顾岁岁此时正打得顺手，听见有人聒噪，回头冷冷地瞥了一眼。 “大伯，这是我们的家事，您最好別插手。” “放肆！” 顾大友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指著顾岁岁的鼻子骂道：“没大没小的东西，我是你大伯，今天我就替你爹教训教训你这个……” 说著，他伸手就想去抓顾岁岁的胳膊，想把她从马碧莲身上拉下来。 顾岁岁眼神一寒。 上次顾秀秀惹的事儿让原主顶雷的事儿她还没来及找大房算帐呢，而且平时他们平时也没少占二房的便宜，这会儿倒是又出来找存在感，真当她不记仇呢！ 就在顾大鹏的手刚碰到顾岁岁袖子的时候，顾岁岁猛地站起身。 她一把扣住顾大鹏的手腕，脚下一绊。 顾大鹏毕竟上了岁数，腿脚不灵活，再加上没想到这侄女真敢对他动手，只觉得脚下一空，身子瞬间失去了平衡。 “哎哟！” 顾大鹏一个踉蹌，直接扑倒在马碧莲身上，马碧莲刚缓口气，被这一压，差点把苦胆水吐出来，“嗷”的一声惨叫。 顾岁岁鬆开手，看著叠罗汉似的两人，拍了拍手上的灰。 “真不要脸，大白天的大伯就和兄弟媳妇儿滚到一起，你们这才叫丟人现眼吧！” 全场一愣，诡异的静默的一瞬间。 隨即大房的其他人一看这架势，几个年轻力壮的侄子想要衝上来。 沈向北把手里的棍子往地上一杵，那边刚刚揪掉王婆子一撮头髮的张明霞也叉著腰站了过来，虽然头髮乱了，但气势更盛。 “来啊！谁敢动我大嫂一下试试！”沈向北吼道。 那边顾大鹏被讽刺，脸涨红的跟猴屁股似的，手忙脚乱的想从马碧莲身上起来，马碧莲也在躲，一时间顾大鹏的手就按在一块儿软乎乎的地方。 李丽萍脸一沉，那张脸黑得跟锅底灰似的，两只手跟铁钳一样死死掐住顾大鹏的胳膊，往死里一拽。 “还不起来！趴上面舒服是咋地？也不嫌那身肥膘硌得慌，给我回屋里去！” 顾大鹏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脸上那层假正经的皮都要掛不住了，眼神飘忽，嘴里还在硬撑。 “这死丫头……无法无天，竟然敢对长辈动手！” 马碧莲躺在地上哎呦哎呦地叫唤。 那边王婆子却突然把大腿一拍，那声音脆得像抽了谁一耳刮子。 “欺负人啦！张家庄的人合起伙来欺负咱们王家庄的啦！” 王婆子这一嗓子，也不哭了，也不闹了，扯著破锣嗓子就开始搞“地图炮”。 “我说大友亲家，这就是你们村的待客之道？” 王婆子指著周围看热闹的村民，唾沫星子乱飞。 “收了彩礼不给大姑娘，还叫来帮手打人，这是要把我们娘俩往死里整啊！他三婶子，你还愣著干啥？赶紧回村喊人，就说咱们在张家庄让人给扣了，要杀人越货啦！” 正是中午快下工的时间，顾家的闹腾吸引了准备回家的村民。 虽说这是顾家自己的事儿，可王婆子却呼天喊地的说张家庄的人合起伙来欺负人。 这年头，农村宗族观念重，村与村之间为了水源、地界都能打得头破血流，这要是上升到村集体矛盾，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於是他们看热闹不嫌事大，也吆吆喝喝的说要把张家庄的村长给叫了来。 那边那媒婆本来缩在墙角怕挨打，一听这话，心里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一拨。 这婚事眼看是黄了，媒人钱也没指望了，要是帮著王家要把找回来，没准还能落点跑腿费，要是现在不跑，回头这王大夯发疯，连自己一块儿揍咋整？ “哎！我这就去！” 媒婆把那朵歪了的红绒花往脑后一胡嚕，迈开两条小短腿，蹬蹬蹬就往院外跑，比兔子还利索。 顾岁岁没理会这些咋呼，她站在院子中间，理了理有些乱的衣襟，瞅了一眼周围躺著平时作威作福的爹娘、不依不饶的买家、还有那个爱摆架子的大伯。 她又进了柴房把顾平安也给放了出来，把两人护在身后，目光扫过顾大友那张又青又紫的脸。 “这钱是你收了吧？我劝你还是赶紧把钱拿出来，否则，真让人打死可不一定有人给你收尸！” 顾岁岁说得直接，有她在，今天这人肯定走不了。 顾大友捂著腮帮子，眼神躲闪，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啥钱？那是聘礼！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我还没找你算帐，你个泼出去的水管得著吗？” “父母之命？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卖我二十斤粮食，现在五十块，你又想把你闺女卖给个二傻子？” 顾岁岁冷笑一声。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王大夯听见“二傻子”三个字，眼珠子一瞪。 “小贱皮子，你说谁傻？” 顾岁岁本不想搭理王大夯，她也不认识他，她更恨的其实是顾大友。 但顾平安一出来就叭叭的说这个王大夯是个二婚家暴男，不仅有两个孩子，前一个媳妇儿还是被他给打死的。 听到这儿，顾岁岁恨不得一脚把王大夯的命根子给踹碎，却被顾年年拦了下来。 她不能什么都让妹妹替她出头。 顾年年走到王大夯跟前，恶狠狠的说：“你们死了那条心吧，我就是死也不会嫁进你们王家，真逼急了我，我就一把火放了，大家一起同归於尽。” 第 85章 三个村长 王大夯瞪圆了眼睛，一股莫名的兴奋在他眼中一闪而逝。 “好，好，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放这把火.......娘，这个媳妇儿好，我一定要把她娶回去。” 就在这时，村里头传来乱糟糟的脚步声。 张家庄的村长张德发来了，他本来在大队部喝茶，听说顾大友家快把房子拆了，还牵扯到外村，他头皮就是一紧。 到了门口一看，好傢伙，院子里跟刚遭了土匪洗劫似的。 张德发背著手，眉头拧成了疙瘩。 “干啥呢！都干啥呢！一天天的吃饱了吗就閒著没事儿在这儿干仗？” 顾大友一看村长来了，比看见亲爹都高兴，连滚带爬地凑过去：“村长啊，你要给我做主啊！这逆女带著婆家人回来打老子，她还要抢亲啊......你看看她把我给打的？” 张德发嫌弃地退了一步，这顾大友平时在村里就爱占小便宜，人缘臭得那是顶风十里。 顾岁岁这孩子他也知道，原来是傻子，听说现在是时不时的是傻子，自从她出嫁以后，他还是第一次见，见过之后.......这虎的超的，他可一点儿不想招惹。 “你快闭嘴吧，自己亲姑娘，什么抢亲不抢亲的，到底咋回事儿？” 村子里谁家婚丧嫁娶都是早早的就有消息传出来，顾家嫁闺女却一点儿声都没有，说没有问题，打死他他都不信。 等周围人七嘴八舌的把话说完，张德发脸一沉，他刚想训两句，外面又呼啦啦进来一帮人。 领头的是个黑瘦老头，手里攥著根旱菸杆，那是王家庄的村长王富贵。 身后跟著那个气喘吁吁的媒婆，还有几个王家庄的壮劳力，手里拿著锄头扁担，看架势是真来干仗的。 紧接著，另一头夹皮沟的大队长沈向中领著沈宝林，和一帮夹皮沟的小伙子紧隨其后。 顾岁岁眼尖还看著沈二明的身影也在其中。 小小的顾家院子，一下子挤进了三个村的话事人，简直比唱大戏还热闹。 “咋地？王富贵，你带这么些人拿著傢伙事儿，是要血洗我们张家庄啊？” 张德发一看这阵仗，也不管顾大友那破事了，先得把村里的面子撑起来。 王富贵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 “老张，话不能这么说，我可是听说了，我们村的人拿著真金白银来娶媳妇，结果媳妇没领走，人还差点被你们村的打残了。这事儿传出去，我王家庄以后还咋娶媳妇儿？” 沈向中那头站定后，慢悠悠地插话：“娶媳妇？我咋听说像抢劫呢？这又是绑又是堵嘴的，也就是现在是新社会，不然我都以为回到旧社会土匪窝了。” 沈宝林赶紧站到自家婆娘和孩子身边，低声问：“咋样，没事吧？” 头一次打架的张明霞还有些不好意思，却拢了拢头髮，不自觉的把腰一挺：“能有啥事？就是手打疼了。” 三个村长在院子中间站成个“品”字形。 王婆子这时候有了底气，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 “村长，你也看见了，这顾家收了钱不放人，这还有王法吗？今天要么让人跟我走，要么……”她眼珠子转了转，“退钱！还得赔我家大夯的医药费、精神损失费，一共给一百！” 王大夯那头却大声道：“娘，我不要赔偿，我就要这个媳妇儿，我聘礼都已经给了，这媳妇我一定要带回去。” 顾岁岁脸一沉：“你要个屁你要，谁收了你的钱你找谁去。” 说著抬脚又想要上前，却被张明霞和顾年年给拉住了。 “岁岁別衝动。” 刚才没人打就打了，现在村长都在，再动手可就不好了。 而顾大友跟耳朵有问题似的，就听著那一百块钱了。 “一百？你怎么不去抢！我一共才收了五十！” “那你把人给我！”王婆子吼回去。 “那不可能。” 顾岁岁这时候又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她把顾年年往前拉了一步，指著年年手腕上的勒痕。 “各位长辈都在，大家评评理，这叫嫁闺女？谁家嫁闺女跟捆猪似的？我大姐不愿意，谁也不能强迫她。” 王富贵看了看那触目惊心的勒痕，老脸也有点掛不住，回头瞪了王大夯一眼，这二傻子，下手也没个轻重。 “那咋整？”王富贵看向张德发。 “老张，钱给了，人没捞著，这说不过去吧。” 张德发也是个要脸的人，这事儿明摆著顾大友不地道，卖闺女都卖出花样来了。 他转头看向顾大友，沉著脸：“大友，这事儿既然孩子不愿意，那就退亲吧，咱们村还要评先进呢，別因为你这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顾大友捂著胸口，不想退，可事成了这样，也不是他想不想的问题了。 “聘礼可以退，但是赔偿我没有，人都是顾岁岁那死丫头打的，要赔偿找她要去。” 顾岁岁还没说话，那头王大夯站了起来，不管不顾的就想要拉扯顾年年。 “不行，我不同意退亲，这个媳妇就是我的。” 马碧莲这时候在旁边不知死活的帮腔。 “......就是，说好的事儿哪有反悔的道理，这传出去以后年年还咋嫁人？” “那是我们顾家的事，不劳你个后娘操心。” 顾岁岁冷冷地回懟，然后转头看向王富贵。 “王叔，你是王家庄的大队长，我们沈家是讲道理的，打了人我认赔，但顾年年是我亲姐，我不能不管。 再说，这是买卖人口的事儿，我要是报到公社去，我看谁脸上好看。” 这“报公社”三个字一出，三个村长的脸色都变了。 这年头，这种事儿民不举官不究，真要闹上去，都得吃掛落，搞不好还得戴高帽子游街。 第86 章 公安来了 沈向中咳嗽了一声，出来打圆场。 “行了行了，都別扯那些虚的，我看这事儿简单，婚姻自由嘛，人家姑娘死活不嫁，你强扭回去也没用，回头要是出了人命，谁负责？老王，你说是不是？” 王富贵吧嗒了一口烟，他也不想把事闹大，主要是王大夯那脑子確实不好使，真要把人逼死了，他这村长也难做。 “行，不嫁就不嫁，但钱得退回来。” 王富贵一锤定音。 “一分不能少，至於医药费嘛……” 他看了看王大夯那张猪头脸，又看了看满地打滚的顾大友。 “两边都动手了，扯平。” “我不……”顾大友刚想喊不退钱。 张德发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不退？行，那我这就去叫民兵连，把你们这搞封建买卖的一块儿抓起来送公社，到时候別说钱，你还得去吃牢饭！” 顾大友一听“牢饭”，腿肚子转筋，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当官的和穿制服的。 顾岁岁上前一步，伸出手：“拿来。” 顾大友缩著脖子，手死死捂著兜，马碧莲更是把头扭到一边，装死。 王大夯也不同意，阴沉的看著顾年年。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路口又出现几个人。 沈向南蹬著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自行车，后面还跟著两个戴著大盖帽，身穿公安制服的两个公安。 到了跟前，外面围观的村民先看到了公安，嘈杂的场面顿时寂静无声。 沈向南也没管他们把车子撑好，引著两个公安越过人群让出来的通道往里头走。 到了里头，他锐利的目光快速扫视一圈儿，在看到顾岁岁他们都好好的站在那里，心里鬆了一口气。 虽然知道他媳妇连野猪都能打死，但碰到事儿了还是会忍不住担心。 “岁岁.......爹娘，你们没事儿吧？” “向南？” “向南？你怎么回来了？” 沈向南没有跟他们將家解释，而是指著院子里的人对公安同志说：“同志，就是这里了！” 此刻，全场几十人都目光都落在了那两个公安身上。 那两个穿著制服的身影往院门口一站，比刚才那三个村长带来的压迫感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们大檐帽正中间的国徽在日头底下晃得人眼晕。 刚才还叫囂著要打死顾年年的顾大友，那股子囂张气焰就像是被针扎了的气球，“滋”地一声全泄没了。 他腿肚子一软，整个人顺著墙根就想要往下出溜。 “公……公安同志……” 顾大友这辈子见得最大的官就是村长，哪见过这阵仗？他哆嗦著嘴唇，上下牙直打架，发出的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 沈向南还没有见过顾大友和马碧莲，院子里的人他也分不清谁是谁，但不妨碍他把所有人都圈进去。 “公安同志，他们持械行凶，买卖人口，还要当眾殴打受害人，看看这些人让他们给打的........” 顾岁岁连忙拽了拽他的衣摆，把张明霞推了出去。 “对，看看他们把我婆婆打的。” 之前一直在现场的那群人不约而同的瞪著顾岁岁。 真不要脸，谁打谁你心里没数吗？ 其中一个个子稍高的公安皱著眉，扫视了一圈院子里的狼藉。 “刚才是谁喊著要打死人的？” 高个公安往前走了一步，手按在腰间的皮带上，眼神凌厉地盯著顾大友。 顾大友嚇得差点当场尿裤子，刚才那股狠劲儿早飞到爪哇国去了。 他连忙摆手，那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没没，误会，都是误会！这是我家事，我教育闺女呢……” “教育闺女？” 另一个圆脸公安冷哼一声，捡起地上的粗木棍掂了掂。 “拿这玩意儿教育？这要是打实了，还能有命在？我看你这不是教育，是想杀人灭口吧！” “不是！真不是！” 马碧莲也不装死了，连滚带爬地凑过来，指著自己肿成猪头的脸。 “公安同志，你们可得看清楚啊，挨打的是我们，你看我这脸，你看我家当家的，都被打成啥样了，那死丫头才是行凶的！” 顾岁岁站在一旁，没说话，只是適时地又把顾年年往前推了推，露出了年年手腕上那两道紫红色的勒痕，还有脖子上被绳子磨破的皮。 圆脸公安一看这伤，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明显的三伙人，一伙站一头。 “这伤也是她们自己打的？” 马碧莲一噎，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这……这是为了让她听话……” “为了让人听话就把人捆起来？” 高个公安厉声喝道：“现在是新社会，讲究婚姻自由，你们这是搞封建復辟！强买强卖！情节严重的，那是要吃枪子的！” 路上，他们已经听沈向南说了事情的大概。 “枪子”两个字一出，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婆子本来缩在人群后面想溜，一听这话，嚇得两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青天大老爷啊！不关我们的事啊，我们也是被骗了啊！” 王婆子鼻涕一把泪一把指著顾大友。 “是顾大友收了我们的钱，说闺女乐意嫁，我们才来领人的！我们要知道是抢亲，借我们个胆子也不敢啊！” 王大夯脑子一根筋，还在那瞪著牛眼嚷嚷：“娘，你跪啥？我给了钱的，那就是我媳妇……” “你给我闭嘴！” 王婆子回手就是一巴掌，扇得王大夯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反手就回了一巴掌。 王婆子心里一慌，顾不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忙不迭的衝过去抱住儿子大声嚷著：“哎呦，我儿子都被你们给嚇傻了人都认不得了。” 王婆子现在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这顾家是这么个烂摊子，还有公安上门，打死她也不贪这便宜。 趁著公安在调查情况，沈向南走到顾岁岁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急切和关切：“媳妇儿，你没事吧？” 顾岁岁摇摇头，看著风尘僕僕的沈向南，心里划过一丝暖流，又问了一次“你怎么忽然回来了？” 沈向南嘆了口气，眼神里带著几分无奈和担心。 “是桂花，那丫头被嚇坏了，看著爹娘和大哥都来了张家庄，怕出事，跑去大队部求会计给我厂里打了电话。” 第 87章 分家吧！ 原来，沈桂花虽然胆子小，但心思细。 她见家里人跟村长都拿著傢伙事儿走了，小孩子瞎想还以为这是去拼命的。 她在家里急得团团转，最后实在没办法，壮著胆子去找了大队会计。 会计安慰了几句，见她还求，就帮忙往县城机械厂掛了个电话。 沈向南正在车间干活呢，一听家里出事了，还说什么“买卖人口”、“打群架”。 他当时就请了假去了公安局。 他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又把事情往严重了说——什么张家庄有人公然对抗法律，买卖妇女，聚眾斗殴。 公安局一看这要是真的还了得？立马派了两个得力干警跟著沈向南骑著自行车就来了。 顾岁岁笑著说：“嗯，挺好，回来的很及时。” 这时候，高个公安已经把情况问得差不多了。 其实这事儿，往大了说是拐卖人口，往小了说就是农村扯皮的糊涂帐。 要是真抓人，这顾大友两口子、王家人，甚至刚才动手的顾岁岁都得带回去问话。 但公安同志心里那是明镜似的。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这种事天天都有发生的，法不责眾，他们想管也管不过来。 不过这沈向南是转业军人，还是个干部，而顾家那俩老东西，一看就是那种欺软怕硬的主儿，他们就帮忙嚇唬嚇唬也就算了。 “行了，情况我们都了解了。” 高个公安把手里的记录本合上，冷冷地扫视全场。 “顾大友，马碧莲。” 被点名的两人哆嗦了一下，低著头不敢吭声。 “你们俩作为父母，不慈不爱，为了点钱就要把亲闺女往火坑里推，甚至动用私刑捆绑、殴打。 这也就是没出人命，要是这姑娘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俩现在已经在去局里的路上了！” 顾大友连忙点头如捣蒜：“是是是，公安同志教训得是，我以后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还有你们，王家庄的。” 公安转头看向王婆子母子。 “虽然你们没动手捆人，但明知女方不愿意还要强行带人走，这叫什么？这叫抢劫！那是土匪行径！” 王婆子也磕头如捣蒜。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钱退给我们，我们就走，以后再也不登顾家门了！” 最后，高个公安清了清嗓子，拿出了杀手鐧。 “鑑於今天没造成太严重的后果，加上当事人也没受重伤，我们就不把人带回去拘留了。” 这话一出，顾大友和马碧莲刚想鬆一口气。 “但是！” 两人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高个公安晃了晃手里的本子。 “你们这种行为极其恶劣，必须记录在案！” “这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从今天开始，你们几个就是我们在册的重点观察对象，以后但凡顾年年姑娘，或者是顾家其他孩子，哪怕是受了一点委屈，只要有人去局里说一声，咱们新帐旧帐一起算！” “听明白了吗？到时候可就不是教育两句的事儿了，那是直接按拐卖妇女儿童罪论处，起步就是十年，甚至枪毙！”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把顾大友和马碧莲劈得外焦里嫩。 记录在案？那是啥意思？那就是背上有了污点啊！这要是传出去，以后谁还敢跟他们家来往？ 而且这等於是在头顶悬了一把剑，隨时都能掉下来要了他们的命。 “明白.......听明白了！”顾大友浑身被冷汗湿透了，再也没有了刚才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 他虽然贪財，但也怕死，更怕坐牢。 “还有你，马碧莲。” 圆脸公安指了指她，“听说你是后娘？以后对孩子好点，要是再让我们听见什么虐待儿童的风声，妇联那边我们也会去打招呼，到时候別怪我们不讲情面。” 马碧莲捂著肿脸，哭丧著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处理完这两个罪魁祸首，公安又转头看向沈向南，语气缓和了不少。 “沈同志，你看这样处理行不行？毕竟是家庭纠纷，真抓进去也不好判，主要是教育为主。” 沈向南赶紧递过去两根烟，虽然公安摆手没接，但他还是客气地说道：“太感谢两位同志了。我们要的就是个公道，只要能震慑住这些歪风邪气，让家里人过几天安生日子，我们就知足了。” “那行，以后有情况隨时联繫。” 沈向南一路把两个公安送到了村口。 这一路上，张家庄的村民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这顾家二丫的女婿，厉害啊！ 不仅自己有出息，还能把公安给请到家里来断官司。 这以后谁还敢欺负沈家媳妇？谁还敢欺负顾家那个傻……不对，现在看起来一点都不傻的二丫头？ 顾大友家院子里。 隨著公安的离去，看热闹的人群也慢慢散了，但每个人走之前，都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还没爬起来的顾大友两口子。 那眼神里有鄙夷，有嘲笑，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王家人早就趁著公安训话结束的空档，灰溜溜地跑了，连头都没敢回。 而张德发看著顾大友那窝囊废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指著他鼻子骂道：“顾大友啊顾大友，你让我说你啥好？咱们张家庄的脸都让你丟尽了！以后少干这种缺德带冒烟的事儿！再有下次，我就在村口的大喇叭里给你宣传宣传！” 说完，张德发背著手，气哼哼地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顾家二房和沈家几口人。 顾大友此时瘫坐在地上，他看著手里空荡荡的，刚才那五十块钱还没捂热乎就飞了，还惹了一身骚，背了个案底。 “分家吧！” 这时，顾岁岁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嚇得顾大友一哆嗦。 “大姐和平安在这个家，迟早还得被你们卖了，与其那样，不如咱们今天把家分了。” “分家？！” 第88 章 再看把你眼睛挖掉 顾大友和马碧莲异口同声地尖叫起来，声音刺得人耳膜疼。 “做梦！”马碧莲跳起来。 “没出门子的闺女和没长毛的小子，分哪门子家？生是顾家的人，死是顾家的鬼！还得给我干活挣工分呢！” 顾岁岁早就料到他们这反应，也不恼，只是淡淡地弹了弹衣袖上的灰。 “不分也行，那我就隔三差五回来一趟。 我想好了，以后只要我在沈家吃顿肉，我就回来宣扬宣扬爹娘要卖儿卖女的事跡。 我还要去公社妇联哭诉，说你们虐待儿童。 我不怕丟人，反正我在夹皮沟名声好著呢，倒是爹，以后出门恐怕连狗都嫌弃你。” 顾大友脸皮抽搐，觉得眼前发黑，他这哪是生了个闺女，这是生出了个祖宗啊！ 顾岁岁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还有，刚才公安同志的话，您应该没忘吧？记录在案。” 她特意加重了这四个字的读音。 “所以，分家的事儿，你是现在答应，还是等我再去局里找那位同志聊聊？”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谋虎皮扯大旗，既然沈向南的台子都给她搭好了，她干嘛要浪费机会！ 顾大友的脸皮剧烈地抽搐著。 他不想分家，分了家，二房的劳动力就没了，以后地里的活谁干？全指望他吗？ 还有顾年年，这个不行，还有別人，分了家，那聘礼他收谁的去？ 可是，看著顾岁岁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再想想刚才那“吃枪子”的威胁，顾大友怂了，他是真的怕了。 “分……” 顾大友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像是割掉了自己的一块肉。 “分！都给我滚！滚得远远的！老子就当没生过你们这群討债鬼！” 马碧莲一听要分家，刚想嚎丧，顾岁岁一个眼刀飞过去。 “怎么？你是想去局里吃窝窝头？听说里面的犯人最喜欢欺负新来的，尤其是虐待孩子进来的后妈，进去就得先脱层皮。” 马碧莲那个“不”字硬生生憋回了肚子里，脸涨成了猪肝色，却愣是一个屁都不敢放。 “既然答应了，那就请大伯出来吧。” 顾岁岁转头看向紧闭的大房房门，声音清脆。 “刚才大伯不是说要替我爹教训我吗？现在正好，出来做个见证，把分家文书给写了。” 屋里头，顾大鹏正贴著门缝偷听呢，听到这话，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哪里是傻子？这分明是个活阎王啊！ 虽然顾大友是一万个不乐意，但在沈向南那身板和刚走的公安余威震慑下，这分家文书终究还是写了。 顾大鹏拿著笔的手直哆嗦，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嚇的。 他一边写一边还在那假模假式地嘆气：“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顾岁岁站在桌边，盯著那每一个字，生怕他们玩文字游戏。 “大伯，那几分自留地写清楚了，別到时候说是他们的，还有，那口大锅，我也要带走，平安正长身体，总不能让他天天喝西北风。” 李丽萍这时候忽然开口道：“那是公中的！凭什么给你？” 顾岁岁寸步不让，死死的盯著李丽萍和见到沈向南来了就没转过视线的顾秀秀。 “凭我是二房唯一的出嫁闺女，凭我当初嫁人的名头.......再看，我把你眼睛给你挖了！” 何志伟她见过，身高没有沈向南高，身材没有沈向南壮，长得更是没有沈向南好看。 假如不是沈向南昏迷不醒，顾秀秀应该也不会那么抗拒了。 李丽萍一哽，回头瞄了一眼顾秀秀。 心里暗恨，没出息的东西，现在知道看了，当初让你嫁他，你还死活不肯。 沈向南连忙往顾岁岁身边靠了靠，一副以媳妇儿为尊的架势。 张明霞倒是得意又神气。 当初你爱搭不理又哭又闹，现在，我儿子连见都不想见到你。 “给她！给她！让她拿走！” 顾大友不耐烦地摆手，他现在只想让这帮煞星赶紧滚蛋，他好躺炕上缓缓劲儿，刚才那一嚇，他觉得自个儿至少折寿十年。 最终，分家文书一式三份。 .......... 顾年年是个姑娘，分家她是分不到什么的，就算顾岁岁再厉害，这点她也改变不了什么。 而作为顾家男丁的顾平安也就得了些破旧的被褥、两个碗、一口豁了边的铁锅，还有他们住的那间柴房。 好在他们现在为的也就是顾年年的婚事，分了家，顾大友就没权利再干涉顾年年姐弟的婚事了。 至於粮食，马碧莲死活咬定家里没余粮。 这个顾岁岁也不跟他们扯皮，这破粮食就是有也不过就是十几二十斤，还不够她浪费口水的。 旁边沈向中一直没走，此刻，他忍不住讚许地点了点头，这沈家新媳妇，他早就看出来了，是个狠角色啊，以后在夹皮沟，估计没人敢惹。 他拍了拍沈向南的肩膀：“向南啊，你这媳妇娶得不亏，以后你们家，稳当了！” 沈向南看著正在逼顾大鹏写文书的顾岁岁，那是他从没见过的媳妇，总是听沈向北哥和沈桂花说嫂子怎么怎么厉害。 现在看来，她身上確实有股子劲儿，坚韧，聪明，明媚又霸气.......他也算是见识到了媳妇儿的威风了。 沈向南挠了挠头，憨厚一笑：“叔，只要不被欺负就行。” 虽然分到的东西少得可怜，但顾年年抱著点儿东西，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自由了，以后赚的工分是自己的，煮的饭是自己的，再也不用担心半夜被人捆起来卖掉了。 “行了，別哭了。” 顾岁岁替大姐擦了擦眼泪，把分家文书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这是好事，以后日子咱自己过，肯定比在这强。” 沈向南这会儿特別有眼力见，二话不说，拎起那口锅。 “走，先把东西搬咱们那去，要是没地方住，就在咱们家挤挤。” 张明霞也在一旁帮腔。 “对对对，亲家大姐和平安先去家里住几天，这破房子四处漏风的，咋住人？等收拾好了再搬回来。” 顾岁岁没等顾年年答应，直接提著分家分到的一点儿东西，拽著顾年年就往外走。 “我娘说的对，看见这些东西就晦气，你们跟我回家住几天再说。” 第 89章 没粮了 家里的柴房不是住不了人，顾年年也不想麻烦沈家人，但此刻看著这一大家子热心肠的人，她打心眼里捨不得跟他们分开，也贪恋著这股温暖又温馨的气氛。 “........嗯，谢谢婶子！” 顾平安见大姐答应了，小脸上虽然还有泪痕，但眼神却亮晶晶的。 他兴奋的背著那个比他还大的破背篓，里面装著他全部的家当——几件打满补丁的旧衣裳，还有一本翻烂了的小人书，紧紧跟在二姐身后。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出了顾家大门。 身后的顾家院子里，传来马碧莲那压抑的咒骂声和顾大友摔摔打打的动静，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回夹皮沟的路上，夕阳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向北依旧精力旺盛，挥舞著手里的棍子在前头开路，嘴里还哼哼哈嘿地比划著名刚才打架的招式。 “大嫂，刚才那个过肩摔太帅了！回头你教教我唄？”沈向北凑过来，一脸崇拜。 顾岁岁笑了笑：“行啊，回头拿你练手。” 沈向北一缩脖子：“那还是算了，我怕我也飞出去。” 大家都被逗乐了，沈向南推著自行车，走在顾岁岁身侧，他几次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啥。 刚才在顾家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下他还能侃侃而谈，这会儿对著自己媳妇，反倒成了锯嘴的葫芦。 “你看我干啥？”顾岁岁侧过脸，正好撞上沈向南那直勾勾的眼神。 沈向南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没，就是觉得……你今天不太一样。” “咋不一样了？变凶了？”顾岁岁挑眉。 “不是凶。” 沈向南认真地想了想，“是......像是在发光，特別有精气神儿，跟太阳似的。” 顾岁岁噗嗤一声笑了：“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 “夸！绝对是夸！” 沈向南赶紧表忠心，“不过，媳妇儿，你这么厉害，以后不会不要我了吧！我跟你保证，以后谁要是敢欺负你，我就……” “就找公安？”顾岁岁打趣道。 沈向南轻声咳了咳 ，抬手挠了挠头。 “咱们是文明人，找公安是最明智的选择。” 说完，他又凑到顾岁岁耳边小声的说：“不过，背地里咱们可以套他们麻袋，你看谁不顺眼，我都可以帮忙打他们一顿，替你出气。” 顾岁岁看著这个憨厚中带著几分狡黠的男人，心里踏实了不少。 虽然这是个包办婚姻的年代，原主也是盲婚哑嫁，但这沈向南，確实是个值得託付的人。 “对了，回去別忘了要好好谢谢桂花。” 顾岁岁突然想起那个关键时刻报信的小姑子。 “要不是她那一通电话，今天这事儿还真没这么顺利。” 沈向南点点头：“那丫头胆子小，但这回是立了大功，回去我给她买糖吃。” 说到糖，顾岁岁忽然想起来，她答应给石头的一兜大白兔还没给。 她回过头看看，算了，等到明天让平安跑一趟，正好就说是沈向南带回来的。 到了夹皮沟村口，远远就看见沈桂花正站在大树底下张望，一看见大部队回来了，人也齐整，也没缺胳膊少腿，她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往这边跑。 “大哥！大嫂！爹娘，你们可算回来了！” 张明霞心疼地把闺女搂进怀里：“哎哟我的傻闺女，哭啥？这不是都好好的吗？多亏了你机灵，知道给你大哥打电话。” 沈桂花抽抽搭搭地抬起头，看向顾岁岁：“大嫂，你没事吧？我听会计伯伯说那是去打架的……” 顾岁岁走过去，替她理了理乱糟糟的头髮，柔声道：“没事，大嫂厉害著呢，把坏人都打跑了，以后谁也不敢欺负咱们。” 沈桂花破涕为笑，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知道沈家人的尿性，顾岁岁到家之后就先打了一针预防针，站在院子里扬声说了几句。 “爷奶，叔婶们，我姐和我弟上我这儿来住两天，都已经分了家的，大家要是乐意呢，和和气气的聊上几句，要是不乐意呢，可以当看不见。 但是，最好让我听到什么指桑骂槐，閒言碎语，要不然可不要怪我又犯病。” 院子里霎时一片寂静，也许是顾岁岁上次打人的记忆太过深刻，也许是家里人不全，此时静悄悄，没有一个人出来说话。 就连三方的人都没想到顾岁岁会先来这么一出，更是没想到家里人还真被嚇住了。 顾年年有些惶恐：“岁岁.......” “没事儿姐，我就是这么一说，又没真怎么样，你放心吧！” 张明霞咳了一声，打破安静。 “行了，忙活一上午，都过了饭点儿了，你们坐下休息，我去做饭。” 顾年年连忙跟上：“婶子，我帮你。” 这天中午，沈家三房的饭桌格外热闹，虽然多了两张嘴，但大家都吃得特別香。 张明霞特意把剩下的那点黑面都拿出来，蒸了一大锅馒头，还炒了个鸡蛋。 顾岁岁瞄了一眼面袋子，抽著空就跟张明霞说了一声。 “对了，娘，刚才向南说，他今天回来的时候又带了些粮食，已经放到我们那屋了，等会儿我给你拿过去。” 张明霞惊讶的看著顾岁岁。 “他啥时候回来过？” 顾岁岁含糊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刚才去我娘家之前吧，咱们两个村离得这么近，他可能觉得拿著不方便就先送了一趟。” 张明霞也不纠结，反正粮食也不能从天而降，家里有粮那一定是儿子带回来的。 “行，正好咱家粮食快吃完了.......行了，你回屋休息去吧，我跟桂花还有你姐忙著就行。” 顾大友那边愁云惨澹，沈家这边却是欢声笑语。 吃完饭，趁著顾年年在给张明霞帮忙，沈向南把顾岁岁拉到了屋子里。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纸包，有些期待地递给顾岁岁。 “这个......给你的。” 顾岁岁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盒雪花膏，还有几块花花绿绿的水果糖。 “今天上班的时候路上供销社，进去转了转，他们说，小姑娘抹这个对皮肤好。” 本来是想回家哄媳妇开心的，没想到先派上了这种用场。 顾岁岁看著手里的小铁盒，闻著那淡淡的香气，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塌陷了一块。 “谢谢。”她轻声说道。 “谢啥，咱俩谁跟谁。” 沈向南嘿嘿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对了，一会儿我还得回厂里，自行车要给人送回去，家里这边……你就多费心，要是那顾家再敢来找麻烦，你就直接去大队部打电话，我哪怕是扒车也第一时间回来。” 顾岁岁把雪花膏握在手心里，重重的点了点头。 “那你路上慢点儿。” 下午，顾岁岁原本想让顾年年睡上一会儿，但顾年年不肯，跟著张明霞就去了新房子。 干不了男人的活儿，但搬个石头，和点儿土坯的活她还是能干的。 顾岁岁知道她不干心里不自在就隨她去了。 反而自己留在家里琢磨著要拿点儿什么才能不那么显眼。 白面太白，大米太精，玉米面也焦黄没有杂质。 空间里又没有黑面....... 最后，顾岁岁咬了咬牙，把十斤白面和十斤玉米面给掺和到了一起，至於藉口，让沈向南想去。 第90 章 我想娶她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顾家这齣“闹剧”，不到半天功夫就插上翅膀飞到了夹皮沟，比那村头的大喇叭还灵通。 赵大娘家饭桌上，气氛有些微妙。 赵大娘的婆婆，沈婆子，手里端著半碗苞米麵糊涂，筷子在咸菜碟里敲得叮噹响。 “真是造孽哟！” 沈婆子唏嘘著，那张布满褶子的脸挤成一团。 “那两口子心也太黑了，卖闺女也不是这么个卖法，五花大绑往外抬，那是嫁闺女吗？那是卖牲口！” 赵大娘低头扒饭，没接茬，余光却瞥了一眼坐在对面闷头啃饼子的二儿子沈二明。 沈婆子还在那滔滔不绝。 “不过那顾家丫头也是个运道好的，有那傻妮子妹妹护著，要不然这后半辈子是辉嘍！ 还有沈家媳妇，可真是个厉害的，听说是把那媒婆都给摔出去了？还要找公安抓亲爹，嘖嘖，这顾家的丫头，还真不是省油的灯。” 赵大娘心里一动，放下筷子，试探著问：“娘，你也觉得那顾年年可怜是吧？我看那丫头其实挺能干，模样也周正。 要是……把她说给咱家二明，咋样？” “吧嗒”一声，沈婆子手里的筷子拍在了桌上。 刚才还一脸同情的老太太，这会儿脸拉得比长白山还长。 “不行！那不行！” 沈婆子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可怜归可怜，娶回家那就是另一码事，你听听外头都咋传的？又是公安又是断亲的，闹得谁不知道，这样的名声，娶进门还不让人戳脊梁骨？” 她瞥了一眼老实巴交的孙子，哼了一声。 “咱二明虽然话少，可能干肯吃苦，將来找个清清白白、家里安生的姑娘不好？非得去沾那一身腥？” 沈二明嚼饼子的动作顿了顿，头埋得更低了，没吭声。 赵大娘还要再说，沈婆子直接挥手打断：“这事儿別提了，吃饭！” 吃完饭，赵大娘收拾碗筷进厨房，刚把刷锅水倒进泔水桶，身后就传来一道闷闷的声音。 “娘。” 赵大娘嚇了一跳，回头一看，沈二明不知啥时候像个柱子似的杵在门口，手里还捏著块抹布。 “咋了？不去上工？” 沈二明抿了抿嘴，脸膛有些发红，眼神却直愣愣的：“娘，我想娶她。” 赵大娘一愣：“谁？顾年年？” 沈二明点点头，手里的抹布被他拧成了麻花：“她是个可怜人，我昨天......现在她没家了，还要养活弟弟，我想……我想照顾她。” 赵大娘盯著儿子看了半晌，突然笑了，伸手在他脑门上戳了一指头。 “你个闷葫芦，心里还挺有数。” 她其实早就在心里把那把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了。 婆婆那是老脑筋，只看面子不看里子。 顾年年跟家里断了亲，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谁愿意娶个媳妇还得填补那无底洞似的娘家？ 现在好了，白纸黑字分了家，顾年年以后就是没娘家的人，进了门只能一心一意跟二明过日子。 再说了，看看顾岁岁那护犊子的劲头，敢为了姐姐跟亲爹动刀子（虽然没真动刀，也差不多了），將来要是跟顾年年成了亲家，那就是跟顾岁岁、跟沈向南绑在了一条船上。 有这么个厉害的小姨子罩著，以后二明在村里谁敢欺负？ 至於名声？名声能当饭吃？ 日子过得红火才是硬道理！ 赵大娘把抹布从儿子手里抢过来，往灶台上一扔，眼底闪过一丝精明。 “行了，这事儿娘心里有数。 你奶那边你別管，老太太岁数大了，嘴巴碎耳根子软，有娘在，到时候把亲一定，她还能把孙媳妇赶出去不成？” 沈二明眼睛一亮，咧嘴露出两排大白牙：“哎！谢谢娘！” “谢啥谢，赶紧上工去！多挣几个工分，不然拿啥娶媳妇？” 赵大娘笑骂著把儿子推了出去，转身对著那口大锅，心里已经琢磨起该备多少彩礼才能显出诚意来了。 这门亲事，她赵春花是认准了！ .......... 顾岁岁不知道赵大娘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晚上顾家三姐弟睡在了顾岁岁和沈向南那屋。 沈向南跟沈向北和沈向西去挤了挤。 別的都没啥，就是顾岁岁没法子睡自己的被褥了，她躺了沈向南原来的褥子上。 顾年年和顾平安睡的是张明霞一开始给她准备的被子。 但即使如此，顾平安也乐的直露牙花子。 说比他们原来睡得舒服多了。 第二天一大早，沈向南就去了厂里。 顾年年比张明霞起来的还早，先把院子扫了，又把水打了。 她知道沈家分了家，但她总觉得多干点活累不著。 等张明霞起来的时候，她又张罗著帮张明霞做早饭。 惹的张明霞看她那勤快的样子是又心疼又可怜。 从小没娘，又当爹又当娘的照顾著两个弟妹.......跟她一样，不过，这孩子比她强，至少弟妹也都心疼她。 “婶子，这粉.......” “粉咋了......不是招了老鼠吧？” 张明霞连忙探头看了一眼面袋子里的粮食，顿时睁大了眼睛。 “这.....这都是细粮啊！” 昨天晚上，岁岁把粮食给她送过来的时候她也没看，只以为还是跟以前一样的黑面。 可现在一看，这哪是黑面，这是精细的白面啊，虽然里头还掺了不少的苞米麵儿，可这苞米麵跟她以前吃的也不一样啊！ 张明霞用手捻了捻，又细又滑，还白，没有一点点的杂质。 “哎呦，我的天老爷，向南这是从哪弄来这么多细粮啊？这咋也有二十斤了吧......哎呀，这败家孩子，日子才顺溜几天就这么大手大脚，买点粗粮回来吃吃不就挺好.......” 第91 章 兑现奖励 顾年年也在震惊中，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好的粮食呢！ 很快张明霞一边心疼的齜牙咧嘴，念念叨叨，一边激动的用碗舀了一碗麵出来。 “不过，该说不说，这细粮就是比粗粮好，看著都好看......我真是走了大运了，我这辈子也能吃上这么好的粮食，能活到这岁数，果然是来享福的。” 顾年年不好意思，这粮食是妹夫想法子弄来的，她不是沈家人，怎么能吃这么好的粮食。 心里打定主意，等会儿吃饭就说不饿，最多喝点儿汤就得了......还有平安.......要不他们还是今天就回去了，能跟妹妹再睡一个晚上就够了。 早饭，顾岁岁也起来吃了，晚上睡得早，早晨醒的也就早。 一起来就看到顾年年在她房门口站著。 “姐，你站这儿干啥，怎么不进屋？” 顾年年见妹妹起来了，抬脚进了屋，把难得睡到这时候还没有醒的顾平安叫起来了。 “没啥，我看你们还在睡怕吵醒你们......岁岁，我跟平安今天就回去了，一直住在这儿也不是个事儿。” 顾岁岁脸一沉，目光扫了一眼外面。 “怎么了，是听见有人说什么了？姐，你不用管他们，我们都分了家，干啥他们都管不著。” “没有，你別多想，他们没说啥.....” 閒话肯定是有，但她在意的不是那些，因为她能看出来，叔和婶子都是真心让他们留下的。 “.......我知道我和平安两张嘴，说是吃不多，也要多两口人的饭，现在粮食那么金贵，要是粗粮野菜，我们厚著脸皮就混几日，可我今天看你婆婆拿出来的都是细粮，那得是托多少关係才能整的回来的，我......” 顾岁岁听了哭笑不得，她还以为是什么，原来还是她拿出来的粮食让顾年年这个敏感的姑娘心里不安了。 她笑著凑到顾年年跟前小声的说：“原来你惦记的是这个，那我跟你说句实话，这粮食其实是我弄回来的。” 顾年年不信：“你天天在村子里待著，上哪儿弄粮食去？” “在村子里待著怎么了，在村子里待著我也有法子整来粮食。” 看著顾年年不明所以的样子，顾岁岁也不逗她，半真半假的说：“前段时间我不是陪著向南在县里看病吗，我帮了一个人的忙，那人大概是有点门路，我说缺粮，他就说能帮我整来，不过需要点儿时间，这不是，昨天向南才带回来.......” 怕顾年年不相信，她又接著说：“是真的，而且不止这些，我们都说好了，再过几天还有呢！不信，你等几天再看。” 顾年年心里有点不敢相信，妹妹一直住在村里，她啥也不会能帮別人啥啊，但又想到妹妹忽然变大的力气，说不定真的能有这个机会。 “哎呦，这可真是好事儿啊，现在啥都缺，但最缺的还是粮食，也幸好妹夫有了工作，要不然有这个机会也没钱买.......不过，你咋不让他们弄点黑面啊，那咋也比细粮要便宜不少。” 顾岁岁嘿嘿直笑，她倒是想，可她没有黑面啊！ 顾年年知道是妹妹的关係，心定了定，但也还是决定想要回去，不管是谁的关係，那钱可是实打实人家沈家出的，哪怕人家有工资，那也不能白养著娘家人。 后来还是顾岁岁好说歹说，才让顾年年答应，再住两天就回去。 顾平安也纠结著，留下来既怕对二姐不好，却也捨不得跟顾家完全不一样的沈家。 不过，他没啥发言权，好在还能再住上两天。 早饭是各自端回屋里头吃的，实在是这馒头太扎眼。 让大房，老宅的人看到可就是麻烦事儿，他们做饭都是避著人做的，可还是瞒不住香味儿，葛美玲都在他们屋门前转悠好几圈了。 因为这个，张明霞对住新房子更加迫切了。 早饭吃完，沈家又去了新房子，顾岁岁站在院门口，衝著准备跟沈桂花一块去往新房搬砖头的顾平安招手：“平安，过来。” 顾平安顛顛地跑过来，脑门上全是细汗：“二姐，啥事？” 顾岁岁没废话，一把扯过这小子的衣兜，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就往里塞。 顾平安只觉得兜里一沉，低头一瞅，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蓝白花的糖纸，那股子浓郁的甜奶香味儿挡都挡不住，直往鼻孔里钻。 “姐，这是糖？你咋有这么多糖？” 这年头，供销社里大白兔都限购，在他们村，哪个孩子手里能有一颗这个糖，那一天，他就是他们的老大。 可现在，他兜里这一把，起码得有半斤多，那得当多少天的老大！ “你姐夫带回来的。” 顾岁岁把锅甩得熟练，面不改色心不跳。 “赶紧给石头送去，做人得言而有信，別让人觉得咱家说话是放屁......这几块是给你甜嘴的。” 她又从兜里摸出一把递给旁边的沈桂花。 “桂花昨天也做的非常好，这是奖励你的，留著自个儿甜嘴，別捨不得吃，吃完了，嫂子再给你拿。” 沈桂花捧著糖，脸红扑扑的，笑得见牙不见眼，像是捧著啥稀世珍宝。 “嫂子，我能给荷花一颗吗，她也可喜欢吃糖了。” 顾岁岁点点头：“这糖给你了，你自己做主。” 那边顾平安兴奋得脸都涨红了，他也不羡慕沈桂花，捂著鼓鼓囊囊的兜儿，重重点头。 “二姐，我现在就去！” 说完，这小子也不嫌累，转身就往张家庄跑，那两条细腿倒腾得比风火轮还快。 到了张家庄，石头正跟一群野孩子在田里苦兮兮的找野菜。 顾平安气喘吁吁地衝过去，把人往边上一拉，像是做贼接头似的，把兜里的糖一股脑掏出来往石头手里塞。 “石头，你看这是啥？” 石头看著手里那一捧花花绿绿的糖，整个人都傻了。 他本来以为顾平安说给他一兜只是隨便说说，能给他一颗.....顶多两颗尝尝甜头，他就满足了，没想到这顾家二姐是真大方，说给一兜儿就真给一兜啊，顾二姐该不会是把供销社搬来了吧？ “这……全给我？”石头结巴了，手都在抖。 第92 章 沈二明打直球 周围的小伙伴闻著味儿都围了上来，一个个吸溜著哈喇子，眼巴巴地瞅著，那眼神跟饿狼似的。 就在这时，一个蛮横的小身影挤了进来，横衝直撞的，正是顾家那个被马碧莲惯坏了的宝贝疙瘩顾小宝。 顾小宝一眼就看见了那堆糖，又看见了顾平安，在那一站，理直气壮地伸出那双脏兮兮的手。 “给我！” 石头被他那一身横肉嚇得手一缩。 顾平安眉头一皱，挡在石头前头：“凭啥给你？” “那是你带回来的！你是顾家人，你的就是我的，你得给我吃！” 顾小宝这强盗逻辑那是跟马碧莲一脉相承，霸道惯了，说完，他就要上手去抢石头手里的糖。 石头虽然馋，但胆子小，看顾小宝那凶神恶煞的样，刚要把手鬆开，却被顾平安一把按住。 “不准给！” 顾平安腰板挺得笔直，眼神比以前有了神采。 “这是二姐给石头的谢礼，全给他吃，跟你一分钱关係都没有！” 顾小宝愣住了，衝著顾平安就挥起了小拳头。 “我就要吃，你不给我回家告诉我娘去！让我娘打死你！” 顾小宝见硬抢不行，开始撒泼，往地上一躺，扯著嗓子就开始嚎，一边嚎还一边蹬腿，激起一片尘土。 石头有些害怕，顾家婶婶可凶了，还会打人......可这是金贵的糖，他也不想给，他还想把糖带回去给爹娘吃，给姐姐和大哥吃。 其他人也都没人管顾小宝，那奶香味太诱人，谁有空搭理地上的泼猴？ 就连平日里跟在顾小宝屁股后头转的几个小孩，这会儿也都围著石头转，希望能討口糖纸舔舔，或者让石头分个渣渣吃。 而顾平安更是没当回事。 “哼，我跟你们已经分家了，我的东西说不给你就不给你，你们谁也管不著。” ......... 顾平安在村子像个大將军，可他不知道已经有人惦记上他最后一个姐了。 早饭刚撤下去没多久，赵大娘就挎著个柳条篮子，一步三摇地晃到了沈家新房的宅基地上。 篮子里装著几把水灵的小葱，那是藉口，眼珠子往那刚垒了一半的墙根底下一扫，才是正事。 顾年年正帮著沈向北递泥兜子。 她穿著一件蓝底白碎花的旧褂子，虽说补丁摞补丁，但胜在洗得发白，看著乾净利索。 两条麻花辫甩在身后，干起活来不惜力，额头上沁著一层细密的汗珠子。 “哎呦，这不是顾家大姐吗？” 赵大娘嗓门一亮，快步走了过去，那一脸的褶子笑得跟朵秋菊似的。 顾年年一愣，直起腰，看著这个陌生的大娘，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上的泥。 “........？” “孩子別怕，我跟沈家有亲，你叫我大赵大娘就行。 顾年年抿了抿嘴：“赵大娘。” “哎，真是个机灵丫头......来来来，快歇歇，这大日头底下的，別晒坏了.......” 赵大娘不由分说，把手里的篮子往地上一搁，拉起顾年年的手就不鬆开了。 她也不嫌那手上全是泥灰，甚至还捏了捏顾年年手掌心里的老茧。 那是常年干活磨出来的，硬实。 赵大娘心里更满意了，这年头娶媳妇，谁要那细皮嫩肉当摆设的？这就好，这就叫踏实！ “嘖嘖，瞧这闺女，长得排场，干活也利索。” 赵大娘转头衝著正在那头搅和泥水的张明霞喊。 “明霞啊，你这侄女可真是个金疙瘩，谁家要是娶回去，那祖坟都得冒青烟！” 张明霞直起腰，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嫂子，看你把孩子夸的，都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顾年年脸皮薄，被这一通没头没脑的夸讚弄得满脸通红，抽回手也不是，不抽也不是，只能干笑著低头看脚尖。 赵大娘可不管那个，拉著顾年年从头髮丝夸到了脚后跟。 说她这大身板子好生养，说她眉眼周正有福气，就连顾年年袖口上那个不太平整的补丁，也被她夸成了“勤俭持家的一把好手”。 张明霞在一旁瞧著，差点没笑出声来，这老娘们，眼神热切得恨不得现在就把顾年年打包扛回家去。 没过一会儿，更“明显”的来了。 沈二明像个闷葫芦似的，扛著把铁锹出现了。 他也不说话，闷头就往顾年年那片儿去。 顾年年正要去搬砖，手还没碰到砖头，那一摞砖就被一只粗糙的大手给抄了起来。 “我来。” 沈二明瓮声瓮气的憋出两个字，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却硬是没敢看顾年年一眼，扛著砖头走得飞快。 那头沈向北正搭架子呢，一扭头看见沈二明，乐了。 “二明哥，你今儿咋这么閒？自家工分不挣了？” 沈二明把砖头放下，吭哧了半天：“那个........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我过来搭把手。” 沈向北奇怪，他们卷家盖房子都盖了好几天了，之前都没来，这都快完事了，怎么想起来过来搭把手。 而且说是搭把手，这“手”搭得也太偏了点儿。 顾年年要去提水，沈二明抢著去提，顾年年要去搬木头，他抱著木头就走。 只要是顾年年想乾的活，他总能第一时间截胡，搞得顾年年最后只能尷尬地站在一边，手足无措。 就连沈向北这个愣头青都看出沈二明的心思了。 他嘿嘿笑著，对著沈二明挤眉弄眼，但也知道为了顾年年的名声，不能说啥。 沈二明一边干活，那眼角的余光一边往顾年年身上溜。 顾年年一动，他浑身肌肉都绷紧了，顾年年一看过来，他立刻低头猛干，铲子挥得都要冒火星子。 虽然沈二明表现得恨不得在脑门上刻上“我想娶媳妇”五个大字，但顾年年却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在她心里，自己是被亲爹后娘五花大绑卖出来的，名声早就烂在泥地里了。 现在她满脑子只有一件事：把平安拉扯大。 至於自己，能不能嫁人，嫁给谁，那都是没影儿的事。 沈二明只是看在亲戚的份上，过来帮忙干活而已。 第 93章 顾年年的顾虑 中午头，日头毒辣起来。 张明霞说要回去做饭了，顾年年跟著往回走，沈二明这才依依不捨地停了手，被赵大娘拽著耳朵拎回了家。 到家后，张明霞就跟顾岁岁说了上午赵大娘过来的事儿。 “你抽空问问你姐，她要是不同意就赶紧跟他们说清楚，要不然就沈二明那德行，用不了几天就传的沸沸扬扬，对你姐不好。” 顾岁岁点头，她本来是想著过一阵再跟大姐提，毕竟昨天才发生那种事，只不过没想到沈二明那头这么耐不住性子。 顾岁岁蹲在厨房门口帮著择菜，看著顾年年利落地切著咸菜疙瘩，顾岁岁想了想凑过去，小声说：“姐，你今天见著赵大娘的儿子沈二明了吧？” “沈二明？” 顾年年手里的菜刀没停。 “我今天是看著一个大娘过来了.......那个干活挺麻利的是她儿子？” 顾岁岁听著这话，感觉像是夸奖。 “嗯，就是他，你对他第一感觉怎么样？” “人挺好的，有力气，还热心肠，今天干了不少活，好像跟向北关係不错。” “就这些？” “那还能有啥？” 顾年年抬起头，一脸茫然。 “你们来回走村里都是在他家门口过的，以后就是邻居，远亲不如近邻嘛！” 顾岁岁嘆了口气，这姐姐在感情上怎么跟缺根筋，她索性把话挑明了。 “姐，你真没看出来？赵大娘夸你那是相中你了，那二明抢著干活，是想在未来媳妇面前表现表现，他们娘俩这是想把你娶回家呢！” “噹啷”一声，顾年年手里的菜刀磕在了案板上。 她愣了好一会儿，眼神里的光亮一点点暗下去，最后苦笑了一声，重新拿起刀，切得更用力了些。 “岁岁，別瞎说.......我现在是啥名声？被亲爹卖过，闹到派出所，还跟家里断了亲，好人家谁愿意沾这身腥？” 顾年年把切好的咸菜丝扫进碗里，语气淡淡的，透著一股认命的清醒。 “再说了，我还带著平安呢。” 顾岁岁把择好的菜扔进盆里，甩了甩手上的水。 “名声算个屁，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你以后日子过好了，他们照样羡慕你。” 她顿了顿，认真地看著顾年年：“姐，若是这人不错，你就不想给自己找个知冷知热的家？ 虽然你不嫁人我也一样能养得起你和平安，但我还是认为，如果有合適的，就找一个。 对咱们好的，咱们就踏踏实实的跟他过日子，对咱们不好的，咱们直接就扔了不要，我觉得女人总要感受下男人是什么样的，才不枉来这一遭。” 现在这会儿跟以后不一样，以后女人也可以上班挣钱供自己吃喝，可现在靠一个女人在地里刨活养活自己，其实很难。 就算是有她在，生活上不用担心，可心里的有些寂寞她是帮不上忙的。 灶膛里的火苗跳动著，映红了顾年年的脸。 她对妹妹离经叛道的话苦笑一下，沉默了许久，伸手往灶坑里添了一把柴火。 “岁岁，其实我不怕苦，也不怕累，我也不是非得赖在顾家，我也想有个自己的家。” 顾年年抬起头，眼神异常坚定，没有半分少女怀春的羞涩，只有一种经歷过磨难后的决绝。 “.......要我嫁人行，但我有个条件。” 她转头看向正在院子里帮著餵小鸡崽的顾平安。 “不管嫁给谁，哪怕是当牛做马，我也得带著平安。” 顾年年深吸了一口气，眼眶有些微红，但声音没抖。 “他还小，把他留在那虎狼窝里，那是让他去送死。 我当姐的，有一口乾的，就不能让他喝稀的，那男的要是能接受平安，把他当亲弟弟待，我就嫁。 要是嫌弃平安是个拖油瓶.......那我这辈子不嫁人也中，我自己也能把平安养大。” 顾岁岁听著心酸，走过去抱了抱顾年年的肩膀。 “姐，你这想法没毛病，平安是咱们弟弟，我不会不管他。 你也看见了，我家不是盖了新房吗，我们那是单独都的院子，我都打算好了，以后你出嫁了，我就把平安接过来一起住，你现在就考虑你自己就行。 而且.......赵大娘那边，未必就容不下平安，你看她那咋呼劲儿，虽然爱算计，但也分得清好赖人，你要是愿意，回头我再去探探口风。” 顾年年扯出一个笑容，拍了拍顾岁岁的手：“行，你也別太操心我和平安的事儿，你自己赶紧养好身体，早点生个胖小子，也省的你婆婆著急。 我们现在分了家，没爹娘打骂，这日子已经是掉进蜜罐里了，至於其他的，看命吧。” 顾岁岁没说张明霞现在连圆房都不让他们圆，也没在深劝。 在她看来，顾年年的条件看似苛刻，但这恰恰是检验沈二明是不是良配的一块试金石。 如果他不愿意接纳平安，那只能说明这人心地不够宽厚，或者小心思多，那不嫁也罢。 但若是沈二明那个闷葫芦真能点头答应……这桩婚事，还真未必成不了。 至於沈家婆婆的碎嘴子，顾年年也不是什么柔弱小白兔，能在顾家那伙人手里养大她和顾平安，对付得了。 顾岁岁心里有了谱，但这事儿她不好直接出面。 毕竟自己刚过门没几天，又是当妹妹的，上赶著去说姐姐的亲事，显得顾年年多愁嫁似的。 这时候，就得显出婆婆的重要性了。 下午，沈桂花领著平安去附近捡柴火，顾年年去沈家新房旁边的自留地里忙著培土，院子里其他几房人都忙著各自房头的事儿。 三房这边儿就剩婆媳俩。 除了做饭，盖房子，张明霞不下地也还有一堆的事儿要做，这会儿正洗著男人们穿了好几天刚换下来的衣服。 而顾岁岁也没閒著，手里纳著鞋底——虽然也就是装装样子，主要是想要跟听张明霞说说她姐的事儿。 “娘，我听向南说了沈二明的为人，他觉得沈二明挺合適的，我也觉得二明哥人挺实在，我问了我姐，她倒是没说什么。” 顾岁岁顿了顿，语气放缓，“不过，娘你也知道我家那点烂摊子事儿，我姐虽然跟那边断了亲，但这心里总是放不下平安。” 张明霞动作慢了下来：“那是，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所以我想著，能不能麻烦娘去探探赵大娘的口风。” 第 94章 沈向南背锅 顾岁岁斟酌著词句。 “我姐这人实诚，也没別的花花肠子，就是想著以后就算成了家，也不能不管平安。 当然，不是说非得要把平安带过去养，但平日里缺衣少食的肯定得帮衬，万一以后平安有个大事小情，当姐夫的不能装看不见。 若是二明哥家里能接受这点，就让他俩见个面，说说话，要是觉得是个累赘，那这事儿就算了，买卖不成任意在，免得以后成了亲家变冤家。” 张明霞爽快地应了。 “这算啥大事？当姐姐的照顾弟弟那是应当应分的，就是咱家，我也不能看著不管........行，这事儿包在娘身上，晚上吃完饭我就去春花嫂子家串门，跟她嘮嘮。” 顾岁岁鬆了口气，这就成了。 正事说完，张明霞的目光又飘向了厨房那半袋子混合面，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岁岁啊，有句话娘得跟你说道说道。” 张明霞把衣服往盆里一放，语重心长地看著儿媳妇。 顾岁岁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自己是不是哪儿露馅了：“咋了娘？” “向南这孩子，手太松！” 张明霞对著她的屋里扬了扬下巴，语气有些恨铁不成钢。 “你是没看见那麵粉，多白啊，还有你今天给桂花那糖，咱庄户人家，日子得细水长流。 这细粮偶尔打打牙祭行，哪能当饭吃？这一袋子得多少钱？再加上还要盖房子，以后还得养娃，照他这么个花法，金山银山也得败光。” 顾岁岁眨巴眨巴眼，心虚地低下头，那是她空间里的存货，没花钱。 顾岁岁乖巧点头：“娘说的是。” “以后啊，你得管著向南的钱袋子。” 虽然这么多年，张明霞手里一直都没什么钱，但她听的多，煞有介事的给顾岁岁传授著驭夫之道。 “老爷们手里就不能有钱，有了钱心就野，手也就不知道轻重，你可不能这么惯著他，要多少钱给多少钱，家里你得稳住了咱家才能发达。” 顾岁岁忍著笑，心想沈向南这锅背得实在有点沉，但为了以后还能往外拿东西，只能委屈他了。 “嗯，听娘的，以后肯定让他省著点，也不给他手里放余钱儿。” 傍晚时分，夹皮沟炊烟裊裊。 沈向南一路风尘僕僕，鞋上沾满了灰尘，但他心情不错。 又是直接去了新房处，看著已经完工百分之八十的房子，再有三天基本上就可以搬新家了。 跟村里叔伯兄弟们打了招呼，现在他每次走在路上，村里人谁见到他都会拉住他嘮一嘮，说的最多的就是他可真有出息，说说小时候他是怎么样的淘气，还说发达了也別忘了村里乡亲们，有啥机会也提点提点，就连村长有时候也会找他，跟他聊聊大队上，乡里的事儿。 “爹，向北。” “大哥，你回去吧，別在这忙了，咱娘说有事找你呢！” 沈向南纳闷的看著沈向北。 “娘找我有啥事儿？” “不知道啊，你今天走的早，吃早饭的时候她就念叨什么粮食不粮食的，说等你回来要问问你。” 沈向南猛的想起，这么多天过去，他上次带回来的粮食应该已经吃完了。 他懊恼的锤了锤脑袋，这两天事儿太多，他也没听张明霞提这事儿，就给忘的死死的。 想到这儿，他一边往家走一边琢磨著明天要再去財哥那看看，能不能再弄点儿粮食回来。 到了家，沈向南刚进院门，正好碰到张明霞从厨房里端著饭往屋里走。 看到儿子回来了，她先恨铁不成钢的剜了他一眼。 沈向南嘿嘿笑著，刚想解释说自己忘了，明天就去整粮，就被张明霞叫进了屋。 屋里，支了一张小炕桌。 “娘，不是都在外头吃饭吗，这大热的天，怎么忽然到屋里吃了？” 张明霞放下碗，拿起炕上的笤帚回身一笤帚抽在他屁股上，虽然没用大力气，但也听著响。 “你还好意思说，你也不看看你拿回来的都是啥......全是细粮我敢摆在外头吃吗，让你大伯娘看到，那还不炸翻了天，还有你爷奶，不得盯著你问你哪儿来的细粮啊！ 还有那些糖，你是不把你手里那点儿钱折腾光了，你不消停是不是？” 沈向南被打懵了，愣神过后，脑子却转得飞快。 细粮？糖？ 他今天除了上班，也就去撒了泡尿，啥时候买粮了？再说他兜里也没钱没票啊。 感受到外头有人在看著他，他下意识地回头，正好看见顾岁岁正小心的探头往里看，见他回头，又急忙退了回去。 这偷偷摸摸的小模样，瞬间让他福至心灵。 哦，这是媳妇儿的“神通”！ 沈向南立马把腰杆一直，那一脸的茫然瞬间切换成了理直气壮的憨笑，那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嗨，娘，你说那个啊。” 沈向南揉了揉屁股，呵呵一笑。 “那不是看著咱家最近事儿多，大家都累著了吗？特別是岁岁，身子骨单薄，还有桂花，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我想著买点好的给大伙补补。” 张明霞气不打一处来。 “补补补，你就知道补！那是大风颳来的钱啊？买点苞米麵掺著黑面吃就不行？非得买那么精细的白面？你以为你是地主老財啊？” “娘，啥地主老財，现在可不兴那么说，再说买都买了，也不能退回去不是？” 沈向南厚著脸皮凑过去给亲娘捏肩膀。 “再说了，您儿子我有本事挣钱，钱花完了我再挣，肯定饿不著你们，这不想著让您也享享福，尝尝细粮啥味儿嘛。” “少给我灌迷魂汤！” 张明霞虽然还在骂，但语气明显软了下来，被儿子这顿马屁拍得还挺受用。 “我告诉你，下回再敢这么大手大脚，我就让你媳妇儿没收你的工资！” 沈向南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他本来身上就没钱，昨天买雪花膏的钱还是帮了厂里修了车，厂里特意奖励给他的。 张明霞见他这样，心一软，儿子也是心疼他们。 “行了，时间差不多，你上了一天班儿也该饿了，赶紧洗手吃饭吧，我去招呼你爹他们回来。” “娘，我去吧。” 张明霞没说话，摆摆手就出了院子。 第95 章 第一次来月事 而沈向南跟著出门，看了顾岁岁一眼，慢条斯理的走到水盆边舀水洗手。 顾岁岁站在自己的房门口也不动，只是瞅著沈向南嘿嘿笑著。 沈向南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看著媳妇儿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什么茫然，未知，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凑近了点，压低声音：“背锅不背锅的无所谓，媳妇儿，那细粮真的好吃吗？我还没尝著呢。” 顾岁岁噗嗤乐了：“好吃，特香，晚上给你拿个最大的。” “得嘞。” 见沈向南满脸水珠，顾岁岁抬手摸向一旁架子上的手巾，刚想抓起递过去，沈向南正好也准备拿手巾擦脸，巧合的就这么大手盖在小手上。 顾岁岁的手白嫩纤细，沈向南的手宽大粗糙，手背上青筋凸起。 沈向南心里一动，湿漉漉的手心霎时就冒出了一层白毛汗，但他並没有像触电一样缩回去，反而鬼使神差地往下一压，严严实实地盖在了顾岁岁的手背上。 这还是他第一次摸自己媳妇儿的小手。 这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沈向南的心臟“咚咚”狂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应该鬆开的，这大庭广眾虽然也没外人，可毕竟还没那是啥……但他脑子里的指令传不到手上，那只手就跟生了根似的，死活不动弹。 沈向南梗著脖子，眼神飘忽地盯著院墙角的一堆杂草，又撩起眼皮偷偷瞄了一眼顾岁岁，见她也在看向两人搭叠在一起的手，顿时把手紧了又紧。 甚至把顾岁岁的手整个包了起来，黑红的脸膛露出一抹傻笑。 周围安静得能听见蛐蛐叫，空气里似乎都飘起了粉红色的泡泡，曖昧得让人脸红心跳。 顾岁岁也没挣扎，任由他盖著。 她觉得这糙汉子虽然脸皮厚，但这会儿纯情得有点可爱。 她刚想反手握住那只汗津津的大手，逗逗这呆子，肚子忽然毫无预兆地猛烈一抽。 那感觉太熟悉了。 紧接著，一股温热的暖流不受控制地从身下涌了出来。 顾岁岁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下一秒，剧痛像是有人拿著钝刀子在她小腹里狠狠搅动，把五臟六腑都给错了位。 她上辈子虽不是个铁打的女汉子，但也从来不知道痛经是个啥滋味。 可现在，这具身体显然没那么好的底子。 这不仅仅是疼，是又坠又胀又绞痛，连带著腰都像是要断了。 顾岁岁在那一瞬间深刻地意识到，痛经绝对是老天爷对女人最大的恶意。 “呃……” 顾岁岁闷哼一声，原本红润的脸蛋瞬间煞白，额头上细密的冷汗噼里啪啦地往外冒，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软绵绵的捂著肚子蹲了下来。 正沉浸在粉红泡泡里的沈向南感觉到手底下的小手忽然被抽走，他猛地回神，一转头，就看见顾岁岁惨白著一张脸，像是生了什么大病。 沈向南嚇得魂飞魄散，刚才那点旖旎心思瞬间被狗吃了，急忙凑过去，扶住顾岁岁的肩膀。 声音都跟著变了调：“媳妇儿！咋了这是？刚才还好好的，哪儿疼啊？” 顾岁岁疼得嘴唇都在哆嗦，根本没力气说话，手指死死抠著肚子，指节泛白。 疼死她了！这该死的亲戚！ 晚饭果然是白面掺了苞米麵的馒头，比纯黑面那是强了十万八千里，一家人吃得满嘴香，就连张明霞心里的那点舍也被这粮食的香气给冲淡了。 但顾岁岁就比较悽惨了，肚子疼的她死去活来，別说饭，就是水都不想喝一口。 沈向南急的不成样子，顾年年看著也心疼不已。 她知道妹妹咋回事，她月事来的也晚，现在每次来的时候也是疼。 张明霞看著儿媳妇这样，没吃饭就张罗著出去找人家借点儿红糖回来，可出去转了一圈儿都没借回来一点儿，这年头別说红糖，就是白糖都没人有。 最后只能烧上点儿热水装瓶子里给顾岁岁捂著肚子。 “这是以前受了凉，要不然也不能来这么晚，还这么疼。” 现在她更加庆幸自己管著儿子没让他圆房，连月事都没来，这不是祸害人嘛！ 顾年年想要留在屋里照顾妹妹，不过沈向南不肯，坚持要留下来帮顾岁岁揉肚子。 张明霞想著让小夫妻多亲近，给他们俩拨了些饭菜送过来，拉著顾年年就去吃饭了。 不过，此时的哪有心思吃饭，屋里没了人，她让沈向南拿点热水进来，当著他的面拿出一袋奶粉让他冲了一碗。 然后又摸出几个红枣和乾的桂圆荔枝，让他想法子给煮点儿水。 虽然不能一下子就治好，但多吃些热乎补血的，怎么也能缓解几分吧！ 经痛，別人帮不上忙，吃完饭，张明霞抹了抹嘴，换了身乾净衣裳，也没跟家里人细说，就说再出去溜达溜达，直奔赵大娘家去了。 而顾年年收拾完灶台，不时的扭头朝著顾岁岁那边看，见里面没啥动静，她就把顾平安拉到一边检查他今天捡柴时划伤的手指头。 不一会儿，沈向南出来了，兜里还揣著媳妇儿塞给他的那把东西，带著一股说不出的香气。 他走到院子角落那个专门用来烧水的小炉子跟前，刚拿起柴火，就被顾年年接了过来。 “向南，是想要热水吗，我来烧。” 顾年年手脚麻利，根本没给沈向南磨蹭的机会，三两下就把炉子里的火吹旺了，架上那个黑乎乎的陶罐，倒满了水。 她一边忙活一边说，脸上带著担忧。 “岁岁咋样了？还那么疼吗？” 沈向南看著跳动的火苗，含糊地点点头。 “嗯，她说想喝点热水，瓶子里的水也不热乎了，再烧点。” 他心里琢磨著，怎么才能把媳妇儿给的东西放进去。 顾年年哪里知道他这点小心思，她一心只记掛著屋里的妹妹，看水坐上了，还是不放心，站起身就往屋里走。 “你先看著炉子，我进去瞧瞧她。” 沈向南巴不得她赶紧走，嘴上应著：“哎，好。” 顾年年一进屋就闻到一股甜香的奶味，她也没在意，只以为是沈向南给妹妹化了一颗奶糖当水喝。 “岁岁，咋样了，好点儿没有啊！” 第 96章 討水 顾岁岁弓著身子脸色煞白，怀里抱著一个热水瓶子肚子都热乎不起来。 她可怜兮兮的抬了抬头。 “姐，我肚子疼。” 也许是原主残留的记忆比较深刻，此时，她是真心把顾年年当成亲姐姐了。 顾年年眼底一酸，上前几步抚摸著顾岁岁的额头，然后又给她揉了揉肚子。 “岁岁不难受，姐在这儿呢，姐给揉揉，揉揉就能好一点儿了。” 顾岁岁把头窝在顾年年的腿上，嘴里哼哼唧唧的呻吟著。 “姐，你以前也疼吗，应该也疼的吧，那时候娘也不在了，你还要照顾我和平安，谁帮你揉肚子.......姐，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再也不让你吃苦了。” 顾年年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默默的擦掉，粗糙的手掌还在轻揉著。 ........... 外面，眼瞅著顾年年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头，沈向南立刻左右张望了一下，院子里静悄悄的。 爹和向北他们又去新房子那边了，娘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飞快地从兜里掏出红枣和剥好皮的桂圆、荔枝干一股脑儿全扔进了盆里洗涮了一下又倒进陶罐里。 东西一进水，那股子甜香被热气一蒸，瞬间就浓郁了数倍，丝丝缕缕地往外飘。 沈向南心头一紧，赶紧找了个破木盖子把陶罐口盖住，可那香味还是不依不饶地从缝隙里钻出来，在小院里瀰漫开来。 隔壁二房的屋里，胡慧芬正有气无力地躺在炕上。 她怀孕了，正是嘴刁又容易饿的时候。 晚饭家里吃的还是那半干不稀的地瓜水，连点乾的都没有，就著两根咸菜条，没几口就见了底。 她男人沈宝树为了肚子里的儿子倒是把自己的那份分了她一小半，可那点东西下肚，跟没吃一样，这会儿肚子早就空落落的，饿得直叫唤。 本来就饿得心慌，偏偏鼻子又灵得很，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味儿，跟长了腿似的，一个劲儿地往她鼻子里钻。 那味道，甜丝丝的，带著果子的清香，闻著就让人流口水。 胡慧芬的肚子叫得更欢了，肠子都好像拧在了一起，她心里又酸又涩，像泡在了一缸子陈醋里。 指定是三房那边又整啥东西了。 原来她看著三弟妹这人挺好的，可自从分家后，三弟和三弟妹跟他们越来外道，就连桂花现在有好东西也不分给荷花了。 听荷花说，侄媳妇给了桂花好几块糖，可桂花只分给荷花一块儿。 当初分家又不是她提出来的，干啥把她也埋怨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胡慧芬摸著都没显怀的肚子，因为没吃的，她四个月的肚子跟正常人似的，哪有个怀孕的样子。 眼瞅著三房的日子就跟坐了火箭似的往上躥。 先是沈向南不知道从哪儿弄来那么多粮食，现在连房子都盖起来了。 再看看自己家，男人除了上地挣点儿工分，就是惦记生儿子，可在地里刨食一年到头別说攒下几个钱。 她这怀著孩子呢，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隨著那股甜香味越来越浓，胡慧芬实在是忍不住了，扶著酸软的腰，慢吞吞地从炕上爬起来，趿拉著鞋，扶著门框，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傍晚了，院子里光线昏暗，只有角落的炉子那儿亮著一团橘红色的火光。沈向南正蹲在那儿，时不时地往炉子里添根柴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个陶罐。 “向南……” 胡慧芬舔了舔乾涩的嘴唇，声音带著几分试探。 “你……这是在烧水呢？” 沈向南注意力正集中呢，就怕他娘回来看到他不好解释，冷不丁听见二婶儿的声音，他猛地回头，看见胡慧芬扶著门框站在那儿，脸色在火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他抿了抿唇，心里飞快地转著念头。 “啊......是，二婶儿。” 沈向南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瓮声瓮气地回道：“岁岁........岁岁她肚子疼，烧点热水给她捂捂。” 听沈向南这么说，胡慧芬往前挪了两步，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个往外冒热气的陶罐。 “肚子疼啊？那可得是喝点热水。” 她嘴上应著，鼻子却使劲嗅了嗅。 “向南啊，你这烧的啥水啊，咋这么香甜？放糖了？” “嗯，放了一点儿。” 胡慧芬垂涎三尺，咽了咽口水。 “不止一点吧？你放心，我不跟你娘说。” 她说著，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炉子边上。 “向南啊，你看二婶儿这怀著孩子，嘴里没味儿，吃啥吐啥。 你这水烧开了，能不能........能不能给二婶儿也倒一碗尝尝？就一碗，不，半碗也行。” 沈向南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刚才故意把“肚子疼”和“等著水用”说得很重，想著这样二婶儿能明白他的意思。 这要是白水，给了也就给了。 可这罐子里是媳妇儿拿出来的宝贝，怎么能隨便给人？ 更重要的是，这东西来路不明，要是被人看见了，他怎么解释？ 看著胡慧芬那副样子，心里有些不舒服，可她毕竟是长辈，还是个孕妇，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直接拒绝，面子上也过不去。 他沉默了片刻。 “二婶儿，真不巧，岁岁疼得厉害，就等著这罐水救急呢，要不........等我这罐烧好了给她送去，我再帮你烧一罐，行不？” 这话听著客气，但拒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胡慧芬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了。 她没想到沈向南这么不给面子，怎么说她也是长辈，还怀著孩子.......胡慧芬的心里一下子难受起来。 不就是一碗水吗？至於这么小气？三房现在日子好过了，就看不起他们二房了？ 她心里不高兴，嘴上却没再说什么，只是那脸色很难看。 第97 章 甜甜的红枣水 就在这时，厨房门口的帘子动了动。 正在厨房里刷碗的葛美玲早就竖著耳朵听半天了，这会儿立刻擦了擦手，扭著腰走了过来。 “哎呦，这是咋了？” 葛美玲嗓门尖细，脸上掛著一贯的假笑。 “二弟妹，你这大著肚子，咋不在屋里歇著？这外头黑灯瞎火的。” 她说著，眼神往那陶罐上瞟了一眼，鼻子也动了动，隨即夸张地“呀”了一声。 “这啥味儿啊，可真香！向南，你这是给岁岁熬啥好东西呢？” 不等沈向南回答，葛美玲就转向了胡慧芬，嘴里嘖嘖有声。 “二弟妹，你可別眼馋，咱们向南现在是疼媳妇儿疼到骨子里了。 你看看，岁岁就是肚子疼，他就又是烧水又是熬汤的，想当初我生向东那会儿，疼得在炕上打滚，让你大哥给我倒碗热水，他都嫌烦呢！” 这话表面上是在恭维沈向南，可听上去却句句都像是在拱火。 胡慧芬哀怨的低下了头，重重的嘆了口气。 “唉，也是我没口福......也不知道咋回事，这次怀孕这嘴巴就是馋.......向南，別跟二婶计较啊！” 沈向南没回头，低低的说了一句：“一碗水而已，二婶別往心上去，等会儿再烧一罐就是。” 等了半天就等来这么一句话，，胡慧芬心里一股股莫名的怨气不知从何而来，见沈向南真没有给她的意思，最后只能满腹怨懟的回了屋。 葛美玲看著她的背影，嘴角撇出一丝嘲笑，然后又满脸堆笑地对沈向南。 “向南啊，別理你二婶儿，她就是怀著孩子，脾气怪，你快忙你的，岁岁还等著呢。” 说完，她端著刷好的碗盆，扭著腰也回了自己屋。 院子里，瞬间又只剩下沈向南一个人。他看著那跳动的火苗，听著陶罐里“咕嘟咕嘟”的声音，心里一片平静。 他大概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大公无私，他心里也是有怨的吧！ 隨著陶罐里的水开，浓郁的甜香愈发霸道，几乎要將整个小院都浸透。 沈向南不敢再耽搁，找了块厚布垫著手，小心翼翼地把滚烫的陶罐整个端了起来。 那陶罐不大，但分量不轻，他走得稳稳噹噹，生怕洒出来一滴。 他一进屋，顾年年就迎了上来。 “烧好了？快给我，我给岁岁倒。” “姐，不用，我来。” 沈向南侧身躲开，把陶罐往自己身侧藏了藏，找了个藉口。 “这罐子烫手......大姐，我来照顾岁岁，刚才好像听见平安在叫你。” 顾年年一听平安，立刻就信了，也没多想，转身就出了屋。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沈向南这才鬆了口气，把陶罐放在炕桌上，凑到炕边，压低声音。 “媳妇儿，有东西装热水吗？这罐子我得拿出去，不然不好看。” 顾岁岁疼得已经没什么力气了，闻言，只是虚弱地指了指床脚的柜子。 沈向南心领神会，过去打开柜门，里面果然放著一个崭新的军绿色水壶，就是城里工人才有的那种。 他以前也有，但是上次救人的时候摘下来，后来就找不到了。 对於媳妇儿这种凭空变出东西的本事，沈向南现在已经完全免疫了。 从一开始的震惊、怀疑，到现在的坦然接受，他觉得自己的心臟已经被锻炼得无比强大。 別说只是被褥、吃喝、热水壶，他觉得，就算哪天媳妇儿从柜子里变出个大活人来，他可能都不会太惊讶了。 他熟练地拿起热水壶，拧开盖子，將陶罐里泛著红色的甜水小心地倒了进去。 倒完之后，他又往陶罐里兑了些凉水，晃了晃，把里面的红枣和桂圆核都冲乾净，这才把空罐子拿了出去。 院子里，顾年年正催促著顾平安洗手洗脚。 沈莲花和沈荷花背著筐从外面回来了，沈向南脑子一转，將陶罐顺手放在小炉子上。 “莲花，刚才二婶儿说想喝点热水，我寻思著炉子还著著，就顺便给她烧一罐。 现在你回来了，你帮著烧一下，我得进去照顾你嫂子。” 沈莲花乖巧地点点头。 “好，二哥你去吧，我看著水。” 沈向南这才彻底放下心，转身回了屋。 屋里，顾岁岁还蜷在炕上，但闻著空气里那股熟悉的红糖姜枣茶的味道，精神似乎好了一些。 沈向南给她倒了一大碗红枣水，小心地吹了吹，餵到她嘴边。 “媳妇儿，喝点这个，热乎的，喝了肚子就不疼了。” 那水熬得恰到好处，红枣的甜、桂圆的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奶味混合在一起，暖暖地滑进喉咙，再落进胃里，像一股温柔的暖流，瞬间驱散了小腹里那股尖锐的绞痛。 顾岁岁舒服地嘆了口气，就著沈向南的手，一连喝了两大碗。 肚子是舒服多了，但隨之而来的，是另一件更尷尬的事。 热乎东西一下肚，身体的血液循环都加快了。 她清楚地感觉到，一股又一股汹涌的热流从身下涌了出来。 她垫在下面的卫生纸本来就已经快撑不住了，这一下，更是瞬间被浸透，湿腻腻的感觉紧紧贴著皮肤，让她浑身不自在。 顾岁岁觉得，她要是再不换一下，今天晚上这新换的裤子和褥子就全得报废。 她脸上泛起一阵红晕，推了推沈向南的腿，声音细若蚊蚋。 “那个.......你........你先出去一下。” “啊？咋了？”沈向南一脸茫然。 “你是不是还想喝？我再给你倒。” “不是！” 碰上这种事，顾岁岁还是有些羞涩， 总不能让她当著男人换卫生巾。 一时间她急了，真想一巴掌拍死这个不开窍的木头。 “你快出去，我........我要换个东西。” 沈向南愣了一下，看著媳妇儿通红的脸和躲闪的眼神，脑子里那根迟钝的弦终於被拨动了。 他虽然没经歷过，但刚才娘和媳妇儿说的话，他也多少明白了点儿。 而且这屋里浓郁的血腥味骗不了他的鼻子。 他的脸顿时“腾”地一下也红了，比猪肝还红。 “咳.......咳咳！”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起来，尷尬地说：“我......我出去，我这就出去！” 第 98章 大手的温度和悄悄话 沈向南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跑出了屋子，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顾岁岁听著他仓皇的脚步声，又好气又好笑。 却也不敢耽搁，撑著还有些酸软的身体，快速从空间里摸出一条安睡裤。 这东西简直是痛经女孩的救星，她三下五除二地脱掉湿透的內裤和垫著的纸，没有条件清洗就用湿巾擦了擦，然后换上柔软舒適的安睡裤，外面再套上那条蓝布裤子。 把换下来的垃圾直接包起来藏在空间的角落，等大姨妈走了，再找机会带出去烧掉。 重新躺回炕上，顾岁岁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仿佛获得了新生。 沈向南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听见屋里没动静了，才敢敲了敲门。 “媳妇儿，好了吗？” “嗯，进来吧。” 沈向南推门进来，看见顾岁岁已经躺好了，脸色虽然还是有点白，但比刚才看著舒坦多了。 他这才把一直提著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把炕桌上给他们留的饭菜端了过来，有白面掺了苞米麵的馒头，还有一小碗炒白菜和咸菜丝。 “媳妇儿，吃点东西吧，空著肚子疼得更厉害。” 顾岁岁確实饿了，就著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吃了几口馒头和白菜。 但肚子还是不舒服，也没什么胃口。 “我吃不下了。” 沈向南见她確实不想吃了，也不再劝，端起碗，三下五除二地就把剩下的饭菜全都扒拉进了嘴里。 吃完饭，他收拾好碗筷，又给顾岁岁倒了一杯温热的红枣水，自己则搬了个小马扎，守在炕边。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张明霞跟顾年年的说话声。 人未到，声先至，不一会儿张明霞就满面春风地推门进屋。 “岁岁，娘回来了，你咋样了？饭吃了没？” 顾岁岁知道张明霞干什么去了，她撑起身体坐了起来。 “娘，我好多了，快跟我说说。” 沈向南一头雾水地看著婆媳俩神情都有点儿激动，好奇的问道：“出啥事了，让你们这么高兴。” 张明霞呵呵笑著白了他一眼。 “一天到晚啥都不知道，是好事儿。” 然后她转头跟顾岁岁蛐蛐。 “岁岁，成了，你赵大娘那边，全应下了！” 她眉飞色舞地把去赵春花家里的事说了一遍。 “我跟春花嫂子把话都说透了，我说年年这孩子实诚，心里就惦记著平安这个弟弟。 以后嫁了人，也不能眼睁睁看著弟弟受苦，逢年过节的，肯定得接济。 万一平安有个头疼脑热，当姐夫的可不能袖手旁观。” “你猜你赵大娘咋说？” 张明霞一拍大腿，“她说，这才是好姑娘！嫁了人还惦记著娘家弟弟，说明这姑娘有情有义，懂得感恩。 这样的媳妇儿娶回家，他们也放心，以后对自家男人、对公婆，那也错不了！ 她还说，平安那孩子，他们也看著呢，以后就是亲戚，能帮衬的肯定帮衬！” 顾岁岁满意的点头，男人可能一时情趣上来会说些好听话哄哄人，但当婆婆的如果能这么想，那以后对顾年年就差不了，至少不会故意磋磨儿媳妇。 “好，这件事真是谢谢娘了，要不是娘帮著走动，我一时半会儿的也找不到合適的人呢！” 虽然帮著跑两趟腿说两句话算不得什么大事，但儿媳妇能领情，张明霞这心里头也舒畅的很，还更加积极了。 “咳，都是一家人，说啥两家话，你姐那不就跟我亲侄女一样的吗.......你找个时间再跟你姐说说 看看让他们年轻人见个面嘮一嘮，这事儘快定下来也好，也省的你姐还要回那个家去。” 顾岁岁点头应了。 说完正事儿，张明霞看了看还白著脸的顾岁岁，开始安排晚上睡觉的事。 “今晚岁岁身子不方便，得有人照顾，向南你留下，好好陪著你媳妇儿，让年年和平安上我那屋睡去，让你爹去向北那屋挤一挤。” 沈平安自然没意见，顾岁岁也无所谓。 顾年年抿著嘴笑了笑，拉著不明所以的顾平安就进了旁边的屋子。 夜深了，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屋里，只点了一盏昏暗的煤油灯。 沈向南吹了灯，摸黑躺到炕上，虽然中间隔著一段距离，但他还是能清晰地闻到媳妇儿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气。 他心里有些担心，想靠过去又怕嚇著顾岁岁。 直到黑暗中传来顾岁岁一声压抑的闷哼。 “还疼？”沈向南立刻凑了过去。 “嗯........有点。” 沈向南犹豫了一下，心一横，壮著胆子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试探著，將那只乾燥温暖的大手，轻轻地放在了顾岁岁的小腹上，另一只手僵硬的穿过顾岁岁的脖颈。 ......... 黑暗中，一只宽大、粗糙，带著灼人温度的手掌，就那么毫无预兆地被枕在她的脖子下。 顾岁岁浑身一僵。 现在的姿態，沈向南等於是把顾岁岁揽在了怀里。 没处过对象的她还是头一次跟个异性这么亲近。 那只手属於沈向南，一个二十三岁，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 他的手常年接受训练，掌心上有很厚的老茧，摸上去有些硌人，但那掌心传来的温度，却像是冬日里最暖的太阳，源源不断地渗透进来，熨帖著她那正翻江倒海、又冷又坠的肚子。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煤油灯已经吹了，屋子里黑漆漆的，只能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隱约看到对方的轮廓。 周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还有沈向南那擂鼓般的心跳。 “咚、咚........” 一下比一下重。 沈向南自己也紧张得要命。 这是他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如此亲密地接触自己的媳妇儿。 他的手心里全是汗，喉结上下滚动，手臂也越来越僵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第 99章 夫妻閒话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只要她稍微表现出一点抗拒，他就立刻把手收回来，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是，顾岁岁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躺著，任由那只大手停留在她的小腹上。 过了好一会儿，仿佛是確认了她没有反感，那只手才试探著，极其笨拙地，开始缓缓地打著圈。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带著一种生涩的小心翼翼。 老茧划过皮肤，带来一阵轻微的酥麻感，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舒適。 虽然白天他也这么给她揉过，可在黑暗中，却有了不一样的感受。 那股暖流仿佛被他的动作引导著，在小腹里慢慢散开，原本拧成一团的臟腑，似乎也一点点地舒展开来。 疼痛，好像真的减轻了一些。 顾岁岁紧绷的身体，不知不觉地放鬆了下来。 沈向南感觉到怀里的人不再那么僵硬，胆子也大了一点。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侧过身，胳膊也鬆动一下，慢慢的揽住顾岁岁的肩膀。 这一下，两个人的距离更近了。 顾岁岁的脸颊几乎贴在了他结实的胸膛上，鼻尖縈绕著他身上那股混杂著汗水、皂角和阳光的味道。 不难闻，反而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沈向南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样........会不会好点？” “嗯。” 顾岁岁从鼻子里发出一个轻轻的音节。 得到肯定的回答，沈向南像是受到了巨大的鼓舞。 他搂著她的手臂紧了紧，揉著她肚子的那只手，也变得更加温柔、更加专注。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他掌心皮肤摩擦的细微声响。 “媳妇儿，” 沈向南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今天........嚇著我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听起来还有些后怕。 “你下午突然蹲下去那一下，脸白得跟纸一样，我魂儿都快嚇飞了。 还以为你得了啥急病。” 顾岁岁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小声说：“我没事，有些人是会这样的。” “那以后还会这么疼？” “应该吧，在没有养好身体前，每次应该都会疼。 以前在顾家，吃不饱穿不暖，还经常挨饿受冻，身子亏得厉害。” 顾岁岁半真半假地说道，这具身体的记忆里，確实是这样。 沈向南听著，心里一阵揪疼。 他搂著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几乎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以后不会了。” 他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髮，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郑重。 “以后有我呢，我努力挣钱，多出去跑跑车，肯定让你顿顿吃饱饭，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再也不让你受一点冻，挨一点饿。” 沈向南的话很简单，很朴实，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却像一把小锤子，重重地敲在了顾岁岁的心上。 她上辈子是个独立女性，什么事都靠自己，从没想过要依赖谁。 可是在这一刻，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在这个温暖而笨拙的怀抱里，听著这个男人最质朴的承诺，她的心，不可抑制地软成了一片。 沈向南感受著怀里的温度，心里美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也没有一点儿睡意。 这时，顾岁岁仰起头：“今天.......那些粮食和糖......你有机会再弄点儿黑面回来吧，掺著吃可能事情比较小，要是以后都是细粮，你就是藉口再多，也不好解释的。” 沈向南想到今天的馒头，稍微拉开了一点儿距离，斟酌一会儿后，小心的问道：“你只能变出细粮来？” “嗯。” 沈向南又將顾岁岁搂了回来。 “嘖，我都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发愁，有个厉害的媳妇儿也是个甜蜜的负担啊！” 顾岁岁捶了他一下。“別贫。” 沈向南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 “娘说我不会过日子，大手大脚，还真是冤枉我了，看来以后说看大家最近辛苦，买点好的补补的藉口再用不了了，要不然我还得挨笤帚嘎达。” “不过，反正这锅我背也背了，不能白挨打，以后你再拿东西出来，就都推我身上，我皮糙肉厚，不怕娘说。” 顾岁岁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一笑，牵动了肚子，又是一阵轻微的抽痛。 “嘶........” “咋了？又疼了？”沈向南立刻紧张起来，手上的动作也停了。 “没事........你接著揉，挺舒服的。” 沈向南“哦”了一声，继续他那笨拙的按摩。 “媳妇儿，你那个........能变出东西的本事，还有別人知道吗？” “没有，就你知道。” “那就好。” 沈向南鬆了口气：“这事儿你可得藏严实了，千万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人心隔肚皮，这年头，为了一口吃的，啥事都干得出来，要是被人知道了，会招来大麻烦的。” 顾岁岁轻声说：“我知道.......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嗯。” 沈向南应了一声，心里像是吃了蜜一样甜。 只告诉我一个人，这六个字，比任何山盟海誓都让他觉得熨帖。 他又起来给顾岁岁倒了一碗温热的红枣水，餵她喝下。 两个人就这么依偎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 从新房子的格局，聊到村里的八卦，再聊到顾年年的亲事。 “.......娘说赵大娘家同意了，姐要是也点头，这事儿就算八九不离十了。” “你放心吧，二明这人不错，就是话少，闷了点，但他干活是把好手，为人也老实，不抽菸不喝酒，没啥坏毛病。 听说，周围好几家姑娘都相过他，他自己没看上，他要是能对大姐好，倒也是个好归宿。” “那就好。” 聊著聊著，顾岁岁的声音越来越小，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 睡意上来，肚子的疼痛也缓解了，再加上沈向南掌心的温暖和那让人安心的心跳声，她不知不觉地就睡著了。 沈向南感觉到怀里的人没了动静，低头一看，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睡顏恬静而安详。 他没敢再动，就那么僵硬地保持著一个姿势，生怕一动就把她吵醒。 夜色渐深，窗外的虫鸣声也渐渐稀疏。 沈向南低下头，在顾岁岁的额头上，轻轻地，印下了一个带著无限珍视的吻。 第100 章 顾年年的决心 第二天一早，顾岁岁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但还残留著沈向南的体温。 她动了动，惊奇地发现，小腹那股坠痛感竟然消失了大半，只剩下一点可以忽略不计的酸胀。 她坐起身，感觉浑身都清爽了不少。 看来昨晚那几碗红枣桂圆水和沈向南的“暖宝宝”牌人肉按摩仪起了大作用。 炕桌上放著一碗温热的红糖水，旁边还有两个白面馒头。 她正小口喝著水，顾年年就端著一盆热水走了进来。 “岁岁，醒了？感觉咋样，还疼吗？” 顾年年把水盆放到地上，一脸关切地问。 “好多了，谢谢姐！” “跟我还客气啥。” 顾年年嗔了她一眼，拧了把热毛巾递给她。 “快擦擦脸，婶子已经把早饭做好了，就等你呢，向南一早就上班去，他本来不想去，后来是被婶子拿著扫把给撵走的。 叔他们都去新房子那边了。 向南走之前还特意嘱咐我，让我给你烧好热水洗手洗脸。” 顾岁岁心里一暖，接过毛巾擦了擦脸，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 姐妹俩正说著话，张明霞也从外面进来了，手里端著一碗粥。 “岁岁醒啦？快，趁热把这个吃了，今天向南不知道从哪儿抠出来两颗红枣，这玩意儿补身子最好了。” 张明霞把碗塞到她手里，那態度，比对亲闺女还亲。 “娘，我……”顾岁岁有些不好意思。 “吃吧，跟娘还客气啥.......你们年纪轻不懂，女人家这几天最是亏身子的时候，得好好补补，以后才能生个大胖小子。” 一句话说得顾岁岁和顾年年都红了脸。 吃过早饭，顾年年就要带著平安回张家庄了。 她们出来好几天了，总不能一直住在沈家。 顾岁岁上完厕所，把自己收拾利索，拉著她，將昨晚张明霞跟她说的话，又原原本本地跟顾年年说了一遍。 “........姐，娘说赵大娘家那边没任何问题，他们不嫌弃平安是拖油瓶，还说你重情义，是好姑娘。 现在，就看你的意思了。 ”顾岁岁看著顾年年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沈二明那个人，向南也说不错，老实本分，能干活。 你要是觉得行，这事儿就能定下来，你要是觉得不行，或者心里还有顾虑，咱们就再看看，不著急。” 顾年年沉默了。 她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身上，能清晰地看到她脸上细小的绒毛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嫁人。 这个词对她来说，曾经是遥远而又充满了恐惧的。 在顾家那些年，她看到的，是马碧莲的刻薄和算计，是顾大友的懦弱和自私。 她以为，天底下的男人和婆家，大抵都是如此。 她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找不到一个能接纳平安的人家，那她就一辈子不嫁，自己打工挣钱，把弟弟拉扯大。 可是现在，希望就摆在眼前。 沈家三房对岁岁的好，她都看在眼里，沈向南更是把岁岁捧在了手心里。 赵大娘家，虽然只接触了那一次，但对方那股子热情劲儿，和对自己干活利索的满意，她也感受得到。 最重要的是，他们不嫌弃平安。 这对她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顾年年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眼神里不再是迷茫和退缩，而是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决绝。 “岁岁，我想.......我想跟他见一面。” 她轻声说，语气很坚定。 “我想当面跟他聊聊。” 口头上的承诺，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她要亲耳听到沈二明自己的话，要亲眼看看那个男人的態度。 “好！”顾岁岁立刻点头，“姐，你这个想法对，这事儿关係你一辈子，是得慎重，我这就去跟娘说，让她安排一下。” “別……”顾年年拉住她。 “別太兴师动眾的，就……就我们俩，私下里，找个地方说几句话就行，人多了，我.......我紧张。” “行，都听你的。” 顾岁岁立刻去找了张明霞，张明霞一听，当即一拍大腿，表示没问题。 “这有啥难的？你赵大娘巴不得呢！” 张明霞办事效率极高，转身就去了赵春花家，没过一会儿，就回来了，脸上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妥了！你赵大娘说了，就今天上午，让你姐去村东头那片小树林里等。到时候，她让二明也过去，那地方僻静，没人打扰。”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顾年年心里又是紧张又是期待，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她换上了自己最好的一件衣裳，虽然也打了几个补丁，但洗得乾乾净净。又把头髮重新梳理了一遍，编成两条油光水亮的麻花辫。 临出门前，顾岁岁拉著她的手，给她打气。 “姐，別怕，你就把你想问的，你担心的，全都跟他说明白，要是他有一点犹豫，或者说话含糊，这事儿就算了，咱不將就。” 顾年年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一个人，慢慢地往村东头的小树林走去。 那片小树林不大，种的都是些白杨树，树叶在风中哗啦啦地响，她到的时候，林子里空无一人。 她找了棵树，靠著站下，心里默默地组织著语言。 没过多久，一个高大敦实的身影，扛著把锄头，从另一条小路拐了过来。正是沈二明。 他今天也特意收拾过，穿著件半新的蓝色劳动布褂子，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也颳得乾乾净净。 只是那黝黑的脸膛，在看到顾年年的那一刻，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 他扛著锄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走到离顾年年三四米远的地方就停下了，低著头，眼睛盯著自己的脚尖，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第101 章 相亲 还是顾年年先开了口。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声音虽然还有些发紧，但吐字很清晰：“二明哥。” “哎……哎！” 沈二明像是被惊到了一样，猛地应了一声，声音又粗又响，把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窘迫地挠了挠后脑勺，声音瞬间又小了下去。 “年……年年妹子。” 顾年年看著他那副憨实又紧张的样子，心里的那点紧张，反而消散了不少。 她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道：“二明哥，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当面说几句话，我婶子，还有你娘，她们的意思，我们都知道了。” “嗯。”沈二明闷闷地应了一声，头埋得更低了。 “我的情况，想必你也听说了。” 顾年年坦然地迎著他的目光。 “我跟家里分了家，还是用硬碰硬的方式，名声不好听，最重要的是，我还有个弟弟，他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我不能不管他。”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嫁人，可以，但我有条件，以后我成了家，平安要是有个什么事，我必须得管。 他缺衣少食了，我得接济。 他要是被人欺负了，我不能看著不管，以后他长大了，娶媳生子，我也得帮衬著。 这些，都得花钱，都得费心，当我的男人，就不能嫌他是个拖油瓶，更不能拦著我管他。 当然，如果结了婚，我也会做好当媳妇该做的事儿，孝顺公婆，照顾子女，照顾你。” 她说完，就那么静静地看著沈二明，等著他的回答。 这是她最大的底线，也是对他最后的考验。 沈二明听著她的话，一直低著的头，慢慢地抬了起来，他的脸还是很红，但眼神却异常认真。 他看著顾年年，嘴唇动了动，吭哧了半天，才终於把话说顺溜了。 “年年妹子，你说的这些，我娘都跟我说了，我.......我都明白。” 他紧张地搓著手里的锄头把。 “我觉得........你是个好姐姐，真的，你放心，平安他也是我弟弟，以后，我跟你一块儿管他。 我.......我有力气，我多下地挣工分，有时候还能打到猎物，饿不著你们姐弟。” 他说得磕磕巴巴，但每一个字都透著一股子实诚劲儿。 顾年年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沈二明看她要哭，顿时慌了手脚，往前走了两步，又不敢靠太近。 他急得满头大汗。 “你……你別哭啊 我……我说的是真心话。”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像是要给她吃一颗更大的定心丸。 “而且……年年妹子你放心。 我是家里的老二，上头有我哥，底下还有我弟，等以后……以后我们结了婚，过两年，肯定也是要分家出去单过的。 到时候，我们有自己的家，当家做主，想怎么管平安，就怎么管，没人能说閒话。” 分家单过！ 这四个字，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顾年年心里所有的阴霾。 她一直担心，就算沈二明同意，他娘那边时间长了也会有閒话，可要是能分家单过，那一切就都不同了。 她抬起手，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眼睛，看著眼前这个涨红了脸、手足无措的男人，第一次，对未来的生活，生出了一丝期待和嚮往。 顾年年不是瞻前顾后的人，下定了主意就不会改。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带著鼻音，轻声却无比清晰地说了一个字： “好。” 一个“好”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了沈二明的心湖里，激起千层浪花。 他整个人都懵了，扛著锄头，傻愣愣地站在那儿，半天没反应过来。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你刚才说啥？”他结结巴巴地又问了一遍，眼睛里闪烁著不敢置信的光。 顾年年被他这傻样逗得，忍不住破涕为笑，她脸颊緋红，带著雨后初晴的明媚，重复了一遍。 “我说，好，我愿意跟你成亲。” 这下，沈二明听清楚了。 巨大的喜悦像是山洪暴发，瞬间衝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嘿嘿”地傻笑起来，那张黝黑的脸膛笑成了一朵灿烂的向日葵，一口大白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高兴得想原地蹦两下，又觉得不合適，只能紧紧地攥著手里的锄头把，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好，好，太好了……” 顾年年看著他，心里也甜丝丝的。 这个男人，虽然闷，虽然嘴笨，但他的眼睛不会骗人，那里面，是满满的真诚和欢喜。 “那……那我回去就让我娘去找媒人！马上就去！” 沈二明激动地说：“找最好的媒人，备上厚礼，去你家.......正式提亲！” 顾年年红著脸点了点头。 “那.......那我就先回去了。” 她觉得脸颊烫得厉害，再待下去，就要烧起来了。 “哎，好，你慢点。” 沈二明看著她的背影，直到那两条麻花辫消失在树林尽头，他才扛起锄头，迈开大步，几乎是跑著回了家。 顾年年回到沈家三房的时候，顾岁岁和张明霞正在院子里等著，都是一脸的紧张。 “姐，咋样？” 顾岁岁第一个迎了上去。 顾年年看著妹妹和未来婆婆关切的眼神，脸一红，轻轻地点了点头。 “成了？”张明霞眼睛一亮。 顾年年声如蚊蚋地“嗯”了一声。 “哎呦！太好了！” 张明霞高兴得一拍大腿。 “我就知道，二明那小子是个实诚孩子，这下好了，我这心头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顾岁岁也由衷地为姐姐感到高兴。她拉著顾年年的手，真心实意地说：“姐，恭喜你。” 事情既然定了下来，顾年年也就没再多留，她跟张明霞和顾岁岁告了別，带著顾平安，踏上了回张家庄的路。 不过走之前，顾岁岁悄悄往顾平安的破筐里装了些粮食，不算多，怕顾家那些人不当人。 第102 章 房子盖好了 顾年年刚走没多长时间，魏家两个舅舅就上了门。 知道这俩人是儿媳妇的亲娘舅，张明霞对他们很客气，但魏时农憨厚的脸上却羞愧不已。 “我们家里离这儿远，每次得到消息都晚了很多，上次还说要过来看看岁岁也一直没机会，这回年年分家我们也是昨天下午得到的消息，今天一早就赶忙过来看看。 去了张家庄，他们说年年来了岁岁这儿，我们就过来了，正好，给她也带了点儿东西。” 一边说著，魏时业把背来的柳条筐打开。 “这是我跟大哥在山上无意中发现的一颗栗子树，虽然雨水不好，结的果子也瘪，但是多少也能扒出点肉来。” 沈宝林也是农家汉子，虽不爱说话，但此刻也是客气的推辞。 “哎，现在日子都不好过，你们自己留著吃就行，岁岁在我们家你们放心，我们会好好待她的。” 说是这样说，拿都拿来了，魏时农肯定不会再带回去，他忙著问顾岁岁打听顾年年的情况。 “我们在家听说的也不全，只听说你那混帐爹要把你大姐卖了才分的家，到底是咋回事？” 顾岁岁就跟魏家兄弟解释了一遍。 气的魏时农当场站起来就想要跑出去。 “淑丽怎么就嫁了这么个混帐东西，卖孩子他是比谁都能耐........上次看来还是没打疼他，他才把心思打在了年年身上。 你姥姥要是知道了，都得去扒了他顾大友的皮！” 魏时业一个汉子也忍不住红眼眶。 “我们就么两个外甥女，都让顾家给祸害了......也是我们当舅舅的不爭气，要是我们有能力，也不至於.......”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虽然沈宝林也看不上顾大友的为人，但他当亲家的也不好说的太难听。 沈宝林嘆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魏时业的肩膀安慰道：“这事儿放谁身上都不好过，不过，事情都过去了，气也是白气，现在结果也挺好，家分了，以后亲家大姐也不用再担心了，以慢慢都会好的。” 就像他，以前不也过得憋憋屈屈，可自从儿子回来娶了媳妇，他就觉得自己现在这日子就是给他金子都不换。 魏家舅舅没有多待，他们路程远，这次过来跟顾年年错开了，还要再去张家庄看看。 很快他们就跟沈家人道別，还不好意思的说，本来亲家盖房子他们理应过来帮忙的，可沈家房子都盖好了，他们才知道，再三的赔了理。 沈宝林不在意的摆摆手，还说已经认了门，让他们以后有时间可以多来往，顾岁岁亲人不多，亲娘舅家不能再断了。 .......... 魏家舅舅走后，顾岁岁的日子平静了下来，月事也淅淅沥沥地来了七天。 这七天里，她简直被沈向南当成了易碎的瓷娃娃。 红糖水、红枣水偷偷摸摸的就没断过，每天晚上雷打不动地给她当人肉暖宝宝。 虽然张明霞不让他们圆房，但两个人的感情，却在这日復一日的亲密接触和悉心照料中，迅速升温，比蜜还甜。 七天后，顾岁岁满血復活。 也就在这几天，三房的新房子，终於彻底完工了。 三间崭新的大房子，坐北朝南，敞敞亮亮。 窗户也比老房子大了不少，糊上了崭新的窗户纸，看著就气派。 位置就选在村口，是进村的头一户，也必经之路，离沈家老宅隔著两条街，十七八户人家。 以后没啥事儿，他们不往里去，跟老宅的人连碰见的机会都没有。 这房子格局和村里常见的泥坯房大同小异，一个方方正正的大院子，用一人高的土坯垒了墙，只要不是故意爬墙头的，就是在院子里干啥，外面都看不到。 而且墙头还细心地用碎瓦片压了一层，既能防雨水冲刷，又能防人轻易翻墙。 院门是两扇厚实的木门，推开来，整个院子一览无遗。 大门正对著的是堂屋，堂屋右边是张明霞和沈宝林的房间。 院子右边是两间半泥半砖的偏房，是给沈向北和沈桂花住的。 左边是两间连在一起的土房，一间是厨房，一间是柴房，空余的地方用土胚打了一道半人高的墙。 厨房和柴房像一把尺子，把原本一个完整的大院，精准地分割成了东西两个小院。 东边的小院宽敞些，虽也是土地面，但是在中间铺上了一条石子路，在下雨天的时候，鞋子不至於沾上太多泥水。 这些石子都是沈桂花和顾平安捡回来的。 东边靠墙根的地方，还留出了一块土地，张明霞已经盘算著，开春了就在这儿种点葱姜蒜苗，隨吃隨拔，方便得很。 旁边沈向南和顾岁岁跟这边的格局差不多，就是少了一间堂屋，贴近西边围墙的位置也盖了一间土坯房，那是顾岁岁用来当洗澡间，或者放些零七八碎的小东西。 看著眼前的新家，张明霞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她这辈子，做梦都想住上这样敞亮的新瓦房，没想到，这个愿望竟然在四十岁的时候儿子帮她实现了。 房子盖好，接下来就是搬家。 这在农村可是头等大事，必须得请人看个好日子。 张明霞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白胖子。 说来也怪，自从顾岁岁“冲喜”成功，沈向南不但没死，反而一天比一天精神，又是升职又是盖房的，日子越过越红火。 这事儿在十里八乡一传开，白胖子的名声也跟著水涨船高。 不过，现在抓的紧，谁也不敢光明正大的找上门，就是一到晚上，总能撞上几个熟面孔。 张明霞这次特意揣上了一块钱，亲自上门去请期。 白胖子如今生意好，看著也没之前那么落魄了。 他捻著自己那几根参差不齐的山羊鬍，装模作样地掐指算了一番，最后，终於给沈家选了个顶顶好的吉日。 “两天后，辰时三刻，那天是黄道吉日，诸事皆宜，最適合乔迁入伙，保你们家搬进去之后，人丁兴旺，財源广进！” 张明霞千恩万谢地回来了，立刻就开始著手准备搬家的事。 搬家需要准备的东西很多。 除了要把老房子里的锅碗瓢盆、桌椅板凳搬过去，按照规矩，搬新家第一天，炉火不能断，米缸不能空，还得请亲戚朋友来吃一顿“燎锅底”，热闹热闹。 不过燎锅底就算了，他们家可没有余粮。 第103 章 搬新家 这几天，整个三房都沉浸在一种喜悦而忙碌的氛围里。 而沈老太的脸从他们开始盖房子那天就没好看过，每次看见她都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沈老头就比较奇怪，跟三岁小孩儿的脸似的，猫一天狗一天，比那老天爷变脸还快，也分不清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沈宝枫和媳妇儿也回来了，跟沈宝林意外的亲近，对著她也是一口一个三嫂叫的亲热。 葛美玲虽然羡慕嫉妒，酸话也多，但搬家这天也是给帮忙招呼了。 搬家这天，天公作美。 沈向南正好赶上休息，他和沈向北负责往新房里搬一些大件的桌子箱子，沈宝林也跟著打下手。 张明霞则领著顾岁岁和沈桂花，开始收拾家里的细软，被褥、衣裳、针头线脑，一样一样地打包。 附近的邻居知道他们搬家，陆陆续续都过来了，搬家是大事，谁家都会过来凑个热闹，说几句吉利话。 真心实意替他们高兴的，有；纯粹来看新鲜的，也有；心里泛酸水，话里藏刀的，自然也少不了。 当然脸上都是带著笑的。 因为新家的大门是在沈宝林这边开的，此时，厨房里，通往西院的那扇门被顾岁岁提前用锁给锁住了。 所以来看热闹的邻里乡亲，能看到的，也就是张明霞他们住的东院。 即便如此，也足够让他们惊嘆咂舌了，关键是这个时节，没人有閒钱盖房子，还是砖房。 “哎哟，明霞，你们这院子可真乾净！” “这房子盖得真气派，红砖瓦房.......看看这墙，这老白，窗户开得又大又亮堂！” “这地儿也好啊，清静。” 张明霞今天人逢喜事精神爽，把自己最好的一件半新的靛蓝色褂子，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满面红光地在院子里招呼著眾人，嘴角的笑就没下来过。 “都別站著，进屋坐，进屋坐！” 她嗓门洪亮，透著一股子发自內心的喜悦。 赵大娘也来了，她人还没到，大嗓门就先传了进来。 “明霞！恭喜恭喜啊！哎哟喂，我老婆子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气派的院子！” 她一进来，就拉著张明霞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新房子，嘴里嘖嘖称讚，心里更是欣喜不已，等二明成了亲，到时候分家出去盖房子，有顾年年在，顾岁岁多少也能帮衬著点儿。 想到这儿，她那股子热情劲儿，瞬间就把场子给炒得更热了。 然而，总有那么些不和谐的声音。 一个穿著碎花的確良衬衫的婆子，是村西头的刘家婶子，平日里就最爱东家长西家短。 她绕著院子走了一圈，目光在那扇通往西院的、紧锁的小门上溜了好几圈，然后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 “明霞啊，你们这院子是真不赖。就是……这咋还隔成两半了呢？向南这才上了几天班，就跟你们老两口生分了？这门一锁，以后是打算各过各的，不管你们了？” 她这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都听见。 院子里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就安静了那么一小瞬。 好几道看好戏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张明霞的脸上。 说沈向南不孝顺，这可比骂张明霞自己还让她难受。 顾岁岁正在屋里帮著沈桂花整理东西，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就是一顿，眼神飘了出去。 外面张明霞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但也没恼，她不想在今天这大喜的日子里跟別人呛呛，给自己添堵。 她斜了那刘家婶子一眼，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声音依旧洪亮。 “哎哟，我说刘家嫂子，你这话说得可就没见识了。 自古以来，儿子长大了，有本事了，给爹娘盖新房，那就叫孝顺！我们家向南有出息，知道心疼我们老两口，也知道心疼自己媳妇，这有什么不对？” 她顿了顿，抬手指了指那扇锁著的小门，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理所当然的得意。 “再说了，年轻人过日子，跟我们老婆子哪能一样？ 人家小夫妻俩，不得有点自己的地方？我们家向南说了，这叫『保护隱私』！你懂啥叫隱私不？就是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外人少打听！ 再说，我们家向北和桂花还没成家呢，这以后说亲，人家一看........嗬，家里哥哥嫂子都这么明事理，不搅合在一起，这门亲事都好说几分！” 她一番话说得又快又脆，有理有据，还拽了个新词儿，直接把刘家婶子给噎在了那儿。 “........对，弟妹说的对........我也就是隨口一说。” 刘家婶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乾巴巴地辩解。 “隨口也不能瞎说！” 赵大娘立刻跟上，她最是看不惯这种背后嚼舌根的。 “人家沈家小三房苦尽甘来，这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你就见不得？ 向南那孩子多实诚，对岁岁多好，对爹娘多孝顺，全村人谁不知道？你家儿子要是能有向南一半的出息，你做梦都得笑醒了！” 赵大娘这人说话直，嗓门又大，几句话就把刘家婶子的脸皮给彻底扒了下来。 周围的人群里，发出了几声压抑不住的低笑。 刘家婶子脸上掛不住，尷尬的跟著笑了几声，隨后灰溜溜地找了个藉口，钻出人群走了。 张明霞心里舒坦了，又恢復了那副笑呵呵的样子，拉著赵大娘的手，亲热地说：“还是你懂我！” 一场不大不小的拌嘴，被张明霞和赵大娘联手打著哈哈给化解了。 那些原本存著看笑话心思的人，也都收敛了起来，面上过得去，说几句好听话，三房的人也不计较，毕竟是搬新家的大喜日子，不想惹閒气。 顾岁岁在屋里听著，嘴角微微翘起，自从分家后，婆婆这嘴可是比以前厉害多了，以后的日子，肯定省心不少。 院子里重新恢復了热闹，大家围著张明霞，说著吉祥话，气氛一片祥和。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沈老头和沈老太也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来，看著这崭新的院子和满院子的笑脸，脸色却並没有多少喜庆，反而像是谁欠了他们几百块钱似的，拉得老长。 院子里的笑声，隨著他们的到来，渐渐低了下去。 第104 章 人生百態 沈老头还行，背著手，浑浊的眼睛在新院子里扫了一圈，看见村里的老伙计还咧著嘴笑著打招呼。 沈老太就不大会装了，晃著手，那张布满褶子的脸上，明晃晃地写著“怨气”两个字。 她一双三角眼先是剜了一眼满面红光的张明霞，然后才慢悠悠地开了口，那调子酸得能倒掉牙。 “行啊，出息了，住上青砖大瓦房了........这人啊，就是命好，儿子能干会挣钱，哪像我们老婆子，养活了一大家子，到老了，还住在那破泥屋里，颳风漏风，下雨漏雨。” 这话一出，院子里刚刚缓和的气氛又一次凝固了，来帮忙和看热闹的邻居们都有些尷尬，互相使著眼色，不知道该不该接话。 张明霞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她就知道，这老两口一来，准没好事。 沈老太没理会眾人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像是在说给所有人听。 “这孩子大了，翅膀硬了，老人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盼著他们能把日子过好就行，我们老两口吃点苦，受点罪，那都不算什么。” 她说著，又把目光转向正从老房子那边搬东西过来的沈向南和沈向北兄弟俩，话锋一转，带上了几分长辈的教训口吻。 “不过，日子得省著过，向南啊，你现在是吃上公家饭了，可也不能有点钱就大手大脚的，又是盖房又是置办东西。 老话说得好，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一世穷，这么个花钱法，不积福，是坏家的根本！” 沈宝林在一旁听著，脸色涨红，双眼布满了失望和怒气。 “娘.......” 那边张明霞气得胸口起伏，也正要开口，却被顾岁岁从身后轻轻拉了一下，对著正在进门的沈向南努了努嘴。 就在这时，沈向南正好和沈向北抬著一口破了边沿的大水缸，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那水缸是三房以前用的，缸口磕掉了一大块，缸身上也布满了细密的裂纹，看著就寒磣。 顾岁岁原本说不要了，本来想扔了，可张明霞却不让，说这下半没坏，还能盛点杂物，就没捨得。 沈向南把水缸稳稳地放在院子角落，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听见了沈老太刚才那番话，黝黑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平静地看向沈老太，开口说道：“奶，您这话说的在理，家里条件不好，是该省著点花。 您看，这缸都破成这样了，我娘都没捨得扔，非要我们给搬过来，说是还能放点东西。 以后我跟岁岁，也得学著奶和娘这样，勤俭持家，把手握紧了，能省一分是一分。” 他声音不大，语气也平平常常，像是在附和沈老太的话。 可这话听在眾人耳朵里，味道就全变了。 是啊，真要大手大脚，谁还把这么个破缸当宝贝似的搬到新家来？这不正好说明了三房过日子仔细，会算计吗？ 而且沈向南这么一说，那以后想在他手里掏点好东西可就不容易了，都说了要勤俭持家，那自然不能隨便大手大脚的往外送。 沈家这段时间的大戏，村里没人不知道，院子里的邻居们，顿时有的憋著笑，有的假装看天，气氛说不出的古怪。 沈老太的脸一下子就涨成了猪肝色，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一眼就看到沈老头瞪著她的目光。 赵大娘在旁边看得解气，心里直夸沈向南这小子，平时看著闷不吭声，关键时候脑子转得可真快！ 沈宝枫这时候呵呵笑著上前拍了拍沈向南的肩膀。 “向南说的对，不过也没必要太节省，你爹娘操劳这许多年，你也是大病刚愈，还是要吃饱养好身体最重要.......不管怎么样还有四叔在呢，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有什么四叔都会帮你的。” 沈向南眼睛一亮，咧开嘴露出一抹感激的笑。 “多谢四叔，正好，我们家才刚搬过来，我又跟单位支了不少钱，现在手头有点儿紧，四叔........” 沈宝枫从沈向南说第二句话的时候，就感觉不太对劲了，听到最后这是打算跟他们借钱啊！ 沈宝枫连忙跟不远处的沈宝叔扬了扬手。 “向南，你二大爷找我，我过去看看咋回事，你先忙著。” “哎，四叔，我还没说完.......四叔.......” 周围不少若有似无的眼神正对著他们，见沈宝枫就这么走了，顿时又是一阵寂静。 就在这尷尬的当口，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沈桂花拉著沈荷花和沈莲花，兴冲冲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荷花姐，莲花姐，你们快看我的屋子！又宽敞又亮堂，比咱家老屋那间大多了！” 沈桂花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藏不住的喜悦。 她又神秘兮兮地凑到两个堂姐耳边，小声说：“我嫂子还答应我了，等过两天，就给我扯布做新衣服，还说要找人给我打一个能放衣裳的大箱子呢！” 这话虽然是小声说的，但在安静的院子里，还是被不少人听了去。 沈荷花和沈莲花脸上顿时写满了羡慕，她们原来姐妹三个挤在一个屋里，別说新衣箱了，连件像样的衣服都少有。 沈老太听见这话，脸色更难看了。 给一个丫头片子打衣箱？ 这不还是败家吗，可她刚被沈向南用破缸堵了嘴，这会儿也不好再发作，只能狠狠地瞪了张明霞和顾岁岁一眼，都是这两个搅家精！ 搬家的活计还在继续，有了这个小插曲，沈老头和沈老太待了没多大会儿就走了。 葛美玲是个没眼色的，把所有屋子都转了一遍后，羡慕又嫉妒，琢磨著盖这么一套房子要多少钱。 回头再一想，这些钱都是沈向南跟单位借的，以后都是要还的，心里稍微平衡一些。 可反过来再一想，人家能借钱也有有能力还。 第 105章 都是厂里发的，以后还发！ 而他们就是想借也没地方借这么多钱，就是借了，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堵上窟窿，这么一想，葛美玲这心里又酸唧唧的不是滋味了。 那边同样逛了一圈儿的叶红秀看了一眼脸色越来越蜡黄的胡慧芬。 “哎，瞧瞧三哥三嫂这小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了，看得让人羡慕死了，是吧二嫂！” 胡慧芬低头摸著肚子，没什么精神。 她本来不想来的，实在饿的没力气，可听著外头的热闹，还是鬼使神差的跟了过来。 现在，她果然是不该来，三嫂连点吃的都没有，光备著一壶水，喝那玩意儿怎么能喝饱。 胡慧芬心不在焉，叶红秀瞟了她一眼接著说：“.......哎，对了二嫂，你今天早晨好像没吃饭吧........唉，我们也是，我从娘家就带了一点儿粮，一天两顿糊涂饭，糊弄著肚子，掺著野菜都快要吃完了，好不然我也能帮你一把....... 不过，二嫂，你以前跟三嫂不是关係很好吗？现在三嫂手头宽裕，你去找找三嫂，好好跟她说，她肯定乐意帮你的。” 胡慧芬虽然没说话，但她缓慢的摸著肚子，看著张明霞满目红光的样子，愁苦的脸上却忽然有了些精神。 是啊，以前在这个家里，只有她和老三媳妇最不爱说话，家里的事儿也大多数都是他们两个一起干。 总不能现在张明霞日子好过了，就不管她了吧，她还怀著孕呢，而且这次肯定是个带把的。 她要的也不多，就给她吃饱饭就行，沈向南能挣钱，不差她一张嘴........ 看著胡慧芬越来越恍惚的脸，叶红秀撇撇嘴，又转头看向张明霞。 “穷人多作怪，让你这么张扬.......哼！” 隨著天色渐晚，看热闹的邻居们也都渐渐散去，院子里终於只剩下三房自己一家人。 夕阳西下，给崭新的青砖瓦房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 张明霞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一天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就在这时，顾岁岁拿出一把小巧的钥匙，“嘎噠”一声打开了那扇通往后院的锁。 不一会儿，她笑著从他们那个院子里走了过来，手里竟然还拎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 她把布袋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解开袋口，从里面一样一样地往外掏东西。 一小袋精白的米，一小袋白面，几颗水灵灵的大白菜，还有……一块用油纸包著的，足有半斤多，肥瘦相间的猪肉！ “肉！” “有肉！” “这……这是哪来的？” 张明霞眼睛都直了。 顾岁岁抿嘴一笑，把功劳熟练地推给了旁边正在喝水的沈向南。 “向南昨天拿回来的，说是单位发的福利，我昨天过来的时候直接放屋里了，所以我今天把那头的门给锁上了。” “哎呦，要不说还是咱们岁岁机灵呢，今天这么多人，指不定一眼没看见就让人瞅去了，该锁.......” 张明霞一听，夸完顾岁岁，立马把矛头对准了儿子，嘴上骂著，眼睛却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还有你这个败家子，刚说完要省著点，你就给我拎回来这么多好东西！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沈向南挠了挠头，嘿嘿一笑，熟练地再次背上了这口甜蜜的黑锅。 “娘，这不是搬家了吗 ，咱们怎么不得吃点儿好的，再说，厂里发的，不要白不要.......哦，对了，过几天八月节，厂里可能还发呢！” 听厂里同事说，厂里每年確实都会发各种福利，就是有多有少，还是先跟娘打声招呼，省的挨骂。 一家人对沈向南说的都高兴不已。 他们没在城里待过，也不懂工人的那些事儿，可不知道一个厂子发福利能发多少，他们肯定也不会出去打听，更不会出去瞎叭叭。 本来他们家住新房就够招人眼红了， 可不敢太嘚瑟。 虽然嘴上骂著，张明霞心里却是美滋滋的，新家新气象，当天晚上，张明霞上灶，沈桂花烧火，顾岁岁坐在一旁陪著婆婆小姑子聊天。 男人们则去修整了后院子一块两分多的菜地。 这可是顾岁岁点名要的菜地，这块菜地后边围著围墙，前面有房子挡著，就是种的蔬菜茂盛了些，一般人也不会太过注意。 全家人都宠著顾岁岁，一块两分多的地，她想要给她弄就是了，谁也没嫌麻烦。 前面张明霞拿出浑身解数，用这些“来路不明”的食材，做了一顿丰盛无比的暖居宴。 后面父子三人一边说话一边干活。 新家的第一个夜晚，充满了饭菜的香气和一家人满足的笑声。 一直到夜深人静，各自回房。 一进屋，沈向南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儿。 “什么味儿，咋这么香？” 顾岁岁一边铺被褥一边说：“我白天开了门窗放味道，飞进来一些蚊虫，我就点了一根香.......很香吗？” 沈向南看著顾岁岁嘿嘿笑著。 “香，真香！” 这回睡觉，顾岁岁再没有顾虑的铺上柔软的被褥，还躺上去打了个滚儿。 “这样的环境睡觉才舒服嘛！” “这么高兴？” “那当然，原来那房子我都怕半夜睡著睡著就塌了，把我给压死。” 沈向南在外面已经擦过身子，这时也上了炕，他笑看著顾岁岁，隨后翻身侧对著她，手肘撑著脑袋，声音里带著一丝可怜兮兮的委屈。 “今天又让我背锅。” 暖黄色的烛光无风自动，映著顾岁岁朦朧的面孔笑面如花。 “谁让你是我男人呢，你不背谁背？再说，不是你说的，有什么都往你身上推。” 沈向南心头微动，一股痒痒的感觉从心里蔓延到全身。 “说是这么说，我这锅背得可太大了，连点好处都没有。” 沈向南说著，慢慢地凑了过去，温热的呼吸喷在顾岁岁的脸颊上，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曖昧的气氛在安静的房间里迅速发酵、升温。 顾岁岁感觉自己的脸颊滚烫，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双温热的唇就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唇上。 只是一个很轻很轻的触碰，像羽毛拂过，却仿佛有电流瞬间窜遍了全身。 两个人都僵住了。 这是他们头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亲吻。 第 106章 等到十八岁 沈向南的理智在瞬间回笼，他猛地退开了一些，呼吸有些急促，声音沙哑：“岁岁，我.......” 顾岁岁的心跳得也像是在打鼓，她缓了好一会儿，想要大大方方的说点儿什么，可嗓子却忽然很哑。 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顾岁岁小声却异常清晰地说道：“沈向南，我.......我现在才十七岁。” 她顿了顿，补充道：“娘说了，要等我.......等我满了十八岁，才能圆房。” 男色再香，也没自己的身体重要。 一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沈向南心里刚刚燃起的所有火焰。 他愣愣地算了算，距离顾岁岁十八岁生日，还有小半年的时间。 小半年........ 沈向南“嗷”了一声，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型，重重地瘫倒在炕上，望著黑漆漆的屋顶，欲哭无泪。 而在隔壁的东厢房里，张明霞和沈宝林也躺在炕上，久久没有睡意。 “老婆子，我们.......我们真的住上新瓦房了。” 沈宝林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真切的感慨。 “是啊，”张明霞也嘆了口气。 “想当初嫁给你的时候，住的就是那两间破泥屋，一住就是二十来年，我这辈子，做梦都想住上这样的好房子，没想到，託儿子儿媳的福，真住上了。” 说著说著，她的眼角有些湿润。 沈宝林在黑暗中翻了个身，笨拙地伸出手，將张明霞揽进了怀里，这是他几十年来，少有的亲密举动。 他粗糙的手掌轻轻拍著妻子的后背，声音闷闷的，却带著前所未有的歉疚和温柔。 “明霞，这辈子........跟著我，让你受委屈了，以后都会好起来的！” ......... 这一晚上，不止三房的人感慨万千，全村的人都再一次感嘆沈家三房的日子过起来了。 同时，叶红秀也头一次给沈宝枫使了脸子。 “你不是说能想到法子把向南那工作整过来吗，这都多长时间了，啥信儿都没有，人家新房子都住进去了。” 虽然早知道他们盖房子，可知道跟亲眼看到的衝击力可完全不一样。 今天被侄子懟了两句，沈宝枫心情也不咋样，根本没心思哄叶红秀，可他知道不哄，叶红秀会跟他闹的更厉害。 於是，他翻过身往前挪了挪，將叶红秀搂进怀里。 “好好，红秀，都是我的错......你听我说，这事儿急不得，上次分家的事儿伤了三哥的心，他心里指定埋怨我们没有兄弟情。 但他的性子我知道，从小几个兄弟里，大哥心眼子最多，最会做表面功夫，二哥一向啥事都不管，只有三哥，他心疼我身体不好，对我也最好。 等过了这段时间，缓过这口气，我去给他好好道个歉，他不再生气了，到时候才好跟他提。” 叶红秀心里憋的慌，有些不耐烦。 “那得等到啥时候，咱家这点钱够干啥的，又没粮又没工分还没钱，到时候咱们等著喝西北风去啊。 我娘家也不可能一直贴补咱们，这次我两个嫂子都不乐意了。” “知道，知道，你別急，我儘快想办法.......” 一边说著，沈宝枫一边低头亲著叶红秀的脸。 “你就会糊弄我，总说想办法，想办法，最后还不是看著人家欢天喜地去上班，住新房！” 此刻叶红秀不知咋的，满肚子的火气，根本没心思跟沈宝枫温存。 一把推开他，翻了个身背对著他。 “得了得了，別费劲了，除了整我一身口水，还能干啥！” 叶红秀转过去了，却没有看到沈宝枫的动作一僵，然后逐渐阴沉下来的脸色！ ********* 在新房里睡的第一觉，三房所有人都睡得格外香甜。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勤快的张明霞就已经起了床。 她推开堂屋的门，看著洒满晨光的崭新院子，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使不完的劲儿。 顾岁岁也起得早，睡眠充足了，让她睡懒觉她也睡不著。 沈向南要去上班，更是麻利的收拾利索，早饭等不及，拿著顾岁岁塞给他的两个肉包子，一个馒头就走了。 这还是他头一次吃这么丰盛的早饭，美得他又哐哐亲了顾岁岁好几口。 沈向南走后，顾岁岁帮著张明霞把早饭做好。 沈桂花也很懂事的起来，一看到顾岁岁她就笑。 “大嫂，我昨晚睡得可好了，肚子吃饱了，一觉睡到大天亮。” 以前跟沈荷花她们一起睡，半夜总是会被她们肚子的咕嚕声吵醒。 不过之前大哥没结婚的时候她也这样，经常性的半夜饿醒，不过自从大哥结婚婚又分家之后，她再也没有被饿醒过。 顾岁岁看著沈桂花不再蜡黄的小脸，想了想跟她说道：“睡得好吃得饱这是好事.......不过桂花，大嫂跟你说，以后咱们家不管吃啥，喝啥，你都不要说出去，谁问你都不能说知道吗？” 沈桂花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知道大嫂.......其实，这段时间我有时候去找荷花，大娘和二伯娘有时候就会问我家里还有多少粮食，还问大嫂从哪儿来的糖。 不过，我都说不知道，反正就是大哥给的。” 还有四叔也总打听大哥的事儿，她啥都没说，本来她就啥都不知道。 “嗯，你个小丫头片子，脑子还不算太笨嘛！” 沈向北晃晃悠悠的从外面担著水进来，倒进一个小点儿的水缸里。 “......娘，这缸太小了，就能装两桶水，太麻烦了，得换个大的。” 沈桂花鼓著脸白了二哥一眼，张明霞看了一眼外面。 “知道了，暂时先这样用著，过两天我上田家坝去看看。” 第107 章 人心换人心 早饭是简单的苞米麵糊糊，配上昨晚剩下的白面馒头，一家人围著新桌子，吃得心满意足。 早饭刚过，沈宝林和沈向北去上工了，张明霞还得继续归正家里都东西。 別看好东西没多少，破破烂烂的一堆东西要买新的，可也要不少钱呢！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梆梆梆”地敲响了。 “谁啊？”张明霞扬声问了一句。 “我，赵春花！” 门外传来赵春花那標誌性的大嗓门。 张明霞赶紧过去开了门，把赵春花迎了进来。 “哟，嫂子，这一大早上的，你咋过来了？快进屋坐！” “不了不了，我说几句话就走。” 赵春花摆摆手，她今天来可是有正事的。 一双眼睛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看到顾岁岁，立刻笑著招了招手。 “侄媳妇儿，你过来一下，大娘跟你说个事儿。” 顾岁岁走了过去，心里大概猜到了是什么事。 果然，赵春花拉著她的手，开门见山地说道：“岁岁，是关於你大姐年年的事。” 张明霞一听，也凑了过来。 赵春花压低了些声音，但依旧难掩兴奋。 “那天二明那小子回去，把他跟你姐见面的事儿一说，好傢伙，给我家那口子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这事儿啊，就算是板上钉钉了，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通个气儿，商量一下提亲的事。” 她看向顾岁岁，神色认真了几分：“按理说，提亲这事儿，该去找女方的长辈，可你大姐这情况特殊，跟长辈那边........唉，闹成那样，我们要是贸然找上门去，指不定他们又要作什么妖，平白给你姐添堵。” 顾岁岁点了点头，赵大娘考虑得很周到。 顾大友和马碧莲的德性，要是知道沈二明家要去提亲，不趁机敲一笔竹槓才怪。 “所以啊，我跟你大爷商量了一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赵春花继续说道：“你大姐分家的时候，你是在场的，这事儿你也能替她当一半的家。 我们就想著，先过来问问你的意思，彩礼和日子这些，咱们先私下里通个气，等商量好了，我们再挑个日子，直接去张家庄，把东西送到你姐手上，把亲事定下来。 这样，也免得跟顾家那些人掰扯。” 顾岁岁想了想，点头应道：“赵大娘，您想得周到，就按您说的办。” 张明霞也在一旁点著头。 “嫂子考虑的周到，这样是稳妥些。” 见他们都没意见，赵春花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红纸，小心翼翼地展开。 “哎，那就好........这是我特意去找白胖子给算的三个好日子，你们看看。” 顾岁岁接过来，只见上面用毛笔写著三个日期。 “一个呢，就在秋收前，下个月初八，日子近，办得快。 一个呢，在秋收后，十月十六，那时候地里活儿都忙完了，家里也能有点儿收成。 还有一个，就得等到冬月了，天冷，但是农閒，办喜事也热闹。” 赵春花解释完又紧接著补充说：“聘礼的事，我跟二明爹也商量了，你姐的情况我们都清楚，我们也不是那卖闺女的人家，就按村里一般的规矩来，十块钱加十斤粮食你看咋样？ .......要是没什么意见，我们就按这个准备了，要是有什么意见你就提，咱们这是喜庆的事儿，商量著来。” 在农村，十块钱的聘礼不算少，但也绝对不算多，不过，现在灾荒年，情况又不一样，他们能拿出这些也是个很中肯的数。 看得出来，赵大娘是真心实意想娶顾年年这个儿媳妇的。 顾岁岁心里有了数，她也不怕赵大娘心里有小九九，都是普通人，个人心里都有小心思是很正常的事儿，只要不让顾年年受委屈，她觉得她能兜的住。 顾岁岁没有立刻替姐姐做主，也没有提嫁妆的事。 现在提嫁妆，倒像是跟人家討价还价似的。 她只是把红纸收好，温和地说道：“赵大娘，这事关係我姐一辈子，我得回去跟她商量一下，让她自己拿主意。等我们商量好了，我再给您回话。” “应该的，应该的！这事儿必须得让年年自己点头！” 赵春花连连点头，对顾岁岁的稳重很是满意。 “那你们姐俩商量著，定了日子就托人给我捎个信儿。” “好，辛苦您了，赵大娘。” “辛苦啥，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赵春花笑得脸上开了花，又跟张明霞寒暄了几句，就心满意足地走了。 赵大娘走后，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张明霞看著顾岁岁手里的红纸，心里也是感慨万千，年年那孩子，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顾岁岁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著张明霞，认真地开口说道：“娘，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一下。” “啥事？你说。” 张明霞正在收拾院子，闻言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等我姐出嫁后，平安........我想把他接到咱们家来住。” 顾岁岁说得很直接。 虽然顾年年嫁给了沈二明，沈二明也承诺会照顾平安，但平安毕竟只是沈二明的小舅子，他们也还没分家。 顾年年刚嫁过去，自己还是个新媳妇，带著个半大的弟弟，在婆家总归会有诸多不便。 赵大娘夫妻俩再好，沈二明还有大哥大嫂，时间长了，难免要落脸子，也难保村里人不说閒话。 她这边虽然也没分家，但把平安接到自己身边，她心里是有底气的，哪怕沈家不同意，她也能养得起顾平安。 只是沈家........ 张明霞听到这话，其实一点也不意外，甚至可以说，她早就料到了。 从顾家要把年年卖掉换彩礼，顾岁岁拼死护著姐姐和弟弟那天起，她就知道，这姐弟三个是谁也捨不得谁，肯定会护著对方。 不过，她还是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反问道：“娘不是反对.......不过，岁岁，你可想好了？ 平安这孩子是好，把他接过来也没问题，他吃穿用度也都是小事，可以后他长大了，娶媳妇结婚生子，那都是大事。 你和向南，以后还会有自己的孩子，肩膀上要担的担子，可不轻啊！” 第108 章 將心比心 “娘，我想好了。” 顾岁岁的眼神很坚定。 “向南也同意，平安是我亲弟弟，我不能不管他，我姐为了我，为了平安，吃了那么多苦，我不能让她嫁了人，还因为弟弟在婆家看人脸色，挺不起腰杆。” 张明霞看著儿媳妇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心里长长地嘆了口气。 她还能说什么呢？ 其实，她心里並不反对。 这个家，说是她和老头子当家，但实际上，盖房子的钱，是儿子向南拿回来的。 家里日子能过得这么红火，顿顿有粮吃，也是因为娶了岁岁这个有福气的儿媳妇。 说白了，这个家现在就是向南和岁岁撑起来的。 他们两口子作为家里的老大和长嫂，以后向北和桂花的婚事，也得指望著他们帮衬。 將心比心，她现在对岁岁的亲人好一点，善待顾家的孩子，以后岁岁这个当嫂子的，能亏待了向北和桂花吗？ 而且，平安那孩子，她见过好几次，机灵，懂事，手脚也勤快，不是那种奸懒谗滑的熊孩子。 她打心眼儿里，也挺喜欢这孩子的。 多一个孩子，不过是多添一双筷子，家里多一个半大小子，以后也是个劳力。 都说多子多福，不就是想著兄弟姐妹多了，等长大了，大家互相不也能有个帮衬吗？ 张明霞脸上露出了笑容，她伸手拍了拍顾岁岁的手，语气温和了下来。 “行，娘知道了，这事儿娘不拦著，家里其他人也不会有意见.......当初娘就说过，以后咱们这个家都是你做主。 以后平安过来了，就跟向北、桂花一样，都是我的孩子，我一碗水端平，亏待不了他。” “谢谢娘！” 顾岁岁眼眶一热，心里充满了感激。 她知道，张明霞能答应得这么痛快，不仅仅是因为她明事理，更是因为她真心把自己当成了一家人。 “谢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张明霞笑了笑。 “你下午就去一趟张家庄吧，把这好消息告诉你姐，也顺便把日子的事定了，早点定下来，咱们也好早点准备。” “嗯！”顾岁岁重重地点了点头。 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顾岁岁只觉得浑身都轻鬆了。 ******** 吃过午饭，顾岁岁跟张明霞打了声招呼，就准备动身去张家庄。 临出门前，她回自己屋里待了一会儿，等再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柳条筐，上面用一块蓝布盖著，看不清里面装了什么。 出了村子，走到四下无人的小路上，顾岁岁才停下脚步，掀开了筐上的蓝布。 她心念一动，往空荡荡的筐底先铺了一层乾草。 接著，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包裹出现在筐里，里面是她特意留出来的一斤多猪肉，有肥有瘦，燉菜最香。 然后，她又变出一个布袋，里面装著十斤粮食，是她搭配过的，五斤苞米麵，五斤白面，混在一起，显的没那么白，也不会太扎眼。 做完这些，顾岁岁想了想，又在空间里翻找起来。 除了吃食，她还想给姐姐准备一件像样的“添妆”。 顾年年出嫁，总不能太寒酸。 很快，她的目光落在了一件红色的无袖连衣裙上。 这裙子是她在那个商超里找到的，料子是雪纺的，跟如今很稀罕的的確良很相似，顏色是那种很正的大红色，鲜艷夺目。 款式在现代看来有些復古，修身的上半身，下面是宽大的裙摆。 这个年代的人，结婚都喜欢穿红色，图个喜庆。 但这裙子的无袖设计，在这个时候穿，未免有些太过惊世骇俗。 不过，顾岁岁看中的是它的料子和顏色。 这裙子款式简单，拆改起来很容易，把上半身裁掉，用宽大的裙摆部分，足够给姐姐改一件时兴的红色外衫了。 那时候的人，除了结婚，平日里喜欢穿大红色衣服的真不多。 她將裙子仔细叠好，用块乾净的布包了，还给平安挑了一件最小號的衣服，到时候改改就能穿。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盖上蓝布，挎著沉甸甸的柳条筐，加快脚步往张家庄走去。 半个多时辰后，熟悉的村落出现在眼前。 顾岁岁轻车熟路地到了顾家大院，院门虚掩著，她推门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 顾老太婆正坐在屋檐下的一个小马扎上，手里拿著鞋底，有一搭没一搭地纳著。 听到动静，她抬起眼皮，看到是顾岁岁，脸上的皱纹立刻拧巴在了一起，嘴里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假装没看见。 正房的门帘一挑，顾秀秀从里面探出头来，看到顾岁岁，尤其是看到她手里挎著的那个不小的柳条筐，眼睛里闪过一丝嫉妒和不忿，然后“砰”的一声，又把门帘给甩下了。 顾老太婆被那声响惊了一下，手里的针差点扎到自己。 她不敢正对著顾岁岁发作，只能指桑骂槐地嘟囔起来。 “一个个的，都成了精了，出去了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还回来干啥？显摆你过上好日子了？我呸！有什么了不起的，早晚有你哭的时候！” 她声音压得低，但院子就这么大，顾岁岁听得一清二楚。 对於这种程度的挑衅，顾岁岁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她现在的心境，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需要靠硬碰硬来保护自己的小丫头了。 她扫了一眼院子，没看到顾年年和顾平安，想来一个上工去了，一个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她正准备进屋把东西放下，就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院门外飞快地跑了进来。 “二姐！” 是顾平安，他身后还跟著个小尾巴，正是村里的孩子王石头。 “二姐，你回来啦！” 顾平安跑到顾岁岁跟前，仰著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惊喜。 “我刚才在村口玩，听二蛋说看见一个长得像你的人往村里走，我还不信呢.......二姐，你家房子盖好了吗？我捡的石头都用上了吗？” 第109 章 懂事 顾岁岁笑著摸了摸他的头。 “盖好了，也都用上了，有时间你过去看看。” 顾平安兴奋的点点头。 “嗯，我这两天有点儿忙，等过几天我就去看看。” 两个村子离得不算远，小孩子跑个二十来分钟就到了。 跟在他身后的石头，也凑了上来，看著顾岁岁，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脆生生地叫了一声：“顾二姐！” 自从上次顾岁岁给了他好几颗大白兔奶糖，石头这些日子就彻底成了顾平安的“跟屁虫”，以顾平安马首是瞻。 在他看来，有这么一个大方又好看的二姐，顾平安简直是村里最幸福的小孩。 “哎。” 顾岁岁笑著应了一声，却没有再像上次那样掏出糖果来。 上次给了不少，那是为了让平安能在村里孩子堆里站稳脚跟。 但好东西不能总给，给多了，就成了理所当然，反而不珍贵了。她 要让这些孩子知道，糖不是白来的，是因为他们对平安好，才有的奖励。 石头见顾岁岁没给糖，期待的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嘿嘿笑了笑，就拉著其他几个闻讯赶来的小伙伴，又跑去村口玩了。 顾岁岁看著他跑远的背影，心里暗暗点头，这孩子虽然皮，但还算懂分寸，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 “二姐，大姐上工去了，还没回来呢。” 顾平安拉著顾岁岁的衣角，仰头说道。 顾岁岁掂了掂手里的筐。 “我知道，走.........咱们进屋去等大姐。” 顾平安一听，拉著她往院子角落的柴房走去。 顾岁岁有些疑惑，这才发现，柴房门口，竟然用几块石头和泥巴，新砌了一个简易的小炉灶，旁边还放著一口小锅和一些劈好的柴火。 “二姐，我们现在在这儿做饭。” 顾平安指著那小炉灶，小脸上带著一丝自豪。 “这是前几天，大舅和二舅过来的时候帮我们弄的。” “舅舅们？”顾岁岁有些惊讶。 “嗯！” 顾平安重重地点头，他凑到顾岁岁耳边，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 “大舅和二舅可厉害了，他们来那天，见到爹二话没说，就把爹按在地上又给揍了一顿，比上次打得还狠呢！” 顾平安说起这事，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显然，魏家舅舅强势的揍了爹，又让他心里舒坦了。 顾岁岁闻言，心里瞭然。 魏家那两个舅舅，虽然对她也很疼爱，但更多的是一种愧疚和无奈。 他们自己的日子也过得紧巴巴，能帮衬的有限，每次来，也只能是嘆著气来，摇著头走，最后在心里再嘆一句，外甥女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但对顾年年又不一样，毕竟，顾年年是他们看著顾年年吃著苦长大的，性子又像早逝的妹妹，所以，他们对顾年年有更多的疼爱和心疼。 她可以想见，当舅舅们听说顾大友要把顾年年卖了的时候，心里是何等的愤怒，那一顿打，顾大友挨得不冤。 正想著，顾平安已经拉著她，走进了那间又小又暗的柴房。 柴房很小，里面堆满了杂物和柴火，只在靠墙的一角，用木板搭了个简易的铺位，上面铺著一层薄薄的旧褥子。 屋子里光线昏暗，顾岁岁看著眼前的景象，心里一阵发酸。 以前这三姐弟过得是什么日子，恨不得乾脆定了最近的一个日子嫁过去算了。 顾岁岁將手里的柳条筐放到地上，没急著拿出东西，而是先动手收拾起来。 “平安，去把门开大点，让屋里透透气。” 她一边说，一边把乱堆的柴火码放整齐，又拿起角落的破扫帚，將地上的尘土和木屑扫到一起。 顾平安听话地把柴房门完全推开，阳光照了进来，屋子里顿时亮堂了不少，那些浮动的灰尘在光柱中清晰可见。 顾平安挠了挠头，小声解释道：“二姐，上次我带回来的东西都在屋里放著，我和大姐不在家，只能把门锁上，要不该让人给翻走了。” 顾岁岁点点头，表示同意。 “嗯，你们做的对，便宜谁也不能便宜了他们。” 说著，又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块乾净的手帕，沾了点水，將那简易的木板床擦拭了一遍。 她干活麻利，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原本杂乱不堪的柴房，就被她收拾得整洁了许多。 虽然依旧简陋，但至少看著不再那么让人心酸了。 顾平安站在一旁，看著二姐为他们忙碌的身影，小嘴抿得紧紧的，眼睛里有感动，也有一丝不易察的自责。他觉得，是自己没用，才让大姐和二姐这么辛苦。 顾岁岁收拾完，才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薄汗。 她打开柳条筐，从里面掏出几块用油纸包著的饼乾，还有几颗晶莹的水果糖，塞到顾平安手里。 “拿著，藏好了自己慢慢吃，別让你大姐一下都看见了，省得她又说你吃零嘴不吃饭。”顾岁岁笑著叮嘱道。 顾平安看著手里的饼乾和糖果，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水果糖很甜，饼乾更是他只在梦里尝过的甜美味道。 他惊喜地抬起头，却又带著一丝疑惑：“二姐，你……你哪儿来的这些东西？” “你姐夫给的，他单位发的。” 顾岁岁熟练地把锅甩给了沈向南。 然而，这一次，顾平安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他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犹豫了一下，竟然把手里的饼乾和糖果又推回给了顾岁岁。 “二姐，这个我不能要，你带回去吧。” “为什么？”顾岁岁愣住了。 顾平安仰著小脸，一本正经地说道，那神情，带著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老气横秋。 “姐夫要上班挣钱，还要盖新房子，养活一大家子人，太辛苦了。 二姐，你不用总是惦记著我和大姐，我们现在日子过得很好，前几天你悄悄塞到我背篓里的粮食，我们都还没吃完呢。” 他顿了顿，小脸上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那笑容乾净又纯粹。 “二姐，你不知道，现在每天能吃上苞米麵糊糊，我已经觉得像神仙过的日子了。 这是我以前做梦，都没有梦到过的好日子，所以，你和姐夫不用再给我们东西了，你们留著自己吃，自己用。” 第110 章 定日子 顾岁岁听著弟弟这番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又酸又软，又无比的骄傲。 她看著眼前这个才十岁大的孩子，他本该是无忧无虑，每天只想著上山掏鸟窝，下河摸鱼的年纪。 可生活的苦难，却过早地让他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为他人著想，学会了克制自己的欲望。 顾岁岁感慨万千，她想起自己那个时代，十来岁的孩子，每天最发愁的，大概就是今天的作业要怎么才能拖到最后一刻再写，明天要跟爸妈要什么新玩具。 而她的弟弟，却已经在为生计和人情世故而操心。 她伸出手，没有去接那饼乾和糖果，而是轻轻地揉了揉顾平安的头髮，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 “傻小子，想什么呢？” “你是我亲弟弟，你姐夫是你亲姐夫，我们不惦记你惦记谁？ 这些东西，就是给你吃的，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多吃点好的，以后怎么长成一个高高大大的男子汉，保护我和大姐？” 她把饼乾和糖果重新塞回他手里，半开玩笑地说道：“你小小年纪，別整天想这些大人的事，不然个头都给压矮了，小心以后长不高，娶不著媳妇！” 顾平安被她最后一句话说得小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嘟囔。 “我才不想娶媳妇呢。”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终究还是个孩子，没再拒绝那香甜的诱惑，小心翼翼地將饼乾和糖果揣进了自己打著补丁的口袋里，打算等大姐回来，和她一起分享。 姐弟俩正说著话，外面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顾年年上工回来了。 她肩上扛著锄头，满脸疲惫，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脸颊上。 可当她看到站在柴房门口的顾岁岁时，那双黯淡的眼睛，瞬间就迸发出了惊喜的光彩。 “岁岁！你怎么来了？” 她快步走过来，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我来看看你和平安。” 顾岁岁笑著迎了上去，伸手自然地接过她肩上的锄头，靠在墙边。 “快，进屋歇会儿。” 顾年年拉著妹妹的手，就要往那小小的柴房里走。 “你家房子盖的怎么样了，算著时间应该完公里工了吧！” 顾岁岁顺著她的手一起进了屋。 看见利索多了的屋子，顾年年看向顾岁岁。 “我这两天忙著上工，家里都没时间收拾.......” 顾岁岁拉住她，指了指地上的柳条筐，压低了声音。 “姐，別忙那些，我今天来，是给你带好消息来了。” 顾年年一愣，顺著妹妹的目光看向那个柳条筐，眉头微皱。 “你又给我们带东西了？岁岁，你不能这么干，姐知道你惦记我们，但你是沈家的儿媳妇，不能老从婆家拿了东西补贴娘家。 上次你偷偷放到平安筐里的东西我们还没吃，今天正好都带回去。” 他们还有上次顾岁岁来时留下的粮食，掺著野菜吃的已经比以前好了。 现在满屯子打听去，谁家那么奢侈的能拿出细粮吃，他们可是独一份的，就是少吃点，营养都比他们好！ 顾岁岁哭笑不得。 大姐太固执，送粮还送不出去了。 “这些东西不重要，你看这是啥？” 说著，顾岁岁从怀里掏出那张写著三个日期的红纸，递给了顾年年。 那边，顾平安懂事地给两人倒了两碗水，然后就抱著自己的小板凳，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著两个姐姐说话。 顾年年疑惑地接过来，展开一看，当看到上面用毛笔写的娟秀小字时，她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像傍晚天边的火烧云。 “这……这是……” 她拿著那张薄薄的红纸，虽然不认识几个字，但也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立刻感觉手心都在发烫，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对，这是赵大娘送来的。” 顾岁岁看著姐姐羞涩的模样，笑著解释道：“今天一早，赵大娘就去我们新家了，说是他们家对你很满意，想儘快把亲事定下来，这是白胖子给选的三个好日子，让你挑一个。” 顾岁岁把三个日期的具体情况，又跟顾年年详细说了一遍。 “赵大娘说了，聘礼就按村里一般的规矩，十块钱，十斤粮，他们家不想惊动那头，怕他们作妖，所以想等咱们这边日子定好了，他们就直接上张家庄来，把东西交到你手上，算是正式定了亲。” 顾年年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那张红纸的边缘，心臟“怦怦”地跳个不停。 嫁人。 这个曾经让她感到恐惧和茫然的词，如今却带著一丝丝的甜意和期待。 她看著红纸上的三个日期，心里开始认真地盘算。 第一个日子，秋收前。 太赶了，下个月初八，满打满算也就二十来天。 她这边什么都还没准备，仓促出嫁，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而且，马上就要到一年中最忙的秋收了，她今年忙了一年，也想把今年的工分算好，粮食能分多少，就拿回多少。 最后一个日子，冬月里，那时候天寒地冻，虽然是农閒，但总觉得冷冷清清的。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中间那个日期上——十月十六。 “就........就这个吧。” 顾年年指著那个日子，声音细若蚊蚋。 “秋收后？”顾岁岁问。 顾年年点了点头，轻声解释道：“嗯，秋收完了，地里的活儿就都清了，大家都有空閒，天气也好，不冷不热的。” 过了年，她也十九了，也不算小了，既然已经想清楚了，也没必要再拖太久。 她抬起头，看著妹妹，眼神里多了一份为人妻的羞涩，也多了一份对未来的篤定。 “好，那就定在十月十六。” 顾岁岁见她已经拿定主意，便笑著说道：“我明天就去给赵大娘回话。” 日子定了下来，顾年年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第111 章 忽悠 看到顾年年定好了日子，顾岁岁弯腰从柳条筐里，拿出了那个用乾净布包著的包裹，小心翼翼地打开。 一抹鲜艷的红色，瞬间映入了顾年年的眼帘。 “这是.........” 顾年年看著那件红色的的確良连衣裙，眼睛都看直了。 这么好看的裙子，这么正的顏色，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 就是可惜了，这衣服咋忘了做袖子！ 顾岁岁一眼就看出顾年年的喜欢了，笑著说：“大姐，这是我给你准备的嫁衣........虽然这裙子款式有点怪，咱们这儿不能直接穿。 但是你瞧，这料子多好，我寻思著，把它拆了，给你改一件时兴的红褂子，足够了，出嫁那天穿，保证让你风风光光的。 但姐，你放心，这裙子保证是新的，没人穿过的。” 顾年年伸出手，指尖轻轻地触摸著那顺滑的布料，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啥新不新的，咱们庄户人家才不在乎这个，不过岁岁，你这衣服太贵重了，你从哪儿弄来的？” “向南弄来的。” 顾岁岁再次把沈向南推了出来。 “他现在大小也是个队长，有点门路，你別管从哪儿来的，只管收著就是。” 她又把筐里的肉和粮食拿了出来，“还有这些，你跟平安留著吃，这段时间累，好好补补身子，你看你这脸都瘦得脱相了。” 顾年年看著那一斤多肥瘦相间的猪肉，和那一大袋掺了白面的粮食，脸上带著不赞同，心里却知道，是他们拖累了妹妹。 “岁岁，你別这样......你们自己也要过日子，向南挣钱不容易，还要养活一大家子........不能总这么贴补我们.......” “姐，你说什么傻话呢。” 顾岁岁帮她擦掉眼泪，语气认真地说道：“我们是亲姐妹，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儿，这么多年都是你和平安照顾我，现在我有能力，自然也要照顾你们。” 顾岁岁想了想，凑近顾年年和顾平安神秘兮兮的说：“.......我还是跟你们说实话吧，其实，我前几天不是上山去了吗，我在山里头采蘑菇的时候，不小心掉进了一个坑里头。 我力气大，揪著那树根子往上爬的时候就把那树根给拽掉了，然后在里头发现了好几根小黄鱼，都被我偷偷摸摸的带回家了。 后来，等向南回来的时候，他跟我说能换不少钱呢！” 看著顾年年和顾平安激动的脸，顾岁岁抿了抿唇接著说：“然后第二天他就给我带了这个数。” 顾岁岁伸出两个手掌，翻转了两遍。 顾年年连忙抬手握住她的手，紧张的抬头看向门口，没见到有人影才嗔怪道：“行了，行了，你快別说了，这些事儿你自己知道就好，別傻乎乎的谁都告诉。” 说完，顾年年有些懊恼的看了顾平安一眼，將他拉到身前表情严肃语气严厉道：“今天你二姐说的，你都给我忘了，敢出去瞎咧咧，我扒了你的皮。” 顾平安委屈的看著顾年年，不甘心的反驳道：“大姐，我是那大嘴巴的人吗，你看咱家有粮食我都藏的可好了，谁都没跟谁说。” 顾年年不耐烦的点了点顾平安的脑门。 “还算你机灵。” 顾岁岁见顾年年算是接受了她的说法，便把她的打算说了出来。 “.......大姐，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我跟我婆婆说好了，等你成亲以后，就让平安搬到我们家去住，我来照顾他。 你刚嫁到沈二明家，自己还是个新媳妇，总不能还带著个弟弟，让你在婆家难做人。” “什么？” 顾年年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著妹妹。 “让平安去你们家？这.......这怎么行！张婶子她......她能同意吗？” 顾平安也瞬间睁大了眼睛惊喜的看著顾岁岁。 “二姐，我能跟你住在一起？” 虽说他也欢喜大姐能嫁个好人家，可有时候，还是有些害怕以后要自己一个人住，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对付得了爹和后娘他们。 顾岁岁摸了摸顾平安的脑袋，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笑容。 “你们放心吧，我婆婆同意了.......娘说，她会把平安当亲儿子一样对待，你就放一百个心，安安心心地准备嫁人。 再说还有我和向南在，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我保证不会让平安受一点委屈。” 顾年年彻底愣住了。 她看著妹妹，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懵懂的弟弟，所有的语言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原以为，沈二明家能不嫌弃平安，允许她时常接济，就已经是她能求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她从未奢望过，有人能彻底地，將平安这个“拖油瓶”接过去。 可是现在，她的妹妹，她的妹夫，她的婆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替她解决了这个压在她心头最重、最沉的担子。 顾年年再也控制不住，一把抱住顾岁岁，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里，有委屈，有心酸，但更多的，是卸下重担后的轻鬆，和对未来无尽的感激与期盼。 顾岁岁轻轻地拍著姐姐的后背，也没有劝，任由她发泄著积攒了多年的情绪。 顾平安也坐在一旁，眼泪巴叉的抱著他们的胳膊又哭又笑。 哭了一会儿，顾岁岁看她情绪缓和了才继续说道：“时间还有两个多月，这段时间你们就在家里好好过，缺啥少啥就去跟我说。 还有嫁妆，你也不用操心，我都会给你解决.......大姐，你放心，我现在有能力了，一定会让你风风光光的嫁人。” 只是一套新衣裳，怎么够呢？ 姐姐吃了这么多苦，她的嫁妆，绝不能这么简单。 她要让所有认识她们姐妹的人都知道，她顾年年，不是没人疼的孤女，她有娘家，有妹妹给她撑腰！ 顾年年还在抽噎，听了这话有些著急。 “你这丫头，手头鬆了也不能这么大手大脚，姐不用啥嫁妆，我这个人就是最好的嫁妆，还有平安，你能把他接手照顾，我这心就有底，不管沈家是个啥光景，大姐都有信心把日子过起来。” 第112 章 预备嫁妆 顾岁岁摇摇头。 “姐，一份嫁妆，不只是为了好看，更是为了让你在婆家有底气，没人敢小瞧你........这些你就不用管了，我心里有数。” 顾年年嘆了口气，自从妹妹“病”好之后，不止力气变大了，胆子也变大了，主意更是大得很。 姐妹俩又说了一会儿体己话，顾岁岁把自己新家的布局，张明霞和沈宝林的开明，沈桂花的活泼，都细细地讲给顾年年听，让她对未来的妯娌关係也能有个底。 眼看天色不早，顾岁岁才起身告辞。 回家的路上，顾岁岁的心思却完全不在路边的风景上。 她的脑子里，一直在飞快地盘算著。 给姐姐的嫁妆，必须体面。 可是，要置办一份体面的嫁妆，需要不少钱和票，这些东西，从哪儿来呢？ 她的空间里，物资虽然丰富，但除了吃喝以外，能用的都是需要避著人的生活用品。 电器啥的就更不用想了，这时代有的，她空间里的都没有，有也都是超前的东西，根本不能拿出来。 结婚一套全新的被褥是最起码的。 最好被面得是红色的缎面，被里用柔软的棉布，里面得扎扎实实地絮上几斤新弹的棉花。 这样一床被子，在这个年代，就是一份极有分量的嫁妆。 外面的被面还好说，实在不行，把四件套拆上一套，就是没有纯的棉花....... 还有衣裳，怎么也得有两身全新的衣裳........算了，不能太招眼，还是就她出嫁那天穿的红褂子吧！ 另外就是要打一对儿木箱子，用来装衣物和一些私房钱，这是女人的体己，必须要有。 反正也说了要给沈桂花打个箱子，乾脆一起做出来得了，再加上她自己也需要个装衣服的柜子。 除了这些“三大件”，如果还能有.......一辆缝纫机，那就再好不过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顾岁岁自己都嚇了一跳。 一辆蝴蝶牌或者蜜蜂牌的缝纫机，在县里的百货大楼要卖一百三四十块钱，而且还需要一张工业券。 这在普通农家看来，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 谁家要是有个缝纫机，那婆娘在村里的地位都能高出一大截。 如果顾年年能带著一辆崭新的缝纫机嫁过去，那別说是沈二明家，就是整个夹皮沟，都会高看她一眼。 可惜，別说他们手上钱不够，也没有工业券，就是有，她也不敢陪送。 那就给顾年年放点压箱底儿吧，要不再送点肉和粮食？ 不过........嫁妆有送吃食的吗？ 还有钱。 当初沈向南一共给了她二百块退伍费，除了开始给张明霞二十块以外，就是盖房子用了一些。 连料加工，大概是用了九十四块。 这还是沈向南买了红砖，要不然八十来块就够用了。 顾岁岁扒拉了一下钱包，现在她手头上还有八十六。 吃喝是不用花钱的，可以给顾年年放上二十块压箱底儿，再多她也不能要。 就是这个棉花，现在有些为难.......要不等回去问问沈向南，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钱和物资都不是问题，只要有路子就行。 一边想一路走，很快顾岁岁就到了家。 而在县城机械厂，空气里到处瀰漫著一股子铁锈和柴油混合的燥热气息。 车队的大院里，除了两辆正在检修的卡车，就只剩下零星几个没出车的司机，聚在树荫底下抽菸聊天。 沈向南没有在办公室里枯坐。 他拿著一份车辆档案，在院子里一辆一辆地看过去。 每一辆解放卡车的车况、维修记录、甚至是一些只有老司机才知道的小毛病，他都要了解一下。 因为车子都是轮著出去，现在在厂子里的车都是刚回来不久，所以他看的格外仔细。 “沈队长，看啥呢？” 胖司机，也就是王大力，叼著根烟凑了过来。 他现在对沈向南是最服气的，那天露的一手，让他觉得这新来的队长是个有真本事的。 “熟悉熟悉车况。” 沈向南拍了拍面前这辆车的轮胎，轮胎花纹已经磨得有些平了。 “这辆车该换轮胎了，跑长途不安全。” 王大力嘿嘿一笑。 “队长你真是火眼金睛，这车就是我跟老李跑省城的，上个月我就跟前头老队长提过，他说再凑合两趟。 这轮胎一跑快了，方向盘都发飘。” 沈向南点了点头，在手里的本子上这辆车牌后记了一笔。 “回头我打报告，安全上的事，不能凑合。” 正说著，车间里传来一阵激烈的爭吵声。 “赵师傅，你这不讲道理！这化油器明明是你让我拆下来清洗的，怎么装回去车还是那样，现在倒赖我给弄坏了？” 一个年轻的声音带著几分急躁和委屈。 紧接著，是赵大海那拉得老长的调门。 “你个年轻小屁孩懂什么？我让你洗，你洗乾净了吗？里面的小孔堵没堵，你看得出来吗？ ........毛手毛脚的，跟你说了多少遍，这活儿得有耐心，你当是洗脸盆啊，水冲冲就完事了？现在好了，油针都让你给捅歪了，这车下午还要去送货，你耽误了事，算谁的？” 沈向南和王大力对视一眼，抬步往车间里走去。 车间里，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名叫刘小刚，正涨红了脸，手里捏著一个化油器，站在赵大海面前，手足无措。 赵大海背著手，一脸的鄙夷和不耐烦。 “怎么回事？” 沈向南开口问道，声音不大，但很沉稳。 刘小刚一见沈向南，像是见到了救星，连忙道：“沈队长，我……我就是按赵师傅说的，把化油器拆下来用汽油洗了洗，可装回去车还是突突突地冒黑烟，赵师傅就说是我弄坏了。” 第113 章 大师傅都有脾气 赵大海斜了沈向南一眼，阴阳怪气地说道：“沈队长，你来得正好.......咱们车队的新人，手艺不咋样，胆子倒是不小，什么都敢动。 这下好了，把车弄趴窝了，下午去纺织厂拉棉纱的活儿，我看谁去干。” 赵大海虽然没指名道姓，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就是故意在给沈向南难堪。 因为刘小刚是沈向南来了之后才招进来的新人，而且自从沈向南来了机械厂之后，有一些老司机都表现出对他的亲近，隱隱已经以沈向南为头子了。 所以，他整天看啥都不顺眼，仗著自己的老资歷不是训斥这个就是指责那个。 现在也不过是在给沈向向南难看，意思是你这个队长怎么带的人。 沈向南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而是从刘小刚手里接过了那个化油器。 他拿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对著光看了看里面的构造。 “汽油用的是哪桶的？” 刘小刚指了指墙角一个半开的油桶。 “就.......就那桶。” 沈向南走过去，伸出手指蘸了一点，捻了捻，又凑近闻了闻，他眉头微微皱起，隨即又鬆开。 “这不是清洗用的汽油，里面混了水和杂质。” 沈向南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话一出，车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刘小刚愣住了。 “啊？不会吧？我一直用那桶洗零件啊........” 赵大海的脸色也变了变，眼神忽然有些闪躲，但嘴上依旧强硬。 “胡说八道！那桶油放那儿好几天了，一直都好好的，怎么你一用就有问题了？我看就是你小子手艺不行，在找藉口！” 沈向南没跟他爭辩，只是转身对王大力说：“大力，去我办公室桌上，把我那个搪瓷缸子拿来，再拿个乾净的漏斗。” 王大力应了一声，赶忙跑了出去。 很快，东西拿了过来。 沈向南又去找了块乾净的纱布叠了几层，垫在漏斗里，然后从那桶油里舀了半缸子，慢慢地通过纱布过滤到另一个空盆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动作上。 当汽油流尽，沈向南拿起那块纱布时，所有人都看清了，原本乾净的白纱布上，留下了一层淡黄色的油泥和几颗亮晶晶的小水珠。 “这........”刘小刚目瞪口呆。 王大力也凑过来看，嘖嘖称奇。 “还真有水！怪不得呢，用这玩意儿洗化油器，不堵才怪了！” 赵大海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是被人当眾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 那桶油是他前两天图省事，没盖严实盖子，前天夜里下了场雨，估计是飘进去水了。 “哼，算你运气好！” 赵大海脸色有些难看，阴鬱的瞪了刘小刚一眼，又隱晦的瞪了沈向南一眼，嘴硬地嘟囔了一句，走到一边假装摆弄工具，不再说话。 沈向南也不点破，把化油器递给刘小刚，温和地说道：“没事，不是你的问题........去找一桶乾净的汽油，把里面的量孔和油道再吹一吹，装回去就行了。” 他又看向赵大海，语气里带著尊重，但话里的意思却不容置疑。 “赵师傅，您是老师傅，经验比我们都足，小刚是新人，以后还要您多费心带一带。 不过年轻人犯错难免，咱们得把问题找准了，不能一棍子打死，不然以后谁还敢上手干活。 赵大海歪了歪嘴角，似笑非笑的哼了一声，眼神里透著不甘心。 “沈队长真是好大的威风，既然你什么都懂，那乾脆你来修这车好了。” 说完，赵大海丟下手里的工具，扭头就朝著厂外面走去。 赵大海一走，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周围剩下的几个看热闹的司机们都神色各异，谁也不再开口说话。 赵大海虽然脾气不好，但他是他们厂的老师傅，就连厂长和副厂长都给他面子，他们也不敢明著面儿的得罪他。 王大力站在一旁哼了哼，看向赵大海的背影不是好眼神。 这个赵大海，以前仗著自己有点儿修车手艺，对谁都是颐指气使，车队里不少师傅都受过他的气。 特別是跟他一起跑车的，不管长途短途，都是全程开，偶尔他才接过去开上一会儿。 但因为资歷老，跟厂长又有点儿关係，再加上可车队里他懂得最多，大家不仅都要忍气吞声，还都得求著他帮忙看车。 王大力又转头看向沈向南。 这次，车队队长赵大海还以为是十拿九稳落他头上，就连他们也是这样想。 谁知从天而降一个退伍兵，人年轻不说，態度也好，修车技术看上去也手拿把掐，也难怪赵大海那脸色一天天跟弔丧的似的难看。 不过，这个新来的队长，不光懂技术，还会处事，更重要的是，他护著手底下的人。 这一波，他站沈队长！ 所以，他上前两步，笑嘻嘻的拍著自己的胸膛。 “沈队长果然好本事，那句话咋说来著.......年轻有为，我王大力佩服，以后队长有啥工作就吩咐，我保证完成任务！” 沈向南谦虚的笑著回道：“王师傅客气了，啥吩咐不吩咐的，咱们不都是为了厂里的工作嘛！” 这时刘小刚也凑了过来，他才来什么都不知道，红著脸感激恭敬的给沈向南鞠了个躬。 “谢谢沈队长，我一定好好学。” 说完，拿著化油器，麻利地跑去找乾净汽油了，没过一会儿，车间里就重新响起了发动机平稳的轰鸣声。 而已经到了门口的赵大海，回头看了一眼响起笑声的车间，脸色更加难看，啐了一口抬脚就走。 可他在茅房里蹲了半晌，越想越不甘心，提上裤子就去了厂长办公室。 机械厂厂长姓杨，赵大海来的时候，他正在打电话。 瞟了一眼赵大海，注意力还是在电话那头。 “老方，你再给想想办法.......是是是.......我知道你那边也难，可我们厂几千號人都等著吃饭呢.......多少再给我们整点儿，上面安排的任务紧，这几天也都在加班加点.......老方.......方主任.......” 听到对面电话的嘟嘟声，杨志刚满面愁容的放下电话。 他瞟了一眼赵大海，语气有些烦躁。 “你不在车队待著，又过来干啥？” 第 114章 冒坏水 此时赵大海早收了满脸的不忿，笑的諂媚又討好。 “还不是老太太，昨天晚上做梦梦著你了，今天一大早就叨叨著，说什么这不好那不好的，非让我今天上班的时候过来看看你。” 赵大海今年五十四，杨志刚今年五十三。 他们俩人是一个地方的，赵大海的娘给杨志刚当过几天奶娘。 本来以杨志刚家地主的身份，解放后没啥好日子过得。 但谁让年轻时候的杨志刚爱国呢，不止把把他爹闹娘攒的家业都给送出去打仗了，还把自己家的地也都给分出去了。 也好在他败家，后来清算地主啥的就没轮上他家。 再后来娶了个好媳妇，一路坐到厂长的职位。 后来，赵大海家过不下去了，带著儿子找到杨志刚求帮忙。 那时候杨志刚还不是厂长，但也想法子把赵大海安排进了厂里学开车，这一开就是十几年，他也慢慢的成了厂长。 杨志刚听完却皱了皱眉头。 “现在是啥时候，別把那些封建迷信的掛在嘴边......车队今天没事儿？这两天不是有批货要送？都安排好了？” 杨志刚心里有些不耐烦，这个赵大海人不算坏，最多就是有点儿小心思，嚼嚼舌头，背后告个小状。 有点儿小本事也是多少年熬出来的。 厂里的一些传言他不是没听到过，但看在老人的份儿上，他怎么也得照顾著。 而且他也提醒过很多次，让赵大海谦虚谨慎些，他虽然是厂长，这厂子又不是他开的。 就像这次，他竟然想要当车队队长。 就凭赵大海那人缘，那品行，让他上去就是给自己找麻烦，正好武装部推荐来一个退伍兵，他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赵大海这段时间都在他跟前念叨好几回了，这次不知道又是想要说啥！ 而赵大海了解杨志刚，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他不耐烦了。 但认识几十年，他十分了解杨志刚，仗著跟他奶兄弟的关係，凑过去抱怨道：“志刚.......” 杨志刚眼一瞪，赵大海立刻改口。 “........厂长，真不是我找事儿，新来的那个队长先不说有没有本事，就说他的那年纪，二十啷噹岁，能知道个啥？根本不能服眾，老话都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杨志刚听得直皱眉，手里转著钢笔，眼神在赵大海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扫了一圈。 “不能服眾？刚才车间里的事儿我都听说了。 人家一眼看出油里有水，你个几十年的老师傅愣是没瞧出来，到底是谁不能服眾？” 赵大海老脸一僵，心里那个恨啊，这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嘴这么快，把这事儿捅到厂长这儿来了。 他眼珠子一转，立马换上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转移了话题。 “厂长，我也不是针对他，我是怕他年轻气盛，不知道天高地厚.......刚才我听您打电话，是不是上面拨下来的粮食又不够了？” 杨志刚嘆了口气，把笔往桌上一拍。 “是啊，几千张嘴等著吃饭，上面也难，这一批供应又要缩减。” 赵大海心里一喜，机会来了。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厂长，既然这个沈向南这么有本事，又是退伍回来的，路子肯定野。 咱们厂现在的困难，不正是考验干部的时候吗？不如把这搞粮食的任务交给他，要是他能弄来，那大傢伙儿肯定服气，要是弄不来……” 赵大海嘿嘿一笑，没往下说，但意思很明白，弄不来就让他捲铺盖滚蛋，或者至少把队长的位置让出来。 杨志刚沉吟片刻，这老小子虽然没安好心，但话糙理不糙，厂里確实缺粮，死马当活马医唄，成了全是好处，不成也没损失。 “行了，你先回去吧，这事儿我心里有数。” 杨志刚摆摆手下了逐客令。 赵大海目的达到，也不纠缠，乐顛顛地走了，出门时那脚步轻快得像刚偷了鸡的狐狸。 沈向南对办公室里的弯弯绕毫不知情，下了班，他直奔城西。 最近家里的伙食太好，媳妇儿变戏法似的往外掏精细粮，白面馒头大米饭，吃得他心惊肉跳。 这年头，脸上有肉那是富態，可要是天天飘出肉香米香，那就是招祸。 他得弄点像样的“穷人饭”回去镇宅。 熟门熟路摸到胡老財，也就是財哥的院子。 財哥正蹲在院子里抽旱菸，见沈向南进来，眯著眼瞅了半天，忽然乐了。 “哎哟，沈队长，稀客啊，这才几天不见，你这脸盘子怎么圆了一圈？看来机械厂的伙食养人啊。” 沈向南摸了摸脸，哪儿是机械厂养人，是家里那只小仓鼠养的。 他也不废话，开门见山：“財哥，我想弄点黑面。” 財哥把菸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身来，把手一摊，一脸无奈。 “沈队长，不是我不给面子，现在啥光景你也知道，黑面那是好东西，早断货了，我这儿几天没进过正经粮食了。” 沈向南是手握方向盘的车队队长，这身份在县城里那是横著走的，虽然值得深交，但他也是真是没法子。 他只是在附近村子和县里帮著周转物资，各家一个个都穷的叮噹响，別的都不急，唯独粮食，说一口就是一条命都不夸张。 沈向南眉头微皱：“一点没有？” “真没有。” 財哥往屋里指了指，“就剩点麦麩子，大概十来斤，那玩意儿拉嗓子，本来是餵牲口的，现在人人都抢著要，你要是不嫌弃，你就拿上。” 麦麩子就麦麩子，越粗越好，摆在家里那是最好的掩护，沈向南点点头。 “行，我要了，多少钱？” 財哥却摇摇头，那双带著愁绪的眼睛盯著沈向南。 “沈队长，这次不要钱，我想跟你打听点儿东西。” 第115 章 我想换五颗消炎药 沈向南神情一顿，眼皮微睁：“打听啥？” “药，消炎药。” 財哥竖起一只手掌。 “十斤麦麩子，我想换五颗消炎药。” 沈向南一愣，这年头不仅粮食金贵，可药比粮还要贵，但五颗药换十斤麦麩子，这买卖財哥明显吃亏。 “你要药干啥？县医院没有？”沈向南问。 財哥长嘆一口气，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愁苦。 “哪还有啊.......你没听说吗，前两天隔壁镇上煤矿塌方，砸了不少人。 伤员一窝蜂送过来，医院的药库早就空了，我有个把兄弟也在井下，腿砸断了，现在就在医院躺著硬挺，没药就要断腿了。” 財哥顿了顿，看著沈向南：“我找了一圈，托爷爷告奶奶才又弄来三颗，根本不够。 .......我知道这事儿难办，但你是车队队长，路子广，我就顺嘴一问，要是能弄来，算我胡老財欠你个人情。” 沈向南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见过顾岁岁拿药出来，也不知道她手里有没有，所以这话不能应承。 不过....... “医院那边我確实认识个人。” 沈向南没把话说满，“我去问问，但不保证能有，你也知道，现在这东西属於管控物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財哥一听有门，眼睛立马亮了，连连点头：“懂！我都懂！只要你能帮我问，这就已经是天大的人情了！那麦麩子你先拿走，药的事儿，成不成都不要紧！” 沈向南拒绝了。 “不用，我先去问问........不过，你也別抱太大希望！” 寧医生是医院的医生，以他的性格来说，如果医院真有紧急备用药，可能也早就给病人用上了。 胡老財巴不得，他也担心药粮两空。 “明天给你信儿。” ......... 城里的事儿顾岁岁一无所知，她正忙著帮张明霞做饭。 傍晚，夕阳把归家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刚把水泼到院子里的那一小块菜地上，她就见到沈向南从大门走进来。 看见他回来，顾岁岁扬声招呼道：“你回来了......今天怎么晚了点儿？” 沈向南笑，他喜欢每次回到家，顾岁岁都这么问他，感觉是期待他很久了一样。 “今天有点儿事儿耽搁了。” 顾岁岁看著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还有工装后背被汗水浸湿的一大片。 “........累了吧，你先坐下休息一会儿，饭马上就好！” “还行，不累。” 哪能不累呢！ 这乡间土路，走上一圈儿就满身灰尘，再加上满头满脸的汗水，此刻沈向南黝黑的脸上灰一道白一道，还齜著大牙搁那乐，看得顾岁岁又好笑又心疼。 “从厂里到家，这一路走回来得一个多小时吧？等手头宽裕了，你去买辆自行车吧，天天这么走，太耽误时间了。” 顾岁岁一边说，一边给他倒了一大碗晾好的凉白开。 沈向南接过来，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大半碗才抹了抹嘴，说道：“自行车太金贵了，还要票，用不著。” 顾岁岁心里却盘算开了，自行车必须得有，把时间浪费在路上路不值当。 不过现在確实不行，等沈向南再攒俩月工资吧！ 厨房里，沈桂花帮著烧火，看著院子里站著说话的两个人忽然呵呵笑了起来。 “娘，大哥一见到大嫂就跟小狗见了肉骨头似的，眼睛都发光。” 张明霞手脚麻利，顾岁岁跟沈向南几句话的功夫，她就把菜都切好了。 新砌的灶台宽敞明亮，不像以前老宅那个黑漆漆的土灶，让人憋闷。 听到闺女的话，她嗔怪著瞪了沈桂花一眼。 “咋说话呢，让你大哥听著你说他是狗，你看他以后还给不给你带糖！” 沈桂花嘿嘿一笑，扬著小脸得意洋洋的说：“我大哥不带有啥关係，我大嫂给我就行。” 她早看出来了，这家里是大嫂当家，只要大嫂喜欢她，她想吃啥就能吃啥！ 张明霞没搭理这小丫头片子，回身把燎锅底那天剩下的一块巴掌大的五花肉拿出来，小心翼翼地切下一指头宽的肥膘，扔进烧热的铁锅里。 “滋啦——”一声，肥肉在锅里迅速收缩，金黄色的猪油被慢慢地熬了出来，浓郁的肉香瞬间飘满了整个厨房。 张明霞用铲子把油渣捞出来，放在一个小碗里，这玩意儿无论是拌饭还是包包子，都是难得的美味。 然后，她才把切好的半颗大白菜倒进锅里，就著那点猪油，大火翻炒。 外面顾岁岁跟沈向南说完话，把下午发上的面盆端了进来。 张明霞一边炒菜一边儿问。 “留面引子了没？” “留了。” 这时候发麵没有酵母，用的都是上一次留下来的老麵疙瘩。 上次张明霞蒸馒头的时候就留了一块老面头，以前在老沈家，人多嘴杂，张明霞根本不敢这么正大光明地用白面，更別提留下什么老面头髮面了。 如今分了家，虽然还是心疼粮食，但腰杆子却挺直了不少。 拿出面板，揉面擀麵，等张明霞炒好菜，几个六寸大小的圆饼也揉好了。 张明霞笑著夸顾岁岁。 “岁岁这饼擀的真圆，比娘这手艺可强多了。” 心里却在感嘆，聪明的姑娘就是不一样，傻了十来年，醒过来啥都不用人教就啥都会。 顾岁岁可不知道婆婆又嘀咕她呢，又从咸菜缸里捞出一块芥菜疙瘩，切成细细的丝，淋上点酱油和醋，就是一道爽口的下饭小菜。 没一会儿，沈宝林和沈向北他们也从地里回来了，一个个累得满头大汗，但闻到厨房里飘出的香味，精神头立马就上来了。 晚饭很简单，猪油炒白菜，一盘咸菜丝，主食是七八张厚厚的发麵饼。 饼子烙得两面金黄，內里却鬆软无比，一口咬下去，麦香和玉米的甜香混合在一起，越嚼越香。 第116 章 神仙日子 饭桌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张明霞扒拉了两口饭，看著干活回来的两个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又看了看身边文静吃饭的儿媳妇，心里盘算了一下。 开口说道：“家里的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地也翻好了，明天我也得去上工挣工分了。” “.......咱家里人虽然不多，但也有六张嘴，不能只靠著向南一个人在外面挣钱，咱们在农村，地里不刨食，心里就不踏实。 我一天也能挣上六个工分呢，一个秋收下来，多少也能分些粮食。” 顾岁岁抬头看了一眼，想说什么，但没开口。 其实张明霞去不去的也没啥关係，今年是灾荒的第二年，地里的收成就那么多，工分换不来多少粮食的，要等到明年夏天时候才会有所好转。 但她没法说。 