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了就是要下围棋!》 第一章 为什么我看到棋盘上有绿点 “奕哥,该你了!” 一道男子的轻喝声,让李奕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他看著对面那胖乎乎的年轻面孔,陷入了沉思。 “陈宇……?” “嗯?” 这傢伙……不是自己的大学的同一个系的同学吗? 回想起当初跟他下棋,自己总是被虐菜的那个。 毕竟陈宇初中时就已经是业余五段,而自己嘛…… 其实李奕少年时也是很热爱围棋的,奈何自己的刻苦努力,却只换来围棋班老师的一句话: “你可能不是这块料。” 隨著高中、大学、走入社会,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下棋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下午,总算是抽空去了久违的棋馆,被“爆杀”一盘后,疲惫的坐上回家的网约车。 可隨著迎面而来的一阵巨响,李奕便没了意识…… 然后。 醒来就看到了陈宇。 李奕环视四周,自己竟身处一间学生宿舍中! “我这是……重生了?”他心里暗想,克制著自己震惊的情绪。 可即便他已经很克制,陈宇依然看出他脸上的怪异。 “奕哥?誒誒!” 一双胖手在李奕眼前挥了挥。 “嗯?啊!” 李奕涣散的目光,重新回到了眼前的棋盘上,渐渐凝重起来。 自己是执黑棋,而棋盘上一条黑色大龙,已然是垂死挣扎。 陈宇的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静静等待著李奕落子。 思考半分钟后,李奕右手夹起一枚黑子。 “啪。” 陈宇嘴角一勾,未加思索,便拈起白子落在盘面。 无声的棋子,仿佛在对著李奕说话。 “別挣扎了,没用的。” 双方又你来我往走了几手,李奕露出几分苦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果然啊……” 看来自己真不是这块料。 可是,他真的很喜欢围棋啊! …… 正当李奕准备投子认负时,他的双眼忽然又痛又痒。 “嘶——” 他下意识用双手揉搓了一番,些许的眼泪被揉了出来。 再次睁眼时,他却发现了不对劲! 那平平无奇的木棋盘上,竟多了几个顏色深深浅浅的绿色圆点! “这是……” 他又细细看去,只见那些小绿点上,又密密麻麻的写著些数字。 这画面让李奕大吃一惊。 作为十年后重生而来的围棋爱好者,他怎么会不知道? “这是……ai选点?!”他不禁低声叫道。 “你说啥?什么点?” 陈宇疑惑地望著他,得意之色转而变得有些担忧。 “你今天吃错什么药了?怪怪的。” 李奕没有理会陈宇,只是怔怔盯著棋盘。 陈宇也只当他是在“长考”,不再打扰。 虽然他满心认为,现在的长考,已然属於垃圾时间,没有任何意义。 他已经贏定了! 而李奕则仔细看了看那些深深浅浅的绿色原点。 它们的左上角,分別有一个白色的角標数字。 分別是“1”到“10”。 “这是ai的第一选,到第十选……” 也就是ai所得出的优劣次序,一选便是它认为的最佳选点了。 小绿点的正中间,有一个相对最大的数字。 目前,十个小绿点中间,无一例外都写著:“0.1”。 “这是胜率……” 李奕知道,自己已经输定了。 而这个较大的数字下方,还分別有一个小小的数字。 它们有大有小,不过有个相同点——都是负数。 “这是目差……” 他看向“一选”的绿点,这里写著:“-36.0”。 “已经输了三十六目了啊……” 所谓“目”,便代表著自己围到的地盘。 三十六目,已经是较大的差距了。 这也难怪,因为他的一大串棋死掉了。 “我输了。” 李奕淡淡开口,不过他却丝毫不觉得沮丧。 “嘿嘿。”陈宇见他恢復正常,自然也再得意起来。 不管是玩游戏还是下棋,虐菜总是能提供情绪价值的。 “再来?” 陈宇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下午三点二十。 “四点我有课……行,再来一盘!” 对付李奕嘛,这时间总该够了。 双方將棋子收回棋盒。 “还是你拿黑吧。” 李奕点头,打起精神,夹起第一枚棋子,郑重地放到棋盘上—— “啪!” 十六之四,星! 棋盘上深深浅浅的绿色圆点开始闪烁起来。 这是ai在计算…… 李奕心中如波涛翻涌。 这是重生以来,自己的第一盘棋。 而自己的人生,註定会与前世不再相同。 陈宇快速落子。 四之十六,星。 这是一个与李奕那一手对角的星。 李奕旋即抓子,手起棋落—— 十六之十六,星。 陈宇抬头,略望了一眼李奕。 他明白,李奕这是要取“势”的布局。 稍作思忖后,陈宇落子了。 四之三,小目。 面对李奕的“双星”布局,陈宇选择了“星、小目”。 这是一种寻求“势地均衡”的布局。 其意图,在於让黑方第五手棋前来“掛”白棋的小目角,然后白方藉此打散局面。 李奕看著棋盘上那些渐渐安定下来的绿色光点。 他沉默片刻,发出难以察觉的一笑后,选择了一处並不在“十选”之內的位置落子了。 十六之十,边星! 这一手落下后,黑棋形成了“三连星”布局! 三连星,曾是日本“超一流”棋手武宫九段执黑时,最喜爱的布局,也被他发扬光大。 其意在三子协调配合,形成气势磅礴的大模样。 因其行棋风格,重视棋盘广袤的中腹,如同浩瀚的宇宙一般,故而被称作“宇宙流”。 但陈宇毫不惧怕。 “这傢伙,竟然敢下三连星……” “不怕我把实地全破光么?” 事实上,三连星在ai出现以前,一度是非常流行的布局。 但棋手所依恃的,是优秀的大局观、强大的计算力。 在对手打入到自己的阵营中时,要么將其一举歼灭,要么能够將其杀得“丟盔弃甲”,取得较大的利益。 故而在ai出现后,三连星布局便很快被ai找到破绽,將其“破解”。 在此后的职业赛事中,这一布局便少有出现了。 可如今的李奕,在第五手棋捨弃了ai的前十选推荐,决然落在了边星的位置! 陈宇思索几秒钟便出手了。 “啪。” 十四之十七,掛角! 第二章 第一次胜利 “他选择了外侧掛角。” 李奕思忖著。 这一手棋,曾经被认为是对三连星最合理的应对。 然而ai却不这么认为。 ai的观点是,直接“点三三”…… 但在那时的人类看来,这会使得黑方形成一道对自己有利的强大“外势”。 藉助外势,则可以发展自己在边路上的“大模样”—— 这正是黑方“三连星”的意图! 作为白方,以人类的思维,是不能让黑方轻易实现这样的意图的。 故而一般选择从外侧掛角,限制黑棋的发展。 这也符合棋理之中,“入界宜缓”的说法。 不过,即便如此,李奕就使用常规应对,倒也不差。 他拿起棋子,落在了十二之十七的位置,一间低夹。 陈宇別无选择,点入“三三”之中——十七之十七。 李奕不假思索地挡住后,二人你来我往,完成了一个经典定式。 “啪。” 李奕最终落在了十三之十五,飞,定式完成。 这使得黑棋虽然牺牲角空,依然实现了自己的目的。 不过,又轮到白棋下了,陈宇获得了“先手”。 陈宇再次掛角,而李奕则直接靠压,护住自己边角的领地,同时对白棋一子施加压力。 而这一步,是ai的第二选。 双方又在右上角完成了一个经典定式后,李奕看到自己的胜率已经攀升至百分之四十多。 要知道,当今中国围棋规则下,执黑一方的初始胜率,只有不到百分之四十。 这是因为,为了平衡先手优势,黑方需要“贴七目半”—— 也就是在最终获得的实地数量中,扣减七目半。 如今,自己的胜率涨了几个点,虽然细微到以人类的视角,都很难察觉到,但至少说明,形势並不错。 而且,黑棋如今確实得到了一块宏大的模样。 陈宇觉得,不能再等了—— “啪!” 他悍然“打入”了李奕的阵地之中! 李奕微微一笑。 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略作思索,起手落子。 逼住! 一选! 局势陡然紧张起来,战火被点燃了。 中盘战拉开了序幕。 不得不说,陈宇的业余五段是有实力在身上的。 李奕看到轮到陈宇落子时,他屡屡落在了ai认可的选点之中。 而李奕嘛,自是不甘示弱。 凭藉著自己的宏大阵型,对著陈宇的白棋进行著追击。 陈宇也从最初的轻鬆愉快,渐渐认真起来。 此刻,他正眉间微皱,思考著下一步的应手。 转眼间,棋局已经来到了一百五十手以后了。 白棋的大龙虽已成活,但黑棋全盘也再无薄弱之处。 经过仔细点目后,陈宇眼中闪过些许不可思议。 “我输了……” 陈宇喃喃道。 “哐当——” 这时,宿舍门猛然打开,是李奕的室友李效贤回来了。 “宇神?又搁这虐菜呢?” 他爹妈给起名李效贤,可他那贱贱的性子,一点也不“效贤”。 他与李奕是本家,此外,也会一点围棋。 没错,是事实上的“一点”。 明白规则,看得懂胜负。 可他是能被前世的李奕让六个子还输的菜鸡。 由於和陈宇同是经管系,时而一起上大课,所以也算熟识。 陈宇还沉浸在棋局之中,对李效贤的“问候”充耳不闻。 他再次確认了一番,確实已经没什么机会。 自己竟然输给了李奕? 他有些不能接受。 只安慰自己,这一盘是赶时间,自己疏漏了,没有用心下。 嗯,一定是这样。 “我確实输了。” 见陈宇认输,李奕露出欣然一笑。 他看见棋盘上標著一选的绿点,显示白棋仅有6.3%的胜率。 “侥倖,侥倖,都是宇神让我。” “啥?” 李效贤倒吃了一惊。 “你贏了宇神?” 他好奇地凑过来,看了看目前的盘面。 “臥槽……牛啤啊。” 他两眼一亮,盯著李奕,神情古怪。 “说,你用了啥盘外招?” “盘外个毛。” 李奕翻了个白眼。 “这里,我不应该跳补一个,直接粘住,就什么事没有……黑棋还得自补一手。” 陈宇自顾自地说著,並挪动棋子復盘。 “后面,这个先手我没有走到,损失挺大……” “到这里被二路飞以后,就没什么机会了。” 他吐了口气。 “嗨……宇神別太认真,这小子就是运气好了点。” 李效贤挥挥手,上前拍陈宇肩膀。 “別老下棋了,不如跟我们来擼啊擼?” “下午我……臥槽!” 陈宇一惊,摸出手机一看。 “要迟到了,我走了!” 说罢,登时弹射起身,窜出了李奕的宿舍。 只留下李奕、李效贤面面相覷,无奈一笑。 “我看,宇神怕是今天状態有点不好吧,才让你捡了漏。” 李奕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可能是吧。” 这时,桌上的电脑滴滴了一声。 是陈宇发来的qq消息。 “奕哥,明天下午棋社教室,再来一盘。” 这显然是不服气啊。 李效贤也跟著凑过来。 “奕哥,这你敢接不?” 李奕仍是微笑,打出一个字: “行。” …… 傍晚。 李奕的宿舍是四人间。 今天下午没课,另外两个舍友也不知去哪里浪了,只有李奕和李效贤在宿舍。 二人一同去食堂吃了饭,李效贤也有约了。 李奕独自回到宿舍中,打开了qq。 閒来无事,和网友们吹吹水,也可以看看有没有在弈舍上面约棋的。 凭著愈发清晰的记忆,李奕登上了自己的弈舍围棋,看著大大的“2段”陷入沉思。 是的,这已经是前世的自己达到过的最高棋力了。 这时他注意到,那个熟悉的qq群聊也在闪烁著。 【围棋菜鸟交流群】 李奕也是这个群几年的老群员了。 点开群聊,发现是大佬“九连星”正在给一个萌新“围棋少年”復盘。 九连星:“首先,这里就有问题” 九连星:“刚开局怎么能点三三呢?” 九连星:“【图片】” 九连星:“你看,这样,白的外面太厚了,黑棋明显亏” 围棋少年:“哦哦” 九连星:“你要么掛角,要么自己守个角,这都是可以的” 九连星:“別去点三三” 围棋少年:“好的” 李奕会心一笑。 今夕是何年吶。 第三章 你也下三连星? 今日,阳光明媚。 今日,多云转晴。 今日是周六。 李奕正去往棋社教室,赴约的路上。 “李奕?” 清脆的女声响起,他转头一看,原来是棋社的社员,亓晓晴。 都说围棋圈有个怪谈。 姓氏越怪,棋越厉害。 亓晓晴虽算不上顶厉害的,但在学校棋社的女生当中,也是数一数二的了。 李奕微笑頷首,算是回应了。 “这是去哪?”亓晓晴寒暄道。 “去棋社。” “哦?这么巧。” 亓晓晴笑道,“我也去棋社,今天和欢欢约了盘棋。” “嗯。” 李奕仍是淡淡应了声。 “再过一阵,咱们社团不是又要举办比赛了嘛,我们就约著练练。” 亓晓晴性情开朗,颇受人喜爱。 前世大学时,李奕也曾对她情竇初开,可又太过內向,根本不曾吐露这些心声。 况且,亓晓晴追求者太多,自己又算得什么呢。 十年过去,那时的少男之心早已不再,只剩下对逝去青春的感怀了。 棋社的教室並不算远,两人很快就到了。 教室里四五个棋社社员,而陈宇已经到了。 “奕哥。” 李奕招手:“早啊。” 陈宇黑线:“这都下午了……” “誒?” 身后的亓晓晴忽然惊奇一声,“原来你是和宇神有约啊。” 一旁的一位社员也嬉笑道:“奕哥,来挨打了啊?” 李奕並不放在心上。 都是熟面孔,玩笑是时常开的。 “宇神,我们猜先还是?”李奕坐下后,拿著棋盒问道。 “猜先吧。” 李奕点了点头,打开手边的棋盒盖,抓了一把黑子。 陈宇扶了扶眼镜,拈起一颗白子,轻轻放在棋盘上。 “哗啦啦——” 陈宇鬆开手掌,也將棋子放到棋盘,数了一数。 一共十三颗黑子。 陈宇猜单数,猜对了。 两人默然將棋子装回棋盒后,互相交换了棋盒。 陈宇执黑。 他重新抓子,与李奕对视一瞬后,落子了。 “啪。” 四之十六,星。 李奕旋即执子而落—— 十六之十六,星。 陈宇眼神微动,再次落下黑子。 四之四,星。 李奕也未加思索: 十六之四,星! 开局四手,全是星位…… 可谓是堂堂正正的开局。 而陈宇第五手在考虑了十数秒之后,终於落在了那个位置上—— 四之十,边星! 黑棋三连星,对白棋二连星。 “这是针锋相对啊。” 一旁观战的社员轻声討论道。 “看来,这盘棋要么对围,要么血战了。” “这李奕老哥能抗住宇神的打击?” “我看悬。” “……” 李奕见陈宇也布下了三连星,心下想,这是要以我之道,还治我身啊。 无妨! 稍作考虑,他还是保守的先从外侧掛角。 白棋,六之十七,小飞掛。 黑棋正如昨日李奕一般,使出一间低夹。 白棋仍是点入角部。 一切都如昨日一般,这是一个围棋初学者都会学习的常见定式。 可当进行到第十二手时,李奕却没有如曾经的定式那般“扎钉”…… 而是淡然立在了二之十七! 那个左上角標著数字“1”的小绿点上! 陈宇本来都抓起棋子,准备习惯性地完成定式,却猛然发现,李奕变招了! “什么?……” 一旁的观社员不禁低声叫道。 “奕哥竟然不下定式?” “这不是最基础的『飞封定式』吗?” 陈宇也愣了好半晌。 一开始,他认为不按定式的下法,肯定有问题,自己应当予以制裁。 可隨著他的思考渐深,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白棋走到二路,黑是很想跟著挡住的。 这样,就能在三连星配置的那条边上,形成一道墙壁,对自己形成大块的领地非常有帮助。 可是如果跟著挡,白棋就会在另一边出头,破坏自己棋形的完整性。 黑棋会被裂成两块! 这是黑棋所不能接受的。 权衡之后,陈宇落子了。 六之十六,压! 压住白棋,不允许其出头。 这时的白棋,必须要补棋了,否则角部將存在死活存亡的问题…… 陈宇想的是,如果白棋此时再回来在六之十八“扎钉”,完成定式, 自己便可以回头在左边挡下。 如此一来,白棋被完全封锁,黑棋也比原本的定式更加厚实。 而白棋的第十二手“立”,便成为一个俗手! 李奕盯著棋盘上,那些绿色光点。 这一手,自然是一选。 黑棋没有什么別的选择。 可他却並不会如陈宇所计划的来。 李奕落子了。 白第十四手,七之十七,顶! “竟然是顶住?” “这看著就有点俗啊,不像好棋。” “不对,没这么简单……” 看著这边两个观眾议论纷纷,另外在场的两人也好奇地走过来,参与到討论当中。 除了同样在鏖战中的亓晓晴,与她的对手王欢欢。 陈宇的眼中,显然也是浮出一丝惊讶。 稍思片刻,黑棋直接压住。 执白的李奕,落子如飞。 “啪!” “白扳在了二路。” “越看越像俗手了……” 陈宇拈起棋子,也即刻落在了棋盘之上,发出清脆一响。 九之十八,连扳! “这白棋被连扳住,不难受吗?” “没办法反击吧……不对,白棋可以……” 只见这时,李奕拿起白子,將手移到了左上方—— 六之三,掛角! “对,白棋可以脱先!” 脱先,即是行棋一方不再在一个局部继续落子,而是转投別处。 也就是说,白棋抢到了一个宝贵的先手。 若是在一个局部脱先他投,抢夺先手,则往往意味著需要在局部付出一些代价。 可是现在,陈宇忽然发现,黑棋对於白方的脱先,並没有什么严厉的手段。 不止如此,白棋最初的那第十二手的“立”,如今竟然变成了一步好棋—— 白棋的阵势下方,“漏风”了! 可黑棋如今却没有机会在此处补棋。 因为角部的白棋已然活净,黑棋开局阶段便挡在二路线上, 一来无法对白棋构成任何压力,二来自己的“外势”未来能否真正化为实地,还未可知…… 退一步说,即便黑方想在此补一手,可宝贵的先手已被白棋拿到。 黑棋,没有这个机会! 此时,白棋已然再次“掛”在左上角,黑棋不得不再次夹击。 而白棋则如法炮製,十几手棋之后,棋盘上面竟形成了一个对称局面。 “还好……问题应该不大……” 陈宇心中暗想,如今自己的阵势虽然底下漏著风,可两堵“墙壁”毕竟厚实。 白棋要想侵入,也得掂量掂量。 而李奕的神色,却显得云淡风轻。 他看著棋盘上的绿色光点,如果下一步自己落到“一选”的位置,胜率已经到了百分之七十三。 可以说,自己已经有一些小优势了。 而从人类的思维来分析,只要能把黑棋的大模样破坏掉, 那么黑方势、地俱损,有布局失败的嫌疑。 下一手,李奕从棋盒夹住白子,再次落在了陈宇出乎意料的地方。 “啪!” 五之十,碰! 第四章 四角穿心 “竟然直接在五路线碰了上去?” “这是要开启肉搏战了啊。” 通常,人们打入这样的“模样”,是在三四路线,较为宽鬆的位置。 宽阔的地方,往往更容易逃出或做活。 而这样一来,对手的大模样阵势便被破掉。 若是没有足够宽阔的地方打入,则往往选择在模样的“入口”处浅浅侵消。 又或者,是托碰在三路、四路,寻求腾挪转换。 而这样直接高高的碰在五路,即便让对手直接在四路线结实的“长”,一般也並不“便宜”。 因为对手在四路线上舒服地围住边空,一般也是可以满意的! “莫爬二路,莫压四路”,这是棋手们都听过的棋理。 陈宇先是一诧,隨即玩味起这手棋来。 这时候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同了…… 自己阵势的两侧,可都还漏著风。 如果被白棋两边往里钻,自己並不能围到多少地盘,如此行棋效率很低。 而白棋碰的一子,则可以轻盈地大跳而出。 黑棋恐怕就不再能抓得住这颗白棋! 即便后续能將其切断,吃掉白棋遗弃的“尾巴”,那也是不满意的。 毕竟黑棋前面“投资”的两道厚势,轻易便化为乌有。 所以,黑棋此时不能选择这样的招法! 既然不能“长”,那便只有一个选择…… “啪!” 陈宇落子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五之九,扳! 扳是积极的应对,给予白子以充分的压力。 相当於是正面迎战了! 而这恐怕也就宣告这盘棋,精彩的中盘战斗,拉开了帷幕。 李奕眼中波澜不起,他盯著棋盘上那標记著角標“1”的绿色光点。 四之十一,反扳! 针锋相对的一手。 白棋是要在黑阵之中腾挪,寻求机会了。 不过李奕知道,此刻他的胜率,已然攀升至百分之八十以上。 “宇神会打吃?断打?还是粘住呢?” “我觉得直接粘住补断吧……以不变应万变……” “那也太怂了。” “断打也不像好棋啊,不是给白棋作战的机会么。” “白棋很轻,被断了弃掉就是,无关紧要。” 无视一旁的窃窃私语,陈宇长考三分钟后,再次下出了强手。 三之十一,连板! “连板?厉害……” 李奕见陈宇长考后,竟下出一选,心中也暗暗一惊。 这就是业余五段的实力么…… 確实厉害。 看著棋盘上的小绿点,李奕不禁也通过自己对围棋的理解,分析起来。 下一步的一选,五之十一,粘。 为什么不选择四之九或三之十的“打吃”呢? 因为即便打一下,黑棋“粘”住就行了,並不能真的吃到黑棋。 相反,黑棋这一“粘”,倒把自己的断点补好。 换而言之,白棋花了一手棋,帮对方补上了缺陷,那自然便成了“俗手”。 再接著扳,显然也是不行。 黑棋下一步就要“双打吃”,白无法抵抗。 粘住,看似退让,实则蓄力。 如此一来,黑棋的断点就变得严厉,这是在逼迫黑棋补棋…… 那么“先手”便又回到了白棋的手中! 想到这一层,李奕不禁微微点了点头,拿起棋子。 “啪”地落在了五之十一,“粘”的位置。 陈宇似乎早已算到,不消多时,便在三路长出一手,撑住局面。 不过看他神情严肃,似乎也感觉到了棘手…… 二人在局部纠缠十余手后,李奕的白子淡然一个大飞,逃之夭夭。 陈宇的黑棋在这一轮交战中,虽然將三连星“大阵”转化为部分实地,但依然有效率太低之嫌。 因为在此之前,白棋已然先手掏掉黑棋的两个角空。 李奕则定睛一看,陈宇的黑棋胜率,已然仅剩百分之十…… “黑棋的三连星,已经被破掉了……” “是啊,拿不住白了吧。” 若说布局阶段,百分之六七十胜率的微弱优势,人类往往难以察觉。 可现在,以陈宇业五的判断力,也能明显感觉到自己不利了…… “怎么会……李奕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厉害?” “而且,他似乎在下一种比较新的棋。” 不拘於往常的定式和招法,一些看似俗手的棋,最后竟然发挥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坐在李奕对面的陈宇意识到,必须要抓紧时间抢夺实空了。 下一手,十七之十四,掛角。 掛在宽阔的一侧,无疑是当前很大的一手棋。 李奕则从容应对,走出了“尖顶定式”。 “白棋竟然是尖顶……” 尖顶,在ai出现以前,也被认为是白方稍亏的下法,除非有所配合。 如果对手能够从容“开拆”,获得安定,一般是不考虑的。 但ai却认为,还不错。 此处李奕选择尖顶並非ai的一选推荐,但他仍选择了自己能理解的棋。 一来,尖顶护住了角空,继续贯彻前半盘的思路,收取实地。 二来,虽然角部尚有余味,但由於与棋盘左侧的白子遥相配合,黑棋此时侵入角部,势必损伤外面的黑棋,並不见得便宜…… 黑棋则堂堂正正地“立二拆三”,完成定式。 所谓“立二拆三”,即是在距离竖立著两个棋子横向三路以外,落下一颗自己的棋子。 这个距离,既可以保证联络,又不至於效率太低。 棋谚有云:立一拆二,立二拆三,立三拆四。这是合適的间距。 黑棋既然“拆”了一手,则又轮到白棋落子了。 白棋则再次抢先,在右上方小飞守角! “这……” “白棋占了四个角空!” “关键是中央的白棋,並不是容易受攻的形……黑棋被『四角穿心』了!” 陈宇的压力愈发大了。 四角穿心,指一方贯彻“实地”理念,抢到了棋盘上所有角的实空。同时,突破另一方的封锁,或在中腹形成活棋。 如此,对手既损失了角部的实地,又失去了中腹的发展潜力,其战略便彻底落空。 而隨著棋局的收束,棋盘上也没有更多的“目数”可以爭夺,则自然慢性死亡! 看来,陈宇唯有孤注一掷,奋起反抗了。 若能与对手寻求战斗,靠力量杀住对方中央一块,那便还有爭胜的机会! 想到这里,他目光一凝,手执黑子,悍然点在了白棋中央“大龙”的腰眼上。 李奕看到,ai认为这手棋不算好。 陈宇当然也明白,这手棋是“过分”的一著,但事到如今也唯有如此。 可接下来的一串对抗,李奕却应对得十分灵活。 游龙在水一般,让陈宇如同铁棒打在棉花上。 看著那一个个绿点,李奕也明白了。 只要苟住现在的实空优势,自己的棋不出现死活问题,那不就贏了? 第五章 报名校內赛 隨著棋盘上的空位已经越来越少,棋局已进入到了“官子”阶段。 双方势力交界的位置,被称作“官子”。 而“收官”的技巧,就在於如何最大程度的搜刮对方,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如果在中盘战后,双方势均力敌,形成细微的官子局面,那么如何巧妙“收官”,则会成为胜负的关键。 可现在…… 不知何时,亓晓晴和王欢欢已然结束战斗。 见这边桌上如此热闹,她们也不禁过来看看。 原以为是陈宇轻鬆碾压局。 不成想,映入眼帘的是陈宇那一脸认真、如临大敌的目光。 而桌上的两人现在其实都已明白,胜负已定了。 “没机会了……” 陈宇嘆了口气。 “我……我输了。” 李奕温和一笑:“承让。” “臥槽,李奕,你上哪学的绝学?竟然把宇神干翻了!” “这盘棋真精彩,判若两人啊。” 边上见陈宇投子,顿时吵嚷起来。 “也许我是突然悟了吧。”李奕只轻言道。 “牛逼啊!” “这盘棋的招法,我得学学……” 一旁的亓晓晴看著那带著淡然笑意的李奕,怔了一怔。 恍惚间,她感觉李奕身上的气场,已悄然改变了。 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变了。 两人收好棋子后,李奕將椅子轻轻后推,站了起身。 “宇神,下次再约啊。” 说罢,便朝著教室门走去。 “等等……” 陈宇叫住了他。 “奕哥,你这些招法路数……” “从哪学的?” 李奕转过身,笑著摇了摇头。 “我自己,瞎琢磨的。” …… “哟,回来了?被虐的如何?” 伴隨著键盘的噼里啪啦,李效贤头也不回地开口。 主要是他现在也正在进行著峡谷大战。 李奕一时间没有答覆,拿起杯子接了杯水,坐了下来。 “被虐也很正常,不用丧气。” “昨天你不还侥倖贏了一盘?这在你们社团也够你吹啦。” 李奕打开电脑,端起水杯,浅呷一口。 “我贏了。” “贏了就贏……啥玩意?” 李效贤猛地偏头,不禁一声惊呼。 若说是对围棋一窍不通的人,倒不会有这样的反应。 可他多少是知道一些的。 陈宇是多年的老业五了,实力不容小覷。 侥倖被李奕“偷”一盘,倒还说得过去。 可今天,二人是摆开阵势,堂堂正正的又干了一仗。 陈宇又输了? “嚷啥呢!” 隨著一道含糊的喝声,二人背后上方的床铺上,钻出一颗头来。 “呀!发哥,不好意思,你睡,你睡!” 李效贤赔笑。 发哥名字並不带“发”。 他叫杨光明,只因长得酷似青年周润发,故而人送外號“发哥”。 李效贤见惊扰到室友的“午睡”时光,便又放低了声音,带著惊疑再次確认。 “你真下贏了宇神?贏了多少?不会又是侥倖吧。” 李奕摇了摇头。 “没下到终局,他投子了。” 李效贤睁大了眼睛,竖个拇指。 “牛鼻!……臥槽,要死了要死了……” 隨后,嘴里便说著些什么中单啊,什么开团啊,李奕不太听得懂的词。 李奕则是打开了围棋软体,摆起了刚刚下过的棋局。 作为十年后的重生者,刚刚的角部定形,自己其实已经司空见惯。 即便没有ai的辅助,自己大概也是能下出来的。 但却能带给十年前的他们,一点小震撼。 可是,中盘呢? 这种真正靠自身力量与判断的博弈,若没有ai的帮助,自己又能维持布局的优势吗? 自己又能有多大的胜算? 答案恐怕是比较悲观的。 李奕的心底,忽然升起几分强烈的斗志。 他要变强,他不想一直依赖眼睛看到的ai选点! 而是要將这种“特异功能”,转化为自己真正的实力! 说干就干! 当下便打开了“010围棋网”的界面。 010围棋网,是专注於围棋习题的网站。 这上面收录了大量的围棋死活、手筋、布局、对杀、官子……等等题目。 有一些,是古今中外的围棋书上的。 还有一些,则是棋友自己发布的。 “啪、啪、啪……” 只见李奕滑鼠在手,一连串便做了十几道题目。 然后看著那可怜的正確率,他沉默了。 “看来,这样不行啊……” 前世的自己,这时候还在“快乐围棋”。 管你这那的,杀爽了完事。 直接断上去比气! 杀过了,贏! 杀不过,投! 可从没真正思考过,系统、全面的去学习围棋。 这才导致虽然棋下了不少,可棋力却一直上不去。 后来,有这个心,却不再有时间和激情。 这一世,他要好好学习围棋! 纵使自己身藏ai。 “滴滴滴……” 这时候,qq图標跳动起来。 【清江大学-天元围棋社】 活动部-宋文林:“【图片】” 活动部-宋文林:“各位,这学期的校內赛又开始报名咯,社团內有报名的可以直接联繫我。我们也会在校內张贴海报” 李奕所在的清江大学,是围棋氛围还不错的学校。 可即便如此,整个棋社也不过寥寥三四十个成员。 而其中,还有部分入学时心血来潮,加入社团想要学围棋的萌新。 这些人,坚持到最后的却又不多。 时常一起下棋的,也就那十几號人而已。 曾经的李奕,则又是十几人中倒数几名的存在。 一年两次的校內赛,虽然还能引来一些並未加入棋社的人参加,但通常也就二十多人参加了。 李奕看了一下群里发的活动海报。 比赛正式开始,是两个星期后。 比赛擬採用积分赛制。 简单了解后,李奕也不犹豫,当即联繫了宋文林同学,报了名。 “砰!” 宿舍门又被人一把推到头。 “兄弟们!我成了!芜湖——” 室內三人一个激灵。 包括在床上困下午觉的杨光明。 “你妹……” 被人屡次搅扰清梦,总是会怨气十足。 来人正是李奕的最后一个室友,崔涣。 “发哥,別睡了,都几点了!” 见他这么开心,杨光明忍著起床气不耐烦道: “老崔你到底干啥,有屁就放。” “我表白了,她答应了!” “啊?” “啥?” “所以,你今天是去表白了?!” “……” 第六章 白纸上的选点 这世上有三件事让人生气。 学霸秀成绩,土豪秀財產,帅哥秀恩爱。 有三件事更可气。 学霸秀恩爱,土豪秀成绩,帅哥秀財產。 崔涣就是个学霸。 李奕记得,早上没课时,三人睡懒觉起床,崔涣时常已经不在了。 一般是去了图书馆。 这傢伙,提前两年,就早早地在准备考研了。 前世的自己曾见证,他后来確实也考到了自己理想的成绩。 说归说,闹归闹,以三人的室友情,兄弟的大喜事,开心还来不及呢。 当晚,崔涣和他的新女友虞萌,就叫上两边的兄弟姐妹,一起吃了火锅,又去唱了k。 说到唱k,自然就是发哥杨光明的专场。 他虽平日嗜睡,可却对音乐和电影十分喜爱。 不仅天生好嗓子,更是会使好几样中西乐器。 按理说,这样的人设应是很討妹子喜欢,可他偏时常神神叨叨,颇有点“神经质艺术家”的味道。 让不熟悉的人,对其“敬而远之”。 正当他恣展歌喉时,虞萌的一位舍友,朝著李奕走来。 “李奕同学?” 李奕抬眼,望见她披著长长的波浪卷,散落几缕,垂在那傲人的胸前。 记得席间,曾介绍过,这位美女叫楚歌。 简单大气的名字。 李奕頷首示礼。 楚歌在他身旁坐下,面带笑意。 “我今天刚听说你,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真人了。” “哦?” 楚歌见他眼含疑惑,便解释道: “王欢欢是你们围棋社的吧?她是我闺蜜。” “听说你今天突然发力,战胜了我们学校的围棋高手,那个叫……对,陈宇,很是厉害呢。” 李奕报以礼貌微笑:“过奖。” 楚歌盯著他,忽地噗哧一声,眼带春水。 “你们围棋高手,说话都这样惜字如金么?” “欢欢好像也不这样啊……” 李奕不想多话,主要是他对这个楚歌没有太多好感。 “围棋好学吗?有空了,能不能教教我?”楚歌眨了眨那桃花眼。 “王欢欢可以教你,或者你可以加入围棋社,我们欢迎。” “好啊。” 说罢,楚歌端起两杯啤酒,又將其中一杯递给李奕。 出於礼貌,李奕接过酒杯,碰了一碰,一饮而尽。 当夜,崔涣很开心,几人玩到很晚。 回到宿舍时,还引来宿管阿姨的抱怨。 第二天早上,也不知是第几个闹钟,才把他叫醒。 “啊!快,哥几个,要迟到了!” 李奕猛地一看时间。 周一早上有课,八点半。而现在已经八点二十五了。 崔涣光速下床收拾,顺便屡屡催促几个室友。 “慌什么慌,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 “发哥別扯淡了,这节课要点名!” 李奕看著小年轻慌忙的样子,忽然心头顿生感慨。 曾几何时,自己也会因为上课迟到而慌不择路。 也会因为掛科了而懊恼不已。 刚进入社会,又会因为没赶上那一趟红绿灯,那一班地铁而后悔莫及。 会因为一天的工作没干完就下班了,而心生怵惕。 现在往前回想,其实一切都大可不必。 晚几分钟死不了,少了谁,地球也会照常转。 人生嘛,大可以从容一些。 …… 这一堂是公共大课。 几个班的学生都在大教室一起上课,陈宇也在其中。 李奕远远望见了他,透过陈宇的眼镜,看得出他有些心不在焉。 是还在想著昨天的对局? 如果世上只有一件事能让陈宇认真,那恐怕就是围棋了。 李奕也没有多少听课的心思。 倒並非因为他现在还是个叛逆少年。 主要是前世李奕一直从事於本行业,对於课堂讲的內容,早就厌倦了。 无聊之际,李奕提笔,在白纸上画起了棋盘格子。 古来纵横十九道,为伊消得人憔悴。 当他画完最后一条线时,没想到那熟悉的绿点竟出现在纸面上。 十个绿点,分布在四个角的星、小目的位置。 “这也行?” 用笔隨意画的棋盘格子,也能出现ai选点,倒是有趣。 李奕思索片刻,又掏出手机,打开了app“围棋宝卷”。 这在当时,还是一款免费软体,上面集成了许多棋书的教学內容、围棋题目,以及一些大赛和名局的棋谱。 他隨意打开了一张比赛谱,一张原木色的棋盘出现在了屏幕上。 而旋即出现的,依然有那些绿色的小圆点。 屏幕也行…… 李奕不禁轻轻一笑。 “奕哥笑什么呢?我也看看。” 一旁的李效贤肘了肘他,一脸好奇。 但看到李奕只是对著纸上画的歪歪扭扭的棋盘、手机上的空白棋盘发笑时,又投来怪异的眼神。 只当这傢伙確实是下棋下疯魔了。 李效贤缩回脖子,继续看向了自己的手机。 倒是李奕在玩了一下自己的“ai系统”后,又点开围棋宝典中的棋书。 其中,有一些对基本棋形、基本手筋的系统性归纳。 这正是他所需要的! 听课的时间从来很漫长,但沉浸於自己热爱的东西,时间却往往一晃而过。 下课铃响了。 李奕拿起课本,走出了教室。 却又听见亓晓晴在身后叫住了他。 “李奕!” “晓晴。”李奕顿住脚步,回头应声。 “下课了?” “嗯。” 亓晓晴三两步小跑上来,笑道:“我也下课了要回宿舍。” “对了,昨天你和宇神那盘棋……” 亓晓晴露出神秘兮兮的眼神。 “李奕,你学了什么秘法?怎么几天之內涨棋这么快?” 亓晓晴並非是有意和李奕套近乎。 只是,她也下棋,而且下的不差。 她明白曾经的李奕和陈宇的差距。 一夜之间,李奕竟然一盘棋把陈宇打的无还手之力,这也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而同为围棋爱好者的亓晓晴,怎么能忍住这样的好奇心? 李奕无奈一笑:“我真的就是自己瞎琢磨的。” 亓晓晴依旧十分狐疑地看著他。 “不会是有什么围棋之魂附体了吧……” “难不成是佐为?sai?” “呃……” 李奕语塞。 某种意义上来说,还真是。 李奕自然不会承认,不过他也突发奇想: 若是让佐为败在自己的ai大法之下,不知他会作何感想? 亓晓晴莞尔一笑:“不管怎么说,校內赛马上开始了……” “你报名了没?” “报了。” 亓晓晴点点头:“那到时候,希望我也能领略一下现在的你有多厉害。” “你可得手下留情哦。” 看著那春风里的如花笑靨,李奕心神一漾。 他仿佛又是曾经那个少年了。 第七章 无忧角 这一天从早晨开始,就阴雨濛濛。 阳台外面的泥土气息,通过打开的阳台门,散入到房间內,若有若无。 好在一上午都没课。 李效贤昨夜峡谷大战到深夜,如今还在睡著。 杨光明靠在床头戴起耳机,不知道是在看什么。 崔涣呢? 不知道,大早人就不见了。 可能图书馆,或者谈恋爱,或者在图书馆谈恋爱。 李奕则起身下床,来到桌前。 这鬼天气,也让人没心思出门去食堂买早饭了。索性打开弈舍,开了一局升降级。 顶著“立二拆八”的暱称,他开始邀请对局。 对手暱称“胡无力”,与他一样,是弈舍二段。 这暱称,显然是玩梗棋坛巨擘、七冠王胡大力。 李奕思绪纷飞,想起当年看到的胡大力在世界棋坛翻云覆雨的时光。 与他名字一样,胡大力的棋,力量十足,敢於战斗。 当年,他一度是广大棋迷的粉丝,在圈內热度很高。 “啪。” 系统的落子音,將李奕的思绪召回到屏幕前的棋盘上。 对手执黑,落子了。 十七之四,小目。 李奕的第一手则落在与之对角的四之十六,星位。 对手再於左上角的四之三小目落子,形成了“错小目”布局。 李奕见状,自思道:“看来是『实地爱好者』。” 相比於星位,小目由於向边缘靠了一路,对於实地的控制更强。 第四手,白棋也选择了十七之十六的小目。 第五手,黑棋瞬间落子,似乎早已计划好。 三之五,守角。 如此,黑方在左上角形成了一个“无忧角”。 所谓的“无忧角”,便是小目加一个小飞守角。 围棋有句谚语:金角银边草肚皮。 通常来说,黑棋这两颗棋子的配置,便完全控制了一个角部,使得对手没有任何侵占的手段。 故而称之为无忧! 黑方的一、三、五形成的错小目无忧角,曾经確实是广受欢迎的布局。 可当ai出现后,却认为无忧角虽然坚实,但仍缺乏高效率。 通俗来说,就是ai还是嫌无忧角围的太小了! 如果对手在外面想办法限制,寻求便宜,便已经可以满意。 李奕不语,选择右上掛角。 黑棋则果断出手,夹击。 不过,是温和的三间低夹。 黑棋如此行棋的意图,在於通过攻击白子,將夹击的那颗子走“厚”。 这样,就与左上无忧角配合,连成一片,形成了“模样”。 李奕並不退让,直接对著黑棋小目的角部,飞压上去。 这一著李奕自己是会下的,当然,同时也是ai的一选推荐。 黑棋此时若强硬冲断,那么作战白棋是不怕的。 因为黑棋毕竟是三间夹,夹击的太远,对白棋的压力並不大! 黑棋经过数秒的权衡后,还是选择了三路的“爬”。 如此,白棋自然是跟著压长。 黑棋选择再爬一个后,小跳出头。 此时,白棋获得先手,便立刻反击—— 九之三,反夹。 这得益於此前,白棋先手在右边压长,走出了一排外势。 藉助自己的势力,向对方的棋子发动攻击,以此获得利益。 若黑棋逃跑,那么白棋便顺势出头,这是白棋的“节奏”。 这样行棋,黑棋企图藉助无忧角形成立体大空的目標,便难以达成了。 李奕坐在屏幕前,下得很认真。 一来,他认真对待每一盘棋。 二来,他也在儘可能地理解ai出现的那些选点。 他並非每次都在“一选”落子,而是儘可能选择自己能理解的地方。 若干手后,下方的两个角部也已全部定型。 隨著棋局进入中盘,来到第九十多手。 只见那黑棋开局布下的“无忧角”,被白棋两边碰、靠,棋形已显得重复。 白棋则在外侧占到便宜。 中腹的爭夺更难受——黑棋已经陷入了被“缠绕攻击”的態势。 两块没有活的棋,似乎已不能两全! 反观白棋,出头顺畅,几乎没有可以被攻击的地方。 黑方负隅顽抗,而李奕依然稳扎稳打,不给对手任何发力的机会。 最终,黑棋的棋形崩溃了。 第一百三十四手,白棋七之十二,“穿断”! 对手思考一分钟后,选择了投子认负。 “立二拆八”执白,中盘胜! 心满意足的结束棋局后,李奕顿了顿,点开了棋谱。 还是復一下盘吧。 刚才,李奕看到了ai有两处出现了很意料之外的选点,他想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將棋谱倒回,李奕试下在了一选位置。 隨著进一步的推演,他才渐渐发现了这一手棋的不同寻常。 “嘶——竟然能这样,真是妙哇。” 关掉復盘棋谱,正准备再开一局时,忽然发现大厅列表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暱称。 深藏。 “这不是职业棋手何洁的帐號么?” 何洁,这个名字,在这一年,或许还没那么出名。 但是,在十年后,李奕到来的那个世界,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不仅是因为他为中国夺得了九个世界大赛的冠军。 还在於他性格张扬,锋芒毕露。 以及爱搞抽象。 如果说,上世纪聂老棋圣给中国围棋带来希望之光,那何洁就是当代將围棋圈子引爆的人。 他的对手暱称“九九八十一”。 “好像也是位职业高手吧……” 李奕点开了对局。 很巧,才刚刚开始。 毕竟是职业棋手的对局,房间內一下子涌入了很多棋友前来观战。 “唐长老战小何?” “我觉得唐长老贏” 提到这个外號,李奕顿时想起来对手是谁了。 唐维九段,世界冠军。 其实,“唐长老”唐维的年纪並不大。 甚至他还比何洁年纪稍小。 之所以称之为“长老”,主要是其髮际线確实有点高。 作为新锐顶尖棋手,年纪轻轻,便已夺得了自己的第一个世界大赛冠军,直升为职业九段大佬。 而何洁,如今只不过是四段而已。 “九九八十一”执黑,“深藏”执白。 二人在棋盘上快速落子。 “啪、啪、啪……” 隨著系统落子音接连响起,抱著水杯观战的李奕顿时睁大了眼睛。 “错小目无忧角?” “白棋星小目?” 是的,这一场职业棋手对局,布局起手竟然与刚才李奕的升降级对局几乎相同。 唯一不同的是,棋盘的方向旋转了九十度。 这也可以看出,这样的布局在当年,无论是职业还是业余对局,都太受欢迎了。 “呵……这也太巧了。” “不过今后嘛,就未必了。” 李奕拿起水杯,呷了一口。 第八章 职业对局 李效贤可算是起床了。 “奕哥,大早的又开始杀了啊。” “这都几点了,还早呢。” 李奕瞥他一眼。 “而且我是在观战,职业棋手的棋,你看不看。” “职业?谁啊?” “唐维和何洁。” “这是谁和谁?” “……” 李效贤挠挠头:“对了,唐维……好像听过。另一个是真没听过,水平咋样?” “咋样看看不就知道了。” 李效贤嘿嘿一笑。 “奕哥,你知道我的。” “就咱这水平,也看不懂啊!还是不了,您慢雅。” 说著,他靸著拖鞋,也去接了杯水。 “对了,奕哥,说起围棋,我差点忘了……” 李效贤忽然想起什么,来了精神。 “亓晓晴,她好像是你们围棋社的吧?” “是啊。怎么?” 他从后面拍了拍李奕的肩膀,变作一脸邪笑。 “昨儿下课,我看见你俩走在一起有说有笑的。” “你俩聊啥呢?” 李奕心中有些无语,但也是据实回答:“聊棋啊。” “就这?” “是啊。” “不会是指一种二人运动吧。” “动你大头鬼。” 李奕转头对他那邪笑的脸啐骂一句。 “她就问我有没有报名围棋校內赛而已。” 李效贤见他如此认真,倒也算是信了。 “嗨。没意思。” 他拿著水杯,回到自己桌前。 “不过也是,人家晓晴的追求者多得是,会对你这根葱有兴趣?” 李奕听他语气,不由得笑了笑。 “我说效贤,不会是你喜欢人家吧。” 李效贤一窒,索性一挥手:“对啊,爷们就是喜欢她,咋啦。” “这不是很正常?” “亓晓晴长这么漂亮,又多才多艺,谁不喜欢。老奕,你敢说你不喜欢?” 李效贤反而半开玩笑地质问回来。 李奕轻笑著摇摇头,选择不搭他的腔,只是战术喝水。 是啊,曾几何时,自己也曾幻想过,若是亓晓晴能做自己的女友,那该多好。 这就是青春啊。 “嗨,老崔都脱单了,我咋就不行。” “要是亓晓晴能做我女朋友,那我……” “噗哧。”李奕不由得笑出声来。 “奕哥!笑你大爷。” 李奕淡淡道:“你喜欢那就去追唄。” “我……我踏马……” 李效贤再次被李奕一呛,憋得吐不出几个字来。 “你看著,我绝对去表白!” “今晚就去!” “……” 对於这种话,李奕是不可能当真的。 毕竟李效贤的口嗨嘴炮,寢室里的老几位早就司空见惯了。 就连床上的杨光明也看不过去,开口了。 “贤哥你就別自嗨了,咱们还是先想想中午吃啥吧。你们不饿吗?” 李效贤仿佛找到一个台阶,赶紧切换了话题。 “是哦,快要中午了。可外面还下著雨呢,真是一点也不想动弹。” 李奕看著对局,习惯性顺嘴一说:“那就点外卖唄。” “外卖?” 李效贤迟疑道,“还是门口那家盖饭?也行。” 李奕忽然反应过来。 这时候,好像某团、某么等等外卖平台都还没出现呢。 要点外卖,只能留下店家的电话,联繫店家自己给送过来。 而此前,几人就是校门口盖饭外卖的老顾客了。 “你们要啥?我来给老板打电话。”李效贤率先拿出了手机。 “我要个小炒肉!” 听见杨光明报的菜名,李奕又想起当年。 这家店最好吃的就是小炒肉。 可毕业后,他似乎再也没吃过相同味道、又价格这么便宜的了。 八元钱的小炒肉盖饭,不仅味道好,肉还多。 若是叫外卖,则再多收一块钱跑腿费。 想起这些,那味道仿佛记忆犹新。 “我也要小炒肉。” “好,那就三份小炒肉!” 点完了餐,李奕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屏幕的棋盘上时,棋局已经进展到五十手了。 他看著那前五十手的棋谱,恍若隔世。 眾所周知,以阿尔法狗为代表的围棋ai出现以后,围棋掀起了一场“布局革命”。 许多人类千百年来验证的经验之谈,被ai的算力论证为“並非最优”,甚至是“不正確”。 许多人类已经沿袭百年,认为“两分”即所谓“双方都可以满意”的“定式”,ai却认为“一方亏损”,甚至是“不成立”。 与此同时,ai又走出一些人类未曾想过的东西。 於是,便有了“老定式”、“ai定式”的说法。 眼前的这盘棋,有著浓厚的“前ai时代”的色彩——当然了,阿尔法狗的出现,也要等到两年后了。 棋局继续稳步进行著。 而房间里的观眾也越来越多,眾人热火朝天的討论起来。 “现在局面是唐长老好吧?” “屁,现在白棋目数优势很大,黑棋贴目困难了。” “黑中间厚啊,现在光看目数有毛用。” “又没潜力。” “我觉得这把『深藏』有希望。” 看著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李奕並不迷茫。 他能看到胜率。 第一百二十六手。 白棋落子后,黑方的胜率只剩百分之一十六。 何洁的白棋,其实已经建立了相当的优势。 可目前的局面还十分复杂,何洁能判断出自己的优势吗? 这是个很重要的问题。 在棋局中,如果棋手判断出了自己已为优势,则通常会採取稳扎稳打的策略。 不给对方可乘之机,儘可能的將优势维持到终局。 如果判断当前为两分之势,可能会结合自己的棋风,找准时机作战获利,或者在官子阶段儘量算的更“细”。 可如果判断自己已经劣势,再平稳进行下去,便是“安乐死”的情况下,就不得不想尽办法搅乱局面。 然后在混乱中,博得一线生机。 故而形势判断,是棋手尤其是职业棋手的一项重要功底。 “小何冲断了!” “额,断了能行么?白棋气够?” “白棋下面做眼之后,气很长,黑杀不杀得过难说吧。” 李奕见状却轻轻摇头。 这一著“断”,不在ai的选点之內。 ai认为,断是作战不利的! 说明年轻的何洁,此时还是没有判断清当下的形势。 “唐长老又要后半盘发力了!” 第九章 我们的围棋 唐维说过一句话,“贏棋是一种玄学。” 很多时候確实如此。 因为围棋比的,本质上就是双方谁犯的错更少。 隨著“深藏”的一手“断”,白棋胜率从百分之八十多,陡然降至了百分之六十。 局面重新回到了“五五开”。 那么接下来,就是比拼精密的计算,还有心態的把控了。 “长老不愧是长老。” 后半盘,唐维对局面的掌控可以说是十分优秀,滴水不漏。 颇有些世界冠军的风范。 当然,何洁也展现出了极为深远的算路。 有些局面,ai甚至都难以判断哪个选点更优,但何洁选择的点位,却奇妙的在若干手后形成配合。 不禁让人大呼精彩。 中央的战斗尘埃落定后,双方互不占什么便宜,局面仍是细微的差距。 “细棋啊,得拼官子了。” “深藏牛鼻!能和唐长老打成这样不错了。” 聊天区一直跳动不停。 然而,就在这时,何洁再次“发力”了。 准確来说,是他准备浪一波。 “???” “这啥?” “这是想骗?” 一记官子骗招,糊到所有人脸上。 “九九八十一”在这一手后,顿了十几秒。 “啪!” 黑棋精准命中一选! 唐维並没有上当,毕竟这是个业余棋手都能看出的骗招。 如此一来,李奕看到白棋的一选绿点上显示,胜率仅有百分之三。 这一手骗招,直接导致白棋亏损了五目棋。 李奕暗嘆:这还真是符合他的画风啊。 “十、九、八……” 白方的读秒开始了。 “三、二、一……” “啪。” 看来,何洁也意识到了自己上一手存在问题。 “看起来,白没希望了。” “唐长老还是强啊” 又几手之后,屏幕上亮起一行字。 “九九八十一执黑,中盘胜。” 何洁投子了。 后续已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作为职业棋手,自然是已经算清了目差。 也是在这时候,李效贤的电话铃声响起了。 “餵……哦,好的好的,稍等一下!” “奕哥,奕哥,下去拿一下唄,我这现在不得空……” 李奕一看,原来他刚起就又开了一局,这会正忙著。 “行。” 简单拾掇一下,准备了点零钱,李奕便出门到宿舍楼下取餐。 来送餐的是个中年大叔,正是那家店的老板。 见李奕到来,从电瓶车的雨衣下面提出了三盒饭,交给李奕。 “正好二十七块零钱。” 老板笑著收了钱,便驾起小电驴返回。 李奕也正要上楼,却瞅见一对熟面孔,打著伞,从食堂方向往女寢去。 不错,正是他的好室友,崔涣。 看这样子,是送女朋友回寢。 本想叫他一声,想想还是算了。 轻风细雨共执伞,可能也是一种情趣,还是不打扰了吧。 李奕上楼分了饭,打开了盒子。 嗯,记忆中熟悉的味道。 不过,倒也没觉得有多么的美味? 恍惚间,店还是那个店,只是人的心境变了吧。 雨还在下。 可惜,下午有课,是英语。 崔涣也送完女朋友,回到了宿舍。 “老崔,上午又忙著谈恋爱去了?吃饭没?” 李效贤好心问道。 崔涣一脸红光满面,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累了,只答了句:“吃了。” 又补充道:“对了,下午有课,別忘了。” 李效贤道:“废话,我们还以为你不回了呢。” 一点四十左右,四人带上课本和雨伞,出门前往教室。 李奕素来不喜欢英语。 前世在大学毕业的时候,都没有通过四级考试。 好在所谓的“不过四级不让毕业”只是一个善意的谎言,不然他可悬了。 这堂课的阅读材料竟然出现了围棋。 “are there any classmates who can play go?” 带著眼镜的女老师面带微笑提了问,旋即又用中文重复一遍。 “有同学会围棋吗?” 本来无人答话,谁料李效贤冒了个头:“誒,奕哥会!” 李奕狠狠在一旁瞪了他一眼,李效贤则报以訕訕一笑,露出一个对不起的眼神。 同学们也三三两两的朝他看了过来。 “来,李奕。”老师点名了。 “please read it.你来读一下。” 李奕无奈起身,用自己磕磕绊绊的英语读完了全文。 老师点点头:“ok,sit down please.” 李奕在阅读时,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老师,我想请教一下……” 老师见他有问题发问,自然是高兴的,毕竟大学的课堂,死气沉沉是常態。 “请讲。” “英文里对於国外特有的东西,往往用音译……” “可为什么围棋不是weiqi,而是go?” 来是come去是go。 go跟围棋有几毛钱关係? 不得不说,这確实是李奕曾经费解的事。不过每次有这个想法,也只是一闪而过,並没有去过多的追究答案。 今天他忽然想到了这个问题,便问了出来。 “噗哧……” 教室里响起隱隱的笑声。 但是李奕並不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可笑的。 年轻的女老师一愣,显然她也没料到,李奕会问这个。 不过片刻后,她便恢復为优雅的微笑。 还好,她了解过。 “李奕同学,其实go確实是音译,不过不是来自於中文,而是日语。” “上世纪日本围棋一家独大,国外学习围棋,都是来自日本的传播。而日语中表示围棋的『碁』就读作『go』。” “可是……” 李奕皱了皱眉,疑惑道,“这合理吗?” 教室里的鬨笑声又大了些。 “李奕同学,你的问题很好。”老师的眼中闪过一丝肯定。 “围棋来自於古老的中国,它理应使用中国的音译。” “不过,要改变一个词汇的用法习惯,是漫长的过程。它代表的是我们的国家、我们的围棋要足够强大。” “这要靠你们,要靠职业棋坛,以及有此意识的翻译家去努力。” 李奕不禁点了点头。 “而李奕同学,我们目前只是大学的英语课堂。” “那么,请暂时按照老师和课本上的来,ok?”老师微笑著看著他。 李奕再次点头,坐回了座位。 “奕哥,你干啥呢……”李效贤问。 “没啊,我是真的好奇。” “我看你是下棋下神经了……” 第十章 被让九子的菜鸡 “臥槽!断网了?” 正在电脑前忙活著的李效贤忽然惊叫一声。 “不对,是停电了,所以网也断了。” 李奕確认了一下,应道。 “还真是。”杨光明也附和。 “什么情况……” 等了几分钟,电还没来,不过校园群里有人转发了通知。 “誒,你们看,有通知了。” 杨光明拿出手机说道,“今天下午都没电了,预计得停到五六点……” “说是电路检修。” 李效贤懊恼道:“搞毛啊,大周六的停什么电!” 虽然生气,他也无可奈何,只好嘆息一声,接受现实。 拿起手机,他又抱怨一声:“服了,手机的电也不多了。” 李奕淡淡道:“你把手机插笔记本电脑上充电不就得了。” 李效贤眼睛一亮:“有道理!” 李奕不想再理会他这清澈的愚蠢。 不过停电了,总是要找点事做。 於是李奕把棋盘和棋盒搬了出来,又拿了本棋书。 准备打打谱,藉助自带的“ai”学习一下名局。 隨著李奕“咔咔”落子,李效贤又在那旁说话了。 “奕哥,你这一个人自顾自的下,不无聊吗?” “不啊。” “要不……老夫与你一战?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就你?”李奕投去怀疑的目光。 “我咋了?咱俩又不是没下过。” 嗯,確实下过。 “行吧。” 於是二人將椅子挪到屋中间,仍搭了个简易小桌子,放上棋盘。 李效贤不客气,直接抓过黑棋的棋盒,说道:“你还是让我六个。” 李奕想了想。 “还是直接让九个吧。” 李效贤气不打一处来:“看不起谁呢?” 说归说,他倒也老老实实的在棋盘的九个星位上,摆好了九颗黑子。 “你来吧。” “嗯。” 李奕隨手拈起棋子,在棋盘上落子了。 十四之三,掛角。 李效贤则走一个常规的十七之六,小飞守角。 又轮到李奕了。 “啪。” 三之六,掛角。 李效贤抬头看了看李奕,可李奕的眼神却古井无波。 “竟然又掛角……” 他喃喃著,思索了十几秒,旋即露出一抹促狭的笑。 “啪。” 三之四,並! 这一著“並”,曾在围棋术语中有个好听的名字,叫“玉柱”。 因为它太过坚实,如同玉柱一般坚不可摧。 但围棋就是这么奇妙,你坚实的同时,就意味著效率的低下。 故而这一手棋,也有人称其为“呆並”。 太呆了。 或者说,太畏缩、太消极了,导致它並不被认为是一招好棋。 李奕微微一笑,再次落子。 六之三,掛! 白棋又从“玉柱”的另一个方向飞掛了过来! “嘶……” 黑棋“玉柱”的目的,便是想坚实、保守地护住角空。 可当白棋再次另一侧反掛时,黑棋猛然间发现,角空仍然没有被护住! 要再应一手?应在哪呢? 四之三的弯?自己走一个大大的“愚形三角”?这绝对离“围棋”太遥远了! 尖顶? 以李效贤的能力来说,他也只能想到这样下了。 白棋自然是顺势长出。 接下来,李效贤为保万无一失,又下出了六之二的扳。 这自然是李奕所期望的。 黑扳、白挡、黑粘、白虎。 这一连串不仅是里和外的交换,白棋便宜。 並且,白棋形成了非常不错的棋形! 这样帮对手走棋的行为,往往就被称作“俗手”! 虽然让黑棋获得了先手,但局部白棋已经是大赚了。 “啪。” 李效贤拿到先手后,將棋子落在了十五之十七。 小尖守角! “嘿嘿。” 他邪笑道:“我就乌龟流,看你怎么破我九个子的让子!” 李奕低声道:“可你这样效率太低,一个局部亏一点,优势慢慢就亏没了。” 李效贤却道:“少囉嗦,快下吧你。” 李奕於是拿起棋子,落在了十四之五,跳起。 拋开ai的选择,一个计划,在李奕的脑中渐渐形成。 黑棋仍选择“尖顶”护空。 李奕果断出手,二路扳了打吃,再虎上去! 又是一串黑棋必须应对的先手。 黑棋自是全部挡住。 虽然角空扎实了,却又让白棋在外面走强。 而此时,李奕对中间那颗孤单的小黑子,发起了强攻。 十之六,镇! 李效贤这才猛然发现,这颗黑子已经处在了危险的位置。 它被白子团团包围了! 其实,李奕的眼睛很清楚,这颗黑子是可以逃出的。 但以李效贤的实力,自然难以察觉生路。 他只在白棋的包围圈中,横衝直撞,越走越“重”。 一颗黑子,变成了一条黑龙。 黑棋已经无法弃子,否则损失太大…… 李奕就这样看著李效贤一步步“逆天”操作,终於把自己的大龙给操作死了。 后手死! 即便让他再补一手,也补不活! 李奕沉默几秒后,“脱先”了。 三之十四,掛角! 既然李效贤铁了心当“乌龟”,那就让他乌龟不出头! 处处占便宜,钝刀子割肉。 走完了左下的局部后,李奕又转至棋盘的右下方。 十八之十六,“二四侵分”! 你小尖守角又如何?就欺负你,总得让你付出点东西。 不知不觉间,棋局已经完全进入李奕的步调了。 李效贤神情严肃,不再有之前调笑的样子。 “贤哥,要不行了?” 杨光明看著他那严肃的样子,笑问道。 “去去,你知道啥,优势在我!” 二四侵分,在段位棋手的眼中,这只不过是很寻常的一著。 但以李效贤的棋力,他根本就没见过这样的棋。 衡量再三,他选择仍然贯彻思路。 要龟,就龟到底。 十七之十七,小尖。 如此,李奕再次得手,愉快飞出。 这个位置做活,应当是不成问题的! 每次李奕寻求“便宜”时,李效贤都如李奕所愿,稳稳应住。 如此,李奕再次抢到了一个先手,將左下的两个白子大跳而出。 白棋全盘,只剩下了这一块孤棋需要处理了。 如果白棋“治孤”成功,那黑棋让九子的优势,便会被全部化解! 李奕持续发力。 七之十六,肩冲! 五之十六,靠! 三之十七,点! 一连串李效贤没有见过的招法,打得他眼花繚乱,不知应手。 他已经完全凌乱了。 “这都什么玩意啊!” “很寻常的招法啊。”李奕一脸淡定。 李效贤有点头疼。 眼看著左下角本来是黑围住的地盘,马上要姓白了! 局势,从现在开始,已经真正的实现了逆转之態! 第十一章 楚歌的邀请 当再次轮到李奕落子时,他分明看见。 自己若下在一选位置,则胜率已经来到百分之五十六。 李奕稍作选择,將白子落在了ai的二选位置,对著左边的黑棋再次发起了衝锋。 李奕打算將好兄弟一波带走了。 以李效贤的棋力,肯定扛不住。 双方在这个局部,你来我往,交替了十几手棋。 “不能再冲了。” 李奕无奈又好心地提醒,“再冲你就冲死了。” “我就冲!” 李效贤摆明了不信邪,说著便拿起棋子,重重地落在棋盘上。 “啪!” 五之十二,冲! 李奕毫不留情地封住,坚决不让黑棋出逃。 又交换了五六手棋,李效贤挠头了。 坏了,好像真冲死了。 由於黑棋的一番骚操作,导致李奕当前的胜率直接攀升至了百分之九十一,目差达到了九目。 以人类的视角来说,黑棋处处被便宜,白棋赚了很多。 关键的是,黑棋又死了两块棋。 目数上已经难以追回了,白棋建立了胜势! 李效贤仍在负隅顽抗,却是越下死的越多。 他没有选择投子认负。 李奕也只是抱著玩的心態,陪他收完官子,达到终局。 不得不说,有时候虐虐菜,確实挺舒服的。 李效贤下完最后一手,李奕见棋盘上再无可下之处,便开口问:“还要数子吗?” 数子,即是围棋终局后,清点双方领地,以此確定胜负。 眾所周知,棋盘共三百六十一个交叉点。 在中国规则下,落下的棋子与围到的空格,都属於自己的“领地”。 也就是说,在计算了“贴目”或者“贴子”后,只要围到一百八十点五个交叉点,便可贏棋。 经过仔细清点后,李效贤的黑棋共一百六十子。 白大胜。 李效贤的口中不禁喊出了一种植物。 “我不服!” 一旁的杨光明都看不下去了。 “你个菜鸡,还是歇著吧。” “……” 李效贤蔫了般的坐到一旁去,玩起手机。 李奕则將棋盘端回自己桌上,打开那本棋书,准备打一盘谱。 这是吴大师的一盘名局。 吴清源九段,在上一世就是李奕最崇拜的棋手。 他天马行空的构思,精准的计算,提出的很多想法,对围棋的发展產生了深远的影响。 尤其是他在近百年前下出的一些棋,在当时存在爭议,却被ai验证了。 而他这盘与本因坊秀哉名人的名局,第五手直接落在天元上,石破天惊,令人百看不厌。 李奕顺著棋谱,在棋盘上摆著棋子。 时而也跟著ai的推荐,看一看后续如何。 虽然,前半盘胜率波动明显,但那时正是吴大师“新布局理论”的萌芽阶段。 而到了中盘,双方深远的计算,真可谓是苦心孤诣。 虽然在棋盘上摆下棋局,並不需要多少时间。 但歷史上,这盘棋却是歷经数月,“打掛”了若干次。 双方的交战,左下角白第二十二手的打入开始,掀动战火。 黑三十一手,又在右上角扬起硝烟。 白棋一百六十手的神之一“点”,又被黑棋的“靠”化解。 整盘棋看完,虽然吴大师以两目憾负,但仍令人喟然而嘆。 李奕仍流连於棋局中的廝杀时,宿舍提前来电了。 “芜湖,可算来了。”李效贤的愁云一扫而散,立刻又忙碌起来。 网络一通,宿舍內就又恢復了往日安定祥和的气氛。 “咳咳……” 李奕的电脑上,响起了qq提示音。 他点开qq,是有人申请加好友。 网名“笙歌里”,头像是一个美女迎接朝阳的背影。 虽然没有露脸,但也是颇具气质。 犹豫片刻,李奕同意了。 不一会,“笙歌里”便发来了消息。 “哈嘍,帅哥”附带一个可爱的微笑。 李奕缓缓敲出两个字:“你是?” “我是楚歌啊。还记得吗?” 李奕眉间一皱。 是她?她怎么知道自己qq號的? 是问的王欢欢? 不过,李奕倒没直接发问,只淡淡打了个:“嗯。” 对面忽然停顿了。 李奕不解其意:“有事?” 等了半分钟,对面的消息弹了过来。 “下周六我生日,我组了个party,想邀请你一起来参加。有空吗帅哥?” “【害羞脸】” 李奕有点摸不著头脑。 自己跟她熟吗?就见了一面而已…… 不过不可否认,有些人確实就是自来熟。 “不好意思,没空。” 他没有什么犹豫。 “啊……忙什么呢,人家第一次邀请,要是来不了,人家会很失落的” 李奕见她这么说话,心中有些无语。 其一是,这女的说话怎么这么作……还好上一世与这號人物並无交集。 其二,下周末的事,难道王欢欢没跟她说过吗? “下周棋社有比赛” “哦哦……” “那真是太可惜了,只有下次再约你啦【可爱脸】【玫瑰】” 李奕没再接话。 对於这个楚歌,李奕还是没什么好感,觉得她太轻浮了。 他还是喜欢亓晓晴那一款的。 然而对面的消息又闪了过来。 “下周末两天你们都比赛?” 李奕想了想:“可能是吧。” 他还真没太了解这次比赛的这个赛程。 不过通常来说,既然是积分赛制,一天肯定是比不完的。 “好的” “要是空了,我也来看看热闹【呲牙笑】” 她来看啥? 看王欢欢比赛? 那犯得著跟自己说吗,问王欢欢不就行了。 女人,有时候確实搞不明白,还是围棋比较单纯。 …… 崔涣回来了。 “老崔又去哪浪了。”李效贤见他回来,问候一声。 “浪什么浪,我图书馆学习呢。” “嘁……” 李效贤毫不留情戳穿他:“刚刚全校停电,就咱们图书馆那黑灯瞎火,你在图书馆学习?” “啊?刚刚停电了?” 他疑惑地看向李奕和杨光明。 看来,崔涣並不知道。 二人都对他报以点头確认。 他尷尬一笑,旋即回懟李效贤:“我去哪管你屁事。” “重色轻友!” 李效贤一副痛心疾首之貌:“有了女人,就这样对待兄弟。哎……” “你妹……” 看他一副装腔作势,崔浩直接衝上去,从背后狠狠捏住他肩膀。 李效贤大惊失色。 “別別別弄,崔哥,哥……马上要输了!” 第十二章 校內赛开幕,抽籤 最近正是课最多的时候,一个星期每天都有两到三门课要上。 时间就这样忙碌地飞过。 而这个新的周六,李奕早早地收拾一番,便向棋社的教室走去。 终於到了校內赛的日子了! 虽然是社团组织的小比赛,但毕竟是李奕重生以来,第一次参加的比赛。 想想还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前两天听活动部的同学说,这一次的校內赛足足有二十五人参加。 其中,自然包括陈宇、亓晓晴、王欢欢等熟人,以及之前未曾露面的副社长,程子攸。 这位程同学和陈宇一样,也是一位业余五段高手。 並且,他正是上一届校內围棋赛的冠军! 当李奕来到围棋教室时,活动部的宋文林部长正与三个大一的同学布置赛场。 见他到来,便笑著打了声招呼。 “奕哥,来这么早啊。” 他一边整理著桌上的棋盘、棋盒,一边和李奕说著话。 “其他参赛选手都还没来呢,你来的是最早的,先隨便坐一会吧。” 李奕见他们几人都干劲十足,便问道:“用不用帮忙?” 宋文林挥了挥手:“已经差不多了,把台號摆上就完事。” 李奕点了点头,扫视了一圈教室的情况。 中间摆放的,是十二个比赛台桌,四行三列。 每张桌上一副棋盘、棋子,一个棋钟。 教室两侧和后方,则摆了些坐椅,是为前来观战的同学准备的。 每年举办校內赛,都会吸引来一些观战人员。 他们有一些,可能是会下围棋,但比赛时间段有些事情导致无法参赛。 有一些,可能是觉得自己棋力不够,不好意思参赛。 还有一些,则是围棋萌新,因为好奇前来围观。 前方黑板上,则用粉笔写下几个大字: “天元围棋社校內围棋大赛”。 虽然算不上好看,但还算是工整。 “我看到群里说,今年有二十五人参赛?” 李奕坐到身旁观眾席,和宋文林閒谈起来。 “是啊,还挺出人意料的,这是近几届参赛人数最多的一次了吧。” 宋文林忙活完,也隨意坐下,喝了口水。 李奕问道:“那岂不是每一轮比赛都有人轮空?” “是啊。” 宋文林靠著椅背,“没办法,多出一个人来。这就看抽籤的运气了……来,奕哥。” 他拿出一张表格,递给李奕。 “既然你已经来了,就先签个到吧,等会人多。” 李奕接过签到表,签上了自己大名,递还给宋文林。 这时,门外又有两人进来了。 其中一人戴著略显成熟的眼镜,一头三七分的髮型。身著休閒款的小西装,一副高冷模样。 此人便是副社长程子攸,清江大学大二学生。 他身旁一人,身材则较他略高,也略魁梧些。 前顶留著长发,梳到后脑勺扎成了一个小丸子。穿著一件白衣,显得隨意宽鬆。 左手腕上,戴著一串珠子,可能是檀香木。 而他,正是围棋社的社长,邹阳! 邹阳已是大三学生,下学期便迈入大四了。 听说也准备考研,故而不常参加社团活动,只是掛名而已。 “两位大佬,早啊。”宋文林唤了一声。 程子攸淡淡点头,问道:“文林,准备的如何了?” 宋文林起身环视一周,自信满满:“已经准备就绪!” 邹阳见了,也微笑頷首:“辛苦你们了。” 宋文林嘿嘿一笑。 隨即,邹阳眼光移了过来,见到了坐在一旁的李奕。 “李奕,这么早就来了。” 李奕和邹阳是同届。 李奕知道,眼前这人看起来有亲和力,实际上最不好惹。 当年大一,他和李奕同时加入棋社,李奕就见证过邹阳顶著这云淡风轻的样子,杀穿了整个棋社。 据说他出生在围棋世家,其父便是老牌业余高手了。 “社长。”李奕也礼貌回应一声。 阳光透过棋社的窗户,光线慢慢移动,其他的参赛选手和围观群眾,也三三两两的来到场地。 棋社的围棋教室里,也逐渐热闹起来。 亓晓晴和王欢欢也结伴进了赛场。 今天的亓晓晴,身著一袭连衣背带长裙,三千青丝扎著马尾,看起来有些可爱。 见到李奕后,亓晓晴对他微笑著招了招手,向签到处走去。 李奕自然也頷首示意。 隨著到场的人越来越多,距离活动开始只剩几分钟了。 陈宇! 李奕总算看到他来了。 还好…… 不过,他走路时微微低著头,看著有些没精神。 身体不好? 还是因为…… 李奕本想上去关怀问候一下。 可陈宇签到结束之后,宋文林开始示意全场安静,比赛要开幕了。 “各位同学!本届校內围棋赛即將开始。” “我是天元围棋社活动部部长,宋文林,同时也是本届比赛的裁判长。” “各位选手,如在规则上有所疑问,可隨时向我或在场工作人员提问。” “本次比赛前三名,天元围棋社將为其颁发奖牌、奖状、奖金。” “冠军两百元,亚军一百元,季军五十元!” “另外,比赛前三名,將有机会代表本校,前去参加江城大学生围棋团体赛!” “啪啪啪!” 下面响起一阵激情澎湃的鼓掌声。 “下面,我宣读一下本届比赛的规程……” 宋文林拿起讲桌上早已准备好的,a4纸列印的小册子。 “本次比赛採用积分制,共比赛五轮。” “胜方得两分,负方得零分,若形成和棋,各得一分。” “第一轮比赛结束后,此后比赛轮次以『强对强、弱对弱』的原则分配对手……” 李奕认真听著宋文林宣读的规程。 简单来说,除第一轮隨机抽籤,此后则按照积分排列,第一名与第二名对战,第三名与第四名对战,以此类推。 若其中两人已经交过手,则向下递推对手。 直到五轮结束,按照积分排名。 若积分相同,则按战胜对手的强弱来排名。 “比赛採用中国规则,黑贴三又四分之三子……” 三又四分之三子,一子两目,即为黑贴七点五目。 也就是说,黑棋需要占得一百八十五子便可获胜,否则白棋获胜。 这是国內比赛的通行规则。 “本次比赛,双方用时採用包干制,各一小时比赛时间,超时判负。” “接下来,请我念到姓名的棋手,上台抽籤,並按签上的台號就坐!” 宣读完规则,终於要开始抽籤了。 “李奕!” 宋文林按签到表念名字,故而李奕第一个上台。 李奕起身前往讲台。 路过陈宇身旁时,他看了李奕一眼,神情有些复杂。 走到台前,李奕伸手在抽籤盒中探索。 片刻后,他摸出一个叠起的纸条。 將纸条层层剥开,看清楚上面写的数字,便拿起纸条,对著台下,向眾人展示。 那是一个大大的“六”! 第十三章 点三三? 参赛选手们一个个的上台抽籤,並公示了自己的台號,隨即到对应的位置落座。 “亓晓晴!” 本来在和王欢欢窃窃私语的亓晓晴,听到念自己的名字,急忙起身,在签盒中探出一张纸条。 “零!” “零?零是哪一桌?” 赛场忽然出现许多小声的疑问。 宋文林扬眉一笑,朗声道:“恭喜晓晴同学,你抽到了本轮比赛的『轮空』!” “轮空者,视为贏棋,自动得两分!” “哇哦!”场內一下子热闹起来,亓晓晴脸色也展露出惊喜的笑意。 “亓晓晴运气真好……” 她一路小蹦地来到观战位坐下。 “王欢欢!” “张少杰!” “袁恆!” “……” 所有人都抽完了签。 李奕看了看自己对面的对手。 也是老熟人了。 “奕哥,咱俩又对上了,嘿嘿。” 他叫朱平,也是围棋社的成员。 前世,他和李奕差不多是一个水平的菜鸟玩家。 “听说你前阵忽然爆发,竟然把宇神给拿下了……” “真的假的?” 李奕露出淡淡一笑。 “你猜?” “嘁。” 朱平作出不屑之貌,打开了棋盒盖子。 “我他喵小孩子啊,还猜。” 朱平倒是没什么压力的。 反正以他的水平,每次比赛也不可能获得名次,也就是图一乐。 顺便有机会和高手们过过招,感受一下比赛氛围,也不错。 这时,裁判长宋文林发话了。 “比赛开始!请各位选手猜先!” 片刻间,赛场上出现一片“哗啦啦”抓取棋子的声音。 朱平也抓起一把跟前的黑棋,將拳头平放在棋盘上方。 “奕哥,请唄。” 李奕打开棋盒盖,拿了一枚白子,放到棋盘上。 “噠噠噠……” 朱平轻轻鬆手,七枚黑子顺势散落。 收起棋子后,二人交换了棋盒。 李奕执黑。 准备完毕,李奕便伸手开启了棋钟。 隨后,落下了第一颗黑子。 四之十七,小目。 “咔!” 隨著李奕按下棋钟,朱平也即刻落子。 四之十六,星。 由於比赛是包干制,保留用时结束后,並没有读秒。 这就要求参赛选手,必须合理地规划时间。 若前半盘用时太久,而棋局又很漫长,就会导致下到后面,已经没有落子的时间。 即便局势大优,也只能被迫超时判负! 若是那样,就太不划算了。 所以在场的选手在布局阶段,几乎都选择自己熟悉的布局,儘可能地节省时间,留给后半盘。 下一手,李奕落在了右下角的错小目位置,而朱平仍占据左上角的星位。 错小目对二连星,看来又是“势”与“地”的角斗! 李奕看著棋盘上的绿色小点,他忽然心头暗暗一笑。 “啪!” 黑棋第五手,三之三! “竟然是点三三?” 朱平一下子愣了几秒,又抬头看了看李奕。 却看李奕一脸淡然,丝毫不觉得这手棋有什么奇怪的。 “难道奕哥不知道开局不能点三三吗?” “这黑棋很亏啊!” 一旁轮空的亓晓晴,也朝李奕这里走了过来。 她这一轮不需要比赛,正好可以四处观战。 两个星期前,她也算是目睹了陈宇的“折戟沉沙”。 好奇心促使著她放弃围观大佬对局,而是径直来到六號台! 然后,正好看到这一幕。 点三三! 亓晓晴眼前一黑。 不是,就这? 她也曾是在围棋班上过课的。 那时,要是谁敢上来就点三三,那是要被老师打手板心的! 这是战胜了陈宇的李奕吗? 亓晓晴看了看李奕的脸。 这一脸自信是什么情况? 还是说,他有什么绝妙构思? 就在亓晓晴思绪纷飞时,黑白又已经轮番下了几手棋。 其实,点三三並非是大家没有见过,而是几乎没有在开局阶段见过。 点三三定式,也是有的,而且大家都很熟悉。 正因为熟悉,所以才知道开局阶段,点三三纵使取得了角空。 但送对手一道强大的厚势,是得不偿失的! 当白第十二手“长”后,朱平就等著李奕的二路扳粘了。 他倒要看看,李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奕看著对方的眼神,心中窃笑,但仍是淡然拈起黑子,稳稳放在棋盘之上。 “什么?竟然是爬?” “……” 一旁观战的亓晓晴,惊讶程度並不比座位上的朱平更小。 《凡遇要处总诀》有云:“七子沿边活也输。”她从小就学过。 老师一直强调,开局“莫爬二路”,若迫不得已要在二路爬行,也当儘量少爬。 因为棋行在二路位置,已无任何发展潜力。 而每多爬一手,所取得的实地,也仅仅是可怜的一目棋而已! 反观走在外面的白方,压住黑子,取得外势,绝不仅仅只有一目价值。 这就是“莫爬二路”的原因! 可这里,黑棋明明应当“扳粘”就行了,为什么要多在二路上爬行? 正当亓晓晴觉得荒谬之际,李奕又落子了。 三之十七,点三三! “又点一个!”亓晓晴在一旁见状,竟忍不住轻呼一声。 “黑棋竟然不扳粘,脱先了?” “不对……” 她揣摩著盘面,忽地双眼一亮。 正由於白棋多“爬”一个,所以现在没必要扳粘了! 这个二路爬,是绝对的先手。 若黑棋不跟著长,被白棋扳头,这是黑棋无法接受的。 但多爬到一下后,白棋角部已然活净,不再需要“扳粘”。 如此一来,外面黑棋的厚薄,则要差很多! 虽然亓晓晴一时还难以判断,白棋这样行棋是亏是赚。 但实战中李奕的选择,比起传统老定式,白棋是肉眼可见的好了许多。 “这傢伙……” 亓晓晴盯著李奕,目光闪动。 “他真的在改良定式?” …… 坐在棋盘前的朱平,心情也很复杂。 不过,不同於一旁观战的亓晓晴。 他更多的是茫然,还有一丝丝的慍恼。 “开局点我两个三三……” “欺我老无力?忍能对面为盗贼?” 他咬了咬牙。 “偏不让你得逞!” 在白棋挡了扳之后,朱平的第二十手做出了不一样的选择。 六之十八,连扳! 连扳定式。 意在逼迫黑方弃掉角部两个子,在外侧“拔花”。 而白棋则重新夺回角空。 由於黑棋弃二子取势,这个定式便被后来的棋友们形象地称呼为“甄爽定式”。 当然,此时此刻,这个称呼还是不存在的。 完成定式后,李奕的黑棋再次取得了先手。 此刻,无论是谁,都能看出黑棋在右侧“分投”,是一手很大的棋。 所谓“分投”,即是在对方两道外势的中间行棋。 对方从任意一边“逼”过来时,另一边都有“开拆”以取得安定的余地,是一种破坏对手模样的稳妥手段。 可朱平却並没有等来李奕的分投。 “啪。” 只见李奕手执黑棋,慢慢落在了自己的右下角…… 十六之十五,单关守角! 一选! 第十四章 灵活的大局观 朱平也曾和李奕是“棋逢对手”—— 指,菜到一起了。 虽然听说两周前他大战陈宇胜出的战绩,但毕竟没有亲临现场。 他怀疑,陈宇是在什么关键地方出了惊天大“勺子”,才让李奕这傢伙捡了漏。 而现在,朱平还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 看到李奕只是自顾自地守了个角,他立马拿起棋子,下在了边路上。 四之十,星。 正所谓,敌之要点,我之要点。 既然李奕没有选择“分投”破坏自己的模样,那自己就走一手连片。 从感官上来说,黑棋的阵势十分宏大! 李奕却一点也不慌不忙,他心里早有准备。 要知道棋谚中的“金角银边”,在未来的ai时代,更展现出其独到的价值。 白棋第二十八手,连片拆边,虽然也是ai的第三选,可毕竟不如掛角。 走到边上,未必有想像中的那样大的价值,这是一著“似大实小”的棋。 因为仅凭这一手棋,是围不住整个边空的,黑棋仍有破空的手段! 反观黑棋第二十七手的守角,不仅守住角空,还与左边提掉的一朵“花”形成了配合。 这样的潜力,未必就比白棋右边的更小…… 只见李奕自信满满的拈起棋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六至十六,“贴”! 白棋为了护住右边的边空,別无选择,扳头。 黑棋则顺势一扳,一路压了过去! 朱平起初还窃喜著自己边空围到了六路线,围的很大。 可当黑棋压到第三下时,他也逐渐察觉到了问题所在。 黑棋在下方自然形成的立体大模样,並不比自己的白棋更小…… 更关键的是,白棋现在无法反抗,黑棋取得先手! 但执黑的李奕,却不著急围空。 黑第三十九手,三之八,直接打入在白棋的阵营中。 如同一支突击队,直接扎入白方的心臟。 白棋此时很难办。 如果脱先,那么前面进行了大量投资才围得的边空,將被李奕破坏无遗。 若在局部应一手,却又没有把握杀住黑棋…… 朱平斟酌许久后,下出了“尖顶”。 意在至少护住大半边空的同时,对黑子发起进攻。 一旁观战的亓晓晴,目光闪烁。 “尖顶,能攻到李奕的黑子吗?” 李奕双眼一凝。 他知道,朱平的尖顶,就是想让自己向中央“长”一手。 如此,白棋护住了空,取得了先手,黑棋也变重了,成为了被攻击的对象。 然而,他要让对方知道,围棋是不能想当然的! “啪!” 五之五,刺! “这轻盈的刺,不仅有先手意味,而且还巧妙地化解了白棋的攻势!” 亓晓晴心中思索著。 这个刺之所以“成立”,便源於黑棋在开局点三三后,並没有著急去做“扳粘”的交换。 若是按传统下法,黑棋直接扳粘,那么白棋便强了很多。 这时候黑棋再“刺”向白棋的断点,白方是根本不怕的。 如此一来,白棋就可以腾出手,对黑棋发起整体的反击…… 可现在的情况,却有著极大的不同。 朱平的脸色,確实是变得难看起来。 李奕这一刺,他是补?还是不补? 补了,被先手便宜。 若是不补,则白棋的切断仍是先手,而且自己的处境会更加不妙。 他决定,还是先老实粘住。 “不能在局部就崩溃了……先稳一手。” 李奕见他补棋,心中一喜。 “就是现在……” 十二之十四! 黑棋凌空围了一手! 朱平被这手棋的气势给震惊到了。 “奕哥的胃口,也太大了……想一口吞下这將近四分之一个棋盘么?” 一时间,他气上心头。 下一手,白棋也打入了! 围棋不仅是比拼的计算,也是两个棋手心智的拉扯。 你想干什么,我偏不让你得逞。 这大概就是围棋术语中所谓的“气合”。 对於这一著悍然打入,李奕自然是不惧。 不同於右边黑棋的打入,能利用白棋的缺陷。 而这一片黑阵,虽然更加空旷,但本身却並没有太多的弱点。 黑棋肆无忌惮地对这颗白棋发动猛烈攻势。 李奕一面落子,一面看著跳动著的绿色选点。 “看样子,即便让白棋在这一片活了,也会被狠狠搜刮,活得不大。” “而且,黑棋会在外面走的很厚,將潜力转移到右边成空……” 不得不说,ai的思路確实非常灵活。 人类往往囿於既定的思路,而ai却从来只是走在全局最大、最高效的地方。 这样的“大局观”,是非常值得人类棋手学习的。 接下来,双方自然是围绕著下方的打入攻防,展开了一场廝杀。 李奕没有选择最凶狠的强行杀棋。 而是按照定下的策略,逼迫朱平的白棋,在边上委屈做活。 只见朱平花了好一番功夫,才得以苦活,然而整块棋围到的,不过区区七八目而已…… 而这时再反观李奕的黑棋,將那一团白子牢牢封锁后,在外面自然形成了一圈铜墙铁壁。 “就是这样。” 一切,都在李奕的计划之內。 黑棋,七十三手,十五之四,单关守角! “黑棋再守一个角……” 亓晓晴在一旁喃喃自语,“大场快被黑棋抢光了,棋盘越来越小了。” “这样下去白棋肯定不够了吧!” 这时她才发现,不知何时,一旁还引来別的驻足观战者。 面对黑棋雄壮的外势,朱平只好继续在右边限制其发展。 第七十四手,十七之十,“分投”。 “这个分投的点,感觉不是很好……” “有点靠近厚势了,应该再向上一两路的。” 亓晓晴听那人的分析,不由得微微点头。 果然,李奕毫不犹豫,从上方“逼”住,对这颗子展开攻击。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新一轮的战斗,又开始了。 只不过朱平的棋,自始至终,都如同被李奕牵著鼻子走一般。 所说充满著“战火”,可一直都是黑棋的步调! 亓晓晴心里想著,这恐怕是本盘棋的最后一战了。 只要黑棋藉助攻击右边的白子,將右上角扎实围出一片大空。 那棋盘之上,便再无白棋可以爭胜之处! 第十五章 完胜之局 棋局进行到了一百手。 即便是以朱平的棋力,看到盘面上的局势,他也觉得有些不容乐观了。 加上自己的用时,已不足二十分钟。 而李奕的用时,竟还有四十分钟! 在时间上,他也十分劣势。 朱平此刻很想“用强”,和黑棋拼了。 可是,右边这块棋,还並没有活,自己根本使不上力…… 无奈之际,朱平一咬牙,冒著风险,再次杀入右上角。 这样虽然有一定希望破掉角空,但等於生生又给自己製造了一块孤棋。 这对於右边上本身还没有活乾净的白棋,无疑是一种伤害。 这是自己在和自己打架! “既然如此……” 李奕也不客气,稳稳將棋子落在一个小绿点上。 將这两块不活的白棋,分断了。 白棋现在,形成了“分裂形”。 有经验的棋手都知道,局面上形成自己的分裂形,通常是大忌。 何况,如今黑棋下方的铜墙铁壁,还隱隱与右上方的战场呼应著,令人望而生畏。 朱平经过短暂思考后,选择逃出更危险的角部棋子。 李奕很快落子。 十三之八,追击! 白棋只得继续逃跑。 在黑棋夹缝中穿梭的白棋,形成了一条无“眼”的大龙,开启了漫漫逃生路。 几手交换之后,黑棋不仅围到了部分角空,还对右侧原本不活的黑棋,形成了致命的威胁…… 可是,眾所周知。 围棋,是一人一手棋的! 白棋顾得了一边,就顾不上另一边。 东逃西窜,慌不择路,已有不可两全之势。 “黑棋,已经是摧枯拉朽了。”亓晓晴看得清楚。 “这白棋,两边必死一边。” 是的,如今黑棋只要杀住一块白棋,这盘棋便不必“收官”了。 最终,角上的白棋,经过万里长征,竟逃回了自己左侧的大本营。 一条白色大龙,斜舞在棋盘之上。 但李奕却不忧反喜。 他要做的,就是把这条白龙赶回老家。 与此同时,他便对著右侧的白棋,磨刀霍霍了。 十八之十四,立! 十六之十一,点! 十九之十,扳…… 李奕瞬间开启了一串丝滑小连招,打得白棋毫无招架之力。 朱平绞尽脑汁,发现这块白棋,竟再也无法做出两只“眼”…… 也就是说,这块白棋,宣告死亡了! 一旦如此,右边连角带边的板块棋盘,被黑棋尽数收入囊中。 一块棋子的死法,有很多种。 有时候,將部分棋子送死,自己反而获利,这是高明的“弃子”。 有时候,自己战力不济,死掉一块棋,但尚能获得一些借用手段,挽回损失,便也还可一搏。 而朱平的这种死法,通常叫做“鯨吞”! 白棋被吃后,黑棋至少领先七十目以上,就是围棋之神来了,也再无翻盘余地。 朱平直愣愣地算了五分钟,確认了这块白棋確已死的透透的。 便只得嘆息一声:“投了投了。” 李奕听罢,也微微一笑。 “兄弟,承让。” 棋局结束,朱平输的是心服口服。 毕竟这盘棋,確实不存在什么“运气”的成分。 从一开始,就是他跟在黑棋的屁股后面走,然后被黑棋追著打。 他根本看不到任何贏棋的希望。 可以说,这盘是李奕的完胜之局。 “奕哥,你怎么学的?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强!” 朱平收起棋盒后,饶有兴致地望向李奕。 然而还不等李奕开口,亓晓晴就从一边神秘兮兮的凑了过来。 “我怀疑……” “奕哥身体里有佐为!” “佐为?那是啥?”朱平一脸不解。 亓晓晴则一脸惊讶:“棋魂啊,你没看过吗?” 朱平一脸茫然的摇摇头。 “围棋爱好者,怎么能没看过棋魂!……” “呃……” 李奕再次无语加黑线。 他不禁嘆口气。 这亓晓晴,不会真把棋魂的事当真了吧…… 那以后自己可有得烦了。 不知不觉,两个小时的时间,已过去大半。 十二组对手,也已全部比赛完毕。 裁判组早已一一將每一台的比赛结果仔细登记,並由参赛选手们核对无误。 “各位选手,各位观眾!” 宋文林在讲台上发话了。 “第一轮比赛已经全部结束,我们已统计到了结果。” “时间也到中午了,请各位选手各自休息。” “裁判组会在下午一点前,將第一轮比赛排名、第二轮比赛的对手安排公示在黑板上,並发至参赛qq群。” “下午一点半,请各位棋手准时参加第二轮比赛!” 眾人听他讲完,纷纷鬆了口气。 或是伸个懒腰,或是起身离去。 李奕也站起身,朝著教室门行进。 “李奕同学。” 亓晓晴却从右边小跑步追上来,和他並肩而行。 “你去食堂吗?” “嗯,应该吧。” “要不,一起唄?”亓晓晴清纯一笑,向李奕发出了食堂邀约。 “唔……” 李奕犹豫片刻,还是答应道:“行吧。” 亓晓晴见他答应下来,更是满面欣喜。 李奕见状,忽然心头一盪,连忙转开双眼。 却看见陈宇坐在桌边,迟迟不动,悵然若失。 也不知第一局,他是输还是贏? 和亓晓晴肩並肩走到教室门口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却逆著人流窜了上来。 “效贤?” “奕哥?” 李奕奇怪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来……” 他本是说想来给李奕助威的。 可是一大早的,他忘了今天是比赛的日子。 快中午了,才猛然想起,赶著过来看看,不成想已经结束了。 话正要说出口,却突然看见李奕身旁的亓晓晴! “亓、亓……” 亓晓晴见他目瞪口呆的模样,侧眼问向李奕:“这位是?” 李奕淡淡道:“这是我室友,李效贤。” 亓晓晴笑吟吟地打了声招呼:“同学你好啊。” 李效贤脸上微微泛红。 臥槽,亓晓晴是在和自己说话吗! “好、好,嘿嘿……” “噗哧……” 亓晓晴见他这样,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忍不住轻笑了出来。 李效贤挠挠头:“既然结束了,那就算了,你们慢聊,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便飞也似的逃离了现场。 亓晓晴见他离开,压低了声音悄声问李奕。 “你这室友……是个结巴?” 李奕无奈道:“他平时不这样。” “那今天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可能是太激动了吧。” “喔。” 虽然亓晓晴也不知道李效贤激动个啥,但也不再追问。 二人就这样肩並肩,走出这栋楼。 迎著春风,朝食堂而去。 第十六章 老司机带带我 李奕和亓晓晴在食堂共进了午餐。 若是前世的李奕,有这种机会,恐怕会激动的和李效贤一样。 可现在的李奕毕竟觉得自己已经“一把年纪”了,对这种校园青春,还真是没有太適应。 吃饭间,两人倒也没说別的。 亓晓晴就一味地追问,是不是李奕得到了棋魂附体。 弄得李奕是苦不堪言。 “若是没有棋魂,你怎么解释,短短时间內棋力提升这么多?” “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最近参禪悟道,忽然就顿悟了。” “噗哧。” 李奕的这种冷幽默,亓晓晴却恰好能get到点上。 “我发现你不仅棋涨了,人也变有趣了。” “我不一直这样么。”李奕疑惑道。 “不对,总感觉哪里变了。” 亓晓晴意味深长地望著他的眼睛,仿佛八卦之火在熊熊燃烧。 “你肯定是藏了什么秘密!” “哪有什么秘密。” 李奕见她不依不饶,便赶紧吃完最后两口。 “刚室友突然找我,我得赶紧回去看看怎么个事。” 说罢,便端起盘子和碗,走到餐具回收处。 “哎,李奕同学!” “奕哥!” “……” 李奕推开宿舍门时,有两个人在宿舍。 其中一个自然是李效贤。 不过另外一个人却不是发哥,而是老崔。 两人见他回来,都向他投来曖昧的目光。 李奕当即明白,肯定又是李效贤和崔涣胡咧咧了。 便只当无事发生,自顾自地坐到自己的桌前。 “奕哥,你老实交代!” 李效贤首先打破了沉寂。 “我交代什么。” “你和亓晓晴,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好兄弟李效贤逼问道。 “什么就搞在一起了?別凭空污人清白。” “那你们今天还……” 李效贤一急,“你说,你到底给晓晴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啥也没干啊!” 李奕很无奈,摊了摊手,“我就只下了盘棋,她就来聊上了。” 李效贤瞪著双眼,说不出话。 “效贤吶,你不懂。” 一旁的崔涣做出老气横秋过来人的模样。 “爱情就是这样,两个人的电波突然对上了,就不需要什么这那的,都是水到渠成的事。” “是吧,奕哥?” 说罢,崔浩又一脸笑意地朝李奕昂了昂首。 李奕彻底懒得跟这两人说话了,转回头去,打开了电脑。 “奕哥,我决定了!” 一旁的李效贤沉默数秒后,突然大叫一声。 李奕盯著他,看他又要放出什么屁来。 “我要学围棋!” “噗……” 李奕见他一脸认真,不由得被逗笑了。 “我说真的,奕哥,我要把围棋学起来!” “老司机带带我吧!” “你真要学?”李奕怀疑地看向他。 “嗯嗯!”李效贤满眼真诚。 “行,那等会我给你推荐点东西,看去吧。” “好!” 李奕还真不太相信,这个口嗨怪真能沉下心来学棋。 回头看向屏幕时,比赛群里已经发布了选手积分,和下一轮的比赛安排。 李奕目前贏一局,得两分。 对手则是同样得两分的,叫赵晗的同学。 “名字有点眼生……好像不是围棋社的人。” 他继续在对阵表上搜寻著。 陈宇,两分。看来上一轮他还是贏了。 程子攸,两分。 亓晓晴,两分。 王欢欢,零分。 朱平,零分。 …… 这一轮,轮到了王欢欢轮空。 看完了对阵表,李奕在椅子上稍事歇息,养精蓄锐。 待到时间差不多,便起身要出门了。 “奕哥!” 李效贤在背后唤道,“你是又去比赛了?” 李奕答了一声:“对啊。” “带上我,我要去观战!” 李奕觉得李效贤忽然对围棋,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热情。 “那走吧。”李奕手插衣兜,朝前走去。 李效贤也兴致勃勃地站起身来,快步走出了宿舍。 来到赛场时,不少选手已经到场了。 李奕来到自己这一轮比赛的四號台,静静等待这一轮的开始。 李效贤则是坐在一旁的观战席上,四处张望。 有一眼没一眼的向亓晓晴所在的五號台看去。 一点半到了,比赛选手都已到场。 除了李奕对面空空如也的椅子。 “文林。”李奕举手示意。 宋文林见状,拿起签到表看了看。 赵晗確实没有到场。 他叫来一个活动部的同学:“赶紧联繫一下赵晗同学,看看什么情况。” “好的。” 那位大一同学急忙拿出手机,到教室门口拨打了赵晗的电话。 “部长,赵晗同学可能来不了了……” “怎么回事?”宋文林眉间一皱。 李奕听到这话,也朝他们望去。 “他好像有些急事,中午就离开学校了,还跟我说了抱歉。” “就是说他弃赛了?” “嗯,是的。” 宋文林嘆了一声。 这次竟然有选手中途弃赛。 不过,也许人家是真的有急事,这也没有办法。但也至少该提前打声招呼才是啊…… 宋文林走到李奕跟前。 “奕哥,你的对手弃赛了,这一轮你直接判为胜。” “呃,这多不好意思。” 宋文林笑了笑道:“没办法,他没有提前告知,现在再重新排对阵表已经来不及了。” “好吧,那算我捡个漏。”李奕也报以微笑,便起身离开了台桌。 李效贤走过来,拍了拍他肩,小声道:“奕哥,你运气可真不赖。” 李奕不置可否。 他又接著问道:“那现在咱们干嘛去?” “看看棋吧。”李奕淡淡说了声,便向一號台看去。 陈宇执黑。 而他的对手,正是副社长程子攸! 可以想得到,这是一盘高质量棋局。 所以从一开始,这里就已经聚集了好几个围观群眾。 两人开局时,都用了星小目的布局。 陈宇第五手掛角后,“斜拆三”,布下了著名的“小林流”。 小林流,是日本顶尖棋手小林九段的常用布局,以此得名。 此布局在李奕现在所处的时间,也十分流行,是一种重视实空的布局。 期待白棋“高掛”在黑棋小目的位置,黑棋则顺势飞起攻击,在边路上围得比较满意的实地。 程子攸也確实下了高掛。 这在ai出现以前,可以说是白棋应对小林流最常用的一手。 否则,被黑棋“单关”守角,下方连角带边的模样,就太大了。 然而,陈宇的下一手,却没有选择保守的“飞”。 而是选择了更激进的下法—— 十六之十二,二间高夹! 第十七章 亓晓晴的强悍 “咔。” 陈宇按下了棋钟。 他以二间高夹,主动求战。 观战人员纷纷將目光投射到程子攸跟前,等候著他的动作。 只见他戴著腕錶的右手,伸进棋盒。 脆响声中,拈起一枚白子。 “啪!” 十三之十六,大飞! “妖刀啊!” “程子攸开启了『村正妖刀!』” 村正妖刀,曾与“大雪崩”、“大斜”並列为围棋最难解的三大复杂定式。 因为这些定式的后续,复杂多变。 需要深入的研究,与深远的计算能力。 一旦出现问题,很可能会导致局部崩盘! 显然,对於陈宇的“请战书”,程子攸已经给出了自己的答覆。 行棋至此,黑棋也就不再退让,果断从外侧“靠出”。 其意,在於切断白棋二子的联络。这一手,也是妖刀的定式下法。 而程子攸既然选择了妖刀,自然对其有所研究,当即下出十五之十六的“外扳”。 “看来,两人都对妖刀很有研究。” 由於二人熟悉变化,落子速度並不算慢。 棋局来到了白棋第二十手。 十四之十八,断。 李奕看著棋盘上的绿点。 此刻,黑棋惟有在二路打吃是正招。而即便如此,黑方的胜率已经来到百分之二十四。 李奕知道,当ai出现后,妖刀便在职业赛场上几乎销声匿跡。 因为在ai的眼中,妖刀的很多变化,並不是一个“两分”的结果…… 但此刻桌上的两人,並不知道这些,他们交战正酣。 又过了五六手,他们落子的速度便显著地放慢了。 两人聚精会神,专注於棋盘上,脑海之中已不知进行了多少次的演算。 “真不愧是『妖刀』啊,形成乱战了。” “是啊,这不管是谁,出一点差错,直接崩了吧。” “我反正是看不清……” 观战的几人在一旁,俱不敢高声交谈,只是窃窃私语。 恐惊棋中人! 李奕见到这复杂盘面,感觉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虽然他能够看到选点和胜率。 但许多手棋,他还並不能理解其原因! “还是不够强啊……”李奕暗想著,微微甩了甩头。 索性离开一號台,向教室后方踱步。 来到十號台前,这是朱平执黑,对阵肖梅执白。 肖梅是今年刚加入围棋社的大一女生,棋力“平平”。 可以说,是本轮选手中几乎垫底的存在。 她与朱平一样,当然也知道自己无法取得什么名次,参赛只是图个热闹,和高手过过招。 朱平这一轮匹配到她,倒算是运气好了。 而十號台自然不同於高热度的一號台,这里暂时没有人看棋。 李奕驻足一旁,简单看了看盘面。 双方实地是没有太大差距的。 不过,朱平的黑棋全盘都显得较厚实,而肖梅的白棋则存在会被攻击的薄弱点。 果然,下一手棋,朱平便狠狠断了上去,来了个“辣手摧花”。 这一手“断”后,李奕看到黑棋的胜率来到了百分之六十九。 朱平稍有优势了。 他略略点头,又绕了一圈,来到教室中间的五號台。 这是亓晓晴的台位。 这一盘棋,亓晓晴执白,对战执黑的吴威。 吴威,业余三段,听说是弈舍平台的五段。 二者並非一个体系,不过当时的弈舍五段,大概也能算是业余三段中的强者了,实力並不容小覷。 只见吴威身强体壮,除了热衷於围棋,也热爱运动。 而此时,却在阳光灿烂的美少女亓晓晴面前,凝眉沉思。 显然,亓晓晴的棋,给了他很大的压力! 李奕也好奇地细细看了看局面。 对於不了解围棋的人,通常有一个误区。 以为女性偏阴柔,棋也一定是柔和的。 事实上,却恰恰相反! 在围棋这一行,往往女子的棋路都是杀伐果断,血战到底。 反倒是男子可能会考虑局部与全局的平衡性、稳定性。 只见盘面上,还不到五十手,两人便在局部展开了激烈的战斗。 亓晓晴的白棋,坚决不让吴威就地做活,强行“破眼”。 黑棋只得逃出,於是黑白两条大龙,互相拼杀。 一个局部的“炸药桶”,迅速点爆了全局作战。 李奕屏息凝神,静静在旁观看。 赛场上时不时响起的按钟声、落子声与抓子声,无疑为这场血战烘託了更为紧张的气氛。 虽然知道女子棋手通常“嗜杀”。 但亓晓晴这盘棋,还是看得李奕暗暗心惊。 “没必要这么拼吧……这里简明处理应该就好了。” “放黑棋回家,白棋已经取得了利益。” 但亓晓晴却没按照李奕的想法行棋。 第八十六手,白棋当头一“镇”! 李奕眉间一紧。 他分明看到,白棋下出这手“镇”后,胜率从七十三下滑至五十二。 “镇”是疑问手。 虽然气势凶狠,想要全杀黑棋。 但所谓“棋长百尺,无眼自活”,何况白棋並非没有缺陷,现在想要全部杀住,是十分困难的事。 这样一来,黑棋为了奋力搏命,势必冲入白棋的势力当中。 一旦黑棋活净,则白棋的潜力便遭到了破坏,实地会损失不少。 但是,面对这样凶悍的一手,执黑的吴威,能成功转危为安吗? 李奕不由得升起更强的兴致。 他打算在这里,看完整盘棋。 此时,亓晓晴也察觉到他的到来。 亓晓晴看向他时,目光中闪过一丝丝的惊讶,又对李奕报以一个微笑。 旋即,再次沉浸於棋局之中。 李奕前世虽然也知道亓晓晴的棋路,但此刻仍不禁在想: 她长得这么甜美,棋风却如此强悍。 真是太有反差了…… 吴威在长考三四分钟后,终於落子了。 九之七,靠。 亓晓晴似乎已然算到他的应对,不消多时,便放出下一招—— 九之八,扳断! 亓晓晴的胜率又下滑了。 只因现在扳断,確实是有些勉强的过分手。 黑棋骑虎难下,只能选择八之八的断了。 可能ai认为,互相分断后,黑棋可保无虞,白空受损,故而给出了不好的评价。 下一手,白棋“长”。 黑棋“打吃”…… 这一手后,李奕瞪大了眼。 黑棋失误了! 打吃,是大俗手!应该上方一子冷静长出。 亓晓晴的白棋,胜率直接来到百分之九十一。 一著不慎,局势便发生了大逆转! 第十八章 李奕VS亓晓晴! 面对纷繁复杂的局面,局中两人可能一时还难以察觉。 但隨著棋局再次进行了十余手,吴威渐渐看清了。 他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根据吴威的计算,恐怕现在黑棋必须要“断尾求生”…… 否则,便有被全歼的风险! 但是这尾巴,哪是那么好断的? 一旦被白棋吃掉一块,自己也將损失惨重。 经过简单的“点目”判断形势后,他发现一旦自己这块棋被吃,自己將落后至少二十目棋。 他顶著压力,开始做最后的反击。 可吴威看到的,亓晓晴自然是也计算明白了。 確认自己优势后,亓晓晴便对吴威的衝击妥善应对。 最终,到白第一百四十二手后,吴威觉得自己再无机会。 黑棋,投子认负! 亓晓晴鬆了口气,重新露出了阳光灿烂的面容。 对手吴威也不禁嘆息一声:“晓晴的棋,太生猛了……” 亓晓晴却眨巴眨巴清澈的眼睛:“哪有,我就是下起兴了。吴大哥承让啦!” 隨后,又向著一旁的李奕拋出一个得意的眼神。 李奕不由得心中生出问號:她对著我得意,是怎么个事…… 亓晓晴与吴威进行復盘。 这也是亓晓晴的认真之处。 但凡有时间、有条件,她都会进行復盘,认真对待每一局棋。 而李奕也在別处游走观望。 李效贤看到有不明白的,时而將李奕拉上前去,悄悄发问。 李奕倒也耐心解释。 不管怎么说,这傢伙如果真的开始认真学棋,也是件好事。 很快,第二轮比赛也结束了。 裁判组一一统计了结果,宋文林宣布中场休息,留给裁判组计算分数和安排第三轮的对阵。 下午四点,將准时开始第三轮比赛。 李奕到自己的台桌前坐下休息时,亓晓晴走了过来,抽开对面无人的椅子坐下。 “奕哥。” 她笑吟吟地看著李奕,“你看我这盘发挥的如何?” 李奕认真思考了一番刚才的棋局。 “嗯……气势磅礴,计算精准,確实是十分精彩的一局棋。” 他捏了捏下巴,“就是有几手棋略显过分了些,给了对手拼命的机会。不过可惜,吴威也出错了。” 说罢,李奕轻轻一笑:“不过围棋,本身就是比较谁犯的错更少,贏了就是贏了。” 亓晓晴见他认真的在评价,更添几分欣喜。 “这是你的评价,还是……说的?” 说到中间时,她隱去了声音,只用唇语说出两个字。 李奕对她实在是没有办法。 “我从来就只是我啊。” 亓晓晴正要继续追问,门口响起了王欢欢的声音。 “晓晴!” “欢欢,你来了。” 看到王欢欢到来,亓晓晴高兴地起身走上前。 李奕鬆了一口气。 竟然是王欢欢解救了他。 因为王欢欢第二场轮空,故而现在才来到赛场。 这时,积分和第三轮对阵表也出来了。 宋文林让活动部的同学,將其抄录到黑板上,同时在比赛群当中发布了电子版。 李奕看著黑板上的表格。 自己目前是四分,下一轮的对手是—— 亓晓晴!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李效贤忽然上前,猛猛摇著他的肩膀。 “奕哥你看,你的对手是亓晓晴誒!” “停停停!” 李奕忙叫住他,“我长著眼睛,看见了。” “你不激动吗?” “激动什么。” “和亓晓晴下棋啊!” “所以呢。” “……” 李效贤用一种震惊、怪异的夸张眼神看向他。 好像对於他的淡定,表示极端的不理解。 “奕哥。” 那清甜的声音又在对面响起。 “下一场,是我和你对阵呢。” 李奕微微一笑:“是啊,真巧。” 亓晓晴眼神中带著些许期待。 “我会尽全力的!不过你可要下手轻些。” 李奕笑答道:“应该是我对你这么说吧,你的棋这么刚猛,我怕开局就被你杀崩了。” 亓晓晴撇了撇嘴:“要不是看过你的棋,我还真的信了。” 李效贤在一旁听他二人的对话,心中愈发吃惊。 还有些摸不著头脑。 据他所知,亓晓晴的围棋水平並不算低。 面对李奕,她竟然如此“谦虚”? 还说说,奕哥真的一夜之间,变得这么厉害了? “各位……” 这时,宋文林发话了。 “第三轮比赛即將开始,请各位选手,按照对阵表上的台號入座!” 李奕、亓晓晴听了,也不再閒聊,一齐起身,来到本场比赛二人所在的三號台位。 由於第二轮的赵晗弃赛,参赛选手只剩下二十四人,刚好十二台,不再有轮空选手。 下午,四点整。 “各位选手,可以开始猜先了。” 亓晓晴坐在李奕对面,微笑著將黑子推到李奕跟前。 “奕哥,你来抓子吧。” 李奕点了点头,伸手隨意抓了一把棋子,握在手心。 亓晓晴拿出两枚白子,放到棋盘上。 “哗——” 亓晓晴数了数散落的黑棋。 “二、四、六、八、九。” “猜错了誒。”她喃喃著,收回白棋。 李奕也將黑棋重新装入棋盒,同时,打开了棋钟。 比赛,开始! 李效贤早已站在一旁观看。 由於亓晓晴颇有热度,除李效贤,另有三人,稀稀拉拉围在三號台的周边。 李奕短暂整理了思绪后,落下了第一枚黑棋。 十七之四,小目。 “咔。” 棋钟按下,亓晓晴脸上的笑容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认真的模样。 “啪。” 四之十六,星。 李奕旋即执棋,在十六之十七的小目落子,形成了错小目布局。 而亓晓晴则在四之三布下星小目。 第五手,李奕已然考虑好。 三之十七! 点三三! “黑棋竟然直接点三三?” 一旁的观眾並没有看过李奕的第一轮比赛,故而他们仍对这一手棋感到惊讶。 “黑的会下棋么……” “这一看就是菜鸟,没正经学过棋理吧。” 李效贤虽然菜,但他也似乎记得以前看过,应对星位,开局应当掛角,而非直接点入。 只不过,他不懂其中的缘由。 他瞪了瞪那些等著看好戏的围观者,心生慍怒。 但他看著李奕自信满满的神情,不知为何,他相信奕哥这么下棋,一定有自己的道理! 而坐在李奕对面的亓晓晴,则与观眾的心思截然不同。 “又是点三三?” 亓晓晴现在已经几乎可以確认了。 李奕並不是胡下,而是对点三三的局部,有著独到的研究! 第十九章 复杂变化【求追读!】 这一次,亓晓晴不再惊讶於“三三”。 而是如临大敌,谨慎应对。 白方第六手,三之十六,挡。 黑棋则四之十七,冲。 亓晓晴思考了將近二十秒。 “亓大美女在想什么?” “这一手棋有什么好考虑的?不是定式么。” 確实,面对上午李奕那陌生的“新定式”,亓晓晴暂时没有什么別的思路。 最终,她还是以不变应万变,扳了上去。 如此一来,黑棋仍然在二路连爬三手后,脱先了。 黑方,第十五手。 三之五,掛角! “黑棋怎么不下定式啊?” “连爬三个不先亏了吗。” 李奕听著一旁悄声的议论纷纷,倒也毫不介怀。 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他们不知道,不是他们的问题! 但亓晓晴能明白。 只见亓晓晴在认真斟酌后,下出一间低夹。 求战! 李奕明白,亓晓晴这是想直接打响序盘战,考验自己的力量! 而夹击的这一子,也隱隱与白棋的厚势有所配合。 李奕看到,虽然一间夹並不是ai最推荐的选点,但大方向是没有错的。 亓晓晴的判断,没有问题。 李奕沉吟片刻,手起子落。 五之四,飞压! 强硬的一手,也是ai一选所在。 “竟然是飞压么……” 亓晓晴毫不客气。 四之四,冲! “白棋要衝断了!” “有好戏看了。” 寥寥十几手,棋盘上便开始充斥著火药味。 李奕早已料到亓晓晴会选择“冲”的变化。 不过,黑棋现在別无选择,唯有挡住。 下一手,白棋“咔嚓”一断。 黑白双方在局部,形成了互相分断的局面。 实际上,这也是一个定式。 黑棋打吃后“虎”补,接下来便是白棋的选择。 此时,白棋仍有机会,选择进行“转换”—— 双方各自吃住对方一颗棋子,然后將自己的行棋方向转移到对方的一侧。 各自安好。 但在该局面下,若黑棋將方向转移至棋盘右侧,白棋最初建立的一道外势,价值便被大大削弱了。 从全局来看,自然是黑方满意。 况且这样“互不侵犯”的和平棋,显然不是亓晓晴想要的…… 亓晓晴在犹豫了十数秒后,举起纤縴手指,將棋子有力地落在棋盘上。 “啪!” 四之八,扳! “白棋不愿意弃子,而是扳起来了!” “开始精彩起来了。” 亓晓晴选择了一个最复杂的变化图。 李奕在前世,也曾见到过有人讲起这个变化。 但由於后续的复杂性,李奕並没有仔细去研究。 然而今日,却被迫下了出来。 “黑棋应该是要连续压几个。” “后面是怎么下来著……” 李奕无奈自思,若是以自己的真实棋力,恐怕不好应付现在骑虎难下的场面。 他看著棋盘上的小绿点,怔了一瞬,落在了五之八的“压”。 白棋自然不退让,“长”出头。 李奕则继续压上去,连压了三手棋,让亓晓晴的白棋在四路线长了四颗子。 “黑棋连著压太俗了吧,不知道『莫压四路』的道理?” “不不不,这是定式……” “啊?这也是定式?”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知道的越多,越会谨言慎行。 如同现在,坐在李奕对面的亓晓晴。 而无知无畏,往往毫无顾忌的对自己未知的东西进行评头论足。 李奕不知道別的圈子是什么样的。 至少在围棋圈子当中,这样的人並不少。 一顿评价猛如虎,一问棋力级位组。 他心中暗笑著,落子了。 六之三,小尖! “嗯?” 亓晓晴又觉奇怪。 她对这个定式的变化,还是有些研究的。 她记得,此时黑棋应当是跳在二路,棋形瀟洒。 小尖……看起来太过凝滯,味道不是很好。 若对手是其他人,亓晓晴可能会觉得他走了一步坏棋。 可是,坐在她对面的是李奕! 这个神秘的同学,他到底是不会这个局部,还是有著更高深的谋划? 亓晓晴这一手棋,足足思考了四五分钟。 一张又一张的变化图,在脑海中出现,並“模擬”到棋盘上。 而她又在这一个个变化中,挑选自己想要的结果。 围棋的计算就是如此。 不仅要考虑自己的后续,还要將对方的应手考虑周全。 正所谓:多算胜,少算不胜。 亓晓晴长考后,仍然选择了对黑棋压力最大的一著。 直接靠下! 李奕看到,“靠”並非ai最推荐的选点,但也在前三选之內。 虽然胜率要比一选稍低,但这种近距离接触的棋,若不加注意,便有可能引发激烈战斗。 李奕也不加退让,选择了扳出。 经过几手接触战后,双方形成转换。 白棋提一子连接,而黑棋则在外侧提子“拔花”。 “这……白棋竟然,亏了?” 是的,明眼人都看得出,局部的交手之后,白棋亏了。 相当於白棋花了六手棋吃了黑棋一个子,不仅效率低,而且局部是一个“假眼”! 白棋仍有被攻击的薄味。 而反观李奕的黑棋,中央连压三手,已然出头顺畅,不易受攻。 上方则已“拔花”,棋形也十分的厚。 李奕看到棋盘之上,白棋即便下一手走到一选的“压”,胜率也仅有百分之三十二。 若是二选以下的选点,则胜率已然不足百分之三十。 而这盘棋,目前还不到五十手棋…… 亓晓晴已经知道,局势不容乐观了。 此前,他只是惊讶於李奕的棋力怎么突然增长了,但毕竟没有亲身体会。 当自己真正坐到了李奕的对面,才察觉到。 这个曾经再普通不过的同学,棋路已经变得深不可测…… 她更加好奇了,觉得自己一定要探察个究竟! “咳咳……” 李奕清嗓子的声音,猛然將她的思绪唤了回来。 “该死……竟然在比赛的时候走神了!” 亓晓晴晃晃脑袋,醒了醒神。 “现在必须要抢一个先手,儘快脱离这个局部的纠缠了。” 於是,亓晓晴在这里交换几手后,选择了脱先。 经过她的计算,这里的棋形,应该能强行撑住。 至於后面会被搜刮多少,这不是当前顾得著的地方了! 只有等后半盘,寻找机会,看能否抽空补棋。 念及此处,亓晓晴微蹙著双眉,神情严肃。 一双乌青眸子,紧紧盯在棋盘上,伸出右手二指,缓缓夹出一枚白棋。 第四十六手,十五之三,掛角! 第二十章 秀策的小尖 “亓大美女终於腾出手掛角了。” “抓紧时间,看能不能挽回损失吧。” 李奕看著亓晓晴这一手掛角,不慌不忙,从容应对。 “啪。” 十六之五,小尖。 “竟然是『秀策尖』!” “秀策的小尖”,由日本江户时代的围棋大师本因坊秀策发扬光大,並因此得名。 因其为坚实的一手,补强自己角部的同时,对白棋掛角一子形成威胁之势。 故而在此后的百年间,广受欢迎。 但隨著“大贴目”时代的来临,棋手们越来越追求行棋效率。 “秀策尖”便被认为步调太缓慢,不利於黑棋“贴目”的负担。 然而,隨著ai的横空出世,许多人类既往定式被推翻的同时,“秀策尖”却意外得到了ai的青睞。 这一手小尖,便自此在职业棋坛上,焕发出新的生机。 “黑棋这悠哉悠哉的小尖一手,是因为有『优势意识』了吗?” “李奕这真是不把亓晓晴放在眼里啊……” 其实李奕下出小尖,还真没有这种想法。 其一,这个局面,黑棋小尖就是ai的一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其二,在李奕的那个时代,遇到小目掛角,以小尖应对,已经是深入人心、再普通不过的招法。 “秀策的小尖……” 亓晓晴直愣愣地看著这一手棋,似乎又联想到了什么。 “棋魂……佐为,不就最爱下秀策尖吗?” “李奕……” 她望向李奕的眼,却发现对方只是漫不经心地等待著她的落子。 “啪。” 白棋十二之三,“拆二”。 拆二,是应对小尖的“本手”。 既然黑棋小尖,有威胁白棋的意味,且黑棋左侧存在厚势,那么局部白棋就不好脱先。 拆一手,加强自己,取得“根据地”,便不易遭到攻击。 不过这样一来,先手便又回到黑棋的手中。 “既然白棋抢夺了一手大场,那我也抢一手吧。” 想著,李奕便在右下方选择了大飞守角。 “小目大飞守角……这现在不多见吧?” “这李奕,怎么净下一些现在难得见到的棋?” “问题是这大飞守角有缺陷,也不见得能守住角空吧。” 亓晓晴反而逐渐习惯了。 寥寥两盘棋,李奕已经带给她太多次视觉和精神的衝击了。 现在李奕下出什么棋,她恐怕也不觉得奇怪。 她相信,李奕之所以这样下,一定有自己的道理! 在这个时代,小目守角,通常是小飞形成“无忧角”,或小跳形成“单关角”。 “大飞確实存在缺陷。” 亓晓晴想著,“现在直接点入,也许可以活角,但黑棋外面变厚……” “这,便宜吗?” 若黑棋外面厚实了,將在棋盘上隱隱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借著攻击上方白棋还不够强势的“拆二”,黑棋很可能围得右边大块的实空。 “难道,奕哥是这样谋划的?所以才敢更高效的大飞守角吗?” 隨著思考的深入,亓晓晴不得不佩服当前李奕的大局观。 如果这一切都是他早就考虑好的布局,那也太强了! 若是李奕知道亓晓晴的想法,李奕一定也会感慨於亓晓晴的脑补。 毕竟李奕只是守个角,而已。 因为“小目大飞守角”,在李奕的时代,已经成为了流行下法。 “直接入侵角空,並不划算……” 亓晓晴思索著,“还是先在边上分投,儘可能打散局面吧。” 主意敲定后,便执子落在了十之十七。 分投。 “既然分投了,那我『逼』一个好了。” 李奕心里想著,选择从宽阔一些的右上方逼了过去。 这也是ai推荐的点位之一。 这样一来,白棋无法向下“拆二”,只能“拆一”寻求安定。 但既然“拆”得小了,棋形便会稍显侷促,效率也会隨之下降。 可低效的拆一,会是亓晓晴的选择吗? 李奕正在心中猜想时,亓晓晴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十七之十三,碰! “白棋直接碰了上去?又要进行接触战了?” “这是要寻求腾挪转换吗?” “……” 李奕眼光一聚。 实际上,这个局部,ai的推荐仍是稳健的“拆一”。 只有自己先稳定补强,才能寻求和黑棋的作战。 但亓晓晴选择往下一路,直接碰上了大飞守角的黑子。 这一手棋……虽算不上最好,但竟然也並不差。 这样直接碰的棋,往往会导致双方一起走强。 好处是,若黑棋退让,白棋可能会获得比简单“拆一”更大的根据地。 但同时黑棋的角空,也会变得更加扎实。 今后再要来破空,就更难了。 亓晓晴抬手后,绿点再次在棋盘上闪烁数秒,旋即稳定下来。 一选:上扳。 二选:上长。 三选:下扳…… 上扳积极,强调对白棋的压迫力,但可能会给白棋腾挪借用的空间。 虽然如此,ai经过计算后,认为不亏。 上长的用意则相反,不给白棋以腾挪借用,补强角部,但对白棋压力相对小一些。 下扳到二路,虽然可以对白棋“搜根”,但让白棋在外侧走厚,不像是好棋。 李奕“长考”了。 他在试图儘可能地理解这些选点的优劣。 “还是先守牢角空,拿到手的才是真的……” 他拿起棋子,落在了二选的位置。 十六之十四,长。 “嗯?黑棋怎么不扳住?这是怂了吗?” “不对,这是以退为进吧……” “白棋无法腾挪,便只能在局部走『重』。这样就给了黑棋攻击的机会……” 隨著眾人在棋局前往后看下去,逐渐发现一件事。 虽然李奕的一些“招式”很奇怪,但他对局面的把控,却是滴水不漏! 这样的谋篇布局,不得不让人怀疑执棋者,到底有怎样强的大局观,才能如此…… 亓晓晴见到李奕的应对,认为局部已没有了向角部腾挪转换的余地。 只得將两处先手走掉后,將棋子向中腹出头。 此时已无后顾之忧的李奕,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对亓晓晴的白棋展开了持续攻击。 不知不觉间,棋局的主动权,似乎已经来到了李奕的手中。 前半盘,亓晓晴处处“用强”,都被李奕清风拂山岗般的化解。 接下来,恐怕就要轮到李奕发力了! 第二十一章 劫 双方在紧张的局面下,又围绕著棋盘右侧的攻防,交替下了几手。 白棋看起来虽不至於死,但也没有完全活净。 终究是亓晓晴心中的负担。 不过,她现在更担心的,是黑棋藉助攻击右侧的白棋,在中腹走厚。 又隱隱地开始威胁著上方的两颗白棋! 围棋的厚薄、强弱,就是在这一次次的攻防中,此消彼长。 一旁的李效贤脑子有些晕了。 对於这种级別的交手,说实在的,有点超出他的理解能力了。 不过,在座的一边是女神,一边是好兄弟。 他就当看热闹,加上时不时有身旁老哥们的小声討论,他竟然也看得蛮起劲。 又轮到李奕落子了。 他看了看棋盘上的绿点,意识到在右上方动手的时机,已经成熟。 黑方第七十九手。 十六之三,尖顶。 李奕的这一手,就是对著白棋上方的棋子,吹响进攻的號角! 白棋长起后,形成了一个较为侷促的棋形。 李奕此刻却露出难以察觉的一笑。 六之三,提吃! 一选! “黑棋竟然回到左侧提子?” 亓晓晴见李奕突然调转枪头,心中一紧。 此刻,她忽然发现,自己最初的左侧那一串白棋,唯一的眼位再次变成了假眼! 然而白棋若缩回去补棋,將被黑棋占据极大的便宜。 “事到如今……” “只有『打劫』了!” 亓晓晴心中想著,便拈起棋子,落在了左侧二路的“跳”。 这一手,白棋寻求“渡过”。 若是黑棋放白棋渡过,则白棋便再无忧虑,黑棋不满。 故而,黑棋必须挡住。 亓晓晴旋即將“劫”提回。 所谓“打劫”,便是黑白双方在一个局部可以互相“提吃”。 但围棋规则规定,每一次对方提吃后,需要间隔一手棋,另一方才能再次提回。 否则的话,双方將在此永无休止地互相“吃”下去。 而双方为了爭取提回“劫”的机会,则会在棋盘上寻找对方必须要“应”的位置落子。 对方若应一手棋,则自己便可提劫。 而寻找的这个位置,便称作“劫財”。 如对手所寻找的“劫財”並没有“劫”本身的价值大,那么便可“消劫”,取得打劫的成果。 当然,消劫后,仍该对手落子。 “劫”可大、可小。 有时候,棋盘上的一个“生死劫”,甚至能直接影响整盘棋的胜负。 此处亓晓晴不愿粘回退缩,而是选择打劫,自然是存在一定的风险。 李奕知道,亓晓晴的选择並没有问题。 当局面对自己不利的时候,必须要选择更激进的策略。 毕竟输半目,和输一百目,都是输了,於胜负而言並没有什么区別。 与其“安乐死”,不若奋力一搏! 不过策略归策略。 如今白棋右上的一块棋也还並不厚实,黑棋可以在这一块棋身上,找到许多的劫財。 即,黑棋进攻右上的白棋时,白棋难以脱先“消劫”,必须有所应手。 那么,黑棋又可回头提劫。 这样来看,即便打劫,也是白棋不利! “啪。” 李奕在上方二路飞,对白棋进行“搜根”攻击。 白棋挡住后,李奕提劫。 亓晓晴则凭藉黑棋右边中部最后的薄味,努力寻找劫財支撑。 “啪。” 亓晓晴提劫。 …… 双方在这里你来我往,进行了足足二十手的劫爭。 李奕在上方凌空一点,拿捏白棋棋形。 亓晓晴又进行了三分多钟的长考。 她的时间只剩十几分钟了。 “啪。” “打吃?” “白棋这是拼了?” 一旁的观战者有些错愕。 区区一个李奕,竟然把亓大美女逼到了这个份上? 李奕也有些惊讶。 白棋不应劫,强行撑住,这还可以理解。 但亓晓晴竟然也不消劫,而是选择破釜沉舟的扩大劫爭! 她在把“劫”的价值提到更大,以此搏得翻盘机会! 李奕如今已別无选择。 提劫,是唯一的一手棋。 而下一手,白棋选择在继续在中央找劫。 此刻,亓晓晴终於在紧张的对局中,犯下了错误。 八之十二。 不在十选之內。 “不是劫財!” 李奕见到ai的反馈后,立刻冒出了这个想法。 显然,这是亓晓晴慌忙之中,出现了误算。 第一百二十九手,粘! “黑棋消劫了!” 亓晓晴发现,黑棋粘劫后,白棋的左上角顿时变成了“不活”的状態。 她需要立刻后手补活。 而这样一来,她並没有利用黑棋粘劫的时机,在外面走到两手棋。 也就是说,这个劫,相当於李奕“白吃白喝”的! 此刻,李奕只见亓晓晴朱唇微起,有些讶然。 转而一双眸子中,便出现了后悔之色。 后悔无用,此时也无他法了。 白棋在二之二补活。 当黑棋再次取得先手时,李奕看见棋盘上的绿点。 “胜率已经达到九十三,这一盘基本拿下了。” 於是,黑棋第一百三十一手,选择了“鸣金收兵”。 十二之十七,拆边。 这是全盘最后一个“大场”。 在边上“拆”一手,既无关双方的死活和厚薄,也不存在什么后续的攻防。 这只是一手单纯“围空”的棋。 这一手的意思就是,黑棋不再需要作战,只要將手中的“目数”拿稳了。 保持优势,便可取得最终的胜利。 李奕落子后,亓晓晴已经在棋盘上找不到机会。 她明白,这一手棋,就是李奕的“胜利宣言”。 行棋至此,亓晓晴露出了黯然的目光。 “我……我输了……” “呜呼!” 看到亓晓晴认输,最激动的竟然是一旁的李效贤。 “奕哥,你又贏了!你太猛了!” 听到他冒失一喊,场內观战人员,甚至一些参赛选手,都纷纷朝这边看来。 “什么,李奕贏了亓晓晴?” “运气好吧?我听说亓晓晴挺厉害的,李奕是谁?……” “你是不知道,我听说前阵子,他可是挑贏了宇神!” 李奕只觉四面八方的目光,都朝著自己投射而来。 “这位同学……” 此时,一个活动部的学妹向李效贤走去。 “请你不要大声喧譁,文明观棋,不要打扰参赛选手。” 李效贤尷尬赔笑:“对不住,对不住!” 说罢,他又向李奕拋了个“看好你”的眼神,坐到了教室边上的椅子上。 李奕这才鬆了一口气,看向亓晓晴。 只见这位美少女,还怔怔地盯著棋盘出神。 “晓晴,你没事吧……” 第二十二章 晚上操场见 李奕见亓晓晴对著棋盘发呆了半晌,好心地问候一声。 “唔……我没事。” 亓晓晴回过神来,脸上挤出三分笑意。 “多谢指教啦。” “果然,还是得亲身体会,才能有所感触啊……我现在似乎能理解一点宇神的心情了。” 亓晓晴轻吐一口气。 李奕微笑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必太过介怀。” 亓晓晴眨巴一双大眼睛,颇有意趣地看向李奕。 对於眼前这个人,她越来越感兴趣了。 “可以一起復盘一下吗?” 对於亓晓晴的请求,李奕自然爽朗应声:“当然。” 於是两人在棋盘之上,重新摆起了刚才的棋局。 復盘时的亓晓晴很认真。 李奕喜欢看她认真的样子,不觉思绪又飘到无何有之乡了。 “奕哥?……” “啊!” 亓晓晴微微眯著眼睛,“你说是吧?” “啊,对!” 李奕不觉耳根子一红,將那仓惶之情態迅速隱藏起来。 “这里感觉你还是用力过猛了。若宽鬆一点的大飞,反而会起到更好的效果吧。” “嗯嗯。” “还有这里,这里……” “这一手,不是劫財,你是不是计算出现失误了。” 亓晓晴脸颊微红:“是啊,当时有些上头了,没有细算。这里出错后,我似乎就没什么机会了。” 復盘结束后,两人將棋子收到棋盒中。 此时,其他选手,也都结束了比赛。 待裁判將比赛结果全部登记完毕后,宋文林再次走上讲台。 “各位!” “第三轮的比赛结束了,今天的赛程也到此为止。” “裁判组会儘快统计好结果,安排第四轮的赛程表。” “明天上午九点半,我们不见不散!” 说罢,参赛选手们开始纷纷离席,走出赛场。 李奕也起身了。 “奕哥!”亓晓晴叫住了他。 李奕转头看去。 亓晓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显得有些羞涩。 片刻后,她还是开了口。 “晚上,你有空么?” “怎么?” “我想和你聊聊……围棋的事。” 李奕面带怀疑地打量著她的脸颊。 “不会又要说什么棋魂吧。” “不会啦!” 李奕稍思片刻。 “那行。” 亓晓晴背著双手,低著头:“那……晚上操场口见!” 说罢,她便快步小跑,追上了在门口等她的王欢欢。 “操场啊……” …… 晚饭后。 阳春三月的傍晚,阵阵春风带著些花香,吹拂到行人的脸庞。 李奕沿著学校內的步行小道,来到足球场的入口。 天色已渐黑,变成了深蓝色。 金灿灿的启明星垂於天穹的西野,与东方升起的玉盘遥相呼应。 此时,一位身材出挑的长髮女子,仍是穿著连衣裙,静静地站立在那里。 微风吹起她披在肩上的青丝,显得比白天的马尾,多了几丝慵懒气息。 “你……你来啦。” “嗯。” 亓晓晴嘻嘻一笑。 夜幕之下,李奕有些看不太清她的脸色,却能闻到那一丝丝属於少女的清香。 “走,我们去球场上吧。” 说罢,亓晓晴小蹦跳著,向前方走去。 江海大学的足球场,是几年前改造的。 听学长学姐说,改造之前,不过是一片泥土铺成的地面。 而现在,一圈跑道换成了塑胶,而中央的足球场地,则铺上了假草坪。 白天天气好时,便有许多人来到球场席地而坐,享受著午后阳光。 而到了晚上,这里便是男女大学生们的交际之地。 亓晓晴选择了操场中央的一片空旷位置,坐到了草坪上,仰望著天空。 “我时常喜欢来到这里,看著天上的星星。” 李奕也席地而坐,顺著她目光所向,昂首瞻望。 还没过多时,天已黑尽,大大小小闪烁的星辰,纷纷出现。 天作棋盘星作子。 李奕的脑海中,忽然闪过这样的诗句。 “这漫天的星辰,是不是也像一局棋?” 不成想亓晓晴也发出同样感慨,一双大眼睛中,无限神往。 亓晓晴收回目光,望向李奕。 “李奕同学,你今天可是声名鹊起了。” “哦?” “今天在赛场的那么多棋友,都知道,曾经平平无奇的李奕,忽然棋力大涨。” 李奕摆了摆手,仍是那句话:“胜败乃兵家常事,晓晴你也很厉害。” 亓晓晴听了,抿嘴一笑。 “说实在的,在棋局进行过程中,以及刚刚结束时,我陷入了一种自我怀疑。” 亓晓晴抱著自己的膝盖,两只白鞋轻轻地互相碰撞著。 “我忽然间明白了宇神那日的魂不守舍。” “不过转念一想……” 她微微咧嘴,“这阵子,你给我们带来的惊讶,让我觉得发生什么都不奇怪了。” “你……” 亓晓晴仍是那淡淡的笑意,“能传授一下涨棋的秘诀吗?” “我没有什么秘诀……” 李奕强自镇定,活动了一下手臂,望向天空的明月。 “或许,这確实是一种玄学……” “就好像武侠小说,当你感天地之灵气,纳日月之精华,忽然有一天,就贯通了奇经八脉。” “那我也经常来这里感日月精华,我怎么没贯通一下奇经八脉呢?”亓晓晴饶有兴致地反问。 “可能你感的还不够多。”李奕一本正经。 “噗哧……”亓晓晴不禁捂嘴笑出声。 她捋了捋自己的长髮。 “你以前,是怎么学的棋?” 李奕沉吟良久,思绪飞回了许多年前。 他的父亲,经歷了八十年代的中日围棋擂台赛。 当年聂平九段,以十一连胜的战绩,捍卫了中国围棋的尊严,在中华大地掀起了一场围棋热潮。 而他的父亲,就是在此时对围棋產生了兴趣。 虽然棋力很弱,但幼年的李奕却耳濡目染。 八九岁时,父亲送他去围棋课外班。 可只学了几堂课后,老师就拋下了结论。 “你可能不是这块料。” 此后,李奕虽然也凭藉著自身爱好下棋,却再没有系统地学习过。 然而,就在几天之前,自己忽然顿悟了围棋之道。 “唔……听起来倒像是平凡少年,忽然有一天掉下悬崖,得到了什么神秘老爷爷的帮助,然后修为突飞猛进的故事。” 李奕索性挥了挥手:“知道你肯定不信。” “我信啊。” 亓晓晴莞尔笑道,“所以,到底是不是真的有什么『老爷爷』棋魂啊?” 第二十三章 我们都要向前看 翌日。 连日来,天公作美,可谓是大好春光。 昨晚李奕回到宿舍后,看到了比赛群里发布的积分和对阵表。 李奕目前自然是六分,全胜。 参赛的二十四位选手中,目前仅有三人还保持著连胜的记录。 除“黑马”李奕外,其中一人,赫然便是程子攸。 继战胜陈宇后,他在上一轮又阵斩孙南星同学,获得第三轮的胜利。 第三人叫张强,是程子攸本轮的对手。 而这个孙南星,则正是李奕这一轮的对手! “这一场,我对阵小孙啊……” 起床洗漱后的李奕,再次打开表格確认了一番。 孙南星,天元围棋社社员,大一学生,也是全校前几位的高手之一。 李奕的印象中,他是高高瘦瘦的个子,为人和气友善。 棋风嘛,却惯使些冷门的“骗招”、“飞刀”。 若不熟悉后续下法,又不够谨慎,则很容易落入彀中,在局部崩溃。 回想起前世,自己也曾和他下过两盘。 但无一不是一个局部就被“打爆”了,成为速败之局。 见时间已差不多了,李奕便前往食堂,打算吃个早饭,然后去围棋社教室参加今日的比赛。 他拿出校园卡,到窗口刷了两个酱肉包子,一碗粥。 四元钱。 李奕不由得心生感慨,当初学校里的物价,可真是便宜。 怎奈当初身在福中不知福,只一味地抱怨食堂不好吃。 也不知是怀旧的滤镜还是他的口味变了。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现在他忽然觉得,其实学校的食堂,还挺不错的。 他端著粥和包子正要寻个位置坐下,却发现了不远处的陈宇。 “宇神?” 陈宇抬头看向他,招了招手:“奕哥,你也来吃早饭啊。” 李奕走过去,坐到陈宇对面时,陈宇又有些难为情地说道: “还是別这么叫我了,我感觉有些担不起。” 李奕顿了两秒。 看来棋痴般的陈宇,对於连续两次输给自己,还是有一些心理负担的。 “行。” 李奕爽朗地笑了笑,“那我们以兄弟相称。” “你既叫奕哥,我也叫你宇哥好了。” 陈宇仍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奕哥,这么多天以来,我一直在思考著我们那两盘棋……” “最初,我以为是我时间仓促,或者轻敌,导致可能出现了一些缓手、隨手。”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认起真来。 “可是无论我怎么復盘,也发现尤其是第二盘棋,我是认真下的。” “可是……” 他望向了李奕。 “可是还是输给了,原本可以轻鬆拿下的我。”李奕接过话。 “对啊!” 陈宇忽然激动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会这样输了呢?” “我……”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太对,又补充道:“奕哥,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忽然变得这么厉害?” “真的没有什么涨棋秘籍吗?” 李奕见他如此发问,自然又只好拿出老套路,胡诌起来。 “可能是最近参禪悟道,忽然顿悟了吧。” “参禪悟道……” 看著李奕的一本正经,陈宇竟然真的陷入了沉思。 “好啦,兄弟。” 见他这幅样子,李奕伸过手,拍了拍他的肩。 “你现在需要做的,可能真是要放空自己。” 李奕凝视著陈宇的双眼。 “不要太在意曾经的胜负,过去的你我是什么样子,並不重要……” “我们都要向前看。” 陈宇若有所思。 “奕哥,你说得对……向前看……” 他的眼神忽然清澈起来。 “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我要用我自己的方式,继续努力。” “將来,我一定会再次战胜你!” 见他重拾信心,李奕也终於放心地生出笑容。 “我等著你的挑战。” 李奕点了点头,端起托盘。 “奕哥,我先过去了,你慢吃!” 李奕包子就著粥,看著那胖胖的背影渐行渐远。 围棋的魅力,在於它会让人的斗志永不磨灭。 一个棋手,即便已是垂垂老矣。 当他重新坐到棋盘前,触碰到那黑白棋子的一刻, 他,便是那曾经的轻狂少年。 …… 天元围棋社,赛场。 李奕进门时,参赛选手们已稀稀拉拉地有一半,坐到了自己的台號上。 签了到后,李奕便来到这一轮自己的比赛台號——仍是三號台。 稍坐两分钟,对面的椅子便被人拉开了。 “李奕学长。” 一脸笑意的孙南星打了声招呼,旋即坐到椅子上。 “南星,你来了。”李奕也礼貌回了一句。 “奕哥,我可是听说了。” 孙南星双眉扬起,兴致勃勃。 “你这忽然间棋力大涨,把陈宇学长、晓晴学姐都ko了?” 李奕淡淡一笑:“侥倖。” “嘿嘿。” 孙南星拿过棋盘上的一个棋盒,放到手边。 “是不是侥倖,要等会咱们杀一盘,就知道了。” 比赛选手均已到场。 裁判长宋文林一声令下后,校內赛第四轮比赛开始了。 “李奕学长,你是学长,你抓子吧。” 李奕頷首致意,拿过黑棋的棋盒,二人开始抓子猜先。 孙南星猜了单数,猜对了。 这一轮,李奕执白。 两人交换了棋盒后,孙南星打开棋钟,开始落子。 第一手,三之十六,小目。 李奕略作考虑后,在自己右下角的星位落子。 十六之十六,星。 “咔。” 棋钟按下,孙南星很快执棋落下第三手棋。 十七之四,小目! 孙南星竟然布下了一个对角小目布局。 对角布局,即是黑棋选择占据棋盘对角的两个角。 眾所周知,中国古棋採用“座子制”。 即开局时,黑白双方各自在对角的星位摆放两子,称之为“座子”。 这可以认为是最早的对角布局。 然而,当日本规则取消座子制后,棋手们却往往愿意占据同一条边上的两个角。 因为这样,更有利於自己的连片发展。 直到现在,仍然如此。 可以说,无论职业还是业余棋谱,对角布局恐怕占不到十分之一。 而少部分棋手愿意选择对角布局,则是期望將棋局引向散乱的局面。 不得不说,这確实是孙南星的风格。 李奕没有选择,占据了左上角。 三之四,小目。 接下来,孙南星马上行动。 四之五,“高掛”。 所谓高掛,便是比三路“掛角”高上一路,在四路线掛角。 高掛,往往蕴含著爭取外势的意图。 李奕的白棋自然乐得实惠,在五之三的位置“托”。 於是双方在左上角摆出一个托退定式。 黑棋立二拆三后,宣告结束。 轮到李奕动手了。 “左侧黑棋虽然扁平,但如在左下守角,则將构成立体的模样……” 白棋,五之十七,掛角! 第二十四章 经典骗招 面对白棋的这一手掛角,黑棋一般会选择“尖”、“飞”。 这样,黑棋便在右边形成了一定的潜力。 然而,执黑的孙南星经过十几秒的思考后,却並没有这样选择。 “啪。” 七之十七,一间低夹! “黑棋此时选择夹击?” 李奕有些疑惑。 他也看了ai的推荐,这一手確实不是一步好棋。 “孙南星为什么要夹击呢……难道,他又在计划著什么?” 他抬头看了看孙南星的双眼,却发现对方也在悄悄看向自己。 两人的视线来了个短暂的碰撞后,孙南星急忙將视线重新移回到棋盘上。 “这小子……” 李奕倒是来了兴致,他想看看这孙南星准备下了什么样的“埋伏”。 白棋第十四手,飞压。 通常来说,黑棋有两个选择,一是在三线爬,选择忍让。 二是在星位冲断,进行战斗。 上一盘与亓晓晴的对局中,她便是选择了冲断之后的一个极为复杂的变化图。 结果,却导致自己在其中吃了亏。 而这一次,孙南星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呢? 他落子了。 十三之三,拆二! “黑棋竟然拆二?”李奕仍是觉得奇怪。 毕竟这一手拆二后,黑棋的胜率直接降至百分之二十一。 “等等……” 数秒之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黑棋这一著,似乎有些熟悉的感觉……” 他努力在脑海中回想著。 “是了!这是那个经典的『十八目半』骗招的起手式!” 李奕忽然间明白了孙南星的全部用意。 “十八目半”,一个围棋当中的经典骗招。 黑棋的用意,是引诱白棋衝下,將自己切断。 然而,由於局部存在特殊配合,黑棋后续將操作一套丝滑小连招。 弃掉角上的几颗黑子,反而將白棋牢牢地“包扎”。 黑棋在外面,將形成一圈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 白棋虽然取得了角部的十八目半实地,但黑棋的外势价值无可估量,白棋大亏! 如果真的走成了黑棋期望的“上当图”,黑棋的胜率將一跃接近百分之九十。 前世还在学校中的李奕,恐怕还真不知道这一招的厉害。 这是后来他进入社会后,在和棋馆老哥的对局中学到的。 现在,孙南星使出这经典骗招,可骗不了他! 即便能骗过他的脑子,也骗不过他的眼睛! 李奕微微一笑,冲了之后,並没有如孙南星所愿,扳下切断黑棋—— 而是选择十五之七的“镇”。 这也是李奕从棋馆老哥身上学来的一手棋。 白棋一边构成“大跳”,一边构成“象步”,看似棋形非常鬆散。 然而,这也是一招“反套路”的棋。 利用黑棋的骗招,白棋在反骗黑棋! 一旦黑棋上当,选择“穿象眼”企图破坏白棋的棋形,那便会进入到白棋为黑棋准备的“上当图”! 李奕走出这一手“镇”后,孙南星脸上瞬间露出几分惊讶之色。 作为专门研究骗招的棋手,孙南星当然不觉得陌生。 只是他明白,自己的计划被李奕学长轻鬆识破了。 而骗招之所以称为骗招,便是因为它有“赌”的成分在。 若对手上当,那自己自然是赚了。 但若是对手识破,给出正確的应对,那自己便会亏损。 不过这也是孙南星觉得围棋最有意思的地方。 若单纯比拼计算力,官子收束,那也太无趣了。 而棋盘前两人的心理战,更让他觉得刺激。 他再一次观察著盘面,寻找黑棋的漏洞。 忽然间,孙南星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 他发现了白棋的问题所在——黑棋一旦从角上冲断。 由於开局是对角布局,右上角是黑棋的棋子,这將导致白棋“征子不利”! 征子,是通过连续叫吃对手棋子,最终可將其逼到棋盘边缘吃掉的一种吃子手段。 若是能顺利吃掉,则称自己一方“征子有利”,对方“征子不利”。 反之,若在征子的必经之路上有对手棋子的接应,可能导致无法吃住对手的棋子,这便是对手“征子有利”,己方“征子不利”。 若开局时,每人占据一条边的两个角,此刻右上角则应是白棋的棋子,那么黑棋刚好征子不利,无法吃掉白棋。 这样一来,黑棋冲断则亏了。 但如今自己由於运用了对角开局,竟然神奇地转危为安。 看到此处,孙南星心中一喜,当即冲断。 李奕见到黑棋第二十一手落下后,双眉难以察觉地动了动。 “竟然『征』不掉白棋……失算了。” 方才他激动之余,光想著以彼之道还治彼身了,却忘了这个变化图,还涉及到征子问题…… “还好……” 他看了看胜率,虽然无法征吃,但现在自己的胜率仍有百分之六十多。 相当於双方又重新回到了接近初始的胜率。 “问题不大。” 李奕思考了两分钟后,拈起棋子。 第二十二手,七之十六,“顶”。 ai一选。 这一手“顶”,给予黑棋下方一子充分压力。 黑棋不太好动出这颗子了,最好的思路便是选择转换。 孙南星在此处稍稍思考的久了些。 约摸两分钟后,黑棋落在了五之十四。 长出。 孙南星还是很敏锐地吃住了左侧的两颗白棋。 如此一来,黑棋走到左边,白棋走到下边,形成转换。 李奕在角部先手补强自身后,在下方“拆”了一手,將那一颗黑子彻底控制住。 白棋在下边路,形成了一片足以与黑棋左侧抗衡的潜力。 轮到孙南星出手了。 李奕落子后,细细观察著盘面。 左上角、右下角都已定形,如今棋盘上最大的点,无非是右上的守角,和右下的掛角了。 其实,现在ai最推荐的位置,是右下角的“点三三”。 但那个时代的棋手,显然不会这样选择。 孙南星会选择哪个点位呢。 正当李奕思量之时,孙南星落子了。 十七之十四,掛角。 “他还是选择了从外侧掛角,限制白棋势力的扩张。” 毕竟,如果白棋从这个方向守角,则將构成“两翼张开”之势。 白棋的潜力,將大大提高。 对於这一手掛角,李奕刚才已然想好应手,当即落子。 十七之十五,尖顶! 第二十五章 试探的手段 前一天的比赛中,李奕战胜亓晓晴,確实给他带来了些许的名气。 今天,在他和孙南星的桌前,时不时便有三三两两的人,驻足围观,一睹李奕到底何许人也。 就连维持赛场秩序的裁判长宋文林,也常常来一旁观看。 “嗯?” 见到白棋的“尖顶”,观战者中有人发出疑惑的声音。 “白棋要围模样,也应该直接跳吧?” “这个场合下尖顶,不是帮黑棋补强了吗?” 那个时代,人们普遍认为在棋盘空旷时尖顶,有“俗手”的嫌疑。 正是因为尖顶和对方“长”起来的交换,帮对手加强了。 然而ai出现后,却意外认为尖顶是更高效的行棋方式。 就算让黑棋“立二拆三”,白棋仍留有手段,可以对黑棋进行破坏。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当黑棋在边星上“拆三”,完成定式后,先手再次交回李奕。 既然孙南星的黑棋选择掛自己右下角,走到右边上。 那自己自然也可以掛黑棋右上角的小目,限制其边路的发展—— 白棋第三十六手,十五之四,高掛。 高掛,虽然对角空的爭夺力度较弱,但更强调对边的限制。 孙南星稍思忖了几秒,决定贯彻之前的战略。 黑棋第三十七手,十六之六,飞。 从人类的视角看,这是很容易理解的一手棋。 走在自己的有发展潜力的边上,同时隱隱地对白棋高掛一子產生威胁。 然而,ai却不太看好这手棋。 李奕看到,这手棋刚好是ai的第十选。 黑棋在此处落子后,胜率已只剩百分之二十三。 “ai还是太强调角部了……” 它的黑棋一选,仍是通过托退定式,把角地先拿住再说。 而对於边上的连片,以它的算力,有的是方法去破坏! “既然黑棋不『托退』取角,那我便去『托』黑棋,爭得角地……” 李奕落子。 十七之三,托。 黑棋除了扳住,別无选择。 李奕在瓜分到黑棋角空后,再於十二之三,扎实一“拆”。 如此一来,黑棋角上的弱点暴露了出来。 黑棋补还是不补,这是个问题。 此时自补一手,自然是消除了右上角白棋“跨”、“点”等“味道”。 但黑棋便又会损失掉一个先手。 白起无论是选择打入破空,还是自我扩张,都將成为好点。 何况,现在本来黑棋便已经局势不利,若步调再如此缓慢,白棋自然是开心的。 孙南星短暂衡量后,选择打入白棋。 “啪”。 十二之十七,打入。 这手棋后,无论是桌前的孙南星、李奕,还是一旁观棋的同学,都明白。 这將会引发事关全局的作战。 棋局从布局阶段,进入了中盘战斗。 李奕看著棋盘上那些绿色光点,分析著当前的局面。 自己白棋的胜率,已经高达百分之八十以上,建立了一定的优势。 孙南星第四十三手打入的位置,显然是有所考量的。 一来,这里是自己下边模样的薄弱之处,黑棋衝击要害,自是理所当然。 其二,最初左下方的衝突中,白棋吃住的那一颗黑棋,仍有余味。 黑棋可利用那一颗死子,对打入的棋子进行腾挪加强。 眼下,白棋的“一选”,是在十六之九的位置“小尖”,消除黑棋的利用。 “这是积蓄力量的一手。”李奕凝目自思。 因为以白棋现在的配置,即便强行对黑棋打入的棋子发起攻击,也很难將其抓住。 不如在此坚实的自补一手,以静制动。 定下策略后,李奕將棋子落在了一选的“小尖”。 这一手,倒有些出乎孙南星的意料。 “竟然是自补一手么……” 他原本的计划,是在白棋若护住角部,则自己將棋子跳出逃跑,这样白棋的大模样被破坏。 若白棋从上方进攻,自己则侵入角部。 虽然白棋在外面形成厚势,但黑棋左下的死子有了“起死回生”的动出可能,黑棋不差。 但白棋却选择將黑棋的死子彻底掩埋於坟墓之中,这就让孙南星觉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沉思良久后,他决定先对李奕进行“试探”。 黑棋下一手,十七之十七,“点三三”。 “这是在试应手么?” 试应手,是围棋当中较高阶的行棋招法。 当自己找不到局部行棋的好方向时,便可使用。 其意图在於试探对方的下一手如何应对,然后根据对方的应对,作出自己的选择。 相当於,当自身遇到一个难解的选择题,感觉怎么选都不太好。 那就索性不选,將这个问题拋给自己的对手,让对手给出他的答案。 若对手选择了一个还不错的答案,则双方就此继续行棋。 而对手一旦选择有“坑”的变化,那就相当於自己赚了! 这一著“点三三”试应手,许多人第一反应想到的是“立”。 白棋立下后,黑棋虽然能在角上活棋,但白棋可以顺势將黑棋的右边破掉。 但由於黑棋已在十二之十七提前埋伏一子,情况又有所不同。 这样的情况下,白棋连边带角,都將反成为黑棋的领地,黑棋获利太大。 即便白棋去破坏黑棋右边的空,也难以挽回损失! 要是形成这样的结果,局面將重新回到“五五开”,白棋將失去前面的优势。 然而……李奕,怎么可能选错? “啪!” 十八之十七,“团”! 白棋团在此处,形成了一个“愚形”。 一块棋形成“愚形”,许多时候是坏棋。 何况这个“团”,对黑棋的右边並不会造成任何的影响,表面看来,是黑棋“便宜”了。 但事实,却並非如此—— 这一手愚形“团”,是ai的一选! 这里,李奕也足足花了几分钟时间去计算和理解。 最终他发现,白棋这一手后,黑棋最好的选择,就是脱先! 如强行在局部继续走棋,黑棋虽然能活出一块,但活的並不大,但白棋却会在中腹更加厚实。 对比白棋“立下”的变化图,黑棋要差很多。 但此时脱先,却並非是一般业余爱好者的功力可以想到的。 因为这与黑棋前面的“打入”,思路违背! 这需要很强的大局观、灵活性! 孙南星会怎么应对呢? 李奕看向他时,他的目光正聚焦在棋盘的右下角,捏著下巴思考著。 片刻后,只听他嘴中轻轻地发出了“嘖”地一声。 孙南星拿起了棋子。 他仍选择在局部行棋—— “啪!” 十五之十八,飞! 第二十六章 漂亮的腾挪转换 李奕见到孙南星的应对后,心中一喜。 果然,小孙还是没达到那样“跳脱”的水平。 几手棋后,李奕重新夺回角空,而孙南星的黑棋,转而寻求在边上做活。 李奕则是利用他做活的思路,顺势將其封锁在边上。 最终,黑棋顺利活棋。 而接下来,再次轮到李奕动手。 李奕果断在左上方,已经盯了许久的要害进行打入! 孙南星见李奕攻向自己的弱点,再次进行了一番长考。 “形势好像对我越来越不利了……” 他抓了抓脑袋。 “若再退缩,右侧尽损,恐怕后面差距会越来越大……” “必须反击!” 孙南星默然点了点头,瞳孔一缩,陡然落子。 第七十九手,“靠压”! 这一记靠压,显得颇有气势。 黑棋摆明了要將白棋收入囊中! 而对於这一手盘面上的“一选”,作为对手的李奕,必须谨慎应对。 若是白棋在黑棋势力中“阵亡”,恐怕局势立刻將產生逆转。 但李奕自然不慌。 “想杀我,还没那么容易……” “啪。” 九之十六,挖。 这时的白棋也须注意了。 一些水平较低的爱好者,未经仔细思考,很可能便会选择“断打”。 实际上这样的断打,往往並不好,会给白棋以腾挪之机,自己反而会出现问题。 孙南星自然知道这一点。 “上打。” 李奕见他落子,明白这是正確的应手。 而当李奕落子“粘”住后,黑棋出现了两个断点。 “小孙会不会补断呢?” 如果此时黑棋花一手棋补上断点,棋形固然完整,但局部恐怕已无法再杀住白棋。 果然,火力全开的孙南星,选择了更为强硬的下法—— 十之十七,挡下! 这一档,白三子確实已无法活棋。 但在白棋打吃、衝出后,却產生了腾挪转换的手段。 “精华已竭多堪弃……” 李奕心中默念著,“这三个白子,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啪!” 白棋第八十八手,断打! 隨后,李奕利用那已经死掉的三个白子,连续走到好几手绝对的先手。 然后再从后方衝出。 白棋腾挪成功,在右上角走出一块其后,逃出黑棋的势力! 关键是,此时黑棋还需要在角部补上一手棋。 否则白棋一“刺”,黑角將净死,棋局便可直接宣告结束。 行棋至此,李奕的白棋胜率,已经接近百分之九十。 “白棋这一连串的腾挪转换……太漂亮了!” 一旁的观战路人看到后,嘖嘖称讚。 “是啊是啊,简直丝滑,炫酷!” “黑棋虽然吃了三个,但也就几目棋,上面却被破光了……” 孙南星被逼著补一手棋后,感觉局势让他很难受了。 就在刚才,他抽空对全局“点目”,进行了一次形势判断。 自己的实空不足,即便不算上“贴目”,白棋的盘面都已经领先了。 关键是,此时李奕还拿到了先手! 李奕在前十选之中,选择了一步稳健的自补。 將下方的断点补扎实,不给黑棋发力的机会。 子落抬头,李奕猛然发现不知何时,陈宇站在了自己桌边,静静观看。 见他抬头,陈宇还给了一个微笑。 看来,陈宇已经以胜利结束了战斗,是一盘速胜之局。 李奕也预感到,自己和孙南星的棋局,恐怕也只有最后一战。 黑棋在右上角再次发力了。 “只要还有机会,少不得搏上一搏。”孙南星想著。 黑棋强行动出,確实有机会在上方获利。 但这样一来,也会让自己的棋子越走越重,一旦出现问题,损失也会越来越大。 孙南星能把握得住吗? 看样子,孙南星似乎没有心情去想这个问题了。 现在,全力一搏,是他最后的机会。 李奕既已取得优势,他便定下了策略。 稳住自己,不要出现任何的失误! 只要对方找不到使力点,便无所畏惧。 黑棋拉出自己孤弱的棋子后,很快在棋盘上形成一条长长的大龙。 然而在李奕的眼中,这条“龙”不是在兴云吐雾。 更像是在溃逃。 李奕一面接著进攻这条“黑龙”,一面在棋盘上方继续收空。 棋越往后下,黑棋的胜率越低了。 最终,黑棋虽然逃出生天,但整个棋盘的边角已大致被瓜分完毕。 棋盘的中腹虽然还有一定空间,但目前的局面下,白棋也十分开阔。 黑棋想在中间围得一定的目数,几乎是不可能的…… 孙南星有些绝望了。 反观李奕的棋,倒有了一种气定神閒的感觉。 “白棋已经在开始『收官』了么……” “棋盘上好像已经没有可以战斗的地方了。” 李奕看到棋盘上的绿点显示,双方目差已经达到了十目棋。 事实上,已经没有收官的必要了。 孙南星仍侥倖地下了几手。 但见到李奕从建立胜势后,便步步稳健,他也就越来越觉希望渺茫。 棋局进行到第一百六十一手时,孙南星终于坚持不下去了。 他拿起两枚棋子,摆到了自己的右下一角。 “遭不住。投了……” “厉害啊……”一旁再次传来讚嘆声。 李奕仰面扫过眾人,包括陈宇,也无不投来了讚赏之色。 不得不说,这倒是让他十分的受用。 前世的李奕,在校內赛,从来都是贏少胜多。 而这一次,他竟然取得了四轮全胜的战绩,且都是“中盘胜”! “李奕学长,你现在也太强了。” 孙南星结束棋局,作出苦笑的模样。 “我实在是招架不住了。” 李奕笑了笑:“没事,看得出来,你也已经很尽力了。不过可能有些地方出了些差错,让我捡了漏。” 孙南星自然知道,这是李奕的谦虚之谈。 “我这会脑子还嗡嗡的,哈哈,就先不復盘了。” 李奕点了点头,一旁的观战人员也隨之散去。 这时,李奕又环视了一圈比赛场地。 还有四个台桌前,没有完成比赛。 其中,便有程子攸和张强的对局。 他见二人的脸上,都露出几分凝重之色。 在旁的几个观战者,也皱起眉头,窃窃私语。 一时间,他也有些好奇起来。 “这是遇到了什么难解难分的局面?” 李奕不由得轻移坐椅,站起身来,朝著那一號台前踱步而去。 第二十七章 室友大討论 “所以那些都不是真的,董小姐……” “你才不是一个没有故事的,女同学……” 宿舍內。 杨光明拿起他的吉他,坐在桌前,眯著双眼,浅吟低唱。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拿起吉他了。 正当他投入时,身后传来一声电脑提示音。 “defeat!” 隨之而来的,还有舍友李效贤口吐芬芳地念出一种植物。 不过,杨光明早已习惯了,全然不为所动。 李效贤颓丧片刻后,目光转向右边两个空空如也的座位和床铺。 忽然间,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发哥,发哥……” “別唱了。” 杨光明听他呼唤,按住了琴弦。 “干啥?” “我刚突然想到个事。之前还想说来著,结果忘了……” 杨光明见他脸上有些神秘兮兮。 “你倒是说啊。” 李效贤压低了些声音:“你知道奕哥,他下棋一直很菜吧。” “我又不会围棋。”杨光明盯著他答道。 “你不会,但也总听他说输棋吧?” “那又怎么样,奕哥也比你强多了。” 听杨光明这样说,李效贤完全不生气。 “我知道,我不是说这个……” “你到底想说啥?” 