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港综成为禁忌》 欢迎收藏 作者大大正努力存稿中,喜欢的宝宝先收藏回家,一起期待后续呀~ 第一章 时代变了 民国十八年,冬月二十八,东北,奉天。 一片六菱飞雪自天空飘落,离地约莫六尺左右时,被一只白皙的手掌接住。 雪顷刻间便融化,感受著掌心那一丝凉意,手掌的主人抬起头,露出了一张英俊的青年面容。 青年看著眼前的木门,以及木门上的匾额,视线扫过有些掉漆的『宫府』二字,轻声呢喃一句:“老头子,我回来了~” 就在此时,伴隨著一阵让人牙酸的吱嘎声,老旧的木门被从內打开,一位身穿深灰袄,头戴毛皮帽的老者走了出来。 冷风呼啸,如刀般切割著老者粗糲如树皮的脸庞,那张深纹纵横的老脸却比这风雪还要冷,冰寒僵硬。 青年目光扫过老者肩头蹲坐的那只毛茸茸的猴子,对上老者那淡漠的眼眸,笑著挥了挥手:“呦!老薑,好久不见啊——” 听到这声招呼,老者浑浊的眼珠一动,身上的气势瞬间变得凌厉,眯眼看向青年。 然而就在视线甫一对上,眸子中倒映出那张俊逸笑脸的瞬间,老者身上若隱若现的杀机却是兀得一滯,隨后迅速消散,只呆愣愣的看著青年。 足足数息之后,老者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数片飞雪都被吸进了鼻腔之中。 “一……一少爷——?!” 惊呼一声后,老者下意识的朝左右看了看,隨后转头朝著背后的门內看去,当没有看到某道身影时,方才轻吁一口气。 隨即,老者快步朝青年走来,佝僂的身形在行进间丝毫不显老態,反而极为轻盈迅捷。 三步並作两步来到青年身边,老者躬身俯首,凑近小声问道:“一少爷,您怎么回来了?” “这话说的~”青年白了老者一眼,没好气道:“我回来,当然是看看老头子……” 说著,青年抬手抓向老者肩头的小猴子:“这猴儿是你新养的?悟饭吶?被你始乱终弃、新猴胜旧猴了——” 眼看青年的大手抓来,小猴子齜牙正欲闪躲,谁料眼前只是一,它便感觉到自己的后脖颈似是被铁箍给箍住了一般。 下一瞬,一股说不出的感觉自那铁箍发出,眨眼间便席捲了它的全身,令它浑身软绵绵的,四肢百骸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力气。 “悟饭年纪大了,没熬过去年冬天~”老薑对青年的口无遮拦面不改色,或者说习以为常,没有去看目露惊惧之色的小猴子,回了一句后,接著问道:“一少爷,您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怎么?”青年团著手里的毛茸茸,漫不经心的道:“我回来还得挑日子?” “当然不是!”老薑本能的脱口说道:“您能回来可太好了,就是……” 话到一半,老薑的老脸上浮现踟躇之色,语气低了三分:“老爷这两天心情不太好,换个其他时候,您跟他说两句喜话,当年的事儿也就……” “心情不好?”青年眉头一挑,嘖了一声道:“梅丫头又不听话了?还是马三儿在外面惹祸了?” “没~”老薑摇头,道:“姑娘大了,这两年读书学武,从不叫老爷费心。” 到嘴边的那句“没您带著闹腾,姑娘文静贤淑著呢~”咽下,又接著道:“至於三爷,代老爷主持门內门外的事务,里里外外都赞著、捧著呢……” 青年撇了撇嘴:“那老头子发哪门子昏,平白闹情绪?” 老薑转头看了一眼街头巷尾,见天寒地冻的没一个人影子,冲青年低声道:“昨儿个收到消息,咱们和毛子那边前几天签订了《中苏伯力会议协定书》,少帅他们十万奉军损失惨重,终究还是没能收回铁路控制权,老爷这才……” 听到老薑的话,青年揉著小猴子毛茸茸脑袋的手顿了顿,面上却不为所动,淡淡的开口道:“小六子还是太理想化了,从三月谈判,到七月份动手,再到八月份开打,南边对这边提供了什么助力没有?” “要知道,毛子可不是他当年打的直军,那武器装备的精良程度都不是一个层次的~” “光头这一招借刀杀人用的,直接达成了削藩的效果,老张留的这些个家底啊……嘖嘖嘖……” 轻轻摇了摇头,青年话锋一转,接著说道:“算了,不说这个了,那小子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一根筋,我这次回来找老头子有事儿,他在屋里就行——” 话音落下,手里的小猴子重新落在老薑的肩头,青年的身形已经迈过门前石阶,出现在木门里面。 “唉——”老薑一手上抬,扶稳肩头的小猴子,转身看向正往庭院里走的青年,面现焦急之色,拔腿追了上去,边追边压著嗓子喊道:“一少爷…一少爷…您別……老爷当年说了,不准您再踏进宫家半步……您先让老奴和老爷说一声……求求情……” 青年在前面轻车熟路的走著,看上去优哉游哉的,甚至还饶有兴致的左右打量庭院內的雪景,但无论后面老薑怎么加速追赶,却始终无法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一步。 须臾,接连两个庭院皆被拋在身后,青年的脚步停在后院一间堂屋的门前。 没有犹豫,逕自抬手掀开门前厚厚的布帘,推开布帘后的雕木门,青年抬步走了进去,熟练的就像是回自己房间一样。 看到这一幕,在他身后七八步外的老薑,停下了追赶的脚步,布满皱纹的老脸上焦急之色敛去,下頜杂乱鬍鬚微微翘起,眉眼间隱现一抹欣慰的笑意。 屋內。 隨著身后布帘重新垂下,刚刚钻进来的冷风瞬息之间就被这里面的热气炼化,为这一方小天地增添了一缕微不足道的水汽。 察觉到来人,屋內八仙桌旁,闭目凝思的身影猛地睁开了眼睛。 墨黑苍劲的弓眉下,眼神如炬,带著慑人的气势,直射刚刚进门的青年而去。 然而,面对这股犹如猛虎下山的气势衝击,青年却仿若清风拂面,淡定自若的迈步上前,大喇喇的坐在了八仙桌前的凳子上,静静地看著眼前的老者。 “为先?” 看到青年的第一眼,与老薑一样,老者直接愣在了那里。 数息之后,老者回过神,脸上先是抑制不住的露出一抹喜色,但又很快被他强自按捺下去,面色一肃,语气冷然的开口道:“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看看~”青年漫不经心的回道,同时伸手端起桌上的茶壶,另一只手拿过一只茶杯,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看著青年毫不见外,甚至有些反客为主的姿態,老者眼底闪过一抹缅怀与追忆。 青年姓寧,名一,『为先』是他的字,都是青年自己取的。 在老者的记忆中,青年事事爭先,什么都要当第一,做什么也都能成第一。 自见到他的第一面起,青年就给老者带来了数不清的震撼,无论是拳脚功夫、刀枪棍棒,还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亦或者经史子集、国政策论……都是一学就会,一练就精。 天赋之高,不敢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但也绝对超出了老者的认知范畴。 唯一令老者头疼的,就是寧一的性格过於隨心所欲,仿佛这世间没有什么事情能够牵掛在他的心上。 过客,是寧一给人最大的印象標籤。 他就像是这来这世间游戏红尘的过客,一切言行都隨著心意而动,嬉笑怒骂、肆无忌惮! 有时候老者都在想,如果当年没有將寧一从兴安岭的老林子里带出来,任由对方在那山林之中与虎豹豺狼为伍,一辈子当个野人,对於寧一来说是不是会更好? 毕竟这红尘浊世之中,哪有真正的洒脱与肆意? 老者在缅怀过往,青年,也就是寧一,身处熟悉的环境中的他同样也在回顾过去。 面前的老者名为宫羽田,字宝森,八卦掌与形意拳的宗师级人物,奉天宫家的掌舵人,当过清廷的大內侍卫总管,也担任过奉军的的武术总教练。 当然,自去岁『东北王』老张在皇姑屯被小鬼子埋伏,最终伤重不治后,宫羽田也厌倦了官场上的尔虞我诈和纷纷扰扰,直接卸任归家,不再理会官面上的事情。 对此,寧一是乐见其成的。 毕竟宫羽田只是一介武夫,纵然心怀家国大义,但参与到错综复杂的军阀派系之中,无异於羚羊闯入狼群,被吃干抹净是必然的下场。 …… “你不该回来的~”宫羽田自缅怀中收回心神,看著寧一沉声说道:“去年雨帅没了,今年十万大军又是一场大败,如果那些人追究你当年的事情……” “追究什么?”寧一打断宫羽田的话,放下手中的茶盏,抬眼直视对方那双明亮中带著几分阴霾的眼眸,一字一句的问道:“谁会追究?谁敢追究?” 声音很轻,语气也很平和,但在寧一那双平静到淡漠的眼眸中,宫羽田却是看到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杀机。 知晓这轻蔑与杀机是对什么人去的,宫羽田一双弓眉深深皱起,语气不自觉的严厉起来:“过刚易折——!” 习惯性的说教出口,迎接宫羽田的,是曾经看到过无数次的不以为然。 “唉——” 他轻轻地嘆息一声,语气轻缓几分,声音中带著些许无奈:“你还是这个样子。” “……”寧一没有说话,只是再次端起桌上的茶壶,为自己与老爷子面前的茶杯重新续满茶水。 “你知道,为什么刀得有鞘吗?”宫羽田垂眸扫过面前茶杯中水纹渐缓的水面,低声问道。 寧一端起茶杯,先是嗅了嗅,接著抿了一口,而后砸了咂嘴道:“我记得,你说过,刀的真意不在杀,在藏。” “既然记得,”宫羽田眸光一闪,眼神锐利的盯视寧一,语气加重,道:“那你应该没忘我同样说过,你的刀太锐,得在鞘里好好藏藏——!” “咚——” 茶杯不轻不重的落在桌上,寧一抬眼与宫羽田四目相对:“我当然没忘~” “但我还记得,我当时也说过,马三那柄刀才需要藏,我这柄刀,太锐!” “这世上,找不到能够藏我的鞘——!” “嘭——!”宫羽田凝眉怒目,拍桌低喝:“混帐——!” 仿若精钢铸就的宽大手掌拍在松木桌上,强大的劲道震的茶壶与茶杯跳起,然而不等壶与杯中的水溅起,一根白玉手指轻轻敲在桌面上,无形的劲力瞬息之间席捲整张桌子,將一切都回归平静。 目睹这一切,宫羽田刚刚上涌的怒火为之一滯,眼带惊疑:“你……” “你看看你~”寧一右手无名指再次点在桌面上,轻笑一声,说道:“年纪也不小了,火气还是这么大,你这柄刀这些年倒是越藏越锋锐了~” 宫羽田没有理会寧一话语中淡淡的调侃意味,他的注意力都被自己面前的茶杯所吸引。 確切的说,是茶杯中的茶水。 只见紫褐色的茶杯之中,淡黄色的茶水正在快速的旋转著,就像是有根无形的棍子在快速的搅拌著一样。 “太极螺旋劲~”寧一抬起右手,掌心朝上,在宫羽田的注视中晃了晃无名指:“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九龙合璧』。” “怎么样?是不是一听就有种高级感?” “你……你真练成了?”宫羽田眼珠微凸,喉咙有些乾涩的问道。 “当然!”寧一再次晃了晃那根无名指。 那好似白玉雕琢而成的手指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磁铁,牢牢地吸引著宫羽田的目光。 对此,寧一併不意外,接著说道:“我以前跟你说过,刚极易折,是因为还不够刚!” “刀要刀鞘,不是为了藏住它的锋芒,仅仅只是一时半会儿用不上它而已~” “刀,是凶器,锻造出来,就是为了杀人的。” “不杀人的刀,和瓶有什么区別?” “不过都是装饰品而已……” 听著寧一的话,宫羽田被衝击震盪的心神逐渐平缓,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歪理邪说!” “人力有时而穷,功夫练的再高,终究还是血肉之躯!” “为先,时代变了,这个世界已经不是靠著拳头和刀说话的时代了。” 第二章 德理双修 时代变了吗? 也许吧,至少对於宫羽田这些传统的武师来说,確实如此。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勤学苦练几十年的功夫,却敌不过稚子手中的一把火枪。 轻轻扣动一下扳机,一粒轻飘飘的金属弹丸,就能抹去一位功夫好手的性命。 可是,这世间能够要人命的,又何止火枪一种? “老头子,”寧一转动著手里的茶杯,幽幽的问道:“在火枪火炮被创造出来之前,强弓劲弩、暗箭毒药这些东西,是不是同样可以轻易收掉一个人的命?” “那能一样么?”宫羽田皱眉说道:“能开强弓的,无不是精挑细选且训练有素的精兵悍卒,至於弩,自古以来除去官家外,能够大量装备的又有多少?” “另外,弓弩所发箭矢,无论是射程还是速度,都远远不及火枪的子弹,更別说火炮那样的威力了……” 说到这里,宫羽田再次长嘆一声,声音中充满了落寞与无力:“为先,时代真的变了。” 听到这话,寧一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確实,枪炮的出现,直接宣告了功夫的没落。 一句『功夫再高,一枪撂倒』,嘲讽意味拉满,其背后是传统武者们的信念崩塌,悲凉而又无力。 这是世界运转的大势,滚滚而来,无人可挡,只能被动的接受。 可这世上总有一些例外存在。 《周易·繫辞》有言: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 『老头子,时代变了是没错,但我却不属於这个时代啊~』 寧一心中默默想著,淡笑著问道道:“所以,各门各派曾经杀敌爭胜的功夫,变成了现在锻炼身体、修身养性的止戈之武?” “习武先修德!”宫羽田沉声说道。 寧一翻了个白眼,反手自后腰处抽出一个黑乎乎的事物,砰的一声拍在桌上。 那是一支形状奇特的火枪,机匣两侧无凹槽、无铭文、无商標,表面打磨非常光滑,从宫羽田的角度去看,隱隱有种镜面反光的视觉效果。 这是一支盒子炮,也称匣子枪,毛瑟c96驳壳枪的一种特殊版本,宫羽田在奉军担任武术教练的时候,见过不少次。 眼前这一支,还是配备了二十发弹夹的大肚匣子!(如图) “喏~”寧一將手中的镜面匣子调转了一个方向,令枪柄的底部朝向了宫羽田,食指点在枪柄底下:“看这里~” 宫羽田依言看去,就见一粒生米大小的『德』字,板板正正的被铭刻在那硬木枪柄之上! “……”宫羽田愣愣的看著铭刻了『德』字的大肚匣子,一时失语。 “我这还有一把,刻了个『理』字。” 寧一拍了拍另一边后腰位置,继续说道:“孔老二当年靠著『德』与『理』周游列国,当今之世,我寧一同样可以手握『德』与『理』,行走天下!” 听到这里,宫羽田一句“歪门邪道!”脱口而出。 末了,又紧跟著补上一句:“离经叛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別管是歪门邪道,还是离经叛道。” “老头子,这个~” 举起刚刚点在松木桌上的无名指在宫羽田眼前晃动,在老头看过来时,下巴朝桌上的『德字枪』扬了扬:“加上这个~” “在这个新时代,够不够格让我隨意一点?” 宫羽田:“……” 在老头子无言怔神中,寧一眼底幽光闪动。 他如此肆意的底气当然不仅仅只是功夫加枪枝,但其他的那些能力有些超出宫羽田的理解与认知,就没必要都说出来了。 “也许……你是对的吧~” 看著寧一灿烂的笑脸与镜面反光的大肚匣子,回顾著刚刚茶杯中莫名极速旋转的茶水,好半晌,宫羽田方才幽幽出声。 初显老態的坚毅面庞上浮现追忆之色:“宣统三年(1911),你大师伯李存义与【同盟会】的叶云表在津门创办了【中华武士会】,以孙先生所言『强种保国,强民自卫』八字为主旨,开课传武。” “今年三月,应李任潮先生的邀请,佛山的金楼中,我和李先生谈定,接著在羊城红岗,【两广国术馆】成立,五虎下江南,北拳南传。” “听说了~”寧一点点头,插话道:“五月份的时候我打羊城路过,確实声势不小~” 话被寧一打断,宫羽田也不以为意,继续说道:“我这辈子到现在,有四件事是我最为满意的~” “年轻那会儿合併了形意门和八卦门,意气风发。” “前些年接了你大师伯的班,主事【中华武士会】,联合了通背、炮捶、太极、燕青等十几个门派加入,不负所托。” “再一个就是今年撮成北方拳师南下传艺,尽我所能。” 听著这熟悉而又有所不同的台词,寧一没有说话,静静的等著宫羽田的下文。 “这三件事,我姓宫的上对得起祖宗,下对得起我自个儿!” “可这第四件事儿,我却心里惴惴,时常担心为这世上放出一颗祸乱的煞星……” “为先~”宫羽田目光如炬,直勾勾的盯视著寧一,语气郑重的道:“你的性子太过偏激,诚然,你的天资绝世无双,纵观古今也找不到几个可以和你相提並论的,但正是因为如此,也愈发令你行事隨心所欲,百无禁忌!” “我心知,你的本心是好的。” “可这俗世洪流污浊不堪,让人看不过眼的事情太多太多,你管不过来的,有些事更是非人力所能为之,你……” “人力终有穷尽~”寧一先是点点头,接著话锋却是一转:“可若是因此便袖手旁观,置身事外,我这心里的这股心气儿可就散了~” “手无缚鸡之力时,为了自保,我可以这样。” “但有了这一身功夫,我还是各种权衡利弊、趋利避害,那我这拳脚功夫不是白学了么?” “老头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听著寧一的这番话,看著他脸上那坚定执著的神色,宫羽田后面劝诫的话语一时之间却是说不出来了。 某一个瞬间,二师兄丁连山的脸在他眼前闪过。 “今年是己巳年?”宫羽田突然问了一句。 没等寧一回应,他就自顾自的点了点头,呢喃道:“是了,是了,今年是己巳年,蛇年,又一个蛇年。” 说到这里,宫羽田看向寧一,回忆道:“按洋人的公历来说,今年是1929年。” “二十四年前,也就是1905年,那时候清廷还在,是光绪三十一年,我记得,那一年是乙巳年,也是蛇年。” “那一年,孙先生在东瀛召开大会,兴中会、华兴会、復兴会合併为【同盟会】……” “我知道~”寧一明白老头子为什么提到1905年,直接点题道:“丁老头就是在那一年,宰了老张放出来的那个小鬼子,然后离开东北的~” “嗯?”宫羽田闻言一怔,面带讶色的看著寧一。 “我说了,今年五月份我打羊城路过。”寧一耸了耸肩,接著说道:“佛山作为与津门齐名的武术之乡之一,我肯定不能错过。” “就你刚刚提到过的那个金楼,我在那后厨找到了一个熬蛇羹手艺一流的老头。” “老头姓丁,据说在那金楼待了不少年头了。” “你別说,那丁老头的蛇羹熬的確实不错。” “唯一可惜的,就是这丁老头没什么幽默感,我好心教他说唱二人转,他居然说年纪大了学不会。” “真是的,多好的一张脸啊……可惜,太可惜了——!” 没有理会寧一的『疯言疯语』,自1919年在兴安岭『捡』到寧一,到1926年这小子在奉天城外做下滔天血案前的七年时间里,类似的怪话这宫家上上下下都不知道听过多少了。 此时此刻,宫羽田的注意力都被寧一口中的『丁老头』所吸引。 “你知不知道,他是你二师伯?” “知道,但他不承认,我就当他不是咯~” “你……” “人家年纪那么大了,顺著他的心意来嘛~” “他……” “安心,我跟他搭过手,身子骨硬朗著呢,老头子你要是还不放下身上的那些个琐事,指不定没丁老头能活~” “我……” “我知道你不放心,可你都一把年纪了,明年就六十了吧?还管著那些个事儿干嘛?” “马三儿年纪也不小了,今年得有二十八了吧?” “人小六子今年也是二十八,去年就接了老张的班,虽然是因为老张出了意外,可你不能也等著自个儿没了,才让马三儿接班吧?” 面对寧一连珠炮一样的抢白,宫羽田气得吹鬍子瞪眼,虽然他没鬍子,但眼睛却是瞪著,像是要在寧一身上来上一套八卦掌似的。 对此,寧一完全没有自觉,继续叭叭叭的说道:“要我说,老头子你不如趁著明年的六十大寿,办个金盆洗手之类的大会,把八卦、形意两门的事情彻底交给马三儿去操持,那小子有野心,能力也有,干得不会比你差多少~” “也別担心他走歪路,有我在,他但凡敢起歪心思,我把他脑袋拧下来……” “至於【中华武士会】的事情,反正你现在也只是掛个名,真正的会长从一开始就是那个叶云表,人家可是粤省叶家的人,你和大师伯两个只不过是作为標杆与桥樑,如今各家各派都已经加入了进去,有你没你其实没什么影响。” “你要是不在,那些年轻人才好出头不是?” “同样的,【两广国术馆】那边也是如此,人南边有南边的拳师,北拳已经南传,你这个北拳宗师也该功成身退了,后面自有南拳的人站出来扛旗~” 宫羽田:“……” 在寧一的一连串语言轰炸中,老头子被说的哑口无言,中途几次张口又闭上,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末了,只得狠狠地瞪了寧一一眼,冷哼一声,岔开话题问道:“说说吧,你这次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別说什么看我的废话,我只是老了,不是老糊涂了!” “你小子自小就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要看我早就回来了。” “別以为我不知道,以你无法无天的性子,当年离开是你自己想走。” “雨帅在军中那么多护卫下,依旧被你悄无声息的在脸上画了个九宫格,格子里面还填了几个圈圈和叉叉……” “哎哎哎……”寧一听不下去了,连忙抬手打断道:“老头子,你可別乱说,什么叫九宫格和圈圈叉叉?” “我那是棋盘,棋盘,懂不?” “哼!”宫羽田不语,只拿眼斜睨著寧一。 寧一当没看见,自顾接著说道:“再说了,我已经很给你面子了,就冲老张当时替小鬼子讲话这件事,按照我的性格,本该让他脑袋搬家的……” “嘭——!!!” 宫羽田一巴掌拍在桌上,怒目圆瞪,厉声斥道:“混帐!!” “雨帅身系四省,他要是没了,手底下的奉军没了管束,你让这四省的黎民百姓怎么活?!” “所以啊~”寧一摊了摊手:“我没动他~” “可惜,就算我没动他,这才三年多点,小日子那边就容不下他了,还是对他动了手~” “现在换了小六子这个天真的理想主义者上位掌权,你看看,一年,仅仅只是一年的光景,老张留下来的家底就被他露了个底儿掉~” “你看著吧,虚实被看清了,用不了多久,小鬼子们就会有行动了……” “什么?!”宫羽田闻言,本就不多的怒意瞬间清空,连忙对寧一追问道:“你是说,东洋人要对咱们这边动兵?” “不能吧?且不说少帅已经发报宣布归附南方政府,咱们已经一统,这牵一髮动全身,旁边还有苏俄和汉斯看著,他们总不至於无动於衷吧?” “呵呵~”寧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的反问一句:“小六子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 “行了!”没有等宫羽田回答,寧一声音抬高半截,道:“老头子你有件事说对了。” “我这次回来,確实不仅仅只是看你。” “我来找你,是想向你要一样东西。” “什么?” “刀。” “刀?” 宫羽田从之前的信息衝击中逐渐回过神,皱眉不解的看著寧一。 “没错~”寧一点头,明亮的双眸与宫羽田对视,缓缓地道:“大刀王五的刀!” “你怎么知道刀在我这里?” “原本不確定,现在確定了~” 看著寧一脸上隱现的笑意,宫羽田无奈的摇了摇头。 第三章 百无禁忌 一刻钟后,宫府中院,西厢房內。 寧一坐在凳子上,细细打量著横呈在桌面上的一柄大刀。 这是一柄专为战场劈砍设计的“双手厚背砍刀”,刀身宽大、线条粗獷,刀头略宽並带弧刃,整体呈现厚重感。 雪亮的刀身长约一米出头,刃口锋利,与厚刀背形成鲜明对比,兼具力量与切割效率。刀柄黝黑,长度在一尺上下,没有护手,適用於战场上大开大合。 刀是大刀王五的刀,但这个王五,却不是寧一前世歷史上那位前期开鏢局、中期护卫谭嗣同、后期加入【义和团】,最终被清廷派兵围剿,被八国联军枪杀的王正谊。 手指轻抚冰寒刺骨的刀身,寧一闭上双眼,作侧耳倾听状。 『左后方,正房里在掏耳朵的是老头子……』 “前门那边,从门缝里朝外张望的是老薑……” “后厨里,正在和面的是阿来,烧水的这个是新来的?” “隔壁院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约莫十余息后,確认四周方圆三百米之內仅有老薑和宫羽田在內的寥寥数人,寧一睁开双眼,握住面前的大刀刀柄,心念一动,悄然消失在原地。 …… 白,纯白,上下四方延绵无尽,入眼儘是纯白之色。 除了目睹这一切的视角所在地方圆三十丈之內。 进入这特殊的所在,寧一隨手將王五的大刀往旁边一座兵器架上一丟,正正好落在了架子最上面一层。 环顾四方,以寧一自身为原点,正前方是数十口大缸,个个都是里面能够臥下一头成年水牛的体积,其中一部分盖著木製盖板,里面有的是雪山山巔冰雪融化后的雪水,有的是山中泉眼流出的山泉水,有的是名川大湖水面下十数米的湖水…… 剩下的大缸,用黄泥封口的,里面盛满了来自天南海北各地的酒水,杏村的汾酒、绵竹县的剑南春、老秦地界凤翔县的西凤酒、皖地亳州的古井贡酒…… 用蜡封口的,里面是豆油、生油、菜籽油、桐油…… 用石板盖著的,是初步提炼过的石油。 还有一些敞口的,里面或是细沙般的盐粒,或是黄水晶般蔗块…… 扫了一眼左手边一排排散发著中草药气味的七星斗柜,以及右手边摆放了各式器械的诸多兵器架,寧一转身朝著身后一栋木刻楞走去。 木刻楞,毛子那边比较流行的木製房屋,大块石料做地基,上面用粗长圆木一层层垒砌,相互之间以木楔固定而成,风格粗獷,好处是搭建起来简单便利。 “检测到王五的大刀,时光烙印已捕捉,是否出发?” 非男非女,空洞且毫无起伏的机械音在木刻楞中陡然响起。 “不急~”寧一走到掛在墙上的巨大地图前,静静打量著。(如图) 视线游弋,自鲁省蓬莱县,跨渤海,直抵旅顺口,再从旅大市一路北上,过营口,经海城,越辽阳,最终停在奉天府。 这是他这次回来的最后一段行程,还算顺利,一路上安安稳稳,仿佛天下太平了一般。 可惜,这只不过是种错觉。 摇摇头,寧一的视线向左下方移去,锦州,朝阳,承德……北平! 目光在北平停下:“等我去北平一趟,取了最后一件事物,就出发!” “【明眼梅】的许一城来信,三年前让他找的东西,有音讯了……” …… 晌午。 “一少爷,该用饭了~” 老薑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来了~”寧一应了一声,一手抄起桌上人头大的青瓷酒罈,迈步朝门口走去。 “老薑啊~”寧一將手中的酒罈拋给老薑,自顾朝前走著,边走边道:“要不要考虑一下过几天跟我一起走?” “你知道的,我老早就说过,老头子给你起的『福星』这个名字,特別適合跟著我~” “只要你同意,以后我都不叫你『老薑』了……” “那你准备叫什么?” 前方,冷不丁有道声音插进来,对寧一问道。 “叫『福伯』啊~”寧一眼都不眨的答道。 “哼!”宫羽田轻哼一声,虎著脸出现在寧一与老薑的面前,脚下不丁不八的站在餐厅门口。 看到寧一两人走近,扫了一眼面现无奈之色的老薑,转身朝餐厅內走去。 来到餐桌边坐下,抬眼看著跟进来的寧一,再次轻哼一声,开口道:“福星照料你们几个这么些年,你叫声『福伯』是应该的,他受得起!” “使不得~使不得~~” 寧一还没开口,落后他两步的老薑闻言,连连摆手,略显无措的道:“照料少爷和姑娘他们是老奴应该做的,老奴是下人,少爷和姑娘不嫌弃老奴口拙手笨,老奴……” “哎哎哎——”寧一拉住老薑摆动的手臂,打断他下面的话,手中一拉一引,带著老薑坐到餐桌边:“说什么呢,老头子不把你当外人,你也別老是把自己当下人啊——” “都新民国了,大清都亡了快十八年,老薑,该站起来了——” “我不是让你这个站起来~” 寧一手掌按住老薑的肩膀,让正准备站起来的老薑继续坐在凳子上:“把酒放桌上,今儿个咱爷仨好好的喝一盅……” “一少爷,这不合……” “福星~”宫羽田制止了老薑的推让,开口道:“一起用饭吧~” “这混小子难得回来~” “这……是!老爷~” 两人对话间,寧一拿过那青瓷酒罈,隨手將其打开,一股清新淡雅的酒香便开始在空间中蔓延开来。 宫羽田鼻翼耸动两下,捕捉到这酒香中潜藏的淡淡果香与豌豆香,当即眼前一亮:“汾酒?!” 寧一笑著单手抓起酒罈,为宫羽田斟了一杯酒:“怎么样?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搞来的,为了这酒,我可是在晋地的汾阳县转了好一阵子,找到还在延用古法的酿酒坊,然后又是足足给那酿酒坊的主家五百杆“汉阳造”,配了三万发子弹……” “噗——!咳!咳咳咳……!!” “咔嚓!”宫羽田手中酒杯在剧烈的咳嗽中被不小心捏碎,但他却没心思去理会,强忍著继续咳嗽的生理反应,双眼瞪的老大,看著寧一,高声叫道:“你说什么?!” “噫——!”寧一垂眸扫过被酒水均匀撒了一层的桌面,一脸嫌弃的看著宫羽田:“幸好饭菜还没端上来……” “砰——!” “混帐!”宫羽田气的一拍桌子:“不要跟我扯东扯西的,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激动什么~”寧一给自己和老薑斟酒,摇了摇头,道:“五百杆“汉阳造”和三万发配套的子弹是重要,但得有人手去使,才能发挥出它们的作用~” “那家人我观察过,主家史家一脉的人还算可以,关键是他们家的大掌柜肖子富,仁义且不失智慧,是个有操守的聪明人。” “这五百杆“汉阳造”和三万发子弹在他的手里,我相信,未来的某一天,可以发挥出一些可观的作用……” 宫羽田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的看著寧一那张俊逸非凡的脸,想要透过那隨意不羈的笑容,看清他內里真实的想法。 五百杆“汉阳造”加上三万发子弹是什么概念? 算经济价值,以当前民国时期的物价来说,一支“汉阳造”在黑市或走私渠道的价值可以高达几十甚至上百银元! 子弹按发计价,价格同样根据时局波动,但绝对不菲! 五百杆“汉阳造”,配三万发子弹,总价值大概相当於数万甚至十几万银元,足以购买大量粮食、布匹或其他战略物资! 如此巨大的军事財富,是任何地方势力都梦寐以求的硬实力! 而要是算战略价值,按照当前民国时期的军阀架构,一个標准的步兵营,士兵人数在四百到五百左右。 五百杆“汉阳造”,正好可以完整武装一个满编的步兵营! 虽然营部、连部人员可能需要手枪或者衝锋鎗,但步枪兵绝对是够用了! 也许对於老张和小六子他们的奉系,以及同一档次的直系、皖系、桂系等大军阀来说,五百杆“汉阳造”不算什么。 可对於地方保安团,或者一些土匪、小军阀的部队来说,这个体量的火器就是他们的『铁脊樑』!是足以让一支数千人的杂牌部队拥有一个装备精良、战斗力可靠的核心营,作为突击或防守的支柱! 诚然,三万发子弹平均到五百支枪,每支枪只有区区六十发。而一场小规模的遭遇战,或者连级防御作战,可能就要消耗数千发甚至上万发子弹,三万发子弹也许一场营级规模的进攻或者防御战斗,就会消耗殆尽。 但有了这样一批枪枝弹药的武装,无论是向更大的势力投诚,还是与其他武装力量进行谈判交易,都能获得显著的底气与话语权! 总结起来一句话,这绝不是小打小闹的装备,而是能拉起一支像样的队伍,在乱世中占据一席之地,甚至参与改变局部歷史进程的『硬傢伙』!!! 宫羽田思绪翻飞,结合前些年在老张军中担任武术教练时的所见所闻,越想,就越发的惊骇於寧一的大手笔。 “老薑,”宫羽田看著寧一,开口吩咐道:“去门外守著,跟阿来说一声,我们迟点再吃~” “是!” 老薑本能的低头应声,而后动作利索的起身朝门外走去。 当老薑將门从外面掩上,宫羽田方才再次开口,压著嗓子沉声问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干什么~”寧一眼中闪过一抹冷色,面上却是轻笑著反问道:“我能干什么?” “老头子,你不会以为我是想拉支队伍,然后和小六子他们爭一爭吧?” “我只是隨手落几颗閒子,未雨绸繆也好,聊胜於无也罢,我只是想要在未来的某一天,给某些傢伙一点小小的『惊喜』,仅此而已~” “閒子?”宫羽田抓住了寧一话中令他在意的重点:“还几颗?” “昂~”寧一坦然点点头,大大方方的道:“中华秋海棠叶上的大部分地方,我这三年来都走了一遍,也遇到了一些不错的人与事……” “东南西北各个地方,我带走了一些东西,也留下了一些东西……” “都是……?” “有多有少吧,毕竟每个地方的情况不一样~” 宫羽田轻轻的吸著气,这口气吸的很深,深到他胸腔都高高鼓起,方才缓缓的吐出。 “老头子~” 寧一手指敲在桌面上,无形的劲力震盪木製桌面,將刚刚宫羽田喷出来的酒液尽数扫向一旁桌沿,最终聚成一团,被他屈指弹向不远处架子上的瓷瓶口。 “前年,也就是1927年,我在鄂省汉口那碰到了一个姓李的朋友,我很喜欢他的一句话~” “枪桿子里出政权!” “当年谭嗣同、王五他们为什么失败?” “其他因素不谈,最直接的缘由,不就是袁大头倒戈,他们手里没有兵、没有枪……” “近一点的,小六子前阵子跟毛子签的那个协议,铁路权没能拿回来,也是因为力不如人,手里的枪桿子没毛子那边硬……” “老头子,这世间的一切,归根到底,最后都是靠拳头说话。” “像什么財富,什么权力,那都是在拳头够硬的前提下,才能好使。” “不然,都是空中阁楼!” 寧一的话,像一道道惊雷在宫羽田的耳边炸响,时代的局限,让他和寻常的武人一样,只知道这个国家需要变革,需要很多很多的人去扶持、去建设,为这片土地,以及土地上的人们带来安寧与尊严。 可他们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 孙先生提出『强国强种』,那么就有如李存义、霍元甲之类的武师站出来,【中华武士会】与【精武体育会】先后创办,【两广国术馆】北拳南传…… 可是,拳是传了,接下来呢? 学成各派拳法的学生有不少,习武之人的精气神也確实大有长进,心性、胆魄、意志等等方面也一扫昔年留辫子时期的低迷,这些人被各方势力接收,成为了其中的中层骨干、底层基石。 然而,这些势力之间,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后天我找人联手,大后天你也找人联手,混战一场…… 这片土地上的情况好像没好多少~ 叶云表拿块饼让李存义掰,问“拳有南北,国有南北么?” 然后,【中华武士会】的会长就成了叶云表。 固然这其中有叶云表本身就代表著【同盟会】,並且还是粤省叶家的人的因素,但当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李存义就明白,在思想认知上,他不及叶云表。 宫羽田今年五十九岁,当过清廷大內侍卫总管,直面过八国联军进犯紫禁城,担任过奉军武术教练,见证了东四省在各个军阀的纷爭中,由混乱逐渐趋於安定。 去年老张逝世,小张继任,小张发电报,宣布东北易帜,南北遂一统,本以为世道会渐渐好起来。 谁知道,先是今年年初奉军內部乱起,接著又因为铁路的问题,与苏俄大战一场,损兵折將,这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东北,眼看著似乎又要进入风雨飘摇之中! 第四章 劲力入髓 晌午时分的用餐全程遵循了『食不言,寢不语』的礼数规矩。 没办法,寧一前面那番话带来的衝击太大,无论是宫羽田这个八卦掌宗师,还是老薑这个老江湖,世界观都受到了剧烈的震盪,得好好的缓一缓。 两个老头子不说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寧一也不打扰他们,自顾自的喝酒吃菜。 这年月,东北菜可都是真正的硬傢伙。 就中午餐桌上的那些,放到寧一前世,他们仨儿加宫家后厨的阿来几个,都得去吃公家饭,少的吃个十几二十年,多得恐怕得一直吃下去。 …… 傍晚时分,酒后微醺,小憩了一阵的寧一,是在一连串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中醒来的。 抬眼看向窗外,天色已然漆黑一片。 冬月的天总是黑的早一些。 更別说奉天城地处中华秋海棠叶的东北方位,以经纬度来说,確实比西北方面要更早迎接黑暗的到来。 嗯,没別的意思,冬天昼短夜长么,前世初中的地理知识。 “啊——” 寧一起身长长的伸了个懒腰,全身上下发出一连串爆豆子似的劈里啪啦声。 晃了晃脖子,眼神一片清明的寧一转头看向侧面的墙壁。 那堵墙的后面,是宫家宅院的大门方位。 虽然距离还有几十米,但寧一还是清晰的捕捉到了一阵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清早就开始下雪,现如今庭院中早已落满了厚厚一层积雪,来人步履沉稳,却又兼顾灵动,踩在雪地上,声音很轻很轻。 功夫不错。 寧一心里淡淡的评价了一句。 確实不错,差不多能有老头子八、九成的实力了。 別看老头子明年就甲之年了,常年习武打熬出来的体魄,加上身家不俗,有足够的资源来保养自身,让他的整体状態可以维持在巔峰期的九成,配合愈发老辣的武斗经验,真打起来的话,依然还是那个北方武林的扛把子之一。 眉头微微上挑,寧一眼中流露出些许饶有兴致的色彩,迈步朝门口走去。 出了屋子,刚一踏入中院的庭院之中,就见前院与中院相连的月亮门內走进来一道身影。 “是潘子么?” 来人同样看到了寧一,只因天色昏暗,宫府內此时又没有点灯,看不清寧一的容貌,只能从身形轮廓判断,当成了府中负责採买的僕人。 开口问了一声后,来人语带不悦的接著说道:“这天儿都確黑了,怎么还不把灯点上?” 声音不小,有些呵斥的味道,显然是强势惯了。 “点灯多费油啊~” 昏暗的雪地中,寧一笑呵呵的应道:“这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这天儿黑是黑了点儿,但又不是看不见,能省则省嘛——” “嗯?” 听到寧一的话,来人朝前走的步子猛地顿住,原本垂在身体两侧的双臂微微上抬,双眼一眯,盯著寧一的身影,沉声喝问道:“你是谁?!” 闷雷般的声音在庭院內炸响,震的周边屋檐与墙角梅树枝头雪簌簌而下。 雪飞落中,这人也没等寧一回话的意思,最后一个『谁』字出口的瞬间,就见他脚下好似安装了弹簧,整个人猛地朝著寧一扑击而来。 意思很明显,管你是谁,先拿下再说其他的。 劲风扑面,带著冬月里无处不在的寒意,黑暗中,寧一的眼眸悄然绽放出一点淡淡的金光。 “什……?!” 飞扑至近前的来人只觉得眼前一,本就昏暗的前方变得更加幽暗,原先站在那里的身影直接失去了踪跡。 『不好!』 心中一惊,来人想也不想的矮身下蹲,以《形意拳·猴形》中的『猴蹲身』进行闪避,隨即右掌撑地,腰腹发劲,身形旋转,左腿顺势后踢。 踢了个空,寧一没有出现在他预判的位置。 对此,来人动作不停,没有丝毫迟滯的一个转身,以右腿为支柱,顺著踢出的左腿带动身体回正,三体式站稳。 看到了! 眼角余光捕捉到寧一所在方位的一团黑影,刚刚踏地的左脚一蹬,起步前追,右拳自腰间起,朝著寧一头颅的位置轰去。 上步崩拳,落空! 钻拳横打,落空! 侧身劈拳,落空! 转身炮拳,落空! 一连四次攻击落空,来人在黑暗中的面色变得极其难看。 这既是因为对寧一实力的忌惮,也是因为连续的攻击发力落空,导致他的筋骨肌肉承受了极大的负担。 练过马步冲拳的人都能够清晰的明白,对著空气冲拳和对著拳击靶冲拳,对自身的负荷是截然不同的。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如果能够打中寧一,那么他发出的力道便能宣泄出去,也能在寧一的身上借到一部分力,可一连四次落空,每一次他都是近乎全力出手,那种力量错位,反噬自身的感觉,比被人在身上重击四次还要难受! 另一边,寧一近距离的观察了一番来人的出手,对对方的实力有了清晰的了解后,也没了玩耍的心思。 “准备好~” 口中做出提醒,寧一脚下不丁不八的站著,右手前伸,五指张开。 “嗯?” 看著这熟悉的姿態,以及落入耳中那几乎铭刻在心底的三个字,来人大惊失色。 然而不等他拧身转换方位,以躲避即將到来的攻击,眼前再次一,一只大手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后脑勺位置。 抓实,用力,朝前推。 熟练的动作,熟悉的力道,当脸被按进三寸多厚的雪地中,来人已经认出了寧一的身份:“是你?!” 声音经过雪地积雪的掩盖,变得沉闷:“你还敢回来?!” “嘖~” 寧一单手发力,抓著对方的后脑勺,將他一把提了起来,一如之前抓老薑那只猴儿般,语气不善的道:“三年不见,你胆子大了不少,现在都敢用这个语气和我说话了?” “吭——” 来人被寧一抓著举起来,囿於身高的问题,双脚离地,整个人被吊在半空,加之全身上下仿佛过电一般变得酸软无力,对於寧一的话,除了发出一声闷哼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见状,寧一面露无趣的撇撇嘴,甩手將人朝前一丟,同时右脚脚尖插进旁边的雪地里,轻轻上挑,一块积雪被挑起。 抓住积雪搓了搓手,方才好整以暇的抬眼看向前方。 此时,来人正有些踉蹌的站稳身形,寧一拿住他的那一手所施展的劲力,后劲儿还未消散。 虽然还是看不清寧一的样貌,但他还是暗暗咬著后槽牙,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下来,开口问道:“寧一,你怎么回来了?” “怎么?我回来还得跟你报告一声?” 对这位,寧一显然没有像对老薑和宫羽田那样的好態度,言语间带著明显的找茬意味。 这人是谁? 眼底淡淡的金光闪耀,黑暗中的来人五官面貌在寧一眼中纤毫毕现。 马三,宫羽田的大弟子,得传老头子拳法刚猛精髓,宫家未来在江湖上顶门立户的那根棍子。 从前面短暂的出手来看,对方在《形意·五行拳》上面的造诣要更深一些,十二形中的猴形、马形练的也还可以。 “没有~”马三摇头,也不管黑暗中寧一能否看清,本能的答道:“我只是担心……这三年来,无论是东洋人,还是雨帅的人都一直在找你……” “找我?”寧一讥讽一笑:“这三年来,我可从未遮掩过踪跡,也没改名换姓,你別说小鬼子和老张的人找不到我?” 『废话!找你的人少了,还不够你一只手杀的;去的多了,在其他军阀的地盘,不怕引发两边大战?更別说还堵不住你……』马三心底暗自腹誹著。 他可不是情愿閒赋在家的宫羽田,有心经营加上宫羽田大弟子这个身份,他从奉系军中可没少探听到关於寧一这个师弟的消息。 传言中,寧一的功夫已然打破古往今来所有武师的桎梏,真正意义上做到了『功夫入髓不惧枪』的程度。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无数不信邪的人拿命作为代价,证明了这条传言的真实性。 “得了,三年不见,你这功夫基本上没什么长进,没意思——” 撂下这句话,寧一转身朝著后院走去,快到饭点了,先找老头子嘮嘮嗑。 目视寧一渐渐融入黑暗中的背影,马三心里一阵憋屈,可一想到刚刚那股诡异的无力感,以及那些年受到的茫茫多打击,只得將升起来的火气又咽了下去,颓然的摇摇头,抬腿跟上寧一的脚步。 打又打不过,躲又躲不开,对於寧一这个煞星,他是打心底的不敢招惹。 …… 后院。 “老头子,梅丫头什么时候回来?” 寧一掀开门帘,走进宫羽田的屋子,开口问道,同时捏起桌边罐子里的白子,隨手落到宫羽田面前的棋盘上。 眼看自己棋盘上大好形势突然变得举步维艰,宫羽田心头一堵,拿眼瞪了瞪寧一,但在对方那嬉皮笑脸的模样下,只得轻吁一口气:“快了,这不年底了,学校的课业难免繁重了些……” 正说著,就见马三脚步发飘的进门,留意到对方眼底鲜红的血丝,当即眉头皱起:“你又没大没小,作弄你大师兄了?” “玩玩嘛~”寧一摊了摊手:“当年我刚跟你来这奉天城的时候,马三儿不也是说跟我玩玩,练练手,增进一下对彼此的了解么——” 『所以,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你隔三岔五就把马三打一顿,足足打了七年?』 宫羽田在心里暗暗有些后悔,当时不该失了平常心,在彼时才十八岁的大弟子面前大肆讚嘆寧一的天赋。 惹得当时年轻气盛的大弟子心生不忿,继而引出了两个弟子之间的『切磋』。 嗯,虽然当时的寧一尚才十二岁,《形意拳》也因为没有正式入门而没能得传,但就凭藉著那一身生撕虎豹的天生神力与野兽本能,马三当时被打得很惨,全程没能还一次手。 从一开始出手,拳头还没递出去,就被一巴掌抽耳朵边,直接眼冒金星,后面没等他回过神,反手又是一巴掌,人一下子就栽倒在地上。 最后那被一只手攥著两手手腕,另一只手一巴掌接一巴掌呼在后脑勺上的画面,恐怕会在马三的脑海里铭刻一辈子。 眼看著师傅给自己出头,然后结果一如往昔那般不了了之,马三习惯性的吸了吸鼻子,对著宫羽田躬身行礼:“师傅,下午的时候收到一封信,是津门的郑师叔寄来的。” “郑山傲?”宫羽田提起这个名字,弓眉不由得深深拧起。 郑山傲,是宫羽田的师弟,精通形意拳与八卦掌,可惜心思太杂,注重名利,从而导致分心他顾,功夫早已被马三这个晚辈赶超。 “信里说了什么?”宫羽田问道。 “师傅,”马三努力让自己不去看寧一,只当屋內没这个人,自怀中取出信件,双手呈递给宫羽田,同时轻声答道:“郑师叔来信是为了邀请您,下个月初八,参加津门十八家武馆结盟成立【武士会】的仪式。” “十八家武馆?结盟?【武士会】?!” “是的,郑师叔信里说,这【武士会】只是津门十八家武馆组成,算是津门本地武行组织……” “呵!好一个【武士会】!” “以后,这津门就有两个【武士会】,一个是【中华武士会】,另一个,就是他郑山傲的那个【武士会】了~” “如今都什么年月了?!啊?!” “他郑山傲还在惦记著那点蝇营狗苟的东西——?!” 宫羽田抓著手里拆开的信封,在那里义愤填膺,旁边的寧一却是见怪不怪,一脸淡然的低头自顾自下起了棋。 自己和自己下,左手执白,右手执黑,刚刚让宫羽田感到扑朔迷离、左右为难的棋局,在他这里却是好像不怎么需要思考般,左右开弓,一颗接一颗的黑白子落下,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快要將棋盘填满了。 第五章 血色往昔 对於郑山傲的来信邀请,宫羽田大为恼火,怒其国难当头,依旧不忘爭名夺利。 任由老头子情绪宣泄一阵,最后落下一粒黑子,终结了棋局的寧一抬起头:“差不多得了,为这事儿大动肝火,你以后有的气生~” “今儿个都冬月二十八了,距离腊月初八拢共就十天时间,虽然奉天距离津门不算远,可这里面的味儿,你就没品出来?” “老头子,你真当那郑瓜皮是诚心请你去?” “你是说……”宫羽田重新低头看向手里的书信,同时不忘抽空瞪了寧一一眼:“什么郑瓜皮,那是你师叔!” “没大没小!” “我当著面叫他师叔,他敢应么?”寧一摊手。 “再说了,三年前你老人家已经对江湖同道公告过,將我这个杀人如麻、满手血腥的徒弟逐出门墙了……” 听到这话,宫羽田抓著书信的手指不自觉的用力:“你……你还在怪我么?” 说著,宫羽田,乃至一旁的马三,都不由得回想起三年前的那一天。 …… “老头子,你找我?” “砰!”“跪下——!” “啥?老头子你昏头了?七年前拜师入门的时候,咱俩都说好了的,就跪那一回,往后咱们师徒俩不拘那些繁文縟节……” “混帐!”/“放肆!”/“大胆!”/“宝森,你教的好徒弟……” “闭嘴!谁再敢逼逼,老子送你们下去给形意与八卦两门的祖师请安——!!!” “老头子,你要找我嘮嗑,我很乐意,但你带著这些老不死的一起,要是他们哪句话说得让我不开心了,我不介意真送几个下去……” “哼!你告诉我,你昨天去哪里了?” “昨天?我昨天去城外了~” “去干什么去了?!” “这不是老张背后那个小日子,叫什么儿玉秀雄的带人过来勘址,好像是准备把设立在旅顺那的关东军司令部迁过来……” “然后呢?” “然后?然后那个儿玉秀雄不知道在哪打听到我厨艺好,请我过去做菜……这倒也不怪他,试问这奉天城里里外外,谁不知道我厨艺好?” “哼!信口开河,满口胡诌!” “吶吶吶,別乱讲啊,人李书文之前民国七年(1918)被老张聘用为奉军三军武术总教师的时候,不也被请去和那个叫冈本的小鬼子比武么,我为什么不能被邀请?” “老头子你民国十一年(1922)被老张聘请为奉军总教练,作为你的徒弟,如今受到邀请,合情合理……” “我没你这样杀人如麻、满手血腥的徒弟!” “喂喂喂,虽然咱俩关係好,但你乱说话,我一样可以告你誹谤的啊,他誹谤我啊,老头子他在誹谤我啊——!” “我都说了,我是受到邀请,去那边的临时营地帮忙做菜的,那小鬼子儿玉秀雄那么热情,专门从他们本土那儿拉了上万头大肥猪,可把我一通忙的,宰杀、放血、褪毛、分割、起锅、烧油……” “也就是我厨艺过硬,不然真忙不过来……” …… 宫羽田和马三在回忆,寧一也想到了三年前(1926)的事情,当时岛国那边正经歷皇位更迭,裕仁老gou摄政初期需要平衡军部与保守派势力,加上华盛顿会议后,小日子在齐鲁大地的权益被部分限制,以及当时正处於炎夏內部北伐战爭爆发初期,出於种种考量,小鬼子终究没有在第一时间对当时奉天城外的事情做出应对,反而竭力掩盖,企图淡化影响。 “可惜了~” 寧一咂咂嘴,为当时没能钓到更多鱼而感到可惜。 “可惜什么?” 宫羽田面露不解,不明白寧一在想些什么。 “没什么~”寧一摇摇头,接著说道:“如今都民国十八年了,【中华武士会】也成立了差不多十八年,物是人非事事休,老头子,你也说了,时代变了~” “当年的【中华武士会】成立,为的是强国强种,李师伯和霍元甲有一颗公心,但却不代表所有人都如你们一般。” “私心,是任何人都会有的。” “只是有的人可以用道德以及理想来约束它,有些人却可以为了它將底线拋弃。” “郑瓜皮这人,工於心计,好求名利,学武为的是求名、求財、求权,这些其实都无可厚非。” “你们这些传统的武行不是有句话,叫『学成文武艺,货於帝王家』,你自个儿都当过大內侍卫,也给老张当过奉军武术教练……” “七年前在热河碰到的那个匡一民,老头子你还记得吧?” “他比你们更有志向,换了一个又一个大大小小的军阀辅佐,为的什么?” “人家想扶真龙——!” “疯子!” 马三没忍住,低声评价了一句。 “虽然他脑子確实不怎么好~”寧一看了马三一眼,悠然道:“但他打你能跟打儿子一样轻鬆~” “在咱们这一行,贪財好色、贪慕虚荣、贪图名利都不是个事儿,弱,才是最大的原罪!” “郑瓜皮最大的错不是爭权夺利,而是他比你还弱!” “……” 马三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慑於寧一的武力,终究还是没敢吭声。 但他那脸上的七个不服,八个不忿,还是被寧一与宫羽田看在眼里。 “怎么?不服气?” 寧一似笑非笑的看著马三,对著宫羽田努努嘴:“老头子,你告诉他,匡一民打他,是不是跟打儿子一样轻鬆?” 马三闻言,看向宫羽田,看到的却是宫羽田点头的动作。 “匡一民,比我强。”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却是令马三呆愣在原地,一脸的不可置信。 在他的认知中,这世上的武师,除去寧一这个怪物之外,他师父宫羽田绝对是第一等的存在。 也许有同档次的高手,但最多是不分胜负的那种,可他现在听到了什么? “我不信——!” 清脆的女声在门外响起,下一秒,厚重的门帘被掀开,一道高挑的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是位身穿一袭紫黑色貂裘的妙龄少女,肤色白皙,挺直而小巧的鼻樑,淡淡斜挑的柳眉,大眼睛长睫毛,樱粉色的唇口微张,露出少许洁白的贝齿,精致的五官组合在一起,绝美也许评不上,但也足够称得上一句貌美如。 再加上正值大好青春年华,眉宇间散发的靚丽风姿,仿若凌寒傲雪的梅,绝不逊於寧一前世今生所遇到的大部分女子。 宫若梅,宫羽田之女,和寧一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倔强姑娘。 “师兄?!” 少女进门,视线第一时间便被同样外形出眾,俊逸不凡的寧一所吸引。 纵使三年未见,但在看到寧一的第一眼,少女就认出了他,当下全然忘记了还在屋內的宫羽田与马三,也忘了进屋时想要反驳、质问的话语,《八卦掌》的趟泥步本能使出,整个人好似滑行般冲至寧一身前,乳燕投林般扑入寧一的怀中。 “师兄,你回来啦!你终於回来啦——!” 沉闷带著哭腔的声音从寧一的怀中传出,惹得一旁旁观的宫羽田老脸一阵青一阵红。 “好了好了,都多大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 “呜呜呜……” 宫若梅在寧一怀中一边呜咽,一边死死抱住他的腰,抗拒著寧一要拉开她的大手。 对此,即便寧一身负万钧之力,对劲力亦是掌握细微,依旧没能將少女的环抱挣脱开,只得面现无奈的看向了一旁的宫羽田。 “好了!”宫羽田接收到寧一的目光求助,本就心情不佳的他当即清喝一声,出言训斥道:“快起来,这么大岁数了,这像什么样子!” “让你去学校上课,你就学了这个?不知道男女大防——?” 听到这话,別说他闺女无动於衷,就是寧一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 晚饭后,练功房。 “师兄,你要练功么?我陪你就好了~” “爹年纪大了,大师兄每天要处理门內门外好多事情,晚上都要早点休息的~” 宫若梅依旧环著寧一的胳膊,对於没能跟寧一独处而显得有些不满。 二八年华的少女,青涩且娇俏,活泼又热烈,有些事懂一点,但也只是一点而已。 “行了~”寧一抬起空著的手,食指在少女莹白如玉的额间一点:“差不多得了~” 说著,將胳膊自少女的怀中抽离出来。 “叫你们一起过来,自然是有正事的~” 解释了一句,寧一转头看向一旁的宫羽田与马三:“老头子和马三儿前面都体会过我使出的那股劲力了,想来你们应该也在好奇,这股劲儿到底是什么。” 耳中听著寧一的话,宫羽田想起了早上那茶杯中快速旋转的茶水,马三则是想起晚饭前,被寧一抓著后脑勺一把提起时,那瞬间席捲全身,让他筋骨酸软无力的奇妙感受。 十年前寧一刚刚拜师的时候,就曾经提出过一些异想天开的问题,往后的学拳过程中也曾神神叨叨的鼓捣著什么研究。 现在看来,莫不是那些研究真出成果了? “老头子,你的八卦掌传自董海川一脉,师父是董海川的弟子尹福;形意拳则是和大师伯李存义一起拜入李洛能八大弟子之一的刘奇兰门下学得。” “想来,应该对刘奇兰的师弟郭云深有所了解。” 马三眼神一闪:“半步崩拳——郭云深?!” “对~”寧一点头:“就是他。” “郭云深曾经说过,形意拳有三层道理,有三步功夫,三种练法。” “三层道理是:一炼精化气,二链气化神,三炼神还虚。” “三步功夫是:一易骨,二易筋,三易髓。” “三种练法是:明劲,暗劲,化劲。” “除此之外,还有练形意拳的三层呼吸之法……” “原来,形意拳竟然还有这样的隱秘!”马三听著寧一的话,双眼放光,同时也不自觉的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宫羽田。 “看什么?!”宫羽田察觉到马三的目光,抬手对著他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下,是马三委屈的表情:『您都偏心到这地步了,还不许我看一眼么~』 宫羽田读懂了马三脸上显露出来的意思,忍著再来一巴掌的衝动,对著寧一道:“这些我都听你师祖提起过,但这些都是些拳学理论,为的是更好的向世人介绍、传播形意拳,並不是说真的能够做到炼精化气、易骨易髓……” “那不是功夫,那是仙术!” “不!”寧一目视宫羽田,眼神坚定:“那就是功夫!” “你……” 不待宫羽田继续说什么,寧一抬手一拳打在身前虚空处。 “啪——!” 鞭炮似的脆响隨著寧一的拳头落下而炸开,迴荡在宫羽田三人的耳边。 “能不能做到?” 寧一的声音再次响起,宫羽田与马三还没开口,站在他旁边不远的宫若梅率先出声:“当然可以!” 音落,就见她抬步蹲身,双臂舒展翻动,转身回肘,小臂下甩,手掌化单刀劈出,衣袖被带著凌空抽击在目光所及的虚空处。 “啪!” 同样的脆响,除去声音比之刚才小一些,其他几乎一模一样。 “不错!”寧一对著宫若梅展顏一笑,点头以示讚赏。 虽然宫若梅这一击取了巧,是將衣袖化作软鞭,於方寸之间抽打空气形成爆鸣,而不是寧一那般,以拳头释放纯粹的力量与速度,於虚空打出爆鸣声,但其实两者对於自身劲力的整合理念是一致的。 “老头子~” 视线重新看向宫羽田,继续道:“我知道你的意思,郭云深提出的三种劲力,明劲旨在『手足起落要整齐而不可散乱』;暗劲要『圆通活泼而不可滯』;化劲意在『四肢转动,起落、进退皆不可著力,专以神意运用之』。” “简明扼要的说,明劲在於力贯如一、动作协调;暗劲要身形灵活、不受拘束;化劲则是举手投足轻重由心。” “没错!”宫羽田用力的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马三,接著说道:“所谓的明劲、暗劲、化劲,没有那么玄乎,换个说法,你叫它刚劲、柔劲、刚柔並济也一样。” “功夫,只是功夫,它可以打熬气力,强化你的战斗本能,但绝做不到理论里那些玄乎的描述。” “这就好像人们提起《太极拳》时常常会提到的那句『四两拨千斤』,这其实就是一种夸大的修辞手法,和『万丈深渊』、『身轻如燕』这些词一样……” “只有四两的力,绝对拨不动千斤之力,世间也没有万丈深的深渊,更不会有人真的能够和燕子一样轻身飞渡……” 第六章 有果富士 隨著宫羽田的讲解,马三眼中原本亮起来的光芒逐渐暗淡下去。 就在这时,寧一那鏗鏘有力的声音响起:“未必——!” “什么?”宫羽田凝眉不解的看著寧一。 “我说,未必!”寧一抬了抬下巴,轻笑道:“老头子,你说的这些,放在你们的身上,確实是大实话。” “可我不一样,或者说,这世间总有那么些人与物,是特殊的,是与眾不同的。” “老头子,在我之前,你见过十二岁就拥有万斤之力的人吗?”寧一问道。 “还有,当年咱俩第一次见面,我追著大从这座山头跳到另一个山头上,那距离在二十米朝上,你当时处在体能巔峰期,能不能做到?” 宫羽田:“……” 宫羽田沉默,旁边的马三与宫若梅两人表情就有些精彩了。 尤其是马三,一双眼瞪得老大,看看寧一,又看看宫羽田,最终脸上掛著不可置信,眼含幽怨的看著宫羽田。 “你那是什么眼神?”宫羽田被马三看的很是不自在。 “……”马三张了张嘴,注意到寧一目光转了过来,最终还是从心的闭上了嘴,低头看著脚下。 虽然马三没有开口,但此时无论是宫羽田还是宫若梅其实都猜到了他想说什么。 当年,宫羽田带著寧一回到奉天城,宣布要收寧一为弟子后,只夸讚他天资绝世无双,却没有提及与寧一相遇时的场景。 如果马三知道寧一当时就干过『逐虎过涧』这种演义话本里才有的壮举,他脑残了才会去挑衅这个新入门的小师弟。 当时没被直接打死,真是多亏了师父在场,师弟多少还是会给师父点面子的。 “啪!啪!啪!” 眼看现场的话题稍微有些跑偏,寧一拍了拍手,待三人重新看向他时,再次开口说道:“好了,背景情况就先介绍到这里。” “接下来,我会把这些年来,我自己悟出来的『明劲』、『暗劲』、『化劲』的修炼之法,以及配套的呼吸吐纳之术教给你们。” “好好看,好好学,留给你们的时间可不多。” “我最多在这里待上三天,就要去办自己的事情了~” 宫羽田:“什么?!真有……?” 宫若梅:“师兄,你又要走?!” 马三:“我……我也能学?” 三个人同时出声,但他们所关注的点却截然不同。 寧一没有多做解释,反手在身后做了个抓握的动作,当他將手重新收回身前,掌心之上多出来两枚红艷艷的果子。 果子不算大,和一般的苹果与梨差不多,外形也有些类似,只是顏色有些妖异,通体鲜红色,仿佛人的心臟一般。 见宫羽田三人的目光在打量自己手中的两枚果子,寧一仿佛突然想到什么,对著马三吩咐道:“三儿,去把老薑叫过来~” “呃……”马三闻言先是一怔,旋即回过神来,立马点头应是:“好,我这就去!” “师兄!” 看著马三离去的背影,寧一耳边响起宫若梅的声音,转头看去,一张泫然若泣的俏脸当即映入眼帘。 “不要走好不好?” 衣袖被少女拉著摇动,寧一的心神却是不为所动,抬手一指点在对方额头:“抱歉,梅丫头,师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可……” “再说了,我要是不走,这东三省地界上,恐怕有不少人睡觉都不安稳。” “我不在这里,他们安心,你们也安全。” “好了!”宫羽田適时开口,对著宫若梅道:“丫头,听你师兄的……” 宫若梅贝齿咬著下唇,眼眶泛红的轻轻点头:“嗯——” 其实她也明白,师兄的存在,对於东三省这片地界上的很多人来说,是一个极其不稳定的大炸弹。 谁也不知道这颗炸弹会不会炸到自己,但谁都不想被炸。 为此,他们只希望离寧一远远的,要是能够一辈子都不见,让他们一天三柱香的供著寧一的神牌都行。 少顷,马三带著肩膀蹲猴儿的老薑进了练功房。 “老爷,一少爷,姑娘。” 老薑一一恭声见礼。 “行了,不用那么见外~” 寧一挥挥手,走上前,將手中两枚果子,一枚丟给了宫羽田,另一枚弹指削成三份,分別丟给了宫若梅、老薑、马三。 “这是……?”*4 四人看著手中的果子,面带疑色的看向寧一。 宫若梅將手里三分之一的果子拿起来,凑到鼻子底下嗅了嗅,本能的咽了口口水,强忍著立刻吞下去的衝动,对寧一问道:“师兄,这是什么果子?” 这果子完整的时候还没什么,没想到切开之后,竟然散发出一股说不出的清甜异香,让人垂涎欲滴。 “这个啊……这个叫……“红富士”。” ““红富士”?” “对,你既然在学校里上学,那应该有听说过,小鬼子那边的小岛上有座火山,叫富士山。” “这个呢,就是用那边的特產肥料浇灌出来的,红彤彤的,跟夕阳之下山体通红的富士山相似,所以就叫“红富士”!” 听著寧一一本正经的介绍,宫若梅眼神清澈的点点头,脸上满是对师兄的崇拜与敬佩。 倒是旁边的宫羽田、老薑与马三三人,却是面色突然古怪起来。 正和宫若梅刚才一样,將果子放鼻子下嗅的马三,更是手一抖,差点將手里那渗出少许鲜红果汁的果肉扔出去。 “……”寧一回头瞥了他一眼:“要是不想吃,就给老薑,悟饭二號可以帮你笑纳~”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寧一这句话,之前一直老老实实蹲在老薑肩膀上的那只小猴子,此时突然纵跃而起,朝著马三手里的果子扑去。 “哼——!” 马三面色一冷,右手抓著果子,左手前伸,拨开小猴子探来的两只爪子,轻描淡写的掐住那毛茸茸的纤细脖子。 考虑到老薑这些年的任劳任怨,马三终究没有直接拧断这小猴子的脖子。 “三爷,对不住~” 老薑第一时间朝马三躬身道歉:“这畜生竟然敢反主,自然留不得它,您不必留手~” 虽然老薑如此说,但马三也没真的捏死这猴子,只是顺势在其身上捏了几下,將其四肢骨头捏断,就拋到一旁的架子上。 这伤势,敷上药,將养两三个月就好了,反正宫家不缺一只猴子的吃食。 这边的小插曲没有影响到寧一,他此时正对著面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宫羽田说道:“想什么呢,刚刚听我说肥料,噁心到了?” “这……这是用……”宫羽田有些艰难的开口,想要问什么。 “嗨!”寧一打断他,浑不在意的说道:“你平常吃的那些蔬菜瓜果,不也是用粪水浇灌过的么~” “也没见你嫌弃那些蔬菜瓜果臭烘烘的,別矫情了——” “另外,你们別误会,我说的肥料是火山灰形成的特殊土壤~” “这种火山喷出物生成的土壤包含了火山灰、火山浮石及熔岩风化物,富含钠、镁、铝、硅等矿物质,以及硒等微量元素,兼且经过高温消毒,不带病菌、虫卵,里面还有著大量气孔,透气性良好,利於植物吸收养分,可谓是优点多多……” 一本正经的將前世某本杂书上的科普內容背了出来,也不管宫羽田等人能不能听懂,反正他解说了,至於信不信,那是宫羽田他们的事情。 没有理会宫羽田那欲言又止的神色,寧一转头看向宫若梅:“梅丫头,把你手里的果子吃了,然后开始打《八卦掌》。” “嗯!” 宫若梅对寧一百分之百的信任,闻言,想也不想的就將手里拿的果子吃进嘴里,还伸出丁香小舌,將掌心沾染的些许鲜红果汁也舔乾净。 果子下肚,暂且什么感觉都没有的她也不多话,径直摆开架子,打起了《八卦掌》。 纯正的《八卦掌》,而不是融入了部分《形意拳》精要的《宫家六十四手》。 师兄说打《八卦掌》,那就是《八卦掌》! 只见宫若梅拉开了架势,双腿屈膝,五指轻轻岔开成掌,缓缓地向前推,挤,按,揉。 隨著脚下的步伐转动身体,眼睛始终跟隨著用劲的那只手,一上一下飘忽,左顾右盼,十分的灵活。 《八卦掌》的八个基本拳架子,从单换掌开始,双换掌,顺势掌,背身掌,回身掌,三穿掌,磨身掌,翻身掌,一一施展开来。 宫若梅自小就看父亲练功,十来岁开始跟在寧一后面比划《八卦掌》的定架子基本功,如今虽然才年芳二八,但论起对这门功夫的造诣,比之寻常习练了二十几年的武馆师傅还要精深。 有天赋,有名师不藏私的手把手指导,有如此差距才是正常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淌,渐渐的,全身活动开的宫若梅,白玉面容上悄然爬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脚下趟泥步动作不变,依旧仿佛在泥水中行走,既轻,又稳,但那娇俏的脸上浮现出异色,杏目微睁,引起了旁边宫羽田等人的惊疑。 宫若梅感觉到,隨著《八卦掌》的演练,一股暖呼呼的气流自胃部出现,顺著她拳脚的动作,向著周边內臟器官蔓延开来,顷刻间便將五臟六腑尽数覆盖,继而向著她的四肢百骸流去。 当暖流流遍全身,宫若梅感觉自己整个人就像是一个水罐子,隨著她的双掌缓慢推动,步子转动身子,每一次出掌与收掌,她体內的暖流都会隨之荡来荡去,浸润著她身体的每一个部位。 在这暖流的洗礼与滋润下,宫若梅的身体每一寸血肉都仿佛在隱隱泛著光。 眼看著一套《八卦掌》即將打完,寧一適时开口提醒道:“以三体式收劲。” 宫若梅没有说话,只是在《八卦掌》打完结束之时,身形自然的调整成了同样极为熟悉的《形意拳》三体式。 当三体式成型站稳的那一瞬间,原本站在七、八步外的寧一突然出现在宫若梅身后,右手食中二指並指成剑,不轻不重的点在了她的尾椎处。 瞬间,宫若梅整个的身体好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唰的一下,全身寒毛炸起,皮肤上起了密密麻麻一层鸡皮疙瘩。 本已经开始流淌的汗水,以及向外散发的滚滚热气,一下子都被憋了回去。 一秒,两秒,三秒…… 足足过了约莫十余秒,面色胀得通红的宫若梅牙关没能咬住,不由自主的长啸一声,隨后立刻汗如雨下,浑身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师……师兄……” 宫若梅大口大口的喘著气,声音都有些发虚,一双晶莹的眼眸却是炯炯有神,又惊又喜的看向了站在她身边的寧一。 “记住刚刚的感觉~” 寧一对宫若梅含笑点点头,语带鼓励的说道:“接下来的三天,多练,多悟,当你可以浑身保持毛孔封闭的状態,你体內的那股气就会慢慢地沉淀进小腹,腰肾之间。” “有了这股气,往后再打《八卦掌》,你的身体將会逐渐得到强化,直至打破常人的界限,超凡脱俗!” “一会儿我再教你一套我修改过的《八卦掌》,再加上与之配套的呼吸之法,明劲、暗劲、化劲,易筋、易骨、易髓,都不再是镜水月!” 说到这里,寧一回过头看向一旁眼巴巴望著这边的宫羽田三人,挑挑眉:“怎么样?想学吗?” “想——!” 相比於矜持的宫羽田,以及自觉身份低微的老薑,马三就没有那么多顾及,当即就迫不及待地大声回应起来。 对此,寧一在三人殷切的目光中摇了摇头,而后,看著他们错愕的表情,嘿笑一声道:“《八卦掌》就算了,倒是修改后的《形意拳》,更適合你们。” “《形意拳》的发力比《八卦掌》的要刚猛许多,梅丫头如今年岁尚小,加之又是女儿身,体质先天弱於男子,修习《八卦掌》正合適。” “倒是你们,本身就是体魄强健的男子,又有修习了几十年的《形意拳》底子在,更加契合修改后的《形意拳》。” “行了,话不多说,把你们手里的“红富士”吃了,然后就开始打拳吧~” 听到寧一的话,老薑第一反应是转头看向身边的宫羽田,等待著老爷发话。 察觉到老薑的动作,刚把手抬起来的马三反应过来,以莫大的毅力按耐住心底的衝动,同样看向了自家师父。 第七章 先天一炁 “怎么?”寧一眉头皱起:“还有什么顾虑?” 他有些不耐烦了,也就是宫羽田当年带著他走出兴安岭,又是教他拳术,又是应允给他找各种老师学各种技艺与学识,要是换了其他人,这可以让人踏上超凡之路的机缘,就算是跪下来求,他都不一定搭理对方! “这果子……” “这果子为什么师父是整颗,我和师妹、老薑却要三个分一颗?是不是有什么说法?” 宫羽田刚一开口,他身边的马三留意到寧一皱起的眉头,凭藉著多年被揍的经验,心中一抖,连忙抢白出声,陪笑著开口问道。 马三对寧一了解,一旁的宫若梅也不差,上前一步,挽住寧一的胳膊摇了摇,娇声问道:“对啊,师兄,还有,刚刚我体內出现的那股暖暖的气流是什么啊?好神奇啊——!” “那是“先天之炁”。” 寧一隨口答道,同时低头看了一眼宫若梅,眉头轻皱。少女刚刚才大汗淋漓,此时身上隱隱散发著如兰似麝的甜腻香气,难免让纯阳之体的他有些心生悸动。 轻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將心绪平復,接著说道:“用道家的话来说,“先天一炁”,又叫“元始祖炁”,乃是生天、生地、生人、生万物的原始之炁,是构成天地万物的原始存在。” “用你们能够听懂的话来说,是人类乃至生灵等生命体与石头、金属等非生命体的本质区別。” “生命体孕育降生,除去从母体继承下来血肉等形体物质外,还继承了一些无形无相的能量。” “这种能量可以让继承者成长、思考,从行尸走肉变成有自主意识、有灵魂的生物。” “当然,任何能量都不是永固的,而隨著这种能量的流逝,生灵就会逐渐的衰老,直至死亡。” “不同於你不吃不喝,会饿会渴,然后吃饱喝足,就能够补充的后天能量。” “这“先天一炁”的流逝是不可逆的,以当前世界的能级来说,除了你刚刚吃下去的“红富士”外,不存在任何可以补充“先天一炁”的东西!” “这么说……这果子,可以让人延年益寿?!” 