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 小作者做了些小修改,在这里给大家道歉了 今天看见有书友建议,说觉得abc市这种影响到了代入感,小作者仔细一想还真是,就好像修真里出现外国人一样尬,所以小作者就全部替换了,之前写的k市替换成了林城,s市替换成了广市。 小作者在这里对一直看著这本幼苗成长的朋友们,说一声抱歉,影响到了您们的读感,以后小作者一定儘量细心,注意细节。呃,最后就是请大家不要把这些城市代入现实中,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之前写字母,也是考虑到有认真仔细的朋友会说,哇,龙虎山不在这里,哇,这里应该是南方城市啥的,哈哈哈。) 第1章 末法时代的没落宗门 “小师叔,您咋又跑来山脚种田了?” 扎著俩小辫的小女娃蹲在田埂上,托著腮帮,一脸不解地望著地里忙活的身影。 那人挽著裤脚,赤脚踩在泥里,手握一柄锄头,动作嫻熟地翻著土。 闻言,他头也不抬,声音带著几分悠閒:“种田怎么了?接地气,养心神。” 小女娃皱著小脸,“可师尊说,我等修士,在这末法年代,更应该潜心修行,逆天而为。” “逆天而为?”田里的身影终於停下手里的活,拄著锄头直起腰,笑眯眯地看向田埂上的小女娃,“小铃儿,那你告诉师叔,天是啥?” 小铃儿被问得一懵,眨巴著大眼睛,努力回想师尊的话:“天…天就是天道!是法则!是我们修行人要突破的桎梏!” 小师叔点了点头,脸上那抹懒洋洋的笑容却没变,“那你看这田里的秧苗,它破土而出,向上生长,吸收阳光雨露,算不算逆天?它遵循四季时令,春种秋收,算不算顺天?” 小铃儿的小眉头皱得更紧了,小师叔总说些让她想不明白的话。 小师叔也不等她回答,弯下腰,从刚翻过的泥里小心地拔出一株野草,抖了抖根上的泥:“修行啊,不见得非得在云端之上、洞府之中。你看这草,看著不起眼,长在哪儿就在哪儿扎根,石头缝里也能活。它不强求,也不退缩,只是顺著它的『道』走。我们修行,求长生,求逍遥,说到底,求的是明白自个儿的『道』,而不是非得跟谁较劲。” 他走到田边,在小溪里洗了洗手脚,穿上放在一旁的布鞋。阳光洒在他身上,没有半分高深修士的飘逸出尘,反倒像个刚做完农活的邻家青年,只是那双眼睛格外清亮,带著看透世事的平和。 “走吧,回去吃饭。”他朝小铃儿伸出手。 小铃儿跳起来,抓住小师叔的手,还是忍不住问:“那小师叔,您的道是种田吗?” 小师叔哈哈一笑,揉了揉她的脑袋:“我的道就是看好博物馆。” 小玲儿歪著脑袋,满脸迷惑,“博物馆?” 小师叔没有解释,牵著小玲儿的手就往山上走去。 陈安然,来到这个现代末法世界已有二十年,今年刚好二十岁,从小就长在云隱宗。 说是宗门,加上他和小玲儿一共才五人,他上面还有三个师姐,但无论是掌门大师姐,还是其余两位师姐,实力都不过练气初期。 炼气期,也就勉强算得上是一个十分强壮的凡人,连正式的修行路都算不得踏上。 按当初收养陈安然的掌门婆婆的话来说,就是现在是末法时代,灵气枯竭,所以要避世,以待灵气復甦之机。 云隱宗坐落在半山腰上,几间青瓦白墙的老屋错落有致,檐角掛著几串风乾的草药,隨风轻轻摇晃。 院中一棵老槐树下摆著石桌石凳,桌上放著一壶清茶,还冒著些许热气。 一位身著素白长裙的女子正坐在石凳上翻阅书卷,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眉眼温婉,语气却带著几分无奈:“又带小铃儿去田里了?” 陈安然鬆开小铃儿的手,笑嘻嘻地凑过去,自顾自倒了杯茶:“大师姐,我这是带她体验生活,感悟自然大道。” 这位正是云隱宗如今的掌门,大师姐苏婉。她看著陈安然捲起的裤脚和沾著泥点的衣角,摇了摇头:“二十岁的人了,没个正形,到现在也没踏入炼气期。田里的秧苗倒比你几个师姐的修为长得旺。” “师姐这话说的,”陈安然呷了口茶,慢悠悠道,“修行不在表象,种田也是修行。是吧,小铃儿?” 小铃儿正扒在石桌边眼巴巴看著茶壶,闻言用力点头:“小师叔说,草长在哪儿就在哪儿扎根,也是修行!” 苏婉被这一大一小逗得没了脾气,只好转移话题:“你三师姐刚打来电话,说她在林城一切顺利,让我们放心。” 陈安然闻言,就放下了茶杯。 说到他的二师姐和三师姐,两人都已入了世,进到了现代社会中。 三师姐是以一个道士的身份在各市流窜,平时也就为人算命,偶尔替人看看宅子风水什么的。总之就是个云游道士,亦或者说是“骗子道士”,毕竟末法时代,早没了鬼怪妖精。 而二师姐,则是放下了修士身段,好像跑去了一家影视公司做龙套…… 不管她俩做什么,每个月都会寄钱回宗里。 隱世,也是需要钱的,也要考虑柴米油盐。 记得陈安然十六岁时,也提出要入世赚钱养宗门,可被他的三位师姐一直否决。她们说他是她们的小师弟,说师父走的时候將他交予她们仨照顾,就不会让他受累。 陈安然拗不过,也只好作罢,只是心里总觉过意不去。师姐们为宗门生计奔波,自己身为唯一的男弟子,却安享山中清閒,实在不是滋味。 “师姐,”陈安然放下茶杯,神色认真了几分,“宗门近来的用度还够吗?我种的菜蔬长势很好,除了自给,或许还能让山下张婶帮忙拿去集市换些钱粮。” 苏婉轻轻合上书卷,温柔一笑:“这些不用你操心。你二师姐刚匯了一笔钱,虽不多,但足够我们半年用度了。你三师姐也说最近遇到几位『有缘人』,得了不少『香油钱』。” 她说到“有缘人”和“香油钱”时,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显然对那位古灵精怪的三师妹的“生財之道”心知肚明。 “可是...”陈安然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苏婉语气轻柔,“我们是修士,修行大道才是我们该做的。” “可是两位师姐……” “特殊时期特殊行事。”苏婉嘆气,“若我不为这掌门……” 苏婉的话没说完,陈安然却明白她的意思,一宗掌门,修为定不能落下,哪怕是在这末法时代。 而这时,苏婉却又笑了起来,“不过快了,我这几日修炼时明显感觉到灵气变得多了,似有復甦跡象。到时候你的两位师姐也就能回宗门了。” “是吗?” 反正还是凡人的陈安然,从未感受到什么灵气。 不过空气確实变得要清新了许多。 小铃儿也在旁似懂非懂地听著,忽然扯了扯陈安然的衣角:“小师叔,我饿了,今天吃什么呀?” 陈安然被这孩子气的话逗笑,暂时放下了心中的思绪,弯腰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就你嘴馋。” 之后,陈安然做了一顿简单的饭菜。 山间食材有限,无非是些自种的青菜、萝卜,加上些晾晒的菌菇,但他手艺嫻熟,普普通通的食材也做得清香可口。小铃儿扒拉著碗里的米饭,吃得格外香甜。 “小师叔做的饭最好吃了!”小铃儿鼓著腮帮子,含糊不清地夸讚。 苏婉小口吃著,眼中带著笑意:“你这手艺,若是入世,开个小饭馆定能红火。” 陈安然笑著给师姐和小师侄各夹了一筷子菜:“那可不行,我这手艺只伺候咱们自家人。开饭馆多累啊。” 饭桌上气氛温馨,其乐融融。 用过晚饭,苏婉叮嘱陈安然几句要好生修炼后,便带著她的弟子小玲儿修炼去了。 而陈安然却没有去修炼,他回到自己屋內,躺在床上闭上双眼。 当再睁开眼时,陈安然却出现在了一个禁闭的大门前。 这是他此生最大的秘密,隱藏在他神海里的小世界——一座博物馆。 第2章 进化博物馆 博物馆大门紧闭,陈安然就站著看著,也没想著去推开。 因为在这二十年里,陈安然已试过无数种办法,都无法打开这扇博物馆的门,每日他也就进来看看,像个守门人一样。 “这金手指要是再不开启,我真要入世赚钱了。不然这软饭吃得我浑身都不自在。”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陈安然的腹誹,只听“咔嚓”一声,那扇封闭了二十年的大门终於开启。 陈安然瞪大眼睛,心跳如雷,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迈步踏入。 门內並非他想像中陈列著无数奇珍异宝、歷史遗存的辉煌殿堂,而是一片极其广阔、却空无一物的空间。 不对,里面中央安放著三个展示柜,只是柜里没有东西。 就在他疑惑这空荡的博物馆有何用处时,一段信息自然而然地流入他的脑海,仿佛这本就是他已知的知识: “进化博物馆” “可纳万物於展柜,溯其源,衍其变,赋其灵,启其进化之途。” “置入之物,將隨光阴流转,自发趋向其更完美、更强大、或更具灵性之形態。” 陈安然心中巨震。 溯源?进化?这能力听起来逆天至极!在这末法时代,灵气枯竭,修行艰难,若物品能自行进化……那是否意味著,普通的草药能进化成灵草?凡铁能蜕变为神兵?甚至……普通的米粮也能蕴含灵气?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强烈的激动和好奇驱使他立刻想要尝试。 陈安然心念一动,意识回归本体,接著从床上一跃而起。他的目光在简陋的房间里扫过,最后落在了角落处的一柄桃木剑上。 没有犹豫,陈安然拿起剑,又跑到厨房內拿了一袋米,最后一闭眼,又来到了那博物馆中。 陈安然站在空阔的进化博物馆內,心跳仍未平復。他深吸一口气,將手中的桃木剑和那袋米放在冰凉的地面上。 “先试试哪个?”他喃喃自语,目光在桃木剑和米袋之间游移。 最终,陈安然决定先从那袋最普通的米开始。 他集中精神,回想刚才涌入脑海的信息。用意念引导,將那袋米“献予”博物馆。 无声无息间,房间中央的一个空展示柜微微一亮。陈安然手中的那袋米瞬间消失,下一刻,已然出现在那个透明的展柜之中。粗糙的麻布米袋安静地立在柜內,看上去並无任何变化。 “物品:凡俗稻米(未精炼、一次可放1000克)” “状態:可进化” “进化路径:蕴灵稻米(预估时间:12时辰)” “备註:蕴含极微弱天地精华的种子所育,可吸纳灵气,蜕凡入灵。” 一段信息自然而然地浮现在陈安然意识里。 “十二个时辰……一天时间?”陈安然心中计算著,“而且真的能变成灵米!” 强压下立刻看到结果的衝动,他將目光投向那柄桃木剑。这是三师姐上次回山时,顺手从山下道观里“请”来的,说是给他练剑用,其实就是最普通的那种工艺品。 他如法炮製,將桃木剑导向第二个展柜。 桃木剑落入柜中,信息再次浮现: “物品:桃木剑(劣质炼製)” “状態:可进化” “进化路径:千年辟邪木剑(预估时间:36时辰)” “备註:木龄尚可,炼製手法粗劣,浪费材质。可温养其木灵本源,激发辟邪诛魅之能。” “辟邪木剑?”陈安然摸了摸下巴,“这末法时代,真有邪魅需要辟吗?”虽然疑惑,但这无疑证实了博物馆的强大能力。连这种粗製滥造的玩意都能进化成法器般的存在。 第三个展柜依旧空著。陈安然环顾自身,身上似乎没什么特別值得“进化”的东西了。他想了想,从裤兜里掏出一颗刚才在溪边捡的、觉得形状挺別致的鹅卵石。 “试试这个。” 鹅卵石被放入第三个展柜。 “物品:普通河卵石” “状態:可进化” “进化路径:聚灵石(小)(预估时间:360时辰)” “备註:歷经流水冲刷,质地圆润。进化缓慢,有微末匯聚灵气之效。” “一个月?”陈安然咋舌,这时间可比前两者长多了。看来物品本身的底子和潜力,极大影响著进化的速度和方向。 意识退出博物馆,陈安然重新躺回床上,內心却波涛汹涌,再也无法平静。 这个金手指,比他想像的还要强大! 如果……如果他能找到一些更具潜力的东西放进去呢?古籍?残破的法器?甚至是一些拥有古老血脉的种子? 无数的可能性在他脑中翻腾。宗门復兴、师姐们无需再为生计奔波、甚至……不用等到灵气復甦的那一天,就能正式踏上修行路! 第二天一早,陈安然照例先去田里忙活了一阵,但心思早已飞到了博物馆里。他时不时內视一番,发现那袋米和桃木剑在展柜中似乎並无肉眼可见的变化,但根据信息,进化正在持续进行。 中午做饭时,他特意用了剩下的旧米。 小铃儿扒了一口饭,眨巴著大眼睛:“小师叔,今天的饭好像没有昨天香香了?” 陈安然心里一动,表面却不动声色:“是你昨天饿狠了,吃什么都香。快吃,吃完去午休。” 小铃儿“哦”了一声,继续吃饭,但明显速度慢了些。 苏婉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看了陈安然一眼,似乎觉得小师弟今天有点心不在焉。 好不容易熬过一天。深夜,陈安然再次將意识沉入博物馆。 第一个展柜的“预估时间”已经归零! 展柜中的那袋米依旧保持著原样,但信息已经更新: “物品:凡俗稻米(未精炼)” “状態:进化完成” “进化结果:蕴灵稻米(低等)” “效果:蕴含极其微薄灵气,长期食用可轻微改善体质,温养气血。” 成了! 陈安然心念一动,那袋米瞬间出现在他手中。触感似乎……更加沉实了一些?他小心翼翼地解开系口的绳子,一股难以言喻的、极其清淡的米香飘散出来,这香气似乎能直接沁入心脾,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第3章 三师姐的请求 成功了!这进化博物馆的能力是真实不虚的! 陈安然强忍著立刻煮一锅灵米尝尝的衝动,小心地將米袋重新系好。 现在深更半夜,生火做饭动静太大,难免惊动修炼或休息的师姐和小铃儿。 “微薄灵气……轻微改善体质,温养气血……”陈安然回味著关於灵米的信息,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这对於仍是凡人的他,以及修为停滯在练气初期的师姐们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长期食用,效果积累之下,或许能帮助师姐们突破瓶颈,而对自己而言,这可能是打破无法感气、踏入修行之路的关键第一步! 这一夜,陈安然辗转反侧,几乎没怎么睡踏实,脑子里全是关於博物馆和灵米的各种规划和憧憬。 天刚蒙蒙亮,陈安然就轻手轻脚地起床,第一时间进入博物馆查看。灵米安然待在展柜中,桃木剑和鹅卵石依旧在缓慢进化。他取出灵米,二话不说便来到了厨房做饭。 至於灵米的来由?昨天大师姐不是都给出了吗?灵气似有復甦跡象。 因为灵力復甦,而导致大米进化,这很合理吧? 陈安然熟练地生火淘米,將那一小袋蕴灵米倒入锅中。隨著清水逐渐沸腾,一股比昨日更为沁人心脾的米香渐渐瀰漫开来,这香气並不浓烈,却异常纯粹,仿佛带著山间晨露和草木精华的清新,悄然填满了小小的厨房,甚至隱隱向外扩散。 “咦?”最先被惊动的是正在院中槐树下静坐吐纳的苏婉。她缓缓睁开眼,鼻翼微动,温婉的脸上露出一丝讶异。“这米香……似乎格外不同?” 她並未立刻联想到灵气,毕竟末法时代已久,灵物早已成为传说中的东西,只以为是陈安然又从哪里弄来了品质极佳的新米,或是手艺又有精进。 很快,小铃儿也被这异乎寻常的香味吸引,揉著惺忪的睡眼,像只循著香味的小猫般摸进了厨房:“小师叔,小师叔!今天煮的是什么呀?好香好香!比昨天还香!” 陈安然看著锅里咕嘟咕嘟冒著泡、米粒渐渐变得饱满晶莹、甚至隱隱透著一层极淡微光的粥,心中激动,面上却努力保持著平静:“就是普通的米啊,大概是今年的新米,特別香吧。快去洗漱,准备吃饭了。” “哦!”小铃儿咽了口口水,欢快地跑开了。 早餐桌上,一锅简单的白米粥,几碟小咸菜,还有陈安然自己醃的酸萝卜。 苏婉舀起一勺粥,放入口中,动作优雅。然而,粥一入口,她的动作便微微一顿。 那米粥的口感异常软糯甘甜,更重要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温和的暖流隨著米粥下肚,竟缓缓向四肢百骸扩散开来,让她因为清晨修炼而略感疲惫的身体为之一轻,连带著体內那丝微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灵气,都似乎活跃了一丝。 这绝不是普通米粮能带来的效果! 她猛地抬头看向陈安然,眼中充满了震惊。 陈安然早就准备好了说辞,迎著大师姐的目光说道:“师姐,看来你昨晚说的灵气復甦跡象是真的。我今早煮饭时,就发现这米好像有点不一样,特別香。看来不只是空气清新了,连地里的產出都开始受影响了。” 他將一切推给了“灵气復甦”。毕竟,谁能想到他有一个能令万物进化的博物馆呢? 苏婉闻言,眼中的震惊缓缓化为惊喜和激动。她仔细感受著体內那丝微弱的暖意,虽然效果极其细微,但对困於练气初期多年的她而言,不亚於久旱逢甘霖! “竟……竟有如此奇效?”她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若真如此,那……” 她看向碗中的粥,眼神变得无比灼热。若长期食用此等蕴含灵气的米粮,她们师姐妹几人停滯已久的修为,或许真有突破的可能!甚至小师弟和她的弟子,也能藉此感气入门! “小师叔!好好吃!吃了身上暖暖的,好舒服!”小铃儿已经呼呼喝下大半碗,小脸红扑扑的,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汗珠,显得精力格外充沛。 “好吃就多吃点。”陈安然笑著给她又盛了半碗,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看来这灵米的效果温和,正適合他们目前的状態。 这一顿早餐,三人吃得格外香甜。 饭后,苏婉罕见地没有立刻去督促小铃儿修炼,而是郑重地对陈安然道:“安然,若田中所出米粮皆有此效,此事关乎宗门未来,需得慎重。今日之事,暂且不要对外人提起。” “师姐放心,我明白。”陈安然点头应下。他本就打算徐徐图之。 说话间,苏婉拿出手机,指尖飞快地在老式手机的按键上跳动,脸上因激动而泛著红晕。 她將“灵气復甦,米粮异变,或含微灵”的消息分別发给了二师妹和三师妹,字里行间难掩欣喜与期盼。 只是老二迟迟没有回覆,而老三过了片刻钟才打回了电话。 苏婉接了电话,她刚说了个“你听我说……”,电话那头的老三就火急火燎地打断了她。 “哎呀大师姐!我的好师姐!我知道你想我啦,编个灵米的故事哄我回去是不是?心意我领了!但这会儿真不是时候!我这儿遇上个大活儿,千载难逢啊!” 苏婉无奈:“封小鹿,我没骗你,是真的……” “好好好,真的真的!”三师姐封小鹿语速快得像蹦豆子,“回头我一定好好研究那『灵米』!但现在师姐,江湖救急!一个大主顾,非说即將要拆迁的老楼里闹了殭尸和厉诡,凶得很!价钱开得这个数!”她似乎比划了一下,儘管苏婉根本看不见。 “可那主顾看我年纪轻,又是女的,觉得我镇不住场子,想去找隔壁市那几个鬍子花白的老神棍!这到嘴的鸭子我能让它飞了?”封小鹿的声音带著痛心疾首,“师姐,你快让小师弟来一趟!就现在!立刻!马上!” “让安然去?”苏婉皱眉,“他去能做什么?他还没……” “撑场面啊!”封小鹿理直气壮,“小师弟长得俊,气质又好,穿上道袍不说话往那儿一站,那股子……嘖,说不出来的沉稳劲儿!让他扮我师兄,我俩联手!势在必得!事成后报酬分他三成!” 苏婉听得头大:“小鹿,我们是修士,骗人钱財终究……” “哎呀师姐!末法时代哪来的真殭尸和厉诡?肯定是他们自己心里有鬼或者房子结构问题!”封小鹿信誓旦旦,“我这叫心理疏导加环境諮询,收费合情合理!快点啊师姐,我把地址发你老手机上,让小师弟赶紧下山坐车!车费报销!” 第4章 入世的第一天 也不知是老旧手机的问题,还是封小鹿说话声音大的问题,总之陈安然听得一清二楚。 掛断电话,苏婉捏著眉心,一脸无奈地看向陈安然:“你也听到了,你这三师姐……总是这么风风火火。” 陈安然却笑了起来。 “我觉得三师姐这主意不错。” 苏婉闻言,就想要阻止:“安然,修行需……” “大师姐,您就让我去吧,我一直没法入门练气,说不得就是因为我心境出了问题呢?也许下山转转,或许就得到突破了。”陈安然语气轻鬆的打断,心里却有自己的盘算。 博物馆的能力刚刚开启,正需要更多样化的物品进行试验。 三师姐所在的林城是繁华都市,机会远比这深山老林要多。而且,他也確实想亲眼看看山下如今的世界,顺便看看能否帮上三师姐一些忙,哪怕只是给她撑个场面,骗骗人。 “师姐,你就让我去吧。”陈安然正色道,“三师姐一个人在外面奔波,虽说她机灵,但有个自己人在身边,总能互相照应。再说,我也二十岁了,总不能一直待在山上,是时候该入世歷练一番了。” 苏婉看著陈安然清澈而坚定的眼神,心中鬆动了几分。 或许,让小师弟出去走走,见识一下,並非坏事。何况有古灵精怪的三师妹照应,应该出不了大岔子。 她轻嘆一声:“罢了,你想去便去吧。不过切记,万事小心,凡尘俗世人心复杂,不可轻易显露宗门之事,更不可与人爭强斗狠。遇到麻烦,立刻联繫你三师姐,或者打电话回来说一声。” “大师姐放心,我晓得轻重。”陈安然点头应下。 “快去快回。”苏婉说著,从袖中取出一个略显陈旧、却洗得发白的布质钱包,塞到陈安然手里,“这些钱你拿著路上用,穷家富路。” 陈安然看著那薄薄的钱包,知道这是宗门省吃俭用攒下的,心中微酸,却没有推辞,只是郑重接过:“谢谢师姐。” 事不宜迟,陈安然简单收拾了一个小包袱,里面装了几件换洗衣物。其他就没拿了,像厨房內的“灵米”,只要他陈安然想要,隨时都可以通过博物馆进行製作。 临行前,他又去田里看了看,又跟眼巴巴的小铃儿道了別,承诺会给她带城里的糖果点心回来。 下山的路,陈安然並不陌生,只是以往多是採买生活必需品,匆匆来回,像这样出远门还是头一遭。他按照三师姐发来的地址,先坐了一程老乡的拖拉机到镇上,再转乘破旧的长途巴士,晃晃悠悠地前往林城。 车窗外的景色从连绵青山逐渐变为平坦田野,再到出现密集的楼房、宽阔的马路和川流不息的车辆。现代都市的喧囂与山中的寧静截然不同,陈安然靠在窗边,静静地看著这熟悉又陌生的世界,心中感慨万千。 几个小时后,巴士抵达林城汽车站。陈安然刚走出车站,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小师弟!这边!这边!”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著略显宽大、却浆洗得乾乾净净的黄色道袍的年轻女子,正使劲朝他挥手。 她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眉眼灵动,肤色白嫩,头髮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道髻,插著一根普通的木簪,不是他三师姐封小鹿又是谁? 陈安然快步走过去,笑著唤道:“三师姐。” 封小鹿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嘴里嘖嘖道:“哎呀呀,几个月不见,我们小师弟又俊俏了!这气质,这身板儿!perfect!这次稳了!” 陈安然被她逗笑:“师姐,倒是你,几个月不见,现在说话是越来越时髦了。” “入乡隨俗嘛!走走走,路上说!”封小鹿风风火火地拦下一辆计程车,把陈安然塞了进去,报了个地址。 车上,封小鹿压低声音,飞快地交代情况:“主顾姓王,是天河集团的区域副总。他手里有片快拆的老旧居民区,其中有一栋楼,最近怪事频出,晚上有怪声,还有人影,工人都不敢进去了,耽误了工期。他请过两拨人去看,都没搞定,反而说得更邪乎。我打听过了,那楼老了,管线老化,老鼠多,估计就是些自然现象加心理作用。” 陈安然听完就问:“我们现在就过去吗?” 封小鹿摆摆手,从她那宽大的道袍袖子里掏出个智慧型手机,熟练地划拉著:“不急,王总那边约的是明天上午。今晚师姐先给你接风洗尘,顺便再给你置办一身行头!” “行头?”陈安然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普通衣裤,又看了看封小鹿身上的道袍。 “对啊!”封小鹿眼睛亮晶晶的,“你可是我请来的『师兄』,得有点高人的派头!你这身太朴素了,不行不行。咱们得去买身像样的……嗯,改良道袍?或者中式禪服?总之要看起来仙风道骨,又不太过时,最好带点神秘感!” 陈安然哑然失笑,看著三师姐这兴致勃勃的样子,仿佛不是去处理“灵异事件”,而是要去参加什么化装舞会。 计程车在一家看起来价格適中的连锁酒店门口停下。封小鹿显然早有准备,已经开好了一个標准间。 放下行李,封小鹿便拉著陈安然直奔附近的一条商业街。她显然对这里很熟,七拐八绕,进了一家招牌写著“云锦阁”的店铺。店里掛著不少中式服装,有传统的,也有改良的。 封小鹿像只蝴蝶般在衣架间穿梭,不时拿起一件在陈安然身上比划:“这件怎么样?顏色太沉了……这件呢?花纹又太俗……哎,老板,把那件月白色的,对,就是那件带暗纹的拿下来看看!” 最终,在封小鹿的“专业”眼光下,陈安然试穿了一件剪裁合体的月白色中式立领上衣,搭配同色系的宽鬆长裤。布料舒適,款式简约,但细节处透著精致,穿上身后,確实將陈安然那种山野间养成的清朗气质衬托得恰到好处,少了几分烟火气,多了几分出尘之感。 “完美!”封小鹿围著他转了两圈,满意地拍手,“就这身了!再配上你那把……呃,你带桃木剑了吗?” 陈安然摇摇头:“带了。” 不过不在身上,它还躺在博物馆里进化呢,才过了一天多。 第5章 一切都会变好 封小鹿没太注意陈安然的行李,以为木剑放在行李內,於是又拉著陈安然跑到旁边的饰品区,淘换了一根古朴的木簪。 “给你,把头髮束一下。嗯,更有感觉了!明天你就这么穿,少说话,多观察,表情要淡然,就是那种……看透世事,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感觉,懂吗?” 陈安然看著她努力模仿“高人”表情的滑稽样子,忍不住笑出声:“三师姐,你这套路还挺熟。” “那是!”封小鹿得意地一扬下巴,“行走江湖,装备和演技缺一不可!走,师姐带你去吃好吃的,林城有家素斋馆子特別棒,正好符合咱们的修真……啊不,道士身份!” 晚饭时,封小鹿一边大快朵颐,一边终於稍稍冷静下来,跟陈安然说了些更具体的情况。那个王总似乎压力很大,拆迁项目拖一天就是一天的钱,所以出手还算大方。她也打听过,那栋楼以前好像是个小医院的旧址,后来改成居民楼,年代久远,传言是多了点。 陈安然一边吃饭一边仔细听著,等封小鹿停下言语,他才问道:“对了师姐,糯米这些都带了吗?” 封小鹿眼睛一亮,拍了拍陈安然的肩膀:“可以啊小师弟,有前途!知道提前做功课了?放心,这些师姐全都准备齐全啦!” “上好的糯米,公鸡血用密封瓶装著,黑狗血……还有黄符纸、硃砂墨、墨斗、罗盘、铜钱剑——虽然都是在工艺品店买的,但绝对看不出问题!” 陈安然有些哭笑不得,不愧是专业的“云游道士”。 “师姐,等回去后拿些糯米给我吧。”陈安然回想起大师姐昨天说的那番关於灵气復甦的话,“万一真用得上呢。” 封小鹿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安啦安啦,都说了是唬人的。这年头哪来的真殭尸?厉诡就更別提了,灵气都枯竭成啥样了,诡魂想凝聚成形都难比登天。大师姐说的那个什么灵米,估计就是今年气候好,米质特別棒,她呀,就是太想我们回去,又担心你修行没进展,自己编个由头安慰自己,也安慰你罢了。” 陈安然没有爭辩,只是笑了笑。 他总有一种隱隱的直觉,这次的事情或许没那么简单。大师姐感受到的灵气復甦,加上自己开启的进化博物馆,这个世界似乎正在起一些微妙的变化。 总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吃过饭,封小鹿又拉著陈安然去ktv,美其名曰“体验世俗烟火气,锻炼道心”。 陈安然拗不过她,只好跟著去了。 灯红酒绿的ktv包厢里,封小鹿显得格外兴奋,抢过麦克风,点的却不是什么流行歌曲,而是些道情、劝世歌之类的民间小调,唱得倒也字正腔圆,別有一番韵味。她一边唱,还一边拉著陈安然点评歌词里的“人生哲理”,说到兴起处,便拿起桌上的啤酒对瓶吹。 陈安然劝她少喝点,封小鹿却摆摆手,眼神在迷离的灯光下有些闪烁:“小师弟,你不懂!师姐我这是……酒肉穿肠过,道祖心中留!入世修行,就得放的开!” 几瓶啤酒下肚,封小鹿的话渐渐多了起来,不再是之前那种刻意营造的活泼欢快,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疲惫和牢骚。 她说起刚开始“行骗”时如何紧张到手心冒汗,说起被质疑时如何硬著头皮强装镇定,说起为了多挣点钱,如何跟人磨破嘴皮子討价还价…… “小师弟……你说,咱们云隱宗,怎么就混到这地步了呢?”封小鹿靠在沙发上,眼神有些迷离地望著闪烁的屏幕,声音低了下去,“师尊在的时候……多好啊……” 陈安然沉默地看著她,心中那份隱隱的心疼感愈发清晰。他和他的三位师姐,都是被掌门婆婆,也就是封小鹿口中的“师尊”给带回山上的孤儿。 四人一同长大,感情自是极好。 陈安然心底明白,自己这位三师姐看似没心没肺,乐天知命,可在这看似繁华喧囂的都市里,她一个人摸爬滚打,支撑著她的,除了对宗门的责任,恐怕还有一份不愿让山上人担心的倔强。 “入世……比隱世难多了……”封小鹿喃喃著,声音越来越小,最终脑袋一歪,靠在陈安然肩膀上,醉倒了过去。 看著她即使睡著也微微蹙起的眉头,陈安然轻轻嘆了口气。他小心地扶起封小鹿,结帐离开,在路人好奇的目光中,將她背了起来,一步步走回酒店。 封小鹿很轻,背在背上几乎感觉不到什么分量。晚风吹拂著她散落的髮丝,带著淡淡的酒气。陈安然走得很稳,心中却思绪翻涌。他更加坚定了要利用好博物馆,儘快改变宗门现状的想法。 回到酒店房间,陈安然將封小鹿轻轻放在床上,帮她脱掉鞋子,盖好被子。封小鹿咕噥了一声,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陈安然没有立刻休息,他的目光落在了封小鹿隨身携带的那个鼓鼓囊囊的布袋上——里面装著她“吃饭的傢伙”。 他走过去,打开布袋。里面果然如封小鹿所说,琳琅满目:成包的糯米、几个小瓷瓶、一叠黄符纸、硃砂墨块和墨斗、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罗盘,还有那柄工艺精美的铜钱剑。 陈安然的目標很明確——糯米。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小包用油纸包著的糯米。颗粒饱满,色泽乳白,是品质不错的糯米,但无疑只是凡物。 “不知道这糯米放进博物馆,能进化成什么?”陈安然心中充满期待。如果灵米能温养气血,那进化后的糯米,会不会对所谓的“阴邪之气”有特殊的克制效果? 万一明天那栋老楼里真有什么蹊蹺,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他心念一动,带著那包糯米,意识再次沉入进化博物馆。 空旷的博物馆內,三个展柜依旧亮著。第一个展柜空著,第二个展柜里的桃木剑似乎光泽温润了些许,第三个展柜里的鹅卵石变化还不明显。 陈安然將手中的糯米“献予”博物馆,第一个空展柜立刻將其吸纳进去。 信息浮现: “物品:普通糯米(优质)” “状態:可进化” “进化路径:破邪糯米(预估时间:6时辰)” “备註:阳气充足的穀物。可祛除阴湿秽气,对低阶邪秽有一定驱散效果。” “破邪糯米?只需要六个时辰?”陈安然心中一喜,这时间比他预想的要短得多,明天上午去那栋老楼之前,刚好能够完成进化! 看来,物品的进化时间不仅与本身潜力有关,也可能与进化方向的“难度”或“层级”有关。从凡米到低等灵米需要12时辰,而从普通糯米到具有破邪效果的糯米,只需6时辰。 退出博物馆,陈安然看著床上熟睡的封小鹿,又看了看窗外林城的璀璨夜景,目光渐渐变得坚定。 “放心吧师姐。”他轻声自语,“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第6章 看我做法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封小鹿就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了起来,除了脸色稍微有点发白,完全看不出昨晚醉酒的痕跡,又是一副元气满满的样子。 “起床啦小师弟!今日天光正好,正是我等『降妖除魔』的黄道吉日!”她一边嚷嚷著,一边手脚麻利地换上她那套標誌性的黄色道袍,还特意把木簪插得端正了些。 陈安然也早已洗漱完毕,换上了昨天买的那身月白色中式套装。衣服很合身,衬得他身姿挺拔,气质清逸,往那儿一站,確实有几分说不出的超然味道。 封小鹿围著他转了两圈,满意地点头:“嗯!有內味儿了!记住啊,待会儿少说话,表情要淡,眼神要空灵,看我眼色行事!” 两人在酒店附近简单吃了点早餐,封小鹿便掏出她那部智慧型手机,约了王总在老居民区门口见面。 打车到达目的地时,一位穿著西装、面带焦虑的中年男子已经等在那里,旁边还站著几个穿著工装、神色惴惴不安的工人。 “王总!”封小鹿立刻换上一种庄重而不失亲和力的表情,快步上前,打了个稽首,“福生无量天尊,让你久等了。” 王总看到封小鹿,眼神里掠过一丝迟疑,但当他目光落到缓步走来的陈安然身上时,明显亮了一下。陈安然那身打扮和淡然的气质,確实很能唬人。 “封大师,这位是……”王总试探著问。 “这位是我的师兄,陈安然道长。”封小鹿微微侧身,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恭敬,“师兄平日多在深山清修,极少入世。此次听闻此地有异,关乎民生,方才破例下山相助。” 陈安然配合地微微頷首,目光平静地扫过王总和那栋看起来確实有些破败阴森的老楼,声音平和:“无量寿福。” 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逼格瞬间拉满。 王总脸上的疑虑顿时消减大半,连忙上前握手:“陈道长!久仰久仰!这次真是麻烦二位了!” 寒暄几句后,王总便指著那栋楼开始倒苦水,什么夜半哭声、黑影晃动、工人莫名昏厥等等,说得活灵活现。 封小鹿听得一脸严肃,不时掐指推算,嘴里念念有词。等王总说完,她才煞有介事地点头说道:“王总莫慌,此楼年代久远,阴气积聚,加之格局有碍,滋生了些许秽物。待我与师兄做法,將其驱散便可。” 说罢,她给陈安然使了个眼色。 陈安然会意,依旧保持沉默是金的风格。 封小鹿则开始布置“战场”。她先让工人在楼前空地上摆好香案,然后像变戏法一样从她那个百宝袋似的布袋里掏出香炉、蜡烛、令旗等物。接著,她抓起一把普通糯米,口中喝道:“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秽气分散,道气长存!” 封小鹿暗中运转体內那微薄得可怜的炼气初期灵力,集中於掌心,然后猛地將糯米撒出! 只见那把糯米在空中竟然隱隱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白光,然后“噗”地一声轻响,落地后仿佛有清风拂过,將地面的尘埃稍稍吹散了一圈。 “哇!”旁边的工人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王总也瞪大了眼睛,这效果可比之前请的那些神棍强多了! 封小鹿心中得意,脸上却不动声色,继续表演。她又拿起罗盘,装模作样地四处探测,走到某个方位时,她暗中用指甲掐了一下藏在袖子里的小血包,滴了一滴在罗盘上,然后以灵力驱使,下一秒,封小鹿便惊呼道:“好重的阴煞之气!” 只见那罗盘指针猛地一阵乱颤,看起来颇为骇人。 接著,她拿起那柄工艺铜钱剑,脚踏七星步,口中念著含糊不清的咒语,突然剑指老楼某个窗户,大喝一声:“破!” 同时,封小鹿悄悄將一丝灵力注入剑身。 只见剑身似乎极其短暂地闪过一抹微光,伴隨著她这声大喝,楼里仿佛传来一串轻微的“窸窣”声。 这一连串操作,配合她声情並茂的表演和那一点点炼气期修士的“特效”,把王总和工人们看得一愣一愣的,脸上满是敬畏。 最后,封小鹿累得额头见汗,对王总道:“王总,此地的秽气已被我与师兄暂时压制。这包『糯米』……”她郑重地拿出一包糯米递给王总,“您让人將其撒在楼內角落、楼梯口等阴暗处,再通风三日,便可保无虞。” 王总如获至宝,双手接过糯米,连连道谢:“多谢封大师!多谢陈道长!二位真是高人!报酬我马上让人打到您帐上!” 封小鹿矜持地点点头:“分內之事。切记,三日之內,勿要让人靠近。” 事情办完,封小鹿和陈安然在王总千恩万谢中离开了现场。 一回到酒店,关上门,封小鹿立刻原形毕露,兴奋地跳到床上打了个滚:“哈哈哈!成功!小师弟你看到没?王总和那些工人的表情!完美!这次赚翻了!晚上师姐请你吃大餐!” 陈安然看著她孩子气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 “恭喜师姐。” “哈哈,说这些。小师弟,我们也別急著回山,有了这笔钱,师姐我带你好好在林城里玩玩,隨便给大师姐和小师侄买些礼物回去!” “好。” 於是两人在林城又逗留了两天,封小鹿带著陈安然到处逛了逛。陈安然也趁机观察著这个现代都市,思考著哪些东西可能具有进化潜力。 第三天下午,他们正准备退房回山,封小鹿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一看是王总,得意地朝陈安然眨眨眼,按下了接听键,语气轻鬆:“喂,王总啊,事情都处理好了吧?”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王总气急败坏、几乎带著哭腔的声音:“封大师!没用啊!根本没用!工人撒完糯米,哪知晚上那楼里的动静更大了!还有人说看到了绿眼睛!现在工人全嚇跑了,项目彻底停摆了!你们……你们这办法不灵啊!” 第7章 进入废弃老楼 封小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开了免提,王总惊恐焦急的声音在房间里迴荡。 “更严重了?”封小鹿下意识地看了陈安然一眼,声音有些发虚,“王总,您別急,慢慢说,具体什么情况?” “就是没用啊!”王总几乎是在电话那头喊,背景里隱约还有旁人嘈杂的议论声,“按照您说的,糯米也撒了,门窗也通风了!可昨天晚上,那楼里不光有哭声,还有摔东西的声音!今天早上有个胆大的工人想进去看看,结果刚上到二楼就连滚带爬地跑出来,说看见一对绿油油的眼睛盯著他,还闻到一股烂肉味儿!封大师,陈道长,你们可得想想办法啊!” 封小鹿听得心里直打鼓,她原本篤定是自然现象或心理作用,可现在这描述,听起来越来越不对劲了。她强作镇定:“王总,可能是那秽物比较顽固,需要更彻底的法事。您別慌,我和师兄商议一下,再给您回復。” 掛断电话,封小鹿脸上的血色褪去不少,她看向陈安然,语气不再像之前那样轻鬆,反而透著慌乱:“小师弟……情况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陈安然眉头微皱。 难道和我想的那般,隨著灵气逐渐恢復,一些原本沉寂的“东西”也开始活跃起来了? “师姐,”陈安然说道:“要不我们再去一趟?” “还去?”封小鹿这时心底发毛,是真觉得那楼里可能藏著什么超出常理的存在,不由得犹豫起来,“万一真有什么……咱们这点半吊子修为,够看吗?要不我们还是去请个真道士过来吧?” 陈安然看著封小鹿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眸里此刻写满了不安,反而轻轻笑了一下,心中充满底气。 过了这么多天,辟邪糯米和千年辟邪木剑早已进化完成,有这俩物,陈安然根本不带怕的。 灵气復甦才刚拉开序幕,陈安然可不相信,这世间会立刻冒出连千年辟邪木剑都对付不了的邪物。 陈安然装模作样的翻了下行李,然后稳稳地取出那柄看似寻常的桃木剑,转头看向封小鹿,唇角微扬:“有桃木剑在,还有何可怕?” “小师弟!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封小鹿急得直跳脚,鞋跟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嗒嗒声,“你那把破木剑还是我花二十块钱买的!能顶什么用啊!” 陈安然却只是微微一笑,將手中的桃木剑轻轻一振。此时的桃木剑,外观虽与之前並无翻天覆地的变化,但细看之下,木质纹理似乎更加细腻深邃,隱隱透著一层温润的光泽,触手生温,仿佛蕴含著某种內敛的灵性。 “物品:千年辟邪木剑” “状態:进化完成” “效果:蕴含纯阳辟邪之力,对阴邪秽物有显著克制与杀伤效果。” 陈安然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自然地牵起封小鹿微微发凉的手,带著她朝门外走去。 “走吧,有你师弟在,別怕。” 封小鹿欲哭无泪。 是,你形象很好,可咱自家人知根知底,你就算扮相再仙风道骨,你也只是个普通人啊…… “万一没有鬼,又是那些老鼠管道惹的祸,我们再去糊弄一下也行,”封小鹿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可万一……万一真有点什么邪门玩意儿,咱俩这小身板,不够塞牙缝的啊!师姐我这三脚猫的灵力,嚇唬普通人还行,真对上……” 陈安然停下脚步,转身看著封小鹿,笑著道:“师姐,我们要相信科学。” 封小鹿被陈安然那句“相信科学”噎得直翻白眼,但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加上自己確实也心疼那笔可能泡汤的报酬,最终还是咬咬牙,还是跟著陈安然再次打车前往那片老旧居民区。 “不换衣服吗?” “哦,对,把道袍换上。” “……” 这一次,王总早已在路口焦急地踱步,一见到他们,就像见了救星一样扑上来。 “封大师!陈道长!你们可算来了!”王总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显然是一夜没睡好,“情况更糟了!现在大白天的,楼里都隱约能听到怪声,我们谁都不敢靠近!” 陈安然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那栋孤零零的老楼在午后的阳光下,非但没有显得温暖,反而因为周围空荡和其本身的破败,透著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王总莫慌,”陈安然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语气,“我与师妹需入內一探究竟,方能对症下药。” “入……入內?”王总嚇了一跳,“陈道长,里面危险啊!” 封小鹿也紧张地拽了拽陈安然的衣袖,低声道:“小师弟,来真的啊?要不……我们在外面再做个法事?” 陈安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对王总道:“无妨,邪不胜正。” 说著,他手持那柄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已蜕变为“千年辟邪木剑”的桃木剑,迈步便向老楼走去。 封小鹿见状,虽然心里打鼓,但也只能硬著头皮,紧紧跟在他身后。 楼门虚掩著,一股混合著霉味、尘土味和那丝若有若无腥气的冷风扑面而来,激得封小鹿打了个寒颤。 而跟著他俩的,还有那位王总。 王总原名王安西,出生在农村,所以哪怕成了如今大集团的区域副总,对这类事也忌讳无比。 可没办法啊,哪怕是副总,他也只是打工人。因为项目彻底停摆,上面已经发了火,让他不管是自然现象还是非自然现象,都必须紧跟,还要用手机录像取证。 楼道里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的霉味和那股若有若无的腥腐气息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脚下的灰尘积了厚厚一层,每走一步都带起一阵微小的烟尘。废弃的家具、碎砖块散落四处,更添几分破败与阴森。 封小鹿紧紧跟在陈安然身后,举著手机照明,声音有些发颤:“小师弟,你感觉到没?好像……好像真的有点冷颼颼的。” 第8章 师姐,你可是修真者! 陈然耸了耸肩,还有功夫和封小鹿开玩笑,“师姐,我什么都感受不到,我还没踏入练气呢。” 封小鹿翻了个白眼,“那你胆子还那么大。” 陈然举起桃木剑,“这不是有师姐给我的法器在嘛,有什么可怕的。” 封小鹿被逗笑了,心里顿时也没了那么害怕,只是撇嘴说:“就这破木剑,真遇见什么,有屁的用。” 两人说话声音很低,跟在最后的王安西紧张得满头大汗,举著手机录像的手都在微微发抖,镜头晃动得厉害。哪有功夫去听陈安然和封小鹿的对话? “呜……呜呜……” 突然,一阵细微的、仿佛女子哭泣的声音从楼上隱约传来,断断续续,若有若无。 “来了来了!”封小鹿嚇得一个激灵,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师兄!你听见没?!” 王安西更是脸色煞白,牙齿都在打颤:“就……就是这个声音!晚上更清楚!” 陈安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那哭声幽怨,带著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只是往那声音发出的楼道转角看去,却什么也没有。 走在最前面的陈安然转头对脸色发白的封小鹿和王安西道:“白天它似乎有所顾忌,不愿真正现身。看来得等晚上了。” “晚上?!”封小鹿和王安西几乎异口同声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 “你疯了?!”封小鹿一把抓住陈安然的胳膊,低声说道:“白天都这么瘮人了,晚上那还得了?咱们还是先出去,从长计议……” 王安西冷汗直流,也说道:“陈道长,三思啊!晚上太危险了!” 陈安然看著封小鹿都无语了。 师姐啊,人家王总是一个封建迷信的普通人,会害怕很正常。可您一个修真者,害怕个der啊! 陈安然看向王安西:“王总,你若害怕,可先到楼外等候。我与师妹留在此处便可。” 王安西內心挣扎无比,一方面恐惧得要命,另一方面又记掛著上司的命令和项目的成败。 他看了看神色平静、仿佛胸有成竹的陈安然,又看了看强作镇定的封小鹿,最终一咬牙:“我也留下!不过……陈道长,封大师,你们可得保护好我啊!” 封小鹿心里叫苦不迭,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选择相信这个今天显得格外不同的小师弟。她强自镇定,从布袋里掏出几张黄符,递给王安西一张,自己贴脑门一张,又给陈安然递了一张。 “拿著!清心符!壮胆!” 陈安然笑著接过,虽知这符籙多半只是心理安慰,但还是依言收好。 “那我们继续上楼吧。”陈安然说著,便迈步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木质的楼梯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在寂静的楼里格外刺耳。 封小鹿和王安西又是一怔,待陈安然的身影消失在转角,二人才赶快跟了上去。 封小鹿赶忙问:“我们不是待到晚上吗?” 陈安然回答道:“这里除了厉诡,还有殭尸。都说殭尸害怕阳光,我们完全可以趁现在白天先把殭尸收拾了再说。所以三师姐您用您的罗盘探探,那只殭尸在哪?” 说话间,他们已来到了二楼,二楼的情况比一楼更糟,走廊两侧的房门大多破损,黑洞洞的门口像一张张择人而噬的嘴。那股腥腐味在这里变得更加明显。 封小鹿死死的看著陈安然的侧脸,不是觉得他有多帅,而是觉得她们这位小师弟平时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胆子却大得离谱!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著主动去找“殭尸”?还要主动消灭殭尸? 小师弟醒醒啊!那把桃木剑是假的,没用的! “探什么探!”封小鹿声音发紧,紧紧抱著自己的罗盘,“我那罗盘……刚才在外面是指针乱转,进了这楼里,反而跟坏了似的,时灵时不灵!”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罗盘指针此刻正微微颤抖著,指向並不明確,似乎在多个方向之间摇摆。 陈安然闻言,目光扫过昏暗的走廊,最后停留在罗盘上那颤抖不定的指针上。他若有所思:“指针不定,要么是此地气场混乱,要么就是有东西在干扰。” 他这句话让封小鹿和王安西后颈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干扰?”封小鹿声音发颤,“小师弟,你別嚇我……” 陈安然又是一个白眼,然后附在她耳旁,小声说道:“师姐啊,您可是修真者,就算真有诡怪,也该是它们怕您,哪有您怕它们的道理?再说,咱们不是还有『法器』嘛。”他晃了晃手中的桃木剑。 封小鹿欲哭无泪,心想我这修真者水分有多大你又不是不知道!但被小师弟这么一说,又看到旁边王安西那充满期盼的眼神,她只好硬著头皮,装模作样地端著罗盘,嘴里念念有词:“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寻踪觅跡,邪祟显形……” 罗盘指针依旧颤巍巍地乱转,可过一会儿,指针却明显的指向走廊尽头。 王安西看著罗盘指针,腿肚子直转筋,差点没站稳,带著哭腔道:“就是最里面左边那间!之前那个工人说看见绿眼睛的就是那间房!” 陈安然和封小鹿顺著罗盘指针和王安西所指的方向望去,走廊尽头左侧的那扇房门半开著,里面漆黑一片,仿佛能吞噬光线。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腐气味,正是从那个方向最为浓烈地散发出来。 “看来就是那里了。”陈安然握紧了手中的千年辟邪木剑。 “我们真要过去?”封小鹿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她紧紧抓著陈安然的衣角。 “別忘了,现在是白天。”陈安然提醒道,试图给她一些勇气,“我们趁现在解决它,晚上对付那个『哭』的就能专心些。”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封小鹿看著那黑洞洞的房门,只觉得腿脚发软。她修炼多年,灵力微薄,对付普通人靠演技和一点点“特效”还行,真面对这种未知的邪祟,恐惧是本能。 “別怕,一切有我。” 说著,陈安然便率先朝那方向走去。 封小鹿和王安西看陈安然如此,也只好跟上。 第9章 工艺品就不能用了? 越靠近那扇门,腥腐味就越发浓重刺鼻。 走廊里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们三人沉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陈安然他们在房门前停下,陈安然深吸一口气,没有犹豫,猛地抬脚,“砰”地一声踹开了虚掩的房门! 房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响,灰尘簌簌落下。 这是一间废弃的住家房,客厅里十分昏暗,家具东倒西歪,覆盖著厚厚的灰尘。 但吸引他们目光的,並非是这破败的景象,而是房间最里面的角落,一个穿著破烂、沾满污垢的身影,正背对著他们,蹲在地上,似乎在啃食著什么。 听到破门声,那身影的动作猛地一顿。 封小鹿和王安西的心臟几乎跳出嗓子眼。 紧接著,那身影极其僵硬地、一寸寸地转了过来。 一张青灰色的、毫无生气的脸映入眼帘。嘴唇外翻,露出暗黄色的牙齿,嘴角还掛著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和不知名的肉屑。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眼睛——浑浊不堪,瞳孔缩成了两个小点,泛著幽暗的绿光! “僵……殭尸!真的是殭尸!”王安西嚇得魂飞魄散,一屁股坐倒在地,只不过尽责的他,手机摄像头却依然死死地对准著面前殭尸。 封小鹿也是头皮发麻,尖叫卡在喉咙里。这视觉衝击力远比想像中恐怖! 她下意识朝窗户看去,想到殭尸惧怕阳光,就想著衝过去把窗户打开。 而封小鹿刚抬脚,就被陈安然拦下,“师妹,窗户在它身后,我们还是换种稳妥点的方法。” 说著,陈安然便將千年辟邪木剑塞到封小鹿手中,自己则迅速从隨身带著的小布袋里掏出了那包已经进化完成的“破邪糯米”。 “师妹!师兄用这辟邪糯米在旁为你掠阵!你持法剑上!” 封小鹿瞬间懵了,这就叫“稳妥方法”?用一把“二十块钱的工艺品”砍殭尸? 但此刻她哪有心思细想,眼看那散发著恶臭和绿光的“殭尸”已经完全转过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僵硬地朝他们挪动过来,她嚇得魂飞魄散。 “小……师兄!我不行啊!”封小鹿都快哭出来了,让她演戏骗人她在行,真刀真枪跟这种怪物干架,她这点炼气初期的灵力够干嘛的? “相信自己,师妹!你可是云隱宗正统传人!”陈安然一边给她打气,一边死死地盯住那“殭尸”的动作。他发现这玩意移动速度並不快,动作极其僵硬,似乎关节都锈住了,与其说是殭尸,更像是一种被阴邪之气驱动的傀儡。 就在这时,那“殭尸”似乎被生人的气息刺激,猛地加速一扑,目標直指离它最近、嚇得腿软的王安西! “小心!”封小鹿见状,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或许是保护“金主”的本能,或许是陈安然的镇定感染了她,她尖叫一声,闭著眼睛就把手里的桃木剑往前一刺! 她甚至下意识地將体內那点微薄灵力灌注到了剑身之中。 然而这一次,异变陡生! 原本看似平平无奇的桃木剑,在接触到封小鹿灵力的瞬间,仿佛被点燃了一般,剑身骤然亮起一层柔和却坚定的金色光芒!一股纯阳正气沛然而出! “嗤——!” 桃木剑的剑尖正好抵在了“殭尸”扑来的胸膛上。没有金铁交鸣之声,只有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入朽木般的声响!一股黑烟伴隨著恶臭从“殭尸”胸口冒出! “嗷——!” 那“殭尸”发出悽厉惨嚎,被剑上蕴含的辟邪之力震得连连后退,胸口处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绿色的眼睛中充满了痛苦。 封小鹿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手中发光发热的桃木剑,又看看那被打退的“殭尸”,脑子一片空白:“这……这剑……” 王安西死里逃生,连滚带爬地躲到陈安然身后,看到这一幕,更是激动得语无伦次:“神了!神了!封大师!您真是高人啊!” 陈安然心中一定,果然有效!他看准时机,大喝一声:“妖邪退散!”扬手將一把“破邪糯米”撒了出去! 晶莹的糯米如同带著灵性般,精准地泼洒在“殭尸”身上。 “噼里啪啦!”一阵密集的、如同炒豆般的爆响响起!糯米触及“殭尸”身体的瞬间,竟爆发出细小的白色电火花,每一粒都像是一颗微型的破邪弹,打得那“殭尸”浑身冒烟,痛苦地蜷缩起来,发出更加悽厉的嚎叫,身上的阴邪之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有……有用!真的有用!”封小鹿看到这一幕,眼睛瞪得溜圆,心中的恐惧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和不可思议取代。她看看手里的“神剑”,又看看陈安然手中那包看似普通、却威力惊人的糯米,一个荒谬又让她心跳加速的念头浮现:难道大师姐说的灵气復甦和灵米的事,是真的?这米和剑…… 陈安然没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见“殭尸”已被重创,行动更加迟缓,他一步上前,从封小鹿手中拿回桃木剑,下一秒,陈安然就对著那“殭尸”的额头,毫不犹豫地一剑刺下! “噗!” 这一次,如同热刀切黄油,桃木剑毫无阻碍地刺入了“殭尸”的眉心。 “殭尸”的动作彻底僵住,眼中的绿光迅速黯淡下去,最后化作一团黑气,从七窍中逸散而出,恶臭扑鼻。而那具躯干,则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软软地瘫倒在地,不再动弹,迅速腐烂。 “结束了?”封小鹿喘著粗气,惊魂未定地看著地上那摊迅速腐化的东西。 王安西更是直接瘫坐在地,大口呼吸,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陈安然拔出桃木剑,剑身光芒內敛,恢復如常,只是那股温润之感依旧。他仔细看了看地上腐烂的残留物,弯身从中翻出了一枚触手冰凉、色泽暗沉的玉佩。 不待陈安然弄清玉佩来歷,就听一旁的封小鹿说:“这是……养尸玉?” 陈安然诧异的看了封小鹿一眼,“你知道来歷?” 封小鹿翻了个白眼,虽然自己是个假道士,胆子也小,但好歹也出来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了好吧。 不过王安西也在,封小鹿也不好这么说,只有说:“我们有个『互帮互助道士群』,里面偶尔会分享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我好像见过类似的图,说是一种邪门的古玉,能聚阴养尸。” ………………………… 第10章 谁在养尸? 陈安然眉头一皱,“也就是说,这『殭尸』是有人用这玉弄出来的。” “邪术?”封小鹿一惊,“这末法时代,还有人有这本事?” 陈安然看向封小鹿,这傻师姐,恐怕都忘了自己是从哪里出来的了。 陈安然幽幽说道:“师姐,这世上可不止有我们这一家隱世宗门。如今灵力復甦,自然有各种牛鬼蛇神冒头。” 说罢,陈安然便朝王安西看去,“王总,你们可有得罪过什么人?” 王安西惊魂未定,瘫坐在地上喘著粗气,听到陈安然的问话,他茫然地摇了摇头:“得罪人?我们就是正常做项目,拆迁补偿都是按標准来的,虽然有些住户不愿意搬,扯皮是有的,但……但不至於用这种手段吧?” 封小鹿此时也缓过劲来,凑近陈安然低声道:“小师弟,你觉得是有人搞鬼?” 陈安然掂量著手中那枚触手冰凉的养尸玉,“管他呢,反正我们也不认识。我们只是过来负责处理这栋楼里的灵异的。” 王安西大惊失色,他从地上起来,连忙抓住陈安然的手臂,“陈道长,您可不能不管啊,这明显是衝著我们项目来的!今天能弄出个殭尸,明天指不定还有什么!二位高人务必帮人帮到底,酬劳方面,我一定让公司加倍!不,三倍!” 封小鹿一听“三倍”两个字,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但立刻又强压下去,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看向陈安然,等他定夺。 陈安然沉吟片刻。这养尸玉的出现,意味著確实有其他修行者或者邪道中人在活动,而且手段阴狠。放任不管,恐怕会酿成更大祸患。更重要的是,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接触外界修行资源、试验博物馆进化能力的契机。 “也罢,”陈安然將养尸玉收起,对王安西道,“不过王总,此事背后可能牵扯不小,你需將情况如实上报公司,早做准备。另外今晚我们还需留下,会一会那个『哭』的。” “好好好!一切听陈道长安排!”王安西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我这就去安排!需要什么物资,二位儘管开口!” 打发走千恩万谢、脚步虚浮的王安西去打电话匯报並准备东西后,房间里只剩下陈安然和封小鹿,以及地上那滩正在加速腐烂、恶臭难当的污秽。 “呕……”封小鹿捂著鼻子,“小师弟,这味儿……咱们能不能先出去透透气?” 陈安然点点头,两人退到相对乾净的楼道窗口。 封小鹿扒著窗口深深吸了几口外面相对新鲜的空气,这才感觉活了过来。她转过身,背靠著窗台,眼神复杂地看著陈安然,特別是他手中那柄已经恢復朴素的桃木剑和那包看似普通的糯米。 “小师弟……”她迟疑地开口,“你老实告诉师姐,那米……还有这把剑,到底怎么回事?別再用『灵气復甦』糊弄我,就算灵气復甦让大米变成了灵米,也不可能让一把二十块的木头剑变成……变成刚才那样!” 她可是亲身体会到了,当灵力注入剑身时,那股沛然纯阳的力量绝非幻觉! 陈安然早知道瞒不过心思机敏的三师姐,他笑了笑,也没打算完全坦白进化博物馆的存在,那太过惊世骇俗。 陈安然斟酌著词句道:“师姐,大师姐感受到的灵气復甦是真的。而我……或许是因为体质特殊,或者別的什么原因,对灵气的变化比较敏感。这些米和剑,是我用特殊方法……温养过的。” “温养?”封小鹿將信將疑,“就这么简单?你什么时候会这种手段了?” “山中无事,自己瞎琢磨的。”陈安然含糊道,隨即转移话题,拿出那枚养尸玉,“师姐,你看这玉,除了聚阴养尸,还有別的名堂吗?” 封小鹿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去。她接过玉佩,入手冰寒刺骨,让她打了个哆嗦。她仔细端详,玉佩材质似玉非玉,顏色暗沉,上面刻著一些扭曲的、不似任何已知文字的符文,符文旁边还有一条红色弯曲的“蚯蚓”图案。 “这符文和图案……我没见过。”封小鹿皱眉,“但感觉很邪门,光是拿著就让人觉得不舒服。对了,『互帮互助道士群』里有个龙虎山的老道士,我拍个照发过去问问。” 说著,封小鹿立刻拿出手机,避开玉佩中心可能暴露具体阴气浓度的部位,对著符文部分拍了几张清晰的照片,发到了那个神秘的群里,並附言:“@张南山,张老爷子,你认识这种符文吗?在线等,挺急的!” 陈安然看在眼里,疑惑问道:“为什么只问龙虎山的道士?我看你们这群里人挺多的啊,人数都上千了。” 封小鹿回答,“因为里面很多都是坑蒙拐骗的假道士,真道士没几个。” 话音刚落,封小鹿的手机就“叮叮噹噹”地响了起来,显然是群里有了回復。她赶紧点开查看。 那个id叫“张南山”的老道士发了一长串语音,封小鹿点开,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出来: “封丫头,你这玩意儿从哪儿搞来的?这可是『阴煞文』!旁门左道用来催动邪祟、滋养阴尸的玩意儿!旁边那红蚯蚓一样的图案,看著像『血蚓纹』,是南疆那边一些养蛊炼尸的傢伙喜欢用的標记,邪性得很!这玉本身也是『寒阴玉』,是埋在地底阴脉多年的烂石头,专吸秽气!丫头,你碰上硬点子了,需不需要老道我过来?” 封小鹿一听张南山说要过来,连忙对著手机话筒压低声音:“不用不用!张老爷子您別操心,这边我跟我师弟能搞定!就是跟您打听打听,心里有个底!” 说完,她赶紧结束了语音通话,生怕这热心肠的老道士真跑过来。要是龙虎山的真道士过来,自己哪还赚得了那三倍的钱? 然而,他们所在的“互帮互助道士群”却因为张南山刚才那番话炸开了锅。 【“阴煞文”?“血蚓纹”?听起来就好邪门!】 【封大师又接大活了?竟惹得张天师也要出马?难道真有邪祟?】 【@封小鹿,需要支援吗?哥们儿就在林城隔壁!】 【封姐姐小心啊!】 【……】 群里消息刷得飞快,各种关心、好奇、甚至想凑热闹的发言层出不穷。 封小鹿被手机接连不断的提示音吵得头疼,正要设置免打扰,却见张南山发来了私聊请求。 第11章 论抢先机,谁都不是我对手 封小鹿微微一犹豫,最后还是点了接受。 手机是公放,张南山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严肃了许多:“封丫头,跟老道说实话,现场到底什么情况?” 封小鹿看了一眼陈安然,见他点头,便简略地將发现殭尸、用糯米和桃木剑將其制服的过程说了一遍,当然,隱去了桃木剑和糯米的神异之处,只说是祖传的法器配合师弟的高深修为。 张南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师弟?確定不是你的师兄?丫头,你这位师弟,看来是有真本事的人。” 封小鹿瞬间炸了毛,“张老爷子,您这话说得我就不爱听了,明明我也是有真本事的人!我是他三师姐!再说,我这种放在古代就是传说中的炼气士!” “还炼气士,一个练气初期的小丫头片子。” 一老一小拌了几句嘴后,张南山才又转回正题,“你们遇到的事情没那么简单。封丫头,你刚才是不是说,除了殭尸,还有个『哭』的厉诡?” “对,王总是这么说的,我们也听到了哭声。” “麻烦了……”张南山的声音带著凝重,“殭尸,乃是人死后一口怨气不散,结合地煞阴气,魄困於尸身所化,有魄无魂,浑噩凶戾。而厉诡,多是含冤横死之人,魂体因执念怨气不散,有魂无魄,飘忽诡异。”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如今这地方,既有成形殭尸,又有作祟厉诡,幕后之人恐怕是想魂魄合一,炼製飞僵。” 封小鹿听得这话还没什反应,倒是陈安然忽然想起前世所看到的一句话,不由脱口而出,“鬼上鬼身,神惧三分。” 张南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陈安然那句精闢的总结,隨即语气带著讚赏:“『鬼上鬼身,神惧三分』……不错,正是此理!若魂与魄在邪术作用下强行融合,炼成的飞僵非但力大无穷、铜皮铁骨,更兼具诡物的诡异神通,极难对付。看来封丫头你这位师弟,確实是位明白人。” 封小鹿与有荣焉地挺了挺胸脯,虽然这明白话是小师弟说的,但师弟的面子就是她的面子! “张老爷子,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晚上那个厉诡肯定会出现。”封小鹿追问道。 “当务之急,是阻止魂魄合一。”张南山语气严肃,“殭尸已被你们除去,魄已散,但厉诡犹在。需得在它被幕后之人再次催动、或本能地寻找新的『躯壳』之前,將其超度或镇压。否则,即便没有殭尸躯壳,它也可能附身其他阴物,或者害人性命以增强自身怨力,变得更加凶戾。” 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付厉诡,寻常物理手段效果不大。需以蕴含纯阳正气或强大念力的法器、符籙,或是以经文度化。你们……可有准备?” 不待陈安然开口,封小鹿就赶忙道:“放心吧,虽说我们云隱门不为正统道教一脉,但斩妖除魔的手段还是有一些的。” “嗯,这就好,若是不能应付,及时逃遁。老道我再赶来出手相助。” 等掛断电话,陈安然就吐槽道:“明明先前还害怕得不得了,还和我说要去找真道士。” 封小鹿收起手机就嘿嘿笑著说:“那不是因为不知道小师弟你手握神器嘛,要是知道,你师姐我会害怕?”说著,封小鹿就拉著陈安然的手往楼外走去。 “师姐?” “哎呀,现在才下午,距离晚上还早呢,我们先去吃点东西,然后再去唱唱歌什么的。” 外面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让封小鹿紧绷的神经鬆弛了不少。 “唱歌可以,喝酒就免了哈,我可不想晚上一个人跑到这楼里来。”陈安然被拽著,有些无奈。 来到林城的这几天,陈安然发现了封小鹿的一个爱好,那就是没事的时候喜欢跑去喝酒唱歌。 封小鹿拉著陈安然,在林城繁华的街道上穿梭,最终钻进了一家看起来颇有格调的清吧。 此时天色尚早,清吧里人不多,舒缓的爵士乐缓缓流淌。 “两杯果汁,谢谢。”陈安然抢在封小鹿开口前对服务员说道。 封小鹿撇撇嘴,但也没反对,只是托著腮帮子,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陈安然:“小师弟,说真的,你那『温养』的法子,能不能教教师姐?要是咱的法器都这么厉害,以后行走江湖,岂不是横著走?” 陈安然失笑,抿了一口送上来的橙汁:“师姐,这法子有点特殊,可能……不太容易学。”他顿了顿,又说:“不过师姐你可以把你吃饭的傢伙给我,等处理完这事儿,我帮你『温养』。” 封小鹿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真的?” “保真。” “那我以后就是真道士了!哈哈哈!斩妖除魔,我辈义不容辞!只要钱到位!” 陈安然看著一脸兴奋的封小鹿,有些好笑,隨又转过话题,“大师姐说,等灵力復甦,你和二师姐就不用这么辛苦,就可以像以前师父还在的时候那样,大家都在山上宗门。” 封小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怀念往昔,但很快就摇头嘆气,“恐怕到时候需要钱的地方更多。灵力復甦,听起来美好,但资源爭夺、宗门重建、弟子培养,哪一样不要钱?现在这点家底,够干什么的。大师姐就是太理想主义了……再说了,我们大师姐都能感受到灵力在开始復甦,难道其他隱世宗门的人就感受不到?人人都想抢占先机,可这先机哪是这么好抢的。” 陈安然微微一笑,抢先机?他们抢得过我? “三师姐,乐观些。说不定到时候我们宗门能力压群雄呢?” 封小鹿切了一声却是不信,就算小师弟有能温养“法器”的秘法,但难保其他底蕴深厚的宗门和世家就没有压箱底的宝贝或是不传秘法。 封小鹿隨口说:“到时候再看吧。” 陈安然没有再多解释,而是喝了口橙子后问道:“对了三师姐,这段时间你有和二师姐联繫吗?” 第12章 哪来的打工战士? 提到二师姐,封小鹿原本兴奋的神情淡了几分,拿起果汁吸了一大口,才含糊道:“谁知道那傢伙的,每次打她电话都无人接听。等她回个消息电话,每次都要等个十天半个月。” 陈安然微微吃惊,“现在跑龙套都这么忙的吗?” “谁知道她一天在忙个什么。” 封小鹿摆了摆手,似乎不想多谈二师姐的事,转而说起晚上的计划:“別说她了,我们赶紧吃了东西就去唱歌吧。” “听师姐的。” “嘿嘿,这才是我可爱的小师弟。” ………… 来到晚上,废弃的老楼在惨澹的月光下更显阴森。 白天的殭尸虽已除去,但那若有若无的哭泣声却在入夜后变得清晰起来,幽怨悽厉,盘旋在空荡的楼道里。 陈安然和封小鹿再次站在了楼內。 这一次,封小鹿手里紧握著那柄经过“温养”后威力大增的千年辟邪木剑,腰间挎著装有破邪糯米的小布袋,底气足了不少。陈安然则神色平静,手中同样抓著一把糯米,以备不时之需。王安西这次说什么也不敢再跟进来,只敢远远守在楼外,用车灯给楼口提供一点微光。 “哭声好像是从顶楼传来的。”陈安然侧耳倾听。 “嗯,阴气最重的地方往往在最高或最低处。”封小鹿点头,“我们上去。” 两人沿著楼梯小心翼翼向上。越往上走,温度越低,那哭声也越发清晰,仿佛就在耳边啜泣,带著无尽的悲苦与怨恨,搅得人心神不寧。 来到顶楼天台,一个模糊的、穿著白色旧式裙装的女子身影,正背对著他们,肩膀微微耸动,发出令人心酸的哭泣。 “就是它了。”陈安然低声道。 封小鹿深吸一口气,举起桃木剑,剑身再次泛起微光。她按照张南山在群里简单提点的驱诡要点,运起微薄灵力,娇叱一声:“兀那诡物,为何滯留阳间,滋扰生人?还不速速离去,前往轮迴!” 那哭泣的身影猛地一颤,哭声戛然而止。它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身来。一张惨白浮肿的脸,双眼是两个黑洞,嘴角却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走?我走不了……我好恨……我好冤……”厉诡的声音尖利刺耳,带著浓重的怨毒,周身黑气翻涌! “小心,它要动手了!”陈安然提醒道。 果然,那厉诡发出一声尖啸,化作一道黑影,带著一阵阴风,直扑封小鹿! 封小鹿虽有神剑在手,但实战经验几乎为零,眼见厉诡扑来,嚇得尖叫一声,下意识地闭眼挥剑乱砍! “嗤啦!” 桃木剑上的纯阳金光与厉诡的阴煞黑气碰撞。 厉诡被金光灼伤,发出一声痛呼,动作一滯。 陈安然看准机会,一把破邪糯米撒出,噼啪作响,打得厉诡身上黑气溃散,身影都淡了几分。 封小鹿见状,勇气倍增,再次挥剑上前,陈安然也从旁协助,用糯米干扰。厉诡虽然凶戾,但在千年辟邪木剑和专克阴邪的糯米麵前,处处受制,被打得连连败退,发出愤怒而不甘的咆哮。 眼看再有几个回合,就能將这厉诡彻底镇压时,异变陡生! “诡来!” 一个清脆却带著焦急的女声突然从房间角落的阴影处响起! 隨著这声敕令,那原本凶戾的厉诡像是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召唤,发出一声不甘的呜咽,身形瞬间化作一道黑气,嗖地一下被吸入了阴影中伸出的一只手中握著的一个物件里。 那是一个约莫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的黑色陶罐,罐身刻画著与养尸玉上类似的扭曲符文,此时罐口正幽幽冒著寒气。 手持陶罐的,是一个身材矮小、全身都笼罩在宽大黑袍、面上戴著一个卡通猫面具的人。虽然看不到面容,但从声音和体型判断,是个年轻的女子。 陈安然和封小鹿都是一惊,立刻警惕地看向这个不速之客。封小鹿举剑指向对方,厉声质问:“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炼製飞僵这种邪物害人?!” 那黑袍人似乎被封小鹿的气势嚇到,往后缩了缩,但紧紧抱著那个收诡的陶罐。 听到“炼製飞僵”几个字,她猛地抬起头,透过面具,可以看到她的眼里满是焦急。 “不是的!我没有要害人!更没想炼什么飞僵!”她声音带著哭腔,急忙辩解,“我……我是用这殭尸的阴气和厉诡的怨气,来给我室友续命的!” “续命?”陈安然眉头紧皱,拦住了还想呵斥的封小鹿,“用这种至阴至邪之物续命?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黑袍女孩见陈安然语气稍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飞快地解释:“我室友……她太辛苦了!她每天天不亮就要去工地搬砖,下午去影视城跑龙套,晚上还要去餐厅洗碗,深夜回到我们合租的公寓,还要看书学习准备成人高考……她一天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几乎不睡觉!我劝她她也不听,她的身体都快垮掉了,再这样下去她会死的!” 封小鹿:“……”这是什么品种的牛马? 陈安然:“……”这是哪里来的打工战士? 女孩的声音带著真切的哭音:“我家里以前传下来一些偏门法子,说用至阴之物温养魂魄,可以强行吊住性命,虽然……虽然有点副作用,但至少能活著!我就想著,用这养尸玉聚集地煞阴气养成殭尸,再用这聚魂瓮收集厉诡的怨气,两者结合,炼成『阴元』,偷偷混在水里给室友喝,就能帮她撑下去……我真的没想害別人,选这栋楼也是因为它要拆了,平时没人来……” 过了半晌,陈安然才回过劲来问道:“你和你的室友……住在林城?” 女孩摇头,訕訕笑著说:“豢养诡物,肯定要跑远一点啊,这样就算被发现了,也不容易被找到嘛……” 陈安然拍手嘆服,“你还真是个小机灵鬼。” 第13章 可恶的一家 陈安然和封小鹿都被这个“邪修”的清奇又带著点辛酸的脑迴路给镇住了。 用养尸玉和聚魂瓮炼製阴元,只是为了给室友续命,这理由听起来荒谬绝伦,但看她那急切又委屈的表情,又不似作偽。 “你……”封小鹿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从何吐槽起,“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就算暂时吊住了你室友的命,但长期下去,阴邪之气入体,她可能会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甚至彻底沦为被阴气操控的傀儡?” 女孩闻言,抱著聚魂瓮的手微微发抖,声音带著哽咽:“我知道有风险……可是……可是我没办法眼睁睁看著她累死啊!她那么努力,那么上进,只是为了她那破碎的家,宅家的姐,酗酒的妹,还有一个要靠她养的男朋友。” 封小鹿震怒,“这一家人太可恶了!尤其是那个酗酒的妹!” 陈安然也震怒,“还有她那个男朋友也可恶!” “是吧。”女孩一边说著,一边抱著聚魂瓮慢慢后退,“两位道长,那我就先走了?” “站住!” 封小鹿一声轻喝,手中的千年辟邪木剑往前一递,剑尖虽未及体,但那沛然的纯阳正气已让黑袍女孩怀中的聚魂瓮微微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 黑袍女孩被嚇得下意识的就丟下了手中的聚魂瓮,隨即化作一道黑烟就消失在了原地。 黑烟散去,天台角落空空如也,只留下那个刻画著诡异符文的黑色聚魂瓮在地上滴溜溜打转,散发出缕缕寒气。 “嘖,跑得倒快!”封小鹿收起桃木剑,悻悻地撇了撇嘴,“这年头,邪修都这么有同情心了吗?” 陈安然走上前,没有贸然去碰那个聚魂瓮,而是先仔细观察了一下。瓮身冰凉刺骨,上面的符文与养尸玉上的同出一源,只是更为复杂一些。 “看她样子,不像是大奸大恶之徒,更像是病急乱投医。不过用这种方法『续命』,无异於饮鴆止渴。” “可不是嘛!”封小鹿凑过来,心有余悸地看著聚魂瓮,“不过她那个室友也太离谱了吧?一天打三份工?还要养那么一大家子奇葩?这是上辈子欠了多少债啊?” 陈安然摇摇头,世间苦难千奇百怪,难以尽述。 他弯腰,小心翼翼地將聚魂瓮拾起。入手瞬间,一股阴寒怨气试图顺著掌心侵入,但他体內虽无灵力,长期受进化博物馆气息浸润,身体自有一股清正之气,將那怨气轻易化解。同时,脑海中也浮现出博物馆的提示信息: “物品:聚魂瓮(残破,內含低阶厉鬼魂体)” “状態:可进化” “进化路径:养魂灵龕(预估时间:360时辰)” “效果:温养魂体,滋养灵性,可用於修復受损魂魄或培育守护灵。” 陈安然心中一喜,这可是个好东西啊。 “小师弟,这玩意儿怎么处理?”封小鹿看著陈安然手中的聚魂瓮,有些发怵,“里面可还装著个厉鬼呢!要不我邮寄到龙虎山,交给那张老爷子来处理?” 陈安然轻咳两声,“不用这么麻烦,你师弟我也略懂一些度化之法。” “你懂?”封小鹿眨了眨眼,本是不信,不过一想到小师弟身负的秘法,也就没再多想。 “那养尸玉呢?”封小鹿又想起之前那块邪门的玉佩。 陈安然掏出养尸玉,同样用博物馆探查了一下: “物品:阴煞养尸玉” “状態:可进化” “进化路径:清心镇魂玉(预估时间:36时辰)” “效果:佩戴可寧神静心,抵御寻常阴邪侵扰。” 进化后的玉佩居然变成了有益的法器?陈安然略感惊讶,这进化博物馆的能力真是玄妙无比。他暂时將养尸玉也收好,决定回去再处理。 两人仔细检查了一下天台,確认再无异状后,便下楼与焦急等待的王安西匯合。 见到二人平安出来,尤其是陈安然手中那个被黄布包裹、隱隱散发著不祥气息的陶罐,王安西腿都软了:“陈道长,封大师,这……这是?” “幕后搞鬼的人已经跑了,楼里的脏东西我们都清理乾净了。”陈安然说道:“这个是我们收服的邪物,需带回处理。王总可以放心,此地已无大碍,项目可以继续了。” 王安西闻言,如释重负,激动得差点要给两人跪下:“多谢二位!多谢二位高人!救命之恩,没齿难忘!酬劳我立刻让人准备,三倍!不,五倍!以后二位有任何需要,儘管开口!” 封小鹿一听“五倍”,眼睛都快笑成月牙了,但表面上还是矜持地摆摆手:“降妖除魔,乃我修行之人分內之事,王总太客气了。” 王安西激动得语无伦次,一边说著,一边掏出手机就要联繫財务打款。 然而,他刚划开屏幕,一个电话就抢先打了进来,屏幕上跳动著的备註赫然是——“董事长”。 王安西脸色一肃,连忙对陈安然和封小鹿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走到一旁接起电话,语气恭敬无比:“赵董!是,是我,安西。事情已经解决了!对,两位高人手段通天,已经把楼里的……不乾净的东西彻底清除了!视频您也看到了吧?千真万確!”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而富有磁性的中年男声,音量不大,却带著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即使隔著电话,也让王安西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视频我看了。”董事长的声音带著一丝惊嘆,“安西,你这次立了大功!不仅能解决项目危机,更重要的是,能结识这样的奇人异士!你务必稳住两位高人,我立刻动身,亲自前往林城,当面向二位致谢!” “董事长您要亲自过来?”王安西又惊又喜,连忙应道:“是是是!您放心,我一定招待好陈道长和封大师!等您过来!” 掛断电话,王安西脸上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他快步走回陈安然和封小鹿面前,语气更加恭敬,甚至带上了几分諂媚:“陈道长,封大师!我们集团董事长,他在看了我发过去的现场视频后,对二位佩服得五体投地!董事长决定立刻从总部赶过来,想要亲自设宴,感谢二位!还请二位务必赏光,在林城再多留两日!” 第14章 事后的安排 封小鹿一听,大眼睛滴溜溜一转,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集团董事长?那可是真正的大人物!酬劳都已经是五倍了,董事长亲自出面,这答谢的份量……嘿嘿嘿!她强压住嘴角的笑意,故作矜持地看向陈安然,一切由小师弟定夺的模样。 陈安然心中微动。能认识一个大集团的董事长,这对他们云隱宗来说不是坏事。 等以后灵气完全復甦了,少不了外界的各种助力。总不能真让自己的两位师姐一直打工吧? 陈安然略一思忖,便点头应允:“既然董事长盛情,那我们便多留两日。” “太好了!太好了!”王安西喜出望外,“我马上为二位安排本市最好的酒店!有任何需要,隨时吩咐!” 当晚,王安西將陈安然和封小鹿安排进了林城最顶级的五星级酒店套房。 看著宽敞奢华、设施一应俱全的房间,封小鹿像只进了米仓的小老鼠,这摸摸那看看,兴奋不已。 “哇!小师弟!这房间也太棒了!”她扑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滚了两圈,“这才叫生活嘛!” 陈安然倒是颇为淡定,他將那个用黄布包裹的聚魂瓮小心地放在房间角落的茶几上,感受著其中依旧散发出的微弱阴寒之气,心中盘算著如何利用进化博物馆將其“净化”。 “师姐,別忘了正事。”陈安然提醒道,“这聚魂瓮和养尸玉需儘快处理,以免节外生枝。” 封小鹿从床上坐起来,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道袍,好奇地问:“小师弟,你打算怎么『度化』这里面的厉鬼?需要我帮忙准备什么吗?香烛纸钱?还是念《度人经》?” 陈安然微微一笑,故作高深:“我自有秘法,无需外物。师姐,今晚你住里间,我在这外间打坐即可,处理此物需静心凝神,不能受打扰。” 封小鹿虽然好奇得像有只小猫在挠心肝,但见陈安然神色认真,便也按捺下来,只是叮嘱道:“那你小心点,有事叫我……虽然我可能也帮不上什么大忙。”她吐了吐舌头。 是夜,待封小鹿洗漱完毕回到里间休息后,陈安然盘膝坐在沙发上,意识沉入了进化博物馆。 空旷的博物馆內,第三个展柜中的鹅卵石进化进度已过大半,隱隱有灵光流转。陈安然並没打算现在就进化聚魂瓮,因为进化时间太长,他的博物馆现在只有三个展位,要一个月时间的鹅卵石已经占用了一个,剩下两个需好好考虑怎么用才能最大化利用。 陈安然仔细规划著名三个展柜的使用。 鹅卵石进化成“聚灵石”还需不少时日,暂时不动。剩下的两个展柜,一个必须留给像大米这样能快速產出、直接提升宗门眾人修为或改善生活的必需品。另一个,则可以用来进化一些更具潜力或急需的法器、材料。 眼下最合適放入展柜的便是那养尸玉。 陈安然心念一动,將那块触手冰凉的阴煞养尸玉置入了空著的展柜中。 展柜微光一闪,信息浮现: “物品:阴煞养尸玉” “状態:进化中” “进化路径:清心镇魂玉(预估时间:36时辰)” “效果:佩戴可寧神静心,抵御寻常阴邪侵扰。” “三十六个时辰,三天时间。”陈安然心中计算著,“正好可以在离开林城前完成进化。” 处理完养尸玉,他的注意力回到现实中的聚魂瓮上。博物馆暂时无法处理它,但也不能任由其中的厉鬼怨气滋长。 所以陈安然想了想,还是去找自己那位半吊子修士三师姐出马好了。 陈安然退出博物馆,然后走到里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师姐,睡了吗?” “没呢没呢!”封小鹿的声音立刻传来,伴隨著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门被拉开一条缝,她探出脑袋,脸上还贴著面膜,“怎么了小师弟?还是需要师姐我护法吗?” 陈安然看著她这滑稽又可爱的样子,不禁莞尔:“护法倒不用。不过,处理这聚魂瓮之前,需要先將其稳定封印一段时间,消磨掉部分戾气,我才好著手『度化』。这个活儿,得劳烦师姐出手。” “我?”封小鹿指著自己鼻子,面膜差点掉下来,“我用啥封?我那点灵力,画的符籙效果有限,怕是封不住这厉鬼多久啊。” “无需太久。”陈安然解释道,“只需一个临时封印,能稳住它二十余日便可。之后我自有办法彻底净化。师姐你毕竟是正统炼气士,灵力虽微,但性质纯正,绘製出的符籙,用於短期封禁再合適不过。” 听到“正统炼气士”几个字,封小鹿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她揭下面膜,挺了挺胸脯:“说得也是!好歹师姐我也是练气初期的修士!也当了四年道士,画符那可是基本功!你等著!” 她转身跑回房间,很快拿著她那个百宝袋走了出来,从中取出黄符纸、硃砂墨和一支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毛笔。 封小鹿將东西放在外间的书桌上,挽起袖子,神色认真起来,“要画哪种符?安魂符偏向安抚,镇灵符侧重压制。” “结合一下吧。”陈安然建议道,“以镇灵为主,辅以安魂之意,既要防止它躁动,也要慢慢化解其怨气。” “明白!”封小鹿深吸一口气,屏息凝神,调动体內那丝微薄的灵力,缓缓注入笔尖。她蘸饱硃砂,笔走龙蛇,在黄符纸上流畅地绘製起来。虽然灵力有限,但她的符籙功底確实扎实,一笔一划颇具章法,隱隱有灵光在笔尖流转。 片刻之后,一张符文复杂、隱隱透出灵力的符籙便绘製完成。封小鹿额角微微见汗,显然消耗不小。 “搞定!”她拿起符籙,颇为得意地吹了吹未乾的硃砂,“別看师姐我修为不高,这符籙的质量,在同行里可是公认的扎实!” 陈安然接过符籙,能感受到其上蕴含的温和却坚定的封禁之力,虽然不强,但用於短期束缚一个低阶厉鬼,確实足够了。 “师姐厉害。”陈安然真诚地赞了一句,然后走到茶几旁,小心翼翼地揭开聚魂瓮上的黄布。 聚魂瓮似乎感应到威胁,微微震动。 陈安然將手中的符籙精准地拍在了聚魂瓮的罐口之上。 “嗡……” 符籙贴上瞬间,灵光一闪,如同给罐口加上了一道无形的枷锁。聚魂瓮的震动立刻停止。 “成功了!”封小鹿凑过来看了看,鬆了口气,“这下它应该能老实一段时间了。不过小师弟,二十多天后你真能搞定?这厉鬼怨气可不小。” “放心吧师姐,我有把握。” 第15章 宴请与请求 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五星级酒店厚重的窗帘缝隙,洒在陈安然脸上。他缓缓睁开眼,结束了打坐。虽然一夜未眠,但精神却格外饱满。意识沉入进化博物馆查看,养尸玉的进化进度平稳,鹅卵石也灵光愈显。 外间茶几上,贴著符籙的聚魂瓮安安静静,再无阴气外泄。 里间房门打开,封小鹿顶著乱糟糟的头髮,打著哈欠走出来,身上还穿著酒店的白色浴袍。她一眼看到角落的聚魂瓮,瞬间清醒大半,躡手躡脚地绕开:“小师弟,这玩意儿……確定安全了?” “师姐的符籙很有效,暂时无碍。”陈安然笑道。 封小鹿鬆了口气,隨即又被窗外城市的繁华景象吸引,跑到窗边拉开窗帘,看著楼下蚂蚁般的车流,感嘆道:“这视野真绝了!等师姐我以后赚大钱了,也天天住这种酒店!” 话音刚落,门铃响起。 封小鹿嚇了一跳,警惕地看向门口。陈安然起身透过猫眼看了看,是酒店服务生推著餐车。 打开门,服务生恭敬地说:“先生,女士,早上好。王总吩咐为您二位准备的早餐。” 餐车上摆满了各式精致的早点,中西合璧,香气扑鼻。 封小鹿眼睛都直了,等服务生离开,立刻扑过去:“哇!鲍鱼粥!水晶虾饺!黑松露炒蛋!王总也太上道了吧!” 陈安然失笑,拿起筷子:“这些算什么,等以后宗门內充满了各种满含灵气的食材,我每天都给你们做比这还好吃的饭食。” “哈哈,我小师弟的手艺,那是经过时间考验的。等有了灵气食材,你做的会有多好吃,师姐我简直不敢想。” 两人一边说笑,一边美美地享用了一顿丰盛的早餐。 封小鹿吃得心满意足,摸著圆滚滚的肚子瘫在沙发上,感慨著“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刚吃完没多久,王安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恭敬中带著兴奋:“陈道长,封大师,没打扰二位清修吧?我们董事长乘坐的航班预计中午抵达,董事长特意吩咐,想在今晚设宴款待二位,不知二位可否赏光?” 陈安然看了封小鹿一眼,后者正拼命点头,用口型无声地说“去去去!”。他笑了笑,对著电话回道:“王总客气了,我们准时赴约。” “太好了!”王安西喜道,“那晚点我把时间和地点发到封大师手机上。二位今天有什么安排吗?是否需要我派车陪同?” “不必了,”陈安然婉拒,“我们就在市区隨意走走。” 掛断电话,封小鹿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兴奋地计划著:“小师弟,趁董事长还没到,我们再去逛逛唄?这次赚了这么多,得给大师姐和小铃儿买点像样的礼物!还有二师姐那个没良心的,也给她捎一份,省得她说我们偏心。” 陈安然自然没有异议。师姐们为他、为宗门付出良多,他早就想有所回报。如今有了能力,更是理所应当。 两人退了房,將行李暂时寄存在酒店前台。那个被符籙封印的聚魂瓮被陈安然用黄布仔细包好,放进了一个不起眼的帆布包里隨身携带。封小鹿看著那个包,还是有点发怵,下意识离远了一点。 林城最大的购物中心里,封小鹿如鱼得水,充分发挥了她“行走江湖”锻炼出的砍价本领和对时尚的独特见解。 给大师姐苏婉,她挑了一条质感极好的真丝丝巾,顏色素雅,花纹含蓄,说是符合大师姐掌门人的气质;给小铃儿,则买了一大堆花花绿绿的新奇玩具、漂亮裙子和据说城里孩子都爱吃的进口糖果巧克力,恨不得把整个玩具店都搬回去;至於二师姐,封小鹿纠结了半天,最后选了一套口碑极好的顶级护肤品,嘟囔著“那傢伙一天到晚风吹日晒跑龙套,再不保养就真成黄脸婆了”。 陈安然跟在后面,看著三师姐兴致勃勃地採购,心中暖意融融。他也给三位师姐和小铃儿各挑了一件小礼物。给大师姐的是一支玉簪,虽不名贵,但温润剔透;给二师姐的是一副真皮手套,適合骑车保暖;给三师姐的则是一个小巧精致的黄铜铃鐺,铃舌撞击时声音清脆悠远,据说有清心之效;给小铃儿的则是一套精美的绘本。 大包小包地採购完毕,两人找了个安静的咖啡厅休息。看著堆满旁边座位的礼物,封小鹿忽然嘆了口气,托著腮帮子,眼神有些飘忽:“小师弟,你说……二师姐收到礼物,会开心吗?” 陈安然搅拌著杯中的咖啡,安慰道:“二师姐只是忙,等忙过这阵子,肯定会联繫我们的。说不定,她正在某个剧组里演著重要角色,脱不开身呢。” “但愿吧。”封小鹿撇撇嘴,“就怕她傻乎乎的被欺负了也不知道说。” 傍晚,王安西发来了宴请的地点——一家位於市中心顶层的会员制餐厅,环境私密,视野极佳,可以俯瞰整个林城的夜景。 陈安然和封小鹿乘坐王安西安排好的专车前往餐厅。 包厢门打开,一位身著剪裁合体西装、气质沉稳儒雅、约莫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立刻站起身,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他身旁还站著恭敬的王安西。 “陈道长,封大师,久仰二位高人大名!鄙人赵启明,忝为天河集团董事长。二位肯赏光前来,真是蓬蓽生辉!”赵启明声音洪亮,態度热情却不失分寸,主动伸出手。 陈安然与他握了握手,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热和力度,微笑道:“赵董客气了,在下陈安然,这位是我师妹封小鹿。举手之劳,不足掛齿。” 封小鹿矜持地打了个稽首:“赵董好。” “二位真是年轻有为,气度不凡!”赵启明由衷讚嘆,引二人入座。席间,他並未过多提及老楼事件的细节,显得极为周到,只是频频举杯,感谢二人出手相助,保全了公司的重要项目,话语间充满了对“奇人异士”的敬佩与好奇。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愈发融洽。赵启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稍微郑重了些:“陈道长,封大师,实不相瞒,此次除了感谢二位,赵某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陈安然放下筷子,平静道:“赵董请讲。” 第16章 从贫穷到富裕 赵启明嘆了口气,眉宇间染上一抹忧色:“是关於小女。她年前出国游学归来后,不知怎的,迷上了灵异探险,现在是个网络主播,专做鬼屋探险的內容。” 他揉了揉太阳穴,显得有些无奈又担忧:“年轻人追求刺激,我之前只当是胡闹,並未太过在意。她甚至扬言要去挑战什么『世界十大鬼屋』。可自从看了安西发来的现场视频,知晓这世上竟真存在那些……不乾净的东西后,我这心里就再也踏实不下来了。” 赵启明看向陈安然和封小鹿,眼神恳切:“二位是真正的高人,见识过真章。赵某腆著老脸,想向二位求一件护身的法器,不拘价值,只要能保小女平安,让她在胡闹时多一分保障,赵某感激不尽!” 封小鹿闻言,眼睛一亮,买卖上门了!她下意识就想去摸自己包里那些“法器”,但转念一想,自己那些东西都是样子货,现在可是灵气復甦阶段,要是他女儿真遇上了灵异,而自己的东西不管用…… 这样一想,封小鹿便放弃了,只是目光不断瞥著一旁的陈安然。 陈安然听完赵启明的请求,神色不动,心中却是一动。护身法器?他立刻想到了正在进化博物馆中,那块由阴煞养尸玉正在蜕变中的“清心镇魂玉”。 根据博物馆的信息,进化完成后,此玉便有“寧神静心,抵御寻常阴邪侵扰”之效,正適合用来应对鬼屋探险可能遭遇的低层次灵体干扰,既能安定心神,避免被幻觉所乘,又能形成一层保护,可谓对症下药。 而且,此玉进化完成还需一天多时间,刚好能在离开林城前交给赵启明。 见陈安然沉吟不语,赵启明连忙补充道:“陈道长,价钱方面不是问题!只要东西好,能保小女平安,赵某绝不还价!” 陈安然抬眼,看向赵启明,目光平静,缓缓伸出五根手指。 赵启明试探著问:“五十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安然轻轻摇头,“五百万。” “噗——!”正在喝茶的封小鹿差点一口水喷出来,强忍著咽下去,呛得直咳嗽,脸都憋红了。她瞪大了眼睛看著陈安然,心里狂喊:小师弟!你也太敢开口了吧!一块玉,五百万?!我们这次打小殭尸的报酬哪怕翻了五倍也不过才十万! 赵启明也是微微一怔,显然这个价格超出了他的预期。五百万,对於天河集团董事长而言虽不是天文数字,但为一件护身法器,也绝非小数目。他沉吟片刻,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谨慎地问道:“陈道长,不知这法器……有何特异之处,能否让赵某一观?或者,道长可否简单介绍一下其功效?” 陈安然早料到有此一问,从容答道:“此物名为『清心镇魂玉』,乃我师门秘法炼製,耗时颇久,如今仅余一件。其功效主要在於两点:一可寧神静心,使人身处阴邪之地亦能保持灵台清明,不为幻象所惑;二能自发抵御寻常阴秽之气侵扰,形成护身气场。对於令嬡所行之事,再合適不过。至於实物……”他顿了顿,“此玉尚需最后一道温养工序,后天此时方可功成。若赵董事长信得过,后天我可將成品带来。” 陈安然说得气定神閒,仿佛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那份自信和超然,让他的话凭空增添了极大的说服力。 封小鹿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暗道小师弟这忽悠……不,这营销功力,简直青出於蓝而胜於蓝啊!连“师门秘法”、“仅余一件”都搬出来了! 赵启明看著陈安然清澈的眼神,回想起王安西描述的楼內惊魂一幕,以及那视频中桃木剑绽放金光、糯米迸发火花的奇异景象,心中天平逐渐倾斜。到了他这个层次,有时候更愿意相信这种看似“虚无縹緲”却能解决实际问题的力量。用五百万为女儿买一个实实在在的安心,似乎……也值了。 赵启明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决断之色:“好!陈道长是爽快人,赵某也不婆妈!五百万,就五百万!后天此时,赵某在此恭候道长仙玉!” 说著,他举起酒杯:“赵某再次感谢二位此次鼎力相助!” 封小鹿见状,赶紧也举起酒杯,脸上笑开了花,仿佛已经看到五百万在向她招手。 陈安然亦举杯示意,嘴角含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清心镇魂玉,成本几乎为零,转手便是五百万。这进化博物馆,果然是宗门復兴、改善师姐们生活的无上利器。 酒过三巡,宴席在宾主尽欢的氛围中结束。赵启明亲自將陈安然和封小鹿送到餐厅楼下,专车早已等候在此。临別前,赵启明又毕恭毕敬的双手递给了陈安然和封小鹿一人一张自己的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私人电话號码。 “二位日后若有任何需要,无论大小,隨时可以打这个电话找我赵某人。”赵启明言辞恳切。 “赵董事长太客气了。”陈安然和封小鹿接过名片,道別后上了车。 回到酒店套房,关上门,封小鹿终於忍不住了,兴奋地一把抱住陈安然的胳膊,压低声音尖叫:“五百万!小师弟!你真是我们云隱宗的招財树啊!一块玉就卖了五百万!这下我们宗门都不用愁吃穿了!而且能吃得很好,穿得很好。” 陈安然被她晃得哭笑不得:“师姐,淡定。这只是开始。” 封小鹿鬆开他,依旧兴奋地搓著手,“大师姐知道肯定乐疯了!” 兴奋的这股劲一结束,封小鹿又是担忧又是好奇的问:“小师弟,你说的那块玉不会是那块养尸玉吧?这会不会……不太好?要知道做我们这一行,骗人可以,但不能害人性命啊。况且赵董在世俗中还是有些影响力的,万一到时出什么事,刑事立案了……” 陈安然感到好笑,打断说:“放心吧师姐,不是那块养尸玉,而是一块真能对人有益处的玉佩。” 封小鹿怔了怔,忽然想到陈安然和她提过的“温养之法”以及那威力巨大的桃木剑和糯米。 “这也是你『温养』出来的?” 陈安然笑著点了点头。 封小鹿见此才鬆了口气,不过还是有些担心。 “不过小师弟,那块玉……真有你说的那么神?而且后天就能温养好?” “我心中有数。”陈安然自信点头。 进化博物馆的能力,他毫不怀疑。 第17章 大师姐,我们回来了 后面两天,两人依旧在林城閒逛。封小鹿又去补充了一些“职业装备”,陈安然则留意著街边古玩店或药材铺,看有没有什么具有潜在进化价值的东西,可惜並未发现特別值得入手的物件。 虽说万物都能进化,但有些东西真不值,就比如陈安然去古玩店淘玉或石,其进化效果很差,而且所耗时间又长。 打个比方,一块价值上千的石头,所进化的效果就和那块鹅卵石一样。既然一样,那么陈安然还不如去宗门山脚下的河边去采几块鹅卵石,又何必花费这冤枉钱。 要知道现在的位置很紧张,就只有三个进化柜檯。 而时间很快就来到了与赵启明约定的傍晚。 陈安然和封小鹿再次来到那家顶级餐厅的包厢。赵启明和王安西早已等候在此,两人脸上都带著期待。 寒暄落座后,陈安然並未多言,直接从隨身的布袋中取出了一个古朴的木盒。木盒打开,一块玉佩静静躺在柔软的丝绸衬垫上。 正是那块完成进化的“清心镇魂玉”。 此时的玉佩,与之前的阴煞养尸玉已是天壤之別。 顏色从暗沉转为温润的乳白色,內部仿佛有莹光流转,触手不再是冰寒,而是带著一种令人心安的温和暖意。 玉佩上的“阴煞文”和“血蚓纹”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如同云水般的纹路,看上去古朴而高雅。 赵启明和王安西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即使不懂行,他们也能直观地感受到这块玉的不凡。 “赵董,这便是『清心镇魂玉』。”陈安然將木盒推了过去。 赵启明小心翼翼地拿起玉佩,入手温润,一股难以形容的舒適感顺著手臂蔓延开来,让他因连日操劳而有些紧绷的神经都鬆弛了几分。他眼中闪过惊艷,连声道:“好玉!果然是好玉!光是拿著就让人觉得心神寧静!” 陈安然微笑道:“赵董可以感受一下。佩戴此玉,寻常的阴煞秽气难以近身,更能保持头脑清明,不易被幻象迷惑。对於令嬡的兴趣爱好,应能起到不错的防护效果。” 赵启明爱不释手地把玩著玉佩,越看越满意,过了片刻,却又嘆气,“只可惜只有一块,不然我都想给自己也请一块了。” 王安西在旁立即接话,他对陈安然说道:“陈道长,若是以后又炼製出了这类仙玉,您可一定要先和我们赵董说啊。” 陈安然呵呵笑道:“好说好说。” 赵启明哈哈一笑,立刻对旁边的王安西示意。王安西连忙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支票,双手奉上:“陈道长,封大师,这是五百万的支票,请二位过目。” 封小鹿强忍著激动,故作镇定地接过支票,扫了一眼上面那一长串零,小心肝扑通扑通直跳,小心地收进了自己的贴身小包里。 “请了此玉,赵总可安心了。”陈安然说道。 赵启明心情大好,亲自为二人斟酒,“有了这块玉,我终於能稍微放心那丫头胡闹了。来,我再敬二位一杯!” 宴席的气氛比上次更加热烈。赵启明彻底放下了大集团董事长的架子,与陈安然、封小鹿相谈甚欢,甚至好奇地问起一些修行界的趣闻軼事。封小鹿自然是发挥特长,將一些听闻的故事稍加润色,讲得绘声绘色,引得赵启明嘖嘖称奇。 临別时,赵启明再次郑重道谢,並表示希望以后能常联繫,天河集团或许还有其他方面需要仰仗二位高人。 回酒店的路上,封小鹿抱著装支票的小包,笑得见牙不见眼:“发財了发財了!小师弟,我们明天就回山吗?我都等不及要看大师姐的表情了!” 陈安然看著车窗外流光溢彩的都市夜景,心中也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他点点头:“嗯,明天一早就回去。出来几天,也该回去让大师姐和小铃儿安心了。” 第二天,陈安然和封小鹿带著大包小包的礼物和那张沉甸甸的支票,踏上了返程。 山路崎嶇,但两人的脚步却格外轻快。远远地,已经能看到半山腰上那几间熟悉的青瓦白墙老屋,以及院中那棵老槐树的轮廓。 炊烟裊裊,似乎大师姐苏婉正在准备午饭。 山门近在眼前,熟悉的药草香气隨风飘来,夹杂著厨房里传来的淡淡饭香。陈安然和封小鹿相视一笑,加快了脚步。 “大师姐!小铃儿!我们回来啦!”封小鹿还没进院门,就扯著嗓子喊了起来,声音里透著抑制不住的欢快。 正在厨房忙碌的苏婉闻声探出头,看到並肩归来的二人,脸上瞬间绽开温柔的笑容,她擦了擦手,迎了出来:“回来了?路上还顺利吧?” 而小铃儿像只欢快的小鹿,从屋里噔噔噔地跑出来,一头扎进陈安然怀里:“小师叔!三师叔!你们可算回来啦!铃儿想死你们了!”说著,小脑袋还在陈安然身上蹭了蹭,然后大眼睛就亮晶晶地盯上了他们手里的大包小包。 “顺利,顺利得很!”封小鹿抢著回答,得意洋洋地扬了扬下巴,“大师姐,你猜我们这次赚了多少?” 苏婉看著封小鹿那藏不住喜色的脸,又看看一旁含笑不语的陈安然,心中瞭然,定然是收穫颇丰。她笑著摇摇头,语气带著宠溺:“看你这模样,定是不少。先进屋歇歇,喝口茶,饭菜马上就好。” 几人进了屋,在槐树下的石桌旁坐下。苏婉给两人倒了热茶,小铃儿则迫不及待地扒拉著那些礼物袋子,好奇地问:“小师叔,这些都是给我的吗?” “有你的,也有大师姐和二师姐的。”陈安然笑著揉了揉她的脑袋,將属於她的那份糖果、玩具和绘本拿了出来。小铃儿欢呼一声,抱著礼物爱不释手。 封小鹿则献宝似的將给苏婉的丝巾和玉簪拿出来,苏婉接过,触手丝滑温润,“这……太破费了。” “破费什么呀!”封小鹿大手一挥,终於按捺不住,从贴身小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张支票,拍在石桌上,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大师姐,你看这个!” 苏婉疑惑地拿起支票,当看清上面那一长串零时,她温婉的脸上瞬间写满了震惊,手都微微有些发抖:“五……五百万?小鹿,安然,这……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去处理那栋老楼了吗?怎会……” 王安西那边给的酬劳,哪怕翻倍,也绝不可能有这个数。 封小鹿兴奋地將事情经过眉飞色舞地讲了一遍,从如何用“温养”过的糯米和桃木剑解决殭尸,到如何智取黑袍女孩,再到如何遇到赵启明,最后陈安然如何用一块“师门秘传”的玉佩卖出了天价。 她讲得绘声绘色,添油加醋,直把苏婉听得一愣一愣的,连小铃儿都忘了玩新玩具,张著小嘴听得入神。 第18章 我成宗门最大的秘密 苏婉的目光最终落在陈安然身上,“安然,小鹿说的都是真的?那玉佩,还有你『温养』法器的手段……” 陈安然知道,有些秘密终究需要给最亲近的人一个合理的解释。像是下山时和苏婉说的那个理由,根本站不住脚,只要哪天苏婉去山脚田地一瞧,便能知道他说了谎。 “大师姐,灵气復甦確实开始了,而我……似乎因此觉醒了一些特殊的能力,可以对物品进行『温养』,提升其品质。那玉佩、桃木剑和之前的灵米,都与此有关。具体缘由,我自己也还在摸索中。” 苏婉看著陈安然清澈坦诚的眼睛,选择了相信。她深知这个小师弟自小就早慧,如今在灵气復甦的关口有些奇遇,也並非不可能。 “好……好……”她喃喃道,眼圈微微泛红,“安然,你有此机缘,是宗门之幸,更是我们师姐弟的福分。”她轻轻握住陈安然的手,语气温柔而坚定,“此事关乎重大,除了我们几人,绝不可再对外人提起。怀璧其罪,尤其在灵气復甦、各方势力可能蠢蠢欲动的当下,更要小心谨慎。” “大师姐放心,我明白。”陈安然郑重应下。 “对对对!”封小鹿也连连点头,拍著胸脯保证,“我嘴巴最严了!再说了,这可是我们云隱宗翻身的最大本钱!” 小铃儿虽然听不太懂大人们在说什么,但感受到欢快的气氛,也抱著新绘本咯咯直笑:“小师叔最厉害了!” 这时,苏婉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快步走进厨房,端著一个陶碗走了出来,碗里是晶莹剔透、散发著淡淡灵光的米饭。 “安然,你回来得正好。”苏婉將碗递到陈安然面前,眼中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你走后,我又用你留下的那种灵米煮了几次饭。我和小铃儿每日食用,效果……效果简直惊人!” 说罢,苏婉看向封小鹿,然后拉起她的手,让她感受自己手腕的脉搏:“小鹿你摸摸看,我停滯多年的练气初期瓶颈,已有鬆动的跡象!体內那丝灵气壮大了不少,运行也顺畅了许多!” 封小鹿仔细感应,果然发现大师姐脉象中蕴含的生机和灵动力比之前强盛了不止一筹。 封小鹿瞪大眼睛,“这灵米这么神奇的?那我可得在山上多待一段时间了。” 小铃儿也蹦蹦跳跳地凑过来,小脸红扑扑的:“三师叔!我感觉身上暖暖的,力气也变大啦!昨天我帮师尊提水,一点都不累!” 封小鹿捏了捏小玲儿的脸颊,“小玲儿真棒。” 一旁的陈安然见此心中大喜。蕴灵稻米的效果看来比他预想的还要好!长期食用,不仅温养气血,竟真能助益修行! “太好了,师姐!”陈安然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看来这灵米对我们修行確实大有裨益。” “何止是大有裨益!”苏婉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若能源源不断,假以时日,我们几人都有望突破现有境界!甚至重现师尊口中千年前云隱宗的荣光也未可知!”她看向陈安然的目光充满了期盼,“安然,你那『温养』之法,对米粮可持续否?” “师姐放心,”陈安然自信一笑,“此法虽需耗费些心神,但供应我们宗门几人日常用度,绰绰有余。” 进化博物馆的第一个展柜,他早已计划好,主要就用来循环进化稻米、蔬菜等日常必需品,作为宗门修行的根基。 苏婉喜不自胜,连日来的担忧一扫而空,整个人都焕发出一种新的光彩。 午饭自然是丰盛无比,除了山间时蔬,苏婉还特意杀了只自家养的山鸡燉汤,庆祝陈安然和封小鹿满载而归,更庆祝宗门迎来了前所未有的转机。 饭桌上,气氛温馨而热烈。封小鹿嘰嘰喳喳地说著山下见闻,重点描述了林城的繁华和陈安然“谈笑间五百万入手”的英姿。小铃儿捧著灵米饭吃得香甜,时不时插嘴问些天真烂漫的问题。苏婉则微笑著倾听,不时给陈安然和封小鹿夹菜,眼中满是温柔与满足。 “对了大师姐,二师姐有回电话来吗?” 听到陈安然问起二师姐,苏婉脸上的喜色淡了几分,轻轻放下筷子,摇了摇头:“还是没有。我给她发过几次信息,提了灵气復甦和灵米的事,她只简单回了句『知道了,忙,勿念』,就再没消息。电话也一直是无人接听的状態。” 封小鹿啃著鸡腿,含糊不清地抱怨:“哼,我看二师姐就是被山下那个花花世界迷了眼,忘了咱们山上还有个家了!等她哪天混不下去了回来,看我不笑话她!” 话虽这么说,但封小鹿眼底深处还是藏著一丝担忧。二师姐性子倔强要强,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扛著,这么久联繫不上,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陈安然沉吟片刻,说道:“等吃完饭,我试著给二师姐打个电话看看。” 午饭在略显牵掛的气氛中结束。小铃儿抱著新绘本和玩具,欢天喜地地跑到槐树下自己玩去了。封小鹿帮著苏婉收拾碗筷,嘴里还在嘀嘀咕咕地数落著二师姐的“没良心”。 陈安然走到院子角落,拿出那个老式手机,找到二师姐的號码拨了过去。 “嘟……嘟……嘟……” 长长的忙音之后,依旧是冰冷的电子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陈安然皱了皱眉,掛断电话。他想了想,又编辑了一条简讯:“二师姐,我是安然。我和三师姐已回山,宗门一切安好,甚是想念。若得空,盼覆电。另,大师姐修为似有精进,宗门或有转机,勿过多掛虑,照顾好自己。” 发送成功后,他等了几分钟,屏幕依旧暗著,没有任何回復。 陈安然轻嘆一声,收起手机。或许二师姐真的在剧组拍戏,不方便接电话吧。 回到槐树下,苏婉和封小鹿已经收拾妥当,正在泡茶。见陈安然神色,苏婉便知结果,温声道:“联繫不上就算了。你二师姐有分寸,许是真在忙。等她忙完了,自然会联繫我们。” 封小鹿给陈安然倒了杯茶,岔开话题:“对了小师弟,你那个『温养』的法子,能不能现在就用用?师姐我都等不及想看看我的『吃饭傢伙』被你温养后是啥样了!” 说著,她献宝似的把自己的百宝袋拎了过来,哗啦一下倒在石桌上——罗盘、铜钱剑、一叠黄符纸、硃砂墨、墨斗,还有几枚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铜钱。 陈安然看著这一桌子的“法器”,笑了笑:“师姐,这些东西底子有好有差,温养起来耗时和效果也各不相同。而且,我一次能温养的数量有限。” 他拿起那方看起来最有年头的罗盘,入手沉实,指针虽旧却灵敏,隱隱能感受到一丝极微弱的磁场波动。意识微动,博物馆的信息浮现: “物品:风水罗盘(老旧)” “状態:可进化” “进化路径:寻灵定脉盘(预估时间:240时辰)” “效果:可感应灵气流向,粗略定位地脉节点或微弱灵源。” 第19章 宗门的初次扩建准备 需要二十天,时间不短,但效果看起来很有用,尤其是在寻找灵物或勘探地脉方面。 接著,陈安然又拿起那柄工艺精美的铜钱剑。博物馆信息显示,这东西底子太差,进化路径是“微光铜钱剑”,效果只是“对低阶阴灵有轻微震慑作用”,预估时间也要120时辰(十天)。性价比显然不如继续进化更多的破邪糯米或者寻找更好的材料。 至於黄符纸、硃砂这些消耗品,进化意义不大,不如直接进化成品符籙,但符籙的威力很大程度上取决於绘製者的修为和符法传承,博物馆能否直接进化成品符籙,还是个未知数,需要试验。 陈安然將罗盘和那几枚看起来有些特別的古铜钱挑了出来:“师姐,这两样东西底子不错,我先帮你温养它们。其他的,暂时效果可能不会太理想,不如多准备些糯米、黑狗血之类的实用之物,我来温养,更能即时提升你的『战斗力』。” 封小鹿虽然有点失望不能立刻全员升级,但也明白贪多嚼不烂的道理,爽快点头:“成!听你的!你说先温养哪个就温养哪个!”她拿起那几枚铜钱,“这铜钱是我以前在古玩市场淘的,说是『五帝钱』,也不知道真假,感觉有点年头就留著了。” 陈安然接过铜钱,博物馆信息显示: “物品:前朝流通铜钱(沾染微弱人气)” “进化路径:小五帝辟邪钱(预估时间:48时辰)” “效果:串联佩戴,可形成小型辟邪气场,抵御寻常阴煞。” “这个不错,只需要四天。”陈安然將铜钱收起,“罗盘需要的时间长些,要两个月左右。” “没问题!反正师姐我最近打算在山上蹭你的灵米好好修炼一下,不急著下山!”封小鹿笑嘻嘻地说。 决定之后,陈安然便带著罗盘和五帝钱回到自己房间,关好房门,意识沉入进化博物馆。 此时,博物馆內的三个展柜情况如下: 第一个展柜空著。 第二个展柜里,距离鹅卵石的进化完成还有二十天才能进化为“聚灵石(小)”。 第三个展柜空著。 陈安然將铜钱放入第一个展柜,而罗盘不急著放进去,毕竟得留个展柜进化大米和果蔬。 安排好这些,陈安然退出博物馆,心中踏实了不少。有了这些即將进化的法器,再加上源源不断的灵米和灵蔬灵果,云隱宗的实力將在潜移默化中稳步提升。 他推开房门,夕阳的余暉洒满小院,槐树下,苏婉正在指导小铃儿辨认草药,封小鹿则拿著新买的黄铜铃鐺,叮叮噹噹地玩得不亦乐乎,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道情。 陈安然见此一幕心中一暖,唯一可惜的就是二师姐不在。 陈安然来到厨房,取了一袋大米放入博物馆后,他便准备下山。 刚来到院子门口,封小鹿就问:“小师弟你要出去?” 苏婉也一脸疑惑的抬头看向陈安然,小玲儿更是小跑来到陈安然身旁,晃著他的大手说:“小师叔,我也要下山玩。” 陈安然低头看著眼巴巴的小铃儿,笑著揉了揉她的头髮:“小师叔不是去玩,是要去山脚下的村镇找工匠叔叔们给我们打造新家,很快就回来。山路不好走,你乖乖在家陪师尊和三师叔,好不好?” 小铃儿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懂事地点点头:“那……那小师叔你要快点回来哦!给我带糖葫芦!”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好,一言为定。”陈安然伸出小指和她拉了拉勾。 苏婉闻言则是不解道:“我们这里挺好的啊,何必浪费钱財大兴土木?” 陈安然走到苏婉面前,神色温和的解释说:“大师姐,正是因为宗门有了起色,我们才更该改善居住环境。您看这几间老屋,年久失修,屋顶漏雨,墙壁透风。平时我们修士身强体健尚可忍耐,但小铃儿还小,难免受苦。如今既然有了余力,让自家人住得舒服些,怎能算是浪费?” 他顿了顿,继续道:“况且灵气復甦渐显,未来或许会有访客,甚至招收新弟子也未可知。宗门面貌,亦是宗门底蕴的一部分。我们不求奢华,但求坚固、舒適、宜居。这笔开销,很有必要。” 封小鹿在一旁猛点头,插嘴道:“大师姐,小师弟说得对!咱们现在可是有五百万,修修房子怎么了?稍微扩建一下怎么了?你看人家那些影视城,门派建筑多气派!咱们不跟它们比,但至少也得有个宗门的样吧!再说了,怎么也得把我那间屋的房顶修好吧?上次下雨,我房间那个盆都快接满了!” 苏婉被两人说得有些动摇,她环顾四周斑驳的墙壁和略显破败的屋檐,想到雨天时滴滴答答的漏水声和冬日里钻入屋內的寒风,再看看小铃儿天真无邪的小脸,终於轻轻嘆了口气:“你们说得也有道理……是我过於拘泥了。只是安然,一切从简实用即可,切勿铺张。” “师姐放心,我省得。”陈安然见苏婉同意,脸上露出笑容,“我这就下山去找张叔他们商量,他们都是老实本分的工匠,用料做工都实在。” 说罢,陈安然便转身下山。 山路蜿蜒,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陈安然脚步轻快,心中规划著名如何修缮房屋: 主屋的屋顶要彻底翻新,换上结实耐用的青瓦;墙壁要重新粉刷加固,最好在內层加些保暖隔热的材料;厨房可以扩大一些,方便他施展手艺;还要给小铃儿单独隔一间明亮的小书房……或许,还可以在院子角落里搭一个阳光房,用来培育一些对光照要求高的植物? 还有就是得扩建一些弟子房,修炼房,再修整个宗门广场,对了,还有宗门山门门头也得修缮下了,而像什么炼丹炼器的地方,却是不急。 但该扩建的得扩建,就像封小鹿说得那样,宗门得有宗门的样儿,不然等到灵气完全復甦再做准备,还怎么去和其他宗门世家抢弟子? 第20章 山下村落 陈安然沿著熟悉的山路向下走去,夕阳的余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山脚下的小村寨炊烟裊裊,隱约传来犬吠和孩童的嬉闹声,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他径直来到村东头张老实的家。张老实是村里最好的木匠,也是泥瓦匠头儿,为人憨厚,手艺扎实,云隱宗房屋以往的修修补补也多是由他带著徒弟们完成。 张老实正坐在自家院门口抽著旱菸,看到陈安然走来,连忙站起身,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安然小哥来啦?快坐快坐!吃了没?屋里还有粥。” “张叔,吃过了,別忙活。”陈安然笑著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下,开门见山道:“这次来找您,是想请您帮个大忙,把我们山上的房子好好修缮扩建一下。” “哦?”张老实有些惊讶,他虽不知山上住的是一群修真者,是隱世宗门,但他也知道山上这户人家的一些情况,他们一向清贫,三五年修缮一次房屋。 虽清贫,但山上那几位,在他张老实和徒弟们眼里,却著实不似凡人。尤其是那几位女子,个个容貌出尘,偶尔下山採买,一顰一笑都让村里的小伙子们看得痴了,私下里没少议论,说那山上怕不是住了仙女。 至於那位年轻的男子陈安然,虽不像女子们那般令人不敢直视,却也生得眉目清朗,气质乾净得不像山里人,待人接物温和有礼,让人心生好感,又隱约觉得有几分深不可测。 张老实还记得几年前一次大雨,山洪衝垮了部分山路,他带著徒弟冒险上山查看房屋情况,见到苏婉临风而立,衣袖轻拂间,竟似有无形之力將滚落的碎石引开,当时便惊得他们不敢多言,心中愈发敬畏。自那以后,张老实对山上的活计格外上心,从不怠慢,也严令徒弟们不得对外胡言乱语。 此刻听到陈安然说要“好好修缮扩建”,张老实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连忙点头:“安然小哥放心,这是大事,包在叔身上!不知……这次是想怎么个修法?规模有多大?” 陈安然从怀里取出一张简单的草图,是他和封小鹿在回来的车上时大致勾勒的。 “张叔,主要是几处。主屋屋顶全部翻新,墙壁內外加固,最好能加些保暖的夹层。厨房扩大一些。再单独隔一间小书房。另外……”他指著草图上的空白处,“院子东边这块空地,想加盖几间厢房,样式简洁就好,但用料要扎实。还有院墙需要重修,山门门头那里也有些歪斜,需得扶正加固。中间处得用大理石铺一个小型广场。” 山门门头?张老实有些疑惑,山上那户在进入时確实有一个山门,但门头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掛。哦,也就旁边有口年代久远的破钟。 不过张老实也没多想,一边听著,一边看草图。 张老实心里一估算,这工程可不小,光是材料人工就是一大笔开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安然小哥,这工程算下来,花费恐怕不小。你们……”他知道山上人清贫,怕陈安然是不清楚行情,贸然开口,最后难以收场。 陈安然看出他的顾虑,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打开后里面是几沓崭新的百元大钞:“张叔,费用方面您不必担心。这里是五万定金,您先拿著,用於採购前期所需的木材、青瓦、石灰等材料。工钱我们按市价结算,绝不会让您和各位师傅吃亏。” 这是他三师姐分给他的一部分酬劳,虽然陈安然得了五百万,可封小鹿还是就事论事,分给了陈安然五万。 张老实看著那厚厚几沓钱,眼睛都直了,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没一次性经手过这么多现钱!他这才確信,山上人家是真的“阔”了。他搓了搓手,有些激动,又有些惶恐:“这……这太多了!前期用不了这许多……” “张叔,您就收下吧。”陈安然將钱推过去,“用料务求结实耐用,工期可以稍微宽鬆些,但质量一定要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哎!哎!好!好!”张老实连连应承,小心翼翼地將钱收好,脸上堆满了郑重其事的神色,“安然小哥你放心,我张老实做事,绝对对得起良心!用的材料我一定亲自去挑最好的,工人们我也找最靠得住的!保证把活给你干得漂漂亮亮!” “那就劳烦张叔了。”陈安然起身,“具体细节,明日我画更详细的图样再来与您商议。材料清单也麻烦您先擬一份给我过目。” “没问题!明天一早我就在家等你!”张老实將陈安然送出院子,看著他沿山路而上的背影,久久没有回神。 徒弟凑过来,好奇地问:“师父,山上这是发財了?这么大手笔?” 张老实回过神来,瞪了徒弟一眼:“少打听!干活要紧!记住嘍,山上的人,不是咱们能揣度的,把分內事做好,別多嘴多舌!”说话时,心里却是在暗自嘀咕:这世道看来是真要变了,连山上那几位仙儿一般的人物,都要开始修缮门庭了…… 回山的路上,夜色渐起,山风微凉,但陈安然心中却一片火热,心中已开始勾勒云隱宗焕然一新的模样。 坚实的屋瓦可遮风挡雨,温暖的墙壁能抵御寒冬,明亮的书房可供小铃儿读书习字,扩建的厢房或许在未来能迎来新的同门……这一切,都將是云隱宗在这个逐渐復甦的时代,稳步起航的根基。 山风拂过,带来草木清香,也带来了厨房里隱约飘出的灵米饭香。陈安然加快脚步,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家,正在一点点变得更好。 走到半山腰,已能看到宗门院落里透出的温暖灯光。陈安然加快脚步,归心似箭。刚进院门,就看到封小鹿正翘首以盼。 “小师弟!你可算回来了!”封小鹿迎上来,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张叔答应了吗?什么时候开工?” “谈好了,张叔明天就去准备,儘快开工。”陈安然笑著回答。 “太好了!”封小鹿兴奋地原地跳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小师弟,刚才大师姐对你下了最后通牒。” 陈安然一愣,“最后通牒?” “说现在有灵米了,灵气也渐渐在復甦了。所以要我监督你儘早感气,儘早步入炼气期。” 第21章 感气 陈安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感气?炼气期?”他苦著脸看向闻声从厨房走出来的大师姐苏婉。 苏婉擦拭著双手,眉眼间带著不容置疑的温柔坚定:“安然,你已二十岁,按常理早该感气入门。以往灵气枯竭,事不可为,师姐们从不苛责於你。但如今,灵米已成,灵气渐復,此乃天赐良机,你切不可再懈怠。” 她走到陈安然面前,语气轻柔却带著掌门的威严:“从明日起,你每日需在槐树下静坐感气四个时辰,我会让小鹿在一旁督促。宗门修缮之事,交由我和小鹿盯著即可。” “四个时辰?!”陈安然眼前一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一段时间的悲惨生活——对著空气发呆,感受那虚无縹緲的“气感”。他试图挣扎一下:“大师姐,我觉得种田也是一种修行,接地气,悟大道……” “种田日后也可进行,但感气是根基,不容有失。”苏婉打断他,眼中带著期盼,“安然,你身负奇异能力,或许正是宗门復兴的关键。唯有踏入修行路,方能真正发挥其效用,庇护宗门。师姐相信你,定能成功。” 封小鹿在一旁幸灾乐祸地挤眉弄眼,用口型无声地说:“小——师——弟——,加——油——哦——” 小铃儿也跑过来,学著苏婉的样子,一本正经地拍拍陈安然的腿:“小师叔要乖乖修炼,变成最厉害的大修士!” 陈安然看著眼前“同仇敌愾”的师姐和师侄,知道自己这次是躲不过去了。他无奈地嘆了口气,认命地点点头:“好吧,师姐,我练就是了。” ………… 陈安然的苦日子来临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被“尽职尽责”的三师姐封小鹿从被窝里拖了出来,按在了老槐树下的石凳上。 “心无杂念,意守丹田,呼吸绵长,感受天地间流转的灵气……”苏婉站在一旁,声音温和地指导著。 陈安然依言闭目盘坐,努力放空思绪,试图捕捉那传说中的“气感”。 然而,一个时辰过去,除了腿脚发麻、腰酸背痛,以及耳边嗡嗡叫的蚊子和封小鹿偶尔忍不住的哈欠声,他什么也没感觉到。 “大师姐,这灵气……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啊。”陈安然忍不住睁开眼,苦著脸道。 苏婉耐心安慰:“感气非一日之功,需持之以恆。静心,再试。” 封小鹿也在一旁敲边鼓:“就是就是,小师弟,你看小铃儿都比你坐得住!”旁边同样在“感气”的小铃儿,早已小鸡啄米般点著头,快要睡著了。 日復一日,陈安然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天不亮被拉起来感气,上午处理宗门修缮的杂事,下午继续感气,晚上则藉口“研究温养之法”躲进房间,实则进入进化博物馆查看进度,或是规划宗门未来。 二十天时间一晃而过。 宗门修缮工程进展顺利,主屋屋顶已焕然一新,新的厢房也初具雏形,院子里堆满了建材,充满了欣欣向荣的气息。 苏婉在持续食用灵米后,修为稳步提升,已隱隱触摸到练气中期的门槛,整个人容光焕发。封小鹿也借著灵米和山中相对清净的环境,巩固了练气初期的修为,不再像以前那样虚浮。小铃儿更是气血充盈,活泼健壮。 唯独陈安然,在感气一事上,依旧毫无进展。任凭他如何静坐冥想,甚至尝试了苏婉传授的各种辅助法诀,体內依旧空空如也,感受不到丝毫灵气的存在。这让他不禁有些气馁,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与修行无缘。 后来陈安然甚至取来宗门內的修行书卷,然后把它们丟入博物馆,想要看看能不能“超进化”,结果却一点用也没有。 “大师姐,或许我的『道』,真的不在练气修仙上呢?”这天傍晚,感气再次失败后,陈安然有些沮丧地对苏婉说。 苏婉看著他眼下的淡淡青黑,心中不忍,却仍坚持道:“安然,修行之路漫长,瓶颈因人而异。或许只是时机未到,切不可妄自菲薄。” 封小鹿也难得正经地拍拍他的肩膀:“小师弟,別灰心,说不定你是什么万年难遇的特殊体质,需要特殊契机才能开启呢!” 契机?陈安然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了进化博物馆中,那块即將完成进化的鹅卵石——“聚灵石”! 根据博物馆信息,聚灵石有“匯聚灵气之效”。这对於他这个连一丝灵气都感应不到的凡人而言,或许就是关键的助力!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没有声张。当晚,他照例回到房间,意识沉入博物馆。 第三个展柜中,那块原本普通的鹅卵石已然大变样!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乳白色,內部仿佛有氤氳的灵光缓缓流动,表面光滑如玉,触手生温。展柜上的信息清晰显示: “物品:聚灵石(小)” “状態:进化完成” “效果:可小范围匯聚、纯化周围天地灵气,提升灵气浓度与品质,辅助修行。” 成了!陈安然心中狂喜,立刻將聚灵石从展柜中取出。 石头入手,一股难以言喻的舒適感瞬间传遍全身,仿佛乾涸的土地遇到了甘霖。虽然依旧无法直接“看到”或“引导”灵气,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以聚灵石为中心,周围空气中的某种“活性”物质明显增强了,呼吸之间,肺腑都感到格外清新舒畅。 “就是它了!”陈安然紧紧握住聚灵石,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第二天,又是感气时辰。陈安然依旧在老位置盘坐,但与往日不同的是,他悄悄將聚灵石握在了手心,藏在袖中。 当他再次静心凝神,尝试感气时,奇蹟发生了! 这一次,他不再是一片虚无。通过聚灵石带来的小幅度增幅,他第一次模糊地“感知”到了周围空气中那些游离的、如同萤火虫般细微的光点。 灵气! 第22章 踏入练气 虽然感知极其微弱,但確確实实存在! 陈安然连忙按照苏婉教导的法门,尝试用意念引导这些光点靠近。 过程依旧艰难晦涩,如同用一根丝线去牵引水滴,十次有九次失败。但在聚灵石持续的、温和的灵气匯聚效应下,总算有那么一丝丝、一缕缕极其微弱的灵气,开始顺著他的呼吸和意念,极其缓慢地渗入他的体內,匯向丹田。 当第一缕微弱到极致的灵气终於颤巍巍地落入丹田,並如同种子般扎根下来时,陈安然浑身剧震,猛地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小师弟?又腿麻了?”正在旁边打盹的封小鹿被惊醒,揉著眼睛问。 陈安然没有回答,他感受著丹田处的那丝温热感,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他抬头看向闻声走来的苏婉,声音有些激动: “大师姐,我好像感觉到了!” 苏婉先是一愣,隨即快步上前,伸手搭在陈安然的手腕上,一丝柔和的灵力探入。 片刻之后,苏婉温婉的脸上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灿烂笑容。她紧紧握住陈安然的手。 “灵气入体,丹田初种……安然,你成功了!你已正式踏入炼气期!” “什么?小师弟你成功了?!”封小鹿瞬间睡意全无,跳了起来,围著陈安然又看又摸,“真的假的?快让我看看!哎呀!我们小师弟终於不是凡人了!” 小铃儿也被吵醒,懵懂地拍手:“小师叔好棒!” 陈安然感受著体內那丝微弱却顽强的气感,再看著欣喜若狂的师姐和师侄,心中百感交集。二十天的煎熬和挫败,在此刻都化为了值得。 並且还有个大喜的事情,那就是陈然发现他踏入炼气期后,自己博物馆也发生了变化——多出了一个展柜,也就是说他现在有四个展柜可以使用。 而有了聚灵石的辅助,陈安然的修行也终於步上了正轨。 虽然进度依旧缓慢,但每日都能感受到丹田內那丝灵力的微弱增长,这让他充满了动力。 进化博物馆的四个展柜也被他高效利用起来:一个持续循环进化蕴灵稻米和各种蔬菜水果,保障宗门根基;两个用来进化一些有潜力的材料或法器,比如封小鹿那套已进化完成的“小五帝辟邪钱”,已经被她美滋滋地串起来掛在了腰间;第四个则放上了封小鹿那个罗盘,让它在其中缓慢进化。 日子在向著美好的方向稳步前进。 一天傍晚,几人坐在修缮一新的厅堂里用晚饭,桌上的菜餚依旧是以灵米和进化过的灵蔬为主,香气扑鼻。小铃儿吃得脸颊鼓鼓。封小鹿兴致勃勃地计划著过几天再下山一趟,去採购些新物件装饰房间。 苏婉却有些食不知味,她放下筷子,轻轻嘆了口气,“宗门如今渐入佳境,安然也已入门,我心中甚是安慰。只是你们二师姐,已经快两个月没有任何消息了。” 话题被提起,饭桌上的轻鬆气氛顿时一沉。 封小鹿也收敛了笑容,嘟囔道:“是啊,那个没良心的,上次回消息都是好久以前了,就说个『知道了,忙,勿念』,然后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我前几天又给她发了好多条信息,打了无数次电话,全是石沉大海。” 陈安然眉头微皱,他之前发送的信息也至今未有回覆。二师姐性子是倔强要强,但以往绝不会如此长时间音讯全无。 “会不会是……”封小鹿猜测著,“她换了工作特別忙?或者在哪个深山里拍戏,信號不好?” 苏婉缓缓摇头,眼中忧色更深:“即便是再忙,也不可能连续两个月完全失联。我昨夜起卦推算,卦象晦暗不明,似有阻滯。” “起卦?”封小鹿一惊,“大师姐,您动用本源灵力起卦了?”她知道,在灵气復甦初期,起卦推演对修为损耗不小。 苏婉微微点头:“放心,我自有分寸。只是卦象难明,更让我放心不下。你二师姐孤身一人在外,如今世道渐变,灵气復甦。我怕她……遇到了什么麻烦,却因性子要强,不肯向我们求助。” 陈安然放下碗筷,神色变得郑重,“我记得二师姐是在北方的广市对吧?” 苏婉和封小鹿同时朝他看去。 “广市……”陈安然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目光变得坚定,“大师姐,三师姐,我想去广市一趟,去找二师姐。” 厅堂里一时寂静,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不行!”苏婉率先反应过来,断然拒绝,温婉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安然,你才刚感气入门,修为浅薄,如何能独自远行去那陌生的s城?况且广市乃北方大都会,人口千万,鱼龙混杂,太危险了!” 封小鹿也急忙附和:“是啊小师弟!我知道你担心二师姐,但这事急不得!要不我去!我好歹在外面混了几年,见识多些,修为也比你稳固!” 陈安然看著两位师姐关切焦急的神情,心中暖流涌动,但决心並未动摇。 “大师姐,您是一宗之主,宗门修缮正值关键,小铃儿的修行也刚起步,离不开您的教导和坐镇。三师姐,”他转向封小鹿,“你的修为確实比我高,但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想要你好好在宗门修习一番。不然要是下次你游歷在外,遇上了更厉害的妖邪该怎么办?” 陈安然的话让苏婉和封小鹿都沉默了。他说的不无道理,苏婉身为掌门,宗门初现復兴跡象,诸多事务確实需要她坐镇安排。而封小鹿虽然机灵,修为却也只是炼气初期,独自前往陌生的北方大都市寻人,风险同样不小。 “可是安然,”苏婉语气软了下来,却依旧充满担忧,“你从未出过远门,更別说去广市那样的大地方。人生地不熟,你让师姐如何放心?” 陈安然笑著回答:“我虽修为尚浅,但有桃木剑在,普通邪祟近不了我身。况且我只是去寻人,並非与人爭斗,会儘量低调行事。” 第23章 出发前夜 封小鹿看看陈安然,又看看苏婉,咬了咬牙,开口道:“大师姐,我觉得小师弟说得有道理。他现在可不是以前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了,有那些宝贝在手,一般的小麻烦肯定能应付。再说,二师姐那个倔脾气,要真是遇到事儿,说不定还真就得小师弟这种看著人畜无害、实则肚子里有货的去,才能把她『骗』回来。” 苏婉看著眼前的小师弟,又想到杳无音讯的二师妹,心中天人交战。最终对师妹的牵掛战胜了所有的顾虑。 她长长嘆了口气,伸手轻轻抚了抚陈安然的肩膀:“罢了……你去吧。但必须答应师姐,万事以自身安全为第一要务!若有任何不对,立刻返回,不可逞强!” “大师姐放心,我记下了。”陈安然郑重承诺。 “我也跟你一起去!”封小鹿跳起来,“两个人好歹有个照应!” “三师姐,”陈安然摇头,“宗门需要人帮忙,大师姐一个人忙不过来。而且你留在山上,抓紧时间利用灵米修炼,儘快提升实力才是正理。万一……我是说万一,s城那边真有什么我预料不到的麻烦,你修为高了,也能成为更强的援手。” 封小鹿还想爭辩时,却听苏婉说道:“听你师弟的,这段时间你要和我好生修炼,除了能隨时支援师弟外,也为了应对明年年后的『正道大会』。” 陈安然和封小鹿听到“正道大会”四个字,都露出了困惑的神情。这个名词对他们来说十分陌生。 苏婉解释说:“就在前天,我接连收到了好几个隱世宗门掌门以及修真世家家主的电话。他们在电话里提到,如今灵气復甦的跡象已经越来越明显。许多沉寂已久的宗门和势力都开始活跃起来。”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为了应对即將到来的大变局,同时也是为了重新划定势力范围、商討资源分配,將由几个歷史悠久、实力较强的宗门和世家牵头,决定在明年年后,举办一场『正道大会』,邀请天下正道同仁共聚一堂。” “重新划定势力范围?”封小鹿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撇撇嘴,“说得那么好听,不就是看灵气復甦了,大家都想抢地盘、抢资源嘛!大师姐,这大会我们能不去吗?咱们云隱宗人丁单薄,去了岂不是被那些大宗门当软柿子捏?” 苏婉轻轻摇头,嘆了口气:“恐怕由不得我们。云隱宗再小,也是传承至今的正统宗门之一,收到了邀请,若是不去,反而会引人猜忌,甚至被当成异类排挤。在这种时候,闭门自守並非良策。更何况……” 她看向陈安然,眼中带著深意:“安然身负奇异秘法,宗门未来可期。我们更需要藉此机会,了解外界的情况,看看其他宗门的发展,或许还能结交一些善缘,为云隱宗爭取一线生机和发展空间。” 陈安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大师姐考虑得確实长远。灵气復甦,世界將不再是以前的样子,闭关锁宗只会被动挨打。参加这个大会,风险与机遇並存。 “我明白了,大师姐。”陈安然沉声道,“所以,我必须儘快找到二师姐,让她在大会前平安归来。我们云隱宗,一个都不能少。” 苏婉却是摇头说道:“我还是那句话,以自身安全为第一要务,若有任何不对,立刻返回,不可逞强。”说这话时,苏婉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 此话一出,场面瞬间变得有些沉重。 小铃儿眨巴著大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奶声奶气地插话道:“师尊,小师叔,三师叔,你们別太担心啦!二师叔那么厉害,说不定她只是打工太忙了呀!就像山下李婶说的,城里人赚钱可辛苦啦,要加班,没空看手机的!二师叔肯定平平安安的,就是忙得没空理我们!” 孩童天真无邪的话语,让原本沉浸在担忧中的三人同时一愣。 苏婉先是怔住,隨即失笑,她伸手將小铃儿揽到身边,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就你机灵。但愿如你所说,你二师叔只是忙得脚不沾地。” 封小鹿也反应过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气氛顿时轻鬆了不少:“对对对!小铃儿说得有道理!二师姐那个財迷,肯定是遇到个大剧组,戏约不断,或者接了啥大单子,正数钱数到手抽筋呢!哪有空搭理我们这些穷亲戚!” 陈安然也笑了笑,顺著话头说:“小铃儿说得对,可能是我们太过担心了。二师姐向来有主见,能力也强,或许真是只是在忙著打工呢?” 话虽如此,但他心中那份要去寻找的念头並未打消。即便二师姐真的只是忙於生计,亲眼確认她安然无恙,大家才能彻底安心。而且这么久不联繫,本身就不太正常。 苏婉似乎看穿了陈安然的想法,柔声道:“即如此,安然你去一趟s城看看也好。亲眼见了,总好过我们在这里胡思乱想。若她真只是忙,你就当替我们去看看她,给她送些灵米和用度,告诉她宗门一切都好,让她不必掛心,別太拼命。” “嗯,我明白。”陈安然点头应下。 “好啦好啦,先吃饭!菜都要凉了!”封小鹿拿起筷子,敲了敲碗边,重新活跃气氛,“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小师弟你赶紧多吃点,攒足力气好上路……啊呸,是好出发!” 小铃儿也重新端起自己的小碗,用力点头:“吃饭吃饭!小师叔要吃饱饱,才有力气去找二师叔!” 夜色渐深,山风轻柔。厅堂內,油灯的光芒温暖而稳定,將四人的身影投在修缮一新的墙壁上。 虽然远方的牵掛依旧存在,但此刻饭桌上的一份温馨,才是这一刻的主旋律。 陈安然扒拉著碗里清香扑鼻的灵米饭,心中已然开始规划前往s城的路线和准备。 无论如何,他都要去把二师姐平平安安地带回家。 第24章 出发前往北方 事情定下,苏婉和封小鹿连夜就行动了起来。 苏婉为陈安然收拾行装,不仅准备了换洗衣物、路上耐放的乾粮和清水,还將自己精心炼製的疗伤药、补气丸分门別类包好,仔细叮嘱用法。 封小鹿则翻箱倒柜,把自己那些“职业装备”里觉得有用的——比如一叠新画的各类符籙、一个精巧的指南针,还有她自己手绘的、標註了主要交通枢纽和据说“物美价廉”旅馆的简易全国地图,一股脑塞进陈安然那个半旧的登山包里。 陈安然看著她们忙碌的身影,尤其是封小鹿连她珍藏的一小罐据说能“提神醒脑、防蚊驱虫”的药膏都塞了进来,不由苦笑:“三师姐,我是去广市,不是去无人区探险。这些东西……未免太夸张了些。” “夸张什么!”封小鹿头也不抬,继续往里塞东西,“广市怎么了?大都市才更容易迷路、被骗!多准备点总没错!万一你手机没电了呢?万一遇到信號屏蔽呢?” 苏婉將最后一件叠好的衣服压进行李箱,轻轻合上盖子,走到陈安然面前,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安然,出门在外,不比山上。凡事多留个心眼,莫要轻易与人爭执,但也莫要太过忍让,平白受了委屈。钱財之物,该用则用,切勿省著。” “大师姐放心,我都记下了。”陈安然接过沉甸甸的行囊,郑重地点点头。 这时,小铃儿抱著一个她亲手缝的、歪歪扭扭的小布包跑了过来,踮起脚塞到陈安然手里:“小师叔,这个给你!里面是我晒的小花干,还有师尊给的平安符!你想我们的时候,就闻闻小花,看看平安符!” 陈安然心中一暖,弯腰接过,摸了摸小铃儿的脑袋:“谢谢小铃儿,小师叔一定隨身带著。”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熹,山间雾气未散。 陈安然一身利落的便装,背著行囊,站在修缮一新的宗门山门前。苏婉、封小鹿和小铃儿都来送行。 “给,这是大师姐和我给你准备的钱。”封小鹿將一个厚厚的信封塞进陈安然外套的內兜里,“里面有现金,也有一张卡,密码是你生日。” 那张五百万的卡,早就上缴给了掌门。 陈安然笑道:“谢了师姐。” 封小鹿翻了个白眼,用力拍了拍陈安然的肩膀:“谢什么谢,这钱本来就是你赚回来的。总之在外面注意安全。” 小玲儿拉了拉陈安然的手,“小师叔,要早点回来哦。” 苏婉最后替他理了理衣领,眼神温柔,“去吧,早去早回。宗门有我们,一切放心。” “好。”陈安然重重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踏著晨露,向山下走去。 ………… 广市不同於林城,林城离云隱宗不算远,一趟巴士就能到。去广市,要先到最近的镇上,再转乘长途汽车前往省城。最后再在省城乘坐火车去往北方的广市。 陈安然下了山,还是如之前去找封小鹿那样,先搭老乡的拖拉机到镇上,与以往直接去汽车站不同,他这次先在镇上转了一圈,找到了一家规模还算可以的手机卖场。 以前都在山上,没有手机也无所谓,可现在既然要出远门,去广市那样的大都市,没有便捷的通讯工具確实不行,他得让师姐们能隨时联繫上自己。 陈安然很快选定了一款操作简单、续航持久的智慧型手机,办了卡,並请店员帮忙调试好基本功能。 拿著新手机,陈安然走到店外相对安静的地方,第一个电话拨给了大师姐苏婉。 电话响了几声便被接起,传来苏婉略带急切的声音:“安然?是你吗?到镇上了?一切顺利吗?”她显然一直在等著他的消息。 “大师姐,是我,一切顺利。”陈安然心里一暖,连忙报平安,“我刚到镇上,买了部新手机,这是我的號码,你存一下。以后就用这个联繫,方便些。” “好好好,我这就存下。”苏婉那边传来窸窸窣窣记號码的声音,“你路上一定要小心,到了广市安顿下来,立刻给师姐来个信儿。” “我知道,师姐放……” 陈安然话还没说完,就听电话那头传来封小鹿咋咋呼呼的声音:“是小师弟吗?大师姐快给我!让我跟他说!” 接著,电话似乎被抢了过去,封小鹿清脆又带著点小得意的声音响起:“餵?小师弟!可以啊,动作挺快,都知道换智能机了!號码记下了!对了,告诉你个好消息,师姐我未卜先知,已经用打车软体给你叫了辆网约车,直接送你到省城机场!车牌號是xxxxx,司机姓王,大概十分钟后到镇中心的农商银行门口接你!” 陈安然怔道:“三师姐,我是打算坐长途汽车去省城,然后再转火车……” “哎呀,坐什么火车!那得多慢啊!”封小鹿打断他,语速飞快,“现在咱们有钱了,不在乎这三瓜裂枣,不用省,时间永远比金钱贵重。直接飞过去!机票我都给你看好了,晚上有一班从省城飞广市的,商务舱!” 陈安然握著新手机,听著三师姐在电话那头不容反驳的安排,心中又是无奈又是温暖。 “商务舱?三师姐,这太奢侈了吧……” “奢侈什么!”封小鹿的声音提高八度,“坐得舒服点,养精蓄锐,到了s城才能更好的找人嘛!听话,车快到了,赶紧去银行门口等著!到了省城机场,取票、安检什么的要是不懂,就多问问工作人员,或者给我打电话!好了好了,不说了,大师姐要跟你说话!” 电话又回到了苏婉手中,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安然,就听你三师姐的安排。早一刻到广市,早一刻找到你二师姐,我们也能早一刻安心。路上一切小心。” “……好,我听师姐的。”陈安然知道再爭辩也无用,只好应下。掛了电话,他看了看时间,快步向镇中心的农商银行走去。 第25章 初遇金刚寺主持 十分钟后,一辆乾净的白色轿车准时停在路边。司机核对了手机尾號和目的地,热情地帮陈安然放好行李。 车子驶离小镇,窗外的风景从熟悉的田园山色逐渐变为开阔的平原和越来越密集的城镇。 陈安然靠在舒適的后座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 这是他这一世第一次乘坐这种点对点的专车,也是第一次要去往千里之外的陌生大都市。 途中,陈安然再次尝试拨打二师姐的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他又发了条简讯,告诉二师姐自己正在前往广市的路上,並附上了新手机號码,希望她看到后能回復。 几个小时后,车子平稳抵达省城机场。告別司机,陈安然走进航站楼。巨大的玻璃幕墙、熙熙攘攘的人流、不停闪烁的航班信息屏,这一切都让他有些恍惚。 陈安然按照指示牌的指引,找到了对应的航空公司柜檯,凭藉身份证顺利取到了封小鹿为他预订的商务舱机票。 陈安然將行李託运,过了安检,就在候机区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 陈安然闭眼小憩,此时已是晚上十点,起飞时间是十点半。 陈安然也不急,他心里估算著博物馆里的物品进化。 一號展柜:新放入的一批蔬菜种子正在进化,预估时间8小时。 二號展柜:聚灵石(小),剩余时间20天。 三號展柜:聚灵石(小),剩余时间20天。 四號展柜:养魂灵龕,剩余时间20天。 之前的二號三號四號柜都在给封小鹿全力“打造”装备,等给她打造得差不多后,这三个柜檯陈安然才放上了鹅卵石,以及养魂灵龕。 没办法,谁叫封小鹿是个閒不住的傢伙,不给她补齐装备,陈安然还真不放心她一人在外闯荡,尤其是如今灵力復甦的阶段。 所以陈安然甚至把养魂灵龕的进化又推后了些,为此他还多找封小鹿要了几张符籙。 而另外两个展柜放鹅卵石,也是为了让云隱宗的眾人能儘快每人都拥有一块聚灵石,这样她们的修行速度才能变得更快! 现在五月,等到六月多了两块聚灵石,他陈安然相信,在宗门內的大师姐和三师姐的修行將会变得更顺畅。 而等到明年年后,他们眾人的修为肯定会得到大幅度增长。到时候在正道大会上的话语权也会变得重一些。 陈安然想著想著,就快到登机时间,正要起身,却听见广播响起,提示他所乘坐的航班因航空管制原因,將延误至午夜十二点起飞。 陈安然倒也不急,重新坐下,继续闭目养神,同时內视著进化博物馆中各项物品的进化进度。 就在他心神沉静之际,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旁响起:“阿弥陀佛,这位施主,可是前往广市?” 陈安然睁开眼,只见一位身著明黄色僧袍、手持念珠的年轻和尚正站在一旁,面带微笑地看著他。这和尚眉清目秀,气度沉静,周身隱隱有股平和的气息。 “正是。”陈安然起身,合十还了一礼。 “小僧慧明,奉家师释海盛主持之命,特来相请。家师见施主虽修为初显,但气韵清正,似与我佛有缘,故想请施主至贵宾室一敘,不知施主可否赏光?”年轻和尚慧明语气诚恳。 释海盛主持?陈安然心中微动,这个名字他似乎有些印象,以前在乡镇的电视上见到过,好像是一位颇有声望的高僧。 陈安然略一思忖,便点头道:“大师相邀,荣幸之至。有劳师兄带路。” “施主请隨我来。”慧明微微一笑,在前引路。 穿过熙攘的候机大厅,来到一处环境清幽的贵宾室。 室內檀香裊裊,布置典雅。一位身著红色袈裟、体型富態、面容红润慈祥的老僧正盘坐在蒲团上,见陈安然进来,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清澈而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阿弥陀佛,小施主请坐。” “晚辈陈安然,见过释海盛大师。”陈安然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深不可测却又圆融平和的气息,恭敬地行礼后,在对面蒲团坐下。 “陈小友不必多礼。”释海盛笑眯眯地打量著陈安然,目光在他身上流转,似在观察什么,“老衲观小友周身灵气虽微弱,却极为纯净,根基扎实,不知出自哪家宗门世家?” 陈安然心知这等高僧眼力非凡,隱瞒无益,便坦然道:“回大师,晚辈来自云隱宗。” “云隱宗?”释海盛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可是那位居云深不知处,传承古老的云隱宗?想不到贵宗仍有传人於世,善哉善哉。”他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似乎对云隱宗有所了解。 “大师知晓本宗?”陈安然有些意外。 “略有耳闻,皆是故老相传。贵宗先贤曾於末法初期力挽狂澜,护佑一方,老衲钦佩已久。”释海盛微微頷首,隨即关切问道:“观小友气息,应是刚感气入门不久,此行前往广市,所谓何事?若有老衲能帮衬之处,但说无妨。” 陈安然见这位高僧言辞恳切,便简略说道:“多谢大师关心。晚辈此行是去广市寻找我二师姐。她在那务工,已近两月音讯全无,宗门上下甚是担忧。” “寻亲啊……”释海盛点了点头,目光中多了几分瞭然与慈悲,“广市乃繁华之地,亦是龙蛇混杂之所,小友初涉尘世,修为尚浅,凡事需多加小心。” 他顿了顿,看著陈安然,语气温和地提点道:“小友刚入炼气,气感初生,犹如幼苗,需细心温养。切记勿要急躁冒进,修行之道,贵在持之以恆,心静则气顺,气顺则脉通。日常打坐时,可尝试意守丹田,引气归元,徐徐图之。” 这番指点虽浅显,却正中陈安然目前修行的关窍,他连忙躬身谢道:“多谢大师指点,晚辈铭记於心。” 释海盛摆了摆手,笑容和蔼,隨即话锋一转,神色略显凝重:“小友,你可知你原定乘坐的那趟航班,为何晚点至午夜?” 陈安然摇头:“广播说是航空管制。” 释海盛轻轻摇头,低诵一声佛號:“阿弥陀佛。实不相瞒,那趟航班,並非寻常延误。老衲携弟子此次前来,正是为此。据我寺弟子探查,那航班近期被一缕极强的怨念纠缠,已成『诡航班』之相,午夜阴气最盛时起飞,恐生不测。” 第26章 路途上 陈安然心中一惊。 “诡航班”?他立刻联想到林城老楼的经歷。 看来灵气復甦带来的变化,远比想像中更广泛,连万米高空都无法倖免。 释海盛將陈安然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慈祥地说道:“小友修为初成,灵台方筑,不宜涉此险地。万一在空中遭遇变故,恐有性命之忧。你既是去广市寻亲,老衲的金刚寺便在广市郊外。我寺恰有私人飞机即將返回,若小友不嫌弃,可先乘坐我寺飞机一同前往,这样既安全,又能节省些时间。” 私人飞机?陈安然微微一愣,旋即释然。释海盛大师乃得道高僧,其所在金刚寺想必香火鼎盛,拥有私人交通工具以应不时之需,倒也合情合理。 而释海盛的这个提议,无疑是个更安全、也能更快到达广市的选择。 “大师厚意,晚辈感激不尽。”陈安然起身,郑重行礼,“只是如此叨扰,实在过意不去。” 本来陈安然是想开口说让他一行同去那班“诡航班”,为他们的除魔大业出一份力。可陈安然很快想到自己不过是刚入门练气,贸然跟去,只怕是没帮上忙,还会扯了他们的后腿。 “呵呵,相逢即是有缘。我佛慈悲,助人亦是修行。何况能与云隱宗传人结缘,亦是老衲之幸。”释海盛笑容和煦,转头对慧明吩咐道:“慧明,去安排一下。顺道把小友的行李取回来。” “是,师父。”慧明恭敬应下,转身出去联络。 不久后,陈安然便跟著慧明,通过特殊通道,登上了一架中型私人飞机。 登上飞机,內部的装饰並非想像中极尽奢华,而是充满了禪意。空间宽敞,座椅是舒適的素色布艺,舱內点缀著清新的绿植,淡淡的檀香令人心神寧静。与其说是私人飞机,更像是一间移动的精舍禪房。 至於释海盛,则还在航站楼內,等待著那班“诡航班”的降落。 飞机平稳起飞,穿越云层。 陈安然看了一眼窗外翻滚的云海和下方缩小的城市灯火,便收敛心神开始修炼,没有浪费这难得的安静时光。 陈安然手握袖中的聚灵石,再次尝试引导灵气在体內循环。有了释海盛大师先前的指点,他这次感气的过程似乎顺畅了一丝,那如丝如缕的灵气在丹田处缓缓匯聚,带来温热的踏实感。 飞行途中,慧明和尚端来清茶和素点,见陈安然在打坐,便轻轻放下,没有打扰。过了一会儿,陈安然结束一个小周天的循环,睁开眼,正对上慧明温和的目光。 “陈施主修行甚是勤勉。”慧明赞道。 “大师谬讚,初入门径,不敢懈怠。”陈安然谦逊回应,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清香沁人。 “不知陈施主寻找令师姐,可有具体的线索?广市地广人多,寻人並非易事。”慧明关切地问道。 陈安然嘆了口气,“只知道我师姐之前在影视城做群演,但具体在哪个剧组,住在哪里,她从未细说。最近两个月,电话不通,信息不回。” 慧明仔细看了看照片,沉吟道:“广市周边的影视基地有好几个,规模最大的当属『东方影都』。家师在广市各界有些善缘,若施主需要,小僧或可请寺中帮忙打听一下近期在这些影视基地附近,是否有异常情况,或者……是否有其他修行中人活动的踪跡。” 陈安然心中感激。 在人生地不熟的广市,有地头蛇帮忙,无疑会事半功倍。 “那我便先行谢过慧明师兄和释海盛大师了!” “举手之劳,佛度有缘人。”慧明合十微笑。 陈安然对金刚寺颇为好奇,便顺势问道:“慧明师兄,不知金刚寺是怎样的宝剎?听释海盛大师所言,似乎颇具规模。” 慧明脸上露出自豪而又谦逊的笑容:“阿弥陀佛。金刚寺坐落於广市西郊的落霞山,虽不敢称宝剎,却也传承上千年,香火还算鼎盛。寺內僧眾约百余人,平日除了诵经修持,也注重武学强身,农禪並重,自给自足。家师常教导我们,修行不拘於形式,担水砍柴,无非妙道。” 陈安然点头,心生嚮往,又问道:“方才听闻释海盛大师与师兄们是为处理那『诡航班』之事而来,师兄修为精深,为何未一同前往?可是另有要务?” 慧明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赧然,双手合十道:“陈施主谬讚了。小僧资质鲁钝,虽自幼跟隨师父修行,至今也不过是练气初期的微末修为,堪堪稳固。那『诡航班』怨念深重,非同小可,师父言此行凶险,让我这等修为尚浅的弟子隨行,恐徒增累赘,反而不美。故而命我留守,负责接引事宜。” 陈安然瞭然,安慰道:“师兄过谦了,修行之路漫漫,贵在持之以恆。师兄根基扎实,未来不可限量。”他心中也暗自警醒,连金刚寺这等名门的弟子,在灵气復甦前也困於练气初期,可见末法时代修行之艰。 提到师父释海盛,慧明的眼神立刻充满了崇敬,语气也变得热烈起来:“师父他老人家修为高深,已至筑基之境,佛法无边,且心怀慈悲,常行善举,在广市乃至全国都备受敬仰。