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扎纸学徒开始成为天师》 第一章 道爷成了? “咚!咚!” 秦霜被一道道好似敲门声吵醒。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了眼周围的环境。 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土胚房子之中,头顶上是泥巴混合茅草形成的屋顶,因为不规整,还有月光洒落下来。 “是晚上?” 秦霜下意识想到。 “咚!咚!” 声音再次传来,声音很缓慢,但明显听得出来,两声敲门声是连贯的,隔一段时间之后,才再次传来敲门声,显得很有节奏。 但门外,却没有声音传来。 谁? 谁在外面? “咚!咚!” 声音持续传来。 他被吵得不耐烦,直接起身开了门。 然后他就看到,一道正往回走的黑影,猛地转身,然后迅速从隔著他一米开外的位置,『飘』了过来。 不见躬膝,不见起身,直挺挺的,完全违背人体力学原理的方式,移了过来。 几乎瞬间与他面对著面。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惨白的脸上,透出异样的红,双目中只有眼白却不见眼瞳,头髮披散著,湿漉漉的,不断有水滴落。 『滴答……滴答……』 像是刚从水里钻出来一般,地面上很快湿了一片。 紧接著,他就闻到了一股十分浓郁的臭味,像是尸体腐烂,然后在水里浸泡了十几天的那种死猪味道。 秦霜顿时毛骨悚然,身子寒毛直竖,只感觉脑后面有一股凉气直衝头顶。 身子更是本能中飞快后退。 接著,他就看到,那道身影似是又有了动作,轻轻一跃,飘起了少许,正要向他所在的方向飞来。 咚! 因为摔倒的缘故,他注意到对方的脚尖撞在了门槛之上,顿了一顿。 …… 秦霜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大口喘著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身上冰凉一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好一会儿,他意识逐渐回归,记忆也开始不断涌入进来。 汽车,公路,高楼大厦。 马车,山路,古色建筑。 各种画面,不断切换。 最后目光重新聚焦,是一个土墙房屋,头顶上因为漏光,还有几缕月光洒落下来。 “不是地球? 我穿越了?” 秦霜顿时惊醒。 前世他家住龙虎山脚下,借著地利,开了一家民宿店,但与龙虎山上的道家没有半毛钱的关係,据祖父说过,他家是在战乱时期,迁移过来的。 不过毕竟在这名山大川脚下,多少受些薰陶,也花时间研究了一些道家典籍,寻古论道,甚至专门找了山下一个已经娶妻的道长学习了一段时间。 当然没练出什么名堂来,但也自认算是半个修行家。 毕竟现代社会下,很多东西其实不是秘密,网上一搜就有,大多也並不禁止外传。 而这方世界。 他是瞭望村秦家二子,名字都一样,都叫秦霜,上有个姐姐大他八岁,早已经嫁人了,他是老二,又是儿子,更被疼一些,一般村子里的孩子,五六岁就要帮著干活,十来岁就要考虑將来的谋生之路,或是学门手艺,或是继承家业,务农耕田。 他则被允许跟著村里的富户孩子一起读私塾,三年启蒙,五年诗书,足有八年,每年的束脩就不少。 前些天私塾先生母亲过世,学生们放假,他跟著同村的学生一起回家,在一座木桥之时,因为前面两个学生打闹,他一时没站稳,栽下了桥。 桥下的水,其实不深,也就半腰,但他还是挣扎了好一会儿才浮出水面,就感觉自己脚后跟被人扯住了一般。 回来之后,他就病了,高烧不退,身子也一天天虚。 大夫前后来了两回,开了几服药,烧退了,身子却不见好。 直至昨天,他昏昏沉沉的睡下,然后做了个梦。 “梦?” 秦霜一惊。 想起了刚才梦里的那一幕。 惨白无瞳的脸,还有那宛如死猪泡水的味道……那般惊悚,也那般真实,真实到就算现在,他都还能闻到空气中残存的一丝腐臭味道。 嗯? 不对。 臭味? 秦霜刚刚平復的心再次剧烈跳动起来,如鼓风一般,砰砰直跳。 他真的闻到了。 虽然不如刚才浓郁,但確实存在,就縈绕在鼻尖,若有若无。 恰在这时。 他听到了门外传来了一丝动静。 像是有人在走路,正快步走来。 他顿时一惊,心猛地提了起来,目光死死盯著门外。 此时,大门正敞开著,月色皎洁,透过房门,他能看到远处,是一条河,这条河贯穿著整个瞭望村,春深秋浅,村子里大部分农田都靠这条河灌溉。 也是他落水的那条河。 然后,他就见到了一道人影。 “霜儿,你醒啦,没事吧?” 一个中年妇人快步走了过来。 而在妇人身后,则有一个高瘦男子也一脸紧张的模样,不过没有说话。 这两人,正是秦霜的父母,秦正和周月红。 紧接著,在他们身后,又有一个身穿灰色衣袍的老者,但他却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见状,秦霜这才鬆了一口气。 天知道就刚才一会儿,他心里交织出多少剧烈的活动? “这是你刘爷爷,是隔壁刘家村的。” 周月红解释道。 “刘爷爷。” 秦霜叫了一声,视线越过父母,落在了那老者身上。 月光下,老者身形乾瘦,背却挺直,一双眼睛亮的惊人,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袖口挽了起来,露出枯枝般的手腕,右手攥著一串黑乎乎的珠子,不知是什么材质。 此时只见他蹲下了身子,往地上摸了摸,脸色霎时变了。 “你们刚才说,孩子落水几天了?” 刘全一脸严肃。 “五,算下来有五天了。” 周月红迟疑了一下说道,“刚开始只以为是落水后正常发烧,但今天一早,我们发现他脚下多了两个黑色手印,这才意识情况不对,然后赶紧把刘叔您找过来。” “麻烦了。” 刘全这时候才走进了房间,仔细看了秦霜的双脚一眼。 秦霜也是这时候才发现,自己脚上竟然有两个明显的黑色手印,乌黑乌黑的,看著十分瘮人。 不过与此同时。 他突然感觉眼睛一花,眼前出现了一个特殊的屏幕。 姓名:秦霜 引导术:入门(0/100) 灵能点:0 …… “这是……” 秦霜看清楚屏幕上的字样,心中泛起了嘀咕。 金手指? 道爷要成了? …… 新书起航! 《推荐票》 《月票》 第二章 规矩 三行字样,很好理解。 其中第一列是他的名字。 第二列所谓的引导术,其实就是他之前从那龙虎山道长身上学到的引导术,又名五行功,共有站桩和吐纳法两种修行模式,他之前兴致勃勃,確实很是用功修行了一段时间。 只是三个月下来,不见成效,顶多身体好了一些,也就逐渐懈怠。 没想到,却被带入进来,在这面板上也有显示。 那岂不是说其他东西,也有可能是真的? 至於最后一列的灵能点……他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直到他將目光落在了脚上那两个黑手印之上。 灵能点+0.01 这黑手印,可以被吸收?然后转化成灵能点? 那还想什么? 他连忙继续注视,然后很快发现只需心念一想,就能够控制面板,吸收手印之中的阴鬱之力。 於是他就看到属性面板上,灵能点在均匀的增加著。 灵能点+0.01 灵能点+0.01 增加的点数很少,却一直持续著。 而且他也明显感觉到,脚上的手印,在慢慢变淡。 …… “三天显,五天黑。 这手印,確实是那东西留下来的。 这么久,估计那东西都已经定位到了小霜的位置。 而且我刚才在门口看了下,发现对方確实已经来过了。” 刘全见状,脸色凝重地说道。 “啊?” 周月红一脸惊慌。 “刚才我做梦,梦到了有个人在敲门。 我打开了,然后那东西就飘过来了。” 秦霜这时候也將心神从面板上移开,连忙开口说道。 他此时也明白过来,这刘爷爷是有本事的,应该与他前世那些『行当里』的人差不多,是专门处理这些『东西』的。 只是前世这种『东西』较少,他很多时候只是听说,却根本没有接触过。 但这个世界可不同。 记忆中,这些『东西』可都是真实存在的。 妖鬼,精怪,邪祟……每一个都是要命的存在。 普通人碰到了,非死即伤。 当然。 有妖鬼精怪,自然就有处理它们的人。 刘爷爷,应该就是这一类人。 “它进来了吗?” 刘全紧接著问道。 “没有。 我记得它飘过来的时候,被门槛挡了一下。 然后我就醒了,然后没一会儿,你们就回来了。” 秦霜连忙回答道。 “那还好。 不然要不了七天,它就要把你带走了。” 刘全点了点头,说道,“看来,有些规矩,对它还是有作用的。” “规矩?什么规矩?” 一旁的秦正连忙问道。 “人有人的道理,鬼怪一类,自然也有一套自己的规矩。 我们这类人与它们打交道,很多时候其实都是依著这些规矩来的。 比如这一个屋,在它们看来,这就是属於別人的地盘,未经允许,它们是不会进来的,也不怎么敢进来。 因为家家户户,都供奉了门神,灶神,有些家族旺盛的,还供奉有祖宗牌,这些都可以对人进行庇护。 门神一挡,它们哪里敢进来? 除非有人招惹了它们,它们怨念重的话,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再加上小霜打开了门,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把门神隔开了,那它自然就能进来。 好在这房间设有门槛,而这门槛乃是阴阳分界,而鬼怪只能贴地飘行,被这门槛一挡,它就没能直接进来。” 刘全耐心地解释道。 秦霜闻言,也有一种长见识的感觉。 “不过,这门槛只能挡它一时。 这一次它若是再来,这门槛可就挡不住它,直接就能跨越进来,把人带走。” 紧接著,刘全继续开口说道。 “啊?刘叔,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周月红闻言脸色一白,连忙焦急地问道:“冤有头债有主,这死东西,为什么偏偏缠上了我家小霜?” 一旁的秦正则一脸凶狠,道:“大不了跟那玩意儿拼了。” “先別急。” 刘全摆摆手,道:“这水鬼,也不知是多少年的积年老鬼了,在水里久了,怨气重,好不容易碰到人,自然忍不住就要害人。 也是小霜倒霉,偏偏在日头最盛的时候落了水,被它逮到了机会。 还好那桥下水浅,不然小霜当时就爬不起来。 不过,它在小霜脚下留下的手印,就是它的標记,三天显五天黑,標记越深,它的感应就越强。 也才会在今天,直接找上门来,要把小霜带走。” 刘全说著,眉头皱起,继续道:“所以,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把他脚下的两个黑印给去了。” 秦霜心中一紧,下意识又看了眼自己的脚踝。 两个乌黑的手印还印在上面,但比刚才已经淡了少许,从原先的浓墨色,变成浅墨色,像是被水洗过一般。 而在他的视野中,那面板上的数字仍在跳动。 灵能点+0.01 灵能点+0.01 …… 灵能点:0.17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攒了將近零点二的灵能点。 他不知道这灵能点具体有什么用,但既然面板上专门列出来,那肯定不是摆设。 “刘叔,这手印怎么去掉?” 秦霜父亲连忙问道。 刘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秦霜跟前蹲下身子,从怀里掏出一块黄布,铺在地上,又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往黄布上倒了些暗红色的粉末。 一股浓烈的硃砂味混著別的什么药材气息瀰漫开来。 “这是驱邪散,可以驱邪散阴,用它把印子封住,应该能慢慢把印记消掉。”刘全一边说,一边示意秦霜伸出脚,“可能会有点疼,忍著些。” 秦霜略一迟疑,还是点点头,把脚伸了过去。 虽然他相信凭著属性面板,应该很快就能把黑印给除了,而且还能增加他灵能点的数量,但在这位神秘的刘爷爷面前,他也不敢妄动,从而暴露出这点。 紧接著,刘全又倒了一些好似香灰一般的粉末,將之混合,再用水浸湿,成浓稠状,然后均匀地抹在了秦霜的那两个黑手印之上。 嗤~ 像是水滴溅在了烧红的铁板上,竟有一股白烟冒了出来。 秦霜倒吸一口凉气,脚踝处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但很快就传来一股清凉,並没有想像中那么难以忍受。 更让他意外的是,隨著刘全的动作,面板上的灵能点增长速度反而加快了。 灵能点+0.05 灵能点+0.07 …… 第三章 谈谈 两个黑手印变淡的速度明显加快,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散,不一会儿,手印最浅的地方就只剩一个轮廓。 刘全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了这一幕:“药效这么猛?难道老李头变良心了?这次药材没有偷工减料?” 他嘀咕著说完,却没有放在心上,继续手里的动作,將驱邪散仔仔细细地敷满两个手印,又用黄布包好,系了个古怪的结扣。 “接下来应该没事吧?” 周月红见状也似鬆了口气问道。 “没事?还早著呢。 这印子可以靠驱邪散消了,可那水里的东西,可没那么容易打发。 它已经找到了这里,就不可能轻易放弃。” 刘全嘆了口气,缓缓说道。 “啊? 那我们搬走不行吗?” 周月红连忙说道。 “搬走? 除非你们永远不回来。 不然,它一直在这守著,就盯著你家,时间久了,家里藏煞,你就算隔著老远,也会被坏了运气,一家都要走霉运……迟早要出大事。” 刘全猛地摇头。 “那,那怎么办? 刘叔,看在我爹的面上,您可不能不管啊。” 周月红这时候也有些慌了,连忙开口说道。 周月红与刘全,其实是一个村子的,她爹周二春,年龄上比刘全长一岁,又是邻居,两人可以说是一起玩泥巴长大的,交情很深。 年轻时,恰逢两个村子爭水,互不相让打起来了,周二春和刘全一起参加,当时的刘全比较瘦,力气不大,不一会儿就被打倒在地,眼看著就要被对面村子里的人一锄头劈在头上,是周二春挡著,护著这才躲过去的。 虽然她爹前些年因病走了,两家交际就少了,但这个事她是知道的,这时候提出来,自然希望对方能看在自己已故的父亲的面上出手。 “放心吧,我既然来了,就要把事情给办了,不然传出去,別人怎么看我?” 刘全摆摆手,脸色也很快严肃了起来。 “叔您说,要怎么做?” 一旁的秦正也开口说道。 “摆盘,上香,请阴,我来跟它谈谈。” 刘全很快开口说道。 跟它谈谈? 秦霜闻言也是一愣。 怎么谈? 秦正周月红也想问,但刘全却没说,只是开始吩咐两人忙活开来。 很快,两人就搬来了一个桌子,拿出了几个贡品,贡品其实也简单,就是一小盘熟花生,几个乾瘪的果子,透过盘子,秦霜认出是橘子和红枣混合在一起,只是卖相极差,除此之外,则是一个家里醃製好的,不知道留了多久的一小块腊肉。 最后才放上了一个小香炉,然后在地面上,则摆上两排共六根蜡烛。 而刘全则是飞快从自己的包裹里取出一个小纸人,拿出纸笔,问明秦霜的生辰八字,飞快写上,然后取了他一根头髮,一同包裹,放入纸人之中。 接著,他飞快点燃地面上的蜡烛,再用蜡烛点燃几张黄纸,用黄纸点燃三炷香,然后快速在供桌前挥舞,嘴里念念有词。 一番仪式之后,他才招手示意秦霜走过来,一手拿香,一手拿著纸人,绕著他走了三圈,口中低喝一声,“蜡烛为路,香火为引,何方水鬼,速来一见!” 刘全做完这一切,將手中的三炷香插入了供桌上的小香炉里。 很快,青烟裊裊升起,笔直如线,却在升到半空时,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打著旋儿地向门外飘去。 秦霜注意到,地上的两排蜡烛,火苗忽然齐齐矮了一截,火光也从橘黄色变成了幽幽的青色,映得刘全那张乾瘦的脸庞忽明忽暗,显得有些阴森。 “一会儿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別出声,別乱动。” 刘全压低声音,对秦霜一家三口嘱咐道,“特別是你,小霜,你身上的印记还没全消,它对你感应最强。 一旦有变,它第一时间就会找你。” 秦霜连连点头,不觉攥紧了拳头。 心里即紧张,又有一种別样的刺激感。 见鬼! 还是这般主动的招鬼见鬼,他前世就算半只脚踏入道门,可也没有见识过。 至於刘全刚才所使得手段,他虽然有些迟疑,看不出名堂,但这时候却也只能选择相信。 “来了!” 刘全忽然开口。 话音刚落,门外的月光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一般,骤然暗淡下来。一股比之前浓郁了不知多少倍的腐臭味,猛地灌入屋中。 这味道冰冷、黏腻,像是有实质一般,让人闻了不仅犯噁心,而且心底还一阵阵发寒。 周月红脸色煞白,身子止不住打颤,秦正伸手扶住她,面色虽然严肃,眼神却也不有一缩,腿有些发软,但他仍是咬著牙,將妻儿护在身后。 