马三在旁边听的心潮澎湃,激动的声音都在颤抖。 延年益寿啊,自古以来多少帝王將相,付出了多少人力物力都求之不可得的祈愿。 此时此刻,他们居然唾手可得? 这是什么样的机缘? 这一刻,马三突然觉得被小师弟打了那些年都值了! 就是再被打几年……呃,还是算了,现在这样也挺好~ “差不多吧~”寧一看著他托著果肉的手都在抖,给他泼了点冷水:“只不过人体这个容器就像是四处漏风的筛子,还虚不受补。” “这果子所含的“先天一炁”量化的话,差不多相当於普通人一年的寿命。” “一年?”马三闻言,脸上流露出淡淡的失望之色。 寧一乜了他一眼:“怎么?嫌少?要不我去给你搞点王母娘娘的“蟠桃”,或者镇元大仙的“人参果”?” 看著寧一似笑非笑的表情,马三心里发虚,乾笑一声道:“没,没有,一……一年不少,不少了~” 说是这样说,可想到自己手里只有三分之一的果肉,马三脸上的乾笑变得愈发牵强起来。 “別高兴的太早~”寧一再次开口,说出来的话让马三心里又是一跳。 “虽然果子里面拥有相当於普通人一年寿命的“先天一炁”,但我刚刚也说了,人体对於“先天一炁”来说和四处漏风的筛子一样。” “当你吃下去之后,果子內的“先天一炁”会持续不断的流逝,並且这种外来的“先天一炁”流逝的速度远远超过你们自身本源的“先天一炁”。” “如果没有外来手段进行封锁,最多三天时间,这些外来的“先天一炁”就会流逝殆尽。” “当然,在流逝的过程中,它確实会滋养你们的身体,从內臟到血肉筋骨,洗筋伐髓谈不上,算是一次全方位的药浴洗礼吧~” 顿了顿,寧一目光扫过马三、宫羽田、老薑三人,最后抬手揉了揉身边宫若梅的头顶秀髮,语气淡淡的接著说道:“至於为什么老头子是一整颗,你们三个合分一颗……” “梅丫头年岁尚小,又是女子之身,体质较弱,三分之一的量,刚刚好。” “老薑则是年老体衰,即便因为常年习武,体能尚且维持在巔峰期的七成左右,可终究比不上年轻时候。” “三分之一的量,在助他打下修习修改版《形意拳》的根基之余,剩下的还能稍稍补益他隨著年龄流逝的本源“先天一炁”。” “至於老头子,虽然同样年纪大了,但以他在《形意拳》上的造诣,一整颗果子的量,留住不难。” 寧一的点评,合情合理,即便是马三,听了后也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然后,他等了一会儿,满脸期待的看著寧一。 “干嘛?” “我……我呢?” 看著马三酷似柴犬的献媚笑容,寧一乐呵呵的说道:“这不正好剩三分之一么,咋?不想要?” 马三:“……” 他就知道! 他就不该对寧一这个小心眼的傢伙抱什么期待! 人家是『得人恩果千年记』,寧一嘛,记恩也记仇,心眼还踏马特別小! …… 老头子终究不是太过迂腐,在宫若梅、马三、老薑三人的劝导声中,半推半就的吃下了手中一整颗“红富士”。 隨后,以宫羽田居中靠前,马三与老薑一左一右落后,分別相距丈许空间,一齐打起了《形意拳》。 三人起手皆是三体式,但隨后的动作却出现了不同的变化。 在寧一的提点中,马三演练的是他最熟练的《形意·五行拳》,劈拳属金,形似斧;崩拳属木,形似箭;钻拳属水,形似锥;炮拳属火,形似炮;横拳属土,形似梁,五种拳架接连使出,刚猛有力,劲力勃发。 另一边的老薑则是独练十二形中的『猴形』,以『猴蹲身』蹲桩,其后『猴扇风』、『猴掛印』、『猴摘桃』等架势信手拈来,整个人宛若不远处架子上哼哼唧唧的『悟饭二號』放大版。 猴形歌诀云: 猴形轻灵起纵轻,机警敏捷攀枝能。 叼绳之中加掛印,扒杆加掌向喉中。 相比於前两者,糅合《形意拳》与《八卦掌》精要,融匯出最適合自己的《宫家六十四手》的宫羽田,起手则是《形意拳》十二形之『燕形』。 燕掌正势起势,骑马问路,肘底藏掌,阴阳守丹掌,怀中抱月掌,双燕戏耍掌,再以肘底藏掌转燕掌反势,其后接连鹰掌正反势、熊掌正反势、猴掌正反势。 宫羽田习武四十余载,早已將《八卦掌》与《形意拳》的一招一式练成了自己的本能。 脚下《八卦掌》趟泥步行走绕圈,上身晃动,双臂摆动,或是『鹰形』之接木穿身掌,或是『熊形』之左右磨身掌,或是『猴形』之白猿摘果掌,虽然姿態在普通人看来显得怪异,但在寧一这样的內行眼中,却是形神兼备,韵味十足! 一如之前宫若梅那般,隨著拳架展开,三人体內气血活跃升腾,刚刚吞下腹中的果肉开始释放生灵皆有,却又世间难寻的“先天一炁”。 超脱之路,门扉开启! …… 深夜。 在以“红富士”帮助宫若梅、宫羽田、马三、老薑四人打破此世生灵桎梏,传授他们修习修改版《八卦掌》与《形意拳》后,寧一別过依依不捨的宫若梅,独自回到自己的房间中休憩。 纯白空间中,经过一个时辰的深度睡眠,寧一神完气足的醒来,心念一动,身形消失。 再次出现,室內光明亮堂,宛若白昼。 不,並不是宛若。 寧一抬眼看向窗户的方向,一道淡金色的阳光正透过窗户缝,斜斜地打在青砖地面上。 一个时辰前,时间还是子夜,一个时辰后,外界已然天光大亮,光阴流转,神乎其神! 除此之外,室內的摆设也模样大变,各种松木家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种梨木家具与竹木製品。 寧一对眼前的变化一点儿也不惊奇,反而习以为常的迈步朝著门口走去。 推门而出,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青砖灰瓦、草繁茂的院落。 “砰砰砰——!”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与之同时响起的还有一道富有朝气的叫喊声:“一哥!起来了没有?太阳晒屁股了——!” 听到这话,寧一摇摇头,没有理会叫门的人,转身去了旁边的盥洗室洗漱。 门口,一位甜美少女拉了拉还要继续拍门的少年的衣袖,轻声劝道:“好啦,阿星,一哥肯定听到了,你別拍了~” “再拍,小心一哥揍你~” 闻言,少年举起的手停在半空,而后极为丝滑的盖在自己的头顶,揉著脑袋嘟囔道:“听到了也不回一声,我哪知道到底听没听到……” 少顷,洗漱完毕的寧一打开院门,与蹲在门外的少年少女打了个照面。 “一哥!”*2 招呼声中,少年弹跳起身,躥到寧一身前,催促道:“赶快走吧,再晚点,茶楼的位子又要让那个臭屁的葛长寿抢走了——” 寧一衝少女微微一笑,点头示意,而后对著少年扬眉问道:“上次才教训过他,怎么?他最近又开始跳了?” 少年抬手揉了揉鼻子,有些赧然的道:“隔壁镇那个姓史的矮冬瓜带了个白头髮老头,过来给他撑腰,昨天要不是我爹出手,我可糗大了——” “一哥,你可得帮我。” “白头髮老头?”寧一眼睛微眯,心生警觉,转头看向旁边的少女:“秀秀,给我说说那个白头髮老头,他长什么样子?什么打扮?” “一哥,那人满头白髮披散著,长长的白鬍子,”秀秀俏脸作回忆状,朱唇轻启,描述起来:“身上衣服破破烂烂的,斜挎著一个布包,脖子上带著一串串著各种奇怪石头、骨头之类东西的项链,身边还有一些竹篓、竹筒……” “哦,对了,他那竹篓里是一只猴子,我看见那猴子伸头往外看,那眼睛发绿,可嚇人了——” 寧一心中迅速將这些特徵组合起来,对这个白头髮老头的形象进行描绘。 “秀秀,”寧一冷不丁突然问道:“那老头跟上次来大林镇这边,找葛长寿他爹合伙做买卖的谭老板,长得像不像?” “谭老板?”秀秀闻言皱起柳叶眉,细细思索起来。 “嘿!”旁边的少年,也就是阿星,一拍巴掌,略显激动的说道:“一哥你別说,这两人还真是有几分相似!” “嗯~”秀秀点了点头,说道:“是有六七分像,只是那个谭老板年轻一些,头髮鬍子是黑的,那个史公子身边的老头是白头髮白鬍子,人也老一些。” 在阿星和秀秀这里得到肯定答案,寧一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暗自提高了警惕。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个白鬍子老头九成九是位精通巫蛊之术与降头术的邪派术士! 摇摇头,將心底翻涌的种种念头压下,寧一带著两人往街上走去,边走边道:“阿星,你该跟你爹学一学茅山的各种术法了,光练拳,在这个世道是走不远的。” 阿星的名字叫王明星,父亲王巴弟乃是这大林镇上武馆【武圣堂】的馆主,精擅《大圣劈掛拳》。 除此之外,王巴弟还是位茅山道士,真正精通画符抓鬼的那种。 想到这里,寧一心里就一阵鬱闷。 想他身具纯阳之体,悟性也是绝顶,品行不敢说多好,但也从未有过欺压良善的心思,如此好的条件,妥妥的传道根苗,却接连拜师失败,当真是世事无常。 而阿星这小子自家老爹就是茅山真传,却因为嫌麻烦,不愿意去学那些术法,可谓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对了,阿星,你和秀秀今年都十八岁了吧?” 面对寧一的问询,不等阿星回答,旁边的秀秀就先一步开口:“是啊,一哥,人家今年已经满十八岁了呢~” 说著,素手捏著肩头垂落的发梢,一缕乌黑秀髮在白玉手指间翻动,映衬著泛起点点红霞的俏脸。 第八章 祸从口出 少女的娇羞胜过一切情话,这一幕看的阿星心里酸涩不已,脸上的跳脱都收敛了几分。 对於这些,寧一自然是看在眼里,但他却表现得郎心似铁,视而不见的接著问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葛长寿和你们同年出生的?今年也十八岁了?” “对~”阿星控制著自己不去看秀秀,对寧一答道:“我们三个都是民国三年(1914)出生的,不过我的月份最大,我是二月初十的生日,秀秀比我小半个月,葛长寿比秀秀又小了十来天的样子。” “知不知道他哪一天出生的?” “当然!三月初三嘛,他每年过生日都要臭显摆一下的——” 话到这里,情况已经很明了了,这里还是民国时期,但却不是『奉天城』的民国时期。 『奉天城』那边,地处中华秋海棠叶的东北方位,时间节点还处於民国十八年,也就是公历1929年,並且正值寒冬腊月之际。 而现在,寧一所在的地方,却是南边的『粤省韶州府』西北边界处,一个叫中山县大林乡的乡镇。 此地地处三省交界,西边挨著『桂省临贺郡』,北边毗邻『湘省零陵郡』,由於清廷时期的歷史遗留问题,进入民国时期后,这周边很大一片区域都变成了一个三不管地带。 对於南方政府来说,只要这片区域的各个乡镇按时缴足税金,便任由本地的士绅豪族在这里自治管理。 除去地理方位的不同,时间这方面,此时正处於民国二十一年,也就是公历1932年的五月份。 『九一八』之事已经於去年在东北爆发,在光头和小六子的不抵抗决策下,倭寇歷时四个月,易如反掌的掌控了辽、吉、黑近一百万平方公里的东三省全境。 也是在今年的二月份,在小鬼子的策划下,清廷遗留龙气垂死挣扎,於东三省成立【满洲国】,爱新觉罗·溥仪於三月份站上前台,成为【后金】族运最后的承载体。 三人你问我答间,穿过叫卖声声的大街,来到街头人流最多的一栋二层高建筑前。 天然居。 “哎呀,一少爷来啦,快快快,快里面请!” 刚走到门口,就被正笑脸送客的一位红鼻子中年看见,连忙上前热情迎接。 “朱掌柜,生意不错啊——”寧一扫了一眼里面座无虚席的场景,笑著点头回应,隨口问道:“上面还有空位吧?” “有有有!当然有——!” 朱掌柜笑眯了眼,仿佛得到了莫大的认可般,酒糟鼻愈发红亮:“不管別人有没有,一少爷来,那肯定有!还是二楼靠窗的雅座,您三位楼上请——!” “小珠~小珠——!快来带一少爷上楼——!” “来了……爹,一少爷,星少爷,秀秀……” 隨著朱掌柜的召唤,一位蓝布裙的素雅女子从后厨走出,来到几人面前,一一打过招呼。 “嗯~”朱掌柜对女子平淡的点点头,而后立马换上灿烂笑容,朝著寧一点头哈腰:“一少爷请……小珠啊,给我招待好一少爷,听到没有?!” “知道了,爹~”小珠柔声应著,伸手虚引:“一少爷,请——” 说著,便带著寧一三人朝楼梯方向走去。 身后,朱掌柜热切的声音紧隨而至:“一少爷,您慢点,留心台阶……” 寧一没有回头,只是手掌朝著背后摆了摆,算是回应。 四人踩著木製楼梯来到二楼,入目所见,热闹不下於一楼的景象,唯有一张位於角落的桌子,以及一张临窗的桌子是空著的。 “一少爷,这边请……” 小珠在前伸手虚引,就要带著寧一三人往临窗的那张桌子走去,就在这时,便听到两声公鸭嗓一前一后响起。 “小珠啊,你去哪儿了,快过来,我刚刚点的东西呢?”/“秀秀,你也来吃早点啊,过来一起啊~” 寧一几人循声看去,就见二楼正中的大桌边上坐著几个人。 为首的两人身穿锦衣华服,皆是五短身材,一个尖嘴猴腮,面容猥琐,嘴边长著一撮黑痣毛;一个未老先衰,额生深纹,神色下流。 史长贵,葛长寿。 刚刚的话,就是这两人说的。 在他们的身边还坐了三个人,史长贵身边的,是阿星和秀秀前面提过的白髮老头,葛长寿边上的是他的跟班狗腿子,阴阳眼和老么。 留意到史长贵与葛长寿两人说话间流露出的淫邪笑容,小珠与秀秀本能的往寧一身后躲了躲,阿星则是握起拳头,当即就要上去干他们。 寧一抬手拦住他,自己当先走了过去,几步来到葛长寿等人近前。 视线一一扫过几人,被身高八尺,肩宽臂长的寧一居高临下的打量,给葛长寿等人带来了不小的心理压力。 尤其是曾经被寧一教训过的葛长寿和他的两个狗腿子。 “餵~喂!姓寧的,你可不要乱来噢,这里可是天然居,小珠姑娘家开的,打扰到人家生意就……就不好了……” 狗腿子之一的阴阳眼鼓起勇气,对著寧一说道。 “就……就是……”葛长寿缩著脖子,怂怂的小声应道。 “你在教我做事?”寧一冷冷的看著阴阳眼,看也没看葛长寿。 虽然被无视了,但葛长寿心里却是大鬆一口气,对著阴阳眼投去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也不管对方有没有收到,就缩起了脖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我……我……” 阴阳眼被寧一看的心里发毛,额头上的汗止不住的往下流淌,眨眼间便浸湿了衣衫。 能够跟著葛长寿身边当狗腿子,其实阴阳眼本身还是有两下子的,对上寻常地痞流氓,一个打两三个还是不成问题的。 除此之外,阴阳眼之所以有『阴阳眼』这个外號,就是因为他拥有一双可以看到阴魂的眼睛,还有几手家传的粗浅茅山术传承。 可惜,这一切在寧一的面前都没有什么意义。 最令阴阳眼心里惴惴不安的,是寧一几年前曾经私下里找过他,提出要一万大洋来买他一双眼睛! 他心动了。 通行全国的一万大洋啊,换算成粤省这边通用的毫洋,差不多有一万二千毫洋,而如今粤省省会城市的市长,一个月的薪水也才五百六十毫洋,省会街头的人力车夫每天纯收入仅仅只有八角毫洋,不吃不喝乾十天也不过八毫洋! 但他还是拒绝了。 阴阳眼虽然欺软怕硬、仗势欺人、贪財好色、下流贱格……但他还是有点脑子的。 別的不说,他只知道一点,但凡他瞎了,就算寧一信守承诺,將那一万大洋完完整整的给了他,他也留不住! 不止那一万大洋留不住,这些年跟在葛长寿身边蹭吃蹭喝、横行乡里昧下来的小金库恐怕也会被人想方设法弄走! 运气好还能留条命,当个瞎眼瘸腿的乞丐,运气不好,尸体怕是会被丟去乱葬岗餵野狗! 阴阳眼的眼神闪躲,不敢与寧一对视。 不仅仅是寧一带给他的心理压力太大,也因为每次与寧一对视,他的双眼就开始隱隱作痛。並且隨著对视的时间越长还会越来越疼,仿佛要爆开一般。 另一边,寧一眼看阴阳眼和葛长寿等人畏缩不吭声,也没有抓著不放,再次扫视了三人一眼后,就將目光投向了坐在桌子另一边的史长贵与白髮老头。 “史长贵,这位老先生看著有些眼生,不给我介绍一下?” 问的是史长贵,但寧一看的却是白髮老头,可即便如此,史长贵依然压力山大:“寧……寧一,你……你……” “嗯?” “咳!咳咳咳……” “这位就是名震桂、粤、湘三地,號称『乐善好施,万家生佛』的寧少爷吧?” 史长贵在寧一的气势压迫下,根本开不了口,就在这时,坐在他身边的白髮老头抬手按在了他的肩头,笑呵呵的跟寧一打起了招呼:“老夫姓蛊,受史老爷所託,对史公子看护一二。” “若史公子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望寧少爷海涵~” “原来是蛊老先生~”寧一目视蛊老头,嘴角掛上意味深长的笑意:“蛊老先生看上去有些面善,咱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哦?” 蛊老头闻言一怔,面上闪过一丝讶然:“是吗?老夫前些时日方才自【暹罗】来到这边……” “那可能是我认错了吧~” “蛊老先生是暹罗国人?据我所知,『蛊』姓源於春秋时期鲁国孔子弟子公冶长,《汉书》记载的曲成侯虫达,又名蛊达。” “蛊姓流传两千多年,主要分布在『滇省玉溪』,也就是【古滇国】核心区域的絳县……” “寧少爷!” 蛊老头出声打断了寧一的话,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牵强:“老夫祖上確实出自滇省的絳县,寧少爷博闻强记,老夫佩服,佩服!” 可能是怕寧一继续扒自己的老底,蛊老头话锋一转,就著之前的话题接著道:“史少爷年少顽劣,寧少爷大人大量,还请不要和他计较……” “我计不计较没什么~”寧一摇了摇头,轻笑一声,意有所指的道:“蛊老先生既然受託看护,那就得看好咱们的史公子,须知,这病从口入,祸也是从口出的~” “蛊老先生你一把年纪了可能不清楚,我们这些人都是年轻人,年轻人大都有个共同性~” “容易热血上头!” “这一旦热血上了头,那可就什么都不管不顾,做出一些上了年纪的人认为不划算的事情~” 听到这话,蛊老头笑呵呵的面容僵住,眼底凶光乍现,墨绿色的眸子凝视著寧一。 对此,寧一不以为意,反而上身往前微倾,俯视三尺之距的蛊老头:“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看著咄咄逼人的寧一,蛊老头脸皮抽动,几次想要翻脸动手,但心底的悸动让他压下了这股衝动,最终还是强笑著出声应和道:“当然,有道理~有道理~~” “行~”寧一微微頷首,转头衝著身边的小珠、秀秀、阿星摆摆手:“我们也开始点东西吃吧~” 看著寧一带著人走向临街窗户边的桌子,刚刚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史长贵顿时羞恼出声,压著嗓子质问道:“蛊老,你刚刚怎么不出手教训他?” 这一刻,曾经被寧一教训过的惨痛记忆再次袭上心头,令史长贵身上甚至出现了幻痛般的错觉。 蛊老头没来前,他被寧一给教训过,如今蛊老头来了,寧一还是这样肆无忌惮的压迫他,这蛊老头不是白来了么? “见鬼了~” 蛊老头没有理史长贵,依旧看著寧一的背影,低声呢喃道:“怎么他一过来,我身上的所有蛊虫和降头就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动都不敢动了?” “还有,他身上那股强到离谱的血气是怎么回事?” “这是哪家门派专门培养出来的护法神將种子吗?” 史长贵的话,他其实听到了,但他此时此刻却完全没有心思去应付对方。 他不是不想对寧一下暗手,而是他根本下不了! 在【暹罗】那边常年斗法廝杀养成的直觉告诉他,但凡他刚刚有半点异动,对面那个看上去好似富家公子哥的年轻人,立马就会化身噬人猛虎,將他和身边的一切都撕成碎片! 至於背后下蛊、下降头? 听听刚刚寧一说的话,什么叫『病从口入,祸从口出』? 结合前面点出他出身的【古滇国】祖地,蛊老头很確信,寧一九成九是看穿了他蛊师与降头师的身份,如此一来,还会不防著他的那些阴诡手段吗? 正面很明显不是对手,背地里的暗招大概率起不了作用,还会惹怒对方,他只是收了史长贵老爹的钱,又不是把命卖给了他们! …… 那边蛊老头还在怀疑人生,这边寧一则是一边招呼著阿星与秀秀点各种点心吃的,一边將蛊老头那微不可察的低喃声尽数听进耳中。 而蛊老头的话,也让寧一之前压下的各种心绪再次翻涌上心头。 第九章 来龙去脉 十年前,被寧一命名为『国术民国世界』的东北。 『冰城』下辖铁驪县誌有载:己未年元月十四(1919年2月14日),中华民国八年,天现二日,须臾,一日坠於布伦山(小兴安岭)。 寧一也不知道那个『一日』是不是自己,反正他醒过来的时候,是赤身裸体的躺在一片被大雪覆盖的红松树林中,而周边的红松树並没有被破坏过的痕跡。 唯一能够確定的,是那副十二岁的身体,確实是寧一自己的。 这一点无论是右肩膀和左边屁股上的胎记,还是脑海中某种神而明之的直觉,都让他確信了这一点。 虽然他不明白,自己只是带著新交的女朋友到『尔滨』的冰雪大世界游玩,没撞大运,没打翻饮料导致触电,没捡漏古董,没捡到什么奇奇怪怪的石头,身上也从来不戴吊坠……怎么就一觉醒来,从那三米x三米的大水床上,『咻』得一下跑到这鸟不拉屎、人跡罕至的老林子里来了? “琴琴乾的?” 在快速找到一棵枯死大松树,钻进不知道怎么形成的树洞中后,来不及奇怪自己居然不怎么感觉到冷的寧一,第一时间怀疑的是这次陪他来『尔滨』的新女友。 但很快他就推翻了这个猜测,毕竟一个身高一米五五,体重连九十斤都不到的小土豆,想把他这个身高、体重、长度都有么八零的成年男子运出酒店都难,更別说还送到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老林子里了。 就冲周边的松树个个都在一人合抱之上的直径,寧一怎么都不会相信这里会是市区或者城镇周边。 “难道是晴晴和勤勤她们几个?” 寧一心里又快速冒出了第二批怀疑对象。 说来也是倒霉,这次带著琴琴到『尔滨』的冰雪大世界游玩,居然在这里接连碰到了好几个知根知底的熟人,要不是大家都穿的比较厚实,帽子、围巾也遮挡了绝大部分面容,他这次搞不好真就栽了。 “亏我当时还赞『尔滨』这边的环境优越,不虞被熟人认出来,难道真的被发现了,可我当时没有拍照,后面也很小心,为此还因为拒绝露脸合影被琴琴埋怨……” “不对,还是不对!” 確实不对,那几个女人中,最厉害的也就喜欢健身和骑摩托车的芹芹,身高一米八三的她確实有能耐把寧一扛起来,曾经也尝试並成功过,但绝无可能把他变成现在这副十二岁少年模样。 至於为什么篤定是十二岁,而不是十一岁或者十三岁? 別问,问就是直觉! 百思不得其解的寧一,终究还是在寒风呼啸中放弃了找寻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虽然他莫名其妙的不怕冷,君子坦蛋蛋的状態下身处冰天雪地中,身上连个鸡皮疙瘩都没起一粒,甚至刚刚找树洞的时候,一动起来,身上就有种力气用不完的爽利感,动作矫健有力,气血旺盛,精力充沛极了。 但这种一无所有的状態下,不及时寻找庇护所与食物之类的东西,他怕是能活活困死在这片老林子里。 在他爬上一棵最高的红松树顶端,远眺四周,入目所见山林一片雪白,了无人烟,更是確信了这一点。 再之后,就是连续两个半月的荒野求生生涯。 先是將霸占了自己家的熊瞎子从山洞里拖出来,在一拳將对方脑袋开瓢后,沉默的熊瞎子承认了自己鳩占鹊巢的错误,为此献出了自己的熊皮给寧一当床垫,其他零部件也没浪费,被寧一一一笑纳。 熊瞎子都真心道歉了,寧一能怎么办?只能是原谅它咯~~~ 你別说,虽然是冰天雪地的环境,但那老林子里的各种资源那是相当的丰富,吃的,喝的,穿的,用的,你都能在这里面找到。 感谢贝爷和挨饿德的教学视频! 一直到了两个半月后,天气回暖不少,在一次紧急避险的觅食过程中,寧一终於碰到了活人。 这个人,正是宫羽田。 在宫羽田这里,寧一知道了自己逆转了光阴,回到了百年前的时代,那个遍地哀鸿满城血的动乱年代。 初识所处时代,寧一握了握自己那可以生撕虎豹的双手,心里自行补上『遍地哀鸿满城血』的后半句,准备热血一把,做那燎原之火! 然而在走出『小兴安岭·平顶山』的山林区域,来到一个叫『铁驪』的县城后,当天晚上,寧一就莫名其妙的来到了一片纯白一色的奇异空间之中。 本以为是自己这个穿越者的標配金手指:隨身空间,到帐了。 但那冥冥中的指引下,心念一动,周边环境再变,他一下子又出现在一个夕阳西下的荒野土路之上。 顺著土路一路奔行十多分钟,来到一个名叫黄山村的村子后,在付出了路上隨手打的一只野鸭为代价,外形只是个十二三岁半大小子的寧一,不但混了顿肉粥,还了解到了当前所处的时代与位置。 民国八年四月初五,粤省韶州府,中山县大林乡。 时间对的上,前一顿晚饭的时候,宫羽田也是告诉他当前是民国八年,公历1919年的5月4號。 可这位置是不是偏的有些离谱了? 前一秒还在冰雪未化的东北,下一秒就给我干到几千公里外的南方粤省来了? 事实证明,当时肉体年龄处在十二岁的寧一还是太年轻了一点。 当天夜里准备在黄山村村长家借宿的他,在看到一户门口掛著白灯笼的人家大门上,看到了一道黄符,好奇问了一句后,得知是隔壁十里镇万福义庄的徐真人所画,寧一整个人都不好了。 在快步走进村长安排的土胚房后,寧一一秒钟都没耽误,直接闪身进了那纯白空间,然后再心念一动,回到了位於东北的火炕上。 感受著屁股底下对常人来说微烫的热度,原本砰砰直跳的心臟逐渐平缓下来,前面空间变换等一系列遭遇开始快速在他的脑海中回放。 一幕幕画面流转,直到最后,寧一的所有心神都定格在那灰色木门上,勾勒著朱红色奇异纹路的黄色符纸上。 “符籙……徐真人……茅山道士……鬼怪……殭尸……阴差……请神……修道……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寧一將自己的脑袋蒙在被子里,抑制不住的狂笑出声。 最初的惊慌过后,在確定这个世界除去《一代宗师》这部民国功夫电影的人物外,还很可能有著《鬼打鬼》这部灵幻功夫片的剧情角色存在,寧一心里顿时火热起来。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鬼有殭尸,那么与之对应的茅山道士必然也会存在。 茅山道士存在,那么地府阴差、天庭神佛是不是也存在? 要知道,遍数那么多鬼怪殭尸的电影中,茅山道士的那些个祖师们,上有天庭天师,下有地府阴官,路子之广,说一句通天大道也不为过。 如果能够拜入茅山祖庭,以现如今这天生神力的身板,寧一觉得,自己就算不能成仙了道,当个享人间香火的护法神將应该不成问题吧? 再不济,下去当个阴差,跟九叔林凤娇竞爭一下印冥钞的地府银行大班? 时间在寧一的无限畅想中悄然流逝,直到第二天一早,宫羽田敲响他的房门,將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著的他叫醒。 “小兄弟,不知昨晚休息的可好?” 宫羽田对寧一的態度相当不错,甚至那热乎劲儿都让和他同行的师兄弟们误会,以为寧一是他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只有寧一和宫羽田这对当事人清楚,宫羽田纯粹是被两人相遇时的那一幕场景给惊到了。 当时独自前行探路的宫羽田,目睹身披虎皮的寧一逐虎过涧,差点以为是两头插翅飞天虎在爭地盘。 还是寧一抱起一根人腰粗细的红松树树干,抡起来砸向那吊睛白额虎后,宫羽田才不敢置信的確认,那头和熊羆无异的人形猛虎是个人! 与此同时,宫羽田的出现,也让那头被寧一盯上好些天的吊睛白额虎,趁著寧一分神之际寻隙逃之夭夭。 对此,在冰天雪地里荒野求生了足足两个半月的寧一完全不在意,两个半月来第一次见到活人的他,用他那充满了威慑性的灿烂笑容,令宫羽田答应將他带出了那片了无人烟的老林子。 “好极了——!” 走出山林,又看到了长生久视的希望,寧一此刻的心情好到极点,完全不下於前世踩著风口赚到人生中第一个百万的时刻,对於宫羽田的刻意亲近,直接给予了正面回馈。 “再次感谢宫师傅的帮助,要不是宫师傅,我怕是不知道要在那鬼地方待到什么时候……” “不必如此,老朽只不过略尽绵薄之力,以小兄弟的神勇,待冰消雪融之后,想要走出东兴安岭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被寧一感谢,宫羽田心里很是高兴,至少这说明不是个刻薄寡恩之辈,加上寧一此刻还是一副十二三岁少年的模样,就更加显得他品性纯良,是个知恩义的。 另外,宫羽田所说的话其实也是他的心里话。 以寧一能够追著吊睛白额虎跑的能耐,即便没有他带路,只要寧一做好准备,带足食水皮袄等物资,一直朝著太阳升起的方向走直线,走出『小兴安岭·平顶山』那片山林真不是什么大问题。 当然,前提是在那深山老林里能够一直看得到天空,而寧一也没有迷路~ “不知道小兄弟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还没想好,先休整休整,后面可能会南下……” “南下?小兄弟是有什么亲朋熟人在那边吗?可要帮忙?宫某虽然一介武夫,但这些年也认识了一些天南海北的朋友,可以托人为小兄弟打听一二……” 听到寧一想要南下,宫羽田心里就是一紧,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少年竟然不打算留在这,还要往南边去,这令他心里刚刚升起的那一丝想法直接夭折。 要知道,在前面了解到这逐虎少年在这世间无父无母、孤身一人后,宫羽田在为其惋惜之余,多少也生出了收留对方的念想。 更別说寧一一身筋骨强的可怕,天生神力都只能描述其一二,关建还不通任何武艺! 这些条件加起来,对於宫羽田这个合併了形意门与八卦门的宗师来说,绝对是天赐的绝世好弟子! 本想著先处一段时间,打好关係之余,也考察一下寧一的真实品性,可惜还不等他开这个口,眼下寧一就说要南下,直接让宫羽田的打算胎死腹中。 对於宫羽田的热心肠,寧一没有想太多,这不是他没有防人之心,也不是因为前世的电影剧情而对人物角色有什么滤镜,单纯的只是因为他的直觉告诉他,宫羽田没有什么恶意罢了。 相反,在宫羽田的身上,寧一还感应到了几分慈和,甚至是亲近的情绪。 一朝穿越,身体状態出现了极为神异的变化,在之前雪岭求生的那两个半月中,寧一因此获益良多,也愈发的信任自身的直觉起来。 毕竟,连自己的直觉与本能都不相信,那还能信什么? 此时此刻,寧一心思根本不在宫羽田的身上。 换了之前,寧一也许会想著跟宫羽田学一学《形意拳》、《八卦掌》之类的传统国术,纵然这些功夫没有小说《龙蛇演义》以及其后续《星河大帝》里面那么神乎其神,但光是电影《一代宗师》里面表现出来的战斗场景,在学会后也可以提升寧一不小的战斗力。 常威是不是真的天生神力不好说,寧一现在可是实打实的天生神力,且真的不会武功。 那么,天生神力+传统国术,有没有搞头? 有,还不小! 但眼下对於寧一来说最重要的,还是通过那纯白空间为中转,在粤省那边找到传说中的『万界圣师』——九叔林凤娇。 然后,拜师,修道——! 如果找不到九叔林凤娇,那十里镇万福义庄里的徐真人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也是个熟面孔。 就是不知道在这现实化的世界中,这徐真人和千鹤道长是不是共用一张钟发白的面孔? 第十章 拜师无门 这边厢,寧一还在畅想未来,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他泼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水。 首先,黄山村所属的大林乡中,寧一確实打听到了『一眉道长』的消息。 对方当前定居在东北方向七十余里外的酒泉镇上,在另一边东南方向五十余里的荔湾镇上也有一个道场。 除非是受邀外出降妖捉鬼看风水,对方一般都会在这两个地方。 除此之外,大林乡北边三十多里,十里镇万福义庄的徐真人外,再旁边不远的大沟镇上,还有一个道场特別小的钱开钱真人,都是左近有名的茅山道士。 以上的信息表明,至少有三四部灵幻类电影的剧情,可能正在发生,或者即將发生,也不排除已经发生过了。 另外,这大林乡內,其实也有一个有道之士,只是对方並不以道术闻名,寻常人並不清楚这一点罢了。 王巴弟,镇上武馆【武圣堂】的馆主。 之所以比大林乡很多本地人还要清楚王巴弟的底细,则是因为寧一还打听到了这大林乡內一些有名人物的八卦。 比如大林乡首富葛大富有个未老先衰的儿子,名叫葛长寿,五年前,也就是民国三年(1914)的满月宴上,远近闻名的『一眉道长』林正英曾受邀上门,为葛长寿测算八字命数。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结果很不好,一眉道长直言这孩子先天体弱,有未老先衰之相,且二十三岁时会有一场大劫,丧命的那种! 本来只是一个短命葛长寿,寧一就已经觉得熟悉感十足了,后面又打听到了葛大富与【武圣堂】馆主王巴弟都爱慕一个被称为『小咪』的女人,两人即便是结婚生子之后,依旧对『小咪』恋恋不捨,可惜人家却嫁给了一个病秧子,生了个女儿。 葛大富的儿子葛长寿,王巴弟的儿子王明星,小咪的女儿胡秀秀。 这三个名字联繫到一起,再加上前面『一眉道长』为葛长寿的批命,前世在影视寒冬期反覆刷早年间港台老电影的寧一眼中,很是自然的与一部名气不大,但內容很精彩的灵幻类电影《羞羞鬼》对应上了。 剧情开始是在三人二十三岁时,而寧一初来此地,三人只有五岁,有些早过了头。 但这並不影响寧一想要拜入【茅山】的心思。 虽然这方世界有【茅山】,那么其他诸如【龙虎山】、【阁皂山】、【嶗山】之类的应该也存在著『通天坦途』,但谁叫『九叔』林凤娇的名气大呢,首选肯定是他了。 然而,在用一张熊皮加七八张紫貂皮,换来一笔数额不小的钱款,带著买来的大包小包拜师礼找到『九叔』林凤娇后,寧一却没能成功拜师。 不是九叔不收他。 前面说过,寧一现如今的身体资质好到离谱,以他前世阅览诸多小说带来的脑洞,他这身体很有那种天生天养的神石灵胎、荒古圣体等神异体质的感觉! 比《西游记》孙悟空那种肯定是远远不如,但像是《阳神》那个“天柱山神石灵胎”的天生人仙之躯,寧一自觉还是有点点类似的。 如此绝世天资,成仙根苗,人九叔一见面就被他那旺盛且毫不收敛的恐怖气血所惊到。 在得知寧一的目的后,更是连矜持都没矜持一下,就答应了寧一的拜师请求,当场就拉著寧一前往祖师神像前,准备点香焚烧名帖祭文,请祖师同意收寧一入【茅山】门墙。 然而令九叔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都还没到跪拜焚烧阶段,寧一的名帖才刚写到一半,那帖子便自动焚烧起来,眨眼间便化作了一捧飞灰! 如是再三,九叔初遇寧一这般成仙根苗的激动之心逐渐平復下来,那收徒的衝动与激动,也冷静下来。 如此异象,还是在九叔的眼皮子底下、茅山祖师神像前发生的,除了是茅山祖师的意思外,九叔想不到还有谁能够做到。 很显然,茅山祖师不想收寧一入门! 古怪,古怪极了! 且不提寧一本身的资质绝顶,即便放到数百年前都是道家道子、佛门佛子的程度,如此成仙根苗,祖师不愿意收入门墙就算了,为什么连见一面都不愿意? 要知道,如果九叔將名帖祭文写好后,焚烧的时候,高居洞天福地中的三茅真君是会有感应的。 可现在,他居然连名帖祭文都写不出来,更別提后面让寧一跪拜祖师神像,请求祖师同意收入门墙了。 九叔不明白,但无论怎么讲,祖师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不收! 最终,怀著十二万分的不舍与惋惜,九叔艰难的开口,拒绝了寧一的拜师。 当时的寧一很是懵逼,毕竟九叔前后的態度转变忒突然了,前一秒还欢欢喜喜的要收他入门墙,两人甚至已经师父徒弟的叫起来了。 可一转眼,九叔就告诉他:抱歉,我想了想,咱们没有师徒缘分。拜师之事还是算了吧~ 彼时的寧一想不明白,但在那之后,接连在徐真人、王巴弟那碰壁,最后甚至连见钱眼开的钱开钱真人,都忍痛拒绝了他砸出来的三千两黄金巨款,没有收他为徒,他终於对【茅山】一派死了心。 之后的两三年时间,寧一一边在东北跟宫羽田学《形意拳》与《八卦掌》等国术,同时藉助宫羽田的人脉搜集各种经史子集与佛经道藏,与延请来的各类老师学习各项技能充实自己,另一边则是接连拜访了【龙虎山】、【阁皂山】、【嶗山】、【终南山】、【五台山】、【普陀山】等等一系列的道佛名门。 但无一例外,全都被拒之门外! 而在这个寻访各个名山大川道观佛寺的过程中,寧一也惊然发觉到,原来宫羽田这边的粤省韶州府没有一眉道长,一眉道长这边的东北奉天也没有宫羽田这个八卦掌宗师! 这居然是两方世界!!! 一个是拥有国术功夫的民国影视剧综合世界,一个是拥有神鬼道术的民国灵幻影视大世界,二者好似无灵表世界与灵幻里世界的双生子般。 好消息,两个世界,各类资源存量直接翻倍。 坏消息,神鬼民国世界这边,寧一求道无门,纵然身具无双神力,面对种种奇诡术法,安全性很难得到保障。 那些年行走各方去拜师,都是钱僱佣了钱真人与徐真人这对师兄弟当保鏢,不然光让寧一自己一个人独行上路,恐怕走不出多远,就会被闻著味儿找来的妖魔鬼怪给生吞活剥了。 老虎再猛,也有打盹的时候。 猎人有猎枪与陷阱,那些个妖魔鬼怪有些什么能够克制他的鬼魅手段,只有天知道了。 …… 修道成仙之路尚未开始便直接胎死腹中,连个入门考核、考察心性之类的机会都没有,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让自穿越后顺风顺水,自詡『龙傲天类型主角』的寧一清醒过来。 上不了名门大派的通天坦途虽然是个打击,但寧一却不会就此放弃! 相反,通过佛道各大山门的拒绝,寧一对於成仙成神的执念更深,也很想搞清楚自己被拒绝的缘由。 是看出了自己『域外天魔』的身份? 还是自己的身上有什么因果纠缠,从而让他们不愿意接触自己? 带著满腹的猜想,寧一沉下心开始在『国术民国世界』这边修文习武,充实自己。 至於『神鬼民国世界』这边,则是出手阔绰的与钱开、王巴弟、徐真人等人打交道,与他们结下一定的友谊。 这份友谊虽然不能让他们违背祖师法旨,私自將修行法门传授给寧一,但至少在未来寧一从其他途径获得修炼法诀后,可以请他们指点一二,不至於看著秘籍两眼一抹黑。 就好像这几年来,但凡寧一在阅览诸多道家典籍时碰到看不懂的內容,只要开口问,钱真人等人都会耐心且细致的为他讲解。 只要不涉及修炼的法门,一些修炼上的注意事项与常识,几人都不吝告知。 九叔那却是可惜了,之前拜师失败,两人之间的关係变得颇有些尷尬,虽然寧一已经放下了,但九叔自己心里却有了份心结,一直对寧一避而不见。 …… 带著阿星与秀秀吃完早茶,寧一在两人的陪伴下朝著镇上的武馆【武圣堂】走去。 “一哥,你跟天然居的朱掌柜到底是什么关係啊?” “我怎么看他特別的巴结著你,都恨不得把小珠姐姐嫁给你——” 路上,胡秀秀想起刚刚临走前,那朱掌柜献媚的表现,尤其是话里话外对小珠的推销,心里很不是滋味。 “关係?算是东家与掌柜的关係吧~” 寧一將胡秀秀的小表情看在眼里,但却不为所动,言语间保持著一定的距离感。 作为一个吃过见过的老鸟,胡秀秀的心思寧一看的很清楚,但他目前却不能给予对方任何的回应。 至少在获得第一份修行法门,並確定童子身对修行不会有影响前,他不会对胡秀秀、宫若梅等女有任何的回应! 董天宝曾经说过,当一个女人能够左右你的心思的时候,不要犹豫,干掉她! 虽然寧一不至於这么极端,但事关长生久视的道途,寧一也绝对不会被小头控制大头! 不確定关係,寧一可以避免双方在肢体上的进一步接触,从根源上防止自己犯错。 可若是確定了关係,以寧一对女人这类生物的了解,卿卿我我、搂搂抱抱什么的不要太频繁! 他一个二十郎当岁的棒小伙,一柱擎天是每天早上都有的现象,又是阳气十足的纯阳之体,整个人就好像是装满火药的炸药桶,但凡外界一点火星子沾身,那火气大得能直接炸开! 拒绝,必须拒绝!不能让这些姑娘们有一丝可乘之机! “大林乡这边的天然居是我全资建起来的,荔湾镇那边的天然居也被我买下来了,加上周边十里镇、大沟镇、任家镇、酒泉镇、大方伯镇、腾腾镇……这些镇子上的天然居,都是我的,只是我没有对外公告,而是高薪聘请专门的掌柜来打理……” “底薪加分红,朱掌柜这个掌柜的干起来自然动力十足~” “这么多家天然居全是他一个打理?” “当然不是,朱掌柜原本是继续打理荔湾镇那边的天然居,但他和这边的萧掌柜商量过后,两人换了地方,萧掌柜的女儿嫁到了荔湾镇,他就这么一个女儿,过去也能照料一二,所以也就答应了……” “哇塞塞——!!那岂不是方圆两百里內,只要是有点规模的镇子上,都有一哥你的產业了?” 阿星闻言,心里稍一盘算,当即咂舌不已:“难怪这几年闹饥荒的时候,一哥你都施粥招人过来修桥铺路,活人无数不说,还把这些个镇子之间的路,修的比去省城的官道还要好!” “要致富,先修路,这路好了,交通就便利了,往来的商贾就会多,天南海北各地的商品都会在这里匯聚,买进卖出都很方便……” 寧一隨意的解释了两句,既没有藏著掖著,对此也没什么骄傲自得的情绪。 毕竟他做的其实並不多,只是拿出了一笔启动资金,然后在周边的镇子上买买买,遇上灾荒年景,就通过另一边的『国术民国世界』採买粮食,然后在这边施粥招人干活。 这是个有鬼神与道术的世界,那么行善积德也不会是无用功,至少在【茅山】、【龙虎山】之类的名门正派,乃至他们背后天上地下的大佬眼中,这些善功都是加分项。 不指望他们因此而破例收他入门,但在后面他钱请人做事的时候,可以更方便一些。 『恭王府的和珅宝藏虽然还剩一大半,这边的天然居也有著盈利,可后面要是开始修炼的话,想要氪金修行,把灵药丹药当饭吃,大手笔收购玉石与贵金属等打造法器的材料,这些家底还是单薄了点……』 『改天去趟白象国,把那神庙下的黄金宝藏启出来……』 寧一心中盘算著后面的行程计划。 当然,要去肯定是『国术民国世界』那边的白象国,至於『神鬼民国世界』这边的白象国,鬼知道那边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存在,安全起见,至少在短时间內,寧一是不会踏足那边的。 第十一章 纸鹤传音 武圣堂。 还未走近,远远的就听到一阵呼和嘿哈的声音,显然里面的武馆弟子正在练拳。 瞟了一眼身边吊儿郎当的阿星一眼,寧一心里暗自感嘆一声:『不愧是常威的同款脸,虽然没有天生神力,但习武天赋是真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都能断崖式领先武馆其他弟子……』 据寧一所知,王巴弟这个馆主可没有因为阿星是他儿子就区別对待,王明星和【武圣堂】的其他弟子都一样练的《大圣劈掛拳》,教导起来一视同仁,没给儿子开小灶,也没对其他弟子留一手,甚至连药浴方面,几个亲传弟子与家境富裕的弟子得到的也不比王明星差。 但就算这样,王明星的武力值依然是【武圣堂】所有弟子中的第一。 尤其是这两年筋骨长成后,更是横扫了周边好些个乡镇上的武馆弟子,大大出了把风头。 到了这里,胡秀秀不再方便继续跟著,只得恋恋不捨的跟寧一道別,一步三回头的朝著不远处自己家走去。 “啪!” 寧一一巴掌拍在王明星的肩膀上,將同样盯著胡秀秀看的他打醒:“別看了,秀秀不適合你的……” “怎么就不適合了?”王明星梗著脖子,脸上带著不服:“我知道秀秀喜欢你,但你都不喜欢她,我为什么不能追求秀秀?” “谁说我不喜欢了?” “那人家都暗示的那么明显了,你还装瞎看不见?” “我现在没心思谈什么爱情,讲什么前月下,我现在就想搞门修炼法诀,正式走上修行之路,之后再考虑男女方面的问题~” “所以说,你就这么吊著秀秀?” 王明星看寧一的眼神就像在看阶级敌人一样。 “我並没有刻意去撩拨她,不是吗?”寧一一脸坦然。 “那我要追秀秀,你还阻止我?” “没办法,谁让那丫头现在喜欢我?我又对她不反感,当然要打消你的念头~” “阿星,覬覦大嫂,有违江湖大忌,可是要三刀六洞的……” “你少唬我了,我不管,反正我要跟你公平竞爭!” “公平?你確定?” 王明星:“……” 看著寧一那玉树临风、英俊瀟洒的外形,再一想对方那多財多亿的身家,阿星终於没忍住,爆了句粗口:“次奥!在男女方面,你真是个败类——!!!” “错!”寧一没有在意王明星的粗口,而是一脸严肃的看著他,认真地道:“如果只是男女方面,其实我是败类中的败类——!” “……” 头一次见到有人这样评价自己的,王明星彻底无语了,有种完全被打败的无力感。 好一会儿后方才继续咬牙问道:“那你就老这么拖著秀秀?” “人家有多少青春岁月给你这么耗下去?” “最多再有三、五年时间~”寧一摊摊手,道:“我就不信了,偌大的天下,还搞不来一门入门级的修炼功法!” “粤、桂、湘三省搞不到,那就去黔省、赣省、去滇省、去关外,找黑白苗和萨满教、五大家仙……” “还有雪原上的密宗,海外的降头师……总有人愿意跟我做这笔交易!” “要不……我去我爹那儿顺……” “大可不必!” 寧一打断了王明星即將说出口的提议,一脸正色的道:“我要的功法,可以去买、去换,甚至是去抢,但绝对不会是偷与骗——!” 底线这东西,退了一步,后面就会一步步的退下去,直到退无可退,成为自己曾经厌恶的模样。 到那时,那还是自己吗? 前世今生,寧一行事一向讲究个『有所为而有所不为』。 你可以讲他矫情,但他愿意在不涉及核心利益的时候,对自身的一言一行进行一定的约束。 一朝穿越,重回年轻的身体变得神异无比,以及近乎一闻千悟的超绝悟性,这已经是领先那些『废柴流』主角一个层次的优势,再加上『国术民国世界』与『神鬼民国世界』的『两界流』作为金手指,寧一自信自己一定能够踏上修行之路。 成仙做祖不好说,长生久视还是可以展望一下的。 左右不过是多点时间,多点钱財而已。 时间这方面,就如寧一刚刚和王明星所说,放眼整个九州大地,修炼传承可选择的不在少数,海外也有备选项,最多最多也就再等个三、五年的时间而已。 以他如今的身体天赋,早三年还是晚三年,问题都不大。 孙悟空会因为迟了三年抵达方寸山,就学不会《大品天仙诀》和《七十二变》、《筋斗云》,成不了齐天大圣了吗? 更別说他如今已经依託『国术民国世界』千百家拳路,自行推演出了类似《龙蛇演义》与《星河大帝》中的国术体系,本就神异的身体还在一步步的变得更加强大! 给寧一足够的时间,就算真的在『神鬼民国世界』一无所获,他也能摸索著自创出基础的修行法诀。 钱財方面更是不用考虑,不说前几年特意跑『国术民国世界』那边的北平城,从那恭王府藏宝楼墙壁夹层下的地窖中,挖出来的黄金白银足足好几亿两,就以寧一现如今的实力,想要在『国术民国世界』里搞钱,那路子实在是太多了! 否则他也不会视钱財如粪土,价值十几万银元的枪枝弹药说送就送,还一连送了数十份出去! 『我不生產枪枝弹药,我只是枪枝弹药的搬运工……』 脑海中闪过略带调侃意味的念头,寧一带著王明星走进了【武圣堂】。 將王明星打发去和武馆內的其他弟子一起练拳,寧一自己则是熟门熟路的朝著武馆后面走去。 “王师傅~” 找到刚刚结束早课的王巴弟,寧一上前打招呼。 “原来是寧小哥~” 王巴弟合上手里的道家典籍,眼中神光內蕴,对寧一笑脸相迎。 “王师傅近来修为又有精进,想来用不了多久怕是就要超过徐真人了~” “哎,寧小哥过誉了,自家人知自家事,我心思太杂,受俗事牵掛,修行上肯定是比不过他的……” 面对寧一的恭维,王巴弟虽然笑意更盛,但他也没飘,清晰的点明了自己的缺陷。 想当年,他和两个老表一起上茅山修道,三人都算是学有所成。 可在下了山之后,因为各自理念不同,他们所选择的路也不同,如今境遇也是天差地別。 他王巴弟因为是家里独子,回家继承家业,在父母的安排下,娶了位鏢师的女儿,传宗接代,生下王明星这个儿子。 在妻子病逝后,他平日里既要打理武馆,又要管教儿子,能够用在修炼上的时间大不如前。 千鹤则搭上官方的关係,走『六扇门內好修行』的路子,实力提升的快不快不清楚,但那一身堪称豪华的法器,却是让他们这些老表和师兄弟们看的眼馋不已。 至於年纪最小的徐忧,向道之心最为坚定,当年在山上的时候,主修的就是『破衣跺地』的请神法门,如今一边默默看守义庄积攒善功,一边苦心修行,修为精进早已超过了在红尘俗世中打滚的他。 寧一对此其实也心知肚明,毕竟这些年来的交道不是白打的,但奉承话嘛,说一说也不妨事。 他又不是那种目中无人、得志便猖狂的无脑之辈。 在『国术民国世界』里行事霸道,是因为那边的大环境太过压抑,不如此,他念头不通达。 就好像宫羽田等人很难理解,为什么寧一无论对上谁,腰杆子都挺的那么直。 不是那种色厉內荏的装强硬,也不是那种无脑愚昧的蛮横,反而是一种底气十足、生来就平等看待一切,进而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俯视感。 巔峰时期掌控九省,手握三、四十万兵力的东北王张作霖,寧一当面叫他老张,说打他儿子,直接就动手把小六子打的嗷嗷叫。 还有那些老张见了都会注意言行,说话做事都会三思而行的洋人与东瀛人,寧一从来不会惯著对方,碰到了看不过眼的事情,该打打,该骂骂,严重的更是直接让人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那种。 当然,如果对方本本分分、老老实实的,寧一也不会閒著没事上前给人俩耳刮子。 而在『神鬼民国世界』这边,寧一行事作风没有什么变化,该强硬的时候,依旧强硬到底。 他只是嚮往修行之道,又不是为了修炼而舍家弃业、断情绝欲,寧愿给人当狗的贱骨头。 以当前世界中,寧一接触到的各个修行之人所表现出来的手段,枪炮子弹对他们还是有著不俗杀伤力的。 求修炼之法,为的是自我强大、超脱,而不是单纯的为了那些看上去炫目的术法。 所以,在绝了拜入某家山门学修炼之法后,寧一的心態转变的很快,就以一个商人的態度,去对待遇到的每一个修行之人。 双方平等,不存在什么刻意討好,甚至卑躬屈膝之类的。 就好像与王巴弟、徐忧、钱开这三个打交道最多的茅山道士,交流中彼此吹捧两句,笑脸相迎什么的,这些是正常姿態。 我不囂张跋扈,你也別高高在上。 我释放我的善意,你愿意接,咱们就好好说话;你要是不想交流,那就哪来回哪去,別放狠话,也別提什么非分之想,不然,寧爷的拳头和子弹都是硬菜,寻常人可吃不消。 “寧小哥这次来,还是为了和钱师兄还有四目师兄他们联繫?” “没错,麻烦王师傅了~” “哎,说哪里话,能够帮到寧小哥,是我老王的荣幸……寧小哥请坐,我这就起坛!” 王巴弟说话间,引著寧一来到武馆后面一间类似居家佛堂般的小房间中。 不同於供奉佛陀菩萨的佛堂,这里面供奉的是【茅山】的三茅祖师。 寧一进门之后,面色平静的抬眼看了看供台上的三茅祖师画像,也不说话,直接坐在了靠近门口的板凳上。 另一边,王巴弟来到供桌前,捻起一撮细香,手一翻,香头自动点燃。 將香插在香炉中,王巴弟手掐印诀,脚下踏罡步斗,嘴中念念有词。 纸鹤传音之术! 看著王巴弟做法施术,寧一神色淡然,既没有艷羡窥探之意,也没有轻忽慢易之心。 不艷羡,是因为寧一手头上有好几十部电台,虽然都仅仅只是5w~15w的小功率电台,但以当前时代的大环境,天际中的无线电讯號量少之又少,电离层也非常的乾净,讯號不敢说能够清晰的传到千里之外,但方圆两百里內是绝对没问题的。 只是这玩意儿的操作门槛有些高,至少到目前为止,寧一在『神鬼民国世界』这边的手下中,还没人能够掌握的了。 至於不轻忽,毕竟是玄学力量,眼下也许只是个传音之术,但谁知道上面有没有什么可以进阶的上位法术存在。 万一一路升级上去,变成了《地煞七十二术》里的『通幽』,可以洞察幽冥,与鬼神交谈呢? 就在寧一心底分神遐想之际,王巴弟口中法诀念完,跺脚,剑指点出,淡黄色萤光自指尖射向桌上早已叠好的黄符纸鹤之上。 下一秒,纸鹤双目位置亮起两点金光,一对纸翅膀扇动间,小小的躯体当即轻盈飞起。 “王师弟,是寧老板来了么?” 纸鹤悬停於半空的躯体微微颤动,一道短促中带点尖细的声音从中传出。 “钱师兄~”王巴弟扭头看了一眼身后依旧端坐板凳的寧一,对著纸鹤双手於胸前同时作剑指状,指尖朝上,左手在上指天,右手在下点在左手掌根处,行礼回復道:“是寧小哥来了~” “钱真人~”寧一皱眉看向纸鹤,沉声问道:“半个月前你传讯说,闽、赣两省的一些修士会在两省交界处的『武夷山』进行聚会,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我要的东西,有希望弄回来么?” “寧老板,贫道这两天正准备联繫你~” 纸鹤上下飞动两下,继续传出钱真人的声音:“这次的聚会当真是热闹非凡,除去部分名门大派的传人之外,还有为数不少的小门小户以及散修术士之流也来了~” “像是【白莲教】破灭后遗留的【大罗道】、【烈火教】、【罗剎宫】,还有求长生的【科学门】,风水相术界的【麻衣派】和【布衣派】,左道之士的【养尸宗】与【傀儡宗】……” “钱真人!”寧一打断了钱开的介绍,眉头紧皱:“你直接告诉我结果就行了,这些宗门教派,有的之前打过交道,有的往后可以再了解……” “我现在就想知道,我要的修行法门,到底有没有机会买到?!” 第十二章 “呃……寧…寧老板,你莫急呀~~” “老道……正……正在跟他们商议,等我……再磨一磨,想……想来,应该能有那……那么一两家……香火不旺…旺的……会同意……” 钱真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听的寧一眉头直皱。 不知道为什么,这边的很多术法只要一接近他,其效用就会大打折扣。 他已经坐到门口的位置,中间还隔著一个王巴弟,却依然令『纸鹤传音术』的讯號受到影响。 微微摇头,將心里的不解压下,寧一对著王巴弟说道:“王师傅,你告诉钱真人,只要是能用金银买到的修行之物,只要价格不是太离谱,通通都可以买回来,不必拘泥於修炼功法~” “各种炼器材料、炼丹丹方与灵药,还有奇门术法之类的,多多益善!” “也同样不用管这些东西是正是邪,你们知道的,我对这方面没那么讲究~~” “好的,钱师兄,寧小哥说……” 通过王巴弟在中间传话之际,寧一也不在意他们是否会对自己收集邪派术法有意见,或者能否尽心尽力,不带偏见的帮他收集。 都知道他一身仙基道骨,气血浩瀚似海,隨便修炼个寻常法门都能超凡入圣,不可能想不开的去修什么邪法。 要知道,邪法之所以是邪法,最主要的就是不但损人,还损己! 须知,在这个有著鬼怪阴差的灵幻世界中,寧一前世网文圈里那句“器者为人所用,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是不適用的。 在这里,邪法的修炼与使用,是真的会影响人的心灵与思想,厉害的魔功更是能够让人从身体到灵魂都扭曲、墮化!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寧一是得有多想不开,才会修那些会损害他根骨道基的邪法? 就好像上次茅山明带回来的那本《三阴腐尸功》,修炼要求在阴时、阴地,以八字纯阴者血肉为墨书写符文於自身,吸纳腐烂尸体体內的尸毒来修炼…… 如此修炼条件,寧一傻了才会去修炼! 不过虽然不能修炼,但里面所记载的修行理念却也给寧一带来了不少的启发,助力他对体內『先天一炁』进行更精妙的运用。 在寧一的眼里,不管是什么路数的法门,都可以用『正则用之,邪则去之,是则行之,非则改之』的理念来对待。 在和钱真人交流结束后,王巴弟又接连和赶尸行走四方的四目道人、养鬼到处骗吃骗喝的茅山明等人相继联繫上,让寧一掌握到这些人目前的状况,也对他们传达了催促的意思。 拿著寧老板给出的经费,行走在南方各省,可不是让你们去游山玩水的。 吃喝玩乐没问题,事儿要惦记著,要尽最大努力去给办成。 不然,寧爷可要带著『德』与『理』去找你们说道说道了。 …… 別过王巴弟,又和王明星打了个招呼,寧一便转身朝著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自当年確定了这方世界有修炼超凡之路,却接连吃了两三年闭门羹后,他就回到了这大林乡,在镇子上买了座院子住下。 这一住,就住到了今天。 『钱真人在武夷山,就看他能不能搞来一门正统的修炼真法了~』 『无论是道门力士、佛门金刚炼体的,还是佛道两家观想炼神的,又或者如今已经被修士界淘汰了的纳灵练气之法,我不挑,隨便是什么都行……』 『倒是这个茅山明,路子是真野,又淘到一本邪法,《祭鬼胎养煞法》,嘖嘖,总感觉这老小子有些不对劲……』 『目前秀秀和阿星、葛长寿是十八岁,距离《羞羞鬼》的剧情开始时的二十三岁,还有五年不到的时间~』 『我记得,届时会有一个来自雪原的密宗喇嘛到这边传教,以他对传教的执著,再加上他的女儿正值青春年华,芳心萌动……』 『嘖!密宗的修行之法,也不知道那波密法师所掌握的是哪一类~』 『三脉七轮?精神舍利?还是电影里面那充满违和感的的《九字真言手印》?』 『话说,当时还没觉得,现在一回忆,一个雪原喇嘛嘴里念著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手里一板一眼的比划著名手印,太违和了!』 『也不知道在这个现实化的世界里,对方是单纯的掌握密宗手印呢,还是来到中土后,另有机缘,得到了这《九字真言手印》?』 …… 武圣堂距离寧一居住的小院不算远,只隔了一条街的距离。 在思维信马由韁的奔驰中,寧一回到了家里。 正当他准备活动活动身体,修行自创的龙蛇版《太极拳》时,院门外一辆马车停了下来。 隨即,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朝著自家大门方位走来。 听著这目的性很强的脚步声,以及紧隨而至的敲门声,寧一手中的动作没有停,摆出『混元桩』的同时,朗声道:“是大胆么?直接进来吧,门没锁~” 隨著寧一的话音传出,下一秒,本就只是虚掩的大门被推开,一道圆润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这是一个看上去约莫二十七、八岁的青年,圆头,圆脸,宽肩膀,大肚子,五官带著几分憨气,倒是鼻唇之间的一道伤疤,凭空给他增添了少许凶相。 张大胆,灵幻动作电影开山作《鬼打鬼》里的男主角,职业是马夫,原本是给大沟镇的谭守富谭老爷赶车的,三年前被寧一用五倍工资挖了过来。 如今还是赶车,只不过车上不再是坐人,而是专门运送米麵粮油、酒水食盐之类的物资,往来於方圆两百里各个有著天然居的镇子之间。 “东家,您要的东西送来了,这次比上次的多了三桶,一共二十九桶,您看……?” “行,都搬到厨房里去吧~” “哎!” 张大胆应了一声后,先是利索的把院门推开最大,然后又將院子西南角的厨房门打开,接著转身跑回院外的马车旁,一把抱住车上两个封盖的木桶,大步朝著院子里面走来。 一共二十九个木桶,每个都有百多斤的重量,饶是张大胆体魄强健,一连跑了十五趟,还是微微有些气喘。 把最后一个木桶搬进厨房后,张大胆轻吁一口气,擦了擦额头泌出的细汗,来到院子里,朝寧一鞠了个躬:“东家,全都搬好了~” “嗯~”寧一双手仿佛抱著一个虚幻的圆球,缓缓搓动著,口中不紧不慢的问道:“这次多出来的是什么的?” “回东家,这次多出来的是三桶分別是一桶马血和两桶牛血~” “其他的二十六桶和上次的一样,十三桶猪血、四桶羊血、三桶狗血、两桶鸡血、两桶鸭血、一桶鱼血、一桶牛血。” “哦?有马血?” 这一次,寧一都有些讶异,分心转头看了一眼张大胆。 “是的,东家,那马是大方伯镇姜老爷家的,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受惊了,差点踩著姜少爷,被姜老爷一巴掌打断了腿……” “这马腿断了,治好了也跑不起来,吃的还精细,没驴和骡子好养活,蒋掌柜就出钱把那匹残废马给买了回来,骨头熬汤,肉做了滷煮,血就跟猪血、羊血一起让我送来了……” “原来如此,对了,贴符了吧?” “贴了,徐真人给的符,每个木桶都贴了,保证里面的血跟刚放出来的一样新鲜!” “嗯,不错,大胆,我没看错你,做事就是细致!” “去吧,到朱掌柜那支半个月的工钱,跟他说,算是我赏你的~” “哎!谢…谢谢东家!谢谢东家!!” 张大胆一听能拿半个月的工钱当赏金,激动的腮帮子上的肉都抖了起来,连连鞠躬道谢。 “行了,去吧,这阵子你干活確实够卖力,不少掌柜的都在我这儿夸过你~” “早点回家,多陪陪媳妇儿,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么?” “哎——!” 目视张大胆离去的背影,寧一手脚动作不停,太极拳架行云流水般一一展开,心里却是暗自琢磨起来...... “是张大胆命里无子?还是夫妻俩谁的体质问题?” “嗯,改天找人给他们看一看……” 不是寧一咸吃萝卜淡操心,而是对於绝大多数的男人来说,成没成家,以及生没生孩子,在思想观念上是有很大区別的。 这一点,前世也当过小老板的寧一最为清楚不过了。 有老婆、有孩子的男人,但凡还有著责任心,有著血脉亲情观念,是最好拿捏的,也是信任成本最低的。 人生在世,信任两个字,说起来容易,但落实到行动上,却是千金难买。 否则歷史上也不会出现诸如『徒木立信』、『一诺千金』之类的成语典故了。 目前来说,张大胆的本性算是纯良,虽然有点爱吹牛的小毛病,但干起活来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加上寧一给的工钱也是足足的,对方对寧一一直都是抱著感恩的心態在工作。 可寧一想要的更多! 一个马夫张大胆,对於寧一来说,作用其实很一般。 哪怕这个马夫挺能打,一对一单挑的话,目前的王明星都不是张大胆的对手。 甚至如果不算道术加持,单以身手论,王巴弟对上张大胆,胜负差不多在五五开。 而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 王巴弟可以为自己加持道术,力量、速度都可以发挥出远超常人的数值,並且既能打人,也能打鬼,算是物魔双修的法战。 张大胆也可以,或者说,他也有资质做到这一点! 早在三年前,寧一就请徐真人为张大胆看过了,张大胆的体质挺適合走『神打』的路子。 而徐真人也愿意成为张大胆的领路人。 这叫什么? 马夫张大胆超进化,成为『神打』张大胆? 然而唯一的问题是,徐真人所掌握的道法,是【茅山】六脉中的『请神』一脉,讲究『破衣跺地』,入道之后需要修炼一门锁阳秘术。 这门秘术,一般来说没个三、五十年的苦修,是无法大成的。 而在大成之前,修习者的种子將会自行炼化成精气来补益自身,虽然不影响床第之事,但炼化后的种子也別想著生根发芽了。 在『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传统观念里,绝后,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寧一既想要一个会『神打』的张大胆,又不想让对方因为绝后而埋怨自己,那就只有让对方先生个孩子了。 如此一来,张大胆可以安心修炼『神打』,加上又有了妻儿的牵绊,寧一用起来便会又顺手又放心。 除此之外,寧一也在儘可能的满足『大命由天,小势可为』的设定。 三年前挖张大胆的时候,按照寧一私底下调查的消息来看,当时的谭守富还没有跟张大胆的老婆勾搭上,也就不存在姦情败露,进而诬陷张大胆杀妻的阴私勾当。 从这一点上来看,寧一改变了张大胆的命运,让他免去了牢狱之灾,也改变了因为张大胆而对上的钱真人与徐真人这对师兄弟的命运。 师兄弟两人,一个收了谭守富的钱,要害张大胆,一个坚守茅山戒律,为救张大胆而和师兄斗法,最终两人都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只留下在徐真人的帮助下入道的张大胆。 招揽了张大胆之后,为了方便工作,也是在寧一的要求下,张大胆带著老婆从大沟镇搬到了这大林乡来住,直接切断了张大胆老婆跟谭守富勾搭的可能。 至於张大胆老婆会不会找其他人红杏出墙的问题,那就只能靠张大胆自己了,寧一只是招干活的人,又不是来当保姆的。 但一般来说,男人只要在经济与生理两方面满足了女人,除非是天生就寡廉鲜耻的荡妇,不然基本上是不会再有二心的。 这里毕竟是民国时期,贞操观念还是主流,浸猪笼也是官方默许的一种私刑。 张大胆本身就身强力壮,跟了寧一之后也摆脱了原先的穷酸状態,再加上寧一偶尔指点几句应对女人的小技巧,目前还是將他老婆吃的死死的。 第十三章 三牲六畜 一套自创的龙蛇版《太极拳》打完,感受著筋骨活动开后翻涌的气血,寧一心里不是很满意。 他困在化劲巔峰的境界差不多快两年半年了。 穿越至今已有十个年头,其中前两、三年,寧一將大部分心力放在了『神鬼民国世界』这边,想著拜入某家山门,踏上修行之路。 可即便如此,头一年尚未过半,寧一就將宫羽田精研了大半生的《八卦掌》、《形意拳》、《宫家六十四手》、《叶底藏》……尽数学会,並且招式火候也完全不在宫羽田之下! 自那以后,寧一一边学著琴棋书画、经史子集,一边拿著宫羽田手书的拜帖,来往於『北平』、『津门』、『冀省沧州』等地,跟各路武学名家交流、切磋。 约莫一年多点的时间,寧一就学会了包括《太极拳》、《燕青拳》、《通背拳》、《劈掛拳》、《戳脚》在內的一系列北方拳种。 这还是一多半的时间在了赶路,以及和人打交道上面,只算学拳的话,同样连半年都没用上。 『国术民国世界』里的国术之路,寧一只了两年不到就走到了天板的程度! 虽然还有南方的一些拳种尚未接触,但那些对於通晓数十种北方拳的寧一来说,那些最多只是锦上添,稍稍拓展一下他的见识罢了。 这里毕竟只是一个无魔的普通世界,人体所能做到的极限,是学再多的拳法都无法打破的。 用通俗的话来说,在这个世界,强的永远是人,而不是某个拳术。 一如寧一,没学拳之前,单凭身体素质,他就能碾压八卦掌宗师宫羽田。 师徒俩曾经试验过,寧一站在那里任由宫羽田打,一整套《宫家六十四手》打完,除去攻击下阴、双眼等位置,他稍微鼓起点劲,身体自动做出抵御姿態外,整个人浑身上下连一点儿伤痕都没出现。 也是从那一次之后,寧一对『国术民国世界』里的各种功夫彻底祛魅,不再將其与《龙蛇演义》里的国术掛鉤。 想超凡,还是得靠『神鬼民国世界』! 然而,数年过去,多次的闭门羹让寧一不得不认清现实:有传承的佛道流派,全都不愿意收他。 一边是已经走到尽头的国术之路,一边是不得其门而入的修行之路。 苦思良久,寧一决定换个思路。 作为一个阅览小说、动漫、影视剧不知凡几的新世纪青年,他怎么可能被眼前的困局锁死。 彼时十五岁的寧一,选择双管齐下。 『神鬼民国世界』里的名门大派不收他,那他就去收集旁门左道的修行之法! 虽说法不传六耳,名门大派对自家真法传承视作根基,不外传,小门小户同样敝帚自珍,甚至连作为枝叶的术法也是对外严防死守,但总有愿意求一时富贵的人存在! 迄今为止,在寧一的银弹攻势下,还是有些成效的。 远的不说,至少葛长寿的跟班阴阳眼,虽然那双可视阴魂的阴阳眼没能买下来,但对方家传的几门法术,以及一门残缺法阵还是换到手了。 除了阴阳眼之外,还有茅山明这个没有师承的野茅山,在他那里,寧一换到了“收鬼伞”的製作方法,以及『柚子叶开阴眼』在內的一系列『对鬼土方子』。 一些基础的符籙绘製,如“平安符”、“镇邪符”、“纳阳符”、“聚阴符”、“净尘符”……寧一都已熟练掌握。 虽然只是空有其表的假符,但比之王巴弟、徐真人、钱真人等人所画的符,也只差了从祖师那借神力的步骤罢了。 如果以公鸡血、黑狗血,甚至是寧一自己的血来作墨画符,符籙效果比之茅山明精心画出来的还要强! 配合从王巴弟等人手里订製的一些普通人通用的法器,寻常作恶的小鬼精怪,寧一即便不催动自身气血,也可以轻易解决。 总结起来一句话,『神鬼民国世界』里的修行之路虽然艰难,但未来是光明的。 …… 至於『国术民国世界』这边,既然国术走到了尽头,那就打破桎梏,推陈出新,將其推演出后面的路! 这条路说难也难,说简单,其实寧一还是有著一定的优势的。 理论方面,前期可以借鑑《龙蛇演义》与《星河大帝》里面的『明暗化丹罡』体系,后期转接《阳神》里的『人仙武道』体系,能走多远不好说,但至少比现在的凡俗之技好出百倍不止! 除去理论方面的优势,寧一最大的信心来源,是他的身体。 堪比《阳神》中“天柱山神石灵胎”的天生人仙之躯! 《龙蛇演义》、《星河大帝》以及《阳神》的武道体系,本质上就是不假外求,挖掘自身內在宝藏,將自己的肉身打造成一具渡世宝筏的路子。 有著『天生人仙之躯』这个最终答案作为目標,有著普通凡武级的数十种拳术作为底蕴,有著一条听上去貌似可行的理论大纲为指引,寧一只了一年的时间,就將『国术·明劲』的境界在自己的身上实现了出来! 之后,带著答案倒推过程,三个月不到,『国术·明劲』的修行之法初步创出。 有了创造『国术·明劲』体系的经验打底,后面的『国术·暗劲』与『国术·化劲』虽然难度更高,但也在三年內完成了成果与理论的相互验证。 彼时,寧一十九岁,穿越后的第七个年头。 不同於《龙蛇演义》这部小说里的种种写实风,寧一自创的国术体系在依託自身『天生人仙之躯』之余,也借鑑了『神鬼民国世界』里的一些修行理论。 寧一的国术体系,主要分为四个部分,即:练法、打法、呼吸法、养神法。 练法:旨在激活自身血气,藉此锤链自身筋骨皮膜,一步步的追求人体极限,直至打破极限! 打法:融匯一切杀伐技巧,化繁为简,举手投足间,自身一切都是杀敌利器! 呼吸法:调动人体內『先天一炁』,配合练法挖掘人体潜能,滋养五臟六腑,为体魄的强化提供养料与燃料! 养神法:精神內守,配合打法锤链意志,强化五感,一定程度上壮大自身的『神』! 以上,是寧一为自己量身打造的国术超凡之路。 而隨著明劲、暗劲、化劲的一步步实现,寧一本就神异的体质潜能再次被激活了一部分,原本的万斤之力,蜕变至如今的万钧之力! 翻了三十倍! 可即便如此庞然神力,在国术体系的四法合一后,寧一体內的气血相合,力隨意转,收发由心,將擎山撼海之力精准操控於毫釐之间,学著《天下无贼》里的黎叔那样,徒手剥生鸡蛋壳,不过是信手拈来的小把戏。 