不过……”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与他出家人身份略有反差的笑意,“师父他老人家有一桩世俗心愿,便是极为喜爱足球。” “足球?”陈安然有些意外。 “正是。”慧明笑道,仿佛打开了话匣子,“师父一直爱看球赛,只是……唉,我华国男足多年来成绩不尽如人意,常令师父扼腕嘆息。他老人家曾笑言,待灵气彻底復甦,天地环境大变,人体潜能进一步开发,或可打破现有桎梏。他打算在寺內挑选有天赋、有根骨的弟子,从小以佛法淬炼心性,以灵力打熬筋骨,组建一支『金刚寺足球队』,不求扬名立万,只盼能为国爭光,一圆他多年的绿茵梦。” 第27章 茫茫人海一线牵 异界版少林足球?还是修真版。 陈安然有些忍俊不禁,“释海盛大师……真是心怀家国,志向高远。” “师父常说,修行之人,心系苍生,若能以己之长,助兴国运,亦是功德无量。”慧明认真地说道。 两人又閒聊片刻,陈安然想起大师姐提及的正道大会,便问道:“慧明师兄,关於明年年后那场正道大会,不知金刚寺是否会参加?” 慧明肯定地点点头:“如此盛会,金刚寺自然不会缺席。家师已收到邀约,届时將会亲自带队前往。听闻此次大会不仅关乎资源划分,更有各派弟子切磋交流的环节。师父说,闭门造车终非正道,需与同道多交流,方能取长补短,应对未来之变局。” 陈安然心中暗忖,看来这正道大会,云隱宗是势在必行了。多了解一些金刚寺的態度,对宗门也有好处。 话题最后,慧明关切地回到最初的问题:“陈施主,还未请教,您所要寻找的令师姐,如何称呼?若有名讳,小僧或可请寺中留意相关消息时,更有针对性。” 陈安然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縈绕在心头已久的名字:“我二师姐名叫魏青衣。” “魏青衣……”慧明轻声重复了一遍,似要將其牢记於心,“好,小僧记下了。抵达广市后,小僧便请寺中帮忙留意。希望能早日找到魏师姐,让你们师姐弟团聚。” 陈安然真诚地道谢:“有劳慧明师兄费心。” 此时,飞机穿过云层,开始缓缓下降。透过舷窗,已然能看到远方广市那如同繁星铺地、璀璨无边的庞大灯火海洋。 陈安然將袖中的聚灵石收回博物馆,然后目光投向那片陌生的光海。 飞机平稳降落在广市国际机场。 舱门打开,陈安然跟著慧明走下舷梯,外面早有金刚寺安排好的车辆在停机坪等候。 “陈施主,寺中已在市区为您安排好了下榻之处,是一家与我们寺里有渊源的精舍,环境清静,也方便您行事。”慧明引著陈安然坐上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多谢师兄安排,实在感激不尽。”陈安然再次道谢。初来乍到,有金刚寺这样的地头蛇帮忙,確实省去了许多麻烦。 车辆驶出机场,匯入广市夜晚依旧川流不息的车河。 车窗外是林立的高楼、绚烂的霓虹和似乎永不停歇的人潮,城市的喧囂与光影透过车窗,映在陈安然沉静的眼底。他默默看著这陌生的繁华世界,心中那份寻找二师姐的迫切感愈发强烈。 慧明將陈安然送到了一处位於老城区、闹中取静的精舍。这里门脸不大,內里却別有洞天,庭院深深,竹影婆娑,房间素雅整洁,果然是个適合清修的好地方。 “陈施主请先在此安顿,小僧这便返回寺中,將魏师姐之事稟明,发动关係网儘快查探。”慧明合十说道,“这是小僧的联繫方式,施主有任何需要,或是有了线索,隨时可与我联繫。” 陈安然接过一张写著手机號码的素笺,郑重收好:“有劳师兄。” 送走慧明,陈安然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囂。他將行李隨手放在靠墙的榻上,並未立刻休息。 陈安然走到窗边,推开雕花的木窗。 广市的夜空被霓虹灯染成暗红色,看不到山间那般璀璨的星河。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如同一条条光带,永不停歇地流动著。 陈安然低喃自语,“明天,先去那『东方影都』看看吧。” ………… 精舍的环境確实清幽,但陈安然心中有事,並未沉睡太久。天刚蒙蒙亮,他便起身在院中简单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回到房间,手握聚灵石,进行每日不輟的晨课。 虽然身处异地,灵气似乎不如山中纯净,但在聚灵石的辅助下,他依旧能清晰地捕捉到那些游离的灵光,引导它们匯入丹田。经过这些时日的巩固,他丹田內的那丝气感已壮大了一圈,运行起来也更为顺畅。 结束修炼,陈安然换上一身便於行动的普通衣裤就出了门。 下楼时,精舍的侍者已备好清淡的早餐。简单用过之后,陈安然便根据手机地图的指引,前往广市最大的影视基地——东方影都。 清晨的广市交通已然繁忙,地铁里挤满了行色匆匆的上班族。陈安然隨著人流换乘、出站,当他站在东方影都那气势恢宏的大门前时,已是上午九点多。 影都区域极大,分为不同的拍摄区,仿古建筑、民国街景、现代都市街区应有尽有,不时有穿著各色戏服的群演和忙碌的工作人员穿梭其间。 站在庞大的影都入口,看著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车辆,陈安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茫然。这里太大了,大到超乎他的想像。一个个剧组被围挡隔开,门口都有工作人员看守。 他试著向一些看起来像是群演头目或者场务模样的人打听,描述魏青衣的外貌特徵。但得到的回应大多是茫然地摇头,或者不耐烦的驱赶。 “小姑娘?长得挺俊?哥们儿,这儿最不缺的就是漂亮姑娘,每天来来往往几百上千號人,谁记得住啊?” “魏青衣?没听过这號人。哪个组的?不知道组名没法找。” “找人去警务站问问,我们这正忙著呢!” 一整天,陈安然几乎走遍了影都对外开放的区域,问遍了可能提供线索的人,却一无所获。 夕阳西下,拍摄基地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些收工的工作人员和零星的游客。 陈安然站在仿古的街巷里,心中充满了挫败感。 二师姐,你到底在哪里?难道真的出了什么事? 拖著疲惫的步伐,陈安然离开了东方影都,乘坐地铁返回精舍附近。他心情低落,连晚饭都没什么胃口,只想隨便买点东西填填肚子。 夜色渐深,街边的便利店亮著温暖的灯光。陈安然推开一家连锁便利店的玻璃门,凉爽的空调风扑面而来。他径直走向冷藏柜,拿了一瓶矿泉水和一个饭糰,又顺手拿了包看起来不错的饼乾。 走到收银台前,他低著头,还在想著明天该去哪里寻找。 陈安然心不在焉地將手里的东西放在收银台上。 “您好,一共是二十八块五。” 忽然,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 第28章 灯火阑珊处 这声音…… 陈安然猛地抬头,视线撞入一双同样写满惊愕的眸子里。 收银台后,站著一个穿著便利店制服的年轻女子。她身材高挑,一头乌黑长髮,即使穿著普通的工服也难掩其精致的五官。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眉眼间带著难以掩饰的倦色。 “二师姐?!”陈安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找到了?这么简单的就遇上了?在这家不起眼的便利店里? 魏青衣显然也震惊到了极点,手里扫码的动作僵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她嘴唇微张,愣愣地看著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陈安然,仿佛见了鬼一样。 “安……安然?!你怎么会在这里?!” 短暂的震惊过后,陈安然心中涌起一股失而復得的狂喜,但隨即又被浓浓的疑惑和怒气所取代。 “我还想问你,二师姐!”陈安然压下翻腾的情绪,语气带著急切和责备,“你怎么在这里?为什么这么久不接电话?不回信息?我们都快担心死了!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魏青衣回过神来,眼神有些闪烁,下意识地避开了陈安然灼灼的目光,她低下头,拿起扫码枪继续扫描商品,动作却有些慌乱。 “我……我手机前段时间丟了,刚补办卡没多久……工作有点忙,就没来得及联繫……” “工作忙?在便利店忙到连接个电话、回条信息的时间都没有?”陈安然根本不信这套说辞,他紧紧盯著魏青衣,“二师姐,你到底遇到什么事了?別瞒著我们!” 魏青衣抿紧了嘴唇,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默默地將扫描完的商品装袋,然后低声道:“一共二十八块五,现金还是扫码?” 看著她这副明显在逃避的样子,陈安然心里又急又疼。他知道二师姐性子倔,自尊心强,肯定是在外面遇到了难处,却不肯向宗门求助。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拿出手机付了款。 “我住在附近,二师姐,你几点下班?”陈安然接过袋子,语气不容拒绝,“我等你下班,我们谈谈。” 魏青衣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又看了看陈安然担忧的眼神,知道躲不过去了,轻轻嘆了口气,声音带著疲惫:“还有半小时,十点下班。” “好,”陈安然点头,“我在外面等你。” 他提著小小的购物袋,走到便利店外的休息区长椅坐下。目光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魏青衣在收银台后忙碌的身影,只是那身影不再像记忆中在山上练功修炼时那般挺拔灵动,而是透著一股被生活重压下的疲惫。 这半个小时,对陈安然来说格外漫长。他心中充满了各种猜测和担忧。 二师姐到底经歷了什么?为什么会在便利店里当收银员? 当时钟指向十点,便利店的交接班完成,魏青衣换下工服,穿著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普通t恤和牛仔裤走了出来。 夜晚的凉风吹拂著她的髮丝,她走到陈安然面前,眼神复杂,带著一丝被撞破窘境的尷尬,更多的是深深的疲惫。 “走吧,”她轻声问:“肚子饿不饿?” 陈安然看著魏青衣故作轻鬆的样子,心里一阵酸涩。他没有戳破,只是站起身,点了点头:“有点饿了。二师姐,这附近有什么吃的吗?” “前面路口有家麵馆,这个点应该还开著。”魏青衣说著,默默走在前面带路。 深夜的麵馆客人寥寥无几,只有零星几个晚归的食客。 灯光昏黄,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两碗最普通的阳春麵。 热气腾腾的面很快端了上来,白色的蒸汽氤氳在两人之间,暂时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二师姐,”陈安然打破沉默,“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会在便利店工作?你之前不是在影视城跑龙套吗?” 魏青衣拿著筷子的手顿了顿,低著头,用筷子搅动著碗里的麵条,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龙套的活儿……不稳定。有时候一连好多天都没戏拍,有时候一天跑好几个组。” 陈安然接话,“所以你就在便利店又找了份兼职?” 魏青衣轻轻“嗯”了一声,依旧没有抬头。 陈安然看她模样就知道她心里有事瞒著他,以前每当魏青衣说谎或是心中藏事情,她就会像鸵鸟一样把头低著。 嘆了口气,陈安然也没有追问,大口吃起了碗中的面。 麵馆里一时只剩下两人吃麵的细微声响。 陈安然几口吃完了自己那碗面,放下筷子,静静地看著对面小口吃著的魏青衣。昏黄的灯光下,他能更清楚地看到她眼下的青黑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意。 陈安然的声音放得很轻,“我们是一家人。从小到大,都是你和大师姐、三师姐照顾我。现在我有能力了,宗门也开始有了起色,我们不再是以前那个需要你在外面拼命赚钱才能维持的云隱宗了。” 魏青衣拿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颤。 陈安然继续道:“大师姐的修为瓶颈鬆动了,可能很快就能突破到练气中期。三师姐这次跟我一起处理了个邪祟事件,赚了些钱,宗门正在翻修,以后会越来越好。而且我也感气入门。” 听到最后一句,魏青衣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你入门了?” “嗯。”陈安然点头,伸出手,调动丹田內那丝微弱的灵力,指尖泛起一点几乎难以察觉的温润光泽,“虽然还很弱,但总算踏出了第一步。” 魏青衣看著那点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灵光,眼圈微微泛红,“这就好……” “所以二师姐,”陈安然趁热打铁,语气更加柔和,“无论你遇到了什么困难,告诉我们,我们一起想办法。你不需要一个人扛著。要是大师姐和三师姐看到你现在这样,怕是要难过死。” 长时间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魏青衣的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极力压抑著情绪。 第29章 神的作息表 陈安然还记得上次见到他二师姐时,她都还不是现在这模样。 在宗门时的魏青衣,整就一个说一不二的冰山美人,说话做事从不拖泥带水,哪会是现在这模样? 灯光昏黄,映得魏青衣脸色苍白,连那双总是清亮逼人的眸子,都像是蒙了一层擦不净的灰。 麵馆里只剩下隔壁桌几个晚归工人喝酒划拳的喧闹,更衬得他们这角落的寂静。 过了许久,魏青衣才鼓起勇气开口,她的声音很低,几乎被周围的嘈杂淹没。 “不是故意不联繫,手机是真丟了。后来是觉得……没什么好消息,不知道跟你们说什么。” “没什么好消息?”陈安然脸色一沉,果然他的二师姐在外面被人给欺负了! “谁欺负你,你和师弟说,我去收拾他!” 魏青衣猛地摇头,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终於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眼神里那股熟悉的倔强又回来了几分。 “欺负我的人,我自己已经收拾了。” 陈安然一愣,就听魏青衣继续说道:“我之前確实在影视城跑龙套,虽然辛苦,但收入还算勉强。直到两个月前,我接了一个特约演员的活儿,在一个小成本的网剧里演一个有几句台词的女n號。”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苦涩:“那部剧的男二號,拍戏期间,他似乎对我有些不该有的心思,几次暗示我都明確拒绝了。后来有一次收工后,他想强行拉我去参加一个饭局,我挣扎的时候,不小心用了一点灵力,踢了一脚他的襠部。” 陈安然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差点没忍住笑出来,他赶紧端起水杯掩饰了一下。他完全可以想像那个场景,一个练气初期的修士,哪怕灵力微薄,盛怒之下含恨一脚,对一个被酒色掏空身子的普通人来说,绝对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踢得好!”陈安然竖起大拇指,满是讚许的说:“这种人就该给他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魏青衣见陈安然没有责怪她衝动,反而支持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些,但眉头依然紧锁:“可麻烦也就跟著来了,现在是法治社会,伤了人要么公要么私。” 剩下的话都不用魏青衣说出口,陈安然就明白了。 无外乎就是因此欠下了一大笔钱。 “公了……我怕给宗门惹麻烦。只能选择私了。”魏青衣嘆气道:“那边咬得很紧,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开口就是一个我根本无法想像的数字。” 魏青衣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最后经过中间人『调解』,签了份协议,赔一笔钱。我这些年攒下的所有积蓄都填进去了,可还远远不够。所以我只好拼了命的打工。” 陈安然的心紧紧揪了起来。他能想像二师姐这几个月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高强度的工作,巨大的精神压力,以及独自承受这一切的孤独与无助。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却要在深夜的便利店里对顾客挤出微笑,要在影视城看人脸色寻求一个可能只有几十块钱的龙套角色。 “还差多少?”陈安然直接问道。 “两百万。” 陈安然沉默了片刻,之前赚的花出去了不少,况且还得留一些留用宗门。 看来还是得想办法再赚点才行…… 他看著魏青衣,语气坚定的说:“这笔钱我来想办法。” “不行!”魏青衣断然拒绝,“安然,这是师姐自己惹的麻烦,怎么能让你来扛?” 陈安然站了起来,他看著魏青衣咧嘴一笑,“交给我就好。” “可是……” “好了。不要说了师姐,就这么决定了。”陈安然抱著岔开话题以及想要看看二师姐她的居住环境,於是又说:“吃好了就走吧,带你师弟去你的住所参观参观。” 魏青衣一怔,又低下头,“我是和人合租的,师弟你去不太方便。” “男的?” 魏青衣立马抬头,“女的。” “那不就行了,走。” 魏青衣拗不过陈安然,只好带著他往自己租住的地方走。 夜色更深,他们离开了相对繁华的街道,拐进了一片略显老旧的居民区。楼宇密集,楼道狭窄,声控灯时亮时灭,环境与方才的精舍天差地別。 魏青衣在一栋六层老楼的四楼停下,拿出钥匙,有些犹豫地打开了房门。 她的室友没有在客厅,在自己房间,似乎已经入睡。 魏青衣好像並不想陈安然看见她那位室友,於是带著陈安然进到了她的臥室中。 臥室很小,里面除了一张单人床、一个简陋的衣柜和一张堆满书籍的书桌,几乎再没有多余的空间。但令人侧目的是,墙上密密麻麻地贴著各种顏色的便签纸,上面写满了时间、地点和工作內容,字跡工整却密集得让人窒息。 【am 4:30-7:30城南海鲜市场,搬运/分拣】 【am 8:00-12:00东方影都,群演(古装街,甲组)】 【pm 1:00-5:00速风快递东区站点,分拣/扫描】 【pm 6:00-10:00 7-11便利店,收银】 【pm 10:30-am 1:00夜宵摊,帮厨/洗碗】 【am 1:30-3:30看书复习】 陈安然看著墙壁上作息表,大为震惊,口中喃喃说:“我原本以为那位邪修口中一日打三份工的室友已经天下无敌,没想到……” 等等……这,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陈安然刚这么想就否定了这个猜测。 自己的师姐又怎么可能会和邪修同居,再说,那个邪修口中的打工战士可没有自己师姐厉害。 魏青衣顺著陈安然的目光看向墙壁,脸上闪过一丝窘迫,“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为了不记错时间。” “师姐……”陈安然回过神就说:“你多久没好好睡过一觉了?多久没正经吃过一顿饭了?” 魏青衣避开他的目光,走到床边坐下,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能成功,“习惯了就好。而且我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在你面前吗?” “这叫好?”陈安然指著墙,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一些,“你看看这上面写的!凌晨四点去海鲜市场搬运?深夜还要去夜宵摊洗碗?中间还要插空看书复习?二师姐,你是修士,不是铁打的!” 他的声音惊动了隔壁的室友,那边传来轻微的翻身和咳嗽声。魏青衣立刻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小声点,別吵到別人休息。” 第30章 奇妙的生存指南 陈安然没有说话,他在那张书桌前坐下,目光扫过桌面上摊开的成人高考复习资料,书本边缘已经被翻得有些捲曲。 “师姐要考大学?” 魏青衣坐在一旁的单人床上,“嗯,想著多学点东西,以后也能找个更稳定,收入也更高的工作。总不能一直跑龙套、打零工。”说著,魏青衣弯下身,从床底摸出两瓶矿泉水。 陈安然接水,打开瓶盖喝了一口才说:“我们是修士。” 魏青衣反驳,“现在这社会,修士也需要有文凭。” “修士拿文凭做什么?” 魏青衣喝了口水,此时她的情绪已变得稳定,“修士也要吃饭,也要在这个社会立足。况且经歷了这么多事,我也算看明白了。现在这个世界,不是看谁的力气大,而是看谁更有智慧,谁的地位更高。” 魏青衣话说得有一定道理,可陈安然总感觉要是自己再晚来一步,他的这位二师姐恐怕就要被这社会给炼得彻底黑化了。 “等到灵力彻底復甦,我们修士就能修炼到更高层次,到时就能做到修士不吃饭!”陈安然一脸痛心的说:“师姐,迷途知返吧!別再学习了,修炼才是我们的正途!要知科学的尽头是玄学啊!” “不,知识能让人清醒。”魏青衣放下水瓶,“安然,你刚下山,可能还不完全明白。拳头再硬,能硬过国家机器?灵力再强,能强过律法规则?就算灵气彻底復甦,世界也不可能一夜回到弱肉强食的丛林时代。相反,现有的秩序只会更加牢固。” 她抬起眼,看向陈安然,那双曾经只映照著山间明月的眸子,此刻沉淀著世间沉浮的智慧。 “修士也要生活,也要赚钱,也要遵守这个社会的规则。打伤了人,就要赔偿,天经地义。我不想,也不能让云隱宗因为我的衝动,成为眾矢之的,或者成为某些人眼中的『不稳定因素』。那张文凭,不只是找工作的敲门砖,它更是一种融入这个世界的证明。我需要它,需要它带来的身份和机会,让我,让宗门,能在这个新旧交替的时代,找到一条不被淘汰的路。” 陈安然沉默了。他想起大师姐苏婉对“正道大会”的重视,想起金刚寺释海盛大师对世俗的融入与影响力。二师姐的话,就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某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灵气復甦带来的不全是机遇,更是错综复杂的挑战。 “我明白了,师姐。”陈安然的声音缓和下来,“钱的事情,我们一起想办法,用……更稳妥的方式。但你这作息,必须调整。身体垮了,一切都完了。” 他指著墙上那张令人窒息的时间表,“从明天起,凌晨海鲜市场和夜宵摊的工,辞了。” “不行,”魏青衣下意识反驳,“那会少很多收入……” “收入我来补上。”陈安然的声音不容置疑,“我现在能『温养』些东西,对於我来说赚钱没那么难。而且大师姐让我带了灵米和一些药材给你。” 他从隨身的布袋里取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约莫一斤重的蕴灵稻米,米粒饱满,隱泛光泽,还有几株苏婉炮製好的温和补气的草药。 “这些你先用著,温养身体,恢復元气。修炼不能完全落下,否则根基受损,以后就难了。” 魏青衣本来对陈然口中的“温养东西”感到疑惑,可看著面前那包灵光隱隱的米和熟悉的草药,鼻尖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她强行忍住,接过布包,紧紧攥在手里,感受著那熟悉的、属於云隱山的气息和温暖。 “……好。”魏青衣终於鬆口,声音有些哽咽,“我听你的。” 陈安然鬆了口气,露出一个笑容:“这才对嘛。我们先定个小目標,一个月內,把最耗神的两份工停掉,让你至少每天能睡足四个时辰。至於那两百万……”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给我点时间,我来筹划。” 他心中已有初步想法。进化博物馆的能力是独一无二的优势,但不能轻易暴露。 所以不能进化灵米这些东西去和修真界內的人交易,只能进化出一些其他物品来和凡人交易。 看著魏青衣虽然答应,但眉宇间依旧化不开的疲惫与忧虑,陈安然知道,空口白话的安慰效果有限,必须儘快拿出实际的解决方案。 “师姐,你相信我吗?”陈安然看著魏青衣的眼睛,认真地问。 魏青衣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我自然信你。”这个小师弟,从小就有主见,如今更给人一种莫名的可靠感。 “那好,”陈安然站起身,“钱的事,交给我。你这几天先调整作息,按时吃饭,用这些灵米和草药调养身体。便利店和快递的活儿,如果实在太累,也先放一放。等我消息。” 他的语气沉稳而自信,仿佛两百万並非一个遥不可及的天文数字。 魏青衣看著他,心中虽仍有疑虑,但那份久违的、来自家人的支撑感,让她冰冷的心湖泛起暖意。她再次点头:“好,我听你的。” 陈安然又扫了一眼魏青衣的臥室,然后又说:“算了,二师姐你还是直接搬过来和我一道住吧。” 陈安然的话让魏青衣愣住了,她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自己这间狭小却承载了她数年艰辛的臥室,摇了摇头:“不用了安然,我在这里住得挺好,离打工的地方也近,方便。而且……”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合租合约还没到期,押金也要不回来。” “押金才多少钱?师姐,你看看你现在。”陈安然眉头紧锁,“这里环境太差,不利於你休养恢復。我住的地方是金刚寺安排的清静精舍,环境好,也安全。你搬过去,我们姐弟俩也有个照应。我可以睡外间榻上,你住里间。至於合约和押金,损失了就当买个教训,我们云隱宗现在不缺这点钱。” 他特意加重了“不缺这点钱”几个字,试图给魏青衣一些底气。 魏青衣还想说什么,陈安然直接打断:“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我就帮你收拾东西。大师姐要是知道你在广市住这种地方,还要打五六份工,她得心疼死。你总不想让大师姐和三师姐更担心吧?” 提到苏婉和封小鹿,魏青衣终於不再坚持,她轻轻嘆了口气,算是默认了。 “好吧……听你的。” “这才对嘛。”陈安然脸上露出笑容,“那师姐你早点休息,明天我来接你。这些灵米,你今晚就煮一点吃,对身体好。” 第31章 不可能会被钱难倒 离开魏青衣狭小却收拾得整洁的出租屋,陈安然走在广市深夜的街头,心中已然有了清晰的计划。 他第一个想到的,正是天河集团的董事长,赵启明。 这位商界大佬不仅財力雄厚,更重要的是,他亲眼见识过“清心镇魂玉”的神异,对这类蕴含超自然力量的物品有著强烈的需求和认可度。五百万买一块护身玉,他眼都没眨,那么,更多、或者效果更强的“法器”呢? 陈安然回到精舍,並未立刻休息。他意识沉入进化博物馆,仔细盘点著目前可用的资源和展柜。 一號展柜正循环进化著日常所需的灵米蔬菜。 二號、三號展柜里的鹅卵石正在向“聚灵石”蜕变,还需时日。 四號展柜里的“养魂灵龕”同样在进化中。 暂时没有空余的展柜。但陈安然並不著急,他需要先和赵启明建立联繫,探探口风。 陈安然拿出手机,找到了那张质地精良的名片,按照上面的私人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赵启明沉稳而略带疑惑的声音:“喂,哪位?”这个號码知道的人极少。 “赵董,晚上好,冒昧打扰。我是陈安然。”陈安然语气平和地自报家门。 “陈道长?!”电话那头的赵启明声音立刻带上了惊喜和热情,“哎呀,是您啊!没想到您会主动联繫我,真是让我受宠若惊!您还在林城吗?小女对那块清心镇魂玉可是喜欢得紧,一直念叨著要当面谢谢您呢!” “赵董客气了。我已不在林城,目前人在广市处理一些私事。”陈安然寒暄道。 “s城?那可巧了,我们集团总部就在广市!陈道长您在哪落脚?我明天就安排人去接您,务必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赵启明的热情丝毫不减。 陈安然心中微动,这倒是省去了他不少麻烦。他顺势说道:“赵董盛情,那我便却之不恭了。实不相瞒,此次联繫赵董,是我宗门掌门近日又炼製出几件小玩意儿,想著赵董或许会感兴趣。” 电话那头的赵启明呼吸似乎微微一滯,隨即语气变得更加热切,“哦?陈道长的宗门又有仙品出世?还是掌门亲手炼製?不知是何等宝物?功效如何?” 陈安然早已打好腹稿,从容道:“具体品类与功效,电话中不便细说。若赵董得空,我们不妨明日见面详谈?” “有空!当然有空!”赵启明立刻应下,“您看早上十点行吗?” “早上不行,早上我有些事要去处理。” “那明天下午两点呢?” “行。” “那我到时派车去接您,地点您定。我们在我的私人会所详谈,那里绝对安静,不会有人打扰。” “好,那就麻烦赵董了。”陈安然报出了精舍的地址。 “陈道长太客气了!能再次得到您的青睞,是赵某的荣幸!那我们明天见!” 掛断电话,赵启明握著手机,在宽敞的书房里踱了几步,脸上难掩兴奋之色。 他见识过那“清心镇魂玉”的神奇,佩戴之后,不仅心神寧静,连一些陈年旧疾带来的隱痛都减轻了不少。如今陈道长主动联繫,言明又有“小玩意儿”,其价值恐怕不在那玉佩之下!这对他,对他的家族,乃至对整个天河集团,都可能是一次重要的机遇! 而陈安然这边,放下手机,眼神清明。 第一步已经迈出。接下来就是要在明天见面之前,利用进化博物馆,准备好足以让赵启明心动,並且愿意付出至少两百万代价的“小玩意儿”。 他需要好好规划一下,进化什么物品,既能快速成型,又能在赵启明这样的凡人面前,展现出足够吸引人的“价值”。 也许是和赵董的一番交谈,又或者是被这夜风吹醒的头脑。陈安然忽然发现刚才差点被自己二师姐给绕进去了! 修士需要文凭?需要给人打工?去他m的吧! 是,现在是法治社会,就算是修士也不能隨意杀人,但就算如此,修士想要赚钱,简直不要太简单! 都不拿什么龙虎山和金刚寺来举例了,就说他拥有一个能令万物进化的博物馆,他们就不可能会缺钱! 再说,二师姐不是想有自己的一番事业吗?这还不简单,让她在我们云隱宗的山脚下开一家农家乐,所有食材全部都用饱含灵气的食材! 现阶段也不卖给修真界同仁,就卖给像赵启明这样的大富豪! 一个灵米蛋炒饭卖他个十万!一个水煮白菜卖他个二十万! 陈安然眼睛十分明亮,紧握著拳头。 这绝对可行! 到时不止能赚钱,还能扩展人脉,还能让二师姐获得她想要的在凡人界里的地位!最关键的是,还能用这办法把二师姐骗回宗门去! 对!就这么做! 好好的云隱宗“宗花”不当,跑去当什么大学“校花”,还想著以后继续当牛马,疯了吧。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陈安然就出现在了魏青衣租住的老楼下。 他手里提著从精舍附近买的豆浆油条和几个热气腾腾的包子,上楼敲响了房门。 开门的是魏青衣,她穿著一身简单的运动装,头髮扎成利落的马尾,虽然眼底还有淡淡的青黑,但气色比昨夜看起来好了一些。 “师姐,早。”陈安然笑著举了举手里的早餐,“先吃早饭,然后收拾东西。” 魏青衣看著他手中的早餐,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侧身让他进来,“进来吧,我东西不多,很快就能收拾好。” 客厅里静悄悄的,她那位神秘的室友似乎已经出门了。 两人坐在狭小的客厅里吃著简单的早餐。陈安然注意到,魏青衣果然听话地煮了灵米粥,淡淡的灵气混合著米香,为这间陈旧的出租屋增添了几分生机。 “师姐,昨晚我跟你说的事,不是开玩笑。”陈安然咬了一口包子,认真地说,“我有个办法,能很快解决那两百万。” 魏青衣抬起头,疑惑地看著他:“什么办法?” 第32章 意外收穫 “前段时间,我和三师姐替一个富豪解决了一些麻烦。”陈安然目光炯炯,只和魏青衣说起了他心中的第一个计划,而第二个关於农家乐的计划,却没急著说。 “……昨晚我和他说,我们宗门掌门最近又炼製出了一些法宝。结果他一听,就表示十分的感兴趣。” 魏青衣一脸怪异,“虽说我们宗门所学驳杂,但大师姐她什么时候学会的炼器的本事?” 陈安然微微一笑,“我不是和师姐你说过了吗?你师弟我现在略懂一点以灵气温养万物之法。” “温养万物之法?” 陈安然没有解释,只说了一句等以后师姐就知道了。 毕竟用语言来解释这种天方夜谭的事始终苍白了些,只有让魏青衣亲眼见到,才具有可信度。 吃过早饭,陈安然就开始帮著魏青衣收拾起了行礼。 魏青衣的东西確实不多,除了几件洗得发白的衣物和那些沉重的复习资料,便再无长物。一个半旧的行李箱,加上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登山包,就装下了她在这座繁华都市里几年的全部家当。 陈安然利落地拎起行李箱,將较轻的登山包递给魏青衣。 “走吧,师姐。先把行李放回我住的地方,然后你带我去个地方。” “去哪里?”魏青衣锁上房门,接过背包,有些疑惑。 “古玩市场,或者旧货市场也行。”陈安然一边下楼一边说,眼神中带著一丝寻宝般的期待,“就是卖那些看起来有年头的老物件的地方。” 魏青衣更不解了:“去那里做什么?我们现在应该节省开支。”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乾瘪的钱包。 陈安然回头,冲她露出一个神秘兮兮的笑容:“去找给赵董的『小玩意儿』啊。师姐,別忘了,我可是会『温养』的。一些有底子的老物件,经过温养,效果或许会更好。” 古玩旧货市场,陈安然和封小鹿在林城的时候,陈安然也去过,但没有淘到自己合心的物件。但若是和凡人交易的话,那里的许多物件大都能满足条件。 魏青衣將信將疑,但看著陈安然篤定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附近有个『文华古玩城』,规模不小,真假混杂,去那里看看?” “好,就去那里!” 两人先將行李送回精舍。看到陈安然居住的环境清幽雅致,与她那破旧的出租屋天壤之別,魏青衣心中又是感慨,又是一丝安心,至少小师弟没吃苦。 稍作停留,他们便再次出发,乘坐地铁前往文华古玩城。 上午的古玩城已经颇为热闹,店铺林立,地摊遍地,瓷器、玉器、木雕、铜钱、旧书……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繚乱。空气中瀰漫著陈旧纸张、木头和淡淡的薰香味。摊主们有的热情招揽,有的则老神在在,一副“爱买不买”的模样。 魏青衣有些茫然地看著四周:“这里东西这么多,怎么找?” “师姐,別急,我们慢慢看。”陈安然一边说著,一边在一个卖各种杂项旧物的摊位前蹲了下来。 摊主是个戴著老花镜、摇著蒲扇的老头,见有客人,也只是抬了抬眼皮。 陈安然的目光落在摊位角落的一枚不起眼的铜钱上。那铜钱通体暗沉,布满绿锈,看起来和旁边一堆“五帝钱”没什么区別,但博物馆反馈的信息却让他心头一动: “物品:残缺镇库钱(灵气微弱浸染)” “状態:可进化” “进化路径:小聚財金钱(预估时间:24时辰)” “效果:微幅提升佩戴者財运,小范围匯聚財气。” “老板,这个怎么卖?”陈安然拿起那枚铜钱,不动声色地问。 老头瞥了一眼,懒洋洋道:“康熙通宝,品相一般,五十块。” 陈安然没有还价,直接付了钱。 魏青衣在一旁看著,眉头微蹙,低声道:“五十块?这品相……怕是假的吧?” “真假不重要,合用就行。”陈安然神秘地笑了笑,將铜钱揣进口袋。 接著,他们又逛了几个摊位。陈安然陆续入手了两个小东西:一块木质乾枯、但博物馆提示可进化成“安神木符”的雷击木碎片;一枚色泽暗淡、可进化成“微光夜明珠”的旧琉璃珠。 这些东西进化时间都不长,多在几天之內,且进化方向明確,容易向赵启明解释和展示价值。 “差不多了。”陈安然看著手里这几样总花费不到五百块、却潜力不小的“破烂”,满意地点点头。 魏青衣看著他手里的东西,眼神里的疑惑更深了,“安然,你確定……这些东西经过所谓的灵气『温养』,就能值几百万?”她实在无法將这几样旧货与天价法器联繫起来。 “师姐,相信我。”陈安然看著她,眼神清澈而自信,“等它们『蜕变』之后,你会明白的。现在,我们先回去,我需要一点时间『加工』它们。” 而就在陈安然准备带著魏青衣离开此地时,旁边一家专营建筑石材的店铺里,传来了激烈的爭吵声,打破了市场的喧囂。 “你这批砖明显有色差!硬度也不对!想拿次品糊弄我?没门!”一个穿著工装、头戴安全帽的中年男人脸红脖子粗地吼道。 店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急得满头是汗,连连摆手:“李工头,话不能乱说啊!这都是正规厂家的a级大理石砖,怎么可能有质量问题!您再仔细看看?” “看什么看!我干了二十多年装修,还能看走眼?退货!必须退货!” 爭吵引来了不少人围观,指指点点。陈安然本不想多管閒事,但人群拥挤间,他被推搡著靠近了那堆引发爭议的浅灰色大理石地砖。出於好奇,也或许是某种直觉,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触摸了一下其中一块冰凉光滑的砖面。 就在指尖接触的瞬间,一股信息流自然而然地涌入他的脑海,源自那神秘的进化博物馆: “物品:普通大理石地砖(a级)” “状態:可进化” “进化路径:微效聚灵地砖(预估时间:720时辰)” “效果:铺设后,可小范围、微弱提升区域內的灵气浓度与稳定性,有助於凝神静气,辅助基础修行。” 陈安然的手如同触电般微微一颤,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 地砖?连建筑用的地砖都能进化?而且效果是……聚灵?! 第33章 灵砖生財,三宝动人心 虽然进化时间长达一个月,效果描述也只是“小范围”、“微弱”,但这意义截然不同!这不再是单纯的器物赋能,而是能直接改变环境,打造修行宝地的战略性资源! 想想看,如果整个云隱宗的广场、殿宇、甚至练功房,全都铺上这种进化后的地砖……那宗门內的灵气浓度將提升到何等程度?长期在此修行,大家的进境速度岂不是能一日千里?这效果,恐怕比人手一块聚灵石还要显著和持久! 一个更大胆、更完善的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之前的农家乐想法,是提供蕴含灵气的“食物”;而如果能控制这种地砖的来源,就能提供蕴含灵气的“环境”!两者结合,云隱宗就能打造出真正意义上的“灵地”和“灵膳”,这对於任何修士,乃至渴望健康长寿的富豪而言,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更重要的是,这完美解决了“聚灵石”来源的解释问题。 以后完全可以说聚灵石和聚灵地砖都是从外面找的一家专门供应修士的店中採买的。 这比直接说鹅卵石和地砖是直接“温养”成聚灵物器的,听起来合理多了! “安然?怎么了?”魏青衣见陈安然摸著地砖发呆,脸上表情变幻不定,忍不住拉了拉他的衣袖。 陈安然回过神来,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对魏青衣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师姐,我们先解决赵董那边的事。不过,我可能找到了一个更长远的,能让云隱宗真正『接地气』的生財之道,甚至……是復兴之基。” 他没有直接解释,而是拉著魏青衣快步离开了还在爭吵的石材店。 回到精舍,陈安然立刻將自己关在房间里。他先將那枚“残缺镇库钱”放入刚刚空出来的进化博物馆一號展柜,看著信息確认无误后,才鬆了口气。 接下来的半天,陈安然一边陪著魏青衣適应精舍环境,叮嘱她按时服用灵米粥和草药调息,一边在脑海中不断完善著自己的计划。 下午两点,赵启明派来的豪华轿车准时抵达精舍门口。 陈安然带著魏青衣坐上了前往赵启明私人会所的车。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广市繁华的街道上,最终驶入一处隱秘而雅致的园林式会所。身著旗袍的侍者早已等候在旁,恭敬地將陈安然和魏青衣引入一处临水而建的茶室。 茶室內,赵启明早已备好香茗,见到陈安然进来,立刻笑容满面地起身相迎:“陈道长,您可算来了!这位是……”他的目光落在陈安然身旁气质清冷、容貌出眾的魏青衣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艷。 “这位是我师姐,魏青衣。”陈安然简单介绍道,“此次来广市,便是为了寻她。” “原来是魏道长,失敬失敬!”赵启明连忙拱手,態度更加热情。能和陈道长同为师姐弟,这位魏姑娘定然也不是寻常人物。 眾人落座,寒暄几句后,赵启明便迫不及待地切入正题:“陈道长,电话里您说贵宗掌门又炼製了几件宝贝,不知……” 陈安然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感受著茶汤的醇厚回甘,这才不疾不徐地开口: “赵董果然是爽快人。实不相瞒,我们掌门近日偶有所得,开炉炼製了三件小玩意儿,我觉得与赵董有缘,所以我便询问一下赵董的意向。” 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迎上赵启明充满期待的眼神。 赵启明精神一振,语气更加热切,“不知是哪三件宝物?各有何妙用?” 掌门亲自炼製,其价值定然远非寻常弟子作品可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安然神色淡然,如数家珍般娓娓道来: “这第一件,名为『小聚財金钱』。”他指尖在空气中虚点,仿佛在描绘那枚铜钱的轮廓,“此物乃取古时镇库钱为基,以秘法淬炼,蕴藏一缕財运气机。佩戴於身,或置於公司財务室、保险柜中,可微幅匯聚財气,潜移默化间助益正偏財运,令钱財来路更顺,守成更稳。虽非点石成金之术,於商贾之家,却是绵长福祉。” 赵启明眼中精光一闪,作为商人,对“財运”二字最为敏感,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示意陈安然继续。 “第二件,名为『安神木符』。”陈安然继续道,“此符取雷击灵木之心,內蕴一丝纯阳生机与寧静道韵。置於臥室床头,或隨身携带,可寧心安神,驱散杂念,助人深度睡眠。对於日常劳心费神、思绪繁杂,或是浅眠多梦之人,大有裨益。长期受其气息滋养,更能温养精神,延缓心力耗损。” 听到这里,赵启明不禁微微頷首,他身处高位,每日处理集团大小事务,精神压力巨大,睡眠质量確实不佳,这“安神木符”简直像是为他量身定做。 “至於第三件……”陈安然语气微顿,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是一枚『微光夜明珠』。此珠虽名夜明珠,却非寻常萤石,其性温润,能自发微光,光华不烈,柔和如月辉。置於暗室,可作长明灯盏,更关键的是,此光有清心明目之效,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御邪祟窥视,破除低级幻障。对於一些喜好收藏、或常行走於阴晦之地的人而言,算是一件雅致而实用的护身之物。” 陈安然描述得並不夸张,甚至有些含蓄,但每一件物品的功效都直指现代人,尤其是像赵启明这样的成功人士最核心的需求:財运、健康、安全。而且他刻意强调了“微幅”、“潜移默化”、“在一定程度上”等词语,既显得真实可信,又留下了足够的想像空间。 赵启明听完,沉吟不语,手指轻轻敲击著红木座椅的扶手,眼中光芒闪烁,显然在心中飞速权衡。 这三件“小玩意儿”,听起来都比那“清心镇魂玉”更具功能性,尤其是聚財金钱和安神木符,对他个人和集团都极具吸引力。 “陈道长,”片刻后,赵启明抬起头,目光灼灼,“尊师炼製的这三件宝物,果然非同凡响!不知……赵某可否有幸先睹为快?” 第34章 好了,不止能还钱,还有多的 陈安然早有所料,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摇头道:“赵董见谅。此等灵物,炼製成功后需以宗门秘法温养稳固灵性,不便轻易移动。目前仍在山中蕴养,並未隨我携带下山。” 他话锋一转,语气篤定:“不过,赵董若信得过我陈安然,有意请“灵宝”回家的话,我可立刻传讯回宗门,快则两日,慢则三日,必能送达广市,交到赵董手中。” 魏青衣坐在一旁,默默端起茶杯掩饰情绪,她听著小师弟面不改色地描述著那三件尚在“蕴养”中的法宝,心中又是好笑又是紧张。 赵启明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便释然。如此灵物,谨慎些是应该的。他回想起“清心镇魂玉”的神效,对陈安然及其背后的宗门已是信任有加。 “陈道长言重了,赵某岂有不信之理!”赵启明哈哈一笑,不再纠结於立刻验货,“只是不知,这三件宝物的请购之资……” 陈安然神色不变,伸出一根手指,平静开口:“每件,与之前的『清心镇魂玉』等同。” 又是一口价,五百万一件! 赵启明闻言,眼中精光一闪,非但没有被这价格嚇退,反而抚掌大笑,显得极为畅快:“好!陈道长果然快人快语!五百万一件,物有所值!这三件宝物,赵某全要了!”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仿佛一千五百万不过是隨手掷出的零钱,那份豪迈与阔绰,连一旁儘量保持淡定的魏青衣都听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陈安然心中一定,面上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微微頷首:“赵董慧眼,魄力非凡。既然如此,我即刻传讯回山,请掌门准备,三日內,必当宝物奉上。” “有劳陈道长!”赵启明心情极好,亲自为陈安然和魏青衣斟茶,“能得贵宗如此看重,接连赐下仙宝,是赵某的福分。日后贵宗若再有此类灵物,或是其他需要,千万第一个想到赵某!” 他这话说得极为诚恳,显然已將陈安然和其背后的云隱宗视作了需要长期维繫的重要人脉。 “赵董客气了,缘分所致,自当优先。” 接下来的谈话气氛更加融洽。赵启明绝口不再提交易细节,转而聊起广市的风土人情,甚至风趣地分享了些商业趣闻,显得平易近人。魏青衣偶尔在陈安然的引导下插言几句,她虽不擅应酬,但气质清冷,言谈有物,倒也令赵启明不敢小覷。 约莫半个时辰后,陈安然见时机差不多,便起身告辞。 赵启明亲自將二人送至会所门口,临別前,他郑重道:“二位道长,款项我会立刻安排,分毫不差打入陈道长您之前的帐户。宝物送达之事,就全权拜託道长了!” “赵董静候佳音便是。”陈安然拱手告別。 坐上来时那辆豪华轿车,驶离了那处隱秘的园林会所,匯入城市的车流。 直到车子开出很远,魏青衣似乎才从那一千五百万的衝击中缓过神来,她没想到困扰她很长时间的债务问题,就被自己小师弟这么轻描淡写的就解决了。 看向身旁闭目养神,仿佛刚刚只是完成了一笔寻常买卖的小师弟,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安然,那三件宝物……真的没问题?” 陈安然睁开眼,冲她一笑,“师姐,我说了,相信我。” 魏青衣见此,心中还是有担忧。 她担忧的是陈安然是不是踏上了封小鹿的老路,而且比封小鹿还要夸张,连这么大的数目都敢欺诈。 魏青衣正要开口,陈安然的手机就响了,拿出来一看,是封小鹿打来的。 陈安然刚按下接听键,封小鹿那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就炸响在耳边,即使没开免提,旁边的魏青衣也听得一清二楚: “小师弟!!!小师弟!!!是你吗?!我的天!我的老天爷!我的三清祖师爷!咱们宗门帐户上……刚刚、刚刚突然多了一千五百万!!一千五百万啊!!!”封小鹿的声音因为极度激动而语无伦次,“是不是银行系统出错了?!还是我眼睛花了?!我数零数了八百遍!大师姐都快被我晃晕了!你快掐我一下……不对,你快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又卖什么了?!卖啥了这么值钱?!你把咱们山门卖了吗?!不对,咱们这山头,恐怕都值不了这么多钱。” 听著电话那头封小鹿连珠炮似的追问,以及背景里大师姐苏婉似乎带著无奈笑意的劝阻声,陈安然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將手机稍微拿远了一点,等封小鹿的声浪过去,才慢悠悠地开口: “三师姐,淡定,淡定。山门还好好的在那儿呢,我没卖。” “那这钱……?!” “嗯,是我刚谈成的一笔生意。”陈安然看了一眼身旁已经目瞪口呆的魏青衣,对著话筒继续说道:“又卖给了之前那位赵董三件小玩意儿。” “三件?!”封小鹿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一件五百万?!三件一千五百万?!赵董他……他连价都没还?!直接就打钱了?!” “是啊,”陈安然语气轻鬆,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赵董很爽快,已经全额付款了。东西我这边『温养』好,就给他送过去。”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能听到封小鹿粗重的呼吸声,显然是被这巨大的惊喜和自家小师弟这轻描淡写间赚取巨款的能力给震住了。 过了好几秒,封小鹿才用一种近乎梦囈的语气喃喃道:“小师弟……你……你真是我们云隱宗的財神爷转世吧……师姐我以后就跟你混了!你指东我绝不往西!” 陈安然苦笑,这可不是什么能做长期的买卖,毕竟物以稀为贵,若是泛滥了,哪还能值这个价? 要不是自己二师姐有难,也不会出此下策。 “好了,三师姐。你就当又多了一笔意外之財吧,不过你得赶紧转一千四百万到我现在用的这张卡上。有急用。”陈安然瞥了一旁的魏青衣一眼,又笑著说:“对了,二师姐我已经找到了。” 第35章 咱们宗要出大学生啦 电话那头的封小鹿在听到“二师姐找到了”这个消息后,爆发出比得知一千五百万入帐时更响亮的欢呼。 “二师姐?!你真的找到她了?!她怎么样?没事吧?快让她跟我说话!”封小鹿的声音急切又充满喜悦。 陈安然笑著將手机递给身旁还有些发怔的魏青衣,“二师姐,三师姐要跟你说话。” 魏青衣接过手机,刚放到耳边,封小鹿连珠炮似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二师姐!是你吗二师姐!你这个没良心的!这么久不联繫我们,快担心死我们了!你没事吧?有没有被人欺负?” 听著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魏青衣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小鹿……是我。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封小鹿絮絮叨叨地说著,“大师姐就在我旁边,她也快急死了!你等著,我让大师姐听电话!” 接著,电话那头传来了大师姐苏婉的声音,“青衣?” 仅仅两个字,魏青衣的眼泪差点就掉了下来。她偏过头,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低低地应了一声:“大师姐……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你没事就好。在外辛苦了,早些隨安然回来。宗门如今一切安好,无需你再那般劳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魏青衣听著大师姐熟悉的声音,感受著那份久违的、来自家人的关切,喉头哽咽,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嗯,大师姐,我知道了。等安然这边事情办完,我们就回去。” “好,好。”苏婉连声应著,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的话,便將电话交还给了还在兴奋状態的封小鹿。 封小鹿抢过电话,又是一阵嘰嘰喳喳,再三確认魏青衣安然无恙,並约好回山后要“严刑拷打”逼问她不联繫大家的“罪行”,这才在陈安然的劝说下掛断了电话。 车內恢復了安静。魏青衣將手机还给陈安然,目光复杂地看著他,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嘆:“谢谢你小师弟。” 陈安然笑了笑,眼神清澈:“师姐,我们之间何须言谢。现在钱的问题解决了,你心里的石头也该放下了吧?那钱我让三师姐转过来,你儘快处理掉那份协议,彻底了结这桩麻烦。” 魏青衣点了点头,心中一块压了数月的大石终於被挪开,整个人都感觉轻鬆了许多,连带著眉宇间的鬱气都散了大半。 回到精舍,陈安然立刻开始“闭关”。他需要儘快將那三件“法宝”“温养”出来,兑现对赵启明的承诺。 如今只有先取下其中两颗鹅卵石,先把赵启明要的三件宝物放进去,给进化出来再说。 趁著这个空档,陈安然开始详细规划他的“聚灵地砖”和“灵膳农家乐”计划。他拉著魏青衣,在精舍的庭院里边散步边阐述自己的想法。 “师姐,你看,如果我们能在山脚下,利用宗门现有的田地,建起一个农家乐。所有食材,无论是稻米、蔬菜都经由我的『温养』,蕴含灵气。长期食用,不敢说长生不老,但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绝对是能做到的。”陈安然目光灼灼,“客户目標,就定位於像赵董这样有实力、有需求,又对玄妙事物接受度高的顶尖人群。” 魏青衣听得认真,可听完后魏青衣却说:“小师弟,我还是想去参加成人高考。” 陈安然被魏青衣这句话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瞪大眼睛,看著自家二师姐那依旧写满认真的脸庞,哭笑不得。 “师姐!你怎么还想著考那个!”陈安然扶著额头,感觉有点头疼,“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吗?有了这个农家乐计划,你完全可以拥有一份属於自己的、体面且收入丰厚的事业!何必再去走那条千军万马的独木桥?” 魏青衣停下脚步,站在一丛翠竹旁,“安然,我明白你的好意。你的计划听起来很好,或许真的能赚很多钱。但读书考试,不仅仅是为了文凭和挣钱。” 她转过头,看向陈安然,目光深邃:“入世以来的经歷让我明白,力量——无论是武力,还是財力,若没有相匹配的智慧和认知去驾驭,终究是空中楼阁,甚至可能招来祸患。我想系统地学习知识,不仅仅是术法道藏,还有这个现代社会运行的法律、经济、管理。我想真正地理解这个世界是如何运作的。只有这样,我才能更好地帮你,帮大师姐,帮云隱宗,在我们选择的任何一条路上,走得更稳,更远。” 她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自嘲和觉悟:“以前在山上,总觉得一心修炼便可。下了山才知道,修行,远不止是吸纳灵气、提升境界。修心、修智、修身,处处是修行。” 陈安然怔住了。他看著魏青衣,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二师姐。她不再是那个只知修行的冰山美人。 陈安然忽然意识到,二师姐想要的,或许不仅仅是一份高收入的工作,更是一种对自身和世界的“掌控感”。她希望通过知识和智慧,来武装自己,確保自己和宗门在未来变幻的时局中,不再处於被动。 “可那样太辛苦了。”陈安然的声音软了下来,“你看看你之前的作息表,那是人过的日子吗?” “辛苦只是暂时的。以前打工是为了还债,身心俱疲。现在读书是为了我自己,为了宗门,再辛苦,心里是亮堂的。而且,”她看向陈安然,眼中带著一丝信任和依赖,“不是还有你吗?你说过,以后宗门的事,我们一起扛。你会支持我的,对吧?” 陈安然哑口无言。他能说什么?反对二师姐追求知识和自我提升?他做不到。 哎,想去当校花就去当校花吧。 “那师姐你怎么安排的?刚才不是还答应大师姐要回宗门的吗?” 听到陈安然的这个问题,魏青衣想也没想就回答说:“六月考试,等考完试我们就回去。如果顺利考过的话,我就会在宗门待到九月的开学季。” 陈安然脱口而出,“那要是没考过呢?” 魏青衣坚定的回答,“那就继续考,直到考过为止。” 第36章 盘下石料店 陈安然嘆了口气,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吧好吧,我说不过你。二师姐,你贏了。你想考就去考,想学就去学。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不容置疑,“必须答应我几个条件。” “你说。” “第一,绝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拼命!每天必须保证足够的睡眠和休息,修炼也不能完全落下,我会定期给你提供灵米和药材调养身体。” “第二,农家乐的计划依然要进行,这是宗门重要的產业和对外窗口。你需要参与规划和初期管理,这也是一种学习和实践。”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陈安然盯著魏青衣的眼睛,“遇到任何困难,学业上的、还是其他方面的,都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许再自己硬扛!我们现在有钱,有人脉。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魏青衣看著陈安然严肃的表情,心头暖流涌动,她轻轻点头,“好,师姐答应你。” 陈安然见她答应,神色这才鬆弛下来,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这还差不多。那我们先定个小目標,第一步,把你那份『卖身契』彻底解决掉。” 话音刚落,陈安然的手机便响起了简讯提示音。他拿出来一看,是银行到帐信息,那一长串零赫然在目,一千四百万已经由封小鹿操作,转到了他现在的帐户上。 “钱到了。”陈安然將手机屏幕转向魏青衣,“师姐,你把收款方的帐户信息给我,我这就转过去。” 魏青衣看著那串数字,眼神有些复杂,有解脱,也有几分不甘。她沉默地拿出手机,调出了那份让她背负了数月重压的协议和对方指定的收款帐户。 陈安然接过手机,对照著信息,熟练地在自己手机银行上操作起来。 当最后確认转帐的按钮按下,看著屏幕上“转帐成功”的提示,魏青衣仿佛要將胸腔里所有浊气都呼出来般,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压在心口的巨石,终於在这一刻被彻底搬开。 “好了,师姐,这件事从此翻篇。”陈安然收起手机,语气轻快,“以后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嗯,翻篇了。” 了结了最大的心事,两人都感觉轻鬆了不少。 陈安然惦记著博物馆里正在“加班加点”进化的三件“法宝”,便对魏青衣说:“师姐,你这几天就先安心在这里调养,看看书。我这边还需要一点时间『准备』给赵董的东西,顺便也规划一下农家乐的事。” “需要我帮忙吗?”魏青衣问道。她习惯了忙碌,骤然卸下重担,反而有些无所適从。 “暂时不用,师姐你现在的任务就是休息和学习。”陈安然笑道,“不过等农家乐开始筹备,少不了要你这位未来的高材生出力。” 魏青衣也笑了,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两天,精舍里一派寧静。魏青衣听从了陈安然的安排,没有再出去奔波打工。 用钱將事情了结后,魏青衣每日便按时服用陈安然用带来的灵米和药材熬煮的粥羹,打坐调息,剩余的时间便埋首於那堆成人高考的复习资料中。 有了灵米的温养和心境的放鬆,她的气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眉宇间的倦色也逐渐消散,恢復了往日那份清冷出尘的气质,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坚毅与通透。 陈安然则时不时跑去那家建筑石料店,每天都会去个三四趟,每次去都会带上几包烟,店主也没有生意,很閒,聊了几次,二人也算熟络了。 店主叫李胖子,当然了,这是江湖称呼,至於原本的名字,没人记得住,因为都是“李胖子,李胖子”的叫著。就连他本人也自称自己李胖子,从不提自己本来名字。 李胖子为人精明,他那双小眼睛总是习惯性地眯著,透著一股市井商人的狡黠与精明。 陈安然每次来,总是先递上烟,两人就坐在店门口那两张破旧的马扎上,吞云吐雾,天南海北地閒聊。 李胖子见识广,三教九流的人物都接触过,从石材的產地、成色,到本地一些工程项目的內幕消息,甚至是一些道听途说的奇闻异事,都能说得头头是道。陈安然多数时候只是听著,偶尔插上一两句,恰到好处地引导著话题。 几次下来,李胖子对这个年轻人生出了几分好感。觉得他不像那些眼高於顶或者斤斤计较的客人,沉稳,会来事,更关键的是,他感觉这年轻人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不像普通人。 两天后的下午,陈安然又来了,照例先递上烟。 李胖子接过烟,点燃深吸了一口,眯著眼打量著陈安然,忽然问道:“小陈啊,我看你也不像是真要搞大批量石材装修的人。三天两头往我这破地方跑,是不是有什么事?” 陈安然笑了笑,也不隱瞒,“李老板,说实话,我想包下你这家店。” 李胖子先是一怔,隨后狂喜,要知道他这家店生意很差,他早就想盘出去了。 “小陈总真是年轻有为啊。快请里面坐,咱们慢慢聊!” 李胖子连忙將陈安然让进店里,手脚麻利地搬开椅子上堆著的杂物,又用袖子擦了擦椅面。 两人坐定,李胖子为陈安然倒了杯茶。 “不瞒小陈总,我这店位置虽然偏了点,但面积够大,后面还带个小院子和仓库。这些年生意虽然清淡,但胜在清静。不知道小陈总盘下来是打算继续做石料生意,还是……?” “我盘下来,主要还是做石料生意。”陈安然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店里堆放的各色石材,“不过,我不做普通的家装建材。” 李胖子眼睛一亮,“哦?小陈总的意思是……要做高端定製?” 陈安然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算是默认了李胖子的话。他也不想再与李胖子互相试探,直接就说:“李老板,你这店连带库存,还有你这条进货渠道,一起盘给我,你开个价。” 第37章 石店易主 李胖子一听陈安然这乾脆利落的架势,小眼睛里精光连闪,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掌,五指张开,试探著报了个价: “小陈总爽快!那我李胖子也不来虚的。这店,连著后面院子和仓库,还有库房里所有的库存石料,再加上我经营了多年的人脉和进货渠道……这个数,五百万!您看如何?” 这个价格显然有极大的水分。陈安然脸上笑容不变,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说: “李老板,我是诚心想要,您这开价,可就不太诚心了。”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李胖子,“您这店的位置、生意状况,你我心里都清楚。库存的那些普通石料,值不了几个钱。至於进货渠道……我既然敢接手,自然有我的打算。两百万,包括店里现有的一切,以及您承诺的平稳交接。如何?” “两百万?!”李胖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脸上肥肉抖动,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小陈总,您这砍价也太狠了!这店面虽然偏,但面积摆在这里!还有我那进货渠道,那可是多年经营的心血啊!没有三百万,我真没法出手!” 陈安然也不著急,只是淡淡地说:“李老板,明人不说暗话。两百万,这个价格已经充分考虑了你所有的『心血』。若是你觉得不合適,那就算了,我再去別处看看。广市这么大,合適的店面总还是有的。”说著,他便作势要起身。 “哎哎哎!別急別急嘛!”李胖子连忙拦住他,脸上挤出笑容,心里却在快速权衡。这店压在他手里已久,平日入不敷出,早已是块心病。两百万虽然比他预期低了不少,但也是一笔足以让他回老家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的巨款了。他之前喊五百万,本就是打著能多捞一点是一点的主意。 他仔细观察著陈安然的神色,见对方眼神平静,不似作偽,知道这年轻人是认真的,而且底线分明。再僵持下去,恐怕这送上门的“財神爷”真就走了。 李胖子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猛地一拍大腿,唉声嘆气道:“唉!罢了罢了!看在小陈总您这么有诚意的份上,就当交个朋友!两百万就两百万!我李胖子这次可是亏到姥姥家了!” 陈安然这才重新坐下,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李老板是爽快人。那就这么说定了。具体的转让协议和手续,我会儘快找人办理。”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李胖子拍著胸脯保证,隨即又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般,长长地舒了口气,整个人都鬆弛下来,眼神中透出一种解脱和憧憬,“说起来,还得谢谢小陈总您。盘了这店,我李胖子也算解脱了。拿著这两百万回老家,盖个小楼,娶个媳妇,安安稳稳当个富家翁,这日子,想想就美啊!” 他美滋滋地咂咂嘴,仿佛已经看到了老家悠閒自在的生活图景。 陈安然看著他这副模样,也不禁莞尔,“李老板你都这岁数了都还没討媳妇?” 李胖子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拿起桌上的烟,又点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才缓缓吐出烟雾,“嗨,我啊,没家,爹妈也走得早,光棍一条,早就习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日子了。年轻时候觉得一人闯荡挺自在,天南海北的跑,哪儿都能是家。可这年纪上来了,才发现,根儿不知道在哪儿,心里头总是空落落的。” 他弹了弹菸灰,目光有些飘远:“这次把店盘给你,也算是跟这广市,跟我这十几年的北漂生涯做个了断。拿了钱,回我那个多少年没回去过的老家县城,买个小房子,弄个小铺面,或者乾脆啥也不干,就钓钓鱼,晒晒太阳。怎么舒坦怎么来。” 陈安然沉默地点了点头,他能感受到李胖子话语里那份深藏的孤独和对安稳的渴望。这世间眾生,各有各的缘法,各有各的归处。 “打算什么时候走?”陈安然问道。 “下个月吧。”李胖子算了算日子,“等跟你这边手续都办利索了,库房里的存货你也清点清楚,我把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处理掉,也就差不多该动身了。这s城啊,待了十几年,临走前,还真有点捨不得。”他环顾了一下这间堆满石料的店铺,眼神复杂,这里毕竟承载了他多年的奔波与期盼。 “也好,落叶归根。”陈安然举起手中的茶杯,以茶代酒,“那就预祝李老板一路顺风,回老家后诸事顺利,早日过上你想要的舒坦日子。” 李胖子哈哈一笑,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也端起自己那个积著茶垢的大茶杯,跟陈安然碰了一下:“承小陈总吉言!也祝您这新店开张大吉,財源广进!以后要是还需要什么稀奇古怪的石料,儘管打电话,老李我在老家也能帮你打听打听!” “一定。” 回到精舍时,夕阳的余暉正將庭院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魏青衣没有在房间內,而是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就著天光专注地翻阅著复习资料,身旁的石桌上还放著半碗已经凉透的灵米粥。她那清冷的侧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寧静,仿佛与世隔绝。 陈安然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魏青衣察觉到动静,抬起头,见到是陈安然,就合上了手中的书册。 “事情办得还顺利?” 陈安然盘店的事情没和魏青衣说,只是含糊其辞的说去办点事情。 “嗯,比预想的要顺利。”陈安然点点头,拿起她手边的粥碗,触手冰凉,“粥凉了,我去给你热一下。” “不必麻烦,”魏青衣拦住他,“我刚看完这一章,不太饿。” 陈安然从隨身带著的布袋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我在回来路上看到有卖糖炒栗子的,闻著挺香,就带了点回来。” 魏青衣看著那包散发著热气和甜香的栗子,唇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她伸手接过,指尖传来的温热让她心口也跟著一暖。 “谢谢。” 剥开一颗,栗仁软糯香甜。 就在这时,陈安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著“慧明”的名字。 第38章 金刚寺之邀 陈安然接通电话。 “阿弥陀佛,陈施主,近日可好?”慧明温和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 “慧明师兄,我很好,劳你掛心了。” “那就好。小僧此次来电,是想告知施主,关於寻找魏师姐之事,小僧已请寺中关係在几个主要的影视基地及周边区域打听过,也留意了近期的一些异常事件记录,可惜暂时还未有魏师姐的確切消息。”慧明的语气带著几分歉意,“广市人海茫茫,寻人確实不易,还请施主勿要过於焦心,小僧会继续留意。” 陈安然与魏青衣对视一眼。他清了清嗓子,对著话筒说道:“慧明师兄,多谢你和金刚寺的诸位师傅费心。不过,寻找二师姐的事情,已经不必再麻烦了。” 电话那头的慧明明显愣了一下:“陈施主的意思是……?” 陈安然看著魏青衣,语气轻快地说:“因为我已经找到我二师姐了。她此刻就在我身边。” “哦?当真?!”慧明的声音立刻充满了惊喜,“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恭喜陈施主,恭喜魏师姐!二位师姐弟得以团聚,实在是缘分殊胜!” 慧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了些,“陈施主,还有一事。家师释海盛大师已於昨日返回寺中。师父他老人家特意吩咐小僧,说您找到您师姐后,若有空閒,可来寺中一敘,不知二位施主可否赏光?” 释海盛大师回来了?还亲自邀请他们前去? 陈安然心中一动,这位筑基期的高僧见识广博,且对他们释放了善意,这次邀请无疑是一个加深联繫、了解更多修真界现状的绝佳机会。 “释海盛大师相邀,是我与师姐的荣幸。明日我和我师姐定会前往拜访。” “太好了!”慧明的声音透著欢喜,“那明日,小僧定在山门前恭候二位大驾。” 掛断电话,魏青衣就问:“是金刚寺的那位慧明师兄?” “嗯。”陈安然点头,將栗子壳拢到一旁,“慧明师兄说,释海盛大师已经回寺,特意邀请我们明日过去一敘。” 魏青衣闻言,沉吟片刻。释海盛大师的名號,她下山后也有所耳闻,知道是位德高望重、修为精深的高僧。能得他亲自邀请,无疑是极大的认可和机缘。 “我们应该去。”魏青衣放下手中的栗子,神色认真,“释海盛大师是前辈高人,又对你我有相助之情,於情於理都该当面致谢。而且,如今灵气復甦,多与金刚寺这样的正道大派交流,对宗门未来也有益处。” 陈安然笑道:“我和师姐想的一样。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上午我们就去拜访金刚寺。等到下午再去和赵董进行交易。” 三件物品,明天那会儿也全部进化完成了。 陈安然看著魏青衣又补充道:“师姐,到了寺里,你正好可以放鬆一下心神。金刚寺佛法庄严,氛围寧静,对你的修行和心境应该都有好处,总比一直闷头看书强。” 魏青衣知道他是关心自己,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反驳。 第二天,天气晴好。陈安然和魏青衣一早便起身,搭乘计程车前往位於广市西郊落霞山的金刚寺。 车子沿著盘山公路蜿蜒而上,越往上行,空气越发清新,城市的喧囂渐渐被拋在身后。到达山门时,只见一座宏伟的寺庙建筑群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朱墙金瓦,飞檐斗拱,庄严肃穆。阵阵檀香隨风飘来,伴隨著隱约的梵唱钟声,让人心神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 慧明和尚果然早已等候在山门外的石阶下,见到二人,立刻含笑迎了上来:“阿弥陀佛,陈施主,魏施主,二位一路辛苦。” “慧明师兄,有劳久候。”陈安然和魏青衣合十还礼。 “师父已在禪院等候,二位请隨小僧来。”慧明在前引路,带著二人穿过香火鼎盛的前殿,绕过熙攘的人群,走向寺庙后方一处更为清幽的院落。 禪院之內,古木参天,绿意盎然。 释海盛大师正坐在一株菩提树下的石桌旁,面前摆著一套紫砂茶具,茶香裊裊。见到陈安然和魏青衣,他慈祥的脸上露出笑容,示意二人坐下。 “晚辈陈安然(魏青衣),拜见释海盛大师。”二人恭敬行礼。 “不必多礼,坐。”释海盛声音温和,目光在魏青衣身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这位便是魏小友吧?根基扎实,灵气清正,只是心神略有耗损,需好生静养。” “多谢大师关心。” 释海盛又看向陈安然,眼中带著讚许:“陈小友更是了得,短短时日,修为已然稳固,气息浑厚,看来並未因俗务耽搁修行,殊为不易。” “大师谬讚了。”陈安然谦逊道,“此前多蒙大师与慧明师兄相助,晚辈感激不尽。” “缘分使然,不必掛怀。”释海盛摆了摆手,亲自为二人斟上茶水,“听闻魏小友已然寻回,老衲甚为欣慰。不知二位今后有何打算?” 陈安然与魏青衣对视一眼,由陈安然开口道:“回大师,晚辈打算在广市盘桓一段时日,处理一些未尽事宜。师姐她……有意继续求学,晚辈会从旁支持。待此事了结,便一同返回宗门。” 释海盛微微頷首:“求学亦是修行,增长见闻,明心见性,善哉。”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释海盛大师耐心地为陈安然和魏青衣讲解了一番如今修真界的局势。 他提到,隨著灵气復甦跡象日益明显,许多沉寂多年的隱世宗门和修真世家都已开始活跃,暗中布局。除了已知的几个歷史悠久的名门大派,如龙虎山、茅山、青城等,一些行事亦正亦邪、或以往名声不显的势力也纷纷冒头,局势可谓错综复杂。 “如今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释海盛大师端起茶杯,轻呷一口,语气平和却带著深意,“资源爭夺、弟子招揽、地域划分,乃至道统理念之爭,都可能在未来一段时间內陆续上演。明年年后的『正道大会』,便是一个重要的风向標,届时各方势力將会初步亮相、试探乃至碰撞。” 他看向陈安然和魏青衣,目光中带著提醒:“云隱宗传承古老,底蕴虽一时不显,但终究是正统一脉。在此大变局中,既是机遇,也伴风险。二位小友日后行事,需得多加谨慎,明辨是非,既要守住宗门传承,亦不可闭门自守,当与正道同仁多交流往来。” 第39章 室友的晚餐 陈安然认真聆听,將这些宝贵的提点记在心里。 又坐了片刻,品完一壶清茶,陈安然和魏青衣便起身告辞。释海盛大师也未多留,让慧明代他送客。 慧明一路將二人送至山门外,再次合十行礼:“二位施主慢走,日后若有閒暇,欢迎常来寺中走动。” “一定,多谢慧明师兄,也请代我们再次感谢释海盛大师。”陈安然和魏青衣还礼道別。 离开金刚寺,沿著下山的石阶缓缓而行,山风拂面,带来草木清香,也吹散了在寺中沾染的浓郁檀香之气。 陈安然还在回味方才与释海盛大师的交谈,大师言语间充满智慧,对修行、对世事的见解都让他获益匪浅,感觉心境都开阔了几分。 然而,走在他身旁的魏青衣却微微蹙著眉,神色间不见轻鬆。 当走到一处相对开阔、能俯瞰部分山景的平台时,魏青衣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陈安然。 “安然,你觉得那位释海盛大师如何?” 陈安然闻言一愣,有些不解地看向二师姐:“大师佛法高深,修为精深,待人接物也和蔼慈祥,更是帮过我们。我觉得是一位值得敬重的前辈高僧。师姐何出此问?” 魏青衣目光投向山上那隱约可见的寺庙轮廓。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释海盛大师……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陈安然闻言也停下了脚步:“眼神怪怪的?师姐,你具体指什么?” 魏青衣沉吟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我也说不太清楚……就是一种感觉。尤其是在他提到我『心神耗损,需好生静养』时,那眼神……让我有些不舒服。” 她摇了摇头,似乎觉得自己有些多疑:“或许是我最近太累,过于敏感了。释海盛大师名满天下,德高望重,我不该如此揣测。” 陈安然虽然对释海盛大师观感很好,但也没有否定魏青衣的直觉。 “总之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释海盛大师或许並无恶意,但如今局势微妙,我们谨慎些总没错。” 魏青衣点了点头。 下午,陈安然和魏青衣准时赴约,再次来到了赵启明的私人会所。 这一次,陈安然带来了那三件已经完成进化的“法宝”。 当那枚光泽温润、隱隱有宝光內敛的“小聚財金钱”,那块触手生温、纹理自然形成安寧符文的“安神木符”,以及那枚在室內自然散发出柔和如月辉般光华的“微光夜明珠”呈现在赵启明面前时,这位见多识广的商界巨擘也忍不住呼吸一滯。 无需过多演示,光是这三件物品散发出的独特气息和不凡卖相,就已让赵启明深信不疑。他小心翼翼地逐一拿起细看,感受著金钱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吸引感,木符带来的心神寧静,以及夜明珠光华笼罩下的清心明目之效,脸上露出了极度满意的笑容。 “好!好!好!”赵启明连说三个好字,珍而重之地將三件宝物收入早已准备好的锦盒之中,“陈道长,贵掌门的炼器之术,果然神乎其技!赵某嘆为观止!这一千五百万,花得值!” 交易顺利完成,双方皆大欢喜。赵启明热情地邀请二人共进晚餐,被陈安然以需要准备师姐求学事宜为由婉拒了。 离开会所,魏青衣依旧有种不真实感。 困扰她许久,几乎將她压垮的巨额债务,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被小师弟解决了。 “接下来就是全力备考了。”陈安然看著魏青衣,笑道,“师姐,你可要加油,別辜负了师弟我挣的这份『学费』。” 魏青衣白了他一眼,眼中却带著暖意,“放心,师姐我定不会给你和宗门丟脸。” 接下来的日子,波澜不惊。 魏青衣全心投入到备考中,有灵米和药材滋养,有陈安然从旁支持,她心无旁騖,进步神速。 陈安然则顺利完成了石材店的交接手续,將店铺正式盘到了自己名下,並更名为“云隱石艺”。 他暂时没有大肆声张,只是让李胖子协助,逐步清点库存,熟悉原有的进货渠道,並暗中开始挑选合適的大理石地砖。 如果说陈安然还有什么烦恼,那就是这家石材店的店长人选,他始终定不下来。 以后这家店除了给他的“聚灵石”和“聚灵地砖”打掩护外,陈安然还打算在未来灵力完全復甦时,时不时的拿来一些“宝物”放在里面售卖给修真界的人,或者搞个拍卖会那种。 所以在店主的选择上,凡人肯定不行,得选个修真界內的,还要可靠的那种。 而这种人,陈安然到哪里去找? 陈安然为此感到头疼。如今也只好先找个看上去老实的普通人先管著,等以后真有了合適的人选,再展开贩卖“灵宝”的业务了。 在魏青衣备考期间,慧明和尚打过两次电话,一次是关心魏青衣的备考情况,一次是转达释海盛大师的问候,並再次提及若在广市遇到麻烦,可隨时寻求金刚寺的帮助。陈安然都客气地应对过去,既不失礼,也未深交。 在魏青衣成人高考前一周,一个傍晚,魏青衣忽然和陈安然说她的那位室友想要请他们吃个饭。 陈安然听到魏青衣的话,有些意外。 “你的室友要请我们吃饭?” “嗯。”魏青衣点了点头,有些犹豫,不过最后还是笑著说:“很不错的一个小姑娘,前段时间我状態很差,她帮了我很多。” 陈安然对魏青衣的这位室友突然有了几分好奇。 在他印象里,二师姐性子清冷,不喜交际,能让她主动提及並称讚“很不错”,还愿意一同吃饭的人,实在少见。 “好啊,”陈安然爽快答应,“是该谢谢人家。时间地点定好了吗?” “就在我们之前合租的公寓里,她自己下厨。”魏青衣说道,“她说外面吃太破费,自己做的乾净也实惠。” 陈安然闻言,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室友又添了几分好感,觉得是个踏实、会过日子的姑娘。 “行,那我们现在就去?需要买点水果或者饮料带过去吗?” “我已经买好了。”魏青衣指了指桌上放著的一袋橙子和一瓶果汁,“我们走吧。” 於是两人再次来到那栋熟悉的老楼。 第40章 路口偶遇慧明 敲响房门后,里面传来一个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接著房门被拉开。 门后站著一个穿著简单家居服、围著碎花围裙的年轻女孩,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头髮松松挽著,几缕髮丝垂在颊边,脸上带著些忙碌后的红晕,眼神清澈,带著一丝靦腆。 “魏姐,你们来啦!快请进!”女孩声音清脆,侧身让开门口,目光在接触到陈安然时,微微顿了一下,隨即迅速移开,显得有些紧张。 “小蛮,这就是我师弟,陈安然。”魏青衣介绍道,“安然,这就是我室友,林小蛮。” “林小姐你好,打扰了。”陈安然微笑著打招呼,態度温和。他注意到这位林小蛮似乎有些怕生,眼神不太敢与他对视。 “道……陈大哥好,不打扰不打扰!快请进!”林小蛮连忙摆手,脸上挤出笑容,手不自觉地捏了捏围裙角。 房间还是那个狭小的客厅,但显然被精心打扫过,收拾得整洁温馨。小小的餐桌上已经摆了几道家常菜,热气腾腾,香气扑鼻,虽然都是些西红柿炒蛋、青椒肉丝、红烧茄子之类的普通菜色,但色泽诱人,看得出是用心做的。 “你们先坐,还有个汤,马上就好!”林小蛮说著,几乎是逃也似的钻回了厨房。 陈安然和魏青衣在客厅的旧沙发上坐下。陈安然环顾四周,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客厅角落的一个置物架,上面摆著些小摆件和几本书。他的视线在其中一本蓝色封皮、没有书名、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线装册子上停留了一瞬,並未多想。 “小蛮人很勤快,就是有点內向。”魏青衣低声对陈安然说,“我之前精神状態不好的时候,她经常帮我带饭,还帮我顶过几次晚班。” 陈安然点点头,心中对这位叫林小蛮的女孩印象更好了几分。在异乡打拼,能遇到这样善良的室友,是二师姐的运气。 不一会儿,林小蛮端著一盆紫菜蛋花汤从厨房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中央。 “菜齐了,魏姐,陈大哥,你们快尝尝,也不知道合不合你们口味。”她解下围裙,有些侷促地在餐桌对面坐下。 “闻著就很香,辛苦你了。”魏青衣拿起筷子,给陈安然夹了一筷子菜,也招呼林小蛮,“別拘谨,快吃吧。” “对,林小姐不用拘谨,就当是自己人。”陈安然也附和道,尝了一口面前的青椒肉丝,点头赞道,“味道很好。” 见两人態度隨和,林小蛮似乎放鬆了一些,也开始动筷子。 饭桌上,气氛逐渐融洽。 魏青衣和林小蛮聊了些生活琐事,陈安然大多时候安静听著,偶尔插几句话。他注意到,林小蛮说话时逻辑清晰,对魏青衣的关心也不似作偽,但眼神总是不经意地瞟向自己,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探究和……一丝莫名其妙的敬畏? 陈安然只当她是性格使然,或者因为自己是“魏姐的师弟”而有些好奇,並未深究。 “对了,小蛮,”魏青衣想起什么,说道,“我过段时间就要搬走了,之后可能就不住这里了。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 林小蛮闻言,拿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失落,也有某种释然。她抬起头,看了看魏青衣,又飞快地瞄了陈安然一眼,低声道:“魏姐你要好好的……搬走了也好,这里环境確实不太好。以后……以后有机会再联繫。” 她的语气有些奇怪,仿佛话中有话。 陈安然心中微微一动,但看魏青衣似乎没察觉什么,便也没有多问。 饭后,林小蛮坚持不让魏青衣和陈安然帮忙洗碗,將他们“赶”出了厨房。 陈安然和魏青衣在客厅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林小蛮將他们送到门口,看著陈安然,嘴唇囁嚅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声道:“魏姐,陈道长,你们……保重。” 离开老楼,走在华灯初上的街道上,陈安然回想方才林小蛮有些异样的神情和那句意味深长的“保重”,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二师姐,你这个室友……是做什么工作的?”陈安然状似无意地问道。 魏青衣想了想,回答道:“她好像没固定工作,有时候在家接一些手工活,有时候也出去打点零工,挺不容易的。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她人挺好的。”陈安然压下心中的一丝疑虑,笑著摇了摇头。 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一个看起来单纯善良、还会因为陌生人而紧张的女孩,又能有什么问题呢? 陈安然忽然有些疑惑的看向魏青衣,“师姐,为什么我感觉如果不是今天你室友热情邀请,你好像不是很想我和她见面?” 魏青衣的神情明显一慌,脸颊上还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有吗?” “有啊,不然怎么会在这里一个月了,也不带我去见见你这位你口中“很不错”的室友?而且第一次去你合租屋时,你也是儘量避著你这位室友,不让我和她碰面。” 魏青衣慌乱,她脚步加快,“肯……肯定是你的错觉!” “是吗?”陈安然一脸疑惑,也不知道他这位师姐又瞒了什么事。 两人没走多远,刚拐出老楼所在的巷口,便与一行人格外突兀地撞了个照面。 为首者正是身著明黄僧袍、眉目清秀的慧明和尚。他身后跟著四位身材健硕、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精光內敛的武僧,一行人步履沉稳,气息凝练,在这傍晚的居民区里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慧明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陈安然和魏青衣,脸上写满惊讶,脚步也下意识地顿住。他身后的武僧们也立刻停下,目光齐刷刷落在陈安然二人身上。 “阿弥陀佛。”慧明最先反应过来,迅速恢復了平日的温和神色,上前一步,单手竖掌行礼,“陈施主,魏施主,没想到会在此地巧遇二位。” 第41章 我不害人,只想活著! 陈安然此时也回过了神,他行了个合十礼就问:“確实巧。不知师兄几位来此是……?” 慧明变得严肃,他目光扫过陈安然二人身后的那栋老楼,低声道:“阿弥陀佛。既然遇上二位,小僧也不隱瞒。我等是奉师父之命,前来此处寻一位『有缘人』。” “有缘人?” 慧明双手合十,“就在上个月,我们的海山大师傅,在路径此地时,感受到一股阴灵之气。隨后我们派出弟子前来巡查,结果发现是有一擅养小鬼的邪修隱匿在此。” 陈安然和魏青衣相视一眼,眼中都有些惊诧。 这里有邪修? “灵气復甦才是开始阶段,就有邪修冒头了吗?”魏青衣眉头紧皱,她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一改先前模样,此刻的她,不是打工战士,不是负债校花,是正道修士! 慧明和尚嘆了口气,脸上带著悲悯:“末法沉寂太久,魑魅魍魎亦在等待时机。此邪修手段诡异,以阴灵之气滋养自身,恐害人性命。”说著,慧明便望向那栋陈安然和魏青衣刚才走出的那栋老楼。 下一秒,慧明神色一凛。 “不好!她察觉了!”慧明低喝一声,也顾不上再多解释,对身后四名武僧一挥手,“布阵,封锁四周,莫让她走脱!” 四位武僧应声而动,身形如电,迅速散开,占据楼前几个关键方位,隱隱结成阵势,身上散发出的浑厚气血与佛力交织,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住那栋老楼。 慧明则身形一展,如大鸟般轻盈掠起,竟是不走楼梯,直接藉助楼外窗台和管道,几个起落便敏捷地扑向四楼那个窗口! “慧明师兄!”陈安然下意识喊了一声,但慧明身影已迅疾而上。 陈安然看得眼睛都亮了,“这就是体修吗?” 魏青衣沉著冷静的说:“我们云隱宗虽不是体修一脉,但也不差。”说著,她就要跟上去。 陈安然连忙拉住她,“师姐,你干什么?” “自然是去帮忙擒住那邪修!” “情况不明,我们先看看!”陈安然相对谨慎,他紧紧拉住魏青衣的手腕,“慧明师兄带了四位武僧,实力不俗,我们先在此掠阵,以防那邪修另有同伙或后手。” 魏青衣闻言,稍稍冷静下来,觉得陈安然说得有理,便按捺住衝动。 也就在这时,楼上一扇窗户猛然从內向外爆裂开来!破碎的玻璃渣四溅飞射! “妖孽!哪里逃!” 只听慧明一声大喝。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佛光自他掌中迸发,化作一个巨大的“卍”字佛印,瞬间笼罩了窗口区域! “啊——!” 一声痛呼,一团浓郁的黑气在金色佛光的照耀下,如同被投入烈阳的冰雪,剧烈翻腾、消融,拼命想要挣脱,却被那“卍”字佛印牢牢锁住。 下一瞬,那团黑气仿佛被无形的巨力从屋內狠狠摜出,伴隨著纷落的碎玻璃和木屑,一道娇小的身影从中跌落下来。 见此身影,陈安然和魏青衣瞳孔猛缩。 “小蛮?” “林小姐?” 林小蛮周身笼罩著扭曲翻滚的黑气,那张清秀的脸庞在痛苦与怨毒中扭曲。 魏青衣赶忙上前將林小蛮扶起,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可置信。 这个在她最困难时期给予她温暖和帮助的室友,竟然是……邪修?! 陈安然也是心头巨震,同时一脸恍然,只因这团黑雾他之前见过。 不就是他和封小鹿当时所逼退的那个小邪修? 还不待师姐弟二人多想,只见慧明和尚如一片落叶般轻飘飘地从四楼跃下,稳稳落在林小蛮身前数步之外,单手立掌,眉目间带著佛门的威严与慈悲。 “阿弥陀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施主,你以阴灵邪术害人,滋养己身,还不束手就擒,隨我回寺懺悔赎罪!” 四名武僧也迅速合围,结成阵势,强大的气血与佛力如同一个无形的牢笼,將林小蛮牢牢锁定在原地。 林小蛮挣扎著想要爬起,但体內佛力与阴煞之气激烈衝突,让她痛苦不堪。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慧明和武僧,最后落在陈安然和魏青衣身上,尤其是在看到魏青衣那震惊而痛心的眼神时,林小蛮那张扭曲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害人?我害了谁?!”林小蛮的声音嘶哑,带著一股倔强与不甘,“我用自己的法子活下去,碍著你们这些名门正派什么事了!” “执迷不悟!”慧明摇头,语气加重,“你身上阴煞之气如此之重,且夹杂著不止一道枉死生灵的怨念,还敢说未曾害人?若非及时发现,假以时日,必成一方祸患!” “那是他们该死!”林小蛮尖声叫道,情绪陡然激动起来,周身黑气再次翻涌,“那些欺辱我、逼迫我的人……我只是自卫!我只是想活下去!你们懂什么?!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和尚,懂得我们这些螻蚁挣扎求生的苦吗?!” 魏青衣看著她这副模样,心中五味杂陈,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带著颤抖:“小蛮……你真的用邪术害了人?为什么?你明明……” 她和陈安然都是练气初期,自是看不出同为练气初期的林小蛮,一直在他们面前的偽装。 林小蛮猛地看向魏青衣,眼中泪水与黑气混杂,嘶喊道:“魏姐!你以为我想吗?!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世界,我不靠这点旁门左道,早就被啃得渣都不剩了!是,我是养了小鬼,是用阴煞之气修炼!可我从没主动害过无辜之人!我收集的,都是那些欺辱我、拋弃我、恨不得我死的残魂怨念!他们罪有应得!” 她的声音悽厉,带著无尽的委屈和愤怒,周身黑气因情绪激动而剧烈翻腾,试图衝击佛光束缚,却被武僧们联合散发的血气与佛力稳稳压制,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慧明眉头紧锁,语气依旧坚定,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凌厉:“阿弥陀佛。即便你所言部分属实,怨念缠身,以邪法驾驭阴灵,终究是害人害己。长此以往,你之心性必被阴煞侵蚀,最终迷失自我,沦为只知杀戮的傀儡。隨我回寺,以佛法化解戾气,方是正道。” “化解?然后像被你们关起来的那些『邪魔外道』一样,一辈子青灯古佛,或者乾脆被『度化』得魂飞魄散?”林小蛮惨然一笑,眼神绝望,“我不去!我寧愿死,也不要去什么和尚庙!” 她说著,猛地转头看向魏青衣和陈安然,尤其是看向陈安然时,眼神中带著一丝最后的期盼和孤注一掷的疯狂:“魏姐!陈道长!帮帮我!我不想被他们抓走!” 第42章 邪修少女与她的担保人 魏青衣看著林小蛮苦苦挣扎的模样,不由想起合租时她递来的热水、深夜留的饭菜、怯生生却真诚的关心,心中就是一痛,她怎么就会是邪修呢? 陈安然心中亦是天人交战。於理,林小蛮修炼邪术,身负怨念,被金刚寺这等正道大派追捕,他身为云隱宗弟子,没有立场阻拦,甚至应该协助。於情,这个女孩曾帮助过二师姐,而且听其言观其行,似乎並非大奸大恶之徒,更像是一个在绝境中挣扎求存的可怜人。 “林小姐,”陈安然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挡在魏青衣身前,“我相信你所言或有苦衷。但修炼邪术,驾驭阴灵,终究非长久之计,且极易反噬。慧明师兄所言不无道理,佛法慈悲,或许真能助你摆脱困境。” 林小蛮眼中刚燃起的一点希望之火瞬间黯淡下去,“连你们也……” “但是,”陈安然话锋一转,看向慧明,语气诚恳,“慧明师兄,能否网开一面?林小姐她……確实未曾主动害过我师姐,反而多有照顾。她年纪尚轻,误入歧途,可否给她一个机会?我们愿以云隱宗的名义作保,监督她改过自新。” 慧明和尚眉头微皱,“陈施主,我知你慈悲为怀。但此女身负阴煞怨气,非比寻常。放任在外,恐生后患,亦会害了她自身。我金刚寺自有佛法度化之法,並非一味打杀,还请施主明鑑,莫要因私情而误了正事,也误了她可能存在的回头之路。” 他话语诚恳,带著佛门子弟的坚持。四位武僧虽未言语,但合围之势未减分毫,身上气血勃发,显然不会轻易放人。 林小蛮蜷缩在地,听到陈安然为她求情,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我不信他们!这些名门大派,说的比唱的好听!” 魏青衣看著眼前僵局,又看看痛苦挣扎的林小蛮,一咬牙,也上前一步,与陈安然並肩而立,对慧明说道:“慧明师兄,我魏青衣愿以自身修为和云隱宗清誉担保!请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会看管住小蛮,设法化解她身上的戾气。若她再有作恶,或无法控制自身,我云隱宗定亲自將她送至金刚寺,听凭发落!” 慧明看著態度坚决的陈安然和魏青衣,沉吟不语。云隱宗虽名声不显,但传承古老,释海盛师父似乎也对其颇为看重。若强行拿人,势必与这二人衝突,非他所愿。 半晌,慧明轻轻嘆了口气,双掌合十:“阿弥陀佛。既然陈施主与魏施主愿以身作保,小僧便信二位一次。只是……”微微一顿,慧明看向林小蛮,“这位施主,望你珍惜此次机会,好自为之,莫要辜负了陈师弟和魏师姐的维护之情,也莫要再行差踏错。我金刚寺会关注此事,若你恶性不改,届时便非今日这般局面了。” 说罢,他对四位武僧微微頷首。四位武僧身上气势一收,默然退至慧明身后。 “多谢慧明师兄通融。”陈安然和魏青衣同时鬆了口气,拱手致谢。 慧明摇了摇头,深深看了林小蛮一眼,又对陈安然二人道:“此间事了,小僧还需回寺向师父復命。二位施主,保重。” “师兄慢走。” 目送慧明带著武僧消失在巷口,压抑的气氛才彻底散去。 陈安然和魏青衣连忙转身看向林小蛮。只见她周身黑气虽然依旧繚绕,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剧烈翻腾,她瘫坐在地,大口喘著气,脸上惊魂未定,看向魏青衣和陈安然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 “魏姐……陈道长……谢谢你们……” 魏青衣蹲下身,眼中满是不解:“小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 林小蛮低下头,泪水无声滑落,混著脸上的污跡,“我……我也是没办法……我家传了一些偏门的养鬼之术,本来只是用来防身。后来……后来被人欺负得太狠,我一气之下,就……就用了些更激进的法子……想著有了力量,就没人敢再欺负我了……” 她断断续续地讲述著,如何从一个怯懦的、被欺凌的女孩,一步步在仇恨和恐惧的驱使下,走上了这条邪路。她强调自己只针对过那些伤害她的人,从未主动害过无辜,但修炼此法,心性难免被阴煞怨气侵蚀,时常感到痛苦和失控。 陈安然和魏青衣听得心情沉重。 末法时代,灵气復甦之初,秩序未定,修真界底层挣扎之人的苦楚,確实难以尽述。 “好了,先別说了。”陈安然打断她,“你伤势不轻,阴煞之气反噬,需要儘快处理。此地不宜久留,先跟我们回去。” 林小蛮有些犹豫地看了看自己破旧的出租屋。 魏青衣明白她的想法,柔声道:“东西以后再来拿,先治伤要紧。” 看著魏青衣真诚关切的眼神,林小蛮最终点了点头,在魏青衣的搀扶下,艰难地站了起来。 陈安然看著虚弱不堪的林小蛮,又想到她之前的“壮举”,忍不住嘆了口气,调侃道:“我说林小姐,你还真是走到哪儿,『生意』就做到哪儿啊?林城养殭尸替人续命,广市养小鬼防身?” 林小蛮苍白的脸上瞬间涨红,羞愧地低下头,“我知道错了……以后不敢了……” 魏青衣一脸疑惑,“小蛮你还跑去林城养殭尸?” 林小蛮刚要张口回答,陈安然就幽幽开口说:“是啊,她的室友有一个『破碎的家、宅家的姐、嗜酒的妹,还有一个需要供养的男朋友』。所以需要打三份工,需要靠阴煞之术续命。” 魏青衣一听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她对著林小蛮急声道:“你到底和我师弟他们都胡说八道了什么?!还有我哪需要靠阴煞之术续命?!” 林小蛮眨巴著眼,“我不是看魏姐太辛苦了才会这么做,还有那什么『破碎的家』,不都是魏姐你和我说……” 她的话才说了一半,就被魏青衣死死捂住了嘴。 “没有!我没说!小蛮你要是再敢胡说,我就揍你了!” 第43章 归程与玉佩 陈安然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看著瞬间僵住的魏青衣,脸上带著“我看你怎么编”的笑容。 魏青衣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起红霞,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陈安然和林小蛮。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但最终只是用力跺了跺脚,带著几分羞恼转身就往巷子外走。 “走了!小蛮受了伤,先回去再说!” 陈安然看著她几乎算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也没再穷追猛打。他扶起虚弱的林小蛮,跟了上去。 “魏姐她……”林小蛮有些不安地小声问。 “没事,”陈安然笑道,“我二师姐脸皮薄,这是不好意思了。” 虽是这么说,但陈安然已打定主意,这个事他要吃魏青衣一辈子。 回到精舍,陈安然用蕴含灵气的米粥和温和的草药帮林小蛮稳定了伤势,暂时压制住她体內翻腾的阴煞之气。 魏青衣全程低著头忙前忙后,就是不敢与陈安然对视,一旦陈安然试图提起那个话题,她就立刻用眼神警告,或者乾脆找藉口溜走。 接下来的日子,精舍里多了一个需要照顾和“监管”的林小蛮。魏青衣备考的最后衝刺阶段,也多了一个可以说话、帮忙处理杂事的伴。 林小蛮似乎真的决心改过,非常配合,人也勤快,只是看向陈安然时,总带著一丝敬畏和感激。 时间在忙碌和平静中飞逝,转眼便到了成人高考的日子。 魏青衣带著所有人的祝福走进了考场。两天考试结束后,她虽然略显疲惫,但眼神明亮,显然考得不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等待放榜的日子並不漫长。当成绩公布,魏青衣以优异的成绩成功过线时,精舍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我就知道二师姐你一定行!”陈安然比自己成功了还高兴。 林小蛮也真心地为魏青衣感到开心:“魏姐,你真厉害!” 魏青衣脸上终於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真正轻鬆的笑容。这段时间的压抑和辛苦,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回报。 “走!今晚我请客,庆祝二师姐金榜题名!”陈安然大手一挥,定了下来。 当晚,三人在广市一家颇有名气的餐厅好好庆祝了一番。 席间,气氛热烈,就连內向的林小蛮也话多了不少。陈安然几次拿“破碎的家”来调侃魏青衣,都被魏青衣用酒杯或美食巧妙地堵了回去。 “吃都堵不住你的嘴!”魏青衣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脸颊因酒意微红,更添几分艷色。 “还有,我话放在这儿,等回了云隱宗,你们两个要是谁敢再提这事,我可是要生气的!” 陈安然举手投降,林小蛮则是连连表示自己不会。 庆祝过后,归期便提上了日程。 陈安然提前购买了三张返回省城的机票。云隱石艺那边,他暂时僱佣了李胖子介绍的一个老实本分的老师傅帮忙看店和日常维护,並嘱咐有任何问题隨时电话联繫。 临行前,陈安然给赵启明和慧明各去了一个电话道別。 赵启明表示期待日后合作,慧明则再次祝愿他们一路顺风,並委婉提醒莫要忘了对林小蛮的引导与约束。 出发那天,也是晚上的航班。 广市国际机场候机室內,三人坐在靠近登机口的座位上。 魏青衣看著窗外停机坪上起落的飞机,神情有些恍惚。 短短时日,她的人生仿佛经歷了一场剧烈的顛簸,从绝望的谷底被拉回,此刻即將返回那个寧静的山门,心中感慨万千。 林小蛮则显得有些拘谨和不安,她小心翼翼地坐在魏青衣旁边,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陈安然看著她们,笑了笑,试图活跃气氛:“二师姐,这次回去,大师姐和三师姐看到我们不仅找到了你,还带回去一位新成员,肯定要大吃一惊。” 魏青衣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上扬:“小鹿肯定又要大呼小叫了。”她转向林小蛮,语气温和,“小蛮,不用紧张,山上虽然清苦些,但师姐和师妹们都很好相处。” 林小蛮连忙点头,声音细弱:“嗯,谢谢魏姐,谢谢陈大哥肯收留我。” “谈不上收留,”陈安然摆摆手,“只要你以后別再用那些邪法就是。” 林小蛮连连表示自己不会。 陈安然看了林小蛮一眼,他心中想的是,等带回去观察一段时间的心性,若是心性確实不错,就把她培养成云隱石艺未来的“老板娘”。 閒聊间,魏青衣下意识地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她脖颈间一根细细的红绳滑了出来,绳子上繫著一块质地温润、顏色青碧的玉佩。那玉佩造型古朴,似乎是一只蜷缩的瑞兽,雕工略显稚拙,却自有一股古意,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林小蛮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玉佩,微微怔了一下,忍不住轻声问道:“魏姐,你这块玉佩我怎么以前没见你戴过。” 魏青衣闻言,低头看了看胸前的玉佩。 “这个啊,”魏青衣的语气带著些不確定,“从我记事起就戴在身上了。师尊,就是收养我的婆婆说,在她捡到我的时候,这块玉就掛在我脖子上。可能是……我亲生父母留下的吧。”她摇了摇头,露出一丝淡淡的、带著惘然的笑容,“具体什么来歷,我也不清楚,之前一直放在盒子里,如今要回去了,也就把它戴上了。” 陈安然也注意到了那块玉佩,这块玉佩他很久以前就见过无数次了,所以也就没放心上,又瞥开了目光。 就在这时,广播响起,提示他们乘坐的航班开始登机前的准备工作。 陈安然站起身:“时间还早,我去给你们买点水,路上喝。” “麻烦你了,小师弟。”魏青衣点头。 陈安然离开座位,朝著候机室內的便利店走去。他刚在冰柜前拿了几瓶矿泉水,就听到一个略带惊喜和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哎呦!小陈总?!这么巧!” 陈安然回头,只见穿著一身崭新西装、提著一个硕大行李箱的李胖子,正一脸兴奋地朝他挥手。 第44章 航班延迟 “李老板?”陈安然也有些意外,“你这是……?” “回老家啊!”李胖子拍了拍自己的行李箱,脸上洋溢著即將归乡的喜悦,“手续都办妥了,店铺也交给您了,我这就准备衣锦还乡啦!没想到还能在这儿碰上您,您这也是要出门?” “嗯,回林城。”陈安然笑著付了水钱。 “林城?!”李胖子眼睛瞪得更大了,激动得一拍手,“哎呀!这可不就是巧他妈给巧开门——巧到家了!我也是回林城啊!咱们同一班飞机!” 陈安然这才想起,李胖子的老家正是在林城下辖的一个县城,之前閒聊时听他提过一嘴。 “那確实巧了,”陈安然也觉得有缘,“看来这一路有伴了。” “可不是嘛!”李胖子乐呵呵的,“有小陈总您在,我这心里都踏实不少!您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气场都不一样!” 两人站在便利店门口閒聊了几句,多是李胖子在憧憬回乡后的悠閒生活,陈安然含笑听著。 正说著,候机厅內的广播再次响起,这一次的內容却让所有等待的旅客都皱起了眉头: “尊敬的各位旅客,我们抱歉地通知,您乘坐的1213次前往林城的航班,由於航路天气原因,將推迟起飞。新的起飞时间预计为午夜23点45分。请您在候机区耐心等待,后续安排我们將通过广播通知……” 航班晚点! 陈安然和李胖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李胖子咂咂嘴:“得,看来还得等好几个钟头。这鬼天气……” 陈安然抬头看了看窗外晴朗的夜空,目光微凝。 航路天气原因?他想起之前释海盛大师提及的“鬼航班”,心中隱隱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他提著水,对李胖子道:“李老板,先回座位等著吧,看来我们要在机场多待一阵了。” “唉,也只能这样了。”李胖子拖著行李箱,跟著陈安然往回走。 陈安然走回座位,將水递给魏青衣和林小蛮,航班晚点的消息她俩也听到了的。 “怎么会晚点这么久?”魏青衣看了看时间,眉头微蹙。 林小蛮也说:“航空公司就是这么的不靠谱。” 陈安然望向窗外愈发深沉的夜色。 这一次陈安然学聪明了,一干封小鹿给他的驱邪物品都带著,桃木剑和养魂灵龕则是放在博物馆內,隨时都可取出来用。 陈安然自言自语,“希望只是我的错觉吧,毕竟『鬼航班』早就被释海盛大师解决了。” 於是眾人只好在机场餐厅简单用了晚饭。四人就又回到候机室坐著休息。 李胖子显得格外兴奋,拉著陈安然说了不少他走南闯北听来的趣闻軼事,有了这么个凡人混在他们之中,陈安然他们也不好谈论修行界的事情,大多时候只是听著,偶尔附和几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候机厅里等待的旅客渐渐显露出疲態,不少人都靠在椅子上打起了瞌睡。 “这都十点多了……”魏青衣看了看手錶,眉宇间也染上了一丝倦意。 “师姐要是困了就先眯一下。”陈安然低著头刷著手机短视频,视频里是因灵力復甦,而在各处发生的奇异现象。 像什么,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咪蹲坐在某老旧小区的围墙上,碧蓝的眼睛在夜色中熠熠生辉,它仰头对著天空那轮並不圆满的月亮,喉咙里发出一种奇异的、类似诵经般的低沉呜咽声。发布者配文:“连续三天了,楼下猫哥准时『拜月』,感觉它快要成精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或者是什么,独居老奶奶,她用了十几年的老铁锅,最近即使不加柴火,锅里的清水偶尔也会自己沸腾起来,而且煮出来的水带著一股清甜,像好茶一样。底下网友评论里都在传是灶王爷赐福。 “嘖嘖嘖……”一个胖乎乎的脑袋凑了过来。 李胖子一边嚼著刚才在餐厅买的薯片,一边盯著陈安然手机屏幕上的短视频,“现在的ai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哈!你看这光影,这特效,做得跟真的一样!还有前几天我看那个柳树跳舞的视频,下面好多人还说什么灵气復甦,小说看多了吧?要我说,肯定又是哪个科技公司搞出来的营销噱头,或者就是网红为了流量p的!” 陈安然收起手机,顺著李胖子的话笑了笑:“是啊,李老板说得对,现在技术是发达,真真假假都分不清了。” 李胖子又絮叨了几句他对各种“灵异视频”的“科学见解”,这才心满意足地坐回自己的位置,没多久就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时间缓缓流逝,临近午夜十一点半,广播终於再次响起,通知他们可以登机了。 陈安然叫醒有些迷糊的魏青衣和林小蛮,又推了推睡得正香的李胖子。四人隨著人流,通过廊桥,走进了飞机客舱。 这是一架中型客机,陈安然他们的位置在经济舱中间偏后的区域。安放好隨身行李,各自坐下。李胖子一坐下就又靠著窗迷糊起来。魏青衣和林小蛮坐在靠过道的位置,陈安然则坐在她们旁边。 飞机舱门关闭,空乘人员开始进行起飞前的安全演示。客舱內的灯光调暗,只剩下座位下方微弱的指引灯。 陈安然透过舷窗,看著机场的地勤车辆缓缓撤离,飞机开始滑向跑道。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加大,机体微微震动。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他心中那丝因“鬼航班”联想而產生的不安,渐渐平復下去。 “看来真是我想多了,释海盛大师亲自出马,怎么可能还有遗留问题。”陈安然暗自摇头,觉得自己有些过于敏感。连续的奔波和耗费心神,此刻在飞机平稳的嗡鸣声中,一股倦意涌了上来。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闭上眼睛,准备小憩一会儿。魏青衣似乎也有些疲惫,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林小蛮则有些紧张地攥著安全带,好奇又怯生生地打量著机舱內的一切。 飞机在跑道上加速,伴隨著一阵轻微的失重感,平稳地跃入夜空。 第45章 夜航死域 不知过了多久,陈安然在半睡半醒间,被一阵奇怪的寒意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客舱內一片寂静,大多数旅客似乎都睡著了,只有少数几个座位还亮著阅读灯。他看了看手錶,萤光指针显示,时间刚过凌晨一点。 就在他目光落在錶盘上的那一剎那—— “啪!” 一声极其轻微的断裂声,仿佛来自飞机本身的深处。 紧接著,整个客舱,所有的灯光——阅读灯、顶灯、甚至座位下方的指引灯、空乘工作区的指示灯——在万分之一秒內,毫无徵兆地,彻底熄灭! 引擎那巨大的、令人安心的轰鸣声,也诡异地消失了。 “啊!”林小蛮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下意识地抓紧了旁边魏青衣的手臂。 “怎么回事?停电了?飞机引擎坏了?”李胖子的声音带著剧烈的颤抖,充满了恐惧,“空姐!空姐呢?!” 陈安然心中一沉,“冷静!先別慌!” 他尝试按动头顶的呼叫铃,毫无反应。他又看向舷窗外,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墨黑,没有星光,没有地面灯火,仿佛飞机闯入了一个绝对的虚无领域。 魏青衣已经迅速镇定下来,她毕竟是练气初期的修士,神识虽弱,但感知远超常人。 她压低声音对陈安然说:“不对劲……太安静了,除了我们几个,其他人的呼吸声……几乎听不到了。” 陈安然闻言,立刻屏息凝神仔细感应。果然,刚才还充斥耳畔的旅客们平稳的呼吸声、轻微的鼾声,此刻全都消失了!整个经济舱,仿佛只剩下他们四人还清醒著! 他猛地站起身,看向附近的乘客。只见那些人无论男女老少,都保持著之前的姿势,歪著头,闭著眼,但胸口没有丝毫起伏,如同……陷入了最深沉的昏迷,或者更像是……时间在他们身上静止了。 “他们……他们都怎么了?”林小蛮声音发颤,身为修炼阴煞法术的她,对这类异常气息更为敏感,“阴气……好重的阴气!比我养的小鬼身上的阴气还要重百倍!” 虽然林小蛮只是一介散修,自幼家传,只学到一星半点的內容,所以同等境界下要弱於陈安然他们一些,可要说到在这方面的判断能力上,恐怕也就只有龙虎山上的道士或者金刚寺的僧人能与之一比。 李胖子已经嚇得快瘫在座位上了,“我们是不是撞鬼了?!” “闭嘴!”陈安然低喝一声,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意识到,必须弄清楚状况。“师姐,小蛮,李老板,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探明情况。” “我……我跟你们一起去!”李胖子虽然怕得要死,但更不敢一个人留在这死寂的机舱里。 魏青衣已经解开了安全带,“走!” 陈安然从隨身的背包里摸出了封小鹿给他的强光手电筒和几张驱邪符籙,他將符籙分给魏青衣和林小蛮,然后又摸出了一把桃木剑递到魏青衣的手里。 “这把剑你拿著,以防万一。” 魏青衣完全没看清陈安然是从哪拿出来的,不过也没多想,隨手就接过了桃木剑,入手微沉。 “那你呢?”魏青衣看著手中符籙,这符籙只看一眼,她就知道是谁的杰作,所以比起这符籙,魏青衣更信得过手里的木剑。 陈安然微微一笑,又拿出养魂灵龕,“我用这个。” 魏青衣眨著眼睛,满是疑惑。剑就算了,这么大一个灵龕又是从哪掏出来的?自己师弟那个背包有这么能装吗? 林小蛮虽然害怕,但看见陈安然手中灵龕却不由一愣,因为总觉这东西有些熟悉…… 陈安然走在队伍最前,他看著窗外似乎停止流动的漆黑夜色,猜测著说:“好像整架飞机都被拖进了某个异空间。” 李胖子牙齿打颤,紧紧跟在陈安然身后,几乎要贴上去,“异……异空间?小陈总,您可別嚇我啊。” 后面的林小蛮吞咽著口水说:“你没看过那些飞机失联的新闻吗?我们现在的情况就和那差不多。” 李胖子的声音顿时拔高,“失联?!” “小声点!你想把可能存在的『东西』引过来吗?”陈安然压低声音呵斥道,同时將强光手电调到最低档,一道微弱的光柱扫过前方。 光线下,那些静止不动的乘客面容安详得诡异,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但那份毫无生气的死寂,却让人脊背发凉。 “不是普通的鬼物作祟,”魏青衣紧握著桃木剑,感受著剑身传来的微弱暖意,让她心神稍定,“这像是一种……领域,或者结界。我们被困住了。” 林小蛮双手各捏著一张驱邪符,身体微微发抖,但眼神却努力保持著镇定,“这阴气……在侵蚀活人生机!他们不是昏迷,是魂魄被压制,生机在缓慢流失!再待下去,我们也会变得和他们一样!” 李胖子一听,腿更软了,几乎要掛在了陈安然的胳膊上,“流失生机?!那不就是等死吗?小陈总,魏大师,林大师,你们可得想想办法啊!” 陈安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分析。进化博物馆里的养魂灵龕微微震动,似乎对周围的阴气有所反应,但並未示警有直接攻击性的魂体靠近。 “当务之急是找到源头,或者找到离开这个『领域』的方法。”陈安然沉声道,“我们不能待在原地。去前面看看。” 四人小心翼翼地沿著过道向前移动,穿过经济舱与商务舱之间的帘幕。强光手电微弱的光柱扫入商务舱內部,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商务舱的座椅上,或坐或站,赫然是这架飞机的机组人员——穿著制服的机长、副驾驶、空乘……他们全都保持著生前最后时刻的动作,但身体却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泛著青灰色微光的灵体状態!浓郁的黑色怨气如同实质般从他们身上蔓延出来。 这些灵体似乎並未察觉到陈安然四人的到来,只是不断地、反覆地发出低沉而充满无尽痛苦与憎恨的囈语: “恨……我好恨啊……” “怨……永不超生……” “和尚……该死的和尚……” “为什么……为什么要害我们……” 第46章 养魂灵龕显威 声音层层叠叠,充满了绝望和疯狂,听得人头皮发麻。 李胖子嚇得魂飞魄散,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叫出声,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林小蛮也是脸色惨白,身为养鬼人,她能更清晰地感受到这些灵体身上那股怨念,远比她接触过的任何阴魂都要恐怖百倍。 魏青衣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对周围的邪祟之气產生本能排斥。 “这些……是原本机组人员的亡魂?” 魏青衣他们不知道“鬼航班”的事,可陈安然知道啊,所以他此时內心很是疑惑。 是释海盛大师没能解决?还是…… 不待陈安然多想,似乎是生人的气息刺激到了这些怨灵,离他们最近的一个空乘亡魂猛地转过头,原本姣好的面容瞬间扭曲,双眼变成漆黑的空洞,发出悽厉的尖啸,裹挟著浓稠的黑气朝四人扑来! “小心!”魏青衣一声轻喝,毫不犹豫地踏步上前,在灵气催动下,手中桃木剑金光大盛,精准地点向那扑来的怨灵。 金光与怨气碰撞,发出“嗤嗤”的灼烧声,那怨灵尖叫一声便灰飞烟灭,但更多的怨灵被惊动,齐齐转过头,空洞或流血的眼睛“盯”住了他们,浓郁的怨气如同潮水般涌来! “师姐,掩护我!”陈安然知道此刻绝不能留手,他迅速將养魂灵龕置於身前,灵力催动,紧接著,就看见一只女性灵魂体出现在灵龕之上。 白影裊裊浮现,看不清她的具体面容,但周身散发出的不是阴森鬼气,而是一种悠远的气息,仿佛月下古井,深不见底。她出现的瞬间,机舱內那令人窒息的怨气潮汐竟为之一滯! 没有惊天动地的咆哮,白影只是轻轻抬起了模糊的手臂,对著那汹涌而来的怨灵潮汐,五指微张。 一股无形的力场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机组人员怨灵,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发出更加悽厉的哀嚎,形体剧烈扭曲,然后在眾人惊愕的注视下,如同被净化的污渍般,寸寸消散,化为缕缕青烟,最终被吸入养魂灵龕之中。 剩下的怨灵仿佛遇到了天敌,前冲的势头猛地止住,发出恐惧的呜咽,本能地向后退缩,挤作一团,再不敢上前。 而早已瘫坐在过道上,抱著脑袋瑟瑟发抖,嘴里不停念叨著“阿弥陀佛佛祖保佑”的李胖子,此刻更是直接看傻了。 “我的老天爷……”李胖子从指缝里偷瞄,看到那令百鬼退避的白影,又看看手持桃木剑、英姿颯爽的魏青衣,再瞅瞅捧著个罐子却仿佛握著什么大杀器的陈安然,最后目光落在同样紧张但捏著符籙的林小蛮身上,他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了。 “真的有神仙?而且就在我身边?” 陈安然没空理会李胖子的震撼,他紧盯著那些退缩却並未消散的怨灵,眉头紧锁。 养魂灵龕的守护灵能暂时震慑它们,但看这情况,並未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这些怨灵仿佛与这架飞机、这个诡异的领域彻底绑定在了一起。 “它们不是普通的鬼魂,”林小蛮小声开口,带著专业性的分析,“怨念太重、太庞大了,而且……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怨念循环』。不打破这个循环,光靠驱散或净化一两个,恐怕没用。” 魏青衣也感受到了:“源头不除,怨气便会不断再生。必须找到核心。” 陈安然点头,目光投向商务舱更前方,那是驾驶舱的方向。“去驾驶舱看看。如果有什么核心,最可能在那里。” 他示意守护灵在前方缓缓推进,四人紧跟其后。所过之处,怨灵纷纷避让,发出不甘而又恐惧的嘶鸣,却无一敢再上前。 穿过商务舱,来到驾驶舱门外。舱门紧闭,但浓郁的黑色怨气正从门缝中不断渗出。 陈安然尝试推了推门,纹丝不动。“锁死了。或者……被怨气从內部封住了。” “让我来!”李胖子不知哪来的勇气,或许是觉得跟在三位“大师”身边安全了,又或许是想表现一下,他自告奋勇,“我以前干过机修,懂点门道!” 他凑上前,借著陈安然手电的光,仔细看了看门锁结构,又摸了摸门缝处那粘稠的黑色怨气,打了个寒颤,但还是咬牙道:“结构锁没问题,主要是这……这黑东西像胶水一样把门封住了!得把这玩意儿弄开!” 陈安然看向守护灵。白影会意,伸出一只模糊的手掌,轻轻按在舱门上。柔和而纯净的白光自她掌心扩散,与那黑色怨气接触,发出“滋滋”的声响,黑气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消融退散。 很快,门缝处的封锁被清除。 “可以了!”李胖子连忙尝试扳动门把手,“咔噠”一声,舱门应声而开! 就在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比之前浓郁十倍、冰冷刺骨的怨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伴隨著无数充满极致痛苦、憎恨与绝望的哀嚎,衝击著每个人的心神! “守住灵台!” 魏青衣体內微薄灵力运转,桃木剑横在身前,金光闪烁,勉强抵住这股精神衝击。林小蛮也急忙催动符籙,护住自身。李胖子则直接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被陈安然一把拉住。 陈安然用手中电筒照亮前方,只见驾驶舱的顶上,掛满了黑色佛牌,佛牌上刻画著一个狰狞的鬼佛形象,与金刚寺的庄严佛法截然相反。 陈安然朝前走去,拨开面前密密麻麻的佛牌,就看见在仪錶盘上,赫然端放著一尊一尺来高的佛像! 这佛像造型古朴,但此刻却显得无比邪异。佛像的双眼、双耳、鼻孔、嘴巴,一共七个孔窍,都在不断地向外流淌著粘稠的血液! 佛像的面容在血污中若隱若现,原本的慈悲相变得扭曲而怨毒,仿佛在无声地诅咒著一切。 “七窍流血的佛像……” 第47章 罗汉入馆 “就是它在作祟!”林小蛮指著那尊佛像。 那尊散发著不祥与怨毒气息的佛像周围,是汹涌的怨气潮汐和亡魂的哀嚎。 陈安然沉默片刻,便对佛像伸出了手。 “安然!別碰它!”魏青衣见他竟伸出手,嚇得脸色发白,急忙出声阻止。那佛像散发出的邪异气息让她这个练气期修士都感到心悸,贸然接触,后果不堪设想。 林小蛮也焦急道:“陈道长!这东西怨念太深,会有反噬的风险!” 然而,陈安然的手却没有丝毫停顿。因为他深知,伴隨风险的,往往的巨大的利润。 下一刻,他的手掌稳稳地按在了那尊七窍流血的佛像之上! 入手是一片冰寒,仿佛握住了一块万载玄冰,更有无数充满怨恨、痛苦的意念如同钢针般顺著他的手臂狠狠扎向陈安然的脑海,试图侵蚀他的神智。 而还不等陈安然用灵力对抗,他神海內的博物馆就忽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將这股入侵而来的邪恶力量驱散。 “物品:怨憎鬼佛(核心怨念聚合体)” “状態:可进化” “进化路径:怒目罗汉像(预估时间:2480时辰)” “效果:召唤果位罗汉分身附体(分身实力与持续时间与使用者实力掛鉤),小幅提升悟性。” 可进化!果然可以!而且是能召唤罗汉分身的罗汉像! 陈安然深吸一口气,转身又將掛在顶部的一枚佛牌取下。 “物品:怨念佛牌” “状態:可进化” “进化路径:护法金刚牌(预估时间:720时辰)” “效果:被动抵御一次筑基圆满以下修士的一次攻击。(效果触发后需重新充能)” 这些佛牌也能进化! 陈安然心中狂喜,这简直是意外之获!佛像虽强,但进化时间长达两千多时辰,而这些佛牌数量眾多,进化时间短,若能批量“生產”,无论是给师姐们防身,还是未来作为宗门资源,都价值巨大。 心念电转间,陈安然不再犹豫,就像一个丰收收穫时的农户,飞快將所有佛牌取下,然后不顾魏青衣他们的目光,直接就將佛像和佛牌收入到博物馆中。 在他们的眼中,就是这些东西一经陈安然的手,就凭空消失。 “消……消失了?!”李胖子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指著空荡荡的仪錶盘和舱顶,“小陈总……您、您这是……仙家袖里乾坤?!还是虚空摄物?!” 魏青衣和林小蛮也彻底愣住了。 魏青衣猛地看向陈安然,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师弟,你是怎么做到的?那些东西呢?” 林小蛮更是敬畏地看著陈安然,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在林小蛮的眼中,魏青衣的这位和她们同是练气初期的师弟,一直都给她一种看不透的感觉。 陈安然摊了摊手,无辜地说:“我也不知道啊!我刚一碰到那佛像,就感觉手心一热,然后它和那些牌子就不见了!” 也就在这时,客舱內的灯光猛地闪烁了几下,隨即稳定地亮了起来。 脚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飞机引擎那熟悉而令人安心的轰鸣声重新灌满耳膜!舷窗外,漆黑的虚无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下方遥远地面上如繁星般璀璨的城市灯火和云层之上清冷的月光。 飞机恢復正常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驾驶舱內,原本空无一人的主副驾驶位上,两个穿著制服、戴著耳机的机长凭空又出现在了座位上,他俩闭著眼沉睡。 陈安然见状就说:“趁他们还没醒过来,赶紧回座位,不然一会儿可不好解释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魏青衣立刻会意,收起桃木剑。李胖子也反应过来,连滚爬爬地站起身。 四人悄无声息地退出驾驶舱,经过商务舱,穿过帘幕,回到了经济舱他们自己的座位上,飞快地系好安全带。 李胖子捂著还在狂跳的心臟,凑到陈安然耳边,用气声道:“小陈总……刚才……我不是在做梦吧?” 李胖子的三观可以说在此刻已发生彻底的改变,如果现在再让他看那些奇异事件的短视频,恐怕他会认为上面的都是真的。 陈安然笑了笑,他心情很好,不介意和李胖子聊两句。 “当所有人都坚信一个幻象,幻象便成了牢不可破的『真实』。李老板,既然你看破了幻象,以后做人做事可要从善才是,不然容易沾染到这些『脏东西』。” 李胖子打了个激灵,现在陈安然他们三个在他眼里就是“活神仙”。 “小陈总儘管放心,我一定从善!”李胖子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今晚,活生生的神仙就坐在他旁边!而且不止一位,是三位!不,算上那个罐子里出来的白影,是四位! 再联想到之前陈安然盘他店铺时那股不同於常人的沉稳气度,以及那轻描淡写拿出两百万的阔绰,李胖子越发肯定自己的判断。 “机会!天大的机会!”李胖子心里狂吼,“老子漂泊半生,混跡市井,见过的有钱人有,有权的也不少,可哪曾想过真能碰上活神仙?!而且这几位神仙,看著年纪不大,心地似乎也不坏,尤其是小陈总,对我这萍水相逢的俗人还算客气……” 他偷偷瞄了一眼身旁闭目养神,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陈安然,又看了看过道那边同样神色恢復平静的魏青衣和林小蛮,一个念头如同野草般在他心里疯长: “反正我李胖子光棍一条,爹妈早没了,老家那点所谓的『根』,也就是个模糊的记忆。盘店的钱足够我在老家当个富家翁,可那有什么意思?钓钓鱼,晒晒太阳,然后呢?等著生老病死?跟眼前这长生大道、神仙手段比起来,算个屁啊!” “若能跟著这几位神仙……哪怕只是打个杂,跑个腿,见识的也是另一个层面的世界!说不定……说不定还能蹭点仙缘,延年益寿,甚至……学个一招半式?” 李胖子越想越激动,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努力平復心情,脸上堆起最真诚、最谦卑的笑容,小心翼翼地,用带著颤抖却又无比坚定的声音,对著身旁的陈安然开口道: “小……小陈总……不,陈……陈仙师!” 第48章 追寻仙缘的李胖子 陈安然闻声睁开眼,看向他。 李胖子搓著手,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充满了敬畏与渴望:“陈仙师,今晚……今晚真是多谢您和魏大师、林大师救命之恩!我李胖子这条贱命,是几位大师捡回来的!” 他顿了顿,观察著陈安然的脸色,见对方没有不耐,才继续道:“我也没啥大本事,就是这些年走南闯北,还算有点眼力见,人也算勤快,懂点人情世故。您看……您几位神仙人物,在凡俗世间行走,总得有个跑腿办事、处理杂务的人吧?” 他深吸一口气,终於说出了核心想法:“我李胖子,愿意给您几位当个马前卒!鞍前马后,绝无二话!工钱什么的都好说,不给都成!管口饭吃就行!只求……只求能跟在几位大师身边,长点见识,沾点仙气儿!” 说完,他紧张地看著陈安然,心臟砰砰直跳,仿佛在等待命运的宣判。 陈安然看著李胖子那混合著恐惧、激动、渴望和卑微的复杂眼神,微微怔了一下,隨即心中瞭然。 李胖子这人,精明市侩,油嘴滑舌,小脑筋多,之前盘店时陈安然是有些不放心將重要事务交给他。但经过今晚这生死一线的遭遇,李胖子对“神仙手段”有了切肤的敬畏,这份敬畏足以压制他大部分的小心思。况且他孤身一人,无牵无掛,用起来倒也方便。 眼下宗门初兴,百废待举,无论是正在筹划的农家乐,还是刚刚接手的云隱石艺,乃至未来可能拓展的其他產业,確实需要一些懂得世俗规则、能处理杂务的人手。李胖子走南闯北,见识广,懂人情世故,若能用得好,不失为一个得力助手。 想到这里,陈安然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李胖子,缓缓开口:“李老板,跟我们混,可没你想的那么轻鬆逍遥。我们虽是修行之人,但也讲究因果缘分,更重脚踏实地。你確定能吃得了苦,守得住规矩?” 李胖子一听有门,激动得差点从座位上滑下来,连忙赌咒发誓:“確定!一万个確定!陈仙师您放心!我李胖子別的不敢说,吃苦耐劳绝对没问题!规矩我懂,一定守!您指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撵狗我绝不追鸡!您让我干啥就干啥!” 他那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表忠心的模样,让坐在过道对面的魏青衣都忍不住微微侧目,林小蛮也掩著嘴偷偷笑了笑。 陈安然失笑摇头:“行了行了,收起你这套江湖做派。既然你有心,我便给你一个机会。不过……” 他语气微顿,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入门没有,先算是个外围帮工,试用。具体做什么,等回去后再安排。若是表现得好,自然有你的好处;若是心存侥倖,阳奉阴违……” 陈安然没有把话说完,但眼神中那抹属於修行者的淡然威压,让李胖子瞬间打了个寒颤,连忙低头哈腰:“明白!明白!小陈总……不,老板!老板您放心,我李胖子一定好好干,绝不给您丟脸!” 他知道,自己这步棋算是走对了,踏进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新世界。至於未来的路能走多远,就看他自己的表现了。 这时,机舱內,之前如同被按下暂停键的旅客们也陆续“醒”了过来,发出迷糊的嘟囔声,仿佛只是睡了一个特別沉的觉,对刚才发生的惊魂一幕毫无所觉。空乘人员也开始走动检查,一切恢復如常。 陈安然几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放鬆。 这次空中歷险,总算有惊无险地度过了,而且还收穫了一个潜在的“员工”和一尊潜力巨大的“怨憎鬼佛”及一堆佛牌。 …………………… 飞机平稳地降落在林城机场。 舷窗外天色已蒙蒙亮,晨曦为机场跑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微光。 隨著飞机彻底停稳,客舱內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嘆息和收拾行李的嘈杂声。对绝大多数旅客而言,这只是一次有些顛簸和意外插曲的旅程,很快就会被遗忘在日常的琐碎里。 但对陈安然一行人,尤其是对新加入的李胖子而言,这一夜的经歷,彻底重塑了他的世界观。 “到了,我们下机。”陈安然解开安全带。 李胖子连忙跟著起身,手脚麻利地帮魏青衣和林小蛮取下行李,姿態恭敬諂媚:“魏大师,林大师,我来,我来!” 魏青衣微微頷首,算是接受了他的好意。林小蛮则还有些不习惯,小声说了句“谢谢李叔”。 四人隨著人流走出廊桥,踏入熟悉的林城土地。呼吸著略带潮湿的空气,陈安然和魏青衣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一丝归家的放鬆。 “先回镇上,再转车回山。”陈安然规划著名路线。 “老板,一切听您安排!”李胖子立刻表態,隨即又试探著问,“那个……老板,咱们宗门……仙山宝地,是不是云雾繚绕,仙鹤成群?我这一身俗气,会不会……” 陈安然失笑:“你想多了。云隱宗现在就是几间老房子,正在修缮。仙鹤没有,山鸡倒是有几只。至於俗气……”他瞥了李胖子一眼,“修行修的是心,不是外表。你以后少动些歪心思,多干点实事,比什么都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是是是,老板教训的是!”李胖子连连点头,心里却琢磨开来:几间老房子?神仙不都住洞天福地吗?看来这云隱宗是低调!对,一定是这样! 他们先在机场附近简单吃了早餐,然后搭乘巴士返回小镇。 一路上,李胖子对窗外的一切都充满了新奇,看山觉得有灵气,看水觉得有龙脉,看个放牛的老汉都觉得可能是隱世高人,看啥都像是修真小说里的场景,脑补得不亦乐乎。 到了镇上,陈安然熟门熟路地联繫了之前相熟的老乡,雇了辆小货车,连人带行李一起往云隱山山脚那处小村庄驶去。 第49章 突发事件 越靠近山区,道路越是崎嶇,景色也越发原始幽静。 李胖子看著窗外掠过的苍翠山林和清澈溪流,激动得不行:“这地方好!空气都是甜的!一看就是修炼宝地!” 魏青衣和林小蛮坐在后排,看著李胖子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都有些忍俊不禁。 车子开到山脚下的村庄后,眾人就下了车,抬头望去,蜿蜒的山路隱没在葱鬱的林木之间,半山腰上,几间青瓦白墙的屋舍在绿树掩映中若隱若现,隱约还能听到叮叮噹噹的施工声。 “走吧,剩下的路得靠我们自己了。”陈安然提起自己的行李,当先迈步上山。 魏青衣和林小蛮也各自拿起轻便的行李跟上。 李胖子看著那陡峭的山路,咬了咬牙,扛起最重的那口装著魏青衣书籍和自己家当的大箱子,吭哧吭哧地跟在最后。 山路虽崎嶇,但对陈安然和魏青衣这等炼气期修士而言不算什么,林小蛮体质稍弱,但也勉强能跟上。苦就苦了李胖子,他何曾受过这种罪,没走多远就汗如雨下,气喘如牛,但他硬是咬著牙没叫一声苦,心里反覆默念:“这是考验!仙缘就在眼前!不能放弃!” 林小蛮望著前路,眼中也充满了期盼。 能拥有这么多厉害法器的宗门,哪怕外在设施再差,那也是仙家宝地! 没想到自己阴差阳错之下入了此门。从原来的邪道散修,转身一变,入了正道宗门。 林小蛮心中感慨,这就是所谓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了吧…… 走到半途,忽听得上方传来一阵爭吵。 陈安然眉头一皱,加快了脚步。魏青衣和林小蛮也紧隨其后。李胖子见状,也顾不得累了,使出吃奶的劲儿扛著箱子往上爬。 转过一个山坳,只见前方狭窄的山路上,张老实和他带著的七八个徒弟,正被五个身著统一青色劲装、腰佩长剑的男子拦住了去路。 张老实一方推著几辆堆满青瓦和木材的板车,显然是运送建材上山,此刻却被堵得严严实实。 张老实满脸涨红,又是气愤又是无奈,正对著那伙人为首的一个高瘦青年拱手道:“这位……道长,行个方便吧!我们就是普通匠人,给山上云隱宗送点材料,误不了诸位多少工夫。” 那高瘦青年面容倨傲,双手抱胸,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哼道:“什么云隱宗?没听过!此路通往我『青崖洞』新划定的巡视区域,閒杂人等,不得擅入!让你们绕道就绕道,哪来那么多废话!” 他身后一个矮胖些的汉子嗤笑道:“王师兄,跟他们这些凡夫俗子废什么话?直接轰走便是!耽误了咱们巡查,洞主怪罪下来,谁担待得起?” 张老实急道:“道长,这……这绕道得多走大半日啊!车上这些瓦片娇贵,顛簸久了容易碎,而且工期耽误不起啊!” 那被称为王师兄的高瘦青年不耐烦地一脚踹在最前面一辆板车上,板车险些翻倒,车上的瓦片哗啦作响,嚇得张老实和徒弟们连忙上前稳住。 “聒噪!再不走,休怪我等不客气!”王师兄眼神一冷,身上散发出属於炼气期修士的灵压,虽然不强,但对於张老实这些凡人来说,已是如同山岳压顶,顿时脸色发白,呼吸困难。 “你们……你们讲不讲道理!”张老实的一个年轻徒弟血气方刚,忍不住梗著脖子喊道。 “道理?”王师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拳头就是道理!看来不给你们点教训,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住手!” 就在这时,一声清喝自身后传来。陈安然几人快步赶到。 陈安然目光扫过现场,看到张老实等人惊惶的神色和对方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心中已然明了。他和魏青衣还有林小蛮上前一步,將张老实等人护在身后。 “诸位,为何拦我宗门匠人去路,还要出手伤人?” 那王师兄见突然冒出几个年轻人,感受到陈安然和魏青衣身上那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眼神微凝,但察觉到他们修为似乎不高,胆气又壮了起来。 尤其看见魏青衣那出尘的模样后,这五个青崖洞弟子的目光瞬间就变得淫邪起来。 过了两秒,那王师兄收回目光,又神色倨傲的看向陈安然问:“你们又是何人?” “云隱宗,陈安然。”陈安然淡然道,“不知我云隱宗何处得罪了贵洞,要在此刁难我宗聘请的匠人?” “云隱宗?”王师兄冷哼一声,“此片山域,已由我青崖洞接管巡视。你们宗门修缮,运送物资,需得向我青崖洞报备,获得许可方能通行!今日尔等擅闯,已是违规!” 魏青衣闻言,柳眉微蹙:“此山乃我云隱宗地界,何时成了你青崖洞的巡视区域?报备许可,更是闻所未闻。” 那矮胖弟子叫囂道:“以前是以前!如今灵气復甦,规矩自然要变!我青崖洞实力雄厚,划下道来,你们就得守著!识相的,赶紧带著这群泥腿子滚蛋,否则,连你们一起收拾!” 林小蛮有些害怕地往魏青衣身后缩了缩,李胖子则瞪大了眼睛,看著这传说中的“仙人斗法”,心里又是紧张又是兴奋。 陈安然心中雪亮,这分明是借著灵气復甦的由头,行巧取豪夺、划定势力范围之实。 看来大师姐担忧的正道大会未开,各路牛鬼蛇神已经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了。 可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从不远处,一个青崖洞弟子快步来到那王师兄的一侧,对著他附耳低语。 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站在最前的陈安然也只听见“金刚寺”三个字。 没过一会儿,只见那王师兄听完同伴耳语后,脸色微变,看向陈安然等人的目光中少了几分轻蔑,多了几分惊疑不定。 他再次仔细打量陈安然,然后一改先前態度,做了个修士礼节,“诸位云隱宗的师弟师妹,刚才是师兄误会,说错了话做错了事,既然此山是贵宗领域,那我等便不再阻拦。只是如今山野之间不甚太平,时有精怪异动,贵宗修缮宗门,还需多加小心。告辞!” 第50章 回宗 青崖洞的六人匆匆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之中。 看著青崖洞的人退走,张老实和徒弟们这才长长鬆了口气,纷纷向陈安然道谢:“多谢安然小哥!要不是你们及时赶到,今天这材料怕是运不上去了,说不定还要挨顿打……” 陈安然安抚道:“张叔客气了,是我们连累你们受惊了。” 张老实连连摆手,看著陈安然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敬畏。他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显然山上这几位“仙儿”比他想像的还要有本事,连那些气势汹汹的“道长”都被惊退了。 危机解除,队伍继续上山。 回到云隱宗山门,眼前的景象让魏青衣和林小蛮都眼前一亮,李胖子更是张大了嘴巴。 原本略显破败的院落已然焕然一新。 主屋屋顶铺著整齐的青瓦,墙壁粉刷得洁白,新扩建的厢房也已初具规模,工匠们正在忙碌地进行著內部的修整。 院子中央,用新运上来的大理石地砖铺就的小广场已完成了大半,光洁平整,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院角那棵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树下却多了几张崭新的石桌石凳。 整个宗门虽谈不上奢华,却处处透著整洁、坚固与欣欣向荣的气息。 张老实和陈安然魏青衣说了声,就带著弟子拖著一堆材料去里面做活去了。 “大师姐!三师姐!小铃儿!我们回来啦!”陈安然大喊。 听到陈安然的喊声,首先从厨房里衝出来的是封小鹿,她手里还拿著一把锅铲,脸上沾著些许麵粉,看到陈安然和魏青衣,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隨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小师弟!二师姐!你们可算回来啦!!” 她像一阵风似的衝过来,先是一把抱住魏青衣,用力拍著她的背,“你个没良心的!想死我们了!”然后又跳到陈安然面前,上下打量,“好小子,做得不错!” 说话间,封小鹿的目光好奇地落在林小蛮和气喘吁吁、扛著大箱子的李胖子身上。 紧接著,苏婉牵著小铃儿也从主屋走了出来。苏婉依旧是那副温婉沉静的模样,但眉宇间的忧色在看到魏青衣安然无恙时就彻底散去。 小铃儿挣脱苏婉的手,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向陈安然:“小师叔!二师叔!” 陈安然笑著弯腰將小铃儿抱起来,小丫头搂著他的脖子咯咯直笑。 “大师姐,三师姐,我们回来了。”魏青衣走到苏婉面前,神情有些复杂,眼光微微泛红。 苏婉伸手轻轻理了理魏青衣有些散乱的鬢髮,眼中满是心疼与温柔:“回来就好。” 她的目光隨后也落在了林小蛮和李胖子身上,带著询问看向陈安然。 陈安然放下小铃儿,为双方介绍:“大师姐,三师姐,这位是林小蛮,我们在广市遇到……算是朋友,她暂时无处可去,我便带她回宗门暂住。这位是李胖子,李老板,我们在返程的飞机上相识,他决心弃俗入道,想在宗门寻个差事,我便带他回来看看。” 他简单带过了林小蛮的来歷,暂时未提其邪修过往。 接著,陈安然又为林小蛮和李胖子介绍了苏婉和封小鹿,至於小玲儿,以后他们自会认识。 林小蛮连忙上前,有些紧张地行了个不標准的修士礼:“晚辈林小蛮,见过苏掌门,封师姐。”她能感受到苏婉身上那股温和厚重的气息,心中敬畏更深。 李胖子更是噗通一声放下箱子,纳头便拜,激动得语无伦次:“小的拜见苏仙子!拜见封仙子!小的仰慕仙道,愿为宗门效犬马之劳,求仙子收留!”他这夸张的举动把眾人都逗笑了。 苏婉微微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將李胖子托起,温和道:“李居士不必多礼。云隱宗清贫,未必是你想像中的仙家洞府,既然安然带你回来,便先住下看看吧。” 封小鹿围著林小蛮转了两圈,又瞅了瞅一脸“憨厚”的李胖子,用手肘捅了捅陈安然,压低声音挤眉弄眼:“行啊小师弟,出一趟门,不仅找回了二师姐,还拐……带回来两个?这姑娘看著挺水灵,这大叔……看著挺能扛活?” 陈安然无奈地瞪了她一眼。 苏婉笑著解围:“好了,都別站在院子里了。青衣,小师弟,你们一路劳顿,先安顿下来,洗漱休息。小鹿,去把东厢收拾出来的两间屋子给林姑娘和李居士暂住。” “好嘞!”封小鹿应了一声,热情地拉著还有些拘谨的林小蛮,“林妹妹,跟我来,我带你去看看房间!李大叔,你的箱子我帮你拿!” 李胖子哪敢让“封仙子”动手,连忙抢著又把箱子扛起来:“不敢劳烦仙子,我来我来!” 看著封小鹿带著新成员去安顿,苏婉才对陈安然和魏青衣柔声道:“回来便好。宗门如今模样,你们也看到了,多亏了安然留下的钱財和张叔他们尽心尽力。青衣,你的事,安然在电话里大致说了,过去便让它过去,今后安心在山上修炼、读书便是。” 魏青衣心中暖流涌动,点了点头:“嗯,大师姐,我知道了。” 陈安然则问道:“大师姐,我们刚才上山时,遇到了几个自称『青崖洞』的人,拦著张叔他们不让运材料,还说这片山域归他们巡视了,这是怎么回事?” 苏婉闻言,轻轻嘆了口气,“近几日,確实有几个小宗门和修真世家的人在周边活动,试探之意明显。这青崖洞便是其中之一,据说其洞主有练气后期的修为,门下弟子数十,在此地势力算是不小。他们以『维护秩序』为名,想要划分势力范围,索要供奉。我以宗门修缮、掌门不便为由,暂时將他们挡了回去,没想到他们今日竟直接拦了匠人。” 陈安然正要再问些什么,苏婉却说让他们先去休息,有什么等晚上吃过饭后再谈。 陈安然和魏青衣也只好依言先去休息。 第51章 夜话 夜色笼罩下的云隱宗,比起以往多了几分暖意与生气。 修缮一新的厅堂里,明亮的led灯取代了以往摇曳的油灯,將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眾人围坐在一张崭新的柏木圆桌旁,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餚,在他们前面,还有一台高画质电视,正播放著新闻。 无论是灯还是电视,都是封小鹿去採买的,按她的话来说就是现在有钱了,不要没苦硬吃,没有谁规定修仙只能苦修,修士也是需要享受的,也是需要紧跟时代的步伐的。 小铃儿挨著陈安然坐著,小口小口扒著灵米饭,吃得两腮鼓鼓,大眼睛却好奇地在新来的林小蛮和李胖子身上转来转去。 李胖子坐在末座,显得有些拘谨,双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眼前的饭菜香气勾得他肚子咕咕叫,但一想到同桌吃饭的都是“神仙人物”,他就不敢轻易动筷,只是偷偷咽著口水。 林小蛮也同样侷促,別看她也是修士,但在这末法时代,正统和散修还是有很大区別。 “都別愣著了,动筷吧。”苏婉作为掌门,率先拿起筷子,温和地招呼道,“小蛮姑娘,李居士,到了这里便是客,无需拘礼。宗门简陋,粗茶淡饭,莫要嫌弃。” “不敢不敢!苏仙子太客气了!”李胖子连忙端起碗,夹了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顿时眼睛一亮,“唔!好吃!这菜……这菜味道真好!”他走南闯北,自认也算吃过些好东西,可这看似普通的青菜入口清甜,咽下后竟有一股暖意散开,浑身舒泰,绝非寻常蔬菜可比。 林小蛮也小口尝了尝,感受著食物中蕴含的微弱却纯净的灵气,心中更是震撼。这云隱宗,果然不简单! 封小鹿最是活跃,一边给魏青衣夹菜,一边嘰嘰喳喳地问著广市的见闻,尤其对陈安然如何“忽悠”赵启明那一千五百万的过程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拍案叫绝。 魏青衣看著眼前温馨的场景,听著熟悉的吵闹声,脸上露出了轻鬆笑容。 吃过晚饭,林小蛮立刻站起身,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碗筷。李胖子见状,也赶忙跟著帮忙,嘴里连声道:“放著我来,放著我来!这种粗活哪能让诸位仙师动手!” 封小鹿乐得清閒,笑嘻嘻地看著他们忙活,打趣道:“行啊李胖子,挺有眼力见儿嘛!小蛮妹妹也很勤快,不错不错!” 苏婉温声道:“有劳二位了。” “应该的,应该的!”李胖子端著叠好的碗盘,胖脸上堆满笑容,跟著林小蛮一起去了厨房。 小铃儿吃饱后就开始揉眼睛,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是困了。苏婉轻柔地把她抱起来,对陈安然几人道:“我先带小铃儿去睡了。” “师尊晚安……”小铃儿趴在苏婉肩头,迷迷糊糊地嘟囔著。 目送苏婉抱著小铃儿离开厅堂,原本有些喧闹的房间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视里新闻主播平稳的播报声,在谈论著近期全球范围內频发的“异常气象”与“未知生物目击报告”。 封小鹿拿起遥控器调小了音量,厅內灯光柔和,映照著修缮一新的木樑和墙壁,窗外是寂静的山林夜色。 “好了,现在没外人了。”封小鹿率先开口,脸上带著兴奋和好奇,“快,详细说说!广市到底什么情况?二师姐你真要去读大学啊?还有小师弟,你怎么就把那金刚寺的高僧搞得服服帖帖的?” 魏青衣此时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清冷正经的二师姐,她一本正经的说:“嗯,决定了。九月开学。这段时间我会留在山上好好修炼,也帮宗门做点事。”说著,她看著封小鹿劝道:“倒是你,师妹,成天在外骗人总不是个事。要不考虑考虑?跟著师姐去学习,等过个几年也考个大学。” 封小鹿瞬间就炸了毛,她气鼓鼓地瞪著魏青衣,“我哪骗人了?我在外面那是凭本事吃饭!看相、算命、画符、驱邪……哪一样不是真才实学?怎么能叫骗!更別说现在灵气復甦,外面不少魑魅魍魎,正是需要我辈修士下山除魔卫道时!读书?我才不要被关在教室里呢!” 她说著,还示威似的扬了扬下巴,手腕一翻,指尖不知何时夹了一张新画的、灵光隱现的符籙,得意道:“看见没?这可是我最近研究古方改良的『清风符』,引动天地间那点微风还是没问题的,放在以前想都不敢想!实践出真知懂不懂?” 魏青衣看著她那副“不务正业还理直气壮”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懒得再跟她爭辩。她知道这个三师妹性子跳脱,让她静下心来读书確实难为她了。 陈安然看著两位师姐斗嘴,笑著打圆场:“好了好了,三师姐走江湖积累经验,二师姐求学增长智慧,都是修行的一种方式,殊途同归嘛。” 魏青衣轻轻一嘆,这才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担心,“灵气復甦才刚开始,而越往后,世道只怕会越乱,妖邪鬼祟只会更多、更强。我实在是担心她在外面会遇到应付不来的危险。” 她说著,目光落在还在得意洋洋把玩著新符籙的封小鹿身上,眼神里充满了师姐对师妹的关切与忧色。 陈安然看著眼前这一幕,心中忽然泛起一抹古怪的感觉。 他想起在广市老楼街口,面对疑似邪修巢穴,魏青衣毫不犹豫就要往上冲的果决;也想起在“鬼航班”上,她手持桃木剑,冷静应对怨灵的身影。反观三师姐封小鹿,虽然嘴上喊著“除魔卫道”,实则最是胆小,遇到危险第一反应往往是“风紧扯呼”或者躲在他身后。 一个胆大包天却喜欢平凡的打工和读书,一个谨慎惜命却偏偏喜欢往危险边缘试探…… 陈安然收起思绪,微笑说:“二师姐,你的担心我明白。不过,关於三师姐的安危,你大可放宽心。” “嗯?” “你问问三师姐,她现在身上从头到脚,还有几件是『普通』货色?” 第52章 师姐,金刚寺不简单 封小鹿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眼睛瞬间亮得嚇人,她猛地跳起来,开始如数家珍般地显摆:“对啊对啊!二师姐你看!” 她先是指了指腰间那串看似古朴,实则隱有灵光流转的五帝钱:“这是小师弟帮我『温养』过的小五帝辟邪钱,等闲邪祟不敢近身!” “罗盘也被小师弟『加工』过了,寻气定位比之前准了十倍不止!” “还有我的驱邪宝剑……” “还有墨斗……” 魏青衣听得一愣一愣的,很快她就联想到了那把“桃木剑”、“灵瓮”等威力巨大的法器。 