几乎是同一时间,门口的地面上,凭空出现了一摊水渍。 这水渍顏色发黑,像是从泥土深处渗出来的一般,正不断向屋內蔓延,却在碰到门槛时,仿佛遇到了无形的阻碍,停顿了下来。 只是,在场不管是秦正周月红还是秦霜,都並不能真正看到对方的身影。 但那地面上的水渍,还有那股宛如寒冬之中的阴冷气息,却让他们无比確信,对方確实已经来了。 而且就站在他家门口。 秦霜屏住呼吸,心里也一阵发慌。 他知道,对方是真的来了。 虽然这时候不像梦里那般可以清晰看到对方的身影,但那股气味,却那般清晰,熟悉。 想到梦里直面对方的恐怖,他心中惊悚,汗毛倒竖,手臂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时候,唯有刘全才稍显从容,但仔细看去,却也能发现他一双眼眸,幽幽泛光,也是如临大敌一般,一动不动的看著门外。 “冤有头,债有主。 这娃儿还小,也不是害你的冤家。 你要么抬手,放了这娃儿,这主家人好说话,事后必摆上供奉,为你烧香祭拜,增一分阴德。 如若不然,老头我道行不高,却也要与你斗上一斗。” 好一会儿,刘全上前两步,手中掐试著什么,口中则念念有词。 “那不可能。” 紧接著,他像是在倾听什么,隨即很快摇头,竟当真一副与对方交流,谈条件的模样。 只是不管是秦霜还是秦正周月红,这一刻都只能听到刘全所说的话,至於鬼物言语,他们一概听不清楚。 第四章 两条路 灵能点+0.05 灵能点+0.05 …… 而这时候,心中紧张的秦霜目光下意识扫向了属性面板。 只见面板之上,灵能点还在持续增加著。 且也终於在这时候,飞快向著『1』整点的灵能点点数靠近。 0.82……0.87……0.92……直至衝上化作一点。 姓名:秦霜 引导术:入门(0/100)(可提升) 灵能点:1 …… 面板上,变化不大,除了灵能点数值显示一点之外,引导术之后,也莫名多了一行『可提升』的小字。 “也就是说,我可以通过消耗灵能点,对《引导术》进行提升?” 秦霜眼见於此,几乎瞬间就明白过来。 这灵能点的作用,在这一刻真正显露了出来。 能够提升引导术,甚至他所掌握的所有技能的能力? 而值此水鬼上门之际,他可太渴望能够增加自己的实力,来应对可能遭遇的危机了。 要知道,这门《引导术》好歹乃是前世龙虎山的入门筑基之法,虽不是不传之秘,也相对基础,却也是一门正统的修行法门,修炼越深,必然能让他的实力、手段越强。 就算没那么神异,只是强身健体,也好过此时的一身虚弱。 於是,他没有任何迟疑,直接选择在引导术后面的『可提升』处,猛地一点。 嗡! 下一刻,他只觉脑袋像是被一口铜钟在耳边撞响,嗡鸣声中,一股热流凭空自丹田生出,隨即沿著一条清晰的路径,在体內缓缓流转开来。 那股热流极微弱,却真实存在,像是一道细细的暖水,顺著脊椎一路向上,又绕过头顶,再从胸腹沉回丹田,如此往復,竟自行完成了一个周天循环。 与此同时,无数关於《引导术》的感悟,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站桩的姿势,需要如何改进?呼吸吐纳的节奏,长短之间,怎么调整才能最为契合自身的情况?甚至行走坐臥之间,也自然而然能够明白该如何做,才最为合適…… 这些感悟不是强行灌入,倒像是他本就练习了无数遍,只是这一刻才重新记起来一般。 秦霜下意识地微微改变了一下站姿。 只是双脚稍稍分开些许,膝盖微曲,脊椎如弓,头顶仿佛有一根线向上提著——这动作极小,小到在旁人看来,他只是因为紧张而稍稍挪了挪脚。 可就是这一挪,他体內那股热气运转的速度,竟又快了几分,然后自然而然,流转双目。 接著在下一刻,他目光一闪,就看到了在门口处,原本根本看不到的身影。 鬼影! 也是此前他梦中,出现的水鬼形象。 他心,莫名一颤。 瞳孔不由剧烈一缩。 此前看不到,他感触还不太深。 直到此时,真正看到了对方的形象浮现在眼前,且比梦境中更清晰,更真实,衝击力也更强。 立即就让他刚刚因为引导术提升,而浮现出的几分喜悦,都给生生衝散。 心中警惕到了极点。 而他的这番神色变化,似是也被那鬼影给注意到了,它这时候竟缓缓转头,那满是眼白的双目,直直的看向了秦霜所在的方向。 “它在盯著我看?” 秦霜见状心中狂跳,连忙將目光移开,不敢与它对视,可眼角的余光却清清楚楚的铺捉到了,那鬼影似是咧嘴笑了一下,像是有些见猎心喜,更有一种莫名兴奋之感。 整个身子,也似是隨著这一笑,有些蠢蠢欲动,像是要从门外,越过门槛,跨入房间之內。 秦霜整个人僵住了,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眼皮也跟著突突直跳。 “好了!” 恰在这时,只听一声断喝。 是刘全开口了。 他一直关注著水鬼,自然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对方的异动,口中大喝一声:“就这样。 以三年为限,每逢初一十五,供你香火纸钱,逢年过节再给你两道荤腥,三年期满,两不相欠,也不得纠缠。 不然……哼!” 刘全口中最后发出一声冷哼,然后一把捏住自己手中的那串黑乎乎的珠子,一手掐诀,一只脚猛地往前踏出一步。 轰! 像是有无尽压力,从他身上爆发了出来,地面上那一排蜡烛,光芒也在瞬间暗淡到了极点,几乎被生生吹灭。 而首当其衝的,自然是那水鬼,在被他这一手震慑下,身子猛地一颤,魂魄忽闪之际,竟被直接逼退了半丈之远,一张鬼脸也不由露出了一丝惧意。 然后。 秦霜就见它嘴巴开合,似是在说著什么。 紧接著,这一鬼影,似是当真妥协了一般,终於一步一退,又重新往门前那溪流河道方向,飘了过去。 走了! 秦霜忍不住长鬆一口气。 直到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已经布满了汗液,衣服都几乎湿透了。 刚才那一刻,他当真有些被嚇住了。 “好了。” 而这时候,刘全也才慢慢收了手势,望向了秦霜父母,道:“明天早上,去岸边烧些纸钱,有心的话摆上一点新鲜的肉贡品,这腊肉就不要再拿出来了,都臭了,然后让娃儿在那跪拜祭奠一下,这事就算过了。 不过,鬼物狡诈,不一定会信守承诺。 所以这娃儿以后就不要让他淌水了。 而且,我看娃儿,体质好像也有些特殊……天生对於这种东西,感知十分敏锐。 这就有点麻烦了,也很招这东西。 这次躲过,下一次,可就不一定了。” 说著,他望向了秦霜,问道:“你刚才是『看』到它了吧?不然它不会有那般异动的。 要不是我出手震慑住了它,估计它当时就要按捺不住,跳过门槛衝进来。” 秦霜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道:“看到了。” “啊……刘叔,那该怎么办? 我们就这一个儿子,你可得帮忙想想办法。” 周月红闻言心中一急,连忙抓住了刘全的手。 一旁的秦正也一脸紧张。 他们刚才可什么都没看到,结果听说自己儿子能看到,且以后很容易招惹这些东西,当然十分紧张。 “两个办法。 一个是找靠山,拜乾亲。 让別人帮你扛。 另一个,就只能靠自己了。 来的路上,我也听你爹说了,你是读过书,学过私塾的,若是学业还行的话,那就去考学问,当童子,做秀才。 有这些身份,相当於是被朝廷承认的,是有身份的人。 而这种被朝廷认可的人才,天生是会被朝廷大运庇护的,一般的鬼邪,也不敢招惹。 当然也就足够安全。” 刘全解释道。 “考功名?” 秦霜闻言一愣。 这倒是一条他从未想过的路。 第五章 六亲缘浅 前世他虽然听说过『正气存內,邪不可干』的说法,也听说过读书人『养浩然正气,不惧鬼神』的言论。 只是也不確定,当真正直面鬼灵妖邪的时候,这些都有用。 至於朝廷气运庇护之说,则更显縹緲。 或许当真存在,但事关自身性命,他不敢赌。 况且。 远水解不了近渴。 因为今年的童子试考试时间,已经过了。得来年二月,才能继续参考,足有五六个月的时间跨度。 而这段时间他的安全,怎么保证? 所以,秦霜心中一动,忽然抬起头,望向刘全,道:“刘爷爷。” “嗯?” 刘全回过头应了一声。 “我知道您是有本事的人。 刚才只是一出手,就把那水鬼给震慑住了。 所以我想要跟您学,可以吗?” 秦霜紧跟著说道。 秦正脸色变了变,没有说话。 刘全没有立即回答,他看著秦霜,眼睛之中闪过了一丝复杂之色。 半响,他才开口道:“我这点本事,可算不得什么。 而且这一行当,没有回头路的。 一旦踏入,命里就註定要与那些东西打交道,虽然能在这十里八乡混口饭吃,但却六亲缘浅,將来也几乎享受不到天伦之乐的。 小霜你跟我不同,读过书,有其他路可以走,將来不管是考功名也好,学门手艺也好,都比走这条路要强。” “刘叔,六亲缘浅,是什么意思?” 周月红闻言,心中一急,忙问道。 “字面意思。” 刘全嘆了口气,目光落在自己手中那串黑珠子上,“干我们这行,常年跟阴物打交道,身上难免沾了阴气。 就算有本事傍身,但时间久了,也还是会影响到身边的人。 我年轻时娶过一房媳妇,没两年就病死了。后来也没再续弦,无儿无女,孤家寡人一个。 你们看港口村的李半仙,也是独身一人,这不是巧合。”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这一行,说白了就是拿阳世的福分,换阴间的本事。 想清楚了,再决定。” 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秦霜低著头,没有说话。 不是在犹豫,而是在考虑说辞。 他自己,当然是愿意的。 因为这个世界,比他想像中凶险得多。这一次,他因为有刘爷爷护著,能够安然度过,可下一次呢? 他虽然將前世所学带过来了,身上还有属性面板傍身,未来可期。可归根结底,本事並不大,他需要足够的成长时间,而鬼物狡诈,谁知道会不会中途反悔,再次出手。 靠別人,终究不如靠自己。 只是他此时的身份,乃是儿子,是父母独子,毕竟还是需要考虑他们的感受。 “刘爷爷,我想清楚了。” 秦霜抬起头,目光坚定,“我要学。” “小霜!” 周月红急了,“你没听你刘爷爷说吗?学了这一行,將来连媳妇都娶不上,你这是要气死我啊!” “娘,现在不是娶媳妇的事。” 秦霜说道,“那水鬼虽然走了,但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反悔。我不想每天提心弔胆地过日子,更不想连累你们。” “可是……” “行了。”秦正突然开口,打断了周月红的话。 他看了秦霜一眼,又看向刘全,问道:“刘叔,接下来,小霜就交给您了。 不管学的怎么样,如果不听话,该打就打,该罚就罚,不用顾忌我们。 若是实在不成器,您只需派人过来吱一声,我们再把他给领回来。” 一旁的周月红闻言,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眼眶微红,转过身子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她心里清楚,丈夫既然拍了板,那这事就定了。况且刘叔刚才说的明明白白,那水鬼虽然退了,但难保不会反悔,儿子的命和將来可能娶不上媳妇,轻重她还是分得清的。 “行。” 刘全闻言点头,接著就將目光落在了秦霜的身上,说道,“不过老头子也把丑话说在前头——我只教你三个月。 三个月之后,你能学到多少,是你自己的事。学不进去,就別怪老头子不教。 还有,三个月后你若是想接著学,就得正式拜师。一旦拜师,这辈子就跟这一行绑死了,再没有回头路。” “多谢师傅。” 秦霜心中一凛,隨即郑重地点头。 “先別忙著改称呼。” 刘全摆摆手,道:“我只是先教你本事,不算正式收你入门,等你真正想清楚了,觉得自己能吃这碗饭了,再谈拜师的事。” 说完,他才转向秦正和周月红,道:“你们也別太担心,小霜这孩子心性不错,又读过书,学起来应该不会太难。 再说了。 我这一行,若是学出来了,也不失一个好门路。 我有个师兄,在朝廷上都掛了號的,不仅吃的是公家饭,而且也有娶妻生子。 所谓人在公门好修行,这有了朝廷庇护,很多忌讳,其实也就不算什么。” “那就麻烦刘叔了!” 秦正连连点头。 “不麻烦。” 刘全摇了摇头,说道:“天色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记住,明天一早去河边烧纸,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別让那东西觉得我们不守信用。” “刘叔,这么晚了,您就在这住下吧。”周月红连忙说道。 心里其实也担心,那东西去而復返。 “不用,我习惯了走夜路。 干我们这一行的,白天睡觉晚上赶路是常事。” 刘全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意味,“你们放心吧,那东西这个时候不会出来的。 不过,小霜的体质,在它们眼里就跟黑夜里的灯笼似的,显眼的很。 方才我跟它谈条件的时候,它原本已经鬆动,可你一开眼看见它,它对你的兴趣就压过了对供品的念想。” 而这,其实也是他鬆口愿意收下秦霜的真正原因。 人情只是基础,就如徒弟选师傅一样,师傅其实也挑徒弟。 要不是秦霜表现出了特殊,他也不会动心收下,对方主动提出来,反倒正合他意。 方才之所以说那么多,主要还是为了安他父母的心。 若是秦霜父母不同意,他也不能强求。 第六章 民间鬼事 秦霜闻言点头。 这点,他的感触很深。 当时他直面对方,是当真感觉到,对方是想要向自己飞扑过来的,要不是刘全果断出手,將对方震慑住了,后果就难料了。 “不过,鬼这种东西,胆子其实很小。 刚才被我震慑住了,那么短时间內,大概率是不敢出来的。 不过往后就难说了,它既然惦记上了,迟早还会来试探。” 刘全想了想,將那串黑色手串递了过去,道:“这串子你先带著,这是黑狗血浸过的桃木珠,算是一件镇物,跟了我十几年,多少具备一些法力,你戴著,寻常小鬼不敢近身,那水鬼夜里要是真的来了,也能挡一挡。” “多谢师傅。” 秦霜心中感动,连忙道谢,接著又有些迟疑地问道:“什么是镇物?” “镇物,就是一种可镇宅安家、抵御外邪的器具。 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法器中的一种,当然不像法器那般,具备那么大的威力。 不过就算如此,若是一户人家中有一两件镇物,那么一般的鬼物妖邪都是不敢靠近的。” 刘全解释了一句,然后想了想,继续说道:“既然叫了声师父,那我也不能什么都不教你。 我知道你读了书认识字,这书给你,先看著,看懂多少算多少。 看不懂的,明天再来问我。” 说著就从怀中摸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纸页泛黄,边角都磨毛了。 秦霜闻言眼睛一亮,这么快,就能学到东西了? 连忙双手接过。 入目是一行竖排的毛笔字,字跡略显潦草,好在还能辨认。 《民间鬼事》。 秦霜迫不及待地翻开第一页。 发现这本小册子並不是什么正经修炼法门,更像是一本隨手笔记,上面记录的全都是刘全这些年跟各种鬼物打交道的经验和心得。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民间的土方法,比如:什么鬼怕糯米,什么鬼忌硃砂,什么时辰阴气最重,什么方位容易撞邪……一条一条,写得密密麻麻。有些地方还有涂改的痕跡,显然是刘全自己摸索著总结出来的。 对此,秦霜没有细看,很快翻到后面,內容渐渐变得不一样了。 有刘全具体的施法手段,和对付鬼物的描述,比如其中记录了他一口炎阳剑,镇杀凶鬼,一手封门术,收鬼镇鬼,还有一脚天罡步,游战尸傀…… 可惜,没有这几门『术』的具体修炼法门,只是表明师傅刘全,掌握了这几门『术』,並依靠这些『术』对付了那几个鬼物。 至於最后,则是一些明显的超度,引渡经文,比如《接引妙法文》,《引渡真经》,《太上三生解冤妙经》…… 这些经文,秦霜看著眼熟,与他前世在龙虎山下学到的一些道家典籍颇有相通之处,却又更加具体,更加直白,少了些玄之又玄的论道,多了些实际可操作的內容。 比如,什么人该用什么经文超度,具体施行標准,需要摆放什么祭品,还有具体施为之时的时辰,站位,手法……等等。 “多谢师父!” 秦霜將册子合上,郑重向刘全行了一礼。 而这时候,刘全也与秦霜父母交代了一些东西,这时候只是笑著点了点头,道:“好了,你们歇著吧,我先走了。” 然后便提著包裹,沿著来时的路快步离开了。 秦霜目送著他的离去,心中既有一丝安心,又有一丝沉甸甸的凝重。 今晚发生的一切,彻底顛覆了他的认知。 妖鬼,邪祟,镇物,术式……这些东西,前世也有零星流传,但往往离他很远,多是道听途说。 可在这个世界,却真实存在,且十分频繁。 只是从记忆中,他就听说过不止一例这样的事例,这一次自己亲自遭遇,则让他的感触更深。 “好在。 我有属性面板。 如今也拜入刘爷爷门下,也即將迈入这一行当。 