然而到了这里,寧一前世看小说带来的种种脑洞、理论大纲,已经无法再支撑著他继续前行。 按照《龙蛇演义》里的设定,明劲是锻链全身力量,然后使其集中,一拳击打出去,能炸响空气,威势惊人; 此基础上再进一步,锻链心力,控制元气毛孔,把脊背尾椎的重心调整到位,使全身筋骨外膜贯通,勃发暗劲,贯通人体大脊椎上的主经络,也就是任督二脉,通过毛孔將体內因为运动而產生的元气化作暗劲击出; 再往后的化劲,將贯通任督二脉的暗劲延伸至全身,通过暗劲掌控身体內外的每一个器官,力达牙齿、舌头、指甲、毛髮这四梢,內可调理內臟,外能达到『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的境界。 在《龙蛇演义》的世界观中,练到化劲的武者,內臟乾净整洁,全身筋骨强健,骨髓充盈,只要保养得法,完全可以活过一百三、四十岁,一拳的力量大约一千五百斤,体力约三至四马! 嗯,刚刚穿越的寧一凭藉自身天赋,就远远超出了这个境界的上限。 现在寧一的问题,是化劲之后的抱丹,该怎么进行? 按照《龙蛇演义》里的讲法,是將暗劲练到下身,长时间运气血坐臀,通过练好后面的臀部催发劲力,进而转至修炼前面的小腹位置。 抱丹坐胯,玄乎点的说法,是使全身的精气神、血髓浆都浓缩一点,如鸿蒙初开,演化出大千世界的那一个点。 奇点大爆炸,创生宇宙了属於是。 而通俗的说,就是浓缩全身的劲力,全部集中在丹田,然后怦然爆发,收敛的、压缩的越紧密,爆发出来的力量就会越强。 一旦抱丹成功,那么便可以达到以意念控制气血的境界,然后用气血刺激身体的隱秘点,从而再度调养增强体能,体力速度可以超过化劲一倍! 也是从抱丹开始,《龙蛇演义》里的国术体系开始迈入超凡之境。 那种一举一动轻鬆写意的爆发出上千斤力道,一扑二十步远的表现力,与普通人之间的差距就如同猴子进化成人,不再像是同一个物种。 就好像寧一和马三、宫羽田他们之间的差距一样。 然而现如今困住寧一的,恰恰就是他本身超凡近仙的恐怖体质! 將全身的劲力尽数收敛、压缩到丹田內,还要砰然爆发? 以寧一的人仙之躯气血强大程度,如此操作的后果,九成的可能是整个人炸成满天血浆,剩下的一成,是丹田小腹的位置开个洞,前后通透的那种。 所以,在『精气神』的神之一道上没有长足进步,可以有十足把握控制住爆发后的气血的精神念力前,寧一轻易不会去尝试抱丹。 而在除去想法子增强自身的『神』之外,寧一还得研究出抱丹的方法与技巧,最好是可以有实操的经验可以借鑑…… 想到这里,寧一平復起伏的气血,来到厨房之中。 看著地上码放整齐的二十九个密封木桶,寧一开始动手搬运起来,一一送入那纯白的空间之中。 …… 纯白空间,也可以称之为两界中转站。 木刻楞的后面,一方由一整块汉白玉挖凿而成的大池子边,寧一放下最后一个木桶。 这大池子整体成圆形,直径在十米上下,深度约莫三米左右,池壁与池底厚度將近一米。 池子中央,矗立著一根同样由汉白玉雕琢而成的柱子,约有成人大腿粗细,长达五米有余,直接超出了池子口的高度。 一株整体呈墨绿色的藤蔓盘旋其上,自池底蜿蜒至柱子的顶端。 寧一將搬进来的木桶一一打开,然后分別倒进眼前的汉白玉池子。 马血,牛血,羊血,猪血,狗血,鸡血,鸭血,鱼血,一共八种,合共近三千斤的血液,尽数倒了下去,淹没了那白玉柱与藤蔓的底部浅浅的一层。 《春秋左氏传》有云: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祀,祭祀。 数千年来的祭祀,除去作为奴隶与战俘的人类外,最为常见的祭品,便是以三牲为主的六畜。 三牲为牛、羊、猪,六畜为马、牛、羊、鸡、狗、猪。 除去常见的牛、羊、猪这三种『大三牲』外,鸡、鸭、鱼亦被称为『小三牲』。 “咕嘟咕嘟……” 诡异的喝水声自池子底部传出,寧一面不改色,眸光锁定在藤蔓缠绕在白玉柱的上半部分。 那里,有著三三两两、大大小小的殷红色果子悬掛其上。 留意到每颗果子开始微微亮起萤光,寧一暗自点点头:“三牲六畜之血虽然不能完全替代,但至少可以作为后续生长所需的营养液……” “血元果”,一种生长於古战场,或者献祭千人以上殉葬坑內的异果。 不同於“白骨草”、“怨魂菌”、“尸菇”等毒草、邪材,“血元果”的属性勉强算得上中正平和,是凡人都可以食用的存在。 这也是茅山明给寧一带回来的。 將近四年前,茅山明神神秘秘的拉著钱开钱真人出了一趟门,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但他们回来的时候,除去一门名为《血颅蛊》的残缺蛊术外,还带回来了半截的藤蔓根茎。 生长“血元果”的藤蔓根茎! 可惜没有“血元果”。 当时红光满面,仿佛大有收益的钱真人翻阅典籍,指著一本残缺不全的古书告诉寧一,虽然“血元果”的藤蔓根茎不能像“血元果”那般为人延寿,但吃了之后也是大有裨益。 至少寧一那一身毫不遮掩,每时每刻都在向外翻涌、沸腾的血气可以得到控制,按照寧一的心意收敛起来。 再也不用像个大號火炬,但凡是个修炼有成的修士或者鬼物精怪,离著二里地就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第十四章 行踪外露 晨光微曦,沉寂了一夜的奉天城自朦朧中醒来。 一大早天还没亮,卖早点的已经支起了摊子,拉车的已经在走街串巷,为这寒冷的城市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活力。 无论外面的世道怎么样,对於平头老百姓来说,日子该过还是得过。 张府。 “砰砰砰——” 略显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屋內正在交谈的一老一少本能的提高警觉,凝眉看向紧闭的木门。 “谁?!” “少帅,是我~” “维宙?” 熟悉的声音,令屋內的两人面色一松,年轻一点的对著面前的老者点点头,隨即朝著门外朗声道:“进来吧~” 听到这话,门外一位带著眼镜的儒雅中年推门而入,待见到里面的青年与老者,当即恭声招呼道:“少帅,张老作相~” “怎么急匆匆的?” 被称作张老作相的老者皱著眉头问道:“王树瀚,这可不像是你的性格?” “难道毛子那边又反悔了?” 话刚出口,老脸当即一变,喝骂出声:“妈了个巴子,真以为爷爷们好欺负?惹急了,爷们就是死,也要崩了这些蛮子的一嘴牙——!” “大侄子,你怎么说?” “老叔,您別激动,先听维宙说说,到底是个什么事儿,维宙?” 面对青年递过来的询问眼神,儒雅中年,也就是王树翰深吸一口气,对著二人低声道:“寧为先回来了~” “谁?!”/“哐当——!” 青年的惊叫声中,老者手边的茶盏也被同时打翻。 “维宙,你说谁回来了?!” “那个小煞星回来了?!他……他回奉天了——?!” 青年与老者同时盯著儒雅中年,前者问话的声音都带著几分颤音,后者的老脸更是直接变得煞白,让人怀疑他会不会直接抽过去。 留意到老者的状態不对,青年强压著心里的悸动,来到老者的身边,扶住对方的胳膊:“老叔,老叔,你放轻鬆点,寧……他……他可能只是路过,不是真的回来……” “维宙,你说清楚,他怎么就回来了?” “他都走了三年了,他还回来干什么?” “我爹没了,小日子要是再找上来……” “对——!小日子!还有小日子——!” 就在青年刚刚提到『小日子』三个字时,老者颤抖的身子突然就不抖了,反手一把抓住青年的手臂:“汉卿,大侄子,六子,给你爹报仇的机会来了——!” “老叔,你是说……找寧……?” 青年眼神迷茫的看著老者,脸色困惑。 “少帅,”旁边的儒雅中年低声提醒道:“张老作相的意思,是將那位的行踪透露给关东军的人~” “以那位当年做的事,小日子那边肯定会对那位採取行动,至少也会试探一二。” “而以那位的性子,估计……” …… “怕什么?” 宫府,面对忧心忡忡的马三、老薑等人,寧一浑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你们真以为小日子都是蠢材?收到消息就会来找我报仇?” “不是我瞧不起他们,如果不是我这几年修身养性,脾气变好了,就那几颗臭番薯、烂鸟蛋,我踏马早就把它们全种地里了——!” 知不知道万钧之力是什么含金量? 知不知道能够承载万钧之力的身体是什么概念? 寧一隨身带著『德』跟『理』这两把枪,可不是为了防身的。 当然,对於外人来说,寧一那双雪白乾净的拳头,论威慑力可远远没有两把镜面匣子来的实在。 面对一些蠢货,你一拳打烂一块磨盘大的石头,震慑效果却不及掏出来一把黑乎乎的火枪。 愚昧至此,也是让人无语。 “行了,与其担心小日子找上门来,你们不如把心思放在修炼上~” “外在的一切都是虚的,唯有力量,唯有自己掌握的力量,才是真实的!” “真……真不用管?” “管?行,我问问你,你想怎么管?你能怎么管?” 面对寧一的反问,原本还想说什么的马三直接怔在那里,神情变得有些迷茫起来。 对啊,他能管什么?他又能做什么? 无论是执掌东四省的奉系军阀,还是虎视眈眈、狼子野心的小日子,他不过一介武夫,连自身都保全不了,只能如浮萍般,任由雨打风吹,隨波逐流。 “帮老头子把宫家,把八卦与形意两门管好,就可以了,其他的,少操心!” …… 奉天城外,冯庸大学。 “若梅!若梅——!” “嗯?四姐?” “若梅,听老师说,你请假了?” “对,请了三天假~” “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是想回家歇几天~” “歇几天?这可不像你啊?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著我?” “还说是好姐妹?!哼——!” 面对赵一荻的连番追问,宫若梅有些头疼,眼神左右飘忽几下,含糊出声:“就……就是有些不舒服,想要在家歇几天……” “不舒服?” 赵一荻闻言,满脸狐疑的看著宫若梅,视线在对方那白里透红,水润光泽的俏脸上来回打量:“宫若梅,你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满面桃相映红的模样?” “你现在告诉我,你不舒服?” “你连编假话都这么不走心?” “我……” 宫若梅语噎。 但接下来无论赵一荻怎么盘问,她都坚决的说,自己是因为自身的原因才请的假。 看著宫若梅离去的背影,赵一荻最终只能气哼哼的跺了跺脚,转身回了学校。 …… 对於赵一荻的生气,宫若梅並没有放在心上,此时此刻的她,满心满眼都是久別归来的师兄寧一。 如果不是到学校请假必须本人过来,她今天早上根本都不会出门,直接就缠著师兄,手把手对她进行新版《八卦掌》的教学了。 回城的路上,宫若梅归心似箭。 她所就读的冯庸大学,乃是张学良的义兄,张作霖把兄弟冯德麟的长子所创办,校址位於奉天城城西十五里,浑河北岸的汪家河子村。 当然,宫若梅只是在其中的中学部上学,还没有念到大学的程度。 奉天城,小西门。 正要进城的宫若梅俏脸一寒,眼神冷冽的扫视逐渐围上来的一道道身影,缩进袖口內的素手捏住了一支圆柱状物体。 那是早上出门前,师兄交给她的信號弹。 师兄说了,奉天城之內,信號弹发出后的二十息內,他就能赶到! “小鬼子?” “不得无礼!” 腔调略显怪异的国语响起,令即將合围的阵势止住。 紧接著,一个身穿土黄色大衣的中年越过人群,来到宫若梅面前,九十度鞠躬行礼:“宫二姑娘,冒昧打扰,还请原谅~” “你是谁?” “您好,我是菊池武夫,来自岛国……” “你拦住我想要做什么?” “还请不要误会,我们没有恶意。” “这就是你说的没有恶意?” 宫若梅面露不屑,环视一圈周围虎视眈眈的小日子,以及外围纷纷惊慌远离的民眾百姓。 “实在对不起!” 菊池武夫再次低头鞠躬:“因为担心直接过去拜见那位,会引起那位的反感,我们只能出此下策,还请宫二姑娘原谅!” “嗯?!” 宫若梅秀眉紧皱,心里明白,师兄寧一回来的消息,泄露了! 心念电转,陡然想起早上出门前,师兄对她说的那句话。 “梅丫头,如果碰到谁要见我,只管把人带回来,其他的不用多想~” 『本来还以为师兄说的是四姐,原来是这些小鬼子……』 宫若梅心底暗暗念叨一声,面上却是不露声色,点点头,道:“原来如此,那你就跟我走吧~” “你这些手下也要跟著?” “还请见谅,没有他们的保护,在下实在是不敢直面那一位~” “等等——!我也要去——!” “嗯?” 突如其来的喊声,引的宫若梅侧目,转身就见之前还在校门口纠缠她的赵一荻正小跑著追了上来。 “你们给我让开!” 来到近前,被几个小鬼子拦路的赵一荻面色一沉,娇喝道。 “宫二小姐?”菊池武夫將询问的目光转向宫若梅。 “……”宫若梅略一沉吟,点头道:“一起吧~” “嗨i——!” 菊池武夫点头应是,抬手一挥,拦住赵一荻的几名小日子兵当即后退让路。 “赵四小姐~” “哼!” 面对菊池武夫的招呼,赵一荻轻哼一声,也不搭理,而是將视线对上了微微皱眉的宫若梅:“好啊你,宫若梅,枉我把你当作好姐妹,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告诉我,是不是那个傢伙回来了?!” “四姐……” “別叫我四姐!我没你这个妹妹——!” “可是,赵伯伯他……?” “哼!他是他,我是我,我要见谁,他管不著——!” “我是担心赵伯伯的安全~” “这……那毕竟是我爹,他寧为先还真一点情面都不讲不成?” “你知道的,他不在乎这些的,要不然当年於家姐姐和首芳大姐也不会跟他断了联繫,连面都不见了……” “……” 奉天城的街道一步步后退,菊池武夫带著数十个荷枪实弹、全副武装的小日子兵跟在宫若梅两人身后,宛如净街虎巡游般,路上的行人远远看到这阵势,立马作鸟兽散。 …… 小西门距离宫家所在的街道不远,约莫一刻钟多点的功夫,两个挽手而行的姑娘就来到了宫府门前。 “你確定要见我师兄?” “当然!” “你呢?跟我们一起进去?” 在確认了赵一荻的態度后,宫若梅將视线转向了缀在十几步外的菊池武夫。 听到宫若梅的询问,菊池武夫喉结上下动了动,感受著口舌间的乾涩,声音略显沙哑的恭敬道:“还请宫二小姐向寧先生转告一声,岛国菊池武夫前来拜謁,请求寧先生拨冗相见,拜託了——!” 很显然,没有得到同意前,他不敢进去。 “等著吧,至於师兄见不见你们,我就不知道了~” “嗨i——!” “四姐,咱们进去吧~” “嗯~” 目送宫若梅与赵一荻走进宫家大门,之前远远缀在后面的小日子们纷纷上前。 “长官,我们为什么不直接进去?” “没错,就算是东四省的保安总司令张小帅,以菊池君的身份,也不至於在门外等候吧?” “八嘎!”“啪!啪!” 菊池反手两个耳光打在刚刚说话的两个手下脸上,宣泄著內心的紧张情绪:“不要在这里胡言乱语!” “寧先生是神明一样的存在,绝对不可以对寧先生不敬——!” …… 另一边,宫府的练功房中。 寧一右手抬起,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眼底闪过一抹无奈。 很快,一声刻意压制的娇喝从练功房的门外响起:“寧为先!你这个混蛋,你还敢回来——?!” “看什么看?!练你们的功——!” 寧一衝动作停滯,转头看向门口的马三与老薑呵斥一句,接著两眼一瞪,眼神不善的看著正推门而入的两道身影。 確切的说,是看著宫若梅身边,一袭枣红色裘衣的艷丽女子:赵一荻! “注意你说话的態度~”寧一掏了掏耳朵,语气淡漠:“赵四小姐~” “你……你混蛋!” 听到寧一的话,以及看到寧一那冷然的表情,赵一荻往前疾步快走的冲势陡然止住,站在五米开外,红了眼圈,却死死的忍住没掉眼泪,一脸倔强的看著寧一。 “一边去,现在没心思跟你说话~” “梅丫头,请好假了?” 面对赵一荻与宫若梅两人,寧一的態度截然不同,这一下,赵一荻眼底的泪水终於没忍住,一颗接一颗,吧啦吧啦的往下掉著。 “师兄……四姐她……” “嗯?” “请……请好了——” “那就行,还在等什么?还不快过来练拳?!” “哦……对了!师兄,外面来了一队小鬼子,领头的是个叫菊池武夫的,他说想要见你……” “不用管他们,让他们在外面等著~” 第十五章 聊天技巧 寧一说不用管,宫若梅自然不会有任何意见,乖乖的脱了罩在外面的貂绒大衣,露出內里一身月白墨纹旗袍。 见此,寧一没有说什么。 虽然练功的时候穿著旗袍是不怎么合適的,但小姑娘爱美,並且以宫若梅在《八卦掌》上的造诣,外在的衣著已经无法限制她的拳脚发挥,所以也就隨她了。 “注意呼吸的频率和轻重缓急……这里的动作重心可以再低半寸,吸气要轻而缓,对,以丹田、腰腹发力……” “很好,保持住……” “这里可以再快一点……对……就是这样……” 指点宫若梅修行龙蛇版《八卦掌》的一招一式,修正每一点不协之处,待到对方基本熟练了新版的《八卦掌》后,方才將注意力转向一旁暗自抽噎的赵一荻。 “赵四小姐,我记得三年前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 “说什么?你寧为先说了,我赵一荻就得听?” “哈!真是可笑!你以为你是谁?” “寧为先,我告诉你,我今天来……我今天来……我今天来就是通知你,我討厌你!非常非常的討厌你——!” “我会跟于凤至、张首芳她们两个一样,离你远远的,再也不会跟你见面!” “不过你记著,是我不要再见你——!!!” 赵一荻眼睛通红,瞪著眼看著寧一,嘴唇发白,说出口的每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说完,也不等寧一回应,便直接转身,快步朝著外面走去。 目视赵一荻离去的背影,寧一眉头紧皱,眼底涌起淡淡的火气。 下一秒,在宫若梅、马三等人的偷瞄下,寧一抬步也向著外面走去。 看上去,仿佛是在追逐赵一荻一般。 但以屋內三人对寧一的了解,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 宫府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当看到赵一荻哭红著眼跑出来,菊池武夫心中一动,脑海中快速的回忆著有关於赵一荻的相关情报。 作为岛国在『奉天城』的特务机关长,他想要了解某个人的情报,別说『奉天城』,就是整个东四省,都极少有查不到的。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赵四小姐和那位……』 “你就是菊池武夫?” 淡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令菊池武夫猛地打了个激灵,大冬天的早上,后背竟然出了一层白毛汗! “嗨i——!” 本能的低头鞠躬应了一声后,菊池武夫方才小心翼翼的抬头看向了刚刚说话之人。 入目所见,是一张剑眉星目的俊朗面容,若非表情冷淡,眼神像是在看死人一样漠然,光是这张脸,就足以让菊池武夫生出想要亲近的好感。 无论是人类社会,还是自然界,好看的外表都会受到追捧,一如雄孔雀通过开屏来吸引雌性孔雀,还有头上的角越大的雄鹿越吸引雌鹿,追求美好是刻在生物基因之中的本能。 同样的,外貌的优秀在人类社会之中也是有著极大的益处。 在面对『浓眉掀鼻,黑面短髯』的庞士元,以及『身长八尺,面如冠玉』的诸葛孔明时,就算是求贤若渴的刘备,那態度也是截然不同的。 更別说还有传说中因为长得丑而被拿掉状元,怒而撞殿柱而亡的钟馗。 “原本准备让你们在外面吹吹风,把骨子里的那股骚臭味散一散,再见你的~” “可惜,你运气挺好,正好碰到我心情不好的时候~” “跟我进来吧~” 听著寧一的话,自问对於华夏语言有所研究的菊池武夫,一脑门的雾水,有些理不清刚刚这些话中的逻辑。 虽然想不明白,但最后一句,菊池武夫还是听懂了,连忙再次九十度鞠躬:“嗨i——!多谢寧先生——!” “嗯,你倒是比前面那几个聪明~” “您过奖了!在下惶恐!” 菊池武夫心下一松,明白自己赌对了。 在来之前,他翻阅了岛国方面对寧一的所有情报记载。 其中有一个非常容易让人忽略的点,就是所有被寧一所杀的岛国人中,总会出现几个从嘴巴的位置被斩首或者爆头的,尤其是前几批的领头人,无一例外! 菊池武夫自民国二年(1913)开始在炎夏的东北,先后任张锡鑾、段芝贵、张作霖的顾问,对於炎夏的人文有著不浅的认知。 炎夏有句古话,叫『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但前面几批的使者团却无一倖免,除去寧为先本身嗜杀成性之外,会不会是前面的使者態度不好,出言不逊,从而惹怒了这位『来自地狱の杀戮魔王』? 带著这份猜测,菊池武夫自接到前来与寧一接触的命令后,就时时在心底提醒自己,一定要保持最谦逊有礼的姿態。 前车之鑑,歷歷在目! 宫府门口,寧一站在门槛前,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下雪了——” “什么……?” 没等菊池武夫后面的话问出口,就见寧一洁白如玉的右手一翻,掌心多出了一把米。 每一粒都晶莹剔透的大米! 只见寧一朝著门外隨手一撒,五指连弹,化作一片幻影,几乎在下一秒,二十来步外,正准备跟著两人一起进入宫家的小日子兵们齐齐定在了原地。 “这……?!” 菊池武夫双眼暴突,瞠目结舌的看著眼前这一幕。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跟著他来的五十名关东军精锐,每个人的额头都多出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囿於距离的问题,菊池武夫不清楚那些黑点的大小是不是和寧一刚刚手中的米粒差不多,但他此时心里清楚,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可能! “嘚嘚嘚嘚——” 菊池武夫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控制住自己的嘴巴不要发出声响,但牙齿打颤的声音依旧抑制不住的响起。 他可以面不改色的屠戮手无寸铁的东国人,也可以面带笑容的將一些酷辣手段施展在抓捕到的东国人身上,但当一尊露出嗜血獠牙的猛虎站在他的身边,来自生物的求生本能,依旧让他惊骇欲绝,肝胆欲裂! 畜生,也是怕死的。 寧一眼神如古井无波,仿佛刚刚洒出的只是一把餵食鸟雀的大米。 大米倒是真的大米,但却不是用来餵鸟的。 “走吧~” 寧一没去看不远处整齐划一,发出“砰砰砰”倒地声的一道道身影,转身朝著宫府內走去。 “我说了,你的运气不错~” “现在只剩下你一个,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作为传话用的工具,可以活著回去……” 菊池武夫浑身僵硬的立在原地,原本打颤的牙齿被他控制住了,唯有喉咙处依然发出一声声“咯咯咯咯——”的怪声。 “再不进来,就宰了你~”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自门內飘出,与天穹飘下的雪同时落入菊池武夫的耳中,令他瞬间打了个寒颤,也恢復了对身体的控制。 忍不住看了一眼街道方向,入目所见,是地面上正在被片片雪一点点淹没的一道道土黄色身影。 不敢再看,菊池武夫当即回头转身,快步走向宫府內。 跨过大门门槛时,心神恍惚中的他,脚下被门槛绊了一下,直接一个狗吃屎栽倒在地,却不敢呼痛,也不敢耽误,连忙连滚带爬的起身,继续朝著寧一的背影追去。 身后的动静被寧一超卓的听觉尽数纳入耳中,心里那些微不痛快也稍稍缓解了少许。 人类的劣根性之一:喜欢將自身的快乐建立他人的痛苦之上。 寧一比较有底线,一般用来发泄的对象往往是敌对方。 宫府中院,露天的石桌边。 衣袖横扫,被雪打湿的石凳瞬间变得洁净明亮。 寧一施施然坐下,看向一旁小心翼翼跟来,形象狼狈,神情惧怕且畏畏缩缩的菊池武夫:“你来的正好,本来还准备去找你们,倒也省了我不少事~” “我想了解一些消息,你会配合我的,对吧?” “您……您……请问……在下……一定……知无不言……” 在寧一的目光压力下,菊池武夫的回答结结巴巴,但好在也算是把话说完整了。 “说不说隨你~” 寧一將手搭在石桌的边沿,手指漫不经心的在石桌上的雪水中滑动:“你的答案对我来说,不重要~” “什……?” 没有理会菊池武夫茫然的神色,寧一再次开口,问道:“去年你们解决了老张,如今一年过去,应该已经对这里做好了部署了吧?” “没有!” 菊池武夫身体本能的一抖,一句否认脱口而出。 紧接著用力的摇了摇头,解释道:“张老帅的事情与我们岛国无关,我们也没有安排……” “砰!砰!砰砰砰——!” 剧烈的心跳声在菊池武夫的胸腔中响起,清晰的被寧一捕捉到。 嘴角微微勾起,寧一没有理会菊池武夫嘴里说的话,只是好整以暇的看著他, 当菊池武夫在寧一的注视下,声音越来越低,直至再也说不出话来,就听寧一悠然出声道:“嗯,让我来猜猜,你们目前过来了多少人?” “一万?两万?三……哦?是两万?” “砰砰砰——!”心臟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 “两万多少?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八?七?是七?” “两万七?看来是两万七了~” 捕捉到菊池武夫眼中骤缩的瞳孔,寧一的脸上露出一抹会心的笑意。 “嗬嗬嗬……” 菊池武夫浑身发冷,用力的呼吸,以求控制住不停颤慄的身体。 见状,寧一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两万七,不少了,不少了~” “误会~误会~~”菊池武夫脸皮抽动,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 然而寧一没有搭理他,依旧自顾自的念叨著各种推测:“按照你们的家底儿,这两万七里面,估计一半是正规军,一半是退伍、预备役人员和脚巡之类的辅助人员吧?” “辅助人员就算了,太分散,麻烦!” “好好想想,你们的那些正规军如今都驻扎在哪里?” “唔,为了运兵和运输物资方便,你们肯定得考虑交通方面的问题~” “所以,南满铁路沿线?” “砰砰砰——!!!”心臟跳动过於激烈,菊池武夫眼前一阵阵发黑,有种心臟要从胸口炸开口子跳出来的错觉。 “春城和奉天是两个重要节点,春城那边距离这里远了点,先不管他,奉天这里目前还归小六子在管,所以会往外围去一点?” “在哪里呢?东?南?西?北?” “抚顺?本溪?辽阳?鞍山?铁岭?” “再具体一点呢?” “南满铁路沿线,从大连站一路北上,营口的大石桥站不错,我之前从那路过过……” “海城站,汤岗子站,鞍山站……嘖,苏家屯站,奉天驛……铁岭站……双庙子站,四平街站……公主岭站……” “嘖嘖嘖……可以啊,加上旅顺那边的司令部,关键的要点上都有你们的人,不得不说,你们这些倭奴当真是处心积虑……” “呼——吸——呼——吸————” 菊池武夫强行控制著自己的呼吸节奏,令自己从寧一的精神压迫中一点点恢復失守的心神。 约莫十息左右,感受著自己胸腔中跳动频率逐渐缓和下来的心臟,菊池武夫终於再次鼓起勇气,抬眼看向了面前端坐石凳,一手在石桌上积雪中写写画画的寧一。 “这是……?!” 菊池武夫眼瞳再次猛然骤缩,有些骇然的看著石桌的桌面。 只见,落满了积雪的桌面上,一条条细线纵横交错,將一团团白雪分割开来,形成了一幅图。 一幅地图! 看著那熟悉的线条与雪团分布,菊池武夫確信,这是一幅以奉天府为中心,方圆三百里左右的地图! “我们来玩个游戏~” 寧一那带著淡淡的戏謔意味的声音在庭院中响起。 菊池武夫咽了一下乾涩的喉咙,愣愣的看著寧一,等待著他下文。 “三天,”寧一抬起右手,大拇指与小拇指收起,竖著三根手指,对菊池武夫露齿一笑:“你让你们的人做好准备,我在这三天时间里试试看,能不能把这些地方……” 他在石桌上的地图上空画了个圈:“全都拜访一遍!” 第十六章 杀生斩业 人可以跑多快? 寧一前世的世界纪录是九秒五八跑完一百米。 换算一下……算了,还是以百米十秒的数据来吧,这样好算一点。 一小时有三千六百秒,十秒跑百米,一小时就是三万六千米,三十六公里! 这个速度,其实挺慢的。 至少相对於人类的神经反应速度来说,確实不算快。 寧一前世並不是什么专业的生物神经研究人员,但他的一些日常生活经验明明白白的让他知晓,人类的神经反应速度还是挺牛的。 在和前女友·运动女孩芹芹的交往过程中,两人曾经经常性的打网球。 作为非职业的爱好者,芹芹的发球速度最高能够达到一百二十公里每小时。 而在芹芹的科普中,寧一知道了顶尖网球选手的发球速度数据:两百公里每小时以上! 职业选手在相持阶段,球速大概在一百五十公里每小时。而即便是业余级的高手也可以达到一百公里每小时以上。 现在,寧一的速度也达到了一百五十公里每小时,奔跑速度! 没错,『奉天城』外,夜幕笼罩大地,寒风捲动飞雪,寧一正在以一百五十公里每小时的速度,狂飆突进的朝著目的地跑去。 快逾奔马? 不!是快逾猎豹! 自然界中马的奔跑速度最快也不过是七、八十公里每小时,而猎豹的极限速度可以达到一百二十公里每小时! 可问题是,无论是马,还是猎豹,极限速度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后者更是以秒为单位计算。 可寧一自从出了『奉天城』后,一口气以如此恐怖的速度,持续跑了將近三十分钟方才停下! 不是他累了,而是『辽阳县』,到了! 短短半个小时不到,他就从『奉天城』赶到了『辽阳县』城外,这也是他放弃乘坐火车的原因所在。 相比於自己的两条腿,这个时代的交通工具,速度太慢了! “呸——!” 寧一啐了一口唾沫,缓步朝著前方黑漆漆的县城走去。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搞个飞行类的法术或者法器,再不济抓只飞行坐骑?』 『直线距离不过五十公里左右,在地上七绕八绕的,瞎耽误功夫……』 心里想著一些有的没的,寧一如今有些理解《说唐》之类的评书里,李元霸为什么会『恨天无把,恨地无环』了。 以他如今身负万钧神力的体魄,在大地上行进时,总有种有力使不出,无法尽情宣泄的憋闷感。 纵身跳上三丈多高的古城墙,寧一快速锁定了视线內大门最好的一处院落。 “知道岛国来的那些小八嘎平日里从哪个方向来往县城內外吗?” “东?南?唔……东边是吧?” “行了,睡吧,別紧张,深呼吸,头晕是正常现象……” 在热心人士那里得到想知道的消息,寧一没有耽误,再次抬起脚步,朝著县城的东边走去。 『辽阳县』,古称『襄平』,歷史悠久,往前能追溯到两千多年前的战国时期,隶属【燕国】。 现如今,这里隶属民国奉天省辽瀋道。 当然,隶属归隶属,眼下实际上的掌控者却是来自岛国的萝卜头。 这里的交通四通八达,自古便是兵家必爭之地,早在光绪三十年(1904)的时候,小日子跟毛熊就在这里干过架。 你別说,当时的小日子还挺能,真的干翻了毛熊,將这里占领了。 脑海中回忆著前些年学经史子集时顺带了解的时代讯息,寧一顺著坑洼不平的街道一路前行。 很快,大东门城楼在黑暗中影影绰绰的显出轮廓。 离得近了,寧一停下脚步,仔细打量著这座始建於明洪武五年(1372)的城墙与城楼。 有守卫,还不少! 並且不同於老张麾下的那些兵油子,这些行走间带著点罗圈腿的守卫,即便此刻夜深人静,依旧在一丝不苟的巡视,没有一个偷懒耍滑的。 要不是这些傢伙是鳩占鹊巢的入侵者,换个不明所以的人在此,怕是要对他们的尽忠职守大加讚扬了。 寧一双眼微眯,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对方越精锐,他越开心! 翻手抓出一把大米,寧一侧耳作倾听状。 “一,二,三……” …… 差不多同一时间,『辽阳县』城墙东南角,魁星楼。 “黑木君,对於菊池君今天上午传来的消息,你怎么看?” “胆小,懦弱!” “菊池君已经忘记了身为一名军人的荣誉!” “十五年前,我与菊池君一起在这『辽阳城』迎战强大的北极熊,最终凭藉著顽强的意志战胜北极熊……” “那时的菊池君,才是一名合格的大日本帝国的军人!” “现在区区一个支那武夫,竟然就將他嚇破了胆……实在是太可笑了!” “那为什么还要通知士兵们要加强戒备?” “炎夏有句古话,叫做『狮象搏兔,皆用全力』!” “我虽然不耻於菊池君的胆怯,但也不会轻易的小瞧炎夏这片土地上孕育出来的人杰!” “我不相信那个寧一真的有鬼神之勇,但他很有可能背后拥有一支精锐的队伍,由炎夏的武者组成,专门进行黑暗中的袭击行动……” “啪~啪~啪~~~” “何者だ?!(什么人?!)” 清脆的巴掌声自门外响起,惊的屋內两名身穿军装的小日子当即厉声喝问。 “这么大声干什么~” 寧一推门而入,笑呵呵的说道:“你们的那些个手下都睡了,吵醒了多不好……” “砰砰砰——!!!” “叮叮叮——!!!” 连续的枪声与金铁交鸣之声骤然响起,在幽暗的夜幕之中传出老远。 在叮叮噹噹的金属跌落声中,寧一將手中尺许长的短刀旋了个刀,笑吟吟的看著屋內手持南部十四手枪的两个小日子。 “马萨卡——?!”/“まさか(怎么可能——?!)” 不可置信的樱方言同时脱口而出,两个小日子握著手枪的手不禁微微颤抖起来,视线却控制不住的朝著寧一脚边看去。 那里,散落著一粒粒被切成两半的黄铜子弹。 “没什么是不可能的~”寧一走到近前,將手中的短刀插在面前的桌案上:“像你们手里这种废铜烂铁,射出来的子弹软绵无力,几床被都能挡得住~” “あなたは何者ですか(你是什么人?!)” 听著这语气色厉內荏的小日子语言,寧一挑挑眉,对说话的小……嗯,应该是老日子,摊了摊手,道:“我?你刚刚不还提到我了么?” “怎么,你不会到现在都没收到过我的画像吧?” “不会吧?不会吧?就冲你老小子刚刚那番见地,还有你这身装扮,怎么说也是个大將,他们就没给你介绍……” 话到一半,寧一一拍自己脑门,恍然道:“哦,对,不是没说,应该是你老小子全没当回事儿——” “嘖嘖嘖……” “看来,你老小子是最近才从小岛上过来的?” “可听你刚刚说,早在十五年前就在这里对付过毛熊的军队,咋?没让你一直在这里作威作福?” “寧一先生是吧?” 老日子双手撑在身前的桌案上,一双凹陷眼眶的老眼,如禿鷲般盯视著寧一,嗓音沙哑的用標准的炎夏语说道:“贵国有句古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 “寧一先生是个聪明人,应该能够看得出来,这片土地上的掌控者是多么的腐朽与不堪!” “你可知道,奉军这次与北极熊一战,损兵折將,元气大伤,是因为南方那位大统领怂恿所致,雨亭(张作霖字)君之子也因为一个错误的情报,认为北极熊闹饥荒,从而真的与北极熊兵戎相见……” “寧一先生,一艘船的船长墮落了,这艘船倾覆只是时间的问题,何不带著你的队伍提前登上一艘新的大船呢?” “你说的大船,不会是你们吧?”寧一哂笑著问道。 对此,老日子挺了挺胸膛,一脸理所当然的道:“自然!” “呵——” 寧一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我就多余跟你废话~” 言罢,右手屈指一弹,空气中划过一道白光,晃的老日子两人神情一阵恍惚。 “扑通!”*2 “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低声呢喃一句,寧一最后再看了一眼倒地的两道身影,转身朝著外面走去。 几个纵身起落,寧一来到了最先发现小日子守卫的大东门城楼。 走近一名斜倚著墙垛的小日子守卫,抬手抓起对方头上的钢盔,將对方的脑袋摆正,面向自己。 看著对方额头眉心处一个淡淡的『敕』字若隱若现,当即面露满意的笑容,点点头:“时间刚刚好~” …… 当东方天际露出一丝鱼肚白,一夜未睡的寧一带著些许风尘僕僕的意味,重新走进了『奉天城』。 “阿来,给我弄碗抻面,记得,多加鸡肉,多加面!” “好嘞!马上就好——!” 听到寧一与阿来的对话,宫府內的人纷纷走出房间,朝著寧一靠拢过来。 “你昨晚去哪了?”这是宫羽田。 “师兄,你没事吧?”这是宫若梅。 “一少爷,您去哪儿了?老爷和姑娘担心了您一宿~”这是老薑。 “你……你没……”这是马三。 看著想要上前,说两句关心话,但却慑於寧一往日的威压,踟躕不敢靠近的马三,寧一对他点了点头,而后对著宫羽田三人说道:“没什么,去收了一些帐,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收帐?什么帐?!” 宫羽田两眼一瞪,气鼓鼓的看著寧一:“你小子就不能消停点?” “这才回来一天,就又要弄出什么大动静来?” “爹!” 宫若梅抓住宫羽田的胳膊,摇了摇,轻声劝道:“师兄才刚回来,先让他用过早餐,睡一觉起来再说其他的,好不好?” “哼!” 宫羽田看了看身边的宫若梅,又看了看几步外一脸无所谓的寧一,还有沉默不语的老薑和马三,嘴巴张了张,最后还是没有继续追问寧一,甩手转身,朝著后院走去:“我管不住他,也管不住你们,你们就都听他的吧——!” “师兄……” “没事儿……” 寧一抬手揉了揉宫若梅头顶的秀髮,满不在乎的道:“老头子就是喜欢嘮叨两句,我不会跟他计较的~” 旁边,老薑和马三张了张嘴,有心想说些什么,可一想到寧一恐怖的武力值,还是选择了从心。 宫若梅没有想太多,只是顺从的点了点头:“嗯嗯~” “行了,都没吃过早饭吧?跟阿来说一声,多做点,一起吃吧~” “吃过之后,你们记得要继续练拳,今天是第二天了……” 半个小时后,打发宫若梅等人去练功房练拳,寧一独自一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中。 …… 两界中转站。 寧一的身影出现在木刻楞后面的汉白玉池旁。 探头看了一眼下面的池底,又扫了一眼盘绕在汉白玉柱上繁茂生长的藤蔓:“这次的量,差不多可以催生出五到七枚,该选谁呢——” “唔,还是按照就近原则吧~” “正好他们几个的资质都不错,不在老头子跟梅丫头几个之下~” 嘴里念叨著,盘算著,寧一摇摇头,转身绕过木刻楞,来到前方的空地上。 此时,这片被大水缸、兵器架、药材柜、木刻楞环绕起来的空地中央,不再空无一物。 只见一张长长的木架子摆在这里,架子上掛著一把把油纸伞。 明明这里是没有风的独立空间,但那一把把油纸伞在寧一到来前,却在无风自动,前后摆动著。 “还不老实!” 寧一眉头一扬,衝著油纸伞的方向呵斥了一句。 说来也怪,隨著他的话音落下,那一把把晃动的油纸伞,竟然真的停止了摇摆。 迈步上前,寧一在这些油纸伞前来回踱步,一双神光內蕴的眼眸细细打量著每一把油纸伞。 “嗯?” 寧一的脚步停在一把油纸伞前,伸手將其拿起,指腹在上面一处裂纹轻轻摩挲两下,眉头微微皱起。 “嘖!终究只是些凡俗之材打造的残次品……” 第十七章 似真似幻 “吱嘎——!” 木製门轴摩擦的声音,听著像是上了年纪的老年人在吊嗓子。 『该上点油了~』 站在门口,寧一脑海中闪过这样的念头,而后反手將门关上,朝著街上走去。 几分钟后,武圣堂。 “一哥!” 看到寧一的身影,阿星放下手里用来打熬气力的石锁,抓住脖子上的毛巾擦著汗,迎了上来:“我爹早上还说让我去找你来著,没想到你先过来了~” “嗯,过来看看,顺便让王师傅帮我再联繫一下钱真人他们~” 寧一微微頷首,回了一句后,面色淡然的问道:“对了,阿星,我记得你生日快到了吧?” “什么啊——”阿星擦汗的手顿了顿,一脸怪异的看著寧一:“一哥,你又忘了日子了?” “我是二月初十出生的,这才七月初三,离我明年生日还早著呢~” “哦?是吗?可能是我这几天查帐查的~” “你知道的,看著那些几月几號,买了什么了多少钱,卖了什么收了多少钱,一个个数字看的人头大……” 寧一眼底异芒一闪而逝,面上却是神色自若,笑呵呵的解释道。 “那倒也是~”阿星挠了挠头,脸上浮现一抹抗拒之色:“算术什么的,太麻烦了,我看到也头疼~” “要是跟你一样记那么多帐目,別说日子记岔了,我恐怕连我爹姓什么都能忘了——” 两人说笑间,来到武圣堂的后院,也是王巴弟父子俩居住的地方。 “爹!爹——!一哥来了……” 隨著王明星的呼喊,屋內躺在躺椅上小憩的王巴弟睁开了眼睛,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臭小子!” 起身走出屋子,衝著寧一点了点头,接著看向王明星,脸色一沉,呵斥道:“多大个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寧小哥来了,你不知道先给人沏杯茶,在这里大呼小叫的,我平日里是这么教你的——?!” “哦~”王明星缩了缩脖子,对著寧一小声道:“一哥,你和我爹慢慢聊,我去给你沏杯茶~” 说完,也不等寧一和王巴弟说什么,就脚底抹油的跑了。 “这臭小子!” 看著王明星的背影消失在院子拐角,王巴弟再次无奈的摇了摇头,对寧一露出一抹苦笑:“让寧小哥见笑了~” “哪里~”寧一笑笑,没有应和王巴弟的话,反而出言赞道:“没有那些弯弯绕绕,挺好的,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赤子之心呢?” 听到寧一的话,王巴弟头摇的更厉害了:“就他?还赤子之心?” “寧小哥,可別糟蹋『赤子之心』了~” “我现在就指望著过阵子把他送到酒泉镇那边,让林师兄好好的管教管教他~” “酒泉镇?” 听到这个名字,寧一面色一动。 “咳——!”王巴弟顿时反应过来,寧一和那位林师兄之间还有著一段理不清的孽缘。 留意到王巴弟脸上的尷尬之色,寧一笑著摆了摆手:“王师傅不必如此,我和九叔只是没有师徒缘分,又不是反目成仇~” 顿了顿,寧一耸耸肩,用开玩笑的语气接著说道:“我都放下了,九叔却好像有些耿耿於怀,我上次还准备去拜访一下他~” “结果大胆回来跟我说,他去酒泉镇送拜帖,小月讲九叔去了荔湾镇。” “大胆跟著跑去荔湾镇,肥宝又说九叔去了任家镇。” “到了任家镇,文才又和大胆讲,九叔被请到乡下看风水去了……” 听著寧一的话,虽然是笑著说出来的,但王巴弟还是一阵汗顏,尬笑著解释道:“林师兄道法精深,十里八乡的百姓都信赖他,几个道场的徒弟也还没出师,难当大任,所以……所以,他確实是挺忙的……” 对此,寧一也不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表示认可:“理解~” “那什么……”王巴弟连忙岔开话题,说道:“寧小哥今天又是来联繫钱师兄他们的?” “昨天钱师兄传讯说武夷山那边的聚会最多还有三天就结束,算上路上的时间,应该能在初十前赶回来……” “这样啊,那就先不联繫了,让钱真人到时候安心赶路吧~” 寧一摇头改变了打算,转而说道:“嗯,除了这事之外,我这次过来,还想请王师傅帮我再供奉一批“贡米”,另外再画一百张“引魂符”、一百张“聚阴符”……” “寧小哥~” 王巴弟忍不住打断了寧一的话,有些为难的说道:“这“贡米”好办,可“引魂符”、“聚阴符”这些,数量太多了……” “还好吧~”寧一眼皮微抬,看著王巴弟脸上的纠结,不紧不慢的道:“王师傅可以和徐真人联繫一下,你们一人画一半,这工作量不就降下来了~” 王巴弟:“……” 王巴弟有心想说:说的轻鬆,又不是你画,就算数量减半,那也是很累人的好吧? 那可是真符,真正的符籙,不是街头神棍的假货鬼画符! 要知道,普通的道士画符,要提前沐浴焚香,初学者更是要斋戒,以求画符开始时心静如止水。 这还是前期的准备工作,真正开始画的时候,从符头到符胆,从神名到祝词,每一个细节都要慎之又慎,但凡错一点点,这一张符就废了。 当年王巴弟和两个老表上茅山修道,足足做了三年的早课,学了两年的道经和道教术语,將那些禁忌和常识背的滚瓜烂熟,方才在师父的指点下接触到符籙。 当然了,现如今的王巴弟早已学成下山,画符自然不需要如曾经那般繁复。 可即便如此,他画符也不是说每次都能成功。 毕竟每次画符都要將法力凝聚於笔锋,画的时候还得一气呵成,不能有一丝停顿、分神。 再一个,別看他如今已经突破了『炼精化气』,步入了『练气化神』的境界,但以方今世界的大环境,他体內的法力比之百年前同境界的修士,要少了一大半! 少就算了,恢復起来还困难重重! 寧一自然也明白这一点,毕竟这些年跟王巴弟、徐真人等人打交道,对於这方世界的修炼境况还是做过一定了解的。 “三十年的长白山野山参,二十根!” “成交——!” 望著眼睛都笑眯起来的王巴弟,寧一心下暗自摇头。 不管怎么说,反正这次过来的目的算是达到了,区区二十根野山参,虽说年份达到了三十年,但这对於將『民国国术世界』当作后园的寧一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行了,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过几天过来拿“贡米”和符籙,野山参晚一点我让大胆给你送过来~” 寧一说著,转身就准备走,刚走两步,似乎是想起什么,扭头隨口问道:“对了,王师傅,上次你帮我跟钱真人联繫,是什么时候来著?” “这几天一直在盘帐,日子过的有点浑浑噩噩的~” 面对寧一的问题,王巴弟也没多想,答道:“三天前,六月二十九~” 嗯,这一年的农历六月份只有二十九天,倒是二月份有三十天。 “这样啊,好的,我知道了~” “不喝杯茶再走?阿星这混小子,让他去沏茶,搞到现在还没沏好……” “不了不了,我这边还有不少事儿,就先走了,茶下次再喝吧——” “王师傅留步~” “哎?一哥……” 两人刚走到院子里,就见王明星端著两杯茶走了过来:“你这就要走?这么快?茶还没喝呢,祥嫂刚烧好的水……” “嗯,我那还有点事儿~” 寧一对著王明星点了点头,顺手接过他手上托盘里的茶杯,也不管里面的水多少度,仰头就全灌了下去。 將空茶杯放回托盘,衝著王巴弟点点头,便逕自离开了武圣堂。 王明星愣愣的看著寧一离去的背影,走到王巴弟的身边,將托盘递到对方面前:“爹,喝茶~” 王巴弟眼角一抽,扫了一眼滚烫无比的茶水,有些无语看著眼前的傻小子,心里不停的念叨著:『这是亲生的,这是亲生的……』 …… 另一边,走出武圣堂的寧一在回到自己小院后,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回过身,站在院门前默默地看著眼前人来人往的街景。 足足看了半盏茶的功夫,寧一方才深吸一口气,而后缓缓吐出,沉凝的面色开始恢復平淡。 转身,开锁,推门。 回到自己的一方小天地后,虽然一门之隔的另一边依然车水马龙,但寧一在这里却得到了一种心灵上的平静。 来到桂树下的躺椅上躺下,轻轻摇晃间,寧一將部分心神投注到眼前的虚空之中,於自己的视野內写下不存在的字跡。 〔第五次大批量收割,日期变动如下:〕 〔国术民国世界:民国十八年,冬月二十九(1929-12-29)→冬月三十(1929-12-30)〕 〔神鬼民国世界:民国二十一年,五月初六(1932-6-9)→六月二十九(1932-8-1)→七月初三(1932-8-4)〕 寧一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面上浮现些许郁色。 简简单单的两行数据,其背后所代表的,却是时空的变换。 『国术民国世界』还好,时间依然在按部就班的往前推进,可这神鬼民国时间的时间却是直接出现了三级跳。 先是昨天五月初六才联繫的钱真人和茅山明等人,现在在王巴弟等人的认知中,时间却变成了六月二十九联繫的。 除此之外,『国术民国世界』那边仅仅只是过去了一天一夜时间,在『神鬼民国世界』这边,却变成了三天之后,也就是七月初三。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亲眼见证这种时空错乱的情况,但寧一心里还是有种说不出的鬱气,堵在心口处,很是不痛快! 寧一知道缘由所在,但正是因为如此,心里才这么的不痛快! 在十年前,嗯,是『国术民国世界』的十年前,也就是寧一最初来往於两边世界的时候,两边的时间线几乎是一致的。 都是民国八年的四月初五,也就是1919年的5月4號。 寧一记得很清楚,两边世界的时间第一次发生错乱,是在民国十四年十一月十一(1925年12月26日)。 当时老张跟小日子买军火,要跟南边开战,老郭愤而发动兵变反奉,可惜力不如人,最终在老张和小日子的夹击下,在小日子的飞机轰炸下,老郭於12月底弹尽粮绝,兵败被俘。 夫妻俩於奉天西北一个名为老达房的镇子外一同被枪决,並且要將二人遗体在小河沿曝尸三日。 彼时的寧一刚刚在自己身上將龙蛇版『国术·化劲』验证成功,只待回过头总结经验,將其理论与修炼之法落到现实之中。 在听闻了老郭夫妇的情况后,寧一出手將夫妇俩的遗体抢了回来,送到了一处山清水秀之地安葬。 当然,为了不牵连到宫羽田等人,寧一是蒙著面去抢的。 『国术·化劲』的修为,配合初步激发到万钧神力的体魄,没有什么能够拦得住寧一,人山人海不行,枪炮子弹也不行! 也是在那一次,整个奉军一系的人都被嚇破了胆! 至於小日子? 老郭夫妇遗体消失后的第二天晚上,他们才收到消息。 这不是他们的消息闭塞,而是根本没有人给他们传讯。 老张和姓杨都惊魂未定,想不起来这茬,至於小日子自己的人,则都睡得很安详,来不及向后方报告。 后续的情况怎么演变,寧一没有关心,他只知道当他再一次去往『神鬼民国世界』,跟王巴弟等人交流过后,方才悚然惊觉,这边的时间竟然从民国十四年的十一月份一下子变成了民国十五年的三月份! 这中间的三、四个月哪去了?! 是『神鬼民国世界』的背景板大佬出手,拨乱了时间线? 还是两个世界的交接锚点出现了波动? 可在和王巴弟等人后续的交谈、套话中,寧一发觉他们丝毫没有察觉时间的变化,仿佛昨日就是昨日,那民国十四年十一月发生的事情,其实是民国十五年二月份发生的一样! 可问题是,寧一在安排人打探外界时讯后,却发现被跳过的那三、四个月时间段,一些不能言说的歷史大事件,一个不落的全都发生了! 这个世界,真的是真实的么? 另一边的呢? 第十八章 电车难题 是真是假,寧一分不清。 他能够感知到自己的存在,也能感知到周边一切的存在,一切都是那样的鲜明,充满了鲜活的活力! 这样的世界,你告诉他是假的? “不!这就是真的!” 在捏碎了第八十一颗鹅卵石后,感受著掌心指尖粗糙的沙砾感,寧一得出了坚定不移的结论! …… “时空震盪已平息,是否返回『原生世界』?” 非男非女,空洞且毫无起伏的机械音在寧一的耳边响起。 也是在这声音出现的那一剎那,以寧一为中心的整座小院仿佛落入琥珀中的虫子,一切都停顿在那里。 隨风摇曳的桂树枝叶、地上青翠的小草、黄的粉的小、石桌石凳、青砖灰瓦的房屋……一切的一切,像是水晶球里的模型般,现在是这个样子,一百年后还是这个样子,光阴停滯,永恆不变! 也不是全都固定了。 小院之中,还有一处依旧是『活』的。 躺椅,在不紧不慢的摇晃著。 “不急~” 寧一缓缓闭上了眼睛,语气平淡的道:“取二十根三十年的长白山野山参出来,一会儿安排张大胆过来一趟。” 隨著寧一的话音落下,旁边的石桌上悄然多出了一只枣红色的木盒。 下一瞬,机械音再次响起:“张大胆將於一刻钟零九息后抵达小院门外~” “嗯~”寧一轻嗯一声,神態慵懒的道:“退下吧~” 三个字出口,周边凝固的时空开始运行,一切都再次变得鲜活起来。 眼前虚空中那不存在的字体消散,一行行新的字体陆续显现在寧一的心神视界之中。 金手指1:人仙之躯。 金手指2:一闻千悟。 金手指3:双穿世界。 金手指4:半颗天心。 金手指5:…… 寧一將注意力聚焦在『金手指4:半颗天心』上面。 这是继自身超凡体魄与超绝悟性,还有两方世界双穿这三个外掛之后的第四个外掛。 出现的时间也很巧,正是『神鬼民国世界』的时间线出现变动的那一天。 按照寧一在两界中转站接收到的讯息来看,这是『国术民国世界』与『神鬼民国世界』两界的天道意识相互碰撞、撕扯后,一部分残缺天意所化。 得到这玩意儿之后,寧一神而明之的通晓了很多东西,可仔细去想,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唯一比较清晰的,就是两方世界对於寧一都有所求! 『神鬼民国世界』希望寧一为其解除封禁。 什么封禁?不知道。 谁封禁的?不知道。 怎么解除?不知道。 一问三不知,就让寧一感觉很淦! 什么都不知道,就让人帮忙,帮个蛋啊——! 『国术民国世界』这边的所求倒是比较清晰:祂想升维! 从一个无灵无魔的凡俗世界,升级成高武高魔的高维世界! 目標明確,似乎没什么难……个鬼啊——! 什么叫高武高魔的高维世界? 一刀断江?一掌摧山?还是只手遮天分海? “我倒是想有这能耐,並且在为此努力著,可问题是让世界升级到能够承载,甚至是孕育出这种存在的等级,代价是什么?” “那是我能负担的起的?!” “上辈子接触到的最大工程也不过是八位数,利润更是只有七位数,你这世界升维,都踏马跨次元了餵——!” 吐槽归吐槽,但寧一也只是嘴上说说,身体还是很从心的开始研究怎么去升级世界。 开玩笑,推动一方世界升维,不提成功后可能获得的好处,单单是在这个过程中,寧一上下其手可以摸到的利益,都是难以想像的庞大了! 至於失败? 失败就失败唄,只要不是世界破灭之类的结果,无非是继续那无灵无魔的凡俗世界线进程罢了。 真破灭了,这不是还有『神鬼民国世界』作为退路么~ 『2012』的世界里,人类需要诺亚方舟拯救一部分所谓的精英,『流浪地球』的世界里,地下城也只能承载一部分人类。 『神鬼民国世界』可是一整个世界,一个时间线尚处於二十世纪初,很多地方亟需人口待开发的世界! 经过寧一的研究,得出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这半颗『天心』很牛逼,不愧是天意的化身,残缺的天意也是天意么~ 拥有半颗『天心』的寧一,可以通过其获得炼假成真、化无为有、地图导航、精准寻人、百科搜索、远洋捕捞、开邻家锁……等等一系列功能,堪称万能助手! 简单的来说,寧一可以像造物主那样,在两个世界里为所欲为! 听上去是不是嗨爆了? 可惜,还有一个坏消息在后面等著。 想要达成那种无所不能的状態,寧一得付出一定的代价。 要么,是升级升维之路取得一定的进展,或者解除了一部分的世界封禁,寧一获得一定的世界权柄;要么以某种能量为能源,来驱动天意影响世界运转,达成寧一想要的某个命令与目的。 根据命令与目的的难易程度、复杂程度,以及寧一本身所拥有的实力、势力、影响力等等一系列因素,所需要消耗的能量大小不一。 像是前面让天意影响张大胆到寧一的小院来,因为张大胆本身就算寧一的手下,並且对方每隔几天都会到寧一的小院这边听候差遣,影响他过来所需要消耗的能量可以说是微乎其微,几乎相当於没有消耗。 至於明明可以让人跑一趟去叫人,为什么非要用高射炮打蚊子,使唤『天意』这种高大上的存在来干这种无意义的琐事? 感受著自己对『天心』的掌控度又提升了那么微乎其微的一丝,寧一嘴角勾勒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將前面时间线跳转带来的不痛快都给衝散了不少。 …… 將野山参交给张大胆后,寧一没有在『神鬼民国世界』多停留,而是转身回了『国术民国世界』。 “吸——呼——” 脚踩在宫家灰色的地砖上,寧一做了个深呼吸。 该说不说,虽然这边的世界无灵无魔,空气中不像『神鬼民国世界』那样蕴含微弱灵力,但寧一还是更喜欢这边的凡俗空气。 没別的,单单是这边没有阴气、煞气、怨气……等等一系列乱七八糟的气息,这对於灵觉极为敏感寧一来说,就是最大的优点! 『珍惜这段凡俗的时光吧~』 寧一心里不无自嘲的调侃道:『等世界升维,开始出现超凡因素,这里也將和另一边一样暗流涌动,平凡一去不復返……』 『拥有超凡的世界,普通人將如螻蚁一般,生死由人……呃,好像就算是凡俗世界,普通人依旧是生死由人,命不由己~』 “那就没事了~” 寧一呢喃出声,旋即莞尔一笑,他没想到自己也有这种多愁善感、杞人忧天的时候。 可能是这次『神鬼民国世界』的时间线再次跳转,让他回想到了前面几次的境况吧~ 很久以前,寧一也曾思考过两方世界的真实性。 毕竟这两边世界里面的很多人与事,都能够在前世那些看过、没看过的影视剧中找到相对应的角色与剧情。 如此巧合的情况,寧一很难不在潜意识里將这两方世界当成一个大型真人互动游戏。 这也是早年间,宫羽田等人觉得寧一对这世间的一切都很无所谓,肆意妄为的癥结所在。 更別说他还有著一身足以横行天下的无匹神力! 不要小瞧寧一当时的万斤之力,这力量放在起重机上確实很一般,但当其出现在一个身高一米七的十二岁少年身上,配合他会思考、会权衡利弊的头脑,比插上翅膀的老虎还要恐怖! 老虎带翅膀就是神话生物“穷奇”,换算一下,当时的寧一约等於神话人物! 所以,在知晓两边世界的时间线处於民国时期,原歷史上一些屈辱事件已经发生,但更多的事情还没有发生时,寧一是有心做些什么的。 遍地哀鸿满城血,无非一念救苍生! 与前世很多网友一样,寧一的脑子虽然偏黄,可他的那颗心依然是红的,也是热的。 当然,心理年龄过了而立之年的他,在行事时也会权衡利弊,多以自身利益为先。 所以,刚穿越的那几年,寧一一心都在追求修仙超凡、强大自身上面,对於外界的一些事情,除非是发生在眼前的会顺手管一管,至於远在千里之外的某些事件,他一般不会有那种『先天下之忧而忧』的责任感。 就好像游戏里的一些过场cg的背景介绍一样,他可能会產生一些触动,但却不会专门为此去远赴千里之外,去做些什么。 在寧一最初的规划里,他是准备等到几个前世耳熟能详的关键歷史节点,比如『九一八』,比如『七七』,比如『镇江』,比如『金陵』,比如『七三一』……他会前往事发地,来一个神兵天降,演一场天罚临世。 然而『神鬼民国世界』的时间线跳跃,打乱了寧一最初的计划,也让他从游戏的心態转变成了本土npc+gm的心態。 他没想到,在『国术民国世界』里的一些举动,一些足以改变世界线进程的事件出现变化,竟然会引起时空之力的震盪! 也是在那时,寧一在『半颗天心』那里了解到,他所在的两方世界虽然真实不虚,但却也算是依附於某条神圣时间线而存在。 两方世界里面的很多人、很多事与神圣时间线所在的时空並不一样,但某些存在与事情就像是锚点一样,是共通的。 当这些共通的锚点被破坏,来自时空的本能就会去修復它,或是纠正、或是弥补、或是掩盖。 而这种修復,是有代价的: 能量! 要么是“世界之力”,要么是“时空之力”,要么是其他差不多等级的能量! 『神鬼民国世界』第一次出现时间线跳跃,就是因为如此。 『国术民国世界』对祂伸出了咸猪手,在祂的身上狠狠地撕了一大块的“世界之力”,以此为代价將寧一造成的世界线波动平復。 这就导致了『神鬼民国世界』的时间线出现了絮乱,好似一部电影突然出现了播放故障,从『00:06:09』一下子跳到了『00:08:04』,电影內的剧情还对的上,可在『观眾』的眼里,却显得有些扎眼了。 除此之外,『国术民国世界』的老六行为,也激起了『神鬼民国世界』的反击,两边的朦朧天道意识一碰撞,都没討到什么好处,散落的意识碎片融合后,形成了半颗『天心』。 在认主寧一之后,作为与两边世界天意沟通的桥樑,『天心』向寧一发布了两个长期主线任务:世界升维与解除封禁。 任务成功,寧一获得世界权柄。 任务失败,寧一本人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只是两方世界將会隨著世界线演变而迈向未知的未来。 且不提两个长期任务该怎么完成,世界线的存在,对於准备在这个特殊的时代做些什么的寧一来说,无异於一盆冷水。 虽说不至於让他心里的火苗熄灭,但也確確实实的让他的积极性出现了一定的退却。 通过与『天心』的意识交互,寧一知道了两个世界的一些『设定』: 寧一可以主动的去改变一些事情,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变了也就变了,都不用天意出手,世界线的自我修復都可以將其『抹平』。 可如果是一些足以改变『歷史』的大事,世界线无法將其引导著贴合神圣世界线的锚点,那就需要天意消耗能量,將这个锚点强行標记出来! 无论是『催生』出一批本不该存在的『人』,还是『引导』一些外来的力量去完成本该完成的『剧情』,亦或者进行全世界记忆调整,將某些『歷史』塞进歷史之中…… 那话怎么说来著? 歷史就是一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反正只要付出的代价足够高,方法总比困难多! 这个『设定』听上去似乎挺不错的,寧一可以隨著自己的心意,去装扮眼前的小姑娘,將其打扮的漂漂亮亮,符合自己的审美。 可现在的问题是,寧一眼前有两位小姑娘,而衣服、配饰、化妆品之类的却只有一套! 装扮了一位小姑娘,另一位小姑娘就无法兼顾到。 这是无压力版本的说法。 换个哲学系学生比较熟悉的课题,此刻摆在寧一面前的,就不是两个等待打扮的小姑娘,而是一列火车,以及两条铁轨,还有前方分別位於两条铁轨上的两群人! 第十九章 大圣归来 电车难题对於很多人来说,是个难题。 毕竟救了一方,就有另一方被牺牲,作为做出选择的那个人,除非有著绝对的理智,不然內心总会出现一定的內疚心理。 要是普通人,內疚也就內疚了,最多也就演变成一个心结,时不时的出现一下,影响著他的情绪。 可寧一是志在修道成仙的求超脱者。 这玩意儿一个不好,演变成心魔的话,那玩笑可就开大了。 好在,寧一不是一个认死理的人,他很快就在心里重新做好了心理建设。 首先,无论是『国术民国世界』,还是『神鬼民国世界』,这两方世界里的世界线怎么演化与改变,祂们所依附的神圣世界线上,该发生的事情都已经发生过了,不会因为这两个分支上的变化而產生任何影响。 一如寧一前世那般,歷史已经是歷史。 第二,以寧一当前的力量,可以改变的只有『国术民国世界』。 在『国术民国世界』里,寧一是神话级人物,可以以一己之力逆转一场凡俗之间的战爭,可以將事態掌控在自己的预想之中。 但在『神鬼民国世界』这边,万钧之力固然恐怖如斯,好似天兵神將临凡,对上那些凡俗武装力量,依然可以做到摧枯拉朽的碾压,可如果对面同样祭出超凡存在的话,孰胜孰负,那就只有做过一场才能知晓了。 截止到目前,寧一在『神鬼民国世界』还没有碰到过比他强的存在,无论是王巴弟、徐真人,还是钱开、九叔等人,都曾明言,即便给他们充足的时间去布置阵法、法坛之类的东西,依然没有万全的把握能够拿下寧一。 九叔的“五营神將阵”不行,徐真人的请神上身与四目道长的请祖师爷上身也不行! 这不是“五营神將阵”与被请的仙神、祖师的法力不强,而是作为载体的阵旗、徐真人、四目道长等人太弱! 钱真人曾经说过,如果哪天寧一真的修炼邪法,化身乱世魔头,那么他们【茅山】在不请祖师下山的情况下,可能只有大师兄石坚携眾师兄弟一同组建“先天八卦阵”,才能將寧一封禁住。 “先天八卦阵”能不能封禁住自己,寧一不清楚,但他肯定不会傻愣愣的待在原地,等著石坚他们来对付自己。 虽说不清楚游击战对上能占卜定位的【茅山】有没有用,可寧一还有『国术民国世界』作为退路,对面有能耐可以跨世界来抓他。 到时候他可以考虑不反抗。 嗯,以上的情况基本不会出现,毕竟寧一如此心怀正义,善功做了一波又一波的大善人,又怎么可能会墮落成乱世魔头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但不管怎么样,『神鬼民国世界』毕竟是个拥有超凡力量的世界,那些作为背景板的存在,谁也不敢保证,他们真的不会出手。 这也是寧一后面几次,明知道会导致『神鬼民国世界』的时间线出现跳跃,依旧在『国术民国世界』出手的原因。 能改一方就顾好一方,能力范围之外的,那就不是他该操心的! 对『神鬼民国世界』那边的时间做了最新的掌握后,寧一重新將心思放回『奉天城』这边来。 『昨天一夜的功夫,一连跑了三个地方,来回七八百里,该有的效果应该达到了,今晚就搬点东西吧~』 寧一心里默默盘算著:『按照王巴弟说的,钱开会在那边的七月初十,也就是七天之后回归大林乡,这个不能错过了~』 『虽说前面已经做好了那边时间线跳转几次,等到五年后那个波密法师现身,从对方的手里获得密宗的修行法门,可要是能够提前获得修行真法,我又何必捨近求远呢?』 想到这里,寧一往房间里的火炕上一躺,闭上眼开始睡觉。 …… 宫府之內,岁月静好。 寧一在睡大觉,宫羽田、宫若梅、马三、老薑四人在专心修炼新学会的修改版《八卦掌》与《形意拳》。 可在宫府之外,整个『奉天城』,乃至整个奉天省,都隨著一则则惊爆人眼球的消息而暗流涌动起来。 …… 张府。 “什么?!消息確认了么?!真的……真的……?!” 小六子一把抓住王树翰的手,眼神三分惊喜、三分惊惧、还有四分不可置信,说话时嘴唇都在哆嗦。 別说小六子惊惧、不可思议,前来报信的王树翰又何尝不是如此。 哪怕来之前確认了消息的真实性,甚至通过好几个不同的渠道反覆验证,此时此刻的他依旧有种活在梦中的感觉。 倒是一旁的张作相,一改昨日初闻寧一踪跡时的惊魂未定,此刻一脸淡定的抽著烟,嘿嘿笑道:“大侄子,你和树瀚只知道那寧小煞星是个混世魔王般的存在,却没有亲眼见识过他出手~” “要是见过了,你们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听到这话,小六子本能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这里有些隱隱作痛。 “老作相可能说说?”王树翰脸上写满了好奇。 关於寧一的相关资料,他都看过了,说实话,如果不是手下人信誓旦旦的说那些都是真实记载,他只会將其当作哪个小说家写的演义话本。 另外,纸面上的描述,终究苍白了一些,不及亲眼所见那般直白、震撼! “这事儿你们应该有印象~” 张作相吐出一口烟圈,苍老的脸在白色烟雾下若隱若现,將那抹骇然遮挡住。 “四年前,茂宸(郭松龄字)不满雨亭(张作霖字)向小日子买军火,加上前面几次分功埋下的怨气,带著第三军团改编的东北国民军一路东上,直接衝垮了雨亭在连山线布下的四万守军,直逼奉天而来~” 张作相的话音在屋內飘渺散开,小六子也不禁回想起了与老郭之间的师生互动。 “大侄子,你是不知道,你爹当时那个气啊,直接悬赏八十万,要摘了茂宸的脑袋~” “但他也知道茂宸的能耐,心里其实也没底了,所以他一边跟小日子联繫,邀小日子一起对茂宸出手,一边又调了几十辆车,把这大帅府上的家私细软装上,准备跑路到旅顺去。” “不止如此,他还弄了十几车的汽油和木柴,想要把这大帅府一把火烧了!” “那个时候啊,整个『奉天城』都乱了,你爹手下的人也是一门心思的想跑,个个带著家眷出城……” “也是在那个时候,我们所有人都以为大势已去,小日子的关东军突然跳了出来。” “一开始,他们还想著给茂宸和你爹调停,就你老师那个暴脾气,你还能不清楚?” “他直接把人给轰了出去!” “倒是你爹,口头上却答应了小日子,承认小日子在东北地界上有『土地商租和杂居权』之类的条件,换来了关东军对茂宸出兵。” “茂宸进攻奉天的时候,小日子的关东军突然出手,直接切断了第三军的后路,烧了他们的弹药库,天上飞机也是狂轰滥炸,一下子就把茂宸的心气儿给打散了。” “就这样,你老师和师母两个被俘,雨亭气不过,直接派喜顺將茂宸夫妇俩给毙了~” 听到这里,小六子眼眶微微泛红,他想起了那个在讲武堂里和他重逢后,却处处刁难他、磨礪他的老师,想起了对方对他的教导,想起了对方知晓他有志救国后,劝他先救东北,改革军事,加强军力,改善军队等等良言…… 同样的,小六子也想起了今年年初时,被他下令处决的杨宇霆。 “要不是杨宇霆怂恿,爹也不会那么果决的杀了老师和师母!” 小六子的话,让张作相不禁摇了摇头:“大侄子,他是知道你肯定会给茂宸求情,当然不会给你开口的机会。” “茂宸在直隶滦州起兵,可是直接发电报,要你爹下野,让你接管大权,严惩杨宇霆……” “茂宸要是不死,他杨宇霆也活不了几年~” “就他那跋扈的性格,没了老师,他同样也活不了几年~” 小六子冷笑著说道。 张作相没有反驳,反正杨宇霆已经死了,再说这个也是无益,嘬了口烟,继续道:“茂宸夫妇俩没了,你爹下令要將他们的遗体曝尸三日,以儆效尤~” 听到『曝尸三日,以儆效尤』这八个字,小六子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可一想到下令的父亲去年也没了,便又缓缓鬆了开来。 將这些小动作看在眼底,张作相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接著道:“所以,这消息雨亭也就没有封锁,传了出去~” 顿了顿,张作相的眼中浮现出明显的惊惧之色,声音也出现了不受控制的颤音。 “茂宸夫妇没了的第二天,他出现了,拎著一根熟铜棍出现了。” “我记得很清楚,他当时带著个孙猴子的面具,就街边卖给娃娃们的那种脸面具……” “那一天,我知道了齐天大圣真的存在,也知道了十万天兵天將在面对齐天大圣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受!” “大侄子,不怕你笑话,我当时直接嚇尿了——” “枪炮子弹根本打不到他,可他隨手一棍,装甲车被打爆了,坦克也被打爆了,从东到西,再从西到东,就这么反反覆覆、反反覆覆的来回跑,当时驻扎在那里的关东军没了,好多人都没了,还剩下来的人,大多都疯了……” “所有人都说,是因为雨亭答应了小日子的条件,大圣爷看不过眼,这才下凡惩戒我们!” “你爹虽然不在现场,但后面打扫现场的时候,我知道他偷偷地去过。” “回来后,他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些天……” 听到这里,小六子和王树翰都听的入了神,他们穷尽想像力,去幻想著当时的场景。 可惜,纵使是经歷过战火的小六子,依然想像不出来,一个单体存在,可以抗衡,甚至是碾压一支战备齐全的现代化精锐军队,是个什么样的场景。 