本来魏青衣就想找个时间去问问陈安然,那所谓的“温养”,还有这些法器是怎么回事。所以她听得十分认真。 最后,封小鹿叉著腰,下巴扬得高高的,像只骄傲的小孔雀的进行总结:“二师姐,你现在还觉得我在外面会有危险吗?不是我吹,就我现在这一身行头,谁能近得了我身?” 魏青衣没有理会封小鹿的这份得意,而是转头问陈安然,“你这『温养』……” 陈安然闻言,也没再卖关子,將之前那套与封小鹿和苏婉说的说辞又搬了出来说了一遍。陈安然一边说,封小鹿就在一旁时不时的点头附和几句。 听完,魏青衣大致也了解了,原来是在这灵气復甦之际,她们的这位小师弟也跟著“觉醒”了某种天赋秘法,能藉助天地灵气蕴养万物。 甚至大师姐在知道这事后,都把她们的这位小师弟当做宗门復兴最大的一张底牌了。 解开了心中疑惑,魏青衣也如苏婉一般,一脸严肃的看著陈安然叮嘱道:“师弟,记好了,关於你这『温养』秘法,万万不可对外人透露分毫。” 陈安然点头应道:“二师姐放心,我明白其中利害。除了我们自己人,再无其他人知晓此事。就连林小蛮和李胖子,我也只字未提。” 魏青衣闻言,这才鬆了口气,她又看向封小鹿,“你也是,身负这么多法宝,在外定要低调。” 封小鹿嘟著嘴说了句知道了。 也在这时,苏婉返回了厅堂中,李胖子和林小蛮也从厨房出来,回到了厅堂。 魏青衣和封小鹿见状,立即转过了话题,不再聊关於陈安然身负秘法之事。 魏青衣问苏婉,“小玲儿睡了?” 苏婉微笑著点头,在主位坐下,目光柔和地扫过厅內眾人,最后落在略显拘谨的李胖子和林小蛮身上。 “都坐吧。”她声音温婉,带著安抚人心的力量,“李居士,小蛮姑娘,在这里住可能习惯?山上清苦,若有不便之处,儘管直言。” 李胖子受宠若惊,连忙躬身:“习惯!太习惯了!苏仙子,这山清水秀,空气都比山下甜!能住在这里,是我李胖子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他搓著手,脸上堆满诚恳,“仙子,掌门,我老李不会说什么漂亮话。我就表个態,以后宗门里有什么粗活重活,脏活累活,您儘管吩咐!” 林小蛮也怯生生地开口,声音虽轻却坚定:“苏掌门,封师姐,魏姐,陈大哥……谢谢你们收留我。我以前走了歪路,多谢你们给我改过的机会。我懂得一些偏门的辨识草药和粗浅的调理之法,以后宗门里需要煎药、打理药圃之类的杂事,我都可以做。我一定安分守己,绝不再碰那些邪术!” 看著两人急於表態、想要融入的样子,苏婉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温声道:“云隱宗並非什么规矩森严的大派,但求问心无愧,同心协力即可。你们既有此心,便安心住下。日后如何,且看缘分与努力。” 封小鹿笑嘻嘻地插话:“就是就是!李大叔你以后就负责力气活,小蛮妹妹可以帮我打理一下后山那片快荒了的药田!咱们宗门人少,正好缺人手呢!” 陈安然看著这一幕,心中微动。李胖子精明世故,但经过飞机上的事,敬畏之心已生,用来处理世俗杂务、经营未来的农家乐,或许是个不错的人选。林小蛮身世坎坷,误入歧途,但本性不坏,且对阴煞之气敏感,稍加引导,未必不能走上正轨。 不过陈安然並没在此时提及对二人的安排。 眾人在一起看了会儿电视,聊了些閒话后,陈安然就对李胖子和林小蛮说今天也晚了,让两人早点回去休息。 李胖子和林小蛮依言退下,各自回房。 此时,厅堂內只剩师姐弟四人。 山风透过新修的窗户口送入清凉。 封小鹿看向陈安然笑道:“小师弟,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陈安然不由一怔,就听封小鹿继续说:“就是你什么时候和金刚寺的关係这么好的?” 陈安然闻言,脸上的笑容收敛,正色道:“三师姐不提,我也正想和三位师姐聊聊这事。”他目光转向魏青衣,“二师姐,你之前在金刚寺的那种直觉,恐怕並非空穴来风。” 苏婉眉头微皱,陷入了沉思。 陈安然整理了一下思绪,將从省城机场偶遇释海盛大师,大师对云隱宗似乎有所了解,受邀同乘私人飞机,抵达广市后得到金刚寺诸多帮助,后来二师姐觉得释海盛目光的不对劲,再到后来的鬼航班上所看到的诸多邪恶佛牌和那座七孔流血的佛像,以及从青崖洞弟子口中听见的“金刚寺”三字…… “……事情便是如此。总感觉他一直都在帮我,不,是一直都在帮助我们云隱宗。”陈安然摇头嘆气,“若是没有鬼航班上的所见,我也不会对他有所怀疑。” 苏婉心中存疑,“安然,你所言確实?那『鬼航班』上的邪异佛像与佛牌,与金刚寺有关?” 陈安然说:“大师姐,您认为一个筑基期修士出手,会解决不了飞机上的灵异?关键太巧合了,这个事件没解决不说,飞机上还多出这么多的和佛门有关法器。”微微一顿,陈安然又接著说:“那些鬼魂可是一直在说『和尚……为什么要害我们』。” 封小鹿听完就皱著眉分析,“所以师弟你认为,这『鬼航班』就是金刚寺造成的?” “没错。” 第53章 目標是我云隱宗? 厅堂內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隱隱传来的虫鸣。 苏婉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眉头紧锁:“若真如安然推测,释海盛大师,或者说金刚寺,在其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那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耗费如此心力製造『鬼航班』,又为何要帮助我们,特別是对安然你,似乎格外青睞?” 魏青衣沉吟道:“或许……他们的目標,从一开始就是安然?或者,是安然所代表的,云隱宗?释海盛,他是否知道些什么我们不清楚的宗门秘辛?” 封小鹿猛地一拍大腿,压低声音:“细思极恐啊!小师弟,他该不会是看上你的『温养』秘法了吧?想把你骗去金刚寺当『专属炼器童子』?” 陈安然缓缓摇头,“不知道。” 陈安然实在想不明白,如果按二师姐所说那样,那么他们这个人丁稀少,且无什么秘宝的落魄宗门,有什么是值得他覬覦的。 云隱宗传承多久,陈安然並不太清楚,他只知道他们宗门所传之法驳杂,从符籙阵法到医药卜算皆有涉猎,却似乎並无那种足以惊世骇俗、引得外人垂涎的独门秘典。大师姐苏婉修为最高,也不过是练气中期。 若非要说有什么特殊的,那就是修行法门。 陈安然看过所有云隱宗的所有书籍,却唯独没见过云隱宗的修行法门。 每次感气突破练气期的教导,都是由三位师姐口传,所以陈安然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家宗门的修行法门叫什么。 不过就这种让他一直停滯不前,就连练气期都难以突破的法门,陈安然並不觉得会是什么高深秘典,会值得释海盛大费周章的来抢夺。 而如果按照封小鹿的想法…… 那么他拥有“进化博物馆”的事情是谁泄露出去的?总不能是他的三位师姐吧? “想不通。”陈安然最终摇了摇头,眉头紧锁,“我们云隱宗,如今明面上看,实在没什么值得金刚寺如此大费周章图谋的东西。” 苏婉这时像是想到了什么,她说:“就在半个月前,我接连收到了几位掌门和家主的正式传讯。经过几番商议拉扯,最终决定,明年年后的『正道大会』,地点就定在我们云隱宗。” “为……为什么是我们这里?”封小鹿结结巴巴地问,“我们云隱宗人丁单薄,地处偏僻,论规模、论声名,哪一点够资格承办这等盛会?” 魏青衣脸色凝重:“事出反常必有妖。大师姐,这决定是如何达成的?可有明確缘由?” 苏婉轻轻嘆了口气,眉宇间笼罩著一层忧色:“传来的讯息语焉不详,只说是几位德高望重的前辈共同推举,认为云隱宗传承古老,地位特殊,在此灵气復甦之际,於吾宗举办大会颇有象徵意义,可昭示天下正道同仁不忘本源、携手共进之心。但具体是哪几位前辈推举,並未明言。” 她顿了顿,看向陈安然,眼神复杂:“如今结合安然带回的消息,我不得不怀疑,这背后……或许有金刚寺,或者说释海盛大师的手笔。” 陈安然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后背升起。 如果这一切真的是释海盛在幕后推动,那他图谋的到底是什么? “能拒绝吗?”魏青衣沉声问道。 苏婉缓缓摇头,笑容带著几分苦涩:“青衣,你也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云隱宗再小,也是正道序列中的一员。如此盛会,由几家大宗联合定下,我等小宗门若断然拒绝,无异於自绝於正道之外,届时恐怕还未等来金刚寺的发难,就先被其他势力以『心怀异志』为由排挤甚至清理了。” 封小鹿气得跺脚:“这不是欺负人吗!把我们当软柿子捏,还得让我们笑脸相迎?!” “恐怕不止是欺负人那么简单。”陈安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如果真是释海盛大师在背后推动,他將大会地点定在云隱宗,必然有其深意。或许……他是想借这场大会,达成某个只有在云隱宗才能达成的目的?” 就在陈安然、苏婉还有魏青衣一筹莫展之际,封小鹿大大咧咧的说道:“管他的,总之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被她这一插科打諢,倒是让紧绷的气氛缓和了许多。 陈安然也在这时忽然想起一件被自己差点遗忘的“小事”,他猛地一拍自己额头:“瞧我这记性!光顾著说那些烦心事,差点把正事忘了!” 说著,在三位师姐疑惑的目光注视下,陈安然手伸进隨身的布包里摸索著,实则意识连通进化博物馆,迅速將三块已完成进化的聚灵石取了出来。 只见他手中赫然多出了三块温润的乳白色石头,鸡蛋大小,表面光滑如玉,內部仿佛有氤氳的灵光在缓缓流动。 “这是……?”苏婉感受著那石头散发出的、能引动周身灵气微微活跃的奇异波动,美眸中闪过一丝惊异。 魏青衣和封小鹿也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她们能清晰地感觉到,在这石头附近,呼吸都顺畅了许多,体內那丝微薄的灵力似乎也活跃了起来。 “聚灵石!”陈安然笑著,將三块石头分別塞到三位师姐手中,“拿著,贴身佩戴,或者修炼时放在身边,能小范围匯聚、纯化周围的天地灵气,对修行大有裨益!” “聚灵石?!”封小鹿接过石头,入手便感到一股温和的暖意顺著手臂蔓延,舒服得她眯起了眼睛,隨即又猛地瞪大,难以置信地看著手中这块看似普通的白石,“真的假的?小师弟!你连这玩意儿都能『温养』出来?!” 苏婉和魏青衣也紧紧握住手中的聚灵石,感受著那切实带来的灵气匯聚效果,脸上都露出了震惊之色。 这等能直接提升修行环境的宝物,在如今灵气復甦初期,其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陈安然白了封小鹿一眼,“怎么可能?真把我当成万能的了?” 第54章 回校的魏青衣 苏婉压下心中的震动,抬头看向陈安然,“安然,此物非同小可。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陈安然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嘿嘿一笑,就开始了信口胡诌:“我在广市找二师姐的时候,遇到一间叫做『云石艺』的小店,店主是个老者,他的店內摆放著各种修真者才用得上的东西,其中就包含这聚灵石。这也是我为什么会找二师姐要一千四百万的原因。” 厅內再次安静下来。 封小鹿眨巴著眼睛,看看陈安然,又看看他手里的布包,似乎在估算里面还能掏出什么宝贝。 苏婉轻轻摩挲著手中温润的聚灵石,感受著其中稳定而柔和灵气波动,半晌,她才缓缓开口,“安然。” “大师姐?”陈安然心头一跳。 “你可知,真正的聚灵石,乃是天地孕育的灵物,內蕴天然聚灵阵纹,非人力所能轻易仿造。即便是在古籍记载中,也罕有现世的记录。”苏婉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陈安然脸上,“俗世財物,或许能买到一些不错的符材、灵药,但绝无可能买到三块品相如此完好、灵气如此充沛的聚灵石。” 陈安然打了个哈哈,正绞尽脑汁想怎么矇混过关时,苏婉却没再深究下去,魏青衣和封小鹿也是一样。 “好了,”苏婉將聚灵石轻轻握在掌心,“此物既由安然所得,便是他的机缘,也是我云隱宗的机缘。具体细节,不必再深究。” 封小鹿爱不释手地摩挲著聚灵石,喜滋滋地道:“有了这个,我的修为肯定能在这半年里突飞猛进!” 魏青衣也郑重地將石头收好。 苏婉將话题拉回正轨,“明年在我宗举办的正道大会,吉凶难料。宗门修缮需加快进度,我们的修为,也需儘快提升。” 她看向陈安然:“安然,李胖子此人,你打算如何安排?” 陈安然早有腹案,答道:“大师姐,李胖子精於世故,对山下俗务熟悉。宗门日后若想自给自足,光靠先前那些积蓄和……偶尔的『进项』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想可以让他在山下筹备经营一家农家乐,一来可作为宗门对外的窗口,打探消息;二来也能为宗门提供稳定的財源。” 苏婉略一思索,便点头同意:“此事就由你与他商议著手去办。注意分寸,莫要过分引人注目。” “明白。”陈安然应下。 “至於林小蛮……”苏婉沉吟道,“她既诚心改过,又懂得药理,后山那片药田便交由她打理。” 计议已定,夜色已深,眾人便各自回房休息。 接下来几日,云隱宗上下显得忙碌而充满生机。 工匠们在张老实的带领下加紧施工,主殿、厢房內部结构逐渐完善,广场也彻底铺砌完成。 李胖子得了陈安然的授意,干劲十足,第二天一早就下山去考察选址、办理手续,忙得脚不沾地,却毫无怨言,反而精神焕发。 林小蛮对分配给她的药田工作格外上心。后山那片药田因宗门人丁稀少、疏於管理而近乎荒废,杂草丛生,土质贫瘠。但她並未气馁,每日清晨便带著工具上山,清除杂草,翻整土地,忙得满头大汗也毫无怨言。她过去所学虽偏邪门,但对辨识草药、了解其习性却颇有心得。她仔细勘察了药田的土质和光照,心中已规划好哪些区域適合种植何种基础草药。 苏婉偶尔会去后山看看,见林小蛮如此勤勉,眼中也流露出几分讚许。她找来一些宗门內存放的普通草药种子交给林小蛮,让她先试著培育。 李胖子那边进展也颇为顺利。他凭藉多年经商积累的人脉和眼力,在山脚下靠近旅游线路的一处清幽地段,相中了一个因经营不善而打算转让的旧式农家院。他兴冲冲地跑回山上向陈安然匯报,唾沫横飞地讲述著那地方如何依山傍水,如何有潜力改造成集餐饮、住宿、品茶於一体的高端“农家乐”。 “陈仙师,您放心!手续我都跑得差不多了,价格也谈妥了,绝对物超所值!”李胖子拍著胸脯,胖脸上泛著红光,“咱们这农家乐一开,不仅能有进项,还能帮宗门打响名气,以后谁提到云隱山,不得先想到咱们这『云隱小筑』?” 陈安然对他的效率和想法表示肯定,拨付了前期款项,让他全权负责装修和招募人手,只叮嘱务必低调,莫要过於张扬与修真界扯上关係。 宗门內的修缮工程也接近尾声。崭新的屋舍,平整的广场,让整个云隱宗焕然一新。张老实带著徒弟们做完最后的收尾工作,领了丰厚的酬金,千恩万谢地下山去了。 后面的日子有条不紊的过著。 师姐弟四人都在抓紧提升自己的实力,以应对半年后的正道大会和金刚寺那未知的阴谋。 至於小玲儿,除了日常修炼外,苏婉也並没有让她加练。 没有谁会想著让个小女娃去应对半年后的危机。 等来到九月,魏青衣还是打算去一趟学校报导,苏婉他们没有阻止,毕竟有了聚灵石和灵米及各类饱含灵力的蔬果的加持,在哪都是修炼。 秋日的山风带著一丝凉意,吹动著云隱宗院內新栽的翠竹,沙沙作响。 魏青衣的行李很简单,除了几件换洗衣物,便是那些被她翻得有些卷边的复习资料和崭新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她站在修缮一新的山门前,晨光为她清冷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苏婉替她理了理並没有褶皱的衣领,柔声道:“此去求学,亦是修行。记得常与宗门联繫,莫要太过劳碌。” “大师姐,我记下了。”魏青衣点头。 封小鹿凑上来,塞给她一个鼓鼓囊囊的绣花钱包,挤眉弄眼:“二师姐,这里面有我新画的几张护身符,还有……嘿嘿,一点『活动经费』!大学里也要吃好喝好,要是遇到什么不开眼的傢伙,报我……报我们云隱宗的名號!”她本想说自己,想了想还是拉上了宗门做大旗。 陈安然笑著摇头,將一个小布袋递给魏青衣:“师姐,这里面是一些灵米和晒乾的灵蔬,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小铃儿抱著魏青衣的腿,仰著小脸,奶声奶气地说:“二师叔,你要早点回来看小铃儿呀!小铃儿会想你的!” 魏青衣弯腰摸了摸小铃儿的脑袋,心中柔软,“嗯,二师叔放假就回来。” 放假那会儿,正好是过年时。 第55章 风雪夜归人,云隱团圆饭 林小蛮和李胖子也站在一旁相送。 林小蛮轻声说:“魏姐,一路顺风。” 李胖子则拍著胸脯:“魏仙子放心,山下农家乐,有我老李盯著,绝不出岔子!” 本来打算儘快完工农家乐设施,让魏青衣主持,可有金刚寺这么一茬子事后,也就暂时做了罢。 最终,魏青衣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將这份温暖深深印入心底。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步伐坚定地沿著山路向下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与林荫之中。 送走魏青衣,宗门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某种节奏。 陈安然將更多精力投入到了修行和对进化博物馆的探索上。有了聚灵石的辅助,他丹田內的灵力增长虽然依旧缓慢,但胜在稳定。他不断尝试將不同的物品放入博物馆,观察其进化路径,寻找更多能为宗门所用的资源。 李胖子果然是个办事利索的人。山脚下的“云隱小筑”农家乐在他的张罗下,很快完成了初步的改造和人员招募。只是陈安然並没让他立马开张营业,而是让他继续规划,等到正道大会后再谈开张营业之事。 林小蛮则將那片荒废的药田打理得井井有条。新撒下的草药种子在灵雨的浇灌和她精心照料下,已然冒出了嫩绿的芽尖。 她似乎在山林的寧静和劳作的充实中找到了內心的平静,身上的阴鬱之气消散了不少,偶尔还会向苏婉请教一些正统的医药知识。 封小鹿则有些待不住了。在山上巩固了练气初期的修为,又將一身装备更新换代后,她那颗“行侠仗义”的心似乎又蠢蠢欲动起来。 但很快,就被苏婉骂了回去,说在正道大会结束前,她哪里都不能去,只能在山上潜心修炼。封小鹿立马就说大师姐偏心,都让二师姐下山,不让她下山。 苏婉很快就回了一句,“你二师姐有自觉性,你有吗?” 封小鹿顿时就说不出话了。 秋意渐浓,云隱山层林尽染,金黄与赤红交织,宛如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 魏青衣离去后,宗门內似乎安静了些许,但生活的节奏並未停歇,反而在一种无形的压力下,变得更加紧凑。 陈安然的生活极其规律。每日天不亮,他便在老槐树下盘坐,手握聚灵石,呼吸吐纳,引导著那如丝如缕的灵气在经脉中缓缓运行。下午,他则会花费大量时间研究进化博物馆。 这段时间,陈安然又进化出了两块聚灵石以及两块聚灵砖石,接著他便以“云隱石艺”小店的名头,说是又採买了一些个將两块聚灵石分別给了小玲儿和林小蛮。 而那两块聚灵砖石,则是砌在了苏婉和封小鹿的臥房中。 不是陈安然不想给自己用,而是他发现,在聚灵石和灵米蔬果的辅助下,苏婉和封小鹿的修为提升得最快,所以现有的资源优先供给大师姐和三师姐,才是现阶段的最优解。 这让陈安然不禁感慨,明明修炼的同样的法门,修行自己也没落下,怎么就比不过他的三位师姐呢? 在这之后,陈安然的博物馆的四个展柜內,一个用来继续进化灵米和蔬果;一个用来进化那用时最长的怒目罗汉像,哪怕要用两百多天的时间,都必须进化!等进化完成,就是他陈安然最强的杀招! 至於另外两个展柜,陈安然则是拿来疯狂进化护法金刚牌! 在那飞机上,陈安然一共得到87块怨念佛牌,他算了算,两个月的时间能得两块,等到了正道大会时,一共能进化出六块。 算上林小蛮,正好一人一块防身,至於李胖子这个凡人,到时候正道大会时,陈安然自然不会让他上山,只会让他在山下的“云隱小筑”里待著,以確保安全。 时光匆匆,一转眼就来到了除夕。 山间的冬日,空气清冽,带著松柏和寒梅的冷香。 云隱宗院落里,早早便掛起了大红灯笼,暖色的光晕在暮色四合时亮起,驱散了冬日的萧瑟,平添了许多暖意与喜庆。 厨房里热气腾腾,封小鹿繫著围裙,正手脚麻利地跟著陈安然一起准备年夜饭。林小蛮在一旁打下手,处理著食材,脸上也带著浅浅的笑意。 苏婉则带著小铃儿在厅堂里剪窗花。红纸在苏婉灵巧的手中很快变成栩栩如生的灵兽、花卉图案,看得小铃儿拍手叫好,自己也拿著小剪刀笨拙地学著。 李胖子下午就带著大包小包的年货上了山,此刻正忙著贴春联、掛彩灯,胖乎乎的身影忙前忙后,將宗门装扮得年味十足。 暮色渐深,丰盛的年夜饭摆满了柏木圆桌。除了鸡鸭鱼肉等传统菜餚,更多的是云隱山特產的灵蔬、灵菌,以及用灵米蒸煮的、香气四溢的米饭。桌中央,甚至还有一瓶李胖子前些天去镇子上买来的一瓶茅台。 眾人围坐一堂,就连平时最闹腾的封小鹿也安静下来,感受著这份来之不易的团圆与温馨。 “要是二师叔在就好了。”小铃儿扒了一口饭,小声嘟囔道。 气氛微微一滯,苏婉温柔地摸了摸小铃儿的头:“明天你二师叔就回来了。” 就在这时,山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我回来了。” 眾人愕然回头,只见魏青衣穿著一件浅色的羽绒服,围著围巾,风尘僕僕地站在门口,手中还拉著一个小行李箱。她脸颊红扑扑的,夹杂著霜雪。 封小鹿第一个跳起来,惊喜地衝过去,“你不是说明天才能到吗?” 魏青衣被她的热情撞得微微后退一步,稳住身形,轻声道:“除夕夜,自然要回家。所以我就加了点钱,买了张今天的机票。” 苏婉眼中满是欣慰,起身迎上前,接过她手中的行李:“回来就好,快坐下吃饭。” 陈安然笑著去添了一副碗筷,林小蛮和李胖子也连忙招呼。 魏青衣的归来,让这场除夕夜宴瞬间变得圆满。 席间欢声笑语不断,封小鹿嘰嘰喳喳地问著大学里的新鲜事,魏青衣虽然回答得简练,但也耐心地分享了一些见闻,说到有趣处,眼底也会泛起浅浅的笑意。 饭后,眾人一起守岁。看著电视里喧囂的春晚,听著窗外零星响起的、山下传来的鞭炮声,享受著这暴风雨来临前难得的平静与温馨。 午夜时分,新年的钟声仿佛跨越山海,在眾人心中敲响。 “新年快乐!”大家互相道贺,小铃儿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挣扎著要给各位师叔和林小蛮李胖子拜年。 第56章 山门钟响,客从远方来 冬去春来,山间的积雪消融,嫩绿的新芽破土而出,带来勃勃生机。 距离正道大会的日子越来越近,云隱宗內的修炼氛围也愈发紧张。 在聚灵石、灵米和灵砖的辅助下,苏婉成功突破至练气后期,封小鹿也稳固了练气中期的修为,魏青衣则略微要差一点,不过也来到了练气中期。 陈安然自己依旧停留在练气初期,但他进化出的六块“护法金刚牌”已经完成,分发给了苏婉、魏青衣、封小鹿、林小蛮、小铃儿和自己。 这护法金刚牌看似只是普通的木质令牌,但一旦激发,便能抵挡筑基期圆满以下的一击之力,是关键时刻的保命底牌。 怒目罗汉像的进化还在继续,进度已过半,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一日,春光明媚,和煦的阳光洒满云隱宗的山头,鸟鸣清脆。然而,这片寧静被山门外传来的一阵清越钟鸣声打破。 敲钟的是李胖子,陈安然给他交代过,做完接引就下山去“云隱小筑”待著,没他发来手机信息,就不得上山。 苏婉站起身:“客已至,我们也该出去迎接了。” 钟声悠扬,迴荡在云隱宗的山谷之间,带著一种庄严肃穆的意味,打破了山间午后的寧静。 苏婉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恢復了平日的温婉与沉静,她目光扫过陈安然、魏青衣、封小鹿,以及略显紧张的林小蛮和小铃儿。 所有人都换上了正式的宗门服饰,一套素雅的白底青边袍,宽大的袖口与衣袂绣著淡淡的云纹。 苏婉几缕青丝垂落鬢边,更衬得她面容温婉,眉眼如画。 魏青衣穿著这身素袍,勾勒出她高挑挺拔的身姿。头髮高高束成一个利落的马尾,露出雪白的脖颈。 至於封小鹿,此刻正不停地这里扯扯,那里拉拉,一张小脸皱成了包子。 “啊啊啊!这古代的裙子真是反人类!”封小鹿小声哀嚎,试图把过於宽大的袖子擼上去,“袖子这么大,走路甩来甩去,待会儿要是需要动手,岂不是自己绊自己?还有这腰带,勒得这么紧,喘气都不顺畅了!还是现代的衣服穿著舒服!” 她一边抱怨,一边蹦躂了两下,试图適应这身装扮,嘴里还在嘟囔:“真不知道古人是怎么穿著这身行头飞天遁地、施展神通的,就不怕踩著衣角摔个跟头吗?” 陈安然看著只觉有趣,他也换上了云纹白袍。 “三师姐,你就忍忍吧,”陈安然笑著打趣,“好歹也是咱们云隱宗的门面,你看大师姐和二师姐,穿得多好看。” 封小鹿翻了个白眼,正要反驳,山门外的钟声再次响起,这次是三声连响,比先前更加悠长。 “隨我迎客。”没再多语,苏婉率先迈步,步履从容地走向院门。 眾人紧隨苏婉身后,走出厅堂,来到已然修缮一新的宗门广场上。 只见山门处,一行人影迤邐而来,人数不少,皆是不俗之辈,周身隱隱有灵光流转,气息强弱不一。 为首者,是两位气息最为磅礴浩瀚的人物。 左侧一位,身著紫金色天师道袍,头戴芙蓉冠,面容清癯,鬚髮皆白,但一双眼睛却亮如晨星。他手持一柄白玉拂尘,步履从容,仿佛与周围天地融为一体。 其身后跟著两名年轻道士,一男一女,男的身姿挺拔,背负长剑;女的明眸皓齿,手持玉如意。 “龙虎山天师张南山携门下弟子到访!” 右侧一位,正是身披红色袈裟,面容红润慈祥的释海盛大师。他手持念珠,脸上带著惯有的和煦笑容。他的身后同样跟著弟子,只是阵仗要比张南山的要大得多,一眼望去,禿头明晃晃一片。只是在这群光头中,陈安然没有看见慧明。 “金刚寺主持释海盛到访!” 除了这两方最为引人注目外,其后还跟著数十余人,他们服饰各异,气息强弱不等,显然是其他受邀前来的宗门或世家代表,其中就包括了之前曾有过衝突的青崖洞一行人,那位王师兄此刻收敛了许多,站在一位面色阴沉的中年道人身后,目光闪烁不定。 如此阵仗,让原本还算宽敞的广场顿时显得拥挤了不少,空气中瀰漫著无形的灵压,小铃儿下意识地抓紧了苏婉的衣角,林小蛮也屏住了呼吸。 苏婉作为一宗之主,该有的沉稳气度还是有的。她上前一步,迎著眾人目光,微微躬身行礼,“云隱宗苏婉,携门下门人,恭迎龙虎山张天师,金刚寺释海盛大师,及诸位同道蒞临。蔽宗简陋,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龙虎山张南山天师拂尘轻摆,还了一礼,面容带笑,“苏掌门客气了。云隱宗传承悠久,山门虽简,道韵犹存。今日叨扰,是为共商正道大计。” 释海盛大师亦含笑合十:“阿弥陀佛。” 陈安然站在苏婉师姐身后,听著张天师与释海盛大师同大师姐说著些场面话,这些寒暄与客套,在他听来,远不如后山那正在缓慢进化的怒目罗汉像来得吸引人。 眼看大师姐应对得体,与两位领头人物交谈甚洽,暂时无需他们插话,陈安然便悄悄挪动脚步,凑到魏青衣和封小鹿身边,低声道:“二师姐,三师姐,要不……我们先带各派的弟子们去安顿下来?” 魏青衣正觉得这般场合有些拘谨,闻言微微頷首。封小鹿更是早就觉得浑身不自在,立刻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小师弟说得对!我们快带他们去休息吧。” 苏婉虽在与来客交谈,却也分神留意著身后,听到陈安然的话,她不易察觉地轻轻点了下头,示意应允。 陈安然得到首肯,便上前一步,对著张天师和释海盛大师等人行了一礼,然后对等候在一旁的各派年轻弟子们朗声道:“诸位师兄师姐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请隨我来,敝宗已备好客房,先行歇息。” 第57章 初识张南山 魏青衣和封小鹿跟著陈安然一同帮忙引路,林小蛮牵著小铃儿,也默默跟在一旁。 小铃儿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这些陌生的大哥哥大姐姐,尤其是龙虎山那位持玉如意的女道士和金刚寺那些光溜溜的脑袋。 客房区域在扩建后的东厢,虽不奢华,但整洁乾净,被褥用具皆是崭新,窗外可见苍翠山景,倒也清幽。 陈安然几人分工合作,很快便將这数十名弟子妥善安排了下去。 待安顿完毕,陈安然就让林小蛮带著小玲儿去了后院休息,现在这里暂时用不上她们帮忙。 待林小蛮和小玲儿离开后,封小鹿这才长舒一口气,拍了拍手:“还好当时我和小师弟坚持要扩建宗门,否则现在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安然笑道:“我们大师姐勤俭惯了,当初要不是我们坚持,她肯定捨不得花这笔钱。现在看来,这钱花得值。” 封小鹿连连点头,隨即又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环顾四周:“小师弟,你说那个释海盛老和尚,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看他刚才笑呵呵的样子,我心里就直发毛。” 魏青衣冷声道:“小鹿慎言,此时人多嘴杂,若是被外人听去,我们云隱宗將如何处之?” 陈安然点头,“二师姐说的是,毕竟金刚寺乃正道大派。在没有確凿证据,能证明他们是邪修的情况下,我们说错任何一句话,都有可能给宗门带来灭顶之灾。” 封小鹿吐了吐舌头,说了句知道了后就转过了话题。“那接下来我们……” “回去听听?”陈安然指了指主厅方向。 陈安然三人回到主厅,发现气氛並不如想像中那般严肃正经。 主厅內,檀香裊裊。 苏婉作为东道主,正嫻熟地为眾人斟茶,动作优雅从容。 张天师轻捋长须,正含笑说著龙虎山近期的一件趣事,关於一只偷食了丹房废丹,又因有灵气,而意外开了灵智的猿猴,如今成了他们看守山门的灵兽,时常捉弄弟子,引得眾人莞尔。 释海盛大师则捧著一杯清茶,笑眯眯地听著,不时附和两句,提及金刚寺后山池塘里的几尾锦鲤,受佛法薰陶日久,竟也隱隱有灵光闪动。 其余各派代表,包括那位青崖洞的阴沉中年道人,此刻也都收敛了锋芒,彼此寒暄,聊著些修真界的传闻軼事,或是某地出现了何种奇异灵草,或是哪个世家出了个天赋不错的小辈。整个厅堂內,倒更像是一群老友借著正道大会的名义而进行的一场聚会,一派和谐景象。 陈安然与魏青衣、封小鹿交换了一个眼神,默默走到苏婉身后侍立。 封小鹿忍不住用极低的声音嘟囔:“不是说来商討正道大会吗?怎么尽在嘮家常……” 魏青衣轻轻碰了她一下,示意她噤声。 苏婉似乎察觉到他们的归来,回头递给他们一个安心的眼神,隨即又转向眾人,温声道:“张天师所言那灵猿,倒是颇具慧根。我云隱宗后山也偶有鸟兽通灵之象,可见天地造化之妙。” 张天师点头笑道:“正是。灵气復甦,万物有灵,此乃盛世之兆,亦是我辈修士护持苍生之责所在。” 释海盛大师放下茶盏,目光温和地扫过陈安然,笑道:“苏掌门和这几位,皆是钟灵毓秀之辈。尤其是这位陈小友,年纪轻轻,气度沉稳,上次广市一別,老衲印象颇深。” 突然被点名,陈安然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上前半步,躬身行礼:“大师谬讚了,晚辈资质鲁钝,当不起如此夸奖。” “誒,小友过谦了。”释海盛笑容不变,“老衲观你气息,比之数月前更为凝实,想必近日修行未曾懈怠。云隱宗传承,果然自有独到之处。” 苏婉適时接过话头,语气平和:“释大师过誉了,安然不过是勤能补拙罢了。比不得金刚寺高徒,个个根基深厚。” 她巧妙地將话题引开,又不著痕跡地恭维了对方。 接下来,话题依旧围绕著一些无关痛痒的閒事展开。 夕阳西下,暮色渐起。 苏婉见时辰不早,便吩咐陈安然和封小鹿去准备晚宴。 晚宴设在新修的广场上,数张方桌拼凑起来,铺上素净的桌布。菜餚多以云隱山特產为主,野菜、山菌、清泉溪鱼,虽没用灵米灵蔬,但经由陈安然烹飪,倒也香气扑鼻,別有风味。 宴毕,苏婉安排眾人回房休息,言明明日午后一点,再於主厅正式商议正道大会事宜。 眾人散去,陈安然和魏青衣封小鹿將广场收拾乾净,去了厨房將碗筷洗净后,魏青衣和封小鹿就回屋休息了。 陈安然无心睡眠,漫无目的地在宗门內到处逛著。他走过寂静的广场,绕过枝繁叶茂的老槐树,鬼使神差地,向著后山较为僻静的一处小平台走去。 那里视野开阔,能俯瞰部分山景,平日里是师姐们偶尔散步静思的地方。 刚到此地,他便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菸草气息。陈安然脚步一顿,借著月光望去,只见平台边缘的石栏旁,竟立著一道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金丝睡袍,脚上撒著一双人字拖,一头白髮隨意披散,指间夹著一支细长的香菸,猩红的火点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他察觉到了身后的陈安然,回头轻笑,“陈小友,来一支?” 陈安然看著这番形象的张南山,微微愣了一愣,才走了过去。 张南山掏出烟盒,摸出一根递给陈安然,陈安然接过,张南山下一秒又送上火机。 火机的火光微微闪烁,陈安然又是沉默了一秒,才用手掩著火焰,將口中香菸点燃。 尼古丁过肺,直接呛得陈安然直咳。 抽菸还是上一世的事,这一世,这还是陈安然第一次抽菸。 张南山看著陈安然被呛到的模样,哈哈大笑,隨手將烟盒和火机放在石栏上,自己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望著山下朦朧的夜色。 第58章 夜话 “不习惯?” “很久没碰了。” 两人一时无话,只有夜风拂过山林带来的沙沙声,以及那一点菸草燃烧的细微声响。 “这云隱山,是个好地方。”张南山忽然开口,语气带著些许感慨,“清静,有灵性。比龙虎山……少了些喧囂。” 陈安然顺著话头应道:“张天师过奖了,云隱宗小门小户,比不得龙虎山千年祖庭,万法宗坛。” 张南山侧过头,月光下他那双晨星般的眼睛似乎能洞察人心,他笑了笑,笑容里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祖庭也好,小宗也罢,不过是皮相。道,不在山上,在心里。” 他弹了弹菸灰,又半开玩笑的说:“当时听封丫头说起你时,老道我真以为你不是她师弟,而是她师兄。” “张天师说笑了。”陈安然又吸了一口烟,这次適应了些,没再咳嗽,“倒是张天师挺让我出乎意料的。” 张南山哈哈大笑,“我道教中人,讲究一个隨心所欲,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 “隨心所欲,不逾矩。”陈安然缓缓吐出烟雾,接了一句。 张南山挑眉,眼中讚赏之色更浓:“不错,正是此理。” “也不知张天师和我三师姐是怎么认识的。” 张南山的目光转向山下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山峦,眼中满是回忆,“这可就说来话长了。” 陈安然闻言微微一怔,他还以为封小鹿和张南山之所以会认识,全是因为那“互帮互助道士群”,但听张南山的意思,好像不止这么简单。 张南山手中的烟已经快要燃尽。就在他准备开口时,忽然一年轻道士走了过来,他剑目眉心,一派正气。 “师父!现在不是在我们龙虎山,在外您还是得注意一下自身形象才是。” 张南山闻声,脸上那点悠然自得瞬间收敛,仿佛被家长抓包的孩子,他轻咳一声,对陈安然无奈地笑了笑:“瞧,管得严的来了。” 那年轻道士走到近前,先是对陈安然礼貌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才转向张南山,语气带著几分无奈:“师父,明日还有正事,您还是早些休息为好。再者,这身打扮若是让其他同道看见,难免……” “难免什么?”张南山眼睛一瞪,故作威严,“老道我行事光明磊落,穿什么还用看別人脸色?再说了,这睡衣料子好,穿著舒服!” 说话时,张南山两根手指一撮,把手里的菸蒂捻灭。 年轻道士显然习惯了自家师父这套说辞,也不爭辩,只是坚持道:“还请师父回房歇息。” 张南山嘆了口气,拍了拍陈安然的肩膀:“陈小友,你看,这当师父的也没点自由。”他转身欲走,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冲陈安然眨了眨眼,“哦对了,陈小友你並不適合云隱宗的修炼之法,若日后有时间,可来龙虎山,老道我指点你一二。” 说完,他才转身摆了摆手,悠哉悠哉的往自己房间方向走去。 而他的这名弟子,眼中闪过一丝震惊,要知他的师父虽然不拘一格,可从不会说什么会指点外宗弟子。 年轻道士目送师父离去,这才郑重向陈安然拱手一礼:“龙虎山何清云,见过陈道友。” 陈安然连忙还礼。 何清云的目光在陈安然脸上停留片刻,似在审视,“陈道友年纪轻轻,便能得家师青眼,想必自有不凡之处。明日正道大会,望云隱宗与龙虎山能同心协力,共护正道。” “何师兄过誉。云隱宗力微,唯尽地主之谊,仰仗龙虎山与诸位同道主持大局。” 何清云不再多言,再次拱手后便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廊道转角。 平台上重归寂静,夜风带著寒意,吹散了先前残留的些许烟味。 陈安然站在原地,回味著张南山最后那句“你並不適合云隱宗的修炼之法”。 这位龙虎山天师眼力果然毒辣,一眼就看穿了他修为进展缓慢的根本原因。 “去龙虎山么……”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陈安然很快就收敛心神,现在最重要的,是安然度过这次正道大会。 翌日,午后。 云隱宗主厅,气氛与昨日的閒適截然不同。 苏婉端坐主位,身著正式掌门袍服,神色肃穆。陈安然、魏青衣、封小鹿分立两侧,林小蛮则带著小铃儿坐在稍远些的角落。 下方,以龙虎山张南山天师和金刚寺释海盛大师为首,各派代表依次落座。张南山换回了庄重的天师道袍,神情平和。释海盛依旧是一脸慈悲笑容,手中佛珠缓缓捻动。 虽苏婉坐在主位,但主导这次大会的,还是金刚寺与龙虎山这两大如今修真界里的巨头。 只听释海盛说:“诸位施主,今日我等齐聚云隱宝山,共商应对灵气復甦、天下变局之大计。老衲与龙虎山张天师,及几位德高望重的同道前期略有商议,窃以为,当此非常之时,我正道同仁,首要在於『合』字。” 他顿了顿,目光平和地扫过全场,在苏婉、陈安然等人身上似乎不经意地多停留了一瞬。 “末法沉寂千年,传承凋零,规矩散佚。如今灵潮再起,邪教势力蠢动,若仍如以往般各自为战,恐力有不逮,易被邪魔外道逐个击破,亦难应对未来可能之巨变。故此,老衲提议,藉此正道大会之机,成立『正道同盟』。” “同盟?”下方立刻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声。青崖洞那位面色阴沉的中年道人——青崖洞主王重山,眯著眼睛,率先发问:“释大师,不知这同盟,如何个『合』法?又以谁为尊?资源又如何划分?” 这些问题尖锐而实际,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释海盛似乎早有准备,不疾不徐地道:“阿弥陀佛。王洞主所虑极是。同盟並非要吞併各派,而是设立一常设之『盟议堂』,由各派推举代表参与,共同议定大事,协调行动,应对危机。至於盟议堂主事之位,自然需德才兼备、修为高深、眾望所归者担任,可由大家公推。” 第59章 定论,各派离去 释海盛话音落下,厅內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张南山天师此时缓缓开口,声音中正平和,压过了议论声。 “释大师提议,老道亦觉甚善。天地剧变在前,若仍是一盘散沙,確非良策。盟议堂主事,当以德、以能服眾,而非单纯以力压人。龙虎山愿与诸位共推贤能,共商章程,务求公允。” 青崖洞主王重山冷哼一声,显然对这套说辞並不完全买帐,但面对龙虎山和金刚寺两大巨头,他也不好直接反驳,只是阴惻惻地道:“张天师所言极是。却不知这盟议堂代表,各派名额如何?资源调配,又依何法度?总不能空口白话,便让我等將宗门基业拱手相托吧?” 他这话说出了许多中小势力的心声,眾人目光再次聚焦於释海盛和张南山身上。 释海盛脸上慈悲笑容不变,捻动佛珠的速度却似乎微妙地加快了一丝,他看向王重山,语气依旧温和:“王洞主所言甚是具体。老衲与张天师及几位道友初步设想,盟议堂代表,可依据各派传承、实力、贡献等因素,酌定名额。至於资源调配……” 他微微一顿,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苏婉,“……自然需立下规矩,按需分配,优先保障同盟整体利益与应对危机之需。” 苏婉端坐主位,一直静听未曾插言,此刻感受到释海盛那若有深意的目光,她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但面上依旧保持著沉静,开口道:“释大师、张天师高瞻远瞩,成立同盟確是大势所趋。云隱宗力微,愿附驥尾,遵从公议。只是具体章程关乎各派根本,还需诸位同道仔细斟酌,从长计议为好。” 厅堂內的气氛因苏婉这句“从长计议”而略微缓和了一些。 確实,成立同盟牵扯甚广,绝非一朝一夕能定下章程。 释海盛大师脸上笑容依旧,仿佛对眼前的爭议早有预料,他捻动著佛珠,缓声道:“苏掌门所言极是。成立同盟乃千秋大计,细节章程自当反覆磋商,务求稳妥公正。今日之会,旨在拋出此议,望诸位同道先行思量,后续再定下会期,专门商议细则。” 他將目光转向张南山:“张天师以为如何?” 张南山微微頷首:“今日便先定下成立同盟之原则,具体细则,我等再慢慢商谈。” 眾人皆附和,此议题確实不是一天就能定下来的。 一个月的光阴,在各方势力的反覆拉扯与磋商中悄然流逝。 云隱宗主厅內,关於“正道同盟”具体章程的討论终於接近尾声。 这一个月里,除了两巨头,其余各派代表为了名额多寡、资源划分、权责界限等细节爭得面红耳赤,几乎將云隱宗当成了唇枪舌剑的战场。 平日里,各派带来的弟子们,不是互相论道就是切磋,魏青衣和封小鹿也经常与各派的女弟子们论道座谈。陈安然並没参与其中,他在性格上更像苏婉,都是一样的喜静。 而作为东道主的苏婉,始终保持著超乎寻常的平静与配合。无论各方提出何种资源分配、人力调派的方案,只要不是明显针对云隱宗、过於苛刻的条件,她大多都微笑著点头应允。 “我云隱宗人丁单薄,实力有限,一切但凭诸位同道公议。只要能为我正道昌盛尽一份心力,我宗並无异议。”这几乎成了苏婉在这一个月会议中的標准回答。毕竟有陈安然在,他们云隱宗確实不太需要外界更多的修炼资源。 然而,端坐於上首的释海盛大师,脸上的慈悲笑容却隨著苏婉一次次爽快的应允,而逐渐变得有些勉强,眼底深处甚至掠过一丝阴霾。他捻动佛珠的手指,偶尔会不自觉地用力。 终於,在又一场持续到深夜的爭论后,同盟的基本框架与初期章程总算勉强定了下来。盟议堂暂设七席,由龙虎山、金刚寺各占两席,其余五席由包括青崖洞在內的几个实力较强的宗门和世家担任。云隱宗作为发起地之一,虽未入常席,但也得了一个“候议”的名额,有权列席会议,只是在重大决策上无投票权。 框架既定,並建立了一个聊天群后,眾人皆感疲惫,也无心再多留,纷纷表示翌日便启程返回。 次日清晨,山雾未散,各派修士便已齐聚广场,准备离去。 张南山天师来到苏婉和陈安然等人面前,打了个稽首,笑道:“苏掌门,这月余叨扰了。云隱宗虽小,却让老道看到了不一样的气象。”他目光若有深意地扫过陈安然,“陈小友,若有閒暇,龙虎山隨时欢迎。” “多谢张天师厚爱。”苏婉与陈安然一同还礼。 释海盛大师也走了过来,依旧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他双手合十,对苏婉道:“阿弥陀佛,苏掌门深明大义,顾全大局,老衲感佩。同盟初立,百废待兴,日后还需云隱宗多多支持。” “释大师言重了,分內之事。”苏婉神色平静,应对得体。 释海盛呵呵一笑,不再多言,转身在一眾弟子的簇拥下,率先向山下行去。青崖洞王重山等人也冷冷瞥了云隱宗眾人一眼,紧隨其后。 不多时,喧闹了一月的云隱宗,终於重归寧静。 广场上,只剩下云隱宗自己人。 清晨的阳光穿透薄雾,洒在光洁的石板地上,也照在眾人略显疲惫却鬆了口气的脸上。 封小鹿第一个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毫无形象地嚷嚷道:“啊啊啊!总算都走了!这一个月吵得我头都大了!比跟人斗法还累!” 魏青衣也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这一个月她虽话语不多,但精神始终紧绷,此刻放鬆下来,才感到一阵倦意。 苏婉看著师弟师妹们,温婉的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大家都辛苦了。这一个月,我们平安度过,便是最大的成功。” 陈安然点头,目光望向山下早已看不见的那些身影,尤其是金刚寺离去的方向,他心中总有种不好的感觉。 总觉得太过顺利了。 陈安然思考片刻,就去找到林小蛮,让她带著小玲儿去山下找李胖子,没有他的联繫,不能返回。 ………… 第60章 去而復返的释海盛 入夜,夜色笼罩云隱宗,厨房里飘出阵阵诱人的饭菜香,驱散了些许白日人走茶凉后的清冷。 师姐弟四人围坐在厅堂的圆桌旁。 陈安然握著筷子,却有些食不知味,眉头微锁,目光时不时地投向窗外沉沉的夜幕,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喂,小师弟!”封小鹿用筷子另一端戳了戳陈安然的胳膊,嘴里还嚼著一根嫩笋,含糊不清地说,“从下午开始你就魂不守舍的,饭也不好好吃,想什么呢?还在琢磨释海盛大师的事儿?” 她咽下食物,拿起旁边的水杯灌了一口,继续说道:“要我说啊,会不会真是我们搞错了?你看这一个月,释海盛大师除了开会时话多一点,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啊?对谁都笑眯眯的,还指点过青崖洞那个刺头弟子两句呢。人家德高望重,说不定纯粹就是欣赏我们云隱宗,顺手帮帮忙而已。咱们是不是有点……嗯,那个词叫什么来著?对,被害妄想症?” 魏青衣闻言,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脸上也露出一丝迟疑,“小鹿的话……虽不中听,却也有几分道理。这月余观察,释海盛大师言行举止,確实挑不出什么错处。若他真有歹意,在宗门之內,我们防备最弱之时,为何毫无动作?反而促成了同盟,定下了看似对各方都还算公允的章程。” 她看向陈安然,语气带著劝慰:“安然,或许真是我们多心了。如今正道同盟初立,云隱宗也得以保全,並未被强征什么,已是最好的结果。” 连一向最为警惕的二师姐都开始动摇,陈安然心中的不安感却不减反增。他放下筷子,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大师姐,二师姐,三师姐,不是我非要揪著不放。只是……鬼航班又该怎么解释?” “那满飞机的怨念佛牌,那七孔流血的邪异佛像,还有那些亡魂悽厉的质问——『和尚,为什么要害我们』。这一切,难道都是巧合吗?释海盛大师当时就在飞机上,以他筑基期的修为,若真心想解决事件,岂会容邪祟如此猖獗,甚至留下那么多与他佛门息息相关的邪物?” 厅內刚刚缓和的气氛再次凝固。 封小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眉头也皱了起来。 魏青衣沉默片刻,缓缓道:“此事確实蹊蹺,是唯一无法用『善意』解释的疑点。” 苏婉轻嘆一声,终於开口,“安然的担忧,不无道理。所以你让小蛮带著小玲儿下山,我才会没说什么。” 厅內隨著苏婉的话音落下,只剩下碗筷偶尔碰撞的细微声响。 四人默默地吃著饭,先前的轻鬆感已被陈安然提出的疑问彻底驱散。封小鹿也不再嘰嘰喳喳,扒饭的动作都慢了许多,时不时偷眼瞧瞧陈安然,又看看苏婉。 这顿饭在一种近乎沉闷的安静中结束。 “我吃饱了。”魏青衣最先放下碗筷,轻声说道。 “我也好了。”封小鹿难得没有添第二碗饭。 陈安然和苏婉也相继放下筷子。 无需多言,魏青衣和封小鹿便主动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碟。陈安然也默默加入,而就在这时,一阵风吹入屋中,下一秒,苏婉、魏青衣还有封小鹿,只见身体一软,眼一闭就晕了过去,碗筷摔了一地。 “师姐?” 不待陈安然反应,从门外就响起一声佛號。 “阿弥陀佛。” 陈安然心中警铃大作,猛地转身,只见本应离去的释海盛,此刻正静静地站在厅堂门口。他依旧披著那身红色袈裟,脸上却不见了那惯有的慈悲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深沉的平静,眼神深邃如海。 “释大师?”陈安然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身形微动,挡在了昏迷的三位师姐身前,体內那微薄的灵力急速运转。“你去而復返,意欲何为?我的师姐们怎么了?” 释海盛的目光掠过倒在地上的苏婉、魏青衣和封小鹿,眼中满是淫邪。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陈小友,不必紧张。三位女施主只是暂入梦乡,老衲並未伤她们分毫。”他缓步走入厅堂,脚步无声,“本来老衲想要徐徐图之,日后以修炼资源逼迫。” 释海盛停在数步之外,目光再次落回三位师姐身上,语气带著遗憾,“只可惜。经过这月余观察,老衲发现,你们似乎对修炼资源似乎毫不在意。无论各方爭得如何头破血流,你们总是那般云淡风轻,就仿佛你们云隱宗自有底气,无需外求。这实在让老衲的诸多后续安排,无从下手。” 陈安然脸色一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释海盛忽然面露疯狂之色,一脸邪笑,“你难道不知?” 陈安然不语,而释海盛见此就明白了过来,明白了陈安然確实什么也不知道。 “陈小友,你是守著一座宝藏却不自知!白白浪费了这般机缘!”释海盛的表情越发疯狂,“所以说,这机缘註定是老衲的!” 陈安然看著面前如同疯魔的释海盛,眉头越发紧皱。 释海盛双眼通红,全身爆发出一股强大灵力,“老衲在五十年前,无意中在我寺藏经阁的一卷书卷中得知。” “云隱宗的女修,所修法门乃《冰清玉雪诀》,修炼此功的女子,皆是最完美的炉鼎之体!只要与之双修,修为便能大涨!更能突破修行桎梏!” 陈安然闻言,浑身一震,终於明白为何释海盛会如此处心积虑地接近云隱宗。 释海盛一副得手模样,丝毫不把陈安然放在心上,所以他也不介意在“享用”炉鼎前,与这將死之人再多聊几句。 “在灵力枯竭前,云隱宗的女修,正道修士趋之若鶩,魔道妖人更是垂涎三尺!可惜云隱宗向来避世,门人稀少,且性子刚烈,寧为玉碎不为瓦全,致使这无上鼎炉几乎成为传说。没想到,在这末法时代將尽之时,竟让老衲遇到了三位!哈哈哈哈,天意!此乃天意助我释海盛大道可期!” 第61章 怒目罗汉,拳镇邪僧 狂笑声中,释海盛周身灵力澎湃,筑基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如同实质的山岳,狠狠压向陈安然。 陈安然只觉得呼吸一窒,体內那炼气期初期的微薄灵力运转瞬间滯涩,仿佛陷入了泥沼,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困难。实力的差距,如同天堑! 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拼命抵抗著这股威压,双眼死死盯住释海盛,“你身为佛门高僧,金刚寺主持,行此卑劣齷齪之事,就不怕身败名裂,被天下正道共討之吗?!” “高僧?正道?”释海盛嗤笑一声,脸上慈悲尽褪,只剩下赤裸裸的贪婪与狰狞,“对於修士而言,財侣法地缺一不可!老衲何错之有?待老衲藉此鼎炉突破金丹,乃至更高境界,届时,谁又敢说老衲不是高僧?谁又敢討伐?” “也罢,虽然不知道你是如何没晕厥过去的,但想来应该是天意。天意让你在一旁观赏老衲是如何用你的三位师姐成就无上大道的!” 他不再废话,手掌抬起,指尖泛起淡淡的金色佛光,那佛光本该圣洁,此刻却透著一种邪异的波动,凌空便向昏迷的苏婉抓去! “你找死!”陈安然目眥欲裂。人有逆鳞,他的逆鳞就是他的三位师姐,这辈子他的家人! 陈安然瞬间召唤出【养魂灵龕】以及【怒目罗汉像】! 左手灵龕,右手怒目罗汉! 【养魂灵龕】白光大盛,那道模糊的白色守护灵瞬间浮现。她双手结印,一道白色光盾凭空出现,硬生生挡住了释海盛那蕴含邪异佛光的一抓! “嗡——!” 光盾与佛光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狂暴的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周席捲,將厅堂內的桌椅板凳尽数掀飞、震碎! 释海盛猝不及防,被这股反震之力推得后退半步,脸上首次露出了惊容:“这是什么魂体?竟能挡住老衲一击?” 陈安然冷哼一声,儘量拖延时间,以最大限度恢復体內灵力,“你先回答我,鬼航班也是你一手操作的?那些怨念佛牌和七窍流血的佛像,是不是你用来收集怨念、修炼邪功的工具?” 释海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更加浓烈的杀意,“你竟能认出那『怨憎鬼佛』的来歷?看来老衲还是小瞧了你。不错,那正是老衲试验『怨佛转生法』的容器之一!可惜被你莫名破去,还收走了核心……如今看来,你身上秘密不少,待老衲享用完你的师姐,再来好好炮製你!” 话音未落,释海盛的灵压再次暴涨,这次仅一掌就將陈安然的守护灵给打消散!紧接著身形一闪,陈安然只觉眼前一花,根本看不清对方动作,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已狠狠印在他胸膛之上! “噗——!” 陈安然如遭重锤,鲜血狂喷而出,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 然而,预料中的筋骨尽碎並未到来。就在巨力及体的瞬间,他怀中的【护法金刚牌】骤然爆发出璀璨金光,形成一个凝实的金色光罩,將绝大部分力量抵挡消散,光罩应声而碎。 “哦?”释海盛略显讶异,但隨即眼中精光一闪,“看来老衲还有意外收穫。” 趁此喘息之机,陈安然强忍剧痛,毫不犹豫地將全部神念注入右手紧握的【怒目罗汉像】之中! “罗汉金身,附我真灵!” 一声低吼,那尊原本古朴的佛像骤然爆发出万丈金光,一股浩瀚、威严、充满降魔意志的磅礴力量如同决堤洪流,瞬间涌入陈安然体內! “嗡——!” 陈安然周身骨骼噼啪作响,原本炼气初期的微弱气息如同坐火箭般疯狂攀升,转眼间便突破了炼气、筑基的界限,达到了一个足以与释海盛分庭抗礼的恐怖层次!他体表笼罩著一层凝实的金光,面容在金光中显得有些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此刻充满了怒目金刚般的威严与愤怒,直视释海盛。 “这……这是罗汉果位的力量?!你怎会有如此多的佛门无上法器……” 释海盛脸上的从容终於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震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此刻陈安然身上散发出的力量层次,竟丝毫不逊於他这筑基后期的修士,甚至那股纯正的佛门降魔真意,对他修炼的邪异佛法隱隱形成克制! “想动我师姐,先问过我!” 陈安然声如洪钟,带著滚滚雷音。他一步踏出,地面石板寸寸龟裂,右拳紧握,简简单单一拳轰出! 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与佛光! 拳风所过之处,空气发出爆鸣,金色的佛力凝聚成一道巨大的拳印,如同须弥山倾,直捣释海盛! 释海盛脸色剧变,不敢硬接,身形急退的同时,双手急速结印,周身邪异佛光涌动,双掌拍出,与陈安然的拳头猛烈碰撞。 整个厅堂承受不住这股力量,屋顶被狂暴的气浪直接掀飞,墙壁崩塌,烟尘瀰漫! 释海盛被陈安然的这一拳打得踉蹌后退,喉头一甜,一丝鲜血自嘴角溢出。 “好!好一个罗汉附身!”释海盛抹去血跡,眼神变得无比贪婪,“这等宝物,落在你这小辈手中真是暴殄天物!合该归老衲所有!” 他彻底收起轻视,施展出压箱底的邪功,周身黑气翻涌,幻化出种种狰狞鬼佛幻象,与金光笼罩的陈安然激战在一起。 一时间,他们已从屋內打到了屋外,已成废墟的云隱宗广场上,金光与黑气疯狂交织碰撞,轰鸣声不绝於耳。 陈安然凭藉罗汉附身之力,与释海盛打得难分难解,甚至隱隱佔据上风,拳掌之间佛光普照,逼得释海盛狼狈不堪。 然而,陈安然的心却越来越沉。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涌入体內的罗汉力量正在如潮水般退去,附身持续时间即將结束!一旦力量消失,他將彻底失去反抗之力,三位师姐也將…… 焦急之下,他攻势更猛,试图在力量耗尽前重创甚至击杀释海盛。但释海盛老奸巨猾,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状態,开始以游斗和防御为主,明显是要拖延时间! “哈哈哈!小子,外力终有尽时!看你还能撑多久!”释海盛躲过一记佛光掌印,得意地狞笑。 陈安然心中愈发急切,眼看罗汉虚影已经开始在自己体表变得模糊,一股强烈的虚弱感开始蔓延……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无量天尊!” 第62章 弥留之际的话 一声清越的道號如同九天惊雷,骤然划破喧囂的战场! 紧接著,一道紫金色的雷光撕裂夜幕,带著煌煌天威,精准无比地劈向正要趁机偷袭陈安然的释海盛! 释海盛骇然失色,仓促间凝聚全身黑气抵挡。 “轰——!” 雷光炸裂,將他劈得浑身焦黑,倒飞出去,周身邪气都溃散了大半。 烟尘中,只见张南山脚踏虚空,手持拂尘,身负一个大葫芦,翩然降临。 张南山鬚髮皆张,平日里那副隨性不羈的模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凛然天威。他手中的白玉拂尘清光流转,与他身后那硕大的朱红酒葫芦交相辉映,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磅礴气息。 “释海盛!”张南山声若雷霆,目光如电,“老道原本还存有一丝疑虑,没想到你竟真敢行此禽兽不如之事!偽装数百年,今日你的画皮,该剥下来了!” 释海盛踉蹌站定,抹去嘴角焦黑的血跡,脸上疯狂与惊怒交织:“张南山!你竟没走?!此事与你龙虎山何干?速速离去,老衲可当今日未曾见过你!” “呵!”张南山冷笑一声,拂尘指向昏迷的苏婉三女,“残害同道,修炼邪法,戕害生灵!桩桩件件,皆触我正道底线,人人得而诛之!老道岂能容你!” 他不再多言,拂尘挥洒,口中念念有词:“五雷猛將,火车將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队仗千万,统领神兵,开旗急召,不得稽停。急急如律令!” 剎那间,夜空之中乌云匯聚,电蛇乱舞,煌煌天威锁定释海盛! 释海盛脸色剧变,他深知龙虎山五雷正法的厉害,更何况张南山修为与他全盛时期也在伯仲之间,如今他先被陈安然以罗汉之力所伤,又被张南山偷袭一记雷法,已然受了不轻的內伤。 逃!必须立刻逃走!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这个念头一起,释海盛再无丝毫恋战之心,他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那精血並非鲜红,而是带著诡异的暗金之色。精血瞬间燃烧,化作一股浓郁的黑红色邪气將他周身包裹。 陈安然见状,哪还不知他想干嘛。 “她们不是炉鼎!是人!”陈安然双目通红,趁著罗汉之力还没完全退去,他双脚一发力就朝释海盛猛然衝去! “想学韩跑跑,你够资格吗?!” “轰——!” 陈安然燃烧著最后佛光的一拳,狠狠砸在释海盛仓促布下的黑雾邪气上。 金光与邪气剧烈碰撞、侵蚀,发出嗤嗤声响。释海盛闷哼一声,藉助这股衝击力,身形化作一道血影,以惊人的速度向后山密林遁去! “哪里走!”张南山鬚髮怒张,手中拂尘遥指,空中酝酿的雷霆轰然劈落! “咔嚓!” 一道粗如手臂的紫金神雷撕裂长空,精准地追上了那道逃窜的血影! “啊——!” 释海盛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瘫倒在地,血影瞬间黯淡下去,隱约可见其中焦黑破碎的袈裟和飞溅的鲜血。 陈安然体內的罗汉之力如潮水般退去,强烈的虚弱感瞬间袭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但他仍强撑著,与张南山一同快步走到坑边,警惕地注视著垂死的释海盛。 释海盛看到两人靠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音,嘴角咧开一个扭曲而诡异的笑容,鲜血不断从中涌出。 “咳咳……没……没想到……老衲……会栽在……你们两个……手中……”他断断续续地说著,眼神却死死盯住陈安然,充满了讥讽与幸灾乐祸,“但……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 张南山眉头紧锁,拂尘轻摆,“妖僧,死到临头,还想妖言惑眾?” “妖言?嗬嗬……哈哈哈哈!”释海盛猛地咳出几口黑血,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声嘶哑而悽厉,“张南山……你龙虎山……就清白吗?当年……爭夺资源……暗下杀手的事……还少吗?” 他不再看张南山,目光重新聚焦在陈安然身上。 “陈……陈小友……你以为……杀了老衲……就能保住……你那几位……如花似玉的师姐?” 释海盛的笑容越发狰狞,带著一种报復性的快意。 “老衲……不过是……先行一步……罢了……” “你们根本……不知道……《冰清玉雪诀》……对那些……沉睡的老怪物……意味著什么!” “灵气彻底復甦……天地枷锁……打开……那些……自封於秘境……苟延残喘的……各派老祖……都会……陆续醒来……” “他们……比老衲……更老……更狠……也更……飢饿!” “到时候……没有老衲……也会有……其他人!……那些老不死……哪个不想……借这无上鼎炉……延寿……突破?!” “云隱宗……守不住!你……陈安然……更守不住!” “她们……註定是……所有人的……猎物!哈哈哈哈——咳!咳咳咳!!” 笑声戛然而止。 释海盛的头颅无力地歪向一边,眼中的疯狂与怨毒凝固,气息彻底断绝。 释海盛身死道消,然而他临死前的这番话却让陈安然內心沉重。 他原本以为,解决了释海盛,宗门最大的危机就已解除。却没想到,这或许仅仅是一场更大风暴的序幕。 夜风吹过,捲起地上的灰烬。 广场上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山林传来的模糊虫鸣。 张南山沉默良久,缓缓嘆了口气,拂尘一扫,一道符籙飞出,落在释海盛的尸体上,瞬间將其化为飞灰,彻底湮灭。 他走到陈安然身边,摸出烟盒,一人一支,点燃,然后深吸一口,“放平心態,路还长。” 陈安然接过烟,手指因脱力和心绪不寧而微微颤抖,他借著张南山递来的火,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带来一丝虚假的镇定。 “张天师,他说的……是真的吗?”陈安然声音沙哑的说:“那些沉睡的老怪物……《冰清玉雪诀》……” 张南山吐出一串烟圈,望著裊裊升起的烟雾,眼神复杂:“释海盛虽入魔道,但见识不浅。他此言……恐怕非虚。” 第63章 雷霆之后 “老道在龙虎山某些极其古老的札记中,见过类似『玄阴炉鼎,冰肌玉骨,得其元阴可助破境』的隱晦记载,但一直以为是前人臆想或邪魔外道的传闻,未曾想,竟真有其事,且与云隱宗有关。” 陈安然的心沉了下去。连龙虎山的典籍都有记载,这意味著释海盛临死前的疯狂之言,极大概率是真的。 云隱宗,和他的三位师姐,在未来將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个两个邪僧,而是无数从漫长沉睡中醒来、对突破境界有著疯狂渴望的老怪物! “为什么我们宗门的传承会是这样的?” 陈安然感到一阵无力,这该死的功法,简直是为师姐们招祸的根源! “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张南山拍了拍他的肩膀,“此法门定然亦有其神异之处,否则云隱宗先辈不会传承至今。只是怀璧其罪,在足够的力量守护之前,这份特殊便成了原罪。” 他看了一眼已成废墟的厅堂和广场,以及依旧昏迷的三女,尤其在封小鹿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后,才扭过头,对著山门方向大声唤道:“徒儿,过来吧。” 只见在山门口,一直躲在阴暗处的何清云朝他们这边走来。 张南山问他徒弟,“都录下来了吧?” 何清云从道袍宽大的袖口中取出一个最新款的智慧型手机,屏幕还亮著,上面正是方才释海盛自曝罪行、乃至最后企图逃跑被雷霆击杀的全过程录像。 “师父,释海盛作恶经过已全部录下。” 张南山接过手机,快速拖动进度条瀏览了一遍,確定没问题后,就將手机递还给了何清云,“妥善保管。” 说完,张南山又看向陈安然,“陈小友,此事你无需再忧心。金刚寺管教不严、识人不明之责难逃。老道我会亲自携此证据前往金刚寺交涉,定要他们给个说法,否则……哼!” 张南山的这番话,陈安然又如何听不懂,话里的意思就是说不必害怕金刚寺会报復云隱宗,龙虎山会替他们撑腰。 陈安然深深一揖:“多谢张天师仗义出手,此恩云隱宗上下铭记於心。”微微一顿,陈安然又说:“只是那视频,我希望张天师不要把《冰清玉雪诀》之事透露出去。” 张南山闻言,眨了下眼笑著说:“放心,老道知道轻重。还有別看我这样,我可是个剪辑高手。” 说罢,张南山看向那屋內还在昏迷的三女,“行了,你先去安顿好你的师姐们,此处狼藉,待明日再行清理不迟。” 陈安然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向厅堂废墟旁依旧昏迷的三位师姐。 他小心翼翼地先將最为温婉柔弱的大师姐苏婉横抱而起,感受著她轻飘飘的体重和均匀的呼吸,確认只是昏睡,心下稍安,將她送回房中,轻柔地安置在床榻上,盖好薄被。 接著是二师姐魏青衣,陈安然同样轻柔地將她抱起,送回房间安顿妥当。 最后是三师姐封小鹿,她平日里最为跳脱,此刻安静下来,倒显出几分平日里罕见的恬静。 將三位师姐都安然送回房中安置好后,陈安然才鬆了口气,只觉得一阵疲惫感涌上心头。他走出厢房,回到已成废墟的广场上。 只见张南山和何清云师徒二人,正毫无形象地坐在一块崩裂的石板边缘。 张南山又点起了烟,白色的烟雾在清冷的月光下裊裊升起。何清云则在一旁,皱著眉头,小声地劝说著:“师父,您少抽些吧,对身体不好。而且这刚经过一场大战,气息未平,抽菸更伤肺经……” 张南山浑不在意地吐了个烟圈,瞥了徒弟一眼:“囉嗦!老道我心中有数。今日要不是靠这口烟提著神,能这么快赶回来?能一招雷法劈得那禿驴生活不能自理?”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將手中的烟掐灭了一半。 陈安然看著这一幕,原本沉重的心情莫名轻鬆了一丝。他走到近前,也学著他们的样子,找了块还算平整的石块坐下。 张南山嘴上叼著烟,从怀里摸出从怀里摸出几件物事,隨手拋给陈安然。 陈安然下意识接过,入手微沉,触感温润。低头看去,是两串深褐色的木质念珠,一颗鸽卵大小、色泽金黄的琥珀状石头,以及一面边缘有些破损、刻满梵文的古朴铜镜。 “喏,拿著。”张南山吐著烟圈,漫不经心地说,“那禿驴身上的。” 陈安然看著手里的东西,微微一怔。 张南山说道:“我龙虎山一脉,用不上这些佛门玩意儿,看著碍眼。”说著,张南山又拿出一个小袋子,在陈安然面前晃了晃,“不过他身上的聚灵石和钞票,老道就取走了。” 陈安然回过神说道:“张天师做主便是。” 张南山闻言哈哈大笑,他拍了下陈安然的后背,“小子不错。” 说完,他又拿出两本小册子,“本来说让你来我龙虎山『留学』一段时间,不过看现在这情况,恐怕你也无那心思在老道的道观修习。” 只见一本册子封面上写著《关於五雷正法修炼心得》,另一本上写著《三昧纯阳筑基心得》。 陈安然不禁又怔住,心下生疑,毕竟经过释海盛一事,他的心中难免多了几分警惕。 是啊,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师父!这可是您……” 不止陈安然不解,就连张南山的首徒也很是不解,何清云震惊万分,正要劝阻,却被张南山挥手打断。 张南山取下身负的葫芦,就塞到了何清云的手里,“一会儿你还要开车,先回车上闭闭眼睛。” “可是师父……” “你想疲劳驾驶,好带你师父以另一种方式登仙吗?!” 张南山两眼一瞪,何清云不敢再语,只有抱著葫芦起身就往山门外走去。 等看不见何清云的身影,张南山才重重吸了口烟,哼道:“这逆徒,一天尽知道和老道我作对!”虽是这么说,但眼底的笑意却是藏不住。 “何师兄也都是为您好。” 张南山摆摆手,打断了陈安然的话头,目光变得深远,仿佛透过眼前的夜色,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想那会儿还是二十二年前,封家的丫头刚出生没多久。” 第64章 身世如谜,佛宝初现 张南山又点起一支烟,烟雾繚绕中,他的声音带著追忆。 “封家祖上与我龙虎山有些渊源,她父亲更是与我交情匪浅。那一年,她家遭了难,仇家上门,满门……唉,等我收到消息赶去时,只剩襁褓中的小鹿被她母亲藏在密室里,侥倖躲过一劫。” 陈安然心中一震,他从未听三师姐提起过自己的身世,只知她似乎是师父早年在外游歷时带回山门的。 “我將她带回龙虎山养了一段时间,但那会儿龙虎山內部也非铁板一块,她一个毫无自保能力的女娃,身负血海深仇,留在山上並非万全之策。恰逢你师父云游至龙虎山,她与我有旧,又怜惜小鹿身世,便提出將小鹿带回云隱宗抚养,远离纷爭。”张南山嘆了口气,“你师父是个好人,云隱宗虽清贫,却给了小鹿一个安稳的童年。只是没想到,兜兜转转,这麻烦还是找上了门,甚至比想像的更大。” 他看向陈安然,眼神复杂:“老道我对封家有愧,未能护其周全。如今看著小鹿长大,虽性子跳脱了些,但心地纯善,我更不能再看著她陷入绝境。” “帮你,某种程度上,也是在弥补我当年的遗憾,护持故人之后。” 陈安然默然,他没想到三师姐身后还有这样一段惨痛的过往,也明白了张南山为何会对云隱宗,尤其是对封小鹿格外关照。 这份“好”,並非无缘无故,而是源於一段沉重的过往和一份未尽的承诺。 陈安然不由问:“现在那封家已没其他人了吗?” 张南山说:“有,封家是个很大的修真世家,被灭的只是封小鹿他们这一支。” “那为什么……” 张南山忽然打断,他看向陈安然,一脸郑重的说:“本来这段往事不想与你提及,可老道不想让你心生芥蒂,以为我另有所图。至於封家本家为何坐视小鹿这一支被灭……其中牵扯甚广,涉及世家內部的齷齪与利益交换,不说也罢。你只需知道,小鹿的身份若暴露,麻烦未必比《冰清玉雪诀》小。如今的封家,未必乐见她活著。” 陈安然闻言,知道事情轻重,涉及他三师姐安危,他自然放在心上,“我知道了,关於封家的事,我不会去探寻,也不会让封家找到我三师姐。” 张南山拍了拍陈安然的肩,后將手中的菸蒂摁灭,站起身,將那两本心得册子塞进陈安然手中。 “拿著吧。你的根基……確实与云隱宗路数不同。我观你战斗时,有一股潜藏的刚猛凌厉之意,与我这《三昧纯阳筑基心得》或许更为契合。至於《五雷正法心得》,其引雷、御雷的些许技巧与感悟,对你操控那罗汉之力,或有些参考价值。能领悟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 这一次,陈安然没有再推辞,他將两本册子和那些佛门器物小心收好,深深一揖:“多谢张天师传道之恩。” “不必谢来谢去。”张南山摆摆手,“老道我也该走了。清云那小子估计在车里等得不耐烦了。金刚寺那边,我会处理乾净。以后有什么事,可用手机与我联繫,我的联繫方式,封丫头那里有。” 他顿了顿,看著陈安然,语气轻鬆的说:“距离灵气完全復甦还早著呢,那些个老怪物没个四五十年时间出不来。” 陈安然正色回道:“可就算如此,我也要抓紧一切时间,在灵力完全復甦之前,提升实力。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方能守护想守护之人。” 张南山哈哈一笑,“你小子確实不错。” 说完,张南山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便已出现在数十丈外,再一晃,便消失在朦朧的晨雾与山林之间。 陈安然站在原地,手中紧紧握著那两本册子和几件法器,感受著其上残留的微温与磅礴气息,心中百感交集。 危机暂解,但更大的阴影已笼罩下来。 未来的强敌环伺……前路艰难,但他没有退路。 陈安然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迈开脚步,先是去查看了三位师姐的情况,確认她们呼吸平稳,只是沉睡,便放下心来。 隨后,陈安然便回到了自己屋內,盘膝坐在床上,將张南山交给他的“佛门宝物”,在面前一字排开。 两串深褐色木质念珠,一颗鸽卵大小、色泽金黄的琥珀状石头,以及一面边缘破损、刻满梵文的古朴铜镜。 他首先拿起那两串念珠,触手温润,隱隱能感受到一丝残留的佛力,但这佛力深处,却纠缠著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与邪异,想必是释海盛长期以邪法浸染所致。 意识沉入神海,来到那座恢弘而神秘的进化博物馆。 陈安然將注意力集中在念珠之上,博物馆的信息流立刻涌入脑海: “物品:被邪异佛力浸染的百年檀木念珠(2串、可同时置放)” “状態:可进化” “进化路径:祛毒珠(预估时间:360时辰)” “效果:佩戴者可抵御百毒。(註:需先净化其內蕴邪异佛力,净化过程將计入进化时间)” 陈安然眼睛一亮。 【护法金刚牌】只能防御物理攻击,就像这次,明明他的三位师姐都佩有【护法金刚牌】,可还是被释海盛用阴邪之术迷晕了过去。 而有了这【祛毒珠】,正好弥补了这一块。 之后,陈安然又看起了其他几件的进化信息。 “物品:残破的『他心通』佛镜” “状態:可进化” “进化路径:明心见性镜(预估时间:1080时辰)” “效果:小幅提升灵觉感知,有一定机率窥破虚妄、感知善意恶意。” 陈安然见此,却觉得这东西进化出来好像也没太大的用。 而最后一样,却让陈安然大为惊喜。 “物品:蕴藏精纯佛力的金蝉琥珀” “状態:可进化” “进化路径:金刚舍利子(胚体)(预估时间:1440时辰)” “效果:蕴含精纯佛力本源,可缓慢释放温和佛力滋养佩戴者肉身,小幅增强体魄与根基,对佛门神通修炼有额外加成。长期佩戴,有机率领悟低阶佛门护体神通。” 第65章 事后 “金刚舍利子胚体!” 这东西的进化时间长达四个月,但其效果描述极其诱人,尤其是“增强体魄与根基”以及“对佛门神通修炼有加成”,这对他未来可能再次动用罗汉像力量,或者参悟张南山给的心得,都有著莫大的好处! 陈安然二话不说便將其中一个展柜里,还没进化完成的护身木牌取了出来,將金蝉琥珀放了进去。 至於檀木念珠和镜子,陈安然却没急著放进去,这两样东西等其中的护身木牌进化好后,再放入也来得及。 做完这一切,陈安然便退出了博物馆,往后一躺,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就听见了封小鹿的尖叫。 陈安然被这声尖叫惊醒,瞬间从床榻上弹起,衝出房门。 只见封小鹿站在已成废墟的广场边缘,指著眼前一片狼藉的景象,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魏青衣和苏婉也相继从房中走出,看到眼前的断壁残垣,皆是面露震惊与茫然。 “这、这是怎么回事?!”封小鹿结结巴巴地喊道,“咱们家……咱们家怎么变成这样了?!昨晚地震了?!不对啊,我怎么睡得那么死?” 苏婉最快冷静下来,她环视四周,目光最终落在陈安然身上,带著询问:“安然,昨晚……发生了什么?我们为何会昏睡不醒?” 魏青衣也看向陈安然,眼神凝重,她隱约记得昨晚吃饭时突然一阵极强的困意袭来,之后便失去了意识。 陈安然看著三位师姐震惊而茫然的表情,心中感慨万千。 他到现在都还没完全消化完昨夜得来的巨大信息。 自己的三位师姐怎么修的功法会这么“特殊”? 云隱宗现在这样的落寞宗门,在古时候竟然还是个香餑餑。 正道门人想和云隱宗的女修结为道侣,邪道想以此为炉鼎修炼。 这算什么?美人养成基地? 但不管如何,自己也得赶紧提升自身实力与宗门实力,这样才能在未来中保全。 陈安然心中轻嘆,收回乱七八糟的思绪后,就快步来到了她们面前。 “你们醒了。”陈安然用手指著废墟,“昨晚你们突然晕倒,可把我嚇坏了。是释海盛那个老禿驴,他根本没走,偷偷潜了回来,想在咱们宗门里找什么『秘宝』。” “什么?!”封小鹿眼睛瞪得溜圆,“那个笑面虎?他竟敢杀回马枪?!” 魏青衣眉头紧锁,立刻追问:“然后呢?你没事吧?这……这里打成这样……” 苏婉也紧张地上下打量著陈安然,见他气息平稳,不似受伤,才稍稍安心。 “我没事,多亏了张天师!”陈安然將功劳大半推到了张南山身上,“张天师似乎早就察觉释海盛图谋不轨,假装离去,实则暗中折返。就在释海盛把你们迷晕,想要逼问我秘宝下落,甚至要对我下杀手的时候,张天师及时出现,与他大战了一场!” 他指著广场上的狼藉,“两位筑基修士交手,才把这里打成这样。那张天师不愧是龙虎山当代天师,雷法惊天动地,最终手刃了那妖僧。天师在临走前还让我转告你们,此事他会处理乾净,让我们安心。” “秘宝?什么秘宝?”魏青衣敏锐地抓住了陈安然话语中的关键,她狐疑地扫视著周围的废墟,“云隱宗一穷二白,何时有了连筑基高僧都覬覦的上古秘宝?我怎么从未听师父提起过?” 陈安然看了魏青衣一眼,心说这“秘宝”就是你们。 “谁知道呢。反正释海盛是这么说的,他没说明白,张天师也没细究。” 苏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只不过没人注意到。她將话题转移,柔声说:“张天师既如此说,想必自有道理。安然,昨夜多亏了你周旋,也多谢张天师仗义出手。”她看著陈安然,眼中带著心疼,“你没事就好,家没了可以再建,人平安最重要。” 封小鹿也立刻被带偏了注意力,挥舞著小拳头,气愤道:“就是!那个老禿驴,看著慈眉善目,背地里居然这么坏!还想抢我们家东西?活该被雷劈!张老爷子干得漂亮!”她很快又雀跃起来,“这么说,咱们云隱宗说不定真有什么宝贝埋在地下呢?要不要挖挖看?” 魏青衣瞪了她一眼:“別胡闹!当务之急是清理废墟,重建住处。”她虽然仍有疑虑,但陈安然和苏婉都这么说,她也不好再深究,只是心中那份不对劲的感觉,並未完全消散。 秘宝?我们宗真有这种值得筑基修士覬覦的东西? 陈安然这时拿出手机,给山脚下的李胖子打去了电话。 “……你们在回来的时候,去找一趟张叔,让他带著人带著工具来一趟宗门。” 嘱咐完陈安然就掛断了电话,接著又扭头看向封小鹿,“对了三师姐,给我一个张天师的电话。” 封小鹿没有多想,翻出手机就把张南山的电话號码还有q號发给了陈安然。 没过多久,林小蛮牵著小铃儿,身后跟著气喘吁吁的李胖子回到了山上。 看到眼前的废墟,三人都目瞪口呆。 “这……这是遭了天谴了?”李胖子胖脸发白,喃喃道。 师姐弟四人都很有默契,只简单解释了一番,只说有贼人覬覦宗门宝物,已被击退。 很快,张老实带著一群徒弟,扛著各种工具匆匆赶了上来。看到云隱宗的惨状,这位老实巴交的匠人也倒吸一口凉气,但二话不说,立刻指挥徒弟们开始清理废墟。 接下来的日子,云隱宗上下再次忙碌起来。 清理瓦砾、加固地基、重新砌墙……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加上张老实等人尽心尽力,重建工作进展得十分顺利。 而在半个月后的清晨,魏青衣再次告別了眾人,拖著行礼下山,回学校上学去了。 陈安然本来很想留下魏青衣的,不过转念一想,现在灵气復甦才刚开始,释海盛口中的“老怪物”们一时半会儿还不会甦醒。 想明白过来的陈安然,於是交给了魏青衣灵米和聚灵石以及一些防身法器后,也就隨她去了。 第66章 接到大单的封小鹿 春深夏浅,云隱山绿意更浓。 在云隱宗上下齐心协力下,被毁的厅堂和广场以惊人的速度重建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加坚固规整。新砌的墙壁粉刷得雪白,新铺的广场石板严丝合缝,在阳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光润。 宗门生活再次步入正轨,但某种无形的压力始终縈绕在陈安然的心头上。 他比以往更加沉默,將绝大部分时间都投入到了修炼和对进化博物馆的运用中。 张南山赠与的《三昧纯阳筑基心得》和《五雷正法修炼心得》对他而言,如同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他终於明白为何张南山会说他的根基与云隱宗路数不同。 云隱宗的传承法门,更侧重於灵气的绵长、滋养与变化,如水般柔韧。而这《三昧纯阳筑基心得》则走的刚猛凌厉路线,讲究以心为炉,以精气神为柴,点燃体內纯阳之火,淬炼灵力,筑基道基,修炼出的灵力霸道灼热,极具侵略性。 陈安然尝试按照心得所述,引导体內那丝微薄的灵力运转,起初极为晦涩,但每当运行至关键处,他丹田深处似乎总有一点微弱却异常精纯的暖意被引动,使得纯阳之火的凝聚顺畅了许多。 “这难道就是张天师所说的,我体內潜藏的刚猛凌厉之意?”陈安然心中暗忖,这或许与他两世为人的灵魂,又或是与那进化博物馆的存在有关。 不过陈安然也不敢冒进,每日按部就班的修行。虽然境界依旧卡在练气初期巔峰,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根基正在被一点点夯实,灵力也带上了一丝灼热的特性。 至於《五雷正法心得》,其中关於引动、驾驭天地雷霆之力的精妙法门与独特视角,更是让他对“力量”的运用有了全新的认识。虽然他现在根本无法施展真正的五雷正法,但那些操控狂暴能量的技巧与感悟,对他理解如何更高效地运用“罗汉附身”时的磅礴佛力,有著极大的启发。 进化博物馆內的四个展柜也一直在高效运转。 【金刚舍利子(胚体)】的进化进度缓慢而坚定地推进著,预计还需要三个多月才能完成。 【被邪异佛力浸染的百年檀木念珠】已被他放入另一个展柜,开始了向【祛毒珠】的进化。 【残破的『他心通』佛镜】也占据了第三个展柜,正在向【明心见性镜】转化。 第一个展柜,一如既往的负责生產灵米灵蔬。 ………… 这一日,陈安然正在后山僻静处演练一套从《五雷正法心得》中化用而来的发力技巧,虽无雷光闪耀,但拳风呼啸间,竟隱隱带上了几分凌厉刚猛的气势。 “嘖嘖,小师弟,你这练的是什么野路子?看著跟要跟人拼命似的。”封小鹿不知何时溜达了过来,嘴里叼著根翠绿草茎,身子懒洋洋地靠在粗糙的树干上,一双灵动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陈安然闻声收势,周身气息缓缓平復,胸腔因方才的发力而微微起伏。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细汗,笑了笑:“隨便练练,活动下筋骨。” 封小鹿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他面前,歪著头上下打量著他,狐疑道:“我怎么感觉你最近有点不对劲?老是一个人闷著,修炼起来还鬼鬼祟祟的。说,是不是张老爷子偷偷传了你什么厉害招式?” 没想到三师姐大大咧咧的,直觉有时候会这么敏锐。 不过对此,陈安然也没打算隱瞒,坦然说:“是啊,张天师將他们龙虎山的修行之法都传给我了。” “切,信你才怪。”封小鹿撇撇嘴,表示自己一点也不信,龙虎山的传承岂是这么简单就能外传的?不过她也没有多想,转而兴致勃勃地说道:“对了,李胖子那边传来消息,说『云隱小筑』基本弄好了,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开张?他说位置好,装修也雅致,就等著咱们这『仙家背景』加持,一炮而红了!” 陈安然想了想就说:“那就明天吧,等会儿我给赵董发个简讯,让他抽空带人来品尝品尝,捧个场。” 封小鹿翻著白眼说:“薅羊毛也不能只逮著一只羊薅吧。” 陈安然被她逗得哈哈一笑。 隨后两人又聊了些閒话。封小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活动了下纤细却有力的腰肢,像只慵懒的猫。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陈安然:“对了小师弟,跟你说个事儿,过几天我也要下山一趟。” 陈安然正准备继续演练,闻言动作一顿,“下山?大师姐知道吗?” “还没跟大师姐说呢,先跟你通个气。”封小鹿摆摆手,一副“我自有打算”的模样,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这次下山我可不是去瞎逛,是正经业务!我在『互帮互助道士群』里接了个超级大单!” “超级大单?”陈安然不由问:“什么情况?危险吗?” 封小鹿见他关心,反而得意起来,故意卖起了关子,她双手背在身后,踮著脚尖晃了晃身子,神秘兮兮的,“嘿嘿,具体情况嘛……暂时保密!不过师姐可以和你这么说,要是这单做成了,比你薅赵董的羊毛,还要赚得多!” 陈安然见此也没多问,只说:“在外面注意安全。” 封小鹿一把搂住陈安然的脖子,笑嘻嘻地说:“放心啦!你三师姐我可是很厉害的!再说了,不是还有你给的这么多的厉害法器嘛。” 她鬆开陈安然,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可要好好看家,照顾好大师姐和小玲儿。等我凯旋归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说完,封小鹿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陈安然看著她的背影,无奈的笑了笑,自己这个师姐,胆子这么小还敢接“大活”。 不过想到她干这一行这么多年了,还有张南山在群中暗地里保护,陈安然对她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只是二师姐和三师姐都走了,这山上又要变得清净了。 第67章 云隱小筑初营业 封小鹿下山那日,是个阳光灿烂的早晨。 她换下了那身让她浑身不自在的宗门袍服,重新穿上了自己那套便於行动的现代休閒装,背上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里面塞满了她那些“吃饭的傢伙”。 “大师姐,小师弟,小铃儿,我走啦!”她站在修缮一新的山门前,用力挥手,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期待,“等我好消息!保证赚得盆满钵满!” 苏婉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髮丝,柔声叮嘱:“万事小心,切莫逞强。遇到危险,保命要紧。” “知道啦知道啦!”封小鹿满口答应,又弯腰捏了捏小铃儿的脸蛋,“小铃儿要乖乖听你师父和小师叔的话哦,三师叔回来给你带城里的糖果和漂亮裙子!” 小铃儿用力点头:“三师叔也要乖乖的,早点回来!” 陈安然將一个小布包塞进封小鹿手里,也说:“里面是一些灵米和伤药,要是遇到不能应付的事,就跑,知道吗?” 封小鹿眼睛一亮,宝贝似的收好,冲陈安然挤挤眼:“放心,打不过我肯定跑得最快!” 她又朝站在不远处相送的林小蛮和李胖子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步伐轻快地下山去了,哼著不成调的小曲,身影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 魏青衣在学校,封小鹿在外“跑业务”,山上只剩下苏婉、陈安然、小铃儿以及负责杂务的林小蛮。李胖子大部分时间也待在山下的“云隱小筑”,毕竟开业几天了,他要在下面守著。 送走三师姐后,陈安然就对旁边的苏婉提议道:“大师姐,等下午我们去『云隱小筑』看看?” 不待苏婉开口,不远处的李胖子顿时就来了精神,他小跑到陈安然和苏婉的面前,胖脸上堆满了笑容,“苏仙子,陈仙师,您二位能亲自去指点,那真是蓬蓽生辉!我这就下山去准备,一定把最好的菜式都摆出来!” 说完,他也不等回应,生怕两人反悔似的,吭哧吭哧就抢先往山下跑,那圆滚滚的身影在崎嶇山路上竟有几分难得的敏捷。 苏婉看著李胖子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却带著一丝温和的笑意。她牵起小铃儿的手,对陈安然柔声道:“也好,宗门重建告一段落,正好去看看李居士忙活了这么久的成果。” 林小蛮站在一旁,轻声问道:“掌门,陈道长,需要我一同去帮忙吗?” 苏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后山方向那片已被打理得初具规模的药田,温声道:“小蛮,你留在山上吧,药田里的幼苗离不开人照料。” 林小蛮乖巧点头:“是,掌门。” 午后,阳光正好。 陈安然、苏婉带著小铃儿,三人缓步下山。山路两旁林木苍翠,鸟鸣山幽,与数月前相比,似乎更多了几分灵秀之气。小铃儿蹦蹦跳跳,一会儿指著路边的野花问苏婉名字,一会儿又跑到前面好奇地张望。 农家乐坐落於山脚一处清幽的河畔,背倚苍翠云隱山,门前溪水潺潺。 李胖子確实花了心思,原本破旧的院落被改造得古色古香,白墙黛瓦,竹篱环绕。门口悬著一块崭新的木质牌匾,上书“云隱小筑”四个墨字,笔力遒劲,带著几分出尘之意。 “苏仙子,陈仙师,您们看看,还满意吗?”李胖子搓著手,殷勤地引著眾人入內。 院內布局雅致,鹅卵石铺就的小径通向几间独立的雅舍,院中栽种著翠竹和应季花草,一角还搭了葡萄架,下面摆放著原木桌椅。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草木清香和泥土气息。 几人刚踏入院內,一名穿著素雅棉麻制服、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女服务员便迎了上来。她步履轻快,脸上带著训练有素的得体微笑,目光清亮,见到李胖子陪同的苏婉和陈安然,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但並未失礼打量,而是微微躬身,声音清脆悦耳: “欢迎光临云隱小筑。李总,贵客的房间已经按您吩咐准备好了,是临溪的『听竹轩』。” 李胖子满意地点点头,介绍道:“这是小周,咱们这儿的领班,机灵又稳重,有什么事吩咐她就成。” 小周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也从李胖子的话中听出了面前这二位就是他们的真正老板。 小周再次向苏婉和陈安然问好:“三位领导是需要先喝点茶歇歇脚,还是直接去房间看看?” 她的態度不卑不亢,既有服务行业的热情周到,又不会显得过分諂媚。 要知李胖子在选人用人上颇费了番功夫,特地从省城花高价钱请了一批专业人才。 苏婉温声道:“有劳了,先带我们去房间吧。” “好的,请隨我来。”小周侧身引路,步態从容,一边走一边用不高不低的声音介绍著沿途的景致和各处设施的用途,语速平稳,让人听著十分舒服。 小铃儿似乎很喜欢这个说话温柔的大姐姐,仰著头好奇地看著她。小周察觉到了,低头冲小铃儿友善地笑了笑,还悄悄眨了眨眼,惹得小丫头也抿嘴笑了起来。 在过道遇上其他服务员,他们也都会停下手中的事,笑脸相迎的躬身说“欢迎来到云隱小筑”。 陈安然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对李胖子的办事能力又肯定了几分。这“云隱小筑”从环境到服务,都透著一股精心打磨过的雅致与舒適,確实有了几分“仙家背景”高端农家乐的雏形。 看来,李胖子是真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事业在经营。 来到“听竹轩”,推开门,一股淡淡的竹香扑面而来。 房间宽敞明亮,地面铺著乾净的竹蓆,临溪的一面是整面的落地窗,窗外溪流潺潺,翠竹掩映,景色极佳。屋內陈设简洁雅致,桌椅茶几皆是原木所制,墙上掛著几幅水墨山水画,角落的香炉里升起一缕若有若无的安神香。 “这里真漂亮!”小铃儿挣脱苏婉的手,跑到窗边,趴在玻璃上好奇地看著溪水里游动的小鱼。 苏婉环视一周,眼中也流露出讚许之色:“李居士有心了,此处清幽雅致,颇为舒適。” 李胖子见苏婉满意,胖脸上笑开了花,连忙道:“苏仙子喜欢就好!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后厨已经备好了几样咱们云隱山的特色小菜和点心,都是选用最新鲜的食材,我这就让他们送过来,请您和陈仙师品鑑指点。” 第68章 羊毛们来了 说著,李胖子就对小周使了个眼色,小周会意,立即退出房间,去后厨安排去了。 苏婉这时想到了什么,忽然问:“为何不见有客人来?” “这个……”李胖子闻言,就不断向陈安然瞅,一副支支吾吾的模样。 原来是陈安然並没有告诉苏婉关於“云隱小筑”的具体经营模式。 这时陈安然站出来解释,“师姐,我们云隱宗地处偏僻,山下也就一小村寨,周围也没什么景点,所以更不可能会有游客。”微微一顿,又补充了一句,“更关键的是我们云隱小筑走的是高端路线,所以价格有一点点小贵。” 苏婉怔了证,“小贵?” 陈安然没有再解释,而是对李胖子唤道:“老李,去给我们掌门把菜单拿来。” 李胖子说了个好,就连忙从旁边的抽屉里取来一本装帧精美的册子,双手捧著,恭敬地递到苏婉面前。 苏婉接过菜单,入手便觉质感不凡,封面是细麻布面,上面用丝线绣著“云隱小筑”的徽记和几丛淡雅的兰花。 苏婉好奇翻开,目光落在那些菜品名称和后面的价格上时,温婉沉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错愕。 “清炒山蔬……十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 “灵菌汤……二十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 “果盘……十六万八千八百八十八?” “就连一碗米饭也要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 “最便宜的反而是这个糯米鸡……八千八百八十八?” “这……李居士,安然,这价格是否……是否太过惊人了?”苏婉抬起头,看向李胖子,又看向陈安然,眼中满是不解。她虽不理俗务,但对这世界情况也並非一无所知。 这价格,確定不会招来帽子叔叔? 李胖子被苏婉问得额头冒汗,求助似的看向陈安然。 陈安然清了清嗓子,解释道:“大师姐,您先別急,听我解释。这价格,定的其实一点也不贵。” “还不贵?”苏婉难得地提高了些许声调,指著菜单,“一碗米饭近九万,一盘青菜近十九万……这若是传扬出去,外人会如何看我云隱宗?岂不是会说我们巧取豪夺,与邪魔外道有何区別?” “大师姐,您想想,我们这卖的,是普通的米饭和青菜吗?”陈安然不慌不忙,“米蕴含微弱灵气的灵米、蔬菜是蕴含灵气的灵蔬,就连水果也是含有灵气的灵果。只要长期食用,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去除旧疾肯定不在话下。对於山下那些真正的富豪而言,健康和无病无灾,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李胖子这时也赶紧帮腔,唾沫横飞:“是啊是啊,苏仙子!您是不知山下那些有钱人的想法!几十万买瓶酒,几百万买个包,眼睛都不眨一下!咱们这灵食,效果是实打实的!” 苏婉闻言,神色缓和了些许。她毕竟是修士,明白蕴含灵气之物对凡人的吸引力,只是自幼清修的习惯让她一时难以接受如此“市侩”的行为。 陈安然见状,继续安抚:“师姐,我们並非强买强卖,明码標价,愿者上鉤。” 小铃儿虽然听不懂具体数字,但也晃著苏婉的手,奶声奶气地说:“师父,小师叔说得对!” 苏婉看著一脸认真的陈安然,又看看满脸期待的李胖子和天真无邪的小铃儿,最终还是轻轻嘆了口气,“罢了,既然交由你们打理,你们自行把握分寸便是。只是切记,不可欺行霸市,不可仗势欺人。” 李胖子如蒙大赦,连连拍著胸脯保证:“苏仙子放心!我老李做生意向来童叟无欺,口碑最重要!咱们这绝对是物超所值!” 正说著,陈安然的手机响了起来,陈安然拿出手机一看,是赵羊毛,不,是赵董打来的。 陈安然按下接听键,赵启明那熟悉且带著几分殷勤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 “陈大师!我和我的朋友们就快到了,我看导航上面显示,还有半个小时的路程。” “好,我知道了。”陈安然简单回应后便掛断了电话,对苏婉和李胖子说道,“天河集团的赵董和他的朋友快到了。” 李胖子一听,更是精神抖擞,在广市打拼这么多年的他,对天河集团赵启明的大名,可谓是如雷贯耳。 “赵董可是大客户!我这就去后厨盯著,让他们再加几道菜!务必让各位贵客满意!”说完,他又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而苏婉对这位富豪的名字却没怎么听说,她微微皱眉,“这位赵居士倒是热心。只是安然,我们这般定价,他带朋友前来……” “大师姐放心,赵董是识货之人,他带来的朋友,也必然非富即贵,我们以诚待之,以『真货』示之,到最后他们必会觉得物超所值。” 听到陈安然如此说,苏婉虽仍觉这价格惊世骇俗,但也不再坚持,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潺潺的溪流,不知在想些什么。 约莫半小时后,院外传来了汽车引擎的低沉轰鸣声,不止一辆。 李胖子如同装了弹簧般从后厨弹射出来,脸上堆满职业化的热情笑容,快步迎了出去。小周也立刻打起精神,整理了一下衣襟,紧隨其后。 本来小周他们这批人,这段时间都很忐忑。因为开业至今都没有生意,菜的价格更是標的离谱,他们是真担心云隱小筑哪天就垮了,他们这份高收入的工作很快就会打水漂。 可现在一听他们李总说,马上就会有客人来,来的还是天河集团的赵董,眾人心中悬著的大石不仅落了地,更是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振奋感取代。 小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脸上迅速调整出最得体、最专业的微笑。她快步走到李胖子身侧稍后一步的位置,目光明亮地望向院门方向。 其他几名服务员也迅速互相递了个眼色,默契地行动起来。有人迅速检查了一下本就一尘不染的廊道和摆放的绿植;有人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本就很平整的衣襟和头花;负责茶水的已经悄无声息地退向备餐间,准备隨时奉上迎客热茶。 整个团队瞬间从之前的彷徨状態进入了高效专业的待客模式。 李胖子感受到身后团队气场的变化,胖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得意,腰杆也挺直了不少。他低声对小周吩咐道:“打起精神,赵董和他的朋友,是咱们云隱小筑开业以来最重要的客人,不能出任何岔子。” “明白,李总。”小周应道。 第69章 云隱宴客,珍饈撼凡尘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车门开合的声响,以及一阵爽朗的谈笑声。 以赵启明为首,五六位气度不凡、衣著考究的男男女女相继走了进来。他们大多四五十岁年纪,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久居人上的气场,目光隨意扫视著院內的环境,带著几分审视与好奇。 李胖子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双手紧紧握住赵启明的手,“赵董!欢迎欢迎!各位老板大驾光临,云隱小筑真是蓬蓽生辉啊!” 小周紧隨其后,微微躬身,声音清脆悦耳:“欢迎各位贵宾光临云隱小筑。”她身后的服务员们也齐声问好。 赵启明看到李胖子和这专业的接待阵仗,满意地点点头,他对同行的朋友们笑道:“各位,就是这里了,云隱小筑,別看地方偏,里面的东西,保证让你们不虚此行。” 李胖子连忙说:“我们云隱宗的苏婉苏掌门和陈仙师已在包间內等候了。” 赵启明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盛,对身旁几位朋友说道,“走走走,我先带你们去拜会一下此间真正的主人,那可是真正的高人!” 一行人隨著李胖子和小周穿过雅致的庭院,来到“听竹轩”外。 李胖子轻轻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才推开门,侧身让客人们进入。 房间內,苏婉端坐主位,气质温婉沉静,宛如空谷幽兰,虽未言语,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气度。而陈安然和小玲儿则坐在她的两侧。 赵启明立刻上前一步,神態恭敬地拱手行礼:“苏掌门,陈大师,冒昧打扰了。这几位都是我的好友,听闻云隱小筑开业,特来尝尝这仙家珍饈。” 他身后的几位朋友,虽然在社会上都是呼风唤雨的人物,但此刻面对苏婉和陈安然,却都不自觉地收敛了平时的傲气。他们能感觉到,眼前这两人绝非寻常,那种超然物外的气质是做不得假的。更何况,赵启明之前就將陈安然和封小鹿打小殭尸的视频发给他们看了,还说从陈大师那里“请”的几件灵宝,都十分有效。 所以这些人跟著来不是为了吃,而是为了来这里结识世外高人,隨便“请”几件灵宝回去。 所以几位富豪也纷纷跟著问好,態度颇为客气。 苏婉微微頷首,算是回礼,声音温润平和:“赵居士,诸位居士,不必多礼,请坐。” 陈安然也笑著打招呼:“赵董,几位朋友,一路辛苦,快请坐。” 赵启明等人依言入座后,小周就机灵地带著另外两名服务员上前,为眾人斟上早已备好的清茶,茶香裊裊,沁人心脾。 寒暄几句后,赵启明便主动介绍起他带来的朋友。一位是做矿產能源的王总,一位是网际网路新贵李总,还有一位是旗下拥有多家连锁医院的刘总及其夫人……无一例外,都是身价不菲,且在各自领域颇有建树的人物。 “陈大师,苏掌门,不瞒您说,我这次带几位朋友来,一是久仰云隱山清幽,想来沾沾仙气;二来嘛,也是想让他们亲身感受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好东西!” 说话间,侯在门口的李胖子便亲自领著服务员开始上菜。一道道菜餚被精心摆放在雅致的瓷盘中,由穿著素雅制服的服务员们鱼贯送入。 首先是一盘清炒山蔬,看似寻常的青菜,却碧绿如玉,散发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清新香气,光是闻著就让人精神一振。接著是灵菌汤,汤色清澈,几朵形態完美的菌菇沉浮其中,热气蒸腾间带著山林特有的芬芳。隨后是晶莹剔透、粒粒分明的灵米饭,以及几样製作精巧的山野点心。 菜式並不繁复,摆盘也趋向自然质朴,但所有食材都隱隱透著一股纯净的生机,与寻常食物截然不同。 “各位,请慢用。”苏婉作为主人,温和地示意。 赵启明带来的几位老总,起初看到端上桌的菜品,心里还略有些嘀咕。这菜式未免也太简单朴素了些,与这雅致的环境和赵启明之前大肆渲染的“仙家珍饈”似乎不太匹配。那位做网际网路的李总,更是习惯性地在心里估算起这桌“农家菜”的成本来。 然而当第一口清炒山蔬入口,所有人的想法瞬间被顛覆了。 蔬菜入口清甜脆嫩,咀嚼之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清新气息顺著喉咙滑入腹中,隨即化作融融暖意散向四肢百骸。並非味蕾上的强烈刺激,而是一种由內而外的舒畅感,仿佛积攒的疲惫都被这股暖流洗涤一空,头脑也为之清明。 “这……”矿產王总瞪大了眼睛,看著筷子上剩下的半根青菜,满脸的不可思议,“这菜……怎么回事?吃完浑身暖洋洋的,舒服!” 刘总夫人更是轻轻“咦”了一声,她早年落下的关节毛病,每逢阴雨天便隱隱作痛,此刻却感觉那股縈绕不去的阴寒似乎被驱散了些许,虽然微弱,但感觉无比真切。“老公,这汤……”她小声对旁边的刘总说道,示意他喝汤。 刘总將信將疑地舀了一勺灵菌汤送入口中,汤水鲜美异常,咽下后,那股暖意更为明显,他忍不住又连喝了几口,只觉得胃里舒坦,连近日忙碌应酬带来的滯涩感都减轻了许多。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老赵,这食材……”网际网路李总也放下了心里的算计,感受著身体切实的变化,语气带著震惊看向赵启明。 赵启明看著朋友们脸上掩饰不住的惊容,得意地笑了,仿佛与有荣焉:“现在知道我没骗你们了吧?陈大师他们乃世外高人,其宗门更是仙家之地!食物是仙人所赐。对身体的好处,可不是外面那些所谓的顶级食材、营养品能比的。来,尝尝这米饭!” 眾人闻言,纷纷將注意力转向那碗看似普通的灵米饭。米粒饱满晶莹,散发著淡淡的自然米香。一口下去,软糯弹牙,甘甜盈颊,同样有一股温和的暖流补充著身体的元气。 一时间,包间里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和偶尔响起的惊嘆。 小铃儿看著这些叔叔阿姨们惊讶的样子,捂著嘴偷偷笑了起来,被苏婉温柔地看了一眼,才乖乖坐好。 第70章 一餐百万,求宿仙门 陈安然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安定。他知道,只要体验过灵食的真正效果,这些见识广博的富豪们自然能明白其价值所在。 赵启明见气氛正好,趁机起身,恭敬地对苏婉和陈安然说道:“苏掌门,陈大师,我这几位朋友,对贵仙门都心怀敬畏,也对二位的风采仰慕已久。不知……能否有机会,也从贵宗『请』一两件护身安宅的灵宝?价格方面,绝对让二位满意。” 几位老总也立刻放下筷子,目光热切地看向苏婉和陈安然。 苏婉闻言,並未立刻回答,而是將目光投向陈安然,示意由他决断。 陈安然沉吟片刻,脸上露出一抹难色。 “我云隱宗传承的炼器之法,非同小可,並非寻常工匠打造器物。每一件灵宝的诞生,都需引动天地灵气,契合五行阴阳,更需炼製者耗费大量心神与本源灵力,过程艰辛,且成功率极低。” 陈安然缓缓说著:“正所谓『物以稀为贵』,更关键的是『缘』。灵宝有灵,並非俗世钱財可以简单衡量,更讲究一个机缘契合。若是强行滥造,不仅炼器者受损,其护身安宅之效也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適得其反。此等有损功德之事,我云隱宗是万万不能做的。” 他见赵启明等人脸上露出失望和愈发渴望的神色,话锋微转,给了他们一丝希望:“不过,既然赵董和诸位朋友如此诚心,与我云隱宗也算有缘。待日后宗门积累些材料,若机缘到了,或许能再出一两件与诸位有缘的灵物。届时,定当优先告知诸位。” 一旁的苏婉听著陈安然这一通胡说八道,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了,同时心底还有些自责。 明明多好一孩子,怎么下山歷练了一番,就学会了骗人了呢? 哎,当初果然不该让安然下山的,让他跟著小鹿廝混,现在都被带坏了…… 而赵启明等人都是人精,立刻就听懂了陈安然话中的深意——不是不卖,是时候未到,而且得看缘分和诚意。 所以他们非但没有被拒绝的懊恼,反而觉得理应如此。真正的高人宝贝,岂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理解,理解!”赵启明连忙说道,“是在下唐突了。陈大师和苏仙子乃是世外高人,炼製的自然是仙家宝物,岂能如同世俗商品般量產。是我等著相了,著相了!” “对对对,机缘最重要!”王总也赶紧附和,心里却打定主意,以后一定要和云隱宗,尤其是陈大师维持好关係。 “那我们可就静候陈大师的佳音了!”刘总夫人也笑著开口,眼神更加热切。 有这顿“仙餚”在前,在场的人哪还会怀疑有假? 不过就算没能求得灵宝,单凭这一顿,已经是此行不虚了。 这顿饭在一种奇妙的氛围中结束。几位平日里山珍海味都吃遍的老总,竟將桌上的清炒山蔬、灵菌汤乃至每一粒灵米饭都吃得乾乾净净,脸上儘是满足与回味的神情。 结帐时,李胖子拿著计算器,当著眾人的面,恭敬地將帐单递给赵启明:“赵董,这是本次的消费,请您过目。” 赵启明接过一看,总价赫然超过百万。他面不改色,反而笑著对朋友们说:“各位,感觉如何?这钱花得值不值?” “值!太值了!”王总摸著微微发热的肚子,感受著前所未有的轻鬆感,率先表態,“老赵,这顿我请了!能吃到这等仙家珍饈,別说百万,千万也值啊!” “老王你这就见外了,说好我带来的,自然是我来。”赵启明哈哈一笑,爽快地刷卡付帐。 其他几位老总也纷纷点头,丝毫没有觉得这价格离谱。到了他们这个层次,金钱更多只是一个数字,真正能提升生命质量、带来健康的东西,才是无价之宝。这一顿饭下去,他们明显感觉精力充沛,一些隱晦的小毛病似乎都得到了缓解,这种切身感受比任何gg都更有说服力。 赵启明更是在这时满眼期待的看著苏婉和陈安然,“苏掌门、陈大师,赵某有一个不情之请。” 苏婉和陈安然微微一怔,苏婉就说:“赵居士请说。” 赵启明语气恳切的说:“苏掌门,陈大师,不瞒二位,吃完这顿仙餚,我感觉浑身舒泰,连多年前留下的老寒腿都暖洋洋的。这等机缘,实在是可遇不可求。不知……不知赵某能否厚顏,在此叨扰几日,多享用几餐?” 他这话一出,旁边几位刚体验过灵食神效的老总也立刻反应过来,纷纷开口附和。 “是啊苏掌门,陈大师!这地方山清水秀,东西又这么好,我们也想多住几天,好好调理调理身体!” “还请苏掌门和陈大师行个方便,我们就当是来静养度假了!” “对对对,费用不是问题!” 一时间,几位在商界叱吒风云的人物,此刻却眼巴巴地望著苏婉和陈安然,仿佛生怕被拒绝。 陈安然看向苏婉,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 他倒是无所谓,赵启明他们留在这里,还能给宗门增收呢。 苏婉目光扫过眾人脸上真切的渴望,略一沉吟。她心性善良,见这些人確实是被灵食的效果所吸引,言语也颇为诚恳,加之宗门如今也需要稳定的財源,便点头同意。 “诸位居士若喜欢此地清幽,愿意多住几日,自然无妨。”苏婉的声音温润平和,带著让人心安的力量,“只是山上清苦,条件简陋,怕怠慢了诸位。” 赵启明等人闻言,顿时喜出望外,连忙摆手。他们本来是想自己在周围找个旅馆酒店什么的暂时住著,但听这位掌门的意思,是让他们直接去仙门內居住? “不简陋!不简陋!这里简直是世外桃源!” “苏掌门太客气了,能住在贵仙宗那是我们的福气!” “就是就是……” 赵启明更是激动得脸色泛红,他原本只奢望能多来吃几顿饭,没想到竟然能被允许住在“仙山”之上!这简直是天大的机缘! 第71章 仙师,救我女儿! 眾人跟在陈安然和苏婉的后面,就朝山上走去,山路崎嶇,对於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几位老总来说,著实是个不小的考验。没走多远,网际网路李总和刘总夫人便开始气喘吁吁。 然而奇异的是,儘管身体感到疲惫,但方才在“云隱小筑”吃下的灵食所化的那股暖流,却在四肢百骸中缓缓流转,不断滋养著肌肉,驱散著酸乏。使得他们虽然累,却並无那种虚脱的感觉。 “神了,真是神了!”王总一边擦汗,一边忍不住感嘆,“要搁平时,这段路我早就得歇三五回了,现在居然还能坚持!” 赵启明与有荣焉,笑著说:“现在知道那顿饭的价值了吧?这还只是刚开始呢,要是长期食用,肯定好处更多。” 走在最前面的小铃儿,偶尔回头看看这些走得东倒西歪的叔叔阿姨,捂著嘴偷偷笑。 苏婉见状,步伐放得更缓了些,体贴地照顾著这些“凡人”宾客的速度。 约莫半个多小时后,一行人终於抵达了云隱宗山门。 修缮一新、却仍透著古朴气息的宗门映入眼帘,青瓦白墙,广场开阔,老槐树亭亭如盖。 “这就是仙家洞府吗……果然不一样!”刘总夫人喃喃道,她感觉自己在这里深吸一口气,自己的慢性咽炎都舒服了不少。 在上山路上时,陈安然便通过手机给林小蛮发了信息,让她简单收拾出来几间乾净的客房。 苏婉和陈安然带著眾人来到东厢客房时,正巧看见林小蛮从一间客房走出。 林小蛮看见苏婉和陈安然,便上前行礼,“掌门,陈道长。客房已收拾好了。” 苏婉和陈安然点了点头,便说了句辛苦了。 接著,苏婉又看向赵启明等人,“山居简陋,诸位居士暂且在此歇息。日常用度,可吩咐林小蛮修士安排。宗门內有些地方乃清修之所,还请诸位莫要隨意闯入。” “一定一定!” “苏掌门放心,我们绝不给贵宗添乱!” 眾人连忙应承,態度恭敬。 安排妥当后,苏婉便带著小铃儿先行离开。陈安然则留下来,又对林小蛮叮嘱了几句,主要是关於如何满足这些富豪们的基本需求,同时確保他们不影响宗门清静。 赵启明等人安顿下来后,更是兴奋不已。他们感觉自己仿佛闯入了一个与现代社会截然不同的隱秘世界,这里的空气、环境,甚至一草一木,都好像透著非凡的气息。 赵启明进入他的那间客房,房內陈设简单,但窗明几净,被褥都是崭新的,推开窗便能看见苍翠山景,闻得到草木清香。 赵启明站在窗口前,用力吸了一口清新空气,“真想拋却一切,一辈子都住在这里。” 接下来的几天,云隱宗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热闹”。 这些富豪们每日吃著由灵米灵蔬所做的膳食,感受著身体日趋向好的变化,一个个容光焕发。他们白天或在宗门允许的范围內散步、喝茶、下棋,或缠著李胖子打听“仙门軼事”,晚上则在清幽的环境中安然入睡,多年来积攒的焦虑和失眠竟不药而愈。 他们也曾试探著向陈安然问起“灵宝”之事,陈安然总是以“机缘未到,材料难寻”为由婉拒,但偶尔会“慷慨”地送他们一小包“温养”过的安神茶叶,或是几颗“强身健体”的“灵果”,都让他们如获至宝,对陈安然和苏婉更是感激涕零。 陈安然乐得如此。这些富豪住在这里,日后再把这里的所见所闻传播到他们那个圈子,以后来他们云隱宗或是云隱小筑的人就会变得越来越多。而且他们支付的“住宿费”和“餐费”也极为可观。 本来因为各项支出,而有些见底的財政,也因为他们的到来,再次变得富裕起起来。 在这段时间里,陈安然的修炼也没有因为赵启明他们的到来而鬆懈,每日都按部就班的修行著。 换了功法,並且有著灵米灵蔬灵果以及聚灵石的辅助下,陈安然已隱隱有了要突破的感觉,他能感到,距离练气中期已经不远了。 而就在这一日下午,陈安然与往常那样在老槐树下修行时,赵启明突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朝他跑来。 “陈大师,不,陈仙师!” 陈安然被赵启明这突如其来的哭喊打断修行,眉头微皱,收功起身。只见赵启明脸色惨白,满头大汗,衝到近前几乎要跪下来,双手颤抖地举著手机。 “陈仙师!求您救救我女儿!”赵启明声音带著哭腔,语无伦次,“萌萌……萌萌和她的几个朋友去林城郊区的一座废弃医院探险,结果他们在里面迷了路,怎么走都会回到原地,手机信號也时断时续……” 陈安然神情一凝,接过赵启明手中的手机,只见手机的视频通话还连著,画面模糊,断断续续,背景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手机闪光灯照亮的一小片区域,映出几张年轻却写满惊恐的脸。 其中一个女孩被围在中间,脸色苍白如纸,浑身瑟瑟发抖,正是赵启明的女儿赵萌萌。 手机是用支架支撑著的,赵萌萌的脖子上掛著一块淡青色的玉佩,此刻正散发著微弱的、却稳定持续的柔和光晕,形成一个淡淡的光罩,將她和身边朋友勉强笼罩在內。 光罩之外,似乎有扭曲的黑影幢幢。 “爸……爸……我们出不去了……”赵萌萌带著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这块玉……在保护我们……可我们也被困在了这里……” 赵启明急得直跺脚,对著手机喊:“萌萌別怕!爸爸找到高人了!陈仙师就在这里!你坚持住,千万不要乱跑!” 陈安然瞬间看清了局势。 那块由他进化出来的清心镇魂玉,对於寻常阴煞邪祟有极强的克製作用。正是这块玉形成的护体灵光,暂时保住了赵萌萌几人的性命,没让她们立刻被这里的怨灵吞噬或附身。 但看那玉光闪烁的频率和亮度,显然也在持续消耗。 第72章 封小鹿,你在干什么? 这时候,赵启明的朋友们以及苏婉、林小蛮还有小玲儿全都闻声而来。 他们只见赵启明这位平日里沉稳从容的商界巨擘,此刻竟像个无助的孩子般瘫坐在陈安然面前,涕泪横流,双手死死攥著手机,仿佛那是连接他女儿生命的唯一稻草。 “赵董,怎么回事?” “老赵,萌萌她怎么了?” 王总、刘总等人围了上来,看到赵启明这副模样和手机里那诡异恐怖的画面,皆是面色大变,七嘴八舌地询问,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小铃儿被这阵仗嚇到,下意识地躲到了苏婉身后,小手紧紧抓著师父的衣角。林小蛮也面露惊容,她能感觉到手机画面里传来的那股不祥的阴森气息。 苏婉快步上前,扶住几乎要虚脱的赵启明,“赵居士,莫急,慢慢说,究竟发生了何事?” 赵启明仿佛抓住了主心骨,泣不成声地重复道:“苏掌门……陈仙师……求求你们,救救我女儿萌萌!她和她的朋友们去了广市郊外那个废弃医院……现在被困在里面两天了!手机信號时有时无,说怎么走都走不出来……您看她脖子上那块玉,在发光啊!肯定是碰到脏东西了!” 他一边说,一边挣扎著就要向苏婉和陈安然跪下磕头:“我知道规矩,知道机缘难求!但我赵启明就这么一个女儿!只要仙师肯出手,无论成与不成,我赵启明就算是倾家荡產也会报答您!求求您了!” 陈安然一把托住赵启明,没让他真跪下去,沉声道:“赵董,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转头看向苏婉,和她说明情况。 “大师姐,看这样子他们应该是被困在了『鬼打墙』里,里面有怨灵活动。赵小姐身上有我之前给的一块清心镇魂玉,暂时护住了他们。可一旦玉佩內的灵力耗尽,他们恐怕……”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著什么。 苏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她深知此类事件的凶险,凡人陷於其中,时间就是生命。 於是苏婉没有任何犹豫,当即对陈安然说道:“安然,事不宜迟,你立刻隨赵居士下山,前往林城救人。宗门有我,无需掛念。” 陈安然点头。 苏婉又看向几乎虚脱的赵启明,安抚道:“赵居士你且宽心,你女儿会没事的。” 赵启明闻言,如同听到了救赎的仙音,激动得浑身发抖,连连作揖:“多谢苏掌门!多谢陈仙师!你们的大恩大德,启明没齿难忘!” “快走吧。我们现在可是在和时间赛跑。”陈安然拉著赵启明就往山下快步而去,赵启明的朋友们见此也没了再待在山上的心情,也都纷纷跟上。 只是他们的速度哪有陈安然和赵启明的快?当他们来到山腰时,陈安然就拖著赵启明下到了山底。 陈安然刚站稳身形,一阵急促的轮胎摩擦地面声便响起!只见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以一个精准的甩尾稳稳停在他们面前。 上了车,赵启明对著司机咆哮,“用最快的速度赶往林城!” 司机一脚油门到底,引擎发出沉闷的咆哮,轿车如同离弦之箭般猛躥出去,在蜿蜒的山路上划出一道黑色的流光,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向著林城疾驰而去。 车內,赵启明双手紧握,眼睛死死盯著前方,不断喃喃祈祷。 陈安然安慰道:“林城距离我们这里不算远,开得快的话也就三个多小时左右就能抵达。”说话时,陈安然想起当时自己第一次去林城找封离鹿时,自己是先坐的老乡的拖拉机,后到镇里转的大巴,用了差不多七个多小时。 赵启明的声音带著颤抖,“萌萌她……她能撑到那时候吗?” 陈安然拍了拍赵启明的肩,“你女儿吉人自有天相。” 虽然陈安然不断安慰,但是赵启明依旧放不下心,坐在车里一直看著自己手机屏幕,可奈何赵萌萌那边的信號又断了,屏幕上只有黑漆漆的一片。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窗外的景色模糊成一片。赵启明度秒如年,每隔几秒就要点亮手机屏幕,期盼著女儿那边的信號能够恢復,哪怕只是一瞬间。 “萌萌是跟著我一起来的,她说林城正好前几天曝出来一个『鬼屋』,正好她和她朋友要去那里探险做直播,等结束后就会过来找我。”赵启明双手蒙著面,语气哽咽,“我当时就该拦著她的……我明明知道那种地方不安全……” 陈安然沉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安慰的空话。他能理解一个父亲此刻的焦灼与悔恨。 而就在这时,陈安然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封小鹿的。 “喂,小师弟!”封小鹿活力十足的声音传了出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还有风声,“大师姐刚打电话跟我说了你的事,你要去林城那个废弃医院救人?” “嗯,已经在路上了。”陈安然言简意賅,“赵启明的女儿和几个朋友被困在里面,情况不太妙。” “嘖,我就知道那地方迟早出事!网上传得邪乎得很!”封小鹿的语气带著她一贯的事后诸葛亮,隨即又关切地问,“你一个人能搞定吗?听说那是个精神病医院,怨气重得很!” “能搞定,师姐不用担心。” 陈安然又有守护灵,又有罗汉附体,他真不知怎么输。 就算是精神病鬼,又能如何? “这就好,大师姐说要是我离林城近的话就去支援你,可师弟你是知道的,师姐我最近在忙活一笔大单!不过我真没想到,大师姐竟然会放你去掺和到这种危险的事情中,要知道以前她最宝贝的就是你了,最看不得你涉险。” 陈安然对此也没多想,“可能是我已正式成为修士的缘故吧。” “唔,师弟说得也是,毕竟你现在也不是凡人了。” 说话时,在封小鹿电话那头的背景音里,忽然传来几个粗獷男声兴奋的呼喊:“鹿姐!这恐怕真是个大墓!光这甬道口的砖石就不一般!” 陈安然甚至能听到那边传来金属工具敲击石壁的沉闷迴响,以及泥土簌簌落下的声音。 “……”陈安然沉默了两秒才问:“师姐你到底在赣神魔?” “哎呀,你別管!”封小鹿语气慌乱的就立马掛断了电话。 第73章 別怕,我带你们吃夜宵 陈安然的头很痛。 他的这位原本胆小的三师姐,在拥有一套法器后,瞬间就成了一个傻大胆,而且她的路子也是真的野。 只希望她別捅出什么大篓子才好。 “是封仙师吗?她是不是能来帮忙?”赵启明像是抓住了另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问道。 “她在忙別的事情,赶不过来。”陈安然收回心神,解释说:“不过赵董放心,林城那边的事情,我能处理。” 赵启明看著陈安然年轻却沉稳的侧脸,焦灼的心莫名安定了几分。 “一切就拜託陈仙师了!” 车子一路风驰电掣,终於在三个多小时后,抵达了林城郊区。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车子稳稳停在那家废弃的精神病院的大门口。 周围拉著警戒线,生锈的铁门处原本贴著的几张封条已被人撕开。铁门歪斜地敞开著,院內荒草疯长,几乎淹没了小路。 此时大门前正肃立著七八个穿著黑色西装、身形健硕的男子。他们手持强光手电,神情警惕。为首一人是陈安然之前打过交道的王安西。 一见赵启明的车停下,王安西立刻小跑上前,亲自拉开车门,脸上写满了焦急。 “赵董!您可算来了!”他声音急促,隨即目光落到紧隨其后的陈安然身上时,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希望之光,竟比见到赵启明时还要激动几分,他深深一躬,语气带著难以言喻的敬畏:“陈大师您也来了!太好了!这下小姐有救了!” 赵启明此刻心繫女儿,只是胡乱点了点头,抓著王安西的手臂就问:“里面情况怎么样?有新的消息吗?” 王安西脸色凝重地摇头:“没有,信號彻底断了。我们的人尝试靠近主楼,但一进去就感觉头晕眼花,手电光也照不远,对讲机里全是杂音,没办法深入。只能在外围守著。”他说话时,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那黑洞洞的医院大门,带著明显的害怕。 陈安然没有说话,他一下车,目光便投向了前方废弃的精神病医院。 在他的灵觉感知中,那医院上空笼罩著一层普通人看不见的浓郁阴气,灰黑中夹杂著丝丝缕缕的血色怨念,如同一个不断蠕动的巨大茧房。 “陈大师,您看……”赵启明站在陈安然一旁,十分著急。 王安西也赶紧说道:“陈大师,你看需要什么工具或者人手,请儘管吩咐!我带来的人都是好手,也准备了黑狗血、糯米之类的东西。” 陈安然抬手虚按,示意赵启明和王安西稍安勿躁。 过了片刻,陈安然才叮嘱道:“你们所有人都在外面守著,没有我的允许,绝对不要进去,也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说著,微微一顿,扭头看向赵启明又说:“赵董,你也留在外面。相信我,我会把赵小姐安全带出来。” 赵启明虽然万分想跟进去,但也知道自己是累赘。 陈安然不再多言,要了个手电筒,便迈步走进铁门。 王安西看著陈安然的背影,忍不住低声对赵启明安慰道:“赵董,有陈大师出手,小姐定然无恙!” ………… 精神病院的主楼三楼,两侧墙壁的墙皮大面积剥落,露出里面灰黑的砖石,上面布满了各种不明意义的涂鸦和乾涸的、疑似血跡的污渍。 废弃的推车、散架的病床、碎裂的玻璃瓶……各种杂物凌乱地堆积在走廊两侧。 走廊尽头,是一间標著“304”號牌的病房。 房门被一个沉重的铁柜从內部死死抵住,门缝下方还塞著破布条。 房间不大,窗户被木板钉死,只有几缕惨澹的月光从木板的缝隙中透入。 五六个年轻人蜷缩在房间的角落,个个面色惨白,眼神惊恐,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他们紧紧靠在一起,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地上散落著他们带来的背包、喝空的矿泉水瓶和一些零食包装袋。 赵萌萌靠著墙,双手紧紧攥著胸前那块散发著柔和青光的玉佩,这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手机被支架固定在身前的地面上,屏幕的冷光映亮了她写满惊恐却依旧难掩靚丽的脸庞。她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一头栗色捲髮,脸上还带著些许未脱的稚气,但五官已经长开,十分精致。此刻因为恐惧,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长而卷翘的睫毛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珠。 赵萌萌穿著时尚,一件露脐的短款黑色紧身吊带,下身是一条做旧破洞的浅蓝色高腰牛仔热裤,裤腿毛边肆意,露出一双笔直修长、肌肤白皙得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格外显眼的美腿。 “为什么会真有这些诡异的东西。”赵萌萌双手抱住自己的腿,脸埋在膝盖上,作为新世代的一代人,赵萌萌从没想过这世界上会真有诡异。 就在这时,几个男生吵了起来。 “都怪你!张浩!”一个染著黄毛、穿著骷髏头t恤的男生猛地站起来,指著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吼道,“要不是你非要来这里,我们怎么会被困在这个鬼地方两天!手机没信號,出也出不去!” 被称为张浩的眼镜男原本苍白的脸瞬间涨红,他扶了扶歪斜的眼镜,不甘示弱地反驳:“王锐你放屁!当初是谁听说这里有『刺激的』就第一个嚷嚷著要来的?计划是大家一起定的,现在出了问题就全怪我头上?要不是你乱碰那个倒在地上的输液架,惊动了……惊动了那些东西,我们说不定早就找到出路了!” “我乱碰?”王锐气得额头青筋暴起,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张浩脸上,“那破架子自己倒下来的!你怎么不说李铭手贱非要去撕走廊上那张符纸呢!” 被点到名的瘦高男生李铭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血丝,“够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吵!那符纸破破烂烂的,谁知道是不是它镇著什么东西……现在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吵这些有用吗?!” “没用?那你说怎么办?!”王锐猛地转向李铭,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食物和水都快没了!萌萌的玉佩也不知道能撑多久!难道我们就在这里等死吗?!” “那也比你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窜强!”张浩推了王锐一把,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上次就是你非要往回跑,结果我们又回到了这个破病房门口!浪费了多少体力!” 王锐被推得一个趔趄,怒火彻底点燃,他低吼一声:“你他妈还敢动手!”说著就揪住了张浩的衣领,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撞倒了旁边一个空矿泉水瓶,发出刺耳的滚动声。 “別打了!求求你们別打了!”一个穿著连衣裙的女生带著哭腔喊道,试图去拉架,却被混乱中挥舞的手臂推开。 赵萌萌猛地抬起头,“住手!王锐!张浩!你们快住手!” 在没发生真正的灵异事件之前,这三个男生开朗阳光,胆大心细。尤其王锐,更是他们这个小团体里的核心人物,自信又带著点痞气,很受女生欢迎。 赵萌萌原本对他有些好感,可看到在生死恐惧的压迫下,丑態尽显的王锐,赵萌萌只觉反胃。 “打!打!打有什么用!”她指著王锐和张浩,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下来,“现在我们只能靠这块玉,等我爸带来的高人救我们!我们自己再乱下去,不用等外面的鬼东西进来,我们自己就先完了!” 王锐喘著粗气,看著赵萌萌泪流满面的样子,又瞥了一眼那散发著神秘光晕的玉佩,终於悻悻地鬆开了攥紧的拳头,低骂了一句,靠著墙滑坐下去。张浩也默默整理著被扯乱的衣领,脸色灰败。 压抑的寂静再次笼罩了小小的病房,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隱约传来的风声。 也不知过去多久,从房外的走廊,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病房內的年轻人们瞬间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王锐和张浩也忘了彼此的恩怨,惊恐地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扇被柜子抵住的门。李铭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呼吸变得粗重。连衣裙女生捂住嘴,防止自己尖叫出声。 赵萌萌的心臟几乎要跳出胸腔,她猛地抓回手机,屏幕依旧漆黑,没有信號。她紧紧握住胸前的清心镇魂玉,玉身传来的温润感是她唯一的慰藉。 很快,脚步声在304的门外停住。 空气仿佛凝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吞咽口水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咚、咚。” 两声轻微的敲击声落在门板上,不重,却让里面的人浑身一颤。 接著,一个年轻男声透过门缝传了进来。 “赵萌萌在吗?赵启明先生请我来带你们出去。” 声音入耳,赵萌萌激动得差点哭出来,她挣扎著想站起来,却被旁边的李铭一把拉住。 “萌萌!別急!万一是……是鬼骗人呢?”李铭压低声音,脸上写满了恐惧和怀疑,“电影里不都这么演吗?” 王锐也反应过来,强作镇定地对著门外喊道:“你怎么证明你是人?是赵叔叔请来的?” 门外沉默了一瞬。 隨即,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猛地炸开! “轰——!!” 那扇本就腐朽、又被铁柜抵住的木门,连同后面沉重的铁柜,如同被一辆失控的卡车正面撞上,瞬间四分五裂!木屑混合著锈蚀的金属碎片如同暴雨般向內激射! 堵在门后的王锐和张浩首当其衝,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掀飞出去,惨叫著摔倒在杂物堆里。 尘土瀰漫,碎屑纷飞中,一道身影踏著满地的狼藉,迈入了304病房。 门口烟尘稍散,显出来人的轮廓。那是一个看起来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穿著简单的休閒装,身形挺拔,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陈安然一手拿著手电筒,一手揣兜,他扭了扭脚,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脚只是隨手为之。 陈安然看见了手机支架,看见了赵萌萌胸口上的清心镇魂玉。 “走吧,早点出去还能吃个夜宵。” 病房內一片死寂。 王锐和张浩倒在杂物堆里,忘了疼痛,只是呆滯地看著门口那个双手揣兜、神情淡然的年轻人。李铭和那个连衣裙女生更是嚇得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赵萌萌也愣住了,她看著陈安然,一时间有些恍惚。 “还能走吗?”陈安然看著赵萌萌问。 “能走!”赵萌萌猛地回过神,连忙点头,挣扎著想要站起来,却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加上惊嚇,腿脚有些发软。 陈安然上前一步,伸手將她扶起。 “跟紧我。”陈安然鬆开手,转身就向门外走去。 赵萌萌赶紧跟上。其他几人见状,哪里还敢停留,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紧紧跟在赵萌萌身后,生怕落下一步。 走廊上,陈安然閒庭信步一般,他还笑著和几人打趣,“以后別做这类鬼屋探险的直播了,很危险的。” 他的话打破了原本已濒临崩溃的紧张,却也让年轻人们的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赵萌萌怔了怔才说:“我们就是觉得刺激,没想到……” 陈安然笑著打断,“没想到这世界上真有这些东西?” 赵萌萌还有其他人都赫然一笑。 赵萌萌看著陈安然的侧脸,不由问,“您就是我爸爸请来的『陈仙师』?” “我叫陈安然,仙师算不上,只是对处理这方面的事务,略有一些经验。”说著,陈安然又开了句玩笑道:“怎么,看我年轻不像?” “不像不像,”赵萌萌连忙摇头,栗色的捲髮隨著动作轻轻晃动,她眼睛亮晶晶的,带著劫后余生的好奇,“感觉你就像个……嗯……特別厉害的学长。” 陈安然闻言失笑,“我听你父亲说,你是出国留学归来的,但我看你年纪也不太像大学毕业了的样子。” 赵萌萌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我提前修完了学分,算是跳级毕业……” 听著两人閒聊,跟著的眾人,心中都开始抓狂了。 大哥大姐,我们还没出去呢! 第74章 关门,放守护灵 王锐、张浩、李铭和那个连衣裙女生却是个个面无人色,挤作一团,几乎是踮著脚尖走路,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什么。 陈安然越是表现得轻鬆隨意,他们心里就越是发毛。 “以、以前处理过很多……这种……事吗?”王锐牙齿打颤,小声问道。 陈安然头也没回,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討论天气:“不多,但够用。” 听到陈安然这话,除了赵萌萌以外的四人,脸色更是一白。 只因陈安然太年轻了,虽然先前他踹开房门的一脚给了他们很大震撼,可他们面对的是鬼啊! “陈、陈大师……”李铭声音发颤,忍不住开口,“我们……我们真的能走出去吗?之前我们试过很多次,怎么走都会回到那个304病房……” 这是他最恐惧的事情,那种绝望的循环仿佛没有尽头。 陈安然脚步未停,“要是它们不识好歹,不放我们出去,本修士也略通一些拳脚。” 陈安然的话音在空旷破败的走廊里迴荡,带著一种莫名的篤定,让身后惶惶不安的几人心中稍安,但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並非三言两语就能驱散。 走廊似乎比他们记忆中更加漫长,两侧剥落的墙皮后面,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手电光柱扫过,阴影处扭曲蠕动,似乎隨时都会有什么东西扑上来。 “嘻嘻……” 一声若有若无的孩童嬉笑声,突然从走廊深处传来。 “啊——!”连衣裙女生第一个受不了,短促地尖叫一声,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无声滑落。 王锐、张浩和李铭也是浑身一僵,脸色惨白如纸,下意识地靠得更近。 赵萌萌也是心臟一紧,握著清心镇魂玉的手更用力了些。 陈安然脚下一顿,刚说一句“这么喜欢笑?”,就见他的身后,一道白影猛地朝那方向衝去。 很快,笑声戛然而止,守护灵的白影悄无声息地飘回,它的手里还拎著一个小鬼,只见下一秒它一口將小鬼给吞了下去。紧接著,守护灵的影子就变得更加凝实了一些。 陈安然见状,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原本自己的守护灵在被那老禿驴打伤后,他每天都需要用灵力温养,这才將守护灵给恢復了个七七八八。没想到,守护灵这一口下去,竟直接恢復如初了。 陈安然顿时心念一动,要是让它把这栋楼里的鬼全部吞噬…… 这道白影,赵萌萌他们这时也看见了,所有人瞬间头皮炸开,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那白影模糊不清,它手中似乎抓著什么不断挣扎的小巧黑影,然后……一口吞下!接著悄无声息地融回了陈安然身后的阴影里。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比任何恐怖片都更具衝击力。 “刚、刚才那……那是什么?”张浩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腿软得几乎要跪下去。 “我的守护灵。”陈安然微笑著说,仿佛在介绍自家养的小猫小狗,“专门处理这些不乾净的东西。” 守护灵?吞诡的守护灵? 几人看向陈安然的眼神彻底变了,之前的怀疑烟消云散,只剩下深深的敬畏和浓浓的安全感。 能驾驭这种存在的人,绝对是真高人! 解决完这个小鬼,陈安然继续带著赵萌萌等人,沿著破败的走廊不紧不慢地前行。而此时的赵萌萌他们五人,那是走得一个虎虎生威,雄赳赳气昂昂。 至於害怕?开什么玩笑!我们可是有仙师罩著! 而陈安然看似隨意,实则灵觉早已散开,感知著这座废弃医院里每一丝阴气的流动。 同时,他彻底放开了对守护灵的束缚,心念传递过去一个指令:“吞了它们。” 那道白色守护灵得到许可,仿佛脱韁的野马,又像是闯入羊群的饿狼,兴奋地发出一阵无声的尖啸,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白光,猛地扑向那些扭曲的阴影。 “呜呜——!” “呃啊——!” 霎时间,整条走廊,乃至整栋大楼,都仿佛活了过来!悽厉的鬼啸、怨毒的诅咒、绝望的哭喊从四面八方响起,却又在下一刻戛然而止。 阴风怒號,捲起地上的尘埃和碎纸,温度骤降,墙壁上开始渗出暗红色的、如同血跡般的液体。原本只是有些阴森的走廊,瞬间化作了百鬼哀嚎的炼狱! 守护灵吞噬的速度极快,它所化的白影在走廊、病房、楼梯间疯狂穿梭,每过一处,那里的阴气便为之一清,鬼啸声也迅速平息。它身上的白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耀眼,甚至隱隱透出一丝淡金色的光泽,气息也在不断攀升。 陈安然能清晰地感觉到,守护灵的力量正在飞速增长,甚至反馈回一丝精纯的魂力,滋养著他的神魂。他心中暗喜,这趟救人,倒成了守护灵的一场饕餮盛宴。 然而,就在守护灵吞噬掉三楼最后一只徘徊的厉鬼,准备冲向四楼时—— “够了!!” 一声饱含愤怒与痛心的嘶吼,如同炸雷般在整个医院空间內迴荡! 汹涌的阴气瞬间凝固,所有的杂音消失,一股远比之前所有鬼物加起来都要强大的气息,如同潮水般从医院深处汹涌而出,锁定了正在“进食”的守护灵,以及……陈安然! “小辈!安敢毁我道场,噬我诡仆!我要將你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 伴隨著这声咆哮,一个穿著沾满污秽白大褂的身影出现在走廊的尽头。他看起来四十多岁年纪,面色惨白中泛著青黑,双眼赤红,周身繚绕著浓郁的黑色怨气,那些怨气中仿佛有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在挣扎嘶吼。 陈安然看了来者一眼,然后平静的说:“我就说灵力復甦才开始,怎么就会有如此多的诡物聚集,果然是幕后有人作祟。”说著,陈安然又冷笑一声,“我还以为你要看著我把你的『存货』吃干抹净才肯出来呢。” “狂妄!”这名邪修气得浑身发抖,不再废话,立即开始使用邪法。 剎那间,他周身的黑红色怨气沸腾,化作无数张牙舞爪的厉鬼虚影,发出刺耳的尖啸,如同黑色的洪流,朝著陈安然和他身后的眾人扑来! 第75章 轻鬆解决 赵萌萌等人被嚇得动弹不得。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普通筑基修士都严阵以待的邪术攻击,陈安然却只是轻嘆了口气,接著心念一动,【怒目罗汉像】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陈安然没有废话,直接开干! 只见浩瀚、威严、充满降魔意志的磅礴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瞬间涌入陈安然体內!他的气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攀升,体表笼罩上一层金色佛光,双眼之中梵文流转,宛如真正的怒目金刚降世! 那邪修扑来的厉鬼洪流,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就如同冰雪遇上烈阳,迅速消融、净化,连一丝波澜都未能掀起! “什么?!这……这是……”邪修脸上的狰狞和愤怒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罗汉果位?!不可能!!” 陈安然沐浴在金光之中,如同黄金铸就的神祇。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复杂的动作,只是简简单单地朝著那惊恐欲绝的邪修隔空一指。一道蕴含著无尽降魔真意的金色佛光,瞬间就打在了邪修的身上。 邪修身体猛地一僵,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个碗口大的、边缘呈现琉璃化、没有一滴鲜血流出的空洞。他周身的怨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溃散,眼中的赤红迅速褪去,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和茫然。 “佛……佛……”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身体如同被风化的沙雕,迅速化作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魂飞魄散,形神俱灭! 从他出现到被秒杀,整个过程不过短短数息之间。 金光缓缓收敛,陈安然体表的异象也渐渐平息,【怒目罗汉像】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 走廊內,一片死寂。 原本阴森恐怖的气息荡然无存,连温度都似乎回升了一些。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佛力馨香,证明著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幕並非幻觉。 赵萌萌、王锐、张浩、李铭和那个连衣裙女生,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陈安然的背影,仿佛在看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祇。 一脚踹碎房门,放出守护灵吞噬群鬼,最后更是化身金色罗汉,一指秒杀那个看起来恐怖无比的邪恶之人…… 这一切,彻底顛覆了他们的世界观。 赵萌萌看著陈安然略显单薄却仿佛能撑起天地的背影,眼眸中异彩连连,一颗心砰砰直跳,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崇拜与悸动。 陈安然缓缓转过身,他看向惊魂未定的几人,微微笑了笑。 “夜宵想好吃什么了吗?” ………… 医院外的空地上,赵启明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不时焦躁地望向那黑洞洞的医院大门。王安西和一眾保鏢也紧张地戒备著,手电光柱在荒草和墙壁上扫来扫去。 突然,门被推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陈安然率先走了出来,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只是出门散了趟步。跟在他身后的,正是赵萌萌等人! “萌萌!!”赵启明一眼就看到了女儿,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爸!”赵萌萌看到父亲,一直强撑的坚强瞬间瓦解,眼泪涌了出来,飞奔著扑进赵启明怀里,“爸爸……嚇死我了……” 赵启明紧紧抱住女儿,上下打量著,確认她除了受到惊嚇、略显狼狈外並无大碍,这才长长舒了口气,一种失而復得的巨大庆幸感淹没了他。他拍著女儿的后背,连声道:“没事了,没事了,爸爸在,爸爸在……” 王锐、张浩、李铭和那个连衣裙女生没有家人来接,但此刻也喜极而泣,纷纷拥抱庆祝这次的劫后余生。 赵启明心中的巨石终於落地。他紧紧抱了抱赵萌萌,然后鬆开她,快步走到陈安然面前,深深一鞠躬,声音带著哽咽和后怕: “陈仙师!这次要不是您……我,我真不知道……” 陈安然扶住他,“赵董不必如此,人没事就好。此地不宜久留,阴气虽散,但残秽未清,对普通人仍有影响,我们先离开再说。” “对对对,先离开这里!”赵启明连忙点头,招呼著惊魂未定的年轻人们和王安西等人,迅速上车。 车队驶离了那片令人压抑的废弃区域,朝著市区灯火通明处开去。 在王锐、张浩、李铭和那个连衣裙女生所坐的车內,气氛与来时已是天壤之別。来时是压抑的绝望,归途则是劫后余生的轻鬆与兴奋。 此时他们正兴高采烈的討论著关於陈安然除魔的话题。 “我的天!我的天!你们看到了吗?看到了吗?!”王锐第一个吼了出来,他用力拍打著真皮座椅,脸色潮红,“陈大师!不,陈仙师!他他他……他浑身冒金光!就跟超级赛亚人一样!” “什么赛亚人,没听那邪人说吗?是罗汉果位!按他的话来说,陈仙师其实就是罗汉的化身!”张浩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著前所未有的光芒,他声音还有些发颤,但更多的是发现新大陆般的狂热:“我们一直寻找的超自然力量是真实存在的!这个世界上有灵异,有仙魔!” “而且还有那个白色的守护灵!它吞鬼的样子太帅了!”李铭也激动地插嘴,比划著名手势,“嗖的一下,那些鬼叫就没了!简直像吸尘器一样!” 连衣裙女生虽然脸色依旧有些发白,但眼中也充满了惊奇,她微微一犹豫,就拿出自己的手机说道:“陈仙师除魔那一段,我都拍下来了。” “什么?!你拍下来了?!”王锐、张浩和李铭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呼,三颗脑袋瞬间凑到了手机屏幕前。 屏幕上,画面虽然因为手抖而有些晃动,光线也十分昏暗,但依旧记录下了那震撼人心的一幕——陈安然周身绽放无量金光,一指之下,邪修灰飞烟灭!这充满力量感的画面,比任何特效大片都要真实百倍! “快!快传给我!”王锐激动万分。 “我也要!我也要!”张浩和李铭爭先恐后。 第76章 事了 林城最顶级的酒店包厢內,气氛热烈。 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餚,但此刻显然无人將注意力放在美食上。 赵启明、王总、刘总等几位富豪坐在一侧,而另一侧,则是刚刚经歷了一场生死考验的赵萌萌、王锐、张浩、李铭以及那个穿著连衣裙的女生——她自我介绍名叫孙薇。 所有年轻人都在场,无一缺席。他们洗过了澡,换上了乾净的衣服,又变成了一帮风度翩翩的二代子弟。 “陈仙师!我赵启明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赵启明端起酒杯,情绪依旧激动。 “赵董言重了,斩妖除魔,本就是我等修士分內之事。” 陈安然以茶代酒,此话一出,又惹得眾富豪连连称讚,讚誉之声不绝於耳。其他五个年轻人虽然没有称讚,但表情上都写满了崇拜。 赵启明端起酒杯,再次向陈安然郑重敬酒,言辞恳切,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酒过三巡,话题的核心便不由自主地转向了今晚那超乎想像的经歷。 “陈仙师,”王锐终究是胆子最大,也最藏不住话的,他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动与好奇,小心翼翼地问道:“您……您最后身上冒金光,那个……您是罗汉下凡吗?” 他问出了所有年轻人心中最大的疑问。几位富豪也竖起了耳朵。 张浩立刻补充,眼镜后的眼睛闪闪发光:“还有那个白色的守护灵!它……它是不是把医院里所有的……那个,都『吃』掉了?” 李铭和孙薇也紧张地看著陈安然,等待著他的回答。赵萌萌更是目不转睛。 陈安然放下茶杯,面对一眾灼热的目光,只是淡然一笑,避重就轻道:“一些防身的小手段而已,不足掛齿。”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场眾人谁会相信这只是“小手段”?不过见陈安然不愿深谈,他们也不敢再追问细节,只是心中的崇敬却更深了。 而回答完第一个问题,陈安然微微停顿了一下才又继续说:“至於废弃医院里面的诡物,还没完全清除,所以我会在林城再停留一段时间。” 陈安然的话让包厢內安静了一瞬。 赵启明最先反应过来,他立刻表態:“陈仙师您儘管在林城住下,一切开销和琐事都由我来安排!您在林城的这段时间,有任何需要,儘管吩咐!” 其他几位富豪也纷纷附和,表示在林城他们也能帮上忙,务必让陈仙师没有后顾之忧。 王锐、张浩这几个年轻人更是眼睛放光。 陈仙师要留在林城?这意味著他们还有机会接触到这个神秘莫测的世界!要不是顾忌著场合和长辈在场,他们恐怕已经忍不住开口请求跟在陈仙师身边“长长见识”了。 赵萌萌看著陈安然,轻声问道:“您在林城有落脚的地方吗?需要我爸爸帮您安排酒店吗?” 陈安然也不客气,“那就麻烦了。” 酒宴结束后,几位富豪亲自將陈安然送到酒店大堂,赵启明早已安排好了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但陈安然婉拒了,只选了一间普通的行政套房。对他而言,奢华与否並无意义,清静便好。 “陈仙师,您好好休息,明天我再过来。”赵启明恭敬地说道,亲眼看著陈安然进了电梯,这才鬆了口气。 回到套房,陈安然並未立刻休息。他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林城璀璨的夜景。 守护灵出现在他一旁,一人一魂就这样静静的站在窗前,过了半晌,陈安然才自言自语的说:“无论是提高自身实力,还是综合实力,都得儘快了,否则真等到灵气完全復甦的那一天……” 想到此处,陈安然不禁回想起释海盛临死前的那些话。 “到时候……没有老衲……也会有……其他人!……” “云隱宗……守不住!你……陈安然……更守不住!” “她们……註定是……所有人的……猎物!”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打断了陈安然的思绪,他拿出手机一看,是大师姐苏婉发来的信息。 【安然,情况如何?】 陈安然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回復道:【师姐放心,人已救出,一切顺利。偶遇一操纵诡物的邪修,已被我除去。我需在林城盘桓几日,处理后续。】 信息刚发出去没多久,苏婉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 “邪修?”苏婉的声音带著担心,“安然你可有受伤?” “师姐,我没事。”陈安然心中一暖,將事情经过简要说了一遍。 “如此便好。”苏婉鬆了口气,“你独自在外,万事小心。宗门一切安好,赵居士的那些朋友在临走前又捐赠了一笔不小的香火钱,说是感谢我们允许他们在此静修。” 两人又聊了几句宗门近况,苏婉叮嘱他处理完事情早些回去,便掛了电话。 结束通话,陈安然正准备洗漱打坐,门外却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灵觉一扫,门外是赵萌萌。 他打开门,只见赵萌萌换了一身舒適的休閒装,头髮湿漉漉的,显然是刚沐浴过,脸上还带著沐浴后的红晕,少了几分之前的惊惶,多了几分少女的清新靚丽。 “没打扰您休息吧?”赵萌萌有些不好意思地绞著手指。 陈安然怔了怔,他没想到赵萌萌还会在酒店。 赵萌萌也像是看出了陈安然所想,於是连忙解释: “我就住在这层楼另一头的套房。”