至少,也能让我在这光怪陆离的世界中,有一份自保之力。” 秦霜心中想著,目光又一次落在了自己的属性面板之上。 姓名:秦霜 引导术:精通(0/200) 灵能点:0.12 …… 一个灵能点,直接將他的引导术,从一开始的入门阶段,提升到精通层次了。 秦霜见状,也微微诧异。 感觉那灵能点的作用,远比他想像中,更加强大。 毕竟前世他苦练三月,显示在属性面板上,也才不过入门而已。 如今只是一点灵能点,就让他省去了入门到精通层次的苦修? 这时候他倒是有些可惜了,自己脚上印记,这时候已经极淡极淡了,估计就算全部消除,也无法將灵能点的点位,提升到整数,也就无法对引导术继续提升。 “就是不知,这灵能点提升,除了吸收这鬼灵手段之外,是否还有其他办法?” 既然知道了这灵能点的作用,他自然渴望获得更多,希望能够儘快將自身的引导术等级,给提升起来。 “小霜,快回屋歇著,你身子还没好利索。” 不过也在这时,周月红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知道了,娘。” 秦霜应了一声,看到父亲秦正已经將地面上的蜡烛,桌子上的祭品香炉都收了起来,正要回屋,目光突然落在了那香炉上的香火之上。 两短一长。 目光不由一动。 人忌三长两短,香忌两短一长。 前世的道理,在这个世界,也是通用的? 至於会烧成这样,他倒觉得正常。 这鬼都亲自现身了,还能整齐烧完,才是不正常的。 不过,如此一来,却也让他更加確信,前世之法,在这一方世界中,也是能够大放异彩的。 要知道。 龙虎山中,最为出名的,可是符籙,雷法。 而他,也略学过一二。 当然。 前世他只钻研过一段时间,专门收集,阅读过一些对应典籍,並没有学会,也当然无法施展。 可若是放在这个真正有妖魔鬼怪,有灵气,真『炁』的世界中,却也未尝不能,施展出来。 “不过。 唯一的问题是。 具体法门,我不记得了啊。” 他怎么可能会想到,自己会穿越至此? …… 第七章 走阴 回到房间,秦霜在床边坐下,將那串黑狗血桃木珠戴在手腕上。 珠子不大,触感粗糙,戴上去却有一股微微的温热感,像是刚被人握在手里捂过一般。 秦霜猜测,这或许就是这手串珠子,作为『镇物』的原因之一。 它天然具备镇宅安家、祛阴辟邪的作用。 然后,他才又拿出那本《民间鬼事》,借著屋顶漏下来的月光,一页一页仔细翻看了起来。 “凡见鬼者,目光宜斜不宜正。 正视为直视,目光所及,神之所致,是以易被察觉,需以目光斜视,才可避免被其感应。” 秦霜想起刚才,那水鬼转头盯向自己的那一幕,正是他直视了对方的缘故。 看来,这就是行业內的一种规矩,或者说是常识。 只是他此前並不知道这点,这才犯了忌讳。 秦霜心中一凛,暗自记下。 往后翻,又有记载:“鬼物害人,常先施阴气。 人受阴气侵染,则精神萎靡,体温渐失。若觉颈后发凉、肩头沉重,便是阴气缠身之兆。 此时需凝神守心,以阳气冲之。 阳气足则百邪不侵。” 这一段秦霜看得格外仔细,想起自己这几日以来的种种症状——昏沉、畏寒、浑身乏力,与书上描述几乎一般无二。 下面还列了几条养『阳气』的法子,比如清晨面向东方吐纳,日中晒背一刻钟,睡前以艾草泡脚,忌食生冷……都是一些看似寻常,却十分实用的调养手段。 另外,其中还提到了一种名为『聚阳火』的法门,可以短时间內壮大人体內的阳气,可以起到阳盛逼阴,阳火烧阴气的作用。 不过具体施行之法,也並无讲解。 而且这法门,弊端也十分明显,需要以人体气血为燃料,壮大人体天地人三火,使用一次,人就会虚弱几天,需要一段时间滋补才能再次恢復,不可持久。 后面还有讲如何观气的:“阴气重处,地湿墙冷,鸡犬不寧,久居者面色青灰,印堂发暗。” 有讲如何辨鬼的:“分游魂,煞鬼,厉鬼,邪灵……其中游魂无形,煞鬼无面,厉鬼无瞳,邪灵则无实体,而且值得一提的是,邪灵一类,多为积年老鬼,往往有百年以上的道行……” 看到这里,秦霜心中一动。 今天晚上的那水鬼,正是双目全白,不见眼瞳,按照这一说法,岂不表明它正是一头厉鬼? 只是厉鬼,就这般难缠,那厉鬼之上的邪灵呢?又该何等可怕? …… 秦霜看得入神,也当真感觉到有一种大开眼界之感。 许多『道理』,『规矩』,他以前或多或少,其实也有了解,但却並没有这般清晰。 秦霜一页一页翻著,越看越觉得这本薄薄的册子分量极沉。 这哪里是什么隨手笔记,分明是刘全拿命换来的经验总结。 里面有些记载,寥寥数语,却透著一股子凶险意味。 比如有一条写道:“癸亥年七月初三,於下河村遇水鬼索命,以炎阳剑伤其魂魄,不料其不顾魂飞魄散之风险,强拉入水,险些丧命。 切记,水鬼一类,遇水则强,往往可越阶伤人。 一旦遇之,最好不要近水三丈之內。” 旁边还画了个粗糙的示意图,標註了站位和水流方向。 秦霜看得心头一紧。 想到今晚遇到的那水鬼,师父看似从容,可却都是凭藉那一条条自己积累总结下来的『规矩』做底子。 突然,秦霜看到一段描述。 “鬼物一类,无形无体,普通人不可视之,唯有『神足』之人,才可夜见鬼灵,『神足』之人,通法之后,即可入阴,入阴之后,气息则与鬼灵相近,可互见,亦可交谈。 如此,则称走阴。” “走阴? 是师父之前,与那水鬼交谈之时的状態? 而且这走阴,明显与我引导术精通之后,修出的那股『气』,然后借『气』入眼,『看到』鬼灵不同。 因为他们交谈之时的声音,我听不到。 而走阴。 则可互相交谈,自然可以相互『听音』。” 秦霜看到这里,恍惚间明白过来。 走阴与他的引导术修行,是不同的。 唯有『神足』之人,才可走阴。 而他的引导术,明显不是修『神』的法门。 …… 小册子不厚,他从头到尾翻完,也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 更多的,则是在深思,记忆。 这时候他也发现,不知是两世为人,记忆觉醒的缘故,还是因为经歷这次变故,他记忆力极佳。 一册子內容,他看过之后,就记得七七八八了,略一回想,就能记起其中的內容。 而在这期间,他也隱约听到了,隔壁父母这时候也还未睡,时不时地能听到一声嘆息,显然今夜之事,也让他们不得安心。 清晨。 天刚蒙蒙亮,秦霜就跟著秦正去了河边。 按照刘全的吩咐,他们带了一沓黄纸,三炷香,一小碟熟花生,一只刚杀的老母鸡,按照为死人祭奠的方法,在河桥边,秦霜落水的位置,一一放好。 河边雾气还没散,水面平静得像一面灰濛濛的镜子。 秦正找了个平整的地方,將供品摆好,点燃黄纸,烧好香,插入地面。 秦霜跪在一旁,老老实实地磕了三个头。 黄纸烧成的灰烬被晨风吹起,打著旋儿飘向河面,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著,最终落在了水中央。 最后他看了眼地面那三根香,均匀燃烧,並没有特殊异象,心里竟莫名鬆了一口气,像是有一根绷紧的弦,终於鬆了下来。 这表明,那水鬼认可了之前的条件,不再將秦霜当作替身目標。 至少短时间內,是如此。 “走吧。” 秦正拍了拍他的肩膀,也不多说什么。 秦霜点点头,跟著转身离开。 而就在他们离开不久,那原本平静的水面上,突然出现一个小小的旋涡,然后逐渐变大。 而在那旋涡之中,则隱约可见一个黑影。 也就在那黑影出现的同时。 岸边三支香中,其中一支,无声无息的熄灭了下来。 …… 第八章 阴师 父子俩往回走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刘全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负手而立,似乎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师父。” 秦霜快步上前,叫了一声。 刘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腕上的桃木珠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他的脚踝,点了点头:“一夜就消掉了,看来你身子骨也不错,恢復得快。” 秦霜清楚这是属性面板的缘故,但他自然不会说破,只是靦腆一笑。 “好了,你这次的事情,基本上算是了了。 接下来,你先在家里休养一段时间,顺便將书多看两遍,熟悉一下。 刚好黄岩村有个老人下葬时出了变故,请我去看看,我得走一趟。” 刘全见状也放心不少,然后交代一声,就要离开。 “师父等等。 我跟您一起去吧。” 秦霜闻言,连忙开口说道。 “嗯?” 刘全闻言脚步一顿。 秦霜连忙开口说道:“这拜师学艺,宜早不宜晚,刚好有些问题,我还想问问师父您。 而且我身体已经没大碍了,健康的很。” 说著,还蹦跳了两下,確实感觉一阵轻鬆。 “如此也好。” 刘全闻言,这才点头,望向了一旁的秦正,道:“那你家娃儿,我就带走了。 放心,不会让他缺胳膊少腿的。” 秦正连忙点头,道:“刘叔您说笑了,小霜跟著您,是他的福气。” “行了,你先回去吧。” 刘全挥挥手,示意秦正先走,然后领著秦霜往村外走去。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薄雾洒下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师父,我们这一行当,都叫什么啊?” 路上,秦霜趁机提问。 “那书,你应该看了吧。 上面有一个词,名为走阴。 而我们,笼统地讲,就是走阴师,阴师。 当然。 外面对我们一般都有另外的称呼,比如我,因为有一手扎纸的手段,被称为扎纸刘,另外那港口村的李老头,因为有一手占卜算命的能力,是以被称为李半仙。 民间则还有一些鬼婆,神婆,神汉,出马仙等,都是以各自擅长的能力为主。 实际上所学,都逃不过走阴入道,香火成神这一路。” 刘全开口解释道。 “走阴入道?香火成神?” 秦霜一愣。 “对。 我们阴师修炼,首修『精神』。 许多手段,都需要足够强大的心神,精神,才能够施展。 其中第一境,是为走阴。 需要做到精神溢满,神足气和。 如此才能施法调控,神入阴冥,也就是进入走阴状態。 才能与鬼灵一类,进行交流,交谈,才能正常处理一些阴鬼之事。 而阴师第二境,则为香火境。 何为香火? 天地人三火。 只要阴师的精神强到一定程度,旺盛到了极点,那么就可以点燃自己的『天地人』三火。 先点『天火』,再点『地火』,最后才点『人火』,因为三火对应三香,所以阴师传承中,又有烧香的说法。 分为天香,地香,人香。 点燃一根香,就被称作一炷香道行,两根香,就是两炷香道行。 而走阴师但凡点燃了一根『香火』,那么面对鬼物之时,就有了空手抗衡的本事,可以藉助香火道行,施法『烧死』鬼物,不至於束手无策。” 刘全並没有私藏,將自己的理解尽数道出。 “走阴境?香火境?” 秦霜闻言,微微一呆,恍惚间明白了什么。 其中走阴境,是表明阴师具备了与『鬼』交谈的能力。 而香火境,则表明阴师拥有了与『鬼』交手,作战的能力。 但很快,他又惊觉。 这一境界划分,可与他所修炼的引导术,完全不同。 甚至所修方向,也大为不同。 走阴师一道,修的明显是『神』,是精神。 其中能否进入『走阴』状態,也依靠的是『神』。 而他的引导术,练出来的则是『气』。 引气入『眼』,这才可以见『鬼』。 两者明显是不同的路子。 “那不知道师父您是什么境界? 又是以何种手段,来修炼『精神』的?” 秦霜心中又浮现出许多疑问,这时候也连忙开始询问了起来。 “你这娃儿,好奇心还挺重。” 刘全闻言,笑了一声,摆摆手说道:“我十五岁开始学艺,刚开始学的只是扎纸,直到学徒十年,才养足了神,才入了师父的眼,领了我入道。 算下来,也就修行了二十来年,好在一步一个脚印,总算在去年,將最后一炷香,给点燃了。 至於修『神』之法。 各家各派都不尽相同。 有人打坐冥想,有人诵经持咒。 而为师,则是以扎纸为媒。” 他说著,从袖中摸出一张黄纸,手指翻飞间,一张纸人便有了轮廓。 “扎纸这门手艺,看著简单,实则最是磨练心性。 一笔一划,一折一叠,都要求心神高度集中。久而久之,精神自然凝聚,不易散乱。” 刘全说著,又很快嘆了口气,道:“不过,这以技养神,终究不如真正修『神』之法。 说起来。 我在这一步,也確实蹉跎了不少岁月。” 说著,瞥了秦霜一眼,露出一丝复杂之色,道:“扎纸这门手艺,你也要学。 不过,回头若是你的表现能令我满意的话, 我这里倒是有一门真正的修神之法。 也不是不能传你。” 说著,他脚步不由加快。 闻言,秦霜心中一动,很快明白过来。 师父这是打算以扎纸技艺,对他进行考验。 若是有所成就的话,就传他真正的修神之法,让他不至於和师父当年一样,只能以技养神,生生蹉跎十年。 心中立即欢喜,连忙快步跟上。 或许是引导术已经被他提升到了精通境层次的缘故,他的体力確实提升了许多,如今跟著师父疾走近乎一炷香的时间,也不见累。 不一会儿就跟了上去。 直至半个时辰之后,远远的他们就看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村子,坐落在山涧之中。 路途中则有一些农人在劳作,看见刘全,纷纷直起身来打招呼。 “刘师傅,您来啦!” “刘师傅,老黄家那事可邪性得很,您可得小心著点。” 刘全一一点头回应,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脚步稍缓,对其中一个年长的老汉问道:“老周头,黄家那边什么情况了?” 第九章 僵变 “黄家老娘,不愿意走。” 那老周头摇了摇头,嘆息说道。 “嗯?” 刘全皱了皱眉。 秦霜跟在后面,目光也是一动。 “这黄老太七天前就死了。 本来三天前就该入土了。 当时仪式都准备好了,更请了足足八个青年小伙抬棺,可那棺材,纹丝不动,根本没能抬起来。 后面村里的老把式出了手,好不容易把棺材抬起来,可在上山的路上,一个劲打旋,后面没办法,就只能重新抬了回来。” 刘全听完,眉头皱得更紧,沉声道:“棺材打旋?这是嫌坟地不好,还是另有说法?” 老周头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谁知道呢。 后来黄家儿子请了隔壁村懂行的来看,说是黄老太捨不得走,阴气缠棺,得再做法事安抚。 可折腾半天,一点用没有。 昨晚那棺材盖子……好像还自己跳动了几下。 当时守夜的是黄家女婿赵雷,他可是县里捕快,身上有武艺在身的,当时也嚇得整个人跳了起来,直叫诈尸了诈尸了……这不没办法,估计才请到了刘爷您的头上。” 刘全眉头皱得更紧了,接著问道:“棺材现在在哪?“ “还在黄家堂屋里停著呢。 黄家人不敢再动了,就等著您来。“ 老周头说著,又朝秦霜瞥了一眼,“这娃儿是……“ “我徒弟。“ 刘全淡淡道。 老周头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恍然之色,又多了几分羡慕:“刘爷收徒了?那可是大事。 娃儿你跟著刘爷,將来指定能有大出息。 可惜我家那小子,当时本来也有机会跟著刘爷学的,可惜胆子小,没福分。” 秦霜点头称是,心里却已经將那黄家老太的情况,与《民间鬼事》中的记载对照起来。 棺材抬不动,这是“阴人留步“? 抬棺打旋,这是“鬼打墙“? 夜半敲棺,这是『诈尸』? 不过不管怎么样,这情况,十分有九分不对劲。 而且绝对不是普通的『闹丧』,是真有东西『作祟』了。 “人各有志而已。” 刘全摆摆手,並不理会老周头这话。 因为当初这老周头,是硬拉著他儿子过去拜师的,他本就不想收,所以刻意在晚上带著他儿子去了趟坟地,回来后就打死不愿意留下来当学徒了。 接著,两人告別老周头,直往村里走去。 路上,刘全解释了一句,“棺材抬不动,多半是死人执念太深,或者是地脉有异,强行抬棺容易出事。 但棺材打旋,通常是亡魂对安葬之地不满,或者是途中遇到了什么『脏东西』干扰。 但这半夜敲棺,就有些不对劲了。 要么,是人为。 要么,就是当真闹鬼了。” “师父。 您觉得是哪种情况?” 秦霜试探著问道。 刘全脚步不停,沉吟道:“不好说。 可能是老太婆本身怨气重,死后执念作祟,倒也有可能是有人暗中动了手脚,布了局。 一切,都得看情况再说。 待会儿到了现场,你机灵点,多看多听,少说话。” “是师父!” 秦霜连忙点头,心中既有一丝紧张,更有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两人很快来到了黄家院子外,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哭哭啼啼的声音和男人暴躁的呵斥声。 院门开著,就见里面聚著一些人,大多都是黄家亲友,身上或是穿著孝服,或是在胳膊上绑著白布。 唯有一两个,应该是黄家请来的『懂行』的人,此时正尷尬地站在那里,一副无所適从的模样。 毕竟他们忙活了两天,事情也还没解决。 而越过人群,则是一个灵棚,边上的白幡有些歪斜,而在灵棚下方,则是一口漆黑的棺材,被两个长凳子抵著。 