就像是个神话故事一样! 张作相的回忆还在继续。 “当时的现场太过惨烈,我和杨宇霆连夜让人把现场清理了一遍,也好在咱们自己的人只损失了在现场的一部分~” “更多的人都在外围把守,没有参与进来,也没有跟那个煞星打照面~” “本来我是想著如实跟小日子那边说的,可杨宇霆跟我说,如果我们这么说,小日子那边肯定不会相信,毕竟他们的人全没了~” “杨宇霆让我把所有的事情都推给了茂宸,说是他被俘之前就留好了后手,故意將我们的人和关东军一起引到预设好的地方,然后引爆了提前埋下的火药,將所有人都炸死了……” “虽然这个说法漏洞百出,可除了这个解释之外,我们实在是找不到其他的理由,小日子那边也找不到其他的证据。” “也有人找现场活下来的核实,可惜那些人都疯了,除了说『天罚』、『大圣爷恕罪』之类的,话都说不利索。” “这事儿最后也就不了了之,毕竟茂宸已经死了,谁也没办法去和他对峙,问他到底有没有设后手,去报復小日子的关东军~” “也是为了调查这事儿,无论是菊池武夫,还是儿玉秀雄撒出去不少的人手,儿玉秀雄更是带了上万的人,驻扎在『奉天城』外,一副不查出真相誓不罢休的样子……” “后面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 “可,老叔,你说那人带著面具,你怎么知道他是寧……为先呢?” 提到寧一的名字,小六子很明显的停顿了一下,仿佛又回到了某些不愉快的记忆之中。 “这个事情,很多人都不清楚~”张作相摇了摇头,將手里已经燃尽的菸头捻在手边的茶杯盖上。 “哧——!” 红色的火骤然亮起,张作相重新给自己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后,方才接著说道:“三年前,那个小煞星离开前,除了给你爹脸上画了画之外,还在他的床头放了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副面具,齐天大圣的面具!” “面具?那个面具不是在大姐房里吗?” 小六子脸上有些不可思议。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大姐张首芳最宝贝那张面具了,去年他长子閭珣拿著玩了一下,一直疼爱这个侄子的大姐,可是直接动手打人了。 “那就是另外的事情了~” 张作相吸著烟,一脸唏嘘,却不愿意就这个事情继续说下去。 第二十章 踏雪西行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奉天省仿佛因为跨年的原因,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 空气中除去呼啸的寒风之外,再也没了往日隔三岔五就会出现的硝烟与爭端吵闹声。 时间一晃,来到了民国十八年的腊月初二,也是公历1930年的1月1日。 宫府,关了三天的大门被打开。 寧一从中走了出来,手里提著用粗麻布包裹著的大刀,站在门口,抬眼环视寂静无人的街道。 冷风吹拂,片片雪在空中飞舞。 突然!寧一眼中寒芒乍现,右脚在地上一跺,空著的左手朝身边抓去,正好抓住一根自院门屋檐落下的冰凌。 抖手震碎冰凌,寧一將手中的冰凌碎片以漫天雨的姿態洒出,在空气中撕扯出一道道悽厉的尖鸣。 数十声闷哼自不同的方位响起,寧一看都没看一眼,抬步朝著空无一人的街上走去。 …… “走了?” 张府,这几天一直都留在这里的张作相看著走进屋的王树翰,抬头问道。 “嗯~” 王树翰脸皮不自觉的抽了抽,默默点头,接著將现场的情况给描述了一番。 当听到潜藏在宫府外的大半暗桩,无论是哪一方的人,无一倖免时,张作相抬起被烟燻黄的手指,抠了抠眼角的眼屎,毫不意外的说道:“杀性还是那么重~” “奇怪的是~”王树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皱眉道:“我们检查了死亡人员的伤口,根本看不出那位用的是什么武器。” “像是某种大威力的枪械,可伤口里並没有子弹,也没有其他飞刀、弩箭之类的暗器……” “那些伤口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前几天那批关东军呢?” 旁边的小六子开口问道。 “菊池武夫事后將尸体全都运走了,无论我们怎么说,他都拒绝我们的人手接触那些尸体~” 王树翰皱眉答道:“目前只知道那些关东军死於眉心中弹,具体的就一无所知了~”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张作相摆了摆手,嗓音沙哑的道:“那位就不是这凡尘俗世里的人,研究他就是自討苦吃,六子,把咱们自个的事儿处理好就行,就当那位不存在~” …… “怎么可能当他不存在!” 旅顺要塞司令部。 司令官厚东篤太郎怒目圆瞪,腥臭的口水直喷前方土下座的菊池武夫后脑勺:“驻扎在辽阳的黑木君与天野六郎,以及整个第十五旅团尽数玉碎!” “还有鞍山的上田利三郎与守备第六大队,大石桥的岩田文男与守备第三大队,铁岭的田所定右卫门,公主岭的小何原浦治,连山关的板津直纯……” “一个大將,一个少將,五个中佐,以及近万的帝国勇士——!!!” “他们没有死在战场上,却在一夜之间,莫名其妙的,毫无声息的,永眠於我们自己的营地之中——?!” “还有那些不翼而飞的军备武器弹药,你知道生產、购买那些需要费多少军费吗?” “你让我怎么和天皇陛下交待?怎么和军部交待?怎么和后方节衣缩食,为我们凑军费的帝国民眾交待——??!!” 菊池武夫额头紧贴地面,內心的悲愤一点也不比厚东篤太郎少,但更多的,还是对寧一的恐惧。 “申し訳ございません(非常抱歉!)” 菊池武夫大声的说道:“但我肯定要阻止阁下对寧君的一切行动——!” 闻言,厚东篤太郎面色阴沉,但情绪经过前面的发泄,已经缓和下来:“告诉我理由,菊池中將!” “嗨i——!” 应了一声后,菊池武夫抬起头,对著门外唤道:“抬进来——!” 他的话,令司令官厚东篤太郎、关东军宪兵队队长二宫健市少將、步兵第三十联队队长坪井善明大佐,以及重炮兵大队的大队长山村新中佐等人侧目看去。 只见下一秒,两个背著三八式步枪的士兵抬著简易担架走了进来。 担架上,是一具盖著白布的身影。 “放在这里~” 已经站起身的菊池武夫引导著两名士兵,將担架放在了屋內的地上,而后在眾人的注视下,抬手將白布掀开。 “これは何ですか(这是什么?)”*n 厚东篤太郎等人围了上来,目露疑惑的看著担架上面色苍白髮青,眉心一个米粒大小黑洞的尸体。 “诸君,”菊池武夫环首四顾,手指著尸体的眉心位置,对著眾人道:“请看这里~” “这伤口为什么这么小?”二宫健市凝眉问道:“是什么武器造成的?” “是啊~”坪井善明接著说道:“如果是枪械的话,子弹的创口不可能只有这么一点点大小~” 几人將目光投向菊池武夫,等待著他的回答。 对此,菊池武夫的脸上闪过一抹震撼之色,声音乾涩的答道:“大米,是大米!” “なに(什么?)”/“纳尼?” “你是在说笑吗?菊池君?” “还是说,这个『大米』是炎夏研造出来的某种新式枪械的名字?” 一时间,在场的眾人对於菊池武夫的回答或是表示质疑,或是展开联想,但就是没有一个认为菊池武夫口中的『大米』,就是真正的大米。 好一会儿,等到眾人七嘴八舌渐渐停下,菊池武夫方才继续说道:“各位,我知道你们很难相信,说实话,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我也不会相信这种荒诞的事情!” “但可惜的是,我所说的都是事实!” “杀死他的,正是可以食用的大米!” “马萨卡——?!”*n 愕然与不可置信的表情爬满在场的所有人的脸。 “我以天皇的名义,以及菊池这个姓氏发誓,我所说的都是真的——!” 菊池武夫神色郑重,用最坚定的语气说道。 决绝中夹杂著些许绝望与疲累的话音,在偌大的会议室內迴荡。 久久,厚东篤太郎终於再次开口,这一次,他的声音放的很轻:“菊池君,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么,炎夏方面有这样的鬼神存在,我们的计划……?” “这……” 菊池武夫沉吟了片刻,最后有些踟躕的说道:“按照我们目前所掌握的资料,寧君对於外界的很多事物都是不在意的。” “轻王侯,慢公卿,心无掛碍,讲的就是寧君这样拥有鬼神之力的神人!” “想想看,一个人拥有著天神一样的力量,这世间还有什么是值得他在意的呢?” “所以,只要我们不要去招惹寧君,想来寧君眼里也不会看到我们的……” 事实真的是如此吗? 菊池武夫心里没底,毕竟寧一对於所遇到的所有岛国士兵,除了他之外,一个都没放过! 可即便如此,菊池武夫依然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只要不被寧一看见,对方就会无视他们的存在,一如之前那三年……不!是十年! “ちくしょう(可恶——!)”/“岂可修——!” 厚东篤太郎握紧了拳头,咬牙低声骂道。 可以看到,他的眼眸中充斥著不甘与怒火。 虽然眼前有个现成的例子摆著,耳边菊池武夫信誓旦旦的话语也还在迴荡,但没有见过现场的他,终究很难真的相信,这世间有不惧枪炮子弹的血肉之躯! 除此之外,炎夏有句古话,叫做『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也许那个寧一確实拥有著鬼神之力,正面难以对抗,但他就不相信对方什么弱点都没有! 要知道,在岛国的神话之中,即便是强如八岐大蛇,不也依旧因为饮用了烈酒醉倒,从而被素戔呜尊(须佐之男)给杀死的么? “菊池君,我要寧一的所有资料~” 厚东篤太郎眼神紧逼菊池武夫,一字一句的说道:“是所有的,包括和他有交集的人与势力!” “阁下!”菊池武夫猛地抬头,与厚东篤太郎对视,毫不相让的道:“你会惹怒寧君的!” “一旦惹怒了寧君,便相当於將一只吃饱了,正在打盹的猛虎吵醒,我们会死的,所有人都会死的——!” “菊池君,你怕了——?!” “怕?我当然怕!” 面对厚东篤太郎轻蔑且嘲讽的眼神,菊池武夫轻轻摇头:“但我更怕的是会影响到我们原定的计划!” “寧君是个极其不稳定的因素,如果阁下的妄动將他的注意力引了过来,我们的计划百分之百会完蛋——!” “你明白吗——!!!” “八噶亚路——!”/“啪——!” 厚东篤太郎气急败坏,嘴里大骂出声,抬手就给了菊池武夫一耳光:“你是要抗命吗?” “厚东篤太郎阁下!”菊池武夫没有因为被打了一巴掌而生气,只是面色肃然,一脸认真的说道:“您是中將,我也是中將,虽然您的职位在我之上,但作为奉天特务机关长,我拒绝您的要求——!” “马嘎——!克梭亚路——!八嘎亚路——!” …… 同一时间,约莫八百里外,『奉天城』西。 寧一背对『奉天城』,面朝正西方向,脚步轻盈的踩著路面积雪,快速向前行进著。 此时风停雪止,笼罩在这片土地上的乌云也在不知不觉中散去,白色的太阳朝著下方投射来一束束淡金色的暖光,仿佛在预示著什么。 寒暑不侵的寧一无所谓天气晴不晴朗,此刻的他脚下步伐飞快,一双眼眸却没有注视前方的道路,而是目视虚空,仿佛在观看著什么一般。 “这老鬼子,已有取死之道——!” 某一刻,寧一双眼微眯,闪身而过的背后,零下三十多度的空气中留下一句更冷的话语。 很显然,纵然身处八百里开外,寧一依旧掌握了远在旅顺口的关东军司令部內部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给我標记这里面几个小鬼子和老鬼子的动向,有什么轻举妄动及时示警~” 低声吩咐一句,寧一將关联菊池武夫五感,投影在自己视网膜上的影像关闭。 “人物已標记~” 没有起伏的机械音在寧一的耳边响起。 脚下动作不停,寧一沉下心,感应起『天心』內留存的『世界之力』与『时空之力』。 结果不是很好,这两种能量,都不多了。 即便寧一一直以来都是省著在用,但积攒的始终比不上消耗的快! 这两种能量的收集,要么靠寧一破坏原定世界线,引起世界震盪,从而吸纳到散落的『世界之力』,要么靠寧一来回穿梭世界,造成时间与空间的小幅度波动,进而採集逸散的『时空之力』。 前者不可能经常干,毕竟干一次,『神鬼民国世界』的时间就会大幅度的向后跳跃。 万一哪天寧一没收住手,跑去很热的东京,收集炼製“人皇幡”的素材,搞不好“人皇幡”前脚出来了,后脚『神鬼民国时间』一下子跳到新世纪了。 后者的话,频率也不宜太频繁,毕竟这种现在没事就两界来回穿越太过无厘头了一点。 他的时间再多也不是这么浪费的。 再一个,一个时间段內,两界时空波动所逸散的『时空之力』也是有上限的。 差不多两到三天之內,一个来回与十个来回所造成的时空波动没什么区別。 嗯,寧一曾经试过一个小时內往返三百次作为试验。 『看来得加快一点脚步了~』 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寧一脚下的速度也陡然再快了几分。 能量这东西就像钱一样,无论口袋里有多少,起来肯定都是不够的。 想要可持续性的一直下去,无非开源与节流这两种方法。 节流是不可能节流的,前世曾经省吃俭用,攒过一段时间钱的寧一很清楚,有时候你越节省,就越容易碰到不得不大笔销的时候。 这就像『墨菲定律』一样,你越是不希望发生什么,往往现实就会越容易发生。 比如疾病,比如车祸,比如诈骗…… 这世间最悲哀的事情之一,就是人没了,钱还没完。 寧一前世差不多就是如此,他那自大学毕业后,风里雨里、酒场饭局洗脚店,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八位数身家,转变思路后才了个开头,他就『咻』地一下穿越了。 也不知道那笔家產最终便宜了哪个孙子~ 要想兜里殷实,还是得开源! 此去北平,弄到最后一件事物,就可以著手推动『国术民国世界』升维了。 届时,在这边的权限提升,『天心』的很多功能就可以无损耗的使用了。 或者说,损耗被世界自己给自行承担了。 第二十一章 天下第一 热河省,龙城。 经过一个白天的赶路,寧一跨越五百里,从奉天赶到了这座古城。 『话说,《天龙八部》里的那个跟逍遥子、段思平一样的背景板,慕容龙城,该不会就是喻指的这里吧?』 入城之后,走在清冷的大街上,风尘僕僕赶了一天路的寧一,发散著思维,心里想著一些有的没的。 前些年他也是跟著位前清举人学过一些经史子集的,对於脚下这座城市的相关资料,也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此地乃是炎夏东北与中原的交匯点,始建於两晋年间,为前燕、后燕、北燕三个时期的都城。 唐朝时期,这里是东北的军事重镇营州所在地;宋辽时期是辽国的中京道兴中府治所;元朝设兴中州,明永乐初年被废弃;建奴入关后在此重建城铺,频频调整此地行政区划,什么和龙镇、塔子沟厅、三座塔厅、建昌县、朝阳县,都是这里! 城南,一座平平无奇的民居小院前。 “梆梆梆——!” 鏗鏘顿挫的敲门声在街角传开,过了约莫七八息的功夫,院门內响起一声清脆的问询:“谁啊——?” “天下第一。”寧一好整以暇的答道。 话刚出口,就听门內“呀!”的一声,紧接著就是门閂被快速抽动的木头碰撞声。 “砰——!” “一哥哥——!” 院门被打开,一道红色的身影跑出来,跳进了寧一的怀中:“你这么久不回来,我还以为你不要我和姐姐了!” 寧一稳稳地接住了对方,感受著在自己背后交缠的小脚,一手托著两瓣弹性十足的小月亮,一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后背:“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那你这次回来,是不是就不走了?” 怀中的小脸抬起,仰望著寧一,一双水润润的眸子中,充满了希冀的光芒。 寧一摇摇头,托著人走进院子,脚后跟左右勾动,將院门重新关上,宽大的手掌轻抚对方如玉脸颊,手指將颗颗泪珠拭去:“走还是要走的~” “不要!我不要你走——!” 小脸的主人抗拒著,撅嘴摇头,躲避著寧一为她擦拭眼泪的手指,仿佛这样就能阻止寧一的离去决定。 “二航!” 就在这时,因为听到外面动静,几间屋子里的人纷纷出门,其中一人对著寧一这边叫了一声。 似乎是有些怵对方,寧一怀里的小傢伙下意识的身子一颤,立马將小脸埋进寧一的胸膛。 寧一脚下不停,朝著正对院门的堂屋走去,很快就与刚刚现身的几人照面。 “一哥?”/“少爷?”*2/“一少爷?”*2 “一航,老匡,老柳,春燕,双喜。” 几人对寧一叫出了自己惯用的称呼,寧一也一一叫出了对几人的称呼。 “走,进屋说话~” 寧一招呼一声,就托著怀中的小小人儿当先走进了堂屋。 进了屋子內,可能是有其他人在场,原本还赖在寧一怀里的人儿主动跳了下来,低著头,走进了鱼贯而入的几人中间。 寧一抬眼,看向几人。 三男三女,其中两个老的,四个小的。 老的都是男子,一把年纪,看上去在六、七十开外的岁数,都是白须白髮,只是一个髯须乱发,一个短须平头。 髯须乱发的名叫匡一民,身形健硕,一点没有老年人的佝僂姿態,反而腰板挺拔,给人一种虎老威犹在的直观感受。 短须平头的老者名叫柳白猿,身形偏瘦,但绝对不是瘦弱,而是一种精干的瘦。 相比於匡一民,柳白猿最引人瞩目的是他的眼睛,深邃的仿佛一池幽潭,让人在对视时稍不注意就会陷进去。 这两人,都是此世天板级別的国术高手,武力值不在宫羽田之下,甚至隱隱更胜半分! 四个小的,一男三女。 男子相貌堂堂,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虽然不及寧一这种顏霸,但眉宇间透著三分英气,加上身姿挺拔,肩宽臂长,走出去也能称得上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 王双喜,一个习武天资还不错的小年轻。 至於三个女子,一个大一点的叫王春燕,今年二十岁,是王双喜的姐姐,另外两个是姐妹俩,大的叫徐一航,年岁与王双喜差不多,小的叫徐二航,十六岁。 “一少爷,这么晚了,您还没用过晚饭吧?” 王春燕当先开口,说道:“我去厨房给您下碗面,双喜昨儿个打了三只野鸡,燉出来的鸡汤可鲜了!” 寧一頷首:“行,再弄点你醃製的酱菜,有阵子没吃,还挺想这口~” “好嘞!”王春燕闻言眉开眼笑,转身快步朝厨房走去。 她在这里的定位,约等於保姆的角色,专门负责院里的洗衣做饭扫撒等杂活。 “老匡,老柳,”寧一將目光在匡一民与柳白猿两人脸上转过,接著投向一旁的王双喜与徐一航、徐二航姐妹,开口问道:“他们三个的功夫练得怎么样了?” “能出师了没有?” 听到寧一的询问,匡一民与柳白猿相互对视一眼,前者瞥了一眼王双喜三人,答道:“少爷,如果只论杀人技,他们三个无论是谁,都已经可以出去闯荡了~” “但如果您要是问基本功的话,属下觉得,他们都还得再练一练~” “是吗?” 寧一闻言,面色平静,不喜不怒的將视线转向匡一民身边的柳白猿:“看样子,他们三个更喜欢老柳你传的箭术啊——” “少爷明鑑~”柳白猿垂下头,恭声应道:“双喜这孩子在射艺一道上確实天赋绝佳~” “至於一航与二航两个,主要是有著家传的底子在,这才在箭术上进步更快一些~” “属下接下来一定督促他们三个,將更多的精力放在基本功的打磨上!” “嗯~”寧一点点头:“等吃完饭,我考教一下你们的功夫,包括老匡和老柳~” “是!”*5 很快,王春燕去而復返,手里端著一个原木色的托盘。 一碗散发著腾腾热气的鸡汤麵,以及一碟色泽棕红的酱菜。 “一少爷~”王春燕將麵条与酱菜端到寧一的面前,柔声道:“您慢用,如果不够的话,我再给您下~” “这些够了~”寧一接过王春燕递来的筷子,笑著点点头:“你別忙活了,先坐下歇一会儿吧~” “哎~” 王春燕闻言,温婉一笑,也不推辞,右手捋了捋身下略显肥大的裤,侧身坐在了寧一右手边的桌旁。 在王春燕的注视下,寧一低头开始享用晚餐。 也是在这时,刚刚回房换了一身宽鬆轻薄衣衫的匡一民等人接连到来。 “也別等了,你们直接开始吧,一个一个来,我看著呢~” 寧一嗦了一口面,筷子夹起一根酱菜,抬眼对著眾人说道。 见此,几人中年纪最小的徐二航率先站了出来。 只见她顺项提顶,松肩沉肘,拧旋走转,蹬脚磨脛,曲腿趟泥,足心含空,一套《程氏八卦掌》丝滑流畅的打了出来。 同样是《八卦掌》,宫若梅打的是宫羽田学自尹福的《尹氏八卦掌》,其掌法以穿掌为主,注重腿法的应用,侧重手脚並用,攻防兼备。 而眼下徐二航所打的《程氏八卦掌》,乃是程廷华创立,其与尹福同样是《八卦掌》创始人董海川的弟子,只是根据个人的风格,以及董海川的因材施教,將掌法修改的更加適合他自己。 《程氏八卦掌》在掌法上更为突出,强调掌法为主,步法为根基,身法为本体,腿法上更多的依赖身法的运用。 在寧一看来,同样的年龄,同样的名家教导,徐二航此刻所打的《八卦掌》,在腿法上的进攻和防守能力上,是要比宫若梅稍逊一筹的。 一套掌法打完,徐二航气息不乱,一双明亮的眸子带著期待的看向寧一。 “还行~” 寧一放下手里的筷子,微微頷首,面前的碗与碟空空如也,也不知说的是徐二航的功夫,还是刚刚吃过的鸡汤麵与酱菜。 另一边,徐二航有些失望的撅了撅嘴,转身回到几人中间。 没有理会小姑娘的小心思,寧一將目光投向了徐一航:“到你了~” 徐一航闻言,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同样的起手,同样的《程氏八卦掌》使出。 相比於徐二航,徐一航的掌法、身法、腿法要更加熟练一些,劲力的运转也掌握的更加流畅,显然功底更深厚。 不在宫若梅之下! “不错~” 这就是寧一对徐一航的评价。 徐一航轻吁一口气,眉眼间带上了三分笑意,脚步轻快的走了下去。 王双喜自觉地走上前,对著寧一抱拳行礼:“一少爷,双喜献丑了~” 寧一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等待著他的表现。 不同於徐一航姐妹俩,王双喜打的是《八极拳》。 这是门以刚猛暴烈著称的拳法,实战性极强,其核心特点在於动作朴实简洁,发力刚劲脆烈,注重贴身短打和整体劲力贯通。 只见王双喜下盘稳固,腿不过襠,脚不离地,手脚相隨,眼隨手转,拳脚齐发,动作乾脆,发力刚猛,头、肩、肘、手、尾、胯、膝、足这身体八个部位尽数化作攻伐利器! 有马三八成的实力了。 “可以~” 看著打完拳,站在那里气定神閒的王双喜,寧一点了点头。 王双喜再次抱拳行礼,一脸恭敬的退下。 隨著王双喜下去,寧一將目光投向了匡一民与柳白猿两人:“老匡,老柳,你们俩,我就不看拳法了,你们来场『划勒巴子』,我瞧瞧你们的反应和功底~” 划勒巴子,是一门以坐姿对战,膝盖紧抵,禁用腿部攻击,仅限上半身动作的比武形式。 因其以摔倒对手为胜,非致死致残,体现了『分寸即武德』的武林精神,曾经流行於京津地区的武林之中。 可惜,仅仅只在宣统二年(1910)至民国九年(1920)这十年间流行,再往后就被摒弃不用了。 因为对於武行中人来说,顏面往往比生死更重要! 听到寧一的话,匡一民与柳白猿两人没有反对,各自上前,从寧一面前的桌子旁分別拿了一条凳子。 两人將凳子靠近放下,面对面坐下,膝盖相互紧紧抵著。 见两人姿態已经摆好,寧一举起一根筷子,敲在了面前的空碗上。 “叮——!” 清脆的声音在堂屋內响起,面对面坐著的匡一民与柳白猿瞬间动了。 只见两人下半身一动不动,上半身腰背发力,双手、双臂、双肩快速摆动,向著对方发起攻势。 推、拉、缠、绞,动作幅度都不大,但方寸之间见真功夫,爆发力要比之刚刚王双喜、徐一航、徐二航三人强出好几个级別! 双方你来我往持续了约莫三十秒左右,最终以柳白猿慢了一招,被匡一民抓住机会,从条凳上推到地上而告终。 胜负已分! “不愧是昔年的天下第一!” 柳白猿输了也不恼,抓住匡一民伸来的手起身,一脸嘆服的出声赞道。 “甚天下第一,在少爷面前,从来没有什么天下第一。” 匡一民摇摇头,鬆开手,他早已经过了追求虚名的年纪,更別说当年还是被寧一硬生生给打服的,要不是清楚柳白猿对此不了解,他都要怀疑对方是故意这么说,在暗暗的讽刺他。 “你也就是年纪大了,身体反应没有跟上,不然我想胜你,至少还得再打七十合,不愧是第六代柳白猿,横压北地武林七年的仲裁人!” 面对匡一民给的台阶,柳白猿同样摇头:“老了老了,我得服老,当年要不是少爷救我一命,柳白猿一脉恐怕要自我而断……” 说到这里,柳白猿將目光转向了一旁的王双喜、徐一航、徐二航三人,最后停留在王双喜的身上:“好在老天爷不绝我这一脉,先是被少爷救了一命,接著又有这好苗子可以传承祖师传下的技艺……” 匡一民顺著柳白猿的目光,同样看向了王双喜,微微頷首:“是个好苗子~” 两人说话间,刚刚短时间的剧烈爆发,从而消耗的气力恢復少许,气息平復,遂將视线转向寧一,等待著他的发话。 第二十二章 箭在弦上 “老匡,老柳,你们跟我多少年了?” 寧一手指轻轻一抖,手中的木筷子当即化作风扇的扇叶,在他的食指指尖快速旋转起来。 如此精妙的劲力运转,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回少爷~”匡一民眼含热切的看了一眼寧一指尖急速转动,却稳稳噹噹的筷子,恭声回道:“属下自民国十一年追隨少爷,迄今已有七年。” “少爷~”柳白猿拱手,接著道:“属下是民国九年被您所救,到今年有九个年头了~” “嗯~”寧一点点头,將目光转向徐一航、王春燕等人。 还没等寧一开口,就见徐二航喜滋滋的说道:“一哥哥,我和姐姐是三年前被二爷爷带到这里的!” “不过咱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五年前呢~” 寧一听了,不由失笑摇了摇头。 徐二航口中的二爷爷,指的是柳白猿。 寧一对这个名字的印象,最早来自前世一部电影:《箭士柳白猿》。 电影的剧情其实乏善可陈,不过是杂糅了下野军阀、特务、刺客、名伶、武林人士、隱世高手的寻常民国武林剧,也就武行人物的刻画尚可,给人一种江湖没落、枪炮面前,功夫末路的悲凉感。 加之这部电影是那位有著『剑圣』之称的於老爷子的遗作,寧一在刷过电影解说后,还专门看了一遍原电影。 以寧一现如今的超绝悟性,一遍,就足够他提取里面出现过的所有信息。 柳白猿是个名字,也是个代號,这一脉的传承,每一代的传人都叫柳白猿。 而老柳在继承这个名字之前,名叫徐茂夏,有个大哥叫徐茂春。 徐一航和徐二航的父亲徐铁军,是徐茂春的儿子,也是现任热河省都统汤毓麟手下的旅长,率领骑兵第九旅驻守在承德市下辖的贺家城。 很显然,这两位也是个剧情人物,至少徐一航这个熟面孔肯定是。 毕竟她长了张和木婉清以及华妃的同款脸。 徐二航和徐铁军的脸,寧一不熟,倒是徐铁军的顶头上司汤毓麟,对於这个奉系军阀的高层人物,寧一也有些印象,当年在老张的大帅府见过几面,和张作相一样,都是老张的把兄弟,老张排行老七,张作相老八,汤毓麟则是老六。 匡一民、柳白猿,还有徐家姐妹都说了自己的情况,王春燕与王双喜这对姐弟俩也连忙出声,只见后者对著寧一鞠躬感激道:“我们是十年前被一少爷救下的,那时候我就发誓,我这条命是少爷的!” 这对姐弟俩是十年前,寧一拿著宫羽田的名帖,前往北平、津门、沧州等地交流功夫时,在路上顺手救下的。 当时王春燕被当地一个叫王启善的地主看上了,对方想要在苞米地里来强的,被寧一一巴掌把脑袋拍到了肚子里,哼都没哼一声,倒也是条汉子。 考虑到姐弟俩可能被那姓王的地主的亲戚报復,寧一也就把人带在了身边,一个当丫鬟,一个当隨从。 至於人人平等,不应该把人当下人,也不应该挟恩图报? 抱歉,寧一的道德水平没那么高,他这人做了好事,就喜欢得到回报,不然就会感觉亏得慌,容易打击他继续做好事的积极性。 “你们的情况,我刚刚也有了一些了解,总体来说,都还可以~” 寧一將手里旋转的筷子停下,对刚刚眾人的演武做了个简单的点评。 接著,寧一对著眾人摇了摇筷子,食指与拇指轻轻一搓,硬实的木筷子头当即化作一团木粉,簌簌而下,落到空荡荡的瓷碗之中。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的眼睛不由得睁大几分。 这时,寧一那平淡中充满了诱惑力的声音响起:“怎么样?想学吗?” 想学么? 当然想学! 只见匡一民扑通一声跪伏在地,声如洪钟的应道:“属下恳求少爷传功!” 眾人之中,唯有他,是对武学最为执著的,也是习武天赋最高的。 早在三十多年前,匡一民就已经將此世拳脚功夫练到了进无可进的地步。 那时的他,不过而立之年。 其后的十多年里,匡一民行走在山河四省,顺著黄河两岸一路走,一路找武学名家切磋,从未尝过一次败绩! 年过五十之后,实在找不到对手的他,选择將目光放到当时炎夏混乱的时局之中,想要择一个有潜力、有志向、有手段的军阀,助对方平定乱局,一统河山! 可惜,练武他是天下第一的有力竞爭者,选人的眼光却要差了不少,一路所选的人,没一个活过两年的。 堪称军阀界的指路冥灯! 直到七年前,也就是1922年,新选的『潜龙』捲入直军与奉军的第一次大战,沦为炮灰,匡一民再次下野,在寻找下一个『潜龙』的路上碰到寧一,被寧一一巴掌拍倒,当即惊为天人,已经冷却的武道之心再次火热起来。 这七年来,匡一民在寧一手下听用,可谓是言听计从、毕恭毕敬,为的不就是这一天? 如今终於等到了曙光,如何不叫他激动? 相比於匡一民,柳白猿等人虽然也激动,但好在都算克制,一个个都目露期待的看著寧一,等待著他的下一步指示。 “起来吧~”寧一挥了挥手,说道:“我既然开口,自然会教你们的。” “扑通!”*2 “属下多谢少爷!”/“双喜多谢少爷!” 柳白猿与王双喜齐齐跪下,拜谢出声。 眼看身边三个人都跪了,徐一航和徐二航姐妹俩小脸顿时纠结起来。 想著一起跪吧,小女生感觉彆扭,更別说两人心里还有著一丝不为人知的小心思。 可不跪的话,会不会让一哥/一哥哥认为她们不想学? 心念电转,思量再三,姐妹俩悄悄对视一眼,默默点了点头,当即也跪了下来: “谢谢一哥!”/“谢谢一哥哥,一哥哥最好了!” 这才对嘛~ 寧一心里满意的点了点头。 要知道,他即將教给他们的,可是能够帮他们踏上超凡的秘法真功! 虽然只是寧一自行总结、归纳、推演出来的国术锻体之法,相比於『神鬼民国世界』里面的练气、炼神、炼体等真法粗浅不少,但那依旧是超脱之契机! 是打破『国术民国世界』凡俗之技桎梏的仙缘! 要是在前世,真有修士御剑飞到他面前,都不用那修士开口,寧一跪的肯定比匡一民还乾脆! 之前在『奉天城』那边,要不是宫羽田等人在寧一心里地位比较特殊,他才不会那么耐心的,了三天的时间来手把手教导他们。 更別说老头子一开始还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看著他就来气。 摇了摇头,將心里的杂念拋开,寧一將目光放在了匡一民和柳白猿的身上:“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今晚我先教老匡和老柳,明天你们跟我一起上路,” 视线转向王双喜与徐一航姐妹:“路上我再抽空教你们~” 对此,三人虽然有些失望,但也没说什么,这些年来,寧一一直都是他们的决策者,他说什么,他们听著照办就好。 在王双喜三人点头的同时,寧一对著一旁面露欣喜与羡慕之色的王春燕说道:“春燕,你晚上辛苦点,將家里收拾一下,准备一些乾粮,明早带上。” “衣服被褥、锅碗瓢盆之类的就不必带了,这次你们只跟我到承德,到时候你们留在贺家城,那边什么都有——” “我知道了,一少爷,我这就去和面,做些饼和馒头……” 王春燕说著,上前端起寧一面前的空碗空碟,以及一双其中一支残缺了一小截的筷子,转身离开堂屋,朝著厨房走去。 “一哥哥~~~” 娇滴滴的撒娇声在寧一耳边响起。 寧一回过头,就见徐二航已经来到身边,一把环住他的胳膊,完全没有在意自家两只小鸽子的感受,就那么摇晃起来: “不要那么急著走嘛,好不好——?” 本来,寧一说要带他们去贺家城,徐二航还挺开心的。 自从三年前被柳白猿这个二爷爷带著她们姐妹俩来到这龙城隱居下来,虽然姐妹俩每隔半年左右都会回去一趟,但终究是离家在外,思乡之情在所难免。 如今听到寧一说,让他们都留在贺家城,虽说不清楚会待多久,可对於小姑娘来说,这已经是极好的消息了。 如果寧一同样留在贺家城的话。 可惜,寧一併不会在贺家城逗留,也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自己的决定。 “不行~”寧一没有丝毫回缓余地的拒绝了徐二航的请求:“我这次南下有正事要办,你们留在贺家城,主要是学了我教你们的功夫之后,需要消耗大量的食物来补益自身。” “龙城这边隱居可以,这里没人认识你们,也就不会被打扰。但在物资方面就有些短缺了,只能说可以满足日常消耗~” “到了贺家城,无论是你们徐家的条件,还是找荣石那小子打打秋风,都足够满足你们几个人后续的修炼消耗了~” 听著寧一的话,徐二航心知事情已成定局,只好委屈巴巴的抿了抿嘴,低声应了声:“好吧~我知道了~” 见状,寧一抬手在小姑娘的头顶揉了揉,声音柔了三分:“好了,二航乖乖的,等一哥哥办完事,下次回来后,如果检查你的功夫过关,再出发就带著你一起去外面闯一闯,好不好?” “真噠?!”徐二航眼眸一亮,一脸期待的看著寧一,抬手伸出小拇指:“那我们拉鉤,你可不能食言噢——” “当然是真的~” 寧一笑著伸出手,小拇指勾住了徐二航的小拇指,轻轻摇了两下,接著大拇指印在对方珠圆玉润的大拇指上:“咱们盖个章,这下不担心我食言了吧?” “嗯嗯!” 徐二航兴奋的连连点头,开心得像个得到一大堆松果的小松鼠。 旁边,徐一航一脸羡慕的看著妹妹和寧一的互动,有心也学著上前和寧一做下约定,但年长妹妹两岁的她,女儿家的心思要更加纷杂一些,每每在去与不去间徘徊,最终只能眼巴巴的看著,任由时间缓缓的流淌。 就在这时,一只宽厚修长的大手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寧一那清朗有磁性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一航,你要不要也拉鉤?” 直到手指与寧一的手指鉤在一起,徐一航方才缓过神来。 刷的一下,少女娇艷的脸蛋一下子变得红艷艷的,也不知道此时此刻的她,脑海中联想到了什么样的场景。 一旁,匡一民、柳白猿、王双喜三人自徐二航靠近寧一开始,就始终保持著眼观鼻、鼻观心的状態,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自己的內心世界之中,平復著可以学习超凡武道的激动心情。 嗯,就是这样! “去旁边吧~” 寧一拍了拍徐家姐妹的小脑袋,示意二人起身,同时朝著匡一民与柳白猿道:“老匡,老柳,我先引你们感悟“先天一炁”,然后教你们我自创的国术《形意拳》与《八极拳》,以及配套的呼吸之法。” 说著,寧一翻手变出两枚红彤彤的果子,分別丟给两人:“吃了~” 接住果子,匡一民和柳白猿也不含糊,问都没问,直接三两口將手里的果子吃下肚。 “嗯,现在你们先打拳,一会儿就能感觉到了~”寧一满意的点头说道。 匡、柳二人对视一眼,分別向堂屋两边走了几步,相互之间距离丈许后,各自开始打拳。 匡一民打的是《八极拳》,柳白猿打的是《形意拳》。 与宫羽田、宫若梅他们一样,隨著拳脚活动开,一股暖呼呼的气流自胃部出现,进而隨著他们的动作,逐渐蔓延至周身每一寸血肉。 最终,当一套拳法打完,两人体內的气流也来到了鼎盛时,匡一民以『两仪桩』收势,柳白猿以『三体式』收势,寧一突然动了! 剎那间,徐一航、徐二航、王双喜三人只觉得眼前一,他们竟然在匡一民与柳白猿两人背后都看到了一个寧一! 几乎在同一时刻,寧一的剑指点在匡一民两人的尾椎处,激得二人浑身汗毛炸起,毛孔封闭,堵住了欲要倾泻而出的体內元气。 第二十三章 山林鬍子 逾二日。 平泉,贺家城外,小树林。 稀稀落落的树林中,数道身影兔起鶻落,各自演练著精湛的拳法。 当夕阳斜下,西方天际一片火红之际,负手而立,默默观看眾人练武的寧一开口,阻止了眾人进入新一轮的拳法演练。 “可以了~” “关於国术的练法、打法、呼吸法,在这两天的时间里,我已经全部教给了你们,后面的路,就要靠你们自己去练、去悟~” 两天的时间,五人已经將寧一因材施教,教给他们的尽数学会。 因为天赋不同,底蕴不同,五个人的修炼进展也各不相同。 其中进境最快的匡一民已经初步完成整劲,踏入『明劲』境界,可以调动一丝气血来淬链双手手背位置的皮膜了。 柳白猿差一点,但也同样进入了『明劲』境界,距离调动气血只差一个契机。 王双喜以及徐家姐妹俩要差不少,堪堪將寧一教的內容囫圇学全。 寧一也明白这一点,故而对著匡一民与柳白猿叮嘱道:“老匡,老柳,他们三个我就交给你们了,正好,在教他们的过程中,你们也可以温故而知新,对自身修炼也是有益的。” “另外,化劲之前的关隘我都给你们说过了,目前教给你们的內容,足够你们修炼到『暗劲』。” “记得,以气血淬链自身一定不能操之过急,要缓,要稳,要细心,要慎之又慎!” “最开始的皮膜还好,出问题也不涉及性命,最多破点相,但后面的筋骨血肉,甚至是五臟六腑的淬链,一旦出了岔子,那可就是大麻烦!” “明白了吗?!” “明白——!”*5 匡一民五人齐声应道,其中徐一航、徐二航回答的最为郑重。 开玩笑,別说是后面的筋骨血肉以及五臟六腑会危及性命了,就是前面的皮膜,她们俩也不敢大意啊。 看看一哥说的,那可是一不小心就会破相的结果! 哪个女人受到了这个结果? 反正她们姐妹俩不想! “行了~” 寧一环顾眾人,视线一一在匡一民、柳白猿、王双喜、徐一航、徐二航、王春燕六人身上扫过:“好好修炼,老柳的弓箭之道也別丟下,远距离的攻伐之术在这个火器当道的时代,比拳脚更有用!” “徐家家传的鸣鏑箭、透甲箭、蝶舞箭,到时候问问老徐愿不愿意外传,要是不行的话,老柳,你就把柳白猿一脉的箭术之道传给他们,包括老匡~” “是!”柳白猿没有怎么犹豫,乾脆利落的答应了下来。 不说王双喜本就是他相中的传人,徐家姐妹可是他亲大哥的亲孙女,叫他二爷爷的。 虽说武行自古有传男不传女的规矩,但他们徐家没有那么多讲究,不管男女,只要是徐家子嗣就都传的。 至於匡一民,这老头是个武痴,新学了少爷传的国术,能分多少心思在箭术之道上都难说。 就算对方时间与精力学了也没什么,柳白猿一脉的弓箭之道说起来玄乎,可也就那样,哪比得上少爷传的国术。 吃过异果,学了国术,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柳白猿,早已不將自家传承放在眼中了。 “春燕~”寧一的目光最后停留在王春燕的身上。 “一少爷!” 王春燕没想到寧一会专门点她的名,清秀的脸上顿时露出几分不可置信的激动与欣喜:“您吩咐!” 对此,寧一面露和煦的笑容,柔声说道:“到了徐家,他们几个的吃穿就不用你费神了,你抽空也练练拳脚功夫,有时间让徐铁军或者荣石找人教教你怎么用枪~” “这个给你~” 寧一自背后抽出两把镜面匣子,枪口朝下,递给了王春燕:“好好练,我答应过一航和二航,下次回来,如果她们通过我的检验,再次出发的时候就带上她们。” “这个承诺对你也有效,如果你到时候的枪法达到我的標准,你也可以跟我们一起上路~” “当然,如果你不想奔波……” “不!我愿意——!” 没等寧一说完,就见王春燕將两把镜面匣子抱在胸前,语气坚决的说道:“只要一少爷不嫌弃,我愿意永远跟在您身边伺候您!” 冬日夕阳的照耀下,女儿家的俏脸红艷艷的,煞是好看。 笑著点点头,视线再次环顾眾人,寧一转身朝著小树林外走去。 “人生南北多歧路,君向瀟湘我向秦。” “走了,不过放心,我会回来的——” 目送著寧一离去的背影,小树林中的六人一动不动,就那么默默地看著,直至寧一的身影消失在小树林外的道路尽头。 …… 且不提匡一民六人后面进贺家城,这边的寧一在出了小树林后,便稍稍放开了脚速,朝著西北方位一路前行。 自奉天城到龙城,约莫有五百里的路程,寧一在没有全速赶路的情况下,早上出发,天黑到的地方,中途还抽空去『神鬼民国世界』吃了个午饭。 而从龙城到贺家城的距离,仅仅只有三百里多点,但因为带著匡一民、柳白猿他们,却硬生生的了两天的时间! 自寧一冬月二十八回归奉天城,如今『国术民国世界』的时间过去了七天,来到了腊月初四,也就是公历1930年1月3日。 可在『神鬼民国世界』那边,如今已经从五月初六变成了七月初七,足足过去了两个月的时间! 眼下距离钱真人归来预期的七月初十,仅仅只剩下了三天时间。 一想到这略显紧迫的时间,寧一快速行进中忍不住骂出了声:“妈的,以前忙忙碌碌的,现在还是这么急匆匆的,我是不是有点贱啊——” 然而骂归骂,该赶路还是要赶路,脚下的速度也没有丝毫的减缓,反而还再次加快了几分。 毕竟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寧一的忙碌都是为了自己,他自己当老板,给自己打工,也就无所谓被压榨了。 只是不同的在於前世为的碎银几两,今生为的是自己的超脱之路。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当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寧一的身形一转,偏离了官道,钻入了一片荒野之中。 漆黑的环境没能减缓寧一前行的速度,反而因为没有了可能出现的路人,寧一的速度进一步得到释放,变得更加快了起来。 约莫一刻钟左右,寧一停在一条已经结了冰的河流前。 抬头远望,夜幕下是一片黑乎乎的黑影,连绵起伏,朝著左右延伸,仿佛要去到世界的尽头。 天空微弱星光的照耀下,寧一可以看的很清楚,那黑影是一片山林,一片占地面积相当不小的山林。 辽河源,是这片山林的名字。 翻手取出一支信號弹,拉开引线,呲呲的火星中,一发赤红色的烟火冲天而起,照亮了方圆数里的河岸,光芒传出老远。 发出信號弹后,寧一没有再管,而是在原地立了根火把后,继续从两界中转站往外搬东西。 一箱三八式步枪,一箱三八式步枪,又一箱三八式步枪…… 嗯,除了三八式步枪之外,还有不少的子弹、九一式手雷、刺刀、饭盒、军服、军帽,全都是成箱成箱的。 当寧一停下动作,河岸旁的军火物资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而除了这些箱子之外,还有一些比较扎眼的东西夹在其中,比如四一式75毫米山炮,比如92式步兵炮…… 就在这时,远处的山林之中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仿佛有什么群体生物在活动一般。 寧一將目光投了过去,强大的视力让他在黑暗中迅速锁定目標。 “呼呼——” 北风吹过,河岸边,寧一的身影杳然无踪。 差不多的时间里,远在几百米之外的山林之中,一群奇装异服,手拿武器的人缩在暗处,悄悄的打量著原先寧一所在的方位。 这些人或是身穿破旧袄,或是裹著掉毛皮袄,手中武器同样各式各样,好一点是有大刀与铁叉,次一点的有木枪、钉耙,甚至还有人拎著一根外形粗糙的木棍。 人群最前方,也是山林最外围的一棵大树树梢上,一名身形魁梧健硕,將破旧衣撑得自破口外翻的男子,眨了眨眼,眼中泛起一抹惊疑之色:“人呢?” 他这个位置,距离寧一所在的河岸边,仅仅只有百米左右,在寧一放置的那根火把火光照耀下,他是可以看到寧一的身形轮廓,以及那堆成小山般的箱子轮廓的。 可就在刚刚,眨眼的功夫,河岸边的小山还在,火把还在,可人影呢?哪去了? “你在找我?” 突然!冷不丁的话音在身后响起,男子浑身一僵,想也不想的抡起手中的大刀,朝著身后声源所在砍去。 下一秒,男子就感觉他砍出去的大刀仿佛砍到了淤泥。 不!是比淤泥还要黏稠十倍、百倍的东西,大刀瞬间就陷在那里,动弹不得! 男子仅仅只犹豫了半秒钟,便当机立断的放开了手中的大刀刀柄,同时放开的,还有另一只环抱树干,固定身形的手臂。 就在他以为自己可以快速滑下大树,从而避开可能的袭击时,一只大手直接抓住了他的脖颈,將他的身体举在了半空之中。 幸运的是,大手的主人似乎没有攻击他的打算,只是將他往旁边的一根分支树干一放,就鬆开了扼住他后脖颈的大手。 “又见面了,吕良彪~” “是你——?!” 在树干上稳住身形的男子,终於可以將目光投向突然出现的人,在借著微弱星光看清对方面容的瞬间,他的身体再次僵立在原地。 寧一,三年前砍瓜切菜一样將他们寨子打崩的绝世凶人,前任大当家也是在那时候没的。 寧一看著男子,也就是吕良彪此时惊骇不已的表情,不由得摇摇头:“怎么说你也长了张能打虎的脸,怎么胆子这么小?” 听到这话,刚刚从骇然中缓过劲来的吕良彪不由得苦笑一声:“寧爷说笑了,我不过是个落草为寇的鬍子,碰到大虫都不知道够不够对方一顿吃的,哪有打虎的本事……” “你可以的~”寧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一脸认真的说道:“你要相信,也许你上辈子是武松,真的打过老虎呢?” “虽然后来被西门庆揍的有点惨,这点算是黑歷史,但其他的还是可以的嘛——” 吕良彪闻言,除了尬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实在是跟不上眼前这位爷的脑迴路。 打虎英雄武松,他还是知道的,《水许传》里面的故事嘛,他听过。 可武松被西门庆揍了? 这可跟故事里说的不一样啊~ 得,听说这位爷学富五车,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前推五千年,后推三千年,这世上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他吕良彪大字不识几个,还是別质疑这位爷的话了~ “寧爷,不知道您在这里,不然给我老吕一千个胆子,也不敢过来盯您的哨啊——” 吕良彪陪笑著说道,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他虽然没有读过几年书,可脑子还是有点的。 现在回想一下之前天上亮起来的烟火,貌似是这位爷故意放出来,引他们过来的? “不用想了,我確实是故意引你们过来的~” “嚇!” 寧一冷不丁又是一句话,嚇的吕良彪一抖,差点从树上摔下去,好在连忙抓住了旁边的一根枝椏,稳住了身形。 “寧……寧爷,您……您……” 吕良彪看著寧一,说话都变得不利索起来,他现在都开始怀疑寧一是人是鬼了,不然的话,怎么一下子就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 茶馆里说书的怎么说来著? 读心术? “放心,不是读心术~” 寧一对著吕良彪微微一笑,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更加胆寒起来。 “寧……寧爷……” 吕良彪快哭了,心里想著是不是先跪下,可现在脚下的树干只有常人胳膊粗,站著都有些费劲,这两个波棱盖儿它放不下啊—— “行了,咱们下去说话吧~” 寧一笑著说了一句,隨后抬手抓住吕良彪的肩膀,纵身一跃,朝著河岸的方向跳去。 “不……啊——!!!” 吕良彪眼睁睁的看著寧一带著自己,从十几米高的大树上往下跳,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他本能的想挣扎,可寧一抓著他肩膀的手就像是一只精铁铸造的钳子,死死的钳住了他,让他丝毫动弹不得,只能面露绝望的发出一阵惨叫。 然而令吕良彪傻眼的事情发生了。 他本以为自己两人会摔在大树下面,运气好被厚实的落叶垫一下,断胳膊断腿,运气不好直接摔死。 可现实情况却是寧一抓著他,以一个拋物线的趋势,飘飘然的落到了几十米开外,山林与河流之间的空地上! 第二十四章 梨园戏楼 当寧一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下的原野之中,吕良彪脚下一软,当即跌坐在地上。 零下几十度的气温,地面被冻的坚硬无比,堪比铁石,冷若寒冰,却依旧遮挡不住吕良彪此刻內心的火热。 当山林之中的手下缓缓靠近,吕良彪就仿佛看不到一般,一脸痴迷的抚摸著身边的木箱子,嘴里念念有词: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手下们见状,面面相覷,等了一会儿,见吕良彪还是这样,其中一名小头目硬著头皮走上前,试探性的叫道:“大当家~大当家~~” “干什么?”吕良彪头也没回,在箱子堆里面摸来摸去的,有些不耐烦的应了一声。 眼见吕良彪能够正常回话,不像是中邪的样子,这名小头目胆子立马大了不少,走上前,眼睛瞄向吕良彪周围的木箱子。 这一瞄,这人嘴里原本想要说的话直接卡壳,径直呆愣在了原地,嘴里阿巴阿巴的,一句囫圇话都说不出来了。 又一个人中邪了! 见此,围在外围的其他人当即默契的往后退了几步。 这些箱子,有古怪! 这边的动静终於引起了吕良彪的注意,只是一眼,他就看出来这些手下们在想些什么。 当即面色一黑,站起身,快步越过呆愣的小头目,来到手下人跟前,抬手送上一个个梆梆脆的板栗子,嘴里骂咧咧出声:“你们这些碧阳驴日的,没义气,看到老子刚刚被带过来,就没一个跟上的,这就算了,现在还踏马得离这么远,怎么?怕死啊——?!” “大当家,你不怕啊——” 人群中,有人小声逼逼道。 吕良彪耳朵敏锐的捕捉到这句话,爆发的动作一滯,眼底闪过一丝尷尬。 他想到了之前自己在寧一面前的表现,是有点不堪。 但他能承认么? 当然不可能! 只见他双眼圆瞪,目光凌厉的看向人群之中,喝道:“踏马的,是谁在乱说?老子自从上了山,落了草,就没再怕过!” “脑袋掉了,不过碗大的疤!” “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怕个卵子——!!!” “大……大当家……” 一声略显结巴的呼喊在背后响起,令气势刚刚涨上来的吕良彪差点没绷住,臭著脸回过头:“干什么——?!” “发……发发发……发了——!!” “发你娘个jio——!”吕良彪习惯性的喷了一句。 “真……真发了!” 此时,站在箱子堆中的小头目一点被骂的不快都没有,满心满眼都是身边的一个个木箱子,嘴唇哆嗦著道:“有了这些傢伙什,咱们能把平泉县城给拿下来!” “大当家,咱们再也不用窝在这山沟沟里面了——!” 小头目的话,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当即纷纷涌上前,翻开一个个木箱,打量起里面的枪械物资。 “臥槽!”/“日球!”/“霍西!”/“娘哎——!”…… 惊叫声不绝於耳,吕良彪也对小头目的话,心生几分热切。 可一想到这些枪械物资是寧一送来的,还有寧一之前跟他说的话,吕良彪当即狠了狠心,將心里的悸动压下,嘴角抽搐的道:“別踏马瞎扯淡,咱们就是打下了平泉县城,光靠这些又能撑多久?” “到时候不说热河的都统,就是几十里外那个贺家城的徐铁军,就足够咱们喝一壶的~” 提到徐铁军,在场眾人火热的心立马冷却不少,这位坐镇贺家城,手下精锐骑兵旅的可是追得不少鬍子闻风丧胆! “行了!”吕良彪大手一挥,发號施令道:“把东西先搬回去,这里面有不少吃的、穿的,至少够咱们好好过个冬了!” “等开春,老子带你们好好操练一下,至少得会使这些枪,免得你们这些碧阳的到了战场上,子弹尽踏马对著自己人的屁眼子打!” “好嘞——!” “谢谢大当家——!” “大当家放心,俺肯定不会打自己人的屁眼子,要打也是打娘们儿的……” “你踏马正道不走,非得走歪门邪道是吧?!” “关你球事——!” …… 几十里开外,寧一轻笑著摇了摇头,关闭了吕良彪的视角画面。 用乌合之眾来形容这位群人,都算是抬举他们了。 但心里对这些言语粗俗的鬍子们却没有什么鄙夷之情,都是一个个有血有肉有私心的平凡俗人,没什么高尚的情操与道德理想。 真正的坏种恶胚,早在三年前就跟他们原先的大当家一起,被寧一邀请著红尘作伴,扬得瀟瀟洒洒了。 剩下的这些人最大的梦想,不过是有口吃的,能够穿暖和一些,要是能够再有个婆娘可以搂著睡,那在他们看来,简直就是神仙般的日子! 很俗,但很真实。 吕良彪算不上什么好人,但可以称得上是个有底线的人,能够上山落草当鬍子,也能证明他不是个迂腐的人。 在他的带领下,寧一对这群鬍子,以及辽河源內其他大大小小的鬍子群,在未来的表现有了几分期待。 “標记吕良彪,如果他动了其他心思,告诉我~” 寧一脚下每一步跨出,身形便飞跃几十米外,淡淡的声音瞬息间飘散不见。 “已標记~” 耳边的机械音清晰可闻,丝毫不受风声干扰,寧一神色淡然的继续赶路。 虽然他认可吕良彪的品性,但也不会真的撒手不管。 人心是最经不起考验的,热河省这边也给他留了荣石这个上线,对方既是吕良彪的后勤保障,也是一道保险。 但寧一也不会完全的相信荣石,所以对於一些人,他都会费一定的『时空之力』来標记对方。 哪怕他的『时空之力』已经捉襟见肘了。 可这就像是骑著自行车去ktv一样,该省省,该,不能因噎废食,也不能一毛不拔! …… 翌日,天光微亮。 北平,东便门。 经过一夜的赶路,寧一再次跨越四百里路途,从承德地界的辽河源赶到了这里。 车水马龙的队伍中,寧一顺著人流一步一步的迈入眼前这座六朝古都。 自民国十七年(1928)国民革命军北伐,攻北平,老张退回关外,这里被南方政府接管,废京兆地方,改为北平特別市,帝都之名重新回归金陵。 也是在这一年,自1912年由袁大头建立的北洋政府彻底退出了歷史的舞台。 同样也是隨著老张在皇姑屯被刺,最后身亡,年底小六子同意归附南方,宣布『东北易帜』,由原先代表五族共和的五色旗更换为青天白日满地红旗,中华秋海棠叶实现了形式上的统一。 当然,由北洋政府孕育出来的奉系、直系、皖系等等军阀势力,依旧活跃在这片大地之上。 其下还有大大小小的诸多草头王,整天你攻我伐的,吵吵嚷嚷,好不烦人。 按下脑海中突然冒出来的『將他们全埋地里』的衝动型杂念,寧一面上云淡风轻的朝著城墙下的一排黄包车走去。 还未走近,一群黄包车夫就围了上来。 “这位爷可是要坐车?” “嗯~” “敢问,爷您去哪里?” “西城,正乙祠。” “嚯!这可不近嘿~” “怎么?不去?” “怎么可能!就是这车费……” 寧一隨手拋出一枚大洋,落入其中一位车夫的手中,看的对方身边其他几个黄包车夫眼热不已。 要知道,正乙祠距离他们现在所在的东便门不过四公里多点的距离。 前面说不近,只是为了点明车费,防止客人压价的惯用行话罢了~ 他们这些黄包车是按照里程收费的,起步价是一毛五,夜里和下雪天分別加价百分之五十和翻倍。 可现在晴天白日的,按照正常的收费標准,將寧一送过去,最多不超过五毛钱,寧一出手直接一个大洋,可是直接给翻倍了! “走著?” “得勒——!爷您请坐好——!” 坐在黄包车上,寧一看著两边逐渐倒退的街景,心中那些许阴霾被这人间烟火气给抚平不少。 …… 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一辆黄包车停在了西城区西河沿街281號的门口。 寧一下了车,抬眼打量起眼前的建筑。 正乙祠,又称银號会馆,始建於清康熙六年(1667),乃是浙省银號商人集资修建,供奉『財神』赵公明的祠堂。 赵公明,又名赵玄坛、黑虎玄坛,被道教尊为『正一玄坛元帅』 正乙祠坐南朝北,临街为九座倒座北房,正中一间被开闢为入口,为广亮大门。 走进大门,內里庭院东西长,南北短,两排客房南北对峙,西部乃是一座纯木结构的戏楼,同样坐南朝北,占地近半亩面积。 寧一左右看了一圈,抬步朝著戏楼走去。 还未靠近,一阵阵咿咿呀呀的戏腔便传入寧一的耳中。 继续前行,寧一的身影进了戏楼內,入目的是位於正中的池座区域,上面罩著个大卷棚顶,东、西、北三面为二层看台,戏台在南面,上下两层,乃是伸出式舞台。 此时的戏楼內,池座与二层看台皆是空荡荡的,没有一个客人,唯有戏台上有著几个旦、老生、小生在吊嗓子。 大清早的,距离开场时间还早。 寧一没有去打扰台上吊嗓子的几人,就近在池座后排坐下,静静的听著上面的戏曲片段。 对於戏曲,寧一略知一二,毕竟这年代实在没啥娱乐活动,秦楼楚馆的靡靡之音他不大喜欢,戏楼也就成为了少数可以作为消遣的地方。 此时的台上,唱的是京剧经典曲目之一的《三娘教子》。 未上妆的老生唱道: “小东人~下学归,言必有错————” “如不然~母子们,吵闹为何————” “见三娘~珠泪涕,机房闷坐————” “转面来~问一声,东人倚哥————” “你的母~教训你,非为之错————”…… 台上的唱腔清亮婉转,寧一在台下嘴角含笑,手拍膝盖打著拍子应和。 就在这时,一声谦和礼貌的低语在旁边响起: “这位看客,咱们这儿到傍晚才开场,您若是愿意赏面儿,咱们『喜福成』欢迎之至,可以赠您几张票~~~” 寧一闻言,转头看向说话之人,就见一位略显富態的中年正笑吟吟的看著他。 “未请教?”寧一入乡隨俗,学著北平这边的语言习惯,开口客气的问道。 可惜,只学了一半,口头上是“未请教”,身体却依旧斜倚著,別说拱手了,动都没动一下。 如此傲慢的姿態,富態中年心里一个咯噔,下意识的觉得寧一是来找茬的,脸上的笑意都收敛不少。 “鄙人是这『喜福成戏班』的班主,姓关。” “原来是关班主~” 寧一面上依旧漫不经心的,继续看著台上排戏的互动。 可惜,似乎是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台上扮演薛保的老生与扮演薛倚哥的小生都默默地停了下来。 至於刚刚在台上的旦,此时却是朝著这边走了过来。 “寧少爷~” 离著还有十多米,旦清丽脆爽的声音便先传了过来。 这一声,点明了旦认识寧一这个不速之客,关班主原本皱起的眉头平復下来。 “秋老板,您认识这位爷?” 旦来到近前,先是冲寧一展顏一笑,接著对著关班主点头说道:“关师傅,这位寧少爷是袁四爷的朋友~” “袁四爷?” 关班主听到这个称呼愣了一下。 这袁四爷可是个极为有名的人物,至少在北平的梨园界可以说是鼎鼎大名的存在。 袁四爷名为袁世卿,是个爱戏,也懂戏的人,被不少的戏曲名家引为知己,常常为戏曲一掷千金,毫不吝嗇,称得上一代梨园霸主! 另外,有小道消息称,袁四爷乃是昔年北洋政府袁大总统的私生子。其『世卿』之名,隱有世代公卿、永为贵胄之意。 虽然袁大总统早在十几年前就没了,虽然袁大总统一妻九妾,生了十七个儿子、十五个女儿,一个疑似的私生子不算什么,但那是对於真正的顶层贵胄来说的,对於身处下九流的梨园之人来说,已然是他们高不可攀的存在了。 再者,也正因为只是疑似私生子,袁大总统没了之后,袁家的分崩离析也就没有牵连到袁世卿,对方如今依然是这北平城內名声响噹噹的袁四爷! 这寧少爷能够成为袁四爷的朋友,想来身份也是极尊贵的,刚刚那哪里是傲慢,分明是太客气了才是! 想通这其中的关节,关班主面上浮现出灿烂的笑容:“原来是寧少爷当面,关某有眼不识泰山,寧少爷恕罪,恕罪~~~” 第二十五章 人间凶器 北平,东安门大街,东兴楼。 “芙蓉鸡片——!” 隨著堂倌唱出菜名,一碟精致菜餚被端上桌,白的雪白,绿的翠绿,红的橙红,看上去煞是诱人。 此时的桌上,除去刚刚端上来的『芙蓉鸡片』,还有酱色鲜亮的『葱烧海参』,刀细致的『油爆双脆』,晶莹剔透的『烩乌鱼蛋』,以及油闷大虾、鸡汤豆腐、三鲜鱼肚、酱爆鸡丁、干煎桂鱼…… 满满一大桌子的菜餚,全都是这八大楼之首,东兴楼的招牌菜。 “寧少爷还是那个寧少爷~” 秋老板视线扫过桌面满满当当的菜餚,秋水眸子看向对面的寧一,眉眼带笑的道:“在您这里,我才明白古人说的『食不厌精,膾不厌细』是什么样的~” “想来如果不是时间太紧,这东兴楼的『燕尾鱼翅』、『云片熊掌』才能真正入您的口~” 在她的印象中,寧一一直是个极为精致的人,衣著配饰也许看上去平平无奇,可落在行家的眼中,无论是质料,还是样式,亦或者手工,都是最贵最新最恰到好处的。 除此之外,寧一出入的场所要最有名的,喝的酒要最醇香的,身边陪著的女人也要最美的。 这东兴楼是北平八大楼之首,寧一面前的青瓷酒罈一看就不是凡品,她秋老板放眼整个北平城虽然不敢说最美,但也必定是在最前列的! 光洁饱满的额头,平直优美的眉骨眉形,秋水含情的丹凤眼,精致圆润的鼻翼线条,丰满的唇形,整齐洁白的贝齿,组成了一张明艷大气的绝美面容。 她曾经叫菊仙,乃是这北平城满楼的头牌,备受北平城內达官贵人、少爷公子的追捧。 五年前,菊仙『梳拢』的那一夜,一位神秘豪客砸下天价,直接给她赎了身,將她带出了那烟柳巷之地。 从那之后,北平城再无菊仙,西城的『喜福成戏班』多了个老板兼旦:秋菊。 似是想起曾经的过往,秋老板柳眉微蹙,雍容的玉容上露出淡淡的哀婉之色:“寧少爷这一走就是近三年,怕是早已忘了这北平城里还有个人儿在等您呢——” 听到这话,寧一面不改色,动手盛了一碗『烩乌鱼蛋』,將其放到女人的面前:“好好说话~” “郎君好狠的心,竟似铁石般,又冷又硬,叫奴家苦守空房……” 眼看这女人捏著嗓子就要唱出来,寧一额头浮现几根黑线:“差不多得了,你知道我现在不能破身的——” 三年前这女人用激將法逼他就范,没奈何,寧一只能拿『神功未成,不可破身』的理由来防守。 不同於宫若梅、胡秀秀、徐一航等小姑娘麵皮薄,容易害羞,这女人自小在满楼那地方培养出来的,虽然因为要卖个高价而被保护著,一直留著完璧之身,可耳濡目染下,也算是见多识广,在跟寧一熟悉了之后,那虎狼之辞一套接一套的。 为免对方在这里继续说什么让人脸红心跳的话题,寧一赶忙话锋一转,问道:“这几年怎么样?有没有碰到什么难处?” 听到这难得的关心之语,秋老板面上不显,心里却是一暖,她所求其实不多,內心常常自卑自己的出身,只想能让眼前之人多看看她罢了~ “一切顺遂~”秋老板声音柔了三分,目光盈盈的看著寧一:“有爷您的关照,我们在这北平城內生活的还算太平,官面上有孙军长照拂,梨园內有袁四爷捧场,我又占了『喜福成戏班』三成的股,里里外外都好著呢~” “那就好~”寧一点点头:“魁元是个聪明人,从最初的直系,到后面歷经镇嵩军、国民军,再到老张手下的奉系,如今又靠上了南方那边,左右逢源,反覆横跳,虽然资源吃得少,但各个方面都有几分薄面……” 魁元,也就是秋老板口中的孙军长,名为孙殿英,对方早在1927年就担任了直鲁联军第十四军军长,隨著北平被南方政府接管,他也顺势投了过去,被任命为第六军团第十二军的军长。 在寧一的前世,孙殿英最广为人知的事跡,就是挖开了清东陵的慈禧墓,以及裕陵的乾隆墓,在歷史上留下了个『东陵大盗』的名號。 想到这个,寧一眼皮微动,轻声问道:“魁元今年没什么异动吧?” “异动?” 秋老板被寧一这有些突兀的问题问的有些懵。 见状,寧一想了想,说道:“比如突然的军事演习,將某些区域封锁起来之类的~” 按照前世的歷史记载,因为孙殿英的部队是不属於老蒋手下正规军的杂牌军,即便依附了老蒋,但也经常被剋扣粮餉,从而导致手下人军心浮动。 为了避免真的断粮导致譁变,孙殿英把心一横,就把主意打到了清廷留下来的几个大礼包上面。 “这倒没有~”秋老板想了想说道:“只是有几次为京西那边开煤矿的胡老板,还有『百草厅』的白七爷他们站过几次台,虽说都亮了枪,但也没打起来过。” 寧一闻言点了点头,表示瞭然。 也是,这一世因为有寧一的牵线搭桥,孙殿英在这北平城內结识了不少富商大老板,这些大老板们隨便打点几下,那些钱就够孙殿英的军队发军餉的了。 寧一这只蝴蝶扇动翅膀,倒是让孙殿英的名声从原先的土匪军变得好了不少,某种程度上来说,倒是让那几个清廷大礼包逃过一劫。 当然,东陵还是要挖的,但不能像原轨跡里面那样大动静,乾的太粗糙了,居然搞得人尽皆知,还成了『震惊中外』的大新闻,一点闷声发大財的意识都没有! …… 西城,正乙祠, 华灯初上,车来车往,人头攒动,热烈的气氛驱散了寒冬腊月固有的冷意。 戏楼內,寧一坐在正对著戏台的北面二层看台包厢之中,身边一身旗袍的秋老板素手烹茶,一切都显得那么的怡然自乐。 北平城,到底是比奉天城那边多了些奢靡之风,寧一这也算是入乡隨俗了。 奉上一盏清茶后,秋老板用牙籤戳了块切好的梨肉,递到寧一的嘴边,见寧一吃了,秋水眸子当即眯著笑了起来。 许是心情大好的缘故,秋老板似是想起什么,问道:“爷,您不去【仁德女中】去看看?” “我去那里干什么?” 寧一瞥了一眼秋老板,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目光继续看向下方的戏台。 见状,秋老板暗暗撇了撇嘴,意有所指的道:“冷家妹妹和白家妹妹可都在那里,爷你不去看看她们?” “她们?” 寧一闻言转过头,看向秋老板,扬眉问道:“她们怎么在那里?” “我记得冷清秋已经毕业了,白秀珠之前不是说要去德国么?” “毕业了也可以留校当老师呀~” 秋老板翻了个好看的白眼,娇声道:“我的爷哎,你的清秋姑娘如今已经是【仁德女中】的老师了,你的秀珠妹妹两年前因为思念某人,在国外待不住,也回来了~” “找不到某人,只能找某人留下来的风流债,一群同病相怜的女人在一起,也能彼此有个照应~” “所以啊,白姑娘如今同样是【仁德女中】的老师,爷可明白了~” “……” 寧一没有说话,心里有句mmp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上天作证,他当年真没撩这两位,只是因为跟金燕西有点小摩擦,心胸开阔的他肯定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把人给埋了。 恰逢当时金燕西在追求冷清秋,寧一就从中给人使了点绊子,人为的给对方增加了点难度。 也是在戏耍金燕西的过程中,当时一门心思想嫁给金燕西的白秀珠站出来,要为她的心上人出头,攛掇著她哥哥白雄起对付寧一。 然后,白雄起就把他妹妹给卖了。 彼时的寧一,背后站著老张的奉系,跟直系的吴佩孚关係也还可以,还救过皖系的段祺瑞,可以说整个北洋政府內,除去滇系不怎么熟之外,寧一跟哪边都能说得上话。 最最重要的是,寧一本人貌似还掌握了一股极为神秘且可怕的力量! 没有人知道寧一手中的那股力量到底有多强,但所有妄图用暴力解决寧一的人,第二天就人间蒸发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那种。 白雄起缩了,娇小姐脾气的白秀珠可不怕,亲自找到寧一,要討个说法。 寧一能惯著? “爷本是英雄汉,奈何太过不解风情~” 秋老板拿著嗓子,娇声清唱了一句,打断了寧一的回忆:“想那白家妹妹,年芳二八,竟遭爷那番欺凌,实在是羞煞人也————” “別乱讲!”寧一瞪了秋老板一眼,没好气道:“我可没怎么著她,就算是按照眼下这年月的风气,我都问心无愧——!” “嘻嘻~”秋老板微吐香舌,雍容端庄的脸上浮现几分俏皮之色:“爷是没怎么著她,可人云亦云,三人成虎,在外人眼里可不是那么回事,白家妹妹的名节可是实打实的受损了——” “那是白雄起的锅!”寧一嗤笑一声,道:“金銓挡了他的路,金燕西又对他妹妹爱答不理,我跟金燕西之间有衝突……” “可惜,他虽然想祸水东引、驱虎吞狼,但金銓却不是傻子~” “总算他还有点良心,没真把自家妹妹当成工具,做的还算收敛,但有些事情起了头,后面的的走向可就不是他一个人能够决定的了~” 听到这里,秋老板面露恍然之色:“怪不得后来白雄起背刺金銓,上位总理之后还故意上门挑衅,最后气死了这位金家顶樑柱,还留下了个忘恩负义的名声……原来是为了给妹妹报仇……” “那倒不是~”寧一摇了摇头,道:“至少不全是。” “他跟金銓本身就有著利益上的衝突,虽然是师徒,可政治这玩意儿从来没有任何情义可言,要想往上爬,所有人都是敌人,所有人都可以是踏脚石。” “所以,背刺金銓是早晚的事情,至於上门挑衅,倒是有点刻意的味道在里面~” “爷你的意思是……他除了为妹妹出气之外,还想自污?应该不会吧?” 秋老板也是学过琴棋书画的,对古文自然也有所了解,加上这些年在戏班之中学过、唱过那么多的官场曲目,对於政客的一些行为还是可以做出几分解读。 “那就只有他自己清楚了~”寧一摇摇头,满不在乎的道:“也许他只是初登高位,心態膨胀,想要肆意一把呢?” “金銓虽然身体不算好,但看上去也不像是个会被活生生气死的,结果他还真就死了,一笔糊涂帐啊——” “行了,不说这个了,给我说说金家其他人吧,如今都是个什么情况?” 对於这个受到他影响,变得有些面目全非的『金粉世家』,他还挺好奇后面的剧情走向的。 见寧一对白秀珠与冷清秋的话题避而不谈,秋老板也识趣的顺著他的话说道:“自从金老爷子没了,金家分崩离析,金家人走的走散的散,老大和老二不知所踪,金三少如今就在这『喜福成戏班』內,成了个男旦~” 男旦,就是以男扮女的优伶。 “我就说他有这方面的潜力~” 寧一一拍手,笑著说道。 见状,秋老板再次翻了个白眼,小声蛐蛐道:“所以你就鼓动人家拋弃髮妻,跟个陈玉芳在一起?” 陈玉芳,乃是有名的旦角,嗯,性別男,也是位男旦。 “这可不关我的事~”寧一摊了摊手,解释道:“他金鹏振跟王玉芬本身就是因为联姻在一起的,感情什么的根本说不上。” “他跟那陈玉芳才是真正的趣味相投的灵魂伴侣,是知交……” “呸——!” 秋老板啐了一口,打断了寧一越来越不著调的话,但也没反驳什么。 毕竟龙阳之好自古有之,古代一些达官贵人家里也会养一些男宠,书生的书童某些时候也会为主子解决一些问题,还没有怀孕的风险。 这些事儿,在《红楼梦》之中亦有记载,不算稀奇。 “爷你別这样就行了~”秋老板说著,一脸幽怨的看著寧一。 她有时候確实很怀疑寧一的取向,毕竟她这么个大美人投怀送抱都能忍住不动,实在是太可疑了! 就好像刚刚提到的金家三少金鹏振,和髮妻王玉芬在一起那么多年却没有子嗣,经过医院的检查,两人身体都没问题,那么问题出在哪里? 听到秋老板的话,寧一一头黑线,恨不得让眼前这小娘皮见识一下,什么叫做人间凶器! 第二十六章 虎符圆牌 凶器秋老板是见不著了,巴掌倒是吃了两记。 素手在身后挺翘处揉了揉,秋老板美目含情,仿佛有春水即將流淌出来。 