她指了指走廊另一端,脸上微红,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还有我的那几个朋友,他们也住在这里。” 陈安然沉默片刻才问:“你父亲不担心你了?” 赵萌萌笑著说:“有仙师在这,他还有什么还担心的。” 陈安然將赵萌萌让进房间。套房客厅宽敞,灯光柔和。 赵萌萌显得有些拘谨,在沙发上坐下后,双手捧著陈安然给她倒的温水,低声道:“陈仙师,我……我就是想来再跟您说声谢谢。要不是您,我们可能就……” 第77章 再探前的准备 “举手之劳罢了。”陈安然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 赵萌萌抬起头,那双明亮的大眼睛望著陈安然,带著好奇与一丝倾慕:“那个……您真的不是罗汉转世吗?我看到您身上发光,还有那个坏蛋说的话……” 陈安然失笑,摇了摇头:“不是。那只是一件法器的力量,借用了佛门罗汉的降魔真意罢了。”想了想,又说:“我学的比较杂,目前主修的也是道门之法。” “哦……”赵萌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眼中的崇拜並未减少半分。对她而言,无论是罗汉还是道士,陈安然展现出的力量和她想像中的“仙人”一般无二。 她犹豫了一下,又鼓起勇气问:“那……您明天要去清理医院剩下的……东西吗?危不危险?” “残留的阴秽之气需要净化,以免日后滋生新的祸端。” “那我和我的朋友能跟去看看吗?”赵萌萌脱口而出,隨即意识到自己可能唐突了,连忙摆手,“我们不会捣乱!我们就是想再多了解一点……而且有您在,我一点也不怕!” 陈安然看著赵萌萌充满期待又有些忐忑的眼神,略一沉吟。 带他们去见识一下倒也无妨,毕竟经过昨晚一事,这些年轻人对这个世界“另一面”的认知已被强行打开,一味迴避反而可能让他们因无知而再次涉险。 “可以。”陈安然想了一想,说:“不过过程可能会很枯燥无聊。” “就算无聊,我们也想去。”赵萌萌兴奋的说:“我这就去告诉他们!他们肯定高兴坏了!”她几乎是跳著站起来,兴高采烈地朝门口跑去,跑到一半又想起什么,赶紧停下,转身对著陈安然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谢谢陈仙师!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明天见!” 看著赵萌萌像只欢快的小鹿般跑走,陈安然无奈地笑了笑。 次日清晨,天色刚亮,赵萌萌、王锐、张浩、李铭和孙薇五人就已经精神抖擞地等在酒店大堂了。他们个个装备齐全,强光手电、登山鞋、甚至还有人带了简易的防毒面具,显然是做足了“探险”的准备。 陈安然下楼看到他们这副阵仗,不禁莞尔:“我们是去打扫『卫生』,不是去盗墓。” 几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还是坚持要带上这些“装备”,求个心安。 本来是和他们开玩笑,可提到“盗墓”这两个字,陈安然心中就是一嘆。 也不知三师姐那边现在什么情况,也不知她这位新晋的“摸金校尉”顺不顺利…… 赵启明和王安西也早早赶来,得知陈安然要带孩子们回去净化残余,虽然有些担心,但更多的是信任。赵启明特意准备了一辆宽敞的商务车,並再三叮嘱赵萌萌等人一定要完全听从陈仙师的安排。 其他几位富豪却已在昨晚就离开了林城,毕竟他们的商业帝国,也不能离开他们这些舵手太久。 赵启明也是一样,他和陈安然见面时,双手紧紧握住他的右手,一脸郑重的说著什么“我把我女儿就託付给天师您了”。 陈安然听著这话总觉怪怪的。 之后赵启明就离开了,回广市去了。 一行人上了商务车,王安西亲自担任司机。车子发动后,他却发现陈安然报出的地址並非市郊的废弃医院,而是林城中心一条颇为有名的美食街。 “陈仙师,我们不是去那个废弃医院吗?”王锐忍不住第一个开口,满脸疑惑。 张浩、李铭和孙薇也面面相覷,只有赵萌萌虽然不解,却坚定地认为陈仙师自有道理。 陈安然靠在舒適的座椅上,目光扫过窗外逐渐热闹起来的街景,悠然道:“急什么?阴秽之气在夜晚最为活跃,也最容易被引动和净化。大白天的,阳气旺盛,许多东西都潜藏起来,效果事倍功半。晚上去,一劳永逸。”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摸了摸肚子:“况且,起这么早,难道你们不饿?那家店的肠粉和及第粥是一绝,这个点去正好。” “吃……吃饭?”张浩推了推眼镜,脑子有点转不过弯。他们可是抱著参与“超凡事件”的紧张心情来的,装备都带齐了,结果第一站居然是早餐店? 李铭小声嘀咕:“我还以为仙师都是餐风饮露,不食人间烟火的……” 陈安然耳尖,闻言笑道:“谁规定修士就不能吃饭了?灵气復甦,美食亦不可辜负。填饱肚子,才有力气干活。” 这话带著一种接地气的洒脱,瞬间冲淡了眾人心头那点紧张感。 赵萌萌噗嗤一笑,连忙点头:“陈仙师说得对!我也饿了!而且那家店我知道,在网上可火了,一直没机会去呢!” “是吗?我是我师姐当时带我去的。” 赵萌萌眨著眼,“天师您还有师姐?” “不仅有师姐,还有师侄。” 王安西见陈安然心意已定,自然毫无异议,方向盘一打,车子便匯入车流,朝著美食街驶去。 到了地方,店面不大,装修普通,但门口已经排起了不长不短的队伍,浓郁的米香和肉香扑面而来。陈安然熟门熟路地找了个角落的空桌坐下,招呼几人点单。 王锐、张浩这几个平日里非高级餐厅不去的富二代,此刻坐在略显油腻的小桌旁,看著手写的简陋菜单,心情都有些微妙。但看著陈安然那坦然自若神情,他们也只好入乡隨俗。 等热腾腾的肠粉、嫩滑的及第粥、香脆的油条端上来,尝过第一口之后,那点微妙感瞬间被美味衝散。 “唔!好吃!”王锐眼睛一亮,也顾不得形象,大口吃起来。 “这粥好鲜!”孙薇也小声讚嘆。 赵萌萌坐在陈安然旁边,小口喝著粥,眼睛却时不时瞟向陈安然。看他动作自然地享用著普通食物,与昨晚那个金光护体、言出法隨的仙师形象判若两人,这种奇异的反差让她心中对陈安然的认知更加具体和亲近。 第78章 想当我弟子?先別急著休学 赵萌萌小口咽下嫩滑的肠粉,终於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她侧过头,一双明亮的眼睛望向陈安然,“陈仙师,您刚才提到您的师姐和师侄……那您的宗门,是不是就像小说里写的那样,藏在深山老林,有云雾繚绕,弟子们御剑飞行,修炼长生?” 陈安然刚夹起一块肠粉,闻言动作顿了顿,將食物送入口中,细嚼慢咽后才笑了笑。 “云雾繚绕倒是真的,云隱宗嘛,顾名思义,確实在云隱山上。”他语气轻鬆,仿佛在谈论天气,“不过御剑飞行、修炼长生……”他摇了摇头,语气带著些许调侃,“至少我还没见过谁能御剑,大家出门主要靠腿,或者像现在这样坐车。” 王锐、张浩几人听了,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本对“仙门”那种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想像,瞬间被拉回了地面,变得亲切了许多。 王锐这时一脸嚮往的说:“真想休学去云隱宗拜师学艺!扫地打杂都行!” 张浩点头附和:“如果能接触到真正的修行,世俗的学业確实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李铭和孙薇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也流露出同样的渴望。 陈安然对於他们的那点小心思又如何不清楚,无外乎是见识到了超凡力量,想要踏上修行之途。 云隱宗门人稀少,除了最高辈分的陈安然还有他的三位师姐,下代弟子就只有小玲儿一人。 林小蛮是来“改造”的,勉强算半个弟子吧。至於李胖子,他这种放在上古修仙时期,就是一个外门杂役弟子。 所以赵萌萌他们五人有这种想法,陈安然还是很喜闻乐见的,只是宗门弟子的招收,没有那么简单。 末法时代,宗门的招人標准,只会上升不会下降。 因为修仙资源太过珍惜! 所以要么收像小玲儿这样的小孩,从小开始培养,要么就得通过长时间的观察和考核,才能招收。 忠诚,是这个时代招人的唯一標准。天资甚至都不是最重要的了。 就好比,陈安然用了大量的修行资源堆给一个弟子,结果这个弟子在成才后,转身就投向其他宗门或是世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要是遇到了这样的情况,哪怕陈安然拥有著进化博物馆,也是会瞬间红温。 “修行讲究心性与机缘。”陈安然放下筷子,目光扫过五人,“不是所有人都適合这条路。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几分现实的考量:“如今灵气刚刚復甦,资源有限,宗门收徒更是慎之又慎。你们现在一时兴起,未必是真做好了准备。” 几人闻言,脸上兴奋稍褪,露出思索的神色。 赵萌萌却追问道:“那……什么样的心性才算適合?我们又该怎么证明自己呢?” 陈安然看了她一眼,这女孩倒是执著。他略一思忖,道:“不急不躁,不畏不贪,持身以正,遇难则刚。至於证明……”他笑了笑,“好好完成你们的学业,处理好俗世的事务,若他日缘分到了,宗门自会考量。” 陈安然这番话,既没有完全关上大门,也没有轻易许诺,反而像一阵清风吹散了他们心头因一时衝动而產生的狂热。几人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冷静下来的思考。 王锐率先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陈仙师说得对,是我们想得太简单了。修行肯定比考大学难多了,哪能说放弃就放弃,说开始就开始。”他拿出手机,熟练地打开课程表app,“我这学期还有三门专业课要啃呢,掛了科我爸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张浩也扶了扶眼镜,恢復了平日里理性分析的模样:“確实。任何领域想要有所成就,都需要扎实的基础和持续的投入。我们连现有的学业都未能做到极致,又谈何追求更高层次的东西?循序渐进,打好根基才是正道。” 李铭和孙薇也纷纷点头,表示会先安心完成学业,拿到广市理工大学的毕业证。 而陈安然一听这话,不由微微愣了一愣。 好像二师姐读的大学,也是广市理工大学…… 回过神后,陈安然看著这四人问道:“你们好像还没放假吧?” 王锐解释说:“我们和指导员请假了。” “你们的指导员是同一个人?” 其实陈安然心里也清楚,像他们这种二代,想请个假实在不要太简单。 最后陈安然也不等他们回答,就转过了话题。 赵萌萌眨了眨眼,她很想问陈安然,那么像她这种毕业了的该怎么证明自己?处理俗世事物……是要我去我爹的集团公司,还是继续通过直播这份工作来证明? 不过刚想开口,赵萌萌就憋了回去,因为她很快就想清楚了自己该怎么做! 那就是赖在陈安然的身边!实在不行就赖在云隱山上!反正她有钱,不说她老爹那里,这两年她通过直播也赚了不少。足够花钱住在山上了。 赵萌萌越想越兴奋,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儿。 迟早有一天,能成为他的弟子! ………… 离开早餐店,阳光已经洒满街道。陈安然看了看时间,说道:“白天无事,你们可以自由活动,或者回酒店休息。晚上八点,在酒店门口集合。” 王锐好奇问道:“那陈仙师您呢?” 陈安然说:“我在林城处理点私事。” 他打算趁著白天,去本地的古玩市场转转,看能不能淘到一些好用的材料。 赵萌萌闻言,眼睛一转,立刻说道:“您对林城不熟吧?要不我给你当嚮导?林城哪里好玩哪里有好吃的,我最清楚了!”她生怕陈安然拒绝,又赶紧补充:“虽然我不是本地人,但也来过林城很多次。” 王锐、张浩几人也立刻反应过来,纷纷毛遂自荐。 “对对对,陈仙师,我们给您当跟班!” “跑腿打杂我们在行!” 陈安然看著这群瞬间变得热情无比的年轻人,有些哭笑不得。他本意是想独自清静逛逛,但看著赵萌萌那亮晶晶的、充满期盼的眼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吧。”他最终点了点头,“不过我要去的地方可能比较无聊。” “不无聊不无聊!”赵萌萌立刻摇头,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 第79章 谁这么倒霉? 於是,原本计划的单人行动,变成了陈安然带著五个兴致勃勃的“小尾巴”。一行人先是跟著陈安然去了林城最大的古玩文化街。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地摊也不少,琳琅满目地摆著各种瓷器、木雕、钱幣、旧书。 陈安然走在前面,赵萌萌几人亦步亦趋地跟著,好奇地东张西望。他们对古玩一窍不通,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又看什么都像是“宝贝”。 “陈仙师,您是来找法器的吗?”王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 陈安然失笑:“哪有那么多法器流落在外。只是来隨便逛逛。” 事实上,也真如陈安然说的这样,只是隨便逛逛。期间陈安然也就买了几样廉价的小玩意儿,赵萌萌他们看在眼里,很是不解。有几次,王锐他们为了討好陈安然,纷纷花了大价钱从各种摊位上买了许多古玩或者佛门器物,但都被陈安然婉拒。 从古玩文化街出来时,日头已经升高。他们吃过午饭,赵萌萌就提议去逛商场。 王锐他们是傻子,想著用俗物直接討好世外高人,这可能吗?赵萌萌一万个小心机,她早就打听清楚了关於云隱宗的情况,宗门有哪些人,她打算曲线救国,討好陈安然的宗门里的人,尤其是那个陈安然的小师侄。 陈安然看著赵萌萌亮晶晶的眼睛,里面闪烁著狡黠和期待,与她之前惊魂未定的模样判若两人。他略一思忖,便猜到了这丫头大概在打什么主意。不过,他並未点破,只是点了点头。 “也好。” 赵萌萌顿时眉开眼笑,立刻拿出手机开始搜索林城最高端的购物中心。“我们去世纪金源吧!那里品牌最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王锐、张浩和李锐这三个男生虽然对逛街兴趣缺缺,但只要能跟在陈仙师身边,去哪里都行,纷纷点头附和。 一行人便转战世纪金源购物中心。 “小铃儿大概这么高吧?”她用手比划了一下,然后开始在琳琅满目的货架间穿梭,拿起一件件做工精致、设计可爱的连衣裙、小外套,在自己身上比划,或者询问陈安然的意见。 “陈仙师,您看这件粉色的小裙子怎么样?穿在您的小师侄身上肯定会很可爱!” “这件羽绒服是限量款,保暖又轻便,山上早晚凉,正合適。” “还有这双小靴子,防滑的……” 她挑选得极其认真,不仅考虑款式,更注重材质和实用性,显然是真的用了心。 陈安然看著赵萌萌像只忙碌的小蜜蜂,穿梭在五彩斑斕的童装间,偶尔拿起一件询问他时,眼中带著真诚的询问,他不禁有些莞尔。这位富家千金,倒是难得的有心。 “她確实差不多这个身高。”陈安然难得地给出了回应,看著一件印著小鹿图案的卫衣,点了点头,“这件不错,她应该会喜欢。” 得到肯定,赵萌萌眼睛更亮了,立刻將那件卫衣放入购物车,接著又兴致勃勃地挑选起来。 王锐、张浩和李铭看著赵萌萌的操作,恍然大悟,心中暗骂自己之前只想著用钱砸,太蠢了!还是萌萌机智!於是他们也纷纷加入“进贡”行列。 “对对对,小朋友就要穿得可爱!” “这个牌子的玩具也很出名,买一套益智积木吧?” “还有最新款的平板电脑,可以给未来小师姐看动画片、学知识!” 陈安然看著这群年轻人热火朝天地“採购”,颇有些哭笑不得。他想说宗门清修,不注重这些外物,但看著他们那份笨拙却又真诚的“討好”心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反正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最终,几人提著大包小包从童装店、女装店、玩具店出来,收穫颇丰。赵萌萌甚至还给李胖子和未曾谋面的几位“师伯”也准备了礼物,考虑得相当周全。 “陈仙师,您看还需要买点什么吗?”赵萌萌额角带著细密的汗珠,却一脸满足和兴奋地问道。 陈安然看著他们几乎快拿不下的购物袋,摇了摇头:“足够了。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 几人自然没有异议,在商场顶楼的咖啡厅坐下。 喝著冰饮,吹著空调,刷著手机短视频,王锐忍不住感嘆:“没想到有朝一日,我逛童装店能逛得这么起劲……”说著,王锐就看起了昨晚他忍不住上传上去的,经过精心剪辑的“陈仙师除魔片段”。 视频虽然做了模糊处理和音效调整,刻意隱去了陈安然清晰的正脸,但那金光乍现、邪修灰飞烟灭的核心场景,配合著当时他们几人压抑不住的惊呼和后来添加的紧张配乐,依然充满了极强的视觉衝击力和神秘感。 王锐本来只是想在小圈子里炫耀一下,满足一下自己的分享欲,没想到一刷新页面,手机瞬间卡顿了一下,紧接著,提示音如同爆豆般密集响起! “臥槽!”王锐看著屏幕上疯狂跳动的红色数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点讚破十万了?!评论五千多条?!这、这才上传了多久?” 张浩、李铭还有孙薇立刻凑过头去看,弹幕几乎占满屏幕。 “特效炸裂!博主这后期花了多少钱?” “不懂就问,这是哪部新电影的宣传片吗?求片名!” “演员小哥哥侧脸好帅!眼神杀我!” “楼上醒醒,这明显是cg合成!” “不,这明明是ai製作。” 五花八门,有惊嘆特效的,有猜测电影宣传的,有花痴“演员”顏值的,也有质疑真实性的。 陈安然自然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不过他也不甚在意,上传就上传吧,反正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发上去也说明不了什么,而且就算真有人信,又有什么呢?灵气都开始復甦了,以后这类事情会越来越多,迟早会进入公眾视野。 这时,王锐关掉自己的视频,手指隨意地往下滑动,刷新著推荐页面。各种搞笑萌宠、游戏精彩集锦、美女热舞视频飞速掠过,忽然,一则渝市警情通报的视频吸引了他的注意。 看完后,王锐就被逗得直乐。 “这伙盗墓的也太倒霉了吧,才在墓里得手,就和从另一端进来的考古学家们撞了个正著。当场就被隨行的警察给抓了。” 第80章 陈安然的「拖油瓶」 王锐的话引起了其他人的兴趣,张浩凑过去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还真是,不过我怀疑这伙盗墓的就是来搞笑的。” 李铭摇摇头,“但话又说回来,现在这些盗墓贼真是越来越猖獗了。” 孙薇则关注点不同:“希望文物没被破坏就好。” “……”陈安然沉默片刻,就对王锐说:“把那个新闻给我看看。” 王锐连忙將手机递过去。陈安然点开视频,仔细观看。报导画面主要是对考古队领队和办案民警的採访,提及抓获一伙试图盗掘一座新发现古墓的犯罪分子。 “据说那古墓结构特殊,有两个入口,这帮盗墓的从西边刚摸进主墓室,正好赶上考古队从东边清理通道进来,直接撞了个正著,人赃並获。”王锐一边看著新闻下方的文字报导,一边乐不可支地复述,“为首的好像还是个女的,不过报导说她在混乱中挣脱跑掉了,警方正在追查。” 陈安然听著王锐的敘述,看著视频里一闪而过的、被打码的盗墓贼押送画面,以及那个被重点提及的“在逃女性主犯”,眼皮不由自主地跳了跳。 渝市、古墓、女性主犯、逃脱……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让他很难不联想到某位路子野到没边、正在“忙活一笔大单”的三师姐。 他不动声色地將手机递还给王锐,端起面前的冰美式喝了一口,试图用咖啡的苦涩压下一言难尽的心情。 希望是巧合……吧? 赵萌萌心思细腻,注意到陈安然细微的神情变化,关切地问:“怎么了?这新闻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陈安然放下杯子,摇头感慨,“只是觉得……世事无常。” 他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赫然是【封小鹿】。 陈安然:“……” 他深吸一口气,把王锐的手机还给对方后,就对赵萌萌几人道:“我接个电话。” 说完,陈安然起身走到咖啡厅相对安静的角落,按下了接听键。 “喂,小师弟——”电话那头传来封小鹿有些沧桑的声音,背景音是呼呼的风声,听起来像是在野外,“未来几年,你们要照顾好自己,知道了吗?” 电话那头,封小鹿的声音带著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听得陈安然眼角直抽。 “你现在在哪?渝市那伙盗墓贼的主犯说的就是你吧?” “呃……”封小鹿那边明显卡壳了,风声也小了些,似乎是她捂住了话筒或是找了个避风的地方。过了几秒,她才訕訕地开口,语气瞬间从沧桑切换成了心虚:“小师弟你……你也看到新闻了?咳咳……那什么,纯属意外,意外!我也没想到那墓还有个官方入口啊!还有,我要澄清一点,我不是主犯。” 陈安然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都在跳动。“所以你真的在渝市?还成了警方通缉的在逃人员?” “哎呀,別说得那么难听嘛!”封小鹿试图狡辩,“我就是……就是先去帮他们勘探一下古墓结构,防止文物被不懂行的人破坏!谁知道那帮考古队的来得那么快……” 陈安然幽幽道:“我给你温养的罗盘和铜钱剑,不是让你拿来这么用的。” “哎呀,我还不是为了我们宗门的发展!”封小鹿在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刻又理直气壮起来,“再说了,你师姐我这次可是有大发现!那墓不一般,其实真正的墓不是在主墓那里,而是在一个陪葬墓的底下,那里还藏著一座墓,疑似上古修士的,嘿嘿,就我一人发现了,等风头过去,我再下去一趟。” 陈安然瞬间头皮发麻,一听封小鹿还想搞事,就赶忙说道:“师姐你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待著,把位置发给我,等我过来!” 掛断电话,陈安然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一阵头疼。这位三师姐,真是一刻也不让人省心。盗墓也就罢了,居然还成了警方通缉的在逃人员,这下麻烦可不小。 他走回座位,赵萌萌几人立刻投来询问的目光。 “陈仙师,是出什么事了吗?”赵萌萌敏锐地察觉到陈安然神色有异。 陈安然嘆了口气,也没隱瞒,简单说道:“我一位师姐遇到点麻烦,我得儘快赶过去一趟。” 陈安然的话让赵萌萌等人都是一愣。 “您要离开林城?”张浩脱口而出,脸上写满了失落和急切。 王锐嘆气,“不过我们的请假时间也要到了,过两天我们也得回学校了。” 张浩他们一听王锐这话,才反应过来。就算陈安然不走,他们在林城也待不了多长时间了。 “那就回去好好读书,我想只要机缘到了,自然还有机会再见面。”陈然看著眾人微笑著说:“修行之路漫长,不在这一时半刻。眼下你们先处理好自己的学业和生活,便是最好的准备。” 陈安然的话虽然让王锐、张浩等人还是有些失落,但也知道事情有轻重缓急。陈仙师的师姐遇到了麻烦,他自然要立刻赶去。 而赵萌萌却无所谓,甚至內心更加雀跃,她毕业了,本就没什么事。王锐他们走了,她也能更好的想方设法的“攻略”陈安然! 赵萌萌此时立刻说道:“陈仙师,我毕业了,没什么俗务缠身!而且我经常到处跑,说不定能帮上忙。”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绝对不会给您添乱!” 她语气急切,带著显而易见的期盼,仿佛生怕陈安然一口回绝。 陈安然看著赵萌萌那双写满“带我去吧”的大眼睛,有些头疼。他此去是处理三师姐的烂摊子,带著个娇滴滴的富家千金算怎么回事? 见陈安然犹豫,赵萌萌急忙又说:“我可以帮您处理一些琐事,比如订酒店、查路线什么的!而且……而且我买了那么多礼物,正好可以帮您带回去给小铃儿她们呀!” 陈安然见她这么坚持也不好再拒绝。毕竟他本来就是想考验他们的心性,好为云隱宗招一些可用的弟子。 “好。” 第81章 多出来的小跟班 王锐、张浩几人看著赵萌萌积极爭取的样子,心里羡慕,但也知道自己学业在身,不可能像她这样自由。他们互相看了看,最终由王锐代表大家开口: “陈仙师,那我们明天就回广市了。这次真的万分感谢您!以后有用得著我们的地方,儘管开口!” “一路顺风,安心学业。”陈安然对他们点了点头。 既然决定前往渝市,林城这边的事情就需要儘快了结。 傍晚时分,陈安然、赵萌萌一行人在酒店简单用了晚餐,就乘车向著郊外那废弃的精神病院而去。 再次来到这里,赵萌萌他们的心境已变得完全不一样。曾经縈绕心头的恐惧已消散,只有浓浓的期待。 车子停在熟悉的歪斜铁门外,王安西为他们打开车门。 “陈仙师,一切小心。”王安西恭敬说了一句,就又看向赵萌萌,“小姐也要注意安全。” 陈安然和赵萌萌回了一声,陈安然便推开铁门,朝里面的精神病院走去。 赵萌萌五人见状,立马紧紧跟在陈安然的身后,再次踏入了这个曾经让他们感到绝望的医院。 医院內部依旧破败、阴森,但与上次相比,那种无处不在的窥视感和刺骨的寒意已经大大减轻。 陈安然来此就一个目的,那就是让他的守护灵再度吞噬诡魂。 於是刚入內,陈安然就召唤出了在博物馆里,【养魂灵龕】之中的守护灵。 守护灵的白影自陈安然身侧浮现,它似乎比之前更加凝实。 “去吧。” 陈安然刚说出这二字,守护灵便发出一阵无声的欢鸣,化作一道白色流光,主动扑向大楼深处那些残余的诡魂。 比起昨晚的狂暴吞噬,它此刻更快更狠,白光所过之处,没有一只诡魂能够逃脱,全部被守护灵一口一个嘎嘣脆。 守护灵吞噬残魂的过程,比赵萌萌等人想像的要……平淡得多。 没有昨晚那般鬼哭神嚎、阴风阵阵的骇人景象,只有一道迅捷如电的白影在空旷的走廊和破败的病房间穿梭。 王锐、张浩几人瞪大了眼睛,试图看清每一个细节,但守护灵的速度太快,他们往往只看到白影一闪,某个方向残留的阴冷感便彻底消失。 “……就这?”李铭小声嘀咕,语气带著点难以置信的失望。他想像中的净化,应该是陈仙师手持法器,口诵真言,金光万道,將邪祟彻底蒸发才对。 孙薇轻轻掐了他一下,低声道:“安静点,陈仙师自有分寸。” 陈安然负手而立,灵觉跟隨著守护灵扫过整栋大楼。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隨著最后几缕残存的怨念被吞噬,瀰漫在医院內部那股盘踞多年的阴秽之气正在迅速消散,连空气都似乎变得清新了些许。 几分钟后,白色守护灵悄无声息地飘回陈安然身边,它的形体似乎更加凝练了几分,周身散发出的气息也愈发沉静而强大。它绕著陈安然轻轻盘旋一周,然后化作一道流光,重新没入他体內,回归了【养魂灵龕】之中。 “可以了。”陈安然转过身,对身后紧张又好奇的眾人笑著说:“我说过的,过程会很枯燥无趣。” 眾人面面相覷,没想到会这么快。 王锐挠了挠头,“虽然没看到金光闪闪的大场面,但这样……也挺酷的。感觉像专业的除虫公司,快准狠!” 他这比喻把大家都逗笑了。 张浩扶了扶眼镜,看著陈安然,由衷感嘆:“於无声处听惊雷。陈仙师的手段,果然不是我们能揣度的。” 陈安然笑了笑,没有多解释。 “此间事了,我们走吧。” 一行人如来时一般,跟在陈安然身后,轻鬆地走出了废弃医院的大门。门外等候的王安西等人见他们这么快就出来,而且个个神色轻鬆,立刻迎了上来。 “陈仙师,这就……结束了?”王安西有些难以置信,他想像中的驱邪仪式至少也得折腾大半晚。 “嗯,里面的污秽已清,日后这里不会再有什么怪事发生了。”陈安然解释说:“不过此地荒废已久,阴气积淀,寻常人还是少来为妙。” “是是是,一定谨记仙师吩咐!”王安西连忙躬身应道。 回程的车上,气氛更加鬆快。王锐、张浩几人已经开始商量明天回广市后,要怎么跟同学们描绘这段神奇经歷。赵萌萌则安静地坐在陈安然旁边,心里盘算著要带哪些行李,以及如何当好这个“小跟班”。 来到酒店,王锐、张浩、李铭和孙薇依依不捨的跟陈安然告了別,就回了各自的酒店房间。 酒店走廊里,赵萌萌就拿出手机,“陈仙师,我们加个q吧,然后您把您的身份证照片发我一下。” 陈安然拿出手机,两人互相添加了联繫方式。看著赵萌萌头像上那张对著镜头比耶、笑容灿烂的自拍,再对比一下自己那系统默认的灰色头像,陈安然不由笑了笑。 “定两张明天最早去往渝市的机票,到时候多少钱你和我说。” “好的,交给我!”赵萌萌用力点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操作起来,很快便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订好了!明天早上八点二十的航班,头等舱。钱您不用跟我客气,就当是我付的……嗯,学费!或者导游费!” 陈安然却是摇头,“一码归一码,你帮我处理杂务已是帮忙,又给我小师侄买了这么多的礼物,没有让你再破费的道理。” 赵萌萌还想坚持,但看到陈安然认真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好点点头:“那……好吧。机票钱我先垫付,到时候您再给我。”心里却打定主意,到时候找个藉口少收点或者乾脆“忘记”这回事。 “嗯。”陈安然这才点头,看了看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明天机场见。” “明天见,陈仙师!”赵萌萌乖巧地应道,看著陈安然刷开房门走了进去,这才脚步轻快地走向自己房间,心里已经开始期待明天的旅程。 第82章 又菜又爱玩 渝市,位於西南方,歷史悠久,古蹟眾多,龙虎山也坐落於此。 陈安然和赵萌萌抵达时,已是下午。 航班落地,打开手机,陈安然立刻收到了封小鹿发来的一个定位信息,附言只有一个简洁的:“速来!” 而一看定位位置,陈然忍不住的皱起了眉头。 “绿叶网吧?” 而还不等陈安然想明白自己这位师姐为什么会在网吧,一旁的赵萌萌就问道:“我们先去酒店放行李,还是直接去找您师姐?” 赵萌萌推著两个大大的行李箱,其中一个几乎全是给云隱宗眾人的礼物。 一身轻装的陈安然,抢过赵萌萌手里的行李箱才说:“先去放行李。” 赵萌萌立刻点头,“好,那我马上订房。” 她办事效率极高,很快通过手机软体预定好了酒店房间。 酒店定在市中心,是渝市最好的五星级酒店,除考虑到这里舒適外,赵萌萌也考虑到了此处交通便利。 来到酒店放好行李,陈安然和赵萌萌便按照定位地址,直奔那家“绿叶网吧”。 网吧位於一条略显陈旧的商业街二楼,招牌蒙尘,灯光昏暗。推开厚重的玻璃门,一股混合著烟味、泡麵味和机器散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嘈杂的键盘敲击声、游戏音效和年轻人的呼喊声充斥耳膜。 赵萌萌显然很少来这种地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但还是紧跟在陈安然身后。 陈安然灵觉微动,很快在网吧一个最角落的卡座里,发现了目標。 封小鹿缩在宽大的电竞椅里,头上戴著硕大的耳机,屏幕上正运行著lol,她身上套著一件宽大的、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连帽衫,帽子拉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盯著屏幕的眼睛和抿著的嘴唇。手边还放著半瓶喝剩的矿泉水和一块吃了一半的麵包。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陈安然还看见了三道熟悉的身影。 龙虎山的张南山天师还有他的两位徒弟。 一位正气凛然何清云,一位陈然当时並没有过多接触的年轻女道士。两人没有穿道袍,只穿著一身世俗里的普通服饰。 而最夸张的还属张南山,只见他穿著一件廉价t恤,派大星同款沙滩裤,脚上撒著一双人字拖,一头白髮梳成一个马尾。 此时四人正在峡谷酣战,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陈安然和赵萌萌。 封小鹿和张南山最为激动。 “老张你是对面的內奸吧?玩个挖掘机上单,你挖洞直接越兵线到对面塔下送?!” “你才是內奸!老道我不是看你潘森跳大,我会越塔?!” “师父,封道友,你们別吵了,猥琐发育!”何清云的声音带著无奈,他操纵的adc正在塔下艰难补刀。 那位年轻女道士则一言不发,专注地操作著辅助角色,试图保住何清云的性命。 陈安然看著这魔幻的一幕,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想像中的三师姐亡命天涯、惶惶不可终日的场景完全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网吧四连坐,峡谷坑队友。 他走到封小鹿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封小鹿头也不回,不耐烦地抖了抖肩膀:“別闹,关键时刻……呃?”她似乎反应过来,猛地回头,帽子滑落,露出那张带著黑眼圈却依旧灵动美丽的脸。 “小、小师弟?!”封小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摘下耳机,“你你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她这一声惊呼,也引来了张南山三人的注意。 张南山丝毫不尷尬,反而挥手道:“陈小友快去开一台,我们正好五排。” 陈安然看著张南山那屏幕上0/8/0的战绩,一时语塞。 赵萌萌站在陈安然身后,好奇打量。 “张天师別来无恙。”陈安然无奈地嘆了口气,目光转向封小鹿,“师姐,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 封小鹿心虚地缩了缩脖子,目光在显示器和陈安然的脸色扭转,手上滑鼠和键盘的操作却没停止。“这个……说来话长。” 张南山乐呵呵地放下耳机,“陈小友莫急,你师姐现在是我们龙虎山的『特別顾问』。那古墓之事另有隱情,警方那边的误会,老道我已经帮著疏通解释了。” 特別顾问?我看更像是你们的免费陪玩。 封小鹿立刻挺直腰板,底气足了几分:“看吧!我就说我是去帮忙勘探的!那帮考古队的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陈安然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一阵头疼。他这位师姐的运气,真不知该说好还是不好。 “所以警方那边的通缉……” “已经撤了。”张南山笑眯眯地接过话头,“老道我亲自去说明情况,特殊事务,特殊处理嘛。” 陈安然看著封小鹿那副“我有靠山”的模样,又瞥了眼张南山那笑呵呵的脸,只觉得额角青筋隱隱跳动。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著平静的语调: “所以师姐你的简讯消息里,甚至不惜用『速来』这种字眼,就是为了让我过来观摩你们打游戏?” “咳咳,”封小鹿乾咳两声,眼神飘忽,“也不全是……主要是想让你亲眼看到我没事,警方那边的麻烦张天师確实帮我摆平了。顺便……呃,我们五排缺个中单。” 陈安然:“……” 赵萌萌在一旁听著,终於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见陈安然看过来,又赶紧抿住嘴,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游戏到了十五分钟,四人准时“下班”。 何清云和那位年轻女道士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身。 何清云依旧是那副端正模样,只是耳根微红,对著陈安然拱手行礼:“陈道友。” 年轻女道士作礼,“见过陈道友,我乃张天师的关门弟子莫涵。” 陈安然回了一礼,目光再次回到封小鹿身上,看著封小鹿那异常明显的黑眼圈,陈安然不由开口:“师姐,跟我回酒店收拾收拾,然后去吃顿好的。” “不行!”封小鹿和张南山几乎异口同声。 陈安然挑眉。 封小鹿鼓著脸,“我首胜还没拿!” “打了一晚上,结果却连首胜都没拿到!”张南山哼道:“不拿首胜誓不罢休!” “……” 第83章 修行之人,必念头通达 陈安然看著眼前这两位一大一小、却同样对“首胜”执念深重的修士,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这位师姐不靠谱也就罢了,怎么连龙虎山堂堂张天师也这般童心未泯? 赵萌萌在一旁努力憋著笑,肩膀微微耸动,她觉得这位陈仙师的师姐和那位老道士,简直像极了网癮少年。 何清云和他的师妹莫涵显然已经习惯了自家师父的作风,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无奈。 “师姐,”陈安然按捺住性子,试图讲道理,“首胜隨时可以打,但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都快成国宝了。先回去休息,养足精神再说。” 封小鹿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今天必须贏一把!不然我念头不通达,修炼都会有滯碍!” 张南山在一旁深以为然地点头:“然也,修行之人,贵在持心。此念一起,若不达成,恐生掛碍。” 陈安然嘴角抽了抽,他算是看出来了,张天师这是找到同道中人,玩上癮了。 他嘆了口气,知道强行把封小鹿拖走估计会让她念叨好久。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那惨澹的战绩,又看了看斗志昂扬的封小鹿和张南山,以及一脸“我们只是被迫陪同”的何清云师兄妹。 “好吧,”陈安然妥协了,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最后三把。三把之內如果还拿不到首胜,就必须回去休息。” “小师弟你最好了!”封小鹿立刻眉开眼笑,不过她很快又想到自己的小师弟好像从来没有玩过游戏。他从小都是在山上种田,活动范围不超过山脚下的小村寨,也就这一年多来入了世,並且在自己的“引领”下,得到了很多世俗经验,成长了不少。 “师弟,你会打吗?” 陈安然一听质疑,不由自信一笑,开玩笑,这辈子没玩过,但上辈子玩过啊,而且还是常年在黑铁游龙的高手。 “最近看了不少游戏视频。” 赵萌萌十分懂事的去前台给陈安然开了机,然而陈安然自信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第一把,他选择了理论上操作简单的安妮中单,结果对线期就被对面妖姬单杀三次,支援慢半拍,团战闪现空大。封小鹿和张南山的哀嚎几乎要掀翻网咖的屋顶。 “师弟!你的熊呢?!你的晕呢?!” “陈小友!你这走位……唉呀!” 第二把,陈安然祭出泽拉斯,立志要用远程炮台证明自己。然而,他的技能预判如同描边,敌方英雄在他面前扭来扭去,毫髮无伤。 “小师弟……你看清楚再放技能啊!” “陈道友,稳健,要稳健啊!”何清云都忍不住出声提醒。 巨大的“失败”字样再次弹出时,整个卡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封小鹿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张南山捂著胸口,喃喃道:“道心……老道的道心要碎了……” 陈安然看著自己0/11/3的战绩,有些尷尬。 一直站在陈安然身后的赵萌萌此时小声说:“陈仙师,要不……让我试试?” 陈安然不带一点犹豫的马上起身,这破游戏谁爱玩谁玩。 换了赵萌萌,游戏局面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她用了半小时不到的时间,硬生生的带著封小鹿他们四人取得了胜利。 “贏了!终於贏了!”封小鹿激动地起身抱住身后的陈安然,喜极而泣,感动到哭。 张南山也是老怀大慰,捋著花白鬍鬚连连点头:“妙哉!妙哉!此局酣畅淋漓,念头通达矣!” 何清云和莫涵也明显鬆了口气,脸上露出了轻鬆的笑容。 直到这时,兴奋的几人才终於有閒暇將目光投向刚刚操作犀利、带领他们走向胜利的“功臣”。 封小鹿好奇地打量著这个突然冒出来、看起来漂亮又时尚的陌生女孩,眨了眨眼,扭头问陈安然:“小师弟,这位是……你朋友?操作很溜啊!” 张南山也眯著眼,笑呵呵地看著赵萌萌。 何清云和莫涵则是礼貌地做了一礼。 陈安然这才反应过来,双方还没介绍。他侧身让出赵萌萌,简单介绍道:“这位是赵萌萌赵小姐,在林城认识的。她对修行之事有些兴趣,正好也要来渝市,便一同过来了。” 接著,他又对赵萌萌介绍道:“萌萌,这位就是我三师姐,封小鹿。这三位是龙虎山的张南山张天师,以及他的高徒何清云道长和莫涵道长。” 赵萌萌立刻收起刚才打游戏时的“霸气”,变得乖巧文静,对著几人微微躬身,礼貌地问好:“封仙师好,张天师好,两位道长好。我叫赵萌萌,你们叫我萌萌就好。” 她心里有些紧张,尤其是面对陈安然的师姐。 因为实在是太漂亮了。 先前在网吧昏暗的光线下,封小鹿又缩在宽大的连帽衫里,赵萌萌並未看清她的全貌。此刻对方摘下耳机,站起身,帽檐滑落,一头略显凌乱却更添隨性的髮丝披散下来,露出了整张脸庞。 赵萌萌呼吸都不由一滯。 她自认从小在富贵圈里长大,见过无数精心打扮的名媛淑女,也包括她自己,凭藉著优越的家世和天生的好样貌,走到哪里都是焦点。可眼前这位封仙师的美,却是一种截然不同的、近乎衝击心灵的震撼。 那是一种……灵动到极致,仿佛匯聚了天地间所有钟灵毓秀的美。 或许是因为熬夜,封小鹿眼下有著淡淡的青黑,可这非但没有折损她的容顏,反而给她增添了几分慵懒又俏皮的气质,像一只偷溜出来玩耍、不小心玩累了的小狐仙。 封小鹿没有在意赵萌萌的目光,她看了赵萌萌一眼就说:“赵董的千金是吧。” 陈安然嗯了一声。 封小鹿一把勾住陈安然的脖子,使陈安然不由弯下了腰,封小鹿凑在他的耳旁,“跟师姐说实话,这次你去救人,赵董给了你多少报酬?” “一分没给。” “我不信我不管,反正今天晚上这顿必须你请!” 陈安然一听封小鹿这话,才注意到现在都下午六点了。 第84章 火锅店的酒友(上) 陈安然无奈嘆气,“好。” 封小鹿一听陈安然答应请客,欢呼一声,立刻手脚麻利地关掉游戏,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走走走!宰大户去!我知道附近有家火锅店味道绝了!” 张南山也笑眯眯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甚好,甚好。网吧坐久了,老道这身子骨也需烟火气来滋养一番。” 何清云和莫涵自然没有异议。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烟雾繚绕的网咖,来到外面,呼吸到傍晚清新的空气,陈安然才感觉胸口的闷气散了不少。 封小鹿熟门熟路地在前面带路,七拐八绕,走进了一条热闹的食街,最终在一家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重庆老火锅店前停下。店里人声鼎沸,红油翻滚的香气扑面而来。 “就这儿了!”封小鹿吸了吸鼻子,一脸陶醉,“他家的牛油锅底可是一绝!” 眾人落座,封小鹿毫不客气地拿过菜单,噼里啪啦点了一堆肉和菜,什么鲜毛肚、黄喉、鸭肠、嫩牛肉、脑花…… 看得赵萌萌有些咋舌,这位仙子的食量……好像有点惊人? 点完菜,封小鹿才心满意足地放下菜单,看向陈安然,嘿嘿一笑:“小师弟,还是你心疼师姐我。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天过的什么日子,东躲西藏,担惊受怕,只能靠网吧和泡麵度日……” 陈安然给她倒了杯凉茶,没好气地道:“我看你在网吧挺如鱼得水的,还有张天师作伴。” “咳咳,”张南山捋著鬍子,一本正经地解释,“老道我那是为了看住封小友,防止她再捅出什么篓子,顺便体验一下世俗年轻人的娱乐方式,贴近生活,方能更好悟道嘛。” 何清云和莫涵默默低头喝茶,假装没听见。 锅底和菜品很快上齐,红油翻滚,香气四溢。封小鹿迫不及待地涮了一片毛肚,满足地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也捨不得吐出来。 几筷子肉下肚,气氛也热络起来。陈安然这才切入正题,问封小鹿:“师姐,现在警方那边的麻烦既然解决了,那古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有大发现?” 提到古墓,封小鹿眼睛瞬间亮了,她放下筷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那墓表面上看是个百年前的墓,但下面的结构非常奇怪,我用罗盘感应到下面有极强的能量波动!所以我怀疑下面还叠著一座更古老的墓,很可能是上古修士的洞府或者坐化之地!” 陈安然闻言,就想起了他给封小鹿进化出的寻灵定脉盘的效果—— “效果:可感应灵气流向,粗略定位地脉节点或微弱灵源。” 哎,当初自己是怎么想的,怎么就给她进化出了这么一个东西。 “可那地方现在恐怕已被官方严密看守,我们如何能再进去?” 封小鹿狡黠一笑,凑近了些,“我上次逃出来的时候,找到了一条『小路』,直通那片墓地。而且……”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有张老爷子这块金字招牌在,说不定还能跟考古队那边『合作』一下呢?” 张南山正涮著一片嫩牛肉,闻言手一抖,牛肉差点掉回锅里,他瞪大眼睛:“封小友,你可莫要拉老道下水!老道我只是帮你摆平了通缉,可没答应陪你去盗……呃,勘探古墓!” “哎呀,张老爷子,话不能这么说。”封小鹿立刻换上討好的笑容,给张南山斟满茶水,“您想想,若那真是上古修士的遗蹟,里面说不定有关乎灵气復甦的重要线索,甚至先贤传承或遗宝。龙虎山作为正道翘楚,难道能坐视不理,任由其埋没尘封,或被……某些不怀好意之人先一步得手?” 陈安然算是听明白了,封小鹿噼里啪啦说这么一堆,其中重点关键词就俩字,“遗宝”。 张南山端著茶杯,沉吟不语,花白的眉毛微微抖动,显然內心正在权衡。 何清云忍不住开口:“师父,封道友所言,不无道理。若真是上古遗蹟,確需谨慎处置。” 莫涵也轻轻点头:“此地靠近龙虎山,若生变故,我等於情於理都该关注。” “即便真有暗道,內里情况未知,风险太大。”陈安然试图让他们冷静,“我觉得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知道啦知道啦,”封小鹿摆摆手,嘴上应付著,眼睛却滴溜溜地转,显然没听进去,“先吃饭,先吃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说著又捞起一筷子鸭肠,吃得津津有味。 赵萌萌安静地听著他们的对话,心中既感惊奇又有些嚮往。上古修士、隱秘遗蹟……这些只存在於传说中的事物,此刻却离自己如此之近。 火锅的热气氤氳而上,瀰漫在眾人之间。 封小鹿虽然嘴上说著“吃饭最大”,但那双灵动的眼眸里闪烁的光芒,显然昭示著她的心思早已飞到了那座神秘的古墓之中。她一边飞快地涮著肉片,一边用余光打量著沉吟不语的张南山和陈安然。 赵萌萌乖巧地替几位“高人”夹菜,偶尔小声询问陈安然还需要加点什么,心思细腻地將这场看似普通的聚餐安排得妥帖周到。 张南山慢悠悠地嚼著一片沾满香油蒜泥的耗儿鱼,半晌,才缓缓放下筷子,“行吧,这事我龙虎山参与了。” 张南山此言一出,饭桌上的气氛顿时为之一变。 封小鹿立刻眉开眼笑,转头让服务员送来二十瓶红星二锅头,“张老爷子深明大义!今天我们不醉不归!” 看著服务员抱来的整整一箱红星二锅头,陈安然眼角微跳。张南山捋著鬍子的手也顿了顿,乾咳一声:“封小友,修道之人,浅酌即可,畅饮恐伤……” “哎呀,张老爷子!”封小鹿已经利落地用筷子撬开一瓶,给张南山面前的杯子满上,透明的酒液激盪,散发出浓烈的气息,“今天高兴嘛!也是预祝我们两家联手,能做大做强!再造修真大宗的辉煌!” 说完,封小鹿仰著脖子就咕嘟咕嘟的將手中酒直接干了。 赵萌萌见此一幕,更是咋舌,原来这位仙子不仅饭量好,酒量也好。 第85章 火锅店的酒友(下) 陈安然看著自家师姐那得意的小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心知此事恐怕难以阻止。他看向张南山,正色道:“张天师,即便要探,也需周密计划,確保万无一失。” “这是自然。”张南山喝著杯中二锅头,“老道我会与考古队那边的负责人沟通,就以『协助勘察特殊地质结构,预防文物受损』的名义介入。有龙虎山作保,官方多少会给些面子,方便我们行事。” 何清云补充道:“师父,是否需要我再调派几名弟子前来接应?” 张南山平静的拿上两瓶二锅头放在自己二位弟子面前,“这件事你们师兄妹两人跟著去就行,我就不去掺和了。” 说著,张南山点燃一支烟,又顺手发了一支给陈安然,“老爷子我年纪大了,腿脚不便,那种钻洞爬坑的活儿,还是你们年轻人去吧。” “……”我看您喝酒抽菸游戏样样通,怎么一到正事就“年纪大了”? 陈安然抽著烟,吞云吐雾,心中却是吐槽不已。 而封小鹿一见陈安然抽菸,眼睛就瞪圆了,她一把抢过陈安然手里的烟,“你信不信我告诉大师姐你抽菸的!” 陈安然看著被抢走的烟,愣了一下,然后看著生气的封小鹿说:“那师弟我就只好告诉大师姐你在外酗酒这事了。” “……” “还告诉她你在网吧包夜打游戏。” “……” “再告诉她你跑去盗墓。” 封小鹿被陈安然一连串的“告状”噎得说不出话,气得鼓起腮帮子,像只充了气的河豚。她恶狠狠地瞪著陈安然,最后泄愤似的把那截抢来的烟摁灭在菸灰缸里,然后抓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咕咚一口闷下。 “哼!算你狠!”她嘟囔著,但眼神里的心虚藏不住。要是让大师姐知道她这几天的“光辉事跡”,自己恐怕就要被禁足在山上面壁思过了。 张南山看著这对师姐弟斗嘴,乐呵呵地打圆场:“好了好了,你们师姐弟感情深厚,令人羡慕。不过这菸酒之物,確实於修行无益,浅尝輒止,浅尝輒止啊。”说著,他自己又美滋滋地抿了一口二锅头,又美美的抽了口烟。 何清云和莫涵对视一眼,皆是无奈。 赵萌萌看著这一幕,只觉得新奇又亲切。这些在她想像中本该是餐风饮露、不食人间烟火的“高人”,此刻却围坐在烟火气十足的火锅店,为了游戏胜负较真,为了菸酒斗嘴,鲜活得不似凡人,却又格外真实可爱。 赵萌萌对於龙虎山是知道的,但对上面的道士却不甚了了,於是此时对这师徒仨產生浓厚兴趣的赵萌萌,不由拿出手机白度搜索起来。先是输入了“龙虎山,张南山”,搜索结果却惊得赵萌萌差点把手机掉进油碟里。 屏幕上赫然显示著张南山的百科词条,头衔冗长得嚇人:“龙虎山第六十三代天师”、“道教协会名誉会长”、“国家特殊文化遗產保护顾问”、“多所高校名誉教授”……下面还罗列著一长串学术著作和获奖记录。 赵萌萌抬头,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穿著派大星沙滩裤、人字拖,正嗦著鸭血,跟封小鹿爭论毛肚到底涮几秒最爽的老道士,感觉世界观受到了剧烈的衝击。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封小鹿注意到她的异样,凑过来瞥了一眼手机屏幕,立刻瞭然,嘿嘿一笑,“嚇到了吧?老张头就喜欢玩这套『大隱隱於市』的把戏,用他的话说,『端著架子多累,还是这样自在』。” 张南山似乎有所察觉,抬眼看向赵萌萌,笑眯眯地问:“小赵姑娘,查到什么了?” 赵萌萌脸一红,慌忙收起手机:“没、没什么……就是觉得张天师您……挺、挺接地气的。” “哈哈哈!”张南山爽朗大笑,拿起酒瓶给陈安然也满上一杯,“接地气好,接地气才能长灵气嘛!来,陈小友,走一个!” 陈安然看著那杯透明的烈酒,又看了看虎视眈眈盯著他的封小鹿,无奈地端起杯子,与张南山轻轻一碰。 火锅的热气渐渐散去,桌上的杯盘也见了底。二十瓶红星二锅头,大半都进了封小鹿和张南山的肚子。 封小鹿脸颊緋红,眼神迷离,趴在桌上,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著“……古墓……宝贝……都是我云隱宗的……”。 张南山倒是还坐得笔直,只是那派大星图案的沙滩裤在火锅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他捋著鬍鬚,眯著眼,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只是偶尔打个酒嗝,暴露了底细。 何清云和莫涵倒是没什么醉意,只是看著自家师父和封小鹿,脸上写满了无奈。 陈安然看著这烂摊子,揉了揉眉心。他倒是没喝多少,大部分酒都被兴致高昂的封小鹿和张南山包揽了。 “何道长,莫道长,麻烦你们送张天师回去休息。”陈安然对何清云师兄妹说道。 何清云连忙点头:“陈道友放心,师父交给我们。”他和莫涵一左一右,扶起虽然没倒但显然已不在状態的张南山。 张南山还乐呵呵地摆手:“老道没醉……呃……明日,明日再议古墓之事……” 送走龙虎山三人,陈安然看向已经快不省人事的封小鹿,嘆了口气。他弯下腰,就將封小鹿背在了背上。 夜晚的凉风一吹,趴在陈安然背上的封小鹿似乎清醒了些许,但更多的是酒意上涌后的昏沉。她含糊地嘟囔著,温热的气息拂在陈安然的耳畔。 “小师弟……还是你最好……” 陈安然无奈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趴得更舒服些,同时对身旁帮忙拎著封小鹿的大大小小包的赵萌萌递去一个歉意的眼神。 赵萌萌连忙摇头,小声道:“没关係的。封仙师她……很可爱。” 陈安然嘆气,一副头疼模样,“可爱?整就一惹祸精。” 赵萌萌掩嘴轻笑。 回到酒店,陈安然將烂醉如泥的封小鹿安置在赵萌萌隔壁的房间。赵萌萌细心地拿来湿毛巾,帮封小鹿擦了擦脸和手。 看著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嘴里还偶尔嘟囔著“毛肚……我的黄喉……”的三师姐,陈安然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第86章 古墓勘察启程 “麻烦你照顾她了。” “不麻烦的。”赵萌萌连忙摆手,看著封小鹿的睡顏,忍不住笑道,“封仙师性格真好,感觉和她在一起会很开心。” 陈安然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也早点休息。” “嗯,陈仙师晚安。”赵萌萌乖巧地点头。 陈安然回到自己的房间,並没有立刻入睡。他站在窗边,望著渝市的璀璨夜景,心中思绪纷杂。 三师姐找到了,麻烦也暂时解决了,但古墓之事却像一块磁石,吸引著所有人。张南山的態度曖昧,看似推脱,实则默许甚至支持弟子参与,这本身就很说明问题。 那座墓,恐怕真不简单。 灵气復甦,各种隱秘逐渐浮现,未来的路註定不会平静。他必须儘快提升实力,无论是自身修为,还是依靠进化博物馆。 想到这里,他心念沉入神海,查看进化博物馆的状况。 【金刚舍利子(胚体)】还在缓缓进化,展柜內,金光流转,散发著令人心安的佛力波动。 【祛毒珠】和【明心见性镜】也在稳步进化中。 第一个展柜里的灵米灵蔬依旧在稳定產出。 確认无误后,陈安然退出博物馆,盘膝坐在床上,开始按照《三昧纯阳筑基心得》引导灵力运转。丹田內那丝微弱的暖意再次被引动,隨著功法的运行,缓慢而坚定地淬炼著他的灵力和根基。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陈安然是被敲门声吵醒的。打开门,只见封小鹿顶著一头乱毛,精神却意外地亢奋,完全看不出昨晚烂醉如泥的痕跡。 她穿著一身简单的户外探险服,没有穿她的那身黄色道袍,但那个装著她各种“吃饭傢伙”的小布包却是隨身不离,布包下面则是绑著那柄被陈安然进化过的铜钱剑。 “小师弟!快起床!太阳晒屁股了!”封小鹿一把拉住陈安然的手臂,“张老爷子刚发信息来,说已经和考古队那边沟通好了,我们可以『协助勘察』!赶紧的,吃完早饭我们就出发!” 陈安然被她扯得一个趔趄,无奈道:“师姐,你好歹让我洗漱一下。” “快点快点!时间就是金钱,不对,时间就是宝贝!”封小鹿催促著,眼睛亮得惊人。 等陈安然洗漱完毕,赵萌萌也已经准备好了,她甚至还贴心地给大家都带了早餐。 “封仙师,陈仙师,先吃点东西吧。”赵萌萌將温热的豆浆和包子递给他们。 封小鹿接过包子,三两口就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夸讚:“萌萌你真贤惠!比我小师弟靠谱多了!” 陈安然:“……” 三人简单用过早餐,何清云和莫涵也准时到了酒店楼下。两人一副道家弟子的打扮,神情肃穆,与昨晚在网吧和火锅店的画风截然不同。 “陈道友,封道友,赵姑娘。”何清云拱手行礼,“师父已安排妥当,考古队方面同意我们以『特殊地质与能量顾问』的身份参与外围勘察。这是临时通行证。”他递过来几张证件。 封小鹿一把抢过,翻来覆去地看,兴奋道:“太好了!有了这个,咱们就能光明正大地进去了!” 陈安然接过证件,问道:“张天师真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莫涵轻声回答:“师父说,他需坐镇龙虎山,应对可能出现的其他变故。此次探查,由我二人陪同,见机行事。” 陈安然瞭然,张南山这是既给了支持,又不想太过明显地介入,毕竟龙虎山身份敏感。 “事不宜迟,我们出发吧。”何清云说道。 一行人乘车前往市郊的古墓发掘现场。车子越开越偏僻,周围的景色逐渐被山峦和田野取代。 大约一个小时后,车子在一片明显被封锁的区域外停下。远处能看到临时搭建的工棚、警戒线和一些穿著工作服的人员在忙碌。 何清云出示了证件,与守卫沟通后,一位戴著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学者迎了出来。 “各位就是龙虎山来的顾问吧?我是此次考古发掘的负责人,姓周。”周教授热情地与眾人握手,目光在封小鹿的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封小鹿昨晚虽然醉得厉害,但此刻早已恢復那副精灵古怪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藏著一丝做贼心虚,她努力摆出严肃认真的表情,可惜那过於灵动的眉眼总让人觉得不太“顾问”。 周教授笑容和煦,侧身引路,“几位请隨我来,目前我们主要清理的是主墓室和东西耳室,西侧那个被盗墓分子破坏的入口已经暂时封堵了。” 一行人跟著周教授穿过警戒线,走向发掘现场的核心区域。工地上不少工作人员投来好奇的目光,毕竟龙虎山道士常见,但搭配著封小鹿这样气质独特的“顾问”以及赵萌萌这般时尚靚丽的年轻女孩,组合实在有些奇特。 古墓发掘现场被整理得井井有条,探方规整,文物被小心翼翼地编號、清理、装箱。主墓室的结构已经基本显露出来,青砖垒砌,规模不算宏大,但看得出墓主人生前地位不低。 周教授一边走,一边向眾人介绍:“这座墓保存相对完整,只是西侧耳室被那伙盗墓贼破坏了一角。”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封小鹿,封小鹿立刻挺直腰板,一脸“与我无关”的正气凛然。 何清云適时开口,语气沉稳:“周教授,龙虎山对地脉之气略有研究。张天师感应到此处地气有些异常波动,担心影响墓室结构稳定性,甚至可能引发一些……难以解释的现象。故派我等前来,协助勘察,以防不测。” 周教授闻言,非但没有怀疑,反而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原来如此!不瞒几位,我们之前確实遇到些怪事。比如夜间值守人员偶尔会听到奇怪的声响,一些电子设备在靠近西侧区域时会莫名失灵。我们还以为是心理作用或者设备故障,原来真有地气异常之说?” “天地之大,无奇不有。”莫涵轻声附和。 陈安然暗中点头,龙虎山这块招牌果然好用,省去了许多口舌解释。 第87章 白骨洞天 封小鹿这时拿出寻灵定脉盘,装模作样地掐了个诀,罗盘上的指针立刻微微颤动起来,指向了墓室西侧。 “周教授,您看,”封小鹿指著罗盘,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此地脉之气紊乱的源头。为保万全,我们可能需要从那个方向进行更深入的探查,梳理地气,以免影响主墓室的整体稳定。” 周教授看著那微微颤动的指针,虽然不明所以,但龙虎山的名头和眼前这“高科技”罗盘让他信了大半。 “没问题,我这就让人带几位过去。只是那边结构不太稳定,各位务必小心。” “放心,专业对口。”封小鹿拍著胸脯保证。 在一位工作人员的引领下,几人来到了西侧耳室。 这里比主墓室狭窄许多,正中央放著一口棺材,用警戒线围著,里面的陪葬品早已被周教授他们出土搬到了外面。在左上角有一个洞,但这个洞已经被人人为填封。 打发走工作人员后,封小鹿站在棺材前,兴奋地压低声音:“就是这里!罗盘的指针就锁在这口棺材处!” 何清云皱眉观察著四周:“此处阴气確实比主墓室重些,但似乎被某种力量约束著,並未外泄太多。” 莫涵也点头:“若非特意感知,极易忽略。” “师姐,你上次就是从这儿逃出来的?”陈安然看著那被封的洞口。 “对啊!”封小鹿得意道,“你师姐厉害吧。” “……厉害厉害。” 赵萌萌抓著陈安然的衣角,目光放在那棺材上,眼里看不见一点害怕,全是兴奋,“我们……要从棺材那里下去吗?” 不待陈安然开口,封小鹿就要越过警戒线,“来都来了,当然要下去!” “且慢。”何清云阻止道,“封道友,此地毕竟是考古现场,我们虽获准勘察,但若是此刻入內也有不妥,底下掩埋之物不是凡人能够探究的,这关乎我们修真界。所以不若等到入夜,值守鬆懈时再行动更为稳妥。” 封小鹿撇撇嘴,但也知道何清云说得在理,悻悻地收回手:“好吧好吧,那就晚上再来。” 陈安然也赞同何清云的建议:“我们可以先在周围布下一些隔绝气息和声音的简易阵法,免得动静太大引来注意。” 计议已定,几人便装作认真勘察地脉的样子,在古墓外围和西侧区域转了几圈。何清云和莫涵凭藉龙虎山的正统传承,悄无声息地布下了几道隱匿符籙。 周教授从外进来,见他们“工作”认真,不时还拿出罗盘和符纸比划,更是深信不疑,还特意让人给他们送来了茶水。 好不容易熬到天色擦黑,考古队的工作人员陆续收工,只留下少数几人在外围值守。 夜幕降临,山野间一片寂静,只有虫鸣声声。 借著夜色的掩护,陈安然几人再次来到了西侧耳室。 何清云掐诀念咒,一道微不可查的清光拂过,之前布下的隱匿阵法悄然启动,將这片区域的声音和气息与外界隔离开来。 封小鹿迫不及待地再次拿出寻灵定脉盘,只见罗盘指针此刻颤动得更加剧烈,直直指向那口孤零零停放在耳室中央的棺材。 “入口就在这棺材下面!” 何清云上前一步,仔细观察棺材底部与底座的连接处,“此棺確有蹊蹺,下方有空隙回声。” “让我来!”封小鹿擼起袖子,就要上前推棺盖。 “封道友且慢!”何清云连忙拦住她,“此地结构不稳,贸然移动棺槨恐生变故。既然罗盘指向其下,或许机关不在棺盖,而在棺床或底座。” 莫涵蹲下身,指尖拂过棺材底部边缘的尘土,露出下面略显鬆动的青砖,“师兄,你看这里。” 何清云与陈安然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伸手抵住棺材两侧。何清云低喝一声:“起!” 两人同时发力,沉重的棺材被缓缓平移开半尺左右,接著莫涵一掌下去,將那块青砖打碎,露出了下方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下方並非预想中的垂直竖井,而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狭窄土坡,仅容一人弯腰通过。潮湿的土腥气里夹杂的微弱灵气让几人精神一振。 “果然另有乾坤!”封小鹿眼睛大亮,探头就往里看,被陈安然一把拉住。 “我来打头吧。” 说著,陈安然就召唤出了守护灵,守护灵的白影无声无息地潜入洞中,如同一缕轻烟,迅速消失在深邃的黑暗里。 陈安然二话不说,身体一矮,便紧隨其后,滑入了那狭窄的倾斜土洞。 封小鹿见状,立刻第二个跟上。何清云与莫涵对视一眼,莫涵低声道:“我断后。”何清云点头,隨即护在有些紧张的赵萌萌身前,三人依次潜入。 滑道很长,向下行进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才豁然开朗,通道尽头连接著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陈安然率先踏出通道,封小鹿紧隨其后,何清云莫涵师兄妹还有赵萌萌也很快来到了底下。 封小鹿她来到底下第一时间就摸出了手电筒,明亮的光线驱散了地底的黑暗,將这座隱秘的地下空间彻底暴露在眾人眼前。 眼前的景象,让眾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极为广阔的地下洞窟,穹顶高悬,怪石嶙峋。而在地面之上,目光所及之处,竟是密密麻麻、堆积如山的枯骨! 这些骨骸形態各异,有人形,也有许多奇形怪状、难以辨认的种族,它们相互叠压,铺满了整个洞窟的地面,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这是……”陈安然惊愕道:“若说是什么上古修士的墓地,我看更像一处上古战场。” 何清云面色凝重,蹲下身仔细查看一具靠近他们的人形骨骸,沉声道:“这些骨骸年代极为久远。而且……你们看这些骨骼上的痕跡。” 陈安然顺著他的指引看去,只见许多骨骼上都有著利器劈砍或某种野兽撕咬留下的裂痕、断口,甚至有些骨骸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姿態,仿佛在临死前经歷了极其痛苦的挣扎。 “是战场?还是……献祭之地?”莫涵轻声猜测,语气中也带著一丝惊疑。 封小鹿手中的寻灵定脉盘此刻指针疯狂旋转,最终颤动著指向洞窟的深处。 “灵气波动的源头还在里面。” 第88章 发財了 手电光柱在无边无际的枯骨之海上缓缓移动,光影摇曳,將那些空洞的眼窝和扭曲的肢骨映照得愈发狰狞。 一行人缓缓向前走著,有时踩到骨头,发出“咔嚓”声。 陈安然本以为赵萌萌会害怕,但看她一边跟著他们朝前走,一边拿著手机拍个不停又或是录像什么的,全然没有一点害怕的模样。 “你不怕么?”陈安然终於忍不住的向赵萌萌问道。 赵萌萌正举著手机拍摄一具造型奇特的巨大兽骨,眼神明亮,“所有恐惧都源自火力不足,有你们在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你这话太经典了,说得我无言以对。” 赵萌萌嘿嘿一笑,“要不是这里没有信號,我还想现场直播。” 陈安然也笑了,“你要是这么做,恐怕我们就要被全网通缉了,標题我都想好了——『震惊!富家千金与龙虎山道士组团盗墓,现场直播惊动考古界』。” 赵萌萌吐了吐舌头,“那还是算了,我可不想给陈仙师你们添麻烦。” 走在最前面的封小鹿一手拿著手电,一手拿著寻灵定脉盘,她这时回头瞪了他俩一眼,“你们两个严肃点!我们是来探险寻宝的,不是来秋游的!” 陈安然也不知封小鹿生什么气,明明她就是这群人里最跳脱的那一个。 不过陈安然也没说什么,耸了耸肩就追上了封小鹿。 何清云和莫涵一直保持著高度的警觉,何清云手中不知何时已扣上了一张明黄色的符籙,莫涵则指尖縈绕著淡淡的灵气,隨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几人继续前行,脚下的骨海仿佛没有尽头,所幸一路並未遇到什么危险。守护灵的白影在前方若隱若现,如同一个无声的嚮导。 过了半个多小时,他们终於抵达了这片巨大洞窟的最深处。 洞窟的尽头是一个更为巨大的地下空间,这里没有堆积如山的骸骨,取而代之的是散落满地、闪烁著各色莹莹光芒的灵石! 这些灵石大约有三十多块,大小不一,品质似乎也各不相同,但其中蕴含的精纯灵气,让整个空间的灵气浓度都攀升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 而在灵石之间,更夹杂著许多器物。有古朴的刀剑、残破的甲冑、样式奇特的玉瓶、捲轴,甚至还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奇异碎片。它们大多灵光黯淡,甚至布满裂痕,显然已在漫长岁月中损坏,但即便如此,依旧能感受到它们曾经的不凡。 “发……发財了!”封小鹿眼睛瞬间变成了星星状,欢呼一声就要扑上去,被陈安然眼疾手快地拎住了后衣领。 “师姐,冷静点!”陈安然无奈道,同时目光扫过整个藏宝地,心中也是震撼。 如此多的灵石和宝物,其价值难以估量。 何清云和莫涵亦是面露惊容。 何清云深吸一口气,平復下心境,低声喃喃:“此地怎会放置得有如此多的灵物……” 赵萌萌却没什么反应,因为她不知这些东西对於修真者,还是末法时期的修真者来说,这些意味著什么。 封小鹿挣扎著:“小师弟你放开我!这么多好东西,赶紧装起来啊!迟则生变!” 陈安然鬆开她,却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看向何清云,神色郑重:“何道长,此地虽是我师姐率先发现线索,但能顺利进入,也多亏了龙虎山斡旋。如今面对这些收穫,依你看,我们两家当如何分配?” 何清云闻言,神色一正,拱手道:“陈道友言重了。封道友探寻有功,我龙虎山不过是略尽绵力,岂敢贪功?况且若无陈道友与封道友,我师兄妹二人也未必能寻至此地。如何分配,但凭陈道友与封道友做主,我龙虎山並无异议。” 在他一旁的莫涵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陈安然心中点头,龙虎山確实门风清正。他略一思忖,便开口道:“既然如此,我提议,此地的灵石与尚且完好的宝物,我云隱宗只拿三成。” 何清云和莫涵以及封小鹿皆是一怔。 就在封小鹿回过神想要反对的时候,就听陈安然又说:“至於那些已彻底损坏、灵性尽失的法器……”他顿了顿,指向那些布满裂纹、毫无光泽的残破兵甲和器物,“全部归我云隱宗,如何?” 封小鹿一听就安静了,因为她知道陈安然的“温养”秘法。 何清云与莫涵再次愣住。 地上那些闪烁著灵光的完好灵石与器物固然珍贵,但数量有限,陈安然主动提出只取三成,已是大大的让步。 而那些堆积如山的残破法器,灵性尽失,与凡铁废铜无异,在他们看来几乎毫无价值。陈安然却主动要求全部收取,这在他们看来,简直是吃了大亏,更像是一种谦让的姿態。 何清云心中感佩,觉得陈安然品行高洁,不愿占龙虎山便宜,连忙摆手:“陈道友,这如何使得?那些残器已无用处,不若灵石宝物平分,那些残器也一併均分便是。” 陈安然却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何道长不必推辞。张天师对我们云隱宗有大恩,我云隱宗之人又岂是忘恩负义之辈?此事便如此定下吧。” 何清云与莫涵对视一眼,见陈安然心意已决,且那些残器確实在他们眼中价值不大,便不再推辞,郑重拱手:“既如此,我龙虎山便愧领了。陈道友高义,清云与师妹铭记於心。” 陈安然与何清云敲定分配方案,眾人开始清点收穫之时,一向閒不住的封小鹿已经举著手电筒,在偌大的藏宝洞里四处溜达起来。 她的目光並未完全被那些闪闪发光的灵石和宝物吸引,反而更多地在洞壁和角落里逡巡,手指时不时在看似平整的岩壁上敲敲打打。 “师姐,你在找什么?”陈安然注意到她的举动,出声问道。 “总觉得这地方不该就这么简单……”封小鹿头也不回,嘟囔著,“你看这些灵石宝物,像是被隨意堆放於此,这里面除了骨头就是这些东西,但总得有个源头吧?” “是谁把它们放在这里的?这里以前又发生了什么?” 第89章 突来的意外 其实不止封小鹿想到了这点,陈安然和何清云莫涵也想到了这点,只是陈安然忙著查看这些残破法器能不能进化,进化效果比用凡物进化,会不会更好更强。 而何清云莫涵则是被眼前宝物迷住了眼,哪还管得了这里的不对劲。 陈安然隨手捡起一把脚边的残破断剑,入手冰凉,剑身布满了绿色的铜锈和蛛网般的裂纹,几乎一碰就要碎裂。 他心念微动,尝试將其收入进化博物馆。 “物品:受损严重的青铜剑(灵器)” “状態:可进化” “进化路径:轩辕剑(中仿)(预估时间:4010时辰)” “效果:无坚不摧,蕴有剑灵,对妖魔鬼怪有显著克制。” 陈安然的手不由一颤。 什么剑?! 轩辕剑?! 哪怕是中仿品,这名头也太过骇人! 陈安然深吸一口气,不由看向场內的数百具残破的法器,其中像这样的青铜剑就不知凡几。 到时云隱宗上人手一把轩辕剑……嘶——那画面感简直不要太恐怖如斯! 也別管云隱宗会不会剑法,到时拿来砸就完事! 陈安然也顾不上还在到处琢磨的封小鹿,扭头看向不远处,还在捡著灵石的赵萌萌,然后对她喊道:“別顾著捡那些破烂石头了,先帮我把这里的残破法器收一下,一件都不要漏!” 何清云:“?” 莫涵:“?” 赵萌萌虽然不明白陈安然为何对那些“破铜烂铁”情有独钟,但还是乖巧地应了一声,放下手中几块晶莹剔透的灵石,开始帮忙收集那些散落各处的残破法器。 很快,这些残破法器就在陈安然和赵萌萌的努力下堆了一个小山堆。 好了,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如何拿走。 陈安然擦了擦脸上的汗,他偷偷瞥了一眼何清云和莫涵。 不能用博物馆直接收纳,这里毕竟有外人。 陈安然一琢磨,便走到何清云身旁,“不知何师兄可有储物戒或者是纳物袋之类的玩意?” 何清云闻言,立刻从怀中取出两枚样式古朴的戒指,戒面黯淡,隱隱有符文流转。他递给陈安然,神色认真:“师父確实赐下两枚『纳戒』,內蕴须弥空间,虽不算广阔,但装载这些器物应当足够。此物炼製不易,如今末法时代,材料与传承皆已难寻,师父也仅此两枚……陈道友用完,务必记得归还。” 陈安然接过,入手微沉,能感受到其中微弱的空间波动。 “何师兄放心,此间事了,定当原物奉还。” 陈安然不再耽搁,立刻催动灵力注入纳戒。隨著心念一动,地上那堆成小山的残破法器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纷纷化作流光没入戒指之中。不过片刻,所有残器已被收纳完毕,原地只留下些许尘埃。 感受著纳戒內部几乎被塞满的空间,陈安然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这些看似废品的残破法器,在他手中,却是未来云隱宗崛起的巨大资本。 陈安然小心翼翼地將纳戒收好,这才对何清云点头致意:“多谢何师兄。” 何清云摆摆手,目光再次投向那些灵光闪耀的灵石和完好法器:“陈道友客气了。我们还是儘快將剩余之物分配妥当,此地不宜久留。” 而就在他们聚集过来准备瓜分灵石和宝物时,封小鹿忽然大叫,“这里有古怪!” 眾人瞬间朝封小鹿看去,只见她在岩壁上不停摸索。 陈安然见状就走了过去。“发现什么了?” “这后面好像是空的……”封小鹿一边说,一边用力按压著岩壁上几块略显突兀的石头。 “封道友,小心些,或许有机关。”何清云提醒道。 话音未落,只听“咔噠”一声轻响,封小鹿手下的一块岩石被她按得凹陷了进去。她兴奋地回头:“小师弟,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就在陈安然走到她身边,低头看向她手指按下的那块岩石时,异变陡生! 那面看似坚实的岩壁猛地一震,紧接著,以那块凹陷的岩石为中心,一道可供两人並行的石门毫无徵兆地向上滑开,露出后面黑漆漆的空间。 “开了!”封小鹿惊喜道,下意识地就想探头往里看。 然而,那石门开启得快,关闭得更快! “小心!”陈安然反应极快,本想將封小鹿拉出来,结果刚握住封小鹿的手就被她拉了进去。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地底空间迴荡,石门严丝合缝地落下,激起一片尘土,將內外彻底隔绝。 “陈道友!” “封道友!” “陈仙师!” 门外的何清云、莫涵和赵萌萌三人脸色大变,急忙衝上前去。 何清云和莫涵运起灵力,试图推开或抬起石门,但那石门沉重如山,纹丝不动。 “没用的,”何清云面色凝重地收回手,感受著石门上流转的微弱却坚韧无比的禁制力量,“这石门上有极强的古禁制,非蛮力可破。” 赵萌萌焦急地拍打著冰冷的石门,声音带著哭腔:“陈仙师!封仙师!你们能听到吗?你们没事吧?” 门內。 手电筒在刚才的混乱中掉在地上,光线滚动,勉强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陈安然和封小鹿面面相覷。 陈安然说:“你在干什么?” 封小鹿眨著眼,“探险。” “探险?”陈安然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师姐,我们是被关起来了,关在一个不知道多少年没打开过的石头盒子里!” 封小鹿拍了拍身上的灰,捡起手电筒,四处照射,语气居然还挺兴奋:“哎呀,既来之则安之嘛!这说明什么?说明这里才是真正的核心区域!外面那些灵石法宝都是障眼法,或者说是边角料!真正的宝贝肯定在这里面!” 陈安然扶额,对自己这位师姐的粗神经和乐观精神感到由衷的“敬佩”。他尝试推了推身后的石门,果然纹丝不动,灵力灌注其上如同泥牛入海,被那古老的禁制完全吸收。 第90章 相依石室夜 “別白费力气了。” 封小鹿用手电光照著石门上的些许纹路,“这禁制年头比外面那些骨头都久,硬来没用。” 她说著,开始仔细打量这个狭小的空间。 这里是一条向下的甬道入口,脚下是粗糙开凿的石阶,延伸向更深沉的黑暗。 “看来只有一条路可走了。”封小鹿用手电光照向台阶下方,跃跃欲试。 陈安然嘆了口气,他集中精神,试图通过心神联繫外面的守护灵,却发现感应变得极其微弱,也无法直接用【养魂灵龕】收回。 “走吧,师姐,跟紧我。”陈安然无奈,只能打起精神,走到封小鹿前面,將她护在身后,小心翼翼地沿著石阶向下走去。 石阶不长,走了约莫二三十级便到了底。 眼前是一个不算太大,但布局奇特的石室。 石室呈圆形,穹顶镶嵌著几颗早已失去光泽的夜明珠。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室中央的一个圆形石台,石台上刻满了复杂无比的符文。 而在石台的正中央,端坐著一个穿著黑色古装锦服的老人。 老人闭著眼,面容栩栩如生,肌肤甚至保持著弹性与光泽,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哇哦!”封小鹿惊嘆一声,手电光在老人脸上扫来扫去,“这位老前辈是在这里练功吗?” 陈安然一把按住她蠢蠢欲动想要上前戳一戳的手。 “师姐,谨慎点!要知很多古时候的老怪物都是在末法来临时选择了沉眠。” 陈安然的话让封小鹿动作一僵,訕訕地收回手,但嘴上还是不服输:“沉眠?那不是更好?说不定我们把他叫醒,他看我们骨骼清奇,一高兴就传我们几百年功力,或者送我们几件神器呢!” “……一天少看点话本。”陈安然嘆气,自己这位三师姐的脑迴路,自己永远也跟不上。 没再理会封小鹿,此时他上前用手指试探老人鼻息,发现果然如他想的那般,是沉眠的状態。 陈安然心中警铃大作,因为活人比死人可怕,更別说这种不知道沉睡了多少年的上古修士。 陈安然不禁又回想起释海盛死前的话,总感觉他的话已成为自己的心魔。 不自觉的,陈安然召唤出了博物馆內的【怒目罗汉像】。 罗汉像能让自己短时间內跨越一个大阶级,也不知以筑基的力量能不能杀死面前这个“老怪物”。 陈安然满含杀意的神情,封小鹿看在眼里只觉陌生。 “师弟?” 陈安然浑身一震,回过头,对上封小鹿那双不安的眼睛。 那眼神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他心头因恐惧和压力而燃起的暴戾杀意。 “……师弟?”封小鹿又唤了一声,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目光在他和石台上沉睡的老人之间来回移动,“你……你想做什么?” 陈安然深吸一口气,胸腔內鼓譟的心跳缓缓平復。將罗汉像收回博物馆。 “没什么。”陈安然摇了摇头,“只是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真的?”封小鹿走到陈安然面前,垫著脚摸了摸陈安然的额头。 陈安然感受著额头上传来的指尖触感,心中的戾气渐渐消散。 “我真的没事。” 封小鹿又盯著陈安然瞧了半天才鬆了口气。 “你看他像坏人吗?”封小鹿凑近了点,歪著头打量,“感觉……挺祥和的啊。而且你看他坐的这石台,这些符文,好像是在匯聚灵气供养他。” 陈安然经她提醒,也凝神感知。 果然,石台上那些复杂的符文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汲取著此地稀薄的灵气,丝丝缕缕地匯入老者体內,维持著他这种不生不死的沉眠状態。 “或许你说得对。”陈安然稍稍放鬆了警惕,“这位前辈可能是在末法时代来临前,以此法自封,等待灵气復甦。”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封小鹿眨了眨眼,“把他叫醒?还是……看看有没有什么宝贝?”她的目光又开始在石室里逡巡,除了石台和老者,四壁空空,只有穹顶上那些黯淡的夜明珠。 “不可贸然打扰。”陈安然摇头,“惊扰了前辈,福祸难料。我们先找找出路。” 两人开始在圆形石室內仔细摸索。 墙壁光滑,严丝合缝,似乎没有任何机关暗格。他们又检查了下来的石阶入口,那扇石门依旧紧闭,禁制稳固。 “完了完了,不会真要在这里陪这位老爷爷直到天荒地老吧?”封小鹿有些沮丧地坐到石阶上,“我还年轻,还没吃遍天下美食呢……” 陈安然坐在封小鹿的一旁,从兜里摸出几颗口哨糖。 封小鹿眼睛一亮,从陈安然的手心上拿过两颗,“哪来的?” “昨天吃火锅结帐时在前台拿的。” 口哨糖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封小鹿鼓著腮帮子,吹出几声不成调子的哨音。 “你说,外面何师兄他们会不会急疯了?”封小鹿含著糖,含糊不清地问。 “肯定在想办法。”陈安然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感受著口中甜腻的味道,“何师兄稳重,莫涵道长细心,他们会尝试各种方法,也会安抚好萌萌。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保存体力,冷静寻找出路。” “出路……”封小鹿把手电光再次投向石室中央的老者和石台,“我觉得关键肯定还是在他身上,或者这个台子。” 她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重新走到石台边,这次没有贸然触碰老者,而是仔细研究起石台上那些复杂深奥的符文。她虽然性子跳脱,但在宗门里也没少被苏婉逼著学习各种杂学。 符籙阵法虽不算精通,但也有些基础。 “小师弟,你来看,”封小鹿指著符文流转的细微灵光,“这些纹路……好像不只是聚灵,更像是一种……循环和封印的结合。灵气在供养他,但同时也在束缚他,让他维持在这种沉眠状態,无法自行甦醒,也无法被外力轻易打扰。” 陈安然闻言,也凑近观察。果然,那些符文构成的灵光迴路並非单向匯入老者体內,而是在其周身形成了一层极其微薄、几乎难以察觉的透明光膜,如同一个精致的茧。 陈安然鬆了口气,只要不会醒来就好。 “师姐,看出什么了吗?” 封小鹿摇了摇头,推翻之前猜想,“开门机关並不在这台子上。” 石室內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手电筒的光柱在空荡的四壁和中央的石台间徒劳地扫动,仿佛在嘲讽他们的困境。 “难道我们真的要在这里等到何师兄他们从外面找到办法?”封小鹿有些不甘心地用脚尖踢了踢地面,“或者等这位老爷爷自己睡醒?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陈安然揶揄说:“刚才是谁非要进来探险来著?” 封小鹿被陈安然问得一噎,过了半天才吭哧道:“谁想得到这里是个密室,也没宝物,只有一个老爷爷。” 说完,封小鹿烦躁的抓了抓头髮,就站起身去其他地方寻找出去的方法了。 陈安然见状,环顾这间除了石台和老者外空无一物的石室。手电光再次扫过穹顶、墙壁、地面,每一寸都仔细检视,依旧一无所获。 寻找半天无果的二人,最后靠在石壁又坐在了地上。 “几点了?” 陈安然看了一眼手錶,“凌晨一点,过去了一个小时。” “时间过得这么快?”封小鹿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摸了摸自己那个隨身携带的小布包,摸出两瓶矿泉水,递给陈安然一瓶。 陈安然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接著他便靠著石壁,闭上眼睛小憩。 封小鹿学著他的样子,也闭上眼睛,但她耐心有限,没过几分钟就又睁开,百无聊赖地用手电光去照石台上老者的脸。 “老前辈,老爷爷?听得见吗?醒醒嘿,起床吃饭了!”她压低声音,甚至拿出铜钱剑轻轻戳了戳,像逗弄小猫似的喊著。 陈安然无奈地睁开眼:“师姐……” “哎呀,说不定他需要个闹钟呢!”封小鹿理不直气也壮,只是说完她又唉声嘆气,“机关到底在哪啊?难道就找不到出去的方法了吗?” “不然呢?这地方就这么大,我们都快把每一条石缝都摸遍了。” 封小鹿难得的有些垂头丧气。“早知道刚才就不拉你进来了……”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陈安然倒没有责怪的意思,他笑了笑,“就当闭关了。” “闭关哪有在这种鬼地方闭的……” 封小鹿嘟囔著,把手电筒立在两人中间,光线向上,在穹顶映出一圈昏黄的光晕。她侧过头,看著陈安然在光影下半明半暗的侧脸,“小师弟,你真没怪我?” 陈安然摇头,“小时候我们偷跑下山去河里摸鱼,你掉水里那次,我拉你上来,不也没怪你?” 封小鹿愣了一下,隨即想起什么,脸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捶了陈安然一下:“那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说完,封小鹿自然而然的就靠在了陈安然的肩膀上,“其实我这么急切,也是想为我们云隱宗能多拿些好东西。” 陈安然正要开口,就听封小鹿继续说:“我知道小师弟身负『温养』秘法,再加上三成的灵石和宝物,说起来已经不算少了。可人都是贪心的嘛,谁又会嫌多呢?” 陈安然感受著肩膀上传来的重量,听著封小鹿吐露真心话。他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让她靠著。 很快,陈安然就听见一阵均匀的呼吸声,低头看去,只见封小鹿那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两道柔和的扇形阴影,隨著均匀的呼吸轻轻颤动,像停歇的蝶翼。平日里总是神采飞扬的眉眼彻底舒展开,少了几分跳脱,多了几分罕见的恬静。 或许是有些冷,她无意识地微微蜷缩,脸颊柔软的肌肤贴著陈安然肩部的布料,几缕不听话的髮丝滑落,黏在微张的唇边。那唇瓣泛著自然的嫣红,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柔软,偶尔还会极轻微地咂摸一下,仿佛在梦里还在回味著什么好吃的。 陈安然微微偏头,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知过了多久,陈安然也感到一阵倦意袭来,眼皮渐渐沉重。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陈安然忽然被一阵轻微的响动和肩膀上的晃动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也睡著了,而靠在他肩上的封小鹿正用力推他,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和难以置信:“师弟快看!门……门开了!” 陈安然瞬间清醒,顺著封小鹿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扇之前沉重如山、禁制稳固、將他们困死在此的石门,此刻竟然无声无息地向上滑开了一半,露出外面藏宝洞窟。 石室內依旧寂静,中央石台上的老者依旧保持著沉眠的姿態,周身那层微光薄膜也依旧存在,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怎么回事?”陈安然愕然,他立刻看向手錶,时间显示是凌晨四点左右。他们大约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不知道啊!我一醒来就发现它开著!”封小鹿脸上满是惊喜和困惑,“难道这机关是定时的不成?到了时辰自动开启?或者……是外面何师兄他们找到了破解禁制的方法?” 陈安然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示意封小鹿稍安勿躁。他小心翼翼地走到石门边,先探头向外望去。 外面藏宝洞窟的景象映入眼帘,其中空荡荡的,何清云、莫涵和赵萌萌三人的身影並不在附近。 “外面没人。东西也不在了。”陈安然低声道。 “管他呢!先出去再说!”封小鹿可没想那么多,见到生路就在眼前,她一把拉住陈安然的手,迫不及待地就往外钻,“快快快!万一待会儿又关上了!” 陈安然也被她带著,一步跨出了石门。而他俩刚一出石门,石门就自动闭合。 重新回到相对开阔的藏宝洞窟,两人都有种重见天日的感觉,虽然这里依旧是地下。 第91章 准备回山 “总算出来了!”封小鹿拍著胸口,心有余悸,“刚才真是嚇死我了,还以为真要给那位老前辈当陪葬品了。” “何师兄?莫涵师姐?萌萌?” 陈安然扬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洞窟中迴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陈安然看了看周围,“这里没有信號,我们先上去再说。” 於是两人沿著来时的路,快步穿过堆积如山的枯骨,回到了那个向上的倾斜土洞。 爬出土洞,重新回到西侧耳室,只见何清云、莫涵和赵萌萌三人正焦急地守在棺材旁。 “陈道友!封道友!”何清云第一个发现从洞口钻出的两人,惊喜交加,立刻迎了上来,“你们没事吧?方才那石门突然落下,我们试尽办法也无法开启,正打算出去求援,请师父他老人家出手!” 莫涵也鬆了口气,一向清冷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赵萌萌更是直接扑了过来,眼圈泛红,声音带著哽咽:“陈仙师!封仙师!你们可算出来了!我们都快急死了!” “没事没事,我们这不是好好的嘛。”封小鹿笑嘻嘻地拍了拍赵萌萌的肩膀,反过来安慰她,“里面就是个空屋子,还有个睡大觉的老爷爷,没什么危险的。” 陈安然对何清云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无恙,然后问道:“何师兄,刚才外面的石门可有异动?是如何打开的?” 何清云和莫涵对视一眼,皆是摇头。 陈安然和封小鹿见此,心中疑竇更深。 不是外面的人打开的,也不是里面找到了机关,那门怎么会自己开了?难道真是定时机关?还是……和那个沉睡的老者有关? 封小鹿摸了摸下巴,眼神闪烁,压低声音对陈安然说:“小师弟,你说会不会是那位老前辈……睡醒了翻个身,不小心把机关碰开了?或者他其实有意识,看我们顺眼,就放我们出来了?” 陈安然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別乱说。 何清云和莫涵虽然对封小鹿口中的那位“老者”极为好奇,但地確实不是详聊之处,便也按下疑问。 何清云道:“此地不宜久留,既然二位安然无恙,我们速速离开为妙。外面天快亮了,考古队的工作人员很快就会上工。” 眾人皆点头同意。 他们迅速清理了留下的痕跡,將棺材移回原位,儘量恢復原状。隨后,一行人沿著原路悄然退出古墓,借著黎明前最深的夜色掩护,离开了发掘现场。 回到酒店时,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折腾了一夜,眾人都有些疲惫,但精神却因这次的收穫和经歷而处於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態。 在陈安然的套房里,何清云和莫涵將属於龙虎山的那七成灵石与完好宝物清点出来,小心收好。那些灵石光华流转,灵气逼人,几件完好的法器也散发著不凡的波动,显然都非俗物。 “陈道友,封道友,此次多亏二位,龙虎山方能得此机缘。”何清云再次郑重道谢,“师父知晓后,定然欣喜。” “互利互惠而已,何师兄不必客气。”陈安然微笑道。 莫涵这时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轻声问道:“陈道友,那些残破法器……不知你打算如何处置?”在她看来,那些东西实在是无用之物,陈安然坚持换取,让她始终觉得龙虎山占了便宜,心中有些过意不去。 陈安然自然不能明说进化博物馆之事,只是含糊道:“我云隱宗略懂一些炼器之术,或可尝试修復一二,成与不成,全看天意。” 何清云闻言,肃然起敬:“原来如此!我也听师父说过,云隱宗所学庞博,陈道友既有此心,那我等便预祝道友能化腐朽为神奇了。” “多谢何师兄吉言。”陈安然拱手。 之后何清云又问起了关於那石门內的事,陈安然也没有隱瞒,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何清云。这里毕竟是龙虎山的地盘,在他们地盘上出现了一位神秘古修,交由他们处理最为妥当。 何清云与莫涵听得面色惊异不定。 “竟有此事?”何清云眉头紧锁,“依陈道友描述,那位前辈能以秘法沉眠至今,汲取微薄灵气维持生机,其修为境界,恐怕远超我等想像。此事关係重大,我需立刻稟明师父。” 何清云和莫涵不再耽搁,与陈安然他们告了別,就返回龙虎山,准备向张南山详细匯报今晚的发现。 陈安然、封小鹿和赵萌萌各自回到房间,几乎是倒头就睡。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 陈安然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拿起一看,是张南山打来的。 “喂,张天师。” “陈小友,休息得可好?”电话那头传来张南山中气十足的声音,“清云和莫涵已经將事情都跟老道我说了。那个古修,我龙虎山会看著,小友儘管放心。” “那就拜託张天师了。” “哈哈,陈小友客气。”张南山豪爽大笑,“这次我们龙虎山托你和封丫头的福,得了不少好东西。这样,你们多久走?” 陈安然闻言就立即回道:“我们明天就回去了。我和三师姐下山已久,再不回去,我们掌门就该担心了。”他是真怕了张南山又来找他们网吧五连坐。 “哎,我还说带你们在渝市里好好玩几天,顺便好好喝上几顿。” “下次,下次有机会一定备上好酒,与天师不醉不归。” 掛断与张南山的电话,陈安然揉了揉眉心,长舒一口气。总算可以结束渝市之行,返回云隱宗了。这一趟虽然收穫巨大,但过程著实曲折,尤其是古墓里那段被关禁闭的经歷,他可不想再来一次。 陈安然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虽只睡了半日,但灵力运转周天后,疲惫已一扫而空。感受著体內那丝愈发精纯灼热的纯阳灵力,以及丹田中隱隱的鼓胀感,他知道,距离突破练气中期的那层壁垒,只差一个合適的契机了。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伴隨著封小鹿活力十足的声音:“小师弟!醒了没?快开门,饿死啦!” 第92章 云隱山下起高楼 陈安然打开门,只见封小鹿和赵萌萌都站在门外。封小鹿神采奕奕,黑眼圈消失无踪,又是那个灵动俏丽的云隱宗三师姐。赵萌萌也精神不错,脸上带著浅笑。 “走啦走啦,吃饭去!”封小鹿一把拉住陈安然的胳膊,“这次我请客!庆祝我们凯旋而归,盆满钵满!” 三人就在酒店附近的餐厅用了晚饭。席间,封小鹿兴奋地规划著名那些灵石的用途。 “虽然有著小师弟给的聚灵石,可有了这些,我们回去后就拿这些在练功房里製作一个聚灵阵!大师姐肯定高兴!还有小铃儿,得给她准备些打基础的灵药……嘿嘿,这下我们云隱宗可算是有点家底了!”她掰著手指头算著,眼睛亮晶晶的。 陈安然微笑著听著,有了这些灵石,正好就把他的展柜给解放了出来。正好可以全力进化那一堆“破烂”。 想到此处,陈安然又不禁心里嘆气,展柜太少了,还有进化时间也太长了。也不知要是迈入了练气中期,会不会增加柜檯,又或者缩短进化时间。 “我们什么时候回宗门?”封小鹿嘴里塞著食物。 陈安然收回心神,回答道:“明天吧,渝市这边也没啥事了,古墓有龙虎山看著,宝贝也到手了,早点回去大师姐也能安心。” 赵萌萌闻言,放下筷子,轻声问道:“陈仙师,封仙师,我……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去云隱宗看看吗?”她眼中带著期盼,还有一丝紧张。 封小鹿大手一挥:“当然可以!你给我们小师侄买了那么多礼物,总得亲自送去不是?再说,你现在也算……嗯,半个自己人嘛!”她冲陈安然挤挤眼。 陈安然看著赵萌萌那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云隱宗欢迎朋友。只是山居清苦,怕你住不惯。” “住得惯!肯定住得惯!”赵萌萌连忙保证,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 听到封小鹿说她是“半个自己人”,而且陈安然也没反对。她赵萌萌哪里还不懂?这是把她收到了门下,虽说还不能算作正式的登门入室的弟子,但至少也算个外门弟子了吧? 次日一早,三人便启程返回云隱宗。 飞机是九点起飞的,到达林城的时候已是下午四点。 三人出了航站楼,封小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终於回来啦!” “我们先回山上吗?”赵萌萌问道,手里还紧紧抱著那个装满了礼物的行李箱。 陈安然看了眼时间,“这个点,李胖子应该在山下小筑,我们先去他那里弄点吃的,然后再上山。” 三人打了辆车,直奔云隱山脚下的村庄。 车子在村口停下,陈安然、封小鹿和赵萌萌下了车,看著眼前尘土飞扬、机器轰鸣的景象,都有些愣神。 原本寧静古朴的小村庄几乎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热火朝天的大型工地。 数台挖掘机挥舞著巨臂,重型卡车来回穿梭,工人们头戴安全帽忙碌著,一块巨大的项目规划图矗立在村口最显眼的位置,上面赫然写著——“云隱仙踪国际旅游度假区”。 “这……这是怎么回事?”封小鹿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我们才离开几天?村子呢?” 陈安然眉头微皱,灵觉扫过,很快在工地边缘,靠近溪流的那片雅致院落找到了云隱小筑。它像是这片喧囂工地中唯一保留的净土,被特意保护了起来,但周围的环境已然大变。 “云隱小筑还在。”陈安然指了指方向,“过去问问李胖子就知道了。” 三人绕过堆放的建材和土坑,走向云隱小筑。刚到院门口,就见李胖子正拿著图纸,和一个戴著白色安全帽的工程师模样的人比划著名说什么,脸上红光满面,精神头十足。 “李总真是有远见啊,早早就在这里布局了。”那工程师奉承道。 “哪里哪里,主要是我们云隱宗的仙缘在此,赵董他们也是看中了这点。”李胖子嘴上谦虚,脸上的得意却掩不住。 一抬头看见陈安然三人,李胖子先是一愣,隨即脸上瞬间堆满了惊喜和恭敬,小跑著迎了上来:“陈仙师!封仙师!您二位可算回来了!这位是赵小姐吧?欢迎欢迎!” 他一边说,一边赶紧把那位工程师打发走了。 “老李,这是搞的哪一出?”封小鹿指著外面轰隆作响的工地,迫不及待地问,“村子怎么变成这样了?” 李胖子连忙引著三人进入听竹轩,吩咐小周上来最好的灵茶,这才搓著手,兴奋地解释道:“两位仙师,您们是不知道,就在您们不在的这些天,赵董、王总、刘总他们几位,联合了好几个商界大佬,成立了一个『云隱开发集团』,把咱们云隱山脚下这一大片地,连同旁边几个山头都给承包下来了!” 他唾沫横飞,越说越激动:“赵董他们说,云隱宗是真正的仙家福地,云隱小筑的灵食效果更是神奇,这里以后绝对是了不得的地方!他们打算投资上百亿,打造一个集生態旅游、养生度假、文化体验於一体的顶级度假区!名字就叫『云隱仙踪』!” “咱们云隱小筑,就是整个项目的核心和招牌!赵董特意交代了,小筑原样保留,还要进行升级改造,作为未来度假区里最顶级的『仙膳坊』!”李胖子指著窗外,“您看,那边规划的是五星级的温泉酒店,那边是高端养生別墅区,那边还要修索道直接上到半山腰的观景平台……以后啊,咱们这里可就彻底热闹起来了!” 陈安然和封小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他们虽然知道赵启明等人对云隱宗极为推崇,却没想到他们的动作这么快,手笔这么大! 赵萌萌也惊讶地捂住了嘴,她虽然知道自己父亲和陈仙师交好,可能会有些合作,但也没想到会是如此大规模的投资开发。 “我爹他们……动作也太快了……”她喃喃道。 第93章 云隱仙踪起,仙缘入世来 封小鹿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眨眨眼,看向陈安然:“小师弟,这么说……咱们云隱宗,以后岂不是成了著名景区的『镇山神仙』了?” 陈安然喝了口茶,心情有些复杂。 宗门清净固然是好,但若能藉此机会,將云隱宗的名声和影响力扩大,吸引更多有缘之人,积累更多资源,对於宗门在灵气復甦时代的发展,无疑是有巨大好处的。 而且看李胖子这兴奋劲儿,以及赵启明他们的规划,对云隱宗本身也是极为尊重和保护性的开发。 “赵董他们有心了。”陈安然最终点了点头,“只要不影响宗门清修,不破坏山门环境,顺势而为也未尝不可。” 李胖子立刻拍著胸脯保证:“陈仙师放心!赵董和王总他们再三强调,一切开发以保护云隱宗仙家气韵为前提!所有项目规划都避开了上山的主路和宗门范围,还会帮忙修缮加固上山的道路呢!说是不能让俗世的喧囂打扰了仙长的清净。” 正说著,院外又传来了汽车声,不一会儿,满面春风的赵启明和王总等人便联袂而至。他们显然是听说陈安然回来了,立刻赶了过来。 “陈仙师!封仙师!萌萌!”赵启明一进来就热情地打招呼,看到陈安然,更是快步上前,感激之情溢於言表,“渝市那边的事情都处理妥当了吧?我听萌萌说您和封仙师遇到些波折,我这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 王总、刘总等人也纷纷围上来,关切之情溢於言表。他们如今已將云隱宗视作最重要的机缘所在,陈安然和封小鹿的安危自然牵动著他们的心。 “有劳赵董和诸位掛心,一切顺利。”陈安然微笑回应,目光扫过窗外繁忙的工地,“倒是赵董你们,这动作快得让我都有些惊讶了。” 赵萌萌嘟著嘴也说:“而且保密工作做得十分到位,连自己女儿都不告诉。” 赵启明哈哈一笑,意气风发:“陈仙师对我们恩同再造,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我们几个商量著,云隱宗是真正的仙家宝地,绝不能埋没了。既然我们有这个能力,自然要尽心尽力,把这里打造成配得上云隱宗的门面!” 说完,他摸了摸赵萌萌的头,“那不是为了给你们一个惊喜。” 赵启明在收到自己女儿关於陈安然和他的师姐愿意让他女儿上山修行的简讯后,那才叫一个欣喜若狂,几乎是立刻就往这个开发项目又追加了五千万。 陈安然对眾老总说道:“各位先坐。” 眾人依言落座。 听竹轩內茶香裊裊,与窗外的机器轰鸣形成了奇特的对比。 赵启明详细地向陈安然和封小鹿介绍了“云隱仙踪”项目的整体规划。 他摊开带来的效果图,指点著说道:“陈仙师您看,我们完全保留了上山古道的原貌,並且会进行加固和绿化提升,確保清幽。主景区和酒店群都规划在山脚东侧和北侧,绝不会打扰到山上的清净。我们还计划在靠近山门的地方,设置一个安静的『悟道区』,只对少量有缘的贵宾开放,由宗门决定是否接待。” 王总也补充道:“是啊,陈仙师。我们深知云隱宗的超然,所有的开发都是围绕著『服务宗门、彰显仙韵』这个核心来的。比如这云隱小筑,未来就是咱们度假区的灵魂,李总还是负责人,只提供最顶级的灵膳预约,严格控制人流。” 封小鹿听得津津有味,插嘴问道:“那以后是不是会有很多人跑来想拜师啊?” 赵启明起身为陈安然和封小鹿添茶,“封仙师放心,我们对外宣传会侧重这里的自然风光和养生文化,不会刻意宣扬修真之事,避免不必要的打扰。至於真正有缘之人,那也得经过各位仙长的法眼甄別不是?” 陈安然笑道:“既然赵董和诸位考虑得如此周到,那便依计划进行吧。” 赵启明、王总等人闻言,脸上都露出了振奋的笑容。 这样又能討好仙家,又能背靠仙家赚钱。 “陈仙师放心,我们一定把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绝不辱没了云隱宗的名头!” 陈安然此时又问:“对了,村民你们是怎么安排的?” 赵启明连忙回答:“村民的安置是我们最先考虑的事情。我们给出了非常优厚的补偿方案,每户村民都获得了一笔远超市价的征地款和安置费,並且在邻镇统一规划了新的住宅小区,愿意搬迁的都已经妥善安排。还有一些不愿意离开太远的,我们也在项目区外围规划了新的民宿和商铺,优先租售给原村民,让他们能参与到度假区的运营中来,算是长远生计的保障。” 王总也笑著补充:“是啊,村民们都很配合。” 李胖子在一旁连连点头。 陈安然闻言,这才放下心来。 正事谈完,气氛更加轻鬆。 李胖子早已让后厨备好了丰盛的灵食,只见小周领著服务员们,端著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灵气盎然的菜餚鱼贯而入,摆满了桌面。 灵菌汤清香扑鼻,清炒山蔬翠绿欲滴,灵米饭粒粒饱满,莹润生光,还有其他几样李胖子新研发的灵膳,光是看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一眾人在云隱小筑內享用了一顿丰盛的灵食晚宴。席间,赵启明、王总等人对灵食的功效讚不绝口,更是对陈安然和封小鹿恭敬有加。 晚宴结束后,在云隱小筑的门口,赵启明和赵萌萌父女俩又单独说了会儿话。 “萌萌,在山上一定要听陈仙师和几位仙长的话,勤快些,眼里要有活儿,別耍小姐脾气。”赵启明细细叮嘱,眼中满是期盼与不舍,“这可是天大的机缘,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一定要好好把握。” “知道啦爸,你都说八百遍了。”赵萌萌抱著父亲的胳膊,撒娇道,“我会好好表现的,爭取早日成为云隱宗的正式弟子!” “好,好!爸爸相信你!”赵启明欣慰地拍拍女儿的手,又转向陈安然和封小鹿,深深一揖,“陈仙师,封仙师,小女就拜託二位多多照拂了。” “赵居士放心,萌萌既有机缘上山,我们自会引导。”陈安然頷首。 封小鹿也笑嘻嘻地说:“赵董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山上虽然清苦,但保证让你女儿乐不思蜀!” 告別了赵启明等人,陈安然、封小鹿便带著赵萌萌,踏著渐沉的暮色,沿著熟悉的山路向云隱宗走去。 第94章 山门月下,萌新献礼 相比起山下的喧囂,山路之上依旧清幽寂静,仿佛是两个世界。 夕阳的余暉穿过林隙,洒下斑驳的光点,鸟鸣山更幽。 赵萌萌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肺腑间一片清凉,连日来的奔波疲惫似乎都被这山间的灵气洗涤一空。 她看著走在前面的陈安然和封小鹿,两人步履轻盈,仿佛与这山色夜色融为一体,心中对云隱宗的嚮往更加强烈。 “还是山上的空气好!”封小鹿张开双臂,做了个拥抱自然的动作,隨即又皱了皱鼻子,“就是不知道下面那大工地,会不会吵到我们。” 陈安然走在前面,声音平静:“山下些许尘世喧囂,影响不了山门清静。” “希望如此吧。”封小鹿点点头,隨即又兴奋起来,“不过说起来,以后咱们云隱宗可就是有牌面的了!山下那么大一个度假区都给咱们当门脸,嘿嘿,看以后还有谁敢小瞧我们!” 陈安然失笑,摇了摇头,没有接话。他更在意的,是宗门自身的实力提升。 外界的喧囂与繁华皆是虚妄,唯有自身强大,才能应对未来会发生的各种事情。 赵萌萌跟在后面,听著两人的对话,感受著这与现代社会截然不同的氛围,心中充满了新奇与期待。 她紧了紧抱著礼物的手臂,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表现,爭取早日能够得到指导修行。 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前方视野豁然开朗,古朴肃穆的云隱宗山门在月色下静静矗立。 青瓦白墙,飞檐斗拱,门前那棵老槐树枝叶婆娑,仿佛一位忠实的守卫。 “到啦!”封小鹿欢呼一声,率先跑了进去。 陈安然放缓脚步,对身旁微微喘息的赵萌萌道:“这就是云隱宗了。” 赵萌萌抬头望著那在月光下仿佛笼罩著一层薄薄清辉的山门,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与激动。 这就是陈仙师修行的地方,这就是她嚮往的仙家洞府。 就在这时,山门內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小女孩清脆的呼喊。 “小师叔!三师叔!” 只见扎著羊角辫的小玲儿像只欢快的小鹿般从里面跑了出来,她身后跟著面带微笑、气质温婉的苏婉,以及略显拘谨却同样面带喜色的林小蛮。 “大师姐!我们回来啦!”封小鹿衝过去,一把抱起小铃儿转了个圈,惹得小丫头咯咯直笑。 苏婉目光首先落在陈安然身上,见他安然无恙,眼中闪过一丝安心,隨即才看向他身旁的赵萌萌,温声道:“安然,小鹿,这位便是赵居士的千金,萌萌姑娘吧?” 陈安然点头:“师姐,这位是赵萌萌。萌萌,这位是我大师姐,云隱宗掌门,苏婉。这是林小蛮修士,还有我的师侄,小铃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赵萌萌连忙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晚辈赵萌萌,见过苏掌门,林修士,小铃儿仙子。”她这声“仙子”喊得小铃儿有些不好意思,躲到了苏婉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打量著她。 苏婉莞尔,虚扶一下:“萌萌姑娘不必多礼,山野之地,无需拘束。一路辛苦,快请进。” 林小蛮也对赵萌萌友善地点了点头。 眾人进入山门,来到主厅內。 “苏掌门,陈仙师,封仙师,这是我给大家带的一点小礼物,不成敬意。”赵萌萌一进去,就迫不及待的將行李箱打开,里面满满当当地装著她在林城精心挑选的礼物。 她先是拿出那件印著小鹿图案的卫衣和几条漂亮的小裙子,递给小铃儿:“小铃儿,你看,喜不喜欢?” 小铃儿看著那些可爱的新衣服,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但还是先抬头看了看苏婉,见师父微笑著点头,才开心地接过来,脆生生地道:“谢谢萌萌姐姐!”这一声姐姐,叫得赵萌萌心花怒放。 接著,赵萌萌又给苏婉、封小鹿和林小蛮分別送上了她挑选的礼物,给苏婉的是一条素雅的丝巾,给封小鹿的是一套限量版游戏皮肤兑换卡,给林小蛮的则是一些实用的护肤用品。甚至连李胖子,她都准备了一支不错的钢笔。 最后,她拿出给陈安然准备的礼物,一套质地很好的休閒装。 “陈仙师,我看您常穿这类的衣服,就按您的尺码买了一套,希望您不要嫌弃。” 陈安然微微一怔,没想到赵萌萌连他的礼物都买了。他接过衣服,“谢谢。” 苏婉將赵萌萌的举动看在眼里,心中对这女孩的懂事和细心多了几分好感。她温声道:“萌萌姑娘远来是客,又如此破费,云隱宗招待不周,还望见谅。小蛮,去给萌萌姑娘收拾一间乾净的客房。” “是,掌门。”林小蛮应声而去。 赵萌萌连忙摆手:“不破费不破费的!能来到云隱宗,是我天大的福气!” 封小鹿搂住赵萌萌的肩膀,笑嘻嘻地对苏婉说:“大师姐,萌萌可是立了大功呢!在渝市多亏了她,我才能拿到首胜。” “首胜?”苏婉一脸疑惑。 封小鹿立刻来了精神,手舞足蹈地开始讲述他们在渝市网吧的“光辉战绩”,如何被陈安然的“黑铁操作”坑得连败,又如何靠赵萌萌力挽狂澜,最终拿下关键胜利。 “……大师姐你是不知道,萌萌那操作,那意识,简直绝了!比小师弟这个菜鸟强一百倍!” 陈安然在一旁无奈扶额。 苏婉眉头微微一皱,她看了看陈安然,又看了看封小鹿,“我正想问你,安然怎么跑去渝市找你了,他不是在林城救人吗?” 封小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之前乾的“好事”。 她缩了缩脖子,眼神飘忽,试图往陈安然身后躲。 “大师姐……那个……事情是这样的……”封小鹿支支吾吾,开始绞尽脑汁组织语言。 陈安然此时上前为封小鹿打起了圆场,“大师姐,此事说来话长。三师姐在渝市发现了一处可能与上古修士有关的遗蹟,所以我在解决了这边的事情后,就赶过去支援了,同行的还有龙虎山的张天师及其弟子。” 第95章 大师姐的黑月光 苏婉听了陈安然的解释,又见封小鹿那副心虚的模样,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 她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最终轻轻嘆了口气,“小鹿,你性子跳脱,喜好新奇事物,这並非坏事。但凡事需有分寸,切莫因一时兴起而身陷险境,更不可牵连同门,让安然为你担忧奔波。” 封小鹿见大师姐没有立刻发作,连忙点头如捣蒜,挽住苏婉的手臂撒娇道:“知道啦大师姐!我下次一定注意!绝对不……儘量不惹麻烦!”她偷偷瞄了苏婉一眼,见对方神色稍霽,又赶紧补充,“而且这次真的有大发现!我们带回来好多好东西呢!” 苏婉被她这模样逗得莞尔,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啊……罢了,回来就好。至於那些『好东西』,稍后再细细说与我听。”她目光转向赵萌萌,语气重新变得温和,“萌萌姑娘初来乍到,想必也累了。小蛮应该已將客房收拾妥当,不若先让她休息片刻,熟悉一下环境。” “对对对,先安顿下来!”封小鹿立刻附和,拉著赵萌萌就往外走,“萌萌,我带你去客房,就在我隔壁!山上的夜景可漂亮了!” 赵萌萌感激地看了苏婉和陈安然一眼,又对著小铃儿笑了笑,这才跟著封小鹿离开了主厅。 厅內只剩下苏婉和陈安然两人。 苏婉走到陈安然面前,仔细端详了他片刻,柔声道:“安然,此次下山,辛苦你了。林城救人,渝市寻你师姐,想必经歷了不少波折。” 陈安然微微一笑,“师姐言重了。倒是宗门一切安好,我与三师姐才能放心在外。” “宗门有我看著,无甚大事。”苏婉说著,示意陈安然坐下,亲自为他斟了杯热茶,“只是山下动静颇大,赵居士他们的『云隱仙踪』计划,你如何看?” 陈安然接过苏婉递来的茶盏,“赵启明他们的计划,手笔之大確实出乎我的意料。但观其规划,核心是『彰显仙韵,服务宗门』,並非要將云隱宗拖入尘世喧囂。他们很聪明,知道什么才是这里真正的价值。” 苏婉静静听著,纤长的手指轻轻摩挲著温热的茶杯,眼中流露出讚许:“你能如此冷静看待,我便放心了。顺势而为,借力发展,確是目前最適合我云隱宗的道路。”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厅外朦朧的月色,“只是不知,这般变化,对云隱宗的未来,是福是祸。” “福祸相依,唯守本心。”陈安然缓声道,“宗门强盛,终究在於自身。外物繁华,不过锦上添花。大师姐,我们带回来的资源,足以让云隱宗在灵气復甦之初,占据先机。” “唯守本心……”苏婉目光闪过一丝复杂,“说得对。根基稳固,方能枝繁叶茂。安然,此次收穫,你心中应有计较。” 陈安然没有注意到苏婉眼底里的变化,他点了点头,就和苏婉说起了他和封小鹿的打算。 “我们此行……得到的灵石,可以拿去练功房布置。宝物什么的,三位师姐自行分配就行。还有那些损坏的法器,我会儘快温养……” 陈安然话还没说完,就被苏婉打断。 “这些你和小鹿去安排就好。”苏婉轻轻摆摆手,“你做事,我向来是放心的。” 陈安然微微一怔,觉得大师姐今日似乎有些不同,少了些平日的关切细问,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沉静。但他素来敬重苏婉,只当她是累了,便也未再多言,只是应道:“是,大师姐。” “奔波数日,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苏婉放下茶盏,声音温和依旧,“练功也不急在这一时,养足精神要紧。” “大师姐也早些安歇。”陈安然起身行礼,正要退出去时,苏婉又叫住了他。 “安然。” 陈安然疑惑的转过头。 苏婉张了张口,最终却摇了摇头,“没什么,安然下去休息吧。” 陈安然更疑惑,不过也没多想,直接就依言离开了。 苏婉喃喃自语,“真希望灵气復甦永远不会完成……” 说著,苏婉便转身往內走去。 掌门的臥室是在在主殿后方的一处僻静院落,推开沉重的木门,室內陈设古朴雅致,燃著淡淡的安神香。 苏婉步入房中,並未走向雕花拔步床,而是径直来到靠墙摆放的一座紫檀木书架前。 她指尖轻触书架侧面一处不起眼的木纹,微一注入灵力,书架便无声地滑向一侧,露出其后一道向下的石阶。 苏婉拾级而下,脚步在寂静中迴响。阶梯尽头是一间宽敞的石室。 打开灯,將室內照得如同白昼。 里面空间很大,有著很多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 其中一个书架上放的却是照片,有彩色的,也有黑白的。 苏婉继续往里走,来到最里面是一个法坛,法坛上布满了神秘复杂的符文。 而在周围,却是遍地尸体! 若是陈安然在,肯定能认出这里面一些人的身份。 比如青崖洞的弟子,那位王师兄,还有那位练气后期的青崖洞主王重山。 “我也不想这样……” 苏婉神色冰冷,不復往常那种温婉模样,她抬起手,一股磅礴如海洋的灵力隨之爆发。 不是炼气期,也不是筑基期,而是更高境界的灵力力量! 下一秒,就看见遍地的尸体化作无数血珠朝法坛中间匯聚而去,慢慢地变成一颗巨大的血球! 血球如雨一般,滴答滴答的落在法阵上,原本无光的法坛也在这时闪起了淡淡红光。 苏婉站立在法坛边缘,周身涌动的磅礴灵力与这血腥景象形成了诡譎的对比。 她平日里温婉柔和的眉眼此刻如同覆上了一层寒霜,瞳孔变成血红色,眼神的深处更是化不开的复杂与决绝。 “迫不得已……皆是时势所迫……”她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石室中带著一丝迴响,不似解释,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法坛上的符文吸饱了血祭之力,红光越来越盛。 “……也是你们自己送上门的……不能怪我。” 第96章 修仙不如摸鱼 半个月的时间,在云隱宗寧静的山水间悄然流逝。 这半个月里,陈安然几乎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修炼之中。只是无论陈安然如何努力,都无法突破至练气中期。这让陈安然更加烦躁。 这一日,午后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洒满庭院。 陈安然刚结束一轮周天运转,正准备稍作休息,院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欢快的脚步声和清脆的童音。 “小师叔!小师叔!” 伴隨著呼喊,小铃儿像只花蝴蝶似的跑了进来,她今天换上了赵萌萌送的那条鹅黄色小裙子,羊角辫一甩一甩,脸上洋溢著兴奋的红晕。 紧跟在她身后的是封小鹿,她手里居然拿著三把崭新的、缠著竹竿的绿色渔网,脸上带著神秘兮兮的笑容。 “小师弟!別打坐了,快起来活动活动!”封小鹿將一把渔网塞到陈安然手里,又递了一把给小铃儿,“走,咱们下山捉鱼去!后山那条小溪,这段时间灵气滋养,里面的银线鱼肯定又肥又嫩!” 小铃儿抱著几乎跟她差不多高的渔网,蹦蹦跳跳:“捉鱼去咯!萌萌姐姐说银线鱼烤著吃可香了!” 陈安然看著手里的渔网,又看了看眼巴巴望著自己的小师侄和一脸“快答应我”的三师姐,本想拒绝的他心就软了下来。 “师姐,后山河浅,哪有什么大鱼。”陈安然试图讲道理。 “谁说没有!”封小鹿理直气壮,“我昨天偷偷去看了,水清著呢,底下石头缝里藏著不少!再说了,重点是过程,是乐趣!你整天闷头修炼,都快变成石头了!小铃儿,你说是不是?” 小铃儿用力点头,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陈安然,满是期待:“小师叔,一起去嘛!三师叔说可好玩了!” 面对这两双充满期盼的眼睛,陈安然那点拒绝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他无奈地笑了笑,揉了揉小铃儿的脑袋:“好,一起去。” “耶!小师叔最好啦!”小铃儿欢呼一声。 封小鹿得意地扬起下巴:“这还差不多!快走快走,趁日头还好!” 三人便拿著渔网,有说有笑地下了山,往后山那条清澈见底的小溪走去。 溪水潺潺,在阳光下闪烁著粼粼波光,果然如封小鹿所说,能看到不少寸许长、背脊带著一道银线的鱼儿在水中灵活游弋。 “看到没!我就说嘛!”封小鹿得意洋洋,率先捲起裤脚,蹚入清凉的溪水中,“小铃儿快下来,师叔教你!” 小铃儿有样学样,小心翼翼地下水,紧紧跟在封小鹿身边。 陈安然看著她们,嘴角也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他將渔网放在岸边,找了块平整的大石头坐下,並未急著下水,只是看著封小鹿笨拙地教导小铃儿如何看准时机下网,听著小铃儿因捞空或捞到小石子而发出的惊呼或脆笑,享受著这难得的閒適时光。 山风吹拂林叶,带来沙沙声响,混合著溪流的淙淙和两人的笑语。 看著这一幕,陈安然的心也慢慢静了下来。 “小师弟!你別光看著啊!快下来帮忙!”封小鹿一条鱼没捞著,反而溅了自己一身水,气鼓鼓地朝陈安然喊道。 小铃儿也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过来。 陈安然笑了笑,终是起身,脱掉鞋袜,捲起裤腿,踏入了清凉的溪水中。 “来了。” 溪水清凉,没过脚踝。陈安然弯腰拿起渔网,学著封小鹿的样子,目光在水底逡巡。银线鱼机敏得很,稍有动静便窜入石缝,只留下一道银光。 “哎呀!又跑了!”小铃儿握著比她矮不了多少的渔网,对著一条迅速溜走的鱼儿跺脚,溅起一片水花。 封小鹿全神贯注,屏息凝神,看准一条在浅水区徘徊的肥鱼,猛地一网罩下!“哗啦”一声水响,渔网提起,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根水草。 陈安然没忍住,笑出了声。 封小鹿恼羞成怒,瞪向他:“笑什么笑!有本事你来!” 陈安然摇摇头,收敛笑意,目光锁定了一条正在一块青石旁悠然摆尾的银线鱼。他並未像封小鹿那般急躁,而是缓缓移动脚步,调整角度,手腕一抖,网口在水中划过一个微妙的弧度,恰好將那鱼儿兜入其中,顺势提起! 水珠从网眼滴落,一条巴掌大、银光闪闪的鱼儿在网底活蹦乱跳。 “哇!小师叔好厉害!”小铃儿立刻拋弃了“教学失败”的三师叔,跑到陈安然身边,踮著脚看网里的鱼,大眼睛里满是崇拜。 封小鹿看得目瞪口呆,凑过来不服气地嚷嚷:“运气!肯定是运气!你再捞一条我看看!” 陈安然笑了笑,將鱼放入封小鹿带来的小水桶里,再次看向溪水。 他如法炮製,看准,下网,起网。 第二条,第三条……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陈安然网里的鱼已有五六条,而封小鹿和小铃儿依旧是颗粒无收。 封小鹿看著陈安然脚边水桶里游动的银线鱼,又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渔网,彻底泄了气,把网往岸边一扔,耍赖般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嘟囔道:“不玩了不玩了!” 小铃儿也累了,学著封小鹿的样子坐在岸边,小脚丫拍打著水面。 陈安然走到封小鹿身边坐下,將水桶推到她面前,“好了,师姐,晚上给你烤鱼吃,赔罪。” 封小鹿瞥了眼桶里活蹦乱跳的鱼,哼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翘起:“这还差不多!要烤得外焦里嫩,多放孜然!” “好。”陈安然含笑应下。 封小鹿看向陈安然,“小师弟,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陈安然一怔,就听封小鹿继续说道:“我看你现在连你的地也不种了,每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里或者练功房。” 小铃儿也仰起小脸,担忧地看著陈安然。 陈安然没有隱瞒:“卡在练气初期巔峰有些时日了,总觉得隔著一层薄膜,却始终无法捅破。” “我就知道!”封小鹿一拍大腿,“修炼之道,张弛有度!你把自己绷得太紧了,有时候越是执著,反而越难突破。你看你以前不也常说要『道法自然』吗?像你现在这样,小心走火入魔!” 第97章 仙师,网咖和酒吧了解一下? 她拿起一块扁平的石头,打了个漂亮的水漂,石头在水面上跳跃了五六下才沉入水底。 “你看,有时候换个角度,用点巧劲,反而能走得更远。今天叫你出来玩,就是让你鬆快鬆快!说不定灵感……呃,是顿悟,马上就来了呢!” 小铃儿似懂非懂,但也用力点头:“小师叔最厉害了!休息一下,肯定就能突破!” 陈安然听著封小鹿的话,看著她打水漂的动作,心中若有所思。 確实,这半个月他太过急於求成,心神始终紧绷,反而落了下乘。修炼不仅是灵力的积累,更是心境的锤炼。 他深吸一口山间清灵之气,又缓缓吐出,感觉胸中的鬱结似乎也隨之散去不少。他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小铃儿的脑袋:“好,听你们的,今天不想修炼,专心陪你们玩。” “这才对嘛!”封小鹿重新拿起渔网,斗志昂扬,“我就不信了,今天一条鱼都捞不著!小铃儿,我们继续!” 夕阳西下,將三人的身影在溪边拉得很长。 水桶里多了十来条银光闪闪的银线鱼,虽然大部分仍是陈安然的战绩,但封小鹿和小铃儿也终於各有收穫,兴奋得小脸通红。 回去的路上,封小鹿拎著水桶,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小铃儿牵著陈安然的手,嘰嘰喳喳地说著刚才捉鱼的趣事。 当他们路经山脚下那片繁忙的工地时,喧囂的机械声与人声再次扑面而来。 不少原本村子的村民,如今戴著安全帽,穿著统一的工作服,正忙碌著或指挥著车辆,或配合著施工。 也有部分村民在工地口卖著盒饭或者日用品什么的。 “刘叔!王婶!”小铃儿眼尖,看到熟悉的乡亲,开心地挥手打招呼。 被唤作刘叔和王婶的村民转过头,见到是陈安然他们,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甚至带著几分恭敬的笑容。 以前他们並不知道陈安然他们的身份,但在李胖子还有那些老总的宣传下,他们也知道了山上那户人家不是寻常人,是云隱宗內的修道者。 同时也知道了那些大老板们就是为了山上的“神仙”们才投下的这泼天富贵,连带他们也沾了光,过上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王婶拎著个保温桶走过来,热情地往小铃儿手里塞:“哎哟,小铃儿,拿著,婶子刚熬的绿豆汤,解解暑气!” 小铃儿捧著温热的保温桶,甜甜地道谢:“谢谢王婶!” 封小鹿笑嘻嘻地晃了晃手里的水桶:“刘叔王婶,看我们抓的鱼,晚上烤著吃!” “好好好,银线鱼好东西!”刘叔连连点头,语气带著恭敬的又说:“托您们的福,咱们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奔头了。赵老板他们给的安置条件没得说,还能在家门口找到活干……” 陈安然眉头微皱,“他们不是给了你们一笔赔偿款么?怎么还要出来找活做?” 刘叔搓著手,憨厚地笑著回答道:“赵老板他们是给了好多钱,够我们一家子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了。可咱们庄稼人,閒不住啊!现在这工地就在家门口,活不重,工资还高,大傢伙儿都乐意来。再说了,看著这『云隱仙踪』一天一个样,我们心里也高兴,感觉自己也出了份力不是?” 王婶也附和道:“是啊是啊,以前就守著几亩山地,哪想过能有今天。现在好了,孩子们上学方便了,我们也有事做,心里踏实。” 陈安然闻言,点了点头。 对於这些淳朴的村民而言,安稳富足的生活固然重要,但参与建设家园、见证变迁的过程,同样能带来巨大的满足感和归属感。 “原来如此,大家觉得好便好。”陈安然微笑道。 这时,封小鹿拍了拍陈安然的肩,朝著工地那边努了努嘴说:“你那小徒弟在工地上。” 陈安然微微一愣,才反应过来“小徒弟”是谁,他嘆了口气,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收她当徒弟的?你怎么不收?” 封小鹿嘿嘿笑道:“你是知道的,我很忙的,没空教徒弟。而二师姐在外读书,大师姐要教小玲儿,所以不就小师弟你最合適?” 陈安然嘆气,顺著封小鹿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赵萌萌穿著一身轻便的运动装,戴著顶黄色的安全帽,正和几个工程师一起看著图纸,不时伸手指点著什么。 “过去看看。” 陈安然三人走近,正好听到赵萌萌在对一位负责记录的工作人员叮嘱:“……网咖的设备一定要顶配,环境要舒適,vip区要安静。还有酒吧,酒水单要丰富,特別是白酒品类……” 她说完一抬头,正好看见陈安然他们,脸上立刻绽开明媚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你们这是……去捉鱼了?”她看到封小鹿手里水桶中游动的银线鱼,眼睛一亮。 “是啊萌萌姐姐!晚上小师叔要给我们烤鱼吃!”小铃儿献宝似的举起水桶。 “那我有口福了!”赵萌萌笑道,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陈安然,又看向眼睛发亮的封小鹿,“陈仙师,封仙师,我正和工程师们討论度假区的一些配套娱乐设施。我想著,既然要打造顶级的度假区,除了自然风光和养生,也得有一些……嗯,与时俱进的休閒项目。” 封小鹿已经迫不及待地凑到赵萌萌身边,揽住她的肩膀,兴奋地指著图纸:“萌萌你刚才说的网咖和酒吧,细说细说!” 赵萌萌见封小鹿感兴趣,立刻来了精神,详细解释道:“我打算在商业街规划一个高端网咖,不仅硬体拉满,环境也要一流,確保……嗯,確保游戏体验绝佳。”她说著,悄悄瞟了封小鹿一眼,见她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心里更有底了。 “酒吧呢,就定位成清雅有格调的那种,可以品酒、聊天,听听轻音乐。酒水方面,从世界各地精选,尤其是咱们本土的一些好酒,也会备上一些高品质的。”赵萌萌边说边留意著封小鹿的反应。 “好好好!这个好!”封小鹿听得眉飞色舞,用力拍著赵萌萌的肩膀,“萌萌你真是太懂我了!不对,是太懂市场需求了!高端网咖!品质酒吧!想想就带劲!以后咱们下山也有地方消遣了!” 她转头看向陈安然,挤眉弄眼:“小师弟,你看萌萌多用心!这度假区简直就是为我们云隱宗量身定做的嘛!” 陈安然抱著手说:“你敢在宗门喝酒?” 小玲儿眨著眼接话说:“师尊要是知道三师叔喝酒就完蛋啦!” 第98章 修行者的家常味 苏婉从不让陈安然他们喝酒,说是修行之人需保持灵台清明,贪恋杯中之物易乱心性,阻碍道途。尤其封小鹿性子跳脱,再沾了酒,怕是更要上天。 封小鹿被陈安然和小铃儿联手戳中痛处,顿时蔫了半截,悻悻然地嘟囔:“……我就说说嘛,又不一定真喝。再说了,大师姐又不是千里眼顺风耳……” 话虽如此,她声音却越来越小,显然对苏婉的敬畏是刻在骨子里的。 赵萌萌看著封小鹿吃瘪的样子,忍不住抿嘴偷笑,连忙打圆场:“封仙师放心,网咖和酒吧都会严格管理,確保环境高雅,不会喧闹。而且我们也可以设置一些无酒精的特色饮品,风味独特,同样值得体验。” “这个好!”封小鹿立刻又被转移了注意力,开始憧憬起未来的“特色饮品”。 她转头看向陈安然,挤眉弄眼:“小师弟,你看萌萌多用心!这度假区简直就是为我们云隱宗量身定做的嘛!” 陈安然看著赵萌萌那带著些许忐忑又隱含期待的眼神,以及封小鹿毫不掩饰的欢喜,哪里还不明白赵萌萌这番规划的“良苦用心”。 他无奈地笑了笑,对赵萌萌点了点头:“考虑得很周全。既然交给了你们,这些细节你们决定就好。” 得到陈安然的肯定,赵萌萌心中一块石头落地,笑容更加灿烂:“到时候再建一个儿童乐园,还有我听说魏仙师好像喜欢看书,所以我打算再修建一栋图书馆……对了,陈仙师还有掌门,您们有没有什么特別想要的设施?” 她目光灼灼地看著陈安然,显然是將他的喜好放在了首位。 陈安然看著赵萌萌那双写满“快提要求吧”的眼睛,失笑摇头:“我没什么特別需要的。而大师姐也向来喜静,平时很少下山。你按你们的规划来便好,不必事事以我们为先。” 赵萌萌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打起精神。 “没关係,我会继续观察,慢慢完善的!”赵萌萌干劲十足。 夕阳彻底沉入山峦,工地的喧囂也渐渐平息,工人们开始收工。 “走吧走吧,回去烤鱼!”封小鹿提著水桶,一马当先,“我都快饿扁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回到山上。 陈安然果然信守承诺,在宗门后院架起了小火炉,熟练地处理起银线鱼。鱼身不大,肉质却极为鲜嫩,只需简单撒上盐和孜然,在炭火上烤至表皮微焦,油脂滴落髮出“滋滋”声响,香气便瞬间瀰漫开来。 小铃儿和封小鹿围在炉边,眼巴巴地看著,不时咽著口水。赵萌萌也好奇地在一旁观看,她从未吃过如此原生態的食物。 “好了,小心烫。”陈安然將第一条烤好的鱼递给小铃儿,又接著烤第二条。 封小鹿迫不及待地接过第二条,吹了吹气,小心地咬了一口,外焦里嫩的鱼肉混合著孜然的香气在口中炸开,她满足地眯起了眼:“唔!好吃!” 陈安然將第三条烤得恰到好处的银线鱼递给赵萌萌,抬头看了看院门方向,问道:“大师姐呢?还没过来吗?” 封小鹿正低头小心翼翼地剔著鱼刺,闻言头也不抬地回答道:“喊了,她说一会来,让我们先吃。” 陈安然闻言,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將手里新烤好的几条鱼放在一旁乾净的盘子里,“那给大师姐留几条,温在炉边。” 炭火噼啪轻响,烤鱼的香气与暮色一同在云隱宗的后院瀰漫开来。几人围坐在小小的火炉旁,享受著这难得的悠閒与美味。 封小鹿忽然说:“小师弟,你说咱们二师姐在广市过得如何?” 陈安然一愣,“你没和她联繫?” “有啊,上个月才和她通了电话,还给她打了五十万过去。”封小鹿说:“可今天看见那些村民,我忽然有种感觉。” 陈安然问:“什么感觉?” “感觉就算现在有了钱,她还是在到处打工。” 陈安然表示自己一点也不信魏青衣还会去打工,那些村民是因为淳朴,他们二师姐读了这么多的书,现在还在上大学,身上也不缺钱,怎么可能还会去打工? “反正我是觉得不太可能。” 封小鹿切了一声,“没听说过女人的第六感吗?” 陈安然懟道:“那你的第六感怎么没告诉你盗墓会被警察抓?” 封小鹿被懟得无言以对。 而陈安然却没想放过她,他嘆了口气又说:“三个师姐里,你是最让人头疼的。” “胡说!二师姐才是更让人不省心的好吧,要不是上一次我俩结识赵羊……咳,赵董,我看她那两百万你怎么给她解决。” 陈安然一个白眼,不过也没为魏青衣辩解,只说:“反正三个师姐里面,唯有大师姐是最靠谱,最不让人担心的。” 小玲儿高举烤鱼,“我师父最好啦。” 封小鹿也深以为然,没有反驳。 赵萌萌则是好奇的听著。 几人正说笑间,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大老远就闻到香味了,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眾人回头,只见苏婉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后院,正站在廊下,含笑望著他们。她换下了一贯的素雅长裙,穿著件月白色的常服,长发鬆松挽起,少了几分掌门的清冷,多了几分居家的柔美。 “大师姐!”封小鹿嘴里还叼著鱼,含糊不清地喊道。 小铃儿立刻举著吃了一半的烤鱼跑过去:“师父师父!快尝尝,小师叔烤的鱼可好吃了!” 苏婉弯腰,就著小铃儿的手轻轻吹了吹,然后小心地咬了一小口,细细品味后,眼中流露出讚赏:“嗯,火候恰到好处,鱼肉鲜嫩,孜然也提味。安然的手艺是越发好了。” 陈安然將温在炉边烤好的一条鱼递给苏婉,“大师姐,给你留的。” 苏婉接过陈安然递来的烤鱼,优雅地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她小口品尝著,目光温和地扫过围坐在火炉边的几人,最后落在陈安然身上。 “安然,今日见你眉宇间鬱结之气散了不少,可是想通了什么?”苏婉轻声问道。 陈安然微微一愣,隨即坦然点头:“多谢大师姐关心,还有三师姐和小铃儿。是我之前太过执著了,修炼一途,確实欲速则不达。” 封小鹿立刻得意地扬起下巴:“看吧!我就说出去玩有用!大师姐,你是不知道,小师弟今天抓鱼可厉害了,我们加起来都没他抓得多!”她一边说,一边比划著名,逗得小铃儿咯咯直笑。 第99章 山下来警 苏婉莞尔,又看向赵萌萌,“萌萌姑娘在山上这几日,可还习惯?” 赵萌萌连忙咽下口中的鱼肉,端正坐姿,认真回答:“回苏掌门,习惯的!山上的空气好,食物也美味,大家对我都很好。”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就是……就是感觉自己什么忙也帮不上,有些过意不去。” 封小鹿搂住她的肩膀:“哎呀,你帮我们规划了那么好的网咖和酒吧,就是大功一件啦!再说了,修行之初,本就是打磨心性,熟悉环境,急什么。” 苏婉也微微頷首:“小鹿说得不错。云隱宗人丁不旺,讲究的是隨缘自在。你既有机缘在此,安心住下便是。若有修行上的疑问,可隨时来问我。” 赵萌萌连忙应是。 夜色渐深,星河初现。 烤鱼的篝火渐渐熄灭,只余下点点火星在夜风中明灭。 “时候不早了,都回去歇息吧。”苏婉起身,牵起小铃儿的手,“明日还要早课,莫要贪玩误了修行。” “知道啦,大师姐。”封小鹿嘴上应著,动作却磨磨蹭蹭,显然还沉浸在方才的轻鬆氛围里。 赵萌萌连忙起身,帮著陈安然一起收拾残局,將烤架、盘子等物什归置整齐。 陈安然看著苏婉牵著小铃儿离去的背影,月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大师姐有些变了,但具体哪里变了他又说不出来。 “想什么呢,小师弟?”封小鹿用手肘碰了碰他,“赶紧收拾完,我还想回去打两把游戏呢!萌萌给我弄了个新帐號,据说皮肤超炫!” 陈安然收回目光,无奈摇头:“师姐,適可而止。” “知道知道,就玩一会儿!”封小鹿嘻嘻哈哈,浑不在意。 收拾妥当,几人各自返回住处。 陈安然回到自己的房间,並未立刻入睡。他盘膝坐在榻上,心念一动,神识沉入进化博物馆。 第一个展柜里的灵米灵蔬依旧在稳定產出。第二个展柜里,【金刚舍利子(胚体)】金光流转,佛力澎湃。【祛毒珠】和【明心见性镜】也灵光熠熠。 他的目光主要落在那些新收纳的残破法器上。它们堆在博物馆的角落,如同不起眼的废铜烂铁,但陈安然深知它们的价值。 “等祛毒珠和明心见性镜进化完成,就立刻开始进化这些法器。不知第一批能诞生出怎样的宝物……” 憧憬著云隱宗弟子人手一把“轩辕剑”的场景,陈安然嘴角不由微微勾起。 退出博物馆,陈安然没有继续修炼,而是真正放鬆心神,安然入睡。这是他半个月来,睡得最沉最稳的一觉。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陈安然自然醒来,只觉神清气爽,周身灵力活泼充盈。他推开窗,深深吸入一口带著晨露和草木清香的空气,胸中豁然开朗。 做完早课,他信步走向后院的那片灵田。多日未曾打理,田里的灵蔬依旧长势喜人,绿意盎然。 陈安然捲起袖子,开始像从前一样,耐心地除草、鬆土。 “小师弟,今天怎么有兴致来打理你的宝贝菜地了?”封小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几分戏謔。 陈安然头也不回,继续手上的动作:“不是你昨天说的嘛,修炼要劳逸结合。再说,这些蔬菜长成了,不还是进了你的肚子?” 封小鹿嘿嘿一笑,凑过来蹲在田埂上,看著鲜翠欲滴的蔬菜,吸了吸鼻子,“看来我的『放鬆疗法』果然有效!你得好好谢谢我!” “是是是,多谢三师姐指点。” 这时,赵萌萌也走了过来,她换上了一身简便的运动装,头髮利落地扎成马尾,额角带著细密的汗珠,似乎是刚晨练完。 “陈仙师,封仙师,早。”她恭敬地打招呼,看到陈安然在劳作,有些惊讶,“您……您在种菜?” “嗯,算是修行的一种。”陈安然简单解释了一句,看向她额角的汗,“去晨跑了?” 赵萌萌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想著,既然要修行,身体素质也得跟上。山下的路修了一段,跑起来很舒服。” “不错,有这份心是好的。”封小鹿老气横秋地点头,隨手从田埂边拔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修行先修体,筋骨强健了,引气入体时才更能承受得住。萌萌你底子不错,坚持下去肯定没问题。” 赵萌萌被夸得有些脸红,眼睛亮晶晶的:“谢谢封仙师!我会坚持的!” 陈安然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修行非一日之功,循序渐进即可,莫要贪快伤了根基。” “嗯,我记下了,陈仙师。”赵萌萌乖巧应道。 清晨的灵田边,空气清新,带著泥土和植物的芬芳。 陈安然仔细地將一株生菜旁的杂草拔除,动作不疾不徐。封小鹿蹲在一旁,嘴里叼著草茎,晃来晃去。赵萌萌安静地站在田埂上,感受著这与都市健身房截然不同的“晨练”氛围。 三人聊著天,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赵萌萌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而接完电话,她的脸色就沉了下去。 陈安然和封小鹿都注意到了赵萌萌瞬间变化的脸色。 “怎么了萌萌?”封小鹿收起嬉笑的表情,站起身问道,“出什么事了?” 赵萌萌握著手机,指节有些发白,她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是项目经理打来的……说工地那边,出事了。” 陈安然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她:“具体说说。” “来了好多警察。”赵萌萌说:“具体来这里是什么事还不清楚,不过他们要上山,现在被村民们给拦在山脚。” 陈安然和封小鹿面面相覷。 陈安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些警察是来找封小鹿的。 “你这案子,还成了跨省大案?” 封小鹿呆呆的说:“不应该啊,张老爷子说是都给我解决了。” 陈安然沉思片刻就转身往山下走去,“不管如何,先下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第100章 村民护宗,警方难上山 陈安然、封小鹿和赵萌萌立刻动身往山下赶。 还没走到村口,远远就听见一阵鼎沸的人声,其中夹杂著激烈的爭吵,比工地上最繁忙时的噪音还要响上几分。 只见通往云隱宗山路的入口处,此刻已被黑压压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几十名村民,无论男女老少,手里还拿著锄头、铁锹、安全帽,甚至是从工地临时抄来的钢筋模板,组成了一道坚实的人墙,將七八名穿著制服的警察牢牢挡在外面。 李胖子那圆滚滚的身影格外显眼,他正站在人群最前面,脸红脖子粗,情绪异常激动,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此刻瞪得像铜铃,声音嘶哑地对著为首的警官喊道: “不行!说什么也不行!谁也不能上去打扰仙师清修!”李胖子挥舞著粗壮的手臂,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你们知道山上住的是谁吗?那是活神仙!没有他们,哪有我们现在的好日子?你们凭什么说上去就上去?!” 他身后的村民们群情激奋,纷纷附和: “就是!没有各位仙师,赵老板他们会来我们这穷山沟投钱?我们现在还在土里刨食呢!” “李总说得对!谁敢惊扰仙师,就先从我们身上踏过去!” “警察同志,讲道理也要看情况!仙师们慈悲为怀,造福一方,怎么可能犯法?你们肯定是搞错了!” “对!搞错了!快回去!”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个个脸上都带著不容置疑的维护和一丝被冒犯的愤怒。对他们而言,云隱宗不仅仅是山上的几间房子,更是改变了他们命运、带来无限希望的信仰所在。如今有人要上山“找麻烦”,他们第一个不答应! 为首的是一位四十多岁、面容严肃的警官,他显然没料到会遇到如此激烈的抵抗,试图解释:“老乡们,大家冷静一点!我们只是依法执行公务,需要找他们了解一些情况,並不是说就犯了法……” “了解情况?了解什么情况要用到你们这么多警察?”说话的是张老实,他带著安全帽,面红脖子粗,手上拿著一铲子,身后跟著他的徒弟们,“他们是好人!是大恩人!你们要了解情况,先跟我们了解!要是说不出了子丑寅卯,今天谁都別想上去!” “对!说不清楚就別想上去!”人群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呼应,人墙又往前逼了一步,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更是握紧了手里的“傢伙”,眼神警惕。 警察们面对这完全失控的场面,进退两难。强行突破?面对这些情绪激动、手持“器械”的村民,极易引发不可预料的衝突。讲道理?对方根本听不进去,一口一个“仙师”、“恩人”,逻辑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李胖子见警方气势被压住,更是来劲,他拍著自己肥厚的胸脯,声音带著决绝:“我李胖子把话放这儿!云隱小筑能开起来,我李胖子能有今天,全托陈仙师的福!今天谁想找陈仙师他们的晦气,那就是找我李胖子的晦气,跟咱们整个云隱山脚下老少爷们过不去!除非我躺下了,否则你们休想往前一步!”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充满了江湖义气和知恩图报的赤诚,瞬间点燃了村民更强烈的共鸣。 “李老板说得对!” “跟他们拼了!” 场面一时僵持不下,充满了火药味。 就在这时,陈安然三人终於挤到了人群后方。 看著眼前这剑拔弩张、群情汹涌的一幕,封小鹿缩了缩脖子,赵萌萌也看得目瞪口呆。 陈安然心中也是震动,他没想到云隱宗现在在这些淳朴村民心中,竟有了如此地位。 他深吸一口气,拨开人群,朗声道:“大家静一静。” “陈仙师!” “仙师您怎么下来了?” “仙师放心,有我们在,绝不会让他们打扰您!” 李胖子更是急忙跑过来,脸上带著焦急和关切:“陈仙师,您怎么下来了?这里我们能应付,您快回山上去,这点小事交给我老李!” 陈安然对李胖子和眾村民点了点头,越过人群,走到那几位面色凝重的警察面前,平静地开口: “我是山上云隱宗的清修士,陈安然。不知几位找我云隱宗有何贵干?” 不待为首这名中年警察回答,突然从道路尽头一辆掛著警灯的黑色吉普驶来,黑色吉普停下后,一名身著黑色夹克、身形挺拔的年轻男子利落地从后座下了车。 他无视了情绪激动的村民和李胖子,径直走到为首的中年警官面前,亮出了一个不同於普通警徽的特殊证件,声音冰冷,“杂物科,沈醉。这里由我接手。” 中年警官看到证件,明显鬆了一口气,立刻敬礼:“沈科长!”隨即示意其他同事后退,让出空间。 沈醉走到陈安然面前,目光落在他身上,“陈安然?” “是我。”陈安然点头。 “青崖洞,王重山,以及其门下十余人,於上月十五之后彻底失去联繫。”沈醉开门见山,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著分量,“陈先生,对此你有什么可以提供的线索?” 封小鹿在陈安然身后眨了眨眼,小声嘀咕:“青崖洞?那不是……”她话没说完,就被陈安然用眼神制止了。 赵萌萌则是紧张地看著陈安然,又看看那位气场强大的年轻警官,手心有些冒汗。 “沈科长,”陈安然平静的说:“云隱宗向来清净自守,与外界修行同道少有往来。青崖洞的各位修士也就在年初那会儿来过一次,此后就再未有过任何交集。” 沈醉盯著陈安然的眼睛,那双冷眸似乎想从他眼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片刻后,他才说:“我知道,那时候贵宗正在举行正道大会,很多正道同仁都来了。那会儿我派中人正在外面处理些事情,也就没能来参与大会,现在想起来颇为遗憾。” 一听这话,陈安然和封小鹿都不由怔了一怔。 沈醉对著陈安然伸出手掌,“重新介绍一下,除了这层俗世里的身份外,我还是茅山一脉第九十代亲传。” “炼气中期修行士,沈醉。” 第101章 青崖洞谜案 茅山一脉,同样是道门正统,歷史悠久,底蕴深厚,与龙虎山齐名。 这位沈醉,不仅是官方“杂物科”的人,更是茅山亲传,其分量和来意顿时显得更加不寻常。 陈安然与沈醉握了握手,“原来是茅山高徒,失敬。” 沈醉的手乾燥而有力,一触即分。 “陈道友客气。”沈醉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他瞥了一眼陈安然身后的封小鹿和赵萌萌,最后落回陈安然的脸上。 “这件事情,不太方便这么多人听,你看这样,我和你们上去,这样你们也该放心了吧?” 陈安然略一思忖,便点头应下:“沈科长请。” 他转身对依旧面带警惕的李胖子和村民们温声道:“老李,各位乡亲,一场误会,大家且散去吧,多谢诸位维护之情。” 李胖子等人见陈安然发话,虽然仍有些將信將疑,但还是依言缓缓让开了一条通路,只是目光依旧紧盯著沈醉。 “请。”陈安然对沈醉做了一个手势,便率先向山上走去。封小鹿和赵萌萌对视一眼,也连忙跟上。 沈醉对那名中年警官说了几句,示意他们在山下等候,隨后便迈步跟上陈安然三人,步伐沉稳,气息內敛,確实有正宗玄门弟子的风范。 山路上,沈醉递了一支烟给陈安然,陈安然摆手,“我不抽菸。” 沈醉闻言,也不勉强,自顾自点燃了一支,深吸了一口,烟雾繚绕中,他冷峻的侧脸似乎柔和了些许。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青崖洞虽地处偏远,与我茅山也无甚深交,但毕竟是登记在册的正统修行门户。如今连同洞主在內十余人凭空消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於情於理,我们都需查个明白。” 除了赵萌萌听得一脸茫然,陈安然和封小鹿都吃了一惊。 封小鹿更是忍不住的开口,“青崖洞的那帮子人失踪了?” 陈安然则是皱眉道:“他们失踪关我们云隱宗什么事?” 沈醉吐出一口烟圈,“我们查了路面监控,发现贵宗掌门曾在他们失踪的那晚,出现在距离青崖洞一公里外的公路上。” 青崖洞主王重山及其弟子失踪?大师姐苏婉曾在他们失踪那夜出现在附近? 封小鹿脱口而出:“不可能!大师姐一直都在山上教导小铃儿,怎么可能跑到青崖洞那边去?你们肯定看错了!” 沈醉弹了弹菸灰,神色不变,语气平淡,“监控画面经过技术处理和人像比对,確认是贵派掌门苏婉女士无疑。时间、地点、人物,都对得上。” 他看向陈安然,目光锐利:“陈道友,对此你有什么解释?或者,我们最好直接询问苏掌门本人?” 陈安然心中念头急转。 他绝不相信大师姐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但沈醉言之凿凿,且代表著官方身份,此事必须慎重处理。硬顶著不承认绝非良策,只会加深怀疑。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纷乱,面色恢復平静:“沈科长,仅凭一段监控並不能说明什么。或许大师姐是另有要事途经彼处,与青崖洞眾人的失踪並无关联。修道之人,夜行赶路也是常事。更別说我大师姐不过练气后期,与其洞主实力相仿,试问这事又如何能与我大师姐有关?” 封小鹿一听也连连点头,“就是,我们大师姐的实力远远不够!” 沈醉听完陈安然和封小鹿的话,只是默默吸完最后一口烟,將菸蒂在路边的石头上仔细摁灭。 “我也没说凶手就是你们大师姐,我也只是过来和她了解一下当日情况,问问她有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人。” 听到沈醉的解释,陈安然和封小鹿紧绷的神经瞬间鬆弛下来,不约而同地在心底长舒了一口气。 封小鹿更是拍著胸口,脸上恢復了往日的神采,语气轻快地说:“嗨!你早说嘛!原来就是找大师姐问问情况,搞得这么严肃,我还以为你们真要把大师姐当嫌疑人呢!” 她心直口快,毫不掩饰对苏婉的维护和信任:“我们大师姐性子最是温和讲理,要是真看到了什么,肯定知无不言。你直接说来问线索不就好了嘛,何必绕那么大圈子,还惊动了山下的乡亲们。” 陈安然虽然不像封小鹿那样情绪外露,但眉宇间也柔和了许多,他对著沈醉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原来如此。既然是配合调查,了解情况,云隱宗自当尽力。大师姐此刻应在宗门內,沈科长请隨我们来。” 陈安然相信以大师姐的为人,定能给出合理的解释,化解这场误会。 沈醉说:“有劳道友带路。” 一行人继续沿著山径向上走去,气氛比刚才缓和了不少。 赵萌萌虽然不太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见陈安然和封小鹿都放鬆下来,她也跟著鬆了口气,安静地跟在后面。 封小鹿甚至开始主动搭话,试图缓和一下气氛:“沈科长,你们杂物科平时都处理些什么案子啊?是不是都像这种……嗯,比较特別的?” 沈醉目光看著前方的石阶,简洁地回答:“涉及超自然力量或修行界纠纷,影响世俗稳定的,都归我们管。” 说完,沈醉又笑了笑,“在前年,灵力復甦还未开始,我们杂物科真的只是负责杂物。” “哦……”封小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还想再问,却被陈安然用眼神制止了。 只因陈安然能感觉得到,这沈醉不简单,还不能完全相信。 很快,云隱宗古朴的山门再次出现在眼前。 