棺材前面,则有个桌子,上面供奉了一点东西,有鸡有鸭有肉,还有一碗笔直插了三根筷子的白米饭。 “刘爷来了。” 有人提醒了一声。 很快就有几个主事的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孝服,面容憔悴的清瘦男子,看起来五十来岁,紧隨其后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身形有些健壮,此时也略有些紧张。 而秦霜看到那为首的清瘦男子之后,脸上一愣,不由打了声招呼:“先生。” 这人,赫然是他的私塾先生黄观。 说起来,他之前落水遇鬼,还真就是因为黄观母亲过世,私塾放了假。不然那会儿他们本该还在上课,他也不会路过那座木桥,更不会栽进水里,被那水鬼缠上。 当然,这事怪不到谁头上。 只是让他有些意外,没想到先生母亲过世之后,竟也出了事,到现在足足七天,还没入土。 “秦霜?” 黄观也是一愣,憔悴的脸上勉强挤出几分讶色,“你怎么……” “我是跟著师父一起来的。” 秦霜解释道。 黄观看了眼刘全,顿时明白了什么,连忙拱手行礼,道:“刘爷,有劳您跑一趟了。 倒是没想到,秦霜会拜您为师。” “也是因缘际会。” 刘全没有解释太多,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灵棚下的棺材上,“说说具体情况吧。” 黄观自也不再纠结,只是嘆了口气,脸色有些发苦,道:“刘爷,实不相瞒,家母这一走,实在是不安生……” 接著讲解了一些情况,基本上与之前老周头说的差不多,只是在一些细节上,更详细一些。 最后,他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那口黑棺,声音压低了几分:“昨晚更邪门……我妹夫赵雷守夜,说是听见棺材盖『咚咚咚』地响,像是有人在里面敲。 他壮著胆子去看,那棺材盖竟然自己跳了起来,露出了一条缝……他亲眼看见,家母的手……伸出来了。” “手伸出来了?”刘全眉角一挑,“他看清了?” “看清了,千真万確。” 黄观身后那个四十来来岁、身形健壮的中年男子开口了,声音低沉有力,“我在县衙当差七八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昨晚那只手……指甲足有两寸长,青黑色,根本不是活人的手。” 秦霜闻言,后背微微发寒,人死后指甲变长,皮肤变黑,可是『僵变』之兆。 按照他从《民间鬼事》中的理解,这是人死后怨气堵在喉咙上,咽不下去,也散不掉的情况。 也是尸变化僵的前兆。 甚至,已经化作了殭尸。 只是初成的殭尸,乃是白僵,行动僵硬,力气也还不大。 可若是怨气太重,吸足了阴气,那么白僵就会化作『黑僵』,到时候可就不是伸手敲棺那么简单了,而是要破棺而出,择人而噬了。 …… 求月票,求收藏,求追读!! 另外感谢逍遥神尊的10000打赏,老书友了,谢谢支持!! 第十章 开棺泄气 “家母生前最是讲究体面,指甲修剪得乾乾净净,断不可能留长甲。 这指甲……是死后才长出来的。” 黄观嘆了口气,接话说道。 而这时候,刘全已经绕著整个棺材走了一圈,然后蹲下身子,仔细观察著棺材的底板,眉头微微皱起。 好一会儿,他才起身,开始走到棺材的四个角,每到一处,就伸手在棺木上轻轻敲击一下,隨后侧耳倾听。 连续三次,都没什么异常。 可当他走到棺材最后一角,屈指一叩,棺內竟传来一声沉闷的回应,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 院子里本来还在议论的亲戚们,听见这动静,瞬间噤声。 赵雷更是下意识又把手按在了腰间,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次出丧,根本没带兵器,顿时滚了滚喉结:“刘爷,这……” “慌什么。” 刘全头也不回,盯著棺材许久,才缓缓说道,“老太太的魂还在身体里,没走出去。 不过,她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 “走不了?” 黄观急忙凑上前,“刘爷,这话怎么讲?” 刘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那两个尷尬站在一旁的外村人。 其中一个是个乾瘦老头,穿著灰布长衫,下巴上留著几缕山羊鬍,手里捏著一枚铜钱,另一个则是四十来岁的妇人,头上包著青布帕子,腰间掛著一串铜铃,看起来像是个神婆。 “你们两个,先前做了法事?” 刘全问道。 那乾瘦老头拱了拱手,訕訕道:“回刘爷的话,老头我姓马,行里人喊我一声马半钱。 黄家请我来,我也就是给做了场安魂的法事,念了几遍往生咒,烧了些纸钱。 谁知道一点用没有。” 那神婆也赶紧点头:“我也是,是前面庄子的鬼婆,姓张,我给她喊了半夜的魂,嗓子都喊哑了,她就是不走。” “喊魂?” 刘全冷笑一声,“你对著一个魂关在肉身里出不来的死人喊魂,喊破了嗓子她也听不见。” 此言一出,院中眾人齐齐变色。 黄观更是脸色发白:“刘爷,您是说……家母的魂被关在肉身里了?” “没错。” 刘全点了点头,道:“人死之后,魂魄本该在三日之內离体。 若三日不离,那么阴气就会倒灌,侵染棺身,触摸之下,就好像放在冰窟里一样,刺骨的很。 老太太已经死了七天了。 这棺材里的阴气,可谓重到了极点。 別说老太太本身魂魄困在身体里出不来,就算是普通尸体躺在里面,也要尸变。 化僵,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脸色都再次一变,胆小的人已经忍不住往门口走了。 “另外,这倒头饭是谁让这么摆的?” 刘全说著,目光突然落在那碗插著三根筷子的白米饭上。 黄观闻言,看了眼那老妇人,也就是那张鬼婆。 “是我让弄的。 都是按照规矩弄的,用的是夹生米,筷子笔直插三根,供亡魂上路前吃最后一顿。” 那张鬼婆乾笑一声,眼神闪躲地说道。 “当真是坏人的精心算计,不如蠢人的灵机一动。 赶紧撤了。” 刘全厉喝一声,说道:“倒头饭是用在横死之人身上的。 非横死而用倒头饭,等於告诉死人——你是含冤而死的。 你这是把老太太往怨鬼的路上逼。” 那张鬼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黄家女婿赵雷赶紧上前,一把將那碗倒头饭端走,连带著筷子都扔进了灶膛里烧了。 张鬼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再不敢多嘴,缩著脖子退到了人群后面。 那马半钱也识趣,拱了拱手,悄没声地溜出了院子。 刘全也不理会他们,重新將目光落在那口黑棺上,面色沉凝如水。 “刘爷,”黄观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都有些发颤,“那现在……该怎么办?” 刘全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对院子里的人挥了挥手:“各位先到院外避一避,留黄先生和赵捕头在就行。 秦霜,你过来。” 眾人本就心里发毛,闻言如蒙大赦,纷纷退了出去。 院子里一下子空旷下来,只剩下灵棚下的黑棺、四个活人,以及几缕被风吹得歪斜的白幡。 “师父——”秦霜刚开口,就被刘全抬手打断。 “我教你第一课。” 刘全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遇事先观形察势。 你看这棺材,头朝南,脚朝北,供桌摆在正前方,这些方位正常来说,倒也没错。 但因为老太太的魂没走。 所以方向,却是反了。 这一反,阴气就会加速滋生。 你看下面。” 他伸手指向棺材底部。 秦霜顺著师父的手指看去,起初没看出什么不对,但当他蹲下身子,视线与棺材底部齐平时,瞳孔骤然一缩——那两个支撑棺材的长条凳腿,竟然微微陷入了夯实的泥地里,每一只凳腿周围都有一圈细细的裂纹,呈放射状向外蔓延。 “这……”秦霜倒吸一口凉气。 黄观和赵雷也凑过来看,两人也是一脸震惊。赵雷更是脱口道:“这棺材重了?怎么会把凳腿压进地里?” 夯土院子虽不比石板坚硬,但能承住几百斤的重量不在话下。一口棺材加上一个瘦老太太的遗体,总重不过三四百斤,绝不可能把凳腿压进地里去。 “不是棺材重了。” 刘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目光落在黑棺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是里面的东西重了。” 这句话让在场几人的脸色齐刷刷变了。 黄观颤声道:“刘爷,那现在……” “开棺泄气!” 刘全打断他,断言道,“阴气倒灌七日,你母亲的尸身已经起了变化。 偏偏今天日头不好,乌云密布,不见太阳,眼看著还要下雨,要是耽误下去,正午时阴气一泄下来,马上就会起尸。 到时候可就难办了。” “正午时阴气泄下来?” 黄观微微迟疑地问了一句。 “阴极而阳生,阳极则阴生。 午夜之时,会有一股阳气落下,而正午之时,就会有一缕阴气泄下来。 黄先生不是我们行內人,不懂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刘全解释道。 第十一章 自然规律 “会不会影响我母亲的安寧?” 黄观闻言,却还是没动,只是抬头望了刘全一眼。 黄观乃是读书人,知道百善孝为先的道理。 虽然如今母亲尸体明显已经尸变了,將之处理了,才是万事大吉,可若是因此扰得母亲不得安寧,他也极难心安。 “泄了气,才好安魂。 安了魂,我才能让它安息。 不然。 它就永远被锁在尸体里,真正化作殭尸了。” 刘全摆摆手,说道:“这个时候,它应该还只是白僵,还能处理了。 等它真正化作了黑僵,那想要泄气,可就难了,就只能將尸身魂魄一起火化了,那才是真正不得安寧了。” “开棺吧。” 黄观终於下了决心,咬著牙朝刘全拱了拱手,“全凭刘爷做主。” 赵雷也沉声道:“我去找傢伙。” 不多时,他从院角找来一根撬棍,又招呼了两个胆大的本家亲戚守在院门口,不让他们进来,也不让外面的老小靠近。 刘全却摆了摆手,示意赵雷先別急著动手。 他走到棺前,从怀里摸出一只青瓷小瓶,拔开塞子,绕著棺材倒了一圈灰白色的粉末,那粉末落地,竟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像是浇在了烧红的铁板上。 “这是雄鸡骨粉,掺了硃砂和碾碎的桃木屑,专破阴煞之气。” 刘全一边倒一边跟秦霜解释,这种实战例子,机会不多,却是最好的教学场景,“棺材周围阴气太重,不开棺还好,一开棺,阴气就会往外冲。 旁人沾了,轻则大病一场,重则被阴煞入体,神志不清。” 倒完粉末,他才对赵雷点了点头。 赵雷深吸一口气,將撬棍卡进棺盖与棺身的缝隙里,双臂肌肉一鼓,猛地往下一压。 “嘎——” 棺盖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却没有移开多少。 赵雷额头上青筋暴起,牙关紧咬,整个人的力道都压了上去,那整个棺材都被抬起来了,可那棺盖,却没开。 而且在大力压迫下, 咔嚓! 下方的那长凳,竟直接断裂了开来。 棺材隨之下滑,重重地摔在地面上。 “刘爷,这……”赵雷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口中喘著气,望向了刘全。 要知道,他乃是习武之人,臂力少说也有两三百斤,可刚才那一下,感觉根本不是在与木头较劲,而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对面硬顶著,力道大得嚇人。 “果然。” 刘全盯著那道细缝,语气冷了下来:“阴气倒灌七日,里面估计只剩下了阴气,没有空气。 这时候棺材封的才是最紧的,这倒不是里面的『黄老太』在作祟,而是自然规律。” 秦霜闻言,心中一动。 倒是明白了过来。 这就是简单的物理原理,就相当於棺材里的空气被抽乾了,里面几乎就是真空状態,外面大气挤压之下,棺材盖才会封的更紧。 赵雷这时候开棺,其实不是在与里面的『殭尸』在斗,而是与整个大气层相抗衡。 这种情况下,不管是里面还是外面,都是极难打开的。 也难怪《民间鬼事》中记录,为何许多殭尸,都是开棺之后,殭尸才会出来。 实在是大气层挤压下,它们自己也出不来。 唯有成了气候,力量大得惊人,这才能够打破棺材,自己从里面窜出来。 赵雷听到解释,鬆了口气,他是真怕刚才是里面的东西在作祟,这时候连忙再次拿起木棍卡在棺材和棺盖下方。 “小霜,你也一起帮忙。” 刘全见状也不由吩咐道。 秦霜闻言点头,本也要帮著按压木棍,却见黄观已经站在了一旁,同样在帮忙,於是他想了想,伸手一搭在棺材上,想要帮著用力往上顶。 不过在他触摸到棺材的剎那,身上一个机灵,立即就感觉到手上一片冰凉,就好像摸到了冰块一般。 正要撒手,他心中突然一动,然后就看到属性面板上,那原本因为將脚腕上的阴灵印记彻底吸收乾净之后,陷入停滯的灵能点数,竟开始了增加。 灵能点+0.05 灵能点+0.07 …… 几乎每一个呼吸,就能增加一次,很快他属性面板上的灵能点数,就从0.12增加到了0.24的地步。 顿时,他就强忍了下来。 然后跟著其他人一起用力。 管盖终於鬆动了。 “嘎吱。” 一声沉闷的声响过后,管盖与棺身之间,终於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细缝。 几乎是在缝隙出现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气从棺材里涌了出来,像是打开了冰窖的门。 而且在那股寒气之中,还带著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不是尸臭,更像是潮湿的泥土混著铁锈的气息,闻之让人胸口发闷,头皮发麻。 秦霜就站在棺材板前,几乎首当其衝,只感觉被这股寒气一衝,浑身上下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灵能点+0.11 灵能点+0.12 …… 不过与此同时,他也看到了属性面板上的灵能点数值,在飞速增加。 只是他也不敢承受太多,阴气入体的危害,他如今可也清楚的很,是以感觉自己坚持不住之后,就连忙飞退。 黄观和赵雷也好不到哪里去,被这阴气一衝,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同样飞快跳到那雄鸡骨粉之外。 滋滋滋…… 只听一阵密集的刺激声响。 首当其衝的雄鸡骨粉,迅速变得焦黑。 “去!” 不过,也正在他们將棺材盖撬开的同时,就见刘全伸手一翻,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枚铜钱,然后他屈指一弹。 铜钱化作流光,直接冲了出去,几乎瞬间,就衝到了管盖板下,直直立了起来,恰好將那棺材盖给顶了起来。 浓郁的阴气,顿时就因为这一条缝,源源不断地从中流了出来。 滋滋滋…… 不仅雄鸡骨粉不断变得焦黑,周围的温度,似是也隨之猛地降了好几度。 灵能点+0.01 灵能点+0.01 …… 秦霜没想到自己即便退开了,也还有收穫,眼睁睁看著属性面板上的灵能点数值,还在不断增加。 虽然不如刚开始那般多。 收益却更持久。 也聊胜於无。 “好了,整个掀开吧。” 好一会儿,刘全才再次开口。 闻言,赵雷应了一声,再次拿起木棍。 哗啦一声。 无需其他人帮忙,整个棺材盖板都被推开,掀开了大半。 而与此同时,棺內的景象也彻底暴露在了眾人的眼前。 秦霜站在侧面,壮著胆子也往里面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他后背的汗毛就全竖了起来。 第十二章 炎阳剑 只见黄老太穿著一身靛青色寿衣,直挺挺地躺在棺材里,她双手交叠放在腹前,指甲足有两寸来长,泛著青黑色的光。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她的脸——面色惨白如纸,两颊却深深凹陷下去,嘴唇紧紧抿著,像是在咬牙发狠。 而她的眼睛,竟然是半睁著的。 那一双浑浊发黄的眼珠,正直勾勾地盯著棺材外的天空,瞳孔里映不出任何东西,却让人感觉它在看著所有人。 “娘……” 黄观只看了一眼,嘴里声音发出,却透露出深深的恐惧之色。 这样的场景,谁看了不怕? 就算是亲儿子,一眼看去也要瑟瑟发抖。 秦霜心里也怕。 但他清楚,既然选择走这条路,打算学这些东西,那么不管是鬼怪,还是殭尸,都是自己以后必须要面对的东西,是以他强忍著,目光死死盯著这一具尸体。 不过,也正在这时,他突然注意到,黄老太那半睁的眼珠,动了一下。 