饭桌上其他人也没开口，乡下地方，女人是真当男人使的，上伺候老的，下照顾小的，家里家外啥都得操心。 再说以张明霞的性子，就是不让她去，她也閒不住。 “行，想去就去，不过也不用紧著干。” 沈宝林嘆了口气，扭头看著外面还暖烘烘的地面。 “就是再咋干，我看今年这收成也好不到哪去........今年冬天不好过啊！” 春夏秋都还好，粮食少也还有野菜山货多少能填补一点儿，可冬天除了冰天雪地啥都没有，收成少了，冬天少不得要饿死几个了。 张明霞脸色有些愁苦，手里的馒头也不香了，也跟著嘆气：“唉，谁说不是呢........这日子也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 话题有些沉重，顾岁岁咬了一口馒头沉默著，心里同样沉甸甸的。 但她没办法，就是有粮也救不了那么多人。 “哎呦，爹娘，你们想的也太多，这日子都是一天天过，以后啥样谁能知道........你们之前能想到咱家今年能能分家？能住新房？能吃上这细粮馒头？ 说不定今天晚上一场大雨下来，就啥事都没有了呢，那你们不是白愁了！” 沈向北很乐观，美滋滋的又咬了一口馒头，吃著香喷喷的大白菜。 “孬日子你们愁，好日子你们也愁.......关键是你们瞎惦记也没用啊，你们说了又不算！” 沈向北话音刚落，张明霞立刻瞪著沈向北。 “没心没肺，就知道吃！” 但骂归骂，饭桌上，有些沉闷的气氛却慢慢的好了起来。 顾岁岁这时候开口道：“对了，娘，我大姐那边的日子定下来了，就定在十月十六。 您看，啥时候抽个空去找赵大娘说一声，让他们家也好准备起来。” 这事儿是正事，一家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秋收后啊，这日子好，天气不冷不热，家里头也不忙。 ” 张明霞虽然替顾年年高兴，但话音一转，却说道：“不过这事儿不能急。” “啊？”顾岁岁愣了一下。 张明霞看了她一眼，一副“你还年轻不懂”的表情，压低了声音传授经验。 “这提亲嫁娶啊，就跟那买卖东西一样，得有来有往，不能上赶著。 日子是赵嫂子今天才来问的，咱们要是急吼吼地跑去告诉人家，倒显得咱们姑娘家多想嫁似的，平白让人看轻了。” 她喝了口水道：“你放心，赵大娘那人我了解，她心里比谁都急著想让年年过门。 咱们啊，就得抻著点儿，显得咱们家闺女金贵，以后才更会珍惜.......后天吧，后天我找机会透个话过去。” 顾岁岁听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道道，她一个现代，没经歷过这些，还真没想过这弯弯绕绕。 不过，婆婆说的似乎也有道理。 在这个时代，女方的矜持和姿態，確实很重要。 “娘，还是您想得周到。” 顾岁岁钦佩的衝著张明霞竖了大拇指！ 张明霞得意地笑了笑。 “那可不，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 沈向南在一旁安静地听著，看著自己媳妇那一脸受教的认真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媳妇儿傻乎乎的样子可真招人稀罕........想亲！ 一顿饭吃完，天已经彻底黑了。 收拾妥当后，顾岁岁和沈向南也回了自己的院子。 这边的院子也不小，为了方便，他们在院子里放了个半人高的水缸。 平时洗漱，洗脸洗脚，也不用非要到东院去。 缸里的水都是顾岁岁放进来的，偶尔沈向北会过来看看，少了就往里填，虽然他一共也没打几次。 顾岁岁回了院子后，嘱咐一句让沈向南关好门，紧跟著就进了屋。 一进屋，她就往外掏吃的。 一只烤鸡，一根黄瓜，粉丝，胡萝卜，香菜白菜......还有葱姜酱油醋....... 等沈向南进来的时候，顾岁岁已经叨叨叨的开始切上菜了。 沈向南眼睛一亮，反手就把门关上隔绝了声音。 “媳妇儿，今天吃啥........我来切，我来切。” 沈家的伙食在村子里来说已经是最好最好的了，但对於顾岁岁来说，还是没什么兴趣。 所以，她在饭桌上基本都是糊弄著吃，然后回了自己的院子后再吃一顿。 弄的张明霞一直嫌她饭量小，每次吃饭都劝她多吃点儿。 而跟著一起蹭吃蹭喝的沈向南在每晚的加餐中也越来越壮实！ 顾岁岁见沈向南这么积极就把位置让给他，先用开水把粉丝泡上，再拿出盘子开始撕鸡。 “今天天气热，就拌个凉菜，弄个烤鸡好了，还有前天做的鱼没吃完，主食有馒头和米饭，你要吃啥？” 沈向南乐呵呵的回答：“馒头。” 空间里原来的米饭都已经被顾岁岁吃完了，现在的都是后来又做的。 为了吃小灶，顾岁岁让沈向南在屋子的角落里弄了个小炉子，锅，顾岁岁空间里是有的。 拿出一个適合燜米饭的，还有炒锅。 不过，荤菜做起来味道大，她就做过两次。 菜简单，两个人配合，五分钟后，炕桌上就摆了几个盘子。 看著丰盛的饭菜，沈向南神色复杂，再次喟嘆一声：“有荤有素，好几个菜，我这过得是啥神仙日子！” 第 117章 要出差？ 顾岁岁扒了一口饭进嘴，想到白天的打算，开口问道：“向南，我问你个事儿，你有没有路子能买到棉花？不要票的那种，用粮食换也行。” 她把给姐姐准备嫁妆，还缺一床新棉被的事情说了。 “棉花？” 沈向南闻言，眉头也微微蹙起。 这年头，棉花跟粮食一样，都是国家管控的物资，私下里买卖是投机倒把，风险很大。 供销社里有卖的，不仅贵，还要棉花票，一般人家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张，最关键的是还总没货。 他想了想，沉吟道：“从私人手里买，价格高不说，还要碰运气，而且做一床被子得好几斤，不好弄，不过.......” 他话锋一转，“我今天在厂里听人说，过几天，咱们车队要去一趟山东送货。” “山东？” “对，给那边的纺织厂送一批咱们厂里新生產出来的机器零件。 山东是產棉大省，等过去的时候，新棉差不多快下来了。 这趟我跟著车过去，到地方了，找机会去周边的村子打听打听，看能不能从老乡手里直接换点新棉花回来。 到时候自家地里收的，拿出来换点粮食或者钱，应该不难。” “你要出差？” 顾岁岁很是诧异，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说他要出远门。 “嗯。” 沈向南点了点头，看著顾岁岁眼里隱约的担忧，他心里一暖，解释道：“是厂里的安排，新机器的零件，比较重要，需要个懂车的队长跟著压车，防止路上出问题。” 他没说的是，跑长途出差有额外的补助和福利，工资也比在厂里高。 家里的钱盖房子花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岁岁要给姐姐置办嫁妆，平安也要过来，处处都要花钱，他得努力多挣一点。 顾岁岁不知道他心里的盘算，但听他说得在理，也就没再多问，只是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沈向南是车队的，会时不时出差也是早就知道，只是没想到才上班没多久就要走了。 “那........大概要去多久？” “来回加上卸货，快的话二十来天，慢的话可能要三四十天了。” 沈向南看著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放心，我就是跟著车，很安全。” 顾岁岁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嗯.......定了啥时候出发了吗？” 山东离这具体有多远她不知道，但知道现在这路况没那么好，也没有高速啥的，但这时间还是太长了。 “具体时间还没定，要看这两天生產线的情况，不过最晚不会超过一个礼拜。” 一听只有六七天的时间，顾岁岁也顾不上多想，琢磨著要给沈向南准备行李。 “........这时候天气热，得多带两身换洗衣服，还有乾粮，万一路上赶不上吃饭的地儿也好垫垫肚子.......水壶.......要不直接带个暖水壶吧，碰停车吃饭的时候打上一壶，也够你们喝一段时间。” 这里的人都习惯喝生水，她看沈桂花和沈向北有时候渴了直接就喝水缸里的水。 这水虽然是水井里打出来的，但也有细菌啊！ 她空间里倒是有成桶的纯净水，可不能拿出来，沈向南不是一个人，还有搭班的司机一起。 沈向南看著顾岁岁给他做打算，齜个大牙嘿嘿傻乐，然后，就见他快速的把嘴里的饭咽了下去，抬起屁股就朝著顾岁岁的脸亲了一口。 “媳妇儿你真好，不过，还有好几天呢，这些不著急，你快吃，我去给你倒洗澡水。” 沈向南跑的快，顾岁岁还没反应过来呢，他人就没影了。 顾岁岁摇摇头，把碗里的一块儿肉塞进嘴里，就收拾起桌上的饭菜。 因为是晚上第二顿，两人吃的都不多，一只鸡只吃了一半，凉菜也下去了一半，剩的那条鱼倒是吃光了。 她把两个还能吃的菜重新收进空间。 空间是静止的，她特意理出来一个货架，放这些熟菜，等下次想吃，直接端出来就行。 两个用过的碗筷和盘子，她顺手端到外头的水缸旁边。 正好，沈向南在杂物房里已经弄好了水。 “水给你倒好了，你去洗吧，这些我来收拾。” 顾岁岁也没推让，把碗给他就进了杂物房。 “那我去洗澡了，你別忘了用洗洁精。” 天气闷热，哪怕不干活，身上也黏黏腻腻不爽快。 所以，顾岁岁天天晚上都会去擦洗一下。 浴桶不大，一米高，是村里木匠新给做的，顾岁岁小小的身子坐进去刚刚好。 水已经晒了一天，温度正合適，一块儿手巾哗啦啦的撩起水来。 头髮吹起来不方便，顾岁岁三天洗一次。 听著杂物房里的水声，沈向南扭头看过去，手上的碗不自觉的洗的很快。 洗完后，又进屋把炕桌收拾了一下，再从炕上的一口箱子里把被褥抱出来並排铺好。 沈向南仔细的把褥子划拉平整，顾岁岁头半夜怕热，总是想离他远远的，后半夜温度没那么高，她睡著睡著就会滚到他旁边来，可不能让她硌著！ 刚铺好被子，沈向南就听到了听著外面的动静，知道媳妇洗好了，他拽过炕头上的衣服就走了出去。 “媳妇儿，被子铺好了，你先去睡。” 顾岁岁看著沈向南也进了杂物间，抿了抿嘴，柔嫩的脸上也不知道是洗澡洗的还是咋回事，飘著淡淡的红霞。 搬过来三天了，她洗了三回澡，沈向南就就著她的洗澡水，也洗了三回。 虽然两人亲过，也抱过，但仅限於此，而且还是在她例假期，现在共用一桶洗澡水.......她还怪浮想联翩的！ 沈向南可不知道媳妇儿琢磨啥，此时的他只觉得媳妇的洗澡水咋这么香！ 快速的洗完，把桶倾倒，直接倒在门口的排水沟里，再舀上一些乾净的水洗刷一下浴桶，沈向南直奔著臥室而去。 炕上，顾岁岁已经躺下了，可能是觉得热，身上没盖被。 微弱的烛光摇摇晃晃，却也能清楚穿著一件半截袖的上衣，下身穿著一条到膝盖的短裤。 此时的顾岁岁跟之前可以说是完全不一样了。 本来她因为从来不干活皮肤就细嫩，就是在外面坐久了皮肤有些黑，还因为吃不饱而瘦成一把骨头。 可现在，逐渐丰盈起来的脸颊光滑白皙，柳眉弯弯，精致小巧的鼻子微微翘起，特別是她杏仁一样的眼睛，即使不笑也带著一丝嫵媚。 她侧身躺著，对站在地上的沈向南眼风一瞟，哪怕並没露出太多皮肤，可那风情一眼和起起伏伏的曲线还是让沈向南浑身激动的血液往一处奔。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每天晚上都要经这么一遭。 第118 章 欲求不满的苦恼 沈向南轻声咳了一声，大长腿一迈就上了炕，利落的躺在顾岁岁身边。 “媳妇儿，你热吧，我给你扇扇风。” 隨说著，沈向南拿起一旁的蒲扇就对著顾岁岁扇了起来。 为了不让自己太遭罪，沈向南刻意转移视线，说起消炎药的事儿来。 “.......胡老財是这么说，但我没答应他啥，寧医生那儿我也去问了，他说確实医院里没药了，別说消炎药，就是止疼药也用的差不多。 说是给市里打了电话，但一时半会儿的，也没那么快，我琢磨著，要是你这儿有，咱们就去换点儿，没有，我就再想別的法子去整粮。” 正好他要出差去，厂里会先补贴些粮食，他再去外头转转看，能不能弄点儿粗粮回来。 一边儿说，一边儿琢磨著要不要先去隔壁县里问问，他有个战友是隔壁的比他早回来好几年。 顾岁岁是散著头髮的，隨著沈向南扇著扇子，一股熟悉的香味飘来，是她用的香皂味道，可又不完全相似，还有一股別的味道掺杂其中。 顾岁岁好奇的睁开眼，一眼就看到沈向南似乎在冒火的眼神，同时耳边也响起了他的声音。 她一怔，立即反应过来那眼神是啥意思，她舔了舔忽然有些乾燥的嘴唇。 “......药？药啊！有......消炎药是吧.......五颗就够了吗？你去跟那人说，换吧，也省的娘每天做饭都要念叨你败家。” 昏黄的烛光中，明明顾岁岁那没什么含义的目光在沈向南的眼中就多了一丝嫵媚，那嫩红的舌尖仿佛带著鉤子。 沈向南眸子一暗，立即把药不药的拋到脑后，他咽了咽口水，期期艾艾的往前凑了凑。 “媳妇儿，你肚子还疼吗，我再给你揉揉啊！” 顾岁岁脸一红，她例假早过去了，还疼个屁！ 然而，还没等到她开口，肚子上就落了一只大手，隔著单薄的睡衣轻柔的揉捏著打圈圈。 “噯......不用.......我.......” 拒绝的话都没说完，顾岁岁就感觉到一个黑影迎面落下，嘴唇瞬间被堵住。 “唔.......” 顾岁岁脑子一懵，温热的柔软******* 夜很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又是合情合理的正经身份，於是屋子里的温度越来越高。 除了偶尔传出的低吟浅唱，温暖的小屋里就剩下一片燥热。 ******** 第二天一早，沈向南先醒来，他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態，再看看又睡到他怀里的顾岁岁，无奈的苦笑一声。 欲求不满真是太遭罪了！ 沈向南小心的抽出自己的胳膊，隨意套上背心及拉著鞋子出了门，顺手还拿走了昨天晚上顾岁岁放在炕边上的衣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顾岁岁醒来的时候，沈向南已经穿好了衣服。 他扭头见顾岁岁有了动静，俯身亲了亲她的脸。 “时间还早，你再睡一会儿吧！” 顾岁岁揉揉眼睛，还没完全清醒的她带著迷濛的睡意。 “几点了？” “六点多钟吧。” 沈向南將最后的扣子扣上，抚摸著顾岁岁的头髮，忍不住又低头亲了亲她的嘴。 心里是惋惜又著急，要不是媳妇还小，他今天都能让顾岁岁起不来炕。 顾岁岁偏了偏头，推开了还想继续亲的沈向南。 “你起开，我都没刷牙。” 沈向南咋会在意这个：“不刷牙你也是香的。” 虽然昨天不是他们第一次亲吻，但昨天晚上的沈向南似乎特別的激动。 不止舌头，全身差不多，要不是最后关头，这小子忍住了，昨天就是他们的洞房之夜了。(一切读不通的语句都是审核的原因) 就这也让她半夜重新换了一身衣服，原来那睡衣上被他弄得皱皱巴巴，根本没法穿。 当然了，不否认的说，她也很激动就是了！ 也许是因为有了比较亲密的关係，一大早上两人就像是热恋中的情侣一样黏黏糊糊。 顾岁岁顺从心意揽住沈向南的脖子，仰头承受著他缠绵的热情。 又惹得沈向南一阵激动，恨不得再脱了衣服躺回去，但看看时间最后还是不得不放开满脸嫵媚的顾岁岁。 “媳妇儿，你快点儿长啊！” 顾岁岁看著沈向南隱忍的样子，也已经动情了的她轻声哄道：“再等等啊， 很快就到了。” 等是肯定要等的，他也不想坏了顾岁岁的身体，他还想一辈子跟媳妇儿长长久久的在一起呢！ 时间不早，沈向南要赶著上班，顾岁岁见他下地穿鞋子了，她翻了身坐了起来。 “哎，对了，你今天不是要去拿粮食吗，这药给你。” 说著，顾岁岁手里忽然多了一个扁扁的盒子。 她低头从盒子里抽出一个银色的东西，一边啪嗒啪嗒的抠著什么一边说：“这消炎药跟医院的不太一样，但效果应该都差不多，一盒六颗，你都带走吧！” 不过药片可以带走，盒子还是得留下。 沈向南凑过去，拿起一旁的扁盒子，上面写著阿莫西林分散片。 他眸光一闪，对於药品他懂得不多，但在部队里七年，受伤是常有的事儿，对於外伤的治疗他多少还是听说过。 可从来没听过阿莫西林这个名字。 但媳妇儿比较特殊，不能拿来当寻常人一样看。 至於媳妇儿一个傻了十几年的人怎么忽然认识字这个问题，就更没必要追究。 神仙手段都有了，別的还琢磨啥，万一琢磨多了，把媳妇儿琢磨没了咋整？ 沈向南隨手从媳妇儿用的白色卫生纸上撕下来一块，接过顾岁岁手里的六颗白色小药片。 “行，我今天下班就去换。” 第 119章 种菜 看著沈向南离开的背影，顾岁岁擦了擦又被啃了一口的脸蛋，才换上外头的衣裳，把睡衣送进空间里。 昨天换下来的那套向南不知道啥时候给洗了，从里到外的都晾在院子角落的晾衣绳上。 顾岁岁收回视线，慢悠悠的叠著被子，她也没觉得难为情，俩人都差不多脱光躺在一起，就差最后一步就负距离了，还有啥不好意思的。 顾岁岁刷牙洗脸的时候厨房里也传来一些响动，听声音是张明霞已经开始做饭了。 梳好了头，顾岁岁拉开厨房的后门，一股白色蒸汽扑面而来。 “娘。” 张明霞回头，一见儿媳妇，她就开始告状。 “岁岁也起来了.......回头你说说向南，我这饭马上就做好了，上班也不差这么点儿时间，路上快走两步不就行了。” 顾岁岁笑著说：“就是，娘这么担心他，他怎么就不知好歹呢？等他回来咱们一起给开会批评他，要是还不改就罚他晚上不许吃饭！” 张明霞伸出手指戳了顾岁岁的额头一下。 “你呀，就知道说好听话哄我！” 婆媳两个在厨房里说著话，外面沈向北也起来了。 他洗脸快，在盆子里划拉两下就算是洗完了，然后等沈桂花和沈宝林都用那一盆水洗完脸后，剩下的水都倒进了院子里的大木盆里。 这水留著洗衣服也行，浇菜园子也行。 沈向北提著扁担和水桶去打水，沈桂花则顛顛的凑到厨房里一起帮忙。 “娘，大嫂。” “哎，桂花，昨天睡得咋样，舒坦不？” 沈桂花嘻嘻笑著：“咋不舒坦，老舒坦了，大嫂，你跟我大哥睡得好不？” 顾岁岁立刻想到两人昨天晚上在炕上的热闹，她镇定的说道：“当然好了，一觉睡到大天亮。” 张明霞把锅里混著野菜的麵糊涂盛出来，又往里舀了一点水，將沾在锅边上的粘稠用勺子颳了又刮，確定没有一点儿粮食会逃出升天以后才舀到盆里头，跟之前的糊涂粥混在一起。 “桂花，今天我要去上工，你跟你大嫂在家，把家里收拾立正的，中午饭我会早点回来做.......” “娘，我来做饭吧！” 顾岁岁本来也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千金小姐，前世为了完成学业，什么苦没吃过，在餐馆当服务员，端盘子洗碗，样样都干。 嫁到沈家，她也没想过要白吃白喝，光等著別人伺候。 但地里的活，她是真不打算干。 她不会，也不想学，风吹日晒的，把皮肤弄得粗糙黝黑，不划算。 但做做饭，把一家人餵饱餵好，让他们有力气去挣工分，也算是她的贡献。 “娘，地里的活我確实不会，那就在家做好后勤，保证让你们回来都能吃上热乎饭。” 张明霞讶异的看著顾岁岁，隨后脸上露出了笑容。 “行，你想做就做，不想做就等著娘回来。” 这个儿媳妇，虽然主意大，脾气也不小，但是个有福气还懂事的。 至於她会不会做饭？ 那有啥关係，做不好还做不坏吗？只要不把新房子烧了，咋样都成。 再说，看那大饼就知道她儿媳妇手脚麻利又聪明。 吃过早饭，送走了浩浩荡荡的“上工大军”，只剩下她和沈桂花，家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顾岁岁麻利地收拾好厨房，回屋去从空间里拿出她提前准备好的菜种子。 这些种子可都是她从现代带来的优良蔬菜种子，什么生长周期短的生菜、油菜、菠菜，还有这个季节正適合种的秋白菜和萝卜。 虽然张明霞他们会在外面的大菜地里种白菜萝卜，但那些是整个生產队的，冬天能不能分到足额还是个问题。 自己种的，才是自己的。 而且，她空间里还有充足的水源，保证不会干旱。 后院那两分自留地，原本是夹杂著碎石和杂草的荒地。 前几天，沈宝林和沈向北趁著盖房子的间隙，已经仔仔细细地开垦了出来。 地被深翻了好几遍，里面的大石头都被捡了出去，连大块的土坷垃都被敲得粉碎。 整片地看起来松鬆软软的，只是顏色泛著乾涸的灰白，抓一把土在手里，乾燥得像沙子一样，没有一丁点儿湿润的感觉。 “二嫂，这地太干了，就是种下去没有水，菜也长不起来！” 沈桂花看著这片地，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气。 “没事，咱们有井。” 顾岁岁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带出来的小布包，里面就是她从空间里分装出来的各种蔬菜种子。 现在已经快入秋了，黄瓜、豆角这些夏天的菜是种不活了，她挑挑拣拣，选出了几样合適的。 “咱们种点白菜和萝卜，冬天留著吃。” 顾岁岁抓了一小把白菜种子，东北的冬天漫长而寒冷，家家户户都要窖藏大量的白菜和萝卜，这是整个冬天的主要蔬菜。 “再种点这个，菠菜，还有这个，油麦菜。” 她又拿出两包种子：“这些长得快，个把月就能吃了，到时候咱们就能天天吃上新鲜青菜了。” 沈桂花虽然年纪小，但在农村长大，对於种菜这点事，懂得可比顾岁岁这个“理论派”多得多。 她看著顾岁岁手里的种子，有些好奇。 “二嫂，你这菜籽瞅著咋跟供销社卖的不一样？又大又饱满，比咱娘去年留出来的菜种都要好。” “是吗？这是你哥从先县里弄来的，说是啥优良品种。” 顾岁岁脸不红心不跳地把锅甩给了沈向南。 沈桂花没有怀疑，她哥能干又顾家，带点儿种子回来很正常！ 姑嫂俩说干就干，沈桂花拿著一把小锄头，在平整好的土地上，按照合適的间距，挖出一个个小小的浅坑。 她动作熟练，挖出的坑深浅均匀，排列整齐。 顾岁岁则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往每个坑里撒上三五粒种子。 一个挖坑，一个下种，两人配合得相当默契。 第 120章 打滷面 很快，一小片白菜和萝卜的地就种好了，接著是菠菜和油麦菜。 最后一步是浇水。 这可是个力气活，早上沈向北打满了一缸水，如果浇地，这点儿肯定不够，顾岁岁就让沈桂花在家里浇水，她再去村里水井那打水。 村里的两口井，一口是给全村人吃用的，还有一口是留著要浇地的。 每天村里人排著队的从井里挑水到地头，就这么小心伺候著，才不至於让地里颗粒无收。 但毕竟是井水，对他们村几百亩的庄稼来说，还是杯水车薪。 水井的水位都降了又降，顾岁岁都担心有一天村里会不会定量用水。 水井距离沈家三房不远不近，要把一桶桶水从深井里提上来，再拎回家，按说对於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来说，相当吃力。 但顾岁岁虽细皮嫩肉，但那力气却是实打实的。 再加上她常投毒空间里预备出来的洗澡水，完全供应的过来沈桂花的浇水速度。 一个小时后，沈桂花站在地头，看著湿漉漉的菜地，心里既高兴又有些担忧。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给大嫂提前打个“预防针”。 “大嫂，” 她走到顾岁岁身边，小声说：“今年天旱，光靠咱们浇这点水，不一定够。 而且地里也没上粪，菜可能长得不咋样，咱们村里好多人家菜地里的菜都是又瘦又小。” 沈桂花怕大嫂兴致勃勃地忙活了一上午，到时候却看不到收成，会失望难过。 毕竟大嫂看起来那么喜欢这片菜地。 顾岁岁听了，却完全不在意。 她蹲下身，看著那些刚刚被埋进土里的种子，眼神里充满了自信和期待。 她有水，想浇多少就浇多少。 至於肥料，她也有，当初买空了十家种子店可不是开玩笑，不仅种子，化肥她也是没错过的。 她的菜，怎么可能长不出来？不但能长出来，而且一定会长得比任何人的都好。 不过这些话，她也只能在心里想想，不能说出口。 她笑著揉了揉沈桂花的头髮，说：“没事，咱们尽心了就行，能不能长得好，就看老天爷给不给面子了，就算长得不好，咱们多少也能收点儿菜叶子。” 沈桂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觉得大嫂说得有道理。 忙活了一上午，两分地总算全部收拾妥当。 她和沈桂花洗了手，看了看时间，差不多该准备午饭了。 “走，桂花，咱们去做点好吃的，犒劳犒劳我们两个辛苦的种菜人！” 顾岁岁拉著沈桂花的手，笑著走向了厨房。 沈桂花眉眼弯弯，跟著咯咯的笑著，大嫂真好玩儿，才拾到两分地就说要犒劳......但她真的好喜欢嫂子。 厨房里，沈桂花熟练地抱来一捆乾柴，塞进灶膛。 她划著名一根火柴，凑到引火的乾草上，火苗“呼”地一下就躥了起来。 小姑娘拿著火钳，有条不紊地架著柴火，把火烧得旺旺的，一点也不比大人差。 顾岁岁看著这一幕，心里暗暗感慨，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这话真是一点不假。 趁著沈桂花烧火的功夫，顾岁岁转身走到了墙角的面袋子旁边。 她状似无意地弯下腰，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沈桂花的视线，然后飞快地从空间里取出了几斤白面，倒进了面袋子里。 原本有些乾瘪的面袋子，瞬间又鼓囊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她才直起身，拍了拍手，面不改色地从面袋子里舀出了三大瓢麵粉，倒进面盆里。 这三瓢面，差不多有两斤，雪白细腻，跟之前掺了玉米面的两掺面完全不同。 “二嫂，你咋舀这么多白面？娘回来要说的！” 沈桂花看到那雪白的麵粉，嚇了一跳，连忙小声提醒。 “没事，今天中午咱们吃麵条，爹娘他们在地里干活那么累，得吃点好的补补力气。” 顾岁岁笑著说：“娘那边，我来说。” 说著，她又趁著沈桂花不注意，偷偷往面盆里打了两个鸡蛋，加了少许盐，开始和面。 做手擀麵，面要和得硬一些，这样做出来的麵条才筋道。 麵团和好，放在一旁醒著，顾岁岁又开始准备麵条的滷子。 她从橱柜里拿出几个红得发亮的干辣椒，切成碎末，又拿了三个鸡蛋打在碗里搅散。 沈桂花又一惊一乍的叫了起来。 “大......大嫂，你哪来的鸡蛋？还放这么多。” 这段时间他们家的伙食虽然直线上升，但对於鸡蛋这种稀罕到顶点的东西来说，仅有的十一岁的她，可是有好几年没吃到过了。 以前没遇灾的时候，家里也养了鸡，但鸡蛋可到不了她这个赔钱货的嘴里，要么是奶奶攒起来换东西，要么是给四叔补身体。 要不就是大伯母偷偷摸摸的藏起来给儿子吃，反正她和荷花一样，都不记得鸡蛋是个啥味儿。 顾岁岁回头看著沈桂花，本来还奇怪沈桂花怎么这么惊讶，但再一想到沈家一家子的德性，立刻心里一酸。 但她没表现出来，只是平淡的说：“哦，这鸡蛋是大哥昨天偷偷塞给我的，怕娘知道了要骂他，才不敢拿出来，也不敢吃。 可这鸡蛋拿都拿回来了，不吃也得坏，所以我今天才抢著说要做饭，趁著娘不在，我给做了，娘也没法子了。” 沈桂花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崇拜和惊喜。 “大哥真好，不过，大嫂现在做了，娘回来也能看见，大哥回来还是得挨骂啊！” 顾岁岁狡黠一笑，低下头去打散鸡蛋液。 “没事儿，你大哥皮糙肉厚，就是挨打也不怕疼。” 沈桂花扭捏的点点头，虽然有点心疼大哥，但此刻鸡蛋的香味更加吸引她，就是有点儿遗憾。 “那不能一天吃一个吗，这样咱们每天都能吃到鸡蛋了。” 顾岁岁笑笑没说话，沈桂花节俭惯了，会这么想一点儿都不奇怪。 她往锅里倒了点儿油，不是张明霞用猪肉抹一遍锅底，是实实在在倒了进去。 隨著“滋啦”一声，油热后下入辣椒末爆香，再倒入鸡蛋液，快速炒散，最后加点大酱，水和盐，燉了几分钟，一碗香喷喷的鸡蛋辣椒酱滷子就做好了。 红的辣椒，黄的鸡蛋，掺在棕黄色大酱里，色泽鲜亮，光是闻著味儿就让人流口水。 第121 章 继续背锅 等到面醒好，顾岁岁把硬邦邦的麵团放在案板上，用一根长长的擀麵杖，一遍遍地擀压。 麵团在她的手下，从一个厚实的圆饼，慢慢变成了一张又大又薄的麵皮。 最后，她把麵皮叠起来，用菜刀切成均匀的细条，手擀麵就算做好了。 中午，当张明霞和沈宝林、沈向北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一进院子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酱香味时，都愣了一下。 等他们走进屋，看到桌上那一大盆冒著热气的雪白麵条，和旁边那碗油汪汪的鸡蛋辣椒酱时，张明霞的脸瞬间就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这........这也太败家了！ 纯白面的手擀麵，还放了三个鸡蛋做滷子！这日子还过不过了？就算是过年，他们家也没这么奢侈过！ ........哎，鸡蛋？家里哪儿来的鸡蛋？ 看著地上的蛋壳，张明霞转头看向顾岁岁。 顾岁岁一点儿也没著急，把跟沈桂花的那一套说辞又拿了出来，气的张明又把沈向南给骂了一顿。 她心疼得肝儿都颤，骂完沈向南败家转头又想开口骂儿媳妇也败家，可话到嘴边，看著顾岁岁那张带著討好笑容的漂亮脸蛋，她又硬生生地把话给咽了回去。 万一骂了，这儿媳妇不高兴了，以后撂挑子不干了怎么办？她可是答应了在家里做后勤的。 可不骂，这心里的火又憋不住。 最后，张明霞的目光落在了正对著那盆麵条猛吸口水的大儿子沈向北身上。 火气，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看什么看！一天到晚就知道吃！长那么高大个子有啥用，光会吃粮食！都给我少吃点，听见没有！”张明霞指著沈向北的鼻子就骂。 沈向北一脸委屈，摸了摸鼻子，小声嘟囔：“娘，我这还没吃呢........” “还敢顶嘴！” “不敢不敢。” 沈向北立马缩了缩脖子，不过，他的眼神还是不受控制地往那盆麵条上瞟。 骂两句就骂两句吧，只要有这香喷喷的麵条吃，挨顿揍都值。 顾岁岁在一旁看得想笑，连忙上前打圆场。 “娘，您別生气，向北和爹在地里干了一上午活，肯定饿坏了，我寻思著中午得吃点乾的，有劲儿。 这不，就做了点麵条，您快尝尝，看我做得好不好吃。” 她盛了一大碗面，浇上滷子，亲手端到张明霞面前。 伸手不打笑脸人，儿媳妇都把饭端到跟前了，张明霞也不好再发作。 她接过碗，看著碗里那白生生的麵条和鸡蛋，心里一面心疼，一面又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下不为例啊！” 她板著脸说了一句，然后就埋头“呼嚕呼嚕”地吃了起来。 麵条筋道爽滑，滷子咸香微辣，实在是太好吃了！ 张明霞一辈子也没吃过几顿这么舒坦的饭，一时间也忘了心疼，一碗麵很快就见了底。 沈向北和沈宝林更不用说，两人都是埋头苦干的类型，一人吃了三大碗，连盆底煮麵条的汤汁都喝得乾乾净净。 就连顾岁岁也盛了一碗，吃的喷香，中午这顿她是不需要再去开小灶了。 吃完饭，张明霞看著空空如也的面盆和锅底，心里又开始隱隱作痛。 她怕顾岁岁晚上又可著劲儿地做，临去上工前，特意把顾岁岁拉到一边，提点了一句。 “岁岁啊，咱们家人多，肚量又大，中午吃好点，有力气干活就行。 晚上就在家歇著了，隨便吃点，喝点粥，啃个窝头就成了，可不能再这么吃了，不然多少粮食都不够填的。” “哎，娘，我知道了。” 顾岁岁抿著嘴笑著答应了。 她心里清楚得很，农村都是一天两顿乾饭，中午那顿最重要，要吃饱吃好。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多少人家几天也吃不到一顿乾饭，偶尔这样给他们补充一下就行，时间长了，就是沈向南再皮糙肉厚也扛不住张明霞的怀疑了。 不过，她自己可不打算亏著肚子，分开住了，不就是为了晚上能自己开小灶嘛！ 送走了下午去上工的张明霞，顾岁岁领著吃饱喝足、心满意足的沈桂花，锁上门，直奔村东头的王木匠家。 姐姐的嫁妆，木箱子是重头戏。 还有她和沈向南的房间，也缺个像样的衣柜。 王木匠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实汉子，手艺在附近几个村都很有名，她家的门窗都是王木匠给整的。 顾岁岁一进门，就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 “王叔，我想打五个箱子，一个大衣柜。” 王木匠正在刨木头，闻言停下了手里的活，有些惊讶地看著她。 “五个箱子？都要多大的？” “都做一样的吧，给我姐做嫁妆，剩下的都自己家用。” 一个她自己要用的，一个给桂花，还有一个是给张明霞的。 搬家那天，她看到张明霞和沈宝林的房间里，只有一个沈宝林自己早年做的旧木箱，又小又破，边角都磨损得不成样子了。 婆婆虽然有时候抠门了点，但她对自己绝对是没的说，又照顾又心疼，给婆婆做一个，她心甘情愿。 王木匠媳妇也在一旁，听了这话，一脸的羡慕。 “哎呦呦，打这么多箱子用，又住上了新房，张嫂子可真有福气，娶回来这么个能干的儿媳妇。” 顾岁岁笑了笑，谦虚的客气了几句，然后跟王木匠商量起了箱子和衣柜的样式、用料。 她要求箱子和衣柜都用好木料，做得结实耐用，箱子外面还要雕上简单的喜鹊登梅的图案，图个吉利。 王木匠算了算料钱和手工钱，报了个价，顾岁岁也没还价，爽快地付了定金。 从王木匠家出来，顾岁岁心里的一块大石又落了地。 嫁妆的“三大件”里，棉被大概率有了著落，木箱子也定了，嫁衣也年年送过去了。 以姐姐的手艺，用不了多久就能改完。 万事俱备，只等姐姐那边定亲的消息了。 ........... 而县里，机械厂的厂长办公室，沈向南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杨厂长，不是我不想帮忙，但我只是车队的队长，又是刚从部队回来，地方上更是不认识几个人，就是我想帮厂里解决瘟问题，我也没法子啊！” 第122 章 你又干啥了让娘打我 杨志刚嘆了口气，他咋能不知道这是在为难人家沈向南呢，可他也实在是想不出別的办法了。 “唉，小沈吶，我知道你也为难，但咱们厂现在在赶任务，工人们干的都是力气活，他们吃不饱还咋干活？ 煤矿厂的那个事儿你也听说了吧，我是咋也不想让咱们厂也发生这样的事儿。” 沈向南抿抿嘴没说话，他也没啥好说的，他是来开车的，说破大天去也管不著採购的事儿。 杨志刚其实对沈向南也没抱太大希望。 “虽然你是刚从部队回来，我这不是琢磨著，问问你外头有没有战友啥的，或许能想个法子，不用多，有个两三千斤的粮食，让咱们这个月能过得去也成啊！” 沈向南咂舌，还两三千斤，就是那十来斤麦麩子他都得靠著媳妇儿手里的药才能换过来，厂长还是別为难他了。 所以，沈向南立即摇摇头。 “杨厂长，真没法子，我战友是不少，但他们退伍后回家基本也都是在基层上班，按照现在这年景，別说几千斤，就是几十斤可都费劲。” 沈向南都这么说了，杨志刚自然是不好再强人所难。 “好吧，没办法就算了.......对了，过两天往山东送的那批机器车辆都安排好了吧，这批货上面催的紧，你路上抓抓紧，儘量別耽搁时间。” 提起分內工作，沈向南神色严肃，站直身体保证道：“厂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杨志刚看著他这股精气神，即使心里压著事儿，也不由得很满意，跟著不忘嘱咐几句。 “........不过，急归急，时间再紧也要注意安全，出门在外安全最重要，出发前要仔细检查，路上也要多加小心。 你是车队队长，又是第一次跟车，可千万別出啥岔子。” “是。” 看著沈向南离开，杨志刚又翻出自己记满电话號码的小本子。 这头不行，他还得继续打电话，怎么也不能让一线工人们饿著肚子干活。 至於赵大海的小心思，早被他扔到犄角旮旯里去了！ 而沈向南出了办公室又回头看去。 他跟杨志刚不熟，加上这次也才第三次见面，虽然之前听人念叨过赵大海跟杨志刚的关係，但目前看来，这个杨厂长还是挺负责任的一个人。 下班后，沈向南如约来到胡老財家，他此刻还不知道媳妇儿又给他挖了个小小的坑，把药交给胡老財后，在他感激的再三道谢中，提著十二斤的麦麩子离开了。 一路又是风尘僕僕，到家满身灰尘。 可刚进院门，听见他招呼媳妇儿的声音，张明霞就从厨房里躥了出来。 举起手里的锅铲就想要打人，但毕竟顾忌著他的身体，最后也只是骂道：“你个败家玩意儿，跟你说多少次了，別乱花钱，別乱花钱，你全都当成耳边风了。 咱家啥家庭啊就这么造，我告诉你沈向南，你要是还这么干，不管不顾的往家买东西，我.......我......我就把粮食一口气全做了，看你们下一顿吃啥！” 沈向南看都没看顾岁岁一眼就知道自己不知道又背了啥锅，神色自若的拎起手里的面袋子。 “哎呀，这可咋整，我今天又买了东西回来.......娘，要不然我明天把这个给人退回去吧！” 张明霞一愣，狐疑的看著沈向南。 “这啥？” “麦麩子。” “哎哎，这玩意儿退回去干啥，別看这东西以前是餵猪，但现在也没几家能吃上这个的。 张明霞赶紧上前把袋子接过来。 “哎呦，这还不少呢........你们吶也別怕辣嗓子，咱家不是还有细粮吗，掺著吃，够咱们吃上好几天的了。” 沈向南没管张明霞咋处理那些麦麩子，趁人不注意就拽著顾岁岁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进了屋也不嫌热，把她搂怀里就使劲的亲了又亲。 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了，他才鬆了鬆劲道，低著头问道：“你又干啥了让娘骂我？” 顾岁岁脸颊通红，不是羞涩是被他给憋的，这嘴堵的，都不给她喘气的空了。 顾岁岁抬手捶了他一下，挣扎著往后退了退。 “你给我放开，一身臭汗也不知道洗就亲。” 沈向南嘿嘿笑著往前顶了顶。 “臭啥，这叫男人味儿！” 不过说是这么说，他也怕熏著自己的香香小媳妇儿。 鬆开后，他又追问了一遍。 顾岁岁扯著有些凌乱的衣服瞟了他一眼，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我中午拿了三个鸡蛋做的打滷面，还有七个我都交给娘了。” 沈向南无奈的一拍额头，紧追在顾岁岁身后。 “三个鸡蛋一顿全做了，难怪娘这么生气.......不过，媳妇儿，我还没吃过你做的鸡蛋打滷面.......” “去去去，有本事你去跟娘说，让她给我面和鸡蛋，我给你做。” 两人一边说著，一边回到了东院。 晚饭简单，不过刚上桌，张明霞就从碗架里端出一碗装满滷子的面。 “吶，这是你媳妇儿心疼你没吃著，特意给你留的，快吃吧！” 沈向北眼巴巴的看著面碗，沈桂花捂著嘴笑呵呵的说：“大哥，本来二哥都要把面吃光了，还是大嫂眼疾手快，先给你盛出一碗来，才保住的。” 沈向南扭头看向顾岁岁，咧开嘴就笑了起来。 “那当然，你大嫂是我媳妇，肯定会惦记我了.......媳妇儿，你说是吧！”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顾岁岁逼著自己羞涩的红了脸。 “行了，你快吃饭吧！” 面放了一下午，原本已经坨在一起了，但张明霞过了一遍水，味道也还不错。 沈向南唏哩呼嚕的几口把面吃完，又吃了一个麵饼子一碗汤才放下筷子。 可惜这会儿天还没完全彻底黑，他就是有心想要回屋去跟媳妇儿亲香亲香也不成。 几个男人把分给他们家的自留地又翻了翻，张明霞趁著功夫直接把白菜种子种了下去。 又问起沈向南，说这菜种子不错，问他搁哪儿买的。 第123 章 上门提亲 沈向南反应迅速，谎话张口就来。 “上班路上，无意中撞见有个大爷在卖，我看著不错，就买了点儿。” 干完活，又是一夜腻腻咕咕，差点擦枪走火。 睡前，迷迷糊糊的顾岁岁打定主意，从明天起，她要穿长袖长裤睡觉，坚决不给沈向南一点儿机会。 否则就目前这个状態，她怀疑她到底能不能坚持到十八岁。 ******** 沈家人是在两天后知道沈向南要出差的，知道他要出去，家里人虽然都嘱咐了一遍，但也没有特別担心。 毕竟他在外当兵这么多年，也算是习惯了。 而在他走之前，张明霞去了赵大娘家。 她说归说，到底还是没“抻”太长时间。 倒不是赵大娘那边没动静，而是她知道两家都是说了明白的，稍微端著点儿可以，时间长了就等於是拿乔，对顾年年反而不好。 於是，在定好时间的第三天，张明霞吃过晚饭，揣著手，溜达著往赵大娘家去了。 果不其然，赵大娘正急得团团转呢。 一见张明霞上门，赵大娘拉著她的手就没放开，一个劲儿地问日子挑好了没有。 当从张明霞嘴里得了“十月十六”这个准信儿后，赵大娘一拍大腿，喜笑顏开。 “哎呦，可算定了！十六好，十六好！秋收完，大家都有空，天也不冷不热，正是办喜事的好时候！” 两人一合计，事不宜迟，得赶紧把亲事定下来，免得夜长梦多。 赵大娘当即就拍板，三天后，就备上聘礼，去张家庄提亲。 她还抓著张明霞的手，非让她当这个正儿八经的媒人不可。 “明霞啊，这事儿从头到尾都是你牵的线，这个媒人，非你莫属！到时候，嫂子给你封个大红包！” 张明霞推辞不过，也就笑著应了。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三天后，一个晴朗的上午。 一辆独轮车停在了沈家新院子的门口，车把手上还系了块红布条，看著就喜庆。 这是沈二明特意从大队里借来的。 赵大娘穿了一身乾净的蓝布衣裳，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沈二明也换上了一件半新的灰色短衫黑色裤子，鞋子虽然不是新的，但看上去也乾净整洁，人看著更精神了。 张明霞作为媒人，自然也是要陪同的，顾岁岁不放心，怕顾大友那边的人出来作妖，说什么也要跟著去“镇场子”。 於是，一行四人，浩浩荡荡地朝著张家庄出发了。 沈二明推著车，车座上驮著赵大娘准备的聘礼——用红布包著的一个包裹。 赵大娘，张明霞和顾岁岁则跟在旁边步行。 到了张家庄，村口几个路过的婆娘看见这阵仗，麻木的脸上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 “这不是顾家嫁出去的小二吗，看这架势是有啥喜事儿了吧！” “可不咋地，你看那喜气洋洋的样儿， 该不是要向谁提亲吧？” “没听说啊......” 虽然有些好奇，但谁也没心思过去看一眼，中午饭都还没有著落，看热闹也填不饱肚子。 那边赵大娘一行人直接走到了顾家大院门口。 顾大友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顾岁岁又领著一帮人来了，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以为她又是回来闹事的。 “你又来干什么！”他抄起斧头，一脸警惕。 张明霞可不怕他，往前一步，脸上堆著標准的媒人笑。 “哎呦，亲家大哥，你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们今天可是来给你道喜的！” “道喜？道什么喜？”顾大友一脸懵。 张明霞也不跟他多废话，反正今天的主角不是他，她清了清嗓子，扬声道：“我们是来给你们家大闺女年年提亲的！” 说完，也不管顾大友和闻声出来的马碧莲是什么脸色，转头就领著赵大娘和沈二明，熟门熟路地往院子角落那间低矮的柴房走去。 顾年年已经提前得了口信儿，今天就没去上工，正和顾平安正在柴房里收拾东西。 听到外面的动静，刚探出头，就看到一身板正的沈二明。 顾年年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赵大娘一进柴房，看著这四面漏风、阴暗潮湿的环境，还有里面堆著的乱七八糟的柴火，眉头就皱了起来。 再看看穿著打补丁衣裳、面黄肌瘦的顾年年，心里又是心疼又是庆幸。 心疼这姑娘吃了这么多苦，庆幸自己儿子有福气，能娶到这么个好姑娘。 沈二明没说话，但他那双浓黑的眉毛也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也没说话，只是走上前默默地把堆在屋里、碍手碍脚的大块柴火搬到外面的空地上，然后抄起顾大友扔在一旁的斧头“咔嚓咔嚓”地劈了起来。 顾年年一愣，隨后心里一暖，脸更红了。 赵大娘则笑呵呵地拉过顾年年的手，把那个红布包裹塞到她怀里。 “好孩子，我们今天来，就是正式下聘的，日子定在十月十六，你看行不？” 说著，她打开包裹，里面是用红纸包好的“大团结”，还有十斤黑面掺著糠皮的粮食。 別看好像不咋地，可在这个年代，这已经是一份相当体面的聘礼了。 日子是顾年年定好的，她自然是没意见。 对於聘礼，顾年年是不知道，但此时也明白沈家是个厚道人，不仅不嫌弃她的名声不好，还愿意出这么多聘礼，心里更是打定主意会好好孝顺公婆。 而屋外，隱隱约约的声音传到外面，听到来人是提亲，却把它这个亲爹给撇到一边，顾大友的脸一黑，啪嗒一下踢飞了脚边的柴火。 “倒反天罡，从古至今，谁说亲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儿提亲不找长辈，而去找定亲的姑娘家的，你们这都属於搞.......” 破鞋二字还没出口，顾岁岁就从屋里扔出来个东西，准准的落在顾大友的脑袋上。 顿时，刚好了没多久的额头又肿了起来，还有一点儿血丝渗透出来。 “当家的......”马碧莲连忙上前查看，黑洞洞的两颗门牙处一露，像个吃人的熊瞎子，霎时间把顾大友给嚇了个哆嗦。 他捂著额头收回胳膊。 “你.......你闭嘴。” 第124 章 嫁妆单子震惊眾人 这时候顾岁岁也出来了。 她站在门口，淡淡的瞥了他们两口子一眼。 “你想说啥，大点声说给我听听。” 顾大友心里暗骂不要脸的不孝女，打爹骂娘的小畜生，可身体却诚实的扭头就走，还“啪”的一声甩上了门，把马碧莲一个人留在了外头。 马碧莲知道自己牙齿漏风，面对顾岁岁这个囂张的母老虎，话也不敢说连忙转身跟上顾大友。 没了外人捣乱，顾岁岁满意的回到屋，她笑眯眯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递了过去。 “赵大娘，这是我姐的嫁妆单子。” 因为她以前是“傻子”，所以不认字、不会写字是理所当然的。 这张单子，是顾岁岁让沈向南提前写出来的，字跡刚劲有力，十分漂亮。 赵大娘和张明霞都不认字，但看到顾岁岁这么郑重其事地拿出一张写满了字的红纸，心里都不由得郑重了几分。 顾岁岁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单子上的內容：“我姐结婚，我给她准备了新婚棉被一床，內絮新棉花五斤！” “啥？” 赵大娘和张明霞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五斤新棉花做的被子，这.......这手笔也太大了！ “陪嫁松木衣箱两口！” 这又是大手笔！一般人家姑娘出嫁，能有个小木箱就不错了，顾年年这一出手就是两个大的！ “出嫁新衣一身！” “压箱底钱，二十元！” 念到这里，赵大娘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二十块钱压箱底！ 这比她给的聘礼都多了一倍！ 顾岁岁顿了顿，抬眼看了她们一眼，说出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条。 “另外，不管男方下多少聘礼，原封不动，悉数带回沈家，娘家一分不留！” 这一下，不止赵大娘，连顾年年自己都惊呆了。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妹妹，刚想开口拒绝，就被顾岁岁一个眼神压了下去。 顾岁岁把单子收好，目光平静而坚定地看著赵大娘，一字一句地说道。 “赵大娘，我就这么一个姐姐，她吃了半辈子苦，现在要出嫁了，我这个当妹妹的，给再多的东西都觉得不够，都捨得。” “我只有一个要求，”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往后在你们家，不能让她受一丁点儿委屈！不管是她自己心甘情愿受的，还是被人逼著受的，都不行！ 她要是掉了一滴眼泪，受了一点气，我不管三七二十一，豁出去了也得把她接回来，我养她一辈子！” 这番话掷地有声，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顾年年的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之前的十几年，她从来不没想过，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如此坚实的依靠。 可自从妹妹醒过来，她觉得她也可以像別人家的姑娘一样，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不过，这嫁妆也实在太多了些。 “岁岁........” “姐，你別说话，这事儿就听我的。” 而对面，赵大娘愣了半晌，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媒人张明霞，想看看她的反应。 毕竟这嫁妆，丰厚得有点嚇人了，而且顾岁岁这话说得也太硬气了。 谁知，张明霞却是一脸的坦然和理所当然。 她拍了拍衣角，淡淡地说道：“你看我干啥？我们家现在，就是岁岁当家，她说的，就是我们老沈家的意思，她咋说，就咋做。” 张明霞心里也疼啊，那可是二十块钱，五斤棉花！但她更明白，顾岁岁对她亲姐姐越好，將来对向北和桂花，也只会更好。 赵大娘这下是彻底回过神来了，脸上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天哪！她这是娶了个什么神仙儿媳妇！本来只是图她勤快能干，没想到，人家不仅能干，还“多財”！ 这嫁妆，別说在夹皮沟，就是在整个公社，都找不出第二份！ “哎呦！亲家母！岁岁！你们放心！”赵大娘一把抓住顾年年的手，拍著胸脯保证。 “我赵老婆子今天就把话放这儿！以后到了我们家，年年就是我的亲闺女，我自己受委屈，都绝对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委屈！ 谁敢给她气受，我第一个不答应！” 一场定亲仪式，就在这皆大欢喜，以及门外顾大友和马碧莲铁青的脸色中，圆满结束了。 顾岁岁看著姐姐脸上那含羞带怯却又充满希望的笑容，心里的一块巨石，终於稳稳地落了地。 定亲的事顺利结束，回家的路上，张明霞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她这个媒人当得太有面子了！ 赵大娘一路上都在夸她有眼光，给她找了个天仙似的好儿媳妇，还一个劲儿地往她手里塞糖，说等办喜事那天，媒人红包绝对是最大份的。 可一回到家，关上院门，只剩下自家人了，张明霞脸上的笑容就慢慢淡了下来。 那份嫁妆单子，实在是太震撼了。二十块钱的压箱底，五斤棉花的被子，两个大木箱子........这林林总总加起来，少说也得有几十块钱了。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向南的转业费，盖完房子本就所剩无几........不行，她明天得早点起来去上工，多干点儿就能多挣一口吃的！ 晚上，等沈向南从厂里回来，张明霞把他叫到了自己屋里。 “向南啊，你跟娘说句实话，岁岁给年年准备嫁妆这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张明霞压低了声音问。 沈向南正在倒水喝，闻言点了点头：“嗯，知道，那张嫁妆纸还是我写的呢！” 张明霞到底舒了一口气，严肃热认真的看著他。 “这嫁妆给也就给了，不过，现在岁岁手里应该也没啥钱了，你以后可不行在大手大脚，手里咋也得留点儿活钱，万一再碰上个急事啥的也不至於耽误事。” 可不能像之前似的，手里没钱，连给孩子看病都是千难万难。 第125 章 婆婆的大福星 沈向南看著母亲一脸肉疼纠结却又有些愁绪的表情，笑了笑，把手里的搪瓷缸子放下。 “娘，您是不是心疼岁岁给大姐的嫁妆了？” “废话！那能不心疼吗？” 张明霞瞪了他一眼，但隨即又嘆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不过........娘也不是不讲道理，我也想开了，岁岁这孩子，是个重情义的，她对她姐姐好，那是应该的。 连平安那孩子，她都说要接过来养，咱们家都同意了，还在乎这点嫁妆干啥。” 说著，张明霞的眼神又有些飘忽，像是陷入了回忆。 “娘也是从新媳妇过来的，知道那滋味，想当年我嫁给你爹的时候，娘家穷，一分钱嫁妆没有，连身新衣裳都是借的。 到了沈家，你奶奶看不上我，家里家外，我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成天伏低做小的，生怕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那日子，真是熬过来的。” 她拍了拍炕沿，欣慰的看著让她过上好日子的儿子。 “年年那孩子，也是个苦命的，有岁岁给她撑腰，让她风风光光地嫁过去，在婆家能挺直了腰杆子，这是好事。 娘就是........就是有点心疼钱，但也不用怕，爹娘都还能干，你也有工资，咋也饿不著！” 说到底，还是心疼钱。 沈向南见母亲没有真的埋怨顾岁岁，心里便有了底。 他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对张明霞说：“娘，我跟您说个事，您可千万別告诉別人。” “啥事神神秘秘的？” 沈向南便把顾岁岁之前为了安抚顾年年，跟他“坦白”自己在山里捡到小黄鱼的事，原原本本地跟张明霞学了一遍。 当然，他把顾岁岁“不小心掉坑里”改成了“有福气，在山里头一眼就瞅见了金灿灿的东西”。 “.........岁岁一回来就把那几根小黄鱼都偷偷带回来交给我了，后来我托人给换了钱，有好几百块呢！” 沈向南压低了声音，说得跟真的一样。 张明霞一开始还听得將信將疑，可当她听到“好几百块”的时候，眼睛瞬间就瞪圆了，嘴巴也张成了“o”型，半天都合不拢。 “几........几百块？”她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遍，声音都在发颤。 “嗯。”沈向南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的老天爷啊！”张明霞一拍大腿，整个人都激动起来了，她终於恍然大悟！ “你这小兔崽子，你咋不早告诉娘啊！” 怪不得！怪不得这儿媳妇自从“病”好了以后，花钱就跟流水似的，眼睛都不眨一下！ 又是买肉买白面，又是盖新房，现在又给姐姐置办那么厚的嫁妆！ 原来根子在这儿呢！原来是发了横財了！ “阿弥陀佛！老天保佑！祖宗保佑啊！” 张明霞激动得双手合十，一个劲儿地念叨，她看向西屋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惊喜和敬畏。 “我就说嘛，我就说岁岁这孩子是个有大福气的！你们看，她一嫁过来，咱们家就分家盖新房，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之前对於顾岁岁种种“反常”行为的疑惑和担忧，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惊喜和庆幸。 冷静下来后，张明霞一把抓住沈向南的胳膊，表情严肃，语气严厉地嘱咐。 “向南，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有岁岁知，绝对不能再让第四个人知道，听见没有？ 这都是咱们老沈家的福气，是岁岁带来的福气！知道的人多了，眼红的人就多，福气会被人抢走的！” “哎，娘，我知道。” 沈向南忍著笑，一本正经地答应道。 张明霞这才鬆了口气，整个人都轻鬆了下来，心里的那点心疼和疙瘩，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不就是几十块钱的嫁妆吗？跟几百块的小黄鱼比起来，那算个啥！九牛一毛！ 儿媳妇有钱，还捨得给家里花，捨得给姑姐花，这是多大的好事啊！ 这一晚，张明霞翻来覆去睡不著，脑子里一会儿是金灿灿的小黄鱼，一会儿是儿媳妇那张漂亮的脸蛋。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当初死乞白赖非要给儿子娶媳妇冲喜是她这辈子做得最正確的一件事。 而另一边，被婆婆认定为“大福星”的顾岁岁，正躺在炕上，美滋滋地盘算著。 婆婆这一关，算是彻底过了。 接下来，就是安心等著沈向南出差回来，带回她需要的棉花。 沈向南是带著笑进屋的，一看见顾岁岁就扑到了她的怀里，身子笑的直打颤。 顾岁岁扶住他的肩膀往外推 ，好奇的问道：“你干啥呢，咋笑成这样？” 沈向南也没瞒著，把张明霞都快要把顾岁岁供起来的事儿说了。 说完，他捧住顾岁岁的脸，一下又一下的亲著。 “媳妇儿，你虽然是仙女，我是普通的凡人，但你是老天爷送给我的，这辈子你都不能离开我.......等哪天你要是非走不可，你也要把我带上，我可不希望跟牛郎似的，一年只跟你见一面！” 顾岁岁吃吃笑，刻意抬高下巴，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唔.........这个我得考察考察，看你对我好不好，对我好带上你也不是不行，但你对我不好........” 话没说完，顾岁岁都嘴就被堵上，接下来就是一阵狂风暴雨。 第二天沈向南就要出差，想到要很久见不到媳妇儿，这天晚上，他是真的把顾岁岁扒了个精光，更是用了法子舒坦了好几回。 沈向南退伍回来后头一次出差，因为一大早就要走，为了不让儿子饿肚子，张明霞天没亮就起来了。 烙了两张白麵饼，又带了一罐自家醃的疙瘩咸菜。 顾岁岁也难得的早起了一些。 沈向南又检查了一下昨天顾岁岁收拾好的行李包。 一件换洗的衬衫，一条毛巾，一小块胰子，一个搪瓷缸子，都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帆布包里。 沈向南拉好拉链，回头看向正在穿衣服的顾岁岁。 第126 章 离开 “你不用起来这么早，娘已经在做饭了，我吃一口就走了。” 顾岁岁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头髮梳拢好就把他的包拿了过来。 她拿出来几个煮熟的鸡蛋，还有整瓶的午餐肉罐头，这个这时候也有，拿出来也不显眼，就是提前把生產日期和厂家什么的给划掉了。 把东西一併塞进了包里。 “这些带著，路上赶不上饭点了就垫吧几口。” 昨天没给装是因为鸡蛋是熟的，早一天拿出来就晚一天保质期。 沈向南坐在炕沿上，看著媳妇儿给他往包里装东西，挠挠头琢磨，这个班其实不上也行，当个全职小白脸也还行！ 不过最后，他捨不得的拉住顾岁岁的手亲了又亲。 “媳妇儿，不用带那么多东西，我一个大老爷们，在外面隨便对付一下就行。” “那怎么行，本来开车在路上就辛苦，要是再吃不上东西，想想就觉得淒凉。” 说著，顾岁岁反手又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出来，不由分说地塞进了沈向南的內侧口袋里，还仔细地帮他把扣子扣好。 “这是啥？”沈向南好奇地摸了摸。 “钱。”顾岁岁言简意賅。 “穷家富路的，身上多带点钱，有备无患，遇到什么事，也別不捨得花钱，还有別忘了问问棉花。” 她塞给他的，是二十块钱，这么一扯吧，她手头上的閒钱，还真就没剩多少了。 “还有这个。” 顾岁岁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纸包，递给他。 “要是路上觉得累，或者哪儿难受，水土不服啥的，就泡一片喝。” 沈向南打开一看，里面是几片切得薄薄的、已经晒乾了的........人参？ 他有些不確定，这东西长得像，但又似乎比普通的人参片更晶莹剔透一些。 “这是？” “嗯，人参片，挺提神的。” 沈向南小心翼翼地把纸包收好，郑重地放进另一个口袋。 他没拒绝，不管顾岁岁给他准备啥，都是媳妇儿捨不得他的心意，他才不会退回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一切都收拾妥当，时间也差不多，张明霞已经在外面叫了吃饭。 顾岁岁转头看了一眼外面，又转过来看著沈向南稜角分明的脸，轻声开口：“路途远，注意安全，车也別开太快。” 沈向南抱住顾岁岁，不带情慾的亲了亲她的额头，又亲亲她的嘴。 “放心吧，媳妇儿，我心里有数.......我当过兵，在外面知道怎么保护自己，我保证，安安全全地去，安安全全地回，再给你把棉花带回来。” 顾岁岁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外头张明霞又在催促，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了出去。 张明霞见了人，嘴上说著“男人家就该在外面闯荡”，但眼神里的担忧却藏不住。 她拉著沈向南，反反覆覆地嘱咐，路上要小心，不要跟人起衝突，钱要放好，吃饭要定时。 沈向南一边吃饭一边应著，看著张明霞给他包的饼子和咸菜也都通通装进包里。 临走，他笑嘻嘻的对著张明霞说：“娘，我把媳妇儿交给你了，回来可別给我饿瘦了啊！” 顿时，离別之气被他一张嘴给破坏了，张明霞白了他一眼。 “还用你交代，快走吧你！” 沈向南走出几步，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顾岁岁，又看了一眼屋里探出头来的爹娘和弟妹。 “那我走了。”他说。 “路上小心！”一家人异口同声地嘱咐。 沈向南点了点头，紧了紧身上的背包，大步流星的转身离开。 而顾岁岁站在门口，一直等到看不到他人影以后才转身回了屋。 ******** 沈家在送別，另外一边的沈二明家也闹腾了起来。 原本赵大娘从张家庄提亲回来，一进家门，脸上那喜气洋洋的笑容就没停过。 沈二明把小车送回大队部，正准备打水洗手，看到母亲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 “娘，看把你给乐的。” “那能不乐吗，娘给你娶了个仙女一样的媳妇回来！又能干，嫁妆又厚，你小子就偷著乐吧！” 赵大娘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把顾家给的嫁妆单子，添油加醋地又跟儿子学了一遍。 沈二明听著，心里也是热乎乎的。 他不是个贪图钱財的人，他只是喜欢顾年年，想要好好照顾她。 但那份丰厚的嫁妆，代表的是顾家姐妹对这门亲事的重视，更代表著他未来的媳妇，不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媳妇儿有娘家妹子给她撑腰，这让他的心里也格外踏实。 晚上，赵大娘把这事儿跟自己男人沈自强说了。 沈自强是个怕媳妇儿的，家里也都是赵春花做主。 看媳妇儿这么高兴，他也跟著一起傻乐，至於聘礼多少钱，儿媳妇啥样儿，只要赵春花不骂他，他通通没意见。 但是，纸包不住和火，也没有不透风的墙，已经定了的事儿到底是瞒不住。 一家几口都高兴著呢，一大早满脸褶子的沈婆婆拄著拐杖，从正屋里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从昨天开始你们几个就傻乐，啥事儿啊，把你乐成这样？捡到粮食了是咋滴？” 沈婆婆眯著一双浑浊的眼睛，声音有些嘶哑。 “娘，您怎么出来了？” “不出来.......不出来我都不知道你给我孙子定了亲？ ......好你个赵春花，你明知道我给二明相中个好姑娘，你还背著我给他定了別人。 告诉你，这门亲事我不认，你趁早给我退了去！” 她这几天身子骨有些难受，在屋里躺了两天才能起来炕，今天一大早小儿媳妇儿就跑她屋里跟她嘀咕，说昨天大嫂领著二明上张家庄提亲去了。 她一下子就想到了顾岁岁那个名声不好的姐姐，上次吃饭赵春花就跟她提过这事儿，没想到他们还真不是瞎说说的。 沈二明听奶奶一说，脸一沉，站起来就想要反驳，却被赵春花一把拽住。 给儿子使了个眼色，隨后她也不劝，只是漫不经心的说：“娘啊，你真打算让儿媳妇把这门亲给退了？” 第127 章 沈二明家的风波 “退，必须退，我都跟我娘家那边说好了，我那侄孙女也是个好姑娘，就是家里太穷，兄弟多，实在揭不开锅了。 她家里人说了，只要咱们家点头，不要一分钱彩礼，给几身旧衣裳，人就能嫁过来，就当是给她一条活路！” 赵大娘一听，气不打一处来。 这老太太，净会瞎掺和！不要彩礼的姑娘是好找，可那种跟卖女儿一样的亲事，能安什么好心？ 嫁过来还不是个填不饱的无底洞，三天两头接济娘家，日子还过不过了？ “娘！这事儿我先跟你把候话说明白嘍，说完你再让我去退，那我就去。 今天，二明的亲事，我已经跟人家定了，聘礼也送过去了。 先不说咱们老沈家是正经人家，能不能干那种出尔反尔的事，就说这聘礼。 我送过去的时候跟人家打了包票，不管这婚事成不成，这聘礼肯定是拿不回来，再说，咱们悔婚，我也没脸去要。” 沈婆婆的眼皮子一跳：“啥？聘礼都送了？还要不回来了？” “要不回来了！” 赵大娘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她怕老太太揪著十块钱不放，死活要退婚，乾脆把心一横，把聘礼的数额翻了一倍。 “人家顾家也是正经人家，咱们不能太寒磣。 我做主，给了顾家二十块钱的聘礼，还有十斤粮食！您要是非要退婚，这钱和粮食，人家一分都不会退，您要是捨得，那我就去退！” 赵大娘梗著脖子说道。 她心里盘算著，反正顾岁岁说了，聘礼回头都要让顾年年带回来。 她回头自己偷偷补上十块钱给年年，这事儿就算圆过去了，只要能让老太太死心，花十块钱也值！ 老太太娘家人，谁不知道谁，就是个打秋风的，什么侄孙女，八竿子打不著的亲戚还敢撬她宝贝儿媳妇，做梦！ “多........多少？二十块？” 沈婆婆一听儿媳妇说的聘礼，心臟都跟著抽了一下。 二十块钱，够他们一家人一年的嚼用了！ 她气得直哆嗦，指著赵大娘骂道：“你个败家娘们，谁让你给那么多的，你当家里的钱是大风颳来的啊！” 赵大娘也不跟她吵，只是凉凉地说道：“娘，您先別急著骂，你別看咱们给的多，可人家陪嫁的更多！ 您那个娘家侄孙女，是光著身子带好几张嘴过来，可年年呢，人家陪嫁一床五斤重的新棉被，两个崭新的大木箱子，还有二十块钱的压箱底钱！ 你自己算算，这里外里的，咱们赚了还是亏了？” “啥？陪嫁二十块钱？” 沈婆婆这一会光会惊讶了，耳朵竖的比啥都高，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那可不！” 赵大娘挺直了腰板，说得跟真的一样。 “人家向南媳妇儿说了，她就这么一个姐姐，不能让她受委屈！ 咱们给的二十块聘礼，人家也一分不要，还让年年原封不动地带回来。 等於说，咱们一分钱没花，白得了一个好儿媳妇，还带回来一堆嫁妆和二十块钱！” 这下子沈婆婆彻底不说话了。 一边，是娘家的侄孙女，一分钱彩礼不要，但嫁妆也一分没有，来了就是一张吃饭的嘴，以后娘家那边还得时不时打秋风。 另一边，是这个顾年年。 要不回来的聘礼二十块钱，人家陪嫁还有二十块，一来一回，就等於赚了四十。 除此之外，还有一床新棉被，两个大木箱子.......这些东西折算成钱，又不少钱！ 她又不是傻子，哪头轻哪头重，她能分不清？ 再说了，那个娘家侄孙女，也就是掛个名头，跟她本家都出了五服了，隔了好几个房头，亲戚关係淡得跟水一样。 为了那么个不著调的人情，损失这么多实实在在的好处，不划算！ 沈婆婆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迟疑半晌最后问道：“那二十块钱聘礼，是真要不回来了？” “真的要不回来了，东西都给人家了，那么多多人看著呢，这要是真去要了，咱老沈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赵大娘斩钉截铁地回答，见老太太神色鬆动，她又继续说：“娘啊，这不是我吹，你別看年年这孩子名声不好，可那都是外头人啥也不知道胡说八道的。 那姑娘我见了好几次，人又勤快又能干，长得还好，跟咱家二明那是顶顶般配的。” 这时沈婆婆忽然脸色一变，抬手就拍著沈二明的肩膀头子，笑眯眯的说：“不错，不错，我孙子可真有福气，这孙媳妇找的好！ ........哎呦，春花啊，成亲的日子定了没有，可不能让孙媳妇搁家受罪，当初我就说过，她那个爹不是个东西，指不定怎么磋磨闺女呢！” 赵春花笑得如沐春风。 “定了定了，没多长时间了，就定在十月十六！” 沈婆婆一听没多长时间了，昏黄的老眼珠子一转，屁顛屁顛的拄著拐杖就往外走。 “得，日子定了就好，你赶紧做饭吧，我上你大婶子家去一趟。” 这时候，她早把什么娘家侄女拋到脑后，只不过嘴上说了这么个意思，她又没答应，他们家可不收破落户。 赵大娘担心沈婆婆出去胡说八道，扬声嘱咐了一句。 “娘，等会儿就回来吃饭.......出去你別啥都往外嘚嘚。” 沈婆婆也不知道听著没有，拄著拐杖，小脚倒腾的挺快。 一场眼看就要掀起来的婚事风波，就这么被赵大娘左一个聘礼，右一个嫁妆的给压了下去。 赵大娘看著老太太的背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知道，这关算是过了，只要老太太不再闹么蛾子，年年嫁进来起码不会受老太太的气。 她走到儿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二明，你別怪娘自作主张，过日子，不能光算人情，也得算算柴米油盐。 你奶那个人，就认好处，只有让她觉得咱们娶年年是占了大便宜，她才不会给年年脸色看。” 第 128章 认不清形势的沈家老宅 沈二明点了点头，闷声说：“娘，我知道，辛苦你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张家庄的方向，心里对那个还未过门的妻子，又多了一份期待和怜惜。 而沈婆婆是个嘴巴碎的，她就这么出去转了一圈，半个村的人都听说顾岁岁那母老虎得姐姐也要嫁到他们夹皮沟来了。 不仅如此，还听沈婆婆不经意的说了顾年年要带那么多嫁妆过来。 顿时，村里说啥话的都有。 “哎呀呀，春花这老娘们脑瓜就是好使，这么好的姑娘让她抢了先，我咋就没想到把向南媳妇她姐给招我们家来呢，我家也有没结婚的小子啊！” “可不咋的，早知道顾岁岁有这个打算，我早就上门提亲去了，哪能让老赵婆子占了这个便宜。” 有羡慕赵春花脑子灵会盘算的，也有说赵春花心眼子坏，就打量著想要占沈家三房的便宜，借他们光。 更多的则是暗戳戳的盯著沈家老宅。 “哎呦，你们可真是厚道人家，孙媳妇的娘家都这么捨得豁出去，那宝林他们肯定也没少孝敬你们吧？ 还是你们有福气啊，摊上这么个好孙子，好孙媳妇！” 沈婆婆是赶在吃饭口出来溜达的，一大早晨的，都还没到上工的点儿，顾年年定亲的消息，像一阵风，从村东头刮到村西头，最后呼啸著灌进了沈家老宅的大门。 而顾岁岁为姐姐准备的那份丰厚嫁妆，更是这阵风里夹带的沙子，迷了所有人的眼，也硌得沈家老宅一大家子人心口生疼。 往日里总要传出些爭吵和谩骂声的院子，今天却格外安静，一种比爭吵更让人压抑的死寂笼罩著整个屋子。 沈老头听到这话，一下子呆愣在原地，似乎不敢相信他们沈宝林和张明霞两人真会这么干。 当初为了那一点儿钱就要死要活闹腾，现在竟然这么大手笔的给外人用？ 他们是脑子进水了，还是被门给夹了。 “你.......你说的是真的？” 沈兰是沈老爷子三服外的堂侄女，当年就嫁在村子里，现在算得上是村里的老姑奶奶。 她娘跟沈老太太不对付以前干过仗，带著她也不得意这家人，只要沈家有点儿啥热闹，饿著肚子她也要过来看看。 “哎呀，三叔，这还能骗你吗，这事儿咱村子里就没有不知道的，是老婶亲口说的，还有假？” 见沈兰说的认真，沈老爷子也信了几分，踱步门边坐下来，一口接一口地抽著旱菸，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映著他那张比锅底还黑的脸。 他一言不发，但紧锁的眉头和腮帮子上鼓动的肌肉，无声地诉说著他心里的憋闷和怒火。 这火，一半是气，一半是怨。 气老三家如今翅膀硬了，花钱如流水，眼睛都不眨一下。 更气的是，这钱花得不明不白，不是花在自家人身上，而是砸在了一个八竿子打不著的外人姐姐身上。 这叫什么事？这简直就是胳膊肘往外拐到了胳膊窝！老三沈宝林，还有那个张明霞，怕是都忘了自己姓啥了！ 院子里，沈老太太的怒火也是彻底憋不住了。 一是又让沈兰看了笑话，还有就是对张明霞的怨气。 她不像沈老头那样能闷在心里，她的怒气需要一个宣泄口。 只听“哐当”一声，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被她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作孽啊！真是作孽啊！” 也不管是不是有人在看热闹，沈老太太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拍著大腿乾嚎。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养出这么一群白眼狼，一个两个都是不孝的王八犊子！” 她不像往常那样指桑骂槐，今天这火气是直衝脑门，索性就指名道姓地骂开了。 “沈老三那个王八羔子，就是个缺心眼的，当初分家的时候，我就说他是个锯了嘴的葫芦，半天打不出一个屁来，现在可好，家里全让一个女人给做主了！” “还有那个张明霞，怨不得她娘家人不认她，她就是个搅家精.......我早就看出来了，自从她那个儿媳妇进门，她就跟中了邪似的，魂儿都被勾走了！ 现在倒好，连家底都敢往外搬，那是咱们老沈家的钱，是向南的工资，凭什么给一个外人置办嫁妆？ 啊？她顾家是没人了还是咋地，要靠著咱们沈家养闺女！” 骂声尖利刺耳，在寂静的屋子里迴荡。 葛美玲还在屋里头收拾炕，本来挺久听见沈兰的动静她就想出去凑热闹了，不过被沈宝根给拦住了。 偷偷摸摸的听到这里，她转头就跟沈宝根煽风点火。 “宝根，你听听，娘说的在理啊！ 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三弟妹这也太不像话了，哪有这么惯著儿媳妇的，这以后这家还不翻了天？ 你得去跟老三好好说道说道去，问问他们这日子还想不想过了！” 沈宝根闷著头，一言不发，脸色也很难看。 他们大房日子过得紧巴巴，人口多，粮食少，分家得到的一斤半斤粮食早就吃完了，还花了高价跟人买粮。 他们冬天还不知道该咋过，一家人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现在听说老三家隨隨便便就拿出几十块钱给外人，他心里能舒坦才怪。 门边，沈向东的媳妇凤兰因为要跟葛美玲拿粮食，无意中听著屋里的咒骂和煽动，她低下了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可她的心里，却翻江倒海，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她羡慕顾岁岁，是真真切切地羡慕。 她娘家条件不算差，比起村里大多数人家要好上一些。 可自从嫁到沈家，她就再没敢想过从婆家拿一针一线回娘家。 倒不是她不想，哪个外嫁的闺女，心里不惦记著自己的亲爹亲娘？ 可她不敢。 以前是沈老太太管家，家里家外一把抓，厉害得像个门神。 现在换成了婆婆葛美玲管家，那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抠抠搜搜，连回娘家带口水都要被念叨半天。 再加上家里也確实困难，她已经有一年没正经回过娘家了。 她想到顾岁岁，那个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女人，却能在婆家说一不二，丈夫向著，婆婆护著，甚至能拿出那么一大笔钱，风风光光地给姐姐置办嫁。 这哪里是嫁人，这简直是找了个靠山！ 凤兰心里酸酸的，又有些说不清的嚮往。 第 129章 黑白脸 就在这时，一直乾嚎的沈老太太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著一股狠劲。 “不行！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左右看看，抄起一旁的扫把就准备出去。 “我老婆子还没死呢，这个家还轮不到她张明霞做主，就是分家了，我也是她娘。 我现在就去找他们，我倒要问问，他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当娘的，这钱，必须让顾家给我吐出来！” 说著，她就气势汹汹地要往外走，看那架势，是要立刻杀到三房去“清理门户”。 葛美玲眼睛一亮，忽的衝出来附和。 “对，娘，我们跟您一起去，必须让他们给个说法！” 这时，沈老头也不知道是不是想明白了。 “站住，去啥去？听风就是雨，老三他们又不是傻子，干出这事儿来那指定是让人给忽悠了........你们老实在家待著，我跟老四过去看看........总不能让自家吃了亏。” 沈老爷子扬声招呼著在屋里躺著的沈宝枫。 因为吃的不多，药也买不著了，沈宝枫本就瘦弱的身体看上去更加单薄。 不过沈老爷子一叫，他还是撑著身体走了出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爹。” 看著一阵风就要吹走的儿子，沈老爷子眼眶微红，心里就像是被钝刀子割肉。 真是老天不长眼，他这么聪明的儿子咋就落得这么个身体！ 再一想到老三一家子乾的蠢事，沈老爷子脚下生风。 那是沈向南的钱，是他亲孙子的钱，四捨五入那就是他老沈家的钱，哪怕分了家也该姓沈！ 一想到那么多钱和东西像流水一样进了顾家那个无底洞，沈老爷子就觉得胸口发闷，全然忘了当初沈向南病重时，他是怎么捂紧钱袋子，甚至不惜分家也要把这“累赘”甩出去的。 到了三房门口，张明霞正在院子里餵鸡。 见著这两尊大佛，她脸上的笑瞬间收了个乾净。 虽说心里把这偏心眼的老公公和小叔子骂了八百遍，可还没撕破脸，门还是得开。 “爹，老四，你们咋来了？” 沈老爷子不待见这个儿媳妇，板著脸，像是谁欠他八百吊，也没用张明霞让，抬脚就进了院门。 “老三呢，让他过来，我有事找他。 “当家的在茅房，等会儿就回来，你们进屋坐吧！” 张明霞语气硬邦邦的，也没倒水，指了指堂屋的长条凳。 爷俩也不客气，抬脚进屋，屁股刚沾上板凳，沈老爷子那当爹的架势就端起来了。 把菸袋锅子往桌上一磕，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沈宝林正好从茅房出来，瞄了张明霞一眼，慢吞吞地挪了出来，闷声叫了句：“爹。” 沈老爷子鼻孔里哼出一股气，指著沈宝林的鼻子就开始训。 “宝林啊，不是爹说你，你也是快当爷爷的人了，怎么越活越回去？这个家到底是谁做主？啊？ 那些钱是向南挣的血汗钱，你就眼睁睁看著败家娘们往外扔？你那腰杆子是面捏的？” 沈宝林垂著头，盯著脚尖上的黑布鞋，一声不吭，活像个锯了嘴的葫芦。 沈宝枫这时立马接上了茬，他嘆了口气，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伸手去拉沈宝林的袖子。 “三哥，你也別怪爹说话难听，爹那是心疼你。” 沈宝枫眼圈微红，声音压得低低的。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气当初分家的事，可我也是没办法啊！你也知道我那身子骨，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家里全靠红秀张罗。 那婆娘是个眼皮子浅的，怕向南的病拖累家里，死活逼著我分家。 我要是不应，她就要回娘家不跟我过了，我也是被逼得没法子啊！” 沈宝林抬起眼皮，看了看这个从小体弱多病的弟弟，神色稍微鬆动了一些。 沈宝枫见状，赶紧趁热打铁，开始忆苦思甜。 “三哥，你还记得不？小时候咱家穷，我身子弱，冬天冷得直打摆子，是你把自己的破棉袄脱下来给我裹著，自己冻得在那搓手跺脚。 那时候我就发誓，长大了肯定对三哥好，咱爹咱娘都是刀子嘴豆腐心，分家是怕我和大哥被拖垮，心里其实一直惦记著向南呢。” 这一番唱念做打，再看看沈宝枫跟骷髏一样的眼珠子，沈宝林那颗实诚的心还真软了几分。 沈宝枫眼珠子一转，话锋一转。 “三哥，你看向南现在出息了，在城里端铁饭碗，不像我.......三哥，我现在其实也不求別的，就想著能不能看在一家人的份上，让向南帮我在城里踅摸个活计？ 哪怕是个临时工，看大门扫大街都行，总比我连地里刨活都干不了的强啊！” 沈宝枫现在算是看明白了，想要顶替沈向南的工作那是白日做梦，不如退而求其次，沾点油水也是好的。 只要让他有机会进了城，早晚能混出个人样来。 沈宝林动了动嘴唇，看著一脸期盼的弟弟和满脸威严的老爹，最后又成了那副温吞吞的样子。 “老四，不是我不帮忙，这事儿实在是我说了不算。” 沈宝林露出一脸的苦相。 “向南虽然是我儿子，但他成了家，钱是他媳妇管，家里的事儿也是明霞做主.......我.......我腿不好，自己都是个拖累，管不了家啊！” 他虽然老实，但心里跟明镜似的。 儿媳妇那个暴脾气，要是知道这爷俩来打秋风，指不定闹出什么动静，把事儿推给媳妇张明霞，那是再稳妥不过。 沈宝枫嘴皮子都磨破了，没想到换来这么一句软钉子，脸上的笑差点掛不住。 沈老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原本想好的说辞全被堵了回来，合著这一家子男人都死绝了？让女人骑在脖子上拉屎！ “混帐东西！” 沈老爷子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碗都跳了起来。 “你个窝囊废！腿不好咋了，腿不好你也是当家的男人，连个家都当不了，我要你有什么用，今天这事儿........” 第 130章 胡慧芬借粮 他刚张大嘴巴准备开骂，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门口多了个人影。 顾岁岁手里不知道从哪抓著一把瓜子，正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屋里。 “呦，爷爷这是咋了，看我们家桌子不合適，想给我们换一张？ 那其实也不用拍碎，我把这搬我们院子去，您直接给我们换就是了。” 沈老爷子那一嗓子骂声，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给掐断在喉咙里，发出“嗝”的一声怪响。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顾岁岁拳打葛美玲、脚踢沈宝根的画面，那虎虎生风的拳头仿佛下一秒就要落在他这把老骨头上。 顾岁岁也没说话，只是把瓜子皮“呸”地一声吐在地上。 沈老爷子浑身一哆嗦，刚才那股子威风凛凛的劲儿瞬间烟消云散，他噌地一下站起来，动作利索得不像个七十岁的老头。 “哼，没用的东西.......你娘头疼，晚上过去看看，你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就是分了家，你也不能不管！” 沈宝枫还没反应过来，但见沈老爷子走了，他也不好再留，跟沈宝林打了招呼就跟了上去。 沈宝林隨后跟了上去，把人送到门口才转身回来。 张明霞拿著锅铲从厨房里走出来，睨了沈宝林一眼。 “算你识相，没有被他们哄了去......这时候说的好听，当初是迫不得已，不就是自私自利，嫌咱们家是拖累吗？ 现在看咱们过得好了又上赶著又是道歉，又是告饶的。 我呸，他沈宝枫还记得小时候你对他好，还这么对你......他才是老沈家最大的白眼狼。” 骂著骂著张明霞忽然悲从心来，指著沈宝林厉声道：“晚上你去老宅要是敢心软胡乱答应啥，老娘我就不跟你过了！” 沈宝林瞠目结舌的看著忽然对他发火的媳妇儿，心里委屈极了，他也没干啥啊！咋就生气了？ 见院子里没人，他赶紧凑过去一手拉住张明霞的胳膊，一手胡乱的划拉著她的后背，小声的安抚。 “媳妇儿，我也没.......我错了，我啥都听你的还不行吗？你快別生气了.......前儿还说心口憋的慌，翻来覆去睡不著，生气了再难受可咋整。” 张明霞一顿，抿了抿嘴唇。 前儿睡不著是因为刚知道宝贝儿媳妇捡著黄金不能说才憋的慌，今天才是真生气。 但看著自己男人伏低做小担心她，她这心忽悠一下又软了。 这男人也是个倒霉的，托生在这么个偏心眼子的家里。 而並没有离开，跟小姑子躲在房间里偷偷看著外头两夫妻的顾岁岁拽了拽沈桂花。 “桂花，看著没有，咱娘厉害吧，以后你嫁人就得这样，该软的时候要软，该立起来的时候就得立起来，不能让婆家人把你拿捏住，有娘家给你撑腰你啥都不用怕，知道不？” 沈桂花性子软，看著就是一副好欺负的模样，虽然她年纪还小，但该教的也得教。 也不用怕她会学的张扬跋扈，这妮子，顶天了也整不到她娘的一半。 沈桂花眼睛笑眯成一条缝，脸颊却带著羞涩的红彤彤。 “大嫂，我才十一岁，离嫁人还早著呢，再说，我不想跟我娘学，我......我想跟大嫂学。” 大嫂才是厉害，也不见她发脾气大声吼骂，却一样能把大哥训的服服帖帖的。 顾岁岁挑了挑眉。 “呦，小丫头有志气.......不过，你得把先眼睛擦亮，看人除了看脸之外，也得看心，还得看为人处世有没有能力。 当然了，这一点，大哥大嫂会帮你把关的！” 沈桂花眼睛亮晶晶的，看著顾岁岁猛猛的点头。 “嗯，我以后都听大嫂的！” 沈家三房安寧下来。 下午，沈宝林他们照常去上工，顾岁岁领著沈桂花上了山。 一天三顿饭的做，柴火也用的多，別人都没空，顾岁岁就每天下午带沈桂花去山上逛逛。 有野菜挖野菜，没野菜就捡柴火。 倒是还跟沈二明撞上两次，身份不一样了，態度也不同。 沈二明虽然没再打到猎物，但帮她们整了两捆柴，都是那种长的树杈。 好在顾岁岁力气大，要不然还整不回来。 村后面这个山头是彻底的空了，连树都枯死了，一是因为缺水，一个是因为树皮都让人扒了。 唯有十来棵耐旱的松树还坚挺的立在山头上。 顾岁岁没往里头走，就在第二个山头的山脚下划拉了一些树枝干草啥的。 这块儿也因为来的人多，土地一次次被翻开，又被踩实，灌木丛也被人薅家里去当柴烧，逐渐也有了荒凉的感觉。 “大嫂，你看，这里还有两颗松塔。” 松塔是松树的果实，可惜因为雨水不足，里面的松仁又干又瘪。 “嗯，还真有，这是漏网之鱼啊！你再找找看吧，咱们再捡点儿柴就回去。” 山脚下还有別人在，或者可以说，来的人比能采的物资多。 看到顾岁岁有躲避的也有凑上去的。 “弟妹，你也出来捡柴火啊！” “是啊，家里柴不够了，不捡烧啥啊！” 顾岁岁认不清村里的人，她也不称呼，直接说话就完了。 “唉，可不咋滴，这日子越过越难，家里都没吃没喝了........弟妹，你说这山里头还有野猪吗？” 顾岁岁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二十出头，同样的瘦，也看不出是姑娘还是小媳妇。 “不知道，应该有吧，没有野猪也有別的野兽。” “.......哎，弟妹，大傢伙都知道你力气大，咱们这人也不少，你领著咱们再往里走走咋样........山里头有好东西呢，刚才我就看著有只兔子从前面窜过去了，就是速度太快，抓不住。” 顾岁岁连头都没抬，一边捆著柴一边斩钉截铁的拒绝。 “不去，我还没活够呢，也没那么大本事领你们。” “弟妹，咱们人这么多你怕啥啊......要不这样，不管抓著啥，就分我们一点就行，大头都给你拿走还不行吗！” 第131 章 我们家断粮了 顾岁岁懒得跟傻子打交道，站起身扬声叫桂花。 “桂花，差不多咱们该回去了。” “哎，知道了嫂子。” 见沈桂花跑过来，顾岁岁抬脚往家走，根本不理会身后还在招呼的声音。 而周玲看著顾岁岁的背影撇了撇嘴，还啐了一口，有啥了不起的，不就是个冲喜丫头，搁以前这就是个奴隶。 周玲是沈兰的儿媳妇，婆婆不得意沈老爷子一家，连带著她这个儿媳妇跟他们关係也不咋地。 一个小插曲，顾岁岁没在意，回到家之后，把柴瘫在院子里晾晒一下。 树枝都还没有完全乾透，这样的烧起来会冒烟，晾一下火才旺。 开始顾岁岁对这些都不懂，不过时间长了一般的农村生活技巧也都了解了。 做晚饭还有点早，顾岁岁想了想，回屋去空间了挑挑拣拣了四五件衣裳，男装女装都有，准备拿出来让张明霞改改。 顾岁岁也看过几本小说，有不少人都说像他们这样的行为叫做扶贫。 但顾岁岁却嗤之以鼻，她是个人，是有感情的群居动物。 她空间里有上亿的物资，不用要等著他们发霉吗？还是说要没苦硬吃，看著满仓的肉蛋而去吃糠咽菜。 而这么多东西她一个人用上五十年都不一定能用完，以后这些东西也不值啥了。 所以对於她已经认可的人来说，改善大家的生活，对方高兴，她心情也好。 抱著挑好的衣服去了东院，看看时间，拿著沈桂花已经洗好的几根野菜剁剁碎，再和点儿面进去，揉成团。 再从咸菜缸里摸出一个芥菜疙瘩。 张明霞醃的芥菜疙瘩很咸很咸，顾岁岁一根就能就著喝下一碗粥。 洗了两遍，没什么调味料，放了一点糖，再倒了两滴香油，没多放，放多了张明霞要念叨。 又让沈桂花过来帮她烧火。 到现在她唯一还有些弄不来的就是烧炉灶了。 不是点不著就是著了又灭，明明她也没放多少柴进去。 等上工的人都回来了，晚饭也做好了。 干完活回来就有饭吃，即使身体累了一天，但心情和精神却得到了满足。 “哎，这咸菜里放了香油吧，这味儿可真地道！” 顾岁岁笑著点头。 “是放了一点，我看罐子里有就放了.......娘，香吧！” 张明霞嗔怪著白了顾岁岁一眼。 “你这孩子，我藏的那么深都让你扒拉出来了.......这罐子香油还是向南当兵走的那一年我弄来的，现在也就剩这么点了。” 顾岁岁脸一僵，手里的咸菜吃也不是，放也不是。 沈向南当兵走的那一年？ 这香油有七年高龄了？ 她不会食物中毒吧？ 好在她放的少，吃起来也没有特別的味道，不过转天她就偷偷把原来的香油给倒了，重新往里添了点新鲜的香油。 晚饭后，张明霞和沈桂花正在厨房里收拾碗筷，沈宝林则在张明霞反覆的交代下去老宅。 亲娘病了，不去不好看，时间长了，村里人都得说三道四。 沈向北是个勤快孩子，最近吃的好，吃的饱，下工也不歇著，来回的打水浇外头的自留地。 顾岁岁没事做，等张明霞刷好碗，就把那几件衣服拿出来送了过去。 “娘，这是向南走之前拿回来的衣服，这几天一忙，我都给忘了，你拿去改改看给谁穿！” 张明霞惊讶的看著这一堆衣服，擦乾水就拎起来看。 “哎呦，这么好的衣裳，他哪儿整来的，咋这么多？” “我也不知道，他说是啥服装厂的，他给人送货的时候正好赶上他们清库存，他就挑了几件有瑕疵的。 你看这儿袖子都破了......还有这儿有个大洞，不过，我听他说，就这破衣裳他还花了十来块钱呢！” 张明霞这时候也不嫌儿子败家了，笑的见眉不见眼。 “不贵不贵......你不知道，咱们乡下別的都好说，最难整的就是布料了，谁家不是缝缝补补，补补缝缝的过日子。 你看我这身衣裳，都穿了十年了，破了就补，破了就补，现在全是补丁，还能对付著穿。” 说著，张明霞还嘆了口气：“你以前不懂事都没听说过，有多少人家就一身衣裳，都是谁出门谁穿。” 就是现在也有这样的，没有棉袄，到了冬天，炕上躺一窝孩子，拉屎撒尿都搁屋里。 顾岁岁確实没听说，反正衣服送出去她就不管了。 这时张明霞忽然开口说道：“你给平安他们留了衣服没有，过几天就是年年结婚，他也得穿著板板正正的。” 当初岁岁嫁过来的时候，亲姐亲弟都不在，现在想想都还怪可惜的。 顾岁岁点头。 “留了一身，等哪天我送过去让我姐给他改就成。” 张敏霞高兴的拿著衣服比比划划，说这个改改给向北穿，那件衣裳改改给桂花穿。 又说这顏色鲜亮，顾岁岁穿著好看，还有沈宝林，沈向南，每人都分到一件。 而顾岁岁应和了几句就出来了。 她感觉沈向南一走，心里好像空落落的，干啥都不得劲！ 没什么兴致，就去了后园子菜地里浇水。 顺便再把肥施上。 空间的肥料都是颗粒状的，抓出一把撒在地上，再用耙子扒拉扒拉，混在土里也看不出啥来。 也就在这时，家里院门被敲响了。 张明霞纳闷，以为是沈宝林回来了，放下衣裳就出来。 “你咋这么快.......” 门被推开，胡慧芬忽然跟个小偷似的，畏畏缩缩的进来了。 张明霞一顿，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胡慧芬？她来干什么？ 自打分家后，二房跟他们三房就没什么来往。 但眼前胡慧芬也著实让她吃了一惊。 不过短短些时日不见，胡慧芬整个人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彻底蔫了。 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原本应该怀孕五个多月的肚子此刻竟然还不怎么明显。 阴鬱的眼神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二嫂？你这是咋了？” 张明霞有些诧异。 胡慧芬扯了扯乾裂的嘴唇，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神躲闪著，不敢直视张明霞。 “明霞啊，我.......我.......能跟你借点粮吗？” 她声音很低，带著羞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无奈。 “我们家........断粮了。” 第 132章 人心不足 张明霞心里“咯噔”一下。 她知道二房日子不好过，可他们家一共就四口人，手上还有分家的四五十块钱....... 她沉默了片刻，心里有些复杂。 按理说，分家的时候，沈家人她没有一个不恨的。 尤其是胡慧芬，因为她们俩以前的关係还真是不错，互相说著话，你帮帮我，我帮帮你。 可听向北说，分家的时候她一句话都没替他们三房说。 虽然理智上能理解她的处境也不好，但情感上接受不了。 听可现在看著她这副模样，再看看她隆起的肚子，张明霞心里的那点硬气，又有些软了。 大人怎么样都好说，可孩子是无辜的。 “你等一下。” 张明霞终究还是没狠下心，转身进了厨房。 顾岁岁听到了动静，也从后头走了过来，但就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很快，张明霞拿著一个布袋子出来了，递给胡慧芬。 “这里头有点吃的，你先拿回去对付一下。” 麦麩子，这年头是餵猪的料，但实在饿得不行了，掺和著野菜也能当一顿饭，起码能填填肚子。 张明霞的想法很简单，借粮可以，但不能借好的。 一是表明她的態度，她不是没脾气的冤大头，二也是为了孩子，好歹不能让一个孕妇活活饿死。 胡慧芬接过袋子，入手很轻，她迫不及待地打开一看，脸色瞬间就变了。 黄褐色的麦麩子，粗糙得剌手。 她眼里的那点感激和希望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望和委屈。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明霞.....这......这麦麩子.......就这些吗？” 她抬起头，声音里带上了哭腔，“这.......这咋吃啊.......” 她不仅嫌少，还嫌不好。 “三嫂，我知道你们家现在日子好过了。” 胡慧芬往前凑了一步，开始哭哭啼啼地哀求。 “向南出息了，岁岁又能干，你们连盖房子的钱都有.......我也不多要，你再给我棒子麵，或者地瓜也行啊，就一点点，不然我这肚子里的孩子......他........” 张明霞的脸色冷了下来。 要饭的还嫌饭搜，她最烦的就是这种得寸进尺的人。 “胡慧芬，我借你粮食，是看在你肚子里孩子的份上.......有，就不错了。” 胡慧芬见哀求不成，心里那股子被飢饿和嫉妒烧出来的邪火一下子就窜了上来。 她想起今天在村里听到的那些风言风语，话赶话就衝口而出。 “明霞，你不能这么对我啊！咱们认识几十年，我以前没少帮你忙吧！ 你儿媳妇拿几十块钱，又是棉花又是木箱地往她娘家姐姐那儿搭，你都不心疼，我这怀的可是老沈家的亲孙子，亲侄子！ 你就给一斤麩子打发了？你这心也太偏了吧！” 这话一出口，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就凝固了。 张明霞诧异地看著胡慧芬，像是第一天认识她一样。 以前的胡慧芬，虽然也有些小心思，但面上总还过得去，说话也算有分寸。 可今天这个胡慧芬，尖酸，刻薄，贪婪，还带著一股子理所当然的怨气。 原来，这才是她的真面目。 张明霞忽然笑了。 “胡慧芬，你搞错了一件事。”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怀的是老沈家的孩子，又不是我张明霞的孩子。 你男人是沈宝树，你公婆是爹和娘，你不跟他们老沈家要吃要喝，跑我这儿来扯什么犊子呢！” “这粮食，我是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更是看在你肚子里那块肉的份上，才给你的。 你要，就拿著，不要，就还回来！” 说完，张明霞指著院门，声音陡然拔高。 “拿著你的东西，赶紧走！我们家不欢迎你！” 胡慧芬被她这番话噎得满脸通红，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没想到张明霞会这么不留情面，当著顾岁岁的面，把她的脸皮撕得乾乾净净。 她抱著那袋轻飘飘的麦麩子，在张明霞冰冷的注视下，哭哭啼啼地跑了。 张明霞“砰”地一声关上院门，回头看著顾岁岁仍然静静的站在那，无奈摇了摇头。 “真是日久见人心！” 沈宝林回来，说了沈老太太没事儿，別的也没说啥，就是叫他过去挨骂去了，老调重弹，车軲轆话翻来覆去的说。 他反正也没啥心思，就出个耳朵听著就行。 张明霞又反覆跟他说了家里的好日子来的不容易，让他千万別犯傻，儿媳妇可谁都不惯著！ 沈宝林再三的保证了不会犯糊涂，张明霞才让他躺下睡觉。 而隔壁院子里的顾岁岁，看著空荡荡的房间，开小灶的心思也没了，隨便拿出了几包小滷鸡爪和一瓶可乐趴在炕头上拿出没剩多少电的手机。 沈向南在家的时候，手机她是不敢拿出来的。 哪怕他已经知道她能变出物资，这种电子產品她也不想让沈向南发现。 为了省电，手机一直是关机状態，又摸出一个充电宝，开机。 没有网，啥也干不了，好在知道要经歷末世，猜到可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她早早的把一些听说，但没时间看的小说电视剧电影都下载下来。 电脑上最多，但电脑耗电，她也嫌麻烦。 就著鸡爪可乐，看了两个小时小说，顾岁岁才躺下睡觉。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沈家三房也是照常全都出去上工，留下顾岁岁领著沈桂花把家里院子拾到了一下，厨房收拾利索，两人又把菜园子浇了一遍水。 现在天气没那么热了，甚至早晚都还有些凉，这地顾岁岁是隔一天浇一次。 “大嫂，你快看，这有几株白菜冒芽了。” 沈桂花声音里带著惊喜。 “这地挺肥啊，这才几天就出芽了。” 顾岁岁扭头看去，她是昨天才施的肥，这芽出的跟她的肥料肯定没关係......没想到这地还真不错。 忙著忙著，半上午就这么过去了，姑嫂两人也没出去，打算著下午再上山看看，去捡点儿柴火回来。 中午饭顾岁岁也没再作妖，老实的半碗白面，半碗麦麩子掺在一起搓成饼子。 沈桂花转了一圈，见没啥自己能干的，拎著篮子跟顾岁岁说：“大嫂，我上的卢转转去，看看能不採点麵条菜回来。” 家里除了咸菜疙瘩以外没有別的菜，前几天大哥拿的白菜都吃完了。 菜园子更是除了土连点绿叶都没有。 顾岁岁头也没抬。 “去吧，找不著就回来，等会儿就吃饭了。” “知道了。” 第133 章 沈荷花的改变 沈桂花现在是个清爽乾净又精神的小姑娘了，谁见著都会羡慕又嫉妒的问上一句：“桂花啊，你家今天又吃啥好吃的了，看把你这小脸养的，白白嫩嫩。” 每到这时候沈桂花就一脸幸福的说：“我娘拿盐拌的麦麩子，放锅里一摊，那饼子可香了。” 人家不信：“那麦麩子有啥好吃的，又糙又辣嗓子，你跟嫂子们说说，让嫂子们也解解馋！” 沈桂花疑惑的说：“不糙啊，我爹都先把麦麩子放磨盘里再磨一磨，磨细了就不糙了。” 有麦麩子吃就不错了，还想上天咋的？ 说完，沈桂花也没再管那些人啥表情，转身就走，她还要去采野菜呢！ 只留下凑在一起的几个女人面面相覷。 “他们家真的就吃这个？麦麩子也能把人吃的红光满面的？” 这段时间沈家三房实在是打眼，有了工作，起了房子，关键是他们家几口人自从分家，眼见著一个个的脸上都长了肉，也都有了精神头。 这些人寻思啥沈桂花可不管，她没上山，一路走到村子村里的菜地头。 这会儿地里的晚白菜已经下了地，因为种的早些，基本上都长到一指多高，就是可惜不咋精神，都蔫头耷脑。 但这地里也是不让人隨便进的，怕有饿了急得，把菜苗都给偷走吃了。 沈桂花去的是白菜地旁边的一片豆子地。 此刻豆子地已经都拔了秧，乾巴巴的地面还没有翻，偶尔会有一些新发芽的小草野菜。 除了完全不能吃的草以外，其他的野菜不管好吃不好吃，都是要靠眼疾手快才能寻到一株。 因为有挺多孩子都在这一片晃荡。 沈荷花也在，看到桂花的身影，她没过来。 时间环境隨时隨地都在影响一个人。 自从分家，沈荷花少了自由，多了不应她承担的责任和约束。 胡慧芬不再像以前一样爱护她，家里的口粮，除了爹，就是娘，两姐妹的碗里总是晃荡著稀薄的水。 再看到此时的沈桂花，沈荷花的眼里除了羡慕渴望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自卑。 沈桂花心思敏感，也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但对於相处十年的小伙伴，她依然保持著关心。 看到沈荷花，她就小跑了过去。 “荷花。” 然后偷偷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已经有些黏腻的糖递过去，小声说：“这几天你咋没来找我，我给你留的糖都化了，你快拿去吃。” 沈荷花舔了舔嘴唇，她还清楚的记得顾岁岁曾给她的那颗糖是啥滋味。 “这也是嫂子给你的吧！” “嗯，大嫂给我的，我特意给你留的。” 这一刻，渴望打败了自卑，沈荷花接过糖小心的剥开糖纸，先舔了舔糖纸上的痕跡，单纯的甜味让沈荷花幸福的想要流眼泪。 “桂花，真甜。” 不过，她也没有吃，把糖纸舔完又重新包上。 抬头笑眯眯的看著沈桂花，仿佛又变成曾经活泼的沈荷花。 “桂花，咱们去那边树林子看看，我前两天在那边採到好几株野菜呢！” 距离秋收大约还有一个月时间，泥塘里的嘎啦早在消息传开后就被翻了个底朝天，现在越来越乾的河床上到处都是坑坑洼洼，已经没人再去了。 才收回来的豆子已经进了粮仓，就等著秋收后一起把粮交上去，然后就能给大家分粮，缓解一下飢饿的身体。 顾岁岁在家做著饼子，时不时看看外面，等饭都快做好了，沈桂花才回来，身后还跟著沈荷花。 顾岁岁神色没有任何异样，笑著招呼道：“荷花来了，今天跟桂花上哪儿去了？” 顾岁岁的自然让沈荷花少了些拘束，她喜欢顾岁岁。 “嫂子，我跟桂花在豆地里来著。” 回家路过三叔家，桂花让她进来看看，她就跟著进来了。 “渴不渴，先喝口水。” 就在姐妹俩喝水的时候，沈宝林他们也下工回来了。 一进院子就看到两个小姑娘站在水缸旁边正捧著碗喝水。 自己亲侄女，沈宝林和沈向北都自然的打了招呼，只有张明霞，想到昨天胡慧芬那个模样，她也笑不出来。 而沈荷花不知道想到什么，见到张明霞忽然拘束了起来。 她张了张嘴，用细若游丝的声音，唯唯诺诺地叫了一声：“三........三婶儿。” 小姑娘怯生生地看著张明霞，小脸蜡黄，头髮也乱蓬蓬的，那双曾经机灵有神的眼睛，短短几个月就满是胆怯和不安。 看著眼前瘦得像根豆芽菜的沈荷花，那一瞬间，张明霞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心里所有的火气，都化成了一声嘆息。 沈荷花以前虽然也瘦，但眉眼间总还有几分小姑娘的活泼劲儿。 可现在，整个人都灰扑扑的，跟田地里枯黄的小草一样。 还是那句话，大人之间的恩怨，跟孩子有什么关係？ 沈家人再不是东西，可荷花和莲花这两个丫头，是真真切切管她叫一声“三婶儿”的。 “荷花啊，你咋来了？吃饭了没？” 张明霞放缓了声音，儘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一些。 沈荷花被她这么一问，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小脑袋垂得更低，抠著自己的衣角，小声说：“没.......还没回去。” 回去可能也只有一碗水跟几口糠饼。 她知娘昨天来三叔家借粮了，三婶给了娘一斤多的麦麩子，可娘催著二姐做饭还一边嘀嘀咕咕的说三婶小气，就拿这破麦麩子打发人，还说她缺心眼，自己家人不护著反倒护著外人。 可她觉得那麦麩子就已经很好了，不知道撵娘为啥还要埋怨三婶儿。 娘还让她今天上三叔家来，找三叔哭，三叔看她可怜，肯定会给她粮食。 她不想.......但现在娘会打她。 “三......三婶，我娘让我来的......她说.......她说三婶儿心善........” 后面的话，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又是来討粮的。 张明霞心里一阵烦躁，胡慧芬这是什么意思？自己不来了，就让个孩子来打头阵？这是拿孩子当挡箭牌，吃准了她心软！ 她心里骂了胡慧芬一百遍，可看著沈荷花那可怜巴巴的样子，一句重话也说不出来。 “行了，你別站著了，坐下吧。” 第134 章 吃不著葡萄说葡萄酸 这时顾岁岁从屋里出来，手里拿著块刚出锅的饼子，递到沈荷花面前。 “荷花，你先吃点东西。” 沈荷花看著那金黄的饼子，使劲地咽了口唾沫，眼睛都直了，却不敢伸手去接，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 “三伯娘，嫂子.......我.......我不饿。” 那肚子却不爭气地“咕嚕”叫了一声，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响亮。 小姑娘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明霞嘆了口气，从顾岁岁手里拿过饼子，硬塞到她手里。 “吃吧，你嫂子给的，拿著。” 她转身回了屋，没一会儿，又拿了两个完整的饼子，用一块乾净的纸包好，递给沈荷花。 “荷花，这两个你带回去，跟你姐姐分著吃，记住了，这是给你俩的，別让你爹看见了，听见没？” 沈荷花紧紧地攥著那包还带著温度的饼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哽咽著点了点头，一个劲儿地说：“谢谢三伯娘........谢谢嫂子.......” 送走了沈荷花，张明霞的心情却怎么也好不起来。 顾岁岁给她倒了杯水，轻声说：“娘，您已经做得很好了。” “好啥啊.........”张明霞摆了摆手，一脸的疲惫。 “我就是看孩子可怜......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天灾人祸，大人也不爭气，受苦的都是孩子。” 別人的事儿说说就拉到，中午一家人都吃了个六七分饱就不再吃了 实在不能再吃太饱，不止沈桂花，其他人的气色也都好的很，村里不少人看他们的眼神都不对了。 午饭后，歇晌的歇晌，干杂事的干杂事，张明霞拿著沈向北又破了的裤子补补丁。 忽然院门外传来了几声说笑，几个跟张明霞平日里关係还不错的村里婆娘，结伴走了进来，一个个脸上都带著好奇和探究。 “明霞，忙著呢？” 领头的王家婶子笑呵呵地打招呼。 “刚拾掇完院子.......你们咋一起来了？” 张明霞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她们是为何而来。 上午在地头上就有不少人跟她打听了。 果不其然，几个人坐下后，东拉西扯了几句，话头就转到了顾年年的亲事上。 “明霞啊，我们可都听说了，春花她婆婆在村里显摆，说她家二明媳妇，就是向南媳妇她姐，陪嫁可丰厚了！ 又是新棉被，又是大木箱，还有二十块钱压箱底？这事儿........是真的假的啊？” 另一个李家嫂子也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问：“还说这嫁妆都是向南媳妇给出的？那不就等於是向南出的？你婆婆那边没说啥？” 这才是她们最关心的问题。 张明霞不以为意的笑了起来，虽然一开始她听说这事儿传出去后也有些懊恼，咋就没多嘱咐一句，嫁妆这事儿先別往外说，省的老宅那边过来找麻烦。 可没想到沈婆婆那嘴这么快，弄的满村子都传来传去，到底是让公公上门来教训。 但现在既然都知道了那她也不瞒著，张家庄那边什么情况，一打听就知道，与其遮遮掩掩让人猜忌，不如大大方方地承认。 “是啊，他们没说错。” 院子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这嫁妆，確实是我家岁岁做主给出的。” 张明霞继续说道：“岁岁娘家爹娘是那么个样，她就这么一个姐姐，从小护著她，吃了不少苦，如今要嫁人了，我们当妹夫、当妹子的，能不给姐姐撑撑腰吗？ 让她风风光光地嫁过去，以后就是在婆家也能挺直腰杆子做人！”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但也有人觉得张明霞这是昏了头。 一个有些尖锐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 “哎呦，我说明霞啊，你这是魔怔了吧？对一个儿媳妇这么好，这家到底是姓沈，还是姓顾了？哪有你这么当婆婆的吗？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张明霞一听这话，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这个刘婆子不顺眼了，今天正好新帐旧帐一起算。 “我乐意！” 张明霞眼睛一瞪，有点儿囂张，有有点儿得意。 “我们家现在就是我儿媳妇做主，她说什么，我这个当婆婆的，就乐意听，关你啥事儿？” “咱村谁不知道当初是岁岁救了我儿子，要不是有岁岁在我儿子的命都没了，她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是我们家的大福星！ 我別说听她的，我就是把她当祖宗供起来，那也是我乐意！你管得著吗？” 张明霞还挺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刘婆子的脸上了。 “哎呦，明霞嫂子，你吵吵啥啊，咱们也没说別的，不就是好信儿过来问问吗！” 张明霞一甩手，扒拉开刘婆子的拉扯。 “你咋那么好信儿呢！你也不用在这儿吃不著葡萄说葡萄酸，就我那儿媳妇，你想供，你还没有呢！ 你家那几个儿子，有一个能比得上我向南一根手指头的吗？你家那几个儿媳妇，有一个能像我家岁岁这样旺家的吗？没有就给我闭上你的臭嘴！” 当初向南生病，这死老娘们就搁外头胡说八道，她没骂上门是性子懦弱，现在的她可不是当初的张明霞了！ 一连串的抢白，骂得刘婆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张著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院子里其他人也都噤若寒蝉，谁也没想到张明霞的战斗力这么强。 张明霞骂完了，心里舒坦了，一甩袖子，又坐了回去，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 “都是一个村的，当初我们家过得啥日子，你们都知道，再看看现在.......我劝你们一个个的都回家对自己儿媳妇好点吧，嫁进门的姑娘那就是自家人，都说家和万事兴，你对她好了，和和气气的这家里才能兴旺。” 张明霞有感而发，院子里却忽然安静了下来，他们神色各异的看著张明霞。 然而，还没等人开口，村头那个有些年头的大喇叭，传来一阵“滋啦滋啦”的电流声，紧接著，一个磕磕绊绊的声音响了起来。 第135 章 限量用水 是大队长有些嘶哑和沉重的声音。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竖起了耳朵。 “喂，餵........社员同志们请注意，社员同志们请注意........” 大队长的声音通过老旧的喇叭传出来，带著些失真，但那股子凝重的意味，却清晰地传递到了夹皮沟的每一个角落。 院子里的婆娘们，都停下了说话，齐刷刷地扭头望向村头大喇叭的方向。 “........咱们县有大半年没下雨了，大傢伙都知道，地里的庄稼都是靠著咱们村里的两口井吃水，昨个我们村委会的去看了，两口井的水位都在快速下降，看那样还不知道能撑到啥时候。 为了保证地里的庄稼能顺利撑到秋收，也为了保证大家的基本生活用水，经村委会开会决定，从明天开始，对全村用水进行限量供应。” 水限量？ 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池塘，激起了千层浪。 大喇叭里，大队长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重重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具体规定如下：从明天早上开始，不管家里几口人，每户每天，凭水票到水井处打水，每户每天，限量两桶！”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重复一遍，每户每天，只能打两桶水！请大家务必节约用水，共渡难关！” 什么？！ 一家人，一天只能打两桶水回去？！ 大喇叭的声音刚落，整个夹皮沟就像一锅烧开了的水，瞬间炸了。 “我的老天爷啊，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两桶水？两桶水够干啥的？光是做饭都不够啊！” “以前没粮食，好歹还能灌个水饱，现在连水都限量了，这是要让全村人都等著饿死啊！” 瞬间，村子里的人都慌张了起来，可同时作为一个老农民他们也知道。 水是命根子，不仅对人来说是命根子，对地里的庄稼更是命根子。 秋收在即，地里的玉米、高粱都到了最需要水的“灌浆期”，本来就因为缺少肥料和水长势不好，要是真的断了水，那今年的收成算是彻底完了。 收成完了，就意味著接下来的冬天和明年开春，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 张明霞院子里的那几个婆娘，也顾不上八卦了，一个个脸色煞白，抬起屁股就往自己家里跑，要去看看自家的水缸，或者要去想办法多存点水。 刘婆子也忘了刚才的难堪，连滚带爬地跑了，生怕晚了一步，井里的水就被人打光了。 转眼间，原本还算热闹的院子就只剩下了张明霞。 他们走了，沈宝林和沈向北听见喇叭声皱著眉头过来。 “爹。” “这可咋好，连水都要限制了！” 顾岁岁也没错过这声音，从她的院子里过来就看到一家几口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爹，娘。” “岁岁，你也听著了？你说说这日子还咋过，老百姓都这么苦了，老天爷还不放过咱们，连井水都要没有了。” 这时沈向北挠了挠头说：“我前两天就发现井水没以前好打了，绳子都又接了一段才够著水。” 家里的水一直是沈向北负责，也发现这个问题了。 顾岁岁扭头朝外看，“爹，娘，现在水井那头人肯定多，向北你也过去看看，能排上队就也打些回来。 娘，咱们把能装水的都拿出来，先能装一点儿是一点儿吧！” 她其实也没有那么慌张，距离秋收也就一个月的时间，她空间里不说饮用水，就是预留出来的自来水都有十几吨，怎么也够他们几个人使用了。 但样子还是要做一做的。 顾岁岁话说完，沈向北提著扁担和水桶就走了，而张明霞白著脸，慌慌张张的跑厨房里扒拉菜盆子，脸盆，还有桶和大小的罐子。 搬了新家后，日常也是缺了不少东西的，慢慢的都被张明霞一点儿一点儿的补齐。 现在能用的全都搬了出来准备存水，这些都准备好了，张明霞想了想，又手脚麻利地將厨房里的两个面袋子，用绳子扎了七八道。 然后像抱著个宝贝疙瘩似的，吭哧吭哧地搬回了她自己住的东屋。 只听“嘎吱”一声，然后是“咔噠”的落锁声。 她把那两袋全家仅剩的口粮，锁进了她那个从老宅搬过来的，最破旧却也最结实的木箱子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稍微鬆了口气，走了出来，脸色依旧凝重。 她快步走到顾岁岁身边，压低了声音，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隱晦地提醒。 “岁岁，你.........你那些东西，都收好了吗？可千万仔细著点，別让人瞧见了，这世道，不安稳。” 她没有明说是什么东西，但顾岁岁瞬间就明白了。 婆婆指的是她空间里的那些物资，还有之前为了安抚家人而编造出来的“小黄鱼”。 在这样的恐慌之下，任何一点异常的富足，都会引来致命的覬覦。 顾岁岁看著婆婆眼里的担忧，心里一暖，她点了点头，语气平静而沉稳，似乎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娘，您放心，我知道，都收得好好的，保证谁也发现不了。” 张明霞看著儿媳妇镇定自若的样子，那颗因为缺水而悬起来的心，莫名地就安稳了半分，她总觉得，天大的事到了这个儿媳妇面前，好像都不叫事了。 顾岁岁安抚完婆婆，转身走到了后院。 她四处看了看，他们家的围墙算不得多高，可以说只能是防君子不防小人。 现在这形势看起来是越来越紧迫，而他们家在整个夹皮沟看起来可能是条件最好的人家，难保不会有人鋌而走险，暗地里过来打个秋风。 不过，她也不怕，她力气大，屋里也没啥值钱东西。 顾岁岁正琢磨要不要回张家庄看看去，忽然，她耳朵一动，听到墙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响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摩擦。 她猛的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朝著墙边靠近。 是野猫？还是.......人？ 就在她贴近墙根，准备听得更仔细些时，那声音却又突兀地消失了。 院墙外，恢復了一片死寂。 第136 章 討要嫁妆的闹剧 夹皮沟因为缺水而人心惶惶，但这股子恐慌的邪风，暂时还没吹到几里外的张家庄。 不过，另一阵风.......关於顾年年那份丰厚嫁妆的风，一晚过去倒也吹了过来，最后理所当然地钻进了顾家人的耳朵里。 顾大友和马碧莲两口子，在最初的震惊和不敢置信之后，心里那点贪婪的火苗，就“噌”地一下烧成了燎原大火。 二十块钱的压箱底！ 一床五斤重的新棉花被！ 两个崭新的大木箱子！ 还有新衣服！ 这........这哪是嫁闺女，这简直是娶財神爷啊！ 两口子一合计，越想越不是滋味，越想越觉得这笔“財富”本该属於他们。 凭什么顾年年那个死丫头能带著这么多好东西嫁出去？ 她吃顾家的，喝顾家的，长这么大，还没给家里做过什么贡献，就想拍拍屁股带走这么多东西？没门！ 那天顾岁岁在，他们不好动手，今天那个母老虎可不在这儿。 於是，这对一向视財如命的夫妻，一改往日的刻薄嘴脸，换上了一副自以为和蔼可亲的面孔，腆著脸找上了被他们关在柴房里的顾年年。 “呦，年年啊......” 顾大友僵著一张脸，推开柴房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一些。 “爹过来看看你，婚事定了，你也別老上地里去了，在家好好养一养。” 这话是马碧莲教的，按他来说，嫁人有啥好养的，应该趁这个功夫多给娘家干点儿活才对。 虽说他们已经分家，但顾平安就是个小崽子，等到顾年年也嫁出去了，留给平安的，还不是得他这个当爹的说了算。 顾年年正坐在草堆上，借著从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点微光，缝製著自己的嫁衣。 听到声音，她连头都没抬，手里的针线丝毫未停。 对於这对爹，她已经彻底死了心。 “有事就说，没事別来烦我。” 她的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 顾大友的脸狰狞了一瞬间，但一想到那二十块钱，又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 他往前走了一步。“年年，你看你这孩子，咋跟爹这么说话呢？爹知道，以前是我不对，对你关心不够，让你受委屈了。” 顾大友开始打感情牌，甚至伸手想去摸顾年年的头髮。 顾年年身子一侧，躲开了她的手，眼神里满是讥讽。 “现在说这些，不觉得晚了吗？” 顾大友见状，捏了捏拳头，摆出一副一家之长的架势，语重心长地说道：“年年，你这是咋说话呢，咱们毕竟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著筋呢，一笔也写不出两个『顾』字！ 你马上就要嫁人了，往后在婆家要是受了欺负，你弟弟还小，能给你撑腰的，还得是咱们娘家人！” “对对对！” 跟在后头的马碧莲连忙附和：“上次是我们不对，也没打听清楚就把那姓王的招来，可我们也是想让你过上好日子。 现在那沈家虽说看上去对你还不错，可那是还没过门，等你过门指不定是啥样儿呢，所以，你可別傻乎乎的人家说啥都信，自己都多长个心眼儿。” 顾大友接著说：“你娘说的对，要我说，连著沈家的聘礼，还有岁岁给你准备的嫁妆，你別带在身上，爹帮你存著。 你放心，这钱是你的就是你的，爹娘不会动这个钱的。” 马碧莲又把顾秀秀给搬了出来当例子。 “你爹说的没错，你看看你妹妹秀秀不就是，人家何家那一百块钱的聘礼，不都老老实实地留在娘家了？ 秀秀就比你聪明，她知道，只有娘家强大了，兄弟们有力气了，她嫁出去才有靠山，这钱啊，放在娘家，才是最稳妥的！” 到了这时他们狐狸尾巴，才露出来了。 顾年年停下了手里的针线活，缓缓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满是看穿一切的嘲弄。 “靠山？”她冷笑一声。 “就你们？我被关在柴房里，被逼著嫁人的时候我的『靠山』在哪里？我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我的『靠山』又在哪里？” 她站起身，一步步逼近顾大友和马碧莲，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你们所谓的『靠山』，就是把我卖了一次又一次，想从我身上榨乾最后一滴血吗？” “我告诉你们！” 顾年年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决绝和恨意。 “我的娘家人，从今往后，只有岁岁和平安，至於你们，哪儿凉快哪儿待著去！我的嫁妆，一分一厘，你们也別想碰！” 说完，她猛地拉开柴房的门，指著外面。 “赶紧出去吧，我还忙著呢！” 顾大友和马碧莲被她这副豁出去的架势嚇了一跳，他们没想到，这个一向懦弱的二女儿，竟然敢这么跟他们说话。 “你.......你这个不孝女！”顾大友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打人。 顾年年却毫不畏惧地挺直了胸膛，迎上他的目光。 “你打！真是吃一百个豆都不嫌腥的慌，你是忘了留在在公安局的记录了吧，今天要是敢动我一下，你看岁岁他们会不会来找你们算帐！” 一提到沈向南和顾岁岁，顾大友那扬起的手，终究是没敢落下来。 他恨恨地啐了一口，拉著马碧莲，骂骂咧咧地走了。 柴房里，顾年年靠著门板，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缓缓地滑坐到地上。 她抱住膝盖，眼眶微红，片刻后却坚毅的站起来继续缝衣服。 而这场闹剧，全都被躲在不远处的顾秀秀看在了眼里。 她看著二叔二婶儿灰溜溜地离开，又看了看柴房紧闭的门，心里那股子觉得不对的地方越来越不平衡。 有一个小火苗也越烧越旺。 对啊！ 同样都是出嫁，凭什么顾年年那个死丫头不仅能把聘礼全带走，还有那么多嫁妆！ 而她呢？她嫁的是城里人，爹娘还一向都宠她，未来的好日子眼看著就在前头，可她不仅一分钱嫁妆没有，连那一百块的聘礼都得留在家里！ 顾秀秀越想越觉得憋屈，鬼使神差地，她走到了柴房的窗边。 第137 章 你別傻了顾秀秀 透过窗户的缝隙，她看到顾年年擦乾了眼泪，拿起一块鲜艷的大红色布料。 那红色，像一团火，瞬间灼痛了顾秀秀的眼睛。 那就是顾岁岁带过来，给顾年年做嫁衣的布料吧！ 一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猛地钻进了顾秀秀的脑海里。 心里的嫉妒像野草一样疯长，顾秀秀再也坐不住了。 她转身跑回屋，找到正在炕上唉声嘆气的李玉萍，开始撒娇耍赖。 “娘，你还是给我做件新衣服吧，你看，顾年年结婚都有新衣服穿，还是大红色的嫁衣呢！” 她扯著李玉萍的袖子，一脸的委屈。 “我马上也要结婚了，还是要嫁到城里去，可我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到时候去了何家，人家还不得笑话死我，也笑话咱们家啊！” 李玉萍本来就心烦，此刻被顾秀秀一搅和，更是火大。 “要要要，你就知道要！” 她压著心里的不耐烦哄著顾年年。 “娘不是都跟你说过了吗，这衣服没啥做的，等你嫁过去，好好哄著志伟，他月月有工资，到时候想买几件衣服买不成。 再说娘也没布票，想买也买不成。” 在她看来，女儿嫁出去就是泼出去的水，能换回一百块钱的聘礼，已经是天大的功劳了，至於嫁得风不风光，那不是她该操心的事。 “娘，那你给我多带点钱吧，总不能让我光杆嫁进城里去啊！” 钱是李玉萍的命根子，那是留著给她儿子娶媳妇儿的，哪能让顾秀秀带走。 “带啥钱带钱，你带过去万一又让何家人抢走咋办，放在家里娘都给你存著，留以后你生了孩子，站稳了，管了何家的家，娘就还给你。” “娘，我不干，我不想穿的破破烂烂嫁进城，还没有顾年年一半嫁妆多，我........” 李玉萍被她吵得头疼，吼了一句。 “你这死丫头，再闹我揍你.......顾年年那是沈家给的钱，有本事你也让你那个何志伟再掏钱啊，没钱就给我老实待著，再嚎丧我撕了你的嘴！” 几句话，就把顾秀秀给打发了。 顾秀秀哭著猛的跺脚，转身就跑出了屋子，心里又气又恨，她恨娘的偏心，更恨自己的不爭气。 她不甘心，凭什么顾年年就能穿上那么漂亮的红嫁衣，而她只能穿著旧衣服出嫁？ 在院子里转了两圈，一个无耻又大胆的念头在她心里成型。 她擦乾眼泪，整理了一下衣服，径直走向了柴房。 “二姐，二姐，你在吗？” 她敲了敲门，声音装得又甜又软。 顾年年缝好了最后一支袖子，听到顾秀秀的声音，眉头一皱，不想搭理。 刚才旁边屋的动静她影影绰绰的听著一点儿，反正这丫头找她准没好事。 “二姐，你开开门啊，我有话跟你说。” 顾秀秀在门外鍥而不捨地叫著。 顾年年烦不胜烦，只好放下剪刀，拉开了门栓。 “你想干什么？” 顾秀秀挤出一张笑脸，凑了上来，眼睛却直勾勾地盯著炕上那块红得刺眼的布料。 “二姐，你这身嫁衣可真好看啊。” “有话快说。”顾年年冷冷地看著她。 顾秀秀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那个........二姐，你看啊，我的婚期比你早，还有两天。 你那个.......你要到十月十六呢，还早著。” 她陪著笑脸，指了指那块红布，“你能不能.......你能不能把这件嫁衣，先借给我穿穿？等我结了婚，就一天，我保证，第二天就立马洗乾净了给你送回来，绝对不耽误你穿！” 顾年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见过不要脸的，但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顾秀秀，你脑子是被门夹了吗？” 顾年年气得浑身发抖。 “这是我的嫁衣！你让我借给你结婚穿？亏你想得出来！” 不说她乐不乐意，她就是借了，她敢保证就拿不回来。 “哎呀，二姐，你別这么小气嘛！” 顾秀秀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要求过分。 “不就是穿一下嘛，又不会穿坏。咱们是亲姐妹，你的不就是我的？再说了，我嫁得好，以后在城里站稳了脚跟，也能拉你一把不是？” “滚！”顾年年指著她的鼻子，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这辈子就没见过你这么无耻的人，滚滚滚，滚出去，我不借！” 顾秀秀被骂得脸上掛不住，也来了脾气。 “我怎么就无耻了？我就是借来穿一下又不是要，我嫁的好不也给你长脸，说出去不都是顾家姑娘，再说这是岁岁送过来的，都是姐妹，你咋知道她不乐意给我穿。” 看著顾秀秀这副撒泼打滚的无赖样，顾年年心里的怒火反而渐渐平息了。 她没岁岁的大力气，不能跟他们硬碰硬，现在她身边都是好事，没得凭添晦气，还是要戳他们的肺管子。 顾年年深吸一口气，脸上忽然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 “行啊，顾秀秀，你不是想借吗？” 顾秀秀一愣，没想到她会突然鬆口。 顾年年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围著她转了一圈，嘖嘖两声。 “不过，我有个问题想不明白，你刚才不是去找大伯娘要新衣服了吗？她没给你？” 顾秀秀脸色一僵：“娘........娘说家里没票。” “哦.........没票啊。” 顾年年拉长了语调，笑得意味深长。 “那可就奇怪了，你爹娘不是天天跟你说，他们啥都是为了你著想吗？不是说那一百块钱聘礼留在家里，就是为了给你撑腰吗？” 她凑到顾秀秀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你现在还没出嫁呢，他们连一件新衣服都捨不得给你买，你觉得，等你嫁出去了，真在婆家受了气，他们会为你出头？会把那一百块钱拿出来给你撑腰？” “你別傻了，顾秀秀。” 顾年年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充满了“同情”。 “你看岁岁，把彩礼嫁妆都让我自己拿著，这才叫为我著想，给我撑腰。 ........这钱啊，不管什么时候，还是得攥在自己手里，才最安心，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只有抓在手里的钱，才是你自己的。” 第 138章 缺水引发的骚乱 这番话，像一把淬了毒的锥子，精准地扎进了顾秀秀心里最脆弱、最自私的地方。 是啊！ 爹娘说为了她好，却连件衣裳都捨不得给她做，马上出门子，嫁妆更是连提都不提，他们只想著钱！ 那一百块钱，是何家给她的聘礼，凭什么要留在家里？ 顾秀秀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神也开始剧烈地闪烁起来，她忘了嫁衣的事，满脑子只剩下那一百块钱。 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样子，顾年年心里冷笑一声，转身回了柴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而门外的顾秀秀，在原地站了许久，眼神逐渐从迷茫变得坚定。 她必须在出嫁前，把那一百块钱，从爹娘手里拿回来！ ********* 夹皮沟大喇叭的通知，像一道催命符，让整个村子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混乱之中。 节水的第一天，村里的气氛就变得异常紧张。 天蒙蒙亮，两口水井旁就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家家户户的男人女人，提著家里最大的水桶，脸上都带著焦虑和不安。 两桶水，对於一个家庭来说，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不用洗脸了，也不用洗衣裳了，两桶水光做一天三顿饭都混不了水饱。 很快，矛盾就爆发了。 “你凭啥插队！给我滚后面去！” “哎，你这桶怎么比我家的还大？不行，你这只能算一桶半！” “谁动了我的水桶，谁偷了我的水！” 爭吵声，咒骂声，在井边此起彼伏，为了多打一瓢水，往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里，此刻都红了眼，剑拔弩张。 村西头的王家，一家七八口人，就围著那两桶金贵的水。 婆婆规定，只有下地干活的男人才能用瓢舀水喝，女人和孩子，只能共用一茶缸水。 小孙子不懂事，玩水打翻了半盆，被他娘一巴掌打得哇哇大哭。 整个村子，都笼罩在一种乾渴、焦躁的氛围里。 然而，沈家三房的新院子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张明霞一大早起来，看著厨房门口那口满满当当的大水缸，还有灶台下储藏室里摆放整齐的五六个水桶、水盆，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就连顾岁岁的洗澡盆都被张明霞指挥著沈向北装满了水。 当然，这里头也有顾岁岁偷渡进来的水。 有了这份底气，张明霞心里踏实多了。 省著点用，这些水够他们用上几天的，而且每天还能再打两桶。 她把院门从里面锁好，决定今天哪儿也不去，谁来了也不开门，就怕那些眼红的人上门来找麻烦。 不过，怕什么，偏就来什么。 与三房的“稳定”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沈家老宅的“忙乱”。 其实老宅一大家子，虽然有十几口人，但都是分了家也不算一户，倒是比旁人多打了四桶。 可因为一时难以適应，习惯性的舀了水洗手，然后用完了就泼到菜地里，不到中午，大房的水缸就见了底，连做晚饭的水都不够了。 二房因为都是沈莲花干活，她做事仔细，除了吃饭还剩了一桶水没用。 四房也一样，因为人少也还剩了个缸底儿。 可他们同样人少，能干活的也少，叶红秀和沈宝枫又都不是干活的料，平时还是沈老太太招呼沈向东给四叔家提上两桶。 今天可好，一下子没水用，葛美玲仗著向东没少给四房帮忙，连招呼都没打，就把那一缸底儿的水给拿走了。 叶红秀是又气可又不好意思说。 照葛美玲那脾气，她敢开口，葛美玲能把她那屋的房顶给掀了。 就这，葛美玲用最后一点水煮了锅稀得能当镜子照的糊糊，还一边搅和一边骂骂咧咧。 “这日子可怎么过啊，这么多人就指著这两桶水，人都快渴死了！” 她朝著门口的沈老太太抱怨道：“娘，你说这咋办啊？下午还要上工，晚上饭都还没著落。” 因为头天晚上，他们的打算在沈宝林的沉默中没有任何进展，哪怕她臭骂了一顿，甚至揍了他几下，都没让她散了火气。 沈老太太本来就闹心，谁知道忽然又停了水，葛美玲还在这叫唤个没完，她脑袋真的开始一阵阵的抽痛著。 “吵啥吵........一家子没一个省心的，能咋办，有多少先用多少，不够了上老二那看看，先对付过去，明天开始省著点儿不就行了。” 沈宝树是个自私自利的性子，也有些混不吝，但又不敢完全混不吝，所以沈老太太发话，即使他不乐意也把水让了出来。 第一天就这么对付过去了，但是隨著停水时间的延长，家家户户都紧迫了起来，因为实在是又渴又饿，天天都有吵架的声音的传来。 饿急眼的人眼睛是红的，心是浮躁的，看啥都不顺眼，越没力气脑子里的想法就越多。 为什么？凭什么？ 人都要饿死了还在乎什么？ 於是，就有人盯上了看起来条件最好的沈家三房。 村里有户人家，姓田，他们不是本地人，是当年打仗的时候过来的。 一家四口人，一个肺癆的爹，一个瘸腿的娘，外加两个儿子。 刚到夹皮沟的时候，肺癆爹没过多久就死了。 瘸腿寡妇娘长得不错，没两年就跟村里一个寡夫好上了。 一个寡妇，一个鰥夫，各自带俩孩子倒也是般配，两人还生了儿子。 可没想到那鰥夫没两年也没了，这下大家都对那寡妇娘另眼相看了。 暗地里都说这寡妇克夫。 那鰥夫的家人都不待见这寡妇，但人家生了儿子，也没法撵人走，就把他们一家四口人分出去单独住。 鰥夫前头的俩儿子，人本家带回去了。 可寡妇生的这个，她死活不让带走，带走她在这村里就更没活路了。 於是寡妇一个人带著三个儿子住在夹皮沟的村尾，正好跟沈家一前一后。 偏巧，田家大儿子在他十二岁那年在水里玩的时候淹死了，只剩下一个田亮和沈金蛋。 而田亮这孩子从小时候就蔫坏，他觉得整个村子的人都看不起他们家人，也对不起他娘，长大后人又懒惰，从不下地，整天就知道琢磨著怎么偷鸡摸狗。 这不是，家里没钱又没粮，他攒拢著娘带著金蛋上沈宝林家借粮食。 要说那沈金蛋跟沈宝林还是亲戚，关係还挺近。 沈老爷子是那鰥夫的亲叔叔。 “亮子啊，这能行吗？咱们跟你三叔家一直都没啥联繫，这冷不丁的上门，人家能搭理咱们么吗？” 寡妇娘愁苦的脸上憔悴不堪，儿子不爭气，在村子里风评不咋好，她也管不了。 她自己虽说家里家外的忙叨，可她本也不是干活的料，忙来忙去也没忙出啥名堂，还是儿子时不时弄点吃的回来才没饿死。 田亮满脸烦躁，一脚把旁边的小凳子踹飞了出去。 “不行也得行，谁让你没用，找了个短命鬼，害的我跟著吃苦受罪，我告诉你，你要是不去，我就把你小儿子当口粮。” 现在家家不好过，有点儿粮食恨不得天天抱著睡觉，他都走空好几家了，再不想法子弄点儿粮，他真要饿死了。 寡妇娘见儿子又发火，顿时一声不敢吭。 於是第二天，田亮跟他娘就抱著金蛋敲响了沈宝林家的门。 第139 章 上门磕头求活路 院门被敲响的时候，张明霞正在屋里准备拿粮出来做早饭，听见敲门声，她手上的动作一顿，心里也跟著“咯噔”一下。 这一大早上的，谁会来？ 她竖著耳朵听了听，外头静悄悄的，只有那“叩叩叩”的敲门声，有些急促，还透著一股子执著。 院子里，沈宝林和沈向北刚从外头水井那边回来，父子俩脸色都不大好看。 “爹，娘，井边上都快打起来了，排队的人从井口一直排到村头，我看今天咱们是排不上了。” 沈向北放下扁担和空空的水桶，额上全是汗，嘴唇都有些乾裂。 沈宝林嘆了口气，接过闺女沈桂花递过来的水瓢，只抿了一小口润润喉咙，就捨不得再喝了。 “先这样吧，等晚点再去看看，兴许人能少点。” 听到敲门声，沈向北扭头走到院门口，隔著门板问了一句，声音里带著警惕。 “谁啊？” 门外安静了一瞬，紧接著，一个女人带著哭腔的、颤巍巍的声音传了进来。 “是.......是宝林家吗？宝林，明霞，我是嫂子啊.......求求你们，开开门吧.......” 嫂子？哪个嫂子？ 这时张明霞已经出来了，她和沈宝林对视一眼，都没想起来是谁。 这时沈向北忽然对著他们做了个口型。 “寡妇大娘。” 他们顿时恍然大悟，是村尾那家寡妇。 沈宝林眉头皱了起来，他跟这家確实论起来有点亲戚关係，他爹沈老爷子是那寡妇死去丈夫的亲叔叔。 可他们关係虽近，感情却远，平时也就是年节在村里碰上，点个头的交情。 这大旱缺水的当口，突然找上门来，还能有什么事？ 沈宝林心里有些打鼓，他想起媳妇和儿媳妇的嘱咐，脚下有些迟疑。 可门外那女人的哭声越来越悽惨，还夹杂著孩子细弱的抽泣声，听得人心里发酸。 “当家的......” 张明霞看著丈夫，眼神里全是询问，她不想开门，可也不能就让他们在自家门口哭吧！ “我去看看。” 沈宝林嘆了口气，走过去拉开了门栓。 门一开，外头的景象让院里的人都愣住了。 门口跪著三个人。 一个面黄肌瘦、穿著一身打满补丁的破烂衣裳的女人，正是那田家寡妇。 她头髮枯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抱著一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小男孩，那孩子闭著眼睛，嘴唇发白，看著就像是隨时要断气。 旁边还跪著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她小儿子田亮。 田亮一看到门开，二话不说，衝著沈宝林就开始“砰砰砰”地磕头，额头砸在干硬的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三叔！三叔求您发发善心，救救我们娘仨的命吧！” 他一边磕头，一边嚎啕大哭，声音嘶哑，听起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那田家寡妇也抱著小儿子，往前膝行了两步，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宝林，明霞，我们实在是没活路了.......家里一粒米都没有了，连草根树皮我们都吃了。 孩子他爹走得早，就留下这几个根苗，金蛋他.......他都两天没吃东西了，再不想想法子，他就要饿死了啊！” 她说著，就把怀里那个叫金蛋的孩子往前送了送。 那孩子瘦得脱了相，小脸蜡黄，眼窝深陷，一动不动地靠在他娘怀里，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著。 这副景象，太有衝击力了。 沈宝林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他也是当爹的人，见不得孩子受这种罪。 “你.......你们快起来，这是干啥。” 他想上前去扶，却被田亮一把抱住了小腿。 “三叔！您不答应，我们就不起来！” 田亮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全村里，就数您家日子过得好，就数您心善，我们不求多，您就给我们一口吃的，让我们娘仨撑过去，以后我田亮给您当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他说得情真意切，磕得头破血流，那股子狠劲儿，让人看著都心惊。 沈宝林被他抱著腿，动弹不得，一张老实的脸上满是为难。 他看看田亮，又看看那个奄奄一息的孩子，心里那点防备早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但他还是没说什么，他也不傻，这个口子一开，他们家那点儿粮食一颗都留不下来。 “这.......我们家也没法子啊，向南不在，我们口粮都吃的差不多......” 沈宝林不会撒谎，几句话说的磕磕绊绊。 这时张明霞的声音从他身后冷冷地响了起来。 “当牛做马？我们家可使唤不起。 你还是起来吧，我们家自个儿都快揭不开锅了，哪有余粮给你们。” 张明霞从屋里走了出来，她身后还跟著沈向北，母子俩都沉著脸，挡在了沈宝林面前。 田亮抬起满是泥土和血痕的脸，难以置信地看著张明霞。 “三婶.......您......您咋能这么说？我们都知道，向南媳妇她......她娘家陪嫁那么多东西，你们家日子好过著呢！” 这话一出，沈宝林的脸色也变了。 张明霞却是冷笑一声。 “日子好过？那是我们家岁岁的本事，是我们家向南拼回来的福气，跟你们有什么关係？你今天就是跪死在这儿，没有就是没有！” 她说著，拉了沈宝林一把，把他拽到身后，然后指了指自家的厨房。 “不信是吧？行，让你看个明白！” 她转身走进厨房，没一会儿，又出来了，手里拎著一个瘪瘪的，几乎能看到底的面袋子，往地上一扔，只扬起一阵细微的灰尘。 “看见没？就剩这么点儿麵糊糊了，我们一家五口人，一天两顿稀的，自个儿都填不饱肚子！” 她又指了指灶台。 “锅是凉的，灶是冷的，一天两顿饭灌水饱，缸里连水都快见底了！你让我们拿什么给你？” 第140章 借粮不成怀恨在心 田家寡妇看著那空空如也的厨房，和那个瘪得不能再瘪的面袋子，眼神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抱著孩子的手也鬆了些。 可田亮不信。 他眼睛赤红地盯著张明霞，他觉得这个女人就是在演戏！ 他听村里人说了，前几天沈家三房还吃了肉，那香味飘了半个村子！ 顾岁岁给她姐的嫁妆，又是棉被又是钱的，眼睛都不眨一下，怎么可能家里会没粮？ “三婶，我求求您了.......”他放弃了张明霞，转而对著沈宝林，哭得更凶了。 “三叔，您是长辈，您最是心善，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金蛋他.......他可是姓沈的啊！他......他是你亲侄子啊！” 他开始攀扯关係，把那个已经快被人遗忘的“沈金蛋”的名字抬了出来。 院子里的动静，早就引来了左邻右舍的注意。 限量供水让所有人都憋著一股火，心里慌得不行，一有热闹看，都悄悄围了过来，在不远处探头探脑地看。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的声音插了进来。 “哎呦，我说明霞，你这心也太狠了点吧？” 眾人回头一看，正是前几天被张明霞骂得灰头土脸的刘婆子。 她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此刻正一脸不忍地看著地上的田家母子，尤其是那个快要昏过去的孩子。 “你看看这孩子，都快没气儿了，再怎么说，也是一条人命啊，你们家就算再难，还能比他们娘仨难？从指头缝里漏出点儿，也够他们活命了。” 刘婆子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对著周围的邻居们说：“大傢伙儿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她这是想用舆论来压张明霞。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紧张和微妙，田亮一听有人帮腔，哭声立刻又高了八度，头磕得更响了。 沈宝林被架在火上烤，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求助似的看向自己的媳妇。 张明霞气得浑身发抖，她就知道这刘婆子没安好心！ 她往前一步，叉著腰，眼睛死死地瞪著刘婆子，一字一句地问：“我心狠？刘婆子，你倒是心善，你这么好心，你家锅里还有没有米啊？你咋不把他们领回你家去，把你的口粮分他们一半？” 刘婆子的脸一僵，隨即梗著脖子道：“我......我们家也困难！可你们家不一样啊！” “哪儿不一样了？”张明霞不依不饶，“就因为我儿媳妇能干？我儿媳妇疼她姐姐？那是我们家的事，我们家的东西，就是扔了餵狗，也不给那些算计我们家的人，你在这儿充什么大瓣蒜？咸吃萝卜淡操心！” “你......”刘婆子被噎得说不出话。 院子里的气氛剑拔弩张，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对著院里指指点点，说什么的都有。 就在这一片嘈杂混乱之中，又有几个人影从村道那边走了过来。 当先一个，身形壮硕，走路带风，正是大房的葛美玲。 她身后还跟著畏畏缩缩的胡慧芬，和眼神闪烁的叶红秀。 她们显然也是听说了这边的动静，过来看热闹的。 葛美玲一看到院门口这阵仗，三角眼一眯，心里顿时就有了计较。 她是来看热闹的，更是来探虚实的。 自从上次分家闹得不欢而散，老宅这几房的日子就没好过。 特別是这几天开始限量供水，家里更是鸡飞狗跳，连喝口稠的都难。 葛美玲早就惦记上三房这边了，她就不信，顾岁岁那么大的本事，能眼睁睁看著一家人喝西北风？ 今天田家这么一闹，正好给了她一个由头。 她挤开人群，大步流星地走到院子中间，先是斜著眼上下打量了一番跪在地上的田家母子，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们娘俩。” 葛美玲的声音又高又亮，尖瘦的下巴带著一股子天生的刻薄感。 “怎么著，日子过不下去了，跑到这儿来撒泼打滚了？我们老沈家是欠了你们的，还是刨了你们家祖坟了？” 田家寡妇被她这气势嚇得一哆嗦，往后缩了缩，不敢吭声。 田亮却是不怕她，他知道葛美玲是什么人，也知道这种时候，谁弱谁有理。 他抬起头，红著眼睛对葛美玲说：“大伯娘，我们就是来求口活命的粮，三叔心善，他........” “呸！”葛美玲一口唾沫啐到他跟前。 “少在这儿攀亲戚！你娘嫁的那个男人，是姓沈，可早死了八百年了，他死的时候，你三叔他们家还不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那时候你们怎么不来认亲？现在看三房日子好过了，就舔著脸凑上来了？门儿都没有！” 葛美玲这人，虽然自私霸道，但脑子转得快。 她心里门儿清，要是今天真让田家从三房这儿要走了粮食，那以后村里但凡有活不下去的，不都得往这儿跑？三房就是有金山银山也禁不住这么闹。 更重要的是，要是三房真有粮食，那也得先紧著他们老宅这些正儿八经的亲戚！ 凭什么给一个八竿子打不著的“外人”？ 所以，今天她必须帮著张明霞把这家人撵走。 赵大娘也过来帮忙说话了，她还挺不好意思，这事儿要不是她婆婆给传出去，沈家这儿也没那么多麻烦。 “哎呦，你们也真是，现在啥光景，谁家还能有余粮，你们再想法子坚持进坚持，这不是马上秋收了吗，再有几天就能分著粮了。” “倒是你！”赵大娘转头瞅著刘婆子。 “你个老婆子，上下嘴皮子一碰，啥粪都往外喷，满脑子的坏心眼儿，就盼著別人家不好是吧？在这儿煽风点火，你是安的什么心？ 你要是真可怜他们，你把他们领回家去啊，我前儿还看见你男人从外头拎回去半袋子红薯干吗？你咋不拿出来啊！” 刘婆子被赵大娘指著鼻子骂，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气得直哆嗦，却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葛美玲的战斗力比张明霞强悍多了，赵春花也不遑多让，这俩老货那是真敢上手挠人的。 第141 章 藉机撒泼的胡慧芬 赵春花算是半个亲家，帮著说话正常，张明霞倒是没想到葛美玲会帮著自己说话，虽然话糙理不糙，但听著就是那么回事。 她心里对葛美玲的厌恶少了那么一丝，暂时选择了沉默，冷眼看著葛美玲表演。 葛美玲骂完了刘婆子，又转向田家母子，叉著腰，唾沫星子横飞。 “赶紧给我滚！別在这儿碍眼！再不走，信不信我让向东把你们俩扔到村口的粪坑里去？” 她这话骂得极其难听，把田家寡妇的出身，克夫的名声，全都捎带上了。 田家寡妇的脸瞬间惨白，她死死地咬著嘴唇，抱著孩子的手都在发抖，羞愤得恨不得当场死去。 而田亮的脸上也是青一阵白一阵，他心里恨意滔天，恨葛美玲的刻薄，更恨张明霞的冷漠，他觉得，这一家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但他也是真饿，今天借不到粮他是不会走的。 他抢过已经昏睡过去的沈金蛋，就往地上一放，又扯著摇摇欲坠的娘一起磕头，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求三叔三婶可怜可怜，给我们点儿救命粮吧！” “求求你们发发善心给我们一口吃的吧！” 大家虽然都知道田亮的德性，平时不会有人向著他，但他那寡妇娘和金蛋却也著实可怜。 不过，也並没人开口劝张明霞。 开玩笑，一开口就让葛美玲顶回来，他们又不是来找骂的。 葛美玲眼见著这么骂了，田亮他们都还不走，一时间也没了办法，一副打了败仗的公鸡模样。 “三弟妹，这.......我.......” 不对啊，对付这种泼皮无赖，比他们更横就行，今儿个咋不好使了！ 张明霞扯了扯嘴角，没接她的话，只是转头看向田亮。 “我跟你们说了，我家没粮就是没粮，你们要是还在这儿闹腾不休.......桂花，去找大队长过来，让他给咱们做主！” “哎，娘。” 张明霞又扭头看著葛美玲，淡淡地说了句：“大嫂，今天的事，谢了。” “嗨，谢啥，我也没帮上忙，再说咱们不是一家人吗！” 葛美玲见张明星態度不错，立刻顺杆爬，亲热地就想去拉张明霞的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三弟妹啊，你看这天旱的，水也停了，家家户户都难，我们大房人多，那两桶水，连塞牙缝都不够........粮也不多........” 她话还没说完，张明霞就把手抽了回来，打断了她。 “大嫂，我们家也一样，刚向北去打水，队都排不上。” 张明霞的脸又冷了下来。 “你们要是没別的事，就先回吧，我们家也得准备做饭了。” 说著，她就要关门。 葛美玲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她没想到张明霞翻脸这么快，刚利用完她就把她往外推。 “你！”她气得想骂人，可转念一想，今天来硬的怕是不行。 而就在这时，晚来几步一直躲在人群后面的叶红秀，悄悄地拉了拉胡慧芬的衣袖。 她凑到胡慧芬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幽幽地说道：“二嫂，你看三嫂这心，真是硬啊。 对外人硬，对咱们自家人也硬，刚才那田家的孩子再怎么说也是外人，可你肚子里的，那可是实打实的老沈家的亲孙子啊。” 胡慧芬自从上次来借麦麩子被赶出去后，心里就憋著一股邪火。 这些天在老宅，日子过得一天不如一天，沈宝树听村里老娘们说她这肚子形状八成又是个丫头片子，对她更是厌恶不耐烦。 让她这心忽闪忽闪的落不了听。 叶红秀的话，像一把小鉤子，精准地勾起了她心底最深的嫉妒和不甘。 “你再想想，”叶红秀的声音更低了。 “岁岁她姐出嫁，三房给了多少好东西？又是新棉被又是钱的，眼睛都不眨。 可你呢？你挺著这么大的肚子上门，就给了一斤餵猪的麦麩子......嘖嘖嘖这人心啊，真是偏到胳肢窝里去了。” “二嫂，你这肚子眼瞅著越来越大了，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 你要是不为自己想想，也得为你肚子里的孩子想想啊，別人说像是个姑娘，我瞅著可像是男娃，这可是你们二房的头一个带把的啊，要是饿出个好歹来，那可是天大的事！” 叶红秀每说一句，胡慧芬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是啊，凭什么？ 凭什么顾岁岁一个外人，能在沈家作威作福，把钱大把大把地贴补娘家？ 凭什么她张明霞寧愿把粮食给顾岁岁的姐姐，也不肯给她这个怀著沈家亲孙子的正经儿媳妇？ 上次是她一个人来的，他们敢那么对她，不怕丟人，今天这么多人看著，她肚子里还怀著孩子，她就不信，他们真能眼睁睁的看著自己饿死在家门口！ 嫉妒和怨恨，像野草一样在胡慧芬心里疯长，瞬间就吞噬了她最后一丝理智。 她的脑子已经完全钻进了牛角尖，叶红秀那些挑拨的话，她一个字都没怀疑，全都当成了至理名言。 就在葛美玲被张明霞噎得下不来台，胡慧芬猛地从她身后冲了出来。 她一把推开葛美玲，衝到院子中间，“噗通”一声也跪下了，不过她不是对著沈宝林，而是对著紧闭的堂屋门。 “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胡慧芬一开口，就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哭，比田亮母子的动静还大。 她一边拍著地，一边哭天抢地：“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吧，这还有没有天理了，一家人不顾一家人，自己在家吃香的喝辣的，看著亲侄子饿死也不管啊！” “张明霞！沈宝林！你们给我出来，你们的心是石头做的吗？我怀著你们沈家的亲孙子，我就快要饿死了，你们就忍心看著我们娘俩死吗？” 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把所有人都给整懵了。 葛美玲都傻眼了，她没想到胡慧芬会来这么一出。 张明霞更是气得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她指著胡慧芬，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你.......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第 142章 碰瓷儿 沈宝林和沈向北也恼怒不已，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可对著一个撒泼打滚的孕妇，他们两个大男人，骂也不是，打更不是，一时间竟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从刚才的对外矛盾，转变成了更复杂的內部家庭纠纷。 就在这闹腾不休，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堂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顾岁岁端著一个洗菜用的大木盆，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胡慧芬哭声一顿，看著顾岁岁，眼里闪过一丝畏惧，但隨即又被疯狂所取代。 她挺了挺肚子，哭得更大声了：“侄媳妇，你可算出来了，你来评评理，有他们这么当叔叔婶婶的吗？你们是要活活逼死我们娘俩啊！” 顾岁岁一言不发，眼神冷得像冰。 她走到院子中间，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高高地举起了手里的木盆。 “哗啦........” 一盆带著菜叶和泥沙的污水，从天而降，劈头盖脸地泼在了胡慧芬和离她不远的田亮母子身上。 瞬间，哭嚎声戛然而止。 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顾岁岁扔掉手里的木盆，木盆落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她冷冷地看著被浇成落汤鸡、目瞪口呆的胡慧芬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滚。” 那盆污水，是顾岁岁刚洗完菜剩下的，里面混著泥沙一股子土腥味。 水不热，但在这种秋老虎的天气里，猛地从头顶浇下来，还是让胡慧芬田亮齐齐打了个激灵。 田亮最先反应过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污水，摸到细细碎碎的土渣，立刻阴沉沉的盯著顾岁岁。 而被浇了个透心凉的胡慧芬，在最初的惊愕和羞辱之后，一股疯狂的念头涌上了心头。 她被泼了！ “哎呦！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好疼啊........”胡慧芬突然捂著肚子，表情痛苦地尖叫起来，顺势就往湿漉漉的地面上倒去。 她今天穿的衣裳本就单薄，被水一浸，紧紧地贴在身上，那已经有了幅度的肚子就显得明显了。 她就这么在泥水里打起了滚，一边滚一边哭嚎。 “杀人啦，顾岁岁要杀人了，她要害死我肚子里的孩子啊，天理何在啊！我怀的是你们老沈家的孙子啊！” 她这一下，比刚才的哭闹更具杀伤力。 一个孕妇，被浇了一身水，现在又在地上打滚说肚子疼，这要是真出了什么事，那顾岁岁的罪过可就大了。 围观的村民们也都变了脸色，议论声嗡嗡响起。 “这.......这下手也太狠了点吧？好歹怀著孩子呢。” “就是啊，万一真动了胎气，可怎么好。” “不过这胡慧芬也真是的，非要上门来闹，这不是逼人家吗？” 叶红秀这时候从后面上来，脸上带著同仇敌愾的表情。 “哎呦呦，反了天了！可真是反了天了！三哥三嫂，二嫂可还怀著孕呢，你们就是这么教儿媳妇的，爹娘可没说错，这沈家还真是要改姓顾了啊！” 她就是看不惯三房的人。 大家都是一样的日子，以前她在沈家啥都不用干，娘家条件也好。 凭什么她现在吃不好，睡不好，还要干活，张明霞却过得这么舒坦，大房子住著，有工作的儿子，那工作明明应该是她男人的。 他们谁也別想消停！ 顾岁岁眼睛一扫，没错过叶红眼里的嫉妒。 她以为时间太长，这些人是忘了她刚进门时的事儿。 那她今天再疯一次让他们长长记性。 大步朝著叶红秀走去，揪著她的头髮咣咣赏了几个大巴掌。 “反天不反天关你屁事，哪个阴沟没看好，让你这死老鼠钻了出来上我这儿来呜呜渣渣。” 张明霞此时也回过神来，看著儿媳妇这乾脆利落的举动，她心里那股被胡慧芬憋出来的恶气，瞬间就散了，只觉得通体舒畅。 葛美玲此刻也被迫回忆起自己挨的巴掌，立即后退两步，表示他们不是一伙的，打了叶红秀就不能再打她了。 打完叶红秀，顾岁岁一抬头正好看到人群后沈宝树的脸。 而那头，被顾岁岁的威猛嚇著了的胡慧芬下意识的摸了摸肚子，隨后脑子忽然开了窍一样的想到，顾岁岁打叶红秀不就证明她顾忌自己的肚子而不敢碰她吗？ 想到这儿，胡慧芬一喜，豁出去了，她今天非要从三房身上啃下一块肉来不可。 “我饿，我渴，我肚子疼，你们不给我个说法，我今天就不走了。” 她这是公然开始敲诈勒索了。 顾岁岁冷眼看著她在地上表演，心里一阵厌恶。 这种人，就是典型的“我弱我有理，我怀孕我最大”。 你跟她讲道理，她跟你耍无赖，你对她来硬的，她就拿孩子当挡箭牌，她还真没发现胡慧芬是这种人。 碰瓷，她还真有先天优势！ 顾岁岁心里飞快地盘算著对策，直接把她拖出去？ 不行，动了孕妇，有理也变没理，叫村干部来？大队长现在估计正为水的事焦头烂额，等他来了，黄花菜都凉了，而且这种家务事，他多半也是和稀泥，各打五十大板。 就在这时，顾岁岁的目光越过在地上打滚的胡慧芬，看到了缩在人群里，沉著脸的沈宝树。 自己的老婆在別人家院子里撒泼打滚，他这个当丈夫的，就跟个没事人一样躲在后面不管不顾？ 顾岁岁心里忽然有了主意，她向前走了两步，沉下脸，目光如电，直直地射向沈宝树。 “二大爷。” 顾岁岁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媳妇肚子疼，你这个当家的，就站在那儿看著吗？还是说，你也巴不得她肚子里的孩子出点什么事？” 第143 章 流產了？ 这话问得极其诛心，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从胡慧芬身上，转移到了沈宝树身上。 沈宝树被她看得一个激灵，脸“唰”地一下就白了，他没想到顾岁岁会突然点他的名，还是用这么难听的话。 “向南媳妇儿，你咋说话呢，还有没有把我当你二大爷！” “没有？没有你还不赶紧把二伯娘扶起来，带她回去，让她一个孕妇在这么凉的泥水里躺著，难道你不知道，这要是真落下了病根，以后遭罪的是谁？” 顾岁岁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沈宝树的脸上。 沈宝树没说，只是沉著脸看向胡慧芬。 其实他知道媳妇儿过来，后来也看出胡慧芬的打算，只不过自从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有可能有是个丫头片子，就觉得反正生出来也没用，那还不如別生出来，或者能换点儿东西回去。 但是没想到这个侄媳妇竟然这么狠心，连个孕妇都能视而不见。 胡慧芬回头看到沈宝树的脸，心里一抖，以为他嫌弃自己给他丟人了，这时候要么老老实实的起来回去挨上两脚，要么带著粮食回去。 她心一狠，看著就在身边不远处的顾岁岁，猛地挪了几步，伸出手死死地抱住了她的小腿！ “侄媳妇，我求求你了，你就可怜可怜我，可怜可怜我肚子里的孩子吧.........” 她抱得极紧，整个人都缠了上来，仿佛生怕顾岁岁跑了。 这个变故有些快，顾岁岁全副心神都在对面的沈宝树身上，根本没防备地上的胡慧芬会来这么一手。 她脚下是刚泼了水、又湿又滑的泥地，被胡慧芬这么一个成年人的重量猛地一拽，重心瞬间不稳。 “啊！” 顾岁岁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便控制不住地向后倒去。 她踉蹌了两下，试图稳住身形，但胡慧芬抱得太死了。 “砰！” 一声沉闷的声响，顾岁岁结结实实地一屁股墩在了地上。 坚硬的地面，硌得她尾椎骨一阵钻心的疼，眼前都跟著黑了一下，那张一向镇定的脸，瞬间变白。 顾岁岁的痛呼声虽然不大，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岁岁！” 张明霞脸上一阵慌乱，赶紧衝过去扶住顾岁岁的胳膊。 “岁岁你咋样，没事儿吧，哪儿疼啊......？” 顾岁岁好看的眉头紧紧蹙在一起，手捂著小腹，贝齿紧咬著下唇，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那张原本镇定自若的脸，此刻白得像一张纸。 “娘......娘.......我肚子疼.......！” 而就在这片混乱中，一个眼尖的婆娘，指著顾岁岁坐倒的地方，发出一声更高分贝的惊叫： “血！你们看！地上有血！” 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眾人赫然看到，在顾岁岁身下的泥水里，一抹刺目的红色，正缓缓地洇开。 那抹红色，在浑浊的泥水里，显得格外刺眼。 血！ 这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脑子里炸开。 院子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所有人的目光，都从胡慧芬的肚子，转移到了顾岁岁的肚子上。 一个可怕的念头，同时在眾人心中升起。 胡慧芬是怀孕了，全村都知道。 可顾岁岁，她是新媳妇，嫁过来也有一段时间了，跟沈向南感情又好得蜜里调油....... 难道........难道她也........ 这个猜测像一颗炸雷，在人群中炸开。 一个年轻媳妇，刚刚摔了一跤，身下就见了血。 这意味著什么，在场的人，尤其是那些生过养过的婆娘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这.......这是........动了胎气？” “天爷啊，不会是小產了吧？” “向南媳妇.......也怀上了？” 窃窃私语声，像是被点燃的引线，瞬间引爆了整个院子。 张明霞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岁岁.........怀孕了？ 她怎么不知道？ 不对，儿子和儿媳妇到底圆房了没有？ 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那滩血.......那滩血是真的，万一........ “我的孙子........我的大孙子啊！” 张明霞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昏过去。 她抱著顾岁岁，有些手足无措，想扶又不敢扶，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岁岁，岁岁你怎么样？你別嚇娘啊！” 沈宝林和沈向北也嚇傻了，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死死地盯著顾岁岁身下的那片红色，大气都不敢出。 他看著地上的血，又看看一脸痛苦的儿媳妇，心里涌起滔天的悔恨和愤怒。 都怪他，都怪他心软，开了那扇门，引来了这群豺狼！ 他猛的朝沈宝树扑了过去，握紧的拳头砰砰的落在沈宝树身上。 沈宝树比沈宝林力气大，但一时没反应过来，足足的挨了好几拳。 等他挣扎著反抗起身时，后头沈向北的眼睛也就红了，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幼狮，猛地冲转过头，死死地盯住了还抱著顾岁岁小腿、一脸呆滯的胡慧芬。 那眼神，像是要活活把她生吞了。 如果眼神能杀人，胡慧芬此刻已经被千刀万剐。 然后扯住沈宝树的胳膊，父子俩把他好一顿揍。 而胡慧芬也傻了。 她只是想撒泼耍赖，讹点粮食，她没想过会闹出人命啊！ 顾岁岁怀孕了？ 还因为她，流產了？ 不.......不会的....... 胡慧芬看著那滩越来越大的血跡，又看看张明霞那要吃人的眼神，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沈家三房现在可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张明霞能把她骂得狗血淋头，顾岁岁敢拿脏水泼她，要是她们的宝贝孙子（儿子）没了，她们能活剐了她！ 恐惧，瞬间压倒了所有的贪婪和疯狂。 第144 章 我.....是来月事了 胡慧芬触电般地鬆开了抱著顾岁岁的手，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自己一身的泥水和狼狈，转身就往人群里钻。 “不.......不关我的事.......是她自己摔倒的......不关我的事！” 她语无伦次地尖叫著，拨开人群，头也不回地朝著老宅的方向狂奔而去。 她一跑，叶红秀也慌了神，挨得打也顾不上了，趁著眾人注意力都在顾岁岁身上，也悄悄地溜了。 葛美玲还站在原地，她也被这变故嚇得不轻。 她虽然混不吝，但也知道事情的轻重。 害人小產，这事儿可大可小，往大了说，闹到大队甚至公社，那是要被抓起来批斗的！ 她看著乱成一团的院子，心里也发了毛，不敢再多待，骂骂咧咧地嘟囔了一句“真晦气”，也脚底抹油地溜了。 这时候大队长听到消息也来了，一看这乱糟糟的一团，那头还打著，连忙招呼人先给拉开。 “都住手.......大柱，栓子，还不赶紧把他们给拉开，一天天的都想要干啥，好日子都过够了是吧？” 大队长在那头控场，这头张明霞和赵春花手忙脚乱的顾著顾岁岁。 “快，先把岁岁扶回屋里去！” 张明霞总算找回了一点理智，她哭著对沈宝林和沈向北喊道：“向北，快去，快去找大夫......不，不行，得去镇上，你快去套车，咱们送岁岁去医院。” “娘，我没事.......” 顾岁岁疼得额头直冒冷汗，尾椎骨那儿像是裂开了一样，但她的神智是清醒的。 別人不知道，但她自己心里明镜的，什么怀孕，她这是又来月事了。 虽然距离上次刚过去二十天，但她这也算是初经，再加上身体没有调理好，时间不稳定是很正常的事儿。 她想说她没怀孕，可一张嘴，肚子又是一抽，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话都说不完整。 “还说没事，都流血了！” 张明霞急得眼泪都顾不上擦，和赵春花一起，小心翼翼地把顾岁岁从地上架了起来。 沈桂花也跑了过来，她刚才被娘嘱咐去喊队长，没想到一回来就见到嫂子坐在地上，他们都说嫂子孩子没了。 小姑娘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她小侄子没了。 “大嫂！”她哭著跑过来，想帮忙，又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別哭了！赶紧回屋，把炕烧热，多铺几层褥子！” 张明霞哑著嗓子吼道。 一家人手忙脚乱，七手八脚地把顾岁岁抬进了她的房间，轻轻地放在了炕上。 沈向北已经一阵风似的衝出了院子，往村外跑去。 他要去借牛车，他要用最快的速度去镇上请大夫！ 张明霞跪在炕边，看著顾岁岁惨白的脸，和她身下渐渐被染红的裤子，心疼得跟刀绞一样。 她握著顾岁岁冰凉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 “岁岁，你撑住，咱们马上就去医院，你別怕啊.......孩子.......孩子一定会没事的........” 她到现在还以为顾岁岁是怀孕了。 毕竟，没怀孕的女人，谁会无缘无故摔一跤就流这么多血？还疼成这样？ 张明霞也忘了顾岁岁上次经痛的模样。 毕竟上次有顾年年照顾著，她也没见到多少。 沈宝林站在一旁，这个一向懦弱的男人，此刻拳头攥得死死的，手背上刚才碰到的伤口还流著血。 沈桂花在灶间把火烧得旺旺的，一边烧火，一边抹眼泪。 她又害怕又自责，要是她刚才也衝出去，帮著大嫂，是不是大嫂就不会摔倒了？大嫂那么好的人，为什么老天爷要这么对她？ 整个沈家三房，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而院门外，大队长问了一下情况后，把那些村民都给撵走了，抬脚就进了屋。 “咋样，向南媳妇儿咋样了？” “队长，还出著血，得赶紧送医院去。” 大队长也看到屋外的那一滩血了。 他紧皱著眉头暗自嘆了口气，真是作孽，有这么一档子事儿，以后沈家这兄弟几个看来是要老死不相往来了。 “送，等向北回来赶紧送医院.......我让人陪著你们一起去，看帮把手啥的！” 而外头，那些还没走远的村民，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压低了声音，兴奋又惊惧地交流著刚刚看到的“第一手消息”。 “真流產了，我看得真真的，那血，红得嚇人！” “哎呦，这胡慧芬可是闯下大祸了！” “可不是嘛！我听说啊，这头三个月最是不稳，最怕磕碰，向南媳妇这怕是刚怀上没多久吧？” “那可不唄，他们成亲也才几个月。” “向南可真有福气，娶了这么个能干的媳妇，一来就开花结果，可惜了，这头一胎，就这么没了.......” “这下老沈家可有好戏看了，三房跟二房，这梁子是结死了！” 风言风语，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地从沈家三房的院门口，传遍了夹皮沟的每一个角落。 没过多久，全村人都知道了........沈家三房那个有本事的媳妇顾岁岁，被人上门闹事，给推倒了，小產了！ 屋子里，顾岁岁躺在温暖的炕上，尾椎的疼痛稍微缓解了一些。 她看著婆婆哭得红肿的眼睛，和公公那副恨不得去杀人的表情，心里嘆了口气。 这误会，可闹大了。 她缓了口气，瞅个机会拉了拉张明霞的袖子，小声地开口。 “娘.........” “哎，岁岁，你別说话，好好躺著。”张明霞连忙按住她。 “娘，你听我说。”顾岁岁坚持道，她的声音还有些发飘，但很清晰。 “我.......我其实没有怀孕。” 张明霞一愣，没反应过来。 “说啥胡话呢，没怀孕怎么会流血？” 顾岁岁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尷尬，她压低了声音，凑到张明霞耳边。 “我........是来月事了。” 第145 章 假戏真做 “啥？” 张明霞愣住了，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时没能消化儿媳妇这句话里的信息。 月事？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顾岁岁身下那片刺目的红，又抬头看看顾岁岁那张一本正经又带著点尷尬的脸。 脑子里的弦，“嘣”地一下，像是断了。 “你......你是说.......你来红了？” 张明霞的声音都变了调，又惊又疑。 顾岁岁虚弱地点了点头，她也没想到会这么巧。 她的月事才走二十天，结果偏偏在在她被胡慧芬拽倒的那一刻，猛地一下就来了。 再加上那一跤摔得实在太重，尾椎骨剧痛，让她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才造成了这么大的一个乌龙。 张明霞呆呆地看著儿媳妇，足足过了半分钟，才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那颗因为“孙子没了”而提到嗓子眼的心，忽地一下就落回了肚子里，可紧接著，另一股更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 不是小產？只是来月事？ 老天爷！这玩笑可开得太大了！ 她刚才哭天抢地，差点背过气去，满脑子都是“胡慧芬害死了我大孙子”，恨不得立刻就衝到老宅去跟他们拼命。 结果.......是虚惊一场？ 巨大的失落和巨大的庆幸，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她胸中剧烈地碰撞，让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你这孩子，真是嚇死我了！” 张明霞回过神来，一把抓住顾岁岁的手，又是拍又是打，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这一次，不是伤心，是后怕，是庆幸。 “娘，我刚才疼得说不出话。”顾岁岁苦笑。 “那你现在怎么样？除了........那个，还有哪儿不舒服？那一下摔得可不轻啊！” 张明霞连忙问道，上上下下地打量她。 “尾巴骨那儿疼得厉害，估计是摔著了，得养几天。” 顾岁岁动了动，疼得齜牙咧嘴。 “哎呦，我的老天爷。” 张明霞心疼得不行，赶紧让她別动。 “躺著，好好躺著，我去给你拿乾净的布和裤子换上，这事儿.......这事儿可怎么办啊？” 她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去柜子里翻找东西，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 怎么办？ 全村人都以为顾岁岁小產了，沈向北还跑去借车了，这要怎么收场？ 顾岁岁看著婆婆慌乱的样子，心里却渐渐冷静了下来。 她躺在炕上，忍著疼，脑子飞快地转动著。 这或许.......並不是一件坏事。 她开口叫住正要出门的张明霞。 “娘.......您先別急。” 张明霞停下脚步，回头疑惑的看她。 “娘，谁说这是假的了？”顾岁岁看著她，眼神平静而深邃。 张明霞一愣：“你不是说……” “我是没怀孕。” 顾岁岁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是，从今天起，在所有人眼里，我就是『小產』了。” 张明霞是个聪明人，她看著儿媳妇那双黑白分明、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脑子里的那根弦，瞬间就搭上了。 对啊！ 为什么要澄清？ 今天这事，胡慧芬上门撒泼，把岁岁推倒在地，害她“小產”，这是全村人都亲眼看见的！她们沈家三房，是占尽了道理的受害者！ 如果现在出去说，这只是个误会，那成什么了？ 不但白白受了惊嚇和屈辱，还得落一个“大惊小怪”的名声，被人当成笑话看，胡慧芬那个无赖，说不定还会倒打一耙，说她们家合起伙来讹她！ 可如果她们就认下这个“小產”的名头呢？ 那胡慧芬“害人流產”的罪名就坐实了！ 以后，別说是她胡慧芬，就是整个老宅，都不敢再来找麻烦，毕竟今天葛美玲和叶红秀也来了。 这简直就是一道天然的护身符！ 想通了这一层，张明霞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快步走回炕边，压低了声音，激动地问：“岁岁，你的意思是.......咱们就这么认下了？” 顾岁岁摇摇头又点点头：“不，咱们只是不承认不否认.......娘，这世道，人善被人欺，咱们家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 今天这事，是个教训，也是个机会，咱们得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家的人，不好惹，我们家的东西，更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 “尤其是，”顾岁岁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对胡慧芬那种人，不能给她任何翻身的机会，我们必须让她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张明霞听得连连点头，心里对这个儿媳妇的佩服，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多好的脑子啊，临危不乱，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想出这么个好法子来！ “好！就这么办！”张明霞一拍大腿，下了决心。 “岁岁你放心，这事儿娘心里有数了！从现在起，你就是小產了，要好好坐『小月子』！谁来我都不让进，就说你在养身子！” 她看著顾岁岁，眼神里满是疼惜和愧疚：“就是.......委屈你了，要白白担这个名声。” 顾岁岁摇了摇头：“这又不是真的，咱们自己人知道就行........不过这医院还是得走上一遭。” 婆媳俩达成了共识，心里都有了底。 张明霞先是找了乾净的月事带和裤子，帮著顾岁岁换下，然后，她去厨房， 快速的煮了两个鸡蛋，等沈向北一来，带著顾岁岁和沈向北就去了医院。 赵大娘也要跟著，被她劝回去了。 人去多了，这事儿不就容易穿帮了！ 第二次来医院是看月经问题，顾岁岁也是没想到的。 不过对於这个问题医生也没啥好法子，问清情况后，倒是给开了些中药。 还因为药物不全，改了几次药方。 在路上，沈向北也知道嫂子不是流產。 虽然一个大男孩对月经啥的还有些不好意思，但知道不是流產也放了心。 闹了一上午，早饭都没吃成，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三个人肚子都饿的咕咕叫，回到村都不用刻意假装，一个个的脸色都不好看。 这表情更加做实了顾岁岁流產了。 第146 章 孩子没了 而此时，夹皮沟的另一头，沈家老宅，却已经闹翻了天。 胡慧芬连滚带爬地跑回家，一进门就瘫在了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身后跟著葛美玲和叶红秀。 沈老太太老脸一嘟嚕，瞪著二房的门怒道：“一天到晚不干活，出去瞎溜达啥，一副丧门星的样儿，看著就闹心。” 葛美玲也在惊慌失措中，这时候三弟他们忙著顾不上，回头还不知道要闹成啥样。 “娘啊，你快別说了，刚才上老三家去，老二媳妇儿把向南媳妇儿的孩子给整没了！” “啥玩意儿？向南媳妇儿怀孕了，还给整没了？” 沈老头被这一嗓子给嚎出来，沈宝枫在屋里躺著，看著肿著脸回来的叶红秀，坐起来问道：“咋了，三哥家出啥事儿了？” 叶红秀瞪著沈宝枫，被顾岁岁打脸的怨气和害怕一股脑的发泄出来。 “咋了咋了，你看不见我的脸让人打了啊，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可倒好，没吃没喝不说，挨了欺负都没人给出头。 你一天到晚在炕上躺著，还得我伺候你。” 听著叶红秀的抱怨，沈宝枫紧紧的抿著嘴，脸色唰的一下落了下来。 这时候她忽然感觉自己是相中这男人啥了，除了一张脸还能看看，肩不能抗，手不能挑，就是她受了欺负都不能去给她討个公道。 还口口声声说啥当工人，养家养不起，这两年过日子都要靠她娘家贴补，连炕上那点事都满足不了她，她是瞎吗？ “我回娘家住几天，你自己在家待著吧！” 说完，也不管沈宝枫咋想，收拾两件衣服就走了。 只留下沈宝枫惊疑不定的叫声和问询。 外头的人也顾不上叶红秀，都在听葛美玲说顾岁岁的事儿。 正说著，沈宝树鼻青脸肿，一瘸一拐的回来了，他也没看爹娘，衝进屋就“啪”地给了她一个大耳刮子。 “你个败家娘们！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他气急败坏地吼道：“谁让你把人推倒了？现在好了，人家孩子没了，害得我挨了顿揍，你就等著偿命吧！” 胡慧芬捂著脸，又怕又恨，慌张的尖叫推卸责任。 “不是我推的，是她等自己摔的，再说了，谁让她拿水泼我？她活该！” “你还敢嘴硬！”沈宝树抬手还想打，被匆匆赶来的沈老太太拦住了。 “行了！还嫌不够乱吗！” 沈老太太黑著脸，看著缩在地上的胡慧芬，心里也是一阵烦躁和后怕。 “娘，你听听她说的是什么话！”沈宝树指著胡慧芬。 “她害得三房的孙子没了，她还有理了！” “行了，这会儿吵吵这些还有啥用.......现在咋样了，找没找老杨婆子去？” 老杨婆子是张家庄的接生婆子，几十年的手艺，他们附近几个村子有生孩子的都找她。 “没，三弟妹和向北送向南媳妇上医院去了。” 沈宝树齜个牙，沈宝林打他是一点儿没留手，牙齿都鬆动了还有向北那个兔崽子，没大没小，亲叔他也动手，真是跟那个母老虎学坏了。 沈老太太神色不虞，咕噥著往外走。 “这么点儿事儿又上医院，真是有钱烧的。” 她对胡慧芬和顾岁岁都没啥好印象，这事儿问过就算，老三家就是在生气，总不至於为了个没见影的孩子把老二家的打杀了。 而就在沈老太太刚走出门，缩在墙角的胡慧芬突然感觉小腹传来一阵熟悉的、坠胀的绞痛。 她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感觉身下一热。 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顺著她的大腿，流了下来。 她低头一看，只见灰色的裤子上，迅速地洇开了一大片深色的痕跡。 紧接著，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那股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胡慧芬僵住了，她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著自己身下迅速蔓延开的湿意，以及那顺著裤腿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的、鲜红的液体。 不........ 怎么会......... 她的肚子，也开始疼了。 不是刚才装出来的那种，而是真真切切的，一阵阵往下坠的、撕裂般的绞痛。 “啊........” 一声悽厉到变了调的惨叫，从胡慧芬的喉咙里迸发出来，瞬间压过了院子里所有的吵闹声。 “哎呀妈呀，这是又咋地了啊！” 葛美玲刚坐下歇口气，外胡慧芬就嚎了起来。 凤兰抱著儿子在厨房里头，闻声探头朝外看。 而沈老太太被她嚇得脚下一歪，一屁股坐在地上。 “哎呦.......”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衝进来的葛美玲一眼就看到胡慧芬瘫坐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捂著肚子，一张脸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惨白得像一张纸。 而她的身下，一滩刺目的血跡，正在迅速扩大。 “血.......二弟妹流血了.......” 葛美玲指著胡慧芬的身下，结结巴巴地叫了起来。 “娘！” 而沈宝树先把沈老太太扶起来，阴著脸回头看著炕上的血，脑子里一阵烦躁。 早不出，晚不出，现在出了有个屁用！ 沈老太太最先反应过来，暗骂一声晦气，揉著自己的屁股催促沈宝树。 “还愣著干啥，那是你儿子，还不快去把老杨婆子找来........一天天的没个清净！” 葛美玲和儿媳妇想把胡慧芬挪一挪，可胡慧芬疼得浑身抽搐，根本不配合，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我的肚子......我的儿子........救救我的儿子.......” 胡慧芬的肚子快六个月了，快算得上是晚期了，此刻她疼得神志不清，嘴里反覆念叨著这句话。 她怕了，她是真的怕了。 她之前拿肚子里的孩子当武器，当筹码，可当这个孩子真的要离她而去的时候，那种锥心刺骨的恐惧，瞬间就淹没了她。 那是她的依仗，是她后半辈子的指望！ 老杨婆子这会正閒著，来的倒是也快。 可她听完了又检查过后却无奈的摇了摇头。 不说胡慧芬是不是受了衝撞或者刺激才小產，就她这肚子和情况，这孩子也是保不住的。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老杨婆子满手是血地从屋里走了出来，对著院子里焦急等待的沈家人，摇了摇头。 “是个成了形的男胎，可惜.......没保住。” 第 147章 未命名草稿 沈宝树一听，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男........男孩儿.......？” 不是说是个丫头吗？咋忽然成了男孩儿了？ 沈老太太心里也不得劲，毕竟是自己亲孙子，还是老二家第一个儿子。 接生婆洗了洗手，又道：“大人这身子亏得厉害，又失血过多，我给她看了，孩子月份不小，伤著里头了，以后........怕是难了。” 而且这孩子的发育也有问题，两条腿的大小长短都不一样...... 这也幸亏孩子长得不大，要不然，別说孩子，大人都不一定能救的回来。 但沈宝树並没有想那么多，他的心思全在杨婆子的最后一句话上。 “以后......怀不上了？” 杨婆子怜悯的点头，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彻底压垮了沈宝树。 他以后再生不了儿子了？ 他是个绝户了？ 屋里，胡慧芬一直清醒著，她摸了摸自己平坦下去的肚子，感受著身体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 听了杨婆子的话，愣了半晌，不敢置信的摸著扁扁的肚子，下体一阵阵的抽痛也在提醒著她的孩子已经离开她。 “我的儿子........我的儿子没了........我以后不能生儿子了？” 胡慧芬的哭声，瞬间在沈家老宅的上空盘旋，充满了绝望和悔恨。 可再恨，再怨，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胡惠芬自己。 是她自己非要去三房闹事，是她自己不顾身体在地上打滚，是她自己被顾岁岁那盆水嚇破了胆....... 一报还一报。 胡慧芬自己也清楚，她甚至连上门去理论的资格都没有，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是她闹事在先。 偷鸡不成，蚀了一把米。 不，她蚀掉的，是她这辈子唯一的指望。 胡慧芬喃喃自语著，陷入黑暗的那一刻，仿佛看到一个漂亮的小娃娃在跟她挥手。 “儿子......我的儿子.......过来，过来让娘抱抱......” ********* 另外一头，在医院抓了药就回家了了的顾岁岁和张明霞一到家，沈宝林就紧著问情况。 张明霞拉著他小声说：“没事儿，岁岁不是怀孕。” “那那血.......？” 沈宝林刚开口忽然想到什么：“该不会是.......？” 张明霞竖起手指嘘了一下。 “別往外说，就二嫂那德性，有事儿压著才能老实。” 张明霞眉头忽然又紧了起来。 “不过也別承认，甭管他们说啥，你就嘆气不吱声拉倒。 儿子儿媳还没圆房呢，可不能胡说八道给家里添晦气。” 说完张明霞就急忙去了厨房，他们娘几个可都饿的不行了。 沈宝林独自站在原地，惊嚇过后的她他脸上除了庆幸还带著一丝古怪。 他明白张明霞的意思，就不承认不否认唄！他懂，反正他话本来也不多。 张明霞进了厨房正想做饭，掀开锅就看到了里头的乾粮和粥。 沈宝林在后面跟进来。 “知道你们回来得饿，我和桂花就先把饭做上了，现在还温著，你给岁岁送点，你也赶紧回来吃。” 张明霞心里熨帖，不过她没吃，而是把饼子拿出来放到一边。 “岁岁身上不得劲儿，我给她做碗麵条，你给我烧火，做快点儿。” 沈宝林点头没说啥，坐下就添柴火。 张明霞隨口问道：“桂花上哪儿去了，咋没看见她。” 沈宝林顿了一下才说道：“荷花刚才过来把桂花叫出去了。” 张明霞动作停顿了一下才继续揉面。 对这个侄女，她不知道该说啥。 正给岁岁做著饭，听说他们回来了的邻居，上门来“探望”了。 来的是王家婶子，就是之前在院子里跟张明霞说话的那个，脸上带著同情和惋惜。 “明霞啊，我听说岁岁她........哎，这叫什么事儿啊！” 张明霞把人让进院子，没让她进屋，只说岁岁刚睡下，不能打扰。 她嘆著气，红著眼圈，把医生说的话挑拣挑拣的说了一遍。 “唉，医生说了，岁岁身子虚要好好养著，养不好以后都得跟著遭罪.......她婶子，你也知道，咱们女人家.......唉.....再加上这年月......唉......” 王家婶子听得直咂嘴，连连骂胡慧芬不是个东西。 “这老娘们，真是坏到骨子里了！这是存心要断你们三房的根啊！” 再看著张明霞唉声嘆气，她也感同身受，他们这一辈结了婚的女人，哪个没受过这样的罪。 拍了拍张明霞的手安慰道：“你也別想太多，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好在岁岁还年轻，好好养著，会好起来的。” 张明霞跟著摇头哎呦哎呦的指天骂娘。 直到送走了王家婶子，心里那口气，总算是顺了。 她知道，用不了半天，王家婶子这些话，就会传遍全村，胡慧芬的名声，算是彻底臭了。 而外面，沈桂花看著泪流满面的沈荷花，眼里有一丝责怪。 可她心里也知道这事儿怪不著沈荷花，她没干坏事，是她娘害得自己没了小侄子。 她很懵，不知道该咋办，只能抿著嘴低著头一句话不说，听著沈荷花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桂花，对不起.......我.......娘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就是想差了........呜呜........桂花，我弟弟.......我弟弟也没了！” 沈桂花猛的抬头惊讶的看著沈桂花。 “二伯娘的孩子.......没了？” 沈荷花抽噎的停不下来。 “呜.......杨......杨奶奶来了，说.....说我娘生的是个儿子，可......可是没气儿了。” 第 148章 夜伴黑影翻墙来 沈荷花很害怕，惊慌失措的小脸煞白一片，她在家的时候，看到那一盆盆的血水和最后用纸包起来的一坨她只是本能的紧紧抓住二姐的袖子。 等杨奶奶走了，听著奶奶在家嘀嘀咕咕，爹阴沉的脸，还有哭过后昏迷过去的娘，她不知道咋回事，就想过来找沈桂花，告诉她娘的孩子也没了。 在这一瞬间，沈桂花的心是痛快的，下意识的反应就是......该，二伯娘害大嫂孩子没了，自己也做了孽，有点儿解恨。 可隨后她又觉得有些羞愧，这样想是不是不应该？她不该这么狠心，不管咋说那也是她的弟弟。 带著这样的纠结，沈桂花回家之后就跟张明霞和顾岁岁说了这事儿。 张明霞正在吃饭，她张了张嘴，顿了几秒钟，最后嘆了口气说道：“........以后老宅那边你少去。” 她知道胡慧芬有多盼著这个孩子，也知道以后不能再生意味著啥，但即使岁岁不是真的怀了孩子她也没法把这事儿当没发生过而原谅胡慧芬。 毕竟岁岁是真的摔倒了，这是他们还没圆房，万一他们圆房了，岁岁也真有了身子，一个多月的身孕，谁也不能保证孩子会没事儿。 也別说她杞人忧天，说什么顾岁岁这不是没怀上，胡慧芬才是真的流了產，她都这么可怜了，不该跟她计较。 张明霞面无表情，她才不管。 她可怜过胡慧芬，给了她粮食，她不仅嫌不好，还回过头来撒泼打滚耍赖赖上他们家。 这种人不值得同情！ 而顾岁岁对於胡慧芬的流產更是无动於衷。 目光扫了一眼没表情的张明霞，再看著沈桂花纠结的表情，她轻声说：“桂花，人无完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缺点和不足，自私可以，但要有底线。 