陈安然引领著沈醉,径直前往主厅,並让封小鹿先去通知苏婉,让赵萌萌先去休息。 不多时,苏婉便带著林小蛮来到了主厅。她依旧是一身素雅长裙,气质温婉沉静,看到厅內多了一位陌生的冷峻男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隨即目光温和地看向陈安然:“安然,这位是?” 陈安然上前一步,为双方引见:“大师姐,这位是官方杂物科的沈醉科长,同时也是茅山一脉的亲传弟子。沈科长,这位便是我们云隱宗的掌门,苏婉师姐。” 苏婉闻言,对著沈醉作礼,仪態从容:“原来是茅山高徒,沈科长亲临云隱宗,不知有何指教?” 沈醉同样拱手回礼,“苏掌门,冒昧打扰。此次前来,是想向您了解一些情况。” “这样吗?小蛮,看茶。”说著,苏婉便坐上了主位。 沈醉、陈安然和封小鹿也纷纷落了座。 很快,林小蛮很快端著一个朱漆茶盘走了进来。她脚步轻盈,动作却一丝不苟,先將一杯热气裊裊的清茶放在沈醉手边的茶几上,轻声道:“沈科长,请用茶。” 那茶杯是素净的白瓷,胎薄如纸,茶汤澄碧,几片茶叶在杯中缓缓舒展,散发出清雅的香气。 隨后,林小蛮又將另外两杯茶分別奉给苏婉和陈安然。轮到封小鹿时,她递过去的却是一个稍大些的陶杯,里面是温热的蜂蜜水。只因林小蛮在山上许久,也知道了封小鹿不喜茶,喜甜的饮品。 封小鹿撇撇嘴,但还是接了过来,小声嘟囔:“明明我想喝可乐……” 苏婉淡淡瞥了她一眼,封小鹿立刻噤声,捧著陶杯小口啜饮起来。 林小蛮最后给苏婉倒了一杯,接著就安静地退到苏婉身后的位置站立,双手交叠置於身前,眼观鼻,鼻观心,姿態恭谨。 沈醉並未立刻去碰那杯茶,他的目光掠过白瓷茶杯,扫过林小蛮恭顺的眉眼,最后重新落回苏婉身上。 “苏掌门,”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缺乏起伏的调子,“茶是好茶。只是我此行,並非为了品茗。” 苏婉闻言,纤长的手指轻轻抚过温热的杯壁,抬眼看他,唇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浅淡笑意。 “茶总是要喝的。沈科长远道而来,云隱宗虽小,待客之礼不敢废。”她声音温婉,语气不卑不亢,“况且,有些事,急也急不来。不妨静心片刻,或许更能釐清头绪。” 沈醉笑了笑,一口便將自己杯中茶水饮尽,隨后直接切入主题,將青崖洞眾人失踪以及监控拍到苏婉曾在附近出现的事情简要敘述了一遍。 “我们並非怀疑苏掌门与此事有直接关联,只是希望您能回忆一下,那夜途经青崖洞附近时,是否察觉到任何异常,或者见过什么可疑的人物、跡象?任何细节,都可能对我们找到青崖洞眾人的下落至关重要。” 苏婉安静地听著,秀美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回忆。片刻后,她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看向沈醉,缓缓摇头,语气带著一丝歉意: “原来沈科长是为此事而来。那夜我確实因一件私事途经那片区域,但並未靠近青崖洞山门,也未察觉到任何打斗或不寻常的灵力波动。至於可疑之人……夜色深重,山野寂静,我並未遇见任何人。实在抱歉,未能提供有用的线索。” 封小鹿立刻在一旁帮腔:“你看吧,沈科长,我就说大师姐肯定不知道。那片地方虽说偏了点,但偶尔有人路过也正常嘛,总不能谁路过谁就有嫌疑吧?” 陈安然也开口道:“况且实力也不允许。” 沈醉静静地注视著苏婉,他的目光仿佛想穿透那层温婉的表象。苏婉则坦然回视,眼神平静。 几秒钟后,沈醉移开了视线,“多谢苏掌门配合。既然苏掌门未能提供线索,那我也不便再多打扰。” 他行事乾脆,得到答覆后便不再纠缠,起身准备告辞。 苏婉也站起身,温言道:“沈科长公务繁忙,若有需要云隱宗协助之处,可隨时联繫。也希望贵科能早日查明青崖洞各位道友的下落。安然,送沈科长一趟。” “承苏掌门吉言。”沈醉点了点头,在陈安然的陪同下向山门外走去。 送走沈醉,看著他下山的身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封小鹿彻底放鬆下来,夸张地拍了拍胸口:“嚇死我了,还以为多大件事呢!原来是虚惊一场。” 下山的路,两人並肩而行。 沈醉又点了一支烟,烟雾在清晨的山林间裊裊散开。他目视前方,仿佛隨口说著:“陈道友年纪轻轻,修为却颇为扎实,云隱宗传承果然不凡。” “沈科长过奖,末法时代,不过是按部就班,勉强入门罢了。” “按部就班……”沈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意味不明地低笑一声,“如今这世道,能按部就班已是幸事。就怕有些人,不甘心按部就班,走了岔路。” 陈安然心中一动,感觉他意有所指,但面上不动声色:“修行之路漫长,守正持心是根本。” “说得不错。”沈醉点点头,话题一转,“青崖洞虽与贵宗交往不深,但毕竟同属正道一脉,相距也不算太远。如今他们莫名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於整个修行界而言,都不是小事,容易引发恐慌。” 陈安然默然,这一点他无法反驳。一个修行门派整体消失,確实骇人听闻。 沈醉继续道:“我们初步勘察过青崖洞,里面没有激烈打斗的痕跡,但残留的灵气非常紊乱。不像是寻常仇杀或者內斗。”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陈安然,“陈道友,你云隱宗离得近,近期真就没察觉到任何异样?比如异常的灵气波动,或者陌生修士的气息?” 陈安然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沈科长,不瞒你说,前些时日我与三师姐皆不在宗门,远赴渝市处理一些私事,昨日方才归来。山中唯有大师姐、林修士与小师侄。大师姐性子沉静,实力也不过炼气后期;而林修士的修为更是尚浅;小师侄年幼。若真有何等能无声无息覆灭青崖洞的变故发生,以她们之力,恐怕也难以察觉。” 沈醉听罢,沉默地吸了几口烟,直到快到山脚,才將菸蒂掐灭。 山下等候的警察和散去一些但仍有关切张望的村民映入眼帘。 沈醉停下脚步。 “陈道友,既然你刚回来,对青崖洞之事也应有疑虑。毕竟离得如此之近,若不查明,想必贵宗也难以安心。”他目光深沉,“我稍后便要再去青崖洞仔细勘察一遍,你可愿与我同往?或许,以你云隱宗修士的角度,能发现一些我们忽略的细节。” 第102章 青崖洞之行 陈安然心中一怔,没想到沈醉会突然发出邀请。 他迅速权衡起来。 沈醉的提议不无道理,青崖洞离云隱宗確实不远,这么一个潜在的巨大威胁不明不白地悬在旁边,如同臥榻之侧有猛兽酣睡,確实让人难以安心。 大师姐虽然否认与此事有关,但若能亲自去查看一番,掌握第一手情况,无论是对宗门安全,还是对大师姐的清白,都更有保障。 而且,他也想亲眼看看,那现场,究竟是怎么回事。 想到这里,陈安然点了点头:“沈科长所言极是。青崖洞与我云隱宗毗邻,此事確实关乎宗门安危。既然沈科长相邀,我便隨你走一趟,希望能略尽绵薄之力。” 沈醉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好。那就请陈道友稍等片刻,我安排一下山下事宜,我们即刻出发。” 看著沈醉走向那名中年警官的背影,陈安然默默摸出了手机,给苏婉打去了电话。 电话接通,苏婉温和的声音传来:“安然,沈科长送走了?” “是的大师姐,他已经下山了。”陈安然顿了顿,语气如常地说道,“另外,沈科长邀请我一同去青崖洞现场勘察,我觉得此事关乎宗门安危,有必要亲自去看看,特向师姐稟报一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隨即传来苏婉依旧温婉的回应:“嗯,你去看看也好。青崖洞与我们毗邻,他们莫名失踪,確实令人不安。你行事素来稳重,去看看情况,也好让我等安心。务必小心,若有任何不对,即刻退回,安全为上。” “我明白,大师姐放心。”陈安然应道。 掛断电话,陈安然心中稍定。大师姐的反应平静自然,並未流露出任何异常,这让他更加確信此事与云隱宗无关。 很快,沈醉安排好了山下的事务,让其他警察先行返回。 “陈道友,请。”沈醉拉开吉普车的后座车门。 陈安然点点头,弯腰上车。车內简洁干练,带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前面坐在驾驶位的是一名戴著鸭舌帽,穿著一件黑色薄外套的女生。 “师伯,去青崖洞。” “好。” 女生利落地发动了车子。引擎低沉地轰鸣一声,吉普车平稳地驶离了云隱山脚。 陈安然坐在后座,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驾驶座那位被沈醉称为“师伯”的女生身上。 她戴著鸭舌帽,帽檐压得有些低,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頜和抿著的唇瓣,看起来確实非常年轻。一身简单的黑色薄外套,衬得她脖颈白皙,握著方向盘的双手手指纤长,骨节分明。 师伯?茅山一脉讲究传承,辈分森严。沈醉已是亲传弟子,练气中期,能被他称为师伯的人,修为和辈分定然极高。可眼前这少女的模样,实在让人难以將她和“师伯”这个称呼联繫起来。 似乎是察觉到陈安然的目光,前方的女生微微偏了下头,帽檐下的视线透过车內后视镜,与陈安然的目光短暂接触。 那是一双极其清澈平静的眼眸,瞳孔顏色偏浅,像山涧清泉下的琥珀,带著一种与外表年龄不符的沉静和漠然。只是一瞥,便又移开,专注前方路况。 沈醉似乎习惯了这位“师伯”的沉默,自顾自从储物格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刚想点燃,前方便传来清清冷冷的声音: “车內禁菸。” 沈醉动作一顿,訕訕地將烟收了回去,摸了摸鼻子,没说话。 陈安然看著沈醉这略带吃瘪的样子,更觉惊异。这位沈科长气场冷硬,在茅山地位想必不低,却对这位“师伯”如此顺从。 车內气氛再次沉默下来,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吉普车性能极好,在山路上也开得平稳迅捷。约莫半个多小时后,车子拐进了一条更为偏僻狭窄的山道,两旁林木愈发葱鬱,人烟罕至。 又行驶了二十多分钟,前方出现一片略显开阔的山谷,谷口立著几块风化严重的巨石,隱约能看到巨石后方掩映著的几栋古朴建筑,那里便是青崖洞的所在。 车子在谷口停下。 “到了。”沈醉说了一句,率先下车。 陈安然和那位“师伯”也相继下车。 到了这时候,陈安然才看清了这位少女的容貌,她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清丽绝俗,五官精致得如同画笔精心勾勒,明明穿著现代简约的黑色外套,却给人一种古画中走出的出世之感。 沈醉走到她身侧,態度恭敬地低声道:“师伯,前面就是青崖洞了。” “嗯,那就进去吧。” ………… 谷口的风带著山野间特有的凉意,吹动著三人的衣角。 名为青崖洞的宗门,与其说是“洞”,不如说是一片依著山崖建造的古朴建筑群。青灰色的石阶蜿蜒向上,连接著几座飞檐翘角的殿宇,看上去颇有几分年头。 只是此刻,这片本该是清修之地的场所,却瀰漫著一股令人不安的死寂。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甚至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显得格外微弱。 那位被称作“师伯”的少女站在谷口,那双琥珀色的清澈眼眸平静地扫视著前方的建筑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观察一件与己无关的古物。 沈醉说道:“內部没有明显破坏痕跡,但灵气残留非常混乱,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搅动过。” “先进去看看再说。”少女说著便踏入其中,陈安然和沈醉见状,立马跟上。 刚入其中,一股混杂著陈旧木石和淡淡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其中果然夹杂著沈醉所说的那种“紊乱”的灵气残余。 这种感觉很奇特,並非战斗后留下的暴烈灵力碎片,而更像是一池静水被无形的手掌疯狂搅动后,所残留的、失去方向的灵力漩涡,微弱却无处不在。 谷內的建筑保存得相当完好,门窗紧闭,甚至有些房间的桌上还放著未喝完的茶,仿佛主人只是临时离开片刻。 第103章 黑影拦路 沈醉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他目標明確,带著两人径直走向主殿和后山的修炼静室等核心区域,一边走一边低声向那位“师伯”匯报。 “师伯,我们之前用『显踪符』和『溯气术』都试过,找不到任何的离去痕跡或者强烈的外来气息,就像是他们所有人都在一瞬间凭空蒸发了一样。” 那位被称作师伯的少女微微頷首,並未回应。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沿途的樑柱、地面和墙壁,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淡的灵光流转,像是在读取著常人无法看见的信息。 陈安然也凝神感知。 三人在寂静的宗门內穿行,只有脚步声在空荡的庭院中迴响。 来到后山一处较为偏僻的修炼静室群落,这里的紊乱灵气似乎比其他地方更浓重一些。 少女师伯在一间静室前停下了脚步。这间静室的门虚掩著,里面同样空无一人。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推开木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静室內陈设简单,一蒲团,一矮几,一盏早已熄灭的油灯。然而,就在少女师伯踏入静室的瞬间,她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眉头不禁皱了一下。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蒲团前方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石板地面。 沈醉立刻上前:“师伯,有发现?” 少女没有立刻回答,她闭上双眼,指尖悬停在石板上方约一寸处,一股极其精微的灵力波动从她指尖扩散开来,如同最轻柔的涟漪,扫过那片区域。 陈安然屏住呼吸,他能感觉到,这位沈醉的“师伯”正在施展一种极其高明的探查术法,其灵力控制之精妙,远超他的想像。 片刻后,她收回手,站起身,清澈的目光看向沈醉和陈安然,终於说出了到此地后的第一句完整的话,声音清冷如玉珠落盘: “这里残留著一丝十分精纯的灵力力量。” 沈醉脸色骤变:“师伯,您的意思是……?” “並非寻常的空间波动或传送法术。”少女沉声说:“更像是一种……高位修士才存在的力量,强行抹除、或者说『吞噬』了此地的某些存在痕跡。非常乾净,也非常……霸道。” “高位修士?!” 陈安然和沈醉皆是震惊。 沈醉皱眉问:“难道是筑基期的邪修?” 少女沉默片刻,没有回答,只说:“实力很强。”没有过多解释,说完这么一句,她又压了压帽檐。 “走吧,待在这里不安全。” 少女说著就转身便向谷外走去,步伐依旧平稳,但无形中却加快了几分。陈安然和沈醉对视一眼,也就立刻跟了上去。 离开青崖洞的范围,那股令人不安的死寂感和紊乱灵气才渐渐消散。 “你来开。”少女说著便上了副驾驶。 坐回吉普车內,气氛比来时更加沉闷。 沈醉揉著眉心,显然青崖洞事件的棘手程度远超预期。他看向副驾驶位上闭目养神的少女师伯,欲言又止。 “我们先回去。”少女师伯闭著眼,淡淡开口,“此事需从长计议,非一时能解。” “是,师伯。”沈醉应下,发动了车子。 回程的路上,三人都各怀心事,沉默无言。 陈安然望著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心中波澜起伏。 ……大师姐苏婉的身影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在脑海。他用力甩了甩头,將这个荒谬的念头压下。大师姐自幼在云隱宗长大,修为如何,他再清楚不过,绝无可能是那等存在。 吉普车在夜色笼罩的山路上平稳行驶,车灯如两柄利剑,劈开前方浓稠的黑暗。车內依旧是一片沉默,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沈醉专注地开著车,那位少女师伯依旧闭目养神,陈安然则望著窗外飞逝的模糊树影。 突然! 就在车灯照射范围的边缘,一个模糊的黑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山路中央! 那黑影仿佛是由纯粹的黑暗凝聚而成,人形轮廓扭曲不定,散发著一种令人灵魂战慄的冰冷。 “小心!”少女瞳孔骤缩,厉声喝道。 沈醉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猛打方向盘,同时一脚將剎车踩到底! 但距离太近了,速度也来不及完全降下! “砰——!!!” 一声沉闷而剧烈的撞击声响起,吉普车的前保险槓仿佛撞在了一堵无形的铁壁上,车头瞬间变形凹陷!巨大的衝击力让车辆完全失控,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猛地向一侧翻滚而去! 天旋地转! 陈安然只感到一阵剧烈的震盪和顛簸,狠狠撞在车门和椅背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金属扭曲的呻吟声混杂在一起。车子在山路上翻滚了至少两圈,才四轮朝天地停了下来,引擎盖下冒出缕缕白烟。 车內一片狼藉,安全气囊全部弹出。 “呃……”陈安然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第一时间运转灵力护住周身,除了些微碰撞的疼痛和擦伤,並无大碍。他立刻看向前方。 “你们没事吧?!” “没事。”副驾驶位上传来少女清冷依旧的声音。 沈醉也凭藉练气中期的修为和反应,在最后关头用灵力护住了要害,此刻正用力推开有些变形的车门。“咳……我没事。陈道友你呢?” “还好。”陈安然应了一声,体內灵力运转,震开卡扣,一脚踹开了有些扭曲的后车门,迅速脱身。 三人先后从侧翻的吉普车中跃出,落在冰凉的山路上,呈三角之势站定,神情凝重地望向撞击发生的位置。 那黑影依旧站在那里! 它就佇立在翻倒的车辆前方约十米处,仿佛刚才那足以让普通车辆报废的撞击对它毫无影响。 “什么鬼东西?!”沈醉低喝一声,右手已然掐诀。 少女师伯琥珀色的眼眸中灵光微闪,“非人非鬼,非妖非魔……是某种纯粹的『恶念』与混乱灵气的聚合体。小心,它很危险。” 她话音未落,那黑影动了! 第104章 小境界突破 那黑影的速度快得惊人,直扑三人而去! 沈醉临危不乱,口中疾诵咒文,双手结印向前推出!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敕!” 一道凝实的金光自他掌心爆发,化作一面半透明的金色光盾,挡在三人身前! “轰!” 黑影撞在金光盾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金光剧烈摇曳,明灭不定,沈醉更是被这股巨力震得向后滑退数步,脸色一白,显然受了些震盪。 “好强的力量!”沈醉心中骇然。 “小心!”陈安然反应极快,心念一动,守护灵的白影瞬间自他身后浮现,发出无声的咆哮,迎向那些黑色流束。白影与黑气纠缠在一起,相互侵蚀、吞噬,发出“嗤嗤”的声响。 守护灵明显感觉到了压力,这黑影蕴含的负面能量极其庞大且纯粹。 与此同时,那位少女师伯终於动了。 她不知何时已摘下鸭舌帽,露出一张清丽绝尘却冰冷如霜的脸庞,最令人惊奇的是她那耳朵,竟是一对黑色的兽耳。 並指如剑,指尖縈绕著一点极其凝聚、几乎化为实质的苍白灵光,对著那黑影的核心凌空一点。 “净!”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声清冷的低喝。 那点苍白灵光如同投入沸油的冰块,瞬间没入黑影体內。 “嗷——!!!” 黑影一声吃痛却变得更加暴躁,一掌將沈醉扇飞出去,隨又將少女一掌扇飞了出去。 茅山二人重重砸在山壁之上,又滚落在地,均是口喷鲜血,脸色瞬间惨白。 “陈道友!快走!”沈醉强忍著五臟六腑移位的剧痛,嘶声喊道,“这东西绝非练气期能敌!” 那少女亦是挣扎著撑起上半身,“此獠本质诡异,力大无穷,灵力对它效果甚微……速退!” 然而,陈安然面对他们的疾呼,却恍若未闻。 不是他不想走,而是怎么走?这东西力气又大,跑得又快,陈安然可不觉得自己凭靠双腿能跑得过。 所以与其將自己后背留给敌人,不如正面拼那一线生机。 陈然右手一摊,將博物馆里的千年桃木剑唤出,与此同时,陈安然体內《三昧纯阳筑基心得》疯狂运转,丹田內那丝灼热的纯阳灵力被彻底引动,如同星火燎原,瞬间游走全身经脉! “这是……张老道一脉的独门功法……他竟然传给了这小子?”少女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这还没完! 陈安然左手並指如剑,虚空划动,口中念念有词,正是得自张南山的《五雷正法心得》中的引雷诀! 虽然以他目前的修为,尚无法引动真正的天雷,但此刻在他精纯灵力的催动下,尤其是蕴含著一丝纯阳之力的加持,指尖竟有刺目的白色电光开始跳跃,发出“噼啪”作响之声,散发出至刚至阳、诛邪破妄的凛然气息! “龙虎山的五雷正法?!”沈醉也看得目瞪口呆,几乎忘了身上的伤痛。 山风骤急,捲起路面的沙石,吹得陈安然衣袂猎猎作响。 陈安然左手五指间电蛇狂舞,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爆鸣,右手紧握的千年桃木剑嗡鸣震颤,剑身內部那丝纯阳灵力被彻底激发,散发出灼热而堂皇的正气。 那扑来的黑影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胁,前冲的势头微微一滯,扭曲的轮廓中传出一种混合著憎恶与警惕的无声嘶鸣。 “吼——!” 它放弃了追击重伤的茅山二人,將所有的恶意集中锁定了陈安然这个更大的威胁。 “还不够。”少女想要起身前去相助,“哪怕有雷法在身,实力差距也太大了。” 就在少女强提一口灵气,沈醉也挣扎著试图再次结印的瞬间,那黑影已然化作一道扭曲的黑色闪电,携著滔天的恶意与刺骨的阴寒,扑至陈安然近前! 陈安然瞳孔骤缩,左手引动的白色电光与右手的桃木剑同时迎上! “轰!” 雷光与黑影悍然相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与剧烈的能量衝击! 陈安然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顺著桃木剑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整个人如遭重击,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 他引动的雷法確实对黑影造成了伤害,黑气被净化了一小片,发出“嗤嗤”的灼烧声,但相对於黑影庞大的本体而言,似乎只是激怒了它。 陈安然拄著剑想要站起,却感觉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灵力运转滯涩。 而此刻,少女师伯与沈醉的攻击也到了! 少女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枚古朴的铜钱,其上符文流转,她咬破指尖,一滴殷红的血珠滴落铜钱之上,低喝一声:“缚!” 铜钱瞬间化作一道金光,如同灵蛇般射向黑影,试图將其缠绕束缚。 沈醉则是不顾伤势,施展金光咒,凝成一柄金光短剑,配合少女的束缚,直刺黑影核心! 面对两人的捨命夹击,黑影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周身黑气猛地膨胀,如同爆炸的衝击波般向四周扩散! “砰!砰!” 金光铜钱瞬间被震飞,少女闷哼一声,再次倒退,脸色又白了几分。沈醉凝聚的金光短剑更是寸寸碎裂,他本人也被这股狂暴的力量再次掀飞,撞在路边的树上,软软滑落,一时竟无法起身。 三人的联手,在这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黑影似乎被彻底激怒,它放弃了其他目標,那双空洞扭曲的“眼睛”死死锁定在了最先伤到它的陈安然身上。 “陈道友!”沈醉目眥欲裂,却无力救援。 少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似乎要动用某种代价极大的秘法。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陈安然体內那一直卡在瓶颈的灵力,在这生死一线间,受外界巨大的死亡压力和自身不屈意志的催谷,猛然间疯狂运转起来!《三昧纯阳筑基心得》的行功路线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发流转,丹田中那丝灼热的纯阳灵力如同被点燃的炸药,轰然爆发! “咔嚓!” 仿佛某种壁垒被彻底衝破! 一股远比之前精纯、磅礴的灵力瞬间涌遍四肢百骸,冲刷著他的经脉,滋养著他的肉身与神魂!身上的剧痛在这一刻似乎都减轻了不少,损耗的灵力也在飞速恢復,甚至变得更加凝实、强大! 练气中期! 第105章 半妖戚蓝 陈安然眼中精光爆射,来不及细细体会突破后的变化,求生的本能使他立马就要用出如今他那张最大的底牌! 怒目金刚像! 然而就在此时。 “叮铃……叮铃……” 一阵清脆悠扬,仿佛来自遥远山谷的铃鐺声,毫无徵兆地响起,穿透了夜色的沉寂,也穿透了现场的杀伐之气。 那原本携著滔天恶意,即將扑杀而至的黑影,动作猛地一滯!它那扭曲的轮廓剧烈地波动起来。 下一秒,不等陈安然三人有任何反应,黑影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倏地一下化作一缕黑烟,瞬间没入地面,消失得无影无踪。 现场只剩下翻倒冒烟的吉普车,满地狼藉,以及三个劫后余生、惊疑不定的身影。 “消……消失了?”沈醉撑著树干,艰难地站直身体,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那位少女也收敛了即將爆发的秘法,琥珀色的眼眸望向铃声传来的方向,眉头紧锁。 陈安然缓缓散去即將引动出来的罗汉像之力,体內新突破的练气中期灵力奔腾不息,但他此刻的心思完全不在修为突破的喜悦上。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灵觉全力展开,却再也感知不到丝毫那黑影的存在,连同那神秘的铃声也仿佛从未出现过。 “刚才那是什么?”陈安然看向茅山二人。 沈醉摇了摇头,面色沉重,“不知道。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这种东西。非妖非鬼,力大无穷,灵力抗性极高……若非那铃声……”他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黑影消失的地方。 少女走到之前黑影站立的位置,蹲下身,指尖捻起一小撮泥土,放在鼻尖轻嗅,那对黑色的兽耳微微抖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过了一会儿,少女站起身,將落在地上的鸭舌帽捡上,接著来到陈安然面前。 “正式介绍一下,茅山,戚蓝。” “云隱宗,陈安然。”陈安然回著话,注意力却放在了她的耳朵上。 “不用看了,半妖,现在妖族没几个纯血脉的妖了。”说著,戚蓝就將鸭舌帽重新戴上。 陈安然压下心中的讶异,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她的介绍。 当下修行界,妖踪难觅,难怪沈醉对她如此恭敬,除了辈分,恐怕实力也是关键。 夜色深沉,山风裹挟著凉意。 “那铃声……”沈醉捂著胸口,咳嗽了两声,脸色在车灯残存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师伯,您可曾听闻过类似的存在或……援手?” “不曾。那恶念聚合体已是罕见,这驱散它的铃声更是蹊蹺。是敌是友,目的为何,尚且未知。” 说完,戚蓝就对沈醉吩咐道:“通知你官方的人,把现场清扫了,顺便再带你回去。” 沈醉怔了怔,“那师伯您呢?” 戚蓝的目光望向云隱山方向,“那里不是要搞个旅游景区么?我打算在那里开一家店。” 这下不仅沈醉怔住了,陈安然也傻了。 “哦,对了,等明天你再给茅山那边联繫一下,就说我暂时不回去了。” “师伯你自己不会联繫……” 戚蓝没有理会沈醉的念叨,她取下帽子扔给陈安然,接著一个化身露出本来模样。 一只没有尾巴的黑豹。 “上来。”她对陈安然说。 陈安然看著眼前这只通体漆黑、矫健流畅,唯独少了尾巴的大型黑豹,一时有些愣神。 戚蓝琥珀色的兽瞳在黑暗中闪烁著微光,“走了。” 陈安然不再犹豫,翻身跨上豹背。黑豹的皮毛触感冰凉而顺滑,肌肉紧绷,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抓紧了。”戚蓝提醒一声,下一刻,四足发力,身形如一道黑色闪电般躥出,沿著崎嶇的山路向云隱宗方向疾驰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两旁的树木化作模糊的残影。陈安然伏低身体,紧紧抓住戚蓝颈侧的皮毛,感受著这远超汽车的速度。突破至练气中期后,他的动態视力和身体平衡能力都大大增强,才能勉强適应这种风驰电掣。 他回头望去,只见沈醉正倚著树,掏出手机联繫后续支援,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戚…道友,”陈安然斟酌著称呼,在呼啸的风声中开口,“你不是半妖吗?” 戚蓝奔跑的姿態优雅而迅猛,头也不回,“是啊,所以没有尾巴。” “……你说得好有道理。” 过了片刻,陈安然又问:“戚道友为什么不回茅山?” 戚蓝想也不想就说:“危险还没排除,青崖洞出了事,那邪人的下一个目標有可能会是云隱宗。” “所以你留下来是为了保护我们?” “正道同仁,理应互帮互助。” 陈安然闻言,並未全信,但也没有追问。 毕竟戚蓝说的不错,那个强大的邪修一日不解决,他们云隱宗就一日不得安寧。 虽说这位茅山来的半妖同道,看上去並不是很强的样子,在面对那黑影时,和她的那位师侄都是被一巴掌拍飞,但多个人多份力量也是好的嘛。 夜色之中,戚蓝所化的黑豹载著陈安然,如同一道无声的暗影,在崎嶇的山林间敏捷穿梭,速度远超寻常交通工具。 片刻之后,云隱宗那熟悉的山门轮廓便出现在视野中。戚蓝在山门前放缓脚步,停了下来。 陈安然翻身落地,將手中那顶鸭舌帽递还给已然恢復人形的戚蓝。“多谢戚道友相助。” 戚蓝接过帽子,隨意地扣回头上,帽檐再次遮住了她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頜与那双过於平静的琥珀色眼眸。 “谈不上相助,只能说我们的敌人一致而已。” 陈安然点了点头,又问:“戚道友打算在何处落脚?山下『云隱仙踪』项目虽已启动,但適合的店铺恐怕一时半会儿也无法……” “无妨,我自有办法。”戚蓝打断他,目光扫过静謐的云隱宗山门,“此地灵气清幽,是个好地方。你回去吧,明日我自会现身。” 说完,戚蓝便消失在了原地,融入浓密的竹林阴影之中,气息瞬间收敛,仿佛从未出现过。 陈安然怔怔看著戚蓝消失的方向。 这是打算露宿野外?该说真不愧是小豹子? 第106章 第七展柜的未知玉佩 陈安然刚踏入山门,早已等候多时的封小鹿就跳了出来,脸上带著急切和好奇。 “小师弟!你怎么才回来?那个沈醉没为难你吧?青崖洞那边到底什么情况?”她连珠炮似地问道,目光在陈安然身上扫视,隨即轻咦一声,“咦?你……你突破了?” 陈安然感受到体內比之前浑厚精纯不少的灵力,微微一笑,避重就轻地说道:“嗯,侥倖突破了。青崖洞之事颇为蹊蹺,沈科长也只是例行调查,具体细节,日后再说吧。” 他见封小鹿还想追问,便转移话题道:“大师姐呢?” “大师姐在房里休息呢,说是今日有些乏了。”封小鹿答道。 陈安然点了点头,与封小鹿分別后,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盘膝坐在榻上,並未立刻入定,而是先仔细感受著练气中期带来的变化。丹田內的灵力漩涡更加凝实,运转周天的速度更快,吸收炼化灵气的效率也提升了数成。神识覆盖的范围也更广,感知更为敏锐。 “终於……突破了。”陈安然心中感慨,若非今日生死一线的压迫,恐怕还需一段时日才能水到渠成。 隨后,他心念沉入进化博物馆。 刚一进入,陈安然就察觉到了不同。博物馆的空间似乎扩大了些许,而最让他惊喜的是,原本只有四个的展柜,此刻竟然变成了七个! 他先查看原有的展柜: 第一个展柜中的灵蔬依旧在稳定进化產出。 第二个展柜中,【金刚舍利子(胚体)】金光流转,佛力澎湃,预估剩余时间显示为【1520时辰】。 第三个展柜中,两颗【祛毒珠】已经进化完成!祛毒珠通体碧绿,散发著清新的气息。 第四个展柜中的【明心见性镜】则进化过半。 陈安然心念一动,將祛毒珠取出。等明天交给大师姐和三师姐,至於二师姐,还怕以后没有好东西吗? 那堆破烂每件都是法宝! 陈安然眼睛明亮的看向角落处堆放的那一堆“破烂”,至於原先的储物戒,早就通过快递还了回去。 他走到那堆法器前,想也没想就选了三把青铜剑出来。 开玩笑,真当人手一把“轩辕剑”是说笑的? 正好三个新出来的展柜拿来进化轩辕剑。 必须人手一把!不然让外人见了,还以为我们云隱宗用不起! 而刚才空出来的一个,则要用来进化石材,以来改善宗门的聚灵效果。 “物品:受损严重的青铜剑(灵器)” “状態:进化中” “进化路径:轩辕剑(中仿)(预估时间:4010时辰)” “效果:无坚不摧,蕴有剑灵,对妖魔鬼怪有显著克制。” 而当陈安然放好两把青铜剑,准备去第七个展柜放上最后一把青铜剑时,却看见这个展柜里面竟然已经放得有东西。 只见展柜里摆著一块玉佩,玉佩质地温润、顏色青碧,而且图案样式,陈安然再熟悉不过。 因为这块玉佩他见了二十年。 “和二师姐隨身携带的那块玉一模一样……” 陈安然心神一震,连忙查看起这块玉的信息。 “物品:???” “状態:进化中” “进化路径:???(预估时间:???)” “效果:???。” “未知的物品,未知的进化路径,未知的效果,未知的时间……”陈安然喃喃自语,“看来二师姐的那块玉大有来歷,並不普通。” 而想要进一步探索,也只能等二师姐她回山后了。 陈安然摇了摇头,放下思绪,也將手里的剑放下,接著他就退出了进化博物馆。 ………… 竖日,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陈安然身上。他缓缓收功,眼中精光內敛,一夜的调息巩固,让他彻底稳住了练气中期的境界。 他推开房门,深吸一口带著晨露的清灵空气,只觉得神清气爽。 “小师弟!早啊!”封小鹿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她蹦蹦跳跳地进来,手里还提著一个食盒,“快来尝尝,李胖子今早特意送上山的灵菌包子,鲜得能吞掉舌头!” 陈安然接过食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个白白胖胖的包子,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包子的麵皮鬆软,带著灵麦特有的清香,咬开后,內里是切得细碎的灵菌混合著少许灵蔬调製的馅料,汤汁鲜美,灵气盎然,確实堪称一绝。 “唔!好吃!”封小鹿三两口就解决了一个,烫得直吸气也捨不得停下,“一会儿我们打两把王者农药?” 陈安然摇头,“我要修炼。” “那我们去抓鱼?” “我要修炼。” “那我们偷偷下山去镇里逛逛?最近新出了一部电影……” “我要修炼。” 封小鹿看著陈安然那副油盐不进、一心修炼的模样,气得鼓起了腮帮子,“你就不能换句话?” 陈安然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个包子,擦了擦手,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如今灵力復甦,宗门附近又有未知的强大邪修,你再不努力,小心被人抓去当炉鼎。” 封小鹿被陈安然那句“抓去当炉鼎”噎得直翻白眼,没好气地捶了他一下:“呸呸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师姐我修为高深,福缘深厚,哪个不开眼的邪修敢打我的主意?” 她嘴上虽硬,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山外,带著一丝忧虑。 青崖洞全宗失踪,而云隱宗距离青崖洞並不算远…… 陈安然看了她一眼,笑著说:“行了,和你开玩笑的,有官方出面,还是茅山道士带头,我们没事的。” 封小鹿宽下心就白了他一眼,“不和你说了,我去找萌萌看看山下规划得怎么样了,顺便视察一下未来的网咖选址!”说完,她脚步轻快地溜走了。 陈安然看著她活泼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 走出房门,来到前院院落的老槐树前,苏婉正坐在石凳上看著书。 陈安然在苏婉对面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 苏婉放下手中的书卷,抬眸看向陈安然,目光温润柔和,“安然,看你气息凝实,灵力內蕴,可是修为上有所精进?” “瞒不过大师姐。”陈安然点头,“昨日与沈科长前往青崖洞,途中遇到些意外,侥倖突破到了练气中期。” 苏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安然你的天赋与努力,师姐一直看在眼里。突破是水到渠成之事,不必过谦。只是……”她顿了顿,语气带著关切,“修行路上,险阻重重,日后还需更加谨慎,切莫贪功冒进。” “谨记大师姐教诲。”陈安然应道,隨即从怀中取出那两颗已进化完成的祛毒珠。碧绿的珠子在他掌心散发著柔和清光,灵气盎然。 “大师姐,这是我近日『温养』所得的两颗祛毒珠,佩戴於身可避百毒,清心净气。一颗给您,一颗给三师姐。” 苏婉目光落在祛毒珠上,感受到其中精纯的净化之力,眼中讶色一闪而过。 “安然,你这『温养』之术,当真神妙非凡。”苏婉轻声讚嘆,將祛毒珠小心收好,“此物珍贵,我会交给小鹿。你有心了。” 两人又閒聊了几句宗门琐事和山下“云隱仙踪”项目的进展,气氛温馨而寧静。然而陈安然心中,关於青崖洞的疑团和昨夜那诡异的黑影与铃声,始终挥之不去。他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道: “大师姐,关於青崖洞之事……您觉得,会是什么人所为?或者,是什么东西?” 苏婉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隨即恢復自然。 她垂下眼瞼,轻轻吹开茶沫,声音依旧温和:“天地之大,无奇不有。或许是某些隱世不出的邪修所为,也可能是触动了某些上古遗留的禁忌阵法。沈科长他们既已介入,想必很快能查个水落石出。我等只需守好山门,静观其变即可。” 她抬起眼,看向陈安然,目光清澈,“安然,此事蹊蹺,非我等之力可轻易插手。” 陈安然点了点头:“我明白。” ………… 山脚下,云隱小筑內,李胖子刚送走一拨前来吃饭的客人,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端起他的紫砂壶,美滋滋地呷了一口茶。 “嘖,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奔头了。”他看著窗外热火朝天的工地,听著那代表著“財富”与“未来”的机器轰鸣,圆脸上满是红光。 小周在一旁整理著帐目,但神色却带著忧虑,“李总,昨天来的那些警察……” 李胖子放下紫砂壶,胖手一挥,脸上倒是看不出多少担心:“小周啊,你把心放回肚子里!咱们这项目,背后站著的是谁?是赵董、王总那些大佬!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云隱宗的仙长们!官方那边,只要不是仙长们真犯了什么天条,赵董他们自然有门路去沟通协调。” 小周听到这话,才將放下了心。 也就在这时,穿著朴素黑色衣裤、戴著鸭舌帽的戚蓝走了进来。 她双手揣兜,来到李胖子面前,“云隱宗的產业?” “云隱小筑正是云隱宗的產业,这位姑娘,您是?”李胖子放下紫砂壶,脸上堆起生意人惯有的热情笑容。 戚蓝没有回话,而是耸了耸鼻子,就径直朝最近的一间包间走去。 “姑娘?”李胖子连忙起身跟了过去。 戚蓝脚步未停,“怎么,这里不是饭店么?我要吃饭。” “呃。”李胖子组织了下语言,“要不您先看一眼菜单?” 这段时间,有很多村民在听闻云隱小筑是山上產业后,都纷纷前来捧场,但大部分一看见菜单上那嚇人的价格后,就被劝退。 也就张老实这种跟著云隱宗赚了更多的人,来吃上了几顿。 而张老实吃过一次后,顿时就惊为天人,只可惜他虽然赚了不少,也不敢天天来吃,只敢一个月来吃一次,而且菜也不敢点多。 能天天吃的,也就只有赵启明他们,自从这里开展大项目后,这些老总几乎就住在了这附近,每天都会来这里聚餐吃晚饭。 “不用看,有什么好菜只管上。” 戚蓝轻笑一声,很有底气,作为茅山一脉修士,还是长老,每个月都有足足五万块的月钱呢。 李胖子看著戚蓝那副“不差钱”的淡然模样,又瞥见她帽檐下那双非同寻常的琥珀色眼眸,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他在这云隱山脚下经营云隱小筑,接待过赵启明那样的富豪,也见过陈安然、封小鹿这样的修真者,早已练就了一双看人的火眼金睛。 眼前这位姑娘,气质独特,绝非寻常食客。 “姑娘既然这么说了,那您稍等,我这就去安排。”李胖子脸上笑容更盛,带著几分恭敬,“小周,快给这位贵客沏壶最好的『云雾雪芽』来!” 小周应声而去。 李胖子亲自去了后厨,吩咐厨师拿出看家本领,將几样招牌灵膳都做上一份。他一边看著厨师忙碌,一边心里琢磨:这位姑娘点名是云隱宗的產业,又如此气度,莫非是山上哪位仙师的朋友?或是……也是仙人? 不一会儿,几道色香味俱全、灵气盎然的菜餚便被端了上来。 戚蓝看著满桌的菜餚,食指大动,那双平静的琥珀色眼眸里更是泛起了光亮。 她拿起筷子,动作优雅却速度不慢地品尝起来。 每一口下去,她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食物中蕴含的温和灵气被身体吸收。 “真的蕴含灵气!” 戚蓝的动作越来越快,很快將桌上的菜餚扫荡一空,连灵米粥都喝得一滴不剩。她放下筷子,满足地轻轻呼出一口气。 “结帐。” 李胖子连忙拿著帐单进去,脸上堆笑:“姑娘,承惠,一共六十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块八。” 戚蓝帽檐下的琥珀色眼眸眨了眨,她沉默著,空气中瀰漫著一丝微妙的尷尬。 李胖子何等精明,立刻意识到情况可能不对。但他面上不露分毫,只是笑容更加谦卑:“姑娘,您是现金还是刷卡?或者……行动支付也行。” 戚蓝终於动了,她摸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 “掌门师兄,打些钱给我。” “嗯,不多,六十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块八。你只用打给我六十八万就行,后面那串我自己解……” 戚蓝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掛断,只有更加尷尬的嘟嘟声。 第107章 戚蓝的开店计划 戚蓝看著手机屏幕上“通话已结束”的提示,默默收起了手机。 她抬起头,用那双清澈依旧的琥珀色眼眸看向面前笑容已经有些僵硬的李胖子。 “咳。”她清了清嗓子,语气试图保持平静,“老板,商量件事。” 李胖子心里咯噔一下,脸上职业性的笑容差点没掛住,但他毕竟是见过风浪的,立刻调整情绪,小心翼翼地问:“姑娘您说?” “这顿饭钱,我先赊著。”戚蓝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赊、赊著?”李胖子胖脸一抖。 这可不是小数目!就算知道对方可能来歷不凡,但这开口就要赊近七十万,李胖子也不禁脸色变得难看。 “姑娘,不是我不信您,可这……这没这规矩啊!我们小本经营,概不赊帐的……”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给小周使眼色,示意他赶紧去请能做主的人。 小周会意,悄悄退了出去。 戚蓝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要求有些“强人所难”,她沉吟片刻,又道:“或者,你帮我联繫一下云隱宗的陈安然,就说茅山戚蓝找他。” 李胖子一听戚蓝报出“茅山戚蓝”和“陈安然”的名字,心里顿时有了底,又赶忙叫回小周,点头哈腰的说:“哎哟,原来是陈仙师的朋友!您早说嘛!我这就联繫,这就联繫!” 他一边说著,一边手脚麻利地掏出手机,走到一旁赶紧给陈安然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李胖子捂著话筒,“陈仙师,打扰您清修了。山下来了一位叫戚蓝的姑娘,说是茅山的,在咱们小筑用了膳……这个……餐费是六十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块八,她说要赊帐……” 电话那头,陈安然似乎愣了一下,隨即传来他带著几分瞭然和无奈的声音:“是她啊……行,我知道了。李胖子,给她免单吧,记在我帐上。” “免、免单?!”李胖子声音不由拔高了一点,隨即意识到失態,赶紧压低,“陈仙师,这……这可不是小数目啊……”他心疼得肝儿颤,这可是接近七十万,不是七十块! “无妨,这位道友和我是旧识,一顿饭而已,不必计较。”陈安然说道:“日后她若再来,好生招待。” “……是是是,明白了!谨遵仙师吩咐!”李胖子掛了电话,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了一下心情,脸上重新堆起热情洋溢的笑容,走回包间。 “戚姑娘,误会,都是误会!”李胖子搓著手,语气比刚才还要恭敬几分,“陈仙师吩咐了,您这顿他请!什么赊帐不赊帐的,太见外了!您能来我们云隱小筑,那是我们的荣幸!以后您隨时来,想吃什么隨便点!” 戚蓝闻言,帽檐下那双清冷的琥珀色眼眸微微动了动,似乎对这个结果並不意外,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嗯。替我谢谢他。”她站起身,也不多停留,揣著兜,步伐沉稳地离开了云隱小筑。 李胖子一直將她送到门口,望著戚蓝消失在竹林小径的背影,这才长长舒了口气,他回头看了看那间包房,桌上杯盘狼藉,心疼那近七十万的同时,心里也在暗暗咂舌:“茅山来的仙师……怪不得陈仙师会对她如此看重……” 戚蓝离开云隱小筑后,並未走远,而是在山脚下那片已初具雏形的“云隱仙踪”商业规划区閒逛起来。 工地上机器轰鸣,工人们忙碌穿梭,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她的目光掠过那些正在施工的店铺框架,最终停留在靠近溪流、相对安静的一处角落。那里规划著名一排独立的雅致小院,似乎是未来高端精品店的区域。 她走到其中一个已经完成主体结构、但尚未进行內部装修的小院前,打量了一番,又看了看周围环境,似乎颇为满意。 “我这些年存了有五十万,再找同门借一点,应该够了……嗯,找自己的师弟师侄他们借,不找掌门师兄那只铁公鸡……” 戚蓝心中嘀咕,刚才那顿饭菜贵,她能理解,毕竟蕴含灵力,大有裨益。 至於盘下一家店铺,应该不会那么贵吧? 就算这里是在搞开发旅游开发,又有正宗修行门派坐镇,但前期没炒起来之前,在招商这一块绝对会有些优惠的。 戚蓝心中盘算已定,便不再耽搁。她目光扫视喧闹的工地,很快锁定了一个看似工头模样、正拿著对讲机指挥调度的人员。她径直走了过去。 “打扰。” 那工头转过头,见是一个戴著鸭舌帽、气质独特的陌生女孩,愣了一下:“你好,有什么事?” “这片区域的商铺,”戚蓝指了指她刚才看中的那个小院,开门见山地问道,“招商事宜,找哪位负责人?” 工头恍然,原来是来諮询商铺的。 他不敢怠慢,连忙伸手指向工地另一侧,一个临时搭建的、掛著“项目规划部”牌子的工棚方向。 “找负责招商的?”工头热情地说,“您看到那边那个工棚没有?不过这会儿负责招商的经理好像出去看现场了。喏,就在那边,”他调整了一下手指的方向,指向靠近溪流的一片正在平整土地的区域,“看到那两位姑娘了吗?那位穿浅色运动装、拿著图纸的,是赵萌萌赵小姐,她是大投资方赵董的千金,现在很多具体的规划细节她都参与。旁边那位穿著更休閒、蹦蹦跳跳的,是山上的封小鹿封仙师。您要找负责人的话,直接问她们两位就行,她们说话比经理还管用!” 工头语气中带著显而易见的恭敬,显然深知这两位在项目中的特殊地位。 戚蓝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不远处,赵萌萌正与一名工程师指著图纸討论,神情专注而认真,偶尔点头或提出意见,儼然一副项目核心人员的模样。 而她身旁的封小鹿,则对施工设备更感兴趣,正围著一个小型挖掘机好奇地打量,还试图去摸操纵杆,被旁边的工人哭笑不得地礼貌劝阻,她自己倒是乐呵呵的,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活泼灵动的劲儿。 第108章 云隱山下,猫咖初定 茅山典籍中关於云隱宗的记载不多,只知其传承古老,人丁不旺。昨日一见陈安然,觉其沉稳有度,修为扎实;今日又见其师姐封小鹿,竟是如此……跳脱烂漫。 这云隱宗的门风,倒是颇为奇特。 戚蓝压了压帽檐,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细微讶异,迈步朝赵萌萌和封小鹿所在的方向走去。 她步履平稳,身影在忙碌的工地间穿行,走近了些,能听到赵萌萌和工程师的对话。 “……所以这里的排水需要再优化,考虑到雨季山洪的可能性。”赵萌萌指著图纸,语气认真。 “明白了赵小姐,我们马上修改方案。”工程师连连点头。 封小鹿则已经放弃了操作挖掘机,转而凑到赵萌萌身边,听著他们的討论,时不时插一句:“萌萌,这里以后能不能弄个露天的烧烤区?自己动手那种,肯定好玩!” 赵萌萌闻言,立马看向封小鹿笑著回道:“封仙师,规划里有的,在休閒区那边。” “哦哦,那就好!”封小鹿满意地点头,一抬眼,正好看见走过来的戚蓝。她眨了眨眼,觉得这人有点眼生,但气质独特,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赵萌萌也注意到了戚蓝,见她径直走来,便停下討论,礼貌地问道:“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戚蓝的目光在赵萌萌和封小鹿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赵萌萌身上,言简意賅:“我想租一间店铺。”她指向刚才看中的那个临溪小院,“那一间。” 赵萌萌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有些讶异。那片区域定位较高,招商尚未正式启动,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主动询价。 封小鹿好奇地凑上前,绕著戚蓝走了半圈,狐疑问:“散修?” 戚蓝並不意外被封小鹿看出端倪,坦然承认:“茅山,戚蓝。” “茅山?”封小鹿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啊!你是昨天那个沈醉的……同门?” “他的师伯。” 戚蓝这话一出,不仅封小鹿瞪大了眼睛,连一旁的赵萌萌和那位工程师都愣住了。 封小鹿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了戚蓝一番,嘴里嘖嘖称奇:“师伯?沈科长看著比你老成多了!你们茅山辈分这么乱的么?”她心直口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戚蓝似乎早已习惯这种反应,语气平淡:“修行之人,容貌与年岁並非必然关联。”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转向赵萌萌,將话题拉回正事,“那间店铺,租金多少?” 赵萌萌回过神来,立马就道:“戚道长,您看中的那间独立小院,建筑面积约八十平,带一个三十平左右的临溪庭院。根据我们的初步规划,年租金暂定是……四十万。” 赵萌萌报出“四十万”这个数字时,留意著戚蓝的反应。见戚蓝皱眉,赵萌萌又连忙补充道:“当然了,这是对外的价格,戚道长是茅山高士,又是陈仙师和封仙师的朋友,自然不同。” 封小鹿在一旁听得明白,她虽然爱玩闹,但也知道轻重,眼前这位可是能当沈醉师伯的人物,实力恐怕不弱,结交好了对宗门有益无害。於是立刻帮腔道:“萌萌说得对!戚道友,你看你初来乍到,我们怎么也得尽地主之谊嘛!租金好商量!” 戚蓝沉默了片刻,她確实被那四十万的年租金惊了一下。原以为凭自己存下的五十万,盘个店铺绰绰有余,没想到光是年租金就去了大半。 她虽然性子清冷,但並非不通人情世故,知道这是对方在释放善意。 “多谢。”戚蓝点点头,声音依旧平淡,但语气缓和了些,“不知优惠之后,租金又是多少?” 赵萌萌迅速心算了一下,又与封小鹿交换了一个眼神,得到后者“你决定就好”的示意后,便笑著开口:“戚道长,您看这样如何?第一年的租金,我们只收您一个成本维护价,十万块。” 十万块,这个价格在戚蓝的承受范围內。她心中微微鬆了口气,面上却不显,只是再次点头:“可以。多谢赵姑娘,封道友。” “哎呀,別客气別客气!”封小鹿笑嘻嘻地摆摆手,“以后就是邻居了!对了,戚道友,你打算开什么店啊?不会是……算命看相的吧?”她好奇地眨著眼。 戚蓝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周围喧囂的工地和远处云雾繚绕的云隱山。 “开一间猫咖。” …………………… 云隱宗,后山那几块药田处,陈安然捲起袖子,小心地避开一株株长势喜人的药植嫩苗。 “这边我来就好。”林小蛮见他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细汗。她穿著朴素的棉布衣衫,裤脚沾著泥土,模样认真又专注。 “无妨,活动活动筋骨。”陈安然蹲下身,熟练地辨认著杂草,手指灵巧地將它们拔除,“这些金线草长势不错,再过些时日就能入药了。” 两人一边劳作,一边閒聊著宗门琐事。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將药田映照得一片生机勃勃。陈安然很享受这种寧静的劳作,这让他感觉心神格外安定。 “来到山上后还適应吧?” “嗯,山上挺好的,比在尘世里好多了。”林小蛮微笑著说:“在这里无忧无虑,吃得好喝得好,掌门还有大家都是很好的人,还不用为挣那三瓜两枣而烦心。” 陈安然心中苦笑。明明是来这里“坐牢”接受改造的,怎么感觉她反倒乐在其中了。 “就是这么久不见魏姐,有些想她了。”林小蛮看向陈安然问道:“您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吗?” 陈安然说:“估计七月放暑假才会回来了。” “七月?那不是还要两个月?” “你可以用手机和她联繫。” “这不一样嘛。”林小蛮说完,又问:“宗门內的药田不少,您为何还要在山脚开一片田来种地啊?” 陈安然直起身,拍了拍手中的泥土,“山上这些药田,我大师姐宝贵著呢,我可不敢乱动。” 第109章 归乡不识路 林小蛮掩嘴轻笑:“原来陈仙师也有怕的人。” “不是怕,是敬重。” 陈安然没有深入解释。他帮著林小蛮將药田最后的几处杂草清理乾净,这才直起腰。 “好了,这边差不多了。我先去修炼了。” 林小蛮乖巧点头:“嗯,陈仙师慢走。” 陈安然摇头轻笑,“以后別这么客气,叫我名字就好。毕竟你也是修真界內的人,也是我二师姐的朋友。” “呃,好,那我以后就叫你陈哥?” 陈安然没有再纠正林小蛮的称呼,只是笑了笑,便转身离开了药田。 刚回到院中,就看见封小鹿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脸上带著兴奋又古怪的神情。 “小师弟!小师弟!你猜猜那位茅山的戚道友,打算在山下开什么店?”封小鹿迫不及待地卖关子。 陈安然看著她那样子,配合地问道:“开什么?法器铺?符籙店?还是丹药房?”这些都是修真者常见的营生。 “错!大错特错!”封小鹿一拍大腿,乐不可支,“她要开猫咖!猫!咖!就是那种有很多猫,可以边喝咖啡边擼猫的地方!” 陈安然闻言也愣了一下,隨即失笑:“猫咖?” “是吧是吧!我觉得太有意思了!”封小鹿眼睛放光,“我都已经跟萌萌说好了,到时候一定要去捧场!” 陈安然笑说:“到时一起去。” 之后师姐弟二人又聊了一会儿閒话才分离,陈安然去到练功房静心修炼。 直到晚饭时候,小玲儿跑过来叫他吃饭,陈安然才停了下来。 晚饭时分,云隱宗主厅內灯火通明。 灵米饭的清香混合著几样简单却滋味十足的灵蔬小炒,构成了山居日常的餐食。 小铃儿挨著苏婉坐著,正努力地用勺子自己吃饭,米粒沾了一点在腮边。封小鹿则一边扒饭,一边嘰嘰喳喳地说著山下工地的见闻,尤其是戚蓝要开猫咖的事。 “大师姐,你说是不是很有意思?茅山的修士,跑到我们这山下开猫咖!”封小鹿眼睛亮晶晶的,“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擼猫啊!” 苏婉微笑著,用帕子轻轻擦掉小铃儿脸上的饭粒,语气温和:“这位戚道友行事別具一格,想必有其深意。既是邻居,日后自当多加往来。安然,你觉得呢?” 陈安然放下碗筷,略一思考就说:“戚道友修为不俗,她选择在此落脚,无论是对『云隱仙踪』的人气,还是对周边区域的安寧,或许都有益处。只是……”他顿了顿,“她毕竟是茅山的人,又与青崖洞失踪案有所牵扯,我们与之交往,还需把握分寸。” 苏婉讚许地看了陈安然一眼:“安然考虑得周全。不卑不亢,以礼相待便是。” ………… 接下来的日子,云隱宗似乎恢復了往日的寧静。 陈安然每日的生活规律而充实。 清晨迎著朝阳修炼《三昧纯阳筑基心得》,巩固境界;上午或去山脚灵田劳作,感受草木生机,或研习张南山赠与的《五雷正法心得》,尝试更精妙地操控雷电之力;下午则在练功房內打磨灵力,偶尔也会练习一下御使桃木剑的技巧;晚上则雷打不动地进入进化博物馆,关注各项物品的进化进度,同时自身也进行深度冥想。 封小鹿依旧是那个閒不住的性子,除了必要的修炼,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山下工地,美其名曰“监工”,实则拉著赵萌萌对各种规划指手画脚,对未来的网咖、酒吧乃至戚蓝的猫咖充满了无限憧憬。 赵萌萌则展现了惊人的行动力和商业头脑,她不仅將“云隱仙踪”的各项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还开始利用赵家的人脉资源,为度假区引入更多高端品牌和特色项目。她似乎已经完全融入了这里的氛围,虽然修行尚未正式入门,但每日晨练、呼吸山间灵气,气色比以前更好了几分,眼神也愈发清亮。 林小蛮安心照料著宗门的药田,性子比初来时开朗了些,偶尔也会和封小鹿、赵萌萌一起下山逛逛。 苏婉则大部分时间都在主殿或自己的院落静修,教导小铃儿读书识字,打理宗门事务,一切似乎都与往常无异。只是陈安然偶尔能感觉到,大师姐独自一人时,望著远山的目光,会带著一种他看不懂的深沉。 期间,沈醉来过一次电话,告知青崖洞案件依旧没有突破性进展,那晚袭击他们的黑影也再未出现,仿佛人间蒸发。他语气凝重地提醒陈安然,不要放鬆警惕,並表示杂物科仍在全力追查。 戚蓝的店铺装修进度很快,她似乎真的打算认真经营这家猫咖,偶尔会看到她亲自去镇上採购物品,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但对村民和工人的態度还算平和。她预付了第一年的租金,据说掏空了她大半的积蓄。 时光如水,悄然流逝。转眼间,就来到了七月份。 七月的日头正烈,晒得柏油路面都有些发软。 魏青衣拖著半人高的行李箱,背著那个陪伴她走南闯北、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包,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看著手机导航上显示的“云隱村”目的地已到达,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尘土飞扬、机器轰鸣、如同巨型施工现场的陌生地方,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这是哪?” 魏青衣记得清楚,年初离家返校时,村口歪歪扭扭的村牌坊还在,沿著溪流蜿蜒的土路两旁,是熟悉的农家院落和炊烟。而现在,周围全是钢筋水泥、挖掘机和戴著安全帽穿梭的工人。 村头高高掛著的“云隱仙踪国际旅游度假区”几个大字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施工重地,閒人免进”的牌子立在一旁。 魏青衣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瀰漫著尘土和工业的气息,与她记忆中山野的清新截然不同。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连熬了几个大夜赶期末论文,导致出现了幻觉。 她拖著行李箱,站在尘土飞扬的工地边缘,有些茫然地眨著眼睛。 第110章 但故人依旧 “姑娘,找谁啊?这里不能隨便进。”一个穿著保安制服的大叔走过来,语气还算客气。 “……我回家。”魏青衣定了定神。 魏青衣的话让保安大叔愣了一下,他打量了一下这个穿著朴素、风尘僕僕,却难掩清丽气质的小姑娘,又看了看她手里那巨大的行李箱,疑惑道:“回家?姑娘,你原来是这村子的?” “是,我家在山上……”魏青衣指了指云雾繚绕的云隱山方向。 保安大叔愣了一下,隨即脸上立刻堆起了恭敬和热情的笑容,“哎哟!原来是山上的仙长!您看看我这眼力劲儿!赵小姐和李总他们都吩咐过了,只要是云隱宗的仙师,一律放行!” 他一边说著,一边赶紧示意旁边另一个年轻保安拉开临时路障,殷勤地指著里面一条被小心保留出来的、通往山脚的青石板路:“您沿著这条路一直走,就能到上山的路口了。” “谢谢大叔。”魏青衣道了谢,拉著行李箱,踏上了那条熟悉又陌生的路。 穿过机器轰鸣的工地边缘,看著那些拔地而起的建筑框架和“云隱仙踪”的宏伟规划图,魏青衣心中的震惊依旧难以平復。她才离开不到半年,家乡的变化堪称翻天覆地。 走到溪流边,那座熟悉的“云隱小筑”院落果然还完好地保留著,在周围喧囂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寧静雅致。 她刚走到院门口,正端著紫砂壶站在门口眺望工地的李胖子就眼尖地看到了她。 “魏……魏仙师?!”李胖子惊喜地大叫一声,手里的紫砂壶差点没拿稳,他连忙放下壶,小跑著迎了上来,脸上的肥肉都激动得抖动著,“您回来了!哎呀呀,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让车去接您啊!” “李老板,好久不见。”魏青衣笑著打招呼,目光扫过小筑內部,“这里还是老样子,外面变化可真大。” “托您几位的福!都是托您几位的福!”李胖子搓著手,连连说道,“赵董他们为了咱们云隱宗,可是投了大本钱!您快里面请,喝口茶歇歇脚!我这就给山上的陈仙师、封仙师还有苏掌门打电话!” 李胖子一边招呼魏青衣入內坐下,一边手脚麻利地吩咐小周上来最好的茶水和茶点,自己则赶紧掏出手机开始拨號。 魏青衣坐在竹椅上,看著窗外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景象,听著李胖子在那头激动地匯报她回来的消息,心中百感交集。她端起小周奉上的灵茶,清雅的茶香入喉,让她连日赶路的疲惫消散了不少。 没过多久,院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封小鹿的欢呼声: “二师姐!你总算回来啦!” 话音未落,封小鹿就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直接给了魏青衣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兴奋地蹦跳著:“想死我啦!你怎么瘦了?是不是在学校没好好吃饭?” 紧接著,陈安然也快步走了进来,看到魏青衣,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二师姐,欢迎回来。” “小鹿,安然。”魏青衣看著眼前的师弟师妹,“我没事,就是期末比较忙。你们看起来都挺好的。” 她的目光在陈安然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气息比离家前浑厚凝实了许多,不由惊讶道:“安然,你突破到练气中期了?” 陈安然点了点头:“嗯,前不久刚突破。” 封小鹿挽著魏青衣的胳膊,嘰嘰喳喳地开始讲述陈安然突破的“惊险”过程,当然,重点渲染了她“放鬆疗法”的重要性和自己如何在关键时刻“激励”了小师弟。 魏青衣听著,时而惊讶,时而莞尔。 “对了,二师姐,山下现在可热闹了!赵董他们搞了个超级大的度假区,以后我们下山玩的地方多著呢!”封小鹿迫不及待地开始分享山下的巨变,“还有还有,茅山来了位道友,叫戚蓝,她要在山下开一家猫咖!是不是很有意思!” “猫咖?”魏青衣也感到有些意外,修真者开猫咖,这组合確实新奇。 “是啊,戚道友人还挺……特別的。”陈安然接口道,简单將青崖洞失踪案、沈醉来访以及那晚遇袭的事情说了一遍,只是略去了其中一些过於凶险的细节,以免魏青衣担心。 魏青衣听完,秀眉微蹙:“青崖洞……竟然出了这种事。大师姐她……” “大师姐一切都好,就是在案发那晚恰好路过附近,被沈科长询问了一下,已经解释清楚了。”陈安然说道。 魏青衣这才鬆了口气:“那就好。” 几人正说著话,赵萌萌也闻讯赶了过来。 “魏仙师,您好!”赵萌萌恭敬地问好。 魏青衣看著面前这陌生的小姑娘,不由疑惑,“这位是?” 陈安然正要开口介绍,封小鹿就抢先道:“我们师弟新收的弟子。” 魏青衣闻言,那双沉静的眸子微微睁大,带著一丝难以置信,在陈安然和赵萌萌之间来回扫视。 “弟子?”她看向陈安然。 陈安然顿时感到一阵头疼,无奈地瞪了唯恐天下不乱的三师姐一眼,连忙澄清道:“二师姐,別听三师姐胡说。这位是赵萌萌赵小姐,是林城赵启明赵董的千金。她对修行之事颇有兴趣,前些时日机缘巧合来到宗门做客,並帮了我们不少忙,並非我的弟子。” 赵萌萌也瞬间红了脸,慌忙摆手,对著魏青衣恭敬地行礼:“魏仙师您好!封仙师是开玩笑的,我、我哪有福分做陈仙师的弟子……我只是……只是暂居山上,学习些东西。”她语气急切,生怕给这位初次见面的二师姐留下不好的印象。 魏青衣是何等聪慧之人,一看这情形便明白了七八分。她目光温和地看向赵萌萌,“原来如此。赵姑娘不必紧张,小鹿性子跳脱,最爱开玩笑,我自是省得的。你能来云隱宗,便是有缘,安心住下便是。” 她语气平和,自有一股令人心安的气质,赵萌萌这才鬆了口气,感激地应道:“谢谢魏仙师。” “哎呀,二师姐,你一回来就拆我的台!”封小鹿嘟著嘴,摇晃著魏青衣的手臂,“不过萌萌现在也算是……嗯,预备弟子?反正她人可好了,给我们买了好多礼物,还帮我们规划了山下的网咖和酒吧呢!” 第111章 山中岁月静,溪边语声轻 魏青衣忍不住揉了揉眉心:“网咖?酒吧?我不过离开数月,怎么感觉山中变化,比山外还要翻天覆地?”她说著,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一片繁忙的工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此事说来话长。”陈安然接过话头,“二师姐一路劳顿,先回山上安顿休息吧。大师姐和小铃儿见到你回来,定然十分高兴。” “对对对,先回山上!”封小鹿也反应过来,连忙帮著魏青衣提起行李,“大师姐知道你今天回来,肯定准备了好多好吃的!” 一行人说说笑笑,离开了云隱小筑,沿著那条已翻修一新,通往云隱宗山门的石板路向上走去。 路旁的林木依旧苍翠,隔绝了山下大部分的噪音,越往上走,空气越发清新,灵气也愈发充盈,魏青衣深深吸了一口气,熟悉的山水灵气沁入心脾,让她心神也渐渐寧定下来。 “还是山上的气息让人安心。”她轻声感嘆。 封小鹿嘰嘰喳喳,像是要把这半年错过的趣事一口气说完:“二师姐你是不知道,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好多事!我和小师弟去了趟渝市,差点……呃,是协助龙虎山的天师处理了点事情,还发现了超——级多的宝贝!还有啊,山下那个戚蓝,別看年纪好像不大,辈分可高了!不过她好像有点穷,吃饭差点付不起钱,还是小师弟给她免的单……” 陈安然在一旁听著,偶尔补充几句,或是在封小鹿说得过於夸张时无奈地纠正一下。赵萌萌则安静地跟在后面。 快到山门时,一个穿著鹅黄色小裙子的身影如同小蝴蝶般从门內飞扑出来,带著清脆的欢呼: “二师叔!二师叔回来啦!” 小铃儿像颗小炮弹似的衝过来,一把抱住魏青衣的腿,仰起小脸,大眼睛里满是思念和喜悦。 魏青衣心瞬间软成一汪水,弯腰將小糰子抱了起来,轻轻蹭了蹭她柔软的脸颊:“小铃儿,想不想二师叔?” “想!可想可想啦!”小铃儿用力点头,搂住魏青衣的脖子,“二师叔,小铃儿学会写好多字了!师父还教我背了新的道诀!” “我们小铃儿真棒。”魏青衣笑著夸奖,抱著她走向山门。 门口,苏婉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她依旧是一身素雅长裙,身姿窈窕,面容温婉,唇角带著柔和的笑意,目光如水般落在魏青衣身上。 “大师姐。”魏青衣放下小铃儿,快步上前。 苏婉伸出手,轻轻理了理魏青衣鬢边被风吹得微乱的髮丝,动作温柔:“回来了就好。路上辛苦,看著清减了些。” “不辛苦。”魏青衣看著苏婉,心中涌起一股归家的暖流,“就是期末琐事多了些。大师姐一切可好?” “一切都好。”苏婉微笑著頷首,目光扫过眾人,“先进去吧,饭菜已经备好了,都是你爱吃的。” 眾人簇拥著魏青衣走进山门,熟悉的庭院,熟悉的殿宇,熟悉的灵气流转,一切都让魏青衣感到无比的安心与放鬆。厅內的桌上果然摆满了精致的菜餚,虽多是素雅的灵蔬山珍,却香气扑鼻,灵气氤氳,显然都是苏婉精心准备的。 落座后,气氛更加热络。封小鹿迫不及待地给魏青衣夹菜,小铃儿也嘰嘰喳喳地说著山上的趣事。苏婉偶尔温柔地提醒小铃儿慢点吃,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魏青衣身上,听著她讲述校园里的见闻,眼神温和而专注。 陈安然看著这温馨的一幕,心中也充满了暖意。二师姐回来,云隱宗便算是真正团圆了。他注意到大师姐苏婉今日的气色似乎格外好,眉眼间的温柔仿佛能溢出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封小鹿摸著吃撑的肚子,满足地喟嘆:“还是大师姐的手艺最合胃口!二师姐,你这次回来能待多久?” 魏青衣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暑假有两个月,应该能待到八月底。” “两个月!太好了!”封小鹿欢呼一声。 魏青衣看著兴奋的封小鹿,微微笑了笑,她目光转向苏婉,带著询问,“大师姐,我离山这半年,宗门內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事务?药田、典籍整理,或是其他杂务,我都可以分担。” 苏婉温柔地笑了笑,给她夹了一筷子清炒笋尖:“你刚回来,先安心休息几日,熟悉一下山下的变化。宗门內一切安好,小蛮將药田照料得不错,典籍室我也时常整理。你若閒不住,倒是可以帮萌萌看看山下项目的文书,她那边涉及不少合同和规划,你心思縝密,正好可以帮她把把关。” 赵萌萌闻言,眼睛一亮,立刻看向魏青衣:“真的可以吗?魏仙师!那太好了!有些法律条文和商业条款,我確实需要专业人士帮忙看看!” 魏青衣欣然应允:“没问题,这方面我略懂一些,希望能帮上忙。” “嘿嘿,二师姐一出马,一个顶俩!”封小鹿与有荣焉地扬起下巴。 陈安然等她们说完后,才对魏青衣说道:“二师姐,你那块玉能给我看看吗?” 魏青衣想也没想就从贴身的衣领內取出了那块从不离身的青碧色玉佩。 玉佩被一根红绳繫著。 “给。”魏青衣递给陈安然,眼中带著一丝好奇,“安然,你怎么突然想起看这个?” 陈安然接过玉佩,入手微温,触感细腻。可除此之外,就再没任何特殊之处。 他凝神感知,结果这块玉和那块博物馆內的玉一模一样,显示出来的全是问號。 “只是觉得这玉佩似乎有些不凡,”陈安然不动声色地將玉佩递还给魏青衣,隨口问道,“二师姐可知这玉佩的具体来歷?” 魏青衣摇头,“从我记事起,这玉就戴在身上了,当时问师尊,她也只说要我好好保管。”微微一顿,又说:“我想,这块玉大概是我那不靠谱的父母留给我的吧。” 话音刚落,魏青衣的神情就变得暗淡了些。 不只是魏青衣,就连一向跳脱的封小鹿,在听到关於父母的话题后,也不禁有些黯然。 他们四人,都是被上代掌门收养,四人都不清楚自己的身世。 陈安然无所谓,反正他一个穿越的,也不在乎自己这一世的身世到底是啥,也没想过寻亲,要是这一世真多出了父母亲人,他反而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所以对陈安然来说,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 而大师姐苏婉依旧温和平静,没有变化。 但就算这样,饭桌上多出了魏青衣和封小鹿这俩为此伤感的人,气氛也一时沉闷。 赵萌萌埋头刨饭,小玲儿看看魏青衣又看了看封小鹿。 苏婉见状,轻轻放下筷子,温声打破了略显沉重的气氛:“过去之事,如云烟过眼,不必过於掛怀。我等四人能相聚於云隱,便是最大的缘分。如今宗门日渐兴盛,你们也都平安长大,各有际遇,师尊在天有灵,也会感到欣慰的。” 她的话语如同春风拂过湖面,带著安抚人心的力量。魏青衣和封小鹿闻言,神色都缓和了许多。是啊,她们虽不知来处,但云隱宗就是她们的家,师姐妹就是最亲的家人。 “大师姐说得对!”封小鹿重新振作起来,用力点头,“我们有大师姐,有小师弟,有二师姐,还有小铃儿,这就够啦!想那些有的没的干嘛!” 魏青衣也展露笑顏,將玉佩重新贴身戴好,轻轻拍了拍:“嗯,不想了。” 也就在这时,林小蛮快步走进厅內,对著眾人歉然道:“对不起,我来晚了。刚才在药田那边,有一株新移栽的『月华草』突然有些萎靡,我担心是水土不服,就多守了一会儿,给它梳理了一下灵气,没想到耽误了这么长时间。” 苏婉闻言,目光温和地看向她,语气带著讚许:“无妨,药草事大,你能如此尽心,是宗门之福。快坐下吃饭吧,饭菜还热著。” 魏青衣也微笑著招呼她:“小蛮,快过来坐。药田的事辛苦你了,先填饱肚子要紧。” 封小鹿更是直接起身,把她拉到自己旁边的空位坐下,顺手给她盛了满满一碗灵米饭:“就是就是,再不来,这盘清炒玉笋可就要被小铃儿偷吃光啦!” 小铃儿正偷偷伸向玉笋的筷子顿在半空,嘟著嘴抗议:“三师叔冤枉人!我才没有偷吃,我是在帮二师叔尝尝味道!” 童言稚语引得眾人都笑了起来,厅內气氛更加温馨融洽。 林小蛮感受著这份毫无芥蒂的关怀,心中一暖,那点因为迟到而產生的侷促也消散无踪。她拿起筷子,看著桌上这些熟悉的、带著“家”的味道的菜餚,只觉得满心安稳。 ………… 这一个月里,云隱宗的日子平静而充实。 魏青衣很快重新適应了山上的生活节奏。她白天或是在苏婉的指导下精进修为,或是帮著赵萌萌审核“云隱仙踪”项目那些日益增多的合同文件,其縝密的思维和扎实的法律知识,让赵萌萌佩服不已,直呼“魏仙师简直是全能”。 陈安然则继续著他规律的生活,练气中期的境界已然稳固,《五雷正法心得》的研习也渐入佳境,虽还不能引动真正的天雷,但指尖跳跃的电蛇已愈发凝练,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封小鹿依旧是那个最不安分的存在,在修炼、缠著魏青衣、骚扰陈安然以及往山下跑之间无缝切换。 苏婉依旧如常,打理宗门,教导小铃儿。 这日午后,魏青衣和封小鹿来到山下的河边。 山脚下的溪流经过初步整治,两岸砌了平整的石头,水流依旧清澈见底,在七月的阳光下闪著碎银般的光。几只水鸟在芦苇丛中嬉戏,与不远处工地的喧囂形成鲜明对比。 封小鹿脱了鞋袜,把脚浸在清凉的溪水里,舒服地嘆了口气:“还是这里舒服!二师姐,快下来,凉快极了!” 魏青衣笑了笑,没有像封小鹿那样隨意,只是找了块乾净的石头坐下,“这溪水好像比以前更清澈了些。” “那当然!”封小鹿得意地晃著脚丫,溅起一串水花,“山下搞开发,小师弟特意交代过,不能破坏这条溪流,还得好好保护。听说以后这里还要弄个亲水平台呢。” 魏青衣看了看湛蓝天空,说:“小师弟这段时间似乎沉稳了许多。” 封小鹿拨弄著溪水,闻言点头:“可不是嘛!以前还能拉著他满山跑,现在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钉在练功房里。”说著,微微一顿,又嘆了口气,“也许是青崖洞的事情给了他太多压力。” 魏青衣闻言,也轻轻嘆了口气。 “安然他……一直都很在意宗门,也在意我们。”魏青衣声音轻柔,“青崖洞之事,確实蹊蹺凶险,连茅山高徒都束手无策,他感到压力也是正常。只是……”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色:“我总觉得,大师姐似乎也有些不同了。” 封小鹿拨弄溪水的动作慢了下来,歪著头想了想:“有吗?大师姐不还是那样,温温柔柔的,打理宗门,教导小铃儿。” “感觉。”魏青衣摇了摇头,没有深入解释。那种感觉很难言明,是一种基於多年相处形成的微妙直觉。大师姐苏婉依旧温和,依旧关怀她们,但偶尔,在那温婉的笑容之下,魏青衣会觉得大师姐的眼神深处,藏著一片她看不透的深海。 “可能是最近事情太多吧。”封小鹿没心没肺地总结,“又是青崖洞,又是山下开发,大师姐操心的事情肯定不少。等这事儿过去了,肯定就好了!” 魏青衣笑了笑,没有反驳。或许真是自己多心了。 封小鹿这时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看向魏青衣说:“要不二师姐你这次回去,把小师弟也带上吧。” 魏青衣被这个提议说得一愣,下意识反问:“带安然去广市?为什么?” 第112章 修真高校计划 “让他换个环境啊!”封小鹿从溪水里抽出脚,盘腿坐在石头上,面向魏青衣,表情是难得的认真,“你看他现在,把自己绷得像根快要断掉的弦。青崖洞的事,还有那个不知道藏在哪里的邪修,像块大石头压在他心里。他总觉得自己是宗门里唯一的男弟子,要扛起保护大家的责任,压力能不大吗?” 魏青衣静静听著,封小鹿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但对师弟的关心和观察却十分细致。她不得不承认,封小鹿说得有道理。 “广市是大都市,和咱们这山野完全不同。”封小鹿继续游说,“那里没有青崖洞的阴影,没有需要时刻警惕的邪修,让他去感受一下普通大学生的生活,逛逛街,看看电影,尝尝小吃什么的。” 她眨眨眼,带著点狡黠:“而且,二师姐你一个人在广市,有个自家人跟在身边,我们也放心些嘛。小师弟还能帮你跑跑腿,搬搬东西,当个免费劳动力,多好!” 魏青衣被她最后一句逗笑了,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你呀,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 不过,封小鹿的话確实让她心动了。 魏青衣思索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让安然换个环境,放鬆一下心神,或许对他修行更有益。只是……”她忽然有些犹豫。 “只是什么?” 魏青衣面露难色,却没有回答。 封小鹿看著她的模样,过了一会儿才猜测的说:“二师姐,你不会还在打工吧?” 魏青衣低下头,像个鸵鸟。 封小鹿看著魏青衣那副默认的样子,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二师姐!你还真在打工啊?!我们不是给你打了那么多钱吗?五十万啊!你干什么了这么快就花完了?!” 魏青衣被她嚷得耳根发烫,起身便往回走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封小鹿见魏青衣埋头疾走,立刻上了岸穿上鞋后就小跑著跟上。她一把挽住魏青衣的胳膊,不依不饶地追问:“二师姐!你別想矇混过关!” 魏青衣脚步不停,脸颊微红,带著几分窘迫,低声道:“小点声!” “那钱呢?”封小鹿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焦急丝毫不减,“那可是我和小师弟省吃俭用……好吧主要是小师弟赚的,给你打过去让你安心读书修炼的!你怎么还能跑去打工?” 魏青衣被缠得没办法,停下脚步,看了看四周无人,才嘆了口气,小声道:“我准备投资一个项目,还差一些钱。” “投……投资?!”封小鹿的声音瞬间拔高,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像铜铃,“你?投资?二师姐,你知不知道那些搞投资的十个有九个是骗子?你投了什么?虚擬货幣还是什么高科技保健品?” 魏青衣的脸色更窘了,“你还记得正道大会上和我们一起论道的那几位师姐吗?” 封小鹿努力回忆了一番才说:“记得,有隱门韩家的,还有精通奇门遁甲王家的,还有湘西柳家的……” 魏青衣点头,“就是她们,后来有一次论道你没在,我和她们谈论间,她们对我的教学理念感到十分认同,所以就加了我的联繫方式。” “等等,『教学理念』?”封小鹿一头雾水,“二师姐,你在广市不是上大学吗?怎么还搞出教学理念了?你跟一群修真同道聊什么教学理念?” 魏青衣有些不好意思地捋了捋被风吹乱的髮丝,“她们想要在灵力完全復甦后,在世俗中创办一所『修真高校』。” 封小鹿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修真高校?!在、在世俗里?!你们疯了?!” 这想法太过惊世骇俗,简直比戚蓝开猫咖还要离谱百倍!在封小鹿的认知里,修真向来是隱於世外,讲究清净无为,哪有这么大张旗鼓办学校的? “怎么能说是疯了呢?”魏青衣试图解释,眼中闪烁著理想主义的光芒,“灵力復甦已成定局,修行之事迟早会进入大眾视野。与其被动等待混乱,不如主动引导,建立一个规范、有序的传承体系。我们认为,创办一所能够系统教授修真知识,同时兼顾现代科学文化的高等学府,是顺应时代潮流之举。” 封小鹿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所、所以……你把五十万,投给了这个……『修真高校』?” 魏青衣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止五十万。是我所有的积蓄,加上那五十万,还有我这学期打工赚的钱,都投进去了。目前还只是前期筹备阶段,主要用於场地考察、资质申请和初步的课程体系设计……资金缺口还很大。” 封小鹿扶住额头,感觉一阵眩晕:“那她们怎么会想著要拉你入伙?就因为你那『教学理念』?” “对。”魏青衣说道:“当时我將我自身经歷说给了她们听,她们大感佩服。” “自身经歷?” “嗯,就是我兼职数份工的那会儿。”魏青衣眼中充满回忆,“一天只休息一个小时。” “……”封小鹿沉默半晌才拍了拍她的肩,“师姐,你信我,你要是真这么干了,你会被学生们打死的。” “总之这件事你先別跟大师姐和小师弟说,现在八字还没一撇。”说完,魏青衣就沉默了,似乎在认真思考到时自己会不会被“打死”的这个问题。 两人沿著溪流默默走了一段,来到工地,准备返回山上时,却看见一辆重卡驶来,卡车停下后,就见陈安然从副驾驶上下来。 封小鹿见状,立马跑了过去。 陈安然转过身,正好看见封小鹿跑了过来,身后跟著魏青衣。 “三师姐,二师姐。”陈安然打了个招呼,“你们怎么在这儿?” “我们刚在河边聊天呢!”封小鹿抢先答道,隨即好奇地指著刚才重卡离开的方向,“小师弟,你又在干嘛呢?我和你二师姐都还以为你在山上修炼。” 第113章 石砖铺就日常,封家骤现波澜 陈安然拍了拍身上沾染的些许灰尘,解释道:“我订的一批特殊石材到了,用来铺设练功房和改良宗门部分区域聚灵效果的。” 说完,陈安然就来到驾驶门那儿,抬头对著司机说道:“老斌,找个地方把车停了,我带你去找老李,休息休息喝口水吃点东西再走。”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叫斌大生,是当时李胖子介绍来负责打理广市里云隱石艺的。 斌大生为人老实本分,话很少,也知道什么话该问,什么话不该问。 就像是这次他和徒弟按照大老板要求,运送一批石料过来,结果却是在一块荒无人烟的空地处停下,接著他们的大老板陈安然就让他俩把原本车上的石砖下了,再把空地上放置的几块石砖搬上车內,之后又让他的徒弟將运来的那批石砖又带回去。 这番神操作,如果不是运的確实是石砖,斌大生都还以为自己是在做什么违法生意。 之前陈安然就用这藉口给宗內换过聚灵石砖,所以封小鹿和魏青衣也没多问。 待斌大生把车停好后,陈安然就带著斌大生往云隱小筑走去,封小鹿和魏青衣也跟在旁边。 魏青衣看著陈安然沉稳的侧脸,想起封小鹿刚才的提议,心中微动。她斟酌著开口:“安然,我八月底返回广市,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待一段时间?换个环境,也许对你的修行有益。” 陈安然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二师姐会提出这个建议。他下意识就想拒绝:“宗门这边……” “宗门有我和大师姐看著呢!”封小鹿抢著说,“再说还有萌萌和小蛮帮忙,山下还有李胖子和赵董他们照应,能有什么事?你就放心跟二师姐去吧。” 陈安然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让我考虑一下。” 魏青衣见状,也不催促,温婉一笑:“好,你慢慢考虑,离我回去还有一段时间。” 说著话,几人已经到了云隱小筑。李胖子早已得到消息迎了出来,热情地招呼斌大生进去喝茶休息,並安排后厨准备些点心和便饭。 陈安然对斌大生交代了几句,让他休息好后自行返回林城,后续事宜电话联繫。 送走斌大生,陈安然又去工地里唤上张老实。 张老实一听是山上的仙师吩咐,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叫上两个手脚麻利的徒弟,跟著陈安然就往停车的地方走。 “陈仙师,您吩咐!”张老实搓著手,此时的他也不再喊陈安然“小哥”了,也跟著大家一起称呼。 “麻烦张叔和几位兄弟,帮我把这几块石砖搬到山上去,”陈安然指著重卡车厢里那几块看似普通的聚灵石砖说道。 “好嘞!您放心,保证给您弄得妥妥帖帖!”张老实一拍胸脯,和徒弟们利索地开始卸货。他们常年在山上山下干活,体力好,动作快,一人扛起一块几十斤重的石砖毫不费力。 一行人带著石砖上山。回到宗门,陈安然指挥著张老实他们將石砖分別安置在预定的位置。 张老实他们虽是普通人,但干起活来一丝不苟,砌砖抹缝,手艺嫻熟,很快便將石砖铺设平整。 完工后,陈安然取出几张红票子作为酬劳,张老实连连推辞:“陈仙师,这可不行!帮您干点活是应该的,怎么能收您的钱!” “张叔,拿著吧,这是规矩,不能让大家白出力。”陈安然坚持將钱塞到张老实手里,“回去买点酒喝,代我谢谢几位兄弟。” 张老实推辞不过,只好千恩万谢地收下,带著徒弟们下山去了。 安置好聚灵石砖,陈安然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区域的灵气匯聚速度明显加快了一些,虽然细微,但长久积累下来,效果定然可观。 封小鹿和魏青衣一直在旁边看著,见他忙完,封小鹿立刻凑上来,递过一瓶矿泉水:“喏。” “谢谢。”陈安然接过水喝了一口。 魏青衣看著陈安然额角的薄汗,温声道:“安然,建设宗门是水磨工夫,不必急於一时。方才我和小鹿的提议,你閒暇时考虑便好。” 陈安然点了点头,“嗯,我会认真考虑的,二师姐。” 三人一同回到主院,夕阳已將天边染成瑰丽的橘红色。 苏婉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手边放著一卷古籍,小铃儿趴在一旁的石凳上,拿著毛笔在宣纸上认真描画。见到他们回来,苏婉抬起眼,柔和一笑:“事情都忙完了?” “嗯,石砖都铺好了。”陈安然答道,走到石桌旁坐下。 小铃儿放下毛笔,献宝似的举起自己的画作:“小师叔你看!我画的小兔子!” 宣纸上,一只圆滚滚、耳朵长长的兔子憨態可掬,虽然笔法稚嫩,却充满了童趣。 陈安然笑著摸了摸她的头:“画得很好。” 苏婉的目光在陈安然、魏青衣和封小鹿脸上流转,最后停在封小鹿的脸上。 “小鹿,我和你说件事。” 封小鹿正拿著小铃儿的画嘖嘖称讚,闻言抬起头,脸上还带著未散的笑意:“啊?大师姐,什么事呀?” 苏婉將手边的手机屏幕点亮,示意了一下那个名为“正道同仁交流群”的界面,“方才,隱世封家的人通过这个群联繫上了我。” 封小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她手里的画纸飘落到石桌上。 “隱世……封家?”封小鹿声音乾涩,“他们……找我们云隱宗做什么?” 陈安然和魏青衣也收敛了神色,目光齐齐看向苏婉。 云隱宗与那些传承久远的隱世家族向来少有往来,隱世封家自是没听说过,但陈安然和魏青衣都不傻,很快就把封小鹿和这个封家联想了起来。 陈安然更是心里一紧,因为他回想起张南山和他说过的话,让他千万不要去探究封小鹿的家世,也不要主动去找所谓的封家本家。 可现在不是他找不找的问题,是对方自己找上了门。 第114章 封家寻亲,云隱护犊 果不其然,只听苏婉说:“他们並非找云隱宗,而是来找你的,小鹿。” “找我?!”封小鹿指著自己的鼻子,眼睛瞪得溜圆,一脸的装疯卖傻,“找我干嘛?我都不认识他们!大师姐,你是不是搞错了?或者……是同姓的另一个封家?” 苏婉轻轻摇头,语气肯定:“不会错。对方直接提到了你的名字。”她顿了顿,看著封小鹿瞬间变得苍白的脸色,继续说道:“他们声称,你是他们家族二十年前因故流落在外的血脉。如今家族內部似乎有变,希望能寻你回去。” 庭院里一时间陷入了沉寂。 封小鹿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差点带倒石凳,她用力摇头,语气激动:“不可能!什么血脉?什么家族?我是师尊捡回来的!我就是云隱宗的封小鹿!跟他们有什么关係?!” 她像是被侵犯了领地的幼兽,带著一种混合著惊慌、愤怒和抗拒的情绪。 “大师姐……”封小鹿眼圈微微发红,声音带著委屈和后怕,“我不要回去!我哪儿也不去!这里才是我的家!” 陈安然也站起身,走到封小鹿身边,沉声道:“三师姐,没人能强迫你离开云隱宗。”他的目光转向苏婉,“大师姐,对方具体还说了什么?他们想如何『寻』三师姐回去?” 苏婉轻轻拍了拍封小鹿的手背,示意她先坐下,然后才看向陈安然和同样面露忧色的魏青衣,缓缓说道:“对方是通过网络联繫,言辞还算客气,只说希望能与小鹿相认,並提及家族內部正值用人之际,认为流落在外的血脉回归,对家族、对小鹿自身都是一种『圆满』。並说他们很快就会派人来接小鹿。” 封小鹿紧紧抓住苏婉的手臂,“大师姐,你就和他们说我……我死了!或者我根本就不想认他们!” 苏婉反手握住封小鹿冰凉的手指,轻轻拍抚,“小鹿,冷静些。云隱宗自然是你的家,这一点,永远也不会改变。我並未答应他们任何事,只是告知他们,小鹿已是云隱宗弟子,去留需由她自己决定。” 魏青衣也走上前,揽住封小鹿的肩膀,柔声道:“小鹿,別怕。大师姐说得对,这里是你的家,我们都是你的家人。没有人能未经你的同意,就把你从家里带走。” 陈安然眉头紧锁,沉吟道:“大师姐,对方只说了『很快会派人来接』,有没有更具体的时间,或者……来接人的方式?” 隱世家族,听起来就不好相与,张南山之前的警告言犹在耳。他们所谓的“接”,是客客气气地请,还是……强行带走? 苏婉摇了摇头:“他们语焉不详,只说了这些便不再回復。我试图再问,对方已显示离线。” 之后,封小鹿的情绪在苏婉和魏青衣的安抚下,渐渐平復下来,但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眸子,此刻却蒙上了一层不安的阴霾。她紧紧挨著苏婉坐下,仿佛这样才能汲取到足够的安全感。 “他们……他们要是真来了,怎么办?”封小鹿的声音低低的,带著一丝对未知的害怕。 陈安然目光沉静,他走到封小鹿面前,蹲下身,平视著她的眼睛,语气坚定:“三师姐,云隱宗就是你的家,我们就是你的家人。只要你不愿意,没有任何人能把你从家里带走。他们若来讲道理,我们便讲道理;他们若要用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狠色,“云隱宗虽小,却也並非任人拿捏之辈。” 苏婉轻轻頷首,肯定了陈安然的话:“安然说得对。小鹿,你无需过度担忧。此事我会继续与对方沟通,探明他们的真实意图。在未弄清情况之前,你儘量不要独自远离山门。” “嗯!”封小鹿用力点头,隨即又苦恼地抓了抓头髮,“可他们怎么找到我的?” 魏青衣若有所思:“隱世家族,自有其情报网络。或许他们早已注意到小鹿,只是直到现在才决定接触。” 一直安静听著的小铃儿,虽然不太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感受到气氛的凝重,她伸出小手,拉了拉封小鹿的衣角,奶声奶气地说:“三师叔不怕,小铃儿保护你!还有师父,小师叔,二师叔,我们都在呢!” 童稚的话语驱散了些许紧张,封小鹿心中一暖,將小铃儿抱进怀里,蹭了蹭她的脸蛋:“嗯!有三师叔的小铃儿在,三师叔什么都不怕!” ……………… 同一时刻,渝市,那个古墓深底下,那位神秘上古修士的沉眠之地中。 此时张南山一身紫色道袍,神態端正的盘膝坐在那位上古修士的面前。 “上次他们来的时候,您老就醒了吧。” 张南山的声音在寂静的石室內迴荡。他目光如炬,紧紧盯著石台上那仿佛亘古不变的老者。 时间仿佛凝滯了数息。 终於,石台上那穿著黑色古装锦服的老者,眼皮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隨即,那双不知闭合了多少岁月的眼睛,缓缓睁开。 眼中並无寻常老人的浑浊,反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沧桑,仿佛蕴藏著星河流转、岁月变迁。 “龙虎山的小天师……灵觉依旧如此敏锐。”老者的声音乾涩沙哑,如同两块枯木摩擦。 “前辈过誉。前辈气息与此地古墓乃至外层枯骨战场浑然一体,年代之久远,远超百年。上次我那两个小友误入此地,石门开合,气息微泄,晚辈我便有所感应。此次特意前来,便是想求证一事。” “求证……呵呵,你心中已有答案,何必再来问老夫。”封家老祖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耗费著他仅存不多的生机,“没错,老夫封无极,乃是隱世封家第三十七代家主。” 他顿了顿,似乎在积攒力气,石台上那维持他沉眠的聚灵符文光芒微微闪烁,变得更加黯淡。 “末法时代……天地灵气枯竭,大道不显……老夫为延续家族传承,强闯一处上古禁地,欲寻一线生机……奈何……禁地反噬,大道之伤……能残喘至今,已是侥倖。”封无极的声音断断续续,带著一种英雄末路的悲愴,“这聚灵封魂阵,吊著老夫最后一口气,亲眼见证灵气復甦……可惜,太晚了……老夫本源已竭,神魂俱损,非灵气所能挽回……” 第115章 血脉枷锁 封无极的生命之火如同风中残烛,那看似栩栩如生的躯壳內部,早已是一片死寂的荒漠。 这聚灵阵与其说是在维持他的生命,不如说是在强行禁錮一缕即將彻底消散的残魂。 “也难怪前辈上次会放我那两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友出去,原来是感应到了自家血脉。” 张南山心中感嘆,他千算万算,不想让封家本家的人和封小鹿有所接触,可谁知封小鹿下个墓还能下到自家“祖坟”的。 这难道就是天意? “封家……传承不能断。”封无极每一个字都说得极为艰难,“老夫感应到,她体內的血脉……极为纯净,甚至……超越了如今族內许多本家嫡系子弟……”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张南山打断,“前辈,您也別和我扯这些有的没的。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您肯定知道的吧,您这位后代的所修之法……” 封无极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隨即又被无尽的沧桑掩盖。 “没曾想你这小天师竟也知道这等辛密。”封无极的声音更加沙哑,带著一种认命般的疲惫,“不错,老夫確实知晓。那部《冰清玉雪诀》,乃是上古时期某位大能所创,初衷本是匯聚太阴精华,淬炼己身,直指大道。然其修炼出的灵力至纯至阴,且与修炼者神魂紧密相连,若能以特殊法门汲取……確能极大滋养他人神魂本源,甚至弥补大道之伤。” 他坦然承认,反而让张南山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点。这老怪物如此乾脆,要么是自知时日无多,无所顾忌;要么就是……仍有后手。 “所以,前辈急於寻回血脉是假,看中了她这『炉鼎』之资,欲以其纯净灵蕴与血脉之力,为您续命,或是壮大封家,才是真?” 张南山语气冰冷,周身隱隱有雷光流转,已是做好了隨时出手的准备。即便对方是上古大能,若真要行此绝灭人性之事,他龙虎山也绝不坐视。 封无极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嘆息。 “续命?呵呵……老夫之道基已毁,神魂残破如絮,非区区炉鼎所能弥补。强行汲取,不过是让她与老夫一同形神俱灭罢了。”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石壁,望向了遥不可知的远方,“但封家……需要她。” 张南山眉头紧锁,“前辈此言何意?” 封无极缓缓闔上眼皮,仿佛刚才那番对话已耗尽了他积攒许久的气力,声音愈发低沉飘忽:“封家……沉寂太久了。灵气復甦,大势將起,群雄逐鹿……若不能趁势而起,便有覆巢之危……她,身负我封家血脉,又恰好……修的是那至阴至纯的《冰清玉雪诀》……” 他停顿了许久,久到张南山以为他是否又陷入了沉眠,那乾涩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她的灵力,她的元阴……对於某些修炼至阳至刚功法,或卡在瓶颈多年的老傢伙们而言,是无上补品。若能……与同样古老的家族联姻,比如……姬家,又或是姜家……这不仅能换来强援,更能让我封家血脉与之融合,诞生出更强大的后代……这对我封家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张南山闻言,胸中怒火翻腾,但他强自压下,声音冷得像冰:“所以,前辈是想將她当作一件奇货可居的筹码,用来与其它隱世家族交易,换取封家復兴的资本?你可曾问过她是否愿意?你可曾顾及她也是你封家血脉?!” 封无极眼皮未抬,只有一丝嘲讽之意掠过他乾裂的嘴角,“愿意?血脉……即是责任。为了家族的存续与荣耀,个人的意愿……微不足道。龙虎山的小天师,你应当明白,在这条逆天而行的道路上,很多时候……没有选择,家族子孙,註定是笼中鸟。更何况,这是老夫的家事,就算是龙虎山,也无权干涉。” 张南山面无表情,不再与对方囉嗦,他缓缓起身,挽起袖子。 “前辈,贫道略懂一些拳脚功夫,想与您请教一二!” …………………… 云隱宗,夜色渐深。 封小鹿终究是那个乐天派,在师姐师弟和可爱师侄的安慰下,最初的惊慌过后,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又上来了。 “管他什么封家李家!”她一拍石桌,震得茶杯哐当作响,“想抓我回去?门都没有!我封小鹿生是云隱宗的人,死是云隱宗的鬼!他们要敢来硬的,我就……我就和小师弟一起揍他们!” 陈安然原本凝重的脸色被她这话逗得差点破功,无奈地瞥了她一眼:“三师姐,我俩才练气中期。” “对面肯定也和我们差不多的修为!”封小鹿叉著腰,底气似乎又回来了,“反正有小师弟在,还有大师姐、二师姐,咱们怕他们作甚!” 封小鹿嘴上说著不怕,但接下来几天,她还是显得有些心神不寧。平日里最爱往山下跑的她,现在大部分时间都赖在宗门里,要么缠著苏婉,要么跟在陈安然身后,像只警惕又不安的小鹿。 陈安然將封小鹿的强作镇定与眼底深处的不安都看在眼里。他深知三师姐平日里虽跳脱活泼,心思却並非不细腻,隱世家族这突如其来的“认亲”,带来的压力绝非她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般轻鬆。 几日后的清晨,陈安然结束晨练,看到封小鹿破天荒地也在院中对著一本基础道诀发呆,手指无意识地卷著书页角落,眼神飘忽。 “三师姐。”陈安然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封小鹿回过神,立刻换上平日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小师弟练完啦?” “嗯。刚才二师姐又和我提了去广市的事。” 封小鹿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那你考虑得怎么样?去不去?我跟你说,大学里有很多美女呢,到时候去了那边买辆跑车,再换身行头,嘖嘖。” 陈安然平静道:“我没兴趣。” “没兴趣那才是出了大问题!”封小鹿看著陈安然,一脸惊悚的说:“你不要告诉我,你是基佬……” 有时候和她聊天,感觉自己脑淤血都要犯。 陈安然无奈地瞥了她一眼,“谈情说爱只会影响我修炼的速度。” 第116章 山门烟雨,初见封家人 封家的人来了,他们来的那天,天空飘洒著细密的夏雨。 雨丝如烟如雾,將云隱山笼罩在一片朦朧的水汽之中。山间的林木被洗刷得青翠欲滴,空气里瀰漫著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暂时驱散了夏日的暑热。 山脚下,原本机器轰鸣的工地也因这场雨暂时安静了不少。就在这片雨幕中,一支车队沿著新修的柏油路,平稳地驶近了云隱山。 那並非想像中气势汹汹、充满压迫感的车队,而是三辆线条流畅、顏色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它们静静地停在规划中的停车场空地上,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人。 为首的是一位穿著深蓝色中式立领外套、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他身旁是一位撑著油纸伞、气质温婉的妇人。后面跟著的几名年轻人,男女皆有,衣著打扮既不突兀也不古板,脸上都带著温和的笑意。 他们没有直接上山,而是先在村里走动起来。遇到在工棚下躲雨或穿著雨衣忙碌的村民,便主动上前,態度谦和地打招呼。 李胖子闻讯赶来,起初还有些警惕,但那位自称“封文远”的中年男子言谈举止极有涵养。 封家的几个年轻人也很快和村民、工人们聊成一片,帮忙递个工具,分享些从外地带来的特色小吃,態度亲切自然,丝毫没有世家大族的架子。 “哎呀,封先生你们太客气了!”李胖子看著对方递过来的、包装精美的知名糕点,脸上的笑容真诚了不少,“这雨看著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要不几位到小筑里坐坐,喝杯热茶?” 封文远微笑著拱手:“李老板盛情,本不该推辞。只是我们此次前来,主要是为自家侄女封小鹿而来,顺道拜访云隱宗。” 李胖子闻言一愣,那双精明的眼睛在封文远温文的脸上转了两圈,隨后惊讶道:“自家侄女?封先生,您的意思是……?” 封文远笑容温和,语气带著些许感慨:“说来惭愧,是我们家族疏忽,让小鹿流落在外多年。近日才確认,云隱宗內的封小鹿,正是我封家流落在外的血脉。我们此次前来,绝无恶意,只是想认亲,看看这孩子过得如何,也当面感谢云隱宗这些年来对她的养育之恩。” 李胖子搓了搓手:“哎哟!这……这可真是……没想到小鹿仙师竟然是您封家的千金!”微微一顿,胖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热络,“原来是一家人!哎呀呀,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封先生,封夫人,还有各位,快请快请!云隱小筑就是山上仙师们的產业,也是小鹿仙师常来的地方,到了这儿就跟到家一样!咱们先进去喝杯茶,避避雨,我这就给山上打电话,通知苏掌门和陈仙师他们!” 李胖子一边侧身引路,一边对著旁边也有些发愣的小周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去准备最好的茶水和点心。他心里盘算著,不管这认亲背后还有什么弯弯绕绕,至少眼下对方给足了面子,態度又好,他这“地主”必须把场面撑起来,绝不能失了礼数,更不能让山上的仙师们觉得他办事不力。 这时,那位封文远的妻子站了出来,她微笑著对李胖子说:“李老板,通传一声即可,不必麻烦山上几位仙长冒雨下来。我们既是来认亲,自当主动上山拜会,方显诚意。只是不知这山路……” 李胖子连忙道:“山路好走!好走!前些日子刚重新修整过,铺了石板,下雨也不泥泞!就是这雨……” “无妨,些许小雨,正好领略一番云隱山的烟雨朦朧。”封文远笑著接口,语气从容,“还要劳烦李老板代为通传一声,免得唐突了山上的仙长。” 李胖子见对方如此通情达理,心中好感又增几分,立刻拍著胸脯保证:“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这就给苏掌门打电话,几位先在小筑歇歇脚,暖暖身子!” ………… 云隱宗主厅內。 苏婉放下手机,看向厅內神色各异的几人。 陈安然、魏青衣、封小鹿、赵萌萌、林小蛮乃至小铃儿都在。方才李胖子的电话內容,大家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来了……”封小鹿喃喃道。 魏青衣握住她冰凉的手,柔声道:“別怕,小鹿。听李胖子的描述,对方態度很客气,是来讲道理的。” “黄鼠狼给鸡拜年……”封小鹿小声嘟囔。 陈安然看向苏婉:“大师姐,你的意思?” 苏婉神色平静,“对方以礼而来,我们云隱宗也不能失了礼数。小鹿,你终究要面对他们,他们始终与你有血缘联繫。安然,青衣,隨我一同迎接。小鹿,你和萌萌、小蛮、小铃儿留在厅內。” “大师姐!”封小鹿急了,“我要和你们一起!” 苏婉摇头,“你情绪不稳,在场反而不美。放心,有我们在。” 陈安然也拍了拍封小鹿的肩膀:“三师姐,相信你大师姐。” ………… 雨丝依旧绵密,敲打在青石阶和周围的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山门处,云雾繚绕,雨幕如帘,將远山近树都晕染成一幅水墨画。 苏婉、陈安然、魏青衣三人撑著油纸伞,静立在山门牌坊下。 没过多久,下方石阶上便出现了封文远一行人的身影。他们同样撑著伞,步伐沉稳,在雨中拾级而上,姿態从容,丝毫没有因山路湿滑而显狼狈。 双方在山门前相遇。 封文远率先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为首的苏婉身上,拱手一礼,姿態放得很低:“这位想必就是云隱宗苏掌门?在下云省封家本家一脉封文远,携內子与族中晚辈,冒昧来访,打扰苏掌门及诸位道友清修了。” 他身后的封夫人及几名年轻子弟也齐齐行礼,態度恭敬。 苏婉还了一礼,语气平和:“封先生,封夫人,诸位远道而来,云隱宗蓬蓽生辉。山路湿滑,辛苦了。请入內奉茶。” “苏掌门客气了。”封文远微微一笑,目光不著痕跡地扫过陈安然和魏青衣。 第117章 封家认亲引疑虑 一行人穿过山门,步入主厅。 厅內,只有林小蛮在场,封小鹿和赵萌萌则是躲在了屏风后。 茶香裊裊,林小蛮此时已备好了热茶。 分宾主落座后,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沉寂,只有窗外的雨声和茶水注入杯中的细微声响。 封文远轻啜一口灵茶,眼中露出讚嘆之色:“好茶!灵气清雅,沁人心脾,云隱宗果然是人杰地灵之处。”他放下茶杯,目光转向苏婉,神色变得郑重起来:“苏掌门,想必李老板已在电话中说明我们的来意。我家侄女封小鹿,这些年承蒙贵宗悉心照料与教诲,封某感激不尽。” 苏婉神色不变,淡淡道:“封先生言重了。小鹿既入我云隱宗门下,便是我等至亲。照顾她,教导她,是分內之事。” 封文远点头,脸上適时地露出一丝愧疚:“是极是极。只怪我封家当年……唉,其中多有曲折,致使小鹿流落在外,吃了不少苦头。如今家族內部事务已定,我们多方查探,才终於確认小鹿的下落。此次前来,一是感谢贵宗大恩,二也是想……接小鹿回本家认祖归宗,以慰藉家中长辈思念之苦。” 他话语恳切,情真意浓,將一个寻找失散骨肉的叔父角色演绎得淋漓尽致。 陈安然坐在椅子上,看著这一幕,若不是之前张南山的话,他陈安然几乎都要被这份“真情”打动。 苏婉沉吟片刻,才抬眸看向封文远,“封先生,小鹿自幼在云隱宗长大,关於身世,我们亦知之甚少。不知当年……究竟发生了何事,致使小鹿流落在外?” 封文远闻言,脸上適时地浮现出沉重与愧疚交织的神色,他长长嘆了口气:“此事……说来是我封家之憾,亦是家门不幸。当年,家族內部因一些陈年旧怨与资源分配问题,曾有过一阵动盪。小鹿的父母,也就是我的堂兄与堂嫂,因性情刚直,不愿捲入纷爭,更不愿见家族內耗,便带著尚在襁褓中的小鹿离开了本家,意图寻一处清净之地安居。奈何……天有不测风云,他们在外出途中,遭遇了不测……” 他声音低沉,带著真切的悲痛,一旁的封夫人也拿起手帕,轻轻拭了拭眼角。 “后来呢?”魏青衣忍不住追问,眉头微蹙。 “后来,”封文远继续道,“家族动荡平息后,我们立刻派人四处寻找堂兄一家的下落,却只寻到一些他们遭遇意外的蛛丝马跡,孩子……则不知所踪。这些年来,家族从未放弃过寻找,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关係和人脉,直到近期,才通过一些特殊的血脉感应法门,结合多方查证,最终锁定了云隱宗,確认了小鹿的身份。” 他看向苏婉和陈安然等人,眼神恳切:“我知道此事对小鹿而言太过突然,对我们封家也难免心存芥蒂。但我们绝无恶意,更非想要强行將她从她成长的地方带走。我们只是想弥补多年的亏欠,让她知道,她並非无根浮萍,在这世上,还有我们这些血脉亲人一直在牵掛著她,希望能给她多一份依靠和选择。” 陈安然沉默著,他心念电转,试图从中找出不合理之处,但封文远情真意切,不似作偽。 难道真是自己多想了?他们真是为了封小鹿好? 可既是如此,张南山当初又为何会与自己说那番话? 不止陈安然动摇了,屏风后的封小鹿也开始动摇了。 陈安然沉吟片刻才问:“封先生,若小鹿师姐隨你们回去认亲,之后有何打算?她已习惯云隱宗的生活,也习惯了在外四处游歷。” 封文远立刻答道:“陈道友请放心。我们深知云隱宗对小鹿的恩情重如山岳,也绝不会要求她割捨与各位的情谊。认祖归宗是第一步,主要是让她熟悉家族,见见族中长辈。至於日后,是愿意在家族小住,还是依旧回到云隱宗修行,全凭小鹿自己的意愿,家族绝不会强迫,更不会把她关在家中,她想去哪都行。甚至……若她愿意,云隱宗与封家亦可结为友盟,常来常往。我们封家虽不敢说富可敌国,但在修行资源上也算有些积累,若能帮衬到小鹿和云隱宗,也算应了云隱宗对我家子弟的养育恩。” 厅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封文远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情真意切,几乎將所有可能的顾虑都提前打消了。 屏风后面,赵萌萌紧张地攥著封小鹿的手,她能感觉到封小鹿手心里的汗。封小鹿咬著下唇,眼神复杂地透过屏风的缝隙看著外面那个自称是她叔父的男人。她心底深处那份对血缘亲情的渴望,被这番话悄然拨动了一下。 魏青衣看向苏婉,又看看陈安然,眼中也带著询问。如果封家真是如此態度,似乎……並非不能接触? 陈安然眉头微皱,他总觉得事情太过顺利,太过完美。张南山的话犹在耳边,这让他无法轻易相信。他看向苏婉,等待大师姐的决定。 苏婉端坐在主位之上,面容依旧平静如水,仿佛封文远拋出的优渥条件並未在她心中激起太多波澜。 她轻轻放下茶盏,目光澄澈地看向封文远,缓缓开口:“封先生诚意拳拳,为小鹿思虑周全,我代云隱宗先行谢过。” 封文远脸上笑容更温和了几分:“苏掌门言重了,此乃我封家分內之事。” 苏婉话锋一转,说:“不过,小鹿年岁虽不甚长,却已是独立的修行之人,更是我云隱宗不可或缺的一份子。她的去留与抉择,终究需由她本人意愿而定。云隱宗是她的家,但绝不会是束缚她的牢笼。她若愿隨诸位回去认亲,云隱宗自当为她高兴;她若不愿……” 苏婉的目光扫过封家眾人,虽未疾言厉色,却自有一股掌门的威仪隱隱流露:“也请封家尊重她的选择。至於资源相助,云隱宗虽清贫,却也尚能自足,封家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第118章 封小鹿的抉择 封文远含笑点头:“这是自然!一切当以小鹿的意愿为重。不知……我们现在可否见见小鹿?”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面屏风。 屏风后,封小鹿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握了握赵萌萌的手,又看了一眼身旁一脸担忧的小铃儿和林小蛮,终於鼓起勇气,一步踏了出去。 她走到厅中,站在苏婉身侧,目光有些躲闪,又带著倔强,望向封文远和封夫人。 封夫人一见到封小鹿,眼眶瞬间就红了,她站起身,声音带著哽咽:“像……真像……和堂嫂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她向前一步,似乎想靠近,又怕唐突,只能停在原地,满是期盼和激动地看著封小鹿。 封文远也站起身,神情复杂地看著封小鹿,语气温和得近乎小心翼翼:“小鹿……我是你文远叔父,这是你婶娘。孩子,这些年……你受苦了。” 封小鹿看著眼前这对神情激动、言辞恳切的“亲人”,心臟砰砰直跳,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最终只是乾巴巴地说:“你、你们好……我,我在云隱宗过得很好,大师姐、师弟师姐他们对我都很好,没受苦。” “那就好,那就好……”封夫人连连点头,眼泪终於落了下来,“看到你平安长大,出落得这么好,我们……我们就放心了。” 封文远嘆了口气,目光慈爱:“小鹿,叔父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我们此次前来,並非要你立刻做出决定。只是希望你能给我们一个机会,一个弥补的机会。哪怕只是回去看看,住上几日,让族中长辈们见见你,也算了却他们一桩心事,可好?” 他的姿態放得极低,几乎是带著恳求的意味。 封小鹿心乱如麻,她下意识地看向苏婉,又看向陈安然和魏青衣。 苏婉对她微微頷首,目光温和而充满支持。 陈安然上前一步,与封小鹿並肩而立,对封文远道:“封先生,此事关乎三师姐终身,仓促之间恐难决断。不若这样,诸位远道而来,不如先在山上暂住几日,也让三师姐有些时间考虑,如何?” 封文远闻言,立刻表示理解:“应当的,应当的!是我们心急了。”他看向封小鹿,柔声道:“小鹿,你慢慢考虑,不急。” 他又对苏婉拱手:“苏掌门,叨扰了。无论小鹿最终作何决定,封家都铭记云隱宗的大恩。” 苏婉微微点头,便看向林小蛮说道:“小蛮,带诸位客人去厢房。” “是,掌门。” 送走封家一行人,主厅內的气氛並未轻鬆多少。 封小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揉著额头:“我的妈呀……比跟人打一架还累……” 魏青衣走到她身边,轻声问:“小鹿,你怎么想?” 封小鹿苦恼地抓了抓头髮:“我也不知道啊……他们看起来……好像真的挺真诚的?而且,听起来回去看看也没什么损失?”她看向陈安然,“小师弟,你觉得呢?” 陈安然看著封小鹿那双充满迷茫和期待的眼睛,心中思绪翻腾。 张南山那句“千万不要主动去接触封家本家”的警告言犹在耳,此刻却如鯁在喉,无法宣之於口。他没有任何证据,仅凭张天师一句私下告诫,如何能当著所有人的面,直接否定眼前这对看似情真意切的“亲人”? 陈安然没有立刻回答,他沉思片刻,才缓缓开口:“三师姐,此事关乎你自身,你的感觉最重要。”微微一顿,又语气坚定的说:“但不管你作何选择,云隱宗都是你的后盾,没人能欺负你。” 封小鹿听著陈安然的话,心里安定,但眉宇间的纠结仍未散去。她喃喃道:“让我再想想……再想想……” 魏青衣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道:“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支持你。” ……………… 雨在傍晚时分停了,夕阳从云层缝隙中洒下金辉,將湿润的庭院映照得一片暖融。 封家眾人安顿下来后,並未隨意走动,显得极有分寸。只有封文远和夫人在林小蛮的引领下,简单参观了一下宗门的外围区域,言辞间对云隱宗的清幽环境和传承底蕴多有讚誉。 晚膳时分,苏婉命人在主厅另开一席,招待封家眾人。 菜餚没有用灵膳,但气氛也算融洽。 封文远谈吐风趣,见识广博,从修行界的軼事到各地风土人情都能说上几句,很好地活跃了气氛。封夫人则不时温柔地给封小鹿夹菜,嘘寒问暖,眼神中的关切不似作偽。 封小鹿一开始还有些彆扭,但在这种温和的攻势下,也逐渐放鬆了些,偶尔也会回应几句。她偷偷观察著这些“亲人”,心底那份对血缘的渴望,如同被春雨滋润的种子,悄悄萌芽。 陈安然坐在席间,沉默多於言语。他冷静地观察著封家每一个人,尤其是那几个年轻子弟。他们举止有礼,修为大致在练气初期到中期不等,看向封小鹿的目光带著好奇,偶尔他们瞥了苏婉和魏青衣一眼,都会面红心跳的低下头,不敢直视。 魏青衣更多地在与封夫人交谈,试图从她那里了解更多关於封小鹿父母的事情。封夫人的说辞与封文远並无二致,提及往事时眼眶泛红,情感真挚。 宴席散去,各自回房。 夜色中的云隱宗恢復了寧静,只有檐角滴落的残雨声,嗒嗒作响。 陈安然没有回房休息,而是信步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树下。月光透过湿漉漉的叶片,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心中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疑虑。封家表现得太过完美,太过通情达理,反而让他觉得不真实。张南山那张严肃的脸和郑重的警告,反覆在他脑海中迴响。 “怎么,还在想封家的事?”一个温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陈安然回头,只见苏婉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院中,月光照在她素雅的长裙上,仿佛笼罩著一层清辉。 “大师姐。”陈安然微微躬身,“只是觉得有些……过於顺利了。” 苏婉走到他身边,仰头望著槐树繁茂的树冠,轻声道:“世间事,有时看似复杂,有时却又简单得令人意外。封家是真心认亲,还是另有所图,时间自会给出答案。” “大师姐似乎並不意外,也不担忧?”陈安然看向苏婉平静的侧脸。 苏婉浅浅一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朦朧:“担忧无用。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云隱宗虽小,却也有自己的风骨和底线。小鹿是我们的家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无论封家意图为何,只要他们遵守承诺,尊重小鹿的选择,我们便以礼相待;若他们心怀不轨……” 她的话语没有说完,但陈安然从她那双一向温和的眼眸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清冷光芒。 陈安然心中稍定,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倒是你,安然,”苏婉转而看向他,目光柔和,“近日修为精进虽快,但心思似乎过於沉重了。修行之路,张弛有度,过刚易折。封家之事,自有师姐在前,你无需將所有压力都揽在自己身上。” 陈安然默然,知道大师姐看出了他內心的紧绷。 “你二师姐的提议,你不妨认真考虑一下。”苏婉轻声道,“去山外走走,换换心境,未必是坏事。” “……是,大师姐。” 第119章 离山 客院的灯火早已熄灭,封家眾人似乎已然安歇。 主院厢房內,封小鹿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她瞪著眼睛望著帐顶,脑海里反覆回放著白天封文远夫妇那恳切激动的面容,以及他们所说的关於父母的故事。血缘的牵引与对云隱宗这个“家”的眷恋在她心中激烈拉扯。 “回去看看……似乎也没什么?”封小鹿翻了个身,小声嘀咕,“就当是……替那从未谋面的父母回去看一眼?况且他们……又是怎么……” 是啊,他们是怎么死的。 封小鹿想知道。 在床上纠结了半天后,封小鹿烦躁地坐起身,抓了抓本就有些凌乱的头髮。 月光从窗户透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封小鹿趿拉著鞋,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想到院子里透透气。 庭院中,老槐树下,一道身影负手而立,身姿挺拔,正是陈安然。大师姐早已回去歇息,而他似乎还在观赏著月色。 “小师弟?”封小鹿有些意外,“你也没睡?” 陈安然转过身,月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神色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深沉。 “三师姐也睡不著?” 封小鹿走到他身边,靠著槐树粗糙的树干,嘆了口气:“心里乱糟糟的……小师弟,你说,我该相信他们吗?” 陈安然看著封小鹿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却又充满迷茫的眼睛,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半晌,陈安然才说:“三师姐,你心里是想去的,对吗?” 封小鹿愣了一下,隨即有些颓然地低下头,用脚尖碾著地上的小石子:“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那我爸妈……他们是不是也希望我能回去看看?而且,只是去看看,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陈安然沉默片刻,缓缓道:“三师姐,遵从你的本心就好。云隱宗永远是你的家,我们永远是你的后盾。若在封家有任何不適,或察觉任何不对,立刻和我们联繫。我们一定会第一时间去接你。” 封小鹿闻言,心中那股躁动不安奇异地平復了许多。她重重点头,脸上重新露出了往日的笑容,虽然带著一丝复杂,但眼神清亮了许多:“嗯!我知道啦!小师弟你放心吧,你师姐我聪明著呢!要是他们敢骗我,我就……我就用我们云隱宗的术法收拾他们!”她挥舞著小拳头,故作凶狠状。 陈安然哑然失笑。 心中做出了初步决定,封小鹿感觉轻鬆了不少,打了个哈欠:“困了困了,回去睡觉!小师弟你也早点休息,別学大师姐老是熬夜看星星!”说完,她蹦蹦跳跳地回了房间。 陈安然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他拿出手机,看著上面十几个打给张南山,却无法接通的显示,喃喃自语,“不管怎样,都得跟张天师取得联繫才行。” ……………… 翌日清晨,雨过天晴,阳光灿烂。 封小鹿找到苏婉和陈安然、魏青衣,说出了自己的决定:“大师姐,小师弟,二师姐,我……我想好了。我打算跟他们回封家看看。” 她语气坚定,显然经过了深思熟虑:“就像你们说的,我应该去面对。如果他们是真心认亲,那我……我也確实想看看我父母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如果不是……”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和自信:“那我就当是去游歷一番,见识一下隱世家族的风光!反正有你们给我撑腰,我才不怕呢!” 苏婉看著她,眼中流露出欣慰与一丝担忧,她轻轻握住封小鹿的手:“既然你已决定,师姐支持你。记住,凡事三思而后行,安全第一。安然,青衣,你们觉得呢?” 魏青衣点了点头,“小鹿有自己的判断。去看看也好,了却一桩心事。记得隨时和我们保持联繫。” 陈安然看著封小鹿,知道她心意已决,便不再多言,只说了一句,“保持联繫”。 “知道啦知道啦!你们就放心吧!”封小鹿用力点头,心里暖洋洋的。 隨后,封小鹿將自己的决定告知了封文远夫妇。 封文远夫妇闻言,自然是喜出望外,封夫人更是激动地拉著封小鹿的手,连声道:“好孩子,好孩子!婶娘就知道你是懂事的孩子!你放心,回到家里,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封文远也对苏婉等人再三保证:“苏掌门,陈道友,魏道友,请你们放心,我们定会护小鹿周全,待她如珠如宝。待她认祖归宗,熟悉家族后,是去是留,绝无二话!” 事情既定,封家眾人便不再多留,决定午后便启程返回。 离別时,云隱宗眾人皆到山门相送。 小铃儿抱著封小鹿的腿,眼圈红红:“三师叔,你要早点回来呀!小铃儿会想你的!” 封小鹿蹲下身,捏了捏她的小脸,笑嘻嘻地说:“三师叔就去玩几天,很快就回来啦!到时候给你带好吃的、好玩的!” 赵萌萌和林小蛮也送上祝福,叮嘱她一路小心。 苏婉、魏青衣、陈安然与封文远夫妇最后话別。 “小鹿就拜託二位了。”苏婉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封文远正色道:“苏掌门言重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陈安然最后看向封小鹿,“师姐,记好了,若有人敢欺负你,你就和我说,师弟为你出头。” 封小鹿连连点头,正要开口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忽然响起。 “一个和我们一样是炼气期的傢伙,口气倒是不小。” 声音来自封家那几个年轻子弟中的一人,他双手抱胸,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誚,眼神在陈安然身上扫过,带著明显的不屑。 他旁边另一人也嗤笑一声,低声附和:“就是,云隱宗这种小门小派,能有什么底蕴?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 他们的声音虽不大,但在场都是修行之人,听得一清二楚。 封文远脸色一沉,立刻呵斥道:“封明、封亮!休得胡言!还不快向陈道友道歉!”他转向陈安然,面带歉意,“陈道友,族中小辈缺乏管教,口无遮拦,还望海涵。” 那名叫封明的年轻人似乎还有些不服,但在封文远严厉的目光下,不情不愿地拱了拱手,语气毫无诚意:“一时失言,陈道友莫怪。” 封小鹿顿时柳眉倒竖,就要发作,却被陈安然用眼神制止。 陈安然意念一动,將博物馆中的千年桃木剑唤出。 木剑悬浮在侧,且有阵阵雷电作响,陈安然淡淡说:“我云隱宗虽是小门小派,但若是有人想要討教一下我宗底蕴,也无不可。” 封明、封亮二人见状,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悬浮桃木剑上蕴含的磅礴灵力与凛冽雷威,绝非他们所能抗衡。那丝丝跳跃的白色电光,仿佛下一刻就要劈斩而来,令他们神魂都为之战慄。 封文远更是心头剧震,他没想到陈安然竟有如此手段,那桃木剑灵光湛然,雷息纯正,绝非凡品,更別提这手凌空御物、引而不发的本事,显然对灵力掌控已臻精妙之境。他立刻厉声呵斥,再无之前的温和从容:“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还不快跪下向苏掌门、陈道友磕头赔罪!” 封明、封亮被吼得浑身一抖,再不敢有丝毫怠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著苏婉和陈安然的方向连连叩首,声音发颤: “苏掌门恕罪!陈道友恕罪!是我等口无遮拦,狂妄自大,冒犯了贵宗,请饶过我们这次!” “我们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封文远也深深一揖,脸上满是愧色与后怕:“苏掌门,陈道友,魏道友,是在下管教无方,致使族中小辈如此无状,衝撞了贵宗,万望海涵!回去后,我定当严加管教,绝不容此类事情再次发生!” 苏婉目光平静地扫过跪地求饶的两人,又看向深深作揖的封文远,並未立刻言语。 片刻后,苏婉才缓缓开口:“封先生请起。小辈年轻气盛,可以理解。但我云隱宗立世,靠的並非虚名。还望封家谨记今日之言,善待小鹿。若她受了委屈,今日之事,便不是这般轻易了结了。” 封文远连忙应道:“苏掌门教诲的是!封某铭记於心,绝不敢忘!” 陈安然见状,心念一动,那悬浮的桃木剑与繚绕的电光倏地收回体內,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上前一步,將跪地的封明、封亮虚扶起身,语气平淡,“既是误会,解开便好。望二位道友日后谨言慎行。” 封明、封亮此刻哪还有半分傲气,唯唯诺诺地应著,不敢与陈安然对视。 经此一事,封家眾人对待云隱宗的態度在原有的客气上,更多了几分发自內心的敬畏。封文远再次郑重保证后,才带著心有余悸的族人与一步三回头的封小鹿,下山离去。 云隱宗山门前,苏婉、陈安然、魏青衣並肩而立。 魏青衣轻声道:“希望小鹿此行顺利。” 陈安然目光沉静:“她会回来的。” ………… 送走封小鹿后,云隱宗似乎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少了封小鹿那如同山间雀鸟般嘰嘰喳喳、活蹦乱跳的身影,连空气里的活泼劲儿都淡了几分。小铃儿头两天还有些不习惯,总是不自觉地跑到封小鹿常待的角落张望,被魏青衣柔声哄了回来。 陈安然的生活节奏依旧规律,修炼、打理灵田、研习雷法,但他能明显感觉到,三师姐的离开,让宗门內无形中多了一丝沉凝的气氛。他並未放鬆警惕,每日修炼之余,都会尝试联繫张南山,然而电话那头始终是无法接通的忙音,这让他心中的那点不安如同阴云,挥之不去。 魏青衣將他的状態看在眼里。这日午后,她找到在练功房外擦拭桃木剑的陈安然。 “安然,关於去广市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魏青衣在他身旁的石凳上坐下,声音温和,“小鹿暂时离开了,宗门有大师姐坐镇,山下事务也有萌萌和李胖子他们打理。你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出去走走。” 陈安然擦拭桃木剑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魏青衣,“二师姐,经过青崖洞一事,我实在不放心只留大师姐和小玲儿她们在山上。” 魏青衣轻轻嘆了口气,伸手按住他握剑的手腕,温声道:“我明白你的顾虑。但安然,你把自己绷得太紧了。” 她顿了顿,直视著陈安然的眼睛:“你可曾想过,为何大师姐会同意我的提议?” 陈安然微微一怔。 魏青衣继续道:“大师姐的修为,你我都清楚。如今她藉助师弟你温养的聚灵石和灵米灵蔬,距离练气圆满也只差半步。她让你跟我走,正是看出了你心境已至瓶颈——担忧过甚,反而会成为心魔。” 见陈安然神色微动,魏青衣语气放得更柔,“况且,你当真以为云隱宗如今还是从前那个无人问津的小门派么?山下有赵董的重资投入,有李胖子经营的人脉,更有茅山戚蓝坐镇。这层层关联,早已將云隱宗与世俗、与修行界牢牢系在一起。真要出事,第一个著急的不是我们,而是那些投下重注的人。” 她轻轻一笑:“再说,我们只是去广市小住,又不是远走天涯。真要有事,一张机票,半日即回。你如今练气中期的修为,难道还怕赶不回来?” 陈安然沉默片刻,他不得不承认,二师姐说得有理。这些日子,他確实因为接二连三的变故而心神紧绷,修炼时都感觉灵力运转滯涩了不少。 陈安然深吸一口气,终於缓缓点头:“二师姐说得对。是我钻牛角尖了。” 魏青衣展顏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去收拾一下,我们三日后出发。记得多带几件便装。” 陈安然看著二师姐轻盈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转身望向云雾繚绕的远山,心中那份沉甸甸的焦虑,竟真的消散了几分。 或许,出去走走,真的不是坏事。 第120章 临別药田,再去广市 决定既下,陈安然便不再犹豫,开始著手准备前往广市的事宜。 他首先去见的,自然是大师姐苏婉。 在后山那片被苏婉精心照料的药田中,陈安然找到了她。 苏婉正挽著竹篮,素手轻抬,將混合了晨露的水细细浇灌在一株叶片如翡翠般晶莹的药草上。 阳光透过稀疏的竹叶,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衬得她侧顏寧静柔和。 “大师姐。” 苏婉並未回头,依旧专注著手上的动作,直到將那一瓢水均匀洒完,才直起身,將额前一缕散落的青丝挽至耳后,“决定要隨青衣去了?” “嗯。”陈安然点头,看向苏婉,“我走后,宗门……” “宗门有我,无需掛碍。” 苏婉打断他的话,她提著竹篮,缓步走向下一株药植,声音轻柔如风,“这次你就好好跟著你二师姐体验一番俗世红尘,逛逛城市夜景,看看城市烟火。” 陈安然闻言却说:“大师姐你从没远行过,要不这次你带著小铃儿,和我们一同下山去看看?” 苏婉正准备浇灌下一株药植的手微微一顿,那混合了晨露的水在瓢中轻轻晃了晃,漾开细碎的涟漪。 她侧过身,斑驳的阳光在她素净的道袍上流转,她看著陈安然,眼中带著一丝若有似无的讶然,隨即化为惯常的温煦笑意。 “我要打理宗內庶务。况且……山下的红尘是你们的红尘,我的尘心,早已寄托在这里了。” 她重新弯下腰,指尖轻柔地拂去一株夜息香叶片上的尘埃。 “去吧,安然。替我多看看那万家灯火,回来时……说与我听便是。” 从苏婉处离开,陈安然先找到了正在偏殿摇头晃脑背诵道诀的小铃儿,以及在一旁耐心指导她的林小蛮。 “小师叔你要和二师叔出去玩?”小铃儿一听,立刻丟下道诀,扑过来抱住陈安然的腿,仰著小脸,大眼睛里满是不舍,“要去很久吗?会不会像三师叔一样,好久都不回来?” 陈安然弯腰將她抱起来,笑著颳了刮她的小鼻子:“不会的。到时候师叔给你带广市最好吃的糖果和最新奇的玩具,好不好?” 小铃儿这才稍微开心了些,伸出小手指:“拉鉤!” “好,拉鉤。”陈安然笑著与她盖章。 林小蛮站在一旁,温婉地笑著:“陈哥放心去便是,山上的药田和杂事我都会用心照看的。掌门那边若有什么需要跑腿的,我也能帮忙。” 陈安然点点头,他看向林小蛮有些不解的问:“今天怎么是你在教导小玲儿,师姐跑去了药田?” 林小蛮解释道:“掌门说小铃儿今日的功课需静心,我在旁督促更为合適。她似乎……想一个人静静打理会儿药田。”她顿了顿,补充道,“掌门近来常在药田待很久,像是在侍弄那些药植,又像是在想事情。” 陈安然闻言,也没多想。大师姐性子喜静,在林小蛮没来之前,后山確实是她常去的地方。 “我明白了。”陈安然不再多问,又逗了小铃儿几句,便转身离开。 隨后,陈安然又去库房清点了一下剩余的灵米灵蔬灵果和常用物资,確认足够宗门日常消耗以及供给山下云隱小筑数月之久后,这才放下了心。 而刚出库房,陈安然就撞见了特地赶来的赵萌萌。 “陈仙师!我听魏仙师说,你们三日后就要去广市了?” 陈安然点了点头:“是的,二师姐和我打算去广市待一段时间。” 赵萌萌脸上带著期盼,语气急切:“陈仙师,我能和你们一起去吗?广市是我的家,我对那里很熟悉!可以给你们当嚮导,安排住宿交通,我家在那边也有房子,很方便的!” 陈安然闻言,略微沉吟就说:“你修炼本就错过了最好年龄,现在更要抓紧才是。” “可是……” 陈安然摇头打断,继续说:“等我这次回来,我就正式收你入门。” 赵萌萌听到陈安然说要正式收她入门,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的失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真、真的吗?陈仙师!您说的是真的?” “嗯。”陈安然看著她,语气认真,“所以这段时间,你更要留在山上,跟著大师姐好好打磨基础,静心凝神。” “我明白了!我一定会的!”赵萌萌用力点头,仿佛要將全身的力气都用在承诺上,“谢谢陈仙师!不,谢谢师父!”她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之前的鬱闷早已烟消云散。 陈安然摆了摆手,“等我回来再说。去吧,好好修炼。” “是!”赵萌萌响亮地应了一声,几乎是蹦跳著离开的,背影都洋溢著欢快。 处理完宗门內的事,陈安然想了想,还是决定下山一趟。 陈安然刚走到山脚,还没来得及去寻李胖子,就见几辆熟悉的豪车驶来,稳稳停在他面前。 车门打开,以赵启明为首,王总、刘总等几位在“云隱仙踪”项目上投下重资的老总纷纷下车,脸上都带著热情洋溢又略带埋怨的笑容。 “陈仙师!您这可就不够意思了!”赵启明率先开口,几步上前,语气熟稔中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嗔怪,“要出远门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跟我们透个风?要不是萌萌那丫头刚才打电话时说漏了嘴,我们还被蒙在鼓里呢!” 王总也笑著附和:“就是!陈仙师您和魏仙师要去广市,这齣行、住宿、行程安排,理应让我们来操办嘛!哪能让您二位自己费心?” 刘总更是直接,大手一挥:“赵哥说得对!陈仙师,您啥也別管了,机票我让秘书马上订头等舱!广市那边我有个临江的別墅空著,环境绝对安静,保证不打扰您和二仙师清修!用车、导游,全包在我们身上!” 赵启明眼睛一瞪,说:“我就是土生土长的广市人!用得著老刘你全包?陈仙师他们过去了,我自会安排!” 第121章 践行宴 面对几位老总爭先恐后的热情安排,陈安然有些哭笑不得,他抬手虚按,示意眾人稍安勿躁。 “赵总,王总,刘总,诸位的好意我心领了。”陈安然面带微笑的说:“此次隨二师姐前往广市,意在体验俗世,静心游歷,並非公干,实在不必如此兴师动眾。行程琐事,我与二师姐自行安排就行。” 赵启明还想再劝:“陈仙师,这……” 陈安然微微一笑,打断道:“云隱宗与诸位合作,贵在诚心,而非这些虚礼。宗门与山下项目,日后还需仰仗各位多多费心。若因我二人之行,反给诸位添了麻烦,实非我所愿。” 几位老总面面相覷,见陈安然態度坚决,知道再劝反而显得俗套,赵启明便嘆了口气,无奈笑道:“既然陈仙师坚持,那我们就不勉强了。不过,请您务必赏脸,让我们能请您和魏仙师在出发前,来云隱小筑用一顿便饭,就当是为大家践行,这总可以吧?” 看著几位老总殷切的眼神,陈安然知道再推辞便是不近人情了,於是点头应下:“那就多谢赵总你们的美意了。” 眾人这才喜笑顏开。 於是这场践行宴就安排在了晚上,陈安然本来是下山去寻李胖子,想要和他交代几句,可既然晚上要过去吃饭,陈安然就径直回去了。 到晚上时,陈安然叫上了全宗的人,虽然在山上就有灵力食材,但有人请客总归是要去的。 夜色初降,云隱小筑却比往常更加灯火通明。 最大的包间內,巨大的圆桌上早已摆满了精致的杯盏。李胖子亲自在门口迎候,见到陈安然、苏婉一行人到来,脸上笑开了花,连忙躬身引路。 “苏掌门,陈仙师,魏仙师,各位仙师,快里面请!赵总、王总他们已经到了,正候著诸位呢!” 步入包间,赵启明、王总、刘总等几位老总立刻站起身,热情地迎了上来。他们对待苏婉等人极为恭敬,不仅是因为投资了“云隱仙踪”项目,更是出於对云隱宗修士发自內心的敬重。 “苏掌门,陈仙师,魏仙师,快请上座!”赵启明笑著招呼,目光扫过乖巧跟在苏婉身边的小铃儿,更是慈爱地笑了笑,“小仙童也来了,真好!” 小铃儿有些害羞地往苏婉身后躲了躲,大眼睛却好奇地打量著满桌香气四溢的菜餚。 林小蛮和赵萌萌也一同前来,赵萌萌见到父亲,乖巧地上前问好,赵启明看著女儿气色红润、眼神清亮,显然在山上过得很好,心中更是欣慰。 眾人寒暄著落座。苏婉自然是主位,陈安然和魏青衣分坐两侧,小铃儿紧挨著苏婉,林小蛮和赵萌萌则坐在稍下首的位置。李胖子指挥著服务员开始上菜,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灵气盎然的招牌灵膳被端了上来。 “苏掌门,陈仙师,魏仙师,”赵启明作为代表,端起酒杯,神情郑重,“这第一杯,我们几个敬云隱宗各位仙师!感谢仙师们赐福此地,让我们有机会参与这『云隱仙踪』的盛事,更是让我们见识到了真正的仙家气象!预祝陈仙师、魏仙师广市之行一路顺风,玩得开心!” 几位老总纷纷举杯附和。 苏婉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微微頷首,语气温婉:“赵总诸位客气了。云隱宗得诸位鼎力相助,亦是缘分。愿此缘法长存,互利共贏。” 陈安然和魏青衣也举杯回应。 宴席的气氛很快热络起来。几位老总都是人精,深知不能过多谈论修行之事,便挑著山下项目的进展、各地的风土人情以及一些无伤大雅的趣事来说,既不让苏婉等人觉得被冒犯,又能很好地活跃气氛。 王总笑著对陈安然说:“陈仙师,广市那边我熟,虽然您说不让我们安排,但要是遇到什么小麻烦,比如找不到路啊,或者想尝尝地道的馆子,隨时给我打电话,我让那边的朋友给您当嚮导!” 刘总也接口道:“对对对!广市好吃的可多了,早茶、烧腊、海鲜……陈仙师您和魏仙师一定得好好尝尝!” 陈安然微笑著点头应下:“多谢王总、刘总好意,若有需要,定当叨扰。” 魏青衣也浅笑著道谢。 席间,小铃儿被桌上那盘晶莹剔透、如同艺术品般的“水晶虾饺”吸引,苏婉细心地將虾饺夹到她的小碗里,温柔地看著她小口吃著。 赵启明看著这温馨的一幕,感嘆道:“看到小仙童,就想起萌萌小时候。时间过得真快啊。说起来,还要多谢陈仙师对萌萌的教导。” 陈安然看了一眼正在认真给林小蛮夹菜的赵萌萌,淡然道:“萌萌自己肯努力,是她的造化。” 赵萌萌听到提到自己,抬起头,脸上带著坚定:“爸,我会跟著苏掌门好好学习的,等师父回来,我一定不会让他失望!” 她这声“师父”叫得自然,赵启明微微一愣,隨即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和巨大的喜悦,他看向陈安然,见陈安然並未否认,心中更是激动,连连点头:“好,好!跟著陈仙师,是你的福气!” 也在这时候,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隨即,戴著鸭舌帽的戚蓝探进头来。她那对琥珀色的眼眸在满桌菜餚上扫过,清冷的脸庞上掠过一丝满意。 “戚道长?”李胖子眼尖,立刻热情招呼,“您来得正好,快请进,添副碗筷!” 赵启明等人一见戚蓝,更是惊喜交加。他们早已从李胖子口中得知,这位看似年轻的姑娘乃是茅山来的“高人”,並且之后会在这里开一家店,於是每晚戚蓝过来蹭饭,赵启明他们都十分欢迎,甚至好几次赵启明都说店铺完全免租,但都被戚蓝拒绝。 戚蓝也不客气,走进来自己就找了个空位坐下,只对苏婉魏青衣两人简单自我介绍了一句,“茅山,戚蓝”。 说完,戚蓝就拿起筷子,认真对付她面前的满桌灵膳,吃得专注而满足,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品尝美味时会微微眯起,流露出与平日清冷截然不同的神態。 赵启明等人见状,更是殷勤布菜。 第122章 戚蓝的委託 宴席在宾主尽欢的氛围中结束。苏婉带著小铃儿、林小蛮和赵萌萌先行返回山上,魏青衣与几位老总礼貌道別后,则在一旁等候陈安然。 陈安然正欲与二师姐一同离开,却见戚蓝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地站起身,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看向他。 “陈道友。”她声音依旧清冷,但或许是因为饱餐一顿,语气比平日稍缓,“借一步说话。” 陈安然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对魏青衣示意稍等,便隨著戚蓝走到了云隱小筑后院那片安静的竹林旁。 夜风拂过竹叶,发出沙沙轻响,远处工地的灯火为夜色增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戚蓝停下脚步,双手依旧揣在兜里,帽檐下的目光落在陈安然身上:“听说你要去广市?” “是,三日后动身,隨我二师姐同去。” “嗯。”戚蓝点了点头,似乎斟酌了一下言辞,才开口道:“既然你要去,正好,帮我个小忙。” “戚道友请讲。” “沈醉,我那师侄,你还记得吧?”戚蓝说道:“他前几天联繫我,说他他在广市遇到了一点……小难题,需要支援。” “沈科长?他遇到什么麻烦了?” 戚蓝摇头,“他没和我说,只说遇到了点小麻烦,然后不停在我们茅山群里@我,要我过去帮忙。” 陈安然奇道:“你们茅山的其他人呢?” 戚蓝似乎有些不自在地压了压帽檐,“茅山內部……最近有些其他事务,人手不太够。” “所以,戚道友是想让我到了广市,替你去看看沈科长遇到了什么麻烦?” “嗯。”戚蓝点头,从她那件黑色薄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张摺叠的便签纸,递给陈安然,“这是他在广市的临时地址和联繫方式。你去看看情况,如果真是小麻烦,顺手帮他解决了。如果……事情比较棘手,立刻通知我。” 陈安然接过便签,上面是一个地址和一串手机號码。他收起便签,问道:“戚道友不亲自去一趟?毕竟沈科长是专门向你求援的。” 戚蓝琥珀色的眼眸瞥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说:“我的猫咖正在装修关键期,走不开。” 陈安然:“……”他总算明白沈醉提起这位师伯时那无奈又带著点敬畏的语气从何而来了。 “好吧,我到了广市,会联繫沈科长看看情况。” 陈安然应承下来。於公,杂物科代表官方,处理超自然事件,维护稳定,他作为修行界一份子,在能力范围內提供帮助是应该的;於私,沈醉此人虽然冷硬,但行事还算正派,青崖洞之事也並未过分纠缠,结个善缘並无坏处。更何况,他也对沈醉口中的“小麻烦”有些好奇。 “谢了。”戚蓝沉默片刻后说:“之后我可以答应你三个要求。” 陈安然微微一怔。 三个要求?好俗的桥段。 戚蓝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补充道:“不是你想的那种。是正经的要求,比如帮你打架、布阵、寻物什么的。”微微顿了一顿,又接著说:“不管怎么说,我在你们这里混吃混喝,你又帮了我不少。你也知,我等修士最忌因果。” 陈安然一听戚蓝这番解释,心中释怀之余还有些遗憾,他本来还正想问问戚蓝能不能当他坐骑的…… 陈安然还是很怀念骑著她飞驰电掣的那晚。 “戚道友说笑了。”陈安然收起便签,“此事我记下了,定会尽力。” 戚蓝舒了口气,她抱著手看著陈安然,眼中带著打量,“能被张老头看中,得他独门道法,想来你的本事也不止表面这些。” 陈安然沉默。 戚蓝笑了起来,“怎么,难道我说错了?要知你那晚,从头到尾都没用出你们云隱宗的法门。” 陈安然其实很想告诉她,云隱宗的法门自己並不精通。除了他突破炼气期晚而导致很晚才开始修炼法术这点外,还有就是他使用云隱宗的法门,总会感到滯涩,有些甚至直接无法使出。 陈安然后面也问过苏婉,原来他修习的並不是《冰清玉雪诀》,说是当时师尊认为功法与他不匹配,所以让他修炼的是修行界中最基础的修炼法。 这也难怪他一直无法突破,也是他不能使出云隱宗法门的根本原因所在。 云隱宗,一个女子宗门,也不知前掌门,也就是他的那位没见过几面就走了的师尊婆婆是怎么想的,就收他入了门。 要说是心好,因为他陈安然是孤儿才收入门下,是万万说不通的。 这世界上不知有多少不幸的孩童,全世界又不止有他一个人“身世悽惨”。 戚蓝这时见陈安然出神,不由唤道:“陈道友?” 陈安然回过神来,將自己心中疑虑暂且压下,没有回答戚蓝的问题,只说:“戚道友若没有其他事,我便先与二师姐回去了。” 戚蓝点了点头,也没在意陈安然的转移话题,毕竟谁都有属於自己的秘密不是? 她將帽檐压得更低了些,双手插回兜里,“嗯,一路顺风。” “再见。” 隨后陈安然转身,与等候在不远处的魏青衣匯合,两人一同沿著夜色中的山路,返回云隱宗。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出发这天,天气晴好。 晨光熹微中,云隱宗山门前,苏婉牵著小铃儿,林小蛮和赵萌萌站在一旁,为陈安然和魏青衣送行。 两人和眾人告別后就顺著山路下了山,刚到山脚就看见李胖子和他的小轿车。 李胖子赶忙接过二人行李放进后备箱,又亲自为二人打开车门,之后便驾驶著车辆驶离了这座还在建造的旅游度假村。 窗外的景色逐渐由田园山林转变为城镇的喧囂,最终匯入通往林城机场的高速公路车流。 陈安然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坐在一旁的魏青衣,今日换下了常穿的素雅衣裙,穿著一身简约的米白色休閒装,长发束成马尾,显得干练而富有朝气。 李胖子一边熟练地转动方向盘,一边透过后视镜瞥了眼后座闭目养神的陈安然,嘴里嘚啵嘚说个不停: “陈仙师,您瞧这路,修得多平整!前两年啊,从咱那儿的小镇去林城,那都得顛簸两个多小时,现在好了,高速一通,个把小时准到!” “您是没看见,昨天赵总他们又送来一批新茶,说是武夷山那棵母树下来的,金贵著呢!我都给您和苏掌门留好了,等您回来就能尝鲜……” “对了,山下那排铺面,戚道长的猫咖的修建进度是最快的。嘿,您说稀奇不稀奇,茅山高人要开猫咖,现在连工地上那几只野猫都天天蹲她门口转悠,通人性似的……” 他絮絮叨叨,从茶叶说到建材,从村民八卦说到施工进度,胖乎乎的脸上泛著红光,仿佛这山下热火朝天的一切都与他血脉相连。 陈安然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车內崭新的皮质座椅和中控台闪烁的电子屏上,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李老板,这车新买的?” 李胖子被他问得一怔,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起来,一只手鬆开方向盘,拍了拍身下的驾驶座: “上月刚提的。您看我这天天山上山下、林城村里地跑,接待的也都是赵总王总这样的人物,嘿嘿,总得有辆好车给咱们云隱宗撑场面不是?” 陈安然点了点头,没再多问,重新闔上眼。 魏青衣微微一笑,说:“李居士倒是有心了。” 李胖子一听魏青衣夸讚,更是喜笑顏开,“魏仙师您太抬举我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应该做的!咱们云隱宗越来越好,我这脸上也有光嘛!” 他顿了顿,透过后视镜看到陈安然似乎真的在养神,便也识趣地降低了音量,专注开车,只偶尔低声跟魏青衣介绍几句沿途的变化。 车內恢復了安静,只有引擎平稳的嗡鸣和窗外飞速倒退的风声。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车辆平稳驶入林城机场的出发层。 “陈仙师,魏仙师,到了!”李胖子利落地停好车,抢著下车帮两人拿行李。 “就送到这里吧,辛苦了。”陈安然接过行李,看著李胖子过了两秒才说:“等我这次回来,就传你一套修行法门。” 李胖子听到这话,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了原地。他胖胖的脸上先是茫然,隨即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和狂喜而收缩。 “师父!”说著,李胖子顺势就要跪下去。 陈安然將其托住,“有什么等我回来再说。” 李胖子连声应是。 之后,陈安然又和李胖子交代了几句,就和魏青衣与李胖子做了別,往机场內走去。 李胖子站在原地,目送著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依旧激动得浑身微微发抖。他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齜牙咧嘴,才確信不是做梦。“修行法门……仙师要传我修行法门……”他喃喃自语,脸上绽放出巨大的、近乎痴傻的笑容,引得周围路人纷纷侧目。 ……………… 机场內,办理完登机手续,通过安检,来到候机区。 现代化的机场熙熙攘攘,电子屏滚动著航班信息,广播里中英文交替播报。 “还有一段时间,坐下等吧。”魏青衣说著,从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法学书籍,安静地翻阅起来。 陈安然在她身旁坐下,目光扫过候机厅形形色色的人群。有行色匆匆的商务客,有欢声笑语的旅行团,有抱著孩子温柔低语的母亲…… 他想起大师姐苏婉的话——“替我多看看那万家灯火”。 其实陈安然很想说自己早就看够了,自己更想在山上静修…… 陈安然的目光从候机厅熙攘的人群中收回,落在身旁正安静阅读的魏青衣身上。她低垂著眼睫,专注的神情与周围喧囂的环境格格不入。 “二师姐,”陈安然轻声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寧静,“等到了广市,我有些事情要先去处理一下。” 