寧一对此视而不见,將目光投向下方已经开场的戏台。 此时台上演出的是京剧曲目《安天会》,乃是取材於《西游记》第五、六回,以及元杂剧《二郎神锁齐天大圣》改编而成,讲的是孙悟空受封齐天大圣后偷蟠桃、盗御酒、食金丹,遭玉帝派遣李靖率天兵擒拿,最终被二郎神的哮天犬咬住小腿肚而被擒的故事。 相比於那些情情爱爱、家长里短的曲目,寧一还是更喜欢眼前这场《安天会》。 虽说台上武生们的动作在他的眼中缓慢无力,但那神態、唱词皆是上佳,尤其是扮演齐天大圣的那位武生,猴戏的精髓是抓住了,眼神与动作给人一种真的猴子成了精的感觉。 “你有心了~” 寧一说著,捏起一块晶莹剔透的梨肉递到秋老板的朱唇边。 很显然,因为知道某人的喜好,她这个戏班老板动用了一下自己的老板特权,將今晚表演的曲目调换成了这场《安天会》。 檀口轻开,贝齿咬住梨肉,却不吃,反而用那凝脂般的双唇抿住了寧一的手指,一双美眸中秋水含情,水汪汪的好不诱人! 寧一面不改色的抽回手,端起面前的茶盏,低头轻嘬一口,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唯有某处不可描述的地方,暴露了他的真实状態。 秋老板留意到寧一的异状,吃吃一笑,也不得寸进尺,当即坐直了身子,神態也变得端庄起来。 “刚刚给爷说了,金家四位公子,大公子和二公子不知所踪,三公子在这『喜福成戏班』內~” 素手接过寧一手中的茶盏,秋老板接著刚刚未完的话题说道:“爷您最熟悉的金七少,如今也不在这北平城中,听人说是去了沪上~” “沪上?”寧一挑挑眉,有些意外金燕西的这个选择。 不管是寧一前世那个新时代,还是眼下这个年月,沪上可都不是个善地。 套用那句形容『扭腰客』的名言,那里『既是天堂,也是地狱』。 与大西洋沿岸的那座繁华都市一样,这座屹立於炎夏秋海棠叶东部沿海的东方明珠,以其独特的魅力吸引著来自世界各地的游人。 在这里,財富者会获得最高端的礼遇,权势者会得到与之地位匹配的资源,才华横溢者可以尽情的展示自身的能力,这里有著当前时代最为广阔的天地,至少在炎夏范围之內,確实如此。 但同样的,这里也是最为冷漠的地方,能力不足、家境贫寒的黔首在这里,连生存都是困难重重。 如果是以前的总理府金七少,去沪上的话,不说混得风生水起,至少也算是如鱼得水,怡然自得。 虽然金七少口袋里的那点大洋在沪爷面前拿不出手,可背靠金銓这个北洋政府高层的老爹,多得是人上赶著为金七少买单。 然而此一时彼一时,在金銓下台、亡故,金家没落的情况下,金七少这个落魄公子哥去沪上,面临的大概率不会是雪中送炭、烧冷灶的投资者。 相反,踩著他、奚落他的人,恐怕是一抓一大把。 想到这里,寧一嘴角微勾,轻笑著说了一句:“他要是聪明,最好是改名换姓,低调做人~” 眼看著寧一这貌似幸灾乐祸的神情,秋老板有些无语:“爷~” “嗯?” “你真小心眼~” “啪——!” “啊——!” “知道我小心眼,你还敢说出来?” 寧一摩挲了几下右手手掌,眼神斜睨的看著素手护在身后的女人:“谁给你的勇气?” 闻言,女人不气不恼,放下手掌,腰肢扭摆几下,娇声答道:“当然是爷你的宠爱嘍~~” “好好说话!” “是——” “金家四位男丁说完,还有四个女儿,四小姐跟著夫家,生活不说无忧,但也算平静~” 秋老板继续介绍著:“五小姐出国去了,六小姐倒是个有心气的,据说去了南方,加入了个什么女子进步会。” “至於最小的八小姐……” 说到这里,秋老板停了下来,寧一也没追问,而是將目光投向了下方的戏台之上。 视线聚焦在那扮演『哪吒』的小生身上。 “是她?” “爷的眼睛还是那么厉害~” 秋老板捧了一句,给出了肯定的答案:“是她~” 这一下,倒是真的有些出乎了寧一的预料,眼带意外的看著戏台上动作伶俐,引得满堂喝彩的小『哪吒』。 金梅丽,金家最小的女儿,金燕西的八妹,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 “真是没想到~” “谁说不是呢~” 唏嘘的感慨声中,两人齐齐看向正卖力演出的小姑娘。 “最开始,我是没想著收她进来的~” “戏子,不管名头有多大,有多少人追捧,都掩盖不住他是下九流的事实~” “金家再怎么落魄,小丫头也不至於进这个行当~” “她跟她三哥可不一样,她三哥是自己入了迷,加上爷你的推波助澜,才下定决心跟金家割裂,追寻自己內心的选择~” “……” 寧一没有说话,只静静的看著戏台上的表演。 好半晌,待到『哪吒』退场,他才不紧不慢的出声道:“这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对於金家,虽说我跟金燕西那小子有些矛盾,但也不至於非得弄的他们家家破人亡。” “金家本身就隱患重重,金凤举浪跡舞厅,游手好閒,金鹤蓀跟在老大屁股后面,也是个吃喝玩乐的浪荡子,金鹏振你也知道,沉迷戏曲不可自拔~” “再加上个浑浑噩噩、不知所谓的金燕西,四个儿子,四个废物,全靠金銓一个人撑著,他一倒,金家没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我都不用刻意去做什么~” “至於金老三……” 寧一轻笑著摇了摇头:“跟冷清秋一样,我只不过是在一个特殊的时间,轻轻推了一把,最终的选择还是他们自己下定的决心~” “还是那话,人这一生,路是自己选的,怎么走,走多远,主要还是看自己~” “这红尘俗世,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太多的悲欢离合,太多的艰难困苦,有人挣扎求存,有人隨波逐流,有人放手沉沦,都只是一个选择而已~” 听著寧一的话,秋老板暗暗撇了撇嘴:『还说不是小心眼~』 似是听到了女人心里的腹誹,寧一斜眼看了她一眼,惹得女人赶忙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咚咚咚~” 正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敲响。 秋老板看了看寧一,见他没有什么表示,当即出声问道:“谁呀——” “秋老板,西交民巷的付贵付巡长带了个朋友,来拜会寧爷——” 门外传来戏班班主关师傅的声音,听罢,秋老板向寧爷投去了请示的眼神。 寧一微微頷首,见状,秋老板对著门外朗声道:“进来吧——” 得到准许,包厢的门被推开,现出了门外的三道身影。 除去之前见过面的关班主,还有一个穿著黑色警服的光头瘦汉和一个素色长卦的白面小生。 “寧爷~”关师傅抱拳行礼,招呼出声。 “嗯~”寧一点点头,算是回应。 对於寧一的冷淡,关师傅也不在意,今儿个白天的时候,他可打听过了,知道这位爷的来歷不一般,虽然没打听出个所以然来,但肯定比袁四爷还要厉害,不是他能怠慢的。 “您几位聊著,小老儿这外面还忙著,有事儿几位招呼一声……” 关师傅对著几人作了一圈揖,说著退了出去。 当包厢门再次被关上,进门的两人看了一眼秋老板,对著寧一行礼道: “付贵/许一城,见过寧爷!见过秋老板~” “不必多礼~” 寧一抬了抬手,目光扫过光头高瘦的付贵,视线对上了面相儒雅的许一城:“別来无恙啊,一城~” “多谢寧爷掛念,一城惶恐~”许一城躬身应道。 许一城,【梅五脉】白门许家当代掌舵人。 【梅五脉】,乃是自唐代就存在,深耕於古玩器具一行的流派。 正所谓『明眼梅,六瓣梅』,红门刘家掌书画,玄门药家掌瓷器,青门沈家掌木器,黄门黄家掌明器,白门许家掌金石玉器,紫门王家掌珠宝。 数百年前,因为紫门偷学其他五脉的绝学,犯了忌讳,被逐出了六脉之列,而今『明眼梅』虽然还是六瓣,却只余五脉处在阳光之下。 按照寧一通过半颗『天心』关联到的讯息,被逐出的紫门並没有真的销声匿跡,反而由明转暗,从曾经的鉴真变为造假,领头人名號『老朝奉』,专门造假贩假,和【梅五脉】对著干。 “前阵子收到你的消息,听说东西找著了?” 寧一没有多寒暄,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回寧爷~”许一城面露少许喜色,答道:“得您庇佑,一城总算不负所托,找著了~” “不错!”寧一笑著点了点头,口中赞了一声。 “东西现在在哪?” 听到寧一的询问,许一城当即自怀中掏出一只紫黑色的檀木盒,打开盒盖,双手呈递到寧一面前的案几上:“寧爷请赏眼~” 隨著许一城的动作,包厢內的几人都將视线投向了檀木盒內。 只见尺许见方的盒子內,一方帕上,静静的躺著一块巴掌大的灰黑色金属牌子。 这牌子主体为圆形,表面镶嵌银质文字,牌面上方设有弧齿叶端形趺座与椭圆形活环。 寧一伸手將將牌子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约莫有半斤左右的份量。 “寧爷,”许一城轻声介绍道:“这牌子的材质乃是铁铅合金铸造,上方的虎头纹饰採用浮雕工艺,毛髮呈涡云状捲曲,前爪雕刻锋利,虎面正向设计凸显威严,正是元代官方用於军情急务传递的通行凭证:“八思巴文虎符圆牌”!” “在下翻看了不少的古典古籍,又请教了几位雪原的高僧,这虎符圆牌上的八思巴文译解为『上天眷命,皇帝圣旨。如不钦奉虔敬,治罪』。” “据记载,这“八思巴文虎符圆牌”具有跨地域通行效力,持有者可凭此符牌通行元朝疆域及四大汗国,称得上是几百年前的『国际通行证』了!” 听著许一城的解说,寧一面露笑意,讚许的点了点头:“不错,不愧是【明眼梅】的白字门门主,一城,你的能力確实没有让我失望~” “多谢寧爷,能够为寧爷做事,是一城的荣幸!”许一城脸色欣喜的再次躬身下拜。 “东西我收下了~”寧一將“八思巴文虎符圆牌”放回檀木盒中,抬眼看向许一城,说道:“你为了这东西应该费了不小的人力物力,说说看,付出了多少代价?” “寧爷言重了~”许一城面带谦逊笑容,摆了摆手道:“能够为寧爷做事,哪有什么付出不付出,都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寧一淡淡的扫了许一城一眼,手指在檀木盒上敲了敲,声音不喜不怒:“我虽然不是做生意的,但也知道一个道理~” “这世间万事万物,都有个价,或贵,或贱~” “同样的一件事物,在不同的人眼中,价值也天差地別~” “另外,往往免费的东西,还有个说法,叫做无价,『无价之宝』的无价~” “一城,你是知道我的~” 寧一平静的眸子看著许一城,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给后者带来了难以言喻的精神压力。 “我不是个小气的人~” “三年前,我让你找这个东西,如今你找到了,这份功劳与苦劳,我都记在心里~” “我问你为此付出的代价,是定你和【梅五脉】的苦劳,至於功劳,在我这里是另算的~” “你明白了么——” “……” 一滴汗珠掛在许一城的额头,颤巍巍的,就像他此刻胸腔內那颗跳动的心臟一般。 实话说,这三年来,为了找这枚“八思巴文虎符圆牌”,整个【梅五脉】还真费了不小的功夫。 光是撒出去的人手,就超过了一万人次,搜寻的范围也囊括了昔日蒙元帝国在东亚上的大半疆域,真论金银钱財方面的销,少说也在二十万大洋朝上! 这还不算【梅五脉】在各地黑白两道搭出去的人情关係。 可【梅五脉】之所以愿意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依旧要为寧一找到这枚实际价值並不算多高的“八思巴文虎符圆牌”,图的不就是寧一这个背景神秘,实力更加莫测的高人么? 乱世之中,明哲保身是一条路,依附一方强人也是一条路。 寧一,是【梅五脉】在当今世间千百位强人中挑中的选择之一,值得他们付出一定的代价作为赌注! 第二十七章 神打入梦 夜色渐深,皓月当空。 东交民巷,一处奢华雅致的洋房內。 在许一城的陪同下,寧一饶有兴致的打量著这曾经高朋满座,如今却繁华落尽的房子。 “寧爷,自从金府败落,这金公馆便空了下来,我们【梅五脉】便找了关係,將其买了下来,重新装修了一遍,想著寧爷再次来北平的时候,供您落脚……” “你们有心了~” “寧爷您满意就好~” 简单的聊了两句后,许一城告辞离开,留下寧一与这空荡荡的房子,以及一个打理屋子的佣人。 寧一坐在沙发上,將视线投向自他进屋后,就一直低头不语,努力降低存在感的佣人。 身姿窈窕,容貌清秀,气质温婉,双十芳华,正是开正艷的时刻。 小玲,曾经服侍金家太太的贴身丫鬟。 “我倒是没想到,这偌大的金府,最后竟然只留下了你这么个小丫鬟,依旧坚守在这里~” 寧一看著小玲,眼神玩味。 在他的感知中,別看眼前的小丫鬟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但內里却对他抱著一股不小的怨气。 只是转念一想,寧一就明白了这股怨气的由来,当即失笑摇头,也没继续说什么,起身朝著楼梯方向走去。 察觉到寧一的动作,小玲心里先是一惊,待发现寧一併没有向她走来,反而是去往楼上,当即心里鬆了一口气。 一直低著头的她悄悄抬起头,悄悄打量著寧一的背影。 就在这时,寧一的声音突然响起,悠悠传入小玲的耳中。 “既然留在这里,那就安安心心的待著,別想那些有的没的,指不定哪一天,金家有人会回来看看呢——” 话音入耳,小玲捏著上衣下摆的小手猛地用力,素手指节发白。 金家人,还会回来么? 小玲的眼底泛起说不出的迷茫,以及一丝隱隱的期待。 且不管楼下的小玲在想些什么,来到楼上的寧一进了一间向阳的房间后,闪身消失在原地。 …… 两界中转站。 寧一一手托著紫黑色的檀木盒,將其放到了摆放王五大刀的兵器架第二层。 与此同时,不含一丝情绪的机械音响起:“检测到“八思巴文虎符圆牌”,时光烙印已捕捉,是否出发?” “不急~”寧一再次拒绝道:“再等几天,不差这点时间,等我准备好再说~” 虽然半颗『天心』发出的讯息没有任何的起伏波动,可寧一依旧在其中察觉到了一丝急迫。 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该什么时候出发,得由他来决定,而不是被谁催促著前行。 他又不是那种身负血海深仇的苦逼类主角,亦或者跟谁有著三年之约的奋斗型主角。 转身离开『两界中转站』,寧一回到曾经的金公馆,如今的寧公馆之中。 …… 两天后,民国十八年,腊月初七,小寒。 上面是『国术民国世界』的时间,而在『神鬼民国世界』这边,时间是民国二十一年,七月初十,宜结婚、搬家、订盟、动土、祈福、安葬、祭祀…… 忌开光、针灸。 也是在这一天,寧一心心念念的钱真人,终於回来了。 大林乡,寧一的小院中。 钱真人、王巴弟、徐真人三人联袂而来。 堂屋內,寧一端坐主位,钱真人坐在左下首的椅子上,王巴弟与徐真人这对表兄弟坐在另一边,张大胆端著托盘,为四人奉上刚沏好的茶,便来到寧一的身后站定。 “钱真人,你可让我好等,希望这次,你带回来的东西,不要让我失望才是~” 寧一端起茶盏,用白瓷盖子在茶水面上轻轻刮动两下,没有喝,而是轻嗅那裊裊飘起,带著茶叶清香的水汽。 听著寧一意有所指的话,钱真人尷尬一笑,但一想到这次的收穫,当即又转为了自信的笑容:“寧少爷放心,这次肯定包您满意!” 说著,钱真人也不敢卖关子,將斜挎在腰间的黄布包挪到身前。 打开布包,钱真人伸手从中掏出了一本边角泛黄,隱有虫蛀痕跡的古书,一尊尺许高的神像,一只乌漆嘛黑的钵盂,一颗外形诡异的暗红色桃核。 隨著钱真人將这四样在身边的案几上一一摆开,寧一眼中神光一闪,视线率先盯上了那本看上去有些破烂的古书。 “寧少爷~”钱真人看著寧一的动作,嘿嘿一笑:“不负您所託,老道给您换来了一门真法!” “哦?”寧一心里现出喜意,面上却是不显,只眼含好奇的看著那本古书:“是什么类型的真法?” 钱真人手拍古书无字封皮,笑道:“神打!” “神打?跟你们【茅山】的请神一脉一样?” 寧一心下微微有些失望,他最想要的是炼神之法,其下是练气之法,最后才是以道兵、黄巾力士为目標的锻体之法。 『神打』听上去不错,可以请仙神精怪上身,凭空获得莫大法力,可在当前这个时代,请来的那些个『存在』基本上还是以肉搏战来解决对手。 而作为被附体的媒介,修习者十个有十个都是走的锻体之道。 听出了寧一话中的失望,钱真人不疾不徐的摸了摸嘴角细鬍子,开口道:“寧少爷莫急,这门《神打》与我【茅山】请神一脉的真法看上去差不多,但本质上却是天差地別!” “详细说说~” 寧一来了兴致,等待著钱真人的下文。 “寧少爷,这门《神打》乃是老道从一位【义和团】拳师手里换来的~” “那位拳师的祖上曾经是【太平天国】的一位高层,听命於『翼王』石达开帐下……” 钱真人话未说尽,点到为止,寧一却是眼前一亮:“这么说,这门《神打》传承自石达开?” 石达开是谁? 这可是绰號『石敢当』,受封『圣神电通军主將翼王』的传奇人物! 要是在『国术民国世界』那边,石达开只是【太平天国】领导人之一,近代的名將、军事家,可现在这里是『神鬼民国世界』,两千多年前的汉末时期,发起『黄巾起义』的张角,是真的能够召唤雷霆的存在! 在这方世界里,洪秀全是不是西方上帝的二儿子说不好,但【太平天国】的领导层,一个个的都掌握了某种威力宏大的术法,是不爭的事实! “没错——!” 钱真人点了点头,將手里的古书朝寧一所在推了推,而后手掌朝那尊神像一展,介绍道:“虽然仅仅只有上半册,但配合这尊“关圣帝君”神像,绝对可以助寧少爷你入道了——!” “与我【茅山】的请神之法不同,这们《神打》乃是主修神念,將自身念头寄托在这神像之中接受供奉,以香火之力淬链、滋养念头,並逐渐赋予念头神性~” “神打之法施展开来,神我合一,化身神灵,一切妖魔鬼怪、神通法术尽皆横扫,神威盖世,莫可匹敌——!!!” 说到最后,钱真人神情激烈,一脸的神往之色。 可就在这时候,寧一却面色淡然,问出了关键:“半册也能练到这程度?” “呃——” 钱真人脸上的激动之色卡住了,隨即訕訕的往后缩了缩身子。 很显然,不能! 不能就不能吧,寧一也不失望,好歹也是门真法,还是寧一最期望的炼神之法。 正所谓知足常乐,见好就收,贪心不足,结果往往会不太美丽。 更何况,这也算是从零到一的突破,有了一,才能有二,有后面的三、四、五……乃至百、千、万…… 四件物品,钱真人介绍了两件,一本记载了半册《神打》的古书,一尊配合修炼《神打》的“关圣帝君”神像,另外两件是什么? 寧一將目光投向了那黑色钵盂以及暗红色的诡异桃核。 注意到寧一的目光所向,钱真人心领神会,明白寧一併没有真的在意《神打》这门真法的不完整。 “寧少爷~” 钱真人抓起黑色钵盂,諂笑道:“这只钵盂並非法器,老道之所以带来,乃是因为上面刻录了一门术法~” “术法名为《入梦大法》,学会之后,可以让人意念出窍,潜入他人的梦中……” “师兄!” 钱真人介绍的正起劲,一旁的徐真人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这门术法,非正道所学,还请不要误了寧少爷的正途之路!” “这叫什么话!?”钱真人不乐意了,脸一板,冷声回道:“岂不闻希夷先生於睡梦之中得道,庄周亦有梦蝶之道,这《入梦大法》同样是门修炼灵魂意念的秘术,乃是脱胎於佛门神通《大梦三千》,怎么就非正道所学了?!” 希夷先生,指的是陈摶老祖,有『睡仙』之名,道统立於五岳之一的华山,有《蛰龙睡丹功》流传於世。 庄周,乃是道家中几乎可以与老子並列的存在,庄周梦蝶之说也是流传千古的典故。 徐真人自然知晓上面这两位在道家是什么地位,当即被钱真人的话噎得哑口无言。 懟完一板一眼的师弟,钱真人立马换上笑脸,对著寧一接著道:“寧少爷,你別听我这个死脑筋的师弟乱说,这门《入梦大法》可是正儿八经的正法,只要修习者持心守正,以自身意念入他人梦境,体验人间百態、喜怒哀乐恐怖惧,那心境修为必定噌噌往上涨!” 旁边,徐真人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他身边的王巴弟在这时扯了扯他的衣袖,止住了他即將出口的话。 寧一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也不说话,就那么定定的看著钱真人。 一开始,钱真人还能保持笑容,但隨著时间的流逝,一层细密的汗珠爬满了钱真人的额头,让他的笑容变得极为勉强。 “钱真人~” 寧一手中茶盏盖不紧不慢的刮著杯中茶水,淡黄的茶水隨之有节奏的转动著。 “有些话,不妨敞开了说,无论是好,还是坏,说开了,对大家都好~” “可若是说一半,留一半,进而造成一些不好的影响,那就不好了~” “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是……是是……” 汗珠顺著脸颊流下,钱真人顾不上擦拭,胖脸上挤出笑容,连连点头应道。 “鐺——!” 寧一將茶盏的盖子合上,歪头看著钱真人:“那么,能不能说一说,这门《入梦大法》在修行上,有什么忌讳呢?” “呃……”钱真人被盯的一阵心惊肉跳,生怕眼前这好似一尊披著人皮的化形妖王扑过来,將他生吞活剥。 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脸,钱真人结结巴巴的说道:“寧……寧少爷,这……这门《入梦大法》,確实是磨练意念的上佳炼神之法~” “只……只是,这秘术对於修习者本身的心性要求极高,若是……若是……若是不能在入梦之时坚守本心,就……就会……” “迷失本性?”寧一接了一句。 “呃……也不至於那么严重……” “嗯?!” “差……差不多吧,女色、权势、財富……世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在梦中轻易可得,入梦之人很容易迷失其中,严重的话……確……確实会沉沦进去……” “另……另外,学了这《入梦大法》,只要双方灵魂强度有著一定的差距,往往可以不经梦主的同意,强行进入对方的梦中……呃……为所欲为……” 钱真人结结巴巴的敘述中,寧一也明白了徐真人前面的顾虑所在。 简单的来说,学了这《入梦大法》后,除非寧一的心性足够的坚韧,否则很大概率会受到梦中钱权色等纸醉金迷的幻象影响,变得好色、贪財、霸道。 心智不坚的话,就会跟前世那部名为《盗梦空间》的电影中,那些寧愿沉沦梦境,不愿意在现实中醒来的行尸走肉一样。 而即便能够分清现实与梦幻,徐真人也担心寧一会仗著秘术,肆意潜入他人梦境,对別人做一些违背公序良俗的事情。 嗯,这里的別人特指一些女人,漂亮的女人。 第二十八章 刀斩群鬼 徐真人有些多虑了。 他可能忽略了,以寧一如今的实力,如果真想做些什么违背公序良俗的事情,完全没必要进入別人梦中去做。 现实中,他依旧可以做到! 『神鬼民国世界』这边,上有不知道能否下凡的天庭仙神,下有穿梭阴阳的冥府阴官,寧一尚且有所顾虑,但在『国术民国世界』那边,把世界打崩都没人能拦得住他! 可以说,在铀原子核裂变从理论变为实物前,寧一就是一个行走的人形天灾! 毁灭不了世界,但將地表犁一遍的能耐还是有的。 而即便是在『神鬼民国世界』这边,以寧一如今的实力,以及富可敌国的身家,依然可以將世人九成以上的梦境化作自己的现实。 “茶水有些凉了~”寧一低声呢喃一句。 听到这话,站在寧一身后的张大胆立马出声,说道:“东家,我去给您换一杯……” “不用~” 寧一隨意的摆了摆手,双眼扫过面前的钱真人、徐真人、王巴弟三人,淡笑著伸手將掌心贴在茶盏的侧面。 下一秒,钱、徐、王三人面色大变,眼中露出惊骇之色。 眼前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寧一,在三人的感应中,浑身气血突然冲天而起,好似一柱狼烟,凝而不散,犹如实质! 没等气血狼烟衝出屋顶,寧一轻轻端起茶盏,莹白如玉的手掌不知何时变得火红,散发著灼人的高温。 只是瞬息之间,温度本就没有降低多少的茶水再次沸腾了起来。 当寧一身上的气血重新收敛,除去他手中再次升起裊裊水汽的茶盏外,屋內的一切没有丝毫的变化,让钱真人三人差点以为刚刚感应到的气血狼烟只是幻觉! “……”*3 三人沉默,虽然寧一什么都没说,只是淡笑著看著他们,但却仿佛说了很多。 好一会儿后,心神勉强恢復平静的钱真人,开始介绍起那颗外形诡异的暗红色桃核。 说这桃核诡异,是因为其除去那暗红的色泽,好似乾涸的人血外,那桃核上的纹理交错间,竟然还隱隱凝聚成了一个恶鬼的形象,让人看了心里一阵不適。 “鬼面桃”,一种生长在阴阳交匯之处的桃树。“鬼面桃”结的桃子人不能吃,乃是鬼魂寄居之所,很多孤魂野鬼都会寄居其中,能够保护阴魂不受阳气的侵蚀,並且具有少许度化业力恶念的作用。 当一只阴魂的业力恶念被度化乾净,前往冥府投胎转世,其魂体內残余的鬼气、阴气就会留在“鬼面桃”之中,形成一种对阴魂鬼物大补的灵果! 听著钱真人的介绍,寧一眼底泛起一丝波动,越听越有种熟悉的感觉。 心神沉浸在过往的记忆之中,快速的搜索下,很快就在前世的记忆里找到了与之对应的讯息。 看著脑海中的记忆,寧一眼角不由得抽动了两下。 “鬼面桃”的相关讯息出自一本名为《无限灵药圃》的小说。 这是一本无限神系流的小说,往前可以追溯到无限神系的创始者蛊真人那本《无限群芳谱》。 不同於收集美女的无限神系混沌神胎“群芳谱”,同为混沌神胎的“灵药圃”收集的是各种灵药灵植,收集的灵药灵植越多,品级越高,炼化了混沌神胎的宿主修为就会飞跃式的提升,快速攀升至诸天大能之列! 羡慕的眼泪从嘴角流出,寧一也想有一个这样的金手指,这不比他的『人仙之躯』与『一闻千悟』好得多的多! 摇摇头,將心里的羡慕按捺下去,寧一重新把注意力放到了那本炼神之道的真法《神打》上面。 “钱真人,徐真人,王师傅~” 寧一看向三位茅山真传,面色诚恳的说道:“我准备即刻修行《神打》,还望三位助我一臂之力!” 面对寧一的请求,钱真人三人相互对视一眼,而后齐齐点了点头,对著寧一拱手道:“寧少爷/寧小哥请放心,老道/贫道/在下定不负所托——!!” “好!”寧一闻言,面露喜色,对著身边的张大胆吩咐道:“大胆,你去天然居,让朱老板准备一桌上好的酒席,然后安排伙计送过来~” “是——!” 张大胆乾脆利落的应了一声,而后快步跑了出去。 “三位,请稍等~” 寧一对钱真人三人说了一句,而后起身拿起记载著《神打》的古书,快速翻看了起来。 很快,不算多厚的古书被寧一翻完,寧一开始就其中一些內容朝著三人询问了起来。 这一问,就是小半个时辰,直到张大胆带著天然居的伙计们,送来了一大桌的酒菜。 吃喝、休憩,继续看书、询问、解答,再看、再问、再答…… 如此反覆,一连五天,直到『神鬼民国世界』这边的时间来到了七月十五中元节这天,寧一凭藉著自身超强的悟性,终於將整本《神打》给吃透了。 …… 七月十五,中元节。 宜打扫、沐浴、安葬、祭祀、移柩、破土。 忌结婚、出行、搬家、赴任、作灶、会亲友、收养子女。 夜,明月高悬。 大沟镇外,马家祠堂。 隨著大沟镇豪富马家的败落,这座祠堂荒废已久,变得破败不堪,墙倒梁塌,蛛网横结。 但此时此刻,这里却变得焕然一新,虽然倒塌的墙壁依然如故,但內里却被好生修整清理了一番。 一方桌案被摆在祠堂正中,以黄布覆盖,其上摆放著一尊红脸神像,以及香炉与瓜果供品。 寧一身穿素色布衣,脚踩千层底布鞋,垂手立於桌案前,闭目静静等待著什么。 祠堂內的边缘位置,钱真人、徐真人、王巴弟三人呈三才方位,將寧一与桌案围在中央。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淌,祠堂內的寧一四人面色平静,没有丝毫焦躁情绪。 当子夜到来,祠堂外突然响起一声悽厉的哀嚎,寧一猛然睁开了双眼。 “来了——!” 七月十五中元节,鬼门关大开! 道教之中,將一年分为『三元』,其中正月十五为上元,天官赐福;七月十五为中元,地官赦罪;十月十五为下元,水官解厄。 在中元节这一天,地官会赦免亡魂的罪过,让他们得以暂时返回阳世,享受人间的供祭。 隨著时间的推移,马家祠堂外的鬼哭狼嚎愈演愈烈,並且四面八方都有,显然已经將这里包围。 寧一抓起供案上的两片柳叶在眼皮上擦过,幽暗的光芒闪烁间,视界立马大变。 眼前原本昏暗的环境不知何时瀰漫了一层淡淡的灰雾。 这灰雾很怪,似乎存在於另一层维度,明明可以看到,却无法触摸到。 “三位,麻烦帮我看一下,来的孤魂野鬼中有没有无罪无业的——” 听到寧一的话,钱真人三人立马各施手段,在收敛自身气息的前提下,开灵目的开灵目,点法眼的点法眼,朝祠堂外的鬼群扫视而去。 “东边有十三个~” 钱真人的声音率先响起。 “南边有二十九个~” 王巴弟的声音紧隨而至。 最后是徐真人的声音:“西边和北边分別有四十三个和十八个~” “寧少爷,你的气血强度可以再放开一点点——” “好!” 收到三人的匯报,以及徐真人给出的建议,寧一也不含糊,当即从衣服內衬里取出一张“遮阳符”,想了想,又取出一张,將两张一起放到供桌上。 而隨著身上的“遮阳符”少了两张,寧一原本好似武道强人的气血再次上涨少许,隱隱有炼精化气,步入道途的修行者程度。 仿佛是察觉到寧一此时的不好惹,马家祠堂外的鬼群之中,一些自知实力不足的游魂野鬼打起了退堂鼓,朝著外围退去。 但更多的,还是依旧窥伺寧一一身血肉的恶鬼厉鬼。 很显然,寧一这一波是在钓鱼。 鱼饵是他自己,鱼就是外面那些游魂野鬼。 早在两天前,寧一就请钱真人三人以这马家祠堂为中心,布下了“引魂阵”与“驱邪阵”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法阵。 “引魂阵”可以吸引阴魂鬼物聚集过来,“驱邪阵”可以驱赶一些实力不强的阴魂鬼物。 当然,“引魂阵”的吸引力对於强大的恶鬼厉鬼只能说聊胜於无,但在有了寧一这一身『大补』的武者血肉为饵,“引魂阵”所散发的诱惑力直接拉满! 之所以如此大费周章,主要还是为了修习《神打》的入门条件: 神像开光! 也不知道石达开的这门《神打》传承自哪里,其入门方法迥异於当前灵幻界的常规途径,像徐真人、四目道长那种正经路子,是通过长年累月的供奉、祭拜神像、祖师牌位,从而引动来自被供奉神灵、祖师的一缕神念,加持在神像与牌位之上。 但石达开的这门《神打》却剑走偏锋,竟然是以外界阴煞之气来刺激神像,增加修习者请神降临,为神像开光的成功率! 有邪修那味道了~ 反正按照钱真人从卖给他《神打》的那位【义和团】拳师嘴里套出来的消息来看,修炼过这门《神打》的人,目前已知的一共有三十二位。 其中有三十位修炼成功,两位修炼失败。 失败的两位都落得个被引来的群鬼吞噬一空的下场。 这个数据看上去是不是还不错? 然而事实的真相是,成功的那三十个人中,有二十九个身边都有人护法,反覆操作了多次,方才成功引动一缕神灵神念,为神像开光! 其中最多的一个,足足引动阴煞恶鬼超五十次! 差一点引发了阴阳界內的一处鬼蜮和人间某宗门开战! 真正靠自己一个人修炼,三十二个人里,只有一个是一次就成功的。 而那个人,名为石达开。 了解到这些信息,寧一也不得不感慨,出来混,真的要有实力和背景,不然还是老老实实的当个小瘪三最安全。 感应到马家祠堂外愈发浓郁的阴煞鬼气,自觉火候差不多的寧一正了正衣冠,手掐法诀,口中念念有词:“ 道由心学,心假香传。 香爇玉炉,心存帝前。 真灵下盼,仙旆临轩。 令臣关告,逕达九天。” “有请忠义无双关圣帝君……” 道家八大神咒中的《祝香神咒》刚刚念完,后面请关公的咒词才开口,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不知道哪里来的一阵怪风突然吹过,供桌上的“关圣帝君”神像悄然侧过了身。 寧一:“……” 钱真人/王巴弟/徐真人:“……” 马家祠堂內一阵沉默,外面鬼哭狼嚎依旧,就很刺耳。 寧一眨了眨眼,脚下挪动,再次与供桌上的“关圣帝君”神像正对面,捻起一撮法香,以烛火点燃,朝香炉內插去。 “呼呼——” 诡异的怪风再次出现,“关圣帝君”神像啪嗒一声,摔倒在了供桌之上。 见状,寧一隨手將法香插进香炉,上前將神像扶起摆正,放开手的时候还特意观察了一下,见神像没有再次摔倒的倾向,方才彻底放手。 “嗷呜呜……啊啊啊……” 祠堂外的鬼嚎依旧,祠堂內的阴煞鬼气浓度也再次攀升了一个等级,但在场的钱真人三人却无暇他顾,只呆愣愣的看著寧一,以及有些不对劲的“关圣帝君”神像。 扶好神像,寧一瞄了一眼香炉內正常燃烧的法香,后退半步站好,手掐法诀,再次念道:“有请关圣……” “咔嚓——!” 隨著一声微不可察的脆响,在寧一、钱真人四人的注视下,法香,断了~ 寧一抿了抿嘴,重新念道:“有请关二哥……” 话刚出口,祠堂內,风,又吹了起来。 寧一把嘴闭上,风停下。 “吭——!” 轻哼一声,从鼻腔出了口气,环视了一圈已经贴上马家祠堂外墙的群鬼,寧一眼中异芒闪动,又又又一次开口: “有请……嗯,那个……云长,帮个忙?” 话音刚落,只见咻的一道金光从九天之外降下,没入寧一面前的“关圣帝君”神像之中。 再咻的一道刀光闪过,四面八方一切的魑魅魍魎尽数消失的一乾二净! 第二十九章 心灵修行 国术民国世界。 北平,城西,正乙祠。 戏楼內座无虚席,人气鼎盛。 寧一独自一人待在二层包厢之中,双眼看向下方的戏台,面色平和淡然,不为外物所动。 他在思考。 我是谁?我从哪来?我將去往何处? 这是不存在的,他还没无聊到思考哲学三问的程度。 他此刻在考虑的,是接下来即將进行的时空穿梭。 至於前两天在『神鬼民国世界』的中元节,通过引群鬼、聚阴煞,刺激神像,从而请神灵絳神念为神像开光所发生的事情,他並没有太放在心上。 从前面拜师九叔失败,以及后面被包括【茅山】、【龙虎山】、【五台山】在內的诸多佛道宗门拒绝,寧一就对自身的来歷有了一定的猜测。 毕竟他这『人仙之躯』和『一闻千悟』的特性,一看就不是凡俗之物,再结合拜师九叔时的异象,要是再没点联想,就白瞎了他前世看的那么多影视剧和小说! 只是猜测归猜测,真相一天不浮出水面,就永远是猜测。 而猜测是不能当真的。 就好比这一次,虽然通过那位『三界伏魔大帝神威镇远天尊关圣帝君』的某些操作,寧一知道了自己背后的水挺深,但具体有多深,还是没有摸清楚。 『我是不是去趟老君山或者洛州玉皇岭,拜一拜那两位试试看?』 脑海里冒出了这个念头,但很快就被寧一按了下去。 还是不要作死了,万一那两位不给面子,他这一世可就栽了,还有没有第三世,或者是第三世还是不是他,可都是说不准的事情。 从心的寧一收摄心神,將注意力放到了戏台后方,戏班用来供奉神像的供台那边。 在那里,除去原本就供奉的一尊“华光祖师”神像外,还多出了三尊新的神像。 “关圣帝君”神像、“齐天大圣”神像、“二郎显圣真君”神像! 嗯,这两天,寧一也不是什么事都没干。 相反,自从確认了自己的特殊性后,他的胆子变得大了不少,了两天时间,从两边世界的各家道观、寺庙、神殿內换到了不少的神像。 都是饱受香火供奉,在『神鬼民国世界』那边可以显化微弱灵机的通灵神像! 虽然七月十五中元节过去了,没有了那种群鬼毕至的阴煞环境,但寧一的情况也有了不同的变化,所以也就无所谓外部环境了,直接开始请神开光! 照理说,以前面的情况来看,这次的大批量请神开光,应该是手拿把掐,全都顺利成功的才是。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除去“齐天大圣”和“二郎显圣真君”这两尊神像有了反应,有神念降下,开光成功,其他所有的神像全都倒地不起,无论寧一怎么说都没反应。 心里默默对著天上伸出一根中指,寧一向某不存在的背景板送去真挚的问候。 “將军今欲何往?” “辞曹归汉,河北寻兄——!” 两句念白从下方传来,重新引起了寧一的注意。 今天晚上的曲目,乃是《过五关》,是京剧红生戏的传统剧目,取材於《三国演义》第27回“美髯公千里走单骑,汉寿侯五关斩六將”。 很显然,又是秋老板为了迎合寧一的喜好,特意选出来的曲目。 隨著戏台上扮演关公的武生唱念做打,寧一放开了已经初步凝聚的心神念头,感应著戏楼之中的气息。 在寧一的感知下,冥冥之中有股奇异的气息自每位观眾的头顶升腾而起,朝著戏台上的武生飘去。 在环绕武生身周几息后,便要如晨露般消散,一股莫名的吸力从戏台后方出现,將这些奇异气息牵引过去。 当奇异气息来到戏台后方,没有丝毫停滯,便被神龕中的“关圣帝君”神像所吸纳一空! 这是眾生信念之力,也称香火念力,走神道的万金油能源。 將神像放在戏班之中接受戏班中人供奉祭拜,並且通过戏曲收集观眾的信念之力,是寧一蕴养神像的一种取巧之法。 没办法,即便是这门貌似传自石达开的《神打》不走寻常路,但在入门之后对神像的蕴养方面,其实与【茅山】等正统修炼门派是差不多的,都是修习者每日上香供拜,以自身念力与香火来淬链、壮大神像內的神念。 可问题是,寧一的香,即便是齐天大圣和二郎显圣真君都拒绝接受,更別说关二爷了,所以寧一在请教过钱真人、徐真人这两个【茅山】请神一脉的真传之后,无奈之下,选择了眼前这种祭炼与蕴养的方式。 要不是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念力隨著“关圣帝君”神像內的神念一点点壮大,寧一都有些想放弃修炼这门真法了~ 『嘖~要是在前世,我高低也得进娱乐圈里闯一闯,那才是吸纳眾生信念之力的最佳环境——!』 心里想著一些有的没的,寧一不再纠结已经成为过往的定局,开始將注意力放到接下来的行程上。 三尊神像先放在正乙祠这边,接受戏班以及看戏之人的香火信念之力蕴养。 至於寧一自己则是准备在安排好秋菊、许一城、孙殿英等人后,正式进入『国术民国世界』的升维之路。 …… 深夜,曲终人散。 正乙祠后方的一座一进院子內。 看著跟在自己身后进屋的寧一,秋老板美眸中泛著惊喜之色,一眨不眨的盯著男人,期待著什么。 寧一知道她在期待什么,他也准备在今夜给对方一点甜头,算是弥补这美娇娘数年来的苦苦守候。 “坐~” 寧一拉著女人来到床边坐下,示意对方脱了鞋上床。 “还……还没洗漱呢……” 关键时刻,前两天还表现得像个老司机的秋老板,一下子就暴露了她未经人事的小女人姿態,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 “待会儿再洗也不迟~” 寧一没有给女人迟疑的机会,自己率先脱了鞋,上了床,伸手拍著身边的位置:“快点,別磨磨唧唧的~” “嗯~” 秋老板霞飞双颊,也不再拒绝,一双秀足相互轻抵,將鞋子脱下,修长的美腿一弯一收,人便侧身上了床。 然而,就在她褪去外衣,准备向寧一靠近的时候,男人却不解风情的阻止了她。 面对女人秋水盈盈的眸子,以及嫣红的绝美玉容,寧一伸手將其推倒在床榻上,自己也跟著一起並排躺下。 “???” 当后脑勺碰到枕头,秋老板是一脸懵逼的。 嗯,这里是心里懵逼,不是字面意思。 她在奇怪,这种时候,难道不该是先脱衣服吗? 就算是喜欢半遮半掩的调调,也不至於穿这么多吧? 她可就只脱了外衣与鞋子,寧一那边连外衣都没脱呢! 另外,躺旁边又是什么情况? 不应该在上面的吗? “爷~”女人朱唇轻启,声音娇媚婉转:“咱们是不是先把衣衫脱了?” 没有太直接,而是委婉的提醒一下,以免伤到小男人的自尊。 她现在在怀疑,寧一这个没尝过鲜的雏儿,是不是对这方面的事情不懂,以为男女两人在床上的事情,就是並排躺著~ 有些兴奋了是怎么回事? 秋老板香舌微吐,不著痕跡的舔了舔自己的唇角。 察觉到女人的情绪有些异样的变化,寧一不为所动,握住了她的柔荑:“闭上眼睛,很快就好~” 秋菊:“???” 很快……是什么意思? 然而不等她开口问,一阵莫名的困意突然袭上心头,眼皮上下翻动两下,真·眨眼间就睡著了。 旁边,察觉到秋菊已然入睡,寧一同样闭上了自己的眼睛,眉心一点肉眼不可见的灵光飞出,流光般没入了女人的头顶。 入梦大法——! 相比於《神打》离谱的邪门入门条件,这门术法入门极为简单,只要修出了精神意念就可以施展出来。 当然,刚刚入门的程度,只有像寧一和秋菊现在这样,並排躺在一起,並且手牵著手,才能成功將自身的意念降临到对方的梦境之中。 唯有登堂入室之后,方才可以藉助专门的咒术烙印,进行远距离的入梦,甚至操控梦境的內容。 就目前的情况,寧一更多的是將这门术法当作一个快速入睡,甚至进入深度睡眠的辅助手段。 没错,可以入梦的《入梦大法》,可以製造梦境,同样也可以让人不做梦! 作为一个自行开创了龙蛇版国术的真·天才,寧一在得到这门术法的第一时间,没有如徐真人等人所想的那样去製造香艷梦境、財富梦境、权势梦境、成仙梦境,也没有尝试通过梦境和异性进行灵魂方面的契合运动,反而想的是可不可以將其当作续接《龙蛇演义》的《星河大帝》中的『催眠之术』。 同样的能力,有人將其当作谋取財富女色的工具,有人却可以將其变为增强自身的手段。 就好比某些里番中常常出现的催眠能力,心思阴暗者只会往下三路去展开联想,而在《星河大帝》之中,强大的催眠师往往可以辅助武者修行,快速帮助他人进入深度睡眠,取得极佳的休息效果。 按照《星河大帝》的心灵修行设定,深度睡眠三个阶段,从一开始需要长时间静心、呼吸、引导才可以进入深度睡眠,到第二阶段隨时隨地进入深度睡眠,最后的第三阶段更是可以在运动中进入深度睡眠,一步步將大脑与肉体的潜力开发出来。 通过修炼国术与深度睡眠劳逸结合,打磨出足够强大的体魄后,精壮而神足,以强大的精神意志和心灵力量,驱除心魔,晴空万里,杂念不生,是为『入定』。 一般来说,参禪入定的僧侣、读书入神的书生,在心灵修为上勉强接近了这个境界。 拥有如此心灵修为的人,做什么事都有如神助,得心应手,学习效率高的可怕! 至於为什么说勉强,是因为他们的入定状態不能持久,稍微有点外界的干扰,就会从入定状態脱离出来。 降心猿,定意马,绝非易事! 寧一曾经怀疑过自己如今『一闻千悟』的超凡悟性,是不是就是被恆定了『入定』的心灵境界。 要知道,『入定』也是分成三个境界的,分別是小定、大定、常定。 而达到常定的境界,便意味著心灵境界永不退转! 除此之外,『入定』的情况下,不但人体的各种潜能会得到大量开发,还可以用心灵沟通,以自身的精神意志和他人的心灵联繫在一起,彼此看到对方的思维和想法。 虽然寧一之前做不到和他人心灵进行连结,但却可以清晰的感知他人的情绪变化,无论对方掩藏的多么深,都可以捕捉到那一抹源自內心的情绪波动。 再配合上超强的五感,实时监测对方的心跳快慢、呼吸节奏、瞳孔收缩扩张等等一系列变化,寧一就是一台人形测谎仪! 《星河大帝》的心灵修行体系上限极高,前面的『深度睡眠』与『入定』都还算正常,可一旦从『入定』晋升下一个境界『胎息』,就开始沾染神话色彩。 无论是宛若断绝口鼻呼吸,进入假死状態,身体內部细胞自动呼吸,时时刻刻进行完美的强化,使得体型完美、骨骼坚韧、肌肉结实、器官强化,久而久之令肉身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还是凝聚生物能,干涉物质,以心灵和能量构建出一个结合体『圣胎』,都已经不再是凡俗的世界观可以具备的。 想想看,以心灵干涉外界天地能量,是什么行为? 用武侠小说的认知来衡量,別说《鹿鼎记》、《笑傲江湖》那样的低武,就算是《天龙八部》那样的中武都还差了点意思,唯有黄系武侠里的『天人合一』境界才能描述一二。 到了这一步,追求的已经不再是什么神功宝典、神兵利器,而是开始感悟天地自然中的道与理。 而能够修炼到这个境界,无论是盖压天下的『天师』孙恩、『魔师』庞斑,还是天赋才情精彩绝艷的『无上宗师』令东来、『覆雨剑』浪翻云,都是距离破碎虚空只差半步的存在。 巧合的是,在《星河大帝》中,修成『胎息』之后,可以以心灵之力突破次元壁,把二次元的天地灵气拉扯到三次元中来。 通过天地自然的道与理,以及天地灵气来催生、滋养自己的『圣胎』。 有修真流元婴、古典仙侠元神那味道了~ 与『入定』一样,『胎息』也分为三个境界:念息、神息、混元息。 再之上,便是忘却自己的形体,拋弃自己的聪明,摆脱形体和智慧的束缚,与大道融通为一的『坐忘』之境! 也就是佛陀所说的,无我相,无人相,无眾生相,无寿者相。 到了这个境界,强大的心灵可以和星球运转的轨跡结合在一起,真正的天人合一,物我两忘,举手投足间可以摄取宇宙的力量为自己所用,一念之间,天地风云变化,晴雪由心! 说实话,寧一很嚮往这样的场景。 这已经是堪比传统仙神的层次了~ 第三十章 飘然离去 翌日,东方亮起一丝鱼肚白。 沉睡了一夜的秋老板幽幽醒来。 睁开眼睛的她没有寻常人的恍惚与倦意残留,反而一副精神奕奕、神完气足的模样。 坐起身,扫了一眼身边空荡荡的床榻,女人磨了磨牙,低声骂了一句:“骗子!” 骂归骂,但一想到昨夜梦中的场景,一抹由心的笑意却又不自禁的掛上眼角。 將秀足踩进床边的鞋子里,秋老板来到房间正中的位置,身体极为自然的摆出了一个『两仪桩』。 下一秒,一套极为流畅的《八卦掌》便被女人施展了出来。 打完后,秋老板站定调息,脸上笑意更盛三分。 要知道,在昨夜之前,她可从未学过《八卦掌》! 想著脑海里一夜之间多出来的那些知识与经验,一天前还是个雏鸟的她,此刻宛若一个身经百战的战士,举手投足间都透露出一股强大的自信感来。 事实上,这只是一种力量上的错位感。 寧一通过梦境灌输给她的那些內容,还需要她好生修炼,將其从理论转变为现实,一点一滴的夯实基础,才能真正的拥有她脑海中的那种强大力量。 当然,相比於宫若梅、徐二航、马三、王双喜等人,秋老板这即便算不上一步登天,也相当於省却了他们所经歷的多年苦功,只需要专心打磨肉身强度,以及通过一定的实战来消化、吸收、验证来自寧一的战斗经验。 开了,但没多开,最多算小开。 而眾所周知,小开不算开,毕竟她还得继续靠自己努力。 想到寧一在梦中最后的叮嘱,秋老板在洗漱之后,將戏班內的所有人召集到戏楼之內,开了一个简短的小会。 內容不多,除去此前就经常提起的低调行事、努力磨练自身技艺外,就是號召一些有习武意愿的人,每天抽出一定的时间,跟隨她秋老板修习国术。 前者是硬性规定,后者则是全凭自愿。 会后,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仅有寥寥十来位戏班成员愿意留下来跟著秋老板习武。 看著眼前剩下的一水小年轻,秋老板心里明白,再过个几天,这些人中还能不能有一半人继续坚持,都是未知数。 要知道,曲艺本身就是个非常吃基本功的行当,这些年轻人本身每天就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去勤学苦练戏曲方面的各种基本功,现在又要挤出一部分时间来习武,在刚刚离开的那些年长者眼中,纯粹是吃力不討好的行为。 武行中有句俗语,叫做『好把式打不过赖戏子』。 这句话从字面上看,指的是习武有成者打不过动作灵敏活泛的戏曲武生,毕竟自古以来的戏曲行当中,武生的基本功极为扎实,『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讲的就是这回事。 当然,真正的语文课代表会透过现象看本质,会明白这句话其实是练武的师傅用来激励徒弟们在基本功上下功夫的。 毕竟传统的武术讲究的是『外练筋骨皮,內练一口气』,这些都是传统武术的基本功。基本功若是不扎实,只练那些里胡哨的招式,功夫就成了拳绣腿。 现实向的功夫就是这样,力量、速度、反应、耐力、抗击打能力……这一系列的数据全都要靠汗水来浇灌才能获得进步。 吩咐厨房单独开小灶,准备十二份油水足一点的早餐后,秋老板带著留下来的十一位小年轻修习《八卦掌》。 令秋老板欣慰的是,这些小年轻们因为有著戏曲基本功的底子在,学习《八卦掌》的速度相当不错,只是跟著学了几遍,一个个便都可以打的有模有样。 这其中,以金梅丽与一个名叫小豆子的少年学的最好~ …… 另一边,体验了一把『梦中传道』是什么感觉的寧一,在东交民巷的寧公馆中一起接见了【明眼梅】的五脉主事人,以及目前在北平城颇有声威的军阀孙殿英。 说实话,在来寧公馆之前,这两拨人本以为这次只是一次很普通的会见。 【明眼梅】这边是自许一城口中得知,寧一收下了寧公馆,並且前面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財力,方才寻到的“八思巴文虎符圆牌”,令寧一对他们的能力表示满意与认可。 这意味著他们与寧一这位神秘的大佬成功建立起联繫,后面一旦『北平城』再次出现什么变故,他们也不至於沦为待宰的猪羊。 小问题他们自己可以解决的,他们当然不敢麻烦寧一,但若是碰到了某些不讲规矩的军阀武力压迫,他们可以抬出寧一这座大佬的招牌,或许可以避免掉一场倾覆危机。 再不济,也可以求寧一背后的神秘势力给予庇护,为五脉各家留下种子。 在这个动乱的年代,谁也不知道哪天突然就变了天,原本传承的好好的家族与势力说没就没了~ 钱財没了也就罢了,血脉亲族以及祖祖辈辈留下来的传承若是断了,那可就真的愧对列祖列宗了。 所以,在收到寧一的召见后,五脉的主事之人当即放下手里的所有事情,一起赶到了寧公馆这边拜见。 当然,都没有空著手来,一个个都带上了家里诸多传承中极具价值的珍藏。 孙殿英这边倒是简单一些,没想太多,只是让手下人搬起几箱宫廷『特產』,就轻装简行的赶到了寧公馆。 一方面他知晓寧一在各系军阀高层面前相当有牌面,另一方面是他在寧一的点拨下,获得了源源不断的军费,可以说,他手里这支杂牌军能够维持到今时今日的地步,寧一占了很大的一部分功劳。 按理说,上面这两点加起来,最多也就是让寧一成为孙殿英面前的座上宾,不至於亲自过来拜见,但谁叫他曾经被寧一多次悄无声息的摸到眼皮子底下,无论他在什么地方,重兵把守的军营、步步为营的总统府、无人知晓的地下密室…… 那种生命被他人操之於手的感觉,令他在面对寧一的时候,一点反抗的底气都没有。 “哈哈哈——” 人还没进屋,豪迈开怀的笑声就先一步传进屋內眾人的耳中。 当寧一与许一城、药慎行、黄增江等人循声看去,一道笔挺的身形出现在寧公馆门口,映入他们的眼帘。 “寧哥儿,好久不见,可想死我了——” 来人大踏步的朝著寧一这边走来,边走边热情的招呼著。 孙殿英,传说中的『清掘宗』,大清歷史考古第一人,上至『十全老人』乾隆,下至『西太后老佛爷』慈禧,全都被他研究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嗯,上述辉煌成绩在当前世界还未发生,所以对方现在还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军阀。 “是有阵子没见了~” 看著孙殿英走近,寧一也没起身,抬了抬下巴,对著身边站起来的许一城五人介绍道:“一城,这位你们几个应该听说过,如今南方政府大总统常凯申亲自任命的第六军团第十二军军长,孙殿英~” “魁元(孙殿英字),这几位是古玩界传承千年的【明眼梅】五脉当家人,鑑別古玩明器的眼力当属世间第一流,你们往后可以多亲近亲近~” “哦?寧哥儿都这么称讚,那想来几位的本事肯定是响噹噹的厉害!” “我老孙就喜欢结交厉害的朋友!” “哪里哪里,在寧爷和孙帅的面前,我们这点微末伎俩,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有寧一的站台背书,孙殿英没有在许一城等人面前军长摆架子,而是一副自来熟的豪爽姿態,有说有笑的交流起来。 之前的京西煤矿胡老板和百草厅白七爷都是这么打交道的。 许一城等人对於和孙殿英交好同样乐见其成,这可是『北平城』內的一方山头,是根粗腿! 寧一背后的神秘力量是悬在半空的,这孙殿英孙军长,可是实打实的现管! 其实以许一城等人的家底,也不是找不到其他军阀投靠,可这年月的军阀一个比一个贪。 贪就算了,还粗鄙、短视,动不动喜欢涸泽而渔、强买强卖。 他们不確定孙殿英是不是这样的土匪式军阀,但看对方此刻对寧一恭敬有加的模样,他们还是放心和对方打交道的。 至少在寧一出现什么意外之前,他们可以很放心。 让手下黑白两道的领头羊相互认识了一番后,寧一也没跟他们多说什么,只是交待他们留意东四省的动静,以及关注南方政府后续的动向外,让他们將寧公馆院子里堆积如山的木箱子搬走,就施施然的离开了这里。 直到目送寧一乘坐的黄包车远去,孙殿英和许一城等人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们之前带来的礼品还在寧公馆里摆著呢~ 这年头,像寧一这样不贪恋金银、权势、美色的大佬,简直是和已经失传的传国玉璽一样,属於只听说过,没人见过的存在。 这一位,还是那么的特立独行……咳!不对,是洒脱! 几人留意到对方脸上的怪异神色,纷纷调整自己的表情。 在重新做好表情管理后,孙殿英等人颇为好奇的返回寧公馆的院子里,来到那些被帆布覆盖的木箱子前。 “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不清楚,也许是古董瓷器?” “还真有点像——” “我倒是觉得不像是古董……” “那你说说,是什么?” “不知道,但反正不是古董就是了——” “废什么话,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就是!就是——!” 一大一小两堆箱子山,按照寧一的吩咐,大的归孙殿英,小的归【明眼梅】五脉。 孙殿英性子急一些,直接招呼手下人將属於自己的那座小山上的帆布掀开,露出下面一个个木箱子。 当手下撬开了其中一个,露出了里面的三八式步枪,孙殿英眼睛都直了。 顾不得其他的,当即上前一把推开手下人,自己亲自动手,撬开其他的木箱子。 当一连打开七八个木箱子,看著里面的各式枪械炮弹,再看看旁边堆成山的木箱子,孙殿英只觉得两腿一软,竟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留意到孙殿英这边的情况,另一边的许一城等人也坐不住了,连忙跑到寧一留给他们的『小山』前,掀开帆布,检查其下面的一个个木箱子。 不出所料,里面是和孙殿英那边一样的枪械与炮弹。 另外,见多识广的他们细心的发现,眼前这些军械物资,几乎全都是岛国產的! 半晌之后,有人幽幽的说了一句:“寧爷这是搬空了关东军的司令部?” 消息灵通的他们可是知道,就在几天前,寧爷人还在奉天省那边。 总不能是打劫了奉系的弹药库吧? 反正无论这些军械是从岛国那边买的,还是怎么来的,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这个规模的军械,即便对於岛国军方来说,都不是个小数目! 还有一点也让他们表示费解,『奉天城』距离『北平城』差不多有一千大几百里的路途,对方是怎么在区区两三天的时间里辗转两地的。 不是说寧一本人赶不过来,而是这些军械怎么运过来的? 更別说据他们所掌握的消息,寧一离开『奉天城』是腿著走的,到『北平城』时也是腿著来的。 …… 正所谓有话则长,无话则短,寧一离开后,转眼又是一天过去。 清晨,天空有雪飘落。 城西,正乙祠。 刚刚带著一群小年轻打完拳的秋老板,正要回自己的一进小院吃早餐,还没走到,就见自己的小院门口立著一青一白两道身影。 “秋姐姐~”*2 脆生生的招呼声响起,这银铺世界、玉碾乾坤的画卷上,秋老板一袭紫红貂裘缓缓走近。 细碎的雪飘零间,秋老板看著宛如並蒂莲般的两人,上前轻轻抚摸了她们的脸蛋。 如玉凝脂的俏脸冰冰凉凉的,两双黑曜石般的眼瞳此时却泛著几分火热。 那是某种期许的光泽。 第1章 一刀倾城 寧一还不知道,就在他离开后的第二天,一直在【仁德女中】等待,却没有等到他的两个人,找上了『喜福成戏班』的秋老板。 要问寧一现在在哪里? 这个问题,寧一其实也想知道。 站在一条破破烂烂的黄土路上,看著道路两旁由黄土垒砌的房屋,以及破旧木板与茅草搭成的路边小店,寧一此刻有种刘海柱附体的感觉: 你大爷的,这是给我干哪来了? 虽然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但好在问题不大,常年在外奔波的人都知道,路在脚下,也在嘴上,寧一抬脚走向那间路边小店,准备找npc店小二收集一下情报。 “这位客官,是准备吃饭?还是投宿啊?” 才走到小店门口,里面的店小二就热情的跑了出来,对著寧一躬身行礼问道。 “先吃饭~” 寧一隨口应了一句,就在这位店小二的带领下,进了这家一览无余的路边小店。 確实是一览无余,这小店四面的土墙只堆到成人腰间的高度,再往上是靠著一根根立起的柱子,以及相互榫卯勾连的栏杆上悬掛草蓆形成的『墙壁』。 看著在穿堂风下摇摆起舞的『墙皮』,寧一內心有句槽,不知当吐不当吐? 这极简风,以及黄土构造的村落式集镇,像极了西北地区的大漠风貌,但这里的人言谈间却是东北地区的口音。 很有一种不伦不类、大杂烩的感觉。 几步间看完了整座小店一楼,没错,这种构造的小店,他还有二楼!还是那种迴廊式的,用木板悬空搭建起来的~ 槽太多,吐不完,根本吐不完~ 当寧一来到一张方桌前,旁边走过来一位手里端著茶壶与茶杯的中年男子,对著跟在寧一身边的店小二示意道:“不用你了,让我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说完,將茶杯放到寧一的面前,为寧一倒了杯茶,笑呵呵的搭话道:“这位公子,可是要上京啊?” 寧一闻言心里一动,面上却是不露声色,淡笑著回道:“掌柜的好眼力~” 面对寧一的夸讚,中年人瞄了眼寧一那与四周所有人格格不入的髮型,笑著谦虚道:“不是我眼力好,而是公子您的气派好,一看就是官道上的贵人!” 这话,中年人曾经对不少人说过,但这一次,绝对是他最真诚的一次! 一如秋老板曾经对寧一的评价那样,別看寧一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好像很低调的样子,但就他身上的那身衣服、腰间的配饰,无论是从材质,还是款式与手工,全都是最好的! 王公贵族穿什么档次的,寧一穿的就是什么档次的,甚至以材质来说,还要更胜一筹! 另外,寧一的头髮乌黑浓密,可不像他们这些半禿的阴阳头,二者此刻同框,简直就不是一个画风的。 这还只是衣著与头髮,如果加上寧一这张脸,以及身材,还有气质,说句掉脑袋的话,这掌柜的甚至感觉,那金鑾殿里的皇帝也不过如此了吧? 『总感觉你在想些比较冒昧的事情~』 冥冥之中,寧一察觉到了来自掌柜的內心的一丝念头波动。 不是恶意的,但却令寧一有种被冒犯到的感觉。 可惜以寧一目前的心灵修为,还不足以让他拥有读心的能力。 中年掌柜的日常套近乎话术,在寧一这里不算加分项,当然,也不是减分项,只是正好他也想通过对话,获取一些当前环境的信息资料。 情况比较顺利,中年掌柜並没有太多的戒备心,面对寧一这张脸,也很少有人可以提起防备的心理。 所以,在点了几道这里能够提供的餐食之余,寧一也顺利的套出来一部分讯息。 白石镇,东北去往北平城外围关隘『洛阳峡』的必经之路! 这里,隶属热河都统辖区,距离北平城还有两百多里的路程。 至於时间,光绪二十二年五月初三。 “……,公子,您要是早两天过来,咱们这里正好赶集,可热闹了!” “牛肉来咯——还有您点的馒头……客官您请慢用~~~” 点的餐食上齐,中年掌柜很有眼力劲的告辞退开,以免打扰寧一用餐。 用筷子夹了片牛肉吃进嘴里,寧一面无表情的嚼了嚼,直接咽了下去。 很普通的水煮牛肉,最多加了一点点的盐,另外,牛血没排乾净,煮的火候也没到位…… 暂时放弃了牛肉,寧一拿起一个外表微微泛黄髮灰的馒头,咬了一口,动作略微顿了顿,然后才继续吃起来。 算了,路边店就不那么讲究了。 没浪费粮食,很快,又柴又腥又没味道的牛肉,以及乾涩喇嗓子的馒头,还有桌上两道烫煮素菜全部被寧一吃完。 以他现在的体质,木头都能嚼碎吃下去,並且顺利消化掉。更別说这些对於普通百姓来说,想吃都吃不到的肉类和麵食了。 吃过饭后,寧一决定先在这白石镇上转转,寻找进一步的信息,看能不能找到符合脑海中印象的人与物。 毕竟按照他的经验(看小说的经验),这里大概率应该也是一个影视剧的世界,就是不清楚是单独的电影或者电视剧,还是融合的综影视世界观。 『大概率应该是后者~』 寧一心里做出了如此判断。 至於依据,则是因为他通过心神念头勾联半颗『天心』,照映『两界中转站』內部,发现自己摆放在那兵器架、置物架上的很多东西都不见了~ 对照脑海中的记忆,寧一盘点著消失的东西有哪些。 『首先是之前在老头子那里拿到的王五大刀,然后是在粤省佛山得到的舞狮,还有破损严重的黑旗军军旗、一笑堂的匾额、纳兰家的族谱拓印本、某位亲王嫡福晋富察氏的头釵……』 『嚯!这么一合计,没了这么多?倒是这新到手的“八思巴文虎符圆牌”还在,看来还得再等等……』 脑海中念头转动,寧一对於“八思巴文虎符圆牌”没有被用上並不意外。 毕竟按照他的推算,这东西关联到的那个世界,水挺深的。 还是现在消失的那些个东西背后代表的世界,更合適现在的他。 平凡,代表著没有危险。 首次进行正式的时空漫步,谨慎点好。 至於『神鬼民国世界』? 那不算,再说没看他之前行走各地时,都是请了好几个茅山真传作为保鏢么~ 走在小镇的土路上,三三两两的行人中,寧一的存在完全称得上鹤立鸡群,显得很是违和,但他却一无所觉般,自顾自的走著、看著。 没办法,膨胀了。 只要这里不是《僵约》的世界,绝大部分清末民初的影视剧世界观中,拥有万钧之力的他都可以横推。 现在又掌握了《神打》,觉醒了自身的精神念力,对於妖魔鬼怪拥有了直接的杀伤手段,他实在很难找到可以给他带来威胁的东西。 “鐺!鐺鐺——!鐺!鐺鐺——!……” 有节奏的打铁声传入寧一的耳朵,引起了他的注意。 通过金铁交鸣的频率,寧一判断出这位铁匠对力道的掌握还是可圈可点的。 不要以为可圈可点的评价不高,以寧一此时的实力,能够给出这个评价,说明这个铁匠別的不说,至少在力量的掌控上,已经不比宫羽田、匡一民等人差了。 『来了~来了~触发剧情的关建npc来了——!』 心里带著几分跃跃欲试,寧一迈步朝著打铁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路上,寧一已经开始对当前的世界,至少是他所在的这个白石镇,有了一个大致的判断了。 当他站在一间茅草屋般的铁匠铺前,看著那个半禿著脑袋,粗粗的麻辫缠在脖子上,一手持火钳夹著碳红色刀胚,一手握锤敲击的精壮汉子,心里道了声:『果然——!』 没过多久,这汉子转身將打好的刀胚浸入水中时,露出后背上的纹身,寧一扫了一眼后,转身离去。 现在不是接触的时候。 至於对方的身份,以及此时所在的位置,寧一心里已经確定了下来。 那汉子正是王五,寧一放在『两界中转站』中的那把大刀所对应的人。 涉及到王五这个人物的影视剧不算多,但也不算少,而眼前这位所代表的那部影视剧却是其中最为经典的。 至少在寧一的心中是这样。 《一刀倾城》,也叫《神州第一刀》,一部人物形象塑造与台词都极为出彩的电影。 虽然有诸如服化道简陋,场景布置寒酸,以及部分內容与歷史不相符合的缺陷,但瑕不掩瑜,无论是精彩的打斗动作设计,还是里面振聋发聵、发人深省的台词,远不是后面那些一味堆明星、堆特效的电影可以相提並论的。 铁匠铺內,王五在寧一转身离去的那一瞬间,还是没忍住,转头看了过去。 同样看过去的,还有一旁拉风箱的小徒弟左宗生。 “师父,那人长得真漂亮!” “宗生——!” 王五低叱一声,令口无遮拦的徒弟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 没有理会小徒弟耍宝的动作,王五此时已经收回了目光,低头注视著黑黝黝的水槽,眉头紧皱。 寧一的样貌与气质,是他生平仅见,对方突然出现在这小小的白石镇,也不知道对这镇子上的百姓是福是祸。 『希望他只是路过吧~』 王五在心中默默祈祷了一句。 以寧一那一副贵公子的模样,真在这里逗留,在这个年月,对这里来说,是祸非福的概率更大。 当然,如果寧一真的仗著身份背景在这里作威作福、为非作歹的话,他王五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他只是隱居,不是提不动刀了! …… 另一边,回到之前用餐小店的寧一还不知道,王五已经將他打入紈絝子弟的行列。 “小二~” 寧一將半路上趁人不注意取出的大木盒放到桌子上,对著店小二道:“给我取块燃著的木炭来~” “啊——?” 店小二看了看桌上两尺见方的大木盒,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愣在了原地。 “啪——” 寧一將一粒银錁子拍在桌上:“放心,给钱的~” 看到那粒常人指头大小的银錁子,店小二还没说话,一直盯著这里的掌柜的已经快步走了过来,伸手一推僵在那里的小二:“还不快去!別让客人等久了——!” 说完,掌柜的对著寧一拱手一礼:“客人,这小子是乡下来的,人有点憨傻,还请您別和他一般见识~” “不至於~” 寧一隨口应了句,將桌上的银錁子捏起拋给了掌柜的,然后从大木盒中依次取出了一个红泥小火炉,一只色泽微红的铜壶,一个白瓷罐子,一套紫砂壶与茶杯。 看到寧一的操作,此时的掌柜的也傻了眼,手里抓著银錁子,张著嘴不知道说什么。 就在这时,刚刚被他打发走的店小二去而復返,手里还用火钳夹著一根正在燃烧的木炭。 “掌柜的,客人……” “给我吧~” 寧一接过店小二手中的火钳,將木炭塞进来红泥小火炉之中,顺手又塞进去两块银霜碳。 將火钳递还给店小二,寧一將铜壶架在小火炉上,就一脸閒適的等了起来。 目睹这一切,旁边的掌柜的犹豫再三,最后还是一咬牙,躬身將手里的银錁子放到了桌上,对著寧一语气恭敬的道:“贵客能够在小店落脚,已经让小店蓬蓽生辉,在下又岂能再收贵客的银子……” “给你,你就收著~” 寧一没有去看掌柜的,视线通过捲起草蓆墙皮后的『窗户』投向街上,看著来来往往的行人,漫不经心的道:“坐了你店里的位子,用了你的木炭和火,这是你应得的~” “啊这……” “行了,就这样吧~” “好……好的,谢……谢谢贵客赏赐……” 再一次躬身行礼,掌柜的方才慢慢的退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不大的小店內客人进进出出,却没有一个往寧一所在的这张桌子靠近。 嘟嘟的沸水声响起,寧一抓起铜壶壶把,倒出热水將紫砂壶与配套的四只茶杯烫洗一遍,从白瓷罐中捏出一撮茶叶丟进紫砂壶,倒水,盖盖子。 简单的操作了一番后,寧一看向街上的视线中,巧之又巧的出现了两道骑马的身影。 第2章 志存高远 “……和风清清,万家灯火,无不落拓……这次,会不会又是一场美丽的误会?” “少爷,康老师亲自写信给你,叫你去京城帮他主持新政,怎么会是误会呢~” “你做人就是这样,听话就听一半,说呢就多说一半……” “……” 噠噠的马蹄声中,敦厚的男声与活泼的女声有说有笑的朝著寧一所在小店靠近。 看著马背上的两人,寧一挑挑眉,笑著仰头喝下杯中茶水。 没错了,不同於前面王五的面孔相对比较陌生,眼前这两位就要眼熟多了。 一个是宋子豪同款脸,一个是女警霸王的经典面容,熟悉港片的人都能认出来。 当然,在这里,他们是谭嗣同,以及他的侍女九斤。 与之前一样,店小二出门將两人迎了进来,並开口询问是吃饭还是住宿。 对此,青春靚丽的九斤接过话茬,一边比划著名手势,一边眉飞色舞的答道:“先吃饭,再投宿,之后呢就早餐,再之后呢就午餐……” 看得出来,对於这次上京,她要比她家少爷还要兴奋。 谭嗣同心里又何尝不是欣喜万分,但以他的沉稳,可以很好的控制自身情绪不外露。 只见他出声制止了九斤的笑闹,並颇为谦和的朝店小二致歉,顺带著还嗔怪的瞪了瞪不著调的九斤。 就在店小二和九斤伴著谭嗣同进店入座时,寧一独坐一角,悠然饮茶,面前铜壶、火炉、紫砂壶、白瓷罐摆放错落有致的画面映入了他们的眼帘。 “少爷,这人看著好气派啊——” 九斤凑到自家少爷跟前,小声的说道:“你看他那边的铜壶、火炉这些,一看就不是这家店里的东西,肯定是他自己带的……” 谭嗣同同样也看出了这一点,毕竟寧一那些东西的画风和这路边小店里的粗瓷茶壶、木筷筒完全不同。 “少管閒事~” 谭嗣同低声告诫了一句,看向了走向他们的掌柜的。 与之前和寧一搭话差不多的夸夸话术出口后,九斤立马开始抖落自家少爷的老底,直言自家少爷这次上京,必定飞黄腾达、平步青云。 “咳咳——掌柜的,麻烦你给我们弄几道小菜,有的人肚子饿了,饿得连口都合不起来了” 谭嗣同轻咳两声,打断了九斤的话,然后对著掌柜的谦逊说道,那自然的动作和语气,熟练的让人心疼。 有个调皮又活泼的身边人,自身性格又偏温和亲善的话,该怎么办? 谭嗣同的头疼,寧一看在眼里,心中默默的摇了摇头,这就是他不跟任何人表现得太过亲昵的原因所在。 《论语·阳货篇》中有句话说得好: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 拋开前半段容易让人產生爭议的女子与小人几个字,专注后面的內容,就会让人发现乾货满满。 世人就是这样,处的太亲近了容易得不到应有的尊重,离得远了又会让人產生埋怨不满的情绪,操蛋的人性! 通过九斤和谭嗣同的互动,寧一联想到了日常坑九叔的秋生与文才,以及其他许许多多因为身边猪队友而吃大亏的影视剧主角。 可能是因为有寧一的乱入,这一次店小二在上菜的时候,並没有因为粗心大意而被绊一跤,从而將手里的菜盘拋飞半空,让侍女九斤表演一番好轻功。 那边谭嗣同与九斤一主一仆低声交流著,对此次上京抱著美好的憧憬,这边寧一没有过去搭话的意思,怡然自乐的品著茶。 虽然寧一没有主动过去结识两人,但以寧一的风姿,就像是黑夜天幕上的皓月,光辉照耀八方,没有人能够例外。 难免的,谭嗣同两人聊著聊著,就將注意力放到了寧一的身上来。 “少爷,这人真有意思,出门还自己带茶具,他不嫌麻烦么?长得这么好看,一定是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娇生惯养……” “九斤!不要胡乱置喙他人,正所谓『静坐常思己过,閒谈莫论人非』……” “哦——” 看著九斤答应的隨意,谭嗣同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正好这时店小二端上来一盘馒头,他抓起一个递到九斤的嘴边:“吶,吃吧,你不是早就说饿了,正好把你的嘴堵一堵~” 九斤张嘴咬住馒头,然后抬手抓下来,冲自家少爷嘿嘿一笑。 