对於这种忘恩负义得寸进尺的白眼狼，多余的善良就是在伤害自己。” 顾岁岁点到为止，没有深说。 “你大嫂说的没错，这事儿都是你二伯娘自己作的......以后老宅那边你少去，至於荷花.......” 张明霞嘆了口气，虽然明知道这事儿跟荷花无关，但她难免会迁怒。 “.......该咋跟荷花玩就咋跟她玩儿，要是她因为这个埋怨啥的，你以后也別搭理她。” ******** 胡慧芬小產，並且以后可能都生不了了。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夹皮沟这个小水塘，激起的浪花比顾岁岁“小產”时还要大。 村里的风向，一夜之间就变了。 前一天，还有人觉得顾岁岁下手太狠，不该对一个孕妇泼冷水。 可现在，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报应！是活该！ “听说了吗？胡慧芬生下来的是个成了形的男娃，就这么没了！” “哎呦，真是作孽啊，好好的儿子，就让她自己给作没了！” “可不是嘛！我听说啊，她从三房跑回家，心里又怕又气，自己动了胎气。这叫什么？这就叫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要我说啊，这沈家三房，真是有点邪性。你们看，自从分家出来，日子越过越好。 谁跟他们家作对，谁就倒霉，你看他们建家那几口人，再看看那胡慧芬，有好下场吗？” “嘘.......小点声！这话可不敢乱说。” 流言蜚语，在村里的各个角落里发酵，人们看三房的眼神，除了羡慕嫉妒，又多了一丝敬畏和疏远。 就连最爱嚼舌根的刘婆子，这几天都夹著尾巴做人，看见张明霞都绕著道走。 张明霞乐得清静。 她现在一门心思地伺候顾岁岁的“小月子”。 每天用家里的东西变著花样地做，虽然心疼粮食，但一想到儿媳妇是为了这个家才受的“委屈”，她就觉得吃多少都值。 顾岁岁就这么过上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废人”生活。 虽然经痛没有任何缓解，但心情还算是不错。 倒是当天傍晚的时候，顾年年和顾平安听了杨接生婆的话，匆匆的赶了过来。 问清楚岁岁只是来了月事，不是真的小產，才鬆了一口气。 碍著沈宝林，她没说啥难听话，不过也是埋怨了几句胡慧芬这伯娘不是个东西，好在他们早早的就分了家。 最后还是顾岁岁劝了好一会儿才把人劝回家去。 而就在事情过去好几天，家里逐渐平静下来的时候，怀恨在心的田亮趁夜摸上了门来。 ......... “亮子，你確定这家有货？” 外村的人知道夹皮沟，但並不了解村里的人。 “放心吧，皮哥！” 田亮咬牙切齿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怨毒和贪婪。 “我打听得清清楚楚，这家是我们村出了名的富得流油。前几天这家小媳妇的姐要出嫁，光压箱底的钱就给了二十块！你想想，她家能没钱吗？” 田亮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还有粮食，他们家那几个人，一个个都红光满面的，跟村里那些饿得面黄肌瘦的人完全不一样，肯定藏著白面大米！” 张皮听得眼睛都亮了，搓著嘿嘿笑了起来。 “这么多.......你小子，有这么好的地方你咋不早说。” 田亮小眼睛一眯，小声说：“早说也白扯，那男人是当兵的，手上有功夫呢，他在家的时候，我才不敢来，这不是他正好这几天不在家，家里就一个瘸了腿的老头，一个半大小子，还有两个女的！” 田亮冷笑道：“那个小媳妇倒是厉害，不过前几天刚小產，现在还躺在炕上动不了呢！ 剩下的那个老婆子和黄毛丫头，更不用怕，咱们俩进去，还不是手到擒来？” 再说，沈家三房隔了两个院子，他们小点声根本不会惊动东边那几个人。 这时张皮发出一阵猥琐的笑声。 “嘿嘿，那就好，等下找到了钱和粮，咱们二一添作五，要是那小媳妇长得俊，哥哥我也........” “皮哥放心，落在咱们手里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到时候顾岁岁一个小媳妇失了身子，谅她也不敢嚷嚷出去，以后拿这个要挟，她要是还想好好过日子就得听他们的话。 第 149章 捉贼拿赃 两个人商量的差不多，便猫著腰，一前一后，围著沈家三房转了一圈，最后停在西边这个院子的一处墙角下。 然后像江洋大盗一样，用一条面巾把自己的脸给蒙了起来，又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刀来。 他指了指墙，看著田亮点头，双手一撑，用力一跳，人就上了墙。 田亮也上来后，借著月光，两人看著乾净的小院和明显住著人的那个房间轻轻的跳了下去，那熟练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没少摸別人家门。 凌晨时分，夜深人静。 顾岁岁因为肚子疼，早早的就上了炕。 但是来过例假的女人都懂，这个时期睡觉的时候都不会睡的很踏实，心里总惦记著少翻身，別洒了，別漏了，弄得到处是血。 顾岁岁也一样，即使已经是第四天了，血量还不少，她都怕再来两天她会不会失血而亡。 迷迷糊糊的翻了个，下意识的摸了摸身下的褥子，没摸到黏腻便任自己又陷入睡眠，而就在她意识马上消散的时候，忽然一个细小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朵。 那声音很细碎，像是有人踩在乾枯的落叶上，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摩擦墙体。 顾岁岁猛然的睁开了眼睛，她家院子外是一片荒草地，平时很少有人经过。 而且这声音，不像动物。 倒像是........人。 黑暗中，顾岁岁那双明亮的眼睛瞬间从迷濛中清醒。 她屏住了呼吸，悄无声息地掀开被子下地穿鞋，小心的走到窗边，借著朦朧的月色，从窗户缝里朝外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 那声音也消失了。 是错觉吗？ 顾岁岁皱了皱眉，没有放鬆警惕。 自从前两天胡慧芬她们来闹事，她就多了个心眼。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她们家现在在村里人眼里，就是一块流著油的肥肉，虽然胡慧芬的事暂时震慑住了大部分人，但总有那么些要钱不要命的亡命之徒。 她顺手从空间里拿出一根铁棒，眼睛依然望著外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她以为自己是多心了的时候，墙角的位置，突然冒出了一个黑色的头顶！ 紧接著，看到两个人影一前一后的出现在她家的墙头上。 顾岁岁瞳孔一缩，手指不由自主的收紧铁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两个人！ 他们动作很轻，显然是惯犯，借著月光，顾岁岁看清了那个后翻进来的人的脸。 是田亮！ 顾岁岁眼神一冷，果然是他。 上次借粮不成，又被葛美玲当眾羞辱，这个人心胸狭窄，睚眥必报，果然还是动了歪心思。 另一个瘦高个，顾岁岁不认识，但哪怕隔著面巾也能看出那贼眉鼠眼的样子，指定不是什么好人。 两个人落地后，没有立刻行动，而是蹲在墙角的阴影里，观察了好一会儿。 然而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面前的那扇窗户里，一双冰冷的眼睛，正无声地注视著他们的一举一动。 张皮衝著田亮指了指正屋，左右看看，然后踮著脚快速的来到了屋门边试探著往里推了推。 乡下地方，家家都没有锁门的习惯。 但晚上的气温相比白天要低很多，再加上顾岁岁肚子疼，张明霞怕她受风受寒，门窗都嘱咐她关严了。 所以，张皮这一推，还真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他回过头，看向跟在他后面的田亮，没遮住的眼睛里顿时闪过喜意。 比划了一个手势后，张皮將门缝扩大，等到能容纳一个人进入时他抬脚就走了进去。 黑暗中，张皮看不清什么，只能看到炕上有一个隆起的人形。 那人形一动不动，很明显是陷入了深度睡眠中。 田亮跟在后面也走了进来，同样看到了那个人影，两人对视一眼，此时，激动的肾上腺素让两人根本没工夫观察四周，一左一右同时上前，弯腰想要先捂住顾岁岁的脸，不让她发出声音。 但是，让张皮没想到的是，当他激动的伸出手，顺利的摸到被子边上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嘭”了一声。 他被嚇了一跳，心里“咯噔”一下，伸出去的手顿时又快了几分，就怕顾岁岁会被惊醒，同时一心二用，顺著声音回头看去。 然而，还没等他感应到手底下摸到的是什么，就看到一个黑影裹挟著风声迎面而来。 隨著他的瞳孔紧缩，下一刻，他的脑袋上传来一阵巨痛，只来得及哼了一声就彻底没了意识，软软的趴在了炕沿边上。 而顾岁岁见两人都晕过去了，到这时才鬆了一口气。 虽然她有了准备，但毕竟一对二，对方还有刀，她就怕自己打歪了，或者出现意外让这俩人有了反抗的机会。 擦掉手心里的汗，顾岁岁掂著手里的铁棍，戳了戳躺在地上的两人，確定他们都被打晕了之后才点著了炕边上的蜡烛。 隨著微弱的烛光亮起，顾岁岁从空间里拿出绳子，先把两人捆了结实，才拽下他们的面巾。 看著果然是田亮，顾岁岁抬脚又踹了他几下。 “臭不要脸，偷东西偷到姑奶奶家里来了！” 顾岁岁朝外看了一眼，外头还是一片漆黑，不过等是不能等的，都说捉姦捉双，抓贼拿赃，她是不可能放过这俩人的。 顾岁岁拖著两人扔到院子里，转身去了东院把沈宝林和张明霞叫了起来。 “啥玩意儿，有俩贼跑你屋里去了？” 张明霞听见顾岁岁的声音，瞬间清醒，一骨碌就翻身起来了，一边摇醒沈宝林点灯，一边透过窗户赶紧问道：“你咋样，没受伤吧？” “没事儿，爹娘，你们別著急，他们被我捆起来了。” 听到儿媳妇没出事儿，张明霞放了心，穿著衣服下地，嘴里还不停的骂道：“这帮王八犊子，指定是听说你身子不爽利，打量著过来占便宜了。” 沈宝林也紧跟著穿衣服出了门，还去把沈向北喊了起来。 而当他们拿著灯来到西院，看到院子里的景象时，全都惊呆了。 第150 章 送公安 只见两个被五花大绑的年轻男人並排躺在地上，安安静静，没有求饶也没有挣扎。 其中一个人额头上青肿著鼓起一个拳头大小的包，另一个虽然脸上有血，但也能一眼认出就是他们村的那个无赖田亮。 要是忽略他们满头满脸的血渍，只看他们紧闭著眼睛，都会认为他们睡的很安详。 这个场景在半夜三更出现总让人不由自主的感觉到有些诡异。 沈向北心一抖，悄悄瞥了一眼顾岁岁。 大嫂还是一如既往的威武霸气，不会是把这俩人当野猪杀了吧！ 张明霞也跟著心慌，扭头又打量著顾岁岁。 “岁岁，你真没事儿吧，哪儿都不疼？” “嗯，娘，我真没事儿，他们都没看著我就被我摁住了。” “哦.......那就好，那就好！” 张明霞回手捅了捅沈宝林的腰，示意他过去看看那俩人是不是还有气儿。 要是这俩人运气不好，让儿媳妇给打死了，那得赶紧想法子遮过去。 沈宝林到底是个大男人，胆子大上不少。 小心的试探了一下俩人的鼻子，感觉到了呼吸才鬆了一口气，忙不迭的回头说道：“活著，还活著。” 顾岁岁睁大了眼珠子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们以为我把人给打死了！ “娘~~” 张明霞连忙回头，语气严肃的安抚道：“这俩人都不是啥好东西，咋没嘎巴一下死了呢.......那才是为民除害。” 说是这么说，眼下的事儿总归是要小心处理的。 “咱们报大队长那去吧，他们夜闯民宅来偷东西，不能就这么轻易的放过，报公安都给抓起来蹲笆篱子去。” 张明霞虽然不希望儿媳妇手上沾人命，但也不会饶过半夜闯进他们家的强盗。 还是跑进顾岁岁的屋，万一让他们得逞，偷钱事小，再伤著顾岁岁咋办！ 沈宝林沈向北也不反对。 “对，报告大队长，这姓田的一天到晚不干正事儿，都不知道祸害了多少人，今天竟然盯上咱们家，要是放过了他们以后指不定还会来。” 沈宝林犹豫片刻后说道：“说是要说，不过我觉得还是把人抬到咱们那院子里头，到时候就说他们顺著围墙进了咱们院想偷粮食，不能扯上岁岁。” 张明霞立刻反应过来，紧跟著点头。 “对对对，还是当家的说的对.......向北，你把他们拖过去，就说你晚上上茅房，听著动静后........” 一边说著，张明霞一边左右看了看，顾岁岁默默的从旁边递过去一根有点儿粗的棍子。 “.........娘，用这个。” 沈向北接过顾岁岁手里的棍子找了个好握的地方挥了两下。 “行，就这个.......不过，爹娘，大嫂，这姓田的是咱们村里人，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万一送去大队部，大队长他们看著一个村里人的份上，和稀泥咋办？” 在这个年代，农民之间有点小偷小摸，一般都是村里自己解决，很少有闹到公安局去的。 一旦被公安局抓走，那性质就完全变了，是要被判刑，要留案底的！ 这可是一辈子的污点！ 村长肯定是不希望村里发生这些不好的事儿的，毕竟村子里有人蹲笆篱子影响的也是他们夹皮沟的名声。 所以，沈向北的顾虑不是没有。 而这时顾岁岁转过头，平静的看向沈向北。 “放心吧，大队长不会的！” 就是他会求情，她也要让大队长主动把人送去公安局。 事不宜迟，等一切收拾妥当，沈向北连夜就去了大队长家，敲开了大队长的家门。 快要到秋收，大队长一天天的又著急担心又焦虑。 焦虑地里的收成，担心天公不作美，偏赶在收成前下雨，所以翻来覆去的睡不著，好不容易睡著了半夜又被人给吵醒，说是家里进了贼。 一听是沈家三房，他这心忽然就落了下来，仿佛是他早有这个担心，而现在確实发生了。 “两个人？你见过吗？是咱们公社的还是那儿的？” 大队长一边说一边套上衣服往外走。 沈向北义愤填膺的大声骂著：“咋不认识！就是咱村的那个王八羔子田亮，伙同外村的人来祸害咱们村，我草他娘的，要不是我机灵，我们家粮食都让这瘪犊子给偷走了。 ........大队长，你可要给我们做主，这次好不容易人赃並获，抓他个现形，要不把他抓起来，还不知道將来要祸害多少人家。” 大队长脚步一顿，似乎觉得事情有点严重，他一个人做不了主，转头就让沈向北去把大队会计也招呼了过来。 而沈向北也確实机灵，不仅去叫了大队会计，还把村里的两个民兵也叫了起来。 一会儿功夫他跑了半个村子，睡觉轻的都，距离近的都被他给弄醒了，他也没准备瞒著，很快不少人家都亮起了烛火。 同样被吵醒的还有田寡妇。 而当村里干部都到了沈家，他们看到被捆在院子里，鼻青脸肿、满脸血渍的两个人时，脸上的表情都十分精彩。 尤其是確定其中一个是田亮，大队长的脸是真的难看了。 “胡闹！简直是胡闹！”他气得直拍大腿。 田家的那个寡妇娘，也听说了消息，哭天抢地地跑了过来，一看到儿子被打成那样，当场就坐在地上撒起泼来。 “没天理了啊！杀人啦！沈家仗势欺人，要把我们孤儿寡母往死里逼啊！” 张明霞叉著腰，站在当院里就对著田寡妇破口大骂：“闭上你的臭嘴！你儿子半夜翻墙进我们家偷东西，这是人赃並获！ 我们没当场打死他，都是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你再敢嚎一句，信不信我连你一块儿送公安局去？” 田家寡妇被她这气势嚇得一噎，哭声都小了许多。 大队长自从知道小偷是田亮后他这头就疼的不行，这一路上也考虑了不少。 田亮偷鸡摸狗是惯犯，不过一向都村民之间传来传去的小话，到底也没人確实抓住他的把柄。 而且他也很少祸害本村的人，他们也就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 151章 让谁带坏了！ 再说，真要是把人扭送公安局，等消息一传开，对他们村的名声確实有影响。 想到这里，他怒气冲冲扭头就衝著田寡妇骂道：“你还不赶紧闭嘴，自己儿子啥德行你自己不知道吗？还有脸在这儿撒泼，咱们村的脸都让他这颗老鼠屎给搅合了.......滚一边儿去！” 骂完田寡妇，大队长看看立在一旁的张明霞，想了想，还是走到沈宝林身边，压低声音试探著商量。 “宝林啊，你看这事弄得.......田亮这孩子，是不像话，虽说咱们应该可.......可毕竟是咱们村的，虽说咱们应该大义灭亲，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真传出去了对咱村名声也不好。 我看他们也没占著啥便宜，你看看能不能饶过他这一次......你放心，绝对不会让你们吃亏，我罚他们，让他们给你们赔礼道歉，再出钱赔偿怎么样？” 大队长说完，眼睛紧盯著沈宝林。 然而，沈宝林却出乎他意料外的坚决。 “大队长，不是我不为了咱村名声著想，实在是这不是能通融的事儿.......” 没等沈宝林说完，顾岁岁忽然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半夜没睡，但精神看著还不错。 知道大队长就是在和稀泥，也懒得跟他扯什么大道理。 她走到大队长面前，平静地说道：“大队长，我们家遭了贼，这是事实。 人证物证俱在，我们把他送去公安局，合情合理合法，您要是觉得不妥，那也行。” 大队长早知道沈家三房是小两口说的算，毕竟张明霞不止一次的往外说。 只不过他知道沈宝林耳根软还好说话才想著先说服一个，没想到顾岁岁这个小媳妇还是这么识大体。 一听有转圜的余地，大队长眼睛一亮：“哦？这么说你们愿意不追究了？” 顾岁岁微微一笑，那笑容却让大队长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您现在就把他们领走，我们家也可以不追究了，不过.......” 她话锋一转，“只要他们能保证不会再来我们家，不管是明著来还是暗著来。 而且大队上给他们担保，担保从今往后，我们家要是再少了一粒米，丟了一根针，或者家里的人，在外面出了任何一点意外，我们不报案，也不找別人，我们就算在今天这两个人头上。 到时候，大队上要承担所有的责任。” 她的声音很轻，但话里的威胁意味，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是在告诉大队长：你要是今天把人放了，以后他们再来报復也好，找麻烦也罢，出了任何事，都有大队长来负责！ 顾岁岁话音刚落，大队长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眼神却比刀子还锋利的年轻媳妇，再想想胡慧芬的下场，他毫不怀疑，她绝对说得出，做得到。 一个村里的无赖，他娘都管不了，他一个大队长咋能保证田亮以后真能悔过自新？ 那比母猪上树都还不可能，到时候这小子真来找沈家麻烦，他就是黄泥巴掉裤襠，不是屎也是屎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再说还有沈向南那方面....... 一边是无赖，一边是得罪不起的“煞神”。 这道选择题，太好做了。 大队长抹了把汗，跟身旁的村会计对视一眼后，立刻换上了一副义正辞严的面孔。 “胡闹！” 他对著田家寡妇吼道：“你还有脸哭？你养的好儿子！做出这种偷鸡摸狗的丑事，给我们夹皮沟丟人！ 沈家三房愿意把他们送法办，那是为民除害！你要是再敢在这儿胡搅蛮缠，就一块儿捆了送走！” 说完，他转向沈家人，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宝林啊，弟妹，你们做得对，对这种社会败类，绝不能姑息！我支持你们！ ........正好，小许和小魏不是也在这儿吗，今天天晚了，先把他们关在柴房，等明天一早，我跟他们一起把这俩人给押到县里去！” 小许和小魏是他们村里的民兵，手里是有枪的，虽然一般时候不怎么背出来。 顾岁岁瞟了他们一眼，再看看惊慌失措的田寡妇，默默的点点头。 “我们大字都不识几个，啥也不懂，听大队长的就行。” 大队长一哽，无语的怒了一下又一下。 是，你是啥都不懂，就是懂得咋威胁人，也懂咋把人当成挡箭牌，自己躲在后头捡便宜.......这小媳妇不实在，一点儿不像分野猪肉的那个老实姑娘。 也不知道是让谁给带坏了！ 然而明白归明白，既然定了主意，该咋做大队长是一点儿没含糊，张罗著就要把人带走。 田寡妇倒是不甘心，还想要给沈宝林张明霞磕头求情，可惜还没哭两句，就被大队长他们给拖出去了。 等天大亮后，大队长找人驾著牛车，在民兵的“护送”下，把两个看上去被打得半死的贼，浩浩荡荡地送往了镇上的公安局。 一场风波，就这么被顾岁岁简单几句话，把责任转嫁出去了。 整个夹皮沟的人，一大早上都听说了消息，跑出来看了热闹。 看著牛车上那两个人的惨状，有说沈家人做的对的，有说他们心狠不留情面的。 但不管咋说，对於把田亮抓走，他们倒是都拍手称快，毕竟他们也不愿意自家旁边住著手脚不乾净的无赖。 ......... 时间如流水，眨眼之间就过去了一个月，沈向南走了这么久，中间没有任何联繫。 而自从胡慧芬流產，田亮被抓，沈家三房彻底是安静了下来。 村里不管是有粮的还是没粮的都跟他们保持了距离。 不过张明霞也不想要让自己家在村子里成为孤家寡人，对比较了解品性的几户人家该帮忙的还是帮忙了。 不是直接给粮食，而是按照顾岁岁交代的那样，就说是在县里有渠道，能少量买点高价粮，如果有需要的他们可以帮忙带点儿。 但是提前说好，数量就那些，他们要是把这事儿传出去了，那只能把他们的份额匀出去让给別人。 第152 章 顾秀秀出嫁 所以能有幸参与进来的都把消息捂的死死的，感恩戴德的跟张明霞保证绝对不会把这事儿说出去，就连家里人都没告诉实情。 顾岁岁就负责收到钱后，假装往县里走一趟，半路弄些碎石子掺在大米和玉米粉里再带回来。 不是她想要占便宜，实在是不这么整不行，粗粮都吃不上的年代，全是细粮，这马脚太大了。 而之所以要这么做也是顾岁岁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决定的。 虽然不能救下全天下的人，但近在眼前的邻居们，她实在做不到眼睁睁的看著他们真去饿死。 她也不標榜自己是善良的人，她只是在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儘自己的一点儿心意而已。 ......... 十月初六的清晨，张家庄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 今天是顾秀秀出嫁的日子。 顾家大房的院子里，李玉萍早早地就起了身，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著什么，听不太真切，但那行动里都透著一股子不情不愿的烦躁。 顾秀秀是被李玉萍刻意放大的咳嗽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著屋子里忙前忙后的李玉萍，心里泛起一丝不耐。 她知道，今天就是她出嫁的日子，可娘亲这副样子，哪像是嫁女儿，倒像是送瘟神。 她心里本就憋著一团火，尤其是在前几日顾年年那番话的刺激下，那团火烧得更是旺盛。 “娘，你吵什么呢？天还没亮透呢！” 顾秀秀翻了个身，语气里带著几分娇嗔，却掩盖不住那股子没睡醒的起床气。 李玉萍手里的活计一顿，转过身来，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还睡？都什么时候了！都要嫁人了还睡大觉呢.......赶紧起来，把屋子收拾收拾，等会儿何家的人就来了。” 她嘴上催促著，心里却在盘算著今天这亲事能省则省，恨不得顾秀秀能自己把自己打包好送走，省得她再费心费力。 顾秀秀不情不愿地从炕上爬起来，慢吞吞地开始整理自己的衣物。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床头柜上放著的那两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心里又是一阵酸涩。 顾年年那件鲜艷的红嫁衣，像一团火，依旧在她脑海里灼烧著，提醒著她即將到来的寒酸。 她嫁的是城里人，可穿的、用的，却连一个嫁给村里人的顾年年都比不上，这让她如何甘心？ 磨磨蹭蹭的出了门，一眼就看到顾爱党躲在他的门边对他招手。 “秀儿，大哥没啥好东西，这是大哥偷偷攒的两块钱，都给你带走吧！ 从今儿起你就要吃何家饭了，以后收收自己的脾气，跟志伟好好过。” 李玉萍抓钱抓的很紧，不允许儿子手里有一分钱，就怕他都拿去討好对象了，所以，哪怕只有两块钱，顾爱党攒的也可难可难。 顾秀秀抿了抿唇，没有拒绝，伸手就把钱接了过来。 “谢谢大哥。” 把钱装进口袋里，转头就去洗了脸又仔细的弄了点儿盐刷刷牙。 他们乡下地方没牙膏，她的牙刷也是已经都禿了毛的牙刷头，她都好久没好好刷牙了。 不一会儿，顾爱军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拦住顾秀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木梳递给她。 “姐，我手里没钱，也没啥好给你的，这梳子是我前阵子跟大哥上外村给人干活的时候捡的，我看著还挺好的，你拿去用吧！” 顾秀秀捏著木梳低下头，目光有些闪烁，她对亲兄弟还是很有感情的，在这一刻，她犹豫著要不要放弃自己的打算。 但转念一想，爹娘为了兄弟都不管她死活，大哥小弟谁都没帮她说话，到现在了又想要拿这些小恩小惠来贿赂她，她不是傻子，她不会上当的。 吃过水了叭嚓的早饭，该上工的都去上工了，虽然今天是顾秀秀结婚，但全家人也没有閒著的打算。 李玉萍也一样，不过，她这个当妈的到底还是有点儿良心，提前两天就跟村里养鸡的人家换了几个鸡蛋回来，打算著等姑爷上门接新媳妇的时候给姑爷煮个荷包蛋。 而且她今天是不打算去上工的。 顾秀秀却算著时间，眼珠子一转，找了个藉口把李玉萍给支出去了。 “娘，今天你不去上工跟小队长说过了吗，大队长前两天不是说马上秋收，让咱们都不许旷工，要不就扣工分吗？” 爷奶都出去了，大哥和爹他们也都走了，只要把李玉萍支走，她才有机会行动。 李玉萍闻言，果然皱起了眉头。 “招呼倒是没打，但谁不知道你今天要出嫁，就是不说也不能扣。” 虽然嘴上说著，但她心里已经开始动摇，马上就要秋收分粮了，少一个工分，就少一口粮食，万一小孙忘了或者记错了....... 顾秀秀见状，立刻趁热打铁。 “娘，我觉得你还是去说一声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我也是为了家里著想，去打声招呼不是省的让人挑毛病嘛！” 说著，顾秀秀放软了声音，带著些许委屈和恳求。 “.......就是下午的时候，娘能不能不让大哥小弟他们去上工了，要不家里就剩下你和我，何家人来了，看著也不好看。 再说，总要有人招呼吧？我一个新娘子，总不能自己去跑腿端茶倒水，那不是让何家人看不起咱们吗？” 这个年头结婚，一般嫁女儿的都没啥能力办送亲酒，就周围邻居过来看看热闹，亲戚过来送个亲说两句亲香话也就完了。 最多心疼闺女的让闺女临出门子前吃上一碗实在饭也就算是好的了。 但是实在饭顾秀秀不想了，人多点儿热闹热闹总可以吧！ 顾秀秀把话说得冠冕堂皇，李玉萍也被她这番话唬得一愣一愣的，她虽然贪財刻薄，但面子上的事，她还是在意的。 尤其是在何家人面前。 再者，顾秀秀说得也有道理，等会儿何家来了，確实需要人周旋。 第 153章 偷钱 思来想去，李玉萍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不情不愿地说道：“行了行了，就知道使唤我！我去一趟，你赶紧把屋子收拾好，別等会儿人家来了，看到家里乱糟糟的，又说咱们家不懂规矩！” 说完，李玉萍便急匆匆地出了门，朝著大队部的方向走去，她走的时候，还不忘把门带上，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而等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顾秀秀一个人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脸上原本的委屈和不耐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兴奋的激动。 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了！ 顾秀秀出了门，东张西望的看了一圈儿，確认家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在，迅速的来到到李玉萍和顾大友的屋子门口，拉开门闪身走了进去。 屋子里瀰漫著一股陈旧的气味，炕上铺著破旧的被褥，墙角堆放著一些杂物。 顾秀秀的目光飞快地在屋子里扫视著，她以前经常过来，对李玉萍藏钱的习惯多少有些了解。 她先是走到炕头，掀开炕席，用手摸了摸，发现空无一物。 又走到墙角的一个破旧木箱旁，蹲下身，试图打开箱子。 箱子上了锁，顾秀秀急得额头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知道李玉萍的钥匙一般都藏在枕头底下，於是又急忙回到炕边，翻开枕头，果然找到了一串生锈的钥匙。 “咔噠”一声，木箱的锁被打开了。顾秀秀迫不及待地掀开箱盖，里面堆放著一些旧衣裳和一些零碎的布头。 她顾不得许多，直接伸手进去摸索著。 她的指尖触碰到一个硬邦邦的油纸包，心里顿时一喜，小心翼翼地拿出油纸包，颤抖著打开，露出了里面一沓二十几块零碎的钱。 顾秀秀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贪婪地盯著那些钱。 不过最后这些钱她没动，这些钱娘经常查看，说不定今天就能发现钱不见了。 隨后，顾秀秀原样的锁好锁，又继续翻，直到她在床底下的一个破瓦罐里又找到一百三十块钱。 这就是那一百块钱的聘礼，还有李玉萍这些年偷偷攒下来的私房钱！ 她小心翼翼地將钱塞进自己的口袋，又將油纸包原样放回木箱，锁好箱子，把钥匙放回原处。 就在她做完这一切，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院子里突然传来了顾年年和顾平安的说话声。 “二姐，你咋回来了？” 这是顾平安清脆的声音。 “我回来上个茅房。”顾年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然后就是一阵嘻嘻索索的声音。 顾秀秀的心臟猛地一跳，手紧紧地捂著口袋里的钱，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努力平復著自己的呼吸，生怕发出一点声响被顾年年和顾平安发现她在李玉萍的屋子里。 等顾年年和顾平安的声音渐渐远去，顾秀秀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强撑著镇定，快步走出李玉萍的屋子，又將房门轻轻带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回到自己的屋子，將口袋里的钱紧紧地攥著，心里这才踏实了下来。 有了这些钱，她去城里就有了底气，再也不用看何家人的脸色！ 她甚至开始幻想，等她到了城里，用这些钱置办几件体面的衣裳，让何家人看看，她顾秀秀可不是乡下穷丫头！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李玉萍並没有发现自己的屋子进过人，看到顾秀秀坐在炕上发呆，张嘴又说起老一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秀儿，娘昨儿跟你说的话你都记住了，进门后要好好表现，就是吃点儿亏也没啥，慢慢的先把志伟给笼络住。 没有当妈的能扭过儿子，只要志伟向著你，你就有享不完的福还有就是赶紧生个儿子，有了儿子才算是立住了脚.......” 李玉萍一边儿絮絮叨叨的说著，一半边儿然后开始忙著准备午饭。 午饭吃得同样很简单，只有一些苞米麵饼子和一碗野菜汤。 顾秀秀心里装著事，也吃不太下，她时不时地往院门口张望著，既期待又紧张。 下午两点刚过，院门口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清脆地打破了顾家大房没有啥喜气的沉寂。 李玉萍和顾大友几乎是同时冲了出去，顾年年和顾平安也好奇地探著头往外看。 只见何志伟骑著一辆二八大槓的自行车，他脸上没啥笑模样，看上去一点儿都不像来接亲，车把上连朵象徵著新婚的红花都没有，显得格外简朴，甚至有些寒酸。 如果不是知道他们是来接亲的，恐怕谁都会以为他们只是普通的走亲访友。 李玉萍的脸色瞬间就垮了下来。 她原本还指望著何家能多来几个人，也显的有排面，何家脸上好看，他们顾家也好看。 这附近谁家不知道他们姑娘要嫁到城里去了，哪个不是羡慕的不行。 可没想到竟然就一辆自行车，两个人，这寒酸样子简直丟人，真是太不把顾家放在眼里了！ 但气愤归气愤，事到如今，她也无法反悔。 “哎呀，志伟啊，你可算是来了！这一路辛苦吧？快进屋喝口水！” 李玉萍强压下心里的不满，挤出一丝笑容迎了上去，语气里却带著几分阴阳怪气。 “哎呦，你说你们来，咋也没往车上绑朵花，那多好看又喜庆，要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串门的呢！” 何志伟一下车，就摆出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鼻孔朝天地瞥了一眼李玉萍，语气更是带著一股子不屑。 “我妈说了，乡下地方，哪里讲究那么多，我们城里人，讲究的是实在！” 说完，他又用嫌弃的眼神扫了一眼顾家破旧的院子，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 顾秀秀闻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她今天特意穿了自己最好的一件蓝布褂子，还把头髮梳得整整齐齐。 她一眼就看到了何志伟，心里虽然有些不满何家的简陋，但一想到马上就能进城，所有的不满都被冲淡了。 李玉萍见顾秀秀出来了，又嘱咐了何志伟几句。 “志伟啊，秀秀这丫头从小娇生惯养，你可得好好待她，別让她受委屈.......你们小夫妻一条心，早点儿生个大胖儿子，也好给你们老何家传宗接代。” 她这番话，说的也算是情真意切，因为她打心眼里就是这么想的。 虽然姑娘跟儿子比不了，但顾秀秀也是她养了十来年的姑娘，她也是捨不得的！ 第154 章 何家 而何志伟听了，冷哼一声，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就催促著別误了时辰，赶紧收拾东西走吧！ 李玉萍这时转过头，拉著顾秀秀的手，还抹了两滴眼泪。 “秀秀啊，到了城里，可要好好孝顺公婆，好好过日子，別忘了家里人，有时间就回来看看。” 说完，她轻轻的把顾秀秀推到何志伟身边，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顾秀秀心里已经清楚李玉萍还在糊弄她，左耳听右耳冒，敷衍地应了一声，跟著何志伟往外走。 她坐上自行车后座，心里只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对城里生活的嚮往。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这个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仿佛那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自行车铃声再次响起，何志伟载著顾秀秀，另一个跟著他来接亲的小伙子从头到尾就是个透明人，连块糖都没吃上就跟著返回。 一行三人渐行渐远，很快就消失在了村口的小路上。 李玉萍看著他们远去的背影，心里还有些惆悵，但一想到那一百块钱的聘礼还在家里，心里又舒坦了许多。 她压根儿就不知道，就在今天，她所有的家当，连同那笔她视为命根子的聘礼，都已经不翼而飞，被她亲手送走的女儿，带去了城里。 ......... 顾秀秀抱著自己的包裹坐在何志伟的自行车后座上，顛簸了一路，屁股都快麻了，可她心里却丝毫感觉不到疲惫。 路边的风景从土路变成了石子路，再到平整的水泥路，风吹拂著她的脸颊，她贪婪地呼吸著，仿佛要將这“城里味儿”深深地吸进肺腑。 口袋里那一百二十三块钱，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底气。 何志伟的家在城郊结合部的一片老旧居民区里。 自行车穿过几条狭窄的巷子，最终停在了一个大杂院门口。 顾秀秀没来过何家，看著眼前的房子跟她预想的砖房不同。 大杂院的墙皮已经斑驳脱落，窗户上的玻璃也有些发黄。 她心里虽然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这总归是城里，比张家庄的土坯房强了不知多少倍。 何志伟停下车，让顾秀秀下来，跟那个陪同的年轻人打个招呼就让他先走了。 “小王，今天谢谢你陪我走一趟，晚上过来家里吃饭。” “得了，走一趟而已，不值当还吃顿饭。” 小王说完就走了，碍於同事面子走一趟就走一趟了，可何家哪有个办喜事的样子，跟单位和邻居都没说一声，以前纳妾可能都比这喜庆，这饭不好吃，他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何志伟招呼过后，他连看都没看顾秀秀一眼，径直走到院门前，用力地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一个看起来与马翠萍有几分相似的年轻女子出现在门口，她个子不高，面色有些阴鬱，眼神里带著一丝不耐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接个人而已，你咋耽误这么长时间才回来？” 何丽娟是何志伟的大姐，她抱怨著，目光却越过何志伟，落在了跟在他身后的顾秀秀身上。 她的眼神带著审视，带著几分不屑，仿佛在看一件不值一提的货物。 顾秀秀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她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她知道，自己这个新媳妇，在婆家不会太受欢迎。 这时，马翠萍的声音从何丽娟的身后传来。 “你这死丫头，是不是你弟弟回来了，赶紧把门打开，让志伟把车推进去！” 马翠萍没好气地骂了一句，然后又衝著顾秀秀说道：“还愣著干什么？还不赶紧进来！” 她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欢迎的意味，只有命令和不耐烦。 顾秀秀乖乖地跟著何志伟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堆满了杂物，显得有些凌乱，院子里似乎还住了另外一家人，此刻有个女人正好奇的探头往外看。 何志伟將自行车停好后，便径直进了屋，顾秀秀提著包袱，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院子里。 “新媳妇进门，还不赶紧拾到屋子去！等著我伺候你呢？” 马翠萍的声音突然在顾秀秀身后响起，带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严厉。 顾秀秀一愣，她还没来得及坐下喝口水，还没来得及改口叫一声“妈”，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这何家的模样，就被指使著干活。 看了看已经进屋的何志伟的背影，顾秀秀心里顿时泛起一阵委屈，可她知道，这是她进门的第一天，她必须忍著。 “妈，我........我能不能先把东西放回屋。” 顾秀秀小声地说道，语气里带著几分怯懦。 马翠萍不耐烦的指了指一个方向。 “那是志伟的屋，放下东西就赶紧出来......我可告诉你，既然进了城就要守规矩，別把你们乡下做派拿到城里来，勾著老爷们不干正事儿。” 马翠萍的意有所指让顾秀秀的脸颊腾地一下红了，她紧紧地咬著嘴唇，眼眶有些发热。 深吸一口气，顾秀秀努力將心里的委屈压下去，然后默默地朝著屋子后面走去。 何志伟的房间不大，光线也有些昏暗昏暗，此时何志伟已经躺在了床上。 这一路来回他骑了几个小时车，早就累坏了。 顾秀秀打量了一圈儿，把自己的包袱放在了床头枕头旁。 “志伟.......我......” “干啥呢，还不赶紧出来......青天白日的，咋这么不要脸，一时半刻没老爷们就活不了是不是？” 顾秀秀咬了咬牙，暗恨的目光仿佛要透过那扇门把何丽娟给瞪死。 这个大姑姐她没听何志伟提过，根本不知道她为啥是个这么跋扈的性子。 但她也来不及细想，站起来就匆匆的跑了出去。 “妈，大姐.....我出来了。” 第155 章 沈向南回来了 顾秀秀在城里过著水深火热的日子，而夹皮沟，却迎来了即將秋收的日子。 十月初八，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洒落在金黄的稻田上，昭示著一年中最辛苦也最期待的时刻的到来。 地里的庄稼虽然不少，但今年的收成却不容乐观。 连著大半年没下雨，让不少稻穀都没长起来，不是瘪粒就是空壳。 但即使收成不满意，大家也都指著这些粮食救命。 於是全村的人都行动起来，男女老少齐上阵，顶著烈日，弯著腰，每个人脸上都掛著汗珠，手里的镰刀在田间飞舞，发出“唰唰”的声响。 田地里，沈宝林和沈向北父子俩干劲十足，张明霞虽然年纪大了，但也拿著镰刀，在田埂上忙活著。 沈桂花挥不动镰刀，就跟一帮小孩子们一起跟在大人后面捡漏，不会放过每一粒粮食。 顾岁岁没有下地，她就负责在家做饭，在中途给大家送水，虽然在秋收前，地里就已经不再浇水，但为了防止浪费，村里还是继续水限量。 不过由原来的两桶改成了三桶。 厨房里，顾岁岁已经能熟练地烧著火了，锅里冒著热气，散发出一股玉米面的香甜味道。 她今天做的不是苞米麵糊糊，而是实实在在的苞米麵饼子和一些杂粮粥。 这是她借著去县里“买粮”的由头，从空间里拿出来的。 她知道，现在是秋收时节，家人们体力消耗大，必须吃些有营养的。 为了不引起怀疑，她每次都会在细粮里掺杂一些碎石子，让它们看起来像是从黑市上买来的劣质粮。 虽然有时候没挑乾净，吃起来偶尔会有些牙磣，但沈家三房对此却丝毫没有怨言。 她每次看到顾岁岁端上桌的“乾饭”，都会喜得见眉不见眼，感嘆这日子越过越好。 而在秋收的第三天，当夜幕降临，整个夹皮沟都陷入一片沉寂的时候，沈向南回来了。 大半夜的，他拎著两个沉甸甸的麻袋，风尘僕僕地翻进了沈家三房的院门。 要是早点到家，他就敲门了，可这都大半夜了，他不想把家人都吵醒。 “？？！！” 而忙了一天，张明霞睡的正香，不知怎么，睡著睡著，心里却忽然忽悠了一下，紧接著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 她心里一紧，还以为又来了个不长眼的毛贼。 自从田亮那件事之后，她晚上睡觉都警醒了许多。 张明霞立马清醒过来，推了推身旁的沈宝林：“当家的，你醒醒，你听外面是不是有啥动静？” 沈宝林睡得迷迷糊糊，被张明霞推醒后，竖著耳朵自己听了听。 “好像是有人......別点灯，我去看看，你別出声。” 说著，沈宝林披了件衣服就悄悄的来到来到门边，还顺手拎起了堂屋里的一把椅子。 而张明霞不放心，也披上衣服跟著下了地。 沈宝林听著动静，外头的人似乎在水缸旁边洗手，他也没细琢磨这小偷为啥跑他家来洗手，猛的推开门，抬手就將手里的椅子砸过去。 沈向南也没想到，回家第一天迎接他的竟然是一把椅子，好在他身手灵敏，感觉不对劲就赶紧躲了过去，同时出声道：“爹，是我！” 沈向南低沉而略带疲惫的声音响起。 张明霞一听是儿子的声音，连忙把沈宝林扒拉到一边去。 “是儿子回来了？哎呀，你看看你，你咋不敲门......伤著没有？”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儿子，生怕刚才沈宝林那一下子碰著了沈向南。 沈向南甩了甩手上的水，还有精神开个玩笑。 “我爹老当益壮，要不是我速度快，绝对让我爹给开瓢了。” 沈宝林放下椅子，拽了下身上的衣服，憨厚的笑声响起。 “小兔崽子.......你这回来也不出个声，你娘还以为又来小偷了呢！” 沈向南脚步一顿，瞬间抬头看向他。 “咱家来小偷了？” 张明霞拉著沈向南进了屋，看到他风尘僕僕的样子，心里心疼得不得了。 “先进屋.......你饭都没吃吧，让你爹跟你说，我去给你整点儿吃的去！” 说完就连忙去厨房烧火，把晚上剩的饼子扔锅里热热，又捞了棵咸菜切切。 屋里，沈宝林把这段时间家里发生的事儿简单的说了一遍。 等张明霞端著饭菜进来的时候，沈宝林正好说到田亮的事儿。 “当时都把我们嚇坏了，还以为那两人让岁岁给打死了，那惨样，嘖........” 对於胡慧芬来闹事把自己孩子给闹没了，以后也不能再生的事儿，他心里没有丝毫同情，只有一种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的感觉。 自己作的孽，就该她自己承受。 他反而更心疼媳妇儿来月事肚子疼没人给她捂肚子，也没人给她煮红枣水。 直到听到田亮夜闯沈家偷东西被媳妇给抓住，他紧紧的皱起眉头，忙问道：“那岁岁她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没事儿没事儿，你是不知道，岁岁这丫头厉害著呢，两下就把他们给干晕了，她自己却啥事都没有。 第二天，大队长就把他们送去公安局了，后来听大队长说，那两人因为盗窃罪，被判了十年。” 张明霞接著说：“哼，知道儿子被判了刑，那田寡妇还来家里闹呢，让我扇了两巴掌，后来大队长又来把人弄走，也不知道说了啥，再就没来过了。” 听到这里，沈向南皱起的眉头鬆开，惊讶之余又忍不住的骄傲。 他知道媳妇儿聪明又能干，却没想到有这么厉害，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媳妇儿了。 “我走了一个月 ，家里就发生这么多事儿。” 张明霞嘆气。 “这世道艰难，为了活著，出啥事儿都不稀奇........咱村沈大脑袋他们家不也是吗，家里过不下去了，前两天刚把闺女嫁出去换了十来斤粮食回来。” 说到这儿，张明霞想起顾岁岁替村里人买粮的事儿。 “岁岁说了，那人是你跟她提过的，我琢磨著，要是能帮就帮上一把，也就没反对......对你没啥影响吧？” 第156 章 报喜不报忧 也许是背锅背习惯了，听到张明霞的问话，沈向南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嗯，我是跟她说过要是家里没粮了就去县里找那人......娘，你放心吧，我走之前都安排好了。” 时间很晚，等他们说完话已经凌晨一点多钟了。 吃过东西，沈向南在东院擦洗了一下身上的风尘就回了西院。 西院的屋子里，顾岁岁还在睡梦中，但即使沈向南儘量动作很轻，她也在沈向南开门进屋的时候醒了过来。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边，心里先是一惊，连忙翻身坐了起来。 “什么人？” 沈向南见媳妇儿被他吵醒，怕她害怕，赶紧开口证明身份。 “媳妇儿別怕，是我回来了。” 听到沈向南声音，顾岁岁先是一阵恍惚，隨后她才鬆了口气。 “你啥时候回来的，咋不出声，嚇我一跳。” 一边说著，她一边点著了烛火。 回身就看到沈向南已经到了炕边，正弯著腰直直的看著她，黑亮的眼睛里闪烁著真挚的目光，还倒映著她睡眼惺忪的脸庞。 沈向南低沉的声音里毫不掩饰他繾綣的想念。 “媳妇儿，我想你了........这些天你辛苦了。” 隔了一个月再次见面，顾岁岁忽然对沈向南有点儿陌生。 “你.......” 一个字刚出口，沈向南就捧起了她的脸，气息相融的瞬间，他的脸越来越近。 不带情慾的一个吻就落在了她的唇上。 顾岁岁一怔，睁大了眼睛盯著近在咫尺的脸，忽然在沈向南身上感受到了他对自己的心疼和思念。 沈向南停顿了一下才起身，然后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子。 “媳妇儿，你有点儿斗鸡眼了！” 顾岁岁：“..........” 什tm思念，这人有毒，顾岁岁鼓著脸狠狠的瞪著沈向南！ “不管是什么东西上了你的身，都给我立刻下来！” 沈向南低头闷笑，紧接著上前搂住顾岁岁就躺了下来。 心爱的媳妇儿在怀，身上带著的疲惫，在这一刻似乎都消失不见。 他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 “媳妇儿，我是真想你了，回来的路上我就在想，你要是能变小就好了，到时候我出差也能把你带上，就装在我兜里，走哪儿带哪儿，那该有多好。” 顾岁岁窝在沈向南的怀里没有动，也许是刚才的玩笑话缓解了那一丝距离感，耳边听他说著不著边际的话，心里慢慢的沉稳了下来。 “........你怎么样，路上还顺利吗？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能有啥危险，我们两辆车，一共有四个人，路上又一直开车，就是停下休息也都是熟悉的路段，很顺利。” 沈向南轻描淡写，提也不提在路上遇到的那些麻烦。 但哪怕他没有细说，顾岁岁多少也能猜到一些。 这时候没有监控，有心人一打听就知道这种大车上都是物资，路上让人劫了，別说抢物资，就是杀了人都找不著是什么人动的手。 但他不说，她便也不问。 剎那间，房间里忽然寂静了下来，一股温馨的气氛在黑暗中环绕著两人。 沈向南慢慢的抚摸著顾岁岁散开的头髮，片刻后，他轻声问道：“媳妇儿，我听娘说了.......那天晚上，你怕不怕？” 沈向南是以顾岁岁为骄傲的，但骄傲的同时他也是后怕的。 只要一想到假如那天晚上顾岁岁没有发现田亮，或者来的不止是两个人，那现在他面临的將会是什么，他的心就一阵紧缩。 哪怕等他回来以后弄死那些人，也无法挽回也许会失去顾岁岁的可能。 顾岁岁一顿，隨后她摇摇头，又往里蹭了蹭，从他怀里发出闷闷的声音。 “怕什么？野猪都不是我的对手，还能怕两个小毛贼吗？ ........男人，看来，你还不了解你女人的本事啊！” 沈向南的心里顿时一片柔软，他紧了紧手臂，把顾岁岁整人都揽在怀里，低头亲著她的发顶。 他明白媳妇儿的插科打諢，就像是自己只会报喜不报忧，但他还是感到很抱歉。 “媳妇儿.......” 他上辈子一定是积了啥惊天动地的大德才能娶到这么好的媳妇儿！ 窗外，月光如水，洒落在屋子里，为这对小夫妻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隨著声音逐渐消失，他们相拥而眠，伴隨著月光慢慢地陷入沉睡中，一夜好梦。 .........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子里的时候，顾岁岁醒了。 她扭头看著身边还在熟睡的沈向南，这人开车开了一夜，又是连夜赶回家来的，想必是累坏了。 顾岁岁没有打扰他，只是轻轻地抽回自己的手臂，小心翼翼地起床穿衣。 东院，张明霞已经把早饭做好了，秋收还在继续，儿子回来了也不能耽误上工挣工分。 一家四口人正在吃，见到顾岁岁过来了，张明霞也没放下碗筷，还在往嘴里扒拉饭。 “岁岁也起来了......早饭都在锅里热著，我和你爹吃了饭就去上工，等会儿你先吃，向南不用管他，让他去睡著吧！ .......对了，昨天向南拿回来两个麻袋，太晚了我也没看，你一会儿看著拾到拾到......桂花，你在家给你大嫂帮把手。” 沈桂花点头，那头催上工的铃声又响了一遍，沈宝林三人快速的把碗里饭扒拉到嘴里，放下碗筷就匆匆走了。 顾岁岁没急著吃饭，目送他们离开后，麻利的把碗筷都放进盆里。 沈桂花这时候也吃完了。 “大嫂，你先吃饭吧，我来刷碗。” 顾岁岁摇头。 “不用，我刚起来还不饿，就这几个碗，等会儿我吃完了一起刷.......咱们先看看你大哥带了些什么东西。” 第 157章 秋收 麻袋就放在厨房门口。 顾岁岁走过去拎了拎，一个轻飘飘又软软的，她猜应该是她要的棉花，大概有个十二三斤。 还有一个麻袋有些重，她抽开绳索探头往里一看，目测东西有点杂，起码五六样堆放在里头。 底下是五十斤的玉米面，还有两块儿花布，几副棉线手套，一罐麦乳精，以及一个单独的袋子里装著的一些小虾米、干海带和两条鱼乾。 顾岁岁每拿出一样，沈桂花就惊呼一声。 她別的不懂什么，只知道这都是吃的，有这些她们家就不会饿肚子。 顾岁岁笑著展开那块白底红色小碎花的花布在沈桂花的身上比量了一下。 “这花布挺好看，配你正合適，正好你大哥还带了棉花，回头让娘给你做身新棉袄。” 沈桂花小脸兴奋的通红，她从来没有穿过这么好看的花衣裳，不过最后她还是拒绝了。 “大嫂，我有棉袄穿，这料子留著你自己做，你连件薄棉袄都没有。” 大嫂来的时候连个包袱都没有，就身上一件旧衣服，马上天冷了，大嫂该给自己做才是。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被个小姑娘同情了，顾岁岁低下头，抬手摸摸身高快到她肩膀的小姑娘。 “小小年纪，操心不少........放心吧，嫂子不会亏待自己的。” 顾岁岁不想吃早饭，沈桂花把厨房里的碗筷洗刷好就拎著篮子走了。 地里捡漏回来的粮食都是自己的，她得赶紧去才行。 家里只有顾岁岁在，她趁著四下无人，从空间里又拿了些虾米塞进去，还有一包半斤的红糖藏在角落。 別的她就没有再添，沈向南带回来的东西已经不算少了，再多，麻袋都装不下了。 棉花没掏出来，直接连著她从空间里拆出来的四件套一起放进了张明霞的屋。 她不会絮被子，给顾年年的嫁妆还是得让张明霞来做。 收拾完东西，她又提著水桶和水瓢来到了后院子。 过去一个来月，这两分菜地完全变了个模样。 因为顾岁岁施过肥，此时，地里的菜苗都已经长大。 白菜长到一掌高，萝卜也鬱鬱葱葱，按照张明霞的经验，她说白菜再有半个来月就能结球了，萝卜也有巴掌大小了，比他们在大地里种的菜要好的多。 全家人都很惊讶，说这菜长得也太好了，好奇顾岁岁是咋种出来的，但观察了几天，除了她浇水特別勤以外，並没有什么特別的。 最后只一致认为顾岁岁手上有福气，是天生种田的好手。 菜地浇完，看看时间差不多，她回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牛奶，煎了两个鸡蛋，又拿出一片火腿片夹在麵包里。 正吃著自製三明治，西院连著厨房的那扇门忽然打开了，顾岁岁扭过头就看到沈向南站在门边。 他敞著怀儿，眼神有些迷濛，似乎还没睡醒。 顾岁岁看了他一眼，本来出於关心，她应该看看他心臟处那个已经落痂，粉红色的新皮肤上的，但目光却不由自主的就落在他露出来的腹肌上。 之前她见都是在晚上，今天还是头一次这么清楚的看到。 疙疙瘩瘩........確实很有料！ “你起来了，饿不饿，给你弄点儿吃的？” 沈向南看了一眼顾岁岁手上奇奇怪怪的早餐，除了那个金黄色的鸡蛋，他分不清其他的是啥东西。 “........行，爹娘他们都上地去了？” “嗯，村里开始秋收，这两天都忙著，等会儿要给他们送水。” 沈向南走出厨房，在东院的水缸前舀了点儿水洗脸。 一边儿洗脸，他一边说：“我们厂给我放了两天假，等会儿吃了东西我去给他们送水，顺便跟著他们一起干活，你就別白跑一趟了。” 顾岁岁没说啥，几口把麵包塞进嘴里，又忙著再煎上两个蛋。 “你去是去，但也別太下死力了，这工分挣不挣的也就那么回事。 咱爹都说了，今年有工分也分不下多少粮来。” 说白了就是工分不值钱。 比方说原来十个工分可以换一斤粮，现在可能要二十甚至三十个工分才能换一斤粮回来。 但沈宝林和张明霞过日子仔细，即使他们都知道，也不捨得不去干活。 顾岁岁提了两句劝不动，她也就不再说，没有谁对谁错，只是生活方式不一样。 但假如顾岁岁没有那一空间的东西，说不定她也会珍惜每一个工分。 沈向南擦擦脸，扣好衣服扣子，再紧紧鞋，然后凑到厨房端起顾岁岁刚才喝剩的牛奶一饮而尽。 他砸吧砸吧嘴：“这是牛奶？这也没啥味儿啊！” 顾岁岁回身白了他一眼。 “........我跟你说的你听到没有，別不当回事，你身体都还没完全康復，开车就算了，下地这是体力活。” 沈向南嘿嘿笑著，接过媳妇儿递过来的夹心麵包。 “媳妇儿，我知道你是心疼我，怕我累著......放心吧，我好日子还长著呢，就是为了你我也捨不得出事，肯定会注意的。” 相处时间越长，顾岁岁越发现沈向就是看去挺严肃挺稳重，实际上在她面前还是有点儿油嘴滑舌的。 说他闷骚又不像，因为他都是明著告诉她，他对她有著极大的性趣。 吃过三明治，沈向南问清上工地就提著顾岁岁烧好的水出门了。 一上午过的很快，等顾岁岁把饭做好，也响起了下工铃声。 有些远点的为了节省时间就把饭送到地头上吃，沈家三房住在村口，因为离地里最近，几口人就都回来吃，吃完还能在炕上休息会儿，肯定要比在地头舒服。 中饭顾岁岁烙的发麵饼，一共六个人，她烙了十几张，家里几个男人饭量都不小。 张明霞因为乾的是力气活，一顿可著肚子吃也能吃进去三张脸大的饼。 但她从来没放开肚子吃过就是。 又用猪油渣炒了个白菜，白菜是她后园子里还没长成的那些，掰了几片她空间里的白菜，看上去菜量就挺多的。 等他们一家人回来，就著一盆水洗了手，看到盘子里的菜，张明霞就心疼了。 第 158章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双向奔赴 “哎呦，岁岁炒了白菜啊，这菜都还没长大，现在做了白瞎了啊！” 知道张明霞的性子，顾岁岁就解释道：“娘，没啥可惜的，当初撒种子的时候没注意，有的一个坑里冒了两三颗，还都长得不错，现在把多余的摘了，剩下的才能长得又大又好。” “这倒也是......你说就怪了啊，我外头那大菜园比你那小菜园就晚了几天，长得就没你的好......不过，就这也比后院老婶子家的强。 他们家那白菜才一指来长，又蔫蔫噠噠的，看著就长不成样了。” 顾岁岁瞅了一眼沈向南，笑著说：“应该是向南哥带回来的种子好，到时候咱们多留点种，明年接著种。” “那可不咋的，我都打算好了，你那小院子长得比外头的好，到时候咱们吃外头的，把你里头的留点儿种出来。” 顾岁岁眼珠子一转，菜种是小事，她还有很多，这时候缺的是菜。 不过，这也没必要说，到时候她自己偷偷留出来就行。 “对了娘，我看向南哥带了不少棉花回来，你能帮我给我姐做条被子吗........被套我也都预备好了，就是不会絮棉被。” 张明霞讶异的抬头看著沈向南。 “你带棉花回来了，昨天太晚我都没看，你带了多少.......算了，我还是自己去看看。” 说完，她扔下碗筷兴致勃勃的就往屋里走。 大冬北的冬天，除了吃的，最重要的就是棉花了，这玩意儿真是稀罕物中的稀罕物。 最关键的是这是冬天必需品啊，他们偏偏还没有棉花票，比布票都难得。 要不顾年年也不会因为有一条五斤重的棉被而那么让人羡慕嫉妒了。 就像他们家的棉被都还是十二年前的，每次能弄到点儿棉花都给添到他们的棉袄里了。 就这，沈宝林的棉袄都还漏著风。 不一会儿就听到张明霞在屋里的惊呼声了，不用见人，听声音就知道她有多高兴。 顾岁岁抿著嘴笑。 “........向南哥，你可真是娘的好大儿，这礼物真是送到娘的心坎儿里去了。” 沈向南还没有开口，张明霞转脸又跑了出来，满面红光堆满了笑。 “哎呦，这棉花可真好，又白又软，做被子指定老暖和了。” 沈向南瞥了一眼顾岁岁，对著张明霞说：“娘，我买的都是正经东西吧，你以后可不能再说我败家了啊！” 张明霞抬手就拍在沈向南身上。 “小兔崽子，在这等我呢，说你两句还不应该啊，你瞅瞅，別人家连黑面都吃不上，再瞅瞅咱家吃啥，顿顿白面大米，不是败家是啥？” 哪怕岁岁有好运气捡著金子了，那也不能瞎胡花啊，以后生了孩子用钱的地方多著呢！ “......你不用瞅你媳妇儿，她才去城里几次，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能知道啥？还不都是你带回来的！ 再说，她饭量才多大，就是白面馒头都吃不上一个，你还想把这事赖她身上啊？” 沈向南一句话又惹来张明霞的抱怨，面对他委屈的目光顾岁岁也不心虚，咧著嘴跟著一起煞有介事的点头。 『嗯，对，跟我没关係，也不是我要吃细粮的。』 沈向南也没法子，一边是老娘，一边是亲亲小媳妇，他只能陪著笑脸保证以后不当败家子。 顾岁岁还是有良心的，张明霞说过了几句，她就又提起棉被转移了话题。 张明霞立刻把给顾年年做被子的活儿拦了下来：“行！这事儿就交给我了，年年成亲前保管把被子做出来.......而且就我这手艺做出来的被子，你就盖去吧，又软和又暖和。” “娘，那我就先谢谢您了。” “谢啥，咱们不都是一家人吗！” 儿媳妇啥都好，就是跟他们太客气，时不时干点啥就说谢谢。 要说谢，她才应该说谢，前几天她才知道，顾岁岁不止给顾年年做了嫁妆箱，还给桂花也做了一个，甚至那天还往她屋里送了一个。 当时她都愣住了。 箱子很普通，普通的花纹，用料做工也很普通，可就是这么一个普通的箱子让她有了被人惦记的感觉。 要知道，她出嫁的时候都没有个像样的箱子。 是成亲后沈宝林自己做了个的箱子，用了大半辈子，鬆了坏了她都捨不得扔，钉一钉补一补再接著用。 没想到，她这辈子，竟然能从儿媳妇手里，得到了一个新衣箱！ “对了，你下午抽个时间，挑上几样东西给年年和平安送过去。 他们村也在秋收吧，村里肯定还没分粮食，也不知道够不够吃的，向南带了不少苞米麵，你给他们送点过去。” 张明霞说的隨意，顾岁岁也笑的开心。 这就是她愿意把粮食拿出来分给沈家人吃的原因。 感情是相互的，他们在乎她在乎的，彼此都能够设身处地替对方著想並给予足够多的关心与爱护，这怎么不算得上是另一种双向奔赴！ 婆媳两个一边说著家常一边吃饭，其他人偶尔插上一句，一桌子人有商有量，其乐融融。 下午的时候，等他们都去上工，顾岁岁便从麻袋里挑出了一部分玉米面，又拿了一些小虾米和干海带，装在一个小布袋里。 每样东西都不多，还有几天顾年年就要嫁过来，顾平安也要到他们家来生活，到时候吃吃喝喝，即使不方便给她婆家送过去，也可以把她叫到家里来改善生活。 有了沈向南这个壮劳力，秋收的日子忽然变快了很多，八天时间，地里的粮食就都收回来了。 然而，看著仓库里的粮食，村民们却没有想像中那么高兴。 今年的收成比去年的又少了一成，去掉交上去的公粮，剩下的分到村民手里的粮食都让他们为即將到来的冬天担忧。 第159 章 何家八卦 秋收过后，天气也渐渐转凉，这个时候，顾年年结婚的日子也到了。 十月十六，阳光明媚，微风不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这天一大早，顾岁岁就起来了。 她特意穿了一件乾净整洁的蓝布褂子，编好两条整齐的辫子。 沈向南作为妹夫今天也请了假，准备和顾岁岁一起去张家庄送顾年年出嫁。 张明霞催促著两人早点儿吃完饭出门，毕竟是在娘家的最后一天，再说还要帮著顾平安收拾东西搬到沈家来。 而她等会儿得去沈二明家帮把手，然后等到了时间，再以媒人的身份跟沈二明一起上门接亲。 顾岁岁二人简单地吃了早饭，便朝著张家庄的方向赶去。 一路上，沈向南跟她说话，顾岁岁有些心不在焉，有一句没一句的应著。 她忽然有些期待和一丝丝紧张。 顾年年一手辛苦把顾岁岁拉扯大，今天对於她来说，可以说是一个全新的开始，她希望顾年年能幸福，又怕她所託非人。 她自己可以承担过得不好就离婚的结果，因为离婚对她来说不算是不可承受的伤害，伤心难过会有，但同样的她有能力也有信心过的更好。 不过对於顾年年这个传统的女人来说，离婚后的风言风语她可能无法承受。 当他们来到顾家大房的院子时，院子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是来看热闹的。 见到顾岁岁来了，场面顿时寂静了下来。 一个两个的都偷偷摸摸的看著顾岁岁........这是个唬的，少惹为妙！ 不仅不能惹，还得说点儿吉祥话。 “呦，岁岁，跟你对象回来了，瞧瞧你们小夫妻多般配，这十里八乡的我就没见过这么般配的一对儿。” “可不咋地，岁岁啊，听说你对象现在是在城里当工人？你可真有福气......你看我家你妹子今年十七了，长得也可俊，有机会你给你妹子也踅摸踅摸，她要是也嫁进城里，以后你就是她亲姐！” 面对外人的寒暄，顾岁岁面带微笑，神色自若。 认识的叫上一声，不认识通通点头拉倒。 她的名声在一次次武力镇压下也算是打出来了。 不过，场面如此和谐，说明她的为人处世没有任何毛病。 对於有过分要求的，別说亲姐，就是亲爹也不好使。 “婶子，你这要求可有点难，我自己都天天待在村里头上山下地，哪儿认识啥城里人，您可別为难我了。” 说完，拉著今天特別兴奋的顾平安就进了院子。 外头有人看热闹，顾家院子里却很安静，顾大友他们跟死了一样的一个人影都没见著。 顾岁岁视线一扫，敏锐的感觉那些窗户里有人头。 她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冷笑。 不出来拉倒，她还嫌弃这些人在今天给顾年年添晦气呢！ 忙了一个秋收的顾平安小脸又黑了一个度，整个人跟个黑煤球似的。 “二姐，姐夫，你们来啦，快进屋，大姐刚才还念叨说你们差不多该过来了！” 顾岁岁先进屋，沈向南在后面摸了摸顾平安的脑袋。 “小傢伙，等会儿送了大姐出门，你就跟著姐夫一起回家。” 顾平安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期待的小眼睛滴溜溜的转。 “姐夫，我会很勤快，不会给二姐......还有姐夫丟脸的。” 沈向南嗤笑一声，弹了他一个脑瓜嘣。 “丟什么丟，姐夫的脸你可丟不了！” 他都做好给媳妇儿当小白脸的准备了，哪儿还有脸给顾平安丟。 顾岁岁没管那俩人，一进门就看到顾年年穿著改过的那件红色嫁衣坐在床边上。 此刻，顾年年脸上平时被生活磨礪出的疲惫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將出嫁的娇羞。 但似乎还夹杂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平静。 顾岁岁看到顾年年这副模样，脑子里顿时清明。 是啊，有什么关係，能在顾大友和马碧莲的手里养大弟妹，或许她比她还要坚强，还要柔韧！ 顾岁岁走向顾年年，轻轻地抱住她，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大姐，你今天真漂亮！” 顾年年也紧紧地回抱住顾岁岁，眼眶有些喜悦的湿润。 但没想到，她一开口说的是：“岁岁，你知道顾秀秀的事儿吗？” 顾岁岁忽然愣住，这么温馨的时刻，怎么提那个不要脸的，多扫兴。 但顾年年不这么想，她放开顾岁岁激动的说：“前两天顾秀秀回门的时候，我听她跟大伯娘哭来著。” 从小因为大伯他们，她一直不喜欢顾秀秀，又因为是顾秀秀把妹妹推出去冲喜的，如果不是妹妹现在日子过得很好，她早就忍不住要报个仇了。 所以现在听到顾秀秀自作自受，才结婚三天就多灾多难，她十分幸灾乐祸，兴奋的想要把这事儿分享给妹妹。 顾岁岁看出来了，也很配合，好奇的问道：“哭？为啥哭？” 隨后，顾年年眼睛闪闪发光，把她不小心听到的八卦都说了出来。 顾秀秀嫁进何家的第一天就被婆婆指使著干活，做饭刷碗洗衣服，她就在狭小的客厅里监视，但凡顾秀秀稍微慢一会儿她就阴阳怪气的又是讽刺又是埋汰。 “顾秀秀，你这饭做得什么味儿？淡得跟水似的！你是想把我们饿死吗？” “看看这衣服洗的，一点儿都不乾净！你这乡下丫头，就是这么干活的？” “你瞧瞧你，干点活就磨磨蹭蹭的！你娘家妈是咋教你的，我告诉你，我们家可不养閒人！” 她一个新媳妇脸子小，又不敢婆婆顶嘴对著干，就只能老老实实的干活。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要是就干点活，顾秀秀也就忍了，她虽然不下地，但做饭洗衣服李玉萍是不惯著她的。 新婚第一天，好不容易顶著婆婆那张老脸熬到晚上睡觉，她正打算好好哄哄何志伟。 男人嘛，最喜欢的不就是炕上那点儿事，晚上把他伺候舒坦了，在再他跟前示个弱，撒个娇，他不就能心疼她几分，她日子也好过点儿。 第 160章 姥姥来了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何志伟那个恶毒变態大姐。 她洗涮完，进屋后刚说了两句软话，何志伟二十来岁，虽然是被算计娶了媳妇儿，但娶都娶了，该他的福利他肯定不会错过。 都不需要顾秀秀勾引，他就把顾秀秀扑倒开始扯衣裳，俩人迅速的进入正题。 等何志伟气喘吁吁的从顾秀秀身上下来，她刚想要趁著这个机会撒个娇，说好话，何丽娟就开始起么蛾子。 说到这里的时候，顾年年还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好在顾秀秀也没有跟李玉萍说的太详细。 她只是重点描述了何丽娟的变態。 “她竟然扒在我们屋的门口，把从头听到了尾！” 顾秀秀尖叫著崩溃。 “听到我们完事了，她就在门口呜呜哭，说她命咋这么不好，那动静虽然不大，但听著瘮人。” 何志伟忙活完了累的慌，又嫌大姐烦，吵他睡觉，就让顾秀秀出去哄劝哄劝。 这一劝就到了大半夜。 第二天何志伟和公公要上班，又一大早上起来做饭，然后婆婆接著盯著她干活。 晚上大姑姐又听墙角，等他们没声了就在门口哭........嫁过去连著三天，她就没睡过一个囫圇觉！ 顾年年一边说一边幸灾乐祸的笑。 “顾秀秀今天没来，估计又被她婆婆和大姑姐留在家里磋磨著干活呢！” 顾岁岁这回是真好奇了。 “何志伟今年二十一二了吧，她大姐怎么还没出嫁？ 这个年代不是没有晚嫁甚至不嫁的，但凤毛麟角，大部分都像是她和顾年年一样，十八九岁就嫁人，甚至还有十六七就被爹娘嫁出去的。 顾年年回答说：“这个我也听顾秀秀说了，她说何志伟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 姐姐今年二十四岁，从十九岁开始相看，前后相看了不下二十来人。 成功定亲的一共有五家，其中有三家都是因为各种原因黄了的，还有两家是成了，可结婚不到一年，两个男人都莫名其妙地出现了各种意外。 第一个男人没熬过去，死了，第二个男人在一次被砸脑袋后，他家里人打听了一下，死活要跟何丽娟离婚，后面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离婚后，何家瞒了又瞒，好不容易又给何丽娟订了一次婚后， 男方在一个月后就上门退亲来了，自那之后，再也没人上门来提亲了，现在还住在家里，脾气更是变得暴躁，看谁都像是在看仇人。” 说到这里，顾年年还有点唏嘘。 “女人嫁人就是看运气，等於重新投一次胎，运气好了后半辈子顺风顺水，运气不好没了婆家，娘家也不是娘家了.........” 虽然顾岁岁也好奇顾秀秀是怎么自作自受的，但今天这么大喜的日子，她不想听这些不喜庆的话，刚想转移话题，谁知道顾年年还没说尽兴，又提起何志伟。 “........还有那个何志伟，听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技术员”身份是假的，他確实在麵粉厂工作，但只是一个车间工人，而且还是才转正不到半年的那种，一个月工资只有三十块钱。 他还爱在厂里爱撩骚，厂里的小姑娘都撩吃，时不时地就出去鬼混，名声都不咋好。” 对於何志伟，顾岁岁一点也不感兴趣，她的关注点是別的。 “顾秀秀这日子不是过得水深火热吗，咋还有空打听这些八卦？” “谁知道，肯定是听邻居说的唄，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呢，她婆婆总不能时刻盯著她.......” 照这样看，以后顾秀秀还有的苦吃呢！ 沈向南没有进去打扰屋里姐妹俩的敘话，站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的跟顾平安閒聊著。 听到里头的对话也没啥反应，对於顾秀秀这个人他早就不记得了，更加不关心她嫁给谁，过得怎么样。 这时，远远的有六七个人朝著顾家走来。 沈向南眼神好，一眼就看到喜气洋洋的沈二明，身后跟著的几个都是他们村的年轻小伙子。 他忙回头敲了敲门。 “媳妇儿，二明他们来了。” 屋里顾年年顿时有些忙乱，站起来摸了摸头髮，又扯了扯衣裳，再拍拍身上的灰尘。 顾岁岁扬声回应一句：“知道了。” 然后笑著拉住顾年年的手说：“大姐別怕，你不是一个人过去，嫁过去离我们更近。” 顾年年本就不是懦弱性子，只是头一次结婚有些紧张。 她稳了稳神，视线顺著门口朝外看去.......外头亮灿灿的阳光正好，有一道人影在慢慢朝她走来。 “.......走吧，咱们出去招待客人。” 本来姑娘出嫁，自有爹娘亲戚负责招待客人和男方，但顾大友和马碧莲根本不出面，一大早就躲出去了。 顾年年也不在乎，在差点被顾大友卖了那天，她就已经当亲爹已经死了！ 然而姐妹俩刚出门，一眼看见的却是魏家舅舅们和魏老太太。 魏老太太腿脚不大好，魏时农半搀半抱著她从另一条路上转过来。 她满头白髮，布满皱纹的脸上此刻憔悴不堪，看到站在门口的顾年年和顾岁岁时，眼泪噼里啪啦的就掉了下来。 “年年，岁岁，平安.......” 顾年年诧异了一瞬，连忙快走几步迎了上去。 “姥......您怎么也过来了！？” 魏老太太泪水不停，脸上却露出笑意。 “你今天出嫁，姥姥怎么能不来，好孩子，快让姥姥看看.......真好，我外孙女今天真漂亮。” 这时他们身后紧跟著的一个妇女露出身形。 “年年，你姥姥啊知道你今天结婚，早好几天就说一定得过来送送你，这不一大早上就催著咱们出门，紧赶慢赶的，好在是没误了时辰。” 顾年年回头看去，忙笑著招呼：“大舅妈，” “噯........娘，今天大喜的日子应该高兴才是，看，咱们年年今天多漂亮。” 说是这样说，可她自己也是眼眶通红。 第161 章 迎亲 魏淑丽从小懂事又勤快，她嫁进魏家的时候，小姑子才八岁，整天跟个小尾巴似的大嫂大嫂的叫个不停。 就连她坐月子的时候，儿子的尿布屎戒子都是十二岁的魏淑丽给洗，小儿子的命都是她这个姑姑救回来的........反正她觉得自家小姑子比別人家的都好。 就是眼光不咋样，最后相中了顾大友这个草包，害得三个孩子跟著吃苦受罪。 魏老太太没回闺女的话，她此时的视线都落在依然站在门口的顾岁岁身上。 “这.......这就是岁岁吧.......还认识姥姥吗？” 而对於顾岁岁，魏老太太的心情是复杂的，既心疼她从出生就跟別的孩子不一样，为此受尽了委屈，又怨她拖累得女儿吃了更多的苦。 但女儿却从总是在她面前笑著叫顾岁岁宝贝，还埋怨自己不爭气，是她没有给顾岁岁一个正常的人生。 但作为一个母亲，谁又能比得过她自己亲生的孩子重要呢！ 顾岁岁对魏老太太一点儿不熟，只隱约在脑海里有个模糊的印象。 所以，她没有顾年年那么热情，可最起码的礼貌她还是有的。 “姥，舅妈，大舅二舅，咱们先进来吧，迎亲的都过来了。” 本来他们就是前后脚到的，魏家人还没说两句话，沈二明他们也到了门口。 一时间，门口看热闹的也都起鬨：“新郎官儿来接新娘子了，恭喜恭喜啊！” “哎呦，这小伙子长得可真像样，跟年丫头是天生一对，有福气嘞！” 魏家人这时候也顾不上再说话了，忙张罗著把魏老太太送进屋去休息。 魏舅妈眼珠子四处一扫，见除了顾年年三姐弟以外，一个顾家人都没出来应酬，她紧皱著眉头，心里又把顾大友这瘪犊子骂了一通。 亲闺女出嫁，后娘不管不问，亲爹也装聋作哑，让已经出嫁了的妹妹回娘来操办，连个面子情都不做，真他娘的不是东西。 但看看马上到门口的沈二明一行人，哪怕走了一路累够呛，大舅妈也忍著肚子里火赶紧张罗起来。 “快快，年年你先进屋，外头有我在.......岁岁，你也进屋陪著你姐去吧！” 大舅妈经歷的多，儿子闺女也都成了家，都明白这里头的规矩和流程。 男方都还没请，新娘子就出来迎，说出去好像上赶著，顾年年眼眸流转，快速的瞟了一眼不远处的沈二明，脸一红，羞涩的抿了抿嘴，顺著大舅妈的话，转身就进了屋。 沈二明今天穿的虽然不是新衣服，但也乾净整洁，而且衣服上一个补丁都没有，头髮也提前打理过，看起来精神抖擞。 本来离的就不远了，在人群中他一眼就看到了顾年年的身影，更是没错过她那道视线，原本紧张的神色顿时变成了激动，咧开嘴就露出一抹傻笑。 张明霞在他身后满脸笑意，身后是几个一起来接亲的小伙子推著村里的那辆板车，脸上都笑的很喜庆。 其中跟在沈二明身边的一个人扭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跟他说了什么，沈二明的脸上忽然通红一片，挥手就捶了那人一下。 顾岁岁目光扫过沈二明，再看了一眼绑著大红花的板车就收回视线，跟沈向南招呼一声就进了屋。 於此同时，屋里的魏老太太正拉著顾年年的手，眼神里透著慈爱。 “我们年年长大了，出落的越来越漂亮，你娘走的早，这些年顾著弟弟妹妹，也是苦了你....... 现在嫁了人，以后跟你对象好好过，我看你婆婆说话办事儿啥的还挺爽快，不像是会磋磨人的。 要是受了啥委屈就给舅舅们带口信......还有岁岁，听你舅舅说，她好了之后跟以前完全不一样，大概是对以前也没啥记忆，有啥事你多帮帮她，你们姐妹俩在一起互相帮衬著.......” 顾年年轻轻的摇了摇头，有些黑的瘦弱脸庞被大红色的嫁衣衬的更加健康几分。 “姥，我不苦，要不是有弟弟妹妹陪著我，我也坚持不下来.....姥，你放心吧，以后的日子还长著，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也许是知道姥姥对妹妹心里有结，顾年年抿了抿唇接著说道：“......还有岁岁，她现在可厉害了，上次要不是她来的及时，我就被我爹给卖了，她婆家对她好，就连我结婚的嫁妆都是她帮我出的。” 魏老太太扭头朝外看去，动了动嘴唇，最后只是微不可见的嘆了口气。 她摸了摸顾年年的头髮， “嗯，姥姥知道，岁岁是个好孩子，是天意弄人。” 顾岁岁就是这时候进来的，她视线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儿，没说什么，叫了一声姥姥后就催促顾年年准备准备，沈二明很快就要进来了。 外头，沈向南站在门边上，看著张明霞先进了院子，嘴里喊著：“恭喜啊恭喜，夹皮沟沈家二明来迎亲了。” 大舅妈何菊连忙笑著迎上去寒暄起来。 这边，顾平安则领著两个年轻人走了过来。 “姐夫，这是我大舅家的大哥和二哥.......大哥二哥，这是我二姐夫。” 沈向南没有特別热情，只是对著魏家兄弟点了点头，稳的报出自己的名字。 “大哥，二哥，我是沈向南。” 魏家兄弟大概都不是个热络性子，他们知道沈向南是个退伍兵，哪怕他態度很正常，可在面对他时还是有些拘束。 “噯，好，好.......我是平安他大表哥！” 三个人寒暄两句就分开了，因为沈二明他们进院子了。 这时候结婚也没个鞭炮，门口掛个红就算是结婚喜事了，但周围看热闹的邻居们嘰嘰喳喳的倒是也带来一丝喜庆。 何菊一边笑呵呵的吆喝著让大家都进院子，一边忙回头问平安有没有水，还叫魏家兄弟这俩年轻人赶紧到前头来招呼。 第162 章 魏家人都仁义 沈向南今天的身份是娘家人，跟接亲队伍又认识，把他们带来的一包水果糖交给顾平安就主动过去打起了招呼。 “二明，恭喜啊，从今天开始，咱们俩可就是连襟了......不过別看咱们关係不错，但把我大姨姐娶回家以后你可得好好待她，不然我媳妇儿要是找你麻烦，我可劝不动！” 沈二明抬起手臂挠了挠头，脸上洋溢著傻乎乎的笑容。 “向南哥，这还用交代？你就瞧好吧，指定不能让妹子挑我毛病。” 旁边的兄弟对著沈二明挤眉弄眼。 “二明，你別怂，什么向南哥？从今天开始，他得管你叫哥了！” 眾人听了都哈哈大笑。 张明霞算是媒人，跟何菊互通身份后也是一阵寒暄。 等都认了脸儿后，看时间差不多了，张明霞就说起了吉祥话。 “ 吉日良辰到门前，天作之合结良缘，新娘生的真漂亮，温柔贤惠又大方，新郎英俊又瀟洒，一表人才志气高。 迎亲路上喜洋洋，一对新人配成双，从此家和万事兴，年年平安福运长！” 顾平安刚才拿著袋子发糖，里里外外的人一个都没落，都分到了，现在听到张明霞的吉祥话都跟著凑趣儿的锦上添花。 “哎呦，亲家婶子可真会说话，回头教教媒婆子，等我儿子结婚也这么说，多喜庆啊！” “还真是......不过，这小伙子有福气，娶著年丫头这么温柔贤惠的好姑娘，以后日子指定兴旺发达。” 这吉祥话是都是顾岁岁想出来的，张明霞记了一个晚上，生怕自己会忘，此时一字没出错，她也鬆了口气。 按照流程，男方上门要进门认亲，然后跟新娘子互相戴个胸花，再管岳父岳母改口叫爹娘。 可顾家这个德行，认亲改口全免了，跟顾年年互相戴了朵花，顾岁岁抽空做了碗鸡蛋面，接亲仪式就算是完成了。 等到沈二明抱著顾年年上了板车后，所有人才算是看到听说的那些豪华嫁妆。 两口大箱子，並排放在车尾，一床崭新的大红被子在箱子的旁边，还有沈家送来的聘礼十斤粮食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邻居们看著满车的东西眼睛都红了。 “嘖嘖嘖，这嫁妆可多，十里八乡的头一份了吧！” 早知道这样，他们这么多年的邻居，可比沈家机会多。 “哎，岁丫头她婆家也真是大方，这么多的东西，说帮儿媳妇出了就帮儿媳妇出了，要说有福气还得是岁丫头。” “谁说不是呢，当初谁又能想到顾岁岁一个.......啊，能有这运气呢......唉，这都是命，该著！” 別人的议论纷纷，顾岁岁没细听，反正都是那些话，顾年年上了车，她和沈向南帮著把顾平安的行李都拎上出了顾家门。 临出发的时候，何菊扶著魏老太太站在顾年年跟前。 “年年，姥姥和舅舅们就送你到这儿了，以后好好过日子，等以后有时间，你领著二明上姥姥家去。” 新娘出门子娘家是要人有跟著去的，但魏老太太这么多人都过去肯定不合適，对人家沈家是麻烦，招待吧招待不起，不招待又会落人话柄，所以他们乾脆就不去了。 可他们又不乐意留在顾家，现在有顾岁岁和顾平安送亲，送完顾年年他们就准备回去了。 “姥姥，你们才刚来......要不你们跟我们一起过去吧......” 魏老太太摇摇头。 “不去了，姥姥能过来送你一程就行了.......” 说著，何菊拿出一个小包袱，放在顾年年的怀里。 “我没啥好东西，这是一对枕巾，算是姥家送你的礼，你別嫌弃少。” 顾年年眼眶微红，攥著枕巾的手指紧了紧。 “姥姥，舅妈......” “好了好了，快走吧，別误了时辰。” 说完，何菊扶著魏老太太往旁边挪了挪，让车轮能顺利的滚动起来。 沈二明转头来回看看，最后站在顾年年的身旁小声的说：“媳妇儿你別难受，过两天咱们就去姥姥家看他们！” 顾年年短暂的离別伤感，就被沈二明一声儿媳妇给叫散了。 她小脸黑红，侷促的白了他一眼，低声嘀咕了一句：“还没进门呢，咋就叫上媳妇儿了！” 而后面，看著越走越远的迎亲队伍，被扶著的魏老太太抹了一把眼泪。 “淑丽要是能看到这些该多好，她那么惦记的孩子们都嫁了好人家，在天有灵也能瞑目了。” 何菊知道娘说的是啥意思，虽然她们都听魏时农说了沈家对顾岁岁百依百顺，但没有亲眼所见怎么也是不相信。 后来她听人说顾岁岁给姐姐准备了这老些嫁妆更是嚇了一跳，就怕她会惹婆家不高兴再对她有意见。 不过现在看来，这话一点儿都不虚，跟张明霞见了这一面，她就知道这家人是真心喜欢岁岁的。 不过.......想到十几年前她不小心听到的只言片语，何菊小心的瞄了一眼魏老太太，动了动嘴唇，还是没敢问出口。 只是安慰道：“娘，你放心吧，咱们魏家人天生仁义，別看岁丫头前头几年啥也不知道，但岁岁是淑丽的闺女，又是年年带大的孩子，肯定也差不到哪儿去。 现在俩姐妹嫁到一起去了，以后互相帮衬著，日子差不了。” 魏老太太目光复杂幽远，脑子里闪过那个漆黑的夜晚，无意识的喃喃自语：“对，你说的对，咱们魏家人都仁义.......” 顺利迎亲回程，一行人十几个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张家庄。 此时的沈二明家也很热闹，为了今天的婚事，他们都准备了好几天。 赵春花满面春风，谁来都热情的招呼著。 虽然没啥糖果瓜子待客，但拿个碗给人倒碗水还是行的，为了这个，她还特意去找大队长说情，多打了两桶水回来。 “春花，看你高兴样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要嫁人呢！” “哈哈哈，嫂子，这话你可说错了，要真是春花嫁人，她可能还没这么乐呵呢！” “就是......不过话说回来，要是我们家能娶个带嫁妆的媳妇儿，我也高兴。” 赵春花心里清楚，自从这些人知道顾年年的嫁妆后就嫉妒她，不过对於这些酸话她越听越得意。 嫉妒也白扯，谁让他们脑子没她灵活，没有早点下手。 第163 章 如何当好一个儿媳妇 “哎呦，瞧你们说的这是啥话，我高兴可不是为了我儿媳妇的嫁妆，我是因为我们二明娶了个好媳妇。 年丫头小小年纪，又当爹又当妈把俩孩子拉扯大，又教养的这么好，都说娶个好媳妇家里旺三代，有年年这么个好娘，以后我孙子孙女还用操心？ 我啊，后半辈子就等著享福就是了。” 这话说的实在，但听在沈大明媳妇儿的耳朵里可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沈大明媳妇田翠玲嫁进来五年了，自认是个孝顺的，更何况她第一胎就生了个儿子，在沈家也是有点儿地位的。 可自从娘给二明说了媳妇儿，她就感觉爹娘这心就偏了，啥都可著二明先来。 田翠玲使劲扭了扭沈大明的胳膊。 “你听听你娘说的啥话，啥叫娶了年年，她后半辈子就等著享福了，这话啥意思，弟妹不进门，她就享不了福了咋的？ 不就是弟妹的陪嫁多点吗，再多能咋的她还能拿出来给咱们用啊！” 沈大明正看热闹，没成想媳妇忽然拧他，“嘶”了一声就躲了一下。 “你又发啥疯，今天是二明结婚，娘高兴说点儿好听话你计较个啥！” 一边说著，他扭头往外走了两步，离著媳妇儿远一点。 这婆娘小心眼子，一天净瞎琢磨，家里就这些东西，娘对二明就是再好又能咋样，还不是吃不饱穿不暖。 再说弟妹嫁妆多，那不是更不会跟他们抢这仨瓜俩枣的.......老娘们就是头髮长见识短。 迎亲队回来的很快，顾岁岁先帮著平安把行李送回家后才又跟上来。 到的时候沈家院子里正热闹，她没在外头，怕顾年年在陌生的地方待著不自在，打算直接进屋去陪著她。 沈二明屋子门口站了好几个小姑娘，其中一个是沈二明的亲妹妹沈三花，她今年十五岁，正是贪热闹好新鲜的年纪。 “三花，大丫，草儿.......” 一群姑娘们见顾岁岁过来都纷纷往后退，只有沈三花仗著跟顾岁岁有了实质的亲戚关係大著胆子叫了一声：“二嫂。” 她是按著沈家老宅这边叫的。 村里有不少亲戚，排行排不过来，光是排行老二的二哥就有好多个，也算是各论各叫了。 “嗯......这有糖，你拿去给他们分了吃吧！” 顾岁岁口袋里装了不少糖，顺手掏了几块儿递给三花。 沈三花脸颊红红，犹豫了不到一秒钟就欣喜的接了过来。 “谢谢二嫂.....二嫂，那我先过去，你有啥事就叫我。” 二哥娶媳妇，娘都没捨得买几块糖，没想到在三叔家二嫂这里吃到糖了。 看著周围小姐妹羡慕的眼神，沈三花不自觉的挺了挺胸脯。 “......走吧，咱们上那头去，我给你们分糖吃。” 顾岁岁没管她们，抬脚进了屋。 沈二明的房间不大，看上去也是修整过，棚顶用报纸重新糊了一层，原本坑坑洼洼的土地面也有填平的痕跡。 一铺小炕上，两个崭新的箱子放在炕梢，新被子就在箱子顶上放著。 顾年年坐在炕上，也正在打量著她以后的家。 “姐。” “岁岁来了，平安呢？” 顾岁岁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手帕包著的包子递了过去。 “平安跟桂花一起，你不用担心......忙了一上午，还不知道啥时候吃饭，你先吃点儿东西垫垫肚子。” 顾岁岁给了她不少东西，现在也不差一个包子，所以顾年年也没客气，接过包子就吃了起来。 趁著这个时候，顾岁岁给她又介绍了一下沈家的情况。 “姐夫家的事儿我大概都跟你说过了，就是最近我听说姐夫他嫂子在外头说了几句閒话........不过你也不用在意，咱们自己手上有钱有粮的，该吃吃该喝喝，只要咱们守好了儿媳妇的本分，她要是太过分就不用惯著她，又不是靠她吃饭。“ 顾岁岁嘀嘀咕咕的把自己的经验分享给刚结婚的顾年年，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就好像她已经结婚多年。 ”还有沈二明，先看看他是啥態度，向著你你就好好跟他过，要是他不向著你你就把自己的嫁妆守好，最最关键的是观察一下他有没有暴力倾向。 虽然平时大家都说他人不错，但在一起过日子才能发现一个人的本性。” 她在张明霞那里听说他们村有不少男人打女人的人家。 可那些女人就像是有病一样习以为常，还说啥谁家男人不打女人，几辈子的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她当时听了都憋了满肚子的气。 顾年年笑著听顾岁岁念念叨叨，生怕她会受欺负的样子，伸手拉过她的手，凑到她耳边小声的说：“其实我还巴不得有人在我一进门就给我找茬儿呢，到时候我就跟你学，在第一天就让他们知道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 说这她还有些遗憾：“不过，我觉得我可能没啥机会，赵大娘......我婆婆就是看在你的份上，也不会让我受啥委屈。” 能嫁进来，她知道是沈家看在妹妹，主要是看在妹夫的份上，只要她不主动找事儿找麻烦，她婆婆最起码也会一碗水端平。 更何况，她觉得沈二明也不是那种愚孝的人。 顾岁岁见顾年年想的开也不再说啥，只是留在屋里说些村里的八卦。 这会没条件办喜宴，大家过来等新娘子出来都认个人，招呼一声后，就三三两两的散开了。 顾岁岁陪了一天，该说的说完，该交代的也交代完就领著顾平安和张明霞他们一起回去了。 反正离的近，有啥问题她抬个脚就能到。 ........ 三天后，秋日的天空像被水洗过一样，蓝得透亮。 今天星期六，沈向南一大早上就赶著去上班了，沈宝林吃过饭后去了地里上工，而沈向北则背著柳条筐，拿著绳子和刀去了山上。 顾年年和沈二明提著回门礼，踏进了沈家三房的院子的时候，顾岁岁正在后头园子里给菜浇水。 第 164章 他们都说姐夫天天欺负你 宽敞的院子里，张明霞正在扒拉晾晒昨天沈向南从山上背回来的柴火。 有些粗树枝还有些潮，趁著有太阳，晾晒一下冬天才好烧。 “婶子在晾柴火啊！” 看到他们进来，张明霞脸上的笑意立刻漾开。 “哎哟，年年，二明来了......这木头不晾晾，冬天一烧就得冒烟，你家上山了没有？” 秋收过后，地里粮食都收回来就没有那么忙了，除了还需要在麦场晾晒晾晒，地里只有少部分人在翻地，其他人都上山砍柴了。 他们这儿冬天时间长，又特別冷，不存够柴火，到时候冻也要把人冻死。 顾年年隨手帮忙扒拉了一下脚边木头，一边说：“去了，二明这两天都去了.......婶子，岁岁在家不？” “在呢在呢，她在后园子浇水呢.......岁岁，你姐和二明过来了！ 旁边沈二明有些拘谨，手里提著一个篮子，里面装著赵春花准备的几个鸡蛋，还有他上山时无意中逮住的一只野鸡。 这鸡他没带回家，悄悄存在外头，今天要回门他才拿出来当回门礼。 这是他们能拿出的最好的回门礼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喊了声：“婶子。” 张明霞热情地招呼著，眼神落在沈二明憨厚的脸上，越看越满意。 “誒！”张明霞高兴地应著，接过篮子。 “来就来，还带啥东西.......快进屋坐。” 说著，手里的篮子一沉，还隱约听到一声鸡的咕咕声，她诧异的抬起头看向沈二明和顾年年。 顾年年抿嘴一笑，上前扶住她的手往里头走去。 “婶子，这段时间麻烦您不少，我们都不知道咋感谢你，一点儿东西，您別跟我们客气。” 顾年年是真心感谢张明霞的，不管是因为顾岁岁顾平安还是因为她帮忙张罗自己的婚事，所以，听沈二明说他打到一只鸡，立刻就想当回门礼送过来了。 张明霞心思一转就笑开来，她虽然不图啥，但付出的好心有人领情她自然觉的欣慰。 “行，那婶子就不跟你们客气，今天就在婶子家吃。” 这时候顾岁岁听到动静也从屋后头走了出来，看到姐姐和姐夫，脸上扬起笑脸。 “姐，姐夫。” 顾年年看著妹妹，心里一阵暖流涌过，她拉住顾岁岁的手，轻声说：“我们回来了。” 这简单的四个字，却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今天一早，他们按照规矩，先回了一趟顾家大院。 那座院子还是老样子，只是气氛比以往更加死寂。 顾大友和马碧莲两口子压根没露面，也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倒是看到顾爱党和顾爱军了，他们看著顾年年没说话，脸上的神色都有些复杂。 顾年年也不在意他们想啥，她径直回了自己住了十几年的那间小柴房。 柴房里有些空荡荡的，她之前能用的东西，都被顾岁岁帮著搬到了新家。 只剩下一些破旧的、带著霉味的杂物，无声地诉说著过去的苦楚。 她什么也没拿，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就出来了，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崭新的大锁，“咔噠”一声，將柴房的门从外面锁上了。 沈二明就站在她身后，看著她做完这一切，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锁上这间破屋子，却没有多问一句，只是在她转过身时，默默地捏了捏她的手。 顾年年对他笑了笑，从今往后，她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但这间柴房，她还要给弟弟顾平安留著。 弟弟姓顾，不管他將来住不住，这都是他们姐弟三人曾经相依为命的地方，更是属於顾平安財產。 此刻，坐在顾岁岁家乾净明亮的堂屋里，喝著顾岁岁递过来的温水，顾年年才感觉自己真正地“回门”了。 中午沈向南不回来，沈二明帮著沈向北一起上了两趟山，搬回来不少木头。 顾平安知道大姐过来了，风风火火的从外头跑了回来，围著顾年年嘰嘰喳喳的说著话。 “大姐，姐夫对你好不好？他有没有欺负你？昨天我在外头村里有人跟我说，你嫁了人，大姐夫每天晚上都要欺负你，我想去找你，但是二姐不让.......” 顾平安话都还没说完，顾年年和刚从外头回来的沈二明就满脸通红。 顾年年一把拽过顾平安的胳膊，捏了捏他的脸拦住了他的话头。 “別听外头人胡说八道，他们看你是小孩儿逗你玩儿呢！” 顾平安眨却著懵懂眼睛坚持要得到答案。 “那大姐夫到底有没有欺负你？” 他一边说一边回头不是啥好眼神的看著沈二明，仿佛只要顾年年说被欺负，他就要上去咬这个新鲜的大姐夫。 顾年年没办法，也不好意思看沈二明，顶著大红脸和顾岁岁业揶揄的目光镇定的说：“......没有，你姐夫没有欺负我。” 得到答案，顾平安不再抓著不放，反而说起他这里两天的好日子。 “那就好......大姐，张婶子和沈叔姐夫他们对我都可好了，我就在二姐那个院儿里住，我自己一个屋呢，那房子可结实了，比大伯那房子都好。 被子也可软乎了，盖身上又轻又暖，跟没盖似的。 ........还有还有，你看我身上这衣服，是张婶子特意给我做的，一个补丁店都没有，我都不捨得穿，二姐说让我穿，穿坏了她再给我做。” 顾平安满脸的激动，迫不及待的分享著自己的开心。 这三天的日子跟做梦似的，是他十一年来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吃的是一天三顿，每顿都能吃到乾粮，是真正的乾粮，能拿在手里大口咬还不拉嗓子的饼子馒头。 一天到晚都没人骂他，沈家的小姐姐还领著他熟悉村子.......小姐姐就是胆子有点小，碰上沈家爷爷那边的人她害怕的不敢说话。 顾年年摸摸他的脑袋：“婶子对你好，你也要懂事，平时勤快点，眼里要有活，不能贪玩儿偷懒......懒汉可没人得意，知道不？” 第165 章 今年的第一场雨 顾平安忙不迭的点著头。 “嗯嗯，我知道，我顾平安可不是懒娃子。” 这时候沈二明过来，呼嚕了一下他的头髮。 “走，跟姐夫上山，让你姐她们说说话。” 顾平安跟著跑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张明霞也找了藉口出去，给姐妹俩留出说话的空间。 顾岁岁拉著顾年年坐上炕，仔细端详著她的脸色，满意地点点头。 “姐，在婆家还习惯吗？”顾岁岁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顾年年的脸颊微微一红，低著头，小声说：“挺好的，婆婆........婆婆没给我啥脸色看，家里的活也都是我和三花一起干，不累，二明........他也挺好的。” 顾年年说到最后，她的声音细若蚊蚋，但那眉眼间的羞涩和满足，却是藏不住的。 顾岁岁看在眼里，心里踏实了，她知道姐姐的性子，如果真受了委屈，是绝对装不出这副模样的。 女人嫁人有时候看得不是男人怎么样，一大家子住在一起，只要婆婆小姑子不挑事儿一般没啥大问题。 “嗯，看著气色確实不错.......” 顾年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婆婆人真的挺好的，太婆婆虽然话多了些，话里话外的说家里困难没饭吃，全家得齐心啥的。 那意思我听出来了，是想让我把送给我的那些聘礼拿出来，不过，还没等我装傻充愣，我婆婆就说现在这年头谁家不是这样过的。” 想到赵春花那一本正经的样子，顾年年就笑了起来。 “我婆婆唉声嘆气的跟太婆婆说，既然知道家里困难，那以后別再偷偷摸摸的往娘家送东西，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担心被婆家欺负，指著娘家给你撑腰呢，说的我太婆婆一声不吭。” 顾岁岁本来也不担心赵春花，那是个知道好歹的，隨即眼珠一转，继续问道：“那沈二明他大嫂咋样儿，没找你事儿吧？” 提起田翠玲，顾年年撇了撇嘴。 “她倒是想，说了几句酸话，被婆婆给懟回去了，后来就没敢再说什么。”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听你的，不跟她一般见识，她要是太过分，我也不让著她。” 看到姐姐真的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顾岁岁放心不少。 “那就好，赵大娘是个心里有数的，你也不用担心.......姐，你记住，人心都是处出来的，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 过日子是你们两个人的事，只要沈二明向著你，婆家不管是谁都没人能把你怎么样。 咱们有条件，这家能住住，不能住就想法子分出来自己过，你別让他们给哄著给他们掏心掏肺就行。” 顾年年目光逐渐平静，看起来十分清醒。 “你放心吧，我又不是傻子，在家那十几年我还没吃够苦吗，咋会从一个坑跳进另一个坑，我心里有数。” 姐妹俩说了一会儿话就出来帮忙，本来顾年年说要回去，不在这儿吃，不过张明霞不肯。 顾年年把这边当成娘家，那哪有回门不留吃饭的，坚持不让他们走。 顾岁岁也留他们，顾年年和沈二明就留了下来。 中午饭桌上，张明霞一个劲地给沈二明夹菜，把他面前的碗堆得冒了尖。 “二明啊，別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以后要好好对我们年年，她是个好孩子，就是以前吃了太多苦。” 沈二明嘴里塞满了饭菜，一边用力点头一边含糊不清地应著。 “嗯，婶子，我知道，我会对年年好的。” 沈向北以前就跟沈二明有来往，现在又加深了一层亲戚关係，饭桌上就一会儿哥一会儿姐夫的叫著玩儿。 不管叫啥，沈二明都憨憨的应著，他的实在劲儿，让张明霞和顾岁岁都笑了起来。 顾岁岁看著姐姐脸上那抹淡淡的、发自內心的笑意，心里最后一点担忧也放下了。 她看得出来，沈二明是个面上老实本分，心里却有成算的人，虽然不那么爱说话，但行动上处处都透著对顾年年的在意。 顾平安跟沈二明一起上了一趟山，对沈二明这个大姐夫也亲近不少，还一本正经的说等二姐家的柴火攒够了，就去给大姐夫家帮忙。 等送走了顾年年和沈二明，张明霞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她感嘆道：“这赵春花，还真是个明白人，年年嫁过去，你以后是不用太担心了。” 顾岁岁也点点头，姐姐的婚事是尘埃落定了，目前看来过得不错，她也少了桩心事。 金秋十月马上就要过去，然而在月末的最后两天，天气忽然骤变。 白天还是秋高气爽，当天晚上，淅淅沥沥的秋雨就落了下来，那雨滴如同断线珍珠般纷纷扬扬地敲打著窗户和屋顶。 深夜，伴隨著雨势逐渐加大，变得越来越猛烈，还带著透骨的凉意。 气温像是断了线的风箏，直往下掉。 但是半夜被雨水惊醒的村里的人却不恼，反而个个脸上都带著喜气，他们盼这场雨盼了多长时间了。 虽然是一场秋雨一场寒，但只要下了雨，润了地，今年冬天再下几场大雪，明年的庄稼就有了一定的保障，这是好事啊！ 这场雨下了一整夜，到第二天清晨才逐渐停了下来。 天刚蒙蒙亮，沈家三房的院子里就有了动静。 张明霞一大早上起来就打了个哆嗦，她探著头朝外望去，转身就从箱子里翻出一件厚点的外衣套上。 “嘶.......这天儿一下子就冷了，得把厚衣服都拿出来了。” 有沈向南那回来的那些棉花，张明霞早早的就给全家都做好了棉衣。 还奢侈的全都是用新棉花做的，以前的旧棉衣拆洗过后给每人絮了一件儿薄的，正好这个时候穿。 她一边儿叠被子一边跟还躺著的沈宝林念叨著。 “下了一晚上雨，估摸著山上能出不少蘑菇，今天你自己去上工吧，我领著孩子们上山看看，多摘采点儿蘑菇回来，晒晒乾留著冬天也是个菜。” 沈宝林没啥说的，反正家里都是张明霞做主。 这头张明霞手脚麻利地起来做早饭。 旁边院子，沈向南还搂著顾岁岁躺在热乎乎的被窝里。 第166 章 上山采蘑菇 天气还没冷到需要烧炕的地步，但顾岁岁手脚冰凉，靠自己是暖和不起来了，好在被窝里有个人体暖炉。 也许是男人的火力比较旺，沈向南光著膀子也不觉得冷，身上热乎的顾岁岁一个劲儿的往他怀里钻。 彻底让沈向南品尝到什么叫浴火焚身的滋味了。 “媳妇儿，还有两个月你就满十八岁了吧？” 顾岁岁迷迷糊糊的，还没有完全清醒，但也能感觉到有东西顶著自己，意识在她脑海转了一圈儿，隨即反应过来沈向南的意思。 她闭著眼睛打了个哈欠，状似无意般翻了个身，嘴里咕噥著：“是还有俩月。” 可有时候也没必要这么可丁可卯，毕竟她也是有需求的。 特別是晚上，俩人躺在一个被窝里，沈向南浓郁的男性荷尔蒙充斥在她的周围。 他还忍不住摸摸搜搜亲亲抱抱，她又不是木头人，咋会没衝动，偏偏这个愣头青把她弄出火来后，又坚守著她当初说的十八岁以后洞房，整得她不上不下，又焦又燥。 沈向南紧了紧被子，又把顾岁岁揽进怀里，低头嗅著媳妇儿的头髮，无可奈何的嘆了口气。 “这日子咋就过得这么慢，一天天的，只能看不能吃.......哎呦.......媳妇儿，你打我干啥？” 懟了沈向南一杵子，顾岁岁翻身坐起来白了他一眼。 还不能吃？他是没少吃。 光点火不灭火的笨蛋！ “赶紧起来吧，昨晚下了不小的雨，今天估摸著要上山。” 顾岁岁自顾自的说著，却不料沈向南又將她拉进被窝里。 沈向南在顾岁岁面前也不讲究啥，完全没有在外头的稳重，好好磋磨稀罕了一阵，直到彼此都气喘吁吁才放她出来穿衣服。 小夫妻俩这一耽搁，等他们都起来后，张明霞已经做好了早饭。 玉米糊糊配上自家醃的萝卜缨子咸菜，还有烙的二合麵饼子，一家人吃得热乎乎的。 “吃完饭，咱们都上山去。”张明霞一边喝著糊糊，一边安排著。 “向南你今天不上班，正好跟向北一起上山打柴，你俩一起再整一天就差不多了。 我和岁岁带著桂花平安去山上，看看能不能多采点蘑菇回来晒乾，冬天燉菜吃香著呢。” 顾平安和沈桂花两个孩子一听要去采蘑菇，眼睛都亮了，尤其是顾平安，脸上满是期待。 呼嚕呼嚕喝了一口粥，兴致勃勃的说：“婶子，我眼睛可尖了，指定能找著不老少。” 顾岁岁坐在旁边，现在吃惯了，家里的饭菜她也能吃进去不少了。 “我估摸著就是去也整不著多少，好不容易下了场雨，不说咱附近的村子，就咱们村去上山的人就少不了，僧多肉少，隨便去转转看看运气吧！” “说的也是，不过要是人多，可以往里头走走........每年这时候大队长都组织著村里人进山，今年也不知道咋回事，到这时候了也没张罗呢！” “谁知道，可能是怕出事吧！” 吃过饭，沈向南和沈向北先出了门。 张明霞刷碗的功夫，顾岁岁给俩孩子一人找了一件厚实点的旧衣服穿上，又拿了几个篮子和布袋，都准备妥当后，一行四人才出了门。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带著泥土和草木的芬芳。 村里的小路上，果然如顾岁岁所说，已经陆陆续续有不少挎著篮子的妇女和孩子，三三两两地结伴往后山走去。 刚走到山脚下，就听见后头有人喊：“嫂子！” 顾岁岁回头一看，是顾年年和她小姑子沈三花。 沈三花身上穿著一件补著几个补丁的旧衣服，顏色洗的有些发白，顾年年的衣服也是半新的，她以前的旧衣服都带来了，那件新嫁衣和一件新棉袄都存在箱子里没穿。 她们手里挎著篮子，几步就追了上来。 “姐，三花，你们也去采蘑菇啊？”顾岁岁笑著打招呼。 顾年年看到妹妹，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是啊，在家閒著也是閒著，正好赶上下雨，娘让我和三花出来转转，看看能不能捡点儿啥！” 沈三花是个性格爽朗的姑娘，前两天因为那几块糖她出了风头，所以对顾岁岁非常的亲近，脆生生地喊了声：“三婶，嫂子。” 顾年年是她亲二嫂，顾岁岁按沈向南的排行也是二嫂，她乾脆直接称呼嫂子来区分了。 然后又好奇地打量著顾平安和沈桂花。 张明霞乐呵呵地应了，对顾年年道：“那正好，咱们一块儿，人多也热闹.......你娘他们咋不来，好不容易下了雨，山上估计能有不少东西。” “来，我娘说等家里收拾利索就来......我二哥也来呢！” 一行人匯合到一处，说说笑笑地往山上走。 山路湿滑，但对於常年干活的农村人来说，却算不得什么。 山林里，经过雨水的洗礼，一个晚上的时间，有些地方的就露了不少翠绿色的草芽，想必只要给时间，用不了多久，这做北山就会恢復到曾经的茂盛。 再往前，顾岁岁曾经杀死野猪的地方，松树经过大雨的浇灌，显得愈发苍翠，倒是白杨柏树因为突然的降温，树叶纷纷扬扬的落了下来，厚厚的落叶，一脚踩上去软绵绵的。 “呀，这里有一丛！” 沈桂花眼尖，最先发现了树叶下藏著的一片灰褐色的蘑菇，高兴地叫了起来。 沈桂花和顾平安立刻围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把蘑菇从树叶底下挖出来，放进篮子里。 顾岁岁在四周晃荡了一圈儿，虽然这已经是后山的范围了，但看著周围不少人，確定不会有什么危险，她提著篮子又往里头走了一段距离。 男人们打柴其实也是在这山上，不过他们不是从这条路上去的，而是从另外一条路走的，听说那边向阳，乾枯的树木比较多，她还没有去过。 山林里比外头的温度更加低，树枝上还有残留的雨水，风一吹，稀稀落落的雨滴落在了顾岁岁的身上头上。 第167 章 这就是.....传说中的大聪明？ 因为进来的人不多，地面还有些泥泞，枯枝烂叶紧贴在地上。 为了防止滑倒，顾岁岁手里拿著根棍子拄著，偶尔碰到茂密的草丛还要先扒拉扒拉，她力气是大，但对於可能会出其不意的冷血动物还是有些抗拒的。 无人问津的地方，收穫也大些，不知不觉间，隨著这一丛蘑菇，那里一堆木耳，顾岁岁越采越来劲，也越走越深没多长时间手里的篮子就装满了大半，她隨手还往空间里装了不少。 蘑菇的种类不少，大部分是榛蘑，油蘑和黄蘑，还採了一小撮羊肚蘑，当然，她是不认识羊肚蘑的，只不过看著觉得能吃就给摘下来了。 顾岁岁小心的把面前的黄蘑菇摘下来放到篮子里，到这时，她的篮子已经装满了。 她直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眼睛又不停的在四处搜索著下一个目標，但是找著找著她忽然感觉到有些不大对劲，周围怎么静悄悄的。 这时她才发现，她已经进了树林深处，距离山下有了很长一段路程。 她回头看看后面，已经听不见任何人声，再抬头看看前面，树林里幽深，寂静....... 顾岁岁轻声咳了咳，若无其事的捡起不知道啥时候扔掉的棍子，转过身就走。 她不是胆子小，只是今天的收穫已经足够了，再多也吃不完不是。 然而，当她转身抬脚的那一剎那，旁边的一丛灌木丛里忽然传出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 顾岁岁嚇了一跳，心臟立刻嘣嘣嘣的加了跳动，脚步也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她迅速的转头看去，提高了警惕，握紧了手里的棍子，打算有什么不对就立刻把棍子扔出去阻挡一下再换成钢管自保。 不过，正当她脑子里转著是人是动物的时候，只见从灌木丛里忽然钻出一个动物脑袋来。 那动物的嘴巴长长的，黑色的鼻头，一双大眼睛透著顾憨气，嘴巴像是沾了点白霜，两只圆耳朵直棱著，一点都不凶倒显得傻愣愣的。 此刻，它也像是也被嚇到一样，一动不动的看著顾岁岁。 眼睛里没有凶狠，反而充满了疑惑和好奇。 顾岁岁脑海里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就是传说中的大聪明——傻狍子？ 她没见过这种动物，不过在后世的手机里倒是听说过它，都说这种动物呆呆的，还不怕人。 现在看来，也確实如此，因为那傻狍子像是想要知道她是干啥的，竟然从灌木丛里钻出来，踢踢噠噠的走到她跟前来。 顾岁岁啼笑皆非，无奈的扒拉了一下它的脑袋。 要是个別的啥玩意儿，如果有机会她就给弄死带回去吃肉了，可碰上个这么憨的动物，她也不忍心下手啊！ 关键是它骨瘦淋漓，就是弄回去也没多少肉....... “行了，你赶紧跑吧，这附近有人，你小心点，別让人逮住。” 她不稀罕不忍心，別人见著它可不会轻易放过。 傻狍子也不知道听懂了她的话，还是觉得她没什么特別的，顾岁岁说完，它扭头就蹦蹦跳跳的走了。 顾岁岁看著它走远后转身也准备离开，而下一刻，一只鲜艷的野鸡从她眼前飞过，顾岁岁手比脑子快，脑子还没发出指令，手上的棍子就挥了出去。 “嘭”的一声，一只野鸡就被她击落在远处，还发出急促的“咕咕咕”的声音。 狍子跑了，得著一只鸡也算收穫不错，顾岁岁连忙快走几步把野鸡捡起来，扭断脖子之后掛在篮子边上。 今天收穫还不错，小鸡+蘑菇，凑齐了一个东北名菜！ 將野鸡的脑袋一扭，掛在篮子上，一抬头不远处的一棵树引起了她的注意。 树是很平常的树，但树上掛著的两坨毛茸茸的白糰子让她眼前一亮。 她快步走过去仰头看著，果然是她知道的那个叫猴头菇的东西。 猴头菇高蛋白，低脂肪，含量丰富的膳食纤维，是一种富含活性成分的药食同源菌菇。 她以前喝过一次猴头菇的汤，自那之后就念念不忘，没想到在这碰上新鲜的了。 顾岁岁放下篮子，手脚並用，麻利爬上了树。 摘了猴头菇她也捨不得走了，刚才光低头找地上的蘑菇了，倒是把树上的忘了。 顾岁岁四处打量著，又在几棵树上找到了六七个猴头菇，还看到一片树莓果。 红彤彤的，全熟了。 果然，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全是来自大自然的馈赠啊！ 眼看著她出来的时间不短，再不回去，婆婆和大姐他们肯定要著急了，顾岁岁遗憾的回头看了看，转身往山下走去。 先回去跟沈向南商量商量，等他下次放假的时候，他们再来转转。 她喜欢爬山，主要是喜欢步步有惊喜的感觉。 而此时，山下的人群都聚集在山脚下，左一片右一片的横向转悠著。 女人们凑在一起，自然少不了说些家长里短。 一开始张明霞和沈三花走在前面，说了几句閒话，后来走著走著她就走到了一堆大娘婶子的周围。 然后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和几个妇人低低的议论声。 “........真是作孽啊，听说血流了一盆又一盆，大人都快不行了........” “可不是嘛，好不容易才保住，身子算是彻底亏空了，家里穷得叮噹响，连点儿米汤都喝不上，这月子可怎么做啊？” “我听说她男人王强到处求人，想弄点红糖给媳妇补补身子，可现在这年头，谁家有富余的红糖啊.......” 张明霞不知道发生啥事儿，就凑了过去。 “咋了，谁家出啥事了？” 她现在住在村头上，要是不主动往村里走，村里头的热闹她都听不著。 被人解释了，张明霞才知道，他们说的是村东头王强家的媳妇。 前两天王强媳妇刚生孩子，结果难產大出血，差点一尸两命。 第 168章 顾岁岁不见了 后来好不容易把人留住了，但听说伤了身子，几天过去了人还虚弱的坐都坐不起来。 这时，走在前面的沈三花突然小声对张明霞说：“婶子，她们说的王家嫂子，她人可好了，前年我上山砍柴崴了脚，还是她把我背下山的呢。” 张明霞闻言，也嘆了口气：“是啊，是个好人，就是命苦。” 这年头，又有几个命不苦的呢！ 说归说，聊归聊，该干的事儿不能忘了干，聚在一起找不著多少东西，没一会儿大家全都分散开来。 而过了好一会儿后，顾年年匆匆的从一头找了过来。 “婶子，你看到岁岁了吗？我刚才跟她分开走，后来一直没看著她。” 张明霞一愣，“没见著啊。” 隨即她东张西望的找了起来。 “她会不会是在前头.......桂花，你看著你嫂子了没有？” 沈桂花跟顾平安都在不远处，听见问话连忙跑了过来。 “娘，咋了，嫂子找不著了？” 顾平安跟著追问：“大姐，我们一直在那头，没看见二姐......” 顾年年心一慌，脸上露出急色。 可她对这附近不熟，也不知道上哪儿去找，慌乱下，她扬声就喊道：“岁岁......？岁岁......？” 张明霞见顾年年担心，赶紧安慰道：“年年你先別急，岁岁经常过来，不会有事的......咱们先到那头找找。” 这时沈二明的身影从张明霞手指的方向跑了过来，对著顾年年摇摇头。 “那头也没有。“ 他是刚才找过来的，来了就跟顾年年和沈三月在一起，还护著她们往上走了一点儿，现在俩人的篮子里都装了大半的蘑菇。 顾年年哥顾平安一听沈二明的话眼见著著急起来。 “那.......那岁岁上哪儿去了？就这么大的地方......” 张明霞知道儿媳妇有能耐有福气，本来不咋担心，但让沈二明这么一说，她也跟著害怕起来。 不过，毕竟这里她年纪最大，还能稳的住。 “先別急，先別急，咱们再找找.......找不到就回去喊人。” 这时站再一旁的沈桂花忽然想起来，她指著后面的高山说道：“噯，嫂子会不会是上山了？我们上次就往里头走了一段儿。” 还见到二明姐夫，挖到不少的地蛋。 沈二明也想起上次他在山里见过顾岁岁一次，脚步一转就往上走去。 “你们在下边找，我上山去看看。” 顾年年连忙抓住他的袖子，哪怕著急，在这个时候她也没有非要跟著一起上山找，她不给添麻烦就是最大的帮相。 只是连连嘱咐：“你小心点儿，別走太远，这山上都没啥人上去，找不著就下来，到时候多带些人一起上去。” 虽然在顾年年心中顾岁岁是最重要的，但沈二明是她男人，她也不会不担心。 “放心吧，我会小心。” 说完，沈二明扎紧了裤脚和袖口，背好麻绳和砍刀，朝著一个熟悉的方向上了山。 第169 章 巨大收穫 留在山下的几个人也没閒著，到处呼喊著顾岁岁的名字，期盼著她会忽然从哪里冒出来。 一来二去，所有人都知道顾岁岁不见了的事。 村里头互相没啥深仇大恨，就是有不对付也就是骂两句，不搭理对方，可没有盼著別人去死的想法。 一听人没了，嘀咕两句后也都帮著一起找，还好心劝张明霞他们別担心，可能顾岁岁是看著有好货，一时忘了时间。 而且大家公认的顾岁岁力气大，就是碰上啥野物，干不过也能跑。 而此时，顾岁岁確实是碰上大东西了。 一只已经血肉模糊的野猪，身上有著大大小小的伤口，后鞧连著半条腿似乎被啥东西给咬掉了，只剩一层皮连著小腿。 野猪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看样子是动不了了。 顾岁岁眼中闪过惊喜，这不是老天爷赏肉吃吗！ 不过她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站的远远的顺著地上的血跡朝著远处望去。 没发现什么动静，只隱隱的听到不远处有一阵阵粗重的呼嚕嚕的呼吸声。 顾岁岁眼珠子一转，虽然不知道是啥，但能把野猪伤成这样，对方也不见得能好过。 艺高人胆大，顾岁岁拿著棍子谨慎的朝前走去。 离的近了，她才看见又是一只野猪。 这只野猪已经没了呼吸，肚子底下豁出一个大口子，肠子，猪肺啥的都掉了出来，周围还淌了一草丛的血。 看到这里，顾岁岁猜应该是两只野猪干仗下了死手。 一只给对方开膛破肚，一只咬了对方屁股，最后两败俱伤都没逃走，最后便宜了她。 顾岁岁也不知道这俩猪是啥时候乾的仗，但明显附近的血腥味很浓，为了不引来別的动物的注意，她赶紧上前，先把死掉的野猪收起来。 崽回头去看那只只有一口气的，確定没有啥反抗能力了，一刀帮它解脱了痛苦。 两只猪都送进空间后，顾岁岁习惯性的又左右检查看看，看看有没有啥疏漏的，却发现第二只野猪旁边还有一条延伸出去的血跡。 顾岁岁看著紫红色的血跡犹豫了一分钟，最后决定再往前走走看，如果什么都没有就赶紧下山。 这一走，就让她又发现了一个大惊喜。 一头看上去起码有四五百斤的吊睛大老虎。 老虎距离野猪有个二十几米远，此刻已经没了往日的威猛，模样著实挺悽惨，断了一条腿，瞎了一只眼，关键是脖子处一个血窟窿处已经乾涸的血跡。 再结合周围一片狼藉，压倒的草，被撞断的树枝，散落的斑斑血跡....... “看来这才是第一现场，一只老虎没干过两只野猪.......” 但不管咋样.......顾岁岁脸上露出得意又欣喜的笑容。 老虎皮，虎骨酒，虎鞭虎肉们，都不会白白浪费了！ 麻利的把老虎也收进空间。 这可是保护动物啊，顾岁岁收的时候心都跟著直跳，上辈子就在动物园看了两眼老虎，从来没机会亲手摸上一摸，没想到眨眼之间，她竟然有机会可以尝尝老虎肉是啥味道了。 第170 章 野猪不能过明路 这下子满载而归，顾岁岁是真的不再耽搁，匆匆朝著山下走去，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就听见有人在喊她名字。 顾岁岁猜是她待在山上时间太长，家里人著急了，上山找她来了。 为了在家里人面前吃肉有个名目，顾岁岁弄出一只野猪，拽著它的腿往下拖。 “哎......我在这儿。” 她没听出是谁喊她，只在寻找声再次响起的时候脆声应道。 两分钟后，只见两个人影出现在眼前。 “向南？你怎么过来了！？” 沈向南在看到顾岁岁那一刻，明显的鬆了一口气，再看到她手上的野猪，瞳孔顿时紧缩。 “媳妇儿.......你没事儿吧？受伤没有？” 说著，上下打量她的时候双手还摸摸她的胳膊，摸摸她的后背。 他后面的沈二明不好意思看那夫妻俩的动作，眼神只落在地上的那只野猪身上。 能碰上沈向南也是意外，他不知道顾岁岁会在哪儿，上山后只好朝著以前碰见的地方找去，刚走了十来分钟就遇上沈向南哥俩儿了。 他们都背著刀，是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的，一听他说是在找顾岁岁，沈向南当场就急了，连忙追问咋回事。 问清楚后，不知道为啥，沈向南虽急，却没有特別的慌张，还嘱咐沈向北去把两人砍的木头带回去，他跟著沈二明一起进山。 现在看看沈向南的模样，沈二明才知道沈向南不是不慌张，只是面上不显而已。 而沈向南其实也慌的，但在他心里，媳妇儿是有神通的，所以他还能保持理智，现在看到她確实没事儿也是放了心。 顾岁岁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自己任性在山上待了这么久。 “没事儿没事儿，我也没受伤，就是没注意时间，见蘑菇多走的远了点.......不过你们看，我运气好，回来的路上捡到一只野猪。” 顾岁岁咧开嘴笑。 沈向南见她身上確实没有伤痕，血跡也没有，连头髮丝儿都一点儿没乱。 无奈的接过她手上的野猪说道：“你呀，可把我们给嚇坏了，娘跟大姐都慌神儿了。” 顾岁岁小小的吐了吐舌：“知道了知道了，回去我就给他们赔不是.......咱们快走吧，再耽搁，他们更著急了。” 然后顾岁岁还不忘衝著沈二明说道：“姐夫，麻烦你跑一趟了。” 沈二明挠了挠头，他本来比沈向南年纪小，是管顾岁岁叫嫂子的，现在听顾岁岁一口一个姐夫，他还有些不自在。 “这有啥啥麻烦的，你姐担心你呢，你没事儿就行了.......不过这野猪........” 沈向南叫不出姐夫俩字，就还和以前一样直呼其名。 他想了想说道：“这猪不能过明路.......我先送你们下去，等晚点儿我跟向北想法子弄回家。 岁岁，你到时候就说菜蘑菇忘了时间，二明你也別说出去。” 至於原因，即使沈向南没说，沈二明也明白，他其实也是这样想的，僧多粥少，不分又会被指责，乾脆就別让人知道。 三人说好后，抬著猪腿就往下走，影影绰绰的能看到人后，沈向南才扛著猪走了另一条路。 顾岁岁提著一篮子蘑菇和一只野鸡出现在山脚下，一群人就咋呼了起来。 “明霞，明霞....你儿媳妇在这儿呢！” “二嫂二嫂，岁岁嫂子在出来了。” “哎呦，向南媳妇儿，你这是干啥去了，把你婆婆和你姐都嚇死了。” “哎，向南媳妇儿，你摘了这么多蘑菇啊......啊，你还抓著一只野鸡！” 顾岁岁还没说话，忽然后背被人一巴掌呼了上来。 她眼睛一瞪，转头就想看看谁敢打她，可真转过来后，怒气忽然就散了，不仅散了，她还得露出討好的笑容赔礼道歉。 “哎呦.......姐啊，你看看你，有事就说话生这么大气干啥.......看看手红了没有，疼不疼啊？” 顾年年皱了皱眉头。 “你上哪儿去了，啊？这山是那么好上的吗，万一出事儿了咋办！？” 顾岁岁嘿嘿笑著：“姐啊，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本事，我力气大著呢，不会有事儿的。” 顾年年忽然想到顾岁岁说的曾在山里捡到过大黄鱼，抿了抿嘴。 知道说不动顾岁岁，但该说的也得说。 “有啥本事有本事，河里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再说，你就是上山也得跟我们说一声，一声不吭就跑了，让大家跟著一起找了半天，还不赶紧谢谢婶子大娘他们。” 张明霞这时候也从远处过来，见到顾岁岁老实巴交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岁岁啊，你姐说的对，上哪儿去得跟我们说一声......不过，二明媳妇儿你也別生气了，岁岁她还小呢，就是个贪玩的性子，下次就知道了。” 旁边的赵春花跟著打趣道：“哎呦，还是自家人向著自家人，明霞妹子这就护上儿媳妇了！” 周围人都呵呵笑了起来，见人回来的，大家就准备散了，人家这么多收穫了，他们才捡著蘑菇三五朵，还是赶紧干活吧！ 这时，顾岁岁却把篮子递给张明霞。 “娘，这蘑菇你帮我给各位大娘婶子们分了吧，为了找我耽误大家干活怪不好意思的，蘑菇不多，多少分点儿是个意思。” “不用这么客气，又没多大事儿。” “就是，人找回来就行，不值当还送东西。” 张明霞现在也不小气，接过顾岁岁的篮子就把大家拦住。 “应该的，谢谢你们惦记著我儿媳妇.......东西不多，回去煮个汤也是个心意。” 说是不多，但顾岁岁力气大，她拎的不是一般的小篮子，装满的篮子里起码有个七八斤的蘑菇。 晒乾了可能没多少，但新鲜的看起来还挺多的。 张明霞客气的一人给抓了一大把，品种就不挑了，摸著啥是啥。 很快，分完蘑菇大家就分散开来。 顾岁岁也不捡了，她得回去想法子把空间里的老虎给弄出来。 第 171章 识字 回到家后，之前爬山还没啥感觉的顾岁岁肚子忽然咕嚕嚕的叫了起来，飢饿还是缠上了她这个拥有老虎肉的富婆。 饿了就吃。 张明霞他们都没回来，蘑菇捡不著，弄些柴回来也好。 东院的院子，横七竖八的堆著一地的木头，应该是沈向北回来了一趟。 顾岁岁看了一眼就回了西院，她一边儿吃著麵包一边儿琢磨这老虎该怎么拿出来。 如果不是她不会肢解扒皮，其实完全可以在空间里操作.......对了，她也没有罈子，还要再买上几个大罈子泡虎骨酒。 而且这东西应该咋泡她也不清楚........顾岁岁正想著要不要到县里找个老中医打听打听，院子外头忽然响起了说话声。 “向北，你先去开门，把两扇门都打开，把大车推进去。” “噯，哥你慢点，我去开门。” 虽然没见到人，但顾岁岁从声音里就能听出沈向北的兴奋和激动。 只听到一声声“吱嘎吱嘎”车轮响，东院就传来了开门声。 顾岁岁抬脚过去，正好对上他们推车进院。 两个年轻的小伙子因为干活脸上布满了汗水，脑瓜顶上冒著热气，而薄棉衣也早就穿不住了，就一件单外衫掛在身上。 “大嫂，你回来了，你可太厉害了，上一次山弄回一头野猪，再上一次山又弄回一头野.......” 猪字没出来，沈向北就被沈向南踢了一脚。 “你小点声儿，瞎咋呼啥，怕人听不著是不是？” 沈向北被踢也不恼，嘿嘿笑著小声道：“我这不是高兴吗，这可是一整头猪，几百斤肉，都是咱们家的，这得吃多长时间才能吃完啊.......不会放坏了吧！” 从今天起，沈向北就多了一个幸福的烦恼.......啥时候能把肉吃完。 顾岁岁上前帮忙把板车上的柴火卸下来，几捆柴下就看到黑皮硬刺的野猪。 “你们咋想的，咋这么聪明用车去矇混过关呢，我还以为要等到晚上才能偷偷的拉回来呢！” 沈向北立刻说：“我哥想的，他说留在山上不安全，再说现在还不到晌午，也不能让人一直守在上头，乾脆就让我去大队部那借了板车，就说柴火太多，背不回来了。” 秋收过后上山打柴是他们的传统惯例，虽然家家每年都能分到不少苞米杆子，但这点儿东西根本不够一户人家又是做饭又是烧炕的用。 需要的柴火多，为了方便，大家就都去跟大队借车拉柴。 一来二去的全村人都去借可一个村有那么多户人家，一家用一天，等到下雪也轮不完。 后来不知道哪年，因为谁家先用后用的问题起了矛盾，差点儿没干起来，然后村长就大手一挥，定了个村规，以后打柴都自己去背，板车谁家都不许借。 如果真想要用也可以，五分钱一天，交钱租车，想租几天就租几天。 在这个一分钱都掰成两半儿花的年代，別说五分，就是一分也没人乐意租。 家里又不是没人，大不了多跑两趟不就行了。 这样一来，村里反倒没有人再为了用车拉柴而吵架了。 “嗯，你哥確实最聪明......不过，你也很好，勤快又能干，以后指定能找个好媳妇儿。” 提到自己的婚事，沈向北一点儿都不害羞，大喇喇的说：“那肯定的，咱家房子又大又新，爹娘又通情达理，吃的好睡得好，我长得也不难看，不是好媳妇儿我才不要。” 顾岁岁笑著好奇问道：“那你觉得啥样的才算好媳妇儿？漂亮的？性子温柔的？家里条件相当的？还是离家近的？” 要说具体的，沈向北挠了挠头，古忽然有些害羞，小心翼翼说：“......其实长得啥样我也不是很在乎，只要別太丑就行，脾气也不能太坏，有点儿个性正常，但要讲道理，不能太蛮横。 ........哎呀，实话说了吧，其实......其实我就想找个有文化的。” 说到这里，沈向北嘆了口气。 “我和哥小时候其实都想去读书来著，可爷奶他们不许，说家里孩子多，供不起，后来大哥去当兵了，听他说他能在部队认字我可羡慕了。 我觉得有文化的人都有本事，说话也好听，走哪儿都不会丟........” 顾岁岁诧异，她倒是没想到沈向北的想法这么的.......这么的实用。 识字只是为了不怕走丟。 按照村里大多数人的想法，读书不是没用，但能读的出来的才有用。 要不然一读十来年，吃家里的用家里的，还要交学费，家里活又帮不上，万一学不出来这十来年就全打水漂了。 再说，家家户户都那么能生，少的四五个，多的七八个十来个，让谁去不让谁去都是吵架的根源。 所以，农村能去读书的真的凤毛麟角，特別是姑娘家。 据她所知，他们村里一个识字的女人都没有。 而有些被偏爱的男孩子也最多上个二三年级，有些是因为学不进去，有的是因为供不起，或者要带后来的弟弟妹妹而不得不輟学。 不过.......顾岁岁忽然想到沈桂花和顾平安。 她就说她好像忘了点儿什么事儿，原来是让那俩孩子去读书！ 再过六七年，就会面临全国性的停课大潮，到那时候想学都没机会，那还不趁著现在能学多少学多少！ 而这头沈向南听了沈向北的话，搬柴的手一顿，扭头朝他看去。 沈向北十九岁了，年轻的脸上还带著些许稚嫩，眼睛里更是充满著对识字的羡慕和渴望。 他离家多年，亲兄弟之间虽然没什么隔阂，但毕竟少了几年相处，自回来后他也没有跟弟弟具体聊过，没想到沈向北还对识字念念不忘。 他想了想，沉声说道：“识字有什么难的，以后每天晚上我教你。” 沈向北眼睛一亮。 “真的？大哥，咱们说好了！” “嗯，说好了。” 沈向南说完，他又转头看向顾岁岁。 第 172章 儿媳妇碰上啥都不稀奇 顾岁岁跟他对视了个正著，茫然一瞬后忽然想到，她傻了十几年，应该也是不识字的，但这种已经刻在她骨子里的认字经歷可能早就在他面前露了馅儿。 所以，她也不讲话，只是无辜的回看过去。 沈向南抿了抿嘴，垂下视线说：“你嫂子也学。” 顾岁岁紧接著他的话说道：“还有桂花和平安，我觉得还是应该让他们去学校读书。 家里活不多，你也回来了，还有我在，有这时间就该去学校学习。” 沈向南不反对，沈向北更是没意见，反而还羡慕的说：“这俩孩子算是赶上好时候了，还能读书，以后我好好干活，也供他们。” 三个人谁都没想到沈宝林和张明霞，不管他们同意不同意，最后都得说服他们同意。 有了令人高兴的事儿，沈向北干起活来更加起劲。 一边说著话就把柴火都卸了下来。 野猪直接扔在院子里，因为降温，天气凉了一时半会儿的这肉坏不了。 然后让顾岁岁在家守著，他们既然借了一天车就乾脆多拉几趟，也给他们省点儿事儿。 不多时，快到做饭点儿了，张明霞领著两个孩子回来了。 “........哎呦，你说说这事儿整得，本来寻思昨儿个下了雨，今天能长不少蘑菇，谁成想这么好的机会白跑一趟，咱三就整了这点儿蘑菇，都还不够一碗吃的......得了，这点儿玩意儿也別晒了，中午直接燉个汤，咱们也吃点新鲜的。 桂花，你去舀点面，咱们中午吃麵条.......平安，你去摘点儿葱......別摘你二姐种的，把墙根儿底下的掐两把就够了。” “噯，知道了。” 张明霞絮絮叨叨的推开门，一边吩咐俩孩子干活一边往屋檐下走。 一开始她压根没看见野猪，因为院里的一堆木头把野猪挡的严实。 还是顾平安绕过木头往墙根儿底下走才看到血红的野猪惊叫起来。 “二姐.......二姐.......婶子你们快来看.......我的妈呀，这是啥！？” 张明霞刚把篮子放下，正洗手准备系上围裙干活就听到顾平安的叫声。 她连忙抬头朝那边走去。 “咋了咋了，啥呀！？” 一只大野猪就这么映入了她的眼帘，又惊又喜的她瞬间瞪大了双眼，结结巴巴的惊呼。 “哎呀我的妈，这.......这是哪儿来的啊！？” 顾平安人小顾不上別的，只有高兴激动了，却也知道放低声音。 “婶子，婶子，这是野猪吧，这么老大一只猪是咱们家的.......是姐夫整回来的吧？” 在小小的顾平安眼里，除了二姐以外，最厉害的就是姐夫了。 二姐刚刚是空手回来的，那这猪就一定是姐夫整的。 被他的声音吸引来的还有沈桂花和顾岁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娘咋了......你们叫唤啥呢？” 沈桂花抱著盆，莫名其妙的看著站在院子里的两人。 顾平安连忙对她招手。 “桂花姐你快来看，看看这有啥！” 而这时，张明霞也反应过来，挥著手让他们小点声，自己却跑到大门边儿悄摸的探头出去看看，见没人，哐当一下就把大门关严实了，还给插上了门閂。 顾岁岁古怪的看著婆婆偷感十足的劲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干了啥亏心事呢！ “娘，你別慌，这是刚才我在山上捡到的野猪，向南知道后和向北偷摸给拉回来的，別人不会发现的。” 张明霞眼睛亮晶晶的。 “你又弄到一只野猪？怨不得刚才你那么长时间才回来，这野猪自己就这么死了让你捡回来？” “可不咋滴，我琢磨著是这猪跟人干仗没干过，逃跑之后因为伤势过重没缓过来就便宜我了。” 张明霞猛的拍著大腿恍然大悟，然后就见眉不见眼的笑了起来，一点儿也没有刚才在山下的著急。 她就说么，她儿媳妇这么懂事的孩子咋会让他们担心，这是让重要的事情给耽误了。 “......对对对，指定是这样，你这福气都是老天爷给的，碰上啥都不稀奇。” 日常夸完儿媳妇，张明霞扭脸就警告俩孩子。 “你们俩给我把嘴都闭严实了，不能出去瞎嚷嚷，要是让別人知道了咱家有野猪就得拿出去给大家分，到时候你们可就吃不著了。” 能吃到肉，沈桂花才不会说，上次大嫂打死的野猪，他们都没吃著多少，还因为这个分了家。 顾平安在顾家学的，从小就知道好赖，关键时候嘴巴比蚌壳还硬，就更不会说。 “我们机灵著呢，才不会往外说......婶子，那咱们今天能吃著肉吗？” 家里因为有顾岁岁在，粮食啥的是不怎么缺的，但肉她没机会也没藉口往外拿，所以这两个月基本油腥不沾，又怎么不会馋。 张明霞也馋，所以她挺直腰板大手一挥，爽气的说：“吃，有肉乾啥不吃.......不过中午来不及了，还没收拾，等晚上的，婶子让你们吃个够。” 吃肉吃肉，俩小孩儿转著圈儿的小声吆喝了一声儿，高兴完了又赶紧搬柴的搬柴，掐葱的掐葱，帮著张明霞一起做午饭。 顾岁岁也没閒著，她力气大，院子里的木头有的都很大块，她抡起斧子就开始劈柴。 把大的劈成小块儿，好晒也好烧。 等沈宝林回来的时候，院子门还锁著，他敲了一会儿还纳闷的问道：“这大白天的，锁门干啥？” 张明霞拿著锅铲从厨房探出头来。 “问啥问，锁门就是有锁门的道理，罗里吧嗦，赶紧进来得了！” 沈宝林进了院子无奈的摇摇头，他发现了，自从分家过后，张明霞的脾气越来越大，主意也越来越正，动不动就得呲噠他两句。 但他也没啥可埋怨的，媳妇儿嫁给他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过上好日子了都没把他撵出去，现在只是被嘮叨几句，他有啥好计较的。 第173 章 读书 这时顾平安则拉著沈宝林的手走到里头。 “叔，婶子锁门是为了这个.......你看.......” 见到野猪沈宝林瞳孔一缩，先是惊喜又惊嚇。 “哪儿来的野猪？” 隨后微微皱著眉头紧接著问道：“谁上山打野猪去了，受伤没有？” 一头大野猪都成了这模样，人不会有事儿吧？ “叔，没人受伤，这是我姐捡回来的。” 顾岁岁已经跟他们说了经过，顾平安又绘声绘色的给沈宝林讲了一遍。 沈宝林听完，神色复杂的看著还在劈柴的顾岁岁。 张明霞一直说这儿媳妇有福气有福气，他虽然从来不反驳，但也没有完全相信。 只是觉得这孩子运气比一般人好，跟儿子是天生的般配才能在新婚第二天就唤醒儿子，现在看来，是他不如媳妇儿的眼光好，这个孩子真不是一般人！ “好好，没受伤就好......你姐姐啊，是咱们家的福星。” “嗯嗯嗯，就是！” 沈向南和沈向北很快又拉了一车木头也回来。 到中午点儿他们不打算再出去，下午估摸著再拉两趟，这个冬天可著劲儿的烧也足够的了。 “瞅你俩这满身的土，快去洗洗手，洗完了咱们先吃饭。” 大饼咸菜糊涂粥，一个个坐下后，看著外头的肉吃的喷香。 这时，顾岁岁提起了读书的事儿。 “爹，娘，咱们让桂花和平安去读书吧！” 顾岁岁说的轻描淡写，张明霞和沈宝林却愣住了。 “上学？好好的上什么学？女孩子家家的，读书有啥用，又不指望她考状元啊？倒是平安是男孩子，去学些本事也可以。” 这年头，农村里送孩子上学的本就不多，尤其是女孩子。 大多是念个一两年，会写自己名字，会算简单的帐，就回家帮著干活、准备嫁人了。 不是张明霞重男轻女，她一个乡下妇女，在婆婆手底下窝囊了这么多年，这些传统封建的老思想多少也有些同化的。 顾岁岁没有急著反驳，而是耐心地解释道：“娘，我不是指望他们考大学当大官，那不现实。” 更何况，再过几年，全国都得停课，到处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想考大学，得等到十八年以后了，到时候，桂花和平安都三十了，还考啥考。 “.........我的想法是咱们不能让他们当一辈子的睁眼瞎，你看向南，他去了部队也是要学习的。 也是因为有文化，他才能一回来就当这个大队长，每个月拿那么高的工资，走到哪儿都受人尊敬。 咱们不求桂花和平安能像向南这么有出息，但最起码，得让他们识文断字，懂道理，以后长大了，说不定还能去工厂当个工人，再怎么也都比在土里刨食强。” 知道张明霞最看重啥，顾岁岁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退一万步说，就算以后没找到好工作，多读点书，眼界开了，脑子活了，总不会吃亏。 一辈子当个泥腿子，面朝黄土背朝天，那才是真的没盼头。” 第174 章 大哥给你撑腰 张明霞没说话，她不是反对，只是想到小时候俩儿子想要去读书，公婆不同意的事儿来了。 那时候日子苦，虽然没灾荒可到处在打仗，日子过得也是不安稳，但她心里其实明白，去读书肯定没坏处。 这时，顿了半晌的沈宝林忽然斩钉截铁的开口。 “读，送他们去，家里的活有咱们大人呢，用不著他们俩，都送去读书。” 沈向南早就跟媳妇儿通过气儿，此时也加入到说服的行列。 “娘，我赞成岁岁的想法，读书是好事，花多少钱都值，桂花和平安，都得去上学，不止平安和桂花，向北也要学起来。” “啊，向北也去上学？” 张明霞呆住了，“他都那么老大了.......” 沈向北端著饭碗不服气的说：“我这么老大咋了，大了就不能认字了？ .......不过，我不是去学校上学，大哥说了，以后他下班回来教我，还有嫂子，我们一起学认字。” 说完，他还得意的看著两小的，挑衅般的说：“你们俩能去读书就偷著乐吧，到时候咱们仨比比，看谁学的快。” 而那两个已经傻眼的孩子还在愣神没反应过来，也没搭理沈向北。 他们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嫂子........你说啥？让我......去上学？” 沈桂花的声音都在发抖，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她过去的认知里，上学那是男孩子的特权，她一个女娃娃从来都没想过也能去读书。 顾平安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他拽了拽顾岁岁的衣角，小声问：“二姐，是真的吗？我也可以去上学吗？” “当然是真的。” 顾岁岁摸了摸他的头，笑著说：“你们俩不但要去，还要好好学，以后都要当个有文化的人，给我们爭气，为自己爭光。” 被打了鸡血，顾平安激动的饭也顾不上吃了，咧开嘴就嘿嘿嘿的傻乐起来。 沈桂花是个靦腆姑娘，此刻也是高兴的红了脸蛋。 然而惊喜过后，马上十二岁的沈桂花，情绪显得格外紧张忐忑。 “嫂子.......我......我都这么大了才去念书，会不会被人笑话？” 沈桂花绞著衣角，低著头，很是不安。 “而且我......我脑子笨，万一学不好，是不是给大哥大嫂丟人？” 顾平安也跟著紧张起来。 “二姐，姐夫，我也怕学不好.......” 看著他们俩这副既渴望又害怕的模样，顾岁岁温声安慰道：“怕什么？知识什么时候学都不晚。 谁要是敢笑话你们，你们就用功读书，用成绩告诉他们，谁才是最厉害的，再说了，有大哥大嫂在呢，谁敢欺负你们？” 沈向南也板起脸，故作严肃地说：“谁要是敢欺负你们，回来告诉大哥，大哥去给你们撑腰！” 沈向北也不甘落后。 “二哥也去，我沈向北的弟妹，谁敢欺负，我打出他屎来！”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声在沈向北的后脑勺响起。 “把你嘚瑟坏了，还把人打出屎来......敢在外头惹事闯祸，我先打折你腿。” 第175章 把大姐和姐夫叫家来吃饭 “娘~~~” 张明霞淡定的收回手，完全无视沈向北委屈的神色。 她看著俩孩子期待又紧张的表情，再看看儿子儿媳肯定的眼神。 “读！咱们家现在日子好过了，还能供不起两个孩子读书？砸锅卖铁也得让他们去读！” 儿子和儿媳妇都这么赞同，孩子们也愿意，张明霞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打消了。 顾平安见全家人都同意了，他忽然板起了脸，严肃的说：“叔，婶子，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学习，家里的活也不会耽误的，以后我放学回来就干活。” 本来他就是借住在这里，能让他也去读书已经是天大的照顾了，他不能不懂事，以后还要更加勤快。 沈桂花也跟著说：“爹，娘，还有我，我放学回来也干活。” 张明霞摆摆手。 “干啥干，还缺你们两个小娃娃的力气.......嗯，也对，该乾的是要干，但主要是要好好学习。” 活还是要干，不是她想的多，虽然不能打击孩子的积极性，但万一这俩都不是读书的料，总不能把俩孩子惯成沈老四那种四肢不勤的吧！ 那才是真的害了他们！ 一件看似不大不小的事儿，就在吃饭这会儿时间定了下来。 但决定是决定，在上学之前，还有不少事儿得先去办。 他们村子小没有学堂，只有公社有个红旗公社小学，离他们夹皮沟有六七里地。 要先找时间去学校问问插班的事儿。 这会儿学校上课是收费的，一个学期一块钱。 这只是小学的，到了初中学费还要多，另外冬天要收柴火费，清洁费，学校耗材费。 还有孩子自己的课本费，铅笔橡皮本子.......杂七杂八加起来一个小学生一个学期怎么也得三块。 两个孩子就是六块，对於一年都存不下几个钱的村民来说，就这一点就打消了大部分人的想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过，顾岁岁和沈向南有底气，显然並没有把这些当回事儿。 一年十二块，十年也就是一百二十块，他一个月工资都不止这些，就是以后学费涨了他也能负担的起。 只有张明霞背著后的跟两个孩子交代说：“你们要记情，你大嫂为家里操碎了心，要不是你大嫂咱们能住这大房子顿顿吃饱饭吗？ 所以长大以后你们都得孝顺你大哥大嫂，二姐姐夫，他们还给了你们读书的机会，要是你俩长大当了白眼狼，我可不饶你们，记住了没？” 俩孩子显然明白这个道理，后来是真听沈向南和顾岁岁的话，就连沈桂花长大后谈了条件不错的对象，顾岁岁说这人不合適，她也立马分手，最后避免了一场悲剧。 当然这都是后话，目前对於两个孩子读书沈家三房决定的利索，消息一传出去，村里人却炸开了锅。 下午，因为要处理野猪，沈向南和沈向北没有急著上山。 原本肢解野猪最好的办法就是燎猪毛，然后用刀一块儿一块儿分开就行。 可烧猪毛的味儿太大，哪怕他们住在村头也避免不了味道四处乱窜会被人发现。 所以最后他们决定直接扒皮，反正野猪皮也不好吃，等以后有机会鞣製一下还可以做猪皮鞋，猪皮手套。 沈向南没杀过猪，但对於这些血腥动作他上手很快，从开始的磕磕绊绊到熟练的扒皮不带下一点肉就用了半头猪的时间，为后头扒虎皮奠定了一定的基础。 等野猪皮扒完，兄弟俩急匆匆的推著车就走了。 剩下的工作，张明霞和顾岁岁都能完成，水不能隨便用，顾岁岁就抽著空偷摸往水缸里加水，一心扑在野猪身上的张明霞压根就没注意水的问题。 因为顾岁岁总是说这么一句话。 “这水还能用，先洗著，最后弄点儿清水冲。” 所以在张明霞印象里，她一盆水洗了一头猪。 倒是在一旁不愿意出去，总想著帮忙的顾平安感觉有些不太对劲，二姐好像换过水了。 但想想又觉得是自己看错了，隨即也没有再放在心上，依旧围著红彤彤的猪肉跟沈桂花嘰嘰喳喳的討论著猪肉的十八般吃法。 “燉大肉好吃，我闻过。” “包饺子也好吃，我也闻过。” “还有燉酸菜也香，能把舌头香掉了........” “杀猪菜更好吃，我们村大锅饭的时候我亲自吃过.......” 最后，两人一致决定，只要是肉，咋吃都好吃！ 到了晚上，猪肉分解的差不多了，张明霞挥刀剁了一块儿两斤左右的肉包了起来。 “岁岁，你把这肉送到你大姐家去.......不是娘不想多给，你大姐家人多，她太婆婆和大嫂那嘴都是大喇叭。 晚上让他们知道咱家有野猪肉，没过饭点全村人就都知道了，所以就少给他们拿点，对外就说是你大姐花钱让向南帮忙带回来的。 当然，钱咱们是不要的，就是找个藉口。” 沈二明是跟儿子一起下山的，他肯定也知道了野猪的事儿，又是年年的男人，该给他们送点儿肉过去。 顾岁岁想到了当初嫁妆的事儿，直接把肉拿了出来。 “不送，没的还要拐这么多的弯儿，等会儿让平安跑一趟，把大姐和姐夫叫到咱家来吃饭。” 升米恩斗米仇的事儿她不是不懂，大姐还没分家，就是送去了他们也开不了小灶，还容易惹来麻烦。 那个家里她在乎的只有大姐，大姐夫算半个，她养大姐心甘情愿，养她婆家一家人，她不乐意。 张明霞见顾岁岁明白她的意思，心里熨贴，回头挑挑捡捡的又割下来好大一块儿，加起来起码三斤肉。 “行，那就把人叫过来咱们家吃，三四斤的肉，让他们吃个够。” 第176 章 他们是不是不喜欢你啊！ 平安是个小机灵鬼，得了嘱咐拉开门就往外跑。 他自己也会想，而且他还有个好消息要跟大姐说。 到了沈二明家，他们家也正准备做饭。 沈大明媳妇儿田翠玲最先看到顾平安。 她撇了撇嘴，摔打著围裙，声音不大不小的说了句：“哎呦，这娘家离得近就是好，赶在饭口上抬脚就能到.......不像我，娘家人想来一趟都费劲。” 顾平安从小对別人的情绪就很敏感，虽然顾年年儘量护著他不让他吃气，但总归难免会听到这样那样的閒言碎语。 不过这半年来，顾岁岁给他惯出了无尽的底气。 所以在听懂了田大嫂的阴阳怪气后，立刻怜悯的说道：“.......大嫂嫂，你娘家很远吗，他们不来看你也不让你回家吃饭吗？ 他们是不是不喜欢你啊，我大姐可不是这样，我二姐说了，娘家是大姐的后盾，娘家离得近，让她想回家就回家。 .......哦，对了，你知道后盾是啥意思吗？就是不管大姐咋样，我和二姐都不会不管她。” 田翠玲被讽刺的脸色通红，瞬间破防恼羞成怒。 “你个死孩崽子你说啥，谁说我娘家不让我回家吃饭，是我自己不想回去。” 田翠玲心里酸唧唧的，当年娶她的时候沈家同样是出了十块钱的聘礼，另外还有两个箱子和一身衣服。 但她嫁过来的时候，这些东西都被娘家扣下了，说是正好给弟弟娶媳妇儿用。 她的嫁妆就两身旧衣服，两双旧鞋和她盖了十来年的一床被子。 等到二明娶媳妇儿，听说婆婆给了二十块聘礼和十斤粮食，除了背地里跟男人嘀咕嘀咕，她也不敢去闹。 就因为顾年年带回来的东西比她多的多。 可心酸归心酸，娘家是她的根，她总不能不要。 不过顾平安才不乐意跟她爭辩，他还要赶著回家吃肉呢！ 於是躲开田翠玲站在大门口就高声叫道：“大姐，你在家吗，二姐说让我过来叫你和大姐夫过去一趟。” 顾年年正在厨房跟赵春华一起做饭，他们家还没分家，但各房也有了三个年轻儿媳妇。 赵春华俩儿子都结了婚，小叔子的大儿子也成了亲，为了公平，他们就大房二房轮著做饭。 而轮到大房的时候是田翠玲和顾年年两人一人一天，不过顾年年是新媳妇，赵春花为了照顾她对哪儿哪儿都不熟悉，每次该到顾年年的时候，她都会陪著一起忙活。 当年田翠玲刚进门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做的，因此田翠玲心里嘀咕也不敢说出来。 顾岁岁听到弟弟的声音，她连忙跑了出来。 “平安，你咋来了，你二姐让我们过去干啥？” 顾平安嘴巴得啵得啵说的可快：“二姐说要供我去和桂花去读书，想叫你和大姐夫过去一起商量一下.......晚饭就在二姐家吃。” “啥玩意儿，读书？” 顾年年一下子愣住了，反应过来后连忙向前走了几步，確认自己没有听错。 “你二姐说要让你去读书？” 顾平安脸上笑的开怀：“嗯，说让我去读书，还有桂花也去，姐夫和叔婶都同意了呢，二姐说你是大姐，这是家里的大事儿也要跟你说一声，让你和姐夫过去。” 顾年年心臟狂跳，二话不说麻利的解开围裙，回手塞进跟出来的赵春花手里。 “.......娘，我上岁岁那一趟，今天晚上先麻烦娘替我做饭。” 第177 章 这样的破落户给她来十个 赵春花扎著手，“哎哎”叫了两声，见人走的快，紧跟著嘱咐了一句。 “你去你去，二明就不让他过去了，你有啥事儿回来跟他说也一样。” 顾平安笑嘻嘻的扒著木头柵栏看著赵春花说：“赵大娘，这可不行，我二姐说了，大姐夫也是我们顾家的一份子，他也得去。” 沈老太太这时候拄著拐从屋里走了出来，不是个好眼神。 不过还没等她开口说话，就被赵春花给拦住了。 “行，你跟你姐先回去，等你姐夫回来了，我跟他说，让他过去。” 顾年年这时候也顾不上別人是啥想法了，她想要早点確定这个消息，拽著顾平安的手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而留下的沈老太太则气的想要拿拐杖敲赵春花。 “你干啥，你没听见那小子说他二姐要供她读书啊，想供他读书，那就去读，来找咱们沈家人干啥，还不就是想要哄著她大姐给他拿钱？ 还他们顾家的一份子......那是咱们沈家的钱，凭啥要供他们顾家人，就是供那也是要供咱们沈家人。” 赵春花心里虽然也是有这样的想法，但再一品顾岁岁的一贯作风又觉得她不会惦记顾年年的嫁妆，否则当初也就不会给她。 .......至於是不是等晚上回来就知道。 “娘，你急啥，具体咋说还不知道。” 赵春花一边把在一旁莫名其妙气鼓鼓的田翠玲叫过去帮忙做饭，一边开玩笑的说：“说不定他们就是想要叫二明他们过去吃好吃的呢！” “吃个屁好吃的，你当人家是傻子，无缘无故的叫人回家吃自家的口粮......就你个缺心眼的，娶回来个破落户。 当初我就说她们咋这么大方给了这么多嫁妆，感情这是已经都打量好了，先哄著进门，完了再想法儿把钱骗回去！ .......你看著吧，今天晚上他们回来肯定就说要出钱，我可告诉你，別看她是新媳妇儿，敢薅婆家贴补娘家，我跟她没完！” 嫁进他们沈家，甭管啥嫁妆聘礼就都是他们沈家的，就是不给他们花，也得给他们沈家的孩子花，那小舅子小姨子的都是外人！ 沈老太太是出了名的墙头草，赵春花才不听婆婆的胡说八道，还破落户？顾岁岁那样的破落户再给她来十个八个，她一点儿都不嫌弃！ 田翠玲被顾平安气的够呛，听了太婆婆的话，紧赶著在赵春花跟前给顾年年上眼药。 “娘，奶奶说的对，可不能惯著弟妹净想著娘家，上学是咱们乡下人能想的事儿吗，那可是无底洞，弟妹手里就是有两个钱儿也供不起多长时间，倒是以后手里没钱了说不定就要哄著二弟给她娘家兄弟当牛做马。” 赵春花回头瞥了一眼田翠玲。 “那你这么说，以后你也不许往娘家拿东西，还有前年借的粮，你是不是该去要回来了，咱们家都要揭不开锅了。” 田翠玲头一低，忙著把围裙扎起来。 “唉，弟妹也真是，说走就走，我今天替她做了饭，赶明个她得还给我。” 赵春花翻了个白眼儿。 这个儿媳妇是个脸皮厚的，给別人上眼药也不说先把自己脸擦擦，跟只黑头鬼似的。 第178 章 粮食又涨价 沈家三房，顾平安刚走，张明霞就去后园子砍了棵已经长成的大白菜，拔了棵大葱，又让沈桂花把白天採回来的蘑菇洗一洗，连著肉一起一锅燉了下去。 酱油，咸盐，顾岁岁又找机会偷摸加了点糖和味精五香粉.......半个小时后，浓郁的肉香味儿就飘了出来。 顾年年闻著味道轻轻的嘆了口气。 “这日子才叫过日子，有吃有喝，一家人不吵不闹热热闹闹的多好.......不过，你供平安上学婶子他们真的不会有想法吗？ 我那的钱虽然也是你给的，但拿出来多少也能供他几年，你这又管我，又管平安，婶子他们.......” 顾岁岁知道顾年年就是这么个性子，原来啥都没有时为了护住弟妹还乾脆点儿，现在有了好生活，有了希望却又开始患得患失。 “放心吧，你又不是不知道，就是他们不想管，我自己手里也有钱。 但该说不说，我公婆因为向南的事儿是真听我的，要不早在当初嫁妆那事儿就闹腾起来了。” 顾年年点头。 “不管因为啥，你婆婆心疼你，你也要真心对他们，这世道，忘恩负义的人可不少，能嫁进这样的人家也確实是你的福气。” 她婆婆其实也不错，虽然有小心思，但没坏心思，再怎么打算也都是为了儿女。 不说现在婆婆是偏著她，就是偏著大哥大嫂，她也能想的开。 姐妹俩说了一会儿话，知道平安读书的事儿定下来，顾年年也放了心。 知道妹妹又弄了一只野猪，也没有矫情的非要回家去，倒是去厨房帮著张明霞一起忙活起来。 而沈二明家，他刚下工回来就被沈老太太给拽住了。 “二明，你是家里当家的男人，身子得立住了，不能媳妇儿说啥就是啥，要不然早晚让你媳妇蹬鼻子上脸爬你头上去。” 沈二明莫名其妙的看著沈老太太，又看看从外头进来的赵春花。 “奶，娘，咋了？” 看著沈老太太的样子，赵春花抽了抽嘴角。 “没啥，下午平安过来了，让你和你媳妇儿上向南那去一趟，说是向南媳妇儿说要供平安读书，这是顾家的大事，你们是当大姐姐夫的，要跟你们通个气儿。” 说著她朝著沈老太太努了努嘴。 “你奶怕你让你媳妇儿把她的嫁妆忽悠过去给平安交学费。” “对对对，就是这样，你这孩子一天到晚傻了吧唧，吭哧瘪肚的也憋不出两个屁，让人忽悠了都不知道。 要我说，你就该跟你媳妇儿说，让她把嫁妆拿出来。 一个小媳妇，手里那么多钱大手大脚的最容易学坏了。 你看看她妹子，在宝林那作威作福，也就明霞熊，一下子就被她媳妇儿给拿住了，咱们家可不行那样的。” 沈老太太絮絮叨叨，沈二明却一听就明白了，读书的事儿可能是真的。 但这一趟过去最主要的应该是小姨子那头弄著野猪不好往他们家送肉，才叫他们夫妻过去吃饭的。 不过，如果真是给顾平安出钱读书，他也是没意见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先不说那钱都是属於媳妇儿的，她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就说当初他决定娶顾年年也是为了照顾她。 再说要照顾顾平安是结婚的时候就说好的，没理由人进了门还带反悔的。 “奶，我媳妇儿可不是大手大脚的人，再说，那钱是她的，她乐意咋花就咋花，我一个大男人去贪图媳妇儿的嫁妆，传出去我还咋做人？ ........娘，那你们吃饭吧，我就先过去看看。” “要不在家吃了再去.......算了，省一顿是一顿，不过你去了別大嘴马哈的坐那儿就吃，要是真要你们出钱也別急著答应，咋也得回来商量商量。” 他们不图儿媳妇嫁妆，但也不能全搭娘家人身上，多少也得给將来的孩子留两个。 田翠玲也在厨房里头跟正在喝水的沈大明告状，说顾平安埋汰她，说顾年年贴补娘家，说婆婆偏心眼子。 “.......还读书？一个乡下娃子有啥好读的，没那脑子再供也白扯，就是有钱烧的！” 这时沈三花忽然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大嫂，我记得娘把准备给我的新料子给你了，你做的衣服呢，咋没见你穿过！” 田翠玲一愣，完全忘了之前的心思，眼珠子慌乱的乱转，磕磕巴巴的说：“啊？哦！那料子啊......我.....我捨不得用，留著压箱底儿呢！” 沈三花眼白一翻，毫不掩饰的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切。 啥压箱底儿，早送回娘家穿弟媳妇身上去了。 论贴补娘家，大嫂才是能耐人儿，要不是娘把家把的严，他们大房都被大嫂给送完了。 “大明，你看你妹妹......” 沈大明瞪了沈三花一眼，然后对著田翠玲隨意的应付了一句。 “她就是一孩子，你当嫂子的跟她计较啥！” 说完放下水瓢就出了厨房，正好撞上从堂屋出来的沈二明。 “要吃饭了，你干啥去？” “我上向南哥家去一趟。” “哦，去吧......哎，先等会儿.......” 沈大明不以为意的挥挥手，隨后像是想起什么，拉著沈二明去了角落。 “你去向南家正好问问他，他不是在县里能买著高价粮吗，你问问他那儿要多少钱。 ......咱爹说家里粮食不多了，村里也分不下多少，县里救济粮更是没影的事儿，这个冬天不好过，得多囤上点儿才保准儿。” 沈二明皱了皱眉头。 “之前不是上沈大伯那边问了吗，他那儿买不著了？” 沈大明一个壮年，因为苦逼日子现在就跟沧桑大叔似的满脸愁苦。 第179 章 大口吃肉 “別提了，他那儿我去问过了，之前三毛二一斤，半个月没过，他说黑面都要四毛钱了，就咱家那点儿钱，全花出去也买不了多少。” 虽然不知道娘手里具体有多少钱，但大约母他心里有数的，再加上给二明娶媳妇又花二十多，满打满算也就七八十块钱了。 “行，那我过去的时候问问。” 到了沈家，天也黑了。 入了秋之后，天晚的早，不过有月亮，路上还是挺亮堂的。 沈二明刚到门口，就从里头窜出一个人影，一脑袋撞在他的肚子上。 “哎呦！” 沈二明眼疾手快的捞住顾平安的手臂。 “你这风风火火的是要干啥去？” 顾平安摸著额头抱怨说：“大姐夫你咋来这么晚........快快快，咱们赶紧进去，马上就能开饭了。” 说完，拽著他的袖子就进了院子。 天气冷了，他们也不在院子里吃饭了，热气腾腾的饭菜都端到了堂屋。 张明霞见著沈二明，笑呵呵的说：“二明来了，快进去，就等你了。” “三婶，三叔。” “二明哥，你咋这会儿才来，跟大姑娘上轿似的！” 沈向北一手拿著筷子，一手端著一簸箩三合面的馒头调侃沈二明。 沈二明一拳头砸在沈向北肩膀上。 “你小子，咋没大没小，小心我削你。” 本来他们关係就不错，现在又近了一层，说话更是隨意。 “向南哥。” “姐夫。” “二明。” 人多，关係复杂，各叫各的，一阵招呼后，大家终於坐了下来。 桌上两大碗的猪肉燉白菜，肉多菜也多，热气升腾的冒著浓郁的香气，看著人直流口水。 还有一盘萝卜缨子的咸菜，咯吱咯吱，咬起来脆脆的，还没有那么咸，顾岁岁对这个倒是还挺喜欢的。 “快吃吧，吃完了锅里还有。” 张明霞被顾岁岁和顾年年拉到位置上坐下来。 “娘，你別走啊，你是大功臣，你走了我们还咋开饭呢！” 他们家可不兴女人只做饭不上桌，男人却坐著喝酒的事儿。 张明霞心里高兴脸上也笑开怀。 “啥功臣不功臣的，要说要不是你弄了猪肉回来，哪有这顿饭，你才是功臣。” 顾岁岁故作隨意的摇摇头。 “这有啥，不就是一只野猪.......来来，向南，不是还有酒吗，给爹和姐夫都倒上，正好秋收过后还没好好歇著，今天你们都喝点酒解解乏。” 顾平安有眼力界，连忙站起来接过酒瓶子。 “我来我来，我给叔和两个姐夫倒酒........北哥，你来点儿不？” 沈向北手里捏著筷子，就等著爹发话他就要吃肉，对酒是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不喝不喝，喝酒耽误我吃肉的速度。” 张明霞看著没出息的儿子白了他一眼。 “瞅你那没出息的样儿，让......让二明和你年年姐笑话。” 一时间，张明霞忽然不会排序了。 沈向南坐在顾岁岁旁边先看了看酒瓶，再看看顾岁岁，犹豫了一瞬间后， 就让顾平安给他倒了半杯酒。 顾岁岁有些纳闷，她记得听沈向南说过，他酒量很好啊，怎么就喝这么点儿。 也许是看出顾岁岁的疑惑了，他凑过去小声说：“不能多喝，不安全！” 有啥不安全顾岁岁不明白，不过沈宝林已经开始张罗大家动筷子，她也就没再追问。 柴火灶燉出来的猪肉白菜带著浓浓的锅气。 大块的猪肉早已燉得酥烂，肥肉变得晶莹剔透，瘦肉吸饱了汤汁，呈现出深沉的酱红色。 咸香醇厚，肥而不腻，那浓郁的肉香在舌尖上瀰漫开来， 而那清甜的大白菜，此刻也已褪去了生涩，变得软塌塌、水灵灵的，吸足了肉汤的精华，变得丰盈饱满。 顾岁岁觉得，这是她穿越过来吃的最好吃的一顿新饭。 唯一让她遗憾的是没有燜米饭。 实在是她空间里一点儿糙米都没有，都是纯精米，那个肯定是不能拿出来的。 其他人也一样，就连沈宝林和张明霞吃的都有些收不住。 “哎呦，我也是赶上好时候了，啥时候这样式儿的吃过肉啊，这日子，简直是没治了。” 沈宝林滋溜一口喝了点儿酒给张明霞夹了一口菜，他此刻脸已经红了，说话带著些醉意。 “吃，你多吃......我记著你最爱吃鱼，明天我去给捞去，怀向北那会儿你半夜馋鱼馋醒了，哭哭啼啼的说吃不上鱼你就不 后来没法子，我偷偷摸摸的上河里抓了条鱼，在外头烤了带回来，还被半夜上厕所的向南看个正著。 咱们就骗他他在做梦......后来就生了向北这个馋小子.......” 一句话，说的三人都抬头看向沈宝林。 “爹！？” “爹！？” “当家的！？” 沈宝林像没听见一样还在说：“这......些年你受苦了，我虽然没说，但我这心里都知道.......我总想著那是爹娘，他们再咋著，我......我也不能不孝。 .......是我不好，是我不对，当初娶你的时候说一辈子对你好也没做到，答应让你过好日子........” 说著说著沈宝林的声音越来越低，人也迷迷糊糊的半趴在桌子上。 而此时，顾岁岁抬头看向张明霞。 只见她神色复杂，似乎也在回想以前的日子，眼眶虽然已经红了，嘴角却抿著一丝笑意。 “真是.......酒量不好就慢点喝，在孩子们面前说这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事儿......让人笑话。” 一边说著，她站起身招呼沈向南兄弟俩。 “你们爹喝多了，你俩扶他回去躺会儿.......二明，年年，你们慢慢吃啊，岁岁，好好招呼你姐他们。” “哎，婶子你慢点......二明，你帮著扶一把。” “不用不用，你们坐著，让向南向北去......这一喝多了，身上就重........天还早，你们坐著慢慢吃。” 等沈宝林走了，顾岁岁感慨万千。 要说沈宝林这当家的確实当的不咋地，护不住妻儿还有点儿愚孝。 不过，这个年代的人大部分都这样，名声最重要，爹娘就是天，谁敢不孝顺那就是该天打雷劈，哪怕是爹娘有错不公也得忍著。 而张明霞很少提娘家的事儿，能確定的是也是个地里黄的小白菜，所以也难说嫁给沈宝林是不是错误的选择。 或许在当时，这也是她唯一救命的选择了吧！ 第180 章 他是天选之子吧？ 没有长辈在场，年轻人说话又自在了不少。 顾年年顾岁岁坐在一起说著顾平安读书要准备的东西，顾平安时不时的插一嘴，沈向北就故意找茬儿说反话逗著他玩儿，等他生气了再反过来哄他。 不成想顾平安眼珠子一转哈哈大笑，说他上当了，再被沈向北抓住挠胳肢窝.......一时间桌上都是笑声。 这边儿沈二明没忘了大哥交代他的事儿，一口闷了难得喝上一回的酒，然后转头看向身旁的沈向南。 “......哥，听说你在县里能弄著粮食，你看能不能想法子给我家整点儿，今年收成比去年还少，冬天多少得囤点儿粮，要不然这心里总觉得不安心。” 沈向南没拒绝也没一口答应大包大揽，思忖半晌后才说道：“.......粮食到啥时候都紧张，特別是年根儿底下，早点儿预备点儿也好。 现在刚秋收不久，即使收成少，也总有人往外倒腾.......明天我去看看，要是有我就给你弄点儿回来。” 沈向南说话有准秤儿，沈二明也没问啥价儿，就是看在顾年年的份上，沈向南也不会坑他。 吃的差不多了，一瓶酒也喝了大半，顾年年帮著顾岁岁把厨房收拾出来，沈桂花也一起刷好碗，沈二明才跟顾年年回家。 路上，沈二明走在顾年年身旁，仔细的提醒她注意脚下石头。 “.......平安读书的事儿不能让小妹一个人担著。 咱们家现在虽然没那么多钱，但多了多拿，没有少拿，一分不掏可不行。” 顾年年抬头，黑暗中她的眼里闪动著星光。 “你真是这么想的？” “那当然.......我当初娶你的时候就说要照顾平安，虽然因为家里不方便他现在住在妹妹那儿，但我答应的事儿就要做到。” 他可不想等到像沈三叔这个年纪的时候，在酒桌上当著儿子儿媳的面后悔当年自己没 “咱家现在虽然条件没那么好，但我会努力，以后我好好干活，閒著的时候我就去上山，打只鸡，抓只兔子多少的也能攒两个儿。 .......我还可以跟著叔伯们给人盖房子去，到时候都给平安交学费买笔和本子。” 沈二明脑子不停的琢磨除了这些还有啥地方能挣著钱，没发现顾年年看著他的目光更加柔和：“你说的都挺好，不过那咋跟娘和奶他们交代？” “娘那边好说，至於咱奶那头.......也不用交代啥，咱们就出一点儿钱，以后就能给咱孩子换个有学问有本事的舅舅，上哪儿找这么好的事儿去，一般人求都求不来呢，他们有啥好不同意的.......到时候我来说！”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顾年年听到生孩子，小脸一红，声音却稳定了许多。 “嗯，咱家都听你的！” 新婚夫妻处於磨合期，平时看不出来，真碰上事儿了才能发现一个人的人品秉性，能相处的来，或者可以有商有量，就算是一段好姻缘了。 毕竟这时候可没有那么多的两厢情悦！ 沈家三房里，把人送走后，院子也收拾乾净了。 他们把野猪都分解出来临时装在盆里，因为家里盐不够，醃肉需求又大，沈向南和顾岁岁打算明天分头去买盐。 正好也该准备醃过冬的酸菜了。 顾岁岁和沈向南锁好大门也回了西院。 沈向南没喝多少，神智是很清醒的，连微醺都没有。 但在看到顾岁岁坐在炕边上等著他的那一刻，柔和的烛光摇曳下，衝动却比往日来的更加急迫和迅猛。 “媳妇儿~~” 顾岁岁心里还惦记著空间里的老虎，压根没注意沈向南有啥不对劲的。 “向南，我有个事儿要........” 要什么，还没说出来就被沈向南一口给吞了。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顾岁岁在沈向南准备扒她衣服的时候气息不稳的使劲推开了压在身上的人。 “等.......等会儿，我有事儿跟你说。” 今天是个好机会，过了今天又不好找藉口了。 沈向南窝在顾岁岁的脖颈处，温热性感的气息全喷在她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阵酥麻。 “你......你先冷静一点听我说。” 怕沈向南精虫上脑控制不住，顾岁岁也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紧接著开口说道：“我今天不止捡到一只野猪，还捡著一只死老虎，被我放在一个隱秘的地方，咱们要不要找个说法把老虎拿回来。” 沈向南：“！！！？？？” 他还在喘息的声音剎那间消失，埋在脖子里的脸停顿片刻后“嗖”的一下抬了起来。 “你说啥玩意儿！？你碰上老虎了？” 沈向南的声音诧异又震惊！ 那是老虎，不是像老虎的野猫！ 而对於沈向南的空耳，顾岁岁翻了白眼，狠狠的扭了他的耳朵一下。 “你就知道惦记那点事儿，以后一点儿酒都不许沾。” 她算是知道饭前他说的不能多喝不安全的意思是什么了，要不是她真的有事儿，今天说不定要被他吃干抹净了。 ........不过，她心里忽然有点儿遗憾是咋回事？ “哎呀，不是我碰著老虎，是我捡著一只老虎。” 然后，她就把今天在山上见到打架现场的情况说了一遍。 不过没说还有另外一只野猪的事儿。 实在是肉太多了，说出来也吃不了，还不好存放，还是等把这些肉吃完了再说。 沈向南抬手捂住了额头，他实在是对媳妇儿的法力无边感到挫败。 他都已经努力工作多挣钱，可现在看来，他就是拔腿狂奔也追不上媳妇儿隨意的上山得到的多。 幸福和惊喜一下子降临太多.......难道他真是有当小白脸的潜质？ 赵广生他当个上门女婿还要白天答对老丈人乐乐呵呵，晚上伺候媳妇儿舒舒坦坦呢！ 他啥都不用干，就有媳妇儿养著，他一定是天选之子！ 不管咋想，一只老虎肯定是不能浪费了。 第181 章 老虎肉 他捧著顾岁岁又使劲亲了亲，站起身子，思索的功夫扯了扯衣服就准备出门。 “媳妇儿，老虎在哪儿，咱们去把它螚回来........明天爹娘问起咱们就直接说你今天捡了两只，但是白天人多眼杂，为了安全就给藏起来了，晚上没人的时候给整回来的。” 顾岁岁眼神躲闪，指了指外头。 “就........就在院子里，你一出去就能看著了。” 沈向南诧异的看向窗外，他是后进屋的，他进来时院子里啥都没有.......想到媳妇儿能隨时变出东西的手段，莫非她还能把东西凭空收起来？ 他复杂的看了顾岁岁一眼后抬脚出门，他媳妇儿在他面前是连装都不想装了。 “走吧媳妇儿，让我欣赏欣赏这山中老虎的威武霸气！” 顾岁岁趿拉著鞋子跟了出去外面已经彻底天黑了，顾岁岁找个合適的地方就把老虎放了出来。 瞬间，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扑鼻而来，一大团黑影忽然出现在顾岁岁的脚边。 沈向南定睛一看，果然是一只四五百斤的大老虎。 “嚯......好傢伙，这老虎可真有老虎样！” 活的他都没见过，没想到现在竟然能拥有一整只大老虎了。 顾岁岁走过来，眼睛炯炯有神的瞪著。 “老虎身上都是宝，虎皮，虎骨，虎肉，虎牙........就是可惜，我过去的时候血流干了，不然老虎血也是好东西。” 沈向南见媳妇儿惋惜的样忍不住笑起来。 “没事儿，你男人儘量帮你把剩下的东西都保住。” 而且虎血据说有壮阳的功效，现在他每天都憋得慌，再喝点虎血，他不得爆炸啊！ 老虎也不能就这么放著，沈向南想了想，张明霞现在不一定睡著了，沈向北也不確定。 但做戏做全套，也省的住一起时间长了让他们看出猫腻。 “媳妇儿，你先把老虎收起来，咱俩跑一趟把老虎放到后山上去，然后我再叫上向北一起去抗回来。” 后山有一个山坳，不深，但藏只老虎还是可以的，再薅点儿杂草盖上。 他们来回一趟速度快点儿也就十来分钟，不会有问题。 顾岁岁没意见，跟著沈向南就翻墙出了门。 俩人折腾一趟，再回来的时候沈向南就去敲了沈向北的门。 沈向北还没睡，但也快了，可一听说嫂子白天还藏起来一只老虎，他瞬间睁眼翻身就坐了起来。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草，大嫂其实是仙女下凡吧？” 沈向南没搭理他的胡说八道，催促了一声就出门去开大门。 张明星霞也果然还没睡，听到动静就出来查看。 “向南？这么晚了，你领著岁岁和你弟弟这是要去干啥去？” 沈向南现在已经可以平静的说出老虎了。 但听的人却是吃了一惊又一惊。 “你说啥玩意儿？老虎？” 娘，我现在没工夫跟你细说，那老虎都在外头放一天了，有没有被人拿走都还不知道，等我们回来再说。” 张明霞忙不迭的点头。 “哎哎，你们去，你们去.......注意安全啊，有就拿回来，没有也別耽搁，大晚上的山里不安全！” 他们都走了，张明霞在家却等的五脊六兽，心根本定不下来。 好在，二十分钟后，大门外传来一阵淅淅索索的脚步声，张明霞连忙把大门打开。 亲眼看著三人一人拽著一条腿，抬进来一只黄皮大老虎。 嚇的张明霞直念佛，却又不敢大声。 “天老爷，阿弥陀佛.......真是老虎.......岁岁啊 你这胆子也太大了，有老虎都敢靠近......” 顾岁岁抹了一把不存在的汗。 “娘，这是死的，要是活的，我老早撒丫子跑了。” 老虎回来了，也不能就这么放著，她都怕孩子们看著了给嚇著。 “向南，你辛苦点，今天晚上先把老虎皮扒下来，肉就先抬到仓房里去，剩下的等明天起来再收拾。” 没了虎皮，孩子们也分不出这肉是啥肉，估摸著都给当成野猪肉了。 现在还不到八点，也不算太晚，沈向南催著让顾岁岁洗洗就先回屋睡觉，沈向北留下来给他打下手就成。 顾岁岁见自己帮不上啥忙，也不矫情，跟张明霞说了一声就回去睡觉了。 倒是张明霞心情激动睡不著，陪著俩兄弟收拾完才回去。 ........ 第二天，天还没亮，张明霞就醒了。 这一晚上，她净做梦了，不是看见野猪在她面前撞树死了，就是看到顾岁岁一指头点死一只老虎。 乱七八糟的，她都没怎么睡好觉，但一想到柴房里的肉就感觉浑身是劲。 心情极好，也就不觉得累了。 睡是睡不著了，乾脆起来做饭，今天一天事情多著呢! 她先去了仓房，看到两大盆猪肉和瘫在稻草堆上虎肉都完好无损才放了心。 回到厨房，张明霞把沈向北招呼起来去打水。 昨天杀猪剥皮，缸里一点水都没剩下，还把头些天攒下来的水都用光了，不去打水，早饭都没法做。 等水打回来，张明霞才忙著把早饭做好，不一会儿沈向南也起来了。 “向南，这老些肉咋整啊，总不能都醃起来吧，盐也不够，缸也不够，.......要是再冷点儿还能冻起来，可现在还没上冻，就是醃起来也没法儿放太长时间。” 张明霞也没想到她有一天会因为肉太多而觉得为难，真是太新奇的体验了。 沈向南刷牙洗脸。 “娘，你先把野猪肉能醃的醃起来，老虎先別动，今天岁岁去趟县里，除了买盐买缸再找个老中医打听一下虎骨酒咋泡，肉.......肉等我回来再说吧！” 张明霞点头，她也没法子，主要是没这经验啊！ “........娘，你再给我切两块肉，我等会儿带走。” 之前寧医生那里他只是口头谢过，一直也不知道该送点儿啥，正好有这肉，是个新鲜东西。 还有赵广生那儿，他也得走动走动......还要去財哥那儿转转，沈二明要的粮食他今天就过去打听打听。 第182 章 她跟胡慧芬不是一路人 顾岁岁醒的时候，沈向南刚走，张明霞把厨房收拾完就在院子里扒拉柴火。 她今天是不打算出门了，家里这么多东西，她可不放心。 “岁岁啊，向南说你今天去县里买缸，我觉得要不再多买一个吧，今年白菜比去年多，咱们多醃点酸菜，小罈子也买两个。 .......哦，对了，让向北赶车跟你一起去，水缸太沉，他们近的地方给送，远了就不给送了，你自己可整不回来。” “知道了娘......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去吧，你也挺长时间没去县里了吧！” “不去。” 张明霞说的斩钉截铁。 “家里有肉呢，都不在家丟了咋整。” 顾岁岁笑，她也不勉强：“那就让平安跟桂花跟我们一起去，他们还没去过县里呢！” “小孩子家家的去干啥.......要不，让他们去看看也行，反正在家也是到处跑。” 张明霞忽然想到，她不去，孩子们要是也不让去，那就是顾岁岁和向北俩人去了。 她虽然不会有啥想法，但在这生活大半辈子，知道有些人的心比茅坑里的屎都脏，还是別给人留话把儿了! 俩孩子一听能去县里玩高兴极了，拍著胸脯保证老老实实的听话绝对不乱跑，张明霞才让他们出门。 .......... 沈家老宅里，沈老太太琢磨一晚上，越琢磨越难受，扫炕的笤帚嘎达猛的一砸，站起来就想要往外走。 “不行，我还是得去老三家说说他们去，一个乡下丫头片子又蠢又笨，她有那个脑子吗？ 再说就算读出来又有啥用，早晚也是要嫁出去的。 还有那个拖油瓶，凭啥要供他读书?有那钱还不如孝敬给咱们！” 一个晚上过去，对於顾平安和沈桂花要去读书的事儿，村里人的反应不用说，有冷嘲热讽的，有说他们有能耐的，有说他们打肿脸充胖子的。 但基本都是私下里嘀嘀咕咕，更多的则是羡慕，唉声嘆气的抱怨自己没投个好胎。 对於这些沈家三房的人都早有准备，而老宅也是在昨天晚上知道消息的，他们安静了一瞬间，隨后跟炸开锅了似的。 “哎呀妈呀，可了不得了了......爹娘，我刚听说老三两口子打算让顾家那拖油瓶和桂花那丫头去上学。” 葛美玲在外头听说了这事儿风风火火的就跑回家跟沈老头老太说了。 “.......爹娘，老三两口子是不是缺心眼啊，读书有个屁用，饭都吃不上了，还惦记著让孩子读书，有这钱干点儿啥不好!” 沈老太正在给老四熬药。 前天下雨忽然降温，沈宝枫就有些不得劲儿，今天还有些发烧。 偏偏老四媳妇儿又回娘家了，这两个月她回娘家回的越来越勤，一个月得有半个月在娘家。 她心里直犯嘀咕，儿子却没当回事。 正跟沈宝枫念叨这事儿呢，就听到老大媳妇儿咋咋呼呼的跑起来了。 “叫唤啥，都啥时候了还不做饭，一天到晚就属你能咋呼......” “哎呦，娘啊，还做饭呢，你没听我说啊，老三两口子要供桂花和顾家那小舅子读书呢！” 葛美玲话音一落，不止沈老爷子出来了，沈家在家的几个人都出来了。 沈宝根皱著眉头看著不稳重的媳妇儿问道：“你別胡说八道听风就是雨，这是啥时候，读的哪门子书！” “哎呀，哪是我胡说八道.......咱村子都传遍了，说是顾家那小子自己跑二明那儿去说的，有不少人都听到了！” “哼，大嫂，这有啥稀奇的，老三两口子老实巴交的，娶了那么个自私自利的狐狸精，別说读书，就是以后把他们房里的家產全送给他们家都不算稀罕事儿。” 胡慧芬脸色苍白，眼窝青黑瘦的凹陷，带著阴鬱的眼神站在门口，扶著门框的身子摇摇欲坠。 葛美玲一见她那模样，都有些害怕，大晚上的见著，都得以为见著鬼了呢！ 自从胡慧芬的孩子没了之后，人就有点儿起不来炕了，下身淋漓不止，又没吃的东西补身子，再加上天天晚上做梦睡不好觉，这人看著是一天不如一天。 而且她在家还经常偷著咒骂顾岁岁。 虽然那天她也打著去老三家占点便宜的主意，但该咋说咋说，胡慧芬孩子没了这事儿还真怨不著人家向南媳妇儿。 那天她生產的时候瞄了一眼的，那孩子浑身青紫，胳膊腿比正常人都短了一截儿。 老汤婆子都说，就是这会儿不摔跤，不磕碰，这孩子也是保不住的。 只是向南媳妇点儿寸，正好赶上了而已，粘包赖了属於是！ 看在妯娌的份上，她也劝过了，只不过人家不听，还把自己糟践成这样，她也没法儿！ 此刻再听到胡慧芬埋汰话，葛美玲撇了撇，虽然她也有小心思，但她自觉跟胡慧芬不是一路人。 所以，她没搭胡慧芬的腔，转头就衝著沈老太太说道：“娘，你咋说，要不......先把老三叫回来问问？” 沈老太太听明白葛美玲的话后，本来为著叶红秀烦的心就更烦了，胡慧芬的话也正巧入了她的心。 沈老太太脸一拉拉，消瘦的脸庞看上去更加蛮横不讲理。 “这两个蠢货，一个丫头片子，读书有啥用......还有那小子算个啥，平白养著不说还要供他读书，等將来他们老了，是想指望那小子养老咋滴! 没脑子的东西，又不是没儿子没侄子，自家人不管不问，去管那外八路的外姓人，这个家到底是姓沈还是姓顾？” 自从沈三房搬走之后，半年了，就中秋节的时候沈宝林和张明霞拿著五个鸡蛋回来过一次。 沈向南作为三房老大也跟著过来了，坐下还没有放个屁的功夫，仨人就找了个理由离开了。 气的本想说点儿软话的沈老太回头就把他们臭骂一顿。 一家子正说著，沈宝树吊儿郎当的从外头回来了，大概是也知道了这事儿，一听沈老太太的话就知道她说的是啥。 “娘，你还指望这个呢，我看老三他们早就改姓顾了，你没听弟妹说，他们家都听儿媳妇儿.......爹，娘，你们可真是给咱们沈家娶了个好媳妇儿呢！” 第183 章 县城 当初把顾岁岁娶回来，是沈老头拍板定下来的，沈宝树这话无疑是一巴掌打在了老爷子的脸上。 沈老爷子拿著菸袋锅站在门前，锅子里没有菸丝，家里的菸叶早抽完了，他也只能偶尔吧嗒两口菸袋管子里头长年累月存下来的烟垢过过癮。 他眉头紧皱著，几个月过去，因为粮食不足，他脸越来越黑，也越来越瘦，松松垮垮的皮肤往下耷拉著，看上去老了不止十岁。 听了儿子的埋怨，他抬手就把门口的水缸上的水瓢扔了出去。 “你给我闭嘴！” 沈老爷子恼羞成怒，脸上青黑一片，完全听不得儿子的话，但他也明白，这事儿去找老三也没用。 要是能说动，这家里早不是这样了。 “都滚回屋，该干啥干啥去！” 葛美玲见老爷子发火，眼珠子一转就钻进了厨房。 反正她是看热闹的心思居多，当然了，要是能占著便宜最好，占不到她就看热闹。 老爷子发了话，其他人就散了，就是有心思也只是在心里嘀咕嘀咕。 沈宝树却没把老爷子放在心上，他心里还惦记著別的事儿呢！ 但是一晚上过去，沈老太还是不甘心。 她是沈老三的亲娘啊，这么多年对沈老三也不算差吧？ 就是有忽略也是因为孩子多顾不过来，再说又不是他们独一家这样，出去打听打听，村里谁家不是这么过来的，怎么人家孩子都好好的，就他们过不了。 沈老爷子披著衣服坐在炕沿儿上，晨起的凉意让他忍不住的咳嗽起来。 他瞟了沈老太一眼。 “去干啥，之前他们盖房子的时候我都过去找他好几回了，有啥用了！ 再说向南媳妇儿那脾气，真惹火了她，她真敢过来把家砸了！” 其实他是有些后悔的，后悔没再先去医院打听清楚就急匆匆的给他们分了家。 早知道事情会变成今天这样，当初就该豁出去同意给向南做手术。 想到这里，沈老头隱晦的瞪了一眼沈老太，然后嘆了口气。 “.......唉，老三那性子就是吃软不吃硬，老三媳妇儿也是个好的.......你也是，当初为啥非得把那破肉抢回来，放谁哪儿不都是自己家人吃，最后闹得收不了场！” 沈老太不可思议瞪著沈老爷子，怎么成了她闹的收不了场？ 谁家的吃食不是老人把著的，这么多年钱粮都在她手里，咋那个丧门星一嫁进来就得改规矩。 再说一开始她反对分家来著，是老头子坚持最后找了村长过来....... 老头大概也知道自己这话站不住脚，扣上衣服扣子就下地出了门。 沈老太的胸口一阵憋闷，扬声一道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响起。 “老大，你去把沈老三那个败家的玩意儿叫回来.......就说我病了，让他过来送我去医院看病。” 分家文书上写的清楚，每年给养老钱，过年过节也要给孝敬，平时老人生病也不能不管。 现在老三家里的钱都要被嚯嚯没了，她要难受，她要不得劲儿，敢不管她，她就吊死在老三家门口。 顾岁岁不知道老宅那头又来找麻烦了，此时正回答顾平安和沈桂花嘰嘰喳喳的问题。 “姐，县里啥样儿？” “房子，马路，人，就跟咱们村差不多，就是地方大点儿，人多点儿，房子好点儿。” “嫂子，我听村里小花说，县里的供销社可大了里头啥都有。” 小花是村长的孙女，最近他们的关係可好了，她跟著她奶奶去过好几次县城了，前天跟她一起采蘑菇的时候还偷偷给了她一颗糖呢！ 其实沈桂花也去过县里，只不过就只走过从村里到医院这条路，逛是没逛过的。 “对，里面东西挺多的，等会儿咱们先去逛逛买点儿盐，再给你们买本子和笔，然后再去你大哥厂子看看，最后再去买缸。” 她今天带了钱也带了票，都是一些快要过期的票，今天都要花掉，要不该浪费了。 顾平安摸摸头，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 “不用，二姐，先不用给我们买，我们现在啥都不会，买本子浪费了，我们在地上就行练习。” 顾岁岁笑著拍拍他的脑袋。 她虽然有钱有物资，但她也明白惯子如杀子的道理，可以让他吃，让他喝，同时也要培养他艰苦朴素的好习惯。 “平时练字確实是可以这样，但本子也是要买的，等到上了学，老师会给你们留作业，作业总不能也写在地上吧！ ” 沈桂花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大嫂猛点头，她现在听到学校，本子，读书的字眼就心花怒放。 顾岁岁力气大，沈向北是个壮小伙，俩孩子也是整天跑跑跳跳，两个小时的路程对他们来说都不算啥。 到了县里，顾平安眼睛都不够用了，东看看西望望，最后有些失望的咕噥道：“这县里好像也没比咱们村好多少啊，看看他们也是一样的瘦，他们不是工人吗，他们也吃不饱吗？ 房子也没咱家的好......就是高点........姐，你看，那房子比咱家的高好几层。” 顾岁岁一手牵著一个，沈向北在后头拉著车。 对於顾平安的话，她只是说道：“县里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工人的.......走吧，前面就是供销社，咱们先进去看看。” 供销社里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人分散在柜檯前。 顾岁岁也是头一次来，领著他们转了一圈儿，比她想像中的供销社还要简陋一点儿。 大致了解了各种东西的位置之后，他们直奔副食品区买了五斤大粒盐。 盐也是要用盐票的，不过是那种精细盐。 普通人家买的都是那种青棕色的大盐块儿，用的时候要敲碎，这种盐不止咸，还带著一股子苦味儿。 顾岁岁是吃不惯的，但是醃肉醃菜倒是没关係。 第184 章 买东西 她还看了一眼粮食区，里头空荡荡的，啥都没有，连负责的营业员都没有。 沈向南已经上了几个月的班，他每个月有四十二斤的口粮，但因为粮食供应不足，他拿到手的也只有三十五斤的糙米和粗面，剩下的厂里说先欠著，啥时候有了啥时候还。 他们最近帮村里人带的粮食都是用这些粗粮掺了些石子和细粮卖出去的。 而对张明霞的说法是，厂里发的就是几种细粮。 美得张明霞直念叨要不怎么都卯著劲头去当工人呢，就这待遇谁不喜欢。 粮食买不到，他们转头去了生活用品区，因为不是生活必需品，这里东西就多些。 八个本子，四根铅笔，四块儿橡皮，一共花了一块二毛钱。 怨不得说读书读不起，一块二毛钱，够买几斤粮食了。 服装区没啥好看的，她有一堆的衣服，隨便改改就能穿。 倒是柜檯里放著的胶鞋让沈向北多看了几眼。 这种胶鞋鞋底是塑胶的，遇水不会湿还结实。 因为男人大多都上地干活，长期劳动下来鞋穿的很废，张明霞纳得千层底用不了几天就得补底子，补线。 沈向北见他们村的会计穿过这鞋，在村里炫耀好几天呢！ 沈向南也有，是他从部队里穿回来的，只有一双。 顾岁岁瞟了一眼停下脚步，指著柜子里的鞋对面前的营业员说道：“同志你好，麻烦问一下，这鞋多少钱一双。” 张雯静从顾岁岁一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她了。 因为她的衣服料子和款式都跟她们穿的不大一样。 虽然看上去差不多，但张雯静对衣服款式很敏锐，一眼就察觉到顾岁岁的衣服不仅掐了腰，腰间还比他们的衣服多了两块布，看起来更苗条，更显身形。 虽然这时候没有几个胖人，但乾瘦和丰满的瘦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而顾岁岁就属於丰满的瘦，肉该多的多，该少的少。 顾岁岁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答，她抬头一看，对面那姑娘正盯著她的胸看。 顾岁岁心头一顿，第一反应就是也看向对方的胸。 隨后瞭然，原来是羡慕她身材好。 她笑嘴角得意的一勾，这可是她忙活了几个月的成果，比她上辈子的身材都要好。 “同志，请问这鞋多少钱一双？” 顾岁岁又开口问了一遍。 张静雯回神，连忙回答道：“胶鞋两块五加一张鞋票。” “要票啊.......” 顾岁岁遗憾的摇了摇头。 沈向南单位大部分发的都是粮票，肉票，布票居多，也会发工业券，其他比较特殊的票类都是限量，只能慢慢攒，或是跟同事换。 她手里现在有工业券十八张，粮票基本没用过，每个月三十二斤，现在已经攒到一百九十二斤的粮票了。 其中有三十二斤的票这个月就要过期了，得想法子换出去或者用掉。 还有肉票，一个月二两，头两个月都换了肉，后来肉的供应也没了，就攒下了八两的肉票。 还有糖票，油票，肥皂票，这些她都没用上，就都攒下来了。 张静雯见顾岁岁面露惋惜，紧接著又补了一句：“没有鞋票有工业券也行，两张工业券。” 顾岁岁眼睛一亮，工业券她有啊！ 这时，沈向北也明白嫂子的意思了，他有些不好意，连忙小声说：“嫂子，我......我不用，我有鞋穿。” 他虽然想要，但真的只是隨便看看，要是娘知道他跟嫂子要东西非打死他不可。 顾岁岁无所谓的摆摆手。 “我知道，我给爹娘买。” 她有十八张工业券，可以买九双鞋，她不喜欢这种鞋，反而喜欢张明霞手工给她缝製的千层底布鞋，又轻又软。 再说她又不上工，一点儿都不费鞋。 那就需要买六双。 “麻烦你给我拿一双三八的，两双四三的，一双四四的，还有一双三六和三五的。” 张静雯一听顾岁岁要买这么多鞋一下子愣住了，她还是头一次遇到一下子买这么多鞋的人。 不说票，就是六双鞋都要十五块了。 不过看她穿著也正常，家里条件应该不错，眼前几个人身上的衣服都没有补丁。 “不好意思，这种胶鞋最小只有三七的。” “啊，那两双小的就都换成三七的吧。” 说完，她低头看著两个小的。 “你们快点儿长，长大了，就能穿上了。” 顾平安压根没想这些是给他买的，听到还有他的份，忙不迭的摇著头拒绝。 “我不要，这鞋又是钱又是票的，我才不穿。” 说著还抬了抬脚给顾岁岁看。 “你看婶子给我做的鞋，新的，针脚可密实了，我可喜欢穿了。” 票啥的他不懂，但二块五毛钱，他命都不值这么多，二姐养他够麻烦的了，他才不会那么不懂事。 沈桂花也不是高兴，而是有些胆怯，拽了拽顾岁岁的衣角：“大嫂我也不要鞋，我还小穿不上。” “穿不上留著，以后穿也一样。” 沈桂花急了：“大嫂，我真不要，娘知道了要打我的。” 临出门的时候，张明霞特意跟她叮嘱过，到了县里，不许跟大嫂要东西。 顾岁岁掏钱的手一顿，左右看看俩小孩儿，见他们是真不想要，想了想也没强迫，只是说道：“可是全家人都分到东西了，就你们没有。” 顾平安笑眯眯的抬起手。 “谁说没有，我有新本子........” “........对，我们还有新铅笔和橡皮。” 沈向北也不想要，但他不能去拽顾岁岁。 “大嫂，我........” 孩子懂事，知道节省，顾岁岁自然成全，但沈向北还是给他买一双吧！ “他们不要就算了，你不行......娘说了，最近可能要给你说亲，你不得好好打扮打扮，给人女方一个好印象。” 有钱有票不用留著干啥，又不能下崽子，別的东西她空间都有，但这种鞋她可变不出来。 沈向北脸一红，咕噥了句啥，还想再拒绝，顾岁岁却已经让人开票了。 张静雯没插话，就在一旁听著他们的討论，等顾岁岁確定了才笑著说道：“你家孩子真懂事。” 顾岁岁笑笑：“是，我家的孩子都很听话。” 张静雯诧异的抬眼看了一眼顾岁岁。 这会儿的人都把谦虚刻在骨子里，可没有把別人的夸奖这么直接了当接下来的。 第185 章 媳妇儿吃醋了？ 花了八张工业券买了四双鞋，顾岁岁又花了十张工业券和十五块钱买了一个热水壶。 再看著买了一斤糖果，让顾岁岁没想到的是，她想买点针线给张明霞的时候才知道，买缝衣线竟然要布票。 好在她也带了布票，最后花了一尺布票买了三卷最常用的黑白蓝三色缝衣线。 看著差不多了，顾岁岁领著三人出了供销社。 每个人都买到了喜欢的东西，大家都很高兴，逛了一上午，时间差不多，他们把东西放在门口的板车上就打听著路去了县机械厂。 机械厂不远，十几分钟后，他们几个就到了地方。 机械厂是他们县最大的厂，门口乾乾净净，一个小房子在大门边上。 他们刚站了一会儿，一个大爷就拉开窗户探出头来疑惑问道：“你们是干啥的？” 顾岁岁大方的上前几步。 “大爷你好，我们是来找人的。” “找谁？” 他在机械厂二十来年了，建国前就在这儿呆著，对厂里大部分人家都很熟悉，还是头一次见这几个人。 “我找车队大队长沈向南.........我是他媳妇儿。” 老葛头一听是沈向南媳妇儿连忙笑著说道：“哎呦，你是沈队长媳妇儿啊！” 他不著痕跡的上下打量了一眼顾岁岁，又瞄了一眼她身后跟沈向南有几分相似的沈向北，知道这应该就是沈队长的弟弟妹妹了。 沈向南来机械厂半年，家庭情况基本也都被传出来了。 知道他是个乡下人，也知道他娶了个乡下媳妇儿，可没人说他的乡下媳妇儿是个这么漂亮的姑娘啊！ 想到最近厂里的传言，老葛头摇摇头，他们的厂花想要挖墙角看来是没希望了。 “姑娘你等会儿，我去给你叫沈队长去啊！” 说完老葛头从屋子里出来就朝著厂子里走去，不一会儿，沈向南就从里头跑了出来。 “媳妇儿.......” 顾岁岁瞄了一眼沈向南，隨即视线就绕过他，看向他身后跟著他一起出来姑娘。 那姑娘二十左右，编著两条辫子，穿著一身蓝色的工装服，在看到她之后就停下了脚步没再往前。 顾岁岁眉眼一压，目光一沉，似笑非笑的看向被沈向北和沈桂花还有顾平安围住的沈向南。 “大哥，你看大嫂给我买的鞋，大嫂给你和爹娘也买了鞋。” “大哥，你看大嫂给我们买的笔和本子。” “姐夫，你看我姐给我们买的糖.......二姐还买了好多东西呢！” 沈向南看著他们递到眼前的东西，忽然感觉到一股凉意从顾岁岁身上传来。 他茫然的抬头看向媳妇儿，果然发现顾岁岁看他的眼神不咋对劲。 沈向南以为顾岁岁是走累了，他把其他人扒拉到一边去，在外头不好牵手，他就微微弯腰，歪著头看向顾岁岁的脸。 “咋了媳妇儿，你是不是累了？” 顾岁岁不是那不讲理的人，捕风捉影的事儿她不干，她也不是拖拉的性子，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有话她就直接问了。 衝著里面刚转身离开的姑娘，顾岁岁扬了扬下巴。 “那姑娘是谁？” 沈向南顺著顾岁岁的视线回头看去，见到那个背影，立刻知道媳妇儿问的是啥，他微微皱了皱眉头，虽然语气很平淡，但顾岁岁却在他的声音里感受到了一丝厌烦。 “.......这人是我们厂工会的同志，今天去我们车队找我了解出车司机的事跡。” 也许是担心媳妇儿会误会，他紧接著又说的详细了些。 “........上个月有一天我不是回家晚了点儿吗，就是那天我下班儿的时候正好碰上她被一辆自行车撞倒了。 当时她说腿疼起不来，车主不知道咋回事骑上车子就跑，然后我追上去把人抓住，抓住人问清楚才知道那车子是他偷的。 后来，我找了周围的群眾把她送去医院，又把偷车贼送去了公安局。 她不知道怎么知道我也是机械厂的，第二天上班她就到车队来找我，说想要感谢我啥的。 我觉得这又不是啥大不了的事儿就拒绝了，后来她又来找我，说是想要出一期关於车队在外头出差的板报，找我了解一下车队的工作。” 说到这里，沈向南皱了皱眉头，神情有些不耐烦。 “.......我都跟她说过了，我才刚来，对车队出差的情况没有队里司机知道的多，让她去找別人了解，可她还总是来.......嗯，感觉就跟听不懂人话似的。” 顾岁岁听著沈向南不急不缓的声音，紧紧盯著他的眼睛。 “就这么简单？” 沈向南奇怪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指挥著沈向北去推车，回头接著说：“当然简单，不然.......” 沈向南脚步一顿，脑子忽然像是被开了光一样的想到什么，立刻转过头来，看著顾岁岁的眼睛充满了惊喜。 “媳妇儿，你是在吃醋吗？” 顾岁岁轻声咳了咳，然后不自在的捋了下头髮。 “谁吃醋了.......当著小孩儿的面儿，你瞎说啥呢.......赶紧走吧你！” 沈向南没听顾岁岁的，眼里闪动著莫名的光芒，快速的伸出胳膊捏住她的手紧紧握了一下才鬆开。 媳妇儿肯定是吃醋了，就是不好意思承认，要不刚才也不能那个神情。 他一直知道媳妇儿嫁给他是被迫的，哪怕后来跟他相处的很好也只是因为他是她的男人，在不討厌的情况下將就著跟他在一起。 也一直以为这段婚姻是他自作多情，强行纠缠顾岁岁留在身边。 现在知道她能为了自己吃醋，那不就代表她很在意自己吗！ 在得出这个结论后，沈向南激动了，恨不得现在就抱著媳妇儿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亲热亲热。 可惜！ 沈向南嫌弃的看著跟在身边的三个拖油瓶，只能把这种激盪的情绪留在晚上再释放了。 第 186章 国营饭店首吃 其实真不怪沈向南没有往其他方面想，主要是现在全厂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是结了婚了的。 也都知道他跟媳妇儿的关係很好，是上次跟他搭配一起出差的司机回来后宣传的。 两人在路上没事儿干，沈向南三句半不离媳妇儿，他就是不说也表现出態度了。 所以，他根本就没往一个大姑娘会对他一个已婚男人有心思去想。 就是觉得这人挺烦人的，那么多人不去问非要问他，万一传出去让他媳妇儿误会了咋整。 所以，今天在这人又来找他的时候，就直接跟她明说了，如果是厂里下了命令的，他会配合完成工作。 如果不是厂里分配下来的工作那他做不了。 他是结了婚的人，不想因为一些不必要的事情跟女同事们有过多接触让媳妇儿误会。 这话刚说完没多久，老葛头就告诉他说媳妇儿来找他，他交代了几句话就出来了。 话说回来，就是他知道別人对他有想法也没用，別说是一个厂花，就是市花省花对他来说也跟普通人没啥区別。 他媳妇儿是谁，那是仙女下凡有大神通的，脑子进水了他也不会做出对不起媳妇儿的事儿。 误会解除，顾岁岁这才想起来问道：“你下班了吗，这就跟我们一起走行吗？” 沈向南点头：“没事儿，也到下班点儿了。” 正说著，顾岁岁就听到机械厂里传来一阵铃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中午沈向南领著几个人去了国营饭店。 其实机械厂食堂的饭也不错，但要带外人进去还要另外换餐票和往上打报告，太麻烦了，不如直接去饭店吃饭方便。 顾平安知道要花钱去外头吃，小小管家公还捨不得。 “二姐，早上吃的多，我肚子还不饿，要不咱们还是回家吃吧，婶子做的饭最好吃。” 沈桂花不知道贵不贵，但也捨不得花钱，跟著附和道：“平安说的对，我肚子也不饿，咱们还是回家吃.......万一路上饿了就吃糖，我觉得糖比饭好吃。” 沈向南一边儿一个，大手盖住他们的脑袋。 “有大哥在，你们担心啥.......小孩子別操心那么多，小心长不高，成了蹦豆子！” 饭店今日供应： 红烧带鱼，1元。 