魏青衣从书页上抬起目光,看向陈安然,眼中带著一丝询问,“好。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陈安然摇头,“是戚蓝道友托我的一点小事,去探望一位朋友,了解一下情况。应该不会占用太多时间。” “戚道友託付的事?”魏青衣若有所思,合上了手中的书,“是与修行界相关?” “嗯,是杂物科的沈醉沈科长,他在广市似乎遇到点小麻烦。”陈安然言简意賅地解释,“戚道友因为猫咖装修走不开,托我顺路去看看。” 魏青衣瞭然,叮嘱道:“如今灵力復甦,杂物科处理的通常都不再是什么寻常事,虽说是小麻烦,但你也要多加小心。需要时,隨时联繫我。”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在广市待了几年,对广市还算熟悉。” “我会的。” 魏青衣轻轻合上手中的法学书籍,侧过身来,“李老板为人活络,善於经营,与修行所需的清净无为,並非一路。” “放心吧师姐,我心中有数。”说完,陈安然转过话题,“倒是二师姐你,我之前听三师姐说,你在广市似乎……还挺忙的?” 魏青衣闻言,白皙的脸颊泛起一层极淡的红晕,她下意识地避开了陈安然的视线,重新將目光落回书本上,“不过是些学业和……个人的一些尝试罢了。” 陈安然心中狐疑,但也没有追问。 因为他还是不敢相信魏青衣又跑去打工了…… 机场广播適时响起,提示他们乘坐的航班开始登机。 “我们走吧。”魏青衣將书收进隨身的帆布包里,站起身,理了理衣角。 两人隨著人流走向登机口。通过廊桥,步入机舱,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魏青衣靠窗,陈安然坐在一旁。 “师姐你说,我们这次会不会又遇上什么鬼航班这类的事故?” 魏青衣刚系好安全带,听到陈安然这话,忍不住失笑,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乌鸦嘴。哪有那么多意外让我们碰上?” 陈安然也笑了笑,他本就是隨口一说。 第123章 与沈醉的再会 几个小时的航程后,飞机平稳降落在广市机场。 取完行李,走出接机口,喧囂热浪混合著各种口音扑面而来。 广市的七月,湿热难耐,与云隱山的清凉截然不同。 魏青衣站在机场出口,湿热的风吹拂著她的马尾。 “安然,我先回学校安顿一下,顺便处理点事情。你去找沈科长,一切小心。有事隨时电话联繫。”她晃了晃手中的手机。 “好,二师姐你也注意安全。安顿好了告诉我一声。”陈安然点头。 两人在机场外分別,魏青衣熟练地走向地铁站的方向,身影很快融入熙攘的人流。 他拿出戚蓝给的便签,上面是沈醉的地址:【荔湾区文昌北路荣兴巷17號201】。听起来不像酒店,更像是一处老城区的民居。 陈安然拦下一辆计程车,报上地址。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大叔,一听地址就笑了:“靚仔,去荣兴巷啊?那边是老城区了,路窄得很,车不好进去哦,我最多只能送你到巷口。” “可以的,谢谢师傅。” 车子穿行在广市的高架桥上,窗外是密集的玻璃幕墙大厦和纵横交错的立交桥。 约莫四十多分钟后,计程车在一片充满岭南风情的旧式建筑群附近停下。司机指著一条仅容两人並肩通过的狭窄巷弄:“喏,里面就是荣兴巷了,17號应该就在中段,你自己进去找找啦。” “多谢。” 陈安然付钱下车,踏入了这条充满岁月痕跡的小巷。 路面被磨得光滑,两旁是斑驳的砖墙,爬满了青苔和藤蔓,偶尔有骑著自行车的老街坊慢悠悠地经过,带著好奇的目光打量著他这个生面孔。 他按照门牌號寻找,很快在巷子中段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木门,门牌上正是“荣兴巷17號”。门虚掩著,没有门铃。 陈安然轻轻推开门,里面是一个狭窄的天井,光线有些昏暗,角落里堆放著一些杂物。一道陡峭的木楼梯通向二楼。 他拾级而上,来到二楼,面前是一扇老式的铁闸门,里面还有一扇木门。铁闸门没锁。他拉开铁闸,敲了敲里面的木门。 “谁?”里面传来一个警惕的声音,並非沈醉。 “云隱宗,陈安然。受戚蓝所託,来找沈醉科长。”陈安然平静地回答。 里面沉默了几秒,隨即传来开锁的声音。 木门打开,一个穿著便装、面色有些疲惫的年轻男子出现在门口,他打量了陈安然一番,侧身让开:“请进,沈科在里面。” 陈安然走进房间。这是一间典型的老式西关大屋的格局,厅堂不算大,光线主要通过天井和一侧的高窗采入,显得有些昏暗。 沈醉正坐在一张旧沙发上,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眉头紧锁。他看起来比在云隱山时憔悴了些,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坐。” 陈安然走到他对面坐下,“戚道友说你在广市遇到了点小麻烦,她暂时走不开,托我过来看看。” 沈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略带嘲讽的笑意,不知是针对戚蓝的“走不开”,还是针对所谓的“小麻烦”。 “让你见笑了,我们茅山的风气……哎,一言难尽。” 说话间,沈醉將手中的平板电脑转向陈安然。 屏幕上是一张放大的城市地图,其中几个点被標记为刺眼的红色。 醉的声音有些沙哑,“从上周开始,广市不同区域,陆续出现了五起离奇死亡事件。死者外表无任何伤痕,但法医解剖发现,他们的內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枯萎』状態,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抽乾了生机。” 陈安然接过平板电脑,指尖划过屏幕,仔细查看那些標记点的位置和案件详情。死者有男有女,年龄、职业各异,看似毫无关联,唯一的共同点便是那诡异的死状——生机被瞬间掠夺,只余下枯萎的躯壳。 “灵力残留呢?”陈安然抬头问道。 “非常微弱。”沈醉揉了揉眉心,“这些案子发生在不同行政区,由不同的分局接手,暂时还没併案处理,我们杂物科也是因为发现了灵力痕跡才介入的。” 陈安然问:“需要我做什么?” “暂时还不用。”沈醉摇头说道:“我们已经调动了资源,几个小组正在分头排查,包括调取更全面的监控、排查死者生前的共同轨跡点。既然是人为,就一定会留下痕跡,找出凶手只是时间问题。” 说完,沈醉点上一支烟,“我请陈道友来,不是让你查案的,查案我们有手段,只是希望在找到犯人时,你能出个手。” 陈安然说:“你们人手这么紧缺的吗?” 沈醉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那位青年,又是嘆气又是摇头,“陈道友你是不知,灵力復甦,魑魅魍魎都冒了头,各地需要处理的异常事件呈指数级增长。我们杂物科编制有限,真正有修为、能独立处理这类事件的更是凤毛麟角。总部那边都快吵翻天了,资源调配、人员安排,处处捉襟见肘。” 陈安然奇道:“既然这样,怎么不招人?” “上面的已经在和各大正道大派协商了,让他们像茅山一样,派出一些弟子入世。但这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决的,缺口太大了。” 陈安然放下平板,看向沈醉,“所以你是需要我出手?” “可以这么理解,而且这明显是邪道所为,为了能万无一失的將其消灭,我必须谨慎。” 沈醉看著陈安然目光灼灼,经过上次那晚共同对敌,沈醉对陈安然的实力有了个清晰的认识,知道他並不只是炼气期这么简单,其手段神秘莫测,绝不是可轻视之辈。 沈醉將菸蒂摁灭在已经堆了不少菸头的菸灰缸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他看著陈安然的背包行李,就对著不远处正在柜子前整理著资料的年轻人问:“小齐,我让你定的酒店定了吗?” “订了订了!”那个被称作小齐的年轻助手连忙转过身,手里拿著一张房卡,“就在附近不远的一家商务酒店,步行大概十分钟。环境还算安静。” 沈醉没好气道:“那还不快带陈真人去?!” 第124章 博物馆新藏:乾坤印与空间戒 小齐被沈醉一吼,缩了缩脖子,赶紧小跑过来,对陈安然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陈真人,这边请,我带您过去。” 陈安然看向沈醉,“有进展隨时联繫我。” 沈醉点了点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说:“晚上叫上你师姐,我请你们吃饭。” “好,那就麻烦沈科长了。” 陈安然清楚沈醉心中的那点小九九,不就是想著能多拉一个战力是一个吗? “小齐,照顾好陈真人。”沈醉挥挥手,又坐回沙发,目光重新聚焦到平板电脑的地图上,显然心思已完全回到了案子上。 “陈真人,您跟我来。”小齐恭敬地引著陈安然下楼,离开了这处临时据点。 两人离开这间昏暗的老屋,重新回到阳光刺眼、热浪翻滚的巷弄。小齐是个话不多的年轻人,但很细心,一边走一边给陈安然介绍周围的环境。 “这边是老城区,生活气息浓,吃的也多,就是路有点绕。酒店就在前面路口右转,过两个红绿灯就是,很方便。” 果然,步行不到十分钟,一栋看起来乾净整洁的商务酒店就在眼前。 小齐办理好入住手续,將房卡交给陈安然:“陈真人,这是您的房卡,房间在8楼。沈科说晚上大概七点,我来接您和魏仙师去吃饭,地点稍后发您手机上。” “有劳。”陈安然接过房卡。 “您太客气了!那您先休息,我先回去了,沈科那边可能还有事吩咐。”小齐说完,便匆匆告辞离开。 陈安然提著行李进入房间。酒店房间不大,但收拾得乾净整洁。陈安然將行李放在角落,走到窗边。 窗外是广市老城区的一片屋顶,灰瓦连绵,偶尔有几棵高大的榕树探出树冠,更远处则是林立的新楼,切割著天空。 喧囂的城市声浪隔著玻璃,变得沉闷而遥远。 他拿出手机,先给魏青衣发了条信息,告知自己已安顿好,並转达了沈醉晚上请吃饭的邀请。 没过多久,魏青衣回了消息,说她已到学校,晚上吃饭没问题,並再次叮嘱他小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处理完这些,陈安然在床边坐下,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將心神沉入进化博物馆。 博物馆內,七个展柜静静陈列。 第一个展柜依旧进化著各种灵米灵蔬灵果,不过这时陈安然却把它空了出来,用以进化接下来的法宝。 第二个展柜,【金刚舍利子(胚体)】的剩余时间已减少至【1480时辰】。 第三个明心见性镜也进化完成,被取出。 第四、五、六个展柜中,三把青铜剑正散发著微光,进行著向“轩辕剑(中仿)”的漫长进化。 第七个放著的依旧是那个全是问號的玉佩。 陈安然很想將它取出来,放其他东西进去。但试过无数次,都无法將其取出,就像是焊死在了里面一样。 “这到底是个什么……” 陈安然一边低喃,一边来到那堆“破烂”中挑选新的进化物品。 没过多久,陈安然就挑好了两件。 “物品:灵性受损的山河印(残片)” “状態:进化中” “进化路径:小乾坤印(预估时间:1080时辰)” “效果:可短暂镇压一方地域灵气。” ………… “物品:储物戒(损坏)” “状態:进化中” “进化路径:空间戒(小)(预估时间:360时辰)” “效果:可收纳万物。” ………… “收纳万物么……也就是说活物也行?这相当於一个小世界了啊,就是不知道空间有多大。” 陈安然自言自语了一句就退出了进化博物馆。 窗外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暉给广市老城区的屋顶镀上了一层暖金色。城市的喧囂声似乎更密集了些,带著晚高峰特有的忙碌气息。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小齐发来的信息,告知了晚上用餐的地址和时间,並表示七点整会准时到酒店楼下接他。 陈安然回復確认后,给魏青衣也转发了信息。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陈安然没有浪费,盘膝坐在床上,开始运转《三昧纯阳筑基心得》,引导著体內灵力缓缓流转周天。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替代了夕阳,勾勒出与云隱山截然不同的夜景。 简单洗漱整理后,陈安然下楼来到酒店大堂。七点整,小齐那辆略显陈旧的公务车准时停在了门口。 “陈真人,这边!”小齐摇下车窗招呼道。 陈安然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车子在晚高峰的车流中穿行,最终停在了一家位於老城区深处、门面颇有些年头的私房菜馆前。 魏青衣早已站在门口等待,她换上了一件淡青色的连衣裙,在都市的霓虹下,少了几分山间的飘逸,多了几分文静与秀雅。 陈安然走上前,“到多久了?” 魏青衣微笑回应,“刚来没一会儿。” “那我们进去吧。” 菜馆门脸不大,推门而入,里面別有洞天,庭院深深,竹影婆娑,隔绝了外界的喧囂,只闻隱约的丝竹声和潺潺流水声。 服务员显然认识小齐,一见著他,也没多问,就熟稔地將他们引至一间僻静的包间。 沈醉已经等在包间里,面前的茶盏冒著热气。他换了一身乾净的便装,但眉宇间的疲惫依旧难掩。见到陈安然和魏青衣进来,他起身相迎。 “魏道友,我们又见面了。”沈醉对著魏青衣拱手示意,態度比在云隱山时更为客气几分。 “沈科长。”魏青衣还礼。 四人落座,没多久,服务员就开始上菜,都是些精致的广府特色,白切鸡、清蒸鱼、老火靚汤,香气四溢,虽非灵膳,却也令人食指大动。 沈醉似乎暂时將案子的烦恼搁置一旁,作为东道主,他简单介绍了几道特色菜的来歷和吃法。 “这家店开了几十年,老师傅的手艺是家传的,味道还算正宗。魏道友在广市读书,应该尝过不少本地美食,不知合不合口味?”沈醉看向魏青衣。 魏青衣细细品尝了一口清蒸东星斑,鱼肉鲜嫩,豉油汁恰到好处地提鲜,她微笑著点头:“味道很好,清淡中见真章。我在学校附近多是快餐简餐,这样地道的传统菜,反而吃得不多。” “修行之人,口腹之慾虽不必刻意禁绝,但此类精细烹调,偶尔尝鲜即可。”沈醉说著,目光转向陈安然,“陈道友觉得如何?” 陈安然对吃食向来不甚挑剔,在山上有灵米灵蔬足矣,此刻也只是点头:“很好,多谢沈科长款待。” 席间,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修行上。沈醉身为茅山亲传,魏青衣出身云隱宗,陈安然更是身兼数家之长,虽门派不同,但大道同源,交流起来颇有共鸣。他们探討了一番近期灵力復甦对各地灵气脉络的影响,以及各自在修行上遇到的一些细微感悟,避开了具体的功法秘术,倒也相谈甚欢。 第125章 师门「支援」各显神通 “说起来惭愧,明明陈道友跟著魏道友来广市是游歷散心,结果一下飞机就被我拉来捲入这麻烦事里。” 沈醉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了陈安然一杯,语气带著几分真诚的歉意。 陈安然平静的回道:“既是邪祟作乱,危害世俗,我辈修士遇上了,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况且,戚道友亦有託付在先。” 魏青衣虽然还不清楚什么事,但听和邪祟有关,也点头说道:“力所能及之处,云隱宗愿尽绵薄之力。” 沈醉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也不知想起了什么,一咬牙,狠狠说:“二位道友实属仗义,不像某一些人,只顾自己……”说著,他看向正在给他们仨茶杯添水的小齐。 “小齐,你去催催菜。” 小齐秒懂,立即放下茶壶退出了房间。 沈醉见小齐退出房间,还贴心地带上了门,这才像是终於卸下了什么重担一般,长长地、近乎夸张地嘆了口气。他原本挺直的背脊微微佝僂下来,脸上那点强打起来的精神气瞬间垮掉,只剩下浓浓的疲惫和……怨念。 “二位道友,你们是不知道啊……”他开口,声音都带上了一丝沙哑的颤音,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我沈醉自入茅山,拜入恩师门下,谨守门规,刻苦修行,不敢有丝毫懈怠。入了这杂物科,更是兢兢业业,只求能为维稳安民出一份力。可、可我们茅山……唉!” 他猛地灌了一口茶,像是要借那点苦涩压住翻腾的情绪,接著他在陈安然和魏青衣都一脸懵的情况下,摸出了自己的手机,然后拨通一个电话,接著就把手机开了公放,放在了桌子上,只见显示的名字是“师叔”。 没一会儿,电话通了,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歌声和欢笑声。 “师叔!师叔!听得见吗?”沈醉提高了音量,几乎是在对著手机吼,试图盖过那边震耳欲聋的《死了都要爱》和清脆的碰杯声。 电话那头,音乐声稍微小了一点,一个带著几分醉意、慢悠悠的中年男声传来:“……餵?小沈啊?什么事啊?不是说了嘛,非紧急事务不要打扰我,我正带著弟子们红尘歷练,很忙的!” 背景音里还有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在喊:“道长~再来一杯嘛,养金鱼哦~” 沈醉的额头青筋都跳了起来,他强压著火气,咬著牙说:“师叔!广市这边出了连环命案,死者內臟枯萎,有明显邪气残留,绝非普通事件!我这边人手严重不足,需要支援!您之前答应派来的两位师弟,什么时候能到?” “哦~那个事啊……”师叔的声音拖得老长,背景音里又换上了一首欢快的《小苹果》,“小沈啊,你不要著急嘛~修行之人,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麋鹿兴於左而目不瞬,懂不懂?你那两个师弟啊,临时有別的任务了,被你掌门师父叫去了渝市,支援龙虎山。” 陈安然听到“支援龙虎山”几个字,心猛地一沉。龙虎山?难道那边也出了什么棘手的事情,严重到需要向其他宗门求援的地步? 沈醉则是被这个理由给噎住了,过了片刻,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支援龙虎山?师叔!龙虎山能有什么事需要我们茅山去支援?!我们这边可是人命关天!” 电话那头的师叔似乎被音乐吵得听不清,或者说根本不想听清,含糊道:“哎呀,上头的安排,我哪清楚那么多……小沈啊,你要学会独当一面嘛!就这样了啊,我这边信號不好……餵?餵?听不见了……”紧接著,电话里传来一阵忙音,显然是被掛断了。 沈醉握著手机,手背青筋暴起,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直接把手机砸了的衝动,咬著牙,又从通讯录里翻出另一个號码,备註是“师父”。 这一次,电话接通得很快。然而,预想中师尊威严沉稳的声音並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哗啦啦”的洗牌声,以及一个略显急促的苍老却富含中气的声音,“哎哟,等等等等,我接个电话,我徒弟打来的……餵?小醉啊?什么事?快说,为师这儿正到关键时候呢!” 背景音里清晰地传来麻將牌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一个洪亮却同样苍老的男声,“快点啊,是不是要碰?三条要不要?” “……”陈安然一听这声音就沉默了,也不再担心了,因为这声音太熟悉了,不是张南山又能是谁? “要要要!碰!哎呀,小醉你快点说!” 沈醉的脸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他闭了闭眼,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师父……广市的案子,邪修作祟,已经五条人命了!我需要人手支援!您之前不是说会协调……” “哦哦,广市那个事啊,我知道我知道。”茅山掌门的声音心不在焉,伴隨著“啪”一声脆响,“哈哈,槓!……小醉啊,不是师父不帮你,你也知道现在各处都缺人,更別说渝市这边,前些天老张亲自启卦,发现有地龙翻滚的跡象,哎,所以就调了不少人过来支援。小醉你再坚持坚持,自己想想办法,要不找你师叔或者师伯,又或者找找当地的友道?师父相信你的能力!好了好了,不说了啊,轮到我摸牌了……哎!自摸!清一色一条龙!给钱给钱!” 就在即將要掛断电话之际,陈安然赶忙凑到近前,对著电话大声说道:“前辈且慢!” “你是……?” 茅山掌门还没问出陈安然是谁,那头的张南山就听出了陈安然的声音。 “陈小友?你怎么会和茅山的人掺和在一起?我和你说,少和他们来往,他们一个个都是老油子,你会被带坏的。” 沈醉:“……” 魏青衣:“……” 陈安然也愣了几秒才回过神,他问:“张前辈,我就是想问您,您的电话怎么突然打不通了?” 第126章 师姐带我逛夜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洗牌声也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张南山才支吾的说:“我的手机……前些时日深入一处地脉节点探查,那地方有些古怪,灵机紊乱,把我手机给弄炸了。” 那茅山掌门也不知道是不是对张南山刚才说他茅山的人都是老油子而感到不满,阴阳怪气的说:“不止手机坏了,那劳什子『地脉』还给他揍得鼻青脸肿,左手左脚更是打著石膏,现在还坐著轮椅。” 电话那头,张南山的声音带著几分尷尬和强装的镇定:“咳……陈小友,莫听他胡说!老夫只是……只是与那地脉之气稍稍切磋了一下,略处下风,略处下风而已。至於手机,確是被那紊乱灵机损毁了,新號码还没来得及告知诸位。” 陈安然心中瞭然,张南山所谓的“稍稍切磋”和“略处下风”,恐怕实际情况要严重得多。但他也明白,以张天师的性子,既然不肯细说,再问也是无用。 “原来如此,前辈无事便好。”陈安然应道,隨即话锋一转,“前辈,关於隱世封家……” 张南山的声音在电话那头陡然拔高,带著一种夸张的、断断续续的失真感,仿佛真的受到了强烈干扰:“……封家?什么封家?餵?陈小友?你说什么?我这边……滋滋……信號……突然……不好……听不清……餵?餵——!” 紧接著,电话里传来一阵急促的、人为製造的忙音——“嘟嘟嘟嘟……” 陈安然听著里面传来的忙音,一阵无言。 包间內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剩下窗外隱约的城市噪音和桌上菜餚散发的余温。 沈醉收回手机,看著屏幕上“通话结束”的提示,嘴角抽搐了一下,揉了揉依旧发痛的眉心,语气带著一种早已习惯的麻木:“看到了吧?不是我不求援,是上头……嗯,各有各的忙法。” 魏青衣眼中闪过一丝同情,“张天师与贵派掌门虽……性情跳脱,但关键时刻想必不会真坐视不管。既然他们暂时无暇分身,眼前之事,便由我们协力解决。” 陈安然也收敛心神,將关於封家的疑虑暂时压下,“反正沈道友到时候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儘管吩咐。” 沈醉看著陈安然和魏青衣,脸上的疲惫和怨气终於被一丝真诚的感激所取代。他正要开口,包间门被轻轻敲响,小齐端著最后一道甜品——双皮奶走了进来。 “菜齐了,沈科。”小齐將甜品放下,敏锐地感觉到包间內气氛似乎比刚才轻鬆了些,但他识趣地没有多问,默默站到一旁。 “行了,別杵著了,坐下一起吃吧。”沈醉挥了挥手。 小齐这才应声坐下。 接下来的用餐时间,气氛融洽了许多。几人不再谈论沉重的案件和糟心的师门,转而聊起了广市的风土人情。魏青衣分享了些她在学校遇到的趣事,沈醉也难得说了几句杂物科处理过的、无伤大雅的奇葩小事件,引得小齐偶尔忍不住偷笑。 甜品过后,这顿接风宴也到了尾声。 “多谢沈科长款待。”魏青衣优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轻声道谢。 “魏道友客气了,算是感谢二位仗义出手。”沈醉站起身,“我让小齐送你们回去。” “不必麻烦了,”陈安然婉拒道,“时间还早,我们想隨便走走,看看广市的夜景。” 沈醉闻言,也不强求。 双方在菜馆门口道別,小齐开车载著沈醉消失在老城区的巷口,而陈安然和魏青衣则选择了相反的方向,沿著灯火阑珊的街道缓缓步行。 夏夜的广市,白天的湿热被晚风稍稍驱散了些。老城区街道不宽,两旁是枝叶繁茂的榕树,气根垂落,在暖黄的路灯下映出斑驳的影子。 沿街的商铺大多还开著门,糖水铺、凉茶店飘出甜香或药草的气息。 陈安然放缓脚步,与魏青衣並肩而行。他看著身旁熙攘的人流,闪烁的霓虹,耳边是城市的喧囂,心中却奇异地感到一丝寧静。 “和山上很不一样,对吧?”魏青衣轻声开口,晚风拂动她的秀髮,霓虹灯光在她清澈的眼底流转。 “嗯。”陈安然点头,目光扫过路边冒著腾腾热气的牛杂摊,以及围坐在小凳上畅饮啤酒、高声谈笑的人们,“很……热闹。” 魏青衣说:“接下来一段时间,打算去哪逛逛?” “还没想好。” 说是这么说,陈安然却想著等明天去提辆车,再去买套精装房,这样下次来广市也能方便些,而且自己二师姐平时也能用。 魏青衣不知陈安然所想,只想著他难得下山一次,肯定要带著他到处游玩,好好放鬆一番。 魏青衣指了指前方一个灯火通明的商圈:“那边是这一带比较有名的商业步行街,晚上很热闹,有很多年轻人喜欢逛的店铺和小吃。要不去那边走走? “听师姐的。” 两人穿过几条街道,人流量明显增大,喧闹的音乐声、商铺的叫卖声、游人的谈笑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强大的生活洪流。巨大的电子屏幕闪烁著炫目的gg,空气中瀰漫著各种小吃的香气。 魏青衣在一个卖著精致棉花糖的摊位前停下脚步,买了一个兔子形状的、粉白相间的棉花糖,递给了陈安然。 “给。” 陈安然看著手里那个蓬鬆柔软的兔子棉花糖,微微一怔。他修行日久,早已习惯了灵米的清甘、山泉的凛冽,这等凡俗街边的甜食,於他而言已是颇为遥远的记忆,甚至可以说是此生头一遭。 他下意识想推拒,但看著魏青衣眼中那抹带著几分促狭的温柔笑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接过那根细长的竹籤,触手轻飘飘的,粉白的糖丝在夜风里微微颤动。 “尝尝看,”魏青衣自己也拿著一个星星形状的蓝色棉花糖,轻轻咬了一小口,糖丝粘在唇边,她伸出舌尖舔去,动作自然,“小时候……嗯,在山上没吃过这些。后来到了广市,每次路过,总觉得这甜甜的、虚无縹緲的样子,很有意思。” 第127章 步行街的异客 两人拿著棉花糖,隨著人流漫步在霓虹闪烁的步行街上。 魏青衣小口抿著蓝色的星星棉花糖,正走著,前方人群略微骚动,自发地向两侧分开些许。陈安然抬眼望去,只见一个异常高大的身影正逆著人流稳步走来。 那男子怕是接近三米,肩宽背厚,穿著件简单的深灰色工字背心,裸露在外的臂膀肌肉虬结,线条硬朗如斧凿石刻,古铜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泽。他步履沉稳,每一步都仿佛带著千钧之力。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宽阔如山的肩膀上,稳稳坐著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童。女童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碎花小裙子,脚上是一双有些旧的红色小皮鞋,在空中轻轻晃荡。她怀里抱著一个半旧的布娃娃,梳著两条羊角辫,小脸粉雕玉琢,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正好奇地东张西望,与下方男子那沉默刚毅的面容形成鲜明对比。 这奇异的组合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但无论是那如山岳般的男子,还是他肩头精灵似的女童,都对周遭的目光浑若未觉。男子只是目视前方,小心地护著肩上的小人儿,在密集的人流中穿行,如巨轮破开微澜。 就在双方即將擦肩而过时,那女童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陈安然手中那支几乎没动过的兔子棉花糖上。她眨了眨大眼睛,伸出小手指了指,声音清脆稚嫩:“石头,你看,是大兔子!” 那高大男子闻言,脚步微顿,侧头循著女童所指望去。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棉花糖上,隨即抬起,与陈安然平静的视线对上。 那是一双深邃沉稳的眼眸,带著歷经风霜的沧桑与平静,並无丝毫戾气,只是淡淡的审视与警惕,如同守护领地的头狼。他的视线在陈安然和魏青衣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后收回目光。 陈安然能感觉到,这男子体內气血旺盛远超常人,虽无灵力波动,但那股凝练的体魄之力,不容小覷。而他肩上的女童,气息纯净,眼神灵动,似乎只是普通孩童。 魏青衣也注意到了这对组合,她微微仰头看著那高大的男子和可爱的女童,眼中流露出些许善意的好奇,並没有因为对方的体型和奇异组合而流露出畏惧或排斥。 女童见陈安然看她,也不怕生,反而歪著头,对陈安然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露出两颗小巧的梨涡。 “大哥哥,你这棉花糖在哪买的呀?” 陈安然回过神,指了指过来方向,“就在前面,不远。” 话音刚落,小女童就拍了拍石头宽厚的的肩膀,“石头,我们快去买大兔子!” 石头依言,再次迈开沉稳的步伐,朝著陈安然所指的方向走去。他那巨大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显眼,所过之处,行人无不下意识地避让,却又忍不住好奇地回头张望,甚至手机拍照录像。 他肩上的小女童还回过头,衝著陈安然和魏青衣挥了挥小手,脸上依旧掛著天真烂漫的笑容。 魏青衣望著他们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轻声道:“这对组合……倒是特別。那男子气血之旺,却无半分灵力痕跡。” 陈安然点了点头,目光若有所思:“嗯,纯粹的体修?走的纯粹肉身成圣的路子?那小女孩倒是寻常。” “灵气復甦之下,能人异士辈出,偶遇一二並不足奇。” 二人也並未从对方身上感受到恶意,便也將这小小的插曲暂且放下。 两人继续沿著步行街漫步,魏青衣兴致勃勃地向陈安然介绍著沿途的特色小店和广府文化,陈安然虽话不多,但也认真听著。又隨意走了一段,感受了会儿都市夜生活的喧囂,便决定返回住处。 魏青衣的学校宿舍离此不远,她坚持不用陈安然送,自行搭乘地铁回去,只是约定明天联繫。 与魏青衣在地铁站口分別后,陈安然独自一人回到了下榻的酒店。 房间內依旧保持著离开时的整洁,窗外广市的夜景璀璨如星河,与云隱山万籟俱寂的夜色截然不同。他站在窗边,俯瞰著下方依旧川流不息的车灯长河,心中却无太多波澜。 陈安然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看著“封小鹿”的名字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拨了出去。 之前张南山在电话里含糊其辞,甚至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举动,让陈安然心中不安。 沈醉甚至是他二师姐不清楚其中很多情况,可他陈安然清楚啊,当时张南山就让他不要与封家接触,更別让封小鹿与其接触。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封小鹿那欢快的声音。 “小师弟,打我电话是想我了?” 听见她声音如常,陈安然心中悬著的石头才稍稍落下,“在封家那边怎么样?还习惯吗?” “哎呀,挺好的呀!”封小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似乎有些嘈杂,能隱约听到人声和类似鸟鸣的声音,“这里好大!房子古色古香的,跟咱们云隱宗不太一样,不过也挺好看的。叔父婶娘对我可好了,今天还带我见了族长和几个族老,他们看到我都挺激动的……” 她絮絮叨叨地说著,语气里带著初到新环境的好奇和一丝被眾星捧月的兴奋,似乎完全沉浸在“认祖归宗”的氛围里。 陈安然耐心听著,等她稍微停顿,才状似无意地问道:“封家的人,没为难你吧?或者……有没有提出什么特別的要求?” “为难?没有啊!”封小鹿回答得很快,“就是嘘寒问暖,问我在云隱宗的生活,问我修炼的情况。特別的要求……嗯,好像没有吧?哦对了,有个族老说我修炼得根基很扎实,夸我来著!还说家族里有些古籍或许能帮我更进一步呢!” 陈安然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封小鹿想了想才说:“也没什么事了吧,每天我吃得好睡得好,他们也对我挺好。非要说有什么事的话,也就我们族长和我提了一嘴,让我这段时间好好修习,说过段时间可能有个什么聚会,几个隱世家族的年轻人会一起交流切磋,让我到时候也去见识见识。” 第128章 广市新居 沉默片刻,陈安然只能再次叮嘱,“总之记住我之前说的话。在封家,多留个心眼,任何时候觉得不对劲,或者有任何要求让你感到不舒服,不要答应,立刻联繫我或者大师姐。云隱宗永远是你的后盾。” “知道啦知道啦!小师弟你怎么跟大师姐似的,也变得这么囉嗦啦!”封小鹿在电话那头嘻嘻哈哈,“放心吧,你师姐我机灵著呢!他们要是敢骗我,我肯定第一个跑路!好啦好啦,不跟你说了,婶娘叫我去试她给我新做的衣服呢!回头聊!” 不等陈安然再说什么,封小鹿便急匆匆地掛了电话。 听著手机里传来的忙音,陈安然无奈摇头,不过心却放了下来,只要封小鹿没事就好。 不过,陈安然还是打算等把广市的事情解决了,就去一趟渝市,找张南山当面问清楚。 掛了电话,陈安然站在窗边,望著下方广市的万家灯火,心中已有了规划。他向来行事果决,既然决定要在广市有个落脚点,便不再拖延。 次日一早,陈安然便通过手机查询和联繫,目標明確地开始了行动。 买房之事,他並未选择那些喧囂的市中心顶级豪宅,而是通过中介,看中了位於大学城附近一个名为“碧云轩”的高档小区里一套顶层复式。 小区环境清幽,绿化率高,更重要的是,此地距离魏青衣的学校近,她以后住在这里也方便。 房子是精装修,视野开阔,带有大露台,家具电器一应俱全,可直接拎包入住。 陈安然看中其私密性和便利性,也没多討价还价,直接全款买下,办理手续的速度快得让中介咋舌。 至於买车,他同样追求效率。直接去了一家口碑不错的豪华品牌4s店,避开那些过於扎眼的超跑,选了一辆外观低调沉稳、性能却十分卓越的黑色奔驰gls。 宽敞的空间適合偶尔载人载物,强劲的动力也能应对多种路况。同样是全款,提了现车,办理了临时牌照,当天下午便將车开了出来。 广市理工大学校门口,此时正值下午课间,许多学生进出,洋溢著青春的朝气。 黑色的奔驰gls安静地停在离校门口不远处的树荫下,沉稳大气的车型引来不少目光,但贴膜深色的车窗阻隔了內外的视线。 陈安然坐在驾驶座上,与魏青衣发著简讯,告诉她自己已经到了校门口。魏青衣很快就回復,说她还有一节课,让陈安然等等。 於是在车上无事的陈安然就用手机翻阅起了他们学校的校园论坛。 上面大多是一些社团活动、课程討论或者校园八卦,充满了平凡校园生活的气息。 正当他隨意翻看时,一个被频繁回復、热度极高的帖子引起了他的注意。標题是:【惊!脱產班来了个超级大美女!直接秒杀学校各系系花!不,是秒杀校花!有图有真相!不服来战!】 帖子下面已经盖了几百楼,附带的几张照片明显是偷拍,但像素尚可。照片中,魏青衣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午后的阳光为她侧脸镀上一层柔光,她正微微低头看著书,长发垂落,侧顏寧静秀美,仿佛是从画里走出。 【楼主:附图.jpg偷拍的,侧脸绝杀!气质真的绝了,感觉跟我们不是一个次元的!】 【臥槽!这顏值是真实存在的吗?哪个专业的?以前从来没听说过!】 【好像是法学脱產班新来的,叫魏青衣?名字也好听!】 【一分钟,我要这个小姐姐的全部信息!】 【楼上別想了,人家看起来很高冷,下课就走,根本不跟人交流。】 陈安然看著论坛里那些对魏青衣的热烈討论,也不觉奇怪,毕竟魏青衣的形象气质在那摆著。 “看来还真被我说中了,从宗花变成了校花。” 自言自语了一句,陈安然就收起手机,打开车门,来到一旁的小卖部买了瓶水,接著就返回了车內。 就这短短经过,就惹得来往的女大学生纷纷侧目和拍照,陈安然似乎也忘了,自己的形象气质也在这摆著,更別说还有一辆豪车的加持。 甚至还有些胆子大的美女走到车前和陈安然搭訕和要联繫方式的,但都被陈安然微笑婉拒。 开玩笑,家里还有三个“雅典娜”要守护,陈安然现在哪还有这心情? 想到此,陈安然就忍不住的嘆气。 人家雅典娜好歹只有一个,还是一堆圣斗士守家。 好嘛,到我这里就反过来了,一人守家,而且一守就守仨,不对,准確的说是四个,小玲儿也修的是《冰清玉雪诀》。 別看小玲儿年纪小,但保不准会有萝莉控属性的老不死的存在。 陈安然越想越头疼,头一仰便將手里的矿泉水一饮而尽。 约莫又过了四十多分钟,下课铃响起,校门口的人流明显增多。陈安然目光扫过涌出的人群,很快便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魏青衣依旧是简单的休閒装扮,背著个素色的帆布包,正一边低头看著手机,一边隨著人流向外走。她似乎並未察觉到自己已成为许多目光的焦点,神情恬淡自然。 陈安然这时按了下喇叭。 魏青衣闻声抬头,视线精准地捕捉到了树荫下的黑色越野车,以及驾驶座上陈安然平静的脸。她脸上露出一抹浅笑,加快脚步走了过来。 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魏青衣一边系安全带一边略带歉意地说:“等久了吧?教授拖了会儿堂。” “没事。” 等系好安全带,魏青衣才问:“买车了?” “嗯,还买了房,我正好带你去看看。” 魏青衣闻言,眉头微皱,“虽说这一年多来,你赚了不少钱,但也得节省,不要铺张浪费。况且广市物价不低,买房买车……” 陈安然打断道:“钱財本是身外物,能换来方便就好。况且日后师姐在广市读书,也有个清净的落脚处。” 魏青衣看著他线条利落的侧脸,知道他心意已定,便不再多言。她看向窗外,等陈安然將要发动车辆时,魏青衣才忽然又想到了什么,问:“你有驾照?” 第129章 秩序与灯火 陈安然握著方向盘的手顿了顿,他都忘了自己有驾照还是上辈子的事。 面不改色地说道:“没有。” 魏青衣:“……” 她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换我来吧。” 魏青衣熟练地启动车辆,平稳地匯入车流。她开车风格一如她为人,沉稳专注,一丝不苟。 陈安然坐在副驾,开口道:“驾照的事,我会儘快解决。” “嗯,在这之前,还是我来开吧。” “其实我车技很好的,我以前每次种了田,都会跟著村里的学著开拖拉机。”陈安然嘴里跑著火车,不过车技很好倒是真。 魏青衣说:“就算小师弟你会开车,也要合法合规,要持有驾照才行。” 陈安然笑了一笑,自己这位二师姐还是这么守序,不然也不会执著於按规赔钱,也不会说出等灵力復甦了,秩序也会更加稳定这种话。 陈安然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过了片刻才开口说:“灵力完全復甦后,秩序真的还在吗?” 魏青衣双手稳稳地把著方向盘,目光注视著前方川流不息的车龙,“秩序並非凭空而来,也非一成不变。它源於人心对稳定与安寧的需求,源於集体共存所必须的契约。灵力復甦,改变的只是力量的形式与层级,但人心对『有序』的诉求不会变。可能会经歷混乱,会需要適应和重建,但新的秩序必然会诞生,也许形態不同,但核心不会变——那便是对生命的尊重,对公理的追求,以及对共同存续的维护。” 陈安然神色不变,“师姐是认为,规则和律法,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依然能约束人心?” “个体的力量或许会膨胀,但社会是群体的集合。”魏青衣微微偏过头,看了陈安然一眼,“一个人再强大,也需要交换,需要知识,需要情感的连接,无法真正脱离群体。只要群体存在,就需要规则来协调彼此的行为。律法与规则,正是这种集体意志的体现。它们或许会演变,会需要更强的力量来维护,但只要大多数人依然渴望秩序,它就不会消失。”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带著一丝劝慰:“安然,你似乎总將力量的增长与秩序的崩坏必然地联繫在一起。但你看,即便是古代的帝王將相,拥有生杀予夺的大权,其统治也需依託於一套礼法制度,並非全无约束的肆意妄为。未来的世界,或许会有新的强者制定或维护规则,但只要这规则能保障大多数人的基本权益与安全,那它便仍是秩序的一种。” 陈安然沉默不语,因为他並不认可魏青衣的观点。 如果真有这么好,哪还有这么多对他们云隱宗虎视眈眈的上古修士? 就像释海盛说的那样,修士看重財侣法地,看重长生,看重登仙,看重的是自身力量和实力的增长,为此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秩序?傻子才守。 当然,这样的傻子不是没有,比如魏青衣,比如张南山。 但陈安然心中一直认为,像这样的傻子始终的少数,多数还是释海盛那样“务实”的。 魏青衣察觉到他的沉默,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买的房子在哪里?” “大学城附近的碧云轩,一套顶层复式,已经收拾好了,现在带你过去看看。” 车辆拐入一条相对清净的道路,不多时便驶入一个环境优雅的小区。绿树成荫,楼间距开阔,碧云轩就坐落在小区中央位置,楼体外观现代而不失雅致。 停好车,两人乘坐电梯直达顶层。陈安然用指纹打开房门,宽敞明亮的空间顿时映入眼帘。 客厅是挑高设计,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个宽敞的露台,视野极佳,能望见远处起伏的山峦和近处校园的绿树红瓦。室內是精装修的现代简约风格,色调以米白和浅灰为主,家具电器齐全,乾净整洁,几乎不需要再添置任何东西。 “这里灵气虽不及山上浓郁,但比市区其他地方要清净不少。”陈安然走到窗边,推开玻璃门,傍晚微热的风带著城市特有的气息吹拂进来。 魏青衣环顾四周,点了点头,“环境確实不错。”她走到露台边,看著下方小区花园和更远处的城市轮廓,轻声道:“不便宜吧?” 陈安然微笑道:“嗯,买了车和房,这段时间赚的那些钱,也用得差不多了。” 他走到客厅中央,环顾了一下这个崭新的空间,“下次大师姐小玲儿她们来玩,也不用住酒店,二师姐你也不必总是挤在宿舍。这里宽敞,也安静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魏青衣站在宽敞的露台上,晚风拂动她的髮丝,远处城市的灯火与天际线交织成一幅繁华的画卷。她沉默了片刻,才转过身,看向陈安然,眼中神色复杂。 “安然,你的心意,师姐明白。”她轻声说道,“只是如此破费……” “钱財易得,心安难求。”陈安然打断她,语气平静,“此处用灵石布下聚灵阵后,可供师姐平日静修。总好过宿舍喧囂,扰了清静。” 他知道魏青衣性子独立,不愿轻易受人恩惠,便又补充道:“况且,此处置下,亦算云隱宗在广市的一处別院,並非独为师姐一人。” 听他如此说,魏青衣才微微頷首,不再推拒。她走到客厅,指尖轻轻拂过光洁的桌面,感受著这崭新空间里的空旷与寧静。 “此处甚好。只是……未免太过空旷了些。” “生活所需,明日我再去添置。”陈安然说道,“师姐看看可还缺什么,一併列个单子。” 魏青衣摇摇头,“不必麻烦,日常用度我自己来便好。你既已安顿下来,接下来有何打算?沈科长那边……” “沈醉那边暂时没有新消息,想来还在排查。”陈安然走到沙发边坐下,“打算的话,听你们的话,好好放鬆放鬆,过过城市生活咯。” 魏青衣闻言,清丽的脸上露出一抹浅笑,走到他对面坐下。 “好,这段时间我陪你。” 第130章 与师姐的都市一月 第二天一早,陈安然就陪著魏青衣去大学宿舍搬行李,魏青衣的东西並不是很多,主要是些书籍、几件素雅的换洗衣物,以及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她收拾得井井有条,很快便打包好了两个行李箱和一个装书的纸箱。 陈安然帮她將行李搬下楼,放进车里。黑色的gls后备箱宽敞,放下这些行李绰绰有余。 回到碧云轩,两人將行李搬上楼。魏青衣將自己的物品归置妥当,原本略显空旷的屋子,因添置了属於她的书籍和几件私人物品,顿时多了几分生活气息。 她將那几盆在宿舍养著的、略显蔫吧的绿植搬到露台上,细心浇上水。晨光中,她的动作轻柔专注。 陈安然站在客厅,看著她在露台上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偌大的城市里,有了一处属於他们的、与云隱山气息隱隱相连的角落。 接下来的几天,广市的生活仿佛按下了一个舒缓而愜意的节奏键。 沈醉那边暂时没有新的突破性进展,只是偶尔发来信息同步排查进度,让陈安然保持待命。於是,陈安然便真正开始了“体验俗世红尘”的日子。 清晨,往往是由灵米粥的清香唤醒的。 魏青衣起得早,她会用从山上带下来的小袋灵米,在厨房慢慢熬煮。 当陈安然从打坐中醒来,或是从臥室走出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晶莹剔透、灵气氤氳的米粥,有时还会配上几碟清爽的灵蔬小菜,都是魏青衣按照山下学来的简单方法清炒或凉拌的。 “尝尝看,和山上的味道比如何?”魏青衣解下围裙,坐在陈安然对面,眼神中含著期待。 要知在山上时,不是陈安然弄菜做饭,就是大师姐。 陈安然舀起一勺送入口中,米粒软糯,灵气温和,带著食物最本真的甘甜。“很好。”他点点头,给出中肯的评价,“火候刚好。” 魏青衣便会浅浅一笑,低头安静地用起自己的那份。 用过早饭,他们大多会外出,魏青衣为了陈安然,在昨晚就和指导员请好了假。 魏青衣儼然一位尽职的嚮导,带著陈安然穿梭在广市的大街小巷。 他们去过人头攒动的商业中心,陈安然对琳琅满目的商品兴趣缺缺,却会耐心地跟在魏青衣身后,看她偶尔拿起一件物品仔细端详;他们也钻过老城区的犄角旮旯,寻找藏在深巷里的地道小馆,品尝肠粉、煲仔饭、姜撞奶,陈安然虽对口腹之慾淡泊,但见魏青衣介绍时眼中闪烁的微光,也会配合地尝上几口。 他们还去看了电影。巨大的imax银幕上光影变幻,音效震撼。 魏青衣挑选了一部评分很高的科幻片,讲述星际穿越与人性抉择。 黑暗中,陈安然的目光偶尔会从银幕上移开,落在身旁魏青衣的侧脸上,荧幕的光影在她专注的眉眼间流转,她看得认真,会为剧情的转折微微屏息,也会在动人的时刻唇角微扬。 散场后,两人还会就电影的设定和结局討论几句,陈安然的角度往往冷静而带著修行者看待世界的疏离,魏青衣则更倾向於理解人物的情感与选择,这种思维碰撞也別有一番趣味。 一次,魏青衣甚至提议去游乐园。旋转木马、摩天轮、过山车……到处都是尖叫与欢笑。 魏青衣似乎想將童年缺失的遗憾弥补回来,拉著陈安然尝试了几个相对温和的项目。 坐在缓慢升高的摩天轮里,俯瞰脚下缩小的城市景观,魏青衣轻声说:“小时候在山上,只能想像山外的世界有多大。” 陈安然看著窗外,没有回答,只是將一瓶拧开的水递了过去。 当然,並非所有时间都在外面奔波。更多的时候,他们更喜欢待在碧云轩的家里。 下午,两人可能会各自占据客厅一角。魏青衣捧著厚厚的法学或哲学典籍潜心阅读,时而蹙眉沉思,时而提笔记录。陈安然则或在露台上打坐炼气,引导著城市中相对稀薄的灵气缓缓流入经。 傍晚时分,则是一天中最有烟火气的时刻。他们会一起准备晚餐。从冰箱里取出灵蔬灵果,魏青衣负责洗切,陈安然则负责掌勺。 “盐。” “给。” “火可以小一点了。” 饭菜上桌,两人对坐用餐。电视通常会开著,播放著新闻或者一些轻鬆的纪录片。魏青衣会跟陈安然解说一些山下社会的规则和时事,陈安然大多静静听著,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有时也会调到一些搞笑的综艺节目,看到有趣处,魏青衣会忍不住轻笑出声,陈安然虽不至於大笑,但眉眼间的线条也会柔和许多。 一次,电视里播放一部古装仙侠剧,里面的人物御剑飞行,法术光芒特效绚烂。魏青衣看得有些莞尔,对陈安然说:“他们想像里的修行,倒是比我们实际的有趣多了。” 陈安然瞥了一眼屏幕,“三毛钱特效。” 魏青衣笑道:“但也寄託了人们对超凡脱俗的嚮往,不是吗?” 饭后,收拾完碗筷,他们或许会一起在露台上站一会儿,看看广市的夜景。 这样的日子平淡却充实,仿佛一段偷来的閒暇时光,让陈安然得以暂时放下肩上的责任与修行的紧迫,真正浸润於这俗世烟火之中。 一个月的时间匆匆而去。 这一日,陈安然与魏青衣並肩走在一条颇具广府风情的商业街上,石板路两旁是骑楼建筑,各式店铺售卖著广绣、凉茶、手工艺品,游人如织,喧囂而富有生机。 两人刚在一家老字號糖水铺品尝了地道的双皮奶,正隨意漫步。 魏青衣在一家卖香云纱的店铺前驻足,指尖轻抚那细腻凉爽的布料,侧头与陈安然低声交谈著。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隱隱的诵经声,与周遭的市井喧譁格格不入。 人群微微骚动,自发地向两侧分开一条通道。只见一行僧人,约莫十余人,正缓步穿行於闹市之中。 第131章 旧怨未平,新案又起 这些僧人皆身著灰色僧袍,步履沉稳,目不斜视。为首的是几位面容肃穆、气息內敛的中年僧人,太阳穴微微鼓起,眼神开闔间精光隱现。 他们双手合十,口中低声诵念著经文,那声音不大,却仿佛能直接敲在人的心湖上,让周围的嘈杂都不自觉地降低了几分。 队伍中间簇拥著一位身披红色袈裟的老僧,他面容清癯,手持一串乌木念珠,每一步落下都仿佛与大地脉动相合,周身隱隱有淡金色的佛光流转,宝相庄严,令人不敢直视。 “是金刚寺的僧人。”魏青衣轻声对陈安然说道,语气中带著一丝讶异,“看这阵仗,为首的那位大师修为极高,应是寺中长老一辈。他们怎会如此招摇地出现在广市闹市?” 陈安然没有回答,他神情阴沉下来,双手也不禁握起拳头。 而当他看见队伍最末尾那个熟悉的年轻僧人时,更不禁皱起眉头,眼中满是厌恶。 慧明,这位释海盛的徒弟,此时与陈安然印象里的那位已是判若两人。 只见慧明脸颊凹陷,眼窝深陷,面色带著不健康的蜡黄,原本健硕的身形此刻看起来单薄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他紧紧跟在队伍后面,与前方那些同门保持著一段微妙的距离,仿佛一道无形的鸿沟將他隔离开来。 陈安然沉默片刻,拉起魏青衣的手就要走,“走吧师姐,这群禿驴没什么好看的。” 可魏青衣却没动,她眼中流露出不忍,“为恶的是释海盛,与这慧明师傅未必相干。你看他形如枯槁,气息衰败,步履虚浮,分明是根基受损、精元大亏之兆,哪里还有半点修行人的样子?倒像是……受了什么严苛的惩戒。” 陈安然闻言,目光再次落向慧明。 確实,此时的慧明不仅形销骨立,周身更无半分灵力波动,如同一个被掏空了芯子的稻草人,唯有一双眼睛,空洞地注视著前方僧人的背影,里面藏著难以言说的麻木。 魏青衣轻嘆一声,“看他这模样,怕是吃了不少苦头。释海盛造下的孽,他却承担了大部分后果。” 陈安然眉头皱得更紧,“不管如何,自那事后,我们云隱宗就不可能再和金刚寺有任何瓜葛。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他再次示意魏青衣离开。魏青衣虽心有不忍,但也知陈安然所言在理,於是便要隨著陈安然离开。 可就在这时候,在街角处又出现了两位熟人——沈醉和他的小跟班小齐。 沈醉也恰好看见了他们。他眼睛一亮,立刻带著小齐快步穿过人群走了过来。 “陈道友!魏道友!真是巧了!” 陈安然微微一怔就和沈醉握了握手,“確实巧。” 沈醉看上去心情很好,他笑著说:“本来想著等诸事定下后再与二位联繫,现在既然遇上,就一起吧。”微微一顿,沈醉又接著说道:“我约了金刚寺的大师,共同处理这次事件。” 陈安然语气不悦的说:“沈科长,你有官方背景又是茅山传人,或多或少应该清楚我们云隱宗与金刚寺之间的过节。” 沈醉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无奈地摊了摊手:“陈道友,释海盛之事,確实是金刚寺理亏。但事件调查到现在,也有了眉目,所以也確实绕不开他们。” 陈安然眉头紧皱,“这话怎么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醉嘆气,“还不是和那释海盛有关,没想到他人没了,他的弟子还……哎,具体的等晚些再说。” 说著,沈醉便领著小齐快步迎向那群金刚寺僧人。 陈安然和魏青衣对视一眼,过了两秒,魏青衣就说:“走吧,过去看看。” 陈安然深吸一口气,没有反对,点了点头。 沈醉快步走到那队金刚寺僧人面前,对著为首的红衣老僧恭敬地合十行礼。 “海山大师,劳烦诸位下山跑这一趟了。” 被称作海山大师的红衣老僧停下脚步,他身后的僧眾也隨之静止,原本低沉的诵经声戛然而止。 海山大师面容古井无波,一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地看向沈醉,单手竖掌回礼,“既然此事可能与鄙寺叛徒释海盛遗留的孽障有关,金刚寺责无旁贷。” 说完,他的目光隨即越过沈醉,落在了不远处的陈安然和魏青衣身上。 沈醉连忙侧身引荐:“海山大师,这两位是云隱宗的陈安然道友和魏青衣道友,亦是此次协助我们调查的助力。” 听到“云隱宗”三字,海山大师身后的几位中年僧人面色微动,眼神中流露出复杂之色,有审视,有警惕,但更多的是尷尬。 而队伍末尾的慧明,身体更是颤抖了一下,头颅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海山大师却神色不变,再次合十道:“释海盛昔日所为,对贵宗多有冒犯,老衲在此代金刚寺致歉。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他如今已伏诛,亦是罪有应得。” 他这番话语气诚恳,姿態放得极低,倒是让原本憋著一股气的陈安然有些意外,拳头鬆开,淡淡回了一礼:“大师言重了,过往之事,云隱宗不会忘记,但也非迁怒无辜之人之辈。” 海山大师微微点头,不再多言,转而看向沈醉:“沈施主,此地非谈话之所,我们是否换个地方详谈?” “当然,当然!”沈醉连忙应道,“我在附近安排了一处安静的茶室,诸位大师,陈道友,魏道友,请隨我来。” 一行人便隨著沈醉,穿过熙攘的街道,走向不远处一家格调清雅的茶舍。路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对这僧俗混杂、气质非凡的队伍指指点点。 茶香裊裊,在静謐的包间內瀰漫。 服务员上好茶点后便悄然退下,小齐从外面轻轻合上房门,室內只剩下金刚寺眾僧、沈醉、陈安然与魏青衣。 海山大师端起茶杯,並未饮用,只是感受著那温热的瓷壁,缓缓开口:“沈施主,电话中不便详谈。如今既已见面,还请將案件详情,告知老衲。” 沈醉神色一正,从隨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平板电脑,调出资料,推到海山大师面前。 “大师,这是近一个月来,广市发生的五起离奇命案的详细资料。死者皆內臟枯萎,生机被瞬间抽乾,现场留有极其微弱但性质特殊的邪气残留。”沈醉指著屏幕上的数据和照片,“我们经过反覆排查和溯源,发现这种邪气的性质,与贵寺登记在册、已被列为禁术的《怨佛转生法》催动时產生的波动,有七成以上的相似度。” 怨佛转生法这五个字,瞬间让陈安然的瞳孔一缩,只因当时释海盛提到过,他製造“鬼航班”惨案,就是为了这什么“怨佛转生法”。 海山大师听到《怨佛转生法》之名,终於动容,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身后那几位中年僧人更是脸色骤变,有人甚至低呼了一声佛號。 “阿弥陀佛……果然是这门邪法!”一位面容刚毅的僧人气愤道,“释海盛这败坏我佛门名声的祸害,生前犯下滔天罪孽,死后竟还遗毒世间!” 海山大师缓缓放下茶杯,指尖捻动乌木念珠,“《怨佛转生法》,乃我寺数百年前一位墮入魔障的前辈所创,以极端怨念与生灵精魄为引,妄图逆转生死,成就所谓『怨佛之身』。此法歹毒无比,有伤天和,早被列为最高禁术,封存於藏经阁深处,非方丈与戒律院首座共同首肯,任何人不得接触。” 而释海盛,正是当时的方丈。 陈安然略微一想,就明白了过来,当时在机场,释海盛可不是一个人,而是带著一眾弟子。 陈安然冷笑,“说这么多,无外乎就是这次害人之事又是你们金刚寺的弟子做的。” 海山大师听到陈安然这句毫不客气的指责,脸上並无怒色,只是眼中悲悯之意更浓。他身后几位中年僧人却有些按捺不住,面露慍色,但被海山大师一个眼神制止。 海山大师低念佛號,“陈施主所言,虽不中听,却是事实。释海盛,其部分追隨弟子亦隨之墮落,或死或逃,流毒在外。此次事件若真与《怨佛转生法》有关,確与我金刚寺管教不严、清理门户不力有脱不开的干係。” 沈醉见状,连忙打圆场,將话题拉回案件本身:“海山大师,我们目前锁定的几个嫌疑人,或者说可能的施法者,根据残留气息的追踪和行动模式分析,极可能就是释海盛的那些个弟子所为。” 海山大师缓缓捻动念珠,沉吟道:“《怨佛转生法》需以庞大怨念与精纯生机为引,过程凶险诡异,非心智坚定且修为深厚者不可尝试,亦极易反噬自身。那几个孽障,若无人指点,强行施展,无异於自取灭亡,更会貽害无穷。” “所以,我们必须儘快找到他们,阻止惨剧再次发生。”沈醉神色凝重,“我们已经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资源进行布控,但对方行事狡猾,善於隱匿,而且对反追踪似乎颇有心得。所以,我想请金刚寺的诸位大师,凭藉对同源功法的熟悉,协助我们锁定他们的具体位置。” 海山大师闻言,缓缓頷首,“沈施主所言甚是。清理门户,阻止邪法害人,金刚寺义不容辞。”他转向身后一位面容精悍、目光如电的中年僧人,“海净师弟,你精研『无垢佛眼』,对气机感应最为敏锐,此事便由你主导,配合沈施主行动。” 名为海净的僧人肃然合十:“谨遵师兄法旨。” 沈醉脸上露出喜色,连忙道:“有海净大师出手,定能事半功倍!”他看向陈安然和魏青衣,“陈道友,魏道友,此事牵涉甚广,邪修狡诈,多一份力量便多一分把握,不知二位……” 陈安然沉默著,目光再次扫过角落里形销骨立的慧明,又看向面前態度诚恳的海山大师和一眾僧人。他心中对金刚寺的恶感並未消弭,但正如魏青衣所言,为恶者是释海盛,若放任其弟子继续作恶,受害的终究是无辜凡人。 陈安然看了一眼魏青衣,见她微微点头,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芥蒂,对沈醉道:“既然遇上了,我们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沈醉见陈安然和魏青衣应允,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有二位道友鼎力相助,此事定能早日解决!” 海山大师也道:“陈施主深明大义,老衲代寺中僧眾及可能受害的百姓谢过。” 茶室內的商议很快结束,气氛虽因旧怨略显凝滯,但在共同的目標下达成了暂时的合作。 沈醉与海净大师低声交换著情报和行动计划,敲定了初步的排查方案。 “我们的人会持续监控几个灵力异常波动的区域,並重点排查死者生前可能共同出现过的场所。”沈醉指著平板上的地图,“海净大师,就劳烦您和诸位高僧,以佛法感应同源邪气,帮我们缩小范围,甚至直接定位。” 海净大师面容沉静,合十道:“分內之事。那《怨佛转生法》虽邪异,其根基终究脱胎於我寺正统佛法,运转之时,必有蛛丝马跡可循。老衲即刻便带弟子布下『无垢佛眼』阵,感应全城。” “如此甚好!”沈醉大喜,“我们会全力配合,提供一切所需支持。” 商议既定,沈醉便让小齐跟著海净他们去。 此时房间內只剩下海山及包括慧明在內的金刚寺弟子。 “陈施主,”海山大师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种歷经沧桑的平和,“老衲知你心中对金刚寺仍有芥蒂,此乃人之常情。释海盛造下的罪业,非一句道歉、一次清理门户便可抹去。金刚寺上下,皆需为此反省、懺悔。” 陈安然神色稍缓,但语气依旧平淡:“大师言重了。过往之事,我云隱宗自有论断。眼下之事,是为阻止邪法继续害人,目標一致便好。” 海山大师微微頷首,不再多言此事,转而道:“方才听闻沈施主言,陈施主与魏施主於此地亦有落脚之处。老衲与门下弟子暂居城西净心禪院,若有需协助之处,或案情有所进展,可隨时来寻。” “多谢大师。”魏青衣代为应道,礼节周全。 第132章 佛在人间烟火处 海山大师宣了声佛號,便领著剩余弟子起身告辞。自始至终,慧明都低垂著头,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跟在队伍最后,未曾抬头看陈安然一眼。 待金刚寺僧人离去,包间內只剩下陈安然、魏青衣和沈醉。 沈醉长舒了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总算又推进了一步。有金刚寺的『无垢佛眼』相助,找到那几个藏头露尾的傢伙应该只是时间问题了。” 陈安然看著他:“你似乎很信任他们?” 沈醉苦笑:“不是信任,是不得不藉助他们的力量。《怨佛转生法》的气息太过隱晦特殊,我们杂物科的常规探测手段效率太低。金刚寺作为此法根源所在,他们的佛法感应是最有效的追踪器。而且,海山大师在金刚寺內是出了名的持戒精严、嫉恶如仇,与释海盛並非一路人。这次他能亲自带队下山,也表明了金刚寺清理门户的决心。” 他顿了顿,看向陈安然和魏青衣,语气郑重:“当然,防人之心不可无。后续行动,还需二位道友多多帮衬,以防万一。” “既然答应了,我们自会尽力。”陈安然点头。 “好!那今天就先这样。”沈醉站起身,“一旦海净大师那边有消息,我立刻通知你们。这几天,就请二位保持通讯畅通。” 三人离开茶室,在门口分別。 与沈醉分別后,陈安然和魏青衣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方才与金刚寺眾人的会面,虽未起衝突,但那份因旧怨而生的凝滯感,依旧縈绕在心头,让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两人刚拐过街角,走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便看见一个孤零零的身影靠在前方的墙壁上,正是慧明。 他似乎专程在此等候,见到陈安然和魏青衣,他挣扎著站直身体,蜡黄的脸上带著复杂至极的神情,愧疚、迷茫、痛苦交织在一起。 他双手合十,深深地向陈安然和魏青衣鞠了一躬,身体因为虚弱而微微晃动。 “陈施主,魏施主……”他的声音乾涩沙哑,如同破旧的风箱,“小僧……代先师,再次向云隱宗赔罪。” 陈安然停下脚步,没有立即说话。 魏青衣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轻声道:“慧明师傅,释海盛之过,並非你的罪责。你无需如此。” 慧明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那双曾经清澈如今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深深的迷茫和痛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寺中长辈皆言,师父他……墮入魔道,罪孽深重。小僧自幼跟隨师父修行,敬他如父,信他指引……可他所为,却与佛法教义背道而驰,害人害己……”他的声音带著颤抖,“小僧日夜拷问內心,师父他……追求的究竟是什么?他口中的『佛』,又到底是什么?” 他望向陈安然和魏青衣,像是在问他们,又像是在问自己,更像是在问那虚无縹緲的佛祖,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绝望的困惑: “陈施主,魏施主……你们说,佛……究竟在何处?” 巷子里安静下来,远处城市的喧囂仿佛被隔绝开来。 魏青衣闻言,轻轻嘆了口气,慈悲之心泛起,却不知该如何解答这关乎信仰根本的疑问。 陈安然沉默地看著慧明,看著他因信仰崩塌而无所適从的痛苦模样。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佛不在西天净土,不在经卷文字,也不在你们方丈那所谓的『转生法』里。” 他抬手指了指巷口外,那熙熙攘攘、充满烟火气息的人间: “佛在受难者得救时的一声嘆息里,在迷途者找到方向时的一盏灯里,在寻常人家平安喜乐的一餐饭里。” “释海盛看见了力量,看见了『果位』,却看不见脚下眾生的苦厄。他拜的不是佛,是他自己的欲望和妄念。” “你若真想知道佛在何处,”陈安然最后说道,“不如先看看你自己。你此刻的愧疚、迷茫,乃至你站出来代师赔罪的勇气,其中未必没有佛性的微光。是继续沉溺於师门罪孽的阴影里自毁前程,还是走出来,用自己的行动去弥补、去真正践行你最初皈依时所发的宏愿,选择在你。” 说完,陈安然不再多言,与魏青衣便从慧明身旁缓步走过。 慧明僵立在原地,如同被雷霆击中,反覆咀嚼著陈安然的话语。他望著两人离去的背影,又望向巷外那喧囂而真实的人间,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名为“思考”的光。 魏青衣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仍呆立原地的慧明,轻声对陈安然道:“你点醒了他。” 陈安然目光平静地看著前方,“能否醒来,终究要看他自己。路,还是要他自己走。” 两人身影渐行渐远,融入广市的人流之中。只留下慧明一人,在寂静的小巷里,面对著內心的风暴与可能的重生。 接下来的两天,广市风平浪静。 陈安然和魏青衣的生活恢復了之前的节奏,白天或在碧云轩静修,或由魏青衣带著领略广市风情,晚上则回到那处临时的“家”,在露台上看城市灯火。 但这份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沈醉那边没有新的命案发生,但调查似乎也陷入了僵局。海净大师带领的金刚寺僧人以城西净心禪院为中心,布下了“无垢佛眼”大阵,灵力如同无形的涟漪扫过全城,却始终未能精准锁定那缕同源邪气的源头,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隱藏得更深了。 这天傍晚,陈安然正盘坐在露台边缘,引导著稀薄的都市灵气以及身上的聚灵石运转周天,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是沈醉。 “陈道友,”沈醉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有动静了。” 陈安然睁开眼,眸光锐利:“找到他们了?” “还不算完全锁定,但海净大师的『无垢佛眼』捕捉到了一次极其短暂且微弱的邪气爆发,位置在荔湾区边缘,靠近废弃的『永昌纺织厂』旧址。气息与《怨佛转生法》同源,但比之前命案现场残留的更加凝练、更具攻击性。”沈醉语速很快,“我们的人已经秘密包围了那片区域,海净大师他们也正在赶过去。对方很警觉,这次爆发可能意味著他们有所行动,或者……功法快要成了。” “我和二师姐马上过去。”陈安然没有犹豫。 “好!地址我发你手机。小心对方可能狗急跳墙。” 掛了电话,陈安然看向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的魏青衣。她显然听到了对话內容,神色平静,只轻轻点了点头:“走吧。” 夜色初降,华灯初上。 黑色的gls在魏青衣的驾驶下,灵活地穿梭在晚高峰的车流中,朝著荔湾区疾驰而去。陈安然坐在副驾,闭目凝神,调整著自身状態,將灵力缓缓提聚。 约莫半小时后,车辆驶入一片相对荒凉的旧工业区。 道路两旁是斑驳的围墙和废弃的厂房,路灯昏暗,行人稀少。按照沈醉发来的定位,他们在一个岔路口看到了等候的小齐。 “陈真人,魏仙师!”小齐快步迎上,压低声音,“沈科和海净大师他们已经在里面布控了,这边请。” 在小齐的带领下,三人穿过几条堆满废弃建材的小路,最终在一片占地颇广、被高大围墙圈起的废弃厂区外围停下。 厂区大门锈跡斑斑,隱约可见“永昌纺织厂”的字样。 沈醉和海净大师从阴影中走出,旁边还跟著几位神情肃穆的金刚寺僧人。 “陈道友,魏道友。”沈醉点头示意,目光投向厂区深处那几栋黑黢黢的厂房,“邪气源头就在最里面那栋主厂房。能量波动很不稳定,时强时弱,像是在进行某种关键步骤。” 海净大师双掌合十,眼中佛光隱现:“阿弥陀佛。此间怨气之重,精血之秽,远超老衲预料。那孽障恐怕已害了不止五人,正在尝试凝练『怨佛真身』的雏形,若让其成功,虽远不及真正的怨佛,但亦非寻常手段能制。” “必须阻止他。”魏青衣语气坚定,素手轻抬,一缕冰寒灵力已在指尖縈绕。 “厂房內部结构复杂,视野受阻,强攻恐有埋伏。”沈醉看向陈安然和海净,“陈道友,海净大师,你们看……” 陈安然神识缓缓探出,如同无形的触鬚,小心翼翼地扫过主厂房。里面確实盘踞著一股强大的邪气,充满了暴戾、贪婪和绝望的情绪,如同一个即將爆发的脓疮。同时,他也感知到了另外两股较弱但同源的气息,隱藏在厂房的不同角落。 “里面有三个。主目標在厂房中央,另外两个在左右两侧的夹层或者设备后面,应该是护法。”陈安然收回神识,冷静地分析,“主目標的气息很不稳定,像是在衝击关口,另外两个状態完好,修为大约在炼气中期。” 海净大师微微頷首,表示赞同陈安然的判断:“陈施主神识敏锐,老衲亦同感。既如此,我等需分头行动,速战速决。老衲与门下弟子负责超度此间积怨,並压制主阵邪气,同时对付两侧护法。陈施主,魏施主,烦请二位直取中宫,打断那孽障行功。” 沈醉立刻接口:“好!我和小齐带人在外围策应,布下隔绝阵法,防止波及外界,也防止他们逃跑!” 方案既定,眾人不再犹豫。 海净大师低诵一声佛號,身上淡金色佛光涌现,他身后几位僧人也同时运起功法,道道祥和却充满力量的佛光联结成片,如同一张温暖的大网,缓缓向厂区笼罩下去,试图净化那浓郁的怨气。 几乎是同时,厂房內那暴戾的邪气仿佛受到了刺激,猛地高涨,发出无声的咆哮! “动手!”海净大师一声令下,他与两位中年僧人如同苍鹰般扑出,分別冲向厂房两侧,佛光闪耀,瞬间与隱藏在那里的两个邪修交上了手,顿时传来金铁交鸣与法术碰撞的轰鸣。 陈安然与魏青衣对视一眼,身形如电,直接冲向厂房那扇虚掩的、布满铁锈的大门。 “轰!” 陈安然一掌拍出,磅礴的灵力裹挟著纯阳气息,直接將厚重的铁门震得四分五裂!烟尘瀰漫中,两人闪身而入。 厂房內部空间极大,堆满了废弃的纺织机械,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仿佛什么东西腐烂的甜腻气息。而在厂房中央,一个由暗红色血液和不知名材料绘製的诡异法阵正在幽幽发光。 法阵中央,盘坐著一个身形乾瘦如骷髏的僧人,他双眼赤红,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蠕动,周身缠绕著黑红色的邪气,正是释海盛的弟子之一,法號“慧痴”。 他双手结著一个古怪的法印,头顶悬浮著一颗由怨念和生机凝聚而成的、不断扭曲跳动的黑红色肉瘤。 在陈安然和魏青衣闯入的瞬间,慧痴猛地睁开双眼,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疯狂的血红! “阻我成佛者死!” 他发出一声咆哮,头顶那黑红色肉瘤猛地射出一道充满死寂与枯萎意味的光束,直衝陈安然而来! 光束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响,地面上的尘埃瞬间化为齏粉。那死寂枯萎的气息,仿佛要將一切生机彻底抹除。 “小心!”魏青衣正要上前,却被陈安然挡在了身后。 【养魂灵龕】中的白色守护灵出现在陈安然头顶,他头顶的白色守护灵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柔和而坚韧的白光扩散开来,如同最纯净的屏障,將那充满枯萎意味的光束稳稳挡住。 “嗯?有点门道!”慧痴血红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隨即被更深的疯狂取代,“但凭这点灵光,也想阻我成佛?!” 他双手法印再变,周身黑红色邪气汹涌澎湃,厂房內残留的怨念和血腥气仿佛受到牵引,疯狂向他头顶的肉瘤匯聚,那肉瘤剧烈搏动,表面浮现出痛苦扭曲的人脸轮廓,发出无声的哀嚎。 第133章 佛光破邪,明心见性 “师姐,压制他周围邪气,干扰他行功!”陈安然低喝一声,同时双手掐诀,《三昧纯阳筑基心得》全力运转,一股炽热阳刚的灵力自他体內勃发,驱散著周围的阴邪寒意。 “好!”魏青衣应声而动,素手翻飞,道道冰寒灵力如同月华般洒落,並非直接攻击慧痴,而是精准地覆盖在他周围的法阵节点和邪气匯聚之处。《冰清玉雪诀》的凛冽寒气与那污秽邪气激烈衝突,发出“嗤嗤”声响,不断消磨著邪阵的力量,使得慧痴匯聚怨念的速度骤然一滯。 “找死!”慧痴怒吼,乾瘪的胸膛剧烈起伏,那悬浮於头顶的黑红色肉瘤猛地收缩,隨即爆开更浓稠的邪气,如同活物般向四周蔓延,试图侵蚀、污染魏青衣布下的冰寒灵力。地面上的血色法阵光芒大盛,隱隱有无数痛苦哀嚎的灵魂虚影在其中挣扎。 “区区冰霜,也想冻住我佛伟力?!” 只见那黑红色邪气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吞噬了魏青衣的冰寒灵力,並化作数道触手,闪电般向她袭去!魏青衣虽惊不乱,身形向后飘退,同时素手连点,一道道冰墙瞬间凝结,阻挡在邪气触手之前。 然而那邪气异常诡异,冰墙与之接触,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迅速消融瓦解。一道尤为粗壮的邪气触手突破防御,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直刺魏青衣心口!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已避无可避! 魏青衣瞳孔微缩,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她怀中一枚陈安然之前赠予的、温养已久的【护法金刚牌】骤然爆发出耀眼的金色佛光! “嗡——!” 那邪气触手撞在佛光之上,如同冰雪遇烈阳,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啸,瞬间消融溃散! “什么?!”慧痴血红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魏青衣趁此间隙,已安然退至数步之外,虽面色微白,但毫髮无伤。 陈安然见魏青衣险些受伤,不再保留底牌,他低喝一声,一尊不过尺许高、却散发著磅礴怒意与纯阳佛力的【怒目罗汉像】出现在他手中。 那罗汉像双目圆瞪,仿佛要焚尽世间一切邪魔,刚一出世,整个厂房內的邪气都为之一滯! “罗汉金身,附我真灵!” 陈安然毫不犹豫,將自身灵力疯狂注入罗汉像中。 罗汉像瞬间光芒万丈,化作一道凝实的金色流光,猛地撞入陈安然体內! “轰——!” 一股远超炼气期的磅礴气势骤然从陈安然身上爆发开来!炽热、刚猛、充满了降妖除魔的无上威严! 他周身毛孔仿佛都在喷薄著金色的佛焰,头髮无风自动,双目开闔间,竟隱隱有金色电光闪过,其威压赫然已暂时突破了炼气期的桎梏,踏足了筑基期的领域!虽然这只是暂时的、藉助外力的提升,但其带来的力量增幅是实实在在的! 慧痴感受到陈安然身上骤然爆发出的、充满佛门降魔真意的磅礴力量,血红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惧之色。 “不!这不可能!你怎会拥有如此精纯的佛力?!”慧痴嘶声尖叫,声音扭曲变形,“这是我佛赐予我的力量!我才是註定成佛之人!” 陈安然没有理会慧痴的癲狂,將【怒目罗汉像】收回博物馆,就衝上前一拳狠狠打在慧痴脸上,一拳便將他击飞数米。 也在这时候,一声洪亮的佛號自厂房外传来,声浪中正平和,却带著涤盪邪祟的力量。 只见以海山大师为首,数名金刚寺僧人疾步而入,佛光连成一片,瞬间將厂房內残余的邪气压制下去。 慧明也跟在队伍末尾,他那双原本空洞麻木的眼睛,在踏入厂房的瞬间,就被眼前的情景牢牢吸引,再也无法移开—— 他看到了周身燃烧著金色佛焰、如降世罗汉般的陈安然,更感受到了,在那怒目罗汉的威严与祥和佛光交织之下,原本充斥厂房的怨气、血腥、邪秽,正如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一种难以言喻的清净、正大、慈悲的意境瀰漫开来…… 这一切,与他自幼诵读的经文、与释海盛所追求的扭曲“佛果”、与他这段时间经歷的痛苦迷茫,形成了无比鲜明而震撼的对比。 剎那间,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他脑海中所有的迷雾与黑暗! 慧明浑身剧震,瞪大的双眼中,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他指著周身佛光繚绕、宛如神佛的陈安然,声音因极致的激动而嘶哑、颤抖,却用尽了全身力气呼喊出声: “佛!佛!!!佛主降世!!!” 慧明踉蹌著,几乎是匍匐在地,朝著那光明匯聚之处,涕泪交加。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状若疯魔的慧痴,都下意识地瞥向了匍匐在地、痛哭流涕的慧明。 海山大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低宣佛號:“阿弥陀佛,迷途知返,善莫大焉。” 而慧痴,在短暂的错愕后,是更加汹涌的暴怒与嫉妒。 “偽佛!尔等皆是偽佛!”他嘶吼著,头顶那黑红色肉瘤剧烈搏动,仿佛一颗畸形的心臟,“阻我大道,乱我佛心!你们都该死!” 他不再保留,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著本命精元的污血喷在身下的血色法阵上。 “怨佛临世,万灵寂灭!” 法阵红光大盛,如同沸腾的血池,无数痛苦哀嚎的魂影从中挣扎而出,扑向陈安然。整个厂房的邪气瞬间提升了数个量级,连海山大师等人联手布下的佛光结界都剧烈摇晃起来。 “小心,他要拼命了!”海净大师在远处与一名护法邪修交手,见状高呼提醒。 陈安然感受著体內【怒目罗汉像】带来的磅礴力量,虽知是外力,却如臂指使。他目光锁定慧痴,面对那铺天盖地而来的怨魂血影,不闪不避。 “邪魔外道,也敢妄称佛號!” 他一步踏出,周身金色佛焰暴涨,化作一道灼热的颶风。那些怨魂血影一触及佛焰,便如滚汤泼雪,发出悽厉的尖啸,瞬间消散净化。 陈安然速度暴增,如同金色流星,瞬间跨越数十米距离,出现在慧痴面前。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法术,只是简简单单,凝聚了全身暂时拥有的佛力与纯阳灵力,一拳轰出! 这一拳,仿佛凝聚了罗汉的怒火,带著涤盪乾坤、粉碎邪妄的无上意志。 拳风所过之处,空间似乎都微微扭曲,那浓郁得化不开的邪气被硬生生撕开一条真空通道! 第134章 降魔之后,僧隨我行 “不——!我佛不朽!!!”慧痴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咆哮,双手疯狂舞动,试图將残余的邪气与法阵力量凝聚身前,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然而,在暂时踏入筑基领域、且身负精纯佛力的陈安然面前,这一切抵抗都显得苍白无力。 “轰!!!” 金色的拳罡如同破晓的第一缕阳光,毫无花巧地轰击在慧痴仓促凝聚的邪气护盾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仿佛净化一切的“嗤”声。那浓郁如实质的邪气护盾在拳罡触及的瞬间便土崩瓦解,如同被烈阳蒸发的露水。拳罡去势不减,径直贯穿了慧痴乾瘪的胸膛! 慧痴的动作骤然僵住,血红的双眼瞪得几乎要裂开,里面充满了极致的疯狂、不甘,以及一丝……解脱?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涌出一股混杂著黑色秽物的污血。 他头顶那黑红色的肉瘤发出一声尖锐到超越人耳极限的悲鸣,隨即“噗”的一声轻响,如同一个被戳破的血泡,猛地炸开,化作漫天腥臭的黑红色雾气,但还未及扩散,便被陈安然周身燃烧的金色佛焰彻底净化、蒸发。 慧痴眼中的红光迅速黯淡、熄灭,他那如同骷髏般的身躯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嘭”地一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再无声息。 厂房內,那令人窒息的邪恶压力骤然一空。 而海山等一眾僧人,都还未能回过神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安然的身上。 海山大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滔天巨浪,他快步上前,对著陈安然深深一揖,语气带著前所未有的郑重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陈施主……不,陈真人!今日得见罗汉显化,佛法降魔,老衲……惭愧!” 他身后的眾僧,包括那位刚毅的海净大师,也纷纷双手合十,躬身行礼,眼中充满了敬畏。陈安然方才展现出的,並非云隱宗的道法,而是至精至纯、境界高远的佛门降魔神通,这由不得他们不心生震撼与恭敬。 尤其是慧明,他目光灼热的看著陈安然,那眼神仿佛迷失在沙漠中的旅人终於见到了绿洲,充满了找到信仰归宿的狂喜与虔诚。他喃喃重复著:“我佛……” 陈安然周身那磅礴的金色佛焰缓缓收敛,体內【怒目罗汉像】借来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一阵强烈的虚脱感袭来,让他脸色微微发白,气息也重新回落至炼气期。 “阿弥陀佛。”海山大师再次宣了声佛號,声音中带著悲悯与释然,“孽障伏诛,邪法已破,此间怨气当可逐渐消散。陈施主……方才施展的,可是佛门至高降魔法相?”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陈安然微微调息,压下不適感,却並没有回答海山的话。 自己的底牌,岂能告知外人详情? 海山大师深深看了陈安然一眼,也没有追问,转而看向仍在低声啜泣、却目光坚定的慧明,轻嘆道:“慧明,你可明白了?” 慧明重重叩首,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弟子明白了!佛不在神通广大,不在逆天改命,而在降魔卫道,在慈悲济世,在……在人心向善的一念之间!师父……释海盛他,走错了路!” 他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向陈安然,又看向海山大师:“住持!弟子恳请……恳请留在陈真人身边,侍奉左右,聆听教诲,以赎先师罪孽之万一!” 此言一出,眾人皆惊。 海山大师眉头微皱,沉吟不语。金刚寺其他僧人也是神色复杂。 陈安然想也没想就拒绝道:“我非佛门中人,更非你口中佛主。你之修行,是你自己的路,与我无关。” 慧明却像是早已预料到会被拒绝,他重重磕下一个头,额头与冰冷的地面接触发出沉闷声响,再抬起时,已是一片赤红。 “陈真人!弟子愚钝,蒙昧半生,直至今日得见真法,方知何为佛光正道!弟子不敢奢求真人收留为徒,只愿为仆为役,追隨左右,洒扫庭除,牵马坠蹬,以赎先师罪孽,以求片刻点拨!求真人成全!” 海山大师见状,轻嘆一声,开口道:“慧明,陈真人並非我佛门中人,你之请託,实属强求。不若隨我等回寺,於佛前静修,涤盪心尘,亦是正道。” “不!”慧明猛地摇头,泪水再次滑落,“住持!寺中规矩森严,佛法精深,但……但弟子如今只信眼前所见!陈真人以怒目金刚相,行降魔卫道事,涤盪邪秽,救度眾生,此方为行走之佛,实践之经!弟子若不能追隨此光明,余生皆在迷惘之中,与行尸走肉何异?!” 他再次转向陈安然,几乎是匍匐著向前挪了半步,“陈真人!弟子知晓自身根基受损,难堪大用。但求真人给弟子一个机会,哪怕只是远远跟隨,见证真人如何於这红尘中践行大道,弟子亦心满意足!若真人不应,弟子便长跪於此!” 厂房內一片寂静,只有慧明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啜泣声。金刚寺眾僧面露不忍,却也无法再劝。魏青衣看向陈安然,眼神中带著询问。 陈安然沉默片刻,终是缓缓开口:“我之路,並非你的路。你之心魔,终须自渡。” 说罢,陈安然不再看慧明及眾僧一眼,扭头对魏青衣说:“此间事了,我们走吧。” 魏青衣看了看僵在原地的慧明,轻轻嘆了口气,就和著陈安然离开了此地。 慧明见状,一咬牙,起身便跟了上去,然后如一小沙弥一般,默默跟在陈安然的后头。 出到外面,沈醉正指挥著几名手下在厂房外围布设隔绝阵法,看见陈安然和魏青衣出来,刚露出笑容想上前说话,目光就被他们身后亦步亦趋、形容憔悴却眼神执拗的慧明给钉住了。 “陈道友,魏道友,里面……”沈醉话说到一半,视线在陈安然和慧明之间转了转,带著明显的询问意味。 “主犯慧痴已伏诛,两名护法想必也已被贵寺高僧拿下。”陈安然言简意賅,並未提及自己动用罗汉像之事,只道,“此间事了。” 沈醉鬆了口气,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太好了!多亏二位鼎力相助,还有金刚寺的诸位大师……”他话未说完,又忍不住瞥向慧明,“慧明师傅这是……?” 慧明双手合十,对著沈醉深深一躬,声音沙哑却坚定:“沈科长,小僧已决意脱离金刚寺,从此追隨陈真人左右,聆听教诲,以赎前愆。” 沈醉:“……”他嘴角抽了抽,看向陈安然,用眼神传递著“这什么情况?”的疑问。 第135章 三日诚心换一伞 陈安然面无表情:“我並未同意。” 魏青衣在一旁轻声解释:“慧明师傅心有执念,还需时间化解。” 沈醉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了这是慧明的一厢情愿,他打了个哈哈,转移话题:“啊,既然事情解决了,后续的清理和报告就交给我们杂物科处理。二位辛苦了,我让人送你们回去?” “不必麻烦沈科,我们的车就在附近。”陈安然拒绝,抬步便走。魏青衣和沈醉告了別,就跟了上去。 慧明毫不犹豫,迈著虚浮却坚定的步子,紧紧跟在后面,保持著约莫三五步的距离,既不靠近打扰,也绝不跟丟。 沈醉看著这一行三人消失在夜色中,摸了摸下巴,对小齐感嘆:“这年头,还得防著被和尚赖上。” 小齐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 黑色的gls平稳地行驶在返回市区的路上。魏青衣驾车,陈安然坐在副驾,闭目调息,催动灵力化解强行使用罗汉像后带来的经脉滯涩感。 车內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行声。 透过后视镜,魏青衣能看到后面不远处,慧明正徒步跟著。他似乎动用了一丝微薄的佛力,身形在夜色中忽隱忽现,速度竟能勉强跟上低速行驶的车辆,但那摇摇欲坠的样子,仿佛下一秒就会力竭倒地。 “他这样跟著,怕是撑不到回去。”魏青衣轻声开口,语气中带著一丝不忍。她虽不赞同慧明这般强求,但佛门修士根基受损后如此强行催谷,无异於找死行为。 陈安然连眼睛都没睁,淡淡道:“他自有他的选择。跟不住,自然就放弃了。” 然而,慧明的韧性超出了他们的预料。直到车辆驶入碧云轩小区的地下停车场,那道踉蹌却执著的身影依旧出现在入口处,被保安拦下后,他便默默寻了停车场外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盘膝坐了下来,面朝停车场出口的方向,如同苦行僧般开始了守候。 回到顶层复式,陈安然站在落地窗前,神识向下扫过,清晰地“看”到了那个坐在树下纹丝不动的身影。 魏青衣端了一杯温水过来,也看向楼下,轻嘆:“倒是……心诚。” “心诚有时亦是心魔。”陈安然接过水杯,语气依旧没什么波动,“看他能坚持几日。” 接下来的两天,慧明当真就在那棵树下“驻扎”了下来。他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只是盘坐,偶尔有小区居民或保安好奇询问,他也只是合十行礼,並不答话。 陈安然对此视若无睹,每日照常修炼,或与魏青衣外出。只是他们外出时,慧明便会挣扎著起身,默默跟在后面,保持著距离。陈安然去4s店给新买的gls上正式牌照,他就站在店外等;陈安然陪魏青衣去学校图书馆还书,他就站在图书馆外的林荫道旁。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第三天傍晚,天空中积聚起乌云,闷雷滚动,眼看一场暴雨將至。 魏青衣看著窗外阴沉的天色,以及树下那个依旧稳坐的身影,眉头微蹙:“安然,今夜恐有雷雨,他这般状態,若被雨淋透,怕是……” 陈安然正在翻阅一本新买的阵法典籍,闻言手指顿了顿,没有抬头。 豆大的雨点开始砸落,很快就连成雨幕,狂风卷著雨水抽打著玻璃窗。小区里的人们纷纷跑回家中,楼下瞬间空无一人,只有那道身影依旧坐在树下,任凭暴雨冲刷,岿然不动。佛门功法本有避水之能,但他似乎放弃了任何取巧,任由雨水浸透单薄的僧袍。 雨越下越大,伴隨著电闪雷鸣。 陈安然合上了手中的书卷,站起身,走到窗边。 透过模糊的雨幕,他能看到慧明在雨中微微颤抖的身体,但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面朝这个方向,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朝圣。 魏青衣也走了过来,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沉默在雨声中蔓延。 许久,陈安然轻轻吐出一口气,似是无奈,又似是做出了某种决定。 他转身,拿起玄关处的一把备用雨伞,走向门口。 “我去去就回。” 魏青衣看著他开门出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瞭然,轻轻点了点头。 停车场出口的大树下,慧明感觉自己的意识在寒冷和虚弱中逐渐模糊,唯有那股追隨光明的信念支撑著他没有倒下。雨水冰冷刺骨,冲刷著他的身体,也仿佛在冲刷著他过往的迷惘。 忽然,砸落在身上的雨点消失了。 他艰难地、缓缓地抬起头。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依然看清了那个撑著一把黑伞,站在他面前的身影。 陈安然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雨水顺著伞沿流淌成线。他的表情在雨幕和夜色中看不真切。 “佛主……”慧明浑身一颤,黯淡的眼中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他挣扎著想站起来,却因为力竭和冰冻,身体不听使唤地向前栽去。 一只沉稳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將他扶住。 “跟我上楼。別死在下面,碍眼。” 说完,陈安然鬆开手,转身撑著伞向单元门走去。 慧明愣了一瞬,隨即巨大的狂喜淹没了他。他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力气,迈开僵硬的双腿,踉踉蹌蹌,却无比坚定地跟上了那个背影。 电梯平稳上行,陈安然面无表情地看著前方跳动的楼层数字,一言不发。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顶层。门一开,陈安然迈步而出,慧明连忙跟上,湿透的僧鞋在地板上留下一个个清晰的水印。 房门虚掩著,陈安然推门进去。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魏青衣正坐在沙发上,膝上摊著一本书,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落汤鸡般的慧明,她眼中並无太多意外,只是起身走向厨房。 “去浴室,把湿衣服换下来。”陈安然指了指客卫的方向,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里面有乾净的毛巾和浴袍。” 慧明受宠若惊,连连躬身:“多、多谢佛主!小僧……小僧身上污秽,恐玷污……” “快去。” 上架感言(感谢大家的一路陪伴支持) 写了两个多月,不容易,终於熬到了上架。 首先得感谢最好的编辑老师沉香大大,能给我这么一个能在起点学习的机会,也给了我许多宝贵的意见。 其次要感谢喜欢这个故事的朋友,一直支持我的朋友,还有给我提出许多宝贵意见的朋友。若不是你们,我也坚持不到现在。 还有怎么说呢,这本书的成绩算是很差了,几十追读,不过我也很开心啦,感谢大家的一路陪伴。 接下来大家可以放心订阅,虽然成绩不理想,但我也会勤勤恳恳,尽心尽力的將这个故事写完,不会烂尾,不会太监。 还有就是不是小作者装高冷,你们的评论我几乎每天都在看,有喜欢这个故事的,有提意见的,也有怒其不爭骂两句的。 大部分没回復,主要也是每次写完稿子都深夜了,太晚了,第二天还要上班,哈哈。(不过大家提到的问题,小作者大部分也都修改啦) 最后,小扑街再360度花式鞠躬,对一直以来都在评论、月票、推荐票、收藏、打赏、追书的朋友们说一声感谢! 因为有你们,这个故事才能写下去! 明天上架,五更奉上!之后每天三更保底! 第136章 雨中客,尘中衣 慧明不敢再多言,连忙低著头,趿拉著湿透的僧鞋,小心翼翼地走向客卫,儘量不让自己身上的水弄脏更多地方。 陈安然走到客厅窗边,看著窗外依旧滂沱的雨幕。 魏青衣从厨房端出两杯冒著腾腾热气的薑茶,一杯放在了茶几上,“我煮了薑茶,等他出来让他喝点,驱驱寒。” “好。” 魏青衣来到陈安然一旁,递给他一杯薑茶,隨后轻声问道:“留下他了?” “总不能真让他死在外面。”陈安然接过茶杯,感受著掌心传来的暖意,“况且,释海盛之事,他確实是无辜受牵连最深的一个。” 魏青衣点头:“看他今日在雨中的坚持,若非真心悔悟求道,难以做到。只是,你待如何安置他?” “看他日后表现吧。”陈安然啜了口茶,转过话题,“对了师姐,等过几天我准备去一趟龙虎山。” “龙虎山?”魏青衣怔了一怔。 “嗯。”陈安然点头,目光依旧落在窗外,“张前辈之前在电话里语焉不详,渝市预测未来將有地龙翻滚,他又受伤不轻,还刻意迴避封家之事。我总觉得有些不踏实,想亲自去一趟看看情况。” “需要我陪你去么?” 陈安然摇了摇头,“师姐安心读书,我能处理。” 魏青衣沉吟片刻,一想到自己还要努力打工挣钱,就嘱咐道:“那你一切小心,如果小鹿那边確实有什么情况,记得第一时间和我说。还有,龙虎山乃道教祖庭之一,到了那里说话做事定要有分寸。” “放心,我有数。”陈安然微微一笑,將杯中残余的薑茶一饮而尽。 客卫的门被轻轻推开。慧明换上了一套乾净的白色浴袍。他洗去了满身泥污,虽然面色依旧蜡黄,形容憔悴,但眼神却清亮了许多,带著一种重获新生般的激动与虔诚。 他走到客厅中央,对著陈安然和魏青衣便要再次行大礼。 “停。”陈安然抬手制止,“我这里不兴动不动就跪拜这一套。” 慧明动作僵住,连忙直起身,双手合十,深深鞠躬:“是,佛主。” “……也別叫我什么『佛主』。” 慧明立刻改口,略显无措:“是……陈真人。” 他站在原地,似乎不知该如何自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陈安然,充满了敬畏。 陈安然指了指茶几上那杯热气裊裊的薑茶,“喝了它,驱寒。” 慧明受宠若惊,连忙上前,双手捧起温热的茶杯,小口小口地啜饮著。 魏青衣见他身形单薄,浴袍下空空荡荡,便温声道:“慧明师傅,客房已经收拾出来,你先去休息吧。明日我再找些安然的旧衣物给你暂穿。” 慧明眼眶又是一热,慌忙低下头:“多谢魏施主!小僧……小僧何德何能……” “既入此门,便是机缘。”陈安然语气平淡。 慧明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小僧定当谨遵真人教诲!但凭真人吩咐,绝无二话!” 陈安然看著他那副诚惶诚恐、仿佛隨时准备为自己赴汤蹈火的模样,摆了摆手,“先去休息,养好身体再说其他。”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慧明重重应下,在魏青衣的指引下,怀著满心的激动与虔诚,走向了为他准备的客房。 客厅里,魏青衣看向陈安然,“你打算带著他去龙虎山?” 陈安然嗯了一声。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变得淅淅沥沥,不再有先前那般骇人的声势。 魏青衣对於陈安然要带上慧明並无太多意外,也没多说什么,只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 雨后的清晨,空气格外清新,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满客厅。 慧明早早便醒了,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未眠。 被“佛主”接纳,慧明心潮澎湃。 自昨晚看见的那一幕,陈安然不再是什么“同道师弟”,也不再是需要心怀愧疚、被自己师父迫害未遂的“受害人”,而是需要他用一生去追逐的真理!是活佛降世! 慧明將客房的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连浴袍都摺叠得整整齐齐,这才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陈安然已在露台上迎著朝阳吐纳,周身灵气流转,与都市稀薄的晨曦交融。 魏青衣则在厨房准备早餐,依旧是灵米粥的清香,只是今日多备了一副碗筷。 慧明不敢打扰陈安然,拘谨地站在客厅边缘。 “慧明师傅,先用早饭吧。”魏青衣將粥和小菜端上餐桌,温和地招呼道。 “岂敢劳烦魏施主……”慧明慌忙上前,想要帮忙,却又手足无措。 “坐下吃吧。”陈安然不知何时已结束晨练,走入客厅,声音平淡,“在这里,不必如此拘礼。吃完,我带你去置办些衣物。” 慧明眼眶微热,低声道:“是,陈真人。” 用餐时,慧明依旧小心翼翼,捧著那碗蕴含著温和灵气的米粥,如同捧著稀世珍宝。他根基受损,灵气难以留存,但这碗灵米粥下肚,依旧让他感觉一股暖流滋养著乾涸的经脉,精神也为之一振。 饭后,陈安然便带著慧明出门。而魏青衣则是说今日要去学校处理点事,所以並未同行。 来到车库,陈安然將车钥匙扔给慧明。 “有驾照吗?” 慧明手忙脚乱地接住钥匙,愣了一下,隨即老实摇头:“回真人,小僧……不曾考取过。” 他自幼在寺中长大,外出多是步行或搭乘便利交通,从未接触过驾驶之事。 陈安然闻言,便往外面走去,慧明紧隨其后。 来到小区外,打了个车,就来到附近的一家大型商场。 走进商场,明亮的光线、熙攘的人流、琳琅满目的商品,陈安然对此视若无睹,径直走向一家风格简约的男装店。导购员热情地迎上来,陈安然指了指身后的慧明:“给他找几身合身的,从里到外,休閒舒適为主。” 慧明被导购员引著去试衣服,整个过程都显得十分僵硬和窘迫。当他换上一套浅灰色的棉质休閒装和运动鞋走出来时,浑身都透著不自在,不停地用手拉扯著衣角,仿佛这身寻常衣物是什么沉重的枷锁。 “佛……陈真人,小僧穿这身,是否……是否有些不妥?”慧明看著镜中陌生的自己,声音訥訥。 “有何不妥?”陈安然扫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既入红尘,便著红尘衣。皮相外物,何必执著。” 慧明闻言一怔,隨即若有所悟,合十躬身:“谨遵真人教诲。”虽然动作依旧带著僧人的习惯,但紧绷的身体稍微放鬆了些。 陈安然又为他挑选了几套换洗衣物和日常用品,结帐后,將几个购物袋递到慧明手中:“拿著,你的东西自己保管。” “是,真人。”慧明连忙接过,小心翼翼地提著,仿佛提著什么贵重法器。 离开商场,两人正准备打车回去,陈安然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拿出来一看,来点显示是一个陌生號码。 更新发布!书友们都去看了! 第137章 仙师不来,师姐上阵 “餵?” 陈安然接起电话,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年轻男人的语速很快也很激动。 “陈仙师,是我啊,王锐。” “王锐?” “陈仙师贵人多忘事,林城,废弃精神病院,您出手相救。” 听到这几个关键词,陈安然这才想起这人是谁。 “哦,你是赵萌萌的朋友,还有张浩、李铭和孙薇是吧?” “对!对对!是我们!”王锐在电话那头语气兴奋,“我也是今天和赵萌萌通了个电话,才知道您来广市了。” 说完,王锐又抱怨的说:“萌萌也太不够朋友了,您来广市也不和我们说一声。” 陈安然微微笑了笑,就问:“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陈仙师!”王锐语气热切,“我们知道您来了广市,就想著一定要尽地主之谊,好好感谢您上次的救命之恩!浩子和薇薇也在广市,我们仨凑一块了,想请您吃个饭,不知道您今晚有没有空?” 陈安然直接就拒绝了,“下次吧。” 王锐在电话那头“啊”了一声,难掩失望。 之后王锐又劝说了几次,但都被陈安然婉拒。 电话掛断,陈安然和慧明就坐上计程车回去了,而在广市天河区,一栋现代化甲级写字楼的高层。 “星锐影业”的烫金logo在走廊尽头熠熠生辉。占据了半层楼的办公室內,设计风格前卫大胆,隨处可见电影海报、概念设计图和一些造型奇特的收藏品,彰显著主人的財力和品味。 王锐有些悻悻地放下手机,隨手拋在铺满了项目策划案的宽大办公桌上,身体向后陷进昂贵的人体工学椅里。 虽说王锐还是学生,但能和赵萌萌玩在一块的,家底自然不薄。他本人也是个閒不住的,借著家里支持和自己那点人脉,捣鼓起了影视投资,这“星锐影业”就是他折腾出来的。 “怎么说,锐哥?陈仙师答应了吗?”坐在旁边沙发上的张浩,推了推脸上的眼镜问。 在张浩旁边,还坐著妆容精致的女孩孙薇,她手里拿著一沓演员简歷。 这仨人经过上次的死里逃生后,没有了爭吵,又恢復了友谊。至於他们另一个小伙伴李铭,则没在广市,听说又和其他人出国去鬼屋冒险了。 孙薇也追问:“陈仙师如果答应了的话,我这就订地方。” “没戏,陈仙师说下次。”王锐嘆了口气,抓了抓精心打理过的头髮,他那头黄毛已染回了黑顏色,他也是怕惹得仙师不喜。 “唉,我就说嘛。”张浩放下模型,有点失望,“那种高人,肯定不喜欢我们这种咋咋呼呼的应酬。” 孙薇倒是比较冷静:“毕竟身份不同,陈仙师救了我们,恩情记在心里就好,强求反而不好。” “道理我都懂,”王锐有点烦躁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楼下如织的车流和远处珠江新城的繁华景致,“但那可是真神仙啊!能呼风唤雨、斩妖除魔的存在!我就想著……哪怕能多接触一点,听听他说话,《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口碑炸裂,好评如潮!感受下那种气场也好啊。” “再说了,”王锐转过身,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你们想,要是能请动陈仙师,哪怕只是掛个名,或者在某些特殊场景上给点指导,咱们公司接下来想搞的那个『东方仙侠』系列电影,那不得直接起飞?真实性、压迫感,拉满啊!那些特效怎么比?” 张浩和孙薇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王锐这人就是容易上头,一旦认准了什么事,就非得折腾出点动静来。 “锐哥,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孙薇放下简歷,认真道,“陈仙师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来掺和娱乐圈的事情?你这想法太离谱了。况且陈仙师也说过,我们还得通过考核,才能获得修仙机缘。” “就是,”张浩附和,“別到时候惹仙师不高兴,那才叫麻烦。” 王锐被张浩和孙薇泼了冷水,正有些鬱闷地坐回椅子上,刚想再说点什么,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王锐没好气地应了一声。 门被推开,一个穿著职业套装、助理模样的年轻女孩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赵总,您之前让我留意並收集一下关於那位魏青衣女士的信息,这是初步了解到的情况。”助理將文件放在王锐的办公桌上。 “魏青衣?”王锐一愣,隨即猛地想了起来。 对啊!赵萌萌在电话里除了提到陈仙师,还神秘兮兮地说过,陈仙师有位师姐也在广市,好像就叫魏青衣,而且就在他们理工大学读书,还是个惊艷全校的大美女! 他当时光顾著激动能联繫上陈仙师,把这茬给忘了! 王锐一把抓过文件,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来。张浩和孙薇也好奇地围了过来。 文件上信息不多,主要是魏青衣的基本情况:广市理工大学法学脱產班新生,平时深居简出,但因其出眾的容貌和清冷气质,已在校园论坛上引起不小轰动,被封为新任校花。目前在校外居住,具体地址不详。 “嘖嘖,果然是仙师的师姐,这顏值,这气质……”王锐看著资料里附带的几张校园偷拍照,即使像素一般,也能感受到魏青衣那种超凡脱俗的美,跟他平时在娱乐圈见到的那些美女完全不是一个维度。 “锐哥,你调查陈仙师的师姐干嘛?”张浩疑惑地问。 孙薇也皱起眉头:“王锐,我警告你啊,別乱来!那可是陈仙师的师姐!也是我们未来的师伯!” “你们想哪儿去了!別说这一位也是仙师,我要是敢有不该有的心思,人家怕是一巴掌就能要了我的命!”王锐连忙摆手,“我调查她,还不是想著都是仙师,还是陈仙师的师姐,肯定法力更高深更厉害啊。能多结交一位仙长,对於我们来说不是好事?我还想著过段时间打著看望赵萌萌的名义去一趟那仙门呢。” 张浩和孙薇听完王锐的解释,这才反应过来,並不断夸讚王锐。 这时候,王锐那位助理又补充了一句:“赵总,还有一个巧合。我们公司不是正在为『东方仙侠』的第一个项目《云山巡天录》公开招募演员吗?尤其是几个气质特殊的女性角色,一直没找到合適的人选。刚才整理今天下午的面试名单时,我看到了一个名字,也叫魏青衣。” 更新发布!书友们都去看了! 第138章 试镜室內的「仙缘」 “什么?!”王锐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你確定?是同一个人?” “根据学籍信息和照片比对,基本可以確定就是这位魏青衣女士。”助理肯定地回答。 办公室內瞬间安静下来。 张浩和孙薇面面相覷,下一秒,孙薇更是快速翻阅起了那沓演员简歷,果然在其中一张上看到了魏青衣的名字和照片。 王锐则是愣了几秒钟,隨即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的神色,他激动地拍著桌子:“臥槽!臥槽!天助我也!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啊!” 他兴奋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搓著手,嘴里念念有词:“魏仙师……居然来面试我们公司的戏?!这……这简直是送上门的缘分啊!” 张浩还算冷静,推了推眼镜提醒道:“锐哥,你先別高兴太早。魏青衣怎么会来面试演员?这听起来有点奇怪啊。” 孙薇也点头:“没错,而且以她的条件,如果想进娱乐圈,恐怕早就被各大公司抢破头了,怎么会来我们这家新公司面试?” 王锐闻言,也稍微冷静了一点,但他很快又找到了理由:“这你们就不懂了吧?高人行事,岂是我们可以揣度的?也许人家就是一时兴起,体验生活呢?就像陈仙师不也在体验城市生活吗?再说了,我们这项目主打『东方仙侠』,说不定正好对了她的胃口呢?” 他越说越觉得有可能,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敲著桌面,眼神闪烁著精光:“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必须把握住!” 他立刻对助理吩咐道:“通知下面,下午魏青衣的面试,我亲自来!把其他安排都推掉!” “好的,赵总。”助理应声退下。 张浩还是有些担忧:“锐哥,你打算怎么做?” “放心,我有分寸!”王锐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这可是我们能和仙师们拉近关係的最好机会!” 张浩和孙薇这时也流露出了笑意。因为他们还记得陈安然说的话——只要他们能证明自己,若他日缘分到了,宗门自会考量。 “浩子,薇薇,下午你俩跟我一起面试!”王锐大手一挥,“咱们得拿出最大的诚意!记住,態度一定要好,绝对不能得罪!而且还不能让魏仙师知道我们背后的目的以及我们和陈仙师认识,要是知道了,像他们这种世外高人肯定又要推脱,又不会接受我们的好意!一定要自然,知道吗?” ………… 下午两点,“星锐影业”內部的一间小型试镜室內。 气氛有些凝滯。 试镜室前方,坐著一位留著络腮鬍、戴著鸭舌帽的中年导演,他正是“星锐影业”为《云山巡天录》项目聘请的导演,姓刘。刘导旁边坐著製片主任和选角导演,三人面前放著厚厚的简歷和评估表。 而在房间中央,魏青衣静静地站著。她依旧是那身素雅的休閒装扮,未施粉黛,却已让整个房间仿佛都明亮了几分。只是,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清澈的眼眸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就在刚才, 她按照选角助理的要求,尝试演绎了一段剧本中的情节——一位清冷仙门的女弟子,在面对同门遇险时的焦急与决断。 结果……可想而知。 魏青衣的“表演”,与其说是表演,不如说是一种状態还原。她没有刻意调动面部肌肉去做夸张的表情,也没有用跌宕起伏的语调去念台词。她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用她惯常的清冷语调,將台词念了出来,眼神依旧如古井深潭,波澜不惊。 “停!”刘导皱著眉,忍不住喊了停。他揉了揉眉心,语气带著明显的不满意,“魏……魏青衣是吧?你的外形条件,確实非常贴合我们对於『清冷仙子』的想像,甚至可以说远超预期。” 他话锋一转,手指敲著剧本:“但是!表演不是站桩念台词!你要有情绪,有层次!刚才那段,你的同门正在受苦,你需要表现出焦急、心疼,然后是下定决心的那种坚毅!你的眼神要有变化,语气要带著急切!可你呢?太平了,从头到尾一个调子,我完全感受不到角色的內心波动!” 选角导演也附和道:“是啊,魏小姐。演戏是需要技巧和投入的。你刚才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在背书,还是在背一本不太感兴趣的书。” 製片主任没说话,但微微摇头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魏青衣安静地听著,脸上並无羞惭或恼怒,只是眼神中的那丝茫然更深了些。她不太明白,为何需要將內心的情绪如此外放地表现出来。在云隱宗,情绪內敛、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才是常態。 魏青衣安静地听著,脸上並无羞惭或恼怒,只是眼神中的那丝茫然更深了些。她不太明白,为何需要將內心的情绪如此外放地表现出来。在云隱宗,情绪內敛、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才是常態。 而以前当龙套演员,不是演尸体就是看不见脸的背景板,更没有好好专研过什么演技,当时魏青衣也只是想著能赚钱就行,现在来面试角色,也是想著这个能赚得更多一点,毕竟她和那些道友准备在未来合伙创办的修真学校还有不小的资金口子。 刘导见魏青衣没什么反应,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著专业性的挑剔:“魏小姐,我直说了吧。你的条件很好,但演技……目前確实为零。我们这个项目投资不小,对演员的要求很高。如果你真的对表演有兴趣,建议你先去报个表演班,从基础学起。今天的话……” 他正要说出“很遗憾”三个字,试镜室的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了! 只见王锐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身后跟著同样脚步匆忙的张浩和孙薇。 “等……等等!刘导!”王锐一边喘气一边喊道,额头上甚至还有细密的汗珠,“不是说好了,这位魏小姐的面试,由我们亲自来吗?” 刘导和选角导演等人都愣住了,显然没接到这个通知。 刘导疑惑地站起身:“赵总?您怎么来了?这位魏小姐的面试……” “没错!就是我们亲自面!”王锐不由分说地打断他,快步走到评委席前,先是偷偷瞥了一眼依旧平静站在那里的魏青衣,见她无恙,才鬆了口气,隨即板起脸对刘导道:“刘导,你怎么能这么说魏小姐呢?什么叫演技为零?你这完全是外行评价!” 刘导被王锐这劈头盖脸一顿说给整懵了,他指著自己,又看看旁边的同事,一脸难以置信:“我……我外行?赵总,我可是专业导演!我对演员的评判是基於……” 第139章 为了抱大腿,我们开始胡言乱语 “基於什么基於!”王锐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唾沫横飞,“你懂什么叫『高级的表演』吗?你懂什么叫『於无声处听惊雷』吗?你懂什么叫『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吗?” 他每问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刘导被他问得节节后退,一脸懵逼。 到最后,王锐一屁股坐在刘导原来坐的位置上,张浩和孙薇坐在了他的两旁椅子上。 刘导被王锐一连串的“高级”质问砸得晕头转向,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的迷茫。选角导演和製片主任更是面面相覷,不敢吱声。 王锐却不管他们,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最和善、最真诚的笑容,转向一直静立不语、仿佛置身事外的魏青衣。 王锐清了清嗓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努力摆出一副专业又和蔼的表情:“魏小姐,刚才刘导他们那一套太老套了,我们星锐影业追求的是突破,是创新!” 他朝张浩和孙薇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点头如捣蒜。 “这样吧,”王锐眼睛一转,“我们换个方式。魏小姐,请你表演一段——一个修仙之人在市集上买糖葫芦的场景。要表现出仙人与俗世烟火气的那种……那种微妙反差!” 刘导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这什么鬼题目?还微妙反差? 魏青衣微微頷首,站在原地,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抬起手,做了个虚擬取物的动作,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此物多少银钱?” 全程没有表情变化,没有语气起伏,连伸手的动作都僵硬得像在施展定身术。 刘导痛苦地捂住了脸。 “好!”王锐却猛地一拍桌子,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这种极简主义的表演!这种用最平淡的语气表达最深沉的烟火气!绝了!” 张浩赶紧接话:“对对对,魏小姐把仙人不食人间烟火却又对凡俗之物產生一丝好奇的感觉,演得淋漓尽致!” 孙薇用力点头:“那种微妙的反差感,我完全感受到了!魏小姐的表演很有深度!” 刘导和选角导演面面相覷,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这仨富二代是不是疯了”的疑问。 製片主任忍不住小声吐槽:“这有什么反差?她连糖葫芦都没看一眼啊……” 王锐听见了,立刻反驳:“你懂什么!这才是高级!真正的表演在於留白,在於让观眾自己去想像!” 他转向魏青衣,笑容满面:“魏小姐,再给我们表演一段——得知同门遇难的消息,你从平静到震惊再到悲愤的过程。” 魏青衣再次点头。 她静静地站了两秒,然后微微睁大了眼睛,嘴角往下拉了0.1厘米,用同样平稳的语调说:“什么?竟有此事。” 刘导已经绝望地开始揉太阳穴了。 “精彩!”王锐却激动得站了起来,“这个眼神变化!这个语气里隱含的颤抖!把那种內敛的悲愴演活了!” 张浩扶了扶眼镜,一本正经地分析:“从微表情学来看,魏小姐刚才嘴角轻微下拉,眼瞼微颤,这已经是极大的情绪波动了!” 孙薇配合地做感动状:“我都要哭了,这种克制下的悲痛最是动人!” 选角导演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在本子上画了个大大的问號。 刘导终於忍不住了,压低声音对王锐说:“赵总,咱们这是个商业项目,需要的是观眾能看懂的表演……” 王锐一摆手,意气风发:“刘导,你的观念该更新了!魏小姐这种表演风格,正是我们需要的——真实、不刻意、返璞归真!” 他不再理会一脸生无可恋的刘导,直接对魏青衣说:“魏小姐,恭喜你,你通过了!我们会为你量身定製一个角色!” 魏青衣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谢谢。” 等到魏青衣离开试镜室,刘导终於爆发了:“赵总!您这是闹哪出啊?这姑娘根本不会演戏啊!” 王锐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刘导,你不懂。有些人的价值,不在演技。” 他望著魏青衣离开的方向,眼神炽热。 张浩小声补充:“再说了,谁敢说她演技不好啊……除非不想活了。” 孙薇心有戚戚焉地点头。 试镜室內,专业影视人们开始怀疑人生,而王锐三人组则是赶忙跟了出去。 刚出试镜室,王锐三人组就对门外的魏青衣热情的打起了招呼。 “魏小姐,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星锐影业的负责人王锐,这两位是我的朋友兼公司伙伴,张浩,孙薇。”王锐忙不迭地说:“恭喜您通过面试!我们非常期待与您的合作。” 魏青衣也没多想,只觉是自己的“演技”终於被“伯乐”给发现了,“关於角色和合约……” 王锐连忙接话,“我们会为您量身打造一个极具分量的角色,戏份、待遇,绝对让您满意!合约细节,我们可以另外约时间详细谈,您看如何?” 魏青衣点了点头:“可以。具体时间地点,你们通知我便好。” 王锐连忙应承:“好好好!那我们留个联繫方式?”他一边说著,一边偷偷观察魏青衣的神色,见她確实没有流露出反感或怀疑,心里的大石才算落了地。 而张浩和孙薇此时已摸出了自己的手机,眼巴巴的看著魏青衣。 互相留了联繫方式后,魏青衣便和三人告辞,准备回去。 看著电梯门缓缓合上,將那道清冷的身影隔绝,王锐三人才不约而同地鬆了口气,隨即脸上涌上抑制不住的兴奋。 “成功了!我们真的和魏仙师搭上线了!”王锐激动地挥舞了一下拳头。 张浩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也闪著光:“虽然过程有点……呃,特別,但结果总归是好的。” 孙薇则比较务实:“锐哥,接下来怎么办?真要给她量身定製角色?剧本怎么办?刘导那边……” “剧本?”王锐一摆手,满不在乎,“改!必须改!按照魏仙师的气质改!刘导那边我去搞定,他要是不同意,我就换人!钱不是问题!” 他此刻满脑子都是如何借魏青衣这条线,与陈安然乃至他们背后的云隱宗建立更紧密的联繫。相比之下,一个电影项目,哪怕是倾注了他不少心血的“东方仙侠”系列电影,也显得无足轻重了。 “走,回去开会!立刻调整项目规划!”王锐意气风发地一挥手,带著张浩和孙薇转身往回走,脑海中已经开始勾勒如何將魏青衣“供奉”在剧组里的美好蓝图。 第140章 师姐的尊严与小確幸 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来自“人人书库”免费看书app,百度搜索“人人书库”下载安装安卓app,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最新章节隨便看! 另一边,碧云轩顶层。 陈安然看著慧明將新买的衣物一件件仔细叠好,放入客房衣柜。虽然动作依旧带著僧人的刻板,但比起初来时的手足无措,已然从容了许多。 “真人,”慧明放好最后一件衣服,转身恭敬地问道,“小僧是否需要將头髮蓄起?” 他看著镜中自己光溜溜的头顶和身上的休閒装,总觉得有些不伦不类。 “隨你。”陈安然来到客厅沙发上坐下,头也没抬,翻看著手中一本魏青衣的哲学书,“身体髮肤,受之父母,亦或尽归尘土,皆是表象。你心向佛,何必执著於头上有无青丝?” 慧明闻言,若有所思,隨即躬身:“谨遵真人教诲,是小僧著相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光头,似乎也释然了。既然真人说皮相外物不必执著,那便维持原样也好,还能时刻提醒自己曾经的来处与如今的皈依。 这时,门口传来指纹锁开启的轻响,魏青衣推门而入。 魏青衣走进门,將素色的帆布包掛在玄关的衣架上,动作一如往常般轻缓。她换好拖鞋,抬头便对上陈安然望过来的目光,以及恭敬立在一旁的慧明。 “师姐回来了。”陈安然道。 “魏仙子。”慧明合十行礼。 魏青衣应了一声,唇角似乎比平日多了一丝柔和弧度,虽然依旧清冷,但那眼底深处,仿佛有极淡的悦色流转,如同冰封湖面下悄然游过的一尾小鱼。 她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慧明,点了点头,“这身衣服很合適。”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慧明忙道:“多谢魏仙子,是真人带小僧去置办的。” 魏青衣换好拖鞋,转身走向客厅时,脚步比往常轻快了些。她抬手將落在耳侧的髮丝別到耳后,指尖掠过耳垂时,竟不自觉地哼起了一段不成调的旋律。 陈安然从书页间抬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 魏青衣走到沙发旁坐下,才发觉自己刚才的举动,脸颊微微发热,清了清嗓子,將那点雀跃压了下去,状似隨意地提起:“今日去学校处理选课事宜,遇到些趣事。” “哦?”陈安然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书,饶有兴致地看向魏青衣。“什么趣事能让师姐这般……高兴?” 魏青衣指尖攥了攥沙发的布料,避开他的视线,“选课的时候碰到系里的教授,说我上次提交的法学案例分析,被选为年级优秀范本了。” 魏青衣不想告诉陈安然她又在外面打工挣钱,要是说了,小师弟肯定又会帮她。 而她魏青衣,身为师姐也是有作为师姐的尊严的,哪有什么事都要依靠小师弟的?那这样还算什么师姐? 魏青衣又补充道:“还有,图书馆管理员说我之前帮忙整理的古籍目录,帮他们解决了不少检索难题,特意留了本刚復刻的大乾时期的律法抄本给我。” 这个世界,有三清,有西游传说,但歷史却与陈安然原来的世界截然不同,而这大乾时期,正是这个世界三千年前的一个王朝。 陈安然抬眸,看向她眼底藏不住的笑意。魏青衣素来沉稳,即便是在云隱宗学有所成时,也鲜少这般外露情绪。他放下手中的书,“大乾时期的律法抄本?这倒是少见。” “嗯。”魏青衣点头,从帆布包里取出那本线装抄本,封面是素雅的蓝布,边角还带著淡淡的墨香,“管理员说这是孤本復刻,里面记载了不少大乾时期的民间祭祀与律法衝突的案例。我想这能帮我理清『世俗秩序与修真界干预边界』的问题。” 陈安然心中苦笑,看来魏青衣还是没放弃等未来灵力復甦后,要如何维繫世间秩序一事。 慧明站在一旁,双手合十,脸上露出恭敬的神色:“魏施主研学精进,实乃晚辈楷模。小僧虽不通律法,却也知晓明晰边界方能行稳致远,想来这抄本定能助施主解开困惑。” 魏青衣看向慧明,点了点头,“修行与治学,本就有相通之处。” 陈安然看著两人对话,目光转向魏青衣手中的抄本,又看向她眼底未散的笑意,忽然开口:“既然得了好东西,今晚加个菜?” 魏青衣一怔,隨即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好啊。不过食材得你去买,我下午在学校走了不少路,有点累。” “隨便,清淡些就好。” 魏青衣说著,翻开那本清代律法抄本,指尖落在泛黄的纸页上,眼神专注又带著几分愉悦。 陈安然看著她认真的模样,转身出门。 慧明见陈安然离开,便对魏青衣道:“魏仙子,小僧去厨房把菜择了吧?” 魏青衣抬眸微笑,“有劳慧明师傅。” 慧明应了声,转身走向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魏青衣一人,她低头看著手中的抄本,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到时拍完戏,有了钱,除了投资修真学校,甚至还可以拿出一部分反补宗门,这下终於不再是小师弟一个人撑著我们云隱宗了。 等以后几年再多拍几部,一切都应有尽有。 ………… 陈安然下楼去了附近的生鲜超市。他穿梭在摆放整齐的货架间,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商品,心中却想著魏青衣方才的模样。她很少那样明显地表露情绪,虽然她自以为掩饰得很好,但那细微的雀跃,又如何能瞒过他的感知。 “秩序……”陈安然低声重复了一遍魏青衣的话,隨手拿起一盒品相不错的嫩豆腐,又称了些鲜虾,“师姐她还真是执著於此。” 回到碧云轩顶层,厨房里已经飘出米香。慧明在厨房忙活,他正小心翼翼地將淘米水倒入水池,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魏青衣依旧坐在客厅沙发上看那本律法抄本,听到开门声抬起头。 “买了豆腐和虾,做个虾仁豆腐羹,再清炒个时蔬,如何?”陈安然一边换鞋一边说。 “好。”魏青衣点头,目光又落回书页上,但似乎没有之前那么专注了。 陈安然將食材拎进厨房,慧明连忙让开位置,恭敬道:“真人,需要小僧做些什么?” 第141章 师姐安否?龙虎问踪 陈安然將豆腐和虾递过去,“把虾线挑了,豆腐切块。” 慧明双手接过,认真地应下,便在水池边忙碌起来。他动作虽有些生疏,但极其专注,每一只虾都处理得乾乾净净,豆腐也切得大小均匀。 陈安然则开始准备配料,薑丝、葱花,又从冰箱里取出几颗嫩绿的小油菜。厨房里一时只剩下水流声、切菜声,以及锅子里灵米粥咕嘟咕嘟的轻响,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魏青衣不知何时合上了书,走到厨房门口,倚著门框看著里面。陈安然掌勺,动作行云流水,对火候和调味料的掌控精准得如同运转功法;慧明在一旁打下手,递调料,洗菜沥水,虽沉默却默契。 她看著这一幕,清冷的眉眼间柔和渐深。 “很快就好。”陈安然头也没回,仿佛背后长眼睛般说道。 魏青衣轻轻“嗯”了一声,没有离开,就那样静静看著。 饭菜上桌,虾仁豆腐羹嫩滑鲜美,清炒灵蔬碧绿爽口,配上灵气氤氳的米粥,简单却令人满足。 三人坐下用餐,电视依旧开著,播放著晚间新闻。慧明依旧有些拘谨,但比起最初,已然自然了许多。 饭后,慧明主动收拾碗筷,抢著去厨房清洗。陈安然和魏青衣则照例来到露台。 夜幕低垂,广市的灯火如星河倾泻,远处珠江蜿蜒如带。夜风带著雨后的清新,拂动两人的衣角。 “龙虎山之行,打算何时动身?”魏青衣望著夜景,轻声问道。 “明天吧。” “明天?”魏青衣有些意外,侧头看他,“这么急?” 陈安然双手撑著栏杆,“我对封家放心不下。” 魏青衣当时也在一旁,面露疑惑的问:“其实我早就想问了,虽然张天师迴避了回答,但那里毕竟也是小鹿的家,都是她的亲人。” 陈安然笑了笑,“毕竟是我三师姐嘛,她去到一个陌生环境,我还不是害怕她被人给欺负了。” 魏青衣闻言,若有所思。 “也是,总之早去早回。” ………… 次日一早,魏青衣就开著车,送陈安然和慧明去往了机场。到渝市时,是下午三点,两人並未停留,直接包了辆车,就直接朝著龙虎山而去。 车辆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越靠近龙虎山范围,空气中的灵气便愈发清新活跃,与都市的浑浊截然不同。 远处,龙虎山的主峰在暮色中显露出巍峨轮廓,云雾繚绕,隱隱有钟磬之声隨风传来,更添几分仙家气象。 司机在指定的山门入口处停下,告知前方已是景区核心区域,外来车辆不得入內。 陈安然与慧明下了车,抬头望去,只见一座古朴恢弘的山门矗立在眼前,上书“龙虎山”三个遒劲大字,在夕阳余暉下熠熠生辉。 山门前游人如织,香客络绎,喧囂的世俗气息与远处山峰的寧静仙意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氛围。一些穿著道袍的道士穿梭其间,有的在为游客讲解,有的在维持秩序。 ,好书永不断更,等您来品鑑。 “真人,我们直接上山拜访张天师吗?”慧明低声询问。 陈安然摇了摇头,“先不急。龙虎山乃旅游胜地,天师府亦对游客开放部分区域。我们先进去看看。” 陈安然与慧明隨著人流,踏著台阶缓缓上行。龙虎山作为道教祖庭,虽已开发为旅游区,但山势雄奇,古木参天,依旧能感受到沉淀千年的道韵。沿途可见不少摩崖石刻与古朴的道观,香火鼎盛。 行至半山腰一处相对开阔的平台,这里矗立著数尊歷经风雨侵蚀、显得古朴沧桑的石像。这些石像形態各异,或持剑,或托印,或拈诀,皆是道家传说中的仙神形象,如三官大帝、四大天师等,虽石质斑驳,但雕工精湛,神韵犹存,吸引了不少游客驻足拍照。 慧明双手合十,虽非道门中人,但也面露恭敬之色,低声念了句佛號,以示对世间正神的尊重。 陈安然的目光扫过这些石像,起初並未在意,只当是寻常景观。然而,当他经过一尊手捧如意、面容模糊难辨,標註为“某路游巡神君”的石像时,神海內沉寂的【进化博物馆】忽然传来一阵悸动。 陈安然脚步一顿,在慧明略带疑惑的目光中,转身走向那尊游巡神君石像。他伸出手,看似隨意地,如同普通游客般轻轻触摸上那冰凉粗糙的石质表面。 “物品:受微弱香火愿力浸润的巡游神石像” “备註:凝聚散逸香火愿力,铸就『巡游神君』法身雏形,具备一定区域庇护、驱邪之力,需香火供奉。” 陈安然神情怪异,微微吃惊。 多少时间?六个小时就能进化完成? 不过很快陈安然就想明白了过来,完成进化是一回事,而想要激发出祂的力量,还需要香火供奉。 香火供奉需要多少的量,也没个说明,不过想来不会少。 陈安然想了想,就摸出手机给云隱石艺的斌大生打去。 “老斌,这段时间你们和雕刻师联繫一下,要技艺高的那种,准备一些上好的石料,尺寸规格我晚点发你。” “好的老板。” “嗯,如果能將人直接聘请进来更好,价钱不是问题。” 掛断电话,陈安然就带著慧明继续沿著石阶向上。 越往上走,游客逐渐稀少,周遭的环境也愈发清幽。古木遮天蔽日,鸟鸣山更幽,空气中流淌的灵气也愈发精纯。与山下旅游区的喧囂相比,这里才更像是真正的洞天福地。 偶尔有身穿蓝色或灰色道袍的道士从身边经过,见到陈安然和慧明这一僧一俗、气质不凡的组合,都会投来好奇和审视的目光,但並未有人上前盘问。 行至接近山顶的一片平台,一座规模宏大的道观出现在眼前,朱墙黛瓦,飞檐斗拱,气象庄严。正门上方悬掛著“天师府”三个鎏金大字的匾额,门前有两位年轻道人值守,神情肃穆。 陈安然知道,这里便是龙虎山天师府的核心区域,寻常游客止步於此。 第142章 池边客至 陈安然正要上前通稟,一位看似早已等候在此、身著青色道袍、面容清癯的中年道士便迎了上来,打了个稽首,语气不卑不亢: “福生无量天尊。这位可是云隱宗的陈安然陈道友?” 陈安然微微頷首,“正是。道友是?” “贫道张清源,奉家师之命,在此恭候陈道友多时。”中年道士目光扫过陈安然身后的慧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復平静,“家师言道,陈道友近日必会到访。” 陈安然心中一动,张清源口中的“家师”,想必就是当代张天师了。看来对方果然预料到了自己的到来。 “有劳张道友引路。”陈安然回了一礼。 “二位请隨我来。”张清源侧身示意,隨后便在前引路,带著陈安然和慧明穿过天师府的重重殿宇。 天师府內古树参天,殿宇森森,香火繚绕,处处透露出千年传承的厚重底蕴。 不少道士在庭院或廊下或静坐,或研读经卷,见到张清源领著外人进来,都只是好奇地看上一眼,並未打扰。 张清源並未在正殿停留,而是引著二人穿过几处迴廊,来到府邸后方一处更为幽静的院落前。 院门虚掩,门口种著几丛翠竹,环境清雅。 “家师就在院內静室,陈道友请自行入內。”张清源在院门前停下脚步,对陈安然说道,隨即又看向慧明,“这位大师,请隨贫道到偏厅用茶。” 慧明看向陈安然,见陈安然点头,便双手合十,对张清源道:“有劳道长。” 陈安然推开虚掩的院门,迈步而入。 院內不大,铺著青石板,乾净整洁。一侧有一方小池塘,几尾锦鲤悠然游动。正面是三间相连的静室,中间那间的门开著。 陈安然走到静室门口,只见室內陈设简单,仅一榻、一几、两个蒲团。 身著紫色天师道袍的张南山,左手左脚绑著石膏绷带,正盘坐於榻上蒲团上,手搓著switch,看屏幕,是在玩《塞尔达》。 张南山头也不抬,嘆气道:“老道算到你会来,但没算到你会在我下班时间来。” 陈安然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静,对於张南山的玩性,经过这几次也有了一定了解,哪怕受了伤也丝毫不影响他的娱乐。 陈安然迈步走入静室,在张天师对面的蒲团上坐下。 “天师好兴致。” 张南山终於捨得暂时放下他的海拉鲁冒险,抬起了头,“人老了,总得找点乐子,不然这漫漫修行路,岂不是太过无趣?” 陈安然直接切入主题:“天师既然算到我会来,想必也知道我所为何事。” 张南山脸上的轻鬆神色收敛了些,轻轻嘆了口气,拿起旁边的茶壶,给陈安然也倒了一杯清茶。 “是为了封家那丫头吧?”张南山將茶杯推到陈安然面前。 “是。” 张南山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却没有喝,“封家的情况,有些复杂。不过小友放心,真有事情,老道不会袖手旁观。” 陈安然一听就听明白了,“张天师这是不愿和我说?” “並非不愿,而是时机未到,其中牵扯甚多,有些关乎封家內部隱秘,老道我也不便越俎代庖,代为言说。”张南山缓缓说道:“况且,封家丫头……小鹿那孩子,身份特殊,她回归家族,是福是祸,尚在未定之天。过早介入,恐生变数。” 陈安然眉头微皱,张南山这话说得云山雾罩,但核心意思很明確:现在不是插手的时候,而且封小鹿的情况可能比想像的更复杂。 “我只想知道,小鹿此刻是否安全?”陈安然追问,这是他最关心的底线。 张南山这次回答得很快,也很肯定:“安全。” 陈安然心中稍安,“那张前辈之前提及的地龙翻滚……” 张南山摆了摆手,“关於这事,小友不必担心,我已让清云他们跟著茅山那臭道士去处理了。” 说这话时,张南山咬牙切齿,“这臭道士打麻將贏了我不少……” “……” 陈安然懒得去管龙虎山和茅山之间的恩怨。 “那您这伤……” 陈安然话没说完,就被张南山打断,“一点小伤,不碍事。” 陈安然见状,嘆了口气,起身就要告辞。 张南山却忽然叫住他,神色难得严肃:“小友,听老道一句劝。封家之事,暂且放下。你那三师姐……自有她的缘法。强行介入,未必是好事。” 陈安然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我自有分寸。” 院外,慧明已从偏院出来,正与张清源正站在一株古松下低声交谈,见陈安然出来,便停下了话头。慧明立刻回到陈安然身后,亦步亦趋。 “陈道友这便要走了?”张清源问道。 “嗯,叨扰了。”陈安然点头致意,不再多言,带著慧明便循原路下山。 他们走后没多久,张南山就负手走了出来,张清源连忙作揖换了声“掌门”。 张南山挥了挥手,“下去休息吧。” “是。” 张清源离开没多久,张南山负手立於院中那方小池塘边,望著水中悠然摆尾的锦鲤,似在推算著什么,又似在等待著什么。 院角翠竹旁的阴影一阵扭曲,仿佛墨汁滴入清水,缓缓晕开两道身影。 一个三米高的壮汉,和坐在他肩头处的小女孩。 小女孩抱著旧布娃娃,穿著碎花裙。 张南山似乎早已察觉,並未转身,依旧负手望著池塘,“来了?” 小女孩轻轻晃荡著红色小皮鞋,“来了。”她歪著头,手指点著下巴,做思考状,忽然又说:“刚才出去的那个小哥哥……好像在哪见到过。” 张南山毫不客气地打断她,“行了,收起你这套。一个五百多岁的老妖婆,在这儿装什么懵懂无知小女娃,也不嫌膈应得慌。” 被当面戳穿,小女孩语气一变,老气横秋地哼道:“张老道,你还是这么没意思。” 她拍了拍石头的肩膀,巨汉会意,微微躬身,让她轻盈地跳落到地面。 小女孩抱著娃娃,踱步到张南山面前,虽然身高只到对方腰际,气势却不落下风。 “五百年,你知道我们这五百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再这样下去……我都要从赤灵圣女,变成赤灵教教主了。” 小女孩咬牙切齿。 张南山哈哈大笑。 小女孩一脚踢在张南山的腿上,“笑你妈呢笑!” 张南山毫不在意,“你们赤灵內部的『改革派』不是一直在这新时代里寻求全新的发展吗?” 听见张南山说起正事,小女孩才恢復平静。 张南山负著手,目光朝下山方向看去,他眯著眼,“龙虎山好歹正道领袖,很多事实在不好出面。想要寻求变化,就去找那小子吧。” 第143章 喵仙居落座,戚蓝的第一件任务 时光匆匆,距离陈安然离开龙虎山,已过一月有余,此时云隱宗山脚下的变化堪称天翻地覆。 昔日尘土飞扬、机器轰鸣的大型工地,已然褪去了喧囂,显露出“云隱仙踪国际旅游度假区”的雏形。 原先破败的村舍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依山就势、白墙黛瓦的仿古建筑群。 一条清澈的溪流被精心梳理,蜿蜒穿过度假区中心,形成了几处小巧的湖泊和瀑布,水汽氤氳,与山间的灵气交融,平添几分仙意。 靠近上山古道入口处,一座气势恢宏、却又与周围自然景观完美融合的游客中心已经落成。巨大的电子屏上滚动播放著度假区的宣传片,著重展现云隱山的自然风光、养生文化。 五星级的“云隱温泉酒店”主体结构已然封顶,工人们正在进行紧张的內外装修。 不远处,一片高端养生別院也已初具规模,黛瓦粉墙,错落有致地掩映在苍翠林木之间。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片被特意保留下来的“净土”——云隱小筑。 它依旧是那处雅致的院落,但周围的环境经过了精心的营造,竹林更加茂密,溪流更加清澈,一条青石板小径蜿蜒而至,將其与外部喧囂適度隔离,却又並非完全隔绝,成了整个度假区最神秘、也最令人嚮往的所在。 门楣上,“云隱小筑”的匾额依旧,只是旁边多了一行小字——“仙膳坊”,预示著它未来的定位。 李胖子如今更是红光满面,挺著的肚子似乎又圆润了几分。手下管著几十號人,每日穿梭於工地和云隱小筑之间,忙得脚不沾地,却乐在其中。 这一日,林小蛮和赵萌萌结伴下山,来到已然大变样的山脚。 “哇!这才几个月,都快认不出来了!”林小蛮站在新建的观景平台上,俯瞰著初具规模的度假区,嘖嘖称奇。 赵萌萌也是一脸惊嘆,“听我爸说,那里还没正式开盘,內部认购就已经抢疯了。好多他生意上的伙伴,都指著在这里长住养生呢。” 两人正说著,就见李胖子陪著一名戴著白色安全帽的工程师从不远处走来。李胖子眼尖,看到林小蛮和赵萌萌,立刻满脸堆笑地小跑过来。 “林修士!赵小姐!您二位怎么下山来了?可是苏掌门有什么吩咐?”李胖子如今对云隱宗上下恭敬得不得了。 林小蛮摆了摆手,“没什么吩咐,就是下来看看,变化真大啊。” “是啊是啊,”李胖子搓著手,语气带著自豪,“都是托各位仙师的福!赵董他们投入大,工期抓得紧,进展非常顺利。” 李胖子又热情地介绍了几句度假区的规划,特別是提到“仙膳坊”未来將由苏掌门亲自定下食谱。 李胖子还在滔滔不绝地介绍著度假区的宏伟蓝图,林小蛮听得津津有味,而赵萌萌比李胖子更清楚此处规划,所以也就跟著隨便听听。 比起这些事,赵萌萌心里更加期待陈安然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时,李胖子的对讲机响了起来,里面传来施工队焦急的声音,似乎是仙膳坊那边的某个升级环节遇到了技术问题。 “哎呀,两位,实在不好意思,那边有点急事需要我过去处理。”李胖子一脸歉意。 “李经理你去忙吧,我们自己逛逛就好。”赵萌萌善解人意地说道。 李胖子连连道谢,匆匆跟著工程师离开了。 林小蛮和赵萌萌沿著新铺就的石板路信步閒逛。 清澈的溪流潺潺,与远处工地的些许嘈杂形成对比,越往深处走,环境越发清幽雅致。 “萌萌你看,那边的小院好漂亮!”林小蛮指著靠近溪流的一排独立院落,其中一间的外观已然完工,白墙黛瓦,木格窗欞,门前还挑著一面原木色的招牌,上面用俏皮的字体鐫刻著“喵仙居”三个字,旁边还勾勒出一只慵懒蜷缩的猫咪简笔画。 “这就是戚蓝道长租下的店铺吧?动作好快,都已经弄好了!”赵萌萌也颇感惊讶,拉著林小蛮走了过去。 小院的竹篱虚掩著,透过缝隙可以看到里面已经摆放了几套原木风格的桌椅,墙角还立著供猫咪攀爬的猫爬架,只是尚未见到猫咪的踪影,也未有营业的跡象。 她们正探头探脑,就听见院內传来熟悉的对话声。 “……此事便拜託戚道友了。”是陈安然的声音。 “……此事便拜託戚道友了。”是陈安然的声音。 “放心,小问题!”一个清脆而略带清冷的女声响起,语气却带著几分豪爽,“我戚蓝答应过会为你做三件事,就绝不会食言。” 林小蛮和赵萌萌对视一眼,轻轻推开篱笆门,走了进去。 只见小院中央,陈安然正负手而立,面带微笑。他身侧半步,安静地站著已然换上普通休閒装、却依旧难掩僧人沉静气质的慧明,他双手自然垂落,目光平和。 而在陈安然对面,站著的正是茅山戚蓝。她依旧戴著那顶標誌性的鸭舌帽,帽檐下琥珀色的眼眸清澈有神,此刻正抬手拍了拍胸口,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模样。 “师父!戚蓝姐!”赵萌萌高兴地喊道。 陈安然在走时曾说过,等他回来,就拜师。 陈安然闻声转头,看到她们,微微一笑。戚蓝也看了过来,朝她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赵萌萌看著陈安然:“您什么时候回来的呀?怎么回来也不和我们说一声?我也好让人去接您。” “刚回来。”陈安然笑著说,“不用这么麻烦。” 赵萌萌嘿嘿一笑,又好奇的问:“你们在聊什么呢?什么『三件事』?” 戚蓝压了压帽檐,语气恢復了一贯的平淡:“一点旧日约定,陈道友请我帮个小忙。” 陈安然笑了笑,没有细说,“等过两天,派些人跟著戚道友去搬点东西。” 赵萌萌没有多问,只乖巧的应了声是。 而戚蓝却不乐意了,她撇嘴说道:“陈道友你这是在小看我?要知妖族的体术,在同等境界下远超人族,不过搬点东西,何须他人相助?” 第144章 神像將至,殿宇待兴 陈安然哈哈一笑,只说了句“隨你吧”,接著就转移了话题,只见陈安然目光一扫这间已然成型的猫咖,又赞道:“戚道友这『喵仙居』布置得不错,想必开业后定然宾客盈门。” 戚蓝不再气恼,她环视了一下自己的小店,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语气也轻快了些,“借陈道友吉言。” 赵萌萌兴奋地凑到猫爬架前摸了摸:“戚蓝姐,到时候我一定常来玩!我最喜欢小猫了!” “欢迎。”戚蓝简短地回应。 林小蛮这时注意到了一直安静地待在陈安然身后的慧明,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害怕。 慧明感受到目光,双手合十,对著她和林小蛮微微躬身,神態平和。 陈安然见她们二人到来,便对戚蓝道:“那就不打扰戚道友筹备开业了,我们先告辞。” “好,慢走。”戚蓝点头。 陈安然带著慧明,与林小蛮、赵萌萌一同离开了“喵仙居”。 ………… 陈安然几人走在回宗的山路上,赵萌萌蹦跳著走在陈安然身边,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开心,嘰嘰喳喳地说著这段时间山下的变化和趣事。 林小蛮则躲在赵萌萌的后面,时不时打量一眼安静跟在陈安然侧后方的慧明。要知当时就是慧明带著武僧去找的林小蛮的麻烦,她还被慧明给打伤,要说不害怕那才是假的。 “师父,您这次出去好像没多久,但感觉发生了好多事哦。”赵萌萌仰头看著陈安然,眼神亮晶晶的,隨后又看向慧明,“这位是您朋友吗?” 陈安然还未回答,慧明已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语气平和而恭敬:“小僧慧明,蒙真人不弃,允诺追隨左右,聆听教诲。” 他的態度自然却又带著一丝不容错辨的虔诚,让赵萌萌和林小蛮都微微咋舌。 “追隨?”林小蛮忍不住小声重复了一句,看向陈安然的目光更多了几分好奇。 慧明这时对林小蛮又说:“林施主,当初误会,小僧只有来日弥补。” 自他师父被曝出作恶多端,慧明此时对所谓的“正邪立场”,已不再是分得那么是非黑白。 现在的他自己都是迷茫的,什么才是正,什么才是邪,慧明不知,他现在只知,面前的陈安然是佛主,才是那一束他所要追寻的光。 林小蛮见此,诧异之余,內心对慧明的害怕却淡了几分。 而赵萌萌看了看林小蛮又看了看慧明,一副吃瓜模样。 陈安然对此不以为意,只是淡淡笑了笑,反正以后都是“自己人”了。於是他转而问道:“山上近来可好?大师姐一切安好?” “苏掌门很好!”赵萌萌抢著回答,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师父,我爸爸今天正好来了,现在应该还在山上和苏掌门谈事情。” “赵董亲自来了?是关於度假区的事?”陈安然隨口问道。 “不全是,”赵萌萌摇了摇头,组织了一下语言,“爸爸这次还带了好几位之前一起来过的叔叔伯伯,就是那些也对云隱宗很嚮往的老总们。他们好像……是有一个新的提议想和苏掌门商量。” 她稍微压低了点声音,带著点分享秘密的兴奋:“我听我爸提了一嘴,好像是关於……扩建云隱宗!” “扩建?”陈安然脚步未停,眉梢微挑。 “对呀!”赵萌萌用力点头,“爸爸他们说,等度假区完全建好,游客肯定会非常多。到时候,光是山脚下这片『仙踪』可能不够看,很多人肯定会想上山看看真正的仙家福地是什么样子。他们提议,是不是可以在不打扰宗门清修核心区域的前提下,適当扩建一下外围的殿宇、观景台什么的。” 林小蛮又看了一眼慧明,见他確实不找自己这位“前小邪修”的麻烦,这才放鬆了下来,於是在一旁对陈安然补充道:“赵董他们还说,这样既能让游客感受到真正的仙家气派,还能藉机弘扬仙家文化。” 林小蛮说到这里,自己心中觉得有些奇怪,云隱宗不像寻常道观佛寺,没有供奉任何神祇塑像。她来这里的时间也不算短,可她始终不知云隱宗的渊源所属。 陈安然闻言,脚下一顿,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这倒是巧了。” 赵萌萌和林小蛮,连同慧明,都疑惑地看向他。 “正好过几天,会有一批特製的神像送到山上来。若能有专门的地方供奉,那是再好不过。” 原来陈安然和慧明离开龙虎山后,並没有直接回云隱宗,而是又回了广市。 原来陈安然和慧明离开龙虎山后,並没有直接回云隱宗,而是又回了广市。 当时魏青衣回到碧云轩那套顶层复式房时,看见他俩去而復返都微微吃了一惊,陈安然解释了一句忘了还有些事情要办后就没再解释。 不过魏青衣也没多问,毕竟这段时间她也很忙的,一边要去学校读书,一边还要跟剧组。 本来不用回广市的,但陈安然想了想,这批神像的雕刻打造,他还是过来亲自盯著。 陈安然不仅亲自来到云隱石艺亲自监督打造,还在打造好的第一时间內,驱赶了所有人,自己留在店內將这一批神像全部进化。 此时这批神像已在运迴路上,一如既往的是让斌大生和他的徒弟运来。 “特製神像?”林小蛮眼睛瞪圆,快步跟上陈安然的脚步,“是和龙虎山那些石像一样的吗?”说完,又看向慧明。 “又或者说是金刚寺那些佛像。” 陈安然微微摇头,目光掠过林小蛮,望向云雾繚绕的山门方向,语气带著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既非道祖,也非佛陀。届时你们便知。” 他这话勾起了赵萌萌和林小蛮更大的好奇心,但见陈安然没有深入解释的意思,两人也只好按捺住追问的念头,只是心中对那批即將到来的“特製神像”充满了期待与猜想。 慧明始终垂眸静立。 几人很快回到了云隱宗山门。比起山下的热火朝天,山上依旧保持著原有的清幽古朴,云雾繚绕,灵气充盈,仿佛与山下的喧囂是两个世界。 刚踏入宗门范围,便见苏婉正与赵董以及几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女站在前院的古松下交谈。赵启明满脸笑容,正指著远处的一片缓坡说著什么,那几位老总模样的人也是频频点头,眼神热切。 见到陈安然回来,苏婉眸中闪过一丝温和。 赵启明等人更是眼睛一亮,连忙上前打招呼。 “陈仙师,您回来了!”赵启明热情地伸出手,“我们正和苏掌门聊到关於宗门未来发展规划的一些浅见。” 陈安然与赵启明等人简单寒暄了几句,目光便落回了大师姐苏婉身上。 苏婉依旧是那副清冷如月的模样,只是看向陈安然时,眼中多了几分柔和。“安然,此行可还顺利?” “一切顺利,劳师姐掛心。”陈安然微微頷首,隨即看向赵启明等人,“方才听萌萌提及,赵董似乎对宗门扩建有些想法?” 赵启明连忙笑道:“正是!陈仙师,苏掌门。我们几位考察了山下度假区的进展,一致认为,若能將云隱宗的仙家气象稍作展露,必能吸引更多嚮往此道的有缘之人。我们提议,在不触及核心区域的前提下,於宗门外围增建几处殿阁、观景平台,既可满足游客探幽访仙之心,也能藉此弘扬云隱宗之名。” 旁边一位姓王的老总补充道:“我们愿意全力资助此次扩建,设计施工都找最好的团队,保证与云隱宗现有的古朴风格融为一体。” 陈安然与苏婉对视一眼,苏婉轻轻点头,示意由他决断。 “赵董的提议,正合我意。”陈安然唇角微扬,“实不相瞒,过几日便有一批特製神像將运抵宗门。它们並非传统佛道供奉之物,而是与我云隱宗渊源颇深。正需一处清净殿宇妥善安置,接受香火愿力。” “特製神像?”赵启明等人闻言,好奇心大起,却又不敢多问细节,只是连连应承,“陈仙师放心,殿宇之事包在我们身上!一定在神像抵达前,寻得合適位置並快速建成简易殿阁先行安置,后续再慢慢完善!” 他们心中激动,仙师口中的“特製神像”,必定非同小可!这不仅是投资,更是难得的仙缘! 又商议了片刻细节,赵启明等人便识趣地告退,迫不及待地去筹划殿宇建设事宜了。 眾人散去后,前院只剩下陈安然、苏婉、慧明以及林小蛮和赵萌萌。 苏婉这才看向慧明,目光平静无波:“这位是?” 慧明上前一步,双手合十,深深一揖:“小僧慧明,前金刚寺弟子。蒙陈真人不弃,点破迷障,愿追隨真人左右,洗心革面,聆听大道。” 苏婉眸光微动,似有感应,轻声道:“金刚寺……看来你已放下执著。既然安然允你跟隨,便是你的缘法。云隱宗海纳百川,望你谨守本心。” “谨遵苏掌门教诲。”慧明恭敬应道。 而还不等两人多想,苏婉就看向林小蛮,“小蛮,你且带慧明师傅安置休息。”说完,又看向赵萌萌,“萌萌,你回房换上我宗宗服,等到晚上举行收徒典礼。” 二人如何不知苏婉是要和陈安然单独谈话,於是两人应了声是,林小蛮就带著慧明往弟子房方向而去,赵萌萌也兴高采烈的一蹦一跳的往自己房间而去。 待二人离开后,苏婉就对陈安然问道:“神像?安然,这是……” 陈安然微微一笑,解释道:“大师姐,此事说来话长。但那些神像,却都是不凡之物,日后可护我宗。” 苏婉闻言,也没深究,她虽不知陈安然具体用了何种手段,但她深知这位师弟际遇非凡,行事自有其道理。 “你既已有考量,便按你的想法去做。宗门之事,你亦可决断。” “多谢大师姐。殿宇建成、神像安置后,还需立下规矩,引导香客诚心祭拜,匯聚纯净愿力。此事关乎未来,不可轻慢。” “嗯,”苏婉应道,“届时由你主持便可。”她话锋一转,看向陈安然,“你带回慧明,金刚寺那边……” “释海盛罪有应得,声名扫地,金刚寺內部整顿尚需时日,短期內应无暇他顾。”陈安然平静道,“慧明根性不坏,只是此前被其师蒙蔽。他既诚心悔悟,便给他一个机会。是去是留,是重归佛门还是另寻道路,日后由他自行抉择。” 说完,陈安然看了看周围,就对苏婉问道:“怎么没看见小玲儿?” 苏婉闻言,也不再去管慧明,她微微一笑,回答道:“小玲儿昨日感应气机,快要突破练气期了,所以我就让她在练功房闭关,爭取早日突破。” 陈安然听闻小玲儿即將突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有大师姐从旁护持,想必不会出什么岔子。” 两人又聊了几句宗门近况,以及陈安然此次和魏青衣外出的些许见闻,以及去了龙虎山后,张天师的態度以及封家之事的含糊其辞。 苏婉听完,沉吟道:“张天师既如此说,想必有其深意。封家底蕴深厚,內部关係盘根错节,小鹿身在其中,福祸相依,我们贸然插手確实可能適得其反。暂且静观其变吧。” 陈安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心中对三师姐的牵掛难以轻易放下。“我明白。只是……希望她一切安好。” 夕阳西下。晚课钟声悠扬响起,迴荡在山谷之间。 赵萌萌已经换上了一身云隱宗的制式服装,浅青色的长裙,袖口和衣襟处绣著淡淡的云纹,显得她多了几分往日没有的沉静与灵气。她跟在苏婉和陈安然身后,走向宗门正殿,小脸上满是激动。 林小蛮和暂时安置下来的慧明也来到了殿外观礼。慧明看著云隱宗简洁却透著玄奥意蕴的殿宇,感受著此地远比金刚寺精纯平和的灵气,心中震撼无比。 他没想到云隱宗的灵气竟会如此之多,如此之纯。 也难怪自己师父会心生邪念,想来是为了夺得此地灵气。 念及此,慧明心中悲伤万分。 第145章 宗门茶已敬,影业戏正酣 收徒典礼並不繁琐,却足够郑重。 在苏婉的主持下,赵萌萌向云隱宗歷代祖师的牌位及掌门苏婉行叩拜大礼,然后奉上拜师茶。 陈安然端坐上位,接过赵萌萌敬上的茶水,饮了一口,算是正式承认了这段师徒名分。 “入我云隱宗门,当守宗门规矩,敬天地,尊师长,护同门,持心正,行大道。”