谭嗣同见状,再次叮嘱道:“出门在外,要小心谨慎,言多必失,尤其最近东北一带不太平……” 听到这里,另一边的寧一脸上顿时露出了一抹忍俊不禁的笑容来。 而这笑容,立马就被一直偷偷盯著他打量的九斤看在眼里,將其当做对自家少爷的嘲笑。 “砰——!” 只见她一拍桌子,站起身朝著寧一喝问道:“餵——!小白脸,你在笑什么——?” “九斤,”谭嗣同拉住她的手腕,制止道:“不得无礼~” 隨后同样起身,对著寧一这边拱了拱手,一脸歉然的道:“这位兄台,实在是不好意思……” “少爷,他偷听我们说话,还笑你……” “九斤!” “少爷——” “嗯?!” 在谭嗣同严肃起来的目光注视下,九斤不敢继续说什么,只能拿忿忿的眼神去扎寧一。 对此,寧一看都没看这男人婆一般的侍女一眼,只是端起茶杯,对著谭嗣同示意了一下。 谭嗣同见状,当即面带笑容的端起手边的粗瓷茶杯,朝著寧一一举,而后一口饮尽里面的白开水。 “这位兄台~” 放下手里的茶杯,谭嗣同再次开口道歉:“背后议论你,是在下的错……” “无妨~” 寧一摆了摆手,给自己的茶杯中重新添上茶水,同时不紧不慢的应道:“正所谓『谁人背后无人说,哪个人前不说人』,我没那么小气~” “那你笑什么……” 侍女九斤小声逼逼道。 斜睨一眼满脸不服气的九斤,寧一抬手指了指窗外的街上,笑眯眯的答道:“我笑你家少爷说话真准啊——” “???” 就在九斤满头雾水的时候,一阵阵马蹄攒动与呼喝声由远及近,朝著这边赶来。 九斤与谭嗣同脸色立马一变,快步跑到寧一旁边的窗户位置,张目朝外看去。 就见一群骑著骆驼,头绑彩绳,手持刀兵的土匪在大街上驱赶行人与摊贩。 当然,在寧一的眼里,说这些人是土匪稍稍有些偏颇了点。 毕竟谁家土匪拿著手里的刀就那么比划著名嚇嚇人,大街上的行人和摊贩一个受伤的都没有。 尤其是那些摊贩们慌慌忙忙收拾东西的时候,居然没人上去顺手抢点什么,这要是土匪,也太不专业了,吕良彪手下的那些鬍子们都不敢说有这么老实~ 寧一还在观察时,旁边的九斤已经面带焦急的对著自家少爷低声道:“少爷,我护著您衝出去——!” “別衝动!”谭嗣同伸手拦住就要动手的九斤:“看看再说~” 两人言语间,那群骑著骆驼的土匪已经衝进了这路边小店之中,呵斥著令骆驼跪坐在地,而后一个首领模样的汉子来到店內空地上扬刀挥舞,一脸凶巴巴的大声喝道:“全都给我回房去!” “关上门,闭上嘴!” “谁不听话的,我就挖他的眼睛,割他的舌头——!” 面对如此威胁,店內其他的客人一个个噤若寒蝉,顺从的朝著简陋小店后面的土胚房走去。 九斤本来准备动手反抗,但在谭嗣同的阻拦下,按耐住了心里的衝动。 “这位兄台~” 谭嗣同朝著旁边依旧一脸閒適模样的寧一拱手,提议道:“不如咱们先上二楼,避一避?” 寧一闻言,环视左右,入目皆是张牙舞爪却显得有些克制的『土匪』们,对谭嗣同笑著点了点头:“也好~” 言罢,起身动手收拾起桌上的茶具,三两下將炭火內敛的火炉、还有半壶水的铜壶,以及紫砂壶、茶杯、装著茶叶的白瓷罐一一收进身边的大木箱,提起木箱,对著谭嗣同微微一笑。 “这人真是……” 九斤小声嘟囔著,被谭嗣同在手臂上掐了一下,后面的话直接吞了回去。 “兄台,请——!” “请——!” 相互谦让两句,三人相伴上了二楼,来到一张视野开阔的方桌边坐下。 瞧见三人的动作,那些拿著刀兵的汉子们也没说什么,在领头人的催促下,栓骆驼的栓骆驼,加速驱赶街上摊贩的继续威嚇著。 没过多久,坐在小店二楼的寧一三人,就看到之前尚算热闹的小镇,一下子变得寂静无声,萧条没落。 看著那些握刀张弓,藏身作埋伏状的一道道身影,九斤低著脑袋,冲自家少爷小声道:“少爷,这些人贼眉贼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不如先下手为强,擒贼先擒王,等我先去摆平那什么老大……” 对此,谭嗣同低声回道:“我同意你说的这班人不是什么好人,但我不同意你说贼眉贼眼的就不是好人……” “好好好——”九斤见自家少爷说教,连忙抬手作制止状:“我不该以貌取人,但我还是提议,先下手为强……” “这句话我又不同意~”谭嗣同再次反驳:“先下手为强,乱出手会遭殃的~” 旁边,身临其境体验电影中的剧情,寧一一脸乐呵呵从大木箱中取出之前的茶具套装,重新开始烧水烹茶。 对此,本来还准备跟自家少爷说下去的九斤,顿时有些无语的看向寧一:“我说,咱们现在被一群匪类环伺,你还有心思喝茶?” “你就不怕他们上来一刀剁了你?” “九斤,不得胡言——!” 谭嗣同又又又一次喝止侍女的口无遮拦,对著寧一苦笑投去歉意的眼神。 这一次,寧一没有继续沉默,而是斜眼看了一眼九斤,悠然道:“我只是喝茶,不像某人要动手。” “到时候刀斧加身,希望某人的拳脚能像她的嘴一样快,免得拖累她家的少爷~” “毕竟常言道,双拳难敌四手,又有言道,久守必失,难顾周全~” “擒贼先擒王是个好主意,巧了,別人也是这么想的~” 寧一的目光对上谭嗣同,笑呵呵的道:“话说这位兄台身形高大健壮,想来拳脚功夫肯定不弱,应该不惧周围这些乌合之眾~” 对上寧一那笑吟吟的目光,谭嗣同脸上浮现几分赧然:“兄台说笑了,在下虽说算不上手无缚鸡之力,但对拳脚功夫只能说略知一二,这些年行走在外,全靠九斤护持在侧~” “倒是兄台身处险地,依旧云淡风轻,颇有『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麋鹿兴於左而目不瞬』的大將之风,在下佩服万分——!” “兄台过誉了~” 寧一笑著倒了两杯茶,將其中一杯放到谭嗣同的面前:“寧某只是看这些人嘴上说的凶狠,但却没有真的將刀刃加於哪个百姓的身上,想来应当不至於因为我喝茶而过来剁了我~” 说到这里,寧一乜了旁边的九斤一眼,脸上似笑非笑,让九斤一阵火大。 倒是一旁的谭嗣同此时却是一脸的若有所思,看向周边持刀埋伏的汉子们,眼中多了审视的色彩。 看了一会儿,他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茶杯,对著寧一敬道:“说了这么多,还未请教兄台高姓大名,在下谭嗣同,不知是否有幸与兄台结实一番——?” 见状,寧一同样端起茶杯,脸上的笑容真了三分:“寧一,寧为先。” “好名!好字——!” 谭嗣同眼前一亮,笑赞道:“志当存高远,敢为天下先!寧兄当是世间第一流的人物!” 面对谭嗣同的夸讚,寧一没有谦虚,面露淡笑,一脸坦然的道:“须知少日拏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既然来了这世间走一遭,怎能不去那云巔之上看一看呢?” “寧兄也喜欢吴大人这首诗?”谭嗣同惊喜的看著寧一。 寧一不知可否的点了点头:“吴子修而立之年题於自画像上的诗词,就这一句比较和我心意~” “后来他考中进士,倒也算是一段佳话~” 第3章 混战不休 “少爷,现在不是聊这个的时候~” 谭嗣同正欲和寧一继续交流,旁边的侍女九斤適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头。 听到九斤的话,谭嗣同立马醒悟过来,他们现在还处於受制於人的状態,確实不是畅谈的时候。 “寧兄,在下表字復生~” 谭嗣同看著寧一,面色诚恳:“我与寧兄一见如故,寧兄可直呼在下復生~” “復生兄~”寧一笑著为谭嗣同面前的茶杯续上水:“要是换了其他人,我可能没这么好说话,但对復生兄你,你也可以直接叫我为先~” 听出寧一这话背后的傲慢,谭嗣同没有放在心上,只笑著称呼道:“为先~” 正所谓『白头如新,倾盖如故』,有些人相识几十年,却仍旧互不相知,而有些人初次相逢便一见如故。 很多人在与寧一初次见面的时候,都会打心底產生好感,这时候只要寧一愿意释放善意,对方基本上都会成为他的朋友。 谭嗣同没放在心上,九斤却是翻了翻白眼,但见自家少爷如此认可寧一,也就没再说什么。 嗯,这位就是初见之时因为寧一的做派,让她自动带入紈絝公子形象,从而屏蔽了寧一身上散发的魅力。 “为先,” 关係亲近后,谭嗣同说话也少了很多的顾虑,双眼瞥了瞥周边正小心翼翼埋伏的人群,小声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班人就是在东北一带胡作非为的蓝灯照,他们聚集在这里,想来是要伏击什么人~” “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人会让他们如此大动干戈~” “蓝灯照?”寧一颇有些好奇的看著谭嗣同,问道:“我之前曾经听说过一个叫红灯照的组织,专门招收女子,这蓝灯照跟红灯照是什么关係?” 按照『国术民国世界』那边的歷史记载,蓝灯照和红灯照一样,都属於【义和拳】內部的一个分支,红灯照专收妇女入会,已婚未婚、老的小的基本上都收,而蓝灯照则再次细分,只收已婚妇女。 可问题是,【义和拳】於光绪二十四年(1898),才在鲁省兴起的,直至光绪二十五年(1899)下半年,【义和拳】改名【义和团】,从最开始『反清灭洋』的口號,到后面改为『扶清灭洋』的口號,迅速匯集成了一股庞大的反帝洪流。 眼下这才光绪二十二年(1896),就有蓝灯照了? “大惊小怪~” 九斤终於抓住机会,小声嘲笑道:“你都知道红灯照了,难道不知道【义和拳】这群乱党中,红灯照收女人,蓝灯照收男人的么?” “原来如此~” 听著九斤嘴里念出『义和拳』三个字,寧一摸了摸下巴,面露恍然之色:“是我教条主义了~” 世界的参差么,他懂,这都不是一个世界了,出现一些不一样的地方,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主要还是两边的世界有太多的相似之处,让他不自觉的带入了另外一边的一些认知与经验。 这一点对於寧一来说,是个需要注意的地方。 现在还只是一个小事,如果后面出现牵涉较大的方面出现偏差,而他又没注意到的话,可能会因此造成一些不太好的后果。 “教条主义?” 听到寧一口中的这个没听说过的名词,谭嗣同同样目露好奇之色,开口问道:“为先,不知这『教条主义』是什么意思?” “哦,这是我之前在鄂省汉口那认识的一个朋友提出的~” 寧一收整心神,將刚刚的念头纳入心底,嘴上不疾不徐的解释道:“意思是指我们进行主观认知时,不分析事物的变化、发展,不研究事物矛盾的特殊性,忽视实际情况和具体问题,只是生搬硬套现成的原则、概念来处理问题。” “这种盲目迷信书本、理论,以及权威,不考虑实际情况的思想与行为方式,往往会导致人们依赖已有的理论和模式,不愿意尝试新的思维和方法,从而限制了创新和进步,无法制定出真正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 “可以说,教条主义是阻碍个人和社会发展的重要因素之一,也是引发团队及社会中不同观点之间衝突对立的矛盾点~” “说得好——!” 听到寧一的解说,谭嗣同就像是突然被挠到了痒处似的,忍不住拍手叫好。 这一叫,不远处的蓝灯照立马被这里的动静惊扰,其中一人翻身跳到近处,扬刀喝问:“干什么呢——?!” 阳光下,冷冽的刀锋闪烁著寒芒,侍女九斤猛地握紧拳头,当即就准备动手。 好在谭嗣同理智回归,一把拉住蠢蠢欲动的她,对著过来的这位蓝灯照成员拱手致歉道:“不好意思,这位大哥,在下一时失態,还请见谅~” 看著谭嗣同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以及旁边细皮嫩肉,作男装打扮,但一看就是个女子的侍女九斤,还有容貌俊朗,如玉公子般的寧一,这蓝灯照皱了皱眉,粗声粗气的警告道:“都给我老实点,不要自找麻烦——!” 说完,瞪了瞪一脸歉意的谭嗣同,却没再追究,转身回到自己的埋伏点。 待人走远,谭嗣同与九斤同时轻吁一口气。 前者是担心因为自己的缘故,连累到寧一,后者则是想到刚刚寧一说的,双拳难敌四手,一旦动起手,她还真不敢说百分百可以保证自家少爷的安全。 “为先,刚刚是我孟浪了~” 谭嗣同面露尷尬之色,向寧一投去歉意的眼神。 “无妨~”寧一摇摇头,轻笑道:“我第一次听到这些时,也有种说不出的触动在心底翻涌,復生兄性情中人,刚刚那也是人之常情~” “为先,不知你之前说的那个朋友姓甚名谁?是鄂省汉口哪位大家?” “在下想去拜访、求教一二~” 『按照时间线推算,他现在大概两三岁的样子,人在湘省那边~』 看著一脸期待之色的谭嗣同,寧一心里默默回了一句,嘴上则是唏嘘道:“几年前在汉口碰到的,我俩相谈甚欢,但我那时候有不少对头,为了不牵连到他,所以我们只以代號相称,他称我为先,我叫他子任兄……” “如今时过境迁,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这样么——” 谭嗣同脸上的期待转为失望,摇摇头,嘆道:“可惜我这次上京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不然真想回鄂省一趟,寻一寻为先你说的这位子任兄~” 他父亲如今正是鄂省巡抚,如今算是在外游歷。 “是挺可惜的~”寧一认同的点了点头。 他其实也挺想看看,眼前这位和那位碰面之后,会摩擦出什么样的火来。 可惜,真实的歷史上,这位捨身就义的时候,那位正以垂髫之年帮家里干一些家务和农活。 “不说这些了~” 寧一抓起火炉上咕嚕嚕发出声响的铜壶,向紫砂壶中注入热水。 壶內新投进去的茶叶经热水一衝,芬芳瞬间瀰漫开来,为这乾燥荒芜的小天地带去一丝別样的气息。 “喝茶~” “请~” “请~” …… 约莫盏茶的功夫后,寧一的耳朵突然轻轻动了动,隨即转头看向镇子外的东北方向。 九斤双手捧著一杯茶,眯眼吸溜著,没有注意到寧一的动作,倒是同样在品茶的谭嗣同却是面色一动,顺著寧一的动作,看向了镇子外。 然而什么都没有看到。 “为先?” “哦,没什么~” 感受到谭嗣同疑惑的目光,寧一將手里的茶杯放在桌子上,从身边的木箱中取出一罐炒制好的松子,隨意的倒在桌面上,招呼道:“来,復生兄,尝尝这松子,味道还不错~” “这……” 谭嗣同有些哭笑不得的看著寧一的这番操作,他是真没想到,在此时此刻的境地之中,寧一不但可以旁若无人的烹茶喝茶,还拿零嘴出来吃。 这心態,实在是让人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你这人,有这好东西刚刚不拿出来~” 九斤没谭嗣同想那么多,看到桌上的松子,俏脸上泛起垂涎之色。 苍蝇搓手.jpg “现在也不晚啊——” 寧一信手捏起一粒松子,食指与大拇指的指腹轻轻一搓,松子壳便轻易的剥落开,露出里面白脂般的松子仁。 就在寧一將松子仁丟进嘴里的时候,白石镇外东北的方向,一队头顶红缨毛毡帽,身穿蓝毛呢甲的骑兵疾冲而至,又整齐划一的在一处土坡前停下。 为首者驱马上坡,取出一支单筒望远镜,朝著白石镇这边看了过来。 后方,一骑快马加鞭追了上来,来到为首者身边,就听后者沉声问道:“除了白石镇这边,还有没有其他的路通往洛阳峡?” 多年的行军经验提醒他,前面那看上去平凡且安静的白石镇,有问题! 具体什么问题不好说,但大概率是有人埋伏。 而他手下大多是骑兵,入镇巷战容易吃亏,不如避其锋芒,另寻他路。 可惜现实並不如他所想,只听手下人答道:“大人,没有了,白石镇是唯一一条前往洛阳峡的路,没有第二条~” 也不是完全没有,但其他的路绕的太远,而且他们行军是有期限与路途规划的,並不能隨意的更改路线,那容易犯事儿~ 就在这时又一骑从后方快马疾驰而来,在他的身后,是一大群缓慢徒步行走,拖家带口、衣衫襤褸的百姓。 当这名骑兵来到近前,那位大人当即喝问道:“那些是什么人?” “稟告大人!”骑兵扯著嗓子答道:“他们是从川家庄那边过来避瘟疫的,听说后面还有好多人——!” 听到这话,这大人心中一动,双眼微眯,略一沉吟后,高声喝令:“大队准备入城——!” …… 时间再次推移,就在寧一这边桌上的松子快要吃完的时候,白石镇的土砖城门下,涌进来一群形貌落魄的灾民。 这些灾民的出现引起了谭嗣同与九斤的注意,同样也令那些埋伏的蓝灯照一时间有些摸不著头脑。 但很快,眼力好的他们发现了潜藏在灾民队伍中的异类:一顶顶清兵所特有的红缨帽! 察觉到目標已经出现,並且可能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埋伏,藏身暗处的蓝灯照们当即不再掩藏,朝著灾民队伍衝去。 也是在这时,灾民队伍中一道身影凌空拔升,手中强弓拉满月,飞箭瞬间贯穿了前方一名手持大刀,狂奔而来的蓝灯照。 这一箭仿佛吹响了战斗的號角,埋伏在白石镇各处的蓝灯照与潜藏在灾民队伍中的清兵瞬间乱战到了一起。 一时间,拼杀声、吶喊声、惨叫声、哭嚎声,声声入耳。 眼看乱战波及手无寸铁的无辜灾民,小店二楼的谭嗣同坐不住了,连忙放下手中的茶杯,对著正往嘴里塞松子的九斤语速飞快道:“九斤出手,救灾民,记住,只救灾民——!” 话音未落,谭嗣同本人已经飞身跃下了二楼,来到了乱战之中的大街上。 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九斤也跟了上去。 寧一没动,反而重新从身边的木箱中掏出一罐松子,继续不紧不慢的嗑了起来。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骨子里是个自私且冷漠的人。 他前世大学毕业的时候,教导员在他离校时曾经语重心长的跟他说:“別让哥哥在法制节目上看到你,儘可能的做一个不违法、有点道德底线的人。” 这话可能有些夸张了点,但寧一对很多常人眼里认为悲惨的事情閾值有些高,往往可以无动於衷的袖手旁观。 君子不救,圣人则当仁不让。 寧一不是君子,更不是圣人,也不喜欢隨意介入他人的因果之中。 前世普通人一个的他,相比於成为救人的英雄,他更喜欢当个明哲保身的路人。 这个性格也带到了这一世。 只不过如今的他拥有常人所没有的力量,他可以隨著自己的心意,去做一些让自己心情变好的事情。 就比如下面战斗的某一方如果跟他有仇,他会主动出手灭了他们;有善缘也行,顺带著帮一手,灭了另一方。 而现在,无论是代表清廷的清兵,还是【义和拳】的蓝灯照,他都无感,所以便心安理得的坐著看戏。 至於灾民? 这不是有谭嗣同和九斤么~ 更別说不知道是不是剧情需要,无论是清兵,还是蓝灯照,在动手的时候都在儘量的避开那些灾民,就挺迷的。 『这位就是袁世凯了吧?』 寧一的目光锁定在那脚下就像是安装了弹簧,动不动跳起三四米高,所过之处无一合之敌的阴阳头。 只见对方手里强弓箭无虚发,甚至可以一箭將別人射出的箭矢从箭锋处一分为二,后面箭矢射完了,解下身后的披风当作武器,都能够將围攻他的蓝灯照打的节节败退。 『遍数影视剧中那么多袁世凯,这位估计是战力最高的了~』 寧一嗑著松子不无想道。 『另外~』 视线转向正抱著一个幼童,飞身踩著一颗颗清兵与蓝灯照的脑袋越过大街,最后將人送进一条小巷的谭嗣同,寧一挑挑眉,心里吐槽一句:『復生兄,这就是你说的,对拳脚功夫略知一二?』 他就是说么,长了一张宋子豪的同款脸,不说拥有傅红雪的武力值,常规的大侠级战力应该还是有的。 就刚刚那纵身起跃的利落劲,以及混战群中辗转腾挪护己护人的能耐,已经不在马三之下了。 另外,那些蓝灯照们也都可以跳起三四米高,飞跃横跨十多米,很显然,这方世界的平均武力值与上限,要比『国术民国世界』高上了那么一点点。 第4章 指日可待 这方世界的武力值比『国术民国世界』高,对於寧一来说是件好事。 这意味著这里存在更好、更强的功夫法门,对他的龙蛇版国术,以及后续阳神版人仙武道的推演助益更高。 至於去哪学?能不能学到? 寧一表示那都不是事儿! 就在寧一一边发散思维,一边观战的时候,以袁项城为首的清兵已然將埋伏的蓝灯照绞杀大半。 之前骑著骆驼到小店之中,威胁食客避让的那名头领,也被袁项城一枪洞穿胸腹,不甘的倒地身亡。 “嘖!”寧一咂咂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莫名的冷笑:“义和拳……扶清灭洋啊……呵呵……” 刚刚和谭復生閒谈时,寧一隨口问了一些这边世界的事情,像是前面蓝灯照所关联的【义和拳】,乃至再往前的【太平天国】等等讯息,都做了一定的了解。 与『国术民国世界』那边一样,【义和拳】在鲁省最开始是以『保卫身家,防御盗贼』为號召,用设拳厂、练拳术的方式纠集民眾。 在抵御盗匪、入侵者的过程中,【义和拳】发展的速度很是迅猛,当这个组织发展起来后,更是打出了『反清灭洋』的口號。 如果眼前的蓝灯照主旨依然还是『反清灭洋』,寧一也许会出手帮上一把。 穿清不造反,菊套电钻。 寧一没那么极端,但他今天心情不错,出手的把握也是十足,没道理在精神上被套一次电钻。 可惜,眼前的蓝灯照已经是『扶清灭洋』的那一拨,只是在洋大人的压力下,最终被清廷派兵打散,这才落草为寇,顺带著向当时带兵的一些清廷官员进行报復。 端起茶杯,看著杯中水面上倒影的面容,寧一挑了挑眉毛:“敬无耻且矫揉造作、惺惺作態的自己~” 言罢,將茶水一饮而尽,寧一嘴角的笑容愈发明朗。 做人嘛,开心就好。 至於为什么开心,那你別管~ …… “嘶律律——!!!” 大街上,乱战尾声,一匹拉著车的马受惊,四蹄翻飞,拖著后面的车厢疾速奔驰在崎嶇不平的土路上。 关键时刻,一道身影横空飞跃二十多米,於半空之中射出两把弯刃將牵引马匹的绳索割断,任由惊马前冲,自己则是从天而降,落在马车车厢前,一双虎爪扣住车辕,以自身为轴,原地转了大半圈,卸去衝力,稳稳地將这架马车停住。 目睹这一切,寧一朝嘴里丟了粒松子仁,悠然点评道:“这力量,至少两三千斤打底——” 不愧是《一刀倾城》中的战力天板之一。 可惜最终还是躲不过洋枪洋炮的集中射杀。 寧一尚在唏嘘的时候,下方大街上的谭復生目睹了王五救人的全部过程,同时也看到了对方背后的『黑旗军军徽』纹身,对王五的身份有了几分猜测。 “多谢兄台相助~” 碰到个实力不俗的高手,袁项城顺势上前致谢搭话。 可惜,现在的王五还沉浸在灰暗的过往之中,面对袁项城的致谢和笑脸,直接选择了无视。 被王五无视,內心自有傲气的袁项城面色微变,但却没有直接发作,扫了一眼刚刚在乱战中出手救援灾民的谭復生与九斤,上前再次致谢。 好在这一次,谭復生没让袁项城的面子落到地上,相互客套了两句。 但也只是两句,看到自己的副手陶安走过来,袁项城也就没有和谭復生继续多聊,转身离去。 然而还没等他上马,就听后面在陶安自报家门后,谭復生也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这一下,很有进步心理的袁项城態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当即马也不上了,快步返回谭復生的身边,笑容真挚的问道:“阁下就是壮飞先生?” 壮飞,是谭復生的號。 虽说谭復生如今身上没有一官半职,但名气却不小,跟康有为、梁启超等朝廷维新派领头人相熟,父亲谭继洵还是鄂省巡抚,妥妥的一支潜力股,值得他袁项城热忱相待! 袁项城突然的热情,让谭復生有些不適应,礼貌的回应道:“正是在下,请问大人是——?” “在下姓袁,上世下凯,我在京城时见过康老先生——” 拉近两个陌生人之间的关係,莫过於提到一个双方都认识的熟人,袁项城显然精於此道。 果不其然,原本还神情礼貌中带著几分疏离的谭復生,当即回以笑脸:“哦?原来袁大人和康老先生是旧相识——?” “旧相识就不敢讲~” 袁项城没敢真认下来这层关係,扯虎皮可以,但不能真跑老虎跟前去,只见他面容谦逊中带著几分仰慕之色的道:“康老先生深得皇上敬重,是朝廷极受倚重的大人物~” “袁项城官职卑微,不配做康老先生的朋友~” 面对袁项城最后的自贬之言,身为君子的谭復生当即摇头,谦和道:“袁大人您太客气了~” “鐺!鐺鐺——!” 没等袁项城继续和谭復生套近乎,一阵阵打铁声传来,谭復生闻声而动,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快步走了过去。 小店二楼,寧一看著谭復生带著九斤在前面走,袁项城跟在后面亦步亦趋,像极了达康书记小跑时的姿態,不禁笑著摇了摇头:“活该你成功啊——” 说完,也不过去凑热闹,就坐在那里,抬眼远眺镇子外面,静静的看著那荒芜悲凉景观。 当然,虽然没有凑过去,但以寧一的五感强度,整座白石镇都在他的感知范畴之內。 听著谭復生和九斤走进铁匠铺,听著谭復生说他想要一把刀,重六十九斤,刀背厚,刀锋薄,刀把坚硬的大刀,听著袁项城的自我介绍,以及点出谭復生以刀喻人的本意…… 可惜,沉浸在过往黑旗军袍泽尽皆战死之中的王五,內心的炭火已经不再燃烧,灰暗一片。 只不过表面的明火不燃,並不代表內里的火种彻底熄灭。 所以,在谭復生將自己的手掌插进铁匠铺火炉之中,说要以手代柴,重燃炉火之时,王五內心的那团黯淡的火炭受到衝击,又有了重燃的跡象。 倒是一旁的袁项城並不以为然,他此刻最为关心的还是背景深厚的谭復生,第一时间出手,將谭復生的手掌从火炉之中抽了出来,情真意切的劝慰道:“谭兄,人各有志,何必如此?” “八千里地河山,千万黎民,多一把刀和少一把刀又有什么分別呢?” 站在他的角度上,是很难理解谭復生的行为。 对此,谭復生只回了他一句:“袁兄,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寧一仰头看著黄沙瀰漫,灰濛濛的天空,耳边同时响起了袁项城和谭復生两人的话,一时之间,思绪飘出很远很远。 曾经未出茅庐的时候,他也想过为国家、为社会、为世界做些什么,可惜后来才发现,他什么都做不了,能做好自己,就已经是极为难得的成就了。 可以说,袁项城的言论,才是绝大部分普通人所想所为,谭復生的思想境界高是高,却很难被贯彻下去。 一如林少穆那句『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同样是站在高位的思想境界,但对於升斗小民来说,刀没砍到头上,真的很难付出行动。 挥手將茶具全部收起来,寧一翻手取出了一坛汾酒。 心思乱了,茶喝不好,还是喝酒吧~ …… 翌日,晨光破晓,火红的朝阳穿过薄雾,洒在白石镇的土墙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锈跡。 镇子外面,长长的骑兵队伍前方,袁项城和谭復生为首,策马前行。 而在队伍的侧方上风处,三匹洗刷乾净的骆驼与队伍保持一定距离,悠悠跟隨,寧一居中乘坐一匹,另外两匹身上则分別掛著两个大木箱。 走了没多久,九斤驱马从谭復生身边来到寧一这里,面带狐疑的看著寧一,视线在三匹骆驼与四个大箱子上来迴转悠。 三匹骆驼哪来的,她知道,但那四个大箱子是哪来的,她是真的好奇。 说寧一是个大户人家的少爷公子吧,他身边一个隨从都没有,可要说他是个独行游子吧,光这四个大箱子就说不清楚了~ 违和,太违和了——! 寧一没理她,仰靠在骆驼的驼峰上,看著手中的《太上玄门早坛功课经》合订本。 这本中包含了《澄清韵》、《清静经》,以及净心、净口、净身等八大神咒的道家典籍,是寧一找人从茅山拓印来的。 嗯,是『国术民国世界』里的茅山,而不是『神鬼民国世界』里的【茅山】。 虽然其中不含任何修行法门,但在道家一些名词释义上还是相通的。 寧一很想知道,自己能不能通过研究这些典籍,自行悟出其中的道与理,进而演化出神异。 事实证明,很难,截至目前为止,三四年的时间过去,依然毫无进展。 但自从前几天修行《神打》有成,通过神像开光而觉醒了自身的精神念力后,寧一再读这些道家典籍,冥冥之中会產生一些奇妙的感应。 寧一觉得,他离开悟不远了。 “喂,为先兄,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拿出来的?” 九斤驱马靠近,小声的问道:“你偷偷告诉我,放心,我肯定不会说出去的——” 对此,寧一头都没抬,隨口反问道:“復生兄都不说?” “呃——” 一句话,对上来套近乎的九斤產生了绝杀,但好奇心的驱动下,她依然没有离开寧一的身边,骑著马绕著三匹骆驼打转。 给她转的烦了,寧一放下书,皱眉看著她,问道:“你不去你家少爷那里护著,在我这里做什么?” “有那个袁大统领陪著,少爷安全的很,用不著我在那里~”九斤不在意的摆摆手回道。 咦? 寧一有些意外的看向九斤,这目光令后者颇为自得,拱了拱鼻子,得意笑道:“怎么?是不是以为我看不出来这些?” “我跟你讲,不要以为我笨,其实我聪明著呢——” 她在治学这方面確实差强人意,远远不如谭復生,可这些年护持自家少爷行走各地,形形色色的人看到过不少,也算是见多识广,看人还是有一套的。 尤其是她作为一个旁观者,有时候往往看的比谭復生还要更清楚一点。 在她的眼里,袁项城就和他们一路走来,所遇到的那些有进步之心的各方人士一样,知道自家少爷身份后,將谭復生奉为上宾一样护著、捧著,不足为奇。 真正奇怪的还是眼前这个寧为先,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偏偏还真有那么一点点才华在身,让她家少爷主动结交。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作矜持,想要图谋更多、更大的利益。 不行,她得替自家少爷盯著这人! 另一边,特別想进步的袁项城还在努力,笑容满面的恭维著谭復生。 “谭兄此次入京,一定风云际会,名动京城——!” 面对恭维,谭復生一脸谦逊:“但愿天下苍生安逸,个人名利又算得了什么——” 一句话,让袁项城明白,谭復生不吃官场上那些俗套马屁,口中立马更改话术:“讲得好!在这个有志难伸、万事难成的年头,难得还有谭兄这种胸怀黎民的人,在下真是自愧不如啊——!” “袁兄何出此言,袁兄一身武功,並且带兵有道,我肯定您他日绝非池中之物——!” “俗世洪流,站得住脚已经千辛万苦,想要出人头地,恐怕比登天还难——” 沉重的语气,以及落寞神情,终於打动了心怀热血壮志的谭復生,当即开口说道:“事在人为,谭某愿作引荐,向康老师推荐袁兄,不知袁兄您介不介意?” 『成了——!』 袁项城內心大喜,终於等到了谭復生这句话,面上却露出了踟躕之色:“我怕会连累康老先生的声名……” “哎——”谭復生笑著摇摇头,神色坦然道:“正所谓內举不避亲,恰好我也准备向康老师引荐一个新认识的朋友,到时候可以一起~” “哦?不知谭兄所说的朋友在哪里?可否让我也认识认识?” “他……” 谭復生正准备朝寧一所在方位转头看去,却见一直落后袁项城半个身位的陶安突然策马超前,疾驰数十步后,勒马停步,对前方半道上的两人两骑喝问出声: “何人挡路——?!” “大刀王五——!” 这四个字一出,谭復生只觉得天空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 此次上京路上,先是结识了眼界开阔、腹藏锦绣的寧为先,而后又认识了身位京城陆营统领,武艺高强、带兵有道的袁项城,如今昔日的黑旗军大刀队队长王五也愿意出山,谭復生感觉,重整山河,再兴大清,指日可待——! 第5章 一笑堂中 京城,东便门。 又一次从这个门进入这座城,寧一心中颇有种说不出的新奇感。 留意到寧一左右打量的动作,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九斤当即洋洋得意起来:“为先兄之前没来过京城吧?” “我跟你说,这里的繁华,是你在其他地方见不到的……” “確实~” 寧一没有反驳,点了点头,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八千里地河山,奉养一朝之都,如果还繁华不起来,那多少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嘿!你这……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九斤没想到寧一会这么说,当下面色一变,赶忙左右看了看,待发现没有人注意这里,方才长长的鬆了一口气。 紧接著,她脸上惯有的嬉闹之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审视的目光再一次投注到寧一的身上: “寧为先,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这一路走来,时间虽然不长,但无论是她,还是那个叫袁项城的京城陆营统领,都多次明里暗里的探查过眼前这人的身份。 然而,除去名字,以及对方隨口敷衍的海外游学归来,以解释髮型问题外,什么消息都没问出来! 若非这人真的是个饱学之士,才华不在她家少爷之下,甚至在很多次的交流中,提出了很多她家少爷都为之惊艷的言论,袁项城恐怕都有心拿下这个言谈间对大清完全没有敬畏之心的寧为先了。 “我是什么人?” 寧一听到这个问题,歪头想了想,最后答道:“从血脉上来说,是汉人,正宗的汉人。” 又是这种不著调的话,九斤忍不住磨了磨牙。 “我警告你~”她有些恨恨的告诫道:“你是跟著少爷一起来京城的,我希望你不要乱说话,也不要做什么连累少爷的事情!” “他是真的拿你当朋友!” 寧一跟袁项城不一样,袁项城那种一看就是有志官场、想进步的俗人,这种人对於坐拥庞大政治资源的谭復生来说,是可以团结在身边好好培养的党羽苗子。 虽然谭復生不会这么想,可现实必定会这么发展,双方的利益一致,是天然的盟友。 寧一不同,他好像只是单纯的跟谭復生交流一些思想、认知,亦或者就某段古文、某件旧事进行探討,从来没有提出过要出仕的意思,哪怕谭復生与袁项城多次提出,要为他引荐康老师,或者让他直接在京城陆营掛职,他都笑著摇头拒绝了。 这是一个拒绝融入圈子,游离在外的不稳定因素! 再一想到这人之前对蓝灯照那群匪类的態度,九斤心中越发感的不安了! 別不是什么【天地会】、【太平天国】之类的残党余孽吧? 然后作为这些组织的后人,幼年远赴海外,既是避开清廷的追剿,又学到了外面先进的知识与理念,如今学成归来,又准备重操旧业,反清復明?开创太平天国? 举事之前,偶遇了才华横溢、家世显赫的自家少爷,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引为知己,却因为理念不同而分道扬鑣,最后各为其主,兵戎相见…… 看著面色忽青忽红,变幻不定的九斤,寧一就猜到她正在脑补一些奇奇怪怪的画面。 “放心,你家少爷还轮不到我来连累——” 寧一淡淡的丟下一句话,转身朝著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走去:“我先走了,復生兄那边我就不去告辞了,你帮我转告一声,省的到时候拉拉扯扯……” “呃——” 眼看寧一的身形融入人流之中,站在原地的九斤一下子傻眼了,脚下下意识的往前追了几步,抬手喊道:“餵——餵——!寧为先——!……” 然而,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寧一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听到这边的动静,另一边的谭復生与王五,以及刚刚交待副手陶安带著队伍去安置的袁项城闻声而来。 看到原地只有九斤一个人,却没有了寧一的身影,谭復生心下一空,赶忙上前问道:“九斤,为先人呢?” “少爷~”九斤神色沮丧,看著谭復生无言以对。 见状,谭復生还没说什么,旁边的袁项城直接开口,安慰道:“谭兄,寧兄弟应该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等他办完了,应该就会回来找我们了~” “没错!”王五点头附和道:“寧兄足智多谋,为人机警又聪慧,就算是孤身一人,在这京城之中也可以如鱼得水~” “也许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能够听到他的大名在人们的口中传颂~” “唉——” 在袁项城和王五的轮番安慰下,谭復生嘆了一口气,说道:“为先之智,远胜我十倍,可他孤身一人,又不通武艺,身边也没个护卫,性子还直,我担心他跟人起了衝突,到时候秀才遇上兵,有理也说不清——” “少爷~”九斤听到这里,忍不住说道:“我这就去把寧为先找回来,他才刚离开一会儿,肯定没走远——!” 对於九斤的这个提议,谭復生张嘴就准备同意,但话还未出口,寧一那平静淡然的眼眸在脑海中浮现,最后无奈的摇了摇头,道:“罢了,为先决定的事情,你就是找到了他,他也不会跟你回来的。” “我想,他不辞而別,恐怕也是知道我会出言挽留,为了避免这一幕而做出的选择~” “还真是!”九斤想到寧一临走时所说的话,不由得点了点头。 “对了!” 似是想起什么,九斤转头看向城门方向:“少爷,为先兄的那三匹骆驼,还有四个箱子没带走!” “你说他会不会回来取?” “哦?”谭復生眼前一亮,脸上浮现喜色:“走,我们去看看——!” 很快,四人来到城门下,王五的徒弟左宗生正守著自己的小毛驴,以及四匹高头大马和三匹骆驼。 四匹马是谭復生、九斤、王五、袁项城的坐骑,那三匹骆驼自然就是寧一留下的。 “师父——” 百无聊赖的左宗生看到四人过来,当即撇下小毛驴,对著王五小声抱怨道:“你们怎么才来,我在这里都快闷死了——” 听到徒弟怨念满满的话,王五眉头一竖,沉声斥道:“定心守神,心都定不下来,还怎么练武?” “哦——” 被王五一训,左宗生当即乖乖巧巧的低下头。 “哎,五哥,孩子还小,不至於,不至於——” 谭復生上前打了个圆场,笑著劝了一句,而后对著左宗生道:“五哥也是为了你好,凡成大事者,无不拥有超乎常人的定力与韧性,你觉得吵闹无聊的闹市,也可以作为磨练你意志和定力的绝佳场所~” 听著谭復生的话,左宗生一脸的若有所思,旁边的王五出声提醒道:“还不谢谢谭兄的指点——!” 左宗生闻言,立马抱拳行礼:“多谢先生的指点——!” “不必多礼~”谭復生笑著摆了摆手,而后看向一旁安安静静的骆驼,问道:“宗生,之前为先可有交待,这骆驼和行李如何安置?” “这个啊——”左宗生挠了挠头,脸上浮现出费解之色的道:“一哥之前是跟我提到过,他说这骆驼送给我了,然后那四个箱子分別送给师父、谭先生、袁统领、九斤兄你们四个……” “送给我们——?!”*4 …… 另一边,离开了谭復生等人的队伍后,寧一穿梭在这晚清末年的都城之中,身周的景象可谓繁似锦,让人怎么也想不到,最多不过数年,这里就会落得个『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的境地。 就像是谭復生说的那样,这艘大船已经积重难返,唯有破而后立,大刀阔斧的去变革,才能有希望获得新生。 寧一认可他的观点,但却不认同继续使用旧船的龙骨,以及那根和龙骨一样布满蛀虫,千疮百孔,腐朽到了骨子里的桅杆。 在寧一看来,与其在旧船的框架上修修补补,不如將旧船一把火烧了了事,以这火去煅烧出精钢材质的新船框架。 脚下这片土地地大物博,什么类型的材料都有,只看有没有適合的环境让材料发挥出自身的作用。 『可惜,我来这里不是开创歷史的~』 大柵栏,寧一停下脚步,看向前方一间平平无奇的药铺,扫了一眼那上面写著『一笑堂』三个字的牌匾。 又一部影视剧的触发点,感应著『两界中转站』內蠢蠢欲动的半颗“天心”,寧一迈步朝那药铺走了过去。 “公子,抓药啊——” 刚一进门,一位长相憨厚的青年就笑呵呵的上前问道。 “嗯~”寧一点了点头,环视左右,打量著这药铺內的布局。 “就是不知道,你这里有没有我想要的药材~” “公子请放心,虽然我们【一笑堂】在京城新开不久,但我师父可是有名的神医,什么病都能治,就算没有您想要的药材,也可以用其他方子给您治好病症!” “哦?神医?不知令师怎么称呼?” 憨厚青年下巴一翘,眼含得意的念出三个字:“喜~来~乐~~~!” “喜来乐~”寧一眼皮微抬,口中重复了一遍,点点头,道:“听说过,沧州那边有名的大夫,確实称得上『神医』之名——” “不敢当不敢当~~~” 一道身影突然从门外走进药铺,口中连连谦虚道:“这位公子,小老儿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夫,可不敢称神医~” “你这个混小子,成天在外面给我胡吹大气……” “师父……” “別叫我师父,我没你这个师父——!” 眼看这师徒俩插科打諢,旁若无人的互动,寧一一阵无语,轻咳一声,提醒道:“两位,我来抓药。” “哦~哦哦~抱歉,实在是抱歉~~~” 小老头模样的喜来乐回过神,赶忙朝寧一拱手作揖,连连道歉。 “算了~”寧一扫了两人一眼,接著说道:“牛黄一两,麝香二钱半,犀角一两,黄连、黄岑、梔子各一两,冰片二钱半,鬱金一两,雄黄一两,硃砂一两,珍珠五钱,照著这个方子给我包好,要五十份。” 听著寧一报出的药名,师徒俩没有耽误,一起动手开始抓药,抓著抓著,就停在了那里。 喜来乐面对著药柜,低著头,嘴里念念有词。 徒弟则是转过身来,有些为难的看著寧一道:“公子,您刚刚说的这些药,我们这儿倒是都有,就是其中几样,量没那么多……” “哪几样?” “牛黄只有一斤一两三钱,麝香半斤不到,犀角还剩八两二钱,其他的都还好,都有备货。” “这样啊——” “公子您见谅,牛黄、麝香、犀角都比较名贵……” “好!好方子!好方子——!” 刚刚还念念有词的喜来乐突然抬起头,有些情难自已的低叫出声,嚇了旁边的徒弟一跳。 “师父,你癔症了啊——!” “去去去——!你才癔症了呢——!” 喜来乐嫌弃似的推开徒弟,转身来到寧一的面前,拱手一揖到地,起身后,满面笑容的问道:“敢问公子,不知这方子,出自那位名家之手?”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眼前这个小老头从一见面就礼数十足,按理说寧一应该不至於不近人情。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寧一眼皮都没翻一下,直接反问道:“怎么?在你们这里抓药,还得报大夫的名號?” “我只是来买药,不是看病,你们把药给我,我把药钱给你们,钱货两讫,多简单的事情——” “嘿——!” 刚刚被推开的徒弟闻言不乐意了,走上前,衝著寧一说道:“我说,你该不会是来找茬的吧?” “我师父只是打听一下写这方子的大夫是谁,你至於这么藏著掖著么?” “哦——我知道了,说!是不是那个王天和让你来的?” “不知所谓——!” 看著突然变身斗鸡姿態,神似秋生、文才的徒弟,寧一摇了摇头,转身朝著药铺外面走去。 猪队友和坑货徒弟,可以说是绝大部分影视剧里面的標配,眼前这部《神医喜来乐》自然也不例外。 出了药铺,寧一抬眼看向正对门的【食为天】酒楼,当即走了过去。 身后,喜来乐和徒弟追到门口,只看到寧一的背影。 “师父,他去了食为天……” “我知道~” “他不会找赛老板的茬吧?” “应该不至於吧?” “万一呢?” “走!去看看——!” 第6章 权贵子弟 食为天,二楼,临街靠窗的位置上。 点了贯穿整部电视剧,喜来乐最喜欢的『铁狮子头』,又点了几道时兴的招牌菜后,寧一侧首悠然的打量著下方热闹的街景。 在寧一身后不远处,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缩在一面屏风后,偷偷的打量著寧一。 正是喜来乐和张德福师徒二人。 而在这对师徒的后面,一桌正在用餐的客人也在打量著他们。 “大哥,这两个人是小偷吗?” 一位二八年华的少女向身边的青年问道。 “看他们鬼鬼祟祟的样子,反正不像什么好人。”青年给出自己的结论。 “你们两个,別乱说话。” 同桌的另一名青年摇了摇头,道:“那个是近来京城之中有名的大夫,叫喜来乐,深得靖王爷的看重。” “前阵子还被召进宫里,治好了珍妃娘娘的病症,被皇上赐下了黄马褂。” 听到这话,少女吐了吐舌头,没再说话,倒是少女的大哥还有些不服气,嘟囔道:“大夫又怎么了,看他们贼眉鼠眼的样子,就不像个好人……” “大哥——”少女扯了扯自家大哥的衣袖,示意他別说了。 “端康,”同桌青年出言告诫道:“不想给你们富察家惹麻烦,最好谨言慎行,最近朝堂之上波云诡譎,形势变幻莫测,不要隨意的招惹麻烦。” 可能是这话说的重了,名为端康的青年虽然依旧不怎么服气,但也没再说什么,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 与此同时,得到跑堂的报信,知道喜来乐到来的老板娘赛西施,也施施然的来到了二楼这里。 刚一上楼,就看到了两个撅起来的屁股。 那熟悉的轮廓,赛老板一眼就认出了他们的主人是谁,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两脚。 两声“哎哟”同时响起,喜来乐和徒弟两人一下子趴倒在地上,好不狼狈。 见此,赛老板捂嘴偷笑不已,二楼不少的食客也都投来了看热闹的目光。 寧一没有看趴在地上的喜来乐与站在那里的赛老板,而是越过他们,看向了他们后面的那一桌,也就是刚刚议论喜来乐的那几人。 又是熟悉的面孔,四个人,三男一女,除去那个姿容俏丽的少女,剩下的两位青年和一个少年,全是『熟人』。 『八三版郭靖的脸,端康……富察家,这是什么角色?哪部影视剧里的?』 『还有『陈总舵主』跟『咆哮帝』,这三人有一起演过电视剧吗?』 寧一心下快速翻找前世的记忆,可惜,最终一无所获。 没办法,前世的他虽然爱看老港片,但大多是以电影为主,港剧方面除去那些个比较有名气的,诸如《大时代》、《大地恩情》之类的,其他的还真没怎么看过。 当然,很难找到相关资源也是其中一部分原因。 毕竟名气越大,网上流传的资源也就越容易找到,一些没什么名气的,盗版都没人去功夫。 不过问题不大,他又不是主神空间的轮迴者,要掌握剧情走向,才能完成大光球发布的任务。 瞄了一眼『两界中转站』中再次闪烁微光的『天心』,他没有起身过去和『陈总舵主』他们搭话交谈的意思。 来到这方镜像亚世界,寧一可以选择彻底破坏某个相关影视剧的主线剧情,或者干掉所有的剧情人物,加速『国术民国世界』对这方世界的侵蚀,也可以简单的和剧情人物进行互动,给对方打下標记,然后坐等剧情完结,『国术民国世界』依然可以將这方世界侵蚀成功,进而將其吞併,融入自身。 一个快一点,一个慢一点,对於『国术民国世界』来说都无所谓,毕竟祂感知到的时间单位和人类不一样。 而对於寧一来说,快一点还是慢一点,也没多少所谓,主要看他自己的心情。 毕竟在镜像亚世界这边过去多久,对『国术民国世界』那边都是没有影响的,而『国术民国世界』不变,与之关联的『神鬼民国世界』同样也不存在时间流逝。 当然,寧一自身的寿元是切切实实的消耗了。 可问题是,寧一到现在也没算明白,自己的寿元到底有多少。 自从在『国术民国世界』活出第二世,身体跟叶黑吃过不死药果实后那样返老还童,变成了十二岁少年模样,如今过去了十年光阴,按理说应该是二十二岁的年龄。 但寧一总有种身体长了,但年龄没长的感觉。 就好像,他现在还处於青少年的发育期一样,就挺离谱的。 离谱就离谱吧,普通人还有『二十三,窜一窜』的情况呢,反正身体继续发育强化也不是什么坏事。 “铁狮子头来咯——还有您点的招牌菜——” 堂倌將菜餚上齐,寧一不再多想,拿起筷子夹起一颗酱色鲜亮的『铁狮子头』,一口下去,大失所望。 不是不好吃,其实味道还可以,但对於寧一来说,过於肥腻了点。 一般的狮子头都是六成瘦四成肥,部分会选择七成瘦三成肥,而『食为天』这里的肥瘦比例已经接近了一半一半。 不过想想这个年代人们肚子里都缺油水,这种偏油腻的做法,反而迎合了现在的大眾需求。 可能是留意到了寧一的表情变化,也可能是因为喜来乐师徒俩前面的盯梢行为,老板娘赛西施来到寧一的桌前,笑吟吟的问道:“这位公子,可是菜不合胃口?” “嗯~”寧一耿直的点了点头:“这『铁狮子头』有些肥腻了~” 赛西施:“……” 很显然,寧一的坦诚出乎了赛西施的意料,让她一下子噎住了,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嘿!你这人——” 张德福上前,叉腰对寧一说道:“今天真就是来找茬的是吧?” “刚刚在我们那里是这样,现在到了这里还是这样……” “德福,”喜来乐来到近前,一把拉住忿忿不平的徒弟,而后朝著寧一拱了拱手,和和气气的道:“这位公子,不知小老儿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小老儿这里先给您赔个不是,还请不要为难人赛老板。” 眼看喜来乐师徒俩都上来维护自己,一旁的赛西施心里是颇为感动的,毕竟她一颗芳心就掛在喜来乐这个小老头的身上,现在被小老头这么护著,可把她高兴坏了。 寧一无语的看著眼前三人,一个斗鸡,一个苦瓜脸,一个少妇怀春,真是一出下饭好剧。如果只存在於电视里就更好了。 可当电视剧情出现在现实中,寧一被眼前这碗过期的狗粮给噎住,更加没什么胃口了。 摇头放下筷子,不去看喜来乐师徒俩,对著赛西施问道:“老板娘,我有吃霸王餐吗?” “呃,没有。” 当然没有,还没到吃完结帐的时候。 “那我有砸碗摔盘子说菜不好吃吗?” “也……也没有。” 赛西施面色开始尷尬起来。 “那赛老板上来问我菜合不合胃口,我是该按照自己的感受实话实说呢?还是该违心的夸上几句?” “这……” 赛西施语塞,旁边的张德福不服气的说道:“这『铁狮子头』多好吃,你非得说不好吃,这不是故意找茬是什么?” 寧一乜了他一眼,淡淡的回了一句:“年轻人有时间到外面多走走,多看看,多吃一些细糠。”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张德福被寧一说的一愣,好半晌没反应过来。 “行了~”寧一没再搭理这个浑人,对著赛西施和喜来乐说道:“二位请便吧,我要用餐了。” “如果喜大夫的药铺还可以抓药,就把我刚刚要的那些备好,到时候和这边的帐一起结。” 说著,將那盘还未动过的三颗狮子头推向两人:“要是不嫌弃,这就送给喜大夫了~” 言罢,也不管三人什么反应,拿起筷子伸向桌上的其他几道菜。 与此同时,二楼的其他食客目睹了刚刚发生的一切,一个个都面露看好戏的神色。 说实话,『食为天』能够在京城开业,靠的还真不是这里的菜餚有多好吃。 这里的厨子水准,放在沧州那边確实还可以,但这里是哪里? 京城! 能够在这里开起酒楼,並且站稳脚跟的,不但得有钱有人脉,手里还得有著放眼全国都是最一流的手艺! 『食为天』还差了点火候。 之所以可以在繁华的大柵栏这里开起来,靠的是靖亲王这个当今皇帝的堂叔兼心腹在背后运作。 所以很多来此就餐的人,部分是来吃个新奇,一家店开业,总有人会来尝尝鲜,而也有一部分人,是衝著酒楼背后的靖亲王来的。 別管靖亲王能不能知道,至少日后有机会的话,这也是个搭话的茬子。 …… 隨著赛老板和喜来乐师徒离去,二楼的诸多食客又重新恢復用餐,只是这一次,所有人都或多或少的朝寧一投去了打量的目光。 寧一对此毫不在意,翻手从空荡荡的衣袖中取出一支巴掌大的瓷瓶,將其中的梅子酒倒入桌上的粗瓷茶杯之中,就著酸酸甜甜,可以解腻的梅子酒,將那颗已经咬了一口的『铁狮子头』吃完。 这一幕,看的『陈总舵主』等人一愣一愣的。 “承勛,你看到那瓶酒是怎么来的么?” 『郭靖』向『陈总舵主』问道。 『陈总舵主』摇了摇头,虽然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看到寧一从衣袖中拿出来的酒瓶,可那衣袖空荡荡,根本不像是能够放东西的地方。 再说了,谁家出门,在衣袖中放瓶酒啊? 『陈总舵主』这里没得到回应,『郭靖』又將目標转向了『咆哮帝』:“承恩,你呢?你看到了么?” “看到了啊~” 面相看上去还比较稚嫩的『咆哮帝』点点头,眼里充满了好奇之色:“他从袖子里拿出来嘛——” “可是……” 『郭靖』同样也看到了,但他有著和『陈总舵主』同样的困惑,所以才反覆问身边的同伴,希望得到不同的答案。 在同伴这里一无所获的他,纠结了不到三秒钟,便一咬牙,起身朝著寧一所在的位置走了过去。 “大哥!”/“端康——!”/““端康哥!”” 身后三人的呼喊,没能止住『郭靖』的脚步,反而让他加快了速度来到寧一的桌前。 “这位兄弟,我叫富察端康,看兄弟一表人才,想跟你认识一下。” “富察?满族八大姓之一,出了不少位皇后的那个『富察』?” 寧一的回应让『郭靖』,不对,是富察端康与有荣焉,胸膛不自觉的挺起,笑容满面的道:“兄弟好见识,都是祖上的荣光,端康只是蒙荫庇佑。” “介绍一下,” 指著跟过来两男一女,接著道:“这位是在下的妹妹,富察端敏。” “这两位是佟承勛、佟承恩,乃是军机大臣佟镇国佟大人家的公子。” “寧一,寧为先。” 看著四个主动贴上来的剧情人物,寧一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寧兄。”*3 富察端康与佟家兄弟同时抱拳行礼,小姑娘富察端敏则是有些害羞的往自家大哥身后躲了躲。 “几位请坐~”寧一伸手邀请道。 在四人坐下的同时,抬手朝著不远处候著的堂倌招了招手:“再添几道招牌菜过来。” “寧兄不是京城人士吧?” 看了一眼离去的堂倌,几人中看上去最为稳重的『陈总舵主』佟承勛率先开口,想要探一探寧一的底细。 问完,他的目光不著痕跡的在寧一那一头利落的短髮上扫过。 “奉天人士。” 寧一口中隨意的答道,同时將桌上的四只粗瓷茶杯摆开,將引来几人的梅子酒分別倒了半杯,示意他们自便。 看到寧一的动作,富察端敏和佟承恩没什么,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倒是佟承勛和富察端康面上闪过一丝尷尬。 他们知道,寧一是看出了他们上来搭话的缘由所在。 像他们这样不愁吃喝,身家富足的权贵子弟,能够引起他们注意的,也就是一些没见过的新奇事物了。 梅子酒不算新奇,但寧一將其变出来的手法却是让关注他的几人好奇不已。 寧一端起自己的那杯梅子酒,对著四人再次示意了一下,而后笑著喝了一口。 眼前这四个人,眉眼间没有什么怪戾之气,大概率不是反派角色。 当然,也不排除后面遇到打击与挫折,从而黑化的可能。 『郭靖』和『咆哮帝』貌似没演过什么反派,但『陈总舵主』演过的角色可太多了,正派反派都有,好的角色正气凛然,坏的角色野心勃勃,反差极大! 第7章 倭人挑衅 “寧兄来京城,是走亲?还是访友?” “既不走亲,也不访友。” 寧一在四人瞪大的眼眸中,翻手再次从衣袖中抽出一瓶梅子酒,扫了四人一眼,漫不经心的回道:“我只是到处走走,到处看看,走到哪,就看到哪。” “一路上看看不同的风景,尝一尝不同的美食,间或认识几个看得顺眼的朋友,和他们聊一聊各地的风土人情。” “寧兄好洒脱的性子!” 佟承勛端起杯子,对著寧一敬道:“我也想和寧兄一样,游遍这大好河山,见识见识天下各处的风土人情。” “不过相比於我大清之內的风景”他摇了摇头,面带嚮往之色:“我更想去看看大清之外的景色,看一看洋人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我想知道他们的国家是怎么发展的,让他们变得如此的强大,我们能不能也变得那样强大……” 话是说的情真意切,但因为『陈总舵主』那张脸的缘故,寧一总有种对方下一秒就会化身『铁胆神侯』,让刚刚那番话蒙上了一层道貌岸然的滤镜。 当然,以貌取人肯定是不对滴。 所以,寧一將话题引到旁边一脸老实憨厚的『靖哥哥』身上:“说到这个,端康兄出身的富察家好像是世代武勛,想来对行伍之事极为了解。” “不知道端康兄认不认识京城陆营统领袁项城?” “惭愧。”富察端康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我额娘不让我从军,至於袁项城……”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想了想,最后摇了摇头:“没听说这人。” 听到这话,寧一心里瞭然,只提了额娘,没提爹,十有八九老爹是没了,还是在战场上没的,不然也不至於让一个世代武勛的子弟身上连个掛职都没有。 要知道,连袁项城都能承诺,给寧一运作一个京城陆营內的职位。 而眼前这位可是姓『富察』的八旗子弟,却只能带著妹妹和同龄人在这街头玩耍。 至於对方没听说过袁项城,也不奇怪,毕竟眼下还没到袁项城发跡的时候。等他被谭復生引荐给康广厦,进而入了光绪帝的眼,受命编练新军,將新军搞得有声有色之后,声名才渐渐广为人知。 几人一边喝著梅子酒,一边聊著京城內近来发生的大小逸事,寧一也给他们分享了一些京城之外的风土人情和趣事,一时间也算是相谈甚欢。 没过多久,新的菜餚端上来,之前离开的喜来乐师徒也去而復返。 看著师徒俩手中提著的一包包药材,寧一问清楚了价格,让他们把药材放下后,从袖子里掏出两锭银子递过去。 多给了,但没多多少,可即便如此,依旧把小老头乐的直齜牙。 这小老头的脾气又倔又古怪,加上身边被惯坏了的徒弟,家里还有个『太上皇』般的当家主母胡氏,真拿出谦谦君子的人设和他们打交道,不知道后面会不会被他们给气著,反正寧一肯定是不愿意受那个气的。 还不如一开始就摆出一副不近人情的姿態,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什么都明明白白的,既省心又便捷。 寧一已经想好了,等他在这京城转悠几天,把能够找到的剧情人物做个简单的筛查,之后就一路南下,去其他地方转转,看有没有其他的剧情融入进来。 到时候把这小老头一大家子全都带上,算是直接断了《神医喜来乐》这部电视剧的后续全部剧情发展。 医生,尤其是医术精湛的医生,在哪里都是稀缺性的人才,没理由留在这即將沉沦的大船甲板上。 更別说这小老头后面老婆胡氏服毒死了,自己又被发配东北苦寒之地去不少年,寧一带走他们也算是做好人好事了。 既然做了好事,那让小老头后面给他做点事作为回报,自然也是天经地义、合情合理的。 至於小老头自己愿不愿意,或者其他人会不会认为寧一在多管閒事? 寧一握了握自己能够开山裂石的拳头,觉得自己的道理足够大,说的肯定也都是对的! …… 酒足饭饱,一行人出了『食为天』酒楼,在繁华热闹的街上走著逛著,也算是饭后消食了。 约莫盏茶功夫,从街头走到街尾,又进入另外一条同样繁华的大街,同样的人来人往,同样的热闹非凡,不同的是这里普通人更多,街边的摊贩相对之前也多了一些。 简单的来说,就是市井气息更足了一些。 “大哥,前面好热闹啊——” 佟承恩跳著脚,看向前方一群人聚集的位置:“好像有人在卖艺——!” 见状,佟承勛无奈的摇了摇头,朝寧一等人笑笑,却也没有弗了自家弟弟的兴致,脚下一转,当先朝著人群之中走去。 后面富察端康看向寧一,寧一看了看富察端敏,见对方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眼神迴避,根本不敢和他对视,只得朝富察端康扬扬头:“走,去看看去——” 当几人挤开人群,来到圈子內围,才发现这里並不是佟承恩之前说的有人卖艺,而是一个身形高大的倭人在这里画圈摆擂。 “还有人挑战吗?” 蹩脚的官话从对方那长著烂牙的嘴中传出:“一文钱,就可以向强大的武士发起挑战,只要贏了,就可以一次性得到十两银子——!” 阴鷙的眼眸环视全场,高大健壮的身形带给眾人压迫感:“怎么?没有人敢上来了吗?清国人都是懦夫吗——?!” 这地图炮一开,除去寧一之外,在场的所有人都开始义愤填膺,恨不得一拥而上,將眼前这个倭人踩成肉泥。 寧一倒是一脸无所谓的站在原地,他又不是清国人。 听著身边富察端康和佟承勛两兄弟的呼吸声逐渐粗重,蠢蠢欲动,一副隨时要衝上去跟那倭人打一场的姿態,寧一將视线转向了人群之中。 按照他多年的看剧经验,眼前这个场景大概率是个剧情节点,他身边的富察端康、佟承勛、佟承恩疑似三位男主角,场中的倭人应该就是初期的一个过场小怪,专门给男女主创造相识机会的。 这个时候,女主角应该要登场了。 果不其然,只是隨便扫了一眼,寧一就在人群中锁定了一张千娇百媚的玉容。 『周芷若?』 寧一眉梢一挑,看著二八芳华的少女,心里小小的被惊艷了一下。 这不是说少女比秋菊、白秀珠、徐一航她们漂亮,主要是寧一的审美偏向,让他比较喜欢这一掛的。 捫心自问,如果换了这位来像秋老板那样诱惑他,寧一还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顶得住? 『冰寒千古,万物尤静;心宜气静,望我独神……』 心中默念道家《静心决》,寧一將逐渐跑偏的思绪拉回,重新关注场中的动向。 “我来——!” 人群中传出一声吆喝,一位拉黄包车的车夫越眾而出,放下刚刚赚取的一枚铜板,开始了自己的挑战。 可以看得出来,虽然这位车夫的个子要比对面的倭人矮半个头,但一身腱子肉却不差分毫,尤其是那双腿,肌肉虬结,显得力量感十足! 然而还没开打,寧一心里已经判定了胜负。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车夫必败! 单以身体素质论,看双脚踏步与双臂摆动时无意识展现出来的力道,以及呼吸的频率,心臟泵血的强度等因素来看,两边相差不大。 可对面倭人的一举一动中透露出修习过功夫的痕跡,並且眉眼间凶光闪现,一看就知道实战次数不少,那似有若无的血腥气更是表明了其手中有过几条人命。 车夫却仅仅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车夫,没学过武,最多有点街头衝突的斗殴经歷,真的打起来,结果显而易见。 而情况也不出寧一所料,只见那车夫上去之后,直接就闷著头冲了过去,一把环住了那倭人的腰部,而后脚下发力,腰身顺势一挺,想要將倭人抱起来个摜摔。 可惜,还不等他的力量撬动对手,那倭人直接屈臂竖肘下砸,將车夫胸口憋著的那口气给打散,而后趁著他没缓过劲的间隙,下砸的手臂顺势一横,手掌握爪,抓住车夫后脑勺的辫子根部,膝盖直接一个上顶,朝著他的下巴凶狠撞去。 这一下要是撞实了,这车夫轻则脑震盪,重则颈骨断折,当场毙命! 这一幕,看到佟承勛、富察端康等人目眥欲裂,胆小的富察端敏更是嚇得捂住了眼睛。 “咔嚓——!” 豆子爆裂般的声音响起,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大街上极为明显,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祥子——!” 人群中,一个一身补丁装的汉子衝进场中,一把接住了晕厥的车夫,用力的摇晃起来:“祥子!祥子——!” “別摇了,再这么用力的摇下去,没被打死也被你摇死了~” 寧一无语的看著这种电视剧常有的脑残画面,吐槽了一句后,提醒道:“现在把他送去大柵栏那边的『一笑堂』,也没多远,让那里的大夫喜来乐给看看,这才是对他最有利的行为,而不是这么死命的摇晃他。” 一言惊醒梦中人,那补丁装汉子回过神,连连点头,一把抱起那名为祥子的车夫,朝著人群后面的黄包车跑去。 路过寧一的时候,还不忘对寧一表达感激:“谢谢公子提醒——!” 围观的眾人看著对方將车夫放到黄包车上,拉起车就狂奔向大柵栏那边,场中感觉自己被忽视的倭人当即再次嘲笑出声:“我说过了,清国人都是懦夫!废物!” “我们东营的武士才是最强的——!” 寧一回过头,用看死人的眼神看著眼前这个大言不惭的倭人,手里不知何时出现的一粒黄豆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粒晶莹剔透的大米。 已经很久没有倭人敢在他的面前大声说话了,这个倭人今天死定了,天照来了也保不住它,他寧一说的。 就在寧一准备將指尖的贡米弹出去贯穿那倭人的脑袋,旁边的富察端康终於没忍住,直接衝进了场中,也不放话,更没有拿出所谓的一枚铜钱挑战费,径直挥拳朝著那倭人的脑袋砸去。 “大哥——!” 富察端敏惊叫出声,寧一抬手竖起食指靠近对方的樱桃小口,封住她后面的所有声音。 同时出言轻斥道:“別打扰你大哥,不然能打过的,被你一干扰,分心之下被对手翻盘了,岂不冤的慌?” “哦——”富察端敏有些委屈的捂住嘴,眼巴巴的看著寧一。 好在她没真的忘了自家大哥正在跟人干架,看了寧一几眼后,连忙又看向了场中。 这一看,小脸一皱,担忧立马浮了上来:“寧……寧大哥,我大哥真能打贏吗?我……我怎么看著,他……他……” 说著,小姑娘眼底泛红,差点哭出来。 没办法,此时的富察端康別说乔帮主抗音箱时的《降龙十八掌》,就是『靖哥哥』初出茅庐的《南山掌法》都没有,只有一点旗人的摔跤技法在身,但自身力量又比不过对面的倭人,从上场到现在一直处於被压制的状態,可以说毫无还手之力,急得旁边的佟承勛都想带著弟弟上去帮忙了。 “別急~” 寧一丟下轻飘飘的两个字,手里的贡米重新变回了黄豆,屈指一弹。 场中,原本被倭人剪住双臂的富察端康只觉得左腿膝窝一麻,整个人不自觉的就半蹲了下去,极为丝滑的从倭人的牵制下变换了姿势,將被抓的双臂拖曳至双手手腕处。 趁此良机,他双臂发力,手腕开始挣脱倭人的抓拿,虽然最后只成功脱离了一只手,但好在也算是取得了一隙反击机会。 想也不想的,富察端康重获自由的那只手一收一送,又一次握拳砸向近在咫尺的倭人右脸。 眼看富察端康故技重施,那倭人不屑冷笑,都不带躲的,只歪了歪头,以自己的脸颊颧骨迎向这一拳。 在他的眼里,富察端康拳脚无力,打人都没什么力气,硬吃这一拳完全不在话下。 然而下一秒,他的自大让他眼前一黑,世界从他的意识中消失,直接两眼一翻,倒头就睡。 倭人倒了,富察端康同样被他带著倒地,只见还没反应过来的他直接骑坐在倭人身上,依旧一脸凶狠挥舞著拳头,朝对方的脑袋砸去,拳面上不知何时沾染的白色粉末沾满对方一张丑脸。 第8章 鱼儿上鉤 “好!好!打得好——!”*n 富察端康的反败为胜,惹得人群之中一片叫好,所有人都有种扬眉吐气的痛快感。 佟承勛自然也不例外,但更有大局观的他很快从这种氛围中清醒过来,眼看富察端康还在抡王八拳,朝那昏迷过去的倭人头上招呼,赶忙上前拉住对方一条胳膊: “端康,端康!別打了!再打就把人打死了,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年长几岁的佟承勛可是知道当下的世道,今天虽然是这倭人挑衅在先,並且打伤了不少的大清子民,可前面被打伤的都是些普通人,而普通人在朝堂上的那些官大人眼里是不算人的。 富察端康出手將这个倭人打败,甚至是打伤都没什么问题,他们富察家兜得住。 虽然富察端康的父亲已经亡故多年,但他母亲可是姓的叶赫那拉氏,跟当今太后是一族的,哪怕血脉远了点,也改不了这一点。 就好像他们佟家,祖上也是叶赫那拉氏出身,所以他父亲佟镇国被太后提拔起来辅佐光绪帝,参与进康广厦等人的新政推进之中。 有富察家和佟家一起力保,富察端康將这倭人打残都可以,但就是不能打死! 一旦打死了,事情的严重性就会直线上升,难保岛国那边不会趁机提出某些非分的要求。 到那时,富察端康必定会当作替罪羊丟出来让人泄愤! 胳膊被限制住,本就只是凭著一腔血勇而爆发的富察端康当即停下了动作,而后轻易的被佟承勛半拽半扶的拉了起来。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站起来的富察端康,除去心情振奋、激动之外,身体方面却有种虚脱感,全靠旁边的佟承勛撑著才站稳。 察觉到富察端康的异状,佟承勛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对著人群中的佟承恩使了个眼色。 兄弟俩默契还是有的,佟承恩得到信號后,一边欢声叫好,一边快步上前,跟佟承勛一左一右的搀扶住富察端康。 此时,寧一也带著富察端敏走过来。 小姑娘眼泪汪汪的凑上前,小脸上儘是担忧害怕的神色:“大哥,你怎么样?” “我没事。” 富察端康冲她笑了笑,本来想挺挺胸膛以示没问题,可惜刚一使劲,一阵酸麻胀疼的感觉席涌上来,让他一阵齜牙咧嘴,不得不继续保持含胸缩背的姿態。 “还说没事——!” 富察端敏眼眶里的泪珠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一副梨带雨的模样。 “放心吧,你大哥就是劲使猛了,导致现在有些脱力,休息休息就好了~” 寧一出言劝了句,接著提议道:“要是不放心,那就带他到『一笑堂』那边,让喜大夫帮他看看~” “对对对!” 寧一刚开口,佟承勛就立马连连点头,应和道:“要去看看,看一看才放心!” 说著,就和弟弟佟承恩一起,架著富察端康朝人群外面走去,富察端敏在一旁紧紧跟著。 寧一落在了最后,扫了一眼依旧睡得安详的倭人,而后视线朝四周环绕,在东南方向一家关著门的店铺上略微停顿半息,方才若无其事的抬步离开。 而隨著主要角色的离去,围在这里的人群也逐渐散开,不再继续聚集。 空旷下来的街道上,两个荆釵布裙做丫鬟打扮的少女,站在一个贩卖胭脂水粉的摊位前,相互咬著耳朵窃窃私语。 “小姐,没想到那个公子哥看上去不怎么样,居然真的打贏了那个倭人呢——” “诗儿,常言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只以样貌评断一个人的能力是不对的。” “可他前面確实表现得打不过那个倭人啊——” “是有点奇怪——” 两人小声交流著,被称为小姐的少女回头看向倭人倒地的地方,恰好看到两个僕从打扮的人出现在那里,正將那依旧昏迷不醒的倭人扶起来,架著朝旁边的小巷子走去。 看得出来,那倭人被打得挺惨,灰头土脸不说,衣服上还沾染了不少的白灰,尤其是右边膝盖那里,灰黑色的裤子上,一团白色的粉末显得极为刺眼。 “之前怎么没注意到……” “小姐,你在说什么?” “没……没什么……” …… 另一边,陪同佟承勛等人將富察端康送到『一笑堂』,在喜来乐为后者检查伤势的时候,寧一眼眸微眯,將自己的听觉尽数延展至最大功率,同时心分多用,一边屏蔽著那些不相干的声音,一边在脑海中將捕捉到的目標声音转换成图像。 “行了,身体好著呢,回去静养两天就成,少做力气活……得,你个富家公子也没力气活要做,反正多休息就对了——” 没过一会儿,喜来乐的检查完成,表示没什么问题时,寧一也悄然睁开眼,嘴角咧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找到你了,小老鼠~』 …… 別过富察端康兄妹和佟承勛兄弟四人,寧一再次回到之前倭人画圈摆擂的大街上。 看著人来人往的街景,寧一神色淡然,只是隨意的扫视一圈,立马就判定好方向,毫不犹豫的追了上去。 街角,巷子口,寧一停下脚步,超强的嗅觉让他捕捉到空气中残留的些许黄豆粉末的气味。 那味道,进了这巷子。 在走进这巷子前,寧一回头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缕笑意。 当寧一的身影消失在那巷子口,不远处正装模作样观赏灯的两位少女立马凑到一起。 “小姐,他进去了。” “走,我们也过去。” “不要吧……” “你去不去?你不去,我去!” “哎呀……小姐……” 就这样,一条平平无奇的小巷子,在短短一分钟內,迎来了两拨访客。 如果算上一刻多钟前的那一批,就是三方人马。 …… 小巷子是胡同与胡同之间的脉络,一条接一条,十分的曲折复杂,为了防止后面的两人迷路,寧一特地控制了自己的速度,让自己的身影始终保持在后者的视线尽头位置,不紧不慢的吊著她们。 好在目標最终落脚的位置不算远,只绕了约莫十来分钟的路程,寧一便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座四合院,几进的在外面看不出来,但寧一通过里面的呼吸声分布判断,应该是座三进的院子。 考虑到后面还有两个小尾巴跟著,寧一也不耽误时间,上前一掌震开大门,另一只手指尖连弹,一粒粒晶莹剔透的大米化作流星,洞穿了院子里每一个活物的脑袋。 从前院大门开始,一路穿过中院,来到后院,然后又回到前院,当寧一转身离开时,身后的四合院里一个喘气的都没了。 刚刚来到门口,就碰见两个气喘吁吁的身影走近,寧一站在原地,静静的看著她们。 虽然衣著打扮都是一样的丫鬟装,可无论是样貌,还是气质,都能够让人看得出来,一个是真的丫鬟,另一个是乔装打扮成丫鬟的贵门小姐。 “小姐,他发现我们了……” “我能看到,走,我们过去!” 小声嘀咕两句后,两人走到寧一的面前,看著他,也不说话。 其实是不知道说些什么。 眼看场面一度陷入尷尬,寧一开口了: “为什么跟著我?” “凭……凭什么,说……我们……跟著你?” 真·丫鬟本能的反驳出声,並且下意识的往前站了站,將自家小姐护在了身后。 “你倒是忠心~” 寧一见状,轻笑著摇了摇头,隨后告诫道:“行了,好奇心重並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在没有自保能力的时候。” “你们该回家了,接下来京城恐怕会不怎么太平,待在家里,至少近几年內应该可以保证一定的安全~” 说完,转身朝著胡同口走去。 原地,两女看看寧一,又看看大门虚掩,內里寂静无声的院子,莫名心悸爬上她们的心头,让她俩不自觉打了个寒噤。 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底的害怕,当即迈步朝著寧一追去。 现在也不想著探查寧一是什么人了,能跟著他回到大街上就是她们最大的心愿! 好在寧一走的並不快,在两女的追赶下,很快就被追上。 三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走著,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又来到了人来人往的繁华街道上。 到了这里,两女明显的鬆了一口气,有种自阴暗洞窟回到阳光下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安全感的回归,也让两人的胆子恢復过来,那小姐看了看前方不疾不徐的背影,稍作犹豫,最后贝齿一咬,抬脚追了上去。 靠近之后,出声问道:“喂,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要去刚刚那里?” 寧一脚下步伐不变,隨意的瞥了亦步亦趋的少女一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今天第一次出门逛街?” “你怎么知道?!” 少女本就乌黑明亮的大眼睛瞪的更大了,眼里是说不出的惊讶之色。 『因为港台剧都是这么演的~』 寧一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其实不只是港台剧,而是绝大部分的影视剧都喜欢用类似的人设和套路。 涉世未深的傻白甜千金小姐,因为深闺寂寞无聊,大胆的扮作丫鬟外出,然后邂逅穷小子男主,或者是和自家有矛盾的另一个勛贵家族之子,双方因为过场小怪,亦或者其他缘由產生交集,进而彼此心动…… 嘖嘖嘖,你別说,套路虽然老,但他好用啊! 老套换个说法,那就是经典! 只要男女主长得好,互动起来能起粉红泡泡,那这部剧就算是成了,最受那些掌控遥控器的师奶们喜欢了。 心里想著一些有的没的,所以没有回应少女,少女也没有在意,而是继续追问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对了,你现在准备去哪里?” 又是一个新的问题出现,寧一回头看向她,视线对上那双充满好奇的眼眸。 少女被寧一看的颇有些不自在,扭了扭肩膀,侧身小声道:“你要是不想回答,就……就算了。” 见此,寧一咂咂嘴,心里做了一个违背原则的决定。 “我叫寧一,你呢?” “我……我叫……诗e……诗书……” “诗书?” “对!我叫诗书——!” 看著寧一脸上的怀疑之色,自称诗书的少女强自镇定,用力的点了点头。 这时,一直跟在后面的那位真·丫鬟上前一步,和『诗书』並肩,对著寧一肯定的道:“没错!我叫诗儿,她叫诗书,我们都是豫王府的丫鬟——!” 得到诗儿的助攻,『诗书』好像突然变得胆大不少,直接跟寧一对视起来,姣好的玉容上满是自信之色。 然而,寧一却很不给面子的摇了摇头:“丫鬟?你是丫鬟我相信,她——?” 他看了看皮肤白皙,眉目如画的『诗书』,撇撇嘴,接著道:“丫鬟我就不信,格格倒差不多~” “你怎么知道?!”*2 两女异口同声的惊呼,让寧一有种看古早湾湾偶像剧的感觉,就是那种剧情幼稚,对话尬尬的,角色蠢蠢的,电视里看起来有趣,放现实里让人无语的调调。 『难道说这融进来的不是港剧,而是湾湾剧?』 『可靖哥哥和陈总舵主不是混香江圈的吗?』 『不对,差点忘了,咆哮帝年轻那会儿貌似是混湾湾圈的……』 『算了,不管是什么剧,人是最美周芷若就行了——』 寧一心里快速闪过一系列的念头,但最终都归於一点,继续和自称『诗书』的少女交流。 很显然,他下贱,他馋人家的身子。 可试问,又有谁能够拒绝最美周芷若这样的诱惑呢?还是二八芳华的年纪! 反正寧一不能。 “看气质咯——”寧一对著两女笑道。 嗯,主要是对诗书笑。 “还有你的长相,你要是丫鬟,你们豫王府的格格能受得了?” “什么意思?” 诗书闻言有些莫名其妙,不解的看著寧一。 “你这么漂亮,如果是丫鬟的话,豫王府的格格见了你,不得天天自卑,然后天天找你麻烦?” 一记直球,让少女羞红了脸,侧过身子,娇声嗔道:“哪有!我们豫王府的格格脾气很好的——!” “……” 寧一笑笑没说话,心里却是感嘆起来,还是这个年代好啊,女孩都是这么好哄的,隨便两句话就能让她开心的小鹿乱撞。 这要是在前世,寧一这些话八成得被人吐槽太尬、下头,剩下两成还是看在他长得帅,图他身子的女人会配合他。 当然也有例外,那就是图他票子的,配合的会更真情实意。 第9章 手接子弹 “对了,你还没说要去哪里呢——” 可能是自觉与寧一熟络了,诗书再次开口问道。 至於寧一说她是格格的事情,她选择性的忽略了,毕竟她只是涉世不深,並不是真的傻。 所以,她现在就是豫王府的丫鬟诗书! 诗书就诗书吧,寧一也不在意,反正他馋的是眼前这个人,又不是那什么豫王府。 “隨便转转~”寧一脸上带著和煦的笑容,声音中透著几分慵懒与洒脱:“今天刚到的京城,先到处看看,找个落脚点再说其他的。” “你第一次来京城啊——” 诗书的脸上带著好奇之色:“那你之前都去过些什么地方?可以说一说么?” “作为回报,我……我们可以帮你一起找住的地方,怎么样?” “可以啊~”寧一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答应了这个提议。 “我去过的地方挺多的,天南地北、五湖四海都有,你想先听哪个方向的?” “你去过这么多地方?好厉害——!” “唔,你先说一说南边的吧,听说那里的冬天不冷,是真的吗?” “这个是看位置的,京城以南並不是真正的南方,真正的南北分界线,是以秦岭-淮河在脚下这片大地上画出来的……” “这条线的北面,冬天河流湖泊基本上都会结冰,而在南面,大多不会冻上,但也不是绝对的,只是越往南,结冰的情况就越少……” “另外,南边也不是真的不冷,毕竟气候寒暑是客观存在的,冷与热却是种感觉,反正在我看来,南边的冷更难熬一点,那里的湿气重,冷的感觉往人的骨头里钻,穿再多的衣服也不顶用……” 繁华的大街上,一位俊朗的青年绘声绘色的敘说著曾经的所见所闻,身边跟著一个满脸敬服与嚮往的小迷妹,以及一个竖著耳朵倾听,但脸上带著警惕与防备之色的小丫鬟。 然而话总有说尽的时候,路也有走到头的时候。 再说寧一也不可能真带著两个小姑娘在大街上干走,他不累,人小姑娘也扛不住啊。 所以,在稍稍满足了诗书的好奇心后,寧一停下脚步,看著前方富丽堂皇的府邸,笑著说道:“好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你们该回家了~” “哎——?” 诗书顺著寧一的视线看过去,『豫王府』三个字正好映入眼帘,当即有些傻眼:“我们……怎么走到这里了?” “好啊!” 丫鬟诗儿可算是抓住了机会,叉腰看向寧一:“还说是第一次来京城,这下露馅了吧?” “如果你是第一次来,怎么就这么巧的带著我们走到豫王府这里?” “说!你接近我们格……两个,是什么目的?” 可能是因为豫王府近在眼前,她的胆量噌噌往上涨,一点也不怵高他两个头的寧一,就那么梗著脖子、仰著头的盯著后者。 寧一没理她,只低著头看向一旁两只手绞在一起,显得颇为纠结的诗书。 在寧一的注视下,诗书將手里的绣帕绞成了麻,最后偷偷扫了一眼寧一那让她脸红心跳的帅脸,期期艾艾的小声道:“我……我相信你……”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寧一满意的点点头,而后对一脸不忿,好像要炸毛的诗儿道:“路是你们带的,虽然我走在靠前一点,但我给你们说话的时候,你们都没看路,就朝著这边的方向走过来,我只是顺著你们的方向走而已……” “呃……是……是这样子的吗……?” 诗儿脸上的斗鸡姿態卡壳,一副不怎么聪明的样子看向诗书。 诗书没有接收到诗儿投来的求证眼神,而是一脸『我没看错人』的神色看著寧一,小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 “可是,我……我们还没帮你找到住的地方……” “没关係,刚刚在来的路上,我看到几家客栈好像还不错,一会儿去瞧瞧,隨便选一家住下就是了~” “那……那……那我们下次……” “这三两天我应该会在京城到处转转,不过我每天晌午都会去大柵栏那边的『食为天』酒楼用餐。” “大柵栏,食为天么,我……我……” “我希望能够在那里看到你。” 寧一直白的话,让女孩有些受不住,眼神飘忽,不敢看他。 然而还没完。 “不管是明天,后天,还是大后天,我都想在那里看到你。” “你会来的,对吗?” “我……我……我……嗯。” 眼看女孩应下,寧一没给她反悔的机会,当下一锤定音:“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中午,我在『食为天』等你。” 撂下这句话,寧一也不等回復,直接转身朝著来时的路走去。 原地,看著一脸痴样,盯著寧一背影看的诗书,丫鬟诗儿伸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还看,再看下去,魂都要飘到人家身上啦——” “哎呀!你说什么呢——不理你了——!” 诗书抬手將诗儿的胳膊打开,最后看了一眼寧一身影消失的街角,悵然若失的道:“行了,咱们回去吧——” “格格……” “嗯?怎么了?” “你穿著这身……走正门……不合適。” 听到诗儿的话,诗书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穿的是丫鬟的衣服,当即一拉诗儿:“你说得对,走!咱们去后门——!” 诗儿:“……” 另一边,离开了诗书两人的视线后,寧一的脚步速度稍微加快了一点点,没过多久就回到了之前那座四合院的外面。 看著与之前离开时没什么变化的虚掩大门,寧一眉头皱了皱,他这个回马枪杀的太快了? 居然这么久了都没人来看看? 算了,这边的鱼没钓到就没钓到吧,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般想著,寧一推门走进院子,开始翻动里面深深沉睡的倭人和清奸。 算算时间,贡米所携带的微弱香火愿力应该令魂魄初步凝聚成型了,可以收割了。 从『两界中转站』中取出一把“收鬼伞”,一沓“引魂符”与“聚阴符”,开始忙碌起来。 约莫十来分钟后,寧一將第二把“收鬼伞”和剩下的符纸收进『两界中转站』,来到前院的水井旁打了桶水,洗了洗手。 一边洗,一边在心里念叨著:『回头问问茅山明那老小子,有没有什么“白骨剑”、“噬血珠”之类的炼器法门,或者搞本《炼尸术》回来,不然浪费资源不说,还不环保~』 洗完手,寧一环视四周,发现这院子布置典雅清幽,格调不错,是个临时落脚的好地方。 点点头,他决定在这里歇一歇,想来后院柴房中堆叠在一起的上一任住客们应该不会有意见。 当然,他这个人是很民主的,如果真有意见,可以和他提,他寧一是个讲道理的人。 挥手取出一张躺椅,寧一在这风吹绿叶,香引蝶的院子里躺平,静静欣赏著天边逐渐泛红的云霞。 看著看著,寧一合上双眼,一脸閒適的睡了过去。 直到日落西山,月上柳梢头,一阵节奏分明的敲门声响起,让寧一缓缓睁开了眼睛。 坐起身伸了个懒腰,看著头顶半圆的上弦月,寧一摇了摇头,吐槽道:“真是太不专业了,失联这么久才来人~” 说完,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拉开门閂,將大门打开,同时用抱怨的语气对著门外的人说道:“怎么搞到现在才来,我都等睡著了——” “白天人多眼杂……不对!你是谁?!草乂三郎呢——?!” 门外的人下意识的回了一句,话到一半,突然察觉不对,这开门的怎么是个生面孔?! 天已经黑了,虽然他没提灯笼,这院子门口也没掛灯笼,但头顶的月光还是能够让人看清近处的一些事物。 而且就寧一那张帅脸,即便在黑暗之中,依然像萤火虫一般,是那样的鲜明,那样的出眾。 相比之下,门外这人就要普通的多了,真·平平无奇的面容,约莫三四十岁的样子,一顶狗皮帽子將脑门包住,八字鬍,个子不高不矮,一点记忆点都没有,属於丟人堆里就找不到的那种。 虽然寧一不知道对方说的草乂三郎是哪一位,但他还是非常肯定的答道:“他在后院的柴房里。” “他去柴房干什么?” 听到寧一的话,可能是他镇定的態度,以及完全不像撒谎的语气,门外之人的怀疑之色稍减,不解的问道。 对此,寧一侧过身,让开进门的路,同时再次答道:“白天累了,现在在那里睡觉。” “八嘎——!” 门外之人面色一冷,压著嗓子喝骂出声:“居然躲在柴房里偷懒!真是该死的傢伙——!” “你!”这人走进院子,指著寧一命令道:“现在,立刻,马上,去把他给我叫过来——!” “还有其他人,我要……” 就在他准备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眼前漆黑一片,没有点一盏灯的院子,让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怎么了?” 寧一看著僵在那里,呼吸悄然混乱起来的八字鬍,好奇的问道:“你要干什么?” 黑暗中,寧一微笑时露出来的牙齿,仿佛闪烁著森白的寒光! “我……没什么。” 八字鬍强行控制住自己的呼吸频率,让自己的语气和刚才一样,颐指气使的道:“你先去把人给叫过来,我有事情要交待他,快去——!” “这样啊——” 寧一摸了摸下巴,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脚下却没有动。 眼看寧一不动,八字鬍也没动,一时间,月光下视线暗淡的院子里陷入了让人心慌的寂静。 冷汗悄然爬满了八字鬍的额头与后背,但他却丝毫不敢动弹,就那么死死地盯著寧一,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问你个问题~” 寧一突然出声,对著八字鬍问道:“你来这里多久了?京城这边的官话说的还真不赖~” “……” 八字鬍闭口不言,既没有回答寧一的问题,也没有开口问寧一是什么人,更没有问这院子里原来的人哪里去了。 清廷的放任与忽视,让他的潜伏工作相对来说比较轻鬆,这也使得他的警惕性下降很多,但他的脑子並没有因此变得愚蠢自大。 既然寧一出现这里,院子里的人不见了,那么他们的潜伏计划显而易见是失败了。 现在需要做的,不是弥补什么,而是及时止损,让线索从他这里断掉,让寧一,以及寧一背后的人无法获得进一步的任何情报! 想到这里,心理建设完成的八字鬍呼吸也不抖了,整个人一下子放鬆不少。 “我不会回答你任何问题的!” 八字鬍语气严肃且郑重:“你休想从我这里获得任何情报——!” 说著,只见他身形暴退,同时自怀中掏出一把二六式转轮手枪,对著寧一连连扣动扳机。 “啪啪啪……” 只听连续六声枪响,八字鬍已然退到了墙角位置,另一只手自后腰处取出备用的子弹,就要给手枪换弹。 然而刚刚摸出几粒冰凉凉的黄铜子弹,他的动作就僵在那里,一脸不可置信的看著院子中央。 在那里,寧一面带微笑的站著,月光下,他莹白如玉的右手抬在身前,五指的食指与中指之间,正夹著一粒黄澄澄的子弹。 至於为什么八字鬍开了六枪,而这里只有一粒子弹? 因为另外的五枪全打偏了,最近的一颗是擦著寧一的肩膀飞出去的,最远的那颗直接奔著寧一身后的屋檐去了。 也就寧一手中的那一粒,是奔著他的胸口去的,这才让他伸手將其夹住,免得把衣服弄破了。 要知道,他这身衣服挺贵的,专门找的大师傅手工缝製,面料也是最顶级的,弄坏了可划不来。 “妖……嘚嘚嘚……妖……妖怪——!” 八字鬍牙齿打颤,心理防线几乎崩溃,双手哆嗦著给手里的二六式转轮手枪更换子弹,但平日里极为熟练的操作,此时子弹却怎么也塞不进去。 “天下武功,无坚不破,唯快不破~” “叮——噹啷——!” 寧一嘴里念著火云邪神的台词,將手里的子弹丟在脚下,笑容满面。 没別的意思,他只是突然觉得这时候配上这么一句台词,真的挺有意思的。 第10章 夜宿青楼 武功? 武功能够做到让人徒手接子弹? 八字鬍很想揪著寧一的领口,將唾沫星子喷到他那张让人嫉妒的俊脸上。 可是他不敢。 寧一现在在他的心里,已经与妖怪无异,他现在只想死的时候不要太痛苦。 想到这里,八字鬍眼神一凝,强忍著害怕,將手里的子弹成功塞入弹槽,然后將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就在他用力呼吸,以平缓心中对死亡的惊惧时,眼前一,原本还站在两丈开外的寧一突然出现在眼前。 再一,那支二六式转轮手枪当即出现在寧一的手中。 寧一有些嫌弃的看了一眼手里这支枪。 虽然这枪是小日子当前时间线上新研发出来没几年的新枪,可在他的眼里,却是老旧款式,射击精度差,动能也一般,有效射程只有五十米左右,属於白送他都不收的那种。 当然,这不影响他此时拿来废物利用一下。 只见他打开转轮弹膛,倒出其中的六颗子弹,然后又塞回去一颗,合上后拇指一搓,令转轮弹膛转动,待其停下后,枪口点在八字鬍的太阳穴上。 “看你刚刚准备自己来,我这人心善,见不得人自杀。” 寧一微笑著低头俯视八字鬍:“作为回报,你陪我玩个游戏怎么样?” “……” 八字鬍不语,只一味的颤慄,喉咙处发出古怪的呜咽声。 “你有五次回答我问题的机会,当然,也可能一次都没有~” 寧一自顾自的说著,下一秒,他就扣动了扳机。 “咔嚓——!” 清脆的撞针声响起,没有子弹出膛,八字鬍的脸色却在这一瞬间变得煞白,浑身僵硬的像死了很久的尸体一样。 “哎呀呀——” 寧一戏謔的声音隨之响起:“看来你的运气不错,我的运气也不错呢——” 八字鬍提到嗓子眼的心臟重新落回胸腔,而后剧烈的跳动著,他也大口大口的呼吸著,根本听不清寧一在说些什么。 与此同时,一股温热的潮湿感在八字鬍的两腿之间缓慢的蔓延开,但他依然一无所觉。 “第一个问题,”寧一將手里的枪在八字鬍的脑袋上点了点:“你来炎夏多久了?” “……” 八字鬍充耳不闻,依旧保持著沉默。 寧一也不在意,食指一勾,再次扣动了扳机。 “咔嚓——!”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子弹依旧没有出膛,但八字鬍却是浑身一震,两眼中的瞳孔收缩至针尖般大小。 再次空枪,可这一次,寧一却没有开口询问,而是继续扣动了扳机。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三次,每一次撞针声响起时,八字鬍都会本能的抖动一下。 三次之后,八字鬍的身体已经抖成了筛糠一样。 这时候,寧一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嘖嘖嘖——你的运气是真不错,一连五枪都放空了。” “这样,我们再试一下,这次我们赌一赌,看这枪会不会卡壳,怎么样?” “毕竟你们那弹丸之地出来的东西都垃圾,这枪质量看著也一般,也许就卡壳了呢——” “……” 八字鬍没有说话,只是两眼一翻,直挺挺的朝著旁边倒了过去。 嚇死了? 寧一眉头微皱,但仔细一听,发现这人的心跳和呼吸都没停,只是变得微弱了些,知道他是昏过去了。 抬脚前踢,落点在心窝处,也算是帮八字鬍做了个心肺復甦按压了。 效果很显著,剧烈的疼痛刺激,让八字鬍瞬间醒了过来,满头大汗的痛呼出声。 精神压力上完了,接下来就是肉体方面的了。 为了防止审核不通过,所以寧一的所有操作都是在墙角下的阴影中进行的,这对於拥有超凡级五感的他来说完全没有影响。 同时这八字鬍也挺配合,全程非常有骨气的硬挺著没吭声,这让寧一的操作变得顺畅不少。 过了约莫半个来小时,在一阵细如蚊吶的交流过后,寧一贴心的帮八字鬍把一些散落的零部件归置整齐,然后將他胸腹位置的衣服合上,看著他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瞪著的死鱼眼,有些不悦的道: “看在你配合的份上,这已经是相当优待的套餐了,別给我蹬鼻子上脸啊——” 八字鬍没有回应,寧一想了想也没跟他继续计较,起身朝著水井的方向走去。 就著之前打起来用剩下的半桶水洗了洗手,接著手掌上劲力一震,將残留的水渍尽数甩掉,他的双手又恢復了那洁白细腻、一尘不染的模样。 完成这一切后,寧一施施然的出了门。 想得到的消息都得到了,该去找个客栈落脚了。 …… 翌日,清晨。 寧一从一张秀榻上醒来,鼻翼微动,一股淡淡的米香与清甜气息传入他的鼻腔之中。 视线投向屋內中央的圆桌上,在那里,正摆著一只白瓷汤盆,內里是淡黄色的小米粥,裊裊热气飘起,散发著阵阵香味。 腰腹一挺,上半身坐起来,寧一一边起身下床,一手拿起掛在床边的衣衫开始穿戴。 就在这时,一个小廝打扮的清秀少年推门而入,手里端著托盘,上面是一副碗筷与几张油饼。 “这位少爷,您醒了?” 少年看到寧一后,当即一脸諂笑的上前,將手中的托盘放到桌子上,就要来伺候寧一穿衣服。 “不用了~” 寧一出言拒绝,在其靠过来之前將衣服穿好。 被寧一拒绝,少年也不在意,脚下一转,来到房间一角的面盆架前,麻利的提起地上的铜壶,朝著架子上的面盆倒入热水,同时为寧一准备著洗漱的牙刷与牙粉。 待寧一洗漱完毕,来到圆桌边时,少年已经將小米粥用小碗盛好,调羹与筷子也摆放在了取用方便的顺手位置。 “好了,你先下去吧。” 寧一说著,隨手丟出一粒银錁子,示意少年退下。 “哎!谢谢少爷赏赐!谢谢少爷赏赐——!” 得到打赏,少年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连忙点头哈腰的退著走出房门。 看著门被轻手轻脚的合上,寧一开始享用桌上简单的早餐。 一边吃著,一边对这家青楼的后厨手艺表示肯定:不在『食为天』的厨师之下! 但『食为天』是酒楼饭店,这里却是青楼,什么环境用什么评价標准,这一点寧一还是心里有数的。 至於他为什么出现在这家名为『欢喜阁』的青楼之中,並不是因为突然来了火气,找地方泄火,只是单纯因为昨晚时间太迟,找的那几家客栈都关了门,唯有这八大胡同里依旧灯火通明。 令寧一没想到的是,这八大胡同內居然也有剧情人物的存在。 刚刚出门的那个少年小廝就是其中之一。 面容有些陌生,可能是没长开的原因,也可能是一位寧一不认识的『老』演员,就好像富察端敏一样。 对了,这位小廝性別女,职业是这『欢喜阁』內的龟奴,被人称呼为『小宝』,有个当妓女,但年龄大了不受客人待见的母亲。 要素过多,要不是这家青楼不叫『丽春院』,要不是这个小宝的性別是女的,要不是现在是清末,而不是清初,寧一差点会以为那位韦爵爷的故事也融进来了。 心里摇摇头,寧一用过早餐,给闻讯赶来的老鴇丟了一锭银子作为住宿费,在对方依依不捨的目光中离开。 老鴇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俊俏的小郎君,就是性子怪异了点,哪有人到青楼里过夜,只睡觉,还不让姑娘陪的? 是不行?还是童子鸡太害羞? “芳姨,那位少爷走了?” 龟奴小宝出现在老鴇的身后,突然出声问道。 老鴇被嚇了一跳,紧紧攥著手里的银锭,另一只手在胸前拍著,没好气的瞪著对方,却发现不只是小宝,在她的身后还站著好几位衣衫不整,睡眼惺忪的姑娘。 全都是昨晚陪著寧一喝酒吃菜,以及唱小曲儿的姑娘。 “是啊是啊,人家走了,你们这些个没用的,人都送上门了,你们都把握不住机会,再这样下去啊,我这『欢喜阁』的招牌都要保不住嘍——” “这怎么能怪我们呢?” “就是!寧公子坐怀不乱,是个真正的正人君子……” “呸!我就不信这世上有男人不好色!还不是你们不够骚——!” “……” 离开的寧一还不知道,『欢喜阁』的老鴇以及手下姑娘们,因为他昨晚只吃饭睡觉,没有睡姑娘,斗起了嘴,他沿著八大胡同所在的街道转悠了起来。 凤来楼。 寧一站在门口,正在犹豫是现在进去,还是晚上再来时,里面走出来一位『风华绝代』的老鴇,摇著扇迎向他。 “哎呦——这位公子,大清早就来啦,可是想念我们家的姑娘了——?” “实在是对不住,现在姑娘们都还没起呢——” “要是您不嫌弃,可以先进来坐坐,我让后厨给您做几个小菜,这一早的,公子您还没用过早饭吧?” 看著枝招展老鴇打扮的『石榴姐』,寧一脸上露出笑容:“这位姐姐怎么称呼?” “早饭就不必了,我刚刚从前面那家『欢喜阁』出来,已经吃过了~” “哎呦——公子的嘴巴真甜,我都一把年纪了,还叫什么姐姐,叫我三姑就好。” 『石榴姐』一听寧一叫她姐姐,立马笑得合不拢嘴,打开扇遮住下半张脸,笑眯眯的回了一句,接著又问道:“欢喜阁?公子昨夜是在欢喜阁过夜的?” “对。” 得到肯定的回覆,三姑眼中立马亮起一团火光,那是斗志在燃烧! “公子,不是我和您吹,別说这八大胡同,就算是放眼整个京城,我们『凤来楼』的姑娘都是最好的!” “在我们『凤来楼』面前,那什么『欢喜阁』根本不算什么!” “无论是姑娘的样貌、身段,还是吹拉弹唱各种技艺,我们这里都是一等一的——!” 面对三姑的拉踩,寧一不置可否,既不反对,也不应和,只是淡笑著道:“哦?那我晚上可得来好好的见识一下~” “只是有一点,我这人只喜欢清倌人,接过客的庸脂俗粉,就別往我面前领了。” 说完,寧一也不等三姑回话,隨手拋出一锭银子:“这是定钱,晚上的姑娘小曲儿要是唱得好,少不了你们的赏钱——” “您放一万个心!” 三姑接住银子,脸上笑开了,拍著胸脯保证道:“到时候伺候您的姑娘,肯定是全京城最美的,就是皇上后宫里的贵妃都比不上她!”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寧一撂下这句话,在三姑的笑眼中转身离去。 一路走,一路看,百顺胡同、胭脂胡同、石头胡同、朱家胡同……八条位於大柵栏西南侧的街巷,被寧一一上午的时间逛完。 临近晌午,寧一回到大柵栏这边,前往『食为天』酒楼。 还没有走近,寧一超强的视力就让他看到了从二楼窗口朝外观望的一张俏脸。 诗书! 发现女孩先自己一步到达约好的地点,寧一心里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情绪,只是在靠近后,女孩能够看到的位置上,朝对方挥了挥手,並且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发现寧一的身影,女孩心里说不出的欣喜,虽然才只见了一面,但不知道为什么,寧一那张脸就牢牢的刻印在了她的心里。 以至於昨晚的睡梦之中,她还梦见了寧一,和她……一起聊诗词歌赋,谈风雪月。 咳!都是极为纯洁的互动,尚未被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她,对门后的一切都是懵懂无知的。 寧一脚步轻快的走进『食为天』,在堂倌的招呼下上了二楼,一眼就看到了笑靨如的少女。 就在寧一朝著少女走过去的时候,他不经意的侧首扫了一眼不远处的一张桌子。 在那里,坐著一道腰背笔挺的身影。 这人是背对著诗书的方向,而寧一可以看到他的半张侧脸。 又是一个熟人! 『叶问? 时间对不上,再说之前在佛山看到的叶问是梁操唯的脸,这个子弹脸应该不是……』 第11章 七步之內 “寧大哥——” 离著还有一段距离,诗书脸颊微红的站起身,柔声细气的唤了一声。 寧一脚下速度当即快了三分,笑著来到女孩的面前,出口成渣道:“诗书,能够在这里看到你,我这悬了一夜加半上午的心,终於安定了下来。” “啊?为……为什么心会悬著?” 直视女孩懵懂中带著缕缕羞意的星眸,寧一的声音暖得让人心醉:“怕看不到你啊~” “呀——!” 女孩轻轻的惊呼出声,转过身,用双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不再去看寧一仿佛在放电的眼眸。 “哼——!” 就在这时,一声冷哼突然的插入进来,破坏了两人之间逐渐泛起粉红的氛围。 寧一面色不变,转头看向旁边几步外的不速之客,正是一身清廷官服,剃著阴阳头的『子弹』。 对於对方的身份,寧一心里也有了一点猜测。 诗书也听到了『子弹』的冷哼,循声看向对方,待那张冷若寒霜的脸映入眼帘,当即娇躯一颤:“二……二哥——!” “哼!” 『子弹』再次冷哼一声,声音低沉的斥道:“难为你还知道我是你二哥,我还以为你忘了自己姓什么——!” “如果不是我在街上无意间看到你穿著这么一身,跟上来看一看,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居然有了『诗书』这个名字——!” “如意,你出来的时候,阿牟其知道吗?!” 阿牟其,满语中对伯父的常见称谓,一般用於父亲的长兄。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子弹』,应该是诗书的堂兄。 面对『子弹』的质问,诗书低著头没有应声。 考虑到在这大庭广眾之下要给自家堂妹留点面子,也有些『家丑不可外扬』的念头在其中,『子弹』没有继续詰责诗书,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旁边的寧一: “你是什么人?你知不知道她是什么人?你知道不知道我是谁?” 一连三问,眼神冷厉,充满了高高在上的俯视意味。 对此,寧一面色淡然,眼神平静的与之对视,並且因为身高占优,视线自上而下,真正的俯视著对方:“我叫寧一,她是诗书,至於你,看样子是诗书的堂兄?” 寧一的云淡风轻让『子弹』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很少有人能够在他的眼神压迫下保持镇定,年轻一辈几乎不存在,老一辈能够抵挡住的也就那些个身居高位的大臣们,以及『京城四岳』那个级別的高手。 “我叫纳兰元述!” 『子弹』,也就是纳兰元述报出自己的名字,而后指向旁边低头不语的诗书:“她叫纳兰如意,她的父亲是豫亲王,她是豫亲王府的格格——!” 听到自己的真名被堂哥曝光,纳兰如意猛地抬起头,明眸善睞的眼瞳中逐渐凝聚水雾,怯怯的看向了寧一。 她在担心,自己隱瞒身份欺骗寧一,会让寧一对她失望。 她更担心,自己豫王府格格的身份,会让寧一对他敬而远之。 令她意外且鬆了一口气的是,寧一併没有因为知晓她真实身份,而出现一丝一毫的异样表情,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波澜不惊的模样。 纳兰元述同样有些意外的看著寧一:“你听清楚了没有?如意她是……” “豫王府的格格。”寧一打断纳兰元述的话,先一步说道。 “既然知道,” 寧一出人意料的平静態度,让纳兰元述眯了眯眼,盛气凌人的语气稍稍缓和三分,带著几分试探意味的道:“你应该也明白,她不是你可以招惹的。” “虽然我不清楚你是什么身份,但这京城之中的年轻一辈我都认识,这其中並没有你!” 言下之意,你一个外地来的,无论你在外面的身份有多高,在这里都配不上纳兰如意这个豫王府的格格! 对此,寧一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而后语气平静的说道:“去年这个时候,你们跟倭寇那边签订了《马关条约》,割让了辽东、湾湾,以及附属的一系列群岛,开放了四处通商口岸,还赔偿了两亿两白银……” “够了——!!!” 一声爆喝自纳兰元述的口中吼出,打断了寧一的话。 “呼哧呼哧——!” 剧烈的呼吸声自他的口鼻处发出,一双充血通红的眼眸死死的盯著寧一,双拳用力握紧,发出咔咔的低响,一副择人而噬的模样。 纳兰元述是真没想到,他只不过出言暗讽了一下双方的身份差距,寧一竟然就直接贴脸开大。 这就好像他只是提了一句“你衣衫不整”,对面张口就是“你爸不孕不育,你妈热情好客”一样,让人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诗书,不对,应该是纳兰如意看著这样的纳兰元述,有些害怕的往寧一这边靠了靠。 久在深闺的她,尚且意识不到寧一的话,对於一个有志匡扶清廷的八旗子弟来说,威力有多强。 寧一將纳兰如意护到自己的身后,与纳兰元述对视著,丝毫没有將其双目中的凶光放在眼里,依旧用那不咸不淡的语气说道:“说这些,不是要揭你们的伤疤,只是希望你可以认清一件事……” “无论是你所谓的满清贵族血统,还是什么皇亲国戚的身份,在这个拳头大,声音才大的世界,已经是明日黄,不再如你所想的那般让人敬畏与追捧。” “哼…嗬嗬嗬……” 一阵低沉的笑声从纳兰元述的口中发出,只见他满眼嗜血暴虐之气看向寧一,声音冰冷如九幽之下的寒风:“你说这个世界拳头大,声音才大,那么……” “你的拳头有多大?” “让你敢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这些话?嗯——?!” 看著蠢蠢欲动,隨时可能扑上来的纳兰元述,寧一眼神微动,目光扫过他脖子上掛著的玛瑙朝珠:“看这朝珠,你是五品以上的武官?” 寧一话锋突转的询问,让纳兰元述一怔,隨后皱眉答道:“从四品,崇文门城门领!” 城门领,隶属步军统领衙门,与包衣副护军参领、包衣副驍骑参领、包衣佐领同为京师武职体系,负责京城內外城门启闭、人员稽查及治安管理。 京城內城九门各驻城门领两人,外城七门各驻一人,下辖城门吏、门千总等职位。 以纳兰元述看上去不过刚刚二十岁出头的年龄,能够担任从四品的崇文门城门领一职,显然除去纳兰家的底蕴背景之外,其本身的能力肯定也是出类拔萃的。 当然,看过《黄飞鸿二之男儿本色》的寧一也清楚,眼前这位的武力值確实不错,一手《四门棍法》可以跟主角黄飞鸿打得有来有往,还精通英语,在清廷这艘破船上来说,是个难得的人才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纳兰元述的耐心几乎消磨殆尽,他现在就想出手,狠狠的砸烂眼前这个勾搭他堂妹,且口无遮拦的小白脸的小白脸。 “曾经有人向一位练《咏春拳》的拳师问过一个问题……” 寧一转头看了一眼身后一脸担忧之色的纳兰如意,对她展顏一笑,而后对纳兰元述接著说道:“他问,是洋枪的子弹快,还是武者的拳头快?” 这个问题似乎挠到了纳兰元述的某个g点,让他脑海中充斥的暴戾之气都消散几分。 作为一个习武之人,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亲自上手使用过洋枪的他,非常清楚洋枪的可怕! 但同样的,用过洋枪的他也清楚,除非被多支洋枪集火,不然习武有成之人没有那么容易被洋枪打死。 另外,《咏春拳》是什么玩意儿? 武林之中有这门拳法吗? 纳兰元述的思维刚转到《咏春拳》上面,寧一的话继续响起: “那位练《咏春拳》的拳师回答说,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內,拳快——!” 寧一盯著纳兰元述的双眼,笑著问道:“你觉得,这位拳师的回答,有没有道理?” 『自然是有道理!』纳兰元述心中想也不想的浮现出这个答案。 对自身武艺极为自信的他,非常有把握在敌人將洋枪枪口对准他、扣动扳机前,一举扑过七步的距离,將敌人毙杀於拳下——! 想到这里,纳兰元述双眼精光暴涨,凶狠的朝著寧一刺去。 本就想对寧一出手的他,直接將寧一当作了假想敌。 巧了,他现在和寧一之间的距离,恰好在七步之內! 这一刻,內心的衝动根本遏制不住,纳兰元述口中厉喝一声,整个人瞬间化作一只猎豹,咻的一下就朝著寧一扑了过去,五指成爪,双手凶狠的抓向寧一面门。 寧一的身后,纳兰如意一声惊叫还未出口,就听“啪啪”两声枪响,刚刚扑到寧一三步开外的纳兰元述面色大变,双手捂住自己的脖子,踉蹌著后退。 “蹬蹬蹬——砰——咔嚓——” 一连退出好几步,直到撞在一张桌子上,纳兰元述的身形方才止住。 此时的他,双目圆瞪,一脸不可置信的看著正单手持枪,枪口稳稳对著他的寧一。 “二哥——!” 纳兰如意的惊呼虽迟但到,只是这次惊呼中的担忧是衝著堂哥纳兰元述去的。 另一边,纳兰元述被这声惊呼叫醒,从震惊的呆愣中回过神来。 也是在这时,他发现自己捂著的脖子两侧,並没有想像中的那种火辣辣的疼痛感。 试探著將双手从脖子处放下来,下一刻,原本悬掛在他胸前的朝珠瞬间朝地上掉去,一颗颗品质上佳的玛瑙朝珠劈里啪啦的散落一地。 手掌握起,指尖轻轻搓动几下,感受著那莫名出现的粉末颗粒质感,纳兰元述瞳孔不由得一阵收缩。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就在刚刚,寧一在他扑上去的瞬间,连开两枪,精准的打碎了他脖子两侧的两颗朝珠,却没有伤到他一丝皮肉——! “介绍一下~” 寧一的声音悠然响起,清晰的传入纳兰元述的耳中:“我这把枪的有效射程在五十到一百五十米之间,子弹出膛的速度能够达到四百二十米每秒,它还有单发和连发两种模式,单发精度高,连发射速快,其中连发的模式下,射速可以达到每分钟九百发的程度。” “也就是说,”寧一枪口指著纳兰元述,走到距离对方三步的位置停下,低头俯视著他:“我一秒钟可以射出十五颗子弹。” “不知道纳兰统领一秒钟可以跨越多远的距离?身形变化多少次?” 被寧一居高临下的俯视,本就让纳兰元述憋屈不已,而更加让他难以忍受的,是寧一指著他的枪口,以及说出的话。 “有本事,就不要用洋枪!” 纳兰元述咬牙怒道:“我们用拳脚功夫打一场——!” 说著,他看了一眼寧一身后,一副忧心忡忡模样的纳兰如意,接著补了一句:“如果你贏了,你跟如意的事情,我可以当作没看到!” 『相信我,如果不是看在如意的面子上,我已经一巴掌把你的脑袋抽成陀螺了~』 心里念叨著,寧一面上恰到好处的露出讥讽之色:“前年船沉了的时候,你们有没有约倭寇去岸上和你们拼骑射?” “哦,我忘了,如今一百多年过去,当年你们入关时的骑射本事,现在应该已经丟的差不多了……” 话音落下,『食为天』酒楼二楼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纳兰元述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一股铁锈般的甜腥味在嘴里蔓延开,他却一无所觉,只死死地盯著寧一。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恐怕寧一已经被他碎尸万段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被寧一的神念反击,从而变成一个白痴。 “你到底是什么人?!” 极端的心理落差,反而让目中无人的纳兰元述从傲慢的心態中醒悟过来。 不管是什么人,反正肯定不会是清廷官方的人,就冲寧一刚刚的那番话,没有任何一位官方人员敢说出口! 相反,能够无视清廷的威严与正统,说出那些將清廷顏面踩进泥地里的话,说寧一是反贼,恐怕没几个人会反对! 问题是,寧一背后到底站著什么势力? 竟然能够让他堂而皇之的,在这大庭广眾之下,在他这个清廷武官的面前,极尽贬低之言的羞辱大清国的顏面?! 以寧一的衣著样貌和谈吐,首先肯定不会是【义和拳】那些泥腿子,其次就是他手里的那把洋枪,如果寧一刚刚嘴里说出来的射程、射速等数据没有撒谎,那么这枪百分之一千是来自洋人的国度! 倭寇那边都造不出来这种品质的火枪! 所以,这寧一来自海外?是某个洋人国家的代言人? 这一刻,纳兰元述的脑海中,闪过了种种猜测,越想,他的神色也就越发的严肃。 第12章 清国通商综览 “汉人。” 寧一口中给出了昨天回答九斤时一样的答案,同时拉著纳兰如意来到临街靠窗的桌子边坐下,手中镜面匣子隨意的摆放在桌面上, 听到这个回答,纳兰元述也和九斤一样,只当是寧一在隨口搪塞他。 扫了一眼寧一面前的镜面匣子,他按耐住趁机出手拿下寧一的衝动,面色难看的问道:“你来京城到底有什么目的?!” “目的?” 寧一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看了一眼纳兰元述:“原本没什么目的,只是正好到了这里,就到处走走、看看。” “现在嘛,倒是有了一个目的~” 说著,將其中一杯茶放到了纳兰如意的面前,笑著冲女孩眨了眨眼。 在寧一的笑顏下,女孩忘了刚刚的一幕,含羞带嗔的回瞪了他一眼。 这一眼的风情,让寧一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 纳兰元述表示有被狗粮撑到。 也许是忌惮寧一背后可能存在的洋人势力,也许是刚刚寧一展现出来的枪法让他没有十足的把握,纳兰元述並没有再次动手。 而就在他纠结著是就此离开,还是继续跟寧一套话时,寧一朝著他问道:“纳兰统领现在可是当值期间?” “……” 不明白寧一问这话的目的是什么,纳兰元述並没有开口回答,只是一脸警惕的看著前者。 对此,寧一不以为意,接著说道:“要是不当值的话,择日不如撞日,一起吃个饭,吃完之后,陪我去个地方。” 说完,也不管纳兰元述同不同意,抬手招来站在远处,战战兢兢看著这里的堂倌,开始点菜。 眼看寧一直接没事人一样的点菜,仿佛刚刚掏枪射击的一幕不存在般,別说纳兰元述颇有些不自在,就是这二楼上其他的客人都有种如坠梦境的荒诞感。 不是,这人到底什么路子?这么野的吗? 前一秒还嘴里极尽嘲讽清廷,手里枪打清廷武官,下一秒就喊被枪击的清廷武官一起吃饭? 那他会不会吃著吃著,突然一枪崩了这个武官? 他们这些围观的食客呢?会不会被牵连波及? 一时间,整个二楼的气氛诡异极了,所有人都想走人,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但又怕刺激到那个看上去俊朗不凡,却喜怒无常的年轻人。 看著堂倌记下菜名,然后逃也似的快步离开,寧一环首四顾,看著一个个像是屁股底下长刺一样,坐立难安的诸多食客,轻笑著说道: “大家別紧张,刚刚我和纳兰统领只是开个玩笑,还请大家不要往心里去,该吃吃,该喝喝……” 说完,眼看所有人都还一动不动的,或是缩著脑袋,或是神色僵硬不自然,当即眉头一皱:“怎么?是不相信我们在开玩笑?还是不给纳兰统领面子?” 眾位食客:“……” 纳兰元述:“……” 寧一话音落下,全场沉默两秒,而后仿佛提前演练过千百遍一般,所有的食客瞬间动了,整齐划一的开始低下头,吃菜的吃菜,喝茶的喝茶,显得极为顺从听话。 看著这一幕,寧一嘴角噙著一抹温润笑意,眼底却是冰冷无比。 与此同时,纳兰元述一脸凝重的来到寧一这边的桌前坐下。 “你要我陪你去什么地方?”他开口问道。 虽然心里对寧一这个羞辱践踏清廷顏面的傢伙愤恨不已,甚至几度想要出手將其毙杀於掌下,但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傢伙確实和他以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枪法是一方面,谈吐是另一方面,但最主要的还是那双有別於所有人的眼睛。 纳兰元述此刻敢拿自己的姓氏发誓,他从未看到过这样一双眼睛,看上去是在笑,但背后却是一种让人心寒的漠然! 通过刚刚那一连串的打击,纳兰元述內心的傲慢被打散,他开始正视寧一这个妄图接近自己堂妹的外来者。 也是因此,他在寧一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说不出的气势。 这股气势不涉及武力,而是一种来自內心的力量。 到目前为止,纳兰元述只在一个人的身上感受到过这种力量。 慈禧太后! 那种『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漠视俯瞰所有人,身边的所有人都是猪狗螻蚁,生杀予夺,都在她一念之间的信念,比之將相勛贵的霸道与暴虐都要让人胆寒! 如果不是在看向纳兰如意的时候还有些许波动,纳兰元述甚至会怀疑,眼前这个看上去激进、狂妄的年轻人是个杀人如麻,视生灵如草芥的无情帝王! 察觉到纳兰元述的情绪变化,但寧一併没有太放在心上,只是又倒了一杯茶,在对方有些受宠若惊的神情下推了过去,淡淡的说道:“放心,对纳兰统领你来说,是件好事。” “本来这件事我是准备叫京城陆营统领袁项城一起去的,但既然在这里碰到了纳兰统领,你又是如意的堂兄,这个功劳就送给你了——” “功劳?袁项城?” 纳兰元述眉头紧皱,有些想不通,寧一这里能够有什么功劳能够让他领。 另外,袁项城这个名字,他听说过,武功平平,但带兵似乎很有一套,如果不是父辈的底蕴差了点,如今的品级应该不会比他差太多。 …… 白云渺渺,金阳横移。 约莫半个时辰后。 西城区,西什库大街。 寧一带著纳兰如意、纳兰元述站在一座高大的欧式建筑前,看著门口进出的一位位棕发深眼窝的洋人,表情各异。 这里是西什库教堂,本名『救世主教堂』,是一座天主教堂,始建於清·康熙年间,这里也是天主教於京城的主教座堂。 “寧……寧一,”纳兰元述神色复杂的收回目光,冲身边的寧一开口问道:“你要带我来的就是这里?” “差不多~” 寧一淡淡的回了一句,脚下迈步,朝著教堂旁边的一家店铺走去,纳兰如意紧隨其后。 原地,纳兰元述抬眼前看,目光在那店铺门脸上的匾额扫过,就见三个烫金大字映入眼帘: 乐善堂! 这是一家药铺? 纳兰元述的眉头深深皱起,他不明白,寧一为什么会带他来这里。 如果是与大夫或者药材相关的事情,当时在『食为天』酒楼用过午餐后,可以直接去街对面的『一笑堂』。 所以,这家『乐善堂』並不是一家普普通通的药铺? 想到这里,再联想到寧一神秘的背景,纳兰元述心中一动,难道说……? 没等他细想,就看见前面的寧一和纳兰如意已经走到那『乐善堂』的门口,当下也不再犹豫,脚下发力,快速追了上去。 很快,纳兰元述追上寧一两人,三人前后脚的进了这家名为『乐善堂』的药铺。 “公子,抓药啊,还是看大夫——?” 与『一笑堂』差不多,一个类似张德福的学徒迎了上来,对著为首的寧一笑呵呵的问道。 “既不抓药,也不看大夫~” 寧一转头看了跟上来的纳兰元述一眼,开门见山的对著学徒说道:“我们来找人。” “找人?” 学徒被寧一的话说的一怔,脸上浮现惑色,但依旧彬彬有礼的回道:“不知公子您几位找谁?如果是我们乐善堂的,我去给您叫来。” 眼看这学徒这么配合,寧一张口念出一连串名字:“荒尾精,宗方小太郎,山口尚芳,伊藤博文……” 隨著这些名字被一个个念出,站在寧一三人面前的学徒神色变了,从一开始的谦逊恭敬,到严肃郑重,再到最后的冰冷漠然。 也是这学徒的神色变化,让寧一身后的纳兰元述察觉到,这家药铺真的有问题! 另外,听听寧一念出来的那些名字,难道说这家药铺背后是倭寇的人? “哐当——!” 一声轻响,紧挨著寧一的纳兰如意回头看去,却发现不知何时,又有两位学徒打扮的年轻人出现在他们身后,並且將药铺的大门给关上了。 他们,被困在了这药铺之中! 这时,最先接待寧一等人的那位学徒,视线锁定站在寧一左后方的纳兰元述,目光自后者身上那身官服收回,语气冰冷的问道:“你们,是清廷官府的人?” 没等寧一等人回答,又语速飞快的继续命令道: “次郎,去看看,外面来了多少人。” “达也,你去通知老师他们,准备撤离!” “嗨i——!”*2 药柜前,两个年轻人齐声应诺,而后快速转身朝著药铺后院跑去。 “哪里跑——!” 没等那两个年轻人跑开两步,就听一声厉喝在封闭的药铺內轰然炸响,同时一道身影翻身跳至半空,越过两人的头顶,拦在了他们的身前。 是纳兰元述! 只见他本就冷厉的脸上此时掛著冷笑,环首看向药铺內的每个药铺学徒,一双眼睛仿佛禿鷲般死死的盯著他们。 “杀——!”*2 眼看纳兰元述拦路,名为次郎和达也的两位学徒面色发狠,也不废话,径直从后腰抽出一柄短刀,齐齐朝著他刺去。 一人刺面门,一人刺胸口,配合默契,让人难以兼顾。 可惜,纳兰元述並不是普通人,只见他脚下一动,身体由正对两位学徒变为侧身站立,於间不容髮之际让开两柄短刀的锋芒,而后双手握爪,迅捷而又狠辣的抓住那两只握刀的手,用力一拽一拉,轻而易举的夺过刀。 矮身下蹲,握刀的双手快速划过两名学徒的脚腕跟腱处。 “呃啊——!”*2 两声惨叫同时响起,纳兰元述没有理会这两个脚筋被挑断的学徒,起身双手一甩,两把短刀於半空划出两道寒光,精准的插在围拢向他的另外两名学徒肩头位置。 “呃啊——!”*2 “砰砰砰——!” 又是两声惨叫出现,与此同时,三声几乎连在一起的枪声也出现在药铺之中。 听到这熟悉的枪声,纳兰元述心臟差点都漏跳了一拍。 循声看去,就见寧一正握著不知何时掏出来的镜面匣子,在他和纳兰如意的身周,三名学徒正半跪在那里,纷纷一脸痛苦的捂著自己的膝盖。 至此,从药铺大门被关上,到现在不过十个呼吸左右,这里面的七个学徒就已经通通被寧一与纳兰元述制服。 看著张嘴准备问什么的纳兰元述,寧一先一步提醒道:“后面应该还有几个,纳兰统领再不去,恐怕人就要跑了——” 听到这话,纳兰元述眼神闪烁的看了看寧一,当视线余光扫到寧一身边的纳兰如意,隨即也不再废话,转身快步朝药铺后门跑去。 很快,藏在药铺后面院子里的两名大夫、一名厨师、一名老僕被纳兰元述打断手脚,拖到了药铺之中。 “现在可以告诉我,这家药铺有什么问题了吧?” 纳兰元述来到寧一近前,皱眉问道。 “你先看看这个。” 寧一將手中的一本书递给了他,示意他打开看看。 “《清国通商综览》?” 这是一本足足有一掌厚的大部头,封面乃是硬壳,打开后可以看到诸如『明治辛卯岁晚』、『清国上海』、『日清贸易研究所编纂』等字样。 一开始,纳兰元述对於寧一將这样一本『通商记录』给自己,是不以为然的。 然而隨著他隨意的翻看几页之后,他的神色立马变得郑重起来。 “哗哗哗——” 纸张被快速翻动的声音在药铺中响起,一连翻看了数十张后,纳兰元述抬起头,瞪著眼睛看向寧一:“这……这……这书……” 寧一看了一眼对方手中的大部头,悠悠说道:“是不是突然发现,自己堂堂从四品城门领,纳兰家的后起之秀,对於脚下这片土地的了解,还不如远在海外的小小岛国?” 纳兰元述的震惊,寧一併不奇怪,就算是谭復生、袁项城他们这里,甚至是任何一个炎黄后裔在此,都会和纳兰元述一样,惊讶的无以復加。 要知道,这厚厚的一本《清国通商综览》中,记录的从来不是什么通商记录,而是一本涉及当前这片土地上政治、经济、文化、地理等多方面的百科全书!!! 而这本书最后面也標明了印刷时间:明治廿五年八月廿五日。 明治廿五年也就是西历1892年,清廷这边是光绪十八年。 而就在这本书印刷流通向市场的两年后,也就是光绪二十年(1894),小日子和清廷爆发了『甲午海战』! 第13章 谍影重重 西历1886年,倭寇陆军参谋本部派遣名为荒尾精的中尉秘密潜入炎夏,意图將大量在炎夏活动的小日子集结起来,组织成一个庞大的秘谍网络,对炎夏进行情报刺探。 进入炎夏的荒尾精第一站在沪上,在接收了『乐善堂』这个明面上是日侨,实际上是倭寇秘谍机构『玄洋社』负责人的岸田吟香所开的药店后,定下了將『乐善堂』开遍炎夏的策略。 从鄂省汉口的第一家分店开始,『乐善堂』以惊人的速度在炎夏大地上蔓延,北到津门北平,南到湘省川蜀,每到一处便以药店为据点,四处网络倭寇侨民、商人、浪人,收集炎夏的地理人文资料…… 面对寧一娓娓道来的这些隱秘,別说纳兰元述听的目眥欲裂,就连一旁不諳世事的纳兰如意都惊骇的捂住了檀口。 瞥了一眼目露凶光,脸上现出坚定之色的纳兰元述,寧一翻动著手里的另一本《清国通商综览》,不紧不慢的问道: “你是不是想著,回去上报朝廷,然后派人將全国各地的『乐善堂』全都查封,斩断倭寇安插在这边的触手,让他们重新成为睁眼瞎?” “自然!”纳兰元述毫不犹豫的点头说道:“我不可能让这些毒瘤依旧扎根在我大清的国土之上,我一定会將他们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嗯~”寧一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语气淡然的勉励道:“祝你成功。” “寧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纳兰元述眉头一皱,不解的看著寧一。 通过『乐善堂』內俘虏的倭寇细作,以及搜查出来的这一系列有关於清国的各种文献资料,寧一在他心目中的形象,从反清贼子一下子变成了愤世嫉俗的有志青年。 就像是朝堂上维新派的那群人,同样是有心报国,只是这寧一的思想更加的激进一些罢了。 心,是向著大清的! 另一边,听到『寧先生』这三个字,寧一同样皱起眉,看著態度骤变的纳兰元述,心道:『你是不是脑补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看了一眼身边一脸乖巧的纳兰如意,寧一终究没有跟纳兰元述太过计较,拿起一旁桌子上摊开的《盛京省全图》递给他:“你觉得这张地图怎么样?” 纳兰元述接过地图,低头看去,只是一眼,他的脸色就变得古怪起来。 这是一张包含了京城、沧州、津门、热河、奉天等等区域在內的地图,內容极其详细,印刷的也极为精美。 让纳兰元述脸色古怪的,不是这地图的详细,而是这地图他看过。 就在京城步军统领衙门內,他当值的那间屋子里。 “看你的样子,之前看过这张地图?” 寧一的声音响起,传入纳兰元述的耳中。 纳兰元述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其实已经是一种回答。 “知道吗?” 寧一继续翻看著手里的《清国通商综览》,口中用带著淡淡嘲讽意味的语气说道:“其实在看到这『乐善堂』將这些地图堂而皇之的摆在店內货架上,和那些药物一起售卖,我就明白,今天叫你一起来,並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听到这话,纳兰元述眉头深深皱起:“寧先生,有话不妨直说。” 最烦你们这些读书人了,说话说一半留一半,还让人猜。纳兰元述表示,自己要是个读书的料子,也不至於当个武官了。 “直说?” 寧一抬眼看了看纳兰元述,道:“我先问一下,清廷官方有没有自己的舆地地图?有的话,比起这里的,质量如何?” 纳兰元述:“……” 有个屁! 就他们那画风抽象,线条粗獷,拿来擦屁股都嫌喇腚眼的草纸地图,他都不好意思提! 眼看纳兰元述又是一阵沉默,寧一摇了摇头,接著道:“让我来猜猜看,朝堂之上的那些大人们,是不是对测绘地图这些『奇技淫巧』看不上眼?” “话说,纳兰统领,作为一个清廷少壮派的武官,你能不能告诉我,朝堂上的武官之中,哪些大人是知军晓兵的?” “……” 沉默,纳兰元述又又又一次的沉默,也不知道是心累了,还是被问自闭了。 眼见如此,寧一不再言语,继续专心的看著手里的书本內容。 不得不说,小日子方面还是有能人的,这本由荒尾精主持编纂的《清国通商综览》里面,不仅有炎夏內部各地的地理测绘、军队制度、金融制度,后面还记录了大量的民间组织相关信息,像是【青帮】、【洪门】、【小刀会】、【哥老会】、【白莲教】、【九龙山会】等等组织,不但规模架构解析的一清二楚,就连黑化切口等等都有记载。 换句话说,一个本身样貌与炎夏人无异的小日子,在学会了炎夏语言后,只要熟读这本《清国通商综览》,几乎可以轻易的融入炎夏大地绝大部分地方,且让人很难察觉到他的真实身份! 按照昨晚在那个八字鬍口中审出来的情报,前年的那场海战爆发前,清廷这边的舰队还没启航前往高句丽半岛,他们出发的时间和路线就已经先一步被送到了倭寇那边。 想到这里,寧一又联想到了『国术民国世界』那边,在那个即將步入战火新篇章的时代,小六子和光头他们的底牌是不是也同样被人看的一清二楚呢? 另外,在对家那边,是不是也有自己这边的人潜伏著呢? 『最烦这些玩秘谍的傢伙了,是人是鬼根本分不清,要是像游戏里面那样,有个敌我阵营標记就好了~』 寧一有些不爽的想道。 如果敌人就是敌人,自己人就是自己人,这样的环境对於寧一来说,几乎相当於將游戏通关模式从普通调成了简易。 他不需要考虑对面有多少人,掌握了多少武器,只需要知道他们在哪里,然后衝过去,开霸体,放无双,肆意的割草就完事儿了。 “唉——” 寧一合上手里的《清国通商综览》,轻嘆一声,心中幽幽想道:『终究还是大环境束缚了我啊——』 “寧先生——” 看著寧一喟然长嘆,旁边的纳兰元述感同身受的想要说些什么,但一想到朝堂之上的齷齪现状,当即也跟著深深长嘆一声:“唉——!” 什么鬼? 转头看著边上长吁短嘆的纳兰元述,寧一脑门上不禁浮现出几根黑线。 他衝著陪在身边的纳兰如意递过去一个眼神:『你这堂哥是不是脑子秀逗了?』 面对寧一传过来的眼神,纳兰如意虽然不明所以,但她还是直接眉眼一弯,给他回了个灿烂的笑脸。 看著女孩清澈的眸子,寧一嘴唇动了动,將涌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算了,就让她继续单纯下去吧,乱世將至又如何?他又不是护不住她! …… 乐善堂门口,等待官兵到来的间隙,寧一一手托著两本《清国通商综览》,一手抓著十几张叠在一起捲起来的地图,看了一眼纳兰如意,对著纳兰元述说道: “纳兰统领,人证、物证都在这里,线索已经交到了你的手中,这『乐善堂』后续的事情,就看你怎么处理了。” “看在如意的份上,我这里给你一个忠告……” “寧先生请说。” 在经过一系列的脑补后,现在的纳兰元述对寧一的態度,可谓是出现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我还是喜欢你前面桀驁不驯的样子,麻烦你恢復一下。』 寧一心里吐槽了一句,考虑到对方是纳兰如意的堂兄,这话被他咽了回去,口中语气平静的道: “尽己所能,但求问心无愧。” “若事不成,留得有用之身。” 丟下这两句话,寧一也不管一副若有所思,低下头呢喃重复的纳兰元述,朝纳兰如意使了个眼色后,带著女孩施施然的扬长而去。 待走出数十米,寧一扫了一眼人来人往的大街,冲女孩灿然一笑:“如意,我给你变个戏法吧~” “好呀!” 纳兰如意开心极了,笑靨如,既是高兴寧一要为她变戏法,也是因为堂兄那一关算是过去了。 至少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堂兄纳兰元述已经不再反对她和寧一在一起了。 没看到她刚刚跟著寧一走,堂兄居然一句话都没说么~ 女孩的欣喜也感染了寧一,在那秋波流转的瞳眸注视下,双手一翻一转,原本被他抓著的书本与地图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支鎏金点翠的珠釵,以及一只亮银色的金属盒子。 “这是……?” 纳兰如意先是一惊,但注意力隨即被那珠釵和金属盒子所牵动。 珠釵的做工极佳,釵头乃是由金丝编织成的一只蝴蝶,几粒宝石点缀其上,双翼隨风轻轻颤动,栩栩如生。 这等品相的珠釵,她只在宫中受宠的妃子头上见到过! 就在纳兰如意出神的时候,寧一隨手將那支珠釵插在她的髮髻上,而后打开了另一只手上的金属盒子。 下一秒,一股清雅馥郁的桂香气幽幽飘起,钻入了女孩的鼻腔之中。 “桂糕?” 纳兰如意本能的轻轻吸了一口气,小脸上的笑容愈发甜美,连头上多出来的珠釵都忽略了。 “没错。”寧一將金属盒子递到女孩面前,笑道:“金陵那边的,尝尝看和京城这边的有什么区別。” “嗯——” 面对寧一的邀请,纳兰如意雪白的琼鼻微皱,发出一声迟疑的低哼,摇了摇头:“我……我回去再……再尝……” 这里毕竟是大街上,直接一边走路一边吃东西,让她有些不適应。 另外,她已经出来不短的时间,再不回去,恐怕留在王府之中假扮她的诗儿就要露馅儿了。 了解了女孩心中的顾虑,寧一自然不会强留,一路贴心的將人送到豫王府……的后门,在对方依依不捨的目光中,挥了挥手,瀟洒离去。 大街上,耳中听到诗儿打开后门,將纳兰如意接进去后,寧一收回了投注过去的一丝心神,將注意力重新放到了对京城的摸排之中。 截至到目前为止,寧一已经接触到了不少的剧情人物。 这其中有电影《一刀倾城》中的谭復生、袁项城、王五等人,也有电视剧《神医喜来乐》中的喜来乐、赛西施,还有《黄飞鸿二之男儿当自强》中尚未赴任粤省提督的纳兰元述,以及疑似电影《九品芝麻官》中的老鴇三姑。 除此之外,就是不清楚出自哪部影视剧的富察端康、佟承勛、纳兰如意等人。 现在寧一准备去一趟京城的步军统领衙门,也就是纳兰元述不在崇文门值守时,平日里待的地方。 根据在纳兰元述那里套出来的信息,京城之中並没有一个专门叫『六扇门』的部门,但步军统领衙门的办公地方,正好是三开间六扇门的建筑结构。 而这个步军统领衙门,司职负责京师治安与缉捕盗匪,职能部分覆盖捕快的工作。 所以,將这个部门称之为『六扇门』,也是可以的。 而寧一去那里的目的也很简单:寻找《九品芝麻官》中那位自称『京城六扇门第一高手』、『天下第一神捕』的『豹子头』雷豹。 虽然纳兰元述说他在步军统领衙门中並没有听说过『雷豹』这个名字。 这也是寧一不確定《九品芝麻官》的剧情是否融入进来的原因之一。 因为按照电影剧情,跟包龙星在妓院『凤来楼』发生交集,结尾得柳病掛了的皇帝,应该是清·同治帝。 正是因为这个亲儿子突然掛了,慈禧才不得不將妹妹的儿子,也就是如今的光绪帝推上皇位。 不过一想到原歷史轨跡上还未出现的【义和拳】在这里不但提前出场,还已经被清廷出兵打散了,寧一对於这种剧情时间线变化的事情,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另外,『石榴姐』作为京城青楼老鴇这个角色出场的电影,並不仅仅只有一部《九品芝麻官》。 至少据寧一所知,还有一部可以作为启蒙教育片的《满清禁宫奇案》里面,对方所扮演的角色身份也是京城青楼的老鴇。 巧的是,这部片子里面的时间背景,同样是同治帝上位后到得柳病死亡。 第14章 瓢到失联 东城区,帽儿胡同与鼓楼大街交接的路口。 寧一在街边寻了一家茶楼,入內点了一壶清茶,一边品茗,一边侧耳倾听方圆千米之內的种种声响。 过滤掉种种无意义的杂音,寧一將部分注意力投注到一百多米外,帽儿胡同內的一处院落。 那里,正是步军统领衙门,全称『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统领衙门』,又称『北衙门』,与刑部『南衙门』对应。 该衙门初设於顺治初年,康熙十三年正式接管九门防务,长官通称『九门提督』。 对,就是连杰那版《方世玉》里面,由文卓饰演的那个『九门提督』。 这个职位可以说是真正的位高权重,官居从一品,衙门职能包括內城九门守卫、外城巡防、缉捕盗贼、编查保甲以及管理监狱等等,还节制统帅八旗步军营与巡捕五营,可以调动的兵力约有三万人。 当然,到了如今这个年月,这三万人里面有多少人是吃空餉的,就不得而知了。 別以为这里是京城,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就没人敢玩活。 糜烂到根子里的清廷,从上到下已经找不到几个乾净之地了。 脑海中正想著一些有的没的,就听到纳兰元述带人押解著『乐善堂』中抓获的一系列人员,进入帽儿胡同內的步军统领衙门之中,找九门提督上报所查的动静。 可惜,正如寧一之前所预料到的那样,九门提督虽然同样震怒於小日子的大胆,但因为前年的战败,去年签署的条约,现在他第一时间考虑的不是借题发挥,找小日子方面的麻烦,而是纳兰元述抓人后可能导致的后果。 听著纳兰元述语带愤慨的多次请命,听著九门提督那一副『我有苦衷,我是为你好,为大清好』的劝诫之言,寧一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只是感到几分可笑。 时间推移,一壶清茶下肚,一无所获的寧一也不气馁,出了茶楼,继续在大街上閒庭信步的逛著。 一路走,一路看,將这晚清时代最后的繁华映入眼底,直至夜幕如期而至。 华灯初上,寧一回返『欢喜阁』、『凤来楼』所在的八大胡同。 路过『欢喜阁』的时候,寧一婉拒了看见他后,一路追出来的老鴇芳姨,在对方孜孜不倦的招揽声中,像个提起裤子不认帐的无情渣男,施施然走到『凤来楼』的门口。 闻讯出门迎接的三姑先是衝著芳姨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眼神,而后喜滋滋的揽住寧一的胳膊:“公子啊,您可算是来了,咱们凤来楼的姑娘们自打知道您要来,今儿一整天都念著、盼著……” 目睹寧一和三姑的身影走进『凤来楼』,外面的芳姨就好像一位无能的丈夫般,眼中带著火光,满脸的憋屈与不甘。 “呸!这个贱人真tm囂张——!” 一声充满了怨念的唾骂在耳边响起,令芳姨不自禁的用力一点头,这话简直骂到她心里去了。 转头循声看向骂人者,一堵『肉山』瞬间塞满了她的视界。 “烈火奶奶?” 见了这『肉山』,芳姨立马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正是同为这八大胡同內的青楼老鴇之一。 烈火奶奶也没跟芳姨交流的意思,一双狗眼煞气十足的盯著灯火通明的『凤来楼』,咬牙切齿道:“等我手底下的『四朵金』训练好,看我不抢光你的生意——!” “呸!咱们走著瞧——!” 芳姨:“……” 另一边的凤来楼內,寧一听到芳姨口中念出的『烈火奶奶』四个字,心下就是一动,而在那位『烈火奶奶』后面又说出『四朵金』后,眼前更是直接浮现了电影《九品芝麻官》中那一幕精彩的对骂。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想到这里,寧一嘴角上扬,脸上流露出一抹会心的笑意。 相比於『国术民国世界』满目疮痍、遍地哀鸿的大环境,让他的心神不自觉的处於一种无法言喻的紧绷状態,这个『副本世界』倒是给他带来了不少的惊喜。 这里整个大环境烂归烂,但大部分人,或者说寧一一路走来所看到的大部分人,在精神认知上还有著一个主体依託。 在某些人的眼里,压迫的秩序也是秩序,比之无边的混乱来说,无论是整个主体,还是身在其中的个体,都不会活得像个无头苍蝇。 这个观点是对是错,寧一不予置评。 毕竟,好与坏只有身处其中的人自己知道。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当然,蟎碃还是要推倒的,这是歷史大势,也是寧一愿意维护的神圣时间线节点之一。 为此,他可以放任某些事情的发生……或者,自己动手? 脑海中突然灵光乍现,寧一连进门朝自己行礼问候的叉烧芬都没在第一时间给予回应。 “公子——” 甜腻婉转,又带著一点点小委屈的撒娇声钻入寧一的耳中。 “哎哟,寧公子啊,我们如烟姑娘在跟您请安呢——” 三姑那浮夸的嗓音紧隨其后。 对此,寧一直接心分二用,一边在脑海中继续推演著刚刚灵机一动想到的计划,一边面带微笑的伸出手,朝著叉烧芬……不对,应该是如烟姑娘,轻轻一抬:“如烟姑娘请起,刚刚想到了一位故人,那人与姑娘长得颇为相似,这才一时失神,並非有意怠慢。” 