清炒白菜，0.2元。 尖椒干豆腐，0.3元。 二合面馒头，0.08/个。 菜，沈向南一样要了一份，一块五毛钱加二两肉票。 馒头要了七个，五毛六加七两粮票。 除了沈向南以外，其他人都是第一次来，顾岁岁倒还好，隨意的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来，自然的打量著这时候饭店的环境。 而其他人就稍微有些拘束，怕给大哥大嫂丟人，坐的就更老实。 好在，饭店里人不多，饭菜上来的很快，有吃的了，他们就放鬆了不少。 可能是平时在家的伙食不错，他们吃饭的习惯都挺好的，既没有狼吞虎咽，也没有隨便拿筷子扒拉菜。 昨天一口气吃了四斤野猪肉呢，一个红烧带鱼和两个素菜，不值当他们爭来抢去。 “岁岁你尝尝这鱼，味道不错！” 他们这地方不靠海，像是带鱼这些东西都是从外头运过来的 一般时候吃不著。 一个县里也美几个人捨得花一块钱吃碗菜。 顾岁岁点点头，夹起来咬了一口。 “確实好吃，你也尝尝。” 给沈向南夹一块儿，顺势崽给俩孩子一人夹了一块儿。 “你们也吃.......我听娘说，你带了肉给寧医生送，去过了吗？” 不管到啥时候，医院里有个熟人都是很方便的事儿，这种关係最好维护好了。 “送了，寧医生住在医院宿舍，早晨我来上班的时候就送过去了。” “那你没让他给你检查一下？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也不知道里面情况咋样，弹片有没有移动啥的！” 沈向南见媳妇儿吃的慢，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看了，他说根据我提供的情况，目前是没啥问题，脉搏很正常，心跳血压也都很稳。” “那也不能放鬆......我觉得，等找个时间咱们得去一趟省城，医院说不定会有別的检查手段。” 这时候也不知道有没有b超机，ct机啥的，光靠经验和摸脉，对看不见的伤势能准成吗？ “嗯，行，以后找机会咱们就去。” 一边儿閒聊一边儿吃饭，孩子们饭量也都不小，即使这里菜码挺大，也都吃的一乾二净。 饭后，沈向南跟著他们一起去了烧水缸的窑。 这东西不要票，不出意外的话，家里买一个可以用一辈子。 因为还要泡酒，顾岁岁直接买了两个半人高的大缸，又买了五个一百斤的罈子。 俗话说得好酒是陈的香，乾脆一开始就泡他个几百斤留著慢慢喝。 顾岁岁还想拿茅台泡，这会儿茅台二块多一瓶，她能买几十箱。 可惜，茅台是特供酒，不仅要票还限量，有钱她也买不著。 退而求其次，她只能用二锅头泡。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二锅头竟然也要票。 问过才知道，这时候的二锅头是纯粮食酒，饭都不够吃，哪儿来的粮食酿酒，所以酒的供应也限量。 最后，顾岁岁没法子，只好决定回去后去空间里挑拣价格高的酒，价格贵点儿的大概率应该就不是酒精勾兑的了吧！ 凑齐五种，酿五坛不同的虎骨酒，看看有没有啥区別。 该买的东西买好了，中午饭也吃过了，就剩泡虎骨酒的配方了。 不过，这个沈向南也提前打听过了。 “寧医生是西医，对中医了解的不多，不过，他认识咱们县里的一个老中医，说他医术不错，回头他帮著咱们去问。” “这感情好，也省的咱们到处去打听了，回头等泡好了，给他送两斤。” 说到送酒，沈向南就想到了他跟寧医生说谢谢，寧医生面无表情的跟他说：“不用谢，等酒泡好了给我五斤就行了。”的模样。 寧医生医术不错，但他似乎总有心事的样子，不怎么爱笑，去了几次见他跟任何人说话都是公事公办，看著应该是个有故事的人。 来县里的要办的事儿都办完，顾岁岁他们就打算回家了。 沈向南把他们送到路口嘱咐沈向北路上照顾好弟妹也准备回去上班。 第187 章 送肉 到了下午下班，沈向南才提著一个包离开单位往赵广生家走去。 早晨时间来不及，给寧医生送了肉就到了上班时间，为了不迟到他只好等到晚上再送。 赵广生是入赘的上门女婿，老丈人姓王，是煤矿的工会主任，不管是单位还是位置，都属於是高层干部了。 只要赵广生不作死，他的未来肯定是差不了的。 现在是傍晚时分，大部分人家都已经开始做饭，胡同里充满了繚绕的烟火气。 胡同两旁都住著人家，院子里纷纷扰扰，不时传来说话声，吵闹声，还有孩子的哭声和老人的喝骂声都交织在一起。 赵广生下班很早，他媳妇儿怀孕了，五个多月，这两天正是嘴馋的时候。 刚吃完半瓶罐头，王凤娇半靠在沙发上，摸著肚子跟她妈抱怨。 “妈，你说这孩子咋这么馋呢，一天到晚不是想吃这个就是想吃那个，整的我也跟著老想吃的。” 王妈正在踩缝纫机，忙里偷空翻著白眼瞪了闺女一眼。 闺女肚子大了，原来的薄棉衣穿不下了，赶上忽然降温，之前准备好的又太厚现在穿太早，所以她这两天正赶工改衣服呢！ “你快拉倒吧，啥都往孩子身上赖，说的好像你怀孕之前嘴不馋一样。” “妈~~我是你亲闺女，你咋能这么说我.......再说，我怀的可是咱们老王家的孩子，我吃不好，孩子就吃不好，吃不好就没营养.......妈~~” “咋了，咋了，媳妇儿你是不是饿了，饭马上就好，还有一个豆腐在锅里，等爸回来了咱们就能吃饭了。” 赵广生一手端著白菜，一手端著几个碗和筷子从外头走了进来。 听见媳妇儿的声音他连忙安抚。 赵广生原来不会做饭，后来嫁进城里后为了表现慢慢的也学会做几个菜了。 虽然味道一般，但態度很端正。 不过，王妈很少让女婿下厨，虽说他是入赘，但她心里很明白，他们夫不能陪孩子一辈子，闺女以后是要跟女婿过日子的。 对女婿好了，女婿才会对闺女好，要是真把女婿当奴隶使，那不是对闺女好，而是在把闺女往火坑里推。 今天是因为她忙著才让他去下了厨。 王凤娟见赵广生进来忍不住撒娇道：“广生，我想吃肉，儿子也想吃肉，可妈说我馋！” 赵广生虽然是早早的就打算好了要吃软饭，但它也不是什么软饭都吃的下去的。 王凤娇人其实长相一般，个子也不是很高，但她胜在皮肤白，脸上也乾净，看著跟白面馒头一样的好摸。 人是有点儿娇气，但不会无缘无故撒泼耍赖，还好哄，要不是这丫头看脸，他想入赘还排不上號呢！ 就这，他也是费了不少劲找机会在她跟前晃悠，才勾引上来的。 “不馋不馋，还不都是孩子闹的......媳妇儿，等儿子出来我揍他，给你出气！” 王妈对女婿的表现已经见怪不怪了，结婚一年多，闺女让他宠的越来越小。 “小赵，你就惯著她吧.......对了，你爸说今天要去开会，会晚一点儿回来，等会儿做好饭咱们先吃，不用等他。” 说是这样说，可王妈心里却在琢磨著他们也有半个月没荤腥了，这个月的肉票还剩二两，明天得出去倒腾点儿肉回来。 一个孕妇，一个人吃两个人补，吃的不好肯定是不行的。 可上哪儿去整呢？ 肉联厂这个月的供应好像也都没了.......实在不行换几个鸡蛋也行。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你好，有人在家吗，我找赵广生！” 屋里三人一愣，王家母女都看向赵广生。 “这个点儿谁会来找你？” 一般正常串门没有提前打招呼的不会在饭口登门。 赵广生却一下子听出沈向南的声音了，他神情鬆快，一边答著媳妇儿的话一边往外走。 “是我好哥们，上次我跟你提过的沈向南......哎，来了。” 王凤娇来不及再问，只是急促的说道：“.......围裙，围裙还没解呢！” 在家里头不管是啥样，但在外头，王凤娇从来都给赵广生留足了面子。 入赘归入赘，可她的男人不许被外头人胡乱编排。 赵广生没在意，沈向南是他哥们儿，他没啥好瞒的。 王家是独门独院，赵广生走到院门前拉开大门。 “向南，你咋这个时候过来了，快进来。” 沈向南也不好意思赶饭口串门，但他这不是来不及吗，白天上班不好隨意往外跑，中午又赶上媳妇儿过来。 在朋友跟媳妇儿之间，他连考虑都不需要！ “不进去了，时间不早，我还要赶著回家呢！” 一边说著，他从隨身拎著的包里拿出一坨肉递给赵广生。 “.......这是我媳妇儿从山里弄回来的野猪肉，最近屠宰场不是也没供应了吗，我就给你送点儿过来。” 赵广生惊讶的看著沈向南崽看看手里的猪肉，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谁？你媳妇儿打的？打野猪？” 沈向南不著痕跡的抬起头挺起胸，带著漫不经心的炫耀。 “嗯，我媳妇儿打的.......这算啥，这是我媳妇儿打回来的第二只野猪了.......不过，你可別往外说，我们村里人都不知道，说出去麻烦。” 赵广生没看出沈向南的得意，只是暗自琢磨著，沈向南的媳妇儿是冲喜嫁过来的，能沦落到冲喜的地步能是啥好模样。 不过能打死野猪也是一个优点，只是.......顿时，一个五大三粗，有点儿呆滯又不大好看的女人形象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兄弟受苦了啊！ 同情归同情，赵广生接肉的速度可不慢。 “哎呦喂，你可真是我好兄弟，我媳妇儿刚才还说嘴馋想吃肉，你就给我送来了，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放心，我指定啥也不往外说。” 第188 章 临时工的工作 沈向南同样没看出赵广生眼里的怜悯，东西送到他也要回家了。 “你回去忙吧，我走了。” 沈向南速度挺快，赵广生话还没说完他就跑了，赶紧出声把人拦住。 “哎哎，你等会儿，我还有事儿跟你说呢！” 知道沈向南著急走，他语速快了几分。 “其实你不来找我，我过几天也要去找你的。 你知道我老丈人不是工会的主任吗，前两天我听他说，我们煤矿准备在年前招两个临时工。 其中一个名额已经內定了的，还有一个名额我家那边没有合適的，我对象家也不需要这个岗位，你要是有兴趣我帮你问问能不能把那个名额要过来。 ........就是有一点，想要这个名额要花点儿钱，另一家是出了五百五十块，我估摸著我老丈人出面留最少也要五百块。” 他们这冬季时间长，有些单位早的从十月底就开始供暖了，一直到来年四月份。 所以越是到冬天，他们煤矿就越忙，基本每隔两三年都会招一次人。 沈向南听到临时工名额，心头一动。 五百块钱一个临时工的名额其实不算便宜了，但架不住这是一份正经工作啊！ 不出意外的情况下，临时工干个一两年就能转正，那可就是铁饭碗了，能传宗接代的！ 沈向南很心动，但他並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他们手里是有钱，半年工资都没怎么花，一个月一百多，怎么也有八九百块了，买一份工作绰绰有余。 不过，这钱该怎么出，该出多少，他不能自作主张。 最关键的是这钱不是他一个人的，他没资格一个人决定，他要回家跟顾岁岁商量之后才能决定。 “这是好事儿啊......时间紧吗，要是不紧你先帮我盯著点儿，我回去跟家里人商量一下。” “不急，前两天才决定......不过越早越好，万一被別人要去了，我老丈人也不好硬抢！” “放心，最迟明天早上我就能给你答覆。 正事儿说完，沈向南走了，他还要去趟財哥那儿。 赵广生则得意的抱著肉喜滋滋的进了屋。 王凤娇疑惑的问道：“你在外头干啥呢，咋这么长时间？” 赵广生把肉放到桌上对著她神神秘秘的说道：“媳妇儿，你猜猜这里是啥？” 为了不弄脏包，这块肉是用油纸包裹的，不打开还真看不到里头是啥，只闻到一股淡淡的腥味儿，王凤娇不以为然，慢吞吞的从沙发上站起来。 “啥啊，还能是肉不成？” 这时，王妈端著一碗豆腐也走了进来。 “小赵，你朋友走了？咋没叫进来坐坐！” 客气话赵广生听得出来。 “妈，我朋友就是给我送点儿东西，急著回家就没进来。” 说著话的功夫，王凤娇已经打开了油纸包，顿时惊呼一声。 “肉！？咋这么多肉！？” 赵广生略显得意，动手扒拉了两下瘦多肥少的野猪肉。 进了王家后，丈母娘和老丈人对他都挺好，也没说瞧不起他或者打压他，但他有个能干的朋友让他能在他们面前相当长脸了。 “多吗，还行吧.......昨天向南哥偶然得到块儿野猪肉，知道城里供应猪没有了，你还怀著身孕，就说拿过来给你补补身子。” 王凤娇吸溜著口水，原来只是想，现在看著了，她更馋了。 “哎呦，向南哥这人还真不错，有点儿好东西还惦记著你.......妈，你去给我做点儿吧，我现在就想吃肉。” 王妈没理王凤娇，而是看向赵广生。 她是不知道沈向南是谁，但能在这时候送这么多肉上门的也是有点本事的。 不过，也许是因为他们身份的缘故，王妈的想法多了一点儿。 “小赵，你这朋友不是有啥事儿要咱们家帮忙吧？” 女婿这人还算稳重，一般不会往家揽麻烦，但他都说了这朋友关係不错，难免一时意气用事，答应些什么。 要是不为难，能帮就帮一把，要是不方便的话，这肉可就不能动了。 而赵广生先是摇摇头再又点点头。 “本来是没有的，就是偶然得到点肉，想著给我尝尝鲜，但后来我跟他说了咱们煤场临时工的事儿。 他要是想要的话，可能就需要爸那边儿帮帮忙，把名额买下来。” 王妈一听是这事儿，立马不在意了。 买工作的钱又不是进他们王家的口袋，厂里的名额卖给谁不是卖，之前有这种事他男人从来不掺合，名额都留给別的厂领导了。 为这，人情都攒了不少，要是平白无故塞个人进来可能不好办，现在厂里正好要招人，只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好办！ 这边沈向南得著一个好消息，那头顾岁岁回到家后也得知了一个事儿。 沈老太太生病了，让儿子们拿钱领她去医院看病。 早上，顾岁岁走了没多长时间，沈宝根就过来了，说是要沈宝林回趟老宅。 张明霞站在门没让人进院儿，直接跟他说沈宝林上工去了，等中午下工了就让他过去。 谁知道沈宝根还特意跑去地里把人给叫回来了。 张明霞心里直突突，不知道老宅那头又想要起啥么蛾子。 等了一个多小时也不见沈宝林回来，孩子们不在家，她又离不开，正心急呢，后院的王家婶子过来了。 一进门就揶揄了张明霞一句。 “哎呦，你这老娘们在家待著还挺消停。” “不消停咋整啊，你没看我家里这么多活都还没干，我不搁家还能上哪儿？” “咋了，外头又出啥事了？” 王婶子笑著捡起一块儿木柴顺手摞在一旁的柴火垛上。 “啥事儿？你家的事儿.......你还不知道，你婆婆那头又闹起来了！” 张明霞正惦记著呢，停下手上的动作抬眼看去。 “我就知道他们把我们当家的叫过去就没好事儿，他们想要干啥？” 第189 章 要出钱大家一起出 王婶子撇撇嘴：“还能要啥，要钱唄......我估计就是他们听说你们要供家里俩孩子读书不乐意了。 听你家旁边赵家的说，你公婆妯娌他们昨天晚上就吵过一回了，不知道咋滴，今天早晨起来又唧咯上了。 你婆婆一早起来就说难受不得劲儿.......不过，你们真打算供俩孩子读书啊，那可得花不少钱呢！” 张明霞心里有了底也就不著急了，又接著摞柴火。 “咳，这是孩子们决定的.......你也知道，我跟我当家的啥也不懂，半辈子过得都是稀里糊涂的。 我家老大回来了我们才有了主心骨，又娶了好儿媳妇，现在家里他们当家，他们说读书有出息那就读。 我倒是也不指望能学个啥出来，起码多认识几个字，也总比我们强点儿吧！” “那向南媳妇她弟弟你们也真供啊？” “供，为啥不供？你是不知道，那孩子聪明著呢，而且你也知道这孩子本家那边啥样，亲爹不亲后娘不爱，就俩亲姐姐关係好，咱们现在供了，时间一长，关係近了，那他跟咱们自家人有啥区別。 將来有出息还不是帮扶著我们沈家人，哪头轻哪头重我还能不知道！ .......再说我儿媳妇多好的一个人，有福气著呢，就是看在她的份上，我们也不会不管，养都养了，就好好养。” 王婶子翻了白眼，每次跟这老娘们说话，总把她儿媳妇拿出来炫耀，她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得得得，你儿媳妇最好......我不跟你说了，我家还一堆活儿呢！ 哎，对了，等向南回来，你帮我跟他说说，我想再买点粮食，这马上年底了，到时候又不好整。” 张明霞对买粮这事儿从不应口，每次都是沈向南或者顾岁岁同意了，她才答应。 “行，我帮你问问，能不能买著就不知道了。” 张明霞的谨慎，王婶子知道，她也不在意。 “知道，知道，你先问问，明天你再跟我说......你忙著吧，我走了。” 王大娘走了之后，张明霞继续忙活著，也没去管沈宝林在老宅会咋样，自己的亲爹亲娘自己受著去，反正不管再咋样，总不能把他弄死。 这一等就到了中午，直到她中午饭都快做好了，沈宝林才精疲力尽的回来。 “你这是干啥去了，看著咋比干一上午活儿还累呢！” 沈宝林进了院子就直奔厨房，找个碗就给自己倒了点儿水。 张明霞心里不得劲儿了，摔摔打打的把抹布抽的劈劈啪啪响。 “爹娘他们咋回事，把人叫走这一上午连口水都没给你喝啊......你也是，瞅你那没出息的样儿，住了这么多年的家，你是不知道水在哪儿，还是找不著碗，不给你水你不会自己倒啊！ 要不然问清楚了啥事儿就走唄，就这么干坐著在那待了一上午，还把自己渴成这样，傻了吧唧的！” 埋怨归埋怨，张明霞藏在埋怨下的关心却不似作假，还赶紧手脚麻利的把锅里的饭拾到出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今天中午就他们俩人，也没往堂屋里收拾，直接立个小桌子在厨房里吃了。 “.......爹娘他们把你叫过去到底是要干啥，都说啥了？” 沈宝林这会儿已经缓过来了。 “没说啥，娘说她胸口闷，头疼，说要去医院检查，说向南在县里熟悉，让向南领她去，我说向南上班没时间，我腿脚不好，让大哥二哥领她去，看病该多少钱，他们兄弟几个摊。 娘就说我不孝顺，说我有钱给外人使都不知道给她看病......反正就是这些车軲轆话。” 张明霞冷笑：“我就知道肯定是因为孩子读书的事儿.....我可先跟你说好了，这事谁说啥都不行，跟孩子们都定好了，不带改的。” 沈宝林嘴里吃著饭，瓮声翁气的说：“我知道，我也赞成孩子们去读书，他们乐意说啥就说啥，反正他们也都知道在我在家里说的也不算，最多就是骂我两句，不疼不痒的。” 爹娘骂儿子天经地义，他都已经习惯了，就是有阵子没听，冷不丁再听，耳朵觉得嗡嗡作响。 张明霞边吃边好奇的问：“那大哥和大嫂他们呢，也都没说啥？” “他们能说啥，看著好像不偏不倚的，但也是劝我別出这个头，村里那么多人家都没有让孩子去读书的，咱们家一下供俩，一个丫头片子，一个外姓的......” “他们懂个屁！” 张明霞又把上午跟王婶子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有岁岁在，你瞅著吧，平安就不是个忘恩负义的孩子......那最后咋说了？” 沈宝林想到爹那张苦涩的脸，苦口婆心的说著亲兄弟打断骨头连著筋的话，忽然觉得很奇怪，他这心里怎么会那么平静，完全没有以前那种为了这个家恨不得把命搭进去的感觉。 “他们看我一直也不吱声，老四就说等吃了饭让大哥先带娘上医院检查看看，还说他们各房手里的钱都拿去买粮了，让我等会儿送点儿钱过去先垫上，回头花了多少钱，算好了就还我。” 还不等张明霞瞪眼睛，沈宝林接著说：“我跟老四说了，我不管钱，家里的钱都在孩子们手上，现在拿不出来.......不行让他先去队长家借点儿，等最后分到他头上的该多少就还多少。 后来，谁也不乐意出面去大队长家借钱，大哥含含糊糊的就让我先回来了。” 见男人还算聪明，没有被老宅的人给哄了吗，张明霞满意的点点头。 沈宝林迟疑的一瞬间又说道：“不过，我咋觉得老四的身体倒是有点不对劲呢，我待了一上午，他就一直咳，好几次好悬没咳晕过去。” 张明霞哼了一声。 “他那身体不就这样，哪年冬天的时候不来上这么一遭......对了我听说老四媳妇儿又回娘家了，现在还没回来吗？” 沈宝林摇摇头，他那有心思关心弟妹的动静。 “不知道，反正我在老宅没见著人影。” 第190 章 做熏腊肉吧！ 顾岁岁一行人带著一堆东西回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好在他们住村头，装著满登登的车谁也没见著，要不然又要在背后嘀咕他们了。 一进门，俩孩子就兴高采烈的掏出本子给张名霞展示。 “娘，你看大嫂给我买的本子和笔。” “还有我，婶子，二姐也给我买了。” 张明霞笑眯眯的用身前的围裙紧著擦掉手上的污渍才接过本子。 “好好，婶子看看......哎呦，还真是，看这纸有多白，乾乾净净的可真好看。” 沈桂花小心的將张明霞没见到的碎木屑擦掉才把自己的本子也递过去。 “那当然了，娘，这本子一毛钱一本呢，比嫂子给我用的擦屁股纸都贵。” 沈桂花眼睛盯著本子，心里暗暗的跟自己说，等她啥时候写字能写好看了，再往本子上写，要不白瞎这么干净的本儿了。 外头正卸大缸的顾岁岁脸一僵。 提到擦屁股纸，她就想到刚开始知道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是用树叶，树枝，报纸来擦屁股时，她的脸色有多难看。 对这点，她实在是接受无能，就算是沈向南背黑锅压死，这纸她也得用上。 卫生巾来一次，她找机会烧一次，毕竟就几天，倒也还能接受，可手纸基本每天都要用，她也就放开直接扔。 张明霞他们开始嫌费钱捨不得用，但用过几次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再去用报纸木棍反倒不习惯了。 最后直接被腐蚀，全家都用上手纸擦屁股了。 当然了，这纸也不全是空间里的，有机会，她都让沈向南买这个时候用的那种粉红色的捲纸。 看完本子，张明霞让俩孩子自己去玩儿，她帮著一起往下搬东西。 “........这大缸买的好，看起来就结实，你瞅瞅上次向南带回来的那个水缸，里头疙疙瘩瘩的不平乎，顏色又丑。” 沈向北煞有介事的跟著点头。 “我也觉得大嫂这次买回来的水缸好。” 虽然他们县里只有那一个窑厂！ 东西送进院子后，沈向北去还车，顾岁岁主动请缨去刷洗水缸和罈子。 自从下过雨之后，第二天村里的水井水位有所上升，大队发通知说以后不限量用水了。 张明霞隨她去了，自己则拎著四斤的粗盐去厨房，粗盐大小不是很均匀，要先简单处理一下才能把肉醃好。 顾岁岁洗洗涮涮，张明霞敲敲打打，没一会儿，婆媳两个准备工作就做完了。 “岁岁，那缸里的水整乾净，要是有水肉放不住。” “知道了，娘。” 擦乾缸里残余的水，张明霞就去锁好大门，把肉从仓房里搬了出来。 肉是昨天打的，已经放了一天了，好在气温低，肉还没坏。 顾平安和沈桂花摆弄了一会儿自己的书本，也出来帮忙。 一个拿刀分肉，两个往肉上抹盐，一个就把肉搬到缸里摆放整齐。 “娘，这肉这么多，都拿去醃了也不好吃，要不咱们醃一半儿熏一半儿吧！” 张明霞嘱咐两个孩子把盐抹均匀再揉搓揉搓，她负责最后一道工序再检查一下，填补填补。 听顾岁岁这么一说，她疑惑的问道：“熏？拿啥熏？咋熏？” 顾岁岁想到东北这边没有燻肉腊肉的吃法儿，就大概的跟张明霞说了一下。 “燻肉就是先把肉稍微醃一下，醃製几天以后悬掛起来，肉底下烧上些木柴，用木柴的烟去熏，多熏几天，肉的表皮就会风乾，形成一层坚固的保护膜，等吃的时候只要把外头那层给削掉就能吃了。 而且腊肉做完后存储的时间还长，可以放一年都不会坏。” 张明霞疑惑顾岁岁一个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咋会知道这么麻烦的吃法儿，但这想法只是一闪而过，她下意识的就认为一定又是向南跟她提过的。 “能放一年这么长时间？那还寻思啥，就做燻肉，柴火咱家不有的是吗，不够再让向北上山上砍去。” 顾岁岁眼睛瞟向一旁还在晾晒的木头摇了摇头。 “娘，这木头不行，得要专门的木头.......” 想到她去山上见过的树木，最后选了松木。 “得用松木熏才行。” 张明霞不以为意：“松树咱们山上也有的是，直接砍两棵回来，那烟还大呢！” “娘，你答应的这么快，不担心这肉做坏了啊！” “嗐，这有啥好担心的，只要没直接烧糊吧了，你再咋做它也是肉，这样不行，咱们就接著醃唄。 再说了，这天越来越冷，只要熬过个把月，等上冻了，这肉就是在外头这么扔著它都不带坏的。” 顾岁岁呵呵笑：“还是娘聪明，放心吧，我觉得咱们肯定能做成功。” 不管做不做燻肉，这肉都得先醃上。 几个人边聊天边干活，张明霞就把老宅的事儿告诉了顾岁岁。 “......你呀，也甭管他们说啥，咱们自己的日子该咋过咋过，他们要是有啥说法就让他们找你爹和向南去。 大老爷们不顶门立事，那还能叫老爷们吗！” 顾岁岁嘴角一勾，婆婆这是要么不醒悟，一醒悟就是从內到外彻底觉醒啊！ “知道了，我都听娘的。” 用了两个小时时间，一头野猪肉才算是收拾完。 最后剩下的就是满地的猪骨头和一个大猪头，因为顾岁岁的刀工不咋地，骨头上还掛著不少的肉。 要是少的话，直接一锅燉个汤，放点儿酸菜粉条啥的简直是美味。 不过可惜，骨头实在太多，又没有酸菜，杀猪菜暂时是吃不成了。 还有一整套的猪下水，红烧大肥肠是顾岁岁很喜欢的一道菜。 最后张明霞让顾岁岁去做饭，她坐在院子里，把肉一块儿一块的捡起来，先用刀细细的把骨头上大点儿的肉都给取下来。 然后挑了两根只有一点点儿肉的腿骨装进篮子里交给顾平安。 “平安，你把这骨头给你大姐送去......知道咋说不？” 第 191章 日常 顾平安眼珠子一转，嘿嘿笑著说：“知道，我就说我们今天上县里去了，正好碰上卖肉的还剩几根骨头没人要，二姐就买回来分给大姐两根儿。” 张明霞拍了拍顾平安的脑袋。 “好小子，真聪明，去吧！” 顾岁岁也看著了，她叫住顾平安，笑著从口袋里摸出两条红色的带子递给他。 “还有这个，这两条丝带交给大姐，告诉她一条是给她的，还有一条是给三花姐姐的。” 丝带是蛋糕店里用来包装的那种丝带，很长的一条，截成两段正好可以用来绑辫子。 顾岁岁没结过婚也听说过婆婆大姑姐小姑子的特殊地位，赵大娘这人不错，正常情况下不会给顾年年找麻烦。 沈三花这姑娘看著也不错，但一些小恩小惠的更能让她向著顾年年。 顾平安点头应了，拎著东西转身就走，正好撞上下工回来的沈宝林和沈向北。 顾平安脚步没停，打了个招呼就继续往外跑。 沈向北一进院门就看见了满地的骨头。 他手也不洗，顛顛儿的凑到张明霞跟前。 “娘，今儿晚上还吃肉吗？” 张明霞斜愣著瞪了一眼沈向北。 “吃屁吃，我看你像肉.......我问你，你今天出去是不是让你嫂子给你买鞋了！” 今天下午收拾完肉以后，进屋时才看到堂屋的桌子上摆了很多的东西。 两双胶鞋，一个大红双喜的热水壶，还有好几卷缝衣服的针线，都是家里平时要用的东西。 她把沈桂花叫来问才知道这些东西都是顾岁岁买的。 拿起那两双鞋，张明霞心里又酸又软。 岁岁这孩子就是心善，啥事儿都先想著別人，这么好的鞋，全家除了俩孩子和她自己以外，给所有人都给买了一双，可就是没捨得给自己也买上一双。 还有这热水壶，她以前听人说过这东西，冬天的时候烧上一壶水灌进去，第二天都不带凉的。 这么稀罕的玩意儿，她从来没想到自己也能用上。 后来她把那双小一点儿的鞋子拿出去准备给顾岁岁穿，可惜顾岁岁的脚比她小了一圈，根本穿不住。 听了娘的问话，沈向北冤枉极了，他只是偷偷的看了一眼而已。 “娘，你可別冤枉我，我没跟大嫂要，是大嫂自己给我买的......还给大哥和爹娘也买了呢！” 张明霞也不管手上油不油，一指头戳上他的额头。 “小兔崽子，你大嫂对咱们家人这么好，以后要是敢不孝敬你嫂子，我扒了你的皮！” 沈向北肉没吃成反倒被骂了一通，嘟嘟囔囔的起身就走。 “还用你说，我又不是傻子，谁对我好我还能不知道！” 沈向北性子耿直，从小大哥领著他玩儿，还护著他，大一点儿了，大哥去当兵，他最崇拜的就是大哥。 大哥昏迷的时候恨不得受伤的是自己，后来有了顾岁岁，知道她脑子不好的时候他是反对的。 他不想让大哥娶一个傻子当媳妇儿。 可他娘哭著跟他说，她也不愿意，可更不愿意眼睁睁的看著儿子去死。 於是大嫂进门了，大哥就醒了，从那天开始，他虽然不至於像张明霞那样把大嫂当福星，但也暗暗发誓，这辈子都要尊敬大嫂，以后也会孝敬大嫂。 而在顾岁岁亲手打死一只野猪之后，沈向北对大嫂又多了一层崇拜。 所以，大嫂给他买东西他觉得收就收了，因为他以后也会给大嫂买更好的东西。 等顾平安回来的时候顾岁岁晚饭也做好了。 用猪心炒了个辣椒，酱了个猪肝，猪肺炒的大蒜苗，一桌子猪內臟，主食还是二合面的馒头， “爹娘，咱们先吃饭吧，向南说他今天晚点儿回来，我已经把他那份留出来了。” “行，咱们先吃饭，剩下的吃了饭再整。” 还剩下一个猪头没收拾出来，天色已经暗了，坐在院子里头已经看不清了。 “灶坑先別灭，等会儿吃了饭把猪头烀出来。” 饭桌上，有顾平安和沈向北嘰嘰喳喳的说著供销社那么多的东西和国营饭店的饭菜。 “哎呀，那鱼燉的老对味儿了，那鱼汤都让我沾馒头吃了。” “......还有还有，尖椒干豆腐也好吃，就是太贵了，一盘菜够我买三个本子的了，还是在家里吃饭划算。” “就是，其实我觉得大嫂做饭也好吃，一点儿都不比他们饭店里的大厨师做的差。” 其实不是顾岁岁做饭手艺有多好，主要是她捨得放料。 她炒一次菜的油够张明霞做好几天的。 做饭一小时，吃饭十分钟。 沈桂花帮著把碗刷出来，张明霞就让顾岁岁回去休息，烀个猪头她和沈宝林就能干........还有撵都撵不走的沈向北和俩孩子。 至於剩下的老虎肉，等晚点沈向南回来了他们再一起处理。 顾岁岁也没拒绝，今天走了一整天，確实有点儿累，休息一会儿再出来帮忙。 她去后园子看了一眼。 两分地的土地，一分地的白菜，一小半的萝卜，剩下的杂七杂八啥都有。 不过，其他小菜辣椒啥的也没剩多少，就剩的这点儿还是张明霞明令禁止顾岁岁不许再摘后才保留下来做种用的。 秋末初冬，气温降了，菜园子也该拔园了。 看著已经长成了的大白菜和萝卜，琢磨著明后天就可以起出来醃酸菜了，酸菜醃完还要给孩子找学校，也不知道现在天冷开不开学。 一边算计著要做的事儿，顾岁岁回到西院，洗了手脸脚丫子，刚把被褥铺好，想著再挑一挑能用的床单被罩当花布，给自己挑出来的羽绒服穿件外衣，沈向南就回来了。 看著他冻红了的耳朵和因为赶路额头上渗出的一层薄汗忍不住皱眉。 “这天越来越冷了，冬天你还要上班，再这么走可不是个事儿。” 沈向南胡嚕了一下头髮，不在意的说：“没事儿，我们以前冬天也得出来拉练，顶著大雪也一样要出操。” “可这又不是一天两天，一个礼拜上六天班儿，起早贪黑的也遭罪啊！” 沈向南拍了拍身上，几步上前拉住顾岁岁的手，让她坐下来听他说话。 “这个以后再说吧......媳妇儿，我跟你说个事儿。 第 192章 你也想上班？ 今天我去给赵广生送肉的时候听他说了消息，他老丈人不是煤矿的主任吗，他告诉我，煤矿下个月要招俩临时工。 他老丈人能弄著一个名额，不过就是需要五百块钱，你说，咱们把这个名额买下来咋样？” 顾岁岁脑子一转，沈向南话都还没说完就知道他的意思了。 “你是想买下来给向北？” “嗯。” 沈向南老实的说：“向北过了年也二十岁了，挺大个小伙子也不能一直在家种地，要是没机会就算了，眼下正好有个名额，我就琢磨让他去干，当工人咋也比种地强。” 顾岁岁瞟了他一眼，眼风一转，状似生气的抱怨道：“好你个沈向南，你到底还是跟你弟弟亲，有了工作你不先想著我，反而就惦记你弟弟，我.......我.......” “你也想上班？” 沈向南诧异的看著顾岁岁，他没看出来啊，刚上班没多久的时候他就跟顾岁岁说过，等他在县里熟悉了之后，想办法也给她找一个份工作。 可她当时惊讶的很，说“她在家有吃有喝待的好好的，为什么要给自己找麻烦。” 那样子怎么也不像是想要工作的样子。 沈向南又想了想，或许媳妇儿在家待烦了，现在想要工作了呢！ “其实我觉得要是上了班就天天都要起早贪黑，冬天还那么冷.....我不想让你遭那个罪，反正我的工资足够养活咱们一家人了 。 不过.......你要是觉得无聊了，想去也行，但这次这个就算了，煤矿里干活又脏又累，你没见著赵广生，他还是坐办公室的呢，头髮丝儿里都带著股煤灰味儿。 等以后我帮你留意著，找个乾净又舒坦的地方你再去。” 顾岁岁当然是不想去的，现在天气冷了，她起被窝都比以前晚，想到沈向南天不亮就要出门，她可没有吃苦耐劳的精神。 她仰起下巴，低垂著目光，故作矜持的咳了一声，然后睥睨的衝著沈向南点点头。 “算了，看在你的心里还是我最重要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然后，她赶快从空间里拿出一个铁盒子。 这盒子里装著沈向南所有的工资和补贴，数出五百块痛快交给沈向南。 “........这么好的机会傻子才不要，五百块算啥，有了工作，能挣多少个五百块........明天就去把这事儿定下来，” 现在才六零年啊，就算是等到改革开放不干了去下海，也得二十年以后。 这二十年，干啥都没有当个工人风光，地位又高，福利又好，走到哪儿都会让人高看一眼。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过了这个村，下个店儿还不知道要多久呢！ 沈向南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刚才顾岁岁是在逗他。 看著手上的钱，他眸光闪动，伸手把顾岁岁搂进怀里。 “媳妇儿，你放心，我的工资都是你的，现在也不白给向北用，到时候让他把工资全都交上来还给咱们。” 顾岁岁虽然不在乎钱，但沈向南有小家庭的觉悟还是让她相当满意。 “光说没用，我要看你表现......爹娘他们现在高兴坏了吧，走，咱们一起把钱给他们送过去。” 沈向南摇摇头：“我还没跟他们提这事儿呢......要用这么一大笔钱，我肯定是要先跟你商量的，你要是不同意，我怎么会告诉他们。” 顾岁岁好奇的问道：“那要是我真得不同意，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吗？” 沈向南沉默的想了一会儿。 “嗯.....虽然我没想过你会不同意，但我可能会跟找广生开口借上一点儿，然后让向北开了工资再慢慢还给他。” 顾岁岁抿嘴一笑，抱著他的脸就亲了一下。 “不错，脑子还挺灵活.......走吧，那咱们把这好消息告诉爹娘他们去。” 张明霞他们还在收拾猪头，撩了猪毛以后，把整个猪头用斧子砍开，扔到锅里煮。 留著沈桂花看著火，张明霞招呼沈向北把老虎肉给抬了了出来。 老虎皮已经扒下来了，就掛在仓房的角落里，他们不会鞣製兽皮，只能儘量的先把肉刮乾净，放在阴凉通风处的地方。 老虎看上去有四五百斤，比野猪大多了，一个大木盆都放不下。 沈宝林正拿著刀准备下手呢，沈向南和顾岁岁过来了。 “向南，饭縢好了你赶紧过来吃，晚上是岁岁炒的菜，可香了。” “哎，来了。” 顾岁岁帮著沈向南把饭菜端过来，一个吃饭，一个准备帮忙拆肉。 几个人还不知道接下来有个巨大的惊喜等著他们，一边说著话一边配合著拆骨抹盐放肉。 沈向南撩起眼皮瞄了他们一眼，轻咳一声说道：“爹，娘.......我给向北找了个工作。” 平地生雷！ 沈向南的话说完后，院子里正在忙碌的几个人都像是没听到一样，除了顾岁岁以外，其他人都还是该干啥干啥。 然而，十几秒钟后，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不约而同的抬头看向沈向南。 一时间，没有人开口，院子里，瞬间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顾岁岁笑著白了沈向南一眼。 “说这么重要的事儿，你也不说先给爹娘一个心理准备！” 沈向南微微扯动嘴角跟著笑了起来。 他没说他就是故意的，谁让娘老是因为他背黑锅而打他。 张明霞回过神，茫然的鬆开手里的肉问沈向南。 “向......向南，你刚才说啥？” 沈向南咬了一口馒头，淡定的说：“饿说，我在县里给向北找了一个工作。” 张明霞“嗷”的一声从大缸后头绕了过来，拽著沈向南的胳膊又问了一遍。 “你说，你给向北找了一个工作？” 张明霞攥著衣服的手有些颤抖，期待的看著沈向南给她一个確定的答案。 “娘，你没听错，確实是找了工作，不过暂时是临时工，以后要好好干活不偷懒才能转成正式工。” 第193 章 这可是天大的惊喜啊！ “临时工好，临时工好.......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向北不是那偷懒的孩子，他要是敢偷懒，我打折他腿。 ......沈向北，你听著了，要是敢偷懒，给你哥丟人，你就给我滚出去，听著没有？” 张明霞高兴得有些语无伦次，转头就严肃甚至可以说是严厉的威胁沈向北。 而沈向北在呆傻中回过神，整个人是又激动又忐忑。 “我.....我听到了，我保证不会偷懒，但......但我行吗，我.......我连个字都不认识.......” 沈向南沉稳的声音里带著鼓励和安抚。 “不识字怕什么，只要有心先把位置占住了，慢慢学不就行了。” 张明霞立刻用围裙擦了擦手，顺便就把沈向北给扒拉开。 “你別干了，你洗洗手去，把你个昨天教你的几个字练练去......当家的，你.......” 张明霞准备安排沈向北去学习，剩下的活她跟沈宝林干了，刚转头就看到沈宝林低著头，握著刀的那只手放在肉上一动不动。 听见张明霞叫他，他轻声咳了一下，头越发的沉了几分，沙哑的声音低低的响起。 “嗯，让向北去学习，剩下的我来干。” 张明霞脸色一怔，隨即摇摇头，笑看著他不经意的抬起手臂抹了一下眼睛。 “你看看，这是好事儿，我都没哭，你却掉了眼泪。” 不是张明霞故意让沈宝林难为情，沈宝林不爱说话，家里的几个孩子跟他都不怎么亲密，但並不代表沈向北不心疼他们。 “瞎说啥，天不早了，赶紧干活吧！” 沈宝林確实不好意思，他个大老爷们当著孩子们掉猫尿，多丟人。 这时，已经吃完饭的沈向南接著说：“爹娘，向北，你们先听我说完，这个工作的机会確实有，不过，现在工人岗位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哪怕就是一个临时工的工作都抢破头。 所以，我朋友说了，这工作肯定不能是白给的，要花钱买才行。” 张明霞一愣，她刚才太激动都忘了，工作这么难找，肯定不会天上掉馅饼啥都不用就直接白白掉在向北的脑袋上，这工作是要花钱买的，而且肯定是便宜不了。 她连忙追问道：“应该的，应该的，现在干啥不用花钱，別说一个工作了，就是买块糖都还要钱呢.......那你朋友说了要多少钱吗？要是不多的话，咱们凑凑行不行？” 沈向南抬头认真的看著张明霞，坦荡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娘，既然我跟你们提了这个事儿，那不管多少钱，我肯定是能凑出来的。 向北是我弟弟，我不会看著有好机会不给他，但兄弟是兄弟，这钱我不能白出。” 张明霞反应很快，她是不知道沈向南每个月多少工资的，儿子没有说，她也从来不问，再加上他给家里买的各种东西，吃的穿的用的，还盖了房子，就是工资高，估计也剩不下多少。 那就是....... 张明霞看向自过来后一句话没说的顾岁岁，买工作的钱肯定是儿媳妇用大黄鱼换来的那些！ 想到这里，张明霞激动的一把抓住顾岁岁的手，眼含热泪。 “岁岁.....岁岁.....娘，娘......” 全家人除了沈向南之外，就只有张明霞知道顾岁岁捡了大黄鱼的事儿，所以，她也没法儿直接说感谢。 於是，她转头又看向沈向北。 “向北，你听清楚了，你哥为了咱们这个家，又搭钱，又搭力，还搭人情，所以，不管你哥为了你的工作花了多少钱，从你上班的那天起，你的工资都上交，直到把这钱全都还给你哥为止。” 张明霞心里明镜的，虽是一家亲兄弟，但不能可著一个人薅去补贴另一个，一碗水端不平就是祸家的根本，搅家的源头。 她不会像公婆一样偏心眼子。 更何况这还是用的儿媳妇的钱，顾岁岁乐意给是顾岁岁这个当大嫂的仁义大气，却不能认为顾岁岁性子好她就必须要付出，这点张明霞看得很清楚。 同时，她也没有理所应当的认为儿媳妇的钱就是沈家的钱，那相当於顾岁岁的嫁妆，而她不会去干贪图儿媳妇嫁妆的事儿。 沈向北虽然很少去县里，但村里不少人都羡慕城里的工人，道听途说了很多小道消息，自然也听说了城里的工作是要花钱买的。 亲兄弟明算帐，现在大哥替他出了这笔钱，他有了钱以后，肯定是要还的。 所以，他重重的点了点头。 “娘，大哥，大嫂，你们放心，等我发了工资我一分不要，都还给大哥大嫂，就是还完了我也不留工资。 .......我也是咱们家的男人，不能只靠著大哥养家，以前我挣不著钱没法子，以后我的工资也都交给娘管著。” 还被攥住手的顾岁岁茫然的看著充满感激的张明霞，激动正常，感谢她算是咋回事？ 难道是因为她作为大嫂没有阻拦沈向南当大哥的给弟弟出钱？ 不管是不是吧，反正这个事儿就算是说定了。 后来知道买个工作要五百块钱，张明霞惊诧之余又感慨道：“都说铁饭碗值钱，现在我才知道是怎么个值钱法儿。” 五百块啊，她做梦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钱。 沈向南接手了沈向北抹盐的工作。 “娘，这钱说少不少，说多其实也不算多，向北虽然是临时工，可一个月工资也有个十八块左右，一年下来就是二百多。 每月发点儿票，发点儿粮食，年底还能发点儿年终奖，用上两年多就能把帐全还完。 向北要是好好干，到那时应该就能转正了，工资也能涨到三四十.....最关键的是，这工作可是能干一辈子的呢！” 张明霞沉浸在沈向南描绘的好日子里，想到两个儿子的將来都有了著落，她嘴巴咧的更开，干了一天的活她都不觉得累。 “哎呀，可不咋滴，要说这事儿还得好好谢谢你朋友........怨不得老话说的“多个朋友多条路”呢，真是一点不假，这话听著势利，道理可实实在在。 你看现在这事儿，要是没向南朋友搭桥牵线，外头的人连这消息的边儿都摸不著，就算你条件再合適、再够格，那也是乾瞪眼，一点辙都没有！” 张明霞说兴奋了，低头就拎起一块儿刚抹好盐的老虎肉。 “.......要不，你明天再给他们送块儿肉过去吧！” 第194 章 三堂会审？ 再送肉倒是不至於，过犹不及！ 一家人正兴高采烈的说著话干著活，外头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这大晚上的谁会来？ 他们为了方便直接在院子里醃肉，虽然视线不明，但走近了还是能看到的。 为了不让人怀疑，张明霞连忙把东西往墙根儿底下挪一挪，然后让大家都先躲起来，才挥手叫沈向南去开门。 沈向南擦掉了手上的盐粒，站起来边应声儿边去开门。 “谁啊，来了！” “向南，是我。” 沈向南听出外头是沈向东的声音。 “大哥？你怎么这么晚过来！” 沈向南拉开门，却没有让对方进来的意思。 “大哥，这么晚过来是有啥事儿？” 沈向东看著比他壮硕的沈向南心里很复杂，隨即他抽动了一下鼻子。 “向南啊，你回来了，咱爷奶叫你和三叔一起过一趟........你在家干啥呢，身上咋一股腥的嚎的味儿！” 沈向南没回答他的问题，直接问道：“爷奶咋了，叫我们过去是有啥事儿？” 沈向东诧异了一瞬，心里想著，难道三叔三婶没跟向南说今天的事儿。 “......嗯，也没啥大事儿，就是他们惦记你呢，叫你过去看看。” 沈向南点头：“知道了，大哥那我就不叫你进去了，你先回去，我叫上我爹马上就来。” 说著，“哐鐺”一声就关上了门。 沈向东面对著大门鼓著气，最后看著这崭新的大门嘆了口气转身离开。 再气也白扯，人家已经是工人阶级，在他们还在为填饱肚子发愁的时候，人家都有能力供孩子读书了。 沈向东不由得想到半年前，假如当初........ 这边儿沈向南一进屋就问道：“爹娘，今天老宅那边是不是出啥事儿了？” 张明霞连忙问：“咋了，他们又来了.......真是，一天叫人八百遍，当別人跟他们一样閒呢！” 然后说了今天老宅把沈宝林叫过去的事儿说了一遍。 沈向南听了后沉吟片刻，转头看向沈宝林。 “爹，这事儿还是得问清楚，如果是忽悠咱们的，那咱们肯定不能管，但如果奶真的病了，咱们得去看看。” 老宅对他们不好这不假，但作为一个军人，他做不到眼睁睁的看著亲人生病视而不见。 不吃亏的法子有很多，该他们尽的义务他也要尽到，他也不想等爹老了想到这些事儿再后悔，生埋怨！ 至於供孩子们读书，那就是他们自己家的事儿了，外人的想法无关紧要。 沈宝林看了看张明霞，张明霞抿了抿嘴，只是嘱咐道：“去吧去吧，早去早回，天挺晚的了，明天还得上班呢！” 沈向南看向顾岁岁：“媳妇儿，我去去就回，要是晚了，你就早点睡，不用等我。” 顾岁岁点点头：“不用管我，天黑，你扶著点儿爹。” 看著父子俩离开，张明霞才嘆了口气口气。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太小心眼儿，太记仇，有时候真想跟老宅那头断了关係，最好这一辈子都老死不相往来。” 甚至有时候恶毒的想著，他们怎么不嘎巴一下死了得了。 顾岁岁没说话，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她没有权利也没有资格让张明霞打开心胸原谅任何人。 更何况，她也不喜欢老宅的人，巴不得跟他们別来往，但不管是道义，还是世俗认定的孝顺，都无法让沈向南彻底的拋开关係。 就像是顾家，即使现在確实是把他们打怕了，但如果有一天他们真的活不下去了，还是会找上门来。 哪怕不敢来找她，也会找上顾年年和顾平安。 沈向南扶著沈宝林，父子俩慢慢的走在夜间的小路上。 一路上，沈宝林都没有说话，只是在快到沈家老宅的门口时，他才低声说了一句：“向南......那是我爹我娘，我该咋孝顺是我的事儿，你......你把弟弟妹妹们照顾好了，爹娘这辈子也就没啥再掛念的了......別的，都不用你管。” 沈向南目视前方，脚下步伐稳健，宽阔的背脊充满了担当。 “爹，我不能跟你保证啥，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生活，但不管咋样，我是他们大哥，他们遇上事儿了，我肯定不会不管。” 沈宝林没再作声，以儿子的性子他这么说了就肯定能做到，只要別像他们兄弟这样闹的这么难看就行。 老宅的人都还没睡。 堂屋里，沈老头坐在上首位置，沈宝根和葛美玲坐在一旁的长条凳上。 二房的胡慧芬没出来，只有沈宝树一个人在。 而沈宝枫的病还没有好转，正虚弱的半靠在沈老太的炕头上。 至於说生了病的沈老太太，此刻躺在炕上，头上扎了条布袋子，嘴里哎呦哎呦的叫著不停。 这架势，跟顾岁岁第一天进家门时的三堂会审差不多。 不过，沈向南的身份，註定不能让他像顾岁岁一样无所顾忌了。 “爹，大哥......” 沈宝林进了屋门后，看著一屋子的人打了声招呼就找了空位置坐了下来。 今天上午他过来就挺累的，知道一时半会儿走不了，还是坐下听的好。 “老三，你们过来了，向南，工作咋样，乾的还顺利吧......咱们家就数你最出息，你爷奶老说，咱家祖坟冒了青烟，你年纪轻轻的就这么能干。” 沈宝根像是个关心侄子的好大伯一样，温声问道，不过紧接著他就嘆了口气。 “之前的事儿是咱们当长辈的不对，当初是我们脑子昏了头，怎么就稀里糊涂的干出那么不是人的事儿......” 沈宝树打断了沈宝根的话，漫不经心的瞥了沈宝林父子俩一眼。 “大哥，你別说了，现在说那些还有啥用，之前跟他们说了那么多好话，你看人家搭理咱们呢，连自己的亲侄子都能眼睁睁的看著不管......” 沈宝根还没说话，沈向南目光沉沉的瞅了沈宝根一眼。 “二叔，我不在家，並不代表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有些话不想多说，可我也是你亲侄子，倒是没见你管管我的死活。” 说完，他转头看向沈老头。 “爷，我明天还要上班，有什么事儿就赶紧说吧！” 第195 章 吊著驴的胡萝卜 沈老头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些菸叶，有段时间没抽，本来还有些捨不得，沈向南一问，他连著吧嗒吧嗒的抽了两口。 一辈子没在小辈儿面前放下脸，却因为当时一个决定在儿子孙子面前都低了头，偏偏儿子孙子都因为这点儿小事儿不依不饶。 不过，老四说的对，现在老三家正在风头上，为了其他的孩子，他这老脸还得继续放，不过，老太婆的法子也先试试，总不能真让他们把钱都给嚯嚯了。 就当.......先替他们攒著。 “向南啊，也没什么大事儿，你爹没跟你说吗，这两天忽然冷了，你奶这头疼的受不了，你大伯说想要带你奶去县里医院好好看看。 你奶年纪大了，这一年一年的......唉！” “咳咳咳......咳咳......” 屋里头，沈老太適时的咳嗽了起来。 沈向南只当自己不知道今天白天的事儿，明確的表示道：“爷，奶奶既然病了，那是应该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你放心，我们虽然分家了，但老人看病的钱，我们该出多少出多少。” 听著跟沈宝林一样的话，沈宝枫这时候扶著门框下了地，慢悠悠的走了出来。 “咳咳.....向南，不是我们不愿意送娘去医院，你也知道，当初我们分家的时候，每家就分了几十块钱，大队上又没发粮，这半年过去，家里的那点儿钱全都买了高价粮，现在哪儿还凑的出钱来给你奶看病。” 一边说著，沈宝枫又咳嗽了起来，瘦弱的脸瞬间红润。 他苦笑著摇摇头。 “你看四叔我，病著都没钱抓药......不过，我这是老毛病了，吃药也不好使，可你奶这身体......向南，现在咱们全家就你们三房的条件好。 你就算是记恨我们几个叔伯，可你奶对你不薄，你不能撒手不管啊！” 沈宝林站起身，拽了一把沈向南。 “老四，你这话我可不爱听了，啥叫向南不能撒手不管。 我上午就说了，给娘看病是我应该的，我也愿意出钱，可我们家盖房子就花了不少钱，都是向南跟单位预支出来的。 再说当初分家我们啥也没分到，都是靠著向南的工资一点儿一点儿添置出来的，向南的身体也还没有痊癒，心臟都还带著弹片儿，时不时的就要去医院检查。 还有向南媳妇儿，她好好的一个媳妇儿摊上那么一档子事儿，身子虚的都下不了炕，这都没啥好东西给她补补。 现在要给娘看病，咱们就去大队上借，借完了大家分摊下来，各自还各自的，是你们一直都不乐意去才定不下来，还耽误了娘一天。 这么晚了又把我们爷俩叫过来，说来说去不还是这么回事儿.......要不这样，大哥，你是老大，爹娘也是跟著你的，大队长那儿，咱们兄弟俩一起去。 到时候借了钱，让老二和老四也去按个手印儿不就完了。” 沈宝林头一次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他的话音刚落，屋里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看著他在睁著眼睛说瞎话，老三这嘴......啥时候这么能说又会忽悠了！ 还顾岁岁身子虚？ 她爬山走个来回脸不红气不喘的哪儿虚了？ 没东西补还说要供孩子们读书？搁这儿哄谁呢！ 还有，他们都住在一起，娘是不是真的有病，他们心里明镜的，现在无缘无故的借钱往身上揽帐，他们才不乐意。 “老三，你说的不是没道理，可现在不是还不知道娘是咋回事儿，这不是向南对县里熟悉，让他领著娘先去检查看看，到时候才好看情况决定啊！” “这有啥看情况的，那医院又不是向南开的，他熟悉啥，就算是他住院住的时间长，那不也得老老实实的去掛號听医生的吗！” 沈宝林一步不让，嘴跟开了光一样的也不闷著了，就连沈向南都诧异的看著亲爹。 难道是娘给爹开了小灶课？ 沈宝根和沈宝树都没有再开口，一个是心虚，一个也觉得有些心虚。 至於葛美玲，她早就服了气了，三房各个都跟缩了头的王八一样让人无处下手，她可不费那个劲了。 而沈老头臊眉搭眼的瞪著油盐不进的沈宝林，再看看一声不吭的沈向南，重重的吸了一口烟后，沉声说了一句：“行了，都別吵了.......老三，你就说吧，今天这钱你拿是不拿！” 沈向南无奈的看著这一屋子人。 “爷，大伯，你们谁也不用逼我爹，你们不就是为著供孩子读书的事儿吗，这么说吧，不管你们今天都是咋打算的，我就明著跟你们交代了。 以前的事儿，我其实没那么计较，也不打算计较，毕竟我现在是好好的站在这里。 但是.......既然咱们已经分了家，那就是两家人。 我们完全家可以严格的按照分家文书上写的那样去做，但你们到底是我的亲爷奶，亲叔伯，即使咱们以前有些不愉快，可你们就是我们的亲人。” 说到这里，沈向南看著他们话锋一转，拿出了他的“胡萝卜”。 “.......就像今天，我在县里得知了一个消息，县煤矿最近要招临时工，一个名额五百块钱。 虽然累点，但以后也能转正，我当时就想好了哪怕跟朋友借钱，跟厂里预支工资，都要把这个名额买下来给向北。” 沈向南再次停顿了一下，给他们一些消化时间，然后不等他们问东问西，他又接著说。 “我知道你们听了这消息都很激动，甚至想要这个名额，但你们有钱吗？ 也別说什么让我把钱先借给你们哪个人，然后你们以后慢慢还。 说实在的，我没那么大方，我自己亲弟弟我媳妇儿都还没工作，再怎么也轮不到你们。” 第196 章 彻底解决 “......但是以后就不一样了，以后我和向北都在县里上班，谁知道我们又能打听到什么招工消息呢！ 到时候跟你们说一声，你们有能力拿去总比要给外人强不是！” 沈向南说的很直白，没有一丝委婉和客气，完全就是把利益摆在檯面上，你们只要別找茬儿，我们吃肉就给你们留点儿汤。 你们要是不依不饶，那就怪不得他把汤分给老实人喝。 其实在沈向南听张明霞说了今天的事儿之后，他就想的很明白。 今天的事儿哪怕说清楚了，以后老宅的人还会找各种理由和藉口去找他们。 他们又都身为长辈，轻了没用，又重不到喊打喊杀，也不能为著不让老宅的人上门就干啥都偷偷摸摸的。 时间短还行，时间长了，村里人也会嚼他们舌根。 人的天性就是同情弱者，嫉妒詆毁比他们过得好的，哪怕没仇没怨，只要你日子比他好，他就嫉妒的要使坏。 向北的工作在他上班那天总归是要传出去的，那乾脆不如用这个当做胡萝卜吊起来。 要不然这么闹腾下去，一天天的不是这个事儿就是那个事儿，他们不嫌麻烦，他还嫌麻烦。 只有有了盼头，他们才会消停下来，还会回头处处维护他们三房。 名声这东西，看似有用实则没用，却也总会在不经意间带来意外的惊喜！ 沈向南环视一圈儿，最后落在沈宝根和葛美玲的脸上，说出了最后几句话。 “但是有一点，我们三房的日子要咋过，是吃是喝，是穿是干啥，你们谁都別管，以后想要拿到工作也要自己想办法筹钱。” 沈向南说完，屋里瞬间一片寂静，每个人都在琢磨他这一番话。 沈宝枫最激动，他盼著工作盼了多少年，向南才上班半年就有其他的工作消息，哪怕这次轮不上，以后也不是没机会啊！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反正再咋逼也逼不出钱来，还越推越远，那不如好好跟三哥他们处著......毕竟以前確实是他们不对，也怨不得三哥三嫂他们生气！ 沈宝树倒是无所谓，他自己肯定是没机会上那个班，俩闺女早晚要出嫁，他又没个儿子，沈向南说的再好听也跟他没关係。 而除了沈宝枫，还有两个最激动的是葛美玲和沈向东。 葛美玲猛的站起来，利索的凑到沈向南跟前一脸的热切。 “向南，好大侄儿，你说的没错，再怎么咱们也都是一个房头的，外头那些算啥啊，那都是外人，只有咱们是最亲最亲的。 以前是大伯娘错了，大伯娘小肚鸡肠，脑子进水灌铅不著四六，你別跟大伯娘计较.......你放心，光嘴上说说没用，以后你就看大伯娘咋做的就完了。” 葛美玲俩儿子，最得意的也就是沈向东，她拍著沈向东后背啪啪响。 “还有你大哥，他年轻，能干，还要养著老婆孩子，別管啥临时工不临工，以后有事儿你就隨便招呼！ ......向东，傻了吧唧的，还不快跟你弟弟表態，以后你俩弟弟都要上班儿，没事儿多上你三叔家看看，帮著忙活忙活，学著机灵点，別一天傻乎乎就知道闷头干活儿。” 沈向东挠挠头，不好意思又紧张期待的看著沈向南。 “向南，以后有事儿你就说话......三叔，都在村里住著，家里有活儿你就招呼我。” 沈宝林没说话，他不知道儿子葫芦里卖的啥药，媳妇儿也没教他啊！ 沈老头眉眼微沉，看著几个儿子的神態，心里嘆了口气。 到底是见过世面，孙子的几句话就让这些人的矛头都转了弯儿。 不过也好，他本来就是为了儿子们都能过得好，现在也算是达到了目的。 “好好好，这才是一家子血脉，大家互相帮衬著才不让外人看笑话，不过，这事儿不管成不成，你们都得记著向南的情......” “那当然，向南放心，以后谁再敢上家里找你娘麻烦，大伯娘就上去挠她。” 事情说完，大家有了盼头也不耽搁，反而关心的催促沈向南赶紧回去休息。 沈老太虽然没出来，但咳嗽声没了，哎呦哎呦的呻吟声也没了。 沈老头甚至一团和气的送了父子俩出门。 看他们走远了，想回头跟儿子们说两句话，却见到沈宝树头也不回的进了屋。 葛美玲则拽著沈宝根兴奋的嘰嘰喳喳，说明天她要去三房找弟妹拉拉关係。 而沈宝枫精神好了，佝僂著的腰似乎也挺直了一些，跟沈老头招呼了一声就进去休息了。 眨眼间，院子里空了，静悄悄的。 沈老头失落的环视一圈儿，一阵风吹来，他裹了裹身上的棉衣，耷拉著眼皮慢慢的走了回去。 ......... 沈宝林父子到家的时候，老虎肉也都收拾的差不多了。 两个大缸，一个装猪肉，一个装老虎肉，都堆在墙角处，上面压上一块石头，为了防止进灰或者进虫子，上面还用斗笠盖上一层。 满地的虎骨头刮的比野猪骨头还乾净，因为还要泡酒，暂时就放在篮子里，掛在一个通风的地方。 见父子俩回，他们谁都没有多问，只是催促著沈向南赶紧回去休息，有啥话明天再说。 躺在被窝里，沈向南倒是主动交代了自己的想法。 “........我就是觉得这种亲属关係是天然形成，再恨也抹不掉，而对待他们最好的办法不是彻底让他们陷进泥坑里，而是想办法分化他们。 你说天天老宅那头过来闹腾，村里爱说閒话的又多，咱们哪怕不在乎也会被影响，所以我就想著乾脆就吊著他们。” 顾岁岁仰起头，崇拜的看著沈向南。 “你可真厉害，脑子咋转的这么快呢！” 她都没想过这么多，穿越前她就是个普通的平凡人，不会吵架更不会打架，穿越后直接成了別人家的小媳妇儿。 为了不被人欺负，还知道自己有了大力气，碰上事儿就是干，想著打到他们服气老实为就省事儿了，倒是没想过怀柔计策啥的。 当然了，主要也是没那脑子！ 第197 章 鸡飞狗跳的顾家 上辈子她光知道学习，就连宿舍里四个舍友之间的磕磕绊绊都看不出来。 穿到古代宫斗她就是活不过一集的小废物。 沈向南被媳妇儿夸的不好意思，但紧了紧胳膊却说的更加来劲。 “还有就是还有我们厂里，最近也在抓思想工作。 你別看老宅的人现在小打小闹，等哪天万一再想出啥餿主意，坏点子的到处败坏咱们的名声也不是好事儿。 虽然了解情况的都知道是他们对不起咱们，可厂里不管这个，要是传出啥不好的流言，为了避免影响他们肯定会找我谈话。 我呢，也不想一辈子就在车队当个大队长啥的，要是有机会我也想再努努力，让你过上更好的生活。 所以，为了我的档案好看，只能想另外的法子对付他们.......媳妇儿，你不会觉得我太窝囊，顾虑太多吧？” “当然不会，你说的对，咱们要是以后就在这乡下过日子了，那怎么样都行，可咱们家还有这么多人，就说你的工作，想要评个先进都要考察家庭的关係，还有咱们的孩子，他们也不会一辈子留在这儿。 所以，我觉的你这个糖衣炮弹的计划包装的就非常好........其实我也不乐意天天跟斗鸡似的防著他们，隨时准备动手跟他们干仗。 不喜欢他们归不喜欢，但咱们是过日子，能过舒坦日子谁愿意找不自在啊！” 再说了，工作这东西，机会也不是某个人说有就能有的，据她的了解，越到后面这工作就越难找。 就算有了，那给谁不给谁也难说不是！ 秋天的夜晚已经有了冷意，沈家三房除了好事儿就是好事儿，一觉可以沉沉的睡到天亮。 但是张家庄的顾家却在今晚掀起了滔天巨浪。 ********* 李玉萍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她藏在床底下瓦罐里的钱，全都不见了！ 那是她攒了一辈子的钱，是她的命根子！ 她把整个东屋翻了个底朝天，床板都掀了，箱子柜子里的每一件旧衣服都抖落了一遍，连墙角的蜘蛛网都捅破了，可那用手绢包了一层又一层的钱，就是不见踪影。 “天杀的贼！哪个挨千刀的偷了老娘的钱！” 李玉萍一屁股坐在地上，捶著大腿开始嚎啕大骂。 她的声音尖利刺耳，在安静的夜里传遍了整个顾家。 顾大鹏睡觉前去了茅房，刚从外面走进来，就看到屋里一片狼藉。 “咋了，你嚎什么啥呢！家里遭贼了？” “可不就是遭贼了！” 李玉萍一看到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著他的鼻子骂道：“我问你，是不是你拿了我的钱？你这个没良心的，一天啥也不管，是不是你把我的钱偷偷给你爹娘送去了？” 顾大鹏被骂得莫名其妙，脸涨得通红。 “你放屁！我什么时候拿你钱了？” 两人在屋里就这么吵嚷了几句，外头顾爱党顾爱民披著衣服就跑了过来。 “爹，娘，大晚上的你们吵吵吧火的干啥呢！” “儿子啊，能你们快来，你爹这个王八犊子把我给你们攒著结婚的钱都给偷走了。” 顾大友神情气愤。 “我都说了不是我，你別胡搅蛮缠！” “不是你还能是谁，咱家就这么几个人，咱俩这屋子都没人进来，只有你知道我把钱藏哪儿了。 我的老天爷啊，日防夜防，没想到家贼难防......顾大鹏，你把钱藏呢了，你不是给你爹娘，那就是拿出去给哪个骚狐狸精了，你赶紧给我拿出来.......” 李玉萍爬起来就衝著顾大鹏冲了过去，撕扯著他的衣服又哭又嚎。 顾大鹏连忙抬手支应著，男人和女人，哪里比得过力气，推搡间，一个没注意李玉萍就被推倒了。 这下就更是捅了马蜂窝。 “顾大鹏，你打我，我伺候你半辈子，给生了两儿子，上伺候老人，下照顾孩子，现在老了你偷我钱不说还就动手打我......我不活了，老天爷啊，你收了我吧！” 李玉萍哭闹著，顾大鹏嫌丟人，顾爱党和顾爱民赶紧上前扶人。 “娘你快起来，这地上多凉啊，你起来跟爹好好说，是不是你忘了把钱放哪儿了 你再好好想想。” “想啥想，妹妹结婚前我还数了的，整钱我都放在瓦罐里，零碎的留在外头用。 今天白天你徐家婶子说给你哥说了个对象，我就寻思看看，这一看不要紧，我的钱全没了啊！” 顾爱民皱著眉头隨口说了一句。 “咋都这么长时间了？咱们家也没来过啥外人啊.......爹.....” 还不等顾爱民问他爹，就被顾大鹏给骂了回来。 “你个狗东西，敢怀疑老子，我打死你！” 顾大鹏这一发火，顾爱民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李玉萍被这一吼，也回过些神儿。 看著愤怒的顾大鹏，她心里有些嘀咕，难道这钱真不是他拿的？ 冷静下来想想，顾大鹏虽然混帐，但还没胆子动她的私房钱。 那会是谁呢？ 她坐在炕沿上，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脑子飞快地转动著。 家里就这么几口人，外贼不可能知道她藏钱的地方。 她的目光在脑海里一个个地过筛子，不是顾大鹏，她自己的儿子也不可能。 这时一个身影猛地从她脑海里跳了出来——顾秀秀！ 闺女结婚的前两天，她就跟自己要过两次她的聘礼，后来她没给，那丫头虽然不要了，有两次她就发现这孩子总是有意无意的往她那屋探头看。 还总是在东屋里晃悠，说是帮她收拾东西，她出嫁那天还把她支出去找大队长....... 时间也对得上！她上次看钱，就是顾秀秀出嫁前一天，那时候钱还在。 想到这里，李玉萍的脸又青又黑。 “好啊.......好你个顾秀秀！吃里扒外的小贱人！老娘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给你找了门城里亲事，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李玉萍气得浑身发抖，越想越觉得就是顾秀秀乾的。 除了她，没別人了！ 这个天杀的丫头，肯定是怕嫁到婆家没钱傍身，就把主意打到了亲娘头上！ “不行，我得去找她问个清楚！把我的钱给我吐出来！” 李玉萍“噌”地一下从炕上站起来，怒火攻心，也不管外头是不是天黑就想出去。 不过却被顾爱党和顾爱民给拦了下来，他们虽然不相信是妹妹乾的，但此刻还是先把娘安抚下来。 “娘，不说是不是妹妹拿的，现在外头天都黑了，你要去也得等到明天啊，这大晚上的你咋去？” 第198 章 李玉萍去县里要钱 “这个死丫头！白眼狼！我养她这么大，她竟然做出这种事情！” 李玉萍哭骂著，声音嘶哑，眼眶红肿。 顾大棚虽然也气愤，但面对李玉萍的歇斯底里，也只能默默地嘆气。 顾爱党见娘气的不行，但妹妹也难，於是他小声的劝道：“娘，要不然.......算了，咱们就当这钱丟了吧。” “丟了？！那是我的命根子！那是给你们娶媳妇儿的钱！怎么能就这么丟了！” 李玉萍猛地跳起来，指著顾大鹏的鼻子骂道：“都是你这个没用的东西！当初总说闺女娇养长大了换钱回来，现在可好，换回来的聘礼又让她都给偷走，钱没了，女儿也白养了！” 顾大鹏被骂得狗血淋头，却不敢反驳，他知道，媳妇儿现在气头上，说啥都白扯。 李玉萍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心。 她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的钱，竟然被自己的女儿偷走了！ 她不能就这么算了，她要去找顾秀秀，她要当面质问她，她要让她把钱还回来！ 第二天一早，她早饭都没做，气冲冲地搭了村里的牛车，往城里赶去。 一路顛簸，她心里的火气也越烧越旺。 她不仅气女儿偷钱，更气她没出息，嫁到城里这么多天了，也没见她笼络住丈夫的心，反而听说天天被婆婆当牛做马地使唤。 真是丟尽了她李玉萍的脸！ 经过一番周折，李玉萍终於打听到了何志伟的家。 她看著那栋破旧的院子，心里一阵失望。 她原本以为一个主任的房子咋也该是个小楼，没想到何志伟的家竟然也这么破旧。 她走到院门前，用力地敲了敲门，门很快就开了，开门的是何丽娟。 何丽娟看到一个乡下老妇人站在门口，脸上顿时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你找谁啊？” 何丽娟语气生硬地问道。 李玉萍看到何丽娟，心里一喜，连忙说道：“姑娘，这是何志伟家吧，我是顾秀秀的娘，我来找顾秀秀的！” 何丽娟一听是顾秀秀的娘，脸上顿时露出嫌弃的神色。 她早就听马翠萍抱怨过，顾秀秀的娘是个乡下老妇人，又穷又横又爱占便宜。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李玉萍，语气散漫的说：“哦，你是弟妹她娘啊。” 何丽娟语气冷淡地说道，丝毫没有让李玉萍进屋的意思。 “她现在不在家，出去干活了。” 李玉萍一听顾秀秀不在家，心里顿时有些著急，她走了这么远的路，竟然扑了个空。 “她上哪儿干活了，什么时候能回来？”李玉萍问道。 何丽娟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 “谁知道呢！也许晚上回来，也许明天回来！你要有急事你就跟我说吧，我帮你转告她，没事儿我就关门了。” 她说著，就想把门关上。 李玉萍见状，连忙伸出手，拦住了何丽娟。 “哎哎，你是秀秀大姑姐吧，你先別关门，我找顾秀秀有急事！你让我进去等她一会儿！” 何丽娟冷哼一声。 “进去等？我们家可没地方给你等！你有啥事就在这儿说吧，等她回来我告诉她。” 李玉萍心里一急，钱的事儿哪能隨便说，说了万一让他们一家人给抢回去，那这笔钱，恐怕就真的要不回来了。 她顾不得许多，猛地推开何丽娟，衝进了院子里。 “哎呀！你这个老太婆，怎么这么没礼貌！” 何丽娟被李玉萍推开，顿时大怒。 她衝著李玉萍大喊大叫，引来了屋子里的马翠萍。 而李玉萍一进院子就发现，被何丽娟说出去干活的顾秀秀正正蹲在一个大木盆前，费力地搓洗著一家大小的衣服，她的手被冷水泡得通红，头髮也乱糟糟的，哪里还有半点新嫁娘的样子。 看到女儿这副模样，李玉萍心里的火气“腾”地一下就窜到了头顶。 又急又气！急的是她的钱，气的是女儿这副窝囊样！ 听到动静的顾秀秀一抬头就看到了李玉萍，她眼眶一红，眼泪立马掉了下来，从小凳子上猛的站了起来，手上还沾著泡沫，哭哭啼啼的就冲了过来。 “娘.......呜呜.......你咋才来看我啊！” 她还在哭著，出来的马翠萍看到李玉萍站在院子里，脸上顿时露出嫌弃的神色，她早就知道，顾秀秀的一家子都是难缠的傢伙。 她斜著眼睛打量著李玉萍，语气不咸不淡。 “哟，是亲家母来了啊，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准备准备。” 李玉萍也是在村里斗了一辈子的人，哪能听不出她话里的讥讽，但她今天来是有正事，不想节外生枝，便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来看看秀秀，看看我就走，也没啥好准备的。” 马翠萍“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是不碍事，就是你这闺女，手脚实在慢了点，这一点儿衣服，从早上洗到现在还没洗完，也不知道在娘家是怎么教的。” 李玉萍的脸皮抽搐了一下，到底没发作，她知道，这会儿要是跟马翠萍吵起来，她的事儿就更难办。 她忍著气，跟马翠萍打了一阵机锋，说了几句场面话，才找了个藉口，把顾秀秀拉到了院子角落里。 “娘.......” 顾秀秀还在哭，压根就没看出李玉萍难看的神色，真以为老娘是担心她才上门来看她的。 李玉萍压低了声音，眼睛死死地盯著她，咬著牙问：“我问你，我床底下瓦罐里的钱，是不是你拿了？” 顾秀秀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眼神躲闪。 “娘，你......你说啥呢，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啥钱。” “你还敢嘴硬！” 李玉萍气得抬手就要打她，但到底顾忌著是在別人家，又硬生生忍住了。 她凑到顾秀秀耳边，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別以为我不知道，除了你没別人！我告诉你，你今天不把钱给我交出来，我就在你婆家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手脚不乾净的贼！” 第199 章 嫉恨 这话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顾秀秀最怕的就是这个。 她现在在婆家本就举步维艰，公婆不喜，大姑姐也找她的麻烦，志伟只有在床上的时候对她好。 要是再背上个“贼”的名声，那她这辈子就真的完了，说不定还会让何家找到藉口给休回去。 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她拽著李玉萍的袖子低声恳求。 “娘，娘，我求你了，你別吵，是我拿的.......娘，我错了......你別让他们知道。” 李玉萍见她承认，气得心口疼，但总算鬆了口气，伸手道：“钱呢？赶紧拿来！” 顾秀秀哭得更厉害了，支支吾吾地说：“钱.......钱不在我这儿了。” “什么？！”李玉萍的眼睛又要喷火。 顾秀秀嚇了一哆嗦，连忙解释：“我.....我本来是想自己留著当私房钱的，可是.......可是不小心被志伟给发现了。” 顾秀秀抽噎著，半真半假地编造著谎言。 “他问我哪儿来的钱，我.......我不敢说是拿家里的，只好说是你偷偷塞给我的嫁妆，他.......他把钱拿走了，我求他说这个钱留著给咱们自己的小家用，让他別告诉我婆婆......” 李玉萍气的脸色发青，抬手就朝著顾秀秀的胳膊拧了好几下。 “你个蠢货，这可是钱，你不放在自己身上，那还能是自己的吗？” 这丫头在家的时候看著还挺机灵，却没机灵到正地方，连家里的钱都敢偷，偷了自己还没本事守住。 可这是他们顾家的钱，说啥也要拿回来才行。 李玉萍见不远处那娘俩还虎视眈眈的看著她们，也顾不得冷风吹著，她小声的嘱咐道：“你先別露出马脚，让他们发现，等我回去给你弄点药，回头你隨便找个藉口让志伟跟你回去一趟，咱们找个法子把钱要回来。” 李玉萍怕顾秀秀缺心眼被人哄，连声叮嘱。 “........你別傻乎乎的啥都跟他说，你也看著了，你现在在何家过的啥日子，以后他们要是还故意搓磨你，你还是得指著你大哥和小弟给你撑腰。” 顾秀秀点点头：“娘，我知道了，我不会告诉他们的。” 顾秀秀无比悔恨，结婚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就尝到了婆家的苦难。 为了嫁进城里，她费了多少心思，可嫁进来她才知道，自己里子面子都没落下。 何家不是好地方，更是没有一个好人，从上到下都只会折磨她，早知道是这样她还不如嫁去沈家了。 听说顾岁岁因为冲喜成功，被公婆男人宠上天，小叔子小姑子都对她言听计从，还不让她下地干活，就因为她说她不想去。 可谁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顾岁岁冲喜才把沈向南冲醒的，说不定他本来就没有啥大事，到时间他自己就醒了。 她去她也能行！ 想到顾岁岁在沈家作威作福的日子，顾秀秀心里的恨意越积越深，一定是她抢走了自己的福气，自己才落得大冷天的还要出来洗衣服的地步。 ......... 顾家出了啥事，顾岁岁是不知道的，更加没想到就因为这个让顾秀秀恨上了她。 沈家老宅那头解决完了后，她第二天就去了公社。 红旗公社离夹皮沟有六七里地，走快点儿的话二十几分钟就能走到了。 这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如果俩孩子真去了学校，他们自己来回上下学应该也没啥问题。 俩孩子知道她要去学校，也想跟著去看看。 顾岁岁没反对，一大二小赶著温度上来的时候溜溜达达的就走了。 公社小学不大，就一排小平房，因为放在之前也没啥人来读书。 但好在学校虽然不大，但环境相对来说还算不错，竟然是砖房结构。 听说是之前有个大地主为了博个好名声出钱给乡里造的。 不过可惜，那时候的土地改革，啥地主也都给斗倒了，因为成分问题，现在还在被监管中，属於各地的社团定期监督排查的任务范围。 上午十点，学校里不知道是没学生还是放假了，里头静悄悄的。 三个人站在学校大门前，看著旁边铁架子上掛著一块儿白色的木板，上面写著红旗公社小学的字样。 顾平安好奇的朝里张望著：“姐，这学校该不会已经不干了吧？” “是啊，嫂子，这咋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啊！” 顾岁岁看了一圈儿，指了指不远处一个门上掛著校长办公室的门。 “走，咱们先去哪儿看看。” 大门开著，他们径直走进去，才走了不到一半，其中一个教室的门忽然被打开。 从里头出来一个四十左右岁，戴著眼镜的中年男人。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睛看著顾岁岁他们。 “你们是干啥的？” 顾岁岁见他一身斯文的打扮，虽然衣服裤子上都有补丁，但看那样子就知道这应该是老师。 从小被老师支配的经歷瞬间上头，顾岁岁礼貌又谦卑的快走两步。 “老师好，我是顾岁岁，这俩是我的弟弟妹妹，我是想来问问，这学校还收学生吗？” “上学？两个都来？” 顾岁岁点头，生怕老师对自己孩子印象不好，她连忙把顾平安和沈桂花给招呼过来。 “你俩干啥呢，还不快点过来跟老师问好。” 然后又对著老师笑：“老师，他们俩今年都是十二岁，虽然年纪大了点儿，但他们可机灵了，脑子转的快，学的也快，而且他们一点儿都不调皮捣蛋！” 见顾岁岁都这模样，沈桂花和顾平安更是一点儿乱心思都不敢有，一个九十度的大鞠躬就弯了下去。 “老师好！” 也是这一天的初见面，在两小只的心里灌输了这么一个印象，別看二姐(嫂子)这么厉害，原来在老师面前也是得乖乖的啊！ 周末见这三人的態度都这么热情，他连忙解释道：“不用这么客气......我姓周叫周末，是学校的语文老师，现在正在上课，你们要报名就去那边的资料室，我们校长应该在那儿整理资料。” 第200 章 学校报名 顾岁岁谢过周老师，转身朝著他指的地方走过去，顺势从窗户口往教室里扫了一眼。 教室不大，四五排的桌子只有七八个孩子在，大大小小的分散在几个位置上。 他们也都好奇的朝外张望，周老师进去了，他们才转过头去，还嘰嘰喳喳的討论著什么。 顾岁岁收回视线，回头跟俩孩子说：“你们看到了，这一路上可不远，你们俩每天要走不少路，有时候还会颳风下雨下雪，也不能缺课。 而且这里的环境也没有家里好，这窗户都破了，你们俩要做好挨冻的准备，要是受不了这些，咱们就老老实实的在家里学著干活，乾脆就別来费这个劲。 但是如果你们决定要来读书，那就不能放弃，不管什么情况都要坚持下去。” 离远看著这学校是还行，但离的近了才发现有些地方因为没有修补，已经有些破烂了，特別是窗户，木框有些腐烂，原本糊上去的纸也大窟窿小眼子的，等到再降降温，应该是挺遭罪的。 看看里头的学生，差不多都是红著鼻头，下面掛著鼻涕，呲溜呲溜的腾腾著。 顾平安完全不在乎，他瞥了一眼顾岁岁。 “姐，咱家原来不比这还差，只要能读书，我啥都不怕。” 沈桂花也神情坚定，语气斩钉截铁的表示：“大嫂，我也不怕，咱们村里的孩子知道我要来读书，不知道有多羡慕我呢，这么点儿小事儿，我才不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爹娘虽然对她挺好，但她也是要干活的，以前小，在老宅的时候就是跟著姐妹上山挖野菜，帮著娘和姐姐们一起做饭，地里菜地也都要抽著空的做。 现在分家了，她也大了，娘说，不仅要让她学做饭，还有缝衣服做鞋子，家里的大事小情都要学起来。 所以，学习再苦，还能苦的过干这些活儿吗？ 但哪怕真得是又苦又难，她也会坚持，读书是多难得的一件事儿，她要是敢浪费这样的机会，老天爷都不能饶了她！ 顾岁岁见他们都挺认真，也不再多说什么。 以后的社会读书不是唯一的机会，但对现在的人来说，除了根正苗红以外读书真的就是唯一最好的出路了！ 小学的校长姓魏，是个五十岁出头，长得高大壮实的大叔。 一听说顾岁岁是送孩子来读书的，他连忙从资料室里走了出来。 “哎，读书好啊，欢迎欢迎.......我叫魏大海，你们是哪个村的，就是这俩孩子不?” 顾岁岁上下打量了一眼眼前这个像是个猎户的校长，浓密的头髮有些花白，身高跟沈向南差不多，因为骨架有些大，五官看上去还挺正义凛然的。 “魏校长好，我们是夹皮沟的，是想让这俩孩子来上学。” 魏大海出了资料室，领著他们往办公室走。 “夹皮沟的啊，我知道，你们大队长是沈向中，以前我们见过.......这俩孩子以前上过学不，认识字不？” 顾岁岁摇摇头。 “第一次来，也不认识字。” “那没事儿，那就从一年级开始学......咱们这儿几岁来的都有。 学费啥的都了解不，一个孩子一学期一块钱，还有学费杂费，冬天还要收柴火费.......要是自己带柴火，那就不用交柴火费。” 顾岁岁本来不想麻烦，柴火费也没几分钱，交就交了，但孩子们不同意。 他们说，读书不容易，能省则省，再说柴火山上有的是，一分钱都不用，他们甚至在路上捡都能捡够每天的用量。 孩子们自己勤工俭学是好事儿，就没反对。 听了校长的介绍，顾岁岁他们才知道，刚才那个教室里为啥大大小小的孩子都有了。 现在的学校里总共只有一个班级，这个班级分成了五个年级，一年级的只有一个同学，现在加上顾平安和沈桂花就有三个了。 二年级三个，三年级两个，四年级一个，五年级一个。 算上俩新同学，整个教室也只有十个孩子，其中两个女同学，另一个女同学是三年级的，是他们公社主任家的女儿。 至於老师也不多，有三个，其中一个就是魏校长，周老师除了教四五年级的数学语文以外，还负责学校的杂事，比如修修桌椅板凳，补补教室漏风的地方，但他动手能力不咋样，补上没几天就又破了。 另外还有一个女教师负责一二三年级的所有科目，平时还要负责学校后头的菜园子和学校周边的地。 之前学校里的学生其实还多些，但从去年灾荒开始，学生越来越少，一年时间就剩下八个孩子还来上课了，这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虽然学校老师的工资都是县里补贴的，但学生的多少取决於他们年底能发的奖金，所以，学校里有新学生过来，他们还是很高兴的。 “现在天越来越冷了，咱们学校再过一个月差不多也该放假了，你们要是今年就上呢，那这俩孩子的学费一共就交五毛钱钱就行，要是今年不读，等到明年新学期的时候再上也行。” 顾岁岁低头看了顾平安他们一眼，然后抬头说：“今年就上，能早点认识字放假回家也能练习练习。” 魏校长好奇的看著顾岁岁：“你这丫头也读过书吧，看上去就像是有文化的人。” 顾岁岁笑笑没说话，按照校长的要求把钱交上去，收了一张收据后就出了校长室。 因为女老师不在，周老师还在上课，顾岁岁也没再去打扰，领著孩子把学校又转了一圈儿，大致都了解了，他们就回去了。 俩孩子因为要去读书了，都很兴奋，半下午的时候，顾年年来了，她送了两个一模一样的书包过来。 “他们要上学，我也没啥好送的，就做了两个书包，是用旧衣服改的，你们俩都別嫌弃。” 嫌弃？不存在的。 顾平安爱不释手的背著新书包，欣喜的抬头挺胸在他们面前走来走去。 “咋会嫌弃，二姐你看，大姐给我做的书包一个补丁都没有，比我的褂子都好。” 沈家的每个人都有一身可以出门的好衣服，但是一到家就会换下来，现在顾平安身上穿的也是旧衣服，全身差不多有十几个补丁。 第201 章 沈向北被迫去提亲？ “嗯嗯，是，这书包这么好，那你可要好好珍惜才行。” 顾平安的脑袋点个不停。 “那当然，我破了，我书包都不会破的。” 让两个孩子去收拾东西，顾年年等他们出去了，才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递给顾岁岁，在她推拒之前说道：“行了，你啥也別说了，姐知道你身上有钱，也知道你惦记我，当初给我这么些嫁妆钱就是为了让我在沈家有底气。 不过平安也是我弟弟，我作为大姐不能啥都让你干，当初我嫁到沈家来就跟他们说好了的，现在有你在，我已经省了不少事儿。 你姐夫这人不错，他不仅不反对我这么做，还很赞同，现在我还没分家，条件也不咋地，这两年先辛苦你和向南，等我们分了家就把平安接到我们那儿去。” 顾年年说话很痛快，神情也很坦然，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觉得顾年年好像似乎少了忐忑和不安定，竟然有了点儿赵大娘的影子。 顾岁岁想了想，就把钱借了过来。 “行，既然你有自己的打算我也不说啥......对了，向南昨天跟我说你家不是要买点儿粮吗，向南问过了，他说能整来五十斤的粗苞米麵，还有五十来斤的地瓜，你回去问问姐夫，看你家要多少，剩下的我们就自己留下了。” 顾年年很高兴：“有这么多呢......我回去就问，张家庄那边儿这两天估计也要分粮了，我估摸著也能分上个几十斤，再加上我婆家这一年乾的，怎么也能熬过这冬天了。” “先吃著吧，到时候要是不够，咱们再去想办法.......” 顾年年要忙著回家做饭，她走后，顾岁岁就去了后园子。 家里两个大缸都醃上了肉，白菜就要等两天再拔。 张明霞没在家，她被村里的一个大娘给叫走了。 “平安，院儿里的这些木头都晒的差不多，出来跟我把柴火垒了。” “哎，来了 。” 顾平安顛顛的从西院跑了出来，屋里正在摆弄自己的书包，本子，铅笔橡皮的沈桂花也从里头跑出来。 她不好意思的说：“嫂子我也来帮忙。” 三个人用了一个小时时间，把前两天沈向北弄回来的木头头垒齐，刚想歇口气儿，张明霞从外头骂骂咧咧的回来了。 旁边王大娘还在劝：“哎呦，你跟那蠢老娘们计较个啥，从年轻那会儿她就不著四六，那还指望著老了老了还能靠谱咋的。” 张明霞气不忿。 “再不著四六也不能那么埋汰我们向北啊！她以为她娘家侄女是仙女下凡还是多了个脑袋！啥香餑餑啊！还三十块聘礼，我是娶儿媳妇还是买金疙瘩呢！ 早知道她是说这事儿，我都不带过去的。” 顾岁岁在院子里听的稀里糊涂，见他们进来，赶忙上前两步问道：“咋了，娘，谁惹你生气了？” 王大娘看著顾岁岁那副只要张明霞说了，她就衝出去做主的架势，心里忍不住感嘆。 沈家这儿媳妇真是娶著了，多护著婆婆啊，比那亲闺女都亲！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听说沈二明那媳妇儿也是个好的，又勤快，又贴心，就连她小姑子都搁外头说二嫂怎么怎么好！ “咳，没啥，向南媳妇你別著急，你婆婆就是跟人拌了两句嘴。” 张明霞脸色还有些不好看。 “啥拌了两句嘴，老陈婆子也不要个脸了，她娘家在外头没了活路打发她侄子侄女来投奔她，她也不能把那侄女硬塞给我们家啊！” 顾岁岁连忙倒了两碗水，还捏了点碎茶叶沫在里头，回头一人给分了一碗。 然后坐在凳子上听这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把事儿说了明白。 原来，今年外头收成又不好，有些地方甚至是颗粒无收。 那活不下去了就得想辙，这不是村里有户人家是关里的，娘家日子过不下去了，就打发侄子侄女领著一个孩子投奔亲戚来了。 这陈婆子的侄女今年十七岁，长得不说多难看吧，但逃荒的人能有啥好模样，骨瘦如柴，到家的时候就剩一口气儿吊著了。 可陈婆子家人口也不少，还没分家，上有公婆，中有妯娌，下有儿女的，又咋能救济得了侄子侄女。 但来都来了，也不能眼睁睁的看著他们饿死去，於是就想了个招，把侄女灌过劲儿来了就打算给嫁出去。 可村里头有余粮的人家还年龄相当的小伙子不多，盘算了半天这不就相中沈向北了。 开始是打算想法子硬塞过来的，不过那丫头胆子小不敢，怕到时候没成，自己名声又丟了，这辈子就毁了。 然后简单一收拾后，还別说，这丫头除了瘦点儿，还是个挺標致的面相。 陈婆子这心里就有了底气。 都知道顾年年当初出嫁就陪送了二十块的嫁妆。 那给自己亲儿子娶媳妇儿，侄女长得这么好看，要个三十块钱不算过分吧！ 於是今天就找了个藉口把张明霞叫过去了，说侄女跟向北俩人看对眼了，让张明霞这两天准备准备就能上门来提亲了。 当时张明霞都懵了，啥就看对眼了，她咋没听儿子说过，儿子马上就要去上班了，还欠著大哥大嫂五百块钱，他还有心思跟姑娘看对眼？ 当时就想要否认，不过人家陈婆子和他侄子侄女自说自话的就提了要求。 说要三十块聘礼，还有一身新衣裳，被子不用了，到时候结婚就直接用沈向北的，再给他们准备个二十斤粮食就行了....... 张明霞气的张口要骂人，却被一起凑热闹的王大娘给拦住了。 拉著拽著让她先回家问问，都在一个村住著，说不准沈向北哪天就见过人家闺女呢！ 眼下到了家，张明霞立刻让顾平安去把沈向北给叫回来。 “这个兔崽子，要是真有这回事让儿，看我咋收拾他的。” 他哥好不容易给他寻摸了个好工作，他不好好的搁家学习，还敢出去瞎撩骚......没出息的败家玩意儿！ 第202 章 无妄之灾 沈向北是顾平安从地头上给薅回来的，正撅著屁股干活呢，就见顾平安火急火燎地跑过来，拉著他就往家跑，嘴里还喊著：“不好了不好了，北哥，婶子说要打断你的腿了！” 沈向北一头雾水，脚下却不敢停，一路被拖拽著进了自家院子。 一进门，就对上张明霞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你个没出息的兔崽子，你给我跪下！”张明霞手里抄著擀麵杖，指著他的鼻子就骂。 “娘，咋了这是？我干活乾的好好的，我这又咋了？” 沈向北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满脸的无辜和委屈。 “咋了？你还好意思问我咋了！” 张明霞气得声音都发颤，“你哥好不容易给你寻么个好工作，让你在家好好学字，你倒好，长本事了啊，出去跟人家姑娘眉来眼去的，现在人家都找上门来要聘礼了！三十块！你咋不上天呢！” 沈向北彻底懵了，他傻愣愣地站在那儿，半天没反应过来。 旁边的王大娘和顾岁岁一人一句，总算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他解释清楚了。 听明白是陈婆子要把她那个逃荒来的侄女嫁给自己，还要三十块钱聘礼，沈向北的脸“噌”地一下就涨成了猪肝色，又气又急又委屈。 “这老娘们咋这么能胡说八道呢！我连她家侄女是圆是扁都不知道，咋就看对眼了？” 他急赤白脸地嚷嚷起来，“不行，我得找她们去，埋汰人也没有这么埋汰的！这不是败坏我名声吗！” 说著，他转身就要往外冲，一副要跟人拼命的架势。 “你给我站住！” 张明霞一把將他拽了回来，用擀麵杖在他背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你现在去有啥用？人家一口咬定就是你，你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你给我老实交代，你到底见没见过人家姑娘？” 沈向北被拦住，火气憋在胸口，脸憋得通红，他冷静下来，皱著眉头仔细想了想。 “前天........前天我去大队还牛车的时候，路上是好像是见过一个不认识的姑娘........她就站在路边，瘦得跟个麻杆似的，风一吹都要倒了。 我就是瞅著不像咱们村的，才多看了两眼，一句话都没说啊！天老爷作证，我连她长啥样都没看清！” 他越说越委屈，眼眶都红了。 他马上就要当工人了，这是多大的荣耀，怎么能被人这么平白无故地泼一身脏水。 张明霞看儿子的样子不像说谎，心里的火气也消了一半，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那你瞅人家干啥？一个大男人，没事儿盯著人家大姑娘看，人家可不就得以为你看上她了！” 顾岁岁在旁边听著，差点没笑出声，这真是天大的乌龙。 她给张明霞和王大娘又续了点水，轻声劝道：“娘，这事儿向北也是冤枉，陈婆子家什么情况，大家心里都清楚，突然多了两张嘴，养不活了，可不得想方设法找个出路。 咱们家向北在咱们村也是数一数二的好小伙子，她们相中向北，也不是啥稀奇。” 她没见过那姑娘啥样，但不是她王婆卖瓜，沈向北在这十里八村的，绝对是一等一的好条件。 王大娘也点头附和：“可不是咋的，明霞啊，你也彆气了，这事儿你们家没认，她们也闹不出花来。 我看那陈婆子就是想钱想疯了，想讹你们一笔。” 不过明霞刚才说的工作是咋回事儿？ 嘴说岔劈了，把向南说成向北了？ 可又说向南给向北找工作.......我的天老爷，沈家该不会又要出一个工人吧？ 王大娘震惊了，张明霞却一听“讹钱”两个字，火气又上来了。 “她敢！让她来，我看她有几个胆子！三十块钱，她咋不去抢！有那钱给我们家岁岁买几身衣裳穿不好吗！” 这时王大娘已经顾不上啥对象媳妇儿的了，连忙扒拉一下张明霞的胳膊问道：“咋滴，你家向北也要有工作了？” 看著王大娘死死盯著她的眼神，张明霞一下子懵住了，她环视了一圈儿。 “我......我刚才是这么说的？” 王大娘认真的点了点，顾岁岁没看她，撇过脸忍著笑，沈向北神情倒是有些紧张的看著张明霞。 张明霞咽了咽口水：“这个.....老姐姐，你就当没听著行不，这事儿都还是没准儿的事儿，就是个机会.......” 听到这里，王大娘肚子里一股一股的往外冒酸水。 老沈家上辈子是积了多少的德啊，左一个右一个的，他们村的福气都让老沈家给占去了吧！ 她的语气羡慕中还带著酸意。 “你这福气可真是.......后半辈子啥都不用愁了，不过啥活啊，跟向南一个地方？” 张明霞看了看顾岁岁，顾岁岁点点头。 早晚都是要传出去的，能瞒就先瞒著，瞒不住也没必要故意骗人。 “不是，他们机械厂不要人，是向南正好出去办事儿的时候听说了有个试工的机会，就想著让向北去试试看.......能不能成还不一定，嫂子可別说出去，万一最后没成，那不是丟人现眼了！” 张明霞没说具体是哪儿，王大娘有分寸也没细问，不过还是羡慕的拽著张明霞的手似真似假的抱怨。 “行，我给你们保密，不过，自从你们分了家后，这日子过的是一天比一天好，以后发达了，你可別忘了咱们老姐妹儿啊！” 她都怀疑是不是真跟风水有关係了，不行回头她也去上白胖子那看看去，要是真能改改运啥的，她咋也得想法子把那个家给分了。 等王大娘走了之后，沈家几个人在院子里把陈家姑侄嘀嘀咕咕骂了一通，张明霞不放心，还专门到陈婆子家门口晃了一圈儿。 说他们家向北今年不利喜，要等两年才能说媳妇儿。 陈婆子还想说好话夸夸她侄女，娶回去不亏，不过张明霞可不跟她扯这个，话说完就赶紧走了。 大概也知道自己不占理，陈婆子也没法再纠缠，最后只暗戳戳的说沈老三家日子过好了，瞧不起他们这群乡下人了。 这种酸话张明霞听得多了，也没跟她计较，只当听不见，这事儿就算是悄没声揭过去了。 第 203章 泡虎骨酒 沈向北虽然一肚子委屈，但也知道这事儿不能再闹大，不然真就说不清了。 他耷拉著脑袋，被张明霞赶回屋里继续练字去了，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在路上再也不敢隨便乱看，特別是那些不认识的女人，多看一眼都是罪过。 过了没几天，村里就传来了消息。 陈婆子家的那个侄女，最终还是嫁出去了。 不是嫁给村里哪个小伙子，而是嫁给了隔壁山头靠河村的一个二十八岁的光棍。 那男人家里穷得叮噹响，下头两个弟弟，爹娘都不在了。 因为老三身体不好，这些年兄弟两个省吃俭用挣下的钱都给老三看病了。 家里只有两间快塌了的土坯房，修修补补的过日子。 这么些年三个兄弟因为出不起聘礼都娶不上媳妇，娶陈家侄女也只给了十斤黑面，连一身新衣裳都没有。 那姑娘出嫁那天，是自己走著去的，连个送亲的人都没有，看著好不淒凉。 村里人说起这事儿，都忍不住摇头嘆息，说那姑娘也是个可怜人，但陈婆子更不是个东西，为了甩掉包袱，简直是把侄女往火坑里推。 也有人私下里议论，说还是沈家三房有福气，沈向北躲过一劫。 要是真被那陈婆子赖上了，娶了那么个娘家一穷二白的媳妇儿，以后有的是麻烦。 张明霞听到这些閒话，心里舒坦了不少，看沈向北也顺眼多了。 这场不大不小的风波，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散在了夹皮沟的秋风里，只给沈向北留下了一点小小的心理阴影。 .......... 冬意渐深，天色也一天比一天短。 进入十一月，北风就像是脱了韁的野马，呼啸著卷过夹皮沟的每一个角落。 光禿禿的树杈在风中摇曳，发出呜呜的声响，地里的最后一丝绿意也被彻底吞噬，换上了一层僵硬的土黄色。 大部分人家已经开始烧炉子了。 清晨，天蒙蒙亮，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就冒出了第一缕炊烟。 男人女人们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往炕洞里塞一把柴火点著。 火苗“噼啪”作响，温暖很快就顺著火道蔓延到整个土炕，驱散了一夜的寒气。 晚上睡觉前再烧上一把，火墙子也能热乎一整晚，被窝里暖烘烘的，是这寒冬里最踏实的慰藉。 沈家的日子过得规律而忙碌。 顾平安和沈桂花背著顾年年做的新书包，迎著清晨的寒露，踏上了求学之路。 张明霞心疼他们，总是提前把早饭做好，打发走沈向南，就让两个孩子就著馒头或者饼子，再呼嚕呼嚕地喝完一碗热乎乎的苞米麵粥。 然后揣上两个烤得焦黄的地瓜和外头裹著菜的馒头当午饭，结伴往公社小学走去。 清早的路上不大好走，尤其是天冷了之后，路边的野草都掛上了白霜，踩上去又湿又滑。 但两个孩子没有一句怨言，反而因为能去读书而充满了干劲儿，嘰嘰喳喳的跑著，又兴高采烈的跑回来，哪怕冻的手脚冰凉也 这天顾平安一边往炕上爬，一边隨口提了一句。 “姐，今天周末老师问我们家里的事儿了。” 正在学著纳鞋底的顾岁岁抬起头：“问啥了？” “就问我爹娘是干啥的，你是干啥的，还问我姐夫.......” 顾平安脱了鞋，盘腿坐在炕上，从书包里拿出写得歪歪扭扭的作业本。 “我说我姐夫是车队队长，二姐你在家，我爹娘是农民。 周老师听了就没说啥了，就是看著我写的字，说我写得还行，有劲儿。” 沈桂花在一旁补充：“周老师还说咱家的人疼孩子，一下子送两个孩子去读书。” 张明霞也在一旁听著，没当回事，笑著说：“这老师还挺好的，还知道关心学生......平安，桂花，你俩可得好好学，在学校听老师话別惹事儿，也別给你姐和姐夫丟人。” “知道了，婶子。” “知道了，娘。” 顾平安嘴上应著，心里却觉得周老师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不像是在看一个普通学生，倒像是在........琢磨什么。 不过这点小小的疑惑很快就被写字的烦恼给取代了，他也就没再多想。 家里人都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只当是老师的常规操作。 地里已经彻底上冻，硬邦邦的，铁锹都刨不进去，农活算是彻底停了。 再过两天就要燻肉，沈向北的工作还没正式下来，閒著也是閒著，就自告奋勇，天天扛著斧子上山砍松木。 也不管木头干不干，反正燻肉要的就是那股子烟火气，湿木头烟更大，正好。 院子里很快就堆起了一座小山似的松木段子，空气里都瀰漫著一股清冽的松香味。 第二天，沈向南下班回家，不仅带回了自己身上的一股寒气，还带回了一个沉甸甸的布包。 一进屋，他就把布包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好几包用油纸裹著的中草药。 “这是寧医生给找的方子，泡虎骨酒用的。”沈向南搓著手，哈出一口白气。 “他还给了几样不好买的药材，说是谢我们上次送的肉。” 顾岁岁凑过去闻了闻，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她对这些不懂，但看沈向南郑重的样子，就知道这方子肯定不一般。 “那咱们今天就泡上？” “嗯，寧医生把法子也写给我了。” 沈向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用钢笔写著一行行雋秀的字跡，步骤清晰明了。 这泡虎骨酒的工序，比顾岁岁想像的要麻烦得多。 首先，得把那些还带著血丝的虎骨，放在清水里浸泡，而且要时常换水，直到把骨头里的血水彻底泡乾净，水变得清澈为止。 这个过程就花了两天时间。 第204 章 上门求助 泡乾净的虎骨捞出来，不能晒，得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慢慢阴乾。 等骨头表面看不到水分了，就在骨头表面均匀地抹上一层油，然后架在炭火上，用文火慢慢地烤，一边烤一边翻动，直到虎骨的顏色从泛著青白的骨色，变成诱人的焦黄。 最后，再把烤好的虎骨用大铁锤敲成拇指大小的碎块。 顾岁岁看著沈向南和沈向北兄弟俩轮流上阵，叮叮噹噹敲了小半天，才把所有虎骨处理好。 然后她找来乾净的纱布，挑出一部分敲碎的虎骨和寧医生给的那些中草药分装成几个大布袋，小心翼翼地放进那几个新买的大陶酒罈里。 剩下的虎骨都装进一个布袋子送进了空间，留著以后再用。 一切准备就绪，沈向南就拿出了他们特意提前兑好的高度白酒倒进陶酒罈里，白酒瞬间淹没了纱布袋，屋子里顿时酒香四溢。 最后用油纸和棉布把坛口封得严严实实，再用沈宝林和好的黄泥糊上厚厚的一层，不留一丝缝隙。 整个过程到现在基本是完成了。 “寧医生说，这酒得讲究时节。” 沈向南拍了拍手上的泥，看著那几个大酒罈，眼里满是期待。 “春夏时候天气热，泡上七天就差不多了，现在是秋冬，天冷，起码得放上二十一天。” 张明霞在旁边听得咋舌：“我的天，这么麻烦，这酒可真是金贵！” “麻烦是麻烦点，但这东西可是大补！” 沈向南笑道：“寧医生说了，等泡好了，不用多喝，每天就一小盅，什么腰酸腿疼，关节怕风怕冷的毛病，喝上一阵子保管好。” 张明霞一听，眼睛都亮了，她生了好几个孩子，每次都没怎么坐月子，身上也落下来不少的毛病。 以前日子过得难，一点儿小痛小病的也顾不上，现在日子好了，她也想要能活的长久一点。 除了虎骨酒的方子，沈向南这次还带回了答应给沈二明家的粮食。 不过，沈二明和家里人商量了之后，没要那么多。 “向南，不是我们不想要，实在是……钱不凑手。”沈二明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现在这年景，甭管是粗粮细粮，那都是救命的东西，价格一天比一天高。 沈向南弄来的这批黑市粮，苞米麵一斤就要三毛五，一百斤就是三十五块钱。 要是全要了，他们家那点家底儿就算是彻底掏空了，往后有个头疼脑热的，连抓药的钱都拿不出来。 最后，他们两样都只各要了一半，二十五斤苞米麵，二十五斤地瓜。 另外，顾年年私下里找到婆婆赵春花，跟她说了最后没吃的了，她会把她房里的粮食拿出来应急，总不能看著一家人饿肚子。 再是嫁妆啥的，也没有人命值钱，更何况，沈家值得。 而赵春花感动的一个劲儿的夸她是个好孩子，还说二明能娶到这么个好媳妇儿，是他的福气，也是沈家的福气。 两家人和和乐乐，除了有人偶尔有个酸话以外，过得都很舒心。 日子一天天过，看似挺閒，可好像每天都有事儿干。 开始燻肉这天，沈向南正赶上放假，一大早就忙活开了，他们先把仓房收拾了出来，在房梁两头绑了几根结实的绳子，绳子上横了一根手臂粗的棍子。 然后把提前用麻绳穿好的一块一块肉稳稳的掛在棍子上。 因为肉多，前后一共掛了四排，每排上分散著掛了七八块肉。 地面是土地面，也不怕火烧，只要小心点儿別让火苗躥上来烧著肉和房梁就没问题。 “別放太多柴火，隔三差五的过来填点儿就行.......周围再整点儿土给围上.......咱这房子是新的，別再把墙都给燻黑了。” 张明霞虽然没整过这玩意儿，但做饭做了几十年，基本的经验让她很快的掌握了指挥权。 很快，沈家仓房的透风处就冒出了浓烟。 “哎呀，这烟这么大，村子里的人不都看著了？有味儿没？闻著啥味儿了？” 院子里的几个人都动了动鼻子，又走到近处闻了闻。 “没肉味儿，烟燻火燎的就是松木味儿。” “嗯，没味儿.....要是有人来问，就说咱家在烧碳。” 张明霞出了仓房问顾岁岁。 “烧碳？” “嗯，我听人说，先把木头烧一下，等把木头里的杂质和烟都烧没了，剩下的东西就是碳.......就跟咱们烧锅一样，那木头烧到最后没火苗了，但是温度还很高，红彤彤的那就是木炭。 这东西晚上放在屋里烧不起烟，还暖和.......反正有人来问，咱们就这么说就行。” 顾岁岁也不知道碳是不是这么烧的，不过她不知道，別人也不知道，胡说八道也无所谓。 这一烧就连著烧了四天，那肉被烟燻的表皮已经变了顏色，眼看著再熏个几天估计就能成了。 期间倒是也有人来问，张明霞就按照顾岁岁说的那样，解释说自家在烧炭，还说顾岁岁怕冷，家里的炕一直烧，所以烟大。 於是村里对顾岁岁在沈家的地位又有了更深的了解。 而就在他们烧到第四天的这个晚上，沈家三房的院门被人轻轻敲响了。 张明霞正在厨房忙活晚饭，听到敲门声，她出来扬声问了句：“谁啊？” 门外传来一个迟疑又带著几分怯懦的男人声音：“婶子，是我，王强。” 张明霞一愣，王强？ 她有些意外，王家住在村东头，她跟王家不算熟悉，也就是村里头的点头之交。 上次听说这家人的时候就是那次上山采蘑菇，听说王强媳妇儿生孩子难產，身子不大好，没想到却在这时候找到他们家来。 张明霞擦了擦手，走出去打开了院门。 门口站著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此刻却满脸憔悴，眼窝深陷，嘴唇乾裂，手里紧紧攥著什么东西，显得局促不安。 “是王家兄弟啊，有啥事吗？” 第 205章 工作组 王强搓著手，黝黑的脸上涨起一阵红，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把手里攥著的东西递了过来。 摊开手心，是两张被汗浸得有些发软的毛票，皱巴巴地叠在一起，总共两块钱。 “婶子，”他声音沙哑，带著恳求。 “俺.......俺听说你家向南有本事，能从城里弄到好东西，俺.......俺实在没法子了，求求你，能不能让向南兄弟给想想办法，弄点........弄点红糖？ 就一点点，给俺媳妇儿吊吊命就行。” 王强说著，眼圈都红了。 张明霞看著那两块钱，心里不是滋味。 从上次听说他家的事儿都过去一个月了，王家媳妇儿还不知道怎么样了。 而两块钱，在现在这年头，对於王强这样的家庭来说，恐怕是砸锅卖铁才凑出来的。 但她心里同情，面上却不敢轻易答应。 她知道自家儿子是有些本事，可这年头，物资都是管控的，熟悉的人也就算了，王家他们都没怎么打过交道，万一传出去沈向南私下里买卖东西，要是被人抓住了，那可是投机倒把的大罪。 “王强啊，你这........”张明霞面露为难。 “不是婶子不帮你，向南他就是个开车的，哪有那么大本事，这红糖金贵著呢，供销社都得凭票，他上哪儿给你弄去？” 王强一听，眼里的光顿时黯了下去，高大的身子晃了晃，满脸绝望。 张明霞於心不忍，话锋一转，又说：“要不.......你先別急，等向南下班回来，我帮你问问，成不成，我可不敢保证。” 这句活话，让王强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他连连点头，把那两块钱硬塞到张明霞手里：“婶子，钱你先拿著，要是........要是不成，你再还我，俺就在家等著。” 说完，他像是怕张明霞反悔，转身就快步走了。 张明霞拿著那两块钱，只觉得烫手，心里沉甸甸的。 顾岁岁在屋里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等王强走后，她才走了出来。 “娘，谁啊？” 张明霞嘆了口气，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发愁道：“你说这事可咋办？这红糖哪是那么好弄的，答应了他，万一向南弄不来，不是让人空欢喜一场？可要是不答应，看著也確实可怜。” 顾岁岁看著那两块钱沉吟了片刻，然后对张明霞说：“娘，这钱咱们不能要，等向南回来还是先把钱送回去吧！” “那红糖的事........” “这事不急。” 顾岁岁眼神平静。 “向南门路再广，这红糖也不是能说有就有的东西，不然，別人该怎么想？传出去对向南哥名声不好。” 张明霞一听，立刻明白了儿媳妇的意思。 是啊，要是今天求，明天东西就到了，那不是明摆著告诉別人，他沈向南有特殊的渠道吗？ 这太招摇了。 “岁岁说得对，是我想得简单了。” 晚上沈向南回来，听说了这事，也赞同顾岁岁的做法。 他当晚就去了王强家，把两块钱还了回去，只说自己会尽力托人问问，但希望不大，让他別抱太大希望。 王强虽然失望，但也知道红糖那玩意儿，城里人都难得，更何况是乡下。 难弄是实情，不过也还是对沈向南千恩万谢。 接下来的两天，沈家三房没再提这件事，日子照常过，王强也没有再来过。 直到第三天下午，顾岁岁才从空间里取出用油纸包好的二两红糖，交给了张明霞。 “娘，你把这个给王强家送去吧。” 顾岁岁嘱咐道：“別的不用多说，就说是向南哥託了城里好几个同事，才好不容易匀出来这么点。 钱，说啥也不能要了，就当是咱们做邻居的一点心意。” 二两红糖，不多，真没几个钱，但对於一个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產妇来说，无异於救命的良药。 而顾岁岁之所以愿意帮忙，也没啥特別的目的，是看在王强这个人能捨得为了媳妇儿花钱托人，就说明他这人人品还不错，最起码也比沈宝树强。 对待这样的人，她愿意给予一点儿微不足道的善意。 而且这个时间点送过去，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沈家神通广大，又能实实在在地帮到人。 张明霞拿著那包红糖，心里鬆快不少，这两天她也惦记著呢，於是大晚上的亲自跑了一趟王家。 当王强的媳妇，那个虚弱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女人，喝到那碗热乎乎、甜到心坎里的红糖水时，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王强更是“扑通”一声，差点给张明霞跪下。 张明霞连忙扶住他，把顾岁岁教的话说了一遍，坚决不收钱，只说是邻里之间互相帮忙，还说让他们別往外说，知道的多了也麻烦。 虽然二两红糖不一定能救回一条人命，但至少能让王强和他媳妇儿心里有些安慰吧！ 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但是第二天傍晚，张明霞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手里拎著一条巴掌大的小鱼。 “........王强今天去镇上，不知道从哪儿弄回来几条鱼，非要往咱们家送，我好说歹说让他拿回去，他不肯非要我带回来一条。” 顾岁岁笑著说：“他应该觉得不好意思，拿就拿了吧，也没多大的事儿。” 张明霞嗯了一声，顿了顿，又想起一件事，神情变得有些担忧。 “对了，我回来的时候，听村口的大喇叭广播，说是.......说是公社那边要下来个什么工作组，检查各村的生產情况，也不知道是干啥的。” 顾岁岁一愣，心里稍微了“咯噔”一下。 工作组？哪里来的工作组？ ............ 公社要来工作组的消息，像一阵风，吹皱了整个夹皮沟平静的水面。 村民们议论纷纷，猜测著工作组的来意。 有人说是来检查秋收成果的，有人说是来抓懒汉的，还有人说，是上面知道老百姓过的困难，来发救济粮来了。 这些议论，也传到了沈家三房的饭桌上。 张明霞有些忧心忡忡：“这好端端的，派什么工作组下来，別又整出什么么蛾子。” 第 206章 投机倒把 沈向南倒是比较镇定：“娘，別自己嚇自己，咱们家就是老实巴交的农民，没干坏事儿也没犯错，啥工作组来了也碍不著咱们的事。” 沈向南是家里的主心骨，他说没事儿，一家子心里也都有了底。 今天是周日，上班的，上学的今天都在家。 吃过早饭，沈桂花和顾平安帮著收拾好碗筷，张明霞刷碗，沈向南则在屋里教两大两小读书写字。 沈宝林也给自己找了个搓麻绳的活儿干，温暖的堂屋里，一家人满足而幸福的各司其职。 然而，这份寧静很快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和慌张的呼喊声打破了。 “向南哥，向南哥快开门！” 门外，沈二明的声音有些急促，脸上还带著些掩饰不住的惊慌。 张明霞听这慌张的声音心里一抖，手上的水都来不及擦就从厨房里跑出来迎了出去：“二明，咋了，出啥事了，咋慌里慌张的？” 沈二明深呼吸了口气，指著村委会的方向，脸色发白地说：“公社……公社的干部来了！好几个人，骑著自行车，一下车就黑著脸，直接去了大队长家！ 我........我听人说，是......是来查『投机倒把』的！” “投机倒把”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沈家三房的院子里炸响。 屋里所有人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这四个字，在这个年代的分量，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家庭胆战心惊。 轻则批斗游街，没收全部家產，重则直接被抓走劳改，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沈二明带来的这个消息，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沈家刚刚还温馨的气氛。 张明霞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手脚都有些发软。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儿子帮村里人带粮食被人家发现或者是被眼红他们的人给举报了。 该不会是前几天才送出去的那包红糖惹回来的祸吧？ “向.......向南........” 张明霞眼前全是自家远超旁人的好日子，菜地里长得格外茂盛的蔬菜，儿子每个月拿回来的工资....... 这些在平时看来是幸福和体面的事情，在“投机倒把”这四个字面前，仿佛都变成了隨时可能引爆的炸药。 “这.......这跟咱们家没关係吧？不是冲咱们来的吧？” 她声音发颤，眼神里充满了惊惶，下意识地看向顾岁岁，像是在寻求安慰。 沈向南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他扶住张明霞，沉声说：“娘，你先別慌，我带东西回来的时候都很小心，那几户叔婶子家也都是可靠的，不会有事的！” 他的话虽然冷静，但紧锁的眉头还是暴露了他內心的凝重。 顾岁岁的心也提了起来，也跟张明霞想到一起去了，也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的“根基”有多么经不起查。 自家吃用的先不说，就是分给村里人的那些粮食如果被人发现，就说不清楚。 看到公婆弟妹们都很惶恐，顾岁岁面上不动声色，走到张明霞身边，轻轻拍著她的后背，柔声安抚道：“爹，娘，向南说得对，咱们那不叫投机倒把，也不是亏心事，不用怕。 也许.......也许他们是来查別人的！” 话虽如此，但一家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而沈二明喘匀了气后，又压低声音补充道：“听说.......是有人举报，说村里有人偷偷去黑市卖红薯干，价钱卖得老高了！这次公社来人，就是来抓典型的！” 张明霞拍了一下大喘气的沈二明。 “你这孩子，可嚇死我了！” 听到是为这事，张明霞的心才稍稍放下一点，村里谁家在偷偷摸摸干这些事，她心里大概有数，跟自家扯不上关係。 但那根紧绷的弦，却不敢完全松下来，这种时候，最怕的就是被牵连。 顾岁岁和沈向南对视了一眼，衝著仓房里使了个眼色，沈向南秒懂，又安慰了几句后就让所有人都先不要急，该干啥干啥。 还安慰沈二明也不用担心，回去安抚好顾娘年年，让她別著急。 等人散了，顾岁岁悄悄的进了仓房，把掛在樑上的肉全都收了起来，还有他们房里的那几坛虎骨酒和虎皮，呦四处检查，把一切不恰当的东西全都偷偷的收了起来。 收好东西，顾岁岁拉著沈向南回了房间，坐在炕上，沈向南伸手抱住了顾岁岁。 “媳妇儿，你別担心，不会有事儿的，我虽然在財哥那儿拿了不少粮食，但投机倒把这帽子不是说扣就能扣的，最起码也要有证据或者人赃並获。 ........咱们家的日子虽说比旁人都好过的多，可我有工资，有票，花费都是有正经来源的，一点儿都不怕查，哪怕有人怀疑也找不出证据来。 至於会不会被村里人出卖，我是觉得不会，还是那句话，想要定责要有证据，所以，你別担心啊！” 顾岁岁嘆了口气。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我只是.......” 只是想到后面还有更大的风暴就闹心。 还有这段时间因为家庭和睦，生活顺畅，没什么烦心事，就少了些警惕的心，做事儿过於隨心所欲了。 以后还是得注意起来。 这边小夫妻收拾好东西在这边说著悄悄话。 隔壁的张明霞和沈宝林虽然被安抚过，但这心是怎么也放不下。 昏暗的房间里，张明霞是坐也坐不住，躺也躺不下，嘴里不停地念叨著：“阿弥陀佛，老天保佑........” 心里却想著，明天告诉向南以后再也不帮任何人带东西了。 沈宝林眉头微蹙，坐在凳子上不时的顺著门口往外看，手里的麻绳都没心思搓了，眼里同样盛满了担忧。 却回头安慰著张明霞。 “你別转悠了，向南不说了不用担心吗.......” 沈宝林话还没说完，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敲门声。 “开门，开门，工作组检查！” ............ 第 207章 前进公社的小霸王 在得知工作组突然出现的那一刻，整个夹皮沟的气氛都变得异常紧张。 家家户户都关紧了门，连平日里最爱串门閒聊的妇人们，也都闭紧了嘴巴，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偶尔会听到一阵阵的哭嚎声让他们更加紧张。 不过没人敢出来瞎打听，直到外头没了声音，才有人悄悄的出来查看情况，打听后才知道是村西头的赵老四被工作组的人带走了。 据说是在他家地窖里，搜出了上百斤准备拿去黑市卖的红薯干，人赃並获。 听赵老四家的邻居说，赵老四被五花大绑地押上了自行车后座，他婆娘在后面哭天抢地，场面好不悽惨。 一传十，十传百，听说工作组的人走了，村里人才鬆了一口气，觉得这场风暴总算是过去了。 大冷天的也不嫌冷了，全都凑在街头巷尾的议论纷纷。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那几个骑著自行车的公社干部，在抓了人，又在大队部啃了几个地瓜和烂菜叶子后，骂骂咧咧的正准备离开村子。 路过沈家三房门口时，其中一个看起来是领导的干部，突然勒住了车闸。 他停下来，眯著眼睛，指著沈家院墙问旁边的大队长：“沈队长，那家是谁家啊？这房子盖的可真好。” 大队长的心“咯噔”一下，连忙赔著笑脸上前，他当然知道这是谁家。 “王干事，这是咱们村沈老三的家，他儿子沈向南，是个退伍兵，今年回来的时候转业到县里机械厂，当了运输队的队长。” “哦？还是个干部呢！”王干事点点头，若有所思。 “是是，都是为人民服务........” “既然是干部，那更得以身作则.....走，咱们过去拜访拜访。” 这时，王干事旁边的一个年轻人靠近他，小声说：“王哥，县里的干部，还是运输队的，咱们就別去了吧？” 王干事身穿一件半旧的蓝色工作服，因为天冷，脑袋上还戴著一顶帽子，他面露不悦，瞥了一眼年轻人，声音不大不小。 “县里的干部咋了，咱们是例行公事......再说，他身为干部，自己村里有人投机倒把，难道他就没有一个失察的责任吗？” 他们的对话声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午后，却清晰地传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这时又有一个年轻人点头哈腰的凑到小王干事旁边煞有介事的严肃道：“王干事说的对......小杨，咱们的工作就是调查违法乱纪，打击投机倒把，维护党和人民的利益，你在这儿推三阻四是啥意思？ ........你该不会是跟这个沈家有啥关係吧？” 杨波面露怒容，瞪著对方辩解道：“周建设，你胡说八道，我都不认识他们，跟他们能有啥关係。” 周建设不以为然的撇撇嘴。 “不认识你这么激动干啥......王干事，我觉得这沈家绝对有问题，就是没问题，咱们来检查，他们作为干部也该配合咱们的工作。” 他听他小叔说了，这个车队队长才上了没多长时间的班儿就有钱送两个孩子去上学了，现在又能盖起这么好的房子，外捞指定没少捞，那不是投机倒把是啥？ 他们大冷天的出来一趟，就整了百十来斤地瓜干，这破村子穷的只有地瓜和菜叶子，这仨瓜俩枣都不够吹这冷风的，进去看看又咋了！ “你........” 杨波愤愤不平，却也知道王干事的脾气，无奈的只好后退一步不再出声。 王平是三个月前从县里调到他们的前进公社的。 据说他是在县里某位领导的儿子，被安排到乡下，美其名曰下基层“锻炼”，说是要上下一心，跟农民一起参加劳动，联繫群眾，帮助百姓救灾，早日恢復农业生產。 可实际上，王平就跟个搅屎棍一样，一天到晚正事儿没有，仗著亲爹的名头，来乡下耍威风的。 天天领著两个办事员，成立所谓的工作组，今天这个村子里转转，说谁家的粮仓里有细粮，一定是背地里投机倒把了。 明天又说哪个地主家没有从內心认识到错误，还想剥削穷苦百姓。 要不就说谁家又搞封建迷信，企图蛊惑人心反动革命。 各种吃拿卡要，打著工作组的旗號耀武扬威。 乡里的干部们也不敢管，只求著这小祖宗赶紧锻炼结束，送回到县里去。 大队长沈向中还想拦，却被周建设一把推开，几步上前就咣咣敲起了大门。 “开门，开门，工作组检查。” 听到动静，张明霞先是嚇了一跳，整个人猛的站起来朝外看去。 “当......当家的，是不是有人在敲咱家门？” 她顿时急的在屋子里团团转。 “咋办，咋办.......该不会出啥事儿吧！” 沈宝林心也慌，但相对张明霞他还能稳的住。 “別急，我先出去看看........桂花胆儿小，你去桂花那屋陪著她，待著別出来。” 一边说著他一边拉开门准备出去。 而旁边的沈向南和顾岁岁听见动静，也立刻走了出来。 到了东院的时候，正看到沈宝林和沈向北。 他对著沈向北匆匆低声说了一句“没事儿別担心，你去照顾好爹娘”就朝大门走去。 “来了，来了，谁啊？” “开门，工作组的。” 顾岁岁对著窗口处的张明霞和沈桂花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意，然后就站在门前没有动。 沈向南拉开门栓，站在门前的是一个年轻小伙子，身上穿著臃肿的棉衣，身后还跟了三个人。 “我们是工作组的，听说夹皮沟有人投机倒把.......你们把门打开，让我们进去检查。” 大队长这时候从旁边挤了进来，扯著嘴角露出勉强的笑，拉著沈向南就赶紧提醒道：“向南，他们是公社的来检查的，听说你是机械厂的队长，所以过来看看，咱们配合他们检查一下就行。” 一边说著，还有意无意的站在他跟前，似乎怕沈向南跟对方起衝突。 第 208章 衝突 他耳朵挺好使，刚才可是听到了对方那些话。 这个王平他听人说过一耳朵，说让他盯上准没好事儿，但因为对方一直没来过他们村，他也就没放在心上。 没想到，到底还是没躲过去，村里有人被抓走不说，还搭进去一顿中午饭。 原本他还想著等这些人走了，他去找向南商量一下救著老四的事儿，现在可好，他们倒是先对上了。 而沈向南笔挺的立在边上，右手不自觉的扣在腰间，那是他常年当兵握枪留下来的本能。 他眼神冷硬如铁，上下打量了一眼王平后，看对方这囂张的態度就心里有了数，这应该是个有后台的。 但，他一个拿了两个一等功的退伍兵的家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说查就查的。 “哦？工作组？请问有工作证吗？有搜查令吗？ 我是上过战场的老兵，守过国门，打过敌人，没做过亏心事，你们要搜查就拿出搜查令！” 周建设跟著王平囂张惯了，走哪儿谁不给他们个面子，一听沈向南跟他要搜查证，嗤笑一声，下巴一扬就想要推搡。 “搜查证？工作组下乡就是手续，现在是特殊情况，我们是代表组织，代表公社，查你家还用的著跟你讲规矩？” 王平站在旁边有些不耐烦，一挥手就想要扒拉沈向南的胳膊。 “少跟他废话，搜，偷藏东西投机倒把的都是建阶级敌人！” 旁边大队长眼看要起了衝突，连忙想要拽住沈向南。 “向南......向南.......別衝动.......” 听著外头的吵嚷声，院子里的人急了，沈向北怕大哥吃亏，拎起院子里的镐头就想要往外冲，却被顾岁岁一把拽住。 “你別动，先看看你哥怎么说。” 沈向北面色焦急，指著外头低声说：“他们那么多人，我哥身体又不好，激动起来多危险。” 全家都知道沈向南身体里还有弹片，平时活动还行，但太过剧烈的活动还是要避免一下，万一那弹片活动了，就会很危险。 顾岁岁沉静的目光一扫，伸手把镐头握在手里，又把沈向北往后推了推。 “你急啥，不还有我呢吗！” 於此同时，沈二明家。 “........听说工作组堵在沈老家了，不知道搁那说啥，像是要打起来了。” 工作组的抓走赵老四，村里人不敢出来看，都躲在屋里院子里探头探脑。 这一看不得了，他们竟找沈老三家的麻烦去了。 赶紧有人从后杖子翻出去通风报信。 而顾年年本就担心妹妹，这一听，二话没说，放下手里的活就往外跑。 田翠玲紧跟著在后头叫：“娘，娘，弟妹跑了，那工作组的可不是那么好得罪的，別给咱家招来祸。” 家里几个人都出来走到院子，赵春花没说话，只是担忧的看著顾年年的背影。 不成想，忽然又有个人影从眼前闪过。 赵老汉连忙把沈二明叫住。 “二明，到了那別衝动，有啥事儿咱们回来好好商量。” “知道。” 沈二明快速的回了一句话，转身就追著顾年年而去。 沈家老宅也知道了三房的人被堵。 胡慧芬粗哑的笑声若隱若现，隱约还有虚弱的咒骂声响起。 沈老爷子坐在堂屋里，手里捏著空菸袋时不时嘬一口。 “爹，要不还是过去看看吧，这不是小事儿......” 沈老头还没说话，难得在家的沈宝树忽然出声了。 “过去干啥，那可是工作组，人家说抓谁就抓谁，你们去了小心也回不来。” 沈宝根皱了皱眉头不赞同的看著沈宝树。 “老二，你这是啥话，他们工作组再跋扈也得讲理吧，咱们一没偷二没抢的，抓咱们干啥？” 沈宝树哼哼一笑。 “大哥，別人说这话没啥，你身上可是不咋乾净，你真敢去？” 家里谁不知道沈宝根也去投机倒把买粮食了。 哪儿来的渠道不知道，据说是他早年间认识的一个啥朋友，秋天的时候忽然回来，帮著沈宝根整了两次粮食。 沈宝根还帮著村里人带，指不定中间挣了多少钱呢！ “老二，你.......” 沈宝根气的脸色青红，却也被他著一句话给打消了过去的念头。 葛美玲一声没吭，她正在纠结中。 按她的心思她是不乐意过去的，但向南之前都说了，以后有工作机会就给他们留著。 他们忽然碰上难事儿，自家不过去帮忙好像说不过去，万一他们心里有了疙瘩以后推三阻四的不是耽误儿子前程吗？ 但是儿子她不捨得放过去，怕被牵连，男人也不敢让他过去........葛美玲咬了咬牙，围裙一扎，穿上棉衣就往外走。 “你们都別去，我去看看，我就不信他们工作组还能不问青红皂白的隨便抓人。” 能不能帮上忙再说，但人得到场。 而后园子处，沈向西比他娘快，此时已经跳到外头。 顺著小道就朝著村头跑去。 不止他们，跟沈老三家交好的人家，或多或少都有人出现。 於是村头不一会儿就聚集了不少的人。 除了顾年年沈二明和沈向西以外，其他人都没有近前，只是在不远处张望著，但手里拿著的各式各样的工具倒也有点儿气势。 而此时三房大门外，对峙仍在继续。 沈向南面对周建设的推搡和叫囂，眼神愈发冰冷。 “代表组织？代表公社？”沈向南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著一股军人特有的穿透力。 “哪个组织？哪个公社？允许你们在没有搜查令的情况下，强闯老百姓的家？国家颁布的条例，到了你们这儿，就成了一张废纸？”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让原本气焰囂张的周建设一时语塞。 王平在旁边看得极不耐烦，他爹是县里的办公室主任，在公社这块地界上，他向来是横著走，什么时候被人这么顶撞过。 “跟他废什么话！”王平脸上掛不住，恼羞成怒地一挥手，亲自上前。 “给我搜！今天我还就查定了！我看谁敢拦！” 大队长沈向中心里叫苦不迭，他夹在中间，急得满头是汗。 “向南，向南，別衝动，让他们看看，咱们家身正不怕影子斜.......” 第209 章 动手 他想去拽沈向南，让他退一步。 可沈向南是什么人？他是在战场上连命都敢不要的硬骨头，家是他最后的底线，岂容人隨意践踏。 就在王平的手即將触碰到沈向南的瞬间，沈向南动了。 只见他一手轻轻將大队长拉到自己身后护住，身子微微一侧，全身的重心瞬间压在了左腿上,紧接著，他右腿闪电般抬起，快速的朝著正前方的王平和紧隨其后的周建生，乾脆利落地踹了出去。 这一脚，他用了巧劲，角度刁钻，力量控制得恰到好处。 “砰！” 一声闷响。 王平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从腹部传来，整个人像是被一头蛮牛撞上，身不由己地向后倒飞出去。 他身后紧跟著的周建设，正伸著手往前冲，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王平的身体结结实实地撞了个满怀。 两个人像是滚地葫芦一样，惨叫著向后连退了四五步，最后双双失去平衡，“噗通”一声，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冰冷的地上。 王平的屁股先著地，摔得他眼冒金星，尾巴骨钻心地疼。 整个场面瞬间安静下来，紧接著一阵阵叫好的声音响起，只有王平和周建设躺在地上痛苦的呻吟著。 大队长沈向中看得目瞪口呆，他知道沈向南当过兵，可对方是公社的，这也太莽撞了。 他满脸无奈的张了张嘴，最后破罐子破摔的摇摇头，管不了了，隨便吧！ 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年轻干部杨波，也是一脸震惊地看著沈向南，眼神里有惊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快。 王平在地上缓了几秒，屁股上的剧痛和周围一群人投来的异样目光，让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他爸的名头，在这穷乡僻壤里，第一次失去了作用。 “你........你敢打我？！”王平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也顾不上疼了，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指著沈向南的鼻子，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利。 “你一个臭当兵的，你敢对工作组动手！你这是妨碍公务！你这是反革命！” 他一边吼著，一边疯了似的再次朝沈向南扑了过去。 “向南！”张明霞在里头听到外面的动静，嚇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哥......” “南哥......” 几声惊呼响起，沈二明和沈向西急切的想要上前帮忙。 院子里的沈向北也再忍不住，提著拳头就要衝出去。 就在这时，顾岁岁先动了。 沈向南的身手她有数，对付这两个草包绰绰有余。 但她更担心的是沈向南身体里的弹片，她怕他情绪激动，动作过大，引得旧伤復发。 尤其是当她眼角余光瞥见，那个摔倒在地的周建设，正挣扎著要去摸索旁边墙角的一块石头时，她眼里的平静瞬间被一抹寒意取代。 顾岁岁將手里的镐头往地上一扔，身形一闪，就从沈向北身边冲了出去。 她的速度很快，她没有去管王平，而是径直衝向那个试图偷袭的周建设。 周建设刚把那块带著稜角的石头抓在手里，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感觉眼前一花，一个纤细的身影已经到了他面前。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动作。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响起。 顾岁岁一脚踹在了周建设试图支撑身体站起来的小腿上。 她本意只是想让他失去行动能力，可一时气急，忘了控制自己那身恐怖的力气。 “啊.......！” 周建设的惨叫声划破了夹皮沟寂静的午后，那声音悽厉得不似人声，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恐惧。 他的小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著，手里的石头也瞬间掉在地上。 现场的衝突起来的太快，他们动作也都迅速，等惨叫声响起，他们才看清情况。 这一下，所有人都被镇住了。 顾年年慌张的衝到顾岁岁身旁，知道自己帮不上忙，也不添乱，只是安静的站在她几步之外，担忧的看著顾岁岁。 而正要跟沈向南扭打在一起的王平，听到惨叫动作猛地一僵，回头看到周建设的惨状，瞳孔顿时一缩。 院子里的沈家人也全都惊呆了，他们知道顾岁岁力气大，可谁也没想到，她能一脚把人的腿踹断。 沈向南也是一愣，一脚把王平踢开，就快步走到顾岁岁身边，將她护在身后，眼神警惕地看著他们。 王平被那一脚又踹的连连后退，脚下一个不稳再次坐在了地上。 同一个地方被连踹两脚，他捂著自己隱隱作痛的肚子，色厉內荏地指著他们，嘴唇哆嗦著，放出最狠的话。 “你........你们给我等著！你敢打我........你敢打断我们工作组同志的腿！我........我让我爸把你们全都抓去劳改！” 他话音未落，顾岁岁还想再上前给他个教训，让他把嘴闭上。 忽然，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王平的身后，像一座山，投下巨大的阴影。 一只穿著军勾皮鞋的大脚，毫无徵兆地落下，重重地踩在了王平那只刚刚撑著地爬起来的手上。 “咔！” 细微的骨节错位声响起。 “啊！”王平又是一声惨叫。 紧接著，一个充满压迫感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每个字都像是砸在冰面上的石头。 “打你咋的？” 那只大脚，还在他的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捻了捻。 “我叫姜志磊，有本事，你来找我，没本事，就给老子憋著！” 这个突然出现的声音，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平疼得齜牙咧嘴，他想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那只踩在他手背上的脚像是焊在了地上一样，纹丝不动。 他惊恐地抬起头，对上了一双锐利的眼睛。 第210 章 战友 那是一个极其高大的男人，跟沈向南还差不多高，穿著一身绿色的军装，肩宽背厚，身形挺拔如松。 他的脸庞被北风吹得有些粗糙，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轮廓分明，锋利的目光看得王平心里直发毛。 这人身上那股子气势，像是刚从战场中下来，和王平这种靠著父辈余荫作威作福的二世祖，有著云泥之別。 “你........你是什么人？”王平的声音都在打颤。 姜志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脚下又加了三分力。 “我是他战友。” 他下巴朝著沈向南的方向微微一扬，动作简单，却充满了自信。 战友。 这两个字，在这个年代，分量千钧，尤其是在部队里，那是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兄弟。 王平彻底蔫了。 一个沈向南就够他喝一壶的了，现在又来一个看起来更不好惹的，他看了一眼在地上疼得快要昏死过去的周建设，再看看眼前这两个煞神，心里那点报復的念头，瞬间被恐惧压下去了。 “走.......我们走........”王平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也顾不上去扶周建设，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而旁边的杨波，早就被这阵仗嚇傻了，见状连忙上前，和另一个同志一起，架起哀嚎不止的周建设，几个人头也不回，仓皇地离开了。 就连刚才被他们捆起来的赵老四都忘记带走，那背影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隨著他们的离开，那股压抑在院子上空的紧张气氛，终於消散了。 大队长沈向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后背的衣裳都湿透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沈向南，看著眼前这个熟悉的身影，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营长？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惊喜和激动。 姜志磊鬆开了脚，脸上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硬瞬间融化，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 他上前一步，重重地拍了拍沈向南的肩膀，然后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向南！半年不见，你小子可以啊！” 这个拥抱，是属於男人之间的，没有太多言语，却包含了千言万语。 “你这傢伙，来之前怎么也不打个招呼！”沈向南捶了他一拳，笑骂道。 “我要是打了招呼，还能看到刚才那出好戏？”姜志磊哈哈大笑，他其实已经到了一会儿了。 他是问了路找过来的，刚到村口就看到王平他们堵在一户人家门口叫囂。 他仔细看了一眼才看到那个穿著薄棉衣的人是沈向南，本想立刻出手，却看到一个女同志，也就是顾岁岁，乾净利落地衝出来，一脚就解决了一个。 那一瞬间，他都看愣了。 等他回过神来，战斗已经结束，他也就顺势上前踩了一脚，补了个场。 这时，院子里的家人们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们都从里头衝出来，问清楚都没事才放下心来。 外头人太多，而且都是来帮沈家三房撑场子的，张明霞和沈宝林都挨个谢过。 他们见没啥事儿了，沈家还来了客人，安抚两句就都散了。 顾年年和沈二明也围著顾岁岁仔细询问咋回事儿，咋忽然跟工作组的人起了衝突。 顾岁岁其实也不清楚，无缘无故的怎么会突然要检查他们家，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心里琢磨著是不是真有人把他们家给举报了。 但不想让顾年年他们担心，就没细说，安慰两句就让他们回去了。 那头大队长见人都散了，也知道现在是人家战友重逢的时候，他留在这里不合適。 他走上前，对沈向南低声说：“向南，这事儿......怕是没那么容易完，那个王平，他爹是县里的王主任，你们......你们多加小心，我先回去了，公社那边要是有啥动静，我再过来给你们送信。” 虽然他是担心沈向南，但亲眼看著沈向南把那伙人给揍了，他心里也是爽快的，他们日子过得苦，要不是有迫不得已的理由，谁愿意把自家的口粮给卖出去？ 赵老四只是想要换点儿钱回来给儿子换点儿药回来，又有什么错，怎么就上纲上线的非要给他扣个投机倒把的罪名！ “谢谢你，大队长。” 沈向中摆了摆手，转身扶著赵老四一起离开。 送走了大队长，沈向南拉著姜志磊，转身开始介绍：“志磊，这是我媳妇儿，顾岁岁。” 姜志磊的目光立刻落在了顾岁岁身上。 刚才没注意，此时当他看清顾岁岁的脸时，那双锐利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澜。 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弟妹好。”他衝著顾岁岁点了点头，声音沉稳。 顾岁岁也打量著这个男人，他身上那股强大的气场，让她瞬间感觉到这是一个相当强势的人。 “你好。”顾岁岁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 “爹，娘，这是我的营长姜志磊.......志磊，这是我弟弟，妹妹，还以后我小舅子顾平安.......”沈向南给他们一一做著介绍。 张明霞和沈宝林都有些拘谨，眼前这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那气派，比他们见过的公社书记还大。 但一听是儿子的战友，那份拘谨就变成了热情和亲近。 “哎呀，是向南的战友啊！快，快进屋坐，外面冷！” 张明霞回过神，连忙擦了擦手，压下刚刚的惊嚇和担忧，热情的招呼著。 一家人簇拥著姜志磊进了温暖的堂屋。 屋里屋外，仿佛是两个世界。 刚刚还剑拔弩张，现在却充满了重逢的喜悦。 张明霞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嘴里不停念叨著。 “向南，你陪你战友坐著，我去给你们做点儿好吃的！” 说著，就要往外走。 “婶子，不用费心，我可不是客人，当初要不是向南帮我挡了一下，我都不能站在这里.......婶子，这是我带来的一点儿东西，给你们和向南补补身子。” 张明霞没接，忙摆著手拒绝。 “你来就来，还带啥东西，来了就是咱们自家人，不用客气。” 第 211章 相似的容貌 沈向南这时候顺手接过那个不算小的包裹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娘，不用跟我们营长客气，我们以前在部队常吃他的。” 张明霞嗔怪的白了他一眼，拉著沈桂花出去给自己帮忙。 这个时候都过了饭点儿，姜同志中午饭一定还没吃，切点肉给他煮碗面吧！ 张明霞一边思量著一边进了仓房，而等她看到空荡荡的仓房后心一抖，她家满仓的肉都哪儿去了？ 正在这时，顾岁岁从后面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块肉，不紧不慢的说：“娘，肉在这儿，刚才我怕他们会闯进来，就提前把肉藏起来了。” 张明霞立刻反应过来，还有些后怕！ “.......哦，对对对，是该藏起来，还是你想的周到，要不然真让他们发现还不抓个正著！” 那么多肉，咋解释都不合適！ 堂屋里，沈向南和姜志磊坐在炕上，聊著分別后的种种。 顾岁岁送完肉回来，给他们倒了热水，然后就安静地坐在一旁。 然而，让她感觉到奇怪的是，那个叫姜志磊的男人，在和沈向南说话的间隙，总会有意无意地將目光投向她。 那目光不带任何恶意，却充满了探究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堂屋里烧著火墙，暖意融融，將冬日的严寒彻底隔绝在外。 沈向南和姜志磊坐在凳子上，面前摆著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阔別重逢的喜悦冲淡了先前所有的不快。 “........你小子可以啊，回来就当上运输队长了，听说还是个肥差。” 姜志磊喝了口热水，暖意从胃里散开，他打量著这宽敞明亮的新房子，由衷地替战友高兴。 沈向南也没问姜志磊叔怎么知道的，只是笑了笑，有些无奈：“什么肥差，就是个开车的，整天跑来跑去.......倒是你，怎么这时候过来，团里批假了？” “刚执行完任务，团里给批了几天假，之前你在医院，我都没来得及过去看你，等我回来的时候听他们说你退伍回家了。 .......怎么样，身上的伤都好了吗？” 部队的任务都有保密条例，沈向南没有多问，他垂下目光，轻描淡写的说：“你看我这样就知道没啥事儿了，就是还有点儿小尾巴没解决。” 不等他接著说，姜志磊一脸的不赞同。 “你呀，要不是我先去老寧那儿，还真被你给忽悠过去了.......不过你这个情况暂时还真不好解决，等我回去打听打听，看看京都那边的医院有没有能做这个手术的。” 他来的时候先去了趟县医院，找寧斌那儿走了一圈儿，才知道沈向南现在是运输队的队长，也知道他家住在哪儿的。 沈向南没说啥，寧医生就是京都来的医生，他都说暂时没啥办法，他也就没抱什么希望。 两人聊著部队里的近况，聊著那些共同熟悉的战友，沈向南还知道了姜志磊即將升为团长。 姜志磊嘆息道：“如果你没有退伍，我的位置应该是交给你的。” 沈向南回头看了顾岁岁一眼，笑笑没有接话。 作为一名战士，无奈退伍他是有遗憾，但，回来也不能说就是坏事，毕竟他要是没回来，可能就娶不上这个媳妇儿了。 这时，顾岁岁碰了碰沈向南，朝著外头示意了一眼，沈向南会意，对姜志磊说：“你先坐著，我去给你整点儿好东西，咱哥俩等会儿好好喝一杯。” “行啊，那我可等著了。”姜志磊笑著应道。 沈向南跟著顾岁岁一起进了西院儿，他知道，顾岁岁是想要开上一坛酒。 虽然还没有到寧医生说的期限，但这酒他们是放在屋里的，屋里的温度跟春天也差不多，半个来月的时间也差不到哪儿去。 而外头堂屋里，此时只剩下了姜志磊和有些拘束的沈宝林。 姜志磊四处打量了一眼后，端著茶杯一口喝掉，站起身跟沈宝林说：“叔，你家茅房在哪儿，一路上我可憋的够呛。” 这贴地气的话让沈宝林鬆快很多，笑著给他指了路。 没想到姜志磊回来后並没回堂屋，反而溜达到厨房门口。 “婶子，忙著呢？有什么我能搭把手的？” 张明霞回头看到他，连忙摆手：“哎哟，不用不用，你是客，哪能让你动手，快回屋里坐著喝茶，面马上就好。” 姜志磊没走，就靠在门框上，笑著跟张明霞拉家常。 “向南真是好福气，一回来就娶了这么好的媳妇，这房子是新盖的吧，看著就气派，红火的日子也算是过起来了。” 这话正说到张明霞的心坎里，她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嘴上却谦虚道：“嗨，啥红火不红火的，就是搭伙过日子。 向南这孩子，在部队里吃了不少苦，现在能安稳下来，我就知足了。” “向南能有今天，多亏了有你和叔在后头支持他.......还有弟妹，看著就是个贤惠人。” 姜志磊不著痕跡地把话题引到了顾岁岁身上。 “婶子，听弟妹的口音，是咱们本地人？” “是，”张明霞一边利落地擀麵条，一边毫无防备地说道：“岁岁是邻村张家庄的，她娘家姓顾，离咱们这儿也就几里地。” “哦，是这样。” 姜志磊点点头，嘴里在不停的问些他想要知道的消息。 张家庄，姓顾，有爹有娘，有姐有弟........这些信息，和他心里的那个猜想，似乎没有半点交集。 难道，真的只是长得像？ 可那份相似，实在是太惊人了。 他心里有些不甘，状似开玩笑地继续说道：“婶子，你这儿媳妇长得可真俊，性子也好，我们部队里光棍儿还多著呢，你要是还认识像弟妹这么好的姑娘，可得想著帮我们介绍介绍啊！” 这番恭维让张明霞更是心花怒放，哪个当婆婆的不爱听別人夸自家儿媳妇？ 她得意地笑道：“那是，我们家岁岁，那可是十里八乡都难找的好姑娘！” 第212章 丟失的妹妹？ 说到兴头上，张明霞像是想起了什么值得炫耀的功绩，压低了声音，带著几分神秘和骄傲地对姜志磊说：“小姜我跟你说，你可別看我们家岁岁文文静静的，她力气大著呢！一般的小伙子，三五个都近不了她的身！” 姜志磊心里一动，故作好奇地追问：“是吗？劲儿大？” “大著呢！”张明霞来了兴致，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就今年刚入秋的时候，岁岁跟著村里人一起上山，你猜怎么著？她一个人，就用一根木棍，一把小刀打死了一头两百多斤的大野猪！就那么给拖回来了！这事儿全村人都知道，当时可把大傢伙儿都给惊著了！” 一个人，一根木棍，打死一头两百斤的野猪！ 姜志磊脸上的笑容慢慢的凝固。 如果说，相貌的相似，还可以用巧合来解释。 那么，如果还有天生神力....... 他们姜家，有一个外人所不知的遗传特徵，从他奶奶那辈起，家里的某些人，就会出现力气远超常人的情况。 他自己就是，他奶奶也是。 大力气！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姜志磊心中所有的疑云，將那个原本只是模糊的、不切实际的猜想，照得雪亮！ 他的呼吸猛地一滯，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眼神里那股极致的震惊和狂喜，几乎要满溢出来。 不会错了........一定不会错了！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激动得指节都有些发白，没想到他只是过来看望战友，竟然有可能找到他失散了快十八年的妹妹！ “小姜，你........你咋了？脸咋这么白？” 张明霞正唾沫横飞地说著，一回头，就看到姜志磊脸色不对，眼神直勾勾的，不由得关切地问道。 姜志磊猛地回过神来，他意识到自己失態了。 他连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喜，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 “没......没事，婶子，我就是听得太入神了，弟妹她......她还真是巾幗不让鬚眉啊！” 姜志磊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毕竟一个看起来文弱的女人能独自打死一头野猪，这事儿搁谁听了都得震惊。 张明霞不疑有他，还以为是自己的描述太有感染力，得意地笑了笑。 “可不是咋地，当时我们也都嚇了一跳呢！这孩子，就是有福气，还胆子大。” 姜志磊靠在门框上，心不在焉的应和著张明霞，心思却早就已经飞走了。 是她！ 长相和母亲年轻时如出一辙，又同样拥有姜家独有的遗传性巨力，天底下哪有这么多巧合？ 可是，为什么她的父母、家庭，听起来都有名有姓，没有一丝违和！ 难道当初收养她的人是把她当成亲生女儿养大的？ 不过也不是没有可能，看顾岁岁身上的那股气质，就知道她被教养的很好！ 姜志鹏稳了稳心神，虽然有些急迫，但还是要等到事情调查清楚才能相认。 就在这时，沈向南和顾岁岁从西院里走了过来。 沈向南手里拎著一个酒瓶，对著他晃了晃。 “你来的可是真巧，这可是我才得的好东西，便宜你了！” 姜志磊毕竟是个沉稳的军人，哪怕心急也只是和沈向南谈天说地，没有多往顾岁岁身上多看一眼。 直到顾岁岁从厨房端来一碗麵和一碟花生米。 “营长，尝尝我娘做的面.......这里头的燻肉是我媳妇儿做的。 你还记得不，咱们营里以前有个小王，他带过一次腊肠，自己捨不得吃，后来让老鼠给啃了，气的他半夜哭鼻子。” 沈向南接过来笑著把面放到桌子上。 姜志磊跟著笑起来。 “咋不记得，后来还是我帮他偷偷送到炊事班，让他们帮忙重新煮了一下，怕又浪费，齁咸的让他一顿全吃了。” 姜志磊一边笑，目光再次落到顾岁岁身上，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多了太多复杂的东西。 有激动，有疼惜，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探寻。 顾岁岁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眼神的变化，从刚才起，她就觉得这个姜志磊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 军婚一般都是比较严格的，不仅结婚需要政审，就连谈恋爱都需要提前打报告。 而沈向南虽然退伍了。 但姜志磊是个成熟的老兵，习惯性的对一切保持警惕心理也无可厚非。 顾岁岁对这样的目光不以为意，反正她的身份清清白白，没啥好瞒的，隨便別人怎么查！ 沈家人都吃过饭了，就只有沈向南陪在桌旁。 两个酒碗，两双筷子，一碟花生米就足以让他们喝个尽兴。 “好酒！”姜志磊闻了一下虎骨酒，眼睛顿时就是一亮。 “尝尝。”沈向南举起碗。 “干！” 一碗喝进肚，再倒，姜志磊遗憾的盖住了碗口。 “不能喝了，等会儿我就要走。” 沈向南一愣，放下瓶子问道：“不是给假了，咋这么著急？” 姜志磊顿了顿才说道：“是给了几天假，但我还要回家一趟，这次过来也是想看看你转业情况，现在一切都好，我也就放心了。” 其实本来他是打算明天走的，但意外发现顾岁岁，他就需要绕个路回趟家。 虽然他已经篤定了顾岁岁的身份，但现在除了长相和力气，他没有任何证据，贸然相认，只会嚇到她，甚至会给她带来危险。 他得把这情况跟爸妈说一声，所以，不得不提前离开。 见他態度坚决，沈向南没有再强留。 一顿饭，很快吃完了。 临走前，姜志磊把沈向南拉到一边，看著疑似自己妹夫的沈向南。 复杂的神色里有遗憾，有感激，还有一点点审视和挑剔。 想仔细嘱咐些什么，可最后也只是严肃地低声道：“向南，下午那伙人看著不像个善茬，你和弟妹，还有叔叔婶子，最近一定要多加小心，有什么困难你就给我写信。” 沈向南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会处理的。” 姜志磊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撕下一页纸，在上面写下了一个地址和名字，塞到沈向南手里。 “我家的地址你知道，有事你就给我写信或拍电报，就是我不在家，我家里人也会通知到我。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遇到解决不了的大麻烦，就去这个地址找一个叫『老五』的人，提我的名字，他会帮你。” 第 213章 打听王平 沈向南看著手里的纸条，心里一暖，这就是战友情，不用多说，却时刻为你著想。 “好，你放心吧营长！” 说完，他立定站好，给姜志磊郑重的敬了一个军礼，严肃又小声的说：“.......营长，我媳妇儿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我用我的生命向党保证，她的身份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沈向南不傻，他也曾是部队里的精英战士，营长对待顾岁岁不对劲的態度他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但不管怎么样，他都是要保护好媳妇儿的，顾岁岁的特殊只能有他一个人知道。 不是他不信那个神圣的队伍，而是不愿意拿自己媳妇儿去赌人性！ 姜志磊又看了一眼站的在不远处的顾岁岁，眼神复杂，他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行了，我还能不相信你，一天到晚的，別瞎琢磨了，弟妹她.......她人不错.......我走了。” 姜志磊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著村口走去，没有再回头。 看著他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黄昏中，沈向南心里有些悵然若失。 顾岁岁走到他身边，轻声说：“別看了，回去吧，以后有机会你可以去找他。” “嗯。” 沈向南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凉，他用自己的掌心温暖著她。 “別担心，天塌下来，有我顶著。” 顾岁岁笑了笑，没再说话。 姜志磊的匆匆离去，像是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虽然激起了波澜，但湖面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工作组找麻烦的时候村里有不少人家都来了，虽然最后没帮上啥忙，但也要感谢一下人家的心意。 送走客人，张明霞就惦记著要给村里人送点感谢的礼。 全家人都表示同意，可送什么却让他们犯了难。 目前他们最缺的就是粮食，但家家都送粮食，不管多少也都太高调了，而且他们家也没有那么多的粮食。 现在家里最多的就是肉了，但肉也不好解释来源，总共十几户人家，一家一两也要一斤多，县里屠宰场拿票都买不到这么多肉。 最后顾岁岁出主意。 “送礼就是表示一下咱们的感谢，多少都不用那么在意，多了反而不好，我看不如就分开送。 几家送几个鸡蛋，几家送点儿红糖，再分几家送一两半两的肉，这样一来也不打眼，任谁看都是把家里的东西拼凑出来走人情的。” 其他人都不反对，最后，送礼这事儿由张明霞分派，毕竟她了解各家的情况，往谁家送啥心里都有数。 送完了礼，也了了一桩心事，沈家的生活，看似又回到了正轨。 但所有人都在关心著后续的情况，工作组的人会这么善罢甘休吗？ 姜志磊走后的第二天，沈向南照常去县里机械厂上班。 中午吃过饭，趁著休息的时候他去找了“財哥”。 虽然財哥自己说他干黑市是小打小闹，但这么多年都没有被抓走，显然他也有自己的渠道和势力。 打听县里的人事，问他基本没错。 见到人后，他塞了一包“大前门”过去。 “財哥，跟你打听个人，县办公室的王建国主任，你熟吗？” 財哥瞄了沈向南一眼，接过烟，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 “怎么？沈队长惹上他了？” 沈向南心里一沉，看財哥的態度，这个王建国，在县里还真是个人物。 果不其然，財哥接著说：“那个王建国我认识，这人不好惹......他是县委办公室主任，管著县里大大小小的章，迎来送往的，认识的人多。 不过呢，听说他人品不怎么样，贪得很，心眼又小，睚眥必报。” 胡老財吐出一个烟圈，眯著眼睛看著沈向南。 “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王平，惹到你了？” 財哥姓胡，单名一个財字，但他自称胡老財。 四十出头的年纪，接触过这么多次，沈向南知道他这人看似是在顶风捞偏门，但不仅有底线，还仁义。 所以沈向南也不瞒他，便將昨天发生在村里的事情，言简意賅地说了一遍。 当然，他隱去了顾岁岁踹断人腿的细节，只说是起了衝突，把人给打了。 胡老財听完，脸上的笑容收敛了，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就难办了。” 他弹了弹菸灰。 “王建国就王平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从小娇生惯养，护犊子护得厉害。你把他儿子给打了，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沈向南的表情很平静：“所以我来找財哥你，就是想多了解一下他们父子的情况，知己知彼，才能有所准备。” 胡老財深深地看了沈向南一眼，心里暗暗点头。 这小子，遇事不慌，冷静沉著，是个能成大事的，当初帮他弄粮食，果然没看错人。 “行，既然你问了，我就跟你说道说道。” 胡老財压低了声音：“王建国这个人，最大的毛病，除了贪財，就是好色，听说跟下面公社好几个女干部都勾勾搭搭的，不清不楚。 他老婆是个药罐子，常年臥病在床，也管不了他。” “至於他那个儿子王平，” 胡老財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 “就是个草包，在县里不敢耀武扬威就仗著他爹的名头，跑下面公社里作威作福，吃拿卡要，没少干缺德事。 前段时间，他还打著『工作组』的名义，去下面村子，说是要查封建迷信，结果把人家祖传的一对玉鐲子给『没收』了，转头就送我这儿来了。” 他就是干这行的，有人卖他就收，只不过最近这玩意儿烫手，价格不高。 沈向南静静地听著，將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里。 第 214章 调查 “还有.......”胡老財又想起一件事。 “王建国最近好像在活动，想往上再走一步，去当商业局的副局长，这个节骨眼上，他应该不想把事情闹大，影响自己的前途。 但王平那个蠢货可不一定，他要是闹起来，王建国为了给他擦屁股，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明白了。”沈向南心里有了数。 王建国想升官，这就是他的软肋，只要事情不闹到县领导那里，他可能更倾向於私了。 但如果王平不管不顾地报復，那情况就复杂了。 “沈队长，听哥一句劝。” 胡老財语重心长地说道：“这事儿，最好是找个中间人，去跟王建国说说好话，赔点钱，把事儿了了。 硬碰硬，你虽然是机械厂的队长，但根基短，又没什么后台，胳膊拧不过大腿！” “谢谢財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沈向南嘴上应著，心里却另有打算。 赔钱？道歉？ 不可能。 他沈向南没有错，他是在保卫自己的家，他媳妇顾岁岁也没有错，她是在保护自己的丈夫。 要他向王平那种恶霸低头，他做不到。 更何况，他很清楚，对付这种贪得无厌的小人，一旦退了一步，他们就会得寸进尺，永无寧日。 唯一的办法，就是一次性把他们打怕，打疼，让他们再也不敢伸爪子。 而被踹断了腿的周建设，还在公社卫生院里疼得鬼哭狼嚎。 王平则连夜骑著自行车，顶著寒风，直奔县城。 他要回家找他爹告状，他要把沈向南一家，尤其是那个敢踹断他兄弟腿的女人，全都送进大牢！ 和胡老財分开后，沈向南並没有急著回单位，他转了个方向，最后朝著一个不起眼的巷子口走去。 他走进狭窄的巷子，敲响了其中一户人家的门。 开门的是个精瘦的小伙子，看到沈向南，愣了一下，隨即热情地把他迎了进去。 “沈队长，你怎么来了？” 这个小伙子叫猴子，是个挺机灵的年轻人，也是他们机械厂的工人。 因为家里孩子生病，他心情不好跟工友打了一架，不小心就撞翻了厂里的一桶油。 这时候的不管汽油还是机油柴油，只要是油那都是属於严格管控的物资了。 所以这一桶油的价格绝对便宜不了，后来厂里要俩人赔三百块钱。 一人出一百五。 但是这猴子是才接了他爸的班，一个月从四十几块的工资变成二十几块。 再加上家里出了事儿用了不少钱，根本掏不出来一百五。 后来他跟工友们四处借了七八十，亲戚之间又借了五十，剩下的是一点儿也凑不出来了。 沈向南知道了以后，帮他把剩下的补上了。 还另外带他孩子去寧医生那里看了看，寧医生说是肺炎，但是他没药。 沈向南於心不忍，便从顾岁岁那里拿了些对症的药给猴子送去。 孩子病好了以后，猴子对沈向南就死心塌地。 “猴子，帮我个忙。” 沈向南开门见山。 他自从进厂后，厂里大部分人他慢慢的都有所了解。 猴子他爸是机械厂的老工人，前两个月的生了一场病，医生说是脑血栓，花了不少钱也没治好。 因为不能再去上班，他的工作就留给猴子了。 而猴子以前是个坐不住的，二十四五岁了也不定性，整天就和朋友在城里瞎晃荡，天天说要干啥大事。 父亲一朝生病，家里顶樑柱塌了，他忽然就稳重下来了。 有一次沈向南就发现他在食堂打出来的饭菜都不吃，工友问他，他就说要留著晚上带回家给家里人吃。 自己越来越瘦，却还每天坚持这么做，脸上也没有任何怨气的沮丧。 因此，他就忍不住帮了他一把，就像他以前队里的新兵一样。 沈向南接著说：“帮我盯两个人，县委办公室的王建国主任和他儿子王平，他们父子俩的所有事情，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 最好是能再查查他们干过的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猴子一听，眼神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他也没问原因，只保证道：“队长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在县城这块地，我想打听点事，还没打听不出来的。” “別著急，能查就差查，查不了也不要勉强，关键是一定要注意安全，也別打草惊蛇。”沈向南嘱咐道。 “我懂。” 沈向南从口袋里摸出半包换了包装的奶粉递过去。 “这是奶粉，拿去给你儿子喝。” 猴子面露感激，伸手接过奶粉。 “谢谢队长，寧医生说我儿子全好了.......多亏了你给我们的药。” 他今年二十五了，他媳妇儿怀了四胎都没留住，好不容易才保住了儿子这个独苗。 队长救了他儿子，就等於是救了他们一家子的命！ 以后队长让他干啥他干啥！ 从猴子家出来，也到了上班时间。 沈向南沉稳的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坚实的踩在了大地上，眼神坚定而冰冷。 他不喜欢惹事，但绝不怕事。 既然麻烦已经找上门，那就別怪他秉公执法。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自保，他要搜集足够的证据，找到一个合適的时机，將王建国这颗毒瘤，连根拔起！ 否则他对不起他曾经穿过的绿军装！ ******** 另一边，绿皮火车在铁轨上“况且况且”地行进著，车厢里混杂著汗味、烟味和各种食物的味道，拥挤而嘈杂。 姜志磊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还穿著那件厚实的绿军装。 他没有像其他旅客一样昏昏欲睡或者高声谈笑，只是沉默地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思绪万千。 从夹皮沟出来，他一路疾驰先是到了县城，又马不停蹄地坐上最后一班客车，紧赶慢赶的赶上了最近一趟北上的火车票。 此刻，他归心似箭。 他的脑海里，反覆回放著在沈家发生的一切。 沈向南沉稳可靠，日子过得蒸蒸日上，他由衷地为战友感到高兴。 但让他心神不寧的，是顾岁岁。 姜志磊几乎可以断定，顾岁岁，就是他那个失散了十八年的妹妹！ 第 215章 姜家 姜家是革命世家，爷奶是参加过多起战役的抗日老革命，而父母都是地下党员，因在外执行任务而结为伴侣。 当年生了他和姐姐之后，局势越来越混乱，双胞胎姐姐因为意外而死，为了他的安全，在五岁那年，找了机会把他送回大后方。 同年父母意外又有了个妹妹，但在姜妈妈刚生完孩子，他们的据点就被发现，当时情况紧急，为保证同志们能安全的撤离，也怕孩子跟著他们更危险，姜妈妈就忍痛把孩子留在了路上一户人家的门口。 后来派人回头寻找过，但始终杳无音信。 即使是这些年，他们家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父亲动用过部队的关係，在全国范围內发过协查通报。 母亲也託了公安系统的朋友，寻遍了当时那个附近的人家，但都一无所获。 妹妹的丟失，成了整个家庭心里最大的一根刺。 母亲常常在夜里无声自责，一个出生十天的婴儿就被她这么给扔掉了，她都没有来得及给她留下一张照片，也只是急迫的定下了他们选了很久都定不下的小名——安安！ 父亲同样思念那个小小的孩子，虽然嘴上不说，但鬢角早早花白的头髮，泄露了他內心的痛苦。 而现在，他可能找到了。 姜志磊的心臟因为这个可能性而剧烈地跳动著。 不过，据母亲所说，孩子是留在辽省的，人怎会出现在黑省？ 带著这些疑问，姜志磊一下火车就匆匆赶回家。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车子晃晃悠悠地行驶了近一个小时，最终停在了一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大院门口。 大院门口，没有掛任何招牌，只有两名身姿笔挺、戴著白手套的哨兵，如两尊雕塑般，持枪站立在岗亭两侧。 朱红色的大铁门紧闭著，透著一股肃穆和威严。 这里是省军区的家属大院。 姜志磊在门口出示了自己的军官证，哨兵仔细核对后，敬了个標准的军礼，打开了旁边的小门。 “姜营长好！” “辛苦了。” 姜志磊点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院內別有洞天，一排排整齐的红砖小楼，掩映在冬日凋零的树木之间。 路面乾净整洁，不时有穿著军装的干部和家属路过，彼此间会点头致意。 这里的空气，都仿佛比外面要更加寧静肃然。 姜志磊轻车熟路地穿过几条小径，来到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前。 这便是他的家。 楼前有个小院子，用篱笆围著，里面种著一些花草，虽然现在都已枯萎，但能看出夏天时的繁盛。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激盪的心情，才抬手敲了敲门。 很快，门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妇人，穿著朴素的衣裳，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看到姜志磊，她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哎哟，是志磊回来了！不是说这次不回来了吗......快进来，外面冷。” 这是家里的保姆，吴妈，在姜家已经工作了十五年，算是看著姜志磊长大的。 “吴妈。”姜志磊叫了一声，走进屋里。 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驱散了一路的风尘和寒意。 屋內的陈设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简朴。 一套半旧的沙发，一张漆面有些剥落的八仙桌，墙上掛著一幅“精忠报国”的书法，除此之外，再无多余的装饰。 这与他父亲姜振国师长的身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你爸在书房，你妈.......应该也快从研究所回来了。” 吴妈一边接过他的行李，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著。 “你这孩子，回来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给你做点儿好吃的啊！” “没事吴妈，家里有啥吃啥就行。”姜志磊笑了笑，换上拖鞋，“我先去看看我爸。” 他走到二楼书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姜志磊推门而入。 书房里，一个身穿军绿色常服，肩上扛著两槓三星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书桌后，戴著老花镜，聚精会神地看著一份文件。 他鬢角已经花白，脸上刻著岁月的风霜，但腰背依旧挺得笔直，眼神不怒自威。 他就是姜志磊的父亲，刚刚晋升为陆军某师师长的姜振国。 “爸。”姜志磊叫了一声。 姜振国抬起头，看到是他，有些意外。 “不是说去战友那儿了吗？” “有点急事，想跟您和妈说。”姜志磊的表情很严肃。 姜振国见状，放下了手里的文件，摘下老花镜，示意他坐下。 “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的，电话里都不能说。” 姜志磊没有坐，他看了一眼门口，压低声音说：“爸，我........我可能找到安安了。” “你说什么？！” 姜振国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那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沉稳，瞬间被巨大的震惊所取代。 他一把抓住姜志磊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声音都在发颤。 “你再说一遍！你找到谁了？” “安安！我的妹妹，姜安安！”姜志磊一字一句地重复道。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开门声和吴妈的问候声。 “振华，你回来了。” “嗯，老薑回来了吗？”一个清亮又带著些疲惫的女声响起。 “回来了，志磊也回来了，刚到家，正在楼上跟他爸说话呢！” “志磊也回来了？他不是说不回来了吗.......突然回来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话音刚落，一个穿著深蓝色制服，身姿矫健，气质干练的女人就快步走上了楼。 她看起来四十多岁，容貌秀丽，也许是经歷的缘故，眉宇间带著一股英气。 虽然眼角已经有了细纹，但依旧能看出年轻时是何等的风华绝代。 她就是姜志磊的母亲，在某重点保密研究所担任安保负责人的苏振华。 她一上楼，就看到书房里父子俩僵持的画面，不由得一愣。 “怎么了这是？老薑，你抓著儿子干什么？” 姜振国没有回答她，还是死死地盯著姜志磊，眼神里充满了激动、怀疑和不敢置信。 姜志磊迎上母亲疑惑的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 “妈，我.......我见到一个女同志，她长得.......长得跟你年轻时候的照片，一模一样。” 第 216章 理智 苏振华的脚步，瞬间顿住了，她的手还保持著推门的姿势。 看著自己的儿子，又看了看情绪激动的丈夫，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志磊，你说什么？什么女同志？”她的声音有些发飘。 姜志磊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敘述听起来更加清晰、冷静。 “妈，我这次去看望的战友，叫沈向南，他的爱人，叫顾岁岁。 我见到她的第一眼，就觉得她和您年轻时候，长得特別像。” 他说著，目光落在书房里书架上的一张照片。 苏振华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那是苏振华十九岁刚刚参军时的模样，身穿土黄色的军装，阳光灿烂，笑靨如花。 她看著照片，又抬眼看向儿子，眼神里充满了不解。 “长得像的人有很多，志磊，你是不是........” 她不敢抱有希望，因为过去的十八年里，希望过太多次，也失望过太多次。 每一次的失望，都像是在她心上再划开一道新的伤口。 “不止是长得像！” 姜志磊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变得急切起来。 “最关键的是，她.......她也有我们家遗传的大力气！” “大力气？” 苏振华的呼吸猛地一窒，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姜振国比她要冷静一些，他扶住摇摇欲坠的妻子，让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然后转头，用一种极其严肃的目光盯著姜志磊。 “志磊，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仔仔细细，一个字不落地说清楚！” 他的声音恢復了惯有的沉稳，但那微微颤抖的手，还是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作为一名高级军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这样的家庭，经不起任何差错。 尤其是在如今这个特务横行、敌对势力无孔不入的年代，任何看似巧合的事情背后，都可能隱藏著巨大的阴谋。 女儿的身份，是他们最大的软肋，如果被敌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姜志磊点点头，开始详细地敘述。 他从自己如何见到顾岁岁，如何被她的相貌震惊，又如何从沈向南的母亲张明霞口中，旁敲侧击地打听到顾岁岁的身世。 以及最后，当他听到顾岁岁有著不同寻常人的大力气时，心中的激动。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墙上掛钟“滴答滴答”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有爹有娘，爷奶、姥姥姥爷俱全......来歷清清楚楚........” 姜振国眉头紧锁，手指在书桌上无意识地敲击著。 这个完美的、毫无破绽的身份背景，反而让他更加警惕。 姜振国刚刚被任命为师长，正是关键时期。 母亲苏振华的工作单位又极为特殊，是负责国家某重点研究所的內部安保。 他们这样的家庭，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无限放大，甚至被別有用心的特务利用。 苏振华此时也从最初的震惊中缓了过来，作为安保负责人，她的职业本能让她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复杂性。 “振国，志磊，这件事.......有两种可能。” 她的声音恢復了冷静，但带著一丝沙哑。 “第一，她就是安安，当年被顾家人捡到，当成了亲生女儿抚养。 顾家为了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偽造了她的户籍和出生信息，在那个年代，农村的户籍管理混乱，这並非没有可能。”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第二种可能......这是一个针对我们家的圈套。 有人知道了我们丟失女儿的事情，找到了一个和我们家有千丝万缕联繫（长相、力气）的女孩，精心培养，然后通过志磊的战友这条线，故意让她出现在我们面前。 他们的目的，就是想让这个女孩，成为打入我们家內部的一颗钉子。” 苏振华的分析，让书房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姜志磊听得手心冒汗。 他光顾著激动，完全没有想到第二种可能，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这次去探望战友，反而可能是引狼入室。 姜振国停止了敲击桌面的手指，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了两步，最后停在窗前，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我觉得第二种可能性大其实並不大，首先我的升职没人能保证，志磊去看望战友也是他自己的临时决定，敌人无法预先算计到而提前做出那么一个大活人的准备。 而且如果真是敌人的圈套，那么他们最该做的是把那姑娘送到咱们眼前，而不是安排到离咱们十万八千里的地方，嫁给一个退伍兵。 .......不过，这事儿也不能不防，志磊，你在他们面前没有表现出什么吧？” 姜志磊严肃的摇摇头。 “没有，虽然我確定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但没有確切的调查我什么都没说。” 姜振国点点头，沉声道：“嗯，做的很好，无论是哪种可能，我们现在贸然去认亲，都是最愚蠢的做法。” 如果她是，在没有一些防范措施的情况下，他们的相认就会给她带去麻烦，如果她不是，那更不能连累別人遭受无妄之灾。 他转过身看向苏振华，目光如炬。 “这样，咱们先不要声张.......振华，你那边调查的相对隱秘，动用你最信得过的人，从侧面去查一下顾岁岁这个人。 重点查她的出生、户口登记，以及她从小到大的成长轨跡，看能不能找到破绽。” “好。”苏振华立刻点头。 姜振国又看向姜志磊：“你，明天立刻归队，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跟你那个战友沈向南，保持正常的联繫。 但，绝不能透露半点关於我们家里的猜测，你需要做的，是不要让任何人產生任何怀疑。” “爸，我........”姜志磊有些不甘心，他想亲自去查。 “这是命令！”姜振国语气一沉。 “你现在的位置也很敏感，不能擅自行动，一旦她的存在被传出去，对她绝对不是一件好事，所以，这件事交给我们。” 姜志磊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立正站好。 “是！” 安排好一切，姜振国走到妻子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声安慰。 苏振华的眼眶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著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地念著那个名字。 “安安.......我的女儿找到了......” ******** 第217 章 工作定了 沈家人谁都不知道家里即將迎来什么，隨著冬日里的第二场雪落下，沈向南也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沈向北的工作定下来了。 屋里，正在帮著沈宝林搓麻绳的沈向北“噌”地一下就从地上蹦了起来。 因为起得太猛，脑袋“哐”地一声撞在了桌角上，他却一点儿都没觉得疼，只是傻愣愣地站在那儿，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啥？报到？我的工作定下来了？” 沈向南摘下帽子，捏了捏被冻红的耳朵，旁边顾岁岁在帮他拍打著后背上的雪花。 “对，定下来了，明天你就可以去煤矿报到了。” 张明霞放下手里的针线，即使已经提前知道了消息，她还是很激动。 “哎呦呦，这事儿等了这么长时间，总算是定下来了，我这心也终於能消停了.......哎，向南，向北虽然是进去了，那他干啥啊，是挖矿的工人吗？ 听说，那活干起来可挺累，还不能经常回家。” 顾岁岁也很好奇，听说矿工这活不仅辛苦，对身体也不好，要真是当矿工，那再过一段时间得想法子给他换个工种。 沈向南摇摇头，接过沈桂花递过来的热水，说道：“广生说了，井下作业太辛苦，他在厂里给向北找了个师傅，安排到后勤烧锅炉去了。” 赵广生很护犊子，直接跟厂里人说向北是他亲弟弟。 工会主任女婿的亲弟弟，有老师傅抢著要呢！ “哎呦，这可是承了人小赵的不少人情，还有向北师傅也是，帮了这么大忙，咱是不是得送点儿东西啊！” 这时候的师傅可不是隨便就能认的，有时候比亲爹都重要，过年过节都要上门送礼的。 “那肯定得送点儿，不说溜须拍马，人家师傅心情好，向北也能学到点儿真本事。” 顾岁岁倒是不认为送礼是啥陋习，这叫人情世故，经歷了上下五千年的淬炼，符合人类的天性！ 沈向南笑了笑，以前他刚去部队的时候不懂这些，说好听点儿是性格耿直，见不惯这些歪门邪道。 不过待时间长了，见识过了不少事儿以后才明白，人情，关係，走后门，不管在哪儿都適用。 如果不是他们团长护的紧，他退伍的时候绝对到不了副营的位置，军功都不知道被抢走多少次。 “去是该去，不过，倒是也不用这么著急，广生那边我都已经打好招呼了，现在刚进厂就上门影响不好，等几天再过去。 师傅那头也不用著急，向北去了听吩咐就行，让你干啥干啥，过几天不就过年了吗，到时候再送东西也好看。” 工作定下来的好消息吹散了沈家三房最近几天的阴霾，趁著饭桌上，大家的关注点都在沈向北的身上，嘰嘰喳喳的问著各种问题。 “北哥，那你以后就是烧锅炉的了.......烧锅炉是啥，是跟咱家烧炕一样吗？” 沈向北也不知道，但都是烧应该也差不多吧！ “可能是，我也不知道，等我明天上了班，回来告诉你。” 沈桂花也好奇，不过，她好奇的是別的。 “二哥，那以后你会给我找个城里嫂子吗？” 沈向北黑脸一红，瓮声瓮气的说：“那谁知道，反正现在还不行。” 他是个文盲，人家城里识字的姑娘肯定看不上他。 张明霞不担心儿子娶媳妇的事，她俩儿子都长得高高大大，长相也不差，现在又有工作，总会有眼神好的好姑娘。 “向北啊，去了厂里，少说话，多干活，平时给师傅端个茶倒个水，打个饭啥的，要有眼力见！” 张明霞没上过班，但勤快总不会错。 沈宝林知道儿子性子急，脾气也犟，一急起来啥都顾不上。 他就提醒道：“跟同事处好关係，別耍小性子，有时候吃点亏也不算啥，不都说吃亏是福吗？小了小去的別跟人计较。” 他们都是普通老百姓，真惹祸了，他们也帮不上忙！ 张明霞紧跟著点头。 “对对对，你爹说的对，他们都是城里人，你刚去啥也不懂，又谁都不认识，鸟悄的待著就挺好.......还有钱要省著点花，別大手大脚的，实在不行就中午带饭。” 张明霞脑子很乱，一半替儿子高兴，一半儿又放不下心。 向北和向南不一样，向南当了好几年兵，见识多懂的就多。 可向北连县城都没去过几次，又年轻气盛，就怕他一时受不住委屈啥的再闯祸。 沈宝林和张明霞你一言，我一语的想到啥嘱咐啥。 顾岁岁看著这一幕，心里也暖暖的，她站起身，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碗热水。 “爹，娘，你们放心吧，向北过了年也二十了，咱村里有结婚早的都当爹了，他心里有数，知道该怎么做。” 沈向北神情严肃的点点头。 “是，爹娘，你们放心，我指定好好干活，听师傅话，不给咱家惹祸！” 沈向南没说话，虽然有赵广生在，向北应该吃不了亏，但毕竟头一次上班，多嘱咐两句没啥错。 而且其实年轻人吃点儿亏是好事儿，总护在咯吱窝底下，永远担不起事儿，有不懂的，锻炼一段时间，他就啥都知道了！ ......... 沈向北也有了工作的消息就像是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瞬间在整个夹皮沟掀起了滔天巨浪。 当天晚上，他们去大队长那开介绍信，用於明天去煤矿厂转粮食户口的时候，这事儿就传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沈向南和沈向北准备出门去上班了，外头就站了好几个人。 “哎呦，向北这是也去上班了？这可真是，县里有人就是好......向南啊，我家大刚也是个能吃苦的，要是再有这好事儿，你跟我们说说，让我们也借借光唄！” 第218 章 日常生活 “就是啊，咱们都是一个村子的人，你小前儿婶子还抱过你，你尿了婶子一身呢！你柱子哥比你大两岁，小时候你竟跟在他屁股后头跑，这光屁股长大的情分你可不能忘了啊！” “哎哎，向南，我听说这城里工作要是没关係，都得花钱，你先叔说说要用多少，回头叔赶紧攒两个，以后要用也不抓瞎。” 工作买归买，这都是私底下的事儿，可不好这么大大咧咧的在外头瞎宣传。 所以，沈向南笑著跟他们说：“叔，婶子，工作这事儿还真不好说，运气好了，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碰上有招工的厂子，要是人家厂里头不招人，我说了也不算不是。” 几句话应付完，沈向南和沈向北就走了。 而在他们走后不到一个小时，沈家三房的院子里就挤满了人。 这是这段时间除了工作组的事儿以外，最让他们感到好奇的了。 反正大冬天的也没事儿干，半个村子的人都袖著手，弓著腰，结伴过来了。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把个不大的院子堵得水泄不通。 “哎呀，弟妹，恭喜恭喜啊！” “向北这孩子有出息了！以后就是公家的人了！” “还是向南有本事，一出手就给弟弟弄了个铁饭碗，嫂子，以后你啥都不用你干，就等著享福了！” 恭维声、羡慕声、议论声混杂在一起，吵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啥福不福的，咱当老人的，不就是求个孩子平平安安没病没灾的就是福气了吗！” 张明霞红光满面，嘴巴笑得都合不拢，一边应付著眾人的道贺，一边大声谦虚著什么，但她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了人潮里。 老宅那边的人也都来了。 沈老头和沈老太走在最前面，別管心里多复杂，可脸上却带著骄傲又得意的神情，接受著老伙计们的恭维。 大房的沈宝根和葛美玲，四房的沈宝枫也都跟了过来，只有二房的沈宝树和胡慧芬没露面，不知道是不想让三房更得脸，还是因为有別的原因。 葛美玲一进院子，就跟个主人家似的，热情地在张明霞的屋子里迎来送往，声音比谁都响。 她拉著一个婶子的手，唾沫横飞地炫耀著。 “哎呦，我们向北那可是一等一的好人才！脑子灵光，手脚也勤快，再加上有向南这么个好大哥帮衬著，这不，福气就来了嘛！” 有人酸溜溜地问：“沈家大嫂，之前你们不还因为给向南看病的事儿闹得不愉快吗？现在向北有了好工作，你就没啥想法儿？” 葛美玲眼睛一瞪，隨即又换上一副笑脸，摆了摆手。 “咳，那叫啥事儿啊！牙齿还有碰到舌头的时候呢！我们都是一个爹一个妈生的亲兄弟，再吵再闹，那不还是一家人？ 向南向北好了，我们当大伯大娘的，当然跟著高兴！打断骨头还连著筋呢，我们能有啥想法！” 有想法也不能告诉你们吶，这工作机会难得，就他们沈家就有好几个排队等著的。 再加上还有向南媳妇她姐，那也是个精的，说不定就要圈楞向南媳妇儿吹枕头风，先给二明整上一个，没看赵春花正笑呵呵的围著三弟妹打转呢吗！ 周围的人听著，心里都暗暗撇嘴。 瞧她这番话说的，好像之前那个在老宅上躥下跳，巴不得三房倒霉的人不是她一样，但面上还是附和著。 顾岁岁坐在炕梢，冷眼看著葛美玲像个花蝴蝶一样在人群中穿梭。 她算是看明白了，沈向南那招“糖衣炮弹”確实是高。 一个工作名额，不仅让沈向北有了前途，还顺带著把老宅这群极品亲戚给收拾得服服帖帖。 利益，永远是捆绑关係最牢固的绳索。 热闹一直持续到中午，人群才渐渐散去。 送走了最后一波客人，张明霞关上院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一上午，她觉得腮帮子都笑麻了。 沈宝林也是这样，他还从来没有这么开怀过，愣是把老宅那伙人都看顺眼了。 俩儿子都有了工作，日子也得照常过。 张明霞依旧每天为了一家人的吃喝忙碌，沈宝林继续搓著他的麻绳，有时候劈柴，沈向北和沈向南在上班之前都会把家里的水缸填满。 因为学校停课，顾平安每日除了跟著沈向南学习新字和算数以外，就是在外头疯跑。 打雪仗，堆雪人，玩儿战爭游戏，他还因为得到了沈向南抽空给他做出来的一把木头手枪，成为了村里的孩子王，那把枪也成为了他的最爱。 而沈桂花则有了大姑娘的样儿，除了学习知识就是跟著张明霞学做家务，做针线。 至於顾岁岁，因为张明霞閒下来了，连唯一需要她动手的做饭也不用她做了。 但是她也变得比以前更加谨慎。 那天的衝突，给她敲响了警钟。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任何一点超出常规的富足和能力，都可能成为引来灾祸的根源。 沈家的伙食除了那些明面上的肉和沈向南带回来的以外，她不再轻易从空间里拿出惹眼的细粮。 大部分都是沈向南带回来的粗粮。 张明霞应该是察觉到什么，问了一嘴后，欣然接受，而且看起来她反而更加踏实。 虽然谨慎了，但顾岁岁也没有苛待自己，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就趁著晚上夜深人静，自己偷偷在屋子里吃。 於是，短短一个月不到，她就感觉自己胖了五斤不止。 而沈向南每天去县里上班，除了完成运输任务，他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搜集王建国父子黑料的事情上。 猴子果然不负所托，路子很野。 他通过自己在县城里几个朋友，没过几天，就给沈向南带回了不少有价值的消息。 “南哥，那个王平，就是个银样鑞枪头，除了吃喝嫖赌，没別的本事，不过，最近他好像往那个周建设家跑的挺勤的，也不知道是看他狗腿子还打了啥坏主意。” “那个王建国，我找人打听了，他確实在活动，想去当商业局的副局长，最近天天四处找人，到处送礼。 前天晚上我还看到他提著箱子去了一个县领导的家里。” 第219 章 老了也是个精神的老头 猴子將打听来的消息，一条条地匯报给沈向南。 沈向南心里瞭然，可能就是因为有要紧事儿要做，所以，王建国暂时还没功夫来找他的麻烦。 他静静地听著，並不言语。 这些消息，都还只是些作风问题和小的贪腐，虽然能让王建国伤筋动骨，但要想一击致命，还远远不够。 “继续盯。”沈向南递给猴子一个信封，里面装著二十块钱和一些粮票。 “不要急，慢慢来，不管听到什么，你只管告诉我就行。” 猴子挠了挠头，迟疑的说道：“他打算跟煤矿厂厂长家结亲这消息有用吗？” “跟煤矿厂厂长结亲？” “嗯，我也是无意中听说的，这不是家里柴火不够烧，我们旁边邻居家的孩子都去捡煤渣儿，还有去拉煤路上捡那些掉下来的煤块儿。 有个孩子在煤场附近的时候就听有人嘀咕了两句，具体是真是假不知道。 ........不过煤矿厂的厂长家確实是有个姑娘来著，就是听说那姑娘是个寡妇，还带著个一岁的小儿子。” 猴子不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消息有没有用，不过沈队长说了，有啥说啥！ 沈向南沉思片刻，也没说有用没用，只是让猴子注意安全就让他回去了。 王建国要把一个寡妇说给自己疼爱的儿子当媳妇儿？还是带著孩子的？ 他是想要白捡一个孙子？ 他应该不会有这么前卫高尚的想法，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那就一定是煤矿厂长有他想要的东西，甚至於把儿子搭进去也不在乎！ 目前可以肯定的是这个王建国有贪污受贿徇私枉法的行为，只要把这件事的证据拿到手交给上一级的监委会，开除党籍，革职是最轻的处罚了。 但財哥也曾说过，王建国跟不少人都有来往，难免会有人替他说话作保，所以还是要找到能让他一击毙命的证据才行。 沈向南琢磨著有时间找广生聊聊，他应该对那个厂长比较了解。 ......... 十二月二十九，今天是顾岁岁的生日，也是她满十八岁的生日。 一大早，沈向南就起来了。 他没惊动顾岁岁，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感受了一下屋子里不怎么冷，就出门先把西院院子清扫乾净。 昨天又下了一场雪，一个晚上过去，北风吹过，院子里又积了不少。 等他把活干完，顾岁岁也睡眼惺忪地睁开了眼睛。 沈向南坐在炕沿上，目光灼灼的看著她，眼底带著掩饰不住的笑意。 “醒了？” “嗯.......几点了？” 沈向南转身拎起炉子上的一个水壶往旁边盆子里倒了点水。 “六点多.......冷不冷，用不用再添把火？” 顾岁岁还有些迷糊，她揉了揉眼睛，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色。 “不用，不冷。” 说是不冷，顾岁岁还是卷著被子往被窝里缩了缩，自然的打了个哈欠。 冬天天冷也没啥事，一般沈向南走了之后，她都是睡到七八点钟以后才起来的。 沈向南洗了一下手脸，回头看了她一眼，把水倒在外屋门口的夜桶里，顺便拎出去再冲洗一下。 等他再次进来，见顾岁岁还没起来，嘴角勾起一个坏笑，伸出胳膊用他冰冷的手探上了顾岁岁的脸蛋儿。 然后看她惊叫著缩进被窝，露出一个促狭的笑脸。 “沈向南！！！” 冰凉溪刺骨的寒意让顾岁岁在被窝里发出沉闷的吼声。 “你欠揍了是不是！！！” “到。” 沈向南半趴在炕上想要掀起被子的一角，却被顾岁岁压的死死的。 他抬手隔著被子揉搓了一下媳妇儿的身体。 “媳妇儿，我错了，起来吧，咱们今天还有大事儿要办呢！” 顾岁岁冷哼了一声，闷闷的声音带著一丝娇嗔。 “不去了，没领证你都欺负我，要是领了证，你不就更名正言顺的欺负我了！” 沈向南呵呵笑著把顾岁岁的衣服从旁边的柜子上拿过来，哄她道：“那你也可以欺负回来，你力气比我大，以后我就躺在炕上一动不动，任你欺负咋样？” 顾岁岁在被子里红著脸翻了个白眼儿，还欺负他呢，这傢伙现在手段越来越顺溜，每次都把她吊的不上不下，有力气也发挥不出来。 这时，外头张明霞的声音传了过来。 “向南，岁岁起来了没有，饭都做好了，路上都是雪不好走，你们得早点出门。” 沈向南一边对著外头扬声道：“娘，马上就来。” 手上一边儿把顾岁岁从被窝里挖了出来，然后先把棉袄披在她的身上就回头给她倒热水。 顾岁岁瞟了一眼那冒著热气的水哼了哼。 “男人，也就这时候才会献殷勤，等到时间长了，我人老色衰，人老珠黄，没新鲜感的时候，就该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看我不顺眼了！” 沈向南听了好笑，也不知道媳妇儿是哪儿来的这么多小脾气。 他无奈的回过头，捡起旁边的袜子慢慢的给顾岁岁套上。 “媳妇儿，你也不看看咱们俩的模样，我比你大六岁，等你老的时候我都满脸皱纹头髮花白了，要说是你嫌弃我还差不多.......” 说著说著他竟然真的有点担心了，紧张的说道：“媳妇儿，我可跟你说，我是当过兵的，身体素质比一般人都好，別看我老了，也比別的老头要精神........你要是不跟我过了，我就领著孩子上你门口闹去。” 顾岁岁看著沈向南嘿嘿直笑，心里却想著，比別的老头精神有啥用，以后的中年少女们那可是都去找小鲜肉的。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顾岁岁特意穿上了自己新做的棉袄。 是她用自己空间里的布料，照著后世的款式改的，收腰的设计，衬得她身段窈窕，一点儿不臃肿。 小脸更是在红色的映衬下，显得肤白胜雪，明艷动人。 