杨光明对於李效贤打断自己沉浸於音乐世界,颇为不耐。 “昨天,我去看了奕哥比赛……他好像突然一下,就变得很厉害!” 李效贤眼睛睁大了些,“就好像换了个人一样!” “哦?怎么说?”杨光明听他这么说,也来了点兴趣。 “前两周,他就连贏了宇神两盘棋。” 李效贤娓娓道来。 “当时我还以为他是侥倖,结果昨天,他又贏了亓晓晴!” “亓晓晴很厉害?” “那当然了!” 李效贤听到有人怀疑亓晓晴的实力,立马从椅子上蹦起来。 “你和她下过?”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李效贤一窒,急道:“不是,发哥,这是重点吗!关键是奕哥啊!” “一个人从菜鸡突然变成大佬,这合理吗?” 杨光明也陷入了思索。 他虽然不懂围棋,但他知道,如果李效贤说的是真话,那这事確实有些蹊蹺。 “难道……奕哥又得了什么隱世高手指点?或是得了什么上古秘诀?”杨光明疑道。 “拉倒吧!” 李效贤摆摆手,“奕哥的行踪,咱们又不是不知道。他也没独自一人去什么奇怪的地方啊?” “如此看来……” 杨光明的眼神冷了下来。 “效贤,你知道吗?我曾听过一种传说……” “彗星来临之际,地球的磁场受到干扰。无数个平行世界之间,將发生交叉……” “那一夜后,也许你见到的我,不再是我,而是另一个世界来的我……” “而那个我,已经流落在时空的缝隙……” “停停停!” 李效贤忙叫停了一发不可收拾的杨光明。 “发哥,別说你的离谱故事了,大白天的,我瘮得慌。” “难道你不觉得,很有这样的可能性吗?” 杨光明却意犹未尽,“也许现在的奕哥,不是曾经的奕哥,而是某个世界来临的围棋高手……” 李效贤白了他一眼:“信他来自平行世界,还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这时,崔涣从外面回来了。 “你们在说啥秦始皇?” 杨光明答道:“在说奕哥到底是以前的奕哥,还是平行世界的奕哥。效贤到底是效贤,还是秦始皇。” 崔涣原地懵逼了至少五秒。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是一个富有哲学的问题。”杨光明道。 崔涣无奈一笑。 “奕哥呢?比赛还没回来?” “对啊。刚我们还说呢,奕哥最近棋力增长飞速,有点不科学啊。”李效贤如是言道。 崔涣却“嘁”了一声。 “这有什么不科学的?努力的人,总是会进步。奕哥那么爱围棋,难道就不能进步一下了?” 李效贤一急:“不是这个意思,但是奕哥进步得很离奇,突然一下,噌地就上去了……” “那说明奕哥积累到了时候,量变起了质变。 崔涣淡淡打断他,“你以为都像你个菜鸡,打了这两年了,钻石都上不去。” “我踏马……”李效贤一窒,说不出话来。 崔涣笑了笑:“与其在这里猜这些有的没的,不如来猜猜奕哥今天上午这盘棋,还会不会贏?” 他自顾自道:“我相信奕哥,他一定还能贏。” 李效贤之前被两人呛得不自在,咬牙道:“我就不信!” 杨光明一笑:“那你们俩打赌,谁输了中午饭谁请。” “好!”李效贤一口应道。 旋即,他看向杨光明,质问道:“发哥,那你呢?” 杨光明嘿嘿一笑。 “我当裁判,给你俩作证。再说见者有份,请我吃饭不过分吧。” …… 当李奕来到一號台前时,执白的程子攸正提掉了一枚张强的黑子。 程子攸將黑子轻轻放到棋盒盖,按下了棋钟。 李奕定睛看去,才发现这並非普通的提子。 双方是在进行著“劫爭”。 “这劫打的可真焦灼……” “是啊,两人在这劫上,耗了几十手棋了吧。” 李奕看了看,其实这个劫,並不算大。 可能也就五六目的价值。 不过棋盘上密密麻麻的棋子,李奕估算著现在起码已经是两百手以后。 场上甚至大官子都已经不多了。 而从两人的神情来看,现在恐怕是一个非常细微的局面。 不过,当李奕望向棋盘时,绿色的光点再次出现。 白棋胜率,百分之九十九。 目差,一目半。 看来,ai已经算清了,白棋最终將打贏这个劫。 李奕又看了一眼双方用时。 程子攸还剩六分多钟。 而对手张强,只剩下不到四分钟了。 两人若再不抓紧时间终局,恐怕也將有一方会“超时负”…… 毕竟这次比赛採用的是包干制,並不存在“读秒”! “啪。” 张强再次提劫。 “这么短的时间,能算清劫財吗?” “恐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两人又来回打了两轮劫。 当程子攸再次提劫时,张强发现,自己似乎確实找不到合適的劫財了。 而他的用时,只剩下了一分半! “啪。” 当他落子时,程子攸凝视了几秒。 “啪!” 一之十二,提子! “白棋消劫了!” “是啊,黑棋上一手棋已经不是劫財了吧,太小了!” 张强皱著双眉,凝重地看著棋盘上,他的时间已经不足一分钟。 经再三確认后,他终於確定,这盘棋已无终局数子的必要。 当程子攸提劫后,自己就已经输了! “我输了。” 程子攸见他认输,也垂下了双手。 “承让。” 白方,中盘胜! 第二十八章 对阵程子攸【求追读,求月票】 张强投子的一瞬间,周围顿时热闹起来。 “太精彩了,这盘的劫爭太过癮了!” “程子攸不愧是上一届的冠军!” 不过,李奕却看到程子攸的脸色,仍是冷冷的,没有一点喜悦之色。 在他的印象中,程子攸似乎一直就是这样的面瘫脸。 程子攸和张强的对局,是全场最后结束的。 裁判连忙来登记了对局结果,然后宋文林宣布了上午场结束。 “下午一点半,请大家准时到场,进行本轮校內围棋赛的最后一轮比赛!” 说罢,选手和观战同学们纷纷离场。 李奕本来是直奔食堂的,可打开手机,却看到了杨光明发来的qq消息。 “奕哥,先回一下宿舍,有要事!” 李奕心生疑惑。 他们出什么事了? “好。” 回了消息后,李奕便径直回到宿舍。 “奕哥!”李效贤率先叫了他一声。 “怎么了?”李奕关切道。 谁知李效贤忙走上来问他:“上午你贏了还是输了?” “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叫他回来,就问这个? “快说呀!” “贏了。” 李奕有些不明就里,但仍是老实回答了。 怎料李效贤双眼一瞪,大呼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看著李效贤满脸懊恼,李奕越来越摸不著头脑:“怎么就不可能了?” 这时,崔涣却对李奕笑道:“奕哥,你別理他,事情是这样的……” “我们打了个赌,如果你输了,我请大家吃饭。” “那我贏了呢?” 崔涣指著李效贤:“那就效贤请大家吃饭。” 李奕一阵无语。 好傢伙,原来自己在赛场驰骋的时候,宿舍里的好兄弟已经押上分了。 “呃……我真贏了,等会裁判组那边统计好了,会发到比赛群里,给你们看看就行了。” 杨光明上前,幸灾乐祸地拍了拍李效贤的后背。 “效贤吶,认命吧,奕哥已经不是从前的奕哥了。” “就是!” 崔涣附和一声,隨即开心道:“走,吃饭去!” “等下!” 李效贤忽然叫了一声。 “我到底请几个人吃饭?” “当然是咱们四个人一起呀!”崔涣不容置疑地语气答道。 “怎么又成四个人了?” 李奕在一旁语重心长:“效贤,你们在这拿我下注,完了你请客还不带上我,你觉得这合適吗?” 李效贤顿时泄了气一般,无话可说。 “行行行,我认了,走!” 一行四人前往食堂而去。 只有李效贤一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 午后,宿舍。 李奕收到来自比赛群的消息,最后一轮的对阵表出来了。 目前所有参赛选手中,只有两个人是八分全胜。 一个是李奕。 另一个,便是那程子攸。 根据比赛规程“强对强”的原则,李奕这一轮的对手,实际上早已註定。 “程子攸么。” 李奕微微一笑。 重生以来,他对这些高手,已再无畏惧。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他起身,手插衣兜,前往围棋社教室漫步而去。 巧的是,进入楼栋门时,正好也遇见程子攸到场。 二人眼神相对,李奕微笑著頷首致意。 而程子攸仍是一脸冷漠,略略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赛场时,李奕只觉场內许多目光,一齐投射而来。 其中,不乏程子攸的“女粉丝”。 样貌帅气,穿搭精致,又有才艺的冷峻男神,青春女大又谁不好这一口呢。 而对於李奕,眾人更多是一种好奇。 四轮比赛下来,曾经籍籍无名的李奕,却以四连胜的战绩杀了出来。 虽然有一盘是因对手弃赛,自动胜出。 但后来的两盘棋,却不可否认是他的实力! 而今,这两人竟同时来到比赛场地。 在眾人的目光追隨下,程子攸和李奕在签到表签字后,便去往安排好的一號台位。 这一盘棋,无疑將成为整个赛场关注的焦点! 一旁四號台的亓晓晴,已然先於他们坐定。 她默默地望向李奕。 “这一盘,他对上了程子攸啊。” “那傢伙可不好斗……” 若是以前,他看到这样的匹配,不仅不会有什么心理波动,甚至可能还想笑。 因为这样的对局,结果根本想都不用想! 可现在不知怎么,她竟然有些替李奕忧心起来。 同时,还带著一点莫名的期待…… “这一次,他还能贏吗?” 李奕坐在位置上,余光微微瞄著对面的程子攸。 只见他一动不动,目光透过眼镜,落在空空如也的棋盘上,不知道在思考著什么。 若是重生前的李奕,恐怕已经被程子攸这无形的压力,弄得浑身不自在了。 “听说,你最近进步很大,李奕学长。” 程子攸微微抬头,目光看向了李奕的双眼。 李奕悄然吸了一口气。 “是有一些进步。” 程子攸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希望我们能有一盘精彩的对局。” 李奕笑了笑:“但愿如此。” 程子攸再次將目光移向棋盘上,不再说话。 “各位,比赛时间到!” 宋文林终於到讲台上宣布了,“请各位选手开始猜先。” 程子攸在李奕的对面,比了个“请”的手势。 李奕也不再谦让,拿过黑棋的棋盒,右手抓出一把棋子。 程子攸优雅地从另一只棋盒中拈出两枚白棋,置於棋盘之上。 隨著李奕手中的棋子应声而落,两人都看见了散落在棋盘上的黑子数量。 九枚。 “猜错了……”一旁的观眾用细微的声音私语著。 从猜先开始,就已经有好几位观战者围拢到一號台前,围观这一场大战。 好在围棋社为了保持比赛热度,允许场內隨意观看,前提是不影响选手比赛。 两人各自收好自己的棋子后,李奕打开棋钟,落下了这盘棋的第一手。 十六之四,星。 “咔。” 棋钟按响,程子攸便已进入状態。 四之十六,星。 “咔。” 李奕下一手选择了十六之十七的小目,而程子攸应以双星开局。 “星小目对双星。” “黑棋下一手会选什么布局呢?掛角,还是中国流?” 其中一个观眾神秘兮兮地说道: “你不知道,李奕他喜欢点三三……” “啊?” 当然,他们的悄声耳语,李奕並未听见。 看著棋盘上那些小绿点,他忽然想下一种在这个时代,並没有被开发出的新布局流派。 或许,有人这么下过,但並未流行起来…… 李奕拿起棋子,嘴唇微微弯起。 “啪!” 三之十四,小飞! 这一手,让观眾们都略感惊异。 “黑棋守角竟然不守小目,而是守在星位角上?” “小目守角大如天!这不是邀请白棋来『掛』吗?” 第二十九章 全新布局 第五手棋,李奕落子后。 程子攸的眼神,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显然,他对李奕的这一手“小飞守角”,还是感到有些意外。 这当然有个前提,就是李奕现在確实发生了很大的进步。 “开局阶段,若既有星位,又有小目,自然是守小目、掛小目为最大的点。” “可他却在那个方向,守了星位角……” “这,是何用意?” 李奕心中明白,程子攸並不知道他布下的“金毛流”布局。 所谓“金毛流”,是围棋ai繁荣发展以后,一个叫做“金毛测试”的围棋ai最钟爱的布局。 在它与人类对局的许多棋谱中,都可以看到这一手小飞守角。 其一,是ai眼中,“点三三”是极大的一手,局部的价值甚至略微超过了小目掛角。 小飞守一个,自然是不想被点角。 其二,便是期望对手前来“掛”自己的小目。 而自己通过进攻掛角的棋子,从而在两侧都走到自己想要的位置,形成一种高效、理想的配合。 李奕静静等候著程子攸的应对,可对方却迟迟不下手。 只是凝神盯著棋盘,一动不动。 “程子攸怎么回事,还不落子?” “都过去三分钟了……第六手棋,就要开始长考了吗?” 程子攸隱隱觉得,李奕之所以如此布局,是有其“玄机”的。 他在尽力地判断,当前局面的最佳应手。 但现在的棋盘,实在是太空旷了…… 越空旷的棋盘,越是意味著后续变化存在著无限可能。 经过再三权衡后,程子攸还是將白棋落在了那个最寻常的位置。 十五之十七,掛角。 可能在一些观战者看来,这是“当然”的一手。 程子攸却是已在脑海中摆出了至少十个定式的后续变化,並判断局面的优劣。 从而,做出的最终选择! 李奕也知道,这一步,本来也是ai的一选所在! 而对於这个布局,经歷过ai时代的李奕,自然是已经比较熟悉了。 他以前就曾使用过这个布局。 不同於程子攸的长考,李奕很快落子了。 十四之十六,小飞。 也是“平平无奇”的定式。 下一手,程子攸无须多考虑,按照定式下出十一之十六的“斜拆三”。 李奕心中一喜。 “要的就是白棋这样……” 下一手,李奕果断出手,从上方將白棋“逼”住! 如此行棋,自然是黑方布局的意图所在。 黑棋逼住白棋后,可利用进攻白棋,在右上方围空。 右下方,黑棋也以“小飞”防守,棋形得到了加强。 而被夹在中间的白棋“斜拆三”,却显得十分薄弱。 但现在,白棋却不知道该如何补棋加强…… “尖顶”吗? 这样不仅帮黑棋加强了右上角,自身的缺陷却没有补住,黑棋仍可以“打入”。 这是典型的“俗手”,程子攸绝不会选择。 “靠压”虽然比尖顶好一些,但也仍会让黑棋右上方走强,届时黑棋的实空很大。 飞向角部,取得根据地? 又嫌太缓,黑棋可以“脱先”占据大场,白棋棋形仍显薄弱。 小跳?扎钉?…… 程子攸微微摇头。 那不是围棋。 经过一系列思考后,程子攸决定了。 围棋界有一句话。 如果一个局部,怎么补都补不好…… 那就不补了! “啪。” 十二之十七,“逼”! 白棋选择反过来逼住黑棋,进行反击。 正所谓,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李奕见到程子攸下出这一手棋,不禁暗暗称奇。 在从未研究过“金毛流”布局的情况下,程子攸竟然能下出局部的“一选”…… 这判断力,確实厉害。 但接下来,李奕觉得自己的一通操作,又要让眾人惊讶一番了。 黑棋第十一手,十七之十六,尖顶! “黑棋怎么跑去尖顶?这不是凑白棋形成『立二拆三』吗?” “对啊对啊,这不是帮白棋补强,卖掉了『打入』的变化吗?” “……” 程子攸自然是別无选择。 “立二拆三”是唯一的一手棋。 “啪!” 黑棋第十三手,十三之十七,尖顶! “什么?” 如果说前面的尖顶,只是让人略感奇怪,这一手在另一侧再尖顶,便让人觉得有些错愕了。 “黑棋怎么那么喜欢尖顶?” “不知道尖顶是俗手吗?” 程子攸乍一看到时,也是十分的惊疑。 但隨著他冷静地稍作分析后,却发现黑棋在这个场合下,连续两个尖顶,竟然也有些道理…… 首先,尖顶是绝对的“先手”,这毋庸置疑。 而黑棋第一个尖顶后,若不在右边再次尖顶,白棋將立刻產生將黑棋“跨断”的严厉手段。 也就是说,黑棋先手將自身角部的缺陷补上了。 其次,由於黑棋存在第九手的“逼住”一子,即便白棋现在是“立二拆三”的棋形,黑棋仍存在打入的棋! 所以,这两个看似大俗手的尖顶,在这个局部,反而成了补棋的“本手”甚至是“妙手”。 而就在这时,李奕又落子了。 十四之十四,跳出。 黑棋这一跳,在全局来看,有著將白棋“一分为二”之势。 右边,是尚存在“打入”缺陷的立二拆三。 左边,是尚未取得根据地的两颗子。 白棋若单纯地选择一边进行补棋,则黑棋便会毫不犹豫地在另一侧动手。 寥寥十几手棋后,程子攸几乎可以確认了。 李奕下出这个布局,並不是心血来潮,隨意为之。 而是苦心孤诣,有所研究,请君入瓮! 程子攸明白,此刻如果仅仅是补棋,而不去威胁黑棋的厚薄,或者收穫一定的目数,是无法满意的。 他选择了在右侧“立下”。 如此,既加强了自己,又能在右下角破坏黑棋的角空。 若现在黑棋跟著挡住,白棋拿到先手,这自然是白棋满意。 而此时黑棋再去攻击中间两颗白棋,其实有限。 因为左下角是白棋的星位,黑棋难以取得潜力。 程子攸思索时,李奕拈出棋子。 李奕並没有选择急於在那里动手了。 他已经看过了棋盘上的那些绿色光点,並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他觉得,是时候祭出那一招了—— “啪!” 三之三,点角! 第三十章 运筹帷幄 “果然啊!李奕他又点三三了!” “我就跟你说过了吧……” 李奕再次让程子攸感觉到了意外。 对於李奕,程子攸起初並没有作太多的关注。 他只知道,李奕忽然间棋力大增。 而对他的前几盘棋是怎么下的,却没太在意,故而也不知道所谓“点三三”的事。 在他的印象中,不……应该说,在当时棋手的思维中,开局棋盘还很空旷,点三三会送对手一道厚势。 越空旷的棋盘中,厚势价值显得越高,故而太早点三三,都是会被批评的恶手。 但今日的程子攸,却不敢再隨意怀疑李奕的招法了。 他清晰地知道,这一切,都是李奕准备好的! 当然,白棋別无选择,跟著黑棋应了下去。 “来了来了……” “这是他的新招法!黑棋並不去扳粘,而是多爬一路……” 一旁的关中虽然悄声,却很热闹。 那曾见过李奕点三三的男生,竟逐渐眉飞色舞起来。 李奕取得先手后,当即在外侧,对著白棋的断点,“刺”了上去。 这一刺的企图,是利用白棋的断点,在外侧留下一些未来的借用。 “白棋如果直接『后手』粘住,感觉被便宜了吧。” “是啊,程子攸会再次反击吗?” 程子攸略作考量,並没有选择隨手粘住。 他果然选择了反击的应对方式。 白棋,四之七,“拆二”。 “没有补断,直接开『拆』了!” “这是要选择战斗图?” 李奕知道,程子攸的这一手棋,再次走到了“一选”上。 白棋拆边后,黑棋是不好直接断上去作战的。 若直接切断,由於白棋左侧已经拆边取得安定,白棋就可以直接发动上方的一串棋子,对黑棋的“棋筋”发起攻击。 如此,黑棋势单力孤,作战不利。 “棋筋”,即是在作战中,起到切断对手,並影响对手死活、厚薄的关键棋子。 因此,棋筋的价值,往往非常大,是不可以弃子、被吃掉的。 面对黑棋的反击,李奕也採取了小绿点推荐的蓄力下法。 八之五,大跳。 这一手棋,一方面加强“刺”的一手棋子。 同时,也在威胁上方白棋一串棋子的死活。 这样一来,黑白双方將在上方,形成对攻。 由於右上方是黑棋的“小飞守角”,黑棋可战! “啪。” 程子攸落子。 小飞! “又是紧凑的一手棋。” 李奕思忖著,程子攸仍然是在补强自身的同时,强调对自己黑棋的威胁。 既然如此,自己便不能退缩! 黑棋,十之五,靠! 必须保持住对白棋的压力。 这个局部,一点也鬆缓不得! 正所谓“逢靠必扳”,程子攸当即“扳”上去。 接下来,黑一长、白一虎补的交换后,李奕终於动手了。 第三十五手,断! 大战终於拉开了序幕。 刚才交头接耳的观眾们,如今反而安静下来。 赛场中的棋钟按动声和清脆的落子声,似乎成了这一场大战之前的一通通战鼓。 围绕棋盘上方的战场,李奕固然连出好棋,但程子攸的力量確实是过硬的。 他的每一手棋都保持著高效率,进攻对手、补强自身,一子多用。 並且始终“咬住”李奕,互相缠斗,让李奕也没有什么机会脱先他投。 虽然也是激战,但程子攸的战斗,和亓晓晴却又不同。 亓晓晴的棋,固然劲猛,如同沙场亲赴矢石的悍將。 可程子攸的棋,却如同运筹帷幄的大將军,著著谋划,步步为营。 盘面上,双方已经下至五十多手棋,而程子攸竟然仍能维持著初始胜率。 “这战斗,到底谁好?” “看不清,看不清……” “应该还是两分吧?” 白棋上方一块棋已经向中腹出头,左边最终吃掉黑三子,形成转换做活。 而黑棋则在中腹获利,將最初的棋筋完全走厚,並且还获得了一定的目数。 李奕看到,目前程子攸的黑棋,胜率在百分之三十六左右,局面仍是两分之势。 然而,程子攸的时间却已经消耗了很多。 他只剩下三十五分钟。 而李奕的用时,还有足足四十六分钟。 这样看来,李奕还是取得了一定的时间优势。 当李奕在上方“拐”补棋后,局部总算告一段落。 程子攸拿到了宝贵的先手。 他稍作思索后,便將棋子投入黑棋右上方的“模样”之中。 六之十七,掛角。 这一手棋,既是掛角,也是打入,而且打入的时机十分恰当。 由於刚才的战斗,白棋在中腹面向右侧的位置,走出了一串自己的棋。 此时打入,若黑棋“尖顶”攻击,那么白棋便有了接应。 白棋连回后,右侧黑棋的一颗棋子,便立刻成为孤棋。 这样一来,甚至可以说是白棋在攻击黑棋了。 所以,黑棋“尖顶”,是不可取的…… 李奕看向棋盘上眾多的绿点。 一选的位置太过跳脱,不似人类。 对於这种超乎理解的选点,李奕是不予选择的。 而二选的“靠压”,则是容易理解的一手棋。 一来保持自身棋形的完整,將自己的棋走强。 二来对白棋的打入保持著压迫力。 “逢靠必扳……” 程子攸仍遵循著这一棋理,向外“扳”出。 李奕注视著当下的盘面,心中盘算著。 “若这时候,仍按照『靠压定式』,教条地长起来,白棋便会將黑棋分裂。我的胜率会立刻掉十个点以上……” “由於一旁有自己棋子的接应,一选的『断』確为好手。白棋上下两子,大概无法兼顾了。” 想罢,他便咔嚓“断”了上去。 黑白双方的四个棋子,在这里互相扭断成一个十字。 程子攸背靠椅背,推了推眼镜框。 棋理有“扭十字长一边”,但这个场合似乎却不太適用。 单纯的“长”,会让白棋走的更“重”。 白棋打入黑棋势力中的作战,白棋更需要的是灵活的腾挪手段! 程子攸快速作出了判断。 他现在需要爭分夺秒,“抢”回布局消耗的大量用时! “啪!” 他落子了。 打吃! 再打吃! 黑棋连打两下后,“虎”向黑角之中。 一串漂亮的弃子转换! 李奕的黑棋虽然断开白棋一子,但角空却受到了损伤。 虽然胜率上的波动並不算大,但从人类的角度来说,程子攸实现了自己的目的,局部算是成功。 白棋虽然有断点,但根本不怕黑棋“断打”。 这是一个“陷阱”…… 若断吃边上一子,白棋顺势进入角部,捞取黑棋大量的实地。 如此,黑棋將得不偿失! 第三十一章 蔓延全局的战斗【求追读】 李奕看著程子攸给自己埋下的小“坑”,不由得再次讚赏。 若自己贪吃,去吃边上的白棋,那胜率將迎来暴跌二十个百分点以上。 如今,黑棋唯一的一手,只有从外侧叫吃,才能保证棋形的完整。 虽然白棋取得了角地,但黑棋也將其牢牢封锁。 如此,双方均可满意。 黑棋外中腹走厚,则可向右下方的白棋发起衝击。 程子攸自然也看到了这一点。 拿到先手后,他便抢先在右侧补棋。 “这傢伙……心思確实足够细致,处处都考虑到了。”李奕心中念叨著。 如这般强劲的对手,確实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遇到。 在程子攸面前,就算是陈宇也要逊色几分。 既然程子攸花一手补棋,李奕在角部先手便宜后,便也在右下方补了一手,护住角部实地。 “两个人都下的很稳健啊。” “看来这得是一盘细棋了。” 见双方都如此谨慎,观眾们又討论起来。 战斗逐渐从右上方,蔓延至整个右边棋盘。 “飞!白棋这一手飞又是攻守兼备的好棋!” “程子攸果然名不虚传!” 李奕见状,思索了片刻。 若是不看ai选点推荐,这一手“飞”確实是够让自己难受的。 如果以“枷”补棋,虽然两块黑棋彻底连通,黑棋变得厚实。 但白棋还可继续在外侧进行先手利用,黑棋效率低下。 但是不补,黑棋又没完全活净…… 而ai却推荐了一著妙手—— “啪!” 黑棋第八十九手,飞! “黑棋也飞?” “看来李奕不满足於被便宜。这灵动一飞,也是好棋啊!” “对对,黑棋出头了,白棋断不开也封不住!” 程子攸见黑棋也不甘愿低效率的自补,当然要缠住黑棋,继续作战。 一连十几手棋,白棋对著黑棋的弱点发起猛攻。 而李奕的黑棋,则如龙游於天,向著中腹出头而去。 战火又从边路,延伸到了“天元”附近。 或者说,这已经是波及整个棋盘的全局作战了! 枰间纵横十九路,俱作烽火狼烟处! 隨著战斗的深入,双方已行进至一百余手。 虽然旁人看来激烈之极,李奕却反而渐渐放宽了心態。 因为面对如此复杂的局面,只有他明白。 胜利的天平,已经悄然开始朝著自己倾斜。 黑棋胜率,已经达到了百分之六十以上。 唯一的问题,就是感觉自己下棋已经下得有些眼花了。 大概是连日鏖战,一直盯著棋盘的缘故。 李奕闭了一下双眼,揉了揉睛明穴。 “啪。” 听见棋子的脆响,李奕忙睁开眼,看到了程子攸落子的位置。 二之十三,飞。 白棋飞在二路,显然是扩大眼位,顺便对黑棋进行“搜根”。 此时,李奕执黑扎实联络,程子攸仍需后手补活上方的一块白棋。 否则,一串白棋“大龙”將遭受黑棋的猛烈攻击。 白棋將看不到第二只眼在哪个地方,死活会出现重大问题! 第一百零八手,二之八,拐。 程子攸果然选择补活。 李奕微微一笑。 自己的黑棋大龙已经彻底活净,没有什么忧虑了。 小程同学的三板斧使完了,就轮到他来发力了! 李奕看向了棋盘上最后一片空旷的左下角。 那是程子攸白棋的星位占角。 黑棋第一百一十五手,掛角! 这是全局最后的“大场”。 “如简单小飞守角,让黑棋安定得太容易……” 程子攸大脑开始飞速运转,“现在需要採取进攻性更强的策略。” “啪!” 尖顶! 程子攸寧可让黑棋在下边“立二拆三”,也要最大限度地守住角空。 而这时,黑棋低拆在三路,还是高拆在四路,这个问题拋给了李奕。 “低拆,固然是重视根据地的下法,但由於右边刚好有白棋,形成『逼』的形状,白棋可以直接打入……” 李奕思量著。 “高拆虽然会被『飞』掉根据地,但中腹黑棋已经出头,可以与这块棋寻求联络,也无不可。” 他决定了。 黑棋第一百一十九手,高拆三。 而白棋自然顺势二路飞,搜刮黑棋。 局部双方交换了几手后,李奕不惜以损失几目棋为代价,点在白棋左下“三三”的位置! 程子攸的双眉,微微抽动了一下。 这一“点”,似乎点在了他的要害上。 他竟然遗漏了! 常规来说,尖顶定式確实有“点三三”的手段,但未必就便宜。 因为立下阻渡后,虽然点角一方可以活棋,但边上会受到很大的损失。 而现在的情况,却大不相同。 黑棋高拆三,又被白棋“二路飞边”后,本身就不打算再要边上的根据地了。 白棋的立下,自然就成了无关紧要的棋! 如果再让黑棋在角部做活,那白棋便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样看来,恐怕白棋只有“挡住”退让了…… 程子攸看了一眼棋钟上的计时。 自己仅剩十三分钟。 时间不多了…… “啪。” 白棋,第一百三十四手,三之十六,挡。 接下来直至白棋一百四十手叫吃,俱是必然之著。 李奕先手获得了巨大的“官子”便宜。 也就是说,在这几手棋中,李奕捞取了巨大的“目数”实惠。 隨后,李奕再反手从左侧一“逼”,白棋將更为痛苦。 此时若补一手护空,则明显被再次“便宜”。 若不补,角上的目数所剩无几,而黑棋由於中腹已经走厚,白棋没有什么反击的手段…… 李奕在程子攸的心中,终於是盪起了涟漪。 能抓住自己这一点遗漏,便占尽便宜,一下子就建立了优势…… 李奕,何时变得如此强大、老辣? 但他镜框之下,却依然冷著双眼,满是专注。 白棋,四之十二,靠压。 靠压虽然比直接二路飞挡少围一些,但好歹自身“出头”了。 棋头没有被封锁,就还可以继续破一破黑棋中腹的潜力。 “此处得两目,右边先手四目,中间飞过去破三目……” 程子攸快速计算著每一处“官子”的价值。 他想在最后的时间,靠官子的功力,扳回一些局面。 可李奕不会给他机会了。 如今,大战已熄,盘面基本没有什么动盪之处了。 虽然一些局部还有爭夺,但也只会是一些小衝突。 李奕看了看目差,黑棋领先五目半。 “官子阶段了,感觉双方依然焦灼……” “嗨,那是你没看明白,黑棋现在恐怕已经是稳操胜券了。” “我说刚才怎么看著有些奇怪……我怀疑,程子攸被李奕给『控目』了!” ps:截至目前数据还比较一般,围棋小眾题材很难和版块里的热门书竞爭。所以拜求大家空了看到都追读一下,万分感谢! 第三十二章 意外的终局【求追读】 “控目?” 一旁的两个观眾听到有人提出这个观点,暗暗一惊。 所谓“控目”,是在棋局的一方已经完全掌握了主动权,並算清了双方目数形势后,採取的一种策略。 这种策略不求拼搏、不求收益最大化,而是將自己的优势牢牢“锁死”,让对手再无法挽回优势。 这要求“操盘者”需要有强大的官子能力和快速精准的形势判断,是一种非常高级的行棋策略。 所以,也难怪旁人会有如此反应。 “从刚才开始,我就发现李奕每一手棋,似乎都是根据程子攸的所得来確定自己的步调……” “我怀疑,他是在『控目』。”那微胖的男子悄声说道。 而一旁的锅盖头则睁大双眼:“不能吧?李奕现在是很厉害,但有那么离谱吗?” “能对程子攸控目?这绝对不可能……” 时间越来越紧张了。 此时,大半的选手已经决出胜负。 一些已经结束棋局的选手,也开始在场上的其他台桌前观看。 一號台前,围观人员越来越多,宋文林不得不安排人手,专门到一旁维持秩序。 但坐在棋盘前的两人,却似乎並未受到什么干扰。 当前剩余用时: 程子攸,四分四十秒。 李奕,八分十九秒。 当前轮到程子攸落子。 四十、三十九、三十八…… 棋钟上的数字,正悄无声息地跳动。 “咔!” 程子攸按下了棋钟。 李奕盯著盘面,细致观察。 他感觉自己的眼睛愈发地不太舒服,这导致精神也有些无法集中。 他喝了口水,轻轻甩了甩头,再次按揉了一下自己的双眼。 目前,盘面上最大的官子,是右侧边路的“扳”。 官子,是围棋中的一门很吃功力的学问。 不同於中盘战斗的大砍大杀,官子考验的是细致的计算。 而这,需要积年累月的练习。 如果双方谁先下,谁就能先手获利,便谓之“双先官子”。 “双先”往往意味著价值很大,是需要最先抢占的官子。 毕竟收掉这个官子后,自己仍保持著先手,继续行棋,那抢到就是赚到! 除了“双先”官子外,自然还有“单先”和“双后”。 而要成为一个官子优秀的棋手,除了判断先后手,还需要计算每个官子的目数价值。 从大到小,依次收官,在整盘棋最后的角逐中取得胜利。 前世的李奕,只有儿时上过几天围棋班,其余时间多是自娱自乐。 贏下棋局,基本是靠中盘战斗决定胜负。 一旦进入这吃基本功的收官阶段,他便不在行了。 而今若不是能看到ai的选点,恐怕他也只能“连蒙带猜”。 “咔。” 棋钟按响,又轮到李奕了。 他再次看向棋盘上的小绿点。 然而这时候,令他惊疑的事情,却陡然发生—— 棋盘上的绿色选点,一时间剧烈闪动起来。 “什么情况……” 李奕睁大眼睛,瞳孔都放大了些。 忽然,一阵刺痛从他眼球中袭来! “嘶——” 他不禁轻声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闭上双眼。 片刻后,他再睁眼时,那绿色光点再次闪烁了几下,竟消失不见了! “这……” 他努力压制住自己的激动。 “怎么回事,我的ai呢?” 他怔怔地盯著棋盘,纵然眼睛疼痛难忍,他却顾不上那么多。 可时间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著。 “三分钟过去了,李奕怎么还不落子?” 程子攸似乎也发现了李奕有些异常。 李奕的脸色阴晴不定,盯著棋盘却一动不动。 李奕的时间也只有不足五分钟了。 程子攸看向李奕的脸,右手微微抬了抬,嘴唇微启。 却最终没有开口,將右手垂放到桌边。 李奕茫然地看著棋盘。 “这下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 他抬起头,扫视著周围的围观群眾。 眾人看著他困惑的眼神,也十分不解。 “这棋局已经到官子了,李奕怎么忽然大长考了?看起来还很困惑地模样。” “搞不懂。” 忽然,李奕又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 亓晓晴。 她也来到一旁观战了。 李奕的目光转向她时,亓晓晴的脸上却掛著如春日般的微笑。 “加——油——” 四目相对时,他看到亓晓晴用唇语,告诉了他这两个字。 李奕忽然心头一震。 “是的,我要加油……” 他再次拿起了棋子。 “啪!” 五之十七,粘。 “终於落子了。” “所以刚刚是在『点目』吗?” “……” 李奕按钟后,程子攸即刻落子。 在刚才李奕茫然的时间里,他已经考虑好了。 程子攸在棋盘左侧挡下后,双方在局部连下几手。 然而,程子攸却感觉有些怪怪的。 此时黑棋选择直接应住,应该是亏损的,这並不难算到…… 怎么李奕却简单应下呢? 这与前半盘的他,大相逕庭。 但程子攸的时间只剩下不到四分钟,他没有閒心去思考那些了。 “啪!” 他选择在边星上“跨断”,这是一著爭夺先手的棋。 黑棋不可用强,否则…… “啪。” 李奕落子时,仍有些神色恍惚。 然而时间已经十分紧迫,他不得不儘快落子。 “冲”! “什么……这……”一旁有观眾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程子攸瞳孔微缩。 他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啪!” 断! 白棋断掉后,黑棋由於“气紧”,局部將形成“接不归”! “接不归”,是指当一方叫吃时,另一方无法连回。因为即便连回,仍然只有一口气。 对手仍可以提吃,而且吃的更多。 “黑棋『接不归』了!这是『打勺』了吧!” “……” 当棋手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低级错误时,被比喻为“漏勺”。 其实这里的“接不归”,李奕不应该犯错。 但由於刚才的剧变,导致他无法集中精力在棋盘之上。 这才出现了严重错误! 此处李奕“漏勺”后,四个棋子被白棋吃住,局部亏损达到十目棋。 局势陡然发生了逆转! 李奕闭目数秒,睁眼看向棋盘。 小绿点仍未出现。 他知道,他要靠自己下完这盘棋。 “啪!” …… 最后的几分钟,双方收完了最后的小官子,棋局终了。 宋文林亲自前来数子。 “最终结果……黑棋盘面一百八十子。” “白棋胜四又四分之一子。请问,双方有什么异议吗?” 第三十三章 颁奖仪式 “无异议。” “没有……” 程子攸和李奕都作出了回復。 宋文林点了点头,让一个活动部的干事登记了数子结果。 听到棋局已尘埃落定,观眾们又开始七嘴八舌地討论起来。 “李奕最后怎么回事?” “他可是这届比赛的大黑马啊,可惜了……” “程子攸確实厉害啊,唯一一个全胜的,这下要蝉联两届比赛的冠军了。” 相比於一旁的交谈,棋盘前的两人却是久久不语。 “你……” 许久后,终是程子攸先开了口。 “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李奕抬头看向他。虽然对方似乎在向自己表现出关切,但那双眼却已然冷峻。 李奕强作微笑,摆了摆手。 “我没事……子攸同学,祝贺你。” 程子攸只是微微点头,默默开始收拢棋子,不再说话。 此时,宋文林又在讲台上发言了。 “诸位!第五轮比赛已经结束。” “请大家自由休息半小时,半小时后,我们將统计出最终的比赛结果,並进行颁奖!” 说罢,李奕起身时,亓晓晴的声音也从一旁响起来。 “奕哥,你还好吧?” 李奕闻声转头而去,面对这位温柔的女同学。 “放心,我没事,可能只是这两天有点用脑过度了。” 他站起身来,与亓晓晴走到一旁。 亓晓晴见他无恙,脸颊又换上几分笑意。 “没事就好。这两天以来,你的对局都很精彩,取得的成绩也很不错……” “虽然最后惜败给了程子攸,但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不必太过介怀,要开心些。” 李奕看到这张笑容、听到她的这些话,心头的烦忧確实消去了一大半。 是啊,自己確实是尽力了。 “晓晴,你呢?这一盘怎么样?” 亓晓晴两眼弯弯:“最后这一盘贏了,不过就算这样,我也只贏下三盘棋……肯定是排不上名次了。” 李奕也笑了笑:“没事,就像你说的,尽力了就好。” 亓晓晴“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这时,王欢欢在一旁叫起了她。 “欢欢找我有事,我先过去了!” 李奕也点点头。 裁判组统计结果还需要一些时间,他便朝著室外走去,打算透透气。 阳光映照在门口的草坪和树木上,吹起阵阵微风。 休息了一会后,他感觉自己的眼睛,好像没有方才那么难受了。 “今天这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我的ai要消失了?” 李奕一阵悵然。 短短两个星期的时间里,他从一个低段爱好者,一下子变成了围棋高手。 而这一切,是因为重生带来的特殊能力。 如果能力现在就要消失了,那自己还会和以前一样,继续平凡的人生吗? 李奕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自己仍然会下棋。 他会儘自己的能力,把围棋学得更好! 他要靠自己的努力,成为强者,而不是仅仅依靠外力! 此刻,这一欲望忽然变得无比强烈。 当他沉浸於的壮志凌云时,又马上被一个迎面走来的人拉回了现实。 “哟!这不是大高手李奕同学吗?” 李奕注视了他一瞬,便想起来这是谁了。 “楚歌?你怎么来这里了?” 楚歌勾著红唇,笑意盈盈地看向他:“怎么,我不能来吗?” 李奕淡淡道:“没,你隨意。” 楚歌倒不在意他的冷淡。 “我是来找欢欢的。记得你们曾经说,这两天有比赛。” “昨天我去外面和朋友开了party,就没顾上,所以今天来看看。” “可是比赛已经结束了。” “哦?”楚歌略略一惊,“这么早就结束了吗?” 李奕答道:“是的,现在就等著颁奖仪式了。” 楚歌笑了笑:“那看来,我还来得不算太晚。毕竟,围棋我一窍不通,下棋我也看不懂啊。” 说罢,她上前走了两步,又问:“欢欢的战绩如何?” 李奕摇了摇头:“我不太清楚,你自己去问她不就知道了。” 李奕倒是没骗楚歌,他確实没太关注王欢欢的胜负。 楚歌点点头,“噢”了一声,又意味深长地盯著李奕的双眸。 “那你呢,大高手?” “我不是什么高手。” 楚歌噗哧一笑,擦肩而过,朝楼內走去,留下三个字: “一会见。” 楚歌进了围棋教室,李奕的耳根子总算清静了。 虽然时不时也有三两同学进进出出,但也与他没什么关係。 在外面踱步了几分钟,见时间已经差不多,他便重新回到了比赛场地。 进门时,他正好看见亓晓晴拿著手机,不知道在给谁发著消息。 而王欢欢,正和刚到来的楚歌,有说有笑的聊著天。 亓晓晴抬头时,也正看到了李奕,便冲他微笑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 李奕回以微笑后,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决定,和亓晓晴说一说。 “晓晴。” “嗯?” 李奕低声道:“王欢欢,和你关係怎么样?” 亓晓晴愣了一愣,旋即答道:“欢欢和我很要好呀,我们时常一起下棋。怎么了?” “那个楚歌……”李奕用视线指了指王欢欢身旁的女同学,“她和王欢欢的关係也很好?” “嗯?唔……应该是吧。” 李奕再次犹豫了一下。 “可能我有些冒犯……但是你有机会,还是提醒一下王欢欢,最好不要和这人走得太近了。” “啊?” 亓晓晴还有些不明所以时,李奕已经走开,重新坐回到自己的一號台前。 程子攸仍在那里,他仿佛一开始就没有移动过。 半小时很快到了,组织者们也已经结束了忙碌,將最终结果统计给了裁判长宋文林。 李奕环视四周时,发现了昨天到场的天元围棋社社长,邹阳。 颁奖典礼,他也来了。 “各位,本届江海大学校內围棋赛,五轮比赛已全部结束。各位选手,都很好的发挥了水平,彰显了棋道精神……” “下面,我將宣布比赛结果……” “本届比赛冠军为冠军为,程子攸,积分为十分,全胜!” “哇哦!——” 霎时间,赛场內爆发激烈的掌声、喝彩声,其中不乏程子攸的女粉丝。 和追求者。 “请程子攸同学上台领奖!” 程子攸走上台,社长邹阳为他颁发了奖牌、奖状和两百元奖金。 不过他那面瘫脸,也看不出有什么喜悦。 程子攸默然下台后,宋文林再次宣读。 “本届比赛亚军为,李奕,积分为八分,对手分十八分!” 第三十四章 它回来了 李奕作为本届比赛的大黑马,自然也有不少热度。 在眾多掌声中,李奕走上讲台领奖。 他的眼神似乎有些复杂,不知道在想著什么。 这是李奕有生以来,第一次在围棋比赛中获奖,哪怕只是一个校级比赛。 站在台上,他巡视著下方的陈宇、亓晓晴、朱平等人,还有在场的观眾们。 他们的眼中,或是讚许,或是惊异,或是羡慕。 “算了……” 李奕忽然笑了笑。 “既然一切都不可预料,那便过好当下,做好自己。” 邹阳走到他的跟前,递过了证书和奖牌。 “李奕同学,这一次你能取得这样的好成绩,实在出乎意料。祝贺你。” “多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走下讲台后,陈宇也上台领取了属於他的荣誉。 李奕看到他已经没有了前段时间的阴鬱,纯净的笑容掛在他的脸上。 “恭喜这三位同学取得本届比赛的冠亚季军,他们將代表我校参加江城市大学生围棋团体赛!” “啪啪啪!……” “接下来,我们会將剩余参赛选手的成绩公布到比赛群。” 完成前三甲的颁奖后,宋文林说道。 “本届校內围棋赛结束,期待下个学期与大家再会!” 又一阵掌声响起后,校內围棋赛落下了帷幕。 李奕悵然起身,准备向教室外走去,却被社长邹阳叫住了。 “李奕同学。” 李奕转过身问道:“怎么了,社长?” 只见邹阳面目和善地向他踱步过来,似乎有话和他说。 “你的事跡,我听说了。短时间內,能提升这么高的棋力,就连子攸都险些栽在你手上。” “可我还是输给了他。”李奕摊了摊手。 邹阳笑了笑。 “子攸,他很厉害,你能和他下成那样,也不算丟人吧?况且,你已经取得了仅次於他的成绩。” “也许,是侥倖吧。” “这世间,没有什么侥倖,有时候运气也是一种实力。” 邹阳面带笑容,却又意味深长地看著李奕。 “等你空了,能和我下一盘棋吗?我对你挺感兴趣。” 下棋么…… 李奕迟疑了。 自己现在这样,还能和邹阳这样的高手过招么…… “怎么,不愿意?” 邹阳仍是和善一笑,“没关係,我不强求。总之,再次恭喜你,再会。” 说罢,他与李奕擦肩而过,向后走去。 “等等……” 李奕忽然像下了什么决心。 “嗯?” 邹阳停下脚步,重新转过来望向他,似乎有些期待著什么。 “邹阳同学,我答应你。” 邹阳听了李奕的话,再次淡淡一笑。 “好,我期待著和你的对局。” 李奕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棋社教室,许多同学也已经离开了。 陈宇、亓晓晴离开时都和李奕笑著打了声招呼,程子攸则是不知何时,早已悄然离场。 这时,教室里稀稀拉拉只剩下几个人。 “大高手,你还不走?” 楚歌和王欢欢也要离开了。 “嗯,快了。”李奕不太想和她多搭话,但她却总是对自己很感兴趣的样子。 不过这次可能是由於王欢欢也在,她们也只是问候一声,便隨之离开。 李奕思绪重重地望向一旁放著棋盘的桌子。 “我刚刚,应该答应他吗?” “不行,我不能再退缩了……答应了,又如何?” “输了,又如何?” 就算邹阳確实很强,自己也要与他奋力一战! 刚刚给自己打了气,李奕忽然睁大双眼,直直盯著棋盘,愣在了原地。 他看见了那消失並不算久,却恍若隔世的东西。 那些发光的小绿点! 经过短暂闪动后,它们停留在了棋盘各个星位、小目的位置。 “1” “37.2” “-1.5” 选点。胜率。目差。 是的。 它,回来了! …… 当李奕回到宿舍时,已经是下午五点过了。 主要是他兴奋之际,又在围棋教室把弄著棋盘棋子,呆了好一会儿。 直到宋文林他们收拾完了场地,才一起离开。 而先前那些惆悵、烦恼,隨著他的“金手指”归来,自然是一扫而空。 进入宿舍时,三位室友竟然罕见地全部都在。 “奕哥,恭喜啊!” 李效贤率先叫了一声。 李奕装作淡然:“恭喜什么?” “当然是恭喜你夺得比赛的亚军了。”崔涣在一旁接过话。 李奕皱了皱眉,奇怪道:“你们怎么知道的?” “嘿嘿。” 崔涣咧嘴一笑:“萌萌告诉我的。” “萌萌?” 李奕先是愣了一愣,马上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他的女朋友,虞萌。 想到了她,李奕便明白了。 因为楚歌参加了颁奖仪式,將这个消息告诉了她的舍友虞萌,虞萌又告诉了崔涣。 於是自己的舍友们就都知道了。 “嘖嘖嘖,这叫的,萌萌~”李效贤捏声作態。 “你妹……”崔涣老脸微红,衝过去捏了李效贤一把。 “哎哟……哥,哥……” 两人停下打闹后,李奕这才开口。 “本来还想低调点,谁知道你们消息这么灵通。” 李效贤又道:“还是奕哥牛逼,竟然能拿到名次。” 而杨光明则是抓住了重点:“奕哥,这亚军都有啥奖品?” “喏,奖牌,证书,一百块奖金。” “六六六哇!” 李效贤比著“六”的手势,惊喜道:“奕哥,这你不请兄弟们搓一顿?” 李奕笑了笑:“行啊,走!” “去哪?”李效贤问。 “今天就不吃食堂了,去学校旁边的麻辣香锅如何?” 侧门的麻辣香锅,是全校闻名的美食所在,好吃不贵,广受讚誉。 前世的李奕毕业后,就一直想念。怎奈俗务缠身,毕业那么多年来,回到母校的次数也寥寥无几。 今天,他也是突然想起了这家店,临时起意的。 一百元的奖金,四个人,也足够了。 几人听他这么说,眼睛一亮,异口同声。 “好!” …… “嗝——” 几人吃饱喝足,满意地离开,回到了宿舍。 天色尚早,西边的天空露出一片红霞。 看来,明天,又是一个好天气。 李奕今天很高兴,舍友们自然也跟著愉快。 学生时代就是这样,快乐往往很简单,不到一百块钱就可以吃的美美的。 到后来,李奕不差这一百块,但当年的快乐却找不回来了。 好在,他重生了…… 第三十五章 约个好玩的地方 周末的比赛结束后,李奕又回归到往常一般的校园生活。 虽然他出乎意料地取得了亚军的成绩,但围棋的圈子,毕竟还是太小了。 对於绝大多数同学而言,並不关注这些。 一切好像也没有太多的变化。 倒是李效贤,李奕发现他竟然真的在抽空学习围棋了。 相较於普通的同学,在天元围棋社和学校的棋友们当中,李奕確实传开了名声。 这期间,李奕依然不明白,比赛最后一局,和程子攸对局时,自己的眼中的ai选点为什么会突然消失。 几天过去,这种情况倒没有再出现。 他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归结於那两日使用频率太高,类似於“眼疲劳”了,导致功能暂时性失灵。 周四下午,四人正一齐走出宿舍,去教室上课,途中遇到了同路的陈宇。 “宇哥?”李奕唤了一声。 陈宇看向斜后方的李奕,招了招手。 “奕哥,你们也有课?” “是啊。” 和李奕同行,陈宇便又想起围棋的事来。 “最近我一直在琢磨,那些你下过,却不是书中所讲的那些,新奇的『定式』……我姑且称之为『定式』。” 说到这个,他的眼中洋溢出一些兴奋。 “我反覆研究,发现你的这些棋,不仅不亏,而且还很有道理……” “也许,我是说也许,以后真的会流行起来。” 李奕心中並不反对,但还是谦虚了一番:“这就是我灵光一现而已,別太当回事了。” 陈宇哈哈一笑:“当然,也可能是我钻牛角尖了。奕哥,这几天有空能下下棋吗?” “当然。” “那就周末……咦,对了,周末!” 陈宇忽然想到什么,脸上浮现出一丝神秘的喜悦。 “奕哥,周六,跟我去个好玩的地方,你有没有兴趣?” 李奕见状好奇道:“什么地方?” “澄心棋馆!” “澄心棋馆?这是哪里?” 陈宇嘿嘿一声,“离学校不远,也就五六公里,公交车就能到。我也算是那家棋馆的熟人了。” 老实说,上学时的李奕,似乎还没有去过棋馆。 都是工作后,经过一位同城网友的介绍,才找到了离自家还不算远的“求道棋馆”。 前世,也是去了这家棋馆下棋归来的路上,遭遇了车祸,这才重生了。 也不知这个时代,那家棋馆开业了没有? 想到这里,李奕不禁產生了几分兴趣。 “行,我跟你去。” 陈宇开心道:“好,那我们周六吃了饭约!” “去哪约?” 后方的李效贤听了,大步衝上来。 “我听见你们说要去棋馆?带带我,我也想去玩!” “你要去?” 陈宇尷尬地笑了笑:“效贤,你还是算了吧,你太菜了,我怕你去了,会被杀得怀疑人生的。” “我……” 面对陈宇赤裸裸的“鄙视”,李效贤又將目光转向李奕。 “那个……宇哥都这么说了,我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 杨光明、崔涣两位损友,也在后面起鬨:“就是,菜狗,你去凑什么热闹,还是打你的擼吧。” “你们!” 李效贤摆出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他大爷的,你们等著,我要狠狠练棋!”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看著他这副模样,几人一路上充满著快活的空气。 教学楼到了。 虽然恰巧都在同一栋楼上课,但李奕他们是在一楼,陈宇是在二楼,遂在大厅分別。 这堂课上的是报表分析。 对於这些东西,前世时常与之打交道的李奕是再熟悉不过。 上课铃响后,那位一板一眼的中年女老师开始点到。 这门课不常点到,好在今天李奕宿舍四人全都准时到达教室。 接下来的时间里,李奕自然是没有什么心思认真听讲,索性拿出手机,再次打开了“010围棋网”,做起了死活题练习。 “这,好像是一道『大猪嘴』的变形……” “大猪嘴”,是围棋角部死活的一个常形,也是业余低段棋手应当掌握的棋形之一。 “大猪嘴,扳点死……嗯,可这里黑棋不是『挡』的,而是『飞』在一路,形成了变体。” 李奕思考了十几秒。 “嗯,如果黑棋当下,白棋扳,黑棋需要挡在一之二的位置。而现在相当於黑棋不挡,直接下在了一之二……” 想到这里,他便在屏幕上轻轻“点”在二之一。 “省略了『扳』,只需要点、立,这道题就解出来了。” 按照他的思路落子后,棋盘上弹出了“回答正確”的提示。 李奕微微一笑,却发现一旁的李效贤竟然也在打开“010围棋网”做习题。 这个网站,是自己之前介绍给他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看到自己打开网站做题,让他想了起来。 李奕也不再理会他,又一连做了二十多道题,这节课的时间也要过半了。 他打算稍事休息,打开了qq查看,却看到邹阳发来的消息。 “李奕同学,周六有空下一盘吗?” 李奕本想答应,可他想起了自己刚刚已经答应陈宇,和他一同去校外的棋馆了。 他只好打出一行字。 “实在抱歉,周六有约了。” 想了想,他又补充一句:“周天行吗?” 两分钟后,邹阳回復了。 “周天我恰好也有事……周一到周五呢,什么时间段你没课?” 李奕想了想,好像周二下午,自己確实没课。 “周二下午怎么样?” “好啊!周二下午刚好我也有空。” 李奕心中一喜:“那社长,就周二吧。” “周二下午,棋社教室不见不散。” 李奕正要退出聊天窗,却又看见他补充了一条消息。 “对了,我们私下的相约,就不要告诉棋社其他同学了。我希望能有一个放鬆、安静的对局。” “好。” 对於这个特別的叮嘱,李奕倒也能理解。 这位邹阳社长,上学期期末开始,便不怎么关心社团事务了,也很少再和棋社的同学约棋。 听说,今年也就偶尔和程子攸下一两盘,其他的基本都“婉拒”了。 棋社的同学们要想得到这位社长的一番指点,是很不容易的。 所以,他不想將自己和他约棋的消息传出去,这样今后就不好拒绝了。 不过,李奕倒是愈发期待了。 “记得上一次和邹阳的对局……好像还是两年多前,大一刚入学的时候。” 那时候的自己,本来棋艺就不精,还刚经歷了高中的“荒废”。 碰上邹阳这样的对手,自然是下了一盘毫无质量的“脆败”棋局。 以至於现在,李奕都已经想不起那盘棋的任何细节。 而下个星期,自己即將再与这位高手过招。 不知他,会如何应对呢? 第三十六章 澄心棋馆 时间很快又来到了周六,这是和陈宇约好的日子。 李奕睡了个懒觉,起床收拾一番,又和陈宇联繫,下午一点过,一齐出发。 前世的李奕,三十岁的年纪,想睡懒觉也已经睡不著了。 以至於刚重生归来时,甚至有些不太习惯,周末和没课的时候,也总是会一大早便醒过来。 如今將近一个月过去,才渐渐习惯了这种美妙的大学生活。 又去食堂吃了个午饭,休息了一会,便来到校门口。 刚巧,陈宇这时候也到了。 “宇哥。” 陈宇挥了挥手:“奕哥,你来了。” 两人招呼后,便一齐朝不远处的公交站走去。 “我们是要怎么走?”李奕问。 “嗯……从这里坐26路公交,坐到和平南路站,就到了。” 李奕看了看站牌,一共是九个站,確实不算太远。 不一会,26路车稳稳驶来。 “滴、滴。” 目前还是中午,车上的乘客比较少,两人很快找到后方的位置坐下。 “宇哥,这个澄心棋馆,你很熟吗?” “算是比较熟吧,我常去。”陈宇点了点头。 “这个棋馆下棋的,主要是什么样的群体?”李奕又问。 “各类人都有吧,”陈宇微笑道,“不过还是以年轻人为主。这家棋馆,是不让吸菸的,大家也都相对文明。” “那看来氛围应该不错。”李奕想著。 每家棋馆,由於地理位置、场地环境、费用、客户相互介绍等种种原因,造成它的顾客群体都有一定区別。 据陈宇描述,这家澄心棋馆,好像和自己前世去的那家求道棋馆有所不同。 在自己的印象中,去求道棋馆的基本都是中年人。 里面如同寻常棋牌室的氛围,常常是烟雾繚绕。 甚至,还时不时有“下彩”的。 若不是因为有几个关係不错的棋友喜欢在那里下棋,李奕也不太喜欢那里的环境。 说起来,李奕真打算过阵子得空,去那家棋馆看看。 一路畅通,不到半小时,和平南路站就到了。 李奕跟著陈宇,又走了几十米远,便看见了一个素净的淡黄色gg牌。 上面是四个瘦金体字,写得雋雅秀气。 澄心棋馆。 “我们走吧。” 棋馆是在二楼,从这里上楼梯便到了。 陈宇走在前面,推开了玻璃门。 坐在柜檯前的年轻女生抬头看向他时,露出了笑容。 这女生留著齐刘海,披著长发,五官生得端正。一身浅色休閒装,白嫩的皮肤,也不知是上了淡妆,还是生来就是这般。 “哟,来了?” 陈宇也笑著打了个招呼,看起来,他们確实挺熟了。 李奕打量著室內,不大的场地,摆著几张桌子,一旁还设置了两个卡座。 目前两张桌子上,坐著四个棋手,以及一旁或坐或站的几个观眾。 “这位是?” 柜檯里的女生看向李奕。 “这是我同学,李奕奕哥,他第一次来。” 陈宇介绍著,“我们两人一共三十吧?奕哥的我请了。” 李奕上前一步,正要阻拦陈宇,那女生却笑道: “那你这是老带新啊,按我们店的规矩,今天你们两人都免费。” 她又看向李奕,“李奕同学,请问你棋力如何呢?现在什么段位?” 段位啊…… 李奕回想著,自己以前確实去过升段赛。 不过,也就拿过一个业余一段,后面就没再去过。 “是业余段位吗?” “对啊。” 女生看他犹豫,又补充道,“如果没有考业余段位,网棋的也可以。” 李奕想了想。 “我现在是弈舍二段……” 女生登记后,微笑道:“好的,同学,今后常来啊。” 李奕也笑答:“好的,多谢了。” 两人走进馆內后,陈宇神秘地笑道:“奕哥,你要『炸鱼』啊?” 炸鱼,是指隱瞒自己实力,“欺负”低手的行为。 李奕带著些无辜。 “我確实是弈舍二段啊。” 弈舍二、三段,差不多相当於业余段位中的业余三段水平。 “行吧……” 李奕见陈宇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又好奇地问他:“刚才那个女生,是这里的老板?” 陈宇摇摇头:“她叫张雨清,是这家棋馆老板的女儿,现在还是学生。可能是因为今天周末的缘故,她才在这里看店。” “原来如此。” 这时,那旁一个坐著观战的人看到了陈宇到来,露出几分喜色,站起身,走了过来。 “陈宇兄弟,这么早就来了!来,正好,跟我杀一盘!” 李奕看见,这人浓眉大眼,举止豪迈,年纪可能比自己大个几岁。 “这是?” 听到李奕发问,陈宇在旁介绍起来。 “他叫焦海洲,是这棋馆的老主顾了。” 焦海洲走上前来,打量一番李奕。 “兄弟,这是跟你一起来的?” 陈宇点点头,同时李奕也自我介绍道:“你好,李奕。” 焦海洲热情上前,拍了拍他的肩。 “李奕兄弟,你好啊,也是来下棋的?什么水平?” “呃……我的水平可能不太稳定,时强时弱。” “哦?有点意思。” 他笑著说道,“等会空了咱们来一盘,我得先和陈宇兄弟来!” 焦海洲一边拉著陈宇到一旁坐下,一边又吆喝著另一个观战的客人。 “那个,老高!要不你和新朋友下一盘?” 李奕见到他如此,心想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老板呢…… “行啊。” 被叫到的那人应了一声,朝著李奕走来。 他高个子,戴眼镜,和李奕一样不长不短的碎发。 “我叫高鹏,兄弟,怎么称呼?” “李奕,多关照。” 两人简单认识后,来到陈宇、焦海洲临近的桌前坐下。 “李奕兄弟,你什么段位?” 李奕现在遇到这种问题,只能含糊其辞: “嗯……我没去考段,所以也不清楚现在到底有什么水平。” 高鹏笑道:“没事,我是业四,我们先『分先』来一盘?” “好。” 棋局不涉及让子,正常“贴子”,便称作“分先”。 於是两人拿起棋盒,开始猜先。 李奕抓子,高鹏猜单数,猜错了。 於是,李奕拿到了黑棋。 李奕注视著棋盘时,那些绿色小点,再次出现了。 他自信地微微一笑。 旋即伸出右手,拿起棋子。 四之十六,星! 第三十七章 还是点个三三吧 高鹏见李奕第一手棋下在星位,自己便也在与之对角的星位落子了。 第三手棋,李奕选择了自己右下方的小目,而对方也一样落在了小目上。 星小目对星小目。 此时黑白双方,形成了一个中心对称。 “嘿,我来看看这位新来的棋怎么样……” 此时,原先在另一桌观战的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来到了两人桌前,眼里带著些新奇。 李奕的第五手棋,则是选择了左上方的掛角。 只见对手高鹏,斟酌了片刻后,將棋子落在了三之九的位置。 三间低夹! “三间低夹么……” 那个时代,確实不乏这样的招法。 顾名思义,是在与掛角的黑子距离三路的位置,对其进行夹击。 这是一种“宽攻”的策略。 它对黑棋的压力较小,攻击性不强。 但另一方面来说,也可以避免黑棋进行猛烈地反击,对自己下方的棋子造成损伤。 这往往是白棋夹击一子有所配合时使用的。 如今,左下方是白棋占的角,高鹏大概是计划著在右边围成模样。 分析了一番后,李奕首先“飞压”了上去。 飞压,紧凑的一手,也是应对小目掛角被夹击的通常选择。 “此时,白棋若冲断,由於夹击得太松,白棋作战不利……” 果然,高鹏选择了忍让的三路“爬”。 这期间,棋馆中又进来了三人。 其中两人坐到了桌边下棋,而另一人见李奕是生面孔,便也好奇地上前观看。 李奕並不理会开始增加的围观群眾。 “白棋既然爬了,黑棋压是必然的……” 高鹏则隨之以“飞”出头应对。 依然是由於白棋“夹”得太宽,很难对黑棋造成威胁,所以李奕准备“脱先”了。 当然,自己眼中的ai,也不推荐在这个局部继续行棋。 不过脱先了,下一手下在哪里呢? 守角?掛角?还是…… 李奕看了看。 前五选的胜率,几乎都没有太大区別。 一选是掛角,限制白棋边上的发展。 所以…… 李奕选择,还是点个三三吧。 没错,遇事不决,点三三! “啪!” 三之十七! “啊?” “点……点三三了?” 那观战的中年男子,先是惊疑地低呼一声,隨后目光便转为戏謔。 由於他异常的举动,又引来两三个本在別的桌边看棋的人前来。 “这才下了几手棋,点三三?开什么玩笑!” 坐在李奕对面的高鹏,同样有些错愕。 “李奕……他到底会下棋吗?陈宇就带了这么个人过来?” 愣了半晌后,他忽然也有些想笑。 如果李奕只有这样的水平,那自己恐怕是躺著贏也无压力了。 不过,出於基本的尊敬,高鹏没有表现出来。 李奕看著眾人或是愕然,或是轻蔑,全然不在乎。 因为他百分之百的確定,到目前为止,自己的棋並没有任何问题。 “这人……是谁?” “刚好像听说是叫什么李奕……” “对,还是陈宇带来的。” “陈宇挺厉害的啊,怎么带个菜鸟过来挨虐?” “谁知道呢……” 几人虽是悄声私语著,但由於室內人尚且不太多,又相对安静,一些只言片语,还是飞入了李奕的耳朵。 可李奕仍不往心里去,反而露出淡淡一笑。 “啪。” 对面的高鹏落子了。 三之十六,挡。 手起子落,他抬头看了看李奕,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他这自信的笑……是怎么回事?” 此后进行至第十八手,都是平平无奇的定式操作,两人下的自然也很快。 而李奕標誌性的第十九手,来了。 十八之七,爬! “什么?爬了一手?” “黑棋不是爬两下就该扳粘了吗?怎么还爬?” 眾人心中似乎都抱定了一个想法,李奕绝对不会下棋! “七子沿边活也输。” 这种没有必然性的“爬”,多爬一下就多损一下,这个道理不是很简单吗? 高鹏当然也是这么想著。 可对面的李奕,又確確实实地表现出了无比的自信! 他有些懵了。 自己就跟著压一个……总不会差吧? 又轮到李奕了。 眾人带著看热闹的心情,等待著他还有什么“表演”。 李奕仿若置身事外,脸上笑容不减,拈出棋子,果断地落在棋盘之上。 五之十五,刺! “怎……怎么回事?这是抢一个先手便宜吗?” “隨便乱『刺』,白棋接上,这不是帮白棋加厚吗?” “……” 高鹏看到李奕俗手频出,心情愉悦地接上自己的断点。 这种棋,似乎已经不需要太多的思考。 唯一感觉怪怪的,就是李奕始终都如此自信。 后来他转念一想,也许李奕这野路子,真的认为围棋就该这么下。 而李奕的下一手棋,终於让他发现了问题。 一声脆响,黑棋第二十三手落下了。 三之十一,夹击! “夹击?黑棋竟然直接夹击?” 高鹏进一步愕然:“怎么,黑棋角上不管了……不对!” 他眼神猛然一变。 黑棋角上,好像早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按『定式』来说,黑棋应该扳粘,如此自己的白棋非常厚实,更不用理会第二十一手的『刺』……” 由於黑棋第十九手做了多“爬”一路的先手交换,黑棋角上已经活净,故而不再需要去“扳粘”了! 而正是因为没有扳粘,白棋变得並没有那么厚实,刚刚的一“刺”,便是黑棋早就计划好的! 直到第二十三手的“夹击”,白棋边上的模样,轻鬆被破,而最初自己夹击白棋的那颗棋子,反而陷入了危险的境地…… “这……这……” “我,这是亏了吗?他是早就计划好的?” 高鹏再也没有了最初的轻鬆感。 他才发现,自己好像太过小覷眼前这个少年了。 而一旁的謔笑,一时间也忽然不见。 眾人脸上的表情,无不正色起来。 偶有疑惑之声,也被一旁棋力更高的人解了疑。 这一步,高鹏思索了许久。 倒不是这手棋的计算有多复杂,主要是高鹏被李奕的新招法,弄得有些措手不及,需要调整心態。 足足三分钟后,高鹏才摆下了这颗白子。 三之七,“拆一”。 这算是一步“本手”,虽然效率看起来有些低下,但也是加强自己,取得安定。 毕竟这盘棋的格局,是他前所未见的,自然要谨慎从事。 落子后,他盯向李奕的右手。 等待著,这位奇怪对手的下一招! 第三十八章 裂形 “兄弟,我们有两三个月没见了吧?最近涨棋了没?” 焦海洲坐在陈宇的对面,笑嘻嘻地寒暄起来。 二人上次见面,还是陈宇上学期期末。 那时学校快放寒假,陈宇的各科考试都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便有空前往棋馆。 后来寒假回了家,开学又忙了一阵,直到今天,才得空前来。 运气好,刚好遇到了和他要好的焦海洲。 “是啊老焦,前阵太忙了。” “我记得你之前发消息说,你又参加学校的比赛了?咋样,拿冠军了没?” 焦海洲问这话,在棋盘上落下一枚黑子。 陈宇有些羞赧,抓了抓脖子。 “没,我就拿了个第三。” “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焦海洲看著他,笑道:“你小子才拿第三?哦,对,我记得你说过,有个叫程什么的,他蛮厉害的。” 陈宇接过话:“程子攸,他是冠军。” “对,对,程子攸。” 焦海洲点了点头,“那看来,他確实有两下子。” 他顿了顿,声音一扬:“誒?那他是冠军,亚军又是谁?” “呃……” 陈宇指了指一旁的桌子,“就是这位李奕同学。” “哈?他这么厉害?” “嗯……这事怎么说呢,我也很奇怪……” 正说著,两人才注意李奕的桌边早已围起五六个人,神情异样,互相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咦?怎么回事?” …… 李奕见高鹏稳健地“拆一”,自然是乐得朝中腹一跳,对白棋形成合围之势。 高鹏则大飞出头,三颗白棋形成了一个“大猴脸”棋形。 看得出,目前业余四段的高鹏,比较注重棋形要点,且多下“本手”。 这確实符合这个段位棋手的特徵。 若是要提升至业余五段高手,那么只有本手可能就不够了,还要强调棋子的高效。 看到对手补“形”,李奕略作思量,也在六之六“跳”补了一手。 全局的二选。 因为在局部,黑棋毕竟是有断点存在的。 而白棋已经补强自身,接下来便可伺机进攻黑棋。 “啪。” 高鹏又是一著冷静地“跳出”,而李奕紧跟著在左边拆二,拿住自己的根据地。 可以说,这几手棋,双方都在蓄力。 就看谁先动手了。 高鹏选择先掛向李奕右下角的小目,抢占大场。 李奕则盯著棋盘上的一个小绿点,拿起了棋子。 “啪!” 四之八,点! “这……” 这又是一著高鹏意料之外的棋。 不过与先前的情况不同,这一“点”,让他顿时有些难受。 “这里能被分断吗?还是说……” 高鹏计算著局部的可能性。 “不对……他是在拿捏我的棋形!” 这念头一闪而过。 局部来看,黑棋大概是无法切断白棋联络的。 但白棋为了不被切断,迫不得已要从一侧进行呆板地连接。 如此,本来是好形的大猴脸,就变成了凝重之形…… 同时,这一手还起到加强左上方黑棋的作用。 双方在此交换几手棋后,黑棋的左上方一块棋已经变强了很多。 “棋形生动,眼位丰富,已经攻不到了……” 高鹏思忖著。 “好在我现在拿到了先手,可以再发起对另一块棋的攻势……” 想罢,他將下一手白棋,落在了七之十一。 镇。 这確实是全场价值最大的一手。 不仅从中央压住了黑棋的“头”,阻止黑棋朝中腹跳出,白棋自身也重新得到整形。 “既然如此……” 李奕再次“刁钻”出动,直指棋形缺陷。 六之十,“穿”! “黑棋直接穿……白棋虽然不会出大问题,但很难受啊。” 一旁的人们对这盘棋逐渐认真起来。 高鹏心头一紧。 “这么著急,便来衝击我的棋形了么……” 为了保证形的完整性,不被分裂,白棋挡住是必然的一手。 而执黑的李奕,则是继续一头冲了进去。 高鹏盯著棋盘上的这个局部,陷入了沉思。 他现在十分为难—— 继续挡住,中腹固然是形成了一道外势,可右边的白棋便会被黑棋切断。 虽然自己存在“滚打包收”的手段可以取得便宜,但边上的白棋便无反抗之余地,只能弃子了。 要弃掉这么多,划算吗? 可若是他选择粘住,救出边上的一串白棋,那中央便会被黑棋冲裂开。 这两边,孰大孰小…… 高鹏觉得自己判断不清了。 经过长考的思想挣扎后,他还是选择了五之八的“粘”。 “一旦被断吃,弃的太多了,没有把握……” 李奕见他粘住,心中一喜。 果然,对手判断出现了问题。 通过ai的选点胜率来看,白棋此刻应当弃子取势! 这个阶段,外势的价值非常高。 若直接被黑棋衝出,则白棋形成裂形,封不住黑棋的头,亏损是巨大的。 白棋这一粘,直接亏损十多个百分点的胜率,黑方一选胜率升至百分之七十六。 而此刻李奕,当然是趁势出击,果断一“冲”! 这一手棋后,白棋仍有“浪子回头”的机会。 但高鹏毕竟是人类,且棋力有限,未能判断出这里复杂的情况…… 高鹏贯彻前面的计划,强行將白棋救出。 而黑棋则再无顾忌,冲向中腹。 白棋“裂开”了。 “这,白棋怎么下成了这个样子?” “裂了啊……” 高鹏自然也知道,行棋至此,自己已经是明显的劣势。 但是,他也没办法,这里的弃子对他来说太难了! 事到如今,只有咬牙拼了。 白棋第四十六手,扳。 强行扳住黑棋,爭夺中腹的“头”! 在中腹的爭夺中,“出头”是至关重要的。 它往往是一个双方势力的此消彼长。 谁的头更“畅”,谁就掌握著主动权。 同时,“爭头”也是一种心理上的博弈。 李奕在这种地方自然是不退让,同样选择了“扳”。 隨著绿点的变化,李奕看到了此刻棋盘之上,白棋的“一选”。 “竟然是愚形的『断』……” 这一手棋,太难想到了。 走到这里,確实能將黑棋断开,但白棋自身也是两边都存在问题。 作战,是白棋不利。 但ai认为,唯有走此处“拼命”,才能获得最高的胜率。 虽然也只有百分之十二。 但其他的无论走到哪里,白棋的胜率都已不足百分之十。 “对方大概不可能断……这手棋太奇怪了,何况从前面几十手棋来看,对手很注重棋形,不会选择这样一个『愚形』的。” 李奕静候著对方的出招。 “啪。” 高鹏落子了。 此时他的脸色也愈发严肃起来。 “果然。” 高鹏並没有选择反直觉的“断”。 不过,他的这一招棋也同样强硬。 十之十,天元,连扳! 第三十九章 爭头 “连扳?高鹏竟然连扳?” 周围的人们惊了一下。 “强硬是强硬,但是也有些过分了吧?自己的断点也不顾了吗,白棋自己还没活啊!” “白棋,这是要拼命了……” 问题交给了李奕。 是断上面?还是断右边?还是…… “两打同情不打。”忽然,他的脑中出现了这一句曾经看过的“棋谚”。 他已然忘记了曾经是从何处看到,但这句话就这样浮现在了脑中。 其意为,当一个局部出现了两个“打吃”,可能更好的选择是一个也不打。 如果隨手打掉其中一个,可能会“卖”掉另一边的变化,反而让自己陷入被动。 不如保留变化,將难题拋给对方,然后再根据对方的选择来行棋。 而这个局部,正好就符合这句棋谚所说的情况。 况且,这个想法也与ai的推荐相符。 “啪。” 八之十,粘。 “冷静地一粘,好棋。” 这样一来,白棋需要后手补断,黑棋便可以乘势抢夺“出头”。 情况再次如李奕所料,白棋第五十手,只能粘住补断。 “啪!” 第五十一手,扳头! 第五十二手,白棋也扳! 第五十三首,黑棋连扳! “黑棋也连扳了?” “这个『头』,谁也不愿意退让,爭夺得太激烈了!” “现在白棋怎么应对好?这局面有点麻烦了……” 这边热闹的场面,让邻桌的焦海洲也时不时站起身来,关注著他们棋盘上的形势。 高鹏思考了一分钟。 “不能再退让了……” “断打,势在必行。” 白棋,十之十二,断! 眾人见他下出了这一手后,俱是將注意力集中於棋盘,等待著李奕的落子。 他们知道,精彩的要开始了。 隨后,二人围绕著这一“扭断”,展开了激烈的互攻。 “啪。” “啪。” “啪。” 隨著战斗的紧张进行,討论的声音反而少了,只剩下一阵阵棋子和棋盘的碰撞之声。 这一场由“爭头”引发的大战,逐渐有了扩大之势。 战火向著棋盘的下方波及著。 至六十五手时,高鹏忽然又发现一个较为严重的问题。 最初黑棋点三三时,自己的白棋在左下方形成了一道外势。 而现在,隨著中腹战斗的扩大,这一块所谓的“厚势”,正在变得越来越薄弱。 它已经成为了对手的攻击目標! 毕竟这一条白色“拐棍”两侧的黑棋,都已经安定,而白棋自身,却还没有眼位。 高鹏陷入了两难之境。 若从中央行棋,则右下方的这一块“拐棍”將变得十分危险。 整块棋若直接被杀,那白棋几乎不可接受。 但若从下方行棋,导致中腹不活,那將损失更大,可以直接投子了。 所以,高鹏纠结起来。 这盘棋,他似乎一直在面临这样的抉择。 “这棋主动权现在完全在黑棋了,厉害。” “这黑棋,只怕也是业五之资啊!” 后方的焦海洲看到这局面,不由得摇了摇头,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高鹏这盘要没了。”他喃喃道。 陈宇听他这么说,心里倒並不奇怪。 “啪。” 他落下棋子,笑了一笑:“老焦別看那边了,该你了。” …… 白棋经过了长考。 “还是走中腹吧,左下只有靠『治孤』了。好在中间的黑棋也还不是特別厚,可以利用……” 所谓“治孤”,就是“治理孤棋”,让自己的孤棋在对方的阵营之中得以安定的策略。 高鹏將黑棋向下“打吃”后一“贴”,都是先手。 中央的棋子成功出头后,他便开始转投於左下角。 二之十七,扳。 高鹏开始了他的“治孤”。 这一手棋,李奕仍然不需要做太多考虑,挡住是必然的。 如让白棋进角,白棋將立刻获得眼位,治孤压力將会小很多。 隨后,白棋又下在了四之十五。 跨。 高鹏在衝击黑棋的薄弱之处,寻求利用。 这种时候,黑棋需要小心应对。 一旦在局部“出棋”,即出现了对对方有利的破绽,那將造成巨大损失。 李奕现在自然是稳健为主。 因为他知道,现在自己的胜率已经高达百分之九十多,目差也已经达到了十目以上! 高鹏经过一系列“艰苦卓绝”的斗爭,终於在右侧实现了做活。 棋虽然活了,可就活了区区三目棋。 而代价则是,丟失了宝贵的先手。 李奕抓住机会,逃出中腹的“棋筋”。 如此一来,白棋虽然没有被封锁,但也没有完全活棋。 因为黑棋的棋筋已经逃出,白棋仍然是处於被两边分断的情形。 而李奕则完全不惧。 即便这几颗棋子不方便逃跑,自己还有后门—— 十三之十的“打吃”。 如果自己走到这一步,便已经和右边的黑棋取得联络,白棋无法分断。 若白棋强行逃出被打吃的棋子,將损失更大。 而白棋如要花一手棋,补上这里的“打吃”,务求分断黑棋,那么黑棋便相当於在右侧连走两手棋。 这样一来,逃出白棋的追击自然也就不成问题。 里外两条路“见合”,无论白棋选择从哪一边下手,黑棋都可以走到另一条路。 故而,黑棋完全不用担心! 在右下方向再交换几手棋后,李奕脱先了。 黑棋第九十七手,十四之三,小飞守角。 “竟然脱先守角了……这是在宣告自己的胜势吗?” 高鹏心里念叨著。 既然黑棋抢了一手大场,那自己也必须抢一手了。 白棋,十七之九,拆边。 这一拆,是全局最后的一个大场。 看起来,它不仅目数价值高,而且对中央的黑棋形成包围之势。 但ai却对这一手棋不看好…… “看起来围了,却没围住。看起来在攻,又攻不到……”李奕分析著这手棋。 隨后,他下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十三之十,打吃。 黑棋只要简单地將中腹四子连回,白棋便彻底落空! 高鹏先前脸上的紧张,此时已变作了些许沮丧。 在这样的高手面前,他感觉到了无力。 “啪。” 六之十七,掛角。 他已经在进行著最后的努力。 不过,无论是李奕,还是在场的观战者,都可以看得出来,白棋已经没有机会。 眾人也不再討论了。 “啪。” 五之十七,尖顶。 李奕护住角空,不给白棋任何机会。 高鹏將白棋长起后,李奕二路一扳。 宣告胜利的一手。 高鹏不再落子,轻嘆一声。 “我输了……” 第四十章 抢手李奕 其实,高鹏是属於那种棋风稳健、注重本手的棋手。 他不喜欢剑走偏锋,搏求高收益。 但这一盘,他確確实实被逼得拼了命,却仍然早早地便输了。 “兄弟,你到底啥实力……” 高鹏苦笑一声,“你是业五吧?” 李奕微笑道:“我只有很多年前,考过一个业余一段……” 高鹏仍带著苦笑。 你只是没考,不是考不过吧…… 这时候,一旁的观战者也七嘴八舌地討论起棋局。 “小兄弟,你这『点三三』是跟谁学的?” “对啊,让人开了眼界了!” “……” 李奕自然还是老一套说辞,糊弄过去。 一旁的陈宇、焦海洲的对局还没结束。 不过,陈宇已经听到这边討论著什么“点三三”。 他丝毫不觉得奇怪,因为自己早知道了。 他暗暗想著,日后和奕哥下棋,都他喵的走两个小目的布局…… 简单復盘后,李奕正准备起身,却被一旁的一个大哥拦下。 “兄弟,跟我来盘唄?指导一下?” 谁料还不等李奕说话,他身旁的另一个男子却抢先道: “誒誒,老王,我先来的,你干啥呢。” “咱俩还说什么先来后来,你让我先下一盘……” 这下轮到李奕苦笑了。 “我说……几位老哥,能否容我先歇会?” 那两人訕訕笑了笑:“行,那等会再来!” “老王,咱俩来盘!” ……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奕赶忙起身,去一旁接了一杯水喝。 端起水杯,他来到陈宇和焦海洲的棋桌旁。 棋局已经进行至一百手左右,陈宇的白棋已经建立了相当的优势。 看起来,这个焦海洲的棋力,可能比高鹏稍强一些。 此时全局爭夺的焦点,在於白棋如何破黑棋右下方的模样。 当然,黑棋想要全部围住,那是不现实的。 但双方该如何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呢? 只见陈宇“肩冲”在了焦海洲的“无忧角”上。 “试应手。”李奕暗想著。 陈宇是將问题拋给了执黑的焦海洲,看他作何应对。 焦海洲稍作思索,选择了稳健的三路爬,护住边空。 陈宇思考了一分钟左右,落子了。 十四之十三,“碰”! 这凌空一碰,宣告著白棋侵入了黑棋的阵营之中。 这“碰”的一子,刚好又和刚才肩冲的那颗子,形成了“大跳”的形状。 此后,白棋可以看轻下方的那颗子,视情况选择是弃掉还是救出。 只要黑棋的模样得到侵削,白方的目的便已达成了。 除非,执黑的焦海洲能揪住两颗白棋,发起整体攻击…… 但这样的风险就是,一旦抓不住白棋使其逃跑,则白棋反手便会“直捣黄龙”。 黑棋的模样,则会锅干碗净。 李奕呷了一口手中的水,看著棋盘上变换的小绿点。 白棋胜率,还剩下百分之二十左右。 “看样子,ai认为白棋是抓不住黑棋的,局部无法进行激烈的反抗。” 何况,陈宇的棋力高於焦海洲。 十几分钟后,焦海洲扛不住了。 “算了算了,投了。”焦海洲爽朗一笑,投子认负。 “我这盘没认真下,再来!” 他看著一旁观战的李奕,一边收拾著棋子,一边笑道:“兄弟,你也挺厉害啊,刚才我就是分心去看你那边的棋局了,哈哈。” “运气,运气。”李奕还是谦虚两声。 正聊著,一旁的另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男生走上前来。 “李奕同学,是吧?” 李奕打量了他一眼,这男生戴著小眼镜,穿著浅蓝色外套,有些文静的气质。 “是,你是?” “我叫江枫,听说你的棋很有意思,能跟我下一盘吗?” 江枫说完话,坐著的焦海洲的声音又响起。 “小江可也是业五,兄弟,你得小心了。” 李奕见对方诚挚邀请,便点了点头。 “好。” 二人来到一旁的空棋桌前,坐了下来,谁料被方才那两个已经开始下棋的旁观者看到。 “誒誒!小江,我先和李奕兄弟约的!” 其中一人顾不得自己的盘面,朝这边呼喊一声。 “老王,你先赶紧下这盘吧!怎么还吃著碗里,看著锅里呢!”他对面的那人叫道。 那老王只好悻悻一笑,住了声。 李奕不由得暗想,自己还从来没有这么“抢手”过…… 不过,两人倒也没有继续关心这小插曲,各自拿过了棋盒。 “同学,我们是猜先还是?”江枫礼貌地问了一句。 “猜先吧。” “行。” 一番操作后,李奕猜到了白棋。 江枫开始落子。 “啪。” 第一手,三之十六,小目。 当这边开始落子时,又吸引来了两个別的桌前看棋的观眾。 隨著时间来到下午两点过,棋馆里也渐渐热闹了起来。 “啪。” 李奕选择了十六之四,星位。 江枫见他落子,顿了几秒后,落下第三手棋。 既非星位,亦非小目。 而是十五之十七,目外! “哟,小江竟然用了『小目、目外』的布局。” “看来,是要不走寻常路。” 当代围棋的开局占角,往往以星位和小目为主流。 但实际上,占角的点位也並非仅此两种选择。 另有“目外”、“高目”和“三三”等。 所谓“目外”,就是在三路和五路交叉点的位置落子。 这个位置对角空的控制较弱,意图就是希望对手来爭夺角空。 而自己,则是牺牲角部,將棋子走到外面,寻求边上的外势配合,形成潜力。 若前世的李奕,看到这些“非主流”的布局,恐怕心中立刻会多加几分提防。 毕竟如果自己不熟悉,而对手熟悉,那么很可能会在布局阶段吃亏。 可现在的李奕,只会在心中微微一笑。 “花里胡哨。” 事实上,ai出现以后,目外和高目下的人就更少了。 尤其是职业棋坛,几乎绝跡。 ai还是认为这两种占角,即便对手夺得角空,自己也是得不偿失。 所以,李奕是丝毫不惧的。 “啪。” 白棋,三之四,小目。 星小目,是李奕较为常用的布局。 他知道,江枫採用目外占角,並不便宜。 现在,只需要以不变应万变就行了! 第四十一章 双飞燕 第五手棋,轮到执黑的江枫了。 此时,ai的一选,是走在十七之十六的小飞守角,形成无忧角。 这样,便相当於黑棋走了一个“向小目”开局,然后小飞守一个无忧角。 可既然江枫选择了目外开局,他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吗? “啪。” 江枫落子了。 五之四,高掛。 江枫不选择低掛白棋的小目,而是在四路线高掛,显然是更强调中腹的价值。 寥寥三手棋,已经可以看出,江枫有著对中央的明显偏好。 角部的实空,於他而言,没有太大的吸引力。 李奕则以“托”应对。 双方走完一个托退定式后,李奕稳稳拿住角部的实空,很实惠。 黑棋则是立二拆三,走到了边上。 该李奕出手了。 他看向盘面,毫无疑问,此时价值最大的地方,当然是右下角黑棋的“目外”。 李奕果断在十七之十六,小目的位置掛角了。 而江枫自然毫不犹豫,“飞压”上去。 他之所以选择目外布局,也是自己比较熟悉,故而对於掛角的应对,几乎不需要时间思考。 李奕的白棋爬了一跳,这也是最稳妥的应对。 不过,这个定式是黑棋取得先手,故而现在又轮到江枫了。 只见他只用了不到五秒钟的时间,便落子在全局的“一选”之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五之十六,单关守角! 这一手棋之所以全局最大,是因为有所配合的原因。 黑棋在右下方,已先手形成了一道外势。 此时又在左下守角,在整个棋盘的下方,隱隱地形成了一个立体的大模样。 “黑棋的配合不错。” “嗯,这就是小江以目外开局的『理想图』吧!” 確实,类似这样的开局,江枫在过往已经下了很多盘了。 他感觉到,棋局似乎进入到了自己熟悉的局面,故而心情也变得轻鬆了些。 江枫抬头看了看对面的李奕。 “方才听到棋馆里的老棋友们在说,此人的棋比较『新奇』。目前看来,倒是平平无奇。”他心中暗道。 可是李奕却也带著些自信的笑容,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也很熟悉这个局面? 江枫正思忖著李奕的想法时,李奕落子了。 白棋第十八手,十七之九。 分投。 “分投,很正常的一手。” 江枫又开始分析起来。 “不过寻常分投,可能会考虑在十七之十的位置分投,如此无论黑棋从哪一侧逼住,另一侧均可拆二。” “可他却向左偏移一路,在十七之九的位置分投……” 李奕落子的点,是ai一选。 而向右一路的十七之十,是二选。 实际上,这两个选点的胜率,几乎没有什么差异。 但从李奕的理解来说,若在十七之十分投,则黑棋必定会选择从左边逼住。 这样,自己的白棋只能向右拆二。 如此,白棋的拆二靠著黑棋的外势太近,且对手左边的“逼住”同时也是单关守角的大飞。 黑棋的左下方,將形成饱满的棋形,围得很充分。 从人类的角度来看,白棋不够满意。 而向左一路,则不同了。 若黑棋仍选择从左逼住,则白棋的拆二离黑棋的外势更远,对方想要进攻自己,就变得更难。 同时,左下围住的实空,也“缩水”了一路,黑棋不满。 故而,黑棋大概率会选择从右侧逼住。 行棋至此,虽然白棋仅能拆一,但却又出现了侵入左下角的手段,黑棋没有什么好的补棋办法。 若在这里补上一手,自己便可轻鬆出头,对方无法攻击到白棋。 这样一来,右边的黑棋一排外势,却又只形成了“拆三”的棋形,效率不高。 “啪。” 江枫果然选择从右边逼住。 李奕见状,自然按照先前早已准备好的应对,向左拆一。 江枫的黑棋,却没有选择老实的在角部补棋,而是积极地脱先了。 十四之三,掛角。 此处掛角,限制白棋的同时,与上方黑棋连片,不得不说,也是一个全局的好点。 可既然左下角江枫不补,李奕就要侵入了! “啪!” 十五之十八,飞! 白棋这一手飞,黑棋的角空被破了。 但有失就有得,不可否认,黑棋刚刚的掛角价值也是很大的一手棋,只能说是各自的风格、选择不同。 可白棋这一手飞角后,江枫思索片刻,竟然再度脱先。 黑棋第二十三手,十七之六,掛角! “这,这是……” “双飞燕!” 双飞燕,即是星位子接连被对手从两个方向掛角,如同飞燕之形。 那个时代,双飞燕被认为是对星位很严厉的手段,故而棋手们对於掛角,通常不会脱先。 而这盘棋,李奕和江枫却形成了“气合”,接连在自己的角部脱先,於是形成了这样的形。 然而…… 经歷了ai时代的李奕,知道“双飞燕”並不可怕! 相反,如此局面,自己的胜率反而在缓缓升高。 “啪。” 他给出了下一手。 十四之四,靠压! “双飞燕,压强不压弱。” 李奕默念著棋谚,意为当遇到被对手双飞燕时,要靠压对手更强的一方。 因为“靠压”势必会导致敌我双方在此同时走强。 既然对手有一边更强,那就让自己变强的同时,使对手强上加强。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就是对手的行棋效率变低了。 而自己的棋变强后,就能转而攻击对方弱的一边。 这就是“压强不压弱”的道理! “逢靠必扳。” 江枫同样依照局部的定式,扳了起来。 李奕並没有长起,而是淡定一虎,拿住实空。 对付江枫这样注重中腹的选手,通常有两种思路。 其一,是布局阶段便想办法打破他的构思,双方形成势地均衡局面。 其二,就是“先捞后洗”,力图四角穿心! 既然对手要捨弃实地,构筑外势,在中央形成潜力。 那么,自己索性先把边角上的实地捞足,最后进入中腹,去破坏对手的潜力! 而李奕现在,便是採取的第二种策略。 当初面对陈宇的三连星,也是如此! 双方在右上角纠缠一番后,黑棋第三十五手,在右侧拆边,以求安定。 於是双方在右上角的局部,告一段落。 此时,先手回到了李奕的手中。 “从哪里动手呢……” 李奕看著棋盘上的绿色小点,不经意笑了笑。 他缓缓伸出右手,从棋盒中拈起一枚棋子。 “ai兄,竟然所见略同……” 第四十二章 陷阱 “啪!” 李奕落子。 四之十七,刺! 他对江枫左下方的单关守角动手了。 这手棋,黑棋大概是不能再脱先了。否则被李奕从中穿出,黑棋太过薄弱,几乎无法忍受。 故而江枫只能无奈地粘。 虽然无奈,但这仍是“一选”所在。 粘上黑棋是没有断点了,但显得太“重”,今后是厚势,还是孤棋,目前还很难说! 而白棋下一手的方向,稍稍有些棋力的棋手,大概都能想到了。 白棋,三之十二! “白棋果然夹攻过来了!” “这是必然的,就看黑棋怎么处理这块棋了。” 观战的几人低声谈论著。 江枫在此处仔细斟酌了两三分钟。 是逃出?还是反击? “若在上方反击,可能会给自己造出另一块没活的孤棋。” 棋盘上有两块自己不活的棋,被对手分割开来,江枫认为这不是一种明智之举。 基於此考虑,他选择了稍稳健些的“镇”。 “啪。” 李奕略作思索,顺势一飞,收掉左上边路的实空。 而下一手,江枫竟然在八之十六的位置“刺”了上去。 刺向白棋先前的“拆一”,寻求先手利用。 “刺在这里?有点飘逸,不过確实是双方棋形的要点。” “白棋会粘住还是反击呢?” “……” 李奕心中也盘算著。 “若简单粘住,那被黑棋先手便宜了。” 他当然要选择反击! “啪!” 只见这手棋落於棋盘上后,几位观战者的目光顿时认真起来。 白棋,七之十六,冲! 江枫挡下后,李奕直接扳出,局势变得骤然紧张。 “白棋要在这里发力了……” 双方各自过了两招后,江枫陷入了思索之中。 “白棋这样走,不怕被断么?这里好像有个明显的断点……” 江枫本想直接断上去,然而一个念头却在他脑中飞闪而过。 “不对!” 他又放下手中本已拿起的棋子,重新计算著。 “若我直接断,白棋似乎有一著『穿象眼』的弃子妙手!” “白棋一旦走到了『穿』,自己只能拐吃白棋一子。而穿出的棋子再顺势捅下去,自己將成为分裂之形……” 想到此处,他不禁一阵暗暗心惊。 眼前这个叫李奕的对手,他在给自己挖陷阱! “决不能断!问题是走到哪里好呢……” “嗯,不如单『拐』一个,若白棋连回,则自己黑三子可跳入角部寻求眼位活棋。” 谋划既定,江枫的黑第四十七手“拐头”。 这一拐消除了黑棋“穿象眼”的缺陷,使得黑棋三子断吃与向角部跳,成为“见合”之点。 所谓“见合”便是二者必得其一。 李奕见江枫应对得当,也思量起来。 “既然白棋二者必得其一,那自己索性便不在这里继续走棋了。” 下一手,白棋五之七,飞。 左边是李奕白棋的实空。 这一飞,一来是扩张,二来是补掉打入点,使黑棋无法再於左侧打入了。 “又开始捞空了么……” 江枫看到这一手棋,產生了几分紧迫感。 曾经有一个围棋老师说过,最好的攻击是围空。 因为当对手的目数不够时,他就会著急了。 而一旦著急,可能就会出现诸多问题。 这盘棋的对手李奕,他似乎就是在贯彻这样的理念…… “我也需要抓紧了。” “啪。” 黑棋,十七之十八,飞! 这一飞,不但爭夺著白棋的角部实空,还对右下角的白棋三子构成了威胁。 不得不说,確实是盘面上最大的一著棋。 而且,是ai一选! 若白棋小尖补棋,黑棋可以脱先,今后还有二路爬的搜刮手段。 如此,黑棋先手將外侧走厚,中腹將会形成一块大模样。 虽然中腹要想围起来很困难,但黑棋此时也没有选择了。 可李奕並没有按照江枫的想法来行棋—— 白棋,十八之十八,托! “竟然是托?” “白棋这样,真的没有问题吗?” “……” 江枫也微微一愣。 但敏锐的棋感告诉他自己,此时的“扳断”后续不一定好。 靠著这份警觉,他又花了一分多钟时间,计算了一番。 若他真的扳断,確实可以吃住白棋“托”之一子,並且在角部做活。 可外面的厚薄便悄然发生变化。 白棋会將角里的黑棋包扎得严严实实,让自己后手活棋,活的也並不大。 而黑棋的外势,將受到极大的损伤! 已经走强的白棋,可以肆无忌惮地突破黑棋的防线,那时自己中腹的潜力將化为泡影。 “嘶——” 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还好自己平时习惯了谨慎,儘量避免下“隨手棋”。 这里,李奕竟然又给他准备了一个陷阱。 此人的棋,怎么会如此老辣…… 果然,之前他们说此人的棋有意思,而自己一开始还是轻敌了。 念及此处,江枫谨慎地“退”。 “咦?小江不扳进去,而是退缩了?” 一旁仍有观眾不解。 而另一人则皱眉低声:“你知道什么!要是扳进去,黑棋外面就完了!” 经过三言两语的沟通,之前那人才恍然大悟,不由得一惊。 “真是妙啊!” 黑棋厚实一退,李奕便向著一路立下,將右下角的白棋彻底做活。 江枫则相当於先手处理好了右下角,可他却高兴不起来。 他知道,现在他的形势已经不大好了。 自己唯一可以爭胜负的地方,便是在中央围出更多的目数! 所以此时一定要慎之又慎,牢牢地拿住先手权利,不可以让白棋轻鬆地侵消。 一定要下得很紧凑才行! 这一手棋,江枫足足长考了五分钟之久。 此时的他,不仅要考虑全局的大小轻重,还有局部的手段。 乃至还需要进行一次全面的点目,以便作出更准確的形势判断。 李奕则仍是静静地看著棋盘,一言不发地等待著。 他知道,自己的胜率,现在已经逼近百分之九十。 也就是说,ai认为,黑棋的中腹,是围不了太大的。 白棋一定有手段破空! “啪。” 江枫落子了! “先在左边动手么。” 李奕看著他落子之处,心想著,“这里的確是先手。若不应,那自己左上的空就被破了。” 而下一手,由於江枫已经计算清楚,很快便落子。 “啪!” “什么,白棋竟然扳?这么薄弱,也可以扳么?” 就在观眾惊讶於江枫“过分”的一手时,李奕心中却暗自敬佩。 看似过分的一手棋,如今却並不过分。 它是ai的“一选”! ps:过年期间会正常更新,求个追读! 第四十三章 杀不掉的大龙【求追读】 李奕见对方在局部下出了最强的“妙手”,自己也不得不强硬应对了。 下一手,李奕咔嚓一下,断打了上去。 双方又在这个位置,进行了几手交锋。 隨著黑棋向中腹一跳,江枫的意图越来越明显了。 当执白的李奕回补一手后,江枫再於下方“扎住口袋”。 “黑棋铁了心要围『大肚子』啊。” “是啊,这越来越成形了。” 棋谚云,金角银边草肚皮。 可围棋毕竟是灵活的,任何棋理都不会成为绝对不变的准则。 於是,还有另一句话——“高者在腹”! 当年,武宫九段的“宇宙流”,便足以显现出这句《棋经》古语的含金量! 如今江枫的黑口袋,只剩下右侧漏风了。 只可惜,他已不再保有先手。 此时的李奕,果断出击了。 他將右上方作为突破口。 白棋,十五之七,拐。 棋拐一头,力大如牛! 这一拐,是棋盘上绝对的势力消长点。 用围棋术语来说,这叫“天王山”! 此处一旦被白棋拐出,黑棋由於自身缺陷,无法再挡住,只能任由白棋衝出。 如此,黑棋潜力將缩水不少。 相反,假设今后此处被黑棋抢到,那黑棋便成了“硬头”,中央潜力巨大! 故而李奕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將此处拱手相让的。 江枫抢不到这里,也是十分无奈。 “局部,没有什么强硬手段,只好『退』了。” 可是,这一退,从气势上,江枫已经输了!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白棋,十五之八,压! 白棋的“头”,越来越畅了,大有要直接冲入黑阵之中的架势。 “局部不能再下了。中央已经十分紧急,快要围不住了……” 江枫神色严肃,如临大敌。 他需要赶紧止损,扎住中央的口袋! “问题是,在何处封口,才是最优选择呢……” 江枫的大脑高速运转著。 中腹的收束,本就是官子中的难点。 何况此处还不完全是官子问题,仍涉及到双方的厚薄。 不能让对手找到自己的缺陷,否则就是一著不慎,满盘皆输! 经过了慎重思考后,江枫终於再次落子。 十四之十,大跳。 虽然白棋仍有侵消手段,但江枫確实已经尽力了。 经过前面的点目,他知道即便如此行棋,自己的实空很可能也不够了,但他也別无选择。 “啪。” 李奕选择一手“肩冲”,从入口的位置侵入了。 如黑棋此刻“挡住”退让,白棋確实无法深入,但中腹也已经缩水,白棋目数定然不够。 江枫盯著棋盘,停顿了约莫半分钟。 他还是选择了更为激进的策略。 冲断! “小江冲断了!” “这是想直接吃住这颗子吗?” “没办法,黑棋要是不吃住,恐怕已经无法翻盘了。” 江枫落子后,李奕看向盘面。 如今,虽然自己胜率已经將近百分之九十,但目差实际上並不大,也就是七目多的差距。 江枫在这个局部选择了强硬的冲断,若自己退让弃子,反而可能將优势亏出去。 所以,自己此时也不能避战! “啪!” 十二之九,长! ai“二选”! “白棋也是铁了心要战斗了。”一旁的观眾开始评论著。 是的,棋局这样进行,黑棋將拼上全部,必须杀住这两颗白棋,否则自己的中腹,將竹篮打水一场空。 而白棋,则要想尽办法逃出二子,或就地做活,一举拿下中腹。 中腹战斗,似乎隨著李奕的这一“长”,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这时再看胜率,已经变得没有了意义! “小江平时下得很稳健啊,今天怎么拼了。” “能把他逼成这样,也不简单啊……” 双方在此展开了激烈的“肉搏”,每一次落子,都能看出江枫十分谨慎。 十几手棋后,白棋从两颗子,逐渐形成一条大龙。 这条白龙游走於黑阵之中,寻求突破。 而执黑的江枫,也是步步杀机。 此时,放活白棋大龙,进攻获利的途径,已经不成立了。 他的唯一目標,便是击杀这条白龙! 但李奕又怎么会轻易屈服。 只见棋盘上的小绿点,在棋盘左侧那几颗黑棋附近亮起。 黑棋要想围住中央,左侧的一排“墙壁”自然是必需的。 而这一排黑棋,却尚有缺陷。 李奕现在要利用这些缺陷来做文章。 “啪。” 七之八,冲! 这一步,是绝对的先手。 若直接被白棋冲入,黑棋大亏,甚至可以直接投子。 但是直接挡,却又未必是最优选择。 “直接挡住,白棋下一手必然会断。” 江枫心中思量,“挡白棋得到利用,大龙更容易获得接应……” “只有弃掉几目棋,將左边加厚,才能与之一搏。” 想罢,江枫执棋落子。 八之九,退。 “竟然退么……”李奕心中一笑。 这一步竟然也能下出一选,江枫不愧是业余五段的计算力。 “啪!” 黑,再冲。 白,再退! 黑棋通过弃掉两子,在左边重新建立起一道更坚固的“墙”。 “好一招弃子取势……” “这样一来,白棋的大龙危险了吧!” 黑棋的招法,確实是局部较优的解,但李奕赞服之余,却並不慌张。 “难道这样就会结束么……” 他心中暗道,旋即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啪!” 一时间,包括江枫在內的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 “这,这里竟然还有断?” 李奕在下方的十至十五,诡异地断了进去! “白棋断在这里,是能出棋吗?” “好像……好像真的有些味道……似乎和征子还有关係!” 在场一位计算力较高的棋友,率先发现了端倪。 隨著此处咔嚓一断,黑棋下方的缺陷瞬间暴露。 黑棋不得不自补一手,否则被白棋打吃后再拐,自身的棋形反而会出现问题。 可是在这个需要黑棋全力追赶的局面,再走出如此低效的棋,那又和慢性自杀,有什么区別? 如果黑棋选择“贴”,確实是攻守兼备的一手棋。 可白棋“拐”后,下方也多出一系列先手。 这样一来,白棋上下取得联络,整块大龙在中腹便有了足够的眼位,可以就地做活。 身为业余五段的江枫,不可能看不到这一点! 而且对於自己对面这位“高深莫测”的李奕,他十分相信,对手也早已算清。 “似乎……似乎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 江枫盯著棋盘,进行著最后的长考。 “再下下去,白棋大龙將彻底在中央成活,自己对中腹的投资,便会宣告血本无归。” “自己,只会越输越多……” 既然如此,江枫认为,棋局没有再进行下去的必要了。 与其数子后,自己输十个子以上的惨败。 不如现在,体面认输! 第四十四章 倒脱靴 “我输了……” 江枫投子认负。 他输的心服口服,不过心中还是有一丝疑惑。 这些年来,他时常在澄心棋馆,以及周边的几家棋馆活动。 业五及以上的高手,大家基本也都算是熟悉。 为什么李奕这一號人物,自己却从未听过? 李奕收起对弈中的神色,展露了微笑。 “承让。” “李奕同学。”江枫轻轻舒了一口气,“能一起復个盘吗?” 李奕含笑点了点头。 於是双方开始对棋局进行復盘。 而周围的眾人,此刻如获解放一般,开始指著棋盘,七嘴八舌地討论著局部的应手。 “这里黑从左边逼是不是好些?” “左边太缓了啊,白棋一拆,你攻得到吗?” “从右边效率低啊,这不是相当於『立四拆三』么?” “而且白棋就往左拆一,黑棋肯定也不愿意补一手吧。” “……” 復盘结束后,李奕再次遭到“爭抢”。 他也十分无奈,最终又和热情的棋友再下了两盘。 “小李,来来,跟我再来盘!” 一个三十七八岁的老大哥又叫起来。 李奕苦笑著答道:“大哥,已经五点过了,我们得走了……” 说著,他忙给一旁也已经结束棋局的陈宇使了个眼色。 “咳咳……是啊,我们得回学校了。” “这样啊……” 那大哥有些失望,但还是笑了笑:“行,那下次,你常来啊!” 李奕忙答道:“下次一定!” 走出棋馆,李奕和陈宇再次来到公交站台。 “奕哥,你可真受欢迎,这里大家够热情吧?” 陈宇嘿嘿一笑。 李奕嘆了口气:“確实太过热情了……你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那个,我倒是没有你今日的『盛况』……” “主要是大家都觉得奕哥你的棋很有意思,与別人都不一样。”陈宇道。 “呃……” 李奕不知说什么好。 难道,ai大法就这么有吸引力? …… 晚饭后。 李奕在宿舍中玩了会电脑,只觉眼睛有些不太舒服。 “看来,今天棋又下得有些多了。” “还好,那ai没有再次消失。要是再来一盘,可说不准了……” 他思忖著,好在今天的棋都是“休閒模式”,並没有比赛那样的严肃紧张。 否则,他的眼睛很可能已经吃不消了。 “看来,得歇息两天,不能再下棋了……” 他还记得,下周二,他与天元围棋社的社长邹阳,还有一个约定! 这时,李效贤和杨光明一起回到了宿舍,应是一同去觅食归来。 “咦,奕哥,你回来了?” 李效贤两眼一亮,问道:“怎么样?今天去棋馆?” 李奕仍是苦笑:“別说了,有点累。” “累?” “是啊,一连下了好几盘。” 李效贤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那战绩如何?” “还行。”李奕淡淡答道。 “还行是啥意思,贏了多少输了多少?”李效贤继续追问著。 “嗯……好像是全贏了。” “好,好像……”李效贤有几分惊讶和无语。 好像是什么鬼…… 李奕不想和他掰扯这个问题,便问了一句:“效贤,你不是要学棋吗,最近学得如何?” 李效贤显露出骄傲之色:“奕哥,我最近天天在学啊!我听你的,下午那会还做了死活题!” “哦?做了多少?” 李奕一惊,他没想到这次李效贤下决心学一个东西,竟然真的能坚持三天以上。 这也是奇事一桩了。 “今天在010上面做了三十道,错了七道。哦,对了!” 他好像忽然想起什么。 “下午那阵我正在做一道题,想了好久也想不出来,还没看答案,却被发哥打断了,后面我就给忘了……” 说著,李效贤便打开电脑,登上了010围棋网,打开“错题集”的最后一道题。 “喏,就是这个。” 这是一道比较基础,但很有意思的题目。 当然,这个难度,即便是没有ai的李奕,也並不难做出。 不过对於李效贤,確实可能有一定的难度。 “噢,这个啊,你如果没有学过那个东西,可能確实想不到……” 李效贤听李奕这么说,忙道:“奕哥,快,哪个东西,讲讲!” 李奕见他诚心发问,便耐心和他讲了这一道题。 “首先,黑棋这里要活,直接粘是不行的,对吧,白棋里面一长,黑棋没有两只眼。” “嗯嗯。” “那么,黑棋如果挡下做眼呢?”李奕问道。 “嗯……白棋可以往里一捅,这样黑棋还是假眼啊?” “是吗?” 他在屏幕上点击,摆出这两手棋。 “所以你觉得黑棋怎么办?” 李效贤两眼一瞪:“肯定是『提吃』呀!奕哥,这个我算过了,黑棋吃掉两子,白棋一『扑』,黑棋是假眼,就全死了!” “是这样吗?” 李奕神秘道,“谁说黑棋一定要『提』了?” “不提还能走什么?黑棋上面三颗不是马上要被吃了吗?”李效贤有些疑惑了。 李奕挪动滑鼠,点了上去。 “我就『粘』呢?” “啊?” 李效贤一惊,“这不是送死吗?送给白棋吃……咦,等等,嘶——” 他抢过一旁李奕握著的滑鼠,亲自“提吃”掉黑棋送的四子。 “对啊!这黑棋现在再一断吃,就活了!” 李效贤兴奋地叫了一声。 “臥槽,奕哥,这也太妙了吧。” 李奕淡淡笑了笑:“这就叫『倒脱靴』,是一个基本『手筋』。” 所谓手筋,便是局部的一些妙手,往往关係到死活、连接、分断、整形等等。 “这里黑棋多送一子,让白棋吃掉,自己反而藉助局部的特殊形状做活,这就是『倒脱靴』的妙处。” 李效贤似乎懂了一些。 “倒脱靴,倒脱靴,嘿,你別说,这名字起的挺形象。” 李奕点了点头,说道:“下次遇到不明白的,也可以再拿来问我,我空了给你讲讲各种棋形。” 李效贤一阵惊喜:“奕哥,你太好了!” 说著,他走了过来,眼中带著些许坏笑。 “奕哥,要不你帮我个忙?” “啥?” “昨天我也心血来潮,登上弈舍下了几盘棋。结果遇到个人,我连续和他下了好几盘,都是惨败。” 李奕盯著他,等他的下文:“所以呢?” “要不,你上我號,帮我狠狠揍他!” (ps:除夕夜,祝大家新年快乐,闔家欢乐! 看在今天还在码字的份上,来个追读、月票吧!或者来点推荐票鼓励一下,给点动力也行~拜谢!!) 第四十五章 別有洞天【求追读】 “噗——” 听了李效贤的话,李奕哭笑不得。 也亏得他能想出让自己来帮忙“报仇”这样的事来。 “那个,效贤,棋是要自己下的,哪有我帮你的道理?” “咳咳……” 见李奕无情拒绝,李效贤也只得訕訕一笑。 李奕又补充道:“过两天,我倒是可以帮你復一復盘。今天就算了,头都下晕了。” 李效贤听李奕这么说,又一阵高兴。 这傢伙,经常性的一惊一乍,太不稳重了。 晚间,李奕习惯性地打开qq,在群里閒聊。 这也是他除了下棋以外的另一休閒之法了。 前世的他,由於性格內向,现实中的朋友並不算多。 倒是在网上,他更能放得开。 此刻,那熟悉的“围棋菜鸟交流群”正显示著有上百条的未读消息。 他好奇点开,发现群里的老面孔“九连星”正在发言。 九连星:“今天的围甲,你们看了吗?” 九连星:“新锐小將何洁,竟然差点把九段大佬给贏了!” 残月:“何洁?谁啊,没听过” 专业死大龙:“没听过” 九连星:“一看你们就out了” 九连星:“这位去年开始就在围甲大杀特杀了,今天还差点贏九段” 九连星:“今后怕也是一个棋界大佬的存在了” 李奕见到群友发言,不由得会心一笑。 他知道,何洁日后不仅会震动棋界,而且还会让围棋破圈,成为妇孺皆知的存在。 虽然他现在的名气不大,不过没记错的话,就在今年的下半年,他將贏得自己的第一个世界冠军,直升九段! 李奕很荣幸,他將再次见证一个棋界天才的横空出世。 “若是今后有机会,能和何洁下棋,那也不枉此生了。”他不禁想到。 不过旋即他就摇头笑了笑。 自己现在职业棋手都不是,连业余段位都没有往上考,仅仅是个业余一段而已。 距离职业棋坛,也许还太远了。 不过李奕忽然间萌生出一个想法。 他想去考段,把业余段位升上去。 若是今后还能定上职业段位,成为职业棋手的话…… 那,自己的人生轨跡,將会彻底改变! …… 江城大学,教职工宿舍。 这是一套不算大的两居室套房。 虽然宿舍楼已然是上世纪九十年代修建的,但由於室內被人精心布置,却並不觉得老旧。 反而有些,清新淡雅。 客厅中放著一张茶桌,上面摆著紫砂壶和几个瓷的小茶杯。 两间臥室,只有其中一间摆放了床铺,另一间则被布置为书房。 一张书桌,两个书架。 书架上除了放著大学的课本,另外最多的便是《周易》《道德经》一类的古籍注本。 除此外,房间內还有一张棋桌。 而此时,两个男子在这张棋桌边坐下。 正是天元围棋社的社长邹阳、副社长程子攸! 这套教职工宿舍,便是邹阳租住的。 “子攸,如何,这小小蓬庐,里面是不是也別有洞天。”邹阳对著程子攸笑道。 程子攸只是点了点头:“確实不错。” 邹阳左手盘著自己的檀香木手串,右手端起桌边的茶杯,抿了一口。 “尝尝,今年的正山小种。” 程子攸虽不太懂茶,也浅尝一口。 “社长,你今天约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邹阳放下茶杯:“確实有点小事。” “什么事?” 邹阳笑了笑:“子攸,你总是这么急。事不著急说,找你来,主要还是想和你下一盘。” “咱俩,也有一阵没下棋了吧?” 程子攸沉默三秒,应道:“也好。” 於是两人拿起棋盒,猜了先。 程子攸执黑先行。 他拈起盒中棋子,率先落在了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看得出,这棋盘和棋子,材料都是上好的品质。 自两人的对局开始后,便没有再说一句话。 房间內,唯有手伸入棋盒拿取棋子时的哗啦声,和棋子碰撞棋盘的响声。 围棋有一个雅號,叫做“手谈”。 “手谈”,便是对局双方用手交谈,这方寸之间的黑白世界,便是对局者的內心写照。 从猜先的黑棋抓子、白棋猜单双开始,双方便只需要用手拿起棋子交流,完全不需要说话。 故而围棋棋手参加世界大赛时,即便不会一点外语,也丝毫不会影响比赛。 这样的约定俗成,也更能让对局者全身心地投入棋局当中,不被分散注意力。 “啪、啪……” 十分钟后,棋局来到了第五十手。 程子攸的棋,算路深远,常常在一些局部下出妙手。 而邹阳则凭藉自己优秀的大局观,避开复杂变化的同时,通过威胁程子攸的黑棋,反而形成一定的围空潜力。 当执黑的程子攸打入破坏时,邹阳却又通过封锁黑棋,逼其在里面做活。 从而在外面形成外势,又借著外势转到另一个方向,形成新的潜力。 水为天下之至柔,而能克天下之至刚。 程子攸只觉得,邹阳的棋,就如同水一般。 当自己想要发力时,邹阳却常常可以不给自己发力的机会,进行灵活地转换。 自己的“铁拳”,就如同打在水面上。 除了泛起阵阵涟漪,却无伤於水。 这就是邹阳的棋! 当邹阳收尽最后一个官子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双方数完子后,朗然一笑。 白胜四分之一子。 一子当两目,也可以说是白胜半目。 “哈哈,子攸,不好意思了,这次我运气好,贏了半目。” 程子攸看著眼前这个男子,淡淡道:“贏了就是贏了,输了就是输了,没有什么运气好与不好。” 邹阳道:“也许,你说得对,有时候运气本身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程子攸虽不敢苟同邹阳的话,但他没有兴趣和邹阳继续纠结这个话题。 “所以,邹社长,现在能说说找我有什么事了吗?” 对於程子攸这样的態度,邹阳也只是一笑了之。 他明白,程子攸的心中其实没什么不满,而是他一向如此。 这是他的性格使然。 “当然。” 程子攸望向邹阳,静待对方的发言。 “子攸,下学期我就大四了,届时便更没有时间管棋社的事。” 邹阳敛起笑容,对上了程子攸的视线。 “这学期期末就要换届了,天元围棋社,便交到你的手中吧。你觉得如何?” 程子攸沉吟片刻,问道:“社长,这是你的个人意见,还是?” “我当然已经询问过各部部长和一些社员同学的意见。” 邹阳道,“最终我確定,你就是最合適的人选。” 第四十六章 中国流【求追读】 听了邹阳的话,程子攸又沉吟了半晌。 “如果社团需要我,大家信任我,我自是义不容辞。” 邹阳见他表態,立刻展顏一笑。 “好!有你这句话,我放心了。” 程子攸仍是面色不改,又问道:“还有別的事吗?” 邹阳又喝了口茶,慢道:“倒不是什么事,只是想问问你……” “你觉得,李奕的棋,给你什么感受?” …… 周二,风和日丽。 中午下课后,李奕和宿舍的几人一同去食堂吃了午饭。 “今天太阳这么好,下午又没课,咱要不要去外面玩?”杨光明提出了建议。 李效贤第一个附和:“我觉得行。” 一旁的崔涣却露出难为情的表情。 “我下午有事……” 几人看他那样,便知道他已经有约了。 李效贤愤愤道:“有了老婆,忘了兄弟,重色轻友!” 说罢,他又转头问李奕。 “不管他,奕哥,咱们去!来这江城上大学,连学校不远的景点都没怎么逛过。” 谁料李奕也淡淡笑道:“对不住了,我也有事。” 李效贤睁大眼睛,一脸“这家要散了”的样子。 “算了,都忙,忙点好啊。” 最终,杨光明和李效贤仍决定下午出游。 崔涣也出去了,不过是陪著自己的女友虞萌。 李奕么,则是只身前往了围棋社的教室。 …… “噗……” 王欢欢走在路上,听到身边亓晓晴的话,忍俊不禁。 “他,是这么和你说的?” “对啊。” 亓晓晴认真地目光中带著些不解:“欢欢,这个楚歌,到底怎么回事?上次比赛我见过一面,她看上去確实有点……” 王欢欢笑道:“晓晴,也许李奕误会了,楚歌她是性格开放了一些,但不是他想的那样。” 看著亓晓晴更加困惑的眼神,她只好补充道:“这件事说起来比较复杂……下次,见到李奕,我帮楚歌解释解释吧。” 亓晓晴见王欢欢这么说,也不再去猜疑什么。 “行,欢欢,既然你自己心中有数就行。” 说罢,王欢欢意味深长地看向亓晓晴。 “晓晴,倒是你,最近你和李奕,有什么事?” “我?” 亓晓晴一愣,脸上浮起一丝緋红。 “我们……能有什么事,我们就是普通棋友啊。” “真的?” 亓晓晴拍了王欢欢一下。 “欢欢,別开这种玩笑啦。” “好好好,我不说了。” 王欢欢看她羞恼之状,便停住话题:“走,我们去下棋吧。” …… “李奕同学,你来了。” 邹阳一袭宽鬆的白衫,依旧是长发扎到脑后,左手戴著珠串,坐在一张桌前,一脸笑意地看向门口的李奕。 此时,教室中並无別人,只有他一人。 “社长,这么早。” 说罢,李奕朝著邹阳坐定的桌子对面,坐了下去。 “今天天气不错,出来早了些,不过也是刚到。” 说著,他比了个请的手势。 “我们还是猜先吗?” 李奕点头认可,將黑棋的棋盒推到邹阳的一边。 “你是社长,你抓子吧。” 邹阳微笑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他接过棋盒,从中抓出一把棋子,李奕继之在棋盘上放下一枚白棋。 “啪噠噠——” 一共八颗黑棋,散落在棋盘上。 邹阳执黑。 双方收起棋盘上的棋子后,邹阳开始落子了。 四之十六,星。 而李奕根据自己的习惯,也下在了左上方,十六之四的星位。 “啪。” 黑棋第三手,四之三,小目。 “星小目么……” 李奕拿起棋子,落到了最后一个角的星位上。 星小目,对双星布局。 “咦?” 此时,教室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女子的疑惑。 这声音吸引著两人,同时朝门口看去。 原来竟是亓晓晴和王欢欢来了。 “社长、李奕?竟然是你们两个在这里。”亓晓晴有些讶色。 印象中,她很久没有见到过社长来这里下棋了。 何况,还是和李奕下棋。 “晓晴,欢欢,你们也是来下棋的吗?”邹阳仍带著微笑问候。 王欢欢接过话道:“是呀,晓晴叫上我来下棋,本还以为今天天气这么好,估计没人呆在这里。结果巧了,你们也在。” 说著,亓晓晴和王欢欢走到两人跟前,拿过椅子坐在一旁,这才发现棋局才刚刚开始。 李奕见两人直接坐在了旁边,问道:“你们不是来下棋的吗?” 亓晓晴眨了眨眼,微笑道:“先看看棋,也无妨啊。” 李奕点了点头,將注意力重新转回棋盘上。 第五手,该邹阳落子了。 “李奕,让我看看,现在的你,到底是什么水平呢?” 邹阳颇有兴致地看了看李奕的脸庞。 “啪!” 三之九! “咦,中国流。” 黑棋的星小目,加上“三之九”的拆边一子,便构成了“中国流”布局。 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上世纪的国手陈祖德九段,使用这个布局,在国际上声名鹊起,打响了“中国威风”。 而到现在,中国流仍是一种职业棋手和广大棋友喜爱的布局流派。 李奕回忆著脑海中,关於中国流的信息。 黑方布下中国流,就是想通过大模样作战来建立优势。 这一点,与曾遇到的“三连星”有相似之处,但却又有所不同。 三连星的三颗子,都处於较高的位置上,它更强调对中腹的掌控。 而中国流,则是角与边的连片,以边角实地为根基,形成宏大的“模样”。 如白棋此时从內侧掛角,由於黑棋第五手的存在,白棋立刻会遭到进攻。 故而传统下法,仍是以外侧掛黑棋星位子,限制其发展为主流应对。 李奕微微一笑,看向了棋盘上的眾多绿色小点。 “你布下中国流,我仍万变不离其宗。” 想罢,他拈起了一枚白子。 “啪!” 三之十七,点三三! “什么,竟、竟然直接点角了?” 刚来的王欢欢,便被这一手直接惊呆了。 直接点角,难道不是正中黑棋下怀,让黑棋走成一排厚势吗? 如果坐在这里的是“新手”,王欢欢绝对会嗤之以鼻。 可是现在的李奕,却刚刚取得了校內赛亚军的成绩,他会连这种基本的东西都不知道吗? 王欢欢这么想,也不能怪她。 她之前既没有直接和李奕下过棋,也没有深入看过李奕的对局。 而一旁的亓晓晴,显然就淡定了许多。 她是亲自和李奕下过棋,並且与李奕有过交流的人。 “也许,他现在下出什么样的棋,也不会奇怪吧。” 亓晓晴心中默想著。 坐在李奕的对面的邹阳,则是饶有兴致地盯著这一手“点三三”。 “李奕,这会是你的『小巧思』吗?” “我有些期待了!” 第四十七章 以其之道,还治其身 眾人心思各异时,李奕却是自信满满。 只有他知道,当ai出现后,虽然中国流还在业余棋手和比赛中不时见到,但职业赛事中就很罕见了。 因为ai发现了这个布局的“破解之法”。 没错,这个平平无奇的点三三,正是当前局面的“一选”! “啪。” 黑棋,三之十六,挡。 接下来,自然是再正常不过的定式。 而李奕的白棋仍然不回头“扳粘”,而是在二路多爬了一手。 邹阳显然愣了一愣。 他没有说话,似乎在思索著什么。 王欢欢再次陷入疑惑,转头看向亓晓晴。 约莫二十秒后,邹阳仍是“压”了一手。 毕竟这里被白棋扳出太大,黑棋无法忍受。 如此,李奕获得先手。 “此时应该对左上角动手了。” 对於中国流的小目角,以往的应对通常是选择“高掛”。 因为低掛会被黑棋尖顶,如此,仍是因为黑棋中央一子的存在,白棋无法拆三,只能形成“立二拆二”的侷促棋形。 而黑棋,则通过进攻白棋,两边得利。 若白棋高掛,则黑棋会从上边飞出,然后白棋托角,侵入黑棋的角空…… 这都是以往的棋局中,形成的套路化招法。 然而下一手,李奕既不打算低掛,也不打算高掛—— “啪!” 他下在了在场几人都未曾想过的位置。 四之四,星位“碰”! “这,直接碰上去?这是什么操作?” 王欢欢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没有看错。 “这还是我学的围棋吗?” 如果说,刚才的那一手点三三,只是让邹阳的心中泛起涟漪。 而这一手“碰”,则让他不禁眉头一动。 “碰,竟然不是掛角,而是碰么?” 他望著盘面上的这一个角部,思考了两分钟。 传统的“掛角”走法,无论高掛低掛,白棋终究是走到狭窄的方向,会遭到黑棋的进攻。 而这一手碰,竟然巧妙地解开了这样的一个“局”。 “原来如此,妙啊。这一手棋並不难理解,可以前怎么就没有人想过这一手棋?” 邹阳的目光中闪烁著兴奋之色。 “李奕,你果然有些奇妙之处。” 应对这一手棋,黑棋有几个选择。 內板、外扳、內长。 外扳稍显强硬,目前棋盘还很空旷,白棋很容易逃出或腾挪。 內长又太过谨慎,白棋甚至可以脱先,黑棋效率不高。 即便白棋局部应一手,选择轻灵地跳出,黑棋也很难办。 权衡之下,邹阳只能选择三之四的內扳,拿住角部的实地,再看白棋如何应对。 “啪。” 李奕並未思考太久。 白棋第十八手,五之三,反扳。 “果然……” 白棋通过一碰、一扳,轻鬆躲过黑棋的夹攻意图,將自己转到了更宽阔的上边。 “此时,断打显然是俗手……” 邹阳思忖著,“只能从下方打吃后粘住角上,局部应该是两分。” 后续几手棋,双方按照必然之著进行,最终以白棋立三拆四结束,双方十分简明。 亓晓晴看到这盘面,心中不免咯噔一下。 “虽然局部看起来双方都可接受,但从全局配合的角度看,黑棋明显被压低了。” “当初『中国流』中央拆边一子,如今看来,正处於一个效率不高的位置……” 当局者的邹阳心中所想,与旁观的亓晓晴也並无二致。 “李奕同学,这才进行到不过二十多手棋,你已经带给我太多的惊喜了。” 邹阳心中默念著,但却不形於色,未发一言,仍是掛著微笑,注视著棋局。 他灵光一现,忽然有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想法。 “李奕同学,我倒要看看,你自己,是如何应对的?” 邹阳出手了。 “啪!” 黑棋,十七之三,点三三! “点三三,又是点三三!邹阳社长也是这一招么?” 王欢欢不可思议,“今天这到底是怎么了?” 不仅是旁观的两位女生,就是李奕也被邹阳这一手惊了一下。 “社长,这么快就『拿来主义』了么?” “想要以我之道,还治我身么?” 李奕抬头看向邹阳,却发现邹阳也正似笑非笑地盯著他。 两道目光交匯在棋盘的上空,如同给这盘棋又平添几分別样的韵味。 白棋,第二十六手,十六之三,挡。 由於上方是白棋发展的边,所以李奕挡在了上方。 当然,这也是ai一选。 然而黑棋下一手“长”后,李奕又下出了不是常规“定式”的一著。 至少,在那个时代,还不是。 他没有去“扳”黑棋的二子头,而是在十六之五,淡淡一长! “嗯?竟然不扳么?”邹阳心中略有些奇怪。 说不上哪里怪异,但他觉得看似更“软弱”的一手,似乎暗藏玄机。 “啪。” 十七之五,爬。 “既然你不扳,那我就抢这个点位了。”邹阳心想。 李奕立刻落子。 扳!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內。 若黑棋再跟著长,则白棋再扳后,便可脱先。 若黑棋选择直接飞出头,则白棋可以直接脱先。 也就是说,无论如何,白棋可以抢到先手! 而按照传统定式的“扳”,后续是黑棋取得先手! 这就是ai时代的点三三定式化应对,邹阳自然是不知道的。 此时,邹阳的黑棋別无选择,只有跟著扳在二路。 “李奕,你想要如何应对呢?” 两位女生也在满怀新奇地看著这“全新版本”的定式,等待著李奕的下一手。 可是李奕,脱先了! “脱先吗?原来如此……” 邹阳这时才恍然大悟。 自己先前竟然没有想过,白棋可以直接脱先! 首先,黑棋断打,绝对是不“便宜”的。 因为白棋外面多“长”了一手,已经得到了加强。 白棋只需要处理外面一子,难度並不大。 而黑棋,则可能要面临里外两块都需要处理的境地。 所以断打不可取! 但从二路打吃,虽然可下,但白棋也並不怕,黑棋仍需要补一手。 这样一来,白棋的脱先,完全成立。 既然脱先成立,白棋就变成了先手…… “太有意思了……” 邹阳心中念著,又看向李奕刚刚脱先落子的地方。 李奕又回头下在了左上方。 六之六,飞! “天王山”! 第四十八章 互破之局 当前盘面,邹阳的黑棋,在棋盘左侧形成“大模样”。 而李奕,同样在棋盘上方形成“大模样”。 在模样对模样的局面中,如何扩张自己,削弱对手,便至关重要。 李奕的这一手“飞”,便是关係到双方势力消长的绝对要点。 若是刚才右上方,白棋按老定式行棋,则黑棋取得先手。 他就一定会在此处“飞”或者“拐”,抢到这个“天王山”。 如此行棋,黑棋非常满意。 可现在,正因为右上角的全新定式,白棋获得了先手,抢到了这个“飞”。 但看棋盘的每一个局部,双方实际上都是基本“两分”,邹阳並没有出现大亏的棋。 对於李奕屡屡下出“新颖”的手段,能做到这一点,已经不容易了。 可从全局的角度来看,邹阳就是觉得自己不舒服! 他的棋,一贯以大局观著称。 可现在寥寥三十余手,他觉得李奕已经在整体的布局上,占了上风! “啪。” 第三十三手,邹阳落在了十七之六。 他还是从三路“打吃”了。 李奕当然是接住,若是这里被黑棋提掉,白棋就亏大了。 紧接著,黑棋在上方二路立下。 几手棋,俱为理所当然,也是全局的前三选之內。 李奕看向盘面,思索起来。 从人的视角来说,布局阶段自己似乎达成了目的,白棋满意。 但从胜率的角度来看,其实双方还仍是“五五开”。 此时邹阳的黑棋二路立,是本手,自己上方的模样“漏风”。 可如果跟著在二路挡住,则太缓,会让黑棋拿到先手。 围棋,虽然是一个“围地盘”的游戏。 然而稍有棋力的爱好者都明白,如果单纯的“围空”,不仅棋的效率低下,而且很可能会围不住。 因为对手会利用你“想要围空”的心態,处处寻求便宜,进行侵消和搜刮。 所以,虽然是“围棋”,但是和平互围的对局却並不多。 大多数时候,双方互围,总有一方会率先动手,破对方的空。 进而从“互围”转向“互破”的格局。 前世的李奕在这个局面,可能会因为右上角的挡与不挡,纠结地抓耳挠腮。 而现在的他会坚信,“互破”才是当前局面的正確选择! “啪。” 李奕出手落子。 五之十五,刺! 李奕放弃了右上方的围空,转而到左下方,瞄著黑棋的断点,刺了一手。 威胁分断黑棋的同时,也是侵消黑棋模样的好点。 这一手棋,仿佛在向邹阳发问。 “你是补,还是不补呢?” 如黑棋补断,则白棋轻灵大跳、大飞,甚至直接脱先,黑棋没有什么好办法,相当於被白白占了便宜。 “此时不能去补断……”邹阳心想。 “局面已经走向了“互破”之局,那便不能在这个局部再应了,只能脱先……” 只见他拈起棋子,落在了十二之三。 打入! “社长深入敌阵了!”王欢欢喃喃道。 亓晓晴看著这一手打入,她明白,这这一手细想起来很合理。 首先,由於白棋中央一子在高位,十二之三这个选点是棋形的缺陷所在,更有利於黑棋取得根据地。 其次,右边的黑棋还留有“二路立”的后门,也就是说,黑棋目前是“左右逢源”的。 不管是逃出还是做活,只要破掉了白棋上面的空,邹阳就成功了。 正当亓晓晴思忖时,她看见李奕动手了。 十二之四,靠压。 李奕对邹阳打入的这颗黑子,毫不掩饰地发起了攻击。 双方从前番比拼模样的经营,即將转而进行接触战。 扳、长、长、挡…… 两位观战的女生已全然忘了,自己也是来下棋的。 她们已经沉浸於眼前的战场之中。 黑棋第四十七手,十五之二,小尖。 “黑棋渡过了……” 这一手小尖后,上方打入的黑棋,与角部的黑棋取得了联络,白棋无法再攻到黑棋。 黑棋安全了。 但代价是,先手又回到了李奕的手上。 “邹阳社长,你表演完了,该轮到我了。” 李奕心想著,便將棋子落到棋盘上。 五之十六,断! “李奕终於断上去了!” 亓晓晴心中一惊。 白棋第三十六手的“刺”,是李奕早早埋下的伏兵。 当时的邹阳不愿被便宜,故而脱先打入了上方的白阵。 此刻,执白的李奕取得了先手后,便立刻回到这里动手了! “果然断了么……” 邹阳嘴角微微扬起。 倒不是觉得自己有什么优势,而是他对李奕的人和棋,都愈发觉得有意思了。 即便是自己,也很难在和李奕的对局中,取得主动。 他似乎总能给到一种奇怪的“压力”。 不是一个局部能將你打爆的蛮力,而是那种,对全局的,若有若无的掌控! 啪。 黑棋在左下角,扳。 扳、虎之后拆边,这是常用的“出头”手法。 一套“小连招”打出,被断开的左下角白棋获得了安定。 可李奕將棋筋向右一跳,紧接著对黑棋另外的四子,发起了攻击! “这熟悉的感觉……” 亓晓晴关注著盘面,不禁想起前些日子校內赛时,和李奕的棋局。 他总能不断地向对手施加压力,一步步地取得优势。 “他的控盘能力,太强了,就连擅长大局观的邹阳社长,似乎也有些……” “啪。” 不觉间,邹阳落下了手中的黑子。 第五十五手,飞! “飞?原来这里是飞么。” 亓晓晴思索著,“是了,黑棋灵动地『飞』之后,白棋即便连下两手,也很难封住黑棋……” “不愧是社长,一眼就看到了好点!不知李奕会如何应对呢?” “是从上面跑出棋筋,还是……” “啪!” 李奕面不改色,执棋落子。 十二之十七,逼! “竟然是从右边逼住?不怕黑棋猛攻白棋的棋筋么?” “如果黑棋跳起,对白棋三子形成合围,李奕该如何应对?” 亓晓晴瞪大眼睛,黛眉轻蹙,神色紧张地思忖著。 果然,邹阳的下一手,与亓晓晴所想一致。 黑棋,十之十四,跳! 邹阳落子后,靠著椅背,看向了李奕。 “李奕,让我看看,你要如何处置这几颗白棋呢?可不要让我失望。” 他心中这样想著,却看到李奕的脸上,並无愁苦之色,那几分自信,仍掛於他的脸庞。 他更期待李奕的出招了! 第四十九章 大局观的较量 邹阳从棋盘下方的中央跳起,开始威胁刚才切断黑棋的“棋筋”。 若棋筋被吃,黑棋两边连成一片,不仅可以围到极大的目数,而且黑棋彻底变强,白棋败势。 这无论如何,是白方不可接受的。 所以白棋逃出三颗棋筋,是必然的走向。 但如何逃跑,也是有区別的—— 如若简单朝上方跳出或飞出,黑棋便会从右侧乘胜追击,一路跟著向上方跳。 即便白棋最终与上方取得联络,成功逃出,也会让黑棋在中央走强。 那么尚且空旷的棋盘右侧,黑方便掌握了话语权,白棋极难再於这一带,和黑棋爭衡! 如此行棋,黑棋即便不杀掉白棋的棋筋,也满意地达成了自己的战略目標。 这便是邹阳在全局的谋划。 李奕盯著棋盘上的绿点,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此时己方的白三子,虽已被黑棋合围,即將遭到严厉地攻击。 但却有一步,可以让自己轻鬆摆脱困局的妙手! 不知道,邹阳有没有算到这一手呢? “啪!” 白棋第五十八手,四之十二,碰! “这一手碰……有些不明觉厉……” 王欢欢双眼瞪了瞪。 她能猜到,这是要进行“腾挪”,但要她算清后续的变化,她就做不到了。 实战中,她最头疼的就是遇到这种“碰碰、靠靠”的棋。 只要被纠缠上,就很容易让对方得以借力打力。 可是若退让,不给对方借劲的机会,又常常会被“便宜”…… 此时的黑棋,有几种选择。 內扳、外扳、內长、外长。 可哪种选择最好呢?邹阳又会作出什么选择呢? 此刻,邹阳正静静盯著棋盘,进行长考。 “首先,排除掉外扳,棋形有缺陷,且有被白棋分断的可能。” “內长缩回去,又显得太过呆板,有被便宜的嫌疑……” “而外长,似乎也显得对白棋压力不足。” 最终,邹阳选择了內扳。 “內扳是『形』的要点。” “啪。” 李奕立刻跟上。 五之十三,连扳! 邹阳微微点头。 连扳,同样是棋形要点! “借上一手棋的『碰』,到这一手棋的连扳整形,確实是好棋……” 邹阳在心中玩味著。 “李奕,这是你一开始的计划吗?” 他明白,此时虽然白棋出现了断点,但自己要是著急断上去,那就中计了。 因为自身的棋形也还不完整,边上的黑棋尚且薄弱。 若贸然“断打”,反而给了白棋借力打力的机会,边上的黑棋將陷入危险境地。 “如此看来,现在最好是单『退』一个。” 黑棋第六十一手,退。 看似委屈的一手,实际上是黑棋在藏拙蓄力。 一旦边上的黑棋走强,便可无所顾忌地对中央的白棋,发动猛攻。 轮到李奕了。 他思忖了片刻,同样於五至十二,稳稳一粘。 自补一手。 敌补,我亦补。 棋盘上的强弱,隨时都在此消彼长。 白棋若强了,中央的黑棋自然就变弱。 而接下来的棋局,自然就是围绕著中央一串黑棋进行。 “啪。” 邹阳执黑落子。 十二之十六,靠压。 战斗从左下方,蔓延至了右下方。 李奕看到自己的胜率,目前是百分之七十。 目差,白方多一点五目。 可以说,对於业余棋手而言,目前仍是“两分”的局面。 前半盘,双方就大模样作战展开了爭夺。 局部的衝突虽然不多,但更多的是大局观的考验。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邹阳竟能保持大致的五五开,不得不说,確实是具有相当的功力。 双方又在右下方交换了几手棋后,李奕微微一笑。 “但是,邹阳社长,这个局部,你还能下对吗?” 这里看起来,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靠压”后的棋形。 白扳起后,黑棋长起补棋是本手。 因为黑棋此处薄弱,难以进行反击。 然而,此时的一选,却是诡异的“断”! “长”虽是二选,但和一选相比,黑棋的胜率直接掉落十几个百分点。 李奕望向邹阳移动的右手。 “啪。” 十二之十五,长。 看来,邹阳也有算不到的地方。 或者说,这种局部的计算,並非是他的强项…… 李奕见状,顺势一长,自己的胜率直接升至接近百分之八十。 此时邹阳也渐渐发现了问题所在。 李奕的白棋,通过与自己在下方作战,逐渐在中央再次形成一定的潜力。 同时,下方也形成了实实在在的目数。 可是自己中央的黑棋,还存在缺陷,並未走厚。 这样一来,就腾不出手去限制白棋的发展,反而会留给白棋持续攻击的机会! 若是白棋中央的潜力成型,那自己便没有机会了。 可贸然深入,又会被分断缠绕攻击,局面將对自己更加不利。 局势的消长点,在哪里呢…… 此时邹阳的心理,正悄然变化著。 隨著棋局的深入,他似乎少了几分最初的云淡风轻。 “啪。” 黑棋十一之八,飞镇。 “这一手棋,確实一定程度上限制了白棋的潜力,但也可能导致白棋顺势收取目数……” “不过目前来看,似乎也没有什么別的好选择。” 亓晓晴捏著自己的下巴,关注著盘面的变化。 只见二人在中腹走了几手棋后,邹阳脱先,在右下方掛角了。 “黑棋安全地抢到了全局最后一个大场。” 此时黑棋掛角,將发展转向最后一条空旷的边上,无疑是具有大局观的一手棋。 飞角、大跳之后,黑棋快速地在右侧构筑出一个模样的雏形。 可李奕並不会轻易让邹阳如愿。 李奕拿出一枚棋子,稳稳放於棋盘—— 十五之十四,靠! 上一手黑棋的大跳,固然看起来高效轻灵。 但从另一个角度讲,它也比较薄弱。 白棋如今强势一“靠”,局部黑棋已经无法成功联络,也就不能封锁白棋。 既然无法封锁,那自然就谈不上在右边安稳地围空。 即便黑棋从外侧“扳”,白棋也会选择十四之十三的“断”,或十六之十三的“扳出”。 这样也將是黑白双方,互相分断的场面,一场战斗,无可避免! 第五十章 我有棋协的熟人 “啪!” 隨著一声清脆地落子声,亓晓晴心中一动。 “李奕果然断了上去!” “如此一来,社长需要顾忌中央尚未活净的黑棋,便无法放心大胆地在右侧围空了……” 亓晓晴所想,同样是邹阳的担忧之处。 反过来说,白棋也可以通过威胁中央黑棋的死活,走强自身,转而再杀向棋盘右边。 怀著这样的心情,两人又针锋相对地行棋十几手。 隨著中盘战的深入,局势越来越紧张,战斗也愈发激烈。 在棋盘右下方这个新的战场上,双方的棋都被分割为了若干块,全然没有了最初“各围一边”的样子。 黑棋右边的阵势被白棋破除,可黑棋又转而进入了白棋的角部,夺取了部分实地。 一招一式之间,不仅是算路的比拼,更是价值判断的对决。 邹阳愈发觉得形势对自己不利了。 虽然目前的局面混乱,难以精准地点清目数。 但他能感觉到,自己恐怕已经落后了一个贴目以上。 棋局已经到了一百手以后的后半盘,棋盘上空旷的位置已经不多了。 黑白双方,正进行著中腹的最后爭夺战。 棋盘上方,白棋早已形成一排外势,而中央又通过攻击黑棋,即將筑起一道“墙壁”。 若此处让白棋直接封住口子,则能围住一大片目数。 “啪。” 黑棋十之十一,“虎”。 这是邹阳在设法给白棋製造断点,以期望突破白棋的防线。 看起来,似乎挡住是白棋必然之著。 若是让黑棋直接衝出,白棋將损失惨重。 当在场几人都这样想时,李奕落子。 退! “什么?白棋竟然是退?” 亓晓晴的花容之上,再次露出一抹惊色。 “若黑棋再『冲』,白棋仍有断点,並且还变得更严厉了……下方的白棋,能招架得住吗?” 亓晓晴抱著怀疑的心態,继续深入地计算著。 越算,越觉得不对劲。 “这,怎么会这样……” 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原来这一『退』之后,虽然仍有断点,但黑棋再断,竟然不成立了!” 由於在布局阶段,白棋第三十二手“飞”的存在,此时在局部竟形成了一个奇特的“引征”。 若黑棋悍然断上去,白棋最终可以直接“征吃”黑棋的棋筋! “这算路……这是短时间內,能算清的变化吗?” 要知道,在一个月之前,李奕还仅仅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弈舍二段…… 那时虽然亓晓晴没怎么和他下过棋,但亓晓晴毕竟还是刚晋升了业余五段。 如果两人较量起来,前世的李奕,极大概率是亓晓晴的手下败將。 况且,这样的计算能力,亓晓晴自认为並不差。 然而这个局部的计算,恐怕一些中等水平的业五来了,也要算几分钟,才能算明白吧! 可李奕,似乎半分钟就落子了…… 这样高超的计算力,他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內形成? 思来想去,她还是觉得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李奕体內的那个“佐为”再次发力了。 虽然,她也知道,这很荒谬。 可是这件事本身就很离谱啊! 当亓晓晴的思绪纷飞时,棋局仍在紧张地进行著。 此时的李奕,並没有注意到一旁胡思乱想的亓晓晴,他正全神贯注地看著当前的盘面。 目前,自己仍保持著百分之九十左右的高胜率。 棋局的进程,已经来到了自己並不熟悉的后半盘,大官子阶段。 好在,他能看到选点…… 执黑的邹阳,走到了六之九的“大跳”,压缩白棋中腹的实空。 “此时的一选,是紧凑地靠住……” 李奕心中算了算,若靠住后,黑棋將无法突破白棋的防线。 “啪!”他手起子落。 邹阳扫视全局,又將棋子落在了右上侧的“尖”收取实地。 而李奕则以“挡”进行最强的应对。 托眼中ai的福,此后的几手棋,李奕都处置得十分妥善。 事实上,在自己下棋的过程中,他自身也在学习著ai的收官策略。 第一百五十一手,轮到执黑的邹阳了。 他再次扫视全局,沉思良久。 最终,他不再落子,而是抬头看向李奕的脸庞,展顏一笑。 “没必要再继续了,我输了。” “不再试试吗?差距可能並不大,说不定还能翻盘。”李奕也微微笑问。 邹阳叉著手,撑到桌上,眼中充满著兴致,仿若意犹未尽。 “若是以前的你,我也许会继续。可是,对於现在的你,我想继续下去,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李奕同学,我现在也变得好奇了。你到底经歷了什么,如同变了个人一样呢?” 李奕沉默半晌,淡然道:“人生在世,各人有各人的机缘。不过现在说这些,似乎也都不重要了吧?” 邹阳哈哈一笑:“你说得对,不过我会记得这一场难忘的对局。” 说罢,他又转头看向两位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观眾。 “晓晴,欢欢,你们不是来下棋的吗?怎么愣在这里了。” “啊!” 听到邹阳的呼唤,亓晓晴才如梦初醒,惊呼一声。 李奕,他竟然连社长也贏了! 而且是一百多手,社长就投子认负…… 这一战,李奕展现出的大局观和计算力,再次令她嘆服。 她甚至觉得,此前李奕败给程子攸,会不会只是一个巧合? 而一旁的王欢欢与她稍有不同。 王欢欢棋力低於她,当棋局进行到一半时,她已经有些眼花繚乱了。 或者说,她有些看不明白了…… “对啊,晓晴,既然社长他们下完了,我们也来下棋吧!” 李奕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都过去了。 王欢欢也拉著亓晓晴,来到了一旁另外的桌前,开始了属於她们二人的战斗。 “李奕同学。”邹阳轻轻唤了一声。 “嗯?” “忽然想起,还没问过你,你有考业余段位吗?是业余几段?” 李奕抓了抓额头:“以前只考过业余一段,后来就没有再考了。” 邹阳点了点头。 “没想过继续吗?也许,你独特的『机缘』,说明你应该走上这条道路。” 是啊。 自己重生,获得了这样的能力,难道不就说明,围棋就是自己此生的宿命吗? “不瞒社长,我最近確实有这样的打算。” 李奕苦笑一声,“只是,业余段位需要一级一级的升,这可能要花费一些时间了……” “毕竟升段赛,不是什么时候都有。” 邹阳听了,轻笑了笑。 “寻常来说,確实是这样。不过今天刚好让我知道了这个消息,你放心,我可以帮你联繫。” “联繫?”李奕有些不解。 “江城市围棋协会,我恰巧认识几个熟人。” “我帮你找他们联繫一下,走內部通道,也许可以直接评定段位,就不需要繁琐地去下升段赛了。” 第五十一章 下棋的女生都漂亮 “评定段位?还有这种事?”李奕有些新奇。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业余段位需要一段一段的往上升。 原来还有所谓的“內部通道”…… “是的。所谓评定,就是请一位协会里的职业棋手老师,和你下指导棋。” 邹阳耐心解释著,“根据职业棋手的判断,来评定你的业余段位,便可由协会直接颁发证书。” “指导棋么……” 李奕喃喃自语。 前世的他,下了这么多年的棋,从未想过还有和职业棋手交手的机会。 今日,身为围棋社社长的邹阳,竟然主动提出帮他联繫职业棋手下指导棋,並评定段位。 这样的事,李奕自然不会拒绝。 “如果能有这样的机会,那就太感谢社长了。” “你不必急著谢我,我也是觉得,你也许有向上走的机缘,不过顺水推舟而已。” 邹阳摆了摆手,继续说道,“况且具体约到什么时间,还需要看协会和职业老师的时间安排。” 李奕淡淡一笑:“无妨,我可以等。” 邹阳点了点头。 “我看好你。” 李奕起身离开时,亓晓晴和王欢欢的棋局,也已到了关键时刻。 两人沉浸於棋盘之上,对於先前说到的楚歌的那些事,却也忘了。 李奕没有前去打扰,悄然离开了围棋社教室。 望著他离去的背影,邹阳眼中带著些深意。 “看来,子攸评价的果然到位。” “以『神秘莫测』来评价李奕的棋,再合適不过了吧!” …… 晚间。 日落西山,天边映出一片片红彤彤的云霞,为这一整天的好天气,画上最美的尾声。 出游的李效贤和杨光明,也回到了宿舍。 李奕在电脑前,认真復盘了今日与邹阳的棋局。 经过深入的研究,他对邹阳的功力更加讚赏了。 因为有些棋,也许在对局当时,並没有太过在意。 需要事后摆出各种变化图,才能够进一步的了解对方的动机和算路。 “哎……可惜……” 他不禁轻嘆一声。 可惜自己只能看见绿色的选点,却不能像后世操作ai復盘那样,直接看到每一个选点的后续推演。 不过转而一想,能带著这样的“特异功能”重生,已经是泼天的机缘了。 自己也不能得寸进尺,再妄求其他…… 还是要努力提升自己的真实棋力才行啊! “奕哥可惜什么?” 李效贤听到了他的自思自嘆,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 李效贤也不追问,倒是像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兴冲冲地走到李奕跟前。 “奕哥,我觉得今天,我更坚定了要好好学棋的决心了。” “怎么说?” 李奕看他这般模样,倒也升起几分兴致。 “你不知道,今天我们去万花公园附近,刚好有一家棋馆。” “你也去棋馆了?”李奕有些惊讶。 “那倒没有……” 李效贤尷尬地挠头笑了笑。 还没等他继续说下去,身后的杨光明便吐槽起来。 “这傢伙是看到棋馆里走出来一个女生,长得还不错,然后他的眼珠子就挪不开了……” 李效贤听罢,大呼一声:“发哥,你这叫什么话!什么叫『长得还不错』?” “那是什么?”杨光明一愣。 李效贤驳斥道:“那是,相当的……不错!” 杨光明和李奕都一阵无语。 李效贤见李奕把头转回自己的电脑屏幕,急道:“发哥,你不知道,那个白色连衣裙女生,她真的……” 他似乎在脑子里搜寻了一下,要怎么形容。 “又有气质,又好看,就是那种怎么样都好看的,叫什么来著……” “淡妆浓抹总相宜?”杨光明补充道。 李效贤转头看向杨光明,两眼一亮:“到位,太到位了!” 见他这么激动,李奕还是不太明白:“所以呢?这跟学围棋有什么关係?” “奕哥,这不是很明显嘛!” 李效贤说话时,眼睛里都在闪著光,“下围棋的女生都很漂亮啊,亓晓晴是如此,今天这个白衣女生也是这样,有气质又貌美,我当然要学了!” “呃……你等一下!” 李奕打断他,“这不对吧?这只能说她们是下围棋的女生,並且长得漂亮,好像不能得出你那个结论吧?” 李效贤摆了摆手:“哎,都差不多!总之,奕哥,教练,我要学棋,让我快速进步吧!” “请狠狠鞭挞我!” 李奕无奈道:“我不是已经教你了吗?多做,多练。” “教练,有没有那种,十五天速成班?”李效贤满眼期待。 “滚蛋。”李奕给他一个白眼。 围棋一道,一靠天赋,二靠努力,没有什么別的办法。 除非老天爷送给你一个自带的ai。 李效贤见一计破灭,又生一计。 “那奕哥,前几天你不是说,帮我復盘么?要不你帮我看看?” 李奕想了想,自己好像確实说过。 看他,也是真心想学。 “行吧,你说,要復哪一盘?” 李效贤见李奕同意了,便又三步並作两步,回到自己座位上,打开电脑上的弈舍围棋软体。 “奕哥,来,这里!” 李奕起身走过去时,李效贤已经打开了一盘网络对局。 “就是这傢伙,那天他连续砍了我好几盘!” 李效贤有些愤愤,“这一盘,是我觉得发挥的最好的,但还是被他爆杀了。” 说罢,他站起身来,拉著李奕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李奕不答话,握著滑鼠,將棋局倒回到开局,並快速地先瀏览了一遍整个棋局的过程。 隨后,他看了一眼李效贤当前的弈舍等级—— 十五级。 弈舍围棋,最低为十八级。 通过升降级对局,以此往上升,升至一级。 一级再往上,便是一段,直至最高的九段。 十五级,確实还属於“菜鸡互啄”的水平,很多基本的定式招法,基础死活,都並未掌握。 可李效贤的这个对手,暱称叫“真的不会下”的哥们,棋力显然是远高於这个水平的。 看来,这很可能是一个“小號”。 如果说是弈舍新玩家,他大可以直接註册为新用户的等级上限“三段”。 可他却註册一个低级位的帐號,是为了享受“虐菜”的快感吗? “效贤,我不得不说……” 李奕看完棋局,並未急著做出评价,而是对著李效贤无奈一笑。 “你可能,遇到『炸鱼佬』了。” 第五十二章 炸鱼不成反被炸 “炸鱼?” 李效贤有些懵,“那是啥玩意?” 李奕直白的解释道:“就是实力更高的人开小號,到下面来虐菜玩的。” “什么?” 李效贤一惊:“还有这种可恶之人!” “这很正常。”李奕淡淡道。 因为他以前既被炸过,实际上也偷偷炸过別人。 这在网棋里都是很正常的事。 就算你去参加现实中的业余升段赛,难道就没有实力强悍,但一直没有升段的选手存在吗? 好比说,要是这次没有邹阳的路子,李奕就要去参加升段赛,从业余二段开始下。 那对於其他参与者,他不也是一种“炸鱼”…… “就当是和高手学习了。” 李奕清了清嗓子,“来吧,我跟你讲讲。” “首先,这里定式下的不对。小目被夹击,一般情况下,不要去『托角』,而是要『出头』。” “比如跳,或者飞压,都是可以的。” 李效贤认真点了点头:“嗯嗯。” “还有这里,这粘一个太亏了,没必要,直接反击。” “嗯嗯。” “这里……为什么不补活?二路虎一个是能活的呀!结果后面给走死了,死活还是得练。” “嗯嗯。” …… 整盘棋,李奕挑选了一些比较明显、李效贤的棋力能够理解的问题,著重给他讲了讲。 包括摆出后续变化,让李效贤能直观地感受到,与实战的不同之处,优劣所在。 “大概就是这样。后面的,也没什么必要再看了,到这里基本这局棋就结束了。” 李效贤若有所思。 “好的,感谢奕哥!我再消化一下!” 李奕点了点头,他看出一向不著调的李效贤,好像对围棋是真的认真了。 他站起身,回到自己的桌前。 同样打开弈舍围棋,隨便点开了一个对局房间观战。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当他不想自己下棋时,这也是一种休閒的方式。 “臥槽!” 没看多久,李效贤一声惊呼,旋即疾声叫道:“奕哥,快来!” “又怎么了?” “我看到那个傢伙,他上线了!” 李奕知道,他说的就是杀他几盘的那个“真的不会下”。 “不报此仇,我誓不为人!” 李奕慷慨激昂。 “奕哥,快来帮我一马,我要让他炸鱼不成反被炸!” 本来,李奕是不想的。 但既然对方本来也是炸鱼的,那就无所谓了。 “好吧,你下著,必要的时候我给你指挥。” 听到李奕这样说,李效贤立马邀请“真的不会下”进行对局,生怕被其他人抢了去。 不一会,一声“对局开始”的语音提示响了起来。 李奕看了看屏幕。 双方保留用时,各二十分钟,读秒三次,每次六十秒。 而猜先的结果,是李效贤执白。 “啪。” 此时屏幕上,对方落下了第一颗子。 而这颗子,並不在角部。 对方第一手,下在了天元! “可恶,天地大同么!” 然而真实的围棋理论中,並不存在什么“天地大同”。 对方之所以第一手如此怪异,无非就是一个原因。 自己是“炸鱼”的,看不起对手罢了! 就好像象棋里,红方第一手走出“帅五进一”。 能下是当然能下,但这也体现出执棋者的自傲、看不起人。 “没事,你就正常占角就好了,遇到这样的古怪开局,只要別慌就行。” 李奕淡淡指点著。 李效贤“好”了一声,便落在了十六之四的星位。 棋局稳步进行著。 当到了第十六手时,对方开始发力了。 “这一手『冲』此时是过分手,摆明了要欺负人。”李奕道。 李效贤仰头看了看他:“奕哥,你说怎么办吧!” “断他!” 李奕一声令下,李效贤“啪”地断了上去。 “六之十八,拐。” “四之十五,长。” “七之十七,打吃。这样一来,左下角这个局部,是对手亏了。” “……” 隨著李奕的一声声號令,李效贤也狠狠地落子。 他就好像憋著一股劲,一定要把对方爆杀。 第三十手棋之后,对手思考了一分钟左右。 李奕也微微露出些得意之色。 “对方大概也发现了,这里的这个『骗招』,並没有起到作用。” “哼哼。”李效贤也幸灾乐祸。 第三十一手棋之后,对手的棋明显认真了起来。 那位“真的不会下”似乎发现了,这一次的对手,变了! “奕哥,他又扳了!怎么搞?” 李奕看著盘面:“黑棋气这么紧,他也敢扳?断他!” “啪!” 隨著这一断,黑棋陷入了两难。 本来,当自身棋子尚且孤弱时,是不好用强的。 强行发力,会让对手抓到缺陷,发起反击。 而有时候这些反击,是相当致命的。 比如说现在,黑棋强行“扳头”,却被白棋无情地一“断”。 结果就是,黑棋两边的棋子都需要处理。 无论他选择处理哪一边,另一边都会遭到猛烈的进攻! 黑棋思考了一分多钟后,选择了右侧更大的一边补棋。 “趁这个时候,『跳封』!” “啪!” 李效贤拿著滑鼠,重重一按。 “嘿,这下看你怎么逃!” 稍后,对方便以“尖”应对。 “想『尖断』么?这样有些俗了,白棋两头並不难处理。” “奕哥,那我怎么应?” “当然是『挡』,绝不可能轻鬆让他衝出来的。” 果然,下一手棋,对手“断”了。 “上面那块,三路线上往右边跳一个。” 几手棋过后,李效贤的白棋两边都难以攻击,黑棋的“断”確实没有起到实质效果。 对方眼见从外面突破的计划失败,便开始在封锁圈当中尝试治孤做活。 “爬么?直接挡住就行,黑棋的眼位快要不够了。” 李奕盯著目前的局面,屏幕上依然出现了若干小绿点。 而此时李效贤的白棋,胜率已经到了百分之七十八! 此时的黑棋,需要非常谨慎…… “啪。” 黑棋“虎”在一路! “呵……” 李奕不禁一笑。 黑棋这一步落下后,白棋的胜率瞬间变成了百分之九十九。 “看来,你自己的真实水平,也不过如此。” 李效贤听李奕这样说,也知道胜利不远了。 “奕哥,怎么干他?” 李奕上前,用手指著屏幕上的棋盘。 “这里,『点』进去!” 第五十三章 老板张远 “啪!” 李效贤一颗白子落下,对方停住不动了。 恐怕是有些猝不及防。 李效贤心中大悦,他只可惜隔著屏幕,看不到对手现在的表情! 屏幕一直停在当前的局面,“真的不会下”的用时正在一秒一秒地减少著。 他已经思考了足足三分钟了。 隨后,他投子认负了。 “誒嘿!” 李效贤兴奋一呼,他总算是出了口气。 隨即,他点击了“邀请续战”,想乘胜追击。 可对手却拒绝了。 “算了,今日且饶过你。” 他转过头来,衝著李奕。 “嘿嘿,今天多谢奕哥,带我装逼带我飞。” 李奕摆了摆手,表示並不在意。 李效贤则是意犹未尽,重新开了一盘升降级。 李奕回到自己的座位前,点开qq,发现邹阳给自己发来了消息。 “李奕兄,棋协那边我已联繫好。两周后的周六,由职业棋手王川四段和你下指导棋,给你確定业余段位。你可与棋协的老周联繫,他的qq是xxxxxxxxx。” 看完消息,李奕心中泛起一丝激动。 “好的,多谢。” 他敲出几个字,回復了邹阳,又申请添加了这个老周的qq好友,並备註了自己的身份。 暱称:执棋者。 不消几分钟,他便通过了。 “你好,李奕同学吗?”对方率先打了招呼。 “是的,你好” “我是棋协的周寒,你的事邹同学给我讲了,下下个星期六王川老师有空,由他和你下定段指导棋。” “费用方面的话,对局费加工本费,一共是三百五十元,这个没问题吧?” 李奕想了想。 如果自己去下升段赛,每升一段的报名费就要一百多,一直升到五段,怎么说也要五六百了。 三百五十元,还能直接和职业棋手下棋,这確实不算贵。 “没问题。”他回復道。 “执棋者”旋即发送消息:“好的,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两周后的周六下午,棋协见。【抱拳】” “好的。【抱拳】”李奕回復。 “王川四段……” 李奕回想了一下,这名字略微有些耳熟,但並非是活跃在一线的职业棋手。 大概是曾经在网上,看过他参加了什么比赛的直播,所以有些印象。 他上网查了查这位职业棋手的信息。 王川四段,今年三十一岁,江城人。 十九岁定段成功,成为职业初段。 二十一岁升二段,二十二岁升三段,二十五岁升四段。 曾进入七星杯世界大赛的正赛。 不过近两年,他好像没有怎么参加比赛了。 李奕又看到了这位王川老师的照片。 一张標准国字脸,却有丝毫不显威严。微笑之下,反而有一种谦和感。 就是不知,他的棋会怎么样呢? …… 周天。 昨天下了一天雨,李奕也只能在宿舍窝著。 好在今天雨停了。 他问了问陈宇要不要再去棋馆,可陈宇却临时有事,並不得空。 於是,他便独自再次前往上次去的澄心棋馆。 进入大门,只见棋馆中有八九个人,三个棋桌上正在进行著对局,其余几人则在一旁观看。 柜檯前,仍是上次的女生,张雨清。 “你好。” 她习惯性地问好,却忽然愣了一愣。 “咦,你是上次那个……对,李奕同学?” 李奕微笑点头:“嗯,是我。” 见到確实是李奕,她露出盈盈笑意。 “今天一个人来?陈宇同学没过来吗?” “他今天有事。”李奕答道。 “哦哦。” 李奕摸出十五元现金,“我记得一个人是十五块,对吧?” “是的。”张雨清笑著把钱接过来。 每次掏现金的时候,李奕总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前世的他生活在十年之后,早已习惯了手机支付,很少用现金了。 以至於前一阵每次需要付钱时,还不自觉地要掏手机。 到了最近几天,才渐渐习惯了。 给了钱后,李奕径直朝里面走去。 “誒,这不是李奕老弟吗?” 一阵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李奕循声望去,正是那位爽朗大汉焦海洲。 他正和另一个人下著棋,却顾不上面前的棋盘,转头向李奕打著招呼。 “焦哥,早啊。” “这都下午了,还早啊?” 焦海洲哈哈一笑,“老弟,等会你可得跟我来一盘,上次咱俩就没下成啊!” “好。” “海洲,这位是?” 看焦海洲如此热情,一旁观战的戴著眼镜的中年男子,不禁好奇地问了问。 “张老板,这是江海大学的李奕同学!” 焦海洲见他发问,便兴致勃勃地介绍起来。 “你是不知道,上回他第一次来馆里,就一连挑翻好几个,就连小江都在他手里栽了!” “哦?” 中年人抬头扶了扶镜框,看向李奕,而李奕也正好向著那里看去,刚好来了个四目相对。 中年人露出和善的笑容,索性起身,朝李奕走了过来。 “李奕同学,是吗?” 李奕这才看清此人的面貌。 约莫是四十多接近五十岁的年纪,头顶有些“地中海”,两鬢也出现了些许的白髮。 澄心棋馆的常客,以青年人为主,他大概是现在馆內年纪最大的人了。 “我是。请问您是?”李奕礼貌地问道。 中年人自我介绍道:“我叫张远,听说你下棋挺厉害,可以指导一盘吗?” 不等李奕说话,一旁的一个瘦子便高声玩笑道: “这是棋馆的张老板,老弟,你可得让著点他,不然输了以后多收你钱哦!” “哈哈哈……” 一旁两三人也跟著乐起来。 李奕这才恍然。 记得上次陈宇说过,柜檯那里的女生叫张雨清,是棋馆老板的女儿。 那想必眼前这人,就是澄心棋馆的老板,张雨清的父亲了。 “去去去!” 张远回头,笑著皱眉制止。 李奕也微笑道:“指教不敢当,共同学习吧。” 见他同意,张远开心地来到一旁的桌边坐下,李奕也跟著落座。 “张老板,我们猜先吗?”李奕询问了一句。 张远笑道:“你把小江都拿下了,我可不敢跟你分先……” 只见他说这话,便拿过黑棋棋盒,在棋盘的两颗对角星位上,摆了两颗黑子。 “你让我两个吧!” 第五十四章 让二子局 李奕知道,他们口中说的“小江”,便是上次在澄心棋馆输给自己的江枫了。 这个江枫的棋力,应当是有业余五段水平的。 虽然张远没说自己是什么棋力,但他说小江输给了自己,便要以“让二子”的棋分进行对局。 想来大致是业余三段到四段的水平。 不过,这对於李奕来说,都无所谓。 把两颗棋子摆好后,张远又说道:“小李,你別听他们瞎起鬨,你就正常发挥就行。” “好。” 李奕点了点头,旋即打开了白棋的棋盒。 稍作计划后,他落子了。 白棋第一手,四之三,小目。 下一手,张远自然是占据了最后一个角,同样选择了十六之十七的小目位。 “啪。” 十七之十五,掛角。 李奕紧接著便掛在了黑棋的小目。 而黑棋则选择了简明的“小飞”应对。 小飞,加强角部,避免受到进一步的攻击。 那么白棋自然也就按照定式,“斜拆三”,局部就算可以告一段落了。 下一手,黑棋针锋相对地“掛”向白棋左上方的小目角。 “啪。” 李奕並没有理会黑棋的掛角,他脱先了。 既然是让子棋,李奕想选择更为快速、讲求效率的布局。 这在让子棋中,倒是很常见。 可他脱先的位置,却让年近半百的张远愣住了。 三之十七,点三三! 是的,作为李奕这一世的“传统艺能”,每次出场,必会引起人的惊讶。 尤其是张远这样的老棋手,更觉不可思议! “小……” 他本想出口確认,李奕是不是下错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但话刚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也许,面前这个年轻人,自有他的道理。 毕竟小江都敌不过他,不太可能是不知道“开局不能点三三”的新手…… 想到此处,张远带著满脸疑惑地落子了。 三之十六,挡。 接下来,两人便在此处摆出一个被李奕“改进后”的定式。 隨后自然是在张远奇怪於“他为什么不二路扳粘”的疑惑中,李奕取得了先手。 “啪。” 四之九,三间高夹! ai“二选”。 这一手棋,意在通过远远地威胁白棋掛角一子,侵消掉下方黑棋厚势的部分发展潜力。 而执黑的张远,则是理所当然地向左上角白棋的小目一子,飞压了上去。 此时,白棋通常有两种选择。 第一,是最常见的三路“爬”。 第二,是星位的“冲断”。 “此时没必要衝断,限制了黑棋的发展,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李奕思索著,“况且由於是三间夹,距离较远,不好形成配合,冲断作战未必有利。” 於是他將棋子下在五之三的“爬”。 隨后,双方又在左上角进行了简明的定形。 张远拿回先手后,立刻在中央对著白棋一子,进行“逼攻”。 李奕看著盘面自思:“这位张老板的棋很『板正』,確实是老棋手的风格。” “看来,需要『拿捏』一下他的棋形。” “啪。” 五之六,“点”。 这一手棋,瞄著黑棋的断点,是逼著黑方补棋。 但这个局部,黑棋没有更高效的补棋手段,只能老实地从星位“贴”住。 这样一来,黑棋的棋形变得更“重”了,缺乏生动。 在左上方占得“先手便宜”后,李奕再从中央“靠压”了上去。 黑棋的右下方,是一排厚势。 而李奕的这一手“靠压”,同样会使得黑棋加厚。 黑棋“厚上加厚”,另一方面来讲,便是效率不足。 花费了大量的棋子,只围得比较有限的目数。 交换了几手,白棋得到加强后,李奕再次脱先,爭抢大场。 十七之六,掛角。 又是高效率的一手。 此处的掛角,不仅限制黑棋角部发展,同样也是与右边白棋的“斜拆三”连成一片。 张远思考十余秒后,仍是选择了简明、稳健的“小飞”守角。 若按当时的老定式“双枪定式”,白棋会在二路飞角,黑棋尖三三,各取得一个方向的发展。 谁料,李奕在这个张远认为理所当然的地方,下出了不一样的棋—— 白棋第三十三手,十七之四,“托”! “嗯?白棋竟然不是小飞,而是托么?” 张远左手扶了一下镜框,凑近看了看棋盘的那一角。 “这又是什么定式?” “还是说,如刚才的『点三三』一样,是一个全新招法?我落伍了么?” 张远仔细回忆了一番,他確实没见过。 “只能按照自己的计算和理解来了……” 张远想著,抬手將棋子落於棋盘。 十七之三,扳。 接下来一手,李奕並没有作什么思考,当即落子。 十八之三,连扳! “竟然还可以连扳?……” 张远见他如此快速地下出强手,几乎可以確定,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对这个局部是有些研究的。 他需要小心了! “这里,白棋最明显的有个『断』……可是既然白棋敢连扳,难道就不怕么?不对……” 他盯著棋盘,尽力地仔细计算著。 “黑棋断打,后续会留给白棋诸多借用,虽然吃住角部,却未必便宜……” “可是,黑棋的棋形要点在哪里呢……” 思索良久,张远还是保持一贯风格,稳妥地在二路“立下”。 而李奕,则立刻朝著四路“虎”起,形成生动的棋形。 虽然黑棋仍可吃住角空,但一来,角本来是黑棋开局占得的,白棋並未损失什么。 二来,白棋走到外面呈虎形,而黑棋则是一个“软头”。 要爭夺“棋头”,黑棋是断然爭不过的。 这样,白棋便可以在右侧围出一块“大模样”。 张远此时,仍觉二路“打吃”的夺角手段,有俗手嫌疑。 老棋手,往往喜欢在一些局部保留变化,留待未来再进行选择。 张远虽然棋力不算高,却也有这样的思路。 黑棋第三十八手,退。 依旧是坚实的自补。 李奕看向盘面。 由於有让子的关係,ai判定他现在的胜率极低,仅有不到百分之十。 不过,在让子棋当中,看胜率没有多大意义…… “啪。” 李奕忽然在右上角淡淡一“立”。 ai一选。 这一手,似小实大。 不仅有相当的目数价值,还对双方的厚薄,產生很大影响。 隱约间,黑棋左上方四子,有了会遭到攻击的態势。 张远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下一手,他將这四字,向中央一跳。 出头。 “这一手看来是问题手……” 李奕看到张远的这一手“跳”落下后,棋盘上变动的绿色光点,显示自己的胜率来到了百分之十四。 大抵ai看来,这一跳有些消极了。 黑棋虽说变薄,白棋却不敢立刻发起攻击。 因为白棋中央一串棋,自身的棋形尚有缺陷。存在断点,一旦被衝击,將出现联络问题。 而刚才黑棋的一选,正是中央的“冲断”。 既然黑棋此时给了机会,李奕自然不会错过补棋。 “啪!” 六之八,飞! 第五十五章 激战与转换 当张远看到李奕这一手“飞”后,额头上浮现出几道浅浅的褶皱。 “对呀,白棋这里还有断点,我怎么没有先冲断呢……” 不过现在,后悔无用。 既然自己的棋都处理好,暂时没有什么危险,那就著手破坏白棋右边的潜力吧。 “啪。” 黑棋第四十二手,十七之十三。 张远打入在了白棋“斜拆三”的中间,这也是白棋的薄弱之处。 此处,白棋在十六之十三的“靠压”盖住,是常规的棋形。 “如果小李是盖住,那我便可在右边直接做活一块棋,白棋的模样就破掉了。” 这是张远的打算。 可李奕在片刻后,却没有选择这一著。 而是下在了十五之十五的“跳”! “白棋在这里跳出啊?是要揪住黑棋作战么?” 不知何时,李奕和张远的桌边,也来了观战之人。 而这其中,竟还有刚刚在柜檯边的,张雨清。 李奕抬眼时,她正一脸好奇地看向棋盘。 前一次李奕来棋馆时,她也在场。 听著眾人的討论,她也知道李奕的棋,不同寻常。 而今天,更是自己的父亲和李奕亲自过招。 虽然张雨清於围棋一道不甚精通,但由於家学渊源,也算是略知一二。 故而也好奇地过来围观此战。 张远正在盯著棋盘思考著什么,而李奕的目光也重新回到棋盘之上。 他知道,这一手“跳”,是真正的白棋此时“一选”。 若简单地“靠压”,虽然白棋能连成一块,可放黑棋在自己的模样之中简单做活,这是白棋不满意的。 张远想要稳妥,自己则更应该激进! 白棋跳起,便是要作战的姿態。 如果张远的黑棋跟著跳出打入的一子,那李奕便可在下方连压几手棋后,继续攻击黑棋。 而若是黑棋选择从下方走棋,比如“贴起”…… 这固然是更紧凑的下法,並且是局部的ai一选。 可黑棋孤单的一子,便会遭到更加严厉的攻击,搞不好最终是要弃子的。 而坐在对面的张远,他能把握住这样的战术吗? 当李奕重新抬头看向张远时,他也刚好要落子了。 “啪。” 他將棋子稳稳放在十五之十三,“跳”。 看来,张远选择了前者。 李奕自是不容分说,拈起棋子,在十四之十五的位置,“压”了过去。 这几乎是“命令手”,不容黑棋不跟著“长”。 连压两下之后,李奕转头对中央的两颗黑棋,发起猛烈进攻。 十四之十二,“飞封”! “不是吧,白棋强行封住?这么强硬……” 张远见状,再次皱了皱眉。 李奕的棋如此强硬,事到如今,他不得不发发力了! 黑棋第五十手,十七之九。 再次於右上方打入! “嗯?那两颗黑棋还没活吧?” “这是在寻求借用,白棋太强硬,张叔可能把那两颗子『看轻』了……” 这一手打入,仿佛是张远无声的发问。 白棋,你要不要“阻渡”呢? 若是白棋不进行阻渡,则张远的黑棋在“二路”飞之后,成功渡过。 两块棋连成了一块,又有充足的根据地,再想进行整体攻击,就难了! “对哦,白棋必然是要阻渡的吧,这样黑棋就转到有上破空了。” 是的,旁观者说的不无道理。 李奕下一手,果断向二路跳下,分断两块黑棋。 此时,张远再回到先前的那两颗黑子,“长”了一手。 李奕思忖数秒,直接扳头,將整个黑棋包裹在其中。 这几手,他接连用强,一时间引得旁边的观战者们,一片譁然。 “这,是不是有些『无理』了?白棋自身的问题也很多啊!” “要是被断了,是什么情况?” “……” 张远如今也是骑虎难下,他不得不“断”了。 “啪。” 十三之十二,断! 紧张刺激的接触战,爆发了。 这种算力上的比拼,不是张远这种中年人的强项。 但他也没有办法,李奕似乎並不给他选择。 双方围绕著这个局部,战斗了十余手。 “不能再纠缠下去了……” 张远意识到,於是下一手,他回到右上方,將先前埋下的“钉子”,大跳而出。 “这是,形成转换了么?” “这个转换,谁赚了?” “不好说……” 当前局面,黑棋右下方的三颗棋子,似乎已经被控制住。 可是,却又没完全吃“乾净”,白棋还有借用。 因为目前黑白双方,仍是互相分断的状態,白棋自身也並未完全活净。 黑棋今后,便可利用白棋的缺陷,走到一些“先手利用”。 不过,眼下確是白棋拿到了先手。 李奕定睛一看,“一选”是在右上方补棋。 “先前的『断打』,黑棋没有走到。此时白棋这里补一手,確实很大。” 他心中盘算。 “因为此时右侧黑棋已经逃往中腹,暂时拿他没什么办法了。相应的,右上方的白棋就变薄弱了。” “需要补一手。” “啪。” 当白棋走到这一手“虎”补棋后,李奕知道,自己的胜率已经来到了百分之三十多。 这“让二子”的差距,他正在慢慢地追上来。 双方的目差,也只剩下三目棋,可以说局面基本来到了“五五开”。 而棋盘上,双方也暂时没有了孤弱之棋。 张远粗略点了点目,他发现了局势的悄然变化。 “需要趁此机会,多捞点目数了……” 此后,张远在左下方和右下方,分別走到几个先手。 李奕也不慌不忙,从容应对。 他知道,到了目前的情况,他没有必要再太过激进了。 隨著棋局平稳推进,此后双方竟再无“大战”。 而李奕就在这一个个“大官子”当中,將那寥寥几目的差距,一点点“抢”了回来。 目差:三目…… 两目…… 一目…… 当白棋第一百二十一手落下后,李奕的胜率突然增长至百分之七十八。 这还是李奕的后期,转变了“方针”的情况下。 从前几十手的激进,转为后面与张远一样,寻求稳健。 当后来张远开始有些著急时,李奕却又让他没有发力的机会! 第一百四十手,黑棋八之二,“靠”。 棋盘上的绿色光点稳定后,李奕看到自己的胜率已经增至百分之九十四! “『靠』是『败招』……白棋后续可以直接冲断。” “黑棋,恐怕將无法招架!” 第五十六章 观战者 確认无误后,李奕出手,將黑棋冲断。 上方的黑棋被切断后,成为了一个“负担”。 当李奕再次发起攻击时,黑棋不得不处理。 这样一来,白棋在上方动手,黑棋的实空被大幅地削减。 张远觉得,自己这一盘恐怕要没了。 他不禁也好奇起来,这个叫李奕的学生,先前只听说他厉害,却不知他的棋路如此奇特。 许多新颖的招法,或者说是所谓的“定式”…… 他是从哪里学来的? 自己开了这么多年棋馆,可从未见过此人。 也难怪他能贏下江枫! 棋局已经进入到小官子阶段。 第一百六十九手,当李奕的白棋抢到了右上的“二路立”后,张远知道,自己已经没有翻盘的可能。 已经落后太多了……何况,自己的对手是这样一个滴水不漏的人物。 他笑呵呵地投子认负。 “小李,你的棋很有意思啊,对我也很有启发!” 张远脸上並无丝毫愤懣之意,显然,他並不把胜负掛在心上。 “方便说说吗?你老师是哪位?” 李奕摇了摇头。 “我並没有老师,只有小学时在围棋班学过一阵子,后面就靠自学了。” “什么?没有老师,你竟然能到这个水平?” 张远一惊,包括一旁的几人也颇有些不可思议。 他说的,是真的吗?还是说,他只是不愿透露老师是谁? 不过,就算是他不肯透露,那也是他的私事。 张远玩味地笑道:“真是难以想像,你靠自学不仅学的这么好,关键还琢磨出这么多新东西。” 说著,左右几人都朝李奕投来羡慕的眼神。 这恐怕就是天赋型选手吧,老天爷要让他下棋…… 李奕施以微微一笑,抬头看向周遭的人。 他忽然想起,前世的自己,可能恰恰是最没有围棋天赋的人了。 谁料想重生之后,却得到这特殊的功能,这就是被上天选中的感觉么? 而且,他还隱隱有一种感觉。 现在他不靠ai,自己学习起来的时候,对围棋的理解、计算的深度,仿佛也一下子进步了不少,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当他转回思绪时,却发现站在张远身后的张雨清,也颇有兴致地打量著自己。 似乎是感受到了李奕的目光,张雨清忙將自己的视线匆忙转向別处,脸颊之上不自觉浮现出一丝羞涩。 李奕也將目光收回棋盘上,开始和张远收拾棋子。 此时,旁桌焦海洲的大嗓门却响了起来。 “哎呀,张老板总算下完了,这下轮到我了吧!” 说著,他便自顾自地走上前来,笑著把眼前的这位中年老板扶起了座位。 “哎,海洲你……”张远也只能指著他,无奈一笑。 焦海洲那一双浓眉大眼,乐呵呵地看著李奕。 “老弟,咱俩可还没下过呢,你也指导一下我!” 李奕自谦道:“不敢当。” 一旁的张远说道:“海洲啊,咱俩一个水平,我让两子都输了,你只怕会更惨!” “嗐!” 焦海洲挥了挥手。 “要是怕输,还下什么棋?” “好,说的好!” 张远如老顽童一般,给他比个大拇指。 继而又望向对面的李奕:“小李,一会狠狠地杀他一盘,把他杀得头破血流,怀疑人生的那种!” 李奕不知说什么,只能尷尬地笑笑回应。 “嘁!大男人,哪会输一盘棋就怀疑人生?” 焦海洲一脸豪迈,“老弟,你儘管出招,我输了就输了,绝不红眼!” …… 当李奕问焦海洲是否让子时,他果断拒绝了。 而这盘棋的结果,当然是以焦海洲惨败告终。 他也確实说到做到,以爽朗一笑结束了这盘棋。 与焦海洲下完后,李奕又下了两盘。 他在有意地锻炼自己“能力”的强度。 若自己真的要走上围棋之路,那今后的对局强度,一定是不小的,必须要提前习惯。 要是哪天再像上次那样…… 当他离开时,已快到下午六点了。 正好此时也到了饭点,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离开。 张远热情地招呼他今后常来,李奕自然是满口答应。 走出棋馆大门,刚好撞见迎面而来的26路公交,李奕便直接坐回了学校。 看著门口那一排各式各样的小吃车,加上一下午的脑力活动,他也有些飢肠轆轆了。 来到一家炒饭的摊位前,李奕点了一份炒饭。 “奕哥!” 听见熟悉的声音,李奕循声一望,原来亓晓晴竟然也恰巧在这里买吃的。 她手提著两个食品袋,里面装著两个深深的纸碗,像是关东煮一类的东西。 “晓晴,你也买晚饭?” “我帮室友带的。” 她莞尔一笑,“今天是出去了吗?才回来?” 大概,她是看到了李奕从校外的方向走过来。 “是啊,閒来无事,去棋馆下了会棋。” “咦,奕哥竟然还去棋馆的么。”亓晓晴眨巴著双眼。 “对了……奕哥,下周六有没有空?”她略带羞涩地问道。 “怎么?”李奕有些好奇。 “想和你约一盘,我觉得你的棋很有意思,我想多跟你学习。” “唔……下周六啊,不好意思,確实是有点事。” 於是李奕便將自己將要去棋协,下指导棋定段的事,说给了亓晓晴。 “誒?” 亓晓晴听罢,双眼一亮:“这是好事啊!没想到邹阳社长,他竟然愿意这样帮你。” “我也是花了好几年时间,直到去年底才升上了业余五段。奕哥以你的实力,考个业五完全没问题,只是太浪费时间了……” “既然能直接通过指导棋来定段,確实省事很多。” “是啊。”李奕也微笑道。 亓晓晴笑吟吟地接著说道:“奕哥,能和职业棋手下棋,是不容易的事,能让我一起去观战吗?” 李奕一愣。 他没想到,亓晓晴竟然想和自己同去,並且还要观战? 要说他自己,当然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毕竟,亓晓晴也是前世自己的仰慕对象。 若能有她陪伴,自己何乐不为呢? 可是就不知道,棋协那边,是否允许观战。 “怎么了?”亓晓晴见到李奕迟疑,便追问了一句。 李奕回过神来:“嗯……我是没问题的,不过我得问一下那边,是否可以观战。” “如果可以的话,我就叫上你一起。” “好!” 看著亓晓晴迎著夕阳,兴高采烈远去的背影,李奕不禁咧嘴一笑。 恰好一股扑鼻的葱花香气,钻入了他的鼻腔。 “同学,你的炒饭!” 第五十七章 王川四段 又是一个周六。 李奕中午早早吃过午饭,便去往校门口。 今天,他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去干。 是的,今天是约好了前往棋协,去下指导棋確定业余段位的日子! 当他走出校门时,带著温柔而清新笑意的亓晓晴,已比他早来到这里,等著他了。 远远见李奕到来,亓晓晴也冲他露出了笑意。 前两天,李奕特意在qq上询问了棋协的周寒,若有一个朋友想要观战,是否允许。 得到的答案是“当然可以”。 故而亓晓晴今日,得以愉悦地出现在此处,等候李奕。 两人见面后,打了个招呼。 李奕早早查好了交通路线。 那个时候,江海大学的附近还没有通地铁,需要先坐公交,然后换乘地铁到达目的地。 一路上,两人有一茬没一茬地閒聊,无非说些围棋的事,以及学校里的趣事。 期间,二人还提到了这位將要和李奕下指导棋的职业棋手,王川四段。 “对了,我忽然想起来,这位棋手,我好像见过……”亓晓晴回忆著。 “应该是当年考业二,还是业三的时候,他到过比赛现场。印象中,是位为人宽和有礼的老师。” 李奕“噢”了一声,点了点头。 他此前並未见过王川,一切只待今日的会面了。 “到站了。” 两人下了地铁,又走了三四百米,便看到一栋老旧房屋的大门,掛著两块白底黑字的牌子。 一块是“江城市围棋协会”。 而另一块,则写著“江城棋院”。 李奕指著牌子,驻足道:“应该就是这里了。” 亓晓晴点了点头:“看样子是的。” 於是两人並肩而行,顺著楼梯,走了上去。 同时,李奕也给周寒发去了信息。 当两人走上二楼,一个戴眼镜的男子迎面而来。 “李奕同学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奕上前答道:“是。” 那眼镜男子微笑道:“你好,我就是之前和你对接的周寒。” 李奕也礼貌地称呼一声“周老师”。 周寒看了看时间,抬头道:“现在是一点十分,王川老师可能还有二十分钟左右到。你们可以先跟我去对局室,坐下休息一会。” “好的。” 周寒带著他们向右去,进入一扇门內。 这是一间不小的房间,里面摆放著许多的桌椅。 这些长条桌,被摆放成通排,室內共有足足五排。 桌上,自然摆放著若干的棋盘和棋子。 李奕看这大小,恐怕容纳四五十人同时进行的比赛,也不成问题。 如果人数更多,通常就需要另外联繫场地了。 比如业余升段赛这样的比赛,由於级位组、低段组人数眾多,一次比赛,可能有数百人参加。 “隨便坐吧。” 周寒一边说著,一边走向房间角落的饮水机,拿出两个纸杯,接了两杯水,递给李奕和亓晓晴。 “来,先喝点水。” 亓晓晴笑了笑:“多谢周老师,我们自己来就好。” 周寒也微笑点了点头,又问李奕:“这位女同学,就是你说的要观战的朋友吗?” “是的。”李奕答道。 “嗯,观战是没问题的,多看职业老师下棋,也有好处。” 周寒说道,“只要对局时做到不说话,不议论,文明观棋就好。” 亓晓晴点头道:“嗯嗯,这个我明白。” “行,那你们先坐一会,我就先去忙了。” 周寒挥了挥手,“等会王川老师到了,我把他带过来,再给你们介绍。” “好的,麻烦了。” 周寒离开后,亓晓晴看向李奕,却发现他的神情仅是带著些欣喜,好像一点都不紧张。 回想自己,每次下段位赛时,都难免会有紧张的心情。 而李奕,最近一段时间,似乎一直都是信心满满。 不得不说,李奕的心態,真的不错…… “奕哥,你以前和职业棋手下过棋吗?”亓晓晴不禁问了一句。 李奕摇了摇头。以前,他都没和职业棋手见过面,更別说下棋了。 “那你这么淡定,不觉得激动吗?” 亓晓晴睁著水灵灵的大眼睛,微笑对著李奕。 “有一点……不过还好吧。” 两人閒聊间,门外再次响起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周寒再次进入了对局室,一个高大的男子紧隨而入。 “王川老师,这边请。” 两人走上前时,李奕和亓晓晴也连忙站起身。 李奕简单打量了一下,站在周寒身旁的男子。 约摸一米七五往上的身高,两肩宽厚,一张国字脸,想来这位便是王川四段了。 “这位就是职业棋手王川四段。”周寒向李奕热情介绍。 话音方落,王川礼貌地頷首一笑,伸出右手:“你们好,我是王川。你就是李奕同学吧?” 李奕忙伸手握了握,微微鞠躬:“王川老师好,我是李奕。” 王川“嗯”了一声,轻声道:“坐吧。” 隨即,两人便坐在一张棋盘的两侧。 而亓晓晴,则是坐在李奕的一旁。 “大致情况,协会的人员已经跟我说过了。能说一下你的大概棋力吗?我好看一下从什么棋分开始,节约咱们大家的时间。” 李奕沉吟了半晌。 他觉得,这时候还是不要谦虚太过了。 否则到时候王川老师察觉到自己口上说的,和实际情况差距太大,恐怕反而不是一件好事。 “我许多年没有参加业余升段赛,不过以最近的棋局来看,您就当我是普通的业余五段来下就行。” 王川点了点头,平声道:“那我们就从让五子开始,如果你贏得並不艰难,我们再尝试让四子,最后让三子。” “这样下三局,我就基本能確定你的实力了。” “好的。” 李奕礼貌地应了一声,便拿过黑棋的棋盖,在棋盘四个角星和天元位置,摆上了五颗黑子。 王川拿过白棋棋盒,又补充道:“每一盘,我们双方保留时间三十分钟,各自三次读秒,每次读三十秒。我先调一下棋钟吧。” 说著,他拿起桌边的棋钟,熟练地调好了时间。 “那么,李奕同学,我们现在开始?” 李奕將棋盒放到了右手边,轻吐一口气。 “好的!” 第五十八章 激进的肩冲【求追读】 王川確认好后,“哗”地一声,从棋盒中拈出第一枚白棋,轻轻放到了棋盘上。 白棋第一手,三之十四,掛角。 “咔!” 王川落子,按下棋钟后,李奕的目光一下子认真起来,盯著棋盘,一动不动。 亓晓晴心中暗暗好奇著。 “不知这一盘棋,李奕又会下出什么新颖的招式呢?” 她知道,眼前这个男生,不会让她失望,只会让她两眼一亮。 “啪。” 六只十七,平平无奇的小飞守角。 王川见状,当即脱先,继续在右上三之六的位置掛角。 这是让子棋的常见手段。 “上手”一方,由於对“下手”让子,开局便存在负担,所以往往在开局就要讲求布局的速度。 若一板一眼地和“下手”走定式,那后面的负担便会越来越大。 此时,王川两颗掛角的白子,都在右侧的边路上。 若李奕此刻仍选择在右上方“小飞守角”,那白棋便会开心地连片。 如此,白棋一子多用,既限制黑棋,又是“拆边连片”,安定自身,白棋满意。 李奕知晓这一点,便不能轻易让他这么舒服。 他拿起棋子,落到棋盘上的三之十。 三间夹,“一选”。 敌之要点,我之要点! 既然在这一带连片,是白棋的要点。 那李奕便在这个位置落子,对上下两颗白子,同时构成夹击之势。 同时,从大局上来看,这一颗黑子,也是將两颗白子遥遥切断。 白棋若同时处理两边的话,压力不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还是那句话。 毕竟围棋,是一人一手棋的。 “啪。” 王川此时却面不改色,如司空见惯一般。 显然,这种棋对於职业棋手来讲,只能算是再正常不过了。 他从容地一手“反掛”,將棋子落在六之三的位置,对黑棋的左上角,形成了“双飞燕”! 亓晓晴见状,目光微动。 看来这盘棋,一上来就不太平…… 李奕看向这个双飞燕局部,心中思忖著。 “双飞燕,压强不压弱……” 显然,此时白棋左边一子,比上边一子更弱。 因为左边此时,正遭受著黑棋的夹击。 虽然是“三间”的宽夹,但总是要弱一些。 “啪。” 黑棋,第六手,六之四,靠压。 李奕靠压在上方白棋的头上后,双方快速摆出定式。 隨后,执白的王川,在上方一拆,获得了安定,李奕则对著左边上方的那颗白子,发起了夹攻。 “啪!” 这时,白棋迅速使出了强手。 五之四,“冲”! 李奕明白,这是王川在“考验”他了! 若黑棋“长”,自然也可下,虽然略亏,但不失为稳妥的一著。 这样白棋控制住面向中央的两颗黑子,而黑棋则拿住角空。 然而,这里却並非ai“一选”—— 一选的点位,是强硬地“挡”。 这样一来,白棋便会下出四之五的“尖断”,爆发激烈的战斗。 既然是被让五子的棋局,李奕当然不会退缩! 挡! 亓晓晴瞳孔一缩。 “即使面对的是职业棋手,他也要选择最强硬的招法么……” 后续的情形,果然如李奕所想。 白棋果决地“断”了上去。 此时,黑棋虽然外围三子“气紧”,但显然角部两子更为紧急。 若被白棋吃掉角,目数损失很大不说,白棋全部连通,变得铁一般厚实,黑將大亏。 所以,一选在角里,是有道理的—— “啪。” 黑棋,二之四,跳。 白棋则继续在上方二路“扳”,一步接一步地考验著李奕的基本功。 这个局部,的確需要步步小心。 一旦大意,角里出现死活问题,被白棋杀角,黑都將是不可接受的。 李奕有些暗自心惊。 若自己没有这双眼的辅助,也不知道能抗住王川这局部的几次出手? 职业棋手,果然不俗。 四段尚且如此,那么更高的呢?九段呢?…… 虽然能看见选点,但李奕仍在儘自己的力量计算著。 经过十几手棋的交锋,黑棋在角部做活。 白棋的右边上方二子,也得以出头,继续与黑棋外侧三子,展开缠斗。 李奕虽然努力地计算,可有些棋,后续分支太多,確实有些难度。 他不禁再次感嘆:要是能在选点的基础上,看到后续的推演,该多好。 甚至一剎那间,他似乎看到棋盘上的“一选”似乎真的出现了后续双方几手棋的推演。 可揉了揉眼睛,却又不见了。 李奕不禁心中苦笑一声。 “原来是幻觉……” 隨著缠斗进行,黑三子跑向中腹,与天元一子取得了联络,而白棋的“头”也变得顺畅了。 双方的局部作战,大概暂告段落,而王川取得了先手。 “啪。” 十四之三。 他继续来到左上方掛角,並与上边的白棋连成一片。 谁料,李奕並没有理会这一手掛角。 而是选择了在上边的中央,“肩冲”了上去。 “竟然不守角,而是肩冲?” 亓晓晴一愣。 “確实,这应该算是先手,先將白棋的阵型『压扁』,黑棋在中腹寻求『便宜』……” “可是,会不会太激进了?这会是好棋吗?” 此时,棋局也进行了快三十手。 王川逐渐地察觉到,眼前这个少年,不是平凡之辈。 一般的业余棋手,在面对棋力碾压自己的职业棋手时,往往心態上就会悄然变化。 而对於围棋的对局者来说,心態至关重要。 若“下手”方怯阵,常常会走出一些“委曲求全”的棋,而“上手”方,便可处处占尽便宜,牵著对方的鼻子走。 不知不觉间,让子的优势,便会逐渐丧失。 而眼前这个叫李奕的学生,他的棋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非常稳定。 该强硬时强硬,该反击时反击,该防守时防守…… 寥寥三十手棋,王川已经悄然进行了好几番试探和考验。 可每一次,李奕都能不慌不忙,从容应对。 这恐怕不是他所说的“普通业余五段”能做到的。 王川不禁正色起来。 看来今天的对局,自己需要认真下了! 白棋第三十一手,十之四,冲! 亓晓晴见这一手棋,心头一紧。 在她看来,先前的“肩冲”本就是有些“过分”的棋。 此处白棋已经走强,不怕被黑棋攻击,故而多半会反击。 此刻,果然被她猜中了。 执白的王川,动手反击了! 为什么,李奕要选择“肩冲”呢?如今白棋一“冲”,马上就要“断”黑棋了。 李奕他不怕吗…… 李奕还真不怕。 亓晓晴不知道的是,肩冲,正是ai的推荐! 第五十九章 弃子技巧【求追读】 面对白棋的这一“冲”,黑棋別无选择。 除了“一选”的“挡”外,其余都是亏损的。 因为被白棋衝出后,黑棋將形成分裂形,这是大忌! 李奕毫不犹豫,执棋挡住。 “啪!” 王川则是不假思索,祭出早已准备好的一手。 十一之五,断! 他在继续给执黑的李奕“出题”。 被切断后,黑棋应该怎样处理两边的棋? 这个局部,若黑棋能非常妥善地处置,他敢肯定,黑棋已经迈入了业余五段的门槛。 至少,是业余四段的巔峰! 李奕注视著盘面,沉思著。 他开始“长考”。 对於棋盘上那一个个的绿色光点,他开始逐次地计算。 一选的“挡下”,確实非常强硬,然而他却始终算不出边上的死活,具体是一个什么状况。 方才他走出“肩冲”时,自己想到的是,若白棋冲断,自己就向右长出。 这就是棋理中所谓的“扭断长一边”。 长出自己的“气”,才能更好与对方作战。 而当前看,这一手“长”,堪堪是第十选。 其余的选点,竟然多半是从棋盘的左侧行棋…… “算了……不理解的,不下。” 最终,他还是走到了十二之四的“长”。 “咔。” 李奕按下棋钟时,他看到,自己的保留时间还剩二十四分钟,王川还剩二十五分半。 面对李奕的长出,王川思量片刻,给出了自己的应对。 十一之六,长。 仍是那个理,“扭断长一边”。 黑长,白也长! 白棋继续威胁著左右两块黑棋。 此刻,李奕意识到,自己靠左的一串黑子,需要逃出了。 否则白棋下一步“飞封”,很可能断掉那一串棋子的生路! “啪。” 大跳! 黑棋跳后,暂时摆脱了白棋的威胁。 可王川转头,又將目標对准了靠右的两颗白棋。 “啪!” 白棋第三十七手,十之十三,跳封! 又是凶狠的一著。 局部来看,黑二子已经不好逃跑了。 不过正所谓,精华已竭多堪弃。 即便弃子,也要將弃子的效用,发挥到最大…… “啪。” 十一之二,“跳”。 王川心头一动。 这小子……这时候,还在想利用弃子,寻求自己的便宜吗? 这一跳,自己的白棋不得不跟著应一手补棋,黑棋今后则生出了若干的先手利用。 搞不好,这几颗黑棋,今后还有起死回生的可能…… 王川对他的棋力评估,不觉又往上升了一些。 毕竟,这种高级的弃子战术,甚至有不少正儿八经的业余五段,也是不见得信手拈来! 比如一旁恍然的亓晓晴…… 她忽然发现,黑棋竟然还能如此弃子。 如果是自己,在这个局部若发现黑棋已无法出逃,说不定就已经直接脱先了! 这样一来,就会错过今后的诸般手段…… “李奕,奕哥,你的真实水平,到底在哪里呢?” 她看看棋盘,又看看身旁李奕的眉眼,心中暗道。 此时,王川已经落子於上方补棋,而李奕紧接著便下出右上角的“尖顶”。 “又是先手么……” 若白棋这一手棋脱先,那黑棋再於二路“扳”,三颗黑子立时便要连回家,从而逃出生天。 这样一来,上方右侧的白棋,將陷入极度危险之中。 王川暂思片刻,便下出了十四之二的“二路立”进行阻渡。 “啪!” 黑棋再顺势向四路“虎”—— 又是先手! 这一连串的先手利用,竟让王川毫无反抗的余地,只能跟著应。 並且行棋至此,黑棋仍有“断”、“冲”的余味…… 王川虽然意识到这一点,但他也同样明白。 即便还有味道,但他不能在这里再补一手棋了! 他必须儘快抢占棋盘上其他的急所和大场。 可此时,却仍然是黑棋的回合…… 正当他脑中计划之时,李奕落子了。 二之十二,飞。 李奕充分利用了上方三颗弃子的价值后,回到了棋盘左侧行棋。 由於当前左边三子尚未活棋,所以李奕补了一手。 这手“飞”,让边上黑棋占得充分的根据地。 黑棋变强了,左侧的一串白棋自然就变弱了,今后將成为白方的负担。 但作为职业棋手的王川,在处理这一块棋上,同样不会选择低效的自补。 他瞄著黑棋左侧的缺陷,接连走出好几手李奕不得不应的棋。 “看来王川老师的要求,不只是处理好这块白棋……” 旁观中的亓晓晴心想,“他还要先手!” 当黑棋第六十六手,於一之六“提吃”后,白棋果然夺得先手。 “他会下在哪里呢……” “啪!” 白棋第六十七手,十七之十四,掛角。 这是当前盘面,全局最大的“大场”。 这盘棋从一开始,便不断爆发著大大小小的作战。 以至於已经下了近七十手棋,场上还剩了一个黑棋右下方的空角。 在此前,双方都没有机会,抽出一手棋来掛角或者守角,可见整盘棋確实是十分紧凑。 李奕很快落子—— 十七之十五,尖顶。 “尖顶么,难道不嫌俗手么?” 这是亓晓晴的第一反应。 可转念一想,坐在这里的不是別人,而是李奕。 任何俗手,对他来说,最终结果可能並不“俗”。 对王川来说,尖顶定式是再熟悉不过的定式了,他凭肌肉记忆,便下出一个“立二拆三”的形。 而李奕,则顺势小飞在十七之八的点位,逼住白棋。 他在瞄著下一步的“打入”! “原来如此……” 亓晓晴忽然有些明白了。 即便尖顶了,让白棋得以“立二拆三”,黑棋仍有手段。 这一手“逼”,一子两用,既是在攻击白棋,又是加强自身的右上方,守住角部的目数! 所以,刚才黑棋的“尖顶”,便没有一点问题! 亓晓晴忽然觉得,和李奕相比,自己还是缺了些什么。 围棋是自由的,是灵活多变的。 自己往往囿於成见,对於某些特定的棋形,总是会得出较为固定的论断。 可李奕却能在不同场合、不同局面,游刃有余地將其运用自如。 她意识到,李奕这样的人,大概就是天生的棋士。 “不对……” 可是李奕曾经並非这样,他是突然间才改变的。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不知怎么回事,她又转回这个问题上来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不再想那些,重新將注意力转移到棋盘上。 王川已经落过了子,是十之十五的“跳”。 轮到李奕了。 他会继续在这块白棋上做文章吗?还是將战斗转向別处? 第六十章 直接让三个吧 王川的“跳出”,意在加强自身,同时限制黑棋在中央的潜力。 而李奕的下一手,再次来到左侧行棋—— 七之十一,跳。 李奕要继续在左侧揪住白棋的大龙,与之战斗! 亓晓晴盯著棋局中的双方,看似东一榔头,西一棒子。 其实每一手棋的背后,都蕴藏著深意。 乍一看,让人眼花繚乱。 细一想,却有精妙的次序! 棋盘上本来暂时停息的战火,眼看著再次爆发了。 “面对职业棋手,他也如此敢於主动掀起作战么……”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交锋几手棋后,王川顺势进入黑棋的左下角,获得安定。 而李奕则通过牺牲角空,获得了在下方边路上的发展。 棋局仍在进行著,而王川已经步履维艰。 並不是因为他战斗失利,相反,棋盘上的每一次战斗,双方都各取所需。 可是,当前他下的,毕竟是让五子局…… 现在已经跨过了第一百手,可他离扳回让子的差距,还差得很远! 根据王川的粗略点目,当前黑白双方的盘面差距,至少是二十五目以上。 “啪!” 此时,李奕在下方的边路,稳稳一“拆”! 落子后,他旋即“咔”地一声按下棋钟。 这一手围空之棋,仿佛就是他的胜利宣言。 这一手拆边之后,下方黑棋的大阵,白棋很难再行侵入。 即便右下方有个“点角”的余味,黑棋大可以从下方挡住退让。 白棋虽然取得一定便宜,但也无关乎胜负了。 “这个少年……” 王川抬头,细细打量了他一番。 此刻,李奕双手垂下,两眼看著棋盘,静静等待著。 “有意思啊。” 他心头暗想著,拈起了两枚棋子,放到了棋盘角部。 “这盘棋,没有再进行下去的必要了。”王川轻声道。 见对方认输,李奕暗暗舒了口气。 虽然是让五子,但毕竟是和职业棋手第一次过招。 他能感受到,职业棋手的招法棋路,和学校里的同学、棋馆的爱好者,完全不同。 它在棋盘之上,能带给对手一股无形的压力。 好在李奕一来有自己的底气,二来他的心態確实还不错。 要是前世的自己坐在这里,恐怕下不到五十手棋,就要汗流浹背了! 他看向一旁的亓晓晴时,亓晓晴也露出欣喜的表情望著他。 “加油,虽然第一盘是让五子,但好歹轻鬆通过了。” 李奕微笑著,点点头。 他知道,让五子局只不过是一个开始。 他会顺利地通过这位王川四段的全部考验! 王川走到一旁,续了一杯热水,李奕也稍作休息,揉了揉自己的双眼。 其实,现在王川通过第一盘棋,已经大致能確定,李奕具有业余五段的水平了。 但由於让子数量太多,对方是否对让子有过专门研究,导致判断失真呢? 为了保证自己的判断儘量客观,棋还是要继续下的。 两人將全部棋子收入棋盒之后,李奕一言不发地,在棋盘的四个角星上,摆下黑子。 “等等……” 当他摆下最后一枚黑子时,却被王川叫住了。 “不必再下让四子局了,直接让三个吧。” 李奕心头一动。 直接跳过让四子棋了吗? 这算是……对自己的认可吗? 李奕带著些喜悦的心情,拿回了原本要放到棋盘右上角的黑子。 短暂的休息时间结束后,棋钟復位,新的棋局再次开始。 “啪。” 王川执白,落下了第一手棋。 让三子棋,白方第一手毫无疑问,是占据最后一个空角。 他选择了星位。 “咔。” 棋钟轻按,他等待著眼前这个少年的出招。 是掛角吗?还是自己守角呢? 如果他是掛角,那自己为了追求布局的速度,恐怕也是要脱先掛角的…… 他猜测之际,李奕落下了那枚黑子。 可这棋子轻轻放到棋盘上时,王川却觉得声音格外刺耳一般。 “啪!” 十七之三,点三三! 亓晓晴心中一盪。 “又是点三三么,李奕怎么就那么爱点三三?” 虽然如此,但亓晓晴也逐渐习惯了。 这一手点三三,在她、在学校围棋社的一些同学心中,儼然成了李奕的標籤。 似乎这一招大眾都认为的恶手,却总能伴隨著李奕的棋局,无往不利。 不同於亓晓晴的心头微动,作为李奕的对手王川,此时確是大跌眼镜—— 还好,他不戴眼镜。 他双眉一皱,用力眨了眨眼。 没看错,確实是直接点角了。 难道这,就是刚才那一局棋中,自己觉得很有意思的少年,下出的棋? 难道自己看走了眼? 还是说,他的基本棋理实在太差,完全靠“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搏杀能力,达到当前棋力的? 也不对…… 刚才的那盘棋,虽然是让了五子,但自己也明確地感受到,这少年在各方面都不错…… 可他难道竟不知道,开局点三三的后果吗? 王川足足等了二十秒左右,才落子。 並非他觉得这手棋难以应对。 相反,他明白白棋此时“挡”是必然的。 而且由於当前局面完全中心对称,白棋无论挡在哪个方向,都没有任何区別。 只是…… 难道,这个叫李奕的少年,有什么暗藏的“刀法”? 他醒了醒神。 即便他有什么不常见的招,自己毕竟也是职业棋手,什么没见过! 想到这里,他从上方十六之三挡下了。 可当进行到白棋第十一手“长”后,黑棋脱先在左上方“小飞”守角。 “一选”。 “原来,是这样么?” 纵是王川曾下过无数次对局,虽然不是顶尖棋手,但也是驰骋赛事的老將。 可李奕这个“点三三”的后续,確实从未见过! 不过,他毕竟还是保持了职业棋手的敏锐。 不消多时,便明白了李奕这样的用意。 前人之所以认为开局点三三乃恶手,正是因为会导致对手外围太过厚实,厚势的价值太大。 但按照李奕的这个下法,白棋的外势价值变小了,且黑棋拿到先手。 原来,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 可前人歷经百十年,怎么就没想到呢? 偏偏是眼前这个少年,以最平淡的模样,下出了这惊天一手! 不知为何,王川此刻不再是惊讶,而是从心底升起了一阵激动。 作为一名棋士,他窥见了一些以前从未见过的东西…… 第六十一章 拭目以待 这一次,王川足足花了三四十秒时间,才渐渐平復了心情。 李奕和亓晓晴都注意到,他眼神中有些飘忽,不知是想到些什么。 “啪。” 这时,王川落子了。 七之四,“肩冲”! 亓晓晴看到这一手棋后,她觉察到,王川確实更认真地对待这局棋了。 先前黑棋在左上方的小飞守角,除了加强自己的角部,也是隱隱地限制右侧白棋外势的发展。 而白棋的第十三手肩冲,则是针锋相对的一手。 第一,是压缩黑棋小飞守角的发展空间; 第二,是儘可能地扩大白棋中央的潜力。 它不偏不倚,刚好落在了双方势力的要衝之上! 李奕思索数秒,將棋子落在六之四,“贴起”。 “此时白棋或轻盈跳起,或直接脱先,都是可下的一手棋。” 可亓晓晴看见,王川並没有这样进行。 他下在了四之五的“碰”! “竟然是碰么?” 这一手“碰”强硬,一看便是“上手”对“下手”的棋路。 因为白方上一手“肩冲”,黑棋已经跟著应了,是“里”和“外”的交换。 故而可以认为,走在更宽广的外面的白棋,“便宜”了。 而当前的这一手“碰”,则是要求在这个局部,对黑方进一步地“便宜”! 如黑棋硬来,白棋恰好藉此在外围走厚,形成一道外势,构筑起中腹的潜力。 李奕看向盘面上的小绿点,踟躕片刻后,拿起了棋子。 “啪。” 三之四,立。 坚实的一手,虽然看似有被“便宜”的嫌疑,可李奕却知道,这是全局的“一选”所在。 也就是说,对於白棋的强硬,黑棋只能“忍让”蓄力! 而此时,白棋再向中腹一跳,构成了一个漂亮的棋形。 “不愧是职业棋手,功力確实深厚。” 角部已经十分厚实,李奕决定不再於这个局部纠缠。 “啪。” 三之十五,小飞守角。 他抢占了一个“大场”。 抢大场这种棋,通常是一人一手。 黑棋抢到一个,白棋就能抢另一个。 所以王川的下一手毫不意外,在右下方的十四之十七,掛角。 这手棋,虽说是全场最大不假,却也留给了李奕一个全局的好点—— “啪!” 十之十七,三间夹! “看似宽鬆,却是『拆』兼『逼』的好点。” 亓晓晴思索道,“通过夹攻这颗黑子,黑棋要在左下方,构筑出一个立体的阵势。” “可是,王川老师,能让李奕如愿吗?” 李奕的意图,自然是让白方在右下继续下棋。 比如跳出,或者点三三。 这样黑棋就可以顺势在外侧走厚,经营起左下方的模样。 然而,王川脱先了。 五之十八,“二五侵分”! 在右侧掛角一子尚未安定时,王川再次从左边打入。 如果是“分先”的棋,他绝不会这样选择。 可现在毕竟是让子,他需要採取一些高效率的策略。 这样一来,也可以搅乱局势,不让作为“下手”一方的李奕轻鬆如愿。 对於“侵分”之著,李奕驾轻就熟地应对著。 双方很快在棋盘左下方,接连下出近二十手棋。 对於这个局部,王川显然已经十分熟悉。 而李奕则全神贯注地盯著棋盘,也是完全投入的模样。 最终,白方弃掉角里的三颗棋子,成功从黑棋的模样中出头,破掉了黑棋的“大阵”。 但执黑的李奕,却並非是一无所得。 他借著进攻白棋时,在中央重新构筑起一道外势。 白棋右侧掛角一子受到的威胁,越来越大了。 “啪。” 王川落子了。 他却仍將右下方一子置之不管,而是在中央强硬扳头! 李奕看到这手棋落下后,心中颇有些讚赏。 “又是『一选』么……果然,这就是职业棋手的实力啊。” 他思索了十余秒,悍然走出了同样凶狠的一著。 八之十二,断! 一子方落,王川瞳孔一缩。 他猛然抬头,看向这坐在自己对面的,看似平凡的少年! …… 教师公寓,邹阳居所之中。 “社长,你是说你给李奕约了职业棋手的指导棋,要帮他直接定上业余段位?” 说话之人,正是天元围棋社的副社长,程子攸。 纵是他平日不苟言笑,面无表情,却也在此刻从眼中闪出一丝讶然。 “是的。”邹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 此时的两人,正坐在茶桌边敘话。 “这个指导棋,是什么时候进行?”程子攸继续问道。 “正是今天,现在。”邹阳答。 “现在么……” 程子攸沉吟半晌,又终是恢復了淡漠的神情。 “据我所知,你以前是从来懒得管这些事的,更不说主动帮忙。” 邹阳不置可否地一笑,悠悠说道:“子攸,再过不到两个月,你们三人,就要去参加江城的大学生围棋团体赛了吧。” “嗯。” 邹阳说的三人,自然是程子攸、李奕和陈宇了。 “你和陈宇,都是业余五段,这不必说。” “可李奕毕竟是没有继续考取段位的,若没个头衔,岂不让別的学校,笑话我江海大学无人?” 程子攸沉默了几秒。 “社长,这可不像你说的话。” “哦?”邹阳倚在椅背上,颇有意趣地看著程子攸那张面瘫脸。 “什么头衔,什么笑话,你不是在意这些虚名浮词的人。这不是你真实想法吧?” “至少,不是全部。” 邹阳顿了顿,旋即呵呵笑起来。 “不愧是子攸,还是你了解我。” 他悠悠说道,“確实,这只是我的第一个考虑。不是因为我个人,或者你们某个人,是为了社团的名誉。” 程子攸並不关心他这番说辞,只是问道:“那另外的考虑呢?” 邹阳没有直接回答他的提问。 “子攸,我是觉得你说得对,李奕的棋確实很有趣,他的很多招法闻所未闻,他的棋路神秘莫测。” 说著,邹阳的眼中好像闪著光芒。 “难道,你不想看看,他到底能走到哪一步,走到多高吗?” “当然。” 程子攸淡淡道,“我並没有反对你的意思。” “那就好。”邹阳微笑著,目光转向窗外的风景。 “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第六十二章 谁教你这么下的 江城棋协,对局室。 棋局仍在进行著,不过看起来,可能接近尾声了。 这盘棋,双方坚持收尽了最后一个“单官”。 “单官”,是棋盘上价值最小的官子。 若单官都已收尽,代表著棋盘上再无棋可下,棋局告终。 “咔。” 李奕按下棋钟后,王川扫视一眼棋盘道:“应该结束了,我们数子吧。” 他关掉棋钟,快速地规整盘面,数出了结果。 黑棋胜四子半。 李奕悄悄鬆了口气。 倒不是因为胜负,他通过棋盘上的小绿点,早已知晓结果了。 而是他在下这种棋时,需要时不时地下出一些缓手来“克制”自己…… 这是他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情况发生。 若是完全发挥自己眼中ai的力量,不必说让三子了,就是分先,面前的王川也不是自己的对手! 但王川此时的內心,却又与李奕完全相反。 他暗自惊服,这个平平无奇、从未听闻的,以前只有一个业余一段证书的大学生李奕,竟然下出了这样的水准! 让三子,能贏自己四子半,那恐怕让二子,两人也不相上下。 这哪里只是普通业余五段,即便说他是强业五、和个別的业六能够一战,恐怕也不为过…… 这还不是关键。 如果只是实力强,王川並不会如此惊奇。 毕竟他曾活跃於棋坛,见过的业余豪强也有不少,有些甚至能和职业棋手分先一拼。 可是,这个少年,他那些全新的招法,那一手“点三三”…… 这不仅是棋力高强的问题了,他是在动摇当代围棋的一些基本理论! 遗憾的是,当他在棋盘上下出那个全新的“点三三”后,自己竟然找不到能赚的应手。 换句话说,点三三在李奕的手上,变得並不“无理”,而成为了一个开局可以使用的两分定式—— 不,甚至说,点角的一方,可能还会稍赚! 正当这些念头在他脑中盘旋时,李奕开口提问了。 “王川老师,第三盘还是让三子吗?” 王川收回纷飞的思绪,沉吟几秒,缓缓道:“不必再下了。” 听到他这么说,李奕和亓晓晴互相看了看,面带些许的疑惑。 王川展顏道:“我已清楚地知晓你的棋力,我可以说,你是当之无愧的业余五段。” 李奕愣了一瞬,旋即与身旁的亓晓晴,都露出了欣喜的容顏。 亓晓晴是为李奕高兴。 李奕也为自己激动,他给了自己一个交代。 业余五段…… 前世的自己,望尘莫及的一个目標。 这一世,实现这个目標,他仅仅用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收起棋子后,王川在棋盘上摆起了刚才的棋局。 当他將黑棋第二手的“点三三”到白棋第十一手的“长”,摆到棋盘上后,他抬起了头。 “李奕同学,这个……或许我应该叫它『定式』……对,这个定式,谁教你这么下的?” 李奕淡然一笑:“王川老师,如果我说,是我自己悟出来的,你信吗?” “噗哧……” 听到他这么说,亓晓晴不禁也笑出声来。 印象中,李奕似乎不是第一次这样回答了。 可是,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相信他的这套说辞? 王川看看李奕,又看看他身旁的亓晓晴。 他並没有说自己是否相信,倒是露出了不知何意味的微笑。 他快速地向后摆著棋局。 第四十七手的“断”、第六十三手的“大飞”、第九十九手的“弯”…… “这都是值得称讚的『手筋』。” “过奖。”李奕頷首谦虚。 王川仍是那副笑容:“你不愿说也罢。不过,我能感觉到,你很有天分。虽然年纪是有些大了,但若是现在继续走围棋一道,恐怕前途不可限量。” 李奕看著王川不语。 他知道王川还有话说,故而等待著下文。 “李奕同学,我这么说,可能有些突然……不过我还是想了解一下,你有兴趣走向职业棋手的路吗?” “我……” 其实,这是李奕从小以来的一个心底的梦想。 可此时看著王川投射来的目光,面对著这样的提问,他反而犹豫了。 那好像是梦一般的,不真实感袭来。 “我,真的可以吗……”他喃喃道。 坐在对面的王川当即答话:“如果你有心一试,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当然,这个还是需要看你自己的意愿。” 听了王川的话,李奕再次沉默了许久。 “王川老师,谢谢你,我会认真考虑的。” 最终,李奕这样回答。 见李奕並没有直接拒绝,王川也欣然道:“好,如果你想好了,可以隨时到协会来联繫我。” “嗯。”李奕咧嘴一笑,点了点头。 亓晓晴在一旁听著王川和李奕的这番话,心中更是不能平静。 职业棋手啊,王川四段在劝李奕同学走职业的道路! 自己这没有听错吧? 作为资深的围棋爱好者、业余棋手,她非常明白,这条道路有多难走。 並且,进入职业棋坛,也是许许多多业余棋手的梦想。 而今,眼前的这位王四段,却亲自发话,让奕哥尝试著进入职业道路…… 可见,他对奕哥,是非常看好了。 虽然自己知道奕哥厉害,但是他竟然已经厉害到这种程度了吗…… “咦?你们已经结束了吗?” 几人谈话间,协会的周寒进了门来。 “嗯,结束了。”王川应了一声。 “这次这么快?” 周寒感觉略有些惋惜。 按理来说,三盘棋的时间,不应这么快就结束的。 看来每一盘,这个叫李奕的少年都没有撑太久,就中盘投子了。 毕竟前来下业余定段指导棋的,他也见过不少了。 可以说,大家都是奔著业余五段来的,可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定上业余五段。 他走上前,拍了拍李奕的后背。 “李奕同学,没事的,就算这次没有定上业余五段,也算是有机会跟王川四段老师下了几盘指导棋,想必也有所收穫……” “我……”李奕欲言又止。 周寒继续安慰他:“我见过王川老师下了很多次这样的指导棋了,这样的情况,都是很正常的,毕竟他是职业棋手。” 隨即,周寒又看向王川。 “王四段,您觉得,这位李奕同学有业余几段的棋力呢?稍候你这边签个字確认一下,我就安排证书的事。” 王川无奈地朝著他笑道:“小周啊,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个李奕同学输了?” “啊?那这么快是……”周寒有些不明就里。 “他下的很好,对局很精彩。我们只下了两盘,我便已经完全认可了他业余五段的棋力。 “之所以这么快结束,是因为,不用再下第三盘了。” “啊??” 第六十三章 棋子相赠 下午,四点半。 “滴滴滴……” 一阵消息提示音,从手机当中响起。 邹阳拿起手机,点亮屏幕,看到了网名“执棋者”发来的消息。 “哈,哈哈……” 见他怪异地笑起来,坐在另一边的程子攸皱眉问道:“怎么了,社长?” 邹阳放下手机,抬起头。 “子攸,那边结果出来了。” “怎么样?”程子攸看似漠然,却紧跟著邹阳的话,鱼咬尾似的脱口而出。 “你猜?” 程子攸听了,只瞥了邹阳一眼,拿起身前的茶杯,饮了一口。 邹阳见状,便只打个哈哈,自顾说起来。 “协会的王川四段和李奕下的指导棋。第一局为让五子,李奕很快便取得了胜利。” “然后呢?” “第二局,王四段要求直接让三子……但李奕仍然贏了,现在他已被评定为业余五段,只等著印发证书了。” “嗯。” 对於这个结果,程子攸似乎並不意外。 他和李奕下过棋,他能觉察到现在的李奕,已经明显有了业余五段的水平。 虽然,他不知道李奕的棋力突然从哪里得来的,但事实就是如此。 校內赛那盘棋,要不是李奕最后关头,官子欠缺,又打了“勺子”,恐怕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对於这一点,我相信你和我一样,没有什么意外,但是……” 程子攸听到邹阳的“但是”,不禁又心生好奇地抬起头。 “刚刚棋协的周寒告诉我,王四段好像十分看好李奕,甚至有问他是否想往职业道路发展。” “什么?” …… “奕哥,这样的事,你怎么不直接答应下来?” 亓晓晴同李奕走出棋协的大门后问道。 “难道,你不想朝著职业棋手努力吗?” “我当然是想的……” 李奕无奈笑了笑,“也许是还没有准备好吧,刚才我竟然没有答应下来的勇气……” 是啊,当一个人忽然发现自己的梦想真的有可能实现的时候,反而会生出一种畏怯。 这就是人之常情,饶是今世的李奕,也会出现这样的本能。 亓晓晴停下脚步,忽然拉住了李奕的手。 “嗯?” 李奕止步一诧,转头望著她秋水般的双眼,忽觉得自己的心臟怦怦作响。 “奕哥,你要相信自己,你已经很强了。” 亓晓晴露出那阳光笑意,打开自己的挎包,摸出了一个东西,像是一个吊坠饰品。 “喏。”她递给李奕。 “这是?” 李奕接过亓晓晴手中的物件,端详起来。 这是一枚云子材质的黑色棋子。 棋子的一侧,钻出一个细小光滑的孔洞,用一根长长的棕色细绳穿了起来。 而棋子的背面,还鐫刻著两个小字—— “必胜”! “这是我十五岁那年生日,母亲托人製作,送给我的礼物。” 李奕再抬头时,亓晓晴手中也拿著同样的棋坠子。 不同的是,她手中的那一枚,是白色棋子。 李奕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他拿著细绳,將棋子悬在空中。 透过阳光,那枚黑色的云子,呈现出淡淡的墨绿色。 “真漂亮。”他讚赏道。 亓晓晴嘻嘻一笑:“喜欢吗?送你啦。” “嗯?” 李奕转头怔了怔,“送我?” “对呀。这两枚棋子,我每次比赛,都带在身上。它们能保佑我常胜……” 亓晓晴眼中绽著光芒。 “现在,这一枚送给你,这一枚留给我,让它也带给你好运吧!” “你……” 李奕看著她花一样的笑意,有些愣神。 许久,他才回过神来,並且觉察到了自己的脸有些微微发热。 他忙点了点头:“好!” 二人並肩迈向前方,李奕心中也已逐渐明朗。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既然上天给了他一次机会,就不应该再犹豫! 晚饭后。 “奕哥?” 他推门而入时,坐在电脑前的李效贤,转头看向他。 “今天又去哪浪了?” “老崔总不在也就算了,怎么最近你也老不见人,就留我和发哥守家啊。” 李奕没有答话,视线从室內掠过后,发现发哥杨光明,此时正在阳台。 他掩著阳台门,將自己的椅子搬到外面,面对室外而坐,弹著自己的吉他,好像在轻声哼唱。 “没啥,就是去干了点小事。”李奕轻描淡写。 “小事?我看你小子不对劲。” 李效贤审视著李奕,目光锁定在他手上拿著的证书。 “那是啥东西?拿给哥们看看。” 李效贤顿生好奇,走上前来,便要从李奕手中夺过去。 李奕有些无奈:“就是去考了个围棋段位。” “哦?” 李效贤两眉一扬:“竟然突然想著去考段了?我记得你以前说你拿过业余一段吧?那现在这是……” 他一边说著,一边將那证书展开。 “臥槽!” 李效贤顿时两眼瞪得如铜铃。 “业,业余五段!” “对啊,有什么问题嘛。”李奕一把將证书拿了回来。 李效贤是对围棋有所了解的,他当然知道这一份证书的含金量。 要知道那个时代,业余五段已经是普通业余爱好者能达到的巔峰了。 业余六段,那是需要参加全国性的业余赛事,拿到名次,才可以颁发的。 至於业余七段…… 是的,全国是有几个在业余棋界叱吒风云的“业余豪强”,但那几乎和普通爱好者没有任何关係。 “这不科学啊!这怎么可能?” 李效贤大呼,“我虽然没考过段,但是,这玩意好像得一段一段往上考吧?” “奕哥,你怎么一下子拿到业余五段的?” 李效贤虽知道些事,却又知道的不多。 毕竟李奕以前也没听说过可以直接通过指导棋定段的事,那李效贤自然更不可能知道了。 李奕淡淡道:“效贤吶,江湖上的事,少打听,低调。” “去你的。”李效贤啐了一句,不过仍处於吃惊的余韵之中。 虽然他知道,陈宇这样的业余五段,都两次败给了李奕。 但是,奕哥这“晋升”的速度,也太快了…… “我说,效贤……” 杨光明推开了阳台门。 “能不能安静点,这掩著门都挡不住你的噪音,我还怎么练琴!” 李效贤转过头,訕笑道:“哥,我错了,你继续……” 见杨光明重新回到阳台,他才指了指,对李奕说起来。 “发哥心血来潮,说是要去参加个学校的什么才艺比赛,这不练上了。” 李奕恍然,点点头:“挺好,我过一阵也要参加江城的大学生围棋团体赛。” 李效贤听后,撇了撇嘴。 “一个个的,装比都不带我是吧……” 第六十四章 训练棋 “你要是愿意,倒是自己装啊。”李奕道。 李效贤两目一瞪:“好,我也去参加个鲁啊鲁比赛!” “你不学棋了?” “棋?啊!学,当然要学!” 只见他又嘿嘿一笑,“奕哥,你信我,我刚还打开『围棋宝卷』软体,学了一会儿……” “刚只是开了一把游戏,放鬆放鬆。” 李奕也不知道,是该信还是不信他的话。 要搁以前,肯定是不信的。 不过看最近,这傢伙好像是真的学起来了。 “行,你只要坚持多学多下,加上我给你復復盘,下个学期,也能去参加一下校內赛试试了。” “好!” 李效贤吐出一字,一副豪气冲天的模样。 “奕哥,带我装比带我飞!” 李奕只能无奈笑笑。 天色渐暗了下去,窗外透入了路灯的光亮,和远处不知哪里的点点灯光。 真是一个愉快的周末。 …… 时间匆匆,转眼便过去了一个多星期。 这一天下午,李奕和不久后的“队友”约好了时间,去往对局室。 事情是这样的—— 由於距离大学生围棋团体赛,仅剩一个多月时间。 队长程子攸提议,三人需要时常在一起练一练棋。 而今天下午,三人刚好都没有课。 李奕前往围棋社教室时,程子攸已经到了。 除他以外,还有另一人,一同在场。 是棋社的张强同学。 在本届校內赛时,张强曾作为程子攸的对手,最终败给程子攸。 印象中,也是一个有些实力的同学。 “子攸副社长,早啊。”李奕问了句好。 程子攸望向他,点点头,就算是回应了。 张强也转头过来,两人互相打了个招呼。 程子攸抬手看了看手錶,此时,一阵脚步声又从门外传来。 陈宇也跟著到了。 “都到了。”程子攸淡淡说了一句。 “两位,为了方便我们三个人练棋,我把张强同学也请了过来,就当是给我们陪练了。” 原来张强是程子攸叫来的。 这倒也是,他们是三人比赛小组,若不再叫个人来,便总有一个人会落单。 张强憨笑一声:“我今天刚好有空,就过来给你们陪练了。希望你们到时候能拿个好成绩。” “多谢了,老张。” 陈宇笑著答了话,又看向程子攸。 “队长,现在人齐了,我们开始吧?” 由於是团体赛,自然有个队长。那么这个队长自然就是程子攸,这也是社团里之前便商议好的。 程子攸点了点头,平静地说道: “大学生团体赛的规则是双方各有一小时保留时间,保留时间用尽后,各有三次三十秒的读秒。” “既然是为了比赛的训练,那我们就按照比赛的规则来,按照比赛用时,使用棋钟吧。” 陈宇、李奕都表示认同。 “这一盘,我先和陈宇下,李奕和张强下一盘,等会我们再各自交叉。” 几人听他安排后,便双双寻个就近的桌子落座。 李奕坐定后,坐在他对面的张强发话了。 “李奕学长,你最近忽然棋力大涨,我也听说你的棋很有趣,可惜上次校內赛咱俩没碰上。” “这次,我可得好好领教一二。” 李奕微笑道:“不敢,共同学习吧。” 说著,他打开了自己身边的黑色棋盒,伸手抓子。 张强则是拈出一枚白子,放到棋盘上。 “八颗啊……” 见自己猜错,张强收回那一颗白子,並调整棋钟。 而这个时间,李奕也將散落的八颗黑子收回了棋盒。 隔壁传来落子声,程子攸和陈宇的对局已然开始了。 “啪。” 李奕也落下了第一颗黑棋。 十六之四,星。 “咔。” “啪。” 双方交替著落子。 此时空旷的教室里没有別人,只有清脆的落子声和棋钟按下声,阵阵响动。 李奕和张强黑白双方,分別布下了星小目和错小目的开局。 当前又轮到李奕落子了。 他稍思片刻,再次选择了比赛中,和程子攸对局的那一著—— 黑棋第五手,十四之三,小飞守角。 “金毛流”! 对於这一手棋,张强当然觉得有些怪异。 因为当前盘面,黑白双方有三个“小目”角。 而眾所周知,小目的掛角、守角,价值是略高於星位的。 可李奕却偏偏选择了那个星位的小飞守角。 “他是什么用意?” 不过,张强倒没有过於纠结。 毕竟围棋的布局是自由的,尤其对於业余棋手来说,前面几手棋往往並不能说明什么。 “既然他不守小目,那我就掛小目了。” 张强夹起棋子,落在十七之十五的“掛角”上。 “啪。” 李奕不假思索地落子。 十四之十六,小飞。 这都是既定的套路,李奕並不需要做什么思考。 而张强的下一手,则与当初程子攸的选择略有区別。 只见他將棋子放到了十七之十一的位置。 低拆三。 “低拆么……” 前番,程子攸在此处应对的是“斜拆三”。 相比来说,“斜拆”的棋形更灵动,但缺点是被对手“逼”住后,下方漏风。 而平向的“低拆”,更加注重自身的根据地,也是定式的一种选择。 缺点自然就是太过扁平,且后续也並不能防住黑棋的“打入”。 “此时,上方的『逼』和下方的直接『打入』,都是可以直接使用的手段。但是,场上还有更大的地方……” 李奕最终选择脱先。 “啪。” 五之十七,掛角! 张强看向盘面,思索起来。 由於右下方,是黑棋的角。 现在这一手掛角,从方向上来说,便有了配合。 今后黑棋回拆一手,这条边便连片了,有成『空』的潜力。 可是,应不应该直接夹击呢? 若选择夹击,黑棋飞压之后,便会反过来进攻自己的那颗孤子。 “不如,先从左侧行棋,若黑棋连片,那我便在左上守角,这样也算保持均衡了。” 想罢,张强也同李奕的右下角一样,走了一著“小飞”。 然而,李奕的下一手棋,却出乎了张强的意料。 “啪!” 黑棋第十一手,三之五,掛角! “什么,左下方脱先不管了,又掛一个角么?” 这样一来,自己刚才的谋划就不適用了…… 黑棋竟然不是优先將自己连成片,而是直接抢先掛角。 这样行棋,后续李奕他能处理得过来吗? 第六十五章 定式飞刀 张强不知道的是,这一著脱先掛角,正是ai的“一选”。 在李奕前世那个十年后的时代,由於棋手们都向ai学习,布局变得非常强调速度和效率。 所以,这样脱先抢占的棋,並不奇怪。 反倒是拆边连片,並不被ai看好。 这正是因为,效率不够高。 “金角银边”,角才是最大的,边只是其次! 然而在当下,拆边连片,仍被认为是很有价值的棋。 这也是为什么李奕捨弃了连片的“好点”,转而脱先时,张强会觉得这么奇怪的原因。 “既然如此……” 张强心中一动,“啪”地一声,手起子落。 白棋第十二手,三之八,二间低夹! 李奕看到这一手棋,目光一凛。 “二间低夹么。” 这是一个很复杂的大型定式。 其中许多地方,暗藏杀机,也就是所谓的“飞刀”。 对手若有不慎,便会掉入陷阱之中。 尤其是当ai出现以后,这定式不仅没有消亡,反而焕发生机。 一些以往认为“无理”的分支变化,竟然变得可行起来。 这就进一步导致,“二间低夹”的复杂程度,变得无以復加。 很多业余六段以上的高手,都未必能將其变化完全搞明白。 这个时代,虽然还没有ai,但该定式也是仅次於“大雪崩”一类的复杂定式。 张强此时下出这步夹击,固然是有配合的“好点”。 但想来,他也定然对此定式有一些研究。 “那,就来试试吧,张强同学。” 李奕心中想著,下出了这定式各分支中,最复杂的一种。 五之四,飞压! 张强嘴角微动,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將棋局导入复杂,但自己熟悉的局面,这当然是对自己有利的! 下一刻,他当即下出了局部的强手—— 四之四,冲! 下出这一手棋后,黑棋的挡、白棋的断则是必然的应对。 短短十几手棋,却似乎有一场大战,即將拉开序幕。 黑白双方,此刻互相扭断,在一个局部纠缠起来,场面快速进入白热化。 “啪。” 当白方第二十手落下后,李奕对著棋盘斟酌了一番。 “此时简单的继续长一手出头,就是一选。” 前世的李奕,虽然没搞清二间低夹的全部变化,但为了避开对手的“飞刀”,他还是稍作了了解。 张强的选择,並不是后来经过ai“加持”之后的下法,此时白棋是稍亏的。 如果此时李奕將黑棋下在八之四的“长”,那么他的胜率已经比初始胜率高了近十个点。 虽说现在这个阶段,看胜率的意义並不是很大。 “就先这样应吧,想来对手应该是要跟著『压』的。” 於是李奕拈出棋子,冷静地“长”了出去。 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 张强见状,心头一喜。 他学习这个定式时就知道,“长”是缓手。 在如此紧要的对战时刻,下出缓手,轻则亏损,重则致命! “看来,李奕並不了解这个定式。” 张强这样想著,便按照自己学过的招法,从四之六的位置,扳了下来。 “啪!” “李奕同学,难道你忘了,另一侧这两个子,你还没处理了吗?我倒要看看,你现在怎么办。”张强心中暗道。 李奕盯著棋盘上的绿色光点们。 他发现,张强的这手棋落下后,自己黑棋的胜率已经来到了百分之五十四。 是的,这一手看似强硬的棋,ai並没有给出好评。 若是李奕得知张强心中的想法,一定会为对方感到遗憾。 双方你来我往地落子,棋子的脆响声不停在棋盘上绽放。 白棋第三十手落下后,张强心中彻底安定了下来。 一切,都在朝著他预定的方向,前行著。 “李奕同学,这下你可不好办了。” 此时的盘面,角部黑白两块棋,形成了“对杀”之形。 根据张强曾经对该定式的研究,此刻黑棋最强手应当是一路“扳”。 此后,双方將进行“打劫”。 然而,局部白棋的劫財更多,棋盘的其他地方也没有別的劫財。 这个“劫”,黑棋是打不贏的! “你,会在一路扳吗?” 正当张强心中自得之时,李奕落子了。 “啪!” 二之四,退! “嗯?退么?” 张强对著棋盘进行了一番计算。 “这样,黑棋怎么杀得过?黑棋的气不够!” 为了確认,他还验算了一遍,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根据他的计算,此时甚至连“劫”也没了。 黑棋要完蛋了! 他满脸轻鬆地拈起棋子,落在了三之二。 退! “我这一『退』后,黑棋只得从下面扳,然后我拐住……” “啪!” 一声响亮的落子,打断了张强的思绪。 他看向棋盘时,猛然一惊。 “什么,这……” 他两眼一瞪,看向那枚静静躺在棋盘五之二的黑子。 “竟然,是二路跳?” 他確实没有算过这一手意外的棋。 黑棋不先从下方延气,而是从上方直接拿捏白棋的形状。 有了这一“跳”,今后便会诞生出“挤”的先手。 以此进行下去,白棋的气会差不少! 气,就是棋子的生命,血条。 在这样的“对杀”当中,双方气的多少,如何延气与收气,都將直接关係到胜负。 李奕在这里,下出张强並未曾研究到的棋,这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这里应该……” 他心神动盪地计算起来。 “不对,这里先冲,然后从黑棋的外侧收气……” 张强感觉有些不妙。 这里太复杂了,一时半会,他自己竟然也算不清楚。 长考三分多钟后,他心中一横。 “不管了,按棋感来吧!” “啪!” 对杀又进行了四五手棋。 此前,张强觉得自己如同在迷雾中探索。 而现在,他好像有些看清了。 “这不对,这不对啊……” 他自己下出的“二间低夹”定式飞刀,似乎要把自己给刀了。 由於前几手次序错误,黑棋竟然抢到了至关重要的双方要点—— 一之二,扳! 李奕落子后,他分明看到白棋的胜率,仅剩百分之七。 双方目差,已然达到了九目多,优势已经很明显了。 “我,这,我的角好像死掉了……” 虽然张强很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就是如此。 偌大一个白角,此时就要被黑棋杀住了。 白棋三气,黑棋四气,对杀是黑棋长一气! 而这里一旦被全吃,价值太大,黑棋整块棋將变得钢铁般强大。 开局下成这样,几乎也就没了翻盘的可能。 “我,我认输了……” 张强无奈投子。 “开局死了一个大角,这还怎么下,没必要继续了。” 本局共四十三手。 李奕执黑,中盘胜! 第六十六章 地躺拳 “臥槽?” 李奕和张强这边的异样动静,把一旁陈宇的注意力也吸引过来了。 “你们,这就结束了?” 陈宇落子后,转头看向李奕这一桌,满脸不可思议。 他和程子攸才下到第三十八手棋,棋局都还在布局阶段。 李奕和张强就下完了? 这也太速度了…… 张强衝著陈宇苦笑道:“没办法,开局一个角直接崩了,没法下了。” “呃……” “啪。” 见到程子攸落子,陈宇又快速收起注意力,回归自己的棋盘。 李奕一边收拾棋子,一边轻声道:“再来一盘吧,我们直接交换黑白。” 现在要等程子攸和陈宇下完,確实还需要一些时间。 “行。”张强应声道。 於是换张强执黑,棋局再次开始。 这一次,张强改变了策略。 他选择稳扎稳打,避开复杂变化,和李奕比拼细节功力。 可隨著棋局的进行,他再次开始疑惑,紧张,绝望起来。 棋局进行到一百六十余手后,张强投子认负。 这时,程子攸和陈宇已经结束棋局,而陈宇则是站在李奕身旁,观看著二人的棋局。 当他到来之时,便已察觉到张强的黑棋,大概已经无法挽回颓势。 “不行了,奕哥太强了,我太菜,下不过一点……” 张强带著些自嘲地玩笑道。 李奕微笑頷首:“承让。” 几人稍作歇息后,程子攸发话了。 “这一盘,我们交换对手。陈宇和张强你们下,李奕和我下。” 几人自然是没有什么反对意见,李奕也坐到了刚刚陈宇的位置上。 李奕拿过棋盒,准备开始猜先。 “等等。” 程子攸却在此时叫住了他。 “李奕同学,上次我们那一盘棋,你是执黑吧。” “是啊。”李奕不知他何意。 “我提议,不如这盘棋我们直接交换一下,就不猜先了。” 程子攸坐在那里,平静地说著,没有一点表情。 李奕倒是微微一笑。 “没问题。” 於是双方直接认领了自己的棋盒,李奕將那一盒白棋,直接放到了自己的手边。 双方快速开始了布局。 这盘棋,程子攸走出了“向小目”布局,而李奕则选择了“错小目”开局。 四个小目。 所谓“向小目”,即是两颗占据小目的棋子,在同一条线上,如同相向而立。 而与之相对的,则是“错小目”,两个小目错位排列。 二者不同的是,错小目更易於让自己构成看起来“立体”的模样。 向小目则让对手只能从自己一方掛角,使得自己在攻击对方掛角子时,更容易得到想要的配合。 第五手棋,程子攸於右下方十六之十五,高掛。 “看来,他是打算著重於从右侧展开。” 白棋在右下方托退后,黑棋立二高拆三,走出一个基本定式。 此时的黑棋右侧一条边,高低配合,连角带边,是不错的棋形。 但李奕不会让他就这么如愿。 “啪!” 十五之四,高掛。 此时白棋“高掛”的目的,则是限制黑方右侧的发展。 若是“低掛”,则黑棋会果断靠压,全力扩张右边,白棋反而是帮了忙。 程子攸为了经营右边,落子在了十六之六,飞。 这在当时,是流行的一手,类似於“小林流”的操作模式。 放弃部分角空,將发展转移到边上。 然而,ai却认为“飞”並不好,黑棋仍应“托退”,稳稳拿住角空。 ai的棋,就是这样。 极致的灵活,却又有贯彻到底的理念。 第十八手,白棋拆三定形后,执黑的程子攸在左上守了一个“无忧角”。 “守角么。” 李奕见他守角,自己便也在左下方,大飞守角。 程子攸伸手轻扶了一下镜框。 “大飞效率虽高些,却有其固有的缺陷……不过此时,还没有到动手的时候。” 目前,盘面上还剩下最后一个大场。 而现在,该程子攸落子。 “啪。” 黑棋第二十一手,三之十,拆边! 这一手“拆”,是双方势力发展的要点,程子攸抢到了,自然是满意。 事实上,这也是全局的“一选”所在。 但程子攸也知道,既然现在场上没有“大场”可占了,李奕的白棋就必然会对著自己右边的阵势,动手了。 “李奕,再让我见识一下,你的实力吧。”他心中念道。 “你,会来『打入』吗?” 李奕此刻正注视著棋盘之上。 “一选”,確实是打入。 十七之八,这里確实是黑棋空虚的所在。 不过在这里打入,双方势必会引发激战。 这时,李奕看向了棋盘上“五选”的点位—— “还是这样有意思。” 他心头一喜,决定再次给程子攸带来一个跨时代的招法。 “啪!” 白棋,十八之十二,“二路漏”! 程子攸眉间一紧。 “这是……” 按照棋理来说,此时平白无故把棋子走到棋盘的二路上,通常没有赚的道理。 毕竟二路线被称作“失败线”,往往代表著价值不高,效率低下。 可他注视著这一手“漏”,仿佛李奕的一记“地躺拳”,打在了自己右边的模样之中。 “竟然还有这样的打入么?” 程子攸思索著。 可是越思索,他越发现,对付这“地躺拳”,自己竟然没有好的应手! 若是直接从上方压住,倒是能保证自己的棋形完整,联络没有任何问题。 但白棋同样会轻鬆连回角部,自己的黑棋无法再对它构成任何威胁。 反而黑棋边上的潜力,一下子缩水近半。 这样软弱的下法,程子攸觉得自己很难接受。 “如此看来,只有一个思路了……” “啪!” 黑棋,十八之十三,二路“尖顶”! 相比於“压”的退让,“尖顶”便是摆明了攻击的姿態。 这样,白棋將无法从底下渡过,被分断开来。 今后无论是向中腹掏出,还是在边路活棋,黑棋都有机会通过攻击来获取利益。 这,就是程子攸的打算! “厉害,又下出了『一选』。” 李奕心中赞了一句。 这一手二路的“漏”,对於李奕来说,已是再熟悉不过的招法了。 这在他前世的那个时代,可以说广大棋友已经人人皆知。 他知道,此时若黑棋尖顶,白棋是不可以“长”的,这样让自己太过於凝重,黑棋將不遗余力地发起进攻。 这个形状,白棋有两步巧妙的“手筋”,足以处理好这一颗棋子。 他自信满满,拈起棋子。 “啪!” 十六之十二,跳! 第六十七章 不是先手? “跳吗?” 程子攸本以为,白棋是长起或脱先,结果李奕竟然下出一步“跳”。 “看起来轻快而有力,確实是一著好棋。” 可是,他自己应该怎么应对呢? 这里如果搞不好,边空被破掉不说,还可能导致右下方几颗黑子,陷入危险境地—— 毕竟现在,黑棋虽然切断了白棋的连接,但黑棋自身也出现了联络的缺陷。 如果展开对攻,那么本就是凭空打入的白棋,应当是满意的…… 因为他一颗子钻入自己的势力,却纠缠住了自己的一块棋,让白方有机会藉助战斗获利。 “既然无可迴避,那便只能使出强硬的手段。” 程子攸目光凝聚,落下一子。 黑棋第二十五手,十五之十二,压! 这一手压,首先从气势上来说,十分猛烈。 它將白棋当头盖住,一副要將它彻底封在里面的样子。 可李奕却毫不惧怕。 一来,他看到了自己的胜率已经达到百分之七十左右,说明自己的布局是成功的。 二来,即便不用ai,他也知道这个局部的“妙手”在哪里—— “啪!” 白棋,十七之九,大飞! 这灵巧一飞,直接钻入了黑棋右上方的空旷薄弱之处。 且白棋自身,构成了一个好形,黑棋无法分断白棋! 如果黑棋此时强行“刺”切断白棋,由於白棋方才打入的二子很轻,可以隨时弃掉一颗或两颗。 这样一来,双方会形成转换,白棋自身腾挪至右上方。 虽然黑棋吃掉白棋一两颗子,却会让白棋走强。 相对而言,自己的右上方一串棋则会变得薄弱,遭受白棋的围追堵截,黑方得不偿失! 程子攸思忖道:“此时直接压住,让白棋走在三路线上。里和外的交换,我也未见得会亏。” 想到此处,执黑的程子攸在外侧连压两手棋。 对於这样的压迫力,李奕再次下出了轻快的一手。 十八之五,大飞刺! 这手棋落下后,程子攸静下心来,思考了两分钟。 “想利用这个先手,让我粘上之后,再將我冲断么……” 程子攸暗想,“李奕,你是不是没算到,我的『挤』也是先手呢?” 根据程子攸的计算,当黑棋挤后,白棋的上方便出现了断点。 此时白棋上方补棋后,他便可以从容將自己的黑棋连成一片! “啪!” “啪!” …… 这几手必然之著,双方落子很快。 程子攸拿起黑棋,顺理成章地“挤”到十六之四。 他抬头看向李奕,只见他的眼中剎那间浮现出了一丝微不足道的诧异,却又立刻消弭。 取而代之的,仍是那番自信! “啪。” 李奕落子了! 並不是上方的“粘”、“虎”等任何的补棋。 而是置之不理,淡淡地在右边中央,十七之七的位置,长了一手! 程子攸心中一诧,就连他似乎永远冷峻的眸子,也微微一颤。 怎么,李奕不补棋吗? 难道这一“挤”,不是先手? 如果现在自己断上去,角部已经活棋,自己再回头处理中央的黑棋,將它补厚实,不就行了吗? 可他却在此时在那个位置“长”…… 后续,白棋这里一“冲”,固然可以切断自己黑棋的联络。 可还是那个道理,自己的角部已经做活,就算冲断,又有什么关係? 这到底是李奕的误算,还是…… 程子攸竟有些拿不准了。 不过,这一著棋若不下,永远也不知道李奕的盘算。 “啪。” 黑棋,十五之三,断! 围棋,不仅是棋盘上的较量,更是心理的博弈。 当程子攸再次抬起头时,却仍看见李奕的神情,没有任何的变化。 “啪。” 他就那样淡然地落子—— 十四之三,打吃。 “直接弃子了么。” 面对著李奕的淡然,程子攸的心態却愈发不稳定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第三十三手的“挤”,竟然真的不是“先手”—— 即便白棋当初没有补棋,走成现在这个白棋弃子图,放任黑棋在角部活棋,黑方也並未便宜。 因为白方已经在棋盘的上方,先手走厚了! “难道,这一切早就在他的计算之內?” “李奕,这就是你的谋划么……” 恍惚间,程子攸手执棋子,便要拐吃白棋的两枚“弃子”。 “不对……” 正当手中棋子即將落下时,他忽然收回了右手,心中陡然一惊。 “这仍然是个陷阱,我根本不需要拐吃……” 如果说前面白棋的弃子,只是让黑棋小亏。 那现在黑棋一旦中计“拐吃”,將变成大亏! “此时,还是应当主动去衝击右边白棋的缺陷,才是积极的应对方式。” “至於角上,我里面的『拐吃』和外侧的『粘』已经见合,这时要是去花一手棋吃子,是大缓手。” 程子攸暗暗庆幸自己及时发现,差点下出了这样的“隨手棋”。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还是刚才心態不对,竟然走神了。 他重新集中注意力到棋盘上,思考计算著。 “对了,就是这里,这是白棋的缺陷所在!” 这一次,他果断落子在自己的目光匯聚之处。 “啪!” 十八之十一,“夹”! “夹么?” 李奕心中再次给了程子攸一个好评。 “不愧是程子攸,这个连续两届校內赛夺冠的少年啊。” 他之所以发出这样的讚嘆,是因为李奕看向棋盘的眾多小绿点时,发现这一手“夹”,是全局的“唯一一手”! 黑棋下出了“夹”,则胜率还能维持在百分之二十三。 可哪怕是他走到第二选上,胜率都將骤降至个位数。 实战中,程子攸果然下出了这唯一正確的选择! 棋局继续进行著。 程子攸这一夹,李奕並无反抗手段,只能连接自身。 而程子攸的黑棋,则通过一路“打吃”渡过,夺取了白棋的根据地。 如此一来,白棋变弱,黑棋加强,故而胜率还能稳住,仅仅是李奕稍有优势,而黑棋尚可一战。 当第四十五手,黑棋於十七之十二“提子”后,黑棋已经活棋,变得十分厚实。 就在此时,李奕也祭出了早已准备的一手。 他回到了右上方落子。 十六之五,“断”! 他出手,將黑棋的角部断掉了。 时间分寸,恰到好处! 第六十八章 诡异的角部 “这时候,断么……” 此时,黑棋由於在右边的外围形成了一道外势。 李奕这一“断”,將导致外势出现缺陷。 若黑棋“粘”补,固然会让外势变得更加结实,但白棋將出动原先在右上角的弃子。 而黑棋的角上七子,將被尽数吃掉! 可若是將角部补活,白棋又会利用黑棋外围的缺陷衝出。 这样一来,所谓的“外势”,將残破不堪。 之所以说李奕的时机恰到好处,正是因为执黑的程子攸,通过前面的战斗,已经投资了相当多的子力,走强了中央。 这等於黑棋已经付出了许多沉没成本。 若是更早时走出这一“断”,那黑棋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补活角部,因为中腹的价值还並没有那么大。 可现在,当黑棋付出了这么多成本之后,就很难讲了。 程子攸,会怎样判断呢? 此时的程子攸,正对著棋盘,凝神静视。 他,在面临著一个困难的抉择。 他明白,此时的方向选择,是至关重要的。 一旦行差踏错,將影响整盘棋后续的格局! “角部的黑棋,价值大约在二十目上下。” 程子攸心中默念,“这个阶段,还是中腹的价值要更高。” 主意既定,他拈起了棋子。 “啪。” 十五之六,粘。 李奕见状,微微一笑。 虽然这一手“粘”並非一选,但方向上,可以说程子攸选对了。 此时若自己去杀住角上的黑棋,它们虽然暂时活不了了,却也还没“死乾净”。 这几颗黑子,目前还有五口气,且黑棋还存在延气的手段。 也就是说,它还保持著一定的活力。 將来虽然很难真的起死回生,却可以作为给白棋埋下的一颗“地雷”,作为今后的利用。 “那么,要不要杀这几颗黑子呢?” 李奕看向棋盘上的小绿点,计算和理解著。 一选,是中央的“团”。 这一手也是“绝对的先手”。 如果黑棋不封住白棋,任由其衝出,那么黑棋建立的外势,便会顷刻化为乌有。 这既不符合价值的衡量,也不符合行棋的连贯性。 “先『团』了再说。” 李奕落子后,程子攸自然是很快便走出“挡”的必然应对。 本来按李奕的既定思路,是这里先“便宜”一手,再回头杀住右上角的黑棋。 可当前盘面,他发现吃掉两子杀棋,只是“二选”,胜率百分之六十七。 而“一选”的胜率,达到了百分之八十! 让李奕也觉得惊奇的是,“一选”的位置,竟然是冷静地从十七之六位“粘”! 他双眉一蹙,仔细地计算了一番。 白棋“粘”后,虽然局部也未活净,但整体的“气”却长了不少。 这样一来,首先不惧怕与黑棋角部的对杀。 二来,可以衝击黑棋外面的缺陷,未来生出了上面的“冲”和下面的“断”、“扳”等手段。 “原来如此么……” 算明白这层原因后,他心头一喜,手起子落。 “啪!” 这时,盘面上形成了一个诡异的情形。 右上方一个大角,明明黑棋先走,则黑棋活;白棋先走,则黑棋死。 可两个回合下来,黑棋不想活,白棋也不想杀,竟然就这样,搁置了。 围棋就是这么奇妙。 有时候,自己的棋活了,却反而亏了。 己方去杀掉对方的棋,对方却反而赚了! 因为围棋的棋盘很大,一个局部的交锋,需要考虑的问题很多,而不仅是这个局部本身! 李奕看向程子攸时,程子攸已思考了一阵子。 李奕感觉到,他本就冷峻的脸色,似乎显得更严肃了。 此时的黑棋,拿右边上的白棋,已经没有什么好办法,也难怪程子攸会如此。 黑方现在的最优选择,只能是被迫在角部做活了。 因为按现在的情况,即便黑棋在外围补一手,同样是“后手”不说,还可能补不乾净。 白棋仍有“刺”、“冲”等欺负黑棋的手段。 既然如此,不如索性先把角活了,落个实在。 而程子攸正是这样想的,虽然他心情上有些无奈。 不过客观上来说,这盘棋確实是愈发的诡异了。 最初,白棋在右上方弃子,將棋走到外侧。 后来,白棋可能拉出弃掉的二子,反杀黑棋的角。 正当黑棋打算弃掉角部走厚中央时,竟然又被迫活角…… 这是怎样一种奇怪的场面? 如果一个级位、低段的围棋爱好者来旁观,搞不好还以为两人在拿著一个大角,互相谦让呢。 实际上,在这“谦让”的背后,是更加深远的计算,和对大局观的掌控! “啪!” 程子攸做活角部后,李奕自然是对著黑棋的“外势”动手了。 十五之十,断! 当两点只能选其一时,对手便会向另一个点动手。 这是大家都明白的道理,程子攸自然也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白棋断出后,波及全盘的战斗,爆发了。 当黑棋在上方联络时,李奕再次打出小连招—— 十五之十三,扳出。 黑棋果决地切断,双方形成了互相分断的局面。 李奕看到,自己的胜率,已经来到了百分之八十五以上。 不过,既然已经爆发了大型的中盘战,也许看胜率,也就变得不再有太大意义了。 这种局面下,便是一战定乾坤。 是为龙战於野,其血玄黄! 黑白双方被切断的棋子,在二十余手棋的爭斗后,化作了两条长长的游龙。 他们从棋盘的右侧,向中腹延伸著。 那两条黑白阴阳龙,如同盯著中央的天元,展现出一副“双龙戏珠”之图。 对於程子攸来说,他自认为战斗能力还算过硬,並不惧怕中盘的大战。 可这一次…… 看著眼前的盘面,他竟生出了些许压迫感。 是李奕的棋! 李奕一旦进入了大型作战,他的一招一式,便充斥著给对手的压迫力。 那种压迫,会让人只能跟著他的步调行棋,再难以脱手。 这样下去,要么会被追击的“千里逃亡”,让他占尽便宜。 要么,陷入李奕的缠绕进攻,自身难以两全。 布局新颖、中盘强悍。 虽然他还不清楚李奕的官子如何,即便平平无奇,那也足够他出类拔萃了! “啪!” 李奕落子,伴隨著一声轻响。 他给出了一记致命打击。 白棋第一百七十八手,九之九,刺! 程子攸心中一紧。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只要李奕下出了这一手棋,自己便再也无力回天。 程子攸默然推了推眼镜。 “你的確很厉害,我认输了。” 第六十九章 记忆中的求道棋馆 那一天,张强有些破防。 在李奕、陈宇的轮番打击下,他竟然一盘未胜。 明明自己也算是棋社里实力靠前的成员了。 那一天,程子攸沉默了。 他本就隱隱觉得,校內赛时自己胜出,有一定的运气成分,李奕最后出了“勺子”。 今天看来,或许李奕真的要强过他了。 可这到底是为什么?李奕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想不通,索性也不去想这些了。 他並非是那种关心打听別人私事的人,对於涨棋这种事,存在即是合理。 而那一天,李奕也觉察到,自己双眼的“耐久度”,经过这些日子的训练,似乎又提高了。 起初校內赛时,两天时间,只下了五盘棋。 虽然,確实是下得很认真的比赛棋。 但仅仅这个强度,他的眼睛就有些受不了,造成了短暂的功能失灵。 而现在,他一下午下个三到四盘棋,也勉强觉得能够受得住了。 看来,確实是刚开始,还不太適应的缘故。 后面的日子里,程子攸时不时便会组织几人一起练棋,同时邀请社团中棋力较高、有空閒时间的同学,前来当陪练。 转眼间,距离团体赛就只有一个多星期的时间了。 这个周日,由於程子攸有事不在,便没有安排训练。 既然閒著也是閒著,李奕决定去外面走走,顺便看能不能找个地方下棋。 “澄心棋馆已经去过几次,今天就不去了。” 李奕忽然想到了前世自己常去的那家“求道棋馆”。 他第一次去求道棋馆,已经是好几年后了。 不过按照他印象中当时棋友的描述,即便现在这个时代,求道棋馆也早已开业多年了。 根据记忆中的位置,他乘坐著公交,慢悠悠地来到了目的地。 看到熟悉的小巷,李奕不由得心生恍如隔世的感慨。 那一天,自己就是在这里下完棋后,搭车回家。 却没想到,途中出了车祸。 本以为自己的生命即將戛然而止,没想到却有了重头再来的机会。 因此,他对这个地方竟然有著一种別样的情愫。 举目四望,周围虽然还是那些建筑物,却显得比印象中的更加老旧。 这里属於江城的老城区,大抵是几年后,江城市政搞了一波旧城改造,才让它焕发了新面貌。 进入巷子走了一段距离,李奕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招牌。 “求道棋馆”。 李奕欣然一笑,大步朝著里边走去。 走入室內,映入眼帘的仍是他熟悉的场地,似乎许多年来不曾变化。 馆內已聚著十来人,时而聊天谈笑,更有人吞云吐雾,与前些日子去的澄心棋馆,氛围迥异。 “小伙子,来下棋?” 门口的似乎是这家店的店主。 李奕记得他似乎姓许,面容还是记忆中的那样,只是记忆中的许老板要更老几分。 现在的话,他应该也是四十上下的年纪,微微有些发福。 “嗯。”李奕点了点头。 “看你面生,第一次来吧?怎么称呼,什么水平?”许老板继续问道。 “李奕,最近刚升业余五段。” 时至今日,李奕第一次以这个名號,进行了自我介绍。 此刻,他忽然感觉有一种自豪感,油然而生。 “哟,小伙子不错嘛。我们店对局费十五元,茶水隨意自取,交了钱呆多久都行。” 看来,这收费水平,基本上都是差不多的。 “好。”李奕掏钱交了费,便朝里面走了进去。 由於求道棋馆所在位置的原因,馆內的顾客以中年人为主。 李奕扫视了一圈,左边有一桌是两个大叔,一人翘著二郎腿,两人手里各夹著一根烟。 另一桌是一男一女,旁边坐著两个观战者,几人边下棋边聊著天,应当都是很熟络的朋友。 而右边也有一桌正在进行的棋局,是一个身材肥胖的中年人,和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 这一桌的桌边,聚集了足足五六个围观者。 而当局者两人,神情严肃,似乎棋局到了关键时刻。 李奕好奇地踱步过去,本想看上一看,却有一个热心大叔迎面而来。 “小伙子,下棋吗?你什么段位?” 李奕再次报上了自己的姓名和棋力。 “嘿,业五么。” 他回退一步,从背后拍了拍桌边另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眼镜大叔的肩。 “老邱,来,这小伙子业五,你不是要找人下棋么。” 那个被称作“老邱”的大叔转过头,抬了抬老花眼镜。 “小伙子,你业五啊?” “是。”李奕微笑道。 邱大叔欣然起身,走到邻桌的椅子边。 “来,我们来一盘?” 李奕咧嘴一笑:“行。” 说罢,他也来到棋桌前坐下。 “小伙子,你是哪年的业五?”邱大叔问道。 “今年的。” “刚上业五啊,嘿嘿,那你可得小心咯。” 只见他一脸自豪,“我是老业五了,那时候我们升段位可比现在难上不少。” 李奕谦虚一笑:“那就请您老多指教了。” 只见邱大叔哈哈一声:“请教不敢当。不过我是攻击型选手,你要准备好哦。” 说著,他递给李奕一个棋盒。 李奕接过打开后,愣了几秒。 这棋盒里的黑白棋子,竟然是混杂著盛放的。 “这……” 见李奕这幅神態,邱大叔又是哈哈一笑。 “小伙子,我们这里的棋盒都这么装,每次下完了图省事方便。” “就是下棋的时候,你可得看清了,摆错了棋子可就犯规咯!” 李奕此时想发出一个大大的流汗黄豆。 好好,这么玩的嘛,前世他来这里的时候,可不兴这样。 毕竟当自己全力思考时,还要分心去注意自己从棋盒取出的棋子,是什么顏色,这无疑会干扰对局者的思维。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 即便要扰乱,也是双方都乱,无所谓了,他也本来不惧! “好,没事。”他微笑道。 李奕正要问对方是否猜先,邱大叔却又抢先说道:“小伙子,我是老业五,你是新业五。我不欺负人,就让你一先吧。” 所谓“让先”,便是不进行猜先,直接让黑方先行,並且不计算“贴子”,直接以盘面的结果,来確定终局胜负。 李奕第一反应本想拒绝。 可见到对方信心满满,又是前辈,便也不好拂了他意。 “行,那就多谢邱叔了。” 李奕从棋盒中,夹出了第一枚黑色棋子。 “啪。” 十七之四,小目! 第七十章 进攻型选手 见李奕开始落子,邱大叔便也不再说话,目光转向了棋盘。 “啪。” 四之十六,星。 李奕抓取棋子时,有意识地確认了一眼。 “前面还好,能保持警惕。这下到后面,还真容易搞错……” 他心中暗想。 想必老邱他们这些常年混跡於此的棋手,早已练就了这样的习惯吧。 他落下棋子,十六之十七,小目。 收回手后,他看著这棋盒里的棋子,又看了看那边抽菸、聊天的人群。 他不由得想,谁说围棋一定是阳春白雪,不能下里巴人? 这求道棋馆的氛围,还真是有足够的市井气。 此时,邱大叔落下了第四手棋。 四之三,小目。 面对李奕的错小目,执白的邱大叔摆出了星小目开局。 “星小目么……不急。” 第五手棋,李奕没有急著去掛角或点角。 而是走在了自己右上角的位置。 十四之四,“大跳”守角! 所谓的“跳”,是两颗棋子中间相隔一格。 而相隔两格,则称之为“大跳”,与“大飞”的道理相同。 大跳守角,虽然许多年前也曾有棋手提出过,但由於角部太过“鬆散”,最终並没有成为主流。 而这些年来,更可以说是罕见。 甚至很难想出近些年来,职业赛场上有使用“大跳守角”的对局。 这手棋下出后,邱大叔眯著眼,伸著脖子,扶了一下自己的老花眼镜。 显然,他有些不太相信,以为自己看错了! 怎么会有人使用这种奇葩的守角? 邱大叔不知道的是,这一招在未来围棋ai出现后,被著名的ai“master(大师)”下了出来。 这一招“大跳守角”,也因此得名,“大师角”! “啪。” 邱大叔在十几秒后,落子。 十七之十一,分投。 “分投么。” 对於这种大模样布局,“分投”是这个时代的老棋手的第一感。 白棋通过一著分投,破除掉黑棋在右边构成巨大模样的意图。 而ai看来,“分投”是稍亏损的棋。 因为这种棋,往往不够紧凑,没有对黑棋造成任何压力,黑棋开心守角,甚至某些时候,完全可以脱先他投。 至於边上的定形,现在並不著急。 白棋不可能自己去走一著“拆二”的缓手,若是真这样下,黑棋继续脱先,白棋大亏。 ai认为,白棋还是应当选择一个角进行“掛角”。 在限制黑棋的同时,要对黑棋形成压力,这才是更高效的棋路。 “啪。” 李奕手起子落。 十七之十四,“大飞”守角。 李奕再“捞”上一票,同时也算是“逼住”了白棋的分投一子。 这是全局的“一选”。 邱大叔见到这手棋后,心中一动。 “这小伙子……” “先用了一个少见的大跳守角,守的这么大,这会又是大飞守角……” “未免有些,太贪了。” 他心想著,等会一定要给李奕一个教训。 邱大叔看著盘面,思索片刻。 “啪。” 白棋第八手,十二之三,“掛”。 他掛向了黑棋的“大师角”,这也的確是对付大师角的正著。 因为此时黑棋两子俱浮在四路,此时被“掛”,底下就漏风了。 而此时再回补一手,又嫌偏缓—— 既然现在选择回补一手,不如一开始就选择更扎实的守角,不就少花一手棋了吗? “小伙子,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守住这个大角。”老邱心中暗道。 而就在此时,李奕给出了自己的应对。 “啪!” 四之五,高掛。 李奕直接脱先,来到了左上方,抢占“掛角”! “啥,直接脱先不管了吗?” 邱大叔一下子来了兴致。 行啊,你脱先,我也脱先! 你脱先掛我的角,我就脱先衝击你的大跳! 邱大叔记得自己和李奕说过,他是战斗型选手。 “啪!” 十六之三,“点”! 这一著“点”,气势汹汹,颇有些“看谁更勇一点”的味道。 李奕看了棋盘上的小绿点。 邱大叔这一手棋,虽然不在前三选之內,却也意外地不差。 从胜率上来说,只跌掉两个百分点。 他倒是没想到,才刚第十手棋,对方就这么硬气! 对於自己的小目高掛,都置之不理。 而这一手棋后,自己確实没有什么继续反击的余地,只能选择在右上角应住了。 “啪。” 黑棋第十一手,十六之四,“压长”。 这退让的一手,正是ai的一选。 “此后若白棋跳回连接,虽然有一定的实地收穫,但黑棋也可以走得很厚实。” 可坐在对面的邱大叔,经过一番思考后,却没有按照李奕的计划来。 他没有选择直接连回的“跳”。 而是继续强硬地一“长”! 李奕一怔,此时盘面的情况发生了改变。 若自己还是简单地“接”,黑棋固然厚实了,白棋爬回,几乎整个黑角就全部姓“白”了。 且白棋棋形完整,没有任何缺陷,黑棋无趣。 那么,自己也要走出更强势的棋了。 “啪。” 只见他落子在十四之三。 挡下! 老邱看到这一著棋,心中有些兴奋了。 虽然他已年近五十,仍有一颗好战心。 这就叫男人至死是少年! 战斗,爽! 他毫不犹豫,从十五之四的缺口,衝出! 这才刚刚下了十几手棋,一场大战似乎就已经要爆发了。 此时,留给李奕的,只有唯一的一手。 “挡”。 此后,任由白棋冲断,然后双方开始近身肉搏战。 除此以外的任何选点,都將爆亏三四十个百分点的胜率。 而下一著,邱大叔当然是不假思索地断了上去。 “嗬,这才几手棋,就要开战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的桌边也有了观战者。 “老邱又要开始秀肌肉了。” “切,他那么瘦,秀鸡腿肉差不多。” 二人落子往来,围绕著角部展开了激战。 很快,双方的棋被互相切断为四五块棋,几条黑白两色的大龙,朝著棋盘的各个方向,四散开来。 盘面上,黑棋走到了右边和中腹。 而老邱的白棋,则出现了三大块—— 一块在上方,通过进攻黑棋,已经获得安定。 一块在中央,正与黑棋进行著激烈的对攻。 还有一块在角部,虽然局部看来並没有活棋,但此时的气却很长,且留著一个可以延气的“劫”。 此后只要黑棋没有完全活净,角上的几颗白棋,就同样没有死透,仍有相当多的利用空间。 故而当前的局面,可以说仍是“五五开”。 不过也正因如此,棋局才会显得格外紧张。 这样的大规模作战,只要有一步棋行差踏错,將很有可能面临全盘的崩溃。 正所谓,一著不慎,满盘皆输! 第七十一章 人类毕竟是人类 “啪。” 黑棋第七十一手,十一之十二,跳。 李奕下出这手棋时,他看到绿色光点上,显示著自己的胜率达到了百分之六十多。 要知道,这盘棋是让先棋。 而李奕看到的胜率,是默认计算了“贴目”之后的胜率。 如果把贴目的因素去掉,李奕此时的胜率大概已经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 “这黑棋不走下面,竟然先从中间跳?” 一个旁观的大叔在一旁喃喃道,“这样角上会比较惨吧?” 说话间,老邱落子抬手。 白棋,十五之十七,挡! 这是有力的一手,如果黑棋再不做出应对,整个角部將遭到严厉的打击。 “啪。” 李奕补棋了。 十六之十八,立,“一选”。 “啪!” 后续,两人一来一回,在角部完成定型。 而老邱的白棋,看起来如愿以偿地將李奕封锁在了角里。 旁观眾人窃窃私语,仿佛因为二人的得失,引起了爭议。 但此时的李奕,获得了先手。 他出动了! 李奕拈起棋子,稳稳落在棋盘之上。 十二之十四,靠! “这是……” 不仅老邱抬了抬眼镜,一旁的几个人也一脸惊讶。 方才的私语声,忽然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怎么会这样,靠下去,竟然有这一手棋的存在吗?” 看似过分的一手,却又似乎隱藏了什么玄机。 “原来如此!” 忽然间,一个三十多岁的大哥不禁低声惊呼。 “这个年轻人,从前几手的『跳』,就在谋划著名一切了!” 听他说来,在场眾人才恍然大悟。 本来不成立的这一“靠”,因为有了第七十一手的“跳”,变得成立。 因为这样一来,黑棋的断点不再存在,反而是形成了一个坚实的棋形。 而白棋的一大串棋子,由於这紧凑而强硬的一手,顿时陷入了危险之中! 邱大叔摸了摸自己的顶额。 “情况似乎有点不妙……” 他本来的计划,是藉助中腹双方大龙的对攻,在下方围住一块实地。 可现在,眼前的小伙子,却並没有將进攻的方向直接对准自己中腹的大龙。 却掉转枪口,指向自己右下方的白棋…… 现在,执黑的老邱若不赶紧处理好这一块棋,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啪。” 白棋第七十八手,扳。 “这里的防线,必须要守住。”老邱心中暗道。 接下来李奕的几手棋,一直“按住”白棋的头。 虽然是將白棋压在四、五路线上,看似实地不少。 但由於先前黑棋已经下到了十六之十八的立,白棋的实地是漏风的。 且通过这一连串的交换,黑棋在中腹的方向建立起一道外势。 综合两点来看,黑棋並无不满! 当黑棋第八十五手继续“长”出,阻止白棋“扳头”时,老邱心中浮现出一丝紧张。 “不能在这里接著应了,不然中央的『大龙』就危险了!” 是的,不知不觉间,黑棋下方的外势,与上方的棋子配合,又隱隱地对中央的白棋大龙,形成了合围之势。 想到这里,老邱赶紧在中央走了一手。 八之九,跳出。 “嘶,老邱这一手跳,倒是好时机啊。” “对对,既是自己出头,也在威胁上面的黑棋,毕竟双方都还没活呢!” 李奕自然也注意到这个问题。 这一手棋,从方向上来看,可以说是全局的好点。 而它,正命中了ai的“一选”! 不得不说,邱大叔虽然年纪增长了,但確实是有著老业五那对盘面极敏锐的掌控力。 以及,过人的计算力。 但李奕向来不会紧张,反倒微微一笑。 “啪。” 九之五,跳! “黑棋这是在利用『引征』之利,来补强自己的棋形么?” “妙,妙啊!白棋左上角还欠著棋,后续基本上难以再攻得到黑棋了!” 这一手棋落下后,李奕面对著棋盘上逐渐稳定下来的那些绿色光点,自己也微微惊了一惊。 “竟然……竟然应该脱先么?” 他不得不对ai这种天马行空的棋路,嘖嘖称奇。 以人类的视角来看,面对黑棋的“引征”,白棋明显还是应该直接提掉两颗黑子更好。 这样一来,上方的白棋会变得很厚实,进而具备了进一步衝击黑棋薄弱点的可能。 可当前这一手“提吃”,竟然不在前十选之內。 ai把“一选”给到了中央一个出人意料的“挖”。 这是进攻黑棋中央大龙的强硬一手。 经过它的计算,这样的反击,才是全场最大的棋! 一旦走出这样的棋,要么形成全局的死战,要么形成大规模的转换。 想必饶是“进攻型选手”的邱大叔,也难以想到这样的棋吧…… “啪。” 邱大叔出手了。 十之四,提! “果然,人类毕竟是人类啊……” 白方走出这一手ai认为的“缓著”后,李奕的黑棋胜率直接上升至百分之七十六。 不过,虽然这么说,中央的缠斗还没有结束。 李奕爭到这个先手后,抢先回到下方行棋。 八之十六,拐。 棋拐一头,力大如牛! 这里抢到一个“拐”,让这一串黑棋顿时加强了不少。 同时,也限制了下面这条边上,白棋的发展潜力。 甚至將来对左下叫的白棋星位,也施加了一定的潜在压力! 此时的邱大叔一声不吭,全力盯著棋盘默算著。 中央的几条黑白大龙,在两位执棋之人的谋划下,激烈地廝杀。 整个棋局从右边开始,向左推进,如同潮水一般,席捲了整个棋盘。 直到第一百四十七手。 黑棋,三之十,“拆三”。 黑白双方的每一块棋,已经基本安定。 可以说大战结束,接下来是“打扫战场”的收官时刻。 李奕看到了自己的黑棋胜率,百分之九十三。 局面已经很明朗。 不要说是“让先”,就是正常贴七目半,黑棋也已经大优。 而作为资深业五的老邱,自然是明白了此时的局面。 他选择了体面地认输! “哎,老了老了,下不过你们小伙子啦!”邱大叔开怀一笑。 李奕自是谦恭地頷首道:“承让,承让。” 正当两人准备分析一下棋局时,身后却传来一阵吵嚷声。 “你,你作弊!” 一个稚嫩的少年声喊道。 隨即,另一个中年男人也叫嚷了起来: “你小子,可別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 第七十二章 作弊? “你就是作弊了!你动了我的棋子!” 那少年的话语中,透著十分的著急与气愤。 “小孩,没来由的事,可別乱说!要不是看你是个小孩,老子早跟你不客气了!” 那中年男人也有了些怒意。 “这王胖子,真不是东西,怎么小孩子都坑……” 见到这一幕,自己桌前的老邱,低声愤愤道。 李奕转过头,带著疑问的看向邱大叔。 “大叔,这人是?” 老邱没个好眼色的看向那旁,言道:“这人叫王五德,专门下彩棋的。水平算不上多高,不过听说也是个业五吧。” “彩棋么……” “对呀。” 老邱补充道,“说白了就是贏钱啊,关键这傢伙以前就有前科,手脚不乾净,下不过了就想著作弊,听说还被逮住过两回!” 李奕双眉一皱。 围棋是他一生的热爱,是不可玷污的东西。 虽然他不是个爱管閒事的人,但是对於这种利用围棋赌钱,还“出老千”的行为,是厌恶到了极点。 他不由得站起身来,走到那一桌的桌边。 此时正好有一个旁观者好心劝道:“我说王胖子,人家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你搞这些有啥意思?” “我搞毛了我搞!”王五德怒斥一声。 “你们到底搞没搞清楚情况?有证据么,就凭这小孩一张嘴胡扯?” 他一脸信誓旦旦的样子。 “我看这小孩就是输不起!” 另一个大叔又说了一句:“王五德,你是啥样的人,大家不知道么?” “所以呢?证据有没了到底?”王五德仍是一脸无所畏惧,因为他已经吃定了没人能拿得出证据。 “怎么回事?” 听到这边的吵闹声,棋馆的许老板走了过来。 “这王胖子他……” 听到刚才的吵闹声和旁观之人的说话,许老板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大概。 “老板,你可算来了!” 王五德站起身来,抢先说道:“这小孩,贏了棋想赖帐,在你的场子里,你说怎么办吧!” “我没有!是他!” 那少年满眼的憋屈,手指指向王五德。 “他作弊!” 李奕这才仔细看清了这少年的容貌。 虽然才十二三岁,但脸上却带著一丝坚毅成熟。 那眼神,分明不像是在说谎。 可是这样年纪的一个少年,想必只是初中生,怎么会独自一人跑到棋馆,来下“彩棋”呢…… “楚江同学。” 老板一脸严肃地看向那少年。 “我得认真地问你一句……你,指认王五德作弊,可有证据或证人?” 李奕听在耳中。 看来,楚江便是那少年的名字了,这名字倒颇有些意境。 “我……” 楚江一时语塞,脸涨得通红。 “我刚刚口渴,就去接了一杯水,回来就发现棋子被移动了!我……” 李奕心中復盘著前面的爭吵。 如果这个叫楚江的少年说的是真的,那恐怕王五德確实是个“惯犯”。 他利用楚江离席的空档,又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使了什么手段,躲过了在场其他人的目光。 “就是这里!” 楚江著急地指著棋盘解释道,“我的这枚白子本来应该在这,回来之后发现移了一格,跑到这里了!” 围过来的人群仍在窃窃私语著。 “咦,我记得刚刚好像,確实是在那来著……” 有个阿姨小声念叨了一句,却被那王五德狠狠一瞪。 “这可麻烦了。”李奕心想。 若是所有人都无法指认王五德作弊,难道这个少年就只能吃下这哑巴亏了吗? 见到这个情况,许老板的眼中也露出些许的无奈。 “楚同学,虽然你年纪小,但我不得不说……” “如果没有证据的话,这个钱,你应该愿赌服输。” 对於这个少年,许老板並不陌生。 他也曾劝过楚江,小小年纪,不要学大人下“彩棋”,怎奈对方根本听不进去。 现在即便王胖子真的动了棋子,可一没证人,二没证据。 自己这个店老板,就算想帮楚江,也帮不了。 只能让他把这次当成一个教训了! 见到许老板都如此说,楚江的眼神愈发的委屈,眼眶也发红了。 只有王五德洋洋得意。 “小孩,掏钱吧,说好的一百!” 可楚江坐在椅子上,双手紧扣著,似乎有口难言。 “我、我……” 王五德见他迟迟不动,发福的圆脸之上,眉头一拧。 “怎么,小孩,你不会要告诉我,你没钱吧?” 楚江身子一颤,好像果真被他说中了一般。 “我、我有!但是在家里,我……我下次给你!” “下次?” 王五德两眼一瞪,“我去你的!” 说罢,他便起身挥起了自己的右手。 “王胖子!” 许老板大喝一声,冷言沉声道:“你想干什么?这里是棋馆,不是什么法外之地,你別太过分!” “就是!” “这王胖子,还想打人?” “……” 见到老板和眾人这般,王五德悻悻收回了手。 不过他满不在意眾人的议论,毕竟现在是他占著理,眾人议论又能如何! “小孩,没钱你下什么『彩』?想白嫖么?” 他坐回座位上,两手叉在胸前。 “说吧,那你想怎么解决?” 楚江鼓起勇气,大声道:“我说了,我下次给你!” “下次?哈!” 王五德笑道:“谁知道你这次跑了,会去哪?” 一旁的一个大叔见状,说道:“王胖子,一百块钱,你有必要这样吗?小楚又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你还怕他以后不来了么?” “嘁!” 王五德盯著他,“要不,这钱你帮他给了?” “你……” 王五德又转头看向楚江。 “小孩,叫你家里人来吧,我可不会惯著你。” “我家里人,不在江城……” “我说,我记得你不是还有个姐姐么?打个电话,让她把钱给你带来,不就行了?” “別!” 楚江听到这话,一个激灵。 “別,別告诉我姐,我……” 他似乎有什么话,说不出口。 “那你小子,就是想赖帐唄?” 楚江眼眶更红了。 面对这种超乎预料的情况,他这个年纪已经无法应付过来了。 “该怎么办……” 楚江心中焦急地问著自己,可却没有一个人能给他答案。 明明他就是因为缺钱,才来这里“挣”点钱的! 可为什么会碰上王五德这样的人? 如今他说什么都没用了。 “要不,找许老板借一下钱吧……” 楚江心中想著,看向了老板。 可正要开口时,却听见一个大哥哥,开口了。 “我来。” 正是李奕! 他见不得有人利用围棋,做这种坑蒙拐骗的事。 不能让他再继续了! “嗬?” 王五德玩味的看著李奕。 “你要帮他给钱?” “算是。” 李奕冷著脸道,“不过不是直接给。” “那是?”王五德颇有几分兴致。 “我要,和你斗一盘!” 第七十三章 彩棋【求追读】 “哦?斗一盘吗?” 王五德仍叉著手,轻蔑地看向李奕。 “小子,你什么水平,敢来和我下?” “不才,刚升上业余五段。”李奕淡淡言道。 “哦,是吗?” 王五德不仅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了笑意。 “小子,你確定,你是『新晋』的业五?” 说完,他又看向了一旁的许老板。 许老板当即冷声道:“是的,小李在刚才確实是这么在我这里登记的。” 看得出来,许老板其实对这个王五德颇为反感。 但他毕竟是开门做生意,不可能有撵客的道理,所以他也拿这人没什么好办法。 此时的许老板,十分希望来个高手,好好教训一下这傢伙。 可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只是个刚刚晋升的业余五段。 对上王五德这种常年混跡於棋馆的“老江湖”,他能行吗? “好,小子,你要替这小孩出头,我不拦你。可咱们得说好……” 说著,王五德的脸上显出几分奸诈。 “这一次下的彩,要比刚才翻一番。” 听了他的话,在场眾人一片譁然。 “王胖子,你要跟这年轻人下二百块的棋吗?” “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 “……” 王五德全然不在意他们的指责,只歪著嘴看向李奕。 李奕走上前,拍了拍那少年的肩,给了他一个自信的眼神。 旋即,坐到了王五德的对面。 “好!” 他不多话,盯著王五德的眼,只有一个鏗鏘的答覆。 王五德看到这眼神,心中一颤。 “怎么回事……” 这傢伙,一个新业五,哪里来的这种自信,这样跟他说话? “好,小子,这是你自找的!不过这一次,你要先把钱摆出来,我才信你。” 李奕听了,当即从钱包中掏出两张百元大钞,拍在了棋桌上。 还好,他身上刚好带够了钱。 “嘿,行,来吧。”王五德奸邪一笑,便要开始棋局。 “等等。”李奕冷冷叫了一声。 “怎么?” 李奕看向他:“你的钱呢?” “我的?”王五德愕然。 李奕冷笑道:“大叔,我都已经掏出『彩』来摆在这了,难道你不『下彩』吗?” 王五德见李奕如此气势逼人,心中竟然生起一丝不安。 “我?哼,我怎么可能输!” 他说著,不甘不愿地也掏出二百元,一同放到了桌边。 “咳咳。” 店老板此时清了清嗓子,对著围观的眾人说道:“各位,我这里是棋馆,不是什么违法场所。” “他们两人在这里,也只是友情切磋,我这里也绝对不存在什么聚眾赌博之类的事,所以请大家散一散。” 眾人听罢,也识趣地散开,只剩下五六个人在桌边,或坐或站。 而散开的眾人,目光却回望著王五德和李奕的桌上,有些“流连忘返”。 “小子,现在可以开始了吧?”王五德有些阴沉地说道。 “开始吧。大叔,你年纪大,你抓子猜先吧。” 王五德单手拿过棋盒,隨手抓了几枚黑白混杂的棋子。 与此同时,李奕从另一个棋盒中拈出一枚棋子。 “啪噠噠——” 隨著一阵响动,六枚棋子散落在棋盘上。 两人收好棋子,李奕再次发话。 “大叔,我也要先说好,若是这一轮,有人被发现了作弊什么的,可该怎么办才好?” 王五德冷声道:“小子,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李奕道,“我相信这种事不会发生,但只是预防万一。” 王五德见此情形已无退路,暗自咬了咬牙:“若是被抓到作弊,直接判负,可以吧?” “並且输的彩头要翻倍。”李奕瞥了一眼身旁的楚江后,转头正视王五德,淡淡道。 “你!” 王五德正欲脱口而出,可仔细想想,若此时自己翻脸,岂不是直接承认了自己在棋局中使了“盘外招”? “行,按你说的办。”他只能忍耐下来。 一旁的楚江,有些担忧地看向李奕这个大哥哥。 李奕回了他一个自信的眼神,拍了拍他的肩。 “放心,我不会有事。” 此时,一旁的围观群眾开始说话了。 “年轻人,我们给你做个见证。这盘棋,我就在这盯著,保证谁也做不了弊!” “对,我也是!” “……” 王五德环顾眾人,皱了皱眉。 看来,这盘棋使不出什么太过头的手段,只能靠实力说话了。 他又转念一想,对方只是个新业五,而自己可是多年前就升上了业余五段。 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 想著,他在棋盘上终於落下了第一枚棋子。 “啪!” 五之十六,高目! 王五德第一手棋落下,就引发了一旁两三人的骚动。 “高目”同“目外”一样,是较为罕见的占角方式。 不过相比来说,它对角部的控制,比目外还要更弱,甚至可以说是主动让出了角。 换句话说,高目要更加注重对边和中腹的发展! 正所谓“高者在腹”,这样的开局占角方式,往往都是高手的“套路”。 坐在对侧的李奕波澜不惊,从棋盒中挑出一枚白子。 四之四,星。 棋子落下后,李奕刚刚抬手,王五德便迫不及待地走了下一手棋。 十五之十七,目外! “这个布局……” 如果说刚刚只是骚动,现在便是譁然。 王五德竟然同时使用了高目和目外占角! 李奕抬头望向王五德时,对方也在一脸挑衅地看向自己。 可他全然不惧,只是冷冷一笑。 “花里胡哨!”李奕心中暗道。 “啪!” 白棋第四手,三之十七。 点三三! “嚯!” 这惊天一手,直接让在场眾人,包括王五德,都颇为不可思议。 “白棋这一手棋……占角都不占了吗?” “而且,而且竟然是,点三三!” “这小伙子,这手棋也太隨意了……” 桌边五六人,有的脸上浮现出担忧,有的则是一脸思索的样子。 总的来说,他们似乎並不看好这一手棋! 而对於李奕来说,这却是一个好点。 虽说是“二选”,可是和“一选”的右上方星位占角,从胜率来说,几乎没有差別! 但是从人的角度来看,算是不打算让黑棋轻易地实现自己的布局目的。 毕竟若白棋右上方占角后,黑棋在这个高目位置,向左一跳,则还原成“单关”守角。 正好,和右边的“目外”形成了配合。 现在李奕执白,直接点入,就是提前破坏了黑棋的意图! 第七十四章 太残暴了【求追读】 王五德看到这一手“点三三”后,先是惊讶。 毕竟,他很少见到过用点三三来应对高目的。 基本都是於三之十六“小目”的位置,或者三之十五“小飞”的位置掛角居多! 开局点三三,能是什么好棋? 王五德起初这样想著,可隨著他继续思量,却再次惊讶地发现一个问题。 那就是自己对於这一手白棋,似乎並没有什么好的应对方式! 高目,本身离角空太远,控制力薄弱。 如果自己这颗子现在在星位,还能走出一道厚势。 可是现在,自己好像无论如何走,白棋都在角部活得並不小。 而自己的外围,却並不算特別厚! “这,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才刚刚走了四手棋,王五德就感到有些不妙。 “恐怕,只能这样下了……” 他拿起手中准备好的黑子。 三之十四,飞罩。 这一手棋的用意,是要捨弃掉角部的大量实空,寻求封锁白棋。 可即便白棋遭到封锁,因为已经把大角捞到手了,此时也並不差。 只见盘面上,王五德的黑棋在四线连压三手,將白棋压在三路。 李奕看著自己缓缓上涨的胜率,心中思量著。 “和星位点三三的爬二路相比,这个是爬三路,白棋绝没有亏的道理。” “啪!” 李奕爭得一个先手,在右上方十七之四,小目占角。 “白棋脱先了,这、这相当於……” “白方白吃白喝,拿了一个大角!” 一旁人等惊道:“原来,对付高目是这样的么?就这样简明的应对就可以的么?” 楚江静静站在李奕的斜身后,看著当前的棋局,嘴唇微张,目光闪烁。 看著眼前的这位大哥哥,波澜不惊地落子,他相信了。 他相信李奕,定然有击倒王五德的能力! 再看向棋盘时,执黑的王五德已经在左上方掛角,想要和下方通过“压”白棋而形成的外势进行配合。 李奕则是针锋相对地选择了“一间低夹”。 当王五德跳出后,双方走出了一个常见定式。 可就当白棋本该按定式“跳”出头时,李奕却变招了。 “啪!” 六之五,挖! 由於下方就是黑棋的外势,此时虽然“跳”也可下,价值却没那么大了。 而衝击黑棋外围缺陷的“挖”,则变成了价值更大的一手。 “嘶,这一『挖』是好棋啊,黑棋几个断点不能照顾周全了!” “是啊,这被一断,黑棋立刻就变『薄』了……” 两人你来我往,眾人也低声不停地討论著。 以及还有一些棋馆里其他的人,时不时过来观望一下,当前的情形。 虽然此处聚集的人並不算多,却也是整个棋馆內最热闹的一桌了。 这时的王五德,脸上那些轻蔑的笑意,早已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凝重。 因为白棋的第三十手,果然“断打”了。 而且是打在对自己最严厉的一个断点上! 如此一来,整个棋盘左侧,將爆发不可避免的激战。 “啪!” 李奕乾净利落地落子。 第三十二手,六十六,再“断打”! 白棋这两打,隱隱地要將黑棋四分五裂。 虽然边上自身也还有问题,但怎么看,也是黑棋要更危险一些。 “这棋,要变得复杂了……” “是啊,我看,这小伙子的棋,也够王胖子喝一壶了吧!” “啪!” 白棋,三之十一,爬! 这时的爬,时机正好。 本来多爬一个,是並不会“赚”的棋。 但现在有一黑棋外围被断,五颗黑棋的“气”很紧,多爬一手,恰恰也是紧住了黑棋的“气”。 这对今后的作战,是有帮助的! 李奕的脸上没有什么波动,始终保持著自信,和一丝丝愤恨。 这一盘棋,他將全部选择使用最强的手段。 他不仅仅是要贏。 他要將眼前这个男人,杀得片甲不留! “啪!” “啪!” …… 接下来,眾人便看到了一场精彩的搏杀。 起初,人们对这场大战是嘖嘖不已。 几条大龙在棋盘上共舞,斗得是酣畅淋漓。 可到了七八十手以后,眾人却开始暗暗心惊。 “这小伙子,奇特的选点,精深的算路,高超的大局观……” “这真的,是刚刚晋升的业余五段吗?” 坐在李奕对面的王五德,此时背上已经出现了阵阵冷汗。 棋盘上,他现在三块没有活的棋,亟待处理。 虽然白棋也有缺陷,但自己的缺陷更多,完全照顾不过来! “这小子,不会是骗我吧?现在新晋升的业余五段,竟然有这个实力了吗?” “这不对,这不对啊……” 他心中盘算一番。 “只能这样了……” 隨著“哗啦”一声,他从棋盒中抓出棋子,便要落子。 “王胖子!” 此时,一旁响起了一个大叔的喝声,喝得王五德一个激灵。 眾人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时,只听那大叔厉声道:“你想当著我们的面出老千吗?手里放乾净点!” 王五德被这么一喝,顿时急道:“你胡扯什么?” 那大叔仍正色回懟:“我都看见了,你手里多的棋子,拿出来吧!” “我……” 王五德脸上一阵阴狠,將掌中的棋子放回棋盒。 眾人这才恍然,他的手中竟然多捏著一枚棋子! 若是手法得当,趁著落子的一瞬间,用手掌遮住,多摆上一枚棋子,他便又得逞了! 方才李奕专注于思考局面,竟也未曾在意。 好在,被这个大叔及时制止了。 李奕向他投去了感谢的目光,却见对方摆了摆手。 “我踏马这不是还没落子吗?没有规定说过,不让多捏个棋子在手里吧?” 王五德恶声道。 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成功了! 要不是眼前这个不长眼的,自己就能扳回眼前的局面! 可恨! 他只能悻然落下一子。 李奕双眉一皱,脸色沉了下来。 如果说前半盘只是“激战”,从这开始,眾人看到了什么叫做“屠戮”! 如果眼前的这方寸棋盘,是真的战场,那此后的几十手棋,实在是让人不忍直视。 白棋,第九十八手,断! 第一百一十二手,飞封! 第一百二十六手,挡! …… “这……太残暴了……” “嘖嘖,这还有必要继续下下去么。” 如今,王五德的黑棋,已有两条大龙,都被剿杀在中腹。 虽然还没死透,但已经看不到两只眼在哪里。 若是全部死净,黑棋至少要输一百目棋以上! 第七十五章 商定主將 李奕和王五德的对局,不觉已进行了半个多小时。 站在李奕一旁的少年楚江,最初的担忧已经完全不见,只剩下惊讶和兴奋的神色。 旁观者们你一言我一语,眼神中也都带著些震惊和嘆服。 而在场眾人当中,脸色最难看的,便是作为当局者的王五德了。 “啪!” 李奕面不改色地出动了最后的“索命一击”。 十三之三,“虎”! 这一著棋,直接堵住了王五德上方一串黑棋,所有存活的可能。 听到身旁时不时嗡嗡响的人声,明明天气不算热,王五德却擦了擦额上的汗。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他也是一个老牌业五,为了“生计”,常年混跡於围棋的“江湖”,並不曾生疏。 但是,他怎么会在一个新晋业五的年轻人手里,惨败至此? “不,还有办法的,一定还有办法的……” 他心里这样告诉自己,拼命地在棋盘上计算著能让自己翻盘的妙手。 然而,这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王胖子,这没戏了,你就別硬撑了。” “就是,就算这块活了又怎么样?活了还不是输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对啊对啊……” 是啊,要说只有几目、十几目棋的差距,还可能靠著一个妙手,扳回来。 可现在的情况,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一手棋?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他確实是输给了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而且,输的很惨! 当王五德满怀不甘投子的那一刻,眾人不禁发出了叫好声。 且不说王五德的棋品,眾人都略知一二。 即便从棋局本身来讲,业五之间的百目屠龙大战,可不是每天都能看到的! “大叔,现在这彩头,我就不客气了。” 李奕伸手,拿过了压在棋盘边的四百元现钞。 王五德没有理会,也不知嘴里一直嘟囔著什么。 在眾人的指点议论下,他只得灰溜溜地离开了棋馆。 李奕將四百元钱握在手中后,分出了其中一百元,交给身旁的楚江。 “小弟弟,下棋是好事,可你这年纪,以后还是別下『彩』了。” “谢谢哥哥,我……” 楚江接过钱,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答道:“我知道了。” 李奕点了点头,微笑道:“时间不早了,你也该回家了吧。” 楚江这才回神,看了看掛在棋馆里的掛钟。 “啊!是啊,我得回了。” 说罢,他急忙朝著出门的方向走去。 可走了两步,又似乎想起什么,顿住脚步,回头望向李奕。 “哥哥,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李奕咧嘴一笑:“李奕。” …… 经此一战,李奕的名声又在求道棋馆扩散开来。 人们知道了,有一个之前从未来过的年轻人,第一天来就“爆杀”了江湖老手王胖子。 直接把对面干破防了那种! 还知道,这好像是个十分有正义感的青年,他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而那一天,棋馆的许老板也承诺,今后李奕若来,一律半价收费。 因为,今天李奕贏棋的同时,也是帮他解决掉了一个麻烦—— 这王五德王胖子,今后恐怕也没脸来自己这里了。 棋馆里少一个这样的人,对他这个店主来说,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 李奕则是带著这份特殊的“荣耀”,回了学校。 其实,李奕自认为並不是什么所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人。 他只是看不惯有人利用围棋来进行欺骗,仅此而已。 不过,通过自己特有的能力,来帮助了別人,这种感觉,还真不错…… 几天后。 距离大学生团体赛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又一个周末,小组三人再次聚在一起。 不过意外的是,这一次来作为陪练的,正是社长邹阳。 因为今天除了训练,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商定。 四人分两组下了两盘棋后,邹阳说道:“好了,今天暂时先练到这里吧,大家先坐过来。” 於是四人拉过椅子,坐到同一张桌边,看向了他。 “眾所周知,三位要参加的是,江城市大学生围棋团体赛。” 邹阳靠著椅背,双手搭在桌上。 似乎不管什么时候,他总是一副散淡的样子。 “既然是团体赛,那就得先定下主將、次將、末將。因为这件事涉及到你们三人比赛的战略,所以需要大家共同商量。” “不知,你们各位有什么见解?” 说罢,几人却陷入短暂的沉默。 程子攸面无表情地盯著桌上的棋盘。 陈宇挠了挠头,像是思索著什么。 而李奕则看了看一旁的程子攸,又看了看对面的邹阳。 最终,还是陈宇先发话了。 “社长,我们不能就直接按照比赛位次,子攸第一名,为主將;奕哥第二名,为副將,我为末將么?” 邹阳“嗯”了一声,淡然道:“这固然是一个方案,也很合理。只是看你们还有没有別的想法。” “唔……” 陈宇思索一会,又道:“或许,我们还有一种思路。” “说来听听。”邹阳道。 “既然是三人团体赛,我们就可以採用『田忌赛马』的策略……” 可还没等他说完,就被程子攸打断了。 “这不合理。” 程子攸抬起头,冷声道:“这个策略,只適用於三人之间的实力差距较大的情况。” “而现在,至少位列第三名的陈学长,和我们的棋力差距並没有很大,所以没有意义。” “是的。” 他说完,邹阳也接过话来。 “况且还有一点,我们参加的是大学生团体赛,大家都是带著母校的荣誉去的。” “若是通过这种谋略获得胜利,会被认为是我校无人。所以这些年来,都很少有队伍会使用这样的策略。” 陈宇恍然:“这么说,好像也是哦……” 是啊,既然这样的意义不大,又落个不够堂堂正正的名声,还不如索性直接按名次来排列。 “我倒有个建议。” 此时,程子攸又开口了。 “哦?” 三人的目光同时朝他看去。 “要我说,不如请李奕学长做主將,我为次將,陈宇学长为末將。” “啊?我吗?”李奕一愣。 “子攸,这是何意?”邹阳看著他,目光中却並不惊讶,倒是有几分玩味。 “之前的校內赛,我虽胜了李奕学长,如今却自认为实力並不如他。” “陈宇学长,你是知道的……” 程子攸推了推眼镜。 “你说,近些天来的这么多盘训练棋,谁,才是最所向披靡的那一个?” 第七十六章 请假条 周一,辅导员办公室。 “吴老师,周四和周五,我可能要请个假。” 李奕將自己列印的请假条,递给面前的吴老师。 这位吴老师,虽说是李奕他们的辅导员,实际上却是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的女生,想来也是刚刚毕业不久,就来到这里工作。 而李奕他们,似乎是吴老师带的第一届学生。 大学生活就是这样。 如果那两天,李奕是出去吃喝玩乐,游山玩水,那他绝对不会去打请假条,而是让同学帮忙在课上答到即可。 可他现在,是要去干为母校爭光的事,那自然是要走正规流程了。 “什么事请假?”吴老师埋著头,不知道在看什么书。 “呃,代表我校,去参加个江城市的大学生围棋团体赛。”李奕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你去参加……咦?” 吴老师忽地抬起头,略带些诧异。 “李奕同学,你还会下围棋?还能代表咱们学校,去外面参加比赛?” “大概就是这样。”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班上还有你这么一號人物。”吴老师笑了笑。 这时,坐在吴老师对面的一位年轻女老师也抬起了头。 “誒,你就是李奕同学么?” “我是。”李奕微笑答道。 吴老师看向自己的同事,带著些疑惑:“怎么,你知道李奕同学?” 那位女老师双眼一亮:“是呀,听我们班的学生说过,说最近围棋社一个同学忽然变得特別厉害,把所有人都贏了个遍,好像……” 她看向李奕,“好像就是叫这个名字。” “哼哼。” 吴老师得意一笑,“那可不,我带的班还是很厉害的。” 她果断在假条签了字,转头递给李奕:“行,我批了,你去院办盖个章吧,上课的时候让同学帮忙出示给任课老师就行。” “好的,谢谢吴老师。” 李奕拿过假条,顺利地去走完了流程,回到宿舍。 巧的是,现在宿舍另外三人,刚好都在。 李奕拿起那纸条子,看了看。 这种事的话,该託付给谁呢…… 想了想,他还是叫了声“老崔”。 “咋了奕哥?” 李奕將请假条递给他,说道:“周四和周五,我有事请假。可那两天又有好几门课要点名,你帮我把这假条给老师看吧。” “啊,请假?” 崔涣有些愕然地接过那纸条。 没错,確实是导员签字、学院盖章的请假条。 不过,崔涣对这玩意確实有些陌生。 毕竟谁家好人,有事不在还真的去请假啊? “奕哥,你这是?” 李效贤和杨光明听到两人的对话,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嗐,就是要出去参加个比赛。” “啥,啥比赛?”李效贤忍不住问。 “嗯,江城市的大学生围棋团体赛。”李奕道。 李效贤两眼一亮:“江城市,大学生,围棋团体赛?臥槽,这比赛一听就很厉害啊!” “还行吧。” “奕哥,”李效贤追问道,“既然叫团体赛,不止你一个人吧?” 李奕解释道:“是的,就是上次校內赛的前三甲,程子攸,我,宇神。” 程子攸是谁,李效贤不知道,也不关心。 不过同一个院系的陈宇,他倒算是相熟。 “好好好,奕哥今后就是大佬了,不,巨佬了。” 李奕给了他一个“一边玩去”的眼神。 崔涣此时也欣喜道:“奕哥,那就提前祝你旗开得胜了。这假条你放心,每堂课我一定给你带到。” “对!” 李效贤也应了一声,“就算没假条了也没关係,哥几个帮你盯著就是。” “行。”李奕应道。 只见李效贤又转头对崔涣道:“老崔,你天天都大忙人,要有事,这纸条交给我办也行。” “嘁。” 崔涣一个白眼。 “你猜奕哥为啥想著给我?还不是觉得你不靠谱。” “我呸!奕哥,这老崔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说是不?” 李奕尷尬地笑了笑。 確实,他第一感觉是,如果交给李效贤,这玩意指不定就被他提前弄丟了。 如果给杨光明,那么对方也可能忘记给他带。 崔涣虽然时常不在宿舍,但却是很少逃课的“学霸”,做事也比较稳妥,还是交给他合適。 好在这个话题,最终在几人的打闹中跳了过去。 食堂晚饭后,李奕將餐盘拿到回收车时,碰上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晓晴。”李奕打了个招呼。 自从李奕重生这一世,二人时常下棋和交流,也算是熟络起来。 “奕哥,这么巧。” 亓晓晴欣然一笑,二人並肩走出食堂,往宿舍方向去。 隨著时令推移,天黑的越来越晚,以至於这个时间,火红的太阳还悬在西天。 两人走在路上,和三三两两的路人、道旁的树木,一起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话说,再过几天,团体赛就要开始了吧?”亓晓晴问道。 “是的。” 亓晓晴望向他,好奇道:“这一次,你们三人的位次是怎么安排的?” 本来他以为,程子攸作为副社长,应当是主將。 却听李奕言道:“嗯……主將是我,副將子攸,末將宇哥。” “咦?” 亓晓晴一惊,“奕哥是主將么?” 不过继续一想,似乎也挺合理。 是了,现在的李奕,不管有什么样的表现,都挺合理。 她灿然一笑:“那就祝你们取得好成绩了!” 李奕也咧嘴笑道:“承你吉言。” 两人就这样,一路走到了亓晓晴的宿舍楼下。 夕阳越来越低,远远透过楼栋间的缝隙,只剩下一小块红色的部分,正好照耀在亓晓晴的脸颊上。 “我到了。” 李奕点了点头:“好,再见。” “再见!” 亓晓晴向著里面走去,却又想到一件事,让她转过身来。 “奕哥,对了……” “怎么?” 亓晓晴的脸颊有些緋红,也不知是不是夕阳映照的缘故。 “我送你的棋子,你可记得带上。相信它会给你带来好运的!” 李奕怔了怔。 恍惚中,他回想起了去棋协定段的那一天。 “这一枚送给你,这一枚留给我。” “让它也带给你好运吧!” 回过神时,亓晓晴已经转身,一路小跑地进了宿舍大门。 晚风拂过她飘起的髮丝,带著缕缕香气。 李奕微笑看著这个美妙的背影。 这枚棋子,他会记得带上的。 这是亓晓晴给他的,好运。 第七十七章 大学生团体赛 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 一大早,崔涣、李效贤和杨光明急匆匆地起床赶早课时,李奕也出门了。 不是去上课,而是今天,他將去参加江城大学生团体赛。 吃了个早饭,和程子攸、陈宇在校门口会合后,程子攸直接打了个出租,直奔江寧大学而去。 江寧大学,江寧省数一数二的大学,万千高中学子心中的学府。 而这一次围棋团体赛的举办场所,便是在江寧大学。 它位於江城市的南部,而江海大学则处於东边,相距约十五六公里。 而根据主办方的通知,各学校的队伍,需要在上午十点前到达场地,故而程子攸並没有选择公共运输。 进入校园,映入眼帘的是一幢大气磅礴的图书馆。 李奕不由得暗自嗟嘆:真不愧是江寧最厉害的大学。 可惜当年自己的分数,距离这所学校的调档线,还有些距离。 三人又足足走了十多分钟,才来到比赛场地。 这是一间由多功能教室布置成的赛场。 场地並不算很大,倒是布置得乾净整洁。 李奕此前已经了解到,参与比赛的共有十六支队伍,每个队伍三人。 算下来,只要能摆放二十几张棋盘的区域,就够用了。 三人到达时,赛场內已经十分热闹。 有参赛者,也有裁判等组织方人员,甚至听说围棋协会也可能有人到场。 毕竟这场比赛的规模虽然不算大,却匯集了江城市各个大学当中,业余围棋的顶尖人物。 此时,一个戴著工作牌的男生,朝三人走来。 “同学你们好,比赛马上开幕,隨后是抽籤。请先隨便找座位坐下吧。” 三人听了,便找了就近的位置坐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赛场是用桌子拼成的长条棋桌,每一台上,分別是整整齐齐的三块棋盘。 李奕看向黑板,上面正画著一张树形图。 每一个分支节点,画著一个方框。 最下排每一个方框的左侧,又写著1到16的编號。 本次比赛採用的是淘汰赛制,而参赛的正好是十六个队伍,也就是说,比赛將要通过四轮,来决出最终的冠军。 “各位同学……” 台上麦克风声音响起,热闹的室內,渐渐安静下来。 “欢迎来到江城市大学生围棋团体赛赛场,我是江寧大学围棋社社长,徐昊洋。” “下面,我们以热烈的掌声,邀请江城市围棋协会的赵理事,上台讲话!” “啪啪啪……” 李奕抬眼望去,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 他所讲的,自然也都是些场面话,无非是增强青少年业余棋手的交流、促进我市围棋事业的蓬勃发展云云。 几分钟后,又是一阵掌声。 “请赵理事宣布本次比赛开幕。” 赵理事再次发言:“我宣布,本届江城市大学生围棋团体赛,开幕!” “啪啪啪……” 再接下来,又是宣读规则和裁判宣誓的环节。 江寧大学围棋社作为比赛的承办方,裁判自然都是该校的学生。 “接下来,是抽籤环节。” 徐昊洋朗声道,“请念到学校名字的队伍,主將上台抽籤。本次抽籤,將影响后续所有轮次比赛的排序!” 话音落下后,全场立刻陷入寂静。 报名的队伍有哪些,许多人都已提前知晓。 而这些队伍的实力,大家也都多少心里有数。 对於那些实力平平的队伍,抽籤就成了至关重要的一环。 这將决定,他们能够在比赛中,坚持几个轮次! “江寧大学!” 只见一个带著眼镜的男生,满怀自信地走上了讲台,在抽籤箱中拿出一个叠好的纸签。 江寧大学围棋社,声名在外,又是自己的主场,他们自然是信心十足。 他们倚靠的不是抽籤,而是实力! “十五號!” 这个號码一出,许多队伍的心中已经开始祈祷,自己不要抽中十六號签了。 要是第一轮就和江寧大学碰上,他们就十有八九会“一轮游”了! “江城科大!” “十三號!” “江寧师大!” “六號!” …… 徐昊洋一个个的念读著参赛学校的名称,以及抽出的签號。 渐渐地,上台抽出签號的人,有的会露出欣喜,有的则一脸惆悵。 李奕静候著,他是主將,等会是他上台抽籤。 “江海大学!” 他双目一张,起身大步走向讲台,从剩下的几个签纸中,摸出一张。 展开后,竟然是个大大的数字“1”。 “一號!” 徐昊洋隨即唱读。 “竟然是一號么……” 不管怎么说,“一”有排名首位的意思,算是个好兆头吧……李奕心想。 他拿著签纸,微笑著看向台下的程子攸和陈宇。 却发现两人的脸色,並不好看。 程子攸自然还是那副面瘫脸,虽说目光有些冷,但他和平时倒差不了太多,李奕也习惯了。 可是,陈宇也有些神情复杂…… 难道,刚刚抽到二號的东州大学,很厉害吗? 走下台坐定后,陈宇苦笑著转过头,对李奕悄声道:“奕哥,你这手棋,真是……” “怎么了?”李奕心怀疑问。 “呃……” 陈宇一怔,“你不知道东州大学围棋社的实力么?” 李奕有些懵,他还真没关注过。 因为前世,他的水平太低,根本不可能参加这些赛事,自然也没兴趣关注其他学校的实力。 见李奕这神態,程子攸也压低著声音,接过话头。 “东州大学围棋社的实力,在十六支队伍中算是头部队伍了。至少我知道,前三届,他们就拿了一个亚军、两个季军。” “哦。” 李奕神色不变,“就是说,他们並没有取得冠军。” 程子攸顿了几秒,淡淡道:“是。” “那冠军都是哪些队伍?” 程子攸低声答道:“以前好几届,冠军都是由江寧大学本校夺得。只有去年,情况发生了变化……” “哦?”李奕有些好奇起来。 “去年,江寧师大突然杀出,夺得冠军,成了那一届的黑马。” “是的。” 陈宇又接著说道,“听说他们上一届主將,是个刚刚入校的大一新生,实力非常强横,好像高中刚毕业,便取得了业余六段!” “大一么……” 李奕思索片刻。 如果上一届,此人是大一。 那么今年,他很有可能会再次作为主將参赛! 第七十八章 比赛开始 上午,十六支队伍已经全部完成抽籤。 同时,赛务人员也將每一支队伍的校名,写到黑板树形图上,最下面一排的对应方框中。 进行到这里,也已经接近中午了。 除江寧大学自己的同学以外,其他人都领到了江寧大学食堂专门准备的餐券。 “各位同学,可以先前往食堂用餐,然后回到这里稍事休息,比赛將在下午一点,正式开始。” …… “不愧是江寧第一大学,各方面都好,连食堂也很不错。” 陈宇感嘆一声。 三人在食堂就地休息了一会,来到赛场时,他们的对手已经就位了。 李奕坐定后,打量著这三位东州大学的学生。 坐在自己对面的主將,一眼看上去,就觉得阳光开朗。 他右边的次將,是一个戴著眼镜、西瓜头的小个子。 而最后的末將,是个目光灵动的寸头男生。 “各位,比赛时间到,可以开始猜先。” 团体赛,有的仅需主將猜先,有的则是三人均进行猜先。 而本次比赛,则属於后者。 徐昊洋再次出现在台上。 “猜先完成后,请调整好棋钟,时间为双方保留时间各四十分钟,三十秒读秒各三次。” 这种读秒制与包干制不同,前半盘双方有更充足的时间进行思考。 因为后续有读秒时间兜底,不会存在因为保留时间告终,而直接判负的情况。 “同学,抓子吧。” 对方那个阳光男生低声言道,李奕看向摆在自己这旁的黑棋棋盒。 “哗——” 李奕抓动棋子时,看向了那方空旷的棋盘。 “1” “37.2” “-1.5” …… 十个绿色光点,显现在棋盘上。 “啪。” 对手隨手拿起一枚白子,放了上去。 “啪嗒……” 十一颗。 双方交换了棋盒后,李奕又看了看右边的情况。 目前,三人都已完成猜先,自己执白,程子攸执白,陈宇执黑。 “啪。” 一声脆响,將他的注意力拉回面前的棋盘。 对手落子了。 “咔!” 隨著棋钟按动,李奕定睛一看,是四之十六,星。 一颗平平无奇的棋子落下,却似乎在李奕的心中,泛起了阵阵涟漪。 这是他第一次参与学校以外的正式比赛。 “啪!” 十六之四,星。 棋子落下,他的征程,也终於要扬帆起航! 他略带感慨地抬起头,却恰巧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室內穿行而过。 “这不是……” 李奕反应了两秒,便想起了此人正是给自己下过指导棋的职业棋手,王川。 “这比赛,还有职业棋手到场观看么……” 不过在场的都是年轻人,说不定就有他的学生在场比赛吧? 而他旁边一同到来的,还有另一个中年男人。 看起来,他们二人的关係不错,想来可能是协会的人。 “啪。” 黑棋,三之四,小目。 “啪。” 白棋,十六之十七,小目。 “星小目对星小目么……” 不过,对方的小目方向,和李奕的有所区別。 “如果是这个方向的小目,那看来黑棋下一手应该是……” “啪!” 黑棋,五之三,小飞守角! “果然,『无忧角』么……” 星·无忧角,在当时一度也是十分热门的布局之一。 李奕看著那些绿色光点,思索片刻。 结果,如他所想一致。 万变不离其宗! “我管你这那的……” “啪!” 白棋第六手,三之十七,点三三! 李奕对面的那位本来眼神中充满自信的同学,一下子愣住了。 “这是……” 根据他们之前的印象,江海大学的围棋虽算不上十六支队伍的顶尖,但至少也是上等水平。 而这样一支队伍的主將,就是这样一个开局点三三的人吗? 难道,对方使用了放弃主將,“田忌赛马”的策略? …… 程子攸与面前这位眼镜同学,除了落子与按钟,始终一动不动。 两人从对局一开始,就盯著棋盘,甚至都没有抬头看一眼对方。 棋盘上,眼镜同学赫然摆出了三连星布局,程子攸的白棋也是採用了双星布局应对。 当执白的程子攸掛角时,黑方选择一间低夹。 程子攸並未点角,而是直接跳出,这也是应对三连星的一个传统应对。 不过这也预示著,一场大战,可能即將到来。 “啪。” 隨著陈宇的一手斜拆三,执黑的他布下了一个熟悉的“小林流”。 对手显然也並不陌生,不假思索地就“高掛”在十六之十五的点位上。 而陈宇不慌不忙,以“小飞”应对,实现该布局的既定策略。 目前三人的棋盘上,虽然手数都不多,但三人都已经完全地投入了棋局之中。 虽然三人之间,都没有互相的交流,甚至都没有眼神的沟通。 但此时此刻,却都在朝著同一个目標,开始奋力! 室內的落子声、按钟声,此起彼伏,烘托得气氛更加的紧张、肃然。 与比赛开始前,那个充斥著谈笑的教室,判若两地。 