他的心顿时一突,连忙眨巴了下眼睛。 然后就见到,那黄老太的眼睛,又动了,往上转了半圈,似是在搜寻著什么。 与此同时,她的身上,也隨之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咕嚕』声,然后就见她那双交叠在腹前的手猛地抽搐了一下,两寸来长的青黑色指甲“咔嚓”一声扣进掌心,將寿衣的布料戳出几个窟窿。 “退!” 刘全的瞳孔骤然一缩,厉喝出声。 不过这个时候,黄老太的嘴巴也隨之猛地张开,一股浓郁得近乎实质的黑气从喉咙深处喷涌而出,紧接著一声悽厉至极的嘶吼从棺中炸开,像是夜猫被踩断了尾巴,又像是某种恐怖的巨兽在嚎叫。 那声音,根本不像人。 轰隆! 然后,所有人就见到,棺材里的黄老太,猛地坐了起来。 她的动作僵硬而诡异,不是活人那样先侧身再撑起,而是整个上半身直挺挺地弹了起来,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靛青色的寿衣领口下,脖颈上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渗人的青灰色,青色的血管纹路凸起在皮肤表面,像一张细密的蛛网。 她的头缓缓转向了黄观的方向。 “吼!” 黄老太厉吼,整个身子这时候突然弹了起来,宛如猛兽一般,迅速向著黄观飞扑了过去。 “妈呀……” 黄观嚇得一个哆嗦,根本抬不动脚。 “躲开!” 刘全一脚踹在黄观身上,將他整个踢出去四五尺,与此同时,他双手掐诀,整个身子好似在瞬间,进入了一种特殊的状態之中,然后就见他一手指天,一手往下一压。 轰! 空气中像是有一道无形的闷雷炸开。 那黄老太刚刚衝出来的身子,就宛如受到了巨大的重力压迫,迅速栽了下来。 “这是……” 秦霜眼睛一亮。 瞬间明白过来,师父这是进入了走阴状態,且使出了某一个术式。 而且这一术式,不是他此前看到的,《民间鬼事》中记录的,他所使用的任何一式,而是一门新术。 根本没有任何迟疑,他也立即催动体內的那股气,涌入双目之中。 顿时他眼前所见,就大不相同。 特別是那黄老太身上,他竟清晰地看到,对方身上缠著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黑气,那黑气宛如活物般蠕动,死死裹住她的尸身,像是无数条漆黑的锁链將她捆成了粽子。 而更诡异的是,在她头顶百会穴的位置,一团幽绿色的微光正在明灭不定地跳动,那是被困在尸身里的魂魄,像风中的残烛,隨时可能熄灭。 而另一边。 师父刘全身上,也出现了变化。 他竟清晰地看到,对方头顶和双肩位置,都有一团好似火焰一般的气流在上下跳动著。 其中两团粗壮,而剩下的一根则略小一些。 “这是天地人三火? 也就是俗称的香火? 三根香火,就是三炷香道行?正是师父的修为展现?” 秦霜见状,突然想到了之前师父的介绍,猛地明白了过来。 三团火焰,正是师父的修为的外在展现。 此时隨著他气势显露,三团火焰也不断跳动,似是在酝酿著某种强大的手段。 吼! 黄老太低吼,似是终於挣脱了那层压迫,整个身子宛如弹簧一般,笔直的弹了起来,就要再次飞扑而出。 “哼! 还敢来?” 却听刘全怒吼一声,身上气势猛地大盛,接著就见三团火苗猛地一缩,下一刻,秦霜就清晰地看到,一口宛如利箭一般的火苗,从他口中喷出,化作流光,迅速冲了出去。 滋滋滋~! 黄老太整个身子,猛地倒飞了回去。 轰! 直接撞在了那棺材之上,將之整个撞塌了开来。 “炎阳剑。 这是炎阳剑?!” 秦霜目光猛地睁大,心中激动到了极点。 心里已经猜到了,师父这一次所施展的,正是他那《民间鬼事》中提到的炎阳剑。 那书上,可是记录了不止一次,师父藉助炎阳剑,一口喷出,就將鬼灵喷得魂飞魄散的场景。 此时对比之下,他立即就將这一手段给判断了出来。 果然。 隨著他这一口炎阳剑喷出。 秦霜清晰地看到,那黄老太身上的黑气,生生消散了一半。 显然刚才这一口,喷得她不轻。 不过,这时候的黄老太,还未失去战斗力。 她好似不知疼痛一般,再次从地上弹跳了起来,只是目光触及刘全之时,也不由带了一丝惧意。 显然,刚才的那两下,让她也极不好受。 “吼!” 於是她嘶吼一声,竟迅速调转了方向,身子一窜,竟直接扑向了站在一旁的秦霜。 现场四人。 在她眼中,除了进入走阴状態的刘全之外,秦霜就是最显眼的。 气入双目的秦霜,能够『看到』鬼灵,自然对应的,也能够被鬼灵看见。 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也跟走阴差不多,只是无法与走阴一样,与鬼灵对话而已。 她感知到了秦霜在一旁虎视眈眈,自然要对他出手。 “小心!” 刘全见状低喝一声。 秦霜自然注意到了黄老太的身影,见状心中先是一突,本能中有些恐惧,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来。 身子连忙飞退。 只是他快,黄老太的速度更快,眨眼就衝到了秦霜的近前,口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双臂猛地向前一挥。 …… 求收藏,求追读,求月票,求推荐票!! 第十三章 暴涨 秦霜瞳孔骤缩,那一双青黑色的指甲直奔他面门而来,带著一股刺骨的阴风和浓烈的臭味。 “小心! 用手串。” 刘全大声提醒。 秦霜顾不得回答,几乎本能地控制著自己体內的那股『气』,涌向四肢百骸,而后他的身体就像是被什么力量推动一般,猛地偏向一旁,堪堪避开了这一记扑击。 那青黑色的指甲从他耳边掠过,带起一阵尖锐的破风声。 “吼!” 黄老太一击不中,嘶吼著转过头来,那双浑浊的眼珠死死盯住秦霜,嘴角竟扯出一个诡异的幅度,像是在笑,隱约有口水一样的液体流出。 然后,她再次飞扑了过来。 好在这个时候,刘全及时出手了。 伸手猛地往下一压。 轰! 即便隔著足有一丈之远,可在那黄老太身上,却仿佛有一股无形却又强大至极的压迫之力降临一般,让她的身子猛的一顿,竟直接被压趴了下去。 而这时候,秦霜也猛地反应了过来,一把摘下手中的黑色桃木手串,控制著体內最后一股『气』涌入其中。 嗡~ 只见那手串之中,立即散发出一团柔和的光芒,然后他直接举著手串往黄老太身上逼。 光芒照耀下。 滋滋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黄老太身上的黑气,宛如遇到了克星一般,迅速溃散。 而她整个身子也隨之剧烈地抽搐起来,好似遭受了巨大的痛苦一般,口中发出悽厉的嘶吼。 “干得不错。” 刘全讚嘆一声,手中的动作却没停,只见他脚踩罡步,双手在这一刻並指一起,打出了一个特殊的手诀。 “破!” 一声厉喝,指尖正中眉心。 “嗷……” 黄老太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某种野兽在哀嚎。 接著,秦霜就看到,黄老太那原本僵硬的身子,竟突然软了下来,直接倒了下去。 再不復之前的凶恶。 而她身上那原本浓厚的黑气,也隨著这一指,宛如戳破了某个口袋一般,迅速泄去、散去。 “好。” 刘全收了势,额头上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也略微急促了几分。 他走到黄老太瘫软的尸身旁,蹲下身子,伸出两指在她眉心、人中和喉咙三处分別按了按,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最后伸手摸向了她的后脑勺,面色不由一变。 “刘爷,怎么样了,我娘她,不会再闹了吧?” 直到这时,早已经躲远的黄观,这才开口。 只是也不敢靠得太近,隔著老远就开始问话。 就连赵雷,也是小心翼翼地模样,同样不敢靠近一丈之內。 “阴气泄了,闹是不会再闹了。” 刘全头也没抬,脸上却略显严肃。 黄观却没发现,闻言也是鬆了口气,连连点头,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不过老太太这好端端的,怎么会化僵呢?” “这就得问你了。” 说著,刘全那摸在黄老太后脑勺的手,突然抽了出来,並且在抽出来的同时,还有一根长长的铁木钉子。 “这是什么?” 赵雷见状,连忙上前一步。 黄观的脸色也不由变了。 “镇棺钉。 一般都是用来封棺材用的。 不过,若是用在死尸身上,又可以被称为定魂钉。 黄老太之所以死后魂魄会被锁在尸体里出不来,就是这枚定魂针的缘故。” 刘全说著,目光望向了黄观,道:“所以我想问问,老太太死前,到底是什么情况。 死后,是否有谁动过手脚?” “定魂针?” 黄观的脸色骤变,三步並作两步衝到近前。 赵雷也凑了过来,身为衙门捕快,他见多识广,有时候也会与行当里的人打交道,对这东西同样不陌生。 “我娘的尸身,下葬前是经过入殮师收拾过的。” 黄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止不住地发抖,“当时我在场,从头看到尾,入殮的时候,根本没有这根钉子。” “入殮师?” 刘全闻言目光微动,“哪个入殮师?” “镇上棺材铺的老陈头,干这行三十多年了,十里八乡的白事都是他经手的,应该不会……” 黄观说到一半,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我只说我看到的。 这镇棺钉,並不普通,上面还有血沁,也就是说,它在上一个主人身上,至少插了三年。 煞气已经入沁,形成了一种势。 这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已经算得上是镇器了。 只不过,与普通镇器不同,这是害人的器,无法安宅辟邪,反倒招这些东西。 算得上是一件阴器了。” 说著,刘全不由摇头。 “刘爷,您的意思是,我娘他是被人害死的?” 黄观连忙问道。 “不一定是害死的。 这东西,死后插进去,效果也是一样的。 而且更稳妥。 因为生前插进去,会流血,会挣扎,会有痕跡。 死后尸体血液凝固了,也不会动弹,当然也就更方便。 至於是什么人?有什么动机? 我不知道。 我只是个扎纸匠,可不会查案。 这一次。 对我来说,事情已经结束了。” 刘全说著,却已经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他被请来,是处理后『事』的,如今事情已经干完了,尸体被镇住了,煞气也泄掉了,他自然不会留著。 当然,最主要的是。 这后面的事情,已经不是他所能够处理的了。 涉及家事,更是一桩『案子』,而且必然十分麻烦。 他可不想牵扯进去。 秦霜见状,也有样学样,將桃木手串重新戴了起来,略微整理了下衣服,就站在了师父刘全的身边。 不过,他此时更多的心思,却並不在这,而是在自己的属性面板之上。 姓名:秦霜 引导术:精通(0/200) 灵能点:9.72 …… 属性面板上,其他数据不变,但灵能点数,却足足增加了九点多。 这在他看来,绝对是一笔巨大的数值了。 要知道,此前他顶多只能通过鬼灵手印,还有那棺材之中的阴气,零星吸收一点,整个加起来,也才一点多。 结果现在。 足足九点。 “一点灵能点,就能让我的引导术从入门提升到精通。” 如今九点,又能提升到何等程度?” 秦霜心中,无比期待了起来。 …… 求追读,求收藏,求月票,求推荐票。 另外再次感谢逍遥神尊的打赏!!谢谢支持!! 第十四章 避而远之 “不过,这灵能点的获取渠道,还是太少了。 除了阴气逸散时能零星吸收一点之外,就唯有像这次一般,將殭尸或者鬼灵生生打死了?” 秦霜不由思索起来。 不过不管如何,这对他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也让他对於自己未来的目標,前所未有的清晰了起来。 打鬼变强! 好一会儿,秦霜才压下了心中的兴奋,將注意力从属性面板之上移开。 而这个时候,黄观眼见著刘爷要走,连忙追了上来,道:“刘爷,今日大恩,黄家铭记在心。 只是这后续……家母何时才能入土为安?” “老太太身上阴气虽然泄了,但终究受过煞气侵蚀,不宜久放。 你找人重新做一个棺材,按规矩今日酉时之前落葬就可以了,期间应该不会再有波折了。” 刘全微微沉吟,隨后继续说道:“对了。 你娘的魂,已经出来了。 到时候再找人祭祀超度一番即可。 你们既然请了马半钱,那么这事就交给他们来好了,我就不插手了。 他们在这一行做了也有五六年,水平还是有的。” 黄观略有些尷尬,这时候只能连连点头,一一记下,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匆忙进了一趟房间,拿出一个早就备好的白包,双手奉上:“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请刘爷莫要推辞。” 刘全也不客气,伸手接过。 不管做哪一行,都需要穿衣吃饭。 既然帮了忙,拿点报酬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接著,黄观又走到秦霜面前,也拿出了一个小包,递了过去。 “先生您这是干什么。” 秦霜见状连忙摆手推辞。 “拿著吧。 一码归一码。 这一次,你也是出了力的。 而我虽然是你的私塾先生,但母亲刚走,我也需要守孝,却也无法再教你们什么了。” 黄观说著,坚持將小包递给了秦霜,继续道:“我看得出来,刘爷是有本事的,你跟著学,以后也必然会有本事。 不过,读书是为了明智,对於自己始终是有好处的。 我还是希望,你以后不要荒废了读书。 不说去考取功名,却也要做一个有学问的人。” “先生教诲之恩,学生铭记在心。” 秦霜闻言,面色一肃,对於这位先生有了更深的印象,连忙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好了。 去吧。 兴许以后,还有我求在你头上的时候呢。” 黄观摆摆手说道。 接著,刘全和秦霜都不再多言,一起转身出了黄家院子。 院门口,早就聚了许多人,都听到了刚才的动静,有些人甚至偷偷伸著脖子,从院外观看里面的情况,见到他们两人出来,目光都露出了一丝敬畏之色,纷纷让开了身子。 他们虽然看不真切,却也清楚,那黄老太是真诈尸了的,正是刘全师徒出手,才镇压下来了的。 回去的路上,天色愈发阴沉,远处的山峦被厚重的云层压著,偶尔有闷雷从天际滚过。 刘全走得很快,脚步稳当,背著手,脸上始终沉著,似是有什么心事。 秦霜跟在后面,心里其实也在浮想联翩。 刚才一幕幕,时不时地就在脑海中迴荡,特別是想到师父出手之时那一式式手段,心中就好似猫抓了一般,十分渴望。 “师父,您刚才使得,都是什么手段啊? 一出手,就將那尸体给压趴下去了。” 秦霜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心中的好奇。 “一种压鬼镇尸的术,伏阴术。 除此之外,还有炎阳剑,点阴指。” 刘全笑了笑,解释了一句,道:“不过这些手段,都只有点燃香火之后,才可以学。 对现在的你来说,还太远了。” “压鬼的术? 还有炎阳剑,点阴指……” 秦霜的脸上,不由露出了嚮往之色。 “你也別急。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该教你的,我都会教你。 但也要看你自己是否努力,是否用心在学。” 刘全看出了秦霜心思有些浮动。 这也很正常。 他刚刚接触这一行当的时候,对於这些手段,也是无比渴望,直到修炼久了,自然而然成长起来了,才知道脚踏实地的作用。 “不过,你刚才在黄家的表现,倒是不错。 见了殭尸也没有慌。 至少胆气,是足够的。” 接著,刘全不由夸奖了一句。 秦霜嘿嘿一笑,慌怎么可能不慌?只是在这个世界,以后少不了要遇到这些东西,哪有时间给他慌乱適应? 是以,他一直都强忍著。 “不过师父,那个定魂针……到底是谁插的? 当真是那个镇上棺材铺的老陈头吗?” 紧接著,秦霜好奇地问道。 “不知道。”刘全回答得乾脆利落,“也不想知道。” “为什么?” “因为这世上有些事,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刘全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看著他,目光平静却带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分量,“你以为那根定魂针是衝著黄老太去的?” 秦霜心头一凛:“师父的意思是……” “那根钉子的血沁至少三年,煞气已经养成了势。 这种东西,放在任何一个行里人手里,都是一件难得的阴器。 谁会捨得把它隨隨便便插在一个乡下老太婆的后脑勺上?”刘全转过头,继续往前走,声音压得低了几分,“要么,是有人拿黄老太的尸身养煞炼僵,要么,就是有人故意做局。 