第 220章 登记 她没梳麻花辫，而是把一头乌黑亮丽的长髮鬆鬆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整个人看起来既有少女的娇俏，又带著一丝成熟女人的风韵。 沈向南穿的则是他那身半旧的军绿色干部装，洗得乾乾净净，熨烫得笔挺，衬得他身姿挺拔，英气逼人。 两人並肩站在一起，一个高大挺拔，一个娇俏明媚，登对得就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儿。 张明霞看著，眼角眉梢都是笑，嘴里却念叨著：“哎呦，我们岁岁可真是俊，看著就般配又喜人.......快去吃饭，吃完了好早去早回。” 知道今天儿子儿媳要去县里领证，张明霞早饭特意煮了两个红糖臥鸡蛋，一人一碗，寓意甜甜蜜蜜，圆圆满满。 饭桌上，谁也没多说什么，但气氛却透著一股不同寻常的喜悦和期待。 沈宝林是公公，倒是不好盯著儿媳妇看，只是嘱咐沈向南。 “路上冷，你照顾著儿岁岁，別冻著她。” 沈向南点头。 “我知道，爹。” 而顾平安和沈桂花都端著碗一眼又一眼的看著他们。 “大哥，大嫂，你们真好看。”沈桂花由衷地讚嘆道。 “没错，二姐和姐夫是我见过长的最好看的了......花姐，你们不知道，以前我们在张家庄的时候村里人就说，我们顾家就数二姐长的最漂亮，比我娘长得还好看。” 就是人傻，要不然將来指定能嫁到县里去。 顾平安满足的看著二姐，但是他觉得现在这样更好，比嫁去城里还好！ 沈向南的嘴角一直上扬著，要不是还想要在弟妹面前端著点儿大哥的稳重，他都能笑出声来。 饭后，看著顾岁岁戴好帽子围巾，他牵起那只微凉的小手。 “爹，娘，我们先走了。” 冬日的阳光穿过稀薄的云层，洒在身上，带著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张明霞陪著他们出了大门口 ，嘴里嘱咐他们路上小心，早点回来，然后目送著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 ........ 去县城的路，沈向南已经走过好几次，但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脚步轻快，心情飞扬。 风从耳边吹过，带著冬日的凛冽，但顾岁岁却一点儿也不觉得冷。 她把脸颊藏在围巾里，路上没人，她的手始终被沈向南温热的大掌握在手里，又被他塞进自己厚实的棉袄兜里。 沈向南侧头看了看顾岁岁，关心的问道：“媳妇儿冷不冷？” 顾岁岁依偎在沈向南的身侧，他厚实的肩膀挡住了大半前方吹过来的风。 “不冷，我穿的厚！” 东北的冬天气温有零下二十几度。 早在下了两场雪之后，顾岁岁就领略到什么叫冬日严寒。 所以今天出门她做足了准备。 保暖內衣，高领的打底毛衣，羽绒內胆，羽绒马甲，外头就是张明霞用新棉花给她絮的棉袄。 下边也一样穿了三四层。 好在羽绒的衣服轻便些，要不然她走路都费劲。 一路走了快俩小时，到了县城，他们没有先去別的地方，而是径直去了负责婚姻登记的民政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里面坐著一个戴著眼镜，盘著头，看起来很和气的中年妇女。 那女同志看到他们进来，抬起眼皮打量了一下，当看到两人紧握的双手和般配的模样时，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来登记结婚的？” “是。” 沈向南的声音沉稳有力，一边回答那同志，一边帮著顾岁岁摘下已经掛了不少冰霜的帽子和围巾。 “先摘下来烤烤，等会儿走的时候再戴上。” 看著登记处的角落有个铁炉子。 “同志，我们能烤烤手套和围巾吗？” 那同志点头：“旁边有凳子，你掛那上头就行.......你们介绍信带了吗？户口本呢？” “都带了。” 沈向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帕仔细包好的小包，里面是村里开的介绍信和他们家的户口本。 大妈接过材料，仔细地核对著上面的信息。 “沈向南，二十四岁，顾岁岁，十八岁.........嗯，年龄都够了。” 她一边念叨著，一边拿出两张表格，递给他们。 “来，把这个填了。” 表格很简单，就是一些基本的个人信息，沈向南拿起钢笔，很快就填好了自己的那份，字跡刚劲有力。 轮到顾岁岁，看著表格，却忽然有些恍惚。 一时间，前世今生的记忆交织在一起，让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真的要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和一个刚认识了几个月的男人，结为法律上的夫妻了。 “怎么了？”沈向南察觉到她的停顿，低声问道。 顾岁岁回过神，对他笑了笑：“没什么。” 她低下头，一笔一划地，认真地落下了笔画刻意写的稚嫩些的名字。 当她写下最后一笔的时候，心里那点小小的彷徨和不真实感，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这样也很好。 沈向南是个值得託付的男人，沈家也是个温暖的家，在这个举目无亲的时代，能有这样一份依靠，是她的幸运。 大妈收回表格，又看了他们一眼，笑著问：“都是自愿的吧？” 沈向南立刻大声回答：“是！自愿的！” 顾岁岁被他认真的样子逗笑了，也跟著点了点头：“嗯，自愿的。” “那行。” 大妈满意地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比a4纸大不了多少的纸，用蘸水钢笔在上面认真地填写起来。 写好后，她拿出印泥和公章，“啪”地一声，在那张纸上盖下了鲜红的印章。 “好了，给你们。” 沈向南伸出双手，郑重地接了过来。 从这一刻起，顾岁岁，就是他法律上，名正言顺的妻子了。 他的人生，和她的人生，被这张红纸紧紧地联繫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开了。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著顾岁岁，眼里的光芒，比天上的太阳还要炽热。 “媳妇儿。” 他低低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终於可以....... 顾岁岁的心，也跟著这声“媳妇儿”，狠狠地颤了一下。 她看著他手里的结婚证，看著他眼里的万丈柔情，忽然觉得，自己的脸颊烫得厉害。 第221章 閒话家常 从民政办公室出来，沈向南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他把结婚证宝贝似的揣进怀里，贴著胸口放好，然后又牵起顾岁岁的手。 “走，媳妇儿，哥带你吃好吃的去！” 他们去了国营饭店，还是上次那个位置。 饭店里也没啥荤菜了，只有一个肉丝炒粉条算是带了点肉，沈向南又点了一个鸡蛋糕外加两碗米饭。 吃完饭，他们又去了供销社，把手里的糖票都花光了，买了半斤糖和一斤长白糕，还买了一朵大红色的头花。 他们结婚的时候本来就很仓促，当时他还处於昏迷，正常新媳妇该有的东西，他媳妇儿都没有。 这次登记，相当於他们正式结为夫妻，別的媳妇儿有的，顾岁岁也该有。 大红花现在买不到，用一朵小红花別在媳妇的头上代替一下。 沈向南还看中一块儿手錶，九十八块钱。 前段时间没有手錶票就没买，正好那天去找財哥，他找关係换了一张，今天就把手錶带回去。 不过这钱就得媳妇自己掏了。 顾岁岁不想要，不是觉得贵，而是她空间里有，只不过款式差別太大，一直没戴出来。 后来想想，买就买了吧，又不是没钱！ “不过，不要这款女士的，买这款男士的吧，你在外面上班，比我更需要。” 顾岁岁凑到沈向南耳边小声的说：“至於我呢，我想要更好的手錶.......那种进口的，你以后给我买。” 其实对於这些身外的东西她的需求並不大，只要別亏著她的嘴，衣服也好，金银首饰也好，有就戴，没有就不戴。 可以说她是那种实用主义的人。 但外国进口的手錶，如果条件允许倒是可以买买，毕竟那是可以保值的。 沈向不愿意，最后却拗不过顾岁岁，还是买了那块儿男士手錶。 心里却琢磨著给让姜志磊写封信，让他帮忙在京都的友谊商店买一块进口手錶回来。 小夫妻俩在这边商量著，其他柜檯的营业员却在交头接耳。 “哎，你说人家这对象是咋找的呢，这一百块的手錶说买就买了，我家那口子，我买个卫生纸都得说我女人就是麻烦，擦个屁股还得用卫生纸，树叶子都能擦屁股还用浪费钱！” “.......咳，也不能这么比，你看看人家那小模样长得，再看看你那菜帮子脸，搁我我也稀罕那样的。” “赵姐~” “哈哈，开玩笑开玩笑.......不过说真的，这女同志家里条件肯定比咱们好。 我记得她以前来过一次，一下子花了我一个月工资呢......静雯，你还记得不，她光在你那里买鞋就买了好几双。” 柜檯里头的一个角落，张静雯正目不转睛的看著顾岁岁和沈向南，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被人一叫立马反应过来。 “啊？啊.......是，那女同志一下子买了四双胶鞋呢！” 还买了暖水壶，也同样买了不少糖果跟糕点...... 別人的窃窃私语，顾岁岁假装没听见，事情都办完了，两人也不再耽搁，在外头时间长了还是挺冷的。 他们到家的时候，前院王大娘和赵春花正在和张明霞做著鞋子说閒话，听到他们动静赶紧把人迎了进来。 “这一路上冻坏了吧，快上炕上暖和暖和.......” 张明霞生怕顾岁岁冻著，张罗著让她上炕。 王大娘在一旁让开位置。 “这天儿越来越冷，你们娘估摸著你们这会儿差不多该回来了，怕你们冷，早早就先把炕烧上了！” 赵春花也赶紧把针线篓子往旁边扒拉。 “可不咋滴，这都快要进九了，能不冷吗......岁岁上里头去，里头热乎！” 顾岁岁也不客气，跟王大娘赵春花打了招呼就脱鞋上炕。 “娘，你可真好，我这脚都冻僵了，好像都没知觉了。” 张明霞一听脚没知觉了，急忙说道：“脚冻僵了可不行，娘给你把脚搓搓，搓暖和了再泡泡热水，要不这大冷天的，生了冻疮可麻烦！” 顾岁岁一听张明霞要给她搓脚，连忙拒绝。 “娘，不用，我坐炕上暖和一下就行......你看这么一会儿就好多了。” “真不用啊.......要不让向南给你搓也行，他手劲儿大。” 顾岁岁再次拒绝后，张明霞才转头招呼沈桂花。 “.........桂花，赶紧给你嫂子倒点热水暖暖身子。” 王大娘是常来常往的，即使看惯了也还是忍不住嘖嘖道：“哎呦呦，我说弟妹啊，向南才是你儿子，他也冻够呛，进门你可一句话没问，光惦记你儿媳妇了。 看你们这婆媳俩，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才是亲母女呢！” 沈向南呵呵笑，完全没把这调侃当回事。 倒是赵春花在一旁跟著凑热闹。 “你这老娘们......我看你就是看著我们有好儿媳妇眼热，你要是也有这么个好儿媳妇，你比我们还能护著呢！” 王大娘衝著赵春花翻了个白眼。 “你快別得了便宜卖乖，咱村数你最尖，见著个好的赶紧划拉到自己家里去了，但凡晚上那么一会儿，你以为年丫头能跟著姓沈啊！” 赵春花一直因为自己的眼光而得意。 自从顾年年嫁进他们家，该说不说，他们家確实占了不少便宜。 顾平安那孩子隔三差五的就往他们家跑，每回都不空手，勾的她那四岁的大孙子整天舅舅舅舅的叫。 顾年年还能干，家里家外的活手拿把掐，性子也好，还顾家.......这儿媳妇娶的確实让他们太满意了！ 这头张明霞没管那俩人扯閒话，安顿好顾岁岁，她眼巴巴的看向沈向南：“你们登记好了？快给我看看结婚证是啥样的？” “就一张纸，上头写了我和岁岁的名字，然后盖了个章。” 沈向南从身上掏出那张结婚证递给张明霞。 赵春花听著稀奇也凑了过来。 “哟，还给盖章啊！我也瞧瞧，还没见过这新鲜玩意儿！” 张明霞小心的接过来展开，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虽然不识字，但这上头花花绿绿的，看著就喜庆，有个结婚的样。 “哎呦，这结婚证可真好看........这也就是解放了，结婚也有了新规矩，国家还给开证明，我们老一辈那会儿可没有这些东西。” 他们那个年代，家里条件好的，还有个媒人婚书啥的，条件困难的，只求有个依靠有个家，包袱卷一卷就直接上男方去，凑在一起跟大傢伙说一声就算是成亲了。 “可不咋滴，別说咱们那时候，就是现在的年轻人也没有说为了这个还特意跑趟县里去登个记的。” 顾岁岁坐在炕上缓过劲儿来，笑眯眯的说：“娘，那你和爹也去登个记，人家现在顾国家都提倡呢！” 张明霞兰连连摆手，避之不及。 “快拉倒吧，我和你爹都多大岁数了，可不去赶那个时髦，让人知道了笑话。” 第 222章 生辰礼 赵春花看著那纸却觉得確实喜庆。 她兴冲冲的问道：“.......这东西有啥用没有，要是要紧，回头让二明和年年也去领个证回来。” 沈向南具体也没研究过婚姻法，他的目的只是想让顾岁岁不管从哪个角度都是他的妻子。 “要说领结婚证的好处，首先就是身份上有了合法的地位，现在都规定一夫一妻，再然后就是財產上有保障，万一两口子有哪个在外头不著调，有了结婚证，人国家也好给做主。” 几个老娘们听的一知半解，应付两句后转脸就不感兴趣说起了別的。 “那是好不错，总归是国家的政策，跟著走错不了......哎，说起这个，你们听说田寡妇家的事儿没有？” 王大娘爱串门，消息灵通一些，撇撇嘴嫌弃道：“咋没听说，说是天天晚上有动静，那门口好几次都被人发现有大脚印了。” 张明霞出门少倒是没听说啥，不过这个田寡妇跟他们家有仇，她儿子田亮还让他们给送去蹲笆篱子去了。 所以她对那个田寡妇一点儿喜欢不起来，听到有关她的热闹顿时来了精神。 “咋了，田寡妇出啥事儿了！” 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而且听起来还是桃色新闻，顾岁岁八卦的雷达瞬间启动，立刻竖起耳朵眼巴巴的瞅著王大娘和赵春花。 就连想要回自己院的沈向南使劲给她使眼色，她都当没看见。 最后沈向南没法子，只好转身自己出了门，他对这些事儿可不感兴趣。 这时赵春花说道：“能有啥事儿，田寡妇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吃不了苦，干不了活，还有个小儿子养在身边。 以前还有个大儿子隔三差五的往家拿点吃的，后来不是回不来了吗，她没吃的就老往四爷老宅去打秋风。 可人大丰嫂子不干啊，都分了家了，看在公婆的份上养了去世兄弟的俩儿子就不错了，现在还想要再养个寡妇。 但不管咋说，田寡妇那小儿子也是四爷的亲孙子，四爷不忍心，就偷偷塞点吃的给田寡妇。 不过没多久就让大丰嫂子发现了，闹了一通后，四爷也不敢了。 再后来田寡妇家邻居就发现他们家半夜里老有动静，有时候还看到她家门口有男人的脚印。” 大半夜的一个寡妇家有男人进出，那能干啥谁猜不到。 “哎呀妈呀，这啥时候的事儿啊，可真不嫌磕磣，都多大岁数的人了，还整这景儿......知道是谁家老爷们吗？” 王大娘翻了个白眼接著说：“能整出这事儿来的，还嫌啥磕磣。 男人这辈子都狗改不了吃屎，为了舒坦那一下，进棺材了都抖搂一下才能闭眼。” 王大娘实实在在的糙话，逗的顾岁岁抿著嘴乐，还不敢乐出声，怕让他们发现还有她这个大活人再给撵出去。 赵春花深以为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可不咋滴，你们说，就田寡妇那嫁一个死一个的命数，也不知道是谁家老爷们，贪色不要命。 现在住在那一片的老娘们都看自家爷们看的可紧了，不让他们出去乱晃荡，生怕再整个二房头回来。” 几个人说的热闹，顾岁岁听的也津津有味，就差掏把瓜子出来磕了。 说的差不多的时候，顾年年和沈三花也结伴过来了。 “姐，三花，你们咋来了，上炕坐著。” 俩人都没上去，挨著炕梢坐了下来。 “不上去了，一会儿就回去。” 见屋里也没有外人，顾年年直接从怀里摸出一双鞋。 “岁岁，这是我抽空给你做的鞋，你试试看大小。” 顾年年拿出来的是一双黑色的棉鞋。 沈三花也笑嘻嘻的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白棉布的手绢。 “嫂子，这是我自己做的手绢，手艺不咋样，你可別嫌弃啊！” 顾岁岁一愣，顾年年给她送东西，她想到了，沈三花也给她送倒是她没想到的。 但她反应也快，面露惊喜的先接过沈三花的手绢，不管好不好先夸上两句。 “哎呀，这手绢做的可真板正，没想到三花还是个手巧的姑娘，谢谢妹妹了！” 转脸她又恭维了赵大娘一句。 “.......大娘，三花这么好的姑娘，將来你家门槛不得被媒婆给踩破了！” 沈三花脸色羞红，靦腆一笑。 她是在看到二嫂做鞋的时候知道顾岁岁生日的。 顾岁岁对她很好，有时候给顾年年送东西也会带上她的一份，所以，她也想送个礼物。 可她啥也不会，也没啥好东西，还是娘给了她一块新的棉布，说她可以自己做个手帕送给顾岁岁。 所以她是跟著大嫂一起来送礼物的。 自家闺女被夸，当娘的没有不高兴的。 赵春花谦虚的跟著笑：“啥好不好的，就她那手艺，也就是瞎折腾，你不嫌弃就行！” 张明霞和赵春花都知道咋回事，只有王大娘不明所以的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 “咋了，咋忽然这么客气，还送上东西了？” 听他们说了，她才知道今天是顾岁岁的生日。 王大娘眼珠子在屋里这几个人身上转了转，再看看聚在一起嘰嘰喳喳的那四个姑娘。 忽然她眼睛一亮，顾岁岁这是提醒她了啊！ 她本来遗憾不能跟沈家三房噶亲家，因为除了沈向北以外再没有未婚的年轻人了。 沈桂花和顾平安才十一二岁，等他们结婚还不知道要多久。 而他们家虽然也有个姑娘，不过才十四岁，跟向北怎么合不到一块去。 但她家没有合適的姑娘，但还有个二十岁的好大儿啊！ 跟沈家三房当不了亲家，赵春花可以当她的亲家母啊！ 沈三花这姑娘有个好嫂子，顾岁岁又极为照顾顾年年，有了这门亲戚，咋也比別人亲近多了吧！ 再说他们住的这么近，把关係处好了，以后有了啥好事，他们也能沾沾光不是！ 想到这儿，王大娘眼睛热了，心思也跟著活络了起来，再看沈三花就越看越喜欢，恨不得现在就跟赵春花提亲，定下名分。 第 223章 迟来的洞房 好在，王大娘还没被冲昏头脑，这么大的事儿她得先回家跟家里人商量一下。 很快，到了傍晚，来串门的都回去了。 送走他们，张明霞也要做饭了。 因为今天是顾岁岁的生日，他们早就打算好今天要吃麵条！ 熏好的猪肉切下来一大块儿，留出一点儿猪油，剩下的跟酸菜燉在一起。 家里还剩下的最后一斤白面，张明霞啥也没掺，直接擀出来一碗纯白面的麵条，用猪油做了熗锅面。 其他人吃的则是苞米麵黑面两掺的麵条。 鸡蛋也还剩两个，一个做了荷包蛋给顾岁岁吃。 还有一个打散做了鸡蛋汤倒在面里。 虽然简单，但在六零年，这已经算的上是豪华大餐了。 看著两种不同的麵条，一开始顾岁岁不肯吃，还是张明霞说以后家里每个人过生日都会吃上这么一碗长寿麵，顾岁岁才把碗端走。 饭桌上，顾平安也把自己的生日礼物拿了出来。 “二姐，我现在没钱，不能给你买好东西，这是我最近写的最好的一篇字，送给你......以后，等我能挣钱了，你想要啥我都给你买。” 沈向南瞥一眼想要抢他位置的小舅子，拍拍他的脑袋道：“给你姐买东西有我呢，还用不著你，你好好学习就是给你姐最好的礼物了。” 顾平安不乐意的扒拉开姐夫的手。 “你买的是你买的，我买的是我买的，那能一样吗？再说，你还要养叔叔和婶子，將来还要养小外甥和外甥女。 我不一样，我只有大姐和二姐，我乐意给他们花钱。” 沈向北嘿嘿直乐，逗他道：“呦，你只有大姐二姐，那你以后不娶媳妇儿了？” “不娶，娶媳妇儿干啥？咱家炕那么热乎，又不用別人暖被窝。 不过，要是能碰上像我大姐二姐这样的，我娶了也不是不行。” 一边说著他还遗憾的嘆了口气。 “但是，看起来这好像有点儿难！” 张明霞和沈桂花立刻佯装生气的瞪著他，顾平安眼珠一转，后知后觉的赶紧补了一句：“婶子和花姐也好.......” 那討好的模样，顿时逗得一桌人哈哈大笑。 而沈向南別没注意，只听到未来的小侄子小侄女了。 想到今天晚上，沈向南手里的面扒拉的更快。 几口吃完就放下碗筷说：“爹娘，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然后他瞟了一眼顾岁岁催促道：“媳妇儿，你也快点吃。” 说完，他还一本正经的解释了一句。 “白天有事，你今天的字都还没复习，晚上得多学一会儿。” 顾岁岁脸颊有些红，心里暗骂沈向南脸皮厚，找了这么个藉口，面上却故作镇定的回答道：“知道了，你先回去把炕捎烧上。” 张明霞左看看右看看，似乎明白了啥，嘴角笑眯眯的勾起，一脸期待的衝著沈向南交代。 “晚上冷，是得多烧点柴。” 那边奇奇怪怪的交代，这边沈向北一听大嫂过日子都不消停，还要低了低头假装自己不存在，等沈向南走了，他才抬起头怜悯的看著顾岁岁。 虽然他也在认真学习，但每天都要学新字，还要复习，心已经散了的他还是很难一如既往的保持热情。 不过，他也知道好赖，所以只是盼著能偶尔休息一下。 只不过嫂子就有点儿可怜了，有男人在旁边监督她一天都休息不了。 晚饭后，张明霞出去了一会儿，等她回来就把顾岁岁撵回去了。 “就这几个碗，我和桂花收拾就行，你赶紧回去吧，等会儿別忘了泡泡脚，今天出去走了一天，去去寒气。 ........还有明天你也不用早起，这天儿怪冷的，起来也没啥事儿，想睡就多睡一会儿！” 张明霞表现出来的意思太明显，顾岁岁霎时脸色爆红，拢了一下衣服快速回了一句就冲了出去。 “娘，我知道了。” 到了外头被冷风一吹，顾岁岁才感觉脸上的尷尬消散了些。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没必要觉得不自在，谁家结婚没有这一步，人类繁衍就是这么来的。 但这么私密的事情被人明明白白的表现出来，还是让她有些难为情。 然而，顾岁岁刚轻轻的呼出一口气，一转头，她就看到沈向南正站在他们的屋门口，看那样子就知道想出来找人的。 顿时，脑海里的就闪过那些乱七八糟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 “媳妇儿你回来了，我刚想去找你呢，热水我给你烧好了，先去洗个澡吧！” 沈向南没发现顾岁岁的异样，知道她爱乾净，即使是冬天也要经常洗澡，刚才特意早点回来烧了炕，点了炉子烧上水。 因为旁边的一个厢房给顾平安住了，顾岁岁洗澡都是在自己屋里洗的。 角落里用布帘子隔出一个小空间，里面的木桶雾气蒸腾，旁边还放著沈向南提前准备好的换洗衣服。 “快去洗，一会儿水该凉了。” 都到这一步，顾岁岁也不矫情，拉好帘子就脱衣服进了水桶。 该说不说，大冬天的泡个热水澡是真的挺舒服。 只不过还没过十分钟，沈向南忽然就掀开帘子冲了进来。 “媳妇儿，差不多就出来吧，水都凉了。” 一边说著，他的身体紧绷，眼睛跟只饿狼一样紧盯著顾岁岁半掩在木桶里的身体。 顾岁岁下意识的拿著手巾遮了一下。 “你干嘛啊，我还没洗完呢！” 沈向南此时哪还管那么多，他等这一天都等了半年了。 他上前两步，伸手就把人从水里捞了出来。 “乾净了，你就是不洗，身上都是香的。” 虽然很心急，但沈向南还是注意了的，怕她真的冻著，快速的捞起一旁的一条布单裹在顾岁岁身上，吸乾了水分就把她放在已经烧的热乎乎的炕上。 原本像模像样拿出来的换洗衣服压根就没机会往她身上穿。 沈向南拽过一旁的被子，裹在顾岁岁的身上，他顺势趴了上去，低著头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身下粉面桃腮的美人。 “媳妇儿......” 第224 章 一夜欢愉 沈向南的声音哑的厉害。 顾岁岁心里一动，抬起头看他。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神深邃得像是一片海，眼底奔涌著浓烈的欲望。 那目光，像是带著温度的火焰，要把她整个人都点燃。 “嗯......” 新换的被褥带著阳光和皂角的味道，窗户上贴著张明霞白天偷偷剪的红色双喜窗花。 屋子里的一切，都透著一股喜庆和温馨。 “媳妇儿.......” “嗯......” 顾岁岁乖巧的应答声让沈向南心里痒痒的。 他不再克制，俯下身，捧著顾岁岁的脸，带著汹涌澎湃的激情和压抑了许久的渴望，霸道而又温柔的吻住了她的嘴唇。 仿佛要將她整个人都吞噬，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那双强有力的大手，带著灼人的温度，划过她光滑的肌肤。 沈向南的指腹带著常年劳作留下的薄茧，瞬间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慄，点起一簇又一簇的火焰。 屋子里的温度，仿佛在瞬间升高了许多。 空气中瀰漫著曖昧而又醉人的气息。 顾岁岁感觉自己就像是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只能被动地承受著他带来的惊涛骇浪，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都被他强势的气息所占据。 “岁岁........岁岁........” 他在她耳边呢喃著，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上，让她敏感地缩了缩脖子。 “嗯........” 她无意识地应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却像是一剂最猛烈的催化剂，让他彻底疯狂。 油灯的火苗，伴隨著两人急促的呼吸声，不安地跳动著，投在墙壁上交织在一起的影子也隨之摇曳，纠缠，最终融为一体，再也分不清彼此。 ** 夜，渐渐深了。 整个院子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西屋里，还亮著一盏昏黄的油灯。 窗外寒月高悬，洒下清冷的光辉。 而那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却是春意盎然，暖得醉人。 ......... 第二天，顾岁岁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纸，在屋里洒下一片明亮的光晕。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动了动，只觉得浑身像是被车轮碾过一样，又酸又软，没有一处不疼的。 昨晚的疯狂记忆，瞬间涌入脑海，让她的脸颊“噌”地一下就红透了。 她拉起被子，蒙住自己的头，才觉得那股子燥热稍微退去了一点。 果然，理论终究是纸上谈兵，甚至他们之前那也只是开胃小菜，只有真正的实战才能让人体会到其中的快乐。 但，疯狂一夜的后果在此时也显现出来了。 顾岁岁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也冷了，显然沈向南已经起床很久了，他应该是上班去了....... 然而，正当她缓过劲儿来准备起床的时候，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沈向南端著一个木盘走了进来。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乾净的衣服，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神清气爽，容光焕发，与昨晚那个狂野如兽的男人判若两人。 看到顾岁岁醒了，他立刻把木盘放到炕边的矮凳上，快步走了过来。 “醒了？身上还难受吗？”他坐在炕沿上，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 “没发烧。” 顾岁岁瞪了他一眼，这个罪魁祸首！ 沈向南被她瞪得心里发虚，討好地笑了笑。 “有现成的热水，快起来洗洗，早饭我也给你端过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体贴地把她的衣裳拿过来，要伺候她穿衣。 顾岁岁凌晨才睡下，现在身子酸软，也不抗拒，任凭沈向南一件一件的给她套上衣服。 “几点了，你今天怎么没去上班？” 沈向南给她扣扣子。 “十点多钟.......我让向北又去给我请了半天假，下午再去单位。” 本来他是打算去上班的，不过昨天睡得晚，今天醒来虽然没迟，可看著怀里的媳妇儿，他怎么也不愿意走，乾脆就又请了半天假。 看了一眼顾岁岁眼底下的青黑，沈向南有些愧疚，手下的动作更加轻柔。 “你没睡好吧，先起来吃点儿东西，吃完了再睡会儿！” 顾岁岁轻哼一声，看著那张虽然容光焕发，但眼睛里也布满了血丝的脸，心里一点儿也不心疼他。 “还不是因为你，没完没了.......看你以后还折不折腾！” 因为这个事儿被媳妇儿抱怨，沈向南丝毫不以为意。 “那咋了，这是大事儿，我都等了那么长时间，再说，你昨晚不是也挺喜欢的吗.......媳妇儿，昨天.......得劲儿不？” 顾岁岁眼一瞪，一脚踹出去，脸皮红的跟猴屁股似的羞恼道：“你给我滚！” 沈向南得了便宜卖乖，也不躲，哈哈笑著任顾岁岁在他身上撒著气。 滚是不可能滚的，不过，怕媳妇儿真生气，沈向南倒是也老实下来，不再招惹她。 刷了牙，洗了脸，顾岁岁身上还有些不舒服，不过，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屋里。 看著沈向南端过来的红糖粥，顾岁岁一愣。 “这......这是娘做的？” 沈向南有些心虚，昨天晚上张明霞还特意过来百般嘱咐他，顾岁岁身子虚，头一天晚上得悠著点，以后时间还长著，別伤著顾岁岁。 他也自认为是个疼媳妇儿的就满口子答应，没想到真到了那时候他根本不想控制自己。 所以，今天早晨见他连班都没去上，张明霞立刻明白过来，先把他臭骂了一顿，又赶紧给做了一锅糙米粥，还特意放了些红糖，说这样补身子。 “嗯，是娘做的......你快吃，在锅里温了一上午了。” 事到如今，顾岁岁也没啥想说的了，反正都这样了，脸皮厚一点儿也就过去了。 吃过饭后，跟没事人一样去东院转了一圈儿。 张明霞知道新媳妇脸皮都薄，她也啥都没问，主要是王大娘也在，而且还皱著个眉头，看上去是火气不小。 见到顾岁岁进来她都没心思打招呼。 “大娘过来了......这是咋了，谁惹你生气了？” 第 225章 家丑不可外扬 王大娘满肚子的怨气牢骚，一晚上都没消下去，现在憋的她一肚子火。 “还能有谁？还不是我家老三那个兔崽子......向南媳妇儿你给我评评理，你说我是个当娘的，说啥干啥不都是为了他们著想，我还能害他不成，偏偏这臭小子就知道跟我唱反调。” 顾岁岁瞅了一眼张明霞，似乎在问这是咋了？ 张明霞衝著她摇摇头。 “你大娘刚过来，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呢！” 王大娘看著顾岁岁这漂亮有福气的小媳妇，心里又酸又苦，恨不得把儿子的脑袋撬开看看里头装了啥！ 昨天，她在三房这儿相中沈三花了，满心觉得要是能把这姑娘娶回家，她就占了大便宜了。 三花家人口虽多，可没啥负担，两个哥哥都成了亲，爹娘还都能干，也不是各路的脾气，这样婶儿的亲家多省心啊！ 再说，这门亲事一定，跟沈家三房也算是成了拐著弯的连襟。 可没想到，等她兴冲冲的回家跟男人和儿子一说，儿子蹦著高的反对。 说他都十九岁了，沈三花才十五六岁，娶她像个啥样子？ 王大娘不以为然。 “你们俩就差三四岁也不算太多，就算是三花现在年纪小，你们可以先定亲，等她两年再结婚不就行了。 三花这姑娘长得也挺好，大家住一个村也都知根知底儿的有啥不好。 你不是羡慕向南向北有工作吗？有向南媳妇儿在中间，咱家说不定也有机会给你整个工作呢！” 三小子不乐意，冷眼瞪著王大娘。 “娘，你做啥美梦呢！就算是有工作机会也轮不到我啊，不说八爷爷那头，就是分个远近也还有二明哥.......还有向南嫂子，那县城又不是向南哥开的，哪有那么多的机会！” 王大娘哪能不知道这回事儿，但有机会也总比没机会强。 再说，三花那姑娘也是个不错的姑娘，虽然有点小脾气，有点儿娇气，但那不是年纪小吗，等长大成了亲慢慢教不就行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所以，她也不管儿子说啥，一锤定音道：“这些你別管，娘都是为了你好......我可告诉你，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儿了。” 娶顾年年她就晚了一步，这回说啥都不能再放跑这个儿媳妇。 王大娘的男人姓李，人虽然没多聪明，但知道好赖。 儿子到了岁数也该娶媳妇儿了，要不是因为灾荒，可能都已经成了亲。 现在周围扒拉一圈儿，沈三花確实条件算挺好的，所以此刻听了媳妇儿的话，也觉得有道理。 瞅著儿子还想跟顶嘴，抬起一脚踹在儿子的屁股上。 “別吭哧瘪肚的，有啥想法赶紧说清楚，要不然明天就让你娘上沈家提亲去。” 李小三原本梗著脖子不服气，但见爹娘来真的，他心一紧，眼睛慌张的转了又转，最后犹豫半晌一咬牙还是说了自己的想法。 “我........你们要给我定亲也行，我.....我相中桃叶姐了，你们给我娶回来吧！” 李老汉愣了一下，脑子里还在琢磨桃叶是谁家的姑娘。 旁边王大娘却忽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盯著李小三。 “啥玩意儿？你再给我说一遍，你想娶谁？” 李老汉见媳妇儿態度似乎不对，连忙问道：“谁啊，桃叶是谁家的姑娘？” 王大娘没搭理李老汉，腾的一下从炕上站起来，衝著李小三咆哮道：“你个王八犊子，你是脑子进水了，还是让屁给崩了，你再给我说一遍你想娶谁？” 李小三看出娘气的不轻，胆怯的往后退了两步，但话都说出来了，不管咋样，他都得坚持下去。 “说就说.......我相中桃叶姐了，她生不了孩子又不一定都怨她，现在被婆家送回来了，她大嫂对她又不好，我咋就不能娶她了！” 王大娘脸色一青，控制不住的抓起炕上的笤帚疙瘩甩了出去，直接砸在李小三的胸口上。 “你个混帐东西，你眼瞎是不是，三花那么好的姑娘你不要，你非要娶个不能生孩子的回来，你是不是想要气死我！” 骂完王大娘觉得很不对劲，桃叶那姑娘出嫁的时候儿子才十六岁，被婆家撵回来也才半年时间....... 王大娘气的手直哆嗦。 “.......你老实跟我说，你啥时候跟她勾搭上的，还是她跟你说啥了，要不好端端的你咋就相中她了？” 这已经不是女方比她儿子大几岁的问题了，这是要让她三儿子绝后啊！ 李小三脸色涨红，是羞愤的。 “娘，你说啥呢，啥勾搭不勾搭的，桃叶姐啥也没和我说，我们之间清清白白，是我自己想要娶她。” 这时，李老汉才想起来这个桃叶是谁。 媳妇儿之前还跟他念叨过，说沈桃叶这姑娘命不咋好，嫁出去三年也没生出个孩子来，在婆家过得不咋好，所有人都骂她是不下蛋的母鸡。 而半年前，她男人忽然从把她从家里撵出来，说要休了她。 娘家这边虽然不得已接了她回来，但家里的嫂子嫌她丟人现眼，天天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指桑骂槐。 这已经不是女方比男方大几岁的问题了。 知道是这么个人，李老汉也不乐意了，一个鞋底子就抽了过去。 “你给我滚犊子，生不出孩子的女人，你娶回来干啥，还不够丟人的.......李小三，你趁早给我消了这个念头，否则你別管我叫爹！” 李小三不服气，还梗著脖子爭辩。 “谁说生不出来就是女人的原因，她男人整天病病殃殃的，说不定就是他男人不行......沈家老四不也那样，结婚几年了，也没生出个孩子。 再说，就算生不出来又咋地了，我大哥二哥都有好几个儿子，过继一个给给咋了，不都是你们的孙子吗？有啥好计较的！ ......反正我不管，除了她我谁都不娶.......你们给我定了亲我也不娶。” 李小三也怕挨打，一口气说完转身跑，只留下王大娘气的头晕眼花。 一个晚上翻来覆去的觉都没睡好，憋的她早晨起来嘴角就鼓了一个大泡。 但气归气，家丑不可外扬。 第226 章 沈莲花要出嫁 王大娘只是想发发牢骚，舒舒心中的鬱气，肯定不能把儿子乾的糟心事儿说出来。 於是，当著张明霞和顾岁岁询问的目光，只是说她相中沈三花了，但儿子不著调，压根不听她的话，把她给气著了！ “你们说说，三花这姑娘多招人稀罕，我家那兔崽子咋就不乐意.......就他那德行，还想娶个啥样式的，要不是因为他是我儿子，三花那姑娘给他都白瞎了！ 都是他那个损爹教的，老李家从上到下就没一个好东西，成天除了气我啥都不会。” 顾岁岁和张明霞听著王大娘已经敌我不分，扩大批判范围了。 面面相覷后，张明霞赶紧劝道：“嫂子，你也別著急，小三那孩子不错，就是年纪小还没开窍，再等两年，你要是不管他，他自己就知道著急娶媳妇儿了。” “.......就是啊，大娘你急啥，小三兄弟还不到二十吧，这么好个小伙子，长得也不赖，以后媒婆登门你都得挑花眼。” 王大娘心里苦涩。 啥没开窍？那是开窍太早了，这么点儿年纪都知道相中姑娘了。 不过，这事儿她是说啥都不能同意，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儿，娶个被婆家撵回来的小媳妇，还是个不能生的，她都丟不起那个人。 “要真是像你们说的那样就好了........这事儿是我自己私底下瞎琢磨的，你们可千万別跟春花说，那老娘们要是知道了，得追到我家来挠我。” 她实在是太憋的慌了，要不这种八字没一撇，还招人閒话的事儿她不带跟別人说的。 “知道，知道，我们都懂，我们也不是那多嘴的人。” 王大娘了解张明霞是啥样人，也放心的跟她絮叨絮叨，直到听著外头顾岁岁和沈桂花在做饭了，她才羡慕的嘆了口气。 “要不说还是吃商品粮的日子过得舒坦，看你们这大冬天的啥都不干还一天三顿饭，我们从过了秋开始就一天吃两顿了。” 而且两顿都是灌个水饱，要不她咋就那么想跟沈家三房搭上关係呢！ 可惜.......家里那小畜生不爭气！ 张明霞含含糊糊的说：“都一样，都一样.......这不是今天向南在家吗，他下午还得去上班，不吃饭可不行！” “行了，我走了，你也別送了，外头怪冷的。” 看著张明霞送王大娘出门，沈桂花忽然从厨房里头冒了出来。 她探头往外看了一眼，然后神神秘秘的说：“嫂子，其实小三哥是因为桃叶姐才不答应的。” 顾岁岁瞳孔微微张大，一把把沈桂花拽回了厨房，好奇的问：“你咋知道的，是看著啥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其实也没啥，就是前一阵子我和平安不是去公社上学吗，有一天放学回来的路上，见小三哥跟桃叶姐在外头说话来著。 那天平安要去撒尿，我就在路边等著他，就在雪堆后头，我听小三哥给桃叶姐送吃的，桃叶姐就说让小三哥以后不要再给她送吃的，说让別人知道了，就是逼她去死。 后来，平安回来了，我怕让人发现我们就赶紧跑了。” “哦！？” 顾岁岁眉毛一挑，诧异在她眼里一闪而过。 “当时没有別人在吧？” 沈桂花摇摇头：“没有，那边挺偏僻的，大冷天的没人过去，就我和平安要上学才走那头。” “嗯，那这事你就当没看见，別跟別人说了。” 这个李小三她见过，跟沈向北差不多，是个性子比较急躁，又有些跳脱的人。 不过沈向北比李小三好在他能干活，下地挣工分是个壮劳力。 而李小三虽然也能干，但因为他在李家属於是被偏心的那个，没怎么受委屈，所以还挺隨性的。 没想到，在这个名声比天大的年代，他竟然会喜欢上一个有可能不会生孩子的已婚女人。 这个沈桃叶她也听说过，是个可怜的女人，如果放在以后，不是所有人都会把无子的责任归咎於她。 但现在，听说那个男人在她离开后不久就带回了一个女人，没过多久就对外说，他新媳妇儿怀孕了。 要是按照阴谋论来看，顾岁岁合理怀疑那男人早就在外头跟別的女人勾搭上了，甚至，那女人的孩子都不是这个男人的。 但没有证据的事儿也只能是猜想。 顾岁岁听完后再次嘱咐了沈桂花这事儿不能往外说，不然不仅害了李小三更会害了沈桃叶。 至於他们最后能不能有情人终成眷属，还要看他们的缘分了！ ........ 隨著天气越来越冷，家家户户逐渐开始懒得出门了，一是肚子饿的没体力，减少活动能更省粮食。 二是这天太冷了，没有御寒的棉衣，他们也没心思出门嘮嗑聊天。 而沈家日子过得平淡而又安逸.......除了顾岁岁。 沈向南熬了半年终於彻底吃到了肉，整天那个精神是神采奕奕，比吃了大补丸都还要精神抖擞。 在每天的不知节制下，顾岁岁却有些萎靡不振。 终於在洞房后的第十五天，她补完觉后，打起精神就暗自决定要跟沈向南分两天炕。 她要跟顾平安换个地方睡觉！ 不过，还没等她提出抗议，葛美玲过来了，她说，二房的沈莲花要出嫁了！ “莲花要出嫁？她过了年十八了吧？倒是也行，不过男方是谁啊？” 自从沈向南跟老宅那边说清楚了之后，葛美玲是来的最勤快的一个。 再加上上次她自觉在老三家遇到麻烦的时候挺身而出.......哦，还有自己那傻儿子也来了，更是认为她跟张明霞的关係天下第一好。 来往间也很是自在，隔三差五都就过来一趟，联络联络感情，顺便打听打听有啥第一手的消息。 说到沈莲花这个未来男人，葛美玲撇了撇嘴，刚想说话，忽然她眼睛一转，鼻子一抽，抬手就把张明霞匆忙之中放在柜子上的簸箕上的布掀开来。 “哎呦，弟妹啊，你家咋还炒了瓜子儿啊！” 一边说著，也不嫌瓜子还没凉透，顺手抓出一大把就开始嗑。 “说閒话，嗑瓜子，这好日子也是让我给享受上了。” 她压根问也不问哪儿来的瓜子，只是满脸嫌弃的吐槽道：“........这老二贼不是个东西，你是不知道他给莲花找了个啥样的婆家！” 然后她看向顾岁岁。 “........听他说男方是你们村的呢！ 你们村是不是有个猎户，姓杨，今年三十六岁了，有个十五岁的儿子，因为打猎还断了一条腿。” 第 227章 蛐蛐啊蛐蛐 顾岁岁对夹皮沟的人都不熟，更別说张家庄了，瞄了一眼扔在地上的瓜子皮........为了听八卦，忍了。 她摇摇头：“我没听说过。” 没听过就拉倒，葛美玲想说的也不是这个。 “咔噠......噗，你们没在那边住不知道，这老二是越来越不著调，咔噠......噗......” 听到这里，张明霞微微皱了皱眉头。 “二......沈宝树咋想的，莲花才十七，嫁个三十多岁的鰥夫，还有个那么大的儿子.......胡慧芬也同意了？” 胡慧芬以前没这么神经的时候对几个闺女都很护著，老大兰花虽然也早早的就嫁了人，但那对象都是她挑了又挑，在可选择的范围內儘量挑个条件最好的。 虽然现在胡慧芬变化挺大，但那也都是她闺女不是。 葛美玲不屑的翻了个白眼儿，忙著把嘴里的瓜子皮吐出来。 “哎呀妈呀，快拉倒吧，別提老二媳妇儿了。 她现在自己都管不了自己了，整天跟魔障了似的......咔噠.....噗.....你们也知道，大队上分的粮食，本就不多，再加上她之前为了保胎挺注意的。 后来虽然孩子没了，但因为身体不好，莲花和荷花那俩孩子省吃俭用的，有点儿吃的都给她吃了。 粮缸早就已经见底，还跟我们借了点儿，这大冬天的，连野菜都没有......我看见莲花他们扒树皮煮汤喝呢。 而离来年开春，还有三四个月，一家四张嘴，还有一个是病的.......老二媳妇儿都已经起不来炕，连说话没力气了。 这老二一天也不知道上哪儿去，整天连个人影也看不著。 爹说让莲花上你这来问问，多少也得把这个冬天熬过去，可胡慧芬不乐意，她说她死也不吃仇人的饭。” 听到这儿，张明霞神情复杂，她对那俩孩子没有任何意见，知道她们过得不好，也很心疼。 只是对胡慧芬这个二嫂，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葛美玲还没说完。 “就昨天晚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缺粮闹的，老二忽然把主意打到了莲花的身上。 说家里没粮食，不能全家饿死，就想要把莲花嫁出去，多少换点彩礼回来，不仅婆家都找好了，连聘礼都说好了。” 顾岁岁坐在一旁，手里也抓了一把瓜子，一边听一边嗑。 这瓜子是他们今天刚炒出来的，本来打算留著过年的时候吃，还没等弄完，就听到葛美玲在外头哐哐敲门。 匆忙下，张明霞就把簸箕放在柜子上，还搭了一块儿布，没成想，葛美玲这鼻子比狗鼻子还好使。 回头还是得藏起来，葛美玲再来就说吃完了。 顾岁岁一心二用，正琢磨瓜子呢，忽然一个念头从她脑海中快速闪过，一般孩子说亲都是媒婆上门来找当家的女人聊，聊完跟当家的男人说一声才决定。 哪怕胡慧芬身体不好，老宅那头也还有沈老太太在，沈宝树一个大男人是咋给莲花找的婆家？ “咔噠......噗.......因为对方是猎户，可能头些年也攒了点儿，说是聘礼愿意给他们十斤粮食和两只野鸡......不过说好野鸡先欠一只，等以后开春了还上。 你们是没听见，老二跟爹娘他们说的可好听了，说莲花已经十七了，在这个年代，早就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纪，他们把她留到这么晚，已经够对得起她的了......咔噠，噗，咔噠，噗...... 把她嫁出去，不仅能省下一个人的口粮，还能得一笔聘礼，换些粮食回来，解家里的燃眉之急。” 葛美玲说话快，嗑瓜子的速度也快，关键是她吃起来还怪有感染力，引的张明霞也跟著抓了一把。 “唉，这话也是，日子艰难，咱村子里有不少人家都是这么干的。” 葛美玲点点头，其实，她觉得人对方乐意出这么多彩礼，应该也是对方听说沈莲花是沈向南和沈向北的堂妹，多少也高看了一眼。 如今谁不知道沈家三房出了两个工人，一个车队队长，一个煤矿工人，那可是正经的铁饭碗。 能跟这样的人家攀上点亲戚关係，以后说不定也能得些照拂。 因此，对方给的聘礼也还算过得去，而且这在如今这个年景，这已经算是不错了。 他们家菊花年纪也不小了，有向南向北这样的堂哥在，以后她也得好好挑挑。 就是可惜，她跟那死丫头说了多少次，让她没事儿就过来三叔家转转，向南媳妇跟她年纪差不离儿，多来往来往只有好处没坏处。 偏她家那死妮子说啥不想巴结別人，气的她天天骂她。 “哎，对了，莲花成亲，你们打算送点儿啥.......先说好，我家是没啥好东西，我就打算给她缝双袜子就行了。” 当初向南结婚的时候家里还没分家，再加上他当时那个情况，各房都啥也没送。 张明霞想了想，也不想太出挑。 “你送袜子，那我也送袜子，正好咱俩凑上一对.......” 有了瓜子嗑，葛美玲捨不得走，逮著老宅的人可劲儿的白话，说完二房，又说起四房。 “哎，老四媳妇儿回娘家待半个来月没回来了，你们知道不？” “啊！？咋回事儿，这回咋待这么长时间，是不是跟老四吵架了？” 葛美玲神神秘秘的说：“吵架可能是吵了，但老四那性子你也知道，跟咱爹似的要脸，问他他也不带承认的。 不过，我猜啊.......” 葛美玲小眼睛里溜溜的转，左右看看，生怕被人听去似的把声音放低。 “我琢磨她可能在娘家那头跟別的男人.......” 葛美玲说著，两个手握成拳，两根拇指互相对了对。 第228 章 一枝红杏出墙去 “啊！？不能吧！！红秀当初多得意老四，这才成亲几年？” 顾岁岁也不插话，聚精会神的往前凑了凑。 她本来对叶红秀那人印象不咋好，没有具体原因，纯就是不喜欢，估计是气场不和。 葛美玲想到她偶然间听著的动静，越发肯定自己的想法。 “真的，你们咋还不相信呢.......老四媳妇儿是得意老四，可女人嫁人图啥？不就图个吃饱喝足，传宗接代吗？ ......我跟你们说，你们可別传出去，以前我就觉得老四........那个不行！” 看张明霞一脸惊讶，葛美玲心里立刻感觉到一股说不出的得意，浑身上下舒坦极了，接下来说的更加兴致勃勃。 “真的，我不骗你们.......就秋天那会儿，你们不是搬过来了吗，有一天晚上天儿热，我睡不著，想出来凉快凉快的时候就听到老四媳妇儿在屋里不耐烦的抱怨。” 说到这儿，葛美玲停了一下，瞅了瞅顾岁岁，躲著她凑到张明霞耳朵跟前小声说：“她说老四『不行就不行，这大热天的还蛄蛹她一身汗........』” 都这样了，说叶红秀养汉，她一点儿都不稀奇，看叶红秀那样就知道是个贪吃的！ 张明霞听了却老脸一红，啐了一声后，也扫了一眼顾岁岁，轻拍了葛美玲的胳膊一下：“你说正经的！” 顾岁岁左右看看，眨巴著眼睛，假装刚才啥都没听见而疑惑的看著她们俩。 实际上心里却不由得嘀咕：“多大点儿事儿啊，有啥好瞒的，她又不是没经歷过！” 那边葛美玲呵呵一笑，退回身子接著说：“这有啥不正经的，向南媳妇也是小媳妇了........得得，我接著说....... 你们再想想，老四媳妇儿以前回娘家哪次不是带著老四一起回去的，可这小半年，她都是自己回去的。 而且时间越待越长，这次都十来天了她还没回来，娘问老四，老四只说他丈母娘身体不好，他媳妇儿回去照顾几天。 你说，老四媳妇儿好几个哥，也好几个嫂子，哪儿就需要她一个出嫁了的闺女照顾这么长时间。 最重要的是你没看著她那小脸，瘦是瘦，但气色可不差.......那绝对是让男人给滋润的。” 葛美玲说话荤素不忌，张明霞听了直摇头。 自从分家，张明霞对老宅那头的人的印象都翻了个个，也不愿意多来往交道，要不是葛美玲脸皮厚，又好心过来帮忙，她也不乐意搭理。 所以，对那头的事儿，她都是听过就拉到，也不关心叶红秀有没有姘头 或者姘头又是谁。 只是葛美玲终於待够了回去之后，她犹豫一下跟顾岁岁说：“你看看要不要私下里给莲花再送点儿啥，那丫头是个可怜的。 她姐姐是第一个孩子，当时总想著先开花后结果，你二伯和二伯母对她都还不错。 荷花是最小的，人又机灵会来事儿，还有俩姐姐护著，也没吃啥苦，就莲花，夹在中间跟个透明人一样，整天除了低头干活就是干活，这嫁人了又是个这样的婆家，以后.......唉......” 顾岁岁点头答应著：“娘，我知道你啥意思，回头我看著办吧！” 她对胡慧芬和沈宝树同样没有半分好感，但对於那个沉默寡言，却勤快能干的姑娘沈莲花，却多少有些同情。 她见过沈莲花几次，就像娘说的那样，总是在低著头干活，在老宅的时候，洗衣做饭，摘野菜砍柴，什么活儿都干，却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分家之后，她更是成了二房的主要劳动力，小小的年纪，手上就布满了茧子和冻疮。 这样一个姑娘，她的婚姻，却成了父母用来换取口粮的交易。 顾岁岁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她也清楚，这是別人的家事，她一个外人，没有立场，也没有能力去干涉。 她能做的，也仅仅是尽一份微薄的心意。 沈莲花出嫁的日子没有多久就定了下来，就在一月末，正好赶在小年儿的前一天。 按照村里的习俗，出嫁的姑娘，娘家亲近的妯娌姐妹，都会送些添妆，或是一块布料，或是一双鞋垫，或是一点针头线脑，聊表心意。 张明霞把提前准备好的袜子送了过去，背地里，顾岁岁却把沈桂花叫到了跟前。 她拿出十块钱，用一块手帕仔细包好，交给了沈桂花。 “桂花，你找个机会，悄悄地把这个送给你莲花姐。” 顾岁岁压低了声音，神情严肃地嘱咐道。 沈桂花接过钱，有些不解：“嫂子，你这是........” “你別问那么多。” 顾岁岁打断她，“你把钱给她的时候，再替我告诉她一句话。” “什么话？” 顾岁岁看著沈桂花清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告诉她，女人过日子，不能光靠听话和顺从，得靠自己的脑子。 这钱，是留著给她救命的，让她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千万別拿出来。 什么时候用，怎么用，让她自己想清楚。” 沈桂花虽然不太明白嫂子话里的深意，但她知道，嫂子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嫂子，你放心，我一定把钱和话都带到。” 顾岁岁自觉已经做到了仁至义尽。 她给沈莲花的，不仅仅是十块钱，更是一颗希望的种子，一根或许能救命的稻草。 至於这颗种子能不能发芽，这根稻草能不能被抓住，就要看沈莲花自己的造化了。 她能帮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 沈莲花出嫁的前一天，她的亲姐姐沈兰花从婆家回来了，说是给妹妹送嫁。 沈兰花嫁在邻村，日子过得也不算好，男人虽然会干活，看著是个上进的，但他最听婆婆的话。 偏婆婆厉害又小气，还很严格，干啥都要说个规矩，犯一点儿错就要被罚不许吃饭。 她嫁过去后伺候老的，照顾小的，虽不能算是被磋磨，一天也有干不完的活儿，糟心又累身，人看著比同龄人老了七八岁。 一回到娘家，看到瘦得脱了形的妹妹和出气多，进气少的胡慧芬，沈兰花心里的怨气就上来了。 第229 章 出嫁前的嘱咐 她没给妹妹带什么像样的添妆，反而在胡慧芬的哭诉和挑唆下，把一肚子火气都撒向了日子越过越红火的三房。 不知道胡慧芬跟她说了些什么，沈兰花站在老宅院子里，也不管有没有人听，顶著风就扯著嗓子说起了三房的閒话。 “有些人吶，就是心黑！自己吃香的喝辣的，就看著亲兄弟一家老小饿肚子！” “我娘为了生个儿子，把身子都搞垮了，孩子也没保住，他们连句安慰的话都没有，还天天在家里燉肉吃，也不怕遭报应！” 她的话里话外，都在指责三房不顾亲情，见死不救，还把胡慧芬流產的事儿又翻了出来，暗指是顾岁岁和张明霞害的。 她这么一闹，老宅里的人都被惊动了。 大房的葛美玲正在屋里头逗小孙子玩儿，听到这话，把孩子往儿媳妇手里一塞，叉著腰就冲了出来。 “哎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嫁出去的沈家大姑娘回来了啊！” 葛美玲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怎么著？在婆家受了气，跑回娘家来撒野了？” 沈兰花看到葛美玲，气势弱了三分：“大伯娘，我没撒野，我说的是实话！三叔三婶他们........” “你快给我闭嘴吧！”葛美玲毫不客气地打断她。 “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没事儿少往娘家跑！你那么心疼你亲娘，你娘流產的时候，咋没见你提只鸡回来给她补补身子？现在跑回来充什么孝顺闺女！” 葛美玲的一番话，像是一盆冷水，把沈兰花浇了个透心凉。 她的话也把听说莲花要出嫁，准备过来凑热闹的隔壁邻居给说乐了。 是啊，胡慧芬流產那么大的事儿，她这个当亲闺女的都没露面，现在倒跑回来替她娘抱不平了，这不是猫哭耗子假慈悲吗？ “我.........我........”沈兰花被懟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我什么我！” 葛美玲得理不饶人，双手叉腰，站在当院里，声音传遍了半个院子。 “你们二房的事儿，少往三房身上扯！人家向南向北现在是工人，是给国家做贡献的人才！ 你们自己没本事过好日子，就眼红人家，背后嚼舌根，算什么东西！ 再让我听见你在背后说三道四，败坏向南向北他们的名声，你看我撕不撕烂你的嘴！” 如今的葛美玲，可是三房最忠实的“拥护者”，谁敢跟三房过不去，就是跟她葛美玲过不去！ 沈兰花被葛美玲骂得狗血淋头，臊得满脸通红，可吵又吵不过，对著满脸焦急的沈莲花骂了一句转身又进了屋。 “你个没用的东西，连娘都护不住！” 胡慧芬躺在屋里，面目狰狞的听著大闺女被大嫂骂，气得想抬手捶炕，可又没力气，一口气没上来就晕了过去。 这场闹剧，很快就成了村里人茶余饭后的笑谈。 而顾岁岁，只是在第二天去送沈莲花的时候，看到她红肿的眼睛和沉默的表情时，心里轻轻地嘆了口气。 她不知道，自己给的那十块钱，和那句话，到底有没有送到沈莲花的心里去。 .......... 沈莲花出嫁那天，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老宅的院子里也冷冷清清，没什么喜气。 沈莲花穿著一身不合身的旧棉衣，补丁摞补丁不说还小了一截，顏色也都洗得发白了。 她低著头，脸上没有擦粉，嘴唇也没有抹红，只是坐在炕上无声的流著眼泪。 旁边沈荷花面色惶恐不安的揪著沈莲花的袖子。 她不想二姐出嫁，二姐走了就剩她一个人在家了，还有二姐夫也不好，年纪那么大，都能当她爹了。 她求过爹，不要让二姐出嫁，可爹不许，还打了她一巴掌。 沈宝树满脸的不耐烦，那厌烦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女儿，而是在看什么没用的物件儿。 沈荷花不明白，为什么爹忽然像是变了一个人。 以前爹对她也算不得特別好，可也没有那么的........不近人情。 还有，虽然二姐哄著她说家里粮食给娘吃了，但她知道是爹把大伯借给他们的粮食全都给拿走了，他们才不得以去扒树皮煮汤喝的。 “二姐......” 听见妹妹声音里的颤抖，沈莲花顿了几秒，隨后她抹掉眼泪，强撑著心里的害怕抬头对著她笑了笑。 “荷花別怕，张家庄不远，二姐以后没事儿了就回来看你。” 沈莲花看了一眼躺在炕上闭著眼睛的胡慧芬，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还能证明这是个活人。 有时候沈莲花都觉得是不是自己太恶毒了，竟然希望娘这样苟延残喘的活著还不如死了的好。 死了，她就不用顾忌亲娘以死相逼的阻拦，去求三叔三婶给她口饭吃。 也不用看著妹妹从一个欢快开朗的小姑娘变成胆小卑微的女娃。 她的命苦她知道，她也愿意听爹娘的话，让她嫁谁就嫁谁，但是妹妹她以后怎么办？ 爹已经有了外心，娘眼看著也不行了，要是进了后娘，妹妹她还能有活路吗？ 想到昨晚桂花给她送来的十块钱和那些话，沈莲花紧紧的攥住荷花的手，急切的眼睛充满了希望和对妹妹的担忧。 “荷花，你听二姐跟你说，等我出嫁了之后，你不要在家待著，你悄悄的去找三叔三婶，你去求他们给你口饭吃，也不用多，只要不会饿死就行。 .......还有，以后谁的话你都不要听，遇到事儿了你就去问二嫂，她怎么说你就怎么做，就听她信她的.......你放心，二嫂是个好人，她不会不管你的。 但是这些事你不能告诉任何人，特別是爹，一个字都不能告诉他，记住了吗？” 第230 章 半支杨柳送春来 沈荷花迟疑著：“可是，娘说.......” 沈莲花快速的打断她的话：“不用管......荷花你听姐姐说，娘说的不对，弟弟没了跟二嫂没有任何关係，是因为她没有补充营养，弟弟才长不好！ ......你看桂花，她这段时间吃的好了，现在都比你高了对不对，弟弟也一样，他在娘肚子里没吃到好东西自然就长不好，跟三婶和二嫂有啥关係呢！ 荷花，咱们可以穷，可以饿肚子，但咱们要明事理，不能胡搅蛮缠记住了没有！” 沈荷花茫然无措的摇著头，眼泪越流越多。 “姐，二姐......呜......我记住了.......二姐你不要走，我谁也不要，我只要二姐........” 忽然，她充满希冀的看著沈莲花：“二姐，你说二嫂是好人，那咱们去求二嫂帮帮咱们好不好？求她想办法让你不要嫁去张家庄。” 沈莲花猛的把荷花抱在怀里，苦涩的想著，他们姐妹为什么没有投生到三婶的肚子里去。 “没用的，爹不会同意的........你记住二姐的话，二姐不会害你，以后谁说啥你都別信，就听二嫂的话记住了没？” 沈荷花不想点头，可听著外头大伯娘忽然响起的迎客声，她眼泪落的更凶，不停的摇著脑袋。 “.......呜呜........二姐，我听话，你別担心，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我.......我以后好好干活，等我能挣著口粮了，也会去看你的。” 沈莲花出嫁，顾岁岁没有去，只是在家门口目送著他们一行四个人的队伍离开。 还是张明霞回来后告诉她，其中个子最高，走路有些跛的那个人就是杨猎户杨甲东。 顾岁岁回想起当时看到的场景，忽然觉得，只要沈莲花真心的对那父子俩，或许，她以后的日子不会太难过。 ......... 虽然沈家老宅嫁出去一个姑娘，但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等人一走，院子里又瞬间安静了下来。 沈宝树在家里转了一圈儿，胡慧芬仍旧是那个半死不活的样子，闺女出嫁，她也只是睁开眼睛看了两眼。 可就是这模样，她也硬生生的熬了几个月，最后那口气就是咽不下去。 沈宝树厌弃的低声骂了一句：“真是晦气。” 然后拎著女婿家刚送来的十斤粮食和一只冻的硬梆梆的小野鸡就悄没声的走了。 一点没想起她还有个小闺女已经有几天没吃饭了，多少也给她留口吃的。 沈荷花趴在窗台上，看著外头逐渐看不见的那个身影，抱著膝盖蜷缩成一团....... 外头，沈宝树带著帽子，裹的严实，避著前头的大路不走，专门挑选没什么人家的偏僻小路。 十分钟后，他走到一个院子的门口，左右看看没人，便熟稔的拨弄开没有插实的门閂。 院子不算太大，还有些破败，堆积在角落的雪都没有清除。 只有正中间的那一间堂屋连著正房看上去还有个住人的样子。 沈宝树脚下快了几分，还没进屋就小声叫了起来。 “燕儿，你看我带啥好东西回来了？” 隨著门“吱嘎”一声响起，一个女人从里头迎了上来。 “树哥，今天不是你闺女出嫁吗，大白天的，你咋这时候过来了？” 沈宝树不以为然：“一个丫头片子嫁人有啥了不起，人接走就完事儿了。 这一晚上我都不在，这不是担心你吗.......你感觉咋样，难受不？我给你带了粮食，省著吃怎么也能吃上一段时间，到时候我再去想法子........这还有一只鸡。” 沈宝树把东西放在堂屋的桌子上，帽子都来不及摘转身就把手放在女人的肚子上。 “这小东西还闹人不......这么皮，指定是个儿子。” 胡慧芬怀了几次孩子，没一次有这种反应的，结果就生了三个丫头片子。 最近那次有反应，儿子还没留住。 眼下燕儿这才一个来月就又噁心又想吐的，再加上燕儿前头生了三个都是儿子，到他这儿那指定也是个儿子了。 丁柳燕却没沈宝树那么开心，她摸著肚子满脸愁绪。 “树哥，我这肚子现在才一个来月还好说，可以后咋整啊，再过几个月肚子就大了，到时候他们要是知道我怀了孕，不会把我送公安局去吧？” “你看你又瞎担心，我不都跟你说了吗，你就安安生生的给我生儿子，这些我心里有数呢！” 丁柳燕哪儿能放心，她听人说有那搞破鞋的被人举报都关进去了，她儿子已经进去了，她不能也跟著进去吧！ 她真的只是肚子饿，想换点儿吃的回来而已！ “可是就算是公安的不抓我，等村里人知道我一个寡妇怀了孕，我还咋在这村里待，他们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埋了我啊！ .......还有，这孩子生出来以后又咋办，我生了三个孩子都没爹，总不能让我这最小的一个也没爹啊！” 沈宝树不乐意听这话：“净胡说，谁说我儿子没爹了......哎呀，实话告诉你吧，我家那个眼瞅著就不行了，等她没了，我就把你接回去，一个没男人，一个没媳妇儿，到时候谁也不会说啥的。” 听到这里，丁柳燕低下头，声音里带著些许愧疚。 “我其实没想破坏你的家的，你媳妇儿也是个可怜人......我只是太饿了，他们都不管我，只有你愿意给我吃的，还照顾我...... 我命不好，他们都说我克夫......我真的只是没啥报答你才.......” 听到克夫二字，沈宝树瞳孔紧缩了一下，但想到丁柳燕在干那事儿时一声接一声的树哥，还有她这爭气的肚子时又觉得没啥大不了的了。 丁柳燕守寡是因为她前头两个男人也都没福气，要说克人，那胡慧芬死了，他不也成了克妻了？ “这咋能怪你，是她自己没福气，生不出儿子不说，命还短，这是老天爷给定的.......你呀，现在啥都別想，最要紧的就是吃好喝好，到时候给我生个大胖儿子出来。 ........你看看，我还特意给你带了吃鸡呢！” 对，就是这样，他们俩才是天生一对，要不咋才这么点儿时间，他就能让这女人怀孕。 这话一出，丁柳燕算是被安慰了下来，不过........ “那你三弟那头咋办，要是让他们知道你找了我，他们不会跟你吵架吧？ 还有你爹和你娘他们.......” 实话说，如果不是没人可选，她一开始也不乐意找跟顾岁岁有关係的人。 毕竟那狠毒的女人把她儿子送进了笆篱子，她求了那么久她都没有鬆口。 但现实就是，她再怨再恨也得先把日子过下去。 第 231章 夜半人影竟然是他 现在好了，只要她嫁进沈家，她儿子也是那女人的兄弟了，然后再生上一个跟他们有关係的孩子，就是不能把他们怎么样，也要膈应死他们。 听到柳燕提起沈宝林，沈宝树就想起顾岁岁，想到顾岁岁就想起他本来应该有个儿子的，顿时眉头紧蹙，脸一沉。 “提他们干啥，都已经分了家，我乐意娶谁就娶谁，他管得著吗？” 至於爹娘和三大爷那头要怎么交代.......沈宝树咬了咬牙，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没儿子就算了，既然有了儿子，那这个儿子他必须要。 正好还能替宝柱堂哥养儿子了，三大爷家还得谢他呢！ 沈宝树在这头勾三搭四，啥本事没有，只能靠卖闺女给嫂子姘头换鸡吃。 人家三房还有更重要的事儿要办，哪有閒心思管他数典忘宗丟人现眼。 眼瞅著要过年，县里头好几户人家该走动的也得走动起来。 “.......岁岁，你说这玩意儿得送点儿啥呢？向北他师傅家倒是好说，割上一斤肉，再打上一瓶酒，都是家里现成的，可向南朋友那儿可咋整。 听说人家丈人是煤矿里的大领导呢，家里啥没有？就咱们这点儿东西，他们能看得上眼吗？” 顾岁岁也不是很了解，上辈子刚出校门，还没有机会学习跟同事和领导之间的这些人情世故。 “应该也差不多了吧，这年景，供应紧张，哪怕是领导家也没啥余粮吧，咱这又是肉又是酒的，我觉得挺不错了。 你没听向南上次回来说，送过去那点猪肉，他们都很喜欢.......实在不行，咱就多给拿点儿！” 送年礼左不过菸酒糖茶。 又不是打算去贿赂，钱应该不在考虑范围。 张明霞也没啥主意，不过对老宅要送的孝敬她都打算好了，其他两房送啥他们三房送啥。 只不过以她对他们的了解，分家时规定的一百斤粮食或者十块钱都拿不出来，更別说还有年礼啥的了。 然而，还不等她去老宅问，莲花出嫁的第二天，一大早上王大娘就兴冲冲的敲开她们家的门。 “哎呦哎呦，向南向北还没走呢？真是，这么冷的天，你们要赶路去上班也是辛苦........你娘呢，快把她叫出来！” 沈向北嘴里还咬著掺了黑面的黑馒头：“大娘，你起来的也够早的了.......看你高兴成这样，这是碰上啥好事了？” 王大娘有些著急，等不及的走进厨房里找人。 “大事儿......明霞，明霞........” 厨房里，因为刚做饭里头还挺热乎，所以早饭他们两兄弟一般都在这对付著吃。 沈向南把最后一口粥倒进嘴里，然后拿起旁边的帽子手套，一边戴一边说：“我娘上屋里去了.......大娘进来坐，我们马上就走了。” 王大娘隨口应道：“哎哎，走吧走吧，这么远的路，可得多穿点，別冻著了！” 这时，张明霞也从外头进来，看见王大娘她还愣了一下。 “你咋一大早晨的就过来了？有事儿？” 王大娘见张明霞进来了，整个人激动的仿佛全身都发著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也不管她要干啥，拉著她就想要往外跑：“哎呀，你这老娘们一天就知道在家待著，也不知道出去看看，外头发生大事儿了你知不知道！” 张明霞被她拽的一个踉蹌。 “........哎哎，干啥去啊，我锅里的火还烧著呢！” 王大娘转过头，看著锅灶底下的火，蹲下去三下两下就把柴火全都塞了进去。 “哎呀，赶紧的，去晚了热闹就看不成了！” 张明霞无奈，在王大娘急切的催促下，紧著摘掉了围裙，快速的把大棉袄套在身上跟她出了门。 “这是干啥呀，到底发生啥事了，这么著急忙慌的啊！” 王大娘顶著冷风，却一点儿都感觉不到冷，边走边兴奋的给张明霞放了个冬日大雷。 “抓著搞破鞋的了，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田寡妇家门口老是有男人脚印不？” 张明霞眼睛一亮，忙追问道：“咋的，抓著那人了？” “哈哈哈......咳咳.......可不就是抓著了，你知道那人是谁不？“ 王大娘也不卖关子，紧接著带著一丝怜悯看向张明霞：“就是你家那二哥，让人堵田寡妇被窝子里了！” 张明霞一愣，脚下一个踉蹌差点儿滑倒，不可思议的瞪著王大娘。 “谁？你说哪个二哥让人堵被窝里了？” “还能是谁，你二伯哥沈宝树唄.......” 王大娘想到她听说的都想笑，也真的笑出声了。 “......不用怀疑，就是那个田寡妇，上你家要粮食，后来她儿子还被你们送进公安局的那个.......嘖嘖嘖，这田寡妇还是沈宝树他亲堂嫂！” 听完王大娘的话，张明霞的心忽悠了一下又一下，脸色又青又白。 虽然分了家，可他们是一家门出来的，沈宝树丟人，他们脸皮又能好看到哪儿去！ 就这几个名头，哪一个都够让人背后嚼舌根了，他们沈家这名声算是丟乾净了。 此时他们也顾不上说话了，脚下的步伐不由得又快了几分。 因为三房住在村口，距离远，等他们到地方的时候，就见周围一群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都已经围著丁柳燕的院子嘀嘀咕咕的看热闹。 大冷天的，寒风凛冽，又是一大清早，起码得有个零下三十度，可这些人此时也不管饿不饿肚子了，也顾不上冷不冷了。 一个个都拢著袖子，伸著脖子往院子里看。 “哎呀妈呀，可真是丟人现眼.......你们说，这沈老二是咋想的，咋还跟田寡妇搅合到一起去了呢？” “就是啊，这也太丟人了.......堂叔子和堂嫂子.......我估摸著宝柱那棺材板都快要压不住了吧？ 这让八叔和三叔他们以后还咋相处啊？” 旁边儿有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就呵呵笑。 “这有啥咋相处的，反正都是兄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完了唄！” 人俗话都说了，好吃不如饺子，好玩不如嫂子。 古有契兄弟，现在有共妻，大被一盖，也没啥大不了的！ 不过，这话可不敢真说出口，没看沈三老爷子家的几个小辈儿都在院子里头摁著沈宝树呢吗！ 第 232章 爆炸性新闻 院子里头沈宝树大概是出来的时候被人发现的，身上衣服穿的倒是整齐，就是脸上应该让人打了几拳，腮帮子有些红肿，此刻被两个脸色难看的堂兄弟给摁在地上。 这里不止有沈三老爷子家的几个小辈儿，还有葛美玲也站在吃瓜第一线。 一大早上，外头天都还没亮呢，她刚睁开眼睛就听到有人来敲他们家门了。 她念叨著捶了一下还呼呼大睡的沈宝根，穿上衣服去开门，这一开可不得了，来报信儿的二柱子说，沈宝树被人给揍了。 她还纳闷呢，大晚上的沈宝树在家睡著觉，咋还能搁外头让人揍了，所以张口就把二柱子给骂了。 直到二柱子说沈宝树是因为被人堵寡妇被窝才让人揍得。 葛美玲当时就惊讶的嚷开来了，还不相信的大声叫著沈宝树的名字。 可想而知，没人会答应，於是，葛美玲著急忙慌的转身就把沈老爷子和沈老太太叫了起来。 都是一家人，出事儿了自然是都要过来看看的。 他们到了之后，沈三老爷子那房头的人也到了。 大家一见面，沈三老爷子顶著猪肝色的消瘦脸庞，颤颤巍巍的举起手里的拐杖就朝著沈宝树砸了过去。 “伤风败俗！！你对得起你哥吗？干这种丟人现眼的事儿，你哥泉下有知，他能瞑目不能.......我打死你个狗东西。” 沈三老爷子是真的生气啊！ 快七十的人了，因为吃不饱身子骨早就不行了，可这两下也是卯足了劲头的。 刚听说这事儿时，他都差点儿没背过气儿去，还是强撑著一口气被人背过来的。 见著丁柳燕婷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那第一个儿媳妇命短，早早的就去了，留下俩儿子没人照料，踅摸了不少时间儿子就找了这么个寡妇。 本以为大家都是二婚，又都有儿子，一起搭个伙过日子也挺好。 没成想结婚没两年他儿子人就没了。 又留下个小儿子，他们想著要是丁柳燕想再找一家他们就把小儿子也接回来，想著村里亲戚多，一个孩子，大家伸把手也就拉拔起来了。 可丁柳燕不肯，说啥这孩子她都要带著。 带就带吧，那是亲娘，总不会害了孩子，为了那孩子著想，虽然不喜欢丁柳燕，平时有啥活啥的，他们也都是能帮就帮上一把。 日子要就这么过也算了，他们也不说反对丁柳燕崽找，可这天底下是没人了还是咋的，咋就非得找宝柱的亲兄弟呢！ 两兄弟用一个媳妇儿，说出去，这老脸还要不要了。 所以，沈三老爷子来了也没寻丁柳燕的晦气，他儿子死了，这也不是他儿媳妇，他管不著人家，他打的是沈宝树这个不要脸的狗东西。 “你还要脸吗？找不著別的女人了吗，你媳妇儿还在炕上躺著，你怎么就能干出这么狼心狗肺的事儿来呢！ 小八，你看看你的好儿子，你是咋教的，啊！！咱们老沈家这几辈子的脸都让他一个人给丟乾净了啊！” 沈老爷子也觉得难堪，本来因为有俩孙子都当上了红人，村里头的老一辈儿谁不给他面子，说话和和气气的。 现在可好，全是来看他笑话的！ 沈老爷子往前走了几步，顺道抬腿踹了跪在雪地上的沈宝树一脚。 “完蛋儿玩意儿，都多大岁数了还管不住那二两肉，让老子跟你一起丟人。 .......三哥，你別生气，老二他就是一时糊涂，回去我削他，再不让他犯蠢。” 沈宝树耷拉著脸一声不吭，看似老实听训，心里却是懊恼不已。 他也没想到，他怎么这么倒霉，虽说是已经打算好了要把丁柳燕娶回家，可也不是现在啊，怎么著也得等到胡慧芬走了，他再名正言顺的行动。 不成想，刚过去一个晚上就让人发现了。 不过也好，先把这事儿摆在明面上，等胡慧芬走了，柳燕儿肚子里的孩子也大了，到那时真要是逼著他们把孩子打了，那说不定就是一尸两命。 谅他们谁也不敢动手，所以，现在挨两下就挨两下吧！ 而葛美玲瞅著沈宝树那老实巴交的模样撇撇嘴，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这老小子最没良心又蔫儿坏，弟妹嫁给他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骂归骂，葛美玲也知道好歹，这是他们八房房头的，沈宝树丟人，她也跟著没脸。 沈宝根因为是亲哥，更是觉得臊得慌，脸红脖子粗的站在一旁不知道该说啥。 外头邻居们还没消停呢，七嘴八舌的骂完了沈宝树骂丁柳燕。 “哎呀妈呀，这沈宝树也太不是东西了，他媳妇都病成那样了，他还有心思搁外头搞破鞋。 搞的还是他堂嫂子，也不怕他堂哥半夜里从棺材里爬出来找他算帐。” “哼，男人不都是狗篮子玩意儿，为了图个爽快，別说是个女人，就是个死人，也一样闭著眼睛往上上.......狗改不了吃屎！” 有住在附近的老娘们怀疑自家男人也不著调过，最厌恶的就是丁柳燕这种寡妇，整天柔柔弱弱的，见谁都带著鉤子眼。 这种情况自然不会放过骂街的机会，张嘴就开始喷。 “也別光说沈老二，一个巴掌拍不响，那田寡妇也不是啥好东西，欠草的玩意儿，一天没男人逼就痒，走了一个接一个。 明知道人家有媳妇儿还扒了衣裳往上扑，骚了吧唧，妖妖道道，看著都能闻到她身上的骚狐狸精味儿！” 一个个跟吃了毒药一样，骂的那叫一个难听！ 不多会儿，村长也过来了，沈向中苦闷著脸，这破位置他是真不想干了，一点好处没有不说，一天光操这些操不完的心了。 半年时间过去，他觉得他好像活了七八年，头髮白了不老少不说，脸上皱纹都比別人多。 “咋回事，咋回事，一个个的看热闹看的都不嫌冷是不是？” “三爷，八爷，这大冷天的，也別在这儿站著了，有啥事咱们进屋去说行不？” 不等俩老头说话，沈向中又对其他人说：“大爷，刚子叔，宝根叔.......” 沈向中看著沈宝树顿了顿。 “......还有宝树叔，咱们也一起过去，都是一家人，有啥事儿都好商量。” 第233 章 胡慧芬死了 其实也没啥好商量的，沈宝柱已经死了多少年，丁柳燕不怕別人背后嚼舌根，她爱跟谁就跟谁。 只要没人举报他们搞破鞋，法律层面没啥问题。 主要是世俗道德层这方面一是沈宝树和丁柳燕是兄弟媳妇，堂兄弟媳妇儿也不行，这是亲堂兄弟啊！ 二是人胡慧芬还活著呢！ 要是背著后的，爱搞啥搞啥，村子里头花花事儿多，公公和儿媳妇扒灰的都有，这也算不得啥。 关键是让人堵被窝里了，这不就难看了。 沈向中是小辈儿，但也是村长，再说他说的也有道理，多大的事儿也不值得他们站在外头等著冻死。 沈三老爷子就骂骂咧咧的被人搀扶著往外走。 然而，就在他们出了院子时，准备往大队部走去的时候，不远处一个踉踉蹌蹌的小身影跑了过来。 离的近了他们才看出是沈宝树的女儿沈荷花。 一群人都以为她是担心沈宝树才跑来的，刚想安慰两句，让她回家去，就发现她满脸惊恐。 身上的棉衣扣子都没扣紧，摔倒了又马上爬起来继续跑。 张明霞正站在外围，见状赶紧上前迎了两步。 “荷花慢著点儿，路滑別跑那么快......你爹他没事儿。” 而沈荷花看见张明霞，像是被什么嚇著了一样，哆哆嗦嗦的站在那里就开始哭。 “三......三婶儿.......我......我娘她.....奶说，我娘她没了......” 一句话惊起千层浪。 虽然每个人心里都早有准备，但真听到这消息了，他们还是唏嘘不已。 “慧芬妹子命苦啊，一辈子没享著福，临了临了硬是被男人给气死了。” “谁说不是呢，还遭了那么多罪.......唉......” 张明霞一愣，等反应过来后，发现自己扶著沈荷花胳膊的手越攥越紧。 最后，看著泣不成声的孩子她面露不忍，重重的嘆了口气，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人没了，啥恩怨也都没了。 她回头看了看沈老爷子和沈宝树。 “爹......” 沈老爷子面沉如水，恶狠狠的瞪了沈宝树一眼。 突然发生这种事，別人会怎么想沈宝树，他自然心知肚明。 他同样知道，儿子气死髮妻的这个名声是再也洗不掉了。 家里死了人，別的事儿暂时也顾不上了，他衝著三爷爷说道：“三哥，我们先回去看看，回头有啥说法，咱们再商量，成不？” 身沈荷花惶恐的目光和神情，三爷爷也看到了。 他其实也明白，这事儿没啥可说的，他总不能把沈宝树打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现在宝树媳妇儿也死了，他还能说啥！ 他佝僂著的背又弯了弯，深深的嘆了口气，连看都没看一眼沈宝树就挥了挥手。 “走吧，咱们回去吧！” 重要的人都散了，看热闹的也感觉到了冷，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进了某一户人家。 而这件一夜情的花边事件，看似是轻飘飘的就这么散了，但沈宝树的名声也不好了。 只不过，男人的劣根性让他们在这方面一向占便宜。 过了没多长时间，除了妇女们偶尔还会提起胡慧芬，男人们更多的则是调笑著打趣他，甚至还有羡慕他坐享了齐人之福！ 只有丁柳燕，本就没什么人搭理，自此后，村里都妇女们见著她就吐上一口唾沫。 说她是杀人犯，和沈宝树勾搭成奸害死了一条人命。 而有些男人们则会对著她不怀好意的调笑上几句，当然，只是嘴花花，因为被自家老娘们知道了回去就是闹腾著干仗。 张明霞回家的时候，正好碰上了被沈桂花叫起来看热闹的顾岁岁。 “娘，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那人真是二大爷？” 张明霞无声的嘆口气，点了点头。 “这么早跑出来，咋也没多穿点儿......早饭也没吃呢吧？” 顾岁岁觉得她和王大娘的脸色不太对劲，往他们身后看了一眼，小心的问道：“嗯，还没吃......你们咋了，出啥事儿了这是？” 要只是沈宝树出轨，这两人不会是这种表情，看上去有点难过！ 张明霞抬手帮沈桂花拽了拽帽子，声音有些低沉。 “你二大娘她......她没了！” 还不等顾岁岁说啥，张明霞拉著他们就往回走。 “走吧，先回去，等会儿咱们都去老宅送一送。” 虽然分了家，那也是亲兄弟，亲妯娌走了，丧事他们都得出一份力。 別的不说，起码帮著胡慧芬拾到拾到，换个衣服，梳个头，整整齐齐乾乾净净的走。 “还有荷花，现在指定也嚇的不行......桂花，等会儿你过去后別往前头去，就在后边儿陪著荷花就行。 还有岁岁，你也不用往前凑.......要不你还是別去了，就在家待著吧！” 胡慧芬是个糊涂人，生前对他们三房又有怨气，別人没啥事，孩子小，魂吶气呀啥的都弱，能不上前就不上前。 至於岁岁，她原来魂魄就不全，好不容易好起来，万一有啥衝撞，再出点儿啥事就坏菜了。 实在不行等儿子回来了再带她一起过去走个过场。 向南向北按说现在就该回来，帮著处理一些杂事，给亲戚们送个信儿，还得去通知莲花和兰花俩个出嫁的姑娘。 但这时候也没法儿给他们送信儿，等他们回来再过去磕头吧！ 张明霞心里嘀咕著，嘴上也安排著。 而听到胡慧芬死了之后，顾岁岁也沉默了下来。 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哪怕他们之间是有怨也不愿意看到她这样活生生的被气死。 她是死了，可那个没良心的沈宝树却什么都不用付出！ 只是她心里却不禁有些疑惑。 “都说田寡妇命硬，已经剋死俩了，沈宝树他就不怕也被剋死吗？” 顾岁岁自从穿越后，对报应因果，人有命数这种玄妙的事儿有了一定的谨慎。 虽然不是百分百全信，但行事绝对不会毫无顾忌，坚定的保持著敬畏之心！ 但此时，显然是没功夫想这么多的。 第234 章 顾年年怀孕了 到家之后，张明霞早饭也没吃，跟沈宝林说完之后就让他先过去了。 本来妯娌走了，她当弟妹的得送点儿烧纸或者拿点儿礼金啥的，但现在城里都明令禁止烧纸这些封建迷信。 乡下虽然也不提倡，不过，这些民俗是多少年流传下来的，一时半会儿，他们想禁也禁不乾净。 就是不太好买烧纸，可如果送礼金的话最后就得落到沈宝树手里，她也不乐意，现在她半拉眼珠子看不上这人。 琢磨半晌，想到沈荷花那模样，最后从面袋里舀出大概一斤的量。 这粮食送过去后，让大家过了眼，就在老宅那头直接给做了，给荷花吃了她不心疼，省的让沈宝树拿出去给別人献殷勤.......那她得噁心死！ 东西收拾完，张明霞没停留，嘱咐了顾岁岁一声后领著沈桂花也走了。 家里只剩下顾岁岁和顾平安在。 顾岁岁对办丧事一窍不通，全都听张明霞的安排。 而顾平安不是沈家人，还是个孩子，这种事也不用去。 送走婆婆，姐弟俩刚坐下吃饭，顾年年就过来了。 她跑的有点儿急，身旁沈二明馋著她，不断的嘱咐她慢点儿不著急。 见到顾岁岁在家，她鬆了一口气。 “还好你没过去......我听说了就赶紧过来，就怕你傻乎乎的跟著一起过去。 你记得啊，以后再有这种事儿你也別往前凑，家里那么多人，哪儿用得上你去忙活。” 顾年年跟张明霞的相想法一样，倒也不是嫌弃胡慧芬，而是妹妹本身不是健全人，傻了十七年，一朝醒过来，谁知道阎王爷是不是还盯著她，再被啥玩意儿给勾了魂。 顾年年在別的事儿上挺理性，但在面对弟妹的安危上，她寧愿被人背后蛐蛐不懂事，说她隔路，她也不想妥协一点儿。 顾岁岁先跟沈二明打了个招呼，然后起身拿过一个碗，给顾年年盛了一碗粥，又拿了个饼子。 “嗯，我婆婆也这么说，所以不让我去.......吃了没，坐下再吃点。” 在妹妹这里，顾年年不矫情。 虽然在家里吃过早饭，也不过是一碗几个米粒的水。 顾岁岁又要给沈二明拿碗，沈二明连忙拒绝，他看著顾岁岁，再看看顾年年。 “岁岁不用给我拿，我不吃.......给你姐吃就行。” 这时顾平安忽然拉住他的胳膊，让他坐下来。 “姐夫，你是我亲姐夫，我二姐给你吃你就吃......只要你对我大姐好，不让她生气，不欺负她，我和二姐就对你好！” 沈二明连忙摆手：“你大姐是我媳妇儿，我心疼她都来不及，怎么会欺负他。” 顾年年看著他们让来让去，最后也劝道：“你坐下一起吃点儿吧，平安说的对，只要你对我弟妹好，他们也会对你好。 再说这几天你把口粮都省给我吃了，这么饿下去身体也扛不住！” 而此时一开始就让饭的顾岁岁却拿著碗没动。 她奇怪的看著顾年年脸上的一丝羞意和沈二明浑身掩藏不住的喜气。 怎么感觉都感觉他们俩有点不对劲儿呢！ “大姐，姐夫，你们俩是不是有啥事儿瞒著我。” 沈二明听到问话，仅犹豫了一瞬间就控制不住的露出一个憨傻的笑容。 “岁岁，平安，你们大姐她怀孕了！” “啊！！？” “啥？？我大姐怀孕了？” 顾平安激动的一下子蹦了起来。 “真的，我要有小外甥了，我要当舅舅了？” 顾岁岁看著顾年年红著脸点头，感觉有些奇妙。 “......我这是要当小姨了？啥时候的事儿，几个月了？咋不早说呢！” 顾年年嘴角上扬，摸了摸啥也看不出来的肚子。 “没多长时间，就是......那个晚了几天，太婆婆对这个懂点儿门道，昨天晚上她给摸了摸脉，就说我这是怀上了......但日子还浅，婆婆不让往外说。” 本来今天她就是要来告诉妹妹的，別人是外人可以不说，但弟妹是內人，没啥忌讳的。 顾平安连忙捂住嘴，使劲的摇著头。 “我不说，我自己知道就行，我不往外说。” 这可是他小外甥，他可不会胡来。 顾岁岁敲了一下顾平安的脑袋。 “小傢伙，再过几个月，你就长了一辈儿，当舅舅了，以后可得有个稳重样，给外甥当个榜样！” 说完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糙米粥和饼子，放下碗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你们等我会儿，我去拿点儿东西。” 怀孕期间有啥忌讳她不知道，但孕期奶粉肯定是没啥问题的。 当初给沈向南泡奶粉的时候她瞄到过，有专门给孕妇喝的。 在奶粉区找了一下，果然孕期奶粉，再看看配料表，营养还挺均衡。 她拿出一罐打开盖子，又把上次在供销社买的一盒饼乾倒了出来。 换好包装，她拿著奶粉回到了厨房。 “这是向南上次出差给我带回来的奶粉，我嫌太甜，不怎么喜欢喝，放了挺长时间了，你带回去，每天泡一点儿。” 沈二明有些意动，但他不好意思拿，连忙拒绝：“不行不行，这么贵重的东西，还是向南哥给你带回来的，呢自己慢慢留著喝.......” 顾年年也不想要：“一口粥就一口饭吃了也就吃了，这东西可不行.......” 顾岁岁打断她们的话：“给你们你们就放心吃，这东西对你对孩子都好，我想要一个健康聪明的小外甥呢！” 见他们还不肯要，顾岁岁有些心累，隨口说了一句。 “要不这样，以后你们有了好东西也送我一点儿不就行了。” “我们能有啥好东西......” 说到这里，沈二明忽然想起他以前在山上捡到的一个玩意儿。 他看了一眼顾年年，迟疑片刻后，小心的说：“我以前在山上捡到一个鐲子算好东西吗？” 顾年年也没听说过这事儿。 “鐲子？啥鐲子？” 沈二明挠了挠头。 “一个绿色的鐲子，都有两三年了，就在咱那屋西墙角......那以前有个老鼠洞，后来我怕人发现，就给封到老鼠洞里了。” 他知道这东西搁在以前確实是好玩意儿，但现在这不是都不让戴，还抓人吗，他拿回来以后也不敢声张，就偷偷给藏起来了了。 今天要不是顾岁岁说好东西，他都想不起来。 第235 章 玉鐲 顾年年听完立刻就想到顾岁岁之前说在山上捡到的大黄鱼了。 “岁岁，你能用的上吗，能用上你就拿去，要是用不上就赶紧让你姐夫给挖出来扔了去，没得在家放个著祸的玩意儿。” 她倒是没想过让妹夫拿这东西去换了钱，这玩意儿跟大黄鱼不一样，它不值钱。 而且她虽然没什么本事，也没啥见识，但也知道干这个是件危险的事儿，比投机倒把还要严重。 她寧愿扔了也不会去害妹妹跟妹夫。 但如果妹妹喜欢这些漂亮的东西，那就另说.......大不了以后查出来就说是她给的，实际上本来就是她给的。 顾岁岁可没顾年年想的那么复杂，这时候的鐲子都不知道是传了多少年的，妥妥货真价实的老古董了！ 扔啥扔啊，运气好，说不定还是哪个皇后太后戴过的东西，以后值钱著呢！ “能能能，我可太能用的上了。” 不是她贪財，这玩意儿是真容易成炸弹，虽然他们这乡下爆炸的可能不大，但也不安全不是，还是放她空间里更稳妥。 而且这样一来，她以后再给顾年年吃的用的，他们也不会拒绝了。 一听顾岁岁有用，沈二明二话不说，立刻站了起来。 “我现在就回去拿。” 顾岁岁连忙阻止：“哎，不用这么著急，等有空送来就行。” 沈二明不听：“我现在就有空。” 说完，他迫不及待的拉开门就跑了出去。 总算是有东西跟妹妹把那奶粉换过来，哪儿能耽误时间......早知道他那时候多翻翻了，有一个说不定还能有好些个。 不过，地方他还记得，等明年开春再去看看！ 见人跑了，顾岁岁也不再说啥，坐下来关心顾年年。 “姐，你刚怀上，感觉咋样，难受不？听说怀孕还会吐啥的，你也这样吗？” 顾年年摸摸肚子，摇摇头。 “啥感觉都没有，不会吐也没有噁心，跟之前没啥不一样的。” 顾岁岁抿了抿嘴唇心里微涩。 吃都吃不饱，胃里空落落的哪有东西可吐。 顾年年见妹妹还担心，抬手握住她和顾平安的手。 “你们不用担心我，我现在很好，你姐夫很照顾我，天天晚上不仅给我打洗脚水，还担心我吃不饱，把自己的口粮都省给我吃。 .......你们也看见了，他现在很紧张我呢，出个门都怕我摔跤。” 原本顾年年就是个坚强的姑娘，只是之前她操心太多，被顾家磨的像是浑身带著刺的刺蝟。 但现在妹妹出嫁，弟弟有人照顾，自己也嫁了不错的婆家，她背负在身上的负担和责任减轻了。 现在眼里只有化不开的温柔，想到肚子里还未成型的孩子，就像每次见到顾岁岁和顾平安那样的开心。 姐妹俩说著话，顾年年还问起顾岁岁的身体状况，说她年纪小，以前又亏著了身子，让他们不要著急孩子，先把身体养好再说。 顾岁岁也確实是不著急。 她的態度是隨遇而安，既没有刻意避孕，也没有急切的盼著孩子，有了就生，趁著年轻，早生早恢復。 没有就不生，正好再把身体养壮实点儿。 不过，想到沈向南那勤劳的模样，只要她身体没问题，想必也很快就能有好消息了。 其实对於未来，她是有自己的打算的。 她想在全国停课之前拿到大学毕业证。 这时代的大学毕业生含金量是很高的，有了这个证，不管走到哪里都会被人高看一眼，在身份上就有一定的优势。 她可以不工作，不上班，那也应该是她不想工作而选择悠閒的生活，並不是她没有能力而被迫不得不在家待著。 有了不用是她的选择，跟没有才不用是有天壤之別。 而且，她现在才十八岁，对於年轻的她来说，可能是这样的想法，可后面等她到了二十八，三十八的时候还会是这种想法吗？ 万一以后她想奋斗了咋办？一没技术，二没文凭，她对做生意又没兴趣，所以，最稳妥的就是在这之前先考个证出来。 最最关键的是，穿来之前，她才刚走出校门，趁著那些知识储备还留存在她的脑子里，得赶紧废物利用起来。 否则再过个三五年，啥是高数她都不知道了。 但这事儿还必须循序渐进，不能太急。 毕竟她之前是文盲，睁开眼就能去考大学了，谁心里不得嘀咕几句，再把她当成邪物给烧了驱邪咋整。 所以，她想好了，最晚在六三年之前她必须去参加高考，六六年必须大学毕业。 至於这期间她怀孕了咋整，那对她现在来说完全不是事儿。 他们三房，不是她吹，有一个算一个，隨便拎出来一个都能当人用，这孩子除了要她亲自怀，亲自生以外，別的压根都不用她操心。 .........就是这么有自信！！！ 沈二明很快就回来了，他拿来的是个通体碧绿的玉石手鐲。 顾岁岁不懂玉，不知道啥是水头，也看不来年份，只觉得这鐲子触手很润，摸上去很舒服的感觉。 “这鐲子可真漂亮.......” 顾岁岁摆弄了好一会儿，上辈子她是孤儿，没机会也没心思琢磨这些首饰，更別说这种一看就价值不菲的了。 “大姐，姐夫，这鐲子我很喜欢，现在你们可以放心的把这奶粉拿走了吧！” 沈二明充满感激的看著小姨子，虽然不善言辞，但该感谢的话他还是会说的。 “妹子，姐夫谢谢你了，从昨天我知道你姐怀孕我就开始担心，这天寒地冻的，家里也没啥好吃的，我就怕饿著她和孩子.......你喜欢这个，等明年开春，我再去看看，到时候捡著啥都给你。” 第236 章 连畜生都不如！！ 还没等顾岁岁开口拒绝，在一旁的顾平安眼睛一亮，激动的拉著沈二明的袖子。 “姐夫，在哪儿，开春儿你带我一起去唄，我也想送我二姐东西。” 二姐是真喜欢这个，他都看到了，刚才拿到鐲子的时候，不止眼睛，她脸上好像都在发光。 二姐对他这么好，他也想送点儿二姐喜欢的东西让二姐她开心。 但他现在是孩子，身上的东西都还是俩姐姐给他的，要是能跟著姐夫一起去，说不定他也能捡著好东西。 “咚” 一个清脆的脑瓜崩在顾平安的额头上响起。 “去啥去，你现在才多大，少惦记这些事儿，要是让我知道你自己往山里跑，我就把你裤子扒了，吊起来打！” 顾岁岁没好脸色的教训完顾平安，转头又对沈二明说：“姐夫，不用去，这东西有一个戴著玩儿就行，我又不是皇宫里的娘娘，还天天换首饰。 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有我姐马上又要有孩子，你可更得注意安全。” 顾平安扁了扁嘴不敢再说话，二姐疼他是疼他，但该揍他的时候那是真打，半点儿不带留手的。 上次他就因为跑去张家庄找以前的小伙伴玩儿，一时没注意时间回来晚了，当时二姐正满村子找他呢！ 看著他的时候，二话不说，拿著柳条枝就抽，把他的小腿都给抽肿了。 偏姐夫也不护著，等打完了才拿著红药水过来给他上药。 顾平安不说话了，顾年年却不轻不重的挥手打了顾岁岁一下。 “口没遮拦，啥娘娘不娘娘的，让人听了不是擎等著找麻烦吗.......还有你，你也不许去，这东西都不知道是谁留下的，第一次我不知道，你捡了就捡了，以后不许再去。 .......你要是出了啥事，剩我们娘俩以后咋过！” 沈二明嘿嘿笑著，他喜欢媳妇儿说的她们娘俩儿的话。 “嗯，那我就不去，以后我好好干活，也能使劲挣钱给你买好吃的.......也给岁岁和平安！” 冬天没啥事儿，顾年年和沈二明坐到了快中午才回家去。 顾岁岁也开始张罗著准备午饭，老宅肯定是没公婆的口粮的，张明霞早晨就没吃饭，再忙中午肯定也得回家来吃上一口。 家里也没啥新鲜菜，顾岁岁想了一会儿就决定中午吃饼。 她先和了7：3的黑面和苞米麵，加了点酵母，放在还有余温的灶台等面发。 然后她又抓了一大把秋天晒的豆角丝泡上，再切上一块燻肉，过水去去咸味，最后用葱姜切片爆炒一下，淋点儿酱油，添水燉个十来分钟。 让顾平安烧火看锅，顾岁岁手脚麻利的开始削土豆皮，鐺鐺鐺几分钟就切出一小盆土豆丝。 过水冲凉去掉表面的淀粉，顺手揪几个掛在墙上的红辣椒切碎。 等豆角丝出锅，舀点野猪骨头熬出来的猪油，滋滋啦啦的快速炒了一盘酸辣土豆丝。 等菜全都炒完，面也处於半发半不发的程度。 顾岁岁力气大，揉的面也劲道，不一会儿，一指厚的三个圆饼贴在了锅里头。 “小点火，慢慢烙，別整糊了。” 顾平安做饭不会，烧火却很溜，摆弄几下，灶坑里的火苗就小了一些。 他抽动著鼻子，闻著厨房里的香味儿，馋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姐，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做啥都香！” “小马屁精.......香就多吃几个！” 入了冬之后，家里的饭菜基本都是张明霞在做，也许是长时间缺粮缺的，即使现在家里有粮食有菜有肉，张明霞做饭也是仔细了又仔细。 油捨不得放，肉捨不得放，味道就有些寡淡。 其他人吃的倒是都很香，顾岁岁见了也不多话，想吃就多吃点儿，不想吃就少吃点，然后回去再吃宵夜。 偶尔一次顾岁岁做饭了，捨得下料，这味道就特別的好，大家就更是狼吞虎咽。 每到这时候，张明霞也不多说，不会说她浪费啊，败家啊，还夸儿媳妇手艺好，跟著一起乐呵呵的吃。 虽然偶尔饭后还是会有点儿心疼，但很快又能想开，都是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隔三差五的开个荤，吃点儿好的补补身体也不容易生病不是。 婆媳俩无声的默契，也让这个家更加的和睦融洽。 果然，中午的时候张明霞和沈宝林领著桂花回来了。 看他们烦闷的脸色就知道，这一上午沈家老宅估计是不怎么消停。 “爹娘，你们肚子都饿了吧，饭菜都做好了，你们先吃著，我这还有几个饼马上就好了。” 沈宝林勉强回了一个笑：“不著急，等会儿一起吃。” 说完，他洗了洗手就进了堂屋。 张明霞则拿过一个碗，从水壶里倒了些水，咕咚咕咚的喝了一大碗。 喝完抹抹嘴，瞪大眼睛骂道：“还吃饭呢，气都气饱了！” 顾岁岁眼睛瞟向一旁的沈桂花。 “咋了，老宅哪头干啥了把娘气成这样？” 沈桂花瞄了一眼张明霞，小声的说：“二大爷让二大娘的娘家人给揍了，二大爷生气就说二大娘是个不下蛋的母鸡，占著茅坑不拉屎。 说.......说他就等著二大娘死了，好腾地方呢！” 我去！！！？ 顾岁岁不敢置信的瞪圆了眼睛。 沈宝树是抽疯了还是失心疯了，当著娘家人的面这么说一个尸骨未寒，给他生了三个闺女的女人。 还占著茅坑不拉屎？ 谁是茅坑？谁是屎？ 早晨刚被人从別人被窝里揪出来，一天都还没过去，媳妇儿还躺在家里没下葬呢，就打算明牌了？ 这也太畜生了吧.......连畜生都不如！！ 张明霞重新听一遍心里的火气更大，蔓延到眼睛里，仿佛烧起两簇火焰。 “.......臭不要脸的沈老二，丧了良心了他，干了这么缺德的事儿也不怕老天爷打雷劈死他。 以前还以为他就是自私一点儿，小气一点儿，没想到是个狼心狗肺的败类！” 张明霞有些口无遮拦，她跟胡慧芬当了二十几年的妯娌，虽然关係没特別亲密，但也有互相帮衬的地方。 以前胡慧芬是个挺明理的人，就是因为要生儿子才被逼的左了心性......可再怎么样也不该落得这个下场！ 第237 章 教弟妹 还有兰花和莲花，上次兰花回来闹了一通，因为是让葛美玲给骂跑了，心里一直在生闷气。 没想到才过去两天，娘就没了，爹也还干出了这么丟人的事儿。 可回来之后又不敢跟亲爹闹，满肚子的怨气不知道往哪儿发，只能可著劲儿的哭，看谁都像是在看敌人。 她其实就跟胡慧芬受了刺激一样，硬生生把一个还算懂事的姑娘，变成因为生活的困苦和婆家艰难的日子而斤斤计较胡搅蛮缠的村妇。 而沈莲花更是茫然无措，前一天，亲娘还躺在炕上，在难得清醒的时候咒骂著所有人，今天再看到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哪怕胡慧芬后期已经变了，变得自私又不讲理，可这也是她亲娘。 沈莲花哭得声嘶力竭，似乎在哭胡慧芬也是在哭她自己。 当时张明霞甚至都在想，胡慧芬要是再早走两天，莲花是不是就不会嫁出去了！ 顾岁岁没那么多的心思，虽然也觉得沈宝树不是人，但眼下他们也干不了啥，总不能因为別人让自己又气又饿的。 “娘，你別生气了，这种事咱们生气也没用.......跟您说句实在话，自从我好起来，向南也醒过来，我是信这个因果报应的。 说句不好听的，二大爷今天这么干，最后又真把那位接回家，以后啊.......还真难说！” 张明霞沉默了下去，最后只能重重的嘆了口气。 “行了，叫你爹过来吃饭吧！下午还得过去呢！” 这一上午光顾著吵架打仗了，有些事儿都还没商量出来。 胡慧芬病了这么长时间，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没多长时间了，他们连个棺材也没提前准备，寿衣更是在她的衣服里挑了一件乾净补丁少的。 烧纸都不好买，纸人纸幡更是难整，下午得赶紧让人四处去寻寻........ 二房也没个儿子，连个摔盆打幡的都没有，最后老爷子那头只说让侄子替，至於谁替还没定。 反正她是不同意向南去的，以后要是沈宝树生了儿子也就算了，要是一直生不出儿子，那他们这都是默认谁摔盆谁以后负责给年年上坟。 要是別人她也不在乎这点儿，可给沈宝树，她不乐意。 不过，看老爷子那样子是想著让向东去，那就最好！ 虽然中午饭很好吃，但张明霞的胃口不怎么样，也许是心里不得劲儿，最后只吃了两个饼子就没在吃了。 顾岁岁让她回屋休息会儿再过去，別把自己身体忙叨垮了。 而沈桂花帮著把碗刷完后，悄悄的问顾岁岁，能不能给荷花拿两个饼子。 “她喝了好几天的树皮水了，今天娘带去的粮食她也没吃，一直在哭，嫂子，荷花真的好可怜。” 一边说著，沈桂花的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她是个孩子，没有大人那么多的心思和想法，沈荷花是跟她一起长大的姐妹，以前他们姐妹关係最好。 虽然自从她搬了家之后，沈荷花就故意疏远她，给她送吃的她也不要，可她心里还是惦记她的。 现在，荷花姐姐也出嫁了，娘也没了.......桂花越想就越忍不住。 “嫂子，咱们不能让荷花姐到咱们家来吗？可以让她跟我住一起，我们也不多吃，就把我的口粮分给她。” 顾岁岁神情复杂的看著眼前泪流满面的小脸，缓缓的摇了摇头。 “桂花，这样不行，先不说荷花会不会来，只说荷花虽然没有娘了，但她还有爹。 嫂子在乎的也並不是一个人的口粮......你觉得，如果把她接过来以后，她在咱家有吃有喝，看到他爹在家饿肚子，你说她会怎么做？ 是应该对她爹视而不见？还是会想法子偷偷用咱家的粮食接济她爹？” 顾岁岁没有把沈桂花当成小孩子，而是直接將最矛盾的人性和最坏的结果告诉她。 “.......不是嫂子把人想的太坏，也许她一开始不会这么做，甚至一辈子都不会这么做。 这个时候外人会怎么看待她，会不会说她自私自利，只管自己享福不管她爹？ 但如果她用咱家的粮食接济二大爷了，別人又会怎么说？会不会说她忘恩负义，说她是白眼狼？ 她又能不能承受这样的指责？” 顾岁岁说的直接而简单，沈桂花瞬间明白了她的想法太天真，她抽噎了两声。 “嫂子，那就没有別的办法了吗？荷花姐姐真很可怜。” 见沈桂花慢慢的止住了哭声，顾岁岁蹲下身子平视著她。 “当然有，你只是不想她饿肚子，又不是想要让她上天。 嫂子跟你说这些只是想要告诉你，在做任何事情前都要想清楚，做好最坏的打算，这个结果是不是自己能承受，愿意承受的，想好了才能做决定。” 沈桂花听到嫂子说有法子，顿时也不哭了，抬起水汪汪的眼睛期待的看著顾岁岁。 “啥法子？” 顾岁岁笑眯眯的点了点沈桂花的鼻子。 “你们都是小孩子，经常聚在一起玩儿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吗？！” 不能直接养孩子，但可以来玩儿嘛，赶上吃饭的点儿，谁还能把人撵出去不成！ “正好，冬天也没啥事，你可以教她认字，放了这么久的假，学会的那些字都忘了吧！” 沈桂花破涕为笑，不服气的辩了一句：“我才没忘，我还多学了好些字呢.....比平安还多。” 说完，她当著顾岁岁的面拿了两个饼子用布包起来塞进怀里。 “嫂子，那我走了！” 见沈桂花蹦跳著走了，顾岁岁摇摇头，刚站起来就见顾平安磨磨蹭蹭的又进了厨房。 他像是有什么心事，低著头偷偷摸摸的瞄著顾岁岁。 第 238章 结婚比他晚，当爹比他早？ 顾岁岁纳闷，这小子该不会是闯啥祸了吧？ “你咋了，干啥这么扭扭捏捏的，有事就大大方方的说，做什么小家子气的模样！” 顾平安沉默一分钟，在顾岁岁要发火前，他吞吞吐吐说：“二姐，那我呢！” 顾岁岁莫名其妙：“你啥你？” “我刚才听到你跟花姐的话了，我也是没有娘，但我有爹......” 我在別人的眼里是不是也自私自利，不管亲爹的死活！ 顾岁岁想要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袋上，好容易当一次知心姐姐，还没自豪自己是不是有成为別人人生导师的潜力，这咋就给她上难度了呢！ 最后这一巴掌落在顾平安的脑袋上。 “你能一样吗，你有俩亲姐姐，还都有本事，渣爹不当人，自然不用管他死不死。” 想著不能让孩子一知半解，顾岁岁还是多解释了两句。 “荷花也有姐姐，如果她的姐姐有能力为她出头，照顾她，那么，她也可以不用顾忌其他任何人。 ........或者，等荷花有了本事，她甚至可以反过来给她姐姐撑腰！” 顾岁岁说完，顾平安若有所思。 二姐的意思就是，只要自己强大了就可以不用顾忌別人的想法，就可以隨心所欲，想咋样就咋样？ 这样........好像没错！ 而顾岁岁也不知道自己教的对不对，反正她是这么想的，至於会不会把孩子教歪.......歪了就揍，一顿不行就两顿，再过十年二十年，顾平安也不会是她的对手！ .......... 胡慧芬的丧事办的很潦草，大部分东西都没准备，第二天就下葬了。 沈向南沈向北晚上下班回来，得知这个消息后，都没说啥，只是沈向北对沈宝树偷人的行为嗤之以鼻。 “二大爷真不是个东西，谁家好老爷们钻寡妇被窝，人家都是有贼心没贼胆，他可倒好，自己媳妇儿闺女在家不管，他跟人过起日子来了！” 村里知道这事儿之后，最近丁柳燕的日子也让人给扒出来了。 早前儿还上沈三爷爷家打秋风，后面不去了，可也没饿死，原来是有人上赶著给送了粮。 他们还在她家翻到一只鸡。 联想到沈莲花出嫁，男方给的聘礼立刻就明白咋回事了！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沈向北话说的不太好听，沈宝林就抬头瞅了他一眼，沈向北没看见，张明霞看了。 她脸一摆，反过来瞪了他一眼。 “你瞅啥，儿子哪句话说错了？本来他就不是个东西！你觉得他做得对，是也有这想法咋滴？” 知道张明霞这一天的心气儿就不顺，为了不引火烧身，沈宝林也不跟她爭辩，只是转头跟向南向北说：“正好你们俩明天都放假，明天一早都过去看看，你们二大娘走了，你们当侄子的，咋也得送上一程！” 沈向南没反对，本来他们是打算趁著放假把年前该送的年礼送完的，现在有了突发事件，只能再往后拖上一天。 毕竟不管之前关係好不好，现在人死如灯灭，他们不能让外人挑出毛病来。 晚上，沈向南也是难得的一次没折腾顾岁岁，只轻抚著她的头髮，老老实实的搂著她。 时间还早，俩人都没睡，想到白天的事儿，顾岁岁有了閒聊的兴致。 “......今天听说这事儿的时候我还嚇了一跳呢，离上次王大娘说田寡妇家有脚印都一个来月，快俩月了，没想到那俩人那么早就勾搭到一起去了.........看今天二大爷那態度，这是真对田寡妇上心了。 你说，他就真不害怕？两个前任下场就在那摆著呢，他还敢上.......为了生儿子也是豁出去了！” 沈宝树想要儿子的心已经人尽皆知，可胡慧芬当初流產的时候人家就说过了，胡慧芬伤了身子以后生不了了。 而且，因为没养好身体，她连活著都难，更別说啥生孩子了！ 顾岁岁有一搭没一搭的絮絮叨叨，而沈向南怕媳妇儿因为这件事儿，心里再留个阴影啥的，赶紧收紧手臂，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 “我也觉得他太糊涂，其实生男生女不都一样，都是自己的孩子.......你看我，我就不在乎，只要是你生的，生啥我都喜欢。” 顾岁岁抬头睨了他一眼：“哼，你倒是想在乎，不过，我告诉你，孩子性別的决定权可不在女人身上，是要看男人的基因的。” 沈向南不懂，但这时候也没必要懂，媳妇儿说的肯定就是对的。 “我媳妇儿知道的真多，其实我也觉得女儿好，不过，说实话，我觉得头一个孩子还是个男孩的好，这样长大了可以保护弟弟妹妹。” 顾岁岁对此不置可否，生啥都得看缘份，而且大的当姐姐也没啥不好！ “.......哎，你说，这个田寡妇要是真跟了二大爷，那那个田亮是不是也算是沈家的人了！ 他可是有案底的，他要是也属於沈家人，那以后咱们的孩子政审方面会不会有影响啊！” 顾岁岁是从后世来的，当初她想考个公都是要经过政审的，只不过她的身份是孤儿，只查了她自己本人的情况。 可现在她是沈家的媳妇儿，以后生了孩子可是有七大姑八大姨的，如果田寡妇进了沈家门，田亮就变相成为她孩子的叔叔，这个身份要是会妨碍她孩子的政审，那么她就得想法子让田寡妇进不了沈家门了。 沈向南心里一动，奇怪今天媳妇儿怎么对孩子的问题这么关心，难道媳妇儿...... 他连忙侧过身，探手摸向顾岁岁的肚子。 “媳妇儿，你是不是有了？” 嗯！！有啥？？ 顾岁岁茫然了一瞬间，感觉到肚子上的大手后反应过来。 她翻了个白眼，笑咪咪的凑近沈向南。 “你想多了，我还没有，不过，我还忘了跟你说个好消息........我是没怀，我大姐怀孕了！” 沈向南一愣，遗憾中有些失望，他都这么努力了，咋还没有好消息？ 嗯？沈二明要当爹了？ 结婚比他还晚，当爹比他早？ 第239 章 送年礼 虽然他们洞房才一个来月，虽然顾岁岁年纪小.......但不管是比质量还是频率绝对不输给任何人的。 没怀就说明他还是不够努力！！ 想到这儿，一股莫名其妙的胜负欲让沈向南翻身就爬上了顾岁岁的身体。 “媳妇儿，来吧，咱们加加油，咋也不能让人比下去，要不人家还以为我是不行呢！” 顾岁岁推了他两下：“得了吧你，这种事儿有啥好........嗯呀~” 行不行的还真用不著別人来肯定，好在，沈向南知道第二天要去老宅忙叨，倒是没有很过分，一次过后清理完就让她睡了。 在临睡前还不忘给了媳妇儿否定的回答。 .......... 丧事办完，小年也过去了，夹皮沟也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虽然家家家户户都缺衣少粮，但过年是老百姓一年中最大的节日，哪怕啥都没有，多少也要准备准备，祈求明年能带来好运。 张明霞则提前把年礼准备好了，一大早就让沈向南和沈向北带上。 “这些是给赵家准备的,向南你拿著.......这些是给你师傅准备的，你到了那好好说话，说点儿拜年吉祥话，这里头还有些你大哥买回来的糖，你师傅家不是也有孩子吗！ 还有你师娘，都问上一声，別虎的超的该说的不说，不该说的瞎得吧！” 沈向南不用担心，办事老道，不用嘱咐啥。 可沈向北是头一次自己出去送礼，张明霞还有些不放心，担心他说错话得罪人。 而沈向北则是无所谓的態度。 “娘啊，你別瞎担心了，你不知道我师傅有多喜欢我，他说我学东西快，脑子好使，人还会来事儿。 就连我们厂里的人对我也好！” 张明霞放心了，笑著拍了他一下：“不害臊......行了，快走吧，路上都慢著点儿！” 因为还要去上班，东西带过去单位不好，沈向南出门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到了县城跟沈向北分开后，他直接提著五斤腊肉和五斤重的虎骨酒去了赵广生的家。 门是赵广生丈母娘给开的，一见到沈向南，她就笑了。 “哎，是沈同志啊，咋这么早过来啊，快进来.......” 他们不是第一次见，沈向南来送过一次肉后，在王家也算是掛上了名號了，再加上给沈向北办了工作，两家人的关係亲近了不少。 “哎，婶子，我就不进屋了，我是赶著上班前过来一趟.......这不快过年了吗，从我回来叔婶儿和广生帮了我不少忙，也不知道咋感谢，就准备了点儿腊肉和药酒，给叔和婶子尝个鲜。” 一边说著，沈向南就把手里沉甸甸的布袋子递了过去。 王妈愣了一下，下意识的伸手去接，可没成想东西还挺沉，坠的她手忽悠一下差点儿掉地上。 “哎呦呦，咋这么客气，你跟广生是朋友，帮点儿忙不是应该的嘛，哪用得著送啥东西........走这一路冻坏了吧，上班还没到时间，先进屋暖和暖和。” 沈向南又左右看看想把怀里抱著的酒罈子放个合適的地方。 “婶子，不用........本来应该昨天过来的，但家里临时有点儿事儿走不开，我就今天一大早过来了。” 王妈见沈向南確实不打算留，她赶紧扬声叫道：“......广生啊，你快出来，向南过来了。” 赵广生正在伺候他媳妇儿吃饭，王凤娇的肚子已经很大了，预產期就在这几天，全家人都跟护著瓷娃娃一样的不错眼儿的看著。 听到丈母娘的话，他连忙把刚剥好的鸡蛋放在媳妇儿的碗里。 “媳妇儿你先吃，我出去看看.......哎，来了。” 到了外头，见著是沈向南，再看看丈母娘手里的袋子他就知道是咋回事了。 “你这是给我送啥好东西来了？” “没啥好东西，这不是过年了吗，想著过来看看叔婶儿.......” 赵广生先笑著跟丈母娘说：“妈，跟他不用见外，他给啥咱们收著就行.......外头冷，你先回屋吧，我跟南哥说两句话。” 王妈嗔怪著瞪了赵广生一眼，转头跟沈向南打了个招呼。 “你这孩子，脸皮这么厚，说不客气还真不客气........向南，那我就先进去了，你俩说话吧.......哎，对了，我听广生说你也娶了媳妇儿，有空领你媳妇儿上家里来坐坐啊！” 沈向南点头：“行，等回头我领我媳妇过来给婶子拜年！” 王妈进屋了，赵广生放低了声音严肃道：“上次你跟我打听我们矿长的事儿，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是想要干嘛？” 沈向南眸光一闪，抬眼看去：“咋了，出啥事儿了？” 赵广生皱了皱眉头。 “事儿也不能说是啥大事儿，就是有些奇怪，上次你问完我之后，我回去就多注意了一下，然后发现，他每隔十天都会去一个地方。” 他不知道沈向南想要干啥，儘量把自己的发现说清楚。 “这不是我媳妇儿怀孕了吗.......我家那情况你也知道，因为我当了上门女婿，一个个的都嫌我给他们丟人现眼，不乐意认我了。 我娘走的也早，我丈母娘就一个孩子，对生孩子也没多少经验。 听说城东有个接生婆手艺挺好，我丈母娘怕到时候生產来不及，早几个月就提前就带我去那个接生姥姥家认了门儿。 那次无意中撞到我们厂长一次，他说过去看朋友，我当时没当回事儿。 然后前几天，我又去那个姥姥家，让她过来看看我媳妇儿的情况。 谁知道我又在那个胡同看到我们厂长了。” 赵广生不知道是啥情况，但就是感觉有些不太对劲，再加上沈向南刚跟他打听过矿长的事儿，他就留了个心眼，然后发现，十天后矿长又去了那个胡同一趟。 “我怕耽误你的事儿，也不敢瞎打听，昨天放假我以为你能过来，就跟你说一声儿，谁知道你没来，我还想著今天去厂里找你呢！” 第240 章 鄺厂长有问题？ 沈向南沉吟片刻，他打听矿长只是想要间接了解一下那个王主任，现在听这意思，这个矿长確实有点儿奇怪啊！ 真是会友？什么朋友会走动这么勤？ 还是说是这个矿长有作风问题，在外头养了另一个家？ 或者说是別的什么原因？ 一时间沈向南脑子转了很多种想法，但不管事实是什么，都不能把赵广生牵连进来。 “行了，这事儿我知道了，我到时候打听看看，你就別再管了。” 怕他不上心再惹麻烦，沈向南就简单的说了一下那个王平的情况。 “我问这些也不是要干啥，只不过是想要提前了解一下他们的底细，万一他们真要使坏，也得知道是谁干的不是！” 赵广生虽然没听说过王平这人，但对於这种仗势欺人的故事却没少听。 从古至今，多少紈絝子弟不都这德性吗？ 然而，即使心有不忿，也想要为沈向南出头，可惜他只是个普通的工人，帮忙传个话啥的还行，再多他也帮不上忙了。 所以他听完后也只能低声咒骂了一句：“这帮子不干人事儿的败类！” 再嘱咐沈向南小心，有啥他能帮上忙的就来找他。 沈向南离开这里后，他就去了单位，安排过年值班表和一些琐碎的事儿，而就在快要下班的时候，猴子找来了。 他告诉沈向南，王平和龚矿长的女儿亲事谈好了，双方准备在正月十五结婚。 “这个消息我不是从煤矿那边听说的，是我的一个朋友，他家正好住在周建设家.......周建设沈队长还记得吧，就是上次去你家断了腿的那个傢伙。” 原来，自从周建设腿断了之后，因为无法行动，他就回家休息去了，那个王平就少了一个跟班儿，再加上王主任要给儿子说亲，怕他又惹乱子，就不许他出去乱跑。 没事儿可乾的他就去找了周建设，在他家破口大骂，骂龚厂长不是东西，骂他女儿癩蛤蟆想吃天鹅肉，偶尔还埋怨一下他亲爹卖子求荣，为了往上爬，自己唯一的亲儿子都能卖出去了。 当时，他正好在朋友家，因为调查过王主任，他也认识王平长啥模样，隱约听著了几句后，等王平一走，他就鼓动朋友过去邻居家坐坐。 那个周建设就是草包，几句恭维就把话给掏出来了。 “而且，我听那意思好像还是龚厂子先提出的婚事.......我也不知道是周建设胡说八道，还是王平在给自己脸上贴金，但咋听都像是两人之间有啥说法儿。” 猴子是个机灵的，但就是因为机灵，他才不敢胡乱说话。 其实他心里有点儿猜测，他知道沈向南以前是当兵的，还是不小的官儿，调查王主任大概率不止是因为之前那一点儿小事儿。 说不定他是有別的计划，比如说暗地里接了啥任务，偽装退伍回家，企图打入什么组织的內部，王主任只是顺带脚的一件事，又或者他也是其中一人...... 越这么想，猴子越是激动，要真是这样，那他也算是站在正义的这一方为人民服务了。 沈向南可不知道猴子的脑洞这么大，思索了片刻后对他说：“我现在给你个地址，最近一段时间你常过去走走，守在那里看著龚厂长有没有过去？一般什么时候过去？几天去一次？又待了多长时间？ 见到他你任何多余的事儿都不要做，也不要跟著他，只记下我说的这些就可以，剩下的都交给我......还有，一定要注意安全。” 他要確定一下龚厂长过去的频率，然后等会儿趁著中午休息再过去打听一下，看看有没有机会进去探探情况。 其实最好的是他自己去盯梢，但他每天都要上班，家离的又远，短期可以，时间长了总是请假出去不现实。 说完，沈向南又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和两斤粮票，递过去。 “这些钱拿去用，不够了就跟我说。” 猴子不是一个人，一来要养家，二来让朋友帮忙打听事儿啥的也要花费，他不会让人白跑腿。 猴子也不客气，接过钱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沈队长，我们全家都很感谢你.......要不是有你帮忙我儿子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我媳妇儿说了，等你啥时候有空，我和我媳妇儿带孩子一起给你和嫂子拜个年。” 说完，猴子又怕沈向南为难，他紧接著又说：“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我代替他们感谢你也行！” 沈向南笑了：“这有啥不方便的，我家在哪儿你又不是不知道，有空了你们就去......不过孩子就別带了，他那么小，天寒地冻的路又远，別把孩子冻著！” 猴子听没听进去不知道，反正沈向南同意了，他笑嘻嘻的就跑了。 ......... 另一边儿，早晨跟沈向南分开后沈向北也朝著师傅家走去。 师傅张庆国住在煤矿厂的家属院，是一个四层的筒子楼，他是老煤矿人了，从建国前就在煤矿厂干。 原来也下过井，干了七八年，感觉自己身体有点儿不大好，就不想干了，后来废了不少功夫才换了个烧锅炉的岗位，这一烧就是十几年。 这个家属院里住著的基本也都是老街坊了，沈向北来了一打听，邻居们就给指了路。 三楼左边第三间就是张庆国的家。 沈向北提著东西，一上楼，正好瞧见师傅从一户人家门里走出来，他连忙扬声叫道：“师傅。” 一边说，他一边快步的往前走。 早上，家家户户的都在忙叨著早饭，走廊里站了不少人，听见声音都转头看过来，是个不认识的小伙子，再回头过去看看他叫的是谁。 “呦，张师傅，这就是你新收的小徒弟啊.......长的可真好，个儿是个儿，脸儿是脸儿的。” 都是一个厂子的，前段时间进来俩临时工，他们就没有不知道的，其中一个就安排给了张师傅带。 第241 章 拜访师傅家 张庆国也没想到沈向北会一大早来找他。 “啊.....是，是我徒弟........向北，你这一大早儿的咋过来了？是有啥事儿？” 沈向北走到近前，扑落扑落帽子边上的冰霜，嘿嘿笑著说：“没啥事儿，之前不是一直说要过来认认门儿吗，总是挑不出合適的时间来，这不是快过年了，趁著这个机会正好给师傅送个年礼。” 不用沈向北说，走廊里的邻居们都看到他拎在手里的网兜了。 两个玻璃瓶，看上去像是酒，还有一块用报纸包著的不知道是啥玩意儿，反正看著挺大一块儿。 张庆国也瞧见那些东西了，一边把他往屋里领一边说：“咳，你人来就行了，送啥礼送礼，快进屋........桂兰金翠，金翠，向北过来了。” 沈向北脚下跟著，嘴上不好意思的说：“这不是快过年了吗，我娘说，师傅不嫌我笨，愿意教我学本事，怎么也要好好感谢感谢师傅........没多少东西，就是我家的一点儿心意。” 张庆国家不大，大概有个五十几平方，客厅里摆了个沙发，沙发对面是个饭桌，最里面靠墙有一张单人床。 此时，饭桌上坐了四个人，还有一个抱在怀里的小女孩，他们正在吃饭，见两人进来，都转头看向沈向北。 其中一个二十八九岁的男人站起来问道：“爸，这是你新收的徒弟啊！” 张庆国点点头：“嗯，他叫沈向北.......向北，这是我家老大。” 沈向北听师傅说过，他有三个孩子，老大叫张斌。 “斌哥好......嫂子好.......威哥好........你就是志平吧，你也好！” 除了那个明显还不懂事的小姑娘，沈向北笑呵呵的挨个打过去招呼，让他们顿时对第一次见面的沈向北印象很好。 这时，李金翠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谁来了？” “小沈，就我跟你说我新收的徒弟。” “哦哦，是小沈啊，快进来.......我听你师傅说过你，他说你又能干又机灵，没想到长的也这么好。” 张庆国在一旁嘀咕了一句：“长的好有啥用，能干才是正经！” 师娘李金翠没搭理张庆国。 “小沈家离得挺远吧，这么早过来早饭吃了吗，坐下一起吃点儿，玉芬再去拿双筷子.......” “师娘，师娘，我不吃了，我出来的时候在家里吃过的......就是这一路上有点儿冷，要不麻烦给我倒碗热水喝！” “哎，这有啥麻烦的......威子，屁股咋这么沉吶，没看著家里来人了，快去给小沈倒点儿水。” 张威大概是正在跟爸妈慪气，脸上神色不咋好看，倒是也没衝著沈向北，站起来从旁边的水壶里倒了碗水。 沈向北也没客气，接过来稍微吹了吹就一饮而尽，身上顿时热乎了不少。 他一抹嘴，把碗还给张威就准备走。 “师傅，师娘，时间不早了，东西送到我就先去上班了，过两天我再来给师傅师娘拜年。” 李金翠忙说：“著啥急，再坐一会儿唄，你看你才刚来.......” “不了不了，我还要去接班儿，下次再来......哦，对了，师娘，这肉看著不好看，但味儿不错，是外地的做法，用盐醃过再熏，吃的时候洗洗就能吃了。” 看出师傅家气氛不是特別好，沈向北十分有眼色的没多待，更何况確实时间不早了。 他刚一走，田玉芬就站起来把沈向北带来的网兜给打开了。 张斌瞪了她一眼：“你干啥呢？爸妈都还没看，你扒拉啥？” 田玉芬眼皮子一翻，手下没停：“咋了，给家里送的礼，我看看咋了.......哎呦，好大一块儿肉！！” 张斌被媳妇儿的惊呼吸引，忙抬头看去，果然，在田玉芬的手上拿著一块虽然黑乎乎，但能清楚的看出那是一块儿肉。 “这是肉吧，这起码能有两斤........哎，不是听爸说，他这个徒弟是农村的吗，咱们县里都买不到肉，他一个泥腿子哪儿来的这好东西？” 这时，李金翠送完沈向北回来了，一进门就见网兜里的东西被拿出来了。 她脸一耷拉，也没给儿媳妇留面子。 “就你还看不起人家呢，人家再是乡下的，也知道过年送点儿年礼上门，你倒是城里人了，心里还一点儿数没有，整天就知道往娘家划拉东西。 我告诉你，今年家里日子也不好过，给你娘家就买封糕点就得了。” 按她的心思，要不是看在大孙子的份上，她一封糕点都不想送。 被婆婆嫌弃，田玉芬也不生气，只是撇了撇嘴后笑嘻嘻的说：“妈啊，我知道了，你放心，今年啥都听你的，你说送啥咱们就送啥！ ......哎，对了，爸，你这个徒弟今年多大了？看著挺年轻的，他们乡下地方结婚都早，他结婚了吗？” 儿媳妇儿是个啥德行，李金翠了解的真真儿的，可以说她一撅屁股，她就知道对方要拉啥屎。 “咋，小沈没结婚你还想给介绍一个？你不是嫌弃人家是乡下人吗？” 田玉芬往前凑了凑，一脸的討好：“还是妈了解我.......你还记得我姨家表妹吧，我姨为了她的婚事都愁死了，这不是到处托人给寻摸一个合適的吗。 我看这个小沈就挺不错，虽然是个乡下的，但长相不错，个头也挺高。 关键是他有个工作啊，现在虽说只是个临时工，但这不是有爸的面子在吗，这是爸的徒弟，以后应该也是差不了的。 回头我去跟我姨说说好话，她们说不定会答应。 .......不过，结婚之前得说好，结婚后，我表妹可不跟著他去乡下伺候公婆，她可过不了农村日子。 还有，结婚后得住在城里，要是没房子就先租一个，至於聘礼啥的.......” 第 242章 这酒不简单啊！ 田玉芬越想越觉得合適，也不看別人脸色，自顾自的嘚吧嘚，不过还没说完，就被李金翠没好气儿的给打断了。 “你咋那么臭不要脸呢，你那个表妹是个啥金贵人儿啊？相不中人家是农村的，就別去祸害人家，还过不了农村日子？你以为城里人比乡下多个啥？ 看著那肉了吗？你城里人这么厉害你给我拿出来一块儿看看！ ......自己身上的屎都没擦乾净，还嫌弃別人身上臭，你咋那么能耐呢！ 滚滚滚，我不乐意听你说话，把玲玲照顾好就得了.......都赶紧吃饭，吃完了就去上班！” 李金翠都没好意思说，田玉芬的表妹今年二十岁，比沈向北大一岁不说，长得还黑，腿脚还有点儿问题。 虽然他们瞒的挺好，但认识久的人家都知道，那孩子是从刚出生的时候就有点儿长短腿了，虽然不怎么明显，但走路快了，就能看出来。 长大后说了好些人家都没成，又不想找条件太差的就这么一直拖到了现在。 李金翠倒不是说那表妹不好，也不是她嫌弃人家，她也觉得这姑娘挺无辜的......但实话说，假如她是婆婆，她是不乐意儿子娶个这样的儿媳妇的。 万一以后生了孩子也这样，那可是天塌了啊！ 而这小沈虽说是农村的，但人家跟普通的乡下人可不一样，听庆国说，小沈还有个亲哥是机械厂车队的大队长，就连他们厂的赵干事都说是小沈的哥。 也就儿媳妇缺心眼儿，还嫌弃人家的身份呢！ 李金翠骂著儿媳妇，其他则人眼观鼻，鼻观心，就连八岁的张志平都老老实实的吃饭，谁也不敢掺和这婆媳俩的问题。 田玉芬是块没眼色的滚刀肉，占便宜没够，偏她占不著也不会觉得难堪，下次有机会她还这么干，这家里除了李金翠没人能治得住的她。 果然，李金翠劈头盖脸一顿骂后，田玉芬老实了，但还有些不服气。 “我也没说嫌弃他是农民，这不是也是为了他们好.......再说，啥事儿都可以商量嘛，我姨家条件也不错，我二表妹还是供销社的.......” 然而在李金翠逼视的眼神下，田玉芬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低下头端起碗给坐在腿上的小女儿餵饭。 不过眼睛却偷偷瞄向了李金翠。 摊上这么个儿媳妇，李金翠感觉自己得少活几年，又瞪了一眼给她招灾的大儿子，缓了口气才转身拿著那块硬邦邦的肉翻来覆去看了起来。 看了好一会儿她自言自语的嘀咕道：“你说说，这好好的肉乾啥整成这样，放在外头冻上，想吃的时候缓上一点儿，新鲜的不比这黑不溜秋的像样......真是可惜了。” 不过不管咋说，托小徒弟的福，他们这个年算是有个肥年，她正愁著这年上哪儿换点儿肉回来呢！ 张庆国工作时间长，多少有点儿见识。 “你知道啥，没听小沈说这是人外地做法吗......我挺多年前见过一次，这种肉跟新鲜肉就是俩味儿，最关键的是听说这肉好放，別说是冬天，就是大夏天的都不带坏的，放个几年都没事儿。” 李金翠还有些不相信。 “真的假的，啥肉能放这么长时间？” “那还能骗你.......” 张庆国手里拿著酒瓶子心不在焉的回了一句，看出不是原装的瓶盖，他下一刻就拧开瓶盖凑上去闻了闻，顿时一股浓郁的药酒香扑鼻而来。 他的眼睛瞬间一亮：“嘿，向北拿来这酒不简单啊！” 北方人，甭管男女老少都是能喝上几口的，有酒量好的，一斤两斤烧刀子都不在话下。 张庆国也是个酒蒙子，一闻就知道这酒比散篓子要好的多，还加了啥別的东西。 他遗憾的舔了舔嘴唇，要不是还要去上班，他现在就忍不住尝尝这么香的酒是啥味儿。 “媳妇儿，你把这酒给我放好嘍，我晚上回来再尝尝味儿.......你们俩兔崽子，谁也不许动我的酒啊！” 今年的收成不好，供销社酒都限量了.......也不知道小徒弟是从哪儿整来的这酒和肉。 张庆国一边琢磨一边仔细的把瓶盖拧了回去，捨不得放跑一丝酒气。 李金翠不耐烦的瞪了他一眼。 “一天见著酒比见著你亲儿子都亲，威子的事儿也没见你上心.......知道了，知道了，赶紧上班儿去得了。” 李金翠知道这肉能放的住也不著急了，重新用报纸包上，连同两瓶酒一起拿到了自己的屋里去，却没发现，田玉芬正在她身后转著眼珠子偷摸的看著她。 .......... 小年一过，年味儿就一天比一天浓了。 还有六天就是大年三十，家家户户都开始忙活起来。 沈家这新房子虽然盖起来没多久，里里外外都乾净得很，但张明霞还是遵循著老传统，带著家里人把角角落落都象徵性地清扫了一遍。 嘴里还念叨著“扫去一年穷，迎来满堂福”。 二十四那天，又郑重其事地祭了灶王爷，摆上家里最好的糖块，求灶王爷上天言好事，保佑他们家明年风调雨顺，多收粮食，日子越过越红火。 顾岁岁自从王平那档子事之后，心里那根弦就一直绷著。 如今看著家里人喜气洋洋地准备过年，她那颗保持警惕的心，也想在这特殊的日子里，稍稍放鬆一下。 她来到这个世界，这是第一个真正意义上属於自己的春节。 有家人，有热炕，有值得期盼的烟火气，谨慎归谨慎，但年总归是要好好过的。 於是，到了腊月二十七这天，顾岁岁琢磨著带两个孩子去一趟县城，正经採办些年货。 她原本是想让全家都跟著一块儿去热闹热闹的。 可沈宝林腿脚不便，天寒地冻的，实在不乐意出门折腾，张明霞更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直嚷嚷著嫌冷，说家里啥也不缺，有那功夫还不如在热炕上多纳几针鞋底。 第243 章 採办年货 顾年年那边，因为怀著身孕，沈二明看得紧，赵春花也天天盯著，自然也是不被允许大冷天的去县城那种人挤人的地方。 这么一来，最后就只剩下顾岁岁领著顾平安和沈桂花两个半大孩子。 虽说是灾荒年，但国人对“过年”这两个字，似乎总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执念。 再困难的家庭，到了年根儿底下，也得想方设法地置办点东西，让日子看起来热闹些，更有盼头些。 村里几户还算过得去的人家一合计，凑了钱，跟大队里借了牛车，结伴著一起去城里开开眼。 因此，这一天的县城，明显比往日里要喧囂热闹了许多。 牛车晃晃悠悠地到了县城口，顾岁岁付了车钱，便领著两个孩子下来。 隨著越往里走，人流就越多了起来。 街道上，人来人往，许多人穿著浆洗得乾乾净净的旧棉袄，提著小篮子。 虽然日子过的愁苦，口袋里没几个钱，但在喜庆的日子也愿意在这热闹里走走逛逛。 “姐，人可真多啊！” 顾平安第一次在年关將近的时候来县城，一双眼睛都快不够用了，东瞅瞅西看看，对什么都感到新奇。 沈桂花则是有些怯生生地跟在顾岁岁身后，小手紧紧地攥著她的衣角，生怕一不留神就被人流衝散了。 “抓紧我，別走丟了。” 顾岁岁柔声嘱咐了一句，一手牵著一个，径直朝著供销社的方向走去。 供销社里更是人山人海，像是全县的人都挤到了这里。 人们的呼吸和身体的热量，让原本就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有些闷热。 柜檯前挤满了人，不管买不买得起，都想凑上前去问问价儿。 顾岁岁护著两个孩子，好不容易才挤到了一个相对清净的角落。 她今天来的主要目的，是买些过年用的红纸、笔墨，再给孩子们称点糖果糕点。 “姐，你看那儿！”顾平安眼尖，指著一个柜檯喊道。 顾岁岁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个柜檯是整个供销社里人气最旺的地方。柜檯后面掛著一卷卷鲜红的纸，一个营业员正拿著尺子和剪刀，忙得满头是汗。 这里是卖红纸的。 在这个什么都需要票的年代，红纸算是为数不多的“奢侈品”里，唯一不需要票证的东西。 福字大小的一张，一分钱。 要是想写对联，裁成长条，则需要一毛钱一副。 顾岁岁心里盘算了一下。 新家的大门、堂屋门、几个房间门，都得贴上。 “同志，麻烦给我裁五副对联纸，再要二十张福字。” 顾岁岁对著柜檯里忙碌的营业员喊道。 在这嘈杂的环境里，声音小了听不见，所以顾岁岁喊的很大声，就显得格外清晰。 营业员闻声抬头，看到顾岁岁，愣了一下，周围的人也都纷纷侧目。 五副对联，二十张福字，这可不是小数目了。 一般人家，能买上一副对联纸，裁几个福字贴在大门上，就已经算是很讲究了，像她这样一开口就要这么多的，著实少见。 笔墨纸砚这些东西虽然不贵，但加在一起，也得花上两块钱了。 两块钱在这个时候，足够一个普通家庭买上好几斤的粗粮，省著点吃能过半个月了。 一时间，各种打量、羡慕、揣测的目光都落在了顾岁岁和两个孩子身上。 两个孩子穿的虽然不是什么新衣服，但乾乾净净，没有一个补丁，一看就知道是精心养著的。 顾岁岁对这些目光已经习惯了，神色自若地等著。 那营业员显然是忙不过来了，正手忙脚乱地量著尺寸，忽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赵姐，我来帮你裁纸。” 话音未落，一个穿著蓝色工作服的年轻姑娘挤了过来，手里麻利地接过了剪刀。 她一边低头裁纸，一边抬眼看向顾岁岁，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顾妹子，你也来买年货了！” 顾岁岁抬头一看，微微有些意外。 来人正是她之前来县城时认识的那个营业员，张静雯。 她笑著对张静雯点了点头：“是啊，快过年了，就想著带孩子来逛逛，没想到你们这儿这么忙。” “可不咋滴！”张静雯一边应和著，一边手脚麻利地裁著纸，嘴上也没閒著。 “这几天人多得跟赶集似的，脚都快站不住了。” 她说话的时候，一双眼睛状似不经意地快速扫过顾岁岁的身后和周围，似乎在寻找著什么。 当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时，一抹不易察觉的失望飞快地从她眼底划过。 但那失望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她很快又扬起笑脸，热情地將顾岁岁买的红纸和福字用细麻绳捆好，递了过去。 “顾妹子，这两天人多，你还有啥要买的吗，我领你去。” 见张静雯这么热情，顾岁岁眸光微微一闪，好看的眉峰不自觉地轻轻挑了一下。 这个姑娘的殷勤劲儿......... 她跟这个张静雯不算熟悉，只是有过两面之缘，第一次买鞋，第二次就是领证那天给沈向南买表，今天是第三次。 而就在她上次过来之后，这个张静雯就自来熟地叫起了她顾妹子。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顾岁岁心里瞬间提高了警惕，但面上却丝毫不显，依旧笑呵呵的，顺著她的话说道：“那感情好，谢谢张姐了，我正想再去买点糕点和糖果呢。” 她倒要看看，这个姑娘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张静雯一听，眼睛更亮了，仿佛找到了继续攀谈的绝佳理由。 ““买糖果啊，我知道，我领你去！我们这儿刚到了一批水果糖，可甜了.......妹子你先拿著这些，这人太多了，你跟紧我，我带你从边上出去。” 她一边说著，一边侧过身，护著顾岁岁他们挤出了最拥堵的区域，熟门熟路地在朝著卖食品的柜檯走去。 而顾岁岁领著两个孩子跟后面，看著她的背影，隨后目光无意识的落在了她的脚上。 第244 章 沈向北的桃花 一路上，张静雯嘴巴甜得很，一会儿夸顾平安长得机灵，一会儿夸沈桂花文静秀气，把两个孩子哄得眉开眼笑。 顾岁岁含笑听著，偶尔应和一两句。 很快到了地方，糕点和糖果的柜檯人也不少，尤其是跟著大人过来的孩子们，一个个眼巴巴地扒在玻璃柜上，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这个年代，糖是稀罕物，更是过年时孩子们最大的期盼。 不过可惜，这些孩子们得到的差不多都是老母亲“亲切”的问候声，然后看著孩子可怜巴巴的样子又捨不得，最后嘴里一边嘀咕著“败家，该你们欠你们”一边掏出钱仔细都数出几毛钱。 有了张静雯这个“內部人士”的带领，顾岁岁省去了排队的功夫。 张静雯直接跟柜檯里的同事打了声招呼，就让顾岁岁优先开了票。 “妹子，你看，这是新到的水果糖，五顏六色的，小孩子最喜欢......还有这个大白兔奶糖，就是贵点，还要糖票。” 张静雯热情地介绍著。 顾岁岁空间里的糖果比这些精致百倍，但拿出来太扎眼，她谨慎，给孩子们吃的，还是从供销社买最稳妥。 “水果糖来一斤，再来半斤花生糖。” 家里孩子多，吃不完也可以留著慢慢吃。 至於糕点，她选了半斤鸡蛋糕和半斤桃酥，这些东西加起来，又花去了两块多钱和一些票证。 张静雯將东西用油纸包好，递给顾岁岁，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 她一边帮著把东西装进顾岁岁带来的布兜里，一边状似无意地閒聊起来。 “妹子，今天就你跟孩子们来啊？你家里的其他人呢？” 顾岁岁心里暗道来了，面上却不动声色，笑著回答：“天太冷了，他们懒得动弹，就我带著孩子过来了。” “哦，也是，这天確实挺冷的.......哎，上次跟你一起来的那个男同志是你家亲戚吗？我看著他长得挺面熟，好像在哪而且见过，他叫啥，说不定是我小学同学呢！” 听到张静雯问的话，顾岁岁恍然大悟，这下算是明白了，原来这姑娘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又是帮忙裁纸，又是带著买糖，最终的目的，是想打听沈向北。 她看上沈向北了.......这小子开桃花了？ 之所以没有直接想到沈向南是因为，上次来买表的时候他们就表示了是给对象买表。 张静雯就是真相中沈向南了，也不会蠢到上她这儿来打听，所以张静雯说的只能是沈向北了。 这时，她才仔细的打量著张静雯。 个子比她矮一点儿，目测一米六，长相一般，而且可能是营养不怎么跟的上，皮肤有点黑黄，不过，这里大部分人都是这样。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张静雯，故做诧异的说道：“你小学同学？这不可能，我对象都二十四了，你跟他怎么可能是同学！” 对象？二十四？ 张静雯愣神过后立刻反应过来是顾岁岁误会了，连忙红著脸慌张的使劲摆手。 “不是，不是，我知道那个是你对象，我说的是......是你第一次过来的时候......就买了好几双胶鞋的那次和你一起来的那个。” 顾岁岁刚才打量的眼神她不是没感觉到，但她也是没办法了。 张静雯的心思，其实並不复杂。 她家里一共有四个孩子，她是老二，上面一个姐姐，下面一个妹妹，还有一个最小的弟弟。 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工人，虽然嘴上从没说过重男轻女，但家里的格局，却处处透著对儿子的偏爱。 吃的、穿的、用的，但凡是有点好东西，最后总是要落到弟弟张强身上。 她现在这份在供销社的工作，原本是她母亲的。 前年，母亲因为身体不好，常年腰疼，干不了站立的活儿，为了不让这个铁饭碗丟了，就办了病退，让她来顶替。 当时说得好好的，只是让她先占著这个名额，等弟弟张强初中毕业了，这工作就得还给弟弟。 张静雯心里虽然不情愿，但也不敢反抗，在那个家里，父母的话就是天。 没想到的是，弟弟初中毕业后，却不想来供销社当营业员，嫌站柜檯没出息，一心想去学开车，当个大车司机。 这事儿一拖再拖，张静雯就这么安安稳稳地干了两年。 眼瞅著她今年就二十岁了，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周围的邻居、同事，开始陆陆续续地给她介绍对象。 凭著供销社营业员这份体面的工作，介绍给她的对象条件都还不错，有的是工厂的工人，有的是机关的办事员。 可就在这个时候，她爸妈却突然变了卦，他们怕张静雯把这份工作当成嫁妆，带去了婆家，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 於是，他们一改常態，不再由著弟弟瞎跑，勒令他明年必须把工作接过去。 这个消息对张静雯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她长相普通，个子也有些矮，腿上还有些小问题，唯一的优势就是这份工作，一旦没了工作，她一个普普通通的城里姑娘，能找到什么样的婆家？ 要么是对方长相、人品不如意，要么就是家里兄弟姐妹多，负担重，或者是有个难缠的婆婆。 她听说过太多因为没工作而嫁得不如意的姐妹，婚后的日子过得一地鸡毛。 张静雯不甘心，可又不敢隨便糊弄媒人先嫁过去再说，那等结婚以后一样要被拆穿。 而自从第一次见到顾岁岁，她心里就埋下了一颗种子。 那天，顾岁岁一行人来买胶鞋，那种不问价格、按人头买的豪气，给她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要知道，一双胶鞋两块五，还要工业券，普通人家一年到头也未必捨得买一双。 而顾岁岁，却眼都不眨地要买好几双，只是因为没有小孩的尺码才作罢。 如果说第一次只是惊鸿一瞥，那么第二次，则彻底坚定了她的心思。 顾岁岁跟著她的对象，那个叫沈向南的男人，来买手錶。 上百块的凤凰牌手錶，她居然还嫌弃款式不够好，遗憾没有更好一点的。 第 245章 你认错人了！ 张静雯当时在旁边听著，心里的震惊简直无以復加。 那可是上百块啊！她辛辛苦苦站了两年柜檯，也就攒下了不到三十块钱，其他的全都被爸妈给收走了，连根錶带都买不起。 而且，她还发现，顾岁岁每次来县城，穿的衣服都不一样。 虽然款式看著都差不多，但料子和剪裁都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讲究，更重要的是，没有一个补丁。 就连她身边带著的孩子，穿的也都是乾乾净净，整整齐齐。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他们家的条件，非常好！ 从他们第一次的对话中，张静雯知道他们家是农村的。 买手錶的那个是顾岁岁的对象，而第一次陪她来的那个高高大大的年轻人，是她的小叔子。 一个农村家庭，能有这样的经济实力，家里肯定是有大本事的人。 张静雯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她一个城里姑娘不管咋样，就算没工作了，也配得起他一个农村的了吧！ 到时候再好好哄著公婆不让她干活，这日子也不是过不下去。 更重要的是，上次见到的那个年轻人，高高大大的，眉眼周正，虽然话不多，但看著就让人觉得踏实可靠。 比她见过的那些油嘴滑舌的城里小青年，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张静雯越想，心头越是火热。 这时，顾平安忽然插嘴提醒道：“二姐，这个姐姐说的应该是北哥吧！” 顾岁岁抿著嘴乐了：“噢~~！原来你说的是我小叔子啊！不过，他应该也不是你同学，他都没上过学！” 听到“小叔子”三个字，张静雯的眸光瞬间放大，不过在听到他没读过书后又沉了沉。 对方出手这么大方，家里条件肯定很好，没想到竟然连书都没读过。 “........哦，原来那位同志是你小叔子啊，他没上过学？那可能是我认错了。” 顾岁岁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姑娘的眼神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相中是相中了，就是有点儿嫌弃向北没读过书。 她既不点破，也没心思再搭理她，顺著话茬往下说：“是啊，你认错人了.......哎，张姐，我们东西买好了，就先不打扰你了。” 说著，拉著顾平安和沈桂花就想要往外走。 而张静雯看著顾岁岁想要离开心里有点儿著急，她还啥都没问出来，她这一走，下次再碰上就不知道要啥时候了。 想到她的处境，张静雯还是打算再试试。 她快速的跟身旁的人说了几句话后，小跑了几步，在顾岁岁离开前拦住了她。 “顾妹子，你等一下。” 她小心翼翼地覷了一眼顾岁岁的神色，见她没有不耐烦，便鼓起勇气，把她心里想问的话问了出来。 “顾妹子，我想问问，你......你小叔子........他.......他今年多大了？”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张静雯的脸颊微微泛红，声音也小了许多，带著一丝不易察觉地羞怯。 看著眼前害羞的姑娘，顾岁岁心里有些好奇。 张静雯好好的一个城里姑娘，还有工作为什么会对一个乡下小伙子有好感？ 虽然她从不觉得乡下有什么不好，向北目前的条件也配的上城里姑娘。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个时代存在著一条清晰的鄙视链。 城里人，尤其是有正式工作的城里姑娘，在婚恋市场上是绝对的抢手货，在不知道向北有工作的情况下，她们通常都看不上农村的男人。 这个张静雯，又是供销社的营业员，应该不至於嫁不出去而不得已才想要找个远点儿的？ 除非她有什么隱疾或者不好的地方.......想到这里，顾岁岁的目光再次落在张静雯的腿上。 刚才她就发现对方走路时重心都在一个腿上，要不是看沈宝林走路看得多了，她还没发现。 可就算是腿脚有点儿问题，也不至於嫁不出去吧！ 顾岁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张姐，你问这个做什么？” 张静雯被她这么一问，脸更红了，像熟透了的苹果。 她捏著衣角，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没.......没啥，我就是........就是隨便问问。” 那副娇羞的模样，已经把答案写在了脸上。 不过，顾岁岁既然没有跟她结亲的打算，自然也不会给她希望。 顾岁岁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脸，半开玩笑地说道：“我那小叔子啊，今年十九了.......你看著他长的大高个子，人还跟个小孩儿似的，啥也不懂。 我们村里有不少想要给他说煤的呢，不过他眼光高，一般的姑娘都入不了他的眼。 而且我娘说他今年属性相衝，最近两年都不说亲。” 她这话，既是回答了张静雯的问题，又暗暗抬高了沈向北的身价。 听出顾岁岁话里委婉的拒绝，张静雯的心一沉，没想到那么高大的男孩子竟然才十九岁，比她还小一岁。 农村的，不识字，比她小，两年內不说亲......一句又一句的的现实让张静雯再大的火苗也有了熄灭的趋势。 “啊.......这样啊！” 顾岁岁见她神思不属，也不再多说，领著俩孩子就走了。 走在回村的路上，顾平安嘴里含著一颗糖含糊不清地问：“姐，刚才那个姐姐，是想给我北哥当对象吗？” “小孩子家家，別乱打听大人的事。”顾岁岁敲了敲他的小脑袋。 沈桂花也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地问：“大嫂，那个姐姐是城里人，她真的愿意嫁到我们村里来吗？” 在她的认知里，城里人都是很金贵的，怎么会愿意来乡下过日子呢？ 顾岁岁摸了摸她的头，看著远处被白雪覆盖的田野和村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愿不愿意，得看她图的是什么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盘算，她自己，又何尝不是仗著手里有金手指而利用这个贫困的时代，为自己和家人寻求一个安稳的未来呢？ ......... 第 246章 我对未来儿媳妇没啥要求 牛车回到村口时，已经到了半下午。 顾岁岁领著两个孩子回到家，一进屋，一股暖气夹杂著饭菜的香味就扑面而来。 张明霞正坐在里屋的炕上缝东西，看到他们回来，连忙放下手里的针线活迎了出来。 “回来了？快上炕暖和暖和，外面冷坏了吧？” “娘，我们不冷。” 沈桂花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献宝似的从口袋里掏出顾岁岁给的糖，剥了一颗塞进张明霞的嘴里。 “娘，你看，嫂子又给我们买糖了。” 张明霞脑袋向后扬著，最后没躲过，一下被塞了进去，她含糊不清地说：“你嫂子就知道惯著你们。” “嘿嘿.......娘，今天县里可热闹了，到处都是人.......哦，对了，供销社里还有个姐姐她想当我二嫂。” 张明霞一听，口水一咽，立马精神了起来。 “啥姐姐，你咋知道她想当你二嫂。” 这时，顾岁岁一边脱下外套，一边把今天在县城的见闻，以及张静雯打听沈向北的事，轻描淡写地跟张明霞说了一遍。 “城里姑娘？还是供销社的营业员？” 张明霞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有些迟疑。 “人好好一个城里姑娘，还有那么好的工作，咋相中向北了？她是有啥问题还是他们又见过面？或者向北说啥糊弄人家了？” 虽然张明霞说的是事实，但顾岁岁听她这么一说，顿时觉得有些不服气。 “娘，城里姑娘相中向北有啥奇怪的，那是他们眼光好。 再说，其实城里姑娘也没啥了不起的，吃的没咱们好，住的没咱们好，条件也不见得比咱们高到哪儿去，向北也在学习，还有工作，咋就不能娶个城里媳妇儿了！” 张明霞见顾岁岁这副护犊子的模样，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你看看你.......我又没说向北不好。” 儿媳妇心疼小儿子，对儿子这么有信心，张明霞高兴还来不及呢，顿时也有了兴致。 她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凑过来追问道：“那那个姑娘长得咋样？多大年纪了？家里是干啥的？” 一连串的问题，足以看出她对这件事的重视。 顾岁岁见她有心打听，便说了些她的观感。 “长得一般，个子没我高，年纪比向北大一岁.......家里情况我没细问，不过听那意思，应该就是普通的工人家庭。” “那这条件也算不错啊！” 张明霞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城里姑娘，有工作，这条件多难得！年纪上大一岁也没啥，要是向北能娶个这样的媳妇，我跟你爹做梦都能笑醒！” 在她看来，儿子能娶个吃商品粮的城里媳妇，那是在村里最有面子的事。 不过，她也不会因为顾岁岁对自家人的夸奖就尾巴翘上天。 人家好好一个姑娘，就是长相没她儿媳妇好，那也是个吃商品粮的，这年头有粮食才是最重要的，在城里找啥样的找不著！ 儿子虽说也有工作，但到底是乡下人，还是临时工，所以对方是有啥问题？ 顾岁岁也没隱瞒，说了张静雯的腿脚大概是有点儿问题。 “正常走路倒是不大明显，不过仔细看看是能看出来的，而且她好像很著急的样子........其实不管她是咋想的，我是觉得向北不用这么著急处对象。 小伙子和小姑娘不一样，他才十九岁，以后有的是机会认识更多的姑娘。” 张明霞嘆了口气：“我也不是著急.......你不知道，自从向北上班儿以后，咱村子里就老是有人要给向北介绍对象。 我说深了吧，他们就明里暗里的说咱们家出息了就忘本，想攀高枝儿看不上乡下人了，说浅了吧，他们又装听不懂，隔三差五就来上一趟。” 顾岁岁不以为然。 “这有啥为难的，谁都不是傻子，有条件选好的，谁乐意娶个条件差的回来，他们这么说都是因为嫉妒咱们家，娘也不用搭理他们。” 这道理张明霞都知道，就是有时候听的烦。 “我其实对向北媳妇儿也没太多要求，只要他自己相中了，年龄家庭，各条件啥的都相当就行了，至於是农村姑娘还是城里户口，我都不在意。” 最关键的是，千万別跟他二大爷似的整个寡妇回来！ 不过不管怎样，这都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婆媳两个说过就算了，八字没一撇的事儿谁都没想著告诉沈向北一声。 现在最重要的，是过年。 顾岁岁去县城並没有买肉和菜，因为大部分东西，她都提前准备好了。 两只鸡，两条鱼，还有两斤五花肉和一斤多的鸡蛋，以及十来斤的白面。 这些东西，她都交给沈向南，让他每天下班回来的时候，零零散散地带回来一点。 对外就说是厂里发的福利，或者是他跟同事换的。 再加上家里原本就存著的一些腊肉和乾菜，这个年，足够他们一家人吃得满嘴流油了。 至於顾年年那边，顾岁岁没有直接拿太多东西过去，怕惹赵春花怀疑。 只是让顾平安趁著天黑，偷偷给顾年年送去了一斤左右的燻肉，还有一些她自己做的肉乾。 燻肉可以以沈向南的名义，光明正大地交给赵春花，说是给亲家尝尝鲜。 这样一来，婆家人看在肉的份上，也能高看顾年年一眼，少让她干点活儿。 而那些可以直接食用的肉乾，则是让她自己肚子饿的时候可以垫一垫，也补充些营养。 ........ 大年三十这天，天还没亮，沈家三房的灶房里就亮起了灯火。 张明霞早早地起了床，开始为一年中最重要的一顿年夜饭忙碌。 顾岁岁今天也没睡到太晚，听到厨房里的动静也跟著起了床。 吃过早饭就开始忙叨。 剁馅儿的声音，拉风箱的声音，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在寒冷的冬天交织成一曲热闹而温馨的过年序曲。 这时候的厂子放年假只有三天。 沈向南今天也难得在家，他厂里排到了初一初二放假，初三要去值班。 而沈向北则是三十晚上值班，从初一到初三都能在家休息。 兄弟俩没閒著，一个劈柴，一个挑水，把院子里的水缸挑得满满当当。 沈宝林被张明霞指使著去给老宅送年礼。 她跟大嫂和四弟妹商量过了，今年他们都按照分家合同上写的给了一半儿。 老头老太虽有点儿不高兴，但最后也没说啥，怕又惹了三房不高兴，再不把儿孙们的事儿放心上。 第247 章 温暖的开始 只是又拽著沈宝林在屋里说了好一会儿话，无外乎就是別忘了提醒向南之前说的，有机会要想著兄弟们。 沈宝林现在也学会了，他们说啥都嗯嗯啊啊的应著，出了门就忘，回到家连提也没提。 和顾平安一大一小见缝插针，帮忙拿个东西，扒个蒜递个碗的也挺有存在感。 而就在一家人都自己找事儿乾的时候，院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跟沈宝林一起去了老宅的沈桂花探头探脑地领著一个瘦小的身影回来了。 “娘，大嫂。”沈桂花小声地喊道。 沈荷花跟在她身后，低著头，两只手紧张地绞著自己的衣角，显得很是局促不安。 她身上的棉袄又旧又薄，洗得发了白，在寒风中，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 “荷花来了？快进屋里来！” 张明霞看到她，连忙放下手里的活，热情地招呼道。 顾岁岁也从灶房里出来，看到沈荷花冻得通红的小脸和单薄的衣衫，心里不由得一酸，只当没看到她脸上的侷促。 “荷花，进屋上炕坐著......桂花，去给荷花倒碗热水。” 沈荷花被拉著进了温暖的堂屋，感受著扑面而来的热气，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三婶，二嫂........”她怯怯地叫了一声，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张明霞看她这副可怜模样，嘆了口气，拉著她在炕沿边坐下，柔声问道：“快別哭了，喝点热水暖暖身子.......这两天你咋没过来？” 本来沈桂花让顾岁岁给出了个主意以后，就想好隔三差五的要带荷花回家了。 但別看荷花这孩子年纪是小，但还挺固执。 沈桂花每天都去找她，她却不是每天都会来。 三次里只有一次因为肚子实在饿才会过来。 他们都劝过她，可她却摇著头不吭声，被问的多了就憋出一句话。 “我知道你们心疼我，但我不能总过来占便宜。” 二姐出嫁前跟她说了，让她来求三叔三婶给口饭，但不能多要，多吃，饿不死就行了。 否则一旦过分了，惹了他们的心烦，他们就不会再管她了。 听她这么一说，张明霞当时就红了，又把沈宝树拎出来骂了一顿。 “........好孩子別哭了，你爹呢？你出来他知道吗？” 一提到她爹，沈荷花抿了抿嘴，倔强地不让眼眶里的眼泪掉下来。 “我爹........他已经三天没回家了。” 原来，自从胡慧芬的丧事办完后，沈老爷子和沈老太太就把沈宝树叫到老宅，指著他的鼻子臭骂了一顿，让他安分一点，別再出去丟人现眼。 可没想到，以前还算孝顺的沈宝树，这次却跟吃了秤砣铁了心一样，任凭老两口怎么骂，他都充耳不闻。 最后，他梗著脖子扔下一句话：“我就是要生儿子！我不想以后死了都没人摔盆，被人戳著脊梁骨骂是个绝户头！” 说完，他就摔门而去，沈老爷子气得差点犯了心臟病，骂他是个不孝子。 可骂归骂，第二天，沈宝树的人影就不见了。 家里只剩下沈荷花一个小丫头，对著空荡荡的屋子，和那张母亲睡过的冰冷的床。 这两天，她一个人守在那个没有一丝热气的家里，饿了就啃几口沈桂花之前给她的饼子，渴了就喝口凉水。 直到今天早上，家里连一点吃的都没有了，她才在沈桂花的拉扯下，又来了三房。 听完沈荷花的敘述，三房的人都沉默了。 虽然沈荷花没说她爹去了哪儿，但在场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除了那个寡妇丁柳燕家，他还能去哪儿？ “这个天杀的畜生！真是没救了！” 张明霞气得咬牙切齿，一巴掌拍在炕上。 “媳妇儿尸骨未寒，他倒好，跑去跟別的女人过年了！连自己的亲闺女都不管，他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顾岁岁也是暗自摇头，沈宝树这种人，已经完全被自私和传宗接代的执念给吞噬了，做出了这种破罐子破摔的举动，彻底不要脸皮了。 沈宝林坐在炕头，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脸色也很不好看。 骂过之后，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顾岁岁看著沈荷花嘆了口气。 “娘，大过年的，今天就让她留在咱们家，跟我们一起过年吧。” “对，留下！咱们家多一双筷子而已。” 张明霞立刻拍板决定。 “荷花，你別怕，就把这儿当自己家，有三婶一口吃的，就饿不著你！” 沈荷花抬起头，看著满脸心疼的张明霞，又看了看温言细语的顾岁岁，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虽然年纪不大，但这半年来，经歷了母亲离世、父亲出轨、姐姐远嫁，一连串的家庭变故，足以让她体会到人间的冷暖。 在她最害怕无助的时候，是三叔三婶和嫂子接纳了她，不至於饿死在那个冰冷的房子里。 这份恩情，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有了沈荷花这个小傢伙的加入，家里的年味儿似乎更浓了些。 张明霞找出了沈桂花穿小了的旧棉袄，虽然也打了几个补丁，但比沈荷花身上那件厚实多了。 为了给家里添点喜气，顾岁岁提前买了红纸回来。 沈向南挑完水后，顾岁岁就把红纸拿出来让他写对联。 他虽然不是什么书法家，但家里就他一个会写字的，而且字跡还算工整，写出来的对联也像模像样。 上联：人增干劲地增產春 下联：满乾坤谷满仓 横批是：自力更生 一副充满著浓郁时代气息的对联，被他工工整整地贴在了新房的大门上。 红彤彤的对联，映衬著皑皑白雪，显得格外喜庆。 顾平安和沈桂花两个小傢伙，则拿著好几张“福”字，在家里到处贴。 堂屋、灶房、每个人的房门上，都贴上了倒著的“福”，寓意著“福到了”。 整个上午，家里都充满了欢声笑语。 沈荷花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看著大家脸上真诚的笑容，听著他们亲切的话语，那颗忐忑不安的心也渐渐地稳定了下来。 她学著沈桂花的样子，跟在顾岁岁身后，帮著择菜、烧火，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儿。 这个年，对沈荷花来说，或许是一个悲伤的结束，但也是一个温暖的开始。 第 248章 年夜饭守岁 ......... 夜幕降临，外面飘起了鹅毛大雪。 村子里，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出了炊烟，空气中瀰漫著久违的肉香。 沈家三房的堂屋里，灯火通明，温暖如春。 一张擦得鋥亮的八仙桌摆在屋子中央，上面满满当当地放了六个菜，一个汤。 小鸡燉蘑菇，用的是顾岁岁空间里拿出来的肥母鸡，配上秋天时晒的干榛蘑，燉得汤汁浓郁，肉烂脱骨。 红烧鱼，用的是沈向南从厂里“换”回来的大鲤鱼，浓油赤酱，撒上翠绿的葱花，看著就让人食慾大动。 五花肉燉酸菜，是东北的硬菜。 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在锅里煸出油，再配上自家醃的酸菜，燉得酸香扑鼻，油而不腻。 腊肉炒白菜，野猪肉性子野，肉也紧实，因为不容易烂，还提前燉了一会儿，然后切成薄片，和冬日里最甜的大白菜一起炒，咸香下饭。 还有一个红烧萝卜。 最后咸菜切丝也算个菜端上了桌，凑成了六个菜，寓意著六六大顺。 主食是白面馒头和高粱米饭，管够。 张明霞把最后一个菜放到桌子上，看著还没上桌的人，笑著招呼道：“你们都干啥呢还不赶紧坐下吃饭！” 顾岁岁上前几步，过去把她的围裙解开，笑呵呵的调侃。 “娘，你是咱们家最大的功臣，你不坐下，我们都不敢坐呢！”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张明霞嗔怪著拍了一下顾岁岁的胳膊：“就你话多.......都是一家人，有啥好等的，都快坐下。” 八个人依次围著桌子坐下，顾平安有眼力见，拿起酒瓶子就挨个的给大家倒酒。 “叔，这酒我提前都热好了，香著呢.......婶儿，你也来一杯不？” 张明霞心情高兴，又是过年，也愿意热闹热闹。 “来，平安给婶子倒一杯。” 沈向北这时也举起了酒杯：“弟弟，给哥也来一杯。” 顾平安也不客气，不止给沈向北倒了，这一圈儿，除了三个小孩，他都给倒了，就连顾岁岁面前都有一个小酒盅。 沈向南就坐在旁边，瞅见了低声问道：“行吗，不行你抿一口意思意思就行了。” 顾岁岁摇摇头：“这一点儿应该没事儿。”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啥酒量，以前根本没喝过。 那头张明霞等坐下后看了一圈儿，最后捅了捅沈宝林。 “这大过年的，你不说两句！” 沈宝林这个年过得心满意足，从早晨起来就开始乐呵，还一口酒没喝呢，憨实的脸膛就已经泛红了。 他看著这一桌子丰盛的菜餚，又看了看围在身边的媳妇儿孩子，感慨万千。 “这是咱们家第一次单独过年，我也没啥好说的。” 他端起酒杯，声音有些嘶哑。 “今天是大年三十，咱们一家人一个不缺，好好吃顿团圆饭，明年更比今年好！” 大家都很捧场，有酒的都端起杯子，没酒的也端起特意给他们冲的糖水。 “对，爸说的对，乾杯。” “叔婶儿，姐，姐夫，哥.......乾杯！” “媳妇，乾杯。” “.......对，当家的说的对，我这辈子別的不图，就图你们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来，吃饭！” 张明霞笑得合不拢嘴，一口把酒盅里的酒喝了下去。 隨著一声令下，孩子们早就按捺不住了，纷纷伸出筷子。 顾平安第一筷子就夹了一块最大的鸡腿，放到了顾岁岁的碗里。 “姐，你吃！” 沈桂花也不甘示弱，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小心翼翼地放进顾岁岁的碗里。 “嫂子，你吃这块儿，没刺。” 顾岁岁反手也夹了一个鸡大腿放在张明霞的碗里。 “这一年，娘最辛苦，给娘吃个鸡大腿。” “婶子最辛苦！” “娘，我也给你夹鱼吃。” 一时间，桌子上的筷子全都落在张明霞的碗了，瞬间，她的碗就被满噹噹的菜给占满了。 她笑的合不拢嘴。 “好好，我自己夹，你们也快吃.......” 下一刻，沈荷花的碗里也多了很多菜。 “荷花，你也吃，够不著的就站起来夹。” 沈荷花看著顾岁岁夹给她的菜，鼻子一酸，眼眶又不爭气地红了起来。 她今年十二岁，从来没有吃过这么丰盛的饭菜，没有感受过这样温暖的对待。 以前娘还没有生病的时候，虽然对她也很好，但不管她受什么委屈，娘只会叫她忍著。 娘病了之后就更像是变了一个人，还害的二嫂伤了身子，而父亲只会顾著自己。 母亲去世后，那个家更是冷得像冰窖一样，现在却是二嫂不计前嫌的愿意帮助自己。 沈荷花吸了吸鼻子，憋住眼泪，过年哭鼻子不吉利，她不能给三婶家带晦气。 她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著饭，仿佛要把这些日子的委屈和飢饿，全都弥补回来。 “慢点吃，別噎著，锅里还有呢。”张明霞心疼地给她拍著背。 这一顿年夜饭，所有人都吃得心满意足，满嘴流油。 虽然每样菜里的荤腥並没有放得特別多，但在常年不见油水的日子里，这已经是无上的美味了。 吃完饭，顾岁岁和张明霞手脚麻利地收拾了碗筷，按照老规矩，年三十晚上要守岁，还要吃一顿夜饺子。 以前就是家里条件再不好，都要想办法包上几个，以祈求来年风调雨顺，闔家团圆。 外面北风呼啸，卷著雪花拍打著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 而屋子里，一家人围坐在热乎乎的炕上，炕桌上摆著瓜子、花生和糖果。 沈向南脱了鞋，盘腿坐在炕上，给几个孩子讲起了他在部队里发生的各种趣事，引得孩子们阵阵发笑，连带著大人们也听得津津有味。 张明霞手里习惯性地拿著针线，一边缝补著衣服，一边满脸慈爱地看著灯下说笑的儿孙们，眼角的皱纹里都盛满了笑意。 顾岁岁也来了兴致，她嗑著瓜子，给他们讲起了自己“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故事。 第249 章 这就是她的女儿！ 她讲了一个“田螺姑娘”的故事，把主角换成了勤劳的军人和善良的村姑，讲得是惟妙惟肖，引人入胜。 故事虽然简单，但对於这个时代娱乐生活极度匱乏的人们来说，却充满了无穷的吸引力。 一家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著天，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沈荷花一开始还只是默默地听著，后来也渐渐地放开了，跟著大家一起笑，小脸上终於有了属於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光彩。 顾岁岁看著这一幕，心里感到由衷的满足。 这就是她想要的家，想要的年。 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有平平淡淡的幸福和触手可及的温暖。 窗外，漫天的雪花隨风飘荡，將村庄装点成一个银装素裹的童话世界。 而沈家这间小小的堂屋，就像是风雪中一艘温暖的方舟，承载著一家人的欢声笑语，驶向新的一年。 ............ 就在沈家三房沉浸在欢声笑语中，喜迎新年的时候。 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市，西郊，一处戒备森严的红砖大院內，气氛却截然不同。 这里是国家某重点保密科学研究院。 研究院的保卫科科长办公室里，苏振华正神色有些紧张的拿著一个密封的资料袋。 就在半个小时前，刚安排完过年期间的安保任务后，她收到了一个从黑省加急寄来的档案袋。 她等这个消息已经等了很久了，里面是她託了最信得过的人，耗费了两个多月时间，才调查清楚的，关於那个叫“顾岁岁”的女孩的所有资料。 在触碰到那个档案袋的时候，能稳拿机关枪的手竟然有些微微发抖。 十八年了。 十八年来，每一个午夜梦回，她都会被同样的噩梦惊醒。 那个刚刚出生十天，小得像猫崽一样的女儿，被她亲手放在冰冷的地上的场景，一遍又一遍地在她的脑海里回放。 怕她在没有发现的时候就冻死，又怕那户人家看到她是女孩儿而不收留她.......那是她一生都无法摆脱的痛。 苏振华等不及回去跟姜振国一起看了，她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手，撕开了档案袋的封口。 她没有先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资料，而是先抽出了最上面的一张照片。 照片应该是在外面偷拍的，显露出了周围的房屋和马路。 而照片上的姑娘，穿著比较合身的大棉衣，头上戴著一顶毛线帽子，帽檐下，是一张只有巴掌大的小脸。 她的眼睛明亮得像是缀满了星辰，清澈见底，带著一丝狡黠的笑意。 挺翘的鼻樑，菱角分明的唇，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那张脸........ 苏振华的呼吸，瞬间停滯了。 她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那张脸上，仿佛要將它刻进自己的灵魂深处。 像，太像了。 简直和她书架上那张，自己十九岁时拍的照片，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不，甚至比她年轻时，还要更漂亮几分。 照片里，女孩的身边还站著一个高大挺拔的青年。 剑眉星目，鼻樑高挺，目光专注的看著眼前的女孩。 照片定格的瞬间，男人正在给女孩系脖子上的围巾，而女孩儿似乎正调皮地伸出被冻得冰凉的手，去贴男人的脸。 男人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纵容的表情，他的眼底，盛满了藏不住的笑意和宠溺。 整个画面，充满了甜蜜而温馨的气息。 这就是志磊的战友，她的女婿？ 苏振华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地，带著无限珍重地，抚摸著照片上女孩儿那张灿烂的笑脸。 “安安........”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地念著那个在心底呼唤了十八年的名字。 “这一定就是我的安安.......我的女儿........” 不需要再看任何资料，也不需要任何人的证实，作为母亲的直觉，在看到这张照片的一瞬间，就无比清晰地告诉她........这就是她失散了十八年的女儿！ 她的安安没有死！她还好好的活在这个世界上，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找到了一个看起来很爱她的男人。 巨大的喜悦，如同山洪海啸般，瞬间將苏振华淹没。 十八年来积压在心头的巨石，仿佛在这一刻轰然落地。 泪水，再也无法抑制，顺著她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她想立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丈夫，告诉儿子。 她想立刻飞到那个叫张家庄的地方，把她的女儿紧紧地抱在怀里，告诉她，妈妈找了她十八年。 然而就在苏振华沉浸在巨大的情绪波动中时，她办公室门忽然被用力的推开。 “主任！不好了！三號实验楼那边出事了！” 一个年轻的警卫员冲了进来，脸色惨白，语气焦急。 苏振华猛地回过神，脸上的泪痕还未乾，眼神却在瞬间变得锐利。 “慌什么！说清楚，怎么回事？” “三號楼的警报响了！我们怀疑.......怀疑有外人潜入！” 三號实验楼！ 苏振华的心猛地一沉。 那里存放著整个研究院最核心的科研数据，是保卫工作的重中之重！ 她来不及多想，放下手上的东西就抓起抽屉里的配枪，一边走一边给枪上膛。 “通知一队人员，立刻到三號楼集合！二队人员，排查研究院內所有成员！三队，外围警戒，控制各出入口，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一道道冷静而果断的命令，迅速传达到了研究院的每一个角落。 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除夕夜的寧静。 整个研究院，瞬间从节日的祥和氛围，切换到了高度紧张的战备状態。 苏振华赶到三號楼时，现场已经乱成了一团。 几个负责夜间值守的科研人员被捆绑著扔在角落，嘴里塞著布条。 存放核心资料的保险柜，已经被暴力打开，里面的文件被翻得乱七八糟。 “人没跑远，仔细搜！”苏振华厉声喝道。 她一边指挥现场，一边敏锐地观察著四周，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淡淡的硝烟的气味。 第 250章 突发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通风管道的入口处，那里的柵栏，有被撬动过的痕跡。 “他们是从通风管道离开的！追！” 就在这时，楼道深处传来一声闷响，紧接著是激烈的打斗声。 “在那边！” 苏振华没有丝毫犹豫，带著两个人提著枪就冲了过去。 在楼道的拐角处，她看到了两个穿著研究院工作服，但身形极其矫健的男人，正和两名警卫缠斗在一起。 那两名警卫似乎不是他们的对手，节节败退。 其中一个男人手里，还拎著一个黑色的皮包，里面鼓鼓囊囊的，显然是得手了。 苏振华他们没有多余废话，身后两个队员立即上前去帮忙。 而苏振华站在旁边，举枪伺机而动。 那两个男人身手极其狠辣，招招都攻向要害，他们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搏斗技巧远非普通警卫可比。 他们对视一眼，大概是知道这次的任务完不成了，眼中顿时闪过一丝狠厉。 其中一个个子稍矮的男人一手握住手里的提包，一刀划开警卫员的手臂。 为了分散注意力，他快速的扬手把手上的提包砸了出去。 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手雷，拔出信子就扔到警卫员的身边，同一时间两人转身就顺著走廊处的一扇窗户跳了出去。 这边警卫员们瞳孔一缩，反应还算迅速的就地一滚，试图躲开爆炸的范围。 隨著“砰”的一声爆炸响起，整个二楼被淹没在火焰当中。 苏振华因为距离远，並没有在爆炸的范围中心，但仍是被飞散的弹片刺穿了手臂，同时也受到了火焰强烈的衝击。 她趴在地上抱著头，捂住口鼻，强压住已经溢到喉咙处的咳嗽翻身滚进了旁边的研究室。 扑灭身上沾染到的火苗，顾不得还在流血的胳膊和快速蔓延的浓烟，迅速站起身来到窗口。 外面院子里，因为警报声的响起，探照灯大开，即使是晚上也能清楚的看到两道身影一左一右的分头朝著不同的方向逃窜。 来不及细想，苏振华掏枪对著其中一个男人，果断地扣动了扳机，紧隨其后又是几声枪响，那人影踉蹌了几步就倒在地上。 衝突发生在瞬间，从发现特务到爆炸只有短短两分钟。 隨后支援的警卫员们很快赶到，將现场团团围住。 有迅速救火的，有救治伤员的，有继续抓捕特务的。 苏振华捂著受伤的手臂从二楼窗户的梯子上跳下来。 她面色严肃，冷静的问道：“情况怎么样，都抓住没有？” “报告主任，据查一共两个特务，其中一人已经身亡，还有一个暂时还没找到。” 苏振华眉头微蹙，一手捂著流血的胳膊，一边雷厉风行地下达著命令，“立刻封锁整个院区！拉响最高级別的警报！通知军区，请求支援！派人搜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霎时间整个研究院，彻底变成了一个天罗地网的战场。 苏振华看著地上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又看了看他临死前望向的方向，心里一片冰冷。 她刚才清晰的听到有个人称呼了一声大哥....... 这两个间谍，有可能是亲兄弟。 她蹲下身，开始检查尸体，从对方的口袋里，只搜出了一些撬锁用的工具和一张偽造的科学研究员的证件，再无其他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把尸体带回去，让技术科的人好好查查。” 她站起身，对身后的警卫说道。 处理完现场，她才感到左臂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鲜血已经浸透了她的袖子，顺著指尖滴落在地。 “主任，现场交给我们，我送您去医务室吧！”一个年轻的警卫员担忧地说。 苏振华是快五十的人了，体力大不如从前，据说再过半年就要调离这个位置，换一个相对轻鬆些的岗位，不能在最后一段时间出啥事儿。 “不用。” 苏振华摇了摇头，她用右手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简单地將伤口包扎了一下，然后迈步朝著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整个研究院都要搜查，两人一组，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是。” 看著警卫员们严阵以待，地毯式搜索，苏振华提起的心始终放不下。 想到她还没有看完的资料，苏振华微微皱起眉头，隨后一股莫名的感觉让她快速的朝著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身后的警卫员不明所以，却没有丝毫放鬆，紧跟在她的后面。 然而，当苏振华推开办公室的门时，她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纸张资料散的到处都是，抽屉半拉开，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地上还有一片片血跡。 她双目一扫，视线率先落在那个没有遭到破坏的柜子时才鬆了一口气。 她办公室只有那个地方放的文件重要一些，其他的倒是不怎么要紧。 隨后她快速的走到桌前，看著走前被放下的档案袋已经被撕烂，她看过的那张照片被翻过去压在几张纸下面。 苏振华微微皱起眉头，小心的把照片和那几张纸捡起来一看，就是她还没来得及看的有关顾岁岁的调查报告。 苏振华大致扫了一眼，上面记录的都是关於顾岁岁的成长经歷。 原本应该是很简单的报告，但在看到那上面说顾岁岁痴傻了十七年的时候，她的瞳孔猛的一缩，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的抽动著，浑身的力气顿时消失殆尽，站也站不住。 身后的警卫员始终没走，见到主任忽然脸色煞白，扶著桌子身形不稳，他忙上前一步。 “主任？你怎么样？” 苏振华回神，捏了一下自己胳膊上的伤口，尖锐的刺痛让她很快的转移了注意力。 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没事，通知下去，特务应该就在这栋楼里，仔细找。” 可惜，最后他们在仓库的柜子后面发现了一个仅容一人蜷曲通行的狭小暗道。 顺著这条暗道追出来是一个空置的民房，此时那个民房早已经人去楼空，除了包扎伤口后留下的垃圾，別的什么也没有。 ......... 第251 章 报復 与此同时，在京市郊外的一片荒野中。 一个黑影踉踉蹌蹌地奔跑著，他就是从研究院里逃出来的那名特务，蒋归。 他的腿在跳窗的时候受了伤，每跑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但他不敢停下，因为他知道，后面有无数的人在追捕他。 他脑子里，反覆回放著弟弟的面孔。 “哥！快走！” 那是弟弟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啊.......！” 蒋归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悲伤和懊悔，像毒蛇一样啃噬著他的心臟。 明明他们的任务马上就要完成了，这是他们的最后一个任务，只要完成，他们就可以离开这里，回到亲人的身边去。 不用躲躲藏藏，不用每天提心弔胆的怕被人发现他们的身份。 可现在全完了，不仅任务没完成，弟弟也被他们给打死了！ 蒋归狰狞的脸上露出恨意，弟弟回不去了，那些人也別想好过！！ 趁著夜色，蒋归一直跑到了一个公共厕所后才停了下来。 这里是他们之前的一个联络地，用来传递一些消息。 此时厕所里没有人，蒋归靠在墙壁上，由於长时间奔跑，他贴身的衣服已经湿透，一阵寒风吹过，外头的棉衣也阻挡不了冰凉的刺激，让他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他颤抖著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纸。 这两张纸是他在躲避追捕时进入的一个办公室里偷出来的。 当时他慌不择路的跑进那栋楼，无意中躲进一个房间。 整个房间的布置一看就是什么人的办公室，本来他是想找找看有没有什么重要的消息，好用来弥补这次行动的损失，但因为时间紧迫，他也没办法细看內容，只是隨意扒拉了几下，抓了几张纸跑了。 现在希望那几张纸能给他带来些好消息。 借著微弱的月光，蒋归展开了那张被他捏得皱巴巴的纸。 一张纸上写的没啥重要內容，像是哪位领导的发言稿，通篇官腔十足、都是一些毫无新意的套话和空话。 蒋归低声咒骂了几句，团吧团吧就扔进了茅坑里头。 还有一张蒋归有些看不懂，似乎是什么人的调查报告。 因为他只抓到了一张，信息很不完整，他拿到的这张上面只有几句关於那个人的几句生平介绍。 蒋归眉头紧皱，这个人跟这个研究所有啥关係，研究所的人为什么要调查她？ 他的目光，被纸张最下方的一行字，死死地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地址：黑省黑河市，文华县红旗公社张家庄........ 蒋归抬起头，看向远方，眼中闪烁著狼一般怨毒而疯狂的光芒！ 不管这人是干啥的，他们既然调查了，那就是对他们有用，对他们有用的就是他们组织可以破坏的.......全当是收取杀死弟弟的利息好了！ .......... 当京市的风暴正在酝酿之时，远在黑省的夹皮沟，却是一片祥和。 大年初一的清晨，顾岁岁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昨天晚上睡的晚，又因为喝了酒，一觉睡到九点多钟才醒来。 沈向南已经不在身边，身下的炕还热乎著，应该是沈向南又加了柴。 顾岁岁伸了个懒腰，从温暖的被窝里坐起来。 窗户上结著一层漂亮的冰花，透过冰花的缝隙，可以看到外面银装素裹的世界。 新的一年，开始了。 想到家里的几个孩子，顾岁岁穿好衣服后，坐在炕上掏出一把零钱，又用写对联剩下的红纸做了几个红包。 自家孩子一人分个五毛钱，又准备了几个五分的，村里关係好的不用红包，但亲戚家的有孩子来拜年还是要给的。 用不用得上不知道，先预备著总没错。 走出房门，顾岁岁就听到了东院传来的说话声。 是有村里人过来拜年了。 大年初一，他们一般不往外头走， 都是本村的乡亲们互相拜年问好。 初二是出嫁的女人们回娘家。 初三初四才是外出去给远点的亲戚朋友拜年。 而沈家三房在夹皮沟那是妥妥的最受欢迎的人家，从一大早开始，家门就没关过，人也没断过，都是过来拜年的。 张明霞这一早晨也笑脸相迎，谁来都招呼声过年好。 特別是小孩子们，还能得到一颗水果糖的礼物。 更是惹的这一片热热闹闹。 顾岁岁拉开门，厨房里头还有没散尽的蒸汽，锅灶底下也还有没烧尽的柴火。 张明霞刚送走一波人正好进来。 “哎，岁岁起来了......饿不饿，锅里烧著水，我给你把饺子煮上吧！” “娘，过年好啊！” 张明霞笑开了，乐呵呵的回了一句：“过年好，过年好.......来，这是娘给的压岁钱。” 顾岁岁一愣，看著张明霞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钱递了过来。 “娘，我都结婚了，还有压岁钱啊！” “有，咋没有，结婚了也是小孩儿.......虽然这钱也是你们给我的，但大年初一收到压岁钱都是可以保佑你们平平安安呢！” 既是添吉利的，顾岁岁便没有拒绝。 “谢谢娘，也祝娘平平安安身体健康........爹和向南他们呢？都不在家？” 张明霞一边转身把锅盖掀开准备煮饺子，一边说：“你爹和向南出去拜年了，向北昨天去厂里值班，也刚回来不一会儿，吃了点儿饭就睡觉去了........你要蒜不？” “不要，我倒点儿酱油醋就行。” 张明霞接著说：“.......那我给你舀点儿饺子汤.......桂花和平安在外头跟村里那帮孩子们玩儿呢！” 因为早晨起来的时间不一样，张明霞和沈宝林起的最早，然后是沈向南和几个孩子，他们才刚吃过饭不久，沈向北也回来了，他吃了饭以后才让他去休息的。 第 252章 大年初一 陆陆续续的，锅里都火也就一直没断，顾岁岁是起来的最晚的了。 按照北方的习俗，大年初一的早上，一定要吃饺子，饺子形似元宝，寓意著“招財进宝”。 昨晚守岁的时候，一家人就已经把饺子包好了冻在外头。 猪肉酸菜馅儿的，里面放足了油水，香得人直流口水。 顾岁岁还在其中几个饺子里，包了糖块和洗乾净的硬幣。 她刻意留了记號，昨天晚上她给三个孩子都夹了一个带宝的。 美的他们都乐的露出牙花子，嚷嚷著有福气。 张明霞手脚麻利，几分钟后，一盘热气腾腾的白胖饺子就出锅了。 “快趁热吃，吃完放著就行，等我回来再收拾，你吃完饭乐意出去走走就去，不乐意就在家待著.......我出去转转，一早来了不少人，我也去给长辈们拜个年去。” “知道了，娘，我也不去別的地方，一会儿上我姐那儿看看。” 按理说，她也应该去趟老宅，但爹娘没说，她也懒得跑这一趟。 张明霞交代完，摘下围裙，穿上过年新做的棉袄就出了门。 顾岁岁目送张明霞离开，端著饺子正想开吃，三个小傢伙忽然从外头跑了进来。 “二姐过年好！” “大嫂过年好！” “二嫂过年好！” 三个孩子三个称呼，顾岁岁笑眯眯的刚把筷子放下，顾平安就从口袋里往外掏东西。 “二姐，这是我今天出去拜年收到的红包，都给你，到时候可以给我交学费。” “还有我，还有我，我的也给大嫂放著。” 沈桂花也不甘落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零钱出来放到小桌子上。 而沈荷花则不好意思的也把收到的钱掏了出来。 “大嫂，我不用交学费，这个钱给大嫂买喜欢的东西......不过，我得的少，可能也买不到啥。” 沈桂花这时握住了她的手说：“没事儿，把我的也凑一起，就能给大嫂买花戴了！” 顾岁岁瞄了一眼桌上零零散散的分幣。 还不少，目测有个四五毛钱。 这也正常，压岁钱嘛，没有人会几毛几块的给的，都是一分两分意思意思，能给都是关係很亲近的人家了。 “哎呦，还真不少，你们都给谁去拜年了啊！” 顾岁岁边吃饭边听他们三个小傢伙嘰嘰喳喳的说了去谁家谁家，还说了这压岁钱都是谁谁谁给的。 早上给张明霞和沈宝林拜年分別一人给了一个五分的。 顾年年那边也给了三个人一人一个五分的。 老宅大房沈宝根一人给一个，四房也是一人给一个。 剩下的前院王大娘给了沈桂花和顾平安一人一个，装的都是一分钱，当时沈荷花没有过去，因为她提前躲开了。 等吃完了饭，顾岁岁才擦擦嘴，笑呵呵摸出三个红包发了出去。 “不错不错，这些钱是长辈们给你们压兜的，不用交给我，你们自己放著.......还有，这是嫂子给你们的红包，希望你们健康快乐的长大，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顾平安扭捏了一小下，然后笑嘻嘻的把钱收了起来。 “那二姐，这钱我自己攒著，攒多了就给你和大姐买好看的衣服穿。” 顾岁岁没管他，也不担心他们有了钱会乱花，毕竟现在不像她那时候那么方便，就是有钱都花不出去。 她吃完了饭，孩子们又跑出去了，顾岁岁也没在家待著，收拾完溜溜达达的往外走。 对她来说，村里的都是点头之交，一些长辈啥的沈向南已经去过，她就不用再跑一趟。 但是顾年年那里，她还是要走一趟的，这也是姐妹嫁到一起的好处。 不过，刚出门走了没一会儿，顾岁岁就看到沈二明扶著顾年年慢悠悠的往这边儿走。 “姐，姐夫，过年好！” 顾年年笑著应道：“哎，岁岁过年好......你这是要去拜年？向南咋没陪著你？” 顾岁岁顺势搀起她的另一只胳膊，隨意道：“他出去拜年了，我这不想著上你那看看，给大爷和大娘他们拜个年去嘛！” 说是给婆家拜年，但他们都清楚她就是去看顾年年的。 於是三人也不多话，直接转头又回了顾岁岁这边。 “.......我没啥事儿，就是想来问问你，咱们要不要去姥姥家走一趟。 你看你结婚咱们没过去，我成亲的时候说要过去也一没倒出空来，正好明天初二姑娘回门，咱们俩也没地方回，乾脆去姥姥家得了，带上平安一起。” 她也有好几年没过去了，正好今年他们都嫁了人，就算是带著娘一起回去团圆团圆！ 顾岁岁没啥意见，她跟魏家的感情虽说一般，之前之后都没啥来往，但看起来他们对她还是可以的，只是因为自家条件有限才少了些照顾。 “行，那就过去一趟，正好向南明天也休息.......不过，你行吗，这一路可要走不少时间，你还怀著孕呢！” 姐妹俩谁也没提一句张家庄，都没把顾家当成自己的娘家人。 沈二明这时候接道：“没事儿，我们都商量好了，跟大队借下板车，到时候再铺上条褥子，累不著你姐。” “行，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早晨咱们早点儿出发......东西你们也不用准备了，我家里还有点儿肉，我多拿点儿算咱们一起的就行。” 沈二明和顾年年都知道他们秋天的时候打了一只野猪的事儿，倒是也没拒绝，而且他们也確实拿不出啥像样的东西来。 “知道了，这路上远，你们也得多穿点衣服。” 说是这么说，没有多还能没有少吗，空手肯定是不行的，然而没想到他们到家后，赵春花已经捞出来两颗酸菜装在篮子里，另外还有半封糕点。 顾年年诧异的看著这些东西：“娘，这是.......” 看著刚嫁进门就怀孕的儿媳妇，赵春花嘆了口气说：“按我的意思是不叫你们回去，这天寒地冻的，路又远，你怀著孩子就是不去，你姥姥他们也不能挑理。 但既然你们决定了要过去，那就不能空著手......咱家也没啥好东西，今年还是多亏了你，家里才吃上了肉，这一封糕点我分成了两份，一份给你大嫂回娘家，一份你带过去，还有两颗酸菜，表示个心意吧！” 婆婆能想著她，顾年年心里熨帖，怎么会嫌弃少。 “谢谢娘，我正琢磨著回娘家要咋办呢！” 第 253章 拜年 儿媳妇不小肚鸡肠，赵春花再次骄傲自己的眼光好。 “你也別觉得娘偏心，娘知道你是个懂事的，从你进门起你妹妹就帮了咱们家不少忙，一些小了小去的你都不跟他们计较。 这些娘都领情，你大嫂是个糊涂人，可你大哥心里都明镜的.......咱家就这条件，娘不说多向著谁，但你放心，大面上指定是错不了啥！” 顾年年微微一笑，看了一眼她旁边的沈二明，然后说道：“娘，你说的我都懂，舌头牙齿还会打仗呢，更何况是人？ 他们都是亲兄弟，吵个架拌个嘴都 不是事儿，只要不过分，我也不会计较啥，都是为了把日子过好嘛！” 赵春花嘴巴一乐，连忙抓著顾年年的手夸道：“哎哎哎，好孩子，你说的对，我们二明真是有福气才能把你娶回来.......行了，出去溜达一圈儿也累了，你休息，中午饭我跟三花做就行。” 看著赵春花出去了，沈二明和顾年年对视一眼，握住她的手说：“媳妇儿，你不用顾及我，我娶你回来不是为了让你受委屈的，你要是过的不得劲儿，大不了咱们分家出去。” 顾年抿了抿嘴，善解人意的体贴道：“別说傻话，我知道你对我好，那是你爹娘，我跟你一起孝顺他们不是应该的嘛.......再说，有你护著，我能受啥委屈！ 而且我才嫁进来一年，娘对我又好，分家不能是现在。 至於咱们现在受了小妹的恩，咱们记在心里，以后加倍还回来不就行了！” 沈二明十分认同的点头，在顾年年不断耳提面命的薰陶下，沈二明养成了有点儿啥好东西都不忘给小姨子也准备一份儿的习惯。 顾年年走后，顾岁岁直接回了屋。 既然明天要出去串门，那这礼就要提前准备好。 燻肉是必不可少的，不用多，拿个两斤，虎骨酒也带上两瓶......四瓶吧！ 听顾年年说，魏家还没分家，人口不少，老老少少一共有十四口。 除了姥姥姥爷以外，两个舅舅舅妈，表哥表妹该出嫁的出嫁，该娶媳妇儿的也娶了媳妇儿，还有三个小孩子.......那就再带上半斤糖。 顾岁岁把所有的东西拎起来看看，感觉可以了，再多就不合適了。 等沈向南回来后，顾岁岁跟他说了明天去姥爷家拜年的事儿。 沈向南倒是没说別的，只是看著顾岁岁准备出来的礼加了一句。 “再带上两斤粮食吧，北山屯离的远，明天咱们五口人应该会留下吃饭，不带点儿粮食，留下吃饭一顿可能就要把姥爷家的米缸吃空了。” 顾岁岁反应过来，她是受了后世思想的影响，一般做客就送礼，没有人带粮食上门的。 而这时候出门做客一般不留饭，如果是打算留下来吃饭就会带上自己的口粮，要不然还真的会把主家的粮食吃光。 初一没別的事儿，就溜溜达达吃吃喝喝，找人说话聊天，这天也不许干活，需要吃的乾粮馒头啥的都已经提前蒸好冻在外头。 吃的时候拿进来熥一下就行。 下午，王强带著媳妇儿抱著孩子也特意过来给沈家拜年。 因为上午人多，他们不好意思过来，王强还抱著孩子给张明霞沈宝林晃了三下，算是给他们磕了三个头。 又给沈向南和顾岁岁也晃了晃。 那边两夫妻笑呵呵的伸手拦著，这边顾岁岁抬手就掏出一个红包塞了过去。 “这是给小宝宝的红包，祝我们小宝宝无病无灾，平安长大。” “不用不用，我们不是为了这个.......” 王强夫妻脸皮涨红，他们啥也没带，哪好意思收红包，几人正撕吧呢，葛美玲抱著她的大孙子也过来了。 因为上午沈向东夫妻来给三叔三婶拜年的时候，顾岁岁还没起。 回去后葛美玲一直惦记著这事儿，中午吃了饭就抱著孙子过来了。 而王强两口子在村里挺没存在感的，见他们也在，葛美玲还挺惊讶他们会过来三房拜年。 不过她反应也快，诧异了一瞬间就笑呵呵的招呼起来。 “呦，弟妹这儿热闹啊，王兄弟也来拜年啊！” “啊......是......沈大嫂子也过来串门啊！” 王强有些拘束，见来了客人，他们也没有多留，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他们一走，葛美玲就好奇的打听他们咋过来了。 张明霞知道她德性，隨意说了两句糊弄过去就问道：“大嫂上午不是来了，咋又过来了？” 葛美玲瞅著顾岁岁笑，话说的倒是也好听，说大侄子想婶婶了，顾岁岁嫁进来的头一个年哪有不来拜的道理，硬是让不到两岁的孩子磕磕绊绊的给她磕了一个头。 顾岁岁懂她的意思，也不为难孩子，直接掏出一个早晨准备的红包递过去。 “大宝也过年好！” 乐的葛美玲牙花子露出来，抓著孙子的手就去接。 “大孙儿快拿著，婶婶给了压岁钱，保佑咱大宝长大跟二叔一样当工人赚大钱！” 顾岁岁摇头不语，二十年后，工人就不再这么吃香了。 目的达到，葛美玲也很快就走了，张明霞满眼复杂，一副不知道该拿葛美玲怎么办才好。 “你大娘这人最是能拉下脸，用人时那脸都能笑成花，为了你都敢跟人干仗，用不著你了，那嘴骂的比谁都难听。” 当初骂向南，骂岁岁就属她骂的欢。 顾岁岁其实也挺佩服这种墙头草，说的难听点儿是脸皮厚，没脸没皮。 说好听了，这是识时务，能屈能伸，可不是一般人能具备的品质。 ......... 第254 章 后悔了 一天时间过得很快，顾平安知道明天要出门也是高兴的很，小孩子精力旺盛，也不觉得冷，最喜欢的就是出门去玩儿。 因为第二天要早起出门，沈向南也没折腾，一次过后就消停的睡觉了。 初二一大早，依然是沈向南先醒，他看了眼时间，先穿上衣服下地洗漱，弄好热水才返回来招呼顾岁岁。 顾岁岁没有起床气，只是揉著眼睛问道：“几点了？” 刚刚睡醒，她的声音很沙哑。 睡在热乎的炕上没別的毛病，唯一的缺点就是空气太乾燥，火气大，一晚上过去这嗓子就跟冒烟了似的。 “六点半，起来收拾一下，七点钟差不多就可以出发了。” “嗯.......啊哈......” 顾岁岁打了个哈欠，抹掉溢出来的眼泪，裹著被子坐了起来。 “这外头天都还没亮，你先去看看平安起来了没有。” 沈向南没动，反而是给顾岁岁倒了杯水，然后把她的衣服都准备好。 “不用管平安，他哪天不比你起来的早。” 面对顾岁岁的冷眼，沈向南不为所动：“你看我也没用，年前上学那会儿，平安都是跟我一起来的......桂花也是。” 这话说的顾岁岁自然不服气，她提起精神反驳道：“哼，我也不是起不来，我只是不想起来而已。” 以前上学那会儿，哪天不是五六点钟就爬起来学习，要不她能在大学毕业就成功上岸吗？ 沈向南也不跟她爭辩：“.......是是是，我媳妇儿能起来！” 沈向南正哄著，外头就响起了顾平安的喊声：“二姐，姐夫，你们起来没有？快到时间了。” “起了起了，小傢伙別催了。” 张明霞是个閒不住的，知道他们要出门也早早就醒了。 等他们都收拾完，早饭也做好了。 “快趁热乎吃点，不吃饭可不行......向南，路上远，带上点热水吧，那暖壶里我都灌上水了。” “娘，不用那么麻烦，说是远，有三四个小时差不多也能到了。” “带著吧，家里又不是没有这玩意儿，你用不著不是还有岁岁和年年呢吗，年年还有身子，路上喝点儿热水也能暖和暖和.......用不著就再带回来唄！” 