当李奕看著对手在八之十七落下黑子,完成定式后,那个標记著“一选”的绿点,再次来到他预想的位置。 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李奕感觉这段时间以来,他自身的棋力好像確实也提高了。 无论是棋感,还是算力,都是如此。 他时常能与那ai的选点,產生一种奇特的“同频”。 对此,他只能理解为,看ai的棋看多了,让自己也得到了提升。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啪。” 白棋,三之五,碰! “碰么……” 这是一著“试应手”。 在这个时代,通常对无忧角的试应手是二路“托”。 而李奕,却选择了三路“碰”。 这一手棋,也正是ai的“一选”。 对於这一手,李奕也有自己的理解。 “若是二路托,黑棋在此场合下,一定会选择『外扳』。” “这样一来,黑棋將在外面构筑成一道厚势,与下方的厚势配合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模样。” “而三路『碰』,导致黑棋没有这样的选择……” 他对面的男生沉思了起来。 如今黑棋的应对,如果只是生硬地“长”或者“立”,肯定是不愿意的。 如此一来,白棋直接脱先,或者轻灵地“拆”,就已经便宜了。 可下扳的话,白棋顺势反扳,黑棋看起来不好。 “既然这样,就只有一个选择了……” 那男生目光一炯,右手掠过他的棋盒,旋即执棋落子。 “啪!” 黑棋,四之五,上扳! 第七十九章 脱先! 对於这一手“上扳”的应对,李奕並不意外。 毕竟这一手全局最优的棋,要下出来,也並不算困难。 对手作为一个强队的主將,有这一份实力,也再正常不过。 “啪。” 李奕也在稍作停顿后,下出了白棋的一手。 三之六,长。 棋子落下,李奕才猛然发现,刚刚经过的王川四段和他一旁的中年男人,此刻正站在自己的斜身后! 李奕略微一惊,心生疑惑。 这两人,竟然在看自己下棋吗…… 他们是什么时候站到这里的…… 李奕察觉到,二人似乎在悄声耳语著什么。 而此刻,李奕的对手也在思索著。 “对方竟然不四路连扳,或者二路反扳寻求腾挪,而是淡淡的一长么……” “这样行棋,难道不会觉得自己变得凝重?毕竟现在可是黑棋以多打少的局面。” 他出动了。 “啪。” 二之四,立。 这確实是黑棋的最优解。 虽然失去了一定的发展潜力,但將角部的实地,牢牢护住了。 同时,兼具对白棋二子的搜根,具有一定的攻击性。 也就是说,这是一著“攻守兼备”的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他倒要看看,自己的对手,要如何在局部应对? “咔!” 棋钟按下,时间跳到了李奕的这边开始流转。 李奕的目光匯集於棋盘左侧,思索著。 “是了,就是这样……” 二三十秒后,他给出了自己的应手。 四之十,斜拆三! 那位执黑的男生,登时面色一动。 “先前似乎该轻快时,白棋走了一著朴拙的『长』。而此时该贯彻到底扎实一些时,他又选择了轻灵的斜拆三……” “这傢伙,到底在想什么?如此薄弱的棋,不怕遭到我的猛攻么?” 伴隨著这些突如其来的疑惑,他开始分析起当前的局面。 可越看,他越发现一个问题。 自己的黑棋,对这几颗白子,竟然没有特別严厉的攻击手段! 虽然白子“斜拆三”,有被打入的缺陷。 可若此时直接打入,白棋的角上刚才显得凝重的二子,就会变得可弃可取…… 因为自己的角部,已经被撞得很厚,这两颗白子已然没有了影响“厚薄”的价值。 就算白棋把这两颗子让给他吃掉,那他也只是低效地吃掉了两颗乾巴巴的棋子而已! “这……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刚刚白棋的奇怪招法,竟然是这个局部的『正著』么?” “看来,直接打入是万万不可取的,否则就落入白棋的彀中了。” 他这样想著,“啪”地落下了棋子。 三之十二,逼。 这个点位,同样是斜拆三的一个“缺陷”。 一些低段位的业余爱好者,为了护住一块棋的根据地,便会选择“尖顶”。 实际上,这样的大俗手,正是黑棋所欢迎的。 “啪!” 李奕自然是没有“尖顶”。 可他,同样也没有在局部再有任何的应对—— 白棋,脱先了! 十七之十四,大飞守角! 王川在一旁,双眉微动。 “直接脱先么……” 从职业棋手的角度来看,他倒是可以理解。 但这毕竟只是一个,大学生的业余围棋比赛…… “这个李奕,他似乎从一开始,就十分重视布局的速度。” 围棋的本质,就是比谁围得地盘更多。 而一人一手棋,从步数上来说,谁也不会多走。 那么,谁的棋子效率更高,谁就更有可能通往胜利。 这很合理! “此时,执黑的这个同学,会选择进攻吗?” 李奕对面的阳光男生,此时心中很纠结。 他忽然发现,刚刚的这一手棋,也陷入了有些尷尬的境地。 因为此时即便自己再打入,白棋仍可能选择弃子。 白棋只需要跑出去一部分,削掉黑棋的潜力,就已经成功了。 可若是不发起攻击,刚刚的“逼”被白棋脱先,自己就等於平白无故的慢了一拍。 虽然今后有机会对白棋发动整体攻势,但白棋毕竟脱先抢占了一手棋,还是可以满意的! “算了,此处先暂且搁置……抢一手大场吧,否则后面负担太重,就不好下了。” “啪。” 黑棋第二十三手,十四之三,掛角。 “从这个方向掛角么,確实也算是一个好点。” 李奕心想,虽然刚刚ai最推荐的选点,是直接在右上方点三三,但这毕竟不是这个时代的棋手能下出来的。 而这一手掛角,仍在黑棋前三选的范畴之內。 因为左上方是黑棋的角空,此时黑棋掛到右上的角,如果后续有机会在边上连片,则也可能围到比较可观的实地。 李奕淡淡一笑。 他怎么能让黑棋,如愿以偿? “啪!” 白棋第二十四手,一间低夹! 当李奕按下棋钟,再次抬头时,却发现身后的两人已不见了踪影。 赛场门外。 “大川子,这就是你给我说的那个,叫李奕的年轻人?” 说话的,正是刚刚走在王川身旁的中年男人。 王川面带微笑道:“是啊,浩哥,怎么样,他的棋是不是很独特有趣?” 中年人“嗯”了一声,点头道: “確实如你所说。棋局刚开始,见他上来就点角,我还奇怪呢。结果寥寥几手棋,他竟下出了我从未想过的变化。” “是啊。” 王川接过话,“浩哥,你说,大多数学棋的学生,都是在背定式。而李奕,他算不算是在『革新』定式?” “革新么……有趣。” “还有,浩哥,你没发现么?” 王川接著更加兴奋起来,“他的棋,高效、灵活,又似乎总能出人意料。你说,这难道不是老天爷给围棋的好苗子么?” “你说得对,只是……”那个叫“浩哥”的中年男人犹豫起来。 “怎么?” 浩哥抬眼盯著王川:“大川子,你也知道,围棋一道,若要进入职业,一定是童子功。” “这个少年,他既然是大学生,应该也是二十岁上下了吧?你现在想让他进入这条路,是不是有些太晚了?” 王川沉默了几秒。 “浩哥,虽然从棋力上来说,我远不如你。可在教育方面,我不敢认同你的说法。” “哦?” 王川徐徐道:“老子云:『大器晚成。』有些英才人物,並没有在小小年纪被发掘出来,这是我们作为领路人的过失,可是……” 他也抬起头,眼神认真起来。 “若是发现了还仍然视若不见,那就不是过失了。” “而是,罪过!” 第八十章 等待机会 团体赛赛场。 八组二十四张棋盘,仍在激烈地比赛中。 李奕看著盘面,对手在右上角落下一手“跳”后,完成了局部的定形。 行棋至此,虽然他放弃了右上角的实空,但黑棋上方的潜力,也被完全破坏。 此时,白棋胜率,百分之六十八。 虽然从胜率上来说,仍是“五五开”。 但从人类的理解来看,会觉得白棋更满意。 因为从全局来看,黑棋作为先行方,没有成功实现自己的战略目的,且此时白棋获得了先手。 处理好右上角后,李奕又回到了左边的薄弱之处行棋。 “啪。” 白棋第三十四手,四之十二,靠压。 “急所”! 这时候,白棋全盘唯一的薄棋,便是在左边。 而这一著靠压,在加强自身的同时,又会让黑棋变得更加重复。 “啪。” 黑棋,四之十三,扳。 “果然是扳,如此一来我可以满意了……” 执白的李奕,此刻即便按照“逢扳必长”的棋理长一手,也完全可下。 不过,他却似乎发现了一著局部更强的好棋。 也就是,当前的“一选”。 李奕看著这个绿色光点,足足计算了一分多钟的时间。 “原来是这样……” 李奕会心一笑。只要下到这个位置,他的胜率將再次攀升几个百分点! “啪!” 白棋,三之十四,断! 这一手断,虽然黑棋能够撑住,但容错率將会变得很低。 眼前这个男生,能正確应对吗? 他感受到了对手此时,猛然一口深呼吸,隨即便进入了长考。 此时,李奕斜眼,看了一眼程子攸的棋局,不禁心中暗暗一惊。 这盘棋,是黑棋的三连星对白棋的双星。 双方都將意图聚焦於中腹,不容调和,故而早早地爆发了围绕中腹的战斗。 棋局虽然仅仅才五十手棋左右,双方却已在中央酣战一场,杀得有来有往,未分高下。 远处陈宇的棋盘,虽看得不甚清楚,可也能感觉到,那盘棋下得,同样並不轻鬆! “看来,这东州大学围棋社,果然是有些实力……” 虽然他自己全然不担心失败,可这毕竟是团体赛…… “子攸,宇哥,你们可得加油啊。” 李奕心中暗道,將目光又转回自己的棋盘上。 刚好这时候,他的对手眼光一凝,执棋落子。 “啪!” 二之十四,打吃! 李奕怔了怔,旋即露出一抹微笑。 “是啊,確实有些实力。” 这手棋,正是ai的一选! 看来这位同学的长考,真是算出了一些东西的。 李奕则不紧不慢地將白棋长出。 “这位同学,我倒要看看,后续你还能做出多少次正確的选择?” …… 不知不觉,对局在紧张的氛围中,已经过去了四十多分钟。 起初,李奕和对手在右边斗成一团,可对手竟然真的在关键时刻,都选择到了不亏的变化。 此后,爭夺焦点又从左边,转移到棋盘的右下方。 八九十手棋过去,那阳光男生竟然没有露出太大的破绽。 虽说李奕的白棋胜率,已经到达接近百分之八十,但对於业余棋手来说,这仍是一个很小的差距。 小到可能一个失误,全局的优劣就会被逆转。 不过李奕倒是很自信,他有绝对的底气,不会出现这样的错误。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静静地等待对手出错。 然后,一举將其击溃! 咔。 咔。 隨著一声声棋钟按响,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正当李奕思索之时,却听见陈宇的一声嘆息。 他转头去看时,正看到作为陈宇对手的平头男生,露出些许得意之色。 陈宇,投子认负! “宇神,就这样输了么……” 陈宇的败局,意味著自己队伍的出师不利,无疑是助长了对手的士气。 这意味著,接下来李奕和程子攸的两局,都必须要贏。 否则,他们队伍將“一轮游”! 李奕回过头,正视了自己的对手一瞬。 他看见这个男生,似乎也在那一瞬间喜形於色。 倒是程子攸和他的对手眼镜男生,仍然没有什么神情,似乎只是全身心投入於棋局之中。 “是了,这个节骨眼上,对手虽然提振了自信,却也是最容易大意的时候……” “啪!” 李奕落下一子。 第一百四十六手,冲! 这一手棋,暗伏杀机。 “咔!” 棋钟按下,李奕见对手思考了十秒,拈起黑子,面带微笑地落於棋盘之上。 挡! 李奕目光一凛。 “就是现在!” “啪!” 黑棋,第一百四十八手,十四之九,断! 对手两目一瞪,显然对这手棋吃了一惊。 是的,白棋先前的冲,黑棋是万不能隨手挡住的,就是因为白棋可以直接断掉! 如此,黑方难以处理右边的棋子…… 若刚才不挡,而是直接轻灵地跳,即便任由白棋衝出,也尚能分而治之。 而此时,黑棋丧失了一个合適的机会! 隨著进一步的计算,那位阳光男生的笑意,渐渐消失。 这手棋,令他再度陷入长考。 棋钟上的时间悄然逝去,这位对手同学甚至开始双眉微皱。 李奕知道,这一次,他確確实实击中了对方的要害! 时间过去了三四分钟,对手终於动了。 “啪。” 李奕看向盘面,根据眾多小绿点的显示,若是他下到当前的一选,胜率已经在百分之八十八。 而此后的棋局,则是黑棋不可避免地陷入一场苦战。 “啪。” 此后执黑的男生,確实开始了最后一搏。 他的每一著棋,都下在了激进的点位上。 即使自己没有活净,但也要儘可能地抢夺实空! 他知道,只有这样,他才会有最后的一丝机会…… 然而这个阶段的李奕,从来不会给对手反扑的机会。 面对对手的拼命,他都稳健应付。 以最稳健的“盾”,抵挡住对手的任何攻击。 “啪。” 白棋第一百七十六手,挡。 “啪。” 黑棋第一百七十七手,扳。 白棋第一百七十八手,挡! 那男生见李奕全部都稳妥应住,顿了十几秒。 而他的时间,也已进入了第一次读秒。 “十、九、八……” 这时,那男生按停了棋钟。 目差太多,自己確实没有了机会! “我……我输了……” 第八十一章 败在了大斜千变 “浩哥,你看到了吗?李奕,他好像贏了。” “好像是的。” 王川微笑道:“不过,刚才没看到他是怎么贏的。” …… 当前,江海大学三人组,只有程子攸的对局还没有结束。 李奕、陈宇二人,在程子攸的一左一右,关注著这场棋局的走向。 情况十分焦灼,而棋局已经来到了官子阶段。 官子,比拼的是细节与基本功,在这方面,程子攸倒是並不吃亏。 双方的用时也差不多,都在几手棋之前,进入了第一次读秒。 李奕在一旁盯著棋盘时,眾多的小绿点倒仍未缺席。 白棋“一选”: 胜率:90.8%。 目差:2.5目。 由於棋局已经进入二百手以后的官子,ai判定能拉开差距的地方已经很少。 所以即便目差仅仅两三目棋,胜率也有如此之高。 可对於人类来说,一旦在这时候出现失误,胜率將很可能直接被逆转! 此刻,仍是细棋。 好在,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是细密的程子攸。 他始终保持著官子的优势,直到双方收尽最后一个“单官”,宣告终局。 裁判数子后,最终结果,白胜1.25子! “好!” 陈宇不禁低声自语。 三盘棋俱已结束,江海大学,二比一胜东州大学! 原以为抽到了个不好的签,但在三人的努力下,最终还是让面前的“劲敌”,在第一轮比赛便折戟沉沙。 眼前东州大学的三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也都没有了復盘的想法,坐了两分钟后,便索然离场。 裁判记录结果后上报,由工作人员,在黑板树形图的第二排第一个方格中,填上了“江海大学”四个字。 这意味著,江海大学已经晋升至八强之列。 此时的陈宇,脸上带著些羞赧。 “奕哥,子攸,还好你们给力,要不然……哎,我给咱们拖后腿了。” “这是哪里话,胜败乃兵家常事,咱们一个队的,贏了就行……” 李奕摆了摆手。 “不过,宇哥,你今天那盘棋咋回事?怎么那么快就投了?” 李奕问出这句话时,一直没开口的程子攸,也抬眼好奇地望向陈宇。 “哎……你们是不知道,这个对手上来下了个『目外』开局。我掛角上去之后,他竟然使出了一招『大斜』!” 大斜,前ai时代的三大难解定式之一。 因其复杂多变,故得名“大斜千变”。 陈宇苦笑道:“大斜的常规变化,我还算是明白的。可谁知对手走出一个很罕见的东西,显然是有备而来。” “然后呢?” “然后,我就『中刀』了……一个局部亏损掉许多之后,就一直没有追回来,最后没办法,只有投了。” “这样啊……”李奕这才恍然。 “没事。” 程子攸淡淡说了一句。 “这种情况下,谁都不可能保证取胜,放宽心迎接下一盘吧。” “对,宇哥,你放宽心。”李奕点点头,咧嘴一笑。 隨即他抬头看向黑板,他们队伍右边的方格中,早已填好了自己下一轮对手。 “江城技院”。 李奕欣喜之余,问一旁的二人:“这个江城技院的围棋实力,以往如何?” “江城技院么……” 陈宇回忆片刻言道,“我记得,这个学校的围棋队伍很一般。以往多半都是『一轮游』,这次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好,竟然晋级了。” 程子攸也接过话:“陈宇学长说的是。不过就算如此,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才是。” 李奕、陈宇皆点头认可。 三人当中,虽然程子攸只是大二学生,却显得更加沉稳。 “对了……” 陈宇乍一声,想起什么。 “刚才你们看到了么,这次比赛竟然有职业高手来到赛场,刚刚好像还在我们桌边停顿了许久……” “你说的是那位王川四段么?”李奕问。 “王川?”陈宇一愣。 “这名字,好像有点耳熟……可想不起来了。” 这下轮到李奕疑惑了:“那你说的是?” “张浩啊!” 陈宇此时一脸兴奋:“职业九段张浩啊,刚刚就站在那里!我是看著眼熟,后面想起来,他不就长那样么?” 张浩,职业九段,曾荣获六个世界大赛冠军。 当年的第十届、第十一届中日围棋擂台赛,他也曾大放异彩。 而后来,则是李奕才知道的事——这位顶尖棋手,最终成为了中国围棋协会的会长! 李奕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刚刚走在王川身边的那人,竟然就是张浩九段! …… 第一轮所有的比赛,俱已结束了。 徐昊洋再次来到讲台,宣读了晋级八强的队伍。 “已经晋级的队伍,可以暂时休息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我们开始八晋四的对局。” “没有成功晋级的队伍,我表示遗憾,大家可以在敝校游览一番。不要灰心,我们明年再见。” 一时间,赛场之中的紧张感消失,又重新热闹和放鬆起来。 有些选手起身前往厕所,或是接水。 有一些仍沉浸於棋局之中,或与对手进行復盘,或是同队伍之间进行交流。 江海大学三人稍事休息后,左右无事,陈宇便摆起了刚刚的棋局。 李奕、程子攸,则是坐了过来,加入討论。 “我觉得……从这里就不大对了。” 李奕拿起棋子,摆了几步变化。 “这里白棋『顶』时,黑棋不应该『下拐』,而应该往上拐吧?” “后续这样、这样……” 陈宇见到李奕的变化图,思索几秒后,恍然大悟。 “对啊!这地方就是他埋的坑……我想著『下拐』能切断他角里的棋,可是却正好中计了。” 程子攸顶了一下眼镜,淡淡道:“现在看来,好像確实如此。” 陈宇抬眼,看向李奕:“是啊,是啊,奕哥,你怎么想到的?” 李奕怔了一怔。 “嗯……我只是在你刚刚摆变化的时间,把一些你没摆到的地方,都算了一算,忽然发现的。” “哦……” 陈宇看著棋盘上的变化图,“看来以后,我需要计算的更全面了。” 这时,讲台上的麦克风声,再次响起。 “各位参赛同学,第二轮八强赛,將在三分钟后开始。请各参赛队伍到指定台號就位。” 由於李奕他们是一號队伍,所以不需要挪动位置。 而话音落后,三个陌生的同学,坐到了他们的对面。 二男一女。 “竟然,是个有女生的队伍么……” 第八十二章 厉害的对手 第二轮,三人的猜先都结束了。 李奕执黑,程子攸执白,陈宇执黑。 这一盘,李奕仍採用他使用最多的,“星小目”起手。 而自己的对手,竟然下了一个少见的“小目三三”布局。 即一个角以小目占角,一个角以三三占角。 这样的布局,往往是极端的实地爱好者,才会下出来! 既然如此,李奕的点三三大法,就不能用了…… “啪。” 黑棋第五手,三之十四,掛角! …… 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斜射入內,渐渐西移。 给紧张刺激的赛场,增添一丝炎炎夏意。 这一轮比赛,江海大学三人组最先结束棋局的,仍然是陈宇。 这一局他的对手虽是一个女生,可他也不管是不是什么“辣手摧花”了。 直接完成了一盘速胜! 而第二盘结束的,竟然也仍是李奕。 倒不是因为他和对手势均力敌。 而是对手虽然水平不高,但精神却很“顽强”。 前五十手,对方疯狂捞取实地,想利用“先捞后洗”的战略,在前半盘快速建立优势。 可怎奈李奕的棋,充分地利用对方的心理,捨弃部分实地,建立起厚实的外势。 到七八十手时,对手就开始逐渐难以处理了。 在局势已经十分明朗后,他仍坚持斗爭,一直到接近两百手,才投子认负。 而看见李奕取得胜利后,对方的次將也知道自己的苦苦坚持,没有了任何意义。 於是,他也紧隨其后认输。 这一轮,江海大学毫无悬念地取得胜利,进入了四强。 “各位,今天的对局全部结束。” 裁判统计后,徐昊洋宣布。 “今日进入四强的队伍有:江海大学、江寧师大、江城科大、江寧大学!” “明早九点,我们將进行四强赛,由江海大学对战江寧师大,江城科大对战江寧大学。请参赛队伍,做好准备!” 宣读完毕后,眾人散场。 李奕朝著江寧师大的队伍看去,只见主將位置坐著一个表情严肃的短髮齐刘海女生。 “女生是主將么……”李奕喃喃道。 一旁的程子攸听到他的低语,冷声接过话道: “这就是陈宇学长说的,那个很厉害的傢伙。好像叫……” 他凝眉思索片刻。 “上官荇。” 程子攸之所以认识,是因为上一届他也参加了比赛。 上官荇力压群雄时,他便也听到了一旁人说起。 李奕倒是有些意外。 上一届大放异彩的江寧师大主將,竟然就是那个女生。 如此,明日李奕自己的第一战,就將和她对上。 不知,又会產生怎样的棋局呢…… 场外。 “老师。” 上官荇来到两个中年人身前,面对其中一人恭敬地叫了一声。 她的围棋授业恩师,正是王川。 她看向王川身边的人,又礼貌地叫道:“张浩老师。” 张浩点了点头。 王川微笑著问道:“上官,情况如何?” 上官荇如同置身事外般淡定。 “两盘自然都贏了,我们队也进四强了。” 王川欣然道:“嗯,表现不错,明天好好发挥,爭取带领你们队,再夺个冠军!” 上官荇点了点头,虽然没什么表情变化,眼神中却难掩自傲。 “老师放心,对付他们,我还不需要用尽全力,只是看队友的发挥如何罢了。” “上官,明早这一战,你可不能掉以轻心!” 王川敛起些笑容,“四强赛你的对手叫李奕,前阵子我恰巧和他下过指导棋……” 听到这话,上官荇也升起些好奇。 自己的对手,老师竟然刚好接触过。 “这小子的棋,不走寻常路,变化多端,但却都是不无道理的棋。” “你须记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些天资好的业余棋手,能贏下职业中低段位,也並非没有的事。” “所以,不要觉得自己是业余六段了,就志得意满,你的志向,不是想赶在满十八岁前,进入职业棋坛吗?” 上官荇目光闪烁。 这个籍籍无名的李奕,竟然能得到老师这样高度讚许吗? 而且在比赛前,还要对自己这般告诫…… 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老师,我明白了。” 上官荇也认真起来,带著些许疑惑与不服气。 “我会认真下好这盘棋,让他堂堂正正地,败给我!” …… 李奕结束比赛,便回到了宿舍休息。 宿舍里仍是李效贤和杨光明两人在,崔涣则不知去了哪里。 向“亲爱”的室友们匯报了今日战绩之后,李奕便打开电脑,消遣消遣。 这时,他才发现之前有人给他发来了qq消息。 【晴天。】 这是亓晓晴的qq暱称。 晴天。:“回来了吗?今天比赛怎么样?(太阳)” 李奕敲动键盘:“两场都贏了,我们已经进四强了。” 晴天。:“不错不错!” 两人又聊起了许多比赛的情况。 亓晓晴没法到现场观赛,对比赛的一些细节都很感兴趣。 好几次,亓晓晴甚至让李奕在围棋软体上,给她摆出了实战图。 不知不觉,两人便聊了好几百条消息,亓晓晴才罢休。 晴天。:“明天继续努力!” 李奕脸上浮现出笑意,在聊天窗敲出一个“好”字。 “哟,奕哥。” 这时李效贤的声音,从李奕的右后方响起。 “这是和哪个妹子聊呢?这脸笑得。” 李奕忙收起笑容,聊天窗一关。 “没谁。” “嘖。” 李效贤一脸猥琐:“不会,是亓晓晴吧?” “啊是是是,你说得对。” “嘁。” 李效贤回到自己的位置,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说起来,奕哥,刚你说明天你会遇到个硬茬?” “是啊。” “还是个妹子?” “是。” 李效贤脖子一伸:“漂亮吗?” “一般吧。”李奕敷衍一句。 一旁的杨光明吐槽道:“效贤你一天天,能不能关心点別的。” “呃……” 李效贤回驳道,“这难道还不够重点吗?” “重点在哪,难道不应该是对手的棋力有多强吗。” “不不不。”李效贤一本正经。 “如果对手赏心悦目,即便输了,至少心情上也能舒缓一些。” “可若是顏值不好,自己还输了,那岂不是更难受么?” 李奕听完一阵无语,也不知道他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鬼逻辑。 杨光明继续吐槽:“怎么都是输,你就不能盼著点奕哥直接贏吗?” “呃……” 第八十三章 对战上官荇 次日。 李奕和队友们,按时来到赛场,静候比赛开始。 这一场比赛,將选出两支进入决赛的队伍。 然后,这两支队伍会进行团体“三番棋”,决出最后的冠亚军。 而另外两支队伍,也將进行一轮比赛,决出本次比赛的季军。 此刻,坐在李奕对面的,正是他昨天看到的短髮女生,上官荇。 她的目光垂在棋盘上,似在思索著什么,却终究没有抬头看向李奕。 倒是程子攸的对手挑著眉,对他低声问道: “程子攸同学,对吧?” 程子攸冷冷答了声:“是。” “我知道你。” 他的对手轻笑道,“听说你挺有实力,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程子攸抬头对视。 “等会就知道了。” 霎时间,两队之间的气氛便紧张起来。 此时,台上传来声音:“各位,可以开始猜先。” 一声令下,四队十二人,纷纷行动起来,哗啦啦地抓子声,在赛场陆续响起。 这一次,李奕、程子攸、陈宇猜到的分別是白、白、黑。 陈宇完成猜先,朝一旁队友看去,却又看到昨日蒞临的那两位职业棋手。 张浩九段、王川四段。 两人此时,正站在距离他们几步之遥的位置,静静地注视著李奕和上官荇的棋盘。 陈宇心中泛起惊疑。难道这个什么上官荇,竟和这两位有关係吗? “啪。” 收拾妥当后,李奕的对手上官荇当即落子,在眼前的棋盘上,发出了第一声脆响。 四之十六,星! 在落子与按钟的交替声中,双方快速完成了占角。 又是星小目对星小目…… 而此刻,上官荇迅速將第五手棋放到棋盘上。 前四手棋,一般是各自占角。 而黑方第五手,往往能影响到整盘棋大的格局。 十一之十七,拆边! 这一手,李奕再熟悉不过,正是当下流行的“中国流”布局。 而如何对付这个布局,李奕也已经非常熟悉。 “啪!” 老规矩,三之十七,点角! 唰! 一著落定,一直目视棋盘的上官荇,陡然抬头。 她神情冷峻,正视李奕的双眼,目光中带著些攻击性,以及,几分疑惑。 感受到空气中袭来的敌意,李奕抬眼,双方正好对视。 李奕怔了一怔,旋即露出自信一笑。 不管对手在想些什么,此时,他都无须在意。 他只需要坚信,自己下的棋,一定是正確的! 一旁的张浩、王川,也心中一动,同时看向了对方,眼神中皆有疑惑之色。 昨天的第一场,他们见到了李奕的点三三。 不过那一场,李奕执黑。 作为极端实地爱好者,这样下,尚在他们的理解范围之內。 可这一盘,黑棋已经布下中国流,摆明了是要进行大模样作战。 李奕却还是点三三,这,合理吗? 这是属於他的“野路子”? 还是说,这个青年,已经对传统棋理,发出了挑战? …… 程子攸默默注视著对手落下黑棋。 黑棋的这两手棋,四之十六的“顶”、三之十五的“扳”。 摆明了,这是对手要和他“练练”! 这能忍吗…… “如果这样继续,从全局配合来看,我可以接受。” 他心中默念,打定主意后,决然落下一子。 “啪!” 六之十七,长! 这淡淡地一长,却暗藏著最为凶狠的变化。 如果是看似强硬的“扳”,那么就形成了“小雪崩”之形,这是用於转换发展方向的常用手段。 而白棋“长”后,局部將形成极为复杂的“大雪崩”,双方只要一著不慎,都將陷入万劫不復之地! 相对於程子攸这边激烈的序盘战,陈宇和对手则是四平八稳的开局。 四个角,双方都选择了简明两分的定式。 这样一来,布局阶段双方都没有什么便宜,就取决於后面的中盘和官子了。 “咔。” 上官荇按下棋钟,左手攥著拳平放在桌面上,神情复杂。 这是她第一次见,有人用这样奇怪的套路,来应对中国流布局。 而令她不安的是,面对这样奇怪的策略,自己似乎並没有赚到。 甚至,有小亏的嫌疑! 李奕看向上官荇的这一手棋。 “拐么。” 他又瞄了眼那个一选的光点,心中思忖。 不可否认,黑棋“拐”之后,形成了“硬头”。 如果自己跟著黑棋“扳”抢头,由於白棋自身也有些气紧,大概是抢不过黑棋的。 而且,还促成黑棋围出模样…… 既然如此,那就乾脆不抢这个“头”了,直接深入敌营! 趁其“模样”尚未成形之时,予以破坏! “啪!” 白棋,十之十六,肩冲。 这一著,正是一选,也正命中黑棋“大阵”的死穴! 若黑棋退让,则自身形成扁平之势,前番费尽心思布下的大模样,將化作乌有,黑棋效率低下。 可若是黑棋选择强硬的“镇”一类的下法,则棋局瞬间变成“你死我活”之態势…… 上官荇有些进退两难。 她不觉间,咬紧了牙关。 这时候,上官荇终於明白了,眼前的这个人,並非寻常易与之辈! 他的棋路虽然怪异,可却很有威力,让人难以应付。 时间匆匆流逝,上官荇在此已经长考两分钟。 斟酌再三,她还是选择——拼了! “啪!” 十之十四,镇! 已经观战许久的王川,轻嘆一声,摇了摇头。 他轻拍了拍身边张浩九段的肩,两人一同走了出去,来到一旁的空教室暂坐。 “上官那一手『镇』,太冒进了,恐怕这盘棋她很困难了。” 张浩一怔,旋即露出异样的笑。 “怎么,大川子,对自己的爱徒这么没信心?” “那倒不是。” 王川再次轻轻摇头,“正是因为我了解她,知道她的斤两。” “那怎么说?”张浩饶有兴致。 “此时过早用力,有很大概率引爆大规模的全局战斗,浩哥,这不用我多说吧?” “嗯。” “这盘棋,白棋出路甚广,黑棋强行作战,本就不利……” “而像李奕这样稳健、有大局观,又別出心裁的棋手,若要比拼全局作战,上官恐怕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了!” “哈哈……” 张浩轻笑了两声。 “大川,虽然你说的有几分道理,但是你要知道,这只不过是一场大学生业余比赛。” “何况,这才下了將近三十手棋,棋局还很漫长,咱们又何必过早论断呢?” 王川沉吟半晌。 “哎,那倒也是。” 张浩向椅背一靠,叉起双手。 “所以,还是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第八十四章 AI变化图功能?! 当上官荇下出猛烈一“镇”后,李奕非但没有紧张,反而心中一喜。 “黑棋胜率大约掉了五个点。” 当前局部,白棋既有逃跑出头的可能,又有腾挪求生之余地。 黑棋想要对白棋围剿、全歼,是难以办到的事。 除非,白方自己出现致命错误! 李奕看向棋盘上的眾多绿色光点。 此时白棋的一选,在“挡”,而非直接逃跑。 一来,是对自身的加强;二来是务求最大程度地在黑棋的阵营中,进行破坏。 这个思路,李奕是能看明白的。 可是后续,同样会更加复杂。 李奕,能算明白吗? 他正微埋著头,大脑快速运转著,儘自己的力量,在绞尽脑汁地计算著他能想到的分支变化图。 “若黑棋立下,白棋有『靠』、有『拐』、有……嗯?” 他双眼一瞪,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那一瞬间,一些黑白双色的半透明虚擬棋子,竟按次序出现在了棋盘上。 又在大约三秒钟后消失! 隨后,又是下一张变化图…… 连续三四个变化,都是刚刚李奕想到的黑棋的应对后续。 “这是……” 没错,这正是他前段时间,“发愿”想要拥有的ai变化图功能! 当他全心计算这个选点的后续时,这个变化图,就自动呈现在了棋盘之上,供他参考。 之前,他从未知道自己有这样的能力,也许是新增的,也许是以前並未发现。 他同样也没搞清楚,这个分支图功能,具体需要怎样触发。 可是刚刚,它就实实在在地出现在了眼前! 他足足愣了十几秒。 这愣神的时间里,他还发现一个问题。 那些画面虽然短短三秒钟左右便消失了,可他的脑海中,分明记得清清楚楚。 如同经他自己计算的一般! 他又惊又喜,但很快便强忍住自己的情绪,敛起已经微微上翘的嘴角。 “啪。” 李奕执棋落子。 十之十七,挡下。 一选的最强应手! 光点闪动,李奕好奇著当前黑棋的“一选”,是刚才算过的哪一个点位。 而待那些光点稳定后,结果却出乎李奕的预料。 此时作为黑棋,最好的应对,竟然是脱先,打入白棋右侧的“拆三”! 如果上官荇小宇宙爆发,能下出这一步,那她的胜率尚能保有百分之三十四左右。 可是,这一步,看上去就不像是人类能想出来的招法…… 李奕正思索著,上官荇落子了。 果然,她还是没有下出右边的打入。 黑棋第二十九手,十一之十八,立。 “二选”。 虽说是二选,可胜率也要比一选跌四个点,此时黑棋胜率只堪堪百分之三十。 而此刻,白棋的一选则是出现在了李奕所设想的位置。 因为,黑棋“立下”的变化,他刚刚已经算过,並且看到了ai模擬的变化图。 白棋的最佳应对,便是—— “啪!” 十一之十六,拐! 李奕落子后,棋盘上的光点已经向著诡异的方向发展了。 如今,上官荇的黑棋,前三选,全是脱先之著。 这说明一个问题—— 局部来说,黑棋已经没有什么好的应手了。 所谓“棋拐一头,力大如牛”。 如今被白棋拐到一下,白棋已经大大加强。 此后,白方產生了几个“见合”之点,黑棋已经很难控制得住白棋了! 所以,从ai的角度来分析,既然怎么应都不好,那乾脆脱先。 在棋盘上价值更大的地方,另外开闢战场,追回前期的损失! 可是,要想理出这样的思路,需要极强的大局观。 以人类棋手,尤其是业余棋手来说,还是太难了。 “啪。” 上官荇將棋子落在了十二之十四,跳封。 这也是她思索良久之后的结果。 这一跳,棋形完整漂亮。 虽然不指望净杀白棋,不过就算放白棋於左侧拆边,黑棋也能在外围,重新构筑一道外势。 同时,將右下方的实地拿住。 这样一来,黑棋虽然小有劣势,但仍是可以下的一盘棋。 然而,李奕的下一手,再次出乎她的意料。 白棋第三十二手,十二之十七,扳! 这猝不及防地一扳,让上官荇心中大震。 因为乍一看,这根本就是“不成立”的一手,而是一个“盲点”的存在! 可是现在,李奕就这么下了。 而上官荇左算右算,却又偏偏没有好的应对之法…… 白棋的这一扳,相当於把黑棋中下二子给分断了。 虽然黑棋二路拐后,可以连回,但右下方的实地,將大大受损。 可是现在,白棋已经使出这一招,黑棋似乎也別无他法了。 总不能让白棋简单吃掉黑二子吧! 那样,黑棋的损失,將更为巨大。 上官荇再次咬了咬牙,拿起棋子。 双方按照既定思路下了几手棋后,李奕又祭出一招轻灵的“靠出”—— 黑棋,第三十六手,九之十四,靠。 至此,黑棋胜率已经达到百分之七十二。 上官荇的心中,此刻已满是疑虑。 “方才强硬往右下方『捅』了两颗子,此时却不补住,又脱先靠出了……” “那黑棋一断,不又把白棋下方二子断吃了么?他到底怎么想的?” 不过,此时上官荇没有功夫去断吃那两颗白子,夺回失地。 盘面上,有更急迫的地方,有待处理。 那便是刚才,白棋的那一手“靠出”。 此时黑棋的“扳”,无疑是全局最大的棋。 此处若不扳住白棋的头,反被白棋扳出,那黑白双方的厚薄强弱,將產生巨大变化。 这对於后面中腹的爭夺,也將造成深远影响。 “咔。” 上官荇棋子落下后,按动棋钟。 李奕旋即拈出棋子,置於棋盘。 十二之十五,虎! 这一刻,上官荇全明白了。 原来,李奕就是利用第三十六手的“靠”,与黑棋做个先手交换。 然后再回头“虎”补住断点,让她断掉白棋二子的计划,无法实现! 现在看来,如果刚才白棋直接补棋,则执黑的自己,是不可能给白棋再於九之十四“靠出”的机会的。 而李奕,他就在那一瞬间,靠出了。 不早,不晚。 这对於时机的拿捏、火候的掌控。 不得不令上官荇暗自心惊! 第八十五章 最终目標 从比赛开始,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二十多分钟。 程子攸伸手推了推眼镜框。 在他面前的棋盘上,双方已经由“大雪崩”,下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战斗图。 如今,来到了第四十二手,该执白的他了。 而他,也已经在这里思考了两分多钟的时间。 对於这样的复杂局面,他也没有万全的把握。 只能保证,每一步棋,都儘可能算得更多、更准。 只要比对手算得多、算得准,那自己的贏面,就会更大! 反观陈宇那边,棋局仍是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不同於一上来就大砍大杀,这样的棋,拼的就是双方的“內力”。 他目光扫视著盘面,双方各自在棋盘左侧和下方围出一块势力范围。 而势力的此消彼长之处,则是全局最大之点。 想到此处,他果断拈起棋子。 “啪。” 黑棋,七之十四,飞。 这一著,便是——天王山! …… 上官荇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努力沉下心来,计算和分析当前局面。 上一手,李奕的白棋在左上方二路一飞,守住右上角。 从实地上看,作为黑方的她,实地差了不少,已经贴目困难—— 也就是说,即便不算黑棋的七点五目的贴目,白棋的实空都已经领先了。 黑棋的外围,虽然构筑了一排“外势长城”,可现在能发挥多少价值,却成问题…… 黑棋的右边,还有一颗孤子存在。 而这一颗孤子,恰恰却是无法弃掉的。 若是直接弃掉,被白棋“大吃”,白棋將收穫巨大的实空! 所以,上官荇无论如何,也只有选择逃出这颗黑子。 而一旦要开启逃亡之路,白棋便会顺势进攻,从而消解自己左侧厚势的潜力! “右边不宜擅动……” 她大脑飞速运转之时,一丝这样的念头划过。 “啪。” 黑棋,第七十一手,五之二,挡。 先通过威胁黑棋的角部,將自己左侧走好。 同时,也是削减白棋右边的价值。 李奕略作思索,不疾不徐地给出了自己的对策。 “啪!” 事情,似乎总是在朝著上官荇意料之外的方向发展。 李奕並没有根据黑七十一手,在角部作出任何应对。 而是,脱先了! 白棋,十一之六,跳! “什么……” “即便角部被我搜刮,也无所谓吗……” 上官荇暗自惊讶。 这一跳,使得白棋在右上方,形成了一块立体大模样,价值相当可观。 白棋左上角的损失,还真不见得比这里大。 但左上角毕竟是实实在在的目数,而右上方,白棋並没有围实,仍有被破坏的可能。 一般的业余棋手,不会在优势局面下,拿这种不稳定的“投资”进行冒险。 可李奕他竟然…… “既然如此,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上官荇暗中发狠,气合地使出了接下来的手段。 “啪!” 黑棋第七十三手,三之三,跨! 这一跨,蕴含著计算上的陷阱。 一旦白棋隨手在四之三“冲断”,后续黑棋被打吃后长出,角部整块白棋將陷入崩溃。 如此,则优劣之势,立时逆转! 李奕看著棋盘之上,淡然一笑。 他是不会踩这样的坑的。 此处,白棋的一选,便是忍让。 因为上一手棋,白棋脱先,已经是占了便宜,这里捨弃一些,也並不亏! “啪。” 白棋,二之三,扳。 “被看出来了么……” 上官荇咬了咬牙。 虽然这些小手段被对手正確应对,也並不奇怪。 但在这样的劣势下,她多少有些失望。 她轻轻甩了甩头。 “不行,不能寄希望於对手的错误……” 她闭目数秒,再次睁开后,眼中又焕发光芒。 上官荇,重新燃起了战意! “啪!” 黑棋,三之二,冲! 几手棋的交换后,白棋在角部成功活棋,而执黑的上官荇,拿到了此时宝贵的先手。 李奕毫不慌张地看著眼前的棋盘。 此时,他的胜率已经高达百分之九十三。 可以说,已然胜券在握! 不过他明白,黑棋此刻,也將开启拼命模式。 否则,棋局將直接导向黑棋的失败。 拼命,是当下上官荇,唯一选择! “啪!” 黑棋,十五之二,二五侵分。 “果然么,打入进来了。” 李奕心中念道,“不过,这可不见得是最好点。” 他拈起棋子,落到棋盘的“一选”光点之上。 那,是再常见不过的一著。 十六之三,並! 此时,白棋的上边空虚,黑棋“二五侵分”,白棋是很难直接杀死黑棋的。 所以,李奕可以容忍黑棋在边路活出一块棋。 只是…… “啪。” 正当他思忖之际,上官荇落子了。 十六之二,长。 后续,白扳、黑夹、白粘、黑飞,俱是定式下法。 而黑白双方,也正是照此行棋。 李奕的心中升起一丝欣喜。 他知道,胜利已经不远了。 前番,他已经想明白了ai之所以如此安排的意图所在。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瞄著右边那一颗孤零零的黑子。 只要將右上方稳住,並爭得先手,那么即便再损失一部分的实地,也是在所不惜! 这个局部,双方落子速度都加快了。 因为,此处皆是“直线计算”,並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黑棋为了求活,被迫在二路线爬行,最终向左连回。 而李奕则如愿以偿,拿到了这至关重要的一个先手。 “啪!” 白棋,第一百手,十五之十,飞。 这一著落下,则代表白方此前的所有谋划,全部揭开谜底。 剩下的,便是朝著这最终的目標,发起最猛烈的进攻。 白棋胜率,百分之九十七,胜势! 李奕这图穷匕见的一手,自然是让上官荇顿感压力。 然而,此时才刚到第一百手棋,还不是放弃的时候…… 她决定背水一战,全力治孤。 黑白阴阳作战场,外无救兵內无粮。 唯有奋力一拼! 她用力夹住一枚棋子,落於棋盘,发出响亮的一声。 黑棋,十七之七,碰! “想腾挪借力么。” 李奕只相隔数秒,便落下一子。 十八之六,立。 坚实的一手,不给黑棋任何腾挪之机。 如此,黑棋不得不向外逃跑,最终形成一条並未成活的“大龙”。 它將一边逃亡,一边遭到白方的围追堵截。 而白棋,也將通过攻击黑棋,处处收取利益。 白棋的每一步棋,都將走在获得“目数”上,而黑棋则是单纯的逃跑,没有任何的“目”。 只要下成这样的局面,无论黑棋的大龙是死是活。 白棋,便要贏了! 第八十六章 上官荇的內心 这一轮,陈宇又是最先结束棋局的。 江寧师大能走到四强,事实上靠的就是主將和次將。 让陈宇这个老业五去对付他们的末將,他只觉轻鬆加愉快。 只是一开始的布局,双方四平八稳,让他不得不有些小心。 可一旦进入中盘战后,他便发现自己的对手实际上並不强,故而很快就拿下了。 此后,便是程子攸。 双方的大雪崩引爆的战斗,可谓是酣畅淋漓。 本来,是个双方五五开的局面。 可偏偏对手在另外一处简单的地方,犯下了大错。 这导致程子攸在第七八十手棋时,便取得了巨大优势。 要是李奕那时分神看一看程子攸的棋盘,便会发现,他的对手此时的胜率,恐怕只剩下五六个点了。 而就在此刻,和李奕对阵的上官荇,也终是难以为继。 她的奋力一搏,最终也没有成功。 看著棋盘上无可挽回的局面,她咬著牙,双手紧握,怔了半晌。 棋钟上的时间一秒一秒的跳动著。 上官荇已经进入第二次读秒。 李奕看著她的模样,不禁心中暗生感慨。 想来,眼前叫上官荇的女生,一定也很热爱围棋,很不想输吧…… 可是,棋盘之上,唯有胜负。 这是“你死我活”的斗爭! “我……” 上官荇艰难地开了口。 “我认输了。” 要知道,上官荇已经是业余六段的强者。 而在和李奕的对局中,甚至没下到一百五十手,便已无力再战。 她也很奇怪,江海大学围棋社的实力,难道也如此之强吗? 李奕暗舒一口气,微笑頷首。 “承让。” 说罢,上官荇不再说话。 裁判上前记录了双方的胜负结果,双方收拾棋具后,上官荇默默地开始復盘。 棋局来到白棋第二十六手“肩冲”时,上官荇陷入了思索。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手稍有不妥的“镇”,却又苦苦想不出哪里更好。 “啪。” 李奕拿起一枚黑子,轻轻放到了十七之十三的位置。 上官荇见他参与復盘,也不多话,只是带著些疑惑地看著这一手“打入”。 “那个……” 李奕低声与她沟通起来。 “虽然白棋这里是立三拆三,但是气紧。此时打入,也许是刚好的时机……” “同学,你看呢?” 上官荇听他说来,略略蹙眉,思虑片刻后,拿起一枚白棋,放到棋盘上。 十六之十三,压。 两人就这样,拿著对方的棋子,开始拆解起双方的应对。 “压的话,后续黑扳、白断、黑打都是必然吧,如此黑棋外面厚实,白棋中间那个子压力也就更大了。” 李奕一边轻声说著,一边拿起棋子摆出了变化图。 “你……” 上官荇盯著盘面,喃喃道,“你,说得对。” “誒,奕哥,那白棋可以宽一点的『镇』吧。” 说话的是陈宇,方才他结束棋局后,便开始关注著李奕的棋局,直到刚刚的復盘,他也走上前来。 李奕淡淡笑道:“若是白棋『镇』,上方形成了『象步飞』的棋形,黑棋正好尖出『穿象眼』。” “这样一来,白棋两边需要处理,岂不是有『裂形』的嫌疑?” “对哦……”陈宇轻拍额头,尷尬一笑。 本来还要再往后摆一摆时,江寧大学围棋社社长徐昊洋再次来到讲台,宣布本轮比赛结束。 “本次进入决赛的队伍有,江海大学、江寧大学!” “二十分钟后,决赛双方將进行三番棋的第一轮对决。” “江寧师大、江城科大两支队伍,也將进行季军爭夺赛,请各队伍,做好准备!” 李奕微笑道:“上官同学,先到这里吧,马上下一轮比赛要开始了。” 上官荇沉默几秒后,“嗯”了一声,微微点了点头。 隨后,她看向李奕,眼中依然透著那股冷意。 “你……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李奕愣了片刻,转笑道:“李奕。” 上官荇再次点头。 “李奕同学,有机会,我会再找你下棋的。” 李奕仍是和顏。 “好,那我静候。” 隨后,江寧师大三人组,离开一號台位。 “咳……” 陈宇开言道:“这次,我们要在决赛中,对上江寧大学了。” 他的眼中,带著些许的激动和紧张。 陈宇今年大三,他还未曾见证过江海大学的围棋社,能够进到大学生团体赛的决赛当中。 而这一届,自己作为参赛者,能亲自为冠军而征战,自然是心潮澎湃。 江寧大学,江寧一流学府,歷次江城的大学生围棋团体赛,都是在江寧大学举办。 而他们自己,也屡屡在主场,斩获冠、亚军。 如果说前番的江寧师大,是黑马、是新秀,那江寧大学毫无疑问是老牌强者队伍。 其实力,自然是不可小覷! 教室外。 “老师,我……” 上官荇看著身前的王川老师,眼中带著些不甘。 “不用说了,上官,我们都看到了。” 王川拍了拍她的肩,微笑著安慰她。 “没关係,你尽力了就好。你的对手,本就不是一般人物。” 经歷过这一盘棋局,上官荇才真正明白了,为什么赛前老师会说那样的一番话。 能把她这个业余六段逼到这样的地步,难道此人,已经有职业水准了吗…… 毕竟她已经决定,今年下半年就要参加职业定段赛。 她的老师王川,对此也予以支持和肯定。 本来上官荇对定段是信心满满,可现在却在业余围棋赛中便遇到了如此对手。 不得不说,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 而王川和一旁的张浩,自然也看出了她的这些流露於外的心思。 “上官同学,胜败乃兵家常事,你不必如此。” 一旁的张浩九段也开口了。 “你要知道,即便是职业高手,也有输给业余棋手的时候。既然你想成为职业,那么仅仅提升棋力是不够的,心態也同样重要。” “所以,不管我们输得多么不可思议,也需要学会放下。” “朝前看。” …… 决赛席。 不同於前面的轮次,决赛的三番棋,主办方专门安排了三位记谱员,记录下每一届团体赛中,精彩的决赛对局。 不过有一说一,这赛事安排,等於进入决赛的队伍,可能一天要下四盘棋。 这和当初江海大学的校內围棋赛,差不多。 好在李奕自从那次输给程子攸后,就对自己的双眼进行了强度训练。 他发现,经过这么一段时间后,自己已经能完全掌握这双眼了。 断然不会再出现校內赛那样的事故! 当前,决赛双方队员和记谱员均已就位,只等一声令下。 “同学你好,江寧大学围棋社,方行之,请多指教。” 李奕抬头,看向坐在自己正前方这位彬彬有礼的学生。 “请问,怎么称呼?” 第八十七章 碰向单关角 “李奕。” 面对对手的询问,李奕也答得爽快。 方行之点头示意,隨后讲台上再次响起徐昊洋的声音。 “决赛三番棋第一局、季军爭夺赛,现在开始,请各位猜先!” 决赛三番棋,只需要进行一次猜先。 后面两场,则根据第一场的猜先情况,交替进行即可。 很快,三张棋盘上便完成了猜先。 李奕、程子攸、陈宇,分別是白、黑、白。 各自调整棋钟后,李奕静待对手的落子。 “啪。” 方行之落下一子,姿势標准而优雅。 三之十六,小目。 “咔。” 棋钟按下,李奕当即抓子而落。 十六之四,星位。 第三手,方行之下在了十七之十六。 这是他最熟悉的,“向小目”布局。 而李奕则是同样拿出他执白棋时最熟悉的,星小目。 三之四。 “咔。” 方行之略作思索后,眼眸微动。 “啪。” 五之十七,“单关”守角。 这一手棋落下后,黑棋当前三颗棋子,俱处於四路线上,是一个注重向外扩张发展的姿势。 李奕望著盘面。 他知道,这一手,一定是要掛角了。 但是,从那边开始掛角,是个问题:无论是掛小目,还是掛单关角,局部的价值都很大。 略作思量后,他仍然落在了一选位置——十五之十七,掛小目角。 同时,他简单规划了后续的行棋思路。 “啪。” 只见方行之执黑棋,落子於十六之十四的“小飞”,简明应对。 “此时白棋的本手,通常是斜拆三……” 然而,李奕注视著棋盘上的那一著一选,心道,“果然,只有这样才是更高效的!” “啪!” 李奕迅速落下棋子。 六之十六,碰! 直接碰在了黑棋的单关角上。 方才第六手掛角之时,李奕便考虑过了这一手棋。 这一招“碰”,也是ai时代之后出现的常见手段。 若寻常的七之十七的“掛”,可能会遭到黑棋的脱先—— 既然已经选择高位的单关守角,说明黑棋並不看重角上的实地,而是更看重边路和中腹的发展性。 而直接“碰”上去,则比“掛角”要更加紧凑,黑棋便很难脱先。 面对白棋这突如其来的“碰”,方行之愣了一愣。 虽然他几乎没有表现出来。 他立刻调动脑细胞,凝视著棋盘上的局部,计算著这从未遇到的一手棋的各种后续结果。 通常来说,黑棋的应对方法无非四种,方行之正一一计算並评估其优劣。 上长、下立、上扳、下扳。 “由於左上角是白棋,上长和上扳尚无较好的配合,实地损失又有些大,感觉不可取……” “立下,虽说坚实,却显得有些无趣,有被白棋便宜之嫌。” 方行之思索著,当前局面最合適的应手,也就是“下扳”了。 在棋盘上仅有八手棋时,他便花了足足三分多钟时间来思考这一手。 深思熟虑后,他终於落子。 六之十七,下扳。 相比於方行之的用时,李奕的下一手却並没有花费多少时长,下的乾净利落。 “啪!” 白棋第十手,七之十七,连扳! 又是相当紧凑的一手。 由於前期已经做过计算,在花了十余秒復算確定后,方行之落子。 七之十六,断打! 既然对手开局便气势汹汹,他也不能惧了! “这一手虽然不是一选,胜率却也差不多。不过从人类的角度看,『断打』却要比一选的『粘』要激进不少。” 李奕见方行之给出的应手,如是想道。 既然是打吃,这里白棋是一定要长出的。 如果这颗子被直接提掉,让黑棋形成“中央开花”之形,那白方的胜率將直接“接龙”。 因此,李奕在方行之拍钟后三秒,便落下一子。 六之十五,长。 方行之目光凝聚,手起子落。 黑棋第十三手,继续用强—— 八之十七,打吃! 这对於李奕来说,仍是“一本道”——也就是,没有选择的,必然应对。 白棋,立下。 而执黑的方行之,此时再回头,於五之十七,“粘”。 这样一来,黑棋在外围和白棋做了两手“里外”交换,看起来比直接粘住,心情上更能接受。 那两颗子,当前仍较轻,今后可弃可取,黑棋不差! 不过,李奕心里明白,当前局面仍是两分之势。 此时自己“断”是时机,否则外围再被黑棋粘住,则黑棋两边走到,白棋没有好的道理。 “啪。” 双方继续在此纠缠著。 看得出,两人的状態都越来越投入了。 最终,方行之弃掉一子,征吃掉白棋最初的碰、长二子。 而李奕也因为拔掉黑棋的一颗棋子,在下面的边上走厚。 可以说,双方都有所得。 不过下一手,轮到李奕的先手了。 他注视棋盘上的一眾光点的那一刻,心中升起些意外。 此刻棋盘上,白棋还有一个小目、一个星位,並没有守角,也没有被掛角。 而白棋的一选,竟然不是看似最大的“守角”。 不过仔细一想,却又不无道理…… “啪。” 白棋第二十二手,三之九,拆边。 这一手棋,並不是简单的“拆边”大场而已,而是关係到双方的此消彼长。 黑棋在左下角征吃二子后,向边上一拆便成了极大的一手。 不仅防住白棋的“引征”利用,还让自己的厚势进一步发展为大量实地。 本著“敌之要点,我之要点”的棋理,白棋这一拆,也就自然变得价值很大。 一来,消解了部分黑棋厚势的价值。 二来,后续再向下拆时,將存在“引征”的效用—— 若黑棋不补,则原本被吃住的左下方二子,將起死回生。 白棋跑出征子后,双方的厚薄强弱,也將发生变化! 因此,在这个特殊局面,特殊场合,本来不可能是好棋的三路“拆”,却变成了至关重要的一手。 若黑棋此时再从三之十一拦住,黑棋的潜力便已小了许多,白棋满意。 作为黑方的方行之,自然是不愿意的! “啪。” 黑棋,脱先! 五之三,掛角。 由於白棋上一手拆边的存在,若再於左上方守角,將连角带边,形成立体的模样。 故而方行之主动出击,掛角限制。 在围棋的对局中,往往如此。 若你一味只是被动防守,则处处被对手占便宜。 此时,只有主动出击,哪怕双方形成转换,也才有爭胜之机! 第八十八章 业五和业五是不一样的 “大川,你说的这个方行之同学,他是什么水平?” 靠在门口,望向赛场中的张浩,悄声向一旁的王川发问。 “这个,我好像听他们社长说过,是业余五段。” “哦。” 张浩淡淡应声,“那就是不如在场的,你那位好学生了。 “她可是业六。” 王川沉吟数秒:“难说。” 他抬眼看向张浩,露出复杂的笑意。 “浩哥,你不是不知道,业五和业五,是不一样的!” …… 面对黑棋的脱先掛角,李奕却选择,不予理睬。 因为左上方被掛角后,发展价值已然不大。 他再次走向全局“一选”—— “啪。” 九之十五,扳。 此时再回到下方行棋,扩张下面的一条边。 按李奕的理解来说,因为左侧黑棋的厚势已经失去了潜力,故而不怕黑棋顺势扳起。 故而这时候白棋的“扳”,便正是时机。 不得不说,ai对於全局的掌控,实在是人类望尘莫及。 方行之见状,细细思量后,仍选择九之十四的“扳”。 “如果这里不应一手,被白棋於八之十四『拍』一下,也太难受了……” 而执白的李奕,也同样不会忍受黑棋因此產生的一手“打吃”…… 白棋第二十六手,十之十五,长。 白棋长出后,黑棋若再压,便不见得好了。 因为连续压、长,將使白棋在下边五路围成实空,效率很高。 而黑棋的外势在边上已经没有潜力,中腹前途未知,风险大於收益,黑棋不满。 斟酌之后,方行之再次脱先。 黑棋第二十七手,回到左上角行棋。 四之五,飞压。 由於前面黑棋掛角,白棋脱先了,这手飞压便是黑棋的权利,李奕无法反抗。 “啪。” 白棋,三之五,爬。 黑棋,长。 白棋,再爬。 黑棋,再长。 白棋,再爬! 几手棋后,白棋得实地,黑棋得外势。 “如果再长,由於左边白棋拆边一子的存在,我必然又是后手,白棋不可能再应……” 方行之忖度著,又將目光转向右上角的白棋星位子。 这是最后一个,还没有走棋的角部。 “从哪个方向掛角呢……” 如从上方掛,固然是与左侧的外势形成配合。 可那外势,並非牢不可破,白棋仍存在利用。 “若他后续於六之五凌空一『点』,將成为先手。隨后再从边上拆兼夹……” 想到此处,方行之轻轻摇了摇头。 “还是將棋走到右侧,更为宽阔。” 他拈起棋子,置於棋盘。 十七之六,掛角。 李奕倒是如他所愿,以小飞守角,简明应对。 “啪。” 方行之落子於十八之四,小飞进角。 这一“小飞”,让李奕生出恍如隔世之感。 前ai时代,这確实是再寻常不过的定式下法。 而ai出现后,觉得这一著二路小飞,有些鬆缓,不如直接三路“托”。 故而后来的棋手,基本都採用了“托”的新定式,二路小飞逐渐没有人下了。 李奕短暂一怔后,自然地以“尖”应对,双方在角部摆出了“双枪”定式。 方行之固然也算是达成战略目標——在右侧边上连片,然而李奕的白棋胜率却也攀升至百分之七十多。 以李奕的理解来说,大抵是因为黑棋构筑起的两道外势,都將被白棋消解。 “啪。” 李奕执棋落子,九之三,拆边。 “一选”。 这一手棋,导致左上方黑棋的外势也难以发挥作用! 它距离黑棋的外势有三路的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说它隔得远,黑棋却无法再藉助该外势拆边成空。 说它隔得近,黑棋的夹击又对这颗子不痛不痒。 这让方行之比较难办。 “既然怎么走都不对,只能再次脱先了……” 他注视著棋盘,分析了一下当前局势,隨后落下一子。 黑棋,十五之六,跳。 这確实是右上方,双方消长的要点。 至少直观上看,右边黑棋的阵营,一下子得到了扩张。 而上方白棋的角部发展,则被压制。 李奕看到方行之走出这手棋,一时间双眉一扬,心中暗暗讚许。 因为,方行之在这里,竟然下出了一选的点位。 “確实是有些东西……” 不过,李奕自己,也有“好点”。 眼看著黑棋右边的模样经营得越来越大,白棋的打入或侵消,便成了当务之急。 可如果直接在十七之十二一带深入敌阵,黑方势必会通过攻击,顺势破坏掉白棋下方的阵营。 如此行棋,白棋不满! 但有一招,既可以较好地侵消黑阵,又无伤於下方的白棋…… 李奕从棋盒中夹出棋子。 “啪!” 白棋第四十手,十六之十,碰! “又是碰……” 方行之看到李奕落子后,顿时双眉一紧。 古有棋谚云,“入界宜缓”。 可他,怎么总喜欢直接“碰”上去…… 方行之花了一分钟左右,进行了一番计算。 “直接长虽然坚实,却会被先手便宜。还是得『扳』。” 可是,朝哪个方向扳呢…… “啪。” 最终,方行之选择扳在宽阔的一侧,下方。 棋从宽处行,这总是没有错的。 事实上,这也是李奕的一次“试应手”。他看到方行之的应对,心中盘算著。 “既然如此……” 黑棋选择从下方扳,那他就在上方反扳。 总之,要破掉黑棋的一块实空! “啪。” 白棋,十七之八,反扳! 一著落定,以方行之的棋力自然明白,断打是万不可取的大俗手。 在这种棋形上,自补一手,往往是以守待攻的好棋。 “啪。” 黑棋,十七之十,单粘。 方行之的打算是,黑棋既然粘住,白棋必然后手补棋。 如此一来,自己可得先手。 可他却没料到,此处执白的李奕,竟又直接脱先了! “啪!” 白棋第四十四手,十七之十七,托角! 此处若黑棋不应,损失太大。 方行之被逼无奈,只能扳住。 下一手,李奕直接一个丝滑小连招,扔了上去—— 十八之十六,断。 这深不可测的一断,再次让对手方行之,陷入了沉思。 此时的方行之,不禁在想一个问题。 赛前,他曾在社长那里看到过本次参赛人员的情况。 江海大学的三人,报名表上均为业余五段,面前的这位主將李奕,自然也不例外。 方行之自己虽然也是五段,可他却是一个超强业五。 不客气地说,是业余五段中的佼佼者! 这些年来,他也同几个业余六段下过几盘棋,斗得也是不分上下。 只不过,方行之没有拿到业余六段的头衔而已。 资深的棋迷、爱好者都知道,业余五段和业余五段的差距,有时候甚至比业余一段和业余四段还要大。 一些刚升段的新业五摆到方行之面前,恐怕只有被咔咔乱杀的份。 业余五段,和业余五段,是不一样的! 可是,眼前的这个李奕…… 难道他这个业余五段,也和自己一样吗? 或者说…… 比自己,还要更强? 第八十九章 气合 在紧张的比赛中,半个多小时很快过去。 陈宇此时正左手握拳,撑著下巴,皱起眉心盯在棋盘之上的一个局部。 这是一处复杂的作战,恐怕黑白双方都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在这里展开深入计算。 居中的程子攸,虽然是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却也能察觉到他注视著棋局的双目,透著几分肃然。 这个时间,正是棋局进入最紧张刺激的中盘作战的时段。 李奕和方行之这里,棋盘之上也正是龙爭虎斗。 黑棋在右下角提子护空,而白棋利用弃子,也將边路的实地拿在手中。 总体来说,执白的李奕比执黑的方行之,取得了更大收穫。 此时,白棋的胜率,攀升至百分之七十五。 “咔。” 方行之按动棋钟时,李奕仍在注视著棋盘。 他缓缓伸出右手,轻捻出一子。 隨后,陡然落下! 十三之六,凌空一“镇”! 这一著,蕴含著磅礴气势。 这是人类未曾敢设想的,ai“一选”。 这一手意味著,曾经李奕在右侧碰了扳的两颗子,又被“看轻”。 正所谓,精华已竭多堪弃。 它们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此时又变得不再重要。 这一“镇”,又是落在双方此消彼长的要点上,与边上白棋刚好形成“大飞”之形。 黑棋想要从这个方向突入白阵之中,便不再是易事。 方行之也察觉到这一点。 经歷前五十手棋的方行之,对於面前这个看著平平无奇的青年,早已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使出自己的全部实力。 以他的棋力,也能够隱隱感觉到,局势正在慢慢朝著不利於自己的方向发展了。 这时候,鬆缓的棋,下不得! “啪。” 十二之七,靠。 这手棋,意在以先手压缩白棋,同时更高效地扩张右边黑棋的阵势,企图“大吃”白棋二子。 只有保持这样的紧凑,才能爭取到最大的利益。 不消片刻,李奕落下一子。 是意料之內的,十二之七,扳。 逢靠必扳。 又是几手棋的交换,双方在局部走出一个定式化的棋形,各得一边后,李奕再次获得先手。 “啪。” 七之三,拆一。 李奕嘴角微斜,他还是抢到了这一步似小实大的棋。 拆一,看起来效率並不高,又不见得是先手。 实际上,却是巩固自身模样的同时,威胁著左上方黑棋的根据地。 今后搞不好,还可能生出“冲断”之类的手段。 方行之虽很快察觉到这一点,但却没有在这里应一手的心情了。 权衡之后,他將棋子落在了遥远的右下方。 十四之十六,肩冲! 这一著,没有任何的隱晦。 它直直地瞄著破坏白棋下方的大空,如鹰扑兔,隨时出击。 李奕淡淡一笑,对方行之的这一强手,似乎並不在意。 不过他明白,自己的对手急了。 对於这位对手的脱先破空,他也有了自己的选择。 同样是,脱先! “啪!” 白棋下一手在左上方,七之五,跳起! 方行之目光闪烁,腮帮似乎紧了一紧。 犹豫几秒后,他快速落下一子。 右下方,十四之十七,挡下! 这几手棋,主打一个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李奕在右上方连续落子,方行之也在左下方忙活,双方形成“气合”之势,谁也不愿低头。 不过就在方行之落下“挡”的一手后,李奕不得不应了。 否则白棋角上三子即便不死,也要脱层皮了! 好在当前局面,白棋看似危险,却有反击手段。 “啪。” 白棋,十七之十五,打吃。 此时,黑棋有两种选择。 保守地说,黑棋可以粘回,这样可以后续发力进攻白棋谋利。 而方行之,选择了另一种更激进的策略。 十七之十四,反打! 走在这一步的好处是,对於边路和角部的黑空,寸土不让。 然而,局部將形成劫爭,且是白棋的先手劫。 李奕见方行之正面硬刚,也毫不迟疑,动手提劫。 “啪。” 方行之似乎早已料到,只停留几秒,便已落子。 十二之六,断! 他一子断入上方白棋的阵势之中。 这的確是一枚“劫財”——白方几乎不可能不应,毕竟上方的价值还是很大的。 而白棋应一手后,这颗子虽然不能直接逃出,却给后续留下了些许的利用。 “啪。” 李奕动手,落子於十一之七,长出,將黑棋断的一子,封在白阵之中。 这是当然之著。 方行之自然毫不犹豫,在右下方提劫。 接下来,又是李奕寻找劫財。 前面的“气合”之爭与当前的打劫,已然让他全身心地投入棋局。 而这时候,那曾出现过的“变化图”,再次出现在棋盘上—— 李奕看到那些半透明的黑白棋子,在棋盘之上,次第出现,数秒后消失。 而那些消失的棋子,在他的大脑中,留下了清晰的印象。 当前,双方正在打劫,那些行棋步骤,则自然指向了双方的劫財。 欣喜之余,李奕执棋落子。 五之九,跳,继续威胁左上方的一串黑棋。 这时回头来看,当初黑棋的一排“外势”,由於方行之的连续脱先,已不再是什么外势了…… 反而,变成了一块弱棋。 执白的李奕,自然可以围绕著这块棋,做出许多文章来。 方行之不得已,唯有二路小飞,“生根”。 下一手,李奕“啪”一声,继续右下提劫。 双方围绕这个劫爭,一连下了若干手棋。 而在找“劫財”的过程中,双方的棋也蔓延到了中腹,展开新的爭斗。 带著劫的全局作战,往往都意味著异常复杂的局面。 方行之凭著经验,能感觉到自己的劣势。 可要说落后多少,差距是小是大,他却也拿不准了。 这一手棋,执黑的方行之在中央“拐打”,標誌著那长长的黑色大龙,终於获得了安定。 而下一手,李奕则借著角上的劫,继续发力了。 他没有选择消劫。 反而,是扩大劫爭—— “啪!” 白棋第一百一十四手,十八之十四,断打! 凭藉著盘面上的眾多劫財,李奕將棋子直接断入黑棋的阵中。 他要逼著方行之在这个“劫”上,和自己死磕到底! 第九十章 惊险的二比一 见到李奕的招法,方行之的脸色逐渐难看。 他忽然有些后悔,在几十手之前,引爆了这个劫爭。 现在看来,倒是他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这个劫打的方行之颇为难受,越打下去,方行之的心里越是没底。 而今白方,是得了便宜卖乖。 自己在中腹走棋时,他不但不消劫,还將劫爭的价值扩大化。 这就是把他架了起来,势成骑虎,想放弃也不可能了! “也罢……” 方行之心底一横。 “啪。” 他伸手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十七之十六,提劫。 “我倒要看看,你还有多少劫財。” 想到此处,他抬眼看向对手李奕,却见这男子仍是满眼冷静和专注,並无半点紧张之色。 这倒让方行之觉得有些莫测高深。 “搞什么……” 停顿几秒钟后,李奕有了动作。 “啪。” 白棋第一百一十六手,十之十,“滚打”。 又是一步让方行之难受的棋…… 其实单看这个局部,“滚打包收”是压根不成立的,黑棋只要拐出,白棋无法拿住黑棋。 但现在妙就妙在,双方正在打一个大劫。 黑棋若是拐出,白方便在后续多出许多劫財! 可若是不拐,直接提掉中央白棋一子,则白方顺手一拍,顿时將中央的黑棋拍成一块“大饼”。 这样委屈的变化,黑方是万难接受! 进退两难,这就是让方行之颇感折磨的原因。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拐出”。 虽说让对手多了一堆劫財,但好歹还有得下。 要是直接提了被“滚包”,那自己真是可以投子了…… 双方继续展开劫爭,又各自在棋盘上搜寻了若干劫財。 这个劫,从开劫到现在,断断续续已经经歷了至少有七八十手棋了。 最终,黑棋提掉了白棋断打的一子,而白棋消掉劫爭。 这个大劫,总算是以双方都相对安全的形式,落下了帷幕。 但此时李奕看向棋盘,绿色光点显示他的胜率,已经到了百分之九十五的胜势! 因为在劫爭的过程中,白棋已经捞取了足够多的收益! “啪。” 李奕消劫后,方行之又思索良久,方落下一子。 十二之十四,象步飞。 这时,方行之的保留时间也已用完,开始了读秒。 而李奕的保留用时,还剩足足八分钟。 这一著象步飞,也是方行之正在发起最后的挣扎。 它的意图在於,想要连回下方黑棋二子的同时,切断中央几颗白棋的联络。 如果这个意图能够达成,黑棋右边的大领地相当可观,他就迎来了转机。 “这確实是步好棋。” 李奕看到方行之落子后,心中念道。 可在李奕面前,这样的好棋也不可能再扭转局势了。 他拿起棋子,再十之十四,淡定一拐。 这含蓄的一手,却同样是一子两用的好棋—— 既与中央白棋遥相呼应,又在威胁黑棋的棋形缺陷。 为了避免被白棋翻打切断,方行之只得在上方“顶”住补棋。 顶,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局部最高效的补棋手段了。 隨后,李奕再於刚才黑棋象步飞的中央,穿他的象眼! 穿象眼,有时是拿捏对手棋形的好手,有时则是上当受骗的俗招。 而就眼下来说,当然是前者。 方行之不是不知道象步棋形的缺陷,而是他为了尽最大的努力扳回局面,已经无所不用其极,顾不得那么许多了。 此时被“穿”,他也只有按照既定的思路,一直走到黑。 “啪!” 十二之十五,长。 黑棋不顾一切地,插入白棋阵势之中。 即便,有被切断的风险! 不过,如此大优势,李奕也不再激进。 他借著攻击、威胁黑棋,將右下方的白棋,突入黑棋的大阵之內。 如此,黑棋下方虽然连回,但右侧的大空被瓦解。 黑棋,也失去了一爭胜负的最后底牌! 行棋至此,方行之投子认负。 第一百五十八手,李奕执白,中盘胜! “承让。” 李奕微笑著頷首,低声道了一句。 隨后,裁判上前,確认了棋局的终局情况,並予以记录。 当李奕这边已经完事时,程子攸和陈宇仍在紧张的对局之中。 程子攸的保留时间,仅剩一分钟,而陈宇则是已经进入了读秒。 与三人比赛棋桌的不远处,则是季军爭夺战。 李奕看到,那边的上官荇似乎也已结束棋局,想来是胜出了。 他收回目光起身,看了看一旁程子攸的棋局。 两人已经进入官子阶段,双方差距很小。 这盘棋,搞不好会成为半目胜负。 李奕又將目光移向右侧陈宇的棋盘,他的对手刚好落下一子。 这不看还好,一眼看去,让他险些没绷住。 本来胜率仅有百分之二十七的陈宇,在对手落下这一子后,胜率飆升至百分之九十四。 简单地说,对手犯错了! 不过这也难怪。 虽然双方已经下了接近二百手棋,但一个重要的对杀,仍然复杂。 要想算清,还是需要相当的计算能力的。 不知道沉思中的陈宇,能否发现对手的失误? 棋钟上的读秒,正一秒一秒的倒计。 “三、二……” “啪!” 李奕见到陈宇落子之处,不禁心头叫好。 宇神关键时刻,没有含糊! 两三手棋后,他的对手开始抓耳挠腮。 这时,程子攸的对局终了,他们举手呼叫裁判,开始数子。 结果很快出来了,由於白方“粘劫收后”,以四分之一子胜出。 一子当两目,程子攸果然最终以半目棋憾负…… 他推了推眼镜,怔怔盯著棋盘,面对裁判的確认问询点了点头,也看不出是遗憾,懊恼还是什么心情。 如此一来,江海大学已经一胜一负,陈宇这是最后一局。 好在棋盘之上,大局已定。 几分钟的读秒之中,他的对手又倔强了几手棋。 但也终是发现,一切都没什么意义了。 只得在第二百一十九手后,投子认负! 当陈宇的这盘棋结束时,季军爭夺赛的三盘棋也均已告终。 三人悬著的心,也总算落定。 虽然有些惊险,也总算是首战得胜。 在裁判统计匯总后,徐昊洋宣布了对局结果。 “决赛第一番棋,江海大学二比一胜江寧大学!” “季军爭夺赛,江寧师大二比一胜江城科大!” “恭喜江寧师大获得本届大学生团体赛的季军,请等候下午的颁奖仪式…… “同时,让我们继续期待,下午决赛第二番棋的精彩对局!” 第九十一章 首战之后 赛场不远的空置教室中,王川、张浩两位职业棋手仍在这里坐著。 二人面前不知何时,也放上了一张棋盘,棋盘上是王川按照手机上的棋谱,摆出的半局棋。 细细看去,便会发现,这未完的棋局,正是方才李奕和方行之的对局。 而刚刚带领校队拿下本次比赛季军的上官荇,此刻也来到了桌边。 虽然她刚刚贏下了一局棋,可那俏脸之上,却並未见到欣喜。 王川微笑转头:“贏了?” “嗯。”上官荇点了点头,有些漫不经心。 王川並不觉意外,对於他的这个学生,他是知晓根底的。 上官荇的目光隨即落在棋盘上,嘴唇动了动,没有开口言语。 王川看向她的双眼,意味深长。 “上官,你可知这是谁的棋局?” 上官荇聪颖,其实已猜得一二。 从开战以来,老师无时不在关注著那个江海大学的学生。不想当前,竟然还和张九段摆起了他的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不过她终是不能十分的確定,还是摇了摇头。 “这就是那个李奕,决赛第一番棋。” 王川悠悠道,“方才兴之所至,我借了一副器具,又请了小徐,隔几十手棋,帮我拍一下他们记的棋谱。” 上官荇果然猜中了。 不知为何,她的心底竟生出一丝小小的……嫉妒? 一直以来,自己都是王川老师的得意弟子。 虽然起步晚,却不过五六年功夫,便在全国业余棋赛上拿了名次。 若不是自己的父母不敢下这个决定,恐怕她头两年,就已经去参加职业定段赛了。 可这两天,老师却忽然对这个男子格外关注,其程度甚至超过了同样是参加比赛的她…… 这换作是谁,恐怕心里都有些不太舒服。 虽然她也明白,老师对她足够信任和了解,且这个叫李奕的確实不是泛泛之辈。 老师的眼光,她是相信的。 王川旋即招手,示意上官荇也在一旁坐下。 “这盘棋的劫爭,从业余比赛的层次来说,確实是十分精彩。” 张浩九段在王川对面,看到王川摆下的棋局,不禁称讚一声。 王川也笑著附和:“是啊,还有开局的『碰』,隨后左下的定形和右边的作战,也可谓是赏心悦目了。” 他一边看著手机,一边又往后摆了二十手左右。 “这里之后,黑棋就已经差多了。除非白棋出大『勺』,黑棋难以再有机会。” 双手垂於膝上,漫看棋盘的张浩,也是认同地点点头。 王川一边慢慢將黑白棋子收回棋盒,一边说著话。 “上官,午饭后就会进行决赛三番棋的第二番棋……” “有兴趣一起,看看李奕的对局吗?” …… 食堂。 李奕一行三人,取了餐票,一同吃著午饭。 陈宇笑嘆一声:“刚刚那一场可真险啊,子攸那就差半目,好在我的对手最后关头读秒没算清,把活棋走死了。” “要是他时间足够,多算算,咱们可能就输了。” 李奕咽下口中饭菜,搭了话:“是啊,不过关键时刻,宇哥还是给力的。子攸那盘我也看了,对手確实很强,我觉得,大家都尽力就好……” “至於一盘棋的胜负,不必介怀。” 程子攸顿了一顿,没说话。 陈宇知他心中不快,坐在他身旁的陈宇伸手搭肩,轻拍了拍。 “是啊,子攸,胜败乃兵家常事,你不必……” “不对。” 程子攸忽然罢了筷,淡淡道了一声。 “什么?”陈宇一愣。 程子攸却神驰於外,仍想著刚刚的棋局。 “那一手,我不应该『尖』,应该『托』才对……” 他低喃道,“这里,亏了两目左右……如果这里我下的是『托』,最后胜负就逆转了。” 说罢,他收回了神思,重新拿起筷子。 “放心,我没事,吃饭吧。” 两人见状,无奈对视一笑,不过好歹放下了心。 想来也是,程子攸的內心,可不会这般脆弱。 下午。 由於不確定决赛是否要下到第三场,而比赛结束后,还要留出一定时间颁奖和闭幕。 赛程比较紧凑,中午一点不到,双方棋手就已就位。 这一轮,双方交换黑白,不需猜先。 也就是说,李奕、程子攸、陈宇分別执黑、白、黑。 调好棋钟后,李奕率先落子。 十六之四,星。 “咔。” “啪。” …… 几手棋后,双方竟然摆出双星对双星的布局,看上去方方正正。 黑棋两子在右,白棋两子在左。 第五手,李奕选择了更传统的,六之三,“掛角”。 毕竟如果盘盘都是一模一样的点三三开局,那属实也有些无聊了。 “啪。” 方行之亦以最寻常的方式应对。 三之六,小飞守角。 此时,若黑棋二路飞、白棋尖三三、黑棋拆二,则形成最常见的老定式,“双枪定式”。 这个定式,可能是任何初学者都会学到的第一个定式。 不过李奕却並未作此选择。 上一盘棋,他已用过“托”的招法,不过那时已进入中盘,情况又有所差异。 布局阶段,不知方行之会作何应对呢? “啪。” 黑棋,四之三,托。 “托”的用意,在於更积极的爭夺“金角”。 经歷过李奕奇怪招式洗礼的方行之,此刻既觉意外,又觉情理之中。 局部按定式小飞,是简明两分。 而对手开局就下这种不寻常的套路,难道后续又有什么诡异的招法么…… 他想了想,却也没什么更多的思路。 此时,至少在三之三“扳”,是肯定没问题的。 至於后续……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方行之思忖著,落下一子。 正是在三之三的,扳。 下一手,李奕即便不看ai选点,也已十分熟练。 因为,这是ai时代,人人都会的一个新定式。 “啪。” 第九手,三之二,连扳! 方行之虽然设想过黑棋的这一手。 但看到李奕真的下出来,还是略感惊异。 毕竟刚开局,就下出这种强势的棋形,並不符合以往人类的棋理。 他原以为李奕最有可能的,还是立下或虎起,寻求简明。 如今看来,他还是想错了。 他越来越认识到,眼前这个男子,和寻常的棋手,真的不一样! 第九十二章 未曾见过的定式 “咔。” 棋钟按响,李奕徐徐收回手臂。 方行之则开始本盘棋的第一次计算思考。 “断打应是俗手。虽然能吃住黑棋角上一子,却会被黑棋从外面击穿,征吃星位子。白棋大亏……” “那么能考虑的棋,有连扳、立下、挖打。” “连扳的后续,黑棋『粘』,白棋还需补棋,恐怕不见得是先手。” “立下,则黑棋顺势虎起,白棋虽有断打,后续自身也同样存在缺陷……” 他摸了摸嘴角。 “看来,还是『挖打』更为稳妥。” 主意一定,他便拈起一子,落於棋盘。 五之三,打吃黑棋“托”的一子。 而如此重要的棋子,李奕当然不会任其“提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啪。” 四之二,粘。 “此时如果衝下去,黑棋似乎吃不掉……” 方行之一边思考,一边动著右手食指和拇指,互相揉搓。 “可是,『便宜』吗?” 一著棋的计算,是否成立是第一层,好不好又是第二层。 虽然衝下去的后续,方行之没有完全算清,但也觉得在当前的配置下,並不见得就能取得便宜。 遂选择了更稳健的,粘在五之四。 由於白棋这一粘,再往下冲时,黑方將成为分裂形,无法接受。 所以,执黑的李奕落子在二路“挡”,便是必然之著。 行棋至此,双方的应手都没有什么问题。 李奕自不必说,这是他前世就已经十分熟悉的定式下法。 每一手棋,他都落子如飞,几乎不需要任何考虑。 而他的对手方行之,则是涉足於从未见过的领域,完全凭藉自己的计算和判断,与敌周旋。 下一手棋,他又將面临一个重要选择。 他迟迟没有落子。 这才刚开局,行棋至十三手,方行之的用时已经六七分钟了。 作为超强业五,他对定式书上大部分定式变化,都已烂熟於心。 即便对於什么大雪崩、大斜之类的复杂定式,也掌握不少的变化。 可他,却很少经歷现在这样,一步步都需要全靠自己来计算的棋局。 他也回忆了许久,確实不曾见过当前的定式…… 还是说,眼前的这个男子,他在自己发明“定式”? “啪。” 方行之终於动手。 白棋第十四手,二之三,立。 李奕见到这一手后,不由得双眉一紧。 这手棋,白棋简明的应对,大概是六之四的“压”。 黑棋被压一手,自然是要七之三“长”出头,隨后白棋可脱先。 如果黑棋直接断吃角上一子,將遭到白棋的弃子收气,实际上角部並不大,而白棋外围会变得比较厚。 而白棋如选择“立”,则牵扯到局部一个复杂变化…… “啪。” 黑棋第十五手,六至四,贴。 这个局部,牵扯出一段渊源。 那是当年著名棋手何洁九段,与阿尔法狗进行人机大战时,首次下出的变化。 而这个定式,也因此得名“何狗”定式。 何洁一定不会想到,自己绞尽脑汁摸索出的一个全新“定式”,却已有人捷足先登了。 “阿嚏!” 此时,那个同在江寧省的眼镜少年,正下著训练棋,却不知为何,忽然打了个喷嚏。 …… 李奕执黑“贴起”后,紧住白棋一口气的同时,扩张了自己在上方的潜力。 这一点,方行之自然是看在眼中。 他埋头思索著,不消多时,忽地两眼一亮。 “啪!” 他展臂执棋,落下一枚白子。 七之二,点! 这一手,看似俗而有力,的確是局部的最佳一手。 李奕微微一笑。 下一秒,他也走出局部的强手。 这一手,也正是“何狗人机大战”中,阿尔法狗给出的答案。 黑棋,第十七手,八之三,跳! 其实黑棋直接粘住断点,从胜率上来说,也並不差。 但从气势上来说,却远不如这一手跳。 这一跳,將白棋点刺的一子,反罩住,大有考验白棋的意思: 这颗子,你还敢不敢动? 方行之心中有些踟躕,不过,他还是试探性地“爬”了一手。 至少这手棋,並不是毫无意义—— 即便最终白棋弃子,也能让黑棋轻易吃不乾净,今后还有收气的可能。 “啪。” 李奕落下黑棋,自然是乐得跟著白棋,於九之三位“长”。 方行之盯著棋盘,心中盘算起来。 “不能再跟著爬二路了,否则会越爬越亏……” 他调转矛头,从外围走棋。 “啪。” 白棋,六之五,扳。 从中腹扳起,紧黑棋一气的同时,也是抢夺中腹的“头”。 此时,棋盘左侧是白棋阵营,上方是黑棋阵营。 这一“扳”,正是在双方势力相交之处。 而他有些没料到的是,李奕对於这一扳头,却似乎颇为淡定从容。 “啪。” 黑棋,六之二,粘。 此时,李奕选择回来补住断点,扎实地將自己的棋形补好。 这是以守代攻的一手棋! 不仅让白棋所谓的“紧气”付之一乐,今后还可能反过来拿捏白棋的棋形。 “既然如此……” 方行之思忖道,“局部感觉没必要再走棋了……趁此机会,抢个大场好了。” 他目光在棋盘之上巡视一圈,定格在一个合適的点位。 “啪。” 白棋,第二十二手,三之十三,大飞守角。 星位守角,通常是使用小飞。 因为大飞守角看似守的更大,实则是存在缺陷的——那就是一手棋,並不能把角守住。 一旦进入中盘后,对手伺机点三三,大飞守的一方,並没有什么好的方法阻止对手在角部活棋。 而对手在角部做活,自然就意味著自己的角空没了。 而此处,方行之之所以选择大飞守,却並非毫无道理。 这手棋的意图,在於更好地和左上方的白棋形成配合。 大飞距离左下角要比小飞远一路,自然就距离左上方的那块白棋更近一路,配合就比小飞要更好。 在这种大局的搭配下,角部即使放弃一些,也变得可以接受了。 “如果能把这条边连片发展起来,其潜力也是不可小覷的……” 方行之正心中暗想时,李奕落子了。 不是別处,正是衝著方行之左边的潜力而来—— 李奕手执黑棋,“啪”一声,落在了四之七。 肩冲! 第九十三章 战前序章 肩冲。 这是在侵消模样时的常用手段。 只是方行之有些诧异,李奕对於侵消他的势力,这么著急。 “明明,右边两个角都还没有动过,就……” “等等,好像又不太对……” 李奕自己知道,这一手肩冲,正是全局的ai“一选”推荐。 从他自己的理解来说,这一手,事实上並不只是侵消。 它同时还带著一些攻击的意味! 左上方的白棋,当前存在两个断点,同时还有“气紧”的毛病。 虽然当前直接断上去,可能並不成立。 可有了肩冲这一子,今后的情况就有所不同了…… 如果当前局面,白棋自补一手,黑棋等於是得到了先手便宜,自然满意。 相反,若白棋敢脱先他投,那么执黑的李奕,就可以立刻在左上方动手,对白棋发动猛攻! 方行之稍作计算后,也发现了这一回事。 这时候,他只能无奈地补上一著。 不过补棋,也是一种学问。 很多时候,高效的补棋方式,要比呆板的补棋,赚上不少。 甚至可能从后手,变成一个先手。 “啪。” 方行之思索半晌,落定一子。 五之六,虎。 之所以选择这手棋,方行之有三个理由。 其一,最安全地补住断点。 其二,对黑棋肩冲一子,造成威胁。 其三,利於今后向中腹出头。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完全正確——这手棋,也正是ai的“一选”。 李奕见他落子,盯著那小绿点思索片刻,动手了。 黑棋第二十五手,三之七,挡下。 继续走强自身,威胁白棋。 方行之见状,拈起白子,趁著他往边上走之际,在黑棋的头顶,畅快一“飞”。 这手棋,颇有些要將黑棋二子罩在边上的意思! 白棋露出爪牙的同时,又如游龙出於青天,飞向广袤的中腹。 这手棋,是ai的二选。 对於这一著先手,黑方不得不照顾这两颗孤单的小黑子。 否则,白棋再一个夹击,黑棋將开启漫长的逃亡之路! “啪。” 李奕落子於三之十,“拆二”。 之所以立二不选择拆三,是因为此时的黑棋,面临著白棋的三方围攻。 若还按照常规棋理“立二拆三”,则可能遭到白棋的直接打入。 黑棋虽然不至於全死,但终究有些不太舒服。 行棋至此,方行之也如愿以偿,抢到了一个先手。 先前,在棋盘左侧构筑模样的计划,被破坏了。 好在当前盘面上,还有更加广袤的地带,等著他的发掘…… “啪!” 白棋第二十八手,十四之十七,掛角。 此时白棋一子“掛”在这里,又於左下方的大飞守角,遥相呼应。 李奕只以一个平平无奇的小飞守角,进行应对。 只见方行之丝毫没有犹豫,旋即便是清脆的落子声和按钟声。 似乎,他早已想好了下一手。 十之十六,斜拆三。 他並未与黑棋去爭夺右下方的角空,而是选择直接回拆。 这样,白棋便快速地在下方,重新构筑起一块新的大模样。 这一次,李奕没有著急去动手。 他看似下在了一手,与下方並无关联的位置上。 黑棋第三十一手,五之十,跳。 他把刚刚左侧的“立二拆二”,再补了一手棋! 一开始,李奕也有些费解。 为什么这一次的“一选”,会在这个看似脱离主战场的地方,下出这么一步“缓手”? 可后来经过仔细分析,他似乎想明白了一二。 若直接从下方打入,则自己势必增加一块孤棋。 左侧的白棋虽然是拆二有根,暂时安定,却也保不住在白棋的上下搜根之后,没有足够的眼位! 在遭受白棋的进攻后,左侧的拆二虽然不至於死,白方却可以藉助追击它,走厚下方。 继而再对自己下方打入的棋,展开猛攻! 彼时,便是四面罗网,在劫难逃…… 故而黑棋这时在左侧,再补一手,便蕴含玄机。 即便放任白棋於模样之中,再走一步,仍存在打入之点。黑棋完全不必著急! “啪。” 方行之见黑棋跳补,却也同样没有在下方去自围一步,想来也看到了个中问题。 他反而下在了和黑棋针锋相对的地方。 十之七,镇! 继续威胁黑棋的同时,不忘將自己左上方的白棋补强。 这一手,也算是一子两用了。 李奕不再继续和他纠缠。 毕竟现在,黑棋左侧的棋形已经足够坚固,若因为这一“镇”,就继续补棋,那无疑太怂了。 既然他方行之不在下方模样走棋,那么李奕…… “啪。” 依然不在下方落子。 原因无他,还是那句话—— 就算让白棋再走一步,他也还是围不住。 那时候再打入,不迟! 黑棋第三十三手,十七之六,小飞守角。 趁著这个空档,李奕果断抢一手大场! 这也可以说,是全局最后的一个大场。 至此,边角宽阔地带,被全部瓜分,剩下的就是中盘大战了! 围棋的布局阶段,就是確定: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 而到了中盘,则是:你的不一定是你的,我的不一定是我的。 到了官子阶段么,则是:你的你能拿到多少,我的我能拿到多少…… “啪。” 方行之出招了。 白棋,十一之三,逼。 这是在利用最初“点”了一“长”的两颗白子。 从这里逼住,若黑棋不应,则两颗白棋从二路爬出连接,起死回生。 一旦如此,则左上方一穿黑棋眼位不足,一下子就变弱了许多。 所以这一手“逼”,明显是先手,黑方必须应对。 可直接拐吃二子,又太呆板,白棋会果断脱先,黑棋被白白便宜。 李奕目视棋盘,稍作思忖,隨后一子落下。 十之三,顶! 李奕要求,先手补棋。 方行之看到李奕竟然能下出这样的好手,心生些许无奈。 只得走到十一之四,向中腹长出。 “没办法,这颗子总不能直接被扳吧……” 事实上,此时的一选,还真是直接不应了,在右上角进行二五侵分。 方才“逼”的一子,权当留个利用。 可如此灵活的棋,实在是有些难为人类思维的方行之了…… 他落下白子后,李奕看向棋盘的绿色光点。 第三十七手,黑棋的一选胜率,已经达到百分之七十二。 可以说,布局阶段,他已经获得成功。 “啪。” 他执棋落子。 黑棋第三十七手,九之六,大跳! 一来,威胁刚刚落下的两颗白子。 二来,拷问白棋左边的连接问题。 这一手,似乎在无声地宣告著。 大战,一触即发! 第九十四章 一把屠龙刀 程子攸仍是目不转睛地盯著盘面,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这一局,他务求將每一手棋的效率,都发挥得更高,避免再次出现第一局的情况。 而一旁陈宇的想法,则又有所不同。 因为上盘棋,他就是因为在复杂作战当中冒进,险些输掉。 所以这盘他的策略,反而是要更稳妥行事。 布局的前三十手棋,他也不想著跟对方耍什么“飞刀”互刀了。 反倒是小心翼翼地规避,每个局部都在寻求简明的定形。 毕竟棋局还很漫长,全局的胜负不在一时。 陈宇和对手互相掛角、拆边,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走完了棋盘上的大场。 “啪。” 此时轮到出招的对手,终於发起了请战书—— 这是一记,深入腹地的“打入”。 李奕和方行之的对局,也轮到方行之行棋了。 这时候,他正面临著左侧和上方,优先处理哪一边的问题。 “啪。” 经过反覆思量,方行之从棋盒拈出一子。 十五之二。 “二五侵分么,有点意思。” 倘若白棋是从十四之三“掛角”,则与中央白棋二子形成“立二拆二”之形。 而黑棋自然会尖顶护角,白棋又必然长起,如此一来,白棋的形状就太侷促了。 此时选择二五侵分,则是灵动的一手。 白棋进可以取角,退可以联络,进退有度。 不过,方行之有他的招法,李奕也有自己的手段。 “啪!” 黑棋,十六之二,靠。 双方虽然不语,却无形之间都有一股子劲头。 它悄然瀰漫於棋盘之上,仿若没有味道的硝烟。 …… 王川、张浩,仍是对坐於棋盘前,神態放鬆。 棋盘上,稀稀拉拉放著三十来颗黑白棋子。 相对於二人的状態,坐在王川旁边的上官荇,则显得拘谨一些。 “这一手,黑棋没有选择去打入,而是跳补一手,这个判断,很准確。” 张浩九段指了指棋盘上第三十一手黑棋,淡淡道。 王川笑答:“黑棋又稳又高效,倒是有几分你的影子。” 张浩也轻轻一笑,不置可否。 他既不言,王川又继续评说:“还有这一手大跳,从全局角度,將白棋分割开来,也是很有大局观的一手。” 上官荇在一旁,默然无语。 他知道执黑棋的人,正是当前正在一旁赛场中“战斗”的李奕。 看著眼前棋盘上这些棋,她不禁也捫心自问: 在同样局面下,自己能下出这样的棋来吗? 以及,如果遇到了对手的这些招法,自己又当如何应对? …… 窗外阳光明媚,麻雀在枝头来来回回,也不知绕了几圈。 赛场的眾人交替落子时,並没有注意到午后阳光的倾斜。 他们在意的,只有棋钟上的时间,以及对手落子的位置。 不知不觉,棋盘上的黑白棋子,越来越多。 从开始的稀稀拉拉,到后来的密密麻麻。 恍若那天上星辰,云开雾散,露出漫天繁星。 不过方行之眼中看到的,可不是繁星美景。 他看到的是棋盘上,黑白两条大龙的交缠死斗。 自从第六十多手,左边白棋被李奕切断后,局势就导向了双方大龙的互攻。 久经棋场的方行之,自然毫不惧怕。 毕竟,他长期坚持在010围棋网练习高段死活题。 同时,什么《发阳论》《天龙图》之类的高阶棋书,他也有所涉足。 对於自己的计算力,方行之有足够多的信心! “啪!” “啪!” …… 由於整个赛场,除了工作人员,便只剩下三个对局的双方棋手。 室內,显得格外安静。 甚至仅有的落子声和按钟声,都能隱约听到迴响。 不觉间,第二局距离开始,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 “啪。” 方行之再次落下一子时,李奕目光一凝。 黑棋一选胜率:百分之九十六。 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几张变化图,剎那间在棋盘上闪过,收至他的脑海之中。 此刻的李奕明白,一子落定后,它將成为一把屠龙宝刀,直插入白棋的心臟! “啪!” 黑棋,八之十二,点! 方行之瞳孔猛地一缩,一股寒意陡然升起。 “难道,这里的连接,有问题?他发现了什么……” 方行之的大脑全速运转,用剩余不多的时间,对这个局部展开了深入的计算。 可是越算,他心中就越慌了。 他猛然发现,无论自己粘右边、还是粘下边,最终的结果,都是被黑棋再次切断! 这样一来,中央的一串白棋,將陷入黑棋的四面重围之中,犹如笼中之虎,动弹不得。 “这……” 方行之强行稳住心神,再三復算著,仓促谋划著名白棋的安定之法。 此时,他的保留时间已经告罄,棋钟开始了第一次倒计时。 比赛赛制,是三次三十秒的读秒。 “三、二、一……” 很快,第一次三十秒的读秒,结束了。 李奕看著方行之皱起的双眉间,似乎渗出了点点汗润。 “三、二……” “啪。” 抢在最后一次读秒结束前,方行之落下一子。 此时的他,正在做最顽强的抵抗。 “咔。”他重重按下棋钟,心中满是忐忑。 李奕望向棋盘上的光点。 一选胜率:百分之九十六。 看来,即便方行之长考后,下出一著妙手,局面也如大厦之將倾,难以挽回! “啪。” 九之十二,冲! 一子落下,双方都明白,下一著,李奕的黑棋就要无情地断上去。 白棋,將看不到出路在何方…… “啪嗒。” 这时,陈宇那里发出一阵声音。 这声音像是落子,却又有所不同。 李奕略瞄一眼,只见陈宇面带惆悵,缓缓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隨后,抬起眼睛,搓了搓自己的双眼。 “宇神这是……输了么?” 他不好確定。 此时,自己的棋局也正到了关键处,他无心分神了。 “啪。” “啪。” …… 相比於陈宇的对手一脸得意之貌,程子攸的对面的同学,此时却面如土色,一副万念俱灰的样子。 他发现,自己本以为没有缺陷的角部,此刻竟然被白棋掏了。 白棋在黑棋角里,净活了! 虽然自己能把这块白棋包裹的严严实实,但此时棋局已进入后半盘,空有这铁一般的墙壁,也没有了发展的潜力价值。 掏了就是掏了,黑棋目数损失巨大。 粗略估计,起码在十目以上! 在当前本就细微的局面下,这对黑棋是毁灭性的打击! 程子攸虽然面无表情,心中却难免泛起波澜。 他知道了,他看到了。 那是,胜利的曙光。 第九十五章 冠军! “唉——” 几著棋后,程子攸的对手面带愁容地摇了摇头。 “我输了……” 程子攸紧绷的內心,此刻终於鬆了些。 扳回一局! 要知道第一轮,李奕、陈宇都贏了,而作为校內赛冠军的自己,竟反而成了拖后腿的那个! 要是这一盘再输掉,不仅是自己丟人不说,还会直接输掉这一轮比赛。 因为陈宇已经输了,即便李奕拿下他的对手,那他们也是胜一负二。 如此,比赛將进入决胜局。 好在这关键时候,他取得了胜利。 这样的话,他们將有一半的概率,直接拿下冠军! 一向没有什么情绪显现的他,此刻也不由得流露出一分欣喜。 他点了点头,轻道一声:“承让。” …… 李奕和方行之,又相互落子十几手棋。 隨著黑棋包围圈的收束,方行之的白棋,那笼中作困兽之斗的老虎,也渐渐耗尽了力气。 就好像已瘫软在笼中,无奈哀嚎。 “三、二、一……” 这,已是方行之最后一次读秒。 一旁已经结束棋局的程子攸、陈宇,以及江寧大学的次將和末將,也都在无声地关注著,这大战最后的余烬。 看到程子攸已胜,最终决定胜负的一场也將尘埃落定,他不禁猛地咽了一口口水,目不转睛地看著当前的盘面。 “啪。” 白棋,十七之十一,冲。 “开始『打將』了么……” 所谓“打將”,即是在读秒將尽之时,走出一步对手必须要应住的棋。 以求拖延时间,进入下一次读秒。 虽然一些“打將”可能略有亏损,至少是亏掉一个“劫財”,但却能换回一次宝贵的读秒时间。 许是方行之也注意到了,当前赛场上的动向。 他明白,自己的队伍、自己本人,正处於一个什么样的处境。 所以这时的他,虽然已接近穷途末路,却也表现得十分顽强。 不自觉间,他的眼神中已经写出三个字。 “万一呢……” 不过转瞬之间,李奕“啪”地一声落子,將方行之最后的希冀,也打得烟消云散。 黑棋,十一之十,退。 此著之后,白棋中央已然净死。 没有一丝生机可言! “四、三、二……” 在最后一次读秒耗尽之前,方行之终是执起两子,置於棋盘角落。 隨后,整个人如同瘫在座位上一般,连话也说不出。 一百七十九手。 白棋,投子认负! 李奕欣然一笑。 一旁的陈宇更是高兴得险些一巴掌拍案而起,刚刚输棋的惆悵,已然一扫而空。 裁判上前確认了这最后一局的胜负后,走到黑板前。 拿著对局结果,和社长徐昊洋悄声了几句。 只见徐昊洋面带些许遗憾,旋即又温和点头。 裁判手持粉笔,指向黑板上的树形图。 那是最巔峰的一个方框,也是当前最后一个空格。 他略略踮起脚,用力地在方框中写下四个工整的汉字。 “江海大学”。 他写字的工夫,徐昊洋面带微笑,朝比赛选手们走了过来。 他拍了拍方行之的肩,似是代表著安慰。 隨后看向江海大学三人,微笑道:“恭喜江海大学的三位,夺得本届大学生围棋团体赛的桂冠。” “多谢。” 最靠近的李奕,咧嘴一笑,大方接受了来自江寧大学围棋社社长的祝贺。 徐昊洋目光在在场的六人身上,巡视一周。 “几位稍息片刻,大概十几分钟后,我们將进行颁奖仪式,併合影留念。” 几人点了点头。 “李奕同学。” 这时,一个中年人声,从进门方向传来。 王川、张浩先后走上前,还有刚刚一直在二人身旁的,上官荇。 “恭喜啊。” 王川还是那一副宽厚长者的神色,对李奕说著,又看向一旁李奕的队友程子攸、陈宇,“三位同学,恭喜夺冠。” “多谢王川老师。” 李奕欣然笑道,浅浅鞠了个躬。 王川道,“李奕同学,我介绍一下,这位,是张浩九段……” 听到这个名號,独自坐在座位上的方行之,忽地一震,睁大眼睛,缓缓跟隨眾人也站起身来。 “我们刚刚,也在一边看了你们的对局,他可也对这盘棋颇为讚赏呢。” 相较於王川的形象,张浩则看著就隨性许多。 大抵是王川这些年,已然从事於围棋教育事业,经常接触学生的缘故。 “咳,是啊。” 张浩上前半步,“李奕同学。” “张浩老师好。”李奕点头应声。 对於眼前这人,李奕更是心怀尊崇。要知道,这可是身怀六个世界冠军的棋坛巨擘! 谁想竟然这般平易近人。 张浩又看向对面还一脸讶然的方行之。 “呃,方行之同学,对吧?” “啊!是!” 方行之如同忽然惊醒,眼神中的敬意一时间也盈溢而出。 “两位同学刚才,下出了精彩的一局。” 他微笑道,“我觉得,作为一名棋手,一盘棋必然有胜有负。但既然已经终局,我们便不再去纠结於既定的胜负……” “而能下出最精彩的对局,能算到让自己也引以为傲的那一著妙手,这才是作为棋手的荣耀,无关胜负。” 这话,是同时对李奕、方行之说的,也是对在场六人一齐说的。 两人一时都猛猛点了几下头。 仿佛短短时间內,双方的胜负,都已隨著“大佬”的出现,而烟消云散。 事实上,方行之在之前的几轮比赛中,也看到了这两个中年男人的身影。 不过,他是真没想到,大名鼎鼎的世界冠军,张浩九段,就是他! 而这个叱吒风云的人物,此刻正微笑著,和自己讲话。 这又何尝不是一个业余棋手的“追星”时刻…… 要是有人隨身带了摺扇什么的,恐怕都要忍不住上去要签名了。 “话说回来,还是祝贺几位,获得了本次比赛的冠、亚军,今后,继续努力!” “谢谢张浩老师!” 几人注视著眼前这个微胖的中年男子,一齐说道。 青年们的眼中,俱散发出了更洋溢的活力。 即便他们其中三人,刚刚才输掉了棋局。 见到此情此景的王川,不由得感慨起来。 “这,就是青春啊……” 第九十六章 得胜归 “下面,我宣布……” 那位棋协的赵理事,在比赛闭幕时,再次蒞临。 “本届比赛的冠军队伍是,江海大学!” “啪啪啪……” 在场的工作人员和参赛选手,纷纷鼓掌。 李奕、程子攸和陈宇,一同上台,与颁奖的赵理事,合影留念。 隨后是亚军和季军的颁奖,程序俱是一样。 “本届江城市,大学生围棋团体赛,圆满结束!” “啪啪啪……” …… 当李奕从洗手间走出来时,恰巧碰到了经过的王川。 “李奕同学……” 李奕循声望去,面带笑容地应了一声:“王川老师。” 王川走上前,微笑道:“之前我说的事,你考虑的如何了?” 李奕顿了几秒,眼中绽著光彩。 “我想过了,我希望能成为职业棋手!” “好!” 王川不由得兴奋地叫了一声。 “不过……” 李奕继续说著,“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我还没和父母讲过。” “我打算,这个暑假回去,便和他们认真讲这件事。王川老师你放心,我会努力说服他们的!” 对於自己的父母,李奕还是知晓的。 且不说自己的老爹本身就是老棋迷,就算在別的事情上,他们也还算开明。 只要李奕是真正的想明白了,並且打算去做的事,他们往往也会儘自己的能力,去支持。 哪怕有时候,只是精神上的支持。 “嗯,这倒是,这是大事,需要和父母好好讲的。” 王川从刚刚的大喜,又恢復成祥和的笑容。 “不急。” 不过他明白,这事十有八九,要成了。 等下学期开学回来,李奕刚好赶上下半年的定段赛报名。 只要在这之前,让他掛靠进江城棋社,他现在又已经是业余五段,就完全符合报名成人职业定段赛的要求了。 “奕哥!” 这时,陈宇在那旁叫了起来。 “来了!” 李奕应了一声,又对身旁的王川言道: “王川老师,我得走了。” 王川微笑著点了点头。 看著青年离去的背影,他是发自內心的欣喜。 江海大学。 邹阳看到手机上发来的qq消息,嘴角泛起一阵笑意。 “不错。”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双臂,又补充一句。 “挺好。” 正在和王欢欢下棋的亓晓晴,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点开时,发现是社长邹阳,发了一条“@全体成员”的消息。 “恭喜李奕、程子攸、陈宇三位同学,代表我校参加江城市大学生围棋团体赛,取得了一等奖的优异成绩!” 几秒钟后,群里便炸开了锅。 “恭喜!” “太强了!” 以及一堆刷屏的表情包。 “哇!” 亓晓晴双眸一亮,猛地叫了一声,倒把正在思考的王欢欢嚇了一跳。 “你干嘛晓晴。” 亓晓晴满眼激动,已经无心於棋盘。 她拿过手机对王欢欢晃了晃。 “欢欢,你快看啊,群消息,李奕他们今天不是比赛嘛。” “啊。” “拿冠军了!” “啊?” 王欢欢一愣,拿起摆在一旁的手机。 “还真是……厉害!” 王欢欢抬起头,也为他们高兴起来:“咱们学校围棋社,这几年都没拿过冠军吧?” “呃……” 亓晓晴问道:“以前拿过吗?” 王欢欢又是一愣,失笑道:“好像,也没有……” 事实上,就是江海大学的天元围棋社,也不过是六七年前才成立。 成立之初的围棋社,实力还不如现在,更不可能去拿什么冠军了。 直到那一年,邹阳入学。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这个青年就展现出自己的棋力—— 整个围棋社,无一是他的对手。 隨后,他又带领著另外两位同学,杀向江城大学生围棋团体赛。 邹阳在比赛中,那叫一个所向披靡。那么多盘棋下来,竟也无一败绩。 可惜,在四强赛中,他们碰上江寧大学,另外两位队友都输了。 那一年,江海大学在比赛中拿到了季军。 …… “奕哥。” 返校途中的计程车上,和李奕一同坐后排的陈宇,忽然唤了一声。 “嗯?” 闻见李奕应声,陈宇略带神秘地发问:“刚看到王四段和你在那边有说有笑,你俩在说啥呢?” “没啥。” 李奕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陈宇则是一脸狐疑。 “真的,”李奕见状又道,“无非就是说些祝贺和勉励的话。” 陈宇还是有些不太相信。 不过既然李奕都这么说了,他也没继续追问,只是自顾自地说著话。 “哎,今天最后这盘,我就是太保守了,这里亏一点,那里亏一点。” “到后半盘,发现不够了,想著追,却怎么也追不回了。嗐,想不到那傢伙官子还挺稳,一点便宜都占不到……” “早知道,还是按第一盘那样下,就应该和他猛猛战斗,输了也不过和现在的状况一样。” 陈宇虽然喃喃不停,可到底是团体获胜了,他倒也没表现出什么懊恼之色。 李奕只听著他说,也不答话。一面掏出手机,却发现社团群里正一片热闹。 他往上滑了滑聊天记录,发现了邹阳的消息。 “嗯?社长怎么这么快知道我们拿冠军了?” “哈?”陈宇也有些奇怪。 此时,坐在副驾的程子攸忽然发话。 “是我通报给社长的。比赛头一天,他特意嘱咐让我得空就把战况告知他,他也很关注我们。” 李奕、陈宇这才恍然。 於是李奕也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感谢大家,感谢社长!(呲牙笑)” 恰在此时,李奕看到邹阳发出了最新消息。 “为表庆贺,我建议周末大家聚个餐,同时也算是这学期我们社团的一次聚会。” 隨后,一些熟面孔,都表现得相当踊跃。 “同意” “好!!” 陈宇这时也拿出手机,笑问另外二人:“奕哥,子攸,你们去不?” “去唄,为啥不去。”李奕也面带悦色。 “嗯。”程子攸在前排应声,也看不到他是什么神情。 眾人都在群里发表了接受的意见,邹阳再次发言。 “那好,周末我们就aa,地方嘛,大家可以再议。不过,一切遵从自愿。” 聊著聊著,学校也快到了。 李奕將手机揣进衣兜,却忽地又摸到一样物什。 他很快就摸出了,这是个什么物件。 是的,这是当初春风细柳之下,亓晓晴送给他的,那枚“必胜”棋子。 第九十七章 社团聚餐 江城市大学生围棋团体赛,虽然报名参赛的都是学生,但毕竟也算是市一级的业余赛事了。 这个成绩,市棋协是有记录的。 而这个比赛,自然棋协也会有一些预算上的支持。 因此,比赛的冠军团队,奖励高达三千元。 经过邹阳和几人的商议,最终决定了奖金的分配。 奖金分为四等份。 三个参赛选手,每人一份,剩下一份则留给社团,作为今后可自由支配的活动经费。 眾人自是没有什么异议。 而李奕带著奖金和这个好消息回到宿舍后,自然又引发了好兄弟们的一番震动。 前两天,发哥杨光明参加了学校的一个歌唱比赛,不成想竟然让他拿了个冠军。 今天,李奕更是带了个分量更重的冠军回来,他们宿舍也算是一个传奇了。 接下来么,就是理所当然的,先请了三个室友晚上去擼了串。 回到宿舍时,已是快十一点了。 “啊——” 床位在李奕对侧的崔涣,往椅子上一靠,一脸满足的表情。 显然,这家烤串很符合他的胃口。 “奕哥,你真厉害,你可要一直这么强啊,今后兄弟们就跟著你吃香喝辣了。” “就是就是!” 李效贤也接过话,“现在奕哥就开始比赛拿奖金了,那今后还不票子大大的……” “苟富贵,勿相忘!” “苟富贵,勿相忘!”杨光明也跟著附和。 “滚蛋。”李奕笑骂一声。 不过说真的,如果今后自己真发达了,也是不可能忘了他们的。 “不行,不行……” 只见李效贤忽然话锋一转。 “我也要学围棋,我也要成围棋大佬,我要……” 他顺手看了看时间。 “啊,都这么晚了,明天还有课。嘿嘿,今天先不了,明天我一定要努力!” 杨光明白了他一眼。 “你还是洗洗睡吧。” 打趣几句,几人陆续洗漱,各自躺到了床上。 说是睡觉,其实是开启了夜间的手机时间。 五月中旬的夜晚,天气转热了。 …… 次日,围棋社群里开始討论著去哪里聚餐的问题。 你一言我一语,最终决定前往学校不远的那家“好涮”自助火锅。 因其毗邻校园,物美价廉,人均只要五十多元,在学生中广受好评。 当然,如果要喝酒,则酒钱是另算的。 聚餐时间,则定在了周六晚上。 而確定要参加的,则包含社长邹阳、副社长程子攸,获胜的队员李奕、陈宇。 以及平时活跃的眾多社员,张强、亓晓晴、宋文林、吴威、王欢欢等十几个人。 周六晚间,眾人陆陆续续地来到火锅店。 这家店没有包间,而一个桌子肯定是坐不下了,先到的邹阳、程子攸二人,便选了靠墙边的邻近两桌。 李奕来得也算早,是仅次於二人到达的。 “李奕同学。” 邹阳见他到来,招了招手,面带笑意。 “社长,这么早。” “是啊。”邹阳示意他隨便坐下。 “你在赛场上的英姿勃发,我可是听子攸讲了,真是为我校挣足了脸面。” 李奕淡淡笑著,轻轻摆了摆手:“不敢当,都是为了学校的荣誉嘛。” 邹阳徐徐道:“你知道吗,四强赛时,听说你对上了上官荇,那是王川四段的得意弟子,新晋业余六段,要挑战职业的人,我还为你捏把汗。” “后来,又听说你决赛的对手是个叫方行之的,这人我听过,说是比他们社长徐昊洋还厉害几分。” “虽然当初我把徐昊洋斩落马下,但也知道这傢伙实力不是盖的,我也只是险胜。” 说到后面,他又笑了起来。 “好在最后,都是我多虑了。” 面对邹阳的这一番大论,李奕也不知如何答话,只“哈哈”两声,打趣道:“也许,这也是我运气好吧。” 说话间,亓晓晴、王欢欢一同到了。 “哈嘍!”两人朝在座的三人打了招呼。 邹阳朝他们招手:“晓晴,欢欢,来,这两桌隨便坐。” 李奕朝两人眺去,却发现亓晓晴也正看向自己。 她的目光中,带著些许异样光彩。 两位女生走上前,拉开椅子坐下。 “奕哥,子攸,恭喜啊。” “哈哈,”李奕笑答,“都是社团的荣誉,大家同喜同喜。” 亓晓晴睁著大大的眼睛,凑在李奕身旁。 “奕哥,听说这次你在比赛中是全胜?” “是。”李奕淡然道。 亓晓晴虽然之前听说,但亲口確认后,仍不觉有些惊讶。 “这市团体赛,不说高手如云,也是有些厉害人物吧?你都怎么贏他们的?有没有啥好玩的讲讲?” 李奕挠了挠头,只得挑了些他觉得有些意趣的棋,閒聊起来。 围棋社的同学们陆陆续续到场,一共是十四人,分成两桌坐定。 邹阳点了箱啤酒,说是喝酒自愿,喝饮料也无妨,酒钱算他请客。 两个女生不喝酒,便换到了另一桌去。 “確定今天要来的都到齐了吧?”邹阳环视一圈,询问了一句。 “应该是都来了。”在场眾人互相確认一番。 李奕也看了看身旁的陈宇。 此时,他的右侧便是社长邹阳,而邹阳的右边是程子攸。 火锅已经在桌上煮开,两桌俱开始下菜了。 “来,各位!” 邹阳起身,端起酒杯。 “这第一杯嘛,自然是庆祝我们的李奕、程子攸、陈宇三位同学,代表我们江海大学天元围棋社,在江城市大学生围棋团体赛上,荣获冠军!” “好!” “干!” “……” 喝完第一杯,大家开始炫起锅中肉。 这家自助火锅的牛肉品质,虽不及那些价格上百的店,但在同价位的店里面比,確实是不错。 吃了几口,邹阳又再次起身。 上桌共饮三杯酒,结束后自由发挥,这是惯例。 “这第二杯,是祝咱们天元围棋社,越办越好!” “干!” 不少时,他又第三次举杯。 “第三杯,则是我要借著这个时候,提前给大家宣布个事……” 眾人安静下来,一齐看向邹阳。 “这学期结束,我就大四了,社团即將换届。我和几位部长,也广泛听取了大家的意见。” “最终决定,由副社长程子攸同学,继任下一届的天元围棋社社长。” 邹阳始终保持著眉间微笑,说罢又看向身旁面无表情的程子攸。 “子攸,你也说两句。” 程子攸推了一推眼眶,顿了两秒。 “各位,我没有別的话要说。未来的一年,我將尽己所能,让社团更上一步。” “传播围棋竞技,发扬棋道精神,我辈之责!” 第九十八章 楚歌的家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天色渐昏了。 李奕一旁的陈宇离开位置,坐到张强身边,兴高采烈的,不知聊著什么。 而另一侧,邹阳也对著程子攸说著话。 “李奕同学。” 李奕仰头看去,原是亓晓晴、王欢欢两个女生,端著果汁走上前。 “恭喜呀。” 亓晓晴双眼眯起,露出灿然的笑意。 “谢谢。”李奕端起啤酒杯,一饮而尽。 亓晓晴抿了一口,笑嘆道:“真是感慨呀!” “感慨什么?”李奕见她这般,脱口问出。 “两三个月前,咱们的李奕同学还是只能和朱平他们比试的,和宇神嘛,下了那么多盘棋,听说除了一盘捡到漏了,其他的都是惨不忍睹……” 王欢欢听他这么说,忍不住轻声一笑。 “可就短短两个多月时间,就突飞猛进,成了咱们社团和学校的荣耀啦。我是真心为你高兴。” 看著她月牙弯弯般的眉眼,李奕也不知是不是喝了点酒的缘故,双颊有些发热。 “哈哈,是啊,连我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晓晴同学,你说会不会……” “我真有棋魂?” 李奕也不知道忽然哪根筋抽了,开这么个玩笑。 亓晓晴愣了两秒,竟也噗哧笑出声。 她没继续话题,只说道:“对了,欢欢说也有事找你呢。” “哦?” 李奕转过目光望向一旁的王欢欢,对於这个不太熟悉的女生,他不知道她有什么事,会找到自己。 “那个,李奕同学,其实……” 王欢欢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欢欢同学,有什么事直说就行。”李奕和声和气。 “是关於……我的室友,楚歌的。那个,我想替她澄清一点误会。” 听到这个名字,李奕的心中有些不大舒服。 不过,既然是亓晓晴和她一起的,也就耐著性子,继续往下听。 …… 一个老旧小区外。 女生穿得颇显那婀娜多姿的身材,如平日一般。 她左手提著几个塑胶袋,里边是鱼、豆腐、青菜等物,倒与她的衣著有些反差。 右手则提著方形礼盒,是常见的装生日蛋糕那种盒子。 “张大爷。” 她咧嘴朝门卫招了招手,向里走到右手边第二栋。 这约莫是九十年代修建的楼房,方方正正的,红砖墙上,斑驳著岁月的痕跡。 每一栋楼房是两个单元,六层楼,每个单元一层是两户人家,门对著门。 她走向了靠里侧的单元,爬上三楼,轻敲了敲门。 “谁呀!” 一个尚有些稚嫩的少年声气,从门里响起。 “我!” 女生没有多的废话,嘴角却泛起一丝笑意。 那看著有些年代的防盗门“砰”地打开,伴隨著的,还有少年惊喜的一声大叫。 “姐!” 而出现在少年眼前的,正是他现在在这里唯一的亲人。 他的姐姐,楚歌。 楚歌一边朝里边走去,一边问道:“楚江,最近有没有好好学习?有没有听老师话?” 说话间,她环视一圈屋內,只见茶几上摆著棋盘,棋盘上应该是老弟摆的一盘棋局。 应该,是吧? “哎呀,肯定啊!”楚江虽语气有些不耐烦,却也满脸笑意。 “姐,你怎么突然又回来了?” 楚江问著话时,又看到楚歌手中的盒子。 “这是,蛋糕?” 楚歌不答,却换作了柔声细语:“小江,生日快乐。” 寥寥几个字,不知为何,忽地让眼前的少年,两眼红红。 他並没有什么朋友。 自从爹妈相继离世后,每年陪他过生日的,也就这个相依为命的姐姐了。 可去年他的生日,姐姐忽然说有事回不来了。 明明他家和学校就在一座城市,並不算远,他不知道姐姐被什么绊住了脚,也许是真的迫不得已吧。 本来今天,他也不抱希望了,没想到,姐姐却给了他一个惊喜。 楚歌將生日蛋糕放到桌上时,楚江上前接过那些菜。 “姐,今天是在家吃吗?我去做!” 楚歌左手快速躲闪到胸前,不让楚江提走。 “哪能让小寿星做饭?” 楚歌笑吟吟地,若是有同龄的男生在场,看到这凹凸有致的身材和迷魅的笑容,怕也快要被迷倒了。 “你继续玩你的棋,我很快就好。” “嘿嘿。”楚江也不再和这个亲姐姐谦让推辞,回到茶几旁的棋局前。 这是当年叱吒风云的韩国名將“大李”的名局。 这盘棋,大李下出了绝妙之手,“一子解双征”,致使对手老崔的棋瞬间崩溃,不得不中盘认负。 楚江很喜欢这一盘棋,短短八十余手的棋谱,他已经烂熟於心。 “对了,小江……” 厨房里的姐姐忽然唤了一声,楚江抬头望去。 “你这么喜欢围棋,想不想有个厉害的大哥哥,空了来指点一下你?” “姐,不用。”楚江一口回绝,重新低头看著棋盘。 一来,是他性子孤傲不合群,不太喜欢和陌生人交往。 即便是去棋馆,也只是“手谈”,从不与人閒聊。 二来,他知道这事,姐姐少不得要花钱,再不济也是欠了人情,他不想这样。 “哎,不过也是,李奕同学好像对我也没啥好感,他应不应还两说呢……” 想著,楚歌自嘲地摇了摇头。 其实她也只是一时兴起的问了一问,既然老弟否认的坚决,她也就此作罢。 “姐,你刚说什么?” 年幼的楚江一个激灵,猛然抬头。 “啊?”楚歌倒被他这个反应给整懵了。 楚江言语中有些迫切:“你说那人,叫什么名字?是……是李奕吗?” “对啊,”楚歌转头看著楚江,不解的眨了眨眼,“你认识?” …… “你是说,她家里父母都……” 李奕微微皱著眉,挠了挠头。 “是啊,其实楚歌心不坏的。她性子这样,加上做自媒体主播,给人带货赚钱,虽然赚的不多,只是勉强够她和她弟生活……” 王欢欢红著脸,语速飞快,“李奕同学,你也知道,如果给人直播带货,打扮得平平无奇,那也吸引不到什么流量,所以她平时……” “明白了。” 李奕淡淡吐出三个字,面色较先前柔和了些。 “倒是我先前误会了……” 王欢欢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李奕同学,我说的这些,楚歌都是不知道的。只是我跟她关係还不错,所以想替他解释解释……” “好啦,欢欢。” 一旁的亓晓晴,再次眯起笑眼。 “咱们奕哥已经明白你的意思啦。” 李奕点了点头。 “欢欢同学,晓晴,我收回我之前说的话,不过……” 李奕顿了顿,“不代表我能很好地和这样的人相处。” “嗯嗯……”王欢欢也用力点点头。 “李奕、陈宇,快来!” 那旁,邹阳叫了起来,他也和程子攸结束了私语。 他笑著举杯,不同於平日见的清风淡雅,此时的邹阳,添了几分恣意。 觥筹交错间,灯光辉映著的,似乎是那个刚入学时,大杀四方的青年。 第九十九章 再见那个少年 季节变化,加之又是大晴天,早上十点过,天气就开始热起来。 校园里的学生们,也早换上了单衣,有些已经穿上了短袖。 上午三四节李奕有课。 不过就因为出门前临时想拉个快屎,就被几个好兄弟无情拋弃在后面,独自行路。 这时,却恰巧碰到下课归来的熟面孔,楚歌。 “哈嘍。” 只见她冲李奕招招手,笑吟吟地打个招呼。 李奕点头示意。 自从那天聚会时,王欢欢跟他解释后,李奕对楚歌的坏印象倒是少了一些。 不过,自认为不算太开朗的他,还是不太受得了这女生的性格。 虽然这身材模子,又穿的紧绷绷的,確实是有些勾人。 “李奕同学,去上课?” “是。有事吗?” 楚歌看见李奕时,本来是有事要说。 不过看他这急匆匆的,想来是赶时间。 “人家还真有点事想问问你这位大佬……不过你先去上课,等会qq上问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看著这风姿万种的女子,李奕只慌忙应了一声“行”,便朝著教学楼赶去。 紧赶慢赶,好歹是赶上了点名。 李奕坐上位置,没等几分钟,便看到qq有人发来了消息。 是“笙歌里”,发了个打招呼的表情包。 这是楚歌的qq暱称。 李奕在屏幕敲出三个字:“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帅哥聊聊天吗?(羞涩脸)” 李奕两眉一皱,又不太想理她了。 “哎,算啦算啦,不跟你开玩笑” 隨后停顿了大概一分钟左右,楚歌发来了一串文字。 “是这样,我有个弟弟,很喜爱围棋,希望有厉害的大佬能给他指点指点。可是我也不太懂这些,看奕哥你不是很厉害嘛,人又好,啥时候有空了,能不能教教他?” 李奕看到这一大段话,有些犹豫了。 毕竟他和楚歌本就说不上很熟,而现在她让自己教一教那个素未谋面的弟弟,万一出什么岔子,惹出什么矛盾,岂不是大家都不好…… 似乎是看到李奕迟迟没发言,楚歌又发来一条消息。 “对了,我感觉我弟他好像认识你……” 这倒是让李奕略略一惊。 “?” 经过片刻的思索后,李奕似乎想起了什么来。 楚歌姓楚,有个弟弟…… 李奕一惊,忙敲手机键盘:“等等,你弟弟叫什么?” “楚江。” …… 下课后。 李奕和李效贤等人一同走出教学楼时,却发现楚歌正在路旁等他。 见到李奕,楚歌甩了甩自己披在肩上的波浪卷,大大方方地打了个招呼。 对於这个大美女,李奕的几个室友倒是见过,是崔涣和虞萌在一起之后的聚会上认识的。 见到楚歌来找他,李奕只对身旁的李效贤说道:“你们先走吧,有点事。” 引得李效贤是有气又妒,他百思不得其解,怎么这个性感美人也和奕哥好上了?那亓晓晴又怎么算?…… 而此时已是中午,李奕与楚歌一路,朝著食堂方向漫步而去。 “没想到,楚江竟然是你弟弟。” “咦?” 楚歌也好奇,“大高手,你是怎么和我弟认识的?” 看来,楚江並没有把那天的故事原委告诉他姐。 “嗯……” 李奕捋了捋思路,说道:“其实就是前段时间,我去了老城那边的求道棋馆下棋,恰巧碰到了你弟也在。” 他顿了一顿,“其实也谈不上什么认识,只是有过一面之缘。” 李奕想了想,还是不把楚江下彩棋的事告诉楚歌了,按当天楚江的反应,他似乎很不想让他姐知道此事。 “噢!” 楚歌恍然,“小江好像確实说过,他平时会去离家不远的那个,什么棋馆。” 当时李奕也不太理解,这个十二三的少年,看起来並不坏,却为啥小小年纪,跑去下彩。 现在结合著楚氏姐弟的家庭状况,他似乎也有一点想明白了。 不管怎么说,李奕对这个少年的印象,还是不坏的。 “所以……” 楚歌一双天生媚眼看向李奕,饶有兴致,“你答应吗?” 李奕没有直接答覆,而是问道:“在哪里?” “我家,如何?” “我包路费的!到时候,我带你回去。” 李奕愣了愣。 孤男寡女,与她归家,共处一室…… 不对,这是去见她弟弟楚江的,算不得,算不得…… 自己只是去和楚江交流围棋的。 说服自己后,李奕勉强道:“那行吧。” 楚歌笑意更盛:“那就这么说定啦!什么时间好呢……择日不如撞日,大高手,你周天可有时间?” “呃……” 李奕没成想她这么著急。 不过,可能也未必是她著急。 既然自己已经答应了,而且这周天好像也確实没啥事。 “应该有。” “ok!周天上午,我叫你!”楚歌自顾自说道。 说著,两人便来到食堂。 “走,一起吃饭唄?”楚歌笑道。 李奕对这女子实在有些无奈,不过也一路同行而去。 …… 周天。 李奕来到校门口时,楚歌已然在此等候。 两人一同坐上公交,再次来到那片熟悉的区域。 原来,楚歌他们家,和自己前世所居住的地方,並不算远,相隔不到两公里的距离。 到达目的地后,李奕又隨楚歌一同上楼。 楚歌敲响门后,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隱隱传来,旋即“砰”地一声,房门打开了。 “姐!” 楚江先是看到了门前的楚歌,高兴地喊了一声。 隨后又將目光转向李奕,声音则小了许多,有些靦腆:“李奕哥哥。” 李奕也微笑道:“小楚,又见面了。” “来,快进来,大高手。” 楚歌招呼一声,又从后面关上了房门。 看到自己的老弟面对李奕,还有些拘谨,楚歌便仍开口,打开了话题。 “真想不到,有这么巧的事情,原来你俩早就认识了。” “是啊是啊。” 楚江心中其实也有些激动,“那天我和……我看见李奕哥哥和那个大叔下棋,就觉得他那些招法很厉害。” 李奕摆了摆手,淡淡笑道:“只是我的一些粗浅理解。如果小楚你有兴趣,我当然不介意和你分享。” 楚江双眼一亮,连忙去取出了棋盘、棋子。 “李奕哥哥,我昨天刚下了盘棋,你能不能帮我復盘,结合实战给我讲讲?” “好啊,”李奕仍笑道,“咱们共同交流。” 楚歌见他们一说到围棋,便熟络起来,便道:“那你们先聊著,对了,小江,让你买菜你买了没?” “买了买了,在厨房呢!” 第一百章 传你几招狠活 这套三室一厅的老房子,应当是楚氏兄妹的父母留下的。 而今,房子虽然旧了些,但里面收拾得也算是井井有条。 楚歌没有提到自己的家世,想来王欢欢也与她说过和李奕的交谈。 李奕也默契地,没有去提起和过问这些。 来到这里,那就只谈论围棋。 至於那些没话找话,和別人查户口式的拉家常,也是李奕颇为厌烦的,他自然不会去那样做。 两人拿著小板凳,对坐在客厅的那张矮茶几边,棋盘就摆在上面。 李奕看著楚江一边摆著棋子,一边自我解释。 隨著他的摆放,那些棋盘上的小绿点,也不停闪烁著。 当出现疑问手时,李奕便开口打断楚江,並告诉他这一手会出现什么后果,以及“好点”在哪里,同样摆出后续变化。 而对於双方的一些妙手,李奕也同样指出来,对於楚江下出的妙手,他也会予以讚许。 上午的时间不算多,復盘结束后,已经是十一点四十。 楚歌在厨房,也忙活地差不多了。 看著楚歌的打扮,在厨房里戴著围裙忙活著,他还真感觉有些反差。 尤其是他偶尔目光朝厨房掠去时,那一对尤物也不时颤动一下,让这纯洁男青年连忙转回头。 即便前世他已经活了三十好几的年纪,可除了那个感情不咋样的相亲认识的老婆,他还真没牵过其他女人的手。 “吃饭咯两位大棋士!” 楚歌端上最后一盘菜时,脆声叫道。 “那上午先到这里吧。”李奕听罢,轻声道。 “嗯。”楚江点了点头。 两人起身,向著餐桌走去。 楚歌进厨房时,已经將她的一头长髮挽起。她一边解著围裙,一边说道:“李奕同学,今天就让你尝尝本美女的手艺如何。” 李奕看著桌上的三菜一汤:是虾仁、扁豆、木耳、藕片一起炒的“荷塘月色”,用黄瓜、胡萝卜做的“溜肉片”,还有豆乾、鸡脯肉做的“大煮乾丝”,以及一碗番茄蛋汤。 做过饭的都知道,別看这小小几道菜,所需配菜繁多,光是备菜就是一摊子事。楚歌却能在个把小时里边,利索地做出来。 不仅做出来了,还相当有卖相。 “確实没想到,你竟然还这么会做饭。” “那是。” 楚歌见现在的李奕见到他,终於不再是那副满脸写著不爽的的样子,竟然有了些笑容,不禁心中也跟著一喜。 “李奕哥哥,我告诉你,我姐的厨艺可是得了我爸的真传。我爸他……” 说著,楚江忽然如同噎住一般说不出话,笑容也僵住了。 楚歌愣了愣,忙接过话茬:“小江,快,坐下尝尝这虾仁怎么样,你不就爱吃这个嘛。” 李奕此时夹了一口乾丝。 “嗯,这乾丝真鲜,不咸不淡,味道刚好。” “这肉片也够滑嫩,火候不错。” 说实在的,李奕觉得楚歌的厨艺,比自己前世那位搭伙过日子的要强多了。 所以他不是在说场面话,这菜是真不错。 楚江方才的情绪,也被带著消弭了,开始吃起来,三人饭桌上的气氛,算是经过一个小插曲后,又变轻鬆了回来。 午饭间,楚歌忽然问起:“大高手,我听欢欢说,前两天你去参加了江城市的什么比赛,拿了冠军?” 说这话时,嘴里嚼著食的楚江也猛地朝李奕看去。 “江城市大学生围棋团体赛?”李奕问。 “噢,对,好像是叫这个。”楚歌赧笑一声,“不好意思,我確实不太熟悉你们这个圈子。” “没事……” 李奕答道,“確实有这么回事,不过这个是团体赛,一同参加的还有社团的程子攸、陈宇两位同学,这个冠军是大家共同的功劳。” “哦哦。那你也很厉害啦!” 楚歌虽然知道李奕厉害,可她毕竟还是没太多概念。不过这一席话,倒是给了楚江一点小小震撼。 虽然大学离他一个刚进入初中的学生来说还很远,但是这个比赛他却並非没有耳闻。 这个比赛的眾多参赛队伍,虽然菜的可能也很菜,但强的是真的很强。 比如去年,比赛中竟然还出现了业余六段的大神,並成功带队夺冠…… 这些,他都听人讲过的! 午饭后,李奕准备帮忙收拾碗筷,却被楚歌笑著打断,说哪有让客人收拾的道理。 隨后,她又叫过楚江,让楚江去厨房洗碗,她自己则是收拾桌子。 李奕有些不太好意思,但在楚歌的再三要求下,也只能坐在一旁。 完事后,他们閒聊了片刻,楚江便请李奕再次回到棋盘边上。 楚歌则说下午有点事,要出门一趟,让他弟把客人招待好。 楚江自然是满嘴答应,目送了姐姐出门。 “李奕哥哥。” “嗯?” “我想起,那天你和王大叔的棋局,你的一些招法看起来有些怪异,最后却成为妙手……” 楚江眨眨眼,问道:“你能不能教我一些,那种少见但好用的招?” 李奕思忖片刻,微笑道:“行。” 他拿过黑色棋盒,在里面拨弄了一下。 “那今天,我就传你几招『狠活』。” 楚江听罢,眉眼之中明显兴奋起来。 只见李奕摆出一个开局,黑白双方各占两个星位。 “现在,轮黑棋下了。黑棋通常会有哪些选择呢?” 面对这种简单的问题,楚江自然不假思索,一手指著棋盘上的点位,如数家珍。 虽然他不知道,李奕为什么这么问。 “唔,一般有外侧的掛角,小飞守角,三连星……內侧掛角也有,但稍差些……” “其他的,高掛、分投之类的虽然也有,但不算是常见了吧。” 说完,他看向李奕,似乎是等待他的確认。 李奕不答,只是抓起一枚黑子,轻轻放到棋盘上。 点三三。 楚江有些疑惑不解。 虽说,和王五德那盘棋,李奕也確实施展了大胆的开局点三三。 但,那毕竟是面对的,对角部控制力最弱的“高目”。 而现在是“星位”,开局点三三,一直以来被认为是禁忌啊…… 这,確实太大胆了! 第一百零一章 暑假 当听李奕讲解完“新时代”的下法后,楚江则从最初的惊疑,变成恍然。 “哥,我总感觉还是不太对……难道前人都说错了,开局点三三就能赚到吗?” “这样看来,难道连『星位』都是不能下的?这也太怪了……” “不。”李奕见状微笑道,“星位当然是可下的,但被点三三后,有更好的应对方式。” 楚江瞄了一眼李奕,又看向棋盘,没有说话,只是等待著李奕接下来的解惑。 “这一手,不必『扳』,只需『长』或『飞』即可。” 李奕一边说,一边拿起两色棋子在棋盘上摆著。 “这样一来,黑棋点角,白棋则取得先手,黑棋取地,白棋取势,双方两分。” “这里,白方直接脱先吗……唔,好像確实还可以。” 李奕嘴唇一扬:“接下来,双方各自存在一些后续手段。白棋有压、扳,黑棋则有打了一立……” 他耐心地给楚江讲著局部各种后续变化。 对於李奕来说,这不过是ai时代一个再常见不过的定式。 可对於年幼的楚江,心头產生的震撼却越来越大。 这是前所未有的东西,不知发源於何处,总之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往大了说,这是要对他曾经学过的一些棋理產生顛覆! 关键是,李奕这个大哥哥说的,还相当有道理…… 就这样,在这个五月的下午,这个少年,成了世间掌握点三三ai定式的,第二人。 那一天,李奕给楚江讲了很多,后面说的兴起,两人又开启了一盘实战。 直到临近晚上,楚歌再次回到家,说是得赶回学校宿舍了,晚上还要直播两小时。 楚江这才依依不捨地告別二人,不过他和李奕已经留下了联繫方式,约定今后有空可以到求道棋馆,一同下棋。 楚歌自然也是高兴的,这个没有朋友的弟弟,竟然能和李奕合得来。 “奕哥,真是谢谢你。” 李奕咧嘴一笑:“没事,看得出小江很热爱围棋,学的也很快,今后不可限量。” 楚歌见自己的老弟被这样夸讚,也是咯咯笑了几声。 “以前我是对围棋一窍不通,就怕耽误了这傢伙。这下好啦,他跟你成了棋友,我也放心。” 岔路口时,李奕的宿舍要往右,楚歌往左。 “那,再见啦。” “嗯。”两人互相挥了挥手,告辞而去。 经过这一天和楚氏姐弟的相处,李奕对於以往楚歌的坏印象,不知不觉地,就要全扔掉了。 回到宿舍后,李奕发现今天破天荒的是崔涣在自己的位置上,杨光明在阳台练琴,李效贤並不在宿舍。 不过过了几分钟,李效贤回来了,还一脸神秘地质问为啥和楚歌一同进了学校。 对於这种问题,李奕翻了个白眼,回了一句“关你屁事”,结果引来这小子哀怨地喊叫,什么“重色轻友”,什么“想不到奕哥也当了渣男”云云。 后来的日子里,李奕和楚江约了一次求道棋馆,可以说是尽兴而归。 再后来,学校的期末考试就逐渐开始,李奕下棋的时间也少了。 夏日炎炎,蝉鸣噪起,学生们期待的暑假总算来临,而眾人也陆续踏上归家之途。 此时李奕的家並不在江城市。 省会江城市的北边,是越州市,越州下面有个叫文安县的小县城,李奕的老家就在那里。 相比於省会江城来说,越州並不算发达,文安县则更普通了。 李奕的父亲李进、母亲张玉芬,都是九十年代初进入工作的老国企职工,家庭算不上富裕,只能说是衣食无忧,有点小积蓄。 “妈,我这边下高速了,还有半小时就到!” 今天,刚好是周六,李奕的爸妈也在家休息,自然就是早早准备著晚饭,等他回家。 掛了电话后,李奕带著笑容,不禁深深一嘆。 前世的自己,三十多的年纪,母亲已经退休,父亲也就还有两年了。 而现在,自己重生到了十年前,终於又能看到十年前父母的样子。 大巴到了站,站门口,五六七八个的不知是计程车司机,还是一些私家车司机,便朝著人群走上前来。 自然是招揽生意。 李奕懂得门道,出了站门,朝著外面走了约摸二三十米,那里同样停著车。 “小伙子,走不走?” 对上一个眼神,一个靠在车边的大叔就走上前来。 “去二桥,多少钱?” “就收你十块。”那大叔一脸笑意。 “之前不都是八块吗?”李奕说得十分篤定。 那大叔笑脸微微一僵,隨即像是舍了许多好处一般,摆了摆手:“行行,走吧走吧,这也要到饭点了。” 李奕这才点了点头,上了副驾。 “小伙子,是大学放暑假了?” “是啊。” 也难怪司机师傅能一口猜得准確,一来李奕托著行李箱,二来这才六月底,也不大可能是中学生放暑假,那就只能是大学生回家了。 “在哪上学?” “江城。” 那师傅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李奕聊著天。 听他说江城,那师傅嘿嘿一笑。 “我女儿跟你年纪差不多,也是在江城读大学,过两天也要回来了。” 说著他女儿时,师傅的脸上洋溢著幸福的笑意。 不善攀谈的李奕,只能跟著笑两声,不知怎么接话。 不过这时候,师傅忽然减速靠边,摇下车窗。 “姑娘去哪,走不走?” 李奕正奇怪呢,原来是看到路边有个打著太阳伞的女生,正在等车。 “和平路去吗?” 师傅听罢,开心道:“刚好顺路,上来吧,就收五块钱。” 那女生跟著便上了后座。 “天吶,今天可真热。” 那师傅启动了车子,应道:“谁说不是,这大太阳,这还没入伏呢。车子里头,不开空调完全受不了。这天气跑车,电费都要多不少……” 接著,这女生和师傅,噼里啪啦的就聊了起来,从天气,到前两天又有什么本地新闻。 不过李奕倒是鬆了口气。 他挺佩服这些人这么健谈的,而他每次最怕的就是坐上的士,师傅无聊就拉著他聊个不停。 趁著两人聊天之际,他悠悠看向窗外掠过的街道。 他忽然发现,十年来去,这小县城好像也没有多大变化。 第一百零二章 父子局 “爸!妈!” 李奕敲开门时,正好是六点过几分,家家户户的晚饭时间。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確实饿了的缘故,隨著父亲把门打开,扑鼻的饭菜香就已经袭来。 “回来了?”父亲李进面带笑意,“来,把拖鞋换上。” 这时,母亲张玉芬穿著围裙,端出最后一道菜。 “哎呀,这时间掐得刚刚好,来儿子,坐上开吃!” 这一幕,让李奕有些恍惚,一切好像经歷过一样。 当他毕业,娶妻,生子之后,再回到家,虽然父母还是父母,但再也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重活一世,真好…… 翌日。 李奕算是睡了个懒觉,快十点了才起床。 刚重生那一阵,他还不太习惯懒觉,不过一学期的大学生活下来,大概任谁也能把这项技能给掌握了。 而刚回家的第一天,父母对这种事,往往都是极为宽容的。 “起床了?出不出去吃点早饭?”李进问道。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呃,不了吧,也不饿。” “也是。”李进嗑著瓜子,看著电视,“这都要十点了,等会都该吃午饭了。” 张玉芬走了过来,淡淡问了句:“你在学校是不是也每天没吃早饭啊?” 李奕一阵警觉,隨后訕訕一笑。 “没,怎么可能,大多数时候都是吃了的。” “那少数时候就是没吃了?” 李奕识相闭口,不再解释。 见他不言,张玉芬只得再嘮叨一句,“早上还是要吃早饭,不然对胃不好!”隨后忙她的去了。 正当李奕舒了口气,在沙发上坐下,李进又补充一句。 “你妈说得对!” 李奕环视一周,正巧看到一张棋盘,便赶忙道:“那个,爸,你最近还下棋没?” “下啊,三天两头就下,怎么?” 李进是八九十年代的老棋迷了,虽然水平一直不咋样。 据说,当年儿子出生的时候,李进本来是想起名叫“李弈”的,可孩子他妈却死活不同意。 最终改成了“奕”字,说是討个“神采奕奕”的彩头,夫妻这才达成一致。 李奕听李进的话,笑了笑:“要不,来一盘?” 主要是,他不想再让爹妈,在早饭这个问题上跟他过不去了。 李进狐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 “一回家就急著跟我下棋?怎么,这回回来是涨棋了?” 前世,李奕和李进的水平,其实差不太多,所以父子俩也算是能下到一块。 对於老爸的猜疑,李奕也不加掩饰:“算是吧。” 李进笑了笑:“还挺自信。行,那让我看看,你小子涨了多少棋!” 说著,他便从那旁抱过那块老棋盘,放到茶几上,又端过两个棋盒。 “来吧,我们也懒得猜先了,这两个盒子,你拿到哪个算哪个!” 李奕不反对,伸手隨便拿过了一个棋盒打开。 是白棋。 李进带著笑意,在棋盘上落下第一枚黑子。 双方交替落子后,李进的黑棋在棋盘上形成双星布局,而李奕的白棋则是星小目。 下一手,李进果断一个掛角,掛在了李奕的小目上。 同样是掛角,掛小目要比掛星位更大,这是李进脑子里几十年来的印象。 “啪。” 执白的李奕,尖顶。 一手下去,把对面的老爹看得一愣,旋即一声轻轻地嗤笑。 俗手,大俗手! 这小子怎么越下棋,还越倒回去了? 不过李奕倒是面色平稳,和李进下完一个尖顶定式后,白棋取角,黑棋得边。 白棋的角部固然结实,但似乎也没什么发展性可言。 黑棋则看起来好像被白棋撞厚了,这就是为什么李进会那样想的原因。 如果说这个局部定形,让李进想笑,那李奕的下一手棋,就是让他一惊。 “啪。” 李奕直接一手点三三。 刚刚还笑著的李进,笑脸一僵。 “你在干什么?” 李奕抬头看向老爸,眼神里有些无辜。 “没干什么,就,点个三三啊。” 张玉芬正收拾著房间,看著李进在这下起棋来,本想要开口絮叨几句。 但又想著儿子昨天才到家,又把心中那些话压了下去,默默抱著一堆衣服,扔进了洗衣机。 在李进惊讶的心情中,父子之间又完成一个局部。 李奕伸手落子。 “啪。” 再点一个! 老父亲实在绷不住了。 “要下就好好下,別给我整这些!” 李奕无奈道:“老爸,我真是认真下的,没跟你开玩笑。” 李进看著儿子认真的模样,只得將信將疑,继续棋局。 可越下是越不对劲。 如果说前面几个角部“定式”,只是怪异,那后面的二三十手棋,李进感觉到自己好像莫名其妙的就亏了。 不过,这只是一种感觉,他也拿不准。 现在局面谁好,他不敢確信,但是根据以前他和儿子下过的很多盘棋来说,他能確信李奕的棋,好像变了个人。 除了没有以前那样容易出错了,还有就是他总能下出一些新东西。 这让李进有些陷入自我怀疑:难道自己真的落伍了? 同时,他也愈发地確定了一件事,那就是李奕开头那几个所谓的“定式”,可能还真有点东西。 父子俩你来我往,二十分钟过去,棋盘上已密密麻麻分布著一百多手棋。 “这……” 李进摸了摸头顶,看著当前的局面,有些犯难。 因为他猛然发现,自己的大龙,好像死了。 李进继续挣扎了十几手棋,见大龙確实没了生路,便不得已,只能投子。 看著眼前这展顏而笑的儿子,李进怪道:“你小子,半年不见,去哪学的这些怪招……不过计算力好像也强了不少。” 李进心中明白,按照李奕这盘棋展露出来的实力,自己恐怕已经完全不是对手了。 “嗯……爸,这个说来复杂,总之就是我好像突然在围棋上面,顿悟了。” 李进一愣:“呃,好像倒听说过,真有人是这样的……” “嘿嘿,爸,还有个事。” 李奕浮起一丝神秘,“这学期,我去考段位了。” 李进“哦”了一声,“这过去多少年了,你还想起去考段位啊。我记得你以前好像是拿了业余二段吧……” “那这次去拿了业三?” “业五。” “嗯……啊?” 李进两眼一瞪,满脸不可置信。 倒不是他觉得儿子会骗他,自己的儿子什么品性,他还是清楚的。 只是,这小子是什么棋力,他这个爹也是知道的啊! 他怎么会突然一下,就能到业余五段了呢? 李进愣了许久,才终於憋出一句话。 “那个……现在的业余五段,已经这么『水』了吗?” 第一百零三章 小凉亭之战 时光平淡地过了一个星期,天越来越热了。 李奕这一天却起了个早,到离家不远拐角处的牛肉麵,来了一碗。 这家老店,自李奕记事起便开著,小碗面的价钱也从小时候的两块钱,涨到了现在的六块。 这独特的家乡老味道,也是李奕前世每次放假回家,都会吃上两次的。 可自从他工作后的第二年再回来时,那家店便已不见了。 也就是说,他与这口记忆中的美味,也算是多年重逢。 太阳一出来,温度早早便到了二十七八度,一碗麵吃完,身著短袖的李奕竟也感觉,背上涌出涔涔汗意。 他漫无目的地在大街小巷逛了一圈,这些县城街巷,大多还是老样子,无非就是一些店铺,开了又关,来了新人换旧人。 到家后,打开电脑,在群里閒聊了一会,又下了盘网棋,一个上午就这样消磨了过去。 午后,李奕上了个洗手间出来,却发现老爸出门了。 “妈,我爸去哪了?”李奕隨口一问。 张玉芬靠在沙发上,看著什么李奕不感兴趣的肥皂剧。 “你爸啊,说是下午和你谢叔约了下棋,估计现在,在你谢叔家外面凉亭那呢。” “噢。” 李奕应声,方坐下了片刻,便又站了起来。 “妈,我过去看看咯。” “去吧去吧,等会提醒他早点回来吃饭。” 李奕比了个ok,便出门了。 老谢名叫谢永春,是李进同单位的同事。 两家住的也並不远,也就穿过两条小巷子,几百米的距离。 加之两人都喜欢下棋,所以关係也算要好。 小时候,李奕还和谢永春的女儿谢青璇一起玩,这小妮子比他小两岁,却总爱哭鼻子,弄得李奕也不知所措。 如此说来,李谢两家,倒也算是世交了。 李奕顶著太阳,快步行走,好在不消多少时间,便来到了目的地。 这是个巴掌大的简陋小公园。 公园里有两个凉亭,每个亭子里各有一张石头桌子。 亭子四周,种的都是些高大的乔木,绿油油的树冠遮天蔽日,正当下午两点的时间,走进去时,竟也一下子凉快下来。 李奕朝著一个亭子走去,走得近了,果然是李进和谢永春。 另外还有两个观战的大叔,也是附近的围棋爱好者,时间长了,眾人也就把这里当据点一样。 最先看到李奕的,是与他正对面的谢永春。 “哎,这不是李奕吗。” “谢叔。”李奕招了招手。 听到声音,李进也转过头来:“怎么跑这来了,你妈找我有事?” “没,我就是过来看看棋。”李奕咧嘴一笑。 “嗐,有什么好看的。” 李进有些难为情,本来就实力不如眼前的老谢,要是在亲儿子的围观下被血虐,多少也是有些没面子。 “哎,老李,孩子想看就看嘛。” 李进不再发声,把注意力重新转移到棋盘上。 李奕看向棋局,只见这盘棋刚开始似乎没多久,盘面上仅有三十来手棋。 只见执黑的谢永春,布下的是一个经典的迷你中国流布局。 此时,黑棋的模样已经逐渐成型,而执白的李进也自然是被迫打入了进去。 一场模样攻防战,正拉开序幕。 遭到黑棋的夹攻后,李进的白棋便如白龙出水,逃往中腹。 然而在这个逃亡的过程中,黑棋顺势两边收空,自然也是获利不少。 “这白棋打入的不便宜……” “是啊,让黑的两边都围上了,白的再不抢个先手捞空,后面怕是不好下……” 两个围观的大叔,悄然耳语。 一旁的李奕也皱了皱眉头,这才第五十来手棋,他老爹的胜率就已经只有百分之二十几了。 谢永春年轻时,拿过业余三段的证书。 九十年代的老业三,那也是很有分量的——这是县一级的棋协能颁发的最高业余等级证书了。 而据老谢自己自豪地说,他拿到业三,不代表他只有业三的水平。 主要是后来工作忙,没时间去市里、省里参加升段赛了,所以一直就只有个业三。 从实战来看,谢永春说的话,恐怕也多半不是吹嘘。 当棋局进行到第一百二三十手时,谢永春的神態逐渐放鬆,而李进则是一脸深沉。 即便不懂围棋的人,看到这两人的脸色,也知道当前局势如何了。 李奕则在一旁,微微摇了摇头,为自己老爹默哀。 这时,一个柔柔的女声响起:“爸。” 李奕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双马尾麻花辫的百褶长裙女生,来到谢永春的身旁。 正是和李奕从小一起玩的,谢青璇。 “李奕?你也在这。” 她冲李奕笑了笑,李奕也打了个招呼。 “爸,你们热不热,要不给你拿个扇子?” 谢永春此时心情大好:“这大树底下好乘凉,老爸不热,没事。倒是你回家把那个小马扎拿过来吧,给李奕坐一下……” “这石头凳子不够,站著怪累的。” “行。” 谢青璇正要回去拿,李进却招了招手:“青璇,你別去,让李奕自己去拿就行。” 又转头对李奕道:“你去找你王阿姨拿个凳子来坐吧。” 李奕点了点头:“我自己去吧。” 谢永春笑了笑:“也行,那青璇,你给几个叔叔,还有李奕,买几瓶水来吧,来,我给你钱。” 说著,他笑眯眯地摸出一张五十元的钞票。 谢青璇接过钱,便朝公园旁的小卖部走去。 “哎,女儿,等等!” 谢青璇疑惑转头。 “还是买冰棍吧!” …… 李奕找谢青璇的妈妈王阿姨借来小板凳,返回凉亭时,双方也刚好结束棋局。 四个中年人正围著棋盘指指点点,你一言我一语。 不过显然,其中心情最舒畅的,就是谢永春了。 这时,谢青璇也送来了水和雪糕,回了屋中。 炎炎夏日,也没地方去玩,她选择宅家里。 “李奕,要不要到家里坐?”走时,她还问了问。 “我就在这看看棋,你回去吧。” 年轻女子无奈摊了摊手,甩起两个麻花辫,离开了小凉亭。 “老李,你这盘发挥得,还没到你平均水准啊。” 身为老友的谢永春,笑著对李进“嘲讽”了一句。 “嘁。” 李进撇了撇嘴,“老谢,你贏我不算什么,敢跟我儿子再来一盘么?” 说话间,李进拉过李奕的手臂,冲他使了个眼色。 李奕被自己老爹这突然袭击,弄得愣了一愣。 “哟?这是砍了老的,又来小的。” 李进不由分说,站起身,把李奕推到自己座位上。 “来,儿子!” 李进朝著李奕,一副“別给我丟人”的眼神。 “拿出你的实力,给我狠狠地杀你谢叔!” 第一百零四章 为父「报仇」 见这架势,李奕是不答应也得答应了。 只得无奈笑了笑:“行。” 应了自己老爸,李奕又对著对面的谢永春笑道:“谢叔,那就得罪了。” 谢永春却不以为意。 两家相交已久,这对父子的棋力,他又岂能不知? 虽说平日也只是常和李进下棋,但他也知道,李进这个好大儿的棋力,和他爹其实不相上下。 一旁两个大叔窃窃私语,同样是面含期待。 李奕拿过棋盒,问道:“谢叔,我们是猜先还是?” 谢永春一口应道:“行,猜先吧!” 隨后,双方进行了猜先流程,仍是谢永春拿到黑棋。 收拾妥当,谢永春从棋盒里夹出一子,冲李奕微微一笑,落在了棋盘上。 “啪。” 十六之三,小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奕则拿出白子,落在了棋盘对角的星位。 “啪。” 执黑的谢永春落在十七之十六,形成错小目。 第四手,李奕同样占据左上方四之三的小目位,构成他最喜爱的星小目布局。 第五手,谢永春却一反常態。 没有从左上方的小目掛角,而是掛在了左下方的星位上。 六之十七,掛角。 对於这个方向的“掛”,李奕便简单一个“小飞”守住,简明不亏。 第七手,谢永春同样没有下最常见的双枪定式。 “啪。” 黑棋,十一之十七,拆边! 第三、五、七手的三颗黑子,此时正构成了与上一局一样的,“迷你中国流”布局。 这也是谢永春执黑时,颇为喜爱的套路! 它不同於“中国流”,迷你中国流要更强调实地的掌控。 然而,第七手的这一著“拆”,与中国流的第五手“拆”一样,在ai看来,並不是一著好棋。 但李奕不著急从下方动手。 “啪。” 略作思索后,他落下一子。 白棋,十七之四,右上方掛角。 这里同样是黑棋的小目,掛角是很有价值的一手。 若此时黑棋只是简单的小飞守角,那白棋从右侧开拆,无疑也是对黑方大模样布局的潜在限制。 谢永春同样看到了这一点。 所以,他没有选择那样无聊的下法。 “啪!” 黑棋第九手,十六之八,二间高夹! 此时夹击,正是时机。 从配合上来说,黑九一子,既威胁白棋掛角之子,又与下方的迷你中国流形成了立体的呼应。 不得不说,確实是一个不错的选点。 李奕双目直视棋盘。 大抵也正因黑棋配合好的缘故,此时白棋的一选,竟然是无视被夹击的一子。 直接脱先,在黑棋的右下方动手,侵消模样! 不过,此处遭到夹击了还脱先,这实在不是人类思维能想出的策略…… 李奕又看向ai的“二选”——那个凭他自己的直觉,想下的点位。 胜率仅仅差了百分之一,对於人类来讲,可以说没有区別。 他打定了主意。 白棋,第十手,十五之四,飞压! 此时,对弈的双方,以及一旁的眾人都明白。 二间高夹最复杂的一个“战斗”变化,即將出现。 既然事已至此,谢永春也丝毫不拖泥带水,直接冲断。 眾人所料不差。 仅仅十手棋之后,黑白双方就在右上角,爆发了激烈的序盘战斗。 不过,李奕的落子,却没有按照老定式的“战斗图”来下,而是罕见地与黑棋扭断成了“大风车”之形。 “竟然是长,而不是贴?” 谢永春心中有些诧异,“定式书上好像说这样白棋不好,可是那变化图是怎么摆来著……” 一时间,他才发现自己只记得白棋贴下的常见变化,而对於长出的变化,却不记得了。 这也难怪他,“大风车”变化,也是ai时代之后,才流行起来。 虽然主要存在於二间低夹,但高夹也並非不行——比如现在,白十四的“长”正是一选,比“贴下”要好四个百分点! 可是,已经下成这样,谢永春没有办法,只能开始了临时计算。 “白棋上一手,是往角里飞的,黑棋好像要么飞,要么靠……” 他分別算了算,决定还是先往外飞一手,爭取一个“出头”的机会。 但很显然,关键时刻,李奕是不会轻易给这样的机会的。 白棋,十三之三,小尖封锁。 “这样一来,局部就复杂了……” 谢永春已然没了先前的笑意,全神贯注於棋盘的一角,算得很认真。 李进和另外两人也悄然议论起来,不过似乎他们也没有一个明確的最优解。 双方小心翼翼的在局部你来我往,下至白棋第二十四手“大飞”后,才算是各自暂且安定。 黑棋在上方活棋,白棋在右边活棋。 同时,面向中腹,双方各自存有几颗被扭断的棋子。 看起来,这似乎达成了一个对双方都还可以接受的结果。 李奕看向棋盘,当前黑棋一选胜率,百分之三十四。 降了几个百分点。 不过对人类来说,確实还难以察觉。 不过,这个角部,今后还存在许多味道,免不了还有后续的战斗。 就是不知,谢永春是要先暂时放著,还是马上出动呢? “啪。” 谢永春抽手时,那棋子正落在十二之三的点位上。 “冲”! 这意思是,他当即就要揪著白棋,继续战斗! “有趣……” 李奕看著棋盘上那诸多绿色选点,不禁心头暗想。 从直觉来说,白棋为了保证棋形的完整,是想要挡住的。 而这个局部的奇妙之处,就在於白棋不应该挡,也挡不住。 要是白棋隨手一挡,被黑棋咔嚓一断,当即形成了两边不活的孤危之势。 虽然白棋不至於崩溃,但总是要更加的被动。 故而这一著“挡”,不在ai前十选的范围之內。 李奕看到,此时的局部,有一招妙手。 根据变化图的演算,这一手棋的后续,可能会形成一个神奇的弃子变化。 相较於心態平静的李奕,坐在一旁的李进有些不安。 在他眼里,正如李奕先前所想,黑棋现在冲断已成必然之势。 白棋两块棋,势必都会遭受威胁和进攻,难以照顾周全。 