陈安然照搬著云隱宗的收徒守则內的话语,“修行之路,漫长艰辛,望你勤勉不輟,不忘初心。” “弟子赵萌萌,谨遵师父教诲!定当努力修行,绝不辜负师父与宗门的期望!”赵萌萌叩首。 夜色渐深,云隱宗正殿內的收徒典礼圆满结束。 赵萌萌正式成为陈安然的开山弟子,兴奋与激动让她的小脸在灯火映照下显得红扑扑的,眼中闪烁著对未来修行之路的无限憧憬。 林小蛮在一旁看著,心中既为赵萌萌感到高兴,也难免生出几分羡慕。她偷偷瞄了一眼身旁安静肃立的慧明,见他目光平和,似乎已经完全融入了云隱宗的氛围,心中那份因过往衝突而產生的芥蒂,又消散了几分。 苏婉看著殿中的新弟子,清冷的眉眼间也流露出一丝温和。“今日便到此,萌萌,你既入宗门,明日便隨你师父修习。” “是!掌门师伯!”赵萌萌响亮地应道,干劲十足。 陈安然微微頷首,对赵萌萌道:“修行非一日之功,贵在坚持。今日早些休息,养足精神。” 眾人各自散去。 林小蛮陪著赵萌萌回房,一路上赵萌萌都嘰嘰喳喳说个不停,规划著名未来的修行生活。 慧明则默默返回苏婉为他安排的客房,於蒲团上静坐,感受著云隱宗內远比金刚寺精纯平和的灵气,心中思绪万千。 陈安然与苏婉並肩走在月色洒落的迴廊下。 “安然,你弟子的心法,由我代为教导,没异议吧?” 陈安然摇头笑道:“求之不得。毕竟我学的路数,可不太適合她。”说著,陈安然微微一顿,嘆了口气又说:“其实大师姐收她为弟子,才最为合適。二师姐和三师姐是见不著人,而我,你也是知道的,云隱宗的功法与我不適配。” 说完,陈安然看向天上月亮,轻轻一嘆,“也不知师尊当时为何会收我入门。” 苏婉停下脚步,月光如水,流淌在她清丽的面容上。她侧头看向陈安然,“你虽不修云隱宗根本法,但你那温养秘法,兴许正是师尊所看重的。” 说完,苏婉微微抬手,指向笼罩在朦朧月色下的山峦庭院,又说:“你看我们云隱宗,因你之故,生机愈发盎然,前路愈发开阔。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传承与契合?” “大师姐说的是。”陈安然深吸一口气,眉宇间恢復了一贯的从容,“是我著相了。” ………… 与此同时,广市。 “星锐影业”的剪辑室內,灯火通明。王锐、张浩、孙薇三人正围著剪辑师,盯著屏幕上刚刚粗剪出来的片段。 剪辑师的手指在键盘上微微颤抖,屏幕上正定格著魏青衣的特写镜头——她饰演的是一位发现宗门至宝失窃的隱世仙子,是剧中女四號,剧本要求她展现出从震惊到震怒的复杂情绪转变。 然而画面中的魏青衣,面无表情,用近乎平直的语调念出了台词:“竟有贼人胆大包天。” 剪辑师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他小心翼翼地侧头,看向身后三位目光灼灼的“监工”。 “好!就是这个眼神!”王锐猛地一拍大腿,把剪辑师嚇得一哆嗦,“看到没有?那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根本不需要歇斯底里,一个微小的表情变化,就足以让观眾感受到火山爆发前的死寂!” 张浩推了推眼镜,凑近屏幕,煞有介事地分析:“从瞳孔放大的程度和微血管收缩导致的面部亮度细微变化来看,魏小姐精准地捕捉到了角色內心滔天巨浪与极致克制的矛盾统一。” 孙薇双手捧心,一脸陶醉:“魏小姐把那种『哀莫大於心死』的层次感演活了!比那些靠吼叫和瞪眼来表达愤怒的演员高级太多了!” 王锐大手一挥:“就按这个感觉剪!把魏小姐的镜头都给我保留好,戏份不够?改剧本!加!必须突出魏仙师这种独特的、高级的、超凡脱俗的气质!”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电影上映后,魏青衣那“独特”的表演风格引发的热议,以及藉此进入仙门修仙的美好未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电影上映后,魏青衣那“独特”的表演风格引发的热议,以及藉此进入仙门修仙的美好未来。 “对了,”王锐想起什么,对孙薇吩咐道,“跟剧组那边打好招呼,魏小姐在剧组的一切待遇都必须是最好的!她有什么要求,无条件满足!还有,她好像对片酬不太在意,但我们不能亏待,按最高標准给,再上浮百分之五十!” “明白。”孙薇应下,心中却有些担忧。如此明显的特殊对待,时间久了,难保魏青衣不会起疑。毕竟,那位可是真正的“仙师”,绝非愚笨之人。 而此刻,被王锐等人视为“超凡脱俗”的魏青衣,正坐在碧云轩顶层的书房里,对著笔记本电脑,认真查阅著《演员的自我修养》以及一些经典的表演理论视频。 魏青衣微微蹙著眉,清冷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困扰。 “情绪外放……內心波动……”她低声自语,回想著白天在片场,导演对她“毫无表情”的委婉提醒。 对她而言,控制面部肌肉做出各种表情並非难事,但如何將內在情绪通过这种外在形式“表演”出来,却让她感到比参悟一道复杂法术还要困难。 “或许,是我理解有误?”魏青衣放下书本,走到窗边,望著广市的璀璨夜景,眼神若有所思。 过了片刻,魏青衣轻轻呼出一口气,“罢了,明日再去片场,仔细观察他人如何表演便是。” 说完,魏青衣转身回到书桌前,再次拿起那本《云山巡天录》的剧本,认真研读起来,偶尔还会拿起笔,在旁边写下一些註疏,其认真程度,不亚於研读宗门典籍。 只是魏青衣不知道的是,她的“老板”们,压根就没指望她有什么“演技”。在王锐等人看来,她只要站在那里,本身就是最大的看点和无价的“真实”。 第146章 苦力蓝 数日后,几辆厢式货车沿著新修的盘山公路,缓缓驶近云隱宗山门。 陈安然带著赵萌萌、和戚蓝早就在前面一块空地上等待。 “真不用找人帮忙?” “区区几尊石像,何须劳师动眾?”戚蓝压了压帽檐,脸上满是傲然之色,“一会儿就让你见识见识妖族的体魄根基。” 货车稳稳停住,斌大生跳下车,对著陈安然恭敬道:“老板。” 打了声招呼,斌大生就和自己的徒弟打开了车厢门,里面是一个个用木架和泡沫固定好的石像,大小不一,但多数在半人高左右,看起来分量不轻。 戚蓝琥珀色的眼眸扫过这些石像,鸭舌帽下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就这些?” 陈安然微笑不语,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戚蓝也不废话,走到车尾,目光锁定一尊体型中等的持剑神像。她深吸一口气,並未见她如何用力,只是双手抱住石像底座,腰腹微沉,轻喝一声,那尊至少需要两个壮汉才能抬动的石像便被她稳稳抱起。 她面不红气不喘,甚至还有余力调整了一下抱姿,让石像更贴合身体重心,隨后便迈开步子,朝著山上宗门方向走去,步伐稳健,仿佛抱著的不是石头,而是一大箱棉花。 “戚道友好力气。”陈安然在后面赞了一句。 戚蓝头也没回,只是帽檐轻微动了动,算是回应,背影写满了“轻鬆加愉快”。 斌大生和他的徒弟们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这位女道长……真是神力啊!” 不止他们看得目瞪口呆,在戚蓝抱著石像在经过度假区工地时,也惹得诸多工人驻足,甚至不少人拿出手机拍摄。 接下来,戚蓝如法炮製,又轻鬆搬走了两尊稍小一些的神像,来回几趟,气息依旧绵长,只是鼻尖微微见汗。她站在陈安然面前,拍了拍手上灰尘,“如何?我说了,小事一桩。” “戚道友体术精湛,令人佩服。”陈安然点头,隨即像是刚想起来似的,指了指货车最深处那个被厚实篷布盖著、明显比其它石像大上好几圈的巨大物件,“哦对了,差点忘了,还有这尊『大傢伙』,是主神像,得麻烦戚道友一併请上山了。” 戚蓝顺著他的手指看去,心里咯噔一下,那轮廓……似乎有点超乎预期了。但她刚才大话已经放出去了,此刻岂能认怂? 她压了压帽檐,故作镇定地走向货车最里面,一把扯下篷布。 一尊接近两人高、敦实厚重、雕工繁复的巨型坐像神像显露出来,那体积,那分量,光是看著就让人觉得呼吸一窒。 戚蓝:“……” 斌大生小声补充:“老板,这尊用的是整块的上好青石,分量……是有点沉。” 戚蓝默默估算了一下,这重量,怕是比她刚才搬的那三尊加起来还要重不少。她深吸一口气,这次摆开了架势,扎稳马步,双臂环抱住神像宽厚的底座,气沉丹田,猛地发力—— “起!” 神像应声离地,但明显能看到戚蓝的手臂和腰腿肌肉瞬间绷紧,鸭舌帽下的额头,青筋都微微凸起。她咬著牙,一步步缓慢地从货车上挪下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嘿咻……嘿咻……” 陈安然在一旁贴心地说:“戚道友,要不还是让慧明搭把手?他虽然根基受了点损,但好歹也是体术出身的武僧。” “不、用!”戚蓝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倔强地维持著最后的尊严。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几乎是半扛半拖著那尊巨像,开始往山上走。 之前的轻鬆写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步履维艰。山路陡峭,石阶不平,戚蓝每上一级台阶都显得异常艰难,汗水很快浸湿了她后背的衣裳,帽檐下的头髮也黏在了额角。 她一会儿把神像扛在肩上,感觉肩膀快要被压碎;一会儿又改成拖著走,感觉胳膊快要脱臼。那尊巨大的神像在她手里,仿佛成了世界上最沉重的负担。 陈安然带著赵萌萌和慧明跟在她的后面。 赵萌萌小声说:“戚蓝姐……好像很辛苦的样子。” 慧明双手合十,面露不忍:“阿弥陀佛,戚蓝施主……毅力可嘉。” “谁让她刚才把话说那么满……”陈安然优哉游哉地跟在后面,偶尔还“好心”提醒:“戚道友,左边路滑,小心脚下。”“右边有棵树,別撞著神像了。” 戚蓝此刻连瞪他的力气都没有了,全副心神都用在和这尊“坑爹”大神像较劲上。 最终,当戚蓝几乎是爬著將最后那尊巨型神像拖进临时安置的偏殿,整个人如同虚脱一般靠在门框上大口喘气时,陈安然適时地递上一杯温茶。 “辛苦戚道友。”陈安然笑容温和。 戚蓝接过茶杯,一饮而尽,连瞪他的眼神都带著疲惫,有气无力地哼道:“陈、安、然……你可真行……” 她决定了,以后陈安然再提什么“三件事”,一定要先问清楚细节!这苦力当得,差点把她的妖生尊严都搭进去! 等缓过气后,戚蓝的目光就转向那些神像上面, 戚蓝喘匀了气,目光扫过殿內已大致摆放好的几尊神像。这些石像雕工精湛,人物形象栩栩如生,或威武,或儒雅,或刚毅,形態各异,气度不凡。然而,她仔细辨认,却发现这些面孔、装束,竟无一能与她所知的道教神祇、佛教菩萨乃至民间传说中任何一位有名有姓的神明对应上。 赵萌萌也好奇地凑近,歪著头打量:“师父,这些神像……雕刻得好威风啊!他们是谁呀?我怎么一个都不认识?” 林小蛮和闻讯赶来的苏婉也步入偏殿。苏婉目光沉静地掠过一尊尊神像,清冷的眼眸中也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疑惑。她博览群书,对古今传说、各家信仰皆有涉猎,却也认不出这些神像的来歷。 慧明双手合十,眉头微蹙,他仔细端详著其中一尊丹凤眼、臥蚕眉,面如重枣,长髯飘洒,手持类似长柄兵器的神像,沉吟道:“此等威严气度,似有伏魔金刚之相,却又……迥异於我佛门任何一位护法明王或罗汉。小僧孤陋寡闻,亦不识得。” 第147章 香火起,英魂镇云隱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陈安然身上,等待著他的解答。 陈安然站在那尊最大的主神像前,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意味,似是追忆,又似是慨嘆。 他转过身,面对眾人疑惑的目光,缓缓开口。 “这些並非当世流传之神祇,亦非佛道两家供奉的仙佛。他们的名號与事跡,源於一段被尘封的古老岁月,一段……早已湮没在歷史长河中的英魂。” 他抬手指向那尊丹凤眼、面如重枣的长髯神像,“此乃『忠义神武关圣大帝』,亦有人尊其为『关圣帝君』。” “关圣帝君?”苏婉轻声重复,秀眉微蹙,她博览群书,记忆力超群,却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此名號。 陈安然頷首,目光扫过眾人,继续道:“他並非虚构之神灵,而是源於古时一位真实存在的盖世英雄。其人名羽,字云长,生於一个名为『汉』的遥远王朝末期。他武艺绝伦,义薄云天,一生忠於兄长,信守承诺,即便身处险境亦不为高官厚禄所动,千里寻兄,过关斩將,其忠义之心,可昭日月。后世感其德,敬其勇,仰其义,歷代加封,尊其为『帝君』,奉为忠义、武勇与诚信的象徵,更是伏魔大帝,护佑一方。” 他顿了顿,给眾人消化的时间,才又介绍起了其他神像。 有手持药杵、慈悲济世的“药王”,有岳武穆王,有文昌帝君…… 每一尊神像,都承载著一个波澜壮阔的故事,一种可歌可泣的精神。忠、勇、义、仁、智、信……这些华夏文明中最核心、最璀璨的品质,在这些英灵身上得到了极致地体现。 偏殿內一片寂静,只有陈安然沉静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迴荡。 苏婉、戚蓝、赵萌萌、林小蛮乃至慧明,都听得入了神。他们仿佛透过这些冰冷石像,看到了那一段段尘封的史诗,感受到了一种与他们所知的佛道仙神截然不同,却同样震撼人心、甚至更加贴近人性的磅礴力量。 陈安然之所以会如此做,不是欲立新教,而是因为行走於此间,有时难免觉得天地虽大,却似无根之萍。 將这些故乡的英魂供奉於此,晨昏三叩首,早晚一炷香,於他而言,便如同在异乡筑起一座小小的精神故园。 见到这些华夏英灵就如见那一世的山河,心中……总能多几分踏实,少几分漂泊不真实之感。 “忠义武勇,诚信护世……此等精神,確实值得供奉敬仰。”苏婉轻声开口,打破了殿內的沉寂,“安然,你欲以此为我云隱宗护法神灵?” “可视为护法,亦可视为先贤楷模。”陈安然点头,“他们承载的,是一种精神,一种秩序。匯聚香火愿力,或可显化神异,护佑一方,更重要的是,其精神可引导人心向善,明辨是非。”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他看向慧明,“佛门有菩萨低眉,金刚怒目,皆为渡世。此间神灵,亦有其守护与惩戒之道,与你所追寻之光,未必相悖。” 慧明闻言,浑身微震,再次看向那尊关圣帝君像,眼中少了几分迷茫,多了几分思索与领悟。他双手合十,深深一躬:“真人点拨,小僧受教。正气长存,无论释道,皆可为引路明灯。” 戚蓝揉著依旧有些发酸的手臂,琥珀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著这些神像,尤其是那尊让她吃尽苦头的巨大主神像——那是一位面容威严、身著帝王冕服,却手持书卷,眼神睿智而仁慈的形象。“这位又是哪位帝君?”她忍不住问道。 “此乃『文昌帝君』,”陈安然解释道,“主掌文运、功名、学业。世人求学问道,渴求智慧,多供奉於他。” 赵萌萌眼睛一亮,立刻双手合十,对著文昌帝君像拜了拜,小声嘀咕:“帝君保佑,我背书快点,修炼也顺利点……” 林小蛮也被这些神像背后的故事和精神所吸引,她走到那尊被称为“岳武穆王”的持枪神像前,感受著那股精忠报国、寧折不弯的凛然之气,心中莫名生出几分共鸣与敬意。 “师父,那我们以后,就要供奉这些神像了吗?”赵萌萌拜完文昌帝君,转头问道。 “嗯。”陈安然頷首,“赵董他们筹建的殿宇落成前,暂且安置於此。待殿宇建成,再行迁移,定下供奉仪轨。” 苏婉接口道:“此事便由安然你全权负责。宗门內外,皆会配合。” “是。” 神像安置妥当,陈安然便著手布置简易的香火供奉。他亲自清扫偏殿,设下香案。 赵萌萌、林小蛮,甚至连慧明和戚蓝都好奇地在一旁观看。苏婉则站在殿门处,静静注视著陈安然忙碌的身影,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安然取出一盒特製的线香,分与眾人。 “今日起,晨昏两炷香,心诚即可,无需繁文縟节。”陈安然率先点燃三炷香,双手持握,立於关圣帝君像前,微微躬身,將香插入香炉。他並未跪拜,姿態更像是与一位值得敬仰的先贤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眾人学著他的样子,依次上香。 赵萌萌显得格外虔诚,小脸上满是认真,嘴里还小声念叨著:“关帝君保佑我师父平安顺遂,保佑云隱宗越来越好……” 林小蛮则对岳武穆王像更感兴趣,上香时眼神专注,仿佛在感受那股不屈的英魂之气。 慧明在每一尊神像前都停留片刻,双手合十,深深鞠躬。这些承载著忠、勇、义、仁等品质的英灵,与他过去所礼拜的佛菩萨形象迥异,但其精神內核,却又隱隱与他所追寻的“正法”、“光明”相通,让他心有所感。 戚蓝上香的动作则乾脆利落,带著她一贯的爽利。她对那位让她吃尽苦头的文昌帝君多看了两眼,撇撇嘴,最终还是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香菸裊裊,在偏殿中缓缓繚绕,笼罩著那一尊尊肃穆的石像。奇异的是,那香菸似乎並未立刻散去,反而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丝丝缕缕地縈绕在神像周围,尤其以关圣帝君和文昌帝君两尊主像为甚,仿佛被其缓缓吸纳。 安置好神像,眾人各自散去。 戚蓝揉著依旧有些酸痛的胳膊,瞪了陈安然一眼,没好气地说:“下次再有这种『小事』,记得提前说清楚分量!”说完,也不等陈安然回应,压了压帽檐,转身就下山回她的“喵仙居”去了,背影都透著一股“累瘫了”的怨念。 陈安然看著她的背影,不由失笑。 赵萌萌则兴奋地拉著林小蛮,討论著哪尊神像最威武,哪尊看起来最聪明,对未来的修行生活充满了更多期待。 慧明默默返回客房,继续他的静坐与思索。今日所见所闻,再次衝击著他固有的认知。云隱宗,陈真人,还有这些闻所未闻的护法英灵……一切都显得如此不同,却又仿佛指向某种更为宏大深邃的“道”。 欢迎来到,海量小说等您探索! 第148章 授法李胖子,慰道小玲儿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陈安然惯例在露台吐纳,吸纳东方紫气。 隨著最后一缕精纯的紫气融入丹田,他缓缓收功,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內敛,更显深邃。正准备起身去看看偏殿神像的香火情况,却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他回头,只见一个穿著云隱宗弟子服的小小身影正站在露台入口处,低著头,双手不安地绞著衣角,正是闭关多日的小玲儿。 “小师叔……”小玲儿抬起头,唤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带著明显的沮丧,那双平日里灵动的眼眸此刻也黯淡无光,眼圈还有些微红。 陈安然见她这般模样,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温和地问道:“出关了?看你这神情,可是突破遇到了关卡?” 小玲儿瘪了瘪嘴,努力想忍住委屈,但声音还是带上了些许哽咽:“嗯……我、我失败了。明明感觉就差一点,灵气都匯聚起来了,可最后关头就是冲不破那层壁垒……还、还差点岔了气。” 她越说头垂得越低,声音也越来越小:“师尊之前还鼓励我,说以我的积累肯定没问题的……我让她失望了。” 看著她这副又懊恼又难过的样子,陈安然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 “傻丫头,修行之路,哪有一帆风顺的?你看小师叔我,还不是去年才刚刚突破?”陈安然笑了笑,说:“修行如登山,有人步履轻快,有人脚踏实地,各有各的缘法,各有各的时节。你根基扎实,心性纯良,此次不过是登山路上偶遇的一块顽石,绕过去,或者磨平它,便是了。岂能因一块石头,便怀疑自己登不上山顶?”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挫败是磨刀石,唯有时时勤拂拭,方能锋芒不损。你师尊若在此,也绝不会因你一时瓶颈而失望,只会欣慰你於挫折中仍不坠向道之心。” 小玲儿听著陈安然温和却有力的话语,心中的委屈和沮丧渐渐被抚平,她抬起头,擦了擦眼角,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嗯!小师叔,我明白了!我不会放弃的!我这就回去重新感悟气机!” “不急。”陈安然叫住她,“刚经歷冲关失败,心神灵力皆有损耗,强行再试反而事倍功半。今日便放鬆些,隨我去偏殿,给新请来的护法神灵上柱香,静静心。” “护法神灵?”小玲儿眨了眨眼,好奇取代了沮丧。 “是新请来的,一些承载著古老精神的英魂。”陈安然简单解释,带著小玲儿往偏殿走去。 偏殿內,香菸依旧裊裊。赵萌萌和林小蛮已经早早在此,正恭敬地上香。见到陈安然和小玲儿进来,赵萌萌立刻开心地打招呼:“师父!小玲儿师姐你出关啦!” 小玲儿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也学著样子,取了三炷香,在陈安然的示意下,点燃,恭敬地插入香炉。她虽然年纪小,但心思纯净,上香时心无杂念,只觉殿內气息庄严肃穆,让她因冲关失败而有些浮躁的心绪渐渐平復下来。 陈安然看著香菸繚绕下的神像,尤其是那尊关圣帝君,目光微动。在他的感知中,经过一夜加上今晨的香火供奉,这些神像內部凝聚的微弱愿力似乎更加凝实了一丝,虽然距离激活法身还遥不可及,但確確实实在缓慢增长。 就在这时,,读《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享受阅读时光。李胖子满脸堆笑,搓著手走进偏殿,先是对著殿內眾人点头哈腰,然后目光敬畏地扫过那一尊尊气度不凡的神像,最后才看向陈安然,恭敬道: “陈仙师,打扰您清修了。” 陈安然看向李胖子,深知他的来意,微微一笑,说:“先上柱香。” 李胖子闻言,先是一愣,隨即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激动得脸上的肉都在微微颤抖。他连忙应道:“是是是!仙师说的是!应该的,应该的!” 他快步走到香案前,取香、点燃,动作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笨拙,但神情却异常专注和虔诚。他对著关圣帝君和文昌帝君等神像深深鞠躬,心中默念:“诸位神灵在上,信徒李富贵诚心叩拜,祈求仙师能传我修行法门,信徒定当努力,不负仙缘!” 上完香,李胖子恭恭敬敬地退到陈安然身侧,搓著手,眼巴巴地望著他,那圆润的脸上满是期盼。 陈安然看著他那激动的模样,不由觉得有些好笑,他扭头对赵萌萌和林小蛮道:“你们带小玲儿去用早膳,顺便让她放鬆一下,修行之事,暂且放下半日。” 三个女孩乖巧应声,赵萌萌还偷偷对李胖子做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便拉著小玲儿和林小蛮离开了偏殿。 此时殿內只剩陈安然和李胖子。 陈安然打量了他一番,就缓缓开口道:“老李,你为我云隱宗山下事务尽心尽力,这份勤勉与诚心,我已知晓。你既嚮往修行,我便传你一套基础的吐纳法门。” 李胖子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连连躬身:“多谢仙师!多谢仙师!李富贵一定勤加练习,绝不辜负仙师厚望!” “修行之路,首重心性与坚持。此法门虽为基础,却是万丈高楼之基石。你需日日不輟,用心体悟,不可急功近利。”陈安然神色平静地告诫道。 “是是是!仙师教诲,李富贵铭记於心!”李胖子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陈安然不再多言,当下便將当时他修习的那套基础法诀的口诀与行气法门,细细传授给李胖子。 这法门重在引气培元,温养身体,虽不能立刻拥有搬山倒海之能,但长久修习,亦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更重要的是能逐渐感应到天地灵气的存在。 李胖子听得如痴如醉,努力將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生怕漏掉半分。 过了半晌。 “今日便先传你这些。”陈安然对兴奋不减的李胖子说道:“回去后,每日清晨於清净处练习吐纳就行,若有不明之处,可来问我,或请教萌萌。” “明白!明白!仙师放心,我定当每日勤修!”李胖子拍著胸脯保证,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干劲,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御剑飞行的瀟洒模样。 “嗯,去吧。”陈安然挥了挥手。 李胖子再次深深一揖,这才一步三回头,喜滋滋、晕乎乎地往山下走去。 陈安然看著他的背影,淡淡一笑。 他相信,以李胖子的这份执著与赤诚,即便资质普通,未来也未必不能在这条路上,走出属於自己的那一步。而云隱宗的未来,也需要更多像李胖子这样,扎根於世俗,却心向大道的人。 第149章 千里赴云市 光阴荏苒,如白驹过隙,转眼便是半年。 夏日的葱鬱被秋日的金黄取代,最终又在凛冽的北风中褪尽顏色,化作冬日一片素净的清冷。云隱山披上了银装,雪覆青松,冰掛檐角,別有一番静謐肃穆的仙家气象。 山脚下的“云隱仙踪国际旅游度假区”已然全面竣工。白墙黛瓦的建筑群与山水完美融合,仿古街市、温泉酒店、养生別墅一应俱全,只待择吉日良辰正式对外开放。 山门之內,那处由赵启明等人出资、紧锣密鼓建成的“英灵殿”早已落成,飞檐斗拱,庄严肃穆。殿內供奉的关圣帝君、文昌帝君等神像。 慧明每日清晨都会来此清扫上香,已成为他雷打不动的功课,他的气息在这半年里愈发沉静,眼神中的迷茫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和。 赵萌萌的修行也已步入正轨,说陈安然是她师父,其实日常更多的教导,还是由苏婉来完成。 林小蛮也修为稳步提升,对云隱宗的归属感日益深厚。 小玲儿在经歷那次突破失败后,心態反而更加沉稳,在陈安然和苏婉的轮流指点下,於三个月前的一个夜晚水到渠成,成功突破至练气期,乐得她好些天走路都带著风。 李胖子更是將陈安然传授的基础吐纳法视若珍宝,每日清晨必定雷打不动地练习,虽因年纪和资质所限,进步缓慢,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却比半年前好了不止一筹,处理起山下事务来也更加干劲十足。 这半年里,陈安然的生活规律而充实。每日除了修炼就是进入进化博物馆。偶尔也会指导赵萌萌一二,或是和自己的二师姐三师姐通电话。 电话里,魏青衣会简单分享些学校生活的趣事,师姐弟二人隔著电话,交流修行心得,也聊聊琐事,情谊依旧。 与封小鹿的联繫则更让陈安然牵掛。最初几次通话,封小鹿的声音还带著雀跃,嘰嘰喳喳地说著封家那些对她很好的“爷爷奶奶”、“叔叔阿姨”,但她也隱约提过,有些家族规矩“有点麻烦”。隨著时间的推移,她的声音渐渐少了些欢快,多了些疲惫和欲言又止。 “小师弟,我挺好的,就是……最近要学的东西有点多。” “家里……有些长辈比较严肃。” “还有,我们封家年轻一辈,要去和其他家族的年轻人交流学习去了,听说到时还会有比试。就像仙侠小说里描写的那样,应该会很有趣吧。” “……” 这一日,时值深冬,天空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似乎酝酿著一场大雪。 山风凛冽,吹过云隱宗的亭台楼阁,带著刺骨的寒意。 陈安然刚指导完赵萌萌,正在书房翻阅一本古籍,手机在一旁静静放著。 突然,手机传来一声特別设置的、短促的信息提示音。 陈安然动作一顿,这个提示音,是专为封小鹿设置的。 他拿起手机,划开屏幕。 信息来自封小鹿,內容极其简短,只有三个冰冷的、触目惊心的大写英文字母: sos 没有多余的文字,没有语音,只有这代表了最高等级求救信號的三个字母。 除此之外,就是一个位置定位,在西南的云市。 窗外的寒风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猛烈,呼啸著拍打著窗欞。 陈安然握著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之前的种种疑虑和不安在此刻匯聚成一股冰冷的洪流。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回拨封小鹿的电话。 “嘟…嘟…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反覆响起。 陈安然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窗外阴沉压抑的天空,以及远处在寒风中摇曳的枯枝。 半晌,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龙虎山……封家……” 他低声自语,隨即转身,拿起放在一旁的外套,大步向外走去。 陈安然步履生风,径直前往苏婉日常清修的后殿。 苏婉正於静室中抚琴,琴音清越空灵,与殿外呼啸的寒风形成鲜明对比。见陈安然神色沉凝地走来,她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按,余音裊裊散去。 “大师姐。”陈安然拱手一礼。 苏婉抬眸,清澈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无需多言,已从他微蹙的眉宇间读出了什么。 “要下山?” “是,”陈安然点头,语气坚决,“有些私事需去处理,特来向师姐辞行。” 他没有详说何事,苏婉也未追问。 “万事小心,若有难处,传讯回宗。” “谢师姐。”陈安然深深看了苏婉一眼,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离开后殿,陈安然转而走向慧明居住的弟子房区域。 在房间没找到,而是来到露台,才找到了正在迎著寒风静立吐纳的慧明。 半年过去,慧明原本蜡黄的脸色已恢復红润,身形虽依旧清瘦,却不再显得孱弱,气息沉凝內敛,眼神清澈而坚定,显然根基已恢復了七七八八。 感应到陈安然到来,慧明立刻收功转身,恭敬行礼:“真人。” “恢復得如何?”陈安然问道。 “托真人洪福,已无大碍。”慧明语气带著感激。 “好,”陈安然点头,直接道出目的,“收拾一下,一会儿在山脚等我,隨我外出一趟,此行或有些波折。” 慧明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有全然的信赖与服从,他双手合十,躬身应道:“小僧谨遵真人法旨。” 安排好了慧明,陈安然独自一人快步下山,径直来到山脚度假区边缘那处掛著“喵仙居”原木招牌的小院。 猫咖內,戚蓝依旧戴著那顶鸭舌帽,正坐在柜檯后擦拭著杯子,琥珀色的眼眸在帽檐下抬了起来,看到陈安然,眉梢微挑。 “稀客啊,陈道友。”戚蓝语气平淡,“今日怎么有空光临我这小店?” 陈安然走到柜檯前,没有寒暄,开门见山:“戚道友,第二件事。” 戚蓝擦拭杯子的动作一顿,放下杯子和布,“怎么,又要让我搬神像?” 第150章 温和拖延下的暗战 忘川家的乾饭王笔下的世界,尽在《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 陈安然摇头,神色是少有的郑重,“此行是去救人,可能需要动手。对方底蕴不明,或有风险。” 他没有隱瞒风险,直接点明。与戚蓝的约定,他更倾向於一种平等的交易和合作,而非单方面的驱使。 戚蓝闻言,帽檐下的眉头微挑,来了些兴趣。她本就是閒不住的性子,在云隱山脚开猫咖虽安稳,还有灵膳可蹭,但时日久了,也觉得有些平淡。能活动筋骨,尤其是可能面对“有底蕴”的对手,对她而言並非坏事,反而能验证自身修为。 “动手?风险?”戚蓝站起身,双手抱胸,倚在柜檯边,嘴角勾起一抹带著野性的弧度,“听起来比搬石头有意思。说吧,具体目標?什么时候动身?” “马上动身。” “好。”戚蓝不再多言,转身上了二楼,回到自己私人住所,收拾起了行礼。 陈安然也没耽搁,给李胖子打了个电话,让他立马开车过来。 戚蓝的动作很快,不过一刻钟,便背著一个轻便的双肩包从二楼下来。 “走吧。”她言简意賅,走到门边,將“暂停营业”的牌子掛上,锁好店门。 陈安然和戚蓝並肩走入凛冽的寒风中,朝著上山的路口走去。慧明早已提著简单的行囊等在那里,见到陈安然和戚蓝,立刻躬身行礼。 “真人,戚蓝施主。” 陈安然对慧明点了点头,没一会儿,李胖子就开著他那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稳稳停在三人面前。 他下车后,看到陈安然凝重的神色,以及旁边整装待发的慧明和戚蓝,心知必有要事,不敢多问,只是恭敬地拉开车门:“仙师,车准备好了。” 陈安然当先坐入副驾驶,慧明和戚蓝则坐进后座。 “去机场,越快越好。”陈安然系好安全带,沉声吩咐。 “明白!”李胖子应了一声,立刻发动汽车,熟练地调转方向,朝著山下驶去。 车轮碾过积雪未融的路面,发出簌簌的声响。 陈安然闭目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敲,脑海中飞速梳理著自己现有的底牌。 千年桃木剑、养魂灵龕、怒目罗汉像、护法金刚牌x5、空间戒、小乾坤印、金刚舍利子、明心见性镜。 展柜里,此时的七个柜子,三个在进化轩辕剑,一个在进化米和蔬果,一个还是被那神秘玉佩占著,其余两个,陈安然没有再继续进化法宝,而是一个用来进化聚灵砖,一个用来进化聚灵石。 其他物品都放在神海中的进化博物馆中,只有金刚舍利子被陈安然用红线串成一串手炼,戴在左手上。 “金刚舍利子,效果:蕴含精纯佛力本源,可缓慢释放温和佛力滋养佩戴者肉身,小幅增强体魄与根基,对佛门神通修炼有额外加成。长期佩戴,有机率领悟低阶佛门护体神通。” 陈安然睁开眼,看向窗外。 不知不觉间,他已不再是那个凡人少年。云隱宗初具规模,身边有了追隨者,手中也积攒了不少底牌。练气中期的修为虽不算顶尖,但配合进化博物馆的神异和诸多法宝,他已有了直面风雨的底气。 ……………… 云市机场,航站楼內灯火通明,人流如织。 广播里航班信息交替播报,拖著行李的旅客行色匆匆,一切都显得忙碌而寻常。 封常远一身夹克,抽著烟,站在国內到达厅外。他穿著一件普通的深色夹克,身形挺拔,眼神看似隨意地扫视著熙熙攘攘的人流。 他耳中的微型通讯器传来匯报: “三组报告,目標航班已落地,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出口。” “一组就位,a3出口通道畅通,观察员已锁定主要动线。” “二组备用方案准备完毕,可在行李转盘区域製造『意外』延误。” 封常远指尖在夹克领口不易察觉地轻轻敲击了两下,表示收到。他心中並无执行任务时的昂扬,反而带著一丝无奈的沉重。 家族內部对於如何处理云隱宗这位陈安然,尤其是他与小鹿小姐的关係,意见从未统一。 激进派认为此子是个变数,需强力震慑,让其知难而退;而保守派,包括部分疼爱小鹿的长辈,则主张怀柔,儘量避免与之衝突,毕竟小鹿视其为至亲师弟,真闹僵了,对如今情绪本就不稳的小鹿刺激更大。 最终,这次行动定下了“温和拖延”的基调。核心目標只有一个:在不发生武力衝突、不彻底撕破脸皮的前提下,尽一切可能延缓陈安然找到小鹿小姐的速度。家族需要时间来处理“那边”的事情,也需要时间让小鹿……做出选择。 “目標出现。三人,与情报一致。陈安然,僧人慧明,还有……茅山戚蓝。”通讯器里传来观察员压低的声音,带著一丝凝重。 戚蓝的出现,稍稍有些出乎意料,这位妖族出身的茅山弟子,可不是易与之辈。 封常远目光一凝,透过航站楼明亮的玻璃墙,看到了那三个气质迥异却同样引人注目的身影。 陈安然走在最前,面色平静。 慧明紧隨其后,僧袍换成了常服,却难掩佛门弟子的沉静。 戚蓝则落在最后,鸭舌帽压得很低,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按计划一执行。记住,能不暴露绝不暴露,能不动手就绝不动手。”封常远再次低声强调,隨即拉了拉夹克领子,混入人流,如同一个普通的接机者,缓缓向出口方向移动。 ………… 陈安然三人隨著人流走向出口。 航站楼內温暖如春,与云市冬日的湿冷形成鲜明对比。 慧明低眉顺目,步履沉稳。戚蓝走著走著,瞥了一眼旁边甜品店的橱窗。 “真人,”慧明以极低的声音,仅容三人听闻,“左前方清洁工,右后方看报纸的旅客,九点钟方向那对情侣……气息凝练,目光有异,似在关注我等。” 陈安然也察觉到了,这些人的偽装堪称完美,如果不是他神海中的明心见性镜发出警报,也不会察觉。 也在这时,陈安然才觉得这镜子有点意思,放在进化博物馆內也能发挥作用。 第151章 封家「文接」,步步为营 阅读盛宴:海量图书、极致体验,。 “看来封家是打算『文接』了。”陈安然嘴角微微上扬。 他对此並不感到意外,封小鹿发出求救信號,封家若毫无反应才是怪事。只是对方选择这种“温和”的方式,倒是有些意思。 首先发难的是在安检出口覆核处。一名穿著机场安保制服、神色严肃的工作人员拦住了他们。 “抱歉,三位先生女士,请稍等。系统显示你们的行李需要二次安全检查。”工作人员语气公式化,抬手示意旁边的隔离带。 陈安然目光扫过那名工作人员,又瞥了一眼不远处另一个看似在维持秩序、实则眼神锐利地盯著的“安保”,心中瞭然。这是最常规的拖延手段。 “我们的行李已经通过安检机了。”戚蓝眉头一皱,有些不耐。 “这是隨机抽检程序,请您配合。”工作人员面无表情,態度坚决。 陈安然摆了摆手,阻止了戚蓝可能进一步的举动,平静道:“可以,儘快。” 行李被带到一旁的开包检查台,两名工作人员慢条斯理地开始翻看,动作刻意放得很慢,尤其是对慧明那个装著几件换洗衣物和经卷的包裹,检查得尤为“仔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慧明双手合十,默念佛號,耐心等待。戚蓝靠在旁边的栏杆上,手指轻轻敲击著金属表面,发出规律的轻响,显示著她逐渐消耗的耐心。 陈安然则看似隨意地站著,目光却穿透候机楼巨大的玻璃幕墙,望向外面阴沉沉的天空,仿佛在思索著什么。 大约拖延了二十分钟,行李检查终於“顺利”结束,未发现任何问题。 “感谢您的配合,祝您旅途愉快。”工作人员公式化地说道。 陈安然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应,带著慧明和戚蓝继续前行。 刚出到达口,一位穿著志愿者马甲、笑容过分灿烂的年轻小伙子就迎了上来,手里拿著一叠旅游宣传册和调查问卷。 “几位先生女士下午好!欢迎来到美丽的云市!我们是云市旅游局『暖心服务队』,能耽误您几分钟做个简单的游客满意度调查吗?做完有小礼品哦!”小伙子语速极快,几乎要把宣传册塞到陈安然怀里。 陈安然脚步不停,淡淡道:“不用,谢谢。” “別啊先生!就一分钟!关係到我们云市的形象!”小伙子不依不饶,试图用身体稍微阻挡一下路线,同时另一只手悄悄对远处打了个手势。 慧明见状,上前一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我等有急事,还请行个方便。” 就在这时,戚蓝从后面伸手,一把按在小伙子肩膀上,看似隨意,却让他半边身子一麻。 “小弟弟,”戚蓝帽檐下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挡路了。” 小伙子被戚蓝看似隨意的一拨,却感觉像是被一辆小汽车轻轻蹭了一下,踉蹌著退开好几步才站稳,脸上血色褪尽,再不敢上前。 他捂著发麻的肩膀,对著衣领处的微型麦克风急促低语:“……妖族简直就是人型卡车,扛不住啊老大,计划a-2失败。” 陈安然三人脚步不停,穿过接机的人群,朝著计程车和机场巴士的上客区走去。 “这些小把戏,没完没了。”戚蓝冷哼一声,帽檐下的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周围,“封家就这点能耐?只会用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拖延时间?” 在路上时,陈安然已告诉了他们情况。 “他们意在拖延,而非死斗。”陈安然平静道。 慧明低声道:“他们如此层层阻拦,我们该如何应对?”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陈安然远不如表面看上去平静,他不知道封小鹿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值得封家如此兴师动眾的阻拦。 戚蓝双手揣著兜,“依我看,面对这些人,就该以暴力手段,雷霆解决。” 陈安然翻了个白眼,“然后正中他们下怀,被帽子叔叔围追堵截,最后被带到所里喝咖啡。” 几人说话间,就穿过了机场巴士区域。 陈安然的目光扫过指示牌,径直朝著计程车候客区走去。那里队伍排成长龙,移动缓慢,显然又是封家拖延时间的好地方。 “不会真要排队吧?”戚蓝看著那蜿蜒的队伍,帽檐下传来不满的嘖声,“等排到我们,黄花菜都凉了。” 慧明低声道:“真人,是否另寻他法?网约车或许……” 他话音未落,一个穿著得体、笑容可掬的年轻男人便迎了上来,他自我介绍道:“我是云市封家的封常远,三位道友远道而来,怎么不和我们说一声?这样我们也好派人来接待。” 陈安然三人一愣,他们都没想到,封常远会在这时选择“狼人自爆”。 其实封常远也不想这样,谁能料到这仨的警觉性会这么高,估计自己安排的那些小手段早就被他们发现,所以与其继续如此,同时得罪两家正道门派,还不如大大方方的站出来。 陈安然看著封常远,眼神微冷,“封道友说笑了,你们这不是来接待了么?” 封常远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讥讽,笑容依旧热情:“陈道友说哪里话,小鹿在家族中备受长辈疼爱,您作为她的师弟前来,我们自然要尽地主之谊。” 说著,封常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已安排了去往家族主家的专车,三位请。” 他身后,不知何时又悄然出现了两名穿著普通休閒装、气息却如磐石般沉稳的男子,看似隨意地站著,却隱隱封住了陈安然三人可能的退路。 戚蓝帽檐下的眼眸闪过一丝厉色,插在口袋里的手微微握紧,周身似有若无地散发出一丝危险的气息,让那两名后来的封家子弟眼神瞬间锐利起来,身体微微紧绷。 慧明上前一步,挡在陈安然身前。 陈安然抬手,轻轻按在了慧明的肩膀上,示意他放鬆。 “封家真是热情好客。”陈安然语气平淡,“既然盛情难却,那便叨扰了。” 忘川家的乾饭王笔下的世界,尽在《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 第152章 印现封家 忘川家的乾饭王新作来袭,全网抢先更新! “陈道友果然是明事理之人。”封常远笑容更盛,侧身引路,“三位,请隨我来。” 陈安然迈步跟上,慧明和戚蓝紧隨其后。 一行人穿过机场大厅,並未走向普通的计程车或网约车上客点,而是径直前往贵宾通道。 通道外,是一辆豪华大巴,透过车窗,里面已坐满了人。 封常远脸上的笑容不变,他引著陈安然三人走向那辆豪华大巴,车门无声滑开。 车內空间宽敞,装饰豪华,与其说是大巴,不如说是一辆移动的会客厅。 座位上坐著约莫十几人,男女老少皆有,穿著打扮各异,有休閒装,有练功服,甚至还有两位穿著类似改良唐装的老者。他们看似隨意地坐著,或闭目养神,或低声交谈,但当陈安然三人踏入车厢的瞬间,所有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了过来。 这些目光中,有审视,有好奇,有淡漠,也有几分隱藏极深的戒备。 陈安然面色不变,目光平静地扫过车內眾人,最后落回封常远脸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封家的待客之道,还真是……別致。” 封常远仿佛没听出弦外之音,笑容依旧热情,引著三人走向车厢中部预留的空位:“陈道友见谅,家族近日事务繁多,人手车辆都有些紧张,只好委屈三位与我等同行了。正好,路上几位族老也想与陈道友结识一番。” 他话音落下,坐在前排一位穿著藏蓝色唐装、面容清癯的老者缓缓睁开眼,目光如电,落在陈安然身上,带著一股无形的压力。他並未开口,但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沉稳如山,显然修为不俗。 另一位穿著练功服、太阳穴高高鼓起的中年汉子则毫不掩饰地打量著戚蓝和慧明。 慧明双手合十,低眉垂目,仿佛对周遭目光毫无所觉,但周身气息圆融,隱隱將陈安然护在中心。 戚蓝则更直接,鸭舌帽檐抬起些许,琥珀色的眸子毫不客气地迎上那中年汉子的目光,嘴角甚至扯出一抹带著野性的挑衅弧度,让对方眉头一皱。 陈安然仿佛对这一切暗流涌动毫无察觉,坦然在空位上坐下,慧明与戚蓝一左一右坐在他身侧。 “无妨,人多热闹。”陈安然语气轻鬆,甚至带著点閒適,仿佛真是来观光做客的,“只是不知,我们何时能见到我师姐?” 封常远坐在他们对面的座位上,笑道:“小鹿正在家族静修,准备不久后的一场重要…嗯…家族內部的交流活动。陈道友放心,等到了主家,安排好住处,自然会安排你们见面。”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安排”二字,却显得意味深长。 陈安然点了点头,不再多问,转而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云市的冬日景象带著一种湿冷的灰濛,与广市的繁华、云隱山的清幽截然不同。 车辆平稳地行驶著,车厢內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只有引擎的低吼和窗外呼啸的风声作为背景音。 封常远试图找些话题缓和气氛,聊聊云市的风土人情,或是委婉地打探云隱宗的近况,但陈安然的回应总是简短而平淡,既不冷场,也不深入。慧明更是眼观鼻鼻观心,如同入定。戚蓝则乾脆闭目养神,帽檐压下,隔绝了外界。 那唐装老者和练功服汉子也重新闭上了眼,但他们的灵识却若有若无地笼罩著陈安然三人。 行程过半,车辆驶入一段盘山公路,两侧山势陡峭,林木萧瑟。 而在这时,豪华大巴忽然停下。並非到了目的地,也非遇到交通堵塞。 司机略带紧张的声音从前排传来:“远哥,前面路中间……有棵树倒了,把路拦了一大半。” 眾人闻言,纷纷透过车窗向前望去。 只见前方蜿蜒的山路中央,一棵不算粗壮但枝椏繁多的树木横亘在那里,显然是刚倒下不久,断口还很新鲜。枝叶散落一地,將本就不宽的双向车道堵得严严实实。 封常远与那唐装老者交换了一个眼神,老者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封常远立刻起身,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歉意:“诸位稍安勿躁,可能是山风太大吹折了枯树,我这就让人去清理一下,很快就好。”他说著,对坐在车厢后部的两名封家子弟使了个眼色。 那两名子弟应声而起,准备下车。 然而,陈安然却忽然轻笑一声,“何必麻烦二位?” 他话音未落,坐在他身旁的戚蓝已经动了。 她甚至没有站起身,只是隔著车窗,朝著那棵拦路树的方向,隨意地屈指一弹。 一道无形却凌厉的气劲破空而出,快如闪电! “嘭!” 一声闷响,那棵横在路中的树木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斧劈中,瞬间从中断裂成两截!断裂处木屑纷飞,两截树干被沛然巨力衝击著,翻滚著滑向道路两侧,露出了中间足以通车的通道。 整个动作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乾净利落,甚至没有扬起多少尘土。 车厢內,一片死寂。 原本准备下车的那两名封家子弟僵在原地,动作定格。其他封家之人,包括那唐装老者和练功服汉子,眼中都猛地爆发出精光。 就在封常远还想迴旋一下,说些软话时,那唐装老者冷哼一声,“常远,我封家行事,何须如此?哪怕末法时代,我封家也是修真大族!” 那汉子隨即沉声附和,“不过三个炼气期小修士,就算发生衝突又能如何?” 封常远苦笑,“可是家主说……” 唐装老者打断,“家主就是太软弱了!” 哪知这时,陈安然笑了起来,他毫不紧张,鼓著掌说:“这位封家老先生实在说得太对了,做人做事何必弯弯绕绕,那些手段始终上不得台面,显得太家子气了。” 说完,陈安然手掌一摊,手中瞬间多出一个用木雕刻的大印,是那小乾坤印。 “修士之间若有嫌隙,还是得用自身实力说话才行。” 第153章 「物理」说服 “法器?”唐装老者封岳眼神一凝,他虽看出那木印不凡,却一时未能辨明其深浅。他自恃修为已达练气后期,浸淫道法数十年,岂会畏惧一个练气中期的小辈祭出的法器? “小辈,凭此物就想在我封家面前逞威?未免太天真了!” 那练功服汉子封烈更是爆喝一声:“跟他废话什么,拿下再说!” 陈安然微微一笑,手腕微沉,將小乾坤印向前轻轻一送。 “镇!” “小乾坤印,效果:可短暂镇压一方地域灵气。” 陈安然口中“镇”字轻吐,手中小乾坤印並无光华大作,也无雷霆万钧之势,只是微微一沉,仿佛有无形涟漪以他为中心,瞬间扫过整个车厢,乃至车外方圆数十米的范围。 车厢內所有人见此一幕,脸色都变了。 那原本如山岳般沉稳、眼神锐利的唐装老者封岳,猛地感觉自己体內奔腾流转的灵力像是被瞬间抽空,数十年来如臂指使的力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老年人固有的虚弱和沉重。他试图调动灵力,却感觉丹田空空如也,经脉滯涩,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捂著胸口剧烈咳嗽起来,老脸憋得通红。 “我的修为?!灵力呢?!”封岳惊骇欲绝,声音都带著一丝颤抖和破音。 那练功服汉子封烈更是不堪,“这是……怎么回事?!” 其他封家子弟更是乱作一团,有人惊慌失措地试图运转功法,结果差点岔气;有人想站起来,却因为骤然失去力量平衡而摔回座位;还有人下意识想掏符籙或法器,却发现没了灵力驱动,那些东西跟废纸烂铁没什么区別。 而反观陈安然这边,戚蓝和慧明虽然也感到灵力运转变得极为困难,几乎无法调用,但…… 戚蓝扭了扭脖子,发出清脆的“咔噠”声,琥珀色的眼眸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嘿,不能用法力?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慧明虽不像戚蓝那般好战,但也双手合十,低眉顺目地道了句佛號:“阿弥陀佛,既然诸位施主选择以『实力』说话,那小僧……便得罪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下一刻,画风突变。 刚才还仙风道骨、暗流涌动的车厢,瞬间变成了街头斗殴现场。 封烈不甘示弱,吼叫著挥拳冲向看起来最“弱”的慧明,结果被慧明一记乾净利落的一蹬腿放倒,接著一套佛门罗汉拳的底子招呼上去,打得他晕头转向,鼻血长流。 封岳还想摆出长辈的架子,呵斥“成何体统”,却被戚蓝一个箭步上前,揪住了衣领。 “老傢伙,刚才就你话多!”戚蓝哼道,一拳懟在他眼眶上。 “哎哟!”封岳惨叫一声,顿时多了个乌青的眼圈,哪还有半点高人风范。 其他封家子弟还想一拥而上,奈何失去了灵力,他们也就是些体格稍好的普通人,哪里是戚蓝这妖族体魄和慧明这武僧根基的对手? 只见戚蓝如同虎入羊群,拳脚並用,动作快如闪电,专挑肉厚的地方下手,打得一群封家子弟哭爹喊娘,抱头鼠窜。慧明则相对“慈悲”一些,多以擒拿和巧劲將人制服,让他们失去反抗能力。 封常远试图劝架:“別打了!都是误会!陈道友!快让他们住手啊!”结果不知被谁慌乱中踹了一脚,一屁股坐在地上。 车厢內鸡飞狗跳,咒骂声、痛呼声、求饶声、以及戚蓝兴奋的呼喝声和慧明沉稳的佛號声交织在一起,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陈安然好整以暇地坐在原位,甚至还顺手从旁边嚇傻了的封家年轻弟子手里拿过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仿佛在欣赏一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过了约莫三五分钟,车厢內终於安静了下来。 封家此行十余人,包括封岳和封烈在內,全都东倒西歪地瘫在座位或过道上,个个鼻青脸肿,衣衫不整,哼哼唧唧,模样狼狈不堪。 陈安然这才放下水瓶,心念一动,收起了小乾坤印。 灵力恢復的瞬间,封家眾人顿时感觉身体一轻,力量回归,但身上的疼痛和心里的憋屈却丝毫未减。他们手忙脚乱地想要运功疗伤,或者怒视陈安然三人,却在对上戚蓝意犹未尽的目光和慧明平静的眼神时,纷纷偃旗息鼓,敢怒不敢言。 封岳捂著自己乌青的眼圈,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陈安然:“你…你…” 陈安然微微一笑,眼中透著精光,“封老先生,可不可以和后辈说说,我那位师姐,在你们那里到底怎么了?” 封岳捂著乌青的眼圈,气得浑身发抖,手指著陈安然,嘴唇哆嗦著,却半天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他修道百余载,在封家內部地位尊崇,何曾受过这等肉体上的屈辱?尤其还是在一群小辈面前,被一个妖族女子一拳懟在脸上! 车厢內其他封家子弟也是噤若寒蝉,方才失去灵力被单方面碾压的经歷还歷歷在目,此刻虽然灵力恢復,但看著好整以暇坐在那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陈安然,以及摩拳擦掌、意犹未尽的戚蓝,还有那个看似平和、下手却精准狠辣的僧人慧明,他们一时间竟无人敢再出头。 封常远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满是苦涩和无奈。 他早知道这陈安然不是易与之辈,却没想到对方手段如此诡异莫测,竟能瞬间禁绝一片区域的灵力。 这还怎么打?封家引以为傲的修真底蕴,在对方那古怪法器面前,简直成了笑话。 “陈…陈道友,”封常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何必把事情闹到这一步?我们家族內部对小鹿绝无恶意。我和封烈都是她的堂兄,而这位封岳长老更是她的四伯,我们又怎么可能会害小鹿?” 其他封家子弟此时也纷纷开口。 “是啊,小鹿姐在家族好得很!” “每天大鱼大肉,有求必应。” “……” 第154章 师姐不愿,我便来迎 ()最新更新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 陈安然听著这些解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封岳和封烈,最后落在封常远脸上。 “误会?”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封小鹿是我的师姐,我们一同在云隱宗长大,情同手足。她的性格,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如果不是有什么麻烦事,她是不会向我求救。” 车厢內一时寂静。封家眾人面面相覷,眼神闪烁。 封岳捂著依旧隱隱作痛的眼眶,闷声道:“家族事务,岂是你一个外人能隨意置喙的?小鹿自有她的造化……” “看来刚才的『交流』还不够深入。”戚蓝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琥珀色的眸子危险地眯起,看向封岳。 封岳脸色一白,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封常远见状,心中长嘆一声。他知道,再隱瞒或敷衍下去,今天这事绝对无法善了。陈安然此人,看似平和,实则手段莫测,心志更是极为坚定。他既然为了封小鹿不惜与整个封家对峙,不得到確切消息绝不会罢休。 “陈道友,”封常远抬手制止了还想说话的族人,神色复杂地看向陈安然,“就如族人所说那样,小鹿没事,她好好的。” 说著,封常远话锋一转,“小鹿可能和你提过,封家这段时间正在和各大家族交流。” “嗯。”陈安然不动声色,“她提过,说是年轻一辈的交流学习,还有比试。” 封常远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感觉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以启齿,但在陈安然那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下,还是硬著头皮说了下去:“此次交流……规模盛大,涉及诸多隱世家族。” 陈安然皱眉,“说重点。” 封常远支吾半天才回答,“是联姻。” “联姻?” 陈安然重复著这两个字,声音不高,却让整个车厢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几度。他脸上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彻底消失,眼神如冰,直刺封常远。 “是……是的。”封常远在陈安然的目光下感到一阵心悸,硬著头皮解释,“这次各大家族交流的核心议题之一,就是通过联姻加强彼此的联繫。” “所以她不愿意,才会向我求救。”陈安然打断他,语气篤定,没有丝毫疑问。他太了解封小鹿了,封小鹿绝不可能心甘情愿接受这种为了家族利益的婚姻。 封常远沉默了片刻,算是默认。车厢內其他封家人也纷纷低下头,或移开目光,气氛尷尬。 封岳此时再也忍不住,哼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小鹿年岁已至,又是修士,寻一个门当户对、修为相当的道侣共同修行,对她未来的仙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这算什么委屈?”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不顾封常远的眼色,继续道:“陈小子,你口口声声说我封家逼她,可知我们为她挑选的是何等俊杰?那是蜀中姜家的嫡系传人,年纪轻轻已是练气后期的修为,无论家世、天赋、品貌,哪一点配不上小鹿?这等良配,多少世家女修求都求不来!” 旁边一位中年女修也忍不住帮腔:“正是此理。修士寿元悠长,若无一志同道合之道侣相互扶持,漫漫仙途何等孤寂?那姜家公子与小鹿年貌相当,两家联姻,资源互补,於她修行乃是天大的助力!我们这些同族之人又岂会害她?” “资源互补?天大的助力?”陈安然咀嚼著这几个字,眼神愈发冰冷,“所以,为了这所谓的资源和助力,就可以不顾她本人的意愿?在她明確反对,甚至不惜发出求救信號的情况下,你们依然认为这是在为她好?” 封烈挣扎著坐直身体,喘著粗气吼道:“陈安然!你莫要胡搅蛮缠!身为封家子弟,享受家族供养,为家族贡献力量本就是分內之事!联姻结盟,壮大家族,一荣俱荣,这道理走到哪里都说得通!何况这本身对她也是一桩好事,她年纪小,一时想不通,难道我们还能由著她性子胡来?” “由著性子胡来?”陈安然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刀,逐一扫过封家眾人,“所以,在她看来是囚笼是困境,在你们眼中,却成了不识好歹、任性胡闹?”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气息虽未暴涨,但那冰冷的压迫感却让车厢內眾人呼吸一窒。 “我不管那姜家公子是何等的天才,也不管两家联姻能带来多少利益。”陈安然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的敲打在每个人心头,“我只知道,我师姐不愿意。” “她若心甘情愿,我自会祝福。但她既然不愿……” 陈安然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封岳脸上。 “……那我这个做师弟的,就必须带她回去。” 封岳气得脸色铁青,指著陈安然的手指都在颤抖:“你简直不可理喻!家族养育之恩,前辈规划之苦心,在你眼里难道就一文不值吗?修士结合,本就是两家之事,关乎传承与未来,岂能如凡人般只论情爱?有个好的道侣,相互扶持,共探大道,这难道不是所有修士的夙愿?” “夙愿?”戚蓝在一旁嗤笑一声,懒洋洋地开口,“强扭的瓜不甜,这道理凡人都懂。” 封岳被戚蓝一句话噎得面色涨红,却无言以对。车厢內瀰漫著尷尬而紧张的气氛,封家眾人虽心有不忿,但在陈安然三人绝对武力的“说服”下,一时竟无人再敢辩驳。 陈安然不再看他们,目光转向窗外。车辆此时已重新启动,正行驶在愈发崎嶇的山路上,周围的景色也越发荒僻,远处群山连绵,笼罩在冬日的薄暮与阴云之下,透著一股沉鬱之气。 “还有多久到你们封家?”陈安然淡淡问道。 封常远揉了揉依旧发痛的胳膊,苦笑道:“快了,穿过前面那片『迷踪林』,就到家族结界入口了。” “迷踪林?”戚蓝挑眉,“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不会又有什么埋伏吧?” 封烈瓮声瓮气地接话说道:“那是我封家护族大阵的外围屏障,不懂阵法之人,便是绕上三天三夜也找不到门径!” 陈安然没有说话,默默拿出手机看起了封小鹿发给他的定位,確定大致方向没问题后,这才闭眼小憩。 第155章 云深谷中见鹿 车辆在封常远的指引下,驶离了主干道,拐进一条更为隱秘狭窄的山路。四周的林木愈发茂密苍古,明明是冬日,却透著一种不寻常的深绿,雾气不知从何处瀰漫开来,渐渐浓郁,將前路笼罩得一片朦朧。 “进入迷踪林了。”封常远解释著说:“此乃我封家护族大阵第一重,若无族人引路或特定信物,极易迷失方向,困死其中。” 窗外的能见度迅速降低,雾气如乳白色的流动墙壁,即便以陈安然等人的目力,也只能看到车头前数米的距离。 司机显然对路线极为熟悉,车速放得很慢,在蜿蜒曲折、看似毫无规律的小路上平稳行驶,时而左转,时而右拐,甚至偶尔还会原地调头般折返一小段。 戚蓝琥珀色的眼眸透过车窗,警惕地扫视著浓雾,她能感觉到这雾气中蕴含著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干扰著感知。 “倒是有些门道。”她低声评价。 慧明亦是双手合十,默念佛號,他能感应到这阵法中隱含的迷惑与困缚之力,若非有人引路,確实棘手。 大约行驶了半个时辰,前方的浓雾忽然变得稀薄,隱约可见一片巨大的、如同水波般荡漾著的透明光幕横亘在前方。光幕之后,景象扭曲模糊,看不真切。 “到了,家族结界入口。”封常远示意司机停车。 眾人下车,封家子弟们,包括依旧鼻青脸肿的封岳和封烈,此刻都挺直了腰板,脸上重新浮现出属於修真大族子弟的矜持与傲然。 儘管刚才在车上吃了亏,但回到自家地盘,底气终究足了些。 封常远上前几步,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玉牌,对著那透明光幕。玉牌散发出柔和的白光,与光幕接触的瞬间,光幕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开一圈圈涟漪,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可供车辆通行的门户。 门户之后,景象豁然开朗。 仿佛一步跨入了另一个世界。 外界冬日的萧瑟与寒意瞬间被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暖如春、灵气氤氳的山谷。天空澄澈如洗,阳光和煦,远处峰峦叠翠,飞瀑流泉,亭台楼阁依山而建,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雕樑画栋,气派非凡。浓郁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虽不及云隱宗那般精纯,却也远超外界,呼吸之间都令人心旷神怡。 一条宽阔平整的青石大道从入口处延伸向山谷深处,道路两旁是精心打理的药田与花圃,奇花异草爭奇斗艳,散发著沁人心脾的芬芳。更远处,隱约可见一些身影在活动,或是御风低空飞行,或是在演武场上切磋,一派仙家福地的繁荣景象。 “三位,请吧,这里便是我封家族地,『云深谷』。”封常远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中带著淡淡的自豪。 陈安然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洞天福地,心中並无多少波澜。再好的景致,若其中囚禁著他在意的人,於他而言也不过是精致的牢笼。 戚蓝吹了个轻佻的口哨,“嘖,地方倒是不错,可惜……” 可惜什么,她没有明说,但封家眾人都明白她的意思,脸色都有些难看。 慧明则是低眉垂目,我们郑重向您推荐本书:《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阅读地址。感受著此地的灵气与隱隱流动的阵法之力,心中暗忖这封家果然底蕴深厚,不容小覷。 像金刚寺,在世俗里有著很大影响力,但论底蕴,还是差这种隱世修真大家族不少。 况且今天在机场的那一套套,很显然他们封家在世俗里也有经营。 封常远一边带路,一边像是看出了眾人的想法,解释说:“除了本家子弟外,旁系子弟在世俗中经营著诸多產业,以供养本家修行。” 青石大道两旁,不时有封家子弟或僕役经过,看到封常远等人,尤其是注意到封岳、封烈等人脸上的伤痕和狼狈时,都露出惊诧之色,但无人敢上前询问,只是恭敬地行礼后匆匆走开。 戚蓝对此毫不在意,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周围的建筑和景致,偶尔点评两句:“这亭子飞檐的角度不错。”、“那片药田打理得马马虎虎,浪费了这地力。” 慧明则始终保持著沉默,谨守本分地跟在陈安然身后。 陈安然面色平静,步伐沉稳,仿佛行走在自家后院。他心中牵掛封小鹿,但越是此时,越需冷静。 虽说他有诸多法宝,但封家底蕴深厚,鬼知道他们有多少筑基修士,甚至有没有还在沉睡的古代修士。 所以陈安然不能与他们彻底撕破脸皮,云隱宗的底蕴还是太浅了,不能和他们硬碰硬,在大巴车上以雷霆之姿出手,也是为了增加谈判的筹码,表明自己或自己身后的云隱宗並非是可以隨意拿捏的软柿子。 封常远引著三人,並未走向那些最宏伟的主殿,而是沿著一条清幽的石板小径,走向山谷侧面一处较为僻静的院落群。这里的建筑依旧精致,但少了几分喧囂,多了几分静謐。 “三位道友远道而来,想必也累了。家主吩咐,先请三位在此处『客院』稍作休整。”封常远在一处掛著“听竹苑”匾额的院落前停下脚步,推开院门。 院內小巧雅致,几丛翠竹在微风中沙沙作响,环境確实清幽。 “我师姐呢?”陈安然直接问道,脚步並未移动。 封常远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小鹿小姐目前正在为即將到来的『交流会』做准备,暂时不便见客。陈道友还请稍安勿躁,待我稟明家主,安排妥当后,自然会安排你们见面。” 又是拖延之词。 戚蓝不耐烦地“嘖”了一声,“怎么,到了你们地盘,连见一面都这么难?” 她这话一出,跟在后面的封岳、封烈等人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在外忌惮陈安然手里那古怪法宝,可这里是封家本家! 封岳冷哼一声,脸上还未消退的淤青显得有几分滑稽:“陈小友,这里是我封家重地,岂容尔等放肆?家主允你们在此歇息,已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面子?”陈安然淡淡瞥了他一眼,那目光让封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隨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態,老脸更是一阵红一阵白。 陈安然不再理会他,目光转向封常远,“封道友,我敬你是小鹿堂兄,一路也算以礼相待。但我此行的目的很简单,见到封小鹿,確认她安然无恙。” 第156章 狼来了第二次 封常远苦笑一声,知道再强行阻拦只会让场面更难堪,於是嘆了口气:“也罢,既然陈道友如此坚持……请隨我来吧,小鹿就在她自己的院子里。” 说完,他不再犹豫,转身引路,径直朝著山谷更深处、更为幽静的一片区域走去。 封岳和封烈黑著脸,不再陪同,恶狠狠的看了陈安然他们仨一眼后,就阴沉著脸离开了。 一行人穿过几条迴廊,绕过几处假山流水,最终来到一处更为精致、带著明显少女气息的独立小院前。院门虚掩著,门楣上掛著“鹿鸣苑”的匾额。 封常远在“鹿鸣苑”的院门前停下脚步,脸上带著一丝复杂的神色,侧身对陈安然道:“陈道友,小鹿她……就在里面。你们自己进去吧,我就不打扰了。”说完,也不知什么原因,他略显仓促地拱了拱手,转身快步离开。 陈安然与戚蓝、慧明交换了一个眼神。戚蓝耸耸肩,一脸“来都来了,看看唄”的表情。慧明则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目的慈悲相。 陈安然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虚掩的院门。 院內布置得颇为雅致,几株梅花在冬日里吐露芬芳,一角还设著鞦韆架。然而与这古典庭院格格不入的是,从正房紧闭的雕花木窗內,隱隱传出了节奏感极强的电子音乐,以及“……weakness! got it!”(弱点!找到了!)这样的英文台词音效。 陈安然的神情忽然变得怪异起来,他缓步上前,敲了敲门。 里面音乐声停了,传来一个略显烦躁又带著点熟悉腔调的女声:“谁啊?不是说了別来打扰我吗?攻略鸭志田殿堂关键时刻呢!” 陈安然:“……” 戚蓝&慧明:“???” 陈安然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三师姐,是我。” 屋內瞬间安静了。 紧接著是一阵兵荒马乱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翻了,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 “吱呀——”一声,房门被猛地拉开。 门后出现的,正是封小鹿。 只见她穿著一身毛茸茸的、带著鹿角帽子的粉色连体睡衣,头髮隨意地扎成一个丸子头,几缕髮丝俏皮地翘著。她一只手还拿著咬了一半的薯片,嘴角沾著些许碎屑,另一只手则保持著开门的姿势。 她那张原本带著些许烦躁的娃娃脸,在看清门外来人后,瞬间被巨大的惊愕和一丝心虚所取代。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看看陈安然,又看看他身后表情各异的戚蓝和慧明。 陈安然见状,头痛万分,“师姐,你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吗?这是第二次了吧?” 说完,陈安然就往內瞧了瞧,只见房间內陈设古典雅致,旁边散落著好几包不同口味的薯片和喝了一半的可乐瓶。正中间的电视屏幕上,正显示著《女神异闻录5》那標誌性的ui界面。 陈安然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他想像过很多种见到封小鹿的场景——她被软禁、以泪洗面;她奋力抗爭、绝食明志;她憔悴不堪、眼神绝望…… 唯独没想过,她会是现在这副模样——穿著卡通睡衣,吃著垃圾食品,沉迷电子游戏,而且看起来……气色红润,甚至还比在云隱宗时圆润了一小圈? 戚蓝压了压帽檐,发出毫不客气的嗤笑:“哟,封大小姐,看来你这『囚禁』生活挺滋润啊?sos?我还以为你被关水牢了呢。” 慧明双手合十,面无表情地念了句:“阿弥陀佛,封施主……无恙便好。” 封小鹿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一直红到耳根。她手忙脚乱地把薯片背到身后,试图擦掉嘴角的碎屑,结结巴巴地解释:“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我这是……是精神麻痹!对!用墮落的生活来麻痹自己被迫联姻的痛苦!” 陈安然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面无表情地指著电脑屏幕:“所以,攻略殿堂,也是麻痹痛苦的一部分?” 封小鹿:“……呃,这是策略游戏!锻炼脑力的!有助於我在复杂的家族斗爭中保持清醒!” 戚蓝抱臂倚在门框上,凉凉地补充:“然后顺便吃点薯片喝点可乐补充一下『清醒』所需的能量?” 封小鹿被戚蓝一句话噎得满脸通红,跺了跺脚,“事情不是表面上这样的!” 她急忙侧身让开门口,“先进来!別被其他人看见了!” 陈安然见她神情不似作偽,那焦急和心虚背后,確实藏著真实的忧虑,便对戚蓝和慧明使了个眼色,三人迅速闪身进入房內,封小鹿立刻將房门关紧,还上了锁。 房间內,游戏音乐还在隱约迴荡,与古典雅致的陈设形成诡异又和谐的对比。 封小鹿也顾不上游戏和零食了,拉著陈安然在铺著软垫的雕花木椅上坐下,自己则搬了个绣墩坐在他对面,双手紧张地绞著睡衣的毛绒边角。 “小师弟,我真的没骗你。”封小鹿抬起脸,眼圈微微发红,露出了无助神色。“我真没说谎啊,小师弟你要是不来,我可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陈安然见封小鹿眼圈微红,神情不似作偽,那平日里跳脱活泼的师姐此刻流露出罕有的无助,让他心头一软,先前因“狼来了”而升起的那点无奈瞬间烟消云散。 他放缓了语气,温声道:“三师姐,別急,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之前电话里说的家族交流、比试,还有封常远他们提到的联姻……” 封小鹿用力点了点头,吸了吸鼻子,正欲开口,目光却落在了陈安然身后那位一直安静站立的年轻僧人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探寻。这位僧人气息沉静,与戚蓝的锐利截然不同,她之前光顾著解释自己的状况,还没来得及询问。 慧明感受到她的目光,无需陈安然示意,便上前一步,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小僧慧明,前金刚寺弟子。因师父释海盛作恶,小僧过往所持『正邪』之念尽碎,心生迷茫。幸蒙陈真人不弃,点破迷障,允我追隨左右,聆听大道,以求明心见性。此前种种,若有冒犯,还望封施主海涵。” 封小鹿闻言连连摆手,“哦哦,你好你好,我是封小鹿。没事没事,跟著小师弟混,前途光明!” 陈安然不由嘆气,什么叫跟我混前途光明?是,我请来了关二爷的神像,可这不代表我就成了三合会弟子。 陈安然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决定暂时不去纠结这个“前途光明”的说法。他重新將话题拉回正轨:“三师姐,说正事。联姻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既然不愿意,为何不直接拒绝?封家难道真会强迫你?” 封小鹿脸上的轻鬆神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烦躁和无奈。她抓了抓头髮,把本就有些乱的丸子头弄得更糟。 “拒绝?我拒绝得还不够明显吗?”她嘆了口气,指了指电脑,“我连游戏都快玩不下去了,就是被这事闹的!” 她压低声音,仿佛怕隔墙有耳:“一开始回来,这些族人对我是真好,各种资源堆著让我修炼,嘘寒问暖。我也以为回家了,挺开心的。可后来慢慢就不对劲了。” “他们开始频繁在我面前提起蜀中姜家那个姜什么……姜云!对,就是他。说他天赋多高,人品多好,年纪轻轻就是练气后期,是姜家下一任家主的有力竞爭者。然后就开始暗示,两家联姻对封家多么重要,对我未来的修行多么有帮助……” 封小鹿撇撇嘴,“我一开始就当耳旁风,后来他们越说越直白,我就明確说了我不愿意!结果呢?”她两手一摊,“我大伯,也就是现在的封家家主,倒是没直接逼我,但那些族老,尤其是四伯封岳他们,天天轮番来『劝说』,说什么家族养育之恩,说什么修士结合本就是利益共同体,说什么感情可以婚后培养……烦都烦死了!” “所以你就给我发了sos?”陈安然挑眉。 “那不然呢?”封小鹿理直气壮,“他们虽然没把我关起来,也不限制我修炼,但变相软禁啊!不让我隨便出谷,美其名曰『静心准备』。那个什么狗屁交流会,其实就是个大型相亲现场!各大家族年轻子弟碰个头,比试切磋什么的都是幌子,重点是互相相看,谈联姻!” 她越说越气,拿起旁边喝剩的可乐灌了一大口,“我听说姜家那边態度很积极。反正族老们的意思是,这次交流会就是走个过场,到时候直接就把事情定下来。我急啊!再不想办法,等事情定下来就难办了!” 封小鹿一口气说完,胸脯微微起伏,显然这段时间积压的委屈和焦虑不小。她看著陈安然,眼神里带著期盼:“小师弟,你现在可是我的救命稻草了!我知道我上次『狼来了』是我不对,但那会儿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嘛……这次是真的!” 陈安然看著她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心疼。他沉吟片刻,问道:“所以,封家內部也並非铁板一块,家主態度曖昧,而以封岳为代表的族老则极力推动此事?” “对对对!”封小鹿猛点头,“我爹娘去世得早,在族里说话管用的就是大伯和这些族老。大伯好像有点犹豫,但架不住封岳他们天天念叨什么家族利益、千年传承的。” “那个姜云,你见过吗?此人如何?”陈安然再问。知己知彼,方能找到突破口。 封小鹿皱著小脸想了想:“见过两次,交流会预热的时候。人嘛……看起来倒是人模狗样的,修为也確实不弱,就是……眼神有点奇怪,看我像是在看他的兄弟似的。” “兄弟?”陈安然和慧明一开始都没能反应过来,一旁抱著手的戚蓝,眼睛却莫名的亮了起来。 “应该是姐妹才对吧。”戚蓝嘴角轻扬,“听说蜀中修行圈子现在很流行0和1。” 戚蓝这句石破天惊的话,让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封小鹿先是一愣,隨即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八卦之光,一把抓住戚蓝的胳膊: “姐妹!细说!你怎么知道的?有瓜?!” 戚蓝压了压帽檐,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戏謔:“我也是听你说了后,才想起来。记得有一次我去龙虎山,一位道友和我说,说那姜家年轻一代的风气奇奇怪怪的。而他们的嫡子姜云,更是独爱与他那位形影不离的『义兄』切磋道法,感情……好得非同一般。这事儿在他们那个小圈子里不算秘密,只是碍於姜家顏面,没人摆到明面上说。” 封小鹿张大了嘴巴,足足能塞进一个鸡蛋,半晌才猛地一拍大腿,又气又笑:“我说他怎么看我眼神那么奇怪,一点热切都没有,全是敷衍和打量!合著是走个过场,应付家里唄?!”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之前在交流会上的种种违和感都有了解释。姜云对她客气疏离,身边確实总跟著一个沉默寡言、面容俊秀的年轻男子,两人之间的氛围確实亲密得有些过头。 陈安然和慧明此时全身打了个冷颤,莫名感到一股恶寒。 他俩现在不担心封小鹿了,而是开始担心起了自己的安危…… 蜀中姜家……不可深交。 房间里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只有笔记本电脑风扇轻微的嗡鸣和游戏背景音乐在低回。 封小鹿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恍然,再到一丝被愚弄的恼怒,最后全都化为了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 她叉著腰在房间里踱了两步,“好啊,合著两边家长热火朝天地撮合,我们两个当事人一个在琢磨怎么跑路,一个在琢磨怎么跟家里交差?这算什么事儿啊!” 陈安然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揉了揉太阳穴,感觉事情的发展方向有些超出预期,他看向戚蓝,確认道:“戚道友,此事当真?消息来源可靠吗?” 第157章 血脉非家 戚蓝耸耸肩,重新抱起手臂,靠在雕花门框上:“龙虎山那位道友与我交情不错,他家族与姜家有旧,消息应当不假。不过正如我所说,此事在蜀中某些圈子里心照不宣,但无人会公然提及,毕竟关乎姜家顏面和……联姻的价值。” 慧明低垂著眼瞼,默念佛號,似乎试图將刚才听到的衝击性信息从脑海中驱散,但微微发红的耳根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顏面?价值?”封小鹿嗤笑一声,“为了所谓的顏面和利益,就要把我们俩凑一起演一场大戏?他们倒是想得美!” 她猛地转向陈安然,眼睛亮得惊人:“小师弟!机会啊!这是我们的突破口!” 陈安然已然明白了她的意思,沉吟道:“你是想……利用这一点,让姜家知难而退?或者,至少让封家意识到这场联姻並非他们想像中那么稳固,甚至可能成为笑柄?” “没错!”封小鹿用力点头,兴奋地搓著手,“只要证明姜云根本无意於我,甚至他心有所属,那封家再怎么想联姻,也得考虑考虑吧?强扭的瓜不甜,更何况这瓜压根就没想往咱们这棵藤上长!到时候,家族里那些支持联姻的族老,比如四伯他们,脸上肯定掛不住!” 陈安然听完却摇头,“姜家知难而退了,可难保不会再冒出来什么李家王家。” 封小鹿抓著陈安然的手臂,目光炯炯的说:“经过这件事后,师弟你还会认为我会留在这里吗?” 戚蓝此时十分识趣的將慧明拉到了门外。 房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只剩下陈安然和封小鹿。 封小鹿抓著陈安然手臂的力道微微收紧,她仰著头,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决绝:“小师弟,我不管他们怎么想,也不管什么家族利益。这里或许是我的血脉根源,但云隱宗才是我的家,大师姐、二师姐,小玲儿、还有你,才是我的家人。”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这次的事情让我看明白了,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个有自己思想的封小鹿,而是一个符合家族期望、能为家族换取利益的『封家小姐』。我做不到。所以,等解决了眼前这摊麻烦事,我要跟你回去。” 陈安然微微一笑,与封小鹿对视,“就算你不这么说,我也会带著你回去。” 封小鹿的目光变得更加明亮,只是很快又垂头丧气,“封家可不会轻易放我走。” 陈安然看著封小鹿沮丧的模样,反而轻轻笑了笑,“师姐放心,一切有我。” 封小鹿眨著眼,“你打算怎么做?” 陈安然想了想就说:“等明天先见一见你那位大伯,还有当时带你走,向我们保证过的,你的堂叔封文远。”微微一顿,又接著说:“他当时可是答应过的,只要你过的不开心,隨时可以回云隱宗。” “也只有这样了。”她晃了晃啤酒罐,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不再是刚才那种激动下的涨红。 此时封小鹿也不再多想,她站起身,爱上阅读,从开始。。蹬蹬蹬跑到房间角落那个与古典风格格格不入的小冰箱前,弯腰从里面掏出两罐冰镇啤酒,又探头对外面喊了一声:“戚蓝,慧明,你们要喝点什么吗?有可乐和茶!” 门外的戚蓝回了一句:“不用。”慧明也低声道了句佛號谢绝。 封小鹿也不在意,抱著两罐啤酒回来,利落地拉开拉环,递了一罐给陈安然,自己捧著另一罐,“咕咚咕咚”就先灌了好几口,然后满足地哈出一口气,毫无形象地瘫坐回柔软的沙发里。 “不管了!先喝一个!庆祝我的救星驾到!” 陈安然接过啤酒,没有立刻喝,只是看著封小鹿这迅速切换状態的样子,有些失笑。他这位三师姐,心是真的大,也是真的善於用各种方式给自己找台阶下。 封小鹿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脸,指向那台游戏笔记本旁边的ps5和巨大的液晶电视:“那个……閒著也是閒著,要不要来两把?我刚买的《街霸6》。” “好。” 有些话,在专注於另一件事的时候,反而更容易说出口。 两人挪到电视前的羊毛地毯上坐下,封小鹿熟练地开机、连接手柄,背景音乐从之前的《p5》换成了格斗游戏激昂的选人界面音效。 “我选春丽!”封小鹿飞快地锁定角色,然后催促陈安然,“你快选。” 陈安然隨手选了个隆。对局开始,封小鹿操作著她的春丽,攻势凌厉,嘴里还念念有词:“看招!哼,让你们逼我联姻,吃我超级爆爆回!” 陈安然一边稳健地防守反击,一边听著她这指桑骂槐的抱怨,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几局下来,互有胜负。封小鹿的情绪明显放鬆了许多,不再像刚才那样像个一点就炸的炮仗。她放下手柄,又拿起啤酒喝了一口,望著屏幕上“ko”的字样,眼神有些放空。 “小师弟,”她忽然开口,声音轻了些,“其实……刚回来的时候,我是真的挺开心的。” 陈安然也放下手柄,侧头看她,安静地做一个倾听者。 “这里灵气充裕,资源管够,还有很多以前只在书上见过的家中长辈,他们一开始对我真的很好。”封小鹿用手指无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冰凉的啤酒罐,“我以为我终於找到了『家』的感觉,就是那种……有根的感觉,你明白吗?云隱宗很好,大师姐和你还有二师姐对我都好,但师尊不在了,我们总像是浮萍一样……”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迷茫和失落。 “我以为血脉相连的家族,会理解我,包容我,就像……就像普通的家人那样。” “可是后来我发现,不是的。”封小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他们眼中的『封小鹿』,更像是一件珍贵的资產,一个可以用来维繫家族繁荣、加强联盟的工具。我的感受、我的意愿,在所谓的『大局』和『利益』面前,是可以被牺牲、被忽略的。” 欢迎来到仙侠小说的奇幻大陆,入口在此:。 第158章 议事堂对峙,姜家忽至 陈安然能理解这种落差带来的伤害。他拿起啤酒,和她碰了一下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云隱宗或许给不了你封家这样的资源和底蕴,”陈安然声音平和,“但那里永远有人,只把你当作封小鹿本身来关心。大师姐会因为你突破失败而宽慰你,二师姐每次回来也会记得给你带些你喜欢的小物件,小玲儿会缠著你讲故事,而我……” 他顿了顿,看著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会因为你的一个求救信號,就带著人打上门来。” 封小鹿听著他的话,眼中的水汽凝聚,最终化作一个大大的、带著泪花的笑容。她用力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嗯!我知道!所以我才一定要回去!什么蜀中姜家,什么修真大族,我才不稀罕!我就想回咱们那个小山头,跟著大师姐修行,欺负欺负小玲儿,还有好吃的灵膳……” 她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乎变成了嘟囔,但脸上的神情却彻底舒展开来,那是找到了真正归宿的安心。 陈安然看著她重新亮起来的眼睛,知道她心结已解大半。他拿起旁边另一个手柄,递给她:“还打不打了?刚才那局可算我贏。” 封小鹿一把抢过手柄,斗志重燃:“刚才是我让著你的!再来!” 游戏音效再次响起,夹杂著封小鹿大呼小叫的声音和陈安然偶尔无奈的轻笑。 窗外是封家结界內永恆的春日暖阳,而屋內,两人坐在屏幕前,喝著啤酒,打著游戏,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暂时被隔绝。 ……………… 翌日清晨,封家客院“听竹苑”。 陈安然刚从打坐中醒来,门外便传来了封常远恭敬的声音:“陈道友,可曾起身?家主与族老们已在『议事堂』相候,请您前去一敘。” 陈安然睁开眼,眸中精光內敛。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淡然应道:“有劳封道友引路。” 院门外,不仅封常远在,戚蓝和慧明也已等候在一旁。戚蓝依旧是那副隨性的打扮,鸭舌帽压得很低,嘴里叼著根不知从哪儿摘的草茎,见陈安然出来,懒懒地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慧明则双手合十,默立一旁,气息沉静。 “走吧。”陈安然对二人点头,示意封常远带路。 一行人穿过晨雾氤氳、鸟语花香的封家族地,沿途遇到的封家子弟纷纷侧目,眼神复杂。 昨日大巴车上发生的事情显然已经传开,眾人看向陈安然三人的目光中,少了几分最初的轻视,多了几分忌惮与审视。 议事堂位於山谷中心区域,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古殿。殿门敞开,內里光线略暗,气氛凝重。 踏入殿內,只见上首主位坐著一位面容儒雅、眼神深邃的中年男子,身著藏青色长袍,不怒自威,正是封家当代家主,封小鹿的大伯——封文正。在他左下首,坐著一位面容与封文正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为温和的男子,正是当初前往云隱宗接回封小鹿的封文远。 两侧则坐著十余位封家族老,昨日吃过亏的封岳赫然在列,他脸上的淤青尚未完全消退,此刻正眼神阴沉地盯著走进来的陈安然三人。其他族老也是神色各异,或审视,或淡漠,或隱含不满。 “云隱宗陈安然,见过封家主,文远前辈,诸位封家族老。”陈安然不卑不亢,拱手行礼。戚蓝和慧明也隨之一礼。 封文正目光落在陈安然身上,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著无形的压力:“陈小友,远道而来,昨日休息得可好?” “尚可,劳家主掛心。”陈安然平静回应。 寒暄过后,封文正话锋一转,切入正题:“小友此来之意,我等已然知晓。关於小鹿与姜家联姻之事,家族自有考量。小鹿年幼,或许一时难以理解长辈苦心,但此姻缘於她,於封家,皆是上选。” 封岳忍不住冷哼一声,接口道:“家主所言极是!陈小友,你虽与小鹿师姐弟情深,但此乃我封家內务,更是关乎家族未来之大事,岂能由著她小孩子心性胡来?你昨日纵容手下行凶,伤我族人,此事又该如何说?” 他这话一出,殿內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陈安然尚未开口,封文远却轻咳一声,温言道:“四哥稍安勿躁。安然亦是关心则乱。” 说著,封文远又看向陈安然,眼神中带著一丝歉意与无奈,“安然,当初我接小鹿回来时,確曾许诺让她过得开心。只是……家族大事,牵涉甚广,並非儿戏。小鹿与姜云贤侄的婚事,两家早有默契,如今更是箭在弦上,若骤然反悔,不仅得罪姜家,我封家顏面何存?” 陈安然神色不变,目光扫过封文正和封文远,缓缓道:“家主,文远前辈,诸位族老。我此来,並非欲干涉封家內务,更非有意与封家为敌。我只是想確认三师姐的意愿,並尊重她的选择。”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昨日我已见过三师姐,她明確表示,不愿接受这门婚事。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想必诸位比我更懂。若为一纸婚约,逼得她心生怨懟,甚至道心受损,恐怕也非封家所愿,更非联姻结盟的初衷。” “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古来有之!修士联姻,更是关乎道统传承,岂能全凭个人喜好?”一位面生的族老拂袖道。 “哦?”戚蓝忽然轻笑一声,帽檐下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若联姻的另一方,也並非真心实意,只是碍於家族压力,勉强配合呢?这样的联盟,又能有多牢固?” 此言一出,殿內顿时一静。 封文正眉头微蹙:“戚蓝道友此言何意?” 封岳更是脸色一沉:“休得胡言!姜云贤侄对小鹿颇为满意,此事眾所周知!” “是吗?”陈安然接过话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封岳,“封四长老如此篤定,可曾亲自问过姜云道友的真实心意?” 陈安然话音未落,议事堂外便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以及伴隨著一道通报: “报——家主,诸位长老!蜀中姜家的人到了,已至殿外!” 第159章 他说他愿意,然后拔出了剑 殿內眾人神色各异。封文正眉头微动,封岳等人则是精神一振,仿佛援军抵达。封文远看向陈安然,眼中忧虑更深。 陈安然与戚蓝、慧明交换了一个眼神,俱是没想到姜家来得这般快。 不多时,一行数人便踏入议事堂。 “哎哟喂,勒个路还是有点绕噻!文正兄,你们勒个『迷踪林』啥子时候扩宽一哈嘛!每次来都怕底盘掛到!”一个洪亮带著浓重川渝口音的嗓门率先响起。 只见一位穿著红色烫金福字唐装、面色红润、身材微胖的老者,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跟著几位同样衣著光鲜、气度不凡的姜家族人。 其中一位身著深色西装、腰间挎著一个黑色logo腰包、面容俊朗的年轻人,他的眉眼间带著几分疏离与淡漠,想必就是姜云。 而紧跟在姜云身侧半步之后的,是一位穿著靛蓝色劲装、面容冷峻的年轻男子,他目光低垂,神情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姜云一人。 说话那胖老者,正是姜家此次带队的长老薑堰。他笑呵呵地对著封文正拱了拱手:“文正兄,莫见怪哈,我们来得唐突了。主要是屋头几个娃儿听说云娃儿滴婚事,激动得很,非要跟到来看哈未来弟媳妇……哦不,是未来道侣滴家风哈!” 他这话说得看似隨意,却直接把“婚事”摆在了檯面上,目光还似有似无地扫过站在殿中的陈安然三人,尤其在戚蓝和慧明身上停顿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封文正起身相迎,脸上露出公式化的笑容:“姜堰长老说哪里话,快请上座。” 姜家人落座,姜堰一眼就看到了封岳脸上的淤青,夸张地“哎哟”一声:“岳老弟,你勒个眼睛是咋个回事哦?走路碰到门框框啦?年纪大了要小心点嘛!” 封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哼了一声没接话。 姜堰这才像是刚看到陈安然几人,笑眯眯地问:“勒几位小友面生得很嘛,气度不凡,不知是哪个宗门滴高徒啊?” 封文正简单介绍:“这位是云隱宗的陈安然陈小友,是小鹿的师弟。这两位是他的朋友,戚蓝道友与慧明师傅。”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云隱宗?”姜堰略做思索状,“哦~听说过听说过!是个好地方哈!”说著,他话锋一转,直接看向陈安然,“陈小友也是为了我们云娃儿和小鹿姑娘滴喜事来的嗦?放心放心,我们姜家绝对不得亏待小鹿姑娘滴!” 不待陈安然开口,那位封小鹿的堂兄,封烈就阴阳怪气的说:“这位陈师弟,可是很担心他的封师姐,嫁到你们家会受欺负。还说云兄不愿意娶我们家小鹿。” 姜堰微微一愣,大笑两声正要对陈安然说几句宽心的话,那一直沉默寡言、神情淡漠的姜云却忽然上前一步。 他先是飞快地瞟了一眼身旁那位靛蓝劲装的冷峻男子,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清了清嗓子,用一口带著明显川味,但努力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开口道: “封伯伯,各位长老,还有……这位陈师弟,”他目光扫过陈安然,带著一种近乎刻板的认真,“我觉得,勒个事情,还是要说清楚。我,姜云,对封小鹿师妹,是非常……呃,欣赏滴!这门亲事,我本人是,咳,愿意滴!” 他这段话说完,整个人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任务,微微鬆了口气,又下意识地往旁边那位“义兄”身边靠了靠。 陈安然仨人:“???” 议事堂內,封家眾人,尤其是封岳,脸上顿时露出“果然如此”、“我等眼光无误”的欣慰表情。 而陈安然、戚蓝、慧明,乃至不知何时躲在后面竖著耳朵偷听的封小鹿,全都愣住了。 封小鹿更是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內心疯狂吐槽:“瓜娃子!你愿意个锤子!你昨天看老子眼神跟看兄弟伙一样!演戏上癮了是吧?!” 戚蓝压低的帽檐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哦豁,戏精上身了。” 陈安然也是眼角微抽,这姜云不按常理出牌啊?说好的心有所属、被迫营业呢?怎么还临场发挥表上忠心了? 姜堰长老显然对自家侄孙的“表態”十分满意,红光满面地拍著肚子:“要得!要得!云娃儿懂事!文正兄,你看,我们云娃儿是真心实意滴嘛!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噻!” 封岳立刻顺杆爬:“家主,您看,姜云贤侄如此诚意,我们封家岂能辜负?” 可突然,这位川渝霸总式的姜云,话锋一转,又说:“不过陈师弟对小鹿关怀备至,更是云隱宗的高徒,道法精深。为了让陈师弟彻底放心,也为了向封家展示我姜云绝非徒有虚名、足以匹配小鹿,我愿在此,向陈师弟提出切磋之请!” 他声音提高,带著一种戏剧化的鏗鏘,仿佛在宣读什么重要宣言。 “便以这场斗法为凭!”姜云手臂一挥,气势十足,“若我侥倖胜得一招半式,便请陈师弟与诸位做个见证,我姜云对小鹿之心,天地可鑑,日后也必不会辜负於她!若……若是我技不如人,败在陈师弟手下……” 他顿了顿,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身旁那靛蓝劲装的男子,闪过一丝狡黠,隨即挺起胸膛,朗声道: “那我姜云便即刻返回蜀中,稟明家中长辈,此桩婚事,再也休提!绝无怨言!”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姜堰长老先是一愣,隨即抚掌大笑,声若洪钟:“哈哈哈!要得!硬是要得!我们云娃儿有魄力!年轻人嘛,就该有这股子锐气!用实力说话,公平得很!” 他带来的几位姜家族人也纷纷点头附和,面带轻鬆笑意。 “云少爷修为精深,同辈中罕有敌手,正好让云隱宗的朋友指点一二。” “以武会友,亦是佳话,更能见证云少爷对小鹿姑娘的诚意。” 他们显然对姜云的实力极具信心,认为这不过是一场走个过场、彰显姜家子弟风采的表演罢了。蜀中姜家底蕴深厚,姜云作为嫡系翘楚,功法、资源、实战经验无一不是顶尖,对付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云隱宗门人,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如果一生只读一本仙侠小说小说,那可能是《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 第160章 演戏大家都是专业的 “万万不可!” 封家眾人大惊失色,封岳更是猛地从座位上站起,他急急转向姜堰和封文正,语气近乎失態:“家主,姜长老!此事岂能儿戏?联姻乃两家大事,关乎世代交情与盟约,岂能繫於一场晚辈的意气斗法?若……若有个闪失,岂非徒增笑柄,伤了两家和气?” 封岳的反对声情真意切,他是真急了。昨日大巴车上的经歷还歷歷在目,陈安然那诡异莫测、能瞬间禁绝灵力的法器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姜堰长老闻此便不乐意了,胖乎乎的脸上笑容收敛,带著几分川渝人特有的执拗,“岳老弟,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哈!啥子叫儿戏?我们云娃儿是真心想证明自己,也是给陈小友一个交代。修士之间,以实力说话,最是光明正大!咋个就伤和气了?莫非……”他拖长了语调,小眼睛眯起来,扫过封家眾人,“是觉得我们云娃儿肯定会输?还是觉得,我们姜家输不起?” 这话分量极重,直接將封岳的担忧顶了回去。 封岳脸色涨红,急切地看向家主封文正:“家主,联姻之事千头万绪,岂能因一场斗法而定?万一……我是说万一有所闪失,如何向族中交代?如何向姜家交代?” 其他几位原本支持联姻的族老也纷纷出言劝阻。 “家主,四哥所言极是,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年轻人爭强好胜,我等长辈岂能隨之起舞?” “姜云贤侄诚意已表,何必多此一举?” 一时间,议事堂內议论纷纷,封家內部的分歧在此刻暴露无遗。以封岳为首的激进派担心节外生枝,极力想要按住这场突如其来的比斗;而家主封文正和封文远等人则显得更为沉稳,似乎在权衡利弊。 陈安然冷眼旁观,將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心中念头飞转,姜云此举看似鲁莽,实则大有深意。此人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是个被家族摆布的傀儡,他主动提出以比武定婚约,而且输了就放弃,这简直是在给陈安然和封小鹿递梯子! 他是在找一个体面退婚的理由!一个既能应付家族,又能成全自己和他“义兄”的理由! 想通此节,陈安然心中一定。他看向姜云,恰好捕捉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恳求。而姜云身旁那位靛蓝劲装的冷峻男子,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紧绷的身体,却泄露了他內心的紧张。 “呵,”戚蓝抱臂站在陈安然身侧,用只有三人能听到的声音嗤笑,“这姜家小子,有点意思。看来是想借你的手,斩断这桩姻缘啊。” 慧明也低声道:“阿弥陀佛,若能以此法平息干戈,亦是善举。” 就在这时,一直端坐主位,沉默不语的封文正终於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肃静。” 议事堂內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家主身上。 封文正目光深邃,先看向姜堰:“姜堰长老,姜云贤侄有此魄力,確是少年英杰,封某佩服。” 隨即,他转向陈安然,“陈小友,你意下如何?忘川家的乾饭王新作来袭,全网抢先更新!此战,你可愿接?” 陈安然迎著封文正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他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朗声道: “姜云道友快人快语,既然愿以实力证明诚意,晚辈若再推辞,反倒显得小家子气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难看的封岳等人,最终定格在姜云身上,“此战,我接了。” “好!”姜云眼中精光一闪,似乎鬆了口气,立刻接口,“陈道友爽快!” 封文正见双方都已同意,便不再犹豫,沉声道:“既如此,便依你们所言。此战,点到为止,以武会友,莫伤和气。便在我封家『演武场』进行,由我与姜堰长老共同见证。” 这时封岳插话道:“陈安然,昨<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那件法宝不可再用!修士斗法,岂能如凡人互殴,那实在是有失体面!” 封岳此言一出,议事堂內再次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安然身上。昨日那瞬间禁绝灵力的诡异法器,確实令人忌惮不已,若陈安然在比斗中再次动用,姜云恐怕胜算渺茫。 姜堰长老虽然对自家侄孙的实力有信心,但听闻此言,也是目光微闪,看向陈安然,胖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带著探究:“哦?陈小友还有这等玄奇法器?不知是何宝物,竟让岳老弟如此心有余悸?” 陈安然神色不变,他迎著眾人目光,淡然开口:“封四长老多虑了。昨日之事,乃是情急自保,不得已而为之。今日既是公平切磋,自是点到为止,那件法宝,我自然是不会使用。” 封岳闻言,脸色稍缓,但眼中疑虑未消,紧紧盯著陈安然,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丝毫破绽。姜堰长老却是哈哈一笑,抚掌道:“好!陈小友大气!那就这么说定了!” 事情既定,眾人便移步封家演武场。 等人都走完了,走在最后的封文远脚下一顿,就对著议事堂侧面的一根巨大立柱后方,无奈地轻声道:“小鹿,別躲了,出来吧。” 立柱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接著,穿著那身毛茸茸鹿角睡衣的封小鹿探出了头,脸上带著被抓包的訕笑,吐了吐舌头:“堂叔……您发现啦?” “你那点气息,认为瞒得过谁?只是没人揭穿而已。”封文远嘆了口气,招招手,“过来,陪堂叔走一走。” 封小鹿乖乖地走出来,亦步亦趋地跟在封文远身后。两人没有跟隨大部队去演武场,而是转向了一条通往后方花园的僻静小径。 初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走了好一段,封文远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小鹿,你心里是不是在怪堂叔?怪堂叔当初信誓旦旦带你回来,如今却又……似乎站在了你的对立面。” 封小鹿低著头,用脚尖踢著路上的小石子,闷闷地说:“没有……我知道堂叔您对我好。回来这段时间,您私下里没少关照我。只是……只是这件事,我真的不能答应。” 第161章 赛博炼器师姜云 封文远停下脚步,转身看著封小鹿,目光复杂:“孩子,堂叔知道你委屈,不愿意被当成联姻的工具。堂叔何尝不希望你能自由自在,选择自己喜欢的人和路?” 他抬手,似乎想摸摸封小鹿的头,但手伸到一半又放下了,只是深深嘆了口气:“可你要明白,封家……並非铁板一块,也並非你看到的那么风光。表面上我们是传承悠久的修真大族,底蕴深厚。可內里,各房爭斗,资源分配不均,外部更有其他虎视眈眈的势力。近年来,家族青黄不接,能撑场面的年轻一辈越来越少。与蜀中姜家联姻,是几位族老,尤其是你四伯他们,极力推动的战略,认为这是快速稳固家族地位、获取资源的最有效途径。” 封小鹿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所以就要牺牲我的幸福吗?” 封文远看著封小鹿泛红的眼圈,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悠长的嘆息。 “幸福……”他重复著这个词,目光投向远处云雾繚绕的山峦,“在有些人看来,家族的存续与繁荣,便是所有族人最大的『幸福』。你父母……” 听见封文远提起自己父母,封小鹿猛地抬头。 她这次回来,心中也存著想要知道自己父母当年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可哪知回来后,所有族人都对自己父母的事闭口不谈。 封文远摇头,“罢了,现在说这些也无用。且看你那位小师弟,今日能否为你爭得一线转机吧。” 封小鹿闻言不由撇了撇嘴。 果然,又是这样。 这时,封文远拍了拍封小鹿的肩膀,语气重新变得温和:“走吧,我们也去演武场。无论如何,堂叔总是希望你好的。” 封小鹿心中无奈,但也知道他们不说,自己也问不出什么东西,也只好点点头。 ……………… 封家演武场,位於山谷东侧,地面由坚硬的青罡石铺就,四周设有防护阵法,以防比斗余波伤及观战之人。 此刻,演武场周围已是人头攒动。 封家与姜家的主要人物皆已到场,分列两侧。 封文正与姜堰长老端坐於主位观礼台,神色肃穆。封岳等族老面色紧绷,而姜家眾人则显得轻鬆许多,谈笑风生,显然对姜云极具信心。 陈安然与姜云已立於场中。 “陈道友请。” “姜道友请。” 两人在台上摆出架势,只是一个想著怎么输得才自然,一个想著使用哪件法宝…… 思来想去,姜云决定先试试陈安然的实力再说,而陈安然则默默唤出了他那柄千年桃木剑。 姜云见陈安然手中突然多出一柄古朴桃木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收敛心神。 姜云一副高手寂寞的说道:“本来听说你有很厉害的法宝,我还以为你我是同道中人,不过一见你祭出的木剑,我就知道我们並不是一路人。” “……我们从来不是一路人。” 姜云没有听出陈安然话里的话,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眾人皆醉我独醒”的悵然。 “陈道友,时代变了。吾辈修士,炼器之道亦当与时俱进,抱残守缺,如何能窥得大道真諦?今日,便让你见识一下,何为『新时代』的法器!” 话音未落,姜云在他那腰包里一阵倒腾,接著掌中便出现了一个银光闪闪的、造型颇具未来感的……可携式手持小风扇? 只见他拇指在某个隱蔽按钮上一按,“小风扇”的扇叶並未转动,反而发出低沉的嗡鸣,周遭的空气瞬间变得灼热扭曲,一道无形的热浪衝击波直奔陈安然而去! “此乃『炎阳扇』!我以航天级鈦合金为骨,內置微型等离子聚焦阵列,辅以『聚炎阵』符文刻印,一念之下,热浪滔天!”姜云朗声介绍,语气中带著难以掩饰的得意。 陈安然:“……” 他挥动桃木剑,一道雷霆之气斩出,將热浪从中劈开,感受著那远超普通火焰的温度,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用等离子技术驱动法器?这画风是不是有点太歪了? 台下观眾也懵了。 封岳瞪大了眼睛:“那……那是什么玩意儿?法器?怎生得如此古怪?” 姜堰长老抚须的手顿住了,胖脸上肌肉抖动,强作镇定:“咳咳……云娃儿……心思活络,善於……创新。” 封小鹿在台下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我以为他顶多炼个飞剑带个gps导航……这直接上等离子了?” 一击未奏全功,姜云毫不气馁,另一只手迅速从腰间一个类似乾坤袋,但印著某个知名运动品牌logo的挎包里掏出第二件“法器”——一个黑色的、带著长长天线的……路由器? “接我第二招!『千丝万缕困仙阵』!” 姜云將“路由器”往地上一顿,天线指向陈安然。霎时间,无数道肉眼可见的、由灵力构成的淡蓝色光线如同蛛网般喷射而出,从四面八方缠绕向陈安然,光线交织,竟隱隱构成一个困阵,散发著束缚与干扰灵力的波动。 “此宝內核乃是我拆了七七四十九个最新款千兆路由器,取其『数据交匯』之意境,復刻『缚灵阵』於其上,信號覆盖范围內,灵力运转迟滯,身法受限!” 陈安然挥剑格挡那些光线,发现它们確实带有粘滯和干扰效果,若非他放出神海內的守护灵,藉此力量抵挡,恐怕就被缠住。他看著那不断发射“wifi信號”的路由器,额头青筋跳了跳:“姜道友……你炼器的时候,是不是还对现代通讯技术有什么执念?” 戚蓝在台下已经笑得快直不起腰,扶著慧明的肩膀:“哈哈哈……路由器困仙……他怎么不弄个信號放大器当捆仙绳啊?不行了笑死我了……” 慧明努力维持著面部表情的平静,但不断抖动的肩膀出卖了他:“阿弥陀佛……姜施主……別出心裁,贫僧……受教了。” 姜云见“路由器困阵”也只是稍稍延缓了陈安然的动作,並不沮丧,反而越发兴奋,仿佛找到了难得的“產品测试员”。他一把將路由器塞回包里,又掏出一个圆滚滚、银白色,像是大型保温杯,顶端却有几个出气孔的东西。 “陈师弟,小心了!此乃『寒冰咆哮·加湿器pro max』!” 他拧动“保温杯”底部的旋钮,杯口瞬间喷出大量冰冷刺骨的白色寒气,寒气並非瀰漫,而是凝聚成一道粗壮的冰霜吐息,带著冻结一切的寒意冲向陈安然,所过之处,青罡石地面都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我以北欧极地冷凝技术为核心,结合玄冰阵法,储水槽里加的可是长白山灵泉!不仅能物理降温,更能冻结灵力流转!”姜云一边操控著“加湿器”持续喷射,一边不忘解说。 陈安然终於忍不住了,一边施展身法躲避这离谱的“冰霜吐息”,一边吐槽:“姜道友!你这到底是炼器还是搞家电测评?!” 台下封家子弟和姜家族人已经看傻了,这场面他们修行几百年都没见过。 有人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满脸通红。 第162章 兄弟为何如此浮夸 陈安然左闪右避,身形如风中柳絮,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持续喷射的“寒冰咆哮”。冰霜吐息擦著他的衣角掠过,將后方一片青罡石地面冻成了光滑的镜面,寒气四溢。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姜云根本不是什么传统意义上的修士,活脱脱一个“赛博炼器师”! 这些法器威力確实不俗,融合现代科技与阵法符文,思路清奇,令人防不胜防,但这画风实在太过诡异。 “姜道友,”陈安然稳住身形,手中桃木剑斜指地面,无奈道,“你的『创新』精神令人佩服,但斗法並非器物展览会。” 说是这样说,但陈安然心中已打定主意,看后面能不能用进化博物馆將姜云这些“创造品”进行二次改进。 姜云见自己三件“得意之作”都未能拿下陈安然,非但没有气馁,眼中反而燃起更旺盛的斗志。他迅速收起“加湿器”,又从他那百宝囊似的腰包里摸索起来,嘴里还念叨著:“看来常规型號威力还不够……试试我这个新开发的……” 台下,封岳已经不忍直视,以手扶额。 封文正家主面无表情,但微微抽动的眼角显示他內心並不平静。 姜堰长老脸上的笑容早已僵硬,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喝也不是,放也不是。 这云娃儿,明明上场前就和他再三嘱咐,不要搞不要搞,正常些对决就行,咋愣是不听。 封小鹿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此刻已经捂著肚子,笑得蹲在了地上,肩膀不住抖动:“哈哈哈……不行了……我受不了了……这傢伙是个人才,真的是个人才,之前交流会上的时候都没发现他竟然是个炼器大师。” 戚蓝更是毫无形象地拍打著慧明的胳膊:“慧明你看!他又要掏什么玩意儿出来?微波炉还是空气炸锅?哈哈哈……” 慧明努力保持著庄严宝相,但不断念错的佛號暴露了他內心的波澜:“阿弥陀佛……科技法器……亦是法器……” 就在姜云即將掏出第四件惊世骇俗的“法器”时,陈安然决定不再给他机会展示了。他算是看出来了,让姜云继续下去,这场比斗能变成他的个人產品发布会。 陈安然心念电转,决定不再被动接招。他体內灵力奔涌,灌注於千年桃木剑中,剑身顿时泛起灵光。与此同时,他左腕上那串金刚舍利子手炼亦微微发热,精纯平和的佛力流转周身,护持心神,稳固根基。 “姜道友,小心了!” 姜云闻言,眼中精光一闪,非但没有紧张,反而隱隱流露出一丝“终於来了”的期待。他手在腰包上一拍,似乎还想掏出什么压箱底的宝贝,但动作却故意慢了半拍,口中高喝:“来得好!且看我『信號增强型灵能护盾生成器』的厉害——” 他手中赫然又多了一个像是加大號移动电源、上面插满各种小天线的方块。然而,就在陈安然剑势引动的风雷之声逼近的瞬间,姜云脚下看似仓促地一个踉蹌,手中那“护盾生成器”上的指示灯疯狂闪烁了几下,“噗”地一声冒出一小股黑烟,所有光芒瞬间熄灭。 “不好!灵力过载,核心烧了!”姜云惊呼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懊恼与“意外”,您喜欢的仙侠小说类型,我们都有,欢迎访问。整个人仿佛被那桃木剑带起的劲风扫中,极为浮夸地、手舞足蹈地向后倒飞出去,人在半空还刻意调整了一下姿势,確保落地时虽然看起来狼狈,但绝不会真的受伤。 “嘭!” 他后背撞在演武场边缘的防护光幕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缓缓滑落在地,一手捂著胸口,一手还紧紧抓著那冒烟的“护盾生成器”,脸上写满了“不甘”与“震惊”。 “咳咳……好……好精纯的雷霆之力!陈师弟道法精深,法器玄妙,我……我输了!心服口服!” 他一边说,一边还悄悄对陈安然眨了下眼,传递著“兄弟,配合得不错吧?”的讯號。 演武场內外,一片寂静。 陈安然:“……”我还没出手呢。 封家眾人:“……” 姜家眾人:“……” 封小鹿张大了嘴巴,半晌才合上,喃喃道:“这演技……比我玩《p5》时joker的顏艺还浮夸……” 戚蓝直接翻了个白眼,嗤笑道:“我赌一颗灵石,那黑烟是他自己用灵力逼出来的。” 慧明双手合十,面无表情,但语气微妙:“阿弥陀佛……姜施主……求仁得仁,亦是圆满。” 端坐主位的封文正家主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缓缓闭上眼,似乎不忍再看。一旁的姜堰长老胖脸上的肌肉剧烈抖动,握著茶杯的手青筋都爆了起来,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丟人现眼的东西!” 陈安然收剑而立,看著躺在地上还在那“虚弱喘息”的姜云,一时也不知该作何表情。他清了清嗓子,对著姜云的方向拱了拱手,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诚一些:“姜道友承让了。道友法器……別具一格,威力非凡,若非一时意外,胜负犹未可知。” 地上的姜云闻言,立刻“挣扎”著想要坐起,一副“虽败犹荣”的模样,“陈师弟不必安慰!胜便是胜,败便是败!我姜云一言九鼎!既然败於你手,那与封小鹿师妹的婚约,就此作罢!我即刻返回蜀中,稟明长辈,绝不反悔!” 场面一度十分尷尬。 姜云还躺在地上,维持著那副“我受伤了但我很讲信用”的姿態。 封岳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指著场中的姜云,又指向陈安然,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你……你们……这简直是一场闹剧!” 他如何看不出来姜云是故意落败?这拙劣的演技,简直是把封家和姜家所有人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够了!”主位上的封文正终於沉声开口,“姜云贤侄,既然你已认输,便请起身吧。此战结果,我封家认了。” 姜云如蒙大赦,一个利落的鲤鱼打挺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那点“虚弱”瞬间消失不见,对著封文正和姜堰的方向躬身一礼:“封伯伯明鑑,姜堰长老,晚辈……尽力了。” 姜堰长老胖脸涨得通红,狠狠瞪了姜云一眼,但事已至此,他也不能当著封家的面拆穿自家子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强撑著场面对封文正拱拱手:“文正兄,家门不幸,让小辈看了笑话。既然云娃儿技不如人,那此前婚约之议……便依他所言,就此作罢。我姜家,认输!” 第163章 突然折返 “姜长老!”封岳急声喊道,还想挽回。 “岳老弟!”封文正打断了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封家族人,最终定格在封岳脸上,“我封家亦是千年世家,一诺千金。既然事先同意以比斗结果定夺,如今结果已出,莫非我封家要出尔反尔,让人耻笑吗?” “可这是老祖的……” 封岳差点说漏了嘴,还好即时反应,將剩余半句又咽了回去。 封岳那句戛然而止的话,却已让陈安然心中警铃大作。 老祖? 封家竟然还有一位老祖存在?而且听封岳这未尽之语,推动与姜家联姻的背后,似乎还有这位老祖的意思? 不仅是他,在场的封文正、封文远等核心人物,脸色也是微微一变,看向封岳的目光中带上了几分警示与不满。显然,“老祖”的存在和其態度,在封家內部也属於高层机密。 姜堰长老那双精明的眼睛眯了起来,胖脸上闪过一丝恍然,隨即又恢復了那副笑呵呵的模样,只是眼神深处多了几分探究。他打了个哈哈,仿佛没听见封岳的失言,顺势对封文正拱手道:“文正兄,既然事情已了,家中还有庶务,我等就不多叨扰了。云娃儿,还不快跟封伯伯和诸位长老告辞!” 姜云巴不得立刻离开这个尷尬之地,连忙上前,规规矩矩地行礼:“封伯伯,诸位长老,晚辈告辞。” 陈安然见状,心中著急:你走了,我还怎么研究你的赛博法器? 姜云跟著自家长辈,脚底抹油,溜得飞快,生怕走慢一步就被封家那群脸色铁青的长老们生吞活剥了。 陈安然眼睁睁看著那个“移动的灵感宝库”消失在视线尽头,心里惋惜得直嘆气,只能安慰自己来日方长。 而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姜家的一群人又快步走了折回。 这让还在场的人不由都是一怔。 怎么,又不走了,要留下来吃饭? 只见为首的姜堰,那张胖脸此刻煞白,他几乎是手脚並用地冲回演武场,声音都变了调,带著浓重的川渝惊惶: “搞啥子名堂哦!出切的路遭堵咯!外头、外头来个瓜娃子邪修,凶得批爆!我不是对手!” 他话音刚落,演武场入口处便传来几声悽厉的惨叫和惊慌失措的呼喊: “敌袭!有敌袭!” “魔头!魔头她杀进来啦!” “快跑啊!三房的人已经被她放倒一片!” 只见几个封家子弟连滚带爬地逃进演武场,个个衣衫不整,鼻青脸肿,有的手里还拿著半截被掰弯的飞剑,模样狼狈不堪。 其中还包括跑得慢的姜云,只见姜云哭爹喊娘,“我的法器!她连我的『自动炼丹保温杯』都抢走咯!” 紧接著,一道身影不紧不慢地踱步而入。 来人一身夜行衣,勾勒出约莫168公分、55公斤的匀称身形,脸上蒙著面纱,只露出一双异常醒目的、仿佛燃烧著暗红火焰的眸子。预告:即將更新,请密切关注!她手里还掂量著一个刚刚抢来的、正散发著微弱灵光和药香的……智能保温杯。 那黑衣女子旁若无人地走进场中,暗红色的眸子懒洋洋地扫视全场,仿佛在逛自家后花园。她隨手將姜云那还在微微发光、飘著药香的“自动炼丹保温杯”拋了拋,语气带著一丝嫌弃: “现在的修士,炼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花里胡哨。” “大胆妖女!竟敢擅闯我封家族地,伤我族人!”封岳第一个反应过来,怒不可遏,方才在陈安然和姜云那里受的憋屈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周身灵力勃发,就要出手。 然而,他身形刚动,那黑衣女子的目光便淡淡地瞥了过来。 仅仅是一眼,封岳便感觉周身空气仿佛凝固,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威压瞬间笼罩了他,让他体內奔腾的灵力骤然一滯,竟连一根手指都难以动弹,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聒噪。”女子轻哼一声,目光掠过封岳,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 封文正顿时色变。他能感觉到,这女子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深邃如海,远非他们能敌! 要知在场之中有好几位可都是筑基期!在末法时代算得上是最强的那一批人!而面对这女子,就如同看见了一颗擎天大树,不可撼动! 封文正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骇,上前一步,拱手沉声道:“这位前辈,不知驾临我封家,有何指教?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明示。如此出手伤我族人,恐怕有失身份。” “指教?”黑衣女子似乎觉得这话有点意思,终於正眼看向封文正,“没什么指教,我赤灵教行事,讲究一个隨行所欲。” 那黑衣女子话音落地,整个演武场落针可闻。 “赤灵教……” 封文正与姜堰长老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与惊惧。这个名字,对於他们这些传承悠久的修真世家而言,代表著一段血腥而混乱的歷史,是记载於古籍警示后人的魔道巨擘!传闻此教行事乖张,手段狠辣,早在数百年前就已销声匿跡,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封家族地? “前……前辈,”封文正强压下翻腾的气血,语气更加恭敬,“不知我封家何处得罪了赤灵教,竟劳前辈亲自驾临?若有吩咐,封家必当竭力满足,只望前辈高抬贵手,莫要再伤及无辜族人。” 黑衣女子轻笑一声,那笑声带著几分慵懒和不屑,暗红色的眸子扫过在场噤若寒蝉的眾人,“本座出关未久,见此地与本座有缘,特来借点东西。” “借东西?”封文正心头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縈绕心头。能让这等魔头亲自上门来“借”的,绝非凡物,甚至可能关乎家族存亡。他硬著头皮,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前辈欲借何物?只要我封家力所能及,定当……” 就在他们对话之际,陈安然却死死的盯著这个女人。 不是看出了她的身份,是不敢相信。 张南山说过,古代修士甦醒,起码都还要四五十年,那么面前这个自称才刚刚“出关”的“老怪物”又是怎么回事? 不等陈安然想明白,就听这邪修开口说:“我要借你们的命。” 第164章 出手 全网热读《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作者忘川家的乾饭王倾心之作,尽在。 “妖女放肆!封家族地,岂容你撒野!”封文远虽知对方实力深不可测,但护族心切,此刻见这邪修如此囂张,更是怒不可遏。他身形一动,便欲上前,手中已然掐好了法诀。 然而,那黑衣女子只是隨意地抬手,凌空轻轻一拂。 “嘭!” 一声闷响,封文远前冲的身形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气墙,以比去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重重砸在演武场的青罡石地面上,滑出数丈远才勉强停下,一口鲜血忍不住喷了出来,脸色瞬间惨白。 “文远!” “堂叔!” 封文正和封小鹿同时惊呼。封小鹿更是想衝过去,却被陈安然一把拉住。 黑衣女子收回手,仿佛只是拍飞了一只苍蝇,暗红色的眸子带著戏謔,重新看向封文正,“看来你们是不打算乖乖借了。” 整个演武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封岳等人刚才还想跟著呵斥,此刻全都噤若寒蝉,冷汗涔涔而下。封文远在族中实力也算中上,竟连对方隨手一击都接不下?这妖女的实力,恐怕远超他们想像! 封文正脸色铁青,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今日封家恐怕是迎来了数百年未有的灭顶之灾!赤灵教……这等传说中的魔头,怎么会找上封家? “前辈……”封文正声音乾涩,带著一丝绝望,“我封家与赤灵教素无瓜葛,前辈何故苦苦相逼?若需资源,我封家愿倾尽所有供奉前辈,只求放过我族人性命!”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资源?”黑衣女子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轻笑出声,“本座要那些俗物作甚?我说了,我只想要你们的命。” 黑衣女子话音未落,周身杀意已如实质般瀰漫开来,暗红色的眸子扫过全场,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那令人窒息的威压让大多数封家子弟和姜家族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修为稍弱者更是双腿发软,几欲瘫倒。 “布阵!快!护族大阵!”封文正强忍心中惊惧,嘶声怒吼。 几位反应过来的封家族老,包括脸色苍白的封岳,闻声立刻手掐法诀,试图引动埋藏在演武场乃至整个云深谷地下的阵法脉络。 道道灵光从他们手中射出,勾连地脉,演武场边缘瞬间亮起繁复的符文,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光罩开始迅速凝聚,试图將黑衣女子笼罩其中。 “螳臂当车。”黑衣女子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屈指一弹。 一道细如髮丝的黑红色劲气激射而出,精准地命中在即將合拢的阵法光罩最核心的一个符文节点上。 “咔嚓——” 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声音响起,那刚刚亮起的护族大阵光罩剧烈闪烁了几下,竟应声崩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主持阵法的几位族老同时闷哼一声,遭受反噬,嘴角溢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封家引以为傲的护族大阵,竟连对方一指都挡不住! 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跟她拼了!”姜堰长老虽知不敌,但蜀中姜家的傲气让他无法坐以待毙,胖手一翻,一柄缠绕著紫色电蛇的短戟出现在手中,怒吼著率先冲向黑衣女子。他身后几名姜家好手也咬牙跟上,各色法器光芒亮起,试图合力一击。 “螻蚁聚在一起,也还是螻蚁。”黑衣女子身形未动,只是袖袍隨意一挥。 一股磅礴如海啸般的暗红色气浪汹涌而出,姜堰等人的攻势如同撞上磐石的浪花,瞬间瓦解。几人如同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人在半空便已鲜血狂喷,重重落地后生死不知。 “长老!” “么爸儿!”姜云目眥欲裂,看著自家长辈倒地,心中又惊又怒,手下意识地摸向腰包,却发现刚才慌乱中,不少“宝贝”都被那妖女抢走或毁掉了。 “阿弥陀佛!”慧明低宣一声佛號,周身泛起淡金色佛光,一步踏出,挡在陈安然和封小鹿身前。他双手合十,口中梵音唱响,试图以精纯佛力抵御那滔天魔气。 佛光与魔气接触,发出“滋滋”的侵蚀声,慧明身体微颤,面色瞬间变得苍白,显然极为吃力。 “妖族的小丫头,体魄倒是不错,可惜修为太浅。”黑衣女子目光落在戚蓝身上,带著一丝玩味。戚蓝早已显露出部分妖族特徵,琥珀色的眸子竖瞳紧缩,喉间发出低沉的威胁嘶吼,但她能感觉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在对方面前,如同幼童面对壮汉。 陈安然大脑飞速运转,冷汗浸湿了后背。 这邪修的实力远超想像,恐怕已不是筑基期那么简单!硬拼绝对十死无生!小乾坤印能短暂镇压灵气,但绝对镇压不住对方! 自己压箱底的那张底牌?怒目罗汉像?只怕祭出来也会被对方当做陀螺抽。 封小鹿眼见族人与朋友接连受创,尤其是看到待自己一向宽厚的堂叔封文远吐血倒地,一股热血猛地衝上头顶,压过了对那黑衣女子的恐惧。她体內练气中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手一甩,一张炽烈的火焰符咒便朝著黑衣女子激射而去! 几乎在封小鹿出手的同时,陈安然也动了。他虽知不敌,但此刻已无退路。 千年桃木剑再次出鞘,剑身雷光繚绕,守护灵在侧,罗汉力量再次附身! 看著实力节节攀升,来到筑基后期、全身闪耀著金光的陈安然,封姜两家的人都傻了。 慧明更是一脸虔诚的念了句阿弥陀佛,与这黑衣女子抗衡的微弱佛光似乎又变得更明亮了些。 戚蓝也感到诧异,她见识过陈安然的雷法,但从不知道他竟然还有著这么一手。 戚蓝不禁低喃,“佛门护法,英灵庇佑,还有道家雷法……这傢伙的机缘真是不浅……” “这……这怎么可能?!”封岳更是失声惊呼,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他手指颤抖的指著陈安然,脸上充满了极致的难以置信和认知崩塌的震撼。“筑基后期?!他……他之前明明……那金光……那罗汉法相……” 封文正亦是瞳孔骤缩,儒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失態的震惊。他比封岳看得更清楚,那不仅仅是力量层次的提升,更是生命本质的某种暂时性跃迁!那罗汉虚影中蕴含的意志,连他都感到心悸!这个云隱宗的年轻人,身上竟藏著如此惊天动地的秘密?! 更新发布!书友们都去看了! 第165章 一波三折 书荒?来看看仙侠小说小说推荐吧! 最受震撼的,莫过於封小鹿。 她离陈安然最近,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如同太阳般温暖却又带著无上威严的力量。她张著小嘴,呆呆地看著空中那个被金芒与雷霆包裹、宛如战神下凡的身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封小鹿知道陈安然的“温养秘法”,可却从没见识过他真正与人动手,先前他和姜云斗法,在桃木剑上附上一层雷法的本事,就已经让封小鹿她有些惊讶了,只是当时她惊讶的是原来自己小师弟那会儿没和她开玩笑,张南山还真的就把龙虎山的五雷正法传与了他。 而现在,看著陈安然展露出来的诸多本事,佛门金光、英灵护体、道家雷法……这些截然不同、本该相互衝突的力量,竟在他身上完美交融,硬生生將他的修为推至一个让她仰望的境界! “小师弟……你……”封小鹿喃喃出声,一时间竟忘了身处何等险境。 那黑衣女子赤红的眸子里,第一次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以及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她只一推,便將面前的慧明推飞了出去。 陈安然没有去管眾人想法,他与这黑衣女子直视,“无论你到底从哪里来,想动我师姐先问过我。” 陈安然身融金光,雷霆附剑,守护灵与罗汉虚影交织成一股磅礴的力量洪流,直衝黑衣女子而去。这一击,匯聚了他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力量,声势骇人,仿佛要將这演武场都撕裂开来。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筑基修士胆寒的攻势,黑衣女子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里却不见丝毫波澜。 她不退反进,竟主动迎向了那雷霆万钧的剑光。只见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指尖縈绕著一点深邃的黑芒,精准无比地点在了桃木剑雷霆最盛的剑尖之上。 “嗡——!”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爆炸,只有一声奇异的嗡鸣。陈安然只觉得一股柔韧而无法抗拒的力量从剑尖传来,他全力催动的雷霆之力与佛门金光,竟如同泥牛入海,被那一点黑芒悄无声息地化解、吸收。 陈安然瞳孔猛缩,体內气血一阵翻涌,若非守护灵与罗汉之力护持,仅是这力量被轻易化解的反噬就足以让他受伤。 “力道尚可,花样也不少。”黑衣女子语气平淡,带著一丝点评后辈般的隨意,“可惜,三势强行糅合,只徒具其型。” 说话间,她一只手一把抓住朝她袭来的守护灵,而另一只手指尖微颤,一股巧劲送出。 陈安然只觉得一股柔力顺著剑身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飘退数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青罡石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方才勉强卸去力道,稳住身形。 对方分明有能力將他震飞甚至重伤,却只是让他退开。 而不待陈安然细想,就听见封小鹿和慧明的声音同时传来。 “小师弟,我来助你!” “真人,小僧也来助你一臂之力!” 之后是戚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道友,我也助你!” 话音一落,就见戚蓝帽子一摘,便露出了她黑豹的原型。 封岳与封文正对视一眼,虽知不敌,但此刻已无退路。封文正深吸一口气,沉声喝道:“封家子弟听令!结阵!” 话音落下,残余的封家子弟强压心中恐惧,迅速移动方位,灵力彼此勾连,剑光乍起,如云如雾,虽不及全盛时期威能,却也凝聚成一股不容小覷的剑势,森然指向那黑衣女子。 姜堰长老挣扎著坐起,抹去嘴角血跡,嘶声喊道:“姜家的儿郎,也莫叫人小瞧咯!!” 姜家眾人闻言,亦是强提灵力,符籙与法器齐出,雷光与火焰交织,虽因方才受创威力大减,但拼死一搏的气势陡升,与封家的剑阵隱隱形成犄角之势,將黑衣女子围在当中。 一时间,演武场上剑气森森,雷火交加,佛光妖气並存,再加上封、姜两家残存力量的合力,竟暂时营造出一种眾志成城、共抗强敌的局面。 那黑衣女子立於场中,面对这骤然凝聚起来的反抗力量,只是轻笑一声,低喃自语,“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灵气復甦真正降临,为此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她的声音很小,在这嘈杂之中,几乎无人听清,只有站在她面前的陈安然听见了。 陈安然眉头微皱。 这黑衣女子……目的似乎並非简单的杀戮? 陈安然眉头微皱。 这黑衣女子……目的似乎並非简单的杀戮? 然而还不等他细想,场中异变再起! 就在封、姜两家残存力量与陈安然等人合力,气势凝聚到顶点,即將向那黑衣女子发出拼死一击的剎那—— “嘻嘻,真热闹呀!” 一道清脆稚嫩的女孩笑声,毫无徵兆地在演武场上空响起。 这笑声仿佛具有某种魔力,瞬间穿透了剑拔弩张的肃杀氛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所有人,包括那一直气定神閒的黑衣女子,动作都是微微一滯,循声望去。 只见演武场边缘,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多了两道身影。 为首的是一个身高超过三米、宛如铁塔般的巨汉。他赤裸著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暗红色的诡异纹身,肌肉虬结如岩石,仅仅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蛮荒凶戾之气。 而真正引人注目的,是坐在他宽阔肩头上的那个“小女孩”。 她看起来约莫七八岁年纪,穿著一身缀满银色铃鐺的赤红色短裙,赤著一双<i class=“icon icon-unie084“></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的小脚,在空中隨意晃荡著。她梳著两个可爱的包包头,脸蛋圆润,眼睛大而乌黑,嘴角噙著一抹天真无邪的笑容,仿佛只是个误入此地的邻家小妹。 然而在场没有任何人敢將她当作普通孩童。 能闯过迷踪林,强行通过封家结界入口的,就绝不会是普通人! 小女孩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闪烁著的是一种与外表年龄截然不符的、歷经沧桑的玩味与邪气。她手中把玩著一串由不知名兽骨打磨而成的念珠,每一颗骨珠都隱隱散发著令人心悸的血煞之气。 “哎呀呀,打打杀杀的多不好。”小女孩晃著脚丫,铃鐺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歪著头,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那黑衣女子身上,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甜美,“不过,更有趣的是……没想到这年头,还有人冒充我们赤灵教魔头的。” 第166章 铃鐺和石头 ,好书好故事天天相伴。 她这话一出,全场皆惊! 封文正、姜堰等人猛地看向那黑衣女子,眼中充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 这实力深不可测、挥手间重创眾人的魔头……竟然是冒充的?! 黑衣女子在被点破时,没有被识破后的惊慌,只淡淡的说:“哪里来的小娃娃,在此胡言乱语。” “嘻嘻,是不是胡言乱语,你心里清楚哦。”小女孩晃著<i class=“icon icon-unie084“></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的脚丫,银铃轻响,她伸出纤细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乌黑的大眼睛里满是狡黠,“赤灵教诸位大魔的坐封之地,我可是都一清二楚,可从没听说过有哪位魔君甦醒。” 黑衣女子沉默不语,下一秒,她就化作碎片,消失不见。就如她来得突然,走时也突然。 黑衣女子身影化作碎片消散的瞬间,演武场上的眾人皆是一愣。 那冒充赤灵教的女子,竟是如此轻易地退走了? 坐在巨汉肩头的小女孩却撇了撇嘴,似乎有些不满意:“跑得真快,没意思。”她乌溜溜的大眼睛转而扫向场中惊魂未定的封、姜两家眾人,以及严阵以待的陈安然一行,脸上的天真笑容重新浮现。 “大哥哥,我们又见面啦。” 陈安然自然不会忘记这对引人注目的组合,当时他和二师姐魏青衣在广市夜市上曾与他俩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小女孩问他棉花糖在哪买的。 只是陈安然没想到,他们会在这个时候再见,这小女孩还是以邪教赤灵教门徒的身份而出现。 他不动声色地將封小鹿往自己身后又挡了挡,目光沉静地看向那坐在巨汉肩头、笑靨如花的小女孩:“是啊,又见面了。” “没想到大哥哥还记得我,真好!”小女孩开心地拍了拍手,脚踝上的银铃隨之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与此刻演武场肃杀未散的氛围格格不入。“上次的棉花糖很好吃哦,可惜后来再没找到那种味道了。” 她话锋一转,乌溜溜的大眼睛扫过狼藉的演武场,以及个个带伤、神色惊疑不定的封、姜两家眾人,最后又落回陈安然身上,语气带著几分天真无邪的好奇:“这里好像刚打完架?大哥哥,你们是在玩什么游戏吗?看起来好激烈呀。” 封文正强压<i class=“icon icon-unie087“></i><i class=“icon icon-unie086“></i>內翻腾的气血和心中的惊涛骇浪,上前一步,拱手沉声道:“不知二位尊驾是何方神圣?驾临我封家,有何指教?” 小女孩仿佛这才注意到封文正,歪著头打量了他一下,笑嘻嘻地说:“指教谈不上呀。我们只是路过,感觉到这里有好玩的事情,就进来看看咯。”她晃了晃小脚,“而且,还帮你们赶走了那个冒牌货,不用谢哦!” 姜堰长老在族人的搀扶下挣扎著站起,胖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多……多谢二位出手……解围。不知二位如何称呼?我姜家与封家,必有重谢!” “称呼呀……”小女孩食指抵著下巴,做思考状,隨即展顏一笑,“你们可以叫我『铃鐺』,至於这个大块头嘛,叫他『石头』就好啦!” 这明显是隨口胡诌的名字,让封文正和姜堰眼角都是一抽,却不敢有丝毫质疑。 这二位气息诡异难测,尤其是那巨汉“石头”,沉默如山,却散发著令人心悸的蛮荒气息,显然绝非善类。他们自称是赤灵教门徒,却又不愿交代真实身份,这反而让封姜两家的眾人鬆了口气。虽说他们是修真家族,但也自詡正道,与赤灵教这等传说中的魔道巨擘扯上关係绝非好事,对方不愿深交,正是求之不得。 “原……原来是铃鐺前辈和石头前辈。”封文正从善如流,姿態放得极低,“今日多谢二位前辈解围,此恩封家铭记於心。若二位不嫌弃,还请在舍下稍作歇息,让封某一尽地主之谊,略备薄礼以表谢意。” “歇息就不必啦!”铃鐺晃著小脚,语气轻快,“这里看起来乱糟糟的,不好玩。”她的目光再次转向陈安然,乌黑的大眼睛眨了眨,“大哥哥,你好像变得更有趣了。刚才那金光闪闪的样子,很像庙里的菩萨呢,不过……味道又有点不一样。” 陈安然心中警惕,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平静回应:“些许微末伎俩,让铃鐺姑娘见笑了。” “嘻嘻,太谦虚可就不可爱了哦。”铃鐺笑嘻嘻地说,隨即拍了拍身下巨汉的脑袋,“石头,我们走吧,这里看来没什么好玩的了。那个冒牌货跑得太快,真没劲。” 名为石头的巨汉沉闷的嗯了一声,转身便欲离开。他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颤,显示出惊人的力量。 “哦,对了。”铃鐺仿佛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陈安然,笑容甜美却带著一丝深意,“大哥哥,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话音未落,巨汉石头脚下发力,庞大的身躯竟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肩上的铃鐺发出一串银铃般的清脆笑声,两者迅速消失在云深谷结界的天际之外,来得突然,去得也乾脆。 演武场上,只剩下劫后余生、面面相覷的眾人。 压抑的寂静被几声痛苦的呻吟打破。封文远、姜堰等受伤之人此刻才敢放鬆心神,伤势带来的痛楚顿时清晰起来。 “快!救治伤员!”封文正立刻下令,封家子弟这才如梦初醒,慌忙行动起来,餵药的餵药,运功疗伤的运功疗伤。 演武场上的混乱逐渐平息,伤者被迅速抬去救治。此时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那个收敛了金光、恢復平静的陈安然身上。 陈安然感受著这些灼热的视线,心中明白。 方才情急之下暴露的实力,已然彻底改变了他在这些修真世家眼中的分量。 最先有所动作的是姜堰长老。他在族人的搀扶下,挣扎著走到陈安然面前,他推开搀扶的族人,对著陈安然,竟是深深一揖: “陈道友,今天硬是要多谢你咯!要不是你刚才雄起,挡了那个妖女一哈,我们这些人,怕是要遭惨!” 第167章 封家的议题 他身后的姜家眾人,也纷纷朝著陈安然拱手行礼,脸上带著后怕与感激。 “多谢陈道友!” “陈道友仗义!” 陈安然连忙侧身避让,拱手回礼:“姜长老言重了,诸位道友客气了。方才情况危急,同舟共济而已,晚辈不敢居功。” “哎哟,莫谦虚!该咋个就咋个!”姜堰直起身,摆摆手,胖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年纪轻轻,修为楞个深厚,手段还多,关键时候站得出来,要得!硬是要得!我们云娃儿要是有你一半靠谱,我做梦都要笑醒!” 一旁的姜云闻言,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么爸儿,我那些法器还是有点用嘛……就是运气不好……” “你给老子闭嘴!”姜堰回头瞪了他一眼,“还好意思说!回去再收拾你!炼的啥子玩意儿,路由器?加湿器?老子滴脸都让你丟到封家来了!” 姜云悻悻地低下头。 陈安然心中好笑,面上却依旧维持著平静。 姜堰训完侄孙,又转向陈安然,搓了搓手,笑容更热情了几分:“陈道友,你看,勒个……我们两家,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加上今天又一起扛过枪,那就是过命的交情咯!以后有空,一定要来我们蜀中耍!我们那儿的火锅,巴適得板!保证你跟小鹿姑娘吃了还想来!” 他这话一出,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封文正也適时上前,对陈安然郑重道:“陈小友,今日之恩,封家上下,没齿难忘。” 他的目光扫过陈安然,又看了看他身后惊魂未定却眼神明亮的封小鹿,心中已然明了,与姜家的联姻之事,经过方才那一番惊天动地的变故,是彻底告吹了。而陈安然展现出的实力与担当,更是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位来自云隱宗的年轻人,以及他与封小鹿的关係。 “家主言重了。”陈安然微微躬身,“晚辈此来,只为接回师姐。” 封文正看著陈安然平静却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封小鹿紧紧抓著陈安然衣袖的手,心中暗嘆一声,知道此事已不可为。他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许多:“此事……容后再议。当务之急,是处理伤员,安抚族人,清查损失。” 他目光转向一旁脸色变幻不定的封岳,语气沉了下来:“四弟,今日之事,你也看到了。若非陈小友力挽狂澜,我封家恐有覆灭之危。联姻之事,就此作罢,休要再提!” 封岳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触及封文正那不容置疑的目光,以及周围族人惊惧未消、隱隱带著埋怨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脸色灰败地低下了头。 “好了,都散了吧。”封文正挥了挥手,声音带著疲惫,“文远,你受伤不轻,快回去疗伤。常远,带人仔细巡查族地,加固结界,谨防那妖人去而復返。” 眾人依言纷纷散去,演武场上只留下清理现场的子弟。 姜堰也带著姜家眾人告辞,临走前又拉著陈安然的手,热情地邀请他一定要去蜀中做客,並且拍著胸脯保证:“陈道友,你放心!小鹿姑娘不愿意滴事情,我们姜家绝对不得勉强!云娃儿那边,我回去好好教育!以后你们云隱宗,就是我们姜家最铁滴朋友!” 话语间,姜堰这个胖狐狸就热情的和陈安然交换了联繫方式。 一场风波,看似暂时平息。 陈安然看著姜堰等人离去的背影,听著那逐渐远去的川渝口音,心中却並未完全放鬆。 那个冒充赤灵教的黑衣女子,目的成谜,最后那句关於“灵气復甦”的低语,更是让他久久不能忘怀。 封家族地经此一劫,虽未伤及根本,但人心惶惶,原本因联姻和陈安然到来而紧绷的气氛,反倒被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与疲惫所取代。 封文正作为家主,需处理善后,安抚族人,加固结界,一时无暇再与陈安然深谈封小鹿去留之事。陈安然三人也被重新请回“听竹苑”客院休息。 院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纷扰。 戚蓝大大咧咧地往院中石凳上一坐,摘下帽子扇著风,琥珀色的眸子闪著兴奋的光:“嘖,这一趟可真没白来!先是看了一场赛博法器秀,又见识了冒牌魔头,最后还来了俩真正的……嗯,『有趣』的傢伙。”她看向陈安然,调侃道,“陈道友,你现在可是香餑餑了,封家欠你大人情,姜家也想跟你攀交情。” 陈安然揉了揉眉心,並未因眼前的缓和而放鬆。他看向一直沉默的慧明:“慧明,你的伤?” “阿弥陀佛,多谢真人掛怀,只是气血震盪,调息片刻便无碍。”慧明双手合十,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平静。 “那就好。”陈安然点点头,神色凝重起来,“今日之事,疑点太多。那黑衣女子,实力远超筑基,却偽装成赤灵教魔头,最后所言更是蹊蹺。” “她说『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灵气復甦真正降临』。”身为妖族的戚蓝,当时自然也听见了这句话,她眉头皱了起来,“这话什么意思?听起来她倒像个……阻止灾难的英雄?可她的手段分明是邪修路数。” “还有后来出现的铃鐺和石头,”慧明沉吟道,“他们自称赤灵教门徒,却轻易点破那女子是冒充的。赤灵教销声匿跡数百年,突然出现,目的为何?那铃鐺姑娘最后对陈真人所说『很快就会再见面』,又预示著什么?” 陈安然嘆气,感觉自己头都痛了。 “谁知道呢?” ………… 封家结界外,迷踪林。 铃鐺和石头远远没有刚才在演武场上那般轻鬆愜意。巨汉石头沉默地迈开大步,每一次落地都让周围的古木枝叶簌簌作响,速度快得在林间带起一阵狂风。 坐在他肩头的铃鐺早已没了那副天真烂漫、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后怕和焦急。书友热议:到底发生了什么?来参与討论。她紧紧抓著石头脖颈处的衣物,小巧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不断警惕地扫视著周围浓密的雾气与扭曲的林木,仿佛隨时会有什么恐怖的东西从里面扑出来。 “快!石头,再快点!”铃鐺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用力拍了拍石头厚实的肩膀,“那老妖婆厉害!气息古怪得很,根本看不透深浅!得赶快离开此地才行,不然要是再遇上了,我俩指不定要被她炼製成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石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应,脚下速度再次提升,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敏捷,在迷踪林中硬生生撞开一条通路。 “嚇死我了,真的嚇死我了……”铃鐺拍著自己平平的小胸脯,心有余悸地嘟囔,“还以为就是个有点本事的冒牌货,没想到是个这么硬的茬子!