沈向南一听也是，顺著张明霞的意思就把暖水壶，还有昨天准备好的礼，都放在一边等著走的时候带上。 不多时，外面就传来了沈二明的招呼声。 “向南哥......向南哥.......你们好了没？” 沈向南提著东西去开门。 外面，沈二明推著一辆独轮车，车上还有一条被子，顾年年穿著厚实的棉袄站在一旁。 “好了，马上就出来.......你们早饭吃了没有，进来再吃点不？” “不用，我们吃过了，岁岁呢？” “姐，姐夫。” 顾岁岁和顾平安紧隨著沈向南后面出门。 张明霞也跟在后面不放心都嘱咐道：“路上远，你们小心点，累了就歇歇.......岁岁，照顾著点儿你姐姐，路滑，別摔跤。” “知道了，放心吧娘！” 张明霞看著五个人越走越远，心里嘀嘀咕咕的念著：“头三个月其实不该出门的，胎都还没坐稳......不过有岁岁在，应该不会有问题！” 就在顾岁岁三姐弟初二顶著寒风回娘家的时候，另一边，张家庄顾家里，两房人也都在思量，自家姑娘能不能回来。 马碧莲这个年过得不咋地，因为没粮，三十晚上一人半个黑面饃配水，就著咸菜疙瘩混过了大年夜。 因为冬天没活干，顾大友又懒，別人家都想方设法的到处踅摸点儿吃的，他一入冬就在家待著，啥也不干。 马碧莲也是一样，原来顾年年和顾平安会出门弄吃的，虽然也不多，但弄回来的大家都是一起吃。 自从这俩人都走了之后，顾家二房这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 再加上两个村子离的不远，那姐弟三人在夹皮沟过的啥日子，他就是不想听也总有那爱看热闹的跑他跟前嘀嘀咕咕。 啥顾岁岁供平安上学去了，啥顾平安穿新衣服了，还有啥顾年年在家啥也不干，吃的好人都胖了，別提有多享福了....... 顾大友听完，这时候后悔了，早知道这俩丫头片子这么出息，他当初对他们好点儿也不至於闹的这么僵。 再回头看老鼓动他使坏的马碧莲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大年三十因为吃这破烂玩意还跟马碧莲干了一仗。 说她把家里粮食都偷回娘家去，害得他饿肚子。 马碧莲其实也后悔了，不过她后悔的不是把粮食拿走，而是也后悔没有彻底把那几个小贱人给弄住了，不然，现在能去读书的不就是她儿子了！ 顾平安那个蠢货读书能读出啥名堂！ “.......咱小宝聪明伶俐，出去谁不夸他虎头虎脑的，以后等他读出来，考上大学，你这个当爹的脸上多有光，咱村里人人都得羡慕你有个大学生儿子。” 马碧莲睨著顾大友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说：“我也不是说平安不好......你想，现在平安对你跟仇人似的，就是將来有了出息他也不一定真心愿意管你。 咱小宝就不一样了，从小他最喜欢的就是你这个当爹的了.......当家的，她们姐妹今天要是回来，咱们就好好跟她们道个歉，这些年也確实是亏待了他们。 虽说大家日子都不好过，但咱们当爹娘的也確实没做好，只要他们肯原谅你，我就是给他们磕头认错都行！” 马碧莲的门牙还没去补，一是没钱，二是县里也补不了，说话就有些口齿不清。 不过顾大友已经看习惯马碧莲那缺牙漏风的嚇人模样，听到小宝考上大学后他的风光，脸上的得意还没展开就又听到平安不管他，顿时皱起眉头。 第255 章 分家了他也是儿子 “哼，他敢！別看现在分了家，那他也是我儿子，那俩丫头嫁了人，有人撑腰我是管不了，可顾平安是我儿子，他要是敢不管我，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他就是考上大学，当了大官，一个不孝的东西，谁敢用他？” “是是是，当家的说的没错，可不管咋样，都不如咱小宝去读书啊.......小宝快来，快跟你爹说，你长大孝顺你爹。” 六岁的顾小宝现在多少也知道点儿事儿了，想跑却又饿的跑不动，只能慢悠悠的走过来抱住顾大友的腿，仰起黑瘦黑瘦的小脸，睁著跟电灯泡似的两个大眼珠子口齿不清的说：“爹，小宝长大孝顺你.......爹，小宝饿！” 马碧莲懒，孩子也窝窝囊囊，顾小宝脸上都生皴了，也不给孩子洗脸，大鼻涕嘎在鼻子上掛了一层又一层，头髮里隱约还有小黑影爬来爬去。 衣服上更是，补丁就不说了，大家穿的都一样，关键她也不给孩子收拾，胸襟处各种污渍干了又干，袖口也因为擦鼻涕擦的都发亮了。 顾大友看著这埋汰小孩儿紧著皱了皱眉。 “你这娘是咋当的，你瞅这孩子让你给造的！平安小时候可不这样！” 说起这个，马碧莲心也不虚，理直气壮的说：“这有啥法儿，小宝就这一身衣裳，这大冬天的，洗了穿啥？” 说完见顾大友不吱声，也不怕他生气，酸溜溜的说：“咱小宝可怜，两个姐姐日子过得好了，也不惦记著弟弟......当家的，我说真的，今天要是他们姐妹回来了，咱说啥也得好好哄哄他们。 我听咱村的徐大屁股说，二女婿家的二小子也去上班了，就是女婿给整的工作。 他们一家才几口人吃饭就有两个工人，一家子都养的膘肥体壮，满面红光，这便宜总不能都让他们沈家占了去，还是咱闺女嫁过去冲喜给冲好的呢！” 顾大友又怎么能不明白这个道理，但之前他们父女之间闹得实在太厉害，这关係咋缓和啊！ “......你说的轻巧，他们万一今天不回来呢，你看看，她们嫁出去多长时间了，一趟都没回来过！ 再说，咱们都已经给平安分了家.......村长都在场签了字的。” 以后长大是以后的，现在要是把那孩子整回来，谁养啊！ 顾大友都知道的事儿，马碧莲自然也明白，但她娘说得好，甭管分不分家，爹打儿子天经地义，儿子不管爹那就要天打雷劈。 分家咋了，分家就不是你爹了？ 那俩小贱蹄子要是不想她们弟弟背个忘恩负义见爹死不救的名声，就得替那兔崽子拿钱。 “你別急啊，他们要是今天不回来，咱们就这样办........” 顾大友这边惦记著闺女儿子，隔壁的几个人也在念叨著顾秀秀。 “娘，秀儿说今天要回来了吗？” 提起那个败家闺女，李玉萍神色难看，语气也不咋好。 “你管那么多干啥，乐意回来就回来，不回来就拉倒，谁还等著她咋的？” 顾爱党为难的欲言又止，顾爱民却心直口快。 “娘，你还生秀儿的气呢？钱不是都拿回来了吗！再说，她也就是一时糊涂，知道错了就行了唄！” 听著俩蠢儿子替那个死丫头说话，李玉平气不打一处来。 “缺心眼儿的东西，你们知道个屁。” 想到她好不容易攒下的钱，李玉萍心就在滴血。 自从上次李玉萍发现家里的钱都被顾秀秀这死丫头偷走以后，第二天就去城里堵门要。 到那儿之后也顾不上闺女正被婆家欺负，想著先把钱哄回来再说。 就给闺女出了个主意，让她把何志伟哄回到娘家去，再想法子把钱要回来。 谁知道何志伟上过一次当以后学精了，顾秀秀好说歹说他都不来，要是想回娘家就自己回去，他才不回去。 后来顾秀秀没法子就把娘过来找她要钱的事儿说了，她没说她是偷的，只说家里急用，先借，等回头再还。 进了自己腰包的钱，何志伟怎么可能会拿出来？ 本来爹娘就管得严，每月工资就给他留几块钱，根本不够花，现在一百多在手，他是想咋用咋用，谁也管不了他。 顾秀秀不敢回家跟李玉萍说，一边拖著一边在家翻，可家里都翻遍了也没找著何志伟藏钱的地方，直到李玉萍又来县里找她，她才说了实话。 李玉萍当下气的把顾秀秀好一顿掐，但何志伟不配合她也不能真的跑去何家闹。 顾秀秀管咋说也是她闺女，当初想法子也要把她嫁到城里就是为了以后的好处，真说这钱是她偷的，把她的名声祸害了，那不就白嫁了吗？ 最后实在想不出好主意，她就想到了她娘家侄子。 她娘家有三个侄子，老大老二都挺好，老实巴交的在家干活。 只有老三，整天偷奸耍滑不干正事儿，净做著发笔大財的白日梦，於是就染上了些不好的习惯——赌博。 他多数时间是没钱的，但乐意凑热闹，手上有个三毛两毛的也摸上一把！ 李玉萍为了把钱弄回来就去找了这个侄子，想让他帮忙把钱骗回来。 还说好，不管弄回来多少钱都给他们十分之一。 她寧愿让侄子挣上点儿，也不乐意让何志伟占这个便宜！ 侄子一听是大姑的事儿，也没二话就答应帮忙，也不知道他是咋整的，没两天就跟何志伟混的跟哥们儿似的了。 要说也是何志伟让他爸妈给养的实在天真，三侄儿设了个局，几天功夫一百多块就输进去一大半儿了，就这还没觉得有问题，只是懊恼自己手气太差。 顾秀秀问他，他还不耐烦，脾气越来越暴躁，骂她再嘮叨就把她撵回家。 而李玉萍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一百来块钱，现在只剩五十块了，她就恨不得把顾秀秀打死。 害她没了那么多钱，还回门呢？要是不带点礼回来，她非把人打出去不可！ 而就在他们等了一天没等到人，以为顾秀秀不回来了的时候，顾秀秀擦著將黑的天回来了。 第256 章 你是不是怀上了？ 她是一个人回来的，两手空空，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寒风一吹，整个人都缩成一团，瞧著比离家前还要瘦削。 李玉萍正在堂屋里骂著顾秀秀白眼狼，骂顾爱民又跑出去野，一抬眼看见门口探头探脑的身影，还以为是哪家来討债的，气儿不顺的她张口就想骂。 “哪个不长眼的........” “娘。”顾秀秀怯生生地喊了一句。 李玉萍这才看清是自家闺女，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这大过年的，嫁出去的闺女回门，哪有这么个回法的？別人家都是一大早晨大包小包，前呼后拥的回来，她倒好，跟个要饭的似的摸黑回来，是见不得人还是咋的？ “你还有脸回来！瞧瞧你这副穷酸样，何家是短你吃了还是短你穿了？回娘家连块点心渣子都不知道带，你这胳膊肘往外拐的本事是天生的吧！” 李玉萍气的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顾秀秀脸上了。 顾秀秀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想到以为嫁去县里过好日子，没想到最后却是比在家还苦，眼圈一红，眼泪就吧嗒吧嗒往下掉。 “娘，我在何家都快饿死了，哪还有东西带回来........” 她一边哭，一边把在何家的委屈一股脑儿地全倒了出来。 何志伟自从被她设计了之后，心里一直有疙瘩，后来发现知道她把钱带回来了，就对她好了很多。 可最近一段时间不知道为啥，何志伟忽然又暴躁起来，还学会打人了，她不就是问了一句她咋回来这么晚，就挨了一巴掌！ 婆婆更是把她当贼一样防著，家里的活儿全是她干，吃的却是剩饭冷菜。 “.......他昨天还打了我一巴掌，说我偷懒，可我就是难受，噁心，闻著油味就想吐........”顾秀秀捂著肚子，哭得抽抽噎噎。 李玉萍听著女儿的哭诉，心里那点子火气也渐渐被恨铁不成钢取代了。 但她嘴上依旧不饶人：“哭哭哭，就知道哭！当初让你別那么猴急，你不听，现在知道后悔了？我跟你说，你这都是自找的！” 骂归骂，李玉萍还是从炕梢的柜子里摸出两个冷硬的窝窝头递给她。 “先垫吧垫吧，锅里没你的饭。” 顾秀秀饿极了，抓起窝窝头就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 李玉萍看她那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又是一阵烦躁。 当初为了拿回被何志伟拿走的钱，她可是下了血本，找了自己那个不爭气的赌徒侄子设局，结果钱是拿回来了，可也折损了大半，还惹了一身骚。 这笔帐，她都算在了顾秀秀和何家头上。 “没用的东西，就知道吃！”李玉萍骂道：“你以为你跑回来就没事了？我告诉你，你现在是何家的人，死也得死在何家！” 顾秀秀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流得更凶了。 “行了，別哭了，哭能当饭吃？”李玉萍不耐烦地摆摆手，眼睛却在顾秀秀身上打量，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一亮，凑了过去。 “你刚才说，你噁心，闻著油味就想吐？” 顾秀秀点了点头。 “这个月月事来了没？”李玉萍追问道。 顾秀秀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才摇了摇头。 “好像........晚了快半个月了。” 李玉萍一拍大腿，脸上的嫌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算计的精光。 “傻闺女，你这是有了！” 顾秀秀也懵了，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有些不敢相信。 “有了？” “八九不离十！” 李玉萍斩钉截铁地说：“你这心眼子都使到家里来了，真是个傻的！现在你大著肚子，这可是老何家的金孙，你就在何家站稳脚跟了！他们还敢拿你怎么样？” 李玉萍是当婆婆的，她太清楚一个孙子对一个家庭意味著什么了。 就算再看不上儿媳妇，可自己的亲孙子，那绝对是心尖尖上的肉。 顾秀秀被李玉萍说得一愣一愣的，心里的委屈和害怕似乎真的少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希望。 “娘，你说的是真的？可.......可万一是个姑娘呢？” “呸呸呸！”李玉萍连忙往地上啐了一口。 “胡说八道啥......你像我，头一胎指定是个儿子！你听我的，这事儿你先別跟何家人说。” “啊？为什么？” 顾秀秀不解，既然一定是个金孙，说了他们才能对她好啊！ “你傻啊！”李玉萍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脑门。 “你现在就告诉他们，他们顶多高兴两天，该怎么对你还怎么对你，你得借著这个机会，拿捏住他们！” 正好这时，顾爱民从外头晃了进来，无意中听了一耳朵，知道顾秀秀怀孕了，也是眼睛一亮。 “姐，这可是个好机会！” 顾爱民义愤填膺地说：“何家那么对你，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就在咱家住下，等何家人来求你，到时候让他们出钱出粮，不好好给你赔礼道歉，你就不回去！” 李玉萍讚许地看了一眼儿子，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顾秀秀却有些犹豫。 “这样.......行吗？志伟他........” “他敢怎么样！”李玉萍把胸脯一挺。 “你肚子里怀著他们老何家的种，他要是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我带人去扒了他家的房顶！你就安心在娘家住著，养好身子，剩下的事，娘和你爹给你做主！” 看著母亲和弟弟信誓旦旦的样子，顾秀秀原本惶恐不安的心，终於找到了一丝依靠。 她攥紧了拳头，是啊，她现在有孩子了，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顾秀秀了。 她暗暗下定决心，这次，她一定要让何家人好看，把之前受的委屈，连本带利地討回来！ 而李玉萍和顾大鹏，则已经开始盘算著，如何利用顾秀秀肚子里的这块肉，从何家榨取最大的利益。 忽然，顾秀秀想到顾岁岁，她忙问道：“娘，今天顾年年他们姐妹俩回来了没？” 第 257章 魏家走亲 李玉萍撇撇嘴，不屑的说：“回来个屁，那俩死丫头跟她们娘一样，是个心思狠毒的，亲爹都敢下手打了，那就是奔著断亲去的，咋还可能回来。” 不过听说那姐妹俩在夹皮沟的日子过得可好，她心里还是挺不得劲的，明明的那么好的日子该是她闺女的，要是她闺女今天咋也不可能空著手回来。 想到这，她又瞪了顾秀秀一眼，都怨这丫头，当时非得死盯著城里户口，死活不肯才便宜了顾岁岁那小贱蹄子！ 而顾秀秀心里却惦记著等哪天有机会她得去看看，看看到底顾岁岁是不是真像別人说的那样过的好。 .......... 北山屯离夹皮沟距离確实不近，五个人顶著冷风走在雪地上，没过多长时间，帽子上就掛了一层冰霜。 冬天的土路冻得邦邦硬，上面覆著一层薄雪，踩上去咯吱作响。 沈向南和沈二明两个男人一前一后，沈向南走在前面开路，沈二明推著独轮车在后面。 中间顾岁岁和顾平安扶著顾年年。 每隔一段时间就让顾年年坐在车上推著走。 到了北山屯的时候，已经快要到中午了。 顾岁岁没来过.......可能来过她也不记得，好在顾年年来的次数多，给他们指著方向。 魏家住在村东头，一个不大的院子，收拾得倒是乾净利落。 到了地方，顾平安快跑了几步，朝著院子里喊。 “姥姥！姥爷！大舅二舅！” 魏家还没分家，此时无关紧要的都在屋里猫冬，剩下的人正坐在屋里商量著魏志强的婚事。 “要我说，赵家就是在狮子大开口，就他家那闺女一开口就要五十斤粮食，他们咋不乾脆去抢！ 別说五十斤粮食，满村子去打听去，谁家现在能掏出二十斤粮食那都是顶富裕的人家了。” 魏志国拉了一下说话的女人：“秀儿，这事儿有爷奶做主呢，你別插嘴！” 黄秀扁了扁嘴，瞄了一眼其他人的脸色，嘟囔著说：“我也没说错啊，咱家啥情况大家都知道.......” 魏志国脸上闪过一丝尷尬，低声急促的斥道：“黄秀！” 二房的吴淑芬面色难看，没好气的瞪著大嫂。 “大嫂，我家志强都二十二了，就因为知道家里没法子，一直凑不出聘礼来，说好的婚事从前年年底拖到去年，眼瞅著又一个年头过去了，人家赵家厚道，体谅咱们，也想多留闺女一年才一直等著。 可眼看云芳今年二十了，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还继续拖著吧，感情你家志刚志国是都娶了媳妇儿了，就不管志强了是吧？” 何菊见儿媳妇瞎说话惹了弟妹生气，连忙笑著上前说好话。 “弟妹別生气，志国媳妇儿年纪小不会说话，你別跟她一般见识。” 然后衝著黄秀皱著眉头呵斥道：“乐意听你就搁这儿坐著听，不乐意听就出去看孩子去，大人都在这儿呢，有你插啥嘴！” 见婆婆生气了，黄秀討好的笑了笑没说话，往魏志国身后藏了藏。 她才不走，她还要听结果呢！ 知道黄秀是个脸皮厚的，吴淑芬也不乐意跟她计较，转头看向魏老太太。 “娘，人家赵家真的够仁义的了，要不是因为俩孩子处的也不错，人家也不能等这么长时间。 人家说了，家里过不下去了，要是咱家实在凑不出粮食来，他们没法子，只能把闺女嫁给別人了。” 魏老太太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事儿，她也心疼三孙子都二十二了，还因为拿不出聘礼而娶不上媳妇儿。 但不说家里还有这么多人等著吃喝，就是把家里粮食全拿出来也凑不齐五十斤啊！ “老二媳妇儿，娘知道这事儿是委屈了你和志强......要不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们跟赵家商量商量，这五十斤粮食咱们保证一点儿不缺的全给他们，但是容咱们缓缓。 你也知道咱家的情况，咱们这十几口人都是勒紧裤腰带，一天半斤粮食的对付著。 .......跟他们说说，能不能先给他们十斤，然后等家里有点儿收成了，咱们再补给他们。” “娘.....不是我不同意......” 吴淑芬为难的刚想说话，这时候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喊叫声。 “姥姥，姥爷，大舅，二舅。” 突如其来的喊声瞬间打破了屋子里沉闷的气氛。 魏时农和魏时业下意识的往外看了一眼，然后讶异的对视著。 “听著咋像是平安的声音！” “誒，好像真是，该不会是平安他们姐弟过来了吧？” 魏老太太这时候也顾不上別的了，赶紧招呼俩儿子出去看看。 何菊也跟著站了起来：“......今天初二，別不是他们回娘家上咱们这儿来了吧！” 吴淑芬当年嫁进魏家没两年，小姑子魏淑丽就出嫁了，两人的关係一般，对顾年年更是没啥特殊的感情。 不过作为舅妈，她也紧著跟在何菊的身后拉开门出去迎接。 外头，先出来的魏时业正抱著顾平安给他拍打著帽子上的霜呢！ “哎呦，半年没见，平安你长这么高了！” 顾平安扶了下被二舅弄的盖住了眼睛的帽子，然后得意的挺著胸膛，扬著脖子，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高一点儿。 “二舅过年好，他们都说我长高了.......二舅，我大姐二姐，还有我两个姐夫都来给姥姥姥爷拜年呢，他们在家吧！” “在在，都在屋里呢，你快进去吧！” 顾平安隨后给后面出来的顾时农和何菊还有吴淑芬拜年，小嘴巴利索又热情。 “大舅，大舅妈过年好！” “二舅妈过年好！” 因为顾平安一出生就没了娘，何菊最心疼的就是他。 忙搂著他往屋里走。 “好好，平安也过年好......这大冷天的，你们咋过来了......冷不冷，快屋暖乎暖乎！” 第 258章 魏家眾人 顾平安笑嘻嘻的进了屋，后面，沈向南顾岁岁他们也到了门口。 看著他们满头满脸的白霜，魏时农魏时业也不忙著寒暄，忙张罗著他们赶紧进屋。 “哎呦，这么远的路，你们这是走了多长时间.......一大早就出来了吧......累不累，快进屋暖和暖和！” “大舅二舅......还行，不咋累。” 后半段路沈二明怕顾年年累著，是让她坐在车上的，沈向南还有顾岁岁三个人轮流推著，所以，她现在的状態还不错。 顾岁岁他们几个体力都不错，走几个小时也没事，反而还有点热。 “咋能不累.......先进屋，进屋在说话。” 简单的跟大舅二舅他们打过招呼，把独轮车放在院子的角落，沈向南和沈二明拎著带来的东西，被几人簇拥著进了屋。 屋里顾平安应已经被魏老太太搂在怀里稀罕了。 见到顾年年他们进来，魏老太太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忙招手叫她们到跟前来。 “年年，岁岁，快过来让姥姥看看.......” 顾年年摘下帽子手套，顺从的走过去坐在魏老太太身边。 “姥过年好，您身体咋样，腿好点儿了没有.......姥爷呢？他没在家？” 顾年年一连串好几个问题，魏老太太摸著她冰凉的手，满脸欣喜。 “姥都好，啥事儿都没有，你姥爷在屋里躺著呢，他也好........” 说著，她又对著顾岁岁伸出手。 “岁岁，还记得姥姥不，过来，上姥这儿来。” 她担心顾岁岁的状况会不会有啥反覆，也不敢直接生拉硬拽。 而顾岁岁跟魏家人其实並没有多熟悉，要他们一下子亲近起来不可能，好在她也不是社恐，表面功夫她还是能做到的。 於是她笑著握住魏老太太伸出的手，顺势坐在了她旁边的凳子上。 “姥姥过年好！” 魏老太太仔细打量著顾岁岁的神色，双眼清明，摘掉帽子后的小脸轮廓分明，细腻的肌肤透著健康的粉色，高挺的鼻樑下嘴唇饱满红润，嘴角微微上扬，让人看著就心情愉悦。 看著这张越来越漂亮的脸蛋，魏老太太心绪复杂。 也许是因为长得都漂亮的缘故，小时候顾岁岁看著跟淑丽还有些相似，然而隨著慢慢长大，那点微弱的相似也消失了。 “哎，好，好.......快让姥姥看看......哎呦，我们岁岁真是越长越好看了，跟你娘也越长越像.......跟姥姥说说，你们姐俩咋样啊，家里都挺好的？” “嗯，家里都挺好......” 这边三个人互相关心著对方，另一边沈二明和沈向南都是第一次过来，除了上次去张家庄的几个人，其他的都不认识。 放下东西后，也先过来给魏老太太拜年。 “姥，过年好！” “姥，过年好！” “哎，好，这一路上冷吧......梅子，快去给你弟妹们倒点儿水，暖暖身子.......这大老远的，你们几点出来的，路上还顺利不？你们爹娘都咋样，身体都还不错啊？” 大表嫂刘红梅是魏志刚媳妇儿，二十八九岁，是个靦腆老实的农村妇女，见到生人话不多，只是低著头笑。 听见魏老太太的话忙往外走。 “奶，我这就去。” 这边沈向南和沈二明一一回答老太太的问题，隨后，又把他们带来的东西拿了出来。 “姥，过年了，我们给您和姥爷带了点儿东西。” “哎呀，你看看你们，能来看看我，姥姥就高兴了，咋还带这老些东西，太破费了。” 顾年年搂著魏老太太都胳膊说：“姥，这不是过年嘛，您看哪个回娘家的姑娘们空著手回门的.......您看，这是岁岁给你们准备的酒和肉。 这酒是妹夫特意在城里踅摸来的，听说是虎骨酒，养身子的，您和姥爷时不时喝上一盅，对身体好呢！” 这时顾平安也凑过来介绍。 “姥，还有这肉，这肉是沈家婶子秋天的时候做的燻肉，看著不好看，可蒸起来可好吃了。 ........哦，对了，还有这肉，姥，你猜是哪儿来的？” 知道顾平安现在是在沈向南家生活，看著比以前活泼不少的外孙子，魏老太太就知道沈家人对他是真心的好。 她心里高兴，配合的问道：“不知道，你告诉姥姥。” 顾平安得意洋洋的挺著胸膛，像个凯旋而归的大將军。 “是我二姐在山上打的野猪，有老多人亲眼看著的，全村人都分到肉了，他们都可羡慕我姐了呢！” 顾岁岁看著机灵的顾平安乐，这臭小子，故意这么混淆著说，就是有人真的去打听也是確有其事。 不过，这倒是真惊著了魏老太太和屋里的一眾人。 “真的假的，岁岁这么厉害呢，连野猪都能打死？” 顾岁岁笑著摇摇头解释。 “也不是，当时就是碰巧了，那野猪本来就受了伤，还一头撞在树上，我们当时也都嚇坏了，一心只想著把它打死，也没想那么多。” 即使是这样，也让黄秀震惊不已。 “我的乖乖.......” 黄秀看著那满桌子的东西，眼睛都直了，她往桌子前前凑了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块肥瘦相间的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这.......没想到表妹还挺厉害，这老些肉咋也得有两斤了吧！ .......奶，您说您之前还一直念叨著表妹以后咋过，你看，表妹这是傻人有傻福呢！又是肉，又是酒的，现在这日子过的比咱们可舒坦的多。” 黄秀话音一落，屋里几个人都把目光停在她身上。 这话虽然没啥问题，是在夸人，可听著就不怎么让人舒服。 顾岁岁傻了十几年，谁都是又心疼又心酸，虽然她说的没错，但大过年的谁也不乐意提起这让人不高兴的字眼儿。 而且她那副眼皮子浅的样子也太丟人了。 魏老太太瞟了一眼黄秀，笑容微微一收。 “秀儿，你去看看嫂子倒水咋还没进来，去帮把手。” 第259 章 厨房閒话 黄秀是个活泛人，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透著一副精明像，看著还没有全拿出来的袋子，哪儿捨得出去。 “没事儿，大嫂她........” 媳妇儿又丟人，魏志国脸色有些涨红，不经意间拉了一下黄秀的胳膊。 “让你去你就去，咋这么多话呢！” 这时，何菊见屋里气氛不好，虽然也气二儿媳妇的小心思，但也不能让顾年年她们心里有想法，连忙站起来打圆场。 她背对著顾年年和顾秀秀，瞪著黄秀，给她使了个眼色。 “秀，你奶让你去你就出去看看，帮著你嫂子把水端进来。” 隨后又转身笑看著沈向南他们。 “......哎呦，你看这事儿闹的，来了这么半天还没给外甥女婿介绍呢，以后要是在外头碰著都不知道谁是谁！” 说著，她拉著吴淑芬的手对沈向南说：“我们几个你们都见过了，这是你们二舅妈.......弟妹，这是年年对象二明.......这是岁岁对象向南，他们俩是叔伯兄弟呢！” 沈向南和沈二明是懂礼数的，大舅妈给介绍，两人都客气的点头称呼拜年。 “二舅妈过年好！” 大舅一家老实敦厚，除了黄秀奇奇怪怪以外，其他人对顾岁岁他们都很是亲切。 相比之下，二舅妈不知道是因为心里有事儿，还是因为不熟悉，脸上虽然也掛著笑，但那笑意就显得敷衍许多。 “嗯，之前就听你们二舅回来说两个外甥女婿都是好小伙子，现在看来，你们二舅没说瞎话......快坐吧，我出去看看梅子去。” 吴淑芬找了个理由离开了，別人也没在意她的態度。 何菊的介绍还没结束。 “志刚志国你们都认识了，刚才出去倒水的是你们大表嫂刘红梅.......还有这俩，他们是志强和志军，你二舅家的老大老三.......” 何菊介绍了一圈儿四五个人，大部分都比顾年年顾岁岁大，他们就跟著叫了一圈儿表哥，只有一个魏志军十五岁。 何菊又把家里的小辈们都给叫出来认了脸，叫了人。 介绍的差不多，大家都认识了，顾岁岁的东西也全都掏了出来。 那袋子里，不仅有她们带来的肉和和酒，一些糖果，还有沈向南特意加上的两斤苞米麵和顾年年带来的酸菜，就是怕吃空了主家，让人家背后说閒话。 四五个小孩子过来，她没给红包，一人给了两颗糖，主要是她在这儿也算个小辈，她给外甥们红包，姥姥舅舅们就不好又该咋办。 乾脆一人发两颗糖，更能让他们欢天喜。 而看著满桌子的东西，魏时农却有些羞愧。 他自家啥情况他自己清楚，就是把家里粮食都拿出来也没有外甥女来一次带的东西值钱。 大家又聊了好一会儿，忽然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从外头跑了进来。 他可能是在外头玩儿来著，小脸冻得通红，头上也没戴帽子，耳朵又红又肿，看样子像是生了冻疮。 小男孩儿一进屋看见屋子里这么多陌生人，没胆怯也没叫人，扫了一圈儿没见黄秀，反而瞧见了桌上放著的糖果和点心。 他眼睛一亮，瞬间就跑了过去：“有糖？我要吃糖！” 魏铁蛋应该是平时在家里被宠坏了，见了好吃的，也不管是谁的，上前就伸手去扒拉顾岁岁放在桌边的布袋子。 “铁蛋！不许没规矩！没看见有客人在吗，还不叫人！” 二表哥魏志国脸上有些掛不住，低声呵斥儿子。 “哇.......娘，娘，我要吃糖......” 铁蛋被他爹一吼，嘴一撇，立马就哭了出来。 听见孩子的哭声，黄秀立刻从外头冲了进来。 “你吼他干什么！孩子还小不懂事，你不能好好跟他说啊！” 黄秀心疼儿子，一把將铁蛋搂进怀里，一边哄一边瞪了魏志国一眼，还瞄著桌子上的东西。 “铁蛋不哭，那是姑姑买来的，去叫声姑姑，姑姑给糖吃。”(舅舅的孙子管自己叫啥，叫姑对吗？从黄秀那边看，应该是管顾岁岁叫姑姑吧！) 魏铁蛋是个犟的，他不肯叫，还非要吃糖，哭的声音越来越大。 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尷尬。 魏时农觉得丟人，他忙站了起来跟何菊说：“赶紧把他弄出去......这都快到晌午了，他们一路过来也该饿了，你去张罗一下晌午饭。” “可不咋滴......年年岁岁，你们坐著跟姥姥说话，舅妈去给你们做点儿好吃的去。” 何菊脸色也挺不好看，外甥闺女不说，这外甥女婿也在，这不是给年年他们丟脸嘛.......这孩子確实该好好教训教训了。 说完就想拉著孙子赶紧出去。 顾年年对这一幕倒是没觉得怎么样，跟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相比，魏铁蛋这已经算是挺好的了。 她连忙拿了几颗糖递给顾平安。 “........平安快去哄哄小侄子，领著他出去玩儿吧！” 虽然年纪差不多大，但顾平安辈分比他们大一辈，而且现在他对糖已经不像之前那么馋了。 “知道了大姐。” 看著顾平安拉著魏铁蛋跑出去，为了缓解气氛，顾年年笑著跟姥姥说了几句孩子都这样，魏老太太也不想给自己添堵，直接揭过不提。 片刻后，顾年年就说要进去看看姥爷，而沈向南和沈二明则被大舅和二舅拉著，聊著地里的收成和今年的年景。 外头厨房里，看著顾平安用糖哄走了儿子，黄秀撇撇嘴，嘟囔了两句。 “.......娘也真是的，那么多的糖，给铁蛋一块儿咋了，別的孩子都给了，凭啥不给我铁蛋？” 刘红梅说是出来倒水，但家里没有现成的热水，得现烧，所以才耽搁了这么长时间都没端进去。 听见弟妹的话，她假装没听见，只是把烧好的水倒进一个罐子里。 “行了，別说了，水烧好了，端进去吧！” 第260 章 想求外甥女婿帮忙 旁边的吴淑芬心里还在想著儿子的事儿，心不在焉的也没搭理黄秀。 等黄秀送完水回来，她又拉著刘红梅说话，声音里带著一丝好奇和探究。 “......大嫂，你说这岁岁表妹，傻了十几年，怎么一嫁人就好了？还变得这么水灵，难道真有冲喜这一说？ 上次年年结婚的时候，志国回来说我还不信呢.......而且这人一好，运气也跟著好了？找了个婆家，看样子条件不错啊。 你看著她和她对象身上穿的衣服了吗，一个补丁都没有，袖口都是崭新的，一看就是用新布做的棉袄。 .......还有年年也是，跟以前可真是一点儿都不一样，水灵多了。” 还有顾平安，上次见面还一副看谁都是一副看坏人的眼神，这次简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黄秀一个人不停的絮絮叨叨，刘红梅无奈的回了一句。 “行了，少说两句吧，都是亲戚，人家日子过好了，咱们也跟著高兴。” “我就是好奇嘛......” 黄秀撇撇嘴，又转头问吴淑芬。 “对了，二婶儿，大姐今天怎么没回来？往年不都回来的吗？” 她口中的大姐，是吴淑芬的大女儿，出嫁好几年了。 吴淑芬不知道在想什么，厨房里沉默了一会儿，才传来她有些不自然的声音。 “她.......她不是怀了身孕，月份大了，婆家不放心，路上滑，就不让她回来了。” 黄秀眼睛转著“哦”了一声，声音里带著几分不信。 这时何菊也推开门进了厨房，她先瞪了一眼黄秀，低声骂道：“你个丟人现眼的玩意儿，年年他们好不容易来一次，说那些不著四六的话干啥，啊？不会说话你就把嘴闭上。 还有铁蛋，你再惯著他不懂礼数，就给我滚回娘家去，没得教坏了孩子！” 黄秀见婆婆真的生气了，甭管心里服不服，表面上是老实了下来。 她露出討好一笑：“娘，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隨口一说......再说，我其实也没说啥，就是想夸表妹现在日子过得好.......” 何菊对这个儿媳妇儿也真是没辙，黄秀是他们本村的姑娘，跟志国差了三岁。 不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也差不多了，懂事后一眼就相中志国了，黄家嫌他们家负担重有点不愿意，黄秀却没嫌他们家条件不好，坚持嫁过来了。 以前看著还不错，只不过他们夫妻结婚快十年才生了铁蛋这么一个孩子，平时就宠的厉害，慢慢的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又自私又爱计较。 可她也明白，都是因为日子穷闹得。 “得了，你也別上屋里去了，正好晌午了，就在这帮我做饭吧......梅子，你去把剩下那半袋子粮拿出来，还有再捞两颗酸菜。” 刘红梅应了一声拿著盆就出去了。 而吴淑芬皱了皱眉头，看了一眼何菊，忍了忍还是说了一句。 “不用都做了吧，咱们刚吃完没多会儿，就给他们几个做点吃的就得了。” 家里没粮，冬天又不用干活，他们都是一天两顿饭的，半上午才刚吃了早饭。 何菊点点头：“嗯，我也这么想的，就他们几个人加上爹娘吃点儿就行了。” 条件不好，他们也不打肿脸充胖子，但饭肯定是得做的。 黄秀坐在炉灶跟前烧火，吴淑芬帮著何菊一起切了酸菜，看著她麻利的动作，忽然状似不经意的问道：“大嫂，我听时业说过，岁岁那对象是退伍军人，现在还是在城里的工人？” “好像是吧，我也没细问，听你大哥说，向南是个啥大队长.......哦，对了，是机械厂的，听说他们部队里出来的都会开车，回来就给分到机械厂开车去了。” “哦，这样啊，我就说看著他们就感觉日子应该过得不错.....这家里有个工人就是不一样，不像咱们乡下人，好不好的要靠著老天爷吃饭。” 吴淑芬语气中带著一丝羡慕，紧接著她像是在感慨，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的唏嘘了一句。 “要说岁岁这孩子也挺有福气，同样是嫁人，她那情况还能嫁个工人.......她对象好像对她还挺上心！” 何菊没多想，隨口回道：“那也正常，你没看咱岁岁长得多好看，还仁义，他昏迷不醒，咱岁岁都嫁过去了，这么好的媳妇儿，搁我我也疼著护著，不带反悔的。” 何菊完全忘了顾岁岁是没法反抗而被顾大友强压过去的。 “再说，人向南是当兵的，品行这方面指定是差不了，知道负责任，是个男人样儿。” 吴淑芬耳朵听著，恍惚中，又想起刚才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想法，她眼神一定，匆匆解开自己的围裙就走了出去。 “嫂子你先忙著，我去上趟茅房。” 黄秀竖著耳朵在一旁听著，不知道想到啥了，眼睛咕嚕一转，站起来也往外走。 “嫂子，你帮著看下火，我去看看铁蛋干啥呢！別欺负了他小舅舅。” 黄秀出去的速度快，何菊一下子没拦住，只来得及瞪著眼睛说了一句：“黄秀，你不许进屋去招人烦！” 黄秀听没听到不知道，反正出了厨房她就去找了魏志国。 而吴淑芬也找了个藉口把魏时业从堂屋里叫了出来。 魏时业不知道媳妇儿要干啥，这么著急把他叫出来，回了自己的屋却又犹豫著不说。 “你咋了，啥事儿这么著急把我叫出来？” 吴淑芬动了动嘴唇，神色有些纠结，但想到家里的难处，她还是张嘴问道：“你不是说岁岁对象是工人吗，那他们家条件肯定比咱们强，你说.......你说咱们跟他们借点粮食，先把志强的婚事定下来咋样？” 第261 章 又来一个「葛美玲」 魏时业听到媳妇儿说了两句话就猜到她想说啥了，还没等她说完，心里第一反应就是不行。 他一个当舅舅的，跟外甥女婿借粮娶儿媳妇像个啥样子。 可看著吴淑芬说完后满眼期待的样子，他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媳妇儿......” 吴淑芬没听魏时业说完，急切的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咱们以前也没咋照顾过他们，一开口就说这个不好，但咱们这粮食也不是不还，等今年有了收成，咱们省吃俭用，勒紧裤腰带也把这粮给还上。” 说著说著，吴淑芬忽然哭了起来。 “我嫁给你这么多年，孩子生了四个，上伺候老的，下照顾小的，你总是说要体谅这个体谅那个，咱闺女出嫁没啥嫁妆，让她婆婆看不上，在家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连初二回娘家都不让她回来。 现在又因为粮食委屈咱志强，你去看看去，咱村像他这么大的，有多少孩子都生了，他连媳妇儿都没有......眼瞅著赵家不等了，儿子一天天觉都睡不著，我这当娘的心有多疼。” 魏时业愧疚的看著吴淑芬，上前两步拉了拉她的袖子。 “你看你说话就说话，哭啥啊，这么大岁数了.......让人看著还以为我怎么滴你了！” 看著媳妇儿虽然没有多大声音，但仍抽噎著不停，魏时业一时著急就劝道：“你快別哭了，我又没说不行，儿子这事儿我也心急......等会儿我找个机会问问还不行吗？” 吴淑芬一听有希望，她抹了把眼泪就站了起来。 “你態度好点，好好跟岁岁对象说，咱们不是不还，今年咱们好好干，一定把这粮食给还上。” 魏时业虽然点头，但还是提前给媳妇儿打了预防针。 “我问是问，但要是人家不凑手，咱也不能强求，別最后整的不好看，连亲戚都没得做.......淑丽走的早，他们姐仨本来就挺不容易的，我这当舅的帮不上忙，也不能给他们添麻烦！” “知道，知道，我又不是啥胡搅蛮缠的婆娘，这点儿道理还能不懂吗.......你赶紧的进去看看。” 魏时业无奈的从屋里出来，转身就被吴淑芬推进了堂屋。 而另一边的黄秀也从魏志国的嘴里问出了沈向南家的情况。 “啥玩意儿，他们家有两个工人？还说要供平安去读书？” 这顾岁岁看著傻是好了，可这运道也太好了点吧，闭著眼睛瞎摸都能蒙著个这么好的男人。 魏志国也知道自己媳妇儿的德行，见她这样，忙警告她说：“你自己知道就行了，別出去胡说八道啥都往外嘚吧嘚！” 黄秀从震惊里回过神，瞪著魏志国，那眼神像是在看傻子。 “这是好事儿啊，有啥不能说的，谁家有这样的亲戚不觉得脸上有光......还不是一个，是两个，你看人城里人，也不是家家都有两个吃供应粮的。” 魏志国却不这么想，他嘆了几口气， “啥光不光的，亲戚是亲戚，可你就看著面上了，你说岁岁嫁过去还要带著平安，时间短没啥，时间长了，也不知道人婆家会不会有怨言，到时候她就是为了平安，受了委屈估计也得忍著，你当这儿媳妇多好做呢！” 黄秀翻了个白眼：“就你瞎操心，我看岁岁那小脸跟剥了皮的鸡蛋似的，一看就娇养的很，身上穿的，脚上穿的，哪样不是崭新崭新的，妹夫这么稀罕她还能让她受了委屈？” 黄秀心里想的明白，稀罕一个人就是给她吃，给她穿，捨得给她花钱，放在心头上疼的人那还不是想要啥要啥。 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她懒得再跟魏志国这笨石头囉嗦，兴冲冲的就往屋里跑，完全把婆婆不让她进堂屋的话给忘了。 “行了，你个老爷们知道个啥，我进去陪妹妹好好说说话去。” 说完，她抬脚就跑出去推开了堂屋门，瞬间没了人影。 黄秀是个有心眼子的，起初她对顾岁岁她们態度其实很一般，毕竟在她看来，这俩表姐妹一个前些年是个傻子，一个嫁的也是普通人家，没什么值得高看的。 可现在她知道不仅顾岁岁的对象是城里工人，就连他弟弟也是城里的工人后，那態度立马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她想的好，自己家男人可是亲表哥，要是能跟这么一门有本事的亲戚走动近了，是不是多少也能沾点光？ 所以一进门，她就夸张的衝著顾岁岁就笑了起来，那笑脸亲切的就像是在看她失散的姐妹。 “哎呦，岁岁表妹，刚才我就看出来了，你这小脸可真是越来越俊了，比那花还好看。” 她凑到顾岁岁身边，热情地给她倒水。 “妹夫看著也是一表人才，你们俩站一块，真是天生一对！” 两句话说的，比唱的都好听。 一屋子人都诧异的看著忽然殷勤起来的黄秀不明所以。 而顾岁岁则挑了挑眉，再看看紧隨其后进来的魏志国脸上羞愧又侷促的脸色，眼波一转就知道这个表嫂是咋回事了。 这是另外一个葛美玲.......不，半个吧，她大概率没有葛美玲豁的出去！ 千人千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个性，对这样的人，顾岁岁不鄙视，不深交，只要不来招惹她，她乐意维持表面的关係。 她微微一笑，客气的说了一句：“谢谢表嫂。” 然后转头看向顾年年：“姐，你去茅房不？” 看著顾年年摇头，顾岁岁站了起来。 “那我自己去。” 见她有动作，那边正在跟魏时农说话的沈向南目光隨即飘了过来，提醒道：“你把帽子戴上，外头有风，一热一冷的容易受寒。” 这个年代的男人们大部分都是內敛的，传统的，在外头都是一副当家的地位，哪怕是心疼媳妇儿也不会显露在外。 对他们来说，有些话有些事心里知道就行，说出来会丟了男人的面子，就是说，那也是半夜回了屋的私密话。 可没有人像沈向南这么大喇喇的把关心放在嘴边。 所以，他话音刚落，屋里的几个老爷们都神色古怪的看著他，似乎想不到顾岁岁又不是三岁小孩儿，这有啥好嘱咐的。 只有吴淑芬和黄秀的眼睛亮了又亮。 “哎呦，岁岁你可真有福气，找了个这么心细的老爷们.......志国啊，你也跟著学著点儿，別整天看我不是挑三就是捡四的。” 第262 章 孩子们的口角 当著爹和大伯，还有表兄弟的面儿，又被媳妇儿给拉出来显眼。 本就不善言辞老实巴交的魏志国脸色涨红，板著脸衝著黄秀低声道：“你赶紧闭嘴吧，哪儿都有你！” 见他这副不自在的模样，眾人倒是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別人觉得他的行为有些婆妈，而沈向南却没觉得有啥问题，自从入了冬之后，他就发现顾岁岁有点儿懒。 只要不是出门太久，她就不喜欢戴手套，戴帽子，可他们这冬天的风硬，年前一次下雪，早晨扫雪的时候顾岁岁出去玩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她皮肤太嫩，还是不习惯咋的，几分钟的时间那耳朵就冻的通红。 当时感觉不到，进屋没多久就发现，她耳朵开始红肿，又疼又痒，一看就是生了冻疮。 自那之后，他和张明霞每次都要提醒她出门戴帽子。 眾人的笑没影响到顾岁岁，她淡定自若的点头，拿起一旁的帽子戴上就往外走。 “知道了，我一会儿就回来。” “岁岁头一次来不知道地方，我领你去。” 黄秀还想继续跟著，不过，她刚站起来，顾岁岁就对热情的她说：“不用麻烦嫂子，你跟我说一声在哪儿，我自己过去就行。” 黄秀只是眼皮子浅，但还是能看出个眉眼高低的，此时也看出顾岁岁坚定拒绝的態度了。 只能遗憾的跟她说了茅房的位置，没有跟过去。 再次道了谢，顾岁岁提脚出了门。 她其实不是真的要上茅房，只是房间小，屋里人又多，魏时农还抽著旱菸，她有些受不住屋里的闷气，想出去透透风。 外头冷风一吹，那股闷气顿时消散，她左右看看。 魏家小院挺乾净的，角落里的雪都清扫的很乾净，正当顾岁岁想要往外走走，看看院子外头的时候，忽然旁边的一个门里传出了平安的暴喝声。 “你闭嘴，你才是个傻子！” 顾岁岁眉头一拧，脚下一转就朝著那个房间走去。 而这时，一个孩子的哭声也从那个房间里传来，其中还伴隨著一连串语焉不详的字眼。 “哇哇......本来就是，你姐就是傻子......哇哇......娘.......她是丫头片子，是没人要的野孩子........啊.......” 隨后，屋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魏铁蛋发出了更尖锐的哭声。 而就是这哭声，把厨房的几个人和屋里说话的人都喊了出来。 “咋了，咋了，铁蛋咋哭了？” “咋回事，铁蛋又哭啥呢！” 而此时，正在门口准备开门的顾岁岁似笑非笑的回头看著黄秀。 “表嫂，铁蛋说我是丫头片子，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能知道啥，那肯定是听什么人说过，才会从他嘴里冒出来。 而黄秀听完下意识的有些尷尬，心里暗骂这孩子咋这么不懂事，啥都往外禿嚕。 不过回神后又有些疑惑，她也没在儿子跟前说过啥丫头片子啊，更是没提过顾岁岁是啥野孩子啊！ 她自己就是姑娘家，怎么可能说別人是丫头片子，指定是儿子不知道从哪儿听来这种话跑回家来说了。 想到这儿，她神色一变，忙跑过来一边解释一边开门。 “岁岁，你误会了，铁蛋指定是让谁给忽悠了......魏铁蛋，跟谁学的这些话，告诉娘，娘去收拾他去！” 然而，等她一推门，见屋里的炕上有四五个孩子，正中间是顾平安满脸怒气的压在魏铁蛋身上，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头不让他动。 一个大点儿的女孩子正在害怕的拉架：“別打了，你们別再打了.......” 而顾平安一动不动，只是盯著躺在下面的魏铁蛋吼道：“你闭嘴，我姐才不是傻子.......再说我就揍你。” 见到这个场景，护孩子的黄秀哪里看得下去，咋咋呼呼的就冲了过去，看那衝劲，顾平安似乎下一刻就得挨揍。 “哎哎，儿子......你这孩子咋打人呢？” 不过，可惜，黄秀刚想上前把顾平安掀开，紧跟在后面的顾岁岁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淡淡的说：“小孩子之间的事儿，大人还是別插手的好！” 而魏铁蛋见到娘来了，哭得更加大声挣扎的也更加厉害。 “娘......娘，他欺负我！” 顾平安比魏铁蛋大四五岁，最近吃的又好，长高了不少，力气也大，任凭魏铁蛋怎么挣扎，他都动不了。 见到大人来了，他也觉得委屈极了，红著眼眶抬头看著顾岁岁，却不知道为啥，固执的不肯开口。 黄秀心疼的看著儿子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也顾不得想要沾光了，怒视著顾岁岁想要抽出自己的手。 “鬆开.......” 谁知道，顾顾岁岁那手就跟个大钳子似的，看似没用力，却牢牢的控制住她的胳膊！ “你......你要嘎哈，这是魏家，你们姐弟俩这是合起伙来欺负人吶......志国......” 这时外头的其他人也进来了。 沈向南站在最前面，目光一扫就大概知道是咋回事了。 他笑著上前几步，双手扶著顾平安的胳膊，低声安抚道：“平安，先下来，有啥话好好说，” 察觉到他没有反抗才把他从魏铁蛋的身上抱了下来。 黄秀见顾平安下来了，忙挣脱顾岁岁的手扑过去抱住魏铁蛋哄了起来。 “哎呦，我可怜的儿子啊，是娘没用，护不住你，在自己家还能被个外人欺负......快让娘看看，伤著哪儿了？” 顾岁岁只是不想让她伤害到顾平安，现在顾平安在沈向南旁边，她也没有非要抓住黄秀不可。 魏铁蛋的哭声还在继续，而魏时农脸色难看，狠狠的剜了魏志国一眼。 “丟人现眼的东西，看看你们都把孩子惯成啥样了，还有脸哭！” 黄秀被公公板著的脸嚇坏了，也不敢再闹腾，只是哄著怀里的孩子。 魏时农视线扫了一圈，最后看著那个大点儿的女孩儿问道：“春桃，你说咋回事？” 第 263章 「没人要的野孩子？」 魏春桃是魏志刚和刘红梅的大女儿，今年十一岁，轻薄的棉衣棉裤都短了半截儿，那张脸一看就和她娘一样，是个老实巴交的孩子。 此时被爷爷这么严厉的一问，她有些害怕，看了看爹的脸色不知所措。 魏志刚见状忙低声嘱咐：“春桃別怕，是咋回事你说就行！” 魏春桃瞅了瞅二婶儿，又看了看顾平安憋红了的眼眶。 “平安叔叔拿了糖进来.......铁蛋吃的快，他......他吃完了又抢狗剩手里的，平安叔叔不许他抢，他......就说这糖都是他的...... 后来，他就......就骂小姑姑是.......” 到了这里，魏春桃不敢再接著往下说。 魏春桃虽然没说出口，但在场的人显然都知道后面指定不是好话。 魏时农脸色气的铁青，一脚踹在魏志国的屁股上。 “慈母多败儿，我就是这么教你管孩子的，再这么下去你们全家都给我滚出魏家去。” 黄秀敢跟自己男人耍赖，敢跟婆婆嬉皮笑脸，但家里的公爹一向不多话，平时也不苟言笑，真发火了她是害怕的。 她脸色一白，神情也慌张起来，搂著魏铁蛋结结巴巴的解释。 “爹，铁蛋他不是故意的......铁蛋，你快跟小姑姑道歉，说你不是故意这样说的......” 魏铁蛋还在哭，但人多了，他也机灵的看出娘可能护不住他，不敢再胡搅蛮缠。 他往黄秀的怀里缩了缩，抽抽噎噎的小声说：“是.....是何二奶奶说的，她说丫头都是丫头片子，是赔钱货，还说......说没爹娘要的孩子就是野孩子，那......那天晚上奶奶就跟爷爷说小姑姑是爹娘不要的，那小姑姑不就......就是野......” “闭嘴！！” 魏铁蛋还在断断续续结结巴巴的说著，忽然被魏时农一声暴喝给打断。 只见他面色铁青，不断闪烁的眼神里快速的划过一丝慌张。 忽然，他像是在掩盖什么的大声训斥道：“你这孩子，还敢胡说八道，外头说啥你学啥，你咋一点不学好呢.......看我咋教训你！” 说完，魏时农左右看看，抄起炕上的笤帚疙瘩就想要衝过去。 黄秀虽然不明白为啥就因为几句小孩儿隨口的几句话就把公爹气的要动手打人，但此刻她也考虑不了那么多，慌张的抱著魏铁蛋就往炕里头躲。 “爹，爹，铁蛋知道错了，他不是故意的，他再也不敢了......志国......志国.......” 一个要打，一个躲，魏志国又羞又愧，却也不敢拦亲爹，扎著手不知道如何是好。 好在屋里还有不少人，到底不能真的让魏时农打著孩子。 起码沈向南就不能让他因为这件事动手，毕竟他们是来做客的，当著他们的面教训孩子，他们要是不拦著总说不过去。 有著急的，有拦人的，有说好话的，场面一时间混乱了起来。 然而，这边混乱成一团，顾岁岁站在门边处却有些疑惑的看向魏时农。 刚才大舅的神情好像有些不太对劲，那態度不像是因为魏铁蛋不学好，反而是有一种.......被戳破了什么秘密的恐慌！ 魏铁蛋还说奶奶跟爷爷说的......这意思应该是无意中听到他们之间的说的閒话。 顾岁岁微微蹙起眉头，脑子里一时闪过很多狗血桥段.......她该不会身世有异，真是爹娘不要的野孩子吧？ 可如果她真是个野孩子，以顾大友的德性怎么可能会一声不吭，亲生的他都不乐意管，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係的野孩子在就被扔出去了。 还一养就是十多年？ 顾岁岁想了又想，最后还是认为应该是她想多了，毕竟从顾大友多年的表现来看，他们三姐弟也確实可以算得上是没爹没娘的孩子了。 想到这儿，顾岁岁也上前劝道：“大舅別生气了，他一个孩子懂啥，都是让別人给教坏了。 虽然他说的是有点儿伤人，但我当姑姑的怎么会跟个孩子计较。 不过......老话也说了，小树不修不直溜，小孩儿不打艮啾啾，咱铁蛋这么好一孩子，要真是让人教的走了歪道，那一辈子就全毁了......也可惜了不是！” 哪儿来的老话顾岁岁也不知道，瞟了一眼魏铁蛋偷偷瞪著她的眼神，顾岁岁微微一笑转头看向了顾平安。 她现在知道顾平安刚才为啥不说话了，这话伤了她，同时也伤了他。 所以他不愿意从他的口中再说一遍。 顾岁岁心里软乎乎的，抬手摸摸顾平安的头：“平安別生气，你有姐姐疼，姐姐也有你疼，咱们谁都不需要！” 顾平安他看看后进来的顾年年，又看看顾岁岁，忍了半天的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大姐，二姐......” 他姐姐已经好了，不傻了，更是他亲姐，才不是野孩子，他们三个都不是！！ 顾年年进来的迟一点，並不知道这屋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看著委屈的顾平安和他身旁的顾岁岁，她什么都没问，只是利落的站到他们的身边，神情坚定的说：“平安，你二姐说的没错，不管有啥事儿都有姐姐在呢！” 魏时农看著那三姐弟，鬆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又有些酸。 那个秘密他和娘都守了十几年，当初他们认了这个孩子，那她就永远都是妹妹的孩子。 至於魏铁蛋忽然冒出来的那句话........也许是他小孩子胡说的误打误撞，是他心里藏著事儿才会误会。 这时魏时业拉了一下魏时农。 “大哥，铁蛋年纪还小，回头咱们慢慢教，年年他们好不容易来一次，还是先去吃饭吧！” 魏时农冷静下来后，也知道这事儿不能再提，扔掉手里的笤帚疙瘩，又是一脚踹在魏志国的身上。 “看我回头咋收拾你！” 老子教训儿子，魏志国屁都不敢放一个，委屈又气愤的瞪著黄秀魏铁蛋。 心里下定决心这回要好好收拾这娘俩！ 第 264章 借粮 而堂屋的魏老太太知道这件事儿后並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眸光快速闪烁后骂了几句魏志国没用，连孩子都教不好就转移了话题。 也正是魏老太太这种轻描淡写的態度，丝毫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午饭吃的仓促而又清淡。 但沈向南和沈二明知道各家的情况，自然不会计较。 而且，为了不那么寒酸，魏老太太还做主，把他们带来的肉，切了一半跟酸菜一起燉上了。 这才让饭桌上像了点儿样子。 不过，沈向南他们也没多吃，百般谦让过后垫了垫肚子就放下筷子，肉更是一人夹了一块儿就不再吃了。 饭后，他们又稍微坐了一会儿，该聊的聊完了，看著时间差不多了，正做著最后的告別，在吴淑芬焦急的眼神催促下魏时业找了个机会把顾岁岁叫到一边开口了。 “........你二表哥这事儿拖了好几年，人家女方年纪不小也等不下去了，我实在是没法子才想问问你看。 二舅知道这事儿挺为难的，粮食现在谁家都缺，你回去跟你婆家商量商量，要是方便就帮二舅张罗一下，这粮食我们今年指定想办法给还上。 ........要是实在不行你也別为难，我们就再想別的办法。” 寒风凛冽中，魏时业有些难为情，声音压的很低，淳朴的脸上还带著一丝被苦难压倒的无奈。 而顾岁岁被单独叫住还以为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儿，原来只是借五十斤粮食凑聘礼。 她嘆了口气，都说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这个艰难的世道，家家想要娶个媳妇儿都恨不得砸锅卖铁！ 顾岁岁想了想，这事儿对她来说虽然不难，但她也没有大包揽，毕竟对正常家庭而言，五十斤粮不算是小数目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正在跟魏时农说话的沈向南。 像是有心电感应一样，顾岁岁刚看过去，沈向南的视线就移了过来。 他和顾岁岁极为默契，只这一眼，他就知道媳妇儿找他有事儿！ 他跟魏时农招呼了一句就抬脚走了过来：“咋了，媳妇儿？” 顾岁岁把借粮的事儿说了。 “你看看有没有啥办法帮二舅整点儿粮食。！” 沈向南状似思考的“嗯”了一声。 自家的情况他们自己清楚，顾岁岁这样说就是答应了，只不过是想要借他的嘴顺理成章的同意这件事儿。 所以片刻后，他开口说道：“行，这事儿问题不大，正好明天我上班，要是顺利的话，晚上回来的时候就能带回来。” 魏时业双眼迸射出惊喜，那张淳朴的脸上瞬间像是开了花一样的笑了起来。 “真的？那可真是太谢谢你们了......你们放心，这粮食我们一定会儘快的还上。” 魏时业激动不已，他是真是没想到顾岁岁和沈向南会这么痛快的就答应。 这可是五十斤的粮食！ 不过，这两天压在他心里的石头终於能搬开了。 “行行.......你看你这么忙，我们还麻烦你，二舅谢谢你们了.......到时候你捎个信儿给我们，让志强自己过去拿。” 沈向南摇摇头：“都是一家人，二舅不用这么客气。” 事情说完，时间也不早了，顾年年他们穿戴好衣服踏上了回去的路。 魏家一家人把他们送到门外，看著他们走远了才又回到屋里。 这时魏时农才问起魏时业最后跟顾岁岁他们说了什么那么高兴。 吴淑芬虽然猜到了，但没有得到確切的答案还是心不定。 她也期待的看著魏时业：“他们是答应了吧！！？” 魏时业忍不住高兴的用力点点头：“嗯，答应了。” 然后又对著魏时农和魏老太太说：“娘，大哥，咱家不是拿不出粮食吗，正好年年他们过来，我就想著志强的事儿问问岁岁和她对象能不能给想个办法啥的。 谁知道这俩孩子是真仁义，一口答应了说帮我们想办法.......” “啥？你们找了岁岁帮忙？” 魏时业还没说完，魏老太太眉头一皱，神色不怎么好看的打断了他的话。 “你们咋能去麻烦岁岁呢，她婆家的日子虽然好过点儿，但向南也才上班儿没几天儿，家里又盖了新房，年年结婚，平安上学，岁岁都出了力，一家子都指著向南一个人的工资......这不是让岁岁难做吗？” 魏老太太不太高兴，他们本来就没怎么照顾这几个孩子，现在有事儿倒是想起去麻烦他们了。 “.......到时候让他们她婆家人咋看她！” 魏时业明白娘的意思，心里也是愧疚的，这时吴淑芬开口说话了。 “娘，是我让他去问的......我这不是没法子了吗？咱家拿不出粮食，我娘家等著吃饭的嘴也多，凑不出来。 七大姑八大姨，周围邻居亲戚啥的，就她这么一个有点儿本事的，为了我儿子能把媳妇儿娶回来，就是豁出去这张脸我也得问问。” 吴淑芬的声音很激动，態度却很坦然。 “再说， 不管咋样，咱们都是亲娘舅家，有血缘关係在这摆著，又不坑她骗她，这人情咱们也记著，等今年有了收成，咱们多还他们一些。『” 亲戚不就是该互相帮衬著，以前他们帮不上那三孩子是因为他们条件也不好，但以前不好，不代表以后也不行！ 魏老太太似乎不太赞同她的想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想到现实情况他们就是凑不出粮食来，最后只是重重的嘆了一口气，挥手把他们都赶了出去。 知道老太太心情不好，其他人面面相覷后都走了出去，只有魏时农走到门边的脚步顿了顿。 他回头看著老太太有些晦杂的神色，在沉默了许久之后，又走到了魏老太太的跟前。 “娘，我有话想跟你说。” 魏老太太撩起了眼皮看著魏时农没说话。 魏时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娘，您別想太多了，岁岁.......岁岁是咱们魏家的亲外甥女，也是年年一手养大的，不管她以前啥样，还记不记得咱们，她现在的心里是向著咱们的。 第265 章 是个死胎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他们既然答应帮忙就说明不为难......不过当年的事........那件事，真的要一直瞒下去吗？淑丽她......她都走了这么多年了。” 听到这个，魏老太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猛地一拍炕沿，厉声喝道：“你提那个做什么！什么事？哪有什么事！当年的事早就烂在肚子里了，谁也不许再提！” “可是娘.......” “没有可是！”魏老太太打断他，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妹妹已经不在了，岁岁现在也嫁了人，过得好好的，你现在把那件事翻出来，是想干啥？是想让所有人都不得安寧吗？” 魏时农被母亲说得哑口无言，他低下头，囁嚅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对岁岁不公平。” “不公平？”魏老太太冷笑一声，“啥叫公平？让她知道自己不是你妹妹亲生的，让她知道自己是个被爹娘扔掉的野孩子，这就叫公平了？你让她以后咋活活？咋面对沈家人和年年平安？” “我......” “你给我听著！”魏老太太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 “这件事，从今天起，谁也不许再提一个字！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你要是敢乱说一个字，坏了岁岁的好日子，我就.......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魏时农看著母亲决绝的眼神，知道再说什么也没用了，他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娘。” 其实他也在纠结，一方面觉得顾岁岁不管到啥时候都是魏家的外甥女。 一方面又觉得或许顾岁岁亲爹娘有啥不得已的苦衷，说不定现在也在苦苦寻找著自己的孩子，却因为他们的隱瞒而没法相认，心里不忍心罢了。 看著儿子走了，魏老太太嘆了口气，眼神飘向窗外，脑海里不禁再次回想起了十八年前的那个晚上。 魏淑丽嫁人的时候他们家条件还算可以的，上面爹娘走的早，她两儿一女，儿子算不上能干，但都是吃苦耐劳的性子，闺女也乖巧懂事。 家里条件也算得上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可自从魏老头生病开始，他们家就慢慢的被拖垮了。 顾大友是別人介绍给她闺女的。 说实话她当初没看上这个人，因为听说他娘这人不咋地。 姑娘嫁人有时候不能只看小伙子本人，他的家庭更是衡量的標准。 但奈何他这人长得是挺人模狗样的，嘴巴也挺甜，对魏淑丽殷勤又体贴。 见过几面后魏淑丽就陷进去了。 也许是之前太过听话，魏淑丽对自己的婚事就像是著了魔一样的坚持。 而天底下就没有能拗得过孩子的父母，在她的坚持下，她嫁进了顾家一开始，魏淑丽和顾大友新婚小夫妻，不能说蜜里调油那也是亲密无间，互相体贴。 但自从第一胎生了个姑娘之后，又隔了几年不开怀，顾家公婆嘴里的话就阴阳怪气起来。 慢慢的，可能是新鲜感过了，顾大友的態度也隨意了很多，也没有了之前的体贴。 后来魏淑丽好不容易怀了一胎，隨著肚子越来越大，所有见过的人都说这一胎又是个姑娘后，顾大友因为生不出儿子，总是被村里人调侃，他脾气也越来越坏。 就在魏淑丽怀孕九个月的时候，她跟顾大友吵了一架，她一生气就挺著肚子回娘家了。 天黑路滑，还是冬天，一个孕妇走得有多艰难，可想而知。 而当魏淑丽深更半夜，一身风雪地出现在魏家门口时，魏老太太心疼得差点掉下泪来。 还没等她开口骂女婿，就发现女儿的脸色不对劲，裤腿上隱隱有血跡渗出。 “娘........我肚子疼.......” 魏淑丽到家后的一句话都没说完，就疼得弯下了腰。 当时魏老太太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是要生了。 她心里又急又气，一边骂顾大友不是个东西，一边赶紧让大儿子魏时农去请邻村的接生婆。 可偏偏不巧，那天晚上接生婆被另一户人家给请走了。 魏时农扑了个空，只好顶著风雪往回赶。 在路过村口那片小树林的时候，他隱隱约约听到有婴儿的哭声。 哭声很微弱，断断续续的，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悽厉。 魏时农当时是个不到三十成年壮汉，胆子也不小。 他循著哭声找过去，在一棵老槐树下，发现了一个用破旧的布包裹著的小婴儿。 那孩子也不知道被冻了多长时间，浑身青紫，嘴唇发乌，哭声就像小猫叫一样，眼看著就要不行了。 魏时农四处看了看，没见到一个人影，他一时心软，也顾不上多想，解开自己的棉袄，把孩子揣进怀里，就往家跑。 他想著，家里妹妹正在生產，等会儿也是要添丁进口的，这孩子要是能救活，也算是一条人命。 可当他抱著孩子衝进家门的时候，却看到母亲魏老太太失魂落魄地从產房里走出来，手里端著一盆血水。 “娘，咋办，喜婆子不在家.......” 魏老太太看了他一眼，神情悲伤又愤恨，又因为晚上乌漆嘛黑的，她也没注意魏时农鼓囊囊的衣襟。 只是摇了摇头：“不用了，你妹妹已经生了。” 看著魏老太太难看的脸，魏时农心里有了不好的猜测，他急忙问道：“孩子咋样？妹妹没事儿吧？” “生了个.......死胎。” 魏老太太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 “折腾了一晚上，生下来就没气儿了。” 魏国强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那妹妹她.......” 魏老太太的声音又沉又低：“淑丽没事儿，就是累的晕过去了......” 母子俩正说这话，这时，魏时农怀里的孩子不知道是饿了，还是感受到了温暖缓过劲儿来，发出两声微弱的哼唧声。 这声音，像是一道惊雷，在死寂又冰冷的院子里炸响。 第266 章 替代 “啥？你怀里头是个啥？” 魏时农看了看他怀里露出的那个小小的脑袋，嘴唇哆嗦著，半天结结巴巴地把在路边捡到孩子的事说了一遍。 魏老太太听完，立刻上前两步查看，一个又瘦又小的小脸映入了眼帘。 被冻紫的脸蛋已经缓和过来，又白又嫩的肌肤，小巧玲瓏的鼻子，软糯的小嘴因为飢饿在不断的开开合合。 但她却没哭，只是睁著清澈的大眼睛直直望向了魏老太太。 那一刻，魏老太太忽然沉默了。 最后，她目光一沉，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把拉住魏时农，把他拖进了屋。 產房里，血腥味和汗味混杂在一起，魏淑丽躺在炕上，面色惨白，已经昏了过去。 而在她身边，炕梢的位置，放著一个一动不动的小小身体，被一块布盖著。 魏时农看著炕上昏迷不醒的妹妹，又看了看那个连哭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的外甥女，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而魏老太太则死死地盯著魏时农怀里的孩子，眼神里闪烁著一种疯狂的光芒。 闺女要强，別人说她生闺女是个赔钱货，她却从来不这么想，总说不管男孩女孩，都是老天爷送给她的宝贝。 魏老太太看了一眼炕上昏迷的女儿，她知道魏淑丽有多心疼自己的孩子，女儿在生產前，还拼了命地护著自己的肚子，嘴里不停地念叨著“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她无法想像，等女儿醒来，告诉她孩子没了，她会是什么反应。 要是闺女知道因为她的任性没了气儿，这辈子她都过不去这个坎儿，甚至这个打击，可能会要了她的命。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在魏老太太的脑海里形成。 “时农，” 她抓住儿子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把那个.......抱出去，埋了。” 她的手指，颤抖地指向炕梢那个小小的尸体。 魏时农被母亲的眼神嚇了一跳，“娘，你.......” “听我的！”魏老太太的语气不容置疑。 “然后，把这个孩子，放到你妹妹身边。” 魏时农惊的后退了一步。 “娘！这不行！这是偷天换日！这是骗人啊！” “骗人？”魏老太太悽然一笑。 “我是在救你妹妹的命！你妹妹要是知道自己生了个死胎，她会活不下去的！你忍心看著她死吗？” 魏时农被问住了。 “这孩子，也是一条命，我们救了她，养大她，也算是功德一件。 这孩子虽然大一点儿，但只要对外说是淑丽生的女儿，因为身子弱，月子里不让外人见，等出了月子，谁还分得清？” 魏老太太的思路异常清晰。 刚才魏淑丽突然回来就要生了，家里乱成一团，小孩子见不得血腥被赶回了屋。 志强可能是被嚇著了一直哭闹不停，二儿媳在屋里看孩子没出来，老大媳妇儿被她安排进了厨房烧水，產房里只有魏老太太一个人。 老大把孩子抱进来的时候，塞在怀里並没有被第二个人看见.......这简直是天意！ 魏时农一开始不太愿意，但在母亲的逼视下，他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慢慢的把怀里的孩子递给魏老太太，然后红著眼眶把那个可怜的、未曾见过天日的孩子抱了出去，在后山挖了个坑，草草地埋了。 这个女婴，就是后来的顾岁岁。 而魏淑丽醒来后，身体也確实很虚弱。 当她看到身边这个比寻常新生儿要大一些、也壮实一些的女婴时，並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魏老太太不知道，是女儿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个事实，还是她根本就不愿意去相信。 总之，魏淑丽很容易的就接受了这个“女儿”。 后来，顾岁岁被发现脑子有问题，痴痴傻傻的，顾家所有人都嫌弃她，只有魏淑丽，把她当成心肝宝贝一样护著，从没想过要把她扔掉。 那时候，魏老太太就想，或许，女儿心里什么都明白。 也许是因为愧疚，不该任性地在雪夜里跑出来，害死了自己的亲生孩子。 也许是因为善良，不忍心看这个同样可怜的孩子流落在外。 总之，她把所有的母爱，都倾注在了这个“捡来的女儿”身上。 这个秘密，魏老太太和魏时农守了十八年。 时间长了，魏老爷子和心细的老大媳妇何菊或许也猜到了一些，但谁都没有点破。 毕竟，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魏淑丽也已经不在了，再把这件事翻出来，除了让活著的人难受，没有任何意义。 尤其是现在，顾岁岁已经嫁了人，日子过得这么好。 “不能说，绝对不能说.......” 当年他们的猜测就是顾岁岁的家人因为她是个姑娘给扔了的，那个时代这种事不算稀罕，养不起又是个丫头，扔了也不可惜。 再说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就是说出来又能怎么样？真让她去找亲生爹娘？ 那她姑娘那些年的照顾又算啥？ 魏老太太又嘆了一口气，在黑暗中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下达最后的命令。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命运的齿轮，已经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悄然转动，有些事，並不是她想瞒，就能瞒一辈子的。 ******** 京市，姜家。 距离研究院被潜入的事件，已经过去了三天。 苏振华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处理好，缠著厚厚的纱布，但心里的伤口，却在隱隱作痛。 处理完研究院的事后，她回到家，已经是后半夜。 丈夫姜振国还没睡，一直在客厅里等她，看到她受伤的手臂和疲惫的神情，心疼得不行。 “怎么回事？研究院出事了？” 姜振国是知道妻子工作性质的，之前也接到她的电话说这几天不回家，但看到她受伤，还是忍不住担心。 苏振华摇了摇头，没有说研究所的事，而是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她看了无数遍的照片，递给了丈夫。 “振国，你看。” 第267 章 现在不能相认 姜振国接过照片，起初还没在意，但当他看清照片上那个笑靨如花的女孩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然而仔细听，却能听到一丝颤抖。 “是，她就是我们的女儿。”苏振华的声音虽然很轻，却字字千钧。 姜振国睁大了眼睛，目不转睛的盯著那张脸，无意识的喃喃低语：“她.....她长得跟你可真像！” 苏振华精神一震，眼睛里有著掩饰不住的骄傲和思念。 “........她比我想像中长得还要好！” 像是一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看那清澈乾净的眼神就知道这孩子是个正直又善良的好姑娘。 然而，喜悦过后，苏振华把研究所发生的事情，以及那张不翼而飞的调查报告，都告诉了姜振国。 “........特务一共两个人，当场击毙了一个，跑了一个，我在我办公室的地上，发现了被撕毁的档案袋，和散落的几张调查报告。 但是，写著地址的那张......不见了。” 听到这里，姜振国的脸色瞬间变得很凝重。 “你是想说，那一页，被逃走的那个特务给带走了。” “嗯......最关键的是，那个逃走的特务和死了那个还是兄弟......” 这一刻姜振国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也是从枪林弹雨里走过来的，深知特务的穷凶极恶和不择手段。 本来他们就是住在阴沟里老鼠，隨时准备著伺机而动破坏他们眼前的一切。 现在亲兄弟在眼皮子底下被人打死，在仇恨的驱使下，他们的报復行动说不定会更加的残暴和让人防不胜防。 如果那个特务真的拿到了女儿的地址，或者联想到什么，那后果.......不堪设想。 姜振国当机立断。 “不能认，现在绝对不能认！” “我们一旦跟她相认，就等於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上，等於告诉那些特务，这个女孩对我们很重要，到时候，她说不定会迎来更大的危险！” 苏振华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好不容易找到了女儿，却不能相认，这种痛苦，比找不到她还要折磨人。 此刻，她不是研究所的安保队长，脑子里想不出任何应对措施。 “那我们该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著她有危险？ 她的地址已经泄露，如果那些人真的去找他了，那我们离的这么远，不是更加的鞭长莫及！” 苏振华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绝望。 姜振国沉默了。 他伸手把苏振华揽在怀里，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许久，才缓缓开口安抚：“我们不能出面，但可以想別的办法。” 他的目光落在了书桌上的一张全家福上，照片上，他们夫妻俩和一个英姿颯爽的年轻军人站在一起，笑得很开心。 那是他们的儿子，姜志磊。 “我们可以以.......儿子的名义。” 姜振国说道，“岁岁她丈夫，不是救过志磊？” 苏振华眼睛一亮，对！当初就是因为沈向南救了姜志磊，他们才会派人去调查，也才有了后面这一系列的发现。 “我们可以用报答救命之恩的名义，给他们寄一些东西，关心他们的生活。 这样既合情合理，又不会引起別人的怀疑。” 姜振国继续说道：“同时，我马上联繫黑省那边的老战友，让他派人暗中保护岁岁一家的安全，在抓住那个逃跑的特务之前，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苏振华点了点头。 虽然心里依旧充满了不甘和担忧，但她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好的办法。 她回想起那张调查报告上写的“顾岁岁，痴傻十七年”，心臟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的女儿，她那粉雕玉琢的女儿，竟然过了十七年那样的日子。 而她这个做母亲的，却对此一无所知。 愧疚和自责，像潮水一样將她淹没。 “振国，我们欠她的，太多了。” 苏振华的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姜振国轻轻的拍著她的后背，压抑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知道，所以，我们更要保护好她，等这件事过去了，我们再把她接回来，用余生，好好地补偿她。” 夫妻俩商量了一整晚，最终决定，以姜志磊父母的名义，给远在黑省的顾岁岁和沈向南，寄去第一份“迟到的关爱”。 他们几乎把家里能找到的，適合寄过去的东西都翻了出来。 崭新的棉布，毛线，麦乳精，大白兔奶糖，还有各种市面上难得一见的票证。 苏振华甚至把家里放著的几百块现也翻了出来，想一起寄过去。 “钱就算了，会引人怀疑的。”姜振国拦住了她。 “可我担心她不够用。” 姜振国无奈的把钱收了起来。 志磊不是说了，女婿是有工作的，还是车队的大队长，工资应该有一百多块，足够他们用的了.......等我们认回她，咱们再使劲的给她钱花。” 苏振华嘆了口气：“听志磊说，女婿的身体还有暗伤......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女儿已经结婚，虽然不了解沈向南，但她没有丝毫拆散他们的意思，她没资格，也没权利。 “他们那个地方偏僻，很多东西都不好买，粮食也紧张......” 姜振国没有阻止爱人的絮絮叨叨，而是安静又体贴的陪在她身边。 第二天，一个巨大的包裹，从京市寄出，收件地址是：黑省黑河市文华县红旗公社夹皮沟，沈向南（收）。 寄件人一栏，写著：姜志磊父母。 与此同时，一封加急的密电，也发往了黑省军区。 做完这一切，苏振华和姜振国才稍稍鬆了口气。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紧锣密鼓地为女儿安排后路的时候，那个他们一心想要抓住的特务——蒋归，看著手里那张五天后的即將北上的火车票目光沉沉。 他放在兜里的手还紧紧攥著那张从苏振华办公室里偷出来的、皱巴巴的纸。 纸上，那个地址被他反覆摩挲，已经有些模糊不清。 黑省黑河市，文华县红旗公社张家庄........ 他的眼神，像一匹饿狼，充满了怨毒和疯狂。 弟弟的死，任务的失败，让他已经失去了理智，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报復！ 不管这个叫“顾岁岁”的女人是谁，只要她是研究院那帮人在意的，那她就该死！ 火车在铁轨上“况且况且”地行驶著，载著这个心怀恶意的男人，一步步地，逼近那个远在千里之外、对此一无所知的小山村。 ......... 第268 章 张明霞的娘家 顾岁岁他们从魏家回来，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顾年年这一路被照顾的不错，沈二明却有些疲惫，顾年年见状也不再停留，跟顾岁岁招呼了两句就催促著大家都赶紧回去休息。 顾平安因为年纪小，几个小时走下来精神也有些萎靡。 一进门，就哼哼唧唧的跟张明霞撒著娇。 “婶子，我快要累死了......” 顾平安娇都还没撒完，就被张明霞抓著给打断了。 “呸呸呸，童言无忌大吉大利.......大过年的，说啥死不死的，赶紧呸两下！” 顾平安吐了吐舌头，不敢违逆，老实的跟著呸了好几下才被张明霞放过。 转脸张明霞就关心的问他们冷不冷，路上顺不顺利，舅家老人身体都好不好。 顾岁岁也累了，摘掉手套帽子就瘫坐在椅子上心不在焉的一一回答。 张明霞一看她这样，心疼不已，赶紧张罗著沈桂花一起端饭。 “我饭都做好了，估摸著你们差不多这个点儿能回来，都搁锅里熥著呢.......先吃饭，吃了饭就回屋休息去。” 沈家饭桌上没有食不言寢不语的规矩，一般情况下，他们一家八口人坐在一起吃饭总会说些家长里短和最新听到的热闹事。 不过今天有些奇怪，张明霞的兴致有些不高，哪怕她掩饰了，顾岁岁和沈向南也看出了不对劲。 两人视线碰撞，交流。 『难道跟爹吵架了？』 『不知道，看爹那样......应该不是。』 两人也没多问，一如往常一样的吃了饭，帮忙收拾碗筷。 不过张明霞没用他们，反而把他们俩赶回了屋。 “就这点儿东西不用你们，你们赶紧回去休息吧.......炕已经提前烧上了，炉子上也坐著水，走了一天，向南，你让岁岁烫烫脚再睡。” “知道了，娘......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说完，沈向南拉著顾岁岁就回了西院，而沈桂花也被他们一起叫了过来。 “桂花，今天家里来人了，还是爹娘吵架了，娘看著心情好像不咋地啊！” 沈桂花知道嫂子问的是啥，小小的人儿少年老成般的嘆了口气。 “爹娘没吵架，娘是碰著三舅姥爷家的玲子姐了，她今天回娘家来著，说舅舅年前不小心摔倒，腿断了，因为没钱治，一个多月了，到现在还没好。” 张明霞娘家的事儿，顾岁岁一直没打听过，他们好像都不乐意提，她也不想多问。 沈桂花也知道顾岁岁啥都不知道，不止顾岁岁，就连沈向南因为多年不在家，也不是很清楚。 沈桂花就给他们解释。 玲子姐的爷爷和张明霞她爹是堂兄弟，三年前也嫁到夹皮沟里来了。 要说张明霞娘家，他们其实不是本地人，是三十年前逃荒，躲避战乱过来的。 一起来的有同乡，有兄弟，长途跋涉到了三岔河落脚。 张明霞是家中老大，下面有三个妹妹一个弟弟。 从家乡出来的时候张明霞十岁，三个妹妹一个八岁，一个七岁，一个五岁，最小的弟弟只有三岁。 当时她娘肚子里还有一个，不过因为长途跋涉，条件又艰苦，哪怕他们行进速度很慢，也不是一个孕妇能受得住的。 出来一个月没到，那个孩子就没了。 再后来，因为没吃没喝，他们便一路乞討，可一行七人，遇到的都是贫苦人家，又能討到多少东西。 没多久，实在扛不住张家爹娘就把最小的妹妹卖了。 一开始撕心裂肺，哭的难捨难分，但再哭也扛不肚子饿。 那时候人命不值钱，一个还干不了啥的五岁小姑娘更加不值钱，换来的粮食没多久就吃完了。 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 有了第二次就有第三次，最后，他们看著这一幕都麻木了。 因为不止张家，其他熬不下去的人家也有为了给孩子条生路卖孩子的。 等他们最后找到落脚地的时候只剩下张明霞和那个最小的弟弟。 而张明霞之所以没有被卖是因为她大了，不仅能干活，还能照顾弟弟。 半年时间，三个妹妹都没了，张明霞对唯一的弟弟百般疼爱照顾，也幻想著等將来弟弟长大了，有一天他们能有机会一起找到那三个妹妹。 但是，他们一家四口初来乍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没房没地没有任何根基，哪怕有同乡亲友也是不容易生存的。 有当地的地主乡绅剥削，有手脚不乾净的小偷小摸，有蛮横不讲理的坐地户，还有时不时传来的枪声....... 他们就这么小心翼翼的活著，而亲爹还是在张明霞十六岁那年因病去世，一家子就剩下娘带著他们姐弟两个。 后来，好不容易熬到了张明霞长大，外头逐渐稳定，他们一家人也有了喘息的余地。 后面几年，张明霞出嫁，弟弟也结婚了，因为家穷，虽然知道儿媳妇性子不是那么温柔也咬牙给娶回来了。 只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儿媳妇不仅又懒又馋，脾气还特別不好。 每次张明霞回去说起来，张母就唉声嘆气的说，娶都娶回来了，为了儿子就忍著吧！ 忍来忍去，忍到她听说母亲因为意外身亡，她急匆匆的赶回去都没来得及见亲娘最后一面。 后来她还是听邻居说了才知道，张春生结婚不到半年的时间就成了妻管严，在家囂张跋扈，还把娘当成佣人一样的使唤。 就连晚上洗脚水凉了点儿，她都要不甘休的大骂特骂！ 而这些张母生前连提都没跟她说提过！ 就连这次张母会去世也是因为儿媳妇想吃肉，闹著让张春生去给她抓鸡，张母捨不得儿子上工还要再出去辛苦，就自己去了河边芦苇盪里找野鸭子。 没想到野鸭子没找到，脚下一滑就倒在水里，偏偏还被水草缠住脚腕，等被人发现的时候人都没气了。 张明霞赶到的时候哭完母亲就跟弟弟大吵了一架，想要跟弟妹动手的时候，偏张春生这个蠢货还护著媳妇儿。 自那之后，张明霞心灰意冷彻底失望，十来年了，再也没回过娘家。 第269 章 偷家的贼老鼠 顾岁岁听完，想到今天张明霞的状態挑了挑眉。 “那娘是咋想的，该不会听到弟弟受伤心疼上了吧！” 这样可不行，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扶弟魔不是不行，她觉得她也是伏弟魔，可关键的是这样的弟弟不值得！ 沈向南没说啥，他是十几岁离开的，但离开之前跟姥姥家接触也不算多，仅有的几次给他留下的印象都不怎么好。 “行了，这事儿咱们先別管，看娘自己怎么决定吧！” 张明霞要是想帮娘家，为了宽她的心，伸把手不是不行，但他觉得以张明霞现在的性格，就是有心帮也有限。 这是小事儿，听过就算，两人都没有往心上放，奔波了一天，他们也没折腾，早早的就睡去了。 ......... 年，对於大多数人家来说，是团圆和喜庆的代名词。 这个时期的年假时间很短，初三就开始陆陆续续的回去上班了。 不过，新年的气氛还没有消散，到了厂子大家见面都会互相客气的道一声过年好！ 而对於县城煤矿厂的张庆国家来说，这个年，过得是鸡飞狗跳，不得安生。 导火索，是沈向北送来的那两瓶虎骨酒和一大块燻肉。 李金翠收到东西把他们放进自己屋里，本以为万无一失，可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大年三十那天，全家该上班都去上班了，而隔壁邻居听说县里今天有限量冻鱼卖，为了过年给家里添个菜，一大早上就拉著李金翠去抢了。 而田玉芬那时候正在家看孩子，见婆婆出门，公公男人都去上班了，小叔子也不在家，想到家里的好东西，眼珠子一转就有了主意。 她琢磨著这马上过年，要是能给娘家送点儿肉回去，邻居看了那得有多风光，她妈也得高看她一眼。 还有她爸，前两年从房上摔下来，闪了腰，一到阴雨天就疼得齜牙咧嘴。 她早就听人说虎骨酒对这个有奇效，可那玩意儿金贵，她上哪儿弄去。 现在家里现成的，还是別人送的，不拿白不拿。 趁著这会儿正好家里没人，田玉芬就偷偷摸摸地溜进了公婆的房间。 她嫁进张家好几年，公婆的屋虽然不怎么进来，但对婆婆的习惯可了如指掌。 进屋直奔床尾的柜子，打开一个小门就看到角落里放著两瓶酒和被纸包裹著的肉。 她也不敢把酒都拿走，只拿了一瓶塞进怀里。 又拿刀子割了半斤的肉，匆匆用纸包起来，做完这一切，她把柜子恢復原样，然后像个没事人一样，溜溜达达的就出了门。 等到李金翠转了一圈儿空著手回来的时候，心细的她立马发现不对劲了。 柜子打开一看，那是气的七窍生天！ 她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田玉芬。 “这个天杀的贼骨头！”李金翠气得浑身发抖，一拍大腿就往大儿子张斌的屋里冲。 可田玉芬早走了，哪儿能抓著她的影子。 见屋里没人，李金翠又往外跑，正好撞上二儿子回来，她怒吼道：“你嫂子呢？看著你嫂子没有？” 张威被他妈这架势嚇了一跳，怕被战火波及，紧忙说道：“大嫂她......我刚才看著她抱孩子出去了，不知道上哪儿去了啊！” 其实李金翠不用问就能猜到，毕竟田玉芬也不是头一次往娘家划拉东西了。 只不过前两天刚敲打完，以为她能老实几天，没想到这是一点儿记性不长啊！ 李金翠气的面色潮红，咬牙切齿的瞪圆了眼珠子。 “该死的田玉芬，一天天的偷鸡摸狗.......咱家是造了什么孽，咋就娶回这么个搅家的贼老鼠......老大那个缺心眼儿小王八犊子，眼瞎心瘸，找来找去找了这个败家玩意儿......” 张威一听李金翠骂人，再听內容，马上明白大嫂干了啥，他皱了皱眉头，不高兴的问道：“妈，大嫂又把啥拿走了？” “还能有啥，你大嫂把小沈送来的酒和肉给拿走了.......一天天的就知道咔哧婆家贴补娘家，她咋不把整个家都给搬过去！” 张威听完，撇撇嘴，对亲妈的表现不以为然。 他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別看现在骂的厉害，恨不得把大嫂打死，可等回头大嫂说点儿好话，认错道歉，还不是看在大哥侄子的份上高拿轻放，要不然大嫂能一次又一次的这么干吗！ 不过，这次张威想错了。 也不知道田玉芬是不是觉得心虚，大中午了她都还没回来。 张斌下班到家媳妇儿也不在，孩子也不在，看著在厨房做饭的李金翠他隨声问道：“妈，玉芬上哪儿去了，孩子咋也不在家？” 李金翠冷著脸，啪嗒一下就把锅铲扔锅里了，瞪著张斌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开口骂道：“问我喊干啥，那是你媳妇儿又不是我媳妇儿，你花钱雇我给你看人了咋的！ ......挺大个老爷们，一进门就先找媳妇儿，你咋不把她揣兜里带著一起上班儿去！” 张斌目瞪口呆的被劈头盖脸一顿骂，他转了转脖子看向张威。 只见他弟弟齜著牙，好心的小声提醒。 “大嫂把爸徒弟送来的酒和肉偷走了。” 一听这个，张斌心道完了。 那可是他爸徒弟送来的年礼，特別是那两瓶虎骨酒，他爸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连摸都不让他们摸一下。 本来打算今天晚上好好喝两盅的，让媳妇儿给偷拿走了，难怪妈会气成这样。 他来不及细想，赶紧上前哄道：“妈，您別急，兴许是玉芬不懂事，拿错了，我这就去她娘家，把东西要回来！” “要？”李金翠气得直哆嗦。 “哼，你现在去，能要回根毛来！” 不管能不能要回来，这趟他也得去，饭都来不及吃，连滚带爬地就往外跑。 结果可想而知，等他赶到丈人家的时候，肉下锅燉了一半儿，酒也已经开了封，老丈人和几个舅子哥正斯斯哈哈说这酒带劲儿呢！ 第270 章 傻不傻苶不苶的田玉芬 而田玉芬正跟丈母娘在厨房里忙活著，她看到自家男人黑著脸找上门来，还咧著嘴笑呵呵的以为他是来接她的呢！ “你来的正好，我和妈刚做好饭了，你也坐下一起吃点儿！” 张斌心里压著火，虽然生气，但到底不能当著丈人面骂田翠玲。 不过还不等他开口，丈母娘就拿起衣服往孩子身上套。 “吃啥吃，刚才我就跟你说，让你回家去，谁家儿媳妇大年三十的还在娘家待著，你倒好，屁股沉的坐这就不起来了，还得让斌子大冷天的过来接你，也不怕人笑话。 正好，我这也没啥忙的了，剩下一点儿我自己拾到就行，你赶紧跟斌子回家吧！”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张斌，殷勤的笑著。 “斌子，芬儿不懂事，你別跟她计较......吶，这是我自己醃的咸菜，我大外孙爱吃这个，我谁都没给，特意给他留的，正好你们过来带回去晚上也能添个菜。” 她一边说著，一边从柜子里翻出一瓶咸菜来，瓶子是罐头瓶，里头装著土黄色的萝卜条，放在桌上转头就给两个孩子穿衣服去。 田翠玲得意的看著张斌。 “看，咱妈对咱们多好，心里就惦记著咱儿子呢！” 张斌瞅瞅那半瓶子咸菜，嗅著飘过鼻端的肉香，再看看田翠玲那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张斌都气笑了。 酒肉换回来的萝卜咸菜？ 妈骂他蠢真是太冤枉他了，真正的蠢人在这儿呢！ 她是回来当长工来了，带著酒肉回来，忙了一中午，做好了就把她往回撵，她还搁这喜滋滋的高兴呢！ 张斌狠狠的剜了田翠玲一眼，还是压著火气把闺女抱进怀里，挤出难看的笑跟丈人打了招呼后，转头就往外走。 田翠玲其实也有点心虚的，但她了解婆婆，雷声大雨点小，所以也不怎么担心，大不了就被骂一顿。 因此一到家，她就殷勤的跑到李金翠跟前说好话。 “哎呦，妈啊......” 只是可惜，没等开口哄人呢，李金翠见到她人回来了就开始骂。 “好啊，田玉芬！你还有脸回来，真是长本事了！敢偷家里的东西贴补你娘家！我张家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 李金翠的骂声，响彻了整个楼道，本来这楼房就不大隔音，邻居们听见动静都东张西望的看看谁家在大年三十闹腾起来。 而张家几个人早就有眼力见的能躲都躲了，俩孩子都被张庆国领回自己屋了。 不过田玉芬脸皮厚，被骂也不当回事，还振振有词的辩解呢！ “哎呀，妈，那怎么能说是偷呢，这是我婆家，那是我娘家，大家都是一家人，谁吃不是吃！ 再说，我也没白拿.......您看，这个是我妈让我带回来的，她说这是她存了老长时间都捨不得吃的醃萝卜了。” 李玉萍看著一个罐头瓶里装著的黄了吧唧的萝卜咸菜，脸跟锅底一样黑。 偏田玉芬还在炫耀：“.......你不是不知道，我妈醃萝卜的手艺那是我们那一片而出了名的好......” 李金翠懒得听蠢儿媳妇的话，沉著一张脸，坐在堂屋正中央，指著田玉芬和张斌的鼻子下了最后通牒。 “你给我闭嘴......別的废话也不多说，今天我就给你们两条路选。 要么，你现在就去你娘家，把喝了的酒给我吐出来，吃了的肉给我拿出来！ 要么，从今天起，斌子的工资，一分钱都不许留，全都给我上交！什么时候你弟弟张威也娶了媳妇，分了家，什么时候再说！” 她不是个恶婆婆，也没有把著家里的所有財物。 张庆国的工资是交给她的，儿子张斌一个月三十八，她没有全收，每个月交给她二十，让他们小夫妻自己留十五，手里有点儿活钱干啥都方便。 现在，別管方不方便，不治治田玉芬这个毛病是不行了。 李金翠扫了他们一眼，哼了一声后一字一顿的说的清楚。 “再不然，你就给我...滚...回...你...娘...家去，我张家要不起你这尊大佛！” 田玉芬傻眼了，让她把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弄出来，那不可能。 让她回娘家，她更不敢，娘家嫂子那脸色，她可受不了，而且那多丟人吶，让邻居知道不得笑话死她。 那就只剩下上交工资这一条路了。 可她手里要是没钱，那跟要了她的命有什么区別？ 她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张斌。 张斌已经被他妈狠狠地训了一顿，也有心治治媳妇儿，所以这会儿低著头一声不吭。 田玉芬有私心，但男人都默认不站在她这边儿了，到底不敢跟婆家彻底闹翻。 最后，在李金翠的逼视下，张斌的沉默下，田玉芬不得不哭丧著脸，答应了上交工资的条件。 李金翠也不是真要断了他们的活路，鬆了口：“看在孩子的份上，每个月给你们留五块钱零花，剩下的，全都交给我！” 这场风波，才算是暂时平息了。 就因为这事，等到初二姑娘回门这天，李金翠啥礼都没给田玉芬备，就让她空著手回去了。 田玉芬心里恨得牙痒痒，可嘴上却不敢说一个字，只能在婆婆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地翻了几个白眼，抱著孩子灰溜溜地走了。 回到娘家后，她就絮絮叨叨的跟她妈和大嫂嘰里咕嚕的发牢骚，把李金翠说成了恶婆婆。 却在娘家妈说要上门找李金翠討说法的时候又不高兴。 “你找我婆婆干啥啊！她说的也没错，.......你看，她今年给我俩孩子都做了新衣裳呢，还有斌子都答应了，交就交唄，反正也少不了我们一家四口人的吃喝。 再说，婆婆还给我们留了五块钱呢！” 田家妈也就是嘴上说说，她自己知道自家占了亲家多少便宜，可不敢真上门去要说法。 第 271章 介绍对象 但又嫌弃闺女空著手回来，几句话打发了她就不搭理她了。 而田玉芬也没觉得有啥不对，这是亲妈心疼她不让她干活呢，閒著无聊的她就晃悠著出了门，正好撞到住在不远处的二表妹，张静雯。 一看到张静雯，田玉芬心里那些不愉快，瞬间就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她想起了一个被她遗忘在角落里的“大计划”。 婆婆的骂声？上交工资的憋屈？那是什么？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把表妹和那个“金龟婿”撮合到一块儿。 要说田翠玲这人，也算得上是个奇葩，说她蠢她是真不聪明，但这个人的脑仁大概天生比別人小，不高兴的事儿在她心里存不了多久。 说好听点儿就是目光短浅不记仇，说难听了就是压根没长那根弦儿，像个傻子似的。 有了新鲜事，別的就都忘了。 她拉著张静雯，躲到一边说起了悄悄话。 “静雯，我跟你说个事儿。”田玉芬一脸神秘。 “表姐回来了，啥事啊，咋还偷偷摸摸的？” 张静雯心里正因为工作和对象烦著，也不耐心应付这个不大聪明的表姐。 田玉芬兴冲冲地说：“啥偷偷摸摸，是好事儿，大好事儿.......我认识个小伙子，条件不错，把他介绍给你咋样？” 张静雯一听是介绍对象，有些心不在焉。 前两天在供销社，被那个顾岁岁拒绝后，她就一直再没机会见过她。 而对田翠玲想要介绍的人更加没兴趣。 这个表姐一天天的就在家待著，能认识什么好人家，就是有好人家还能轮到她手里？ 不过，表姐也是好心，还是亲戚，不好太驳了她的面子，只是委婉的拒绝了。 “算了吧，最近我没这心思！” 田玉芬正在兴头上，哪能被一句话打发了。 “哎，你先別急著拒绝啊！” 她紧抓著她的胳膊赶紧说：“我跟你说，那小伙子长得可好了，高高大大的，可板实了。 虽然他家是农村的，但他有工作，是他是我公公的徒弟，在煤矿厂当临时工，我公公挺喜欢那徒弟的，说了，他要是表现好，再过两年就能转正！到时候就是城里人了！” 张静雯意兴阑珊，心不在焉的隨口问道：“那他多大了？” “多大？” 田玉芬愣了一下，她还真不知道沈向北多大，不过看著挺年轻的。 “看那样跟你差不多大吧.......对，我记得我公公提过一嘴，好像是二十了。” 二十岁，倒是个合適的年纪！ 张静雯下意识的想著，但还是没啥兴致。 而且，供销社里一个跟她关係不错的大姐，也说要给她介绍一个对象，是县里食品厂的，说安排他们十五见面。 两相比较，食品厂的正式工，肯定比煤矿厂的乡下临时工，要靠谱一点。 她不嫌弃顾同志的小叔子是乡下人，那是因为他那模样合了自己的心意。 而且他家条件也不错，可不是隨便一个农村人她都看得上眼的。 要是能这么將就，那她早嫁出去了。 一个农村的临时工......没啥意思！ 想到这里，张静雯便有些敷衍地说：“还是算了吧表姐，我真不需要，我们供销社的一个大姐也给我介绍了一个，说是十五相看，等看完了再说吧......表姐你先忙下我要回去了！” 她本意是想婉拒，可这话听在田玉芬耳朵里，就成了另外一个意思。 这是嫌她介绍的不好，拿別人来搪塞她呢。 她撇撇嘴，目光有意无意的落在张静雯的腿上。 就表妹这个条件还正式工呢，就连临时工，婆婆都不乐意介绍给她！ 但田玉芬心里却顿时升起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她就不信了，凭她三寸不烂之舌，还搞不定一个黄毛丫头？ 她非要把这门亲事给促成了不可！不为別的，就为了爭一口气，她田玉芬，也是有能耐的，也不是閒著吃屁的！！ 尤其是在被李金翠给打压了，又被张静雯不咸不淡地敷衍了之后，她心里那股子好胜心和虚荣心，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她觉得，只要把沈向北和张静雯这门亲事撮合成了，那她在家里的地位，绝对能水涨船高。 她能向所有人证明，她田玉芬，不是只会往娘家划拉东西的败家媳妇，她也是有眼光、有能耐的！ 抱著这样的念头，田玉芬看张静雯的眼神，都带上了一丝“丈母娘看女婿”般的慈爱和势在必得。 “哎哎哎，静雯你別走啊，你先听我说完......” 田玉芬拉著张静雯的胳膊，不让她走。 “食品厂的工人是有啥好的？整天油腻腻的，哪有我们煤矿厂的工人挣得工资高？” “再说了，那个大姐跟你非亲非故的，她能真心为你著想？给你介绍的指不定是个啥歪瓜裂枣，我可是你亲表姐，我还能害了你不成？” 张静雯被她缠得没办法，只能干笑著应付：“表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听我说。” 田玉芬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神神秘秘地说：“我公公那个徒弟，可不一般。 我跟你说，他过年的时候，提了两瓶好酒来，我公公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说是虎骨酒，外面有钱都买不到！” “还有他带来的那块肉，也不是一般的肉，叫什么.......燻肉，听说是南边才有的做法，放多久都不会坏！” 田玉芬把自己偷东西挨骂的事，巧妙地包装成了沈向北出手大方、背景不凡的证据。 张静雯听得半信半疑。 虎骨酒和燻肉，她也只是听说过，確实是稀罕东西。 一个农村来的临时工，能拿出这么贵重的年礼？ “他.......真有那么好？”张静雯有些动摇了。 “那还有假！”田玉芬一看有戏，赶紧添柴加火。 “我跟你说，那小伙子不仅长得好，人也勤快，有眼力见，我公公都说了，他以后前途无量！” “而且，你想想，他现在是临时工，要是你跟他好了，等他转正了，你就是正式工的媳妇！ 到时候，你弟弟接了你的班，你在婆家也有了底气，两头都不耽误，多好！” 第 272章 借钱 田玉芬的话，句句都说到了张静雯的心坎里。 她现在最大的心病，就是工作即將不保，怕因此找不到好婆家。 如果能像表姐说的那样，找一个有潜力的婆家，既能保住自己的脸面，又能解决未来的后顾之忧，那確实是一件两全其美的好事。 既然如此，那就去看看吧，反正成不成的，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这边表姐妹二人自以为是的打著算盘，而另一边，被她们惦记上的沈向北，此刻正在厂里的锅炉房里乾的热火朝天。 已经连著值了两个大夜班，今天晚上就能回去好好睡上一顿了。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被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女人，和一个他只见过一面的师兄媳妇，给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 大年初三，天还未亮透，沈向南就已经穿戴整齐，吃了一口热乎饭出门了。 他跟沈向北大部分时间都是一起走的，但因为过年，他们俩值班时间不一样，所以昨晚回来晚的，沈向北此时还在呼呼大睡。 到了厂里，过年的懒散气氛还未完全消散，大傢伙儿见面都是互道一声“过年好”，手头上的活计也干得不紧不慢。 沈向南將过年期间的值班记录和一些杂事处理妥当，刚坐下喝了口热水，办公室的门就被人轻轻敲响了。 “南哥过年好啊！” 猴子探头探脑地伸进一个脑袋，脸上掛著討一抹笑。 “进来吧，”沈向南放下搪瓷缸子，“过年好，你咋这么早就过来了？” 猴子搓著手走了进来，身上还带著一股子寒气。 他不好意思的说：“我这不是寻思著过来给您拜个年嘛，本来想著今天领我媳妇儿去你家里拜年的，可我家那小子，也不知道是受凉了还是咋回事，昨天就开始闹肚子，我跟我媳妇儿嚇坏了，守著他不敢走开。 我就琢磨著乾脆来厂里给你拜年得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沈向南关切的问道：“那孩子现在咋样了？” “没事儿了，没事儿了，” 猴子连忙摆手，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 “去卫生所开了点儿药，吃了就好多了，我媳妇儿说让我一定替她给您和家里人拜年，谢谢您一直惦记著我们。” 沈向南笑著点点头：“孩子没事就好......那边怎么样了，发现啥新情况没有？” 猴子听他问起正事，神色也严肃了起来，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因为时间短，我也没发现啥特殊的地方，唯一有点奇怪的是大年三十儿那天晚上，他去了那个胡同。 天都快黑透了才去的，待了差不多一个钟头才出来，除了那天，其他时间我都没见他去过。” 大年三十晚上？ 沈向南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这个时间点確实有些特殊，家家户户都在团圆，他却要跑去一个偏僻的胡同里会朋友？ “行，我知道了。” 沈向南面上不动声色：“这事儿不急，这才刚开始，看不出什么也正常，你不用盯得太紧，別让人发现了，安全最重要。” “哎，好嘞。” 猴子得了吩咐，心里踏实了，他知道沈向南让他办的事儿不简单，也不敢多问，只是觉得能帮上沈向南的忙，心里头就特別有劲儿。 又说了几句閒话，没啥事准备离开的猴子偷偷看了一眼沈向南，犹豫著要不要帮朋友说句话。 沈向南瞅了他一眼：“咋了，还有啥事儿？” 猴子挠挠头，小心翼翼的说：“南哥，就是上次我跟你说的住在姓贺的旁边家那个朋友，他家里出了点儿事儿，我想求你能不能帮帮他！” 猴子知道，他不该开口的，沈向南已经很照顾他了，不仅给他钱，还给他药，能让自己一家老小活下去。 可那朋友跟他关係不错，他实在不忍心不管，而他周围有能力帮忙的就只有沈队长一个人了。 沈向南记得猴子说的那个人，上次还帮他打听过消息。 “什么事儿，你先说说，我能帮就帮！” 猴子听沈向南这话，鬆了一口气，不过，他不仅没赶紧说事儿，反而吭哧了半天才开口说话。 “这事儿吧，说起来还有点儿丟人........我朋友叫牛犇，他有个弟弟今年十九岁，去年有人给他介绍了个对象，两人处的还行，说定了等到年底就结婚。 后来谈到聘礼的时候，开始说的好好的男方给五十块钱，不知道咋回事人家女方忽然间狮子大开口，说要两百块的聘礼和二十八条腿，要不然就不同意婚事，还要去告他弟弟耍流氓。 我朋友家莫名其妙，后来问咋回事才知道，这小子年轻气盛，一时衝动就......就跟那姑娘那个了。 最关键的是，那姑娘现在还有身孕了，我朋友家想抵赖都不成。 这不是，我朋友家为了不让儿子出事，还有那个孩子，就到处借钱，可借遍了亲戚朋友也才凑到两百块钱。 还有那二十八条腿怎么也要大几十，女方那肚子又等不及，好不容易拖到年后了，这两天全家都愁眉苦脸。 他过来问我，可我一个无业游民能帮的上啥忙.......” 沈向南眉峰微挑，神色意味不明。 “然后你就想到我......你跟他说过来找我帮忙了？” “没有没有，” 猴子赶紧摇头摆手，生怕被沈向南误会他自作主张。 “我连提都没跟他提过.......这种事儿我咋能提前跟他说，我想著先来问问你，要是行我再告诉他，要是不行，就再让他们去想別的法子。” 沈向南目光轻扫，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这个猴子还算有分寸，没有擅自替他做主。 “那你朋友现在还缺多少钱？” 猴子一听有门，赶紧说道：“那二百凑齐了，我听他那意思是再借个七八十应该就够用了。” “你可以给他担保？” 沈向南是有钱，也可以借出去，但不是谁来说句话他就会借，更何况还不是猴子自己的事儿！ 猴子没有一丝停顿。 “可以，我可以给他担保......牛犇这人讲义气，我跟他认识八九年了，他之前也帮了我不少忙，我信他。” 第 273章 黑市的动向 沈向南对猴子的说法不置可否，他对一个陌生人的婚事没啥兴趣，但能看得出来，猴子是个重感情讲义气的。 既然他这么说了，帮一把也不是不行，毕竟猴子也帮他做了不少事儿。 “行，你明天再过来一趟，我拿给你。” 猴子眼睛一亮，没说什么千恩万谢的话，只是握紧了双手郑重其事的跟沈向南保证道：“南哥你放心，这钱就是我兄弟不还，我也会想办法还上的。” 说完，他转身就推开门出去了。 沈向南没说话，隨著开门关门的一股冷风吹进来，他慢慢的收回了视线。 上次他进去那个胡同打探过，里面一共有三个院子，两个是大一点儿的大杂院，还有一个是很小的独门独院。 三个院子都住了人，而且还都是老街坊，看上去都很正常。 唯一有点儿奇怪的是在那个独门独院的背后连著的是一间已经破败的茅草房。 据说前些年住著的是一对哑巴夫妻，后来不知道是得罪人了还是遇到盗匪，突然有一天，这对哑巴夫妻全被人杀了。 自那之后，这边院子就经常会出现一些怪动静。 他们暗地里都说这里闹鬼，是那对夫妻的冤魂，所以这么多年一直没有人敢住进去。 沈向南不信鬼，从他的经验看来，这里闹鬼是有人故意为之，是不想让人靠近或者搬进去。 而之所以这么做一定是那院子有啥秘密。 至於那个独门独院里住的是確实是鄺厂长的朋友，据说是多年好友，关係很亲近，偶尔过去聚聚也很正常，並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 但不知道为什么，沈向南对於这个鄺厂长，就是抱著一种怀疑的態度。 线索太少，光是靠想是想不出什么来的，还是要接著去调查。 一天的工作在琐碎中度过，厂里最近没有啥大的运输任务，沈向南的工作也很轻鬆。 正当临近下班，他整理好东西准备去財哥那看看时，办公室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向南抬头的瞬间，外头敲门声同时响起，他还没说请进，赵广生就一脸喜气地推开了门。 “南哥过年好啊！” 沈向南看著他红光满面的样子，心里一松，不由得笑了。 “过年好........碰著啥好事儿了，让你这么高兴？” “嘿嘿.......我媳妇儿生了！我要当爸爸了！” 赵广生得意的扬了扬下巴，激动的脸上有些红，说话尾音都不由得往上扬了几分，让人一下就能看出他是有多高兴。 他兴奋的又往前走了几步，双手比量著一个短短的距离。 “.......今天上午十点，是个姑娘！五斤二两，我跟你说，我闺女长得可漂亮了，比我都好看。” 赵广生长得是不错的，要不然也没本钱当主任家的上门女婿。 沈向南一听，先是一愣，第一反应就是又一个当爹的，这一个两个的咋都比他快。 隨后笑著站起来，上前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羡慕和高兴。 “好小子，当爹了！恭喜啊！” “嘿嘿嘿.......谢谢了，我可是第一个就来通知你的，够意思吧！” 赵广生咧著嘴傻笑，那股子得意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说著，他的目光往沈向南的下半身看了一眼，意有所指的调侃道：“你也得抓抓紧啊，到时候等你生了儿子，咱们俩家嘎亲家！” 沈向南抬起脚就往赵广生的屁股上踹了一脚。 “你小子往哪儿看呢，没个正经.......行了，等明天，我带你嫂子一起去医院看看弟妹和孩子。” “行啊！我跟凤娇说了，她说早就想见见嫂子了......正好，你们一起过去，也带沾沾喜气，指不定用不了多长时间嫂子就怀上了呢！” 赵广生连连点头，惦记著医院里的媳妇儿孩子，两人没说几句话就走了。 送走了赵广生，沈向南收拾好东西也准备下班，他没直接回家，而是顺路拐了个弯，直接去了財哥家。 二舅家的那五十斤粮食，他得当个事儿办！ 財哥还是在老地方，沈向南去的时候，他正坐在屋里头里，一口一口地抽著旱菸，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满脸的苦恼和丧气。 “財哥，过年好啊。” 沈向南在他对面坐下。 財哥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气：“好啥啊，年都过不踏实！” 他把烟锅在桌腿上磕了磕，“兄弟，你要是来问粮食的，那可真不巧，我这儿现在是一粒儿都没有了。” “哦？”沈向南眉毛一挑，“怎么说？年前不是说有不少来卖粮的吗？” “別提了。”財哥压低了声音，身子往前倾了倾。 “年前那阵子，县里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伙人，手里攥著不少粗粮。 这帮人路子野得很，关係也硬，一来就把黑市的价给抬上去了。” 他伸出手指比划著名：“你瞅瞅，原来五毛钱一斤的苞米麵，他们直接卖六毛！ 四毛钱的黑面，他们敢要五毛！ 就连餵牲口的糠皮，都给涨了五分钱！我手上那点儿存货，没两天就见了底。 你说，这不纯粹是瞎搞嘛！这是一点儿都不给老百姓活路了！” 沈向南皱起了眉头：“对方什么来路，打听到了吗？” “听说了点儿风声。” 虽然在屋里，但財哥还是习惯性的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 “听说是咱们本地人，早些年出去混了，最近刚回来的.......道上的都管他叫『东哥』，具体叫啥，啥背景，没人知道，不过……” 財哥抿了抿乾裂的嘴唇，凑到沈向南耳边，几乎是用气音说道：“有小道消息说，这人以前犯过事儿，在里头待了好几年，出来没地方去，才回了老家。 .......其实半年前就有人听说他回来了，但一直没啥动静，估摸著是没搭上路子。 谁知道这快过年了，突然就动作这么大，看来是找到靠山了。” 东哥...... 沈向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之前也零星听说过县里有其他搞粮食的门路，像他大伯就能买著黑市粮，只是他自己不缺粮食，也就没上心去打听。 现在看来，这水比他想的还要深一些！ 第 274章 送点儿什么礼 不过，没有就没有吧，这都跟他没太大关係。 他回去找媳妇儿！！ 沈向南站起身，跟財哥道了別，顶著飘飘洒洒的雪花往家赶。 ......... 冬天天黑的早，等沈向南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顾岁岁正在厨房一边帮张明霞烧火，一边检查著顾平安和沈桂花的作业。 看到他回来，眼睛一亮，连忙放下本子迎了上去，帮他扫了扫身上的雪。 “冷不冷？” 沈向南笑著摇摇头，避开她摸向自己的手。 “冷倒是不冷，就是手有点凉，別把你冰著。” 顾岁岁不在意：“没事儿，我一直在屋里待著，暖和著呢！” 沈桂花站在一旁，拿著自己的作业本，看著他们俩笑嘻嘻。 “大哥对嫂子真好！” 顾平安也在一旁凑热闹，得意洋洋的说：“那当然，我当初第一眼见到姐夫就觉得他这人是相当不错。 而且姐夫是男子汉大丈夫，都跟我拉鉤上吊了，肯定不会说话不算话的！” 沈向南睨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后不怀好意的把冰凉的手摸到他的脖子上。 “......我好像还听到有人说长大要教训我来著，那个人应该就是.......” 顾平安感到一阵刺骨的凉意，尖叫一声就往张明霞身后躲。 “不知道，不知道......婶子你看姐夫欺负我！” 厨房地方不算大，张明霞站在原地被扯的东倒西歪，嘴上笑骂道：“你们两个都给我老实点，要是把粥盆打了，看我怎么削你们！” 饭桌上，一家人围著桌子团团圆圆的准备吃饭。 沈向南先是把赵广生媳妇儿生了孩子的好消息告诉了大家。 张明霞一听，立马喜笑顏开：“哎呦，那可真是大喜事！广生那孩子也是个实诚人，这下可算圆满了。” 沈向北也跟著起鬨：“行啊，赵哥这速度可以啊.......哥，你可得加把劲了！” 沈向南斜了他一眼，没搭理，连姑娘的手都没摸过的新兵蛋子懂个屁，转头问顾岁岁。 “媳妇儿，今天广生过来的时候我跟他说明天上医院看看他闺女去，你跟我一起去吧！” 顾岁岁想了想点点头。 “行啊，去唄，我还没见过刚出生的小婴儿呢！” 沈桂花好奇的问道：“大嫂没见过小婴儿？平安出生的时候......” 她话还没说完，猛然间想起顾岁岁之前的情况，眼里顿时闪过慌乱，咬了咬嘴唇有些不知所措。 “大嫂.....我.....我.....” 沈桂花满脸涨红，半年相处下来，她已经忘了大嫂以前什么都不知道的事儿了！ 饭桌上一时间忽然寂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顾岁岁身上。 顾岁岁前十七年的情况在沈家虽然不是禁区，但全家人都不约而同的闭口不言，就怕引起顾岁岁心里的反感或者伤心。 而顾岁岁也感觉到了，但她其实並不在乎这个。 所以她不以为然的抬手摸摸沈桂花的脑袋，笑著说：“哎呦呦，看来我们桂花很喜欢现在的我啊，都忘了嫂子之前不记事了。” 沈桂花愧疚的眼泪都要下来了。 “嫂子......” “没事儿没事儿，忘了才好，以前的事儿都过去了，嫂子保证以后永远都不会忘了我们桂花，好不好！” 顾岁岁说的自然，一旁的顾平安却有些失落，扒拉著饭碗一声不吭。 他出生的时候二姐神智不清楚，就是看到他也不记得了。 那时候他还小，不懂为啥二姐不会说话，也不知道为啥村里的小孩子会叫他討债鬼，说他剋死亲娘。 等到大一些了他才懂是什么意思，他哭著问二姐，二姐只会呆呆的看著他，一句话不说。 还是大姐告诉他，他不是討债鬼，娘是因为善良，被老天爷找去当仙女去了，那是福气！ 还说他是娘留给她们姐妹俩最珍贵的念想，要是没有他，她们俩的日子过的就没有奔头了。 开始他不信，后来大姐一遍又一遍的在他耳边说，说了很久很久。 慢慢的，他觉得大姐说的对，再后来，他就不再听外头那些人的话。 看看现在，他们过得有多好，一定是娘在天上混熟了，开始保佑他们了！ 顾平安失落了没多久，很快就被二姐的话吸引回来。 “二姐，还有我，你以后也不能再忘了我！” 顾岁岁抬手又摸了摸他的头，郑重其事的答应他：“对，还有我们平安，姐姐这辈子都不会忘。” 沈向南怜惜的眼神，缓缓地从这可怜兮兮的姐弟俩身上掠过。 他伸出手紧紧的握住顾岁岁的手，没有出声安慰什么 ，只是默默的看著她，然后自然而然的转移了话题。 “娘，一般生孩子应该送点儿啥东西，明天我跟岁岁过去不能空著手吧！” 张明霞正心疼不已，在心里骂那个不做人的亲家呢，听儿子问，迅速扫了一眼顾岁岁后也顺势说起来送礼的事儿。 “咱们村之前有生孩子的一般就是送个鸡蛋啥的，条件好的送点儿红糖，也看啥关係，关係再近点儿，给孩子送双虎头鞋，做个百家被啥的。 不过这个年景，也没啥送的，我看，你们就想法子送几个鸡蛋，再拿点儿红糖得了，这些咱家里都有。 年前向南拿回来的鸡蛋还没吃完，红糖我那屋还有半斤多，明天都你们装上。” 顾岁岁想了想，说：“这些东西会不会太少，我那儿还有上次向南带回来的麦乳精，我没捨得拆要不也带过去吧！” 沈向南神色一顿，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转头略带埋怨的看著顾岁岁。 “我上次带回来的你还没喝？你也真是，那是特意买来给你补身子的......算了，这次来不及就先用上，回头我去踅摸踅摸再给你买一袋回来。” 俩人一唱一和没有引起別人丝毫的注意。 张明霞反而有些捨不得。 “要不再看看拿点儿別的东西吧，麦乳精是养人的玩意儿，留下给岁岁喝......不然再给他们拿点肉，还有个蹄髈没吃呢，虽然熏过，但说不定也能下奶！” 第 275章 童年的糗事 肉他们家现在不缺，一只老虎一只猪，去毛去骨加起来一共出了四百来斤的肉，这么长时间连吃带送的，现在才用掉一百多斤。 可外头的稀罕玩意可不好整，还不如留下给岁岁吃。 张明霞理所应当的偏爱让顾岁岁心情愉悦，这是两辈子的运气才让她碰上了这么个好婆婆。 她笑眯眯的看著张明霞。 “娘，没事儿，向南说了再给我买，等他买回来，咱们一家人一起喝。” “我才不爱喝那玩意儿，甜不嗦气的，还糊嗓子。” 爱喝不爱喝是另外的事儿，张明霞没再继续说反对的话，是因为她明白儿媳妇这么做是为了还人情，感谢王家给向北找了工作，才把自己都捨不得吃的东西送礼的。 “行吧，那就这样吧，正好刚生完的妇女，正是需要补身子的时候......要是有小米就好了，这东西是最养產妇的了。” 然后看著一句话没说的沈向北严肃的说：“你呀，以后要是敢不听你哥你嫂子的话看我咋收拾你！” 沈向北茫然的望著张明霞。 他咋了？他啥也没干啊！ 顾岁岁也愣了一下，不明白婆婆咋忽然教育起向北了。 不过见张明霞望向自己的那个心疼又感激的眼神后，立即猜到她这真以为是自己不捨得吃而拿去送礼。 她没解释，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说起孩子，张明霞忽然想起找赵广生的情况，她好奇的问道：“你刚才说他们这回是生了个姑娘，他们家没啥意见吧？” 沈向南明白娘的意思，他摇摇头。 “能有啥意见，王家本来就是姑娘招赘，又咋会嫌弃是小姑娘。” 沈向北边扒拉饭边说：“其实我觉得他们应该还是更喜欢儿子的，只不过生了姑娘又不能塞回去，只能认了唄！” 沈向北这话也不算错。 时代不一样，这个时候男人能创造的价值要比女性多的多。 而且大部分人都有传统观念，为了传宗接代，生孩子一定要生儿子。 除去身体不能生的原因以外，像王家这样的只有一个女儿的很少，甚至没有女儿也要想法子过继一个来继承香火。 当然，像赵广生这样欢天喜地去入赘的男人就更少，这种前卫思想放在后世都会引起周围人的鄙视。 谁家要是出了个上门女婿，周围人明著不说，暗地里就嘀嘀咕咕。 导致有些女婿到了后期站稳脚跟后就开始嘰嘰歪歪，说自己这些年多么多么委屈，为了这个家付出多少多少，大男子主义忽然开始爆棚，实际上纯粹就是白眼狼一个。 而赵广生的情况她之前听沈向南说过，赵广生家其实也是农村的，不过，在他选择当上门女婿那天，他的家里人说他给家里丟人现眼，让他们在村里抬不起头，对外称已经不认他了。 这两年一次都没联繫过他，他回家也被赶出来，次数一多，赵广生也想开了，不再强求。 再说，他亲娘已经去世，爹又是个不管事儿的，兄弟姐妹也嫌他丟人，那个家回不回的也无所谓。 所以他基本上跟赵家断绝来往了。 像上次向北的工作，他都没想著跟家里人说一声，因为他知道家里拿不出这笔钱。 如果强要，那这笔钱可能会让他出。 而赵广生对自己有著清晰的定位，也清楚王家对他容忍的底线。 帮赵家没关係，但不能过分！ 想到这儿，顾岁岁其实也有点儿佩服赵广生的。 这时张明霞不以为然的说：“生姑娘咋了，有时候生姑娘比儿子还管用，要不咋说姑娘是爹娘的小棉袄呢！ 再说了，先开花后结果，这才第一个，想要儿子后面再生唄，又不是养不起.......” “娘，听说刚出生的小孩儿都可丑了，向南他们也是这样吗？” “差不多吧，”张明霞想了想，为了不让儿媳妇嫌弃，她没说沈向南而是说起了向北和桂花。 “我记得向北和桂花刚生下来的时候就那样，红通通的，眼睛都睁不开 满脸皱纹跟个小老头似的。” “娘.......你说啥呢！”沈向北不乐意了。 “你们看我现在就知道我小时候肯定特好看！” “拉倒吧，我生的你我还不知道！” 张明霞笑著揭他的短，“你刚生下来那会儿，瘦得跟个小猫崽子似的，整天就知道哭，嗓门还大，吵得人脑仁疼，两岁了还不大会走路，六岁那年还尿炕.......” “娘......我那是白天玩儿了火才尿了一次，我四岁就不尿炕了。” 沈向北无力的辩解让一家人顿时哄堂大笑。 沈向北被说得脸红，梗著脖子不服气，又想不出大哥小时候的糗事来反驳，眼珠子一转，就把矛头对准了沈桂花。 “我还记得桂花小时候呢，天天跟个泥猴子似的，有一次为了掏鸟窝，爬树上不来，还是我给抱下来的。 还有还有，她六岁的时候都还分不清左右脚，鞋子总是穿反.......” “沈向北！你胡说！”沈桂花被揭了短，气得小脸鼓鼓的，像只小青蛙。 她瞪著沈向北，不知道该怎么反击，就煞有介事地挺起小胸脯，瞪著沈向北。 “哼，你就欺负我吧，你等著，等將来你娶了媳妇儿，我要当一个特別难缠的小姑子！！” 沈桂花想了半天，就想出这么个幼稚的威胁，又把全家人都逗得哈哈大笑，屋子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夜深人静，笑闹声散去。 饭后，沈向南把顾岁岁拉到屋里，跟她说了猴子要借钱的事儿。 “......猴子这人讲义气，而且那人还帮了点儿小忙，他开口了我怎么也不能 不管，就答应他了。” 顾岁岁对於借钱没什么想法，沈向南做事有分寸，社交能力和把握的尺度都比她一个还没出社会的强，根本不需要她去操心。 她倒是挺好奇这两家人因为聘礼闹成这样，结婚后要怎么相处，能过好吗？ 第 276章 我也想当爹了 沈向南对这些八卦不感兴趣，但是媳妇儿好奇心，他得儘量满足。 “谁知道......你想知道，等以后我帮你问著点儿。” 顾岁岁白了他一眼：“我就是这么一说，我还要学习呢，哪有功夫管那些东西。” 明面上，她是跟向北平安他们同时开始学习的，不过，为了赶进度，她现在成果已经比他们快了两倍，都可以辅导平安和桂花的作业了。 张明霞看了直嚷嚷著可惜，说顾岁岁这么聪明，要是从小就能去读书，现在妥妥一个大学生。 钱都是顾岁岁收著的，她从空间里把装钱的盒子拿了出来。 打开后，里面装著一沓十块钱的纸幣大概有个三四十张，还有一些一块两块五块的。 沈向南工作七八个月了，工资攒了有一千多块，再加上退伍的钱，总共一千三百多。 平时吃穿用啥的都花不著，就是盖房子花了一百块，买工作花了五百，买手錶也花了一百多，还有沈向南偶尔带去给猴子的，零零碎碎也花了一百多块。 现在还剩四百三十二块钱。 再给沈向南拿出来八十，还剩三百五十二。 他看著这些钱嘆了口气。 “这钱真是不经花，感觉没买啥东西，钱都没攒下来......媳妇儿，要不是你在，我怕是得饿死！” 顾岁岁知道沈向南是在开玩笑，虽然可能过得没现在这么自在，吃的也没这么好，但饿死是不可能的。 但她还是傲娇的哼了哼。 “你才知道啊，这家没我得散！” “对对对，我媳妇儿的功劳最大，我来伺候我们的小仙女更衣休息！” “啊......往哪儿摸呢你......痒......哈哈哈.......” 两人笑闹了一番后，沈向南又说起粮食的事儿。 “......財哥那边没粮了，县里来了伙新人，把价抬得太高。 我寻思著，还是从咱自己这儿出，回头我往大米里掺点儿土，再给二舅多加五斤，凑够五十五斤给他们送去，你看行不？” 顾岁岁听完，没任何意见，直接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我把米拿出来，你先处理一下，明天托人给他们带消息。” 说著，她从空间里取了足足一大袋子白花花的大米出来。 虽然沈向南看过不止一次媳妇的无中生有，但仍然是看一次就震撼一次。 他没多说什么，往米里掺土的活他熟，有经验，转身出去上后院刨开积压的冰雪，从挖了一锹冻土进屋，放在炕洞的边上烘烤一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要不然又湿又粘，再掏出一锹炕洞底下的煤灰渣子倒进米袋子，这么一掺，袋子里的米粒顿时乌突突的又黑又脏，一点儿也看不出是精米来。 等他忙完回到屋里，顾岁岁正坐在炕上忙著往布袋子里装东西。 “我挑了一包適合月龄小孩儿吃的奶粉，娘说小米好，我又拿了两斤小米，还有鸡蛋......红糖就別拿了，太多了也不合適，你看行吗？” 他们是朋友，这种关係適当送礼最好，过分了反而让人觉得有负担！ 至於不適合出现在这时候的奶粉包装，她用一个没字没图案的银色防潮袋重新包装了一下，然后用锯条在蜡烛上封了两道口。 “行，都听你的.......媳妇儿.....” 沈向南脱了鞋子和外衣，上炕抱著顾岁岁就往怀里搂。 顾岁岁手里还拿著东西，被他一拽东西都散在炕上，她蛄蛹著推了他一把。 “你干嘛啊，东西还没收拾完呢！” 沈向南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声音里带著一股子说不出的委屈：“媳妇儿，广生已经当爸了，二明也马上就要当爹了，只有我.......向北刚才还笑话我。”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媳妇儿，我也想当爹了！” 顾岁岁：“.........” 她就知道。 这傢伙的胜负欲总是会用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 不等她说话，沈向南把她推倒，然后一个翻身，又覆了上来，张口咬住她的耳垂，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畔，引得她发出一阵急促的呼吸声。 “媳妇儿，咱们也加加油，努努力好不好？” 成不成功无所谓，但过程一定要有。 一夜纠缠，沈向南纠缠到后半夜他们才睡了过去。 第二天，两人又起了个大早，饭桌上，顾岁岁打著哈欠，擦著溢出来的眼泪瞪著沈向南。 她昨天睡眠严重不足！ 沈向南嘿嘿笑著，殷勤的拿过馒头递给顾岁岁。 “媳妇儿快吃，多喝点儿热乎东西省的冷。” 沈向北咬了一大口的馒头左看看，右看看，观察了半天，最后扭头就告状。 “娘，大哥惹大嫂生气了！” 沈向南白了沈向北一眼：“你懂个屁，吃你的饭得了！” 张明霞也瞪了他一眼：“你个棒槌，啥閒事儿都管，赶紧吃完饭滚蛋。” 无辜被熊一顿，沈向北委屈的哼了一声，狠狠的一口咬向手里的馒头，嘴里塞的鼓鼓囊囊。 “娘，你就护著吧，天天就知道欺负我！” 说是被欺负了，可吃完饭准备出门的时候，还不忘帮忙拎起沈向南他们准备好的东西。 顾岁岁也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三人顶著凛冽的寒风，朝著县城的方向走去。 从夹皮沟到县城，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全靠两条腿。 走到一半的时候，顾岁岁的脚就有些冻得发麻了。 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呼出的热气瞬间就结成了冰霜，粘在围巾上。 之前这条路她没走几次，一次是坐村里的牛车，一次是跟沈向南去登记，都没什么特別的感觉。 今天这么顶著大北风走一遭，她才真真切切地体会到，这两个男人每天来回走上两趟，是有多遭罪。 她看著前面沈向南宽厚挺拔的背影，默默地为她挡住了大部分的风，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快到县城的时候，她终於忍不住开口了，闷闷的声音透过围巾。 “向南。” “嗯？咋了，媳妇儿？是不是冷了？” 沈向南停下脚步，回过头来，伸手帮她把被风吹乱的围巾重新围好。 “向南，你回头去厂里问问，什么时候能分房子吧。” 第277 章 冤家路窄 顾岁岁看著他被风吹得有些发红的脸，认真地说道：“要是实在不行，咱们先在县里租个房子住。 现在你和向北都在县里上班，就算不住，起码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有时候下班晚了，或者天气不好，也能临时歇歇脚，总比大半夜黑灯瞎火地往家赶强。” 以前沈向南和沈向北也从来没在她面前提过上下班路上的辛苦，她也就没考虑到那么多。 今天再走一遍，她心疼了！ 其实初二那天去了一趟北山屯，来迴路上走了那么一遭，回来的时候她就想说了，但是到家后就忘了。 沈向南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我当啥事儿呢......没事儿，媳妇儿，我们都走惯了，这点路不算啥。” 对他来说，每天能回家抱著香香软软的媳妇儿睡觉，比在县里守著冷冰冰的被窝强多了。 冷被窝和热炕头，他还是分得清哪个更香的。 顾岁岁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不住就不住，但不能没有，咱家现在又不差那几个钱......回头你就去找找，看到合適的就租下来，这是命令，听见没？” 看著媳妇儿难得霸道的样子，沈向南心里头跟吃了蜜似的甜，他伸手拽了拽顾岁岁的围巾，把她的小脸都快埋进去了，笑著点头。 “行行行，听你的，都听你的，这两天我就抽空去找，保证完成任务！” 沈向北听得见两人说话声，但他没插嘴。 虽然上下班的路是难走了点儿，但他从来不诉苦。 因为为了他的工作，大哥大嫂给他出了那么多钱，是別人想求都求不来的好事，他要是不满足，都得天打雷劈。 所以別说走这点儿路了，就是再艰苦他都能坚持。 三个人一路向前，很快就到了县里。 煤矿厂和县医院是两个方向，进了县城后，三人就分开了。 沈向南接过东西，转头护著顾岁岁：“走吧，再坚持一会儿就到了，到医院就不冷了！” 他今天特意跟厂里请了一上午的假，就是为了陪媳妇儿过来。 然而，他们並不知道，就在他们快走到医院的时候，街对面的一个角落里，两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忽然死死地盯住了他们。 ******* 王平最近的心情很不好。 是非常不好！ 大过年的，他居然被自己刚过门的媳妇儿给挠了。 起因不过是昨天家里来了客人，他多喝了两杯，对著旷倩倩说了几句玩笑话，说她长得没前几天在街上看到的那个小媳妇儿好看。 就这么一句话，鄺倩倩当场就炸了，抄起桌上的盘子就往他头上砸。 要不是他躲得快，今天就得头破血流地躺在家里。 饶是如此，他脸上还是被挠出了几道血痕，脖子上也掛了彩。 这让他怎么出门见人？ 而且他说错了吗？ 鄺倩倩本来长得就不好看，年纪比他还大三岁，要不是他爸非逼著他娶，就这样的，给他提鞋他都嫌弃。 现在居然还敢动手打他？ 可他爸知道这事儿后不仅不向著他，还指著他的鼻子骂了一通。 骂他谁让他傻了吧唧的说自己媳妇丑了，要说就不知道背著点儿人吗？非得当著面让人抓把柄！ 他爸一定是失心疯了，偏偏他妈也不向著他，嘴上骂鄺倩倩骂的热闹，可真让她出头教训这个臭女人，她妈就劝他不能坏了他爸的事儿......起码现在不行。 还说等他爸的要紧事儿办完了，才帮他出气。 不过最后还是心疼儿子，让他这几天別出门了，在家好好养养。 可王平是什么性子？他哪儿是能在家待得住的人，还要整天面对著鄺倩倩那个丑八怪！ 所以一大早，他就从家里溜了出来，顺手偷了二十块钱和一把票，拉上了同样无所事事的周建设，在街上閒逛。 “平哥，你这脸.......嫂子也太彪悍了点儿吧？” 周建设看著王平脸上的抓痕，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十分辛苦。 他的腿早就好了，只是走路还有点儿跛，一瘸一拐地跟在王平身边。 “你他妈给老子闭嘴！”王平一脚踹在周建设屁股上，怒道： “再提这事儿，老子撕了你的嘴！” 周建设挨了一脚，也不敢吱声，只能揉著屁股跟在后面。 两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晃悠，正打算著找个地方消遣消遣，周建设的视线不经意间一扫，忽然定住了。 他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提著东西，对著他们迎面而来。 男的高大挺拔，女的.......女的虽然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清亮水润的眼睛，但那身段，周建设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就是那个在夹皮沟让他吃了大亏的沈向南，和他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媳妇儿！ “妈的，真是冤家路窄！” 周建设啐了一口，眼睛里瞬间燃起了两簇火苗。 他那条腿，拜这两人所赐，在炕上躺了足足三个月，到现在还没利索。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他立刻凑到王平身边，开始煽风点火。 “平哥，你快看，是那两个王八蛋！” “谁啊，哪个王八蛋？” 王平顺著周建设的目光看过去，没用多久也认出了沈向南和顾岁岁。 “草，是这俩混蛋！” 他还记得，上次在夹皮沟，当著那么多人的面，他被沈向南一脚踹翻，还被人踩手，罪魁祸首就是这个姓沈的，这口气他一直憋在心里，想要找机会弄他。 不过后来他爸拘著他，不让他乱跑，这事儿才暂时搁置了，没想到今天，居然又让他们给碰上了！ 周建设凑近王平，瞄了一眼他脸上的神情，咬牙切齿地说道：“哥，弄他们不？” 可能是知道王平平胆子小，他接著说：“上次在他们村，是他们的地盘，咱们人少，吃了亏，现在可是在县里，这是咱们的地盘！还能怕了他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 第 278章 恶意 王平本来就是个一点就著的炮仗，心里正憋著一肚子火没处撒，被周建设这么一忽悠，脑子一热，那股子邪火顿时就找到了宣泄口。 “说得对！他妈的，在县里，老子还能让他给欺负了？” 王平恶狠狠地说道：“走！先跟上去看看，看他来县里是来干啥的！” 两人鬼鬼祟祟地跟在沈向南和顾岁岁身后，看著他们进了住院部，然后一路打听著，找到了妇產科的病房。 王平和周建设躲在楼梯口的拐角，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他们看到沈向南和顾岁岁走进一间病房，没过多久里面就传出热闹的说笑声。 “平哥，怎么办？咱们就这么看著？”周建设有些不甘心地问道。 “看著？”王平冷笑一声，“老子今天非得让他俩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不过，他也知道，真动起手来，他跟周建设这两个加起来，都不够沈向南一个人打的。 上次在沈家大门口，沈向南那股子气势，他现在想起来还有点儿犯怵。 “硬碰硬肯定不行。”王平摸著下巴，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周建设立刻心领神会，压低声音献计道：“平哥，我知道街上有几个閒得蛋疼的閒帮，给点钱，什么活儿都敢干。 咱们花钱雇几个人，等他们从医院出来，在路上堵他们！保证打得他们爹妈都不认识！” “閒帮？”王平眼睛一亮，“靠谱吗？” “靠谱！绝对靠谱！”周建设拍著胸脯保证。 “那几个小子都是滚刀肉，下手黑著呢！他们又不认识沈向南是谁，也不知道底细，收了钱办事，利索得很！ 咱们先给他们点儿好处，再告诉他们这王八蛋回去的必经之路，到时候.......哼哼，咱们等著看好戏就是！” “好！”王平一拍大腿，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大团结，塞到周建设手里。 “这事儿你他妈给老子办利索了！钱不够了再跟我要！今天不把那小子的腿打断，老子就不姓王！” 他心里想得更恶毒，不光要打断沈向南的腿，还要当著他的面，好好嚇唬嚇唬他那个漂亮媳妇儿。 一想到顾岁岁那张惊慌失措的脸，王平就觉得心里一阵快意。 “放心吧平哥！您就瞧好吧！”周建设接过钱，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 他一瘸一拐地转身，快步下了楼，去找他口中的那些“閒帮”了。 王平则继续躲在拐角，像一条毒蛇，死死地盯著那间病房的门口，等著猎物自己走出来。 ........ 另一边，沈向南带著顾岁岁，按照护士的指引，很快就找到了王凤娇的病房。 这是一个两人间的病房，不算很大，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奶腥味。 赵广生他们在靠近门边的这张病床上，他正守在病床跟王凤娇说著话，一看到沈向南，立刻站了起来，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南哥，你们来啦！” 王母从赵广生的嘴里知道沈向南他们今天会过来的消息，见到人连忙站起来打招呼。 “小沈过来了.......快进来。” 沈向南笑著，把手里的东西递给赵广生。 “王婶儿，我们先不过去，刚从外头进来，身上凉著呢！” 这是张明霞昨天特意提醒他们的，產妇刚生產，一点儿凉的也受不住。 进来后等缓一缓再靠近。 沈向南对著王母打过了招呼，然后摘掉帽子手套侧过身，將身后的顾岁岁介绍给眾人。 “婶子，弟妹.......这是我媳妇儿，顾岁岁。” 王母正感嘆沈向南懂规矩有礼数呢，一眨眼就对上一个巧笑嫣然，如花似玉的漂亮姑娘。 “小沈......这是你媳妇儿？哎呦，这姑娘长得可真漂亮！” 不止王母，隨著他的介绍，病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顾岁岁的身上。 而赵广生在看到顾岁岁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呆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合上。 这.......这就是南哥嘴里那个，能一个人打死一头大野猪的媳妇儿？ 这.......这长得跟画儿里的仙女似的，皮肤白得发光，眼睛跟葡萄似的又黑又亮，小嘴红嘟嘟的，笑起来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整个人看起来又娇又软，风一吹就倒的样子......能打死野猪？ 这跟自己想像中那个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膀大腰圆、力能扛鼎的“魁梧妇女”形象，差得也太远了吧！ 赵广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偷偷地、用力地对著沈向南挤眉弄眼，眼神里全是问號和震惊。 沈向南接收到了他的信號，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他看似漫不经心地瞥了赵广生一眼，那平静无波的眼神里，却清清楚楚地带著一丝丝的得意和炫耀。 看，这就是我媳妇儿，厉害吧？羡慕吧？ 除了揍人的时候，顾岁岁没怎么当过焦点，现面对这些善意的目光，还有些不好意思。 轻轻拽了拽沈向南的衣角。 沈向南这才轻咳一声，打破了这短暂的寂静，开始为顾岁岁介绍。 “媳妇儿，这是广生，这位是王婶子，广生的丈母娘。” 王凤娇他也没见过，只是判断她是赵广生的媳妇儿。 “这位就是弟妹了吧？” 病床上的王凤娇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不错。 她看到顾岁岁，眼里也满是惊艷，挣扎著想要坐起来。 “广生，你看你，都是头一次见面，也不给我们介绍一下！” 见她要起来，顾岁岁连忙阻止。 “哎，弟妹你快躺好，刚生完孩子，可得好好歇著。” 王妈妈是个热情爽朗的人，对沈向南的印象很好，现在一看到顾岁岁，態度也是和气的很。 “没事儿，人医生说了，让她多动动呢！” 產科病房里温度很高，没待几分钟，他们身上的凉气就散了，脱掉穿著的大棉衣，他们才走进病床旁边。 王妈妈放下怀里抱著的孩子，上前拉著顾岁岁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越看越满意，“快坐，快坐，別站著。” 谁不喜欢长得漂亮又温柔的姑娘呢！ 第 279章 奶粉送到心坎儿上了 她看到赵广生放下的布包，连忙推辞：“你们来就来了，还带啥东西啊，太客气了！” 赵广生不是个客气的，沈向南还没说话，他就一边打开布包一边说：“妈，不用跟南哥客气，他手里好东西多著呢........哎呦，是小米和鸡蛋......南哥，这是啥东西。” 说著，赵广生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没有標誌的袋子。 沈向南瞥了一眼说道：“这是奶粉，专门给小孩儿吃的。” “奶粉？” 赵广生惊喜都睁大了眼睛：“你可真是我好兄弟，我闺女正愁没奶喝呢！ 妈，我就说吧，南哥给咱们带的都是好东西.......媳妇儿你看，咱闺女有饭吃了！” 王妈妈听到奶粉，也是一愣。 奶粉这种金贵东西是紧俏货，王主任之前就已经托人去弄了，可这玩意儿哪是那么好买的，託了一个多月了，还没见著影儿。 王凤娇昨天生的孩子，一晚上了，到现在都还没下奶，孩子饿的直哭，暂时也只能先用米汤糊弄著。 她正琢磨著上哪儿去整双猪蹄子给闺女下奶呢！ 没想到沈向南倒是解决了他们的难题，至少孩子暂时不用饿肚子了。 “这.......这太贵重了！我们怎么好意思收！” 王妈妈嘴上说著，眼睛却离不开那袋奶粉。 “没关係王婶，您就收下吧，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顾岁岁笑著说，“都是给孩子和弟妹补身子的，应该的。” 几番推辞之下，王妈妈还是高高兴兴地把东西收下了，对顾岁岁和沈向南的態度也越发亲热起来。 赵广生拉著沈向南靠近婴儿床，得意的展示给他。 “快来看看我闺女，长得可漂亮了！” 顾岁岁顺著他们的动作，把目光投向了躺在王凤娇身边，被小被子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婴儿。 说实话，这孩子跟“好看”两个字实在沾不上边。 皮肤红红的，还带著些褶皱，眼睛闭著，小脸还没有巴掌大，確实像个乾巴巴的小老头。 但顾岁岁有她自己独特的夸人方式。 她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然后真心实意地开口了。 “这孩子长得可真白，你看这皮肤，底子多好，肯定是像妈妈。 哎呀，这小手指真长，你看，一节一节的，將来个子一定矮不了！” 这话一出，病房里的两个女人一个男人顿时心花怒放。 哪个当妈的和当外婆的，不爱听別人夸自己的孩子！ 王凤娇原本还有些產后的虚弱和疲惫，这会儿脸上也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哪儿啊，就一个小猴子似的。” “怎么会！这孩子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 王妈妈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拉著顾岁岁的手就不放了。 “还是小顾你会说话，你长得这么漂亮，向南又能干，你俩將来生的孩子，那才叫好看呢！” “是啊是啊，”王凤娇也跟著附和，“嫂子，等我出了院，你跟南哥一定得去我们家坐坐，让咱们两家常来常往。” “行，一定去。”顾岁岁笑著应下。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著，气氛十分融洽自在。 从孩子的长相聊到坐月子的注意事项，又从坐月子聊到夹皮沟的趣事，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中间王凤娇还让顾岁岁抱抱孩子，不过顾岁岁拒绝了。 她可不敢抱，自己力气大，这么软趴趴跟没骨头似的小东西，她生怕一个不小心再给捏伤了。 沈向南和赵广生两个大男人插不上话，就在一边听著，偶尔说说自己的话题。 坐了一个多小时，看时间差不多了，沈向南和顾岁岁才起身告辞。 王妈妈和赵广生把他们送到病房门口，还一个劲儿地嘱咐：“小沈，小顾，有空常来家里玩啊！” “好的，王婶儿，广生，你们快回去吧，好好照顾弟妹。” 告別了热情的王家人，两人走在医院长长的走廊里。 顾岁岁心情很好，嘴角一直带著笑。 沈向南看著她，心里也是一片柔软。 他牵起她的手，紧紧握在手心里，低声问：“媳妇儿，別羡慕，到时候咱们也生，生他个十个八个，组成一支足球队！” 顾岁岁白了他一眼：“別骂人哈，生啥玩意儿足球队，篮球都比足球队好听！” 沈向南不明白为啥篮球队比足球队好听，但不影响他高兴。 媳妇儿不排斥跟他生这么多的孩子，那必须得有过程啊！ 他的眼睛亮了亮，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那咱们回去就继续努力！” 顾岁岁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嗔道：“大白天的，胡说八道什么呢！” .......... 沈向南他们走了，病房里，王妈妈赶紧把他们送来的奶粉拆了包装，打开一看，浓浓的奶香从里面飘了出来。 “哎呦，这奶粉可真细发，闻著还可香......广生，赶紧的拿个碗过来给孩子衝上点儿。” 赵广生麻溜的从床边柜里掏出一个瓷碗和勺子递给丈母娘。 “妈，现在有奶粉了，那猪蹄子还用去整不？” 没有奶瓶，王妈妈一边小心的往碗里舀奶粉一边说：“咋不整呢，得赶紧让凤娇下奶啊，这奶粉也不知道能吃多长时间，还是得让她自己餵才行。 嘿，这奶粉可真好，一衝水就化开了，也不知道小沈是从哪儿整来的。” 赵广生不知道，但他得意！ “去年南哥去南方出了一趟长差，可能是那时候带回来的，没捨得喝，知道我生了孩子，给咱们送过来了。” 王凤娇躺在病床上，也闻到一股浓郁的奶香味儿，舔了舔嘴唇说道：“妈，能给我喝一口不！” 王妈妈瞪了她一眼。 “瞅你那馋猫样，这是孩子的口粮......小沈不是送了小米和鸡蛋吗，等会儿我回去给你熬点儿小米粥，多煮两个鸡蛋。” 这时，他们隔壁床的一个婆子忽然凑过来闻了闻。 她看著那半碗奶黄奶黄的奶粉，扬著笑脸说道：“哎呦，这奶可真像样......同志，能求你个事儿不？” 第 280章 回程遭遇拦路鼠 也不等王妈妈反应，那婆子就眼巴巴的回头瞅了一眼孙子。 “我儿媳妇也是昨天生的孩子，到现在也没下奶呢，我大孙子饿的嗷嗷叫。 你看能不能跟你们求点儿奶粉......不多，就给我们孩子匀一点儿，够喝口就行，等我儿媳妇下奶了就好了......” 这婆子的话都还没说完，王妈妈脸上的笑容收了收，客气的说：“不好意思，不方便，我们也就这一点儿，还是人家送的......” 那婆子有点儿急了：“哎，大妹子，我们不白要，我们给钱，你就匀点儿给我们吧，你看这孩子都哭成这样了，你也是当老人的.......” “哎哎哎，你干啥呢，哭鸡尿腚的再把我闺女嚇著，没看著我闺女在吃饭呢，嚇坏了你赔的起吗？” 见那婆子死缠烂打，赵广生不乐意了，衝过去就把丈母娘挡在自己身后，然后看著对方那个丑娃子阴阳怪气。 “大妈，你昨天满楼道的嚷嚷著你家宝贝金孙咋样咋样，我们这奶没头没尾的可不敢给你们吃，万一你们吃出啥问题我们不沾包了。” 这老婆子的儿媳妇跟王凤娇是前后脚生的。 知道自己生了儿子，他们生了闺女这个炫耀呦。 话里话外的说啥儿子好，儿子有用，闺女就是赔钱货。 后来知道他是上门女婿更是一副瞧不起的损样。 要不是顾忌怕嚇著孩子，他都想动手了。 现在跟又想跟他们借奶粉，想屁吃去吧！ 懟完这婆子 ，赵广生转头就回到桌子旁，把打开的那袋奶粉死死的封好，然后装进袋子里。 “再说了，这可是奶粉，那是用钱能买得著的东西吗？” 王凤娇本来听著隔壁床那小孩微弱的哭声还有些可怜，寻思给那孩子吃两口也没啥。 听赵广生这一提醒也警醒过来，想起昨天的事，当即脸一沉，接上了赵广生的话。 “就是，这是人家送来的礼，咱都得记著，以后要还人情的.......妈，等会儿你回家，把奶粉带回去，来的时候再带过来。” 麻是麻烦点儿，但医生说她情况不错，明后天就能回家，麻烦也麻烦不了两天，省的一不小心再被人惦记上。 那婆子被懟的面红耳赤，脸色青一阵黑一阵，最后见实在借不出来，只得悻悻然地转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却斜著眼睛不甘心的嘟囔著什么小气鬼，丫头片子之类的话！ ......... 医院里的小插曲沈向南他们不知道，离开医院后，他看了看天色，时间还早。 上午已经跟厂里请过假了，也不著急回去上班，便打算先送顾岁岁出城，多陪她走一段路。 两人沿著出城的土路慢慢走著，一边走，沈向南一边给顾岁岁介绍县城的布局。 “我们机械厂在城东，向北煤矿场在城西，我上班时间还有些短，估计分房子肯定没我份，我琢磨著到时候租房子就在城中心找。 这块儿离医院供销社都不远，我们俩上班也都方便.......” 顾岁岁只听著没说话，一个县城总共也没多大，从南到北走路快点都不用一个小时，房子租在哪里都可以。 “找房子也別光挑位置，房子也得差不离儿，別整太破的，收拾都不好收拾，最好是简单收拾一下就能住的。” 冬日的阳光没什么温度，懒洋洋地洒在身上，路边的枯树枝丫上还掛著残雪，偶尔有几只麻雀嘰嘰喳喳地飞过，留下一串细碎的脚印。 两人一路走一路说，很快就到了城郊分岔路。 “行了，你去上班吧，后边我自己走。” 顾岁岁看他一直没有要回去的意思，开始撵人了。 “没事，我再送送你。” “再送就送到家门口了。” 顾岁岁被他黏糊糊的样子逗笑了，停下脚步，踮起脚尖帮他理了理被风吹得有些乱帽子。 “快回去吧，下午还有工作呢......你放心吧，我可不是什么娇弱小娘子！” 沈向南看著她清澈明亮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行，那你路上慢点，我下班就回去。” “知道了，囉嗦。” 顾岁岁冲他挥了挥手，转身继续往前走。 沈向南站在原地，一直看著她的背影。 然而，当他想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忽然从路边的雪堆旁跳出来了五六个男人。 这些人一个个歪戴著帽子，身上的棉衣补丁摞著补丁，流里流气的，脸上还带著不怀好意的笑，手里拿著棍子，一字排开，正好堵住了沈向南回去的路。 这一形象，在沈向南的眼里，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为首的是个瘦高个，嘴里装模做样叼著根乾草棍，斜著眼睛打量著沈向南，吊儿郎当地开口：“小子，站住！” 沈向南脚步一顿，黑眸沉静地扫了他们一眼。 “有事？” “嘿，小子还挺横啊！” 瘦高个旁边的矮胖子怪笑一声。 “也没啥大事儿，就是哥几个最近手头有点紧，想跟兄弟你借点钱花花。” “我没钱。”沈向南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没钱？” 瘦高个把嘴里的草棍吐掉，手里的棍子指著沈向南，上上下下的打量著他。 “我看你小子穿得人模狗样的，还是个大队长，手里能没钱？识相的，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哥几个还能让你少吃点苦头。” 沈向南眸光一凝，这几人知道他是机械厂的大队长？ 他心里瞬间瞭然，看来今天不是偶然，这是故意衝著他来的。 可是能是谁呢？ .......王平！ 这个名字立刻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回来大半年，他明面上得罪的只有王平一个人，而且这种手段也明显是他这个脑子能想出来的办法！ 他不动声色地问道：“是有人叫你们来的？” 瘦高个一顿，囂张的挥了挥棍子：“这你別管......小子，赶紧把钱拿出来， 不然的话........” 他把手里的木棍掂了掂，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沈向南的视线从他们手里的棍子上扫过，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对方六个人，手里都有傢伙，虽然看起来都是些乌合之眾，但真动起手来，也有些麻烦。 最关键的是，媳妇儿刚走不远。 他必须速战速决，不能把动静闹得太大，更不能让他们有机会追上媳妇儿。 想到这里，沈向南的眼神冷了下来。 “我再说一遍，让开。” 第 281章 发火 “呦呵？还敢跟我们横？” 瘦高个被沈向南的態度激怒了，“兄弟们，看来这小子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给我上！让他知道知道厉害！” 话音刚落，那六个地痞流氓就怪叫著，挥舞著手里的棍子，一窝蜂地冲了上来。 沈向南眼神一凛，不退反进，侧身躲过当先一人砸来的一棍，手肘顺势向后猛地一顶，正中那人胸口。 “呃！” 那人闷哼一声，手里的棍子脱手而出，整个人像只煮熟的虾米一样弓著身子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棍子带著风声砸向他的后脑。 沈向南头也不回，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让棍子贴著他的后背扫过，同时一记迅猛的扫堂腿踢出。 “啊！” 又一个地痞惨叫著摔倒在地，抱著小腿疼得直打滚。 沈向南很稳定，没有一点儿慌张，熟练的动作快如闪电，乾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每一次出手，都直击要害。 他就像一头闯入羊群的猛虎，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地痞流氓，在他面前，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地上已经躺下了三个人，剩下的两个嚇得脸色发白，站在原地不敢再上前。 “他.......他是个练家子！”矮胖子声音发抖地说道。 瘦高个也看出来了，眼前这人绝对不好惹，心里已经萌生了退意。 可一想到周建设许诺的好处，他又有些不甘心。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不远处那个刚刚拐过弯的纤细身影，似乎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正停下脚步，有些担忧地往回看。 瘦高个眼睛一亮，顿时计上心来。 他衝著剩下的矮胖子使了个眼色，用棍子指著顾岁岁的方向。 “这小子硬茬子！別管他！去抓那个女的！抓了她，不怕这小子不听话！” 矮胖子瞬间明白过来，两人对视一眼，竟是不再管沈向南，转身就朝著顾岁岁的方向冲了过去！ “你敢！” 沈向南脸色骤变，他想也不想，立刻就要追上去。 可刚刚被他打倒的一个地痞，此时却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腿，让他慢了半拍。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是这半拍的耽搁，那两个地痞已经衝出去了十几米。 “媳妇儿......” 沈向南的心臟忽然闪过一阵尖锐的刺痛，他怒吼一声，一脚踹开抱住他腿的傢伙，发了疯似的追了上去。 顾岁岁在拐过弯后，就隱约听到了后面的打斗声。 她心里一紧，不放心地停下脚步，回头张望。 这一看，就看到了让她魂飞魄散的一幕。 两个男人，其中一个手里还拿著一把明晃晃的刀，正一脸狰狞地朝著她衝过来！ 顾岁岁眼眸紧缩，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力气是很大，可她从来没有真正跟人动过手，更没有面对过这种持刀的亡命之徒。 她不懂什么招式，也不懂什么防守，看著那越来越近的刀刃，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先躲开。 於是，求生的本能让她不管不顾的转身就跑。 可她穿著厚重的棉衣棉鞋，哪里跑得过两个成年男人。 眼看著那把刀就要追上她，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沈向南终於从后面追了上来，一拳先撂倒一个，再回身一脚踢向那个拿刀的男人。 隨著大力袭来，那男人的手腕一阵刺痛，只见手里的匕首嗖的一下就飞进了旁边的雪地里。 而就在沈向南以为危机已经解除，他回头去看顾岁岁的时候，旁边的雪堆里忽然又窜出一个人来。 周建设和王平知道沈向南身手好，把人安排好后，就躲在远远的地方等著看好戏，他们要亲眼看著沈向南被打成狗。 谁知道他们找的这几个人也是完蛋货，六个人打不过一个沈向南。 眼看都被他打趴下了，王平不甘心，逼著周建设也去帮忙。 周建设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孬种，哪里敢动手。 但在王平的威胁下，他还是小心翼翼的寻找著时机。 本来想著他们都离的很远，他赶不过去也是个藉口，哪想到，这几个人打著打著打到他们面前来了。 此时正好看到沈向南为了救顾岁岁一脚踢飞匕首而倒在地上，机会来了，他脑子一懵握紧匕首就朝著顾岁岁又冲了过去。 顾岁岁一心惦记著沈向南，根本没察觉身后即將面临的危机。 而沈向南眸光猛然一颤，咬牙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当兵七年的肌肉记忆让他脚下用力一蹬，就地一滚，双手揽住顾岁岁的腰腹扑倒，顺势飞出一脚想要把周建设踢飞出去。 然而，棋差一招，沈向南是把顾岁岁扑倒了，但却没有踢飞周建社，反而被他用匕首在腿上划了一刀。 “噗” 一声利刃割开布料的轻响。 顾岁岁摔倒在地，回头看时，正看到那把刀，从沈向南的左腿上划过。 灰色的棉裤被豁开一个大口子，白色的棉絮卷著边的露了出来，像是一个张牙舞爪的怪兽张开血盆大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顾岁岁呆呆地看著沈向南腿上那道触目惊心的口子，她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他受伤了？ 为了保护她，他受伤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暴怒，如同火山喷发一般，瞬间衝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和恐惧。 “啊........！” 顾岁岁发出一声惊叫，眼底瞬间充满了愤怒。 她从地上一跃而起，看似是慌乱地弯腰从路边捡起一根掉落的木棍，实则在那一瞬间，她已经从空间里，换出了一根沉甸甸的实心钢管！ 那钢管入手冰凉，分量十足，给了她无穷的力量和勇气。 “你们这帮王八蛋！” 她嘶吼著，像一头髮了狂的母兽，双手紧握著那根钢管，毫无章法地，用尽全身的力气，朝著那个刚刚划伤沈向南的周建设，狠狠地挥了过去！ 第282 章 被激怒的顾岁岁 周建设本来是要刺顾岁岁，现在刀落在沈向南身上，一刀得手，正惊喜又害怕，见著顾岁岁跟个疯婆子一样的衝来，仿佛下一刻就要把他生吞活剥。 嚇得他连忙后退两步，哆哆嗦嗦的指著她威胁道：“你.....你別过来........” 周建设话音未落，一股带著恐怖风声的劲风，已经扑面而来！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瞳孔猛地收缩。 他想躲，可那根钢管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 钢管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周建设的肩膀上。 “咔嚓！” 这次她用了大力，又是钢棍，伴隨著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周建设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叫，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横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几米外的地上，抱著似乎没有了肩膀形状的断臂，疼得满地打滚，惨嚎不止。 另一个地痞，也就是那个矮胖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嚇傻了。 他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同伙被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一棍子打飞，那恐怖的力量，那凶残的场面，让他两腿发软，手里的木棍“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顾岁岁一击得手，並未停下。 她猩红著眼睛，转过头，死死地盯住了唯一还站著的矮胖子，提著钢管，一步一步地向他走去。 她走的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矮胖子的心臟上。 “別......別过来.......你別过来！”矮胖子嚇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往后退，裤襠里一片湿热，竟是直接嚇尿了。 沈向南此时也解决了最后一个抱住他腿的傢伙。 他看到顾岁岁暴怒之下，一棍子就废掉了一个人，心里既是震惊又是担忧。 他怕她被愤怒冲昏头脑，真的闹出人命。 “媳妇儿！” 他大喊一声，快步上前，从顾岁岁手里接过了那根沉重的钢管。 钢管入手，沈向南心里一沉。 这分量........绝对不是普通的棍子！ 他来不及多想，眼下安抚媳妇儿的情绪才是最重要的。 他將顾岁岁护在身后，握著钢管，眼神冰冷地扫向剩下的几个地痞。 那几个还能动的，看到他手里的钢管，再看看地上惨嚎的同伴，哪里还有半点反抗的念头，一个个丟下棍子，连滚带爬地就想跑。 “想跑？” 沈向南冷哼一声，手腕一抖，钢管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残影。 “砰！砰！砰！” 他没有下死手，但每一棍都精准地落在了那些人的膝盖或者手腕上。 伴隨著接连不断的骨裂声和惨叫声，不过眨眼的功夫，剩下的五个人，全都倒在了地上，抱著自己的断手断脚，哀嚎不止，再也没有一个能站起来。 一时间，尖叫声，求饶声，此起彼伏，场面显得有些残忍。 確认所有人都失去了反抗能力，沈向南立刻丟下钢管，转身紧紧抱住还在微微发抖的顾岁岁。 “媳妇儿，別怕，没事了，没事了.......”他柔声安抚著，大手轻轻拍著她的后背。 顾岁岁被他抱在怀里，闻著他身上熟悉的气息，那股冲天的怒火和杀意才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后怕和担忧。 她猛地推开他，惊慌失措地去扒拉他的左臂：“你的腿！你的腿怎么样了？快让我看看！” 她的声音里带著哭腔，手指颤抖著，想要去碰触那道豁口，又不敢。 “我没事，媳妇儿，真没事。”沈向南抓住她的手，柔声安慰。 “就是划破了棉衣，你看，皮都没破。” 沈向南瞒下自己胸口处传来的隱约刺痛，而是把裤子使劲往上拉了拉，露出里面的腿。 厚实的棉裤起到了极好的缓衝作用，那锋利的刀刃只是划破了最外层的布料和棉花，在他结实的小腿上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连血都没有流出来。 顾岁岁仔细確认了好几遍，才终於鬆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松下来的同时，一股更盛的怒火，又从心底里窜了上来。 要不是他今天穿得厚，要不是他躲得快.......后果不堪设想！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瞪著地上那几个还在哼哼唧唧的地痞，眼神冷得像冰。 她挣开沈向南的手，大步走到那个最开始划伤沈向南的瘦高个面前，抬起脚，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踹在他的伤口上！ “啊......！” 瘦高个发出一声比刚才还要悽厉百倍的惨叫，疼得几乎晕死过去。 顾岁岁还不解气，又走过去，把地上躺著的每一个人，都狠狠地踹了一遍，专挑他们受伤的地方下脚。 “说！”她走到那个被嚇尿的矮胖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是谁让你们来的？” 矮胖子被她冰冷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抖，哆哆嗦嗦地不敢说话。 顾岁岁冷笑一声，抬脚，对著他那只没受伤的手腕，狠狠地踩了下去。 “咔嚓！” “啊.....！我说！我说！姑奶奶饶命啊！我说！” 矮胖子疼得眼泪鼻涕一起流，再也不敢有半点隱瞒，竹筒倒豆子似的指著也站不起来的周建设，把所有事情都招了。 “是.......是他！是周建设花钱雇我们来的！他说让我们教训那个男的，嚇唬嚇唬那个女的.......我们也不知道他是您啊姑奶奶！我们要是知道，给我们一百个胆子我们也不敢啊！” “周建设？”顾岁岁回头看了一眼周建设，脑海里也有了一些猜测。 她接著冷声问：“还有谁？” “还.......还有一个叫王平的！是王平出的钱！他们在医院门口指认的你们.......姑奶奶，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就是拿钱办事的小混混，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们当个屁，给放了吧！” 王平？果然是他！ 听到这个名字，沈向南的脸彻底沉了下来，黑得能滴出水。 他后悔了。 他后悔自己这段时间的行动太慢，为了收集更多的证据而给了这个蠢货再次伤害他家人的机会。 顾岁岁也想起了这个名字，就是上次在村里耀武扬威的那个干部子弟。 第283 章 发泄 她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又烧了起来，还想再上去补几脚，却被沈向南拉住了。 “媳妇儿，別脏了你的脚。”沈向南將她拉到自己身后，看著地上这几个废人，眼神里没有一丝同情。 “........我们送他们去公安局。” 他从其中一个地痞身上撕下一块布条，把那根显眼的钢管缠了起来，拎在手里。 他要亲自把这些人，送到他们该去的地方。 打架斗殴，持刀伤人，这罪名，足够他们在里头蹲上一阵子的了。 而就在他指挥这些人能站的站起来的时候，却发现周建设的眼睛一直在偷偷的往一个地方看。 沈向南疑惑的顺著他的目光看去，是周建设刚才出来的位置.......他眼神一顿，难道那边还有人？ 沈向南不动声色地拽了拽顾岁岁的袖子，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后自己握紧了那根还沾著血污和布条的钢管，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朝著那个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雪地上，只发出“咯吱咯吱”的微响。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地上那几个地痞的呻吟和这边一道若有似无的喘息声。 隨著沈向南的靠近，雪堆后面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紧接著，是一股难以言喻的骚臭味，顺著寒风飘了过来。 沈向南眉头一皱，脚下加快了半步，猛地绕到雪堆后面。 眼前的一幕，让他眼神中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 王平！ 他果然在这里！ 只见这位平日里飞扬跋扈的王家小少爷，此刻正像一只受了惊的鵪鶉，蜷缩在雪堆的凹陷处。 他双手死死地捂著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像铜铃，里面充满了血丝和无尽的恐惧，整个人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当他看到沈向南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时，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王平。” 沈向南轻轻地叫出了他的名字，这两个字，却像是阎王的催命符，让王平浑身猛地一颤，捂著嘴的手再也坚持不住，整个人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地哀嚎起来。 “不......不是我乾的......不关我的事儿.....是周建设！都是周建设这个王八蛋出的主意！他说要帮我教训你，我.......我就是过来看看，我什么都没干啊！” 他一边嚎著，一边手脚並用地往后缩，试图离沈向南这个煞神远一点。 顾岁岁也跟了过来，当她看到这个罪魁祸首的狼狈模样时，那双刚刚平復下怒火的眼眸，再一次燃烧起来。 就是这个人！ 如果不是他，向南的裤子就不会破，现在搞棉花有多难，他不知道吗？ 如果不是他，自己能受那么大的惊嚇吗？ 和刚才面对那些地痞时的暴怒相同。 她的脸上看上去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嘶吼，也没有尖叫，但细看，却能在她眼里看到熊熊怒火。 王平看著她一步步走近，嚇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地求饶。 “姑奶奶！女侠！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给你磕头了！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爸是主任，我......我让我爸给你们钱，给你们好多好多的钱.......” 那些人的惨样他都看见了，周建设都快疼晕过去了，他不想受那个罪啊，要不是腿软的动不了他早跑了。 而顾岁岁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然后，她缓缓地抬起了脚。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伴隨著王平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了整个城郊的荒野。 顾岁岁一脚，精准地踩断了他的手腕。 “啊.......！我的手！我的手！”王平抱著被踩断的手腕，疼得在雪地里疯狂打滚，声音悽厉得不似人声。 后面沈向南静静地看著，没有阻止。 他知道，媳妇儿心里的那股邪火和后怕，必须有一个宣泄的出口。 今天这事，对她的衝击太大了，如果不让她把这股气撒出来，憋在心里，说不定要出问题。 “咔嚓！” 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王平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怪响，两眼一翻，竟是没出息的活生生疼晕了过去。 顾岁岁这才收回脚，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那股堵在心口的暴戾之气，才总算是消散了大半。 她转过身，对上沈向南带著担忧和心疼的目光，眼圈一红，但终究还是忍住了没哭。 “咱们走吧，送他们去公安局！” 沈向南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好。” 接下来，沈向南和顾岁岁一起动手，將地上这些人的衣服撕成布条。 先是把他们每个人的嘴都堵得严严实实，让他们发不出一点声音，然后又用布条蒙住了他们的眼睛。 “唔！唔唔！” 那些地痞流氓，包括刚刚周建设，都惊恐地挣扎著，不知道这两个煞神要做什么。 沈向南没有理会他们的挣扎，走到一个地痞面前，用钢管冰冷的管身拍了拍他的脸。 “想活命，就自己站起来，跟著走，谁敢耍花样........”沈向南的目光扫过他们断掉的手脚，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我不介意让他身上再多断一根骨头。” 求生的本能战胜了疼痛和恐惧。 还能动的，一个个挣扎著从地上爬了起来，互相搀扶著，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王平也被顾岁岁一脚踹醒，哭爹喊娘地被架了起来。 就这样，一个堪称奇观的队伍形成了。 沈向南走在最前面，手里拎著那根“凶器”。 顾岁岁走在最后面，冷冷地监视著队伍。 中间，是八个被蒙著眼、堵著嘴、或断手或断脚的“犯人”，一步一瘸，狼狈不堪地朝著县城的方向挪动。 第 284章 扭送公安局 这一特別的场景引起了路人的围观。 他们纷纷驻足，远远地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那是什么情况？押著犯人吗？” “不像啊，那前面带路的男女，也不像公安啊........你看那男的手里还拎著棍子！” “这帮人看著就不是好东西，肯定是犯事了，被人家给抓了现行！” 面对这些指点，沈向南和顾岁岁都面不改色。 其中一个地痞，似乎是看到了人多，胆子又大了起来，他脚下故意一滑，试图摔倒在地上，引起路人的注意。 然而，他刚刚有所动作，一直跟在后面的顾岁岁就察觉到了。 她二话不说，上前一步，抬起脚，对著那人的膝盖窝，狠狠就是一脚！ “噗通！” 那人惨叫都发不出来，直挺挺地跪倒在地，疼得浑身抽搐。 顾岁岁冷冷地看著他，一言不发。 这一下，彻底镇住了所有心怀鬼胎的人.......这两个人，是真的敢下死手！ 队伍再次恢復了“秩序”，再也没有人敢耍任何小心思，一个个垂头丧气，无比老实地往前走。 夕阳將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雪地上，形成一幅荒诞而又肃杀的画面。 沈向南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栋飘著红旗的灰色建筑，公安局到了。 .......... 小何是个新上岗的新公安，才来没到一个月，一般负责的都是户籍登记整理的任务。 没想到今天刚把工作任务完成，想要休息一下，外头就乌泱泱的进来一群人。 一个高大的男人，神情冷漠而平静。 他身后，跟著八个鼻青脸肿、破衣烂衫跟乞丐似的男人，一个个冻的嘶嘶哈哈，不是抱著胳膊就是瘸著腿，嘴巴被堵著，眼睛也被蒙著，如同被牵著线的木偶。 队伍的最后，是一个容貌清丽却眼神烦躁的姑娘。 这组合，怎么看怎么不太正常。 “你们......是干啥的？” 沈向南停下脚步，面对小何的质问，他没有丝毫慌乱，只是平静地开口说道：“同志，我们是来报案的。” “报案？”小何愣住了，他看看沈向南，又看看他身后那群“俘虏”，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报案？什么情况？” “这伙人，在城郊的路上，聚眾持械抢劫，並且意图伤人。” 沈向南言简意賅地说明了情况，声音沉稳有力，带著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聚眾持械抢劫？！”小何的脸色瞬间严肃起来，这可不是小事！ 他立刻警惕起来，一边示意沈向南他们不要动，一边朝著门里大声喊道：“刘哥！王哥！快出来！有情况！” 话音刚落，从楼里快步跑出来两个穿著制服的公安。他们看到门口这阵仗，也是吃了一惊。 “小何，怎么回事？”其中一个年长些的公安，姓刘，皱著眉头问道。 小何连忙匯报导：“刘哥，这位同志说，他抓了八个持械抢劫的劫匪，来局里报案！” “八个？”刘公安的目光在沈向南和那群地痞身上来回扫视，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就凭这一男一女，能制服八个持械的劫匪？这听起来怎么跟说书一样？別不是这伙人內訌，跑到局子里来解决吧？ 他打量著沈向南，语气带著审视：“同志，你说的是真的？你有什么证据？” 沈向南没有多费口舌，他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工作证，递了过去，同时指了指地上那几根散落的木棍和那把被他捡回来的匕首。 “这是我的工作证。那些是他们行凶的武器，至於人证，他们就是。” 刘公安將信將疑地接过工作证，打开一看，上面的黑字白纸清清楚楚：黑省文华县机械厂，车队，大队长，沈向南。 机械厂车队大队长！ 刘公安的眼神立刻就变了。 在这个年代，一个大厂的车队大队长，绝对算得上是个人物，是正经的“干部”身份。 面对一个干部和一群一看就是地痞流氓的傢伙，心里的天平，自然而然地就发生了倾斜。 他的態度立马从审视变得客气了不少：“原来是机械厂的沈队长。” 他把工作证还给沈向南，然后挥了挥手，对另外两个同事说：“先把这些人都带进去！小何，你去把他们的眼罩和嘴里的布都拿下来，给他们录口供！” “是！” 几个公安立刻行动起来，上前粗鲁地將那群地痞流氓推搡著往里走。 王平和周建设还有那几个地痞，一进公安局，心里那点侥倖就彻底破灭了。 一个个嚇得腿都软了，被公安一推，好几个都直接瘫倒在地，又被不耐烦地拽了起来。 沈向南在跟公安交涉，顾岁岁则在打量著这个时代的公安局。 没那么高大明亮，跟一般的厂办差不多，只不过因为出来进去都是一些穿制服的，看上去严肃庄重的很多。 公安们的態度很谨慎，领著他们一起走进后面的办公楼。 一进大厅，整个公安局都因为这八个“犯人”的到来而骚动起来。 不断有办公室里的人探出头来看热闹，窃窃私语声不绝於耳。 “怎么回事？一下子抓了这么多人？” “听说是抢劫的，被人家苦主自己给抓了送来的！” “我的乖乖，谁这么厉害？一个人抓八个？” 刘公安將沈向南和顾岁岁请到一间接待室，给他们倒了两杯热水。 “沈队长，顾同志，你们先坐，我们得先给那些人做个初步的审讯，登记一下情况，然后马上就给你们做笔录。” “麻烦你们了。”沈向南点了点头。 等小刘出去，沈向南回过头握了握顾岁岁的手，眼里充满了担忧！ “媳妇儿，你怎么样？没事吧！” 顾岁岁抿了抿嘴唇摇摇头：“我没事儿.......” 第285 章 出乎意外的重视 接待室的门没有关，外面乱糟糟的声音不断传来。 “姓名？” “周.......周建设.......” “干什么的？” “没.......没工作........” “说！为什么要去抢劫？谁是主谋？” 审问的声音，伴隨著偶尔的呵斥声，显得整个公安局都充满了紧张的气氛。 沈向南和顾岁岁安静地坐著，等待著。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刘公安拿著个本子走了进来。 “沈队长，让你们久等了，我们现在可以开始做笔录了。” 沈向南点了点头：“可以。” 笔录的过程很简单，沈向南將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从他们在路上被拦下，到对方开口要钱，再到动手伤人，他都说得清清楚楚。 当然，顾岁岁那根从空间里拿出来的钢管，他隱瞒了过去。 只说是顾岁岁情急之下，捡起了地上掉落的一根粗木棍，奋力反抗。 而那些地痞流氓，在那种混乱的情况下，根本没人注意到顾岁岁手里的武器到底是什么，只记得那惊人的力道和被打飞的同伴。 在他们看来，木棍和铁管，造成的后果並没有什么区別。 刘公安一边记录，一边暗暗心惊。 这一男一女，也太彪悍了。 男的是个练家子，赤手空拳干倒了好几个。 女的看起来柔柔弱弱，发起狠来一棍子就能把人胳膊打断。 这夫妻俩......嘖嘖~ 笔录做的很快，基本事实也很清楚，实际上外面有几个人的面孔，他们也都熟悉，就是街道上整天不务正业游手好閒的那几个。 在他们局里也是常来常往的惯犯了。 只不过这还是头一次因为聚眾拦路抢劫而被送进来。 “好，那暂时就先这样，非常感谢你们的配合，如果后续还有其他需要了解的情况或者有什么新的进展，我们再跟你联繫。” 刘公安记录完最后几个字，扣上本子，站起来跟沈向南握手。 沈向南伸出手回握：“应该的.....那没什么事儿我们就先回去了，再见。” “好，再见。” 而就在刘公安准备把沈向南和顾岁岁送到门外时，忽然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身笔挺的制服，肩章上的標誌显示出他比刘公安的级別要高，他看了一眼屋里的情况，眉头微皱，沉声问道： “老刘，怎么回事？听外面说抓了一伙持械抢劫的，闹得整个局里都沸沸扬扬，具体啥情况？” 刘公安一看来人，立刻快走两步。 “李股长，您回来了.....是这么回事，机械厂的沈队长和他爱人，在城郊遇到了抢劫，他们自己把人制服了，送了过来，我这正给他们做笔录呢。” “哦？” 被称作李股长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目光落在了沈向南和顾岁岁的身上。 刘公安顺势把自己的记录递过去给李队长看。 “其实也不是別人，就咱们街道上那几个盲流子，屡教不改，这次还拿上匕首了，实在太恶劣，要不是沈队长躲得快，身上就要见血了......这回非得好好治治他们才行。” 李东伟耳朵听著刘公安的话，眼睛一扫而过记录本上的字。 平常而规范的记录，內容也清楚详尽，然而，当李东伟的目光扫过顾岁岁三个字的时候，他顿时眸光一紧，他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李东伟，文华县公安局刑侦股的股长。(查了一下文献，那时候不叫队长，都是行刑侦股，治安股，政保股等这些名称。) 就在昨天晚上，他被局长紧急叫到了办公室。 那是一次极其秘密的谈话。 局长没有开灯，两个人就在昏暗的月光下，压低了声音。 “老李，有个从省厅直接下来的秘密指令，通过军区的渠道转过来的，保密级別非常高。” 局长的声音异常严肃，“指令要求我们，从现在开始，密切关注一个叫『顾岁岁』的女孩，她是红旗公社夹皮沟的，嫁给了机械厂一个叫沈向南的退伍军人。” “关注她？”李东伟有些不解。 “局长，是什么性质的关注？这个人.......有问题？” “不！”局长立刻否定了，“恰恰相反，指令的核心是，日常关注，必要情况下一定要確保她的人身安全！ 但是，这种保护必须是秘密的，无需让她本人和她身边人知晓。” 李东伟的心沉了下去。 这种级別的保护指令，他只在面对极其重要的人物，或者.......涉及到极其危险的敌我斗爭时才见过。 “局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需要知道更多情况，才能更好地执行任务。” 局长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 “我能告诉你的不多，只知道，可能跟特务活动有关。 京城那边的一个重要单位出了点事，跑了一个穷凶极恶的特务，有消息通报显示，他的最终目標，可能和这个顾岁岁有关。” 特务！ 这两个字，让李东伟这个经歷过风浪的老公安，后背也窜起一股寒意。 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这意味著危险、阴谋和不择手段的破坏。 “我明白了，局长。” 李东伟当即立正，“我马上安排最可靠的同志，开始进行外围布控。” “记住，要绝对保密。” 局长最后叮嘱道，“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在接到新的指令前，不要向任何人透露，包括顾岁岁本人，以防打草惊蛇.......” 这或许也是一个机会，一个能牵扯出一条重要线索的机会！ 这段对话，此刻在李东伟的脑海里，如同惊雷般炸响。 顾岁岁！ 昨天才接到密令，他还没找到人呢，今天她就作为受害人出现在了公安局！ 而且，还是性质如此恶劣的“持械抢劫伤人案”！ 这绝对不是巧合！ 李东伟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 他扭头看向门外那些被关押、正在接受审讯的地痞流氓，目光已经完全不同。 这些人，真的是普通的地痞流氓吗？还是说，他们是那个逃跑特务派来试探的棋子？或者乾脆就是被收买的炮灰？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意味著，敌人已经开始行动了！ 第 286章 暗流涌动 这个念头让李东伟的心臟猛地一紧，事態发展的速度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 他当机立断，立刻对还在解释的刘公安下令。 “老刘，让那边儿的笔录先停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刘公安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抬起头：“李股长？” “这个案子，从现在开始，由我亲自接手。” 李东伟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斩钉截铁，“立刻將所有嫌疑人，进行最高级別的隔离关押！不准他们之间有任何接触！审讯暂停，等待我的命令！” “啊？”刘公安和接待室里其他的警员都懵了。 不就是一个性质恶劣点的抢劫案吗？虽然抓的人多，但怎么也到不了“最高级別隔离关押”的程度吧？李股长这是怎么了？ 但李股长是主管刑侦的，抢劫案子本来也是由他负责，所以，在愣神过后，公安们也都没有异议，迅速的按吩咐办事。 “是！”刘公安立刻站起身，敬了个礼，快步出去传达命令。 整个刑侦大队的氛围，因为李东伟的一句话，瞬间从刚才的忙乱，变得紧张而肃杀起来。 下完命令，李东伟深吸了一口气，他转过身，面向沈向南和顾岁岁，脸上挤出一个儘可能温和的笑容，但那笑容背后，却隱藏著深深的凝重。 “沈队长，顾同志，让你们受惊了。” 他的语气，和刚才对下属说话时截然不同，充满了客气，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我是刑侦股的股长，李东伟，这个案子性质比较恶劣，我们局里非常重视，所以由我来亲自负责。 为了能儘快查清案情，可能需要请二位，到我的办公室，再详细地谈一谈，可以吗？” 沈向南將李东伟前后態度的变化尽收眼底。 他心思何等敏锐，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一个普通的抢劫案，哪怕是持械的，也绝不至於让刑侦股长如此郑重其事，如临大敌，甚至亲自接手。 除非.......这个案子背后，有別的东西。 或者说，是他或者媳妇儿有什么不对，让这位李股长產生了別的联想。 沈向南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顾岁岁，她似乎还没察觉到这其中的微妙变化，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边。 “当然可以，李股长，我们全力配合公安同志的工作。”沈向南站起身，平静地回答。 “好，请跟我来。” 李东伟亲自在前面引路，將他们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比外面的接待室要宽敞明亮一些，桌上文件堆积如山，墙上掛著一幅写著“为人民服务”的书法。 李东伟亲手给他们换了热茶，这才在办公桌后坐下，神情严肃。 “沈队长，顾同志，刚才在外面人多嘴杂，有些话不方便问。” 他看著沈向南，沉吟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你们再仔细回忆一下，在对方动手之前，或者在整个过程中，有没有听到他们说些什么奇怪的话？或者，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举动？任何细节都可以。” 沈向南摇了摇头：“他们说的，无非就是要钱，或者一些威胁的话，並没有什么特別的。 至於举动.......就是衝上来打人。” 李东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不，不可能，就是他想多了，可上面的指令不会无的放矢。 他又將目光转向顾岁岁，语气更加柔和。 “顾同志，你呢？你当时有没有注意到什么细节？” 顾岁岁被他问得一愣，仔细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她当时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沈向南和那把晃眼的刀上，根本没注意別的。 李东伟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看来，从正面是问不出什么了，只能从那几个嫌疑人身上下功夫。 他换了个话题，看向沈向南，像是隨口閒聊一般，问道：“刚才听老刘说，沈队长是退伍军人？看你这身手，在部队的时候，肯定是尖子兵吧？” 沈向南平静地回答：“只是当了几年兵，谈不上什么尖子。” 李东伟笑了笑，这笑容比刚才要真诚了许多，带著一种军人之间特有的亲近感。 “沈队长太谦虚了，我以前也在部队待过，虽然时间不长，但看人还是有点眼力的。 你这股子沉稳冷静的劲儿，还有这身手，绝对不是普通士兵。” 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又貌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不知道沈队长，以前是在哪个部队服役的？” 面对李东伟看似閒聊的探问，沈向南的眼底掠过一抹微光。 他知道，这才是对方真正想问的问题，一个人的履歷，尤其是部队履歷，往往能说明很多问题。 他没有隱瞒，平静地报出了自己曾经服役的那个对外公开的常规野战部队的代號。 这个代號，足以证明他的身份，却又不会泄露任何机密。 “原来是猛虎团出来的兵！” 李东伟闻言，肃然起敬，看向沈向南的目光里，瞬间多了几分发自內心的钦佩和亲近。 猛虎团，全军闻名的英雄部队，从那里出来的兵，没有一个是孬种。 难怪他有如此身手和胆识！ “失敬，失敬！”李东伟站起身，主动朝沈向南伸出手。 “我当年只是个普通的地方部队战士，跟你们这些王牌主力，没法比！” 沈向南与他握了握手，谦虚道：“李股长客气了，都是为人民服务。” 这番简短的对话，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同为军人出身，彼此之间有了一种天然的信任感。 一个出身英雄部队的退伍军官，现在是地方大厂的干部，而他的妻子，又是上级密令要求不惜一切代价保护的对象。 李东伟几乎可以肯定，这个沈向南，绝对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他说不定，本身就肩负著什么秘密任务！ 有了这层认知，李东伟的態度愈发郑重。 而沈向南看著对面的李东伟则没有那么委婉，而是直截了当的问道：“看李股长对这伙人的態度似乎有些不同寻常，方便透露一下消息吗？” 保密条例他懂，他也不深打听，只是想看看在有限的范围內，对方能说些什么。 第287 章 阴差阳错的误会 李东伟沉吟片刻，压低了声音，对沈向南说道：“沈队长，不瞒你说，这个案子，可能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复杂。 我们怀疑，这伙人背后，或许有更深层次的背景，所以，在调查清楚之前，还请你们务必注意安全。” 他没有提“特务”两个字，但话里话外的意思让沈向南心头一动。 