这小子,能不能抗住老谢接下来的猛攻呢…… 正当李进担忧之际,李奕动手了。 可李进却分明看到,白棋竟然没有挡! “啪!” 白棋第二十六手,十六之七,碰! 第一百零六章 大龙无望 所谓的“噁心”,倒不是说不符合“棋道”、“棋品”层面的“噁心”。 而是这一手棋,正是在拿捏黑棋棋形的一个要点。 他卡在了这一串黑棋的“腰眼”上,让黑棋补也不是,不补也不是。 若不补,白棋下一手便可咔嚓一断,由於黑方自身气紧,竟然没有什么反击的手段。 如此,黑棋拐出三子,被白棋切断,今后还要逃跑活棋。 若补一手,又找不出什么好的补棋手段,只好直接粘住,形成一个难看、低效的大愚形。 所以说,这一手让人觉得噁心。 若是如同日本的大竹英雄这样追求“围棋美学”的棋手看到,更是噁心中的噁心! 也正因如此,谢永春思来想去,琢磨了好久,还在期间挠了一把头髮。 看到他这个样子,李进却心中暗觉舒坦。 这傢伙次次胜过自己,这次却被自己的儿子欺负成这样,真是天道好轮迴。 “若是被断上去,恐怕接受不了……” 谢永春最终还是决定,补上断点。 “啪。” 黑棋第六十七手,十一之八,粘。 李奕满意地离开,再次脱先。 “啪。” 白棋,七之四,大飞。 回过头,及时將中央两颗白子拉回。 此时,黑棋虽然可以分断,但如果这样去断吃,吃的就很小了。 还会帮助白棋在外围走厚,从而围到左上方的空,黑方得不偿失,不可取! 谢永春自知陷入劣势,脑中快速地思索著接下来的对策。 “此时白棋如果在左上方再守个角,將形成立体空,这样我的差距就更大了。” “必须马上进行限制……” “啪!” 黑棋,左上方,高掛! …… 谢永春已然吃完了手中的冰棍。 可是在深思之中的他,却一直將那空落落的木棍叼在嘴中,上下摆动。 不知不觉间,双方又交手了三十多手棋。 执黑的谢永春,在棋盘的下方进行了收束,也算是围到了一片大空。 可相对的,李奕却利用左下方的“尖顶”,將角部守得牢牢实实。 而第一百手的白棋,將最初弃掉的三子往外一衝时,谢永春惊讶地发现一个问题。 六十多手自己被“噁心”的那处位置,由於自身气紧,竟然已经无法断吃白棋的弃子。 如果强行断上去,则白棋从外面“打吃”后,將形成一个“接不归”之形! 换句话说,黑棋已经无法阻止白棋弃子的“起死回生”! 这要命的一衝,让身处於炎夏之中的谢永春,驀地脊背一凉。 如果白棋这几颗子重新復活,目数损失十目以上暂且不说,关键是自己中央的大龙,被这几颗白子,切断了! 这样一来,中央黑棋的大龙,形状逼仄,尚未活净,亟待逃生。否则被白棋一个跳封,前途渺茫。 李奕的脸上,不由得泛起了笑意。 他看到棋盘上小绿点的提示,此时黑棋的胜率仅有百分之一。 白棋,胜势了。 谢永春则是脸色难看,慢慢抓起一枚黑子,落於棋盘之上。 此时此刻,他也只能“顾头不顾腚”了。 “啪。” 黑棋第一百零一手,七之九,跳出。 “先看看能不能联络上吧……” 然而,李奕却不依不饶。 一手强硬的“弯”,相当於直接拒绝了黑棋“断尾求生”的请求。 李奕的態度是:全吃! 他心中暗道:“谢叔,对不住了。” 为了不让大龙的“身子”断成两截,十分头疼的谢永春,也只能从上方的八之七粘住。 刚刚跳出的一子,自然而然,被李奕冲断。 好在黑棋长出后,白棋需要补一手断点。 谢永春再斟酌一番后,將棋子落到了右侧四之十一的“虎”。 威胁右边白棋的几颗棋筋,成了他最后的翻盘机会! 面对这看似危险的四颗白子,李奕却全然不慌。 因为他知道,直到此刻,自己的胜率仍是百分之九十九。 “这几颗白子虽然看似危险,要做活却並不难……” “只要这几颗子活了,放眼盘面之上,黑棋便再无机会。” “啪。” 他拈起一子,手起子落。 二之十一,大飞! 这是白棋在要求与左下方进行联络。 已经陷入绝境的谢永春,自然是不会放过…… “啪。” 黑棋,二之十二,靠。 不让其通过! 黑棋既然使出强硬的“靠”,那么白棋坚实的“退”,便又成了先手。 否则,未来白棋一“夹”,直接渡回老家,黑棋彻底失败。 “啪。” 谢永春於三之十三“贴”,继续坚持阻渡。 而李奕趁此时的先手,再於三之六“跳”—— 第一,扩大自身眼位。即便黑棋刚才倔强的坚持阻渡,此时的白棋也已然近乎活棋。 第二,破坏黑棋大龙的眼型,让其彻底断绝生路。 这一手棋,便是最后的,生死之著! 谢永春有些颓然地看著棋盘,又想了很久,终是想不出大龙的活路。 从棋盘之上,他又想到了棋盘之外。 这李家的小子,怎么突然就棋力大涨了? 还是说,他此前得到的消息不实?抑或是李进这傢伙,一直在低调隱藏自己儿子的真实棋力…… 但总感觉,没什么必要吧……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回过神来。 既然渺茫无望,他也只得就此认输。 “李奕,不错啊。” 他夸讚了一句,又对著李进笑道:“老李,你儿子可比你这臭棋篓子强多了。” 对於这不知褒贬的话,李进满不在乎,只是骄傲地回了一句: “那是!” 李奕此时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谢叔,承让啊。” 谢永春转头看向他。 “以后多来下啊!你有几招有点意思,我得回去研究研究,下次看叔怎么对付你。” 后来,几个中年人又互相下了三盘快棋,时间也差不多五点过了。 沉浸於棋中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李奕正要提醒一下老爸,谢青璇也来叫谢永春回家了。 “收了收了,哥几个,下次再约啊!” 谢永春小心地抱著棋盘、棋子,谢青璇提著小马扎离开,李进、李奕父子也踏上回家的路。 可以看得出,李进今天心情挺好。 晚上吃饭时,张玉芬看著他那副模样,还奇怪地问他,是不是今天捡到金子了…… 自家那个曾经在人前並不起眼的儿子,今天却在自己好友面前,给自己挣了脸! 可能这就是为人父母的荣耀时刻吧。 第一百零七章 要当职业棋手? “什么,你说你想去当职业棋手?” 张玉芬一脸惊讶,不可置信地开口喊出。 这一天晚上,李进和张玉芬下班回家,吃完便饭后,李奕忽然郑重其事地说,有事和他们商量。 夫妻俩看儿子这样,也就认真地坐下来听他说。 谁料,李奕开口,竟说自己打算去做职业棋手。 张玉芬虽然不懂围棋,但毕竟和李进做了几十年两口子,对於职业棋手这条路有多难,她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概念。 相较於张玉芬的惊惶,李进则是沉下了脸。 “儿子,你知道职业棋手有多难么?那可是真正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绝大多数的职业,都是从小便在道场学习的,为了这一条路,放弃学业,奋力一搏……” 听到“放弃学业”,张玉芬脸上的惊惶,更是加重了两分。 “爸,这些我都知道的。” “既然知道,那你就不应该说这些任性开玩笑的胡话!” 说到后面,李进语气更重了些,“你今年已经二十二岁,对於人生大事,不应该这么衝动了!” 李奕沉默了几秒。 果然,要说服父母相信自己,没那么容易…… 但是,对於亲爹妈,能怎么办呢,总不能把自己眼睛能看到棋盘上的ai选点,直接告诉他们吧。 且不说他们能不能听明白啥叫“ai”,光是这番离谱的言论,就足以让二老充分相信,自己这个好儿子已经疯魔了。 “爸,妈……” 李奕的眼神坚定,显现出他们未曾见过的认真。 “我不是任性,更不是在说胡话,这次我说的是真的。” “这不是我的自作主张。你们听我说,这是一个多月前,江城的职业棋手王川老师,真心的给我建议。” “他希望我能走上职业道路,也相信我能有一番发展。他说,如果我同意,下学期开学他就让我掛靠江城棋院,参加今年的职业定段赛。” “他是给我下业余定段指导棋的老师,我的业余五段证书就是他考核通过的。” “而且今年,我已经作为主將,取得了江城市的大学生团体围棋赛冠军,全场比赛无一败绩,请你们一定要相信我的实力。” “这……” 李奕这一番话,说的李进和张玉芬一愣一愣的。 不过,他们明白了,李奕这一次,恐怕真是认了真。况且,还有真正的职业棋手,在给他“背书”。 几秒钟后,李奕微微笑了笑,和缓了顏色。 “况且,爸妈,这不是还要去参加定段赛嘛,职业棋手又不是说当就能当的。” 张玉芬犹豫地看向李进,似乎也在看他要不要拿主意。 “李奕。” 李进叫了儿子的大名。 “爸。” “你的想法,我明白了。要我看,这样……” 李奕盯著他,不知自己的父亲,接下来要说出什么话来。 “过一阵子,我找一个我信得过的人,再验证一下你的棋力到底如何。” 李进抬头,严肃地和儿子对视起来。 “若他说你大概率能在职业棋界有所发展,那我们便也任你去了。” “哎,你……”张玉芬听李进这么说,忽地又有些坐不住。 “你別急……” 李进对老婆张玉芬比了个手势,又继续对李奕道: “若是他说你不行,那你就趁早断了念头,好好完成学业,找个好工作。” “如何?” 李奕盯著父亲的眼,片刻后,驀地咧嘴一笑。 “好,一言为定!” …… 文安县这个小县城里,没有什么围棋馆。 至少,李奕不知道哪里有。 平日在家,他想下棋了,也只能打开弈舍围棋,在网上下几盘。 几个月以来,他网棋虽然下得不多,但“立二拆八”这个帐號,已经升到弈舍七段了。 並且,已经在七段的位置,取得了六连胜。 不出意外,他就会以全胜的战绩,直接跳升至最高的九段。 有两个晚上,他也陪著老爸李进下了两盘,结局自然不言而喻。 后来,李进也再懒得找他下棋了。 直到一个多星期后,李进忽然在晚上吃饭时,对李奕说,周六跟他去家附近的一个茶馆,说是他约了一个高手。 李奕自然明白,父亲所说的那一场考验要到了,当即一口答应。 对於这盘棋,李奕自然是没有任何压力。 何况,只要能贏下此人,便很可能说服父母,让自己进入职业棋坛。 这是上一世的自己,从来就不敢想的事! 周六中午,吃过午饭后休息了一会儿,父子俩便带著棋具,来到了附近的一家茶馆。 这家茶馆在二楼,李进选了一个靠窗的桌,点了茶水,坐下等待。 没多久,一位梳著三七分的中年男人走上前来。 李进见状,立刻起身与他打招呼。 李奕抬眼看去,此人与自己父亲年纪差不多。 穿著一件灰色短袖衬衫,中等身材,小眼睛,笑起来像眯成一条缝。 隨后,李进请中年男人坐到李奕的对面,自己则落座一旁。 “儿子,这位是郑建国老师,资深业余五段,当年在咱们省级业余围棋比赛,拿过亚军呢!” 李奕听罢,连忙起身行了个礼:“郑老师好。” 不过,他的心中,却没有太大波动。 毕竟前不久,在全国拿过名次的业余六段上官荇,都曾败在了他的手上。 更別说眼前这位省亚军了,还不知道老爹说的这个“当年”是啥时候的事了。 不过看著面前这位頷首回礼的中年人,李奕的第一印象倒还不错。 “小李啊,你的情况你爸爸跟我讲过了。” 他稍稍敛起一些笑容,但仍保留著和顏悦色。 “要当职业棋手,这可不容易。尤其是现在成年人要进入职业定段赛,那对手是臥虎藏龙,什么人都有。” “甚至一些业余六段、七段,都有可能前来参加比赛。” “更何况,即便通过了定段赛,进入了职业比赛后,职业低段的日子同样不好过……你,真的想好了吗?” 李奕察觉到,这个中年人,似乎还想对自己进行最后的劝阻。 面对郑建国的发问,李奕露出了自信满满的笑容。 “郑老师,不用再说了,我们开始吧!” 第一百零八章 最后的考验 看著眼前这个义无反顾的青年,郑建国心情复杂。 有些诧异,却又觉得意料之中。 此外,还带著些欣赏。 他点了点头,道了一声:“好。” 说罢,在场包括李进在內的三人,也就不再废话。 李奕將黑色棋盒推到郑建国身前,示意他抓子猜先。 猜先之时,长者抓子,这是礼数。 郑建国抓出一把棋子,握於手中,李奕则摸出一枚白子,置於棋盘上。 “哗——” 数了数,棋盘上散落的黑棋,是十四枚。 郑建国,执黑先行。 “啪。” 第一手,黑棋四之十六,星位。 李奕手执白棋,当即落在了与之对角的星位上。 “啪、啪……” 这一盘,他下了一个双星开局。 而郑建国的第五手,落於右下方的小飞守角后,构成了一个无忧角。 星位无忧角布局,也是当年常见的策略。 李奕目视棋盘,稍作考量后,落下一子。 白棋,三之十四,掛角。 由於下方一条边上,黑棋的星位和无忧角,构成了一个立体的形状,配合不错。 掛角的意图,便是从全局的角度,压缩黑棋未来的发展性。 “啪。” 短短四五秒后,郑建国便已落子,似乎对这个局面已早有研究。 三之十二,一间低夹。 “如果此时白棋点角转换,那我抢一手左上的掛角,就可以在左侧建立起一个模样。” “如果他要跳出,我就是顺势围住下方。” 这是郑建国的打算,白棋无非就是这两种应法,看起来,似乎他都可以满意。 然而,李奕的下一手,却是出乎了郑建国的意料。 “啪。” 白棋第八手,三之六,小飞守角。 李奕,脱先了! 他完全没有理会左下方黑棋的夹击,而是跑去左上方守了个角! 不仅是郑建国感到惊诧,一旁的李进也同样惊呆了。 “这,竟然,脱先么……这小子,知不知道自己在下什么啊?” 而对於郑建国,惊诧之余,心底深处竟然有一股无名火。 这不知高低的小傢伙,是看不起自己么! “啪!” 郑建国这一枚棋子的落下,力道似乎要更用力些。 黑棋,四之十四,盖压。 “既然要脱先,那就让我把你封死在小角里面吧!” 通常认为,刚刚开局便被完全封锁,让对手形成外势,是大亏的下法。 隨后,李奕通过挖粘,给黑棋製造断点后,向角部“长”两手,扩大眼位。 而黑棋则相应地占据“扳粘”的要点,缩小白棋的生存空间。 总之,此时的白棋,似乎仍要补一手才能活得清楚。 可李奕又是不走寻常路。 郑建国看著李奕的这一手外侧的“夹”,愣了一愣。 “这个时候,还想著先走掉这里的『先手便宜』么。不得不说,倒是挺冷静、縝密。”郑建国心想。 不得已,黑棋只能“粘”一手补断。主要是这里被断打一下,味道太差了。 “便宜”到这一下后,执白的李奕,再回到角部“小尖”做活。 郑建国高兴地取得一个先手,在下方的边星上拆边。 拆边连片,黑方此刻在棋盘的下方构筑出一个巨大的模样。 郑建国心头微喜,他认为自己的布局,已经取得了成功! 殊不知,在李奕的眼中,黑棋此时的胜率,为百分之三十二,低於初始胜率了。 因为这样的拆边连片,往往都意味著非常的空虚。 白棋想要破空,是相当容易的事情;何况还有白棋第二十手的“夹”,今后可以借用。 而黑棋早早地將棋局定格,今后想要灵活转身,就没那么轻鬆了。 因为前二十多手棋,黑方为了构筑出自己想要的模样,已经投入了太多的子力! 既然双方都觉得自己不错,那就看接下来如何“斗法”了。 李奕不拖泥带水,当即从当初埋下的那一颗白子处动手。 “啪!” 白棋第二十四手,六之三,跳。 这深入腹地的一跳,实则已经严重威胁到黑棋的联络。 若黑方置之不理,下一手白棋的“断”,便刚好与现有的两颗子,构成坚实的“虎”形。 而被断掉的黑四字,便几乎已经是死棋了! 所以这一手棋,黑方不得不应。 不过,郑建国確实是有实力的老一辈高手。 这个局部很有意思,黑方虽然需要立刻补棋,但补棋的方式却多种多样。 如果是业余一二段的棋手,可能想到的则是“粘”或者“挖粘”。 但这却並不好,因为黑棋补这一手,自身成了愚形不说,还影响不到两颗轻盈的白子。 而郑建国在经过两分钟的思考后,下出了局部的妙手。 八之十七,小飞! 他並没有直接从左侧去补断,而是从右边小飞,逼住两颗白棋。 如此以来,黑棋角部四子即便被白棋分断,也有了“二路託过”的后门。 郑建国微笑抬手,显然他对自己的这一手棋,也相当满意。 相对於黑棋这手一看就巧妙的棋著,李奕的下一手,看上去却十分笨拙。 白棋第二十六手,六之十六,粘。 这一手棋,將原本灵动的两颗白子,粘成了一根笨拙的“大棒”。 故而,名之曰:“棒粘”。 郑建国先是一怔,隨后却发现了这一手棋的不同寻常。 “这手棋,看著十分俗,却有些『俗而有力』的意味……” 由於这一粘,黑棋底部变成了“硬头”,自己的“二路託过”的后门,消失了…… 也就是说,现在黑棋仍然要再补一手。 而且,此时的补法,不再有任何选择,只能是“粘”! 郑建国见状也別无他法。 接下来的时间,李奕便开始在边路“整形”,处理好那几颗看似有些危险的白棋。 从白“靠”、黑“顶”开始,直到后来白棋第三十四手的“虎”。 那一步步“小巧思”,最终將之前所谓“棒粘”的几颗白子,再次走畅。 这一波操作,让郑建国也有些讚嘆起来。 眼前的年轻人,棋力高不高的,暂且不说。 但是短短三十多手棋,他所表现出的种种思路,已经远超大多数业余棋手了。 难道,这还真是个职业棋手的苗子? 第一百零九章 先手便宜 棋局开始后,时间已经过去了將近十分钟。 坐在一旁观战的李进看到,此时棋盘之上,已经爆发了一场大型战斗。 由於白棋之前的几颗白子,將两块黑棋从中截断。 先前看似是“外势”的一块黑棋,现在看来,竟然是没有眼位的进攻对象。 当然,白棋那一块棋也尚未活乾净,故而当下的局面,就是黑白两块大龙的对攻。 若说此时谁想要杀死谁的大龙,那是不现实。 但如果其中一方能在战斗中抢占到先机,如执黑的郑建国利用攻击白棋,扩张棋盘右侧的模样。 或者说执白的李奕能够抢先侵消,以及在上方构筑自己的潜力,那就算是有所收穫了。 “啪。” 此时李奕在五之十“靠出”,就是给足了黑棋的压力。 这是迫使郑建国,必须从左侧大龙的位置行棋,与白棋做“里外交换”。 白棋行走在面向中腹的一侧,自然是会获得更广阔的发展空间。 由於郑建国的黑棋在这里,还比较薄弱,没什么反击的权力,便只能跟著长一手。 两人往来交替著落子,却见李奕虽然保持著对黑棋的隱隱威胁,却並不算十分紧凑,反而处理得非常轻灵。 比如第四十手的这一著“象步飞”,看似思维跳脱,却是恰恰是补好自己棋形、確保出头顺畅的好点。 棋诀所谓“攻彼顾我”,此之谓也! 见中央双方均已出头,第四十八手,李奕又转向下方的二路“夹”。 取得先手“便宜”的同时,也是在进一步巩固自身眼位。 郑建国仍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只能挡住。 否则,放任白棋突入自己的大模样之中,虽然抢得先手,但损失將是不可估量的。 “啪。” 李奕紧接著便落在了七之十七的“打吃”。 郑建国双眉一凝,陷入了思索。 此时的他,有两种选择。 第一种,则是直接粘回被打吃的一子,双方相安无事。 第二种,则是於七之十六提子开劫,通过打劫来爭取更大的收益。 “打劫,能行么……” 他看了看自己左边那一条辗转迂迴的,並不算很强的大龙。 “左边的棋仍存在好几处缺陷,对方一定会利用这些缺陷,製造出源源不断的劫財……” “还是算了。” 黑棋第五十一手,粘。 见他退让,李奕立刻脱先,一子落定。 “啪!” 白棋,十六之十四,肩冲无忧角。 此时此处,正是时机! 这一著肩冲,正是挡下限制黑阵发展的绝好之点,ai“一选”推荐。 无论此时黑方选择三路的“爬”,还是四路的“贴”,白棋都不难处理。 为了维护下方的模样,郑建国下一手,贴了起来。 “啪!” 白棋,十四之十四,跳! 李进叉著双手,认真看著桌上的棋局。 他能感觉到,当前的局面,似乎又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前五十手,双方快速进入作战,两条大龙离渊腾空,飞入中腹。 双方一招一式间,俱暗伏杀机。 而现在,却忽然没有了紧张刺激的搏杀作战,黑白双方却在围绕著下方黑棋的模样,扩张与侵消,暗暗较劲。 如果说前面如两军衝杀,那现在便是进入了冷战。 渐渐的,白棋捨弃了部分破空的机会,却在外围构筑了一排长长的外势。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郑建国意识到了,问题开始变得逐渐严重。 “右边白棋大概率不太能围得住,现在必须抢占上方。” “要是让白棋都围上了,我的目数肯定是不够了……” 想到这一点,郑建国立刻拈起黑子,落於棋盘。 六之三,掛角。 李奕遵循著小绿点的指示,没有立刻理会。 他先再左侧,通过各种威胁黑棋断点的手段,取得了好几手的便宜,逼得郑建国处处补棋。 而李奕,则是趁机收取了边路上,至少十几目的实地。 “这小子,真是……一点都不放过么。” 对於这些让人头疼的棋,他左思右想,似乎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而在郑建国的步步退让之下,李奕看到自己的胜率,正在一步步地向著百分之九十靠拢。 “啪。” 郑建国落下了黑棋第七十七手,小尖连接。 李奕目光一凝,心中暗喜。 “这一手黑棋最好的应对,应当是五路的『挖粘』,这是更高效的补棋……” 而他看到这位郑老师,无意间却下出了低效的“小尖”。 之所以说其低效,是因为这一手棋,仅仅是单纯地为了连接自身,並没有对李奕的黑棋造成任何影响,目数也要更小。 这一手棋,直接將李奕的胜率,送上了百分之九十一。 胜率站上百分之九十,说明李奕此刻,已经占据了一定的优势。 他微微一笑。 “啪。” 白棋此时回头落於角部的五之三,尖顶。 索取完边上的所有便宜后,再回来守住角空! 黑棋长起后,李奕的白棋不依不饶,继续下出二路扳粘的收官手段。 几著下完,弄得郑建国是头疼不已。 因为此时的棋局,似乎已经被李奕完全掌握了主动权。 郑建国感觉,在第七十多手往后,自己已经是被眼前这个年轻人,牵著鼻子走! 他心中嘀咕,此子应当已经有了业余六段的实力……不,甚至要更强! 同时,他也才明白,为什么面对最初“真的想好了吗”这样的提问,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不是因为不了解,或者盲目的自信,而是这个年轻人,的確有真正的实力,让他能够如此自信! 他的思绪返回到棋盘上。 此时白棋已经完成扳粘了,可他要不要“虎”补呢? 如果不补,则白棋后续產生了“夹”的手段,具有很大的官子价值。 可是补一著,又是纯纯的后手。 “不行,不能再这样了,现在必须要抢先手了!” 他思忖著,此时自己已经显现出了劣势,若是再慢条斯理地补棋,那么迎接他的,只能是慢性死亡。 他闭目稍息片刻,旋即猛地一睁。 “啪!” 黑棋,十八之五,二五侵分! 郑建国正在最大程度地想要將局面拉回均衡,如果再不对白棋限制,下一手白棋在右边开拆,那自己的实地会大幅落后了。 李奕看了看棋盘上的选点,不经意间微微皱了皱眉。 “嗯……” 下一手棋,一贯保持著高效行棋的李奕,却罕见地走出一步看似缓慢的棋著。 十七之三,小尖! 第一百一十章 认可 “面对二五侵分,通常的应手是靠、並、尖顶。” 郑建国摸了摸下巴,心中思索著。 “可他这里竟然选择了软弱的『小尖』……是因为角部是『大飞守角』的原因吗?” “好像有几分道理……大飞本就比小飞相对薄弱,这里小尖则更为结实……” 他经过一番思量后,竟然觉得,这一手棋还真有几分道理。 “不管了……” “啪。” 黑棋下一手,十七之八,大飞。 这手棋自然是理所当然,有取得根据地、寻求联络、收穫目数等多重作用。 而李奕的下一手,再次祭出“手筋”。 白棋,十七之九,碰! 这一著碰,让黑棋再次迎来抉择。 下扳、上扳、上长、下立。 虽然相差可能不大,但当前局面的郑建国,已经到了需要錙銖必较的时刻了。 每一手棋,都需要十分小心。 哪怕是半目、三分之一目…… 都不能轻易放过! 所以,现在他需要在確认招法成立的前提下,下出最强硬的应手。 “啪。” 郑建国慎重地落下一子,缓缓收手。 那是十六之九,上扳。 “一选么……”李奕目不转睛地望著棋盘之上。 不过,即便郑建国这一手棋落到一选位置,他的胜率也仅剩百分之五了。 此后,双方围绕右边的局势,进行收束,局面仿佛早早地进入了大官子阶段。 从全局来看,黑棋虽然在棋盘的上方和右下方,都围得一块大空。 可白棋在上方仍留有二路夹、四路拐等手段;而右下方,同样留有贴、尖等侵消策略。 也就是说,隨著官子继续收束下去,黑棋的空,还要再缩水不少…… 反观李奕的白棋,左上、右上、左下、右边、中央…… 虽然每一块棋看起来都不显眼,可胜在“散而多”,最终目数非常可观。 更进一步说,白棋的这些目数,大多都已经围得比较扎实,留给黑棋的搜刮手段,已经不多。 “啪。” 郑建国执起黑棋,挡在了十四之十五。 在他看来,右下方是自己的基本盘,绝对不允许再被破掉了。 双方僵持几步后,郑建国抢得先手,回到上方“虎”补,消除了李奕“夹”的手段。 可即便这样,仍是无济於事—— 他花了几分钟时间,点清了目数。 即便再怎么收空,自己仍是差了將近一个“贴目”! 棋局进行到这样子,才將將一百二十手棋,全局就没有可以战斗的点了。 就是他想要发力翻盘,都不知道力从何处使。 这样的棋局,与乱战不同,却更让人绝望。 乱战的局面,至少还可以將最后的希望,寄託於对手的失误。 一旦发生这样的失误,往往会损失巨大。 可现在这样的“无疾而终”,很难期望他们这种级別的棋手,能在官子阶段损出六七目棋。 何况,对手还是这个看起来“算无遗策”的年轻人…… “啪。” 此时,李奕落子了。 在中年人郑建国看来,这是宣告胜利的一手—— “啪!” 白棋,十一之二,托! 李奕已经开始了这样的收官,棋局真是没必要进行下去了。 自己若再坚持,反而是让自己难堪! 念及此处,他释然一笑,投子认负。 “郑老师,您……” 一旁的李进瞪著双眼,“您不再坚持一下?” 不过刚说出口,李进就有点后悔,自己说的这叫什么话…… “没必要了。” 郑建国摆了摆手,也不气恼,脸上反倒转为笑意。 “后面再强行下,也再难扭转局势,不过徒增笑料罢了。” 李奕道:“郑老师言重了。” 郑建国看向李奕,已到中年的两眼,焕发出光彩。 “李奕同学,对吧?你的实力很强,而且你的棋真的很有趣,我很受用。我要谢谢你,带给了我一场精彩的、值得学习的棋局。” 李奕连忙回礼:“您过奖……” 李进则是看到郑建国如此反应,已然目瞪口呆。 他知道自己儿子是变强了,可没想到已经这么强。就连郑建国这傢伙,都这样和他说话…… “老李。”郑建国又转头叫了李进。 “啊!” 他笑眯眯地说著:“我现在可以確定了,你的孩子现在的水平,完全可以去衝击职业定段赛。” “我甚至有预感,如果他真的成为了职业棋手,兴许还能在职业棋坛,取得很不错的成绩!” 说到这里,郑建国竟然有一丝莫名的神往。 “职业棋手啊……” 其实,对於他们这样的围棋爱好者,谁又没有一个职业梦呢? 驰骋於阴阳,纵横於方寸,求的是那终极的神之一手…… 多么令人心嚮往之! “郑老师……”李进喃喃叫了一声,不知该说什么好。 郑建国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今天先这样吧,晚点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罢,郑建国起身,父子俩自然也应声而起,將他送出茶馆门外。 隨后结了茶钱,又带著棋具,回到家中。 此时父子俩的心情都很复杂,但却想的不是一回事。 李奕是知道自己的事情,已经八九不离十,满心的欣喜、激动、心驰神往。 而李进则是惊讶和纠结。 回到家,两人將今天的结果,告知了母亲张玉芬。 张玉芬沉默半晌,指著李进愤愤道出一句: “都是你!” 李进自知理亏,也不去否认和反驳什么。 其实,自从进入家门之后,他也渐渐地想通了一些事。 “那个,老婆……” 他尷尬地笑了笑。 “其实,咱儿子现在真的挺强。那老郑以前可是省亚军呢,都在儿子手下撑不过一百五十手就败了。” 张玉芬瞪著他。 “我才不懂你们那个什么一百几十手。” “咳咳……我是说,既然儿子有这个实力,又有这个想法,我们不妨让他……” “老婆,你说,是吧?” 张玉芬还是瞪著他。 “父子一个德行,想一出是一出……” 她念叨著,声音却小了些。 “到时候儿子要是成了职业棋手,结果发现这条路走不通,我看你们一个个到时候怎么办。” “妈,我还年轻,到时候不行,大不了就不当职业棋手了。”李奕对著老妈卖个笑脸。 “说得轻巧!” 张玉芬又把矛头对著李进。 “到时候儿子要是没钱吃不上饭,你这个老的就养著他!” 其实,李奕心中的石头,已经彻底放下了。 他知道,其实老妈这是同意了,只不过还在嘴硬罢了。 李进听罢,也开顏一笑。 “行,我养!” 第一百一十一章 棋院掛名 轻鬆愉快、又有些无聊的暑假,结束了。 隨著学生们的陆续返校,沉寂了两个月之久的大学校园,再次热闹起来。 今年,李奕是全宿舍第一个返校的,当天下午崔涣也到了学校。 李效贤和杨光明,大抵是要第二天才到了。 不过第二天一早,崔涣就看到李奕急急忙忙地出了门。 问他去干嘛,李奕也只是含糊其辞,说是到学校外面有点事。 实际上,李奕这是和王川约好了,在市棋协见面。 暑假期间,李奕说服自己的父母后,第二天便把这个好消息带给了王川。 王川自然也替他欣喜,收假返校前,两人就约好了今天的会面。 李奕独自一人,一路乘坐公交,再次来到那熟悉的江城市围棋协会。 刚进大门,李奕就碰到一个戴眼镜的瘦弱的年轻男人。 “咦,你是……对了,李奕同学?” 来人正是棋协曾经和李奕联繫过的,周寒。 “周老师。”李奕习惯了这个敬称。 “你来有事吗?”周寒问道。 李奕点了点头:“我来找王川老师的。” 周寒恍然“哦”了一声:“我说王川老师怎么今天到这里来了,原来是等你啊。” “他就在楼上,上次你们下棋的对局室,你直接去吧。” “谢谢。” 別过周寒,李奕便径直到楼上的对局室,王川正独自一人坐在一张桌前。 见到有人进屋,他抬眼一看,顿时难掩喜悦。 “李奕同学,你来了。” “王川老师。” 王川满眼笑意,示意李奕坐下。 “怎么样,都准备好了吗?” “嗯。” 王川拿过早已放在桌边的一张表、一只签字笔。 “你把这个填一下,过几天等流程走完,你就算是江城棋院的一员了。” 由於事先都已经在网上沟通好了,李奕也不意外。 他拿起表单,扫了一眼,也就是一些基础的个人资料。 快速填完后,他回递给王川,王川道了声“好”,点了点头。 “还好,职业定段赛还有几天就截止报名了,算是赶上了。到时候我先给你把名报上去,报名费你后面看我消息就是……” “好的。”李奕应声。 王川似乎想到了什么。 “对了,这个职业定段赛,你还不了解吧?我给你讲一下。这一次的全国职业围棋定段赛,刚好是在我们江城市举行,毕竟我们江寧也是围棋大省……” 王川从本省的围棋根底,讲到职业定段赛的赛程、赛制,再到一些注意事项,事无巨细地说与李奕听。 不得不说,王川是一位很好的老师,而李奕也在认真地听著王川的讲解。 江寧省,作为全国围棋发展的数一数二的省份,也就首都、山海省能与之一决高下。 而本次的全国围棋定段赛,正是在江寧省的省会,江城市举办。 在职业定段赛上,要想成功定段,其难度也是相当高的。 每次举办定段赛,青少年男、女组和成人男、女组,加起来通常有四五百人参加。 而最终能够成功定段的,不过十几人、二十几人,可见其选拔之严苛! 虽说成人组的参赛人数,往往比青少年组要少很多,但能够定段的名额却也同样稀缺。 而且成人组与青少年组不同,其中可能还有些是已经在全国业余大赛中,叱吒风云的老將。 这些人,有的可能真实棋力已经能够与职业三、四段相抗衡,只是缺一个职业的名號罢了! 王川说,今年的男子成人组,仍是只有四个定段的名额,但根据往年的经验来看,报名人数估计得有七八十人。 也就是说,在这一堆臥虎藏龙的人里边,只有二十分之一的比率,能够成功定段…… 另外,他还提到,职业定段赛,分为初赛、复赛、决赛…… “至於具体比赛规程,我后面发给你,你可以慢慢看。” 李奕点头道:“谢谢王川老师,您今天讲的对我很有用。” 王川笑道:“行,没有什么其他事的话,今天就不耽搁你了。后续有什么情况,保持联繫。” 李奕咧嘴一笑:“好!” 离开棋协,回到宿舍,李效贤也到校了。 “奕哥,刚返校,你就上哪忙去了?” 李奕只是淡淡道:“嗯,去见了个熟人。” “见熟人?” 李效贤自是听出了李奕敷衍的语气,却也没再追究,因为他知道,问了奕哥也不大会说。 自从上学期奕哥的棋力突飞猛进后,整个人就变得神神秘秘。 之前有一次不就是,也不说啥事,出去了一趟,就带回来个业余五段的证书。 后面那次倒是请了假,又和两个同学一起贏了个冠军回来。 这次这般,不知道这傢伙又藏著啥事。 其实李奕倒不是刻意隱瞒他们,只是已经习惯了低调,在没真正参加比赛、取得职业棋手这个名头之前,他不想大肆宣扬。 过了两天,王川给他发来了消息,说是他的流程已经通过,现在的李奕,已经成为了江城棋社掛名的成员了。 同时,定段赛也给他把名报了上去,此后就等著下个月的赛事了。 李奕看过了赛程,比赛是十月十二日在江城市宜乐国际酒店报到,十三日到十七日进行为期五天、九轮的初赛。 十八日到十九日复赛,二十日到二十一日决赛。 “不算报到,一共也要耽搁九天时间……” 他第一反应,是有些头疼应该怎样去和导员请假。 她……会批这么长的假吗? 不过转眼一想,这可是职业定段赛,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 这假,她是批也得批,不批也得批。 大不了,李奕就自己给自己放假了! …… “哇!” 当李奕和刚好顺路的亓晓晴走在一起,李奕悄悄把自己已经报名职业定段赛的消息告诉她时,亓晓晴驀地惊呼一声。 “奕哥,你真的决定参加了!” “嗯,低调,低调,这事我可还没和別人讲过。” “唔……” 亓晓晴秋波闪动,对李奕展露出崇拜的神色。 “真好呀,可惜我没有这样的实力和勇气。奕哥,我真羡慕你,棋力突然变得这么强不说,还敢说敢干。” 是啊,上一世的李奕也是如此,围棋一道便不说了,对於其他人生的方方面面,都不敢追求自己想要的。 大到学业、工作、爱情,小到喜欢的物件、想去的地方…… 这一世,他决不能再有这些遗憾了。 报名职业定段赛,就是他追逐围棋梦的第一步。 想到这些,他的眼神变得坚毅。 职业棋手。 职业定段赛。 我,李奕,来了! (第一卷完) 第一百一十二章 职业定段赛! 金秋十月。 结束了国庆长假的同学们,纷纷再次投入校园生活。 而李奕则是第一时间找到辅导员吴老师,好说歹说,可算把这假批了下来。 他再次把这假条交到室友们手里时,免不了又是一场“躁动”。 他知道,这事到现在肯定瞒不住了,便向室友们进行了“坦白”。 隨后,便是满怀兴奋、激动的心情,等到了比赛报到的日子。 比赛的场地是宜乐国际酒店,离江海大学不算远,可也不近,有点尷尬。 若是乘坐公共运输,单程是一个小时左右。 进入酒店大门,便看到一个大大的牌子,上面写著“中国围棋职业定段赛”,又有指示牌,指向具体举办比赛的会场。 跟著指示牌来到赛场,李奕发现,这是一间很大的展厅。 不过此时已经摆上了一排排的长桌,上面放著密密麻麻的棋具,足可容纳数百人参赛。 前往报到处,李奕出示了自己的身份证件和体检情况,核实无误后,领取了属於他的“参赛者”吊牌。 “您好,明天上午九点准时开赛,请您按时到达赛场,预祝您取得好成绩。” “谢谢。” 此时,会场里的人很多,他们是从全国各地远道而来的参赛选手。 李奕巡视过去,大多数是家长带著孩子前来。 他忽然想到,王川老师的学生上官荇,听说也要参加本次的定段赛。 可惜,她是女子组,和自己碰不上。 参赛选手是可以选择入住酒店的,酒店方也给出一个优惠价。 李奕想了想,还是不住了,就回学校住也挺好的。 回家路上,他再次仔细了解了比赛的规程。 本次比赛初赛,採用积分制,男子成人组报名人数为七十四人,共赛九轮。 初赛五天,每天两轮。 比赛用时为读秒制,双方保留时间各一小时,三次三十秒读秒,超时判负。 九轮初赛,最终会在七十四个参赛选手中,决出前十六名,进入复赛。 复赛则採用分组双败淘汰制,十六人分为四组,每组四人,共比赛三轮,每组前两名,共八人进入决赛。 决赛仍採用分组双败淘汰制,八人分为两组,赛三轮,最终决出四位选手,授予职业初段。 看到长长的规程,李奕读得是晕晕乎乎。 好在他以前就时常关注围棋比赛,对於各种赛制也有基本的了解,不然要理解起来,真是有些伤脑筋了。 晚上回到宿舍,几个好兄弟默契地没有熬夜。 睡前,李奕看了一眼qq消息,发现亓晓晴给自己发来一条消息。 “记得带上我送你的好运!” 李奕嘴角勾起,指尖飞动,打出三个字。 “必须的!” …… 次日大早,李奕带著参赛吊牌、亓晓晴送的“必胜”棋子,赶往赛场。 提前十五分钟赶到,正合適。 偌大的赛场中,人头攒动,数百位参赛选手,已经到场了一大半。 然而整个赛场中,却並不算哄闹。 李奕来到成年男子组,找到了放著自己名字牌的座位。 自己的对手,已先於他坐到了指定位置。 “葛琦。” 李奕看著对手的姓名牌,心中默念。 这是个看上去比较文静的男生,年纪似乎比自己小些,应该刚成年的样子。 坐下后,两人对视片刻,俱頷首微笑致意,却没有开口交流。 “比赛开始,各位参赛选手,请猜先。” 隨著场內广播声响起,两人同时拿过一盒棋子。 李奕打开棋盒,见是黑棋,顺手抓起一把,握於拳中。 掌心向下,伸到棋盘之上。 “啪。” 对手葛琦,给出一枚白子。 隨著李奕鬆手,十四枚黑棋轻轻掉落。 李奕执黑,先行。 他深呼一口气,拈子落定。 虽说前面已经做了许多的准备,但今天,他真正摸到棋子的那一刻,他感觉到,自己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了。 前几手棋下得很快,不需要思考时间。 第五手,李奕决定下出十四之三,小飞。 与自己的星小目占角,共同构成“金毛流”。 布出“向小目”的葛琦似乎怔了一剎。 约莫十秒后,他落下一子。 “啪!” 十七之十四,掛角! …… 教室,课堂。 窗外的朝阳,冉冉升起。 一个长相乖巧甜美的女生,正对著前方的老师出神。 她的眼中,似乎有光。 宿舍里,那个咋咋呼呼的逗比男子,和身后的沉默男生,絮絮叨叨,不知在说些什么。 教师宿舍內,那个手带珠串的男子,看著手机屏幕,端起茶杯,露出淡然一笑。 那屏幕上,是一则名为“全国围棋职业定段赛於江城市开幕”的新闻。 小县城的老办公楼里,中年男子看了看时间,若有所思。 他心里记得,这个时间,他的儿子应该已经开始了比赛。 女子青少年组的赛场上,一个留著短髮齐刘海的女生,也正全神贯注地盯著棋盘。 她读书早,以至於再过十几天,才是她十八岁的生日。 这意味著,这將是她能够报名定段赛青少年组的最后一年。 而这次比赛的结果,也將是她十八岁生日的最好礼物。 场外的一个休息室內,两个中年男子正閒坐在此。 “大川子,不去看看你的好徒弟?” 张浩九段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隨即问道。 一旁的王川四段轻笑:“你是说上官?我完全不怀疑她能够定段成功。我倒是对另一个人颇感兴趣……” “哦?是那个李奕吗?” 王川笑而不语,只是缓缓起身,拿过一旁的“工作人员”吊牌。 “浩哥,一起去赛场里边走走?” …… 李奕目视棋盘,此时正格外专注。 此时棋盘的右下方,形成了一个黑棋打入、白棋托角之后转换的变化。 事实上,ai认为这个变化,白棋並不便宜。 目数损失较大,外面也不算厚。 上一手棋,对手葛琦於十五之十六粘,补住最重要的一个断点,自是没有问题。 而摆在李奕面前的,则有几种选择。 他目视那个“一选”光点,一串变化图出现於棋盘上,又映於大脑之中。 隨后,起手拈子。 “啪!” 黑棋,十六之十五,断! 第一百一十三章 牛刀小试 偌大的赛场上,许多巡迴走动的裁判监督人员,时不时也驻足於某一盘棋局,观赏片刻。 “啪。” 女子青少年组的赛场上,上官荇落下一子。 是气势磅礴的“飞镇”。 此时,两个戴著“工作人员”吊牌的中年男人,止步於上官荇的身后,静静看著。 落子后,上官荇也注意到身后来人的存在,不过她只当是场上那眾多裁判人员之二,便丝毫未曾在意。 王川看著上官荇这刚刚落下的白子,如同一张锋芒毕露的请战书,递到对手面前。 “啪。” 对手方的那位长发女生,亦毫不退缩。 一手“跨断”,便是她给出的答覆。 风云激盪,山雨欲来,一场大战已然拉开序幕。 王川、张浩不动声色,顺著长长的排桌,踱步至尽头,又回到上官荇处。 乱战方殷,局势未明。 可王川看到此处,却是会心一笑。 “走吧。” 张浩略带些疑惑,不过也跟著王川朝另外一边走去。 “这就不看了?”走了没多远,张浩忍不住压著声音,问了一句。 毕竟即便他这个职业九段的棋手看来,当前的局势也並不明朗,只能说是“五五开”。 最终如何,还要看战斗之中,双方的收穫如何。这和双方的计算力、大局观,都有关係。 王川道:“嗯,局势已经进入了上官的步调,我相信她没问题。” 张浩皱了皱眉。 这傢伙,同样作为一个职业棋手,他下论断的时间,是不是太早了点? 两人一前一后,就这么踱步著,来到了男子成人组的比赛区域。 举目望去,王川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 葛琦第四十二手“粘”后,双方在棋盘右下方,形成了对围之势。 执黑的李奕取右侧,执白的葛琦则转向下方。 直观看起来,白棋似乎规模庞大,但上方的口子却並没有扎住。 反观黑棋,连角带边,几乎已经成为了实空。 鑑於当下的情况,李奕落下一子。 “啪。” 黑棋第四十三手,十一之十五,肩冲。 这一著,乃是侵消白阵的“急所”,可谓是正中其腹心。 不过葛琦也只是眉间微动,当即冷静下来。 毕竟,此时黑棋拥有先手,任谁来下,可能都会盯著白棋这巨大的模样。 他冷静地落子於四路的“挡”,以静制动,看黑方的反应。 李奕目视棋盘,稍作思量。 “啪。” 脱先! 在下方取得先手便宜后,他又將目光投向右上方的三颗白子。 十八之七,二路飞。 一旁的王川看到,不由得轻轻点头。 这手棋,是对白棋发起了恰到好处的进攻。 一方面是“搜根”,其次也是拿捏白棋的棋形,使其眼位受限。 这样一来,白棋不得不向中腹出头。 但黑棋確实两条边上都已活净,可以对白棋发起持续的进攻。 只要白棋还没有两只眼,执黑的李奕就可以藉此获利。 不得不说,这確实是不错的行棋策略。 两个职业棋手,就在这里不声不响地看著棋盘上的动向。 他们二人心中都明白,当前局面,对於执白的葛琦,是个很大的考验。 若是白棋选择的方向不对、策略不对,將直接对后面一整盘棋的行棋步调,產生深远影响。 此时两人的交锋,不像上官荇那盘棋那样明刀见血,而是一招一式间,暗流涌动。 “啪。” 李奕回到中腹,落子在十三之十一,扳住白棋的棋头! 这是逼迫白棋在局部做出应对,从而在中央形成面向与上方的外势。 如此一来,便是隱隱对右上方的白棋,布下了天罗地网。 “好一招声东击西……” 纵然这路数,很快被张浩看破,但他也不禁在心中称讚了一句。 正当此时,李奕执黑棋再次落子。 十二之十,连扳! 葛琦目光一聚,快速计算起局部变化。 根据他的算路,此后黑棋横推,自己將再次把下方围出一个“大肚子”。 他,敢这么下吗…… 此时的葛琦抬眼,看了看李奕,这个表情没什么变化的男子,似乎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內。 葛琦腮帮子不自觉用了些力。 行棋至此,他也没有別的选择,索性將心一横,提手拍下一子。 长。 李奕看著棋盘上的绿点,他明白,自己已经占据了上风。 战局继续进行著。 隨著棋盘上的黑白棋子增多,右上方白棋的大龙,隱隱地出现危险的態势。 曾经设下的“箭”,如今是蓄势待发。 葛琦不得已,只能先动手处理上方的棋子。 李奕当然是顺势而为,对这这块白棋,发起了持续的进攻。 对於这个层次的棋手来说,想要直接击杀这条大龙,不太现实。 可是,李奕能通过一著著巧妙而有力的进攻招法,让葛琦的大龙,只能后手做活。 王川、张浩见状,对视一眼,心照不宣,一路踱回了休息室。 “看来那个叫葛琦的男生,不是李奕的对手。” 听到张浩悠然道出的一句,王川也赞同道: “是啊,那个局部,被逼到后手做活,一下子就差太多了。” 张浩看向王川,似笑非笑:“也许,这小子只是运气好,下一盘可未必了。” 王川听罢,却哈哈笑了几声。 “这不过是他牛刀小试罢了。我相信,他会气贯长虹般,走到最后。” 赛场上。 李奕和葛琦的棋局,已经进行至百余手。 当李奕取得先手之后,他果断转向中央,对著白棋的紧气三子头,便是一扳。 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白棋被一路扳、连扳,形成了十分委屈的棋形。 原本一块看似极大的“模样”,被李奕的黑棋长驱直入。 而白棋自身由於气紧,竟然动弹不得,只得任由黑棋肆虐。 实际上,棋局进行至此,白方已经是丟盔弃甲,苦苦支撑。 李奕也看著对手那百分之四的胜率,心中欣然。 最终,葛琦实在是顶不住这“垃圾时间”的折磨,嘆息一声,投子认负。 李奕看著他那颓然的眼神,本想说什么。 毕竟第一局就落败,出师不利,对心態的打击不小。 不过犹豫了几秒,他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轻声道了句: “承让。” 初赛第一轮,李奕执黑,中盘胜! 第一百一十四章 声名鹊起 起初,人们並不认识李奕这个名字。 但,隨著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 一轮轮比赛之后,全胜的选手越来越少。 当第四轮比赛结束时,成年男子组的七十四位参赛选手中,得八分全胜的,仅有三人而已。 这三人,其中一人乃是业余七段大佬,白冰。 另一人,是职业七段姜文运之子,姜一舟。 这两人在资深的围棋爱好者群体中,或多或少有些名声。 然而,其中混入了一个“李奕”…… 这是谁?是何方人士? 当第四轮结束的积分表下发后,一时间眾说纷紜,风言四起。 一向低调的李奕,也懒得去管这些,结束一天的对局后,他便径直乘车回到学校。 “明天早上要对战的,是姜一舟。” 由於是积分赛制,强者会优先和强者配对,所以九轮比赛中,最难啃的骨头反而就在明天的第五轮、第六轮。 按李奕的推测,明天第五轮是姜一舟,而第六轮很可能会继续碰上白冰…… 这两人拿下后,自己將成为全场唯一的全胜者。 此后的匹配,便只能退位进行配对,那么遇上的对手,可能反而没有这么强的实力。 如此看来,明天是最关键的一天! …… “上官,干得不错!已经连贏四场了,继续加油!” 面对著老师王川的夸讚,上官荇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些许的笑意。 “老师,那个李奕,他今天怎么样?” “他啊……” 王川笑意不减,“和你一样,也是四连胜!” 听到这话,上官荇脸上的笑意,又肉眼可见地散去。 “咳……” 王川见她如此,只得收起笑容,和声关切。 “上官啊,李奕他是成年男子组,你是在青少年女子组。你们又对不上,没必要和他较劲吧……” 听了老师的话,上官荇淡淡道:“老师,您多虑了,我不是和谁较劲……” 说到这里,她顿了几秒,又吐出几个字。 “我只是,想贏下他。” …… “奕哥,今天怎么样!” 李奕打开宿舍后,李效贤第一个问出来。 崔涣不在宿舍,而一旁的杨光明也闻声转过头来,眼中带著些好奇。 “贏了。” “两场都贏了?” “都贏了。” 李奕淡淡回答,嘴角却是压不住一般,微微翘起。 “太叼了,强无敌!” 李效贤迸发出由衷的讚嘆。 李奕脸上虽带著笑意,却道:“最难啃的硬骨头还在明天呢,別奶。” 李效贤嘿嘿一笑。 “不奶,我只给助攻。” 饱餐一顿后,李奕休息了一会,就要早早上床歇了。 忽然间摸到那枚穿绳刻字的棋子,不由得在心中默默祈愿。 不是別的,只希望自己的双眼別再出问题。 不过,这半年来,李奕的眼睛已经越来越稳定,他用起来也愈发得心应手。 宛然,它本就是自己身体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想来曾经那一次,真的就只是刚刚开始,身体还不够適应的缘故吧。 …… 次日,李奕再次大清早出发,赶往宜乐国际酒店。 在旁边的早餐店吃了点东西,便精神饱满地进入了比赛的会场大厅。 当他来到自己的座位上时,对手姜一舟也刚好落座,二人就此打了第一次照面。 这位“棋二代”,不知为何没有在成年之前参加职业定段,而是到了今年,才来参加成人组定段赛。 只见这位白皙少年,气质出眾,似乎浑身都散发出自信的光芒。 似乎对於面前这个籍籍无名的李奕,哪怕前面几轮都是全胜的成绩,他也並不放在心上。 不过出於礼节,他还是在对局开始的前一刻,对李奕道了一声:“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李奕自是回了一句,隨后双方猜先。 这一局,李奕拿到的是白棋。 在全场此起彼伏的落子声中,李奕见对手布下一个十分常见的错小目布局。 而李奕则与之相反,走在两个星位之上。 错小目对双星,看来,这盘棋的基调,又是“势”於“地”的较量。 “啪。” 第五手,姜一舟並没有去守角,形成大模样作战的布局,而是积极地对著白棋的角出动了。 十四之十七,掛角。 那个时代,开局阶段要对星位占角动手,“掛角”基本就是唯一的一手棋了。 高掛、二四侵分、二五侵分都属於场合下法,开局阶段通常不適用。 “点三三”,更是被视之为“大逆不道”。 在此配合下,执白的李奕同样没有进行平淡地守角。 白棋,十二之十七,一间低夹。 姜一舟只停留数秒,便落下一子,按下棋钟。 十七之十七,点三三。 一间低夹的点角,与直接点角是截然不同的。 前者属於一种寻求转换的老定式,这个定式只要学过围棋的都会。 “啪。” 李奕顺著定式下至第十四手,二路爬。 姜一舟见到这手棋,似乎愣了一愣,而这表情也恰好被抬头的李奕捕捉到。 这时,李奕才意识到,自己不经意间又下出了一著ai对老定式的改良之处。 原本,这手棋按照老的定式书,应当“粘”,这也是前ai时代人类的第一感觉。 但“粘”住之后,会存在一个问题,那便是黑棋后续存在“二路夹”的噁心手段。 因此,ai出现之后,它將这手棋改为“二路爬”,如此一来,白方棋形更好,“夹”的手段也消失了。 当然,这个小小的改动,也只是让姜一舟稍愣住片刻而已,他抓过棋子,仍按定式跳出,局部告一段落。 黑棋转至角部,从右边出头,而白棋则在外围构成外势,並取得先手。 局部,两分。 李奕则是根据早已计划好的思路,落下一子。 五之十七,掛角。 这一步,不仅仅是限制黑棋的角部,同样也是白棋在棋盘的下方,快速展开扩张的绝好点。 姜一舟稳健地以“小飞”应。 他本以为,李奕下一手定会在下方拆边,形成一块白棋的阵势,可没想到这样“拆边连片”的“好点”,竟被李奕直接捨弃。 李奕,脱先了。 “啪。” 白棋第十八手,三之五,再掛一个角! 所谓的“拆边连片”,在不同层次的李奕看来,已经並不是一步最好的棋。 虽然观感上觉得舒服,实际上效率还是不够高。 这一手脱先,强调的便是极致的效率,和贯彻到底的“棋从宽处行”! 第一百一十五章 消劫的后续 这一手脱先,明显出乎了姜一舟的意料。 他目视棋盘,评估著当前可以选择的各个选点的优劣。 “由於左下方是我的角,所以,现在如果下夹击,便可以和下方角部形成配合……” “但是,夹太近了也不好,今后黑棋的反夹打入,便成为破空的好点……” 思量一番,姜一舟走出下一手棋。 黑棋第十九手,三之九,三间低夹! “竟然是三间夹么。” 三间夹並不算多见,因为夹击得很宽鬆,对被夹击一方造成的压力,其实並不大。 此时的白棋,飞压、跳出也好,脱先也罢,都不失为一著可以下的点位。 不过对於黑棋来说,虽然夹得宽,但配合不错,又避免了白棋的一些反击手段。 在姜一舟看来,这是一步相对柔和,但一子两用之棋。 面对当前局面,李奕也毫不客气,直接选择了最强硬的应手—— 五之四,“飞压”! 年纪轻轻已身经百战的姜一舟,已然对这个局部十分熟悉,当即下出“爬完一飞”的定式。 李奕则紧隨其后,来了一招“五路拆三”。 这一步,一来照顾著白棋自身的缺陷,二来也是有经略中腹之意。 在这盘棋当中,李奕正是要趁著对手不备,一点点地发展中腹,最终將“投资”的所有外势,转化为自己的利益! 赛场上,许多的工作人员仍在来回走动。 他们之中,许多人也对这个四轮全胜的李奕,有著浓厚的兴趣。 比如负责成人男子组片区的这三位,就总在李奕和姜一舟的棋盘前驻足。 这些裁判,大多也是业余围棋爱好者前来兼职,只不过,围棋水平不一定都很高。 定段赛这样级別的比赛,对於他们来说,就已经是一眾大佬的斗法了。 “啪。” 当执白的李奕,下出第三十二手的“靠”补棋时,恰巧在旁观的那位工作人员,露出“原来如此”的神色。 似乎,他刚刚也在思索著,如果他是白棋,对於左侧的问题,应当如何处理。 而他在看到这一手“靠”后,才明悟过来,原来是这样。 在补棋的同时,也一定要给对方施加压力,这样的棋,才是高效的。 不过,这姜一舟倒也確实是一位佼佼者。 对於李奕的这一手“靠”,他没有再应,而是直接脱先。 “啪!” 黑棋第三十三手,九之十七,打入! 此时即便是李奕看到,也微微点了点头,心中升起些讚许。 这手棋,虽然不是一选,却离一选的点位很近,胜率也几乎没有什么差別。 也就是说,姜一舟对此时方向的把握,脱先的时机,都掌握得恰到好处! 这一颗黑棋,破坏掉下方白棋的势力后,出路宽广。 白方想要拿住这颗黑子,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既然这样,李奕就需要转换思路了。 “你破了我的,那我就破你的……” 隨著心中思索,他执棋落子。 “啪!” 黑棋,三之十五,打吃! 这一打吃,等於把一道难题交给了姜一舟。 如果说他选择对目数最好的“反打”,局部將早早地形成劫爭。 可如果是退缩地“粘住”,则將给对方留下太多的利用,將来边上的空,恐怕就保不住了。 他认真地计算著,慎重地思考著。 这一手,足足花了姜一舟四分多钟的时间,才缓缓落定一子。 这些时间里,姜一舟面对的不仅是棋盘上的局势、算路,还有他自身的心態。 “啪!” 他终是下出局部更加“紧凑”的那一手。 三之十四,反打! 如此,执白的李奕提子后,双方將开始“打劫”之路。 当然,在刚刚的长考中,姜一舟也算到了好几处的劫財,此时便可直接使用。 此后的十几手棋,便是围绕著这个劫爭展开。 直至第四十九手,姜一舟在十二之十六的点位,扳出寻劫时,变数发生了。 “啪。” 李奕在十一之十六,悍然连扳。 姜一舟怔了一怔。 “竟然是连扳?” “此时我若直接提劫,右边被白棋一『打』,恐怕得不偿失……” 想到此处,姜一舟做出了另外的选择。 十一之十七,断打。 “既然你连扳,我就先断了再说!” 这一断吃,李奕自然是“粘”回,毕竟这里被黑棋提子,那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而当李奕“粘”后,姜一舟再不紧不慢地在左侧提回劫爭。 李奕凝望著棋盘上的眾多光点。 “此时的局面下,也仅此一手了。” “不过,他多半会消劫……” 在他沉浸在棋局中时,那一张张“变化图”,又出现在脑海之中。 “啪。” 白棋,第五十四手,十一之十五,长! “竟然走一个后手,是没有劫財了么……” 姜一舟心中呢喃,“不过这手棋的价值,倒是不小。” 此时下方的黑子,已被分割为两块。 而且右侧的三子,已经是被白棋衔在嘴边,隨时可以一口吃掉。 好在,这三颗黑子,如今的价值已经並不算大。 但是,靠左的两颗…… “算了,先消劫再说,消劫的价值肯定也是很大的。” 姜一舟这样想著。经过短暂的价值判断后,他认为,此时消劫恐怕是全场最大的一手。 “啪。” 黑棋,第五十五手,四之十五,提。 至此,黑棋固然將左下角提得极厚,可在姜一舟预想之中、却又令他头疼的事,还是发生了。 “啪!” 白棋下一手,八之十六,凌空一罩! 此时白棋的这一手“罩”,不仅不过分,而且无疑对下方两颗黑子是一个严厉的打击。 现在,姜一舟需要小心应对。 如果蛮冲乱撞,很可能会死一大片,届时棋局便可以直接宣告结束。 刚刚他在角部消劫,“提”的有多爽,现在这条边上的黑子,就有多惨。 真可谓是一报还一报。 可围棋的魅力,正在於此——你占到了便宜,就得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姜一舟又想了挺久。 最终决定,既然局部不好处理,那就暂时先放一放。 让这两颗黑子,成为渊底的潜龙,静待时机! “啪。” 他落下一子,只见是十七之六,脱先掛角! 第一百一十六章 长刀利刃 “脱先了么。” 李奕右手轻握,放於嘴边。玩味了一番棋盘上的最新局面。 “丝毫不拖泥带水,確实不失为一个好策略。这个姜一舟,的確是有两把刷子。” 而此时脱先从右上方掛角,也不失为当前局面下,最大的一个大场。 李奕淡淡一笑。 “既然如此,就让你看看,什么叫『高者在腹』!” 这一手,李奕捨弃了“一选”的尖顶,而选择了与之差不太多的“三选”推荐。 十六之六,靠压! 这一手,是继续贯彻李奕经营中腹的战略。 那最初四手棋的“错小目对双星”,正在一步步开花结果。 扳、长、长、挡…… 一切也都是按照定式的下法进行著。 下一手,若仍按照定式,姜一舟便应在十七之九“小飞”补棋。 可是在这一瞬间,他也敏锐地察觉到全局的態势。 “若此时还按定式下,那白棋一拐头,中腹的价值將变得巨大……” “此时,需要变招了。” 经过冷静地推演后,他毅然落下一子。 十五之七,贴起! 这一著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与李奕爭夺中腹的出头! 而李奕也看得清楚,这一手“贴”正是当前黑棋的“一选”所在。 “有意思。” 李奕再次將注意力投入棋盘上。 “既然上面不行,那就从下面来……” “啪。” 白棋,十五之十二,小飞。 这一记“飞”,正飞在双方势力的消长点上。 是谓,“天王山”! 姜一舟眉间皱了一皱。 似乎经他一“贴”后,李奕的脱先,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气紧还敢脱先……” 他拈起一枚棋子。 “那我这一衝,你该怎么办?” “啪!” 黑棋於右上方的十六之五,冲! 对於“靠压定式”,姜一舟並不陌生。 正常来说,白棋应当补一手断点。 可李奕却竟敢不补,那黑棋的“冲断”便成立了。 而且此后的作战,是黑棋有利! 不过他想到的这些,李奕又岂能不知。 下一手,李奕根本就没想著“挡”,让他冲断…… “啪!” 白棋,十四之三,小飞! 这一手,轻盈飘逸,如太极的以柔克刚。 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与之爭。 让你衝出,又能如何? 姜一舟似乎隱隱察觉到什么。 这看似无关紧要的“小飞”,却无意中让自己的“冲”成为一个笑话—— 如果顺势衝出,六颗黑子,包裹著两枚白子,即便白棋不跑,送给黑棋吃,黑棋也是效率极低。 反观白棋,在角部围成一个饱满、高效的形状! 姜一舟只觉眼皮跳了跳,可现在势成骑虎,上一手已经“冲”了,现在不顺势衝出,岂不是更亏! “啪!” 姜一舟拍下一子。 十五之五,衝出。 他的力道,似乎较之前的落子稍重些,脸上那股自信的神采,不知何时也消散而去。 取而代之的,是谨慎与凝重。 “啪!” 李奕取得先手,当即在下方补棋。 九之十六,挡。 他趁著此时,將下方黑棋二子的味道,消解得乾乾净净,使其在此后的棋局中,再无动出之机。 姜一舟见状,知右边、下路此时俱已无棋可下,只能回到左侧扩张,以求儘快地追平这肉眼可见、逐渐拉开的劣势。 “啪!”五之四,打吃! “啪!”五之十,飞起! “啪!”八之四,飞出! …… 一连串的棋路,几手棋皆是先手。李奕不得不跟著作出应手,这也是姜一舟的“权利”。 可即便如此,李奕也是气定神閒,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胜率正在节节攀升。 第七十九手,黑棋於左上方“扳”后,李奕的白棋胜率,已经达到了百分之八十七。 虽然目差只有四目半,但在这个水平的对局中,这样的差距,已经能被明確的感知到了。 如果目差达到六、七目棋,便是棋手们常说的“差了一个贴目”,在高手对局中,已经是很大的差距。 “啪。” 李奕不敢鬆缓,在左上方安定的前提下,他立刻脱先,於右下方先手“贴”后,再下出十三之十二的“靠”。 这一“靠”,直接对黑棋十三之十一处“吊”之一子施加压力。 同时,也掐灭了下方黑三子起死回身的最后希望。 姜一舟脸上的凝重之色,愈发浓烈。 此刻他终於意识到,眼前的这个籍籍无名之辈,能够在前几轮比赛中脱颖而出,拿到全胜的成绩,靠的绝不单单只是运气! 自己一定是轻敌了…… 不敢,现在才想明白这些,会不会有点晚? 姜一舟目光如电,手起,子落! 黑棋第八十三手,十二之十二,扳! 现在他能做的,就是尽最大力量,压缩下方白棋的模样。 白棋是会退?连扳?还是…… “啪!” 李奕出手了。 都不是。 而是神来之笔——十二之十一,断! 不到一百手的盘面上,李奕妙手连出,一步步击垮了姜一舟的心理防线。 他已不再能如开局那般,每一步棋,都冷静思考,谋定后动。 不知不觉间,情绪已经开始逐步干扰了他的理性。 当他第八十五手打吃,与李奕的往下“长”交换后,他夹起棋子,便要送到棋盘上。 只是当他右手已然悬起之际,忽然顿住。 他的眼神复杂,阴晴不定。 旋即,又將已然举起的手,缩了回去。 “好险……” 他心头一惊,好在落子的最后一刻,他注意到了不对劲,没有下出那一著无理的“冲”。 要不然,他就真的没有任何机会了。 一方面,他惊醒自己,不能被情绪所影响; 另一方面,他也暗暗惊讶,对手在这么短时间內,竟然还能不动声色地给他埋下这样的陷阱。 要是下出这过分的隨手棋,被李奕从上方一“断”,姜一舟的白棋將在局部直接破碎,並且再也无力收拾局面! 他闭目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快速镇定下来。 再次睁眼,凝视棋盘。 与此同时,一旁的棋钟,正一秒一秒地无声跳动著。 “啪。” 黑棋,第八十七手,十五之十一,虎。 李奕露出淡然一笑,他的余光注视著对面这位青年。 他伸手探入棋盒,拈起一子。 既然对手认真起来,他也须得使出全力。 “啪。” 十四之十三,拐打。 这是不可省略的一手。经此一手棋与黑棋“粘”的交换后,白棋不再有任何缺陷。 李奕便可以再次祭出强硬的连招。 十二之十,长! 这似乎不仅是一手棋,还是一把挺向中腹的长刀利刃!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不属於这个时代 室外,天空上分布著一阵阵快速浮掠的云朵。 今天是阴天。十月的秋风肃肃,气温似乎也陡然下降,扑灭了长夏的余焰。 赛场上的李奕和姜一舟,俱是神思凝注於棋盘之上。 不过有所不同的是,姜一舟的神色,此时正如临大敌。 双方在中央交缠若干手,虽无有肉搏激战,却有杀机暗伏的意思。 良久,他双眉一拧,决然落下一子。 “啪!” 一手八之十一的“大飞”,真可谓是一招“天外飞仙”。 这手棋,可並非是故作飘逸之態,而是姜一舟深思远虑的结果。 其一,是扩张自己左边的领地。 其二,是瞄著左上方,尚且薄弱的白棋。 其三,便是暗暗对中央被断的第八十三手黑棋,施以援手,为其製造今后动出的机会。 这颗黑子一旦动出,便会成为重要的“棋筋”。 因为它將直接导致白棋挺头的二子,变得不活。 只要白棋不活,那姜一舟便有与之作战的机会,並寻机翻盘,建立自己的优势! 与李奕这边的情况不同,上官荇面前,是一场横贯整个棋盘的超级围杀。 前五十手,她悄无声息,布下天罗地网。 第五十到八十手,大战掀开,她本可以切断对手的尾巴,获利收手。 可上官荇要做一个大手笔。 她直接从外围封锁整条大龙,然后一步步地收拢包围圈。 这样的局面,对手必然是鱼死网破,玉碎相搏。 最终大龙越跑越长,直到第一百五十手棋时,整个大龙的价值早已达百目以上。 起初,对手那个小女生也十分不理解,为何这个大姐姐要如此破釜沉舟。 可下到第一百五十手以后,双方都已杀红了眼一般,一个要放手地杀,一个要拼命地活。 要知道女子青少年组,这一次也同样只有四个定段名额,竞爭异常激烈,任何一盘棋都很关键。 这个年仅十二三岁的少女,第一次参加,就能在前四轮比赛中达到三胜一负的成绩,已经是很不错了。 可如今,面对这棋盘上一发不可收拾的惊天大战,她的心態,正濒临著崩溃的边缘。 而这位一脸冷傲的上官荇,自然不是慈善之辈。 第一百七十九手,执黑的上官荇,一手“点”了上去。 白棋的大龙,被这一“点”,恰似击中了七寸要害。 少女嘴唇微张,怔怔看著上官荇刚刚落下的那枚黑子。 …… 远处,棋盘前的姜一舟,恰巧和少女的神情有些类似。 棋局已经进行至一百五十余手。 双方在中央展开一场大战,但他不明白,到底是从哪里开始,落入了李奕的步步算计。 中腹,黑棋的棋筋与白棋互相扭断,却又被白棋一步步吞噬在那“大肚子”里边,形成了更大的“肚子”。 白棋,完成了一场华丽的“鯨吞”! 如此一来,白棋的目数得到极大的膨胀,双方的差距从一开始的四五目棋,一下子拉到十五目以上。 更何况,右边的黑棋,由於断点的存在和气紧的缺陷,还存在种种余味。 若继续收官下去,右边的黑阵,势必会遭到白棋猛烈地搜刮。 姜一舟咬著牙,一步步落下棋子的同时,內心也开始陷入挣扎。 从自身的心底来讲,他很想死拼到底,不撞南墙不回头。 可从小他受到的围棋教育又告诉他,棋枰之上,即便是输了,也要输得体面。 输棋,不输人! 如果已经毫无胜算之时,再胡搅蛮缠,甚至於作出“填子”拖时间这样的事,只能更被人看不起。 顶著这样的心理压力,再次下了几手后,他的第一次读秒也即將结束。 “啪嗒。” 姜一舟抓出两枚黑子,置於棋盘角落。 李奕知道,这意味著他“投子认负”! 李奕轻吐一口气,轻声道了一句。 “承让。” …… “承让。” 上官荇淡淡吐出两个子时,对面那小女生再也忍不住,豆大的眼泪从发红的眼眶中,簌簌落下。 见此情形,上官荇心底有些发慌,可她这副冷淡性子,即便想安慰两句,也不知从何说起。 沉默半晌,她才生硬地挤出一句:“你……你没事吧?” 谁知这一问,那女生更是呜呜咽咽,梨花带雨。 “没事……” 许久,她才伸手擦乾眼泪,啜泣道:“谢谢指教。” 说罢,她也不等上官荇再说话,便起身快步离开了比赛大厅。 隨著比赛到了后半段,场內留下的选手,越来越少,许多人都已结束棋局。 李奕走出门时,正巧遇到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生,快步与他擦肩而过。 等他反应过来时,那小妹妹已经走远了,不过李奕看见,她似乎在抹眼泪。 他轻嘆一声。以前总听说围棋比赛中,有些年纪不大的男孩女孩被下哭,如今看来,果然不虚。 这也侧面反映出,作为一种体育竞技,围棋固然能让人热血澎湃,却同时也十分残酷。 他踱步前行,又发现远处正站著一个熟悉身影,正是在本轮比赛中输给他的,姜一舟。 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中年男子,若细看去,两人倒是长得颇为相像。 李奕浅浅一笑,不再留意,朝著另外的方向走去。 …… “爸,我……” 姜一舟喉头顿住,脸上明显充斥著不甘之色。 姜文运未曾说话,只是轻拍了两下儿子的肩膀,以示安慰。 “爸,你昨天不是说打听一下这个叫李奕的,是什么来头吗?有没有什么消息?” 姜文运似笑非笑:“对於这个我也很陌生的名字,我本来是没抱希望的……” “可谁料,还真打听到了一点东西。” 姜一舟两眼一亮,一下子来了兴趣:“怎么回事?” 姜文运徐徐道:“我是从你王川叔那知道的。巧的是,几个月前,这李奕通过同学和协会的联繫,找他下了业余五段的定段指导棋。” 姜一舟一诧:“也就是说,几个月前,这个李奕才刚刚成为业余五段?” “是的。” 姜文运说著,似乎也对这个未曾谋面的年轻人產生了些许兴致。 “提到这个小伙子,你王叔明显就表现得有些兴奋,说什么他的棋很特別,与许多人都不一样。似乎……” 听到父亲的话,姜一舟忽然间就觉得感同身受。 毕竟就在刚刚,他才领教了此人的棋路,不仅算路深远,而且思路清奇。 就连他下出的定式,也和定式书里的不一样。 经过片刻的恍惚,他回过神来,问道:“似乎什么?” 姜文运笑了笑,似乎他自己也不信王川说的话,权当他是夸大其词。 “似乎,他不属於这个时代一般。”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业余七段! 在周边逛了一圈,舒展了筋骨后,李奕回到酒店,吃了午餐。 大抵报名费用当中,已经包含了午餐费,故而就不再单独收费了。 午餐是酒店的自助,大多是一些清淡的菜餚,这也儘可能地避免在比赛过程中,参赛选手出现身体不適。 此时,中午的积分表也已经公布,吃饭期间,许多人都在议论著这事。 而眾人的神色,可谓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除了討论自家的成绩,那些比赛中的风云人物,同样也是热门话题。 而这一届比赛中,陡然杀出的“黑马”李奕,自然也是热门话题之一。 偶尔有个別人见到李奕,会朝他投来异样的眼光,甚至出现一些窃窃私语。 大抵是曾在这位“黑马”临近的台位上,而桌面又放著姓名牌,故而认得了。 前世一向习惯了当小透明的李奕,面对著这样的处境,身上反倒有些不大自在。 不过,他倒也没有特別去在意,只是寻了个小桌,自顾自地吃著饭,一边看著手机。 “哐。” 一声盘子轻放於桌面的响动,传入李奕耳中。 是有人坐到了他的对面。 毕竟几百號人参加比赛,餐厅难免一时拥挤,拼桌倒也是很正常的事。 可就在他抬眼看时,却不由得一愣。 这是一张熟悉的清冷麵孔,短髮齐刘海,五官说不上多么俊俏,不过在这冰山冷麵下,倒也別有气韵。 “上、上官同学,巧啊。” 话刚出口,李奕又觉有点尷尬。 这哪里是什么巧,分明是对方看到他在这里,便径直过来的。 不过,上官荇倒也不是在乎这些的人,对李奕的招呼,是充耳不闻。 “你,这盘贏了?” 过了至少十几秒,上官荇才淡淡说出几个字来。 李奕一愣,甚至第一反应是怀疑她到底是不是在和自己说话,可周围又並无旁人。 “啊,是啊。” 李奕微笑著答话,又以试探的语气问道:“你呢?” 上官荇仍是没什么情绪起伏。 “跟你一样。” “哦。” 两个不善言谈的人坐到一起,就是这么沉默且尷尬。 李奕不知道说什么,也就默默地吃著饭。 上官荇一个女生,吃的不多,但吃的速度倒不慢。 以至於她比李奕后坐到位置上,却要先吃完。 起身时,她顿了顿,问了一个问题。 “以后,我们还有机会在赛场上见吧?” 李奕又是一怔,旋即自信一笑。 “会的。” …… 饭后,李奕在餐厅小憩了一会儿,顺便向几个人“匯报”了一番。 赶在下午的比赛时间前,他再次进入那已经很熟悉的比赛会场。 隨著中午积分表的公布,李奕早已知道下午这一场比赛,对手的姓名。 白冰。 业余七段。 別的不用说,单单这个头衔的含金量,就足以说明任何问题。 要知道在那个段位还没有大量放开的时代,全国的业余七段拢一块,也两只手就数得过来! 这些人,无不是曾在业余围棋界,搅动风云的人物。 而他们前来定段职业,无非就是为了“追梦”。 毕竟业余段位再高,终究是与“职业棋手”四字,有所不同! 中午休息时,李奕在网上查过此人的信息。 他是八三年生人,如今已是三十出头的年纪。 即便是在成人组,也算是年纪较长的了。毕竟围棋竞技这一行,还真就得吃青春饭。 此人先后曾在全国业余围棋大赛中,三次夺冠。而令李奕眼前一亮的,是此人最后一次夺冠,竟然就在去年。 也就是说,他现在仍是势头正盛,锋芒不减。 此人,正是李奕抬起头时,看到的这个相貌完全不出眾的男人。 瘦脸小眼睛,留著平头的髮际线,显得有些高。 两人对视的一剎,白冰驀地一笑。 “李奕老弟,你这两天,可很是有热度啊。” 面对这句带著些挑衅的话语,李奕只应道:“白大哥,说笑了。” 白冰收起笑意,沉声道:“你既然能连得五胜,想来也必不是一般人。接下来,我会全力一战……” “小老弟,你可得准备好了!” 不同於姜一舟这样的有家庭背景,白冰能取得现在的成就,全靠自己的一腔热爱,和不懈努力。 现在,已年逾而立的他,终於下定决心,去往少年时心心念念的道路。 他不愁前路坎坷,只怨自己这些年来,犹犹豫豫。 想做的事就当下去做,他就是悟得太晚了! 转眼间,下午比赛时间到了,数百个棋盘上同时开始了猜先。 哗啦啦的棋子声,一下子在广大的比赛大厅中躁动起来。 遵循著“长者抓子”的围棋礼仪,白冰抓出了一把黑棋。李奕猜单后,九枚黑色棋子被稳稳放置於棋盘之上。 李奕执黑,先行。 “啪。” 一切就绪后,李奕便开始落下第一枚黑子。 十七之四,小目。 白冰目视著李奕落子后,不动声色,摸出一枚白子,稳稳落下。 “啪。” 只见他下在了与黑棋中心对称的三之十六,小目。 “啪。” 下一手,李奕则是在左下方四之十七落子,形成了错小目的布局。 此时,白冰似是迟疑了十秒钟左右,大抵是在谋划全盘的策略。 隨后,將第四手棋,定在四之三。 错小目! 此刻,黑白双方的占角四子,在棋盘上完全中心对称,形成了一个像在呼啦啦旋转的大风车。 要是黑棋第五手棋落子在天元的话。 当然,这也就是闪过的一个隨意念头,在这种重要、关键的比赛上,他不会做出这样愚蠢的举动。 “既然都是错小目……” “那么,敌不动,我不动。” 抱著这个心態,李奕落下一子。 第五手,黑棋十四之四,大跳守角! 虽说第五手棋守角很常见,但李奕守的这个“大师角”,却明显让白冰怔住了。 如果说是平日里和好友的对局,对方下出这么一著,他一定会笑道:“守这么大,也不怕扯著蛋!” 可是,现在是定段赛初赛最关键的一轮。 而他面对的,又是同样已经取得五连胜,无一败绩的对手。 那他就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李奕走出的这个“大跳守角”,一定他自己研究过! 既然如此,那就不能轻易踩到陷阱里。 “先稳妥些吧。” 在思考了十几二十秒后,白冰伸手落子。 “啪。” 白棋第六手,五之十六,单关守角! 第一百一十九章 新颖且灵活 执黑的李奕守角后,执白的白冰同样守角。 看来,这盘棋双方都不想先出手。 李奕眉间一动,再次落子。 “啪。” 第七手,黑棋十七之十四,大飞守角。 又守一个! 他落子后抬眼的一刻,似乎看到白冰的眼中也有些疑惑。 白冰权衡著整盘棋的走向。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三十秒后,他终於落下第八手。 四之五,单关守角! 至此,这盘棋形成了一个很奇特的局面。 八手棋,双方各守两角。 双方井水不犯河水,各围各的,竟然构筑起一种粗獷的平衡。 若是初学者这般也就罢了,高手对局之中,却特別罕见。 然而,一旦出现,意味著的多半並非一局“和平棋”。 它通常代表著,激烈复杂的中盘战斗。 因为就这样互围下去,终究有一方不会满意,从而“打入”破坏平衡。 而这样的平衡一旦崩塌,那便是牵一髮、动全身的全局作战。 其激烈、复杂程度,都远非序盘阶段,局部的小打小闹可比。 白冰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当他下第八手棋时,也是顿时增加了不小的心理压力。 可从理性的角度来说,“金角银边”,当前场上也仅剩下自己这一个没有守的角了。 这无疑,是全场价值最大的地方,也是为什么他最终还是做出如此选择的原因。 “下一手,黑棋可能会拆边扩张,上边或是下边……而我这个棋形,在自己边上的中央拆一手,高低配合就很不错。” 按下棋钟后,白冰利用李奕思考的时间,也在规划著名接下来的行棋思路。 可李奕的下一手棋,却让他这短暂的规划,顿时失去作用。 无他,只因为这是一手,他再怎么也不可能料到的棋。 “啪!” 黑棋第九手,四之六,碰! “什么!” 白冰心头一震。 上来就朝著单关角“碰”,这是什么诡异的路数? 即便走,通常也是三之七的“掛”,或者说叫做“逼”吧,甚至四之二的“托”、三之四的“刺”试应手,白冰也不觉奇怪。 可是,这闻所未闻的“碰”…… 他眉间皱起。 仅仅才第九手棋,白冰便开始了本盘棋第一次的“长考”。 这期间,李奕的余光瞥见左右邻桌的对局,双方已交替行棋了好几步,可白冰却是迟迟不动。 三分半过去了。 “啪。” 他总算是出手了。 第十手,白棋落子於三之五,立下。 坚实的一手。 根据白冰的计算,“扳”固然更积极,却会在局部陷入黑棋的纠缠,使棋局过早地陷入不確定之中。 而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立下,就是不想让黑棋在角部施展腾挪手段,减少黑方的利用。 虽然自己有被“便宜”之嫌,但好在很稳健,不会出什么乱子! 见状,李奕难以察觉地勾了勾嘴角。 “既然你要稳健,那就再让我便宜一下吧。” “啪。” 黑棋,五之三,碰! “又是碰?” 白冰这样的业余老玩家,再次被这一碰震惊。 “这傢伙……这能是围棋吗?” “如果这个方向仍走个『立下』,黑棋一定会於五之五『扳』。我的白角厚是厚了,可却被黑棋包裹了起来……” 白冰思忖著,如果下成这样,那自己就不是被小小便宜了,而是大亏。 相当於白棋在以多打少的情况下,足足花了四手棋,只围住角上的区区十余目。 外侧则是被黑棋包住,纵然黑棋薄弱,但自己的白棋,也就此失去了发展潜力,效率极低。 呵…… 白冰不禁心中冷笑一声,这小子虽然不走寻常路,出招新奇,却是有点东西,並非胡来。 “啪。” 白冰拈出一子,落於棋盘之上。 五之四,虎。 这一手棋,便是要打破黑棋的那点小心思,不让黑方包扎白角,同时將两颗黑子,分割开来。 “虎”形生动,也避免了呆板凝滯之弊。 同时,也是问问李奕:你是都要?还是弃掉一边? “啪。” 感受到白冰这一“虎”传来的压力,李奕首先於更重要,也是更急迫的上方处理。 黑棋第十三手,六之三,长。 此淡淡一长,同样有两层用意。 其一,是补强自身,藉以扩张上方边空。即便后续要展开弃子,也不能让白棋轻而易举的吃乾净。 其二,这一“长”后,便生出了向角部“扳”的手段,这將对双方的目数和厚薄產生重大影响。 而久经“战阵”的白冰,岂能看不破这些,当即便於四之二下出一著“立下”。 护角、搜根。此乃“形”之要点! 这固然是一手当前局面的“正招”,不过李奕也已经算得满意了。 至少局部的几手棋过招之后,他並不亏,倒有一点点的小赚。 而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提高效率,快速地將自己的势力,扩张起来。 “啪。” 下一手,黑棋十之三,拆边、连片。 虽然ai常常不推荐拆边连片之棋,但此时却反而是全局一选。 李奕认为,这其中有些缘由。 首先,这“拆边”本身就是一手大场,有其自身的目数价值。 其次也是更关键的,它避免了白棋今后对上方黑棋二子进行“大吃”。 换句话说,即便现在白棋於八之三“打入”,黑棋由於拆边的存在,使得白棋吃不了多少目数,那两颗子也就变得可弃可取。 弃子,反倒可以让黑棋从外围重新构筑一道“墙壁”,致力於围住右上方的空。 既然一子两用,效率自然也就提高,变成了当前的“一选”所在。 想到此处,李奕也微微点了点头。 见李奕拆边,白冰稍思片刻,“啪”地一声,落下一子。 白棋,四之十,拆边。 这一手在边星上的“拆边”,同样不仅仅只是拆边—— 同时,它还是对黑棋最初“碰”单关角的那一子,展开了夹击。 既然你管上面,那我就夹击下面一子。 这就是白冰的想法! 如果黑棋逃跑,那么白冰便可乘势追击,在战斗中收穫利益! 李奕同样只是略作思量后,来了一手飘逸的“大跳”。 这是看轻了“碰”之一子了。 “你要吃,你便吃去。” 还是那个道理,有了“大跳”后,白棋再吃,吃的就不大了。 黑棋反倒可以生出一些利用的手段,压缩白棋,让自身在中腹走厚! “又看轻了么。有意思。” 白冰察觉到,李奕的棋,不仅新颖,而且颇为灵活。 就这几处棋来说,俱是下得可弃可取,进退有据,游刃有余! 第一百二十章 白冰的一手天元 当看到李奕“大跳”,分析了个中棋意后,白冰也失去了再在左上方动手的兴趣。 再从那里下棋,价值便小了,反而容易被对手便宜到。 有那功夫,不如抢一手大场—— “啪。” 白棋第十八手,十之十七,拆边。 这一手拆边,与左下角的单关守角、左侧边星的拆边一子,形成了所谓的“两翼张开”之势。 確实是一手,价值极大的大场。 李奕当然不甘落后,既然一人一手棋,那我又何尝不能抢一手大场! “啪!” 黑棋,十六之九,拆边! 这几手棋,白冰倒是很能理解了。 如今,他的白棋在左下方两翼张开,黑棋同样於右上方两翼张开。 整个棋盘,隱隱地有一种沿著对角线,分割双方势力的意思。 李奕落子后,仍盯著棋盘思索,这盘棋倒真的颇有些“古典”围棋的感觉了。 先各围各的,然后中腹决战! 接下来,轮到白冰的白棋。他会下哪里呢? 事实上,这样的局面最难判断大小。因为纵观全场,双方都没有孤棋,没有可以进攻的地方。 那么哪里最大,如果没有ai,便是全靠棋手自己的大局观,对全局的主观理解,很难客观、量化地评判。 当前棋盘上,绿色光点反覆闪烁著,直到计算了好几秒钟,前三选的位置才算是固定了下来。 即便是李奕,盯著棋盘上確定下来的一选,也有些愕然。 “竟然是十之四的『碰』……” 这真不是人类能下出来的,哪怕职业棋手来了,也是如此。 二选,右边打入。 三选,上方肩冲。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前三选,都是要白棋必须行动起来,对白棋的模样进行破坏了。 李奕又看向前十选中,剩余的点位。 其用意无不是此,只不过有激进和稳妥之分,胜率倒是差的很少,一选到十选,也不过三个百分点的差距。 就是不知白冰会作何选择…… 他看向对面那个,前世自己的同龄人。 他的神情,似乎陷入了一些纠结。 他想到了什么? 这时,白冰好像做出了决断,伸出手,夹出一枚白子。 “啪。” 一子落定。 气势磅礴。 那是,十之十,天元! 李奕双眉一扬。 白冰这一手棋,確实是颇具魄力,难怪他要纠结好一会才动手。 但仔细一想,他下出这一著棋,也绝不仅仅是靠著一腔胆魄,便莽了上来,而是有其背后的道理。 正如前面所想,当前黑白双方,隱隱形成了根据棋盘对角线划分势力的局面。 这天元所在,便是对角线的中央,站在全局来看,这正是双方势力的此消彼长之点! 並且李奕还注意到,白冰这一手棋落定后,他的胜率竟也仍维持在百分之五十九。 从人类的理解来说,几乎没有什么太大区別,局面仍是两分! 想到此处,李奕竟想要对著这白棋的第二十手,嘖嘖称讚一番。 若是在棋馆下棋,有人下出这一步,恐怕已经要引起周围的沸腾了。 不过,称奇归称奇,他也只是抱著欣赏的態度。 作为对手,他则丝毫不惧。 短短几秒钟后,李奕一子落下,便对著左下方的白棋单关守角,来了一著故技重施。 招法不在重复,管用就好! “啪。” 黑棋第二十一手,六之十六,碰! 不是要两翼张开吗,不是要此消彼长吗? 行啊。 李奕就这样,直接深入到了白棋的大阵之中。 棋盘之上,顿时风云激盪! 李奕这一著直捣黄龙之后,白冰也明白,此时不能再忍耐了。 该出手时,就出手! “啪。” 白棋第二十二手,六之十五,外扳! 白冰明白,在自身如此空旷的局面下,黑棋“碰”上来打入,自己若想著全杀,那几乎是不现实的。 既然杀不掉,那就要想办法將黑棋封锁在有限的区域当中。 如果自己的白棋在外围走厚,也能接著大模样之力,围到相当可观的目数价值。 方才散落满天星一般的布局阶段过去,棋局急转而进入了激烈的局部战斗。 “啪、啪……” 双方紧张刺激地交替落子,仿佛整个大厅中,其他的人、物都已不存在,天地之间,唯有二人一局。 白冰的脑中飞速计算著,模擬出一张张变化图,並评估著它们的优劣。 与白冰一样,李奕的脑中此时也闪过一张张变化图。 不同的是,他似乎不怎么需要自己主动思考,这些变化后续只是在棋盘上短暂地闪烁后,便印入了他的脑海。 十几手棋后,李奕的黑棋在左下角做活,而外围则留下了被切断的四颗孤子。 “啪!” 第四十二手棋,白冰出手便是一著严厉的十一之十五“飞”。 此一著,拦住黑棋正面逃跑的去路,將其包围在白棋的天罗地网之中。 “现在,看你如何逃……” 李奕目视棋盘,十余秒之后,落下一子。 却並不是要逃出那四子,而是落在了另一个方向。 七之十,超大跳。 他暂时將那四颗十分危险的棋子放著不管,转而从白棋包围圈的上方薄弱之处,突破进去。 “逢危须弃……” 如果直接想要硬逃四子,势必遭到白棋的穷追猛打。 白棋借著攻击,將自身走的铁厚不说,黑棋还很可能逃不出去。 到时候,白棋吃得一大块实空,再想要破坏,无异於天方夜谭。 李奕的这手棋,则妙在反其道而行之,先从薄弱之处,突破进白棋的“模样”之中,並寻求从外部救回四子。 白棋如果从中应一手棋分断,確实能吃住四子,但吃的很小,自身的大块潜力,一定会被破掉不少。 若他不甘於此,选择脱先,那今后就有了將四子救回的棋。 这一著,便让白棋陷入了两难。 那四颗黑子明明就含在嘴边,可他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关於这一点,从现在白冰那阴晴不定的神色中,便可得到验证。 经过审慎思考后,白冰还是决定,挑一个自己更好掌握的思路。 “啪。” 白棋第四十四手,八之十三,象步飞。 这样一来,黑棋四子基本逃不掉了。 先拿住自己能掌握的,棋局还早,慢慢来! 第一百二十一章 全部鯨吞? 白冰走出偏向稳健的第四十四手后,李奕获得了先手。 “啪。” 黑棋第四十五手,六之四,拐。 且不说这手棋是当前的ai“一选”,就说李奕自己,也在很早以前,便盯著这一手价值很大的棋了。 如今有了先手,总算是抢到了。 不过不得不说,白冰对於布局的把握,確实已经很强。 李奕注意到,当前白棋胜率在百分之五十五,而棋局已经接近五十手棋。 作为一个没有接受过ai时代洗礼的老棋手,能在前五十手棋和自己保持均衡,不落下风,已经很厉害了! 不过,既然黑棋能“拐”,那白棋的顺势“虎”出,便也成了必然一手。 “啪。” 李奕继续於五之七扳,將白棋“包扎”,阻止其出头。 白冰目光闪动,再次陷入短暂的思考。 此处由於黑棋“超大跳”的那一子存在,刚好导致局部黑棋“征子不利”,“连扳”而出也就不成立…… “看来……只能下出这一步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剎那的凌厉,一瞬即逝。 “啪!” 白棋,顶。 执黑的李奕毋庸置疑,自然是挡住。否则让白棋简单拐出,黑棋將形成裂形,大亏。 然而,挡住之后也不代表就是万事大吉,因为此时的黑棋,出现了一个明显的断点。 “啪!” 白棋,断! 这一断,將左侧的四颗黑子断开,从全局看,白棋將再次形成一个比之前更大的包围圈。 如果这几颗黑棋被吃,那白方便是“鯨吞”,收穫机大,直接建立胜势。 换句话说,这一次,李奕已经没有了“弃子”这个选项! 至少,不能全部弃掉。 “胃口真大……”李奕心中嘀咕。 如果说先前左下方的局部作战,只是小打小闹,那么这盘棋最惊心动魄的全局战爭,现在可谓真正的开始了。 这一战,势必是你死我活! 这里开始,双方的每一手棋,下的都非常小心谨慎。 尤其是白冰,白棋才堪堪落子了六手棋,便花费了足足十四分钟的时间。 “啪。” “啪。” …… 不知不觉,双方已然进行了二三十手棋紧张刺激的鏖战。 李奕的黑棋胜率,则在战斗之中,缓缓攀升,来到百分之五十六。 要知道,黑棋的初始胜率只有不到百分之四十,如今已经攀升了快二十个百分点。 此时,执白的白冰一著二路拐打,想要先手补好自身缺陷,继续对黑棋发起攻击。 谁料李奕果断捨弃那颗黑子,瞅住这一瞬之机,回头於天元附近,落下一子。 “啪!” 九之九,飞。 白冰稍作思忖,似乎发现了些许不对。 但现在,说什么也无法后悔,只得以天元的白子为出发点,往左一“贴”,继续进攻。 而下一手,李奕手起子落,无视断点,竟然继续向外下了一手“小尖”。 “嗯?……” 白冰眉头一皱。显然,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黑棋断点的存在。 “这里断进去的话,白棋自身也会陷入苦战。不过……” 在做了一番仔细计算和思想斗爭后,白冰决然下出了那一手。 要稳,但不能一直稳。 这里要是退缩,被黑棋轻鬆跑掉,自己的模样被全部破光,那后面就真是难下了! “啪!” 八之九,扳断! 双方在此互相扭断之后,再次爆发一场激战。 白冰的白棋向外“尖”出,而李奕则毫不留情地“靠”住。 方寸之地,黑白双方在此处展开了无声的肉搏。 白连扳、黑挤、白打…… 招招式式,俱是不遗余力,这正是纯拼计算力的时候。 落下一子后,白冰才察觉到,自己的背心,竟已出了些薄汗,湿润了衣衫。 隨著第八十一手,李奕的“提”,黑棋吃掉白四子,成功连回。 不过,李奕的黑棋却也並非不付出一点代价。 外围朝著中腹的方向,黑棋被白棋“滚包”一圈,白冰將棋子走到了外侧,为他针对黑棋右侧的破空,创造了良好的条件。 而白冰也是说干就干,不再犹豫。 “啪!” 白棋,第八十二手,十七之六,打入! 有了外围几颗白子的接应,白冰自然是敏感地嗅到了时机。 怎奈执黑的李奕,此时异常冷静。 李奕看著棋盘上那眾多的小绿点,略作思索。 “啪!” 他並没有立刻对打入的那颗子动手。 而是下在了十一之九,严厉地一断! 白冰的瞳孔,骤然一缩。 “竟然从这里断了上来,这是铁了心要死战到底么……” 经过一番简单计算后,白冰知道,自己这里被分割的白棋,已经连接不上了。 为今之计,只有將上方的几颗白棋,与打入之子,建立新的连接,与对方破釜沉舟! 想到此处,他拈出一子,陡然落定。 白棋,十五之六,跳! 既是寻求两块薄棋的联络,又是威胁黑棋的角部。 “这小目大跳守角,將来还有些东西可下……” 可没想到的是,李奕对此一手,仍是不做理会。 “啪!” 黑棋,十一之十,贴! “这是要……” 他不可思议地抬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对手,李奕。 “难不成,他要……这野心,真是太大了!” 之所以他如此惊愕,是因为看到这一手棋后,白冰脑中冒出一个念头。 难不成,他要从外面,建立一个大大的包围圈,將自己右上方所有棋子,全部鯨吞? 太离谱了,太离谱了! 他怎么敢,有这样的想法!实战中如此激进,往往是要出大事的! 惊愕之余,白冰的心底甚至冒出一股无名之火。 这个叫李奕的傢伙,是看不起自己吗! “啪、啪……” 连续两步先手,逼迫白棋从中腹行棋后,再走出一著十四之九—— 跳封! 看来,李奕的棋路,还真叫白冰猜中了。 此时白冰的脸色,自然是不会好看。 现在,是考验他治孤的时间了! “啪!” 白棋,十五之八,刺! …… 棋局全程高能,而时间很快过半。 最终,白冰的白棋进入了黑棋的右上角,捞得了十几目。 可遗憾的是,黑棋的封锁,看成完美无缺,他拼尽全力,也难以找到突破口,或者建立眼位。 相对於自己的大龙来说,与其说右上方被他“掏了”,还不如说是死掉大龙之后的,一点点可怜的补偿。 大龙既死,棋局到此,也自然没必要再下了。 白冰见已无可挽回,长嘆一声。 嘆的是此人的计算,实在太恐怖了! “承让。” 棋局共一百三十五手,李奕执黑,中盘胜! 第一百二十二章 晋级 不同於那些十二三岁的小孩子,年已逾三十的白冰,在这些事上的心態,自然是要好得多。 结束棋局后,双方还进行了一番友好的復盘交流。 待到復盘结束,他们左右两边的两盘棋也都已经结束,棋手们也逐渐走出赛场。 而白冰靠在椅背上,反正左右已经无人,他便和李奕小声閒聊起来。 “小兄弟,你几岁学的棋?” “嗯……六七岁、七八岁?不太记得了。” “噢,那还挺早啊,是去培训班学的?” “是。” 白冰点了点头,一副“难怪”的神情。 旋即,他又问:“我看你挺厉害,以前没去参加那些全国的业余比赛?要是常参加比赛的话,我肯定对你有印象。” “嗯……主要是以前,家里还是觉得学业为重。” 白冰笑了笑:“那现在怎么又让你来报名职业定段赛了?” 李奕也尷尬地挠了挠头,正想著如何措辞。 可白冰却没等他回答,若有所思。 他自顾自言道:“可惜啊,我小那会,家里可没这种条件,只是刚好有个下围棋的邻居。” “后来我就买书自学、苦练,四处找人下棋,厚著脸皮请教。直到后来,出来工作了,自己有点经济了,才真正有了去学棋的机会。” 说到这里,他又笑了笑:“哈,要是我小时候那会,家里让我去学棋,说不定我早成职业棋手了,不会等到现在。” 李奕不知道说什么,也跟著嘿嘿一笑:“白大哥你也挺厉害的。” 白冰笑著轻轻摇头。 “我啊,挺羡慕你们这些年轻人的,还有那边青少年组那些娃娃。同样是这样一条路,我这都三十多了,算是绕了一大圈吧?不过,现在无所谓啦,也算是登上定段赛的赛场了。” 他顿了一顿,眼神中露出少有的坚毅。 “希望,我们都能成功定上段吧。” 李奕咧嘴笑道:“白大哥,相信你,一定行!” 比赛结束后,官方公布了最新的积分表。 男子成人组,第一名,李奕,十二分全胜。 第二名,白冰,十分。 第三名,姜一舟,十分。 对於这些,李奕倒是早已有数,不过本著好奇心,他又看向了女子青少年组的积分表。 第一名,上官荇,十分。 …… 经白天的两战,李奕这个名字,彻底在几百號参赛选手,以及关注本次定段赛的职业棋手们、围棋老师们和家长们中间,打响了名气。 甚至在围棋吧等交流论坛上,还出现了有关李奕的贴子。 “连斩棋二代姜一舟、业余七段白冰,这是何许人也?” “李奕?以前从未听过这名字……” “难道职业围棋界,又要出现新星了?” …… 烧烤摊上,两个中年男人擼著串,喝著啤酒,有说有笑。 “浩哥,你看我说的怎么样?”其中一个男人笑呵呵地说道。 另一人则是用力点了几下头:“行,行!大川子,我承认,这下你真是钓出一个天赋异稟的绝好苗子了。” “天赋异稟?” “难道不是?” 王川道,“哈哈,不知道怎么说,也许吧。这孩子据他自己说,前面十几二十年都平平无奇,到了今年却好像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下子突飞猛进了,你说这奇不奇。” 张浩斜望天空,满含深意地一笑。 “自古天才,都有不同寻常之处,不可以常理討论。也许,这傢伙就是这样。” “哈哈。” 张浩又道:“对了,这次你那爱徒的成绩也不错,除了今天上午那盘棋,也都贏了,现在按小分排下来,还是第一名。” “是啊,”王川依然笑容不减,“她跟我说了,上午那盘棋本来也一直优势,可到后半盘,却出现了一个失误,导致输掉了比赛。” “那时候她还挺懊悔的,我还电话安慰了她好一会呢。” 张浩眼中写出“原来如此”。 “不管怎么说,他们能取得这样的好成绩,都是好事!” “是啊。” 王川举起倒满的啤酒杯。 “来,干!” “干!” …… “滴滴滴。” 晚间,亓晓晴正准备去洗漱时,电脑里响起了qq消息提示音。 她將滑鼠移过去,发现竟然是好友王欢欢发来了消息。 “大晚上,欢欢要干嘛?” 她嘀咕著,打开了qq聊天窗,却发现王欢欢发来了一张图片。 紧接著,又跟著一句文字。 “晓晴,你看这个李奕,是咱们社团的李奕同学吗?” 亓晓晴一愣,打开放大了王欢欢发来的图片。 只见一张积分表,抬头是“全国职业围棋定段赛-男子成人组”。 而表中第一名,赫然写著李奕的名字。 亓晓晴,怔怔地看著这张图片。 良久之后,方才会心一笑。 …… 接下来的两天,三场比赛,李奕已经没有可匹配的同积分对手。 於是只能顺位匹配低於自己、並未曾碰过面的选手比赛。 这三场比赛,李奕是气贯长虹,一贏到底,直接以九连胜的恐怖成绩,结束了初赛。 隨著一轮轮比赛进行下去,积分表的公布,眾人的震惊已经说累了。 剩下的,只是嘆服! 以至於最后两场的对手,看向李奕的眼神中,都带著些敬畏之色。 不过,好在定段赛的初赛,一共是十六位参赛选手可以成功晋级。 能和李奕后面几盘对上的对手,也基本都是名列前茅的,晋级可以说是稳了。 但是,复赛呢?决赛呢? 要知道,这好几十號人里边,最终只有四个定段名额。 早有名气的白冰,这次是势在必得。 以及热度本也不小的“棋二代”姜一舟。 现在,又横路闯出一个,能把两人都打趴下的李奕。 虽然部分名次靠前的选手,心中还固执地抱有侥倖,但客观形势已经很明朗。 这一届的职业定段赛,男子成人组,真可谓是地狱难度! 而一些名次中下的,到了最后两三轮,便已经彻底躺平,不抱希望。 他们反而是看开了,抱著学习的態度下棋,终局后的双方也淡然许多,还能保持心態的认真復盘研究。 最后一天比赛结束后,官方根据最终成绩,公布了复赛晋级名单。 男子成人组。 李奕、白冰、姜一舟、郑宏铭、詹绍杰、吴磊…… 虽然结局早已註定,但正式结果出来后,李奕也不禁心中喜悦。 明天,他將更进一步,走进复赛! 第一百二十三章 以指导棋的心態 定段赛的复赛和决赛,都採用的是分组双败淘汰赛。 这种赛制,决定了抽籤的结果,十分重要。 初赛结束后,晋级的眾人便现场进行了抽籤。 男子成人组晋级的十六人,分为四组比赛,每组分別决出两人晋级。 也就是说,如果你没有足够强横的实力,抽到的又是偏强的组,那就希望渺茫了。 比如抽到和李奕、白冰这样的一个组。 而如果抽到的是和自己棋力都差不多的几个人,那晋级的希望便大了许多。 李奕抽到的是第二组。 这一组当中的另外三人,分別是积分第五的詹绍杰、第十二的李朝阳,以及那第三的姜一舟。 这一组当中,前五名就占了三个,可谓是地狱模式了。 所以当时抽完签后,本来因为晋级而兴致高昂的李朝阳,顿时又哭丧著脸。 这老天爷,摆明了今年是不给他机会了! 毕竟如果侥倖贏掉那三个傢伙一盘棋,还可以说靠运气。 但双败淘汰赛,是至少要贏下两盘才能够晋级,李朝阳不觉得自己有那样得天独厚的运气。 根据赛制,第一轮比赛,分到同组的四人,隨机两两匹配。 胜出的两人进入胜者组,输掉的两人进入败者组。 第二轮,胜者组二人对局,胜利者直接晋级,输掉的一人再次进入败者组。 而原败者组二人对局,输掉的一人淘汰。 第三轮,最终的败者组二人再次对局,决出本组晋级的第二人。 其实,根据“双败淘汰赛”的赛制来说,应当再由胜者组一人与败者组一人对局,决出最后冠军。 但由於复赛本就是“四晋二”的淘汰晋级赛,所以这一轮比赛也就失去了意义,便直接省略了。 说巧不巧,复赛第一轮,那位心已半死的李朝阳,便对上了本届比赛的“名人”李奕。 “你好,请多指教。”李奕心情愉悦,主动打了招呼。 而对面那同龄人,却是一张苦瓜脸。 “请多指教。” 不过,李朝阳转念一想,反正这次自己是没机会了,还能趁著复赛,和这位当红人物下一盘,也算是学习交流了。 隨后,便是两人例行猜先。 李奕抓子,李朝阳猜错了,故而由李奕执黑先行。 “啪。” 李奕落子的同时,那些分布於棋盘四角的小绿点,也快速闪动后,稳定下来。 这盘棋,李奕下出一个堂堂正正的双星布局,而李朝阳则是星小目开局。 李奕也没有走什么点三三一类的新招式,而是平平淡淡地高掛小目。 倒是李朝阳表现得比较刚猛,上来就是一个一间低夹。 虽说开局这个局面走一间低夹,白棋直接亏掉好几个百分点的胜率,不过影响不大,布局是自由的。 此时对於李奕的黑棋来说,托角是当然的一手。 “啪。” 李朝阳略作思索,相较於稳妥的二路“扳”,他选择更强悍的三之四“扳断”。 此后,双方按定式行棋,直至第十六手,白棋於二之五,挡。 下一手,按照常规定式,黑棋通常是在上方的五之三“吃”,白棋则於二之七“吃”。 双方各得一边,老定式书认为局部两分。 然而,此时李奕却变招了,他选择了一个罕见的变化—— 黑棋,第十七手,二之七,拐出。 这让李朝阳短时间犯了难。 不过他毕竟也算是来参加职业定段赛的业余高手,局部的计算还是过关的。 半分钟时间,他便根据实战做出了选择。 “啪。” 白棋没有理会黑棋的“拐”,而是在上方五之三“长”了一手。 之所以这样做的道理很简单,如果白棋要对这一拐应一手棋,那便只能是往下方“长”。 这样一来,角里黑棋三气,白棋也三气,黑棋先动手,对杀自然是李奕获胜。 开局死个大角,那直接就亏麻了! 白棋这一手“长”,就是威胁黑棋的外围二子。 如今,这两颗子也只有两气,李朝阳的这一手棋,是绝对的先手。 “啪。” 黑棋,六之四,跳出。 李朝阳见状,连忙於二之二落子,吃住上方的两颗黑子,角部获得安定。 而此时,李奕则执起黑棋,从下方的三之八“打”了出来。 当前,黑棋胜率,百分之五十九。 李朝阳挠了挠头。 明明感觉每一手都下的没啥毛病,可怎么感觉一通操作结束后,自己还是亏了呢? …… 隨著棋局继续进行,双方的棋子逐渐从四角蔓延扩散,向四边和中央延伸而去。 这盘棋,李奕並未採用太过强横的手段,而是盯著李朝阳的失误之处。 只要李朝阳出现了什么紕漏,李奕便会立刻出手制裁。 比如白棋第三十八手,在边上“飞”时,没有考虑到自身存在断点的问题。 李奕便当即出手,將白棋切断。 李朝阳见状,悔之不及,只得对两块白棋分而治之。 为了处理好这两块棋,李朝阳让李奕的黑棋围到了不少的实空。 又比如右边,李朝阳存在棋形缺陷,李奕立刻上前“欺负”。 “长”完一个“跳枷”,后续又是一“扑”,直接將李朝阳的那几颗白子,弄成了一块大饼,极其委屈。 就这样,李奕的胜率一点点的攀升,直至第八十九手棋时,李奕的胜率已经接近百分之九十。 不过,胜率虽高,目差却不算很大,只有不到一个贴目的差距。 这样的劣势,自然不会让李朝阳立刻投子认负,况且他本就已经无所谓了,索性就和李奕下到底。 第一百四十手左右,棋局开始进入官子收束阶段。 李奕的胜率来到百分之九十五,目差五目半。 李朝阳全力以赴,他感觉现在自己的状態,史无前例的好! 每一手官子,都自认为收得不错。 同时,对於这位声名赫赫的李奕,似乎压力也不是那么大?…… 其实李朝阳不知道的是,对於这盘棋,李奕的心態也有所不同。 他完全是按照指导棋的心態,和李朝阳在下棋! 对於对手的缺陷,李奕点到为止; 对於对方的本手,他同样也以正著应对。 所以这盘棋,才会迟迟拉不开差距! 然而,哪怕李朝阳发挥了他自己最完美的收束,他还是输掉了。 呼叫裁判数子时,李朝阳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结论。 最终的结果,与他自己算的差不太多。 李奕执黑,胜一又四分之三子。换算为目数,为三目半! 第一百二十四章 再战姜一舟 棋局终了后,李朝阳反倒是释然一笑。 虽然最终结果是输了,但他自问这盘棋,发挥得异常好。 换句话说,这盘棋之所以输,是自己的確技不如人,他输得心服口服! 没有惊心动魄的屠龙之战,没有心臟骤停的“互扔勺子”。 只是在一招一式间,一个个看似正常的局部之后,他就不行了。 因此,他也怀疑,是不是李奕在和自己的对局中,仍然未尽全力。 毕竟根据他听说的,李奕初赛九轮当中,有好几盘棋都是直接屠龙取胜的! 如自己这盘,下到接近两百手,完成收官数子的,反倒是极少数。 “你確实很厉害。” 想到这里,李朝阳由衷讚嘆道。 “过奖。”李奕微微一笑。 “那个……” 李朝阳犹豫了片刻,开口道,“老兄,来復盘一下么?有好几处我想听听你的建议,还希望不吝赐教。” 李奕点点头:“赐教谈不上,互相交流吧。” 於是,两人从开局摆起。 刚摆到第六手棋,左上角的“夹击”,李奕便开始轻声发言。 “这局面,感觉夹击的后续下成实战那样后,配合其实不算太好。不如就简单托退吧。” “嗯,我確实想当然了,没考虑到你的『外拐』。这手棋,我学习了。” “还有这里,『飞』的问题,实战已经暴露出来了。” “是啊,我当时就发现了,还不如就堂堂正正跳一个。” …… 两人进行了长达十几分钟的棋局研究。 起初,李朝阳觉得这盘棋自己发挥得很好。 可好几处问题,却被李奕一针见血地点了出来,让他一阵后怕。 这一场復盘,除了让他学到了好几处自己实战中没考虑到的点,还让他確信了一件事。 这盘棋,李奕下的很“平和”,或者说,很“温柔”。 要是他下得更严厉一些,恐怕在第一百手棋前后,自己就已经要暴毙了! 不过,好在这盘棋,李朝阳受益良多。 他决定,稍候將这盘有价值的棋谱记录下来,回去之后,要反覆打谱,再进行认真研究学习。 至於胜负如何,他似乎已经没有那么关注了。 中午,仍是在酒店的自助餐厅用餐,下午要对阵的,乃是初赛老熟人,姜一舟。 上午,姜一舟和詹绍杰的对局,姜一舟获胜。 如此一来,李奕、姜一舟进入胜者组,而詹绍杰、李朝阳则进入败者组。 下午,胜败两组將分別决出各自的胜负。 而作为胜者组的李奕和姜一舟,只要谁在这一盘棋胜出,便可直接晋级决赛。 姜一舟的心態,自然便会和初赛时不同。 一来,初赛时只要通过九盘棋,达到前十六名即可,没有哪盘是必须要贏的说法。 二来,那时他还不知道李奕的厉害,导致心理上可能还是有些轻敌。 所以下午的姜一舟,想来状態一定会比初赛时要更好! 不过,李奕自然是无所畏惧的。 他脑子里想著这些事,一步步踏入那个比赛大厅。 对比那个初赛时人满为患的场地,进入复赛之后则要空旷不少。 远远地,他似乎望见了上官荇的背影,她此刻也正朝著自己的座位走去。 李奕想起,自己倒还没注意,上午她的胜负如何…… 来到座位,姜一舟已经在这里等待了。 相较於初赛那个印象中自信满满的青年,此时的姜一舟,却儼然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实际上在初赛输给李奕后,姜一舟便找到了他父亲姜文运七段,而姜文运又联繫上了王川。 同一个地方的职业棋手,多多少少有些交集。 而王川也不吝惜什么,將他看过的李奕的对局当中,一些李奕爱用的稀奇招法,跟姜一舟做了简单的沟通。 所以,在姜一舟看来,这次自己是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包括心理上,战略上,战术上。 这次,一定要贏下他! “姜同学,又见面了。” 看著姜一舟那阴晴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的表情,李奕有些尷尬,便先打了个招呼。 姜一舟回过神来,眼中的凌厉却丝毫不减。 “请多指教!” 李奕见状,清了清嗓子。 “请……多指教。” 这盘棋,李奕仍猜到了黑棋。 “啪。” 棋局既已开始,李奕也不再多想。 第一手,黑棋十六之四,星位。 这盘棋,李奕先布下一个星小目,却见对手姜一舟走出了白棋二连星。 李奕嘴角一动,紧跟著落下一子。 三之三,点三三! “果然……” 这一次,姜一舟没觉得有什么惊讶,只觉得意料之中。 因为王川老师已经和他说过这一手棋。 而关於后续,王川和张浩九段经过閒暇时反覆研究,最终得出一个非常有趣的全新变化。 王川將这个变化,顺便讲给了姜一舟。 他之所以如此,也是喜闻乐见,如果姜一舟真的再和李奕对上,那两人將擦出什么样的火花? 不过这些事情,作为当局者的李奕却是不清楚的。 他看到姜一舟一脸认真,將棋子落下。 “啪。” 白棋,三之四,挡。 已经习惯了一子惊人的李奕,倒是有些许的好奇。 初赛时和姜一舟的那盘,自己也没使出这招点三三吧,怎么好像对方却已经见惯了的模样。 当然,这个思绪也就是一瞬间,毕竟也可能是姜一舟心態稳定。 “啪。” 李奕隨之落子,黑棋四之三,爬。 下一手,李奕已经习惯了对手的三路“扳”,因为这是当时所有棋手的共识。 扳二子头。 然而姜一舟的这一手落下后,反倒是李奕怔了一怔。 白棋,五之四,长! 全局ai“一选”! “咦?” 也难怪李奕觉得奇怪,因为这一手“长”,虽然不否认歷史长河中有人下出过,却从来不是主流。 直到ai出现后,多长一步的招法,才进入到人们的视野当中。 而姜一舟竟然能自己下出来……確实是有些不可思议。 殊不知,这是王川、张浩两位职业老棋手,在经过长时间的探討研究之后,才“开发”出的一手棋。 他们认为,这一手“长”,相较於“扳”的优点就在於,能让白棋局部,抢到一个先手! 王川將这手棋,传授给了姜一舟,谁料想此时还真派上了用场。 “啪。” 既然姜一舟已经下出了“长”,李奕便以一手二路飞出头,简明完成定形。 得到先手的姜一舟,嘴角也露出了一抹怪异的笑意。 “啪!” 一子落定。 白棋第十手,十七之三。 点三三! 第一百二十五章 你也点三三? “嗯?” 这盘棋,有点反常。 姜一舟竟然也点起了三三,这竟然让他梦回前世。 十年后的围棋,开局互点一个三三,以示敬意,已经是再正常不过的棋局。 可这样的棋局,竟然出现在了当下。 总不能,姜一舟这傢伙也重生了?…… 李奕揉了揉太阳穴,总感觉这种事太过於离奇,应该不太可能。 他决定还是暂时拋开这些有的没的,先下好眼前的这盘棋吧。 “啪。” 黑棋,第十一手,十七之四,挡。 隨后双方在右上角,依样画葫芦,下出一个和左上角完全一样的定式。 黑白双方,各自一个二路小飞衝著中央,形成一个对称的图案。 走完后,先手再次来到李奕手中。 根据全局配合,他於右下方落子,小目大飞守角。 这一手棋不仅仅是守角,还与右上方黑棋的外势,遥相呼应。 而姜一舟也紧隨其后,於左下方三之十四的位置,落下一子。 星位小飞守角,这手棋则与李奕的守角有同工之妙! “有点意思。” 李奕左手轻捏下巴,看著棋盘上的眾多绿色光点,若有所思。 “啪。” 黑棋六之三,掛角。 限制白棋发展的同时,李奕也想著积极地扩张自己的阵势。 而姜一舟面对黑棋掛上自己已经守了一手棋的角,自然是不跟李奕客气。 “啪!” 九之十七,二间夹! 借著小飞守角,对黑棋掛角一子发起攻击。 姜一舟没想过能把这颗棋子攻下来,但却可以借著进攻这颗子,消解掉黑棋棋盘右边的潜力。 为此,即便角空损失一些,也是值得的! 姜一舟的这一番谋划,確实是颇有大局观,可对於李奕,他却考虑的还是不够充分。 “啪!” 隨著落子声响起,姜一舟看见李奕却並未按照他的设想行棋。 “竟然是……反夹?” 姜一舟有些愕然,他还真没想过此处竟然还有脱先的反击手段。 但当李奕真的下出这一手时,他竟然又觉得,反夹在当前局面,是最合適的一手。 先说黑棋掛角一子,虽然今后可能会遭到猛攻,但却並没有完全死掉,仍有做活的余地。 何况,黑棋反夹后,自己原先夹击的那颗白子,也不见得有多安全…… 在自身並没有完全安定的情况下,便投鼠忌器,很难向对手发起十分严厉的进攻! “现在,需要寻找一手攻守兼备的棋……” 姜一舟的眼光在棋盘上扫视著。 確定几个备选点位后,他又逐个进行计算,论证其“可行性”。 “『跳』自然是堂堂正正,可却显得鬆散了些……” “这里,就刚合適。” 他瞄著棋盘上的一个点位,微微点头,执棋落子。 七之十六,飞封! 李奕看向盘面,快速计算一番。 此时直接向外“冲断”,白棋似乎无法强行封住。 但白棋会將两边分別走厚,而自己的黑棋,则会形成一个扭曲难看的、没有眼位的棋形。 如此看来,恐怕直接冲,確实未见得便宜,这也难怪它要比“一选”低了不少胜率。 而“一选”点位,直接托角,看起来是有些委屈,但毕竟黑棋已经“脱先”过,故而也就可以接受了…… “啪。” 李奕夹起黑子,落於棋盘。 四之十七,托。 姜一舟右手动了动,却又谨慎地放回了桌边。 “『扳』的话,他可能会『虎』出去……” 斟酌了一番,姜一舟有些纠结地下了一手。 五之十六,长。 李奕见他这手棋,却是心中窃喜:事实上,当前最好的一手正是三之十七的角部“扳”。 姜一舟的这一步,在胜率上亏损了七八个点。 李奕手起子落。 “啪!” 黑棋第二十三手,三之十七,长。 隨著后续姜一舟的冲、断,双方又在左下角的局部,开始了斗智斗勇。 而此时李奕並没有注意到,那个熟悉的中年男人王川,再次来到了他的身后。 “嗯?竟然互点了一个三三……” 王川看到局面后,心中自思。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没想到前几天教给小姜的东西,他便用上了。” “而被点角的李奕,和小姜的处理方式一模一样,难道他的观点,和老张也不谋而合?” 他正玩味时,只听“啪”地一声,身前的李奕又落下一子。 “嗯……左下方这个局部,看来白棋稍亏了,黑棋角拿的很舒服,白棋外围却不见得很厚实。” 当李奕的第二十九手“提”后,角部的黑棋已经完全净活。 故而姜一舟也没有心情,再走一手七之十七“吃”这样的补棋,在他看来,这確实是有些太“缓”了。 他选择,直接落子於四之九。 一来,是拆边、连片之用。 二来,也是加固上下两边的白棋,避免今后被夹攻。 不过,对於这样的大场,还是那个道理:你能抢,我也一样能抢! “啪!” 片刻之后,李奕便拈出黑子,当即落定。 十六之十,拆边、连片! 至此,白棋在左侧形成模样,黑棋在右侧同样形成模样。 然而当前局面,黑棋占据了三个角的实空,而白棋仅拿到了右上方的一个角空。 实地的角度,黑棋占优! 对面的姜一舟明白,必须要针对黑棋的“模样”,抢先动手了。 否则让黑棋再围一步,那黑方的优势真就十分明显了! “啪!” 下一著,姜一舟直接深入敌营,將棋子落於黑阵之中。 十六之十五,“点”! 他“点”在黑棋“小目大飞守角”的棋形要点上,以此实现大幅压缩、限制黑棋大模样的效果。 “直接点过来了么。” 李奕冷静地思索著。 “此时,黑棋比较妥善的应对,是三路『挡』和四路『贴』。当然,也有『镇』的强硬手段,但黑棋毕竟不够厚实,太过强硬反而有些无理……” “而相差无几的一、二选,挡和贴相比,挡在气势上就有些软弱了。贴起后在右边形成配合,是个不错的选择。” 主意一定,他便在十六至十四“贴”,落下一子。 旁观的王川见状,再次来了兴致。 但见双方谨慎地来回出招,一时间,又是风云变幻! 第一百二十六章 对围之势 王川在一旁,自己也对盘面上那个局部,稍作计算。 “不错,好棋。”他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喃喃自语。 与此同时,姜一舟下出了一步“跳出”。 王川微微皱眉。“跳”虽是出头顺畅了,角部的实空却让黑棋拿的太过轻鬆。 至少作为旁观者的他来看,这一著,白棋还是应该顺势挡下去。虽说可能引发战斗,但可能要比现在好一些。 双方快速地交替落子,因为此后的好几手棋,都是理所当然的“一本道”。 “啪。” 只见姜一舟落子於十二之十六,顺势一飞。 “想在此处先手构筑外势么。” 王川想得没错。姜一舟就是想要李奕在这里“挡住”应一手棋。 他便可以封住黑棋的出头之路,从而在整个中腹,形成十分可观的潜力。 不过直觉告诉王川,如果是別人还有可能被姜一舟这手棋牵著鼻子走,但李奕恐怕不会! “啪!” 李奕落子了。 二之三,立! 王川双眼一亮。 果然! 李奕根本没有理会白棋的“飞”,而是直接脱先。 既然你要围模样,那我就针锋相对,二路一立,就问你挡不挡? 不挡的话,白棋的模样已经漏风,黑棋一跳进去,立马缩水不少。 但姜一舟也明白,现在如果直接去挡住,等於在布局阶段收官,必然是亏损的…… 儘管心里不舒服,姜一舟也只能理性地“忍痛割爱”。 “既然你脱先,那我就先笑纳!” 他心里想著,“气合”地在十二之十七挡下,將黑棋一子割了下来。 这一手棋,目数价值不小,倒是其次。 更重要的是,黑棋右下方的出头之路,也確实被白棋给断绝了。 这个层面来说,白棋中腹的潜力价值,又增长了几分! 王川看向李奕,只见这个年轻人不急不躁,冷静地审视著当前的盘面。 他认为,这种心態,正是一个合格职业棋手所需要的。 当年他的老师就时常和他强调,对局之时不管优势还是劣势,首先心態要稳。 优势不骄,劣势不躁。 只有这样,才能在棋道上越走越远! 而他从事围棋教育事业后,又將这些箴言,传授给他的学生们。 几年来,他已带出了五位职业初段。 而这一次加上上官荇,恐怕就是六位了。 “啪。” 正当他思绪飘飞之时,李奕落子了。 黑棋第四十一手,七之四,飞。 这手棋,挡住了白棋左上方三子的“跳”,浅削了白棋潜力的同时,也威胁著三子的厚薄。 而有意思的是,这手“飞”之所以成立,也是因为有了黑棋上一手“二路立”,才能產生这样的后续手段。 “不仅大局观高超,行棋的招法也十分连贯,如行云流水,美不胜收。” 王川心中嘖嘖讚嘆,他忽然觉得,如果以后李奕继续突破,衝进了那些著名的大赛,那么全国的广大棋友们,恐怕会大饱眼福了。 话说回来,此时的局面,双方虽然暂时没有触发作战,但却是大局观的极致较量。 看似东一手、西一手,实则是因为双方对大局的理解不同,故而通过各自的战略战术,决出高下。 然而,棋局总是风云诡譎,变幻莫测。此后如何,便未可知…… “啪。” 姜一舟在此时,下出了紧凑的一著。 白棋第四十二手,七之五,靠! 这一著的意图十分明显。 他要最大程度地,將自己的中腹大模样,撑起来! 面对这强横一靠,李奕当然没有理由退避,果断地“扳”了上去。 姜一舟仿佛先前便已经计算好了后续变化,紧跟著就拿起一枚白棋,准备落子。 可他下的,却不是平平无奇、索然无味的“长”。 而是锋芒更盛的,连扳! 一旁的王川,目光闪动。 他越来越期待,这盘棋的结果如何了。 “啪。” 李奕落子,自然不是俗气的“断打”,而是颇具深意的“扳打”。 旋即,双方各自接住了断点。 看起来,李奕的黑棋似乎將白棋打穿,然而当姜一舟在三路淡然一“拆”后,中腹潜力並未削减多少。 这也是姜一舟从若干手以前的,战略谋划! 可惜……局部他是后手。 若能再抢个先手,在中央一围……那场面,简直不要太美。 那將直接印证了那一句古语——高者在腹! 李奕却微微露出些笑意。 “想要直接围住中腹……怎么可能让你这么轻鬆得逞?” 李奕的心中,同样有一句棋谚。 金角银边,草肚皮! 想要收住这个巨大的“草肚皮”,他姜一舟未必有此能耐。 “啪。” 这手棋,李奕直接一记天外飞仙,落子在棋盘的中央,十二之十一,超大飞。 趁著白棋没扎住口袋,黑棋的棋子便已抢先立於大门前。 关键是,白棋还拿这枚棋子,没有任何办法! 姜一舟无奈,只能將防线缩回去。其实理性地说,这是他早就预想到的局面,因为对面並不是什么菜鸟棋手。 而是李奕。 这一子落下后,李奕看到棋盘上绿色光点的提示。 此时,他的黑棋胜率已达百分之七十以上。 接下来,便是双方围绕著势力线,展开爭夺。 在此过程中,执黑的李奕也在不知不觉间,將右边围了起来。 这盘棋,似乎真的要下成“对围”的格局了。 “啪。” 李奕出招,天元“靠”! 这与白棋起初在左上方“靠”的用意差不多,是要紧凑地压缩姜一舟的白棋阵营。 姜一舟自然也是於九之十“扳”住,可李奕下一手,竟也和前番的姜一舟,如出一辙。 九之八,连扳! 望著这似曾相识的场面,姜一舟流露出一瞬的讶然。 但也只是一瞬,那面庞上便立刻恢復冷静和认真。 “此时用强,恐怕不如以退为进。” 经过他的判断和计算,他落子於棋盘。 白棋第六十八手,八之十,退。 “李奕,你,会顺势压过来吗?” 他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动。 是的,这就是姜一舟给李奕留下的,一个小小陷阱。 若是黑棋下一手“压”,白棋“扳住”后,与上方棋子形成配合,黑方將落后手。 而白棋便可在十一之十打吃…… 將黑棋的战线,击穿! 第一百二十七章 道心破碎 此刻的姜一舟,內心有点小期待。 可等了片刻,李奕落子之后,他的期待便马上宣告落空。 黑棋第六十九手,冷静地一“退”。 姜一舟方才还微斜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一抽。 “他的棋,怎么会这样的冷静……” 通过这两盘棋,姜一舟发现,李奕似乎就像一个从不会犯错的围棋机器。 可作为他的对手,一旦出了岔子,便会立刻被他抓住机会,一通欺负! “这太不科学了……” 行棋至此,姜一舟进行了一次全面点目。 他惊愕地发现,自己似乎又开始步入劣势了。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这一次明明已经做出这么多准备了……” 是啊,明明自己这一次,对李奕的棋路、招式提前做了功课,这盘棋也是自己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全力拼搏的。 可就算是这样,也贏不了面前的这个人么? 姜一舟忽然从心底生出一股无力感。 “不,我一定!一定!这次要成功定段!” “不能辜负老爸的期许!”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 重新睁眼后,这个青年的眼中再次激发出斗志。 “既然如此,那就全力一搏吧!” 他伸出右手,拈起棋子,郑重落下。 “啪!” …… 不知何时,王川已经离开李奕和姜一舟的座前。 他戴著“工作人员”的吊牌,通过男子青少年组那片最大的区域,走马观花地看了几位少年的棋。 之后,又绕道至女子成人组,最终来到了女子青少年组的比赛区域。 女子青少年组,这一次最终也只有四个定段名额,故而初赛晋复赛,与男子成人组一样,都是十六人晋级,分四组进行双败淘汰赛。 和上官荇分到同一组的,是十六人当中的第六、八、十六名。 第一轮,他和第六名的女生比赛,最终数子结果是一目半胜。 而那位晋级复赛尾巴上的第十六名的王蘅君,竟然把第八名给贏下了,因此第二轮便是上官荇和王蘅君的对局。 这一盘,这位姓王的十四岁妹妹便没有那么好运了。 当王川来到二人身边时,棋盘上可谓是摧枯拉朽。 王蘅君两个脸蛋憋得通红,正操纵著盘面上的黑棋大龙,进行著垂死挣扎。 王川摇了摇头,隨后却是释然一笑。 “这丫头下的,总是这么凌厉……” “誒,不对,好像认识的女棋手,大多都这样。” 也算是王川赶上了。 双方仅仅又下了十手棋后,王蘅君的大龙被上官荇彻底吃掉,这个小妹妹也只能无奈投子。 当裁判上前,记录了对局结果后,上官荇难得露出些笑意。 “老师。” …… 李奕和姜一舟的棋盘上,似乎迎来了这盘棋最紧张的时刻。 谁想,这场迟来大战,竟然还是围绕著天元爆发了。 棋局如战场,谈得拢就谈,谈不拢就打! 而当姜一舟下出“扳”护空后,李奕知道自己迎来了一个机会。 可以一举將对手拿下的机会! “啪!” 黑棋,十之十二,夹! 李奕悠然收手。 姜一舟瞳孔一缩。 “好像……好像有点封不住……” 李奕看到棋盘上的绿色光点。 “一选”,直接脱先,去限制压缩黑棋右侧的地盘。 这说明一个问题,白棋限制护空已经护不住了,只有將棋局再次拉入互相破坏的复杂局面,才能博得一线生机。 可ai毕竟是冷冰冰的机器。 姜一舟,岂能有这般胆略? 不过,经过內心一番衡量,姜一舟还是下出了一著强手。 “啪。” 白棋,十一之十二,扳。 姜一舟这是要把李奕“夹”的那一子,断在自己的阵中,將“模样”儘可能撑到最大! 这样做势必是有些风险,那就是白棋的棋形太薄了。 一旦让黑棋突破,后果会很严重…… “啪。” 此时李奕也没有別的选择,既然姜一舟选择了扳出,那他便陪著姜一舟,一条道走到黑! 只听一声响,李奕落子於棋盘。 断打! 对於这必然的一手,姜一舟自是有所准备。 “这里粘住后,如果他再回头打吃,我就弃掉一子,走一步拐打,右边就还能围到不错的实空……” 如果实战按照姜一舟的计划来,那么他还能保持百分之十几的胜率。 可遗憾的是,下一手,李奕却下出了一招他未曾想过的生猛手段。 “啪!” 黑棋,九之十二,贴! 这可不是无脑地朝著白棋阵中闯,而是ai的“一选”推荐。 它紧住了白棋的“气”,导致此后,白棋局部的“味道”十分不好。 对於这意料之外的一手,姜一舟的脸色难看起来。 而且越算下去,他的脸色越发难看。 他意识到,自己在这里,似乎真的玩脱了。 “啪。” 白棋,十之十三,虎。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尽人事,最后一搏。 先將下方断点补住,至於中间能否撑住……他现在也未必能顾得过来了。 势成骑虎,不得不如此。 “啪。” 七之十二的一记断打,李奕可谓是已杀机尽露。 姜一舟別无他法,只能將中央团成一个“刀把五”——从双方的“气场”来说,姜一舟已经输了。 虽然,从胜率上,也已经十分渺茫。 此时,他的胜率仅剩百分之四,目差已经达到九目以上。 而李奕在关键时刻,祭出了胜负之手。 “啪!” 六之八,夹! 一子落下,仿若风云徐定,周遭的声音全都消失了。 “不行……不行啊……” 姜一舟越算越绝望。 继续下去,不是自己中间会被打穿,就是左上方会被吃掉。 不管怎么选择,结局都已无法改变! “怎么会这样,我明明……” 他喃喃著,双眼失神。 过了好一会,他才有些平復过来,盯著面前的棋盘,右手无力地拈出棋子。 不是要落子。 姜一舟,投子认负! 看到姜一舟这般样貌,再想起初见他时的样子,李奕的心头,忽然对於把姜一舟弄得道心破碎,有那么一点愧意。 不过这一点愧意,也很快消散。因为他明白,这就是围棋。 当两人狭路相逢,便必然决出高下。 若自己因为各种原因“放”对手获胜,那不仅是不尊重自己的对手,更是不尊重围棋! 经裁判確认,李奕这盘获得胜利后,便以两胜的成绩晋级了。 想到这里,他又是欣喜起来。 明天的最后一轮,没有他的比赛了,就等著后天的决赛! 他离著职业棋手这个名號,又近了一步! 第一百二十八章 尝试一下 “云山杯决赛上演激斗局,何洁胜唐维夺生涯首冠!” 李奕醒来后,打开手机,便接收到了这条推送新闻。 今日恰逢周末,自己也已经確定晋级,那么早去往赛场,故而才能在这里放心睡个懒觉。 他顿了顿,还是打开了新闻的正文页面。 “昨日,第十六届云山杯快棋赛顺利落幕,最终何洁执白中盘胜唐维,並夺得二十万元奖金……” “此前,何洁已在围甲联赛保持十八连胜的记录。今年的千灵杯半决赛三番棋,又以二比零战胜韩国名將朴应恆……” 李奕会心一笑。 围棋的新时代,要到来了。 临近中午时间,复赛的最终结果出来了,李奕这边也收到了通知。 此时的他,正在去往宜乐国际酒店的途中。 虽然没有比赛,但等会还有决赛的抽籤环节,需要他去一趟。 他们这一组晋级的两人,正是他和姜一舟。 “看来,姜一舟还是不简单啊……” 昨天他看到姜一舟心態都要崩了,今天竟然还能调整好,把第三盘棋给贏下来,顺利晋级。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看来昨天自己的愧疚和担心,实属是多余了。 准时到达后,抽籤分组也即將开始。 李奕环视一圈,场內的选手愈发少了,复赛被淘汰的棋手们,大多都已鎩羽而归,离开赛场。 远远地看见,女子青少年组那边,上官荇仍在其列。 不知为何,李奕心中竟也跟著鬆了口气。 与此同时,他似乎也感觉上官荇也转头望了过来,看了他一眼。李奕倒也没在意,將目光收了回来。 男子成人组剩下几位参赛选手见到李奕的身影,立刻露出一脸紧张之色,就好像看见什么煞星。 对於这一点,李奕也很无奈,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坐下,静待抽籤。 决赛八人分为两组,每组四人,仍是採用双败淘汰赛制,赛三轮。 每组选取两人,共计四人,授予职业初段。 “李奕!” 听裁判念到名字,李奕上前抽籤,打开签纸后,上面写著大大的“2”。 “姜一舟!” “祖琛!” “……” 一个个名字念过去,两组的选手逐渐也有了眉目。 这一次,白冰、姜一舟二人,竟都分到了第二组上。 李奕、祖琛、章云飞、刘宏四位选手为第一组。 抽出签號后,这三人看到李奕时,更是儼然一种势不两立的眼神。 李奕无奈摇了摇头,顺便在酒店混了顿午饭后,便儘快离开了酒店,回到学校。 重回宿舍后,就只有一个李效贤留守了。 李效贤早已知晓,李奕现在已经通过了复赛,只等明天的决赛,自然是满心的敬仰羡慕。 “奕哥,下午有啥安排?”见他回到宿舍后,李效贤隨口问了一句。 “没啥安排啊,看看棋,看看书,復復盘。” 李效贤对李奕这种养老生活不以为然。虽然他已经下决心要好好学棋了,但不代表他不玩游戏了。 “奕哥,明天就是紧张的决赛了,趁著这个空档,你得好好调整调整,放鬆放鬆,別总是棋啊棋的了。” 李奕一脸无辜,看棋怎么就不是放鬆了? 李效贤贱兮兮地笑道:“要不,我来带你上峡谷体验一把?” “我……” 李奕本想一口回绝,不过想来今天下午横竖无事,他也很好奇,这游戏到底好玩在哪,值得李效贤还有其他几个同学迷得不行。 上一世他就对这些完全不感兴趣,和同龄人很不一样。不过这一次,他倒是忽然想尝试一下这些新鲜玩意。 想著,他朝李效贤的位置走去。 “来来,奕哥,你上號!” 李奕通过自己的qq號登了进去。 “奕哥,快,挑一个!你看,这个是『影流之主』,操作贼帅,这个是『亚索』,e来e去快乐上天!” 李奕盯著那些花花绿绿的英雄,以及密密麻麻的技能图標,有点头大。 滑鼠滑动,李奕有些犹豫地指著一个不知道拿著什么,但看起来有点像是什么棋的英雄。 “这傢伙,他这是棋子吗?” 李效贤扶额。 “巴德那是放音波的!算了,你就玩盖伦……” 李效贤急得一把抓过滑鼠,锁定那个握著巨剑的战士。 “按q转圈就完事了!” “哦。” 接下来,李效贤手把手地教了教李奕,怎么移动,怎么攻击,怎么放技能,游戏要怎么玩。 李奕操纵屏幕里的小人刚走了几步,便皱眉问道:“对面这些小兵,我需要砍他们吗?” “那叫补兵。” 李效贤一开始还能保持一点耐心,“那倒是a他啊!” “哎哎,不是,你往哪跑,別无脑冲……” “草丛蹲他啊……等下,不对,快跑……呃,死了。” 李奕更头疼了。 没过多久,屏幕上出现了输掉的界面。 李效贤捂脸哀嚎。 李奕无动於衷。 坐在座位上的李奕,实在是享受不来这玩意的乐趣,感觉还不如安安静静下盘棋来得舒坦。 “没事,奕哥,我相信你,再来!” “不了。” “咋的?” 李奕尷尬笑道:“效贤,不如,我带你去杀一盘?” 李效贤同样尷尬一笑。 “奕哥,下次,下次一定!” 李奕回到自己的座位,安静的旁观了一会棋。 他在围棋软体里,把昨天何洁与唐维的决赛对局打开看了看。 隨著他通过滑鼠操纵棋局进度,眼中看到的绿色光点也不停地闪烁变化。 看到中盘激战时,他逐渐佩服起来。 “真不愧是何洁,中盘的计算和判断,这个时候就已经能如此精准了。” 忽然间,他又想到一件事。 以后自己也是职业棋手了,在全国各项比赛里,恐怕也要和何洁碰面吧? 不知道能有多少机会,能作为他的对手呢? 这些事,別说前世的李奕了,就是多少业余高手,都是可望不可即的! 可现在这些对於李奕来说,似乎一下子变得並不是那么的遥远。 他呆呆地看著屏幕上的棋谱,心里却憧憬著未来。 何洁这次的冠军奖励是二十万元。 今后,自己也要去夺冠,也要拿二十万元! 不……两个、三个,很多个二十万元! 他的眼睛忽然亮起来。 第一百二十九章 超高目开局是什么鬼 经过一天的调整、一夜的充足睡眠,李奕以最佳的精神状態,来到了酒店的比赛大厅。 在场的眾位参赛选手,有些和他一样,精神饱满,神采奕奕;有些则显得有些低落,心不在焉,也不知是不是没休息好。 这一轮比赛,李奕的对手叫章云飞,是一位来自秦川省的业余六段,年纪较他小一岁。 观这青年的脸庞,倒是五官端正,稜角分明,有点小帅气。 但此时章云飞板著脸,似乎高兴不起来。 原因无他,只因决赛第一轮,他就遇上了这位已经声名大振的李奕。 虽然开赛以来,他还没有和李奕对上过,但李奕之名,他早有耳闻。 初赛九连胜,复赛二连胜,至今无一败绩,就连白冰、姜一舟这样的都被他斩於马下…… 虽然章云飞对於自己能杀进定段赛决赛也很自豪,但自问还不是白冰这样的业余七段的对手。 那么毫无疑问,眼下这盘棋的形势,將是开赛以来最严峻的! 不过,当他亲眼看到李奕坐在他身前时,似乎感觉眼前的这人和想像中的不一样。 他平和、低调,完全看不出是一路斩杀各大豪强的高手。 不过,章云飞自然不敢放鬆警惕。 就在此时,裁判宣布了比赛开始。 李奕、章云飞猜子完毕,李奕执白。 对於李奕来说,决赛的心情,反而比前面要更放鬆了。 一来,是多日的比赛,使得他已经习惯了此处赛场的氛围; 二来,更厉害的几位对手都已经败下阵去,决赛反而显得要更轻鬆些了。 孰料,眼前这位神色紧张的青年,第一颗黑子落下,就让本来心情放鬆的李奕顿时瞪大眼睛,吃了一惊。 黑棋第一手,六之十六! 李奕望著棋盘上这一颗孤零零的黑子,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它。 五之十六,可以叫高目。 六之十六,该叫什么?超高目? 对手按下棋钟后,李奕还直愣愣地看了几秒棋盘,又直愣愣地看向章云飞,通过眼神和对方確定没有下错位置。 谁料,这章云飞回答他的,也是一个慎重、坚决的眼神。 没错,就是这一手,超高目开局! 什么鬼东西…… 不过李奕惊诧归惊诧,要说害怕,那是丝毫没有的。 这些离谱的开局,对於李奕来说,一概归为花里胡哨的降胜率行为。 只需用最朴实无华的手段应对,便可! “啪。” 白棋,十六之四。 李奕老老实实,走了一个左上角星位。 “啪。” 只见章云飞落子起手,又是一个超高目。 李奕眉头微拧,他好像忽然想起什么了。 “这个布局好像……对,当初好像看qq群里的大佬说过一次,叫什么……” “对,阳春流。” 阳春流,是本世纪初职业棋手甘思阳首创。 此布局便是以连续两手超高目开局,其意图便是放任对手去占据星位,从而自己进行反掛,形成复杂难解的“高双飞燕”变化。 因其常在网络上以“楚阳春”的网名下棋,故而名为“阳春流”。 章云飞之所以走出这种冷门布局,也有自身的考虑。 他曾经因为一时兴趣,去深入研究了阳春流、高双飞燕的后续变化,因此对该布局,自认为是非常熟悉。 而此时他对上了李奕这个强大的对手,如果只是中规中矩的和对方下出一个常规的棋局,那获胜希望十分渺茫。 此时,他下出一个李奕很可能不熟的罕见套路,以熟悉对陌生,李奕反而可能会出现失误,中了章云飞的“飞刀”。 李奕不慌不忙,又是一子落下,占据了棋盘上最后一个角。 十六之十七,小目。 见李奕没有冒进,章云飞按照既定计划,先守回一个角。 四之十六,星。 此时,左下方的星位和最初的超高目,反过来构成一个星位单关守角。 虽然对角上的控制比小飞守角要稍差,白棋可以直接点角。 但由於和左上方的超高目也要离得更近,也算是有一些配合,所以“单关守角”也並不算差。 下一手棋,李奕眉间一挑,堂堂正正地冲了进去。 “啪。” 白棋第六手,四之四,星。 一切似乎都在章云飞的计划之中。 他一刻也未停留,直接夹出棋子,快速落於棋盘,按下棋钟。 六之三,掛角! 这一手掛角,和先前的超高目,共同对白棋第六手的星位子,形成了“高双飞燕”。 看到这局面形成,他十分紧张的心情,似乎要放鬆一两分了。 他不相信,面对这冷僻的局部,李奕也能在其中捞到自己的便宜! “啪。” 只见李奕表情淡漠,稍作思索后,落下一子。 五之六,靠压,“一选”。 章云飞同样正视棋盘,他知道这一手棋要想出来,倒也並不算很难,关键是李奕真的敢这么下。 要知道,这是局部的最强应对,后续有一定概率,让局面变得十分混乱。 不过,既然李奕下出这一手了,他自然奉陪。 “啪。” 黑棋,五之七,扳。 李奕寸步不让,下一手,紧凑地“长出”。 章云飞陷入了短暂的思索。 熟悉这个局部的他知道,现在黑棋有几个选点,可作考虑。 但为了与下方的“星单关守角”形成立体配合,他决定在此处,將棋简明走厚。 “啪。” 黑棋,四之七,粘。 李奕看到了刚刚的那些绿色光点。这一手“粘”虽非“一选”,但比“一选”的点角,也仅差了不到两个百分点的胜率。 可见,这不是坏棋,而是一步“本手”。 这一粘,黑棋三子的强弱,一下子增强了不少,白棋暂时拿它没什么办法,只得从另一边的“低掛”一子动手。 “啪。” 李奕执白棋,落子於六之四,靠压。 同时,白棋自身也得到整形,形成了一个“跳方”的好形。 执黑的章云飞知道,此时不能再“扳起”了,因为白棋棋形已经补好,接下来黑棋的断点反而会是自身的负担。 他缓缓落子於那个“一选”光点的位置。 “你果然是对这个局部,有所研究的。” 看到章云飞下出这一手,李奕心中念叨。看来对手的“阳春流”並非一时兴起,而是早有预谋! 基於此原因,双方后续几手棋都下得很快。 章云飞看到,白棋下的很坚实。 直到白棋二路断,他落子於四之二的“粘”后。 李奕执起一子,高高落下。 白棋第二十二手,七之二,爬! 第一百三十章 玄妙之局 章云飞愣了愣。 “白棋不顶一个弃子,而是直接爬出?” “这样的后续,符合棋理吗?” 当然,他还是顺势在八之三的位置“长”。 “难道,李奕要一直爬二路不成?” 李奕面无表情,只是一味爬行。 黑棋,长。 白棋,爬。 黑棋,长。 …… 越下下去,章云飞越心惊。 棋谚有云:“七子沿边活也输”,同时他也明白,李奕一直爬二路,是为了长出足够的“气”,和角部的黑棋作战。 可这样的思路,真的“便宜”吗? 当白棋爬到第六颗棋子后,终於脱先了。 “啪!” 白棋二之四,立! 章云飞算了很久。 “这里白棋的气,好像还是不够啊……” 他算到,黑棋挡住后,白棋点入杀棋,最终会形成“刀把五”的大眼。 加上外气,他的黑角也足足有九口气之多! 而白棋一路爬了六个,也就才七口气…… “这李奕,在搞什么名堂?” 其实,不止章云飞饱含困惑,就是此时正坐在对面的李奕,也是心有惊奇。 起初的他並未曾想过,局面会发展到这副模样。 而现在,他在连爬了一串二路、局部不活的状態,胜率却竟已高达百分之八十! 他好奇地“读取”著后续的一个个变化图,才发现这后续的玄妙,已经远超常人的想像。 诡譎的收气作战,巧妙地弃子转换,这里面的门道和价值判断,绝不是一个现在还在定段赛拼搏的章云飞,搞得清楚的! “啪。” 隨著棋局进行,章云飞提掉点入角部的五颗白棋,形成了一个“刀把五”。 李奕再“点”到“刀眼”之上,使得角上的黑棋无法做出两只眼,后续只能收气。 此时,章云飞已经可以確认,上边连爬六手的白棋,將被自己全部吃掉。 与此同时,左侧外围的一串白棋,也陷入了孤危之地。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会一下子就成了这样,但他直观地感觉,自己竟然轻鬆掌握了棋局的优势! “李奕……” 章云飞不由得微微笑了笑。 “不过如此。” 他见李奕目视棋盘,却仍旧神色淡定。 “你不会觉得,自己还不错吧?还是说,你在强装镇定?” 章云飞一边想著,一边落下一枚黑子。 “啪。” 四之十一,拆二。 在这手“拆”后,唯一显得危险的六颗黑子,也安定下来,顺便收穫边上的目数,並对夹缝之中的一串白棋,进一步造成威胁。 “李奕,我倒要看看,这一串白棋,你要怎么处理才能不亏?” 心思全在棋盘上的李奕,当然不知晓章云飞的这许多心里活动。 不过他可以知道的是,现在自己的胜率已经逼近百分之九十。 “围棋,可真是奇妙啊。” 现在他自己的白棋,上边不活、左边不活,五十手棋走下来,就没几颗真正安定的活棋了。 可是,胜利也就接近了。 此刻他又想起聂老曾经说过的话。 都弃了就贏了,全活了就输了。 妙,太妙了! 这种玄妙之感,不仅让李奕兴奋起来,他甚至忘记了这是在比赛,只觉得整个身心,都得到了围棋的洗礼。 “啪。” 李奕执白棋,第五十八手,九之八,跳! “什么?” 章云飞一愣,旋即拧起眉毛。 “都这样了,还敢先从外面行棋……左边的这一串,是不打算要了么?” “太过分了……” 章云飞心头一怒,一手“跳封”,將白棋出头的机会,完全断绝。 “啪。” 李奕思索片刻,轻飘飘落下一子。 十七之六。 如果说刚刚他只是疑惑、愤怒,那现在章云飞,甚至怀疑李奕是不是疯了,开始胡下了。 因为李奕竟然还在脱先,去守了个角,儼然一副不理会他的意思。 憋著一口气的章云飞,观察了半天,索性心一横。 “啪。” 十七之十五,朝著白棋的小目角,掛了上去。 孰料此时的李奕,再次將落子的位置回到刚刚左上方的战局。 接下来的若干手,章云飞亲眼见证了,什么叫极致的治孤手段。 李奕在这狭窄的空间,以扩大眼位的一“托”、爭取眼型的一“挤”…… 一连串的“手筋”频发,將这看起来已毫无生路的一串白色大龙,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这无异於在本已被黑棋收入囊中的腹地之內,硬生生地剜了一块,变成了白棋的属地。 行棋至此,章云飞终於明白了,几十手之前,李奕的种种怪异,事出何因。 而如果白棋守角之后,即便自己再花一手棋,不,恐怕还需要两手棋,才能真正將这一串白棋吃得乾净。 而让白棋再脱先两手,抢占大场……竟不知,谁赚,谁亏? 草蛇灰线,伏笔千里。 此人,竟强悍如斯! 最终这盘棋,在章云飞心机用尽的情况下,仍是迎来一场速败。 不过他没有灰心。 李奕虽然强,但这盘棋终归是由於局面发展到自己也从未见过的局面,最终失控而导致了败局。 若是他回去再加强研究,下次遇上时,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早早结束棋局后,李奕去外面隨便逛了逛,放鬆大脑。 他感觉,最近不仅是眼睛的功能愈发稳定,就是自己大脑本身的计算能力,也提升了不少。 与此同时,那“变化图”的功能,在棋盘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短。 很多时候,仅仅是一闪而过,便进入了自己的脑海之中。 李奕倒没有去深究这些问题,毕竟这对他来说,也是绝对的好事,就当是自己的身体,正在逐步吸纳和同化这些“外来”的功能。 吃过午饭后,他稍稍眯了一会,再次来到比赛大厅。 进门时,李奕深吸一口气。 这可能,是他成为职业棋手之前,最后一盘棋了。 …… 女子青少年组。 上官荇目视前方,看著坐在自己对面的这个面善的女子。 不长不短的披肩头髮,额前留著刘海,脸颊上似乎天然就带著些许的笑意。 上官荇看向她的姓名牌。 占英。 虽不太关注这些,但前几日她也听说了此人的一些消息。 她来自河东省,年纪和她相仿,也是十八岁,是参加青少年组的年龄上限了。 不过不同的是,对於占英来说,今年已经是她参加定段赛的,第八个年头! 第一百三十一章 占英的失误 “你好,请多指教。”占英微笑著,对上官荇问候一声。 上官荇虽頷首致意,却是面无表情。 “请多指教。” 棋局开始,双方猜先,决出由占英执黑先行。 “啪。” 上官荇收好棋子,將目光转向棋盘时,占英落下了第一枚黑子。 三之十七,小目。 上官荇也夹出一颗白棋,落於棋盘。 十六之十七,小目。 隨后,双方各占剩下的一个星位,都形成了星小目的开局,不过小目的朝向却有所不同。 “啪。” 第五手,占英根据她的小目所在方向,走出一个小飞,形成了无忧角。 “星、无忧角布局么。” 上官荇稍作思索。 由於当前自己小目的位置朝向和黑棋不同,如果也和她一般守“无忧角”,形状就有些扁平。 “不如守星位,形状上更佳。” 她心中自思,落下一子。 “啪。” 白棋,十四之三,小飞守角。 上官荇的这白棋三子,无意中竟然也形成了“金毛流布局”,不过她自己倒是不知道这些。 下一手棋,占英终於动手,前来掛角。 黑棋,十六之十五,高掛小目。 面对这一著“高掛”,上官荇当即“托”了上去。 后续,占英的黑棋扳、虎、拆三,白棋则是退了一跳,双方形成一个简明的托退定式。 局部定形完成后,上官荇得到先手,自然也朝著黑棋剩下的一个星位,掛了上去。 “啪。” 三之六,掛角。 “咦,竟然是內侧掛角?那我可就要夹击取外势了。” 占英如此想道,同时手中拈起一颗黑子,落於棋盘之上。 黑棋,四之九,二间高夹! 占英的这手棋,是在逼迫白棋进入角空,而自己则藉助夹击,和下方的无忧角配合,快速高效地形成一块立体的“模样”。 可能许多人在此时,也会选择直接进角,先把能捞到手的捞到。 然而此时坐在对面的,是上官荇。 “啪!” 此手一出,占英双眉一挑。 如果这时候李奕在场,一定也会为之一讶。 因为上官荇此时下出的,正是他上一盘和章云飞的对局中,章云飞下出的一个罕见的东西。 六之四,“高双飞燕”! …… 比赛进入到决赛阶段,由於参赛的选手少了许多,裁判也就不再需要那么多了。 全场几十號人,一共也就三四个裁判,同时也是在场上巡迴走动的“监考员”。 之前过来看过几次热闹的王川,今日不知是不是有事,却没有来到现场。 由於人数的减少,场內变得安静了许多,相比於初赛时来自各处的噼里啪啦的落子声和拍钟声,现在响动的频率也小了。 这倒衬得空旷的赛场中,气氛更加严肃。 还带著点,“杀气”。 “啪。” 占英经过一番思索后,一颗黑子陡然落下。 黑棋第二十三手,三之七,断! 而上官荇正好利用角部弃子,向下打吃,把方才“二间高夹”的那颗黑子,割了下来。 隨后,她看到占英在角部二之五,小尖了一手。 这意图並不难猜,是在为今后在左边这条边上动手,做准备。 上官荇简单分析了一下当前的局势。 “双方实地和潜力价值都差不太多……左下方应当是最大的棋,既是在角上围一手,又是进攻黑棋,效率不错。” “啪。” 上官荇分析完毕后,便即刻动手落子。 白棋,七之十七,逼。 上官荇逼住占英的“斜拆三”,若是占英不予理会,下一手便立刻会遭到严厉的打入。 占英自是知晓这个常见棋形的缺陷所在,见她逼住,便顺势跳起,补了一手。 保持著先手的上官荇,一击得逞后,再度出手,在右上方十四之三的位置,“逼”住黑棋的无忧角。 无忧角,其实並非完全无忧。 若其两边被“逼住”,对手仍可获得一些取得“便宜”的手段。 占英在此处,约摸花了半分钟左右的时间,权衡了一番。 “啪。” 黑棋,十五之五,跳。 她最终决定,仍是跳补一手,將无忧角补成了一个结实的“小猴脸”棋形。 “竟然下得这么稳健?”上官荇心头暗道。 可一味的稳健,未必是好事。 就好像占英的这几手棋,由於被上官荇稍加威胁,便不思反击,直接稳健补棋。 自己厚是厚了,可效率变低不说,还一直落后手,始终被上官荇牵著鼻子走。 上官荇感觉,自己正在逐渐掌握著这盘棋的主动权。 她决定了,既然对手要下得这么谨慎,那就和她纠缠到底,所求更多的便宜! “啪!” 白棋第三十四手,十四之五,靠! 上官荇觉得,这一手接触上去,黑方也不可能会脱先。 否则被自己“扳”下去,已经补过一手的黑棋无忧角,竟然还需要再补。 如此效率低下,黑方是万难接受的。 而实战占英的应对,也证明了上官荇想的並没有错。 黑棋,十四之六,扳。 既然以“扳”应对,那局部的“棋头”,双方就不得不抢上一番了。 谁若能抢到这个“棋头”,先於对方將自身的“头”走顺畅,那对中腹的影响力,將大大增加! “那,就来抢上一抢吧!” “啪、啪……” 双方来回交手数合。白长、黑贴、白扳、黑扳、白长…… 双方大有一副“砌长城”的模样。 可就在此时,占英似乎觉得自己的棋形缺陷太大,有些撑不住。 下一手,她没有再紧凑地“压”过去。 而是於十三之八,倒“虎”一手! 上官荇见这一子落定,心下一动。 占英,退缩了! 该爭取时过於的稳健,与退缩无异。 如果李奕在这里观战的话,便能看到,这一手“虎”,直接让占英的黑棋胜率,陡將十个百分点以上。 这样的问题手,並不是因为计算有误、黑棋打了“勺子”。 而是在这个局部,占英的价值判断出现了一些失误,加上心態上並没有放开。 面对这个女子青少年组第一的上官荇,她有些畏手畏脚。 可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被上官荇,处处欺负! “啪。” 上官荇抓住这个机会,立刻脱先。 在右侧边上,来了一手“拆二”。 这一拆,让占英自补一手的黑棋厚势,潜力顿时大幅削减!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两场胜利 棋局稳步向前推进。 双方在左侧进行了一连串的战斗后,占英转回到右侧进行拆边。 虽然一道厚势,仅仅只有“拆三”的余地,但由於棋盘空白的缩小,这也已经是当前局面下,目数价值不错的一手棋了。 上官荇见状,也趁此时机,抢下中央的“拐头”。 之所以前面不先抢到,正是因为这二者,她必得其一。 要是占英的黑棋先“压”过去,不让她“拐”,那上官荇自然也能在三路再走一个“拆二”,让黑棋的外势变得几乎没有价值。 上官荇的白棋这一拐,带著先手意味。 占英要是不应,白棋再反手打头,將让黑棋这一串痛不欲生。 基於此考虑,占英以“虎出”应对。 上官荇面无表情,顺势落子一扳。 同样是由於白棋前面拐到一下,“头”变得硬了,黑棋这个“软头”自然是抢不过白方的。 故而,占英长了一手,执白的上官荇紧紧“贴住”。 “不能再退了……” 占英见此局面,喃喃自语。她能感受到,现在自己已经陷入了劣势。 “啪。” 黑棋第七十九手,十之十,扳! 上官荇依然是一脸冷峻地思考,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啪。” 二十多秒后,上官荇落下一子。 白棋,十一之十,断! “果然……” 其实在占英“扳”之一子落定之前,她已经想到了,棋风激进的上官荇,一定会断的。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事到如今,不得不全力一战了。 “啪。” 黑棋,十之十一,长。 瞄著下一手的“征子”。 “若是她下一手也是『长』,將自己走重,那我便可以发起猛攻。” 占英想,毕竟这一圈都是自己的黑棋,如果白棋將自己走的凝重,恐怕会很难逃出生天。 那时,便是自己翻盘的机会。 上官荇依旧冷静地落下一子。 “什么,竟然不长出来?” 看到上官荇落子於十三之九的“靠”,占英怔了一怔。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必客气……” 她当即在十二之十落下一子,顺利將“断”之一子,征死於黑阵之中。 而上官荇的下一手棋落下后,她才看明白了,眼前这个女生的谋划。 “啪!” 白棋第八十四手,十四之八,扳! “这是……这是想拿捏我的棋形!” 占英盯著棋盘,仔细计算一番,发现这一串黑棋由於自身气紧,如果后续被断打,將形成“接不归”。 她目光凝重,思索著局部应如何处理好。 “先断她一下再说。” “啪!” 黑棋,十四之九,断! 占英想的是,至少先给白棋留下一些毛病,让她没那么顺利就拿捏自己。 当上官荇的白棋向右长出后,执黑的占英再顺势粘住上方的断点。 当然,这么做也是有一定代价的—— 此时白棋获得先手,於十四之十位打吃,形成一个看似“征子”的棋形。 “嗯……这里征不掉啊?我征子是有利的。” 带著些许疑问,占英心一横,將那颗子逃出。 主要是这颗棋子现在也算是棋筋,对於占英来说十分重要,若能逃出去,则局面尚未可知! 