不管哪一种,都不是我们该掺和的。” 秦霜闻言,心中凛然。 难怪,师父路上一直严肃,之前也儘可能的避开,不去参与。 实在是里面藏著很多东西,甚至涉及到了一些未知的算计,贸然参与进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敬而远之,才是最正確的做法。 “只是师父,那先生一家,会不会有危险?” 秦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问道。 “放心吧。 黄观可也是个有身份的人,是个秀才姥爷。 而且他的妹夫,也是衙门里的人,有一定地位。 那幕后之人应该不敢放肆的。” 刘全宽慰著说道。 秦霜这才稍稍安心。 毕竟不管怎么说,对方也是他的私塾先生,教了他好几年。 接著两人继续赶路,穿过一片杂树林,又翻过一道低矮的山樑,刘家村的轮廓便远远地出现在视野里。 几缕炊烟从村中升起,在灰濛濛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安寧。 进了村,几个坐在老槐树下閒聊的老头看见刘全,纷纷起身打招呼。刘全一一点头回应,脚下却没停,径直往自家院子走去。 第十五章 六阳桩功 刘全的院子在村东头,独门独户,院墙是土夯的,门楣上掛著一面八卦镜,镜面上蒙了一层灰,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推开院门,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院子里收拾得很乾净,左边是一间正屋,右边是一间偏房,正对院门的是堂屋,堂屋的门半掩著,隱约能看见里面摆著一张供桌,供桌上放著几个牌位。 院子角落搭著一个简易的棚子,棚子下面堆著竹篾、彩纸、细铁丝和几捆秫秸秆,那是刘全做扎纸活的地方。 “进来。” 刘全径直走进堂屋,点上三炷香,对著供桌上的牌位拜了拜,將香插进香炉里。 秦霜跟在后面,也学著师父的样子拜了三拜。 刘全等他拜完,才指著东边那间偏房说:“你住那屋。 以前是我大徒弟的,他搬出去之后就空著,床铺被子都有。 缺什么跟我说。” “大徒弟?师父您还有几个徒弟?”” 秦霜一怔,连忙问道。 “大徒弟徐振,现在在镇里,除此之外还有个二徒弟。 不过他也是刘家村人,家里有地方住,就不用在这里住了。 农閒时,或者我忙的时候,也会过来帮忙。” 刘全解释了一句,然后示意秦霜先把东西放好。 秦霜点了点头,就往那偏房走去。 打开房门,秦霜目光打量一圈,房间不大,摆著一张木床、一张桌子和一个木柜,收拾得乾乾净净,窗户上糊著白纸,透进来的光线有些暗淡,但並不觉得压抑,他把隨身带的一个小包袱放在桌上,心里还算满意。 这就是他以后的住处了。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拿出先生黄观给他的小布袋,算是他跟著师父过去的报酬,当时他想直接交给师父,师父说既然给他了,那他就自己拿著,於是就自己收著。 因为路上忙著赶路,就没顾得上看。 这时候想起来了,连忙打开。 发现里面装著的,乃是一匹布青灰色的布,布不长,大概一米左右,但也足够做一件单衣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本书和一小块碎银子。 书是《诗经》,虽然他已经读过,但黄观这时候送,显然也是希望,他不要荒废了读书。 至於银子,则分量不大,大概一两左右,对普通人家来说,也不算是小数目,够一个成年人半个月的花销了。 “收拾好了就出来。” 很快,刘全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秦霜走出偏房,就看见刘全已经搬了一张小马扎坐在棚子下面,旁边还有一个妇人,三四十岁的样子,样貌普通,却透露出一股利落劲。 “这是你周姨,说起来还是你娘家本家,沾点远亲,现在在我这打下手,平时帮著煮饭,或者干点杂活。” 刘全解释道。 “周姨好。” 秦霜连忙打著招呼。 “哎,好。” 周婉笑著应了一声,望向了刘全,玩笑道:“叔,这谁的孩子,长得真俊?娶媳妇没?” 说著又望向了秦霜。 “孩子还小呢。 该有十四了吧? 是你月红姐的孩子。 前两天出了点事,现在跟著我学点手艺。” 刘全说著,摆摆手,道:“马上晌午了,你加两个菜,孩子第一次来,放点肉。” “好嘞。” 周婉应了一声,就往厨房走去。 秦霜靦腆一笑,道:“师父我十五了。” “一个样。 十八岁前不要娶媳妇,对你不好。” 刘全知道乡下农村孩子结婚都早,加上他之前提过,学他们这行的,六亲缘浅,他真怕孩子父母会张罗著让他提前结婚,想要避一避,至不济也要先有个后。 “我知道的。” 秦霜连忙点头,他可还是个孩子,才不想那么早娶媳妇。 “倒不是要阻止你什么,只不过做我们这行的,少不了跟那些东西打交道。 一旦遇到了,道行深的话倒还罢了;若是道行浅,童子身又破了,那么它们就很容易近身,甚至上身了。 这要是被上身了,逼出来也很麻烦,少不了虚弱三五天。 功夫也很容易废。 另外我接下来要教你的,也是一门壮身功夫。 这要破了身,你功夫就上不去,那还不如老老实实回家娶媳妇。” 刘全解释了一句,说道。 “师父,我知道的。” 秦霜连忙点头,心中也微微有些兴奋。 终於开始学东西了。 壮身功夫? 难道是武功? 这根修行有什么关係? 不过不管是什么,只要能增强本事,他都兴趣十足。 更別说。 他也不是毫无底气。 那足足九点灵能点,就是他最大的保障。 “接下来,我要教你的,是一门桩功。 为六阳桩功。 只有把桩功练好了,气血养足了,你才能够更好地修神、养神。 不然,桩功不成,气血不足,消耗跟不上,那你的精神越足,身体就越弱,到时候別说跟那玩儿斗法了,风一吹就倒了。” 刘全说著,这时候也起了身,开始站起了桩。 秦霜凝神看去,只见师父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双臂环抱於胸前,十指相对,掌心向內,整个人的姿態像是抱著一棵无形的大树。 “看清楚了没有?” 刘全维持著姿势,声音平稳,“六阳桩讲究的是『外抱阴阳,內守真火』。 脚抓地如生根,膝不过脚尖,含胸拔背,舌抵上齶。 最关键的是这个『抱』字——不是用手臂去抱,是用整条脊骨去抱,用意不用力。” 秦霜仔细盯著师父的每一个细节,从脚尖的朝向到手指的间距,都牢牢记在心里。 “你来试试。” 刘全收了势,示意他站过去。 秦霜走到院中空地上,学著师父的样子站好,双脚分开,屈膝,环抱…… 刚摆好姿势,刘全就摇了摇头。 “脚尖再外撇半寸。” 秦霜调整。 “膝盖再松一点,別绷著。” 秦霜又调整。 “肩膀沉下去,別耸肩。 你这架子是端著劲,不是松著劲。” 刘全一连纠正了七八处,最后伸手在他后腰处轻轻一拍:“尾閭往前兜一点,命门要打开。” 秦霜一一照做,渐渐感觉到一股酸胀感从小腿蔓延上来,大腿肌肉开始微微发颤。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额头就沁出了细汗。 第十六章 一证永证 秦霜的体质,经过引导术的提升,其实已经提升不少。 但这桩功,在打基础练力气方面,確实有奇效,他只站了百息不到,就感觉浑身酸痛,身子摇摇晃晃,双腿抖得厉害。后背的汗,更几乎把整个衣服都给浸透了,滴落在夯土地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小点。 “行了,下来吧。” 眼见著秦霜实在坚持不住了,刘全这才开口。 秦霜长出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能坚持百息时间,算是不错了。 不过,你方才心浮气躁,意没有守稳。 站桩站的是桩,练的是意。 意在丹田,气自然沉。 就像点一盏灯,火苗不能乱晃。” 刘全先是点头,接著又开口教训道。 “是,师父。” 秦霜若有所悟,舒展了一下身子之后,就准备再站一次。 “不急,桩功是水磨工夫,以后每天早晚各站一次就可以了。” 刘全见状摆摆手,说道:“先去洗把脸,吃饭。” 午饭很实在,一盆炒冬瓜,一碗咸菜燉豆腐,还有一小碟切得薄薄的腊肉。 周姨的手艺不差,咸淡適中,腊肉切得透光,嚼起来满口咸香。 秦霜饿极了,连扒了两碗饭才放下筷子。 周婉看著满意,笑著问道:“刚才站了会儿,酸吧?” “酸!” 秦霜老实点头。 “习惯了就好。 多少人想吃这个苦都没机会。 你师父,本事大著呢。” 周婉笑眯眯的说道。 “周姨我知道的,之前在黄岩村,就有人说送了儿子过来,却被师父退回去了。” 秦霜连忙回道。 “就老周头家的小子,灵性不足,胆气更小,收来能干嘛?” 刘全解释了一句,他吃得慢,一边吃一边对秦霜说话:“下午你就在院子里先熟悉一下,我不在,虎子应该会来。 你们认识一下,往后师兄弟之间要多照应。” “虎子?二师兄吗?” “对。 他姓刘,单名一个虎字,比你大三岁,他家里孩子多,怕养不起,就送到我这来了,跟著我也有五六年了。” 刘全夹了块豆腐,嚼了两口,“人老实,就是脑子不太灵光,教东西要教三五遍才能记住,倒是心眼实在,是个好的。” 话音刚落,院子外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一个半大小子推门闯了进来。 “师父!听说您早上接了个大活。” 来人十七八岁的模样,圆脸阔嘴,浓眉大眼,皮肤晒得黝黑,穿著一身打了补丁的粗布短褐,裤腿挽到膝盖上头,小腿上还沾著泥点子。 他一进门就嚷嚷,嗓门大得院墙外头都能听见。 刘全瞪了他一眼:“咋咋呼呼的像什么样子!你师弟还在吃饭。” 刘虎这才注意到坐在桌边的秦霜,愣了一下,隨即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师弟?师父您又收了个弟子了? 太好了,以后我就有伴了。” “二师兄。” 秦霜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別別別,叫什么师兄,叫虎子哥就行。” 刘虎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更开了,“我就比你早来几年,师父的本事还没学到皮毛呢。 来来来,你坐著吃饭,別管我。” 刘全看著两个徒弟,眼底掠过一丝满意,面上却不动声色:“行了,虎子你下午带著师弟练桩功,把他的架子给我纠正好。 我要去趟镇上,天黑前回来。” “师父您放心,包在我身上。” 刘虎拍著胸脯保证。 刘全简单收拾了一下,揣了个布包就出了门。 而周姨则將碗筷等收拾一番,也出了门,很快院子里就只剩下秦霜和刘虎两人。 刘虎绕著秦霜走了两圈,上下打量了一番,嘖嘖道:“师弟你这身板也太薄了,一阵风都能吹倒。 得练,得好好练。” “请师兄指教。” 秦霜也不恼,认认真真地点头。 “来来来,先站一个给我看看。”刘虎退后两步,双手叉腰。 秦霜深吸一口气,按著上午师父教的要领,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屈膝环抱,舌抵上齶,脊骨用意一裹。 刘虎看了一圈,伸手在他腰间轻轻一拍:“尾閭再往前兜半寸,对,就这样。 师弟你这架子比我当初强多了,我第一天站的时候,师父围著我转了十几圈,给我纠正了快半个时辰。” 秦霜笑了笑,知道两者其实不能类比,毕竟两人学的时候,差著岁数和见识。 “站稳了,我先给你讲讲这门桩功。” 刘虎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六阳桩分三层,抱元,守一,归真。你现在站的就是抱元桩,是最基础的。 需要练出一股劲,才算是入门。 等劲力足了,就可以练守一桩了。 这守一桩,练的是筋骨皮肉,越练身体越好。 不过,真正厉害的,还是归真桩,劲可以走全身,锻炼到五臟六腑。 师父说,到那一步,就真可以跟殭尸硬碰硬了。” “抱元,守一,归真?” 秦霜心中一动,忍不住有些好奇,“那师兄你练到哪一桩了?” 刘虎挠了饶头,有些不好意思,道:“师父说我笨,站了三年才到守一桩。 现在还在攒劲呢,距离归真桩还远得很。” 秦霜闻言心中微动。 已经明白这六阳桩功的不简单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它是真能炼出东西来的。 於是他更加认真了起来。 一整个下午,他都在院子里站桩。 虽然练练歇歇,却始终坚持。 “腿绷紧了,松一下。” “肩膀沉下去,別老往上耸。” “舌头顶住了,別让它掉下来。” 比起刘全,刘虎纠正得更细致,也更囉嗦。 但秦霜听得认真,每一处都仔细调整,他清楚地感觉到,在刘虎的纠正下,原本单纯只有酸痛感的桩功,渐渐多了一丝微妙的“通”感。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沿著腿从下往上走,虽然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但確实存在。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很多动作,只要经过提点,他其实都记住了,知道怎么去调整,改进。 像是可以过目不忘一般,犯过的错,几乎不会再犯。 只是一下午站桩下来,他確实太过酸痛了,是以动作才会错位,有些变形。 这就是脑子记住了,身体还没记住。 “或许,这是属性面板的缘故? 一证永证?永不忘却?” 秦霜发现了这点,不由有些嘀咕。 第十七章 雨中来人 阴了一整天的云,终於在临近傍晚的时候,被捅破了。 雨如瓢泼一般倾泻,哗啦啦的,格外的大。 秦霜和刘虎这时候都在屋子里躲雨。 刘虎搬了张条凳坐在门口,嘴里也嘀咕嘀咕说个不停,而秦霜则坐在一旁,揉著自己酸胀的双腿,心思则放在属性面板之上。 姓名:秦霜 引导术:精通(0/200)(可提升) 灵能点:9.72 …… “九点灵能点,已经可以將引导术,再次提升了。 是否选择继续提升?” 秦霜心中嘀咕著,目光很快就变得坚定了起来。 必须要提升。 因为他是確切的感受到了,这引导术提升之后,对自己力量的增幅的。 更重要的是,他体內的那股『气』,对他作用极大。 虽然在某种程度上来说,那是一种与此方世界完全不同的修炼方式。 但在他看来,不管是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只要能够提升自己的实力,他何须去管,两者之间的区別? 於是,他很快决定了下来,在那『可提升』字样上一点。 “是否选择消耗四点灵能点,將引导术从精通提升到小成?” “从精通到小成,需要消耗四点的灵能点?” 秦霜心中一动,却还是很快做出了选择,“是!” 瞬间。 他就感觉到灵能点数值微微模糊,直接减少了四点。 与此同时,他就感觉到一股暖流自丹田深处涌出,像是地底泉水终於找到了出口,泊泊而流。 体內滋生的那股『气』,也隨之不断壮大,迅速在他体內游走,顺著脊骨往上走,过命门、夹脊、玉枕,直抵百会,又从百会绕到眉心,沿任脉缓缓下沉,重新归入丹田。 然后开始一个周天一个周天的流转。 与此同时,他脑海中也隨之涌现出无数有关修炼引导术的修行经验和心得体会,好似在短短时间內,他就已经將之修炼了数百上千遍一般,对引导术的修炼和理解,也隨之达到了一个极高的地步。 而他的身体,也在这一刻,变得无比轻鬆,呼吸之间,就感觉空气都变得清冽了起来,就连原本因为持续站桩而带来的酸胀疲惫,也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四肢百骸就像被温水浸泡过一般舒坦。 “引导术小成了。 效果竟是这般显著。 力量大增,而且体內的那股气,更清晰了,壮大了何止一倍?” 秦霜细细感受著这一切,心中无比欣喜。 目光落在属性面板上,也果然看到了引导术:小成(0/400)字样,心中一阵畅快。 唯一可惜的是,灵能点减少了一大截,从9.72减少到了5.72。 不过,这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一切都有代价。 这般提升,只是付出『4』点灵能点,又有何不满意的呢? “就是不知,何时才能再次见『鬼』,能够再次进行充『能』了?” 秦霜心中不由期待了起来。 “师弟,你咋了?” 刘虎正说到兴头上,忽然发现秦霜的表情不太对劲,憨声憨气地问了一句。 “没事,腿上麻了。” 秦霜隨口敷衍过去,將心底的兴奋给压了下去。 刘虎不疑有他,继续嘮叨起来,“说起来,周姨也是个可怜人,嫁给了一个下湖的,一次外出,就再没能回来。 师父看著可怜,这才让她过来帮著做饭,打打下手……” “师父的心肠是好。” 秦霜附和了一句,脑海中转悠了『下湖』两个字,猜测应该是在湖里捕鱼撑船的活计,也就没多想。 