作为一个经过严格培训的清倌人,如烟自然不会在客人面前使小性子,当即柔柔起身,腰肢如弱柳扶风般摇摆著走向寧一,眼含三分嫵媚的笑问道:“哦?不知公子的那位故人姓甚名谁?竟能让公子如此牵掛?” 牛夫人……不对,是乌拉那拉·宜修……也不对…… 脑海中闪过叉烧芬饰演过的一位位经典角色,寧一没有说出任何一个名字,只是笑著摇了摇头,道:“如烟姑娘如此佳人在前,过往的人与事又有什么好留恋的。” “人生不过三万天,莫负清风与明月。” “珍惜眼前人,不为明朝留遗憾,如烟姑娘,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是不是这个道理? 如烟自己是怎么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当寧一问完之后,隨手丟给三姑两块银砖,挥手示意对方走人时的姿態,简直帅的让人合不拢腿! 本身寧一的身形样貌已经是人类中的顶级存在,气质更是独一份的超绝,此时再加上金元光环笼罩,菩萨都没他这么让人信服! 所以,寧公子说的话自然要比圣旨都更有道理! 说实话,本来就冲寧公子这张脸,如烟都已经做好今晚被吃点豆腐的准备了。 现在嘛,换成她想吃肉了。 吃肉……是不可能吃肉的,她只能在心里想想。 且不说三姑对她耳提面命,让她对外严防死守,连根手指头都不能被人碰到,以免折损她清倌人的身价,影响到年底梳拢之夜的成交价。 寧一这边也出乎她意料的,只让她坐在凳子上,远远地为他弹奏各种曲子,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给她。 錚錚琵琶曲中,寧一喝著甜甜的葡萄酒,看著巧笑嫣然的如烟姑娘,思绪快速转动,一份略显大胆的计划初步成型。 嗯,对於这个时代的任何人来说,这计划已经不仅仅是大胆,应该用疯狂或者异想天开等词语来形容。 可谁让寧一的实力超出了当前世界的界限,hold得住任何场面呢。 所以,在寧一看来,自己的这个计划,最多只能说是有点大胆,但不多。 …… 一夜无话。 是真的无话,寧一还是自己一个人睡的。 为此,三姑陷入了纠结之中。 作为立志成为京城第一的老鴇,想要將『凤来楼』打造成京城第一的青楼,她绝对不允许有客人在她们这里孤枕入眠! 在她看来,这是种耻辱!是行业之耻! 要是传出去了,別人肯定会问,偌大的『凤来楼』中,连个让客人满意,想要一起过夜的姑娘都找不出来吗? 她们『凤来楼』怎么可以落得和『欢喜阁』那种三流欢场一个档次的下场? 可问题是,整个『凤来楼』里,这位人长得俊俏,出手还无比大方的寧公子,只看上了如烟一个人! 在知道如烟还未梳拢,不能陪客人过夜后,既不吵,也不闹,就要了一个空房间睡觉,钱还没少给。 如此优质、讲道理的客人,实在是让三姑为难到了极点! 天亮之后就离开了『凤来楼』的寧一自然是不清楚三姑的为难,刚来京城两天,就在青楼里住了两晚的他,在考虑今晚要不要换家青楼住。 《人在清末,瓢到失联?》 脑海中浮现出这个书名,寧一有种化身雨夜不带伞的大文豪的衝动,想要书写出一篇记录晚清社会人文的惊世文章,足以比擬某瓶梅的那种。 开个玩笑,但这不妨碍寧一真的准备晚上换一家青楼夜宿这个决定。 又是一天的閒逛,中间穿插了与傻白甜小格格的粉红互动。 这一次,寧一併没有继续带著姑娘在『食为天』里用餐,而是包下了一艘小船,带著对方泛舟玉渊潭,炉火煨鱼汤,看远山近水,谈诗词歌赋。 攻略进度+1、+1、+1…… 一连数天过去,纳兰如意没有任何意外的,在思想上变成了寧一的形状。 现在的她,即便寧一开口邀请她一起南下,她也会毫不犹豫的同意,拋弃豫王府格格的身份,和寧一一起远走高飞。 既然到了这个地步,那寧一自然不会再和她客气,当天晚上就悄悄的钻进了女孩的闺房之中,和对方同榻而眠。 “……” 第二天天还没亮,醒来的纳兰如意察觉到身上的粘腻感,当即一脸羞红的起身,让守在外间的诗儿打来热水,服侍她擦洗身子,更换乾净衣裳。 嗯,別误会,昨夜寧一和她只是同床,但没有入身。 入的是梦。 和秋老板一样,寧一通过入梦的方式,將龙蛇版国术传授给了纳兰如意,並且以自身精神念力为引,在她的意识中留下了一个观想的种子:寧一自身的形象。 从此往后,纳兰如意每次练拳的时候,都可以通过观想寧一的形象来凝聚自身精神意念,一步步的壮大心神。 可能是这方世界的特殊性,在这里的空气之中,蕴含著极少量的游离能量,可以被人体捕捉、吸收。 所以,纳兰如意修习龙蛇版国术的时候,不需要先服用血元果,也不用像秋老板那样,以香火信念之力蕴养精神意念,可以直接上手修炼。 也是通过辅助纳兰如意的修炼,寧一对这方世界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在此之前,因为自身的特殊性,寧一併没有发现外界空气中所蕴含的游离能量。 没办法,他的身躯过於强大,而外界的游离能量又少得可怜,可以说是微乎其微,对他来说,有和没有几乎没有区別的那种。 但隨著纳兰如意掌握了观想之法,开始以寧一的形象开始观想之后,空气中游离的能量受到牵引,被她的身体所吸收,一点点的冲刷著少女本就洁净的躯体,寧一通过被观想的那一缕心神,察觉到了这些微的变化。 『所以,这方世界的武力值上限更高,王五、纳兰元述他们动不动飞身十几米,甚至滯空那么久,就是因为有著这些游离能量?』 名为『满楼』的青楼中,同样从睡梦中醒来的寧一,开始復盘昨夜的发现。 『如此看来,王五他们应该是掌握了某种技巧,比如呼吸法之类的,可以有效地吸纳外界游离能量,从而壮大自身……是气功么?』 寧一想到了前世曾经火爆一时的气功热,以及那些所谓的气功大师,虽然最后基本上都被打假,曝光了骗子的身份。 可在当前这个世界,貌似还真的存在这种神奇的力量。 一念及此,寧一也不再耽误,起身用过早餐,在身后老鴇、姑娘们依依不捨的眼神中离开这家青楼。 …… 半个小时后。 城西,上斜街,豫省会馆 寧一找到在这里落脚的王五和左宗生。 第15章 白银十万 “寧兄!”/“一哥!” 再次看到寧一,王五和左宗生的心情颇为惊喜,连忙上前招呼。 到了京城之后,谭復生与袁项城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这几天很难时时兼顾到这对师徒。 以师徒俩的心性倒也不至於无所適从,但在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能够再遇一位熟人,那种重逢的喜悦还是难以言喻的。 “王兄,宗生,別来无恙?” 寧一面带和煦笑容,与两人寒暄起来。 “寧兄,这几天你去哪里了?” “自从你不辞而別,谭兄这几天长吁短嘆,觉得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这才让你选择离开……” “误会,谭兄这又是何必?” 王五上来为谭復生发出攻心之言,寧一对此心生一丝触动,但还是摇了摇头,道:“对他来说,眼下最重要的是融入到维新派系之中,將自己胸中的才华展现出来,將自己的抱负一步步的实现。” “在这个过程中,多一个寧一,少一个寧一,又有什么区別呢?” “话不能这么说,寧兄。” 王五无法认同寧一的观点,他现在已经成为了谭復生的迷弟,思维方式完全变成了谭復生的模样:“谭兄说过,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我们的国家想要强大,就需要变革,而在变革的过程中,必然存在著重重的阻力。”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应该团结可以团结的每一份力量,齐心协力,为国家,为百姓,开创出一个更加美好、更加光明的未来——!” “道理確实是这个道理。” 寧一对於王五口中复述出来的这个观点並不反对,先是点头予以认可,在王五面色一喜,准备继续说什么的时候,话锋一转,接著道: “可我的理念更为激进,在这一点上,前些天与復生兄交流的时候,他也是明白的。” “我与復生兄的最终目的相同,都是希望脚下这片土地上的人都能够站著挺起胸膛,但他选择的路无法令我认同,这也是我和他的分歧所在。” “寧兄……” 王五张口还准备再劝,寧一直接一摆手,语气坚定的道: “哎,王兄,劝我的话就不必说了,论功夫,你比復生兄强,但论口才,他比你强。” “他都说服不了我,你觉得你可以吗?” “这……” 王五闻言,不由得无奈苦笑:“行吧,说服你的任务,还是让谭兄自己来吧。” “这就对了。”寧一笑著点头道:“正所谓术业有专攻,王兄武艺高强,你要走的路,是將自己的一身好本事传承下去,让更多的国人通过它强身健体,磨练意志。” “保家卫国,上阵杀敌,哪一样不需要一副钢筋铁骨的身体,以及百折不挠的精神意志?” “王兄,读书人可以教书育人,你也可以开馆授徒!” “黑旗军虽然凋零,但王兄你还在!” “成为一名老师,將自己一身所学化作养分,去培育一粒粒种子,让他们生根发芽、开结果,成为参天大树!” “当大树足够多,连成一片,就是森林——!” “復生兄告诉你『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我这里也送你一句话:枯木逢春,生生不息——!” “寧兄,你说得对!” 王五听著寧一的话,胸口不由得激盪起阵阵热血,一把抓住了寧一的手:“我王五一介武夫,虽然不能像你和谭兄那样以胸中韜略为国效力,但我还有这一身功夫!” “我一定会培养出足够多的武者,让他们成为新的黑旗军种子,上阵杀敌,保家卫国——!” 初来京城的王五,目前还处於一个比较迷茫的阶段。 在谭復生的话疗下,他心中的那团火焰被重新点燃,也有了和谭復生一起为家国尽一份自己力量的觉悟,可这一身力量该怎么施展、怎么发挥,成为了他眼下头疼的事情。 原本的他是黑旗军大刀队的队长,武艺超群,擅长带队攻坚,衝锋陷阵不在话下。 只是隨著前些年在湾湾抵御倭寇入侵,黑旗军的袍泽死伤大半,他手下跟隨他出生入死的大刀队成员更是无一倖免,他这个队长虽然活了下来,但湾湾依然没有守住,他也就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再之后,就是隱姓埋名,作为白石镇上一个普普通通的铁匠。 铁匠的能力暂时不谈,毕竟重新出山前当铁匠,出山之后还当铁匠,这山不是白出了么。 所以,王五这身本事的第一去处,其实是参军入伍,再次培养出一支敢打敢拼的大刀队,届时率领新的大刀队去战场上杀敌! 而这个选择,也是袁项城极力推荐的,並且拍著胸脯保证,可以在京城陆营之中专门挑选精兵,交给王五来训练。 对此,王五虽然心动,但內心深处却莫名的有些抗拒。 昔日的大刀队在他眼前覆灭,让他明白,就算训练出来的新大刀队队员每个人都和他一样强,在成建制的火枪火炮面前,依然扭转不了整个战局! 所以,重新入伍虽然好,可在王五看来,最后很可能是重蹈覆辙,再一次的全军覆没在火枪之下。 死,他不怕,但他怕毫无意义的死,还是带著更多有志报国的热血青年一起毫无意义的死! 现在寧一的话,对他来说犹如醍醐灌顶,让他眼前不再迷茫,看清了未来的方向! 在军中培养出一支大刀队,又怎么比得上广授门徒,让天下所有的百姓都成为大刀队的预备役。 这二者孰强孰弱,简直一目了然——! 寧兄,大才——! 王五看向寧一的目光变得格外火热,他头一次觉得,谭兄因为寧兄的离去那般惋惜不舍,一点也不夸张了。 自蟎碃入关至今二百多年来,因为某些眾所周知的缘由,底层人士的读书率低得可怜。 而能够读书的人,九成九都会走上科举之路,进而一生被困在某个框架之中。 所以,在认知方面,上面一群人与下面一群人之间是有壁垒的。 很多完整接受过『九义』的人在这个时代,官场混不了,毕竟人精都在那里,可在王五、宫羽田这些习武之人面前,当个有识之士是轻而易举的。 更別说寧一这一世也从没忘记给自己充电,不然也做不到跟谭復生谈古论今、引为知己了。 三言两语为王五打开新思路,寧一併没有生出什么成就感,这些都是基操,也是王五原本就会选择的路线,现在提前说出来,只不过是为了他这次过来的目的做铺垫而已。 “王兄,开武馆,需要场地。” 寧一清明的眸子扫过面前热血上头的师徒俩,好整以暇的说道:“而在这京城之中或买、或租一个足以容纳数十上百人同时练武的场地,所需要费的银钱必然不菲。” 这话不怎么好听,但却很现实,也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浇在了王五的头顶,让他原本火热的心一下子冷却不少。 “这……”王五面现难色。 但他也是个聪明人,毕竟蠢人也无法將功夫练到他这个地步,所以在注意到寧一带著笑意的面容后,心中一动,当下开口问道: “寧兄可是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寧一頷首笑道:“自然。” “还请寧兄教我!”王五抱拳,一脸诚恳的道。 “很简单。”寧一看了一眼王五身边的左宗生,而后说道:“找个有钱人,让他出钱就是了。” “有钱人?这……” 寧一的话,让王五顿感失望,他当然知道找个有钱人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但问题是去哪里找这个愿意出钱的有钱人? 要知道,他要开的这个武馆可不是以赚钱为目的,而是要將自身的本领无保留的传扬出去。 若是收取的学费过高,那就是提高了招收学徒的门槛,与他最初的目的背道而驰。 所以,在王五想来,他要开的武馆,收学徒的时候,要儘可能的少收,甚至是不收学费,以期让更多的人跟著他学武。 如此一来,这武馆基本上就是个赔钱的买卖。 明知是赔钱的项目,又有谁会凑上来当冤大头呢? 这时,王五的身边,左宗生被寧一突然投过来的目光给看的一愣,眨巴眨巴眼睛,抬手指著自己的鼻子,对著寧一小心翼翼的问道: “一哥,你说的有钱人,不会是我吧?” 这话刚一出口,左宗生自己都笑了,王五也没好气的横了他一眼。 寧一同样笑著摇了摇头,说道:“宗生,別小看你自己,其实你是身拥宝藏而不自知。” “等你將自己所持有的宝藏发掘出来,京城的院子又算得了什么,唾手可得可能夸张了点,努努力绝对可以拥有一套!” “真的?”左宗生闻言,先是眼前一亮,但隨即又转为狐疑:“一哥,你可別唬我,我一个孤儿,哪里来的宝藏?” 还是说,自己其实是个大財主遗留在外的儿子? 可不对啊,他明明记得自己的父母都是佃户,家乡闹灾后,口粮给了他,父母都饿死了,他在行乞的路上拜的师父…… 看在左宗生眼珠子直打转,寧一没再卖关子,悠悠出声道:“別忘了,你是大刀王五的首徒。” “大刀王五的一身本领,难道不是一座让人建功立业、出人头地的大宝藏?” “原来是这个宝藏……” 寧一的话令左宗生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没错!我师父的本事那么厉害,我以后要是有我师父一半厉害,別说一套院子,就是十套八套又怎样……哎哟!” 左宗生捂著脑袋,嘴里叫疼,刚刚上涨的豪气直接被自家师父打散。 “寧兄,”王五目光炯炯的直视寧一,沉声说道:“还请明言。” “王兄既然不反对开馆授徒,显然是愿意將自己的一身本领传授出来?” “不错!” “如此,王兄应该不介意將自己的本领教给有钱人嘍?” “这……” “王兄,可是觉得这种交易不妥?违背了你最初的目的?” “……,王某不才,但也不希望传出去的功夫成为欺压良善的工具……” “那王兄以为,没有了王兄所传的功夫,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们,就不能欺压良善了?” “不一样的,寧兄。” “好吧,王兄你的顾虑,我明白。” “抱歉,寧兄,我……” “那如果是我想跟王兄学武,不知道王兄放不放心?愿不愿意呢?” “什么?” 王五眼眶微张,看著面前笑吟吟的寧一,有些没反应过来:“寧兄……?” 寧一嘴角勾起,淡笑道:“我说,如果我想跟王兄你学武,不知道王兄可愿意?” “自然愿意!” 確定了寧一的意思,王五想也没想的点头应道:“寧兄能够看得上王五的微末伎俩,王五又岂敢敝帚自珍!” “好!”寧一笑著拍了拍手,道:“如此,寧某愿赠王兄十万两白银作为开馆之用,还望王兄不要嫌弃。” “什么?!” 王五猛地站起身,瞪大了眼看著寧一,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十万两白银是什么概念? 就这么说吧,寧一前些年看过不少的杂书与资料,其中有一本上面记载了清·光绪三十四年时,江北系各省的收支情况。 其中热河省的岁入白银是八十万两多点,岁出白银是八十四万两多点,两者一和,亏空在四万两左右。 当然,热河省比较穷,换两个富裕点的,奉天省的岁入是一千五百八十万两白银,直隶地区岁入达到了两千一百多万两白银,看上去不错,但一扣除岁出,前者还剩下二十一万两白银,后者更是倒欠一百九十万两白银。 另外,大概在光绪十二年(1886),江南某商人曾在京城购得一套占地一亩二分左右的两进四合院,费了三千两白银。 而在民国八年(1919),迅哥儿跟他弟弟合资在京城西直门买了个面积不到一亩的四合院,內有三十间房屋,最后房价加中介费、税费,一共了三千七百六十五枚大洋。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来,白银的购买力有多强,十万两白银又是多么庞大的一笔数字。 然而,面对如此巨款,王五却没有心动,只见他眉头一皱,眼底露出少许怒意:“寧兄,王某虽然不才,但也是真心与你相交,你若是瞧不上在下,直言便是,又何必拿钱財来羞辱我?” 寧一:“……” 第16章 子时净身 为什么很多女人討厌直男? 答:因为直男的思维模式让他们缺乏细腻感知力,想法固守单一、性格直率、不擅长拐弯抹角,和女性相处时往往会表现出共情能力不足、沟通障碍及观念衝突等现象。 以上,是寧一在跟某一任前女友分手后,因为被对方骂直男而特地上网搜索关键词,匯总了部分答案后得出的结论。 而在得出结论后,寧一更加坚定了自己选择分手的正確性。 毕竟连他都能被定义成直男,可想而知他这位前女友的拳法段位该有多高了。 言归正传,当寧一自己碰到一个思维模式不会转弯的『直男』时,他是绝对不会去嫌弃对方,更加不会因此而疏远对方的。 他只会用自己的耐心与真心,让对方感受到他的真情实意,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砰——!!!” 修长白皙的手掌重重拍在桌子上,震的茶壶、茶盏一阵抖动,可王五与左宗生却没有心思去关注。 只见眼前原本温和儒雅的寧一此时眉心一竖,双目含怒的回瞪王五:“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王五张口欲言。 “哼——!” 寧一打断他,语气不善、语速飞快的大声道:“你什么你?!” “在你王五的眼里,我寧一给你银子,是在羞辱你? “是吗?!” “看著我的眼睛!回答我——!!” “寧兄……” “叫什么寧兄!你王五都认为我在羞辱你了,你不该叫我一声『姓寧的』吗?!啊——?!” 被寧一一阵抢白怒懟,自认铁骨錚錚的王五不由得无奈苦笑。 “你还在笑?” 寧一本就圆瞪的双眼瞪的更大了:“你是不是觉得我说的很可笑?” “怎么会!”王五脸上的笑容直接僵住了,连连摇头,有些手足无措的道:“寧兄,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寧一冷声道:“你是说我误会你了,刚刚羞辱完你之后,现在又在诬陷你?嗯?你告诉我——” “我寧一原来是个恶人,对豪气干云、英勇无双的大刀王五王大侠先是砸钱羞辱,然后又顛倒黑白的诬陷你,是不是?!” “寧兄——!” 在寧一的步步紧逼中,王五头痛欲裂,忍不住高声喊了一嗓子,叫停了寧一的话之后,直接绕过桌子,跑到寧一面前,一把撩开衣衫前下摆,左膝一弯,当场就要往下跪。 “哎——!” 一只手及时出现,抓住了王五的胳膊,同时伸脚抵住王五向下跪的左膝盖,使力没让他真跪下去。 是寧一。 “王兄,你这又是何必呢?”寧一的声音缓和下来,带著藏不住的不忍与无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寧兄!” 王五反手抓住寧一的手腕,虎目含泪,语气诚恳而又真挚的道:“寧兄,刚刚是王五误会你了,一时猪油蒙了心,没能领会寧兄你的良苦用心,这才口不择言,还望寧兄莫要跟王五一般见识——!” “哎——”寧一再次长嘆一口气,手上用力,拉著王五重新坐下,口中声音缓和下来:“王兄,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寧兄,王五知错了!” 很好,这个认错態度確实很真诚。 寧一满意的点点头,极为丝滑的换回原本称呼,语重心长的道:“王兄,不是做兄弟的我说你,须知凡事三思而后行,遇事衝动、鲁莽,只会坏事,不能成事。” “今日你曲解了我的本意,我不怪你,毕竟我了解王兄你的为人。” “王兄你之所以会认为赠银是在羞辱你,全因你太过刚正不阿,眼里揉不得一粒沙子,不希望咱们之间的兄弟情谊被铜臭所玷污。” “然,人生在世,须知刚正与变通並不衝突。” “你以后也是要开馆授徒,教导数以百计、千计弟子的一馆之主,做事不能再只凭一腔血勇,要多角度的去看待问题、思考问题。” “你可明白?” “明白!” “嗯,很好。” “……” 一旁,看著自家师父情绪大起大落的左宗生有些傻眼,但此时的他啥也不敢说,啥也不敢问,就那么缩著脑袋,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搞定了王五,寧一也不墨跡,直接开口要学王五的功夫。 对此,內心依旧感到歉疚的王五想也没想的点头应下,当场开始了教学。 这场毫无保留的教学持续的不算长,从上午九点钟左右开始,一直教到了下午两点多钟,中途三人还一起吃了个午饭。 功夫学到手,寧一像个拔萝卜无情的农夫,拍拍屁股就离开了豫省会馆。 目送著寧一的身影再一次消失在街上行人之中,心思复杂的王五带著心思更加复杂的左宗生回到了自己临时居住的屋子。 “咦?这是什么?” 刚一进门,王五和左宗生便看到了屋內地上多出来的一只木箱子。 那箱子三尺见方,木色棕黄,箱盖闭合,但並未上锁。 左宗生好奇心重,直接走上前,伸手將箱盖抬起,探头查看起来。 “砰——!” 箱盖重重合上,发出一声震响,站在箱子前的左宗生却毫无所觉,呆愣愣的一言不发。 察觉到徒弟的异样,王五连忙上前,关切的问道:“宗生,你怎么了?” “师……师父……” 左宗生看著王五,抬手指向箱子,嘴巴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来。 见状,王五凝眉,伸手將箱盖一把掀开。 下一秒,亮银色的光芒闪耀著师徒俩的双眼。 银子,一整箱的银子——! “师……师父,” 看著眼前白的银子,左宗生似是想起什么,打了一个激灵,拉著王五的手问道:“这……这是不是一哥……?” 话没有问完,但王五明白他的意思,当即点了点头:“应该没错了。” 虽然还没清点,但只打眼粗算,面前这箱子里的银子,至少在大几万两以上! 而既然寧一上午说了会拿出十万两白银让他开武馆,那就肯定不会食言! 只是让王五师徒没想到的是,这十万两白银,居然会兑现的这么快——! 想到这里,王五没忍住,直接打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將左宗生嚇了一跳,也让他看傻了眼:“师父?” “王五该死,竟然怀疑寧兄一番好意与苦心——!” 左宗生:“……” …… 另一边,寧一在离开豫省会馆后,没有去豫王府找小格格加深感情,也没有去八大胡同那边探……不对,是寻找剧情人物。 小格格那边,昨晚入梦的时候已经说好了,让对方接下来一段时间安心在王府中练武,什么时候將『明劲』掌握,並且发挥出应有的威力,什么时候再出来找他续火。 至於八大胡同,眼下天还没黑,没到勾栏听曲的时候。 虽然以寧一如今在那片区域的名声,即便各大青楼没营业,依然有姑娘愿意为他奏曲吟唱,可这种事情毕竟讲究个时间、地点与氛围。 时间差一点,或者现场的光线差一点,那感觉都不一样。 …… 一炷香后,之前解决八字鬍的那座四合院外。 看著门上的封条,寧一挑挑眉,暗道京城的衙役动作速度还可以。 他还以为官府没那么快发现这里的情况呢。 不过一想到被他带著纳兰元述抓起来的『乐善堂』那群小日子,再想想传说中有著赫赫凶名的『满清十大酷刑』,这处联络点被发现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了。 侧耳倾听,几息后,寧一摇了摇头,脚下微微用力一踏,直接纵身飞跃院门,跳进了院子內。 这院子封是封了,但也只是简单的將內里的尸体清理掉,然后在门口贴了个封条,外面居然连个暗哨都没留一个。 只能说,蟎碃就是蟎碃,这心是真大。 考虑到前院和后院的空气中都遗留著淡淡的血腥味,寧一漫步来到中院,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停下脚步。 闭眼,站立,冥思。 这一站,就是八个小时。 夜凉如水,月华似露。 子时,也就是晚上十一点钟,寧一睁开了双眼,淡淡的金光在他的眼瞳之中闪过,照亮了这处庭院。 盘膝坐地,双掌掌心向下,按在两边膝心上方,头微低,眉心略向下,双眼下视,全身放鬆,心定神閒。 此时的寧一,眉心、两掌心、两膝心尽皆向下,此为『五心扑地』。 闭上双眼,脑海中回忆著白天王五所传授的字字珠璣,寧一调动已然觉醒的精神念力,开始冥想头顶无尽夜空中的皓月,口鼻呼吸频率先以长吸短呼,次以长吸长呼,最终不吸不呼。 值得一提的是,这里的『不吸不呼』,並不是不呼吸,而是深入细致,极轻微的呼吸。 很快,冥冥之中,寧一感到头顶上方的月华化作了一滴又一滴的甘露,好似玉液琼浆般,没入他的头顶,进入他的身体,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没办法,寧一的身躯太过强大,那些被冥想之后凝聚的精神力所牵引,配合专门的呼吸法捕捉进入身体的游离能量,对於寧一来说就好像往洞庭湖里泼了盆水一样,真·九牛一毛。 虽然效果几乎看不到,但寧一併没有半途而废,而是一直持续了两个小时,直到凌晨一点钟,也就是子时之后,进入丑时,方才缓缓睁开了双眼。 眼中神光內蕴,寧一咂咂嘴,脸上无悲无喜。 《子时净身功》,王五所传授的一门內气心法。 按照王五的介绍,这门心法其实只是一半,完整版的其实应该叫做《子午净身功》,乃是道家的一门纯阳练气功法。 《子午净身功》中的『子午』二字,指的是子时与午时,分別是两个练功的时间段。 其中子时是指晚上的十一点到一点之间,为阳衰阴盛之时;午时是中午的十一点到一点,为阳盛阴衰之始,二者均为阴阳相合之时。 子午与坎离相合,是为练气养神的最佳时间。 可惜,王五手里的功法只有一半,也就是晚上子时修炼时的各种关窍法门,白天午时观想的法门,以及配套的呼吸法並没有得传。 但即便如此,通过《子时净身功》的修炼,观想牵引而来的外界游离能量所化甘露,依然可以冲刷他的身体,洗去他白日里修习拳法、刀法时带来的疲惫与暗伤,並且强化他的身体强度。 也是因为《子时净身功》的加持,让本就习武天赋绝佳的王五,可以勤练不輟,却不虞將身体练垮,反而勇猛精进,一路將身体打熬成超越常人的武道高手! 『不错,虽然见效比我创的龙蛇版国术慢,侧重的方向也不一样,一个偏强化气血、锤链体魄,一个讲究內练一口气、气贯周身,但最终殊途同归,都可以让人体获得超凡的特性……』 寧一在心中细细的对比著两者之间的差异与优劣。 相比於寧一所创的龙蛇版国术,其中所包含的练法、打法、呼吸法、养神法,王五所传的《子时净身功》直接包含了呼吸法与养神法的功效。 至於与练法、打法类似的拳法与刀法,王五所传《六合拳》、《六合刀法》、《辛酉刀法》並没有多少出奇之处,和『国术民国世界』那边的原生功夫大差不差,勤加修炼可以锻链身体,增加对敌时的应对手段与反应速度。 但要说到对体能的强化,还是得靠传统的手段,诸如跑步、舞石锁、开硬弓等等。 『也是,这方世界的自然界中虽然蕴含著微量的游离能量,但以这个浓度,最多诞生一些天生神力的猛人。』 『这些猛人练武可能会突飞猛进,达到常人所无法企及的地步,但体质应该不至於像我这样夸张。』 『而我的龙蛇版国术,主要还是依託於我的体质模板所创。』 “一步步修炼下去,虽说最后可能达不到我这种程度,可却能从本质上让躯体褪凡……如果能够修炼到丹劲的话。” 至於不到丹劲? 不到丹劲,终为螻蚁! 除非,你也有寧一这副天生的『人仙之躯』! 第17章 牙馆人贩 亲自上手修炼了一个时辰的《子时净身功》,寧一强大的悟性持续稳定发挥,让他对这门功法的熟悉程度已经不在王五之下。 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白日里王五毫无保留的教导,不但將多年修炼心得和盘托出,还以自己和左宗生为教材模板,具象化的展现了,不同阶段修炼《子午净身功》时会遇到的各种常见问题,点明了所需要注意的各种关键点。 至於《六合拳》、《六合刀法》、《辛酉刀法》等招式技法,寧一只在白天的时候稍微练了一会儿,达到和王五差不多的熟练度后,就不再往上面投注精力。 对於寧一来说,眼下优先级最高的,依然是寻找散落在各处的剧情人物,给他们打上標记,坐等『剧情完结』,为『国术民国世界』收割关联在他们身上的『世界之力』,进而一举吞下这方世界打好辅助。 《子午净身功》的修习,乃至改良优化,或者提取精华,融入龙蛇版国术的呼吸法与养神法之中,可以放在平日里的閒暇时光进行,耽误不了什么时间。 打定主意,寧一起身伸了个懒腰,而后背著双手,一脸悠然的出了这处院子,往八大胡同方向走去。 …… 广渠门大街,栏杆市某胡同外。 昏暗的街上,寧一刚刚让过一队巡逻的步卒,耳朵突然一动,捕捉到了八、九百米外的一处异响。 带著惊慌与恐惧意味的女子低呼声,嘴巴被堵塞的呜咽声,麻布袋张开套东西產生的摩擦声,两道粗重的男子呼吸声…… 脑海中迅速以那边传来的种种声响生成画面,是绑架? 寧一心中一动,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三息不到,寧一来到了声响发出的地方,正好瞧见两个粗布麻衣打扮,眼神四处乱瞟的男子,合力抬起一个鼓囊囊的麻布袋,急匆匆的就要跑。 看著那还在挣扎蠕动的麻布袋,以及那里面隱隱传出来的闷哼声,寧一眼神微冷,指尖悄然出现两粒黄豆。 就在黄豆即將弹出去的前一秒,寧一察觉到了『两界中转站』內突然活跃起来的半颗『天心』,当即神色一动,明白这是又碰上剧情人物了。 根据眼前的场景,寧一判断,那两个大街上绑架妇女的人贩子九成九不可能是什么主要的剧情人物,大概率应该是麻袋里被他们绑票的女人。 按照常规的影视剧套路,这种一般是女主或者女二被绑,落到人贩子手中,然后男主神兵天降,以英雄救美的姿態闯入女主或者女二的心中,进而发展出一系列的情感纠葛,巴拉巴拉…… 如此一来,这些人贩子肯定不能是第一次作案,女主或者女二也不会是唯一的受害人,不然在被救援的过程中,少了背景板路人的衬托与见证,又怎么能体现出男女主之间的互动与特殊呢? 所以,寧一决定跟上这两个人贩子去他们的老巢,有同伙就一起干掉,顺便把其他的肉票一起救出来。 如果他判断错了,那两个人贩子是主要剧情人物,后面会改邪归正,或者突然良心发现,搞浪子回头那种噱头,那就正好试一试让剧情人物提前下线,看看对这方世界的影响有多大。 不管怎么说,人贩子必须死——! 想到这里,寧一將黄豆收起,起身暗暗追了上去。 没过多久,专门挑偏僻小路走的两个人贩子来到一处大宅院后门,敲门后,与里面的人交流两句,就被放了进去。 跟在后面的寧一见此,抬眼打量著那座院子,催动五感,感应著其中的情况。 很快,寧一的面色冷了下来。 另一边,进了院子后的两名人贩子抬著麻袋,被带到了一处有人把守的偏厅之中坐下等待。 没让两人等多久,一名锦衣华服的年轻人带著一位隨从,施施然的走进偏厅。 “二公子。”*2 两名人贩子看到来人,连忙起身行礼问候。 对此,那被称呼为二公子的年轻人看也不看他们,自顾来到桌边坐下,漫不经心的道:“你们开个价吧。” 对於年轻人的傲慢做派,两名人贩子一点也不奇怪,俱都满脸陪笑。 开玩笑,眼前这位可是九门提督赫天禄家的二少爷,赫世鹏,別说不拿正眼瞧他们了,就是上来先给他们两巴掌,他们都得担心二公子的手疼不疼。 当然,陪笑归陪笑,生意是生意,为了钱,丧良心的事情都敢干,克服一点恐惧心理,自然也不在话下。 只听其中一人市侩的道:“二公子,这妞儿长得挺俏的,价钱可能高一点……” “哎——” 赫世鹏一抬手,打断了这人的话,道:“这种绑来的货,没有官府的红契,价钱总是要吃亏一点。” “是…是……” 面对赫世鹏给出的压价理由,之前开口的人贩子连连点头应和,口中吹捧道:“二公子,凭您的脸光,不要说偽造红契,就是要弄一张货真价实的红契,也不难吶——” 这话,显然是吹到了赫世鹏的痒点上,他没有继续压价,而是將目光投向了一旁臥在地上的麻布袋上,示意道:“好吧,先打开让我看看货色。” 见状,两名人贩子面色大喜,连忙拱手应声:“是——!” 音落,其中一人快步走向麻布袋,手脚麻利的解开繫著的口袋,將里面的女子放了出来。 当然,手脚依旧被麻绳捆著,嘴里也依旧塞著粗麻布。 虽然此时的状態有些狼狈,虽然嘴里还塞著粗麻布,但任谁都能够看得出来,这是一个骨相美,皮相更美的美人,不施粉黛却依然让人惊艷万分。 仿佛一张世界名画般,额前几缕秀髮散落,勾勒出脸部优美的线条轮廓,皮肤莹白如玉,又似新剥的荔枝,五官精致完美,杏眼水润多情,一双柳眉更是增添几分嫵媚动人。 更別提这美人身上还有股子书卷气,气质如兰又高雅,温婉如玉,一看就是个大家闺秀。 然而,虽然女子长得极美,但在场的所有人做的都是人口买卖的勾当,对於美色的抗性都相当高。 毕竟心肠不硬,或者挡不住美色诱惑,又怎能做到亲手將一个个『上等货色』推入火坑之中,换来大把大把的金银钱財呢? 留意到女子身上的衣裙、头饰、耳坠都不是寻常人家所有的品质,赫世鹏蹲下身,伸手摘下对方嘴里的粗麻布,面色平淡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这是他给出的一个机会,如果女子自报家门,地位足够高,或者与他们赫家有关联的话,他不介意將人放回去。 毕竟一点银钱换一个高官贵族家的人情,这笔买卖怎么都不算亏。 至於女子家中会不会迁怒於他? 只能说是想多了。 他爹是从一品的九门提督赫天禄,放眼整个京城之中,地位比他爹高,权势比他爹重的,真找不出来多少位。 另外,人又不是他赫世鹏绑的,如果这女子真的背景深厚,他完全可以宰了绑票的两个人贩子,將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毕竟地位到了他爹赫天禄那个级別的人,思考问题已经不会从什么好坏、善恶出发,利益才是永恆的。 然而,赫世鹏自认为给出的善意,並没有被女子接收到。 只见这女子杏目圆睁,绝美玉容上惊怒交加,咬著银牙怒斥道:“你们这些贼人,竟然敢在京城之中强抢民女,简直是无法无天——!” 话的內容义正言辞,可惜声音颤抖,暴露了她內心的惶恐,底气不足。 所以,女子只有这脱口而出,宣泄內心愤懣、恐惧的一句,第二句话卡在喉咙那里,再也说不出口。 一双小鹿似的眼眸带著惊慌,四下游弋的飘忽著。 见状,赫世鹏嘴角勾勒出一丝冷笑:“怎么?不骂了?刚刚的那股子气势呢?” “你別说,你的声音……还是蛮好听的。” 戏謔的说著,赫世鹏没有理会逐渐瑟瑟发抖的女子,起身来到两名人贩子跟前,冷然道:“在商言商,这种俏货,我这里多的是,还都是从荆楚之地乡下循正途买回来的。” “不像你们这一个……”他瞥了一眼地上的女子,轻蔑的道:“来路不正。” 眼看赫世鹏如此贬低的话语,两个人贩子面现犹豫之色,他们当然不想贱卖,之前在大街上黑窟窿咚的,只隱隱约约看出来女子身段窈窕,眼下灯火通明,这长相比他们前半辈子看到的娘们都漂亮一大截,在哪里都能卖上个好价钱。 別的不说,就八大胡同那里,无论哪家都能出市价一倍以上的银子。 有心想走,可他们也知道,进了二公子赫世鹏的地盘,能不能走,还得看二公子的脸色。 既想要钱,又怕把命留在这里,两个人贩子此时纠结极了。 似是看出来两人的想法,一旁二公子的隨从此时站了出来,开口说道:“其实在京城的牙馆里,只有咱们二公子敢买这些拐来的货色。” “你们不卖给我们二公子,还能卖给谁?” 这话一出,瞬间瓦解了两个人贩子的心理防线,脸上均露出了几分惧意。 见此,隨从心下暗自得意,悄悄回望了一眼自家公子,得到了一个眼神示意,当下从腰间取出一锭二两重的银子,递给两人:“要么拿走这锭银子,要么把这个俏货带走,你们选一个吧。” 眼看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两个人贩子面面相覷,对视几眼,最后达成了一致,其中一人接过银子,对著赫世鹏弯腰行礼,陪笑道:“谢谢二公子。” 说完,对著同伙使了个眼色,脚下像是抹了油一样,快步朝外走去。 对於离去的两个人贩子,赫世鹏浑不在意,对著身边的隨从吩咐道:“去,替她做一张卖身契,回头送去兵马司盖个官印。” “速度快一点,到时候跟里边那批俏货一起送到扬州。” 说完,再次冷笑著看了一眼地上的女子,转身离去。 机会给了,既然不要,那他自然就不客气了。 目送自家二公子离去后,隨从低下头看向女子,眼中恶意满满:“你运气不错,上次有个傢伙也骂了我们二公子,你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吗?” 女子害怕的避开隨从的眼神,低头不语。 “我们在他的喉咙里撒了一把哑药……哼哼哼……” 耳边宛若恶魔低语的狞笑中,女子浑浑噩噩间被带到了一处地牢,与一群蓬头垢面的女人关在了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一瘸一拐的佝僂身影,拖著一只木桶走进地牢。 看到来人,地牢中的女人们一个个连滚带爬的跑到牢笼的栏杆前,手中抓著一只只粗瓷碗,用力的递向那佝僂身影,嘴里哀鸣连连的叫著饿。 佝僂身影沉默著从木桶中舀出一勺勺稀米汤,不偏不倚的倒入伸到面前的每一只粗瓷碗中。 而每一个盛到稀米汤的女人,都如获至宝的双手捧著粗瓷碗退回牢房角落,狼吞虎咽的舔食起来。 如此一幕,看呆了刚刚被关进来的女子,令她心中发寒。 倒是站在阴影中同样看著这一幕的寧一,却是面不改色,静静的看著女人们仿若牲畜般被餵食,看著那女子不甘心的求送食的哑巴放了她,看著她和旁边的女人交流,言语中充满了对被解救的希冀与肯定。 看了一会儿后,寧一没有现身解救这些女人,而是转身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这处地牢,一如他之前悄无声息的潜进来,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出了牙馆的院子,寧一左右看了看,很快便辨別了方向,当即脚步轻盈的追上去。 追的,正是之前离开的两个人贩子。 很快,在几百米外的顺成门大街上,寧一追到了正在四处閒逛的两人。 看得出来,前面的收穫让他们尝到了甜头,现在的他们就像是守株待兔的农夫一样,期待著下一个走夜路的『幸运儿』。 区区两个人贩子,寧一出手没有丝毫波澜,就將人带进了街边的一条小巷子中。 在经过一番亲切友好的交流后,寧一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两个人贩子也如愿的搭上了找佛祖寻求原谅的顺风车。 上架感言 十月一號(今晚0点之后)上架,爆更。 第50章 事缓则圆 第50章 事缓则圆 自幽暗小巷中走出,寧一的身上纤尘不染,淡然的面色隱隱间流露出丝丝圣洁意味。 可惜,这丝圣洁仅仅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隨著寧一踏入八大胡同的烟花柳巷,终究如梦幻泡影般消失无踪。 对此,倚红偎翠的寧大官人不以为意。 他明白,这是因为他净化的罪恶太少,还达不到佛陀菩萨那种境界。 但他相信,只要他净化的罪恶足够多,多到脑后凝聚功德金轮的程度,就是他立地成仙的时候。 地藏王发大宏愿,言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他寧一如今身处人鬼沉沦的五浊恶世,为净化天地尽一份力,搭个顺风车,混点功德不过分吧? 靡靡丝竹之音中,寧一一边享受著温香软玉环绕,一边眼神清明的盘算著刚刚碰到的那处牙馆。 如果这是一部电视剧,那在刚刚发现人贩子绑人的时候,他就应该出手英雄救美了。 即便为了製造戏剧衝突,或者说拖时长,在跟到牙馆后,按理说也该立即出手,上演一出神兵天降,横扫群丑,將被关押在地牢中的诸多落难女人救出来。 可惜,现实不是电视剧,寧一得考虑这么做之后的后续情况。 从那两个人贩子的口中,寧一得到了以下几个关键信息: 第一,刚刚接见他们的那个二公子”;名为赫世鹏,是当朝丛一品大员,九门提督赫天禄的二儿子。 第二,赫世鹏所掌握的牙馆,规模相当不小,几乎全国各地都开设有分馆,更是包揽了全国一半以上的奴僕买卖市场。 第三,赫世鹏的牙馆中,绝大部分的奴隶都是通过非正常渠道入手的,或是从人贩子手里买,或是派人在外面拐骗,或是通过爪牙进行武力掳掠,但通过官方的各处打点,这些来路不正的奴隶都被打上了正规买卖標籤。 综上,这伙贩卖人口的团伙,背景深厚,势力庞大,且盘根错节,遍布清廷上下,想要彻底解决,过程会相当的繁琐。 嗯,对於寧一来说是繁琐,换个本世界的土著,这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毕竟別的不说,光是赫世鹏的父亲赫天禄,就足以拦住清廷上下九成九有心主持公道的人。 前面说过,九门提督这个位置,掌管著京城內城九门守卫、外城巡防、缉捕盗贼、编查保甲及管理监狱等职能,统辖八旗步军与巡捕五营,麾下在册兵力约有三万,非帝皇心腹不得担任。 虽然赫天禄並不是光绪帝的心腹,但他是慈禧的心腹。 以慈禧在当前清廷的声威与权势,赫天禄这个心腹的地位懂的都懂。 当然,別说赫世鹏只是赫天禄的二儿子,就算是赫天禄本人,寧一如果想捏死他,就算那在册的三万兵力没有吃空餉,满编在岗的进行护卫,说让他三更前死,都不可能让他拖到三更过后再死。 只是寧一又不是嗜杀成性的变態,他很清楚,虽然打打杀杀的是解决问题最简单的方法,但大多时候並不是一个最优的解决方案。 捏死赫世鹏跟赫天禄简单,可这並不意味著牙馆以及牙馆相关的人口贩卖產业链会隨之崩塌。 这从上面的第二点就能看得出来,赫世鹏基本上是被推到明面上的棋子执行者,赫天禄也只是明面上的保护伞。 能够將人口贩卖的触手伸到全国各地,並且占据市场一半的份额,区区一个京城的九门提督根本不够格。 按照寧一的推算,这个人口贩卖的產业链的幕后,五成可能站著大太监李莲英,三成可能站著某个实权派王爷。 至於剩下的两成,包含了慈禧、光绪、赫天禄本人等等一系列的可能性。 “嘖!”寧一喝下餵到嘴边的美酒,咂咂嘴,眼中流露出不羈的笑意:我又不是救世主,不能连根拔起就不能连根拔起,把看到的罪恶全都净化掉,痛快就行了。” 再说了,正所谓蛇无头不行,干掉明面上的主事者,先让这个组织混乱起来,到时候自有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鱼扑上来撕咬。 要是幕后的人忍不住站出来收拾残局,就正好一起收拾掉。 打打杀杀虽然不是最优的解决方法,但它简单且快捷啊—!” 只要见一个,埋一个,总有埋完的时候。” “而我最不缺的,就是玩游戏的耐心了———— 名为云吉班”的青楼之中,曲未停,舞未止,寧一心中念头转动著,却没有真的动身去做事。 看上去似乎前后矛盾了,其实一点也没有。 因为他前面之所以没有立即动手,並不是因为赫世鹏、赫天禄,乃至牙馆背后的势力庞大,而是他想到了前世那些电视剧里面,大侠在行侠仗义,教训过为非作歹的恶霸匪类之后,似乎都是拍拍屁股走人,一点也没考虑到自己走后,那些被欺压之人留在原地会遭遇什么。 解决赫世鹏和赫天禄简单,把关押在牙馆地牢中的那群女人救出来也简单,问题是这些女人后续怎么安排? 寧一可不想前脚把人救出来,转头人就又被抓回去,或者被牙馆的利益共同体隨便安个罪名,然后当作泄愤的目標。 他又不可能时时刻刻的守著这些人。 所以,寧一准备先等等。 正所谓事缓则圆,碰到事情先不要急,先观望观望,就会发现一些容易被忽略的细节中,藏著解决问题的线索。 就好比之前在牙馆之中,赫世鹏离开前曾提到过要將这批货送到扬州。 寧一完全可以在半路出手,或者等到了扬州之后再出手,到了远离京城的地界,一群没人认识的陌生女人,隨隨便便就能安置妥当。 这一点,以寧一所拥有的財富,以及所掌握的力量,安排起来轻而易举。 至於在这段时间內,这些女人会不会吃很多的苦头,亦或者被拐卖的人与家里人两地分隔什么的,还是那话,寧一不是救世主,能救她们出苦海就不错了,做不到送佛送东西、负责到底的程度。 腿长在她们的身上,想走的话,寧一也不会拦著。 再说了,谁又知道那些女人中有没有人並不希望被救呢? 看那哑巴送过去的食物,別看是水多米少的稀米汤,其中米粒少得可怜,但在当前这个年景,在北平这个以麵食为主的地界上,待遇已经相当可以了。 那赫世鹏是准备將人送去扬州的青楼,不说把人养的白白胖胖,但也不会真把人饿脱了像,平白损了价值。 相比之下,在地牢之中,至少这些女人还有一口吃的,在外面,哪怕是在自己家里,她们之中又有几个是天天吃饱饭的呢? 第51章 冷酷且残忍 第51章 冷酷且残忍 第二天,两具神色安详的尸体被人在顺成门大街的小巷子中发现。 京城之中,天子脚下,发生了人命案子,步军统领衙门自然是责无旁贷,第一时间派人到现场查看情况。 这一看,带队的统领马玉庭顿感麻烦。 麻烦之处在於两位死者的死状,与他前两天看到过的另外一具尸体颇为相似。 不能说一模一样,但至少有八九成的相似度。 扫了一眼巷子口探头探脑看热闹的路人,马玉庭深吸一口气,挥手下令道:“把尸体先抬回去,找仵作验一验——!” “是——!”*n 手下兵丁齐声应诺,迅速用手里的器具组合成两副简易担架,將两具尸体方便抬起来,匆匆回到了位於帽儿胡同的步军统领衙门之中。 回到衙门后,马玉庭眉头皱成了个川字,一边安排人去找仵作,一边等待著刚刚派出去盘查两名死者身份的手下。 没过多久,件作赶到,开始著手查看尸体,那个去盘查的手下也紧跟著回归。 “统领。”手下人抱拳行礼。 “怎么样?问到这两个人的身份了没有?” 马玉庭沉声问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去的顺成门大街?去做什么?还有他们平日里的人际关係怎么样?有没有和什么人结仇?” 面对上官的连番提问,这士兵低头恭声答道:“回统领,这两人一个叫张三,一个叫唐威,都是整日里在街头上游手好閒的混子,家里没什么亲友,混在一起的狐朋狗友倒是有一些————” 隨著手下的敘述,马玉庭的眉头越听皱的越厉害,最后忍不住说道:“也就是说,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什么去顺成门大街,也没有人留意到他们是什么时候过去的?” “是的,统领,这两个混子都是人憎狗厌的臭虫,周围的邻里对他们都是避之不及,根本不会跟他们打交道。” 马玉庭嘬了嘬牙花子,正准备说些什么,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动静,当即抬眼看去。 只见一名冷脸武官龙行虎步的快速走来,还未靠近,就开口喝问道:“你们刚刚带回来的那两具尸体呢?!” 慑於来人威势,在场的士兵们都不敢说话,纷纷將目光投向了自家统领马玉庭。 见此,马玉庭也不怯场,上前拱了拱手,招呼道:“纳兰统领。” 来人正是纳兰元述,步军统领衙门里有名的八旗子弟之一。 “你是哪一个?”纳兰元述看马玉庭身穿统领官服,脸上的冷色稍缓,但语气並没有缓和多少。 马玉庭暗暗咬了咬牙,强忍著心里的不快,自我介绍道:“第三营巡防步队马玉庭。” “马玉庭?”纳兰元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稍加思索后,想起了什么说道:“你就是尼堪的那个小舅子?” 爱新觉罗·尼堪,一个靠著祖辈蒙荫,混了个二等奉国將军閒职的宗室紈絝。 奉国將军有一等、二等、三等三个等级,位於宗室爵位十二等级中的第十一级至第十二级。论品级,享受正四品武职待遇,被授予四品顶戴,但没有实际职权,仅作为身份象徵。 算是閒散宗室人员最后的体面。 纳兰元述是很瞧不上尼堪这种废物的,自身文不成武不就,还贪花好色,仗著礼亲王这个叔祖父,也就在马玉庭这种汉军旗中下层面前抖抖威风。 连带著,靠尼堪的裙带关係才进步军统领衙门的马玉庭,纳兰元述也投去了轻蔑的目光。 感受到纳兰元述的蔑视,马玉庭咬紧牙关,努力克制著內心的愤懣,闷声闷气道:“纳兰统领既然来看尸体,那这起案子就交给您费心了,在下能力有限,就不献丑了!” 说著,他转头对著旁边的手下命令道:“將尸体转交给纳兰统领,我们走——! “6 “是—!”*n 四周的士兵得令,都极为乾脆的齐声应诺。 都是当兵吃餉的,案子什么的破不破都不干他们的事,能少干点活更好。 临走前,马玉庭抿了抿嘴,终究还是没忍住,对著纳兰元述提醒道:“纳兰统领,这两个死者的死因有些蹊蹺,还望你多多留意。” 面对马玉庭的善意提醒,纳兰元述並没有放在心上,只是隨意的摆摆手:“做好你自己的事。” 见此,马玉庭脸一黑,当即甩手转身离去。 瞥了一眼马玉庭远去的背影,纳兰元述踱步到停尸房內,看著被掀开衣物的两具尺体,以及对其中一具尸体上下其手的件作。 “大人。” 过不多久,件作停下检查,洗了洗手,来到纳兰元述的面前行礼拜见。 纳兰元述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別废话,我听说这两个人的死状和前几天找到的那个很像,是不是真的?” “回大人,確实很像,不,应该说是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没错,一模一样!” 仵作一脸惊嘆,似是恐惧,又似是不解的说道:“上次那个和这次这两个,五臟六腑都曾经被人活生生的摘下来,然后又原封不动的放了回去,在这个过程中,他们竟然都没死,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什么意思?” 纳兰元述面露不解,上次从乐善堂”倭寇嘴里撬出线索后,他不顾九门提督赫天禄的反对,带人找到了小日子在京城安插的几处暗桩。 这其中就有被寧一临时借住过的那座四合院。 因为那里面的倭寇全都噶了,他这几天的精力都放在了被带回来的其他倭寇身上。 要不是刚刚手下人跟他匯报,说衙门带回来两个死状与前几天那群倭寇死鬼中的一个很像,他也不会突然跑过来。 “大人,”件作拱手解释道:“人生前死后的血液、臟器顏色都是不一样的,根据属下的经验,他们的臟器顏色与正常死者的臟器顏色有著少许差异————” “这两人和前面那个一样,在死前都遭受了极大的折磨。” “大人请看,他们的胸腹位置都有著一条闭合著的口子,但无论是这道口子,还是內里被摘下来过的各个臟器,都不是他们真正的死因。” “这说明无论是开膛破肚,还是摘取五臟六腑,都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折磨。” 纳兰元述掩著口鼻,低头看向那两具尸体开的胸腹位置:“当著他们的面摘取他们的五臟六腑,这人,够狠—!。” “没错,凶手事后还將那些臟器塞回死者的腹腔,这整个过程中,死者没有任何的反抗挣扎动作,这一点可以通过死者的手脚上的痕跡,以及衣衫上仅仅只有少许的血跡,可以判断。” “大人,无论是活摘器官,还是重新塞回去,都体现出凶手对人体极为细致的了解,並且手法精湛老练,仿佛经过千百次练习一般!” “这是一个极度冷酷且残忍的人!” “可怕,实在是可怕——!” 第52章 声东击西 第52章 声东击西 ”好了,我现在就想知道,你有没有发现其他什么线索?” “这————大人,属下判断,凶手应该是位功夫高手,可以在瞬间制住两名死者,並且精通医术,尤其是西洋人那种外科手术。” “另外,凶手要么跟这两个人,还有上次那个倭寇有仇,要么就是这三个人身上有著什么共同点,让他极度仇视他们,这才大费周章的对他们进行如此折磨————” “毕竟如果仅仅只是审问秘密的话,手段有很多,没必要选择这种耗时耗力的手段。 “” “仇?共同点?” 纳兰元述眯了眯眼,相比於这两点,他更关注功夫高手”和西洋医术”这两点。 莫名的,他想到了寧一。 首先就是寧一手里的那把火枪,造型和威力与当前已知的任何一款火枪都不一样,极大可能是来自西洋的新款。 再结合寧一那一头短髮,纳兰元述可以肯定,寧一跟西洋的关係绝对不简单! 另外,纳兰元述可不会忘了,他之所以能够发现乐善堂”中潜藏的倭寇,还是寧一带他去那里的。 当时的寧一,嘴里念出来了一大串倭寇名字,经过他事后对那些阶下囚的审问,才知道那些名字的主人,都是乐善堂”及其背后日清贸易研究所”的主事之人。 那么问题来了,寧一是怎么知道这些名单的?又是怎么知道乐善堂”这个小日子秘谍据点的? 联想到那处被人一锅端的四合院据点,纳兰元述心里有七成把握可以確定,这一切的背后,都是寧一,以及寧一背后的势力所为! “来人!” “大人—!”*n 纳兰元述喊来手下,开口下令道:“派出人手去搜查这两个人的人际关係,我要知道他们平日里都和哪些人打交道,尤其是查清楚,其中有没有倭寇,或者其他洋人的爪牙! ” “是—!”*n 看著手下领命出去做事,纳兰元述眼中光芒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旁的仵作再次出声道:“大人,这是两名死者身上的东西,您看————? ” 顺著作手指的方向,纳兰元述看到旁边一个木製托盘中,摆放著一些零零散散的小物件,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也就十几枚铜钱,以及一锭银子算是他们最后的遗產。 只是扫了一眼,纳兰元述就收回了目光,连凶手都不屑去搜刮的一些破烂而已。 但也不是一点收穫都没有,至少从那锭约莫二两重的银子可以確定,凶手和他一样不差钱。 所以,绝大部分的泥腿子可以排除是凶手的嫌疑了。 当天下午,散出去查探线索的人手陆续归来,向纳兰元述匯报著各自的发现。 当其中一条消息摆在眼前,纳兰元述顿时坐不住了,立马起身朝著九门提督的办公所在走去。 “大人,纳兰统领在外面求见。” “他怎么又来了?他这几天不是在折腾那些个倭寇细作探子么?” “难道又有什么发现?让我朝上面递话?” “哼!年轻人,真是不知所谓!” “去!跟他说,本官公务繁忙,没空见他,让他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赫天禄满脸不耐烦的让人去回绝纳兰元述的求见,但如果这么容易就被拦住,那纳兰—— 元述就不是那个让他这个九门提督都头疼的刺头了。 所以,当看到纳兰元述直接推开挡在身前的卫兵,来到自己的面前,赫天禄虽然无奈,但依然不得不挤出一丝笑脸:“贤侄,你不在忙著搜查倭寇细作,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了?” 没办法,纳兰元述姓纳兰,別看不姓爱新觉罗,但他这个纳兰,却比很多皇亲国戚都要受慈禧太后的宠信。 即便赫天禄也是慈禧太后的人,可真论亲疏远近,他还真比不上对方。 纳兰元述没有理会赫天禄脸上的假笑,一双鹰目死死的盯著他,一字一句的问道:“提督大人,听闻贵府二公子赫世鹏经营著一家牙馆?” 陡然在纳兰元述的嘴里听到自家二儿子的名字,这令赫天禄心中一惊,连脸上的假笑都顾不上维护,当即面色一变,反问道:“贤侄,可是和世鹏有什么误会?” “是不是误会,得见一见才知道。” 纳兰元述意味深长的看著赫天禄说道。 言罢,也不等回应,当即转身朝著外面走去。 “贤侄!贤侄——!————” 后面,赫天禄快步从办公桌案后绕出来,边喊边追,但却只能眼睁睁的看著纳兰元述的身影消失在院门之外。 “这个混帐——!” 赫天禄停下脚步,恨恨的骂了一句,当即对著一旁的手下下令道:“去!找到二公子,我不管他现在在干什么,让他即刻回府!” “就说是我说的—!” “是——!” “哼!走,回府!” 另一边,得到赫天禄匆忙回府消息的纳兰元述,却並没有如他之前表现得那么迫切,反而不紧不慢的缀在那报信之人的后面。 顺成门大街,协义堂。 看著报信之人急匆匆的跑进去,手下人將询问的目光投向纳兰元述。 “別急。” 纳兰元述抬手止住了手下人的动作,好整以暇的继续等待起来。 没过多久,眾人就看到赫世鹏一脸不耐烦的从牙馆之中走出来,在那报信之人的小意劝说下,踏上了回家的路。 等人走远,纳兰元述一挥手:“走!跟我进去—!” 隨著纳兰元述一声令下,这群五营巡捕出身的兵丁当即如狼似虎的朝著那名为协义堂”的牙馆衝去。 能够开牙馆的,自然少不了打手,更別说主事之人还是九门提督家的二公子,牙馆的打手们平日里也是囂张跋扈惯了。 所以,別看纳兰元述手下这些人全都是官兵打扮,这些打手们却是一点也不怵,反而呼喝著“大胆、找死、不想活了”之类的狠话,一个个抄起棍棒等傢伙反抗起来。 对此,纳兰元述一脸的不屑,身先士卒的冲在最前面,劈手夺过一根长棍,犹如虎入羊群般,长棍所向,无一合之敌,尽皆被他打翻在地。 第53章 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 第53章 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 “把人都给我押回去——!” 满地哀嚎的伤员中,纳兰元述大手一挥,声如洪钟。 “这位大人————” 地上,一位貌似领头的打手强忍著身上骨裂的疼痛,满头冷汗,咬著牙说道:“我们协义堂的东家是九门提督赫大人家的二公子。” “我知道。”纳兰元述低头看向这人,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我还知道,他赫世鹏刚刚才离开这里,回家去了。” “什么?!” 这人闻言,当即一惊,他瞬间明白过来,对方这是专门衝著协义堂”来的。 也许,还是衝著二公子,甚至是九门提督大人去的! “没话了?” 纳兰元述斜眼看著他,不紧不慢的道:“放心,等回了衙门,你会有很多的话跟我说的。” “带走——!” “是——!”*n 一群兵丁捆绑著地上的打手们,之前进入牙馆內部搜查的人手之一回返,报告道:“大人,这牙馆之中关著上百人,男女都有,全是年轻人!” “上百人?” 纳兰元述听到这个数字,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衙门中的牢狱倒是塞得下,但如此一来,声势必然会闹大,不利於他后面的追查。 即便他是个武官,但也知道对於朝廷上的大人们来说,有些事情是不能细查的,谁知道继续查下去,会查到谁的头上。 所以,事情一旦闹大,即便是跟这牙馆没关係的朝臣,也会站出来阻止他。 “去看一下,这些人有没有正规的手续红契,如果没有就先问话,没问题就把人给放了。” “大人,如果有红契呢?” 纳兰元述瞪了一眼问这话的人:“你说呢?” “呃————” 那人訕訕一笑,没敢再说什么。 也是,这有红契的,就意味著是正规手续买回来的,他们是来查案的,又不是来抄家的。 別说赫世鹏不一定有问题,就是真的有问题,身为九门提督的赫天禄如果跑去李莲英或者慈禧太后那里哭诉一番,估计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所以说,自己统领做这一切的意义又何在? 手下人俱都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当然,不明归不明,並不影响他们干活,都是当兵吃餉的,听命行事就是了。 “协义堂”这边的动静不算大,至少短时间內不会传入到有心人的耳中,给纳兰元述留足了审问的空间。 但这一切却瞒不过寧一。 当纳兰元述带人赶到协义堂”的时候,远在几条街外的他就察觉到了这边的异动,而后就凭藉著超强的听力,对这边进行了关注。 听了一会儿后,寧一有些好奇的靠了过来,站在街边的人群中,一起围观协义堂”打手被逮捕的现场。 看著威风凛凛的纳兰元述,再想想昨晚被关进协义堂”地牢中的那位绝色美人,寧一摸了摸下巴: 难道,这纳兰元述就是她的原剧情轨跡里的官配?” 可不对啊,纳兰元述不是黄飞鸿系列”里面第二部的反派么,最后还被黄飞鸿用竹片一刀封喉——————” 是其他剧情乱入导致的变化,还是说那美女最后会成为守寡的未亡人?” 嘖,现实里的演员就够悲剧的了,这演的角色也这么惨?” 想到这里,寧一都琢磨著是不是插一把手,断了这段孽缘。 这倒不是他见色起意,如果是在遇到纳兰如意之前碰到这位美女,那寧一大概率会截个胡,管他原著官配是谁,先抢到手再说。 只是他现在正跟小格格处的火热,就没必要再去招惹其他的女人。 那边小格格正满心满眼的都是他,他这边再跟別的女人卿卿我我,就太不是东西了! 毕竟他渣归渣,但只是渣男的渣,而不是人渣的渣。 前者是犯了个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后者就是纯畜牲了。 怎么说也得等小格格汹涌澎湃的爱意平缓下来,给她留下一段最甜蜜的记忆,之后再徐徐图之。 呃,要知道这里是大清国,三妻四妾又不犯法,就连提倡一夫一妻制的康广厦自己,也是娶了六个老婆。 没道理有顏有钱,身体还倍棒的寧一不行,是吧? 值得一提的是,除去原配夫人外,康广厦后面的五任太太入门时,最大的十八岁,最小的一个东洋女只有十六岁。而在1919年以財势强娶第六任太太时,康广厦已经是个六十有二的糟老头子了。 言归正传,寧一还在想著是不是掐断这段可能的孽缘,刚刚骑上马的纳兰元述不知道是不是感应到什么,视线一扫,就在人群之中发现了他的存在。 没办法,相比於身边这些路人甲乙丙丁,寧一的身高、样貌、气质可谓是鹤立鸡群、 独一无二的存在,天然就处於聚光灯之下,耀眼夺目。 顾不得其他,纳兰元述第一时间翻身下马,三步並作两步飞奔到寧一的面前。 这一幕嚇坏了寧一身边其他围观的群眾,他们还以为纳兰元述这个满族武官是来找他们麻烦的呢。 周边瞬间空出了一个大圈子,寧一也不在意,看著来到跟前的纳兰元述,一脸的从容。 “寧————你怎么在这里?”纳兰元述问道。 他本想喊寧先生”,但一想到寧一身上再次浮现的诸多疑点,他还是將这个称呼吞了回去,眼中泛著怀疑的色彩打量著寧一。 对此,寧一不以为意,朝那些被捆著手的打手们抬了抬下巴,道:“纳兰统领搞得这么大动静,我来看看热闹。” “真是如此吗?”纳兰元述眼中的怀疑更盛了。 如果之前他对寧一跟倭寇秘谍据点被人屠戮一空有关联的怀疑程度是一,那现在在协义堂”外再次看到寧一,他的怀疑程度直接翻到了十! 要知道,根据可靠线报,衙门里今天早上发现的那两具尸体,张三和唐威这两个街头混子,曾经多次在夜间出入过这协义堂”。 这两人的死状和倭寇秘谍据点里面发现的一具尸体一模一样,寧一又是他们发现那处据点的间接关联人,现在又这么巧出现在协义堂”外面? 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的事情! 寧一,一定有问题! 第54章 恭王府宝藏 第54章 恭王府宝藏 有问题归有问题,纳兰元述却拿寧一没什么办法。 换了以前,他不介意先把人拿下,带回去关到衙门的牢狱之中,慢慢审问。 可上次被寧一当眾掏枪射击的经歷,让纳兰元述明白,眼前这个看上去斯斯文文,好像是个读书人的傢伙,內在里是个目无法纪、无法无天的主! 他可不想赌一赌,自己刚一开口下令把人抓回去,眼前这傢伙会不会直接当场掏枪把自己给毙了。 这可不是他怂,主要是没必要,他身为大清国的官员,办理案子要讲究个证据。 没有证据就胡乱抓人,肯定是不对滴! 想到这里,纳兰元述深深地看了一眼一脸淡笑的寧一,低声道:“这协义堂”背后牵连甚广,你好自为之!” 说完,也不管寧一什么反应,直接转身回到队伍里,接过手下人牵来的马,翻身骑上马背,下令道:“我们走——!” 目送不算多长的队伍远去,原地的寧一挑挑眉,眼底流露出少许诧异:这就完了?” 如果他没听错的话,身后的牙馆地牢中,昨晚被拐卖进去的那个大美人可还在里面关著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听著那个大美人趁著上面的混乱时机,跟送饭的哑巴要纸笔,请求哑巴將她写的求救信送到东厂胡同,智化寺旁的绿瓦大宅,寧一不由得暗暗纳罕。 这特么是什么展开? 算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先看戏吧。 作为一个有权力(拳力)隨时喊卡”的导演”,他有足够的底气先看一遍演员们的自由发挥。 如此,寧一继续漫步在这晚清的京城街头。 从顺成门大街走到西马市街,一路看了看白塔寺与帝王庙,然后进入西大市街转而朝北,往护国寺的方向进发。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逛,兜兜转转的来到了德胜门大街靠近什剎海左近,想到距离这里不远的恭王府,寧一突发奇想: 这个恭王府的后罩楼墙体夹层里面,会不会也有一个通道,通往地下秘窖? 都是清廷背景的世界观,没道理国术民国世界”里有,这边的没有啊? 我和中堂不要面子的么?” 想到这里,寧一带著求证的念头,当即更改了路线,朝著恭王府的方向走去。 虽然在国术民国世界”的恭王府里挖到的金银財宝还有一大半,有种花不完的感觉,但如果这边的恭王府里还有另外一份宝藏的话,他不介意提前帮其出世。 花不完就花不完,他不嫌弃占地方! 要不是神鬼民国世界”那边的水太深,寧一不確定京城中会不会有什么老怪物藏匿在那,他早就过去查探一番,看能不能挖出第二份恭王府宝藏了。 现在这也不算迟,神鬼民国世界”的恭王府可以往后排一排,第三位也不错。 毡子胡同內,某无人小巷。 —— 寧一侧耳倾听,待確定周边十几米內没有人,方圆三百米內没有人往这个方向看后,纵身翻过面前高大的院墙。 院墙內绿植遍地,各种花卉爭奇斗艳,美不胜收。 这里是恭王府花园的东侧院,寧一前世游览过,在国术民国世界”时还住过几天。 轻车熟路的往前方的后罩房摸过去,沿途的守卫与侍女没有一个人能够发现他。 没一会儿,那座拥有著九十九间半房子的藏宝楼,就进入了他的视野。 停下脚步,寧一没有继续靠近,而是搜寻著潜藏在隱蔽处的暗哨。 呦呵,人还真不少——”寧一眼底流露出几分笑意。 看来,除去和中堂可能留下来的地窖宝藏外,这恭亲王奕诉也在这后罩房內存放了不少的好东西啊。 要不然,怎么会安排这么多的暗哨在这里? 另外,通过呼吸与心跳、血液流动等等细节,寧一在这些暗哨之中发现了不少的高手,其中至少有三人的实力与王五在一个水平线上,实战起来谁输谁贏不好说,但身体数值都大差不差。 最令寧一注意的是后罩楼內,有个人的呼吸似有若无,心跳的频率极缓,但每一次泵血时的力量却是极强,体现出来的身体数值比王五还要强出一筹! “这就有意思了。”寧一呢喃著。 他现在有三个选择。 第一个是转身离去,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钱什么的,说重要也重要,但说不重要,对於他来说,也没有那么重要。 只是这来都来了,就这么走了,他寧为先的面子往哪搁? 如果让人知道了,会不会认为他寧一怕了,这才选择知难而退? 所以,选择上去就干,把沿路遇到的明岗暗哨,以及闻讯赶来的所有守卫全部干掉,达成无人发现的完美潜入? 倒也不是不行,只不过这会不会太没品了一点? 有种入室抢劫,还灭人满门的既视感。 他寧一一直以来都是立志当个有节操、有底线、有顏值的四有青年”,干这种坏事,多少有些崩人设了。 不可取,不可取。 那么,现在就剩下了最后一个选择了。 来到花园一角,从一棵景观松树上薅下几把松针,寧一开始围绕著后罩楼做顺时针移动,像个被点燃的蚊香头一样,一圈又一圈的转著。 沿途中,所遇到的所有守卫与暗哨,后颈处都被扎上了一根松针,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之中。 这次是正经的睡眠。 说来话长,当这座长达一百八十多米的后罩楼周边所有守卫全部被动入睡,仅仅只过去了两分钟不到。 感应著恭王府內其他方位的动静,寧一判断,至少在五到十分钟內,这里不会有人来打扰。 而这段时间,已经足够他查清楚后罩楼墙体內是否有夹层,以及夹层下面有没有地窖。 抬手震开后罩楼其中一间屋子,在里面那位不知名高手出声之前,反手一个巴掌令其入睡,寧一就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样,来到另外一间屋子里,抬手在內墙墙壁上敲敲打打起来。 “噹噹当——!” 声音不对。 不在这间?还是没有?” 寧一心里泛著念头,快速进出著其他屋子,在每间房屋的內墙上都敲了一遍o 约莫两分钟后,他来到了那半间屋子里,敲响了內墙。 “咚咚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