上官荇目光一聚,果断追击。 她跑,她追。 跑了几手,占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上官荇並不是要“征吃”。 在一连七八手之后,局部竟巧妙地形成了一个“滚打包收”,將黑棋打成了一个十分委屈的形状。 虽说黑棋最终跑出来了,也吃住了白棋的两颗棋子。 但上官荇的白棋却如一根棍子,直接捅进了黑棋下方的阵营之中,將其本来围住的目数,破坏得七七八八。 一场大战,就此落幕。 直到自己已是败势的占英,脸色露出几分惆悵。 但她不想这么早就这样放弃,她要继续坚持下去! 万一,后面对手就出错了呢? 双方落子一来一往,棋局进入了收官阶段。 直到第一百六十四手,上官荇的白棋於十二之十三“挡住”后,盘面上再无大官子。 经过点目,占英知道自己可能已经落后了十目左右。 几十手棋的官子战下来,上官荇完美发挥,几乎没有什么大的失误可言。 想要靠小官子,翻盘十目的差距,有些天方夜谭…… 一番天人交战后,占英终於投子认负。 上官荇收起一瞬即逝的喜悦,环视了一圈赛场。 老师没来。 …… 祖琛瞪大眼睛,看著自己面前的棋盘。 他不敢相信,这个叫李奕的男子,竟然从几十手之前,就开始谋划当前这个惊天大转换。 起初,他对著李奕的黑棋孤子,猛猛攻击,还因此自鸣得意。 后来却发现,黑方的几招妙手,竟然让自己的一串白棋,无法成功连接。 再后来,双方互杀一条大龙,本来祖琛还觉得双方各自两分。 谁料李奕对那条死掉的黑龙,疯狂利用其余味,逼得他连连补棋,被李奕占回了许多便宜。 反观他自己死掉的白棋大龙,死的却是乾乾净净,几乎没有什么余味可言! 而这个李奕,下到现在的一百手棋出头,竟然才用时十几分钟。 祖琛看了看自己的用时,保留时间已经仅剩了五分钟! “太可怕了……” 惊愕之余,这是祖琛脑中的第二个反应。 之前只听说此人如何如何神勇无敌,可真正与他对上,才知真乃神人也。 这深远的谋划和计算,祖琛想不出自己能怎么贏! 震撼之余,他只能硬著头皮,继续对局下去。 不过坐在对侧的李奕明显能感觉到,祖琛的心气已经不在棋盘之上。 “啪。” 李奕执棋落子,扳。 祖琛见黑子落下,也拈出棋子,置於棋盘。 挡。 李奕目光凝聚於此一手。 “这是『打勺』了。” 当然,祖琛刚刚落子后不到三秒钟,他的神情陡然变化,旋即拍了一把自己的额头。 可后悔已经晚了。 “啪。” 李奕迅猛出击——断! 其实,这盘棋到前面,祖琛就已经不行了。只是他觉得自己,还有最后一搏的余力。 可刚刚由於自己心態已经不在最佳状態,导致下出了恶手…… 李奕这一断,几颗白子立时被他收入囊中! “没机会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定段赛落幕 这一天,李奕、上官荇均是以两连胜,等於直接通过了定段赛决赛的考核。 最后一盘棋,他们二人都不用再参加了。 结束后,两人没有直接询问对方的胜负如何,却默契地查看了这一轮对方的比赛结果。 同时,李奕看到,姜一舟这傢伙在第二轮,竟然一举击败了白冰,同样是二比零直接通过。 明天上午,比赛会进入到决赛最后一轮。 由於二连胜的直接通过,无需再赛;二连败的直接淘汰,也无缘再来。 明天场內的参赛者,会比今天再少一半。 不过,这些已经和李奕没什么关係了,他只需要明天过来等候宣布比赛结果便可。 回到学校的路上,他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了几个人。 首先是打电话告诉了他的父亲,李进。 李进听到后,自然是表达了一番兴奋、讚扬和骄傲,说儿子出息了,今后就是职业棋手了,他也是职业棋手的老爹了。今后那几个老兄弟说他下棋臭无所谓,他儿子能把他们全虐爆云云。 然后是分別发送消息告知了王川、亓晓晴。 消息是先发给王川的,但先收到的回覆,却是亓晓晴那里来的。 是一个可可爱爱的“哇哦”的表情包。 两人聊了几句关於比赛的细节,比如对手是哪些人,都怎么贏的。之后,王川的消息才发了过来。 “恭喜啊,李奕同学,今后就是职业棋手的一员了。” “欢迎你的加入!” …… 次日。 决赛的第三轮比赛,结束的比较晚。 原因是比赛中,好几场对局双方,都艰苦鏖战到最后一次读秒都读了许多次,才结束棋局。 原因无他,能一路走到这里的每一个选手,都非常的不容易。 可这盘棋如果输掉,那就是功亏一簣,在最后的一道坎上,倒下了。 然而比赛是残酷的,胜负是必须要分出的。 这盘棋胜出者,会获得职业棋手的资格;败下阵者,只能等待明年再接再厉! 在男子青少年组的其中一盘对局,双方在半目胜负的局面下,抢夺一个“单片劫”,竟然將棋局延伸至三百七十余手,才结束棋局。 这盘棋的结果,竟然是白棋靠著强行撑劫,靠著“粘劫收后”,硬生生地抢回来一子优势,最终以“四分之一子”的结果,取得了胜利。 执黑的那孩子才十一岁,看到这结果,气得差点没当场摔棋盒。 上官荇到场时,她看到昨天败在自己手下的占英,此时喜笑顏开,看来是在最后一盘棋当中,取得了关键的胜利。 连续八年定段,七年不成。 终於在今年,如愿以偿,真可谓是天道酬勤。 李奕走入人群,眾人都笑著和他打招呼。 这些人当中,有些李奕认识,但大多的还不太认识。对於叫不上名字的,他也都微笑頷首,以示礼貌。 此时在场的,皆是胜利者,眾人早已没有了比赛时的那一副紧张神色。 他们这同一届的定段棋手,在经歷了初赛、复赛、决赛这歷时九天、共十余轮次的比赛后,反倒是建立了一种別样的情谊。 这一届,男子青少年组授予职业初段十二位,男子成人组四位,女子青少年组四位,女子成人组两位。 在场的共有二十二人,將被授予职业初段证书。 而男子成人组的四人,分別是李奕、姜一舟、白冰,还有章云飞。 “竟然最后剩下的,是他啊。” 这位有点小帅气、布局很诡异的兄弟,李奕记忆犹新。 “李奕老弟,又见面了,恭喜啊。” 白冰见他上前,笑著说道。 李奕也微微笑道:“各位,同喜同喜。” 姜一舟也回復了最初的那一副自信之貌:“今后,我们就是同一届的职业棋手了,大家共同努力。” “不过今后在大赛上遇到各位,我可不会因为这些情谊,就手软。” “哈哈!” 白冰指著他笑道:“一舟兄弟,昨天下午你跟我那盘,杀得真是天昏地暗,酣畅淋漓啊。说实在的,我好久没下得这么痛快了。” “当时我还想啊,第二盘输了,要是下一盘再输,今年我就又要打道回府了。明年还能不能再来一次,可就难说嘍。” 说到这里,他又看向李奕。 “我当时想,要是后面再遇上个李奕兄弟这样的人,给我平推了,那可就真没戏了。还好,今天上午遇到的那个姓杨的老弟,发挥不好,那就只好对不起他啦!” 李奕摇摇头道:“白大哥太谦虚了,以你的实力,能定上段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是啊是啊。” 姜一舟也深以为然,“我跟白大哥初赛也比过一盘,那一盘我没出什么大紕漏,但最后还是输了一目半。” 白冰又爽朗地笑了两声,看向坐在一旁的章云飞。 “这是云飞老弟吧?你我二人在初赛也下过一盘,你的一些布局手段很独特嘛,这一点倒是和李奕老弟有相似之处。” 章云飞挠了挠头,勾起嘴角。 “嘿嘿,我確实是喜欢研究一些独特的布局和定式飞刀,我感觉这是围棋最有趣的地方。” 姜一舟道:“那以后我可得小心,要是看见对手是你,我都得选简明应对的定式,別一上来就中了你的刀。” “好了好了,我们先坐一下再说吧,就別再商业互吹了。”白冰眯著眼,隨意在身旁的位置坐了下来。 这时,比赛颁奖的仪式也要开始了。 在主持人进行了一番陈词,眾人鼓掌欢庆后,男子青少年组的定段十二人,走到了最前方。 “接下来,请中国围棋协会会长,王楠八段,为他们颁发奖状!” 王楠八段走上台,为这十二位选手依次颁发奖状,併合影留念。 至於职业段位证书,由於需要鈐印下发,后续才会送到各位职业棋手的手上。 “啪啪啪……” 在一阵掌声中,这大大小小的十二名少年,个个欢喜地退回坐下。 他们在座位上,你一言我一语,互相交流著什么,幸福之色,溢於言表。 “请男子成人组的李奕、白冰、姜一舟、章云飞四位选手上前!” 第一百三十四章 復盘 “啪啪啪……” “最后,恭喜各位成功定位职业初段,踏入职业围棋的大门。今后各位要再接再厉,在职业赛事中取得好的成绩,为我国的事业,增光添彩!” “啪啪啪……” 奖状在手的眾人,或许已经无心於主持人的最后陈词,只是一味地兴奋鼓掌。 “有关证书事宜,各位可联繫当地棋协諮询。本届全国职业围棋定段赛,顺利闭幕!” …… “李奕同学。” 当李奕走出比赛大厅时,却听身后有人叫住了他。 “一舟?”李奕转头止步。 姜一舟快步走上前,与李奕並肩而行。 “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 李奕先是一愣,言道:“就继续练棋、下棋,然后等大学毕业。” “毕业了,然后呢?” 李奕闻言,呵呵一笑:“毕业了,当然还是继续练棋、下棋啊。你呢?” “我?” 姜一舟也是哈哈一笑:“和你一样。” 顿了几秒后,他又道:“近期没打算参加什么比赛?以及下一届的『围丙』,你不找个队伍,加入进去?” “以你这定段赛全胜的荣耀,丙级队肯定爭著要,运气好,说不定『围乙』也能进去。”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奕知道,他说的是中国围棋协会主办的,一年一度的围棋联赛。 围棋联赛,分为甲级、乙级、丙级联赛,是一种团体赛制,各队伍按照每年的积分来升降確定队伍等级。 围甲联赛的等级最高,奖金自然也最高。 不过,这个级別的队伍,大多是不会接纳新初段选手的。 歷来大多数的初段想要有棋可下,只能去加入丙级队伍。 听了姜一舟的一番话,李奕才想到,以前自己总想著成为职业棋手的事了,可是当真成了职业棋手之后呢? 还真没计划过。 “你说得对,即便成为职业棋手了,也得先有棋可下。” 李奕思索片刻,低声道。 “是啊。”姜一舟笑眯眯地应了一声。 “那一舟,你呢?” 姜一舟道:“我还是准备回我家那边。我老爹说,他已经给我联繫好队伍了,回去了就可以直接参加围丙。” 李奕点了点头。 也是,姜一舟是“棋二代”,父亲本来就是职业棋手,自是不担心这些事。 离开酒店,坐上公交,李奕长长舒了一口气。 之前卯这一股劲要成职业棋手,现在真的实现了,不知为啥,反倒觉得心里也没有那种想像中的狂喜。 感觉,这一切並不是结束了,而是一个新的开始。 回到宿舍的下午,李奕没课,不过却接到了亓晓晴发来的信息。 “哈嘍,下午有空吗?” 李奕心生疑惑:“怎么了?” 停顿了少许时间,李奕见她答道:“我们几个同学约了围棋社的教室,想邀请你来指导一下,可以吗,李初段(捂脸笑)” 李奕不禁笑了笑。 “好,等会我过来。” 稍歇片刻,李奕便出门朝著围棋社教室,漫步而去。 …… 江城棋院,某房间內。 “等一下。” 上官荇正要在棋盘上放置下一枚棋子时,坐在对面的王川,出言打断。 上官荇收回拿著白子的手,面带著疑问地望向老师王川。 “这一手,你为什么会从这里『靠』呢?” 面对王川的提问,上官荇目光转向棋盘,思索一番, “这里我为了避免受攻,需要及时『出头』。通过『靠』出头的话,我是先手,后续方便处理。” 其实,上官荇还有后面的话,没有讲出来。 那就是她觉得后面一串,自己出头顺畅,成功处理好了自己的大龙,所以她觉得这一手“靠”,没什么问题。 王川听罢,嗯了一声,旋即道:“从黑棋自身的角度看,这么说没错。但是,你有没有从白棋的角度来想过呢?” “白棋的角度?” 上官荇的眼中再次浮现出一丝疑惑,不知老师此话何意。 “你看。” 王川伸手指向棋盘的一处。 “这边,白棋虽然是一道外势,但毕竟还尚未存在眼位。你靠的这一边呢,白棋也並不算是强棋吧。” 上官荇点了点头。 “但你这一靠,自己是出头顺畅了,白棋却也跟著变强了,今后再想反攻,便是不大可能的事了。” 这位短髮女青年闻言,陷入思索。 停顿了十余秒,王川伸手移动那颗刚刚落在棋盘上的“靠”之一子。 “这种情况下,其实黑棋只需要淡淡一个『小尖』出头,看似笨拙缓慢,实则却是坚实的好手。” 王川微微一笑,继续解答:“虽说现在是黑棋受攻,可白棋两边同样不是铁活的棋。就这么一尖,把自己走强了,等於问问对手,他要补哪一边?” 上官荇目视棋盘,听著王川的话,两眼一亮。 是啊,如果白棋在左侧拆边,黑棋还能再“飞压”一步,仍是先手,出头了不说,可能比简单“靠压”还要更好。 如果白棋是对右侧的外势补棋,那自己未来便可以反过来进攻左边的白子。 “棋经云,『无事而自补者,將有侵绝之意也』,我们也可以反过来理解:想要进攻到对手,就得先把自己补结实了。” 见上官荇陷入思索之中,王川也微笑点头。 他说这些话,既是针对这盘棋、这个局部而言,也同样是有意教导上官荇。 上官荇的棋风,往往凶狠而冒进,缺少些稳重自持。 如果让她加强这方面的意识,可能更有利於她在今后的职业道路上,走得更远。 研究局部的变化手段,固然是復盘的作用所在。 但王川认为,復盘的更深一层的意义,正在於从更高的层面,看看对局者自身存在的问题。 …… “復盘?” 李奕愣了一愣。 王欢欢面带羞涩,轻声道:“是啊,我和晓晴这一盘,我感觉已经尽力了,但是还差一些……” “我想知道,自己现在到底该从哪些地方进步。” 王欢欢说罢,亓晓晴也眨巴著大眼睛,在旁说道:“李奕同学,你就帮我们看看唄,我们也都好学习一下。” 一旁在场的还有朱平和杨博文两个男生,也跟著帮腔,毕竟现在李奕已经是职业棋手了,有这机会,可不得白嫖么。 李奕见这架势,也不太好拒绝,便答应道:“行吧。” 话音方落,朱平从一旁挪了把凳子,放在亓晓晴、王欢欢的侧面,让李奕坐下,而他和杨博文二人,则坐到了李奕的对侧。 在场五位同学,围住了一个本来不大的、摆放著棋盘的课桌。 第一百三十五章 李奕初段 见李奕答应下来,亓晓晴、王欢欢两人,便各自从棋盒中拿出棋子,按照刚刚棋局的顺序,在棋盘上一步一步地摆放著。 王欢欢摆黑棋,亓晓晴摆白棋。 由於两人下得十分用心,所以都记得棋局的过程。 李奕刻意叫她们二人摆放的慢一些,摆放的同时,李奕眼中见到的绿色光点,也在不停地闪烁变化。 布局阶段,双方都各自摆了几个老定式,李奕没有说什么。 倒不是他藏著掖著,而是布局本身比较自由,大部分的老定式,也不见得就亏损多少。 他如果从定式的变革开始讲起,那將会直接动摇她们的围棋理论知识,这一场復盘,还不知得復到什么时候去。 王欢欢放至第三十九手时,李奕道:“这手棋,方向上感觉不太对。” 他指了指棋盘上的一处,“这里白棋还在攻黑棋呢,此时黑棋往这边下一个,有点脱离战场了。” “应该在这里跳、飞都行吧,然后白棋就跟著跳,大致这样、这样……” 说著,李奕也伸手拿起两色棋子,將棋子的凸面朝下,摆在棋盘上。 王欢欢看了李奕的变化图后,想了想:“唔,好像是誒,后面这里我被攻的有点惨。如果实战是这样下,那就好多了。” 李奕点了点头,示意二人继续。 “这一手,黑棋怎么不断上去呢?这时候大胆地断上去,白棋长,黑长……这样,最终黑棋作战有利嘛。” “等下,这里,白棋刺一下不大好吧,今后扳的手段没了,不如保留一下。” “……” 听著李奕的復盘,两人都颇有所得。 以及在一边旁听的朱平、杨博文,虽然棋力差了些,但李奕讲的也算是深入浅出,让他们也学到不少。 从中盘到官子,李奕把胜率波动较大的,以及自己觉得从人类视角来说,比较好理解的地方,都讲了讲。 “嗯,这盘棋,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王欢欢心生感激和崇敬。 “谢谢。” 亓晓晴嘻嘻一笑:“咱们的李初段,现在越来越厉害了。” “李……初段?”朱平疑惑地看了一眼亓晓晴,又和身旁的杨博文对视一眼。 “你们还不知道吧?” 亓晓晴轻笑一声,竟有几分小女生的得意,就好像她自己有了什么荣耀一般。 “咱们的李奕同学,刚刚去参加了职业定段赛,已经成功定段了!” 朱平、杨博文听她说出这话,瞳孔一震。 “这,奕哥,这是真的?”朱平不可思议。 曾经,李奕的棋力可是和他一桌的,两人胜负有来有回。 上学期不知怎的,李奕开始突飞猛进,一路带著天元围棋社杀进大学生团体赛,还拿了冠军。 朱平原以为,这已经很牛比了,谁知李奕竟连职业棋手都当上了! 又想到自己这几年了,还在原地踏步,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回头,要好好向奕哥请教一下,快速提升水平的诀窍。 对於这两人的震惊,王欢欢倒是没有太多的反应,显然是在这之前,亓晓晴就已经告诉过她。 李奕挠了挠头,笑道:“是真的,来这之前,我刚从那边赛场回来。” 亓晓晴戳了戳李奕手臂,露出促狭一笑。 “要不,奕哥,你挑一盘你比赛的对局,给我们来个自战解说唄?” 李奕闻言大惊。 “那个,要不……下次?” “哎,奕哥,干嘛要下次呢,不如就现在唄,反正你也不忙,是吧?” 朱平也开始起鬨。 李奕无奈:“那,等我先喝口水。” “嘿嘿,这个行,奕哥,你坐著,我帮你去找水去!” …… 大战甫定后,李奕总算是过上了几天平静的校园生活。 每天上课下课,閒暇之余,他也在考虑自己未来的道路。 这一天,他忽然接到一个电话,正是王川四段打来的。 李奕赶忙接起。 “王川老师?” “喂,李奕啊,有个事,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我觉得是挺好一个事,所以打电话给你了。” 李奕听他如此说,不敢怠慢:“王川老师,您说。” “是这样,咱们省的南塘市有支乙级围棋队,他们听说今年定段赛,你是全胜通过,想和你取得联繫啊。我看,八成他们是想签下你。” “我不知道你的考虑,所以暂时还没回復他们,李炎同学,你怎么考虑的?” 李奕这次没有犹豫,毕竟他已经考虑了多日了。 “王川老师,我愿意去的,能参加联赛,对於我自己也是锻炼的机会。” 王川的语气变得高兴起来。 “那好!等会我就把你的电话给他们,他们会和你取得联繫。” “好的,那谢谢王川老师。” “客气……哦对了,还有个事。” 李奕问道:“什么?” “过一阵子,『青龙杯』也要开始报名了,你们新定段的选手,虽然不一定求什么名次,但是多多去参加、锻炼也是好的。到时候,你可以关注一下。” 李奕又道了声谢谢后,王川掛断了电话。 “青龙杯啊……” 李奕虽然听过这个比赛,但却没有太仔细地了解过。 他上网查了查,这是一个国內的职业围棋赛事,由职业棋手以个人名义报名参赛。 比赛分预选赛、复赛、本赛、半决赛、决赛五个阶段进行。 对於往届取得了成绩的部分报名棋手,可以直接跳过预选。 而对於他这种刚定段、没有任何成绩的新初段而言,是必须要从预选赛开始的。 心中默默记下后,李奕决定到了报名时间,便果断报名参赛。 这时,他的电话再次响起。 “您好,请问是李奕初段吗?”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在电话的那一头响起。 “我是。请问您是?” 那人答道:“你好,我是南塘嘉乐棋队的领队,庞兵。听王川老师说,你有意向加入我们队伍?” “嗯,是的。” 庞兵听他答应,便也不多废话:“那太好了,你最近有没有空,能到南塘来一趟,咱们见面详聊?” 他顿了顿,补充道:“放心,过来的食宿路费,由我们队里报销。” 李奕思索片刻,便答道:“行,要不,下个周末?” “好,没问题,看你的时间!” 第一百三十六章 围棋还能这么下 周末。 由於下个星期六,已经与庞兵领队约好,前赴南塘,所以当下是一个难得的周末。 李奕吃过午饭,收拾收拾,便出了校门。 坐上那趟熟悉的公交,来到熟悉的街道。 走进了那熟悉的门面:求道棋馆。 好久没去棋馆了。 昨天,他与楚江约好,今天到棋馆下棋,此行正是赴约而来。 进门时,棋馆的许老板认出了他,还说“怎么好久不见来了”,李奕只笑著说最近太忙,没时间。 许老板还记得,自己许诺过李奕半价收费,李奕倒也不推脱,掏出八块钱,许老板又找了他五毛。 进得室內后,李奕看到那个少年已经到了,他挑了一张靠窗的桌子,看向窗外。 他一手撑著下巴,一手从棋盒中哗啦啦抓起一把棋子,又哗啦啦地放回棋盒,如此重复著。 等李奕走近了,楚江才发现自己等的人已经到来,双眼露出兴奋之色。 “李奕大哥,你可算来了。” 上学期在楚家姐弟的家里见过楚江后,二人后面也约了两次面棋。 不过上一次,也已经是刚开学那一阵,离现在也过去了將近一个半月时间。 两人见面,也不仅是下棋,李奕会和第一次见面一样,给楚江讲一些他没有见过的新东西。 而楚江也学得很快,李奕觉得这孩子和自己不同,他是真正学围棋的种子。 “啥时候来的,等多久了?”李奕面带微笑,隨口问道。 楚江也嘿嘿一笑道:“也刚来不久。哥,上次你给我讲的那几个新定式,我感觉我掌握的差不多了。要不咱们先来一盘?” “行啊。” 双方各自拿过一个棋盒。 那棋盒里还是老样子,黑白两色棋子是混装的。 李奕抓起一把棋子,示意楚江猜先。 只见那少年隨手拈出一枚棋子后,犹豫片刻,又多拿起一枚,一共两枚白子,置於棋盘边上。 当李奕把手放开后,正是八枚黑白棋子躺在棋盘中央。 “你猜对了。” 收回棋盘上的棋子后,楚江开始了本盘的落子。 “啪。” 第一手,黑棋四之十六,星。 一旁的两三个人,对著窗边的二人指指点点。 “誒,那不是小江吗,跟他下棋那个是叫李……李什么来著?” “李奕啊!前几个月,就是他狠狠地收拾了王五德那傢伙,嘿,你別说,还挺解气。” “走,去看看?” 两个年级三十上下的男人,默默来到了二人的桌边。 此时,棋盘上已经有了四手棋,分別是黑棋的星小目与白棋的双星占角。 很正常、平平无奇的一个开局。 楚江稍稍犹豫了片刻,抬手落下了一颗黑子。 “嗯?” “什么情况?” 李奕並不觉奇怪,可一旁的两个男人却瞪著棋盘,大为吃惊。 只因楚江的这一手,是李奕教给他的。 十七之三,点三三! “开局点三三,小楚这是在开什么玩笑……” 其中一人在惊诧中低声自语,而另一人忽然间想起了什么。 李奕爆杀王五德的那天,他在现场。 当王五德摆出高目、目外布局后,这个叫李奕的年轻人,正是直接下出了这一手“点三三”。 当时,有些人已经觉得不可思议,可最后李奕却是大胜而终。 今天,他又见到了类似的点三三,不同的是,下出这手棋的不是李奕,而是楚江。 还有一个关键点,现在遇到的不是高目、目外,而是星位! 他怀疑地看向对局这一大一小两人,可这一大一小,俱是面色如常,落子交手。 直到第十一手,黑棋“二路扳”之后,一个男人从来没见过的局部,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这是……?” 他看向一旁的同伴,却见身旁的男人也是皱著眉头,眼含疑惑。 “啪!” 正当此时,李奕又落下一子,让二人彻底惊掉下巴,陷入自我怀疑之中。 白棋第十二手,三之十七,点三三! 看到这一手,两个旁观的男人都在心中疑惑:这下的,是什么版本的围棋? 而当局者二人,仍然落子如初。 黑棋长、白棋二路飞后,又是一个全新的定形,刷新了那二位的认知。 楚江不服气。 场上,还有白棋的一个星位。 “啪!” 黑棋再从十七之十七点角时,那两位观战者已经从惊讶,变成了无语。 “围棋还能这么下……” 要不是他们认识李奕和楚江,知道两人有些水平,可能真的会当场嗤笑! 黑棋第二十三手,十八之十四“扳”后,白方李奕,再次脱先。 “啪!” 白棋,七之十七,尖。 此时又有一男人面带微笑,从旁走来,轻拍了拍其中一个旁观男子的肩膀。 可他目光看向棋局的那一剎,他的笑容忽然僵住了。 这,都是什么东西? 楚江看到李奕这一手落下后,似乎想起了李奕和他讲解过的定式后续。 “这一小尖,是似小实大的一手。不仅白棋角部的味道被消除了,还隱隱对黑棋三子形成威胁……” 想到这里,楚江也跟著应了一手。 黑棋,四之十一,立三拆四。 黑子方才落定,李奕便伸手抓子,一枚白棋紧隨其后,落於棋盘。 三之五,掛角。 这当然是当前盘面上,最大的一个大场。 楚江弯曲著食指,放在人中位置,思忖了二十多秒。 “目前这个配合下,这一手应该不错……” “啪。” 黑棋,三之八,二间低夹。 在旁的一个男人,见到这手棋后,暗暗点了点头。 此处通过夹击,把边上的黑棋加强了,也算是围到了一块实地。 同时,白棋出头时,黑棋顺势而行,还可以把上边的空也收了,可谓是两头走到,感觉確实是一步好棋。 李奕微微一笑。 “啪。” “什么,白棋竟然脱先了?” “嘶……” 楚江愣了一剎,似乎对於李奕的脱先,他也有些意外。 不过很快他就收起了诧异的神色,看向李奕落子之处。 白棋第二十八手,十七之十三,长。 “这是,要在边上建立大模样?” 楚江似乎明白了,此处长出,白棋的大模样,正是要逐渐成形。 这样比起来,左上方被夹击的白子,確实也没那么大了。 “要如何及早进行侵消呢……” 楚江在心中盘算著几个预想的选点,分別演算一番,最终將棋子落定於其中的一处。 “啪!” 黑棋,十五之十四,刺!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 眼见楚江对著白棋的断点刺了上去,旁观的几人又窃窃私语起来。 “李奕会粘吗?” “未必吧,感觉就算被断掉,白棋也不见得会怕。” “但是感觉粘上厚实。” 李奕看向盘面,略作思量。 简单粘接,有被便宜之嫌,不如两边分而治之,也不为难。 “啪。” 李奕从棋盒拈出一枚白子,在棋盘落定。 十八之十二,拐。 “你看吧,我就说,不会粘的。”刚刚那个猜对的男子,有些小得意。 不过两位局中人,倒是对这些低语之声,未作理睬。 “啪。” 黑棋第三十三手,十七之十八,立。 这一手“二路立”,虽说是“后手”,却也是很大的一步。 正常来说,在当前这个阶段,白棋是通常要脱先的。 但这样一来,就给今后黑棋留下了拐、跳等侵消白棋大模样的手段。 一旦白棋偏要一根筋地“二路挡”,那就变成了黑棋的先手,黑方同样可以立刻在外围,发动打入或侵消。 “『挡』肯定是不能考虑的棋。” 这一点,即便不通过ai判断,现在的李奕也能够明白。事实上,“挡”也確实不在前十选的范围之內。 “啪。”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奕继续落子,他选择了脱先,將棋子走向右上方。 十三之三,长。 ai“一选”。 “布局阶段,將棋子走到宽广之处,总是不可能有错的。”李奕心下自思。 此后,自然又是楚江的黑棋连爬两下,形成了和右下方一模一样的定式后续。 当第三十六手,李奕再“长”时,楚江不再忍耐,抢先於左上方动手了。 这里,还留著被夹攻的一颗白子! “啪。” 黑棋第三十七手,四之六,飞封! 此时,在场眾人稍作计算,便都心知肚明。 即便白棋可以在角部寻求做活,但势必將面对黑棋的严厉搜刮。 “白棋怎么活,很关键。” “是啊,简单托一个,黑棋很厚实啊,白棋肯定亏了。” “得给黑棋外面製造点麻烦,白棋才能满意吧?” “……” 不知何时,棋馆的许老板也来到这旁,观赏起二人的棋局。 几个男人你一言我一语,猜测著李奕的下一手。 此时,却见一子落定,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李奕,再次脱先! 白棋第三十八手,十四之十一,大飞! 此一手,真可谓是气势雄浑。 左上方连续脱先两手,转而对整个右边棋盘施加控制。 从全局而观,这手棋將右侧、下方的白棋全部打通,形成一个超级大模样,隱隱有吞没山河之势! 现在再来看黑棋第三十一手的“刺”,不但没有威胁到白棋的断点,反倒有一种身陷包围,岌岌可危的感觉。 局外几人瞪眼一瞧,无不对这一手嘖嘖称讚。 且不说这样的取捨是优是劣,就单单这胆略,这气势,便看得人心潮澎湃。 面对这一手棋,楚江的气势也难免被压了一头。 他不敢与白棋形成“气合”,去执意吃掉左上方的白子,毕竟白棋的“模样”看著太夸张,有些嚇人。 还是得先去破坏、侵消,才是当务之急! 想了半天,楚江仍决定故技重施。 “啪。” 黑棋第三十九手,十四之五,刺。 “誒,小楚又刺了。” “跟刚刚一样吧,李奕肯定还是不会粘。” “粘不粘的无所谓,这里的目的主要是侵消白阵……” 这个大哥说的確实不错,李奕也確实没有“粘”,而是落子於十三之六,跳。 这是要强行封住“刺”之一子,进行反击。 此时如果黑棋直接逃跑,虽然也是一种选择,却难免爆发激战。 而此处均是白棋的外势,黑方作战不利。 楚江当然也想到了这些,经过一系列的权衡评判,他决定使出一招弃子手段。 “啪。” 黑棋,十四之八,大跳。 这是故意留下破绽,让李奕去进行冲断。 白棋冲断之后,黑棋“刺”之一子自然是活不成,但白棋吃的也不大。 黑方以捨弃这颗黑子的代价,换得一个宝贵的先手。 “啪。” 黑棋,十三之十,飞。 这一著,是为了出头。 只要黑棋將“头”走畅,白棋右边的模样潜力,便被黑棋破坏得缩水不少! 后续的走向,则是李奕执白棋攻了几著,而楚江原地“整形”,这块黑棋也如愿以偿,暂且算获得了安定。 但眾人也会立刻发现一个问题,借著进攻黑棋,白方下面的模样,再次膨胀起来。 “这大局观,这策略,精彩!妙啊!” “漂亮!” “……” 而令楚江有些难受的是,现在还该李奕落子。 只见他拈出棋子,缓缓落定。 起初不应该下的一手棋,现在便到了火候了! 十六之十八,二路挡。 这一挡,断绝了黑棋从底下“开后门”钻入摆阵的念想。 楚江如临大敌,既然底下行不通,便只能从中央突入了! “啪!” 十之十二,飞! 这一手小飞,颇有些此消彼长“天王山”的感觉。 如果白棋也选择“飞”退缩护空,那在侵消白棋的同时,黑棋的势力也得到扩张,如此黑方赚到了。 可是,事情却没这么简单…… 第五十手,李奕毫不留情地,冲。 第五十二手,再往上冲。 第五十四手,断打! 第五十六手,长出! 一套强硬反击的连招,硬生生將中央的一块黑子再次切断。 黑白双方在广袤的中腹地带,形成互相分断的局面,而这往往意味著一场席捲全盘的狂风骤雨,即將到来。 隨著大战的掀开,一旁刚刚还在低声討论著的几人,却屏息凝神地看著棋盘,不再说话。 似是不敢高声语,恐惊局中人! 楚江全力运转著自己的大脑,仿若置身於棋盘之內,与之合二为一了一般,周围的所有声音,全都听不见了。 只剩下,双方的啪啪落子之声。 对面的李奕,虽没有对面少年那般面色凝重,但也是目不转睛地盯著盘面,除了伸手落子,便是一动不动。 期间,有人拍了拍许老板的肩,正欲开口,却被他瞪了一眼,比了个“嘘声”的姿势。 那人悻悻收手,好奇是什么样的局面值得如此紧张,便也伸头来看。 谁料他看过一眼,便也不走了。 青年和少年,正於棋枰之间,一决高下! 第一百三十八章 正是区区在下 “啪。” “啪。” “……” 李奕和楚江,一大一小,於棋盘边默然不语。 时而凝神静思,时而执棋落子。 战斗打响后,先是楚江將中央的黑子往外逃,李奕顺著他逃跑的方向进行追击。 黑棋走强后,反过来又开始进攻白棋,白棋左上方的一块棋似乎又变得危险起来。 这时,执白的李奕已无法杀死中央黑棋,便又上演了一波弃子手筋,將自己的棋成功转至左上角,建立根据地。 而楚江又趁此时机,出动中央靠下的几颗黑子,衝进白阵之中。 几条大龙,在中腹你追我赶,互相廝杀,真叫一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最终,黑棋闯入下方白阵,破了李奕不少的潜力,但左上方那颗最初被夹攻的白棋,却巧妙地“飞出”。 黑棋因为自身缺陷,无法跨断,竟然被李奕逼得在角部,做出一个“打劫活”。 李奕得到先手后,又抢先於右下方的两个一路扳粘收官。 通过那些绿色光点,他得知自己的胜率,已经逐渐攀升至接近百分之九十。 此时的楚江,已经明显感觉到了,即便自己在中腹的作战中,破坏了白棋的大模样潜力,但现在仍是落后了。 李奕哥的大局观、判断力,实在是有些恐怖…… 他竭尽最后的努力,抢夺盘面上剩余的大官子。 然而在后续的若干手大官子爭夺战中,李奕再次表现出无可匹敌的水平。 一招招精准无误的官子策略,让楚江没有一丝一毫的希望! 最终在第一百四十二手,白棋“二路扳”落下后,楚江自知不敌,投子认负。 这一刻,一旁竟响起掌声。 “精彩,太精彩了!” “布局新奇罕见,中盘酣畅淋漓,官子精准无误,这盘棋,太有观赏性了!” “是啊,是啊!……” 李奕和楚江都愕然看向一旁的几位观战者。棋局结束,他们终於放开了声音,场面一下子热闹起来。 甚至有人已经上前弯腰,对著棋盘上指指点点。 远处没有上前观看的人们,听到这边的交谈声,也都面露好奇。 而坐於桌前的李奕和楚江,已经进入了復盘环节。 復盘过程中,时不时也有一旁的观眾参与討论,李奕和楚江不停摆著变化图,场面十分热闹。 不过,经过这一盘对局和復盘,楚江又是收穫满满,而路人们也或多或少有所得。 等復盘结束时,围观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李奕,李奕,这名字有点耳熟,在哪听过呢……” 忽然,一人双眼一亮,挤上前来,惊喜道:“小兄弟,前几天我听人说今年的定段赛,有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以全胜的成绩定段成功,好像就叫李奕。”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包括坐在李奕对面的楚江。 李奕循声望去,只见这男人三十出头的年纪,中等身材,戴著普普通通的方框眼镜。 “我说小吴,你没弄错吧?你说小李是职业棋手?” 这次说话的人,李奕有点印象,正是他第一次来求道棋馆时,和他下过棋的邱大叔。 邱大叔这一问,別的人也回过神来。 “是啊,你在哪看的,会不会是重名?” “职业棋手会来我们这棋馆下棋?” “……” 最初说话那中年男人,听到眾人的质疑,神情也有些尷尬,好像对自己也產生了怀疑。 毕竟,他確实没有仔细核验过,也只是道听途说了这么个名字。 李奕,这名字虽然算不上烂大街,但也绝对称不上稀有冷僻,搞不好还真是重名了。 “咳咳……对不起,是我冒失了。” 那人尷尬笑了笑,便准备退回去。 李奕此时洋溢出前所未有的自信笑意,不卑不亢。 “这位大哥说的没错,那个定段成功的李奕,正是区区在下。” 本来已经恢復正常的眾人,一时间譁然。 楚江闻言,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李、李奕哥,你……你是职业棋手?” 李奕点了点头:“没错,不过上一次我们见面的时候,还不是。” 听到这边的动静,几乎整个棋馆的人都围了过来。 眾人七嘴八舌的,有人本想嘖嘖夸讚一声“真是年轻有为”,但又想起在围棋一道,李奕这个年纪进入职业,已经算是顶晚的了,倒不如说“大器晚成”更合適一点。 围上来的人群,好奇地你一句我一句地问著,李奕也耐著性子解答,只是心头苦笑,早知道就不暴露这个身份了多好。 “行了行了!” 这时,棋馆的许老板忽然高声发话。 “各位,一直这么围著小李也不是个事,我有个提议。小李,既然你来了,也是来下棋的。不过你这个职业水平,跟我们这些二把刀就这么下,多没意思,不如……” 李奕望向许老板,眨了眨眼。 “嘿,要不咱们来一场一对三的『三面打』?大家娱乐嘛,也能向你这位小老师请教,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李奕怔了怔,不经意看向对面的楚江,却看到了楚江微笑著,对他微微点头。 “行,我参加。” 许老板面露欣喜。 “好!那小李老师,事先说好,分先我们可不行,得让子,具体看各自的实力……我先参加一个,不过我一个业四水平,你怎么也得让我五个吧?” 李奕思索片刻,还是点头道:“好。” 满脸喜气的许老板环视眾人。 “各位,还有谁想来报名参加的?先到先得!” 话音方落,邱大叔和先前说话那个眼镜男人马上抢答:“我来!” 於是,三人组就这么形成。 最终,几人商定好棋份:李奕让许老板五子、邱大叔三子、眼镜男人四子。 隨后,几人將两张桌子拼成长条,放上三张棋盘,三人坐在一侧。 另一侧,只李奕一人。 而几人的背后和桌边,则站了足足八九个围观群眾,一时间棋馆之內,已经没有別的人下棋了。 虽然其他人对於没有爭取到这样的宝贵机会,参与和职业棋手的对局,有些许的小遗憾。 不过能够现场观摩,也是退而求其次的大好机会。 一切都准备就绪,棋局即將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开始。 却在此时,许老板忽然间想到了什么。 “等等。”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三面打 许老板忽然站起身,走向柜檯,打开了一个柜子。 眾人不解其意,俱是带著疑惑看向他。 却见他从柜子中,掏出六盒棋子,想是黑白各三盒,隨后重叠为三层,一次性抱了过来。 “来来,用这个,把那些拿开。” 许老板挥了挥手,“那玩意两种棋子混一块,这一打三太容易拿错,还是用这个吧。” 眾人这才恍然,心中暗道许老板想得周到。 此时,许老板、邱大叔、眼镜男人各自拿过一盒黑棋,並在棋盘上放好了对应的让子数量。 “小李老师,开始吧。”许老板谦虚道。 李奕点了点头,拿起棋子,从许老板的这一盘开始,落下一子。 掛角。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由於是让子棋,情况便和“分先”不同,此时点三三便不再適合於开局,否则很容易让对手借著外势,围出大空。 掛角,反而成了更正確的选择。 对於邱大叔这盘让三子,黑棋开局只占了三个角,李奕自然是一手“小目”,占据了剩下的一个角。 对於眼镜男人的让四子,李奕则仍是掛角。 在眼睛男人面前的棋盘落子完毕后,第一张棋盘的许老板早已完成了下一手。 李奕马不停蹄,便如此这般,忙碌於三盘棋之间。 “啪、啪、啪……” 三个棋盘上,落子声此起彼伏。 下到第二三十手棋后,则时不时有某一个棋盘中的黑方,进入长考。李奕则跳过这一盘,继续与另外二人对抗。 再往后进入中盘,黑方三人的速度明显都慢了下来,而李奕似乎仍是落子如飞,仅有极少数的时间,会停留顷刻。 但即便停留,他也基本会在一分钟之內,在棋盘上给出自己的应手。 四周的围观群眾,虽然默契地没有吵闹,却也少不了相互之间窃窃私语,远远对著三张棋盘中的某一处,指指点点。 多数时候,他们当然是在討论某一盘棋的局面如何,以及局部战斗的下一手。 但也有些私语,则是在称讚李奕的计算之精准,大局观之高超。 以及,落子速度之快。 在场的许多人仅仅是业余爱好者,都没有参加过一些正式的业余赛事。 对於“职业棋手”这个群体,则更觉离他们遥远。 今天,算是眼见为实,大有一种“原来这就是职业棋手”的嘆服。 李奕是第一次下这样的棋。 別说“三面打”了,就是一对一的让子,以前他也是下的很少的,除了自己宿舍里那个菜狗,李效贤。 对於他,即便是让九个,自己也能把他杀得屁滚尿流。 但是坐在自己对面的,是一个业四、一个业五,那个眼镜男人虽然没自报段位,但既然他说让四个,那大概就是介於许老板和邱大叔之间的水平了。 好在自己早已对眼睛中的小绿点ai用得炉火纯青,现在他已丝毫不觉费力。 甚至下著下著,认起真来,有一种“人机合一”的玄妙感觉。 这种感觉难以言明,就如同最初那些“变化图”开始出现一样,仿佛自己的大脑,能够获取到ai的“想法”一般。 ai,本质上是大数据和计算,並没有真正的“思维”,但李奕也不知道怎样描述这种奇特的感觉,姑且称之为,能接收到它的“想法”。 他看向面前许老板的这一盘棋。 许老板的棋风偏稳健,又是让五子局,那么要进行“屠龙”就显得比较困难。 故而李奕的策略,是每一步棋都提高效率,一旦发现对手有不合棋理、低效的地方,便立刻出手,进行严厉的追究。 如此一来,即便杀不了棋,也能在追究对手棋形问题时,占到不小的便宜,进而一步步地將让子的差距拉回来。 对於“战斗型选手”邱大叔的挑衅,李奕则毫不客气,只要对手敢挑起战斗,他便不吝惜以最强烈、最复杂的招法,来进行应对。 而最后那个眼镜男人,他对於定式和一些复杂的变化似乎不太熟悉,计算深度也不够,但对於一些“感性”的方向、价值的判断,却往往比较正確。 所以,李奕则是以一些贴身近战,来考验对手,故而前半盘才走了没多少手棋,此人的一个角部便出现了一些问题,亏掉不少。 小小年纪的楚江,此时也站在李奕的侧后方,静静观看著。 当看到中间那盘棋,李奕和老邱的大龙对杀,他不禁也咽了咽口水,跟著紧张起来。 然而身处局中的李奕,虽然也是全神贯注,不曾有片刻分心,却反倒比局外人楚江,多了一缕气定神閒。 “啪。” 此时,李奕正於中央棋盘落下一子。 凌空飞镇。 “嚯!” 左手边一人不由得低呼一声,被这极其有压力、有胆量的一手,给惊艷到了。 此处,白棋本身其实还算不得安定,但李奕却不顾自己的薄弱,直接对著黑棋的大龙,便是当头一棒。 “这白棋不怕黑棋跨断吗?” “跨断了,大家都不活,那恐怕真要形成复杂对杀了。” “断了比气唄!职业棋手还能怂?!” 正当眾人议论不休,李奕又已在他最左侧的和眼镜男人的棋局上,落下一子。 七之八,拐。 先前,李奕利用“断”的弃子,迫使对方后手补棋,终於在这里抢到了至关重要的一个“拐头”。 棋拐一头,力大如牛,自身变强了不受攻,这是一码事。 还有一点,则是拐出一个“硬头”,对於自己模样的膨胀,也具备著偌大的价值。 眾人玩味著这最新一手时,李奕再次回过头,在他最右边的棋盘上,一子落定。 右上方,二五侵分。 由於许老板已经在这里形成一块“大模样”,眼见下一手便要完全围住,李奕在这个不早不晚、刚刚好的时机,悍然打入。 此时出手“二五侵分”,业余四段水平的许老板,很难奈何得了这一枚白子的死活。 毕竟自己的模样里,还是太过空旷,还需再围一手,才能转化为实地。 可李奕偏偏在此时打入…… 看得出,许老板有些头疼了。 “是靠住?还是並一个?还是……” 这几个下法,白棋毫无爭议地会走到外侧,治孤做活。 如此一来,他的“大模样”,便会化作乌有! 第一百四十章 职业之姿 许老板思量了许久。 周围的人群,有人指著这个局部,低声而急切地爭论,所为的,当然也是因黑棋如何应对最佳,而產生分歧。 当然,他们都默契地將音量保持在不让局中人听见,不影响对局者的思考为度。 毕竟这是一个最基本的棋德,所谓“观棋不语”。 “啪。” 经过慎重的思考,许老板选择忍痛割爱,抓大放小。 小飞! 经此一手,黑棋在角部形成了“双小飞守角”的棋形。 毫无疑问的是,这一手棋,並不能对白棋“二五侵分”一子,產生有效的威胁,但许老板的用意当然也不在於威胁。 他是要捨弃角部更多的实空,强行將白棋封锁在角部,让白棋在角里做活,而他在外围走厚。 如此,他的“大模样”基本盘,就还在! 看似是一个不得已的艰难选择。 其实许老板不知道的是,他这长考之后的“艰难”,正好命中了当前的全局“一选”! 三面打仍在紧张地进行,时间也在紧张的对局中,无声流逝。 不知道什么时候,棋馆里的人越来越多。 顾不上收费的许老板,听到门口有人叫,也只是漫不经心地高声答一句“十五块钱,放柜檯就是”,却仍盯著棋盘,头也不回。 而新来的人,见一大帮或熟悉、或陌生的棋友围在这里,甚至连老板都挪不动步子,自然也是好奇的围上来。 旋即又听一旁的人悄声介绍始末原由,新来的人脸色又浮现出兴奋和诧异之色,进而一同观赏起眼前的三盘棋。 此时,三盘棋都已经来到了一百手开外的后半盘。 局面最先走向劣势的,是眼镜男人。 他从一开始的角部吃亏,境况就一路往下。因为战斗非他所长,而李奕又一直近战纠缠,导致他处处碰壁。 即便判断力强,方向感好,也架不住李奕一通大力出奇蹟,故而早早丟失了让四子的优势,並且走向黑棋的劣势局面。 对於许老板的那一局让五子,李奕在东一处西一处的“便宜”当中,也逐渐快要將让子的优势扳回,局面似乎已经进入了两分之势。 最复杂的,当属和老邱的那一盘。 两条被切断的大龙,似乎局部都已无法做活,形成了最为惊险刺激的“杀气”之爭。 双方都在儘可能地寻求延长自身的气,收紧对方的气。 一时间,眾人也无法推断出这一盘棋,现在到底孰优孰劣。 除了李奕。 那绿色光点,使得他已瞭然於胸:这盘棋,他的胜率已达百分之九十以上。 也就是说,这场复杂的对杀,邱大叔是杀不过的! 三盘棋,越是下到后面,眾人的嘆服之心,便越是有增无减。 此时,那眼镜男人含笑嘆了口气,“啪嗒”一声,投子认负。 这一瞬,周围的旁观人群中,產生了一小股骚动。 两个棋馆的常客老熟人,立马走上去,在那棋盘上指点江山,分析著这盘棋到底是哪里存在了问题。 “哎哟,这里被『点』进去之后,角就彻底没了活路。这边呢,又被白棋借劲在外面走厚,这四子的优势,硬是没守住啊!” 一个头髮已然斑白的老棋客,摇头感嘆。 “是啊,这小伙子手段太犀利了,一点机会都不给。这黑棋的『势』没发挥出来,就被他一点点的把实地掏没了。”另一人也从旁附和。 眼镜男人和眾人討论復盘了一会儿,推了推眼镜,苦笑道:“技不如人,心服口服。只能说不愧是职业棋手,今天算是领教了。” 对於这边几人压低著声音的討论,李奕充耳不闻。 还有两盘棋,尚未结束。 渐渐地,许老板那一盘,黑棋也开始显露出日薄西山般的颓势,不过由於棋形並未崩溃,他仍在坚持落子。 反倒是和老邱的这一盘,隨著双方一步步的收气战,形势已逐渐从混沌走向了明朗。 本来只是一脸认真的邱大叔,开始挠头了。 棋盘中央,黑白两色“大龙”,死死纠缠在一起,仿若互相撕咬,杀气腾腾。 站在老邱身后的两三个棋友,更是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令人窒息的对杀核心。 棋盘之上,都仿佛瀰漫出一股硝烟味。 这一次,经过一次长达两三分钟的长考计算后,老邱“嘶”了一声。 “这里,黑棋好像差一气……”一个青年在后方皱著眉头,小声嘀咕。 “不对,黑棋有可能在这里做成一个缓气劫,强行撑住。不过还是要看白棋如何应对。”一旁的男子低声道。 老邱战战兢兢地落下一子。 不过,当他落子时,那眼神似乎是在赌最后一丝可能。 棋盘上,双方又交换了四五手棋。这期间,李奕也已在许老板那边的棋局上,落下几子。 “啪!” 当李奕祭出这一手一路“小尖”的收气手筋后,他知道,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所谓强撑缓气劫,也成了镜花水月。李奕使出这一手后,一切的手段都不存在。 黑棋大龙,死的非常乾净彻底! 邱大叔遗憾地看著棋盘,笑道:“输嘍,输嘍……” 倒是许老板,坚持到了最后,可懂得点目的明眼人都知道,这盘棋,黑棋也已经不可能贏了。 黑棋落后十六七目棋,而整个棋盘上已无爭胜之处。 平稳收官的话,双方先手官子也都差不多,哪里去找这十六七目棋出来? 下到一百六七十手时,许老板终於不再坚持。 李奕,中盘胜! 压抑了许久的围观群眾,此时终於可以开口大声说话,场面一下子轰动了。 “贏了,三盘全贏了!” “让三子、让四子、让五子,三局全拿下了,真不愧是职业棋手之姿啊!”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集於坐在三张棋盘一侧,那神色依旧平静的青年身上。 他仿佛刚才只是进行了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对弈,而非以让子的姿態,同时击败了三个对手。 那个叫楚江的少年,双眼放光,充斥著羡慕。 少年的心中想著,要是自己有一天,也能像李奕哥哥这样厉害,该多好? 想必,自己就能通过下棋,赚到很多很多的钱。 就能带上姐姐,过上好日子了…… 楚江怔怔看著棋盘,憧憬著。 李奕看著眼前热情而混乱的场面,心中也涌出一股別样的感觉。 他想起自己重生之初,还只是一个在宿舍里,被陈宇让子都难求一胜的普通爱好者,而现在…… 李奕对著自己的三位对手,以及热情的棋友们,露出一个温和而自信的笑容。 “承让!” 第一百四十一章 南塘嘉乐 金秋十月的尾声,江城、南塘两座城市,俱是天高气爽。 只是簌簌秋风,平添了几分凉意。 这一日,李奕乘坐动车,来到南塘市。根据电子地图的指引,找到了南塘嘉乐围棋队的驻地。 来到一间並不算大的围棋室门口,李奕看见室內正坐著几个人,年龄各不相同。 “请问,是嘉乐围棋队吗?” 李奕站在门口敲了敲门,礼貌问道。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当即站起,微笑著朝他走来。 “是李奕同学吗?” “我是。” 那人笑道:“我是之前和你联繫的领队,庞兵。” 李奕恍然道:“领队您好。” 那人走上前,拍了拍他肩膀,將他领到眾人围坐的桌边。 “来,坐。” 李奕点了点头,坐下后,快速环视了一圈在场的另外五位陌生人,而眾人的目光也好奇地向他聚拢过来。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庞兵领队伸手,朝向自己身侧的,和他差不多年纪的男人。 “这位是咱们的教练,赵希言六段。” “赵教练好。” 李奕谦虚地打了招呼,不过这位赵教练却一声不吭,歪坐在椅子上,只微微点了点头。 “这边是咱们的队员,瞿向东五段、刘泽二段、唐昱文初段、夏炎三段。” 隨著领队一个个地名字念出,李奕也看向那四人。 为首的瞿向东,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纪,瘦瘦的身材,一看便知性格文静,可那一双眼睛,却泛溢著说不出的灵动。 其次是他身旁的刘泽,年龄当是稍小些,是个戴著眼镜的微胖男生。 唐昱文是几人中年级最小的,若不是走职业棋手的道路,应当还在读高中吧。 李奕见他时不时地將凳子向后靠著玩,想来是个不安分的主。 而坐在最后的夏炎,看起来是几人当中最大的,虽还是二十多岁的年纪,头上却长出隱约可见的白髮。 “大家好。”李奕和声道。 庞领队又道:“这位,就是我跟大家说的,今年以全胜成绩成为职业棋手的『定段状元』,李奕初段。” 此言一出,那四位队员或多或少有些不同的反应。其中小小年纪的唐昱文,眼镜一下子睁大,倒吸了一口气。 庞兵继续对李奕说道:“咱们另外还有两位掛名的职业棋手,今天没有到,这四位队员,就是我们本来决定的,下一届参加围乙联赛的四人。” “我们南塘嘉乐队,虽然在座各位段位还没有升上去,但这两年在围乙联赛上,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想未来,升级为甲级队,也不是没可能……” 介绍起自己的队伍时,庞兵眼中闪烁著光芒。 “所以,李奕同学,你有兴趣加入我们吗?我代表咱们围棋队,诚挚邀请你的加入!” 此时,那位赵希言教练,玩味地看著李奕。那四名队员,互相进行著眼神交流,却看得出他们都有些期待的神色。 然而李奕却沉默了。 庞兵见状,爽朗言道:“怎么,李奕同学,如果你是有什么问题、顾虑,不妨直言,我会为你一一解答。” 李奕挠挠头:“庞队,我確实有一点点关於自身的疑虑。” “说来听听。”庞兵比了个“请”的手势。 李奕犹疑道:“您刚刚说,这四位同学,是本次围乙联赛选定的参赛人员……” 庞兵听了李奕没说完的话,当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不过悬著的心,也当即安定了下来。 “这个,你放心!我们队这次之所以招募新队员,就是因为我们的刘泽同学,明年因为一些个人原因,无法参加围甲联赛,而另外两位掛职的棋手,也刚好都有自己的事。” “本来,我们是打算临时请一个外援的,但经我、赵教练和赞助方商量,还是打算再吸纳一位长期的队员,从而增强我们队伍的竞爭力。” 他看向李奕,笑眯眯地说道:“所以,如果你能加入我们队伍,顺利签约后,来年开赛的围乙,就由你替代本来决定好的刘泽同学。” “原来如此。” 李奕本来担心自己加入后,只是作为预备队员,並不能直接参与本次的联赛。 不过,听到庞领队的一席话后,他便安心多了。 南塘嘉乐队,又是王川老师介绍的,想来也比较可靠,王川心里便有了定数。 只要签订的合约没有问题,那自己就正式加入南塘嘉乐队。 “领队,我能看看合约吗?” 李奕笑意和煦,看向庞兵。 这个中年领队更为喜悦,起身道:“好,你隨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棋室时,李奕听见后方那个一直未曾说话的赵希言教练,懒懒来了一句: “小崽子们,来,该下棋了!” …… 一旁的狭小办公室里,仅一张书桌、一排书柜,柜上放著一些资料档案,和各种奖盃、荣誉证书。 李奕坐在那里,静静翻看著棋队的合约。 由於自己大学读的就是经管系,所以阅读起这些合同,並不算什么难事。 上面对於各种约定,奖金的分配,都已经写得十分明確,並没有什么晦涩不明之处。 即便有一二疑问,李奕也已当场提出,由庞兵一一为其解答。 “嗯,领队,我没有问题了。” 说罢,他在合约上,郑重签上了自己的姓名。 庞兵喜道:“好!李奕初段,欢迎你的加入,从今后,你就是我们南塘嘉乐队的队员了,希望你能够在今后的赛事中,取得好成绩!” 说著,他伸出右手,和李奕握在一起。 “等我这边和赞助方报备一下,用了印,合约会返给你一份……对了,关於將要开始的围乙联赛,我再跟你具体讲讲……” 接下来,庞兵和李奕详细讲了讲围乙联赛的赛程安排。 围乙联赛,一般是歷时十余天,行程直接由棋队负责。据內部消息,下一届的围乙,很可能是在与江寧省毗邻的淮海省举办。 每一支队伍,报名六人,其中领队一人、教练一人、参赛队员四人。 庞兵说,虽然他是本次定段赛的“状元”,但毕竟是一个新初段,又是加入棋队后的第一次显露身手。 所以,这一次大概只能暂时將他安排为四號台。 李奕自然不会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去纠结什么,只是期待不久之后的联赛了。 窗外,白云滚滚,落叶纷飞。 上架了 歷时两个多月,总算到这一天了。 扑街扑成这个样子,谈不上什么“上架感言”,但还是有些话想说,算是给自己这两个多月来的,一点总结吧。 作为一个新人作者,以前虽然偶尔写些东西,但基本都是“自嗨”之作。去年下半年,开始尝试在起点投稿,本来是想写一个仙侠故事,然而改了很多个开头、投了很多位编辑,还尝试了直发,却一直过不了稿。 后来,想著换个赛道试试,由於自己对围棋也略懂一二,便心血来潮,尝试著写了一个开头。 孰知,这次一投出去,当天立刻就过稿了(投的谁就不说了,徒给编辑大大丟人)。 所以,其实自己也知道,这本书从一开始我就没有好好做准备,包括设定上的,这个金手指弄的虽然简单易懂,却有些草率,有些太无敌了,导致我没有想好怎样製造一些合理的难题和衝突。 剧情安排上,也没有进行一个策划,完全是想到哪写到哪,加之一些必不可少的日常情节,刚好又是我的弱项。 这就导致前面几万字的时候,写了一些大家都在吐槽的毒点,可能有很多最初的读者,读到这里就已经弃书了。 后来,认识到这个问题,却又难免写的无聊,没办法,还是自己太菜了。 这就导致本书的成绩嘛,可以说是惨不忍睹,推荐啥的是一个没有过,故而是三十万字裸奔上架。不过作为新人,我也时常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第一本书的目標,是顺利完本就好。 因此,如果还有那么仅有的读者们,请放心,这本书无论如何会坚持到完结,给书中的人物,也是给自己,一个结局。 就这样吧,4月1號会开始更新vip章节,至於什么打赏加更的,就不说了,我还是有自知之明。 总之,对於弃书的朋友,我也在深刻反省,爭取下次做到更好。 对于坚持读下来了的朋友,本人在此深表谢意! 感谢一直坚持的你们! 第一百四十二章 少年何洁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 这几天来,江城又下了几场雨,天气越来越凉。 定段赛的辉煌已成过往,李奕也继续著自己的校园生活。 不过,这种清閒日子,很快又要被打破了。 因为他报名了“青龙杯”全国个人赛的预选赛,再过几天就要正式开赛了。 对於本届青龙杯,承办方刚好是江寧省围棋协会,故而比赛场地正是李奕所在的省会,江城市,这倒省得他跑去外地参赛了。 不然对於个人赛,也没人给他报销,还得自己出一大笔路费。 今日,正是青龙杯公布预选赛对阵表的日子。 李奕坐在寢室里,看向电脑屏幕上的对阵表。 预选赛共有一百一十六名棋手报名参赛,分为十六个小组,每组八人或七人,以小组单败淘汰赛的形式,分三轮决出十六位出线的棋手。 每个小组,仅出线一人,竞爭不可谓不激烈。 在密密麻麻的参赛选手中,李奕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这是在第八组,本组一共八名选手,无人轮空。 首轮比赛,他的对手名叫应诚,经查,是一位职业二段。 当他一眼看过自己本组的选手后,其中一个名字,让他愣了一愣。 唐昱文……? 这不是自己那位年纪最小的队友么? 李奕扶额,想不通怎么会有如此巧合的事。 他才刚刚与彼人成为队友,联赛还没下过一场,却先成了青龙杯的对手。 同组八人,预选赛只能有一人出线。 不过,比赛之上无长幼,黑白之间无队友。 只能对不起这位小老弟了! 李奕好奇地继续翻动著预选赛的分组名单。 他还看到了其他的熟悉的名字。 姜一舟。 上官荇…… “咦,她也参加了啊。” 作为王川老师的半个学生,李奕自然是希望上官荇能取得好成绩,爭取出线的。 之所以只说是半个,是因为李奕既没有拜过师,也没有在王川那里上过课。 但王川四段,確確实实又是他迈入职业的领路人,所以李奕打心底已经认下王川这个老师了。 对於一盘棋动輒几个小时的职业赛事,参赛者的体力就显得至关重要。 而体力这一方面,女性相较於男性,便有天然的弱势。 故而能在这样男女不限的比赛中,能够取得好成绩的女棋手,可谓是凤毛麟角。 大多数的女性职业棋手,只能在女子比赛中一展风采。 不知上官荇,能够取得怎样的表现…… 不经意间,李奕<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手中那枚“必胜”棋子,忽地一笑。 想起亓晓晴,她的棋力在校內的女生当中,也算是数一数二了。 以她的棋力,对於前世的自己来说,便也是只能仰望的存在。 可在邹阳、程子攸这些人的手下,却难有一胜之机。 可如果程子攸对上当初的业余六段、现今的职业初段上官荇,恐怕又是无能为力。 而上官荇如果对阵男子职业,想必也需要奋力一战,才能博得二三分胜率吧。 那么再往上看,职业高段呢? 世界冠军呢? 李奕不由得感慨起来,果真是曾经的井底蛙观天上月,免费读全本第143章 少年何洁,连结:。现在的一粒蜉蝣见青天! 关掉界面后,李奕閒来无事,打开了弈舍围棋。 那个“立二拆八”的帐號,当前已经被他打上了九段。 九段,是弈舍围棋的最高段位,曾经的李奕,是可望不可即。 重生以来,他便利用閒暇时间,快速让自己的帐號,登上了这个巔峰。 “反正也没事,就下一盘。” 李奕这样想著,开始在列表当中隨意地邀请对手。 千里之外。 一个少年同样坐在电脑萤屏之前,登录了弈舍围棋。 不久之前,他刚刚在云山杯夺得了自己职业生涯的第一个全国冠军,眼下正是志得意满之时。 这少年前几天,还在自己的朋友面前,不可一世地夸下海口,说那些八段九段,也就那样。什么大李小李,一个个的都要败在自己手下。 朋友笑著说他吹牛不打草稿,你个区区四段,是拿了全国冠军不假,人家大小李都是十几个世界冠军加身,你拿什么和人家斗。 可少年却满脸不以为然,让对方等著瞧的意思。 当下,他登录的弈舍帐號,却不是他的大號“深藏”,而是另一个无人知道底细的小號,“专门砍9段”。 此时,电脑响起一个系统提示音。 “有人向您提出对局申请。” “立二拆八?这个名字有点意思。” 何洁稍顿了顿,便移动滑鼠,接受了来人的邀战。 这是一场双方保留时间各三十分钟,三十秒读秒三次的分先对局。 “对局开始。” 有一个语音提示响起,何洁发现自己隨机到了白棋,由“立二拆八”执黑先行。 李奕看向屏幕,哂笑一声。 “专门砍九段?好大的口气。” 他心中暗道,旋即挪动滑鼠,落下第一手棋。 “啪。” 黑棋,十六之四,星位。 李奕一边下著棋,嘴里一边哼著不知哪里的小曲。 几手棋后,执黑的他下出了一个熟悉的“金毛流”布局,而那个对手“专门砍9段”,则摆出少见的“小目、三三”开局。 “看来又是一个偏爱实地的傢伙。” 第六手,白棋理所当然地於十七之十五位,掛角。 李奕靠在椅背上,隨手便用滑鼠点击了棋盘上的点位。 “啪。” 黑棋,十四之十六,小飞。 不过三秒时间,对手也立刻落子。 十七之九,拆三。 “低拆么。” 李奕略作思量,虽然现在“逼”住也不是不可,但场上还有更大的棋。 李奕滑动滑鼠,在左下方的三之十五掛角。 至於左上方的三三占角……虽然实地是拿得很稳,但后续的潜力並不大,也可也暂时放置。 可就在此时,那位对手“专门砍9段”却不安於一板一眼的无聊布局。 “啪。” 白棋,四之十二,二间高夹! “嗯?” 李奕的腰背一下子从椅背上挺起来,眼睛盯著屏幕刚刚出现的那一枚白子。 这是一个复杂夹击变化的邀请啊。 既然如此,自己便没有怯战的道理。 “啪。” 滑鼠一击,黑子落定。 五之十六,飞压!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不可置信 立即阅读第144章 不可置信:,开启今日精彩。 二间高夹飞压定式,一旦起手,双方都知道將发生什么。 全局尚且不到二十手棋,两人就在左下角,进行了激烈的序盘接触战斗。 二人的帐號虽然俱非实名,但毕竟也是两个弈舍九段的对局,故而很快就吸引了七八个进入房间观战的棋友。 局部虽然陷入复杂的纠缠,何洁却也非等閒之辈。 凭藉著对定式的熟练、深远的计算,二十几手棋交换完后,黑白双方,竟能达成两分之势。 接下来的十几手布局延伸,双方更是不相上下,都充分地发挥了每一手棋的子效。 “这个『专门砍9段』,还真有点东西。”李奕奇道。 观其布局谋篇,也至少有职业水平,可职业棋手的帐號,都是带有职业標誌的,这个“专门砍9段”却没有。 难道,是哪位职业棋手的匿名小號? 网络的另一头。 何洁双眉皱起,盯著屏幕的眼神也认真起来。 此时他心中的惊诧,並不比李奕要小。 “这是何方神圣?一个普通的非职业九段,竟然能抗下我的几十手棋,还能保持均势……” 其实他心里隱隱觉得,当前局面,对手这位“立二拆八”,甚至已经有了小小的优势! 只是他不愿意承认。 双方快速推进棋局,由於是网棋,又是小號,何洁本来想下的轻鬆一些。 对於他来说,那些非职业的普通九段,他可能只需要使上四五成力,便可將对方打“崩溃”。 可眼下的这盘,使他不得不渐渐认真起来。 “这里,可以託了扳……飞……夹……” 他一边飞速计算,一边喃喃自语。 六十手、八十手、一百手…… 何洁从最初的惊诧,变为震惊。 第一百余手,何洁最擅长的中盘战,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但这盘棋当中,那个“立二拆八”的黑棋,始终对自己保持著压制。 每次看似有了扭转局势、建立优势的机会,却一次又一次地被黑方无声化解。 这样的棋局,真是让何洁头疼不已。 尤其是当前黑棋的这一手“夹”,实在是一招绝妙手筋。 一直沉默观棋的棋友,其中一人甚至看得激动了,在聊天窗打下一句简短发言。 “好!!” 何洁也並非寻常棋手,在面对这绝妙一“夹”时,他虽知局部无法反击,但也是利用了“刺”的先手,加强自身、取得先手便宜之后,再行粘回。 看著屏幕上一颗颗白子出现的李奕,也不禁感嘆道“这都能走出一选”。 很快,棋局来到第一百二十手。 何洁的心中,又从震惊变成了不可置信。 他已经发挥了自己十分的水平,再无任何保留,可黑棋给他的感觉,却仍是那般深不可测。 他灵活,狠辣,精准,几乎不会犯任何一个错误。 只是大战方殷,他正致力於当前焦灼的战局,暂时没有心思去考虑別的事。 “啪。” 面对自己“点”的试应手考验,对方略作思考,又落下了毫不退让的一手。 长出! 经过何洁的计算,如果这里自己要强硬地动出这一颗白子作战,局部大概率会形成一个缓气劫。 而纵观整个盘面,黑棋的每一块棋都已基本安定,而自己的白棋,则还有一条在中央舞动、並未活净的大龙。 真要开劫的话,对手完全可以通过威胁自己大龙的死活,来创造出若干的劫財,这里便成为了黑棋的“劫库”! “这个劫,开不得……只能暂时放著,看后面有没有机会了。” 想罢,何洁便直接脱先,继续在自己中央大龙附近行棋。 一是將大龙补强,扩大其眼位;二来,也是儘可能地破坏黑棋外势更多的潜力。 “先捞后洗”,一向是何洁用得十分顺手的战略。 可是,胜利的天平,却並没有因为何洁的策略而向他倾倒。 好像不管怎样下,哪怕他下出自己认为的“妙手”,对方也总有办法“见招拆招”,稳住局面。 有些时候,甚至能反过来,以“手筋”应对,反倒让他为之头疼。 若是应的正確了,还能保持局部不亏。 可若是应的不对,便又被那黑棋给便宜了。 就这样,在一声声电子落子音中,双方逐渐產生了差距。 棋局进行到一百五十手时,何洁已经清楚地判断出,自己的白棋,恐怕已经落后了差不多一个贴目! “错不了,这肯定是哪个该死的职业高段,开的小號!” 屏幕前的何洁,愤愤暗骂。 又下了十几手,何洁明白,以这个对手前面表现出的实力,自己根本没有机会扳回优势。 又下了十几手,何洁明白,以这个对手前面表现出的实力,自己根本没有机会扳回优势。 继续下去,也没有了任何意义! 何洁怒点认输,並且心想,这盘棋一定是因为前面自己轻敌了。如果自己一开始就用尽全力对待,则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当然,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对方確实是很强。 至少,是和自己一个水平的对手! 他在心中默默盘点著,那些在赛场上贏过自己的狠角色。 但又觉得眼前这个“立二拆八”的棋风,好像又不类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带著疑惑,他按下了屏幕上的一个按键。 …… 李奕看著“中盘胜”的提示,舒了一口气。 “这人,真是不简单,肯定是哪个大佬的小號。” 刚开始,李奕还算没有使出“招招一选”的全力,而是选择一些自己觉得更喜欢的招法。 可后来,他发现此人竟能够在下了七八十手时,还能保持一个百分之五十的白棋胜率,便暗暗心惊。 “专门砍九段……好吧,还真是名副其实。” 他心中正想著,屏幕前弹出一个对话框。 “对方请求续战,是否同意?” “嗯?” 李奕愣了愣,旋即微微一笑,朝著那个“否”点了下去。 …… “誒?这傢伙,怎么下了一盘,直接下线了跑了?” 何洁有些鬱闷,本著好奇之心,他点开了“立二拆八”的帐號信息,翻看著战绩和棋谱。 “这个號,是一个多月前才打上九段的啊……” 他往下翻时,心中一惊。 “啥?上半年还是二段,短短几个月之內就衝上九段了?” 何洁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难道是代打?不对,不对……” 隨后,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肯定是哪个大佬,拿了其他人的號,號主换人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又见村正妖刀 这是一个周三。 由於李奕已经迈入大四,课程已经很少,有些找到实习的同学,甚至不需要再待在校园了。 所以这对李奕的围棋职业生涯,正好也提供了很大的便利。 今天,是青龙杯预选赛开赛的日子。 比赛地点,仍是李奕熟悉的老地方——宜乐国际酒店。 据棋协的周寒说,是因为这家酒店和江寧省棋协、江城市棋协有长期合作关係,只要江城有什么大的围棋赛事,大概率都会在这家酒店举办。 早晨,当李奕再踏入酒店大门时,驀然间百感交集。 不久之前,自己正是在这里参加职业定段赛,以第一名的成绩,取得了“职业棋手”这个身份。 而今,自己又是作为职业初段,在这里参加自己围棋职业生涯的,第一场比赛。 就在他顿足感嘆之际,那个熟悉的短髮女子身影,从自己身旁掠过。 走到距离自己前方五六步的地方,她停下身,转过头。 依旧是那副冷冷的脸颊,却带著复杂的眼神。 李奕微笑著,朝上官荇点头致意。 对方嘴唇微动,似是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同样回以一个点头。 隨后,转过头去,大步向前。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李奕也不去琢磨上官荇到底想说什么,只是同样带著自信地笑容,朝著酒店內迈进。 这一次的青龙杯预选赛所在的会议厅,与定段赛不同。 定段赛同时参赛的有数百人之多,故而需要动用酒店中最大的会场。 而此次预选赛,仅有一百出头的参赛选手,故而选择了一个稍小些的厅举办。 预选赛共赛三轮,今天上、下午各一轮,明天上午一轮。 李奕找到了摆放有自己名牌的位置落座后,例行听承办方宣读了比赛规程和一些注意事项。 这期间,李奕悄悄观察了一番,坐在自己对面的这位对手,应诚二段。 此人和他年纪应该差不多,平头,眼镜,四四方方的脸,穿著一件白色內搭t恤和蓝色运动衫。 两人面前,除了一套棋具,还在一旁摆放著一个摄像头。如果双方有什么爭议,摄像头便会起到作用。 宣读结束,比赛便要正式开始了。 在裁判长的提示下,一眾棋手开始了猜先。 这一次,李奕拿到了白棋。 收起棋子后,应诚轻声道了一句:“请指教。” “请指教。”李奕亦答一声。 隨后,应诚伸手从棋盒之中,取出一枚黑子。 “啪。” 四之十六,星位。 李奕拈出白子时,平復了一番激动的心情,將棋子稳稳落下。 “啪。” 十六之四,星位。 隨后,黑白双方,分別又以四之三的小目、十六之十六的星位,各自占角。 黑棋星小目,对白棋双星。 第五手,应诚只短短停留了几秒钟,便伸手落子。 “啪。” 黑棋,十四之三,掛角。 由於开局不存在什么配合,李奕便稳稳一个“小飞”守角应对。 下一手,应诚却並未选择最寻常的“双枪定式”,而是进行了一个“斜拆三”,拆回边上。 如此,黑棋便构成了一个十分热门的“小林流”布局。 “啪。”李奕执棋落子。云真子是也诚意奉献《重生了就是要下围棋!》,可乐小说独家首发! 白棋第八手,四之五,高掛,理所当然的“一选”点位。 这时绿色光点提示,黑棋下一手最好的仍是简明的“托”,走托退定式。 然而,这却並非是应诚的计划。 只见应诚的黑棋,应声而落。 四之八,二间高夹! 李奕见状,忽有似曾相识之感。 他想起上学期的校內围棋赛。 那是自己重生不久的时候,在这场比赛中,旁观了程子攸和陈宇的对局。 那一次,使用小林流的陈宇,便是使出二间高夹。 而对手程子攸一个“大飞罩”,开启了以复杂难解著称的“村正妖刀”定式。 李奕收起脑海中的那些记忆,思绪重新回到棋局。 经歷过ai时代的他,心中清楚,那妖刀定式,其实根据ai的判断,夹击一方实际上大亏。 因此,那个时代,妖刀可以说已经消亡於职业赛事当中。 此时,既然这应诚有此意向,自己便“成全”他! “啪。” 白棋,第十手,大飞罩! 应诚显然已经对妖刀十分熟悉,在李奕收手后未加停顿,他便跟著落子。 “啪。” 黑棋,五之五,上靠。 李奕只按照定式,外扳而出。 “若在此时变招,犹可挽救。若是……” 收回右手后,李奕心中思忖,如果黑棋不按老定式“长”,而是下出一个“顶”,那便还是两分之势,胜率並不损失多少。 可身在这个时代的应诚,自然是不知道的。 不要说仅仅是职业二段的应诚了,就是当时站在巔峰之上的九段们,也还並没有认识到这一点! “啪、咔、啪、咔……” 双方交替落子按钟,落子的速度也很快。 李奕自不必说,而应诚也是凭藉著自己的对妖刀的熟练,几乎不假思索。 第十五手,应诚执黑棋“跳方”。 李奕看到棋盘上的绿色光点,快速变化。 稳定下来后,那个標示著“一选”的绿点,显示的胜率为:百分之八十一。 而这一手,却正是被曾经的人类认定为俗手的,“冲”! “啪!” 应诚眼中最初是闪过一丝疑惑,两三秒后,又变成一点小兴奋。 他对於自己的处境,浑然不知。 应诚拈出黑子,落於棋盘。 黑棋第十七手,六之四,粘。 看似一道强有力的“拐棍”,直接將角里的白子,与“大飞罩”一子隔断开来。 黑棋形成厚势,白棋变为废子。说它是俗手,岂不是很合理? 接下来,应诚看到这位执白的李奕,更是“俗手”连发—— 继续闷头往上冲、断。 至白棋第二十四手三路打、黑棋四路粘,局部告一段落。 应诚的黑棋,形成一道长长的外势,而白棋则基本上被封在了角里。 看到这个局面的应诚,嘴角露出微微一笑。 最近热度颇高的李奕之名,他不是没有耳闻,谁料想此人竟然连妖刀定式的基本形,也不会! 他看到上方这个厚势、拆边连片的绝好搭配,觉得这一盘,似乎会下的轻鬆一些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应诚不明白 沉浸阅读第146章 应诚不明白,请点击。 棋盘之上。 白棋一选,胜率:百分之八十五。 目差:五点二目。 李奕的心中也是怡然自得,不过倒没有將这份心情流露於外,只是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 这当然也让对手应诚感到有一点点的怪异,不过他很快就將其归结为,李奕並不熟悉当前局面的缘故。 只见白棋两颗棋子紧贴著自己黑棋的厚势,它们俱都难以动弹。 而他自己的黑棋,则已形成一个十分可观的“大模样”。 下一手,该白棋落子了。 “他会打入、侵消,还是先从另外一边爭夺盘面上的大场呢?” 心情不错的应诚,此刻饶有兴致地猜测起来。 然而隨著李奕的手起子落,应诚心中的惊诧和困惑,忽然袭来。 “竟然是……点三三?” 是的,对於李奕在左下角点三三的招法,有些人已经见怪不怪,诸如王川、上官荇、楚江等。 但是应诚毕竟是和李奕首次交锋,也没有机会看到他曾经的棋谱,故而会和那些人第一次遇到时,一样的反应。 应诚不知该是喜是忧。 如果说对面不熟悉“妖刀”,尚且说得过去,可是要说开局不能点三三这事…… 难道不是围棋启蒙的时候,都会教吗? 要知道,现在虽然只是青龙杯的预选赛,可毕竟也是正儿八经的职业赛事! 应诚按捺住內心的惊疑,一步步隨著李奕在棋盘上落子。 直到黑棋第三十五手,长。 “正常来说,白棋爬两个就应该『扳粘』了,怎么还多爬一手棋……” 应诚正思度时,却见李奕不再理会,而是来了一招“天外飞仙”。 “啪!” 白棋,八之十! 在黑棋潜力范围的遥远天空之上,李奕轻轻落下一颗白子,如同一颗星辰。 “不扳粘,直接脱先了?” “脱先不说,还是下在这么……飘逸的地方。” 关於左下角“扳粘”的问题,应诚现在没工夫去考虑。 现在白棋的这一手,应诚倒是能理解。 白方想趁著自己的“大模样”还未成形之时,先扔一颗棋子,起到侵消的作用。 “不过这一步,却是落了后手。” 应诚想了想,现在去护空,显然会被继续欺负。 若是要强攻这颗棋子,却又由於中央太过空旷,根本攻击不到。 所以自己最好的选择,同样是脱先。 先抢一手大场,是比较实惠的。 “啪。” 黑棋,十七之十四,掛角。 当他看到棋盘之上,李奕以“尖顶”应对后,应诚心中再次嘀咕起来。 “这李奕,是故意这样,不走寻常路的吗?” 右下角,双方很快摆出一个尖顶定式,黑棋第四十一手,於右侧三路“立二拆三”后,局部告一段落。 这样一来,“先手”又来到了李奕的手上。 他目光一凛,忽然剑指左上,立刻將那两枚看似不起眼的“废子”,进行动出! “啪。” 白棋第四十二手,七之六,跳! 这一跳,並非要完全將二子救出,而是在中腹事先扔出一子的呼应之下,逼著黑棋补棋。 降低黑棋子效的同时,进一步削减黑方的潜力。 如果对方不补,则黑棋更是存在断点,这样一来,便对黑棋的厚薄,也產生了影响! 注视著盘面的应诚,脸上的悠閒之色已然渐渐收起。 他开始品出有些不对劲了,但具体的价值判断,现在还拿不准。 他隱隱有一种感觉,李奕的这些奇怪招法,从一开始便是有备而来。 所以现在开始,他要小心应对,不可疏忽大意! 经过一番计算后,应诚將棋子落在了十三之八,大跳。 “这是想把我断在自己的『模样』里面吗。” 李奕看著这一手棋,想著,它正好在当初第三十六手“侵消”和刚刚的“跳”之间,是“分断”之势。 然而,李奕並没有直接选择与之接触。 这一手落下,再次出乎应诚的意料。 白棋第四十四手,十之五,靠! “竟然先在这里靠一下?” 凭藉著棋感和接近一分钟的计算,应诚“扳”了上去。 而仅在按钟十秒之后,一枚白子再次伴隨著清脆的落子声,出现於棋盘上。 “什么,竟然直接连扳?” 应诚大惊,头向前猛地一探,险些低呼出来。 待冷静下来后,他凝望棋盘,一动不动。最初那股兴奋之意,到此时,便已完全消散。 这一次思考,应诚花去两分钟的时间。 他发现,无论包打,还是断打,都不见得是好棋。最终,他选择了稳稳地一“粘”。 先补好自己的断点,以静制动! 孰料白棋却並不在这里补断,而是回到不远的八之八,靠。 白棋靠住黑棋第四十三手的大跳一子,寻求联络。 由於有了刚刚上边的两手交换,黑棋此时便不再好强行分断白棋了! 应诚分析著当前局面,越看越有些心惊起来。 这几手棋,初看虽然让人眼前一亮,却未明玄机。 可此时再回过头一算,才发现其用心之精巧,次序之谨严,实在是精妙无比。 若应诚並非当局者,而是一个观战人员,此刻甚至都想喊出一句“好棋”了! 这还只是一个局部。 从全局分析,应诚同样感觉有些不妙。 当前盘面,白棋已经掌握了棋盘上四个角的领地。 而中央黑棋的基本盘,也被白棋限制得效率十分低下。 应诚不明白,一开始明明是自己还不错啊,怎么下著下著,就变成劣势了呢?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时间流逝,棋盘上的棋子越来越密集。 应诚已经开始皱起眉头,嘴边好像嘟囔著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 眼下,白棋虽然分成好几块,但都是有根、有眼的活棋,並没有薄弱之处。 自己的黑棋虽然也都不弱,目数却始终差了不少。 双方都没有弱棋,棋盘上便很难找到可以战斗的点。若没有战斗,自己又怎样夺回目数翻盘? 这让应诚十分恼火,甚至连右下方“点三三”试应手都已经用出去了。 但李奕对於应诚的“挑事”,每一次都能妥善处理,让自己的棋,不至於出什么大问题。 最终,棋局不可避免地走向官子的收束。 此时应诚花了几分钟时间,进行了一次全盘的点目。 目数点清了,他的心却更凉了,迟迟未曾落子。 此时,李奕看向棋盘上的绿色光点。 黑棋胜率,百分之四! 第一百四十六章 別怪我以大欺小 第一百四十手。 李奕手执白棋,抢下了左下角的二路扳粘的先手大官子。 应诚绝望地看著盘面,目数越差越多,此时自己恐怕已经落后了至少十五目以上了。 “完全没有希望啊。” 他感觉,从第三四十手开始,执白的李奕,就始终保持著对自己的压制。 不…… 搞不好,从“妖刀”开始,自己的棋就已经不对头了! 但是到底是哪里不对,一时间他仍然想不通。 应诚颓然投子。 预选赛第一轮,李奕执白,中盘胜! 刚刚面带认真的李奕,此刻总算大大方方地欣然一笑。 而那位应诚二段,却似乎还陷在棋局之中,没有缓过来。 到底是哪里的问题呢…… 今天回去了,一定要好好復一復盘。 要是还弄不明白,就去请教老师…… 应诚心里想著。 …… 由於只下了一百四十手棋,李奕的对局是场上眾多盘棋中,结束较早的一盘。 当裁判上前与双方確认了结果后,李奕便走出酒店大门,来到外面的小广场上。 昨夜下了场雨,早晨出门时已停了。 现在外面的空气,格外清新,让他不由得深呼吸一口,伸个懒腰,顿觉浑身都鬆快了不少。 不管怎么说,第一轮顺利拿下,是开了个好头。 虽然对於现在的他来说,这些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拿出手机,给几人发了首战告捷的好消息后,李奕便在酒店前台大厅閒坐歇息。 不一会,他便看著陆陆续续有人下了电梯,其中多数,都是从比赛场厅走出的参赛选手。 而这些选手的脸上,可谓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单败淘汰赛制,意味著只有三轮全部胜出,才能顺利出线。 但凡有一盘棋出了岔子,大赛便已与他无缘,只得就此打道回府,明年再来了。 这时,上官荇从电梯走了出来,没走两步,便看到在一旁沙发上的李奕。 她犹豫片刻,还是走上前去,在李奕微笑的目光下,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歇息。 “上官。”仍是李奕微笑著打招呼,而上官荇则是不苟言笑地点头致意。 沉默良久,上官荇才开口道:“你……贏了?” 李奕怡然点头,反问道:“你呢,怎么样?” 上官荇淡淡道:“还行,也贏了。” 这场面让不会聊天的李奕有些尷尬,只得顺著话题,继续发问。 “贏了多少?” “不知道。” “不知道?” 上官荇抬头看他,罕见地勾了勾嘴角。 “我把对面大龙屠了,然后他就投了。” “呃……” 一时间,两人又陷入短暂的沉默。 但这个沉默,很快被一声呼唤打破。 “李奕哥!” 李奕侧著头,循声望去,正是自己在南塘嘉乐队的小队友,唐昱文。 “昱文,这么巧。”李奕笑著回应。 唐昱文几步小跑过来,一屁股坐在另一旁的沙发上,眼睛亮晶晶的。 “李奕哥,你贏了吗?我这边刚刚结束出来。” “嗯,我还算顺利。” 唐昱文有些兴奋地比划起来:“我也贏了!对手刚好也是个初段,中盘我取得优势挺大,后来他看见收官收不回来,就投了。” 一旁的上官荇此时默默站起身,低声道:“我先走了。” 李奕朝他点了点头,上官荇便转身离开。 唐昱文探头看了看上官荇的背影,压低声音:“这是?” 李奕笑道:“她叫上官荇,算是半个同门,她也是这一届定上的职业初段。” 唐昱文哦了一声,没有继续问下去。 “李奕哥,下一盘,你可一定要贏啊。” “怎么说?” 唐昱文嘿嘿一笑:“这样,我们就可以在第三轮上面遇上了。” 李奕恍然,他想起了前几日公布的对阵表,如果自己和唐昱文在第二轮都取得胜利,確实会在第三轮,爭夺出线名额的关键棋局上,狭路相逢。 “就这么有自信?”李奕嘴角一歪,颇有意趣地看著眼前这个小老弟。 “那当然!” 唐昱文先是自信地脱口而出,旋即又瞟了瞟周围,神秘莫测道:“我下一轮的对手,可是一个女职业二段!你懂得!” 李奕不禁哑然。 片刻后,李炎忽然玩笑一般地开口问道:“你就不怕输给我?到时候,可別伤了咱们队友之间的感情啊。” 唐昱文却是右手一挥,满不在乎。 “哪有那样的事!不过一场棋而已,输了也只是我自己菜,哪有怨对手的道理!” 他笑了笑,继续言道:“去年的天蓝杯,我还和向东哥碰上了呢,他把我杀得那叫一个惨不忍睹。不过那有什么的,下完比赛,我们还好好復盘了来著。” 见唐昱文的心態如此之好,李奕也在心中暗暗舒了口气。 “那到时候,可別怪我以大欺小了!” 唐昱文听了这话,立马一脸不服:“李奕哥,我可是定段两年多的老职业棋手了!应该是別怪我以老欺新!” 李奕哈哈笑道:“行行行,你厉害。” 唐昱文看了看时间,弹起身子,“李奕哥,差不多到点可以吃饭了!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说罢,便小跑著,朝酒店的餐厅行进。 李奕仍是一脸笑意地微微摇头,跟在少年身后,快步前去。 “年轻真好。” …… 下午,江海大学,天元围棋社。 两个女生刚刚结束一场对局。这场大战十分激烈,不过仍是那个大眼睛的甜美女生取得了胜利。 “欢欢,感觉你涨棋了誒。”亓晓晴眨巴了一下眼睛,露出甜甜的笑容。 “真的吗?” 王欢欢带著些惊喜,继续说道,“自从上次奕哥给我们復盘后,他的好几处观点,我都认真地思考了。那两天,我下棋下得很纠结,有些地方总有一种突然就不会下了的感觉……” “这就是涨棋的感觉咯。”听到王欢欢说话,在一旁和张强下棋的陈宇,突然插了一嘴。 他落子后,转头看向王欢欢,笑了笑道:“相信我,之前我要涨棋的时候,也是这样。” “那段时间,我復盘的时候经常感觉到,自己在乱下一样,但过了一阵子后,我的弈舍段位短时间內,就往上升了两段。” 说到涨棋,陈宇忽然想到了那个傢伙。 谁能料想短时间內,他已经成了职业了…… 本章第147章 別怪我以大欺小有惊喜,点我立即解锁。 第一百四十七章 对手是队友 立即阅读第148章 对手是队友:,开启今日精彩。 次日。 虽然下著濛濛细雨,李奕却也按时来到了宜乐国际酒店。 昨日,他以一个新初段的身份,接连贏下了应诚二段、张宇朋三段,成功躋身第三轮比赛。 那位张宇朋三段,面对一个新初段,本来是信心十足,结果下到最后,他都不敢相信,自己怎么输的这么彻底。 而今天这一局,自己反而面对的是一个初段小朋友,也是自己的好队友,唐昱文。 这是青龙杯预选赛的最后一轮,参赛选手也只剩下了十六桌、三十二人,赛场一下子变得空旷不少。 当他来到比赛桌前时,唐昱文已经先他一步到了。 “李奕哥。”唐昱文依旧开朗地打了一声招呼。 李奕报以微笑:“昱文,早啊。” 两人寒暄几句后,比赛开始的时间也到了。 秉持“年长者抓子”的猜先礼仪,唐昱文將黑棋棋盒推给李奕。 这一次猜子,唐昱文猜对了,故而执黑先行。 在拿起棋子的那一刻,唐昱文给李奕一个眼神,仿佛在说“那我就不客气了”的意思。 隨著棋子落定、棋钟按动,四五手棋快速定形於棋盘之上。 “这是,高中国流?” 李奕望向棋盘,此时唐昱文的第五手黑子,正落在四之九的位置上,形成了一个“高中国流”布局。 看来,这位唐昱文小友,是想要进行大模样作战了。 高中国流,与中国流相似,都是在边上走一手棋,將两个角远远连成一片,快速布局,形成大模样。 有一点不同的是,由於高中国流的第五手棋是落在四路的高位,所以对边上的实地控制力就要稍弱,而更强调外势的发展,和对中腹的控制。 如果说唐昱文一直以来惯用此布局,至少说明他对自己的攻杀战斗能力,是颇有信心的。 可这时候,李奕却下出冷静的一手。 “啪。” 白棋,十七之十四,大飞守角。 唐昱文有些诧异,自己都布下高中国流布局了,正常来说,白方肯定会先动手限制。 可自己这位新队友,竟然选择坐视不理,自己守个角。 关键,他还是“大飞守角”…… 唐昱文感觉有些不同寻常,不过他很快就打定了主意。 既然你不来限制,那我可就要继续膨胀了。 “啪。” 黑棋,十之十七,拆边! 寥寥四手棋,黑棋已经构造出一个宏大的场面。 不过对於李奕来说,这手棋却没什么好怕的,反而觉得,开局不走在角上,却走在边上…… 看似压迫力强而已,实则,管他这那的! “啪!” 李奕发动下一手,三之十七,点三三! 这一手,不迟到,更不会缺席。 “这就点了吗。” 唐昱文稍稍思忖片刻,倒没有显得太过惊讶。 “两翼张开点三三,倒也合理。” 想著,他落下一子,当然是挡在了更宽阔的一侧。 三之十六,挡。 后续,当然又是双方摆完一个定式。 下一手,李奕早有考量。 什么中国流、高中国流,管你这那的,只要点完三三,再於小目那边一碰,这棋就肯定不差! “啪。” 白棋第十八手,四之四,碰。 “咦?” 这次,唐昱文倒是吃了一惊。 让他惊讶的地方,主要有二。 第一是,白棋在左下方奇怪的多爬了一个后,竟然不是二路扳粘,而是直接脱先不管了。 第二,便是更重要的,这一手十分少见的“碰小目”。 以往的人们遇到这样的棋,往往都是高掛为多。掛角之后,白棋没有开拆的空间,显得侷促不说,还可能遭到黑方的进攻。 而李奕的这一招“碰”,却是別出心裁。 唐昱文算了半晌,却发现这一招似乎很难缠,自己怎么应也不是很满意。 也不知道定式书上有没有这一招的后续? 他忽然有些后悔,平时没有多啃点定式书了。 “啪。” 黑棋第十九手,三之四,扳。 “也只能这样了。”唐昱文心道。 这样一来,白棋自然是毫无忧虑地將棋转至上方,避免了黑棋的夹击进攻。 而黑棋被压缩后,无法威胁到已经拆边安定的白棋,第五手那枚黑子的位置就不太好了,效率偏低。 但是,唐昱文也想不出更好的应对策略了。 开局吃了点小亏,让他有些鬱闷。不过好在棋局才刚刚开始,后面还很漫长,不急於这一时的微小得失。 定下心后,他伸手落下一子。 黑棋,十七之六,掛角。 李奕注视著棋盘,顷刻后,拈出白子,落於棋盘之上。 十四之三,小飞守角。 然而李奕却在此时,脱先了。 “啪!” 白棋第二十八手,三之十一,打入! 面对黑棋的大模样,李奕没有选择温和的侵消,而是就这么深深地,打入了进去,直捣黄龙。 唐昱文双眉一皱。 他细细计算了一番,有些无奈发现,由於自己边上確实空旷漏风,导致他並不能很好地掌控这枚打入的白子。 “尖顶不用说了,靠压也会被白棋借用走强。夹击……算了,立六拆二的棋形,我怎么下的出来!” 经过心中一阵纠结,唐昱文下定决心,要使用最强的应对。 即便“边空”化为乌有,也不能让白棋过得很轻鬆,至少要將它封锁在边上。 “啪!” 黑棋第二十九手,五之十一,镇! “李奕哥,就让我先看看,你的治孤水平如何?” 唐昱文紧张地等待著李奕的应对。 只见李奕並没有展露出什么表情,一脸平淡,不疾不徐地落下棋子。 白棋,三之八,大跳。 他竟反过来,考验黑棋! 如果下一步黑棋稳妥起见,从四路压住,那么白棋长回,自是不难做活,可以说已经简单获得了安定。 如果黑棋要选择更激烈的三路“挡下”,要求分断白棋,那么执白的李奕,便可利用黑棋种种缺陷和薄弱点,与之一战。 这一战,白棋完全不惧! “昱文,你会怎么选?” 李奕揣度起来。虽然与唐昱文相识时间不长,接触的並不算多。但感觉按照他的性子,他肯定…… “啪。” 李奕定睛看向那枚刚刚落下的黑棋,会心一笑。 “果然……” 第一百四十八章 护住大模样 李奕猜的不错。 唐昱文的这一手黑棋,正是三之九,挡下。 实际上,唐昱文已经算到了,局部自己很难强行分断白棋,但他还是觉得,这一手“挡下”却不得不为之。 紧接著,李奕也同样不出唐昱文所料,下出一手“二路扳”。 唐昱文明白,此时要是继续二路挡,將来左上方棋形缺陷暴露,怕是要出事! 因此,他还是没有冒险行事。 “啪。” 黑棋,第三十三手,四之七,拐。 李奕欣赏地微微点头。 要是刚刚唐昱文那一手棋,贸然下在二路挡,那他的胜率將直接跌至百分之十五左右。 好在,他冷静地拐,维持自己的棋形完整,没有贪图於边空的得失。 最终,白棋走出一串先手后,再於下方二路小飞,白棋已然活净。 回头看来,黑棋最初布下的“高中国流”大模样,角部被点入,边上又被掏了个一乾二净,实在是有些惨澹。 好在黑棋也並非一无所得。 至少左上角,唐昱文已经稳稳拿住,並且黑棋的棋子总归是走在了外侧。 如今还不到五十手,中腹十分空旷,其潜力价值,亦不可小覷。 如果黑棋此后,能將这些外势的价值发挥到极致,也並不能说就贏不下这盘棋。 “还好,这一次,我拿个先手。” 拥有这一次宝贵的脱先机会后,唐昱文审视著整个棋盘上的形势。 最终,他將目光定格在白棋右下方的大飞。 “如果能在这里动手,压缩白棋的角部,同时还能將棋子走到外围,形成里外交换。左右合围,在中央成空。” 唐昱文觉得这个思路应该不错,便果断动手了。 “啪。” 黑棋第三十九手,十六之十五,点。 “李奕哥挡住应该是必然的,我再顶了搬,这一串都是先手,然后再飞出抢『头』……” 这一串交换后,唐昱文可以算是如愿以偿。 然而,越是如此,李奕便越不惧。 像黑棋这般,將胜负之机赌在一块“大空”上的行为,都不见得是一个好策略。 下一手,李奕只在左侧四之十三,堂堂正正地一跳。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补好自身棋形弱点的同时,开始为侵入黑棋中腹的潜力,做准备。 “当前我的胜率,已经达到百分之八十多了。”李奕心中瞭然。 自从重生以来,带著ai选点的他,早已习惯在前五十手,就能打出相当的优势了。 “啪。” 这时,唐昱文的黑棋落子於五之十三,靠。 “想要强行护住模样么。” 棋诀有云,“两番收腹成犹小”,小小年纪的唐昱文,虽然自以为杀力过人,然而在大局观方面,还是较<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棋手差了些。 实际上,此时黑棋要强行护住中央大模样的围空潜力,是很难实现战略目標的。 中腹,往往看著很大,但围起来却並没有那么多。 因为太过宽广,四面围成空的效率不高不说,对手还能在你围空时,用各种手段噁心你,让你步步退让,一缩再缩。 若你不想退了,那前面辛辛苦苦守护的那点潜力,又会被顺势瓦解,一切就白费了,心情上总是不好的。 就比如现在,李奕抢先一手天外飞仙,將棋子高高落在十一之十。 这可不是隨便在中央扔一手棋,而是李奕在对黑棋的中腹,进行浅削。 他不蹈险地,唐昱文却会自己陷入两难。 “要下在十一之十二护空吗……” 唐昱文又开始纠结了。 这时他感觉到,这个新队友李奕的棋,时时刻刻在让人难受。 並不是因为杀的多猛,而是……他始终在给你上压力,让你做艰难的抉择。 如果此时放弃,唐昱文实在有些肉疼,就好像小时候到手的玩具枪,被人硬生生抢走一般。 “啪。” 黑棋第四十九手,十一之十二,拦。 李奕微微一笑,一子落於右侧。 十六之十四,拐! 唐昱文快速落子挡住,“咔”一声按下棋钟。 下一手,李奕也如早已准备好,紧跟著便落下一子。 十五至十五,断! 片刻之后,唐昱文皱起眉头,咬住了后槽牙。 根据计算,若是自己现在一毛不拔,接住打吃,白棋朝外长出后,这几颗黑棋便被一切为二。 加之黑棋下方四子,本就气紧,如此下去,这將对黑棋的厚薄產生巨大影响! 所以,现在他只能忍痛割掉二子,守住防线! 他夹起黑子,从左侧打吃下去。 白棋顺利吃掉二子,变得很厚实,且局部唐昱文还得后手补棋。 他显然知道,这里亏出去不少,但这也是万般无奈之事。 而李奕心中,已经完全安定下来。 经过这一串的交换,他已经奠定了这盘棋的胜势,此时场上黑棋领先了八九目棋,就连不计算贴目的盘面都已经领先了。 李奕悠悠然落下一子,五之七。 他脱先於左上方,刺向黑棋的断点。 唐昱文的双眉已经拧了起来。 他知道,现在必须反抗了! “啪!” 黑棋,第五十七手,不是粘住断点。 而是六之五,飞! 李奕眼睛一亮,心中暗道:“好棋。” 这一手既威胁到上方白棋的连接,迫使对方不得不补一手,同时又切断了刚刚那一手“刺”的联络。 “可惜,这样的好棋,来的晚了些。” 已经建立了大优势的李奕如是想著,將上方的白棋,稳稳跳补了一手。 唐昱文不依不饶,一手棋压了过去。 黑白双方,终是在这里爆发了战斗。 在这一场战斗中,李奕下的十分稳健,让一心求战的唐昱文,始终抓不出什么问题。 他可总算认识到,这位定段冠军、全胜完赛的含金量了。 战场延伸,来到中下方,而这里,正是唐昱文最初建立的“基本盘”。 唐昱文眼睁睁地看著,这块自己寄予希望的“模样”在战斗中,被一点点破掉,一时间心疼不已。 但如果强行保护下方的模样,那么上方的大龙就会陷入危险的境地! 这盘棋走到这里,可以说唐昱文的棋,已经崩溃了。 整个棋盘上,只有左上角、右上角和中央一点点的目数。 差距,已经拉得越来越大! 可乐小说,你的隨身图书馆,不止万卷。 第一百四十九章 小组出线 最新章节《》剧情高能!快来可乐小说! “我输了。” 唐昱文大呼一口气,两手往棋桌一摊,做出一副大不甘心的样子,却看不出有多少难过之態。 “怎么就下成这样了呢?李奕哥,你也太有实力了。” “运气好。”李奕淡淡一笑。 唐昱文此时看向李奕的眼神中,也多了一分敬佩。 经过刚刚的对局,他很確信,李奕能胜出,绝不是像他说的什么运气原因。 “李奕哥,能一起復个盘吗?” 唐昱文很罕见地,主动发起了復盘邀请。 要知道,他在平日的训练中,若不是赵教练看著,他才不想復盘,只想著早点下完了,好去玩。 李奕当然不拒绝,笑道:“好。” …… 经此一役,李奕在青龙杯预选赛成功出线,成为了晋级复赛的十六人之一。 当他看到复赛晋级名单时,看到上官荇也赫然在列。 可他没看到姜一舟的名字,有些遗憾。 忽然想到,这两天的比赛,好像都没和姜一舟碰上一面,到场和离场,双方都刚好错过了。 李奕不知道的是,姜一舟在第二轮比赛中,遇到一个实力很强的职业五段,並在这盘棋中折戟沉沙。 看来,姜一舟的运气,確实不算太好。 接下来,便是静待两天后的复赛了。 按照比赛章程规定,复赛共有三十二位选手参赛。 其中十六人,自然是本次预选赛出线的棋手。 而另外十六人,则是在报名选手中,等级分排名第十七至第三十二的十六位棋手。 至於等级分排行前十六名的选手,则是可以直接进入本赛。 等级分,代表著一名棋手在各大赛事中的综合表现,是比当前段位更能说明棋力的一项指標。 所以,预选赛、复赛、本赛,难度一定是越来越大! 以往像李奕这样的新初段,想要杀进一个全国赛事的本赛,那便是十分罕见的事了。 宿舍內。 “李效贤!別吵!戴著耳机都tm听不见了!”杨光明大声呵斥。 原是李效贤开语音打游戏,说话声音太大,弄得正在调录音的杨光明不堪忍受了。 李效贤满不以为意。 “发哥,你天天捣鼓你那些玩意,啥时候才混出头?” “你再看我们奕哥,这才不到一年的功夫,突飞猛进,都成了职业棋手了,你啥时候才能成职业歌手啊。” 面对李效贤的叨叨,杨光明送他一个字:“滚。” 厚脸皮的李效贤也不恼,一局游戏刚好也结束了,他就转而对李奕说话。 “奕哥,你现在成了职业棋手,以后可就要发达了,钞票大大的,真羡慕……” 李奕一个白眼:“你以为职业棋手很好挣钱啊?” “那当然了!” 李效贤一下子激动起来,“我可看过那些个大赛的奖金,一个冠军就十万、二十万的,你也不拿多,一年就拿上两个,臥槽,几年下来,就是百万富翁了!” “奕哥,苟富贵,勿相忘!” 李奕不想说话了。 停了几秒,李效贤仿佛又想起什么。 “对了奕哥,还没给你匯报呢,经过你这几个月对我的『谆谆教诲』,我的弈舍帐號,都打上了六级了!” “哦?” 这倒让李奕略感诧异。 几个月来,李奕倒確实在空閒时,会给李效贤讲讲棋。 当然,这也是对方的请求,李奕还奇怪,李效贤竟然真的能坚持下来学棋。 不过,短短几个月,就这么隨便讲讲,他就能从十八级直接升上六级。 若说是正儿八经去培训班找老师学,这速度倒也不算快。 但李效贤这种学法,能有这提升速度,那还真算是可以了。 “不错,不错!”李奕难得夸奖了一句李效贤。 李效贤也得到了鼓舞,自语道:“明年目標,上段!” 当然,他说的这个上段,是上弈舍一段,大致相当於线下的业余一、二段左右。 李奕欣慰一笑:“回头空了,我再教你几招,够你用到上段了。” “好!” 李效贤嘿嘿笑了几声,继续问道:“奕哥,你现在这个什么杯,预选赛出线了……” “青龙杯。”李奕打断他,补充道。 “对对,青龙杯,这个复赛是哪天?” “就后天啊。” 李效贤哦了一声,“那,我们能去现场给你吶喊助威吗?” “你想多了。” “那有没有哪里能看直播棋谱?” 李奕想了想,“复赛好像没有。” “嗐,还说到时候围观一下你打比赛呢。”李效贤略带失望。 李奕咧嘴一笑:“如果这一波,我能顺利进到本赛,到时候弈舍这些平台,应该就会转播棋谱了。” 李效贤又兴奋道:“那奕哥,你可得爭气啊,既然去不了现场,我在心里给你吶喊助威好了!” …… 两天后的中午。 复赛仍是在宜乐国际酒店,但这次又换了一个更小的会议厅。 这是因为复赛参赛选手,仅有三十二人,只需要十六张桌子,便可安置。 复赛仍是小组单败淘汰制,三十二人分八组,赛两轮,共有八人可进入本赛。 这一次李奕的分组,有些让他难以言喻。 李奕初段、俞初平六段、沈言三段、上官荇初段。 “上官啊……” 如果自己在第一轮战胜那位六段棋手,而恰好上官荇也贏了,那么在第二轮比赛中,两人便会相遇。 “这下,王川老师可要头疼了。” …… “头疼?我怎么会头疼?” 王川呵呵一笑,而他一旁的,仍是他的好哥们,张浩九段。 张浩双手撑在脑后,“这两个你看好的年轻人,搞不好会在青龙杯复赛搞起龙虎斗。到时候必然二选一淘汰一个,你不难受?” “我有什么难受的?要是两人都能贏下第一轮,我高兴还来不及。至於两人交手起来嘛……” 一向有教师风范的王川,破天荒露出促狭一笑。 “那我高低得赶往现场,调出摄像头来,看看『直播』。” “哈哈……”张浩指著王川,笑了起来,“好啊,那我高低得一块去凑个热闹……” “要是这傢伙真能一出手,就把六段都击败,那我可还真得去开开眼界。” 立即阅读第150章 小组出线:,开启今日精彩。 第一百五十章 初战六段! 赛场上,一阵哗啦声响起,后逐渐安静下来,各桌猜先已经陆续完成。 坐在李奕对面的,是个二十四五岁的年轻男子,戴著眼镜——这年头的年轻人,似乎不戴眼镜的,反而是少数。 桌子上,摆放在此人身边的姓名牌上,清晰写著“俞初平,六段”。 这一场比赛,李奕拿到了黑棋。 双方互相点头致敬后,李奕开始落子。 这一盘,双方都选择了两个小目占角。 不同的是,李奕的黑棋选择“错小目”,而俞初平的白棋则是下出了“向小目”。 第五手棋,李奕直接掛角。 “啪。” 四之五,高掛。 由於棋局刚刚开始,白棋没有什么特別的配合,便稳稳地选择了“托退定式”。 第十手,白棋“拆一”后,黑方的定式本手应是“立二拆三”,可李奕脱先了。 “啪。” 他將棋子落於四之十五,继续掛角! 其意图很明显。 若是白棋下一手,仍然进行托退,那么黑棋在扳粘之后,便可直接於第十行的三、四路进行拆边。 这一子拆边,同时在上下两边构成“立二拆三”,一子两用,黑棋效率很高,满意。 身为职业六段的俞初平,当然看出了李奕的打算。 “啪。” 第十二手,三之十三,一间低夹。 如此一来,黑棋的打算便落空了。 当然,这並不能说黑棋就不好,在全局来看,如今还是两分之势。 “高掛的夹击,只要托角,就一般都不差。” 李奕停留数秒后,落下一子。 黑棋,三之十七,托。 俞初平当然对这个定式已经相当熟悉,立刻下出三之五的“扳断”。 接下来直到白棋第二十二手的“二路贴”,俱是常规定式。 然而,李奕的第二十三手,凶悍地“二路拐出”,却打破了这一格局。 俞初平眉间一动。 “这傢伙,一上来就要战斗?” 正如他所想,李奕的这一著强手,便要將局面一下子拉入序盘接触战之中。 但这一手,却是ai的全局“一选”! 俞初平虽然也只二十多岁年纪,却已算得上一员拼杀数年的棋坛“老將”。 在这种关键的节骨眼上,他自然不会大意。 每一手棋,他都谨慎地推敲落定,哪怕自己的对手,只是一个新初段。 当白棋二十四手“长出”后,李奕选择了“四路跳”的弃子。 俞初平於二之十八“贴”死黑棋二子后,李奕当即转至上方,在三之十二,“翻打”而出。 隨之,又是第二十九手,五之十四,堂堂一跳! 既是整形,也是对白棋三子,发起了猛攻。 俞初平面不改色,凝神算了约摸一分钟时间后,坚实的一手在棋盘落定。 这一手,命中一选。 白棋第三十手,五之十二,小尖。 对於这样的局面,老练的俞六段早已经歷过不少,对於如何治孤,处理这几颗白子,他还算有些心得。 俞初平利用李奕左侧的棋形缺陷,接连走出几步先手。 对於这些棋,李奕只得稳稳应住,当然,前提是在胜率並没有太大波动的情况下。 最后,这一块白棋顺利出头,而黑棋也算是在这一波较量之中走厚实,稳稳拿住了左侧边路的实地。 下一手,俞初平脱先了。 “啪。” 白棋第四十四手,十五之四,高掛。 李奕在衡量了全局情形,结合了绿色光点的提示后,仍选择了“托”。 “简单托退,我並不差。” 如今,他的黑棋胜率,已经接近百分之七十。 可就在此时,意外出现了。 如同左下角李奕选择了复杂变化,此时的俞初平也並不甘於“扳”一个的简明处理! 一子落下,风雷殷殷。 白棋第四十六手,十六之四,顶! 此乃,雪崩之兆! “想玩『雪崩』么。”李奕见状一怔。 “雪崩”,有“大雪崩”、“小雪崩”之分,是两个著名的复杂定式,其中又以大雪崩为甚。 然而,此时的李奕,却不想让对手遂愿。 因为他有针对这个局面,最简明的应对方法,可令对手无从发力。 在黑棋挡住、白棋扳下后,若黑棋从外侧“扳”,则形成“小雪崩”的起手式。 若黑棋“长”,將代表著邀请对方进入难分难解的“大雪崩”。 偏偏李奕,却既不扳,也不长。 他只將一枚黑子,落在了十八之四的“立”! 这一瞬,俞初平的眉间,似乎又不经意地抽动了一下。 “竟然是简简单单的,立下……” 俞初平忽然发现,就黑棋如此简明的拿住角空,自己却似乎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看来,他也有想当然的时候…… 一连串往来行棋,白棋虽走在外围,棋却並不算很厚。 並且作为掛角一方,他理所当然地失了先手。 当李奕取得了这个先手后,便立刻於右下方走了一著。 “啪。” 黑棋第五十五手,十八之十四,大飞守角! 抢到了这最后一个大场后,李奕开始逐渐占据了这盘棋的主动权。 因为,一旦此后的棋局四平八稳的进行下去,俞初平的黑棋,目数必然不够。 这样一来,他就会想方设法地夺取目数,就会以更激进的策略行棋。 可围棋一道,越激进,就意味著自己的棋越薄弱,越容易出现问题。 作为目数优势一方的李奕,只需要稳住自己的优势,不要在对手“过分招”面前栽倒便好。 只要自己稳住,那么对手因为太激进而欠下的东西,迟早是要在棋盘上,还回来的! 俞初平的脸色,显然要比刚开始凝重了几分。 当李奕按下棋钟后,他静坐於座位上,迟迟不动手。 俞初平进入了“长考”。 此时长考,並不是计算某个复杂的局部。 而是进行全局的形势判断,分析当前局面的要点,规划此后的行棋策略。 作为一名“老”棋手,他坚信,为了长久的谋篇布局,牺牲这几分钟的时间,是非常必要的! 眾所周知,倡棋杯,採用“应氏规则”,双方保留时间各两小时。 保留时间用完后,每超三十分钟,即罚两“点”——相当於两目棋。 当前,李奕剩余时间,一小时四十二分钟。 俞初平剩余时间,一小时二十七分钟! 第一百五十一章 你可是道场出身? ,总有一个故事,在等你翻开。 赛场上,时间无声流逝,桌上的棋钟数字,正一秒一秒地跳动著。 过了足足五六分钟,俞初平双眼一炯。 “啪。” 白棋,十四之十七,逼! 他打入了黑阵之中,隱隱威胁著黑棋“大飞守角”的薄弱之处。 李奕则是在略加思索后,对这枚白子,发动严厉地“飞攻”。 俞初平明白,此时此刻,他又要再拿出自己擅长的“治孤”功夫了。 后续,白棋如江中之鱼,在黑棋的“模样”之中,展开了一串精妙的腾挪转换。 这让李奕也不得不有些佩服,不愧是职业六段的功力。 李奕想归想,他却不知俞初平的心中,此时也有极大的压力。 此处变化之复杂,死活之难解,就连他也不能完全算清。 所以此时的俞初平,心中並不是很有底。 然而骑虎难下,他也只能硬著头皮,把局部的治孤作战,进行下去。 双方一来二去,又是二三十手棋,而俞初平的用时,已快要过半了。 在紧张的计算之余,他也开始惊诧,这个新初段,著实是不简单! 虽然自己经过“托”的妙手扩大了眼位,但当下这一块棋,也只有后手苦活这一个选项。 “啪。” 李奕落下一子,二路“尖”。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俞初平对这摆明了要“欺负”自己的棋,也只能挡住,否则整块棋做活的眼位,就不够了。 “啪。” 就在此时,李奕再向著一路“扳”了过去。 “这傢伙……这是要搜刮到底啊。” 俞初平心中有些难受。可当前局面,这些先手,都是黑棋的权利,他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在不得已被李奕榨取殆尽后,俞初平打入的这块白棋,最终活了六目棋。 而李奕,则再次获得了一个先手。 “啪。” 黑棋,第九十一手,十三之二,飞。 这一飞,右上角的黑棋便成功在上边出头。 如果没有这一飞,將来白棋拐下是一手很大的棋。 不仅右上方的白棋边厚了,白方还能在上面一条边,围得不少的目数。 可经此一手后,情况便完全不同。 潜力、厚薄,都发生了一系列的变化。 俞初平感觉这盘棋,越来越棘手了。 经过一番思索和评估,他心中一横。 “啪。” 白棋,十二之三,飞压! 俞初平认为,当前棋盘上可爭之处,唯有中央靠右上的这一块区域了。 一来,此地尚且空旷,具有潜力。二来,这个位置自己的棋是走在外围的,具有成空的条件。 如果自己行棋紧凑,保持先手,此策略未必不可行,只是会存在一定风险…… “啪!” 李奕执黑,十三之三,冲! 俞初平执白挡住后,李奕於十二之四“断”,便成必然之势! 后续,双方如同早已想好一般,各自“长出”,形成扭断的棋形。 转眼之间,一场关於“围空”与“破空”的战斗,又打响了。 看情形,这大概也是中盘的最后一场大战。 若李奕的黑棋能將被切断的两子处理妥善,那便是胜局已定。 反过来,若是俞初平的白棋能通过进攻两子,获得较多的利益,甚至將二子闷死在自己的罗网之中,那便可扭转当前的劣势! “啪。” 此时,俞初平已然再次落子。 白棋,十之四,尖。 李奕看向棋盘,凝神片刻后,手起子落。 “啪。” 黑棋,十二至七,跳。 当前局面,黑棋“出头”是当务之急。只要出头顺畅,后续面对白棋的进攻,压力便要小上许多。 俞初平当然也是半寸不让,一招一式,俱是相当紧凑。 但李奕知道,即便如此,自己的胜率也早已来到百分之八十。 因为ai认为,这个局部,白棋无法拿捏住黑棋,因而就无法围得大量目数。 一番交战下来,白棋也就仅仅取得了上边的十几目棋,李奕的黑棋却破坏了中央白棋的围空潜力。 此时,隨著“啪”地一声,李奕再落一字。 十之十二,“跳”,將一条黑色大龙,成功与左边的一块黑棋,连接起来。 此手以后,黑棋再无忧虑! 俞初平的脸上,愈发凝重。 “怎么会有这样的无力感……对方,明明只是一个今年刚刚定段的新初段而已啊……” 这盘棋,从布局,到后来的每一场中盘战斗,他竟然都没有占到李奕一丝一毫的便宜! 明明也没有犯什么大错误,可局势就这样,一点一滴的,不知不觉的,陷入了劣势。 “真是怪了……” 遇上这样的事,俞初平也只能归结於“自己今天状態不佳”这样的原因了。 当然,现在还不到放弃的时候。 “啪。” 他落定一子,按下棋钟。 此后,俞初平开始不遗余力地抢夺盘面上的大官子。 而李奕自然也不甘落后。带著“绿色光点”的他,依然发挥出近乎完美的官子水准。 根据棋盘上的光点显示,李奕的胜率,已达百分之九十以上。 “啪。” 第一百一十三手,李奕於左下方一路“打”。 这是先手大官子,俞初平只得粘住。 “啪。” 第一百一十五手,李奕又於左上方“刺”。 仍是先手。 “啪。” 他继续在右侧二路跳! 一连串的先手官子,打得俞初平是目不暇接。 眼看著大官子也即將被收尽,俞初平再次花费了宝贵的三分钟,进行了一次全面、细致的“点目”。 待到心算出结果后,他有些愕然。 虽然能感受到自己已经劣势了,但没想到这个局面,自己竟已落后了一个贴目不止! 並且眼前这位对手,从头到尾几乎没有犯错,就连官子也显得精通异常。 这盘棋继续下下去,已经没有意义。 想到这里,俞初平选择了体面地认输! 见对方已投子认负,李奕的脸上浮现出谦和一笑。 “承让。” 裁判上前,双方確认了对局结果。 青龙杯复赛第一轮,李奕执黑,中盘胜! 隨后,双方就地进行了一个简单的復盘,对於布局、中盘,哪里出现了问题,李奕也能直指要害。 虽然嘴上不说,可这位职业六段的“前辈”,对这位新初段竟渐渐升起了钦佩之意。 “李奕兄弟,你基本功这么扎实,可是『道场』出身?” 所谓“道场”,便是从小致力於培养职业棋手的围棋学校,由於从小就进行科班学习,所以道场出身的孩子,基本功往往异常深厚。 李奕摆了摆手:“不是,曾经我只是业余爱好者。” 俞初平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但看李奕的眼光,却有些异样。 而李奕此时,却將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另一处对局。 上官荇,还在鏖战…… 第一百五十二章 再遇上官荇 比赛的另一张棋盘上,已密密麻麻几乎放满了棋子。 这是沈言三段和上官荇初段的对局。看这样子,大概是已经下到二百五十手之后了。 今日这位沈言三段的状態,算不上太好,早早地就因为一个局部,亏出去了好几目棋。 期间,虽然追回了一点差距,场面一度成为难解难分的细棋。 但现在已经进入了小官子阶段,经过他的点目后,发现自己还是落后了三目半。 刚好这一刻,上官荇的保留时间用尽了。 按照青龙杯的应氏规则,超时罚两点,即罚两目,再获得二十分钟的用时。 如此一来,本盘棋沈言的黑棋,落后一目半。 而沈言的用时,还有十三分钟。 一目半,这样细微的差距,双方皆须万分小心在意。 上官荇此时的双眼中,就仅剩下一块棋盘,並不关注其余任何事物了。 这个目差,只要一著不慎,便会胜负顛倒! “啪、咔、啪……” 与落子声和按钟声交替著的,还有她自己的心跳声。 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职业赛事,又遇到这般紧张的局面。只要撑住这一目半,自己就再贏下一个职业三段棋手!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先收左上方的一路扳,然后是右边的冲、右下的扳……” 上官荇在心中飞速默算。其实这些小官子的棋形,她俱已十分熟悉,只是每一步落子前,她仍花几秒钟时间,进行快速的覆核。 最终,双方收完最后一个“单官”,並召唤裁判上前,进行数子。 此时,上官荇剩余时间,九分四十秒。沈言剩余时间,一分十八秒。 数子结果很快出来了。 “本盘棋白棋胜四点,超时罚两点,最终白棋胜两点。” 裁判轻声道,“请问,双方有无异议?” …… 十六台比赛全部结束,紧张刺激的复赛第一轮,总算告一段落,十六位幸运儿,等待著明天下午的第二轮比赛。 而输掉的十六人,则就此告別本届青龙杯的赛场。 其中,就有本来信心满满的俞初平六段。 不过,李奕、上官荇都成功进入下一轮,並且两人刚好狭路相逢,成为对手。 “上官荇?” 李效贤疑道,“没听过呢,这人很厉害吗?” 李奕笑道:“你当然没听过,她是和我一起定段的。上学期下大学生围棋团体赛时,她就作为江寧师大的主將参赛。” “要知道在这个团体赛中,女棋手可能只占所有参赛棋手的不到五分之一,而作为主將的,更是只此一人而已。” 李效贤惊奇道:“誒?竟然又是个女的?长得咋样?” 李奕顿时无语。 他忽然想起,这小子当初立志学围棋的动机,好像就是因为看到了下棋的女生都很漂亮。 虽然李奕感觉这个动机,既毫无道理,又根本不成立。 见李奕不说话,李效贤訕訕道:“嘿嘿,管她呢,反正明天都得败於我奕哥的雄威之下。” 李奕啐他一句:“败你妹。” …… 一间住宅的客厅內,一位中年职业棋手、围棋名师靠在自家沙发上,看著今日“青龙杯”复赛第一轮的结果。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看到他心中的那个名字时,还是不由得一诧。 “他竟然真的胜过了俞初平。” 王川喃喃著,双眼之中,露出复杂的神色。 带著些欣喜、期待,还有玩味。 …… 次日,李奕经过一夜充足的休息,精神<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准时来到了酒店。 说巧不巧,进入酒店时,刚好遇上同时到场的上官荇。 李奕心中有些尷尬,但毕竟两人都已经看见对方了,就还是笑著打了个招呼。 上官荇不苟言笑,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后,说了一句话。 “今天,你一定不要手下留情。” 说罢,她便率先走在了前方。 李奕在原地愣了片刻,旋即自顾自一笑,朝著和昨日一样的比赛会场,前行而去。 进入会场后李奕发现,现场摆放棋盘的桌子,撤去了一半,室內显得空旷、敞亮了许多。 今天这一盘棋,將决定有八名棋手,成功进入本届“青龙杯”全国个人职业围棋赛的本赛。 而李奕、上官荇,註定只能留下一人。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时间一到,比赛准时开始了。 两人已然完成了猜先,这盘棋由上官荇执黑先行。 上官荇抬眼望了一眼李奕,却正好和李奕的眼光相对。 一个带著些冷峻,而另一个则是自信从容。 “啪。” 一声脆响,上官荇的第一枚黑子,已经落定於棋盘之上。 三之十六,小目。 李奕旋即落下一枚白子。 十六之四,星。 棋钟拍下后,上官荇稍思数秒,一枚黑棋又落於左上方。 四之三,小目。 李奕则用棋子占据了棋盘上的最后一角。 四之十七,小目。 黑棋错小目,对白棋星小目,可以说是再常见不过的开局。 至於后续会作何演变,那就要看双方的发挥了。 错小目的黑棋布局,黑方往往倾向於第五手守角,构成一个立体配合。 但这一盘,上官荇却没有如此。 “啪。” 黑棋第五手,十七之十五。 上官荇选择,直接掛向白棋的小目角。 李奕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点头,正欲顺势守角,却忽然將伸向棋盒的右手,收了回来。 这一盘,上官荇再次成为了她的对手。 李奕忽然想下点不一样的东西出来。 他看向棋盘上的眾多绿色光点,这些光点虽数量眾多,共有十个,但其標示的胜率、目差,其实相差很小。 开局阶段,围棋是自由的。 他盯向了那个“十选”点位,会心一笑。 “啪。” 白棋,十四之三,小飞守角。 面对黑棋的“掛”小目,李奕竟放著不管,直接脱先。 反而是去右上方,守了星位的角! 这才第六手棋,便让上官荇有些猝不及防,难以理解。 难道,这又是李奕的什么诡异招数? 上官荇踌躇几秒,復在心中暗想:“如今棋盘上一共也才几手棋,担心也无益。” “不妨正常行棋,倒看看他又要使出什么招法。” “总之,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急!剧情重大转折!速看。 第一百五十三章 大雪崩不成立了! “啪。” 上官荇落下一子。 既然李奕选择淡淡守住一角,那她便也如法炮製。 黑棋第七手,五之十六,单关守角。 李奕望著棋盘,思索了数秒,便伸手入棋盒,拈起一子。 “啪。” 他仍未理会右下方的掛角,而是直接掛向黑棋左上方的小目。 白棋第八手,四之五,高掛! 上官荇双眉微蹙。 这李奕,刚开始怎么就下得这么咄咄逼人? 再不先手制裁一下,他真是要上天了! “啪!” 一枚黑子,重重落下。 十五之十六,飞压。 这是绝对的先手。若李奕再次脱先,被黑棋挡下,李奕的一个白角,便要直接姓“黑”了。 局部,李奕没有什么反抗的余地,唯有“爬”一手。当上官荇“长”后,白棋再以二路“飞”出头。 如此,黑棋可以脱先了。 上官荇在右下方先手定形后,便再回到左上方完成定式。 这相当於右下方让她白白走到,算是李奕最初脱先的一点补偿了。 “啪。” 黑棋第十三手,三之五,托。 李奕目视棋盘,参考那些绿色光点,开始了自己的谋算。 “此时简明走『托退』定式,仍是『一选』,但如此便將棋局打散了。” “若是將方向转换至上边……” 李奕忽然间,想到一个有意思的事。 “啪。”他伸手落下一子。 白棋第十四手,四之四,顶! 如上一局的俞初平六段所使出的一招,这正是开启“雪崩邀请”的起手式! 右上角,是白棋朝向上面一条边的“小飞守角”。 雪崩,意图是白棋將外势建立在面向上边的方向,如此便可形成一个配合,符合人类棋手的策略! 虽然,在ai看来,这一手棋只能算是“三选”,胜率上要下降一些,但李奕此时,也不在意这几个点的胜率了。 正思索间,上官荇快速落下必然一子。 三之四,挡。 李奕紧隨其后,顺势扳下。 下一手,若上官荇於三之三“粘”或四之二“立”,则形成简明变化,一如和俞六段的对局中,李奕的出招。 若是她於四之五“扳”,则將形成小雪崩定式! “上官,你想来『练练』吗?” 李奕在心中揣度著,依照上官荇的性子,她应当是不会退让的。 至少,他会走小雪崩,若形成此变化,则黑棋转至左侧边路,与下方“单关守角”形成配合,黑棋也还不错。 “啪!” 是时,一颗黑子落於棋盘。 上官荇,没有选择小雪崩,更不是下出所谓的简明的“粘”和“立”。 黑棋第十七手,三之六,长。 大雪崩! 这一手,正是宣告黑棋想要开启那传说中,三大复杂难解的定式之一,“大雪崩”定式! 若按照该定式,此后白棋於四之六“压”,黑棋“扳三子头”,白棋再於角部“断”。 黑白双方,將立时爆发激战,其后续变化,蕴含若干复杂精妙的“手筋”,且计算细密,万不容错谬。 但凡一著不慎,则局部將立时崩盘。 若冰山之上,雪崩骤至,万般生灵,无一倖免—— 是谓,“大雪崩”! 对於该定式,诸多职业棋手虽有充分之研究,但实战之中,仍是慎之又慎。 而上官荇竟在此时,悍然出招。 究竟是只凭藉著一腔勇气,还是胸有成竹?李奕不好说。 但李奕知道,上官荇的这一通“铁拳”,恐怕打不到自己的身上! 李奕拈出棋子,轻轻落於盘面。 如蜻蜓点水,几无声响。 白棋第十八手,四之二,打吃。 上官荇的心中,陡然一窒。 这一著二路打吃,上官荇记得,似乎遥远的曾经,在哪本定式书上见过。 但这一著,太过平平无奇。只记得白棋为了求稳,最终会落一个后手。 她不由得看向李奕的面庞。 却见对方竟面带自信微笑,似乎对当前变化颇为满意。 上官荇有些狐疑。难道自己想错了? 她先是带著这种疑惑,下出那一手必然的“粘”,隨后李奕也紧接著下出一步“虎”,补住断点。 白棋就两个字,厚实! 上官荇此时再审视这个局部,越想越不对劲。 这是自己黑棋先占的角,李奕的白棋掛角,他落后手,本是理所应当。 可自己的黑棋,五颗棋子走成一串,倒是厚实如铁,可发展性却被大大限制,效率偏低。 还有一桩要紧的事,是由於白棋第十八手“打吃”的一子存在,黑棋並未完全守住角空。 今后,尚且欠著一手“挡”的官子! 上官荇怔怔凝望,陷入了自我怀疑。 这个局部,自己真的赚了吗?还是说,这是个“两分之势”,抑或是…… 白棋,反而赚了? 可为什么,从古到今,遇到“大雪崩”,人们不喜欢这样行棋? 偏偏李奕下出这简单的几手,仿佛一个灵魂拷问,落在了她的心头。 上官荇的重重疑问,在李奕心中,却是明明白白。 在他自己前世的那个ai时代的围棋,大雪崩已然在职业棋坛上,彻底失去了踪跡。 原因有二。 第一,是这样的复杂变化,但凡双方有任何一方想要规避,都可以“无伤避刀”,以简明两分的变化,避开复杂多变的风险。 但最关键的,还是第二点。 黑棋第十七手的“长”,经过ai判断,棋界各位大佬的研究,最终认为,这一手棋,根本就缺乏必然性! 这一手“长”,既不如小雪崩“扳”的紧凑,又不如“单粘”来得简明有效。 彼时的棋手们,才开始反过来审视,这一手棋,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以言明…… 此后,无论从ai的胜率上来说,还是从人类的棋理上来论,大雪崩已经逐渐沦为时代的眼泪。 换句话来说,大雪崩,这个所谓“复杂难解”的著名定式,事实上,竟然根本就不成立! 不过身在局中的上官荇,现在暂时想不明白这许多。 在纠结了半分钟后,她及时拋开了脑中的诸多问题。 她重新评判了当前整个棋盘上的状况。 隨后,落下一子。 “啪。” 黑棋,第二十一手,五之七,飞。 这一手,正是所谓“天王山”! 第一百五十四章 已成互攻之势 云真子是也笔下的世界,尽在《重生了就是要下围棋!》。 面对这一手落定於双方消长之点的“飞”,李奕却似乎显得比较淡然。 因为下一手棋,李奕竟然只是在九之四,稳稳“拆二”。 从人类视角来看,可以说是“稳如老狗”的一手棋,可在当前局面,却是ai的全局“一选”。 李奕看向棋盘上绿色光点显示的信息,心下一定。 倒回先前白棋“三选”的“顶”,走出雪崩之势后,李奕的胜率稍跌了几个百分点。 可后面几手棋,他却又轻鬆將胜率给拉了回来。 单纯从胜率上来说,白棋第二十二手以后,双方真正重新回到了初始胜率。 “啪。” 此时上官荇结束了思考,打定主意,落下一子。 黑棋第二十三手,四之十一,四路拆边。 这手棋,將左侧的上下两块黑棋连成一片,形成了一块可观的“大模样”。 李奕盯著棋盘,思索了三四十秒的时间后,落子了。 没有对左侧黑棋的模样动手,而是对左边黑棋的“飞压”三子,出动了。 白棋第二十四手,十七之十三,“逼”! “竟然就这样直接逼了过来。” 上官荇心想,这三子虽有缺陷,却怎么也比一枚孤子要强些。 这样的情况,她向来是不惮一战的! “啪!” 黑棋下一手,十七之十一。 她毫不客气,直接对白棋“逼”之一子,发起了反夹击! 李奕微微一笑。 这,確实是上官荇的棋! 心中想著这些时,他手中也执棋落子。 “啪!” 白棋,十五之十四,飞! 这手棋,在自身“飞”出头的同时,还“点”在了黑三子连接缺陷的“腰眼”之上,可谓是一子两用的好棋。 黑棋此时若不补断,那么白棋此后的冲断,將会变得十分严厉。 上官荇在沉思半晌后,还是决定先补一手。 黑棋,十六之十六,贴。 一手补净。 虽然黑棋补厚实了,但白棋也达到了先手出头的目的。 李奕再落一子——於十七之十七的角部,三路“立下”。 上官荇目光一凝。 看似朴拙之手,实际上却是当前的好棋。 既消弭了白棋角里的余味,又拿捏了黑棋四子的棋形…… 本来,黑棋若有机会能於此点位“虎”入角部,既有了根据地,又有了眼型,这几颗黑子,便能真正称之为一道“厚势”。 可如今此要点被白棋“立”到,双方厚薄便发生了大变化。 上官荇心中一横,既然如此,她只能来硬的了。 “啪!” 黑棋第二十九手,十五之十一,跳! 此手后,黑棋四子虽显薄弱,但白棋二子亦未成活。 黑白双方,將陷入互攻之势! 对局中的李奕和上官荇心中都明白,也许一场大战,就要开始了。 “啪。” 这一手棋,李奕却並没有在战场之中,和上官荇打“阵地战”。 而是绕道至后方,先下了一手。 白棋,十七之九,逼。 这一手棋,亦有两用。 其一,夺取黑棋“跳”之二子的根据地,为以后能对两块黑棋缠绕进攻,埋下伏笔。 其二,为他自己的白棋“飞”之两子,留下一个“二路托渡”的后门。 虽然现在去走“二路托”,无疑是大亏之著,但今后局势变化万千,若有用得著时,那便成了一道保命符。 这时,上官荇面临了选择。 右边的黑棋,被分成了上下两块。 究竟先处理哪一块?她双眉微蹙,凝神静思,陷入了长考。 “若先处理下方的四子,小跳出头,自然是十分稳妥。上面两子即使被攻,只要跳出,白棋也难以攻得到,不至於陷入倾危。” “但问题是,白棋会借著跳起来攻击上方两子的机会,在上方形成立立体配合,右上方的白棋围得太大了……” 上官荇,不想让李奕这么舒舒服服的围空! 她寧愿下得激进一些…… “啪!” 黑棋第三十一手,十五之九,镇! 这手棋,与三路的黑子形成“象步”,再加五路跳起之子,构成直角三角形,如台阶状。 故有一专名,谓之“台象”之形。 台象,看似有被白棋“穿心”的弱点,实际上却並不存在。 一旦白棋不明就里,下出“穿”的俗手,再想当然地冲断,黑方將祭出“相思断”手筋,吃住白棋的棋筋。 不止如此,从上下配合来看,白棋最初谋划的“二路托渡”的后门,也將不復存在! 以此行棋,白棋大亏。 当然,现在的李奕,绝不会傻到去钻这样的陷阱。 “啪。” 白棋第三十二手,十七之七,拆一。 待黑棋这一手拆回补棋时,上官荇也抓住机会,再將下方的四子“小跳”出头。 这样一来,黑棋两块棋便算是都出头了,暂且脱离了危险境地。 上官荇心中藏著些小得意,对於这一串思路连贯的招法,她自己还是颇为满意的。 现在,就看那李奕,会如何应对? “啪。” 正思索间,李奕落下一子。 並非简单出头,而是使用了一招“横顶”,以图整形。 毕竟在黑棋两边走强以后,白棋“小飞”棋形的弱点,便逐渐暴露。 若此后黑棋使用“跨”,便能將两枚白子,切割开来。 而经过先手一“顶”,此弱点,便不復存在。 同时,白棋还生出了向角里“扳”进行连接的棋! 如黑棋在这个时候脱先,白棋二路“扳”,黑棋由於棋形缺陷,將无法挡下阻止白棋连接。 一旦內外连通,白棋便彻底成为已经“净活”的强棋,所谓的“攻击”便无从谈起! 相反,自己的上下两块黑棋,便再次变得薄弱! 所谓厚薄强弱,皆是此消彼长,势隨时易。 这样的情形,是上官荇决不能容忍的。 “啪。” 上官荇为了阻止白棋简单“扳”过,在局部应了一手。 黑棋,十八之十五,立下。 阻渡的同时,也是在对白棋发起“搜根”之攻势。 这三颗白子,此后再想於边上获取根据地做眼,便是不能了。 唯有向外出头。 奔向,广袤的中腹! 云真子是也诚意奉献《重生了就是要下围棋!》,可乐小说独家首发! 第一百五十五章 围棋?跳棋! 上官荇落下这颗黑子后,目光凌厉,不经意间瞥了李奕一眼。 李奕只觉一阵杀意袭来,抬眼看时,上官荇却已將双眼移向棋盘,似在思索著后续的行棋策略。 他並未將这一瞬间的所谓“错觉”放在心上,同样继续看向棋盘。 “这『一选』点位,如此稳健。也难怪,正所谓『攻彼顾我』,只有自身补强,才有向对手发起攻势的权利。” 李奕心中如是想。 “啪。” 白棋第三十六手,十四之十三,小尖。 上官荇似乎也对这稳健的一手怔了怔,但这神色转瞬即逝。 稍作思量,她给出了自己的应手。 黑棋,十三之十一,跳。 棋形优美,堂堂正正。 同时,保持著对白棋四子的上下合围之攻势! 虽然只是“二选”,却与“一选”的“飞攻”,胜率上仅差两个百分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面对黑棋的攻势,李奕当然不敢懈怠轻忽。 这时要是自己脱离主战场,下一著被黑棋当头“飞镇”,这几颗白子將迎来名副其实的“灭顶之灾”。 “啪。” 李奕手起子落,一枚白子落定於十二之十三,跳。 出头,可以说是別无他选的唯一行棋策略。 只有这样,才能在保证自己暂且安全的同时,还能对下方的一串黑棋,形成压力。 棋盘之上,仍是对攻的局面。 这手棋,上官荇足足用了三四分钟时间进行思考。 在这般牵一髮而动全身的关键场合,她是绝不会吝惜用时的。 “啪。” 在经过充分的思考和权衡后,上官荇总算落下一子。 黑棋第三十九手,十一之十一。 又是一“跳”! 李奕看向那些绿色光点。 “当前我黑棋的胜率是百分之六十五。” 虽然对比初始胜率,已经涨了不少,但百分之六十多的胜率,目差也就一目多而已。 对於人类来说,仍可算是“五五开”之局面。 因此,李奕不得不再次对上官荇,產生些许佩服之意。 这盘棋的前四十手,她表现得十分不错,状態良好! 此时,他二人不知道的是,两个中年男子,正在一间小房间內,默默关注著这盘棋的动向。 即便这两人一个是教学多年的职业四段,另一个更是曾经在棋坛叱吒风云的职业九段,当看到这盘棋的前四十手后,也是对多处局部,称讚不已。 比如刚刚那位张浩九段就说:“这个简明避掉大雪崩的操作,为我们打开了新思路。”。 他越来越相信好友王川的话,这个叫李奕的青年,恐怕是围棋界一个难得的奇才。 赛场上。 李奕见到上官荇再次跳起,知晓此时当然仍是不可脱先。 双方的“头”,还是得抢。 “啪!” 白棋下一手,十之十三,再跳! 李奕右下方的这一串白棋,也已经连续跳了三下了。 这一跳,不单单是自身出头,同时也是继续威胁黑棋右下方的长龙。 黑棋的自补,已经是刻不容缓。否则被白方一手“镇”住,情况將变得极为严峻。 上官荇,当然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 “啪。” 上官荇落下一子,位於十之十五,以“飞”出头,和紧靠著上方的白棋大龙,並驾齐驱。 李奕略作考量,决定仍不退避。 白棋第四十三手,十二之十三,继续跳! 四连跳了。爱上阅读,从可乐小说开始。。 上官荇见此情景,目光一闪,只停留十几秒后,便已落子。 黑棋,八之十五,跳! 她再次將下方大龙也跳了出来——和李奕槓上了。 双方就这样从右往左,一路跳了过去。 这一盘围棋,却被两人硬生生地,下成了跳棋。 当然,上官荇这手棋並不都是出自气性,而是同时有围空之功。 如果后续她能抢到一个先手,在下方二路“飞”,拦住李奕的黑棋,那左下方的白棋,將收穫大量实地! 然而,李奕的下一手棋,却似乎看破了上官荇所思所想一般。 “啪。” 白棋第四十四手,十二之十七,尖顶。 李奕立时在下方使出一招先手利用,逼迫黑棋的大龙补一手断点。 如此一来,白棋便留下一个“长驱直入”的机会! “这是要在下方破空了么。” 上官荇一手粘住断点后,心中猜测著李奕的想法。 “可若是这样,白棋中间的大龙可危险了……” 可李奕却交换一手后,偏偏又不再从下方落子。 他的棋,总是有些天马行空,出人意料。 “啪。” 白棋第四十六手,九之十一,镇! 这价值极高的一手棋,大大加强了中央白棋大龙。 上官荇並不是没有看到这一手棋。相反,她一直就盯著这里。 可黑棋上下两块,她只能走到一边,这是无可奈何的权衡。 由於心中早有准备,上官荇倒没显得有什么慌乱,只是低头沉思。 两分钟后,一颗黑子落在棋盘上。 黑棋,十五之六,大跳。 按常理,此处的棋形,在於“小跳”或者“小飞”,可上官荇却並不满足於这样的“本手”。 大飞的用意,不仅是自补,还隱隱覷著白棋的右上方的空虚之处,为今后可能存在的的“打入”,留下些许的接应。 …… “浩哥,这局面你怎么看?” 王川昂了昂脖子,示意面前电脑屏幕上的棋局。 张浩还是那般翘著二郎腿,双手叉在胸前,玩味著当前的局面。 “白棋经过那一飞镇,形状走好了,头也顺畅了,可以说危险已经大大降低。” “黑棋一开始就要处理两块棋,现在下面的倒是处理得差不多了,中央的棋被猛攻,那是理所当然的事……” 说话间,只见黑白双方在下边又交换了几手,大致是围绕著白棋“跳”入黑空、黑棋护空而產生的小摩擦。 张浩看到此处,倒是不以为意,只说著:“现在白强黑弱,如果我是白棋,恐怕接下来,就会使出几招狠招了。” 王川点点头,笑道:“那我们便拭目以待。” 李奕看著黑棋第五十三手,十之四,打吃。 “黑棋已经完全连回左下方,今后再攻,定然是攻不到了。如此一来,现在再『粘』便只是官子……” 李奕思忖著,当前棋局才刚刚进行到第五十多手棋,比这价值更大的棋,还多得是。 “不如,脱先。” 他注视著棋盘,逐渐將注意力收缩於中央偏右的某处。 隨著他愈发专注,一个个变化,飞速在棋盘上以及他的脑海中闪过。 最终,他將目光定格在一个点位上。 “从这里攻击,算是激进的一著。就看上官如何应对了!” 他拈出一子。 “啪。” 白棋第五十四手,十四之十,刺! 可乐小说,这里是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梦想成真的地方。 第一百五十六章 真正的杀机 上官荇脸上虽无表情,眼中却透著些锐利。 白棋第五十四手的“刺”,深入其要害,点在黑棋大龙的心腹之上,可谓是杀机毕露。 自己若不能妥善处置,只怕当场就要出大问题。 因此,必须思考计算妥当,方可出招。 毕竟对弈一道,讲究个落子无悔。寻常弈棋,尚且如此,何况是比赛! “啪。” 上官荇足足算了有四五分钟,方才落下一子。 她计算的,是两个“粘”的各自后续。 十五之十的粘,与十四之十一的粘。 后来她还是选择了前者。 既然上官荇做出了选择,那李奕自然是於十四之十一,“冲”了过去。 上官荇於下方一“挖”,一场接触战,说打便打了起来。 寥寥五六手,上官荇的黑棋,吃掉白棋二子。 可李奕却显得十分淡定,因为这本就是出於他的弃子策略。 虽然黑棋提了两子,变得厚实了,但吃的效率却不高。足足八颗黑子,围绕著被提掉的两个空格不说,还带著一个“跳”的棋子。 而李奕的白棋,则是巧妙地借著弃子,从中央穿出,將黑棋的一颗棋子,割了下来,自身同样变得厚实许多! 连带著,中腹还有少许的目数价值。 这一连串走完后,李奕的白棋胜率,终於来到了百分之七十三。 这前半盘上官荇的超常发挥,著实有些让李奕感到惊艷。 李奕不易被察觉地笑了笑,心道:“就是不知,你后面还能不能保持这样的水平?” 时间悄无声息地又过了十分钟。战火已蔓延至上方,上官荇以中央靠右的那一团厚棋为依仗,以上方的“肩冲”为先锋,企图限制上边白棋的发展空间。 第六十九手,上官荇执黑於十四之五“挡”后,意想之中的白棋“断”却没有到来。 李奕只在角上稳稳小尖,將角部的余味,补得乾乾净净。 角上的实空,拿得是稳稳噹噹。 李奕並不是没有看到“断”的那一手棋,而是觉得没有必要。 即便断了,很可能也是陷入互相纠缠的作战,自己的白棋在铁厚的黑棋面前,也捞不著什么便宜。 索性不如將看得见摸得著的,都拿在手里! 不过,这样一来,先手便来到了上官荇的手上。 她再次经过审慎思考和评估,將这手棋落在了七之十一,大跳。 这手棋,既是在扩张黑棋左侧的潜力,也有些破坏中央白棋棋形的意味。 虽然中央的白棋,现在暂时攻不出什么名堂了,但不代表今后也无棋可下。 能有机会早早埋下钉子,总是件好事。 面对黑棋的扩张,李奕只以最简单明白的一著,进行应对。 “啪。” 白棋,六之七,跳。 既然你要扩张,我便一头往里闯。 先把能压缩的,都压缩了再说! 落子收手,李奕再次看向棋盘上的绿色光点。 很遗憾。 经过中央、上方的一系列作战后,上官荇的“前三选”胜率,只剩下不到百分之十五。 当上官荇以四之十三“跳”来拦住白棋冲入后,爭得先手的李奕,又抽手於左上区域落子,继续“得寸进尺”地压缩白阵。 此时的黑棋如果继续“挡”,那便意味著龟缩认怂。 上官荇岂是如此辈? “啪。” 无法忍受的上官荇,选择了一手六之七,“贴起”! 好在李奕没有意气用事,只是稳健一“退”,他的白棋没有任何问题。 上官荇的黑棋,找不到作战的契机,也只能静待时机,自五之八“拐”住,保下了一块不算小的黑棋实地。 而代价就是,李奕获得了这一次交锋的先手。 李奕手执白棋,缓缓移动到棋盘上的左下方位置。 上官荇的眼神,杀气愈浓。 “啪。” 白棋,四之十七,刺! 这是一著“试应手”,且看上官荇作何选择。 实际上,这手棋,並非全局的“一选”,甚至不是“前三选”。 但从胜率上说,它与前三选的胜率,几乎一致。而这手棋,也是李奕作为人类棋手的,第一感。 如果黑方愿意直接將“单关守角”从星位粘住,自然万事妥帖。 而白棋也通过二路一飞,从下方进行连接,便可无虞。 从最终结果来说,白棋没有什么代价,便破了黑棋的角,自然是小赚一笔的。 这样求稳的下法,上官荇当然不愿。 尤其是她已经意识到,自己正在陷入劣势之中。 尤其的尤其,自己的对手,还是李奕! “啪!” 一声脆响,上官荇给出了自己的选择。 黑棋第九十一手,五之十七,挡! …… “咦?川子,你那好徒弟这步棋,好像有些勉强吧。” 黑棋第九十一手,五之十七,挡! …… “咦?川子,你那好徒弟这步棋,好像有些勉强吧。” 张浩微微皱起眉头,对一旁的王川言道。 “是啊,黑棋这样下,太薄了,今后利用很多,会让她很头疼的。”王川轻声评论。 张浩笑了笑:“但那也得看,那小子会不会利用了。” “他啊……” 王川没说话,但神色已经表现出了他心中的答案。 片刻后,他忽然又说道:“上官总是这样,虽然现在局势有些小劣势,但该稳妥的地方,还是不当如此冒险。” 张浩却反问:“大川子,难道你忘了,你十七八岁那时候,可也没少下过这种勉强过分的棋。” 王川望著他,怔了一怔。 张浩视线离开了屏幕,转而斜视天花板,嘆了一声。 “年轻哦……” …… 李奕目光一闪。 经过他的快速推演,在上官荇强硬的应对之下,这颗棋子大概是无法存活的。 但,它的存在,却能给黑棋製造出不少的麻烦和利用。 就算死,也是死的相当有价值! “啪。” 李奕心中主意定下,便执棋落子。 四之十六,冲! 这一“冲”,导致后续黑棋出现了好几个断点。 好在上官荇在局部花了不少时间,精密计算,並没有让李奕在这个局部“出棋”。 “啪。” 白棋第一百手,七之十八,夹。 后续不必多说,自然是上官荇吃住了角里的三颗白子,而白棋转到了外侧行棋。 此时,李奕的嘴角,露出一抹难以言喻的笑容。 真正的杀机,该揭开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困龙之斗 “啪!” 白棋第一百零八手,七之十六,长。 李奕这一枚白子落下,乍看並不起眼。 可上官荇,却终於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这里,我冲,他断,后面……不对、不对……” 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得凝重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看明白这一切后,上官荇的心中终於被震惊得难以言喻。 从最初的“刺”试应手时,说不好他就已经布下了这个天罗地网。 他的目的,並不是要取得角空,小打小闹。 李奕,正是要通过一系列的里外交换,神不知鬼不觉地切断黑棋左右的联繫。 他的真正目標,是右下方,黑棋这一条长长的大龙! 上官荇惊愕之际,后悔自己怎么没有时刻关注全局態势,没有早一些发现这个问题。 现如今,自己的大龙已经陷入了危险境地,而留给她治孤做活的空间,也並不多了。 “事到如今……只有这样了!” 上官荇心中发了个狠。 “啪。” “啪。” 双方的落子速度忽然变快,这是因为后续的几手棋,双方已然在心中算好了,且没有什么变招的余地。 直到黑棋的第一百一十三手,十八之十七,托。 此后李奕连“冲”两下的后续变化,著著俱是先手。旋即一个十八之十八的“打吃”,落於棋盘。 第一百二十一手,上官荇並没有“粘”,因为一旦这样下,黑棋大龙便真的死透了。 此时的她,要做困兽,不,困龙之斗! “啪。” 十九之十八,一路反打,开“劫”! 虽然她明白,这个劫,对於黑棋来说,是生死大劫;对白棋来讲,却是一个很轻的劫。 黑棋若打输,整条大龙立时死亡。 而白棋如果输了,无非就是右下角损掉几目棋而已,何况还能通过劫財捞回一部分。 但是,上官荇別无选择。 现如今她只能通过这样一个后手劫,做最后一搏! …… 王川看著屏幕上的棋局,轻轻嘆了一声。 作为旁观者来说,他知道黑棋如此行棋,已是无济於事,但同样也明白,上官荇的想法。 此时,正好李奕伸手落下一子。 十九之十七,提劫。 黑棋开劫,却由白棋先行提劫,故称之为黑方的“后手劫”。 后手劫,意味著开劫方要先找劫財,被认为是不如“先手劫”有利的劫爭。 而此时,便轮到上官荇找劫財了。 “双方围绕著这条大龙的劫財,都有不少。这劫如果打下去,怕是有得磨了。” 旁边的张浩,如是言道。 …… 漫长的劫爭,棋局双方的心態確实判然两別。 对於上官荇而言,这就是大龙存活在此一举的搏命。大龙不死,自己尚有扭转局势之可能。 而对於李奕来说,即便自己提子消劫,放黑棋存活,那么当前局面,也仍是他的优势,並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每一次寻找劫財,都向著黑棋存在的断点进行威胁,使上官荇不得不应劫; 而上官荇又与之相反,走出若干手寻求连接、衝破桎梏的手段,以作劫財。 直到黑棋走出第一百四十七手后,李奕巡视棋盘一周,自己確实已无多余劫財。 那个標著“1”的绿色光点,停在了十九之十五,“提”。 这是要消劫了。 而此时消劫,他的胜率也已达百分之九十七。 “啪。” 李奕消掉劫爭后,上官荇当即在五之十四落下一枚黑子。 黑棋大龙,终於衝出了落网,得以续此残生。 大战落下帷幕,棋局自然便进入了收官阶段。 而这对於此刻掌握著先手的李奕,无疑是巨大的优势。 从第一百五十手开始,他於棋盘左侧以跳、靠等绝对的先手,极大地压缩了黑棋左侧边路的实空。 上官荇虽然难受,却也不得不竭力阻挡。若是左侧基本盘再被瓦解乾净,那棋盘上就真没她多少目数了! 一连串交换后,李奕仍是牢牢握住先手之权。 “啪。” 第一百六十四手,十三之二,扳。 这实在可以说,已经是劝降之著。 这个价值足有六目的先手二路扳粘,是当前盘面的最大官子。 而这个官子,已被李奕抢到,后续的差距,只会越拉越大! 纵使上官荇不愿意相信,她也只能接受这样一个事实—— 没机会了。 她双手垂於膝上,面带不甘。 终究,还是不行么…… 本盘棋,共一百六十四手。 李奕执白,中盘胜! …… 经此一役,李奕成功取得了进入“青龙杯”本赛的名额。 对此,他是既感兴奋,又觉期待,还有一点对上官荇的愧意。 李奕总觉得,自己是踩著她,拿到的名额。 棋局结束后,上官荇已先行走出对局室,李奕也隨之而出。 可走了不远,却看见上官荇连同王川,正驻足於前方的大厅。 “王川老师。” 李奕上前,恭敬地喊了一声。 王川见他前来,和悦而笑:“李奕,恭喜你啊,今天贏了之后,就闯进本赛了。” 李奕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你们今天这盘棋,我看了,全程下得很精彩。你,还有上官,你们都发挥出了应有的水平。” 上官荇怔怔看著老师,欲言又止。 李奕赧然小声道:“就是……有点对不起上官了。” 王川一愣,正色道:“你一没作弊,二没使盘外招,是在比赛中,在棋盘上,堂堂正正决出的胜负,这有什么对不起的?” “围棋一道,两人坐在棋盘前,就必有胜负。围棋是君子之爭,胜者不骄,败者不馁,返求於诸己,这才是棋道精神!” 王川这番话,既是说给李奕,同样是说给上官荇的。 “以后,你千万不要再作这样的想法。现在你已经是职业棋手,今后的赛事还很多很多,路还很长很长。” 说到这里,王川才再次展顏一笑。 “你要是每次遇到自己的熟人、朋友,都抱有这样的想法,那你会活得很难受的。” 李奕听罢,咧嘴笑道:“王川老师,我明白了!” “这就对了。” 王川看著身边这一男一女,两个青年,思绪纷飞。 “走,今天,我请你们吃一顿!” 重生了就是要下围棋!来自“人人书库”免费看书app,百度搜索“人人书库”下载安装安卓app,重生了就是要下围棋!最新章节隨便看! 第一百五十八章 再赴澄心棋馆 作者“云真子是也”推荐阅读《重生了就是要下围棋!》使用“人人书库”app,下载安装。 秋去冬来,时间过得飞快。 在青龙杯预选赛、复赛结束之后,李奕迎来了一段空档期。 这期间,他报名了一个由江寧省棋协组织的,省內低段快棋赛。 这个比赛,本著能让四段及以下的职业低段棋手,多下棋、多参赛的主旨进行筹办。 江寧省是围棋大省,职业棋手的数量在全国是能排上前三的。 因此这次省內的低段,也足有三十余人参加比赛。 不过,这个比赛要在十多天以后,才会正式开赛,因此最近这段时间,李奕还算得上閒暇。 这一天,陈宇找上了宿舍,请李奕和他下让三子的指导棋。 刚开口时,陈宇还有些羞涩,说不出口,毕竟曾经自己隨便虐的同学,现在却后来居上,快速成长为职业棋手。 而自己这个老业五,这么多年了,却没有太多进步。可是后来一想,李奕终归已经是职业棋手了,自己找职业棋手指导,有什么好丟人? 何况这样的资源在身边,不用白不用! 对於好友陈宇的请求,李奕当然是欣然接受。 陈宇在棋盘上摆好三个子,李奕便开始出招。 由於是让子棋,李奕免不得下出许多刁钻、古怪、噁心人的招法,而这盘棋的结果,自然是不难预料。 李奕约摸在第一百三四十手时,便扳回了三子的劣势,將局面拉向均衡。 又过了短短二三十手,便抓住陈宇的一个弱点,发起猛攻后,建立了大优之势。 陈宇自然是输得心服口服,只是他还是没想到,李奕的进步竟如此神速。 就连让三子局,自己也败得毫无悬念。 但一想到对方现在的“职业棋手”身份,他也就释然了。 终局后,二人又进行了一场细致的復盘,从布局的新招法、中盘的战略和方向选择,以及一些局部变化的推演,李奕是极尽详细,面面俱到。 以至於这一盘棋的復盘时间,竟和下一盘棋差不多了。 收穫颇多的陈宇,早已没了输棋的情绪,他越听下去,越是两眼放光,愈发兴奋。 “那宇哥,今天这盘,就到这?” 李奕询问了一句,以確定陈宇还有没有別的问题要问。 “好,好!” 陈宇还沉浸在刚刚復盘的许多收穫之中,眼神兴奋而迷离。 “奕哥,这盘棋,我学到很多,也有很多新的想法……我得先回去,把谱子记下来,还有一些我的心得,我都得摆一摆,记一记!” 说著,他猛地起身,快步要走出房门。 正要跨出去时,忽地又想起什么,转头过来。 “对了,奕哥,明天我打算去澄心棋馆,你去不去?” 李奕闻言,想了片刻。 澄心棋馆,那个当初陈宇第一次带自己前往的棋馆。 確实是有一阵子没去了。 他笑了笑,应了一声:“好,一起!” 陈宇点头“嗯”了一声,心不在焉,许是还在想著刚刚的棋局,旋即快步离开。 李奕前两次去棋馆,还是去的更远的求道棋馆,主要是和楚江有约,那边离他更近些。 同时由於前世的关係,李奕和这家求道棋馆,也有些別样的感情。 其实平心而论,澄心棋馆的下棋环境,要比求道好上不少,主要是因为澄心棋馆学生居多,而求道棋馆则有浓郁的市井气息。 次日中午吃了饭,两人便早早前往。 进门时,那位老板的女儿张雨清却不在,换成了老板张远亲自坐檯,可能是因为今天不是周末的缘故。 张远抬眼看到二人进门时,脸上瞬间洋溢出笑意。 “哟,小陈啊,又来了,誒,这不是小李同学吗?你可有一阵子没来了,上次你指导我那盘,我可还印象深刻呢。” 陈宇愣了愣,奕哥啥时候还指导过张老板? 两人各自掏出十五块,aa制,这也是李奕一开始就对陈宇讲好了的。 付了钱往里走时,李奕忽然想起了上次在求道棋馆的经歷。 “咳,那个,宇哥……” 李奕小声对陈宇说著,“等会你还是別暴露我现在是职业了吧,我怕等会场面又会比较麻烦……” 陈宇一怔,隨后会心一笑:“ok。” “陈宇兄弟!” 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声传来,那个浓眉大眼的汉子正朝著陈宇挥手。 李奕记得,这是棋馆老主顾,焦海洲。 “李奕兄弟也来了?” 李奕笑著点头:“焦大哥。” 陈宇笑道:“今天来,就是老焦约的我,说切磋两盘。” “李奕兄弟也挺久没来了吧?