正在出神,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砰砰砰,砰砰砰。 不是正常拍门,是用拳头在砸,一副十分急切的样子。 “谁啊?下这么大雨还来。”刘虎嘟囔了一声,抓起一件蓑衣往头上一顶就要出去开门。 秦霜也站了起来,跟在后面。 院门一开,门外站著一个人。 雨水太大,一时间看不清面容,只能瞧出是个瘦高个儿,穿著一身灰布短褐,浑身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像一根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竹竿。 那人见门开了,也不等招呼,一步就跨了进来。 “刘爷在不在?我找刘爷!” 声音发著抖,也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刘虎把蓑衣往他身上一披,一边领著他往堂屋走一边说:“师父去镇上了,还没回来。 你有事先进来说,別在雨里淋著。” 那人跟著进了堂屋,雨水从他身上滴滴答答往下淌,很快就在脚下匯了一小滩。 刘虎点了油灯,昏黄的光亮起来,照在那人脸上,秦霜这时候才看清对方的长相。 来人四十来岁,四方脸,颧骨很高,眉毛又浓又乱,像是两把乱草横在眼睛上头,他的眼白布满了血丝,嘴唇是乌青色的,整个人透著一股说不出的灰败气。 特別是在他的眉间,秦霜隱隱发现那里有一团青黑,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出来一般。 另外,他感觉手腕上也微微有些发热。 秦霜扫了眼手腕,发现是那件桃木手串,师父之前给到他手中,一直没往回要,所以他就一直带著。 此前戴在手中,他虽然也能够感觉到温暖,可却没有像此时一般,触感那么明显。 就好像感应到了什么一般,在发出警示。 “你是哪个村的?找我师父什么事?” 刘虎搬了张凳子让他坐下。 那人一屁股坐下去,双手撑著膝盖,使劲搓了两把脸,才缓过一口气来:“我叫赵老三,是靠山村那边的。 跑船的,在青石渡撑渡,出了事……出了大事了……” 他说著,声音就抖了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两只手死死地拽著膝盖上的布料。 紧接著,他似是感觉到后面的衣服贴的有些紧,双手往后拉了拉,但没有碰到衣服,只是虚空往上提了一下,然后侧了下肩膀,呈一边上,一边下的姿势,就好像身上背著什么东西。 秦霜本来没在意,但也顺著向他背后看了一眼,然后就看到,他后背一大片区域是乾的。 也就是说,他从倾盆大雨中走过来,前面一身衣服和裤子都湿透了,但唯独后背一片区域,是乾的。 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雨水没真正落在他身上。 …… 感谢终於有时间了书友的10001打赏,谢谢支持!! 求月票,求收藏,求推荐票!! 第十八章 撞邪 “我撞上邪了。” 赵老三语出惊人,“或者说,我撑船渡人,渡了个不是人的东西。” “什么叫不是人的东西?” 刘虎皱起眉头,“你仔细说说。” 秦霜又仔细看了眼他的背,却什么都没发现,衣服没有被压塌下去的褶皱,只是单纯的有些『干』。 突然,他看到赵老三的头上,有一滴水,正在滴落下来。 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一路淋雨过来,赵老三的头髮早就湿透了,自然会隨著重力滑落。 可违背物理规律的是。 这一滴水,在落下来之后,並没有径直落在他的背上,而是划过一个椭圆形的轮廓,滑到了他的身后的地上。 就好像在他身上,有一个特殊的护罩或是某个无形的东西一般,把雨水都隔开了。 呼呼~ 屋外的雨,还在哗哗直落,偶尔更有风吹拂过来。 八月的天,就算下雨过后,也有一股子燥热,但这股风吹在他身上,却让他感觉手脚有些冰凉。 他心中告诉自己,不该往那个方向想,刚才一幕幕,却让他的心一阵阵发毛。 秦霜定了定神,尽力平缓自己的呼吸,体內那股壮大了许多的『气』不由自主地往上涌,很快涌入了他的双目。 他只觉自己双目一片清凉,然后他目光闪烁著,慢慢往那个方向偏。 这个时候,赵老三则在继续说著,“三天前的事了。” 他使劲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那天傍晚,天也跟今儿个差不多,阴得厉害。 我在渡口等人,来了个穿红衣裳的年轻女人,说要过河。 我问她这么晚了去哪儿,她不说,只是递了三个铜板给我,本来这过河,我们路费一般收的五铜板,我见著小姑娘可怜,加上天气晚了,估摸著也等不到其他客了,就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收下了。”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撑船的过程中,我寻思著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以前也没见过,而过河那边,就只有两个村子。 不是我吹,这两个村子我经常去,平时往来路过,大部分都做的我的船,所以我就问啊,小姑娘是哪里的啊,这么晚去前边干什么啊…… 结果小姑娘一句也不回。 这时候,我还没发现有些不对劲,只是正常撑船。 只是当船撑到中间的时候,我突然发现船越来越重,吃水也越来越深,那撑篙插进水里,拔出来都费劲。 我回头一看,那女人还是坐在船尾,低著头,头髮披下来,看不见脸。 可她的脚下,湿漉漉的一片,那水不是从船帮上溅上来的,是从她身上往下滴的,滴滴答答没个完。” “我当时心里就毛了。 硬撑著把船撑到了对岸,那女人也不说话,站起来就走。 她走过的地方,船板上全是湿脚印,可那脚印走到船头就没了, 再抬眼的时候,对方整个人就消失了。 我站在船板上仔细看,什么也看不见。” 赵老三一大段话说完的时候,秦霜这时候也恰好將目光移在了他的身上,確切的说,是他的背上。 之所以这么慢,是因为他牢牢记住了『民间鬼事』中的提醒,没敢直接目视,而是只以眼中的余光去看。 然后他就看到,赵老三的背上,趴著一个人。 她穿著一身红得刺眼的衣裳,头髮像是水草一样绞成一大团,湿淋淋地贴在赵老三的后背上。 最让秦霜头皮发麻的是那东西的姿势。 她不是趴在赵老三背上就完了,她的两只手环在赵老三的脖子上,十根手指细长细长的,像是泡发了的鸡爪,指节根根凸起,皮肤是那种在水里沤了许久的惨白色,泛著一层黏腻的光。 她的脸埋在他后颈窝的位置,看不清楚,只能瞧见一团黑乎乎的水草般的头髮,正隨著赵老三的呼吸一起一伏,像是也在喘气一般。 秦霜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脑门,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脸色一片苍白。 “师弟,你怎么了?” 刘虎注意到他的脸色不对,顺著他的目光往赵老三背后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见,挠了挠头问。 秦霜没答话,也不敢说话。 因为正在这个时候,那一直趴在赵老三后颈窝的女子,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了头。 一双眼睛,若有似无地扫了秦霜一眼。 眼睛? 它有眼睛? 秦霜在这一刻,心都整个跳了起来,更根本没敢与之对视,强行移开了目光,这才略有些结巴地说道:“没……没事。” 游魂无形,煞鬼无面,厉鬼无瞳,邪灵则无实体…… 秦霜这一刻只恨自己懂得太多。 即便只是眼角余光扫过,但他也无比確定,对方是有眼睛的,瞳孔虽然略显无神,但確实比他之前看到的那水鬼,更进一步,拥有眼瞳。 邪灵? 这是一只邪灵? 好在这个时候,这女子似是没发现什么异常,重新低下了脑袋,趴在赵老三的脖子边上,隨著他的呼吸起伏。 “后来呢?” 刘虎的脸色也严肃起来。 “后来我嚇得魂都快飞了,赶紧把船撑回去。 回了家我就想起了那三个铜板,没敢把钱留著过夜,当天就买了个包子吃了。 可诡异的是,第二天那三个铜板就又出现了,就在我枕头边上。 这时候我也知道,事情不对了,没敢再花,连忙把铜板丟进了河里。 可没想到,当我回到家的时候一掏口袋,三个铜板还在。 后来我用火烧,用尿灌,都没用。 不管我怎么弄,隔一段时间,三个铜板就又出现在我身上……” 说著,他似是要佐证什么,连忙一掏口袋,结果摸了个空。 他有些诧异,又往另外一个口袋掏,还是没有,心中顿时有些高兴,道:“不见了。 还得是刘爷这里灵验。 天知道我被那东西,折磨得有多苦。” 说话间,他似是感觉到肩膀有些沉,连忙耸了耸肩,並伸手往后面拖了拖,似是要把什么东西往上提。 再次抬头的时候,他脸上立即露出无比恐惧之色。 因为他这时候展开了手,三个铜钱,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而在秦霜的眼中,却清晰地看到,那女子正好在这个时候,伸出了手,把三枚铜板,全都塞入了他的手中。 就好像是它发觉了赵老三在找钱,然后它就径直给了他,似是再说,“在我这呢,给你。” 第十九章 那东西一直在 赵老三咽了口口水,整个身子都是软的,手一撒,三个铜钱就全都跌落了下去。 铜钱隨之滚动,而这三枚铜钱,竟好似发现了什么一般,竟全都向著秦霜所在的方向滚了过去。 秦霜见状,如避蛇蝎一般,迅速撤腿。 好在重力作用下,三枚铜钱在这一刻都停了下来,呈品字形,倒在了地面上。 秦霜鬆了口气,这才微微抬头,却恰好看到,那趴在赵老三后背的女子,这时候也隨之抬起了头,一双略显无神的眼睛,幽幽的看著他。 瞬间,就让他汗毛倒竖了起来。 它在看他。 而且,它在动。 这时候,它缓缓前倾著身子,在赵老三的背上支起了身子,一只手缓缓抬起,向著秦霜缓缓探了过来。 秦霜心神猛地绷紧,呼吸都几乎停顿了下来。 他明显能够感觉到,有一股凉颼颼的气息,在向著自己靠近,就好像一个冰块,正向著自己贴来。 他的头皮,立即发麻。 本能中想要抬脚后退,但这时候,他就感觉自己双脚不受自己控制一般,根本拔不起来。 接著,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一沉。 这种沉,不是当真有力量落下来的那种沉,而是这时候,他眼睁睁的看著红衣女子的那只手,拍在了自己肩膀上的那种心理上的沉。 接著好一会儿,他才感觉到了一种冰冷的触感,然后逐渐加重。 就好像,它正在借力。 借他肩膀上的力,將自己整个身子,攀过来。 它想要爬到自己的背上,让他背。 同时他也注意到,赵老三这时候也在支著身子,似是在卸掉重物一般,那原本左右不均衡的肩膀,这时候在逐渐持平。 並且那女子另外一只手,也开始动了起来,缓缓地从赵老三的脖子上移开,同样前伸,向著秦霜另外一只肩膀搭去。 一只手不稳,它要把双手打在秦霜的身上,才好借力。 秦霜额头上,冷汗直流,拼命想要控制著自己的身子移动起来,却根本动不了。 邪灵! 这就是邪灵的恐怖之处。 根本没有什么特殊动作,只是气息渗透下,就让他根本动弹不得。 灵能点+0.09 灵能点+0.11 灵能点+0.13 …… 同时秦霜也注意到,属性面板上的灵能点数值,正在飞快攀升。 而也在这个时候,秦霜突然感觉到自己手腕上的那黑色桃木手串猛地开始发热。 瞬间,他就感觉心神回归,身体也恢復了掌控之力。 根本没敢迟疑,他立即后退,体內的『气』也隨之汹涌,迅速涌入到了手串之中。 嗡~ 手串之中闪过一丝亮光。 顿时,那女子的手宛如触电一般,猛地缩了回去,然后重新趴在了赵老三的身上。 而隨著它缩回去,赵老三那原本恢復平衡的肩膀,这时候就重新一沉,压了下去。 他刚刚才涌上来的那股轻鬆的感觉,就在女子趴下去的瞬间,重新压了回去。 “师弟你怎么了。” 刘虎好奇地望向了秦霜。 “没事。” 秦霜微微低著头,不敢多说什么。 因为说了,也解决不了问题。 他知道师兄跟著师父多学了几年,不管是炼体,还是在走阴方面,都比他强得多,但他们这次面对的,乃是邪灵。 是厉鬼之上的邪灵。 以他们两人的手段,根本解决不了。 为今之计,只能先稳住对方,不然后果难料。 “小兄弟,你师父什么时候回来?” 赵老三对於刚才发生的一切,全无察觉,却也看出来了,这两个小傢伙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於是也不想多说什么,直接追问了起来。 “我师父去镇上了,说是天黑前就回来。” 刘虎看了眼门外的大雨,摇了摇头,道,“不过这天下这么大雨,怕是耽搁在路上了,或是在镇上住上一晚,今天不回来也不一定。” “那可咋办?” 赵老三一听,整张脸都垮了下来,心里一琢磨,这事不能耽误了,於是一咬牙,道:“这样,等刘爷回来了,你们知会一声。 我这边就先回去了,不然太晚,夜路不好走。” 心里却已经打定主意,要去找別的行家。 纸人刘虽是个好手,但这十里八乡的,懂这方面的,也不少。 “这么大雨,不碍事吧?” 刘虎担心地看了眼门外,说道。 “不碍事。 这点雨不算什么。” 赵老三摆摆手,却已经直接起身,脚步不停,迅速向门外冲了出去。 刘虎见状也没多劝,而秦霜眼见著那女鬼一直呆在对方身上,没有下来,心里则是大鬆口气。 总算,走了。 这东西要是一直呆在这,他当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特別是刚才那一下,当真嚇到他了。 之前厉鬼就那般难缠了。 这邪灵,估计师傅看到了,也会感觉棘手。 “师弟,你脸色很差。” 刘虎走过来,粗黑的眉毛拧成一团,“刚才到底咋了? 还有你刚才一直盯著赵老三的背后看,是怎么回事?” 秦霜张了张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先是看了眼门外,確认赵老三已经走远之后,又连忙看向了地面。 而刘虎顺著秦霜的目光,也望向了地面,见状脸色一变,“三枚铜钱,不见了?” “不见了才好。” 秦霜见状,这才大鬆一口气。 不见了,说明那东西是真的走了,走之前也把铜板给带走了。 若是还留在这,有些话他还真不敢说。 “师兄你没有注意到,那赵老三的背,一直都是乾的吗?” 他微微低著头,开口说道。 “嗯?乾的?我没注意到啊?” 刘虎闻言一愣,却也反应了过来。 若是乾的的话,事情就十分有九分不对劲了,再加上这消失的铜钱…… “你的意思是……” “那东西一直在。” 秦霜肯定地说道,声音比自己预想中的还要平静。 “你是说……赵老三背上趴著个东西?” 刘虎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他也是干这行的,对於有些事情,当然也有所了解,只是这大白天出现的,却还是头一次见。 接著,他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猛地望向了秦霜,问道:“你能看到?” 不然,为何秦霜刚才,会是那般表情? 第二十章 练『劲』 “看到了。” 秦霜先是点了点头,接著一脸凝重地说道:“不仅看到了,而且还看到它,有眼睛。” “你刚才入阴了?” 刘虎先是惊讶地道了一声。 入阴,別看只是阴师走阴第一步,可门槛却极高。 不通门道的人,可能终其一生都踏入不了这一步,就连师傅也是苦熬了数年,才通过扎纸养神入了门。 但很快,他就被另外一个消息嚇到了,口中倒吸一口凉气,声音拔高:“它有眼睛?” 煞鬼无面,厉鬼无瞳,而唯有邪灵,才是有眼有珠,是行走的灾厄。 难怪。 难怪刚才师弟那般谨言慎行,那般谨慎。 实在是,这等存在,绝对不是他们所能够解决的了的,更不是他们能够应付的了的。 一旦对方真现身出手,別说他们,整个宅院都要化作一片阴地。 “那赵老三……” 刘虎说著,却很快摇头,低声说道:“只能希望,他自求多福了。” 雨终於小了下来。 周姨也在这时候,走进了院子,听说刘全没回来,也只是应了一声,“这是常有的事,兴许夜里就回来了。 等会儿饭做好了你们先吃,我给他留好饭就行了。” 说话间,就进了厨房。 秦霜两人自然不会將刚才的事乱说,吃过晚饭之后,刘虎也没有多呆,他是本地人,在村子里有自己的住处。 很快,院子里就只剩下了秦霜一人。 …… 秦霜坐在偏房的床沿上,將门关严实了,又把窗户的插销推上,这才长出一口气。 今天这事,给他的刺激不小。 也让他更为迫切的想要提升自己的实力。 至少,能在面对这等鬼灵之时,不至於束手无策。 接著,他就將目光落在自己手上的黑桃木手串之上。 刚才若不是靠著这手串的力量抵挡,他估计就真要被那邪灵攀爬上来,翻身趴在他的背上了。 不过,这一切也不是没有代价的。 此时他看著这手串,明显发现其中那股安静祥和的力量,已经微弱到了极致,甚至连手串之上的墨色,都变得浅淡了起来。 