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我明白，多谢李股长提醒。” 他知道，对方不可能透露更多，但能得到这样的提醒，已经足够了。 “关於这伙人的审讯，我们会用最专业的手段进行。” 李建军继续说道，“一有结果，我会酌情向你通报。 另外，为了防止有人狗急跳墙，对你们进行报復，最近一段时间，你们出入最好都小心一些。” “我们会注意的。”沈向南应道。 谈话到这里，基本上该了解的都已经了解了。 沈向南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多。 他站起身，说道：“时间不早了，没什么事儿我们就先回去了。” 李东伟也站了起来，看了一眼顾岁岁多嘴问了一句。 “沈同志是还要回去上班吗？” 沈向南也看了一眼顾岁岁，今天出了事儿，他是想陪著媳妇儿的。 “不去了，我去厂里请个假，我跟我爱人就回家了。” 顾岁岁刚才虽然受到惊嚇，但此时已经缓过来了，转头对沈向南说：“不用，你去上班吧，下午不是还有人来找你吗？” 说好今天猴子来取钱的。 “没事儿，他那儿啥时候给他都行......” 李东伟见他们意见不统一，这时候开口道：“这样吧，顾同志今天也受了不小的惊嚇，从这里走回夹皮沟，路远不大安全......我派局里的车，先把顾同志送回家。 沈队长你这边，如果厂里还有事，也可以先去忙，后续有什么需要你配合的，我再派人去厂里找你。” 派公车送回家？ 这个待遇，让沈向南和顾岁岁都有些意外。 这已经超出了一个普通案件受害人能得到的待遇了。 顾岁岁下意识地想拒绝。 “不用麻烦了，李股长，我自己能走回去。” “不麻烦，应该的！”李东伟的语气不容置喙。 “確保你们的安全，是我们的责任，就这么定了！” 他扭头就对门外喊了一声。 “小王，去备车！把顾同志安全送回红旗公社夹皮沟！” 沈向南深深地看了李东伟一眼，心里的疑惑更深，却没有再推辞。 “那.......就多谢李股长了。”沈向南站起身，诚恳地道谢。 对於沈向南审视的眼神，李东伟感觉到了，但视若无睹，因为他也是在执行命令。 “应该的。” 很快，一辆半旧的军绿色吉普车就停在了公安局的院子里。 李东伟亲自將他们送到楼下。 临上车前，沈向南对顾岁岁低声嘱咐道：“路上小心，到家了就在家待著，別乱跑，我下班就回去。” “嗯，知道了。” 顾岁岁虽然疑惑，但也没有想太多，毕竟对於官家皮肤的信任是多年来薰陶下来的。 所以，她麻利的抬脚上了车。 坐上吉普车的后座，顾岁岁透过车窗，看著沈向南和李东伟站在寒风中，直到车子开出公安局大院，拐过街角，才看不见他们的身影。 车厢里，开车的年轻公安小王从后视镜里偷偷打量著这个能让李股长亲自下令派车护送的年轻姑娘，心里充满了好奇，但纪律让他不敢多问一句，只是专心地开著车。 吉普车在县城的冰雪路面上缓慢行驶著，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冬日午后，显得格外响亮。 而留在原地的沈向南，目送著吉普车远去后，才转过身，对李东伟道：“李股长，我回厂里去了，有什么事，隨时找我。” “好，沈队长慢走。” 看著沈向南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李东伟的眼神愈发深邃。 他转身回到办公室，拿起那个口供记录本就去找了局长，见到局长的第一句话就是。 “局长，情况有变，目標人物在今天下午，遭到了抢劫袭击，我怀疑这是那些人的试探.......” ......... 与此同时，那辆绿色的吉普车，已经驶出了县城，在通往红旗公社的乡间小路上顛簸前行。 车子开的不算快，但这也是顾岁岁在这个世界坐的头一辆四轮车。 路边的村庄和树木在车灯的照射下一晃而过，大约半个多小时后，吉普车缓缓驶入了夹皮沟的村口。 这个时间，原本应该是家家户户准备午饭的时候，但年基本上算是过完了，他们又恢復到一天两顿甚至是一顿的时候了。 所以，整个村子异常安静，大部分人家都如同以往的日子一样躺在屋里节省体力，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的烟囱在冒烟。 然而，这片寧静，很快就被一阵由远及近的引擎轰鸣声彻底打破了。 “嗡.......嗡.......” “啥动静？”同样住在村头附近的一户人家，一个正在院子里扫雪的大娘停下了手里的扫帚，疑惑地朝著村口望去。 “嘀嘀.......” 隨著两声喇叭响，一辆他们只在电影里，或者县领导下来视察时才见过的吉普车，竟然一路进了他们村。 “誒，是吉普车？有当官的来村里了？” “没听说啊......可別又是啥工作组吧？一天天閒的屁事儿没有，拿著鸡毛当令箭，该管的不管，不该管的见天查！” 村口的几户人家有人好奇，有人絮叨，都站在自家院子门前朝外张望。 那车也没让他们疑惑太久，因为下一刻，那车子就“吱”的一声，稳稳地停在了沈家三房的院子门口。 “哎，车子是找沈老三家的。” “是找向南的吧，他不是在县里上班呢吗？” “......嘖嘖，看看人家向南，现在都跟开汽车搭个上关係了，哎呦，可真是发达了啊！” 第288 章 吉普车的轰动 村口的路不算宽，沈家三房的房子又是围墙围起来的，对於后面两家的视线有些遮挡，他们伸长了脖子往前看。 然而他们等了半天，没想到车门打开，从里头走下来的，竟然是沈向南的媳妇儿顾岁岁！ 顿时，这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聚焦在她一个人身上。 只见开车的年轻公安也跟著下了车，还乾脆利落地敬了一个礼，声音洪亮：“顾同志，我们已经安全將您送达，现在就回去了！” 顾岁岁被他这郑重其事的样子搞得有些不自在，只能点了点头：“辛苦你了，路上开车小心。” “是！” 年轻公安再次敬礼，然后才转身跳上车。 吉普车发出一声轰鸣，在原地掉了个头，在数道复杂的目光中，扬起一阵尘土，迅速地消失在了村口。 车来得快，去得也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它带来的震撼和话题，却逐渐蔓延！ 等吉普车一走，那些围观的村民们就像炸了锅一样，嗡的一下就把沈家的院子给围了起来。 最先衝上来的，还是王大娘。 她一把拉住正准备进院门的顾岁岁，嗓门大得半个村子都能听见。 “哎呦喂！岁岁啊！我的老天爷，刚才那是啥呀？哪儿来的车，咋还把你给送回来了？你这是.......这是去县里干啥大事了？” 她这一问，立刻引来了七嘴八舌的附和。 “是啊岁岁，那开车的小公安还跟你敬礼呢，你家向南是不是在外面升大官了？” “那可是吉普车，都是县里大干部才能坐的车呢！” 一个和沈兰关係不错的婆子，酸溜溜地说道：“哼，有什么了不起的，那可是公安的车，跟他们打交道能有啥好事儿，指不定是在外面闯了什么了呢！”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一下，不少人看顾岁岁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怀疑。 但立刻就有人反驳：“你瞎说啥呢！要是闯祸了，能是这个態度？还敬礼呢！我看你是嫉妒人家三房日子过得好了吧！” “就是，谁不定是人家向南升官了呢！” 各种猜测和议论声，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纯粹好奇的。 顾岁岁被这么多人围著，一张张嘴在她耳边嗡嗡作响，让她有些头疼。 但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为了避免麻烦，她眼睛一转就给自己贴了个金。 顾岁岁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平淡的笑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婶子们，大家別瞎猜了。” 她一开口，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盯著顾岁岁看。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今天我去县里给向南送点东西，正好在路上碰到了他以前在部队里的一个老战友。 人家正好顺路要到我们公社这边来办事，就顺便把我捎带回来了。” 车是真的，送她回家也是真的，只不过顾岁岁没有说的太清楚，留给了他们充足的想像空间和脑补余地。 反正她也不算说谎，那个李股长不是说他也是当兵的吗，天下军人一家亲，怎么就不是老战友了。 所以，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既解释了吉普车的来源，又没有过分炫耀，同时还恰到好处地显露了沈向南的“人脉”。 “哦哦......原来是向南的战友啊！” “我就说嘛！向南以前是部队的营长，战友肯定也差不了！” “哎呦，可不咋滴......有本事的人，到哪儿都有朋友啊！” 村民们恍然大悟，看向顾岁岁的眼神，又从刚才的探究，变成了实实在在的羡慕 那个说风凉话的婆子，被大傢伙儿用眼神剜了好几眼，自知没趣，灰溜溜地缩到人群后面去了。 这时，张明霞在屋里也听到动静了，一般跟她家没关係的事儿她不太打听，谁知道这些人在她家门口聊上了，她隱约还听到岁岁的声音。 一开门，就见一群老娘们都围著顾岁岁在嘰嘰喳喳。 她以为出了啥事儿，赶忙上前把顾岁岁拦在身后。 “哎哎哎.....你们干啥呢，干啥围著岁岁......都起开点，都快把她挤倒了。” 王大娘不退反进，一把扯住张明霞。 “哎呦，你这老娘们天天搁家待著，也不出来转转，你都没看见吧，刚才有辆大汽车把岁岁送回来的呢！” 张明霞讶异的回头看了一眼顾岁岁，见她没反驳，转过头来就说：“坐个车而已，这有啥好稀奇的......我儿子还开过大汽车呢，都散了吧散了吧！” 说完，她不再理会眾人的追问，转身拉著顾岁岁进了院子，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院门。 院门外，村民们还聚在一起，对著沈家紧闭的大门指指点点，议论著沈向南那个“当了干部的战友”。 不知不觉间，沈向南在夹皮沟村民心目中的地位，又悄无声息地往上拔高了一个档次。 ........ 进了院门，张明霞才问顾岁岁咋回事。 顾岁岁为了不让他们担心，隱瞒了他们路上遇袭的事儿，就说是遇到沈向南的战友，帮忙把她送回来了。 解释完，顾岁岁左右看看，见家里静悄悄的，好像一个人都不在。 她疑惑的问道：“娘，爹和平安桂花他们呢？” 问起这个，张明霞也顾不上顾岁岁了，她冷著脸重重的哼了一声。 “......老宅又闹腾，你爹被叫过去了？” 顾岁岁紧紧的皱起眉头，也不知道是因为今天心情不好还是咋的，对老宅三番五次的找麻烦有些不耐烦了。 “咋回事，又因为啥闹腾？” 张明霞见顾岁岁生气了，连忙哄道：“你別生气，跟咱们家没关係，是你二大爷........他把那狐狸精给接回家去了，说那狐狸精怀了他的儿子，他要取人家进门。 你爷你奶不愿意，把你爹叫过去劝人呢！” 听到不是自家事儿，顾岁岁火气消了些。 “前二大娘才走多久，这就把人迎进门，也真是猪油蒙了心了！ 不过，既然能在媳妇儿病中干出那些缺德事儿，现在把人迎回家也不算稀奇了。” 第 289章 我有对付后娘的手段，我教你 张明霞嫌弃的撇撇嘴，小声跟儿媳妇说著八卦。 “......我估摸著，那狐狸精的肚子早就揣上了，要不你二大爷也不能跟中了邪似的非跟她搅和。 你看，过年前儿就跑人家待著去了......你是没听著，咱村里说啥的都有，都可难听了。 说那狐狸精现在住的是她和沈宝柱的房子，你二大爷住进去算咋回事，当上门女婿去啊？ .......这两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反过劲儿来了，才火急火燎的搬回来，还把那女人也接进来。” 张明霞一边做饭一边絮絮叨叨。 “你说说，这三七都没过，就把丁人接回来，跟著一起回来的还有前头那个六岁的儿子沈金蛋。” 不止沈金蛋，想到要跟来她家偷东西的人家成了亲戚，以后等那个姓田的出来他们还要打照面，张明霞就觉得膈应人！ “真他娘的不是个东西......为了那二两肉连脸都不要了，老沈家咋净出这些噁心人的破烂玩意儿！！” 看著张明霞越说越气，顾岁岁反而平静了不少。 她也想到那个田亮了，不过，她可不在乎。 二大爷她都不认呢，那外八路的亲戚最好別来招惹，不然，她照揍不误！ 不过，想到今天面对匕首时的慌张和无措，顾岁岁沉默了。 或许，她不能光指著自己的力气，应该把它利用起来练习一些应对招式？ 没过多久，顾平安和沈桂花先跑回来了，跟著一起的还有神色木然的沈荷花。 看著那张好不容易有了笑模样的小脸又变成这样，张明霞嘆了口气，后娘一进门，这往后的日子要咋过啊！ 顾岁岁也有后娘和渣爹，她虽然不记得，但看顾年年和顾平安就知道这孩子以后要面对啥。 她摸了摸沈荷花的头，眸光微 暖，蹲下来静静的看著她。 “荷花，別担心，以后有什么事儿就来找嫂子，总不会让你饿肚子！” 沈荷花抬头看向顾岁岁平静的脸，惶恐不安的心在这一刻瞬间有了依靠，小鹿般的眼睛似乎有了神采，眼泪却控制不住的涌了上来。 她没说话，只是哽咽的点著头。 这时顾平安忽然凑过来靠近他们，煞有介事的拍著胸脯，厚厚的棉衣发出噗噗响声。 “荷花你別怕，我有对付后娘的经验，到时候你后娘要是也对你不好，我教你对付她！” 他的手段不够还有大姐，大姐经验更多，让大姐教荷花！ 顾岁岁闭了闭眼睛，无语凝噎，不过下一刻，她忽然又睁开眼睛。 其实她是不愿意干涉別人的人生的，因为她並不愿意承担隨意改变她人命运的责任。 人家佛祖还是祖师爷来著不也都说了吗，不要介入別人的因果。 但沈荷花还是个孩子啊，而且就目前情况来说，沈荷花想要好好的活下去，不反抗，下场肯定不会多好。 那稍微引导引导也没什么问题吧！ 只要本性不坏，长大最多也就是个泼辣点儿的姑娘，这没啥不好的，总比逆来顺受的性子要强的多。 因此，对於顾平安善为人师的想法，顾岁岁表示了肯定，她隨手从裤袋里摸出几颗糖递过去。 “平安说的对，好好学，对你没坏处！” 张明霞在一旁听的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摇摇头啥也没说，都是孩子，闯不了啥大祸！ 还是赶紧张罗著让孩子们洗手吃饭比较重要。 顾岁岁这边顺利的回到家，但县里的沈向南从公安局出来后却没回厂子，而是借著中午的功夫去了趟医院。 他没忽视刚才在动手时心臟处那一闪而过的刺痛。 不仅没忽略，反而很重视。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因为那片弹片，目前他就是一颗隨时可能会爆炸的炸弹。 如果是原来，他作为一个士兵，保家卫国失去自己的生命他义无反顾，虽然对於亲人来说他对不起爹娘，但他还有弟妹，国家也会替他照顾好家人。 可现在他变得贪心了，他不想死，一丁点儿都不想。 人生美好，媳妇儿又年轻漂亮，还答应给他生个篮球队，他贪心的想要活的长长久久。 所以，有一点儿风吹草动他都要认真对待。 寧斌眉头轻蹙，认真的听沈向南说话。 “心臟忽然疼？距离你受伤已经过去大半年，一直都很稳定，如果没有大的刺激或者情绪起伏，应该不会有什么变动，怎么会忽然感觉到疼痛？” 为了自己的身体，沈向南没隱瞒。 “本来是没啥感觉，就是今天上午发生了一点儿意外，跟別人动了手，在动手的期间忽然刺痛。” 寧斌没有多问，只是站起来，拿著听诊器在沈向南的胸口处听了听，又摸了摸他的脉搏。 “心跳是有些快......现在呢，现在还能感觉到疼痛吗？” 沈向南静心感受了一下，老实说：“还有，但不强烈，有一丝钝痛！” 寧医生沉吟片刻，又重新仔细的听了一遍，神情很严肃。 “县医院没有机器，具体看不出有什么变化，但你这旧伤不是小问题，本来弹片离心臟的距离就是一个危险值，稍不注意有了丁点儿挪动，对你来说都不是好事儿。 所以我建议你还是儘快去京都再检查看看。 如果有必要，最好是动手术，彻底解决，否则任这样发展下去，有一天突然刺破心臟，以县里的医疗条件，救都来不及救。” 去京都复查？ 沈向南思绪有些乱，第一个想法就是他不能离开，李东伟的话还在脑子里面没有消散。 形式不明，这种时候他怎么可能会离开！ “......就没有別的办法暂时压制或者控制一下吗？” 寧斌遗憾的摇头：“你这不是病症，还能用药控制，你这是伤势，谁也控制不了这弹片的移动轨跡和速度......” 他十分不解：“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有什么好考虑的，啥也没有你的性命重要！” 第 290章 吃火锅 沈向南没说话，最后最后站起来跟寧斌握了握手：“谢谢你了寧医生，我回去考虑一下再说吧！” 寧医生也没有深劝，只是在沈向南临出门的时候又补了一句。 “你考虑是考虑，不过，再你考虑好复查前的一段时间最好保持心跳的稳定，一些能让心跳加速的事儿就別干了......我没什么那么高超的急救手段！” 寧医生意有所指的话让沈向南停住了脚步，回头挑了挑眉。 『你说的是那个意思？』 寧医生平静，没有丝毫波澜的看回来。 “对，我说的就是那个意思！” ........ 晚上又是准时下班，沈向南在约好的地方等了一会儿沈向北，两人就顶著呼啸的北风往家赶。 路过上午被拦截的地方，沈向南下意识的瞄了两眼雪堆，一下午过去，上午动手过的痕跡已经被风雪掩盖住。 “怎么了哥？” 沈向北问。 “没事儿......走吧！” 一个多小时，他们到家的时候沈家三房的饭碗已经摆上了。 饭桌上......其实也没有饭桌，直接就是一个烧水的炉子放在中间，炉子上一口小锅，里头是一根大骨头，正咕嘟咕嘟的冒著泡，汤已经煮成淡淡的奶白色，冒出一阵阵的香气。 旁边，他们有时吃饭用的小桌子上，摆了一个盆子好几口碗。 盆子里是切碎的大白菜，碗里有酸菜，有土豆，有萝卜，还有夏天晒得蘑菇，木耳，外面冻得冻豆腐，粉条......虽然都是冬日储备的蔬菜，但七七八八看上去还是很丰盛的！ “冬天，最適合的就是吃火锅了.......就是可惜，咱们的肉都给熏起来了，要不然再切上满满一盘子肉片......那才叫一个香！” 顾岁岁舔了舔嘴唇，想到以前满大街的火锅店，再看看现在这低配版的火锅，都恨不得把空间里的菜都给搬出来。 她的嘴亏空了半年了，哪怕会自己偷偷的补上一补，但火锅这种相对麻烦些的东西还一次都没吃过。 今天她受了惊嚇，必须用好吃的补偿，哪怕是低配版的！ 张明霞最后把调好的一碗酱找了个地方放下去，一边摘围裙一边说：“你们回来的正是时候，岁岁今天带回来一根大骨头，说要吃啥火锅，七拼八揍的还整了不少菜......向南，下次要是再碰上这种骨头再带两根回来，岁岁爱吃。” 沈向南若无其事的摘掉帽子，放下手套，跟张明霞说：“哪儿那么巧的事儿，今天是没上班，去医院正好路过才碰上。” “行了，行了，你们也赶紧洗手坐下，为了等你们，这帮小的都馋坏了！” “婶子，我不馋，是婶子做的太香了！” 沈向北一只大手落在顾平安的脑袋上胡嚕了几下。 “嘿，你这小子啥时候学的嘴这么甜！” 顾平安还没躲，沈宝林却“啪”的一下打掉了沈向北的手。 “別压他的头，该长不高了！” 沈向北无语的站在那里叉著腰，鼓著腮帮子。 “嘿，这个家我是没法儿待了，娘向著大嫂，爹向著平安，就我一个可怜兮兮的没人得意.....我......” “我啥我，谁让你不娶媳妇儿了，过了年你都二十了，就是不结婚也该先相看相看。 咱村里没有合適的，你再在厂子里不能踅摸一个吗？ .......电线桿子高，啥也不是！”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营养跟上了，本就不算矮的沈向北又抽高了一些，现在隱隱比沈向南还要高出一点儿。 沈向北的脸瞬间恢復正常，也不矫情了，丝毫不在乎的往小凳子上一坐。 “找对象著啥急，总有儿媳妇有管你叫娘的时候！” 张明霞也就是习惯性的念叨，她倒也不是非要现在就有二儿媳妇。 才刚给他买了工作，不攒点钱把这帐还上，还想著等他大哥给他娶媳妇儿啊！ 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吃的大家满头大汗。 就连情绪不太外露的沈宝林都心满意足的摸著自己吃饱的肚子打了个饱嗝。 “这大冬天的，围著炉子吃上这么一顿，真是给个神仙都不换。” “可不咋滴，爹，这么些年你从没这么吃过吧！” 沈宝林瞪了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臭小子。 “好吃的东西多了，谁家会这么大嘴马哈的胡吃海塞！” 沈向北脸皮厚，被骂也无所谓，转脸跟顾平安和桂花荷花说：“平时吃这些个菜，都水了巴察的，没想到燉骨头汤里，这味儿这么好......你们也觉得好吃吧，去跟你婶子说，明天咱们再吃一次。” 顾平安人小鬼大，头都没转过去就劝道：“北哥，沈叔说的没错，做人不能太贪心，这么好吃的东西能吃一顿我就很满足了！” 沈桂花也嫌弃的白了他一眼。 “二哥，你咋这么馋呢，还想拿我们当挡箭牌，我们才不上你那个当呢！” 张明霞不经意的也打了个饱嗝，可看著那么多菜都给吃了个精光，就连煮菜的汤都喝的一乾二净，立刻心疼起来，一把抽过沈向北的筷子。 “吃啥吃，一顿就吃了咱们家好几天的菜，后面日子你等著喝西北风吶！” 没忽悠成功，沈向北耸了耸肩，早该想到的，大嫂说吃，娘就让大哥多带骨头，偶尔开荤补一补。 他想吃就是浪费菜......他可真是一颗小白菜啊！ 哪怕是火锅，这顿吃起来也没啥油水，锅里的温水涮一遍，碗筷就乾净了。 沈向南在家时，张明霞从不叫顾岁岁出来干活，只叫小两口去做自己的事儿。 回屋后，顾岁岁棉衣也没脱，往炕上一躺就不动了。 沈向南凑过来看了她一眼。 “咋了？还在想上午的事？” 虽然媳妇儿吃饭的时候看上去很欢乐，但他能察觉得到，媳妇儿的心思有些重。 顾岁岁翻身坐起来，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向南，今天这事儿是不是有点儿奇怪！那个李队长......李股长的態度你不觉得有些......有些太认真，或者说太重视了吗？ 表面上来看，今天这个只是一个普通的打架斗殴，哪怕是拦路抢劫也不至於......” 第 291章 透底 不至於什么，顾岁岁说不上来，她就是有一种彆扭感，好像之前刘公安的办案態度才应该是正常的。 或许还是她不了解这个时候公务人员强烈的责任感，也不清楚这里的法规法则导致的？ “你察觉到了？” 沈向南诧异的看著顾岁岁，在公安局的时候看著她淡定的表现还以为她什么都没感觉到呢，原来只是没表现出来。 顾岁岁耸了耸鼻子，不满的说：“我只是对这些不了解，但我不傻好不好，人家刘公安都问完话了，李股长进来又问了一遍，神情还那么严肃，指定是发生了一些咱们不了解的情况。 他还说王平那伙人后面有组织，什么组织？在这个时候，才建国几年，什么样的人才能称之为组.......组织！！？？” 说著说著，顾岁岁忽然感觉有些不太对劲，特別是说到组织这两个字时，脑海里如同被雷劈了一下，一道名为特务的闪电划破她的脑海，瞬间活跃了她所有的思绪。 她眼睛“唰”地一下亮得惊人，原本还有些疑惑不解的神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按捺不住的兴奋与好奇。 她脸颊微微泛红，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身，双手紧紧攥住沈向南的胳膊，指尖都在用力。 顾岁岁动了动嘴唇，满心的激动涌到嘴边，却又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只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死死盯著他，满是迫不及待的追问与隱秘的期待。 五十万，王平他们是不是五十万啊？ 她上辈子只听说过，还从来都没有见过，她这辈子出息了，竟然亲手抓了五十万送进去了？ 哎呀妈呀，这也太出息了吧！这要是真的，她族谱能单开一页不啊？ 顾岁岁越想情绪越亢奋，但再想想王平那个德性，又觉得不太可能。 要是王平这样的都能当特务，那他们这个组织也太不挑了吧？ 可她又觉得期待，最后只能眼巴巴的看著沈向南，希望他能给自己解惑！ 沈向南却不明白媳妇儿为啥说著说著忽然激动起来。 不过，本来他也打算把县里的情况给她介绍一遍，好让她日常也有防范。 两人各说各话，各有所思，一个激动的抓耳挠腮，一个淡定的准备分享情报。 於是，这天晚上，难得的，一男一女盖著棉被纯聊天！ “.......起初我没太在意，就是打算先调查一下这个王平，以防他们有后续报復行动，到时候咱们什么都不知道，不就被动了吗？ 然后我就发现王主任有些生活作风问题，最近为了升官在四处活动，直到后来王平的事捅了出来。” “王平？他什么事儿？” “王主任为了铺路，想让他娶鄺厂长那个守寡的女儿。 鄺厂长是煤矿厂的厂长，赵广生的顶头上司。” 顾岁岁明悟，官商勾结，官官相护，联姻这都是老手段了。 “所以，这个王主任为了托关係，就让他儿子娶一个比他大三岁的寡妇？” 嘖嘖~为了往上爬，这爹也够豁得出去了！ “嗯，后来我让猴子顺便去打听，结果发现，这门亲事，竟然是龚矿长主动提出来的。” 顾岁岁眉头微蹙：“主动提出来？这不合常理，王平那种草包，就算他爹是主任，龚矿长作为一矿之长，也不至於找不到比他再好点儿的了吧？哪怕是个寡妇呢！ 而且是王主任在求他，不是他求王主任.......除非他这个女儿有啥不为人知的缺陷，或者是利益交换？ 不过，这个鄺厂长是有啥特殊吗？还是他关係很硬，要不一个政府的办公室主任也没必要下这么大力气去拉拢一个厂长吧？” 沈向南点点头。 “据我所知，这个鄺厂长是从另一个县城调过来的，跟市里有点儿关係。 猴子还打听到，王平自己也到处抱怨，说他爹是『卖子求荣』，说鄺厂长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虽然是气话，但也从侧面证实了，这门婚事，更像是一场交易。 一场.......王主任急於促成，鄺厂长顺水推舟的交易。” 沈向南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他那个女儿猴子也跟我提过，除了守寡之外没什么別的缺陷，据说在上一家也曾怀过孩子，不过意外没留住。 那一个矿长，为什么要和一个声名狼藉的紈絝子弟联姻？图王主任的权势？有可能。 但如果只是为了往上爬，方法有很多，这种联姻，是最不高明的一种，很容易落人话柄。 后来我听广生提过一嘴，说那个鄺厂长常会去一个胡同，我就让猴子去盯著。 猴子跟的时间短，目前只发现了他在大年三十的晚上，家家户户都在吃团圆饭的时候，他一个人，摸黑进了那个胡同，待了一个多小时才出来。” 听到这里，顾岁岁的心猛地一跳。 大年三十晚上，秘密会面？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作风问题能解释的了！ 她前世虽然只是个普通人，但网络时代信息爆炸，各种小说、电视剧里的桥段，早已在她脑中根深蒂固。 秘密据点、反常的举动、不合常理的政治联姻....... 某人曾说过，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所以，当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她脑中飞快地组合、拼接，很快就展开一个大胆而又惊人的猜测。 她抬起头，看著沈向南，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个龚矿长，他去的那个胡同，会不会是什么联络点！ 他和王主任联姻，也不是为了巴结，更像是为了.......捆绑！他想把王主任，牢牢地绑在他的船上！” 说不定就是想要发展下线！ 沈向南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自己只是提供了几个疑点，媳妇儿竟然能如此敏锐地一语道破其中的关键。 他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我也是这样想的，王主任在县里根基深厚，主管人事调动，如果能把他拉下水，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方便。” 第 292章 怕不怕？ 顾岁岁的心跳开始加速，她追问道：“那你说......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不可能只是为了贪污腐败吧？” “恐怕不止。” 沈向南的脸色变得凝重，“如果只是为了钱，他的行事不会这么诡秘，我怀疑.......他背后，可能有一个组织。” 黑暗下，顾岁岁眼睛瞬间睁大，早就在心里盘旋了很久那个词激动又紧张的脱口而出。 “特务？” 这个词，在当下的环境中，代表著最极致的危险和罪恶。 沈向南沉默了。 他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因为在他没有找到確凿的证据之前，一切都只是猜测。 但顾岁岁的反应，却让沈向南沉默了片刻。 她媳妇儿的脑子真的是跟別人不太一样，一般妇女听到间谍特务啥的都害怕受到牵连，遭受报復，他媳妇儿反而兴致勃勃？ 顾岁岁见沈向南没开口，接著问道：“那今天李股长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们早就对鄺厂长和王主任有了怀疑？ 但今天被咱们意外的打草惊蛇？ 所以他怕咱们抓了特务的爪牙会被报復，才提醒咱们最近要注意安全？” 毕竟为了防止走漏消息，不是所有人都能知道特务的马甲，这样一来就能解释刘公安和李股长不同態度的原因了。 沈向南也是这样想的，要不然没法解释李股长那种忽然如临大敌的紧张状態。 接下来就要看后面会怎么发展了， 王主任和龚矿长刚刚达成交易，王平这个棋子，就因为报復他们而被送进了公安局。 虽然他认为以王平的智商应该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但现在，因为李股长的重视，事情的性质已经变了。 王平被当成『大案』嫌疑人给扣下了，他爹王主任，现在恐怕是热锅上的蚂蚁，这个时候，那位行事诡秘的鄺厂长，又会怎么做。 是加深合作，彻底绑定然后想办法捞人，还是会当机立断，弃车保帅，从而撇清自己？ “既然这样，那咱们这段时间確要小心一点了。” 顾岁岁仰起头看著沈向南，眼里盛满了担忧。 “我们倒还好，一般不怎么出门，就在家待著，村里有外人进来，都能帮把手，可你要每天上班，出来进去的一定要多加小心，以防他们狗急跳墙！” 沈向南没说话，只是揽著顾岁岁的胳膊又紧了紧。 好半晌他才开口问道：“知道了这些，怕不怕？” 怕不怕？ 说不怕是假的，两辈子她过得都是太平日子，这些阴谋算计和都掩藏在平静的生活下面，现在一旦知道了危险离我们並不远，又怎么能不害怕！ 毕竟这是个真实世界，那些特务也都是真的，关键是这时候的特务手里他妈的都有枪啊！ 真被打著了，九死一生啊！ 但好像怕也没用，当初她也害怕，不还是被亲生爸妈强掳回去等待换肾？ 害怕不也守著空间饿死在地下室？ 而这次，真被特务盯上了，除非她进入空间这辈子都不出来。 所以....... 顾岁岁抬起头，看著沈向南坚毅的下巴，眼神变得坚定。 “从明天起，你教我功夫吧，练个拳啥的，不能白费我这一身大力气啊！” 关键时刻，一秒钟她都能自救！ 她不奢望能帮助別人，但至少別给人添麻烦，今天要不是为了救她，沈向南不会挨上那一刀！ 沈向南低头，定定的看著眼前这张模糊的小脸，最后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温柔的吻。 “好，我教你......不过，咱们也不用太过担心。 特务们是阴沟里的老鼠，就因为不敢光明正大的出现，才会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干一些下三滥的事儿。 咱们的政府可不是摆设，所以他们不会轻易的暴露自己，只要一露头，必然会有人叫他们有来无回！” 顾岁岁默默的点头，特务虽然层出不穷，但往后看，他们的出路只会越来越窄。 到了后世，那可是全民皆侦探电子眼啊！ 窗外，夜色如墨，寒风呼啸。 屋內同样一片黑暗，却温暖而明亮！ .......... 第二天，沈向南起来上班的时候，顾岁岁也跟著起来了。 平心而论，顾岁岁还是很有毅力的。 她智商一般，能在大学毕业就上岸靠的全是勤学苦练。 能十六年如一日的坚持著枯燥的学习，怎么能说她没毅力呢！ 所以，既然说了要学习功夫又怎么会食言。 沈向南没有多说，其实如果不是捨不得让顾岁岁吃苦，就凭她这把子力气，他都想要给老部队打电话，推荐这个好苗子了。 冬日的清晨，零下二三十几度，冷的能把人冻僵。 “你现在也別急著练啥，最重要的是先把体能练上来，要不就从跑步开始吧。 绕著咱们村，第一天，最少五圈，多的话看你自己的能力，我教你几个动作，跑完回来后舒展一下筋骨。 然后你白天在家的时候再举举重物，挑些你觉得比较吃力的东西。 等晚上下班回来，我再陪你.......” 沈向南忽然想到寧斌的话，他话音一转：“再看看你的情况。” 沈向南还要去上班，只能把动作先交给她，让她自己在家练。 顾岁岁没意见，知道跑起来要出汗，她没有穿很多衣服，在家活动开了之后，早饭也没吃，跟著沈向南和沈向北一起出了门两个往县里去，一个往村里去。 张明霞不明所以的看著顾岁岁冻得嘶嘶哈哈的还要往外跑，她不由得担心。 “这个锻炼身体有啥用啊，岁岁她力气本来就大，咱们又不用她干啥活，有啥好锻炼的，这大冷天的......岁岁，要不咱別去了，娘给你下碗麵条，吃了热乎乎的，再回去睡一会儿！” 顾岁岁活动著胳膊腿，摇摇头。 “娘，我没事儿，人医生说了，我虽然力气大，但体质不咋好，这样容易生病，要不我这肚子也不能每次来事儿都疼的要死要活。 医生建议我多活动，增加抵抗力，气血充足了，我肚子就不疼了......我也不干別的，就跑跑步。” 顾岁岁胡说八道，张明霞听得云山雾绕，她听不懂啥叫抵抗力，但知道气血，还是医生说的，所以轻易的把她说服了。 第293 章 焦头烂额的王主任 “那行，那你去，娘给你煮麵条，回来就能吃上......路上都是冰雪，你慢点跑，別滑倒了。” 顾岁岁在张明霞的一声声嘱咐中开始了强身健体。 而两天后县政府家属大院，王主任的家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两天了。 整整两天，王平都没有回家。 起初，王主任的妻子唐丽娟还没太在意，以为儿子又跟哪个朋友出去玩了，他以前也这样过。 可一天过去，两天过去，今天都第三天了，他还没回来，她这才真的慌了。 “王建民！你倒是说句话啊！儿子到底去哪儿了？！” 一般不到两天，王平没钱花了也就回来了，从来没有在外头待这么长时间过。 唐丽娟坐在沙发上，拿著手绢不停地擦著眼泪，声音尖利地质问著在屋里来回踱步的丈夫。 王建民，也就是王主任，此刻也是心烦意乱，一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我怎么知道！你问我，我问谁去！”他没好气地吼了一句。 儿子不见了，他也著急，虽然这儿子是没出息了点儿，但再没出息，这也是他儿子。 唐丽娟性子软弱，也没有上班，一般家里的大事小情都是王建民在做主。 现在儿子丟了，她也忍不住了埋怨。 “我不问你问谁，咱们就这一个儿子.......当初我就不同意娶那个鄺家丫头，比咱儿子大不说，还是个寡妇。 可为了你自己，你就把亲儿子往火坑里推！平平也根本就不喜欢，你还非要逼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现在好了，儿子被你逼得离家出走了！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还怎么活啊！” 王建民被她哭的烦躁。 “你懂个屁，我这是为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你个头髮长见识短的女人，就知道哭哭哭！除了哭你还会干什么！ 把好好一个儿子惯的不像样，一天吊儿郎当的正经事儿不干，除了玩儿就是玩儿，给他安排好的工作也不正经上，惹是生非，我一天净给他擦屁股了！” 唐丽娟根本听不进去他说啥，只顾自己哭：“你就知道埋怨我，平平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能不心疼他吗？你呢？你心里就只有你的官位！” 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在客厅里大吵了起来。 吵到最后，唐丽娟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王建民心烦地抓了抓本就不多的头髮，摔门而出。 嘴里叼著烟，王建民脑子里头乱七八糟，一时想是不是自己得罪了谁，他们不敢报復他，就把他儿子抓走了。 一时又在想会不会压根儿就是王平这小王八犊子在外头玩儿疯了，忘了回家。 猛的把最后一口烟吸完，烟屁股扔在地上捻了捻。 然后他去了周家。 一问才知道，周建设也三天没回来了。 他眉头紧锁，再去王平常去的几个地方转了转，果不其然，得到的结果，都是“不知道”，“没见过”。 王平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直到天快黑的时候，他才从一个在公安局当户籍警的远房亲戚那里，打听到了一个让他如遭雷击的消息。 黑暗中，那个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被別人听见。 “表哥，你.......你快別找了，平子他........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王建民的心猛地一揪。 “他.......他被关在局里了。” “什么？！”王建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被关起来了？为什么？犯了什么事？” “听.......听说是持械抢劫，还伤了人，性质很严重，跟他们一起被抓的，还有周建设和城西那一片的好几个小混混，一共八个人。” “抢劫？”王建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儿子虽然不务正业，但从小也没缺了他吃喝和钱，怎么可能去干抢劫那种事？ “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啊表哥！这个案子，现在是刑侦的李东伟李股长亲自在管，我们下面的人，谁也不敢多问。 我也就是今天送文件的时候，无意中听了一耳朵.......別的我也不知道了，我走了，你自己想办法再打听吧！” 表弟不敢再多说，能通知这一声也是看在亲戚的份上，总不能为了他们把自己也搭进去。 而此时王建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没站稳。 他扶著墙，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是气的，也是急的。 李东伟！ 他听说过这个人，是局里出了名的“铁面神探”，油盐不进，也有点儿背景。 不过，知道了王平的下落，也就不用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了。 他顾不上多想，缓了口气直奔公安局。 他要去找人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过，已经是晚上，值班人员不清楚具体情况，一问三不知。 王建民只好回去，第二天一早就来了一趟公安局。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先是找到了自己相熟的一个副局长，对方一听是李东伟在办的案子，犹豫了一下后让人去问了问情况。 不过得到的回答是特殊案件特殊办理。 听到这个回答，这副局长立马把王建民请了出去，说这事儿他管不了，让他再去找別人。 “老李.....老李.....” 李副局长的態度，让王建民心里没来由的咯噔了一下，他心里忽然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但还是又厚著脸皮，找到了公安局的一把手张局长旁敲侧击。 张局长倒是客气地接待了他，还给他泡了杯茶，但一谈到王平的案子，也是一脸的为难。 “老王啊，不是我不帮你，这个案子，现在是省厅掛了號的，李东伟是专案组长，直接对上面负责。 別说是我，就是市局的领导来了，也插不上手啊。” 第294 章 找受害人私了？ 王建民觉得不可思议。 “局长，我儿子我知道，他胆子小，又蠢又笨，不管干了啥都指定是让人给陷害的。 再说只不过就是个打架斗殴，年轻人火气旺，一言不合就动个手，说起来也算不得啥大事，咱县里一天不知道有多少动手的，哪至於就在市里掛上了號。” 张局长深深的看了王主任一眼，心想，就算你儿子是被冤枉的，但既然撞到枪口上那也只能算他倒霉了。 面上却还是那副模样：“真没办法，我这儿也让人盯著呢.....你放心，只要查出来他啥事儿没有，就一定会把他放回去。” 而此时王建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到了谷底。 他想去找李东伟问问，可他们平时井水不犯河水，没打过什么交道，更別提交情了。 他甚至连李东伟的面都没见到，就被对方的下属以“正在开会”为由，给挡了回来。 一时间王建民一筹莫展，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浓，直到夜色深沉，仍然一无所获的他才满嘴水泡的往家走。 他不明白，只是一个普通的打架斗殴，怎么会这么麻烦，忽然连个能说上话的人都找不到了.......这里头是不是有啥他不知道的事儿？ 要不怎么平时能说上话的人都说帮不上忙？ 那眼下该怎么办？ 儿子要是真的被定了抢劫罪，那这辈子就毁了，他这个当爹的，政治生涯也彻底完了！ 就在他绝望之际，一个黑影忽然出现在他身边。 是县商业局的一个副局长，也是他牌桌上的常客。 “老王。” 王建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老弟，你也听说我这事儿了？你可得帮帮我.......” “嘘！”那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左右看看，走到了一个黑暗的角落。 “老王，我劝你，別再走官方的路子了，这条路，已经堵死了。” “那.......那我该怎么办？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儿？” 王建民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绝望。 那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给他指了一条“明路”。 “我找人打听了一下，听说这两天市里下了任务，正严打呢，你儿子正好撞枪口上了，这时候，谁敢出头啊！ 不过，我问过了，你儿子他们这次，是栽在了一个叫沈向南的人手里，这个人，是机械厂的车队大队长，是个退伍军人，硬茬子。” “官方的路走不通，那就只能走私下的路子，解铃还须繫铃人，你去找那个沈向南，跟他谈『私了』。” “私了？”王建民愣住了。 “对......只要他这个受害人鬆口，愿意出具一份谅解书，说这是一场误会，撤回控告，那公安那边，也就不好再揪著不放。 毕竟，说到底，吃亏的还是你们这边，我可听说了，你儿子他们八个人，不是断胳膊就是断腿，那个周建设，一条胳膊都废了，肩膀骨头都碎了，神仙也接不上了，你们才是『真正的受害者』啊！” 最后那句话，充满了讽刺的意味。 “只要钱给到位，姿態放得够低，我相信，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 不过.......听说那个沈向南，性子刚硬，不行你去找机械厂的厂长，让他做个中间人，大不了多出点儿血，先把人弄出来再说！” 那人最后拍了拍王建民的肩膀：“老王，言尽於此，怎么做，你自己看著办吧，记住，抓紧吧，拖得越久，对你越不利。” 说完，他消失在了夜色中。 王建民独自站在寒风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这个沈向南他听说过，当初儿子下乡就是被这人给收拾了，他为了自己的事而不出岔子，还特意关了他几天。 没想到这兔崽子到底是惹出乱子来了。 王建民脸色铁青，恨不得把王平给打死，但心底却也鬆了口气，如果只是因为严打撞在枪口上才抓人，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只是比较倒霉而已。 至於去找那个沈向南？ 王建民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阴鬱而又狠毒的光。 他握紧了拳头。 好，私了就私了！ 但这事儿可不算完！ 这笔帐，我王建民记下了，等我把儿子捞出来，等我度过这个难关，我定要你百倍奉还！ ......... 整整一夜，王建民憋屈的都没有合眼。 天一亮，他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从床上爬了起来，妻子唐丽娟知道他有法子救人了。 睁著哭红肿的眼睛，想要开口催促。 王建民却烦躁地低吼一声：“闭嘴吧你！” 说完，他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信封，里面，是家里所有的现金，一共一千块。 他將信封揣进怀里，那沉甸甸的分量，让他的心都在滴血。 这笔钱，是他准备用来打点关係，为自己晋升铺路的，现在，却要拱手白送给人。 他咬了咬牙，换上一身体面的衣服，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狰狞。 他决定先去机械厂找人，机械厂的厂长他认识，叫上他一起在单位里谈，对方或许会顾及影响，不会把事情闹得太僵。 他甚至在脑海里，预演了一遍谈判的场景。 他会先放低姿態，诚恳道歉，然后提出赔偿，如果对方狮子大开口，他也认了，只要能把儿子捞出来，一切都好说。 当然，这只是暂时的妥协。 他心里已经盘算好了，等风头过去，他有的是办法，让这个叫沈向南的，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冬日的早晨，阳光清冷，正是上班时间，家属大院里很热闹，看到王建民，也都客气的打著招呼。 王建民目不斜视，他现在没有跟任何人寒暄的心情。 他戴著手套，扶稳自行车，正准备出门，一阵急促而又有力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紧接著，两名穿著笔挺制服的公安，和身穿四个兜，胸前別著党徽的一老一青的男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为首的，正是他昨天连面都没见到的，刑侦股股长，李东伟！ 王建民的心，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全身。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李.......李股长，真是稀客，您这么早，有什么事吗？” 第295 章 坑爹的儿子自古有之 李东伟的表情，冷得像一块冰。 他没有回答王建民的问题，只是跟著那两个男人走上前，看著那个年纪稍长些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盖著红色印章的纸，在王建民的面前展开。 “王建民。” “经群眾举报，並查证核实，你涉嫌利用职务之便，收受贿赂，以权谋私，情节严重。 根据相关规定，现在对你进行刑事拘留，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轰！” 这几句话，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惊雷，在王建民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他整个人都懵了，呆立在原地，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而放大。 收受贿赂？以权谋私？ 怎么可能？！ 他自问这些年做事一向小心谨慎，怎么会突然被人举报？而且还“查证核实”了？ 这一刻，王建民的心沉到了谷底，脑子里想的全是原来王平被抓就是给他设的圈套，找不到他的证据就从他儿子下手？ 可他儿子知道的事情並不多，那会不会从他的只言片语中查到了什么证据？ 王建民心中忐忑，回过神来声嘶力竭地大喊起来。 “不.......不可能！你们搞错了！这是诬告！是有人陷害我！” 李东伟冷冷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是不是诬告，跟我们回局里，自然会调查清楚。” 李东伟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在清晨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说完，他一挥手，身后的两名公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王建民的胳膊。 冰冷的手銬，“咔噠”一声，锁住了他的手腕。 那冰凉的触感，让王建民浑身一颤，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放开我！你们不能抓我！我是国家干部！你们没有证据！”他疯狂地挣扎著，扭动著，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他的喊叫声，惊动了整个家属大院。 一扇扇窗户被推开，一个个脑袋探了出来。 人们震惊地看著，那个平日里威风八面的王主任，此刻，竟然像一条死狗一样，被两名公安死死地按住。 唐丽娟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冲了出来，看到眼前的一幕，她尖叫一声，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整个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王建民被强行押著，朝著停在巷口的吉普车走去。 他看到了邻居们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和鄙夷。 他看到了自己妻子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他看到了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在这一刻，轰然倒塌，化为齏粉。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被塞进吉普车，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 他的大脑，依然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反覆迴响。 是谁？ 到底是谁，在背后捅了他这致命的一刀？ ......... 公安局，一间光线昏暗的审讯室里。 王建民垂著头，脸色还有些苍白，他坐在凳子上一言不发，不管他们说什么，只要没有证据摆出来，他什么都不怕。 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李东伟走了进来。 他將一叠厚厚的文件，摔在王建民面前的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王建民看著面前的一沓资料，眸光闪了闪，却依然没有开口。 李东伟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眼神锐利如刀。 “王建民，你也是老党员了，知道咱们党对內的政策，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王建民嘴角勾了勾，垂下眼皮掩住眼里的惊慌。 这一路他想清楚了，监察委员会不见得真的掌握了什么证据，说不定就是在捕风捉影的想要诈他，只要他扛住，他们也不会拿他怎么样！ “你不用嚇唬我，我一心为党为民，兢兢业业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做任何不利党和人民的事儿。” 李东伟冷笑一声。 “是吗？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 他指了指桌上的那些文件，缓缓地说道：“我们手上，掌握了大量你中饱私囊，收受贿赂、以权谋私的证据。 而这些证据里，有相当一部分.......是你儿子王平亲口提供的。” 李东伟说著，从那叠文件中，抽出了几张纸，推到了王建民的面前。 那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记录著一些时间和人名。 李东伟的目光，死死地盯著王建民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比如，某某人为了给儿子安排工作，给你送了多少钱。 又比如，某某科员为了升职，给你家送了一幅古画。” 其实这些资料不全是王平提供的，还有一部分是沈向南送过来的。 他们前两天关押了王平后，就开始展开了调查。 王平既然有问题，他们自然会调查他周围接触过的人，首当其衝就是他亲爹王建民。 深挖下去才发现，他好像跟特务没有什么关係，但却找到他不少贪污受贿，以权谋私的证据。 再加上沈向南第二天又送来了一些王建民的收受贿赂的证据，他们顺著证据去问王平。 如果是盲目的去寻找证据线索，可能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调查和艰难取证。 可有目標的询问，哪怕王平並不知道一些具体的实质內容，却也能在他的只言片语中提取出蛛丝马跡。 而被嚇坏了王平已经有些恍惚，问一个准一个。 於是他们把调查结果直接交给县里的监委部门，五天时间不到，审批下来了就配合检察院进行逮捕。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东伟没有催促王建民，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眼神冰冷而又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王建民呆呆地看著桌上那几张写满了他“功绩”的纸和上面一个鲜红的红手印，大脑“嗡”的一声，彻底炸了。 他嘴巴无意识地张著，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似乎不敢相信，压垮他的稻草竟然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他的脸色，从最初的震惊，到煞白，再到死灰，他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地熄灭了。 第 296章 真正的的毒牙还没拔 ......... 王建民被捕的消息，像一阵颶风，在短短半天之內，席捲了整个文华县的官场。 所有人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措手不及。 那些曾经与王建民过从甚密，有著利益往来的人，更是如坐针毡，惶惶不可终日。 县政府的某个办公室里，一个科长哆哆嗦嗦地掛了电话，脸色惨白。 他从抽屉的最深处，翻出一个小本子，上面记录著他给王建民送礼的日期和金额。 他看了一眼，便毫不犹豫地將本子扔进了炉子里，看著它化为灰烬，才稍稍鬆了口气。 商业局的某个领导，在得知消息后，立刻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用暗语吩咐妻子，把家里那两幅据说是王建民送的“名画”给处理掉。 墙倒眾人推，破鼓万人捶。 曾经门庭若市的王家，如今，人人避之不及。 那些曾经巴结他，奉承他的人，现在都忙著撇清关係，销毁证据，生怕被牵连进去。 另一边的鄺厂长，自然没有错过女婿被抓的消息。 当初结亲家的时候他就知道王平是什么人，所以没觉得奇怪。 对於女婿是什么样的人，其实他並不在乎。 因为为了组织的大业，別说一个女儿，就是他老婆，他也一样能送出去。 但他以为只是普通的打架，以王建民的能力用不了多长时间人就能弄出来。 没想到几天后，女儿回来哭著埋怨他，说他给她找了个什么人家，本来就是寡妇了，才嫁过去几天，公公和男人都让人给抓走了。 这让她以后要咋办？ 鄺厂长眉头紧蹙，心里升起一股怪异的情绪。 “怎么回事，你说清楚.......从王平被抓开始说。” 鄺倩倩哪里知道的那么清楚，但看亲爹脸上的严肃，也不敢敷衍。 老实的把她把王平给打了，然后王平两天没回来，公婆就出去找，谁知道公公找了三天，公安局的忽然来了，把公公也给抓走了。 “现在那大院里的人看我都跟看瘟神似的，我以后怎么出门啊！” 都说她八字硬，是个克夫命。 可她哪知道是咋回事，明明她啥也没干，怎么就成她克夫了？ 而鄺厂长听完后，紧蹙的眉头却悄悄散开。 幸好王建民还处於被观察阶段，他没有跟王建民交底。 看著挺吃得开的人办事竟然这么毛躁。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不过他是因为之前的错误被捕，与自己关联倒不大，毕竟他只是识人不清，才把女儿託付给了一个罪人。 看来回头还得重新物色人选，他们组织需要的是有能力有本事的人。 至於女儿的婚事......在大是大非面前，他立场坚定，態度果决，坚决要与不法分子划清界限，不会同流合污。 所以，直接离婚，彻底斩断这段不该有的纠葛，明明白白地与恶势力划清界限！ ....... 这个消息，也很快传到了沈向南的耳朵里。 是猴子兴冲冲地跑到机械厂来告诉他的。 “南哥！南哥！天大的好消息！” 猴子一进办公室，就激动得满脸通红，“王家父子，都完蛋了！全被公安局给抓起来了！听说贪了不少，这回啊，不判个十年八年，都出不来！” 他手舞足蹈，兴奋得像个孩子。 然而，沈向南的反应，却出乎他意料的平静。 他只是静静地听著，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 他走到窗边，目光没有投向厂区里热火朝天的景象，而是望向了遥远的，城西煤矿场的方向。 猴子看他这副模样，有些不解地挠了挠头。 “南哥，你怎么一点都不高兴啊？这可是大快人心的大好事啊！” 沈向南收回目光，转过身，看著猴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轻声说道：“高兴？现在还早了点。”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猴子激动的神情，慢慢冷却了下来。 “这，只是个开始。”沈向南的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 “我们砍掉的，也许只是蛇的尾巴，最关键的毒牙可能还好好地藏在洞里呢。” 猴子愣住了。 毒牙？ 他顺著沈向南刚才的目光望去，那个方向，是煤矿！ ....... 王家父子的倒台，成了文华县开年以来，最劲爆的新闻。 茶余饭后，街头巷尾，到处都有人在议论这件事。 人们在感嘆王家父子罪有应得的同时，也对那个將他们拉下马的神秘“举报人”，充满了好奇和敬畏。 而就在县里风风火火的抓人行动时，村里，顾岁岁已经坚持了一个星期的锻炼。 初期肌肉酸疼的痛苦已经熬过去，也许是她穿越过来也是顺便改善了这身体的素质，现在她围著村里跑三圈脸不红气不喘。 张明霞还夸讚顾岁岁，气色是要比之前好看不少。 隨著时间的推移，县里的风波渐渐平息。 沈向南和顾岁岁的生活，似乎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每天，他们一起出门，一个去锻炼身体，一个去机械厂上班，晚上，沈向南也会准时下班到家。 一切看起来，都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但是，这两天顾岁岁却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 很不对劲，沈向南绝对不对劲！ 俗话说食色性也，不只是对男人，对女人也同样適用。 要说自从他们结婚后，除了她来例假的那几天外，沈向南就没有安静的时候，可这次，连著七八天了他都规规矩矩的，只是老老实实的抱著她真睡觉。 开始那几天，她身上腰酸腿疼，沈向南心疼她，不忍心加重她的痛苦还说的过去。 可现在她都好了，没有任何不適应了，他还是老老实实的盖著被子纯聊天就有些不大对劲了。 於是这天晚上...... “向南，二舅他们已经把粮食拿走了，谢了我们好半天，还说等表哥结婚叫我们去凑个热闹。” 沈向南点头：“行啊，到时候我陪你去！” 顾岁岁往沈向南怀里挤了挤，刻意放低了声音，柔声道：“你有空吗，看你最近好像很累，是不是单位的工作事情多？” 累到让你连房事都禁了？ 这几天又不是她的例假期，她也明明感觉到了他的兴致勃勃，却比登记前还要规矩，连摸都不摸她了！ 沈向南不明所以，以为媳妇是在关心他。 “没有啊，跟之前差不多。” 他话音刚落，顾岁岁就明白，这个男人有事儿瞒著她！ 第297 章 祖宗，我去 顾岁岁眼珠子一转，在他怀里翻了个身，伸手揽住他的脖子凑了上去，在他的颈窝轻轻落下一吻，然后仰起头。 “向南~~我有点冷，你摸摸我额头，我是不是感冒了呀！” 顾岁岁刻意放低的声音有些娇柔，温热的气息直接喷洒在沈向南的耳廓周围。 沈向南敏感的耳廓瞬间变红，一股麻意顷刻间就传遍了全身。 感觉某处快速的跳了跳，滚动的喉结上下滑动，他迅速抬手摸摸顾岁岁的额头。 “......没事儿，温度正常，应该没生病......天不早了，赶紧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一边说，沈向南一边往后退了退，远离那两条滑腻的大腿和恰到好处的柔软。 感觉到沈向南的退缩，顾岁岁眼底一暗，抬起她芊芊素手顺著他的脸颊一直摸了到脖子，胸口...... “是吗？我没生病啊，那我怎么感觉有些不舒服呢......” 顾岁岁嘴上呢喃著细细碎语，勾著手指轻轻刮在胸口停留几息，在察觉到沈向南的呼吸有些加重后，她的手指再次下探。 而就在快要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忽然一只大手阻止了她的前进。 “媳妇儿.......” 沈向南的手心里滑腻腻的都是汗，声音里还带著些许颤意，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慌张的。 更像是被点燃的乾柴，又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矛盾又挣扎。 而顾岁岁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和声音里的紧绷，反而委屈又不解地仰起头 ，乌黑的眼珠在昏暗的油灯下亮晶晶的，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她娇滴滴地呢喃著，尾音拖得长长的，带著鉤子似的。 “向南~~？” 这一声，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沈向南紧绷的神经上，让他浑身都起了战慄。 沈向南咬了咬牙，低声怒骂了一句寧斌，这小子真他妈不是个东西！ 他知道媳妇儿这是在干嘛，他也在知道躲不过去。 实话说，他能忍这么多天已经是很煎熬了。 而且眼下的情形，再不说实话，他怕是真的要“走火入魔”了。 沈向南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巨大的决心，一把拉过顾岁岁那只还在四处“点火”的手，紧紧攥在自己掌心。 然后將她整个人往怀里一带，让她贴著自己，小心翼翼地开口：“媳妇儿......”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一丝挫败和无奈。 顾岁岁眨了眨眼，正准备再接再厉，就听见沈向南几乎是贴著她的耳朵，用一种既懊恼又沮丧的语气，飞快地把事情给交代了。 “.......上次跟那伙人动手的时候，心臟那儿，突然跟针扎了一下似的，疼得厉害。” 轰的一声，顾岁岁脑子里那点旖旎春色瞬间被炸得烟消云散。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攀在他脖子上的手臂也忘了动作。 沈向南没敢看她的脸，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后来我去医院找了寧斌，他听了听，说......说建议我儘快去京都复查一下，看看那弹片是不是移位了。 可现在县里这情况，王建民刚进去，你也知道鄺厂长那边还没什么进展，暗地里还藏著什么人，我怕......怕有特务趁我不在，对你，对家里人不利，我就没敢跟你说。” 说完，他才敢抬眼，小心翼翼地观察著顾岁岁的脸色。 顾岁岁一骨碌从他怀里翻身坐了起来。 炕上的薄被滑落，露出她光洁的肩膀和纤细的锁骨，但此刻，她脸上哪还有半分刚才的娇媚和风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像是凝结了寒冬腊月的冰霜，冷得嚇人。 “沈向南！” 她连名带姓地喊他，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子压抑的怒火。 她想骂他缺心眼儿，想骂他是个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的蠢货。 可话到了嘴边，看著他那张带著愧疚和担忧的脸，她又一个字都骂不出来了。 因为她知道，他之所以这么“缺心眼儿”，全都是为了她，为了这个家。 可理解归理解，不代表她能接受。 顾岁岁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又怕又气的恐慌，冷冷地开口：“所以，你就打算瞒著我，在家里硬扛著？你当咱们家是铜墙铁壁的碉堡吗？危险在哪里都是危险，並不会因为我在家里待著，麻烦就不会找上门！ 再说，说不定我们暂时离开这里，住到京都去，那些人想找也找不到，才不至於把麻烦引到娘和弟妹他们身上，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冷，每一个字都像小冰碴子，砸在沈向南心上。 沈向南知道媳妇儿这是真生气了，连忙也跟著坐起来，伸手想去拉她的手，却被她一把甩开。 他有些手足无措地哄著：“媳妇儿，你別生气啊，我......我这不是心里有数嘛。 寧斌也说了，就是个建议，不一定就真的有事。 我想著，等过了这段时间，县里安稳了，我马上就去京都检查。” 沈向南试图让顾岁岁安心，放软了声音，带著討好的意味。 “再说，我还没跟你过够呢，我才捨不得那么早走。 而且寧斌也说了，这手术风险大，就算是去了京都，也不一定就能做，也不一定就能解决问题......” 他不说还好，一说这话，顾岁岁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窜得老高。 “能不能治，也要去检查了才知道！”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瞪著他。 “总比在家里什么都不做，就这么束手无策地等著，等著看它哪天给你来个突然袭击强！” 沈向南被她吼得一愣，张了张嘴，还想再辩解几句。 “你要是不想我骂你，现在就给我闭上嘴！” 顾岁岁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沉著脸冷声道：“別等到那些特务还没找上门来，你的心臟就先罢工了！ 我告诉你，我今年才十八岁，年纪轻轻的，后面还有好几十年的大好时光，你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到时候碰上个养眼识趣的，我可守不住，一样能生出个.......” “篮球队”那三个字还没来得及衝出喉咙，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给死死捂住了。 “祖宗，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第 298章 缺钱 沈向南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说归说，闹归闹，你可別拿这事儿开玩笑，我这心臟......我这心臟本来没事，都快让你给嚇停了！不信你摸摸，它都快不跳了！” 说著，他抓著顾岁岁的手就往自己胸口上按，然后捧住那个小脑袋，低头就封住了那张跟刀子似的，句句戳他心窝子的小嘴。 这一次，顾岁岁却没有回应，反而像是为了惩罚他的隱瞒，在他加深这个吻的时候，猛地一把將他推开。 顾岁岁冷著脸，抹了把嘴，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地问道：“寧医生还说什么了？一字不漏，全都告诉我。你要是再敢瞒我一个字，沈向南，咱们就......” “我说！我说！全都说！” 媳妇儿都快要飞了，沈向南哪还敢有半分隱瞒。 他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寧斌的嘱咐全都说了出来，不能剧烈运动，不能有太大的情绪波动，要保持心情平稳，还有.......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闪躲，声音也低了下去，像蚊子哼哼。 “还有......最关键的是，寧斌说，这段时间......最好是別同房。” 话音落下，屋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顾岁岁愣愣地看著他，终於明白过来，为什么这七八天，这个跟饿狼见了肉似的男人，会变得这么规规矩矩，老老实实地抱著她纯睡觉了。 原来不是他转性了，而是不敢。 也是，她虽然没学过医，但也听说过“马上风”这个词。 情绪一激动，心率血压飆高，对於心臟有问题的病人来说，血管和心臟的负荷会急剧增加，確实非常容易引发危险。 想到自己刚才还不知死活地撩拨他，万一真把他撩出个好歹来...... 顾岁岁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后怕不已。 她二话不说，迅速从空间里摸出一套最保守的长袖长裤睡衣，把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除了手和脸，连脚腕和手腕都没露出来一寸。 沈向南看著她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无奈地抚了抚额头，嘴角抽了抽，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知道了沈向南身体出了问题，顾岁岁虽然著急担心，但没有慌张，因为慌乱解决不了问题。 她想好了，要是真有危险的那一天，她就把沈向南送到空间里去。 空间是静止的，在里头点火都烧不起来，始终保持静立不动，还有她拿小鸡试过，送进去就不动了，像昏迷一样，再拿出来又活蹦乱跳。 那人应该也一样，等到什么时候有能力动手术的时候再把他拿出来送到手术台上。 既然决定了要去京都看病，顾岁岁就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 前一刻还在为沈向南的隱瞒生气，后一刻，她已经迅速冷静下来，脑子里开始飞快地盘算起来。 “去京都，最快能买到哪天的票？” 她盘腿坐在炕上，看著对面的沈向南，神情严肃，像是在开一个重要的家庭会议。 沈向南见她不再追究自己隱瞒的事，心里悄悄鬆了口气，连忙打起精神回答。 “我明天去给市里的朋友打个电话，让他帮忙想想办法，要是顺利的话，应该能买到三天后的票。” 这个年代，火车票可不是想买就能买的，尤其是去京都这种大地方的长途票，不託点关係，排队都排不上。 “三天......” 顾岁岁点了点头，时间很紧。 她开始盘算起来。 出门在外，行李倒是其次，她有空间这个大杀器，锅碗瓢盆都能带上，隨用隨取，根本不用准备什么。 最重要的问题，是钱。 顾岁岁从空间里把那个装著家里全部家当的铁盒子拿了出来，放在炕上，“哗啦”一声打开。 盒子里，一沓十块钱的大团结静静地躺著，数了数，大概有三十来张，旁边还有一些零散的一块、两块、五块的票子，以及一小叠各式各样的票证。 这是上次给沈向南拿了八十块钱之后剩下的，总共三百五十二块钱。 看著盒子里的钱和票，顾岁岁陷入了沉思。 票证还好说，她平时不怎么去县城买东西，用的也都是临期票，手里攒下了不少。 就算没有，对他们的影响也不大，毕竟她空间里什么都不缺。 关键是钱。 之前家里没什么大项开销，她也从没为钱发过愁，花钱一直大手大脚，没想著要刻意去攒。 现在一算帐才发现，家里拢共就剩下这么三百来块。 在农村，三百多块钱，足够一户普通人家舒舒服服地过上好几年了。 可他们现在要去的是京都，要去的是大医院，要看的还是心臟这种要命的病。 万一需要动手术，这点钱，说不定连个零头都不够，简直是杯水车薪。 真是没碰到事儿不知道钱少，现在火烧眉毛了，才发现自己竟然这么穷。 手上只有这几百块，治病到底需要多少钱，还是个未知数。 顾岁岁的小脸紧紧绷著，眉头也拧成了一个疙瘩。 原本，她是不想去碰黑市那条路的。 她自己不缺吃不缺穿，觉得没必要去冒那个风险。 但现在看来，为了筹钱，这条路是非走一遭不可了。 她抬起头，看向沈向南：“咱们走之前，再去一趟县里，给財哥那边留点儿粮食吧，你问问他，这次能吃下多少？” 沈向南一直默默地看著她，看著她在昏黄的烛光下，紧绷著小脸，认认真真地盘算著他们的出行，一颗心又酸又软，像是被泡在了温水里。 他伸手，覆上她放在铁盒上的手，轻轻握住。 “媳妇儿，你別怕。”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著安抚人心的力量。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我还有些战友，不行我给他们写信借一点。” 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指了指天上。 “噯，对了，你当初不是说，你认识上面的一些大人物吗？不行，你再跟他们打声招呼，看看能不能帮帮忙？” 顾岁岁闻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不过，不知是沈向南温暖的掌心，还是他话语里的信任，让她心里那股因为未知而產生的剧烈恐慌和害怕，確实消散了不少。 她轻轻地舒出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也放鬆了一些。 钱，总会有办法的。 忽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王建民！ 第 299章 王建民的小金库 那老小子当了这么多年的主任，贪污受贿，中饱私囊，手上指定攒下了不少好东西。 现在他人虽然被抓起来了，可那些东西呢？公安局是不是都当成证物给收缴了？ 她想问，也问不著人啊。 不过......他进去了，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王平可还在外头。 说不定，王建民把藏东西的地方告诉他儿子了？ 这个念头一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顾岁岁心里盘算著，明天得想办法去打听打听王平的消息，要是能把人弄出来，威逼利诱一番，总能问出点东西来。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沈向南，又有些犹豫。 这事儿，毕竟是挖人墙角，跟趁火打劫也差不多了。 沈向南那一身正气的样子，思想正直得像棵小白杨，能同意她这么干吗？ 要不，自己偷偷去办？ 可时间太紧了，只有三天，人生地不熟的，她自己一个人去县里找人，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沈向南看著顾岁岁脸上的神情变来变去，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像是在琢磨什么，精神有些恍惚，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了？想什么这么出神？” 顾岁岁抬眼瞄了他一下，那点迟疑只在心里转了一瞬间，便被她拋开了。 她直视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王建民藏那些赃物的地方，你都知道吗？” 一句话，简简单单，不需要任何过度的理解和思考，沈向南瞬间就明白了媳妇儿话里的意思。 他下意识地齜了齜牙，很想装作没听懂。 但顾岁岁既然把话挑明了，就没打算再遮掩。 “你要是知道就告诉我，不然我明天自己去县里找王平，或者找王建民的媳妇儿，逼问一下，总能问出点儿东西来的。” 顾岁岁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任何威逼利诱的意思，但沈向南就是听出了一点点的胁迫。 他默默的看著顾岁岁，默默的点了点头：“我是知道，但我不確定那个地方有没有被公安局的人搜走。” 沈向南是纠结过的，毕竟顾岁岁即將要做的事儿与他的信念相违背。 按他心中所想和接受到的教育，还有军队给他的薰陶，这种事是犯错误，是作为一个党员坚决不允许做的。 但她既没有伤人性命，也没有损害国家利益........虽然从结果上来看是有一点儿，但他媳妇儿可是会仙家手段的，她既然决定这么做就一定有她的理由吧！ 顾岁岁对沈向南的疑虑完全能够理解，毕竟以他的立场，自己的行为是不被正道所允许。 另外，他也不知道你一件我一件，你的没盖儿我有盖儿的传说！ 至於放在自己手里，將来要如何处理，她可以保证除了金银那些东西以外，其他的，不会有丝毫损伤，也不会离开自己的国家！ 当然，那都是以后的事儿了，现在连有些啥东西她都还不知道！ “好，明天你去订车票，然后咱们一起去看看再说。” 事情大致商量好，两人躺了下来，但谁都没有睡著。 沈向南揽著顾岁岁，他忽然想到，好像即使顾岁岁没有正当理由，他也愿意为顾岁岁妥协，哪怕破坏自己的原则。 而顾岁岁想的是，她当初怎么就没去趟医院呢，有了医疗器材，再给沈向南动手术就没那么危险了吧！ ......... 去京都的事，事关重大，两人商量过后，决定暂时不告诉家里人。 所以第二天一早，当张明霞问他们要去哪儿时，顾岁岁只笑著说想再去县里逛逛。 对於这个儿媳妇，张明霞现在是半点反对意见都没有，只要是顾岁岁说的，她都觉得对。 “去吧去吧，让向南好好陪著你，路上小心点。” 张明霞一边往灶里添柴，一边笑呵呵地嘱咐。 顾岁岁笑著应了，和沈向南一起，迎著清晨的寒风出了门。 到了县里，他们没有先去別的地方，而是直接去了县医院，找到了寧斌。 寧斌正在办公室里整理病歷，看到他们来，一点也不意外。 “想通了？”他放下手里的笔，示意他们坐。 沈向南点了点头，又问了一下具体的情况后，把自己和顾岁岁的决定简单说了一遍。 知道他们决定要去京都复查后，寧斌快速的给沈向南写了一封信。 “这是我的一个朋友，他是医院的心外科医生，正对你的问题，你们有什么事儿可以去找他。” 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大城市，能有一个认识的、並且还是专业对口的医生，对顾岁岁来说是件幸运的事。 顾岁岁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连忙真诚地道谢。 “寧医生，真是太谢谢你了。” 谢过了寧斌，两人拿著寧斌给写的病歷证明离开医院，又来到了財哥的家。 最近財哥的生意不景气，整天蔫头耷脑的没什么精神。 此刻也不嫌冷，正坐在巷子口，手里拿著个菸袋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人说话呢！ 看见沈向南过来了，本来想要打招呼的手在看到顾岁岁的时候忽然愣了一下。 “......哎呦，沈队长，稀客啊！” 这姑娘长得可真漂亮，也不知道跟沈队长是啥关係。 跟財哥也算是熟人，沈向南简单的介绍了一下顾岁岁。 “这我爱人，我们来县里办点事儿，正好路过过来看看你......咱们进去说？” 財哥忙点头，沈向南前两天来过他这儿，知道他手上没粮，这次来又来，不知道是有啥事儿。 进了门，没有了外人，沈向南也不跟他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我有个外地的朋友路过县里，手上有一批细粮，你要不要留点儿？” 財哥是懂规矩的，一听这话，立马会意，没有问这朋友哪儿的，也没问粮食的渠道，只是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声：“沈队长，具体有些啥？” “精米，精面，还有少量的掛麵。”沈向南平静地报出这几样东西。 財哥一听，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都瞪圆了。 精米！精面！ 这年头，这种金贵东西在市里的黑市上都难找，有价无市，沈队长这个“外地朋友”，路子有点儿野啊！ 但他沉吟了片刻，脸上却露出为难又肉痛的神色，苦笑著搓了搓手。 “沈队长，不瞒您说，我这一直都是小打小闹，本钱不多，实在是......吃不下太多。”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最多，一百块钱的货，我能接下来。” 第 300章 挖「坟」 说完，他又捨不得这块儿肥肉，又连忙补充道：“当然，如果沈队长信得过我的话，可以先把粮食放在我这儿，给我三天时间，我保证把剩下的钱给您凑齐！” 沈向南摇了摇头。 “那可能不行。” 他一脸“遗憾”地说，“不是不信你，是我那朋友下午就要走，明天一早就离开这儿了，等不了。” 財哥一听，脸上的表情更纠结了，仿佛从他身上剜走了一大块肉，但他本钱少，摊子小，最后也只能忍痛割爱，含泪点头，收下了一百块钱的粮食。 精米黑市卖六毛，精面六毛五，沈向南都是按四毛钱给他的。 財哥一样要了一百斤。 剩下的二十块，他全要麵条。 这些都是不要票的价格，要是带了粮票就便宜一些。 但財哥也知道，这次他是占了大便宜了。 沈向南也同样知道，但他们主要是为了图省事。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且財哥这人有分寸，他不会把价格抬的太高，要真是按黑市价格给他，他自己挣不著钱，还折腾个啥。 约好晚上七点钟在一个地方交货，沈向南他们就走了。 等把这个大客户送走，財哥心疼得直拍大腿。 这要是本钱足够，转手就能翻一倍的利啊，看来往常他还是太保守了，白白放跑了一个挣钱的机会。 从財哥那里出来，顾岁岁算算，一百块，加上家里原有的，现在他们手上有四百五十二块了。 虽然还不算太多，但好歹又多了一笔进项，让她心里稍微踏实了些。 她心里盘算著，先用著，到时候如果钱真的不够，到了京都那种大地方，她有空间在手，化个妆，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多走几个黑市，做几次一次性买卖，风险应该也能控制在最低。 最后，他们去机械厂请假的过程很顺利。 厂长听说是要去京都看病，又看了县医院给出的病歷证明，二话没说就批了假条，还特意让人给他开了介绍信。 因为不確定要治疗多久，就先开了一个月的假期，並嘱咐沈向南，身体最重要，不用著急工作上的事，车队那边有副队长顶著，让他安心养病。 沈向南又用厂里的电话联繫了市里的战友，说好买最近一班转去京都的火车票，两张。 战友还不知道沈向南退伍回家，一听说他要去京都，立刻满口答应，让他们来了就去找他，还说等去了一起喝酒。 一个上午的时间，两人雷厉风行，就把所有明面上的杂事都处理妥当了。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项，也是最关键的一项........探一探王建民的那个“小金库”。 根据王平那个大嘴巴说的话推断，王建民藏东西的地方，既不在他家，也不在办公室，而是在城郊外一座荒废的孤坟里。 这事儿说起来也挺有意思。 王平那小子，又蠢又笨，別人一稍微恭维他两句，他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一副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的蠢样儿。 还特別爱吹牛。 他曾经不止一次跟他的那帮跟班儿吹嘘，说他爸之所以这么有能耐，官运亨通，全是因为他们家祖坟埋得好，是块风水宝地。 还说他爸每年都会偷偷去那儿祭拜，烧香磕头，所以才保佑他们王家兴旺发达。 那帮跟班儿就跟著起鬨，说也想去拜拜“老祖宗”，沾沾光，以后也好跟著飞黄腾达。 王平这个傻了吧唧的，还真就带他们去过一次。 可据沈向南私下调查，王建民的老家根本就不是文华县本地的，是他爷爷那一辈才从外地迁过来的。 问题是，他爷爷现在都还活得好好的，在老家待著呢，王建民每年偷偷摸摸祭拜的，是哪门子的祖坟？ 所以沈向南当时就对这个所谓的“祖坟”產生了怀疑，觉得里面肯定有猫腻。 但他没有確凿的证据，也只是自己的猜测，所以在当初提交王建民的犯罪证据时，就没有把这件事报上去。 因此，他也不能百分之百確定，这里头，到底是不是顾岁岁想要找的那个地方。 顾岁岁听完沈向南的讲述，对这个“风水宝地”的兴趣更浓了。 什么风水宝地，分明是藏宝地！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谁能想到一个国家干部会把贪污来的东西藏在荒郊野外的坟堆里？ 这王建民，倒也算有几分小聪明。 下午请了假，没什么事儿的两人也不在外头閒逛，直接回了家。 张明霞见沈向南也回来了，她隨口问了一句：“你咋也回来了？下午不上班儿了？” “嗯，厂里没啥事儿，我就先回了......娘，饭好了没，岁岁走了一上午 她都饿了。” “噯，好了好了，我把这乾粮熥一下就行.......你也是，岁岁饿了，你就不能领她在外头吃点儿？ 平时花钱大手大脚，关键时候掉链子，你呀，这辈子就感谢我吧，趁著你昏迷不醒把岁岁给娶回来，要不然这辈子等你娶上媳妇儿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来自亲娘的吐槽，沈向南无言以对。 晚上，两人等到天色完全黑透，才悄悄地翻出了院墙。 冬夜的郊外，寒风呼啸，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惨白的月光洒在光禿禿的田野和树丫上，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平添了几分阴森恐怖的气氛。 他们先去约好的地方交了货，然后等財哥推著车子走了，两人才根据沈向南的记忆，拿著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找到那座孤零零的坟包。 坟包不大，也没有墓碑，此刻已经完全被雪覆盖，不知道的人只会以为这就是个小土包，怎么也不相信这里头会藏著金银珠宝。 土包的周围很乾净，连个脚印儿也没有，可见已经很久没有人来了。 “就是这儿了。”沈向南低声说。 顾岁岁点了点头，二话不说，从空间里拿出两把早就准备好的铁镐。 干活！ 冬天的土地冻得硬邦邦的，跟石头一样，一镐下去，只能刨开一层浅浅的浮土，震得人虎口发麻。 也就是顾岁岁和沈向南两个人的力气都远超常人，换了普通人来，估计连个印子都挖不出来。 第301 章 咱们发財了！ 因为不知道具体在哪个位置，两人便分工合作，左边一个，右边一个。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黑暗中只有铁镐和冻土碰撞发出的“鏗鏗”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寒风凛冽，可没一会儿两人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担心沈向南的身体，顾岁岁让他不要一直蛮干，每过一会儿就提醒他休息一次。 就这样，他们挖了足足有两个多小时，顾岁岁的镐头尖才忽然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响。 有东西！ 顾岁岁精神一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很快，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大木箱子的顶盖，就露了出来。 看到第一个心里就有了盼头，他们也不用把箱子搬出来，只见顾岁岁小手一伸，一个箱子就不见了。 他们继续往下挖，很快，第二个露出来边，顾岁岁再一伸手，第三个，第四个........都不用费劲的挖出全貌，只要露出一点边边，箱子就自动消失。 沈向南站在一旁，看著顾岁岁这麻利的动作，直惊嘆神乎其技！ “你这一手能力，要是去了部队，司令员能打板儿把你供起来。” 顾岁岁哼了哼：“是把我整个供起来，还是带去切片儿供起来？” 沈向南不说话了。 因为他也不敢保证进了部队，知道顾岁岁的能力后，她还能全须全尾。 要是真给解剖了.....沈向南打了一个寒颤。 还是算了，他媳妇儿是老天爷赏给他的，別人可没这福气知道这些！ 整整四口一模一样的大箱子，此刻全进了顾岁岁的空间里。 “先走吧，咱们回去再看。” “嗯。” 两人简单的处理了一下现场，把土填平，雪是没法埋回去了，不过等明后天下上一场雪，这里的痕跡就会消失不见。 就是不下雪，风一吹，他们的脚印也被掩埋。 两人拐到大路上，顺著大路一路往家走，他们行走过的痕跡也断在了人来人往的马路上。 一路疾驰，不到一小时，他们就看到夹皮沟的影子。 此时，顾岁岁虽然身上不冷，但脚已经冻僵了。 一进家门，沈向南就去打了盆温水过来。 “快，先把鞋袜脱了，泡一下。” 顾岁岁顺从的脱了鞋，还行，只是体感感觉到僵，但没有冻伤。 缓了好一会儿，脚上才传来知觉。 沈向南从外面抱了一捆柴进来，往炕洞里又填了几根。 “洗完了就上炕，炕头那块儿热乎著.......你饿不饿，给你整点儿吃的啊？” 顾岁岁想了想，掏出两包火鸡面和两根香肠，一瓶可乐。 “泡麵吧，想吃点儿辣的。” 沈向南把东西接过来，火鸡面，他吃过，辣的特別合他胃口。 “给你少放点酱吧，吃太辣你要上火。” 顾岁岁体质偏寒，对辣椒也很不耐受，每次吃完她的胃都会不舒服，不是拉肚子就是便秘。 所以，他基本不怎么让她吃这东西。 顾岁岁也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但偶尔嘴馋还是想吃。 “行，你看著弄吧！” 她不管那边，反而挥手从空间里把四个箱子都拿出来，整齐的摆在地面上。 箱子皮上还有没弄乾净的土，扒掉外面的那层已经有些腐烂的纸，露出不知道什么木的木箱子。 箱子一米见方，很沉，上面还上了锁。 顾岁岁也懒得费劲找钥匙，直接从空间里拿出撬棍，三下五除二，就把锁给撬开了。 打开第一口箱子，里面码放著一排排整整齐齐的“大黄鱼”和“小黄鱼”，在月光下闪烁著诱人的金色光芒。 旁边还有一小箱子，装满了各种外匯券。 “哇哦，发財了啊！” 不是顾岁岁见钱眼开，实在是这东西给的太多了啊！ 根本没给她留任何抗拒的余地啊！ 拿出小箱子，顾岁岁扒拉一下，发现这里不全是外匯券，底下是一摞厚厚的十元面钞，目测有个两三千块。 妥了！ 顾岁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下好了，有了这些钱，看病应该没啥问题了，黑市也可以不用去了。 这时，沈向南从外头进来，手里拿著水壶。 看著一屋子的箱子和她手上的钱，顿时挑了挑眉。 “呦，媳妇儿，咱们这是发財了啊！” 顾岁岁眨著清凌凌的眼睛定定的看著沈向南，片刻后，她抿著嘴笑了起来，眼里盪开一朵朵愉悦的花朵。 她还以为沈向南虽然没有反对她的行为，也愿意跟她去了，但心里多多少少还是会有心结的。 但此时看著他的表情才发现，他很通透，做了就是做了，不懊恼后悔，也没有纠结內耗，很坦然地接受並不是十分完美的自己，或者说他很痛快的接受了自己的改变。 有这样的爱人，又如何能不让她开心，让她心生欢喜呢！ “嗯，咱们发財了。” 沈向南不知道顾岁岁在想什么，但看著此刻的她，让他有一种衝动，想要把她压在炕上狠狠的欺负。 但这个没用的身体却限制了他的发挥。 沈向南垂头丧气的泡麵拌麵，对那没开封的三口箱子也瞬间没了兴趣。 顾岁岁放下装钱的小箱子，又去开第二口大箱子，不出所料，第二口箱子里装的是各种珠宝首饰，翡翠玉石，珍珠玛瑙。 他们被装在一个个精致的小盒子里，整齐的码成一排排。 此时，沈二明捡到的那个鐲子，在这里就不怎么显眼了，因为好看的太多。 第三口箱子，装的应该是一些古董字画，都用油纸或者锦盒保存，打开就能闻到一股书卷气 虽然她没打开看具体是什么，但想来都不是凡品。 第四口是瓷器，有瓷盘，瓷碗，茶具之类的，顾岁岁不懂这些，也不知道它们是哪个朝代，又有什么名称。 看了一圈儿，除了那箱子黄金之外，其他的，顾岁岁都不感兴趣。 隨手把箱子收起来，接过沈向南拌好的香肠火鸡面，忽然异想天开起来。 “向南，你说咱们俩一起做个劫富济贫的雌雄大盗怎么样？” 第302 章 臭虫又上门 沈向南爱吃辣，她把顾岁岁那碗剩下的酱全和到自己的面里头了。 此时正呼嚕呼嚕吃著两倍辣度的火鸡面面，听了媳妇儿的话，一口辣酱衝到嗓子眼儿里，呛得他脸色涨红，憋不住的直咳嗽。 “.......咳.....咳.....没想到我家媳妇儿......咳咳.....还有个当侠女的心！” 顾岁岁不服气，张嘴就反驳。 “咋了，你別不相信，凭我的手段，只要能找到地方，我就能悄无声息的把那些好东西都给藏起来。 你都不知道，再过两年.......” 沈向南还在咳，一口古怪又刺激的甜水下肚，那似乎在嘴里爆炸的气感让他忽视了媳妇儿忽然的停顿。 这玩意儿名叫可乐，喝起来可不咋可乐！ 但还怪让人上癮的！ 而顾岁岁那头及时反应过来，见沈向南没注意，她连忙改口：“总之，你不懂，要是真能做成，我將来指定是咱们国家首屈一指的大功臣！” 功臣不功臣的一点儿也不妨碍顾岁岁吃喝拉撒，包括拉肚子。 一碗麵下去，顾岁岁跑了两趟茅房才安稳的躺下来。 沈向南黑著脸：“以后不许再吃这东西。” 心里却在懊恼，他都只放了一点点辣椒酱了，媳妇儿还是不舒服，那可能就不是酱的事儿，是这面不好。 总之以后要看著她不许再吃！ ........ 一切准备妥当，只等著三天后出发。 从王建民的“小金库”里满载而归，顾岁岁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钱的问题解决了，这趟京都之行，最大的障碍也就扫清了。 第二天，两人难得清閒，哪儿也没去，就在家里待著，陪著张明霞聊聊村里人的八卦，陪著不善言辞的沈宝林说说田地收成。 顾岁岁还拉著几个孩子们在院子外头堆雪人。 这些顾平安觉得幼稚的游戏他早就不玩了。 但难得顾岁岁有兴致，不止顾平安，沈桂花和沈荷花也在一起帮忙。 半个小时后，一个圆滚滚的雪人就站在了沈家三房的大门口。 顾岁岁给雪人配上黑色石头的眼珠，树枝做的鼻子，还有一张用过年时剩下的红纸剪出来的嘴巴。 大致成型后，她又把沈向南的棉帽子拿出来给雪人戴上，用一块儿红绿花布围在雪人的身上当衣服，还似模似样的把扣子给它扣好。 很快，憨態可掬的雪人就出现在大家眼前。 沈桂花亮晶晶的眼睛里充满了喜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哇，大嫂这个雪人做的可真好看，跟个真娃娃似的。” 旁边的沈荷花看著雪人身上的花布，却紧张兮兮的拉著沈桂花。 “桂花，这布是好布，就这么给雪人围上了，这不白瞎了吗？” 沈桂花正看得开心，还不时往冰冷的手心的喝哈气， 一时没听清她的话。 “啥？” 这时顾岁岁听见沈荷花的话，摸著雪人光滑的脸，不经意的说：“白瞎啥，这布咱又不是扔了不要，等会儿玩完了，收回去洗洗不就行了。” 沈荷花想想，嫂子说的对，那她就在外头看著，別让別人给偷走了。 张明霞听到外头的笑闹声也出来看了一眼。 在看到那穿著衣服的雪人时脱口就是一句：“哎呦，这雪人知道害臊，还穿著衣服吶！” 顾平安哈哈大笑，指著那块鲜艷的花布说：“婶子，她穿著花衣裳，这是个女娃娃，不穿衣服可不能让她出门。” 附近有些孩子听说这里有穿衣服的雪人就过来看新鲜，这一看都走不动了。 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好看的雪人呢！ 不过，他们可没有能让他们拿著好布祸祸的爹娘。 於是开始动脑筋想办法，最后，沈家三房门前摆了一溜大大小小的雪人。 有的穿著满身树叶的衣服，有的是光溜溜的原始版的，还有虎的超的把自己衣服脱下来给雪人穿的。 当然，这种的被大人看见就是一顿臭骂！ 孩子们围著这些雪人评头论足，都说自己堆的最好看。 一个雪人，大家玩了一上午，欢快的笑声似乎传遍了整个夹皮沟。 顾岁岁本以为能这么开开心心安安稳稳地等到出发那天，然而，总有些不长眼的跳蚤，非要赶在这时候蹦出来，惹人心烦。 这天下午，大家刚吃完午饭，沈家的大门就被人“砰砰砰”地敲响了。 敲门声又急又响，还带著一股子不管不顾的撒泼劲儿。 张明霞正准备收拾碗筷，被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嚇了一跳。 “哎呦妈呀，谁啊这是，敲门催命呢！” 沈向南站起来，走出去拉开院门。 “来了，別敲了。” 门外站著的，竟然是马碧莲。 她头髮凌乱，脸上掛著两道明显的泪痕，一看到开门的沈向南，就跟见了救星似的，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嚎啕大哭起来。 “向南啊！我的好女婿！你可得救救我们家啊！” 沈向南眉头一皱，不动声色地把胳膊抽了出来，冷冷地看著她。 “有事说事，別拉拉扯扯的。” 马碧莲也不在意他的冷淡，抹了把眼泪，就想要往院子里冲，嘴里大声嚷嚷著：“平安呢？我找平安！顾平安你快点儿出来啊！” 她这震天的哭嚎声，在这安静的下午显得格外刺耳。 屋里的顾岁岁和张明霞也听到了动静，走了出来。 顾岁岁一看到马碧莲那张虚偽的脸，眼神就冷了下来，快走两步又把她推了出去。 马碧莲看见顾岁岁，先是缩了缩脖子，但一想到自己的来意，又壮起了胆子，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对著刚从屋里跑出来的顾平安哭喊道： “平安啊！我的儿啊！你快回去看看你爹吧！你爹他.......他病得快不行了！” 她一边哭，一边捶著自己的胸口，说得那叫一个悽惨。 “你爹他发高烧，家里一分钱都没有，连个看病的钱都拿不出来。 他嘴里一直念叨著你的名字，喊著『平安，平安』......你爹这是想你了，你回去看看他去吧！” 第303 章 你去了影响我发挥 说著，她又开始对著顾平安磕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懺悔。 “平安，我知道，以前都是娘不好，是娘对不住你们姐弟。 可那时候家里穷啊，娘也是没办法才让你上山挖野菜的......求求你了，看在他好歹是你亲爹的份上，你就回去看他一眼吧！ 说不定......说不定这就是最后一面了！” 马碧莲悽厉的惨叫声尖锐又刺耳，把附近的人家又给招呼出来了。 可惜，哪怕马碧莲的演技堪称精湛，哭得那叫一个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夹皮沟的村民们也不是傻子。 自打顾家三姐弟分家出来，在沈家过上了好日子，张家庄顾家那点破事，早就传遍了十里八乡。 这会儿听著马碧莲的哭诉，周围看热闹的邻居们非但没有同情，反而对著她指指点点，嘴里说的话也一点都不客气。 “哟，这不是张家庄那个后娘吗？现在知道来找儿子了？早干嘛去了？” “就是，我可听说了，这老婆子坏得很，冬天都不给孩子被子盖，把人活活冻出家门。” “还有卖女儿求荣的事呢！为了给她亲儿子换前程，把大女儿嫁给个老光棍，心真够黑的！” “现在看人家平安在二姐家吃得好穿得暖，还能上学了，就眼红了，跑来认亲了？真是脸皮比城墙还厚！” 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马碧莲听得一清二楚。 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在她想来，她都跪下磕头了，周围人怎么也该劝和几句，帮著她说说话，哪知道这些人竟然全都向著顾家那几个小崽子！ 就在这时，一个愤怒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马碧莲！你还有脸来！” 顾年年挺著还不算明显的肚子，在沈二明的搀扶下，气冲冲地挤了进来。 她一听说马碧莲跑来沈家闹，撂下筷子就往这儿跑。 此刻，她满脸怒火，指著马碧莲的鼻子就破口大骂。 “我们早就分家了！文书上写得清清楚楚，我们姐弟三个，啥都没要！以后也啥都不管，你现在又来干啥？” 马碧莲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嘴里念叨著：“不管咋样，那是你们亲爹啊，他都病成这样了，你们咋能不管不顾.......老天爷啊，你们不能这么狠心啊！” 顾年年气的咬牙切齿。 “你少放屁，到底是谁狠心？从小到大，平安吃过他一口饭吗？穿过他一件衣裳吗？说是亲爹，心比后爹还冷！现在他病了，凭什么要我弟弟回去伺候他那个老东西！” 顾年年嫁到夹皮沟之后，一直都表现得温婉贤淑，说话细声细语，从来没跟谁红过脸。 搞得村里人都快忘了，这姑娘在娘家的时候，也是个不好惹的“母老虎”。 现在看来，不是母老虎不见了，而是她把爪子收起来了而已。 沈二明在一旁看著媳妇儿气得满脸通红，心疼得不行，急得就差擼起袖子替她上去骂了。 “媳妇儿，媳妇儿你別急，你別生气啊.......管他是谁，咱不让平安去不就得了！你可千万別动气，当心肚子里的孩子啊！” 顾岁岁冷眼看著马碧莲那张虚偽的脸，那挤了半天也没掉下来的几滴眼泪，还没小孩一泡尿多。 再看看气得浑身发抖的大姐，她眼底的神色越来越沉。 她本来就因为沈向南的病，心里烦躁得像压了一座火山，正愁没地方发泄。 这两个不长眼的东西，非要赶在这时候往枪口上撞。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她不客气了。 正好，她和向南马上就要去京都，短时间內回不来，索性趁这次机会，把这两个祸害一次性解决了，也省得她不在家的时候，他们又跑来给弟弟和大姐添堵。 她走到顾年年身边，平静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听不出喜怒。 “大姐，別生气了，爹病了，咱们当儿女的，是该回去看看，不过你现在身子不方便，就別去了，我带著平安回去。” 顾年年一愣，抓住她的手，急道：“岁岁，你......” 顾岁岁回头，看向还愣在一旁的顾平安。 “平安，去屋里准备准备，收拾点东西，我带你回去看看咱爹。” 她的声音很平静，神情更是波澜不惊。 但顾年年一听，却莫名地打了个哆嗦。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妹妹了，她越是平静，就说明她心里的火越大，这两个老不死的可別把她妹妹气疯了啊！ “岁岁，岁岁咱不生气啊......” 顾年年反手拉住顾岁岁，急忙安抚道：“姐也不跟他们生气了，咱不回去！他们爱死爱活，都跟咱们没关係！” 顾岁岁却微微一笑，反过来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姐，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她转头对沈二明说：“姐夫，你先带我姐回家去，好好照顾她，別让她著急上火。” 然后，她才將目光投向门外那个因为她的话而愣住的马碧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在门口等著，我回去，给我爹带点『好东西』过去。 沈向南冷眼看了马碧莲一眼，抬脚转身就跟著顾岁岁进了门。 “媳妇儿，你想要干啥？” 顾岁岁嘴角一个冷笑快速闪过。 “没啥，他们不是想要东西吗，那给他们就是了.......不过，有了好东西，也要能守得住才行。” 万一招来什么小偷小摸，那可就怪不得別人了。 即使话未尽，沈向南也明白了，媳妇儿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我跟你一起去。” 顾岁岁嗔怪的白了他一眼。 “不用，你就在家等著，你去了影响我发挥.......而且，他们不会愿意让我多待的。” 顾岁岁说的“好东西”，还真的是好东西。 没过多久，她就和顾平安从屋里出来了。 顾平安手里拎著一个网兜，里面装著两块儿布，还有两瓶罐头，沉甸甸的往下坠著。 但他的表情有些懵懂，又有些不安，显然还没从二姐忽然的变化中回过神来。 第304 章 高调「饲」疾 而顾岁岁，手里也拎著一个鼓鼓囊囊的网兜，一个肩膀上还扛著一小袋粮食。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们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地往那网兜里瞅。 只见网兜里，装著一条少说也有二三斤重的肉，旁边还有两个油纸包，隱约能闻到点心和熟食的香味。 她肩上扛著的那袋粮食，看那分量，少说也有二十斤。 “嘶——”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手笔，也太大了！ 这年头，谁家能隨隨便便拿出这么多金贵的东西？ 马碧莲也看傻了眼，她本来只是想来讹点钱，或者弄点粮食，哪想到顾岁岁这个傻子竟然这么大方！ 她激动得心肝都在颤抖，看著那些东西，眼睛都直了，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顾岁岁像是完全没看到眾人震惊的目光，她扯著顾平安的一只手，然后大张旗鼓地，带著顾平安和马碧莲，就这么浩浩荡荡地往张家庄走去。 这一路上，她生怕別人看不见似的，就差敲锣打鼓了。 到了张家庄，她也没直接回顾家，而是特意绕了个圈，先去了村长家门口。 她扯著嗓子，把正在吃饭的村长给喊了出来。 “张队长！张队长您在吗？” 村长张德发捏著菸袋锅子出来，看到是顾岁岁，又看了一眼她身上的那些东西和她身旁的几个人，有些诧异。 “顾二......丫头？你咋来了？你们这是要干啥？” 总不能是给他送礼吧！ 顾岁岁一脸“孝顺女儿”的模样，指了指身后的东西，大声说道：“张队长，刚才她上夹皮沟去找我弟弟，说我爹病了，我这心里一著急，就赶紧带著我弟回来看看。 我们姐弟三个现在日子好过了，也不能忘了爹的养育之恩啊！ 这不，我们砸锅卖铁，凑了点东西，给我爹送来补补身子。 您是村长，是长辈，我们做小辈的做了什么，也得跟您说一声不是？你也给我们做个证，別以后听谁在说我们姐弟狼心狗肺亲爹都不管不顾。 我们这可都是顶著被婆家赶出家门的风险来孝敬娘家了。 ........您看一眼，这里有二十斤粮食，有三斤肉，有布......七七八八加起来咋也值个二三十块，以后谁再想要往我们身上泼脏水，先想想他们能不能也拿出这些东西来再开口。” 顾岁岁这话说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探头探脑的邻居们都听得一清二楚。 一时间，所有人都对著顾平安姐弟俩带来的东西指指点点，满眼的羡慕嫉妒。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哎哟，老顾家这几个孩子，真是孝顺啊！” “可不是嘛，你看那肉，那布料，还有粮食，这得花多少钱啊！” “哎，顾大友真是好福气，年轻时候没管过孩子，老了倒享上福了......这几个孩子也是有心的，再咋怨恨爹，也没说不管他死活！ 张德发虽然也觉得顾大友不是个东西，不配有这么孝顺的儿女，但人家小辈主动来尽孝，这是好事，他作为村长，自然要点头讚许。 “好，好！你们有这份孝心就好！快回去看看你爹吧！” 顾岁岁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要让全村的人都知道，他们姐弟三个，对顾大友这个爹，是仁至义尽了。 在全村人羡慕的目光中，顾岁岁带著顾平安，终於回到了那个让她厌恶的家。 一进门，一股酸臭味就扑面而来。 顾大友正躺在炕上，哼哼唧唧地呻吟著，看见顾岁岁他们进来，尤其是看到他们手里拎著的东西，眼睛瞬间就亮了，挣扎著想坐起来。 马碧莲献宝似的把东西拿到炕上，眉开眼笑地说：“当家的，你快看！是平安和岁岁回来看你了，还给你带了这么多好东西！” 一边说，她还一边对著顾大友挤眼睛。 顾岁岁把东西往地上一放，连假惺惺地哭两声都懒得做，直接捲起袖子，一副要开始干活的架势。 “爹，你躺著好好养病就行，家里这活儿，我来干！” 她说著，就拿起灶台边的水瓢，要去烧水。 结果，手一“滑”，水瓢没拿稳，直接掉进了锅里，还有不知道啥时候出现了一块石头。 重重的砸在锅底，“哐当”一声巨响，再拿出来时，那口铁锅底下，赫然出现了一个大窟窿。 “哎呀！”顾岁岁一脸懊悔。 “真是不好意思，我从小到大没人教过我怎么干活，嫁到婆家，我婆婆也疼我，从来不让我沾手这些粗活，这手上，一时没个轻重。” 马碧莲看著漏了的锅，心疼得直抽抽，但看在那些肉和布料的份上，还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没事，一个锅而已，回头补补还能用。” 顾岁岁又说：“那我给爹端碗水喝吧。” 她说著，就去拿碗。 结果，脚下又一“滑”，身子一歪，手里的碗“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哎呦！”顾岁岁又是一脸惊慌失措。 “这......这地也太滑了，碗没刷乾净吧......算了，我再多练练就好了。” 马碧莲的脸都绿了。 还没等她开口，顾岁岁又自告奋勇地要去院子里打水。 “缸里没水了，我去打水，顺便把屋里收拾收拾。” 结果，她拎著水桶回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力气太大，还是怎么了，满满一桶水，“不小心”全都撞在了院子里的水缸上。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水缸应声而碎，水流了一地，转眼就冻成了一片冰。 这下，马碧莲再也笑不出来了。 这哪里是来干活的，这分明是来拆家的！ 顾岁岁看著一地的狼藉，还一脸无辜地挠了挠头。 “这水缸也太不结实了。” 此时要是再看不出二姐是干嘛来的，就不是他顾平安了。 见状他连忙安慰道：“二姐，这也不怪你，天太冷了，水缸一冻就容易碎。” 顾岁岁煞有介事的点著头：“是吧，我觉得也是！” 第305 章 低调做「贼」 她左右看看，一眼看见炕上那床又黑又破的被子，走过去一把抓起来。 “这被子也太脏了，我拿出去拆了洗洗吧。” 她手上“稍微”用了点力，只听“刺啦”一声，那床本就破旧的棉被，直接被她撕成了两半，黑乎乎的棉絮飞了一屋子。 外人看不到屋里头的事儿，只看到顾岁岁一趟又一趟的出出进进，眼里有活，啥都能干。 “你看看人家岁岁，嫁了人就是不一样，现在啥都能干，长得还这么俊！” “可不咋滴，我闺女要是能赶上她一半儿我就知足了。” 而马碧莲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切，终於反应了过来。 她哪儿还敢让顾岁岁再“练”下去？再让她练一会儿，这个家都得被她拆没了！ “別......別別！” 马碧莲一个箭步衝上去，死死地抱住剩下的那半床被子，像是护著什么宝贝似的，脸上挤出討好的笑 “岁岁啊，你看你，大老远回来看你爹，我们心里就高兴了。 这些粗活，哪能让你干呢？你快和你弟坐著歇会儿，剩下的，我来干就行！” 本来想发火，但看在那么多好东西的份上，她决定忍了。 然后委婉地表达了他们姐弟俩的孝心已经收到，剩下的活她自己来就行，他们要是没事，就早点回去吧，別耽误了。 顾岁岁嘴角一勾，意味不明的问了一句：“真的不用了？我们能回去了？” 马碧莲完全不去想这次顾岁岁为啥这么好说话，满脑子都是那么多的好东西他们该咋吃，还得给娘家送去点儿。 她娘家也有一年多没沾过油腥了！ “能，能，你爹知道你们都懂事，都是好孩子！” 顾岁岁也不拖拉，目的已经达到，她让走就走。 临走前，她还特意嘱咐顾大友。 “爹，你可得好好养身体，这些东西，省著点吃够你吃一阵子了，等我们下次回来，再给你带好东西。” 顾大友看著那些肉和布料，早就把装病忘了，锅碗瓢盆的损失也拋到九霄云外去了，一个劲儿地点头。 “好好，我这病，看著你们就都好了........你们回去吧，都好好的啊！” 顾岁岁拉著一声不吭的顾平安，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顾家大门。 到了门外，顾平安心情似乎不大好，他仰头看顾岁岁。 “二姐，为啥......” 还不等他问完，顾岁岁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上。 “嘘......別急，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见二姐这么说，顾平安也不再问，但心里却在嘀咕著，这么多东西给他们真是白瞎了！ 而回家的路上，顾岁岁也没閒著，一路上，她逢人就说，说她今天给娘家送了什么什么礼，说这回她爹能好好养身体了。 顾平安也配合著说爹和后娘有多么多么高兴。 不出一天，整个张家庄和夹皮沟的人，都知道了顾家出了几个“大孝子”。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一场真正的好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 夜，深沉如墨。 张家庄家家户户都熄了灯，整个村子都陷入了沉睡，只有偶尔几声犬吠，划破冬夜的寂静。 两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一前一后的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顾家那破败的院墙外。 前面的正是去而復返的顾岁岁，后面的是沈向南。 顾平安已经回了家，並且被勒令不准出门。 而顾岁岁白天的“表演”，只是为了今晚的行动铺路。 沈向南想跟，顾岁岁不愿意，还是白天那句话，你去影响我发挥。 虽然不知道这个发挥是怎么个发挥，但沈向南还是不放心，在顾岁岁走后，悄悄的跟了上来。 但他没打算干什么，只是为了她的安全。 顾岁岁身手矫健，轻鬆翻过院墙，落地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她自己认为的) 在沈向南的眼里却漏洞百出。 不过，这点儿小动静却影响不到屋子里的顾大友和马碧莲。 站在门边，顾岁岁细听里头传出来的鼾声。 顾岁岁从空间里拿出一块布，蒙在了脸上。 不是多细致，或者说没啥区別，熟悉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她是顾岁岁。 好在，顾岁岁也没想遮掩，她只是想要尊重小偷的职业素养。 贼嘛，就是要蒙著点儿的！ 然后，她悄悄地，推开门。 屋里一片漆黑，还瀰漫著那股熟悉的酸臭味。 顾岁岁眼神好，很快就適应了黑暗。 她径直走到炕边，看著炕上睡得跟死猪一样的两个人，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从空间里拿出两根绳子，先捂住了躺在外头顾大友的嘴，在他即將清醒的一瞬间凑过用匕首抵住他的喉咙，发出阴惻惻的声音。 “別出声，否则割了你的脖子去做鬼！” 顾大友茫然的睁开眼睛，还没意识到什么就感觉到一阵冰凉刺骨的寒意从脖子处传来。 “........大.......大侠饶命！” 趁著他不敢反抗，顾岁岁直接抓起一件破衣服塞进他的嘴里，然后用绳子把他捆到结结实实。 此时，马碧莲还在呼呼大睡。 处理完顾大友，她如法炮製的又把马碧莲也给捆了起来。 至於他们身边的两个孩子，顾岁岁没动。 只是提著他们俩转身来到了另一个屋子里。 为了省柴火，这屋没烧，冰凉刺骨。 没穿棉衣御寒的两人顿时冻得打了一个哆嗦。 他们还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只以为是哪里来的贼人。 被五花大绑的身体扭曲著，声泪俱下的摇著脑袋，慌张的眼睛里透著祈求的光芒。 “呜呜......呜.....呜呜......” (大侠饶命，家里东西你都拿走，只求別伤害我们！) 顾岁岁歪著头看了他们一眼，仿佛听懂了似的转身出了门。 她白天送来的东西都存在他们自己的屋里。 罐头开了一瓶，里头还有半瓶果肉。 粮食看不出少没少，布料没动过，肉也被切掉了一部分。 顾岁岁挥手把东西都收回来，然后在顾大友以为贼跑了，刚鬆一口气的时候，顾岁岁又回来了。 她拉下脸上的布巾，往前凑了凑，还怕他们看不清楚，又打开了手电筒。 “知道我是谁吗？” 第306 章 顾家遭贼了 顾大友马碧莲看著眼前这张脸瞠目结舌，下一刻，他们怒瞪著顾岁岁....... 即使说不了话，顾岁岁从他们的眼神里也能看出他们骂的应该很脏。 她嘿嘿一笑，明明是很清脆的笑声，在这间阴暗的房子里却显得有些阴沉。 “今天这罐头和肉好吃吧，可你们不知道，我的东西是不能白吃的！” 下一刻，顾岁岁收起笑脸，面无表情的举起手中的棍子，没有丝毫犹豫，对著顾大友的左腿，狠狠地砸了下去！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头断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呜——！” 手起棍落，顾大友瞬间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然而尖锐的喊叫却被堵在唇边，像是一阵大风呼啸而过。 顾岁岁低声呢喃著：“本来大家相安无事不是挺好的，非要找茬儿，非要找茬儿......” 顾岁岁以前即使动手也会有分寸，不伤筋不动骨，只是皮肉遭点罪。 大概最严重的一次，就是打掉马碧莲的牙。 但自从打了周建设那伙人后，顾岁岁对断胳膊断腿没有了心理障碍。 坏人，不给点教训又怎么能真的长记性！ 顾岁岁一边嘀咕著一边又扬起棍子。 顷刻间又是一声。 “咔嚓！” 紧接著，是马碧莲惊恐的尖叫和悽厉的惨嚎，同样也被堵在喉间。 顾岁岁的声音又传来：“不知道我最近心情不好吗？挺大个人臭不要脸......你们咋就那么馋，少吃一口能死啊！” 顾岁岁下手又快又准，两棍子下去，一人一条腿，不多不少，全都废了。 “建议你们，为了你们自己著想，以后別上我家去，也別去骚扰大姐和平安。 不管找谁，让我知道了你们去一次我就来两次，一次给你们送东西，一次来看看是你们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棍子硬！” 顾岁岁放完了狠话，又好心把两人给拎了回去。 然后她没有丝毫停留，在两人呜呜咽咽的惨叫声中，转身就走。 来的时候带了什么，走的时候，就带走什么.......哦不，还附赠了两条断腿。 做完这一切，顾岁岁再次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他们走后没多久，顾家院子里就彻底炸了锅。 顾大友和马碧莲的惨叫声，终於惊动了左邻右舍。 很快，顾家那盏昏暗的油灯就亮了起来，紧接著，整个张家庄都被惊动了。 第二天一大早，一个惊人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顾大友家昨晚遭贼了！ 据说，那贼人凶悍无比，不仅把顾岁岁白天送来的那些好东西洗劫一空，还把顾大友和马碧莲的腿都给打断了！ 村里人议论纷纷。 “哎哟，听说了吗？顾大友家出事了！” “可不是嘛，腿都让人给打断了，惨哦！” “我就说嘛，昨天顾家那丫头那么大张旗鼓地送东西，传的沸沸扬扬，这不是明摆著招贼吗？ 现在好了，东西没了，人也废了，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快拉倒吧，你过年回娘家拿了四个地瓜还见人就说呢，恨不得让全公社的人都知道，这老多东西，要搁你，你都得上县里转上一圈儿！” “.........” “这......这能一样吗.......財不露白啊！现在家家户户都困难，別说那些手脚不乾净的小偷了，就是咱们看著，都眼红心动呢！” 当然，也有人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不是，我咋听马碧莲那老娘们说这事儿就是顾岁岁乾的呢？顾大友也这么说的，说是她半夜翻墙进来，不仅抢走了东西，还把他们腿打折了。” 这个说法一出现，立刻就有人给反驳回去了。 “不可能！你当顾二丫现在还是傻子吗？” 一个跟顾家有点亲戚关係的老娘们，吐了口瓜子皮，说得头头是道。 “你们是都忘了那丫头的性子吧，虎了吧唧的，原来就是个傻子，压根儿听不懂人话。 她要是不想给，谁敢从她手里抢东西啊？你们不记得，当初她是怎么从婆家跑回来，把她娘家给砸了个稀巴烂的？ 亲爷奶，亲大伯，还有她那个亲爹，哪个没被她揍过？马碧莲那一口牙，现在还漏著风呢！ 她要是真不想给，大白天就直接动手了，断两腿算个啥，还用得著送回来，晚上再费劲巴拉地偷走吗？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嘛！” 眾人一听，觉得这话在理。 顾岁岁那是有名的“虎”，全村都知道，她干事向来直来直去，確实不像会玩这种花招的人。 “那也说不准，万一是她婆家不让给，她婆婆让她来要回去的呢？” “那更不可能了！”那老娘们一脸“我最懂”的表情。 “你们不知道吧，沈家那个老娘们，最是疼她这个儿媳妇，把她当亲闺女一样。 顾岁岁在婆家，那是什么活儿都不用干，说一不二。 她想干啥，沈家没人敢拦著，再说了，沈家现在是什么日子？人家女婿、儿子都是吃公家饭的，家里能缺那点东西？犯得著为这点玩意儿，闹出这么大动静？” 大家越分析，越觉得这事儿跟顾岁岁没关係。 最后，一致认定，就是顾大友两口子太张扬，遭了贼人的嫉恨，才遭此横祸。 而此时，作为“罪魁祸首”的顾岁岁，正坐在沈家的炕上，悠閒地喝著张明霞给她煮的红糖姜水，听著外面传回来的各种版本的流言蜚语，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的笑意。 从此以后，顾大友和马碧莲，应该长记性了吧？ 那她就可以安心地出门去了。 而沈向南看著若无其事的媳妇儿无奈的摇头。 媳妇儿越聪明，似乎越没有他的用武之地啊！ .......不行他也入个赘呢！ ******* 第307 章 全家的惶恐 处理完顾家的麻烦，眼看出发的日子近在眼前，给家里的交代也不说不行了。 这一走，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顺利的话可能一个月就能回来，要是不顺利，需要动手术、康復，那可能就是小半年甚至更久。 这么长时间，总得给家里人一个交代。 別的不说，出远门的介绍信，就得去村长那里开。 要是无缘无故地说要去京都玩儿，別说村长不信，张明霞第一个就得起疑心。 而且，顾岁岁刚刚才体会过被沈向南隱瞒病情时，那种焦灼又愤怒的心情，她不想用同样的“善意谎言”，去对待关心他们的家人。 如果是普通的病症，顾岁岁也无所谓，反正出去转一圈儿治好了就回来了。 但沈向南这病不是小事儿。 寧医生都不敢保证手术能成功，关键是成功率还不高。 虽然不愿意去想那个最坏的结果，但凡事总有个万一。 万一........万一这次去京都，就是他们和家人见的最后一面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顾岁岁狠狠地压了下去，她不想去考虑还没发生的事儿。 晚饭的时候，一家人难得齐齐整整地坐在饭桌上。 沈向南看著为他忙前忙后的母亲，看著嘰嘰喳喳的弟妹，心里五味杂陈，他深吸了一口气，终於还是开口了。 “爹，娘……有件事，要跟你们说一声。”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因为他的声音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看向他。 沈向南握著顾岁岁的手，说出了他们决定明天就出发去京都检查的事情。 当然，他说的並没有那么具体，只是说时间长了他要去京都复查！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整个屋子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张明霞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猛地站起身，嘴唇哆嗦著，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你.......你说啥？向南，你別嚇娘啊！” 自己的儿子她清楚，能说去检查就说明他身体已经出现了问题，要不然以他的性子，他不会主动去医院的。 张明霞衝过来，抓住沈向南的胳膊，上下打量著他，像是要从他身上找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你跟娘说实话，你是不是有哪儿不得劲儿了......你老实说.......岁岁，你跟娘说！” 顾岁岁哑口无言，她忘了知子莫若母，不管到什么时候，第一个察觉孩子不对的就是母亲。 顾岁岁的突然沉默令张明霞越来越慌张。 她原本就有些紧张的眼神此刻更是如惊弓之鸟般，在沈向南与顾岁岁二人之间急速游移不定，仿佛想要从他们脸上捕捉到一丝端倪。 握住沈向南的手掌也不自觉的越来越紧。 这时，沈向南笑著將她扶在凳子上坐好，轻鬆的说：“哎呀，还是瞒不过娘的火眼金睛......不过其实也不是啥大事儿，就是前两天在单位修车的时候心臟忽然疼了一下。 为了安全起见，我去找了寧医生。 你们也知道，咱们县里的医疗条件不行，他也看不出什么问题，就建议我们去京都复查一下看看。” 沈向南顿了顿，接著说：“这就是不想让你们担心才没说实话。” 听完沈向南的解释並没有安抚住一家人，他们的脑海里不约而同的都想到了沈向南刚回来时昏迷不醒的样子。 那时候整个沈家三房一片黑暗，所有人的时间都是按小时算的，全都惶恐不安等下一刻传来的是好消息还坏消息。 沈宝林放在膝盖上的微微颤抖著，想要握成拳却怎么也使不上力，他动了动下巴，是因为紧张害怕而不自觉的抽动。 “就......就只是复查吗？会不会有危险？” 医院的事情他不懂，他只是想要知道，有危险吗？还会昏迷吗？ 沈向南也不清楚，谁都不敢保证。 “应该问题不大，寧医生说，京都的机器多，医生本事也好......他老师也在京都，是看心臟病的大专家，我们这次就是去找他的！” 沈向南话里的安慰成分有多大，他们不知道，但当初寧医生说的是，他没有把握，京都那边暂时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现在快一年过去了，已经能治好了吗？ 他们不敢想，也不敢不想。 这时张明霞忽然开始捶著自己的胸口，哭得泣不成声，她开始骂天，骂地，最后又把老沈家那起子人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都怪那起子黑心肝的！当初要不是他们扣著钱不给你治，你的伤能拖到现在吗？我可怜的儿啊.......” 虽然事实上，沈向南这伤跟早治晚治关係不大，但在张明霞朴素的认知里，就是因为拖得太久了，小病拖成了大病。 顾岁岁和沈向南也不跟她犟，知道她只是心里难受，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只能默默地听著，任由她骂。 沈宝林面色灰暗，瞬间像是老了十几岁。 沈向北也傻了，他愣愣地看著自己的大哥，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大哥.......” 他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猛地站起身。 “哥，不就是复查吗，这是好事儿，早点儿检查早点治，总比一直拖著的好。 我明天去厂里请假，跟你一起去，我年轻力壮，跑得快，我跟你去京都，我来照顾你！” 张明霞骂完抹了一把眼泪：“对，向北说的对......不过不用向北去，治病要钱，你好好上班挣钱。” “娘......” “別叫了，就这么决定。” 沈宝林也想开口说去，可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只能无奈的紧紧的抓住了裤腿。 他是累赘....... 顾平安和沈桂花两个小的，则站在一旁，嚇得小脸煞白，手足无措，他们也想跟著去，可他们知道自己年纪小，力气也小，只会拖累！ “二姐.....姐夫.....” 一时间，整个屋子都乱了套，每个人都惶惶不安。 看著眼前这混乱又充满关切的一幕，顾岁岁心里又暖又酸。 “爹娘，你们都別哭了，听我说！”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轻柔的安抚。 顾岁岁环视了一圈，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张明霞身上。 “娘，谁都不用去，有我一个人就行了。” 第 308章 临行前的嘱託 她细细的给他们解释道:“我们这次只是先过去做个检查，看看情况到底怎么样，还不知道要不要住院，要不要治疗。 去那么多人，乌泱泱的，目標太大，吃住都是问题，没有必要。”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安抚著眾人。 “你们也知道我力气大，搬搬抬抬的都没问题.......你们放心，我一个人能照顾好向南，而且，寧医生给我们介绍了一个朋友，也是大夫，都安排好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需要开刀或者长期治疗，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我一定会给家里拍电报，到时候你们再安排人过去帮忙，好不好？” 顾岁岁的话，有理有据，又留有余地，让原本情绪激动的眾人，都慢慢冷静了下来。 是啊，现在情况不明，一窝蜂地都跑去京都，確实不现实。 “再说......娘，你不常说我是小福星吗，有我跟著，你们还有啥不放心的呢！” 不管放不放心，盘算到最后也只能是顾岁岁去最方便。 除了沈向南，家里识字最多的就是顾岁岁，最起码出门丟不了。 她力气又大，干得了一些重活！ 於是一家人都赞同了她的决定。 因为要出远门，沈向南去村长那边给顾岁岁开介绍信，理由就是带她出门探亲。 至於本地土生土长的沈家哪儿来的远亲，村长也很识趣儿没有多问，只是在听说要开一个月的时候愣了一下。 “要去那么长时间？” 沈向南不慌不忙：“距离有点远，来回倒车，路上就得半个月才能到。” 沈向中虽然没出过远门，但也知道交通的不便利，不再多问，在介绍信上写下姓名时间地址，又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红色的印章，在嘴边哈了哈气，“啪”的一声，盖在了介绍信的落款上。 沈向南去开介绍信，顾岁岁在家也没閒著，明天一早就要走，家里该嘱咐的一件都不能少。 顾岁岁先把顾平安和沈桂花叫到一边。 “学校的学费，我去年已经交过了，过了正月十五，学校复课，你们俩就乖乖去上学，不准偷懒，听到了吗？” 顾平安红著眼睛，哽咽著点头。 “二姐，我知道了，我会乖乖听话，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大姐，你和姐夫，一定要早点回来。” 沈桂花也跟著掉眼泪，拉著顾岁岁的衣角，抽抽噎噎地说：“大嫂，你放心，我会监督平安好好学习的。” 顾岁岁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心里也是一阵不舍。 然后她又去找了顾年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顾年年还不知道他们要出门的事儿，见到她还有些激动。 抓著她说起顾大友和马碧莲的下场。 “该，让他们胡搅蛮缠，这回好了，遭报应了吧.......就是可惜了那么多好东西，都让贼给摸了去。” 沈二明和顾年年的屋子不大，也有些简陋，但顾年年把自己的小家收拾的很温馨。 屋里温度適宜，她身上只穿著一件薄薄的棉衣。 顾岁岁哄道：“有啥好气的，这些东西要是能让他们长记性，就一点儿都不亏。” 然后她伸手摸了摸顾年年还没显怀的肚子，好奇的说道：“人家不都说怀了孕的女人会难受，看你这状况好像没啥事儿啊！” 提到自己的肚子，顾年年也抬手摸了摸，嘴角微微上扬，那是即將成为母亲的女性特有的温柔。 “是啊，可能是我像咱娘.......咱娘怀你和平安时候也这样，別的媳妇儿怀个孩子都是又吐又噁心的，她啥事儿都没有。 她逢人便说咱们仨是老天爷赐给她的宝贝，说咱们懂事，心疼她当娘的辛苦才不闹腾她。” 顾岁岁笑著听顾年年给她讲以前的那些事，一边说她还一边比划著名，就怕顾岁岁理解不了。 姐妹俩聊了一个多小时，顾岁岁眼看时间不早了，她才说出了明天要出远门的事儿。 “......当初向南上身体就没好利索，医生说他这种情况，隔一段时间就得复查一次。 这次要不是因为快过年了，我们早走了。” 顾年年满脸担忧，当初就是因为沈向南身体不好，岁岁才嫁过来，都这么长时间了，咋还没好利索呢！ “去查一下也好，咱们啥也不懂，就听医生的......不过，这么远的路就你自己跟著能行吗，要不让你姐夫也一起去，向北要上班，你姐夫在家閒著没事儿干，就是去帮你跑个腿啥的也好！ 顾岁岁摇头：“这次去的时间可能不短，姐夫跟著去了，你这边怎么办？” 见顾年年满不在乎还想说啥，顾岁岁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递过去。 “姐，这里是五十块钱，你拿著。” 顾年年嚇了一跳，连忙要把钱推回去：“这是干啥？不行不行，岁岁，你们现在要去治病，正是用钱的时候，给我钱干啥？” “姐，你放心吧，看病的钱，我们都预备出来了。” 顾岁岁按住她的手，不让她推辞。 “你听我说，你现在怀孕还不到三个月，正是要紧的时候。 我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万一到你生產的时候我都赶不回来，你手上有钱，想吃什么，想用什么，都方便，不用看人脸色。” 她看著顾年年的眼睛，认真地说：“姐，你记住，不管到什么时候，都不能委屈了自己和孩子。 还有平安那边你也不用担心，过了十五他就该去上学了，还有，我婆婆那边我也跟她说好了，我不在家的时候，她会经常过来看你。 你有什么事，缺什么东西，也只管去找她，她不会不管你的，千万別自己硬扛著，知道吗？” 顾年年捏著那厚厚的一沓钱，听著顾岁岁的交代，总觉得心有不安。 “岁岁，你跟姐说实话，你们这次出门到底是去干啥？就只是去检查身体，真没別的事儿了？” 怎么听著像是以后都不打算回来了呢！ 顾岁岁哪知道自己一番话不仅没让顾年年放心，反而让她更担心了，后面又说了好一会儿才离开沈家。 第 309章 晕车了 所有的事情都交代完，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沈家就亮起了灯。 张明霞一夜没睡，眼睛肿得像核桃，却强打著精神，在厨房里忙活。 她烙了一大摞厚厚的葱油饼，又把家里的鸡蛋都给煮了，还炒了一大罐子咸菜肉末酱，非要让他们带著路上吃。 “路上时间长，火车上也不知道能不能吃上东西，天气冷，这些都能放得住，饿了就拿出来垫垫肚子。” 她一边往两人的布包里塞东西，一边絮絮叨叨地嘱咐著。 “到了那边，要按时吃饭，注意安全，有什么事，千万要记得给家里发电报，家里的事，你们不用操心，有我跟你爹在，都能照顾好。” 说著说著，她本就沙哑的声音哽咽了，背过身去，偷偷抹著眼泪。 顾岁岁看著她斑白的鬢角和佝僂的背影，心里一阵发酸，走上前，从后面轻轻抱住了她。 “娘，你放心吧，我们很快就回来了。” 今天一家人都起来的很早，围著他们团团转，早饭没人有心思吃，没一会儿，俩小的都哭开了，其他人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行了，时间不早，別耽误了行程。” 沈宝林最后发话，他拍拍沈向南的肩膀，喉咙里压著沙哑。 “早去早回，我们......我们在家等你们！” 正月十五的早晨，寒风依旧凛冽。 一家人站在村口，冷风吹乱了他们的头髮，离別的愁绪，在清晨的薄雾中，显得格外浓重。 张明霞拉著顾岁岁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嘱咐著同样的话。 沈宝林拄著拐，默默地站著，顾平安和沈桂花跟在后面，小声地哭著。 这时，顾年年的身影忽然从远处疾步走来，她手里抱著一个布包，神情有些著急。 看到他们都在门口站著，鬆了口气。 “还好赶上了......这是我在家做的酸菜包子，你们带在路上吃......出门在外要注意安全，有事儿就往家里拍电报。” 顾岁岁没有推脱，把包裹接过来：“知道了，姐，你自己也要注意身体，有啥事去找我娘。” 沈向南看看时间，再不走就赶不上第一班汽车了。 “爹娘，你们回去吧，我们很快就回来。” 顾岁岁也不大喜欢这种离別前的气氛，压抑又伤感。 “是啊，爹娘，大姐，你们都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向南的......外面冷，你们快回去，我们也走了。” 话音落，她跟著沈向南转身朝著村外走去，沈向北则一言不发地，也默默地背起了他们的行李。 两个孩子的抽噎声逐渐响起。 张明霞捂住嘴，眼泪顺著指缝流过，浸湿了棉衣的前襟。 顾年年嘆了口气，站在她身边轻声安抚著。 全家人看著他们一行三人的背影越走越远，逐渐消失在眼前。 ......... 凛冽如刀的寒风，刮在脸上生疼，呼出的热气，很快就在围巾上结成一层白霜。 沈向南三人一路无话，只有脚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咯吱”声。 直到县城的轮廓，出现在远处的地平线上，他们脚下没有停留，直接去了汽车站。 汽车站很简陋，车不多，人也不多。 停车场上就两辆车，很容易就找到了他们的目標。 沈向北帮他们把行李拎到车前。 二十岁的青年似乎一夜之间长大，在听到大哥要去京都做手术起，除了爭著要一起来后，他大多数时间都是沉默的。 现在，看著即將要出发的哥嫂，沈向北抿著嘴唇，咬牙咽下喉头的哽咽。 “大哥，大嫂，你们放心的去看病，家里有我，我一定会好好照顾爹娘还有弟妹。” 这一刻的沈向北似乎长大了，不再是那个衝动，遇事只会顺著脾气反抗的少年，而是成为一个可以扛起家庭责任的男人。 沈向南站在沈向北面前，拍了拍这个已经比他还高一点的弟弟。 “知道，有你在家我放心，我一直都相信我弟弟是个真正的男子汉！” 一句话说的沈向北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他看著自己的大哥大嫂，这个一向大大咧咧的半大青年，眼泪终於还是没忍住，掉了下来。 “哥，嫂子........”他哽咽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好了，男子汉大丈夫，哭啥哭......你快去上班吧，我们要上车了。” 看著大客车突突突的出发，屁股后头冒出一连串的黑烟，沈向北抹了一把眼泪，满脸坚毅的扭头朝著厂子的方向走去。 ........ 县城到市里的车程有两个小时，因为冬天路滑，开的还要慢一点儿，等沈向南他们到达市里的时候已经是快中午了。 下了车，沈向南拎著行李，护著顾岁岁站在路边左右张望著。 “媳妇儿你咋样了，好点儿没有？” 顾岁岁摇摇头，使劲的吞咽著口水压下那股想要涌上来的噁心。 她头一次坐这种长途汽车，晃晃悠悠的又慢又顛，车厢里的空气也不是很好，从来不晕车的她竟然在半路上晕车了。 “没......没事儿，先让我缓缓。” 顾岁岁一边说著，一边从嘴里吐出一个话梅核。 刚才在车上实在难受，她悄悄的从空间里扒拉一包话梅出来，遮掩著吃了好几颗，虽缓解一些，但还是很不舒服。 沈向南看著顾岁岁的难受劲儿有些著急，扶著她的胳膊轻拍后背。 “要不先喝点水压一压，然后咱们找个地方歇一会儿。” 顾岁岁深吸了几口气，又使劲揉了揉胸口，那股翻江倒海的噁心感才稍稍被压下去。 她垮著一张小脸，可怜兮兮地望著沈向南，声音里都带上了几分委屈。 “这车坐的.......火车要坐好几天，应该不会也是这样吧！” 要是接下来几天都是这种滋味，她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著到地方。 她什么都好，力气大，恢復快，就是没想到，竟然会晕车。 第 310章 战友情 看著顾岁岁此时蔫噠噠的模样，沈向南是又心疼又想笑。 他的小媳妇儿，之前虽然懒散不爱动弹，但因为力气大，精神好，一向是生龙活虎的，除了来月事那几天，他还是头一次见她这么没精神。 “放心吧，”他扶著她的胳膊，轻轻拍著她的后背，柔声安慰道。 “我让战友帮忙买的是臥铺车厢，到时候上了车，你就能躺下睡觉，比这坐著舒服多了。” 顾岁岁听了，心里好受了些。 常晕车的人都知道，不是她矫情，吃点苦，干点活啥的她都行，但晕车这东西是真的不好忍，昏昏沉沉的不停反胃，不是她能控制的住的啊！ 两人在路边缓了一会儿，等那股晕眩感彻底过去，沈向南才拎起行李。 “我们先去找我战友把火车票拿上。” 市里比县城要大得多，也热闹得多。 街道两旁是清一色的苏式建筑，灰扑扑的，透著一股庄严。 路上行人匆匆，自行车铃声清脆地响成一片，偶尔还有一两辆解放牌卡车“突突突”地驶过，留下淡淡的尾气。 沈向南的战友叫李革命，当兵七年，两年前退的伍，转业后分到了市里运输公司的调度室。 两人坐著公交车找到地方的时候，李革命正埋头在一堆单子里。 看到沈向南来了，他眼睛一亮，放下东西大步走过来，狠狠地给了沈向南一拳。 “你小子，可算来了！” 不过，了解他性子的沈向南没让他挨上，见他伸胳膊就侧身让了一下。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可扛不住李革命的拳头。 沈向南的躲避让李革命一愣，脸上的笑容顿时收了起来，多了些凝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拉开距离上下打量一眼沈向南，没缺胳膊没少腿...... “咋了，有伤？” 沈向南不以为然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一点儿小伤.......別说这个了，你咋样，两年不见，你一点儿没变啊！” 李革命跟沈向南是多年战友，自然也是了解他的，身上不可能只是一点儿小伤。 他皱著眉头不高兴的盯著沈向南的眼睛。 “別tm跟我囉嗦，你小子啥性子我还能不知道？赶紧说到底咋回事儿，啥伤，严重不？” 沈向南笑著摇摇头：“你这性子才是......从前因为你这暴脾气，被老连长罚过多少次，这么多年一点儿没改，还那么暴，也不知道你同事怎么受得了你的。” 说完，他点了点自己的心臟，无奈的解释了一下。 “这里头有块弹片，之前没法子动，这不是想著去京都找个医生看看吗！” 李革命眼中闪过担忧，当兵的身上有个弹孔不算事儿，出去执行任务哪有不受伤的。 但留个弹片在身上可不是啥好事，还落在这么个地方。 “因为这个退的伍？” 沈向南点头，然后指了指旁边的顾岁岁。 “对了，还没给你介绍，这是我媳妇儿，顾岁岁，我退伍回来一身伤，她也不嫌弃我身体不好，还愿意嫁给我。” 李革命早就看到顾岁岁了，也猜到了她的身份，只是看著这么漂亮的姑娘，沈向南没介绍，他也不意思搭茬儿。 “你这么个糙人能找著这么好看的媳妇儿，真是好福气......弟妹你好，別看我们俩吵吵闹闹的，但我们俩是一个壕坑爬出来的，关係铁著呢。 向南这小子是个好样的，在部队敢打敢拼，最是勇猛，不过，他脾气也倔，要是哪天他又犯轴，我帮你收拾他。” 知道这俩人关係好，顾岁岁抿了抿嘴，看了一眼树沈向南，笑著点头道：“是，那就先谢谢李大哥了。” “誒，好，好！” 李革命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回头把桌子上收拾了一下就领著俩人往外走。 “走，中午点儿了，你们一大早出来，肚子饿了吧，咱们一起去吃个饭，正好咱们俩说说话！” 沈向南没拒绝，火车票是下午四点多的，本来他们中午就是要吃饭的。 一行三人也没走太远，运输公司旁边就有一个国营饭店。 里头人还不少，李革命让沈向南去找位置，他去窗口排队，要了三个菜一碗汤，还有六个馒头。 饭间，李革命细细问了沈向南的受伤情况，知道他现在退伍回来在县里的机械厂管著车队，点点头。 “机械厂管车队按说也算个不错的差事，就是平时要出差的时候要遭点罪。 你这身体里还有弹片，一个不注意確实危险，还是得儘快处理。 京都医疗条件好，你去那找医生看看，说不定能取出来。” 沈向南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不就打算过去看看吗！” 李革命轻轻拍了拍他肩膀：“放心，肯定能有办法，对了，你到了京都要是有啥困难，儘管联繫我在京都的战友，我给你写个联繫方式。” 沈向南也不客气，他们头一次去，人生地不熟的，多个人也能多条路子。 为了不耽误赶车，他们也没有多说，李革命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火车票递给他们。 “.......按你说的臥铺票，时间有点儿紧，就买到了一中一下，不过都在一起，也能互相照顾著。 这条线没有直达的，要在哈市中转，我找那边的朋友帮了忙，你们到了之后去找他，到时候他会把车票给你们。” 说著，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的姓名和联繫地址，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钱和票，一起交给沈向南。 “知道你不缺钱票，不过出门在外，多带点儿咋也比少了强。 我这也没准备，就这点儿都给你拿去用，到了医院都听医生的，要是钱不凑手了，你就给我打电话，我帮你想办法！” 李革命这话说的很自然，没有一丝勉强，但沈向南看著他手里的几块钱没有说话。 李革命的工作虽然不错，但他同样是家里的老大，之前一家八九口人都指著父亲一个人的工资。 后来父亲得了慢性肺癆，这一病就是七年，有点儿家底儿也全折腾进去了，要不是李革命退伍回来有了工作，这个家还不定啥样儿呢！ 所以，这钱他怎么可能会收。 第 311章 交错而过 接过那张纸，把钱推了回去。 “別跟我扯这个，车票钱和今天吃饭我不跟你拉扯，给你你也不能要，但这钱我不能收.......心意我领了，我这边不用你担心，都预备好了的，要是真缺我到时候再跟你说，对了......” 沈向南说著从身上的行李袋里掏出一个布袋子递给李革命。 “时间匆忙，你家里我就不过去了，这是我给大爷大娘还有嫂子带的一点乾菜.......你也別跟我撕吧了，这点儿玩意儿你要是不收，那这车票我也不要了。” 两张臥铺票三四块钱，沈向南知道车票钱李革命肯定不会要，就提前装了一些东西。 別看这是在市里，跟县里比也就好那么一点点，一样缺粮食缺肉。 別的送多了对方有负担，送点儿细粮和肉补补身体最合適。 李革命衝著沈向南瞪了瞪眼睛，但到底是拗不过他。 “得得得，我从来就犟不过你。” 李革命收敛神情，面色郑重严肃了许多，他忽然伸手用力抱住了沈向南，拍著他的后背。 “兄弟，我等你回来，到时候咱们再痛痛快快的好好喝上一顿！” 沈向南用力的点点头。 顾岁岁看著两个男人心里不禁感嘆，这个年代的战友情是实打实从战场上枪林弹雨里磨炼出来的，是可以放心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信任。 这种感情有时甚至是比亲情都还要牢固的纽带。 距离火车发车还有两个多小时，为了不耽误时间，沈向南顾岁岁两人从国营饭店出来后直奔火车站。 而李革命在他们走后，打开布袋子一看，才发现里面有糖果有精米，竟然还有一块两斤重的燻肉！ ........ 沈向南他们出发了，与此同时，一列从京市方向驶来的绿皮火车，伴隨著一阵悠长的汽笛声，缓缓而来。 车厢连接处的狭小空间里，蒋归靠在冰冷的车壁上，听著喇叭里传出来的播报声。 “各位旅客朋友们，列车前方即將到达本次列车的终点站——黑河市站，请您携带好您的全部行李物品，准备下车.......” 这个单调的女声，他已经听了一路了，现在，终於听到了他想听的地名。 蒋归戴著一顶洗得发白的旧棉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腿上放著一个黑色的布包，那是他全部的行李。 他偏过头，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白雪皑皑的原野，玻璃窗上，模糊地反射出他那张阴沉的脸。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著压抑不住的仇恨和疯狂。 隨著火车“哐当”一声，彻底停稳。 车门打开，一股夹杂著雪花的寒风猛地灌了进来。 蒋归拉了拉帽檐，隨著拥挤的人潮，一瘸一拐地向车下挪动。 他的腿伤还没好利索，但这点儿小事影响不到他。 ......... 黑河市火车站的站前，南来北往的旅客，扛著大包小包，行色匆匆。 沈向南拽著顾岁岁的衣袖，用自己的身体护著顾岁岁，生怕她会走丟，另一只手则牢牢地拎著两个人的行李。 “跟紧我，人多，別走散了。”他低声嘱咐。 顾岁岁点点头，顺著他的脚步朝著候车大厅走去。 就在这时，一股汹涌的人流从出站口涌了出来。 他们背的背，扛的扛，牢牢抓住身上的大包小裹，脸上的神情各不相同，有高兴，有茫然，有忐忑，唯一相同的是他们身上的疲惫。 蒋归低著头走在人流中，与周围的群眾一般无二，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左右看看，找准一个方向就朝那边走了过去。 这时，他旁边的两个旅客也许是找到了来接他们的朋友，扬起手兴奋的朝对方打招呼。 交错的瞬间，脚下步伐一时没注意撞到了低著头的蒋归。 “哎呦，不好意思！” 拥挤的人群各有方向，来往中互相碰撞一下算不得啥大事儿，那人也没注意，留下一句话就跑远了。 而蒋归这时候却停下脚步，回头看著那俩人的背影，眼神里划过一丝怨毒。 这时的沈向南已经护著顾岁岁到了进站口的旁边。 顾岁岁在打量周围的同时，目光无意间扫过那个奇怪的男人。 男人瘸著一条腿，速度却不慢，帽檐压得极低，几乎看不到脸，只能看到一个紧绷的下頜和苍白的嘴唇。 但就是那匆匆一瞥，顾岁岁却清晰地捕捉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阴冷、暴戾的气息，还有那双藏在阴影里，一闪而过的、充满恶意的眼睛。 那眼神，像一匹潜伏在暗处的孤狼，让人脊背发凉。 蒋归的感官异常敏锐，察觉到有一道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 这种感觉让他心生警惕，於是他毫不犹豫地循著那道目光望去，才发现是个陌生的姑娘。 那姑娘的眼神清澈而明亮，带著一种让人难以捉摸的神情，像是好奇，又好像是毫无意义的的一瞥。 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危险，蒋归眸光微顿，下意识地又压低了一下帽檐，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而顾岁岁的心却没来由地跳了一下，她皱了皱眉，觉得这个男人看上去就不像什么好人。 “怎么了？”沈向南察觉到她的异样，停下脚步问道。 顾岁岁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人的身影已经匯入人流，不见了踪影。 她摇了摇头：“没什么，刚才那个人......看著怪怪的。” 沈向南顺著她的目光回头看去，都是来往的旅客，以为她是被车站的混乱嚇到了，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 “没事儿，这儿人多，我们进站就好了。” 顾岁岁“嗯”了一声，也没再多想。 离发车还有一段时间，火车站的候车室里，已经有了不少南来北往的旅客。 空气中，瀰漫著各种食物、汗水和劣质菸草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 跟简陋的汽车站不同，火车站要大得多，也气派得多。 高高的穹顶，巨大的柱子，墙上还掛著“农业学大寨，工业学大庆”的巨幅標语。 第312 章 火车上 两人顺著指示牌，找到了进站站台。 他们找到一个位置坐了下来，等待著检票的通知。 “况且——况且——” 隨著一辆绿皮火车缓缓驶入站台，像一条钢铁巨龙，停靠在他们面前。 顾岁岁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绿皮火车。 跟高铁的精致和科技感不同，这火车巨大的车轮，厚重的车厢，都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震撼。 终於，广播里响起了检票的通知。 “由黑河市开往京都的146次列车，现在开始检票了，请持有本次列车车票的旅客，到第二检票口检票上车.......” 人群开始骚动，去京都的人有不少，一窝蜂的朝前拥挤过去，生怕晚了一秒就上不了车。 在检票员举著喇叭怒吼著维持秩序下，顾岁岁紧跟著沈向南，艰难的在人群中挤出一条路，来到了他们的臥铺车厢。 火车上的空气算不上清新，混杂著铁锈、煤烟以及人身上各种各样的味道，但对刚从寒风中走进来的顾岁岁来说，这份温暖已经足够让她感到舒適。 狭窄的车厢同样的拥挤而嘈杂，过道里挤满了人，都在忙著找位置，放行李。 沈向南护著顾岁岁，穿过人群，终於在车厢中间段找到了他们的位置。 那是一个六人位的硬臥隔间，里面的空间比想像中还要狭窄，左右两排各三层铺位，铺位之间，只有一个勉强能容一人通过的过道，窗边还有一张小小的台桌。 此时，隔间里已经有三位乘客了。 左侧下铺坐著一个戴著厚底眼镜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得体的中山装，脊背挺得笔直，手里正捧著一份《人民日报》看得专注。 听到他们进来的动静，他只是从眼镜上方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便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继续看报纸，神情一丝不苟，看起来像是个机关单位的干部。 左侧的中铺上，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正好奇地扒著床沿往下看，她母亲是个看起来有些瘦弱的女人，正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著行李，一边小声嘱咐女儿：“囡囡，別乱动，小心掉下来。” 旁边还站著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正跟那女人说话。 “嫂子，地址你可收好了，到了地方安顿下来，就让我哥往家里拍个电报，报个平安。” 那瘦弱的女人点点头，眼圈有点红。 “知道了，我到地方就跟他说.......行了，你快下车吧，一会儿车就该开了。” 年轻人又叮嘱了几句，看到沈向南他们进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忙给他们让开地方，客气地点了点头，然后才匆匆下了车。 还有一个铺位上不见人影，只有一大包用军绿色帆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行李，被放在了右侧的上铺，显然它的主人还没到。 沈向南手里的票是右边的一个中铺和一个下铺，他指了指右侧的下铺。 “媳妇儿，你坐这儿休息会儿，我先把行李放上去。” 出来时带的行李，顾岁岁在中途已经悄悄整理过。 张明霞和顾年年给他们带的那些新鲜吃食，比如葱油饼和酸菜包子，容易坏，也沉，都被她收进了空间里。 留在外面的，都是一些衣物和咸菜罐子之类的，用来掩人耳目。 所以沈向南手里的两个大包，看著唬人，其实並不算太重。 他轻鬆地將一个包塞进了下铺底下，另一个则利落地举起来，放到了车顶的行李架上。 顾岁岁坐到铺位上，摸了摸身下蓝白条纹的床单，触感有些粗糙，但看上去还挺乾净。 她挪了挪，靠著车窗，看著窗外站台上匆匆走过的人群，有的在对著火车挥手，有的面露焦急，神色慌张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晕车的难受劲儿经过一下午的折腾，已经彻底消散了。 火车发出“呜——”的一声长鸣，车身微微一震，开始缓缓地向前移动。 站台上的景物开始倒退，速度越来越快，黑河市，这个他们只短暂停留了几个小时的城市，就这样被拋在了身后。 就在这时，一个年纪不大的青年过来瞅了瞅臥铺的座位號。 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的样子，穿著一件崭新的军绿色棉大衣，脚上一双羊皮靴，头髮梳得油光水滑，一看就是城里人，而且家境不差。 他手里拎著一个时髦的棕色人造革提包，一进来就皱起了眉头，嫌弃地打量著这个狭小的空间。 当他看到自己的票是左侧上铺时，那张还算白净的脸上，不悦的神情更加明显了。 “这啥破床啊？”他撇了撇嘴，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整个隔间的人都听见。 “还没我家茅房大呢，这么点儿地方晚上咋睡觉？还这么高，爬上爬下的，麻烦死了。” 他一边抱怨著，一边笨手笨脚地想把自己的提包塞到铺位上。 他这番话，让隔间里原本还算平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尷尬。 那位带著孩子的母亲，下意识地把女儿往怀里揽了揽，没敢出声。 看报纸的中年男人，发出一声清晰可闻的冷哼，將报纸翻得“哗哗”作响，显然是对这青年的言论极为不满。 在他们这个年代，能坐上臥铺出远门，已经是了不得的待遇了，这年轻人却还在这里挑三拣四，实在是不知好歹。 顾岁岁和沈向南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沈向南正站在地上整理著中铺的被褥。 虽然上下床有些不方便，但沈向南要比顾岁岁警醒些，安全起见，还是打算让顾岁岁睡在上面。 那青年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成了眾矢之的，好不容易把包放好，他一屁股坐在自己的上铺边缘，两条腿在空中晃荡著，目光在小小的隔间里扫来扫去。 当他的视线落在靠窗坐著的顾岁岁身上时，眼睛猛地一亮。 顾岁岁本就生得极美，巴掌大的小脸，皮肤白皙细腻，一双眼睛清澈明亮，像是含著一汪秋水。 因为刚坐完长途汽车，脸色还有些许苍白，反而为她增添了几分惹人怜惜的柔弱感。 第 313章 被调戏了？ 她外面的大棉衣已经脱掉，只穿著一件合身的红色毛衣，更衬得她肤白貌美，唇红齿白。 那青年看直了眼，片刻的惊艷之后，嘴角勾起一抹自以为瀟洒的笑容。 他完全无视了其他人，从上铺跳下来，打算一屁股坐在顾岁岁的旁边。 身体微微前倾，自以为帅气的衝著顾岁岁开口了。 “这位女同志，一个人出远门啊？”他的声音带著一股子轻浮的调调。 “去哪儿啊？要是顺路，咱们还能做个.......” 年轻人屁股都还没挨著床，嘴里的话也没说完，忽然，自己脖领子好似被人拎了起来。 “去公安局顺路，就是不顺路我也可以送你一程！” 年轻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黑著脸的男人正单手捏著他的衣领，眼神里带著不耐烦的凶狠，仿佛下一刻就要把他扔到车轮底下。 “哎哎哎......你这同志咋回事，想动手啊，我告诉你......” “人家是夫妻！” 这时，那个一直看报纸的中年男人好心开口了。 当著人家男人的面调戏人家媳妇儿，不打你还留著你啊！ “夫妻咋了.......” 话音落了，那年轻人才反应过来咋回事，笑容顿时僵在脸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尷尬得无地自容。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大美人，竟然已经结婚了，而且她男人就在旁边！ 左看看顾岁岁似笑非笑的表情右看看面无表情的沈向南，立马老实下来。 “哎呦，兄弟，误会，真是误会，我没別的意思......” 沈向南管他是不是误会，隨手把他往后一扔，“咣鐺”一声，年轻人撞到了过道上的小桌板上。 “眼珠子再不老实的瞎看，我可以顺路送你去趟公安局！” “啊.......嘶......” 年轻人的惊呼声和撞击声引起了周围旅客的注意，他们不知道发生啥事儿，都探著头往这边瞅。 “咋了？干仗了？” “不知道啊，正说话呢，忽然就蹦出来一个人。” “哎呀，出门在外的都不容易，互相体谅，算了算了！” 而年轻人揉著被撞疼的肩膀，瞪著沈向南敢怒不敢言，反过来衝著那些人吼了一嗓子。 “瞅啥瞅，没见过人摔跤啊......这破车咋开的，晃荡著站都站不稳。” 年轻人嘀嘀咕咕，对面的中年男人嘴角扯出一丝若有似无的鄙夷。 带著孩子的母亲则悄悄鬆了口气，低头哄著像是被嚇到的孩子。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这边沈向南伸出手，將桌上的搪瓷杯拿过来，拧开盖子，递到顾岁岁面前，声音低沉而温柔，却带著不容置喙的亲昵。 “媳妇儿，渴了吧？喝口水。” 顾岁岁看著沈向南，知道他这是故意的，眼底漾开一抹笑意。 她接过水杯，乖巧地喝了一口。 “你也坐一会儿吧......知道下一站是哪儿吗？” “下一站吴孙吧.....我也不太清楚，反正要明天早晨到才哈市，不用担心坐过站。” 沈向南收回杯子，淡淡地瞥了一眼满脸不忿却不敢再出声的年轻人。 隨著火车有节奏地“况且况且”地行驶著，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隔间里的人，在经歷了最初的尷尬之后，也渐渐恢復了平静。 经过了解，他们知道那个中年人姓钟，是纺织厂工会的，这次是要去哈市出差。 那对母女没细说，只说是男人在哈市，让她们过去。 至於那个年轻人，没人搭理他，他也没往前凑热闹。 而六人床铺的最后一人一直没有出现，大家也都没有在意。 到了晚饭时间，车厢里开始飘散出各种食物的味道。 能买到臥铺票的，家里条件一般都还不错，钟同志把看了很久的报纸仔细的叠起来，从包里拿出饭盒。 “小沈，去买饭不，一起。” 沈向南看了顾岁岁一眼，站起来也从包里翻出一个饭盒。 “去，我们带的饼子都凉了，去买两个热乎的。” 转头又对顾岁岁说：“媳妇儿，你在这儿坐著，我去看看有啥吃的买点儿回来。” 顾岁岁点点头：“去吧，別买太多，我不太饿！” 坐火车比坐汽车舒服多了，虽然也有点闷，但顾岁岁没有一点儿晕车的症状，除了有些无聊。 不能看小说，也不能看电影，纸质的书她又没有，只是傻呆呆的看看外面千篇一律的雪景，再偶尔跟沈向南说说话。 好在枯燥的时间不长，明天就能下车了。 坐久了身体有点儿僵硬，顾岁岁换了个舒服点儿的姿势，把目光落在了对面那个小姑娘的身上。 小姑娘大概胆子不大，从上车时被她妈放在铺上就没下来过。 此时她妈妈正拿著一个鸡蛋，小心的剥开，小口小口地餵给女儿吃。 不过，不知道是小姑娘不饿，还是她不想吃东西，小姑娘的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妈妈，我不饿，我不想吃饭！” 一边说著还一个劲儿的往女人怀里钻。 钻的时候无意中眼睛一瞟，忽然发现顾岁岁正在看她，小姑娘怔了怔，反应过来后连忙羞涩的躲进了女人的怀里。 女人察觉到什么，转头看了一眼顾岁岁，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脸。 “我们家就这一个孩子，平时她爸也宠著她，都让我们惯坏了.......快坐起来好好吃，不然姐姐都要笑话你了。” 看著红著脸偷偷瞄她的小姑娘，顾岁岁笑了。 “小妹妹长得这么可爱，哪个当爸妈的不喜欢......小妹妹，你几岁了？” 小姑娘知道顾岁岁是在夸她，从女人肩膀上露出半张脸，圆圆的眼睛弯弯的笑了起来。 伴隨著稚嫩的声音响起，她伸出四根小手指， “我四岁了。” 顾岁岁没怎么跟这么小的孩子相处过，也谈不上喜不喜欢，但长得乾净又乖巧的孩子总是会多几分耐心和善意。 第314 章 显摆 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小姑娘聊了几句，知道了她叫陶小英，爸爸在哈市工作，过年的时候母女俩回老家过年，现在出了十五就回去了。 没一会儿，沈向南和钟同志一人拿著一个饭盒就回来了。 钟同志打了一个萝卜燉肉和俩二合面馒头。 放下饭菜又拿起茶缸子去接水。 沈向南没打菜，只拿了两个馒头和一盒小米粥。 “媳妇儿，你看这小米粥熬的多黏糊，我给你打了点儿，就著咱娘熬的酱，再吃两个鸡蛋正好。” 火车上的饭菜种类不多，除了一个萝卜燉肉就是炒大白菜。 那萝卜燉肉还没啥油水，扒拉扒拉也就一片肉，媳妇儿不爱吃，乾脆给她打点儿粥喝。 酱是张明霞昨天知道了他们要出门后特意熬的，放了满满的肉丁和蘑菇，比现炒的菜都好吃。 地方小转不开，顾岁岁也没站起来，只是往里挪了挪，然后弯腰从床铺下拉出一个行李包。 一边翻找一边说：“嗯，我正想喝点儿稀的呢.......酱和鸡蛋我记得都放在这个包里了吧！” 其实坐火车的最佳伴侣是泡麵和火腿肠，但包装不太合適拿出来，等明天找机会把壳子拆了，麵饼放在饭盒里，吃的时候直接拿去泡上。 “鸡蛋拿两个就够了，我不吃，扒了皮放粥里热乎热乎。” 沈向南把饭盒放在小桌板上，从顾岁岁正在翻找的包侧边拽出一条毛巾。 “我去把毛巾弄湿，你擦擦手。” 顾岁岁点点头，这一路东摸摸西蹭蹭，手肯定是不乾净的。 等沈向南走了，对面的那个女人笑著对顾岁岁说：“你男人可真仔细，对你也好。” 顾岁岁嘴角微微扬起，自然而又大方的表示。 “那当然，我是他媳妇儿，他对我好不是应当应分的吗！” 女人没说什么，又低下头去哄著女儿吃东西。 这时，上铺那个一直没什么动静年轻人却撇撇嘴，嘴里咕噥著：“男人.....呵！” 他露出头，看了一眼桌上寡淡的小米粥，嫌弃的翻了个白眼，像是想要找回面子一样，兴致勃勃的从铺上下来。 拿出自己带的行李，扒拉出一个纸包，又拿出一个纸包，还故意的晃了晃，然后都放在过道上的活动餐桌上。 隨著他的动作，一股浓郁的肉香味儿瞬间在周围弥散开来。 在这个年代，肉是稀罕物，那香味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引得人肚里的馋虫都开始叫唤。 他炫耀似的的看了一眼顾岁岁，又瞟了一眼视线落在他身上的陶小英。 小姑娘使劲地吸了吸鼻子，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油纸包，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她妈妈赶紧捂住她的眼睛，小声哄著。 就连去打水回来的钟同志，也忍不住看过去，朝那油纸包看了一眼，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 年轻人很满意自己造成的轰动效果，他得意地撕开油纸包，露出里面酱红色、油光鋥亮的肘子肉。 他故意撕下一大块，塞进嘴里，吃得满嘴流油，还发出一阵夸张的讚嘆声。 “嗯，就是这个味儿！香！” 又打开另一个纸包，里头是纯白的大馒头，没掺杂別的粮食的那种。 顿时，他成了这节车厢的焦点，周围人的目光都飘了过来。 然而，年轻人最想引来注意的顾岁岁却连个余光都没给他。 傻了吧唧的蠢货，连財不外露的道理都不懂。 在连饭都吃不饱的时候，大咧咧的掏出猪肘子和馒头，真以为这时候的治安有多好呢，也不怕被有心之人盯上！ 再说，就一个酱肘子有啥好吃的，又肥又腻，还长肉，现在只有小米粥和小咸菜是她的最爱！ 顾岁岁的无视表现得很明显，年轻人一愣，但隨即就更加得意的吧嗒起了嘴。 这小媳妇绝对是怕露怯才不好意思看他的。 就要让她瞧瞧，一个喝粥吃咸菜，一个吃肉，看看他和她男人谁更有本事！ 而沈向南回来后，扫了一眼年轻人的桌子和他的神情，似笑非笑的挑了挑眉，转头凑近顾岁岁拿起她的手仔细的擦了又擦。 “媳妇儿饿了吧，擦完手就能吃饭了......你別动，我来剥。” 顾岁岁眉峰不动，撩起眼皮瞥了一眼殷勤剥皮的沈向南，又用余光扫了一眼旁边气鼓鼓的年轻人，额头瞬间划下一排黑线。 “.......嗯，你剥吧！” 幼稚鬼！！！ 车厢內的小插曲看明白的都看明白了，他们隱晦的瞄著沈向南，心里不约而同的浮现出一个想法。 这看起来又高又壮的大个子真是白长了，这么黏糊，一点儿男子汉气概都没有。 看这小媳妇儿自在的模样就知道，他们在家的时候就这样........多少有点儿没出息了！ 晚饭时间过得很快，大家萍水相逢，都自己吃自己的，也没有互相谦让什么的，灾年时期没有那么多的客套。 这时候的粮食虽然產量不高，但该说不说，没有任何的科技，又是农家肥，这黑土地里种出来的粮食味道是真有味儿。 顾岁岁一口粥一口鸡蛋一口酱菜，吸溜吸溜喝的身上暖烘烘。 饭后，顾岁岁没让沈向南动，自己拿著饭盒去刷乾净，主要也是想要活动一下胳膊腿。 不一会儿她回来了，满脸的劫后余生。 “现在厕所空著，你要去赶紧过去，一会儿晚点儿要排队了。” 火车上的厕所没法儿说，但到底心理上的抗拒抵抗不了吃喝拉撒的生理反应。 所以，顾岁岁决定，从现在起到明天下车前，她要滴水不沾！ 放下东西，她就打算顺著爬梯爬上去睡觉。 沈向南可不是第一次坐火车，一见顾岁岁那脸色就明白她这是咋了。 但他也没法子，火车人多坑少，只能將就。 “知道了，我等会儿就去......你这么早就上去睡觉啊！” 顾岁岁的声音显得有些生无可恋。 “饭也吃了，外面天也黑了，不睡觉还能干啥！” 无聊的旅行，不能看手机，也没有书看，还不能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跟沈向南腻咕腻咕，不睡觉能干啥！ 第315 章 小偷？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渐渐深了，车厢里的灯光暗了下来。 人们陆续躺下休息，耳边只剩下火车“况且况且”的单调声响。 顾岁岁躺在床上，没有睡的很沉，恍惚中还感觉到沈向南站在她床边帮她扯了扯被子。 隨后，才意识一沉，伴著摇晃的车厢陷入了睡梦中。 不知过了多久，睡梦中的她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失重感涌了上来，仿佛是从悬崖上坠落下来，嚇的她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意识瞬间回笼。 顾岁岁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感受著身下的摇晃，想起自己是在火车上。 她咕噥著翻了个身，刚想闭上眼睛接著睡，忽然，在黑暗中，她看到一个黑影正躡手躡脚地站在他们隔间的门口，似乎在观察著什么。 那人影很瘦小，动作也很轻，发现翻身的顾岁岁后立即停止了动作。 顾岁岁以为是半夜有乘客起来上厕所，可下一刻那人影忽然不动了。 疑惑中，顾岁岁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过来，不过她没有动，只是屏住呼吸，抓紧了身上的被子，半眯著眼睛静静地看著。 那黑影在门口停留了片刻，確认隔间里的人都睡熟了之后，便悄无声息地顺著床尾处的栏杆爬了上来。 这人的目標很明確，直接伸手勾走了隔壁上铺那个年轻人的包。 顾岁岁微微挪了一下头，顺著床边往下看。 细细碎碎的声音在火车行进的掩盖下没有丝毫破绽。 只见那人影背靠臥铺的隔板蹲在地上，小心的翻著手里的包。 这时，顾岁岁確定了，这人是个小偷。 一定是白天的时候那年轻人不知轻重的乱显摆，被人盯上了，再加上他的衣著打扮一看就是个肥羊，不偷他偷谁！ 片刻后，小偷大概是没翻到什么值钱的东西，隨手把包扔在地上。 然后忽然抬手对著另一个方向摆了个手势，回头看一眼身后的铺位，站起来走进了隔间。 看到这动作，顾岁岁的心猛的提了起来，立刻意识到这小偷有同伙！ 黑暗中，顾岁岁一动不动，她眉头紧锁，心里思索著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是让那小伙子破財消灾长个教训好，还是见义勇为拔刀相助。 可他们既然是团伙作案，偷走的肯定不止一个人的东西。 但是如果拔刀相助，她只有一个人，就是抓住了这个也防不住他同伙。 要不，先抓一个算一个？ .......还有向南，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情况，有没有发现这个不速之客？ 车壁上掛著三件棉衣，一件是钟同志的，一件是那年轻人的，还有一件就是沈向南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黑影的目標就是这几件衣服，眼看他就要得逞，顾岁岁眼底一沉，来不及再细想，翻身就要起来跳下去。 而就在她掀开被子的时候，忽然身下床铺一阵剧烈的震动，一个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冲了出来。 伴隨著一声沉闷的“噗”声，那个矮小的黑影保持著伸手的姿势缓慢的趴在了小桌板上。 沈向南慢慢抽出托举人影的手，再小心的取走他指尖的刀片，整个动作静悄悄的行云流水，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人。 沈向南站了起来，先查看了一眼顾岁岁的情况。 一抬头对上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沈向南一怔，隨后竖起一根手指，轻轻的“嘘”了一声。 他凑到顾岁岁的耳边小声说：“这人有同伙，我去看看，你在这儿注意安全。” 显然，他也看到刚才小偷的动作了。 顾岁岁面露担忧，但也知道阻止不了沈向南，反手快速的抓住他的胳膊，低声嘱咐道：“你不能太激动，小心自己的心臟.......还有，当心他们手上有刀。” 沈向南抬手摸了摸顾岁岁的头。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他还要长长久久的陪著媳妇儿呢，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他们的臥铺是在中间的位置，沈向南转身，先探头朝刚才小偷打招呼的右边看去。 只见有一个黑影正在伸手够著行李架的包裹，翻找一遍后又转身进了隔间。 沈向南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又朝著左边看去，等了一会儿后，没有发现任何异样，確定这个车厢里暂时只有两个人，才紧贴著边上溜进了隔壁隔断里。 顾岁岁见沈向南离开，她也没有閒著，从铺上下来，查看了一眼已经被打晕的小偷。 为了防止他会忽然醒来给同伙示警，乾脆就守在旁边，等著沈向南那边儿结束。 车窗外漆黑如墨，月亮不知何时也悄悄的藏起了身影，吝嗇的不肯显露一丝光亮，整个世界似乎都沉浸在了这片无尽的黑暗之中。 同样黑暗的车厢內，伴隨著火车有节奏的摇晃，满车的乘客都还陷在睡梦中。 只有顾岁岁此刻毫无倦意，竖起耳朵，將注意力集中到不远处那若隱若现、似有若无的声音上。 片刻后，在紧张的等待中，只听到咣当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摔倒在地上，隨之而起的是一声短促的惊呼声。 顾岁岁立刻站起来，探头朝外望去，只见昏暗中，一个高大的身影半跪在地上，身下还有个什么东西在挣扎。 顾岁岁一眼看出沈向南得手了，她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昏睡中的小偷，抬脚就朝著那边走去。 而这时，有睡觉轻的乘客被连续的声音惊醒，迷迷糊糊的坐起来问道：“咋了咋了，啥动静？” 他的声音不算大，但也吵醒了，附近的几个隔间。 “咋了，出啥事了？” “干啥呢，大半夜的吵吵啥？” “不知道啊，噼哩噗嚕的，是不出啥事了？” 隨著大家一个个的清醒，自然没有错过走廊上反剪著小偷同伙双手的沈向南。 “咋回事，大晚上的这是在干啥呢？” “哎，兄弟，这大半夜的不睡觉，咋还干上仗了？” 沈向南环顾了一圈儿四周，见乘客们都醒了，沉声道：“这人是小偷，你们看看自己的东西有没有被偷。” 第316 章 中转站 一言激起千层浪！ 一听车上有小偷，所有乘客都懵了，下一刻就跟菜市场一样哄闹起来，吵吵嚷嚷的鞋子都没穿就开始扒拉自己的行李。 此时，顾岁岁也穿过人群来到沈向南身边，她先扫了一眼被控制住的小偷，平凡的长相，没什么特点，属於丟人群里丝毫不会引起注意的那种人。 但顾岁岁看他们这利索的动作和这人鼓鼓囊囊的口袋就知道，这俩人是惯犯了！ 她看著沈向南目露关心：“你怎么样，没事儿吧？” 別动作太激烈，又刺激到了心臟！ 沈向南摇摇头：“我没事！” 感觉手底下压著的人有些挣扎，还想要抬头，沈向南立刻使劲往下压了压他的脖子。 昏暗的车厢，视线其实不是很清晰，但沈向南也不想让手下的坏人看见顾岁岁的脸。 他抬头，没有称呼，只是对著顾岁岁朝著他们的床铺扬了扬下巴。 “你去那边那个车厢找乘务员，让他们通知公安过来，我带著他过去那儿。” 另外一个小偷虽然晕过去了，一时半会儿醒不来，但两个小偷最好放一起看著。 顾岁岁点头，转身就从人群里往前挤。 此时，他们这个车厢的乘客已经被纷扰的声音吵醒了，一个传一个，都知道车上来了小偷，纷纷翻看著自己的行李。 很快，接连不断的惊叫声响了起来。 “我的钱丟了......” “我的钱也没了.....那是我要给我爹看病的钱......” “啊！我们厂的货款也丟了！！！” 翻过行李，发现丟钱的乘客们脸色瞬间慌张起来。 “杂种操的，敢偷我钱.......我打死你个王八犊子！”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丟钱的旅客们群情激奋，反应过来，小偷已经被抓住了，他们著急又庆幸。 “对，打死他，把钱找回来！” “不能让他跑了，把钱要回来！” 顿时，火车的过道上挤满了人，他们挥舞著双手都一窝蜂的朝著沈向南这边涌来。 好在他及时压著人回到了自己的隔间，將两个小偷放在一块儿，见乘客有些不理智，他沉声喝道：“都別著急，我已经让人去找公安来了，等公安过来，调查过后会把钱还给你们的！” 钟同志和上铺的年轻人也都醒了，陶小英缩在妈妈的怀里有些害怕，紧紧的攥著妈妈的衣服偷偷往外看。 他们在了解发生什么事儿之后，都去检查自己的包。 年轻人见到自己的包被扔在地上，口袋也被打开，咒骂著跳下来，都没去检查就借著位置的便利哐哐朝小偷踢了好几脚。 “我操你妈的，敢偷小爷我的东西，我他妈踹死你！” 沈向南回头看了一眼，也没阻止，这小子劲儿不大，踢两脚出不了啥事儿。 乘客们虽然激动，但因为小偷近在眼前没有跑了，暂时也还算有理智，只是跟著年轻人一起咒骂个不停。 不一会儿，顾岁岁领著两个公安回来了。 他们把这节车厢的灯打开，顿时，乘客们七嘴八舌的让公安们给做主。 公安到了，接下来也就简单了。 沈向南动的手，主动配合公安把人带到车上的值班室。 从俩小偷身上一共翻出了七百多块钱，人赃俱获，没什么好说的。 七百多块，涉案金额也不算小了，估计没个十几二十年，这俩人出不来。 当然，剩下的事儿跟沈向南也没关係了。 公安留了他的地址，说是会给他们单位进行通报表扬，就让他回来了。 遇到了这么一遭事，火车上的乘客也都没了睡意。 丟钱的闹闹哄哄一晚上，胆子大的骂骂咧咧，胆子小的偷偷摸眼泪。 等都处理完，拿回自己丟失的钱后已经到了清晨时分。 劫后余生，临下车就剩下一点儿时间，也没必要再睡，嘰嘰喳喳的一边咒骂小偷一边庆幸运气好。 没丟钱的也不敢睡，只是守著行李靠在床上打著盹儿，一只眼睛休息，一只眼睛放哨。 只有压根就没啥钱的，凑了一会儿热闹后又沉沉睡去。 才凌晨一点来钟，还有六个多小时才到，不睡觉干啥！ 而顾岁岁他们就没啥顾虑了，身上钱不少，但都在她空间里放著，没有被偷的可能。 早晨七点十分，太阳刚刚升起，但却被一层薄薄的雾气所笼罩著，看上去似乎即將迎来一场风雪。 伴隨著一阵轻微的震动声，一列火车缓缓驶入了站台。 “各位旅客同志们，终点站哈尔滨站到了，请各位乘客带好您的行李........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祝各位旅客一路平安、旅途顺利！” 提著简单的行李，沈向南护著顾岁岁，两人顺著人流出了站台。 李革命的朋友就在火车站上班，他们也没耽搁，转身就去找了这人拿到火车票。 有內部的人帮忙，顺利的拿到了两张臥铺票，还都是下铺。 把车票钱给对方，再三道谢后，两人也没离开，因为再过两个小时，这趟列车就要发车了。 因为候车时间短，他们索性找了车站附近的饭店歇歇脚，顺便喝上一碗热乎乎的粥和包子油条。 哈市的车站比黑市的车站又繁华了不少，周围各式楼房色彩鲜明，一股浓浓的苏式建筑风格，跟顾岁岁上辈子在网络里看到的相差无几。 那年突起的冰雪之旅风靡全国，来这里打卡拍照的一波又一波。 顾岁岁也憧憬过来著，可惜，初步进入牛马世界的她没钱没时间。 没想到，这次倒是有了机会见一见。 饭后，看著时间差不多，只在周围稍微走了走就重新进入候车大厅，等待列车的到来。 而与此同时，在另一个地方，不速之客蒋归也已经抵达了自己的目的地。 文华县的招待所里，蒋归用假的介绍信开了一间房间，连续的奔波让他还未痊癒的腿伤又严重了一些。 掏出隨身携带的药品，给自己换了药，休息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便迫不及待地出门打听去红旗公社的路线。 他换上了一身破旧的黑棉袄，脸上抹了些锅底灰，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走投无路的庄稼汉。 两个多小时的顛簸后，他终於抵达了那个叫“张家庄”的地方。 第317 章 出师不利 数九寒天，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不算太大的村子里静悄悄的，家家户户都关著门窗，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蒋归不敢太往里面深入，他知道，像这样的小村庄，一旦有陌生人进入很容易引起村里人的怀疑。 他在村口转悠了快一个小时，冻的浑身发抖，手脚冰凉。 蒋归心里暗骂一声，这个村子里是没有小孩子，还是小孩子们都是瘸子，一个出来玩儿的都没有！ 最后熬不住了，只好硬著头皮，瘸著腿，走到一户离村口最近的人家门口。 他敲了敲门，想藉口討碗热水喝，顺便打听一下那个叫“顾岁岁”的情况。 不一会儿，屋里的人听到动静，一个妇人推开门走了出来。 她狐疑的看著大门外的蒋归：“你找谁？” 蒋归挤出一个自以为和善的笑容：“大姐，我路过咱们村，这天太冷了，想跟你討碗热水喝。” 那妇人看著蒋归是个男人，冻得满头冰霜，大鼻涕拉碴，手里还提著一个包裹，连忙出来打开院门。 “哎呦，瞧把这大兄弟给冻的，快进来吧。” 女人一边开门一边问：“大冷天的赶路......大兄弟是要上哪儿去啊？” 蒋归感激的笑著，不动声色的打量著这个小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真是太谢谢大姐了.......我是从外地来的，打算上二道岔去走亲戚，谁知道这天儿太冷，走了一路实在扛不住了，路过咱们村就想著討碗水喝。” 二道岔这地方是他提前在城里打听来的，就是为了当个找人的藉口。 女人领著蒋归进门，拉开门就见到一个农家汉子拢著袖子坐在灶台前。 他回头一看，媳妇儿领著一个陌生的男人，还不等疑惑的开口问，女人就解释了蒋归是路过这討口热水喝的。 淳朴的农家人，碰上这种有难处的，一般能帮的都会帮一把，更何况只是一碗热水。 女人手脚麻利，很快用碗给蒋归倒了一碗水，接上了刚才的话。 “二道岔啊，那是挺远，离我们这还有十来里地呢！” 蒋归接过碗，顿时，一股刺疼的暖意顺著冰冷的双手传遍全身，让他忍不住舒服的喟嘆一声。 “真是多谢你们了......这天气赶路，能在路上喝上一碗热水，” “乡里乡亲的不用这么客气.......我们虽说都是穷苦人家，但別的没有，一碗热水还是有的。” 蒋归隨意的跟这夫妻俩聊了几句，简单的打听了一下村子的情况，见他们没起疑心便问起了顾岁岁。 他刻意装出一副侷促难为情的表情，支支吾吾的问道：“那啥.....大姐，我有个事儿想要跟你们打听一下.......咱们村有个叫顾岁岁的姑娘吗？” “顾岁岁？你咋知道她？” 见眼前的夫妻俩面露疑惑，蒋归面露苦笑，把想好的藉口搬了出来。 “大姐，跟你们说实话吧，其实我这次来是来相看的，我一个远房的表亲半年前给我写了一封信，说要给我介绍一门亲事。 我当时没空，就说晚点再看，这一忙就到了年根底下，过了年才想起这事儿。 这不是，我觉得挺不好意思的，也不知道有没有耽搁人家姑娘，就想著趁著这个时候正好上门去给我亲戚们拜个年，再问问这事儿还没有啥说法！” 女人听到这儿愣住了，给顾岁岁说亲？ 半年前？ 这啥亲戚啊，那时候顾岁岁可还是个傻子呢！ 不过，她上下打量了一眼蒋归，年纪不小，看著咋也得有个二十六七岁，看他刚才走路，好像腿脚也不大好。 难道是因为在自己地界找不上媳妇儿，才想著给他介绍个傻子？ 那他这次过来也不是想要討水喝，而是藉口想要提前打听一下岁岁？ 农村人说亲，不管男方女方提前去对方附近了解一下为人处事是常事。 万一娶（嫁）了一个不著调的，那可是一辈子的事儿。 但人岁岁现在已经结婚了，你打听也没用啊！ 想到这里，女人连忙摆摆手。 “哎呦，大兄弟，你这啥亲戚啊，也不靠谱啊，她后来没跟你说清楚俺们岁岁已经嫁人了？” 嫁人了？ 蒋归眸光一闪，眼底晦涩难辨，脸上却闪过一丝庆幸和不好意思！ “......那就好，那就好，我那亲戚是个好心的，我还怕因为我的拖延，耽误人家姑娘的终身大事呢！” 女人没在意，只以为是蒋归为人老实，过去半年的事了还记在心里。 虽然大傢伙都知道顾岁岁的情况，但她不爱说別人家是非，更何况还是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只是摇摇头：“啥耽搁不耽搁的，我们岁岁是个有福气的，嫁去了咱十里八村唯一的一个工人，那日子过得好著呢！” 一碗水喝完，除了顾岁岁嫁人的消息以外，蒋归別的什么都没问出来。 他心里不痛快的瞄了一眼这对夫妻。 真是晦气，人家別的老太婆都是问了就说，不问也说，偏他碰上了个嘴严的！ 但怕引起对方的怀疑，他到底不敢再多打听，只能客气的道了谢，出门就朝著村里头走去。 往二道岔的方向正好穿过张家庄，或许还能再找个人问一问。 然而，半个村子走过去了也没再发现第二个人。 好在就在他以为今天要无功而返的时候，在村尾忽然看到远处有几个孩子，正在一处背风的土坡上堆著雪人。 蒋归心中一喜，小孩子最好对付，从口袋里摸出两颗水果糖，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道具。 他搓了搓冻得僵硬的脸，努力挤出一个和蔼的表情，朝著那几个孩子走了过去。 “小孩儿，你们干啥呢？” 孩子们停下打闹，好奇地看著这个陌生的、一瘸一拐的叔叔。 蒋归晃了晃手里的糖，笑著说：“叔叔跟你们打听个事儿，谁告诉叔叔，这糖就给谁吃。” 第318 章 小机灵顾平安 在那个零食匱乏的年代，水果糖对孩子们的诱惑力是巨大的。 一个看起来最机灵的半大小子，眼珠子一转，开口问道：“你想问啥？” “叔叔想找一个叫顾岁岁的人，你们知道她家住在哪儿吗？” 听到“顾岁岁”这个名字，几个孩子都面面相覷。 还是那个机灵小子开口了。 “你说的是以前那个傻子顾岁岁吗？” 蒋归心里一动，顾岁岁是个傻子？ 他点点头：“对，就是她。” “她早就不住这儿啦！” 另一个孩子抢著说：“她嫁人啦！嫁到夹皮沟去了！” “嫁人了？” 这事儿他听刚才那女人说过，蒋归故作惊讶地问：“嫁给谁了？夹皮沟离这儿远吗？” “嫁给夹皮沟沈家的老三沈向南了！” 机灵小子像是知道很多內幕一样，得意地说道：“她男人可厉害了，是城里机械厂的大队长，吃供应粮的！她现在可享福了，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傻子了，变得可好看了！” “对对对，她现在可有钱了！上次回来，还给她娘家好多东西呢！” 旁边小孩儿扒拉他一下：“你忘了，没有了，我娘说都被小偷偷走了，顾二叔和顾二婶的腿都被小偷打折了，现在还起不来炕呢！” 旁边的孩子七嘴八舌地补充著。 蒋归耐著性子，从这些零零碎碎的信息中，迅速拼凑出了顾岁岁的现状。 傻子冲喜嫁人，然后突然变好了？男人是退伍军人，现在在县里的机械厂当队长？ 他一边点头，一边將糖分给了几个孩子，又旁敲侧击地问了一些关於顾岁岁家里的情况。 但孩子们知道的也有限，翻来覆去就是那些“傻子变聪明”、“嫁了个好人家”的传闻。 没有一个孩子知道，顾岁岁跟京都有什么关係。 除了男人是退伍军人这一点，她的人生轨跡，就是一个普普通通、土生土长的农村姑娘。 蒋归心里疑竇丛生。 这么一个普通的人，京市那个戒备森严的研究院，为什么要耗费人力物力去调查她？ 总不会是真的想研究她是怎么从一个傻子变成正常人的吧！这太荒谬了。 这背后，一定有他不知道的秘密。 不管了，既然知道了她的新地址，那就直接去夹皮沟！ 问清楚了夹皮沟的方向，蒋归没有片刻停留，立刻动身。 ........ 从张家庄到夹皮沟，距离很近，蒋归抬头就能看到不远处有炊烟裊裊。 不过，他拖著一条伤腿，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跋涉，还是走了二十分钟才到。 夹皮沟的村口，蒋归最先看到的就是一个跟整个村子有些格格不入的新房立在路边。 门口还有好几个用雪堆成的大雪人憨態可掬地站著。 应该是堆的时间有点长，雪人有些地方已经冰化变形了。 一个穿著厚厚棉袄的小男孩，正踩著一块石头，踮著脚，吃力地往雪人身上拍著新雪，试图修復它。 蒋归眯起眼睛，看到只有一个孩子，便又故技重施，脸上掛著偽装的和善笑容，走了过去。 “小朋友，你一个人在这儿玩雪啊？叔叔这儿有糖，你想不想要不要？” 正在专心修补雪人的顾平安听到声音，回过头来，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拿著两块儿水果糖，似乎想要给他。 “谢谢叔叔，我姐不让我要別人的东西。” 顾平安不以为意的回过头来继续补雪人，两块儿糖有啥好吃的，大白兔他都快吃够了！ 而顾平安的反应却让蒋归一愣，这孩子咋跟別的孩子不一样？ 刚才那几个小孩儿见著糖口水都流出来了，这个农村土娃子看到竟然不觉得馋？ 蒋归嘴角抽动了一下，挤出更加和蔼的表情。 “没事儿，你吃吧......不然我不让你白吃，我跟你打听点儿事儿咋样？” 顾平安回过头，见这人脸上还带著笑，只是那笑意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 他狐疑的上下打量了一番，三十来岁，跛著脚，皮笑肉不笑的神情，跟马碧莲在顾大友面前哄骗他们的时候一模一样......咋看咋不像好人！ “......你不是我们村子的人，你想要打听啥？” 看他衣服虽旧，但却不破烂，肯定不是逃荒过来寻亲的。 顾平安警惕地看著他，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姐姐和姐夫出门前特意交代过，不能跟陌生人说话。 蒋归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孩子，警惕性还挺高。 