当初在棋馆下的那几盘棋,可是引来大家的议论纷纷啊,嘖,对了,好像还有人偷学了你的招式来著,却发现用不出精髓来。” 焦海洲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 “还记得那次你跟我下的那盘,四个角有两个定式我都没见过。本来说找你討教几招,可后面几次来,都没和你碰上面。” 陈宇拍了拍那精壮青年的肩头。 “要不,你俩先来一盘?” “呃……” 焦海洲想了想,笑道:“还是算了,我肯定是下不过李奕兄弟的,今日不宜被虐,咱俩实力差不多,还是我们来吧。” 两人坐下开局后,李奕则暂时坐在邻桌的椅子上观看。 此时室內还有另外几人,其中有人也曾见过李奕,知晓其厉害,却没和他下过。 过了片刻,才有个看著有些玩世不恭的同龄人走上前,径直坐到李奕的对面,打量了他一番。 “李奕,是吗?” 李奕不知他何意,看他眼神,倒有几分“来者不善”的意思。 不过,他还是平静地答了一声:“是。” 那人道:“听说你挺有实力,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如他们传说的那样。” 李奕淡淡一笑。 “下一盘,不就知道了?” “哦?”那人嘴角一勾。 这时,焦海洲从一旁转头看了过来,正好碰上李奕的视线。 “这傢伙叫杨源,平素就是一副这个鸟样,棋嘛,倒確实还可以。” “嘁。” 杨源对著焦海洲就嘲讽:“姓焦的,你个头是大,棋还真不咋地。你就说吧,今年以来,你输在我这几盘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囂张的傢伙 焦海洲勃然一怒。 “嘿,我……” 说著他就要起身,可看著眼前的棋局,他又缓缓坐定,只看向了坐在自己旁侧的李奕。 他咬牙切齿道:“李奕兄弟,待会儿,你就狠狠教训这东西!” 杨源只笑著冷哼一声。 李奕没有说话,不过对於眼前这个同龄人,他的观感不算好。 沉默片刻,他淡淡道:“说吧,怎么来?” “分先,还是让你几子?” 杨源听罢,也是一怔。 此人看起来人畜无害,心里头竟然这么囂张。都还不清楚他杨源的实力,就大言不惭要让子! 真是可恼! “哈!” 杨源盯著李奕,挑衅地笑道:“本想著让你两个,又怕你觉得我低看了你。也好,就分先……” “咱们,公平决胜负!” 李奕只是点了点头。 经过一番猜先后,杨源执黑先行。 “啪。” 黑棋第一手,四之十六,星。 李奕见状,同样於对角之星位,落下一子占角。 杨源单手斜靠桌前,信手捻子。 四之三,小目。 而第四手棋,李奕突发奇想,將棋子落在了十七之十七的“三三”位。 三三占角,李奕並不常用,但也不妨走走看。 杨源似乎是怔了一瞬,但也並未过於放在心上,毕竟三三开局,虽然少见,他也並不是没见过。 “啪。” 黑棋第五手,四之五,单关守角。 如此一来,黑棋三手棋形成了“星、单关”的布局,且方向上来看,都同在四路线,是一个重视高位的布局形態。 下一手,懂李奕棋风的人,便就都懂了。 “啪!” 白棋第六手,三之十七,点三三! 这一次,杨源的表情在不经意间,露出了明显的变化。 先是愣了三四秒,隨后又是不屑一笑。 “啪。” 黑棋,三之十六,挡。 隨后自不必说,在李奕的引导下,双方走出一个被改良过的“点三三”定式。 李奕的白棋在二路爬三子后,直接脱先。 “啪。” 白棋第十六手,三之九,分投。 “嗯?” 杨源心中升起一丝疑惑,这傢伙,点了三三多爬一个不说,竟然把“扳粘”给省了? 可他稍稍一算,正是由於二路多爬了一个,所以现在自己拿他,还真没啥办法。 “这傢伙……有点意思。”杨源心中暗道。 且白棋此时的“分投”,竟然不是在第十行,而在第九行。 如果从下方逼过去,白棋不是只能“拆一”? “啪。” 杨源想到此处,落下一子。 三之十一,逼。 杨源心中的疑问,李奕却是计划得明白。 若是十路分投,离著黑棋厚势近了一路,黑棋恐怕就不再愿意从下方“逼”了,而是会选择从上方行棋。 可若是黑棋从上方“逼”,则在左上角,黑棋將形成“单关、大飞”的优美棋形,黑棋的大角,十分充分<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 同时,白棋就不得不朝著黑棋的厚势方向“拆二”,今后便更容易遭到对方的进攻。 一路之差,乃至於此! 在“人人书库”app上可阅读《重生了就是要下围棋!》无gg的最新更新章节,超一百万书籍全部免费阅读。即可访问app官网 “啪。” 李奕眼神坚定,手起子落。 白棋三之七,既是“拆一”,又是“逼”向黑棋的单关角。 加强自身,攻击对手,虽然拆的小,却是一子两用的“急所”! 杨源见状,也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勇斗狠之心,当即便发起了攻势。 黑棋第十九手,十之五,飞。 杨源企图对白棋进行封锁包围,並藉机在下方围空。 “也太心急了,这可不见得好。”李奕心头默默评价道。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当前的白棋,尚且可以轻鬆活棋,他杨源要想从这块棋攻出点东西来,怕是很难! “啪。” 白棋,二之五,飞。 只此一手,白棋便已几乎活了,此后还能继续侵占黑棋的角空。 不过,执黑的杨源,也在此时果断脱先。 下一手,他落在了棋盘的右上角。 十四之三,掛角。 看到这一手,李奕在两个选点上稍稍犹豫了片刻。 小飞守角,或是一间夹。 不过,在他看过棋盘上的那些绿色光点后,確信了自己最初的选择是对的。 白棋,十七之六,最朴素的小飞守角。 杨源早已准备好,在李奕落子的那一刻,他便已抓起棋子,抬手而去。 黑棋,十之四,斜拆三。 这一手棋,使得黑棋在上方的边路,构成了“小林流”的理想图,今后转化为实空的潜力,看起来確实不小。 不过,这没什么让李奕害怕的,他知道双方的胜率,如今尚且变化不大。 接下来,只需要围绕著上方、左侧黑棋的两块潜力,徐徐图之,將其侵消、压缩,自己便能够慢慢建立起优势。 他伸手落子於三之四的“尖刺”,这是黑棋必然要“粘接”应对的棋,否则黑棋会大大变薄,这將对上方的“模样”,十分不利。 隨后,李奕再於六之七,一个大跳,跳向中腹。 保证出头的同时,也在问黑方一个问题:上面,你是补还是不补? 要是不补,我白棋可就往里进来了! 要是补了,那白棋仍是先手一方。 王川曾经的一句话,李奕觉得挺有道理。 下棋,要少下让对方无可选择的棋,因为这种棋对方是不会出错的。 就是要下让对方做选择的棋,把难题拋给对手,只要有选择,他就有出错的可能。 只要对手出现紕漏,那就是自己克敌制胜的时机! 杨源捏著下巴,思索了十来秒,还是决定围一手。 “啪。” 黑棋第二十五手,七之五,大跳。 李奕的嘴角微微一动。 “啪!” 白棋再次“问”黑棋。 九之六,大飞! 你,要不要继续补? 杨源眉间微微皱了皱,看得出,他心中有些纠结。 若继续补,效率低了,被对方牵著鼻子走,一直拿不到先手。 不补吧,棋形又確实有弱点,搞不好什么时候,就被他钻了空子! 不过后来,他双眼一亮,紧接著走出一步看似“两全”的棋。 黑棋,九之五,尖顶。 既是先手,又护住了上方边路的空! 落子后,他又换作有些戏謔地看向李奕。 “这下,你又要怎么处置呢?” 第一百六十章 脱先!还是脱先! 李奕的脸上,亦是掛著笑意,不过相比於杨源的戏謔,他的笑容更体现出自信。 “啪。” 白棋第三十手,十五之三,尖顶护角! 一子落下,眾人譁然。 “这,白棋竟然直接脱先了?” 几个旁观者的第一反应,先是反常理带来的惊讶。 隨后,有人经过一番思索,才低声言道:“你们知道什么?白棋这一手里外交换,逼著黑棋降低效率,就已经是先手便宜了。只是……” 说话的那个男子皱了皱眉,没有再说下去。 他明白,虽然他作为“事后诸葛亮”,又是局外人,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自然是可以做出这样的理性分析。 可如果坐在棋盘前的是他自己,也压根不敢直接脱先。否则被黑棋“虎”出来,棋形不是就裂了吗? 並且,白棋脱先,下出的这一著“尖顶”,也很诡异。 他这一尖顶,黑棋下一手必然是“长”,如此黑棋变厚,本来存在的打入点,便不復存在。 难道,这不是一个大大的俗手? 不过,这些话,他也只是藏在心里,並没有说出来。 杨源见白棋的尖顶,愣了一剎,转而又是不屑一笑,虽然他已经很努力地控制,不让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了。 而这一手棋,他也理所当然地是落在十四之四,长。 下一手,李奕再度下出一步,让眾人心头打鼓的棋。 白棋第三十二手,十四之二,扳! “现在去下二路扳粘?这是在布局阶段收官吗?” “这不是让黑棋围得牢牢实实?” “……” 虽然眾人低语纷纷,但李奕却绝不怀疑自己招法和思路的正確性。 他心中明白:二路扳粘,可以极大压缩黑棋在上方的潜力,同时自己也將右上角围得又大又扎实。 经过这两步先手交换后,黑棋的上边,看著大,其实效率已经不高了! 当黑棋第三十五手,“虎”补之后,李奕看到自己的白棋胜率,已经较初始胜率,攀升了好几个百分点,达到了百分之七十多。 这一手棋,李奕再次脱先了。 十六之十二,拆边。 眾人已经没有之前那般惊讶了,这也是一个逐步习惯的过程。 开局不过三十几手,李奕的棋就极尽灵活之能。 不过到底是好是坏,眾人却看法不一。 尤其是坐在李奕对面的对手,杨源,他就一直是那副並不友善的笑意,儼然一副李奕的失败,已经进入了倒计时的模样。 而他,只需要等待著胜利的到来! 这李奕“昏招”连连,看来也就是被吹出来的名气罢了! 想到这里,杨源的笑意更是压制不住。 他看向棋盘上,李奕最新落下的一手棋。 “想要在右边成空么?” “啪。” 黑棋第三十七手,十七之十,打入! 他心想,你李奕想围右边,我就偏不让你围,反正黑棋现在也没什么弱棋,打入也没啥负担可言! 李奕仍是一脸淡定、一切尽在掌握的神色,目视棋盘。 儘管他之前下出的好几手棋,都让人觉得怪诞。 而这一手,他竟然再次脱先。 “啪。” 白棋,十五之十六,小飞守角! “嘶……” 观战的眾人,已经愈发看不懂了。 脱先,脱先,还是脱先…… 这样不停地脱先他投,后面真的能撑住吗? 在眾人看来,屡屡脱先,已经不单单是从棋本身的角度来考虑了,李奕还在对杨源开展心理压制! 意思是,我就一直脱先,看看你能翻出个什么浪花来? 而杨源脸上的笑意,又转为了些许的不耐。 看来,他也察觉出了这一层意思。 “不给你点顏色看看,又怎知我的厉害!” 杨源心中这般想著。从这里以后,他在每个局部,都下得更为激进了。 有几著棋,就连在场的业三、业四都能看得出,是明显过分的“无理手”。 不过,无理归无理,却是凶狠得很,要是李奕的计算力不足,还真可能被这傢伙给卷进去,吃了亏! 然而李奕却是稳坐泰山,任你张牙舞爪,我自岿然不动! 杨源每一次的疯狂出招,李奕都能够稳稳接住。 並且,还屡次反过来制裁杨源,让他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比如刚刚的一连串战斗,执黑的杨源想要揪住中央的白棋作战,却反而险些被白棋吃掉了左侧的棋筋。 好在第八十三手,黑棋往三路“冲”后,吃住白棋二子,將六颗黑子连接了回去。 而这样一来,他便不得不放李奕的白棋,在八之九的位置“提花”。 这颗黑子被提掉,白棋也完全將两块棋连通,得到大大加强。 这块白棋又是直贯入黑棋的腹地,黑棋左侧“模样”,便已所剩无几! 李奕撇了一眼棋盘上的绿色光点,当前杨源的胜率,便已只剩百分之四了。 这时候的杨源,脸上的囂张气焰,早已不知飞往何处,只剩下了凝重之色! 且不说他本身也是个业五,就算是棋力平庸的业余爱好者,“中央拔花三十目”这句棋谚,也基本是听过的! 他已无暇去惊讶於眼前这人的棋力非凡,更没什么心情去后悔。 “啪。” 黑棋第八十五手,十六之五,靠。 他要竭尽所能,在后面的棋局中抢夺目数,扭转局面! 怎奈李奕的招招式式,计划周密。 这让杨源感觉到,眼前的对手,对於棋局的掌控,达到了一种炉火纯青的恐怖境界。 “难道,这个李奕是业六水平?不,恐怕不止……” “可是刚刚,这群傢伙不是说他是业余五段吗?” 下到一百手时,杨源便只能勉力支撑。 虽然在这个局面下,不存在“死大龙”的问题。 可这样下下去,让他东拿一点,西抠一些,也和慢性死亡没多大区別! 来到一百二十手,杨源便只能投子认负。 这盘棋对於他来说,心情是十分复杂。 前半盘,云里雾里,只觉对方莫名其妙,俗手频出; 后半盘,便只剩下讶然与绝望,有些地方甚至都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就亏掉了! 见到杨源投子,旁观的眾人一下子热闹起来,就连一旁还在下棋的陈宇和焦海洲,也不禁凑过身子围观。 杨源的脸色,此时有些阴阳不定。 等眾人嘰嘰喳喳,討论了一圈,声音渐小了,他才不服气地出言质疑道: “李奕,是吧?你这棋可不像业余五段,你可是谎报了棋力?” 正已经开始收拾棋子的李奕闻言,目光仍看著面前的棋盘,却是淡淡一笑。 “这位兄弟,输了就是输了,何必拿这些来说。而且……” 李奕抬眼望向他。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就是业余五段?” 第一百六十一章 职业二段张雨澄 指尖一点,瞬间穿越到第162章 职业二段张雨澄的精彩世界。 “你……” 杨源一窒,这傢伙还真没说过,他也是听一旁人在说起此事。 李奕在拿了业五证书之后,来过一次澄心棋馆,那些常来棋馆的老棋友,就是这时候知道的。 张雨清听闻之后,还特意帮他修改了柜檯的登记,虽然常来的老主顾们,都互相知道大致水平,这个登记也就是走个形式而已。 杨源算不上常来,可能和李奕差不多,平均也就一个月来一两次,赶上有事要忙,一两个月也不来一回。 所以他没见过李奕,只是道听途说,他们把这个今年才在此现身的李奕吹得是神乎其技,他自然是不服的。 恰巧今天碰上了,所以才有这么一场挑战。 谁料,竟是这样的结果。 “你就是李奕?” 忽然一道女子声音响起,李奕和杨源都同时抬头望去。 李奕见到,棋馆老板的女儿张雨清,竟然也到了一旁,此刻正衝著自己微笑。 可刚刚那话,显然不是她说的,而是来自於站在她身旁的一个扎著马尾的女子。 这女子年纪比张雨清大些,两张俏脸长得颇像。 不同的是,齐刘海长发的张雨清,显得温柔可爱,而那个马尾女子,却带著几分英气。 “咦,雨澄老师今天怎么有空来了?” 这时,一旁的一位棋友带著些惊讶,打了声招呼。 李奕心下这才有了答案。 早闻澄心棋馆的老板张远,有两个女儿。 小女儿张雨清,李奕已经见过若干次,算是相识了。 而那个作为职业棋手的大女儿,李奕在棋馆里早就如雷贯耳,却一直是但闻其名,不见其人。 今日,可算是见得真容了。 “我是李奕。”他微微点头,和声答道。 这时候,陈宇和焦海洲的棋局也已经匆匆结束,静静关注著这一旁发生的情况。 张雨澄似笑非笑。 “李奕同学。作为一个职业棋手,你却隱藏身份,跑到棋馆里『炸鱼』,这是不是不太好?” “职业棋手”,这四个字就被她轻飘飘地说了出来。 然后,现场成功地炸锅了。 “什么?” “竟然是职业棋手?职业棋手跑到棋馆来找棋下?” “难怪,难怪!……” 坐在对面的杨源,更是嘴巴微张,满脸惊愕,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才在心里自我安慰。 “这就不奇怪了……” 李奕一脸无辜。 这傢伙自己上来挑衅的,和他有什么关係啊。 不过,想来这个张雨澄,应该是关注到了今年的职业定段赛,自己又是全胜定段,是显眼了些。 故而听到这个名字,她便想了起来。 “职业棋手,在这里和各位业余棋友下分先,有什么意思?” 张雨澄在邻桌抽出椅子,缓缓坐下,双眉一挑。 “如不介意,不如我来討教討教,你这位『定段状元』?” 听到“定段状元”,眾人心中更是轩然大波。 但凡听得懂的人,都明白,这四个字的含金量! 李奕仍是一脸淡淡笑意,起身於邻桌就坐。 “乐意奉陪。” 两人各自拿过棋盒,完成猜先后,张雨澄的眼神驀地严肃起来。 为了模擬比赛,张雨澄还叫妹妹从柜檯那边拿来了一个棋钟,双方进行计时读秒的对局。 两人商量好,按照一小时保留时间,三十秒三次读秒的规则进行。 “张雨澄二段,请指教!” 此时,整个棋馆的十余人,都尽数围了过来。 即便他们將一旁的桌子挪得远远的,也仍是把当前的这一张桌子,围得水泄不通。 毕竟当面欣赏两位职业棋手的对局,这是多难得的机会! 不过,谁也不敢再发出声音,只有眼神交流。 棋馆內,空气都骤然间紧张起来。 双方猜先的结果是,李奕执黑先行,故而李奕启动棋钟后,伸手拈出了一枚黑子。 “啪。” 十七之四,小目。 张雨澄也紧接著拈子落定,一番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啪。” 四之四,星位。 下一手,李奕拿出了自己执黑时,比较喜欢的“错小目”布局,张雨澄则是將棋子落在最后一个角的星位上。 错小目,对双星! 见到此情此景的眾人,心中在猜想:这盘棋,是不是要发展成“势”与“地”的角逐? 下一手,李奕祭出了那一招颇具代表性的招式。 十四之四,大跳守角! 一圈围观群眾的双眼俱是一瞪,其中几个人,还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张雨澄虽然静坐如常,眼神里却也是带著一丝奇异。 “啪。” 经过二三十秒的思考后,张雨澄执棋落下一子。 “若是直接掛角,黑棋必然夹击,由此在边路上配合绝好,会形成大模样……” 这是她的想法。 从李奕的视角来看,这手棋他当然是欢迎的。 “开局分投嫌太缓,所以这手棋略亏几个百分点。况且我就在下方守角,也挺舒服。” 开局小亏胜率,这其实倒无关紧要,毕竟这点胜率確实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主要还是,这个分投对自己的黑棋,没有任何压力。 金角银边,开局不掛角,把棋子直接走到边上,总归没那么好! 当然,这些棋理都是建立在ai出现以后,人们的新认知。 在没有ai的当下,张雨澄的这一手分投,其实是再正常不过的一著棋。 因为它早早地阻断了黑棋做成大模样的战略构思,將棋局向零散化的方向发展。 通常认为,这等於是破坏了“黑棋先行”的布局主动权,白棋满意。 可后来人们才发现,事实恐怕並非如此…… “啪。” 李奕淡淡落下一子。 黑棋十七之十四,大飞守角。 这一步,既是守角,同样也是有“逼”住白棋一子的意味。 故而下一手,张雨清理所当然地,在右边上“拆二”。 破坏黑棋潜力的同时,自身也得到了安定。 看似刚刚下了几手棋,实际上双方已经开始,在大战略层面上交锋。 白棋拆边后,自然是李奕获得了一个先手。 而这手棋,他早已准备好。 仍是那个简单好用的一招。 “啪!” 在眾人紧张的目光下,他缓缓放下那颗棋子。 黑棋,第九手。 三之三!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不拘一格的布局 “点三三?!” 在场的人们再度按捺不住,他们有的两眼一瞪,目露惊疑,有的对著棋盘遥遥指点,把嘴凑到身旁人的耳边,小声说著什么。 还有的人,曾见过李奕的棋,也见识过他的“点三三大法”,故而已见怪不怪。 张雨澄虽然已经听过李奕之名,却没看过他的棋谱。 只听人说,这傢伙的棋,好像颇为“不拘一格”。 这一刻,棋局才刚刚开始不久,张雨澄便见识到了。 开局点三三,这棋风,还真是……不拘一格! “啪。” 虽然张雨澄见这手点三三,有些怪异,但也很快给出一个正常的应对。 三之四,挡。 此后,双方很快下出一个定式,仍是黑棋连爬三子,不“扳粘”,便脱先掛角了。 “这是什么新奇变化……” 正当张雨澄於三之十四,小飞守角后,心中仍在思忖之际,李奕又已在棋盘落下一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同样,不是那最常见的“二路飞”。 竟然是四之十七,托! “这是怎么回事?” “这里难道不应该下『双枪定式』吗?『托』是怎么下?” 张雨澄双眉微蹙,看了看棋盘上落定的棋子,確实摆在了四之十七,一点也不歪斜。 不是手滑了。 她又抬头看了一眼李奕,却见对方正低眉静待,一副稳妥的神情。 看来,李奕这一手“托”,是早有准备! 张雨澄再次看向棋盘,凝思半晌,方才执棋落子。 三之十七,扳。 “咔!”伴隨著棋钟按下,她眼中的狐疑,也被坚定所替代。 落子无悔,既然已经確定,无论后面发展成什么样子,也只能见招拆招了! 下一手,是虎?是立?还是…… 她就这样,等待著李奕的出招。 “啪!” 李奕悠然伸出右手,將棋子落在自己身前的左下方。 三之十八,连扳! “竟然是连扳……” 张雨澄脑中虽然最初设想过,可只觉如此行棋,实属没有必要,便没多去计算。 谁料,李奕真下出这一手“连扳”。 一上来就下得如此紧凑,这符合“入界宜缓”的原则吗? 张雨澄心中忽然有个想法。 经过一番仔细计算,她竟然发现这个看起来有些“离谱”的想法,可能真的成立! “啪!” 白棋第二十四手,二之十八,连扳! 是的,对著黑棋的连扳一子,继续连扳! 这看似两人坐在桌前,掰起手腕,实则却是一个张雨澄设下的陷阱。 经过她计算后得出,只要李奕敢“断”上去,无论是断在二之十七,还是三之十六,后续都將形成一个黑棋亏损的局面! 李奕微微一诧。 “竟然也敢连扳啊,这是想让我断么,那你可要失望了。” 他心中念叨著,同时淡然落子。 黑棋第二十五手,四之十八,稳稳一粘,自补一手。 显然,李奕没有上这个当。 张雨清心中生出一丝小小失望,不过想到对面也是实力不俗的对手,这一丝失望便也转瞬即逝。 她要將自己的心思,全力放到当下的棋局上。 “啪。” 剧情白热化:更新,速来可乐小说围观! 白棋第二十手,三之四,同样也是粘住了断点。 双方都各补一手棋后,局部变得简明了起来,围观群眾所期待的序盘战斗,大概已消弭於无形。 约摸过了十几秒,获得先手的李奕落下一子。 这一次,他却没有脱先。 黑棋,九之十七,拆二。 “这还再补一手?前面下那么紧凑,现在又这么稳?” “嗐,职业棋手的棋,自有道理,慢慢看著再说吧。” “……” 李奕自己明白,这著拆二,也是很有价值的一手补棋。 否则今后白棋逼过来,虽然不存在什么死活问题,但毕竟还比较薄弱。 对手借著攻击他的这块黑子,一来可以顺势围左边,二来还可以破掉他在右下方的发展性。 所以,即便把先手权利,拱手让给张雨清,他也要补这一手。 何况这一手棋,本身也是ai认定的“一选”推荐! 见到李奕再次自补,张雨清心里便做起了盘算。 “黑棋补的很厚,我的白棋便相对变薄了。按理说,我也该相应的再『拆』一手。” “並且,拆边还和左上方的厚势配合,连成一片,便可以构筑起大模样。但是……” 想到此处,她巡视棋盘,將目光锁定在右下方的黑棋“大飞守角。” “若先手限制这个有缺陷的角部,再回头拆边,是不是更好一些?” 这一手棋,张雨清足足等了两分钟,才拈出棋子,落於棋盘。 “啪。” 白棋第二十八手,十六之十五,点! 这个手段,是前ai时代应对大飞守角的最基本的手段。 只不过那时,小目大飞守角並不常见,因而就连这一“点”,也不多见。 对於这一手,黑棋几乎只有一个必然的应对。 “啪。” 黑棋,十七之十五,挡。 不可能让白棋穿下去,那样黑棋直接变成“分裂形”,局部已经没法看了。 接下来,白棋顶、扳,都是绝对的先手。 李奕没有选择,只能挡、立应对,完成局部的定形。 此后,白棋可以补一手断点,也可直接脱先,达到限制黑棋角部发展的目的。 不过黑棋虽然失去一定的发展性,但角部却围得很结实,没有一点余味了。 所以白棋这一手“点”,在李奕前世的那个ai时代,基本上已经消亡。 取而代之的,是更紧凑的“碰”星位——李奕不由自主地想到这些东西,忽然有点感慨。 他收回思绪,正看到张雨澄在棋盘左侧落下一子。 她,脱先了。 白棋第三十四手,四之十,斜拆三。 当前白棋的左上方,是一道厚势。左下方,也是自己的一个角。 这一手拆边连片,確实价值不小。 若是不加以限制,让白棋再围一手,其“模样”將迅速膨胀。 等她围得更完整了,再想进行侵消,那便难上许多了! “趁现在,便要及时侵消他的模样了。” 李奕心想著,看向棋盘上的那些绿色光点。 它们大多数都聚集在左侧的某一片位置,这足以说明李奕的想法,完全正確。 他拈出一枚黑子,稳稳落下。 “啪!” 黑棋第三十五手,五之八。 一选! 第一百六十三章 寧失数子,不失一先 “黑棋入侵进去了!” “竟然不是直接打入,而是在五路上侵消……” 张雨澄当然预料到了,李奕会对自己的大模样產生想法,只不过她没想到,竟然是在这个点位。 她想,对於这一手五路侵消,她当然能缩回去,你好我好。 但她不想下出这么软弱的棋,而是想著进行反击! “啪。” 白棋三十六手下出后,在场好些人,都嘖嘖称讚起这一著的气势。 七之八,镇! “嗯?反击了啊,有意思。” 李奕怔了怔,看来女棋手的棋风,果然个个都是刚猛劲道。 “既然如此,就先利用一下断点,加强自己,再寻求出头。” 计谋定下后,李奕落下一子。 黑棋第三十七手,五之四,刺。 棋子落下后,李奕也在心中揣度起张雨澄的想法。 “你,会粘吗?” 若按照那一“镇”之势,恐怕…… “啪。” 此时,张雨澄已经通过行动,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白棋第三十八手,三之八,小飞! 这第一层意思,自然是对黑棋进行“搜根”。 第二层意思,则是和上方的白棋寻求连接。一旦李奕的黑棋將其分断,她张雨澄也能够从容地“分而治之”。 相比於简单的粘接断点,这一手又是显得积极许多。 李奕以旁人难以察觉的幅度点了点头,这確实贯彻了张雨澄前面的风格。 同时,他的右手,也行动起来。 下一手,黑棋五之十,靠。 这一手棋的目的很直接,是要“出头”,避免被封死在白棋的包围之中。 此后几手交换,一串黑棋成功跳向中腹,而张雨澄的白棋则是围住了棋盘的左边实空。 “现在谁好?” “白棋看著左边围得挺多的。” “多个屁!黑棋占了几个角了,白棋中央还被破了,肯定是黑好!” “难说……” 此时的李奕看向棋盘上的“一选”小绿点。 白棋胜率,百分之三十五。 也就是说,自己的黑棋,算得上是有一点点小优势了。 同样注视著棋盘的张雨澄,则陷入了深思。 当前盘面,她的白棋尚且还存在一块薄弱之棋。 那就是当初在右下方,限制了黑棋的“小目大飞守角”后,脱先的白棋三子。 可是,现在如果补一手的话,应当如何补,就成了一个有些难以取捨的问题。 棋形的要点,在哪里呢? 直接挡下去,太过凝重。 拆边,看起来还行,但实际上仍然没有眼位…… 张雨澄进行了一番长考,最终还是决定,厚实地在十四之十六“虎”补,棋形较好,补得最乾净。 “咔。” 按下棋钟,先手隨之来到李奕这边,又该他动手了。 李奕扫视了棋盘,沉默半晌后,又一次下出了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一手棋。 黑棋第四十九手,十七之七,碰! 传统围棋理论,对於这种情况,通常是先“逼住”,再进行下一步的攻击。 而李奕直接对著白棋的“拆二”,就“碰”了上去,这又是新颖的招法,看得眾人是一愣一愣的。 每一次他的诡异出招,张雨澄虽然没有太流露於外,但心中总是有些猝不及防。 这意味著,她之前的一些谋划,需要重新计算,故而要消耗更多的用时。 而张雨澄的保留用时,只剩下三十分钟左右了。 黑棋的这一碰,白棋的几种应对方法,甚至脱先,张雨澄都算了一遍,最终选了个自认为最好的。 十八之七,下扳。 李奕见状,当即想到这颗子肯定不能让张雨澄“打吃”到,否则白棋处理起来很容易,黑棋的碰,就反倒亏了! 故而他落下的那一手“长”,便是必然之著。 张雨澄自然不可能再跟著“爬”,而是果断於四之八“挺头”。 经此一手,李奕的黑棋想要再对右边这块白棋发起攻击,便很难再攻出什么东西来了! 然李奕却並不在意。 “先手”,还在他的手中! “啪。” 黑棋第五十三手,十一之三,大飞! “拆”兼“逼”,又是一子两用的好棋。 由於左上方,李奕“刺”向张雨澄的断点时,她选择了反击而非接住,因此这个断点的负担,始终存在。 一旦今后李奕找机会断上去,中央的白棋,因当前这一手“逼”的存在,无法获取根据地,將遭受严厉的攻击。 张雨澄大抵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啪。” 白棋,二之三,扳。 当李奕挡住后,她又在二之五“虎”。 扳虎,先將角里的半块棋的联络问题,解决好,今后才好无后顾之忧的处理外面的那块白棋。 然而牢牢拿住先手优势的李奕,在此处打完一枪后,又將枪口瞄至右下方。 虽然张雨澄先前“虎”补一手,可毕竟还没活净! “啪。” 黑棋第五十七手,十二之十六,大飞,逼住! 下到这里,张雨澄心中有些不太舒服。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好像就被李奕牵著鼻子走。 对方看似东一枪,西一炮,却又並非是毫无逻辑。 恰恰相反,在自己能看明白的地方,她能看出李奕的棋,是次序谨严,十分精妙。 张雨澄心中意识到一个问题,李奕的实力,恐怕还大大地超过了她的预估! 这时,两人围绕著右下方,展开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局部攻防战。 最终,张雨澄將右下方的白棋,和右侧最初“拆二”的一块棋,成功连接起来,算是获得了安定。 可是,整块棋的目数,也被李奕掏得所剩无几。 以及这一轮作战,她又是后手补断,先手竟然仍被李奕,牢牢把控。 正所谓“寧失数子,不失一先”,这抢不回先手的感觉,让她下得十分不是滋味。 “啪!” 李奕又转至左上方落子。 黑棋第六十五手,一之三,打吃。 能抢到这一“打吃”,李奕还是很舒服的。 这手棋,目数价值极大,约在八目左右。 而此时他的黑棋胜率,已经突破了百分之七十。 张雨澄轻轻咬了咬嘴唇。 此时如果再去“粘”一手,黑棋仍是先手,又被他白白便宜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啪!” 观战眾人,目光一亮。 “雨澄老师脱先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读秒声中的败局 李奕目光一聚,看见张雨澄竟然將棋子,落在了自己右上方的黑棋阵营之中—— 十七之三,托角! “终於按捺不住,要抢先手了么。” 李奕想了想,这一手“托角”,他確实不能置之不理。 一来目数价值本身就不小,二来还关係到整块棋的厚薄问题。 “啪。” 黑棋第六十七手,十六之三,扳。 此时,就需要张雨澄施展一番腾挪之术了。 这个並不算难的局部腾挪,自然是难不倒张雨澄。 一连串的行棋,最终白棋角上的白子,从一、二路渡过,和边路的白子连接起来。 虽然还存在一定缺陷,但问题不大了,只是官子上的手段。 当然,黑棋也因此將上方走得很厚实,彻底转化为实地。 白棋第七十二手,在十八之六,后手“二路渡”。 李奕再次取得先手—— “啪。” 黑棋,十八之十一,扳。 又是考验张雨澄的判断力…… 白棋若是不跟著长一手,將来被黑棋三路翻打,损失很大。 可若是现在跟著走,岂不是又落了后手? 脱先他投,下在哪里?那里的价值,有多大?和局部补棋相比,孰大孰小…… 这都是张雨澄需要考虑好的问题! 张雨澄再次进入长考,计算著每一个备选点位的后续价值。 “补棋的价值是……七目强,右上方补一手,八目半……” “如果左上方粘回,应该是七目,不,八目左右……” 这一次,她足足用掉了三分半。 一次次的耗心耗力,她的保留时间,也仅剩十六分钟。 不多了。 要知道对面的李奕,保留用时竟然还剩了足足三十二分钟,恰是张雨澄的两倍! 在比赛中,时间即为目数,在棋盘进入后半盘的关键时刻,如果自己占据时间优势,那便是大大有利的事! 而在职业赛事中,后半盘本来优势的局面,却因为时间不足,来不及细算,导致一著失误,输掉比赛的事,比比皆是。 这一点,张雨澄当然比谁都明白。 “啪。” 她终於落下一子。 右上方,十八之五,粘。 这一手看似后手补棋,却与之前那些不同。 这是一手“后中先”——即眼下虽是后手,但白棋补好之后,却產生了对黑棋的诸多手段。 比如此后的断、刺等,张雨澄可以根据场合和需求,选择使用,对黑棋发动进攻,获得便宜! 此时,十数人或坐或站,围在棋局四周,紧张地关注著,时不时有人来、有人往,以及出现些窃窃私语。 陈宇、焦海洲,也早已在李奕右手边的位置,占据了绝好的观战地利条件。 而当局者两人,却丝毫不为外界所动,早已沉浸於棋局之中。 两人你一手我一手,时间飞逝,棋局也进入了一百手之后的后半盘。 此时,李奕的保留时间还剩下二十分钟,可张雨澄却仅剩两分钟,马上就要进入读秒了。 第八十多手时,李奕看准机会,朝著白棋五之四的断点,悍然切断。 这个断点,是早在第三十多手棋时,就埋下的伏笔。 终於在此时,发动了。 此后,张雨澄首先是尝试著將中央白棋,与右侧的白棋进行连接。 李奕自然是不许的,四五手棋,步步生猛。 借著上方有黑棋的接应,如同拦路虎一般,坚决阻住了白棋的去路。 於是张雨澄只能爆发出全部力量,与中央黑棋也没活净的大龙,拼了! “啪!” 白棋第一百二十手,十之九,靠! “白棋要发力了!” “这一『靠』上去,那肯定就是要『断』了吧?” “谈不拢,又要打起来咯……” 如果说一百手之前的那些局部作战,无非是爭夺一些得失的小打小闹,那么现在这一战,才是真正的你死我活! “啪。” 黑棋下一手,挡。 白棋下一手,断! 张雨澄切断白棋的连接后,黑白两条大龙便在这“天元之野”,扭打在一起。 “既然要战斗,那便战吧!” 本已有些劣势的张雨澄,自是不惧一战。 还是那个理,有战斗,就意味著她还有机会。 要是劣势局面下,连作战的机会都找不到,只能稳稳收官,这对於职业棋手的官子功力来说,无疑等於慢性死亡。 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对面“出勺子”——可这毕竟概率不高。 “啪。” 此时,李奕经过一番思索后,落下一子。 在李奕的视角和脑海中,那些许许多多的变化图,再次出现了。 而这手棋,看似没有对白棋施加太重的压力,其实走到之后,白棋大龙的生机,將愈发的渺茫! 黑棋第一百二十三手,十之十二,跳! 张雨澄目光一凛。 隨著她越计算的深入,脸庞上的凝重之色,就愈发地加深。 此时,桌边那个带著语音功能的棋钟,又响了起来。 “十、九、八……” 李奕只见张雨澄利落的俏脸之上,两团红扑扑的,也不知是不是室內开著空调的缘故。 “三、二、一、第二次读秒。” 一群围观群眾,再次鸦雀无声。 仿佛这阵阵读秒声,牵动著所有人的心弦,一同紧张了起来。 “啪。” 张雨澄落子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踪著她的右手指尖。 而轮到李奕时,亦然。 用时告罄的张雨澄,几乎不能有一秒钟的休歇。 即便轮到李奕落子的回合,她也要利用对手思考的时间,进行自己的计算。 每一秒钟,都不能再浪费! 怎奈李奕从棋局开始,也就只有个別两三次的长考。 其余每一次落子,或是几秒,或是十数秒,便稳稳落下。 如此快速的思考,还能不出谬误…… 这究竟是何等恐怖的计算力? 直到棋局来到第一百四十七手。 “最后一次读秒。” 眾人异常紧张,甚至在场不知是谁的喉结咽了一声口水,都能听在耳中。 “三、二……” “啪嗒。” 就在张雨澄即將超时之际,她仍选择体面认输。 认输后,她才总算鬆开了高度紧张的思绪,往后背轻轻一靠,双眼盯著棋盘,竟有些失神。 同之前的求道棋馆那次一般,眾人看到这一幕后,立刻炸开了锅。 全局共一百四十六手。 李奕执白,中盘胜! 追书不迷路,收藏,隨时阅读《重生了就是要下围棋!》。 第一百六十五章 低段快棋赛,开赛 几个月前,李奕初到澄心棋馆时,以区区“弈舍二段”之力,连挑数人。 以其招法之新颖、计算之准確,受到大家的广为讚誉。 而此日,李奕这个名字,又一次在澄心棋馆轰动。 这一次不是弈舍二段李奕,也不是业余五段李奕,而是职业初段李奕。 就在这里,按照比赛的规格,贏下了棋馆老板的女儿,职业二段,张雨澄。 其实在邀战时,张雨澄虽然已经知道了,李奕乃是本届<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男子定段赛的“定段状元”。 但毕竟,他也只是个新初段。 未尽职业赛场磨礪的新初段,和那些身经百战的职业棋手,棋力上往往仍是有些差距的。 因此,她才敢以女子棋手,单挑这位职业棋坛的“新人”。 谁料想李奕,却和她曾经见过的那些新初段,完全不同。 这盘棋,她张雨澄输的,毫不意外! 后来,两人又进行了一番復盘,对於李奕的“新定式”,张雨澄也在认真思考,並没有著急否定。 而后续的几个关键选择节点,双方也进行了充分的沟通交流。 经过这一波復盘,张雨澄更確信,她压根就不是李奕的对手。 李奕从头到尾,对全局的把控和局部的推演……实在太过恐怖了。 这样的能力,她甚至觉得,只在比赛中遇到的高段棋手手中,见识过! 这一天,李奕自然也是在所有人崇敬的目光中,离开了澄心棋馆,就连身边的陈宇同学,也跟著沾光。 这时的陈宇忽然觉得,自己也要下下苦功夫,努力提升棋力了。 不说什么职业棋手。 业余六段,他还是可以当作一个目標,去努力的! …… 时间很快又过了几天。 这期间,李奕接受亓晓晴的请求,和她在围棋社的教室下了一盘指导棋。 让四子。 这一盘,亓晓晴下得异常克制,也可能是所谓的“下手心態”。 在围棋中,实力不对等的双方对局时,棋力高的称之为“上手”,弱的一方则为“下手”。 所谓“下手心態”,即是在面对高手时,心理上便会出现畏缩、求稳的心態。 总之,这盘棋亓晓晴没有“死大龙”,而是成功和李奕收完了官子。 虽说最后的结果也挺惨,让四子的优势,被李奕完全扭转不说,最终李奕还贏了接近二十目。 经过復盘后,双方一致认为,偏偏是喜欢战斗的亓晓晴,这次反而太保守,被李奕一点点地蚕食,最终註定败局。 此外,对於自己那个舍友李效贤,李奕也是不吝赐教。 自从这一世有了这样的能力,只要有人请教,他一向也是很乐意帮助的。 大半年来,李效贤的棋力,也是飞速上涨,现在竟然也能打上弈舍四级了。 虽然前阵子又掉回了五级,但好歹他靠著一股不服气的劲头,几天之內,再次升了上来。 这一刻,他还不忘叫他的奕哥,意思是夸他几句。 可依李奕这性子,夸是夸得,但也只是“不错, 继续努力”几个字而已。 但就这样,李效贤也高兴得很,扬言明年就要打上弈舍三段,到时候,他也去考个业余段位证书去。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江寧省棋协的低段快棋赛也终於临近。 李奕也提前了解了一番,这个比赛的规程。 由於是省內低段棋手的切磋交流,故而没有国家级比赛那样的正式。 比赛的举办地点,就定在了江城棋院,李奕已经去过几次的那个对局室。 对於其他比赛来说,参赛的人员不算多,三十多人,採用积分循环制进行比赛,共赛六轮。 说到这个,他有些可惜的是,这次比赛,上官荇却没有参加,而是去参加了另一个外地的女子比赛。 六轮之后,积分排行前四的棋手,再进行半决赛、决赛,均为一盘定胜负。 每盘棋,是双方各自四十五分钟的保留时间,三次读秒,每次三十秒。 这个时间对於职业的比赛来说,確实是很紧张了,很多时候,可能不一定算得过来,需要依靠棋手的棋感。 最后李奕关注的,就是比赛的奖金了。 不多,冠军两万元,亚军一万元,季军五千元。 虽然这个奖金在职业赛事中,算是很少了,但李奕却依然憧憬起来。 这场比赛,赛程安排的很快,从开赛到决赛,前后时间不过两个星期。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这將是他在进入职业棋坛之后,能拿到的第一笔奖金! 怀揣著这样的希望,开赛的当天早晨,李奕再次来到了老地方。 只不过此前每次来,这间屋子都是空著,今天却热闹起来。 在场已经到了许多棋手和工作人员,他们大部分看起来都相识,而李奕確实第一次真正走进这个圈子。 好在,他看到了一个熟人,周寒。 这个带著眼镜的瘦弱男子,正是当初他下业余定段指导棋时,与他联繫的工作人员。 同样也是他第一次来到棋协时,前来接引他的人。 “李奕同学……誒,不对,现在可能应该叫李奕老师了。”周寒热情地和李奕打了招呼。 “咳……”李奕有些尷尬,还不太適应,却又不知说什么,便只是跟著笑。 隨后,周寒便示意他去一旁的签到处,先签个到。 许是因为周寒刚刚的招呼声,让“李奕”这个名字传入了在场其余人的耳朵里。 在场大多数的棋手,除了同样是今年定段的几个棋手,其他人可能还未曾见过李奕。 但是这个名字,却已经在当地的职业棋手这个小圈子里,流传开来。 毕竟,围棋职业棋手,全国也才不过几百人。 对比其他行业来说,这个圈子,实际上很小很小,但凡有什么人做出点什么事,基本就没有大家不知道的。 故而听到这个名字,一旁几个人的目光,一下子便匯聚过来。 他们好奇地打量著这位,在职业定段赛上,出尽风头的“定段状元”。 签了到,李奕按照签到表对应的序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这一次的比赛座號,是赛务组早已提前隨机编排的。 反正也是积分制,运气的成分占得不多。 李奕看了看桌边,对手的姓名牌。 “王来”! 《重生了就是要下围棋!》 - 文笔惊艷,情节跌宕起伏! 第一百六十六章 状元VS状元 这霸气侧漏的名字,让李奕虎躯一震,又觉颇为熟悉。 李奕隨之向对面看去,一个青涩少年,约摸十五六岁的年纪。 那一双眼,炯炯有神,神采奕奕。 他忽然想起来,这名字是哪里看到过了。 便是今年的职业围棋定段赛! 在最终的职业初段授予名单中,李奕看到过这个简单却不平凡的名字。 王来,正是在男子青少年组的定段十二人中,名列第一! 也就是说,和李奕一样,王来也是本届的“定段状元”,只不过和他李奕的组別不同。 李奕心中暗道:“怎么这么巧……” 正是这时,王来率先开口说话了。 “李奕哥,早啊。” 李奕回了一声“早”,王来便微笑著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定段赛男子<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组的第一名。” 李奕道:“你不也是青少年组的『定段状元』?” 王来听罢,神采飞扬。 “那正好,这盘棋我们『状元』对『状元』!” 他顿了顿,又正面迎向李奕的视线。 “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本届第一人。” 李奕丝毫不避少年意气,只是淡然答了一句。 “好啊。” 谈笑间,两人面前已经披上一层无形的攻伐之气。 片刻之后,主办方棋协相关人员、裁判组进行了例行讲话,正式比赛隨之拉开了帷幕。 李奕拿过黑棋棋盒,抓出几颗黑子,藏於手心。 当王来抓出一枚白子放於棋盘后,李奕便將手心的黑子,轻轻放於棋盘之上。 十颗黑子。 这意味著本盘棋,由李奕执黑先行。 收拢棋子,打开棋钟后,李奕快速落下了第一颗黑棋。 “咔。” 由於是快棋赛,双方保留时间都只有四十五分钟。 所以在一些能省时间的地方,都会儘量加快速度,爭夺每一分一秒。 双方交替著落子,四手棋快速落下,奠定了本盘棋的基本格局。 星小目对星小目,不过双方形成的並非中心对称,而是一个轴对称的局面。 “啪。” 第五手,李奕率先掛向了白棋的左下方小目。 王来只是稍作思索,旋即落定一子。 三之十一,三间低夹。 李奕明白,王来之所以选择夹这么远,是想与白棋左上方的星位子產生配合,儘快地建立自己的基本盘。 “啪。” 对於三间低夹,李奕同样没有太多犹豫。 五之十六,飞压。 “咔。” 按下棋钟,双方快速交替落子,几手定式化的落子,已呈现於棋盘之上。 白棋於三路爬了飞出,而黑棋则是长一手棋后,取得了先手。 虽然这里李奕的黑棋,尚且欠一手棋要补,不过不急於现在这一时。 脱先,才是正理! “啪。” 第十一手,李奕下出了让王来觉得“奇异”的一著。 黑棋,三之四。 竟然直接“托”在了星位子的左侧! 虽说王来知道,星位占角,確实有这么一招“托”的手段。 可那通常是用於侵分,比如白棋已经小飞守角、大飞守角,甚至还有其他自立配合。 那时若掛角进去,会遭到攻击,所以才以“托”寻求近身腾挪。 可现在,王来的白棋,就一个孤零零的星位占角,顶多是边路上有个远远的棋子,稍微有那么一点点配合。 可李奕竟然不通过掛角,就这么直愣愣的“托”了上来…… 哪有刚开局,就打算“贴身近战”的道理? 不过,想归想,这些也就是一瞬间脑子里冒出来的想法,只是五六秒后,便被他打消了。 “啪。” 王来落下一子。 白棋第十二手,三之三,扳。 其实王来落下这一子时,並没有怎么去计算,而是建立在“棋理”与“棋感”之上的一手。 不过下一手棋,李奕也没有祭出什么“反扳”、“扭断”之类的求战式招法。 只是稳稳地落在三之五,向下一长。 这一次,王来稍稍思索了大约十几秒。 “啪。” 白棋,四之三,结实地“粘”。 下一手,李奕当然是开心地“拆二”,完成了自己的战略目的。 此时倒回去看,黑棋第十一手的“托”,便知其用意。 若按照李奕以往惯性的路数来说,这一手棋他该往上一格,“点三三”才是。 可若是点三三,白棋必然挡在当前黑棋“托”的位置,面向下方形成一道外势。 然此时,白棋第六手的“三间高夹”,就恰恰形成了“拆边”,反而帮助白方提高了子效,形成了不错的配合! 而换作“托”则不同。 白方几乎没有选择方向的权利,只能將棋走到上边,由黑棋在左侧生根。 如此,白棋的“配合”顿时消散,而第六手的“三间高夹”一子,自然陷入孤危之地。 当然,这一手“拆二”之后,王来取得了先手。 他仍是抓紧时间。 “啪。” 白棋第十六手,十七之十五,右下方掛角。 数秒之后,王来又眼睁睁看著李奕,下出了一著“俗手”。 黑棋,十七之十六,尖顶。 在ai出现前,这一手尖顶,通常都被认为是俗手,因为白棋会顺势长起,得到加强,而黑角仍要走一手棋。 王来有些疑惑了,这最基本的棋理,李奕能不明白?还是说,他另有什么玄机? 带著疑问,他一步步和李奕周旋。 但除了下一手,李奕只是把“跳”换成效率稍高,却存在一些缺陷的“小飞”外,並无什么高明之处。 而王来自然也是“立二拆三”,完成所谓的定式。 当然,他不认为这是“两分”的定式,因为这个局部白棋更好,谁来了也得这么说吧! 此时,先手又回到李奕的手中。 他既没有进行守角、拆边占大场,也没有急著对左侧的白子发动攻击。 他下了一著,看似比较缓慢的棋。 “啪。” 黑棋第二十一手,五之六,飞。 ai,“一选”。 对面那个一直赶时间的少年,这一次却破天荒地停滯了半晌,没有落子。 他目视棋盘,一动不动,聚精会神,玩味著李奕的这一手棋。 隨著思绪的深入,他才愈发在这朴拙的一著中,品出些妙处来。 “这样啊……” 他忽然想起,老师曾经说过的一句,棋经上颇有深意的古语。 “无事而自补者,有……” 王来微微皱了皱眉。 “有什么来著……” 全网热读《重生了就是要下围棋!》,作者云真子是也倾心之作,尽在。 第一百六十七章 百思不得其解 “凡敌无事而自补者,有侵绝之意也。” 李奕心中念叨著,当初从《棋经十三篇》看到的这一句。 看到这句经典时,他直觉心弦一扣,和思维深处的某个点,契合了。 可到了实战中,却又始终发挥不出来。 而当落下这手棋时,他便一下子想到了棋经之语。 这一手,补强自身的“拆二”,使其再无可受攻之处。 如此一来,虽然他没有直接对左侧的白子动手,却是对它產生了莫大的威胁。 这种威胁,不同於提著刀子衝进人家屋中,更类似於在別人门口,或是必经之路上,埋下了一颗不知何时就会炸响的地雷。 还有一点,更为关键。 这一步“小飞”,本身也有“势力消长”之妙用,抢先限制了左上方白棋的发展潜力! 虽说白棋有可能会脱先,但拿到这一手“飞”的价值,李奕也足以满意了! 面对这一手隱晦的威压,王来怎会没有察觉。 在一番慎重衡量后,他同样选择了一步既是自补,又带著些威胁的应手。 “啪。” 白棋第二十二手,三之十三,拆一。 虽说只是拆了一,但这一步的价值的確是不小。 首先当然是很大程度上加强了白棋一子,建立根据地。 其次,它反过来对著黑棋的三颗子形成了夹击之势,加之黑棋的棋形,本身还欠著一手棋,所以李奕也不打算再脱先了。 虽然脱先也不是不行,但从他人类的视角来看,此时还是应当补一手。 当然,不是单纯的自补,他同样要对王来的白棋,发起攻击! “啪。” 黑棋,五之十三,大跳镇! 棋钟按下后,王来通过棋感和快速的验算,落下一子。 “啪。” 白棋,五之十一,跳! 不得不说,同样作为职业定段赛的组內第一名,年纪轻轻的王来,確实功底扎实。 这快速落下的一手,竟然精准地命中了“一选”点位。 形成这样的局势,王来能够感觉到,一场互相攻杀的战斗,已是山雨欲来。 “啪。” 十余秒后,李奕动手了。 黑棋,八之十七,飞压。 遇到这样的棋,要让王来“爬二路”,那肯定是不愿的,被简单封住,则更是不好。 “既然如此,那就开战吧!” “啪!” 白棋第二十六手,七之十七,冲! 此后,黑挡白断,自是势在必然之棋;黑棋於九之十七长、白棋也在八之十五长,同样属於“<i class=“icon icon-unie0c4“></i><i class=“icon icon-unie0c6“></i><i class=“icon icon-unie035“></i>”。 黑白双方,顿时形成了互相扭断之势。 而扭断之形一旦形成,便往往是一场激战的导火索。 后面几手棋看起来,双方只是在加强这刚刚“长”出来的棋筋。 实际上,两人却都在盯著更左侧的,黑、白两块未活之棋! 隨著你来我往的落子按钟,战火逐渐点燃了整个棋盘的左下方。 “啪。” 第四十手,王来经过计算后,竟然不顾左侧三子,而是先將中央的白棋在八之十一,纵身一跳。 “只有继续出头,保持攻势,才能维持局面的平衡……” 这个叫王来的少年明白,这种地方,只要心软了一下,鬆了一步,便会立刻遭到对手的疯狂反扑。 比如这一手棋,若是自己想求稳,先从左边三子行棋,那对手的黑棋,定然会毫不犹豫地“镇”过来。 如此,黑棋大龙出头顺畅,自己的三颗棋筋今后便会踏上漫长的逃亡之路。 要真是下成这样的格局,那自己便早早的“大事去矣”了! 正当他在脑补之际,李奕“啪”地一声,手起子落。 黑棋,九之十二,刺! 王来嘴唇微微一动。 刺,是黑棋的权利,白棋几乎也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只能粘。”王来快速默算,確认了一番,並落下一子。 在小小便宜了一手后,李奕贯彻思路,展开了攻势。 “啪。” 黑棋,第四十三手,七之十,小尖。 “这是……要开始缠绕攻击了么。” 王来心中感到有一丝不妙。 所谓“缠绕攻击”,即是一方將对手的两块棋分割开来,使其俱没有活净。 如此,便可同时对两块棋发起进攻。 当对手选择一边和自己进行交换手时,己方必然会隨之走强。 如此一来,对手的另一块棋,便会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而今,王来的白棋左侧三子,与中央五子,便被李奕的黑棋分割开来,使之无法相顾。 王来能隱隱察觉到,当前的局势,已经开始向著有利於李奕的方向发展了! “必须要想想,怎样能两边都处理妥当……” 他终於进行了一番长考。 “左边跳,不行……直接跑中间,好像也不太好……” “对了,这里,怎么把这里给看漏了!” 他双眼一亮,终於发现了一著好棋,当即执子落定。 “啪!” 白棋第四十四手,三之十四,横顶! 这手棋的后续,黑棋已无法在二路“粘”进行阻渡,故而左侧的白棋能够顺利和角部取得联络,可保无虞。 如果黑棋不信邪,或是没算到局部的变化,在二路粘接阻挡,则白棋有朝右边“跳”的妙手。 它將反而使黑棋首尾不能相顾,一大串黑龙,都会立刻暴毙,棋局直接结束! 发现这一步棋,並付诸棋盘后,王来有些小得意起来,喜形於色。 他倒要看看,李奕要採取怎样的举措,来妥善处理自己的问题? 他看见李奕凝视棋碟片刻,忽地淡淡一笑。 正不知何故,却又看到李奕执棋落子,下出一步他从未想到的,惊人一手。 “啪!” 黑棋第四十五手,八之十四,挖! “什么!竟然直接挖了进去?” 王来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棋盘上,那一枚嵌入自己白棋“棍子”里的黑棋。 这样的地方,怎么能直接挖…… 王来快速地调动自己的大脑,计算起来。 可算了好一会,王来也没有发现,此处黑棋挖进去,有什么便宜之处。 “白棋右边打吃,黑棋跑,白棋补断……这上面给你断了,又能怎样?黑棋自身也气紧,白棋是不怕的啊……” 他百思不得其解! 第一百六十八章 开始表演 抱著怀疑的心思,王来和李奕继续在局部纠缠著。 当王来的白棋,以十之十五“虎顶”补断后,李奕忽然调转枪头…… “啪!” 只见黑棋这一手,竟落在了此前不成立的地方。 正是二之十五,二路粘! “嗯?这里不是……” 本来王来心想,刚刚自己早已算过,要是黑棋不死心以“粘”阻渡,黑棋將当场崩溃。 这位大哥,不要命了? 但又忽然觉得有些不对,便又再次復算一番。 终於,王来的心中“咯噔”一下。 “这……不,不对……” 他震惊地发现,由於黑棋“挖”之后的一系列交换,导致整块棋的情况,已经发生了微妙又巨大变化! 此时,白棋若仍只是“跳”在五之十四,黑棋就可以简单粘住。 因为中央黑棋多了两颗子,白棋冲入后存在气紧问题,再也无法切断黑棋的连接! 进一步说,本来不成立的“二路粘”,此时却成了本手。 而刚刚王来自鸣得意的“横顶”手筋,此刻却如同一个笑话! 於是乎,刚刚本以为和角部成功连接的左侧白棋,又被重新分断开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先前的一连串谋划,竟被李奕这“神之一挖”,如摧枯拉朽般破解了。 可王来却顾不上惆悵。 左侧的白棋四子,再度陷入危机之中。 为今之计,他必须要儘快为其谋求出路! “啪。” 这一著,正好是第五十手。 白棋,五之九,跳! 虽然是仓促间的推倒重来,但王来还是快速稳住了心態,花了两三分钟,全力进行了一番计算。 这向上一跳,看起来棋形確实有些薄弱,黑棋似乎可以直接“刺”其象眼。 但多算几步就会发现,其实黑棋“刺”是並不成立的,而白棋的这一步“跳”,则因此而成立。 对此,李奕並不上当。 “啪。” 黑棋第五十一手,二之九。 一个再淡定不过的小尖,却是当前局面的“一选”推荐。 这一手,不仅是在威胁白棋的根据地,同时,还使得本不可行的“刺”,变得重新成立! 故而白棋这时,也是万万不敢脱先的。 “啪。” 白棋,四之八,紧凑地尖顶。 这是王来在想要將自己的白棋,顺利出头走畅的同时,还要保持著先手! 李奕自然在上方挡住,王来则顺势向右一虎,从黑棋的缺口处,朝著广袤的中腹逃去。 “现在,想要抓住这块白棋杀掉,是不太可能了。” 李奕心中思索著,“但是在让他逃出去之前的最后时刻,还能再搜刮一下。” 隨后,执棋落子—— 四之九,打吃。 “咔!”他疾速移指,按下了棋钟。 王来目光一聚,瞬间便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陷阱。 “此处不能粘了,否则黑棋一长,白棋將无法连接!” 虽然看到这样的“坑”对他来说,並不是什么难事。但要是真一个恍惚,下了隨手棋,那可就完了。 现在,他只能放弃那颗白子了,沉浸阅读第169章 开始表演,请点击。这样大概率最后会落个后手,但也没有別的办法了。 “啪。” 白棋第五十六手,四之十,反打。 此后的连续几手棋,俱是必然之法,李奕和王来均未花费多少时间。 在李奕执黑於八之七“飞”后,白棋第六十四手继续从六之六“压出”。 李奕脱先了。 其实,局部的白棋仍还未真正安定,只能算是暂时出头了。 但李奕认为,此时可以暂且搁置,再攻下去的意义不大了,还会徒让白棋走强走厚。 不如等今后,看看局面上情况的变化,再做决定。 李奕首先在下方行棋,瞄著中央的一块白棋,亦步亦趋地进攻。 隨后,双方的棋子经过天元一带,又辗转来到上方,至黑棋第八十五手,八之三“跳”后,棋盘上已经形成了一个十分复杂的局面。 刚刚左侧的白棋,已经基本和左上方的白棋连在一起。不过还有个暂时不成立的断点,却可能成为今后白棋的负担。 一串黑棋横跨中央走到了上方,而这串黑棋的右边,又紧靠著王来中央的一块白棋。 下方的黑棋,也突入中原,这使得中央的那块白棋,行步於两块黑棋的夹缝之中,然棋形、眼位还不错,做活应当是不成问题。 要说当前还算空旷的地方,则是右上方这小半块棋盘了。 右上角,双方摆了一个走了一半的双枪定式—— 当王来的白棋此前二路飞时,李奕並未去尖三三,而是脱先了。 李奕第八十五手跳下后,眼见得上边的黑棋,就要围出一小块“模样”,而王来自然是果断出手。 新一轮的作战,又以此开始了。 此时,李奕看到王来的白棋胜率,在百分之二十五左右。 “啪!” 白棋第八十六手,十三之七,飞。 从黑棋尚未扎进的袋子口部,直接侵入黑棋的阵营之中! 李奕见状,却並未著急地跟著应,而是从容地在右侧十六之十一“碰”,试探应手。 王来思索了二三十秒左右,选择稳健的“长”,不使李奕有所利用。 而缺点则是,李奕隨时可以將这颗黑子连回,白棋中腹將被大幅度破空,价值不小! 不过李奕却仍是脱先,暂时保留这一著“后手连回”,选择了价值更大的右上角“小尖”。 这是一手价值不下十五目棋的大官子,被李奕收入囊中。 此后,双方又围绕著右上方的势力分界线,下了两手,划定界限后,白棋下一手,回头在下方的十四之十一,跳。 將先前李奕的试应手之子,切断在白棋的腹中。 “罢了,要吃就给你了。” 李奕想著,现在这些已经不是重点了,反正白棋这手棋同样是后手,先手再次回到了自己的手上。 他继续回到上方收束,最终两人你来我往,在右上位置,形成了明显的分界线。 棋局,似乎已经来到了大官子阶段。 “啪。” 白棋第一百手,四之五,挤。 这固然是最紧凑的招法,可却让李奕双眼一亮,看到了一丝战机。 此时他的一选胜率,已经达到百分之八十五。 可他分明看到,这是一条极为曲折、复杂、精妙的收官变化! 接下来,他便要开始表演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最后的骗招 专业的站,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啪!” 只片刻后,李奕落下求战的一子。 黑棋第一百零一手,十五之七,进入白阵之中,断打! 其实,王来知道自己这里的棋形,有些薄弱,但他更明白,现在这种细微的局面,该战斗时便要勇於迎战,半点缓不得! 所以,即便李奕真的敢直接断打进来,他也值得与之狭路相逢,勇者胜了! 白棋,十六之六,粘,这是理所当然,不可能让黑棋直接吃穿了。 “咔。” 棋钟按响,李奕丝毫不曾停留,当即再次抬起右手。 “啪!” 黑棋,十二之八,冲! “挡住的话气紧,后面会形成双打吃,棋形会崩的……” 王来仔细计算著。 若是有人旁观便会注意到,此时的王来,已经没有了开局之前的飞扬神采,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 “啪。” 白棋,十三之九,退。 “啪!” 当王来按动棋钟时,李奕的下一手棋立马拍了上来。 虽然李奕神色如常,可落子时的动作,却充满了压迫感。 黑棋,继续向里一衝。 这一衝,还“带著响”,也就是对白棋三子,构成了打吃! 王来只得挡住。 李奕再次飞快落子,这一次又是从八之九断打,死死拿捏著白棋的缺陷,王来丝毫没有反抗的余地。 毕竟这几颗棋子若是被提掉,白棋关乎右边基本盘的“长城”,便会瞬间崩塌。 这一次,他仍是只有长出,別无选择。 看到李奕这一步步飞快落子,王来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似乎李奕早已设下一个罗网,等著他一步步踏进去。 可难受的是,他现在根本就没有反击的办法。这一步一步,都是被逼迫著前行。 若真是这样,那只能说明一个恐怖的事实。 早在第一百手之前,李奕便已经开始谋划著名这一切。 而最终会形成什么样子,自己还仍然看不太清。 王来看了看棋钟,自己的保留时间还有十二分钟。 “啪。”此时,李奕再次出招。 黑棋,十三之十一,冲! 王来跟著落下“挡”的同时,那种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起来。 “仍是气紧,总感觉这里会有点问题……” 他本想再好好算上一算,李奕却“啪”地一声,再次落子。 十一之十一,打吃! “咔!” 李奕將棋钟按下,他便只能使用自己为数不多的时间,演算著这场纠缠的后续。 他的思维,在棋盘上模擬出黑白棋子的后续走向。 “粘住已经不行了,否则中央会被分断的……” 可隨著他计算的深入,心內再次激盪起来。 “这怎么可能!” 后续,黑棋將巧妙地利用白棋断点与“气紧”的缺陷,使得自己的白棋以极其扭曲的姿態,建立连接。 这还是最优解的应手。 若是没有细致计算,要么白棋会被吃掉一块,要么会被黑棋直捣黄龙,捅进右侧的大空之中! 此时他才明白,自己前番的担忧和预感,並非空穴来风。 而是在这一刻,终於成为了確切的现状。 “啪。” “啪。” 双方互走几著,到第一百一十六手,白棋的九之十三“粘”,告一段落。 “黑棋胜率,百分之九十四。目差,七点三目。” 李奕心中默念,隨后抢先在左上方、右上方,再次收取两个大官子。 胜局,已经在此时基本奠定! 刚刚在中腹,李奕一连串绝妙的官子手段后,王来已经意识到自己陷入了劣势之中。 此刻,他正利用最后几分钟的保留时间,进行了一次最后的长考。 后面的进程,他再想长考,时间也不会允许了! 首先,他快速点清了双方的目数,对自己的劣势,心中有了一个具体的量化。 其次,他要努力在这绝境之中,找出一条可能翻盘的路! “啪!” 白棋第一百三十四手,十五之十七,跨! 李奕见这手棋落下时,稍稍有些疑惑。 “应该没有棋啊。” 胜率正常,自己算了算也没什么特別的手段…… “啪。” 黑棋下一手,正常地挡住。 王来犹豫片刻,一脸严肃,再落一子。 白棋,十八至十八,夹! “嗯?” 李奕再次端详一番。 “好吧,竟然是一个骗招……” 这一跨、一夹,確实是王来想要將李奕带进沟里。 若是李奕现在强硬一立,局部將由於棋形缺陷,出现问题。角部的几颗黑子,便会被白棋收入囊中! 不过,黑棋只要冷静地“粘”,白棋便没有任何办法。 李奕露出淡淡笑容。 他明白,对面这个少年,已经穷途末路,开始寄希望於这些小手段了。 这也意味著,自己真正的胜利,马上就要来临了! 这一手轻轻落下,王来的眼神立刻变得绝望了几分。 他又跟著收了几步官子,终是棋盘之上,再无可翻身之处。 “我,认输了。” 李奕露出谦和一笑,轻声道:“承让。” 棋局终了。 李奕执黑,中盘胜! 这一盘“定段状元”之间的角逐,终是尘埃落定。 起初,王来自以为自己是道场出身,根基深厚。 同样是定段状元,自己这个青少年组的,定然不会比野路子出身的李奕要差。 可现在才发现,李奕这个全胜的“状元”,比自己想像中的要强太多了。 和他下棋,时时刻刻都感觉棋盘上下,散布著一股无形的压力,有些让人喘不过气来。 回头来看,自己很多所谓的精妙巧思,在李奕眼中,却如同小儿游戏。 李奕的棋路,就好像老叟戏顽童,从事后诸葛亮的角度来说,自己根本没有贏的机会…… 想到这些,王来忽然感觉有些挫败。 但这股挫败感,很快就被心底涌上来的一股气,给打散了。 作为道场闯出来的职业棋手,从小到大,这样的失败,难道还少了? 哪次不是跌倒了便再次爬起,努力训练,再登上更高的地方? 他再看向李奕时,双目之中,已再次焕发出坚定的神情。 李奕的目光刚好与之相遇,见状,怔了怔。 隨后,报以一个和煦的微笑。 围棋,真好。 下围棋的少年,真好。 第一百七十章 竟然又相遇了 由於是快棋赛,一盘棋的时间也並不长,因此赛程安排得相对紧凑。 六轮对局,分两天进行,上午一轮,下午两轮。 下午的对局是一点开始,因此李奕在完成上午的棋局后,在一旁提前安排好的休息室,稍事休息。 就在这时,他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女生仍是扎著马尾,穿著相对宽鬆的外衣和裤子,正是澄心棋馆的张雨澄。 “早啊。” 张雨澄確实先和他打了招呼。 李奕愣了一下,旋即微笑著回了一句,顺便道:“这么巧啊,你也来参加比赛。” 张雨澄笑道:“是啊,其实你早上来时,我就看见了,只是那时已经在比赛的座位上了。” 李奕点点头,他来的时候,確实室內已经坐了不少人,就没有太过关注。 “上午第一局,怎么样?”李奕隨口问道。 张雨澄神色轻鬆。 “还好,贏了,还是贏了一个男初段,不过贏得並不容易。” 李奕自然明白,围棋毕竟是竞技运动,虽然都是职业棋手,但论男女棋手的平均水平,还是有差距的。 这就导致不限性別的全国、世界级的公开赛事,能进入十六强、八强的女棋手,便已是凤毛麟角。 “挺好,首战告捷。”李奕道。 张雨澄微笑看向他:“你呢,李奕同学?” 李奕咧嘴一笑:“我也贏了。” 张雨澄片刻后忽然想起什么。 “你的对手好像是那个叫……” “王来。” 李奕接过话,“他是本届定段赛,青少年组的第一名。” “对!” 张雨澄眼睛一亮。 “你们两人,也算是狭路相逢了。青少年组的棋手,多半都是从小在正规棋院学习的,你能贏下他,足以说明你这个定段状元,才是真正的实至名归。” 李奕笑著摆摆手。 张雨澄看了看时间。 “棋协办比赛,每次订的饭总是一般般。我知道这下面有一家牛肉粉,味道可是一绝。” 她扬起双眉,带著愉悦的心情,面向李奕:“要不,一块去尝尝?” 李奕本能地想一口拒绝,可张雨澄说起牛肉粉时,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的住处,门口就有一对外地来的夫妻开的牛肉米粉店,那味道確实让李奕怀念。 左右现在也无事,他便应了下来。 於是两人离开休息室,朝著楼下走去。 正沿著楼梯,快走到一楼,一个长裙女生自楼外,迎面走上来。 看到这个身影,李奕愣住了。 “咦?奕哥?” 李奕惊奇道:“晓晴?你怎么会在这?” 好巧不巧,来人正是亓晓晴。 亓晓晴眨巴双眼,看了看李奕,又看了看他身旁的张雨澄,眼中微妙的神色,快速隨之变化。 转瞬之间,露出一抹笑意,说道:“前阵子欢欢说打算毕业之前,也把自己段位打上去,所以考了个四段证书,还说明年想冲五段呢。” “结果她一直没空来领证,我又刚好今天来这附近,她就让我帮她来拿证书了。” 李奕这才恍然。 亓晓晴眨著大眼,云真子是也力作《重生了就是要下围棋!》,点击立即阅读!目光指了指李奕身旁的马尾女生。 “这位小姐姐是?” 李奕开口介绍道:“这位是张雨澄二段,他父亲开了一家澄心棋馆,我和宇哥还去了好几次呢。” 张雨澄扬起英气十足的双眉,朝亓晓晴頷首致意。 “哇哦,原来小姐姐是职业棋手。” “这是……” 李奕手臂划向亓晓晴,正要介绍时,却被对方开口打断。 “亓晓晴,奕哥的同学,现在也就是个业五。” “哦,原来你们是同学啊。” 张雨澄说著,又往下走了两步。 “我们现在准备出去吃点东西,要一起吗?” 亓晓晴笑吟吟地答道:“好啊!” 於是这一男两女,一行三人,便先朝著不远处的牛肉粉店去了,亓晓晴则是吃完饭,再来帮王欢欢领取证书。 李奕看著这两人刚一见面,便很熟的样子,可又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这两人……算了。” 独自走在二人身后两步的李奕挠了挠头,只能感嘆女人心確实难以捉摸。 吃饭时,亓晓晴才听张雨澄和李奕,聊起了这次快棋赛的事。 听到李奕贏了,她也跟著兴奋起来。 又知道张雨澄也贏了,坐在她身旁的亓晓晴,虽然也很为她高兴,李奕却还是觉得有点奇怪,但总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这时亓晓晴忽然“啊”地一声,想起什么。 “奕哥,我给你的必胜棋子,你带著吗?” 李奕一怔。 亓晓晴有些讶然和失望:“不会忘带了吧?” 李奕见她这模样,不禁咧嘴一笑,从隨身携带的钱包中拿出了这枚穿著绳、刻著字的棋子。 亓晓晴这才一扫怨望,重新萌发笑意。 一旁的张雨澄则有些懵,亓晓晴则又从头开始,讲了一番这棋子的来歷,以及自己怎样赠送给李奕的。 倒是弄得李奕有些怪难为情,掏出手机,看了看消息。 却发现赛事群当中发出了一个表格,正是下午第二轮的对战表。 “对战表出来了!” 相谈甚欢的两个女生立马止住,张雨澄也开始按开手机屏幕。 李奕看著表格,喃喃道:“上午这一轮,我得两分,第二轮对手是,张……” 他又愣住了。 “啊!” 片刻后,桌对面又传来亓晓晴的惊呼。 三人俱抬起头,面面相覷。 “竟然,这么巧啊。”亓晓晴嫣然笑道。 李奕尷尬道了一句:“是啊。” 张雨清欲言又止。不久前,二人才在澄心棋馆大战一场,最终的结果是自己输得毫无悬念。 短短过了没多少天时间,两人却又在比赛中相遇了。 虽然说张雨清设想过有这种可能,可没想到真这么巧,第二轮两人就撞上。 毕竟,她心里確实没有太大的信心。好在这是积分赛,要是淘汰赛的话,搞不好自己第二轮结束,就得打道回府了…… 不过,虽然话是这么说,棋还是要好好下、大胆下的。 张雨清脸色有些复杂,不过还是道了一句:“那么,李奕同学,下午可就要请你,多多指教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碰! 比赛对局室。 李奕、张雨清,已经来到了对应的棋桌前,各就各位。 中午两人和亓晓晴吃过饭,亓晓晴便找协会的工作人员,拿上了王欢欢的证书,准备回到学校。 临走时,她还对李奕祝愿一番,让他要拿个冠军回去。 不过李奕感觉她离开时,眼神也怪怪的。 总之,今天亓晓晴,一直就有些怪怪的,然后几人在一起时,张雨清的也怪怪的。 此时的张雨清,也已是笑意全无,只剩下一脸认真肃然。 隨著时间来到一点整,第二轮比赛也开始了。 张雨清也不客气,拿过黑棋的棋盒,便开始抓子,由李奕猜子。 最终,李奕猜错了,这一盘棋与之前二人的棋局正好相反,由张雨澄执黑,李奕执白。 猜先完毕,张雨清“咔”一声打开棋钟,开始落子。 “啪。” 黑棋第一手,三之十七,小目。 李奕隨之在其对角的星位,落下一子。 后续,张雨澄的第五手落下后,黑棋形成中国流布局,而李奕的白棋,为星小目。 轮到李奕了。 见到中国流,李奕的第六手棋便毫无疑虑,都不需要看光点提示了。 “啪!” 十七之十七,点三三! 张雨澄双眉一蹙。 “又是点三三……” 之前在澄心棋馆那盘棋,李奕就是在第九手棋时,就早早地点三三,她还觉得颇为怪异。 这一次则更是离谱,第六手棋就点上来了。 要知道自己布下的,还是重视大模样的“中国流”。 点三三让自己建立外势,岂不是正中自己的下怀? 他李奕,难道会不懂这么简单的道理? 还是说,他对棋的理解,已经超越了这个层面…… 张雨澄微微摇头。 要是达到那样的水平,那也定然是宗师级別的人物了,是要在围棋史上留名的! 他李奕厉害归厉害,恐怕还不至於到那个层次。 思索间,两人一口气走完一个角部定式。 李奕仍获先手,也不停歇,径直又朝著黑棋左下角动手。 白棋第十六手,四之十六,碰! 对於应付中国流的手段,李奕已经是驾轻就熟。 可张雨澄却没见识过。 尤其是此后李奕打出的一串丝滑小连招,让她不由自主,面露讶然。 白棋这一“碰”后,竟然在压缩自己中国流的阵型之后,轻鬆转身,简明定形! 她知道,若是白棋按传统手段,在內侧“高掛”,则势必会遭到自己黑棋的攻击。 如此便可高效利用中国流中央一子,攻击的同时围空,步调极好。 可现在却不同了,白棋扳、粘、压俱是先手,然后一个稳稳“拆三”,自身已经安定,黑棋暂时根本谈不上什么攻击了。 好在,先手回到了张雨澄的手里。 她看见了一手明显的“大棋”——对她黑棋大模样的膨胀,这手棋有“天王山”般的作用。 “啪。” 黑棋第二十五手,七之十四,飞。 “这样围一手,你要如何来限制我呢?”张雨澄如此想著。 她倒是不惧白棋侵入阵中,要想顺利围住也是几乎不可能的事。 相反,只要白棋入侵进来,才有棋下。 她就可以借著攻击黑棋,收穫利益。 怎料下一手,李奕却並不是这么想。 “啪。” 白棋,五之四,单关守角! “竟然脱先了?” 其实,对於李奕来说,黑棋下方这样的模样,看似大的嚇人,其实今后有的是手段。 即便不好直接打入破空,也可以採用浅削的策略,降低黑棋的行棋效率。 而左上方的守角,与左边白棋的“拆三”隱隱配合,確实是极大的一手大场。 “金角银边草肚皮”,仍是一条难以撼动的棋理! 这个棋理,作为职业棋手的张雨澄岂能不知,但真正实战起来,仍是涉及到很抽象的价值判断。 对於李奕的这一手脱先,她觉得有些恼火。 这傢伙,摆明了觉得她围不住么? 这样一来,她却偏偏不信这个邪! “啪!” 黑棋第二十七手,十一之十三。 张雨澄就这样在天空之上,生生围了一手! 眼见得,下方的小半块棋盘,直接被黑棋“圈地”般围了起来。 “我就不信,你还能坐得住!” 李奕看到这手棋时,对著棋盘怔了一怔。 不是,还有人这样围空的么? “这是不是有些太勉强了?” 他的目光快速掠过那些棋盘上的绿色光点,加以自己的计算后,最终確定了手段。 “啪!” 白棋,九之十六,碰! 张雨澄那双眸子,驀地一震。 显然,这一碰,又是出乎她意料的一招。 她想过白棋最可能的,是会从上方边界处侵入,即便是凶狠打入,也不见得会是直接“碰”上来! 但再转念一想,却又觉得李奕的这一“碰”確实是一著腾挪的好手。 现在,她的黑棋有几种选择。 一是扳住,问白棋的態度,是作战还是保守。 二是长,不给白棋腾挪的机会,但却对白棋的压力小一些。 三是最凶狠的,从上方行棋,將白棋击杀或封死在黑阵之中! 不过第三个选择,张雨澄也只是剎那间便打消了念头。 太极端、孤注一掷了。 一旦作战失败,她將没有后路,整块大空被掏光不说,棋也会十分薄弱,陷入崩盘的境地! 直接封锁太危险,“长”却又显得太怕事。 “还是扳吧。” 想了想,张雨澄最终选了不那么怂,也没那么冒险的,相对紧凑的“扳”。 黑棋,十之十六。 李奕似乎早已料到张雨澄的应手,不消数秒,便隨著落子。 “啪。” 白棋第三十手,十之十七,扭断! 张雨澄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 这一手棋,已经旗帜鲜明地表达了李奕的態度。 战斗! 女生的眼中,隨即露出一抹凌厉的光芒。 既然如此,她自当迎战上前! 黑棋第三十一手,十之十五,长。 扭断长一边,也是一个古老的棋理。 李奕在左边角部预先交换到一手棋后,回头进行二路“打吃”。 张雨澄顺势一“长”,心中除了紧张外,竟莫名地有一丝期待。 在黑棋这铜墙铁壁面前,李奕会发挥怎样令人惊异的治孤手段? ,让阅读,永远快人一章。 第一百七十二章 瓦解之后 “啪!” 棋局到了关键时刻,李奕也一脸认真地盯著棋盘,似乎在演算著什么。 一张张变化图,快速从他的脑中划过。 此时,他正落子於十七之十八,二路立。 “竟然还有心情走这个?不怕伤到中央的棋子吗。” 张雨澄心中默念著,在二路挡住。 虽然他对这手棋的好坏难以评说,但这一手棋,肯定是白棋的先手权利,这一点她无可否认。 要是这时不挡,被白棋拐出,中间那几颗白棋恰好得到接济。 即便自己想办法强硬切割,吃掉中间几子,但中央的实空也势必会被大量破坏。 脱先一步,得不偿失! 李奕停顿数秒,落下一子。 “啪!” 白棋第三十八手,十一之十七,长! 还是回到中央行棋了。 张雨澄仔细计算一番,从左侧拐住,压缩白棋的生存空间。 而李奕便操纵著白棋,利用黑棋右边的断点和棋形问题,进行了一番精妙的操作。 起初,看似黑棋三子从中穿下,眼见便要將白棋一分为二。 可白棋却一面盯著左边连接,一面瞄著角上的一路渡过。 张雨澄自然是无法接受白棋向右下角渡过的,便以一路“扳”阻渡。 她执黑粘回后,李奕却並不粘接断点,而是冷静地抢了个先手,向左拐过。 如此,黑棋已无法分断下方的一整块白棋,而李奕的白棋,同时又获得了做眼的空间。 这一场激战,白棋收穫极大,黑棋的一串厚势,却眼见得快要变成孤棋了! 一招招的交锋中,张雨澄心中震撼,到现在有些目瞪口呆。 就在刚刚,她眼睁睁看著李奕的白棋,在自己黑棋的“大模样”之中,如弄潮一般。 自己如此雄伟的模样,竟如此不堪一击,被他彻底瓦解! 这盘棋,张雨澄早早地陷入了劣势。 李奕看到棋盘上的小绿点,当前黑棋的胜率,仅剩百分之十三左右。 张雨澄努力控制心神,重新燃起战意。 现在,她只能拼尽全力一搏! “啪!” 黑棋十八至十八,打吃。 虽说刚刚的作战,李奕的白棋可以算是大获全胜。 但角部他毕竟还是脱先了一手棋。 张雨澄现在,就要让他,为这不该脱先却强行脱先的一手,付出些代价,也算是挽回一点损失! “啪。” 李奕伸手,执棋落子。 白棋,十八之十七,反打。 张雨澄果断落子,於十九之十九,提掉一子。 李奕此时没有在角部与之纠结,而是落子於十八之十二,向外长了一手。 他认为,与其纠结於角里的目数,不如儘快想办法出头! “啪!” 张雨澄则不依不饶,继续在十九之十七,叫吃白棋四子。 “这四颗子,你要还是不要?” 张雨澄心想,如果换作是她自己来做选择,她也会很纠结。 这四子,关乎双方的厚薄。 如被吃掉,黑棋一连串將立时变为净活之棋,今后再无后顾之忧。 可如果不给黑棋吃,选择粘住,那么白棋將会被压长长的一串二路,方可活棋。 棋谚云“七子沿边活也输”,不正是说的这吗…… “啪。” 约摸十秒钟,李奕便再次落子了。 只见他果断放弃角上四子,在外侧的三路扳出。 张雨澄面带肃然,一手落定,將那右下角的四颗白子,提个乾净。 然而李奕却看见,这时自己的胜率,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九十! 也就是说,ai认为,此时黑棋竟然不应该去提吃一手,还是应该將棋子走到外面。 只不过情急之下,张雨澄並没有经过冷静地思考和判断,稍显草率地落下了那一手棋。 而此时的白棋“一选”,也並不是要急著將右侧白棋补一手。 “啪。” 白棋第六十二手,十三之十七,挡! 经此一手后,下方的白棋,几乎已经活了。 也就是说,今后白棋,也只需要专心处理右边这一块棋。 反观黑棋,虽然角里活得再乾净不过,但效率却显得有些低下。 同时,中央的几颗黑子,由於白棋的变强,显得越来越弱,各种棋形问题,也逐渐暴露出来。 从实地目数上说,全局也是白棋略占优势。 故而现在虽然才行进至六十多手,可张雨澄已经落后快有一个贴目了。 “啪。” 张雨澄素手拈出一子,落於棋盘。 十八之十,凶悍地一“刺”! 李奕稍稍一看,选择直接粘住。虽有棋形凝重之感,但白棋既已无后顾之忧,便不怕再与黑方一战。 张雨澄见状,当即三路小尖,摆出攻击的架势。 李奕却仍旧不温不火,於右上方小飞守角,同时对著黑棋两子,进行了夹攻。 张雨澄未料李奕如此冷静,竟然还能发起反攻围空…… “啪!” 黑棋第六十七手,十五之九,跳出。 这样的进攻,对於李奕来说,完全不在话下。 他只原地“尖刺”后一“飞”,便令这一块棋脱离了险境。 张雨澄无可奈何,又將兵锋指向上方,可自此以后,李奕只是稳健防守,再不与她纠缠。 就这般连续下了三十余手,李奕都是稳如老狗一般。 李奕已经进入了悠閒时间,他看见自己的胜率已经百分之九十八。 这把,已经稳了! 张雨澄则是越来越绝望。 原以为在比赛中,自己会发挥得更好。 没想到这盘棋,下得比之前在棋馆的那一盘,更加难受! 就算没有被屠大龙,自己也是输的一败涂地,从四五十手以后就没看到任何贏棋的机会了。 相反,李奕到了后面却是收了力道,只是一味寻求稳健。 她无法想像,要是后半盘李奕继续发力,自己要输成什么样。 十五目?二十目? 还是更多? 所以说,这盘棋还有什么继续下去的必要么? 其实从很早开始,棋局大概就已进入了垃圾时间,只是张雨澄不甘心那么早认输而已。 如今,该搏的也搏过了,终究是难以撼动败局。 想到这里,张雨澄终是颓然放下了手中,本来要落在棋盘上的棋子。 第一百二十八手,张雨澄,投子认负! 第一百七十三章 和谁都一样吗 裁判已经来和双方確认了本盘棋的结果。 这一盘,下得张雨澄有些怀疑人生。 她三年前定段,去年升为二段。 不出意外,明年她的战绩,就够升上三段了。 一直以来,她觉得自己朝著既定的路线,稳步前进。 多少个日日夜夜,她一直坚持练棋、復盘、打谱、做题,努力向著更高处攀登。 可如今,竟然惨败於新初段李奕之手,连续两次! 虽说自己是女棋手,但也不至於差距这么大吧…… 正当她沮丧之时,李奕却轻声言道:“那个……我们要不要復一下盘?” 张雨澄抬眼,看向这个始终带著淡淡自信笑意的男子。 也是,人之天资各有优劣,何必与他人比。 只要每一天的自己,比曾经的自己更好,这就够了! 忽然想通之后,这位扎著马尾的女生也转为抿嘴一笑,点了点头。 …… 由於是快棋赛,没过多久,所有轮次的棋局也都相继终局。 休息半小时后,第三轮比赛即將开始。 眾参赛选手休息时,裁判组也紧锣密鼓地统计积分,並安排下一轮的对战表。 李奕如今二连胜,得四分,下一场的对手,是一位名叫钱向南的二段男棋手。 钱向南今年已二十八岁,仍居二段不得上升,可以说已经基本躺平了。 平日里训练的不多,只是有比赛也就参加一下,再带几个学生。 所以,这盘棋的结果,也就可想而知。 从开始到结束,李奕可谓是一路平推。 当然,算不上暴力,因为全盘李奕甚至没有吃掉钱向南的几颗棋子,而是从大局上就已经碾压了。 后来差距慢慢拉大,钱向南已经落后十几二十目,他也就体面认输了。 认输时,他倒並没有觉得有什么挫败、颓丧感,因为来参加这个比赛,他心態早就放平了。 相反,倒是作为“前辈”,他高度讚许了李奕的棋风,灵活多变,不拘一格,將来定然大有作为。 比赛结束后,李奕踏上回校的车程,最新的积分对战表也发布了出来。 目前算上李奕,共有四人是三局全胜,而根据小分排名,李奕暂时排在第三名。 张雨澄在输给李奕之后,又输一盘,今天仅得两分,排在了第十九名。 回到学校吃晚饭时,竟又遇上了同样方向,走在校园小路的亓晓晴。 今天亓晓晴回宿舍后,便打开了电脑上的弈舍围棋,一连下了三盘升降级。 其实是第一盘屠龙失败,输了,导致这位甜美女生的心中,顿生一股无名火。 然后,后面连著两盘,一盘可算是屠了对面的大龙,另一盘是收官取胜,这才心满意足地退出。 “晓晴?” 刚刚望著另一侧,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亓晓晴,被这突如其来的呼唤,惊了一下,这才神归脑內。 “奕哥!今天的比赛,怎么样?” 李奕笑道:“三盘都胜了。” 亓晓晴顿时也露出了灿然笑意。 “我就知道,奕哥肯定最厉害啦!” 顿了顿,又补充道:“定比那个张雨澄强多了。” 李奕愕然:“晓晴应该没见过张雨澄的棋吧?” ,让阅读,永远快人一章。 亓晓晴仍是笑道:“没见过,但你今天贏了她啊!” 李奕嘿嘿一笑:“那倒是!” “我也要开始多努力了,提升自己,今后爭取能拿个业余六段。虽然不想著上职业了,但好歹能和那些业余高手,掰掰手腕……” 说到这里,亓晓晴又两眼泛光,稍带著些羞涩。 “奕哥,以后能拜託你,多指导我吗?毕业了,我应该会留在江城,就不知道今后你的比赛多了,还有没有时间……” 李奕朗然一笑:“只要有空閒,可以多交流啊。反正我也没有什么別的爱好,能下棋、能聊棋,我就很开心。” 亓晓晴忽地似笑非笑地盯著李奕。 “那么,和谁都一样吗?” 李奕闻言怔住,没来由的老脸一红。 不等他回答这个古怪问题,亓晓晴呼哧一声轻笑,迈著轻快脚步,朝著右手边的岔路离去。 “晓晴你不吃饭?”李奕脱口而出。 “我去侧门买,顺便帮室友带!”亓晓晴挥了挥手。 …… 休息一晚,次日上午,李奕精力充沛地前往棋协的比赛场地。 第一场的对手是个运气不错的初段,之前碰上的对手要么比他弱,要么旗鼓相当,但却出勺子,才让他能匹配上李奕这种三连胜玩家。 李奕当然是气势如虹,很快就拿下。 中午,就在棋协吃了他们统一订好的午饭,稍作休息。 这一次,李奕的对手是赵天翔四段。 若是寻常的新晋初段,遇上四段棋手,多半还是有些发怵的。 可李奕却不同,前一阵的俞初平六段,都被他挑於马下,又何惧一个四段! 只要自己这双眼睛还在,就能保证自己无往不利。 说起这个,李奕觉得最近自己和那些绿色光点,越来越有一种“默契”的感觉。 起初,他需要用眼看到绿点所在的位置,现在他发现,甚至在绿色光点稳定下来的一剎那,他的心神便已提前感应到了,一选、二选……等等的位置所在。 说起来可能有些玄乎,但这就是他的真实感受。 时间到,第五轮比赛开始了。 李奕抬头一看,这位比自己大几岁的赵天翔四段,已经坐在了棋盘的对面。 作为棋坛的后辈,李奕礼貌地頷首道:“请多指教。” 却见对面的男子,神情淡漠,只微微点了点头,一声不吭。 甚至,没有正视他一眼。 看来,这职业棋手也不都是懂礼仪的。 双方猜子完毕,赵天翔执黑先行。 只见他从棋盒內夹出一子,落於棋盘。这期间,他始终垂眼看著盘面上。 “咔。” 棋钟按下,李奕又落一子。双方交错,黑棋在棋盘上布下了三连星布局,而李奕则是星小目。 “三连星么。” 在看到黑棋第五手棋落定后,李奕忽然神思飞扬。 年初,自己刚刚重生,和陈宇下棋时,两人就分別布了一次三连星布局。 而自己,也是初次使用了ai时代的新定式,给了在场眾人一点小小的惊讶。 真是大梦一场,恍然如昨。 而这次,恐怕自己又要故技重施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补不好,就不补了! ,,畅读《重生了就是要下围棋!》等万千好书。 “啪。” 白棋第六手,六之三,掛角。 下一手,一间低夹,便是黑棋的战略意图。 双方你来我往,快速落子,不停被按下的棋钟,咔咔作响。 当李奕第十二手,二之三“立”时,赵天翔的右手似乎僵了一下。 而当黑棋第十七手连扳,白棋脱先,直接点向左下角“三三”位时,这位冷漠棋手,第一次抬头,看向了李奕的脸。 那眼神,冷漠肃然,带著些困惑。 不过也仅两三秒后,他的目光便重新下滑,移动到面前的棋盘上。 “啪!” 一声脆响,赵天翔执棋落定。 黑棋第十九手,三之十六,挡。 从挡的方向看,黑棋当然是要做大左侧的惊天大模样了。 最后,双方仍是走出那个黑棋后手的新定式,执白的李奕拿到了先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啪。” 白棋第二十八手,五之十一。 五路肩冲! 赵天翔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在这里思考,那么思考的內容,只可能是现在要採用保守的“挡”,还是积极的“贴”、“镇”等攻击性策略。 半分钟后,赵天翔抬手执棋。 “啪。” 黑棋,四之十一,冷静一挡。 这手棋確实是全局一选推荐,因为现在局面太过空旷,想要作战,也未必就很容易拿住白棋。 与其直接开启战端,不如先把自己走好,今后再伺机而动! 这一份冷静,是作为职业三段的赵天翔,基本的职业素养。 “啪。” 李奕默视棋盘,片刻后,给出了自己的应对。 白棋第三十手,五之十,贴! “嗯?” 冷漠的赵天翔,竟然不由得低低发出一声,只有自己能听到的疑惑之声。 他心想:“这白棋不轻盈地跳,竟是从后面『贴』回来?” “这不是给我一个现成『扳二子头』的机会?” 李奕这个名字,纵然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他,前段时间也曾听说了。 可这傢伙怎么连最基本的棋形敏感度,都不具备?难道真的是徒有虚名? 在这么想的同时,赵天翔自然是不在赛场上,对李奕手软。 “啪!” 黑棋,五之九,扳! 李奕见状,只是气定神閒,不疾不徐落下一子。 白棋,五之十二,看似凝重地一“长”。 赵天翔虽觉这傢伙的棋从一开始就十分怪异,眼下倒也已经有些习惯了。 下一手,他没有再过多犹豫,立刻於四线挡住。 白棋棋形不好,且不多说。 所谓“莫压四路,莫爬二路”,白棋凑黑棋在四路连爬三手,这样的交换,到底孰赚孰亏? 这时,又见李奕落子了。 白棋,六之九,扳。 赵天翔保持著对棋形的高度敏锐,当即落下一子。 “啪!” 黑棋,五之十三,扳住白棋的“紧气三子头”。 “下一手,他恐怕会在另一头打吃,或者长,再不济也要虎一个……” 正当他快速思索著,今后怎样对白方这块棋动手时,李奕又不消多时,便落了子。 这一次,他再次心中愕然。 白棋第三十六手,脱先,左下方大飞守角! 这个叫李奕的傢伙,竟然就扔下黑棋腹地之中,这四颗破破烂烂的白棋不管,直接脱先守角了! 这你敢想! 赵天翔双眉一皱,当即便决定教训一下,这个初出茅庐,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初段。 “啪!” 黑棋第三十七手,七之十一,点! 赵天翔显然是对“棋形”有著相当的认知和追求,对於这种被扳“紧气三子头”的棋形,点在其中央,便是拿捏棋形的关键。 现在,白棋怎么补棋,都比较难受,未来大概率会形成一块凝形。 李奕同样看著棋盘,一脸认真。 “还是和上一手棋一样……” 他心中一定。 “既然补不好,就他丫的不补了!” 脱先! “啪。” 白棋,下一手,二之四,拐,侵消黑棋左侧的阵营! 赵天翔眉头皱得更明显了。 要知道,自己现在若再走一步,便可完全吃掉白棋中央三子。 但是就在此刻,他忽然明白一个问题。 若是自己再花一手棋去吃,在布局阶段,未免效率有些偏低了。 白棋这几颗棋子,现在本来就不大好动,若再吃一手,让白棋再脱先,这真的划算吗? 难道,李奕就正是看到了这一层,才屡屡脱先? 他一边想著,一边已经打定了一层的主意,那就是不能再花一手棋去吃了。 “啪。” 黑棋,三之六,跳。 之所以要使用“跳”,是因为这里如果直接“挡”,会给白棋留下“夹”的手段,余味颇重,故只能退而求其次。 而李奕的白棋,则再次脱先。 落子的位置,又来到了左下方。 因此,他只能跟著挡一手。 隨后李奕再次迴转上方,於二之五“托”。 这来来回回,让赵天翔也只能跟著他的屁股后面,亦步亦趋。 既然你赵天翔要围左边,我李奕便让你围,只是能围多少,却是我李奕说了算! 本著这个思路,李奕不停对著左侧大空,上下其手地侵消。 左上方,经歷了先手挖粘后,一连串不下破了黑棋十目以上的目数。 直到此时,李奕终於回到了中央。 那几颗,残破不堪的白棋,是时候动一动了! “啪。” 白棋第四十八手,八之十,飞! 此前,李奕若是在这个局部擅动,强行出逃,必然会遭到黑棋的猛烈攻击,陷入被动。 故而李奕遵从“指示”,“看轻”这几颗子,棋反而变得活起来。 左上、左下,先把能捞到的先手便宜都捞到,然后再採用可弃可取的战略,来应对中央的棋。 比如,这一手飞,若下到“粘”,则真的形成了凝重之形。 黑棋將会对这几颗子发起猛攻,继而转换为其他地方的便宜,比如建立新的厚势,对此后的中腹作战,產生持续影响。 而现在,赵天翔则陷入两难。 断上去,便仍能吃掉白棋三子,然而外围由於白棋多了一手“飞”的缘故,黑棋会遭到白棋的滚包,效率更为低下。 “小小的吃三子,不可接受。如今看来,只能发起整体攻击了!” 赵天翔如是想著,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隨后,从棋盒中,拈出一枚黑子。 “啪!” 黑棋,第四十九手,天元之上,当头一镇! 作者“云真子是也”推荐阅读《重生了就是要下围棋!》使用“人人书库”app,下载安装。 第一百七十五章 小鬼把门 当前局面,白棋一选胜率:百分之七十八。 李奕看著赵天翔那气场强大的天元一镇,不禁暗道厉害。 这手棋,他竟命中了ai的“一选”推荐。 不过换个角度来看,便是ai认为,黑棋已经在左边的大模样上,投入了太多子力。 要是现在不再和白棋拼了,大模样的投入,就收效甚微。 故而黑棋的为今之计,唯有利用模样的优势,拉住白棋大战一场,在战斗中寻找机会! 虽然,这样的战斗仍是比较勉强,毕竟白棋即便割掉尾巴,只要逃往棋盘的空旷处,便算是成功。 黑棋想要在这个局面下,封住白棋,太难了! “啪。” 李奕在目视棋盘数秒后,执棋落子。 白棋第五十手,八之十一,贴。 继续考验黑棋:若此时断吃三子,仍算是落袋为安。 但是,胜率却要下跌几个点。 黑棋,敢不敢继续强硬地贯彻“整体攻击”的思路呢? “啪!” 赵天翔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黑棋,十之十二,跳封! 李奕看到后,不禁想,这不愧是职业三段棋手,这样的大局观和价值判断能力,还是非常过硬的。 一边想著,他也一边进行接下来的操作。 白棋下一手,十之九,靠! 落子时,李奕似有微微笑意。 “这一手,你又当如何应对?” 赵天翔对此近身一手,快速计算了半分多时间。 最终,他还是决定,继续贯彻意图! “啪!” 黑棋,十一之九,扳。 对於这强硬地“扳”,李奕不但未曾紧张,还更安心了些。 因为他知道,这实际上是勉强、过分的一手。黑棋外面太过薄弱,而白棋想要活棋,实际上並不困难。 “现在先把这块白棋处理好,便可以反过来,攻击黑棋了,今后右边的潜力很大。” 李奕心中念著,又伸手落下一子。 白棋第五十四手,十之八,长。 赵天翔已然是铁了心。 下一手,黑棋紧紧贴住,不让白棋出头。 李奕,再长! 就这样黑棋一路贴,白棋一路长,直到黑棋贴到第四颗棋子时,李奕脱先了。 “啪!” 白棋第六十手,七之十二,扳。 瞧准时机,反过来將黑棋最初“点”之一子,收入囊中。 现在的白棋虽然落了后手,却是眼位充分,已经基本成活。 白棋胜率,百分之八十五! 白棋既已活净,难题似乎立马拋给了赵天翔。 现在如何认识、如何处理中央那一串所谓的“外势”? 棋盘右侧,俱是白棋的棋子,自己完全没有什么配合,也就压根不存在潜力。 它的作用,也就只能是今后黑方在右边和白棋作战时,能够在外围进行支援。 可是,这一串黑棋本身,其实也谈不上多厚…… 再过几十手,这到底是外势,还是孤棋,恐怕还很难说! 赵天翔明白,这盘棋,自己已经陷入了被动和劣势之中。 这个叫李奕的傢伙,屡屡使出无厘头的招法套路,却一步步穿丝成线,次序谨严,达成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真是令人惊奇,又让人头疼。 当然,若此时赵天翔只是个旁观者,他必然只有惊奇了。 可自己现在偏偏就是当局之人,遇上了这样一个对手! 如之奈何。 他收拢思绪,重新捋了一下思路。 “如今想要再攻杀中央白棋,已是不可能的事。” “不如儘早抢先在棋盘另一边动手,还有一定希望,在空旷之处,再建立起一块根据地。” 他目光转为果决,落下一颗黑子。 “啪。” 黑棋第六十一手,十七之六,掛角。 赵天翔想,若是李奕夹攻,他就直接进角,反正中央一串黑棋在,白棋在外面围不出什么东西。 若是李奕守角,他就走到边上,和中腹的黑棋配合,看能否转化出一部分实地来。 孰料李奕又走出一手,他虽然见过,却未曾在此时此刻想到这一著。 “啪!” 白棋,十八之五,二路飞。 “竟然……是小鬼把门?” 这一手二路飞,如同一道门將白棋的角部挡了下来。但由於白棋走在二路,布局阶段通常认为效率不高,属於场合下法。 棋坛的先辈,为之取了个形象的名字,“小鬼把门”。 棋院、培训班的围棋老师们,通常会提到这一手棋。 但他们强调的,往往是开局阶段,不要走这样小家子气的二路飞。 一旦对手走出,只要隨便一拆边,或者脱先反掛,对手都是稍亏损的,因为效率不高。 这导致多年来,赵天翔都没有在第一百手以前,见过哪个对手使用这一招。 却在今天,看到李奕下了出来! 然而令赵天翔感觉有些无力的是,此时白棋的“小鬼把门”,竟然恰到好处。 一来,守住角空,二来让自己这颗掛角棋子的底下漏风。 这就等於自己的两个计划,都巧妙地被这一手乍一看不怎么样的棋,给破解了…… 不知李奕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 赵天翔沉默半晌,终究不知局部有何好的应手,选择了脱先。 “啪。” 黑棋第六十三手,十四之三,反掛。 所谓“反掛”,就是在同一个角的另一侧,再次掛角。 李奕见状,也不想採用什么激进策略,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建立起相当的优势了! “啪。” 白棋,十五之三,尖顶。 就用这样最简单的方式,先手护住角里的实空! 赵天翔的黑棋下一手,自然是要长出的,否则被白棋一“虎”,损失颇大。 接下来,李奕脱先,又在中央厚实地补一手。 白棋,六之十三,虎。 赵天翔见状,又跟著將战场转移到了中央。 这块白棋,杀是杀不掉了,只有最后再进行搜刮一番。 “啪。” 黑棋,六之八,连扳! 他要迫使白棋补棋,同时最大程度的在左上方,收取实地! 此时李奕別无选择,只能“长”一手补活。 赵天翔稍作思量,想要放弃这个局部,在右侧继续行棋了。 却在恍惚间,灵光一现,想到一个落子的点位。 棋感告诉他,这里也许是个好点! 第一百七十六章 少年英才 精彩不容错过:第177章 少年英才全本放送,点击。 赵天翔一醒神,调动起大脑,在局部快速计算著。 “这个转换,好像还真行……” 他向来冷淡的內心,忽然生起一股小兴奋。 倒不是觉得走出来,就一定能扭转局势了,而是他感觉自己,已经许久没有忽然迸发出这样的灵感了。 也许是看到今天的对手李奕的棋路,不同寻常,导致他的灵感也被触发。 “啪!” 黑棋,第六十九手,八之八,跳! 他这一跳,明显白棋可以直接衝出,断掉黑棋,但这恰恰是赵天翔的目的! 当然,这不代表对於李奕来说,冲就不该下。 李奕手执白棋,落於棋盘。 七之八,冲! 赵天翔已经计算完毕,此时自然不再犹豫。 “啪!” 黑棋这一手,不是挡住,而是稳稳一退! 后续一连串的操作,李奕的白棋在左侧“双打吃”,黑棋的实空少了许多,但却把白棋中央四个子给割了下来。 一出一入,黑棋不算亏! 確定了这一点,本已压力山大的赵天翔,竟觉稍微鬆缓了几分。 不过,这一通操作,让李奕获得了先手。 “啪。” 白棋第七十六手,十八之六,二路爬。 双方都明白,这一手棋,似小实大。 它不仅仅是简单的角部官子,而是將黑棋在右边构筑模样的企图,消解得七七八八。 赵天翔当然不会就此罢休,於是双方在互相收取两个角部的大官子后,再於棋盘的右边,展开了一场较量。 不过,这场较量没有激烈的作战,更多的是大局观、价值判断层面的博弈。 李奕的右下方白角,虽被限制,但好在牢牢取得了角空。 而今,四个大角被李奕捏在手里,中央还活出一块白棋,再次构成了经典的“四角穿心”。 胜负的天平,越来越明显——赵天翔的实地,已经落后很多了。 如今他孤注一掷,想要在右侧边路围出一块棋来。 却被李奕先是从上方薄弱处,侵消了许多,又从下方的势力边界线,消去一部分。 剩下能围到的目数,也就不过十几目棋! 李奕看向棋盘,他的胜率已经达到百分之九十五。 如今棋盘各处,均已尘埃落定,再无大战。 而黑棋的实空,仍然不足。 想靠后续的官子扳回,已是不可能之事! 纵是起初淡漠的赵天翔,不愿承认自己输给新初段的事实,可事实已败在他的面前了。 投子认负,是他唯一的选择! …… 一场大战结束,李奕来到一旁稍歇,接了杯水,静候最后一轮的对战表。 张雨澄也完成了本轮对局,来到他一旁坐下。 “李奕同学,这一盘如何?” “嗯,小胜。”李奕淡然道,旋即也反问,“你呢?” 张雨澄扬了扬眉,“这一轮还好,遇到了一个女子初段,贏了一盘。” “噢,那挺好。” 两人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那个……” 仍是张雨澄开了口,李奕转头看过去。 “下一轮,你应该是要和章悦对上了。” 李奕问道:“这人很厉害吗?” 张雨澄稍稍一愣:“你不知道章悦?” 李奕懵懂地摇摇头。 张雨澄似乎对此有些吃惊,但又想到可能李奕是刚刚踏入职业棋坛,又不怎么关注圈子人物的缘故。 “这个章悦今年好像也才十六岁,比你早一届定段。短短一年功夫,就打进了国赛的三十二强,是个大家都认可的好苗子……” “所以你別看他现在才三段,但听我老师和那些前辈们说,小章今后很可能能衝上高段,甚至九段的巔峰。” 说到这里,张雨澄的目光里满是憧憬。 对於许多普通的围棋爱好者,职业棋手就是那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而对於他们这些职业低段棋手,九段就如同天空中的皓月,引人神思! 李奕听了,默然无话,只是点了点头。 …… 半小时后,积分赛的最后一轮开始了。 果不其然,李奕的对手正是张雨澄口中的那位章悦三段。 这个带著眼镜的少年,眼中似乎带著不属於他这个年龄的深沉,全无同龄人的开朗。 经过猜先后,本场比赛由李奕执黑先行。 这一场,李奕少见地下出一个双星开局,当然这个“少见”只是对於他自己来说。 而对手章悦的白棋开局,却是真有些少见。 星、三三开局! “想用『势地均衡』那一套么。” 李奕拈出黑子,落於棋盘。 黑棋第五手,四之四,星位肩冲! 这是对付三三占角的常用手段。 因为白棋已经占据了“三三”位,角空很难再与之抢夺,便转而去限制其发展即可。 既然你的实地守这么牢实,那就呆在角里面吧。 “啪。” 白棋下一手,四之三,爬。 李奕的黑棋,则隨之在五之四“长”。 白棋再爬已无意义,转向左侧。 二之五,飞出。 这几手棋,皆是定式下法。 下一手,若按定式,黑棋应向下四路大跳,压制白棋。隨后白棋再从上边二路飞,黑棋同样在上边四路大跳,定式完成。 该定式,时人认为两分。 但ai出现后,却认为白棋的角拿得太过舒服,黑棋看似两头压制,却走得太飘,几乎谈不上什么“外势”发展。 同时,白棋今后仍可从边路出头,故而黑棋落空。 黑棋的两步大跳,棋形漂亮则漂亮,却是华而不实! “啪。” 第九手,李奕变招了。 黑棋,五之三,拐! 与其两边都走,最后两边都走不到。不如把一边走结实了,另一边,放白棋出去也无妨! 因为作为“侵角”的一方,要摆正一个心態,那就是白棋已经提前摆了一颗棋子在角部,黑棋想要哪里都很舒服,那本就不现实。 何况黑棋这一拐后,隱隱与右上方的黑角,构成了配合联动。 “啪。” 章悦对於李奕的变招,思索了约二十秒,隨后落下一子。 白棋,四之六,飞起。 既然白棋选择从左侧出头,李奕便自然而然,將这三颗棋子“立二拆三”。 局部,算是定形了。 接下来,轮到了章悦动手。 他看向上边黑棋隱隱形成的连片模样,稍思片刻。 “啪。” 白棋第十二手,十七之六,掛角! 第一百七十七章 平凡的妙手 李奕目视棋盘,旁若无物。 章悦的这一手掛角,意图显然是要限制上方黑棋的阵势扩张。 而他李奕,则恰恰要想方设法扩张上边,与之针锋相对。 “啪。” 黑棋第十三手,十六之六,靠压! “竟然选择了这个『靠压』定式……” 章悦心生一念,但迅速平静。 靠压定式,属於星位掛角的场合定式。通常是黑棋在边路有配合,能成大模样时,才会使用。 而它的缺点,则是“靠压”的一方,会落后手,掛角方往往反得先手。 故而若无配合,该定式是“靠压”一方亏损。 可现在李奕的黑棋,这一手靠压,却恰恰是全局的ai“一选”推荐。 双方在局部摆出一个老定式,最终以白棋第十八手,“大飞”安定,黑棋第十九手,十二之四“拆边”,完成定形。 章悦如愿以偿,获得宝贵的一个先手。 这手棋,他早已考虑好了。 “啪。” 白棋第二十手,三之十四,小飞守角。 这手棋毋庸置疑,的確是全场价值最大的一著。 因为它同样不仅仅是守角,还与左上方,白棋的“飞出”构成了不错的搭配。 將来,便同样有了做“大模样”的机会。 李奕见章悦守角,略作思索,落下一子。 “啪。” 黑棋,十四之十七,同样是小飞守角。 章悦快速夹出棋子,落於棋盘,似乎这一手棋,同样不需太多考虑。 白棋,十七之十四,从另一头掛了上来。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掛角的同时,白棋在右边形成了“拆三”。 李奕此刻纵观全盘,只觉这个少年的棋,下的確实够“板正”。 导致这一盘的布局,倒颇有些赏心悦目。 不过,下一著,他要开始率先发起挑战了。 虽然仍有大场,但急所的价值,往往比大场更大! “啪!” 黑棋第二十三手,四之八,逼。 这一著四线“逼”,也算是侵入了白棋的势力范围之內。 通过威胁白棋的薄弱之处,在其尚未成势之际,抢先將它的潜力,进行消解。 章悦凝神静思,规划著名本盘棋的作战思路。 对於黑棋的这一手挑衅,他认为,绝对不能太过软弱。 “啪!” 白棋下一手,六之六,跳。 保持对黑棋的分断,同时威胁两边的强弱厚薄! 左侧的黑棋自不必说,孤零零的一颗棋子在四路上,后续白棋的夹击,是绝对的好点。 若黑棋选择在左侧拆边,那么上方黑棋的“立二拆三”就相对变得薄弱。 白棋有了援兵,今后便存在了打入黑阵的手段! “不错的一手。” 李奕心中暗自讚许一声,决定先保住上方,但如何补棋却是个讲究。 “啪。” 李奕落下一枚黑子,在五之二。 二路一“立”,看似呆板,却同样是当下的好手! 既让今后白棋的打入消失了,又让角上的白棋漏风,威胁其根据地,对整块棋的厚薄,都有了影响。 章悦看到这手棋后,心中同样泛起一阵波澜。 然而,这时要让他直接补棋,却是断然不肯的。 “啪。” 白棋第二十六手,四之十。 按照既定策略,夹击左侧黑棋一子! 面对此情景,李奕自无他选,堂堂正正地跳向中央。 刚刚按下棋钟,章悦便旋即抬手,应是早已算好这一步理所当然的后续。 白棋,八之六,再跳! 一番纠缠后,李奕同样再次跳出,並在左侧靠压出头。 黑棋既已出头顺畅,再攻之暂时无益,章悦便当机立断地脱先了。 刚刚,是李奕率先挑起战斗,而这一次,该轮到他章悦了! “啪!” 白棋第三十六手,十四之三,打入! 最初,黑棋左上方的靠压定式,本应结实的补在十四之三,或十四之四。 然而李奕为了追求效率,直接拆在了十二之四,距离靠压之处,远了两路。 这就给了白棋乘虚而入的打入机会。 李奕望著棋盘,凝思起来。 “这里单纯防御的话,可以是可以,却未必是最好的策略……” “能反击,当然更好!” 想罢,李奕便执棋落子。 黑棋,没有在角上落子,而是落在了十六之九“肩冲”,反过来威胁边上的白棋! “嗯?” 章悦眼中一怔,似乎也没想到李奕竟然会从此处反击。 然而,他却有著和李奕同样的想法,那就是在这种时刻,决不能单纯地被动防御。 “啪!” 白棋第三十八手,並未理会黑棋的肩冲,而是继续在角上动起手来—— 十六之五,冲! 这两手棋,可谓是“气合”之著。 下一手,李奕面临著两种选择。 一种是稳健的在十五之四“长”,放任白棋衝出,但上方的势力却可能被白棋乘机破坏。 另一种,则是强硬地在十五之五“挡”。白棋尖断后,局部將爆发激战! 李奕只是稍作思量,便確定了接下来的战略方针。 “啪!” 黑挡、白断,肉搏之战便已势在必行。 章悦的脸色,愈发严肃起来。 下一手棋,李奕在经过半分钟的小长考后,又下出一著冷静的妙手。 黑棋,十六之二,跳。 刚刚已经计算过的章悦,仍不敢大意,再次验算后,方才落子。 虽然是快棋赛,双方却在这七八手棋里,花了不少的时间。 当然,大部分是章悦的时间。 白棋第四十八手,十八至五,二路粘回刚刚“扳”进去的一子。 这时,相当於章悦给执黑的李奕,出了一道题。 角部的死活攻杀,黑棋应当如何处置? 他紧紧盯著棋盘的右上角,等著李奕的出手。 “啪!” 李奕在谋定之后,將棋子落在了十六之三。 愚形粘! 章悦瞳孔微缩。 这手棋看似是愚形,实际却是黑棋做活的要点。 即便白棋今后夹入,强行杀棋,黑棋也有足够多的气,与左侧白棋对杀! 见得黑棋又是应对得如此完美,章悦只得暂且搁置。 棋局,来到了第五十手。 白棋,九之十七,拆边。 这一手棋,章悦脱先抢占了盘面之上,最后一个“大场”。 对於一盘棋来说,通常到了五十手左右,便会进入真正的中盘阶段。 如今,大场已经全部抢占完毕,剩下的,自然只有搏杀! 第一百七十八章 无忧之劫 李奕凝望著,此时已如星空般的棋盘。 “一选”所在的位置,又是一著似小实大的棋。 “啪。” 黑棋,第五十一手,四之九,顶! 这一手虽然看似平平无奇,然一来阻止了白棋“顶、扳过”的手段连接渡过,二来也加强了自身的棋形。 细细揣摩,確实是一著颇为要紧的所在。 然实战之中,非有相当之功力,不可为之! 见此一手,章悦神色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一分多钟后,他才执棋落子。 “啪!” …… 在现场三十多名棋手聚精会神的比赛中,时间飞速划过。 此时,章悦的保留时间,还剩十四分钟,而李奕剩下二十八分钟。 两人的对局,进行到了七十多手。 当前局面,左边棋盘再次发生了一场乱战,最终章悦的白棋左上方被断开,角部活棋,靠中央的三子则成为弃子。 左侧靠下方,黑棋两子断入白棋的大阵之中,留下了些许余味后,李奕也对其暂且搁置。 通过一番作战,黑棋在上方形成颇为可观的大模样,而左下方,则是白棋的巨大势力。 此时,轮到李奕动手了。 对於这样的模样战,无非“互围”和“互破”。 这手棋,是时候直捣黄龙,进入白棋的腹心之地了。 “啪!” 黑棋第七十七手,三之十七,点三三! 此处,白棋已经有了小飞守角,黑棋若是点入,局部將形成“劫活”。 这样基础中的基础,对局双方当然是心知肚明,故而章悦虽然有些心中不畅,但也很快就落下了一子。 “啪。” 白棋,四之十七,挡。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奕执棋落子,四之十八,扳! “竟然不『爬』一下,而是直接扳二路开劫?” 章悦稍有疑惑。 按照他一直以来所学的操作方法,黑棋此时应当在三路,向上“爬”一手,白棋顶住,黑棋再开劫。 当然,此时直接扳也並非不可,只是因为很少见到,故而他稍稍惊讶了一剎。 下一手,章悦自然是外侧挡住。 此时,李奕並非“粘”,而是於二之十八,“虎”。 章悦的白棋从一路打吃,李奕开劫。 虽说,此处由章悦先提劫,即对於李奕来说是后手劫,可同时也近乎於是他的“无忧劫”。 这个角部,本身就是白棋的领地,现在他凭空打入,弄出一块劫活。 活了,自然是赚到,就算没活,也可以通过打劫,在棋盘上的其他地方收穫些许东西。 当然,白棋打贏了劫,角部会变厚实,但实际上,现在左下方白棋的领地,本就已基本划定,再要那样的“厚味”,已无意义。 所以对於李奕而言,打劫贏了就赚,打劫输了不亏! 而对章悦来讲,就要难过一些了…… 不过他暂时先管不了那许多,李奕已经出招,也容不得他不接招了。 “啪。” 白棋第八十四手,三之十八,提劫。 隨著按钟声响起,该李奕率先寻找第一枚劫財。 而他,早有准备。 现在的局面,纷纷未定,劫財太多了! “啪。” 黑棋第八十五手,二之十二,挡下。 李奕利用左侧弃掉的断出二子,使其死灰復燃,逼迫左侧的白棋进行补棋。 否则,二者將进行对杀,而对杀的结果,自然是黑棋杀白! “啪。” 白棋,二之八,跳,和左上角建立联络。 李奕当然不继续纠缠,转向左下方提回劫。 章悦亦已准备就绪,径直拈出一子,落於二之十六。 此为“本身劫財”,即是针对黑棋打劫这一块棋自身的先手,黑棋不得不应。 对於劫財来说,本身劫的优先级会更高。 “啪。” 黑棋,三之五,冲! 此时章悦忽然意识到一点问题。 若自己现在提劫,黑棋將向上衝出,而如果顶在上方,黑棋又会直接消劫…… 他驀地瞳孔一震。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原来黑棋在开劫之前,不先进行“爬”和“顶”的交换,还有这层妙处! 另外,也是他大意了,不该贸然走出刚刚这一枚劫財,反而有帮助黑棋的嫌疑…… 这个局面,似乎变得更难办了! 章悦的大脑高速转动,就连呼吸也变得粗重了一些。 大约半分钟过去,他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抓出一颗白子,落於棋盘。 “啪。” 白棋第九十手,顶! 李奕微微点头,他知道自己的对手,做出了当前局面下的正確选择。 他从棋盒拈出一颗黑子,在棋盘左下缓缓落定。 二之十七,团。 此刻,角部黑棋,已经有提劫和上方打吃“见合”之点,只不过不著急去做活而已! 现在去后手活棋,自然不是李奕最希望的结果,只能是作为一条后路。 现在去后手活棋,自然不是李奕最希望的结果,只能是作为一条后路。 但是,现在的选择权,完全在李奕的手中。 章悦提劫后,李奕继续在左侧边路寻找劫財,他要將这个劫,打下去! “啪。” “啪。” “……” 双方在这个劫爭之上,再次僵持了二三十手。 李奕的黑棋劫財,从左侧,延伸到追究左上方的死活问题,而章悦的白棋劫財,则是发挥右上方的余味,以及威胁黑棋中央的联络问题。 终於,在第一百一十四手时,章悦沉思良久。 一分钟。 两分钟。 他的保留时间,仅剩下最后的三分钟。 “啪。” 在经过如许长的时间思索后,他遗憾地发现,棋盘上,自己已无劫財。 只得在右下方,二路小飞。 这已是当前数一数二的大棋! “啪。” 李奕丝毫不为所动,直接在左下方,提子消劫! 虽然,这个结果已是註定,可章悦脸色,仍在此时难看了几分。 这个“劫”的噁心之处,就在於白棋即便打输了劫,也很难在其他地方连下两手。 因为如果白棋此时脱先,黑棋一个翻打,右下方一大块白棋的潜力,將被破得一乾二净。 也就是说,这个劫,只要白棋打输了,就等於是黑棋白嫖的! 李奕看到当自己走出这一手后,白方的胜率已跌破百分之十。 用他曾经那个时代的话来说,白棋“接龙”了。 下一手棋,章悦虽在心中百般不愿,仍是跟著二路“长”了一著,护住自己的大空。 李奕则趁此机会,从容在右下方小尖守角,获得安定。 劫爭结束,局面逐渐清晰明朗起来。 章悦的保留用时,也即將结束,他利用这最后的一点时间,进行了一次草草的点目。 结果,如他所料。 在读秒声中,两人开始爭夺双方的大官子,但章悦的心中,已经没有了希望。 第一百三十七手后,他凝视棋盘。 最后一次读秒了。 他的坚持,也基本没了意义! “我……我……” 章悦那小小年纪的脸上,掛著大大的悲伤。 白棋,投子认负! 第一百七十九章 大斜! 快棋赛的第一阶段,积分循环赛,结束了。 李奕,自然是积分榜上,夺得了头筹。 按照积分排行,前四名的选手,將进入半决赛的对抗。 李奕看到晋级的选手名单: 李奕、赵天翔、章悦、侯家瑞。 前两人,李奕都在积分赛中碰过面了,正是他的最后两轮对手。 而这个侯家瑞三段,似乎是因为前两轮碰上了硬茬,失利了,结果后面四场,连连克敌,竟將积分追了上来,靠著小分,进入了四强。 当天结束比赛离开时,张雨澄还特意找到了他,表达了祝贺之意。 李奕则是笑笑,只说自己是运气不错。 张雨澄双眉一展,不去接他这个话,只说了句,今后若是得空,可以去他爸的澄心棋馆,再次切磋。 后面还特意补充一句,不收他的对局费和茶钱。 …… 这次的比赛安排,时间也相当紧凑。 半决赛在后天进行,决赛则是大后天。 中间一天,李奕在学校好好休息了一番。 他將这个消息告知室友们后,几人也都十分羡慕和支持,並预祝他拿个冠军回来。 那可是两万块钱的奖金啊! 现在看来,学校里比赛的那几百块,简直是不值一提。 这一天晚上,就连李效贤也没有夜晚打游戏,而是早早地进入了被窝,也不知是不是在进行某种手艺活。 崔涣虽然回来得晚,但他一向安静上了床,一声不吭。 躺在床上,李奕脑子里又开始徜徉起来。 等比完这场快棋赛,今年也就要结束了。 重生的第一个年头,就这样过去了。 这一年,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但又好像也就围棋这么一件事。 他从一个普通的经管系大学生,摇身一变,成了一名职业棋手。 虽然白天里,他早已积极地下棋、练棋,还加入了南塘嘉乐围棋队。 但到了深夜,细细回味时,仍是感慨命运如此神奇。 明年,自己又有哪些规划呢? 他似乎还没有想过,总之,多去参加比赛就是了。 明年有围乙,有青龙杯,別的比赛也要积极去参加! 毕竟,再过两年…… 李奕忽然想到一些事,然后只觉睡意沉沉,进入了梦乡。 半决赛,是在第二天的下午。 比赛虽然仍在江城棋院,但房间却换了。 晋级半决赛的四人,来到了一个与之前那个围棋室差不多大小的房间,然室內布置却全然不同。 宽敞的房间中,仅摆放著两张棋桌。 除此外,还有裁判、记谱员席位,以及已经架设好的摄像头。 这是李奕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 围棋,同样作为体育竞技,它確实不需要体力运动那般宽大的场地。 然这小小方寸之地,却显得十分庄严,走进赛场时,李奕只觉心情都一下子肃然起来。 在几位裁判的监督下,四人进行了半决赛的抽籤。 首先是李奕上前,在签盒中摸出一张摺叠好的纸,展开后是一个大大的“3”。 三號的对手,是四號。 第二个上前的,是积分第二的赵天翔四段。 他抽到的是“1”。 看来,接下来的两人,必有一人是李奕的对手了。 此时,章悦已经展开手中纸张。 “4”!爱上阅读,从开始。。 李奕一愣。 “竟然又是他……” 积分赛的最后一盘棋,李奕便是和章悦下的,谁料半决赛,两人又碰上了,这可真是够巧的。 走下来的章悦,此时目光也正看著李奕。 两人短暂对视,章悦神情复杂,似乎带著些忧虑。 最后上前的侯家瑞是个二十四五岁的平头男生,他自然是没有悬念,和赵天翔对阵。 李奕稍稍有些遗憾,毕竟循环赛时,还没有和此人下过,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在赵四段的手里活下来。 半决赛和决赛的用时,和积分循环赛略有不同,保留时间是一个小时,读秒则是一样,仍是三十秒各三次。 现场抽籤分组完毕,比赛十分钟后便即將开始。 四人各自做好准备工作,接好了饮水,调整自己的心態。 毕竟这场快棋赛,半决赛、决赛都是一局定胜负,可没有犯错的机会! 十分钟后,四人两组,分別开始了猜先。 室內,一片寂静,只剩棋子哗啦的迴响。 李奕抓取黑子,共是十枚。 这一次,章悦猜对了。 双方互换棋盒,棋钟按下,棋局正式开始。 章悦深呼吸一口。 “啪!” 黑棋第一手,三之十七,小目。 李奕以对角的星位,进行应对。 目外! “嗯?竟然是小目、目外布局?” 目外布局,在当代围棋中还是相对少见。 尤其对於李奕来说,在习惯了ai时代的棋谱后,目外的开局已经几乎从正式比赛中绝跡了。 上一次他遇到,还是在求道棋馆中,和王五德的较量。 那傢伙卖弄<i class=“icon icon-unie0e3“></i><i class=“icon icon-unie01a“></i>,下了个高目、目外开局,结果被李奕爆锤。 这一次,作为职业棋手的章悦摆出这样的布局,则显然是有备而来。 “啪。” 李奕落下第四手,三之四,小目。 势地均衡、灵活多变的星小目,仍是李奕最喜爱的开局。 接下来,就看章悦这关键的的第五手棋,想要將棋局引入什么样的局面了。 只见章悦手执一枚黑棋,响亮地將其置於棋盘的左下方。 黑棋第五手,五之十六,单关守角! 这一手棋,当然是很不错的配置,摆明了是要在下方构筑大模样了。 下一手,李奕拿著棋子的右手,当然是朝著右下方的“目外”方向伸去。 “啪。” 白棋,十七之十六,掛角。 章悦目光一定,似乎早就在等待著白棋的这一步。 “啪!” 一颗黑棋疾速落下。 十六之十四,大飞罩! “大斜!” 李奕心头一震,看来这就是章悦的目的。 前ai时代,围棋界有三大复杂难解的定式。 大雪崩、妖刀,李奕均已在对局中遇到过,而最后一个,便是这“大斜千变”。 而ai对於大斜的態度,也与另外两个稍有不同。 前两者在ai给出了“差评”以后,便已几乎在职业赛事中消亡。 而大斜,却成了三者之中,唯一尚能下的定式! 第一百八十章 送给你吃 李奕稍稍思索了一番。 大斜,虽说成为三大定式中唯一没有被淘汰的一个,但作为白棋的一方,却有一个简明避开、且不亏的手段。 虽然复杂变化,李奕也完全不惧,但一来没有必要,二来,他想给对手“上一课”。 他要让章悦知道,即便处心积虑使出大斜,对他李奕来说,毫无意义! “啪。” 白棋,第八手,十六之十五,尖顶! 章悦的眉头,不自觉地动了动。 大斜的应对,一般都是选择“跨出”,隨后双方互相分断,形成战斗。 而李奕竟然选择比较俗的“尖顶”…… 后续虽然白棋能简明处理,但通常认为这样,是白棋亏损的变化。 而他自己的黑棋,將在外围形成一道面向左侧的外势。 这对於他大模样战略的展开,十分有利! “啪!” 经过一连串的计算和谋划后,他落下一子。 黑棋,十五之十五,挡。 隨后,李奕的白棋三路虎出,连爬三颗子,而章悦的黑棋,则顺势在四路线压出四手。 开局阶段,三路实地、四路外势的交换,章悦认为自己绝对不亏! 而李奕分明看到,那绿色光点上,自己的胜率为百分之六十七。 较初始胜率,涨了几个点,说明走出这个定形,是自己小赚! 同时他也知道,此时,应该果断脱先了。 “啪。” 这手棋,李奕並没有著急向著黑棋下方的模样之中动手,而是先不急不躁地在左上方落下一子。 六之三,大飞守角。 这一著大飞守,在这个时代,也算是现在李奕的代表性动作了。 见他如此淡定,章悦也乐得趁此机会,构筑自己的大模样。 黑棋下一手,九之十六,颇具气魄的“高拆三”。 此时,黑棋左下方的“单关守角”、中央的拆边以及右侧的外势,终是连成了一大片。 李奕知道,现在才正是出手的时机! “啪!” 白棋第十八手,七之十七,打入! “来了。” 章悦心头一动,知道白棋的打入是必然的,对手不可能放任自己围出这样的惊天巨空。 现在要考虑的,只是怎样去攻这块棋,让自己能够获利更多。 “从角上守,肯定是方向不对……上面靠压,白棋並不难在边上活棋……” “不如右边二路跳,把它往外攻?” 他稍作判断后,落下一子,正是九之十八,二路跳。 “如果白棋跳出,我就左右开弓,两边得利。” 章悦如是想著,棋钟约摸跳过了十来秒,李奕伸手拈出一子。 “啪。” “嗯?” 章悦看到白棋这一手,愣了愣。 李奕竟然,脱先了? 白棋第二十手,落在了棋盘的右下角。 十五之十六,挖。 不过他很快恢復如常,因为白棋这一著,確实是一个绝对的先手。 不过当白棋挖、黑打、白粘、黑粘后,他总是还要回到左下方来的。 应该,是这样吧…… 这几手棋,確实如章悦推算的一般。毕竟右下角这个局部,双方都是很容易看清的简单计算。 可当他在十四之十五“粘”后,李奕却仍未转至左下方行棋。 而是继续在右下这个角部行动。 “啪。” 白棋第二十四手,十四之十七,咔嚓一断! 章悦又是有些疑惑。 “这断吃,我直接弃了,白棋难道不就拿个后手官子?” 这样的局部计算,他甚至用不了五秒钟,就能立马知晓结果。 李奕会不知道?还是说,他有什么別的谋划…… “不管了,总归这里是要打下去弃子的。” “啪。” 定了定神的章悦,落子於棋盘。 双方在这里交换几手,最终黑棋弃掉一子,先手將白棋封锁在角部。 然而白棋也不能说不满意——这个角,白棋围得相当大,足足有二十目以上! 这一回合,章悦拿到了先手。 他盯著左下方,那颗孤零零的白子。 那是刚刚李奕在打入之后,便脱先遗留下的。 “既然如此……”章悦杀心渐起。 “啪!” 黑棋第二十九手,七之十五,飞镇! 此时黑棋的几颗棋子,已经將这一颗白子牢牢封锁在內,白棋一子可谓是杳无生路。 李奕,又当作何选择? 他转过眼神,望著那颗白子,脸色却无一丝紧张之色。 “既然活不了,那就不活了。” 逢危须弃,此乃古之棋理也! 这种局面,如果强行进角做活,或许並非不可行,但一定会亏损很多。 因为这种里和外的交换,自己苦活不了多少目数不说,还会让章悦的黑棋在外围走得很厚实。 而这,就是正中章悦的下怀! 因为他既然要在中央构筑大模样,那一排厚势,便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李奕决不能让他得逞。 既然你要吃,我便送给你吃。 但同时,又不能让你吃的这么轻鬆,得付出些代价! “啪!” 白棋第三十手,十之十七,刺。 这一刺,黑棋没得选。 若是“贴”上方进行反抗,白棋直接向左“冲”。由於那一颗打入之子的接应,黑棋恰好断不掉! 所以此时,章悦只能选择粘住退让。 而当埋下这颗雷后,李奕竟然再度脱先。 “啪。” 白棋第三十二手,二之十六,托。 他再次转回左下方,不过並非是救那颗深陷孤危的白子,而是利用它造成的薄味,继续侵入黑棋的角部。 同样是由於那一颗白子的存在,黑棋难以扳下去。 只能选择三之十七,“退”! 退,是为退让! 下一手,李奕一个轻盈的“超大飞”,落在了三之十二的位置。 摆明了告诉黑棋,欢迎你来打入,这样你效率不高,而我又能把上方围起来! “不能贸然打入……”这是章悦的第一直觉。 而在一番计算后,他更確信了自己的这种第一感。 “是了,应当採用更『全局』的战术。“ “啪!” 黑棋,三之十,从外侧“逼”住。 李奕则趁机整理棋形,於三之十五,“扳”。 章悦不假思索,將左下方的黑棋顺势虎起,压住白棋的“头”。 李奕的白棋也暂且忍耐地“长”,稳住棋形,黑棋再於角部一拐,將角上的实空全部拿住。 虽然这一块白棋尚且有些薄弱,但先手权又回归到李奕的手里! ()最新更新重生了就是要下围棋! 第一百八十一章 恐怖的棋路 “此时,我的胜率已经接近百分之八十。” 李奕看了看棋盘,默默忖度著。 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进攻黑棋左侧的孤子,將自身走厚实! 眼下的局势,自己左上方守了个角,右下方又围住了一个大角,实地应该是稍领先於黑棋了。 黑棋,中央的模样看上去倒是十分的巨大,但只要现在,他將左侧白棋走厚实,將来的侵消破空,便无后顾之忧! …… 比赛房间內,一直都是十分静謐。 即便有工作人员走动,也是静悄悄地,儘量不让自己发出声响。 这使得两张棋桌上,一次次的落子声,都是清清楚楚。 此时,赵天翔和侯家瑞的棋局,也已经进入到了关键时刻。 起初,执黑的赵天翔,仍是摆出了自己最喜爱的三连星,谁料对面的侯家瑞,竟也將第六手棋放到了中国流的位置。 白棋中国流,这倒是有些少见。 而赵天翔更是气势磅礴,直接在边星上再次落子,构筑成漂亮的四连星! 在赵四段的眼中,只有武宫九段这样的棋,才能够被称之为艺术品。 而这样的布局,势必导致其中盘將进行残酷的廝杀。 现在,正是开端。 侯家瑞的白棋,早已打入黑棋四连星的阵营之中,而赵天翔当然是对其发起了猛烈攻击。 这场战斗,很快就进入了白热化。 …… “啪。” 章悦仍是一脸深沉,落下一子。 黑棋第四十五手,八之十三,镇。 这手棋当然是阻挡白棋冲入自己的潜力之中,可以看出,章悦確实是很想將中央的一大块给围起来。 执白的李奕不动声色,先於左上方压了两手,逼迫黑棋在三路爬的同时,將自身走畅。 左侧黑棋的最初一颗孤子,此时也成了五枚棋子构成的“一块”棋。 当下一手黑棋贴起出头时,李奕又从左上角出发,一个二路小尖。 一来,是守住角空。 二来,是威胁这一块黑棋的根据地,同时瞄著“冲断”。 章悦自然是立马注意到此处的问题所在。 让对手去“冲断”原本就薄弱的棋,那是决不能接受的。 “啪。” 黑棋,二之六,挡下。 此时,李奕再突然回头,在中央落子。 “啪。” 白棋,八之十一,大跳! 这一手大跳,也同样可以说是对黑棋的“镇”。 虽然白棋的棋形,看起来有个“穿”的手段,但由於刚刚李奕已经在左侧先手压到了几手,白棋已经走强,並不怕黑棋穿出作战! 而黑棋若要缩回去,继续围中间的空,能围到的也已经大幅缩水。 从效率上讲,黑棋不满! 何况,黑棋的左侧,还有一块並未成活、需要处理的弱棋…… 章悦感觉到心中有些难受。 从理性的角度来说,他明白,將左侧的棋走强,才是现在的要紧之处。 但是中央的潜力,他又实在不甘心…… 在纠结良久后,他还是决定,服从於理性。 “啪。” 黑棋,六之六,跳出。 双方在外围交换几手后,章悦执黑从三之十一“顶”,白棋长后,黑棋的眼位空间,已经大了不少。 章悦认为,此时应该可以脱先了。 “啪。” 这个宝贵的先手,章悦將其置於右上方。 那里,目前还是空荡荡的,精彩不容错过:第182章 恐怖的棋路全本放送,点击。唯有一颗白棋初始占角之子。 黑棋,第六十一手,十四之三,掛角! 李奕摸了摸下巴,目视盘面,片刻之后,再次使出前天的传统艺能。 不过,不是对章悦的那一盘。 “啪!” 白棋,十五之二,二路飞! “小鬼把门……” 章悦默然无语,可竟又对这手棋,挑不出任何毛病。 在这个场合之下,“小鬼把门”,竟然可能是最优解! 稍作思量,章悦还是落下了一步,他自认为积极的应手。 一如两日前的赵天翔。 黑棋,十七之六,反掛! 白棋二路飞守角后,黑棋对其角部並没有太好的办法。 通过反掛,则很可能通过降低白棋的行棋效率,来取得一点便宜。 “难不成,要再来个二路飞?” 章悦心中正猜想时,却看到李奕举棋落子。 而落子的方向,令他一脸讶然。 李奕竟然,又脱先了! 白棋,第六十四手,五之四,小尖,扎实的守住角空,並且隱隱威胁黑棋的断点。 因为这一手棋的存在,若黑棋不补,今后白棋的“挖断”便可成立。 將黑棋的二子,断在外面! 章悦再次感受到了李奕棋路的恐怖。 这种恐怖,並非来自於计算多么深,杀力多么强,而是这种从头到尾,给他对手的压迫力和控制力! 不知不觉的,就被他牵著鼻子走,进入了他的步调之中。 章悦皱了皱眉,咬了咬牙。 现在让他在左侧补棋,那是百分之百不会去补的。 无非两颗棋子,断了就断了,等那时候再说! “啪!” 黑棋第六十五手,十四之二,挡下。 黑棋的“挡”,对於右上方白棋角上二子的厚薄,將產生重大影响。 章悦不信,李奕还敢不补! 李奕还真不敢了。 “啪。” 白棋,十五之三,贴住。 黑棋顺势长起时,李奕又是时机绝好的一个夹攻。 “啪。” 白棋,十之三,三间夹,同时也是自己的“拆三”。 虽然谈不上对黑棋有太大的压力,但也不能否认,“拆兼逼”是一部当前局面的大棋。 况且后续,白棋可以从右上方出头,分断黑棋的联络,彼时章悦便要难以处理得多了。 章悦当然不容许这样的局面发生,为此,他凝思了一分多钟的时间。 “啪。” 下一手,黑棋十五之六,跳封。 李奕默默注视著这一步“一选”点位,揣摩起这手好棋。 其一,当然是阻止自己的白棋向外出头,於是就不得不在角部补棋,否则將来再被黑棋侵入后,將存在死活危机。 其二,则是保持黑棋的联络,即便自己今后要强行断出,由於黑棋已经先得到加强,便也不惧一战。 其三,经此一跳后,未来黑棋右侧下方的“拐”,便是眼见的好点,黑棋可在边上围空! 其实当章悦落下这一子三用的好棋时,他的心中也要稍稍舒服了些,只是未形於外罢了。 李奕手执白子,这一手,他只得让章悦如愿。 “啪。” 白棋,第七十手,十八之四,二路跳。 护住角部的空,同时也確保自身的活棋。 现在的章悦,仍是握著先手。 他终於有机会,来处理中央的问题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一路扳的骗招 “啪。” 黑棋,第七十一手,十之十二,飞! 当棋盘的四边四隅都开始逐步收缩后,围住中腹,便重新成为了需要抢夺的大棋。 李炎在关注著棋盘时,不由讚嘆,章悦的这盘棋,发挥得確实不错。 棋局已经到了第七十多手,自己虽然看起来已经非常主动,但实际上,还並未领先太多目数。 此时黑棋选择在中央围一手,確实中腹的目数又膨胀了许多,但此时自己却不能跟著应了。 若是自己的白棋也在中央下一步,那章悦自然会在右边抢到那一手“拐”,从而再將右边围住! 所以,现在他的当务之急,不言而喻。 “啪。” 白棋,十七之十,右边跳出! 棋局进入最关键、细微之时,章悦牙关紧咬。 偏偏这关键之处,並非什么大的战斗,而完全是双方大局观和价值判断的对抗。 再强的搏杀之力,起不到任何的作用,现在需要的,只有绝对理智的判断和目数计算! 下一手,章悦落子於棋盘正中,天元。 对於黑棋来说,这是一步“小跳”,將左侧的白棋挡住,中央黑棋的大空,继续膨胀。 此时黑棋中央的大空,连角带边,足有五六十目之多。 不过,这並不意味著章悦的黑棋,此时就占据了优势。 纵观盘面之上,白棋的实空虽然零散,但足有三角两边,左侧的中央还有少量目数。 加起来,绝不比黑棋更少! 这一点,章悦是心知肚明。因此,他要利用现有的条件,最大限度、最高效率地將中央的模样,继续做大!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而对於沉浸於棋局之中的两人,却如同静止一般。 然一次次的按动棋钟,又让人感受到无形的紧张。 就连坐在一旁的记谱员和裁判,也感同身受,两人先前还偶尔在耳边低声私语,此刻却双双目不转睛,密切注视著那小小方寸棋盘上的动向。 中央的疆界逐渐划定,双方又转至各边角处,开始抢夺盘面上的大官子。 隨著棋局的动向,章悦的黑棋再次开始威胁右上角白棋的死活。 然而,李奕只冷静地在十七之二“跳”补棋后,一切便又安定下来。 白棋的角部,此刻宣布彻底活净。 这就意味著,黑棋自身的断点,不得不补了。 “啪。” 黑棋第九十五手,十四之六,“双”! 重得先手的李奕,在章悦按下棋钟后,审视眼前的棋碟片刻,落下一子。 白棋,六之九,拐,將原本可能被断吃的白棋三子,拉了回来。 黑棋在上方“碰”,最大程度地压缩白棋实空,收穫目数时,李奕却脱先於左侧一路“扳”。 章悦又是一皱眉,这是白棋的“绝先”。 若是他此刻脱先,整个一块黑棋,將立时暴毙。 而且他发现,正由於刚刚白棋將三子拉回,自己的黑棋现在无法再一路扳下了! 否则白棋“断、接”,自己的棋会出大事…… 此时,只能委屈地“退”,让白棋白白地便宜。 隨后,李奕再於上方,从容立下,以应对黑棋的“碰”。 可见得李奕的棋,太重视先手了,次序井然,一步也乱不得! 章悦的神经,如今已是高度紧绷,加之他本就总是一脸深沉,此刻更显得肃然,全然不是十五六岁的年纪,该有的模样。 时间已所剩不多,而他在盯住棋盘的一个角落处后,一子落下。 黑棋第一百零一手,十四之十九,扳。 李奕本想条件反射地一挡,却忽地发现那些绿点的异常。 一张张变化图,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竟然……是个陷阱!” 李奕眉心一抽,刚刚自己险些下出一步“隨手棋”。 若是他直接挡下去,黑棋竟然有动出先前弃子的手段,拿捏白棋“气紧”的棋形缺陷,获取更大的官子便宜! 要是他下出这手棋,他的胜率將从百分之八十九,骤降至百分之六十五,重新变为均势! 所以,现在看似更怂的“退”,才是局部的正解。 快速想明白这些后,李奕抬头看了看那神情严肃的少年。 能在这么短时间內,计划出这一系列的骗招手段,不知是灵光一现,还是苦心孤诣? 总之,確实有两把刷子! “啪。” 李奕坦然落下一子,而当一直紧盯著棋盘的章悦看到他的应手后,眼中难以抑制地出现了一瞬间的失落。 李奕,没有上当。 白棋第一百零二手,十六之十八,退。 也许事后看来,这只是不经意的两手小小的收官,然在两个当局者的心中激起的浪花,不亚於一场激战。 官子仍在继续收束,章悦的时间已经进入了读秒。 沉浸於眼前局面的两人,自然不知在不远的邻桌上,同样正上演著一场血雨腥风。 赵天翔的保留时间,还剩一分半,而他的对手侯家瑞,也只剩下两分半了。 这两人的棋局不同於李奕和章悦的大局观比拼基调,他们下的是纯纯的一盘战斗棋。 四条大龙在棋盘共舞,黑白各二,如今都还没有真正安定。 尤其是双方靠中央的那两条大龙,隨著棋盘上的空位越来越少,甚至连眼位都找不到在何方。 说不得,最后真的会形成收气对杀,一战定胜负。 所以这两人现在的神经,丝毫不比隔壁那两人放鬆。 他们旁边的那位裁判,更是看得大气都不敢喘。 很快,赵天翔、侯家瑞也相继进入了读秒。 两个棋钟的读秒声,在房间內时不时地响起,唯有李奕的保留时间,还剩下十分钟。 可以说,在快棋赛当中,光是有这个时间,就已经是掌握了巨大的优势了。 当对手在最后的阶段慌不择路,甚至靠“打將”来维持时,他仍然可以肆无忌惮地使用充裕的时间! 不过,这些对於李奕来说,已经是无关紧要了。 接下来的一手,便是一锤定音! “啪!” 白棋,第一百三十二手,八之十五,断! 章悦直愣愣地看著这手棋,只片刻之后,他的心情,瞬间从头凉到了脚跟。 由於在官子收束过程中,白棋不经意地收了黑棋的一口气,导致这一断打后,黑棋的內部將產生一系列的手段。 白棋,“出棋”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半决赛结束 算清这一切的章悦,迟迟没有再落子。 他的头越埋越低,牙关紧咬,后来甚至双手抱住了头,看得出指节用力。 “十、九、八……” 第一次读秒的倒计时响起,直到“一”,他仍未有所动作。 李奕见他这般模样,想要伸手关切,却又想到这是正式比赛,又將手缓缓收回。 嘴唇动了动,终是没有说话。 不过这一切,埋头的章悦,並没有看见。 很快,第二次的读秒倒计时,再次响起。 “五、四、三……” 读到“二”时,章悦艰难地拿出两枚黑子,將其轻轻拍在他自己身前棋盘的右下方。 “我……认输……” …… 赵天翔和侯家瑞的棋局,还没结束。 双方的读秒声是你方唱罢我登场,並且都恨不得是读到“一”时,才马上落子,快速按钟。 有人说,卡点按棋钟的手速,同样也是职业棋手的基本素养之一! 当侯家瑞此时的白棋一子落下后,赵天翔一算双方的气,竟然发现,两条大龙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双活”之形。 起初,两人本以为可能会在大龙对杀中一决胜负,如今看来,却又要继续进行了。 可棋盘上,大战落幕,也就一些官子,还能使些手段了。 “三、二、一。” “啪。” “咔。” “三、二、一……” 棋局已经到了第二百手。 一场快棋赛,却被两人下出了慢棋的感觉。 赵天翔现在已经消耗了一次读秒,还剩下两次;而其对手侯家瑞,已经进入最后一次的读秒时间。 若这一次三十秒用尽,他就会被超时判负。 “三、二……” “啪!” 侯家瑞落下一颗白棋,是右边的一路扳。 棋局从大官子阶段,已经自然过渡到了小官子的收束。 如今棋盘上最大的官子,也不过只有先手三、四目棋了。 最终,在一阵阵的读秒中,两人收尽了最后一个单官,棋局终了。 在裁判的辅助下,本盘棋完成了数子。 最终结果,赵天翔执黑,胜二又四分之一子。 若换算为目数,即为四目半! …… 惊险刺激的半决赛终於结束,有人成功晋级,有人黯然离去。 侯家瑞虽说输了有些不甘,但也並未表现得太过明显,而是很快调整心態,毕竟今后的比赛还多得是。 可章悦却看著有些不大对头。 比赛结束后,他双眼发红,面带沮丧,快速小跑著离开。 李奕有些疑惑,不就是输一盘棋,一次比赛,应该不至於如此吧? 一旁的那位上了些年纪的裁判,嘆息著摇了摇头。 “这孩子……” 这位中年人,曾听说过。 本地一位天才职业棋手,十四岁定上职业初段,隨后便在职业棋坛大显身手,屡屡克敌。 然而一旦在不该输的对手身上输掉,等待他的不是什么安慰,而是来自父母的咒骂。 贏,似乎只有贏才是理所当然。 即便他已经成了职业棋手。 而这个少年的名字,似乎有著一种不属於他的风格。 章悦,喜悦的悦。 无论何时何地,()都是您最忠实的阅读伴侣。 棋室外。 李奕在走廊上吹了吹凉风,正巧遇到擦肩而过的赵天翔。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没说话。 这位姓赵的职业四段,依旧是如此冷漠如霜。 不过双方的眼神,大抵各自都已瞭然。 明日此时,就是两人之间的夺冠之局! …… 下午四点半,半决赛的收尾工作已经结束。 “王川老师,今天半决赛的棋谱,咱们已经录到电脑里了。” 一个年轻人笑道,“您不是之前说想看看吗,要不我发您?” 坐在桌前,不知什么时候到来的王川,来了些兴致。 “哦?那行,你把棋谱发我q吧,我就在这,用下这台电脑。” 那年轻人应了一声,待王川登上qq后不一会,两个后缀为sgf的文件便传送过来。 这是围棋棋谱的专用后缀格式,许多单机或联网的围棋软体,都可以打开观看。 王川首先打开了其中一个。 “咦,竟然是四连星。” “嘖嘖,好大一场大战。” “双活了啊。” “这官子,白棋好像没收对啊,不过就算多收一目棋,倒也不影响胜负了。” 第一张棋谱很快看完,他又满怀期待地,打开了另外一个棋谱文件。 刚看了十几手棋,他便疑惑地“嗯”了一声。 “大斜?” “这样应对,简明是简明了,可是……” 带著疑惑,他继续把棋局进程向后推进。 后来,他逐渐有一些感悟,掐著下巴,思索良久。 果不其然,李奕的棋谱,总能带给他一些惊喜。 如果今后遇到大斜,后续都像这般操作,便可简明化解,那又何以谓之“大斜千变”? 后续李奕对局面的把控和次序的掌握,已经颇有职业老棋手的风范。 而少年章悦,虽然一直处於下风,却也下得十分顽强,走出了许多的好手。 若是假以时日,怕也是能有不小的成就! “王川老师,看完了?” 王川离开时,恰巧又碰见刚刚给他发棋谱的那个年轻人。 “嗯,谢了,小李。” “您客气。” 王川笑了笑,又煞有其事道:“明天我有事来不了了,决赛的棋谱,可一定记得也发我一份!” 年轻人怔了怔,不懂为什么这位棋坛前辈,对这个地方上的小比赛这么上心。 不过还是爽利地答道:“没问题!” …… 回到宿舍后,晚间李奕忽然想到,能不能找到自己明天的对手赵天翔四段的棋谱,来观摩观摩。 於是上弈舍围棋一搜,確实搜出了不少赵天翔的比赛棋谱。 李奕挑了几盘,结合ai的选点,看了一番。 他发现,这位对手大抵確实是武宫九段的棋迷。 在他执黑的棋谱中,几乎有一半,都是以三连星开局。 而他执白的棋谱,也同样有相当比例,是採用二连星。 这些棋谱的共同特徵,无不是在中盘展开了大型、复杂的对杀作战。 在作战中,赵天翔则凭藉自身强大的作战能力,让自己的对手吃亏,甚至直接屠杀大龙。 李奕又想到了赵天翔的那副冷漠模样。 还真是……棋如其人啊。 第一百八十四章 胡大力的遗憾 次日。 红日渐渐从东方升起,四散的朝暉使得冬日早晨的薄雾,渐渐消散。 天空上,只有淡淡的浮云,难得的一个冬日暖阳天。 早晨八九点的时间,两个体形都有些宽大的男人,正漫步於一座园林之中。 细看去,那年纪稍大些的中年人,体態微胖,腹部略微隆起。 而年纪稍小些的那人,则是健壮居多。 园名“观园”,是近古一位名人的得意之作,距今也有一两百年的歷史了。 今日並非周末、节假日,又是早晨,故而虽是旅游景点,人却並不多。 漫步於其中,颇有些雅致情调,一些心中的烦郁,也就一扫而空。 “大力,昨晚睡好没,那酒店位置应该不吵吧?” 年长一些的人一边踱步,一边发问。 若是有圈內人,或是关注围棋圈子的人在场,便能一眼认出。 此人,正是享誉棋坛的职业棋手,张浩九段。 而一旁那人近两年的名气,更是不输於前者。 早在四五年前,此人便以高超的棋艺,拿下了七个世界冠军,成为无数中外棋迷心中的偶像。 他便是,胡大力九段! “还行。”一直有些闷闷不乐的胡大力,勉强笑了笑。 又走了几步,他驀地发出一声轻嘆。 走在前面的张浩停了两步,和胡大力並肩而行,伸手拍了拍他肩。 “行了,大力,不就输了棋吗?胜败乃兵家常事,不用太在意。何况……” 张浩顿了顿,“你的对手可是『小李』啊,输了也没人能说你什么。” 胡大力苦笑著点了点头。 就在不久之前,胡大力进行了一场他人生中,很特殊的一次比赛。 那是由中韩两国围棋协会,联合主办的“胡李十番棋”。 由中国“七冠王”胡大力,对战同年出生的韩国棋手,已夺得十四个世界冠军的小李。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同时代的双雄爭霸,从比赛宣布筹办,就开始受到广大棋迷的热切期待和关注。 从上世纪九十年代,日本围棋的辉煌落幕后,韩国围棋开始迅猛崛起,制霸世界棋坛。 前有十七冠的“大李”,正是年轻时张浩的劲敌;后有十四冠的“小李”,是胡大力的苦手。 而这次的十番棋对战,虽说来的有些迟,双方的新生代棋手已经开始崛起,但却是中韩两国首次推动的双雄十番棋对决。 在这场对决中,小李首胜两盘,先声夺人。 而后,胡大力奋起反击,拿下第三局、第四局,將比分扳平为二比二。 怎料从第五盘开始,胡大力的状態就开始不佳,一连四盘败下阵来,让小李拿到了“六胜”,直接结束了本次的十番棋对决。 第八局,双方大战至第三百五十手,小李仅以一又四分之一子的优势,拿下了最终胜利。 这一场持续了大半年的比赛,既让中外棋迷大饱眼福,又让中国棋迷遗憾无比。 当然,身为当局者的胡大力,更是迟迟难以走出来。 毕竟这一场比赛,不仅是他与宿敌之间的决斗,更关乎两国棋坛的荣辱! 至少,他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可惜…… 见他如此,“大哥”张浩也有些无奈。 近日恰得閒暇,请他到江城来,就是想让他別整天想那些事,出来散散心,换个心情。 “大力啊,其实你心里的负担没必要那么重。对於我们这些职业棋手,下棋就是下棋而已。” “这一次输了,大不了下次再来,下次不行还有下下次……棋嘛,即便到老了,也都还能下的。” 他转头,又在胡大力肩头拍了两下。 “你要是这一次输了,就这样灰心丧气,下次再遇到那傢伙,还怎么有勇气坐在他的身前去,还怎么敢拿起棋子,与他堂堂正正地再来一次对决?” 胡大力闻言一怔,欲言又止。 良久,张浩又歪起嘴角,笑道:“行啦,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胡大力舒了口气,点了点头,继续朝前慢慢踱去。 只见前方一处小池塘,朝阳冉冉升起,阳光此时刚好映射在池塘的水面上。 微风一吹,波光粼粼的。 逛完了园子,接受了文艺洗礼,加上一路上两人谈天说地,確实感觉心情要舒畅了些许。 张浩见了,也宽心了些,微笑道:“下午有啥想法?” 胡大力摇摇头:“你叫我过来,那就听你安排。” 张浩思索片刻,忽地神秘一笑。 “去看棋,去不去?” 胡大力一愣,意思是怎么都出来旅游了,还看棋,却听张浩又娓娓道来。 “今天下午,棋院那边刚好有一场小比赛的决赛,是低段棋手参加的,但是其中有一个傢伙……嘿。” 张浩在心中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继续言道,“这傢伙的棋特別清奇而有趣,甚至把一些多年以来的棋理都打破了。” “我这么说你可能不大信,但是你看了就会明白,我可不是在这夸夸其谈。当时大川子给他引路,这事怕是真干对了。” 胡大力初不在意,但听张浩这一大串,对“那人”评价颇高,又生出一丝好奇。 “谁啊?” 张浩笑道:“一个今年刚定段的初段棋手。” 胡大力犹豫片刻,问道:“难道是少年天才?今年多大了?” 张浩懒懒道:“二十多啦。” 胡大力皱了皱眉:“<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定段?” “没错。” 胡大力闻言,沉默半晌。 张浩话锋一转:“不过,你猜他定段是什么成绩?” 又是几步之后,胡大力才道:“第一?” 张浩点点头,倒是对於胡大力猜到这个结果,並不意外,却继续补充道: “不仅是第一,而且是全胜。” “从初赛、复赛再到决赛,无一败绩。” 胡大力的神色之中,终於出现了一丝惊讶。 全胜的成绩定段?还有这样的人? 听张浩这么一说,又结合前面他说的什么打破棋理云云,他倒是真有些兴趣了。 “比赛什么时候开始?” 张浩悠悠道:“下午一点。” 胡大力点头道:“好,那我们这边逛完了就过去,就近找个地方吃个饭,然后过去观战?” “行。” 张浩笑了笑,“中午,我请客!” 第一百八十五章 还是三连星 江城棋院,对局室。 和昨天还是同一件屋子,但室內变得更空旷了。 昨日还是两张棋盘,今日再撤去了一张。 孤零零地一张棋桌,两把椅子,摆在房间中央,紧邻著一旁的,便是裁判和记谱员的位置。 以及,一架高清摄像头。 决赛双方皆已入场,坐於桌前,静静等待比赛的开始。 赵天翔此刻向后靠於椅背,双手垂放在大腿上,闭目养神,调整心態。 积分赛时双方已经交过手,他对自己今日的这位对手,自然是不敢再等閒视之。 这一次,他要以最好的状態以及最认真的態度,全力一战! 而坐在对侧的李奕,不同於赵天翔这般紧绷著心弦。 他只静静斜视身前空白的棋盘,时不时抬头看看窗外,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 很快,比赛时间到,双方完成了猜先。 说巧不巧,竟然同预选赛时一样,又是赵天翔执黑。 李奕的心中,生出一个猜想。 他猜,这一盘,赵天翔恐怕还是会继续下他最擅长的,三连星布局。 既然如此,自己就再来他一盘四角穿心! “啪。” 赵天翔郑重地落下第一颗黑棋。 四之十六,星位。 “咔。” 按下棋钟后,他抬起头,目视李奕两秒。 棋局才刚刚开始,李奕却已感受到这位职业四段眼中,熊熊燃起的战意。 李奕视若无物,自棋盒中摸出一子,落於棋盘。 白棋,十六之十七,小目。 “咔。” 早在这第二手棋,李奕就已经动起了了自己的小心思。 之所以选择同边占角,而不占右上角,是因为现在如果赵天翔要布下三连星,便只能占据左上角。 如此,李奕的白棋,便可以在右侧形成“向小目”开局。 