显然。 这种镇器,虽然內蕴力量,但却也会消耗。 只是不知,该如何恢復? 秦霜心中嘀咕著,目光隨即一扫,落在了属性面板之上。 姓名:秦霜 引导术:小成(0/400) 灵能点:6.15 …… “灵能点增加了0.33点。” 秦霜心中微动。 他刚才就察觉到了,在那邪灵伸手搭在他肩膀上之时,灵能点疯狂跳动,灵能点数直接从5.72跳到了6.15的地步。 这也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 灵能点確实是可以从鬼灵身上,直接吸取而来。 只是这种想法,太过危险了。 特別是在面对实力较强的厉鬼,甚至邪灵之时,那会是什么后果?只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他也绝不想尝试。 “只是我体內的这股气,该如何运用,才能够发挥出作用?” 接著,秦霜脸上就不由露出了一丝苦恼之色。 引导术,乃是他前世所学。 但这段时间,他通过对於阴师修行的了解,明显能够感知到,其与『引导术』所涉及到的修行体系,並不相同。 虽然同样可以修炼。 但在运用方面,却大为不同。 他对这股『气』,唯一称得上利用的,就是引入双目,使他可以看『鬼』,或者涌入桃木手串中,可以將手串內部的力量更快激发出来……可却无法对其进行充能,补充。 “这就好像传说中的內力一样,能对我力量进行增幅,但却没有什么根本性改变?” 秦霜嘀咕著,心中猜测,“或许是现在还太过微弱的缘故?” 小成层次的引导术,聚拢而来的『气』,確实也不算多。 可根据他前世从便宜师父口中所了解到的,这引导术可不简单,不仅是道学入门,而且还是符道启蒙所必须要掌握的手段。 “也就是说。 这引导术,是与符籙一道息息相关的。 可以引气入符,画符诸邪?” 秦霜心中嘀咕著,脑海中翻来覆去的转著念头。 前世便宜师父教他的时候,话总是说一半藏一半,问他引导术练到后面能干什么,老头子就笑眯眯地抿一口酒,说“急什么,到了那一步自然就知道了”。 刚学那三个月,他確实老老实实在练,可却一直练不出名堂,他慢慢也就放弃了。 而现在他终於学会了,却又苦於没人教了。 至於画符? 他连符笔都没摸过。 便宜师父倒是画过几张符给他看,那符纸在老头手里轻飘飘的,一笔下去,硃砂走龙蛇,符成之时纸面上的硃砂痕跡会微微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符纸里活了过来。 老头子说,那就是“引气入符”,以气为引,以符为媒,借天地之力,镇八方之邪。 说的玄乎,但他当时横竖看去,其实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而且具体怎么画,老头子也没教他。 不是不肯教,而是他引导术都没练明白,老头子就说没学走还想学跑? 再后来,他就稀里糊涂来到了这个世界。 说一句『半吊水』都算抬举他。 想到这里,秦霜嘆了口气,把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暂时压了下去。 “不过,练还是要练。 不管是引导术,还是刚学会的六阳桩功,都需要练。 练的深了,总能有收穫。” 秦霜很懂知足,心思一定,然后就起了身。 想了想,他先练起了六阳桩功。 这门桩功他刚学,会是会了,却还没入门。 “按照师兄的说法,六阳桩功入门的標记,是体內生出一股劲。 之前我其实摸到了头绪,只是因为力竭了才无法一鼓作气。 这时候,刚好继续。” 秦霜思索著,站在床沿边上,直接开始站桩。 一息,两息,三息…… 时间流逝。 秦霜身上很快流出了汗液。 站桩的过程,確实十分磨人,不仅考验意志,还考验体力。 不过,在这过程中,他反倒渐渐沉静了下来,浑身上下拧成一股,忽然他就感觉到身体一热。 好似有一股劲,莫名滋生。 练出『劲』了? 秦霜一愣。 心神微微鬆懈,直接就从站桩状態中脱离了出来。 第二十一章 提升 但那种感觉还在。 而他也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体內的那股『劲』,虽然十分微弱,但確实存在。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此时他也察觉到了,这股『劲』与『气』是完全不同的两种。 『气』存在于丹田,是身体內部的力量。 而『劲』则在身体皮表,比如他此时產生的『劲』,是自下而上,由腿部引发,所以他能够感觉到劲在自己腿部,在他控制下,在皮表『走动』。 同时他也能察觉到,隨著他运『劲』在皮表走动,『劲』力是会慢慢消耗,直至消失的。 但毋庸置疑的是,他確实练出来了。 “『劲』力一成,岂不表明,我已经將六阳桩功,给修炼入门了?” 接著,他像是想起来了什么,连忙將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属性面板之上。 姓名:秦霜 引导术:小成(0/400) 六阳桩功:入门(1/100)(可提升) 灵能点:6.15 “六阳桩功,果然入门了。” 秦霜见状,心中一喜。 桩功入门,而且其后面,也明晃晃的出现了『可提升』字样。 秦霜没有迟疑,直接选择了提升。 瞬间。 灵能点略一模糊。 秦霜在这一刻,脑海中就瞬间浮现出无数的有关修炼了六阳桩功的修行经验和心得,好似在短短时间內,他就已经將之修炼了数百上千遍一般。 与此同时,他也感觉到一股远比之前浑厚得多的『劲』力从他身体各处滋生,像是有一条条温热的小蛇,在他体內流转。 秦霜感受著身躯的变化,心里虽然感觉到属性面板的神奇,却又有一种波澜不惊之感。 毕竟他此前藉助属性面板提升引导术,已经有过这样的体会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一次,只是再次感受而已。 然后,他连忙看向了属性面板。 姓名:秦霜 引导术:小成(0/400) 六阳桩功:精通(0/200)(可提升) 灵能点:5.15 …… “果然,六阳桩功提升到了精通之境。” 秦霜见状,脸上露出了一丝欢喜之色。 六阳桩功达到精通,让他全身心地变化,都有些不同。 他明显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更强,双腿更为强健有力,甚至就连呼吸,都变得更为沉稳一些。 “將六阳桩功从入门提升到精通,同样消耗了一点灵能点。 不知提升到小成之境,又该如何?” 秦霜眼见著六阳桩功精通之后,还能提升,心中一动,连忙再次选择了提升。 刚才面对那邪灵的恐惧,对他的刺激太大了。 是以即便他自己也感觉到,这般快速提升,有些过快了一些,却还是选择继续提升。 毕竟与自己的性命相比,些许异样,又算得了什么? 秦霜心念一动,属性面板上的灵能点再次模糊。 这一次,消耗的灵能点是两点。 “比引导术少了一半?” 心中的念头闪过。 下一刻,他就感觉到无数有关六阳桩功的站桩心得和修行经验,就在他心中流淌。 好似短短时间內,他就已经经过了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在站桩和修炼一般。 那种宛如刻入骨子里的熟悉,让他对於桩功的理解,已经达到了一个十分精深的地步。 站桩之时,一举一动之间,都带著特殊韵味。 与此同时,他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骨骸在发出轻微的变化。 並没有让他体型大变,但內里肌肉,骨骸,似是也因此在潜移默化地在提升。 只要他心中一动,身体之內,立即就会有无数散落四处的『劲』力涌出,然后在他皮表之下,筋肉之间,肆意穿梭,壮大自身。 可若是他心神鬆懈。 劲力就隨之散开,动静之间,更是给人一种静若处子动若脱兔之感。 秦霜缓缓睁开眼睛,口中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 “六阳桩功小成了。 而灵能点,也还剩下了3.15,已经无法继续提升了。” 秦霜再次看了眼属性面板,心中微微感慨。 但却已经十分满足了。 因为在这短短时间內,他就已经省去了旁人至少一两年的苦修。 至少,他通过对比师兄刘虎,估摸著对方至少需要两年,甚至三年时间,才可以將桩功修炼到如他此时这般境界。 “也就是说,一点灵能点,实际就相当於一个普通人艰苦修炼一整年的时间?” 秦霜心中暗自猜测著。 当然知道,不能真正进行类比。 毕竟每个人天赋不同,是否勤奋,悟性强弱,修炼时长,甚至在吃喝方面的差別,都会使得两个人的修行进度有明显差距。 …… 夜逐渐加深。 秦霜在將六阳桩功提升到小成之后,並没有歇著,而是开始自己站桩修炼,体验境界提升之后的变化。 除此之外。 他也花费时间,开始修炼自己从前世带来的引导术。 这还是他自从將之提升到小成之后,第一次进行修炼。 而这一修炼,也让他真正体会到了这一手段的精妙之处。 心里也不住感慨,这传自道教祖庭之一的引导术,確实有其独到之处,即便只是打基础的手段,可当它真正运转一周天,体会到气蕴全身的感觉的时候。 也不由有一种心灵澄净,全身通透之感。 正自感慨著,他突然听到院子外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雨已经小了许多,脚步声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啪嗒啪嗒的,清晰得很。 紧接著,院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传了进来:“小霜?还没睡?” 是师父刘全的声音。 秦霜连忙打开房门走出去,虽然天已经漆黑,但他桩功和引导术都已经小成,目力提升不少,一眼看去,果然看见师父刘全正站在院门口,身上的蓑衣还在往下滴水,裤腿湿了大半截,手里拎著一个油纸包,看上去风尘僕僕。 “师父,您回来了。” 秦霜上前几步,接过师父手里的东西。 刘全摘下斗笠,露出一张略显消瘦的脸,頜下几缕短须,看著五十来岁的样子,一双眼睛却格外有神,上下打量了秦霜一眼,忽然轻咦了一声,目光不由在他身上微微停顿。 第二十二章 或许他命大呢? “你桩功入门了?” 刘全诧异的问了一句。 “是的!” 秦霜点了点头。 “不错,我就看中你这点。 机灵。 学什么都快。” 刘全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也没有深究太多,然后直接就走进了厨房。 他赶了半夜的路,早饿了,进了厨房之后,连忙拿著饭,就著剩菜就开始吃。 秦霜见状连忙说道:“师父要不我给您热一下吧。” “没那么多讲究。” 刘全摆摆手,连扒了好几口,这才缓了口气,然后看了眼秦霜,说道:“这么晚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这不用人陪著。” “师父。 有个事得跟您说一下。” 秦霜摇了摇头,说道。 “嗯?” “今天快傍晚的时候,有个人来了,自称是赵老三……” 秦霜隨后就將白天遇到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他心里一直藏著这事,特別是对方一副想要向他攀过来的举动,让他直到现在都心有余悸。 是以,在师父回来之后,赶忙告知了起来。 刘全听完,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你说那东西有眼睛,你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 秦霜点头,“瞳孔虽然有些无神,但確实是有眼珠子的。 按照《明见鬼事》上的说法,厉鬼无瞳,邪灵有目,那么这一只,应该就是邪灵了吧?” “確实是邪灵。” 刘全深吸一口气,眉头也不由深深皱起,“没想到,我一不在,你们就遇到了这么个东西。” 说著,他放下碗筷,碗里的饭还剩一半,他却没了胃口。 “邪灵!” “这东西,可要比厉鬼难缠十倍。 厉鬼无瞳,靠怨气行事。 比如之前的水鬼,只因为在你手上留了痕跡,这才能够循著味,找到你。 可邪灵有眼睛,可以看得见,所以它识人,认路,只要它想,它隨时都能够再找上门来。 而且邪灵,已经有了『思想』,跟人一样,能『思考』,甚至能设局,聪明的很。 而它趴在赵老三背上三天没动手,不是害不了他,而是在养他。“ “养他?“ 秦霜心头一紧。 “养熟了的果子,才甜。“ 刘全关上窗,转身看向秦霜,目光里带著几分凝重,“它给赵老三铜板,赵老三花了,便是结了买路钱的因果。 继续花,甚至毁掉,丟掉,那么就相当於它借钱给了赵老三。 花的越多,丟的次数越多,那么他死的就越快。 因为,因果欠多了,就要拿命来还了。” “那它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秦霜有些疑惑地问道。 “不知道。 有可能是趣味性,也有可能是在遵循著某种『规矩』。 越是人形鬼怪,越是有著这种『规矩』。 这种『规矩』的形成,或许与它们生前的认知有关,也有可能是记忆残存的道理,谁知道呢?” 刘全摇了摇头。 秦霜听得也一阵心惊。 接著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连问道:“那赵老三……” “不知道。 就看它什么时候,想收他的命了。 或者,他能找到人,对付它。” 刘全继续开口,语气略显平淡,道:“这事,你管不了,我也犯不著主动凑上去。” “啊?” “你当真以为,我们学了点本事,就一定能处理所有事啊? 今天,先教你一个乖。” 刘全的声音十分平静,眼神中却带著一丝疲惫。 “咱们这一行,必须要量力而行。 什么叫量力而行?不是见鬼就上,遇邪就冲,而是你得先掂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再掂清楚对面那东西有几斤几两。 掂完了,发现自己不够格,那就绕著走。”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你以为那些半吊子的阴阳先生,是怎么死的?十个里面有八个,都是自不量力死的。 剩下两个,就是单纯倒霉。 在这行呆久了。 你不找它们,它们也是会找你的。” 说话间,刘全像是重新有了胃口,又拿起筷子,吃了两口,道:“赵老三的事……再说吧。 他今天既然冒雨来了,肯定不会只找我们这一家的。 这十里八乡,还是有那么几个懂行的。 或许他命大呢?” “师父教训的是。” 秦霜闻言,连忙点头,只是略有些忐忑的说道:“我只是有些担心,今天跟那东西照了面。 刚才师父您也说,它能识人,能认识路。 我这不是怕,它今天看到我了,刚才还想从我身上爬……” “这倒是个问题。” 刘全闻言,刚刚舒展的眉头又拧了起来,道:“你的身上,是有股『灵性』的。 对那些东西来说,確实是香餑餑。 那东西会被吸引,也十分正常。” 说话间,他突然站了起来,走到了自己房间里屋,翻箱倒柜的找了一会儿,拿出来一个小布袋,递给秦霜。 秦霜接过来,布袋不大,入手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把灰白色的粉末,闻起来有股淡淡的檀香味。 “这是香灰,供了三年以上的老香炉里刮下来的。” 刘全重新坐下,神色比刚才又严肃了几分,“今天晚上你睡觉前,把门窗都关严实了,沿著门槛和窗台撒一条线。 要是半夜闻到什么怪味,或者听到什么动静,別睁眼,装睡,不管发生什么都別睁眼,记住了没有?” 秦霜握著那袋香灰,只觉得手心都在发凉。 “师父,您是觉得……它会跟过来?” “不好说。”刘全摇摇头,“邪灵这东西,记性好得很,它今天注意到你了,又在你身上碰了钉子,它未必会马上来找你报復。 但肯定会记住你这个人。 记住你身上的那股『灵性』味道。” 他顿了顿,又说:“防人之心不可无,防鬼之心更不能少,香灰撒了,多少能挡一挡,真要有什么事,你就大声喊我。” “是,师父。” 秦霜把布袋揣进怀里,那颗悬著的心却怎么也放不下来。 至於师父所说的『灵性』,他这时候忽然察觉过来,或许是自己修炼引导术所產生的『气』。 之前修炼之时,气蕴全身的情况下,他確实感觉自己在『发光』,那种出尘的气息,別说鬼怪看了喜欢,他自己看了,也会感觉到欢喜。 “行了,也別自己嚇自己。 它现在主要还是衝著赵老三去的,你只是被捎带看了一眼,不至於专门来堵你的门,我让你撒香灰,是让你睡得踏实点。” 刘全看他那副模样,忽然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再说了。 我这地方,可也不是什么东西,都能撒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