他晃了晃手里的糖，笑著说：“小娃儿你別怕，叔叔不是坏人，叔叔是来找人的。” “找谁？” “我找顾岁岁，听说她住在这个村子，你知道她家在哪儿吗？” 蒋归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亲切。 来找二姐的？ 顾平安眼珠子一转，心里更加怀疑了，他歪著头，故作天真地问：“顾岁岁我知道，不过你是谁，你找她干啥呀？” 蒋归哪里能想到他运气这么好，眼前这小孩儿就是顾岁岁的亲弟弟。 “哦，我是顾家的一个远房亲戚，路过这里，听说她成亲了，特地过来看看她。” “远房亲戚？” 顾平安眨了眨眼，心里的小算盘打得飞快。 他家哪来的什么远房亲戚？不管是顾家还是魏家，他可从来没听说过还有啥外地亲戚。 再说，大姐也结婚了，既然是亲戚咋不说去看大姐？ 来了就张口说找二姐，以前可都是大姐当家的，谁都知道二姐什么都不懂！ 这人给他的感觉不舒服，说不定不怀好意！ 顾平安心里已经给他定了性，就不想要搭理他。 “既然是亲戚，不是应该上她娘家去找她爹娘吗？你怎么只问她，不去找她爹娘！” 说著，顾平安还给蒋归指了指路。 “喏，那边......从那边拐过去就是张家庄，你去找她爹娘吧！” 甭管是好人坏人，啥亲戚上门不得先去找顾大友啊！ 哪有隔了一辈的人不找，专门找小辈儿？ 第 319章 真是拐子？ 顾平安这话话说得又快又脆，逻辑清晰，完全不像一个几岁的孩子。 蒋归瞬间被问住了，他没想到这个小屁孩竟然这么难缠！他只想知道顾岁岁，根本就不关心她爹娘是谁！ 蒋归眼底闪过一丝阴沉和不耐，但还是强行挤出一个笑。 “找，都找，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嘛........来，小朋友，这糖给你吃，你先告诉叔叔，顾岁岁她家在......” 虽然不明白就这么一个普通的乡下女人，还是个傻子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但越是不同寻常就越是特殊。 看蒋归这么执著的想要打听顾岁岁，顾平安越来越感觉不太对劲。 所以，还没等蒋归的话说完，他就猛地往后跳开，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顾平安不敢跟这人接触太多，自己虽然长了个子，但毕竟还是个孩子，这人长得又高又壮，看著力气就不小，万一被他抢走了，自己就再也回不来了。 於是下一秒，他扯开嗓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边往村子里飞奔，一边开始嚎啕大哭。 “来人吶.......有坏人进村了........！” “快来人吶........！有拐子！有拐子进村拐小孩儿了.......！” 他的哭嚎声尖锐而响亮，划破了村庄的寧静。 蒋归彻底懵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个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他，还一边卖力哭喊的小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是什么反应？ 他怎么就成了拐子了？ 但他知道，这次肯定是打听不到任何东西了，而且再不走，恐怕就要被堵在村里了。 蒋归脸色一沉，不再偽装，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顾平安的背影，转身就朝著村外的方向，一瘸一拐地快速跑去。 顾平安的哭喊声，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 村口附近的几户人家，立刻就有了动静。 “在哪儿？拐子在哪儿？” “抄傢伙！快！” 一个村子的人，各家各户也许关係不好，也许互相有矛盾，或者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但一听说有拐子来了，昨天还打的破马张飞的，今天也会站在一起打人贩子。 无关乎人情，完全是立场和原则的底线！ 於是，男人们拎著铁锹、镐头，女人们拿著擀麵杖、菜刀，纷纷从家里冲了出来。 张明霞正在厨房做饭，听到那熟悉的喊声，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她也顾不上切菜了，抓著手里的菜刀就往外冲，嘴里慌张地喊著。 “平安！平安！” 等村民们衝到村口时，只看到顾平安一个人站在那里，指著村外的方向，上气不接下气 “跑........跑了！往那边跑了！” 而蒋归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苍茫的雪白之中。 张明霞衝过去，一把將顾平安搂在怀里，上上下下地检查，见他没事，才鬆了口气，隨即又后怕得不行。 “咋回事？平安，你跟婶子说，到底咋回事？哪来的拐子？” 顾平安还有些慌张，把刚才他和蒋归的对话，一五一十地跟眾人学了一遍。 听完之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来路不明的瘸腿男人，冒充远房亲戚，专门打听刚嫁过来的顾岁岁？ 这事儿，怎么想怎么透著古怪和危险！ “.......哎呀妈呀，那指定是拐子了，我听说现在的拐子都可坏了，不止拐小孩子，连女人也拐。” 他们肯定是知道顾岁岁这丫头长得好看，过来踩点儿来了。 “.......可不咋的，我也听说了，就过年那会儿，我还听说县里有丟大姑娘的呢！” “得亏平安这小子机灵，要不然说不定没找著你姐，把你拐走了。” “......天打雷劈的拐子，別让我碰上他们，要不然非把他们打出屎来！” “这拐子都摸到咱们村子里来了，这段时间大家提提神儿，回去都嘱咐嘱咐，別让孩子们瞎跑。 还有大姑娘小媳妇的，也別串门啥的了，省的一个没屡会儿，再碰上拐子！” 村民们七嘴八舌，有咒骂的，有担忧的，反正片刻就把这事儿传了出去。 一时间，村子里各家都提高了警惕。 村长也召唤了几个村干部开会，最后决定这段时间要加强一下村里的巡逻。 夹皮沟的夜晚，因为这个突然出现的拐子，变得不再平静。 而张明霞把顾平安带回家，进家门了还有些惊魂未定。 平安可是岁岁唯一的亲弟弟，这要是把人弄丟了，她可怎么跟岁岁交代啊！ 不过，她怎么也想不通，到底是什么人，会这样藏头露尾地来打听岁岁？ 真是拐子？还是专门来拐岁岁的拐子？！ 傍晚时，顾年年听说了这事儿后，马不停蹄的过来了。 紧张的把顾平安上下摸了个遍，確定没啥问题才鬆了一口气。 “以后你別搁外头瞎跑了，今天是你机灵才没出事儿，万一下次再碰上，你个小娃子，一把就让人给擼走了，叫救命都叫不出来！” 顾年年神色慌张，一阵阵的后怕，顾平安要是真被人拐走了，她都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儿！ 而再看顾平安，看似乖巧听训，眼睛里却闪过一丝丝的兴奋。 危险过去了，此刻的他不仅不害怕还挺激动，完全把那段紧张当成自己的高光时刻。 “大姐，我知道了.......其实我今天一看那人就感觉他不是好人，还蒙我说是咱家远亲，我长这么大都没听说过咱家有啥远亲。 大姐，你说，他打听我二姐是想干啥？” 顾年年没说话，她也不知道。 同样，这个也是沈家人不明白的地方，一屋子人坐在凳子上，气氛逐渐有些凝重。 沈宝林听完事情的经过，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疙瘩。 他抽著旱菸，烟雾繚绕中，脸色显得格外严肃。 “我咋感觉这事不太对劲呢........咱们家在这夹皮沟住了几十年，跟人连红脸都少有，更別提什么仇家了。 岁岁嫁过来才多久？怎么会有人专门衝著她来？” 第 320章 肯定不是你妹妹 沈向北脸上带著几分年轻人的衝动和愤怒。 “管他是什么人！下次再敢来，腿给他打折！” 大哥他们走的时候，他还答应会把家里照顾好，这才几天，顾平安就差点儿被人拐走！ “你这孩子，就知道打打杀杀！” 张明霞瞪了他一眼，隨即又担忧地看向顾年年。 “年年，你仔细想想，你们顾家，或者........或者你姥娘家那边，有没有这么一號远房亲戚？要是没有，岁岁以前身边有啥不对劲的地方吗？ 她之前啥也不知道，会不会无意中得罪什么人？” 顾年年还没说话，沈宝林却摇摇头。 “这事儿不用想，那人肯定不是好人，要真是顾家的亲戚，见乡亲们出来也不会跑了！” 顾年年仔细地想了又想，跟著点头。 “確实，我们家要是有亲戚，我跟平安不可能不知道。 而且我爹那个人.......但凡有点能攀得上的关係，他早就嚷嚷得全村人都知道了。 至於岁岁得罪人......那就更不可能了，以前那个样子，连句话都不会，怎么可能得罪人？別人不欺负她就不错了！” 一家人猜来猜去，也猜不出个头绪来。 最后，沈宝林一拍桌子，下了决定。 “向北，你明天上班儿的时候去一趟公社公安局，把这事儿跟公安同志说一声。 不管有没有用，备个案，让他们心里有个数。” 沈向北点头：“我明天一早就去。” 然而即使去报公安，张明霞也还是不放心，她拉著顾平安的手，仔细的嘱咐。 “平安，以后看到不认识的人，千万不能往前凑！桂花，荷花，你们俩也一样，感觉到不对劲儿就大声喊！ .......要不，这几天你们哪儿也別去了，就在家里，或者在村子里人多的地方玩！” 张明霞虽然是好心，但顾平安不太愿意。 “可是婶子，上学咋办啊？学校明天就开学了，二姐昨天走的时候还说让我们好好读书........” 沈桂花紧跟著表示：“娘，我也想去上学。” 沈桂花也不想耽误学习，本来她年纪就大一点，十三岁上二年级就够晚的了，再耽误啥时候才能毕业！ 別人家这么大的姑娘都能挣两三个工分了，她不想错过读书的机会！ 张明霞顿了顿，满脸纠结的看了一眼沈宝林。 “这咋办？” 让孩子们去，来迴路上起码得走一个来小时，这么远万一路上出点儿啥事咋办？ 可不让他们去，读书又是大事，再说总不能一直把俩孩子拴在家里，那得拴到啥时候能是个头啊！ 正为难著，沈二明忽然开口了。 “我去吧！” 他是跟著顾年年一起来的，不过一直没吱声。 “反正现在天气冷，家里也没啥事儿，这段时间我来回接送俩孩子上下学。” 大家面面相覷，最后一盘算，暂时也只能这样，反正现在还没开春儿，地里还上著冻，干不了啥。 等到开春儿翻地怎么也得两个来月，这么长时间就是有人贩子应该也不在他们这个地界儿了！ 这事儿说完了，张明霞又惦记起出门的沈向南和顾岁岁。 “他们走了两天了，应该快到了吧，也不知道现在是啥情况......当家的，今天这事儿用不用跟他们说一声儿啊？” 这个沈向北知道，他特意找人打听了。 “到不了，他们还得转一趟车，估计后天上午吧，后天上午能到京都。” 而沈宝林没一点儿犹豫。 “別说了，他们那边事儿也多......再说，离得这么远，跟他们说了也没用，还让他们白担心。 就让他们安心看病，咱们自己注意著点儿就行。” “行，那就先不告诉他们。” 事情说定了，一家人也散开了，而已经离开的蒋归，此刻回到了招待所的房间里，心里窝火到了极点。 蒋归瞪著眼睛，恶狠狠的一拳砸在床上。 没想到，自己不仅没找到人，还被一个小屁孩给耍了！ 现在夹皮沟肯定是不能再去了，那个村子的人肯定有了防备，他必须想別的办法。 其实蒋归知道，文华县里肯定也有他们组织的同志，要是能找到他们，他想要做的事儿就不算难事。 可惜不管有没有，跟他应该都不是一条线上的，没有暗號他们根本没法儿私下联繫。 而他这次是自作主张，来之前並没有跟组织报备过，得不到內部的指令和联繫人，他就找不到组织在本地的据点，也就无法取得他们的帮助。 想到这，蒋归有些懊恼，为了不给组织惹麻烦，原本他是想著自己偷偷来报个仇，杀完人就走，没想到出师不利，刚到就被人当成了人贩子。 现在想要了解顾岁岁这个人，只能再去张家庄里探探情况。 不过，这次他没打算自己去，而是花了点儿钱在县里找了一个媒人。 说自己有个妹妹从小被爹娘送走了，他找了很多年，后来打听到夹皮沟有个叫顾岁岁的跟她妹妹很像，想帮忙去给打听一下。 还说让她不要把自己说出来。 因为如果妹妹过得好，他就不打算打扰她，妹妹要是过得不好，他再想法子把人接走。 蒋归一路说的感人肺腑，媒婆是个热心肠的，听了这些也感动不已，拍著胸脯保证一定会帮她打听清楚。 然后，媒婆找了个给顾岁岁说亲的藉口去了张家庄到那一听，顾岁岁已经嫁人了！ 转头又去了夹皮沟。 正好夹皮沟有个她邻居的远房亲戚。 一来二去的往那一坐就说起来了。 到了中午媒婆才回来，满脸的惊嘆跟复杂。 “哎呦，这个顾岁岁肯定不是你妹妹，人家是亲爹亲娘亲生的......不过，要不是走了这么一趟，我还真没听说过这种神奇的事儿呢！” 然后，也不管蒋归乐不乐意听，把顾岁岁前面十七年的日子和这一年的事儿都嘮叨了出来。 “这可是先胖不算胖，后胖压倒炕，谁能想到傻了十七年的傻子，一朝冲喜竟然能逆天改命，过上了这等好日子。 真是老话说得好，命里八尺，难求一丈。 该是你的，跑不了，不是你的，追也白搭。 那命数啊都搁那摆著的！” 第 321章 无功而返 蒋归没有打扰媒婆，仔细的从她的话里分析著顾岁岁的重要情报，打算著可以从中找出一击必中的机会，绝不拖拖拉拉！ 然而，越听，蒋归的疑云就越重。 这听起来就是很平常的一对乡下夫妻，除了冲喜这回事有些不切实际之外，没有任何可以跟研究院能扯上关係的地方。 难道现在的研究院不研究科学，开始研究玄学了？ 或者，研究院的目標，其实不是她，而是她的丈夫沈向南？ 因为他是退伍军人，知道某些部队的机密，正处於被监视阶段？ 这个想法让他精神一振。 对，一定是这样！那个叫顾岁岁的女人，只是一个幌子，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根本不值得研究院大费周章。 真正的目標，是沈向南！ 可沈向南又能知道些什么呢，真要是机密应该都不会放他回家吧！ 百思不得其解的蒋归，耐心正在一点点被消磨。 最后他决定不再追查原因，直接动手！ 不知道真正的目標也没关係，大不了把他们两个都弄死。 只要是研究院在乎的人，杀了，总能给他们带来麻烦！ 然而，就在他在心里快速的制定了一个自以为周密的计划，准备潜回夹皮沟，对沈家的其他人下手，逼沈向南和顾岁岁现身的时候，媒婆的最后几句话却给了他一个晴天霹雳。 顿时让他所有的计划都落了空。 “什么，他们不在家？” “是啊，前天走的，小夫妻俩一起，说是开了介绍信，去京都了，也不知道啥时候回来！” 蒋归眼里快速的闪过一丝恨意！ 京都？！ 竟然是京都！ 蒋归死死的捏住了拳头！ 这两个人，竟然去了京都！ 是他来晚了还是巧合？ 但不管是因为什么，目標消失了，他就是想动手，也找不到人了。 而他並没有太多地时间可以耗在这里。 蒋归感到一阵深深的挫败和懊恼。 把媒婆打发走，蒋归坐在床上，脑子里思索著接下来的路。 他在京都的身份已经暴露，近期內不能再出现在京都。 目前，他只能先回到据点，联繫上组织，等组织再重新给他安排一个身份。 不过，他不会放弃的！ 那对男女，总有从京市回来的那一天...... 就在这时，蒋归脑子里忽然飞速的闪过一个念头！ 他.......能不能编造一个谎言？ 蒋归的眸光闪烁著，以他们组织目前的情况，对於研究院，不到万不得已，组织不会轻易的暴露自己的同志。 但对於一个偏远地区的小夫妻，不管做什么，显然要比京都简单的多。 所以，他完全可以利用组织来破坏研究院的目標......而且，这也不算编造，他只是把沈向南和顾岁岁的重要程度再提高几分。 到时候，他会让那些人知道，什么叫血债血偿！ ........ 另一边，伴隨著车轮与铁轨之间发出的“哐当哐当”声，那辆南下的火车继续向著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车窗外一望无际的雪白渐渐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枯黄的草地和光禿禿的树枝，原本被冰雪掩盖的土地开始露出它本来的面目。 偶尔还能见到几处村庄或农田。 旅途漫长，好在有吃有喝又能保证一定的睡眠，忽略掉没法打发掉的无聊之外，顾岁岁这一路还算舒坦。 压根不知道蒋归自导自演，自说自唱的懊恼。 又过了一个晚上，火车终於在第二天的上午，缓缓驶入了京都火车站。 喇叭里传来报站员亲切的声音。 “各位旅客，前方到站是本次列?列车的终点站，京市站.......” 听到“京都”两个字，车厢里的人都开始骚动起来，纷纷起身收拾行李。 顾岁岁看著窗外不同於其他地方的景色，心里也涌起一阵莫名的激动。 首都，她没来过，但那个传奇般的伟大领袖此时也在这里吧！ 现在，他们脚踩同一片土地，呼吸著同一片空气，这样一算，她怎么不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呢！ 隨著人流走下火车，京都火车站，比哈市的要大上几倍，看上去也更加气派辉煌。 站台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空气中充满了各种口音的交谈声。 沈向南紧紧的拎著包，护在顾岁岁的身边。 “我们先去医院附近找个地方住下，明天再去检查，寧斌给我们介绍的那个朋友，已经提前给他拍了电报，说好了在医院见面。” “嗯。” 顾岁岁点点头，先把落脚的地方找好，其他的都可以慢慢来。 跟著沈向南一起往外走，京都的气温比家里高一些，身上的大厚棉衣有些穿不住，刚出车站就感觉到了热意。 找到公交车站，问过售票员，想去他们的目標医院要转两趟车。 好在他们行李不多，也不麻烦，坐在车上就当先参观一下这个时期的京都。 顾岁岁趴在窗户上，见到以前听说过或者在网上看过图片的地方就小声的指给沈向南看。 “你看那边的房子.......” 这么气派，看著就是以前达官贵人住的地方。 “你看那边，五棵松........” 现在是城乡结合部，以后却是京都著名的旅游景点。 別的都还好，最让顾岁岁激动的是，这条线路竟然正好路过天安门广场。 “向南，你快看.......” 顾岁岁没有在意別人的目光，扒拉著沈家向南的胳膊，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外面。 红墙金瓦屹立不倒，几百年的风烟刻在每一块砖石、每一道斗拱里，沉默却又掷地有声。 高大，雄伟，却也饱经风霜，哪怕坐在车上也能感受到它沧桑古朴的气势，像是无时无刻不在诉说著它曾经的经歷。 只是，让顾岁岁感到有些可惜的是现在那城门楼上空荡荡的，领袖的照片还没有悬掛在上面。 第 322章 到达 沈向南同样的目不转睛，他也是第一次来京都，看到这个意义非凡的特殊建筑。 公交车的速度不算快，一路看过去，再加上换乘等车的时间，两个小时后，他们来到了京都解放军总医院的附近。 看著灰扑扑的道路，两边没什么楼房，只有一条条细窄的胡同又长又深。 还有一排排的围墙隔开了道路和居民住宅，不过，即使有围墙，也遮不住一些房子翘起来的屋檐。 沈向南见顾岁岁好奇的东张西望，也没催她，只是朝著一个方向仔细的寻找著目標。 他刚才在车上问过售票员，这里下车往南走五十米就有一个招待所，一般来这里住的都是打算去医院看病的。 停靠站台都叫京都解放军总医院站！ 凭著结婚证和两人的介绍信，顺利开好了客房。 直到踏进房间的这一刻，顾岁岁才后知后觉地泛起满身疲惫。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倦意，一路奔波，纵使路上坐著臥铺，也没有眼下这张踏踏实实的床铺来得安稳舒心。 她不喜欢摇篮！ 沈向南的体质，除了心臟那一块，这点儿路程对他来说不算事。 放下行李，环视了一圈房间內的摆设，转头对顾岁岁说：“媳妇儿，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旁边有饭店，你是想去吃饭还是先休息一会儿再去吃？” 顾岁岁摆摆手，隨手拿出一个盆和毛巾就往外走。 “我现在只想躺在床上啥也不干，我去洗脸洗手，洗完了回来睡觉，等睡醒了再吃饭。” 一边说著，她人已经出了门。 沈向南摇摇头， 不再管她，转身把包里用的著的东西都拿出来。 饭盒，毛巾，牙膏牙刷，还有两套睡衣和一点儿吃的。 行李很简单，大部分都是他用的，媳妇儿用的，都在她自己的空间里。 不一会儿，顾岁岁回来了，洗漱完，她精神了很多。 “这招待所的水房还挺乾净，厕所都能带冲水的，咱们家要是也能整个这样的就好了。” 这时候能用的冲水厕所还是比较高级的，一般都是水泥的蹲坑，墙壁上掛个水箱，满了就会自动倾斜冲水。 到时候墙上打洞开窗通个风，她再上厕所既不臭，也不用夏天见蛆，冬天见屎山了。 沈向南笑，他听顾岁岁吐槽这个厕所好多次了。 但没法子，农村別说吃的，就连屎都是香的，这可是上好的农家肥。 更何况，没有自来水，想自动冲水是不可能的。 不过他们家的厕所已经是独一份了，当初盖房子地时候特意想办法挖了一个大点儿的化粪池，里边也放了一个破缸，每次上完都可以用水冲一下。 就是冬天实在没法子，天冷，如果冲水很快就会结冰，到时候整个茅坑都得堵满。 “.......床收拾好了，我也去洗一下，等会儿回来陪你一起睡。” 顾岁岁点头，放下水盆脱了毛衣外裤就躺在了床上。 休息吃饭再回来，两人也没心思出去走走，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晨。 疲惫散去，两人精神都很好，收拾完就去了医院。 这个医院很大，环境也很好，一走进大厅就闻到一股浓郁的消毒水味道。 也许是他们来的比较早，这时候还没什么人。 顺利的掛了心臟外科的號，看著那扇诊室地门，顾岁岁的心跳忽然加速起来。 原来她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可此刻即將要面对医生，她害怕了。 “向南......” 顾岁岁攥住了沈向南的手，没说话。 看著顾岁岁有些无助的眼神，沈向南紧紧的回握住她的手，带著安抚的笑意给予她一个温暖而坚定的回答。 “別怕，我不会有事的！“ 寧斌的朋友叫丁家洋，是外科的医生。 这时候的医院不像后世会细分那么多科室，沈向南的心臟如果要动手术就归属於胸外科的医生负责。 “丁医生你好，我是沈向南，这是我爱人顾岁岁。” 丁医生三十多岁，见到沈向南和顾岁岁后，知道他们就是寧斌介绍过来的朋友。 “你们好，快请坐。” 丁家洋站起身，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他的態度很专业，没有因为是朋友介绍就显得过分热情或怠慢。 “寧斌跟我说了，先把你的情况，再详细地跟我说一遍。” 沈向南点点头，將自己受伤的经过，以及最近身体出现的刺痛感，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丁家洋。 顾岁岁坐在一旁，有些紧张地听著，脑子里甚至不受控制迟疑这么年轻的能做好这样的大手术吗？ 丁家洋听得十分仔细，时不时地在本子上记录著什么。 他问的问题非常专业，细致到了当时弹片进入的角度，以及每次疼痛发生的具体位置和持续时间。 问完情况，他才站起身。 “沈同志，目前我的判断跟寧斌的差不多，不过咱们还是先去做个检查。” 接下来的一个上午，沈向南在丁家洋的安排下，做了一系列繁琐而精密的检查。 拍了x光片，做了心电图，还有a超（这时候没有b超，只有a超，看波峰波谷，没有图像的那种。） 顾岁岁一直陪在他身边，看著他被推进一个个冰冷的检查室，她的心也跟著七上八下的。 等待结果的过程，是漫长而煎熬的。 一直等到中午时分，所有的检查结果才出来了。 丁家洋把他们两人叫回自己的办公室，脸色比之前要严肃许多。 他將几张x光片插在观片灯上，指著其中一张，对沈向南和顾岁岁说：“情况，比我想像的要复杂一些。” 顾岁岁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丁家洋指著片子上一个紧挨著心臟轮廓的小小金属异物，声音沉静地解释。 “从片子上看，这枚弹片的位置非常凶险，它嵌在你的心包壁上，距离主动脉弓只有不到五毫米的距离。” 他又换了一张片子，是不同角度拍摄的。 “你最近感觉到的刺痛，是因为这枚弹片，在过去的大半年里，发生了极其微小的位移。 虽然位移的距离还不足一毫米，但它已经开始压迫到周围的神经组织，所以你才会感觉到疼痛。” 第323 章 手术成功率不足两成 听到这里，顾岁岁的脸色有些泛白，她的声音紧绷而又低哑。 “医生，这危险吗？” “当然危险！” 丁家洋的语气很严肃。 “现在只是压迫神经，如果它继续移动，哪怕只是再移动一毫米，就可能刺破主动脉。 到那个时候，会瞬间引发大出血，別说是在你们县城，就算是在我们医院，抢救回来的机率也微乎其微。” 丁家洋的声音刚落，顾岁岁的眉头就紧皱了起来，交握的双手下意识的抓紧了身上的裤子。 沈向南的脸色也很凝重，但他比顾岁岁要镇定些。 他转过头，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顾岁岁冰凉的手，给予她无声的安慰。 然后，他看著丁家洋，冷静地问道：“丁医生，那.......有什么办法可以治疗吗？” “唯一的办法，就是手术。” 丁家洋说道：“通过开胸手术，把这枚弹片取出来，一劳永逸。” 顾岁岁期待的看著丁医生。 “那就做手术，丁医生，能不能马上安排！” 丁家洋却摇了摇头，神情更加严肃。 “我知道你们著急，但手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他看著沈向南，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弹片的位置太过凶险，紧挨著主动脉和数条重要神经。 手术过程中，但凡有零点一毫米的偏差，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他顿了顿，继续说：“说实话，以目前国內的心外科手术水平，这种手术的成功率，非常低......不会超过两成！” 两成？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狠狠地砸在了顾岁岁的心上。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两成的成功率，那也就是说，有八成的可能会失败！ 而一旦失败，后果就是沈向南的一条命。 顾岁岁一直知道这时候的医疗水平不高，可真听到医生带著宣判意味的诊断后，她也是真的很难接受。 难道真的要把沈向南塞进空间里，等到医疗水平上来了，再拿出来？ 沈向南握著她的手，又紧了紧，他能感觉到她的颤抖。 “丁医生，如果.......如果不做手术呢？任由它这样发展下去，会怎么样？” 丁家洋虽然不忍心，但作为一个医生，已经习惯了这种无奈的宣判，该说的，他不会隱瞒。 “它就像一颗埋在你身体里的定时炸弹，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爆炸。 可能是一年，可能是半年，也可能因为一个意外隨时隨地.......”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丁医生缓和了语气，嘆了口气。 “当然，这个问题也不是让你们完全绝望，两成的成功率，虽然低，但也不是零。” 他的目光，又在片子上看了看，然后说道：“这样吧，我给你们一个建议，你们可以再去协和医院看看。”(当时的协和医院叫反帝医院，为了方便直接用协和称呼) “协和医院？” “对。”丁家洋点头。 “协和医院的设备，是全国最先进的，比我们军区总院还要好一些。 而且，他们胸外科的张济民教授，刚从国外学习交流回来，带回来一些新的技术和理念。 要是由他亲自给你动手术，说不定会有更高的成功率。 或者，你们也可以去听听他的意见，然后再做决定。” 这番话，像是在绝望的黑暗中，投下了一缕微弱的光。 从丁家洋的办公室出来，沈向南和顾岁岁都沉默著，心情沉重。 沈向南看著顾岁岁闷闷不乐，揽住她的肩膀，乐观的说：“媳妇儿，你先別急，丁医生不是说了可以去找张教授吗？ 既然是教授，肯定更加专业，最起码经验也丰富，说不定会有更好的建议。” 顾岁岁低著头，沈向南的话，她都明白，也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 但现实就是哪怕这个张教授有这个技术，医疗设备的落后，可能也会让他无计可施。 然而，此刻她什么都不能说，也不想说。 顾岁岁收敛了一下情绪，抬起头，对著沈向南笑了笑。 “我知道，你不用担心我，就是不行，我也有办法解决.......好了，时间不早，咱们先去吃饭吧！” 没什么可担心的，大不了就在最后关头把他关进去。 等个十年八年的再放出来，到那时她二十八，他二十六，也没差多少！ .......或许再久点儿，她还能吃上小鲜肉！ 来之前心提著，总是胡思乱想想著各种可能性，现在听完医生的话，她心落听了，也不著急了。 忧愁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想开了以后，有些事儿也就不是什么大事儿了。 一扫之前的颓废，顾岁岁拉著沈向南就朝著医院外走去。 好不容易来一次，她要去尝尝京都烤鸭，俄罗斯餐厅也要去尝尝，还要去天安门打卡，还有故宫，此时应该也是可以进的。 顾岁岁一边走一边跟沈向南说起她知道的一些著名的景点。 而就在他们刚拐过一个弯儿，顾岁岁的腿就被一个小炮弹给撞上了。 而这个小炮弹被反衝力一撞，顿时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开始哇哇大哭。 “哇......妈妈，妈妈，有人打我.....哇哇.......” 顾岁岁惊讶的看著张嘴说胡话的小孩儿，眉头还没皱起来就听到不远处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 “鑫鑫.....鑫鑫......哎呦我的宝儿誒，你怎么样......谁打你了，跟张姨说，张姨帮你打她！” 张桂玲把坐在地上哇哇大哭的小男孩抱起来哄。 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他们面前的沈向南和顾岁岁，张嘴就骂道：“你们眼睛瞎啊，没看见这有个孩子啊！” 顾岁岁挑了挑眉，慢慢的收回自己伸出去的手。 原本看到是个小孩子被撞倒，她还想伸手扶起来。 可没想到，网络诚不欺我，熊孩子的身后到底还是站了个更熊的家长！ 第324 章 这张脸...... 但顾岁岁可没打算也惯著他们。 “我眼睛好好的，倒是你这眼睛是不是塞鸡毛了，不行就挖出来餵狗吃！ 看不见是你家孩子瞎跑撞到我的，我还没找你要精神损失费呢，你却不要个脸在这儿叭叭上了！” 这时候是中午时间，正赶上来看病的检查完往外走，医生护士该下班的也往外走，人流不算少。 从小孩儿开始哭的时候，他们的目光就都被吸引过来。 此刻听到顾岁岁的骂声，顿时诧异的又看向她。 这小姑娘看著挺漂亮，这嘴可够损的了！ 而他们不知道，更损的还在后面。 小男孩儿还在哭，也许是在家霸道惯了，趴在张桂玲的怀里指著顾岁岁断断续续的说：“坏人......欺负我，打她......” 至於对面的张桂玲，她本来是有些心虚的，她其实看见是怎么回事了，但她能在京都过好日子就是因为这个孩子。 姜立鑫是姜家唯一的大孙子，全家都宝贝的很。 要是让姜家人看见孩子哭了，说不定会对她不满意，所以她怎么可能承认她一时走神了。 而且被这么多人围著听顾岁岁骂她，她怎么下的来台？ 顿时恼羞成怒，一边哄著孩子一边口不择言。 “你们这些个乡巴佬好大的威风，知道我们鑫鑫是谁吗就在这咋咋呼呼，告诉你们，我们鑫鑫就是碰破点儿油皮，你们谁都別想走！ 一个个的.......脚上的泥都还没洗乾净就跑我们城里来囂张跋扈，真是给你们脸了！” 张桂玲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儿，嘴上不停的骂骂咧咧。 顾岁岁跟人吵架，沈向南一开始没想参与进去，因为他了解顾岁岁压根就不是个吃亏的主儿。 可听著张桂玲越骂越来劲，他的眉头也跟著越皱越紧。 自己媳妇儿他连说句重话他都捨不得，却让个泼妇这么骂，当即走出一步，把顾岁岁拦在身后。 而顾岁岁哪里会让沈向南替她出头.......吵架，她是有经验的！ 反手拽住沈向南的胳膊，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小男孩儿一眼。 “也不知道是谁给谁脸，我是八辈贫农我骄傲，你咋了，你是地老爷还是资本家？” 地主和资本家在这时候可不是什么好身份。 不等张桂玲慌张的反驳，顾岁岁紧接著又说：“.......不过，话说回来，你这祖宗跟你长得倒是挺像，也不知道是谁生出来的，真確定身份了吗？ 正好这儿是医院，我也认识几个医生，不行我帮你介绍两个，省的到时候你祖宗嫌弃你没用又不孝顺。 早点一家团圆，认祖归宗多好！” 其实俩人长得一点儿都不像，而且刚才这女人自称她是张姨，那肯定就是没有血缘关係的。 只可能是朋友或者家里的保姆什么的。 不管是什么吧，反正她现在不高兴，嘴也不听使唤，爱咋滴咋滴！ 顾岁岁反应快，嘴皮子也快，说完不止张桂玲就懵了，周围其他人也跟著懵了。 隨后看向张桂玲和那孩子的模样，嘴角微微抽搐，神色迅速变得古怪。 什么特么长得像，完全没有一点儿相似的地方好不好！ 就这么一会儿，他们也看出来了，抱孩子的蛮不讲理，这小姑娘也不是个善茬儿！ “哎呦，算了算了，这大冷天的，又不是什么大事儿，也没人受伤，一人少说一句就这么算了。” “就是，大人不冷，孩子也受不了......大姐 你也別吵了，赶紧带孩子回去吧！” 周围的人看不过去，出来帮忙劝架，而张桂玲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顾岁岁不仅骂鑫鑫是她祖宗，还造谣鑫鑫是她生的？ 她羞愤的满脸通红，也顾不得哄孩子，更不搭理別人的劝说，张牙舞爪的指著顾岁岁。 要不是怀里还抱著孩子，她能扑上来挠花顾岁岁的脸。 “你.......你个不要脸的贱人，你骂谁呢，你知道鑫鑫他爸是谁吗？我告诉你......” 顾岁岁可没心思听她在这耍无赖，“啪”的一下打掉了张桂玲指著她的胳膊。 “指我也没用，你个当妈的都不知道他爸是谁，你问我个外人？爱是谁是谁，反正不是我.....” 顾岁岁话刚说完，小男孩的身后又传来一个声音。 “这是干啥呢，这么多人围在这......桂玲，鑫鑫怎么了，怎么哭的这么厉害？” 转瞬间，旁边走出来一个五十左右的妇女，她穿著藏青的棉袄，头髮在后头盘了个小揪揪。 从人群里挤进来，看见孙子在哭，脸上有些不高兴。 “你咋看的孩子，我就晚出来几分钟你都看不住......乖孙孙別哭，告诉奶奶，谁欺负你了？” 张桂玲见了来人，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指著顾岁岁就恶人先告状。 “何姨，这个乡巴佬欺负鑫鑫，鑫鑫在这儿走的好好的一下子就被她给撞倒了，不仅不赔礼道歉，还骂鑫鑫！” 周围有人看不过去，出面帮忙解释：“这位大姐，不是人家姑娘撞你孙子，是你孙子跑太快，拐弯的时候没看见人才撞上去的。” 张桂玲心一急，衝著说话那人就骂道：“狗拿耗子多管閒事，有你啥事？不管谁撞谁，我们孩子这么小，不疼不痒的撞她一下怎么了？用得著跟个孩子斤斤计较吗？” 张桂玲的实际身份確实是保姆，但是，这个时候又不能说是保姆，要犯纪律的。 对外只说是远房亲戚来家里住一段时间，但懂的都懂！ 顾岁岁见过挺多不要脸的人，也算是经验丰富了，再次见到也不觉得惊讶。 同时，她也看出这人大概率是个保姆了，於是暗戳戳的给她上了点儿眼药。 “我倒是不想计较，是你蛮不讲理张嘴就骂人，就你这样的，什么好孩子跟著你也学不出个好人样儿！” 何慧芳这年纪已经抱不动大孙子了，哄了一会才把他哄好。 听了张桂玲的话，心里本来是不高兴的，然而等她顺著张桂玲的话转头看向顾岁岁时忽然愣住了。 这张脸......她好像在哪儿见过！ 第325 章 隱瞒 何慧芳今天来医院是来看望住院的朋友的。 出来的时候临时想要上厕所就让保姆先带著孩子出来了。 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她就跟人吵起来了。 何慧芳看著那张似曾相识的脸皱起了眉头。 “你姓.......” 话还没问出口，忽然，另一张她嫉妒了几十年的脸从脑海里快速的闪过。 难道是....... 何慧芳睁大了眼睛，上下打量著顾岁岁。 越看，跟苏振华长得越像，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年纪又是在十几岁。 何慧芳眼底沉了沉，想到她那个找了十几年的女儿...... 隨后她对著顾岁岁露出一丝兴奋的笑容，一句话没说，转身领著孩子就走了。 张桂玲不明所以，茫然的左右看看，最后见何慧芳快走远了，才狠狠瞪了顾岁岁一眼后，紧跟著追了上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何慧芳古怪的反应顾岁岁没在意，对她来说，这只是一个小插曲，过去也就过去了。 人群散了，他们也离开了。 而另一边，何慧芳带著孩子回到家后，让张桂玲去做饭，她则回去翻出了他们家前些年拍的全家福。 一张黑白照片，上面一共十三个人。 姜振国夫妻和姜志磊。 她和姜振源带著两儿一女三对夫妻，还有一个孙子，一个外孙女。 照片上的苏振华已经四十多岁了。 可她见过苏振华年轻时的样子，跟今天见到的那个女人有八九分相似，年纪也相当，说她不是苏振华的女儿她都不相信。 她们家跟姜家是一个村子的，三个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从小，她就偷偷的喜欢姜振国，盼著长大以后可以嫁给他。 然而，突然有一天他走了，说是要去参军，这一走就是好几年，而她为了等他回来，一直都没嫁人。 谁知道，再有姜振国的消息的时候，就听说他已经结婚了。 她听说后心如刀绞，不甘心下，她转头就嫁给了姜振国的弟弟姜振源。 就这样，他们还是成了一家人。 而姜振国的女儿丟了，这是他们全家都知道的事儿。 没想到那个孩子还活著，在十几年后，竟然让她碰上了。 何慧芳笑了。 虽然这些年她过得也不错，爱人是大学里的老师，以他的资歷再过两年就能升为教授。 两个孩子没进部队，可也都有正经的工作。 但明明那个师长夫人的位置是她的，是苏振华抢走了姜振国和那个风光的位置。 所以，她不会告诉苏振华的，就让他们漫无目的的找吧，就让她一直品尝著这种痛苦的滋味！ ......... 另一边，做好最坏打算的顾岁岁心里压力没那么大了。 从医院出来就去吃了午饭，然后，跟本地人打听了一下附近，就去转了转。 第二天，是个大阴天，雾蒙蒙的看不见太阳的踪影。 他们按照丁家洋的建议，一早就坐上公交车来到了京都协和医院。 协和医院，和军区总院不太一样，带著一股西式的、严谨的学术气息。 他们运气不错，正好赶上张济民教授的门诊。 张济民教授年过五旬，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一双眼睛锐利而有神。 他看了沈向南的片子，又听了丁家洋说过的初步诊断意见，沉吟了许久。 最后，他抬起头，看著眼前这对年轻的夫妻，缓缓地开口了。 他的第一句话，就让顾岁岁和沈向南的心一抖。 “这个手术，我建议....... 还是不要做。” 虽然已经做好打算，但他们还是带著一丝期盼的。 而张济民教授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顾岁岁和沈向南最后的一丝希望，瞬间熄灭。 “.......为什么？姜主任说，您是这方面最权威的专家.......” 张济民教授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镜，看著眼前两张年轻的脸，语气缓和了一些。 “你们都先別急，我说的不要做，不是说不能做，而是不建议『现在』做。” 他指著观片灯上的x光片，用一种学者的严谨，不疾不徐地解释。 “从片子上看，弹片虽然位置凶险，但它目前还处於一个相对『静止』的状態。 它周围已经形成了一层薄薄的纤维包裹，这在某种程度上，限制了它的活动。 你爱人最近感觉到的疼痛，是因为他的身体在剧烈活动时，心臟搏动和血流衝击，导致弹片触碰到了被包裹的神经末梢。” 他看向沈向南，问道：“你是不是在不久前，有过非常剧烈的体力劳动？” 沈向南平静的点点头：“是。” 他就是因为那次有了不一样的反应才过来检查的。 “这就对了。” 张济民教授瞭然地点头，“我之所以不建议现在手术，有三个原因。” “第一，就是我刚才说的，弹片目前还算稳定，没有到非做不可的最后一步。 任何手术都有风险，尤其是这种高难度的开胸手术，我们做医生的，原则就是能不做，就不做。” 他用笔点了点桌子。 “第二，你还年轻，身体素质好，免疫系统和自我修復能力都处在巔峰。 强行开胸，对身体的创伤是巨大的，术后恢復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甚至可能留下后遗症。 这对你未来的生活质量，会有影响。” 顾岁岁和沈向南认真地听著，虽然很多专业术语听不懂，但大概意思明白了。 “那第三个原因呢？”沈向南追问道。 张济民教授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看著沈向南，缓缓说道：“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原因，这项手术，我们目前的技术，还不够成熟。” 因为负责，所以他很坦诚。 “丁家洋医生说我的成功率能有五成，那是他高看我了。 实际上，在心臟不停跳的情况下，要在距离主动脉不到两毫米的地方剥离一枚异物，还要保证不损伤任何一根神经.......这其中的难度，不亚於在刀尖上跳舞。 我可以说，目前全世界，都没有几个医生敢说自己有绝对的把握。” 第326 章 不建议现在做手术 顾岁岁追问：“那.......那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就只能这么等著，听天由命吗？” “办法是有的，但需要时间，也需要运气。” 他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全是外文的医学期刊，翻到其中一页，上面有一些复杂的人体解剖图和手术示意图。 双眼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和对先进医术的期待。 “我这次去国外交流，接触到了一项最新的技术，叫做『低温停循环体外循环技术』。” “低温.......什么？” 顾岁岁听得云里雾里，她没接触过医学，不懂这些专业术语。 能知道的也就是基本的感冒发烧拉肚子，再多的，就得去医院了。 张济民也许知道他们听不懂，耐心地解释。 “简单来说，就是在手术时，通过技术手段，將病人的体温降到一个极低的水平，让心臟暂时停止跳动，血液循环也由体外的机器代替。 这样一来，医生就有了一个相对静止、无血的手术视野，可以从容地进行精细操作。 手术完成后，再將体温恢復，让心臟重新跳动起来。” “这项技术，可以极大地提高手术的成功率和安全性。 对於你丈夫这种情况，如果能运用这项技术，我有九成以上的把握，能把弹片完美地取出来。” 九成！ 这个数字，像一道金光，瞬间让顾岁岁充满了希望。 但她也知道，这只是理论上的，等一个成熟的理论真的发展到医院的手术室上，这时间短不了。 果然，接下来张济民不无遗憾的说：“只是可惜，这项技术，目前在国外也还处於临床试验阶段，並不成熟。” 张济民教授的眼中，流露出一丝遗憾和不甘。 而且像这种尖端医疗设备，西方国家对他们是严密封锁的，能不能买到，什么时候能买到，都是未知数。 想到还是要给病人一点儿希望，他紧接著安慰道：“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悲观.......目前，你这个情况也还没有那么急迫。 我给你的建议是在接下来的一到两年內，儘量避免一切剧烈运动，保持情绪稳定，定期来医院复查，观察弹片的情况。 只要它不发生大的位移，你就是安全的。 等到我们的设备和技术成熟了，再来做这个手术，才是最稳妥，也是最安全的选择。” 从协和医院出来，天已经放晴了。 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虽然没啥暖意，但顾岁岁和沈向南的心情，却像是这天气一样，拨云见日。 虽然还需要等待，但至少，他们看到了明確的希望，而不是在两成和五成之间，进行一场生死的豪赌。 “一年，或者两年......我等得起。” 沈向南搂著顾岁岁的肩膀，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鬆笑容。 顾岁岁也放心了，医生说了，只要沈向南不进行剧烈的运动，不刺激心臟，那他....... 忽然，顾岁岁想起什么，她古怪的转头看向旁边的男人。 “向南，那这一两年咱们俩... .....” 顾岁岁没说完，但沈向南也剎那间就反应过来，顿时像是被一道雷劈中，好心情瞬间转阴。 他回头看了一眼诊室，慎重的脸色像是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 隨即他留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你在这等著，我再回去问问。” 开玩笑，一两年，甚至两三年不能碰媳妇儿，那跟要他的命有什么区別？ 好在，都是男人，张教授特別能理解沈向南的心思，人道的给与了肯定的答案。 但是，还是强烈建议少量，平和甚至改变体位来进行一些和谐运动。 顾岁岁扭头，仔细看著沈向南的脸，最后在他稳定的神色中一锤定音。 “从今天开始，分被！” 什么特么平和，改变体位？ 这玩意儿还能平和了？ 哪次不是气喘吁吁，心跳加快！ 为了小命著想，暂时的困难都是可以忍耐的！ 而他们俩自从有了第一次亲密关係起就睡一个被窝，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身体对沈向南有著什么样的吸引力。 就是什么都不干，他这心跳也很容易加速，更容易擦枪走火。 要不是知道他肯定不能同意，她都想跟他分居了。 关係到切身利益，沈向南据理力爭。 “媳妇儿，你要知道一个道理，堵不如疏，人医生都建议了可以改变体位，进行一些交流。 再说了，你想，医生只说让我不要剧烈运动，又没说你不行。” 顾岁岁似笑非笑的睨了沈向南一眼。 “哼哼，你知道的还挺多，怎么个我动你不动啊？” 沈向南无辜的看著顾岁岁，指了指身后。 “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医生刚才刚教的！” 沈向南说的老实，实际上，在部队里，男人们之间的话题都挺露骨。 特別是结了婚的战友，更是开放。 两个人表情严肃的你一句，我一句，来来回回，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说什么正经事，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爭论的是谁上谁下的问题。 顾岁岁不搭理他的胡说八道，转身就走，只留下压根儿不知自己背了锅的张教授。 既然手术暂时做不了，但来都来了，怎么也不能就这么回去。 京都现在是全国最繁华，最热闹的地方，不带点儿东西回去不是太可惜了吗？ 於是顾岁岁有钱有时间，拉著沈向南开启了购物模式。 他们去了百货大楼，果然县里的供销社跟这没法比。 皮鞋，花布，自行车，手錶.......样式多，款式新，五花八门，琳琅满目！ 就是可惜也都要票。 好在他们打听到京都还有个新开的，不要票只要外幣的友谊商店。（北京友谊商店64年才开，我给提前了哈！） 而巧合的是，在王主任的收藏里，他们正好得到了一沓外幣。 第一样买的就是沈向南心心念念想要给顾岁岁买的手錶。 欧米伽女士手錶，210美元。 顾岁岁还想要买个相机，可惜价格太贵，他们钱不够。 最后只买了一些酒心巧克力和一支钢笔。 东西买完，又在京都转了转，他们就坐上了回程的火车。 第327 章 包裹 与此同时，在千里之外的夹皮沟。 自从顾岁岁和沈向南走后，沈家的气氛就一直有些低沉。 张明霞每天都掰著手指头算日子，嘴里念叨著他们现在到哪儿了，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 啥时候能给家里来个信儿。 而就在这时，奔波了半月之久的包裹到了。 这天，邮递员送来了一张邮局的取件单。 “沈向南收，京市来的包裹？” 沈向北看著取件单上的字，一脸疑惑。 哥和嫂子刚去京都，怎么就有包裹寄过来了？ 张明霞不识字，可也把那张取件单翻来覆去的看了又看。 “会不会是你大哥他们寄来的？” 沈向北摇头：“不可能，他们这才走几天，就是长翅膀飞也飞不了这么快。” 一家人怀著好奇和疑惑，让沈向北先取回来再说。 第二天，沈向北上班的时候抽空去邮局取回了那个大大的包裹。 晚上带回家打开一看，所有人都愣住了。 里面是崭新的棉布，厚实的毛线，还有麦乳精，大白兔奶糖........吃的，喝的，用的，以及各种各样在这个小地方见都见不到的票证。 “哎呦妈呀，这都是些啥啊，到底是谁邮来的！” 这么多东西，得值老鼻子钱了吧？ 张明霞拿起一团红色的毛线，眼里的欢喜盖都盖不住。 “......快看看这毛线，色儿多正，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毛线呢！” 他们县城小，物资也少，偶尔有那么一点儿毛线早早就被人买走了。 当然別人就是不买，她也买不起。 这东西可贵可贵，还需要专用的毛线票，她都没见过。 而眼下.......1，2，3，4......四团毛线有两斤。 不仅能给岁岁织件毛衣，有余付的还能再织件坎肩。 就是可惜，这顏色不大適合向南，不然给他们俩一人织一件儿。 此时，张明霞心里已经开始在一个个扒拉，村里谁会织毛衣，她去套套近乎，求人帮忙给织上一件。 而其他人对毛线不感兴趣，分別拿起別的东西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经过顾岁岁这么长时间的影响，他们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了，这里的东西虽然稀罕，但是他们基本都见过，並没有觉得特別稀奇。 就在这时，沈桂花从布料里面摸出了一封信。 “娘，有封信。” 家里现在识字最多的，是顾平安，他被眾人围在中间，一字一句地，把信念了出来。 看完了他们才知道，这信是姜志磊的父母写的。 信上字里行间都是对沈向南救了他们儿子的感激之情，说这些东西是他们的一点心意，让沈向南不要推辞。 信的落款日期，是在大年初三。 “哎呀，这家人也太客气了，还是个全乎人，瞧瞧这里头的东西，全家老少都照顾到了。” 隨后张明霞一拍大腿，又惋惜起来。 “不过这包裹要是能早点到就好了，岁岁他们刚到京市，人生地不熟的，要是有个认识人能照应一下，该多方便啊！” 也不是说要去占便宜啥的，就是万一有点儿啥事，能稍微照应一下也比在那老远的地方抓瞎强！ 沈宝林不舍的放下手里的香菸，转脸安慰道：“现在知道也不晚，等向南他们来信儿了，咱们再把这事告诉他们，正好也让他们有空去拜访一下人家，当面道个谢。” 虽然包裹知道了来处，但他们並没有动，张明霞又仔细的把东西都收了回去，打算等问过沈向南以后再说。 ....... 回程的路很顺利，再次从哈市周转了一次，火车在深夜抵达黑市，呜咽的汽笛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顾岁岁和沈向南隨著人流走出车站，一股夹杂著煤烟味的寒风迎面扑来，冻得人一哆嗦。 因为是晚上下车的，只能在黑市再逗留一晚。 “咱们先找招待所，明天一早再坐班车回去。” 沈向南紧了紧顾岁岁的围巾，將她护在怀里，挡住大部分的寒风。 顾岁岁点了点头，奔波了几日，她也確实累了。 招待所的条件自然比不上京都的，但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房间里，暖气烧得不旺，透著一股陈旧的味道。 顾岁岁简单洗漱了一下，坐在床沿，看著沈向南在收拾东西，忽然开口说道：“咱们回去以后，想办法在县里盖个房子吧。” 沈向南收拾东西的手顿了一下，转过头看她，有些意外，但並不反对。 他们之前確实商量过，等他身体好了，就在县里租个房子，方便他上下班。 “怎么突然想盖房子了？租一个不是更省事？”沈向南问道。 “租的房子，终究是別人的。” 顾岁岁慢慢地说著自己的考量。 “医生说了，你这两年不能剧烈运动，每天从夹皮沟到厂里，来回三个多小时，就算只是走路，时间长了也是一种消耗。 咱们在县里盖个房子，离你单位近，你每天都能多睡一会儿，也能少折腾。” 这是最直接，也是最重要的原因。 沈向南心里一暖，他知道，媳妇儿这是心疼他。 顾岁岁看著他，继续说道：“而且，租房子住，总觉得不踏实。 咱们自己盖一个，不管到啥时候，这房子也是咱们自己的家底，再说了，以后平安和桂花他们上学，住在县里也方便。” 她心里还有一层的考虑暂时没有说出口。 她要开始学习，为几年后的高考做准备了。 在村里，她一个“刚变好”的傻子，天天捧著书本看，总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閒言碎语。 可如果住在县城，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她可以说是在县里的废品收购站淘到了旧书，或者找了什么学习资料，自学了学校的课程。 这样一来，將来她考上大学，也不会显得那么突兀。 更长远来看，盖房就是一种投资。 哪怕是县里的地皮，以后也不是可以隨便拥有的。 现在虽然可能会虽然麻烦，但並非不可能。 再过些年，想拥有属於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那就难如登天了。 当然了，现在盖房，对他们来说是刚需，是为了將来更安稳的生活。 至於投资.......以后有机会还是往南边走走吧！ 第328 章 有一种瘦叫妈妈觉得你瘦 沈向南並不知道她心里这些九曲十八弯的念头，他只听到了媳妇儿对未来的规划，对这个家的用心。 他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握住她微凉的手。 “行，都听你的，你说盖，咱们就盖。”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在县里盖房子，跟在村里不一样，估计手续挺麻烦的。 我对这方面也不太清楚，等我回去先找人打听打听。” 顾岁岁也是这个意思，对这时候的房屋她只知道不能买卖，都是集体的，別的还真不清楚。 如果最后还是不行那也没办法，只能先租一间过渡，但这县城肯定是要搬过去。 ...... 第二天一早，两人坐上了回文华县的班车。 车子顛簸，车窗上结著厚厚的冰花，但看著窗外熟悉的雪景，归心似箭的心情越发浓烈。 当他们提著行李，出现在夹皮沟村口的新房前时，正在院子里扫雪的张明霞第一个看见了他们。 “哎呀！向南！岁岁！你们回来了！” 张明霞手里的扫帚“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几乎是小跑著冲了出来，激动得眼圈都红了。 她的喊声惊动了屋里的人......只有沈宝林，其他人都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 俩人赶忙接过他们手里的东西，嘘寒问暖。 “你们啥时候到的啊，路上冷不冷？咋样啊？医生咋说的？身体没事吧？” 张明霞拉著沈向南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著，生怕他少了一块肉。 “娘，我们挺好的，医生说暂时没什么大问题。” 顾岁岁笑著先安抚了他们一句。 进了屋，暖烘烘的炕席驱散了满身的寒气。 张明霞给他们一人倒了一碗滚烫的红糖水，几个人团团围坐在炕上，著急的看著他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顾岁岁和沈向南对视一眼，决定还是一五一十地把医生的话告诉他们，省得他们胡乱猜测，平白担心。 当听到沈向南体內的弹片暂时稳定，但手术风险极大，目前最好的选择是等待一两年，等医疗技术成熟再做手术时，屋子里陷入了一片沉默。 张明霞的表情，从最初的紧张，到中间的庆幸，再到最后的担忧，复杂得难以言喻。 庆幸的是，儿子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担忧的是，这病根儿还在，就像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雷，悬在全家人的心头。 “那.......那医生说的，平时多注意，是咋个注意法？”沈宝林抽了一口旱菸，沉声问道。 “就是不能干重活，不能剧烈运动，情绪不能太激动。”沈向南解释道。 张明霞一听，立刻拍板：“从今天起，你下班回来啥活儿也別干，就给我老老实实在炕上待著，劈柴打水都有我们呢！” 儿子儿媳回来了，知道这俩人还没吃饭，把最关心的事情说完后就让他们先休息会儿，张明霞转身就去给他们做吃的。 上车饺子下车面，张明霞手脚麻利的和面，擀麵，再切成细条条。 知道顾岁岁爱吃炸酱麵，先打了个鸡蛋汤，盛出来放在一边晾著。 然后，隨著“滋啦”一声，切好的肉丝扔锅里扒拉扒拉，再舀点酱扔进去炒一炒，最后放白菜丝儿，添点水，稍微咕嘟一下，白菜肉丝滷子就做好了。 沈宝林坐在一旁帮著烧火，看到张明霞开始添水煮麵，迅速的加大火焰，几分钟的功夫水就开了。 顾岁岁和沈向南刚把自己收拾好，洗去长途旅行带回来的尘土和倦意，张明霞那边就招呼他们可以吃饭了。 顾岁岁笑著称讚张明霞。 “娘啊，我在外头可想你这一口儿了。” 张明霞虽然高兴，但也心疼。 “想明天娘再给你做......你说说，这一走就是好几天，在外头指定是吃不好也睡不好，看著都瘦了！” 顾岁岁捏了捏身上的肉，实在不想昧著良心承认这句话。 但......算了，有一种冷是家长觉得你冷！ 同样的，有一种瘦，也是家长觉得你瘦了！ 沈向南他们吃饭，张明霞和沈宝林也没走开，就坐在一旁陪著。 顺便跟他们嘮叨嘮叨家里边的事儿。 “.......就你们走后没几天，村里来了个陌生人，一瘸一拐的，说是你们的远房亲戚，到处打听岁岁你。” 张明霞心有余悸地说道，“多亏了平安机灵，看出那人不对劲，扯著嗓子喊拐子，把人给嚇跑了。” 听到有陌生男人专门来打听顾岁岁，沈向南停下筷子，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 他立刻想起了之前王家父子的事儿，那时李东伟就曾提醒他们过他们最近要注意安全。 沈向南跟顾岁岁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但他没有在爹娘面前表露太多，只是沉声说道：“这事儿是挺奇怪，不是报过公安了吗，回头我去县里公安局问问去。 你们在家也注意，看到不认识的人就躲远点儿。” “嗯，其实那坏人来了之后，我让向北也去报过公安，第二天，还真有俩公安来咱们家了。 一个姓李，说是股长啥的，应该是个当官的，来问了那坏人啥时候来的，长啥模样，都说了啥。 那时候平安上学去了，我们就把平安跟我们说的都告诉他们。 他们还问了你俩上哪儿去了，我们怕耽误事儿就实话实说了。 后来他们走的时候也跟我们说最近注意点儿安全，有陌生人啥的隨时都可以去找他。” 沈向南一听就知道沈宝林说的是李东伟。 “嗯，我认识那人......你们別担心，回头我就去找他问问情况。” 张明霞一想起这件事还心有余悸，点头应著。 “我和你爹也这么想的，就担心会出事，后来俩孩子坚持想要去上学，这条道上平时人少，没大人跟著，我也不放心人让他们俩孩子自己走。 然后，我们商量了一下，暂时就让二明来回接送一下。” 顾岁岁对著张明霞和沈宝林竖了个大拇指。 “要不怎么说是爹娘呢，吃的盐比我们吃过的米都多，想的这么周到.......不过以后就不用了，到时候咱们城里房子盖好，搬去城里，离学校也近，他们再上学，人多一起就不用担心了。” 第329 章 毛线 顾岁岁的话，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更大的石头。 张明霞和沈宝林一下子愣住了。 他们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明所以的对视了一眼：“啥.....啥房子？你们要在城里盖.....盖房？” 本来盖房这件事就是要跟他们说的，正好话赶话赶到这儿了，顾岁岁就把他们想在县里盖房子的事儿顺势说了出来。 “对啊，医生不是说了，不让向南过多的活动，天天上下班路远又辛苦，那不如直接在县里盖间房子了。” 关键，这么远的路，万一他在路上发生什么状况，根本没人知道，她也来不及及时將他挪进空间里。 虽然沈向北也在，但他是烧锅炉的，时常要上夜班，也不能天天跟沈向南一起回来。 听完，张明霞不由自主的点点头。 儿子的身体確实经不起天天来回折腾，搬到县里住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他们家这新房才盖了不到一年啊，又要盖新房，还是在县里盖？ 张明霞的心，一半是激动，一半是忐忑。 激动的是，儿子要在县里安家了，说出去多有面子。 忐忑的是......她心疼钱！ 盖一间房子可不是个小数目。 前阵子，向南才刚花了五百块钱给向北买了工作，这两个月，向北的工资加起来才刚拿回来三十六块钱。 现在又要盖房，得花多少钱？而且向南的身体，以后做手术肯定还要一笔不小的开销，这钱不得从现在开始攒吗？ 压力太大了。 不过，什么都没有儿子的命重要，张明霞眼里闪著坚定的光芒，斩钉截铁的说：“盖！必须盖！他这身体不能再继续折腾了！钱的事儿你们別操心，有我跟你爹呢！ 大不了，以后我跟你爹多干点，多挣点工分，也省得在外面买粮。 等开春了，山上的好东西也多，采了送到收购站去，都能换钱！” 至於向北......张明霞琢磨著，他年纪还小，身体还没长好，再晚两年成亲也不算啥，没看他哥二十五才成亲呢吗！ 还是等多攒几年钱再说吧！ 可怜的沈向北还不知道，他已经被亲娘强行“晚婚晚育”了。 沈宝林也很激动，面色瞬间潮红。 “好.....好.....都听你们的！” 哎呀妈呀，他真是积了大德了，他们也能住到城里去了？ 顾岁岁吸了一口面，笑眯眯的看著张明霞。 “娘，到时候你就是咱们村唯一一个住城里的小老太太了！” 张明霞一边高兴的呵呵直乐，一边摆摆手。 “那城里我可不去住，在家还能上地干活挣工分，还能上山，那城里能干啥？ 再说咱们这房子也是新盖的，我可捨不得走。” 城里她没住过，但也去过几次，巴掌大点儿的小地方，转个身都难，更別说连地都没有，想吃口新鲜菜都要花钱，她才不去。 不过，话是这么说，但儿媳妇给她也打算好了，她这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哎，对了，有件事儿还没跟你们说呢！” 张明霞忽然转身进了自己屋，不一会儿从里屋抱出了一个大包裹。 “向南，岁岁，你们看，这是你们走后，从京市寄来的。” 打开包裹，里面是崭新的棉布、厚实的毛线、麦乳精、大白兔奶糖，还有一封信。 “平安给咱们念了信，是你上次来的那个战友他父母给邮过来的。 我们也不知道咋处理，想著等你们来信儿了再跟你们说一声。” 谁知道，没等到信儿，他们人回来了。 沈向南没说话，接过信展开，是姜志磊的父母写的。 信里满是感激之情，说这些东西是他们的一点心意，感谢沈向南救了他们的儿子。 看完之后，沈向南笑了。 “肯定是这傢伙回去跟他爸妈要的.......不过，既然送来了，那就收下，回头我也给他写封信，也给他们寄邮点儿咱家的土特產。” 人情往来，有来有往才能长久。 张明霞这时候乐了，她从包裹里拿出那几团毛线。 “哎呦，別的虽然也都好，但我最喜欢的是这毛线，你看看这色儿多好看.......我都想好了，咱们村里的李婶早前在大户人家待过一段时间，手巧，跟人学过织毛衣。 到时候我去找她，让她给岁岁织上一件.......岁岁皮肤白，再配上这红毛衣，哎呀，那不就跟仙女下凡了一样！” 顾岁岁其实有毛衣，去京都的时候身上就穿著，但，別的衣服好解释，有布料，有棉花，都可以说是向南弄回来的。 但这个毛衣，她从来没有在家里穿过，因为解释不了来源。 看张明霞这么喜欢毛线，还一心惦记给她穿，顾岁岁心一软。 “娘，这顏色是挺亮堂，娘穿也能好看......我看这里有多少，够织两件的不，要不咱们俩一人织一件，不够的就再掺点儿別的顏色，到时候一起穿出去，他们都得羡慕死咱们婆媳！” 张明霞忙摆摆手。 “我可不穿，这么好的东西，给我织都白瞎了，再说，咱家也没有別的毛线......我本来琢磨著给你织一件毛衣，剩下的给向南织个坎肩。 就是这色儿太亮，他穿上不得让人笑话老娘们啊！” 张明霞刚说完，顾岁岁就站起来，往他们带回来的行李跟前走。 他们回来后就在说话，做饭吃饭，带回来的行李都还没来得及收拾。 “娘啊，还別说，咱家还真有毛线！” 一边说著，顾岁岁一边打开一个包，扒拉扒拉从里头，实际上是从空间里摸出一卷黑色的毛线。 “娘，你看这是啥？” 沈向南瞥了一眼没说话。 张明霞却兴奋的走了过来。 “这是你们在京都买的，哎呦还是黑色儿的......这好看，这个给向南织正正好！” 黑色毛线两斤，红色两斤，四斤毛线能织三件毛衣。 虽然知道张明霞一定不会给自己，但算了，隨她安排吧，她高兴就好！ 第330 章 偷东西 饭后，他们又拿出了从京都带回来的其他礼物。 其实他们没票，在京都也没买什么，是从黑市坐车回家的时候，顾岁岁从空间里偷渡出来很多的东西。 去的时候两个包，回来的时候六个包。 全是平时这边买不到的吃的喝的。 张明霞也不懂，只会一个劲儿的哎呦著京都这地方真好，有这么多她没见过的好玩意儿。 晚上，其他人见到沈向南回来，又是一阵热闹，等吃过晚饭这股兴奋劲儿才过去。 终於回到家，又跟家人聊了这么久，旅途的疲惫和精神的紧绷一併袭来。 晚上，夫妻俩躺在温暖的炕上，都睡得很沉。 当然，他们是分了被窝的。 沈向南看著自己和媳妇儿之间那一道清晰的“楚河汉界”，心里嘆了口气。 虽然极不情愿，但为了长远“性福”，他只能暂时忍耐。 ......... 因为请假时间长，沈向南也没急著去上班，先在家里休整了一天。 顾年年和沈二明第二天都过来了，陪他们说了一会话，知道沈向南的身体暂时做不了手术，也只能劝他们想开点儿。 “能在京都那么大的医院里给人看病，那都是有大本事的人，说不定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想出办法了。” 顾岁岁坐在炕边嗑著瓜子，剥著花生，疑惑的看著顾年年。 “我知道，反正现在也没別的办法，医生咋说咱就咋办唄.......不过，姐，我看你咋好像瘦了呢，怀孕快三个月，有反应了？” 顾年年摸著肚子摇头苦笑。 “没啥反应，是饿的快。” 她扭头朝外看了一眼，沈二明跟沈向南上外头去了。 看顾年年这样，顾岁岁就知道有事儿，只听顾年年说道：“你不知道，前两天，我们家闹起来了。 我们家年前不是托沈向南买了些粮食吗，但吃饭的嘴太多，哪怕家里一天就中午的时候煮上一锅黑麵糊混个水饱，也眼瞅著用不了多久就要断顿了。 家里都这样了，偏偏前两天田翠玲的娘家人又来了，也是家里没吃的过来借粮食的。” 隨著顾年年的讲述，顾岁岁停下手里上动作不再吃东西。 “......你走之前不是给我拿了些吃的吗，我都藏在我那屋的箱子里了。 就那天早晨，我饿的实在受不了就冲了一碗麦乳精，那味儿香人，被田翠玲她娘闻个正著。 当时倒是没说啥，只跟田翠玲哭她爹走得早，哭她弟妹在家饿的只有出气儿没进气......反正就是想要我婆婆再接济些粮食。 田翠玲那人你知道，耳根子软，她年根一哭她就没辙，跟著她娘一起就我婆婆。 我婆婆一生气，直接把面袋子扔到他们跟前给他们看，这才让他们消停下来。” 顾年年看著顾岁岁，露出一个无语的表情。 “你猜，他们后来干了啥？” “干啥了？” “哼，那天不是有陌生人来了吗，我和二明听说了之后就赶紧上你家来了，谁知道，等我们回家的时候我们那屋的箱子被人翻过了。 你给我的那些吃的都被人给拿走了！” 当时顾年年都快气死了，也没藏著掖著，直接找到赵春花问谁进了他们屋。 赵春花虽然在家，但也在自己屋里待著，还真没看见。 见儿媳妇气成这样，赶紧问道：“咋了？你们丟东西了？” 老二屋里有好东西她是知道的，但儿媳妇正怀著身子，不比他们，饿了挺一挺也就过去了。 顾年年坦然的点头。 “是丟了，我妹妹给我补身子的都没了。” 然后转身就出了屋，她怀疑这事儿是田翠玲乾的。 显然赵春花也是这么想的。 知道顾年年不是个好脾气，怕吵起来让外人看笑话，赶紧追著出来想要拦著点儿。 偏巧，这时候她那三岁的大孙子民民手里捏著一把啥东西往赵春花的身边跑。 “奶奶，吃......吃.......” 顾年年定睛一看，民民手里捏著的，可不就是岁岁给她的肉乾吗？ 顾年年当时“哐”的一脚就踹开了大房的门。 里头，田翠玲正手忙脚乱的护著一个包裹往身后藏。 见到顾年年进来，她结结巴巴的质问：“你......你干啥，这.....这是我们屋，你进来干啥？” 顾年年一脚踏进来，冷冰冰的眼神扫过她死死护著的身后。 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 “我进来干啥？你说我进来干啥？把东西拿出来！” 田翠玲脸色微微有些泛白，身子下意识往后缩，眼睛咕嚕嚕的乱转，双手把包裹攥得更紧。 “啥......啥东西，你別乱说话。” 顾年年径直往里走，也没客气，伸手绕过她抓住包袱就想要往外拽。 “没东西你藏啥，你当我瞎吗......我看你是觉得我平时太好说话就忘了我之前是啥样了吧！ 我亲爹我都敢上刀子 ，別说你个小偷了！” 一边说，顾岁岁一边使劲，可田翠玲虽然心虚，可到手的东西她哪儿捨得放手。 “这......这是我自己的零碎东西，跟你没关係.......你......你快出去！ 我告诉你，別以为你怀著孩子我就不敢动手。” 田翠玲有些懊恼，早知道刚才拿到东西就直接回娘家了，进肚子里了顾年年再发火也没用，总不能为了这点儿东西打死她！ 顾年年抬手一把甩开她想挡人的手，力道不大却让田翠玲踉蹌著差点摔倒。 “你的东西？真不要脸，这都是岁岁给我补身子的，啥时候成了你的东西？” 一个不放，一个要抢，谁也不鬆手。 这时沈二明忽然从门外躥了进来，见状心一急，也没问咋回事，一手护著顾年年，一手顺著她的胳膊就把包裹拽了出来。 一个男人力气肯定要比饿的心发慌的田翠玲大。 当即就把田翠玲拽了个踉蹌。 而顾年年打仗经验有些丰富，顺手“啪”的一巴掌抽在了田翠玲的脸上。 第331 章 闹分家 沈二明护著顾年年往旁边退了退，面色焦急的赶紧问道：“媳妇儿你咋样，伤著你没有？肚子疼不疼？” 沈二明懊悔，刚才回来的时候他上了个茅房，还没尿完就听到院子里顾年年的声音，急得他裤子都没提上就往回跑。 谁知道一眼就瞧见大嫂拉著媳妇儿的胳膊不放，那腿都撞媳妇儿肚子上了！ 这还得了，他媳妇儿可怀著孩子呢！ 沈二明脸色一变，抬头看著田翠玲厉声道：“你想干啥，欺负人也不带这么欺负的吧，我媳妇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沈二明冷冰冰的瞪著牛大的眼珠子里充满了凶气，仿佛下一刻就衝过来掐死她，嚇的田翠玲浑身一哆嗦。 “......你......我......我是你大嫂，你咋跟我说话呢？是你媳妇儿凶了吧唧的跑到我这儿来......” “你放屁！！” 顾年年隨手一把抓过旁边柜子上放著的笤帚嘎达就朝著田翠玲扔了过去。 “还大嫂，有你这样的大嫂吗？是你这个小偷先偷了我的东西，我不来找不还留著你！” 那是妹妹走的时候特意留给她补身体的。 本来妹夫生病，妹妹跟著出去，她一点儿忙都帮不上，心烦意乱的她愁的几天睡不好觉。 今天弟弟还差点儿就让人拐跑，那一股子邪火怎么压也压不住。 再加上，从她嫁进沈家门，田翠玲里里外外的说阴阳话，本著家和万事兴，衝著婆婆和二明的面子她都不计较。 可今天她不想忍了，爱咋滴咋滴！ 顾年年是用了大力气的，准头也还行，这一下，笤帚嘎达硬的那头直接落在了田翠玲的脑瓜门子上。 顿时，田翠玲的额头上就落了一块红。 没出大血，但一条条的红血丝却显而易见。 田翠玲感受到一阵尖锐地刺痛，茫然的抬手摸了一把，再看看手上的红印子，压根儿忘了是自己先做错事，“嗷”一声就大骂著朝著顾年年扑了过去。 “你个小贱蹄子，你敢打我，看我今天不撕了的嘴！” 当然，有沈二明在，田翠玲是不可能打得到顾年年的。 而且，赵金花也在，刚才这两人动作快，她跟著进来站稳的时候顾年年笤帚嘎达已经甩出去了。 现在田翠玲要动手，先不说对错，就是为了顾年年的肚子，她也不能让田翠玲碰著顾年年啊！ 忙上前两步拽住田翠玲的胳膊，使劲往后拉。 “干啥，干啥，你们想造反吶，都给我住手！” 这会儿，吵闹的时候声音已经传出去了。 外头沈老太太和沈老大，还有沈三花都跑了出来。 沈老太护著大重孙子民民在门口朝里头看，也不进去，就在门口骂： “哎呦呦，一个个丟人现眼的玩意儿，你们这是不过了，想要拆家啊？ 真是造了孽了，我们老沈家咋就摊上你们这两个败家媳妇儿......我就说该娶我那娘家侄女吧，这性子跟母老虎似的，可怜我那二孙孙，这往后的日子可咋过啊！” 沈三花也没进去，见二嫂没吃亏，站在老太太身边撇了撇嘴。 “奶，我二嫂咋了，你没听我二嫂说是大嫂偷了她屋里的东西啊！” 嘖，以前就知道大嫂有些小心眼儿，没想到还能干出这偷鸡摸狗的事儿来，真是丟人。 “滚你个小丫头片子，毛都没长齐，你懂个屁！” 过日子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孙媳妇性子强了，孙子不就挨欺负了。 这会儿她完全忘了顾年年带回来的聘礼和嫁妆。 毕竟在她看来，那都是她家送出去的！ 不过老大媳妇儿是有点儿丟人，再穷，就是饿死也不能拿人家东西啊！ 沈大明这时候也衝进去了，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见屋里人都在拦著田翠玲，心里有点儿不高兴。 “住手，都住手......这是咋回事，有话好好说........翠玲，你先別吵，二明，你干啥......” 这边沈大明林两头拦，那边田翠玲见自己男人来了，也像是忽然有了主心骨，一屁股就坐在地上哭嚎起来。 “这日子没法儿过了，大家快来看看吶，兄弟媳妇儿不拿我当人，仗著肚子欺负嫂子，这是嫌我碍眼，想要把我们娘俩撵出去，给他们腾地方啊！” 顾年年面无表情的看著田翠玲在地上撒泼打滚儿。 又看了一眼沈二明刚才拦人时不小心被田翠玲挠花的脖子，顿时压不下去的心火又嗖嗖往上冒！ “分家！既然过不下去，那就分家！” 一句话，屋里几个人霎那间都安静下来。 而被气的头晕脑胀的赵金花忽然醒过神儿来，虽然不太高兴顾年年提分家，但也知道她这是气急眼了，於是转头一巴掌扇在田翠玲的后脑勺上。 “搅家精，你给我闭嘴，再闹你就给我滚回你娘家去。” 然后指著外头对顾年年说：“老二媳妇儿，你也別生气，今天这事儿是你大嫂不对，你放心，娘给你做主，指定不让你吃亏........老二，把你媳妇儿领出去。” 这时，沈大明也觉出不对劲儿来了。 他看看他娘难看的脸色，再低头看了一眼被揍的田翠玲，匆匆问道：“你这是又干啥了你？” 田翠玲也不哭了，心虚的眼珠子转了转，抹著哭花的一张脸委委屈屈的说：“我.....我能干啥啊，不就是吃了她一点儿东西吗，有啥大不了的......” 说到这里又悲从心来，拍著大腿期期艾艾哭的好像死了亲娘。 “哎呦，老天爷啊，可怜我娘家一个个的都快要饿死了，你这有这么多吃的，给我们分点儿怎么了？ 我娘那么大年纪，苦巴巴的过来借粮食，半点米没借著，回去差点没死在路上.....我可怜的娘啊！” 听到这里，顾岁岁眼睛一亮，急忙问道：“那后来呢，分了没？” 第332 章 猜不透的缘由 顾年年遗憾的嘆了口气！ “分啥分，爹娘不同意，爷奶也不同意。” 长辈不分，他们当小辈也不能强分，那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关键是，也没到跟长辈彻底闹翻的地步。 顾岁岁眉头微皱。 “那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顾年年挑了眉：“那怎么可能，后来大嫂还闹腾，大哥还算明理，知道咋回事后，一生气就说要把她撵回去。 田翠玲抱著儿子不撒手，哭天喊地的不肯走。 民民那孩子也跟著哭，哭的狠了都快要背过气去。 最后没法子，娘让我们看在孩子的份上这次就別跟她计较了，大哥也给我们道了歉，把他们屋里的一块花布赔给我，说是赔偿被田翠玲吃了的东西。 还说，要是田翠玲再犯，就把她撵走，谁求情也不行。” 那花布是田翠玲攒了好几年才攒下来的，自己都捨不得用。 本来不肯给她，还是沈大明说，不给就回娘家，她才不吱声了。 顾岁岁跟著遗憾的咂吧了一下嘴。 “嘖，还真是可惜！” 但凡赵大娘或者大明哥有丁点没做好，这事儿就有理由跟他们干。 但现在，没损失啥东西，当婆婆的又给做了主，当大哥的也赔礼又道歉，再抓著不放就有点儿过了。 不过，当初她愿意让顾年年嫁过来，也就是看他们家家风还算正才点头的。 就田翠玲这个老鼠屎搅的家宅不寧。 好在顾年年不是受气包，不想忍了，直接就干！ “可不吗！不过，闹腾这一次也好，起码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现在田翠玲看我再不顺眼也不敢咋样。 其实我婆婆的意思我也明白，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个她也舍不下，我们二房现在咋说要比大房过得好，她就怕分了家以后，大哥他们日子不好过。 要是大家能和平共处，別说我，就是二明也不会眼看著他们饿死不管。 但我委屈了那么多年，不想再继续委屈下去了。” 顾年年面色很坦然，並没有因为要照顾別人而委屈自己的打算。 顾岁岁笑眯眯的看著顾年年。 这个姐姐从小就坚强，原来被欺负成那样都还在心里盼著顾大友这个亲爹对她有一丝儿女之情。 可自从差点儿被顾大友给卖了以后，她也算是彻底醒悟，学会为自己打算了。 这样很好！ 閒话说完，顾年年就回去了，顾岁岁没留她，只是在她临走之前让她把肚子填饱。 也没再继续给她拿东西，那一家子除了田翠玲以外都不是傻子，如果真到快要饿死那一步，会主动过来找他们帮忙的。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帮他们买粮食了。 ....... 因为假期还长，第二天一早，沈向南也没去厂里销假，而是换上了一身乾净的衣服，先去了县里的公安局。 李东伟正好在，见到沈向南他还有些惊讶。 “你不是去京都看病，这么快就回来了？” 跟李东伟握了个手，沈向南才说：“是去看了，不过医生说我这个问题暂时解决不了，要再等一段时间。” 李东伟知道沈向南之所以会去看医生，完全是由於他体內残留著弹片所致。 想到这里，李东伟不禁感慨万分，拍拍沈向南的肩膀无声安慰。 都是战场上下来的，不管怎么样，还能活著回来总比留在那里的要好的多。 “你今天过来是想问，前几天去你们村那人的事儿吧？” 沈向南也没遮掩，坦然的回道：“確实，我是昨天回来的，到家之后就听我娘提起这件事儿。 我想过来看看你们这边有没有什么进展，那个人有什么消息吗？” 李东伟正了正神色。 “接到你弟弟的报案后，我们就去调查过了，那天確实有一个瘸了腿的陌生男人在打听顾岁岁同志。 这人叫何明，不仅在你们村，还去了周边走访查问。 他先去了张家庄，用走亲的藉口在一户人家里討水喝。 不过，那家人没跟他说什么有用的线索，於是他出来后又从几个孩子嘴里问出了顾岁岁嫁到你们村去了。 后来根据他的长相我们在县里也调查了一下，最后在招待所问到这人是从外地来的。 只不过他用来登记的介绍信和工作证都是假的，只能確定他在这儿住了两天，第三天就坐著汽车离开了。 除了大概的长相和年纪，什么都確定不了。” 虽然猜到了可能得不到什么消息，但真没有一点线索，沈向南还是有些失望。 毕竟有这种没头没脑不知缘由的危险藏在暗处，不知什么时候会扑出来咬一口，他怎么会不著急。 这个何明到底是谁呢？ 去京都之前他们以为李东伟的告诫是因为王平带来的麻烦，可现在看来，这人是从张家庄打听到夹皮沟，明显就是衝著岁岁来的！ 对於这一点他更是无法理解的，媳妇儿从小在村子里长大，又什么都不懂，少数的几次进城都是结婚后，那些人是因为什么盯上她的？ 沈向南黑沉沉的眼眸仿佛是被一层厚厚的乌云所笼罩著，显得格外阴沉压抑。 但有一点能確定的是，这个何明对岁岁非常不了解，大概率是只知道一个名字和地址。 而且找上她的原因是因为之前的十七年，如果是因为这半年，那何明就会直接找到夹皮沟来！ 没有头绪的沈向南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无妄之灾是被他从未出现过的亲丈母娘牵连了。 他压下心头的焦虑和疑惑，对李东伟道谢。 “这次真是谢谢你了，我不在家，发生这种事，家里老的老小的小都六神无主，你们过去后，我家里人才安了心。” 不管抓没抓到人，公安的这个身份对心怀不轨的人多少是个震慑。 李东伟摆摆手，不在意的说：“这不算啥，有群眾举报，我们肯定要走一趟。” 紧接著，他正了正脸色继续说道：“虽然不知道这人的目標和身份，但是根据我们以往的经验，他们的目標能確定是你爱人。 现在这人虽然走了，谁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再回来，所以，你回去也跟你爱人说一声，最近出来进去该小心的还是要小心。” 要不是上边说不要惊动任何人，他都想要派人贴身保护顾岁岁同志了！ 第333 章 討虎骨酒 沈向南点头：“我知道......” 忽然间，沈向南想到鄺厂长，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没有说出来。 毕竟那是一个厂长，还是个老党员，他目前也只是怀疑那人暗地的身份，没有任何证据来证明他的不对劲。 贸然说出来不仅没有作用还极有可能打草惊蛇。 从公安局出来，沈向南直奔县里的房管所。 別的事情暂时没有头绪，只能先放著，但盖房子的事情，既然定了下来，就要抓紧办。 早一天拿到批条，就能早一天动工，媳妇儿和家人也能早一天安心。 这个年代的房管局，就是一间小小的办公室，几张桌子，几个穿著干部服、喝著热茶看著报纸的工作人员。 沈向南说明来意后，一个戴著眼镜、看起来有些年纪的干部抬了抬眼皮，上下打量了一眼沈向南后，才慢悠悠地好心告诉他。 “现在想在县里盖房子，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首先，你得是县里的户口。 其次，你得有单位开的证明，证明你確实有住房困难。 然后，还要有街道的证明.......总之，手续很复杂，要求也很严格。” 閒著没事儿，那干部也愿意多说两句，喝了口茶，继续说道：“就算你这些条件都达到了，批条也不一定能下来。 现在县里的地皮紧张，不是你想盖就能盖的。” 一番话说下来，条条框框，又是规矩又是要求，反正听下来就一个中心思想，办不了。 沈向南知道，这干部说的不算错，按规章制度就是这些条件。 但他同样知道，这都是官面上的话。 他们这是人情社会，任何事情，只要有人在，就不可能完全按照规章制度来。 所谓的“严格”，所谓的“困难”，往往都是给没门路的人听的。 沈向南道了谢，从房管局出来，站在冷风里，脑子里一时间转了几个人。 不过他也没有犹豫太久，转身就朝著煤矿厂的方向走去。 还是去找赵广生，他要是没法子，就再去找李东伟问问有没有路子。 他是在厂办办公室找到赵广生时，正跟几个同事凑在一起吹牛。 看到沈向南，赵广生眼睛一亮，上前双手按住一把他的肩膀，上下打量著。 “......南哥，你回来了？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他知道沈向南去京都看病还是听沈向北说的，两人在一个厂里上班，经常能见著面，他隨口说了一句要找沈向南有事儿，才听沈向北说他去京都看病去了。 沈向南抬手拍拍的胳膊，站在原地任他看。 “没事儿，医生说先休养！” “那就好，我还担心来著呢......不过，你这一趟走的也够快的。” 一边说著赵广生一边领著他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有个男同事，见赵广生领朋友进来，拿起桌上的茶缸打个招呼就出去了。 赵广生招呼沈向南坐下，忙著给他沏茶倒水。 “你说你也是，这么大的事儿不先跟我说一声，要不是我问了向北，我都不知道你出门.......医生咋说，就光休养就行了吗？” 沈向南大致说了一下，听的赵广生嘆了一口气。 “你这也是......要是生病还能吃个药啥的，你这连药都没法儿吃，还长在那么个彆扭的地方。” 沈向南不想多提，反过来问他：“你说找我有事儿？啥事儿？” 沈向南这么一问，赵广生还有点儿不大好意思说了。 “.......倒也不是啥紧急的事儿，就是想问问你，你那还有没有虎骨酒了。 我老丈人过年的时候喝了你年前送的那个酒，说是效果好，以前的老寒腿这段时间都没发作。 这不是喝上癮了，不过就那么两瓶，喝不了多长时间了，就想让我再问问你，还能整著不？” 沈向南摆摆手，不以为意的说：“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就虎骨酒啊，还有，回头我再给你两斤。” 虎骨酒当初他们泡了很多，虽说也送出去了一些，但都是一斤一斤送的，再除去自己喝的，还剩下不少。 不过，他没傻乎乎的那么坦白，关係再好也不能啥都说。 “......不过，话我得先跟你说清楚了，当初这虎骨是我去出差的时候，在当地一户人家里用东西换的。 拿回来一共也就泡了五十来斤的酒，过年七送八送的，还剩个三十斤，喝完这些可就真的没有了，要想喝，只能等以后运气好弄著虎骨再泡。” 赵广生搓著手心嘿嘿之乐，还挤眉弄眼的，那模样多少有些猥琐了。 “知道知道，这么好的东西肯定数量少，就这一次，不过......哥，你是我亲哥，能不能再多给我两瓶，这酒味儿是真正啊！” 沈向南狐疑的看著他，然后似笑非笑的白了他一眼。 “不是味儿正吧，到底是你老丈人想喝，还是你小子自己想喝的？” 这虎骨酒，他是知道的，除了强身健体，那壮阳的效果也是槓槓的。 赵广生这小子，心思不纯啊！ 被沈向南说中心事，赵广生也不脸红，理直气壮的表示。 “一样，一样，谁喝不是喝！再说了，我老丈人喝了你那酒，也確实说好。 以前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今年冬天，他说感觉身上总有一股热乎气儿。” 沈向南哭笑不得，这小子，算盘打得倒是精。 两人都是开了荤的男人，沈向南还有啥不懂的。 不过他转念一想，自己的身体还要吃素，再看赵广生，这酒他就不太想给了。 “你也悠著点儿吧，年纪轻轻的......哎，不对啊，你媳妇儿不是才刚出月子.......你不会......” 畜生啊！ 第 334章 盖房批条 赵广生一下子反应过来沈向南说的是啥，难得脸红脖子粗的快速给自己正名。 “啥啊，啥啊，我是那么畜生的人吗？你是年前送过来的，我是喝过两次，那时候我媳妇儿还没生呢！” 这东西又不用真的行动起来，效果好不好自己体会一下不就知道了。 再说，他现在年轻力壮的，也用不著这玩意儿，这不是想著未雨绸繆，为了以后打算打算吗！ 反正甭管咋样，赵广生最后还是从沈向南这儿磨走了四瓶虎骨酒。 閒事说完，沈向南才把想在县里盖房，结果在房管局碰了壁的事儿说了一遍。 赵广生听完，笑著拍了拍沈向南的胳膊。 “嘿，这事儿你找我算找对人了。” “现在县里住房紧张，都是一大家子挤在一起住，谁家都想找地方盖新房，不过一来没有钱，二来 想在县里盖房，关键就是房管局那张批条子，只要房管局那边点头了，你就可以在县郊外，找块儿荒地，那地方没人要，批个地基想咋盖就咋盖。” 沈向南打听过，程序流程都知道。 “对，所以这不是过来问问你，有没有关係能批这个条子吗！” 赵广生也不推辞，大包大揽的保证下来。 “这还不简单.......管这事儿的，是房管局的一个副科长，姓王，跟我丈人打过一段时间的交道，关係还行。 就是他这人嘛，不好不坏，有点小癖好.......爱贪点小便宜。 不过，也真给办事儿就是了。” 沈向南瞬间就明白了。 他当即就说：“行，这事儿你帮我安排一下，我从京都带了点好东西回来，你看看什么时候方便，咱们一起去拜访一下王科长。” 赵广生摆摆手阻止道：“別，这事儿你不能出面，你一个当事人，提著东西上门，那叫行贿，性质就变了.......你把东西给我，我帮你去送。 还有，你也別送啥京都带回来的东西了，我听我丈人说，王科长虽然爱贪小便宜，但最大的优点就是孝顺。 那王科长无父无母，从小是他老丈人给养大的，既是义父也是岳父。 这些年他丈人身体不太好，最近正到处找补药呢，你忘了，你那虎骨酒可比啥都好使。” 他当时听老丈人说起这个都没反应过来，后来晚上回屋媳妇儿吃吃笑著给他解释，他才明白老丈人是在委婉的提醒他虎骨酒快喝完了，让再整点儿回来呢！ 所以，他才想著找沈向南再弄点儿酒回来。 跟房子比起来，虎骨酒算不了什么，但沈向南还是怀疑的看著赵广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你小子不是忽悠我呢吧？” 赵广生气急，委屈的直嚷嚷。 “沈向南，还是不是兄弟了，这几年的感情都白处了是不？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不靠谱的人吗？” 吧啦吧啦吧啦...... 沈向南的耳朵被吧啦吧啦吵的像是在听几十只鸭子叫。 “得得得，算你小子有理，我信你还不行吗？我明天就把酒给你送来。” 说是送酒，但也不能光送酒，第二天，沈向南不止带了八瓶虎骨酒过来，还有常规的礼物。 两瓶水果罐头，一瓶黄桃的一瓶山楂的。 还有一斤腊肉，一斤糕点，都是送出去不出错的礼。 另外还有一百钱，王家也是找別人办事，不能让王家人贴太大的人情。 赵广生接过东西，见到钱也没拒绝，只是分出自家的四瓶酒，脸上笑开了花。 “南哥，你就擎好吧！三天之內，保证给你消息！” 看著赵广生拍著胸脯，信誓旦旦的样子，沈向南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接下来的两天，沈向南按捺著性子，哪儿也没去，就在家陪著媳妇儿，顺便履行他“什么活儿也不能干”的医嘱，享受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病號”待遇。 张明霞是铁了心要把他当个瓷娃娃供起来，別说重活，就连扫地、倒水这种小事，都不让他沾手。 沈向南乐得清閒，每天就坐在炕上，看著媳妇儿在眼前晃来晃去。 一会儿整理从京都带回来的东西，一会儿跟他商量著再泡上点儿虎骨酒。 虎骨当初他们都是处理好存放的，现在只要把酒罈子准备好，再把虎骨和一些配药装进纱布袋扔酒里就完事儿了。 酒依然不是什么好酒，商超仓库里成箱的酒，一瓶一瓶的打开倒进酒罈子，然后放在他们臥室的角落里等著日子到了，虎骨酒也就成了。 而就在他们把一百来斤的酒泡好，北山屯的魏家表哥来了一趟。 说是家里给他定了成亲的日子，农历的三月初三，不过家里不准备张罗，他过来就是告诉他们一声。 毕竟要是没有顾岁岁他们借的五十斤粮，这婚事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呢！ 顾岁岁知道这是正常的，现在谁家有喜事也都不会请客，哪有那条件呢！ 但还是在他回去的时候送了一对儿红喜字带凤凰的枕巾当做贺礼。 枕巾是京都姜家人送来的，她自己空间里可没有这么年代感的东西。 “路远，到日子那天我们就不过去了，祝表哥表嫂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魏志强一开始不肯收，他们还欠著人家粮食，哪好意思还收人家礼。 后来撕吧好半天，脸都憋红了才收下。 魏志强走后第二天下午，正好是休息日，沈向南正在屋里教两个孩子外加沈向北学习。 沈向北因为每天都要上班，只有晚上在家，即使在单位閒著的时候也会复习，进度还是没有专职学习的顾平安和沈桂花快。 两个孩子也用功，几个月的时间，差不多就把一年级该学的字都学完了。 此刻，顾平安看著沈向北算数本上的大红叉嘎嘎直乐。 “北哥.......哈哈哈......五十道算数题你错了二十二道......哈哈哈.....” 沈向北被顾平安笑的恼羞成怒，一把抓过顾平安的衣领子，用胳膊肘卡住他的脖子威胁道：“嘿，你个小兔崽子，敢笑话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著就伸出手指插进顾平安的胳肢窝挠起痒来。 顾平安哪里能躲得过沈向北，顿时躺在炕上开始打滚。 “......哈哈哈....姐.....姐夫......哈哈......救命.....” 第335 章 地方很好 救命是没工夫的，沈向南压根儿没搭理他们，自顾自的批改著沈桂花的作业。 而沈桂花站在一旁扣著手指，懊恼的盯著作业本上沈向南已经打过的三个大叉。 她都已经很仔细了，可还是做错了。 几个人正闹腾著，沈向南忽然隱约听到外头有说话声儿。 不一会儿，人还没见著影儿，赵广生风风火火的声音先到了。 “南哥！南哥！好消息！” 沈向南心里一动，扭头朝外看去。 只见赵广生满身寒气的拉开门走了进来。 他嘿嘿笑著，摘掉手套，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薄薄的纸。 “南哥，你可得请我喝顿好酒......瞧瞧，地基条子，批下来了！” 沈向南有些意外，把人迎进来。 “这么快......坐下说。” 赵广生不是头一次过来，家里人也都认识，顾平安和沈向北也不闹了，都上前跟赵广生打招呼。 “赵哥。” “赵大哥。” “哎哎，向北，平安，你们都在家啊......桂花好像长高了不少啊！” 沈桂花现在胆子大一些了，即使不熟悉，也会礼貌的叫人。 “赵大哥。” 这时顾岁岁紧隨其后，拎著水壶从外头进来给他们倒茶。 自从知道沈向南娶了个漂亮媳妇，赵广生见一次就惊嘆一次。 问，长得这么漂亮柔弱的姑娘是怎么打死一只野猪的？ “嫂子不用客气，我喝点儿白水就行。” 见顾岁岁还要给他沏茶，赵广生连忙阻止。 顾岁岁笑著从茶叶罐里倒出一点儿茶。 “这茶是向南从京都带回来的，听他们说很好喝，你也尝尝看。” 这会儿一般家里来且，招待的不是白水就是糖水，茶叶那是条件好的讲究人家才有的配置。 但顾岁岁空间里有不少，都是从商超里货架上摆著的，估计没啥太好的茶。 她对茶叶不懂，只知道红茶绿茶乌龙茶，隨便拿了一包袋装的泡了，反正总比这时候的茶叶沫子要好。 赵广生也不懂，但茶水哪有不好的。 “谢谢嫂子。” 简单的寒暄过后，大家都坐下来，赵广生把批条递给沈向南。 “看看吧，这地方咋样......中午刚拿到手我就给你送过来了。” 沈向南接过来，仔细地看著上面用钢笔写的字和盖著的红色印章，心头一块大石终於落了地。 “真行啊你小子.......这次算你头功，等房子盖好了，请你喝酒！” 房子的地方在县城东郊，离沈向北的单位不远，也是夹皮沟进城的必经之路。 “这地方选的不错，我还琢磨呢，可別给我们选到西边去。” 文华县西边也有空地，但从夹皮沟过去，就要穿过县城，平白多走几十里路。 赵广生得意洋洋的扬著下巴邀功。 “那当然了，这地方是我特地跟王科长要的......反正也是求一次人，当然是要挑最合適的地方了。” 又是钱又是东西的，该打点都打点过了，还不行有点儿小要求啊！ 沈向南看著赵广生那副邀功的模样，无奈的摇摇头，心里却是实实在在地感激。 送走了赵广生，沈家一家人都稀罕的看著那批条。 刚才有外人在，他们不好意思扒著看，现在没有外人了，哪怕不识字，张明霞也拿著那张纸翻来覆去的看著红戳戳，脸上露出的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要灿烂。 “这么快就批下来了？我的天，这......这可真是太好了！” 顾平安和沈桂花嘰嘰喳喳的往前凑著看。 “就这么一张纸，咱们就能在城里盖房了？” “肯定是了，我上次在姐夫他们介绍信上也看到这个红戳戳了，有这个红戳戳才能坐车呢！” 沈宝林也好奇的问道：“地在哪儿？批了多大一块？” 他到现在都还没有啥真实感，前两天才说要盖房，今天就能盖上了？那可是县城呢！ 沈向南给他们解释：“批条上没写具体大小，广生说王科长的意思，只要不占到人家耕地，那一片荒地，他们看著圈.......不过，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咱们也不能太过分。 我琢磨弄个一间半就差不多了。” 这时候的宅基地面积，规定农村每户基本是三百到四百平方，城郊稍微小点儿，在二百五到三百平方。 他们圈个三百五左右就不错，这样地方大了，也不至於让人挑毛病。 “对对，咱家人少，这么大够用了，那可是城里的地，跟咱们这乡下地方能一样吗？” 张明霞美心里滋滋的，还不住的夸赵广生。 “哎呦，小赵这孩子真是有本事的，瞧这事儿办的多敞亮，几天时间就给办的立正儿的......我还寻思给他整点儿好吃的犒劳犒劳他，这孩子还急著走。” 达到了目的，顾岁岁也挺高兴。 “娘，吃饭不著急，等咱们搬家了，再请他们一家过来吃饭也行.......向南，要不咱们明天带著爹娘他们一去看看地方吧！” 沈向南还没说话，红光满面的张明霞一拍大腿。 “去，自家房子，可不得过去看看！” ........ 第二天，天还没亮，沈家人就都起来了。 张明霞更是破天荒地煮了鸡蛋，一人一个，说是要去“踩新地”，得吃得饱饱的，才有力气。 除了顾平安和沈桂花要上学以外，其他五个人浩浩荡荡地朝著县城出发。 批下来的位置，確实如赵广生所说，相当不错。 虽然是郊区，但离机械厂只有几里地的路。 沈向南以后上班，要是再买辆自行车，蹬上五分钟就到了。 地块的南边不远处，是那条围绕县城的河，就是当初顾秀秀落水的那条。 有了这条河，以后洗衣、浇灌菜地都方便了。 第 336章 这是抢啥呢？ “这地方好，这地方好啊！” 张明霞站在一片空旷的荒地上，满意得不得了。 顾岁岁也在仔细地观察著周围的环境。 虽然具体的位置的还要等房管局的工作人员过来测量，但这一片地方都属於是城郊的地方。 此刻这里还覆盖著一层白雪，靠近县城那一边零星有几户人家。 他们的房子距离马路都不算远，周围还有一片光禿禿的杨树林。 但在她的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將来的房子是什么模样。 不过，她最关心的还是用水问题。 城郊这边，洗衣服啥的可以用河水，但饮用水不知道要怎么处理。 沈向南对这这边也不是很熟悉。 “回头我打听看看，估摸著这附近应该是有水井。” 顾岁岁东张西望瞧了瞧。 “不行咱们自己在院子里里打口井得了，洗衣服做饭啥的，用水也方便。” “在自家院里打井？”张明霞有些犹豫，“那得多花不少钱吧？” “娘，你要往长远了想，现在钱是多花了，但以后方便啊，有口自己的井，想什么时候用就什么时候用，多省事，而且，自己家的井，水也乾净。” 沈向南立刻附和：“媳妇儿说得对，就这么办，这钱没必要省。” 沈宝林也点了点头，抽著旱菸，沉吟道：“打井是正事，不过，也不知道今年能是个什么情况，这井打浅了肯定没水，要是想往深了打，那就得找个老师傅先来探探井眼儿。” 这些都不是能著急的事儿，现在还天寒地冻呢，只能慢慢来。 一家人简单的商量过后，也没直接回家，张明霞和沈宝林难得来一趟县城，怎么也得进去逛一逛。 沈向南没跟著他们，他拿著批条直接去了房管所，找到工作人员，递上几根烟就带著他们先去量尺寸去了。 沈宝林腿脚不好，走这一路也累了，不乐意跟著他们婆媳俩再逛，到了县城后找个背风的地方往那儿一坐就不走了。 “你俩去吧，我就在这儿等你们。” 他们出来穿的都是大棉衣，张明霞知道冻不著他，也没再管，拉著顾岁岁就去了供销社。 虽然家里啥也不缺，但逛街又不是非要买东西。 上班时间，供销社里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人在瞧著东西。 张明霞进门后左右看看，走了一圈儿也没看著啥新鲜东西。 主要是柜檯里的东西太少，有些地方都空了。 实话说，还没她家里东西全乎呢！ 张明霞不由得飘飘然，眯著眼睛，嘴角忍不住的往上翘。 又怕被別人看出她心里的得意，使劲的往下压，一时间，五官忙的不得了。 她过的是什么神仙日子！ 而顾岁岁没发现婆婆的心思，隨意走了一圈儿后，忽然想起那个叫张静雯的姑娘。 快速的环视一圈儿后才发现她不在。 顾岁岁也没在意，问了婆婆没啥要买的，两人就这么出了供销社。 出了门，张明霞才嘆了口气。 “这乡下的日子不好过，县里的日子也不咋地，你看就连供销社都快要没东西卖了。” 顾岁岁抿抿嘴没说话，其实这才是正常的，除了几个特殊的地方以外，全国各地都是这种情况，更別说他们一个小县城了。 “走吧，娘，我带了向南的粮本儿，咱们去前面看看有没有卖鱼的。” 鱼和肉都是不定时会供应，运气好就能碰上。 而他们今天的运气不错，还没到地方，就见到几个女人提著篮子呼朋唤友的匆匆往前走。 “快点儿，快点儿，去晚了就买不著了。” “哎呀，何姐，不用著急，我听小翠儿说这摊子才刚摆上，咱们这会儿过去肯定能买著。” “那也不行，咱们知道消息，別人也能知道，万一去的人多咋整......还是赶紧的吧，我们家过年那会儿都没抢著。” 几个人步履匆忙的从张明霞身旁穿过。 张明霞茫然的前后看看。 “这是抢啥呢？” 还不等顾岁岁回答，张明霞忽然拽著她就往前跑。 “咱们也赶紧过去看看，別让人抢没了。 说著，加快步伐小跑起来，很快就追上了前面那几个女人。 她也不客气，一边跑一边问：“哎，哎，大妹子，你们这是抢啥呢？” 那几个女人见有人问也没瞒著：“听说副食店到了一批冻鱼，这不是想著去买点儿吗！” 见张明霞他们手里没篮子，还好心提醒。 “你们要是也想要，就赶紧回家去拿粮本取篮子，要不一会儿就没有了。” 这帮老娘们平时一个人这儿疼那疼的，一到这时候速度比那年轻小伙子还快呢！ 想到这，她们心里有些著急了，脚下步伐加快了速度。 原是好心提醒，却发现，张明霞不仅没离开，反而忽然比他们跑的还快。 这几人一愣，对视一眼后生怕买不到，不由得奋起直追。 顾岁岁被动的跟在后面，还不忘回头衝著她们笑了笑。 “谢谢大娘啊！” 虽然他们速度已经很快，可到地方的时候前面已经排了长长的一队，起码有二三十人。 而其他方向也正有不少人在往这边跑。 张明霞迅速的在长龙排在后面占了个位置，还拉著顾岁岁也占了个位置。 见紧隨她后面的几个人呼哧呼哧的跟上来，正好排在顾岁岁身后，张明霞笑著把自己的位置让出去。 “大妹子，你们到我前头来。” 本来那几个人见到队伍这么长还有些不大高兴。 消息是从自己嘴里说出去的，反而让对方排到自己前头，现在这么多人排队，万一买不到怎么办？ 现在听张明霞这么一让，又觉得不好意思了。 “不用不用，队伍这么长，也不差这一两个人。” “就是就是.......不过，该说不说，你这身体是不错，看你年纪应该跟我们差不多大。” 两条腿倒腾的倒是挺快！ 张明霞看看后面越来越长的队，还是把这仨人拽到自己前面去。 “嗨，不错啥啊不错，我们乡下人一天到晚没个閒著的时候，就是跑惯了。” 张明霞执意让，她们也不再客气，前面一个黑脸庞的瘦高个回过头惊讶打量了一眼张明霞婆媳两个。 “你家是农村的？看著可不像。” 第337 章 顾秀秀髮疯 穿的比她都好，俩人身上一个补丁都没有。 看料子也是崭新的，那棉袄又蓬鬆又软，说不定里头的棉花都是新的。 这样的打扮能是农村的？ 这时，排在她后面的一个嘴巴大一点儿不知道是看出点儿啥，紧跟著开口就问。 “哎呦，大姐，这是你闺女吧，长得可真俊，多大了，有人家没有？我有个侄子，今年二十，他........” 张明霞听著听著不对劲了，眼神也警惕起来，赶忙把顾岁岁往身后藏。 『我好心给你们让地方，你们想要挖我儿子墙角？』 “哎哎，大妹子，这可不是我闺女，这是我儿媳妇，我好不容易娶回来的！” 那大嘴女人一脸惋惜的咂巴咂巴嘴。 “哎呦，真是可惜了，我那侄子真是挺不错的！” 张明霞暗地翻了个白眼，你侄子再好能好过我儿子？ 她不自觉的又把顾岁岁往后护了护。 此时，隨著人流慢慢往前，整条队伍已经排了很长很长了，估算著没有小一百也有六七十人了。 几个大娘婶子们性子都挺爽气的，哪怕不认识，凑在一起也能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就在这时，顾岁岁忽然听到有人在叫她。 顺著声音转过头，只见顾秀秀正站在她的不远处看著她。 顾秀秀瞅著顾岁岁身上的新衣服，压下眼底的嫉妒笑著又往前走了两步。 “岁岁，真巧，咋在这碰上了？” 她又往前看了看。 “你从村里这么远的地方过来买鱼啊？” 顾岁岁漫不经心的拨弄著围巾的一角，用眼角扫了一眼顾秀秀。 “关你屁事！” 张明霞听见动静，也回头看了一眼顾秀秀，然后问道：“谁啊？” 快一年过去，在幸福日子的围绕下，她早已经忘了这个当初儿子救回来的人。 顾秀秀这时才看到张明霞，她眸光一闪，下意识的就想要转身离开。 顾岁岁似笑非笑的看著顾秀秀。 “娘，你不记得她了，她是我大爷家的堂妹顾秀秀啊！就是当初向南救了她，却又被她给踢到水里去的那个。” 提到当初害他儿子昏迷的人，张明霞一愣，再看向顾秀秀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又厌恶。 “什么堂妹，这种忘恩负义，两面三刀恩將仇报的白眼狼，岁岁你可不能认，你这么个老实性子，再让白眼狼给骗了。” 一时间，没文化的张明霞把她仅知道的几个成语全用在顾秀秀身上了。 听话听音儿，张明霞新结识的几个姐妹一听就知道这里头有事儿，顿时八卦心起，连忙问道：“老张大姐快跟我们说说，咋回事儿？向南是谁啊？谁又把谁给踢水里了？” 张明霞一点儿没给顾秀秀留面子，转过去就大声说：“向南是我儿子，去年当兵转业回家的时候，路上在河里救了个人，谁知道刚把人捞上来，就又被那白眼狼给踹回去了。 害得我儿子昏迷了老长时间才醒过来。 谁知道那白眼狼连个屁都没放就跑了，要不是我儿子运气好被別人救上来，他命都没了。” “哎呦，还有这么坏的人啊！那確实是个白眼狼了。” 大嘴女人一边说还一边鄙夷的看著顾秀秀。 其他人也一样，异样的眼神从上看到下，看的顾秀秀浑身的不自在。 她心里暗恨，怎么这么倒霉，在这里碰上这对婆媳。 从过年到现在这段时间她一直住在娘家。 因为娘知道她怀孕，想要让何家来请她回去。 谁知道何家就当没她这个人了一样，一直没来人。 直到前天，她实在是忍不住了，村里头閒言碎语都说她男人不要她了，说她被人甩了。 那指指点点的眼神就像是在把她的面子一层一层扒下来往地上踩。 当初她费尽心机的嫁进城里去享福，不是为了让他们这么羞辱的。 隨后，她跟那些人大吵一架，当天就回了婆家。 到家后，何家母女又对她一阵冷嘲热讽，又接著让她干活。 想到肚子她乾脆就假装噁心呕吐，外加昏昏沉沉。 就像是他们原来算计的那样，马翠萍虽然是真不喜欢她，但对於孙子却是亲骨肉。 立刻察觉到她是有了身子，虽然还是没个好脸色，却也免了她干所有的活。 今天，她做饭的时候，忽然马翠萍回来说副食品店有鱼，让她出来排队。 谁知道来的晚了，还没到地方就看见已经排了很长。 怀孕快俩月，她啥好东西都没吃过，现在也馋得慌。 正想著往后排的时候就见到了顾岁岁在队伍里。 既好奇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又想著这原来是个傻子，就是好，说两句好话哄哄说不定也能让她插个队。 完全忘了顾岁岁在娘家大杀四方的时候。 当然了，最主要的是在她的视角里，顾岁岁现在过得这么好，完全是她的功劳。 毕竟当初要不是她拼命拒绝，顾岁岁这个傻子能嫁进沈家这么好的人家里去享福吗？ 这让她自我感觉非常不错，在面对顾岁岁的时候有著强烈的优越感。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张明霞也在队伍里排著。 被她这么指著鼻子骂了一通，顾秀秀脸色剎那间变得五顏六色。 感受著前前后后那么多人对她的指指点点，她瞪著眼睛，眼底充满了愤恨的怒火。 像是失去了理智一般，指著顾岁岁对著张明霞怒吼。 “你以为你娶回家的是个啥好东西？水性杨花的贱人一个，当傻子的时候就趁著没人在后山勾搭我对象。 要不是我对象人品好，你娶回家的就是个被人玩儿过的破烂货.......哦，也不一定，说不定她还找了........” “啪” “啊！！” 顾秀秀还在癲狂似的发疯，只见顾岁岁忽然从队伍里衝出来，扬起胳膊就朝著顾秀秀的脸挥去。 第338 章 顾秀秀挨揍 顾岁岁神色冰冷，想到她刚来时记忆里后山的那一幕。 原来这个顾秀秀什么都知道，却不声不响的任由那个姓何的欺负原主。 想到这里，顾岁岁手下的力道不由得又加深了几分。 隨著又是两声清脆的9巴掌响，她甚至习惯性的抬脚想踹上去，却不知怎么，下一刻忽然避开了她的肚子，一脚踢在她的大腿外侧。 “我呸，顾秀秀，没打你不是因为你也姓顾，是因为我嫌你埋汰。 挺大个姑娘不要脸，还没成亲就跟人家滚苞米地，死活赖著拿这个威胁人家娶你。 不过，也就你把那个狗东西当成宝，在我眼里那就是一坨屎........不对，屎还能当肥料肥地，他连屎都不如。 你们俩半斤八两一对儿破鞋，癩痢头配癩蛤蟆也算般配，反正都不是啥好东西，正好配一起锁死，也省的出去祸害別人。” 顾岁岁嘴皮子利索，手下动作也利索，周围的人都还没反应过来，顾秀秀左右各挨了两个大嘴巴子。 此刻的顾秀秀有些狼狈，头髮被打散了，手上的篮子早就不见踪影，系好的衣襟也被扯开，崩掉了两颗扣子。 她抬手捂著两边的脸，感受著强烈的胀痛，呆呆的看著回身拉住张明霞的顾岁岁。 “你.....你竟敢打我.....你.....” 张明霞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 她被顾秀秀的话气的怒火中烧，指著她就骂道：“臭不要脸的白眼狼，打你咋滴，你自己不害臊还往別人身上泼脏水.......岁岁，你放开我，看我不打死她！” 张明霞一边扒拉顾岁岁挡住她的胳膊一边骂。 “......你还有脸说呢，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你不要脸，上赶子把男人领回家，也不嫌乎磕磣......当我们岁岁是你呢，就你这样的，连我们岁岁一根儿头髮丝都比不上，什么德性！” 要不是顾岁岁拦著她，她恨不得能上去挠死顾秀秀。 而顾岁岁也確实在拦人。 因为在打人的时候，她无意中发现顾秀秀下意识的会护著自己的肚子。 这让她有了一些猜想，这人不会是怀孕了吧！ 所以，刚才那一脚没落在她肚子上，而是落在她的腿上，而且还是收了力的，否则她现在都不能好好的站在这里。 她是討厌顾秀秀没错，但最多打她几顿出出气，可没有剥夺一个小婴孩儿生命的想法，哪怕只是疑似！ 周围看热闹的也不急著买鱼了，听了这么一会儿，两边从口水战到一边倒的扯头花，他们看得是津津有味。 而旁边听了满满八卦的新姐妹团更是有自己的判断，哪怕还没完全听明白也坚定的站在新姐妹的阵营。 “哎呦呦，这谁家大姑娘这么不害臊，要是我家孩子敢跟男人拉拉扯扯，我腿给她打折！” “就是，这也太丟人了，也不怕让人戳脊梁骨.......哎，也不知道嫁到哪家去了，你们见过吗？” “说起来，我看著咋这么眼熟......哎，好像是老何家的。” “哪个老何家？” “哎呀，就是肉联厂的何主任家，我家离他们家属院不远，去年他们家娶了个乡下儿媳妇，我听她们说，那小媳妇儿......” “真的假的？真就是他们刚才说的那样啊？” “那可不咋的，还有呢.......” 周遭满是旁人指指点点的动作，细碎的风言风语此起彼伏。 纵使眾人刻意压低声响窃窃私语，那一道道匯聚而来、逐渐鄙夷的目光，依旧像细密的针芒，刺得孤零零立在原地的顾秀秀心慌意乱。 难堪与委屈瞬间席捲心头，顾秀秀的眼底悄然翻涌著浓烈恨意，面子掛不住的她更是恼羞成怒。 “我......我没有，你们胡说！！” 吼完，顾秀秀再也撑不住强装的镇定，她死死的瞪了顾岁岁一眼，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跑。 顾秀秀跑了，可周围人的好奇还没有得到满足，拉著张明霞就打听咋回事。 张明霞挑挑拣拣的说了一些，直到买完了鱼他们才散开。 找到沈宝林的时候，张明霞还心里不顺气儿，一边往家走一边絮絮叨叨。 “......要不说好人有好报呢，得亏当初她没嫁进来，不然我得折寿十年，就她这样的，白给我们我们都不要。” 沈宝林也不反驳，只有一句没一句的应和著。 也许是觉得沈宝林的態度敷衍，说著说著，张明霞又把沈宝林骂了一顿。 沈宝林动了动嘴唇，隨后却没说啥，只是闷头听著。 而顾岁岁看著张明霞若有所思。 咋感觉张明霞有点像是进入更年期了呢！ ......... 而就在顾岁岁对战顾秀秀的时候，田玉芬偶然间翻看日历，看到上面圈出的“十五”那个日子，脑子里忽然想起一件被她拋到脑后的大事。 ——她要给表妹张静雯介绍对象的！ 自从过年时，她因为偷拿沈向北送来的燻肉和虎骨酒，被李婆婆指著鼻子骂了一顿，又被逼著把工资卡上交之后，她在家里的地位就一落千丈。 以前，她仗著自己生了俩孩子在家里还颇有几分地位。 现在，没了经济大权，又被婆婆抓住了错处，她只能夹著尾巴做人。 好在，田玉芬这人，天生少根筋，不高兴的事儿在她心里存不了多久。 说好听点是心大，说难听点就是没心没肺。 在婆婆面前伏低做小了好几天，现在李金翠对她已经管的不那么严了。 看著日历牌，田玉芬兴头又起，之前受的那些委屈、憋屈，瞬间就被她忘乾净了。 她觉得，这是她翻身的好机会。 只要她把这门亲事撮合成了，让婆婆看看，她田玉芬也不是只会往娘家划拉东西的败家媳妇，她也是有能耐办成事儿的。 抱著这个念头，当天下午她特意把家里收拾得乾乾净净，又好言好语地把孩子託付给李金翠。 然后找了个藉口，赶在煤矿厂快下班的时候，溜了出去。 第339 章 错过 她先是去了供销社，供销社的说张静雯今天请假没上班。 她又去了家里找人。 正好碰上张静雯刚从外面回来。 她也没问张静雯去哪了，二话不说，拽著还没进门的她就往外走。 “哎，表姐，你干啥啊，我还要回家呢！” 张静雯被她拽得一个趔趄，满脸不情愿。 “回啥家回家！跟我去办正事！” 田玉芬不由分说，拉著她就走。 两人一路来到煤矿厂附近，田玉芬找了个背风的胡同口，把张静雯按在那里。 “你就在这儿等著，我跟你说，一会儿我给你介绍的那小伙子下班从这儿过，你好好看看，保准你满意！” 田玉芬一脸神秘，信心满满。 张静雯却有些不耐烦。 “表姐，我都跟你说了，不用了。 我十五那天刚相看了一个，是同事介绍的，县食品厂的正式工，我们聊得还行。” 想到那个比她还矮的身高，张静雯抿了抿嘴，压下心里的不情愿。 “要是没啥问题，可能就要定下来了。” 上次田玉芬跟她提这事儿的时候，她就没放在心上。 一个农村来的临时工，能有多好？ 她承认，上次在供销社，她是对那个叫沈向北的小伙子动了心。 那小伙子长得是真俊，身材也好，而且看他哥嫂的穿著打扮，家境应该也不错。 但眼前这个，听表姐的描述，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小子，不知道走了啥狗屎运当上了个临时工。 这种靠著全家之力供出来的工人，要是真嫁过去，以后他那一大家子，不都成了自己的负担？ 想到这里，她对田玉芬的“好意”更加抗拒。 “姐，要不我就不看了，这大冷天儿的，跟个傻子似的搁这站著。” 张静雯说著，就想转身走。 “哎，你急啥！” 田玉芬一把拽住她，不让她走。 “来都来了，看一眼再说.......我跟你说，这小伙子条件真不错，我还能害了你不成？” 见张静雯还是满脸不情愿，田玉芬眼珠一转，又开始添油加醋地吹嘘起来。 “我跟你说，我公公那个徒弟，真不一般！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他过年的时候，提了两瓶虎骨酒和燻肉，这是多重的礼呢后来我又跟你姐夫打听了一下他。 你姐夫说，这小伙子人不错，又勤快又老实，平时抢著帮我公公干活，他家条件也挺好，说是他还有个哥也在咱们县里上班呢！” 张静雯心里一动，有些半信半疑。 有个哥也是工人？ “那他哥是临时工还是正式工？多大年纪？” 就在她开口问的时候，煤矿厂下班的铃声响了。 厂门口的大铁门缓缓打开，穿著深色棉衣的工人们，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 一波又一波，黑压压的一片。 张静雯不由得伸长了脖子往前看，看得眼花繚乱。 “你说的哪个是他？” 田玉芬也瞪大了眼睛，努力地在人群中搜寻。 然而，她上次见沈向北，也就是在家里匆匆一面，印象本就模糊。 现在，工人们都穿著差不多棉袄，戴著一样的帽子，脸上也都不咋乾净，一个个长得跟亲兄弟似的，她哪儿分得清谁是谁。 两人在寒风里站了半个多小时，眼睛都看花了，工人们都走得差不多了，也没找到那个“高高大大，可板实了”的小伙子。 “人呢？怎么还没出来？” 张静雯冻得直跺脚，耐心也消磨殆尽。 “可能.......可能是今天加班了吧？”田玉芬也有些心虚，不確定地说道。 “算了算了，不等了！” 本来就没兴趣的张静雯彻底没了兴致，甩开田玉芬的手，扭头就走。 “我就说不看了，你非拉我来，白白浪费时间！” 看著张静雯头也不回地走了，田玉芬站在原地，气得直咬牙。 怎么这么倒霉，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连人都没看到。 这事儿整的这么不顺利.......难道说这俩人真没缘分？ 田玉芬迟疑著往家走，却没注意到，就在他们走后没一会儿，一个高大的身影，急匆匆地从厂里跑了出来。 正是沈向北。 他今天帮同事顶了一会儿班儿，等人回来了他才出来。 他一边跑，一边想著回家晚了，不知道娘会不会又念叨。 沈向北匆匆跑过那个胡同口，根本没不知道，就在刚才，有两个女人，为了他，在这里苦苦等了半个多小时。 一场人为的“偶遇”，就这样阴差阳错地错过了。 ......... 虽然盖房的批条下来了，地方也看过了，全家都心满意足，但眼下的问题也不少。 现在还是数九寒天，地冻得跟石头一样硬，根本没法挖地基。 人工和砖瓦、木料这些建筑材料，也都需要时间去联繫和准备。 沈向南估摸著，怎么也得再等上一个月，等天气回暖，土地化冻了，才能正式动工。 暂时，他们兄弟俩还是要起早贪黑的步行几十里地。 好在，他们都已经习惯这样的来回奔波，只是沈向南却不再像以前一样走那么快。 他会控制著路程时间和自己的呼吸频率，儘量不让心臟有过度的跳动。 慢慢的，在等待盖房的时间里，沈家的日子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静和安稳。 当然，这个平静和安稳说的是沈家三房。 老宅那边却是问题不断。 沈桂花上学以后，沈荷花来的次数相对少了一些。 不是她不想来，而是沈宝树和后娘丁柳燕交给她干不完的活。 早晨起来要做饭，做了饭要收拾分给他们房头的两个屋。 收拾完还要背著背篓去后山捡柴火。 因为入冬前，没有沈宝树一起帮忙，她们姐俩辛苦捡回来的柴不多，一个冬天过去早就烧没了。 这样忙著干活，一个十二岁的姑娘撑起了沈家二房的全部活计。 至於新进门的丁柳燕，她也没有閒著，常常在沈宝树面前对著沈荷花嘘寒问暖，关心她吃不饱穿不暖。 还说要把自己的棉衣拆了给荷花做。 最后却被沈宝树严厉制止。 不过半月时间，好不容易被三房养回来的一点点肉就又缩了回去。 而就在这天晚上，张明霞和顾岁岁刚把饭菜做好，葛美玲忽然匆匆的跑到他们家来使劲的敲门。 “弟妹，弟妹，你们快去看看吧，老二家的要把荷花卖出去了。” 第340 章 再卖一个闺女 “啥？” 张明霞放下手上的筷子和碗就拉著刚进门的葛美玲就问道：“咋回事，咋忽然又要卖人？” 沈宝树也太不是人了，才把莲花嫁出去几天，更何况，荷花只有十二岁！ 葛美玲这个年过得也是抠抠搜搜，家里吃的不多了，钱也花的差不多了，整个人眼窝深陷，一层皮包裹著骨头。 但她眼里还是闪著深深的鄙夷。 “还能为啥，家里没吃的了唄，用莲花换回来的那点儿彩礼吃没了，可不得再想法子弄粮食？” 一边说著，葛美玲的眼睛也不忘滴溜溜的转，看著张明霞家饭桌上的一盆糊涂粥和一盘咸菜丝儿。 哪怕那盆里的粥稀的能照出人影来，那也是能填肚子的粮食啊！ 张明霞顺著她的视线往桌上看去。 幸好后面的菜和乾粮还没端出来，桌上只有一盆粥........不过这个现在不重要。 她拽了一把葛美玲。 “你说啊，到底咋回事，老二要把荷花卖给谁家？还是已经领走了？” 这时，沈宝林和沈向南他们都过来了，脸色都不咋好看。 顾平安和沈桂花更是著急抓耳挠腮，就差原地转圈圈了。 “娘....荷花.....” 葛美玲咽了咽口水，收回视线才说道：“......就咱们隔壁红旗大队不是有户几代单传的老秀才家吗？他那孙子从小身体不好，过年那会儿不知道是染了风寒还是咋滴，整天睡著比醒著的时候多。” 说到这里，她瞄了一眼沈向南和顾岁岁，尷尬的笑了笑。 “说是去了医院也没用，这不是咱家向南之前的事儿都传开了，就有人给他出主意，让他也找个媳妇儿回来冲一衝。” 当然，荷花才十二岁肯定不会说是嫁过去冲喜，对外的说法是认个亲，先住过去亲香亲香！ 那老头姓孙，有个秀才爹，听说当年举全家之力，考了二十来年才考上个秀才。 可惜，好不容易考上了个秀才，以为能光宗耀祖，谁知道考完秀才就民国了。 老秀才一口气没喘匀，就一命呜呼了。 好在这孙老头运道不错，从小跟著爹也认识几个字，还考过童生。 於是顶著秀才爹的名头找了一户地主家给人当私塾先生，多年下来也算是攒了点儿家底儿。 可惜，这人不咋地，心不小，慢慢的惦记上人家地主家小姐了。 只不过勾搭没成功，让地主老爷发现，狠揍了一顿给扔出去了，还威胁说三天之內不成婚就打折他腿。 后来他没法子，只能匆匆娶了村妇了事。 本来孙老头就有点儿心高气傲，被迫娶亲就更憋气，这一憋就有点儿变態了。 整天看谁都不顺眼，特別是家里女人，整天拘著媳妇儿不让出门，动不动就拿三从四德来说事，隨便跟男人说句话都要罚不许吃饭。 那女戒他都恨不能倒背如流。 娶回来个儿媳妇也是这样约束著。 另外就是传宗接代这方面，那是一脉相传，努力多少年也就生了一个儿子。 偏这儿子也不爭气，三十来岁，看人家洋人穿西装打领带羡慕的很，整天钻钻盈盈往城里跑。 后来不知道搁哪学会了几句洋文就说要给人当翻译去。 这不是一个不小心，在一次刺杀中让人当了挡枪的箭牌，一枪崩没了。 这么多年来，家里就剩下他们老夫妻带著儿媳妇和身体不好的小孙子。 听说，他们本村的人从来都没见那婆媳俩出来閒聊过，出来挣工分都是包裹的严严实实，稍微鬆散些回家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指责。 不过，孙家家里应该是还有点儿家底儿，起码两年灾荒下来，那一家四口人一个都没饿死。 唯一的孙子要不行了，他们没了法子也抱著最后的希望就打听。 找来找去，最后找到沈家。 他们觉得沈家出了一个冲喜成功的例子，那说不定就能出第二个。 其实也就是顾平安是个小子，要不然他们更希望能让顾平安来冲喜。 虽然这话不是从孙老头口里说出来的，但那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 “他们家那孙子今年十六岁，比荷花大四岁，这不就挑中她了.......沈老二啥人你们也知道，只要能换回粮食，还管她几岁呢！” 张明霞这时猛的拍了一下桌子，怒气冲冲的骂道：“我说前两天红旗大队有个李婆子忽然跑到咱家来了，话里话外的打听桂花，感情这是还打过桂花的主意？” 毕竟要说跟冲喜更有关係，那除了顾家人就是沈家三房的人了。 那李婆子的娘家就是他们夹皮沟的，嫁到红旗大队，跟他们认识但不熟。 忽然跑他们家来找她说话，她还莫名其妙呢！ 这是看她没透一丝口风又换了个人！ 这事儿张明霞没在家提过，现在她这么一说，其他人也立刻想到这一点了。 沈向北满脸怒气：“娘，你怎么早不说？” 沈向南目光沉沉，瞥了沈向北一眼。 “早说干啥，你还打算打上门去？” 而沈桂花则瑟缩的往顾岁岁身边靠了靠，眼里惶恐又茫然。 顾岁岁拍拍她的头安慰道：“別怕，不会有事儿的！” 然后，她又看向沈宝林和张明霞。 “爹，娘，先过去看看吧。” 沈宝林知道咋回事了，拿起棉袄套在身上往外走。 “二哥真是疯了.......是得过去看看。” 虽然不一定能阻止得了，但怎么也不能眼睁睁的看著一个十二岁的侄女被卖出去。 沈向南也皱著眉头，看了顾岁岁一眼，紧跟在后面。 “媳妇儿，我陪爹一起过去。” 张明霞不放心儿子，解开围裙嘱咐道：“这个没人心的畜生......岁岁，你领著他们先吃饭，我也去老宅看看。” 张明霞走到门口，回头见葛美玲一动不动，还想著往饭桌边靠，她回头麻利的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拖著往外走。 “大嫂，你也跟我一起回去。” “哎哎，我就不去了，我也帮不上忙，在你家等著就行......哎哎......弟妹，你別拉我啊......” 第341 章 出主意 一眨眼，屋里的人都走光了。 顾平安和沈桂花都有些慌张，谁也没有了吃饭的心思。 “二姐，荷花不会有事的吧？” 想到荷花，桂花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抽噎的声音断断续续。 “大嫂，荷花她......真的要被卖出去吗？” 沈桂花已经长大了，以前不懂的事儿现在都懂了。 娘说，她们现在能吃饱穿暖，还能去上学都是託了大嫂的福，这是別人求也求不来的好日子。 她不知道大嫂能不能救荷花，但她不敢，也不想给大嫂添麻烦。 沈向北看著两个弟妹没有说话，虽然他也不忍心，但他更了解二大爷的为人，护了这一次，他们还能护第二次吗？ 那是亲爹，他想不出在救荷花的基础上又不给家里带来麻烦的办法。 顾岁岁看向外面，傍晚时分，气温又有些下降，冷风从没有关严的缝隙中吹进来，带走了桌上晚饭的最后一丝热乎气儿。 凉了不能再加热吗？ 当然是可以的，虽然是麻烦了点儿，但总不能饿著肚子吧！ “向北，你去张家庄找一下莲花吧！” 沈向北愣住了。 “莲花？” “对，把我的话说给她听，她愿意咱们就帮她一把，要是不愿意.......” 看著沈向北匆匆离去的背影，顾岁岁端著饭菜重新回到厨房加热。 说她冷血也好，说她无情也罢，救人她可以帮一把，但实在是不愿意惹麻烦，只看莲花这个姐姐能不能出这个头了。 好在，沈荷花的命没有坏到彻底，她也有个好姐姐，和一个好姐夫。 张家庄离得不远，很快，三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沈莲花和杨猎户急匆匆的从外头走了进来。 “嫂子......求你救救荷花......” 一进门，沈莲花就扑到顾岁岁跟前，红著眼睛，无措地看著她，仿佛顾岁岁就是她最后的一丝希望。 杨猎户杨山今年三十五岁，看著十八岁的顾岁岁他喊不出嫂子来。 进屋后，缓了缓腿上因为急速赶路带来的疼痛，伸手扶住沈桂花的胳膊。 “桂花，你先別急，你嫂子既然叫你来了，那肯定不会不管荷花的。” 顾岁岁挑著眉，看了一眼杨山，又看了看沈桂花。 沈桂花身形依旧清瘦单薄，身上穿的衣裳打著好些补丁，看著依旧朴素清苦。 可如今早已嫁做人妇的她，眉眼间全然褪去了往日的拘谨侷促，眉宇眼底儘是安稳柔和，全身都透著对身边人的依赖。 一眼便能看出，她嫁到杨家之后，日子过得安稳舒心。 更何况眼下这般时候，杨山还愿意陪著她一同前来，足以说明一些问题。 事后她问了沈向北，沈向北说，他去了张家庄后是按照顾岁岁的意思，当著他们夫妻俩提前把话话说明白了的。 当时沈桂花听完人都麻爪了，要不是杨山当场拿的主意，二话没说就同意了顾岁岁的办法，荷花肯定现在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光景。 不过此时，顾岁岁来不及细问，见他们人来了就赶紧让他们回老宅去。 毕竟耽搁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人走了没有。 “......你们现在就去，有我爹娘在，只要你们坚持要带荷花走，二大爷拿你们也没法子。” 她深深的看了一眼杨山。 “其实大部分的人都欺软怕硬，哪怕是亲爹也怕板砖......桂花，你是知道平安是怎么跟在我身边的，只要你能立的住，荷花就不会有事。 至於二大爷他们要的粮食，到时候让向北回来一趟，我给你们准备。” 顾岁岁又细细的交代了几句，豁得出去的態度要摆出来，立字据是关键。 还有就是她是有粮食，但也要防著沈宝树拿他们当傻子，狮子大开口。 等杨山和沈桂花又匆匆离开以后，顾岁岁才舒了一口气。 如果是她自己，那啥也不用说，直接干就完了，敢欺负她就打到求饶。 可沈荷花和沈莲花不行。 沈宝树再怎么样也是个庄稼男人，手上还是有一把子力气，真动了手，肯定姐妹俩吃亏。 至於杨山，他是女婿，即使能动手可能也要顾忌一下，所以，最好嚇唬嚇唬再给粮食买断就得了。 只要荷花去了杨家，杨山但凡厚道一点儿，荷花的日子都比比在家要好过。 看今天杨山的为人来说，问题不大！ 而顾平安则看著顾岁岁的目光越来越精神。 他二姐可真聪明！ 另一边，沈家老宅里头，一个穿著破棉衣，身形倨傲的老头皱著眉头坐在二房炕头的一角。 他身边的桌子上放著一袋粮食，目测有个十来斤。 “你们放心，只要我孙子能醒过来，我再把剩下的十斤粮食送过来。” 沈宝树看著那布袋子眼神冒光。 “好好，你们只管把荷花领回去，我们荷花从小就有福气，有她在，你孙子指定能醒过来。” “爹，我不去......爹，我求求你了，你別把我卖了，我保证以后好好干活......爹.......” 沈荷花整个人惶恐又无助的跪在沈宝树的身前，抱著他的大腿泪流满面。 “.......爹，求求你別卖我，我以后可以不吃饭，我会好好干活.....我还会照顾好弟弟。” 沈宝树有些不耐烦，皱著眉头想一脚把沈荷花踢开。 “不用以后，现在你就是在救你弟弟，没有粮食，你娘怎么把弟弟生出来......再闹，小心我打死你！” 这时一只手忽然落在他的胳膊上。 “当家的，你先別生气，荷花这孩子还小，就是捨不得你，我来好好跟她说。” 丁柳燕慢慢弯下腰，怜悯的看著沈荷花，声音里夹杂著温柔的无奈。 “荷花，你別怪你爹，咱家也是没法子了，一点儿粮食都没有了，总不能把一家子都饿死。 这孙家是你爹给你千挑万选出来的，他们家有粮食的，人口少，负担也不重，你去了只要好好干活，將来有是有大福气的。 你要是想你爹了，咱们两个村离得又不远，隨时都能回来看看，你看，你二姐当初不乐意，现在嫁出去了，过得不是也挺好吗！ 放心吧，你爹不会害你的！” 第342 章 你真要我回去给你孙子冲喜？ 沈宝根在一旁，脸色不是很好看，有点恨铁不成钢。 “老二，你这是要干啥？荷花才多大个孩子，你......你咋能这么干呢？你就不怕別人戳你脊梁骨？” 虽然老二这脊梁骨都快被人戳烂了，但荷花这孩子咋说也姓沈啊！ 沈宝树对沈宝根的话无动於衷，甚至嫉妒到还有些怨恨。 “不这么干要咋干.......大哥，你別站著说话不腰疼，你是有儿有女，孙子都有了，可我呢，快五十岁人了，连个传宗接代的都没有。 现在燕儿怀上了，人家都说是儿子，我就是砸锅卖铁也得让我儿子好好的生下来。” “哎呀，你......你咋就这么犟呢，你是想要把爹娘给气死啊！” 沈宝树哼了哼。 沈老爷子个老太太早在知道他给沈荷花找了人家就走了。 说了不听，还留下来干啥？ 娶了不让娶的儿媳妇，卖了不让卖的孩子，这个儿子他们算是白养了。 说出去都不够丟人的！ 沈荷花茫然的跪在地上，眼前因为泪水一片模糊，她看不清沈宝树的脸，但清楚的听到了他话里的冰冷。 儿子？ 她爹为了生儿子不管她娘死活，为了生儿子把二姐卖出去了，现在还是为了生儿子要把她也卖出去！ 忽然，顾岁岁曾经跟沈桂花和顾平安说的一句话好像在她耳边响起。 “靠谁也不如靠自己，人家都要害死你了，你还用管別人死活？” 是啊，十二岁的她要被亲爹卖给別人冲喜去了，她还要管她爹，管那个不知道在哪儿的弟弟？ 顾平安总是在他们面前说他以前怎么样怎么样，说他大姐有多厉害。 顾家大姐姐不也是从小就能一个人护住弟弟妹妹。 哪怕名声不好听，可名声又有啥用呢，能活著才最重要的吧！ 如果真不行，那大不了不就是她的一条命吗？ 对了，还有二嫂嫂在呢，二姐出嫁前说了，碰到事儿了就去求二嫂，她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想到这里，沈荷花无神的眸光逐渐亮了起来。 她抹掉眼泪站起来，冰冷的看著沈宝树，再看看那个老孙头。 那眼神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小孩子能有的目光。 “你想要我去你家给你孙子冲喜？” 孙老头枯瘦的脸颊已经没啥肉了，他瞥了一眼看著就没啥福气的沈荷花死死的皱起眉头。 要不是因为李婆子回来说沈桂花那头实在不可能成，孙子也一直好不起来，他也不会同意让这么个小丫头进门。 长得乾乾巴巴黑不溜秋，带著一副小家子气，哪有沈桂花那孩子看著有福气！ “行了，既然你们都同意，那我就把人带走了。” 他完全没有搭理沈荷花的意思。 一个丫头片子，带回头得好好教教，大人说话哪有她插嘴的份儿。 沈宝树笑模笑样的点著头。 “成，你这就领回家，咱们两家以后也算是亲家了，我.......嗷......” 沈宝树还没说完话，伸向粮食口袋的手刚摸著袋子，屁股上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快速的收回手往屁股上一抹，没摸到特別的东西，只有一手的黏腻和丁留燕后知后觉的尖叫声。 “啊......！” 外头，刚走到门口的张明霞和沈向南听到这动静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脚下又快了两步。 扒拉开门口的沈家小辈儿们就躥了进去。 “荷花......！！？” 沈荷花手里握著一把做鞋用的锥子，锥子的倒鉤尖尖上还掛著一滴鲜红的血液和一小块不明物体。 听到张明霞的声音，沈荷花紧握锥子忽然一抖，她回过头，恍惚的眼睛里像是才聚起了焦。 “三......婶儿！？” 然而，即使看到了张明霞沈荷花也没有继续哭，只是咬著牙怔怔的看著张明霞和她身旁的沈向南。 看到沈荷花这样，张明霞却一下子哭了出来。 “好孩子，別怕，三婶儿来了。” 而这时，沈宝树也反应过来沈荷花是干了啥，他不敢相信，从来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孩子竟然还敢反抗，这让他当爹的脸面往哪儿放！ 他恼羞成怒，转过身迅速抬起胳膊就要扇飞沈荷花。 “妈了个比的，你这个畜生，敢扎你爹......我踢死你个小贱人！” “哎，老二......” “啊，荷花......” 一阵惊呼声中，沈宝树的手並没有落到沈荷花的脸上，因为沈向南一把將沈荷花揽在了怀里，避开了那个带著风的巴掌。 “二大爷，你年纪也不小了，可得悠著点，別闪著腰。” 沈宝林从门口挤进来，怒气冲冲的对著沈宝树骂道。 “二哥，你这是在干啥，有你这么当爹的吗？莲花也就算了，毕竟十八岁了，嫁出去也能把日子过起来，可荷花才十二，她能懂个啥？你怎么忍心就这么把她送出去。” 沈宝根教训死丫头不成，屁股蛋的疼痛又时时刻刻的刺激著他的神经，他感觉棉裤都快要被血浸透了。 “沈老三，你还知道我是你二哥，咱们已经分了家，我家的事儿你们三房老掺和啥。 我是沈荷花她爹，拿她换点儿粮食怎么了，十来年了，白养她这么大？ 你们要是捨不得，那你们倒是领回去啊！ ........死丫头片子，还敢跟我动手，看我打不死她的！” 他一手捂著屁股骂沈老二，骂沈荷花，一边招呼丁柳燕去给他找药。 丁柳燕从他们一群人进来后就退到角落里。 现在被叫出来，赶忙往炕上爬。 “有，有，我记得家里还有红药水来著。” 沈宝林没在意他的屁股，一个小姑娘能有多大力气，破个皮至於这么喳喳呼呼吗？ “你......你这是胡搅蛮缠！” 沈宝林可不知道，因为沈荷花年纪小，力气也小，为了做鞋时省劲儿，那锥子磨的闪闪发光，几层布底子都能轻鬆穿透，更別提沈宝树那薄薄的一层棉裤了。 第343 章 缺的事儿干多了，生儿子没屁眼儿！ 这边沈家人在吵架，局外人又是的孙老头却等的不耐烦了。 他孙子还在家等著救命呢！ “我说到底咋样，粮食带来了，你们也答应了，孩子我也该带走了吧！” “老二！” “不行，不能带走。” 沈宝树狠狠的瞪著沈荷花，隨即挥挥手：“.......带走，带走，小畜生，要不是看在你还有点用，看我不打死你。” 沈荷花忽然从沈向南的怀里走了出来，站在张明霞前面，握著锥子死死的盯著孙老头。 再次问了一遍她刚才的话。 “你確定要我去你家给你孙子冲喜？” 孙老头一愣，定睛瞅了一眼沈荷花。 却不想沈荷花继续说道：“想要我跟你回去也行，看到这个锥子了吗？” 一边说著沈荷花举起手，那个手掌大的锥子莫名闪著冷光。 “你带我回去就等著看，看看是他好的快，还是你替他收尸的速度快！” 沈荷花小小的眸光闪动著，稚嫩的声音还带著微微颤抖，但也就是这隱约的颤抖忽然让孙老头脸上神情阴晴不定起来。 他看看沈荷花又回头看看沈宝树的屁股。 这丫头连她亲爹都给扎了，要是真逼著把她带回去，那自家那个动也不能动的孙子....... 还不等他有所决定，外头忽然又衝进来两个人。 “荷花.....荷花......” 沈荷花回头，一眼就看到二姐沈莲花。 顿时，她忍了这么久的眼泪再也忍不住。 “哇.......二姐......” 沈莲花也哭的泪流满面，死死的抱著沈荷花。 还好她的妹妹没事儿，她还这么小...... 看著这姐妹俩，一屋子人都沉默著没说话，倒是葛美玲瞥了一眼丁柳燕。 “狐狸精，搅家精，破烂精，真是家门不幸，还没进门就搅的家宅不寧，还生儿子呢，干了这么多缺德事儿，生了儿子也没屁眼儿！” 葛美玲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在哭声间隙中让一屋子人听见。 丁柳燕咬了咬嘴，默默转过头去没吱声。 这个大嫂荤素不忌，她吃过亏，干不过！ 倒是沈宝根瞪了葛美玲一眼，让她別说话。 而此时，孙老头因为沈荷花刚才的话已经打了退堂鼓。 “哼，不就一个丫头片子，要不是可怜你，当非你不可吗？” 沈荷花只是最好选择，又不是唯一选择，有粮食还怕换不来媳妇儿吗？ 他回过头一把抓过桌上的袋子，狠狠的瞪了一眼沈宝树。 “没用的东西，连自己闺女都管不住！” 眼看到手的粮食马上就要飞了，沈宝树再也找不著愿意用二十斤粮食换一个丫头的好人家。 顿时也顾不上屁股疼，连忙上前阻拦。 “老孙老孙，你先別走，这丫头就是嚇唬人的，你等我好好教训教训她......哎，老孙.....” “爹，你別叫了，我不会让你把荷花卖了的。” 有了顾岁岁和自家男人给的底气，沈莲花话说的斩钉截铁。 “今天我就是来带荷花走的。” 老孙头走的决绝，沈宝树的打算完全泡汤，气的他回手一巴掌就要扇到沈莲花的脸上。 “你说啥，死丫头，连你也敢跟我翻天是吧，出嫁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你凭啥把她带走......” 然而，杨山腿坏了，手可没坏，自然也不会让人打著他的小媳妇。 “爹，你別生气。” 杨山比沈宝树还高半个头，也比他年轻，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沈宝树就动不了了。 沈宝树羞愤交加，一次两次的谁都敢跟他照量两下，可他现在伤著，也確实拿这些人没法子。 只能无能怒吼：“你......你们这帮畜生，一个个都想要造反是吧，滚滚滚，都给我滚......还有你们几个也都给我滚，我们家的事儿用不著你们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他使劲抽回手，然后指向沈宝根和沈宝林。 他就不信，这帮人还能一直搁他家待著，等这些人走了，他有的是办法收拾那个小贱蹄子。 然而，沈莲花今天来了，她就没打算空手回去。 因为她明白，现在走了，等待荷花的肯定是一顿毒打，沈宝树可不是不会动手的慈父。 她看了一眼杨山才道：“爹，我说了今天我要把荷花带走，你不是想要粮食吗，孙家给你二十斤粮食，我也给你，但是，从今天以后，你不能再管荷花的任何事儿，包括她的婚事。” 沈宝树一愣，狐疑的看著她和杨山。 “你们家有这么多粮食？” 隨后他双眼放光：“既然有粮食那还说啥了，我是你们亲爹，你娘肚子里还有弟弟，以后等弟弟有出息了，你们就跟著享福吧！” 看著沈宝树那理所当然要粮食的样子，沈莲花感觉到悲哀。 “爹......” 忽然，杨山开口说话了。 “沈桂花，我是看在你是我媳妇的份上，才同意出粮食换个能干活的人回去，你要是想拿我们杨家的粮食来贴补娘家，那可不行。” 说完，他又看向沈宝树。 “爹，还是说，你想悔婚？不过你要是愿意把我出的聘礼还给我，那我也不是不能把你家姑娘送回来！” 啥，退货？ 那怎么行！ 別说他家没粮，就是有粮也不可能还给杨家。 “哎，二女婿说的啥话，我咋能悔婚......借，行不，你们先借我们点儿粮，等秋上我们有粮了我们就还。” 杨山摇摇头。 “我家没粮，现在这粮食都是特意借来的，要是桂花不跟我们回去，粮食还要还给別人。” 借的？ 沈宝树看了一眼低著头的沈莲花，再看看站在她身边的沈荷花。 这孩子虽然他是打算换粮，可让她跟莲花走，怎么感觉吃亏了呢！ 丁柳燕忽然拽了拽他的袖子，也顾不得一屋子人都在看著她，把沈宝树拉到一边小声说：“给谁不是给，让莲花带走，起码没人会说咱们的不是，而且以后......” 第344 章 成功带走沈荷花 沈宝树忽然反应过来，媳妇儿说的对，反正是换粮食，给谁不是给。 再说，都是他姑娘，养在杨家还不用他出粮食了，等到了年纪，他还能再赚一回聘礼。 至於说不让他管荷花的婚事......笑话，他是亲爹，他不管谁管？ “行，粮食给我，荷花你们带走。” 听到沈宝树鬆口，沈莲花和沈荷花顿时眼睛一亮，她们紧张的握紧了对方的手。 而张明霞他们也替这姐妹俩高兴，刚想开口说话，就听到杨山请沈向南帮忙立个字据。 听到还要立字据，沈宝树立马反悔不干了。 “啥，还要立字据，那不行，我二十斤的粮食就想把我闺女买走，做啥美梦呢！” “老二，你把荷花给孙家，不也是卖闺女，现在咋又不行了？” 能跟莲花走也比留在这不知道啥时候又被卖强。 起码莲花对象说了是让荷花回去干活的，还有莲花护著，日子总能过得下去。 沈宝树哼了哼：“那又咋了我自己的姑娘我说了算，我白养那么多年......要想领走，再加三十斤，我给你立字据。” 眼看就要能跟二姐在一起了，爹又阻挠，他就是想要逼死她。 沈荷花眼里冒著火，握著锥子踏出一步。 “姐，姐夫，你们回去吧，我不跟你们走了。” “爹，你让我留下我就留下，不过，从今往后，你最好別让我找著机会，否则只要你打不死我，我就下老鼠药毒死你们。 你不是想要弟弟吗，我娘也给你生了弟弟，正好你下去了就能跟他们团聚了。” 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从刚才那一下她就尝到了甜头。 老孙头不就是害怕才不要她的吗，只要豁的出去，她啥都敢干！ 她就不信，沈宝树不害怕.....还有那个蛇蝎的丁柳燕！ 事实证明，虽然沈宝树不承认，但他確实是害怕的，毕竟住在一起，要是这死丫头真的发疯，那防不胜防。 现在既然还能换二十斤粮，那干嘛不换。 听到这里，沈向北快速回家取了粮食，沈向南帮忙签了文书，沈宝树按了手印，以防万一，沈向南让丁柳燕也按了一个。 这场戏到这儿才算是彻底唱完。 而之前悄悄跟来，只看了半场戏的顾岁岁回家后还跟沈向南感嘆。 “荷花这孩子，有我当年的风范！” 原本她出主意，还以为需要沈莲花去拼命，没想到沈荷花自己倒是先了起来，甚至还能逼的孙老头不敢领她回家。 这孩子相当有前途！ 至於二十斤粮食，她是真没看在眼里，能帮荷花摆脱了困境很值得。 沈向南十分赞同的点点头，看著铺被子的顾岁岁的眼神里柔情似水。 他已经听向北说了，莲花夫妻是她让人叫来的，让他们用粮食买人也是她出的主意。 他媳妇儿就是这么心地善良又体贴温柔。 “说的没错，我媳妇儿是最棒的！” 就是那两个被窝有点儿碍眼。 “哎，你说，那个姓丁的肚子真的是个儿子吗，万一又是个姑娘沈宝树会咋样？” 沈向南悄悄的把自己的褥子往里拉了拉，再拉一下。 “啊，那能咋样，以二大爷的性子，那肯定是再生唄！” 顾岁岁睨了一眼越来越近的褥子，悠悠的说：“.......差不多得了啊！” 沈向南嘿嘿一笑，搂著顾岁岁就躺了下来。 “媳妇儿，我不干別的，我就亲亲。” 说著他委屈的凑近顾岁岁。 “医生说让咱们少同房，可没说连亲也不让亲啊，从回来到现在，我连你小手都没怎么摸过了。” 一边说著一边像是小鸡啄米一样不停的点点点。 夫妻俩有阵子没亲热了，都跟老房子著火似的，即使只是简单亲亲也逐渐燃起了火苗。 没一会儿，顾岁岁身上就剩下贴身內衣，却也摇摇欲坠了。 好在，她在最后一刻拉回了理智。 “你......你停下......” “媳妇儿.......我没事儿.......宝贝儿......” “不行.......要不然明天我跟桂花去睡......啊嗯......沈向南，你属狗的啊......” * 这边说著说著开起了去往幼儿园的车，其他人也在聊今天的事儿。 张家庄的杨家。 沈荷花虽然衝动的跟著二姐过来了，但看著眼前的院子，她又有些犹豫。 二姐家条件也没多好，还要养著她，姐夫万一对二姐有意见咋办？ 听说二姐还有个继子，比她还大三岁...... “荷花，站那儿干啥，进来啊......二姐家地方小，不过西边有一间小屋，原来是放杂物的，收拾出来也能住人。 不过今天太晚了，你先和姐住一个屋，明天白天咱们再收拾。” 沈荷花担心的问：“那姐夫......” “你姐夫今天跟大牛一起睡......大牛是你姐夫的儿子，这孩子是个老实性子，也不爱说话，很好相处，现在不在家，应该是上村里林木匠那儿去了。” 沈莲花絮絮叨叨，说了几句家里的情况，瞅了一眼沈荷花，知道她在担心啥，拉著她坐在炕沿上。 “荷花，你姐夫这人......他虽然年纪大些，但成亲之后对我很好，即使日子一样的艰难，可姐心里却很安稳。” 沈莲花也很瘦，脸颊凹陷，骨相分明，一看就是严重的营养不良。 但她的眼神很温柔，提到杨山嘴角还带著一丝笑意。 “还有大牛，虽然他只比我小三岁，但也很尊敬我......荷花，杨家很好，二姐很高兴能嫁到杨家来，这里让我有家的感觉。 而且，这次接你过来，你姐夫是同意了的，向北过来时，是你姐夫拿了主意说接你过来。” 沈莲花眼睛亮亮的，黑眸里不止有十八岁少女的青纯，还有对未来的期盼。 自从结婚后，她最担心的就是荷花，现在能把妹妹接到身边，她比谁都高兴。 “至於给爹的那二十斤粮食是二嫂借给我们的，以后咱们一起努力干活挣工分，把这二十斤粮食换上。” 沈荷花大大的眼睛微瞪圆，带著兴奋。 “是二嫂让你们过去的？” “嗯，是二嫂让向北过来找我们的。” 第345 章 开工翻地 说著，就把之前的事给荷花讲了一遍。 “......等明天，咱们俩一起过去谢谢三叔三婶还有二哥二嫂他们。 他们是咱们俩的救命恩人，要不是他们，咱们姐俩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不止今天，还有她出嫁时顾岁岁让桂花转告她的话和钱，她都要感谢。 虽然她现在拿不出什么东西，只能口头上表达感谢，但如果连个態度都没有，他们心里更加过意不去。 沈莲花姐妹在屋里说著家常，却不知道门外一个高大的身影默默的转身离开。 黑暗里，那人的嘴角止不住的咧开，露出一口大白牙。 刚从门外进来的大牛看到，好奇的问道：“爹，你笑啥？” ........ 沈莲花他们来过之后，家里暂时没有了杂事的纷扰，时间仿佛也过得快了一些。 转眼间，就到了三月末，天气渐渐回暖，除了早晨还有些霜花，地面上的雪逐渐消失不见。 光禿禿的树枝上，已经能看到一丝丝新绿的痕跡。 地开化，村长也开始组织人手翻地了。 “俗话说的好，开春犁地早，收成自然好。 歇了一个冬，大家把攒起来的劲儿都使出来，好好干活上工，爭取秋天多收成，不饿肚子。” 开工前，村长张罗著给大家鼓鼓劲。 可惜，看著一群破衣烂衫，骨瘦伶仃的村民，一个个的都没啥精气神。 “攒啥劲儿？这一冬也就是靠著一口气吊著，要不是阎王还不想收我，我早眼一闭，腿一蹬享福去了。” “可不咋的，我家都断顿了，今天我家娘们领著孩子上山挖野菜，也不知道能不能找著吃的，要是啥也找不著，乾脆领著一家老小去投奔阎王爷了。” 三四月份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粮食吃完了，去年囤的白菜萝卜也吃光了。 一年最难熬的时间才刚刚开始。 要再等上一个月，山上地里的野菜彻底冒了芽，有了这些扛著，才有希望等的到秋收。 “哎，沈老三，还是你家这日子好过啊，一家俩工人，有工钱拿，还有粮食分，不像我们，老天爷不赏饭，就擎等著饿死。” 沈宝林本来就是他们村的名人，应该说他们一家人都是名人。 有人开口提到他，不管是嫉妒还是羡慕，或者就是单纯的感嘆，也立刻招来了所有人的目光。 “哎，也是人家老三命好，摊上一个好儿子。” 都要死了硬是给救回来，还落得那么个好工作.....难道这就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下一刻就有人说了。 “说的是呢，指定是沈三哥上辈子积了德......人老话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向南是个有福的，三哥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沈宝林也在人群之中，原本压著帽子，低垂著脑袋眼观鼻鼻观心，別人嘰嘰喳喳，他却一句话也没说。 现在问到他头上了，再不开口更引人注意了。 他先嘆了口气，才慢慢说道：“......那有啥用，向南是有资格领粮食，那也得粮店有粮啊！ 你们不知道，听说县里的粮库都空了，从过年到现在一颗粮食都没卖过。 城里人不像咱们，一个秋攒下一年的口粮，他们一次能存个七八天的都算是好的。 七八天之后要是没有卖粮的，那就得饿著......我听向南说，他们单位的同事好些人家都断顿了，每天拿著钱拿著票都买不到粮。” “我也听说了，我儿媳妇儿她有个表姑的姑娘嫁进城里了，听她说那姑娘还到村里来问有没有卖粮的呢！” “啊？工人也有吃不上饭的时候啊？” 眾人一听，再看看沈宝林惨白的脸，忽然觉得他们也还不错了，至少肚子饿可以躺著不动，他们工人肚子饿著也得去干活。 这么一想，心里竟诡异地平衡了不少。 至於沈宝林还算丰盈的脸颊，谁也没在意，村里还有比沈宝林胖的呢，可那不是胖，而是饿肿的。 “......不过今年冬雪下的厚，融得也顺当，今年收成就是再差，咋也能比去年强。” “也是，这马上要开春，山上野菜也冒芽了，多少填补点儿，这日子也算有个盼头了。” 见他们又说起了別的话题，沈宝林吐出了一口气。 今天早晨出来的时候，看著虽算不上红光满面，但气色很好的脸，张明霞咋看咋不对。 这一冬天他们家基本都不咋出门，又没缺吃少穿，不仅没瘦，还胖了点，白了点。 原来不出门见人少也就算了，可就他现在这脸出去晃荡，往人群一站，那就是啥鸡啥群，一打眼就瞅出来跟別人不一样。 所以，为了让他显的沧桑点儿，特意往他脸上抹了点儿炉膛里的草木灰，这脸一下子惨白起来。 地里开始上工挣工分，还有要提前修理农具和挑选粮种。 张明霞在家也逐渐忙碌起来。 冬天的大厚衣服穿了一冬天要拆了清洗，厚棉鞋也都洗洗刷刷，破了地方补一补，晾晒好了收起来等明年再穿。 这也就是他们现在条件好了，搁以前，哪有这厚棉鞋，二棉鞋带著满脚的冻疮过一冬都是常事。 “这两把凳子腿儿都有点活动了，等你爹回来让他敲一敲.......对了，岁岁，向南说了那头新房子啥时候盖吗？” 趁著天气好，顾岁岁正在晒衣服，她把自己的薄衣服也都拿了出来，西院的院子里，从东到西牵了一根长长的绳子，上面掛满了衣服，男装女装都有。 要是这时候有人进来看肯定会觉得不可思议，谁家能有这么多的衣服。 还都是好衣服，打眼看去，这些衣服裤子没一个有补丁的。 听见张明霞问，顾岁岁回答：“说了，他说这两天就在城里找找人.......盖房子的还好说，就是打井的老师傅不好找，这活需要专业的人来干。” 第346 章 再盖新房 张明霞点点头，一边搁楞著锅里的粥一边说：“那倒是，不过，那么大个县城找个打井的应该没啥问题。” 张明霞兴致勃勃地比划著名。 “到时候咱们就照著村里这新房的格局盖，正屋三间，东西各两间偏房，一间当厨房，一间当仓房。 院子圈大一点，前头当院，后头种个菜养个鸡啥的。 ......对了，这开春了，也能抓小鸡苗了，回头上大队申请几鸡回来养。” 现在养牲畜都是要申请的。 大一点儿的像牛、马、驴、骡，全归生產队集体所有，有村里找专人照顾。 像他们村的牛以前就是沈宝柱在管，这活计可不是人人都能干的，那得是对村里有功或者有点身份地位的人才捞得著好活计。 不亚於城里的工人呢。 毕竟一年到头天天都有工分拿！ 不过，他们村没牛了。 养猪也一样，养猪还稍微宽鬆一点儿，村里集体养也行，个人家愿意养也行。 每户一头两头不限，但必须要先完成国家派购任务，剩下的才能自己家留著，这叫任务猪。 可惜，养猪费粮，人都要吃猪粮了，哪有多余的来餵猪。 村里养鸡的最多，以前基本家家户户都养鸡，鸡蛋是最受欢迎的，送礼，还人情，上门看望，换钱.......总之干啥都能用鸡蛋，俗称“鸡屁股银行”。 沈家老宅也有两只鸡，沈老太太看的跟眼珠子似的，谁敢摸一下都能引来一顿骂。 他们搬家的时候时节不对，没有小鸡苗，就没养。 不过，春天正是抓鸡苗的时候，张明霞打算抓个四只。 要是都养活了，等新房子盖好了就带到新房子那边两只。 这样他们也不用总出去换鸡蛋吃了。 儿媳妇爱吃鸡蛋，这小一年可没少倒腾，也不知道儿子是从哪儿换来的。 其实顾岁岁不乐意养那埋汰玩意儿，顿顿都要喂，还要铲鸡屎。 她空间里还有那么多的鸡蛋都没吃呢！ 但这都是后头的事儿，这些小玩意儿也不是抓几只回来就能活几只，到时候再看。 “行，你先抓回来，养不养的再说。” 地化了，盖房子的事儿也正式提上了日程。 不过这事儿他们一家人谁也没跟谁说，也没在村里找熟人。 毕竟刚盖了一间房，现在又要去城里盖，传出去实在太打眼。 所以都是沈向南在城里找的人。 回头等他们去了县里，就说是在县里租了一间房就行了，谁也不会特意去看。 县城不算大，找人盖房也不难，猴子他们家街道上就有人能干这活儿。 泥瓦匠也没啥太大的技术含量，就按沈向南他们给出的要求盖就行。 最后说定，他们不管饭，一个人一天一块钱，一共八个人，要求二十天之內完工。 这价格说起来是高一点儿的，主要是因为地基不好挖。 哪怕化冻了，也没完全化，这土地还是硬梆梆的。 至於材料，沈向南又去找了砖厂的王调度，送了点儿小礼，又拉回来几千块砖。 木头和泥坯他也找了人去买，前前后后跑了十来天才算是把盖房子的材料都预备齐。 而最重要的挖井师傅是王调度给介绍的，住在县东边一个村子里。 沈向南特意跑了一趟把人拉来。 那老师傅確实是个有本事的，拿著工具探了一圈儿，最后正好在他们规划的院墙中间探到了井眼。 看著那尷尬的位置，沈向南虽然不好意思，但还是悄悄的把自家院墙往外挪了半米，顺利的將井口围进了院子里。 有钱赚，房子盖起来速度不算慢，那些泥瓦工很是积极，二十天赚二十块，比厂里临时工的工资还要高。 而家里的其他人，也都在默默地努力著。 沈宝林现在每天开始上工挣工分，虽然没有別人多，但他很积极，全家都忙著，他也要努力。 剩下有时间的时候就敲敲打打做些小凳子，小物件啥的，新房盖好省的买了。 沈向北在厂里上班也更加卖力，跟著师傅虚心学习，又热心又爽朗，锅炉房的几个同事对他印象都不错。 顾平安和沈桂花每天上学的接送任务，自从地里开工后，沈二明就不去了，落在顾岁岁身上。 顾岁岁也不躲懒，还捡起了去京都之后放下的跑步和练拳。 每天早晨起来她先在院子里做下拉伸，等俩孩子吃过饭她要求两个孩子跟她一起慢跑著去学校。 回来的路上再继续跑上半小时。 到家后，该上班的上班去，该该上工的上工，她在家里再打上一套沈向南教的军体拳。 两天下来，顾平安和沈桂花就叫苦连天。 “啊，二姐.......疼疼疼......呜....二姐，真的还要跑吗？咱们每天早点出门，上学不会迟到的啊，为啥非要跑啊！” 顾岁岁放开顾平安的腿，又把沈桂花的腿挪了过来开始揉，就听到沈桂花齜牙咧嘴的哼唧。 “......哎哎，大嫂慢点.....嘶.......” 顾岁岁一边笑著揉著沈桂花的腿，一边跟看著一旁小幅度挪动腿的顾平安。 “这是时间问题吗，我这是在锻炼你们，身体练好了以后才不会被人欺负。 你们以后长大了，出去的机会越来越多，遇到的人也越来越多，那些人有好有坏，人心隔肚皮。 咱们不说去欺负別人，起码自己得有自保能力吧！ .......再退一万步来说，起码打不过別人的时候，咱们跑快点別人追不上也行啊！” 顾平安一下子想到上次在村里碰上的人贩子，要是他有像姐夫的身手，或者二姐的大力气，他就是人小也不用害怕了。 “二姐说的对，我练，以后看谁敢来抓我。” 沈桂花平时喜静不喜动，虽然不太想跑，但嫂子和平安坚持，最后也只能跟著一起。 其实俩孩子平时都会跑跑跳跳，身体素质不说最好，也算不错，只是冷不丁一口气跑这么久不適应，三天后，腿就不疼了。 而顾岁岁的拳脚渐渐打得有模有样。 第347 章 密电 虽算不上凌厉迅猛、虎虎生威，但沈向南仔细看过，凭著她天生一身过人蛮力，寻常两三个男人近身，她也全然应付得来。 只是近身搏杀讲究章法与巧劲，一味依仗力气终究容易吃亏。 想要对付一些有经验的对手，那么闪避、卸力、拆招......这些对战技巧，依旧还是要继续练习。 ........ 沈家安乐祥和，县里的鄺良材也在煤矿厂打了下班铃声时一如既往的拎著包往外走。 “老李，下午跟你说的三號矿井別忘了多去巡查两遍，看看支护牢不牢靠，把鬆动碎石、积水隱患全都清理乾净。 一定要保证工人的安全，这都是人命关天的事，半点马虎都不能有。 .......还有，库房里的物资你也盯著点，统计完立刻上报上来，缺啥抓紧报备申领，別耽误工人干活。” “放心吧厂长，我都安排下去了，不会出岔子的。” 鄺良材点点头，一边往外走一边告诫。 “告诉他们一定要仔细，咱们在上面没啥，可只要有一点马虎，对於井下的工人来说，就是灾难。” 鄺良材推著自行车，跟隨著下班工人的人流，几句话的功夫就到了大门口。 “那厂长，我先回去了。” “嗯，走吧。” 鄺良材頷首，又回应了跟他打招呼的老王大爷才慢慢骑上车子往家走去。 鄺良材今年四十八岁，身形清瘦单薄，身上不见半分富態。 平日里待人面上总是带著几分温和笑意，瞧著格外平易好相处，可眉宇之间那道深深的竖纹却藏不住心事。 也许是日积月累的生活重担与满心压力沉沉压在肩头，纵使刻意摆出和善姿態，周身气质自然而然透著一股生人不敢轻易亲近的严肃气场。 回家的路程不远，正常来说骑车七八分钟就能到。 而在出厂路过第二个路口时，他习惯性的朝著一个角落看去，在看到那个熟悉的篮子时，顿时眸光一闪。 他漫不经心的左右看看，见无人关注，他车把一拐，顺势进了一个胡同，朝著另一个方向而去。 县城的小胡同挺多，四通八达，不一会儿，就出现在一户人家门口。 他没有骑车，不知道把车子停在哪了，也没有朝这户人家走去，而是在左右看看，没人的时候，从这户人家旁边的一道缝隙挤了进去。 这道缝隙很小，小到不到四十公分的距离。 正常情况下，只有小孩子和身形瘦小的人才能从这里通过。 鄺良材虽瘦，但也是个健壮的成年男人，按常理来说，他应该是进不去的。 然而，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弄的，活动了一下手脚，整个人忽然像是缩小了一號，侧著身子就钻了进去。 一直穿过这家院子的围墙，就到了另外一个胡同里。 他有个朋友就住在这里，每次过来的时候，如果运气不好被人发现，他就会用看望朋友的藉口来搪塞。 而此时，胡同里一个人都没有，他快速几步又拐到另一个狭小的缝隙，进去没走几步就看到了一面缺了口的围墙。 院子的大门是从外面被锁住的，没有钥匙进不去。 所以，为了不引人注意，他都是从这里进出。 鄺良材警惕的探头往院子里扫了一眼，然后顺著围墙的缺口就跳了进去。 院子不大，还有些破败，房子的主体看上去都有些摇摇欲坠，不知道什么时候可能就会塌。 然而因为无人居住，也就没人修。 不过，鄺良材没在意，因为他不需要进屋。 他熟门熟路的来到角落处的一个草棚子。 草棚子塌了一半，鄺良材先观察了一下，没发现有人来过的痕跡后就把上面的草扒拉开，又搬开草下的一个石槽，眼前顿时露出一块木板。 鄺良材舒了一口气，脑子里想著不知道上面又有什么任务，手下利落掀开木板，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地窖洞口。 地窖也就三四个立方，里面有一张小矮桌，矮桌上有一个铁匣子。 桌子旁边有一个布包。 布包里东西不多，只有几块乾粮，一张没有填日期的介绍信和一把乌黑的手枪。 鄺良材没管其他，指尖动作嫻熟利落，打开偽装成黑匣子的铁盒，盒內赫然藏著一台小巧便携的手摇发电机，线路排布规整，正是特务隱秘发报专用物件。 已经是黄昏时分，地窖里也没有光源，只是从半开的木板中透露进一点点的光线。 昏暗角落中，鄺良材压低身形，迅速接好发电线路，攥紧摇柄匀速转动，电流平稳输送而出。 指尖利落调试好密电码键，借著微弱微光飞快敲击按键，很快，隨著滴滴答答的声音响起，一串串暗藏机密的电波，悄无声息借著夜色向外悄然传递。 全程动作行云流水，熟稔无比，丝毫不见半分慌乱。 输送完自己的情况，鄺良材缓缓吐出胸中浊气，紧绷的身子稍稍放鬆，沉下心静静等候那边传回消息。 没过片刻，滴滴答答的电波声响准时传来，他神情骤然一凛，迅速摸出备好的纸笔，俯身凝神，指尖飞快落笔，一字不差將传来的密电內容尽数记录下来。 隨后，他快速的整理好发报机，又检查了一下布包，枪里的子弹一颗不少，再將已经干硬的乾粮揣进怀里，下次再来的时候换上新鲜一点儿的。 紧接著，他小心的从地窖里出来，將木板归位，石槽拉回来再铺上乾草，恢復到原样后，依旧从那个缺口处跳出来。 不多时，鄺良材骑著自行车神色自若地出现在人前，很快就到了家。 而此时，在那条胡同对面的一个路口，猴子躲在隱蔽的角落，百无聊赖的蹲在地上拨弄著几颗小石子。 时不时的朝著那个胡同看去。 这个姓鄺的咋回事，过了年这么久了怎么一趟都没来。 他守了这么多天，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南哥问起来，他都不好交代了。 想著等会儿再去另一个出口问问老牛有没有消息。 第348 章 鄺良材 那一边，回到家后的鄺良材刚进胡同就见到有两三个人站在自家门前一边探头往里看，一边在窃窃私语著什么。 煤矿厂和机械厂是他们县最大的两个工厂。 人口基数大，家属院也大。 除了旁边几排家属楼，这一片的平房也是他们厂的家属区。 而鄺良材是煤矿厂的厂长，因为工龄时间和身份地位的关係，他住的是一个单独的小院。 此刻，门口张望的几个人让他的脸黑了下来。 “哎哎，鄺厂长回来了啊！” “.....啊......鄺厂长今天下班儿晚点儿哈......哎，我家碗还没刷呢，我先回去刷碗了。” “哎，等我会儿，我家碗还没吃呢，我也得回去吃了......不是，刷碗，刷碗......” 几个女人你捅咕我，我捅咕你，都尷尬的对著鄺良材笑笑，找了个藉口转身就回了自己院子。 鄺良材眉头皱紧，没工夫管那些人，因为他听到了院子里熟悉的吵闹声。 “你管得著吗，这是我爸家，我乐意住多长时间就住多长时间，你一个后妈有啥资格管我！ “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这也是我家，轮不到你在这儿撒野！” 鄺倩倩当即梗著脖子瞪圆了眼。 “少拿老话压我，我是我爸的亲生闺女，血脉摆在这儿，你就是个外来搭伙过日子的，真当自己坐稳女主人位置了？” 蔡文丽气得胸口起伏，叉著腰回懟：“我跟你爸是领了证过日子，这个家就有我一半，家里吃喝开销哪样不是我操持？ 你出嫁了还天天赖在家里白吃白喝，脸皮咋这么厚！” “我回我亲爹家吃喝理所应当，用得著你在这儿心疼钱？再说家里东西哪样没我的份，轮得到你指手画脚赶我走？” 伴隨著两个女人的吵闹，偶尔还会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摔打声。 鄺良材沉著的脸上闪过一丝尷尬，然后像是羞恼般快速的推开门跑了进去。 “都闭嘴.......一天到晚的吵吵吵，我的脸都让你们给丟光了！” 见到男人回来了，蔡文丽顿时委屈的哭了起来。 “是我想吵的吗？是你那个宝贝女儿天天找我茬儿，我不过就是给中伟煮了个鸡蛋她就唧唧歪歪的说我。 儿子身体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给他补补怎么了？” 这时，鄺倩倩嫌弃的撇了撇嘴：“嘁，还身体不好呢，都胖的跟猪似的，你出去看看，有哪家孩子比他还能吃。 .......爸，你说吧，我还姓不姓鄺，这个家我以后还能不能回来了！” “那是胖吗，那是虚的.....老鄺，你看看有她这么当姐的吗，这么埋汰亲弟弟你能得著啥好......再说，你有工作有工资，老回娘家算怎么回事？” 鄺中伟今年十岁，六十来斤，鄺倩倩说他胖那肯定夸张了。 但这时候的十岁孩子有个四十斤都算不错的了。 像顾平安和沈桂花，顾岁岁还没过来的时候，俩孩子也就三十几斤。 那是真正的皮包骨啊！ 蔡文丽见鄺倩倩还攀扯自己儿子，心里暗恨，一时没忍住口不择言。 “你还好意思说中伟呢，你有吃有喝有住，还死扒著娘家不放，就不怕別人笑话？整天赖在这儿挑事搅和家宅不安，真是没半点懂事样子！” 都克没俩男人了还不消停！ “笑话也轮不到你操心，我乐意回娘家谁都拦不住，你要是看著不顺眼，嫌我碍眼你自己搬走，別在我跟前摆长辈架子！” “我凭啥搬走？这房子有我一份心血，该走的是你这个出嫁的閒人！成天游手好閒赖娘家，半点分寸都不懂，真是白长这么大岁数！” “你嘴巴放乾净点！轮不到你来数落我，少借著管家的由头挤兑我，反正我也没地方住，真惹急了我，你们谁也別想好过！” 本想让鄺良材主持公道的两人，说著说著，两人又吵了起来。 而就在这时，鄺良材眼底一阵烦躁，想到口袋里记录的东西，觉得差不多了，“啪”的一下猛拍桌子。 “得了，给我闭嘴，再吵就都给我滚出去！” 他转头看向鄺倩倩。 “你今天又过来干啥了？” 鄺倩倩嫁过两家，没儿没女，第一个是死了，留下的钱她和公婆一家分了一半儿。 第二家就是王家了。 自从王家败落，王平父子俩都进去了，家產也都被没收，就剩婆婆和她拿著各自的嫁妆被撵出了家门。 当时鄺倩倩提著东西扭头就走，根本不管婆婆在后面哭天喊地。 在她心里，她跟王平已经离婚了，本来俩人也没啥感情。 好在，她还有一份工作，是在县招待所上班。 虽然她工作时间不算最长，但碍於鄺厂长的面子，在去年给她分了一间单人宿舍。 很小，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以外什么都放不下。 本来她结婚后是要收回来的，可谁知道，还没来得及办手续呢，王家倒了。 鄺倩倩又搬回来了，没法子，王家倒了，鄺家还在，这宿舍就继续住了。 她一月工资三十来块，又不用上交给谁，按说她一个人，这日子要比大多数人都好过。 但是她这人爱打扮，每月工资不是买衣服就是买鞋子，还有那化妆品，口红三四块一管，她眼都不眨就买掏钱。 没钱了就回家跟鄺良材要，偏她跟后妈关係处不好，之前在家的时候那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啥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都能嘰嘰。 周围邻居天天能看厂长家的热闹。 现在隔三差五的回来一趟也不消停。 听鄺良材问了，鄺倩倩也没客气。 “爸，我工资用完了，口粮粮票也没了，我想搬回来住两天。” “不行，家里粮食也不多了，我......” 鄺良材还没说话，蔡文丽先拒绝了。 別以为是厂长就能胡吃海喝，他们家工资是挺多，可物资该没有还是没有啊！ 顶多就是比平常人家里吃的饱点儿，像细粮，肉蛋啥的，一样要省著。 不过鄺倩倩压根没搭理蔡文丽。 “还有......我.....我好像是怀孕了！” 第 349章 调查顾岁岁？ 怀孕了？ 鄺良材眸光一闪，算算时间，眉头又皱了起来。 “王平的？” “嗯。” 看著女儿不情愿的样子，鄺良材问道：“你咋想的？” 提到这个，鄺倩倩哭了起来。 “我能咋想，我当初说不嫁，你非要我嫁，嫁过去才多长时间，人就没了，这下让我怎么办？” 鄺良材也觉得晦气，本来是想让闺女拉拢王家的，谁知道王建民这没用，还把自己闺女给搭进去了！ 他对鄺倩倩算不得多好，但她毕竟也是自己的女儿。 “行了，事儿出都出了，哭鸡尿腚的有啥用......” 鄺良材琢磨了一下，王家这一倒肯定是爬不起来了，那这孩子没啥价值，生出来也没用。 再看看鄺倩倩明显抗拒的意思。 “既然不想要就不要，不过这事儿你悄悄的去办，別让人知道。” 不知道就等於没发生，以后再找人家也好找。 而此时原本还满心厌烦的蔡文丽却在知道这话时微微蹙眉，瞅著鄺良材眼神不对。 鄺良材话里的意思很明显，让鄺倩倩悄悄的去把孩子给打掉，可不管咋说这也是他亲外孙外孙女，这么轻描淡写的说不要就不要了。 再说，女人打孩子也伤身体啊！ 她虽然不喜欢这个前妻生的继女，但她针对的是大人，跟孩子可没关係。 但显然，鄺倩倩跟她爸的想法一样。 “知道了，但我没钱了，你给我点儿！” “凭什么......” 蔡文丽张了张嘴，在鄺良材转过来看她一眼后，她竟莫名的把话咽了回去。 蔡文丽一愣，脸上闪过一丝茫然，怔怔的看著自己的男人。 刚才那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不耐烦？还是警告？ 鄺家安静了下来，隔壁院子里的几个人还嘰嘰喳喳个没完。 “哎呦，鄺厂长这日子也是为难，亲闺女小媳妇儿帮哪个都不对。” “要我说，也不怪小蔡发脾气，倩倩那孩子实在不像话，都二十多岁了，整天还跟不懂事的孩子一样。 花钱大手大脚不说，性子暴躁脾气又大，小蔡要是再不立起来点儿，她和小伟不得被欺负死。” “也不能全怪倩倩，这丫头也可怜，小小年纪就没了妈，鄺厂长整天工作也顾不上她，没人管没人问的，那还不是走歪了路。” “哎，你们说，这小蔡当初看上鄺厂长啥了？年纪轻轻的找个啥样的不好，非找个比她大二十岁的老男人。” “可不咋的......老么卡吃眼，身体不行体力不行，天天下班儿回来就吵吵累，动两下就虚，这样的男人要了有啥用！” 想到自家男人的没用，女人忍不住吐槽。 “哎，话也不能这么说，大二十咋了，那可是厂长。 当初鄺厂长也才四十，工资高，负担轻，还不用伺候公婆，我就是没那条件，要不我也乐意找个这样的。” 还有没出口的是，鄺良材个人条件也不错，身高中上，长的不赖 ，脾气也沉稳宽厚。 即使是个鰥夫，可家里就一个女儿，等大了嫁出去陪点儿嫁妆就拉倒，这是多省心的家庭啊！ 一句话扎了一圈人的心。 其他人不说话了，互相瞅了一眼默默嘆了口气就散开。 谁不是这么想的呢！ 反正都是要嫁人，慢慢的也都得上年纪，那找个厂长有钱有权还没公婆压在头上的，又没小姑子小叔子拖累，咋不比他们这种一样儿都捞不著，为了一大家子劳心劳力还落不著好的的强。 鄺良材在这儿住了很多年，他以前的事儿，周围邻居都知道。 他结婚不算早，二十六岁才结婚，次年有了一个女儿，七岁那年爱人因病去世。 那时是鄺良材刚刚进入煤矿厂上班，为了干好工作，整日待在单位忙，四五年了都没心思再找一个，孩子就託付给亲戚带。 等他工作稳定下来后，他才发现女儿的性子变得有些不讲理，花钱又大手大脚。 板了一段时间没板过来，后来没辙，只能给她找个脾气合適的人家。 后来经人介绍，他认识了蔡文丽。 当时蔡文丽只有二十一岁，因为一些家庭原因，她一直没有谈对象。 经人介绍后，一眼相中了鄺良材。 说她是喜欢比她大这么多的那应该不可能，只是想得开，人也现实，就这么嫁了过去。 开始鄺良材还不同意，他说年纪相差太大，影响不好。 还是蔡文丽主动去找了组织，经由组织出面劝说，他们这婚事才算是谈成。 结婚后，躲不开的柴米油盐，蔡文丽就这么跟鄺倩倩对上了。 而所有人都知道鄺厂长对两人都有愧疚，一直是两头哄，两头劝，从来不发脾气，既让人可怜他受夹板气，又让人羡慕。 眼看著鄺倩倩拿到了钱不再闹腾，鄺良材又回头安抚好蔡文丽。 这才不再耽搁，转身进了他的书房。 他的书房虽然不是禁地，但蔡文丽和鄺倩倩都知道，他在工作的时候是不喜欢被人打扰的。 所以不管她们在外头怎么闹，都不会隨便进来。 因此，鄺良材很放心的从口袋里掏出了记录密电的纸，然后从身旁的书架上抽出一本毛选。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这本书大部分人家都有，同样也是最不容易引起別人怀疑的密码本！ 秘.密.探.查.红.旗.大.队.夹.皮.沟.核.实.人.员.顾.岁.岁.相.关.动.向.和.底.细. 鄺良材疑惑的看著手里翻译出来地字条。 让他调查夹皮沟村一个叫顾岁岁的女人？ 夹皮沟村？ 有点熟悉，他好像在哪儿听说过这个地方？ .......对了，王建民......王平就是因为想要教训夹皮沟的一个人才被人抓住把柄一擼到底的！！！ 第350 章 老四家的怀孕了 鄺良材眼底骤然掠过一抹锐利精光，心底暗自思忖，这夹皮沟里头，莫非当真藏著不为人知的蹊蹺？ 他慢慢的摸出火柴，轻轻划燃火苗，將手中那张纸片缓缓凑上前。 看著火苗舔舐著纸面，隨著一股青烟冒起，字跡一点点在菸灰缸里燃成细碎灰烬。 不管有没有问题，既然是上面交代的任务，他肯定要想办法完成。 ......... 鄺良材暗地里有什么安排，沈家人不得而知，他们的生活忙碌而又安稳。 上工的上工，上学的上学。 县城的房子差不多也已经建好一半了，中间顾岁岁就去过一次，基本都是沈向南沈向北借著中午休息的时间过去看看情况，缺啥少啥的给预备上。 房子的整体框架跟村里的差不多，就是把中间作为隔断的厨房挪到了边上。 空出中间的位置，连成一个大院子。 周围围墙因为地方偏僻也建的比较高，二米五的围墙上还插上了不少玻璃碎片。 要是真有人翻墙，可能要先吃上不小的亏。 这天，顾岁岁把两个孩子送到学校，回到家的时候，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猜到张明霞也一起去上工了，便拿著锄头来到了后院。 去年后院她种了一茬儿白菜萝卜和各种蔬菜，因为又施肥又浇水，收穫很不错。 半个冬天都指著这些储藏起来的蔬菜换口味了。 菜种张明霞也都另外收好。 眼下开春儿，这片地也该利用起来了。 顾岁岁拿著锄头，用了一个多小时敲敲打打把这片地翻了一遍。 趁著这会儿家里没人，正好把肥料也撒上。 种子就先不下，主要是顾岁岁对种菜没啥经验，不知道要不要先育苗，用不用浸泡。 还有就是她压根不知道东北地区这个气候，开春时节应该种些什么菜！ 犁完这两分地，顾岁岁洗了洗手就去了厨房。 这一冬天没干活，基本都是张明霞做饭，现在张明霞也去上工，顾岁岁就把做饭担起来。 本来她就不是个懒人，现在又没啥娱乐活动，不找点儿事儿干，她閒著也无聊。 开春的野菜很嫩，不过她们家没人有功夫上山。 另外就是家里有粮，她也不愿意跟村里人爭这口活命的吃的。 要是真想吃，回头跟人换一点儿。 从面袋子里舀出一碗苞米麵，一半烫水和，一半凉水，混在一起贴成饼子。 锅里燉上最后的一点儿豆角干。 这些吃完也没存货了，又切了点香肠在里头。 一边做她还一边琢磨，上次姜家给他们邮了东西，说好要回寄的，因为一直东忙西忙的都给忘了。 今天晚上想著点把东西整理出来，明天让向南去邮了。 顾岁岁手脚麻利的把饼子捡出来放在簸箩里，上头盖上一层白布防止凉的快。 这时，外头忽然传来顾年年的呼声。 “岁岁，你搁家呢吗？” 顾岁岁用围裙擦著手走出来：“大姐？你怎么过来了？” 顾年年手里拿著一个篮子，篮子里装了半篮子的婆婆丁。 “晌午跟三花上山采了点儿婆婆丁，正是最嫩的时候，给你送点儿过来蘸酱吃。” 顾岁岁接过来低头扒拉了两下。 “还真是嫩的很......我刚才还在想著呢你就给我送来了！” 顾年年的肚子已经有些鼓出来了。 有顾岁岁时不时的送好吃的，人虽然没胖起来，但身体也没有任何不適。 而且自从上次跟田翠玲干过一仗，她现在老实了不少，看到她把野菜拎出来都没说风凉话。 “不是啥稀罕东西，你想吃回头我们上山再给你送，这些天我们都上山去。” 现在家里除了两个老的干不动活了，其他人都上地了。 家里洗衣做饭啥的，就她和三花负责。 “哎，对了你家今年抓小鸡吗？我听我婆婆说，村里正张罗呢，说谁家想养鸡要提前说，村里统一上公社要鸡苗去。” “养，娘说也不知道能不能都活下来，就先养四只。” 顾年年把野菜倒在旁边的地上，提著篮子要回去了。 “我家也是，想多养也不行，没东西餵......行了，你忙著吧希望先回去了。” 顾岁岁拦著她，回屋给她拿了两个饼子塞过去。 “你拿著回去吃，光吃野菜糊我外甥可吃不饱！” 不是顾岁岁重男轻女，而是在这个年代，生儿子比生女儿要省心太多。 顾年年想推辞不要，不过最后还是被顾岁岁放进篮子里。 “行了，那我回去了。” 顾年年一走，顾岁岁接著把午饭做出来。 俩孩子带了饭，午饭是在学校吃。 中午只有她和张明霞沈宝林在家，一个燉豆角丝也够了，婆婆丁留著晚上再吃。 等人的功夫，顾岁岁顺手把婆婆丁摘洗出来放在阴凉的地方。 很快，村里的下工铃响了，村民陆陆续续的往回走。 不一会儿顾岁岁就听到门口有了说话声。 “爹，娘，你们回来了，饭做好了，你们洗洗手就能吃了。” “哎，知道了......下午我就不去上工了，咱家的菜地都还没翻完，向北他们那边下了班还要忙著也没空，我去把菜地翻一遍，再晚就耽误种菜了。” 沈宝林洗完了手擦乾。 “行，不去就不去，也不差这么一天半天的。” 顾岁岁把碗筷摆好，饭菜也端上桌。 “娘，咱房后的地我上午翻过了，下午我跟你一起去外头菜园子。” “啊，这么快，你也悠著点別累著，这活又不是要一天干完......” 三个人说著话正准备吃饭，外头葛美玲忽然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她连门都没敲，人未到声先至。 “哎呀，弟妹啊，你们听说了没？老四家的，她怀孕了！” 家里有人，又是大白天，他们家大门就没插，只是虚掩著。 葛美玲这一嗓子一开门还把张明霞给嚇了一跳。 “哎呦我的妈呀.......大嫂，你咋呼啥啊，嚇死我了！” 第 351章 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葛美玲不管嚇不嚇著，见他们正在吃饭，也不见外，拉过小凳子一屁股坐了上去。 都顾不上喘气，脸上是混杂著疑惑、不屑和兴奋的复杂表情。 “上午红秀跟我们一起上的工，干到半截儿的时候她就说肚子不得劲儿。 然后她就回家了，我还琢磨著她是想偷懒把干活呢，谁知道我刚才下工一回家就听说她这是怀孩子了！” 张明霞到这时候已经缓过神儿来，听到这个消息，她愣了一下，第一反应就是谁的孩子？ 但心里忽然冒出的想法她没说，只是乾巴巴的说了一句。 “呦，这不是好事儿吗，老四终於当爹了。” 葛美玲见她们反应平淡，有些不满意，撇了撇嘴，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可不是好事儿咋滴.......你们是没看著啊，一听说老四媳妇怀上了，爹娘那个脸呦，笑得跟朵喇叭花似的。” 她模仿著沈老太太的语气，捏著嗓子，学的惟妙惟肖。 “哎呦，老四的孩子，可算是盼来了，有了儿子，將来也有了指望！” 葛美玲语气里满是酸味。 “......我跟你们说，爹娘当时就张罗著，要跟村里谁家换两个鸡蛋，给老四媳妇儿补补身子呢！ 哼，想当初，我生他们家正儿八经的大孙子的时候，都没这待遇！ 月子里连个鸡蛋腥都没见著，现在老四媳妇才怀上就又是吃又是喝的照顾上了。 这心眼子，都偏到胳肢窝去了！” 也幸好已经分了家，他们大房里的东西都在她手里，老太太能动的也就是他们手里的那点儿棺材本。 但她早把那些棺材本也当成所有物，毕竟要是让老太太都花光了，以后还不是要让他们这些儿子掏。 葛美玲越说越气，唾沫星子横飞。 “还有你们！” 她眼神忽然瞄向顾岁岁，话锋一转。 “我估计啊，他们等会儿说不定就得来找你们要东西，咱村谁不知道你们三房的日子过得最好，別人家没有的，你们家指定有，他们肯定得惦记著！” 张明霞沈宝林脸色有些沉，因为他们知道葛美玲说的没错。 而顾岁岁却冷哼一声，抬起的手一顿，下一刻继续端起碗，似笑非笑地瞟了一眼葛美玲。 “让他们来，我看看他们能从我家拿走什么东西！” 葛美玲缩了缩脖子，也就是过过嘴癮，发泄了一下心里的嫉妒。 她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絮叨完了自己的不满，见他们开始动筷，转身从碗架上抽出一双筷子一个碗。 为了不被赶走，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脸上掛著八卦的坏笑。 “不过啊，你们说奇不奇怪。” 她压低了声音，小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老四媳妇儿怀孕了，这可是大喜事，可我瞅著，老四那模样，可不像是多高兴。 脸拉得贼老长，跟抹了锅底似的那么黑.......你们说，这孩子，该不会不是老四的吧？” 这话一出，屋子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本来见葛美玲不要脸的拿起筷子就要吃饭张明霞还想阻止来著，这话一出顿时让她忘了想说啥。 她快速的瞄了一眼沈宝林，只见他也像是被锅底灰抹了脸，黑的一塌糊涂。 果然，即使兄弟关係不咋地了，他也不乐意听兄弟被人当成王八了这种话。 但他的性格让他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 “大嫂，你指定是看错了，弟妹怀了孕，老四咋可能不高兴，肯定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沈宝林要自尊心张明霞知道，她只是想起之前葛美玲说的，叶红秀一回娘家就好久不回来，还有她以前住在老宅时无意中听到的，心里也不由自主的怀疑。 但见沈宝林脸色不咋好看，她也没故意火上浇油，转移话题问了一句：“那叶红秀她自己啥样？” “她呀？” 葛美玲也没管沈宝林啥心思，沈宝根都管不住她。 撇了撇嘴，忙著往嘴里倒了一口粥，难得赶上在三房吃口饭，她可得快著点。 “嗯........咋说呢，反正我以前看她，那眼睛都长在头顶上，劲儿劲儿的，谁都瞧不上。 今天看著，倒是老实了不少，低眉顺眼的，连叫我『大嫂』，那声音都比以前甜了好几分。” 顾岁岁在一旁听著，嘴角露出一丝讽刺的意味。 如果叶红秀肚子里的孩子是沈宝枫的，以叶红秀的脾气指定是耀武扬威，神气活现。 但如果不是沈宝枫的，那她现在肯定心虚得很。 面对家里人，特別是葛美玲这个一向隨心所欲隨风倒的大嫂，態度自然会放低，甚至说不定还要带著点討好的意味。 而葛美玲这个人，最是吃软不吃硬，別人捧著她，她就觉得顺耳，自然会觉得叶红秀“顺眼”了不少。 但是，再怎么捧也架不住葛美玲八卦心重，知道的又多，还为了一口吃的啥都敢说。 葛美玲还在喋喋不休地分析著。 “我觉得吧，这事儿八成有鬼，你们想啊，要是真是老四的种，他至於那副死了爹的表情吗？ 肯定是心里有数，知道自己戴了绿帽子，又不敢声张，只能打掉牙往肚里咽！” 她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洞悉了所有的真相。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了沈老太太的喊声。 “老三家的！明霞！在家吗？” 葛美玲脸色一变，立马噤了声，麻利地把凳子挪到了里头，但筷子可没有一点儿放下的意思。 张明霞和顾岁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瞭然。 说曹操，曹操到。 即使不对付，但婆婆上门也没有说直接打出去的。 张明霞站起来迎出去。 “娘，你咋过来了？” 自从三房住了新房，沈老太就来过一次。 不知道是眼不见心不烦还是怕自己不甘心，她轻易不过来。 进了院子，看到到处打理的井井有条心里有一瞬间的不是滋味儿。 想当初....... “哦，我有个好事儿要跟你们说。” 第352 章 沈老太太上门 是不是好事儿见仁见智。 张明霞嘴角微抽，目光清冷態度平淡。 “哦？啥好事儿啊？进屋说吧......大嫂也刚过来呢！” 葛美玲：“.......” 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沈老太太眉头一皱：“我说她咋不在家呢，原来跑你这儿来了.......那你听她说了没，老四媳妇儿怀孕了。” 张明霞跟著她的脚步又进了屋。 “......听说了，真是恭喜四弟了，盼了几年总算有好消息。” 沈宝林这时也站在门口，见到老太太叫了一声娘。 “娘，进来坐......吃了没.....” 顾岁岁也没例外，该叫人叫人，正好打断沈宝林的话。 “奶过来了......爹，这都啥时候了，咋可能还没吃饭.....奶，你坐，我收拾一下给你倒水。” 虽然顾岁岁现在日子过得不错，也不乐意再去纠结之前的事儿，但她更不愿意让老宅的人再贴上来。 一边说，她一边快速的把桌上的饭菜端到厨房里去，还把葛美玲手上的筷子和碗也抽了出来。 刚才听葛美玲说八卦让她占了便宜，但吃点儿就行拉到了，也不能没完没了啊！ 沈老太太进屋一眼就看到葛美玲吃的大嘴马哈，再看看被端走的一盘炒豆角，咽了咽口水。 他们家连咸菜疙瘩都快吃完了，老三家还有豆角呢！ 可惜她还没说话顾岁岁就给端走了，要搁往常，她说啥也得发个脾气，把这一窝子人骂上一顿。 但今天她过来是有事儿的，而且，她还真不敢把顾岁岁咋样。 她瞪了葛美玲一眼，顺势坐到凳子上就接上刚才张明霞的话。 “.......可不咋的，老四家一直都没啥消息，我和你们爹都跟著著急，这回有好信了，我和你爹也能放心了。” 她欣慰的瞅著张明霞和沈宝林，等著他们再附和两声就把来意说出来。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他俩人就跟忽然哑巴了似的，坐在那低著头一声不吭。 屋子里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沈老太太左右看看，隨著寂静的时间越长，她的脸就越耷拉。 本来就是骨头架子了，这一拉拉脸显得她面相更加刻薄。 好在还有葛美玲这根不甘寂寞的棍子。 刚在老三家吃了一顿饱饭，她屁股一点儿没歪。 “娘，我刚才跟老三和弟妹他们都说了，他们也替老四家高兴......娘，你要没啥事儿咱们就回去吧，我下午还得去上工呢！” “要上工你满哪瞎晃悠啥......一天天的不著调，啥事儿净显著你了！” 骂了两句沈老太太又转头看向沈宝林。 “老三吶，以前的事儿咱们都不说，过去就过去了。 娘也知道你委屈，要不是实在没辙娘也不来麻烦你。 你看看这一冬天，我和你爹都饿著肚子，也没说上你家来要口吃的。 但这回不一样，你们分家了以后你四弟家过的啥日子你们也知道。 想当初向南去当兵你四弟也没少替你们说话，这么多年他有啥好吃的也惦记著向北和桂花。 现在他这好不容易有孩子了，你们就是看在亲兄弟的份上，也得帮帮忙啊！” 沈老太太自从熬成婆之后，已经很少这么低声下气了。 以前她都是听老头子的，可惜他上门几次都没如了意。 不过自从向南上次跟他们说开，这么长时间过去，她自觉三房心里的气也该消的差不多了，要不然也不能管莲花荷花的事儿。 还有一点她没说的是，向南虽说答应以后有机会就给他们找工作。 可工作哪是那么好找的，还要那么多钱。 与其指望那没边没沿儿的还不如趁著现在让他们给老四来点儿实惠的。 再说，这又不是多大的事。 想到这儿，沈老太太嘆了口气。 “唉，老四可怜吶，生他的时候日子不好过，正赶上打仗，让他落了这么个身体，磕磕绊绊的好不容易长这么大，娘心里.......” 沈老太太抬起袖子抹了一把眼角，忽然响起的哽咽声音断断续续。 “.......娘也不是说要让你们干啥，就是你们现在日子比他们好过，娘心思著，老四媳妇才刚有身子，娘跟你们求点好东西给她补补身子，也省的孩子跟老四似的，一下生就病病殃殃。” 三声一嘆，五句一哀。 沈老太太这弱示的有水平，要不是经歷过，知道她是啥样人，顾岁岁都得以为她也被人穿了！ 不过，顾岁岁没说话，她想看看公婆是啥態度。 有些事不能光靠她一个人，他们马上要搬去城里，如果经歷了这么多事儿，公婆还是经不住老太太的软磨硬泡，那再往后家里的东西，她也得控制著点儿了！ 话说到这份上，张明霞也不好再装聋作哑。 她不屑的撇了撇嘴，不过一抬头，露出的却是红红的眼眶和委屈的脸。 顾岁岁一愣，隨即想到什么嘴角勾起微不可见的弧度又瞬间回落。 娘进步了啊！ 只听张明霞低低的声音响起。 “娘，先不说当初分家的时候我们差不多算是被赶出来的，娘你没经歷过不懂，那些天我连觉都不敢睡，就怕哪天一睁眼就少了一个儿子。 现在还能坐在这说话，老实说是我们一家子心善，搁那心眼小的我早把你们打出去了。” 张明霞先暗暗刺了他们两句才说正事儿。 “.......老四有后是喜事儿，我们也替他们高兴，但咱们分家的时候说的清楚，以后各过各的日子，不管有啥事我们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一个巴掌有长短，娘护著老四我们也不攀，但谁家日子难过谁知道。 你们看著我们住新房，家里有工人，可我们现在除了守著这间新房子还有啥？ 向南刚上班儿就跟单位预支了工资盖了房。 他一个月三四十块的工资，这帐都还没还清呢，向北又花钱买工作，向南为了弟弟，求爷爷告奶奶的跟同事，跟朋友才把钱凑齐。” 张明霞边说边抹眼睛，看起来是真把自己说伤心了。 第 353章 叶红秀的姘头 “.......大冬天的咱们在热乎乎的炕上待著，他们兄弟俩顶著大风天起早贪黑的跑。 外头欠了一腚眼子帐，谁可怜我们，心疼我们了？这些难处我们跟谁说都白扯，只能自己咬牙扛著。 .......还有我们向南，前段时间他和岁岁不在家，上哪儿去了你们知道不，那是向南身体又出问题，请假上外头看病去了。 人医生说这病不能伤著，也不能累著，只能养，可这一家子都指著他，他咋养？” 沈老四才不是个好东西，平时看著好模好样，也说不出他干了啥啥坏事，可他性子最像沈老头，蔫坏蔫坏，就跟会咬人的狗不叫一样一样的。 这都是后来向南和岁岁告诉他们的，要不还真没看出来他藏著坏心眼儿。 张明霞说的悲悲切切，顾岁岁听了都忍不住给自己掬一把同情的眼泪。 太难了，他们三房这日子过得实在是太难了，简直不是人过的！ 葛美玲左看看右看看，咽了咽还有豆角味儿的口水，觉得张明霞是不是在忽悠她们。 “我说前阵儿这两口子咋不在家.......那啥，向南咋回事，我前儿看著挺好啊！” 张明霞没说话，沈宝林嘆了口气。 “当初不就说他心臟那有弹片拿不出来，现在那弹片在里头活动了，说是......说是更危险了！” 张明霞紧接话锋一转。 “娘，老四家生的是你孙子，向南却是我儿子，人医生说了，向南身子虚，得补。 还有以后要开刀动手术，那手术费是个无底洞......娘，大嫂，我还琢磨著啥时候跟你们说说，看看你们能不能帮上忙呢！” 张明霞实在不愿意跟他们牵扯，以前的事儿她也不想再计较，以后只想安安稳稳过自己的太平日子。 但这些人却总觉得能在他们身上占到便宜。 现在她这么一说，以这些人的尿性，知道要借钱，以后应该就不会再来纠缠了。 反正向南的病她没撒谎，她也是真心实意的担忧！ 而不出意料的是，沈老太太听完，放在桌子上的手就不由得攥紧了。 啥意思，她是来要东西的，不是来送东西的，几句话说完咋还让她们掏钱了呢？ 虽然沈老太太半信半疑，老三两口子是不是在糊弄她呢？ 要不过得这么难咋还能吃上豆角呢？ 但当初医生也確实是说了向南身体里有东西来著...... 还有，要是假的，老三两口子肯定不会说这么不吉利的话，这不纯咒向南呢吗？ 打死他们也不能这么干。 沈老太太撩起眼皮瞟了一眼张明霞，又扫向沈宝林见他也是同样的满面愁苦。 最后她抿了抿嘴，嘟嚕著老脸，撑著桌子站起来，暗嘆一声晦气。 “啥钱不钱的，我们这都要啃上树皮了，哪有钱给你们......行了，没事儿我就先回去了，老大家的，你也別瞎溜达了，一天正事不干，等著去喝西北风呢！ 你赶紧回去吧，我上老杨家家看看去.....真是遭天瘟的，一天到晚閒不下来，一个能顶用的都没有，还得劳累我这把老骨头。” 要钱没有，她手里那点棺材本，谁也別想拿走。 葛美玲愣神过后，又纠结了几秒钟，然后抹了一把嘴，抬起屁股扭捏的往外挪。 “哎，娘，我这就回去......那个弟妹啊，我就先回去了......那啥，你也別愁的慌，不都说吉人自有天相，向南有福气，他不会有事儿的。” 说完，追著沈老太太的屁股后头就跑了出去，生怕张明霞现在就跟她开口要钱。 看著俩人匆匆走了。 张明霞嘴上是笑了，心里却又苦涩又气愤。 她多好的儿子，凭啥不遭人待见。 就这样还想跟她要东西，做梦！ 张明霞在家愤愤不平，老宅的四房屋里头，却是一片寂静，沈宝枫压根儿没有即將为人父的喜悦。 他坐在炕头上，垂著脑袋，后槽牙紧紧咬合，別人看不见的眼里满是阴霾，遮也遮不住。 而他扶在衣箱上，不住颤抖的手臂却泄露了天的情绪。 叶红秀没看见，跟在沈宝枫后面进屋，坐在炕边上就往后仰躺。 “哎呦，这有了孩子还真是不一样，原来上工多了不说，三五个工分的活我也能干。 可今天，没一会儿就腰酸背疼的。” 叶红秀闭上眼睛，手摸著肚子，看似隨意自然，心里却七上八下的直蹦躂。 想到那个男人，叶红秀纠结又害怕。 她其实也不想的，可谁知道事情赶的这么巧，偏偏那次就怀上了。 李红明是她姥姥那个村里的人 去年刚入冬的时候她回娘家，因为姥姥身体不好，她娘让她大哥大嫂过去看望一下。 她閒著没事儿干也跟著一起过去了。 谁知道去了之后正好碰上他们村的李红明。 李红明这人有些不著调，是他们村有名的无赖，叶红秀听说过，但因为去的次数不多也没碰上过。 这次无意碰上，她就好奇的多看了两眼，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人竟长得还不错。 瘦归瘦，个儿倒是挺高，笑眯眯的看著她，带著一股子痞气。 她自己能感觉到，当时她脸就红了。 回去后，她拐著弯的跟娘打听。 在知道他结婚了的时候心里莫名还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而她第二次再见这人竟然是在她娘家村里。 就那么站在她不远处看著她笑....... 叶红秀睁开眼睛，缓慢的摸著肚子。 每次跟那人在一起后，回来总是要跟沈宝枫亲热一次。 即使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无力又没用，但有了实质的亲密总好过啥也不干。 毕竟这种事谁也说不清就一定不是沈宝枫的。 她扭头看了一眼沈宝枫，脑子有些乱。 红明要是知道她怀孕了......不行，不能让別人知道这孩子是他的。 她心里十分的清楚，李红明是个无赖，他有媳妇儿有孩子，还喜欢赌博。 第一次稀里糊涂跟了他之后，他就一直拿这个事儿威胁她。 威胁她要是不陪他，他就把他们的关係宣扬出去。 迫於无奈，叶红秀不敢吭声。 李红明还断断续续的从她这儿拿走十几块钱了，都是她偷偷摸摸攒的私房钱。 如果再知道她有了他的孩子，那她这辈子就更摆脱不了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