这样黑棋若是今后来掛角,便只能从白棋內侧掛角,不利於黑棋的大模样展开。 虽然对於ai来说,胜率相差无几,但对人来讲,既然对手想干的事,那自己便要想方设法地给他增加阻力! “啪。” 黑棋,四之四,星位。 看到这手棋,李奕微微一笑。 他一手棋落於十六之三,占据了最后一个小目。 该赵天翔了。 他犹豫了三五秒后,拈出一子,落在了那个它该存在的位置。 四之十,边星! “果然……” 黑棋的三手棋,再次在棋盘的左侧,形成了漂亮的三连星布局。 赵天翔落子时心想,这一次,李奕掛角之后,自己要变招了。 不能再走上一盘的老路。 “啪!” 心中正如是想著,李奕一子落定,却让他脑中的想法,顿时烟消云散。 白棋,第六手,三之三,直接点角! 不过面对这手棋,赵天翔可不觉得什么好笑和轻鬆,而是更深的警惕。 上一次,面对自己的第二个角部,李奕便是点入了进去。 事后证明,那一手棋也许並不差。 而今,他更是在“三连星”之初,便直接点三三。 这种棋在过去已有明確论断,是黑棋满意。 可如今赵天翔自己的心理,总有一种奇怪的直觉…… “啪。” 黑棋第七手,三之四,挡。 此后行进至黑棋第十五手“长”,已不必多说。 都是老规矩了,白棋於二路爬了三手棋后,直接脱先。 脱先的位置,也很是简单粗暴。 白棋第十六手,三之十七,点三三! 纵是心有准备,想到了李奕会出怪招的赵天翔,此刻仍是有些破防。 “又点一个?这是要送自己形成大模样吗?” 不过,他没有贸然出动。 而是在落子之前,周密地考虑了各种应对之后的结果。 当然,这个最终的结果,还是挡在三之十六。 结果不言自明,左下方的角部,形成了和左上方一模一样、完全对称的定形。 乍一看来,黑棋第五手边星子,同时构成了两边外势的“拆”,位置极佳! 左侧的黑棋,已经形成了一块巨大的模样。 怎奈,李奕却是早有准备。 他巴不得黑棋走成现在这个局面! 这时候,他就要祭出自己早已准备的手段,准备开始操作了。 “啪!” 白棋第二十六手,五之十,碰! 没有什么“入界宜缓”,而是就这样直直地,对著黑棋边星之子,当头一碰。 赵天翔骤然紧张起来。 此刻他明白了,先將两个角空捞掉,然后再从中央破掉自己的模样,这就是李奕早已计划好的战略。 这个战略並不复杂,並且施展起来也是如此露骨、直奔主题。 但,他就对自己的中央作战能力,如此有信心? “啪。” 既然这样,赵天翔也不会退让。 黑棋,五之九,扳! 其实这一手,“长”当然是更稳妥的下法,然而白棋却更容易处理,从容逃生。 “啪。” 既然这样,赵天翔也不会退让。 黑棋,五之九,扳! 其实这一手,“长”当然是更稳妥的下法,然而白棋却更容易处理,从容逃生。 而“扳”贴住白棋的气,则是一种进攻姿態! 他必须保证每一手棋,都保证效率! 不知不觉间,这位四段棋手,竟已將坐在自己对面的新初段,当成了棋力甚至是强过自己的“上手”。 “啪。” 面对黑棋的强硬態度,李奕的白棋则是宛若游龙。 下一手,四之十一,反扳。 他就是要利用和黑棋纠缠在一起的机会,將自己的白棋走强、走厚。 即便在此过程中,看轻一些、弃掉一些,这都是没所谓的。 只要让黑棋这个两道厚势合抱而成的大模样棋形,效率变低,变得不值。 那作为对手的他,便能满意了! 赵天翔当然看出了他的策略。 黑棋下一手,四之九,坚实地一粘。 不给白棋任何借力的机会。 见对方这一手棋如此冷静,李奕稍作思量,落下一子。 白棋第三十手,五之十一,同样粘住了断点。 双方的各自一粘,並非是退缩低效,而是都在蓄力。 如同一根弹簧,此时正在被两头同时使力,向中央压缩。 待压到最紧处,只需要一个导火索,便能爆发出强大的弹射之力! 此时,又轮到赵天翔的黑棋落子了。 虽然眼下是快棋赛,但他却每一手棋,好像都不想单纯地追隨直觉,而是都儘量地进行一番验算。 毕竟若是到后面,局面已经难以挽回的时候,空有许多剩余时间,也是毫无意义! 大约二十秒后,赵天翔的眼中才有了一丝確定。 “啪。” 黑棋第三十一手,七之十。 飞镇! 第一百八十六章 观战的九段 就在对局室中,两个青年正沉浸於紧张的对局时,不远处的另一个房间里,两个三四十岁年纪的男人,也正默默盯著屏幕。 除了这两人外,还有另外三个稍年轻些的围观者,似乎都是江城棋院的学生。 那屏幕之上,正是对局室中摄像头录下来的实时画面。 而两个中年男人身前的桌上,则是摆放著一副棋具。 如今,屏幕中的棋局已经来至第三十一手,而桌前的棋盘上,也同样摆著一模一样的棋局。 “这白棋竟然是这样的思路来对付三连星,这也真是匪夷所思。” 胡大力低声喃喃。 以往的人们面对“三连星”布局,往往都是从外侧掛角,缓缓侵入和限制黑棋的发展。 直接点三三,还是连续点两个角…… 且不说別的,黑方之所以布下三连星,本就是强调中腹的姿態。 白棋点角,岂不正中黑方的下怀? 可这个叫李奕的年轻棋手,偏偏就敢这么干。 让你黑棋做成滔天大模样,我白棋再直接打入进来,以少打多,將模样破掉便是! 至少这心態,这气魄,便不一般了。 张浩点了点头。 “下面,就看白棋如何表演了。如果真能把黑棋的中央,一鼓作气破个七七八八,那白棋岂不是大成功?” 胡大力凝视棋局,没有接话,却在心里暗暗揣度。 是啊,若真是形成那样的局面,白棋舒舒服服捞了两个大角。 而黑棋下了半天,走到什么了? …… 赵天翔的这一手黑棋,確实是给白棋上压力,同时便於自己围上方。 落子后,他右手放到桌下,抱住了攥成拳头的左手,这才忽然发现,自己左手的拳头,握得如此用力。 对於攻击白棋能否攻出自己想要的东西,真说起来,他心中,其实也没有多少底。 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容不得他打退堂鼓。 “啪。” 静坐著的李奕伸手拈子,落於棋盘。 却不是在黑棋刚刚动手的地方,紧挨著落子,而是转向下方不远处。 五之十五,刺。 同时也可看作白棋三子的五路“拆三”。 对於李奕来说,这块白棋出头,肯定是要往外出的,但是不能单纯逃跑。 总归是要利用一下黑棋的缺点,將自己的棋走强,这才是高效的招法。 赵天翔怎甘於被白白先手利用。 他经过快速计算后,便毅然决定要採取反击的战术。 “啪!” 黑棋,四之十三,直接反打入进去! 一颗黑子,將中央的三颗白棋,与靠下的“刺”之一子,分隔开来。 李奕怔了怔,他没想到这一盘,赵天翔竟下得如此激进。 关键是,这一手还是並不会掉胜率的,反击的好棋。 这时候,作为白棋的自己,却不能硬来了。 “啪。” 白棋,六之十二,尖。 这是要从这个方向,向外突围的意思了。 而刚刚“刺”的那一颗白棋,便已经被李奕“看轻”,暂且作为一个伏兵,待时而动即可。 赵天翔见他这一手尖出,倒是没有再多想,当即將一子落定。 黑棋,六之十三,冲。 若是白棋顺势“长”的话,则那颗白棋孤子,便基本被他收入囊中,这样左下方的棋就变厚了,倒也未为不可。 可李奕却同样选择更紧凑的路数。 “啪。” 白棋,七之十三,扳。 赵天翔看向刚刚白棋落子之处。 “断恐怕不好,白棋刚好可以直接『打』出去……不如先扳住,看看白棋后面怎么下。” 他执棋落子,扳。 李奕则紧接著在八之十二之位一“虎”,赵天翔则接著挺头,结束了一次短暂的衝突。 “这几手棋,双方应的都算是挺妙啊。” 胡大力不禁夸讚一句。 刚刚一场小交锋,双方看似都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却一招一式间,都蕴含著执棋之人的试探。 就比如刚刚黑棋“扳”就不说了,白棋偏偏又退回去倒“虎”一手,这可不就是为了今后能再扳黑棋的头? 赵天翔怎能给这个头,於是第三十九手的“挺头”又是照顾棋形的大棋。 “哦?可难得听你能这样夸一个低段棋手啊。”张浩在旁似笑非笑。 胡大力笑道:“你张九段又夸过几个?这次不也对这个李奕……” “白棋又落子了!” 一旁的一个年轻人指著屏幕,轻呼一声。 几人隨著他的呼声,同时转头望去。 “直接出动了?” 胡大力止住前言,又关注起棋局。 张浩默不作声,在面前棋盘的对应位置,摆下一颗白子。 白棋,第四十手,四之十四,尖。 白棋,第四十手,四之十四,尖。 此后,只见黑长、白扳。 接下来,黑棋於三之十四,咔嚓一断。 李奕当然懂得如何取捨,值此之际,果断於二路打吃完,四路一顶。 弃子?还是…… 见到这一手“顶”落下,白棋暴露断点,张浩先是皱眉思索。 然只片刻后,便满含深意地一笑。 他抬头看向一同观战的三个少年。 “小傢伙们,你们说说,黑棋现在该走哪?”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这两位大名鼎鼎的九段面前,还是有些拘谨。 其中一人弱弱道了一句:“现在『断打』后吃白棋一颗子,不见得好,中间黑棋的棋筋要被断吃了……” 张浩点了点头。 “还有呢?继续。” 另一人的声音倒是提高了些,似乎多了几分底气。 “那就先把断点补了。” 张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待实战的动向。 “啪。” 黑棋这一手,却正是落在了二之七,断的位置。 只不过,当白棋粘回后,黑方並没有去吃那一颗二路的棋子,而是再回过头来,补住了断点。 张浩这时才微笑道:“看到了吗?这里先『断』一下,给白棋製造一点麻烦,总是不亏的。” “不能看见一个断,就马上去自补一手,而是要想著,怎么先给对手製造一点麻烦。我们下棋时,要时时刻刻有这种意识。” 那几个少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而这时,实战的棋局之中,双方在左下方结束了比拼之后,又將战火转到了左上方一带。 李奕的白棋在六之九“扳”,赵天翔则无情地断了下去。 双方互为扭断之形,意味著新一轮更刺激的作战,便又要开始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被围剿的大龙 云真子是也笔下的世界,尽在《重生了就是要下围棋!》。 棋室內。 一片肃静之中,两名棋手正坐於棋盘前,目光俱凝於棋盘之上。 只不过其中一人的眼神中,要多些严峻之色。 直到一声清脆的落子音,轻轻打破了这无声的时光。 此时,双方已交战七十手棋。 在前番的缠斗中,李奕將黑棋左侧边路的实空掏掉,並且彻底活棋,这让赵天翔感觉不太好。 好在左上方,他也將白棋的两颗棋筋吃住,確保了自己的连接,並且棋也变得更加厚实。 同时,他也將中央先前扭断的两颗黑子跳向中腹,今后还可以对白棋发起严厉的进攻。 故而在他看来,虽然自己在战斗中稍占下风,但亏得还不算多,属於完全可下的局面。 当赵天翔在左下角扳一手棋,李奕的白棋挡住后,赵天翔选择了脱先。 因为此时的粘回,已经成为了单纯的“官子”。 现在这个阶段,去后手收官,这肯定是不好的选择。 毕竟刚刚两人的交战,全是围绕著左边半块棋盘进行,而右半块棋盘,现在还十分空旷。 抢一手大场,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啪。” 黑棋第七十一手,十六之五,高掛! 隨后,两人很快下出一个白棋“托、退”的定式下法,而下一手,赵天翔没有呆呆粘住,选择了一个看似更生动的“虎”。 “如果是『粘』,那按定式我得再跳一手。” “可如果是『虎』……” 李奕看到那个“一选”的绿色光点时,已是瞭然於胸。 “啪。” 白棋下一手,脱先,於十七之十四,大飞守角! …… “直接脱先了?” 胡大力看到李奕这手棋时,低声诧异道。 虽说他记得,前人的棋谱之中,也有脱先的记录,但毕竟还是太过於“非主流”。 尤其是现在这个局面,黑棋若在四路飞封白棋,配合左侧,將形成新的巨大模样。 白棋脱先一手,真的划算吗? 而这时,屏幕中的黑方,一子落下。 “果然……” 只见那只手,將这枚黑子,落在了十四之四,飞。 李奕脱先那一手棋,如在右上方跳出,乃是本手。 如今,他欠下一手棋,被黑棋一飞,则角部將可能会被封锁。 当然,这只是一方面。 如胡大力所想,黑棋將在上方的腹地,重新构建大模样。而左侧深入其中的几颗白子,將顿显孤危。 李奕的白棋虽然抢了一个右下方的守角,然在旁人看来,却还是有点太“贪”了。 白棋现在面临著严峻考验:如何使得中腹和右上角,都能处理好? 张浩看著眼前的棋盘,神色复杂。 眼下倒也不是没有法子,只是,这小子,能把握得住吗? 这时,李奕再次落子了。 白棋第七十八手,十之八,超大跳! 张浩双眼,骤然一缩。 执白的李奕,並没有简单的逃跑,而是將难题,重新丟给了执黑的赵天翔。 所谓超大跳,即是棋子之间相隔三路,黑棋当然可以立刻將其切断。 但如此一来,白棋便可果断弃掉里边三子,只將外面一子走畅。 黑棋纵然吃掉三子,却眼见得吃的十分侷促,並没有收穫太多目数,效率低下! 这,便是高明的灵活弃子战术。 张浩明白,当白棋定下这样的策略时,这盘棋,黑棋已经不是很好下了。 胡大力道出他的想法:“现在要是黑棋跑去吃里边三个,那这个局部,就亏得多了。” 张浩当然觉得,这个观点与自己是不谋而合。 执白的这位赵天翔四段,是会退缩吃子,还是…… 屏幕上的黑棋,落子了。 十一之九,飞! “嘿。” 张浩兴之所至,竟轻笑出声。 赵天翔仍贯彻一开始的战略,以最紧凑的招法,继续下去。 这一飞,正是铁了心要將白棋封在上方的黑阵之中,对其发起整体攻击! 李奕执白,向右贴出,而赵天翔则是步步紧逼,丝毫不让。 经过两扳、两长,將这一块白棋大龙的出路,牢牢锁死。 局势,变得愈发紧张。 既然白棋已无法向右出头,那便只剩一条路,就是原地活棋。 …… “啪。” 李奕此时拈出白子,落於棋盘。 八之九,刺。 赵天翔停留数秒,发现別无选择,只得粘住。隨后,李奕执白,在大龙的右侧虎补。 先手的选择权,再次交给赵天翔。 这一条白棋大龙,虽然身陷重围,然而棋形却並不差,有著丰富的“眼形”和做眼空间。 此时,如何进攻,就成了赵天翔的重中之重。 若一不小心,让白棋简单做活,那黑棋便有些难以接受。 此处,赵天翔花了大约两分钟时间,进行了一番仔细的盘算。 最终他的手,伸向了中腹天元的方向。 “啪。” 黑棋第九十一手,十之九,贴回。 这不仅是坚实的一手连接,更是瞄著白棋的断点,是一步“不攻而攻”的棋。 若是白方不进行处置,他便有了从九之八,强硬扳断白棋的手段。 看似朴拙呆板的一手,实则是杀机暗伏的一著好棋! 棋子落定的一瞬,赵天翔抬头看了李奕一眼。 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杀意。 李奕並不曾注意到这一瞬,仍是盯住棋盘,十余秒后,一颗白子,新落於棋盘之上。 却不在刚刚黑棋第九十一手的附近。 “啪。” 白棋,十一之四,转而朝上边“飞”! 此时的赵天翔,已然不觉意外,因为这种情况,他已经歷了太多次了。 李奕的棋路,从来就是不被束缚,灵活多变,出人意料。 又是经过一番计算后,赵天翔摸出一些端倪。 如果现在他立刻在中腹位置动手,扳断白棋,李奕便可再次选择“弃子”。 弃掉靠左的四颗白子,隨后在上方一跳。 左右两边,竟然都存在渡回的退路…… 只要將这一大半的白棋成功渡过连接,则白棋的优势,仍不会改变! 其思路之活,算路之深,令人咋舌。 “眼下,只有先手將右上方白棋封死,断绝其一边的渡回之路,方能有棋可下……” “是为,声东击西之计!” 赵天翔快速思索著。 对,只有这样! 他伸手拈出一颗黑子。 “啪!” 黑棋第九十三手,十六之四,挤! 第一百八十八章 暴动 赵天翔的这一“挤”,是一手“绝先”。 若是白棋胆敢脱先不管,下一步黑棋一断,整个白角全部死掉,棋局立刻就要分出胜负。 不过,李奕却不甘於走最坚实的“粘”。 “啪。” 白棋第九十四手,十五之三,长。 如此一来,不仅衝击黑棋的棋形,隱隱声援中腹大龙,同样也先手补住了角上的断点。 赵天翔自然不允许白棋直接进行连接,十四之三的“挡”,便是必然一手。 黑棋挡下后,白棋右侧已经完全断绝了“渡过”之路。 李奕不得不回补中央大龙了。 否则,真的要暴毙! “啪。” 白棋,八之七,跳方。 此为“形”的要点。 赵天翔既已堵住了白棋的退路,此刻他便发起了更为猛烈的攻击。 “啪!” 黑棋第九十七手,九之五,飞! 缩小白棋的眼位,他绝不让白棋的大龙,轻鬆做活。 即便杀不死,也要狠狠搜刮,黑棋方能对得起投资了如此多棋子的“罗网”! 而面对这一手棋,李奕却也表现得丝毫不惧。 只见他神色如常,执棋落子,乾脆利落。 白棋,九之四,靠。 没有退缩,而是反击! 这几手棋,不仅是在场的两位对局者,就连一旁的裁判,以及某个房间中的两位大佬,都更沉浸了几分。 这似乎是本盘棋,最激烈的一战。 赵天翔同样是愈战愈勇,眼见白棋强硬地“靠”过来,他则是拿出更强硬的態度。 十之五。 不想后撤,反而往里冲! 当然,这手棋不仅仅是宣告气势。其背后,是赵天翔严谨的计算。 白棋这里的棋形,確实存在弱点。 既然有弱点,当然要果断衝击。 此时李奕的神情,同样显得较之前,更为专注了。 经过他的变化图推演,当前最强手,正是直接“粘住”。 看似有些不成立,实则若是黑棋敢继续向里冲断,后续將发生一系列神奇的变化,最终黑棋將被反切断,导致崩盘。 “好,就这样。” “啪。” 按照选定的道路,李奕落下了那颗白子。 而赵天翔,也是一手棋不敢懈怠,始终战战兢兢。 棋局进行到此,他的时间已经不多。 双方在此你来我往十几手,赵天翔的棋形,稳住了。 李奕的白棋,看似仍无两眼。 然而让赵天翔心生一丝怪异的是,此时李奕却显得反而没有刚刚那般严肃认真了。 就在这个时候,李奕在右上方,突然暴动。 “啪!” 白棋第一百一十手,十五之四,冲! 赵天翔目光一凛。 是的,要说之前白棋由於自身也气紧,“冲”可能难以成立。 但由於刚刚两人在中间下了一连串后,黑棋的问题也暴露出来。 不过就算如此,赵天翔也自知別无选择。 挡。 李奕不曾犹豫,一子疾速落下。 十四之五,断! 下一手,赵天翔手速並不比李奕更慢。 十七之三,断! 双方各断一步后,右上方的黑白棋子,被互相分断为好几截。 “啪!” 李奕再次落子。 十七之二,打吃,弃子。 强力安利《重生了就是要下围棋!》!直达精彩。 没有一丝的留恋! 那两颗子,现已无关紧要。 一连串的弃子交换后,黑棋第一百一十九手,提掉两颗白子。 而执白的李奕,则在上方二路扳,將两颗黑子收入囊中。 不同於赵天翔单纯吃两颗被弃掉的棋子,李奕吃掉的,正是黑棋的“棋筋”。 经此一战,右上角与白棋中央大龙,全部连通,同时收穫了边路的不少目数! 此时,李奕知道自己的胜率,已达百分之九十。 胜利的天平,再次向他倾斜。 赵天翔凝望著盘面。 他知道,自己的实地,已经不够了。 一眼望去,棋盘上的四个角,均已被白棋占据。 左边和上边,同样是白棋的实空居多。 反观黑棋,全盘几乎没有什么大的实地! 若再不围一些,他將再无与李奕爭衡的底牌。 “啪。” 赵天翔目光决然,落下一子。 黑棋,十七之十二,利用上方的厚势,在右侧拆边,並逼住白棋的大飞守角。 “必须要在右边成空!”赵天翔落子之时,心中想道。 如今,手握大优形势的李奕,也没有心思对黑棋这最后一围,进行破坏。 他选择在十五之十四跳起,將白棋的右下角,补得结结实实。 既然黑棋围空,那他也围空,只要围得效率不比对方低,便不会丧失优势。 “啪。” 面对白棋坚实的跳补,赵天翔也只得跟著跳起,將右边围住。 这时的李奕,还不忘把二路尖、一路扳的先手官子给收了,这样的先手便宜,如同拿著小刀割赵天翔的肉。 隨后,再於下边拆二,继续捞取实空! 赵天翔利用最后的时间,进行了一次点目,可知道了结果后,却愈发心凉。 此时纵观全盘,已无可战之处。 这样的差距,靠收官能扳回来吗? 棋钟的语音提示响起,赵天翔进入了第一次读秒。 他皱了皱双眉,继续坚持。 还没输,还能继续收官! “啪。” “啪。” “……” 进入官子后,赵天翔的落子速度,却並不比之前更快。 正因为他现在是读秒阶段,每一手棋,都要最大限度地利用读秒时间。 即便是简单、必然的一手,也要利用这读秒的时间,来计算后续的变化,以及棋盘上其他地方的情况! 黑白双方,从右下方的疆界划定,到上方的收束,再到左侧的提吃大官子。 每一次,李奕都应对得完美无缺。 赵天翔终觉希望,越来越渺茫。 此时他已没有更多的时间去点目,但在收官过程中,他也大致进行了默算。 似乎这二十余手的收官进行下来,自己的情况不仅没有转好,反而差距还被拉得更大了! 第一百六十六手,李奕看向盘面时,白棋的胜率已达百分之九十八。 早已是胜势! “啪。” 白棋,七之七,挡。 这是目前棋盘之上,剩下的最大官子。 价值,大约后手四目。 赵天翔见状,终是已觉山穷水尽,无力回天。 他无法想像,如今在各大赛事上活跃著的自己,拼尽全力,竟也贏不下一个今年刚定段的职业初段。 此人棋力,怎会如此强大…… 棋局终了。 江寧围棋职业低段快棋赛,决赛。 李奕初段,执白,中盘胜! 第一百八十九章 第一个职业冠军 “看,黑棋好像投子了。” 张浩坐在椅子上,对著屏幕昂了昂头。 胡大力隨之望去,果然,双方已经停止了落子,要开始收捡棋子了。 他又转头看向眼前的棋盘,沉默少许时间后,道了一句:“若是继续收完官子,黑棋恐怕要输不下十几目……” “確实,没必要继续了。” 隨后,张浩、胡大力二人,对著棋盘,简单拆解了一番全局的进程。 而一旁的三位棋院学生,也是津津有味地旁听学习,最后才是兴尽而归。 三人走后,张浩才似笑非笑地对著胡大力发问:“怎么样?” 看完全局的胡大力,却笑不出来了。 “这年轻人的实力,確实不容小覷,我承认,一开始我还是想的太简单了。” 他认真地说著,“布局新颖奇特,中盘算力深远,官子精准老到,可谓是毫无短板!” “別说是这位四段棋手了,这发挥,绝对不输一个职业高段……” “我甚至隱隱觉得,就算是你我顶上去,在这个初段的手中,也未必能捞到多少好处!” 听了胡大力的话,张浩沉默几秒,也点了点头。 认真地说,他也曾有这样的感觉。 “你说,这小子成长起来,走到棋坛顶峰,走到你我这个层次,需要多久呢?” 胡大力答道:“浩哥,我相信,不会太久!” …… 此时的对局室,早已没了先前的严肃气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欢快和激动。 对於本场比赛的冠军授奖仪式,正在进行。 夺得冠军的李奕,手里依次接过奖盃和印著两万元票据的超大硬纸板,分別拍照纪念。 当然,少不了一番获奖感言,但作为內向人的李奕,確实不擅长这个,只是草草几句,敷衍了过去。 当然,在场眾人的掌声,也不会因此而吝惜。 仪式结束后,李奕用口袋提著奖盃,揣著奖金支票,离开了比赛现场。 走出来时,刚好碰上周寒经过。 李奕打了招呼,询问了一下王川老师在不在,却被告知王川今天有事,並不在棋院,李奕只得与周寒告辞后,下了楼。 走到街边,李奕回头看了看这个同时掛著“江城市围棋协会”和“江城棋院”两块牌子的大门,心情愉悦。 他先去了趟银行,將奖金提到了自己卡里。 这一张小小支票,作为经管系学生的他,却还是第一次见到实物。 在银行工作人员的指导下填了单,到柜檯办完手续,两万元奖金当即打到了他的卡里,这让李奕不禁兴奋地一笑。 两万元,说多不多,却也是自己成为职业棋手以后,拿到的第一个比赛奖金。 公交车晃悠悠地驶过江城的街道,李奕抱著那装著奖盃的袋子,靠在车窗上,看著倒退的那些大楼,心中颇有些感慨。 前世的他三十多岁的年纪,仍在求道棋馆里大输特输,这一世,不过短短数月,却已站在了职业赛事的领奖台上。 虽说有自己双眼看到的ai选点辅助,但这几个月来,他却实打实地感觉到,自己心中的真实棋力,也在突飞猛进。 他早已不是那个,当年被围棋老师说“你不是这块料”的少年。 也不知是看得多了,还是这项特殊的“功能”,给自己带来的进一步增益。 公交到站,李奕大步走入校门,来到了宿舍楼,走上了他所在的三楼。 “哐当。” 他刚推开门,刚刚还在说著话的李效贤和杨光明,一时间都朝这边看来。 “奕哥回来了!” 李效贤大喊一声,手里的滑鼠都扔下了,两眼一瞪:“比赛咋样?” 杨光明虽然没说话,眼中也满是期待。 李奕反手把门关上,只把手中的口袋提了起来,对著两人晃了晃。 “这啥?” 心怀好奇的李效贤走上前,接过袋子,將其扒下来,里面的玩意便呈现在了三人的眼前。 一个金黄色奖盃,约莫三十厘米的高度,在灯光下亮闪闪的。 奖盃下方的底座上,刻著一行小字和两个大字。 小字是“江城市职业低段快棋赛”。 两个大字则更为瞩目。 “冠军”! 李效贤和杨光明看见后,足足安静了三秒。 “冠军!我靠,奕哥,真拿冠军了?!” 李效贤突然喊出来,拿著这个奖盃转过去转过来地看,又补充一句:“还是职业比赛的冠军啊,奕哥,恐怖如斯!” 杨光明目光闪烁,也跟著附和:“奕哥,牛比!” 李奕笑著摆摆手,拉过自己的一子,坐了下来。 “运气好,遇到的对手都没太適应我的棋路。而且,快棋赛的变数,本来也大。何况这也只是我们一个省的职业低端的比赛,不是全国的职业赛事……” “嗐!” 李效贤挥了挥手,一脸不爱听,只道:“我不管,奕哥就是牛比!再怎么说,这也是职业比赛的冠军啊……” 说著,他又换作坏笑,“奕哥,这不得请个客,庆祝一下?” 李奕愣了愣,旋即笑道:“好,晚上叫上老崔和他媳妇,我们找个地方擼串。” “好!” 李效贤巴掌一拍道:“听他们说,后门外面往前走,开了家烧烤挺不错,晚上要不去看看?” “行。”李奕应了一声。 杨光明抱起一旁的吉他,拨弄几下:“我来弹一曲,助助兴。” 说罢,动人的弦乐声隨之响起。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 “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独和嘆息……” 李奕早已从李效贤手中接回奖盃,细细把玩一番。 李效贤突然说道:“奕哥,你说我明年,能上弈舍一段吗?” 李奕笑道:“只要多练,肯定能的。” “那三段呢?要不我垫垫脚,爭取四段?” “……” 正无语间,刚刚在电脑打开的qq,响起了一连串的滴滴声。 是围棋社的群里,在疯狂地弹群聊信息。 原来是社长邹阳,不知哪里来的消息,已经得知了李奕夺得本次比赛的冠军,並在群里@李奕,向他公开致贺。 隨后,便是群里炸锅一般的消息。 【陈宇:奕哥?这是真的吗?@李奕】 【亓晓晴:恭喜奕哥!太强了吧,竟然拿职业比赛的冠军!我们社团也是出息了!】 【王欢欢:@李奕大佬,求带!以后多给我们復盘呀】 【朱平:奕哥永远滴神!】 …… 李奕看著这些消息,也不知该高兴还是头疼,发了几句话,谢过了大家的好意。 “奕哥,老崔那边我也通知好了,他说,no problem!” 李效贤说著,手上比了个ok的姿势。 “好。” 李奕淡淡一笑,起身踱步到宿舍的阳台。 冬日的阳光,此时正渐渐没入西边群山般的楼房之中。 而他的职业围棋之路,才只是刚刚开始! 第一百九十章 楚家姐弟 最新章引爆剧情!追更。 天气越来越冷。 学生们经过陆陆续续到来的期末考试后,便迎来了寒假。 当然,李奕他们作为大四的学生,也没啥考试了。 在李奕夺得快棋赛冠军之后不久,崔涣就找到了实习单位,最近已经基本不住在宿舍里。 李效贤、杨光明,也在最后几天,前后离开了学校。 四人寢室,只剩了李奕独自一人。 走之前,他答应了楚歌、楚江兄妹,再去一趟家里。 这段时间,由於时常给楚江讲棋,他和楚歌也逐渐熟络起来。 好几次楚歌提出,要给李奕讲课费,都被李奕坚定拒绝,並表示自己確实很看好楚江的围棋天分。 后来楚歌也就不再提给钱的事,倒是送了几次小礼品,比如一张梨花木的棋盘。 李奕推脱不得,便只能收下。 今天,受兄妹二人之邀,他再次来到二人家中。 “来啦,李奕老师。” 打开门时,楚歌一双眸子满含著调笑与风情。 说著“老师”两个字时,她还特意把语气加上了强调。 “咳,是啊。” 李奕忙闪过眼神,清了清嗓子。好在这时楚江也快步走上来。 “李奕哥!” 楚歌笑了笑:“这傢伙,自从听说你拿了职业比赛的冠军,那是天天都想著和你再见呢,比我这亲姐还亲了。” 楚江嘿嘿一笑,不置可否,领著李奕进了屋中,坐了下来。 李奕放下隨手买的一袋橘子,楚江便兴奋起来:“李奕哥,我感觉我最近又涨棋了。” “是吗。” 楚江眉飞色舞:“以前我和棋馆的谭哥下了几盘,总贏不过他。最近下了三盘,竟然两盘我都贏了。” 看他兴奋的样子,李奕也为他高兴:“那挺不错。” 楚江又道:“哥,这么久没和你下棋了,先来一盘?” 李奕点头:“好。” 於是楚江兴致勃勃地搬出棋盘和棋子,放到两人跟前的茶几上。 “咱俩娱乐局,就懒得猜先了,你拿黑棋先下吧。”李奕言道。 楚江“嗯”了一声,拿过黑棋棋盒,便开始落子。 楚歌虽然不懂棋,但看到这一幕,心里也莫名暖暖的,不再作声,去忙她自己的事。 很快,黑白棋子,便占据了棋盘四角。 隨之,布局也快速展开,可能是由於在家下棋的关係,两人的气氛也相对更为轻鬆一些。 有时候,甚至聊上两句,也不在乎什么下棋不语的事。 李奕发现,自己前段时间教给楚江的那些布局新套路,他都接受得很快。 点三三就不说了,楚江在第五手棋时,就已经对著李奕的星位角,点了进去。 另外,就比如以前嫌缓的小目秀策尖,以及尖顶之后的“二路漏”一类的新招法,他都记在心头,並且熟练地用了出来。 李奕不禁心中讚许,此子確是可造之材。 同时他还发现,在本盘棋的布局阶段,楚江的胜率已经很稳了。 前五十手,黑棋的胜率就没有掉下过百分之三十,基本能维持在百分之三十五以上的初始胜率水平。 一方面,是楚江接受了李奕的ai时代“新布局”理念的洗礼。 当然,只有这肯定是不够的。 另一方面便是楚江天资聪颖,以及后天的刻苦用功。 有些事,李奕不知道,他姐楚歌却知道。 楚江每天除了学校里的学业,几乎把剩余的所有时间,都扑在了围棋上。 甚至有时候因为打谱兴起,连作业也没完成,第二天还被老师批评。 但这个少年,却从不以为意。 或许他自己都没有那么清楚地意识到,他的內心已经將眼前这个大哥,当成了榜样! 当然,这盘棋的最终结果,还是李奕贏了。 但楚江却丝毫没有输棋的失落,反倒是有些意犹未尽,但他姐却在叫他们吃饭了。 於是两人只得收好了棋子,来到餐桌。 饭间,几人互相聊了聊近来各自发生的事,以及未来的计划。 “李奕哥,你现在都是职业棋手了,明年应该有不少比赛要参加吧?” 楚江眨了眨眼,好奇地问道。 “是啊,年后有围乙联赛,后面还有青龙杯的正赛。等开了年,其他一些大型赛事,也要陆陆续续开始报名了。” 楚江满眼神往。 “你们呢,明年有什么打算?”李奕也隨口问道。 他和楚歌同级,明年二人就都要毕业,离开校园了。 楚歌笑意盈盈道:“我能有啥打算,找个有钱的老实人嫁了,直接躺平好了。” “啊?”李奕一怔。 谁料楚歌噗哧一笑:“我开玩笑呢。” 李奕舒了一口气。 楚歌也轻嘆一声,笑意散去了些。 “毕业了,自然是先去儘快找个工作,我们这个专业,虽说工资普遍不高,但岗位还是不少的……” “当然,直播还得继续做,到时候看有没有时间再做点別的兼职,小江今后上高中、上大学,用钱的地方还多著呢。” 听到这里,楚江一下子急了。 “姐,我也要自己赚钱!我要像李奕哥这样,去下棋挣奖金!” 楚歌笑著啐了一口:“小屁孩,你还是先好好上学吧。” 看著笑骂著弟弟的楚歌,李奕忽然恍惚了一下。 眼前这个女生,似乎明明有许多心事,却选择把它们埋在心底。 留给旁人的,只有开朗、外向,甚至有些浪荡的形象,然而这到底是不是真实的她呢? 饭后,李奕和楚江再次对弈一局,反过来由李奕执黑。 这一盘,楚江一个不小心,大龙便死翘翘。 隨后,李奕对这两盘棋,都进行了细致的復盘讲解。 对一些复杂的局部,他摆出了许多变化,並比较其优劣,听得楚江连连称是。 后面,楚江又摆出几个定式的后续,自己弄不太明白的地方,请教了李奕,李奕自然是知无不言。 不过这样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又快到晚上了。 楚歌带著些调侃地让李奕乾脆留下来过夜,大不了跟著楚江睡。 却惹得李奕老脸一红,连连拒绝,只说下次有空再来,逗得楚歌忍俊不禁。 临走之际,李奕忽然对楚江说道:“对了,关於点三三,有个极为复杂的变化,今天是没空了,等下次,我慢慢讲给你,如何?” 楚江两眼放光:“好啊,是什么变化?有名字吗?” 李奕神秘一笑。 “这个变化,连我也还没在实战用过,需要两个人都下出最强应对,才会出现……” “姑且称之为,『李氏飞刀』?” 第一百九十一章 老爸的请求 清早,江城的天空下起了小雨。 时已隆冬,霜风伴著雨点,显得格外冷冽。 走在大街上,即便穿著厚厚的羽绒服,也有些抵挡不住。 但是李奕此时却不得不走到户外,因为今天是他回家的日子。 学校里已经十分清静,仍滯留於校园的学生已经很少了,李奕算是最后离开的那一小拨。 而最后还剩下的极个別学生,可能是因为各种原因,选择不回到家中,而是留在学校过年的同学。 登上动车后,不需多久,便到了目的地,越州火车站。 隨后,又直接打了个车,前往文安县城的家中。 一进门,老爹李进、老妈张玉芬便围了上来,满脸喜悦的嘘寒问暖。 李奕放下行李,笑著一句句应承双亲的问候。 问完了生活起居,李进又开始问关於围棋的那些事。 “儿子,没想到你还真能在这条路,搞出点名堂,看来你的选择是对的。” 即便不太懂围棋的张玉芬,此时也一脸骄傲:“那是,我儿子嘛,哪像你这臭棋篓子,一辈子也就那样嘍。” 李进闻言,却毫不生气。 “说得好像我儿子就差了一样。” 张玉芬嗔道:“你个老不正经的,你除了我生的这个儿子,还有別的儿子?” 李进訕訕一笑。 看著老夫妻打情骂俏,李奕笑著默默从包里掏出一样东西,举到李进跟前。 “嚯!” 老两口忙停下刚刚的拌嘴,炽热的目光聚焦到这个小小的奖盃上。 “哎呀,这就是之前江城那个快棋赛的奖盃?” 李奕微微笑道:“没错。” 李进满脸笑意,小心地接过来,爱不释手,比自己拿了奖还高兴。 “不错,真不错呀!” 张玉芬的头也凑了过去,面带兴奋地端详著,又开始鑑定起这是什么材料做的。 这时,李奕掏出了两个红包。 “第一次参加职业比赛拿奖,拿的不多,本想给你们买点礼物,想了半天,又不知道买什么……” 李奕有些难为情,咧嘴笑道:“就一人包个红包算了。” 双亲的目光,又从那个奖盃,再次移到了这个好儿子上。 放下奖盃,两人接过了这两个红包。 李进的嘴有些合不住,张玉芬则是连眼眶都红了,险些没掉下泪来。 孙玉芬打开红包,只见里边是整齐的十二张百元大钞,取个“月月红”的彩头。 李进嘆了一声。 “看来,儿子是真的长大了。” …… 接下来,李奕和大多数刚放寒假回家的学生一样,在家中过了几天除了吃饭睡觉,別的什么也不用乾的日子。 几天后的周五,李进下班回来,满面春风地和李奕说道:“儿子,商量个事。 李奕点头答:“爸,啥事你说。” “我们单位那个老侯,他一个侄子也在学围棋,现在业五了。他知道了你是职业棋手,想请你跟他侄子下一盘指导棋。” 李奕闻言一愣,这个姓侯的叔叔他有印象,以前去单位找他爸的时候见过几次,好像前些年,两家人还在一张桌子,吃过一次饭。 他笑了笑道:“没问题。” 这时张玉芬听见父子两人说话,也在一旁搭了句:“你就知道给儿子找事做,那下指导棋,不得给钱?你收他钱没?” 李进后背一挺:“我哪能收老侯的钱?……” 张玉芬两眼一瞪,不过话还没出口,李进又继续笑著说道:“不过儿子的钱,哪能少了?” 他看向一旁的李奕,大方道:“儿子,你说!下一盘指导棋,收多少?这钱我帮老侯给了!” 李奕挠挠头。 “爸,我哪可能收你钱的。” 李进却径直摸出三张红票子,递给李奕。 “多的没有,就这个价了!时间你定,我通知他。” 李奕笑了笑,只得顺著老爹的意,收下了钱。 “我反正没啥事,什么时候都行。” 李进道:“要不就明天或者后天?正好是周末,我问问他。” “我没问题。” 见自己儿子爽快应下,他便又立刻去给同事老侯去了电话,最终双方约在了明天下午。 李进自然是满心欢喜的,毕竟这是在同事面前,拿儿子挣了个面子,同时还让对方欠个小小人情。 李奕倒没什么特殊感觉,毕竟这个寒假也临近过年了,他没有报名什么赛事,在家里除了练棋,也没有別的消遣了。 只是最近两天,老妈张玉芬又开始碎碎念,说职业棋手好赚钱吗,这种奖金也不是个稳定的活计,是不是还是要把大学的专业搞好,至少作为今后的一个退路。 当然,她心里还是希望儿子能正经毕业了找个工作,至於围棋这事,如果能利用閒暇时间,出去参加一下比赛,博个奖金,那自然是锦上添花的事。 当然,她心里还是希望儿子能正经毕业了找个工作,至於围棋这事,如果能利用閒暇时间,出去参加一下比赛,博个奖金,那自然是锦上添花的事。 李进虽然心里也有些小小的担忧,但嘴上却是支持儿子走职业围棋,完成他这个老棋迷的未竟之梦。 这时候张玉芬就会对著李进骂几句,一把年纪了还做个屁的梦,到时候把儿子耽误了,毁的又不是你。 李奕只得无奈地笑著劝老妈,说自己不会毁的,还会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看著李奕这自信满满的样子,张玉芬虽然將信將疑,却也不再说什么,只说其实也不图什么大富大贵,还不是为了李奕將来生活的更好云云。 第二天,李奕和李进一同来到附近的一个小茶馆,李进的同事老侯和他侄子,十四岁的侯宇轩,已经开好了包间等他们父子二人了。 小县城里,围棋是冷门,店家自然是不准备器具的,老侯他们也已经自带过来。 “哎哟,老李,小李老师,来啦!” 老侯起身迎上前来,对一旁的小男生道:“宇轩,来!” 不等他继续说,男生便恭恭敬敬打了招呼:“李叔叔好,小李老师好。” 李进笑著夸了句真有礼貌,老侯也看著李奕,说有几年不见,谁想到长这么大了,现在还是职业棋手了,真是又帅又有出息。 两个大人寒暄一番后,四人坐定下来。 李进道:“那,咱们就开始?” 老侯笑道:“好,那咱们一边看著,让两个娃娃发挥!” 第一百九十二章 指导棋 摆好棋具,这盘让子棋便要开局了。 李奕有些恍惚,几个月前,他还特意找上棋协,请王川四段下指导棋。 现在,也轮到別人来请自己指导了。 侯宇轩主动拿过黑棋棋盒,在棋盘的三个角的星位上,先摆下了三颗棋子。 让三子局。 对於一个普通业余五段来说,职业棋手只让三子,仍是有不小的压力。 可以看出,这个叫侯宇轩的少年,虽然从一开始就彬彬有礼,实则对自己的实力,还是相当自信的。 摆好三颗黑子后,他便扬起头,静等李奕落子。 “啪。” 李奕伸手拿过白棋的棋盒,又拈出一子落定於棋盘。 十六之十六,星位。 李奕落子毕后,侯宇轩並未停留太久,便接著落下一子。 十四之十七,掛角。 对於侯宇轩的掛角,李奕並不打算理睬。 毕竟是让子棋,如果都是一板一眼的跟著下手去应,那就没有什么意思了。 李奕本想直接点三三,但犹豫了片刻,还是克制了一下。 白棋第三手,三之十四,掛角。 侯宇轩稍思几秒,以小飞守角应对后,李奕再次脱先,於左上方的三之六掛角。 布局速度,十分之快。 侯宇轩见状,陷入了思索之中。 可以看出,寥寥几手棋,少年已经快速进入了下棋的状態,正全神贯注地盯著身前的棋盘。 李进在一旁,也盯著棋盘静静观看。 而老侯不太懂围棋,看了几分钟发现摸不著头脑后,索性坐到一旁,玩起了手机。 此时,棋局已进展至二十余手,黑棋在上方发起一间低夹后,白棋选择点入角部,形成转换。 隨后,执黑的侯宇轩,又对著左下方那颗掛角的白子,使出了尖顶、二间夹的手段。 李奕以大跳出头后,侯宇轩並不恋战,立刻在右下角,对白棋的星位发起了“双飞燕”的进攻。 对於这一著,李奕从容应对,在黑棋第二十八手,右侧“拆二”后,局部结束定形,李奕取得先手。 这一盘的布局,可以说双方都下得高效且標准,並没有產生太多变数。 隨后,李奕在左下角肩冲、靠、点,一套丝滑小连招,侯宇轩思索一番后,没敢下出最强变化,而是再次选择转换。 李奕掏掉了黑棋的角空,形成一块活棋,而黑棋则是转至外围,使外侧三颗白子彻底变薄。 “啪。” 侯宇轩又落下一子,十三之十五,贴。 转至右侧,“贴”住白棋的气,自然是要逼迫李奕在角部补棋。 否则下一手,黑棋便可冲断白棋,强硬作战。 李奕自然是知道这一点,而他心中盘算的,则是如何补棋,才能做到最优。 “啪。” 李奕执棋落子。 白棋第四十九手,十六之十二,点。 经这一“点”和黑棋“挡”的交换后,白棋再顺势於十六之十四“靠”回,棋形看起来很工整。 侯宇轩此时脱先,在中央“扳”了一手,进一步减弱白棋三子的活力。 此时,那三颗白子,不死也半残了。 然而李奕却对其仍是不管不顾。 他在右侧再交换了两步先手后,落子於十三之十四,扳住了黑棋的“头”。 “啪。” 侯宇轩未曾多想,一子落下。 只见是十二之十四,连扳。 李奕看著棋盘上的绿色光点。 “此时,白棋的『一选』是『退』一手。” 然而在他稍作思量后,却没有走到一选的点位上。 “啪!” 白棋第五十七手,十二之十三,连扳! 李进看著李奕的这手棋,双眉不自觉一动。 他觉察到,儿子这几手棋下得著实够强硬的,有点气势逼人的感觉,实际上自身棋形会不会存在问题,他肯定算不清。 说起来,別说李奕,就是另一边的侯宇轩这个小孩,也比他李进强多了。 不过想到儿子现在已经是职业棋手,又是让子棋,下的激进过分一些,那也是很正常的事。 何况,他儿子心中肯定是有把握的。 想到这里,他便又放宽了心,呷了口茶,默默观赏著桌上的棋局。 几分钟后,只见正是刚刚白棋连扳之处,已被黑棋断出。 黑白双方,形成互相扭断之形。 然而此时李奕却再抢先手,於右侧二路“挡”。 颇有些考验黑棋右边死活的意思! “这几颗黑棋……活了吗?需不需要补棋?” 李进是算了半天,没算明白。 不过也不知是侯宇轩算到存在死活危机,还是说为了保险起见,他花了一手棋。 黑棋第六十八手,十八之十六,冲。 冲了一手,眼位扩大后,黑棋基本可以確保活棋了。 黑棋第六十八手,十八之十六,冲。 冲了一手,眼位扩大后,黑棋基本可以確保活棋了。 当然,外围免不了被李奕的白棋便宜一番。 当李奕的第七十三手,角部拐下时,他看到自己的目差已经被拉回十六目左右。 要知道,让三子棋的白棋初始目差,在大约二十四目棋! “已经拉回了大约一个字的差距了。”李奕心想。 他並不著急,因为在中盘的战斗中,他的机会还多的是。 此时,侯宇轩又已落下一子。 十五之九,断! 这確实是关键的一步。 由於右侧黑棋已经做活,这一手“断”便显得完全不过分,而是当前局面的正著。 这对於白棋的厚薄,会產生相当的影响。 不过李奕的心中,却有些小小兴奋起来。 因为这一断,代表著新一轮的大战,又要拉开了。 有战斗,便有棋可下! 接下来,他会使出一些稍显过分的招法,让这位少年,好好尝尝职业棋手的威风! 就在两人激战时,一旁的李进是越看越起劲。 就连刚刚拿著手机,不知在看什么的老侯,也似乎被这紧张的气氛打动了。 他放罢手机,一会儿看看李奕,一会儿看看侯宇轩。 一会儿,又看看两人中间的棋盘。 此时,棋盘之上已是星罗棋布,摆放著密密麻麻一百多枚棋子。 他静静挪到同事李进的身边,悄声在耳畔问了一句“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结果,得到的回答却是“我也不大清楚”。 这让老侯一阵无语,心想,你这老李明明看不明白,还这么津津有味,还以为你很懂呢。 其实,老侯还真冤枉李进了。 因为此时,棋盘上正上演著一场大龙之战。 这一战所需的计算和判断,早已超过李进的能力! 第一百九十三章 心服口服 李进没在意老侯的神態,只目不转睛地关注著棋盘上的动向。 此前,李奕不动声色地在中央扎下一个大大的口袋,在一百多手以后,终於图穷匕见。 隨后,便是围绕著黑棋的一场围剿。 这几颗黑子,牵扯的价值太大,侯宇轩自然是不肯轻易放弃。 於是隨著战斗的进行,几颗黑子逐渐变成了一条长长的大龙。 其实李奕在想,若是黑棋一开始就採用弃子策略,选择从外围弥补损失,或许才是正確的思路。 然而黑棋越走越重,就越无法再回头。 行进至此,也只有孤注一掷了。 能看见胜率的李奕,心知肚明。 黑棋的让三子优势,早已荡然无存,如今的胜机,已经明显偏向於自己的白棋了。 白棋胜率,百分之八十四。 “啪。” “啪。” 隨著双方一步步的落子,中央的战况也逐渐拨云见日,愈发明朗。 ai算出的白棋胜率,也是节节攀升。 到李奕的第一百四十九手落下后,黑棋的“一选”胜率,都已经只剩下百分之四。 是的,这意味著,黑棋的大龙,已经“暴毙”了! 侯宇轩当然不肯就这般认命,而是进行了一番最后的挣扎。 直到第一百七十一手,李奕將棋子落在了十之五的“打吃”。 此乃,劝降之著! 意思是,这手打吃我无论走不走,黑棋的大龙都死了。 现在我都下这样的閒著了,你已彻底无望,还是速速投降为是! 侯宇轩也知再继续下去也已无望,只得乖乖投降认输。 见到棋局终了,一旁过足眼癮的李进,总算是开了口。 “嗨呀,精彩,精彩!” 老侯虽然不大明白,但看几人的表现,也知道,自己的侄子应该是发挥出应有的水平了,虽然最后还是败下阵来。 “小李老师,宇轩的棋技怎么样?”老侯此时凑过来,笑著问道。 棋局结束,侯宇轩也恢復了此前和善懂礼的样子,还不忘说了一句“多谢指教”。 显然,对於面前这位职业棋手大哥哥,他是心服口服了。 而他的伯父问起李奕时,他也满脸期待地看了过来。 “总的来说,挺不错的,棋形下得很工整,中盘的计算也很到位。这盘棋,主要吃亏在大局上的策划,没注意到我对中央那几颗黑棋的谋算……” 听到李奕给出一个还算不错的评价,侯宇轩也是放下了心,一脸欣然。 隨后,他轻声道:“小李老师,能帮我復復盘吗?” 李奕微笑道:“这是当然,既然是指导棋,肯定是要復盘的。” 李奕一边摆,一边说道,“这盘棋,主要有几个地方,可以著重提出来研究一下……” 其实李奕这时候忽然想到一件事,自己是什么时候,能在下完一盘棋后,默背出整盘棋的过程的? 不太记得了,可能这就是棋力提升之后的自然能力吧。 在进行了细致的復盘后,侯宇轩只觉乾货满满,尤其是李奕摆出的若干奇妙变化,比如“双飞燕”的一些后续,他觉得受益匪浅。 包括一些新颖但却有道理的小细节,例如“一间低夹点角”定式,黑棋不用三路粘,而是二路爬,消除了白棋“夹”的利用。 这些,是定式书上並不会讲到的內容,而李奕却十分耐心地与他讲到位! 听得兴起的侯宇轩,在復盘结束后,对李奕说了一声衷心的“谢谢小李老师”。 老侯自然也是跟著对李奕连连说了几声“谢谢”后,又对李进感慨了一番。 大意就是,你这好儿子真有出息,哪像我家那个,一放假,天天就知道窝在家打游戏,都快烦死了,还是这个大侄子听话些。 聊了几分钟,老侯又提出,还是得给孩子一点劳动报酬,李进却断然拒绝。 老侯无奈,便提出晚上叫上嫂子,一起吃个饭,李进推辞不得,只得笑著应承下来,给老婆张玉芬去了电话。 李奕知道,老爹嘴里边虽然拒绝,心里却是乐开花了,那嘴角可比ak还难压。 在家的张玉芬,將家里收拾了一番,又看了一下午剧后,接到了老公李进的电话,说是老侯邀请一家人吃饭。 席间,老侯和李进喝了点小酒,桌间笑意不断,侯宇轩也和李奕交流了几句,例如问李奕是怎么定的段,什么时候开始学的棋之类的。 总之,这一顿饭,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便到了年关。 这一天,一家三口在家中完成了大扫除,父子俩又帮衬著张玉芬,张罗了几个大菜。 当李奕把最后一盘糖醋鱼端上桌时,磁碟刚落稳,李进就笑著拿起筷子,却先夹了一块,放到李奕的碗中。 “来,尝尝你妈新学的。” 张玉芬也笑道:“还不知道味道如何,尝尝?” 李奕心中一暖,夹起鱼肉尝了一口,微笑点头道:“挺好的。” 张玉芬闻言,笑意更浓,似乎一天的疲惫都消散了。 这样的岁月静好,李奕已经许多年不曾见过。 前世的他,毕业以后,娶妻、生子,年年过年,都是带著老婆孩子,匆匆忙忙两家跑,又赶著回去上班。 故而眼下的温馨,让他格外珍惜,只觉心里踏实得很。 “儿子现在出息了,不仅考上了职业棋手,还拿了比赛的冠军,给爸妈长脸!” 李进每每说到这些,就一脸骄傲。 李奕笑了笑:“明年我会继续努力,去参加更厉害的比赛,拿更有分量的奖,到时候让老爸老妈也享享福。” 张玉芬开心道:“好,那妈可等著!” 李进虽然也同样高兴,嘴上却说道:“不用著急,也別有什么心理负担。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稳扎稳打,一切慢慢来。” 张玉芬又附和道:“对对,开开心心,平平安安,就比什么都强。” 李奕只觉心暖无比。 前世的他碌碌无为,重活一世,却迎来一个改变人生的大机遇。 但是,自己的父母对他的爱,从未改变过。 他恍惚之时,李进举起桌上的橙汁,朗声道:“来,喝一个,祝儿子明年越来越好!” 三人一同举杯,一切尽在不言中。 时光静好,岁月长情。 记住这个名字:。记住这个域名:。好书不迷路。 第一百九十四章 嘉乐围棋队重聚 作者云真子是也亲推:希望您在享受《重生了就是要下围棋!》的故事。 隨著正月十五过去,愉快的寒假便告一段落,而李奕也离开了家中,回到江城。 这是他大学生活中的最后一个学期,许多同学都已找到了实习单位,剩下的大多数同学也在著手找工作,或者考研、考公、考编。 而李奕是一个例外。 开学没两天,南塘的嘉乐围棋队那边来了消息,说是为了准备即將到来的围乙联赛,让各位参赛的队员,线下碰一次头。 李奕当即买了车票,去往南塘。 第二天一早,他便前往围棋队的驻地,来到了上次曾经来过的围棋室。 由於李奕来的时间尚早,此时,唯有教练赵希言到了。 “教练早。” 李奕打了声招呼,这位赵教练抬起头,淡淡点了点头,道了声“早”,便没了下文。 两个不爱说话的人坐在一起,气氛陷入了一种尷尬的寧静。 李奕起身接水,给自己找些事做,却远远听见,门外响起一阵有些耳熟的叫嚷声。 “他真的很强!” “去年,青龙杯的预选赛,我就……” 李奕接完水,转过身时,正看见两个男生说著话,走进了门。 年长的,是队友夏炎三段,而那年轻的,正是刚刚吵嚷的唐昱文。 后者当然也看到了李奕,刚刚还在爭辩的他,一下子塞住了喉咙一般。 “李奕哥,早。” “夏炎、昱文早。” 唐昱文嘿嘿笑了笑,而老成的夏炎则是带著些玩味的目光,看了李奕两秒,旋即坐了下来。 唐昱文天生活泼性子,与李奕是判然不同。 刚坐下没过半分钟,他突然对著坐对面的教练赵希言说道:“教练,之前你教我那几招高中国流的变化,我怎么觉得不好使啊……” “怎么会?”赵希言驀地抬头瞪眼。 李奕听到他的问题,忽然想起,在青龙杯预选赛上,自己和唐昱文的那盘棋,唐昱文执黑,正是布下的“高中国流”布局。 唐昱文挠了挠头:“怎么我最近用了好几次,不是被对方打爆了,就是最后围的差太多……感觉也没有那么好用嘛……” “你小子。” 李奕印象中似乎並不爱说话的赵希言,此刻却开始滔滔不绝:“你肯定是还没搞明白,高中国流的精髓所在。” “当年我在你们那个年纪,拿著黑棋布下高中国流,遇上九段,我都不怵!” “小唐啊,菜就多练,知道不。” 唐昱文又是嘿嘿一笑,挠了挠头,似乎有些后悔招惹这傢伙。 这时,剩下的一位队员瞿向东,还有领队庞兵,一先一后进入了室內。 几人互相打了招呼后,便都坐了下来,等待庞兵发话。 “各位,还有一个多星期的时间,围乙联赛就要开打了。” 庞兵直入主题。 “名单和台位,我已经报上去了。这一次,瞿向东为主將台,夏炎二號台,李奕三號台,唐昱文四號台。” 李奕双眉一动。 “那个……领队,之前不是说,我这次排到四號台吗?” 庞兵看向李奕,点头道:“之前確实是这么计划的。但是你在青龙杯预选赛贏了唐昱文,你二人都是初段,基於这些考虑,我也和昱文商量过,他不反对你排三號台。” 李奕看向唐昱文,而对方则是予以一个肯定的微笑。 庞兵见李奕无异议,便继续说下去。 “关於围乙的一些注意事项,你们参加过的应该都知道。” “不过鑑於咱们的李奕同学是新人,可能还不太清楚,我就再重申一下。” 听庞兵如此说,李奕便仔细起来。 对於这些事,虽然之前庞兵也和他粗略说过围乙的情况,但一些具体的细节,他还真不怎么清楚。 今年的围乙,是三月中旬开始,距离现在也就一个多星期的时间。 比赛地点是在淮海省的省会,淮州市。 围乙联赛,与围甲不同,围甲採用单循环制,时间拉得较长。而围乙则仍是积分循环制,十六支参赛队伍,共赛八轮。 前面四天,每天赛一轮,中午十二点半开始比赛。 四轮结束后,休息一天,然后后面四天进行剩下的四轮比赛。 比赛用时,是每方两小时后,各五次的一分钟读秒。 介绍完赛事规程后,庞兵领队又说了说本次嘉乐队的日程安排。 “鑑於大家最近都分散各地,比赛前一天,我们还是在南塘集合,直接在这边飞过去。” “来回机票,由棋队这边安排购买。” 他顿了顿,“暂时就这些。各位还有没有什么问题?” 庞兵点头道:“没错。” “好的。” 见他们都不再有问题,庞兵道:“好,那我这边就讲完了。老赵那,有没有什么?” 说著,他看向了教练赵希言。 赵希言懒懒道:“说倒是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各位来都来了,要不趁此机会,互相切磋两盘?” “我也好看看,你们现在的棋怎么样,有没有倒退、进步。” “也好给比赛,摸个底。” 几人又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说话。 领队庞兵出来一锤定音:“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以往大家在这里聚起来的时候,基本也都是要例行切磋的。” 李奕当然是无所谓的,瞿向东、夏炎也表现如常,只是唐昱文瘪了瘪嘴。 赵希言道:“那,我们现在开始?” “正好一盘结束,一起吃个饭,然后下午再来一盘。” 眾人默认了。 不过片刻后,唐昱文忽然对身边的人说:“夏炎,你先去跟李奕哥下!” 那位头上隱约可见几缕银丝的年轻人,愣了一愣,旋即转头看向李奕。 李奕则对他报以微笑。 见状,赵希言说道:“那我就安排了,第一轮夏炎对李奕,瞿向东对唐昱文。来吧,五分钟后开始。” 四人该接水的接水,然后找了两张棋桌坐下,准备开始战斗。 李奕抬头,再次与眼前的这位即將並肩作战的队友,四目相对。 “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第一百九十五章 队內切磋 “哗啦——” 一阵猜先的抓子声响后,两张棋桌上,双方都开始了对局。 夏炎、唐昱文执黑,李奕、瞿向东执白。 隨后,便是四人此起彼伏的落子声。 前面十来手棋,下得快些,倒是很正常。 赵希言一眼望去,执黑的唐昱文,再次摆出一个“高中国流”布局。 他心想正好,等会就拿这盘棋的復盘,给这个小傢伙再好好讲讲,这个经典布局套路的一些后续手段。 他又看向另一边,夏炎摆出了一个错小目无忧角布局,倒是符合他那一贯稳重的性子。 当然,赵希言更关注的,还是执白的李奕。 虽然对这个年轻人的名字早已耳闻,但对於棋来说,这一次他才是真正的目睹。 他要亲眼看看,这位定段状元,到底有几分实力! 李奕的白棋,是普普通通的星小目开局。 由於黑棋的第五手是守了一个“无忧角”,白棋的第六手棋,自然便是另一边的掛角。 夏炎则是並未犹疑,在棋盘左上方,落下一子。 二间高夹! 这不仅是对白棋发起了进攻,也是企图用夹击一子,与左下方的无忧角配合,形成一定的潜力。 所以这一手夹击,是效率、配置不错的一手。 此时白棋的应对,通常有飞压、大跳、小尖、象步飞…… 看棋的赵希言,在心中如数家珍,並好奇著李奕会选择哪一个。 是要简明的?还是选择复杂的? “啪。” 此刻李奕落下一子,可这位置却让赵希言有些意外。 对於夏炎这个当局者,更是有些猝不及防。 既然他下这个布局,说明对於“二间高夹”定式,他肯定是有所研究的。 可是,现在白棋落子在三之十的“反夹”…… 这个变化,他还真没怎么研究过! 这才刚刚下到第八手棋,他就有些犯难了,细细思量了一番。 “啪。” 他选择了一手棋形坚实,却能对白棋两边都造成一定威胁的棋。 三之七,小尖。 对於处在上面的那颗掛角子来说,黑棋的“二间高夹”变成了“一间低夹”,这对它的威胁便要大得多。 另外,黑棋还覬覦著下面的那颗白棋孤子,今后可以再次对其发动夹攻。 而此时的李奕,却只能选择一边行棋。 李奕拋出去的题目,夏炎再次拋给了李奕来做选择。 “啪。” 李奕拈起棋子,落於棋盘。 五之五,小跳。 平凡的一手,却是当前局面的“一选”推荐。 夏炎见状,果断將上边的小目之子,向四路飞起,飞攻白棋。 李奕则是压了一手后,对中间的两颗黑子发起了反击。 就这样,棋局才刚刚进行到十余手,序盘战斗便突如其来。 黑方自然是借著这场战斗,围到了上边的实空。 可白方也趁著进攻黑棋,在中央走出一块棋来,黑棋最初想利用无忧角的配合,形成大模样的计划,便早早地夭折。 “啪。” 第十八手,赵希言见到执白的李奕,——您的私人掌上图书馆,隨时访问。下出了一手怪异的“並”。 六之九的“並”,平常往往被称作“呆並”,因为看起来就是一个很呆板、效率低下的棋形。 然而此时,这一手却一点也不呆。 它恰好起到了威胁黑棋出头的作用,是一步价值不菲的先手! 不过这手棋,有些反直觉。 即便是他,也是看到李奕落子,才事后诸葛亮地察觉到这一手的妙处。 若是他赵希言来执白,恐怕未必能发觉到,这个怪异棋形的选点上。 即便要走,也是“跳”,或者“飞”的下法,但这样的话,自身的强弱厚薄,又要比单单“並”一个差些。 这一刻,他忽然感觉到,这个李奕的棋,確实是有点意思。 勾起了他接著看下去的兴趣! 另一边,瞿向东和唐昱文的棋局,则是稳步展开。 瞿向东先是对唐昱文的“高中国流”星位,进行掛角限制。 唐昱文在下方拆边后,瞿向东则是高掛进去,这些都是应对中国流、高中国流布局的惯用套路。 当然,仅限於眼下这个时代。 一通操作后,唐昱文借著对掛角打入的白棋,发起持续的攻击,算是在下边和左边靠星位的一侧,有了些许的收穫。 李奕和夏炎的棋局,此刻交战正酣。 李奕继续在上方压出,对黑棋发起威胁后,夏炎自然是將那块黑子向中腹尖出,避免被白棋封锁。 隨后,李奕自补一手,夏炎则趁此机会,对中央的白棋,发起了夹攻。 这是一手“拆兼逼”的要点! 几块黑白棋子,都开始向著中腹,蔓延而去。 直至黑棋第四十五手,十一之八,跳。 白棋眼型已具,而黑棋也已顺畅出头,双方都已基本安定。 李奕,脱先了。 “啪。” 白棋第四十六手,十七之十四,大飞守角! 赵希言审视著二人的盘面,陷入了思索。 如今虽然双方都处理好了各自的棋,可毕竟是白方破坏了黑方的布局意图。 黑棋的错小目无忧角、小目二间高夹的搭配,无非就是想走大模样作战。 而白棋却如愿以偿地將局面打散,黑方虽然两个角都围了空,可围的效率却並不高。 况且,一场战斗之后,还是作为掛角一方的李奕,取得了先手…… 当前局面,应是白棋较优! 赵希言一直关注著两盘棋的进展。 首先决出胜负的,是李奕和夏炎。 这盘棋他关注的更多些,自从中盘夏炎的黑棋,被李奕切断之后,夏炎就一路颓势。 经验老到的赵教练,此时便已经看到了胜负之机。 结果,自然如他所预料,李奕顺理成章地获得了胜利。 不过,这盘棋对於李奕是顺理成章,而对於他的对手夏炎,却在心中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不是因为战斗多激烈,或者哪里出了紕漏。 而正是因为李奕贏的,实在太顺了,整盘棋下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败招,到底在何处! 即便是中央被切断,也是情非得已。 感觉就是一步一步地,自己就不行了,不是某一手棋的失败,而是许多手棋的慢慢叠加! 第一百九十六章 初到淮州 在李奕和夏炎终局之后十几分钟,瞿向东和唐昱文也决出了胜负。 瞿向东执白,胜五目半。 隨后,四人在教练赵希言的带领下,共同进行了復盘討论。 首先復盘的是瞿向东、唐昱文的对局。 对於这盘棋,赵希言和几人,再次著重討论了,关於“高中国流”攻防的策略要点。 期间,赵希言还指出了唐昱文的两个问题手。 结束后,几人又开始李奕和夏炎的对局復盘。 这一次,赵希言指出的细节,就明显要多得多。对於几个地方的选点,也是引发了激烈的討论。 而爭议最大的,便是黑棋第七十七手的“扳”。 起初,夏炎,乃至瞿向东都认为这手棋问题並不大,而李奕则指出,这手棋反而可能先补一手更好。 赵希言则是皱著眉思索,並未急著给出自己的见解。 而当李奕面对著两人的观点,一次次摆出变化图后,眾人竟发现“扳”可能真的会引发一系列的问题! 甚至,这一手棋,很可能就是本盘棋夏炎的“败招”所在。 李奕论述完毕后,赵希言也对他投来异样的眼光。 下午,几人又交换座次,下了一盘。 由李奕对战瞿向东,夏炎对战唐昱文。 结果,李奕竟然把职业五段的瞿向东也贏了下来,这让领队庞兵、教练赵希言都倍感意外。 庞兵不由得称讚了一句“真不愧是全胜的定段状元”。 其余几个队友,更是对他大为佩服。 而瞿向东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心中还是有些难为情。 若不是围乙联赛的台位已经上报,他恐怕就要向领队申请,把自己的主將台让给李奕了。 总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今日,李奕真正让嘉乐围棋队的眾人,见识到了他的实力! …… 在南塘又歇息一夜,李奕回到了江城。 两天后,亓晓晴找了一次李奕,希望能下两盘棋指导一下,李奕自然不会拒绝。 再后来,竟然是天元围棋社的原社长邹阳,约了李奕见面。 对於这位邹社长,李奕是心怀感激的,毕竟若要溯其根源,还是他帮李奕搭上了江城棋协的路子,使得李奕能真正走上职业围棋之路。 邹阳说,天元社那边,已经由程子攸正式接替了自己的社长之位,而他,也已经在去年底考上了京师某校的研究生。 所以,今后见面的次数,恐怕不多了。 邹阳当面向李奕表示了祝贺,而李奕也为邹阳考上了理想的学校,由衷欣喜。 最后邹阳说:“其实我挺羡慕你的。” 李奕笑道:“愿我们都勿忘初心。” 时间很快过去,嘉乐围棋队的眾人,在经过短暂的別离后,又再次相聚於南塘。 不过这一次,他们的相聚是在南塘机场,並且即將登上飞往淮州的航班。 “李奕哥!” 唐昱文看到李奕走来,率先喊了一声。 李奕挥了挥手,便快步走去。 只见庞兵、赵希言,以及另外两位队友也都到了,他是最后到达的。 人员已齐,一行六人便向著安检口走去。 “昱文。” “嗯?” 李奕忽然问道:“你以前去外地参加过多少比赛?” 唐昱文两眼一亮,来了兴致。 “那可多了!去年就出去过三次,前年好像两次……” “对了,以前还没定段的时候,我也去参加过外省的业余比赛,还拿过国家级少儿围棋赛的第三名哩!” “这么厉害?” 唐昱文嘿嘿一笑:“那不也没有李奕哥你厉害啊。对了李奕哥,你呢?你这么厉害,怎么现在才定段?” “不会是以前故意不上职业,为了在业余比赛上库库乱杀吧?” 李奕尷尬地笑了笑,没有答话,正好安检的排队也到了。 老实说,这是李奕第二次坐飞机。 更准確地说,是这一世的第一次。前世在工作后,由於单位安排出差,坐过一次。 李奕还记得,那次乘机的前一天,他还有些担心,生怕哪个环节没弄对,到时候赶不上航班。 他还因此提前了很多时间去到机场,一通操作,总算是没有耽误,这才放下心。 而这一次,他便心里有底了许多,並且有同行之人,不至於出什么漏子。 由於两省相邻,两座城市隔得也並不算太远,因此很快就到了。 之前李奕还好奇为什么这么近的距离,不乘坐动车,结果后来发现,两座城市恰好没有动车的路线,却有航班,故而想来领队他们也是不得已的选择了。 一行人分作两个计程车,径直来到了围乙联赛的赛场所在地,淮州大饭店。 酒店门口,早已安排了关於比赛的標识和接待人员,一行六人先到前台办理了入住登记,到五楼的客房放了行李物品。 一行六人,三个標准间,领队庞兵、教练赵希言一间,唐昱文则申请和李奕同住,剩下的自然就是瞿向东、夏炎一间,三间房紧挨著,十分方便。 刷卡开了门后,唐昱文將行李箱一推,使其自由滑行至墙边后,便“呼”地吐一口气,仰倒在床上。 李奕则是將箱子推到角落,换了拖鞋,拿出手机给家里报了个平安。 “李奕哥,还有半个多小时,第一轮对战表就要发出来了。” “嗯。” “你紧张吗?”唐昱文试探道。 “我不紧张啊。”李奕微笑道,“怎么,你紧张了?” 唐昱文一瞪眼,声音放大了一档:“我怎么会!” 隨后,他又补充道,“去年我就参加过围乙了。” 李奕忽然发问:“对了,我听说新初段棋手,很多只能先去丙级队伍发展,昱文,你当初是怎么进的嘉乐队呢?” 唐昱文摊了摊手:“可能是运气好吧。再怎么说,我当年定段的成绩,也是名次靠前,当时咱们队又缺人,领队就把我招进来了。” 说到这里,他挠头笑了笑,“结果他没想到,一两年过去了,我还在初段,嘿嘿。” 李奕笑道:“那你可得加油了,別让我比你还先升上去了。” “放心,我就快要升了!” 说到这里,这少年的心里忽然竟升起一股子上进的心。 他距离升段,其实不差多少等级分了。 这次借著下围乙联赛,一定要升上去! 海量都市小说作品匯聚,满足您的阅读偏好。 第一百九十七章 围乙,首轮开始 淮州大饭店五楼,庞兵、赵希言的房间內,此刻围坐了六人。 就在刚刚,赛务组公布了明天即將进行的第一轮对阵表。 南塘嘉乐队,遇上的对手是来自秦川省的奕心围棋队。 看到秦川省,李奕忽然想起了和自己一同定段的同届棋手,章云飞,也不知他现在如何了。 “秦川奕心队,在这十六支队伍中,实力算是中等。”庞兵说道。 而赵希言则开口补充:“他们的主將周以博四段,我听过棋风是偏大局观型的,二台也是个四段。” 对面两个四段,但己方有一个五段、一个三段,至少从段位上来讲,没有太大的劣势。 李奕看了看对战表,自己三台的对手,是曾豪二段。 “今晚,大家可以好好休息,睡个懒觉。” 庞兵言道,“明天下午,比赛就正式开始了,那时候可就別在赛场上打盹,爭取贏下第一轮,拿个首胜!” …… 怀著激动的心情,李奕其实早早就醒了,直到午饭时大家集合,去餐厅吃了饭,便到了二楼的比赛场地。 十六支队伍,共计四十八人,共二十四台比赛,將在这个大厅中进行。 李奕走进大门时,便看到赛场的布置,大致如同当初参加大学生围棋团体赛那般。 一个队伍的棋桌,拼接成长长一条,上面放置著四张棋盘。 分別为第一台到第四台,各棋手均需要按序就坐。 嘉乐围棋队所在的桌號是第七桌,四个台位上,早已摆好了各自的姓名牌。 李奕来到自己的座位上时,看见一旁摆放著“李奕初段”的牌子,心中一阵恍惚。 他抬眼看向自己的对手曾豪二段,比自己年纪小几岁,大概和唐昱文能算是同龄人。 十二点半到了,主將开始猜先,瞿向东抓出一把黑子,隨后放在棋盘上一数,周以博猜的单数猜对了。 而一台至四台,黑白交替,这意味著本轮李奕执白棋。 隨后,棋钟打开,第一轮比赛,终於正式开始! “啪!” 黑棋第一手,四之十六,星。 “咔。” 听见棋钟被按下,属於他的对局时间,开始在棋钟上跳动。 李奕在悄悄深呼吸一口气后,右手伸向棋盒夹出一颗光洁的白子。 四之四,星。 下一手,曾豪竟將棋子落在了对角的十六之四星位,而李奕也索性占据了最后一颗角部的星位。 棋盘上,一时间形成了黑白对角双星的布局,竟如同古棋“座子”一般。 “对角星布局……看来,这盘棋免不了是散乱的局面了。” 李奕心中想著,曾豪已然落定了下一手棋。 黑棋第五手,六之三,掛角。 “咔。” 李奕见状,也不搞什么花里胡哨,就简简单单一个小飞守角,旋即將棋钟稳稳按下。 此时,对手曾豪却没有按照当时流行的“双枪定式”继续行棋,而是选择了脱先—— “啪。” 黑棋第七手,十七之十四,再次掛向了白棋的右下角。 李奕不急不躁,仍是落子於十四之十七,小飞守。 “啪。” 下一手,曾豪二路飞入右下角,履行定式。 而此时,却轮到李奕脱先了。 “啪!” 白棋第十手,三之十七,点三三! 既然都是星位…… 云真子是也诚意奉献《重生了就是要下围棋!》,独家首发! 那没有点三三的棋局,便是不完整的棋局! 李奕先点为敬。 而对手曾豪,至少愣住了五秒。 隨后才面带疑惑地拈出棋子,落於棋盘之上。 黑棋,四之十七,挡。 接下来这几步,李奕早已形成了肌肉记忆。 连爬三手,直接脱先。 隨后,再从下方一拆—— “啪。” 白棋第二十手,十之十六边星,斜拆三! 这一手棋,不仅是自身拆边发展、建立根据地,同样是在限制左侧黑棋外势的潜力,属於价值很大的一著。 不过,曾豪便取得了先手。 见先前李奕在右下方脱先,他直接尖入了白棋的角部。 按传统观点来看,这一手棋,黑棋实地收穫不错,並且影响了双方的厚薄! 可在拥有ai的李奕看来,这实在不是一著什么好棋。 虽然也可下,但对於开局阶段的一个宝贵的先手来说,价值並没有那么高! 並且由於上一手,白棋已经在边路开拆,白棋並不惧怕对手的进攻。 於是李奕,继续脱先! “啪。” 白棋第二十二手,三之十七,再点个角! 曾豪此时的表情,十分精彩。 点一个角,可以理解为全局配合与个人风格,也就算了。 不到五十手,就点了两个角……这李奕,在搞什么? 否则这盘棋要是公之於眾,一定会在此时,引起轩然大波! 经过足足一分钟的考虑,曾豪决定不再墨守成规。 在第二十三手挡、二十五手扳后,曾豪的黑棋不再是“长”。 黑棋第二十七手,十八之六,连扳! “竟然选择『郑爽定式』么。” 李奕落定一子后,曾豪便不再犹豫。 此后数手,俱是定式下法。 执白的李奕弃二子,在右侧提花,而曾豪的黑棋,则重新拿回角里的实空。 但,一方面,这使得作为掛角方的李奕,取得了先手。 另一方面,黑棋也因此留下了诸多余味,今后可能被白棋利用。 取得先手的李奕,此时盯向盘面,正思量著什么。 “啪。” 他取出一子,落在棋盘的七之十六,拆二。 这一手拆边,可不是为了围几目实空,而是进一步地逼向黑棋左侧的外势。 其一是影响厚薄,其二是影响潜力! 此处被白棋再拆到一下后,这一串外势的价值,就已经十分鸡肋。 甚至,今后还存在转变为孤棋,遭到进攻的可能! 面对这样的情况,曾豪也显得有些犹豫了。 现在再来补一手,无论补在哪,似乎都效率不高,无法满意。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暂时脱先,这一串反正暂时问题不大,暂时放著再说! “啪。” 下一手,黑棋十一之三,“拆”兼“夹”,对著白棋上方之前夹攻的一子,发起了反击。 “这手棋似乎不那么好……” 李奕见到后,心中顿时冒出一个想法。 根据绿色光点来看,这手棋大约亏损了一目左右。 “这攻击,有些松垮了……” 更新发布!书友们都去看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未来世冠扎堆 面对对手一个只能算是小小的价值判断偏差,李奕同样选择直接脱先! 毕竟,上方那颗白子,就算让黑棋再花一手棋去吃,也吃得很小。 作为白棋的李奕,今后还有二路“立”等获取便宜的手段,所以並不怕! 而李奕想走的这一步,却是拿捏黑棋的绝对先手。 “啪。” 白棋第四十手,五之十五,刺! 曾豪的脸色,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 赛场上,八张棋桌共三十二台比赛,都在紧张地进行中。 尤其是第一轮抽到一號桌的两个队伍,他们的对局將被实时上传至各大平台,以及围棋频道直播。 这使得年轻的棋手们,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全心参与其中。 一號桌的其中一支队伍,正巧与南塘嘉乐队的对手一样,都来自秦川省,名叫永安曲江队。 他们拥有两个五段、一个四段、一个二段棋手,实力算是十六支队伍的中等水平。 另一方,则是来自西川省的蓉都棋英队,主將台是一名叫古益的五段。 后三台,虽然是四、三、二段棋手,但之前李奕看到这个名单时,却不免心中一惊。 蓉都棋英队的二台棋手,常亦飞,四段; 三台棋手,是韩国外援,卡相台,三段; 四台棋手,路元贺,二段! 对於主將古益,李奕倒是没什么太大印象了;而后面三人,则均是后来名震天下的世界冠军! 此时,只能算是初露锋芒的他们,竟然一同聚在了一个乙级队伍之中,若后来的有心之人前去查阅记录,倒也算是一时之奇观了。 只不过,因为某些眾所周知的原因,他对卡相台的印象,可谓是差到了极点。 说起来也凑巧,李奕和卡相台的台號,都是三號台位。 若是两个队伍能够相遇…… 棋场之上,落子声与按钟声此起彼伏,除此之外,便再无旁杂响动。 年方二十的常亦飞,此时已初具大將风范,面对对手的步步进逼,他是面不改色,从容应对。 卡相台此时尚且一脸稚嫩,微微皱著眉,思考著该如何进攻对手的孤棋,让自己获取最大的利益。 而四台的路元贺,此时竟是带著些自信的笑容,目视棋盘。 就在今年初,年仅十四岁的小路二段,竟然击败了当年叱吒棋坛的韩国大李! 虽说大李已经过了巔峰期,但毕竟余威仍在。 对於战胜这样一位棋坛巨擘,少年路元贺自然是轻狂骄傲,並不將眼前的对手放在眼里。 当然,事实证明,他的实力,当得起这样的骄傲。 五六十手棋过去,小路和他的对手便已爆发激战,而明眼人都可看出,这场战斗,显然是路元贺的黑棋便宜了! …… 李奕和曾豪的对局,已经来到了第六十余手。 先前,曾豪的左下方外势被李奕一刺,他十分难受。 可白棋两边都厚,他的黑棋完全没有任何反击手段,只能委屈地粘上断点。 此后,双方开始在上方、右下方轮番动手。 曾豪想在上方封锁李奕的白棋,然而白棋却留有“二路跳”的后门,与角部的白棋取得联络。 右下方,曾豪对著白棋的软头“拍打”上去,那颗被打吃的棋子,却被李奕看轻,直接脱先,將下面一条边空目数,围得牢牢实实。 几番斗爭下来,曾豪有些抓耳挠腮。 因为这几场战斗,他几乎没有什么收穫,眼见得自己的黑棋就开始陷入劣势! 要命的是,当李奕在左上方“挖粘”后,曾豪不得不再次后手补断。 “啪。” 李奕手执白棋,落於棋盘上。 白棋第六十四手,三之十,打入! 这里的黑棋棋子,虽然看著多,但只需要粗略一想,白棋的打入却还真的並非无理之著。 左侧二路有渡过的后门,右侧则可以利用黑棋的棋形缺陷,走到宽敞的中腹地带。 二者,形成“见合”,无论曾豪的黑棋选择堵住哪条路,白棋都可以走向另一条路! 曾豪对著棋盘,稍作思索。 “既然拐下去阻渡也不是,补断也不是……” “啪!” 他选择了在自己“棋感”上的一著。 黑棋,三之十一,顶! 这手棋的好处,在於他在阻渡的同时,还保证了自身的先手。 等待白棋应一手后,自己再从容补断,如此则黑方可以满意! 这算盘打得不错。 然而,李奕却在此时,淡淡祭出一个“手筋”。 “啪。” 白棋下一手,二之九,反向小尖! “嘶——” 曾豪看到这一手时,很快就明白过来,不由得微微倒吸一口凉气。 这手棋一出,白棋后续既可以从上方扳过,又可以从下方虎过…… 仍是“见合”之点。 就是这样的棋形,实在是不容易感觉出来! 曾豪在思量权衡了好一会后,才落下了下一手棋。 “啪。” 黑棋第六十七手,尖顶! 这是既对白棋施压,同时又补了自身的断点。 轮到李奕了。 “此时虽然下边能虎过,却不急於一时。今后若是危险了,总是能回头走到的。” “还是优先『出头』才是。” 李奕想著,將下一颗白子,落定於五之十,跳出。 其后,双方在这个局部纠缠几手,左下方原本是外势的黑棋,却显得越来越危险。 它已经成为了曾豪心中一个很大的负担。 现在处理这块黑棋,成了曾豪心中,当下刻不容缓的任务! 只见他先於角部二路扳、虎,当李奕的白棋一路打吃时,黑棋不再粘回,而是改三路大飞,朝著白棋的边空之中飞去。 这也是这个棋形,常见的抢夺根据地的手段。 李奕很快得出当下的最优应对。 “现在就捨弃一点实地,让他在里边做活,我把棋走到外围,形成厚味,並不亏。” 第八十手,白棋八之十六,四路压。 见状,曾豪赶紧执棋落子,朝著右边一长。 李奕却没有再急著压住,而是在中央的八之十一,先扳住了黑棋的头。 曾豪自然是在边路再“冲”一手,然后向右一拐。 黑棋將白棋的边空掏了一大半,有了较为充足的眼位,暂时安定下来。 此时的李奕,不但没有因为实地受损而觉得心痛,反而嘴角一勾。 这,正是他的计划! 《重生了就是要下围棋!》正在引发阅读狂潮,你还没看? 第一百九十九章 首胜 ,好书好故事天天相伴。 “啪!” 远近交替的落子声中,李奕也將一颗白子,清脆落定。 白棋,第九十手,八之九,虎。 凝视著棋盘的曾豪心中明白,李奕此举,可不是单纯的补断点这么简单。 他在瞄著自己左上方这块黑棋的薄弱之处! 此前,白棋寧愿捨弃边上的实空,將下方走厚实,为的就是在中腹的战斗之中,建立优势。 若是他曾豪现在不管不顾,则李奕便会立刻发起猛烈攻击,让这块黑棋即便不死,也得脱层皮! 所以现在应一手补棋,是很有必要的。 “啪。” 黑棋第九十一手,八之八,尖顶,是棋形所在。 李奕目光一凛。 既然已经出手,他便索性將攻势,进行到底!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况且下方投资的厚势,也该变现了。 “啪!” 白棋,十之六,穿象眼! 揪著黑棋的这块未活之棋,不放! 关於这一场攻杀,李奕有相当之信心。 虽然说,要杀死黑棋很难,但若是借著进攻,收取中央的目数、破坏黑棋上方的潜力,却是十拿九稳的事。 而此时,李奕的胜率,已经达到百分之八十九左右! …… 一旁的主將台。 瞿向东是一位擅长下慢棋的棋手。 恰巧,他的对手周以博,也是落子很慢,两人在这方面上,可谓是棋逢对手。 如今,棋局已经进行了四十分钟,这两人的用时差距不大,都在二十分钟左右。 然而,当李奕的棋局已经进行至快一百手时,这两人的对局,才將將不到七十手棋。 足可见二人,喜欢慢慢酝酿! 细看去,周、瞿之局,並无大型复杂的作战,可排兵布阵,却是大有玄机。 小小的试探、试应手,也是接连不断。 相比於李奕、曾豪那般已经亮明了刀枪的局面,这两人却是杀机暗伏,谁也不愿先出手。 身处第二台的夏炎,正面无表情凝望棋盘。 面对著对手的大模样,他在先前的第五十一手,悍然打入。 当然,他並非是情急之下的无奈之举,而是经过了充分谋划、深思熟虑之后的理性选择。 夏炎认为,此时的打入,不早不晚,正是火候! 如今,他的黑棋虽然被白棋猛烈炮轰,但他判断,只要这块棋活下来,对手便劣势了! 相较於前二者的棋,四台的唐昱文和对手,则展开了一场史诗般的大战。棋盘之上黑白两色,四龙共舞。 皆未活净。 对於唐昱文来说,什么布局谋划、官子判断……那都不重要。 只要在开局阶段打散局面,中盘大力出奇蹟,一举击垮对手,那便成功了一大半! 而他的实战,確实也往往如此。 中盘定胜负,不服就是干。 输了还是贏了,这个另说。 李奕和曾豪的对战,已经来到第一百一十手。 双方已经开始爭夺最后的中腹,自知局势不利的曾豪,不得不使用强硬手段。 前番他在十二之十五“断出”,意欲切断白棋,两头进攻。 可如今,当左侧中央的白棋,与下方的白棋连成一块,得到进一步加强后,李奕果断出手。 从全局的层面,分断左上方黑棋,与中央刚刚形成的那块黑棋的联络。 一时间,黑方形成一个大大的分裂形,两块棋不活,被李奕狠狠地缠绕进攻。 本就劣势的曾豪,一时间陷入即將崩盘的边缘。 曾豪的神情此刻如临大敌,脖子上、脸上,都开始隱隱泛红。 时不时,还挠头捉发,显然心態已然有些不稳定了。 李奕自然宜將剩勇追穷寇,胜率步步攀升。 待到第一百三十手棋落下后,曾豪的胜率已不足百分之五! 时间一点点流逝,眾人棋盘上的棋子,也越来越多。 瞿向东和周以博的棋,已经发展为一场战略型的全局作战,但双方都將棋形走的很漂亮,不给对手可乘之机。 显然,这盘棋最终会形成拼官子的细棋。 夏炎已经成功实现了自己的战略目標,意识到了自己已处於优势局面。 然而,他同样明白,此时是最不可疏忽懈怠的时候。 若是被对手抓住一个失误,一举扭转局面,到手的贏棋输了出去,那就太让人痛心了! 好在他的用时尚且充裕,有条件对每一步都认真计算,细细思量。 而他的对手,自然就是越来越难受。 要说棋局进展最快的,当属李奕这一盘。 就在上一刻,曾豪已经彻底失去了希望,选择投子认负。 他成为四人当中,第一个取得胜利的队员! 他成为四人当中,第一个取得胜利的队员! 当曾豪认输的那一刻,瞿向东、夏炎虽然心中一振,却未动声色,仍是关注於自己的盘面。 而唐昱文却微微偏头,瞟了一眼,愈发不安起来。 因为,此时他的局势,却不容乐观。 唐昱文的一条大龙,被对手封锁起来,猛烈进攻。 虽然可以就地做活,却会落於后手。 若是走到做活这一步,那便是他的黑棋大亏! 所以,他正全力思索著反击之法。 此时裁判上前,与李奕、曾豪確认了终局结果。 本来赛前信心满满的曾豪二段,此时却如同泄了气一般。 就在这第一轮,他第一个“速败”不说,还是输给了一个初段棋手。 他感觉给自己的队伍,拖了后腿! 是自己的状態不好?还是对手確实实力太强? 他感觉二者都有。至少在棋局中,对手带给他的那种压迫感,就和他以前见过的初段棋手,全然不同。 曾豪心想,看来晚上要和教练、队友们,好好研究一番这盘棋,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了。 继李奕之后,夏炎的棋局是第二个结束的。 夏炎执黑,中盘胜。 因为对手点目之后,发现实地差距太大,靠收取后续的小官子,已经无可挽回。 秦川奕心队,已有两人败绩,这对剩下的两个队员来说,压力自然不小。 跟隨其后结束的,是唐昱文那一盘。 最终,他还是输了。 因为最后他不得不被迫做活大龙,外围被执白的对手便宜了太多! 两人快速收完了官子,最终数子结果为黑棋胜三又四分之三子,为一个贴目的差距。 此时,七號桌的四个台位,唯有一號主將台,仍在鏖战! 第二百章 愤懣的唐昱文 “啪。” “十、九、八……” “啪。” 距离中午十二点半开赛,四个多小时不觉过去。 瞿向东、周以博二人,均已进入读秒。 四个多小时的高强度脑力运动,还要在最后阶段保持清醒的头脑,这对於棋手的体力,確实是一个很大的考验。 事实上在职业围棋赛事中,经过长时间的比拼,棋手到后半场確实很容易出现一些昏招、勺子,而被对手反败为胜。 尤其是一些已经上了年纪的棋手,身体素质下降,则更是如此。 瞿、周二人,虽然到后半场都有些小疏忽,但好在没有出现大的紕漏。 二人都知道,作为最后结束的主將台一战,对於双方来说都很重要。 如果周以博胜出,则两队出现二比二平,各得一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可若是瞿向东贏了,便是南塘嘉乐队三比一胜出,南塘嘉乐队得两分,秦川奕心队零分! 加之本盘棋的胜负极其细微,很可能会出现半目胜负的局面。 因此,即便当前棋局已经进入了第二百五十手以后,双方也都不敢有丝毫大意。 而已经结束比赛的其他几个队员,虽然一言不发,却向著主將台投来无声的关注。 可以说,即便到了这个阶段,两人的每一次落子,都牵动著一眾人的心。 “四、三、二……啪。” 周以博落定一子,按下棋钟。 六之一,一路扳。 瞿向东停顿十余秒,便拈子抬手,向著棋盘的左上方伸去。 李奕驀地瞳孔一缩。 就在瞿向东右手悬於刚刚周以博落子之处的上方时,又忽然顿住。 瞿向东眉间一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旋即再次移动手臂,向著棋盘右侧而去。 “啪!” 李奕暗舒一口气。 瞿向东忽觉一阵后怕。 好在刚刚他警觉了一瞬,要不然在左上方隨手一挡,可能就出大事了! 若是如此,在周以博抢到左上方这个先手两目的官子后,再於右边一路扳…… 黑棋便有了一目半的优势! 而瞿向东此时抢先走到右侧的双先一路扳,则是好手。 由於右侧黑棋的实空,比左上方白棋的更大,因此执黑的周以博,是绝不会选择和瞿向东互相破空的。 他必然会挡住。 而此后白、黑各自一“粘”后,瞿向东再回头於左上方挡,便可维持白棋的微弱优势! 周以博见瞿向东冷静地做出了当前的正確选择,心下便凉了半截。 剩下的官子,大概双方都不会再出什么错了。 最终,双方在倒计时中,收尽最后一个单官,棋局终了。 “数子结果,白棋胜四分之一子。” 年轻裁判低声说罢,看了看当局者二人。 “两位选手,是否有异议?” …… “今天,大家的表现,都很不错。” 教练赵希言在组织完大家復盘后,总结了一句。 领队庞兵也补充道:“是啊,第一天,首战告捷!” 在眾人一片欢喜的时候,年纪最小的唐昱文,心中却有些不是滋味。 “但是,今天这只是第一轮,后面的挑战还多著。” 赵希言话锋一转,“一个个的,可別贏了一盘棋,就得意忘形。” “尤其是,某个平时就不好好练棋,差点拖了后腿的……” 说著,他还瞥了一眼唐昱文。 这少年顿时涨红著脸,蹭地一下站起身,又羞又怒地瞪著赵希言。 “怎么,我说的不对?”赵希言淡淡道。 少年喘著粗气,使气地大步离开了领队和教练的房间。 出门时,不忘撂下一句话。 “明天,等著瞧!” 年纪最长的大哥瞿向东见状,便要起身去,赵希言却道了一句“不用管他”。 “可……” 瞿向东望著房门的方向,又看了看教练,终是没再说什么,坐了下来。 此时,庞兵又道:“明天要对阵的,是旋城的敬山棋院队。” “这支队伍,一到三台,都是五段棋手,第四台也是三段,实力不容小覷。” “大家要调整好状態,好好休息,明天以最好状態、充足的精力,投入到对战中,爭取再次战胜!” 开完了復盘会,三人一同来到李奕的房间,看看刚刚赌气离去的唐昱文。 进房间时,只见他正坐在桌边,盯著眼前的笔记本电脑。 “昱文,你没事吧?”瞿向东首先关心道。 唐昱文转过头来,虽然脸色仍是有些愤懣,但眼神却驀地一闪,似乎有些惊讶於几人一起过来了。 瞿向东接著安慰道:“你放宽心,我想教练他也没有责备你的意思,这么久了,大家也都知道他,他可能只是……” 其实,瞿向东心里也不是很確定,为什么今天教练突然这样不给唐昱文的面子。 其实,瞿向东心里也不是很確定,为什么今天教练突然这样不给唐昱文的面子。 以前搁在平时,教练虽然也时常敲打他,但都是半开玩笑的语气。 今天唐昱文又刚输了棋,可能心情本就不好,教练还这样刺激他,確实是有些不太近人情。 但是为了维护队伍的团结和谐,他也只能努力地给赵教练找理由。 谁料他还没出口,唐昱文就打断了他。 “东哥,你放心,我没事。” 瞿向东狐疑地盯著他。 唐昱文神情严肃,“哎呀”一声,“真没事!” 说罢,他又补充道,“我只是气自己,今天这盘棋,明明有机会贏的,可中盘我偏偏就贪了,对他的大龙起了杀心。结果……” 唐昱文抬头看向进门的三人。 “总之,明天我会吸取教训,下得更理性些。” 看著唐昱文这样,瞿向东、夏炎也算安下心来。 夏炎也轻声道:“昱文,你也別太大压力了,贏了输了无所谓的,这才第二轮,后面还早。” 唐昱文点了点头。 瞿向东接著道:“那你好好休息,別想太多。” 说著,他不露声色地拍了拍李奕的肩,给他使了个眼色后,便离开了房间。 李奕明白,这是瞿向东委託他,多关心一下这位队伍中的小老弟。 两人走后,李奕起身来到唐昱文的身旁,看向他电脑的屏幕。 是棋局。 “昱文,这是?”李奕问道。 “这是蔡池的棋谱。” 唐昱文一脸认真,一字一顿: “我明天的对手,蔡池!” 第二百零一章 不攻而攻 ()最新更新重生了就是要下围棋! 翌日中午。 紧张刺激的围乙第二轮,又即將开始了。 眾人在酒店的餐厅吃过午饭后,便来到比赛场地,找到自己的桌號,按台號就座,严阵以待。 李奕今天的对手,是陈思立五段。 此人看上去年龄比李奕大些,应该有二十七八岁了。 而唐昱文的对手蔡池,他昨天已经查过信息,今年正好十八。 同时,他还打听到这位蔡池三段的弈舍围棋帐號,並查看了他最近的大赛棋谱、网棋棋谱,一连看了十几盘,看到晚上十一点过。 直到同住的李奕劝他两次,早些歇息,他才作罢。 看完这些棋谱后,唐昱文对这位对手,有了些了解,心中也自然多了两分底气。 於是,他早早定下了一个策略。 既然这位蔡池三段,风格倾向於稳扎稳打,不贪多好战,那他自己就恰恰可以发挥自己的优势。 多下“散手棋”,从一开始就把局面打散,纠缠住对手进行作战,在散乱的战斗中,寻找机会! 此时,瞿向东那边的猜先有了结果。 本队第一、三台执黑先行,第二、四台执白后行。 互相行礼致意后,各人的棋局一併开始了。 “啪。” 蔡池的黑棋第一手,四之十六,星位。 唐昱文抓出棋子,同样“啪”地一声,落在了四之四的星位。 他心想,若是对手能走个对角布局,那就遂了自己的愿了。 但显然,黑棋没有这样的意愿。 黑棋第三手,十六之十七,小目。 “这个方向的小目……多半是为了今后右上方掛角回拆,对这条边来说不错。” 唐昱文就偏不让蔡池的构思顺利完成。 “啪。” 白棋,十七之四,小目。 当白棋的小目这样摆放后,执黑的蔡池要掛右上角,就没有从外侧掛角这样的选项了。 只能从上方掛角,如此一来,配置就没有那么好。 当然,蔡池也有自己的应对策略。 “啪。” 很快,他便手执黑棋,落下一子。 第五手,十五之四,高掛。 唐昱文执棋落子,十五之三,托。 如果走成“托退定式”,黑棋转至上方拆三,而白棋在右侧拆一后,右边的价值便大幅降低。 如此,虽然黑方也谈不上什么亏损,但是就要重新规划布局的方向了。 可蔡池的下一手,却並不是如“托退定式”那般於十四之三“扳”。 而是落在了十六之四。 顶! 蔡池竟然下出了“雪崩”起手式。 如此,黑棋便可將自己的外势,强行转到右边这条边上,恢復对右边的一个发展和控制! 在理所当然的白棋挡、黑棋扳下后,唐昱文心中冷笑。 “既然要玩『雪崩』,那就玩个大的吧。” “啪。” 白棋第十手,十四之三,长。 唐昱文开启了“大雪崩”! 作为对手的蔡池,凝望棋盘。 此时的他,自然是没有李奕那样跨越时代的认知。 他只是想著,既然对手已经出招,那就上吧! 虽说蔡池棋风稳健,但对於当时的棋手来说,“大雪崩”可以说是必学定式之一。 而唐昱文则是选择了一些冷僻的变化,引导棋局向战斗的方向发展,避免“背谱”。 蔡池小心应对,在唐昱文强大攻势下,勉强撑住了自己的棋形。 在第三十三手后,双方基本安定。 唐昱文认为,这个局部是自己稍稍便宜了,便是吃了一颗定心丸。 他在花了两分钟仔细观察、策划了一番后,选择了脱先。 “啪。” 白棋第三十四手,十六之十五,右下角高掛。 由於先前蔡池利用“雪崩”,將外势转至朝向右边。 因而这一手,他很快就做出了判断。 黑棋,十七之十三,一间低夹。 夹击之子於右上方的外势遥相呼应,形成了不错的配置。 今后的黑棋,有希望在右边上形成潜力,实现自己最初的战略规划。 当然,那都是后话。实际如何,还得看棋局的走向。 “啪。” 唐昱文落下一子,十七之十七,托角。 他本以为,黑棋可能会选择扳断,转向右边上。 谁知,黑棋竟选择了一个直接在十三之十七“拆二”的变化。 “扳角是个陷阱……” 唐昱文开动脑筋,仔细计算著。 这一盘,他绝不可以再轻敌冒进。 “啪。” 白棋下一手,十四之十六,肩冲! 作为三段的蔡池,同样不是吃素的。 面对这一手颇具攻击性的棋,他並不是直接“挡”,而是选择了一步更高效的手法。 黑棋第三十九手,十六之十八,立下! 加固自身,確保连接的同时,还破掉了白棋角部的实地,走到了“目数”上。 黑棋得到加强后,唐昱文的白棋便不得不补。 否则此时若被扳断,则要比前面严厉的多了。 “啪。” 白棋一个二路跳,构成好形。 同时,也威胁著黑棋的夹攻之子,產生了“反夹击”的后续手段。 蔡池当然注意到了这一点,在经过一番权衡后,他决定以“回拆二”加强自身,並著力经营右侧的大模样。 在他补棋之后,唐昱文將角里的二路漏风之处挡住,如此整块棋眼位充分,自然也就安定下来,並隨之变强。 我强彼弱,对於右下方的三颗黑子,蔡池则是再次嗅到了一丝危险。 “啪。” 黑棋第四十三手,十三之十六,贴起。 对白棋施压的同时,也在向著中腹出头! 对於这手气,唐昱文的第一感是“扳住”。 但又经过一番细算后,却又发现直接扳,似乎並不便宜。 因为自己的棋,同样是一个“软头”,並且还存在断点,总之自己还不够强。 若是带著黑棋一起走强,那是唐昱文不愿看见的! 因此,这里的变化不如暂时保留。 唐昱文目光如炬,在棋盘上游走一圈后,做出了决定。 “啪。” 白棋,六之十七,脱先,於左下方掛角! 唐昱文想的是,如果未来借著这颗子,在下边走出一块棋,自然而然的就会影响到右下方的形势。 到那个时候,蔡池右下方的黑棋,则时刻有所顾忌。 而唐昱文的白棋,便是不攻而自攻! 第二百零二章 逃出还是弃子 “咔。” 第三台的李奕,按下棋钟,面容平静。 “当前,我的黑棋胜率是百分之七十二。” 他在看到绿色光点之后,心中自语。 在这盘棋中,他作为执黑先行的一方,再次使出了“错小目大跳守角”布局。 他的对手孙立五段,看到这个开局时,明显愣了一愣。 隨后,高掛小目。 李奕却没有去简明托角,而是下出一著富有气势的二间低夹,谋求快速布局,构筑大模样。 孙立托入角中,双方形成一系列复杂的定式变化。 二十手棋过去,白棋反夹打入,破坏掉李奕的大模样意图,而李奕则转向下边,形成了围在四路的实地。 同时,右上方的“大师角”,也得到了巩固,两边走到。 因此,执黑的李奕虽然模样被破,却也同样可以满意,从全局来说,仍是“两分”的形势。 下一手,孙立选择了星位小飞守角。 李奕的目光一凝。 这手棋,白棋的本手应当是右边再补一手,控制住黑棋一子。 而这位孙立五段,竟然直接脱先,不知道是不是艺高人胆大? 他思索片刻后,拈出黑棋,落下一子。 正是將自己这枚黑棋的孤子,向中央堂堂正正地跳出。 本来,李奕想著若是对方补一手棋,自己便弃子脱先,这颗棋子也並未死乾净,將来有利用或者动出之可能。 但现在,对手却连补也没补,那就直接跳出,与对方纠缠、战斗! 现在的白方就陷入了两难。 右侧边路,上下皆有白棋。下方的棋子虽多,却也毕竟还没有净活,仍有接著走棋的需求。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上方,只有一颗孤零零的白子,却又很难捨弃,因为这颗棋子若被封锁,右上方的黑棋便围得太大了。 当然,还有一条路,那便是二路託过,但莫说是作为职业五段的孙立了,就是业余二三段的棋手都明白,这是一种十分亏损的下法。 若不到万不得已,通常是不能作此选择的! 在进行一番纠结后,孙立仍选择了將右侧上方的那一颗孤子,向外跳出。 於是,整个右边棋盘,被黑棋和白棋来回分割成了好几块。 棋盘上的局面,瞬间变成了全局大战之势。 黑白双方的几块棋子,爭相向著中腹出头,同时又盘算著压住对方的棋头。 就如同黑白顏色的几条长龙,开始爭抢起名为“天元”的那一颗明珠。 …… 坐在李奕旁边的唐昱文,此时刚刚目视对手蔡池,將第七十一手落定。 当前盘面,唐昱文的白棋以右下角为出发之处,將黑棋的右侧掏掉了不少,形成了一定的实空。 而相对应的,蔡池的黑棋,也在外围將白棋包扎起来,下得十分厚实。 下面的边路,唐昱文在进行谨慎的“立二拆二”,加上后续的三路小飞逼后,也是如愿以偿的生根安定。 左下角、左上角,黑白双方则是分別下了一个尖顶定式,暂时控制住了各自的角部。 如今棋盘上的四边四隅,唯一还有些空旷的地带,只有上方的边路了。 而正好,左上、右上两角,均为唐昱文的白棋领地。 这手棋他在上方拆边连片,就是再合適不过! “啪。” 白棋第七十二手,九之四,拆二。 之所以不选择拆得更大,是因为那样白棋左右两侧,都將存在打入点。 而黑棋打入之后,唐昱文也並不好办。 看似步调更加高效,实则两边都留下了缺陷。 不如结实拆二,將左上方“逼”的缺陷完全消除。 补好了一边的问题,黑棋若再打入靠右的位置,便没那么严厉了! 蔡池见他从上边补棋,却也不著急去打入。 毕竟白棋已经补了一手,再从上方打入的价值,就没有那么大了。 他转而从左侧行棋,看是否能找到一些便宜。 “啪。” 黑棋,二之六,立下。 此前,黑棋在这里掛角时,唐昱文的白棋选择一间低夹求战。 蔡池却既没跳出,也不点角转换,而是对白棋夹击的子进行二间反夹。 唐昱文並未逃出那颗夹击之子,而是紧接著使用“尖顶、跳”,对黑棋进行攻击。 蔡池的黑棋小尖出头后,在这时候选择二路立下,便是想著对白棋的角部,採取动作。 如果唐昱文的白棋挡角,那他就可以完全吃住先前夹击的这颗白子,黑棋变得厚了很多,且目数也不小! 唐昱文也是职业棋手,自然看得清这其中的关节。 因而,挡角这样白白被对手便宜的路子,他是不会去下的。 “啪。” 白棋,五之九,飞。 他当即动出那颗孤子,以轻盈的姿態,走向中腹的方向。 蔡池並不多想,点入了左上方的三三。 唐昱文是个好战的棋风,此时他岂肯退避,果断在二之五挡下阻渡。 如此一来,黑棋的边上四子,就成了不得不处理的棋。 若是被白棋再走一手,蔡池將陷入千里迢迢的逃亡之路! “啪。” 这一手,他补得巧妙。 三之九,碰! 这一碰,便將这四颗黑子,与下方的黑棋建立了联络,唐昱文没有什么手段可將其断开。 於是,唐昱文转而於左上方下了一手。 四之三,挡。 將刚刚点入黑棋留下的余味,彻底补净。 如今,在棋盘的左上方一带,白棋连角带边,围得了价值不菲的目数。 当然,有得必有失,围棋一道,素来如此。 “啪!” 蔡池脱先,在七之十三的点位落子。 他一个大飞,飞向中腹,气势如虹地对左侧的白棋二子,展开了宽攻。 攻得这么大,就是防备著对方通过弃子转换,来躲开攻势。 一旦將这两子直接“鯨吞”,则黑棋在左边收穫巨大,白方必然无法接受! 此时,唐昱文陷入了长考。 从他的个人风格和情感因素来说,他想直接將两子逃出。 但问题是,直接逃出,能逃向哪里? 下方,被黑棋的大飞之势,遥遥隔断。 右边外围,是黑棋的通天外势。 就只剩下上边…… 可自己若是逃出,黑方一定会从上方展开攻击,將自己赶向中腹! “逃出,有些难办。” 他皱了皱眉,思索著,“能不能考虑弃子呢?” 第二百零三章 终极谋划 棋钟上的时间,一秒一秒地跳动著。 五分钟过去了。 唐昱文仍在专注地盯著棋盘。 一个个变化的分支,在他脑中计算著,並对比各自的优劣得失。 此时,他的目光终於动了动,继而便是从棋盒中,拈出了一枚白子。 “啪。” 白棋第八十手,七之八,飞! “这样飞?” 蔡池有些疑惑地看著这一手棋。 白棋不採用跳,而是飞,这明显存在著棋形上的弱点。 但是,对手这到底是有意为之,还是“长考出臭棋”呢? 他略微思索片刻后,决定不去管背后的原因。 因为,无论唐昱文下这手棋的缘由是什么,他的最强应对都只有一个。 “啪!” 黑棋,六之九,跨! 局部黑强白弱,故而蔡池一刻不等,立即对著白棋的弱点,发起了衝击。 此后,白长、黑断是必然。 由於黑棋征子有利,执白的唐昱文无法征吃外侧的黑棋一子。 这,也是蔡池的这一手“跨”能够成立的基础! 对於这一点,唐昱文並没有什么情绪波动,而是很快就落定了下一手棋。 看来,他是早已算清了局部的后续变化。 “啪。” 白棋,四之九,顶! 这看似“俗”,却切实对黑棋內部有所衝击的一手,让蔡池野陷入了怀疑之中。 难道,这里边当真有棋? 他再次快速地验算一番,却没发现有什么问题,自己的棋形配置,应该是能撑住白棋的衝击。 蔡池稳住心绪,相信自己的计算。 下一手,黑棋六之十,长。 要求吃掉白棋三子! 此时的唐昱文虽然面带严肃,心里却是丝毫不慌。 他执棋落子,三之十。 照著黑棋先前“碰”的那颗子,就朝著左边拍打下去。 蔡池当然不能让他提掉这关键一子,不假思索地就向著二路长出。 唐昱文不依不饶,走到二之十,往下冲! 这一步仍是“绝先”,黑棋为了不让白棋吃,又只得向上“拐”连回。 一连几个先手后,唐昱文仍没有將先手丟掉。 下一手,他又是在四之十一“虎”,眉眼间,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蔡池一阵狐疑,隨后在三之十二,稳稳一退。 按下棋钟后,他再次计算。 白棋这几颗,已经被自己封锁,难道不是死定了? 然而,唐昱文却在此刻,脱先了。 “啪。” 白棋下一手,三之四,爬。 在若干手以前,唐昱文点入黑棋“尖顶跳”的三三位,试应手。 而黑棋选择了四之十七的“团住”后,唐昱文便脱先搁置了。 这也是再常见不过的试应手的策略,因为“团”对於外围的白棋来说,没有任何影响,白方可以当做先手便宜,直接脱先,没有什么问题。 而此时,唐昱文將这颗埋伏在角里的棋子,拉了出来。 蔡池隱隱察觉到了有些不对。 右侧的白棋刚刚虽然已经被自己封锁,然而配合左下方动出的白棋,整个区域,似有著许多的“味道”。 收藏,隨时隨地继续阅读《重生了就是要下围棋!》。 若是现在將角里的白棋“挡”死,唐昱文则可以利用中间的“压”、下方的“刺”等先手,將死掉的白棋,重新拽出来! 要是这块白棋被连回,那他的黑棋不仅目数尽失,还被一分为二,將陷入万分危险的境地。 这样行棋,几乎与投子无异! 因此,蔡池现在不得不再从四之十二“拐”一手,將中央的六颗白棋,彻底杀死。 而与之相对的,唐昱文便获得了在左下角,再走一步棋的机会。 这,就是唐昱文的终极谋划! “啪。” 白棋第九十四手,四之十五,挖! 一通操作,不仅將黑棋左下方的几颗黑子打成了愚形,还將角部的实地给掏了过来。 看到自己的这场大谋划取得了成功,唐昱文心中喜悦无比。 甚至,已经有些喜形於色! 这样一个曲折复杂的计谋,出自於他之手,今晚便可以扬眉吐气了。 但又一想,前提是自己要贏下这盘棋。 否则,说再多都是空话! 想到这里,唐昱文再次镇定下来,恢復了冷静。 他,一定要贏! …… 李奕这一次遇到的对手孙立,实在是一个慢棋选手。 当李奕的用时还剩下一小时四十分钟时,孙立的用时便已经只剩下不到一小时了。 因此,这盘棋纵然是李奕优势,进行的却很慢。 到这个时候,双方才行进至第八十余手棋。 盘面上,从布局阶段的几条大龙向中腹游走,逐渐发展成了一场中原大战。 这样的大战,未必有多激烈,却在一著著棋间,透露著双方对局势的理解、大局的判断、方向的选择。 李奕看得出,这位孙立五段,是一位妥妥的功夫棋选手。 这样的人和唐昱文那样的棋手,有著截然不同的一面。 他们从不在乎局部战斗的小得小失,也从来不想著大杀猛砍。 而是通过对全局的判断,一步步地拿到自己应得的东西,一点点地將对手磨死在细节之中! 只可惜,这次他遇到的,是李奕。 当他正准备落子时,忽闻身旁传来了一阵动静。 唐昱文深深呼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了轻鬆的笑容。 裁判来了。 第四台,唐昱文执白,中盘胜! 李奕心中泛起一丝欣然。 看来,这个少年的內心,远比眾人认为的,强大得多。 短暂地停顿后,他的注意力,重新转移到自己这盘棋上。 “啪,” 他目光炯然,落定一子。 十之十,天元! 被他抢到这一个战略要衝,孙立的心中有些恼火。 但他仍是不紧不慢地,落下每一颗白子。 可任由他如何精准计算,似乎局面都在朝著不利於他的方向发展。 局面,有些不受控制了! 他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神色,但当棋局进行到第一百手左右时,李奕却分明看到,这位对手的额上,渗出了涔涔汗珠。 对於此,李奕很能理解。 因为他清楚明白,自己现在已经有了相当的优势。 不同於孙立的感性认知,李奕有明確的数据支撑。 当前,他的胜率,已经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 用李奕的话来说,此时的孙立,已经“接龙”了! 第二百零四章 申正绪初段 “今天大家表现不错,又拿下一轮!” 在领队、教练的房间內,眾人再次围坐一起,討论今天的对局。 第二轮,瞿向东、李奕、唐昱文都取得了胜利,只有夏炎输了。 不过,这一次却怪不得他,他的对手甄博焱虽然现在是五段,最近的职业等级分却在快速上升。 升到高段,是迟早的事。 当前,南塘嘉乐队场分四分,局分十二分。 在十六支队伍中,暂时排到第三名的位置。 教练赵希言道:“尤其是唐昱文,今天这盘的大转换,下得很精彩,打出了超常水平,很厉害!” 说这话时,赵希言满脸笑意,全然不像昨日那般了。 而唐昱文,也总算是放下心里的担子,露出了往日那般由衷的笑意。 笑容中还带著几分得意,怎么样,我说到做到。 “还有李奕,以新初段,力抗五段棋手,並取得胜利,不得不说,也是惊艷的一局。” 李奕淡淡一笑,心想,在青龙杯预选复赛中,连职业六段他都贏过了。 只不过,他没把这事拿出来宣扬过,而常人也不会去在意一个预选赛的情况。 “向东这一盘,是功夫棋。最后险胜半目,也算是可喜可贺。” 瞿向东谦虚道:“刚刚復盘后,发现本来前面就可以建立优势了,还是战斗的时候稍稍缓了一下。” 对於他的话,赵希言也不否认,只是浅浅点了点头。 “至於夏炎这盘……” 少年老成的夏炎,虽说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眼神却有些赧然。 “虽说输了,但也是一盘很精彩、可圈可点的棋。所以,也不要太在意,明天好好发挥就行。” “大概就到这里吧。” 赵希言总结完,看了看领队庞兵。 庞兵道:“明天,我们的对手是南安国寧队。大家也都看到了,这支队伍实力很强,有一个七段、一个六段棋手。” “而他们的主將台,是韩国的外援,申正绪初段。” 说到这里时,几人低声谈论起来。 “为什么他们要安排初段棋手作为第一台?难道是『放弃主將』策略?”夏炎不解。 所谓放弃主將的策略,就是通常所说的“田忌赛马”。 將队伍中实力最弱的一人,置於主將台,为第二至四台博取更大的贏面。 “恐怕没这么简单……”瞿向东喃语道。 庞兵继续接过话:“夏炎,你可能没太关注此人,所以不太了解。” “这个申正绪,虽然还只是一个初段,可却是韩国这两年,劲头正盛的新锐棋手。” 瞿向东道:“是啊,听说这两年,他甚至还屡屡在比赛中贏下了一眾高段棋手,其潜力在韩国国內,很是被看好。” “没错。” 庞兵正色道,“所以向东,明天你可千万不能轻敌啊,小心为是。” 几人说话间,李奕一直双眉微皱,没吭声。 作为十年之后重生而来的人,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的重量。 这个名字,曾如他的前辈大小李一般,一度成为中国棋坛梦魘般的存在。 而今,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初段棋手。 只可惜,两人却碰不上面了。 …… 第二天,仍是老时间,各位参赛的棋手按时来到了比赛场地。 这一轮开赛前,领队庞兵、教练赵希言,特意对二台的夏炎、三台的李奕说,心態放宽,尽力就好。 因为这一次,两人要面对的,是孙振宇七段、安康六段。 尤其是这位姓孙的七段棋手,那可是两次杀进世界大赛本赛的人物。 面对这样的强敌,心態最重要,况且输了也很正常。 毕竟围棋,並不是说你下决心要贏,就真能贏的。 硬实力差距在那,再攒劲也没用! 而对於一台的瞿向东、四台的唐昱文,则是让二人拿出最好的状態,奋力一搏,爭取拿到一两场胜利。 至少,不要沦落到全败的惨况。 瞿向东坐在座位上,看著对面这位尚未满十五岁的韩国初段,申正绪。 稚嫩的脸庞上,掛著一副眼镜,头上是韩国少年標配的齐眉刘海。 瞿向东並不会讲韩语,因此只是礼貌地微笑致意。 申正绪也同样报以一个微笑和頷首。 好在围棋这项运动,別称“手谈”,对局全程並不需要言语沟通。 猜先开始,瞿向东作为段位高者抓取棋子,申正绪则轻轻拈出一枚白棋,放在棋盘上。 瞿向东鬆开手掌,棋子哗啦啦铺开,共有十四枚黑棋。 双方確认猜先结果后,將棋子收归棋盒。 本轮,瞿向东执黑先行,二台夏炎执白,以此交替类推。 瞿向东打开棋钟后,落下了第一颗黑子。 “啪。” 黑棋,十七之四,小目。 申正绪很快將一枚白子落定,四之四,星。 瞿向东旋即落子於右下方的星位,而申正绪则占据最后的四之十七,小目。 双方都是星小目开局,不过小目的朝向,却有不同。 按理说这个配置,黑棋在右上方守角就不错,但瞿向东选择了更积极的布局策略。 “啪。” 黑棋第五手,四之十五,高掛。 对於这手棋,申正绪在略作思索后,便很快落子。 简单地“托”。 “咔。” 如果瞿向东此刻选择简明,这里便即將形成“托退定式”。 抑或者,瞿向东如想下得复杂一些,可以於星位“顶”,开启“雪崩”。 “啪。” 他落下一子,正是三之十四的“外扳”。 隨后白棋一退,不出意外的话,双方將完成托退定式之形,局部定形结束。 可意外来了。 下一手,瞿向东竟然直接脱先! “啪。” 黑棋第九手,强先於左上方的六之三,掛角! 可以看出,这盘棋瞿向东十分强调布局的速度。 他想要在布局阶段,就建立一定的优势! 申正绪倒是不紧不慢,一个小飞守角,落定於棋盘,並隨手按下了棋钟。 瞿向东稍作思量,右手夹出一颗棋子。 “啪。” 並非是飞角,而是回拆在了十一之三的位置。 构成了一个“迷你中国流”之形! 之所以如此,瞿向东还是在期望著布局的快速展开。 行棋至此,整个棋盘上的黑棋,如同一张大网,隱隱约约地关联了起来。 许是申正绪察觉到了瞿向东的意图,这一手棋,他在权衡了半分钟后,將棋子稳稳落在了棋盘右侧。 白棋,十七之十,分投。 由於黑棋在上方已经连片,申正绪的这一手,是防止其再於右侧连片。 若是形成了两边都连成一片、两翼张开之形,那黑棋布局的步调就非常不错了。 所以,作为对手的申正绪,自然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形成,因而早早地“分投”到了右边! 第二百零五章 申正绪的治孤 “啪。” 见申正绪分投,瞿向东倒也没有直直地“逼”过去。 而是將棋子落在了十七之十四,右下方的小飞守角。 他想的是,如果直接从上方逼,那对手向下拆三刚好是掛角的位置,效率反而不错。 而如果从下方逼,又嫌与星位子隔得太远,將来存在打入点,补与不补,都很尷尬。 不如稳稳地小飞守角,本身价值不菲的同时,也远远地威胁著白棋的那一颗“分投”之棋。 当瞿向东守角之后,白方自然是不会再愿意让黑棋从上面夹攻过来。 “啪。” 申正绪落下一子。 白棋,十七之七,拆二,安定下来。 开局的几手棋,瞿向东始终贯彻著自己本盘棋的“快速布局”策略。 而接下来,他还將继续贯彻下去。 “啪!” 黑棋第十五手,十六之九,肩冲! 直接对著白棋的“拆二”展开了进攻。 若是白棋此刻求稳,选择三路的“挡”,那这样的里外交换,显然是瞿向东的黑棋取得了便宜。 然而,此时的申正绪,棋风正值刚猛。 面对这样的欺负,他自然是毫不畏缩,当即展开了反击。 白棋,第十六手,十五之七,跳! 瞿向东微微一愣,凝神静思片刻,落下一子。 既然你选择反击,那便一战吧。 “啪!” 黑棋,十七之九,挡下! 如此一来,白棋右边上的三颗子,便被黑棋一分为二。 分断,往往意味著战斗的到来! 其实当前,黑棋存在弱点,那就是右上角太过於薄弱。 而白棋被分断的那颗子,虽然也很弱,但却是可弃可取的一子。 因此这场战斗,申正绪並不害怕。 他敏锐捕捉到,当前局面黑棋的要害所在。 “啪。” 第十八手,他向上方一个大跳,恰好是对黑棋小目的“高掛”。 或者说,是封锁! 若这里执黑的瞿向东,不加变通,仍採取“托退”应对,那申正绪的白棋走强不说,还会將黑棋彻底封锁在角部,无法出头。 瞿向东陷入了思考,他在计算著是否有其他可行的应手。 最终,他执棋落子。 在十八之五的点位,走出一个坚实的二路小尖。 申正绪见状,当即落下白棋,尖在了十六之三,继续威胁角部黑棋的根据地。 这当然是绝对的先手,瞿向东无法反抗,只能挡住。 但相对而言,角部的黑棋变得厚实起来,白棋这一串就薄弱了。 此后,双方在右上角持续地互相威胁,最初黑棋“迷你中国流”的拆边一子,也走出一块棋来。 黑白两块棋互相朝中央延伸,同时也整理著自己的棋形。 最终,瞿向东上边的迷你中国流自然是没了,但右上方的白棋仍然並不厚,將来还会遭到攻击。 另外,左上方白棋的角空,被黑方给掏掉了。 同一时间,坐在瞿向东右侧的夏炎,在布局阶段算是稳住了。 面对七段强敌,他每一手棋都下得格外仔细。 生怕哪里没有算到,出了紕漏,因此他的用时,倒是比对手消耗的多很多。 这时的孙振宇才用了十分钟的时间,夏炎却已用了二十几分钟了! 虽然盘面上,双方仍是“五五开”,但若是这盘棋拖到大后期,那么从对局的用时来看,夏炎可能是很不利的。 李奕的情况,则要好许多。 他的对手安康六段,布局刚开始,便在角部下出一个二间高夹定式,想要“套路”一下李奕。 不成想,却被李奕走出一个冷门变化,反而让安康吃了点小亏。 棋盘上亏损了不说,安康还花费了许多时间在这里计算思索。 因此才三十多手棋,李奕的黑棋胜率便早早地来到了百分之六十左右。 眼见“飞刀”失败,安康心中有些恼火,但同时也无奈。 他心想,接下来只能稳扎稳打,爭取逐步地建立优势了。 位於四台的唐昱文,这盘棋的基调仍是大规模地作战。 在第二十余手时,执白的他,就早早地打入进黑棋的领地,挑起战斗。 进行至现在,黑白双方已然斗得个难解难分。 对於没有ai的他们,一时间竟也难以判断,局势孰好孰坏。 唐昱文索性都按照自己能掌控的最强应对来下,至於判断局势,那只能等战斗更明朗些的时候,再说了。 隨著时间的一点点流逝,瞿向东和申正绪的对局,已经进行了八十余手。 这时,最初右上方那条蜿蜒而出的白棋大龙,虽未完全净活,却也初具“眼形”。 故而申正绪,选择了暂且搁置,料想应该死不了。 瞿向东的黑棋,则借著中央的战斗,在中腹构筑了一道封锁线。 而刚刚的第八十七手,他落定於九之十七。 黑棋下方的潜力,陡然膨胀起来。 如若白方置之不理,黑棋以这里的拆边、中腹的势力线为界,能围出一块超级大空。 申正绪知道,自己决不能再坐视不理了! “啪。” 白棋一著棋,打入了黑棋的最深处。 第八十八手,十五之十八,“二五侵分”! 瞿向东双眼微眯。 两人的对峙,再次紧张起来。 对於执白的申正绪来说,他一定要在黑棋的巨空之中,成功治孤,活出一块棋来。 否则,这盘棋的结果,便將毫无悬念。 而对於执黑的瞿向东,则是必须要借著自己的子力优势,给予白棋最严厉的打击。 若能直接杀棋,自然是再好不过。 即便杀不掉,也必须要让白棋,付出巨大的代价! 他凝望著棋盘,一秒又一秒。 “白棋採用二五侵分,就是要寻求腾挪转换。” 那么,他决不能给对手腾挪的机会。 “啪。” 黑棋第八十九手,十六之十七,扎钉。 见到这一步,申正绪心中马上知晓,向角里腾挪活棋,是不现实了。 为今之计,只有向外转换了。 他同样目光凝视,久久不动。 申正绪进行了长达七分钟的长考! 七分钟后,他的双眼驀地一阵精光闪过。 “啪。” 白棋,第九十手,十一至十七,超大飞。 “想在边上就地做活,这绝不可以。” 瞿向东见状,在思考数十秒后,落下一子。 黑棋,十四之十七,跳。 强势地压缩白棋的眼位! 第二百零六章 扳回一局 对於黑棋的进攻,申正绪很快有了思路。 此时跟著黑棋应,是绝对不可取的,那样会让自己越走越凝重,最终还有全军覆没的风险。 必须要足够轻盈地处理,才有生机可言! “啪。” 申正绪的白棋第九十二手,十之十六,尖。 他並未理会刚刚瞿向东从右边的攻击,转而从左边谋求出逃之路。 左下方是白棋控制的角,瞿向东当然不会让他轻易建立联络。 下一手,他果断在九之四“长”,拦住白棋的去路。 申正绪同样只停留了几秒,便落下一子。 “扳”! 瞿向东目光凛然,盯住白棋的断点,一动也不动。 一分钟后,他才举起右手,一枚黑子稳稳落下。 黑棋第九十五手,十之十五,断! 黑棋外围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左侧两颗黑子虽然被断开,但要长气,也並非难事。 瞿向东想不到,白棋要怎么样才能活! 此后,白棋向左“长”,黑棋两子则以“跳”长气,局部顿时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接触战。 两人在威胁对方的同时,又在补强自身,还要儘可能地保持著先手。 十手棋过去,最初打入的那几颗白棋,眼见得便彻底被封死在黑棋右下一带的阵势之中。 而白棋的第一百零六手,一路立下后,局部形成一个“大头鬼”之形。 申正绪通过对死子的利用,拿捏瞿向东的黑棋棋形。 瞿向东虽有些不太舒服,但即便被打成愚形,自己的棋倒也不至於死掉。 至少,黑棋的气,还是比白棋要长的。 忍了! 而申正绪通过这一番折腾,外围几子稍稍加强后,再向外一跳。 “啪。” 瞿向东为了避免被冲断,再於六之十六“粘”。 而申正绪的下一手棋,六之十三,“跨”,却让瞿向东心中一紧。 他隱隱有些不太好的预感了。 如果这几颗白棋利用“收气”的先手,跳出去和上方建立连接…… 瞿向东在细细观察、计算一番后,愈发紧张起来。 “怎么会这样……” 他发现,虽然这几颗白棋看起来並不厚,然而当它跳在七之十一时,自己竟然无法阻断其联络! 而一旦让白棋连回,其左侧便会反包自己黑棋三子,形成比自己右下方更大的一块大空! 他继续深入计算著,进行了长考。 可长考之后,瞿向东仍未找到一个理想中的“妙手”来扭转局面。 他想到一个问题,恐怕在申正绪在下方打入之初,就已经想好这一系列后续的手段! 这是何等强大的计算力…… 虽然,他一开始早就做好了准备,但真是面对这个所谓的“韩国初段”之后,仍是感觉到震撼。 此子,將来不说登上高段,便是成为九段棋手,也是十分可能的事! 既已无法扭转,瞿向东只能向前看,尽力弥补。 他察觉到,先前本来是他黑棋的优势,由於刚刚那一场惊天大转换,已然重新变回了均势,甚至可能白棋小优了。 接下来,他通过一招“滚打包收”,让白棋降低效率,算是便宜回来了两三目棋。 然后,回到下方补一手收气后,“尖”掉了左边的一个大官子。 申正绪在二路“挡”后,瞿向东继续手执黑棋,在一路“扳”。 可对手申正绪,却回到下方的弃子处走棋。 几手之后,瞿向东愕然发现,他竟然弄出一个用以长气的“赖皮劫”! 这一串白棋立刻恢復几分生机,让瞿向东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啪。” “啪。” 他绝不能让这块白棋起死回生,拼尽全力与申正绪进行最后一战。 棋局,已经进行至第一百五十手以后。 瞿向东的黑棋,借著打劫,突入了白方的左下角。 可申正绪却不再应劫,而从中央的九之十二,提子成花! 瞿向东深知,虽然下方的白棋仍是死棋,但中央却再也挡不住白棋的长驱直入。 右下方的空被破,他再无丝毫胜机。 他抹了一把脸,努力平復著心情。 本盘棋,共一百五十八手。 申正绪初段执白,中盘胜! …… 坐在李奕对侧的安康六段,此刻有些狼狈。 他在经过点目,判断形势后发现,实地已经是黑棋稍稍领先。 而现在要命的是,他根本腾不出手去抢夺目数,因为现在的盘面上,他还始终有一个负担。 那就是左下一带的一串白棋。 此处先前已被李奕“点方”,而他安康却为了效率,迟迟没有补棋。 但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该补的棋,拖到后面还得补,否则可能就要出大问题了! 隨著右边的收束,安康已经到了不得不补的时候。 先前李奕不直接“断”上去,是因为白棋尚有作战之余地,能爭取和右边建立联络。 但现在右边的路,已经被李奕封得死死的。 若是现在被切断,那么这几颗白棋,便只有羊入虎口,死翘翘的下场。 安康不情不愿地落下一子。 白棋第一百四十二手,七之十五,粘。 无怪乎他十分不情愿,这一步棋是完全的后手,李奕当然是脱先它投。 “啪。” 黑棋,十八之八,尖。 这一手全局最大的“双先”官子,被李奕抢到。 安康的劣势,一时间又被拉大了。 虽然棋局还在继续,虽然安康心中不愿承认。 但事实就是,白棋胜利的可能性,已经越来越渺茫! 与此同时,夏炎怔怔望著身前的盘面。 先前,他驾驭著自己的白色大龙,搅入对手的大空当中,准备奋力一搏。 然而后来,他却发现自己的这条白龙,陷入了重重的包围之中,已无法自拔。 在竭尽全力拼命后,大龙不仅没能起死回生,而是彻底的死乾净了。 大龙被杀,棋局自然就不用再继续。 夏炎咬了咬腮帮,双眼闭了几秒后,重新睁开,无奈投子。 南塘嘉乐队的第一、二台,相继败下阵来。 李奕这里的棋局,也快要结束。 本来安康已经在和他收起了大官子,但发现自己落后实在太多。 经他的估算,大约已经在十四目以上。 安康实在没脸再继续下去,嘆息一声。 “我输了。” 第三台,南塘嘉乐队总算扳回一局。 李奕执黑,中盘胜! 精彩不容错过:第207章 扳回一局全本放送,点击。 第二百零七章 二比二平 南安国寧队,和南塘嘉乐队的对战,一到三台,均已结束。 反倒是第四台,唐昱文和他那位三段的对手,战到了最后。 而注意到李奕贏棋,对於唐昱文的士气当然是一个很大的提振。 他明白,如果自己能贏下这盘,队伍的比分將会又被拉到二比二平,场分就会由两支队伍各得一分! 而自己输了,则是一比三负。 所以,唐昱文心中想著,一定要贏! 但这一次,他没有因此而轻躁,反倒是更加仔细起来。 刚刚经歷了一场大战,执白的他,已经取得了相当的优势。 只不过战后余烬,局面上仍有些凌乱。 大量的官子,需要判断清楚收官的顺序,否则很可能將到手的优势,再亏出去。 目前的他,正是在做这样的一个长考。 比赛已经进入后半程,场上越来越多的棋局已经终了,时不时就有裁判上前,进行数子並统计终局结果。 唐昱文的用时,还有十几分钟。 “啪。” 白棋第一百八十四手,十之十五,虎。 这里的“虎”,同样是扳住黑棋的软头,对於黑棋中央的潜力,有著很大的限制作用。 他的对手大抵觉得,被唐昱文这一虎后,中央的价值没有下方更大,因而將目光转至了下边。 在下边的十一之十九,来了个“仙鹤大伸腿”。 “这个棋形……” 关於“大伸腿”的应对,情况不同,最佳应法也稍有差异。 有时应“顶”,有时应“跨”,而有时则可以直接“靠”。 唐昱文只略作验算,很快就下出了正確的一手。 白棋第一百八十六手,十之十九,一路靠! 见状,黑棋在回到中央,將刚刚本该下的“长”,走了回去。 而唐昱文隨之也在不远处,將白棋长出一手,將下方的目数,牢牢守住。 黑棋在右上角交换一个先手后,又將下方的“大伸腿”退一手棋,连回来。 两人就这样,东一步、西一步地下著。 如果是外行业余旁观,无人讲解,可能完全找不著头绪。 可对於业余高段、职业棋手来说,这次序却是大有讲究。 围棋的“收官”,便是盘面上已无战斗,各处尚未完全划清界限的地方,由双方施展各种手段。 在划清界限的同时,要爭取给自己划的最多。 因而,它是一个完全理性、纯价值判断的东西,与个人的棋风並不相干。 所需要的就一件事,那就是对官子价值的精准判断! 最理想的收官,便是每一步棋,都要走到整个盘面上,官子价值最大的点位。 “啪。” 唐昱文又在左侧落下一子。 第一百九十六手,五之十,粘。 他救回了两颗可能会被吃掉的残子,而黑棋因此便需要在左侧二路“挡”一手。 否则被白棋直接衝下,黑棋的目数损失会很大,棋盘上並无与之匹配的大官子了! “这里是五目……接下来是中央的挡,若是黑棋不理,扳进去则同样有五目左右价值……” 唐昱文心中默念,落定一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唐昱文已经进入了第一次读秒。 当前局面,双方的差异仍然不大,故而半点也马虎不得。 细微的形势之下,双方甚至在右侧,打起了漫长的官子劫。 好在这个阶段,每一步棋不需要经过太多的计算,而全局的形势判断,唐昱文早已判断清楚。 这一场打劫,一直持续到了第二百六十二手,白棋六之十二,“跳”。 是的,唐昱文没有劫財了。 下一手,黑棋当然是立刻粘回消劫。 但唐昱文並不慌张,依然井井有条地收束著后续的官子。 第二百七十六手,十九之十五“拐”时,盘面上仅剩下价值两目以下的小官子。 唐昱文的“拐”是先手,对手以“粘回”应。 而保持先手的他,又在上方的十五之十九,扳。 后手两目。 黑棋第二百八十一手,跳。 先手两目! 黑棋第二百八十九手,顶。 后手两目! 白棋第二百八十六手,立。 先手一目! 下一手棋,黑棋以“粘”应对后,唐昱文再於左下方,十六之十九,立。 白棋,后手一目。 已经收到这个程度,后续的一目官子,大概可以算是双方一人一半,再没有什么波澜了。 当前局势,白棋领先三目半。 而这位执黑的三段,在经过先前的全局点目后,也已明了。 故而行至当前,黑棋,投子认负! 第三轮,南安国寧队和南塘嘉乐队,二比二平。 场分,各得一分。 局分,各得四分! …… 晚间。 “这里,是不是不应该上长,而应该右长?” 局分,各得四分! …… 晚间。 “这里,是不是不应该上长,而应该右长?” “右长的话,棋就缓了呀?” “生死攸关!缓就缓了些,总比后面出事了强啊……你看,后面白棋这样,黑棋这样,这就把白的闷死在里面了。” “嗯,也是,这样的话可能还是微弱优势。” “……” 嘉乐队大大小小一群人,围在棋盘前,正討论著下午瞿向东和申正绪的对局。 大家討论得热火朝天,其中有两三处,爭议了许久,眾人才算达成一致。 不过,大家倒是有一个共同感受,就是这个叫什么申正绪的韩国初段,还真有些强大的水平。 就连教练赵希言也说,这傢伙有点职业高段的气场了,要是杀伐气再稍微降一降,妥妥的八段、九段之姿。 眾人又看了夏炎和孙振宇七段的对局。 不同於上一盘的火热,这盘棋给大家直接看沉默了。 就一个想法,夏炎同学,死得不冤。 客气的说法是,实力差距確实是客观存在的…… 至於李奕这盘能够贏下来,自然是再次给了队內所有人一个惊喜。 而当復盘他的这一局时,隨著李奕把棋谱摆下去,眾人的惊喜则逐渐转变为震惊。 虽说一开始,是安康自己出了岔子,亏了一些。 但李奕竟然能將布局阶段的优势,一直保持下去,这位六段的对手,始终没找到一丝机会。 甚至这差距,还越来越大,以至於给人一种“一路平推”的感觉! 一旁沉默的教练赵希言,心中再次改变了对李奕的看法。 这盘棋,黑棋下的,太完美了! 第二百零八章 完胜的一轮 唐昱文的那场大战,贏的也很凶险。 经过后来大家一起討论分析,发现唐昱文和对手在中盘战当中,各自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错著”。 结果,错进错出,导致最后唐昱文仍然取得了优势。 虽然最终结果是二比二平,但这样的结果对於南塘嘉乐队来说,已经是不错的预期了。 “这一轮结束,我们队的场分是五分,局分是十六分,名次仍然在第三名。” 领队庞兵兴奋道,“三轮比赛,大家表现得都很不错!” “接下来,大家要一鼓作气,把这种劲头,继续下去!” …… 然而,有时候事情总是不可能一帆风顺的。 第四天,南塘嘉乐队遇上的对手,是坐拥两九段的宝岛银环队! 面对第一台、第二台的两个九段,瞿向东和夏炎实在是有心无力,只能抱著学习的心態去下完整盘棋。 尤其是夏炎,面对的陈九段,当下风头正盛。 至於这支队伍为什么出现在围乙联赛当中,几人也有所了解。 宝岛银环队,本来是甲级队伍,然而,去年因为整体发挥不好,在围甲中成绩垫底,这才掉了级。 今年,以他们这样的阵容,对於重回甲级队伍,也是信心很大。 对於第三台的七段对手,李奕却是顺著这次机会,故意“憾负”了一盘,避免再次全胜,太过显眼。 倒是唐昱文够爭气,好像突然就小宇宙爆发了,又以两目半的胜利,將对手那个三段斩落马下。 虽然这一轮南塘嘉乐队输了,但领队庞兵、教练赵希言也丝毫不觉意外,而取得唯一胜局的唐昱文,则是又被美美夸了一顿。 这轮结束,便是为期一天的中场休息。 本来几人还说著到了淮州,去哪里哪里逛逛,但四天的高强度对局下来,实在是哪里也懒得去了。 只想在酒店,躺平休息,迎接后面四天的大战。 早晨天已大亮,李奕和同屋的唐昱文才迟迟起床。 “李奕哥,你今年是大四了?” “对啊。” “唉。” 唐昱文目光带著些憧憬,却是嘆了一声,引得李奕有些奇怪地看向他。 “总听人说大学生活好,可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上。” 李奕笑道:“你都征战职业大赛了,还想著上大学?” 唐昱文略略一急:“那当然!” 李奕一怔,旋即恢復笑意。 “那就去。你可以了解下,作为我们这些职业棋手,有没有学校有特殊渠道。如果没有,而你又实在希望上学……” 唐昱文抬头望向李奕。 “那就暂时告別棋坛,全力应考!” 如许大事,李奕却说得云淡风轻。 唐昱文闻言同样怔住,陷入了沉思。 小小年纪,考虑起这些大事,让他有些伤脑筋。 况且,还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怎么想。 索性也就暂且拋到一边,到时候回家了问问再说。 隔壁房间中,夏炎想起前四天的比赛对局,还是有些鬱闷。 一共四盘棋,他便输了三盘,虽然大多是因为对手太强的缘故,但毕竟还是让他心情不佳。 夏炎不喜欢吐露自己的情绪,但瞿向东还是觉察出几分,在一旁宽慰了一番。 一方面是运气確实不好,前几场比赛的二台,就出现好几个高段了,甚至还有现役九段棋手。 第二,也是大家前面共同努力,拿了比分,让队伍排名靠前了,才能有幸碰到这些厉害人物,其实也是好事。 夏炎的心里,这才好受了些。 当然,由於这一轮南塘嘉乐队一胜三负,便未能计得场分。 队伍的排名,也从先前的第三名,掉到了现在的第六名。 次日,新的比赛开始,这一轮匹配到的对手,倒是没那么逆天了。 前两台均为四段,第三台为二段,第四台初段。 经过之前失败的洗礼,这一轮在领队庞兵的鼓励下,几人都是卯足了劲。 而比赛的结果,更是出人意料。 第五轮,南塘嘉乐队,四局全胜! 这一场完胜,对於队伍来说,自然是大为振奋。 不过兴奋之下,教练赵希言还是组织大家,一一仔细地进行了復盘,总结了贏棋的原因,以及存在的失误。 復盘结束后,庞兵说道:“明天的比赛,大家要再次提起精神了,不可因为今天大获全胜,就飘了……” “因为,明天的这支来自南中的队伍,四台是清一色的六段。” “而且,第一台的主將,还是个来自韩国的外援六段!” 眾人看过了对战表,当然也是重新调整心態,以备新一轮的战斗。 对於这位韩国六段金胜在,瞿向东特意去查了查他前几盘的对局结果。 当看到他与同为韩国外援的申正绪初段对局,结果为申正绪中盘胜时,他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些。 回到自己房间的唐昱文,则是对著李奕吐槽一番,怎么让自己碰上六段强者了。 李奕却一脸淡然,宽慰著唐昱文,狭路相逢勇者胜,尽力就好。 棋可以输,气势不能输! 本来他想说的是“棋可以输,单片劫必须贏”——这是前世他在围棋群里,看到的二逼群友的发言。 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一夜过去,第六轮比赛就快要开始了。 南塘嘉乐队,对战南中建工队。 双方棋手已经在对应位置坐定后不久,第六轮正式开赛。 本轮对局猜先结果,是瞿向东、李奕执黑。 李奕看了看坐在自己对面的这位对手,以及名牌。 瘦瘦的个子,平头戴著眼镜。 王淼,六段。 “啪。” 李奕率先落子,十六之四,星位。 四手棋后,李奕在棋盘右侧形成星小目,而王淼则同样在棋盘右侧,形成与之轴对称的星小目。 李奕瞄了一眼棋盘。 “许久没点三三了。” 由於前两三轮,要么对手是小目布局,要么是他没有选择去点角。 既然如此,这一盘,就先点为敬吧! “啪。” 黑棋第五手,三之三,点角! 如李奕那许多曾经的对手一样,王淼在这一刻,怔住了。 不过,毕竟他还是有职业棋手的素养。 这一怔,仅仅是两三秒的时间,他的眼神很快恢復了正常。 隨后,他执棋,落子。 “啪。” 对於这位韩国六段金胜在,瞿向东特意去查了查他前几盘的对局结果。 当看到他与同为韩国外援的申正绪初段对局,结果为申正绪中盘胜时,他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些。 回到自己房间的唐昱文,则是对著李奕吐槽一番,怎么让自己碰上六段强者了。 李奕却一脸淡然,宽慰著唐昱文,狭路相逢勇者胜,尽力就好。 棋可以输,气势不能输! 本来他想说的是“棋可以输,单片劫必须贏”——这是前世他在围棋群里,看到的二逼群友的发言。 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一夜过去,第六轮比赛就快要开始了。 南塘嘉乐队,对战南中建工队。 双方棋手已经在对应位置坐定后不久,第六轮正式开赛。 本轮对局猜先结果,是瞿向东、李奕执黑。 李奕看了看坐在自己对面的这位对手,以及名牌。 瘦瘦的个子,平头戴著眼镜。 王淼,六段。 “啪。” 李奕率先落子,十六之四,星位。 四手棋后,李奕在棋盘右侧形成星小目,而王淼则同样在棋盘右侧,形成与之轴对称的星小目。 李奕瞄了一眼棋盘。 “许久没点三三了。” 由於前两三轮,要么对手是小目布局,要么是他没有选择去点角。 既然如此,这一盘,就先点为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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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黑棋第五手,三之三,点角! 如李奕那许多曾经的对手一样,王淼在这一刻,怔住了。 不过,毕竟他还是有职业棋手的素养。 这一怔,仅仅是两三秒的时间,他的眼神很快恢復了正常。 隨后,他执棋,落子。 “啪。” 第二百零九章 潜力的膨胀与侵消 书友都在討论区,畅聊都市小说小说的魅力。 见白棋落子,李炎看向棋盘。 却见王淼的第六手,並没有挡在左边的三之四。 而是挡在了上方的四之三。 想来,王淼是打算后续对右上角“掛”过去,进而在上面一条边,取得发展潜力。 这也不失为一种好的思路。 但另一方面来想,左上方走完,王淼的白棋落后手。 若是黑棋抢先在上边开拆呢? 不过,李奕倒是没这么干,毕竟他还有更大的棋要下。 至於上边,让给王淼去走,也无妨! “啪。” 黑棋第十五手,十七之十四,大飞守角。 小目守角大於天,先把这个角拿下再说! 下一手,王淼当然是毫不意外地,在十四之三的位置,掛角。 李奕思索著,若是此时自己平淡地小飞守一个,让对方得以回拆,虽然胜率上差不了太多,但毕竟白棋的布局意图,得以实现了。 他可不想让对手这么愉快。 “啪。” 黑棋,十之四,三间高夹! 星位的宽夹,大多数时候並不好,仅適用於一些特定场合。 比如当前局面,这招看似宽鬆的“三间高夹”,却是全局的ai“一选”推荐! 究其根源,虽然夹击得很远,对白棋掛角一子的攻击性很弱。 但却从大势的层面,分开了白棋的左右棋子,把局面打散,消解了白棋的发展潜力。 同时,也正是因为离白棋远,让自己这颗夹击之子,不至陷入危险的境地! 王淼稍作判断后,夹出一枚棋子,朝著棋盘右上方放去。 白棋,十七之三,“三三”进角。 此后,双方在这一定式化的后续中,快速落子。 直到李奕的第二十七手,十三之三,“扳”,结束局部定形。 王淼目视棋盘,思索了约摸一分钟左右。 当前的局势,已经被打散。 无论黑棋还是白棋,哪块棋都暂时谈不上有什么潜力。 同时,双方也都不存在可以被攻击的孤棋。 因此,盘面上的最大一手,不言自明。 “啪。” 白棋第二十八手,三之十五,小飞守角。 左下方,白棋构成了一个“无忧角”。 而白棋这一手守角后,一个新的双方必爭之点,便出现了。 “啪!” 李奕很快落定一颗黑子。 十之十七,拆边! 因为当前的局面下,无论黑棋还是白棋,在这一带拆边,都將形成立体的潜力。 李奕不待多想,马上抢先占据! 而落后一著的王淼,便只能將棋子“拆”至八之十七,“拆三”,同时逼住黑棋的拆边一子。 不过这“逼”得李奕,顺势跳起,扩张自己右下方的潜力。 王淼看到黑棋的潜力开始快速膨胀,知道对其侵消,將是必然之势。 但,不是现在立刻。 因为当黑棋上一手跳起后,若他自己的白棋不再走一步,左下方將出现打入点。 这个打入,颇有些严厉,白棋需要两边处理。 他现在先补一手,方是急所! “啪。” 白棋走在了八之十五,与上一手黑棋並肩而跳。 棋钟按下后,王淼仍是盯著黑棋的右下方。 “他会不会再围一手?” “我要侵消的话,侵消点在哪里?” 正当王淼思索之际,李奕落下一子。 却不在王淼密切关注的右下方。 而是在棋盘上边,八之四,扎实的“拆一”,或者说,“跳”! “竟然只『拆一』?” 王淼倒不是理解不了这手棋的用意,但却有些疑惑於李奕的棋路。 他感觉这傢伙,有时迈的步子大,比如右下方的守角,不用常规的“小飞”、“小跳”,而採用“大跳”。 但此时,这手棋虽然用意很明显,就是限制他白棋的厚势,却不走“拆二”,选择了结实得有些过头的“拆一”? 王淼有些没想明白,但他总觉得,这个局部,他不想应了。 须得赶紧对黑棋的右下方动手! “啪。” 白棋第三十四手,十六之十五,“点”。 这一手是“绝先”,也是李奕採取大飞守角,客观存在的棋形弱点,他没有反抗余地,只能跟著在三路“挡住”。 下面两手,王淼连贯地“顶、扳”,执黑的李奕同样除了“挡、立”之外,並无他法。 隨后,王淼再落子於十四之十五“跳”,整理棋形。 在黑棋棋子多、白棋弱势的环境中,执白的王淼想著“整形”,而李奕则想的是拿捏对手的“形”。 “啪。” 黑棋,十三之十七,拆二。 毫不客气地“搜根”,使白棋在边上无立足之地。 王淼思考了一番,感觉面对黑棋的攻击,自己虽然有一些应手,但却可能將棋走得太过凝重。 如今黑棋强势,自己走成凝形,反而让黑方觉得满意,不如將棋走得轻灵一些,避开黑棋的攻势。 下一手,王淼执棋落在十五之十二,“大猴脸”。 不仅轻盈出头,还照顾著自身的棋形,构成了一个不错的“形”。 在破掉右下方黑棋阵势的同时,黑方想要对这块白棋攻出东西来,便没那么容易了! 同样念至此处的李奕,当即果断脱先。 將战场从右下方,遥遥转至左上方。 “啪!” 黑棋第四十三手,五之五,刺! 王淼目视几秒,忽然反应过来什么。 “原来如此……” 看来这一手“刺”,正是前面黑棋淡淡“拆一”的用意所在。 这时黑棋再顺势“刺”,从距离上来说,刚刚合適! 而自己的白棋,似乎除了粘,没有什么別的反击手段。 王淼又简单算了算两个可选的反击选点,终究还是放弃,回到了四之五,结实地“粘”补棋。 毕竟粘牢实了,今后还有角上的扳粘带著些先手味道,进而可以破掉黑棋上方的实空。 感觉,也不亏! 对於李奕来说,刺到这一下,当然也是开心的,至少先手仍在自己手中。 他目视全盘,根据绿色光点的提示,也想明白了当前的战略要点,还是在於下面的双方强弱厚薄。 白棋大飞出头后,自己中央的三颗黑子,就相对变弱了。 虽说有二路“拐”的连接手段,但这样的二路连接,总还是显得有些亏。 要在补强自身的同时,威胁对手,才是高效的行棋策略! “啪。” 黑棋第四十五手,十二之十五,跳! 第二百一十章 中央大空 王淼在落下这第四十六手“跳起”之后,心中愈发认真起来。 他能感觉到,这个在以前名不见经传的新初段,和別的低段棋手还真不一样。 他的招式,时而含蓄,时而锐利,却总是显得合乎时宜。 这手棋,他跳在八之十三,其目的是在威胁中央黑棋的同时,在棋盘的左下一带,形成自己的阵势。 眼见白棋即將成势,李奕自然也不閒著。 第四十七手,李奕从四之十七的位置,侵消了进去。 王淼忖度著,封是封不住的,於是结实地在四之十三守了一步,以守为攻。 见他退缩,李奕眼镜微眯,便继续动手。 “啪。” 黑棋第四十九手,八之十二,碰! 这样的碰碰棋,在当时並不流行,可李奕却早已不觉奇怪。 这一步,可以算是一个“试应手”,看看白棋准备作何选择。 王淼微微动了动眉梢,沉思了几分钟。 “这一碰,看似隨意,实际蕴含的东西却並不简单……” “如果我简单地『长』,无论是朝向哪边,白棋都可以轻盈处理,相当於我被便宜了。”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想至此处,王淼做出决定,落下一子。 “啪。” 白棋,第五十手,七之十二,扳! 棋钟按下,李奕停顿十余秒,便摆出强硬的架势。 黑棋,七之十一,连扳! 局部一下子紧张起来,两人俱是凝视棋盘,快速计算著。 此后,王淼执白棋断打后,从上方衝出,利用黑棋气紧,无法扳头的弱点,连续压了几手棋。 李奕则是在这白棋步步紧逼之时,仍是抽空“碰”在左下方三之十六的位置,再次进行试应手。 二路“扳”后,他又脱先回到中央的战场。 十几手棋过去,王淼的白棋虽然在左侧走强,並且成功把左上方的白棋连接起来,但李奕却也在中央,形成了一块价值不菲的大模样! 这让王淼不得不出手限制,但选点却是个让人头疼的问题。 良久,王淼落定一子。 “啪。” 白棋第六十八手,十六之六,贴! 一直盯著棋盘的李奕不曾犹豫,当即將黑棋落在“扳”的急所之上。 对於这手必然之著,王淼当然不觉意外,他早已有所计划。 下一手,他並不避让,跟著往中央扳过去。 李奕目光一凛。 此处若是“粘”或者“退”,黑棋的棋形便太过重复。 必须要採取更积极的措施! 他夹出一枚棋子,重重落於棋盘。 “啪!” 黑棋,第七十一手,十四之七,连扳! 王淼虽然设想过,但是面对这位李奕初段的强硬招法,仍是再细细思忖了一番。 此处,白棋存在“冲断”的棋形缺陷,不能再和黑棋硬碰硬了。 “啪。” 白棋下一手,落定於十五之八,长。 王淼退缩一步,李奕却不依不饶,立刻跟著“压”了过去! 此时黑棋的中腹,已经形成一块大空。 已经不能说是“潜力”或者“模样”,而是实实在在的快要转化为了实地! “咔”地按下棋钟后,李奕清楚看见,当前王淼的胜率,只剩下了百分之二十左右。 黑棋的中央,围得太大! 《重生了就是要下围棋!》正在可乐小说火爆连载,不容错过! 执白的王淼不知不觉咬了咬牙,继续“扳”了上去。 由於先前长了一手,现在扳虽然成立,但白棋的棋形,看起来仍是十分勉强。 李奕也不与他爭,只在十三之九,顺势扳住。 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在右边一带,筑起了长城。 在这势力此消彼长的关键时刻,双方谁都不愿脱先。 黑棋“扳”后,王淼趁此时粘住断点,將棋形补好,以待下一步的较量。 而李奕则是立刻挺头,绝不给王淼再“扳”的机会。 这一手棋之后,白棋在十七之十二的“拦住”,將是很大的一手。 白棋得以连角带边,在右侧成空。 然而这时的王淼,却没有心情去老老实实围空。 经过一番点目,他大致了解了当前盘面的形势。 若这样老老实实的各自围空,自己是围不过黑棋的。 必须反击,破空! 王淼將目光,锁定在了黑棋中央,最后一个没有封住的小口子上。 “啪!” 白棋,十二之十一! 这是黑棋封住口袋之前,剩下的最后一条小口子。 王淼已经算过了,如果李奕是在十一之十“飞封”,他便可以在下方“贴”。 由於第五十多手时,自己的白棋在里边断了一下,导致现在黑棋气紧。 这样,白棋便可以施展一系列后续手段,威胁下方黑棋的同时,破掉部分中央的大空! 他按下棋钟之后,正盘算著局部的后续,李奕却在此时,脱先了。 “啪。” 黑棋,二之八,爬! 李奕刚刚发现,局部其实怎么补棋,都有些略亏。 因而,在ai选点的指引下,转变思路。 此处爬一手,反过来去破坏左侧白棋的实空。 此时,白棋是比较难受的,如果是跟著退,倒是安全了,但损的太多。 只能扳了,虽然…… “啪。” 王淼落子后,李奕很快跟上,立刻在二之十,“夹”。 此手一出,王淼心中明白,左边的空是保不住了。 强硬立下,肯定不行,黑棋“断”之后,白棋將面临崩溃。 因此,只能“粘”,让黑棋一路渡过! 两手棋后,王淼当然没有了再应下去的心思。 既然你李奕选择这样去下,那就別怪他王淼也拼命了。 “啪!” 白棋,十四之六,断打! 王淼就这样,深入黑棋的领地之中,悍然断了进去。 本来,他只是想利用黑棋这一串的断点,从外面突入进去。 然而现在的他,不得不使用更为激进的策略。 这一断,后续的诸多变化,他也未能完全算清,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此刻也顾不了许多了。 李奕当然不能让白棋在自己的空里“拔花”,立即將这颗子粘住。 隨后,王淼带著决然的眼神,走出了第二步。 “啪!” 十三之八,再断打! 这一手与之前那一手一样,都是“命令手”,即李奕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只能將被叫吃的两颗子,向左拐出,同时也构成了对白棋这一手的“叫吃”。 而王淼也很快落子。 十二之八,长出。 这摆明了是要在黑棋的领地里,搅动起一番风云! 第二百一十一章 棋形缺陷 面对白棋突如其来的雷霆手段,李奕思索片刻,选择了相对安全的策略。 “啪。” 黑棋第八十九手,十二之七,贴。 这样做,可能在交界处会被白棋吞掉一部分,但保住了主要的领地不受伤害。 毕竟刚刚李奕才破了左侧白棋的空,因此现在付出一些代价,他是可以接受的。 只见下一手,王淼在十一之十“尖”,將黑棋两子分断。 这时候,李奕外围的两颗黑子,已经不太好去动了。 这一手棋,他仍在上一手的位置,再向左“长”,彻底將上方的大空,围牢实。 这简单的一围,王淼再次陷入了沉思。 他明白,李奕虽然下得轻鬆,他自己却是半点松垮不得! 中央,他自己的白棋欠著一手棋需要马上补。 可若是补得太缓,黑棋只需要从右下方轻轻一拆边,自己右侧的实空再次荡然无存。 要想爭胜,便无从谈起。 但是中央补不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要补! 但必须下得紧凑,让黑棋腾不出手去拆边! 王淼果断放弃了最稳的“双”,而採用十之九,“虎”。 仅仅贴住黑棋,使其无法脱先! 李奕眉间一动。 约摸半分钟后,他拈出一子,落於棋盘。 这手棋,让王淼猛然一惊。 十三之十一,长! “什么……竟然动出?” 王淼瞬间皱起了双眉,伸出脖子凑向棋盘。 这里,能动出吗? 从一开始的直觉有些不对,到后来经过计算后,他有些慌了。 刚刚只想著將棋下得最紧凑,却忽略了“虎”会导致自身棋形出现问题。 现在黑棋將这两颗子动出,双方的气都不算长。 这一战,王淼很难保证,自己能够不出问题! 但是既已如此,他也没有回头路了,只能每一步都保持著高度警惕。 “啪。” 他首先看顾中央几子,小心翼翼地向下“退”了一手,避免被直接分断。 而李奕的黑三子没有被直接接触收气,便趁势向右一“靠”—— 这是瞄著右侧的“扳过”。 如果这几颗死而復生的黑棋,与右下角取得联络,那白棋就变成了单方面被攻击,王淼的局势,將急转直下。 他当然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啪。” 白棋,十六之十二,长,阻断连接! 而李奕稍作思索后,又是思路连贯地向下一“飞”。 衝击白棋弱点的同时,再盯著和下方黑棋的联络! 王淼当然很想强行冲断,但无奈自身右下方的棋,还尚且薄弱。 因而只能选择更柔和的十六之十四,贴,建立连接,隨时盯著黑棋的弱点,准备动手。 下一手棋,李奕却没有直接补棋或尝试连接,而是抢到了中央的十之十三,拐。 此举並非无用之著。 它將中央三子,与下方的黑棋连成了一块,“气紧”问题顿时不復存在。 它让李奕中央的战斗,再无后顾之忧。 等於是从后方,间接支援了中央的几颗黑棋! 但无论如何,王淼已经別无他路。 “啪。” 他提起最后一口气,尖在了十三之十三。 阻断在重围之中的几颗黑棋的出逃之路,仿佛这是他最后的一个机会。 然而就是这样的一个机会,被李奕轻飘飘、无情地击破。 “啪。” 黑棋下一手,只是在十一之九,回头一“扑”。 王淼的心情一下子凉了一截。 他知道,只要李奕下出了这一手“扑”,先前断出的三子,已经不能再要了。 如果他自己头铁,去提掉这扑进去的黑子,黑棋便可滚打包收之后,在十一之十一“断”。 这样一来,他就不是只丟三颗子的问题了,而是中央的一团白棋,都会被黑棋收入囊中。 而李奕这一招法能成立的前提,便是刚刚黑棋的“拐”! 李奕的眼中,这些绿色光点再次跳出。 他看见当前王淼的白棋,胜率仅剩百分之六。 王淼闭眼调整了一下心態。 虽然他在这场局部战斗犯了点错,局部亏损不少,但这盘棋,还要继续下去! 作为一名职业六段棋手,他有这样的基本心理素养。 王淼利用中央的棋子,下出几个先手,將自身连接妥善后,再落子於十七之十三,虎挡。 將右侧的实空,保住。 下一刻,他却看到李奕的这手棋,再次出招。 “啪。” 获得先手的李奕,落子於三之十七。 他出动了先前在白棋角部,试应手埋下的两颗子! 作为职业棋手,这样的角部死活,他只需要几秒钟就能算清。 局部,將形成一个类似於“大猪嘴”的形。 二人你来我往,最终黑棋並非是在一路“虎”,而是“立下”。 如果“虎”,便成“大猪嘴”死形;但如果是“立”,將形成打劫活。 因为本就是白棋的地盘,李奕凭空却多出一个“劫活”,因此这样的劫,对於李奕来说是无忧劫。 打输了,无非就是和最初一样,还是白棋的领地; 但打贏了,那可就是凭空捞得的! 或者说,只要李奕想在外面连下两手,这劫就送给白棋消劫,不打也罢! 然而,对於王淼来说,却负担很重。 道理也是同样,这等於是李奕平白无故的剜掉他一块肉,能不痛么? 他强行提振心情,落下一子,提劫。 轮到李奕第一个寻找劫財。 然而,他却下了一手不像是劫財的棋。 “啪。” 八之三,顶。 这倒像是黑棋在补棋,想要將上方的空围得更扎实。 王淼见状,直接在左下方提子消劫。 这样的一个劫,还未曾打一次,便已宣告终止了。 隨之產生的结果,自然是几颗黑子在白棋的领地內,无疾而终。 但作为执黑一方的李奕,却完全不在意。 捨弃角部的这一个打劫活,换自己再下一手棋。 值得! 他拈出一子,稳稳落在了棋盘的右边。 “啪!” 黑棋第一百二十三手,二路跳。 由於先前黑棋的“二路立”,白棋並未挡住。 因而这一跳,直接跳入了白棋右侧的实地之中。 白棋的目数,至少缩水十目以上! 王淼此时,眼神灰暗。 他知道这盘棋,自己再无机会。 …… 围乙第六轮,李奕与王淼的对战。 李奕执黑,中盘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