她身上那股气息……嘖,除非我们教內诸位魔君甦醒,才有可能能与之一战……真是……哪里冒出来的怪物。” “还有她最后看那小子的眼神,你注意到没?根本不是看螻蚁的眼神,倒像是……在看自己的『家人』?”铃鐺自顾自地分析著,小脸皱成一团。 石头沉默地听著,只是奔跑的速度丝毫未减。 “亏了亏了,这次真是亏大了!”铃鐺越想越气,用力扯了扯自己包包头上的铃鐺,发出清脆却带著点烦躁的响声,“张老道那傢伙说我们的机缘在这小子身上,不然我也不会跟来。但看现在这情况,这哪是什么机缘,要我老命还差不多!” 石头:“……” 他无言地承受著自家主人的抱怨,脚步稳健如山。 “算了算了,不想了!”铃鐺甩甩头,仿佛要把刚才的惊嚇和繁杂的思绪都甩出去,“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再说!石头,目標云隱宗,绕开所有可能存在老怪物的区域!我的小心肝现在还扑通扑通跳呢!” 巨汉石头再次沉闷地“嗯”了一声,方向微转,带著肩头上那个兀自拍著胸口、一脸“宝宝受了惊嚇”表情的魔教圣女铃鐺,以更快的速度消失在迷踪林深处,只留下被撞开的枝叶还在微微晃动,以及渐渐远去的银铃细响。 ………… 封家议事堂,气氛与昨日截然不同。 封文正端坐主位,两侧的族老数量少了许多。 封文远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平稳了不少,显然已服用了疗伤丹药。 就在他们谈完事后要处理的诸多事宜,以及如何防范赤灵教和那位“老怪物”的商榷后。封文远的目光就先是扫视了一圈族老,最终才看向坐在主位之上的封文正。 “家主,我认为,无论是云隱宗还是陈安然,我们都需重新审视。” 封文远的话在议事堂內迴荡,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一位此前未曾表態、鬚髮皆白的老族老缓缓开口,“文远所言,不无道理。此子陈安然,年不及弱冠,却身兼佛道之长,更有英灵护体,临危之际竟能爆发出堪比筑基后期,甚至隱隱触及结丹门槛的威势。其传承之神秘,潜力之巨大,绝非寻常小派所能培养。” 他浑浊的目光扫过在场眾人,最终落在封文正身上:“家主,我封家传承千年,屹立不倒,靠的不仅是底蕴,更是审时度势之明。今日之局,联姻姜家已不可为,且经此一劫,我封家实力受损,威信受挫。若再与这陈安然,乃至其背后的云隱宗交恶,实属不智。” 另一位族老接口,语气带著后怕:“况且,今日若非此子挺身而出,拖延了那冒充赤灵教的妖女,我等能否安然坐於此地,尚未可知。此乃活命之恩,我封家若行那过河拆桥、恩將仇报之事,传扬出去,千年声誉必將毁於一旦,日后还有何顏面立足於修真界?” 封岳听著这些言论,脸色愈发难看,忍不住反驳道:“诸位叔伯!此子固然有功,但我们无极老祖可是说……” 而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封文正打断,“无极老祖说的是,要给小鹿安排一段好姻缘,除了要考量对方的家世外,更要考量对方的潜力资质。之后,便要我等竭尽全家族之力培养其后代。” 说罢,封文正微微一笑,又说:“而现在看来,小鹿的这位师弟,其潜力资质,恐怕远超我等此前接触过的任何一位青年才俊,包括那姜云。”封文正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封岳,最终落在陈安然身上,语气平和却带著家主的分量,“无极老祖所求,无非是家族血脉与传承的强盛。若小鹿能与陈小友结为道侣,其后代资质,想必更为可期。此结果,想必老祖也不会反对。” 一位此前大多沉默,专注於修炼的族老缓缓抚须,沉吟道:“家主此言,切中要害。老祖高瞻远瞩,所求乃是我封家血脉与道统的长久兴盛。那陈安然,年纪轻轻,便能身兼数家之长,於绝境中爆发出那般力量,其潜力、其气运,堪称恐怖。若小鹿能与他结合,所诞下的子嗣,天赋资质恐怕……难以估量。这確实比与姜家联姻,更符合老祖的期许。” 另一位较为年轻的族老,眼中则闪烁著精明的光芒,补充道:“不仅如此。经此一役,姜家对陈安然亦是感激涕零,极力结交。我们若能与陈安然、与云隱宗建立更紧密的联繫,非但不会损失姜家这个盟友,甚至可能通过陈安然这条线,形成一种更稳固的三角关係。毕竟,今日我们与姜家,也算共过生死。” “哼,你们只看到好处,可曾想过风险?”封岳虽知大势已去,但仍不甘心,冷声道,“此子来歷神秘,云隱宗更是名不见经传,却出了他这等人物,其背后是否另有隱情?他所修功法驳杂,佛道兼修,更有英灵隨身,这等传承,是福是祸犹未可知!贸然將家族未来繫於其身,是否太过冒险?” 封文远闻言,轻轻咳嗽了一声,脸色虽白,语气却坚定:“四哥,风险与机遇向来並存。我观此子心性,重情重义,为救小鹿不惜亲身犯险,面对强敌亦敢挺身而出,非是凉薄奸猾之辈。此等心性,比之所谓家大业大却心思难测者,更为可贵。至於其传承来歷,或许正是其机缘所在,我等若以诚相待,未尝不能使我封家也沾得几分气运。” 第168章 派出双星潜入云隱宗周边 “文远说得在理。”封文正看向封文远,“文远,你曾去过云隱宗,和陈安然接触得比我们多。在你看来,陈安然对我们小鹿可存在男女之情?” 封文远听到家主询问,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思索之色。他沉吟片刻,组织著语言,缓缓开口: “回家主,其实我和陈安然也没太多接触,只是我观察下来,他对小鹿,更多是出於同门之谊。” 族老们神色各异,封文正的手指轻轻敲击著座椅扶手,若有所思。 “同门之谊……”封文正缓缓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同门之谊,亦可转化为道侣之情。此等良才,若只因『同门之谊』便失之交臂,未免太过可惜。” 一族老点头赞同,“有句俗话说得好,叫『女追男隔层纱』。” 封文远听到那位族老的话,脸上不由露出一丝苦笑。 他回想起在云隱宗时见到的陈安然和封小鹿相处的情景,以及封小鹿那跳脱的性子,实在很难想像她主动去“追求”谁的模样。 而陈安然那边,心思深沉,看似隨和,实则极有主见,恐怕也不是轻易会被儿女情长所动的人。 “此事……恐怕还需从长计议。”封文远斟酌著说道:“要知陈安然在云隱宗內,还有两位师姐。” 说到这里,封文远却戛然而止,因为他实在不知该如何说了。 难道说陈安然的另外两位师姐,身材长相不输封小鹿不说,性格品行更是不知道比封小鹿好上多少? 无论是沉稳大气、处事周全的掌门大师姐,还是清冷绝尘、天赋卓绝的二师姐魏青衣,在封文远看来,都是极具魅力的女子。 他只能在心中默默嘆气:小鹿这丫头,性子跳脱,心思单纯,在男女之情上更是一窍不通,跟块没开窍的木头似的。让她去跟那两位师姐竞爭?这难度未免也太大了些。 而且是个明眼人都知道该怎么选,谁会放著温婉贤淑或清冷出尘的仙子不要,来选个做事毛毛躁躁,性子又跳脱的麻烦玩意儿? 只能说封小鹿的竞爭压力太大了,毕竟是个男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议事堂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族老们显然也听懂了封文远的未尽之言,神色都变得有些微妙。 封文正揉了揉眉心,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棘手。他原本以为凭藉封小鹿的容貌和封家的家世,撮合她与陈安然是顺理成章的事,但现在看来,竞爭对手不仅存在,而且实力强劲。 “咳咳,”一位族老清了清嗓子,“其实小鹿的优势也不是没有。她的优势就是我们,有我们封家作为靠山。” 封文正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手指在扶手上轻轻一叩,原本略显凝重的神色舒展开来,仿佛拨云见日。 “好!就这么做!”他朗声开口,打断了议事堂內略显沉闷的气氛,引得眾族老纷纷侧目。 “既然陈安然他们执意要回云隱宗,我们自然要欢送,没有强留之理。”封文正站起身来,踱了两步,思路愈发清晰,他看向封文远,又问道:“文远,他们云隱宗山脚下是不是在弄一个什么『云隱仙踪国际度假区』?” 封文远有些猜到了自己这位兄长的想法,他点头回答:“是的,云隱宗山下,在几位俗世集团老总的牵头下,搞得风生水起。那里確实是个观察世情、歷练人心的好去处。” 封文正闻言,嗯了一声就对封文远说道:“文远,你的儿子常远,性子沉稳,处事圆融,懂得变通。而封烈嘛……”他顿了顿,看向一旁脸色依旧不太自然的封岳,“四弟,封烈性子是急躁了些,但修为在同辈中还算扎实,对小鹿这个妹妹也还算关心。让他们二人同去,一个主事,一个护持,相辅相成。” 封岳张了张嘴,本想反对让族中后辈去做这种“保媒拉縴”的活儿,但接触到封文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也只有闷闷地应了一声:“但凭家主吩咐。” 封文正满意地点点头,继续部署:“就让常远和封烈,以歷练和拓展家族產业的名义,去那度假区盘下一处店面。我们分家之人必须全力配合。” 说完,封文正又想到了什么,看向封文远问道:“对了文远,你家夫人几时从娘家回来?” 封文远想也不想就答道:“大抵下个月。” 封文正点了点头,略作思考后就说:“等她回来后,让她多给封常远两兄弟支支招,如果进展不尽如人意,你就带著你夫人再去一趟云隱宗。” ………… 封文正的计划很快便传达了下去。封常远和封烈接到命令时,表情都十分精彩。 封常远性格沉稳,虽觉此事有些……別出心裁,但家主之命不可违,且他深知此事关乎家族未来走向,便恭敬领命,开始著手准备前往云隱宗度假区的事宜。 封烈则是一脸的不情愿,他本就对陈安然心存芥蒂,昨日更是被其展现的实力震慑加打击,如今竟要被派去给对方和封小鹿“创造机会”?可这是家令,他也只能憋著一肚子火,黑著脸应承下来。 另一边,听竹苑內。 陈安然、戚蓝、慧明三人正在调息。昨日接连变故,虽未受重伤,但心神消耗巨大。 封小鹿蹬蹬蹬跑了进来,脸上带著如释重负的轻鬆和一丝藏不住的兴奋:“小师弟!好消息!大伯他们同意我跟你回云隱宗了!” 陈安然睁开眼,对此结果並不意外。经昨日一事,封家若再强行留人,於情於理都说不过去。他微微一笑:“那便好。我们何时动身?” “隨时都可以!”封小鹿雀跃道,隨即又像是想起什么,皱了皱鼻子,“不过,堂兄封常远和那个討厌鬼封烈也要跟我们一起走。” “嗯?”陈安然挑眉,“他们这是?” 封小鹿撇撇嘴:“说是家族派他们去山下的『云隱仙踪国际度假区』歷练,顺便考察一下,看能不能在那里开个封家特色的店铺,拓展家族產业。”她凑近陈安然,压低声音,带著点幸灾乐祸,“我猜啊,肯定是族里那些老古董还没完全死心,想让他们俩盯著我,顺便等以后他们找到了合適的相亲对象,又会给我安排。” 陈安然闻言,不以为意,“在我们地盘底下,还怕他们翻了天不成?” 封小鹿嘿嘿一笑,“小师弟说的是。”说著,封小鹿又急忙离开了,说是要去收拾她那些游戏设备。 设为首页,每天第一时间获取《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等作品更新。 第169章 归途 数日后,云深谷入口。 晨曦微露,薄雾尚未完全散去,封家结界的光晕在雾气中流转,平添几分仙家气象。 封文正率领几位核心族老亲自相送,场面给得十足。他拉著陈安然的手,言辞恳切:“陈小友,小鹿性子跳脱,日后在云隱宗,还望你多加看顾。封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这番姿態,与数日前议事堂內的审慎与算计截然不同,儼然將陈安然视作了自家晚辈、重要的盟友。 陈安然心中明了,面上依旧谦和:“家主言重了,三师姐是我同门,照顾她是分內之事。封家的情谊,晚辈铭记。” 封文远站在一旁,脸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他看向封小鹿,眼神温和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然与叮嘱:“小鹿,回去后好生修行,莫要……太过贪玩。”他顿了顿,终究还是补充了一句,“常回家看看。” 封小鹿难得没有顶嘴,乖乖点头:“知道了,堂叔。您也多保重。” 她的行礼精简了许多,只带了一个小巧的储物袋,储物袋是封文正临走时送给她的。而谁都知道,这个储物袋里面肯定塞满了她的游戏机、零食和各种“精神食粮”。 与她相比,跟在后面的封常远和封烈则显得“正规”许多。 封常远一身得体的现代休閒装,面带温和笑意,仿佛真是去考察项目的年轻企业家。封烈则依旧穿著封家子弟常穿的练功服,脸色微臭,抱著臂膀,眼神扫过陈安然时,依旧带著几分不服与忌惮。 戚蓝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玩著帽檐。慧明则低眉垂目,默默拨动著念珠。 “时辰不早,我等便告辞了。”陈安然再次拱手。 “一路顺风。”封文正頷首。 不再多言,陈安然几人转身,踏出了封家结界。封常远和封烈紧隨其后。 穿过迷踪林,来到外界,感受著远比封家族地稀薄许多的天地灵气,封小鹿却像是出了笼的鸟儿,深深吸了一口气,张开双臂:“啊!自由的味道!” 陈安然看著她这副模样,不禁莞尔。 戚蓝撇撇嘴:“瞧你这点出息。” 封小鹿哼了一声,蹦跳到陈安然身边:“小师弟,我们怎么回去?坐高铁还是飞机?我订票!” “高铁吧,毕竟也不远,沿途还能看看风景。” “好。” 就在封小鹿兴高采烈的订票时,陈安然却是在想等有时间和姜家那位姜云联繫下,看他能不能手搓一架能载多人的飞行法器出来,然后再利用进化博物馆进化,看看能不能整出个超快的飞行法器出来。 这样以后外出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 一行人抵达山外城镇的高铁站时,正值客流高峰。封小鹿轻车熟路地打开手机app,查看订票信息,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对其他人说:“跟著我,b12检票口,別走散了。封烈堂哥,特別是你,別板著张脸跟保鏢似的,放鬆点,现代交通很安全。” 封烈被她点名,脸色更臭了几分。他並非没坐过高铁,只是以往多是家族安排,前呼后拥,像这样混在普通人中间出行,確实有些不习惯。 封常远则显得从容许多,他甚至还微笑著观察著车站內熙熙攘攘的人流和琳琅满目的商铺,对陈安然道:“陈道友,这俗世发展日新月异,每次出来都觉有新气象。听闻云隱仙踪度假区规模不小,想必也是这般热闹。” 陈安然点头:“確实,那边融合了传统与现代,別有一番风味,封道友去了便知。” 过安检时,封小鹿动作麻利地將自己的小背包放进传送带,然后熟练地走过安检门,还不忘回头提醒:“堂哥们,腰带上的金属扣可能会响,没事,解释一下就好。” 封烈额头青筋直冒,“我们不是土包子。” 顺利上车后,找到座位,封小鹿靠窗,陈安然在她旁边,戚蓝和慧明坐在过道另一侧,封常远和封烈则坐在他们后排。 列车启动,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封小鹿从储物袋里摸出switch,插上耳机,自顾自玩了起来,姿態放鬆自然,显然对此习以为常。 封烈看著窗外,忍不住低声对封常远说:“常远哥,家族让我们去当这『媒人』,还无论如何都要让他们牵手成功,这是不是也太儿戏了?我们可是封家子弟,如今却要做这等……”他一时找不到合適的词,脸色憋得有些发红。 封常远倒是淡定,他看著前排封小鹿毛茸茸的后脑勺和专注玩游戏的侧影,以及旁边陈安然平静的侧脸,低声道:“烈弟,家主的深意,你我执行便是。况且,与陈安然这等人物交好,对我封家並无坏处。至於小鹿和他的事……努力吧。” 封烈哼了一声,抱臂闭目养神,显然並不完全认同。 旅途平静。封小鹿玩累了游戏,就开始翻看储物袋里的零食,分给眾人。戚蓝对现代包装的零食很感兴趣,挨个研究成分表。慧明则婉拒了荤腥糕点,只取用了一瓶矿泉水。 封小鹿递给陈安然一包薯片,自己拆开一包辣条,吃得津津有味,含糊不清地说:“还是外面的东西好吃,族里那些灵膳好是好,就是味道太清淡了。” 陈安然接过薯片,看著她毫无形象的样子,笑了笑。 数小时后,列车准时抵达目的地车站。 眾人出站,早早收到通知的李胖子,早已將车开到站外等著。 车站外,李胖子又买了辆车,只见他那辆经过改装、空间巨大的商务车格外显眼。 李胖子圆滚滚的身材裹在印著“云隱仙踪”logo的polo衫里,一见眾人出来,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师父!小鹿师叔!可算把你们等回来了!”李胖子嗓门洪亮,目光扫过戚蓝和慧明时,恭敬地行礼,“戚蓝前辈,慧明师傅。”最后,他看向封常远和封烈,虽然不认识,但见其气度不凡且与陈安然同行,也客气地拱手。 第170章 这汤……不对劲? “这两位是封家的封常远和封烈道友,”陈安然简单介绍,“他们准备在山下度假区盘个店面,歷练一番。” “哦哦!欢迎欢迎!”李胖子瞬间瞭然,生意人的精明让他立刻热情起来,“封家的朋友那就是自己人!快请上车,路上顛簸,辛苦了!咱们度假区正好有几处不错的铺面在招商,位置好,潜力大,待会儿我让我师姐详细给二位介绍介绍!” 李胖子脸皮厚,明明只得陈安然一份基础修行法,却已以“弟子”自居,不过办事也的確殷勤周到。 封小鹿见此,抵了抵陈安然的腰,嬉笑著说:“现在也是有徒弟的人了。” 陈安然翻了个白眼,“不止李胖子,赵萌萌现在也是我徒弟。” “可以啊,不错不错,我又多了两个师侄。” 在二人说话时,李胖子已麻利地帮眾人將行李搬上车,等几人上车后,李胖子就熟练地发动引擎,平稳地驶离车站。 封小鹿哈哈笑著,对此却並不意外。 李胖子一边开车,一边热情地介绍著近况。 “师父,您和小鹿师叔离开的这些天,山下可是又变样嘍!”李胖子语气里带著自豪,方向盘一打,车子平稳地驶上通往云隱宗方向的快速路,“咱们的『云隱小筑』,生意一直稳中有升,口碑算是彻底打出去了!”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眼陈安然,继续笑道:“那个『云隱仙踪国际度假区』一期工程基本完工了,气派得很!规划得那叫一个高端大气上档次,就等著年后正式开业迎客了。” 陈安然点了点头,说了句“有心”,就让李胖子笑得眼睛都要看不见了。 封小鹿趴在车窗边,看著外面逐渐熟悉的景色,心情越发雀跃:“还是回来好!李胖子,店里最近有没有研究什么新口味的餐饮?” “这必须有!就等您回来品鑑呢。”李胖子乐呵呵地回应。 坐在后排的封常远闻言,適时地微笑著插话道:“李老板经营有方,令人佩服。我们兄弟二人此次前来,也是奉家族之命,想在贵宝地寻个合適的店面,做些尝试,还望李老板日后多多指点。” “好说好说!封道友太客气了!”李胖子满口答应,“咱们这地界儿,別的不说,潜力那是槓槓的!等安顿下来,我陪二位到处转转,看看铺面!” 封烈抱著臂膀,看著窗外飞逝的田野和远处隱约可见的山峦轮廓,闷声道:“只希望別太吵闹,影响修行便好。” 戚蓝耳朵尖,听到后嗤笑一声,压低帽檐:“修行在哪不是修?心静自然凉。再说了,人多的地方,才有趣。” 慧明则一如既往地沉默,只是目光平和地注视著前方,仿佛周遭的一切喧闹都与他无关。 车子很快驶下快速路,转入山间道路,空气愈发清新,灵气也似乎浓郁了一丝。 远远的,已经能看到云隱宗那座熟悉的山头,以及山脚下那片初具规模、融合了古典与现代建筑风格的“云隱仙踪国际度假区”轮廓。 封小鹿兴奋地指著前方:“快看快看!到家啦!” 陈安然看著那越来越近的山门,心中也泛起一丝归家的安寧。虽然知道身后跟著两位带著“特殊任务”的封家子弟,山下还有诸多未解的谜团和潜在的风波,但此刻,回到云隱宗,回到这个真正属於他和师姐们的地方,便足以让人暂时放下所有顾虑。 李胖子熟练地將车停在了云隱小筑后院专设的停车位。 “师父,小鹿师叔,各位,咱们到了!” 车子在云隱小筑后院停稳,眾人陆续下车。 封小鹿迫不及待地跳下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归家喜悦:“终於回来啦!还是这里的空气闻著舒服!” 李胖子殷勤地引著眾人穿过后院。与前厅经营区域的烟火气不同,后院更显清幽,几丛翠竹掩映著一条鹅卵石小径,空气中除了隱约的药膳香,还瀰漫著淡淡的草木清气,令人心旷神怡。 包房还是那间临溪的“听竹轩”。 眾人落座,封常远和封烈虽然对这家看似普通的餐馆並未抱太大期望,但良好的教养让他们保持著表面的客气与平静。 封烈更是心想,这俗世餐馆,纵然有些特色,又如何能与封家精心烹製的相比?不过是满足口腹之慾罢了。 李胖子亲自张罗,很快,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餚便被训练有素的服务员端了上来。 並非多么奢华的山珍海味,多是些时令菜蔬、山间菌菇,看上去清新雅致,摆盘也別具匠心。 李胖子热情地介绍著其中一道汤品,那是用山泉水与多种鲜嫩菌菇慢火燉煮而成,汤色清澈见底,只点缀著几粒鲜红的枸杞。 封常远礼貌地舀了一小碗,出於礼节性地尝了一口。汤入口温润,菌菇的鲜美瞬间在味蕾上绽放,但紧接著,他握著汤匙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这汤……不对劲! 一股微弱却精纯无比的灵气,伴隨著汤汁的暖流,悄然融入他的四肢百骸,虽然量不大,但品质极高,温和易吸收,竟让他因旅途而略有损耗的灵力都隱隱活跃、恢復了一丝! 这怎么可能?俗世的普通食材,怎会蕴含如此纯净的灵气?而且这灵气並非强行注入,更像是自然蕴藏於食材本身,经过烹飪后被完美地激发、锁住。 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口,仔细感受,確认无疑。 旁边的封烈也察觉到了异样。他先是夹了一筷子看似普通的清炒山笋,脆嫩爽口,隨即一股清凉的灵气顺喉而下,让他精神一振。他不信邪,又尝了尝其他菜品,发现每一道都蕴含著灵气! 封烈脸上的漫不经心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愕。他抬头看向对面正给封小鹿夹菜的陈安然,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这云隱小筑……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应该是这云隱宗怎会有如此灵食?! 第171章 云隱宗的「新邻居」 封常远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他与封烈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难以置信。 “二位道友,粗茶淡饭,还合口味吗?”陈安然似乎並未察觉他们的异样,微笑著招呼道。 “……甚好,多谢陈道友款待。”封常远勉强维持著镇定,但手中的筷子却不自觉地加快了速度。 封烈更是顾不上什么世家子弟的仪態了,起初的矜持被拋到九霄云外,他开始大口品尝起来。每一道菜都让他眼前一亮,不仅仅是味道绝佳,更重要的是那源源不断、温和滋补的灵气!这简直比枯燥的打坐炼化灵石还要舒坦有效! 他尤其偏爱那碗看似普通的灵穀米饭,米粒<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晶莹,散发著独特的清香,每一口咀嚼,都有淡淡的灵气溢出,滋养著丹田。 而早就吃过云隱宗灵食的戚蓝和慧明,更是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都沉浸在这灵食之中。慧明的吃相还稍微好一点,戚蓝早就狼吞虎咽,与刚来此地的姜家两兄弟爭抢了起来。 封小鹿看著两位堂兄从最初的淡然到如今的“狼吞虎咽”,忍不住偷笑,用手肘碰了碰陈安然,小声道:“师弟你温养的食材,没人经受得住。” 一顿饭下来,封常远和封烈吃得心满意足,体內灵力充盈,甚至隱隱感觉修为都有了一丝精进。他们来时的那点轻视和完成任务般的敷衍心態,早已被这顿“粗茶淡饭”衝击得七零八落。 饭后,封常远由衷地对李胖子和陈安然拱手道:“陈道友,贵宗……真是藏龙臥虎,令人嘆服。”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再不敢有半分小覷。 封烈虽然没说话,但看向陈安然的目光也复杂了许多,那点因为昨日落败而產生的不服气,在绝对的实力以及美食麵前,似乎也淡化了些。 陈安然只是淡然一笑。 “不说食材,单论这厨师手艺,便是放在修真大族中,也堪称一绝了。”封常远由衷讚嘆,语气中再无半分客套,只剩下真心实意的佩服。 李胖子闻言,一张胖脸笑开了花,连连摆手:“封道友过奖了,过奖了。” 封烈闷头又扒拉了几口灵米饭,感受著体內暖洋洋的灵气,终於忍不住,抬头看向陈安然,语气复杂地问:“陈……陈道友,你们云隱宗,平日……都吃这个?” 陈安然还没回答,封小鹿就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当然!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总惦记著回来?我小师弟和大师姐的手艺比这里的厨师的手艺还要好!就是二师姐……”她顿了顿,想起魏青衣那能把鸡蛋煎成炭的“厨艺”,吐了吐舌头,“二师姐还是专心读书比较好。” 这番话说得封常远和封烈心中更是波澜起伏。 听这意思,云隱宗內竟似將这等灵食当作日常?这需要何等恐怖的灵气资源和处理手段?他们封家虽大,却也绝无可能如此奢侈!这云隱宗,到底还藏著多少秘密? 饭后,李胖子热情地引著封常远和封烈去参观度假区,並介绍合適的铺面。戚蓝打了个哈欠,表示回自己猫咖去了。 转眼间,就剩下陈安然和封小鹿还有慧明三人。 “走吧,回山。” “嗯!”封小鹿用力点头,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如同此刻山间的阳光。 两人並肩,慧明跟在他俩身后,沿著熟悉的石阶向山上走去。 石阶两旁,古木参天,鸟鸣清脆。 封小鹿深深吸了一口气,满足地眯起眼:“还是这里好,自在!” 说话间,她几乎是蹦跳著前行,嘴里哼著不成调的游戏bgm。 刚走到半山腰那片熟悉的平台,一个带著惊喜的声音就远远传来: “小师叔——!三师叔——!” 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如同炮弹般从上方石阶冲了下来,正是扎著两个小揪揪、眼睛红得像小兔子的小玲儿。 她一头撞进封小鹿怀里,紧紧抱住她的腰,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呜呜呜……你们终於回来了!小玲儿好想你们!大师姐说你们去办正事,很快就回来,可是去了好久好久……” 封小鹿被撞得一个趔趄,赶紧稳住身形,手忙脚乱地拍著小玲儿的背,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哎哟喂,我的小祖宗,別哭別哭,我们这不是回来了嘛!你看,师叔给你带了好多好多好吃的和新游戏卡带哦!” 小玲儿抬起泪汪汪的大眼睛,抽抽噎噎地问:“真……真的吗?” 小玲儿抬起泪汪汪的大眼睛,抽抽噎噎地问:“真……真的吗?” “比真金还真!”封小鹿拍著胸脯保证,顺手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包包装可爱的软糖塞到小玲儿手里,“先尝尝这个!” 小玲儿破涕为笑,紧紧攥著糖。 陈安然微笑著摸了摸她的头:“我们不在,有没有乖乖听大师姐的话,认真修炼?” 小玲儿用力点头:“有的!我都有按时打坐,有时候还帮小蛮姐姐照顾药田了呢!”说著,她一手拉著封小鹿,一手拉著陈安然,迫不及待地往山上拽。“师尊知道你们今天回来,准备了好多好多好吃的!林姐姐和萌萌姐姐也在帮忙呢!” 刚到山顶院落门口,一股混合著食物香气和淡淡药香的温暖气息便扑面而来。 只见掌门大师姐苏婉正端著最后一盘灵蔬从厨房走出来,她依旧穿著那身素雅的衣裙,腰间繫著围裙,面容温婉,眼神柔和的看向他们,“回来了。” “大师姐!”封小鹿欢呼一声,鬆开小玲儿就扑了过去。 苏婉稳稳接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语气带著几分宠溺和无奈:“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一路可还顺利?”这话虽是问封小鹿,目光却看向陈安然。 陈安然上前一步,“一切还算顺利。”他简略地回答,其中波澜壮阔,显然不是一两句能说清的。 苏婉点点头,没有多问,柔声道:“辛苦了。先去洗漱一下,准备吃饭。” 陈安然笑著说道:“我和小鹿已经在山下吃过了,毕竟她的两位堂兄也跟著过来了,怎么说也得招待一番。” 苏婉微微一怔,隨后说:“看来我们这里是要越来越热闹了,就在昨天,也有两位修士来到了我们山下,准备在度假村里开一间小店。” “修士?” 还不待陈安然细问,听到动静的林小蛮和赵萌萌也从厨房探出头来。 林小蛮依旧是那副活力四射的样子,手里还拿著锅铲,笑嘻嘻地打招呼:“安然哥,小鹿!欢迎回家!萌萌快看,谁回来了!” 她身后的赵萌萌穿著不合身的宽大围裙,小脸上还沾著一点麵粉。 赵萌萌看见陈安然便惊喜道:“师父您回来了,我们包了灵菇饺子。” 苏婉將手中的菜盘放在院中的石桌上,温声道:“既然在山下用过了,那就喝些汤,尝尝萌萌和小蛮的手艺,当是点心也好。” 眾人围坐在石桌旁,夕阳的余暉给院落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小玲儿迫不及待地拆开封小鹿给的软糖,塞了一颗进嘴里,幸福地眯起了眼,含糊不清地说:“三师叔最好了!” 封小鹿得意地晃晃脑袋,也开始兴致勃勃地跟林小蛮和赵萌萌讲述起她这趟“返乡歷险记”,当然,重点描述了她如何“智斗”族老,以及姜云那些令人啼笑皆非的“赛博法器”。 至於那突然冒出来的真假“赤灵教”邪修,封小鹿只是隨口一说,一笔带过。她也不想让大师姐她们为此时担心。 陈安然和慧明从头到尾都安静在听。 院中的气氛温馨而閒適,仿佛之前封家经歷的风波都已远去。封小鹿绘声绘色地描述著姜云那“路由器困仙阵”和“寒冰咆哮加湿器”,引得林小蛮和赵萌萌惊呼连连,连苏婉嘴角都噙著一丝无奈的笑意。 “哈哈哈,路由器?那他怎么不弄个信號塔当镇山法宝啊?”林小蛮笑得前仰后合。 “说不定他下次就掏出来了呢。”封小鹿耸耸肩。说完,封小鹿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而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看向陈安然问:“对了,刚才上山时,看见多出了几条岔口,多了几座殿阁?” 陈安然解释道:“嗯,那些確实是新建的。是萌萌的父亲,以『支持传统文化、修缮古建』的名义出资扩建的。算是度假区项目向山上的一种延伸和贡献。” “哇!赵董大手笔啊!”封小鹿惊嘆,眼睛亮晶晶的,“这下我们云隱宗可气派多了!不过……他建这么多殿阁干嘛?我们也没那么多弟子住啊。” 赵萌萌掩嘴笑著说:“那些殿阁是用作供奉神明神像的,等到山下开业后,给那些游客们一个清静的去处,同时也能增加一些香火收入。” “神像?”封小鹿怔了怔,“可我记得我们云隱宗並不是传统教派,没有什么具体的信仰神明。” 陈安然又接回了话头,“这事说来话长,是我在广市特地请来的神明神像。” 封小鹿说:“三清?佛陀?” 陈安然摇头,“都不是,明天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赵萌萌这时自告奋勇,“小鹿师叔,明天我和你一起去,顺便还能跟您讲解一下那些神像的出处由来。” 封小鹿嘿嘿笑著拍了拍赵萌萌的肩膀,“小师弟你这个弟子收得確实不错。” 封小鹿连连点头,她对新鲜事物向来充满好奇,“能被小师弟你特地请回来的神像,肯定不一般!我倒是要看看,是什么了不起的神明能入你的法眼。” 陈安然笑而不语,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而一直没说话的慧明这时说道:“小僧届时可以负责接引。” 陈安然闻言,端起苏婉盛好的灵菌汤,轻轻吹了吹热气,“你一个人肯定负责不过来。” 慧明闻言,双手合十,“真人思虑周全,是小僧没考虑到位。” “没关係嘛!”封小鹿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眼睛却更亮了,“人多才热闹!听起来很有意思啊,小师弟,到时候我也去帮忙!嗯……我可以负责维持秩序,或者给游客讲讲……呃,讲讲游戏里的神明故事?”她说到后面自己都觉得有点不靠谱,訕訕地笑了笑。 苏婉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温声道:“你呀,不添乱就是帮忙了。那些神像来歷特殊,讲解需严谨,还是交给慧明吧。你若真想帮忙,便偶尔负责引导香客,莫要让他们误闯了后山清净地。” “知道啦大师姐,保证完成任务!”封小鹿立刻挺直腰板,信誓旦旦。 关於神像和殿阁的话题暂告一段落,石桌上的汤也见了底。夕阳彻底沉入山脊,天色暗了下来,院落里亮起了温暖的灯笼光芒。 陈安然这才將话题引回最初苏婉提及的事情:“大师姐,你方才说,昨日也有两位修士来到山下,打算开店?” 苏婉拿起茶壶,为眾人续上热茶,“嗯,昨天他们两人上山拜访过,据他们俩人所说,他们来自龙虎山。” “龙虎山?” 听见是龙虎山来人,陈安然和封小鹿都不由一怔,隨后封小鹿更是惊喜道:“龙虎山我熟啊,难道是张老爷子座下的何青云师兄和莫涵师姐?要是他们两个,以后我们就可以经常一起玩了。” 陈安然平静的说道:“就是不知道人家想不想和你玩,你那潘森坑得出奇。” 封小鹿略略略的吐著舌头,“你的安妮也差不多。” 拌了两句嘴,却见苏婉摇了摇头,“並不是这二位,来此的二人,一人是个小姑娘,看上去和小玲儿差不多大小,另一人如同一个小巨人。而且他俩报的名是『铃鐺』和『石头』。” 苏婉此话一说,陈安然、慧明还有封小鹿都露出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好嘛,一个神秘女邪修假装成你们赤灵教的人,结果你这二位货真价实的赤灵教教眾,反手就跑来我们云隱宗装起了正道龙虎山的修士? 这难道就是天道有轮迴,苍天饶过谁? 苏婉看著眾人表情,不由问:“可是这二人有什么问题?” 封小鹿正要开口说出真相,陈安然却抢先说道:“没问题。” 苏婉闻言,眸光微动,“既然安然说无妨,那便暂且如此。”说完,微微一顿,又接著说:“他们所选择的位置,和戚蓝道友的猫咖相邻。茅山和龙虎山同出道教一脉,想来他们会有很多共同话题。” 第172章 龙虎山介绍信 共同话题是没有的,有的只有剑拔弩张。 山下,戚蓝的猫咖“喵仙居”,此刻气氛却与往日的慵懒閒適截然不同。 戚蓝双手抱胸,斜倚在门口,琥珀色的竖瞳冷冷地注视著隔壁正在紧锣密鼓装修的店面。那家店门口掛著临时手写的牌子——“龙虎山特色灵宠交流中心”,字跡歪歪扭扭,透著一股敷衍。 店里面,身高超过三米的巨汉“石头”正沉默地搬运著比人还高的货架,动作看似笨拙,却精准地將每一个架子放到指定位置,地面连一丝灰尘都未惊起。 而那个自称“铃鐺”的小女孩,则坐在一个尚未拆封的木箱上,晃悠著<i class=“icon icon-unie084“></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的小腿,脚踝上的银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手里拿著一包不知从哪儿摸来的薯片,“咔嚓咔嚓”吃得正香,乌溜溜的大眼睛却带著毫不掩饰的狡黠和挑衅,与戚蓝对视。 “喂,大猫猫,”铃鐺咽下嘴里的薯片,笑嘻嘻地开口,“以后就是邻居啦,多多关照哦?我们龙虎山的灵宠培育,可是很有一套的,说不定能帮你优化一下你店里这些小猫咪的血脉呢?” 她话音刚落,猫咖里原本趴伏著的几只灵猫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纷纷竖起毛髮,发出低沉的呜咽声,显得焦躁不安。 戚蓝冷哼一声,帽檐下的眼神锐利如刀:“张南山那牛鼻子要是知道有人敢这么败坏他家的名声,怕不是一道五雷正法就直接劈下来了!” “哎呀呀,好凶哦。”铃鐺故作害怕地拍了拍小胸脯,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天真烂漫的笑容,“大猫猫你可不能血口喷人,我们可是有正规『介绍信』的哦!对吧,石头?” 石头沉闷地“嗯”了一声,继续搬东西,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介绍信?”戚蓝嗤笑,“龙虎山的符印是偽造的吧?” 铃鐺耸耸肩,“童叟无欺,张南山亲自盖的大印。” 戚蓝取下帽子,一副要变身的模样,“我警告你们,这里不是你们能撒野的地方。识相的,赶紧滚蛋!” “嘻嘻,我们可是真心实意来做生意、交流道法的。”铃鐺晃著脚丫,语气轻快,“再说了,这里这么好玩,又有好吃的,我们才不走呢。你说对吧,大哥哥?” 不知何时,陈安然和封小鹿已经出现在了猫咖门外,显然是听了苏婉那番话后,生怕他们打起来,而赶忙赶过来的。 陈安然的目光扫过铃鐺和石头,最后落在戚蓝身上,微微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他看向铃鐺,“龙虎山的道友远来是客,既然想在度假区开店,我们自然欢迎。只是希望二位遵守此地的规矩,莫要生出事端。” “那是自然!”铃鐺从箱子上跳下来,拍了拍小手,笑容甜美,“我们可是名门正派,最讲规矩啦!大哥哥放心好了!” 封小鹿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小声嘀咕:“名门正派……骗鬼呢……” 陈安然深深看了铃鐺一眼,不再多言,拉著还想说什么的戚蓝和一脸好奇的封小鹿离开了。 回到猫咖內,戚蓝甩开陈安然的手,没好气地道:“你就任由这两个魔教妖人在眼皮底下晃悠?他们肯定没安好心!” 封小鹿义愤填膺的跟著说:“就是!我就想不明白,小师弟你为何要为他们隱瞒他们的真实身份。” 陈安然走到窗边,看著隔壁店里忙碌的两人,目光深邃,“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戚蓝道友可否先和我们说说,有关『赤灵教』的事。” 关於赤灵教,云隱宗內的书籍中並没有记载,而当时在封家时,见封家之人听见赤灵教的反应,陈安然就明白这个邪教绝非寻常。 戚蓝余怒未消,她抓起桌上的一杯冰水灌了一大口,这才没好气地开口:“赤灵教……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靠在椅背上,帽檐下的眼神带著追忆与厌恶:“据我们茅山流传下来的记载,赤灵教活跃於数百年前,鼎盛时期,其势力甚至一度压过当时的正道魁首龙虎山和各大修真世家。他们信奉一套极端且血腥的教义,认为唯有经歷极致的毁灭与痛苦,方能淬炼出真灵,抵达大道的彼岸。” “他们的修炼方式诡异莫测,常以生灵魂魄、修士精血为引,炼製各种歹毒的法器与丹药。所过之处,往往生灵涂炭,鸡犬不留。最鼎盛时,他们甚至试图举行一场覆盖九州的血祭,妄图强行打开所谓的『飞升之门』,引得天下修士共伐之。” 封小鹿听得小脸发白,下意识地往陈安然身边靠了靠:“这么可怕?那……那个冒充他们的黑衣女人,还有隔壁这两个……” 陈安然沉吟片刻才说:“正因为赤灵教凶名太盛,那个黑衣女子冒充他们,才能起到最好的震慑效果,让封、姜两家未战先怯。而铃鐺和石头……”他目光转向窗外,看著隔壁店里那个正在指挥石头掛招牌的娇小身影,“他们自称赤灵教门徒,却主动点破冒牌货,如今又跑到我们眼皮底下,偽装成龙虎山的人……行为逻辑很矛盾。” 戚蓝冷哼一声:“魔教妖人,行事乖张,有什么好奇怪的?说不定就是觉得好玩,或者另有所图!张老道肯定知道些什么,不然他的符印岂是那么好偽造的?” 陈安然眉头一挑,“张天师的符印?” 戚蓝道:“刚才她丟了一张张南山亲笔写的介绍信给我,我看了看,笔跡和符印都对得上。” 说著,戚蓝又疑惑道:“你们云隱宗的掌门应该也看过这封信的吧?” “下山下得急了些。”陈安然解释了这么一句,就说:“那封介绍信能不能给我们看看?” “喏。” 陈安然从戚蓝手中接过那张所谓的“介绍信”。 纸张是上好的宣纸,触手温润,带著淡淡的灵气,显然並非凡品。展开一看,上面用遒劲有力的毛笔字写著: “兹有龙虎山外门弟子铃鐺、石头二人,下山游歷,体悟世情。云隱宗地处灵秀,民风淳朴,可为修行暂居之所。望贵宗念予以行个方便。龙虎山,张南山,印。” 下方,赫然盖著龙虎山天师府的独门符印,那印记流转著淡淡的紫金色雷光,气息纯正磅礴,绝非寻常修士能够仿造。 第173章 山下的热闹与山上的日常 封小鹿凑过来一看,也傻眼了:“这……这笔跡和符印,好像是真的啊?张老爷子老糊涂了?怎么会给这两个魔头写介绍信?” 陈安然指尖拂过那符印,感受著其中蕴含的精纯雷霆道韵,心中疑虑更深。 他將介绍信递还给戚蓝,“笔跡和符印確实不似作假。张天师行事向来高深莫测,此举必有深意。” “能有什么深意?我看他就是老糊涂了!”戚蓝气呼呼地收起介绍信,“把两个定时炸弹扔到我们这儿来,还美其名曰『游歷修行』!” 封小鹿也忧心忡忡:“小师弟,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真让他们在这里开店吧?万一他们搞出什么乱子……不行!我得打个电话给张老爷子!” 说完,封小鹿就摸出了兜里的手机,给张南山打去了电话。 封小鹿的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她迫不及待地按下免提键,张南山那带著几分惫懒和笑意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 “哟,是小鹿丫头啊?怎么,想老头子我了?还是又在外面惹了祸,要搬救兵?” “张老爷子!”封小鹿语气急切,“我们这儿来了两个怪人,一个叫铃鐺的小女孩和一个叫石头的大块头,他们拿著您写的介绍信,说是龙虎山的外门弟子,要在这里开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隨即传来张南山故作疑惑的声音:“铃鐺?石头?嗯……听著是有点耳熟。介绍信?我最近好像確实给几个下山游歷的小辈写过几封……” “张天师,”陈安然適时开口,“这二位,似乎来自赤灵教。” 他直接点破,电话那头的张南山又是一阵沉默,这次的时间更长了些。再开口时,他声音里的惫懒少了几分,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意味: “赤灵教啊……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了。安然小子,我就问你,你觉得他们危险吗?” 陈安然看了一眼窗外隔壁忙碌的两人,沉吟道:“目前来看,行为古怪,但並未显露直接恶意。在封家时,他们也算间接解了围,虽然动机不明。” “那就是了嘛。”张南山的声音又轻鬆起来,“老头子我年纪大了,记性是有点不好。不过既然信是我写的,印是我盖的,那他们暂时就算是『龙虎山』的人。你们云隱宗如今气象万千,多点『邻居』也热闹,看著点,別让他们闹出大乱子就行。真要是不听话……”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锋芒:“你们自己看著办,或者通知我也行。就这样,我这边因为地龙翻滚的事弄得焦头烂额,就先掛了啊!” “餵?张老爷子!张——”封小鹿话还没说完,电话里就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这老狐狸!”封小鹿气得跺脚,“分明就是故意装糊涂!” 戚蓝冷哼一声:“看吧,我就说张老道肯定知道些什么!只是他不肯和我们说而已。” 陈安然倒是没有太多意外。张南山行事向来如此,看似不著调,实则每一步都可能有其深意。他將铃鐺和石头“安排”到云隱宗附近,或许是想借云隱宗的力量监视,又或许是有其他考量。 “既然张天师是这个態度,那我们就先静观其变。”陈安然做出决定,“他们以龙虎山的名义活动,我们便以对待龙虎山弟子的礼节相待,但暗中需多加留意。戚蓝,麻烦你多费心,盯著他们点。” 戚蓝虽然不情愿,但也知道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撇撇嘴道:“知道了,只要他们不招惹我的猫,不破坏这里的安寧,我暂时懒得管他们。” 说著,戚蓝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心情似乎又变得好了起来,她看向陈安然笑道:“对了,这就算是你的第三个条件了哦。” 陈安然还能说什么?只能戚蓝说是就是咯。 只是陈安然心中忍不住吐槽,看看那些小说里的“三个条件”的桥段,到最后哪个不是成为主角的女人?好嘛,到我这里,不说成为自己女人了,就连自己坐骑都算不上。 陈安然还是心心念念著想再骑一次戚蓝…… 之后,陈安然和封小鹿返回山上。 接下来的几天,云隱宗山下颇为热闹。 封常远和封烈在李胖子的热情介绍下,最终在度假区主街位置不错的地段,盘下了一间两层楼的铺面,掛上了“封氏百草阁”的招牌,看这样子是打算售卖丹药一类,就是不知道他俩的“牵线”任务又准备如何展开。 而铃鐺和石头的“龙虎山特色灵宠交流中心”也紧锣密鼓地筹备开业。 而铃鐺和石头的“龙虎山特色灵宠交流中心”也紧锣密鼓地筹备开业。 招牌倒是换了个稍微像样点的,但店里具体卖什么,依旧是个谜。 只见石头不时搬进去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有像是缩小版祭坛的物件,也有散发著微弱能量波动的晶石。铃鐺则整天笑嘻嘻地到处閒逛,时而跑去逗弄戚蓝猫咖里的猫,时而又溜达到云隱小筑胡吃海喝,主打一个有钱任性,这直让戚蓝看得那才叫一个牙痒痒。 清晨,阳光透过薄雾洒在云隱宗的山头,鸟鸣清脆,空气里带著露水和草木的清新。 封小鹿难得没有睡懒觉,一大早就蹲在院子里,对著她那些宝贝游戏机和小玲儿一起“激烈”奋战,手柄按得噼啪作响。 “师叔左边左边!哎呀那个蘑菇要踩!”小玲儿急得直跺脚。 “放心放心,看我的!”封小鹿全神贯注,手指翻飞。 陈安然从打坐中醒来,走出房门就看到这“紧张”的一幕,不由失笑。他走到厨房,大师姐苏婉已经在准备早餐,锅里熬著喷香的灵米粥,蒸笼里是白白胖胖的灵蔬包子。 “醒了?”苏婉回头,温柔一笑,“去叫她们洗手吃饭吧,游戏待会儿再玩。” 陈安然应了一声,走到院子,还没开口,封小鹿就头也不抬地喊道:“马上马上!这关马上就过了!小玲儿给我加个血!” 陈安然无奈摇头,走过去,伸手精准地按下了游戏机的电源键。 屏幕一黑。 封小鹿:“……” 小玲儿:“……” 第174章 蹭饭的三人 探索仙侠小说的无限可能,尽在分类导航。 封小鹿哀嚎一声,难以置信地抬头:“小师弟!你干嘛!” 陈安然面无表情:“大师姐说,吃饭。” 封小鹿瘪著嘴,一脸委屈,但还是乖乖放下手柄,拉著同样意犹未尽的小玲儿去洗手。 饭桌上,气氛温馨。灵米粥软糯香甜,包子馅料鲜美,简单的早餐却蕴含著精纯的灵气,让人身心舒畅。 林小蛮、赵萌萌和慧明早早解决完早饭,就去忙各自的事情去了。林小蛮去打理药田,而慧明则是跟著赵萌萌下了山。 俩人下山,赵萌萌是为了一期竣工前的最后收尾的工作,而慧明则是为了去给山下工程队帮点忙,毕竟现在,清閒的云隱宗,慧明唯一能想到能帮上忙的地方,就只有去山下出把力气。 “大师姐,我那俩堂哥在山下开了家草药阁,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封小鹿一边咬著包子,一边含糊不清地问。 苏婉给她夹了一筷子小菜,温和道:“常远和封烈初来乍到,我们是该去捧个场。安然,你意下如何?” 陈安然点头:“嗯,去看看也好。顺便看看隔壁那家『龙虎山特色灵宠交流中心』搞什么名堂。” 提到铃鐺和石头,封小鹿立刻来了精神:“对对对!我倒要看看他们能交流出什么『特色灵宠』来!” 话音刚落,就听见院门外传来戚蓝带著怒气的声音: “陈安然!你来管管那两个『龙虎山高徒』!”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戚蓝气势汹汹地走进来,帽子都歪了,她身后还跟著几只炸毛的猫,对著她身后方向齜牙咧嘴。 而跟在戚蓝身后的,正是笑嘻嘻的铃鐺和沉默如山的石头。铃鐺手里还抱著戚蓝猫咖里那只最胖的橘猫,橘猫在她怀里舒服地打著呼嚕,一脸安逸,与旁边那些炸毛的同伴形成鲜明对比。 “大哥哥,早上好呀!”铃鐺仿佛没看到戚蓝的黑脸,甜甜地打招呼,“我们店的『安神擼猫服务』初见成效哦!你看,胖橘多喜欢我!” 戚蓝一把夺过胖橘,心疼地检查:“你们对它做了什么?它平时都没这么懒的!” 铃鐺无辜地眨著大眼睛:“就是用了点我们龙虎山特製的『清心寧神香』嘛,有助於灵宠平心静气,感悟自然之道。你看,效果多好!” 陈安然看著那所谓的“清心寧神香”,味道淡雅,似乎確实没什么害处,反而有凝神之效。他看向石头,石头默默点头,表示无害。 “戚蓝道友,稍安勿躁。”陈安然劝道,“既然无害,胖橘喜欢,就隨它吧。” 戚蓝哼了一声,抱著胖橘,依旧警惕地盯著铃鐺。 铃鐺却毫不在意,目光落到石桌的早餐上,眼睛一亮:“好香呀!是灵食吗?我们可以蹭饭吗?我们付钱!” 苏婉失笑,温声道:“不过是家常便饭,二位不嫌弃的话,请坐吧。” 於是,早餐桌上又多了两位不速之客。铃鐺吃得津津有味,对苏婉的手艺讚不绝口,並一直夸苏婉人真好,比那个冒充邪教的老妖婆好得太多。 而苏婉全程只面带微笑。 至於石头,则食量惊人,在他主人说话期间,就已默默消灭了半锅粥和一笼包子。 戚蓝面对面前这一桌灵食,暂时也放下了对铃鐺的怨念,加入进了早餐的队伍中。 用过早饭,铃鐺拍著吃得圆滚滚的小肚子,心满意足地对苏婉说:“苏婉姐姐,你做的饭太好吃了!以后我们能经常来蹭饭吗?” 苏婉微笑,“自然可以。” “大师姐!”封小鹿还想反对,被陈安然一个眼神制止了。 陈安然看著铃鐺那瞬间由阴转晴、笑得像只小狐狸的脸,心中暗忖:这铃鐺看似胡闹,实则每一步都拿捏得恰到好处,让人难以真正拒绝。她刻意接近云隱宗,绝不仅仅是为了蹭饭。 “太好了!谢谢苏婉姐姐!你真是人美心善!”铃鐺欢呼一声,从椅子上跳下来,还不忘对封小鹿做个鬼脸,气得封小鹿直瞪眼。 一旁的小玲儿看著这个看上去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姑娘,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她歪著头,小声问:“你……你也是修士吗?” 铃鐺闻言,叉著腰,挺起小胸脯,一脸“我很厉害”的表情:“当然!而且是超级厉害的修士!” 小玲儿被铃鐺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唬住了,大眼睛里闪烁著崇拜的小星星:“超级厉害?比三师叔还厉害吗?” 封小鹿一听,立刻不干了,伸手去揉小玲儿的脑袋:“喂喂喂,小没良心的,谁天天给你带零食带你打游戏的?这就被外人拐跑啦?” 小玲儿被揉得哇哇叫,躲到陈安然身后,探出脑袋不服气地说:“三师叔就会揉我头髮!铃鐺姐姐看起来就是很厉害嘛!” 铃鐺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指尖忽然冒出一小簇幽蓝色的火苗,那火苗跳跃著,却没有丝毫热度,反而散发著一股阴凉的气息,她炫耀似的说:“看!这可是我们龙……龙虎山的独门秘技,幽冥鬼火!” 陈安然、封小鹿、戚蓝:“……”神他么龙虎山的独门秘技,这名字一听就不是个好东西。 陈安然回过神,刚想开口说准备下山的事,院门外却传来了封常远温和的声音: “苏婉掌门,陈道友,小鹿妹妹,冒昧打扰了。”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封常远和封烈正站在院门口。封常远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容。封烈跟在他身后,脸色比前几天缓和了不少,但目光扫过陈安然时,还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常远堂哥?封烈堂哥?你们怎么上山来了?”封小鹿有些意外,她还以为他们会在店里等著大家去捧场呢。 封常远和封烈没有立即回復,因为自入了云隱宗的山门,他们就感受到了其中那比封家本家秘境內还要强烈几分的灵气。 封常远迅速收敛心神,脸上重新掛上温煦笑容,与封烈一同走入院內,对著苏婉和陈安然拱手道:“苏婉掌门,陈道友,冒昧上山打扰,还望海涵。” 他目光不著痕跡地扫过院內眾人,在看到戚蓝时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到坐在石凳上晃著小脚的铃鐺,以及她身后那尊铁塔般沉默的石头时,瞳孔骤然一缩! 封烈更是瞬间肌肉绷紧,下意识地向前半步,手已按在了腰间的法器囊上,眼神牢牢锁定了铃鐺与石头身上。 无论何时何地,()都是您最忠实的阅读伴侣。 第175章 山下新店 封家兄弟在昨天並没有碰见铃鐺和石头,只因两家店的位置,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並且封常远在选择好了店铺位置后,和封烈就在那家新修好的国际温泉酒店下了塌。 陈安然这时见状,心知肚明,立刻上前一步,语气自然地开口介绍道:“封道友不必紧张。这两位是龙虎山张天师座下,下山游歷的弟子,铃鐺姑娘和石头道友。目前也在山下度假区暂住,开了间灵宠相关的店铺。” “龙虎山?”封常远和封烈皆是一怔,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龙虎山,这俩货不是赤灵邪教的邪修吗? 封烈正要呵斥,封常远却反应极快,轻轻扯了扯封烈的袖子,脸上瞬间堆起恍然与歉意的笑容,对著铃鐺和石头拱手道:“原来是龙虎山的高徒,失敬失敬!在下封家常远,这是舍弟封烈。方才一时眼拙,认错了人……咳,唐突之处,还请各位道友勿怪。” 封烈微微一愣,这才不情愿的勉强鬆开按著法器囊的手,跟著拱了拱手,但眼神中的警惕却未完全散去。 铃鐺乌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笑嘻嘻地摆摆手:“好说好说!封家哥哥不用客气,我们龙虎山最是大度啦!”她特意在“龙虎山”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带著几分促狭。 石头则是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见气氛缓和,封常远这才转向陈安然和苏婉,说明真正的来意:“陈道友,苏婉掌门,我二人今日冒昧来访,实是有事相商。” 他顿了顿,组织语言道:“我封家以丹药之术立世,此次奉家族之命在此开设『百草阁』,除了售卖一些成品丹药,也打算尝试炼製一些適合当下修士、甚至有益凡人调理身心的药散、药液。听闻云隱宗人杰地灵,所產药材品质极佳,不知……可否从贵宗定期採购一批特定药材?价格方面,定让贵宗满意。” 他这话说得漂亮,將“搭上线”的目的包装成了商业合作,既合乎情理,又能藉此与云隱宗,尤其是与陈安然,建立起长期、稳定的往来。只要往来频繁,还怕找不到机会为小鹿牵线铺路吗? 苏婉温声回应道:“封道友客气了。云隱宗確有些自植药材,若品质能入二位法眼,合作自然无妨。具体事宜,可让安然与你们详谈。” 陈安然也点头道:“此事可行。封家炼丹之术闻名遐邇,若能用到云隱宗的药材,也是这些药材的造化。稍后我们可以去看看药田,再细谈种类与数量。” 封常远心中一定,笑容更真诚了几分:“如此甚好!那便多谢陈道友,多谢苏婉掌门了!” 目的初步达成,院中气氛重回融洽。封小鹿虽然觉得两位堂哥这“做生意”的藉口来得突然,但能帮到云隱宗,她也很高兴。 唯有铃鐺,对封家来此的目的还不在意,她坐在一旁,晃著脚丫,和一副找到了“小伙伴”的小玲儿聊著天。 封常远和封烈並未在山上久留,与陈安然去到后山药田处隨便看了看,便找了个理由告辞下山去了,毕竟做生意是假,当媒婆拉线是真。 他们一走,院中焦点又回到了铃鐺和石头身上。 铃鐺跳下石凳,拍拍小手,乌溜溜的眼睛闪著狡黠的光:“好啦,饭也蹭完了,热闹也看完了。大哥哥,苏婉姐姐,我们也回去准备开店事宜啦!毕竟年后这个度假村就会对外开放。” 她说著,拉起石头粗壮的手指就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又忽然回头,对著戚蓝做了个鬼脸:“大猫猫,记得到时候带你的小猫们来捧场哦!我们的『清心寧神香』对它们好处多多!” 戚蓝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別过头去。 之后没过多久,戚蓝也告辞下了山。 云隱宗也终於恢復了往日的寧静。 封小鹿长长舒了口气,瘫在石凳上,夸张地抹了把並不存在的汗:“我的妈呀,这一大早也太热闹了!感觉比在封家演武场打架还累!” 苏婉一边收拾著碗筷,一边温声道:“热闹些也好,说明我们云隱宗渐渐有了生气。”她看向陈安然,“安然,封家採购药材之事,你意下如何?” 陈安然沉吟道:“封家以丹道立世,他们对药材品质要求极高。既然主动提出採购,说明我们药田的药材品质得到了认可。这是互惠互利之事,可以详谈。至於价格和种类,稍后我与林小蛮核对一下药田的出產再定。” “嗯,你心中有数便好。”苏婉点头。 “大师姐,小师弟,我们现在下山去看看常远堂哥他们的店吧?”封小鹿兴致勃勃地提议。 苏婉柔声道:“你们先去,我收拾完便来。” “好!” 陈安然和封小鹿並肩下山。 “感觉真不错,”封小鹿深吸一口气,“宗门越来越好,封家也在这里开了店,好像两边更近了似的。” 陈安然笑了笑。 山下度假区主街,此时已经颇为热闹。虽然还未正式开业,但许多店铺都在进行最后的准备和內部试运营。青石板路两旁,仿古建筑与现代设计融合的店铺鳞次櫛比,掛著各式各样的招牌,灯笼与led灯带交织,既有古韵,又不失活力。 陈安然在其中还看见了赵萌萌当时答应为封小鹿建造的高端网咖和酒吧。再看向远处,还能看见那国际温泉度假酒店,还有单独一栋玻璃楼的图书馆。 往来行人中,大部分是项目工作人员以及建筑人员,一些原来的村民或是认识陈安然和封小鹿的工作人员,在看见他俩时,都会热情上来打招呼,陈安然和封小鹿也会热情回应。 来到“封氏百草阁”时,发现所谓的“封氏百草阁”,此刻与其说是一家店铺,不如说是一个刚刚掛上招牌的临时据点。 位置是李胖子帮著挑的,位於度假区主街一个相对安静的段落,两层小楼,门脸开阔。但內部几乎空无一物,只有几张临时搬来的桌椅,以及几个贴著封家特有符籙封条、尚未开启的大木箱。 第176章 山下诸事 急!剧情重大转折!速看。 封常远站在门口,依旧穿著他那身得体的休閒装,只是袖口微微挽起,脸上带著一丝创业初期的忙碌与审慎。他正拿著一个平板电脑,与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確认著初步的设计草图。 “古朴雅致为主,但水电和网络接口务必按照现代標准预留,尤其是地下静室的恆温恆湿阵法基座,必须与建筑结构一体成型,不能有丝毫偏差……”封常远指著屏幕,提出各种要求。 他对面的中年男人十分恭敬地微微欠身,回答道:“常远少爷放心,我们旗下的建筑公司最擅长处理这类『特殊』要求,保证外观符合度假区整体风格,內里完全满足家族需求。” 陈安然和封小鹿走近时,正好听到这番对话。 “常远堂哥,你们动作好快啊!”封小鹿好奇地探著头往里看,“这就开始装修啦?” 封常远闻声抬头,见到两人,脸上露出笑容,暂时结束了与中年男人的交谈。“小鹿,陈道友,你们来了。”他侧身引见道,“这位是封禄,我们封家分家的管事,主要负责家族在世俗界的诸多產业。这次百草阁的前期筹备和后续世俗事务,会由他主要负责对接。” 封禄立刻转向陈安然和封小鹿,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既不显得諂媚,又充分表达了敬意。他先是对封小鹿微微躬身:“小鹿小姐。”隨后看向陈安然,语气极为客气:“这位便是陈安然陈真人吧?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常远少爷和文正家主多次提及真人对封家的援手之恩,封禄在此代家族谢过。” 陈安然回了一礼,目光扫过空荡的店內,“封管事客气了。看来百草阁尚在筹备阶段。” “正是。”封常远接过话头,无奈一笑,“家族调拨的物资和首批丹药还在路上,预计还需两三日。眼下只能先確定好装修方案,打好基础。”他示意了一下手中的平板,“既要保留我封家丹阁的古韵,又要融入这度假区的现代气息,倒是费了些心思。” 封小鹿倒是兴致勃勃,在空荡荡的店里转了一圈,指著靠窗的位置:“这里採光好,以后可以摆个茶台,客人来了可以一边喝茶一边聊嘛!” 封烈抱著臂膀靠在门框上,闻言哼了一声:“我们是卖丹药的,不是开茶馆的。” “哎呀,封烈堂哥,这你就不懂了吧!”封小鹿叉腰反驳,“这叫体验式消费!氛围好了,客人待得舒服,生意自然就好!对吧,小师弟?” 陈安然失笑,“有个雅致舒適的环境洽谈、验看丹药,確能增色不少。” 封常远眼中闪过一丝讚赏,微笑道:“陈道友与堂妹的这番话,確实很有道理,这样以后你们也可以经常下山喝茶。”他看向封禄,“禄叔,新的设计图麻烦按照陈道友还有小鹿小姐的提议进行重新设计。” 封禄立刻躬身应下,脸上笑容不变:“是,常远少爷。我会让设计团队儘快拿出融合了茶室功能的新方案。”他办事效率极高,说完便走到一旁开始打电话沟通。 几人在空荡的店铺內又閒聊了几句,封常远邀请陈安然和封小鹿去城镇逛逛,说是大家一起去逛逛街喝喝奶茶看看电影什么的,一旁的封烈闻言,更是忍不住的撇嘴。 陈安然闻言,婉言谢绝了封常远的邀请:“多谢封道友美意,不过我们刚回来不久,想在附近隨意走走就好,就不打扰你们忙正事了。” 封小鹿也连忙点头:“对啊对啊,堂哥你们先忙,我和小师弟自己逛逛就行。” 封常远见状,虽有遗憾但也不强求,毕竟时间还长,徐徐图之就是。於是封常远便微笑著目送两人离开。 离开了“封氏百草阁”,陈安然和封小鹿便沿著青石板铺就的主街悠閒地漫步。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看著逐渐成型、颇具规模的度假区,两人心情都颇为放鬆。 “没想到这里变化这么快,”封小鹿东张西望,看著各式各样的店铺招牌,“感觉比我们走之前又热闹了不少。” 陈安然点头表示同意,“毕竟投入了这么多资源,速度自然快。” 正说著,两人走到那家新建的国际温泉度假酒店门口。只见旋转门不停转动,一行人正从大堂內走出,彼此谈笑风生,气势不凡。为首一人,正是天河集团的掌门人赵启明。 “赵董?”陈安然有些意外,出声打了个招呼。 赵启明闻声看来,一见是陈安然和封小鹿,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二位仙师,真是太巧了,我还想著等安顿好后就上山拜访呢,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了!” 他身后跟著的十几人,也纷纷停下脚步,大部分否好奇地打量著陈安然二人。 这些人大多气度沉稳,衣著考究,显然都是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其中不乏一些陈安然在之前见过的熟面孔。 “赵董,您这是……带了考察团过来?”陈安然看著这浩大的阵势,有些疑惑。距离年后开业还有一段时间,按理说不用这么早齐聚於此。 赵启明哈哈一笑,解释道:“陈仙师误会了,我们这不全是来考察的。大家都是各个投资方的代表,提前过来,一是为了参加年后开业典礼的筹备会议,二来嘛……” 他顿了顿,脸上笑容更盛,带著几分感慨:“也是为了参加咱们『云隱仙踪』的年终答谢宴,顺便一起在这儿过个年!” “在这儿过年?”封小鹿眨眨眼,下意识接口,“这都快年关了,各位老总不回家团圆吗?” 赵启明闻言就解释道:“封仙子有所不知啊。咱们这个『云隱仙踪』项目,凝聚了在场诸位太多的心血和期望,可以说是我们事业版图上至关重要的一环。年关將近,各项筹备工作都到了最紧要的关头,开业典礼的细节、后续的运营方案,还有和各路供应商的对接,千头万绪,实在是离不开人。” 他身旁的刘总也笑著接口,“赵董说得是。再说了,咱们这群『俗人』,能在这仙家宝地、灵气充盈之处过年,沾沾仙气,那可是求之不得的福分,比回家对著七大姑八大姨有意思多了!” 他这话引得眾人一阵善意的笑声,气氛轻鬆了不少。 ,您的一站式小说阅读港湾。 第177章 又过一年 忘川家的乾饭王笔下的世界,尽在《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 赵启明趁机向陈安然和封小鹿介绍了几位重要的新面孔,都是此次项目新引入的强力合作方,涉及高端酒店管理、文旅运营和媒体宣传等领域。眾人对陈安然和封小鹿都表现得极为尊重,言语间充满了对云隱宗以及这片“灵秀之地”的讚嘆。 这群人前几天,在陈安然他们还不在的时候就来了,他们吃过这里的灵食,也去过山上偏殿拜过神像,更是去了云隱宗感受过那里浓郁的灵气。 就一次,就让这些老总流连忘返,若不是山下度假村开业在即,他们根本不想下山,无论什么代价他们都想住在山上。不过在如今灵气復甦以及山上的灵砖加持下,就算是山下的灵气浓度也不是那些被工商业污染过的大城市能够比擬的。 眾人寒暄片刻后,赵启明压低了些声音,对陈安然道:“陈仙师,年终答谢宴定在小年夜,就在这酒店顶楼的宴会厅,届时还请务必赏光,和苏婉掌门、以及宗內的各位一同前来。我们也准备了一些小节目,聊表心意。” 陈安然对此並无不可,点头应承下来:“赵董有心了,我们一定到场。” “太好了!”赵启明喜形於色,“那就不打扰二位雅兴了,我们还要去会议室开个短会。” 双方道別,赵启明一行人匆匆赶往会议室,陈安然和封小鹿则继续他们的閒逛。 “没想到他们这么重视这里,连过年都不回了。”封小鹿感慨道,“不过想想也是,这里以后要是真发展起来,確实不得了。” 陈安然目光扫过沿途已经掛上招牌、风格各异的店铺,若有所思:“利益与风险並存。这里灵气日渐浓郁,对普通人固然有强身健体之效,但也更容易吸引一些『不寻常』的目光。”他想到了不请自来的铃鐺和石头,还有那个目的成谜的黑衣女子。 “哎呀,別想那么多啦!”封小鹿乐观地摆摆手,“船到桥头自然直。” 陈安然和封小鹿回到山上,將山下赵启明等人的安排告知了苏婉。苏婉对此並无异议,只是温声叮嘱眾人,年关將近,虽在方外,也当稍稍感受年节氛围,並要注意山下愈发复杂的人员往来。 接下来的日子,云隱宗按部就班地运转著。 封常远和封烈的“封氏百草阁”在封家资源的支持下,装修进度飞快,虽未正式营业,但框架已初具雏形,古色古香的风格与度假区整体氛围奇异地融洽。封常远时常借著商討药材採购、店铺设计等理由上山与陈安然、苏婉接触,封烈虽不情愿,却也只得跟著,只是面对云隱宗的灵食,他的態度是一次比一次软化。 铃鐺和石头的“龙虎山特色灵宠交流中心”则始终蒙著一层神秘面纱,店里偶尔传出一些奇怪的声响或闪烁奇异的光芒,引得戚蓝频频侧目,但终究没闹出什么大乱子。铃鐺依旧隔三差五上山蹭饭,与苏婉、小玲儿混得极熟,偶尔和封小鹿斗嘴,倒也成了云隱宗一景。 小年夜转眼即至。 云隱宗一行人应邀出席了在国际温泉度假酒店顶楼举办年终答谢宴。宴会厅奢华而不失雅致,赵启明、刘总等一眾商界大佬悉数到场,对陈安然、苏婉等人极为礼遇。宴会上觥筹交错,言笑晏晏,充满了对“云隱仙踪”项目未来的憧憬。 宴席间,自然也少不了封常远、封烈以及铃鐺和石头的身影。封家兄弟举止得体,与各方寒暄;铃鐺则仗著“孩童”外貌,吃得满嘴流油,还不忘对台上的表演评头论足,引得知晓她底细的陈安然等人暗自好笑。 大年初三,山间的晨雾还未散尽,空气中瀰漫著清冽的爆竹余味与草木的湿气。 封小鹿抱著膝盖,坐在主殿大门前的青石台阶上,下巴抵在手臂上,眼神有些放空地看著前面广场上忙碌的身影。 广场上,苏婉正带著林小蛮、赵萌萌和小玲儿在清扫昨夜落下的烟花碎屑,顺便將几盆应景的水仙和山茶重新摆放整齐。阳光透过薄雾,洒在苏婉素雅的衣裙上,她动作嫻静利落,侧脸在光晕里显得温婉而专注。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熟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封小鹿一惊,猛地回过神,才发现陈安然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她旁边的台阶上,手里还拿著两个冒著热气的烤红薯,递了一个给她。 烤红薯焦黄的外皮裂开,露出金灿灿、软糯糯的內瓤,甜香的热气扑面而来,瞬间勾起了食慾。 “哇!烤红薯!”封小鹿眼睛一亮,瞬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拋到脑后,接过来捧在手里,被烫得直吹气,“哪儿来的?好香!” “李胖子早上送年货上山,顺便在灶膛里煨的。”陈安然剥著自己手里的那个,语气隨意,“看你坐这儿半天了,魂不守舍的。怎么,想二师姐了?” “切,谁会想那个死没良心的,竟然为了赚……学分说忙而不回来过年,真是太没意思了这妞。”封小鹿小心地撕开红薯皮,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 说完,封小鹿看著广场上忙碌的苏婉,声音低了些:“你觉不觉得我们在封家遇到的那位厉害邪修,和我们大师姐的身形好像。” 陈安然闻言,手里动作一顿,脑海里不禁拿苏婉和那位邪修对比,然后说:“除了身高体型像以外,其他也没哪里像。” 封小鹿嗯了一声,“声音不像,那双红眼睛也不像。” 两人一时无话,各自吃著手中的烤红薯。广场那头传来小玲儿清脆的笑声,以及林小蛮招呼她小心別碰倒花盆的叮嘱,寻常的晨间光景,却让封小鹿心头那点莫名的恍惚更浓了几分。 她几口把红薯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陈安然,眉头微微蹙起:“小师弟,你说……那个黑衣女人,到底图什么?她最后那句话,『不能让灵气復甦真正降临』……为什么不能降临?灵气復甦对於我们来说不是好事吗?” 第178章 突发地震 陈安然將最后一口红薯咽下,没有答话,而是拍了拍手,就起身过去帮忙。 她拍拍屁股站起来,小跑著跟了上去。 “大师姐,我们来帮忙!”封小鹿从苏婉手里接过一把竹扫帚,有模有样地开始清扫另一片区域的金红色碎屑。 陈安然则帮著林小蛮和赵萌萌搬动那几盆略显沉重的山茶花盆。他的动作稳当利落,阳光落在他沉静的侧脸上,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安然哥,刚才小鹿姐和你说啥呢?看她刚才坐在那儿发呆的样子,怪少见的。”林小蛮一边调整花盆位置,一边好奇地问。 赵萌萌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没什么,”陈安然语气平淡,“她就是有点想二师姐了,又不好意思说。” “哦——”林小蛮拉长声音,笑嘻嘻地看向正竖著耳朵往这边偷听的封小鹿,“原来小鹿姐这么口是心非呀!” “喂!林小蛮!不准造谣!”封小鹿立刻挥舞著扫帚抗议,脸上却有点发烫,不知是被说中了心事,还是晨光太暖。 小玲儿抱著一小捧捡起来的完整烟花壳,噔噔噔跑到封小鹿身边,仰著小脸:“三师叔,你別难过,二师叔肯定很快就回来了!到时候我们一起放烟花,我把我的仙女棒分给你!” 孩子的天真言语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沉闷。封小鹿心中一软,弯腰揉了揉小玲儿的脑袋:“好,说定了!到时候咱们把二师姐也拉上,让她也试试现代烟花的乐趣,省得她整天就知道抱著书看。” 广场上的清扫工作很快在说说笑笑中完成了。被整理过的庭院更显清雅整洁,几盆山茶与水仙摆放得错落有致,为古朴的广场添上了鲜艷的年节色彩。 苏婉洗净了手,看著焕然一新的前庭,眉眼柔和:“辛苦了。早上吃汤圆吧,应个景,团团圆圆。” “好耶!大师姐做的灵谷芝麻汤圆最好吃了!”封小鹿第一个欢呼,立刻把刚才那点关於黑衣女子和灵气復甦的沉重思绪拋到了九霄云外。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往厨房走去,而就在这时,脚下猛地一晃! 那震动来得突兀却並不剧烈,像是地底深处有巨兽懒懒翻了个身,带得整座山头微微一颤。 广场地面传来沉闷的嗡鸣,檐角悬掛的铜铃无风自响,发出急促却不凌乱的“叮铃”声。几盆刚摆好的山茶花枝叶簌簌摇摆,好在並未倾倒。 “地震了?”林小蛮反应最快,一把扶住身旁的赵萌萌和小玲儿,稳住身形。 封小鹿脚下踉蹌了一下,被陈安然伸手扶住胳膊。苏婉脚步微顿,素手轻轻按在身旁廊柱上。 震动持续了约摸三四秒,便渐渐平息,只剩下檐角铜铃余音裊裊,以及眾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慧明从偏殿快步走出,“真人你没事吧?” “我没事。” 陈安然放开封小鹿,闭目凝神,將感知顺著山体地脉向外延伸。震动余波已近乎消失,但那瞬间传来的、仿佛大地筋骨错动的沉闷迴响,却让他心中隱隱不安。 忘川家的乾饭王的铁粉们,《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最新章节已发布! 难道是茅山和龙虎山共同处理的“地龙翻涌”一事发生了? “嚇我一跳,”封小鹿拍拍胸口,心有余悸,“这地震来得也太突然了,一点预兆都没有。” 慧明双手合十,“震源似乎不远,且震感虽短,其势却沉,非比寻常。” “大家先回屋里,”苏婉抬头。 眾人不再多言,迅速回到主殿旁的侧厅。林小蛮打开了墙壁上的液晶电视,赵萌萌熟练地切换到新闻频道。 “……本台最新消息,今日上午八时十七分,渝市qj区发生4.7级地震,震源深度10千米,目前暂无人员伤亡报告,部分老旧房屋出现裂痕,应急管理部门已赶赴现场……” 电视画面切换到了航拍镜头,受灾区域集中在山区,能看到一些山体有轻微的滑坡痕跡,但整体情况似乎並不严重。主播正用平稳的语调介绍著救援进展和余震防范提示。 “渝市?离我们这里不算近,震感居然这么明显?”封小鹿凑近电视,有些讶异。 陈安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苏婉身上。只见苏婉正低头快速瀏览著手机屏幕,指尖偶尔停顿,眉心渐渐蹙起。 侧厅里只有电视新闻的背景音,以及苏婉手机偶尔传来的消息提示震动声。 片刻,苏婉將手机屏幕转向陈安然和封小鹿,示意他们自己看。 那名为“正道修士资源整合群”的群聊界面,此刻已被密密麻麻的文字和语音条淹没,刷屏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比起信息,陈安然最先注意到的是这个群的名字,这个群名字真是让他不知从哪开始吐槽比较好。他不是记得最开始的群名字还是什么“正道同仁交流群”的吗?怎么就换成了这么一个不靠谱的群名字…… 是,去年开的正道大会,是为了在这个灵气復甦的时代里,大家统合资源,共享信息,可这个群名,实在很容易让人想歪…… 【邯山莫家-莫怀远】:“你们那里怎么了?我看新闻说发生了地震!” 【湘西柳家-柳五】:“湘西这边也感觉到了!山里的蛊虫都有些躁动!” 【金刚寺-海山】:“阿弥陀佛,需要支援么?” 【龙虎山-张南山】:“诸位道友,情况恐不简单。方才我与茅山道兄联络,这里果真是有邪修搅动地龙,並非寻常地震!” 手机屏幕上,张南山最后那条信息瞬间在群里激起千层浪。 【金刚寺-海山】:“邪修搅动地龙?阿弥陀佛,何方妖孽竟敢行此逆天之事,就不怕业力反噬,万劫不復?” 【邯山莫家】:“张天师,消息確切?需要我等如何配合?” 【湘西柳家】:“难怪蛊虫躁动不安……若是人为,其心可诛!” 群內信息刷得飞快,各派修士显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了。 陈安然也皱起了眉头,他问:“地龙翻涌?是人为?” 苏婉嗯了一声,“若不如此,也不会称作『地龙』,直接说是发生地震就好。” 第179章 渝市支援,临行嘱託 群內消息如沸水般翻滚,各派修士的惊怒与担忧几乎要溢出屏幕。 张南山迅速发了一条长语音,语气罕见地严肃:“我与茅山道兄已在震中附近。此地地气紊乱,有强行催发、接引地脉的痕跡,绝非天然地震。邪修目的不明,但搅动地龙,轻则引发地质灾害,伤及无辜;重则可能损及一方灵脉根基,遗祸深远。目前震中区域灵力场极不稳定,且有阴浊之气外溢,恐有妖邪滋生或潜伏。请诸位道友,若有余力,速往渝市支援,首要稳定地脉、救助受困生灵、探查邪修踪跡。切记,先行者以稳为主,勿要孤军深入,隨时互通消息!” 他刚发完这条语音,就看见张南山拉了一个网名叫作“宝总带你进编制”的人进群,没过两秒,这人就改了群名片,网名瞬间变成了“茅山第八十九代掌门天宝”。 陈安然看见这个名字,眼角不禁微微抽了一下。 难怪茅山这么热衷於和官方合作,就是不知道他还有没有一个叫做“君宝”的兄弟。 茅山当代掌门天宝这时也发了一段语音,点开一听就听见:“南山道兄所言无差。此地残留阵法痕跡极为古老阴邪,非现今常见路数。我与南山道兄会先行设法稳固核心区域地气,但周边山脉连绵,村落散布,需大量人手巡查救援,清除可能因阴气滋生的秽物。各派道友,请量力而行,相互照应!” “金刚寺罗汉堂十八武僧已动身!” “湘西柳家已调动附近族人及行尸,前往协助搜救!” “邯山莫家擅长土木之术,可助稳固山体、修復房舍,这就出发!” 一条条回復迅速刷出,平日里或隱世或逍遥的正道修士们,此刻展现出了惊人的行动力与担当。 苏婉放下手机,看向陈安然:“安然,此事发生在渝市,距我们不算遥远,且涉及邪修祸乱地脉,於情於理,我们都该前往。” 陈安然点头:“理应如此。” 封小鹿立刻跳起来:“我去收拾傢伙!”她说的“傢伙”,自然是她那堆五花八门的游戏机……以及几件真正有用的护身法器和丹药。 却不想苏婉摇头说道:“此事重大,邪修祸及凡人,所以我这次想亲自下山一趟。而小鹿你和安然则一同留守山门。” 苏婉的话音刚落,陈安然就不同意了,“大师姐,我与你同去。” “安然,”苏婉看向他,“此行凶吉难料,那搅动地龙的邪修实力及数量难明,且可能有其他变数。你修为虽进境神速,但终究……” “正因凶吉难料,我才更应同行。”陈安然打断她的话,“大师姐,我並非当年需要你处处护持的孩童了。我现在已能独当一面。此番邪修作乱,波及甚广,非一人之力可周全。你我同行,彼此照应,才能应对更多变故。” 苏婉看著他已然褪去青涩、沉稳坚毅的面容,沉默片刻,终是轻轻嘆了口气,“也罢,你既执意,便隨我同去。但需谨记,一切行动需听我安排,不可贸然涉险。” “是。” “我也要去!”封小鹿立刻跳了起来,抓住苏婉的袖子,“大师姐,我也可以帮忙!虽然我打架或许不如小师弟,但我跑得快,侦查、联络总没问题吧?而且我对渝市那边地形也算熟悉!” 苏婉转头看她,神色柔和却带著掌门的决断:“小鹿,你不能去。” “为什么?!”封小鹿急了。 “因为宗门需要你。” 苏婉抬手,轻轻按在封小鹿肩上,目光扫过一旁的慧明、林小蛮、赵萌萌和小玲儿,最后落回封小鹿脸上。 “我与安然离山,云隱宗便需有人主事。况且作为宗门这代的老三,对內外事务你也该日渐熟悉起来了。山下『云隱仙踪』开业在即,千头万绪,你二位堂哥虽在,终究是客;李胖子忙於俗务;戚蓝道友性子疏懒;铃鐺与石头来歷不明,更需警惕。此刻宗门需一个能镇得住场、协调各方的人留守。小鹿,这个担子,你得挑起来。” 她语气温和,却字字千斤。封小鹿张了张嘴,满腔的热血和义气被“宗门需要”四个字堵了回去。她看了看陈安然,又看了看苏婉,最终肩膀耷拉下来,嘟囔道:“……知道了,我留守就是了。” 苏婉微微一笑,拍了拍她的头:“代行掌门之职,护好宗门,看好山下產业。若有急事,可隨时通过群聊或电话与我们联繫。” 这时,赵萌萌也上前一步,小脸上满是恳切:“师父,苏婉师伯,我也想去!我可以帮忙救治伤员,我、我最近跟林姐姐学了不少药理……” 慧明亦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降妖除魔,救助眾生,乃佛门本分。小僧愿隨二位真人前往,略尽绵力。” 一直安静站在林小蛮身边的小玲儿,此刻却鬆开了拉著林小蛮衣角的手,小步跑到陈安然面前,仰起头,小心翼翼拽了拽陈安然的衣摆,“小师叔……你和我师尊一定要平安回来。小玲儿会每天认真打坐,爭取儘早突破炼气,我也会帮小蛮姐姐照顾好所有的药草,一株都不会让它们生病……我,我还会监督三师叔,不让她玩太久的游戏……你们要快点回来,好不好?” 孩子稚嫩却真挚的承诺,让在场眾人心头都是一软。 陈安然蹲下身,平视著小玲儿,“好,小师叔答应你,一定和你师尊平安回来。小玲儿也要答应小师叔,在家要听三师叔和小蛮姐姐的话,认真修行,照顾好自己。等我们回来,要检查你的功课,还要听你讲药田里又发生了什么新故事。” 小玲儿用力点头,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做出严肃的样子:“嗯!” 苏婉也一脸微笑的来到小玲儿身旁,摸了摸她的头顶。 陈安然站起身,看向赵萌萌温声道:“萌萌,你的心意我们明白。但山下度假区开业筹备已到最关键的时候,你是赵董的女儿,是连接宗门与世俗项目的重要一环,许多细节需要你协助李胖子和你父亲协调。你留在山上,协助你小鹿师叔稳住后方,同样至关重要。” 他又看向慧明:“慧明,宗门新建殿阁,神像初立,年后香客渐多,需有心性沉稳之人引导解说,安抚人心。这个职责,非你莫属。守护好这一方初兴之地,让往来香客心生善念安寧,亦是功德。此外,”他目光柔和地扫过紧紧挨在自己腿边的小玲儿,“小玲儿年幼,我们不在时,也请你多费心照看一二,她在修行上若有疑问,还望你不吝指点。” 陈安然的话合情合理,既肯定了他们的心意,又指明了他们留在宗门更能发挥不可替代的作用。赵萌萌虽然仍有些不甘,但也明白大局为重,低头轻声道:“是,师父,我会协助好小鹿师叔的。” 慧明亦深深一躬:“真人思虑周详,小僧谨遵吩咐。必当守好山门,导人向善。也会看顾好小玲儿施主。” 苏婉见安排已定,不再耽搁,对陈安然道:“安然,你去简单收拾一下,带上必要的丹药、符籙和法器。我们一刻钟后出发。” “是。” 陈安然与苏婉正准备回屋收拾行装,院外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李胖子那圆滚滚的身影率先衝进院子,满头大汗,polo衫的领口都湿了一圈。他一手扶著门框,喘得说不出话,只能朝院內的眾人用力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紧跟在他身后的赵启明,西装外套的扣子都解开了,额角也渗著细汗,气息虽然急促但尚算平稳。他先快速扫视了一圈院內眾人,见大家安然无恙,这才明显鬆了口气。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赵萌萌身上,见女儿完好无损,紧绷的肩线才缓缓放鬆下来。 “仙、仙师……掌、掌门……”李胖子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抹了把额头的汗,“刚、刚才那地震……您、您几位没事吧?可嚇死我了!” 苏婉温声应道:“我们没事。你们在山下如何?可有损失?” 赵启明定了定神,上前一步,沉稳地答道:“多谢掌门关心。山下度假区主体建筑都採用了最新的抗震標准,只有几处装饰性的瓦片脱落,已经安排人员在检查和清理了。人员都安全,游客和工作人员也已被妥善疏散到空旷地带。目前情绪基本稳定。” 李胖子也连连点头补充:“就是有几个工地上还没固定好的建材倒了,没伤著人,万幸万幸!哦对了,封家那两位少爷和戚蓝前辈那边我也去看过了,都安好。就是……隔壁那个『龙虎山交流中心』动静有点怪,地震那会儿好像亮了下光,但很快就没了,戚蓝前辈正盯著呢。” 听到山下无恙,苏婉神色稍霽,轻轻頷首:“人没事就好。烦劳二位费心了。” 陈安然目光微动,看向赵启明:“赵董,我们刚刚得到消息,此次地震並非天灾,乃有邪修作祟,搅动地脉所致。我与大师姐需即刻前往渝市震区支援。” 赵启明和李胖子闻言,脸色都是一变。赵启明是商场巨擘,见识广博,虽非常年接触修真界核心,但也深知“邪修”、“地脉”这些字眼背后的分量与凶险。他立刻肃然道:“原来如此……二位仙师大义,请务必多加小心!山下一切有我赵某和老李照应,绝不会出乱子,请掌门和陈仙师放心!” 李胖子更是拍著胸脯保证:“师父您和掌门儘管去!我李胖子就是豁出这条命,也帮小鹿师叔把家里家外看好嘍!” 封小鹿原本还有些蔫蔫的,此刻被两人的表態激起几分豪气,挺了挺胸脯:“没错!大师姐,小师弟,你们放心去吧!家里交给我,保证不出岔子!”她顿了顿,又小声咕噥,“……不过要是搞不定,我会立刻打电话骚扰你们的。” 苏婉眼中掠过一丝暖意,对赵启明和李胖子郑重道:“如此,便有劳二位了。小鹿年轻,经验尚浅,山下诸事繁杂,还请二位多提点帮衬。” “掌门言重了,分內之事!”赵、李二人连忙躬身应下。 陈安然不再耽搁,对苏婉道:“大师姐,我去取东西,我们即刻动身。” 李胖子也在这时说著下山把车辆准备好,亲自送二人前往机场。 可李胖子刚说完这话,陈安然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拿出来一看,是戚蓝打来的。 陈安然按下接听键,戚蓝略显急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背景里隱约有铃鐺的嬉笑声和猫咪的低鸣。 “陈安然,地震感受到了吧?我刚收到我们掌门的紧急传讯,渝市那边是邪修搅动地脉,情况棘手,要我立刻赶过去支援。”戚蓝语速很快,“正巧封家那俩兄弟也找过来,说他们同样接到了家族指令。封常远已经备好了车,就停在云隱小筑后院,说是同路可以一起,问你要不要搭车。” 陈安然闻言,先是叫住了李胖子,让他不用准备车辆了,之后才对电话里的戚蓝回话道:“当然要了。” “好,我们在山下等你。” “对了,和我们一起去的,还有我的师姐。” “封小鹿?” “不是,是我们掌门。” 电话那头的戚蓝闻此,意味深长的说:“哦——苏婉掌门亲自去啊……看来我们此行更有保障了。” 陈安然掛断电话,对苏婉简单转述了戚蓝的话。苏婉听罢,微微頷首:“如此也好,人多些,彼此有个照应。”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回房迅速收拾。 陈安然没有什么好收的,他的底牌法器大部分都放在了进化博物馆里,身上佩戴著金刚舍利子,兜里揣著护法金刚牌,左手食指上戴著空间戒。 简单收拾了些衣物,陈安然一股脑全丟进了戒指里,接著就走出了房门。 刚一出来,陈安然就看见换上一身现代服饰的苏婉,只见她手里拿著一个行李箱,站在那颗槐树底下。 探索仙侠小说的无限可能,尽在分类导航。 第180章 末法时代的救援 苏婉已等在院中槐树下,换了身外出的冬装。一件剪裁简洁的米白色羽绒服,颈间隨意绕著条柔软的浅灰色羊毛围巾。她手中拉著个小巧的深色行李箱,见陈安然出来,便抬眼看来,眼神依旧温和平静。 看著这副装扮的苏婉,陈安然不由征神。 印象中的大师姐总是穿著素雅的古式衣裙,或是在厨房忙碌时繫著围裙,如此现代、干练的装束倒是少见。 苏婉见他目光停在自己身上,低头看了看,唇角微弯:“怎么,不认识了?” 陈安然回神,摇了摇头:“很久没见大师姐这样穿了,很……好看。” “入乡隨俗罢了,出门在外,还是这样方便些。”苏婉声音柔和,將手中另一个同色系的单肩包递给他,“里面放了些你平时温养的灵米灵蔬,还有小鹿画的各种符籙。” “好。”陈安然接过包,顺手將苏婉的行李箱也收进了空间戒。 苏婉见状,顿时就睁大了眼睛,“储物戒?” 陈安然微笑的嗯了一声。 苏婉从陈安然左手移开目光,与陈安然直视,“你这『温养』秘法……罢。走吧,也別让他们久等了。” 两人並肩走出院子。封小鹿、林小蛮等人一直送到山门口。小玲儿眼圈又有些红,紧紧抓著林小蛮的手,小声说:“师尊,小师叔,早点回来……” “一定。”陈安然揉了揉她的发顶。 苏婉看向封小鹿,再次叮嘱:“小鹿,宗门就交给你了。遇事多与慧明、萌萌商量,拿不准的及时联繫。山下產业,多听赵董和李胖子的建议,但若有异常,也需果断处置。” “放心吧大师姐!”封小鹿努力挺直腰板,脸上是强撑的严肃,“我一定看好家,等你们凯旋!” “走了。” 不再多言,陈安然与苏婉转身,沿著石阶快步下山。身后传来封小鹿提高嗓门的喊声:“记得每天报平安——!” 山风拂过,將声音吹散。两人身影很快隱入葱鬱山林。 山下,一辆经过改装、內部空间宽敞的黑色越野车已发动引擎。戚蓝靠著副驾驶车门,百无聊赖地玩著帽檐,琥珀色的竖瞳偶尔瞥向隔壁那条小巷——那里是“龙虎山特色灵宠交流中心”的后门,此刻静悄悄的。 封常远站在车旁,依旧是那副温文模样,正低头查看手机地图,规划著名最快路线。封烈则抱著臂膀靠在车尾,脸色依旧有些臭。 车门滑开,陈安然和苏婉的身影出现。 “苏婉掌门,陈道友。”封常远立刻收起手机,含笑迎上,“车已备好,隨时可以出发。” 戚蓝也直起身,目光落在苏婉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审视,隨即点头致意:“苏婉掌门亲自出马,此行把握更大了。” 苏婉微笑回礼:“戚蓝道友客气了。此番有劳诸位同行。” 封烈也站直身体,闷声打了个招呼,目光在触及陈安然时,不自觉地偏移了一瞬。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吧。”陈安然道。 眾人上车。封常远自然坐进驾驶位,封烈坐在副驾。后排空间足够,陈安然、苏婉和戚蓝依次坐下。 引擎低吼,越野车平稳驶出云隱小筑后院,匯入山间公路。 车內一时无人说话。封常远专注开车,封烈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戚蓝压低帽檐,似乎在小憩。苏婉则安静地坐著,目光落在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安然拿出手机,此时他已通过苏婉,添加了那个正道群。 本来这个群,只有苏婉在內操持,他和其他两个不怎么靠谱的师姐都不想参与进去,毕竟像是他们这些门派世家的资源分配和消息互通,陈安然都不甚在意。 此时他点开那个名为“正道修士资源整合群”的聊天界面。群里依旧信息不断,但已从最初的震惊刷屏,转向更有条理的信息同步和任务协调。 【龙虎山-张南山】:“最新通报:震中区域位於qj区南部山区,青龙镇、白石村一带地气最为紊乱。我与天宝道兄已初步稳住核心节点,但外围阴浊之气瀰漫,已发现少量受阴气侵染的动物行为异常,攻击性增强。各派道友抵达后,请以青龙镇为集结点,分片巡查,清除阴秽,救助受困群眾。切记结伴而行,遇异常及时上报。” 【湖中韩家-韩百炼】:“我们这边离得近,已经要到了,到时我会安排族內弟子率先配合龙虎山和茅山弟子进行救助和巡查的工作。” 【湘西柳家-柳五】:“我已带队出发,估计晚上就能到。” 【金刚寺-海山】:“我这边也是,估计得晚上才能到了。” 【邯山莫家-莫怀远】:“莫家擅长土木稳固之术,已联繫当地救援部门,將优先协助修復受损房屋、加固山体滑坡风险点。” 一条条信息快速划过,这里面除了才被拉进群的茅山天宝道长外,其他都是参与过正道大会的,所以他们不管熟不熟,都算是打过照面,认识的。 就像湘西柳家的柳五,道上人送外號“柳五爷”,一手赶尸术神乎其神,实力已有炼气圆满之境,这在如今的末法时期,已经算是很厉害的了,要知张南山也不过才筑基后期。 而像是什么湖中韩家的韩百炼、邯山莫家的莫怀远,实力都大抵相差不多,不是炼气后期就是圆满。而这几位也是当时大会上选出来的盟议堂七席成员。 哦,现在不是七席了,在清崖洞的眾人消失,以及金刚寺的释海盛犯事后,现在也就变成了以龙虎山为首的五席。 不过看现在这样子,大抵金刚寺的位置会被茅山一脉填补,清雅洞的位置將由像是他们云隱宗一般的候补填上,至於云隱宗到最后爭不爭得上这个位置,陈安然並不在意,毕竟云隱宗的修炼资源一切有他。 陈安然將手机屏幕侧向苏婉和戚蓝,低声道:“看来情况已初步得到控制,但隱患仍多。张天师和茅山掌门已在核心区,我们过去,多半是在外围协助巡查和救援。” 苏婉扫过信息,轻轻点头:“如此安排稳妥。我们人手不多,正好参与外围清理。” 戚蓝瞥了一眼,哼道:“又是这些阴浊之气滋生的小玩意儿,没意思。但愿能逮到几条搅动地脉的大鱼。” 封常远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温声插话:“陈道友,苏婉掌门,我们封家虽以丹道为主,但也有一些探查地气、净化环境的法门和丹药。此次携带了一批『清浊丹』和『地脉罗盘』,或能派上用场。” “封家底蕴深厚,此番有劳了。”苏婉温声道。 “应该的。”封常远笑道,“同为正道,自当守望相助。” 封烈听著后座的对话,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 车速很快,沿著高速路向著渝市方向疾驰,看这样子,封常远是打算不换乘交通工具,直接以每小时一百八十码的速度赶过去。 窗外的景色从丘陵逐渐过渡到更显陡峭的山峦。 越靠近震区,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沉闷感似乎也隱约增强了些。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忽然,看著窗外的苏婉低语说道:“没有力量的人就该死么……” ,总有一个故事,在等你翻开。 第181章 无声詰问,灾影漫青龙 越野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驰,车厢內却因为苏婉那句突兀的低语陷入了一片微妙的沉寂。 封常远握著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透过后视镜飞快地瞥了一眼后排。封烈也转过头,脸上带著明显的疑惑。戚蓝压低的帽檐抬起,琥珀色的竖瞳盯向苏婉。 陈安然心头一震,侧头看向身旁的大师姐。 苏婉似乎並未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有多引人注意。她依旧望著窗外,目光投向远处渐显起伏的山峦轮廓,表情平静得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风吹过时產生的幻听。 但陈安然知道那不是幻听。 “大师姐?”他轻声唤道。 苏婉回过神,转过脸来,眼神恢復了平日的温婉柔和,“怎么了?” “你刚才说……”陈安然斟酌著用词,“『没有力量的人就该死么』?” 苏婉微微一愣,隨即露出一抹歉意的浅笑:“抱歉,刚才走神了。看到新闻里那些受灾的百姓,又想到那个搅动地龙的邪修……一时有些感慨。” 这解释合情合理。封常远和封烈闻言,神色都放鬆下来。戚蓝也重新压低了帽檐,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只有陈安然没有完全信服。 他太了解苏婉了。大师姐性格沉稳內敛,极少会在外人面前流露出如此情绪化的言论,更何况是这种带著明显个人立场和情绪的质问。刚才那句话,与其说是感慨,不如说更像是一句压抑已久的詰问,从內心深处不小心漏了出来。 但此刻显然不是深究的时机。 陈安然暂时压下心中的疑虑,顺著苏婉的话道:“邪修行事,向来只图己利,哪会在乎旁人死活。正因如此,我们才更要阻止他们。” 苏婉轻轻点头,不再言语。 车厢內重新恢復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窗外风噪在耳边迴响。 又行驶了约莫半小时,封常远忽然降低车速,皱眉看向前方:“前面好像有检查站。”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高速路前方约一公里处,设置了临时路障,几名穿著萤光背心的工作人员正在引导车辆分流。更远处,能看见几辆警车和救护车的顶灯在闪烁。 “应该是进入震区管制范围了。”封常远说著,將车驶入右侧车道,跟隨前车缓慢前行。 越靠近检查站,路上的车辆越多,大多是掛著各地牌照的救援车辆、工程车以及媒体採访车。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紧绷而忙碌的气氛。 排队近二十分钟后,越野车终於缓缓挪到检查站前。一名三十来岁、面色疲惫但眼神锐利的警官走上前,敲了敲驾驶座车窗。 封常远降下车窗,露出温和的笑容:“警官,辛苦了。我们是志愿者,想去青龙镇那边帮忙。” 警官扫了一眼车內眾人,“去青龙镇方向现在只允许救援车辆和持有特別通行证的车辆进入。你们有相关证件吗?” 封常远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一个黑色封皮的小本递了过去。警官接过翻开,里面夹著一张印有特殊徽记的通行证,以及封家在世俗界某个慈善基金会的证件。他仔细核验后,將本子递迴,侧身让开:“过去吧。前方路况复杂,注意安全,听从现场指挥。” “多谢。”封常远頷首,升起车窗,驾车缓缓通过检查站。 驶过路障,眼前的景象逐渐变化。高速公路两侧开始出现零星的山体滑坡痕跡,碎石和断木堆积在紧急停车带上。远处山峦间,隱约可见几处房屋倒塌后的残骸。 此时陈安然的手机震动,是一条赵萌萌发来的简讯,她问度假村的开放需不需要延缓,等他和苏婉回来,再进行剪彩开业。 陈安然见此就打字回覆说不用等他们回来,山下的发展一切照常进行就好。 越往青龙镇方向行驶,道路两侧的景象越发触目惊心。 一些建在山坡上的老式砖瓦房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裂痕,甚至有几处已经完全垮塌,露出內部扭曲的钢筋和破碎的家具。 救援人员穿著橙色或蓝色的制服,在废墟间穿梭忙碌,挖掘机的轰鸣声、人员的呼喊声与不时响起的救护车鸣笛交织在一起。 封常远不得不將车速降到四十码以下,小心避让著路上的障碍物和来往的救援车辆。 他面色凝重,透过后视镜对陈安然等人说:“看来受灾情况比新闻里报导的要严重一些。这些老房子抗震能力太差。” 苏婉的目光透过车窗,落在路边一处临时安置点。简易帐篷连绵成片,一些灾民裹著发放的棉被,坐在帐篷外,脸上带著茫然与疲惫。 几个孩子在空地上追逐,似乎尚未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但那奔跑的身影在灰暗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单薄。 越野车终於驶入青龙镇地界。 镇口设立了更严密的管制点,不仅有警察和武警,还有几名穿著各异的修士在协助维持秩序,其中一人袖口绣著龙虎山云纹,正手持罗盘监测著什么。 封常远停下车,眾人刚下车,一股混合著尘土、淡淡阴气与消毒水味道的怪异气息便扑面而来。 青龙镇依山而建,原本寧静的山中小镇此刻满目疮痍。主街两侧的房屋多有破损,瓦片散落一地,几处老旧的木结构房屋完全倒塌。救援人员与志愿者们穿梭忙碌,临时医疗点排著队,孩童的哭泣声隱约可闻。 但比这些更让陈安然在意的,是空气中瀰漫的那股若有若无的“浊气”。那並非简单的尘土或灾害后的混乱气息,而是一种粘稠、阴冷,仿佛能渗入骨髓的负面能量残余。 普通人长时间待在这种环境里,轻则心神不寧、体虚多病,重则可能產生幻觉,被负面情绪吞噬。 “阴浊之气比预想的要浓。”戚蓝皱了皱鼻子,“已经开始侵蚀普通人的气场了。” 苏婉静静扫视著四周,她的目光在那些面带惶恐或麻木的灾民脸上停留片刻,接著转头和陈安然说道:“安然,你先去和张天师他们匯合。” 陈安然微微一怔,“那你呢?” 第182章 夜色集结,山庄密会 苏婉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临时医疗点前排队的老人身上。那老人裹著脏污的棉袄,怀里抱著个三四岁的孩子,孩子脸颊通红,似乎在发烧,呼吸急促。 “这里有需要我做的事。” 戚蓝挑了挑眉,插话道:“苏掌门是想处理这些被阴浊之气侵蚀的凡人?这种事交给普通医者就行了吧?我们修士的任务是清除源头。” “源头要清,眼前的人也要救。”苏婉转头看向戚蓝,眼神清澈,“这些阴浊之气正在侵蚀他们的生命力,尤其是老人和孩子。若不及时净化,即便灾后重建,他们也会落下病根,寿数大减。” 封常远若有所思地点头:“苏婉掌门慈悲。確实,阴浊之气对凡人的侵蚀是缓慢却致命的。我封家的『清浊丹』正可派上用场。”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这里有三粒,先给症状最重的几位服下,可暂时稳住生机。” 苏婉接过药瓶,微微頷首:“多谢封道友。安然,去吧。” “好,那大师姐你自己小心,注意安全。”陈安然点点头,转向戚蓝和封家兄弟,“我们去找张天师。” 陈安然与戚蓝、封常远、封烈几人绕过临时医疗点,朝著镇子深处走去。越往里走,那股阴浊之气越发明显,甚至隱隱形成了淡灰色的薄雾,縈绕在破损的屋檐和倒塌的墙垣之间。 街上偶尔能看见穿著各色服饰的修士匆匆而过。 “看来附近的修士都来了。”戚蓝压低帽檐,琥珀色的竖瞳扫过四周,“没看见金刚寺还有湘西柳家的人。” 陈安然说道:“他们离得远,正常。” 说话间,转过一个街角,就看见几名穿著龙虎山道袍的年轻修士正围成一圈,手中符籙燃起金色火焰,驱散一片积聚的阴雾。为首的正是何青云,他脸色有些苍白,但动作依然沉稳。 “陈道友!”何青云见到陈安然,眼睛一亮,手中最后一张驱邪符飞出,將最后一片阴雾灼烧殆尽后快步走来,“你们来得正好!” “何师兄。”陈安然拱手,“张天师在何处?” 何青云指向镇子后方的山峦:“师父和茅山的天宝掌门在青龙山主脉的震源核心处,正设法稳固地脉,所以现在无法接待各位。”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这里的情况比预想的复杂。那邪修留下的阵法极其古老,似乎……並非纯粹的破坏,更像是一种『唤醒』或者『接引』。师父和天宝掌门都不敢贸然深入,正在外围布设多重禁制,以防不测。” “唤醒?接引?”陈安然心头一凛。 “还有,”何青云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外围巡查的师弟们报告,在几处阴气特別浓郁的地方,发现了……类似活祭的痕跡,虽然已被破坏掩盖,但残留的血腥气和怨念做不得假。而且,那些痕跡很新,就在地震前后。” “活祭?”封烈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果然是那些见不得光的玩意儿!” 戚蓝琥珀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冷光:“用生灵血祭来加强阵法或者接引什么东西……他们这是在强行唤醒某位上古修士?” 陈安然看向何青云,“所以张天师的意思是?” “家师请各位抵达的道友,先在外围加强巡查,確保民眾安全。”何青云看了看天色,此时已夕阳西下,天下渐晚,“等一会儿到晚上八点,我们就在此处集合。同去姜家府中。届时我师父会与诸位道友说明情况。” 何青云提到“姜家”,让陈安然几人都是一怔。 “姜家?”戚蓝挑眉,“那个捣鼓赛博法器的姜家?他们在这也有產业?” 何青云乾笑两声,“也就姜云道友在炼器一道上別出心裁,他们姜家还算是比较正统的。”微微一顿,又接著解释说:“青龙镇周边有座『姜氏山庄』,是姜家早年置下的一处別业,平时由分家打理。地震发生后,姜家家主表示会让长老薑堰率队前来支援,並且愿意开放山庄,供前来支援的各派道友暂歇休整。山庄位置离震源核心区有一定距离,且本身有防护阵法,相对安全。” 陈安然闻言,心中瞭然,他看了看四周,问:“莫涵道友没来?” “我师妹吵著要来的,只不过师尊让她在山上帮几位长老打理山上事物。” 说完,何青云又和陈安然他们简单交代了几句后,便匆匆带著师弟们赶往另一处阴气鬱结点。 陈安然几人也不耽搁,按照张天师的安排,开始在青龙镇外围协助巡查和救助。 陈安然几人也不耽搁,按照张天师的安排,开始在青龙镇外围协助巡查和救助。 戚蓝身形轻盈地跃上一处半塌的房顶,琥珀色的竖瞳在渐暗的天光下微微发亮,扫视著四周气息流动。“我去东边那片老宅区看看,那边阴气最重。”她回头对陈安然说了一句,不等回应,便几个起落消失在断壁残垣间。 封常远和封烈对视一眼,封常远温声道:“陈道友,我们兄弟二人去西侧那片安置点。” “有劳。”陈安然点头。 待封家兄弟也离开后,陈安然站在原地顿了顿,转身朝著镇口临时医疗点的方向折返回去。 他想去看看大师姐。 陈安然折返至镇口临时医疗点,远远便看见苏婉的身影。 暮色渐沉,临时拉起的几盏照明灯投下苍白的光晕。 苏婉蹲在一个发烧的孩子身边,那孩子被老人紧紧抱在怀里,小脸通红,呼吸急促。她並未使用任何明显的法术或丹药,只是伸出右手,指尖虚悬在孩子眉心上方寸许。 若有若无的白色光晕自她指尖溢出,如同冬日呼出的第一口暖气,悄然渗入孩子皮肤。 陈安然停下脚步,静静看著。 孩子的呼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缓下来,脸上不正常的潮红渐渐褪去,蜷缩的身体放鬆下来,沉沉睡去。抱著他的老人先是一愣,隨即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花,不住地对苏婉点头。 苏婉收回手,对老人温言嘱咐了几句,又走向下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她行走在伤员与惊惶的人群间,素白的羽绒服在昏黄灯光下仿佛自带柔光。所过之处,躁动不安的低语会平息,痛苦的呻吟会减弱。她並不张扬,动作轻缓,有时只是抬手拂过伤者的额角,有时只是將掌心虚按在对方心口片刻。 但效果却实实在在。那些被阴浊之气侵扰最重、面色青黑或神情恍惚的人,在她经过后,脸上都会恢復些许血色,眼神重新聚焦。 附近的医护人员和志愿者起初並未特別留意这位气质温婉的年轻女子,但隨著她走过的地方,伤者的状態明显好转,他们开始投来惊异的目光。一位中年医生忍不住上前询问,苏婉只是微微摇头,轻声说:“我学过一些中医调理的法子,或许能帮上点忙。” 医生將信將疑,但见效果显著,便也不再阻拦,只是目光追隨著苏婉,满是探究。 陈安然默默看著这一切,他想起封小鹿说的话,她说他们的大师姐和那位女邪修很像,却哪里像了呢? 一个在用行动救人,一个张口闭口就是要杀人。 更何况大师姐当时在云隱宗,又如何能千里迢迢的跑到云市?除非会瞬移。 想到这儿,陈安然又想起戚蓝。 戚蓝她会留在云隱宗,除了有她所说的“正道同仁,理应互帮互助”这个理由之外,恐怕还有监视苏婉的缘故。 毕竟苏婉的嫌疑还在。 陈安然站在灯光与夜色交织的边缘,望著苏婉沉静救人的侧影,心中那点疑虑被眼前温煦的景象悄然抚平。 大师姐就是这样的人,总是將最柔和的力量给予需要帮助的生命,如同山涧清泉,无声浸润乾涸的土地。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不去打扰苏婉,却见苏婉似有所感,微微侧过头来。隔著人群,她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他身上,隨即,她朝身边的一位志愿者低声交代了几句,便缓步走了过来。 “怎么回来了?”苏婉走到近前,声音轻柔,“张天师那边事情紧急,不必掛念我。” “张天师和茅山掌门正在稳固地脉,我们被叫出来维护。说是等晚上八点,我们再集合,一起前往姜家山庄休息。”陈安然老实说道,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你脸色有些白,灵力消耗太多了?” 苏婉唇角微弯,摇了摇头:“只是寻常的疏导安抚,耗费不了多少。” “真的没事?”陈安然看著苏婉略显苍白的侧脸,不由上前一步,两人挨得极近。 不等苏婉回应,他已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轻轻点在她后颈的灵台穴上。 一股精纯温和的灵力顺著指尖传递过去,如同春日里融化的雪水,潺潺流入苏婉略显疲惫的经脉中。 苏婉身体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来。 “安然的灵力越发精纯了。” “都是大师姐教得好。” 两人並肩站在临时医疗点的边缘,看著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陆续点起的灯火。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只剩下朦朧的轮廓,像沉睡巨兽的脊背。 “上一次和大师姐一起下山,是什么时候了?”陈安然忽然问。 苏婉偏头想了想,眼中浮现回忆的神色:“是五年前了吧。那时候你跟在我身后,去镇上採购。” 陈安然闻言,嘴角也带起一丝笑意:“是啊,那时候大师姐还总怕我走丟,过个马路都要紧紧拉著我的手。明明我那会儿也十七岁了。” “现在不需要了。”苏婉侧头看著他。 陈安然迎著苏婉的目光,“现在换我担心大师姐了。” 苏婉微微一怔,隨即眼中漾开清浅的笑意,如月下初绽的莲。她没有接话,只是看了眼时间,发现距离约定集合时间只有十分钟了。 “走吧,別让戚蓝道友他们久等。” 两人不再多言,一同朝著镇中约定的集合地点走去。 街边临时架设的路灯陆续亮起,在瀰漫的淡灰色阴雾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晕。 越靠近镇中心的小广场,遇到的修士身影也越多。 广场一角,戚蓝正抱臂靠在一棵半边焦枯的老槐树下,帽檐压得很低。封常远和封烈站在她旁边,低声交谈著什么。见到陈安然和苏婉走来,戚蓝抬了抬下巴算是招呼,封常远则露出温和的笑容。 “苏婉掌门,陈道友,这边。”封常远招手示意。 “情况如何?”陈安然走近问道。 封烈沉声道:“西边安置点发现三处轻微的地气泄露,已经用符暂时封住了,但治標不治本。分发了一部分『清浊丹』,不过数量有限,杯水车薪。” 戚蓝插话道:“东边那片老宅,阴气浓得能滴出水,还有股子陈年尸臭味。我顺手清理了两只被阴气催得发狂的野狗,骨头都黑透了。”她顿了顿,琥珀色的竖瞳瞥向苏婉,“不过,倒是没发现活人祭坛的痕跡,要么被毁了,要么藏得更深。” “辛苦了。”苏婉温声道。 这时,何青云也匆匆从另一条街巷赶来,身后跟著几位龙虎山弟子。他额头见汗,道袍下摆沾了不少泥灰。 “诸位道友久等。”何青云喘了口气,“师父那边传来消息,地脉核心处的初步禁制已经完成,暂时不会进一步恶化。师父和天宝掌门稍后会返回姜氏山庄,与大家匯合,共商对策。我们现在可以动身前往山庄了。” “姜氏山庄怎么走?”戚蓝问。 何青云指向镇子东北方向的一条上山路:“沿这条路越过这座山,再前行大约五里路就到了。山庄有阵法守护,相对安全。姜家的姜堰长老已经带著人先一步过去安排了。”说著,又想到了什么,补充说:“对了,前方有大石把路断了,我们只能步行过去。” 眾人不再耽搁,跟隨何青云,沿著山路向上而行。 山路蜿蜒,两侧林木在夜色中显出黝黑的轮廓,枝叶间偶尔漏下几点惨澹的星光。 眾人皆是修士,脚程不慢,但也走了近半个小时。翻过一道山樑,眼前豁然开朗。 山坳之中,一片占地颇广的庄园静臥於夜色下。 黑瓦白墙的仿古建筑错落有致,庄园外围隱约有淡青色的光晕流转,那便是姜家布置的防护阵法,將庄园与外界紊乱的地气、瀰漫的阴浊隔离开来。 庄园大门前掛著两盏气死风灯,灯下已有人等候。 第183章 群修聚姜庄 为首者是姜堰,他穿著一身中山装,十分肥胖的他,穿著这身,不禁让陈安然想起某鲜领导。 在姜堰的身后还站著几名姜家子弟,皆身著便服,神色肃然。不过在其中並没发现姜云的身影。 姜堰挺著圆滚滚的肚子迎了上来,一身中山装绷得有些紧。 “哎哟,各位道友远道而来,辛苦咯辛苦咯!山路不好走嘛,快请进快请进!” 他声音洪亮,带著川渝地区特有的爽利与热络,身后的几名姜家子弟也纷纷拱手行礼。 何青云正要上前为双方引见,姜堰那双被肥肉挤得有些细长的眼睛却已经亮了起来,目光越过眾人,精准地落在陈安然身上。 “哎呀呀!这位不是陈小友嘛!没想到你也来嘍!我还说过些天亲自来你们云隱宗拜访!”姜堰不等何青云开口,便三步並作两步凑到陈安然跟前,脸上堆满了近乎夸张的热情笑容,伸出双手就要去握陈安然的手,“封家一別,姜某对你那日风采可是记忆犹新,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姜堰的这番话惹得其余正道修士以及以何青云为首的龙虎山弟子侧目。 这里面有不少当时参加过去年正道大会的人,也认识这位来自云隱宗的“陈道友”,那一次给他们留下来的感觉就只有,云隱宗门底蕴浅薄,清净人少,掌门和两位门人都如仙女。 但没想到云隱宗竟会和千年修真世家的姜家交好,而且看姜堰长老的模样,十分看重这位陈道友,甚至还带著几分恭敬討好之意。 陈安然和姜堰握了握手,“姜长老客气了,当日封家之事,是大家齐心协力的结果。” “誒,莫谦虚,莫谦虚!”姜堰连连摆手,圆脸上的肉跟著颤了颤。 他这才像是刚看到其他人似的,转向苏婉等人,笑容不减:“这位就是苏婉掌门吧?果然仙姿玉质,气度不凡!戚蓝道友和封家两位贤侄也来了,还有李家、韩家……不错不错……” 姜堰这一通招呼打得面面俱到,虽然略显圆滑,但那份热忱却让人难以反感。他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个“请”的手势:“各位道友一路辛苦,快请进庄歇脚!饭菜都备好了。” 眾人跟著姜堰步入山庄。穿过门廊,里面是典型的仿古园林布局,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在朦朧的阵法光晕和廊下灯笼映照下,別有一番静謐雅致。 “我们姜家这处別业,別的莫得,就是地方还算宽敞,阵法也还牢固。”姜堰一边引路,一边介绍,“地震之后,地气乱得很,但庄子里头基本没受影响。各位放心住下,有啥子需要,儘管开口!” 他將眾人引至一处宽敞的厅堂,里面已摆好了两张大圆桌,桌上热气腾腾,摆满了各色菜餚,以川味为主,红油赤酱,香气扑鼻,却也搭配著几样清爽小菜和汤品。 “莫讲究,隨便坐,隨便坐!”姜堰招呼著,“都是自己人,莫客气!先吃口热的,垫垫肚子。张天师和茅山的掌门估计还要一会儿才能到。” 眾人也確实饿了,纷纷落座。戚蓝对满桌红彤彤的菜色似乎有些忌惮,只挑了些清淡的。封烈则看著那盆水煮鱼,喉结不明显地动了动。封常远依旧温文,替眾人布菜。 姜堰很自然地坐在了陈安然旁边,亲自给他夹了一大筷子毛血旺:“陈小友,尝尝这个,我们这儿厨子的拿手菜,巴適得板!” “多谢姜长老。”陈安然道谢,尝了一口,麻辣鲜香,確实美味,其中似乎还微微掺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和药力,看来姜家在饮食上也花了心思。 席间,姜堰的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从封家比试说到各地风物,又感慨了一番此次地龙翻涌的蹊蹺。 “说老实话,”姜堰压低了声音,脸上的肥肉也隨著严肃的表情拢了拢,“这次的事情,有点不对劲。我们姜家对地气、矿脉还算有点研究。这次震源那点的痕跡,古老得很,不像现在那些歪门邪道搞得出来的。而且……” 他顿了顿,小眼睛扫过眾人,声音更低了:“张天师他们发现的那个『唤醒』痕跡,让我想起族里老辈子说过的一个传闻……” “什么传闻?”戚蓝放下筷子,琥珀色的竖瞳盯向姜堰。 姜堰却打了个哈哈,又给陈安然夹了块辣子鸡:“哎呀,都是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传说,当不得真,当不得真!等张天师他们来了,肯定有定论。吃菜,吃菜!”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显然有所保留,不愿在正主到来前多说。眾人也不便再追问,但心头都蒙上了一层更深的疑云。 饭至半酣,厅外传来脚步声。 张南山那带著几分惫懒、却让人心定的声音先传了进来:“哟,这么香?看来我们来得正好,赶上蹭饭了。” 只见张南山和一位身材微胖、笑容憨厚、穿著朴素道袍的老者並肩走了进来,正是茅山掌门天宝真人。两人道袍上皆沾著尘土草屑,脸上带著明显的疲惫,但眼神依然清亮锐利。 厅內眾人立刻起身相迎。 “张天师,天宝掌门。” “坐,都坐,我们不搞这些虚礼。”张南山摆摆手,很自然地走到主位坐下,天宝真人笑呵呵地坐在他旁边。 姜堰连忙招呼人添碗筷。张南山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先扒拉了几口饭菜,满足地嘆了口气:“还是人间烟火气熨帖。” 他喝了口茶,才缓缓开口:“情况,比预想的麻烦。” 厅內顿时安静下来。 “我与天宝道兄查验了震源核心,”张南山放下筷子,神色严肃,“那里残留的阵法,並非单纯破坏地脉,而是在『接引』和『唤醒』某种沉睡在地底深处的东西。手法极其古老阴邪,至少是几百年前,甚至更早的路数。而且,有新鲜的血祭痕跡,规模不大,但很『精粹』,目的就是加强这种接引。” 天宝真人接口,“那血祭之残忍精粹,所图非小。我等虽暂时稳住了地脉节点,阻止了那东西被完全『唤醒』,但接引並未完全中断,只是变得缓慢而隱蔽。若不找出布阵之人,彻底毁去阵眼,迟早还会出大乱子。更麻烦的是……” 他看向张南山,张南山接过话头,苦笑一下:“更麻烦的是,那股被接引的『东西』散发出的阴浊之气,已经开始侵染周边地脉和生灵。时间拖得越久,侵染越深,清除起来越困难,对凡人的伤害也越大。青龙镇的情况,只是开始。” 封常远皱眉:“如此说来,当务之急是找出阵眼和布阵邪修?” ,,畅读《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等万千好书。 第184章 破阵前夜 “阵眼……”陈安然沉吟道,“张天师,可有什么线索?” 张南山摇摇头,捋了捋有些凌乱的鬍鬚:“那阵法布置得极为隱秘,与地脉几乎融为一体。我与天宝道兄费了大力气才勉强稳住节点,要找出確切的阵眼位置,还需仔细探查。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眾人:“那阵法似乎有自我隱蔽之能,寻常探查手段难以生效。恐怕需要擅长地脉之术、或是感知极为敏锐的道友协助。” 姜堰立刻拍著胸脯道:“张天师放心!我们姜家虽然主攻炼器,但对地脉矿藏的研究也有些年头。我这就传讯回本家,调几位精通此道的长老过来!” “如此甚好。”天宝真人温和点头,“此外,那些血祭痕跡虽被破坏,但残留的气息或许能成为追踪的线索。湘西柳家擅长驱役尸鬼,对血腥怨气最为敏感,他们的人应该快到了。” 就在天宝真人还要继续说下去时,厅外却忽然传来几声细微的“喵呜”,打断了略显沉重的气氛。 只见戚蓝不知何时已溜到窗边,將窗扇推开一条缝,两只不知从哪钻进来的瘦弱小奶猫,正怯生生地扒著窗沿,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眼巴巴地望著屋內香气四溢的餐桌。 戚蓝的竖瞳瞬间柔和下来,她顺手从桌上捏了块清蒸鱼腩,撕成细条,轻轻递出窗外。小奶猫们先是警惕地后退,隨即被香气吸引,小心翼翼地凑近,发出满足的呼嚕声。 “咳,”张南山看著这一幕,脸上紧绷的线条鬆了松,忽然抬手揉了揉肚子,“说起来,確实是饿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那阵法一时半会儿也跑不了,总不能让诸位道友饿著肚子降妖除魔。” 姜堰立刻抓住机会,圆脸上的笑容重新堆满:“就是就是!张天师说得对!再大的事,也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办嘛!来来来,这道醪糟红烧肉刚热好,最是入味;还有这菌菇汤,用的是后山现采的鲜菌,鲜掉眉毛!” 他一边说,一边热情地给眾人布菜,尤其照顾陈安然和张南山、天宝真人以及戚蓝。 只因戚蓝在修真界的辈分可不是那些小辈,而是和他同辈,是天宝真人的师妹。 天宝真人呵呵一笑,夹了块红烧肉送入口中,眯起眼睛:“姜长老这庄子,別的不说,厨艺是真要得。比我们山上那帮就知道一天总喜欢到处乱跑的弟子们好太多。” 戚蓝餵猫的动作未停,头也不回地呛声道:“师兄你是既要人陪你唱歌打麻將,又要人做吃的给你,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天宝真人被师妹懟了也不恼,反而哈哈大笑,“师妹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还不许有点爱好嘛?” 厅內凝重的气氛被这师兄弟妹间的家常拌嘴冲淡了不少。眾人脸上也露出些许笑意,重新动起筷子。 姜堰更是眉开眼笑,殷勤地劝酒布菜。 陈安然却注意到,大师姐苏婉只是浅浅用了几口素菜,便放下了筷子,目光静静地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正想低声询问, 厅外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姜家子弟的通报声: “长老!湘西柳家和金刚寺的道友到了!” 话音未落,一行人已风尘僕僕地步入厅堂。 柳家来人以一位鬚髮皆白、手持乌木蛇头杖的老者为首,他身后跟著几名穿著靛蓝布衣、面色或蜡黄或苍白的族人,行走间几乎无声,带著一股驱之不散的淡淡草药与陈旧气息。他们一进来,厅堂里的烛火都似乎暗了一瞬。 金刚寺的队伍则截然不同,十八名武僧清一色灰色僧衣,步伐沉稳健硕,为首的是海山大师傅,他鬍子虚白,手持一桿精钢月牙铲,剷头隱有梵文流转。 “柳五爷,海山大师,一路辛苦。”张南山起身,拱手笑道,“来得正好,刚开席。” 柳五爷,瘦削的脸上皱纹深刻,声音嘶哑,“南山道兄,天宝道兄。血腥气很远就闻到了,直接说正事吧。” 金刚寺的海山大师则单掌竖於胸前,声如洪钟:“阿弥陀佛。救人如救火,降魔亦刻不容缓。张天师,天宝真人,有何差遣,儘管吩咐。” 姜堰连忙招呼人加座添碗筷,柳家和金刚寺眾人却都摆手表示不必。 柳五爷的鼻子轻轻抽动了一下,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扫过厅內眾人,最终落在张南山和天宝真人身上:“血祭的怨气还没散乾净,顺著地脉阴风往西北方向去了,源头……藏得深,但逃不过『嗅尸犬』的鼻子。”他身后一名面色异常苍白的年轻人无声地上前半步,手里捧著一个黑布蒙著的小笼,笼內传出细微的抓挠和低呜声。 柳五爷的鼻子轻轻抽动了一下,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扫过厅內眾人,最终落在张南山和天宝真人身上:“血祭的怨气还没散乾净,顺著地脉阴风往西北方向去了,源头……藏得深,但逃不过『嗅尸犬』的鼻子。”他身后一名面色异常苍白的年轻人无声地上前半步,手里捧著一个黑布蒙著的小笼,笼內传出细微的抓挠和低呜声。 海山大师则道:“我寺僧眾沿途已诵经净化几处阴气鬱结之地,但治標难治本。唯有捣毁邪阵源头,方能涤盪妖氛。” 张南山与天宝真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既如此。”张南山神色一正,“柳五爷,烦请明<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家灵犬引路,追踪血祭怨气源头。海山大师,明日请率贵寺僧眾隨行护卫,佛法可镇邪祟,亦能护持柳家道友施法。我与天宝道兄,亦会前往,探查阵眼具体所在,设法破之。” 隨后,张南山又安排了其他前来的修真世家和门派的人,明日所做事项。最后他才看向陈安然和苏婉。 “安然小子,苏婉掌门,你二人可愿隨我们一同前往阵眼核心区域?那里凶险未知,需感知敏锐、应变迅捷之人。” 陈安然毫不犹豫:“自当同行。” 苏婉亦轻轻頷首:“愿尽绵力。” 戚蓝早已收回餵猫的手,帽檐下的竖瞳闪过一丝兴奋:“总算能活动活动筋骨了。” 封常远温声道:“我兄弟二人愿一同前往,或可在地脉探查上略尽薄力。” 封烈默默点头,手已按在了腰间鼓鼓囊囊的法器囊上。 张南山见状,也不多废话:“好!诸事已定,柳五爷,海山大师,请上座,先吃顿便饭,休整一晚。” 第185章 夜话 晚宴结束,已近晚上十一点。 姜堰亲自安排眾人住宿。山庄占地颇广,厢房眾多,虽不及本家奢华,但也整洁舒適。各派修士被分別安置在东、西两处客院,中间隔著花园水榭,互不干扰。 陈安然和苏婉的房间相邻,位於东院一处安静的角落,推窗可见一丛修竹。 戚蓝被安排在西院,与茅山、龙蛇山的几位女修同住。 封常远和封烈则主动要求住在靠近山庄边缘的厢房,便於观察外围动静。 陈安然回到房中,並未立刻休息。他盘膝坐在床榻上,先是看了眼进化博物馆內的进化情况,此时陈安然將两个展柜中的聚灵石和石砖取下,以及第一个展柜的灵米取下,接著放上了三个破损的储物戒,用来给他的师姐进化空间戒。 只因他和苏婉下山时,看苏婉的眼神,似乎很想要一个。 也是,储物戒可是修士的標配,也就是现在末法时代才变成了稀缺物。之前欠了考虑,现在一次性给她们人手一个。 將戒指放置好后,陈安然就退出了神海中的进化博物馆。 睁开眼,走到窗边。窗外修竹沙沙作响,远处山影幢幢。陈安然刚要关上窗户准备睡觉时,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个幽怨的男声,吟著一首悲伤的相思的诗词。陈安然出去一看,见是姜云。 月光如水,姜云独自一人站在那丛修竹旁,背对著厢房,还是那一身霸道总裁风的西装。他手中提著一个小巧的酒壶,仰头饮了一口,声音低哑地念著: “明月照孤影,寒竹动离声。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词是好词,只可惜用川话念出来奇奇怪怪的。 陈安然有些意外,轻轻走了过去:“姜兄?” 姜云身形一顿,缓缓转过身来。月光下,他脸上带著未乾的泪痕,眼神迷离,见到陈安然,先是一愣,隨即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陈……陈兄?你还没睡啊?” “听到动静,出来看看。”陈安然打量著他,“姜兄这是……?” 姜云又灌了一口酒,抬手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自嘲地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想起一些事,心里憋闷,出来透透气。” 他晃了晃手里的酒壶:“自家酿嘞竹叶青,后劲有点大。让陈兄见笑咯。” 陈安然摇摇头,在他身边站定,“刚才怎么没见你来吃饭?” 姜云闻言,又是一声嘆气,“我啷个吃得下?阿生被我老汉儿赶走咯,么爸儿更是说以后不能再和他相见。” 陈安然怔了一怔,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姜云口中的“阿生”是谁,不就是他的那位“义兄”。 看来姜云喝得不少。 “家族……”姜云又灌了一口酒,“说什么千年门风,说什么炼器正统……连自己喜欢的人都护不住,修这仙,炼这器,有球用!” 陈安然沉默,也不知该如何安慰,过了片刻才说:“老一辈的思想是不太开放,你也要理解……” 其实不止老一辈不太理解,陈安然也不太理解。 “理解?我理解他们,哪个来理解我?”姜云一脸愤然,“我决定了,等解决完这件事,我就和阿生远走高飞!” 看著姜云这副模样,陈安然嘴角却是微微一扬,因为他想到了个主意,看能不能把这位赛博炼器大师拐到他们云隱宗去。 於是陈安然提议,“要不你和那位……『阿生』,来我们那里?我们云隱宗山下的国际度假村就快要营业了,你们可以在那里租个商铺,捣鼓你的『赛博法器』什么的。而且那里灵气充沛,对修行也有益处。” 姜云闻言,醉眼朦朧地看向陈安然,愣了好几秒。 “……去你们那儿?” “我们那里没那么多规矩,只要不危害他人,做什么都行。你捣鼓你的法器,他做他的事,没人会干涉。” 月光穿过竹叶的缝隙,在青石小径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姜云愣愣地看著陈安然,那双因醉酒而朦朧的眼睛里,渐渐聚起一点微光。 “云隱宗……山下度假村……”他喃喃重复著,握酒壶的手紧了紧,“真的……没人管我们?” “我们宗门人少,规矩也少。”陈安然语气平和,“只要你们安分守己,不惹事端,想做什么都可以。度假村才开业,正需要各类特色商铺。你们若去,我可以让负责招商的人给你们很好的位置和优惠。” 姜云沉默下来,仰头將壶中最后一点酒液饮尽。 “我……我得想想。”他抹了把脸,声音里的醉意似乎清醒了些,“也得问问阿生。他性子倔,不一定愿意……” “不急。”陈安然道,“等此间事了,你再慢慢考虑。” 姜云点点头,將空酒壶隨手放在一旁的石桌上,深深吸了口气。 “陈兄,”他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些,“谢谢。” “举手之劳。”陈安然摆摆手,“夜深了,姜兄早些休息。明日还有要事。” “嗯。”姜云应了一声,却又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慢慢转身,朝西院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对了,陈兄。这次地龙翻涌……请多加小心。” 陈安然看著姜云有些踉蹌的背影消失在月门后,轻轻摇了摇头。 ………… 翌日清晨,山庄笼罩在薄雾中。 姜氏山庄的庭院里已聚集了不少人影。各派修士经过一夜休整,此刻皆是精神抖擞,肃然而立。 柳五爷手持乌木蛇杖站在最前,身后两名柳家子弟抬著那个蒙黑布的笼子。笼中两只嗅尸犬不断发出焦躁的低呜,猩红的眼珠在晨雾中泛著异光。 “怨气还在往西北飘。”柳五爷的声音嘶哑如破风箱,他乾枯的手指指向山庄后方绵延的山岭,“就在那片老林子里,不会错。” 张南山和天宝真人並肩而立,站在眾人的最前方。张南山背上背著他那个朱红酒葫芦,天宝真人则背了个鼓鼓囊囊的黄布褡褳,手里还拎著个罗盘。 两人的门下弟子,分站两列,龙虎山弟子以何青云为首,茅山弟子则是由戚蓝带队。 第186章 雾锁前路 “时辰差不多了。”张南山扫视眾人一眼就说道:“柳五爷引路,海山大师率金刚寺僧眾护卫左右。我与天宝道兄、云隱宗两位、戚蓝道友、封家两位贤侄,以及姜家两位精通地脉的长老,组成核心探查队,直往阵眼可能所在。其余道友,请按昨夜分配,分守山庄及周边要道,接应巡查,护持民眾。” 眾人齐齐应声。 天宝真人从褡褳里取出几张泛黄的符纸,分发给核心探查队每人一张:“这是『定魄清心符』,贴身佩戴,可抵御深层阴浊之气对心神的影响。那阵法周围,恐有心神攻击之险。” 陈安然接过符纸,入手微温,隱有檀香。他依言將符纸贴身放好,看向身旁的苏婉。 苏婉今日换了身深青色运动装,长发简单束起,温婉之余多出一份利落。更將她那凹凸有致的完美身材展露,惹得在场许多年轻修士忍不住的往苏婉身上瞄。 苏婉就像是没有看见这些目光一样,她將符纸仔细收进內袋,对上陈安然的目光,轻轻点头示意自己已准备好。 戚蓝依旧戴著那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頜。她將符纸隨意塞进外套口袋,双手插兜,琥珀色的竖瞳扫过柳家笼子,又望向西北山林,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 封常远和封烈均已换上便於行动的装束。封常远背著一个样式古朴的药箱,封烈则腰间鼓鼓囊囊,除了法器囊,还多掛了几枚不同顏色的玉符。 姜堰领著两位姜家长老走来。两位长老一高一矮,皆著深灰色工装。 “这位是姜岩长老。” 高个子的姜岩朝著张南山和天宝真人拱了拱手。 “这位是姜磊长老。” 矮个子姜磊也如姜岩一般作礼。 “此二位都是我们姜家勘探地脉的一把好手。”姜堰介绍道。 张南山回了一礼,就郑重道:“二位长老,此行就拜託了!” 姜磊咧嘴一笑,“二位老天师放心,自古正邪不两立,吾等自会尽力。” 天宝点了点头:“有劳二位。事不宜迟,那就出发吧!” 柳五爷手中蛇杖轻点地面,嘶声道:“走!” 两名柳家子弟率先抬笼出庄,柳五爷紧隨其后。金刚寺十八武僧分列两侧,海山大师手持月牙铲压阵,僧袍拂动间隱有低诵梵音。 核心探查队跟在后面。张南山与天宝真人並肩而行,神色沉凝。陈安然、苏婉、戚蓝、封家兄弟及两位姜家长老呈扇形散开,彼此照应。 姜家除了这二位长老,其余人並没有跟来,而是在姜堰的带领下赶往了他处,进行灾后的救援工作。 队伍离开姜氏山庄,沿著山路向后山行去。 清晨的山林本该是鸟语花香、生机勃勃,但此刻却笼罩在一片异样的沉寂中。 薄雾不散,带著湿冷的阴气缠绕在林间。 地震留下的痕跡隨处可见,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细缝,一些树木歪斜倾倒,露出虬结的根系。 柳家抬笼的子弟脚步极轻,几乎踏叶无声。笼中的嗅尸犬却愈发焦躁,不断用爪子抓挠笼壁,发出沙沙的声响,猩红的眼睛死死盯著西北方向。 走在路上,陈安然小声感慨, “以后出世的邪修会越来越多,这世道会越来越不太平。” 苏婉脚步未停,淡淡说道:“所以他们不该活著,他们活著只会带来更多灾祸。” 陈安然思考片刻就点头,“师姐说得不错,邪修不该活著。” 苏婉怔了一怔,脚步也不由停下。 陈安然见此,也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苏婉,“大师姐?” 苏婉回过神,又来到陈安然一旁,於是二人又继续跟著队伍往前走,“我还以为你会认为我……心性偏激。” 陈安然从不觉得这有什么偏激,如果非要说偏激,那么他也是这“偏激”里的一员。 不是说陈安然多么正直,多么看不惯邪道做派,不然他也不会为铃鐺和石头隱瞒他们的真实身份。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心中认为这些邪修严重危害到了他们云隱宗,对他的三位师姐是隱性威胁。 其实陈安然也知道,要是让世间修士知道他们云隱宗三位师姐的情况,恐怕不止邪修,很多正道修士恐怕也会为之疯狂,为之不择手段。 所以陈安然真想说的是——无论是正道还是邪教,要是谁敢来惹他们云隱宗,他绝不会手下留情! 陈安然目光扫过路边一株被阴气侵染得发黑的野草,草叶边缘还在滋滋冒著细小的黑烟,他口中说道: “回头的机会得给值得的人。那些搅动地脉、用生灵血祭的邪修,不值得同情。” 苏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快得让人抓不住,隨即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说话间,前方的队伍忽然停了下来。柳五爷手中的乌木蛇杖重重顿在地上,嘶哑的声音响起:“不对劲,怨气浓得化不开了!” 眾人立刻警惕起来。陈安然凝神感知,果然发现空气中的阴浊之气比刚才浓稠了数倍。 前方的山林越发幽深,树木扭曲怪诞,枝叶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墨绿色,仿佛浸透了陈年血污。地面上的裂缝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气,匯聚成肉眼可见的淡灰色薄雾,在林间缓缓飘荡。 “笼子里的『小傢伙』要炸了。”戚蓝盯著那不停震颤、几乎要挣脱黑布束缚的笼子,琥珀色的竖瞳微微收缩,“前面有大傢伙,或者……不止一个。” 抬笼的柳家子弟脸色发白,手臂青筋暴起,竭力稳住笼子。柳五爷眼中厉色一闪,蛇杖猛地往地上一插,口中念念有词,一圈暗绿色的波纹以蛇杖为中心扩散开来,暂时压制住了笼中嗅尸犬的狂躁。 “就在前面山谷。”柳五爷嘶声道,乾枯的手指指向雾气最浓处,“血祭的源头,残留的怨念几乎凝成实质。小心,这里的地气……被彻底污染了。” 张南山与天宝真人对视一眼,神情凝重。天宝真人手中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颤巍巍地指向山谷深处。 “阵法核心的干扰太强,罗盘只能指明大致方向。”天宝真人沉声道,“姜长老,二位可能探明地下灵脉的具体流向?” 高个子的姜岩长老早已取出一个造型古怪的铜质圆盘,上面密布著精细的刻度与符文。他单膝跪地,將圆盘平放在地面,咬破指尖,一滴鲜血滴落圆盘中心。矮个子的姜磊则从怀中掏出数枚拳头大小、刻满符文的金属球,扬手掷向四周不同方位,金属球落地即没入土中,只留下淡淡灵光。 第187章 地脉惊变,尸傀突袭 忘川家的乾饭王说:阅读本书! 两人配合默契,姜岩闭目感应,姜磊则不断调整著金属球的位置。 片刻后,姜岩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骇:“地脉……被强行改道了!不止一条支脉被截断、扭曲,所有的阴秽之气和地脉灵力都被导向山谷最深处!” “阴煞穴眼?”封常远倒吸一口凉气,“那是孕育至邪之物的温床!他们到底想唤醒什么?” “不管是什么,都不能让它出来!”张南山断然道,取下背上的朱红酒葫芦,拔开塞子,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混合著纯阳之气瀰漫开来,稍稍驱散了周遭的阴寒。“柳五爷,还能精確定位吗?我们必须找到阵眼確切位置,才能破局。” 柳五爷点点头,示意抬笼子弟跟上。他亲自上前,掀开笼子黑布一角。笼內是两只皮毛漆黑如缎、唯有四爪雪白的细犬,体型不大,但眼中凶光毕露,口角流涎,死死盯著山谷方向。柳五爷低声念咒,屈指弹出一小撮暗红色粉末。粉末落在两只嗅尸犬鼻尖,它们猛地一颤,隨即发出低沉的、如同呜咽般的咆哮。 “去!”柳五爷一声令下,打开笼门。 两道黑影如箭般窜出,径直扑入浓雾之中,速度快得只在眾人视线中留下残影。 “跟上!”柳五爷率先追出,身形飘忽,竟不比那两只灵犬慢多少。 眾人不敢怠慢,各施手段紧隨其后。金刚寺武僧齐诵佛號,身上泛起淡淡金光,结成阵势,將核心探查队护在中央,梵音所过之处,雾气稍退。 越往山谷深处,景象越发骇人。树木完全枯死,枝干扭曲成痛苦挣扎的人形。地面上开始出现零星的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动物的,皆呈漆黑之色。 阴冷的怨念如无数细针,试图钻入每个人的识海,即便有“定魄清心符”护体,依旧能感到阵阵心悸与烦恶。 突然,前方传来嗅尸犬悽厉的尖叫,隨即是柳五爷一声怒喝:“小心!” 只见浓雾翻滚,数道黑影从雾中扑出,直取队伍最前的柳五爷和两只灵犬! 那黑影来势极快,裹挟著浓重的血腥与腐臭气息,竟有七八道之多! 柳五爷手中乌木蛇杖横挥,杖头雕刻的蛇口猛然张开,喷出一道幽绿火焰,瞬间將最近的两道黑影点燃。黑影发出非人的嘶嚎,在半空中翻滚扭曲,露出真容——那是两具血肉模糊的尸傀,皮肤青黑,眼窝空洞,周身缠绕著丝丝缕缕的黑气。 “是尸傀!退后!”柳五爷厉声喝道,同时双手结印,那两只嗅尸犬狂吠著回防,一左一右护在他身侧,露出森白利齿。 金刚寺武僧反应极快,海山大师一声佛號,十八僧眾瞬间结阵,月牙铲、戒棍齐出,金光大盛,將后续扑来的黑影拦下。 “阿弥陀佛,邪祟安敢逞凶!”海山大师声如洪钟,手中月牙铲当头劈下,一具尸傀应声而裂,腐肉碎骨四溅,却在落地前化作黑烟消散。 戚蓝早已按捺不住,身形一晃便至阵前,帽檐下琥珀竖瞳冷光闪烁。她並未动用明显法术,只一双手快如闪电,五指成爪,指甲陡然伸长三寸,泛著金属般的寒光。一爪扣住一具尸傀头颅,轻轻一拧—— “咔嚓。” 头颅与躯干分离,黑血喷溅,那尸傀抽搐两下,化作黑烟。戚蓝甩了甩手,几滴黑血落地竟腐蚀出细小坑洞。“嘖,真脏。” 封烈低吼一声,腰间玉符飞出三枚,凌空炸开,化作三道赤红火环,將另两具尸傀圈在其中。火环急速收缩,尸傀在烈焰中哀嚎挣扎,转眼烧成飞灰。 封常远则站在稍后位置,药箱打开,手中捏著一把淡金色粉末,看准时机扬手洒出。金粉遇邪气即燃,化作无数细小火星,附著在剩余尸傀身上,虽不致命,却大大迟缓了它们的动作。 张南山与天宝真人並未直接出手,而是站定方位,警惕地扫视四周浓雾。 “尸傀只是幌子。”天宝真人手中罗盘指针疯狂摆动,“正主在拖延时间。” 陈安然护在苏婉身前,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战场,忽然注意到那些尸傀消散后的黑烟並未完全散去,而是丝丝缕缕地向著山谷更深处飘去,仿佛被什么牵引著。 “大师姐,你看那烟——”陈安然低声道。 苏婉顺著他所指方向看去,神色平静的说:“它们在『回馈』……这些尸傀不仅是守卫,还是养料。每消灭一具,其残余的阴怨之气就被阵法吸收。” 说话间,最后两具尸傀被戚蓝与金刚寺武僧联手解决。林间暂时恢復寂静,只有那两只嗅尸犬仍在低吠,面向山谷深处,齜牙咧嘴。 柳五爷召回灵犬,检查一番后脸色更加难看:“它们的灵觉被污染了,再往前怕是要失控。” 姜岩长老蹲在地上,手中铜盘嗡嗡震颤,表面符文明灭不定。“地脉的扭曲点就在前方三百丈处,但那里……有一个极强的灵力屏障,干扰了一切探测。” “阵眼必在屏障之后。”张南山沉声道,“诸位,接下来才是硬仗。这屏障不仅能干扰探测,恐怕还有迷幻、攻击之效。我们必须破开它,才能见到真章。” 天宝真人从褡褳中取出一叠黄符,分给眾人:“这是『破障符』,贴在武器或掌心,可短暂削弱屏障效果。但最多持续半柱香时间,我们必须在符力耗尽前找到阵眼並破坏之。” 眾人依言接过符纸。陈安然將破障符拍在右手掌心,符纸触肤即融,化作一道暖流顺经脉游走。 只能说不愧是茅山当代掌门,炼製的符籙效果起码能甩半吊子的封小鹿两条街。 戚蓝將符纸按在帽檐上,撇了撇嘴:“半柱香?够把那布阵的揪出来揍三回了。” 封烈检查著自己的法器囊,闷声道:“別轻敌。能搞出这么大动静的,不会是什么简单角色。” “走吧。”苏婉轻声开口,率先迈步,“时间拖得越久,阴气侵蚀越深。” 队伍重整,继续向山谷深处进发。 第188章 血祭现 越往山谷深处,雾气越发浓稠如墨,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空气粘滯冰冷,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有细碎的冰碴刮过喉咙。四周死寂一片,连风声都消失了,只有脚下偶尔踩断枯枝的细微脆响,以及自己逐渐放大的心跳与呼吸声。 金刚寺眾僧低诵的梵音在浓雾中显得有些縹緲,他们身上散发的淡淡金光成了唯一的光源,勉强驱散方圆数丈的黑暗,却照不透更远处翻滚的雾海。 柳五爷走在最前,他手中蛇杖顶端的幽绿火焰此时已压缩成一点豆大的火苗,摇曳不定,只能照亮脚前三尺。那两只嗅尸犬紧紧贴在他腿边,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呜”声,浑身毛髮炸起,显然恐惧到了极点。 陈安然胸前的金刚舍利子微微发热,一股温和而坚定的佛力悄然瀰漫开来,竟將他周身三尺內的浓雾排开些许。 苏婉走在他身侧,步伐依旧平稳。但在陈安然的感知中,大师姐周身的气息似乎比平时更“静”了一些,像一泓深不见底的古潭,將所有波动都收敛於內。她目视前方,侧脸在金刚寺僧眾散发的微光映照下,显得沉静而专注。 突然,走在最前方的姜岩长老低喝一声:“停!” 眾人应声止步。只见姜岩手中的铜盘此刻正剧烈震颤,表面的符文疯狂闪烁,几乎要脱离盘面飞出。矮个子的姜磊长老则脸色发白,指向左前方:“屏障……就在那里!地脉灵力与阴煞之气在那里形成了绝对的壁障!” 顺著他所指方向看去,只见浓雾之中,隱隱约约出现了一片扭曲的光影区域。那里仿佛空气本身都发生了褶皱,各种顏色混杂在一起,不断蠕动、变幻,散发出令人头晕目眩的诡异波动。 “就是这里了。”张南山深吸一口气,解下背后的朱红酒葫芦,拔开塞子,猛灌一口。醇厚的酒气混合著炽热的纯阳灵力扩散开来,让周遭阴寒的雾气都为之一盪。 “半柱香时间,所有人,准备好!” 天宝真人二话不说,將手中剩余的破障符全部拍在自己胸口,整个人顿时被一层淡淡的黄光笼罩。他率先踏步向前,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桃木剑。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破!” 桃木剑尖绽出刺目灵光,狠狠刺向那片扭曲的光影! “动手!”张南山一声令下,几乎在同一时间,所有人都动了。 戚蓝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帽檐下的竖瞳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双手十指弹射出尺许长的寒光利爪,狠狠抓向屏障! 封烈甩出五枚顏色各异的玉符,在空中排列成五行阵势,轰然炸开,金木水火土五行灵力化作五色洪流衝击而去! 封常远药箱大开,数道顏色不同的药粉被他以特殊手法撒出,遇气即燃,化作或炽热、或冰冷、或具强烈腐蚀性的各色火焰毒雾,配合著其他人的攻击! 海山大师率领金刚寺武僧齐声怒吼,十八道金光匯聚成一道粗大的金色光柱,伴隨著震耳欲聋的梵唱,如同怒目金刚挥出的降魔杵,重重砸落! 陈安然並未使用进化博物馆中的强力法器,而是用出张南山教给他的《五雷正法》,以雷法攻之。 苏婉並未参与直接的攻击。她只是站在原地,素手轻抬,指尖流淌出柔和的白色光晕,如同月华般洒落在眾人身上。被这光晕笼罩,所有人精神都为之一振,灵力运转似乎都顺畅了几分。 集合了当世顶尖一批修士的全力一击,其威势堪称惊天动地。 “咔嚓——!” 先是细微的碎裂声,紧接著,如同琉璃炸裂般的巨响轰然爆发! 那片扭曲蠕动的光影屏障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痕。裂痕迅速蔓延,瞬间遍布整个屏障。 “轰隆!!!” 屏障彻底炸碎! 狂暴的能量乱流裹挟著破碎的屏障碎片与浓得化不开的阴煞之气倒卷而出!眾人早有准备,各施手段护住自身。金刚寺僧眾结成金钟罩阵,佛光护体;张南山酒葫芦口喷出炽热酒气,形成护盾;天宝真人黄符飞舞,化作光幕…… 混乱持续了约莫十息,才渐渐平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屏障破碎后,露出了其后真正的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圆形谷底,但此刻谷底的景象却如同九幽地狱在人间的投影。 地面不再是泥土,而是覆盖著一层厚厚的、黏腻的暗红色物质,像是乾涸的血液混合了某种油脂,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与腐败气息。无数扭曲的、漆黑的符文如同活物般在这层物质表面蠕动,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个直径超过三十丈的庞大法阵核心。 法阵中央,是一个由白骨垒砌而成的三层祭坛。 祭坛顶端,悬浮著一团不断翻滚、变幻形状的暗红色光团,光团內部,隱隱可见一张张扭曲痛苦的人脸虚影不断浮现、哀嚎、湮灭。那光团散发出无穷无尽的阴冷、怨毒、憎恨的气息,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人心神动摇,灵台蒙尘。 而在祭坛下方,法阵的边缘,盘坐著七道身影。 他们穿著统一的黑色斗篷,兜帽遮住了面容,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頜。七人按北斗七星方位盘坐,每个人面前都插著一面黑色小幡,其上绘製著狰狞的恶鬼图案,正源源不断地汲取著从祭坛顶端暗红光团中散逸出的能量,又通过身下的符文,將某种经过转化的、更为精纯的阴邪之力,注入地底。 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在七人与祭坛之间,散落著数十具乾瘪的尸骸。有人类,也有体型较大的动物。所有尸骸都呈跪拜姿势,头颅朝向祭坛,皮肤紧贴著骨头,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血液。 “七星引煞,白骨为坛,生灵血祭……”张南山的声音低沉得可怕,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行此灭绝人性之邪法!” 祭坛下,七名黑袍人中,为首一人缓缓抬起头。兜帽阴影下,两点猩红的光芒亮起。 一个沙哑、乾涩的声音响起,带著一种令人极度不適的嘲弄: “人性?呵呵……大道无情,唯有力量永恆。尔等自詡正道,守著陈规旧矩,如何能明悟真正的『道』?” 第189章 祭坛前的道体劫 记住这个名字:。记住这个域名:。好书不迷路。 就在这黑袍人说话之际,陈安然却注视著他那双眼睛久久不能回神。 因为他的瞳孔顏色,就和当时出现在封家的那名女邪修的瞳孔顏色一模一样,只是那名女邪修的瞳孔更加妖冶血红。 是同源?同门? 就在这时,张南山鬚髮皆张,怒极反笑:“好一个『大道无情』!以生灵为柴薪,以地脉为引线,行此灭绝人性之举,也配谈『道』?” 天宝真人手中桃木剑雷光隱现,沉声道:“邪魔外道,巧言令色。今日便破了你这腌臢阵法,叫你知道什么叫天理昭彰!” 黑袍首领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乾涩嘶哑,仿佛夜梟啼哭。他缓缓站起身,黑色斗篷无风自动,周身繚绕起粘稠如实质的黑气。 “天理?呵呵……这方天地,灵气枯竭千百载,所谓正道龟缩山门,苟延残喘。如今灵气復甦在即,正是重定秩序之时!弱肉强食,才是亘古不变的天理!”他猩红的双目扫过张南山、天宝真人,以及一眾怒目而视的正道修士,目光里充满了不屑与讥讽,“就凭你们这些墨守成规、心慈手软的废物,也配阻拦我主归来?” “狂妄!”戚蓝冷哼一声,杀意凛然,“一群躲在地沟里的老鼠,也敢妄称重定秩序?今日就把你们连同这鬼阵法一起拆了!” 封烈早已按捺不住,腰间法器囊鼓动,厉声道:“跟这些泯灭人性的东西废什么话!动手!” 气氛剑拔弩张,双方气机碰撞,空气中响起细微的噼啪声,那祭坛顶端翻滚的暗红光团似乎也受到了刺激,蠕动得更加剧烈,內里的人脸虚影哀嚎声陡然尖锐。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那黑袍首领的目光,仿佛漫不经心般扫过正道眾人,最终,却突兀地定格在了陈安然身旁的苏婉身上。 他先是微微一怔,猩红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紧接著,他那被兜帽阴影覆盖的面容下,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 下一刻,嘶哑的笑声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充满惊喜与贪婪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黑袍首领猛地抬起手臂,乾瘦的手指笔直地指向苏婉,“……灵气內蕴,道体天成,更难得的是这一身纯粹无比的元阴之气……妙!太妙了!” 他猛地转头,朝著那白骨祭坛顶端翻滚的暗红光团,用一种近乎癲狂的虔诚语气高声道:“我主!您看见了吗?上好的『灵引』竟自己送上门来了!此女资质万中无一,正是为您重塑灵躯、稳固魂源的最佳祭品!以她为引,定能让我主提前降临,恢復无上威能!” 此言一出,正道眾人先是愕然,隨即勃然变色! “放肆!”陈安然一步踏前,將苏婉完全挡在身后,眼中寒意如冰,周身灵力轰然爆发,“你找死!” 张南山与天宝真人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鼎炉、祭品……这些词汇背后的恶毒与褻瀆,让他们胸中怒火滔天。 “邪孽!安敢口出污言!”张南山手中朱红酒葫芦红光暴涨,纯阳炽烈的气息如火山喷发,同时道道雷电交织在张南山周围。 苏婉本人,却依旧静静立在陈安然身后。 黑袍首领对正道眾人的怒斥充耳不闻,他猩红的眼眸死死盯著苏婉,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嘴里发出“嘖嘖”的讚嘆声:“如此完美的载体……真是意外之喜。” 他猛地一挥手臂,对周围六名黑袍人厉喝道:“七星护法!变更阵势!首要目標——生擒此女!献予我主!” “谨遵法旨!”六名黑袍人齐声应和。 那七面黑色小幡猎猎作响,幡上恶鬼图案仿佛挣脱束缚,化作七道浓如实质的漆黑烟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盘旋,瞬间形成一个倒扣的碗状黑色结界,將整个谷底连同祭坛、邪修以及陈安然等所有闯入者,全部笼罩在內! 结界形成的剎那,外界的光线、声音似乎被完全隔绝。谷底陷入一种诡异的昏暗,唯有白骨祭坛顶端那团暗红光团,以及七名黑袍人猩红的眼瞳,成为黑暗中令人心悸的光源。 “七星锁魂阵!”天宝真人脸色一变,手中桃木剑雷光骤亮,“他们想困死我们,专门针对苏婉掌门!” “破开它!”张南山怒喝,手中酒葫芦喷出一道赤红如岩浆的酒箭,狠狠撞在头顶的黑色结界上。 “没用的。”黑袍首领嘶哑的声音在结界內迴荡,带著猫捉老鼠般的戏謔,“这『七星锁魂阵』藉此地积蓄数百年的阴煞地气而成,又与祭坛核心相连。除非你们能一击毁掉祭坛,或者瞬间击杀我们七人,否则结界不破。而在这结界內……我们的力量,会得到源源不断的补充。”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那六名盘坐的黑袍护法同时抬手,结出诡异法印。地面上的暗红色符文疯狂蠕动,一道道精纯却阴冷无比的黑色气流从祭坛光团中分离,注入七人体內。他们周身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 “金刚寺弟子隨我结阵!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云隱宗的道友受到半点损伤!这是我们的业!我等必须偿还!” 海山大师一声佛號,十八武僧瞬间变阵,將苏婉、陈安然等人护在中心,僧眾齐诵《金刚经》,道道金光联结,化作一口凝实的金色巨钟虚影,倒扣而下。 “金刚伏魔阵!”海山大师鬚眉戟张,声震结界。十八武僧气机相连,金色巨钟虚影凝如实质,表面浮现密密麻麻的梵文,流光溢彩,將苏婉、陈安然等人牢牢护在中央。 黑袍首领见状,猩红瞳孔中闪过一丝不耐与暴戾,“负隅顽抗!” 无论何时何地,()都是您最忠实的阅读伴侣。 第190章 魔主临世:大乾已逝千载? 黑袍首领话音落下的瞬间,六名黑袍护法动了。 他们不再盘坐,身形如鬼魅般飘起,分作六道黑烟,直扑张南山、天宝真人、戚蓝、封家兄弟以及金刚寺眾僧!每人选择的对手都极有针对性,黑烟翻滚间,鬼哭狼嚎之音大作,瞬间將正道眾人分割开来,陷入各自为战的局面。 “拦住他们!保护苏掌门!”张南山厉喝,手中酒葫芦红光再炽,迎向扑来的那道黑烟。天宝真人桃木剑引雷,与另一护法战作一团。戚蓝利爪撕风,封烈玉符连爆,封常远药粉挥洒,皆被各自对手死死缠住。 金刚寺十八武僧结成的“金刚伏魔阵”金光大盛,硬生生扛下了两名黑袍护法的猛攻,钟形虚影剧烈震盪,梵文明灭不定,但终究护住了阵中的苏婉与陈安然。 而那名黑袍首领,猩红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未离开苏婉。他並未参与围攻,反而好整以暇地向前踏出一步,周身黑气如潮水般涌出,在其身后凝聚成一道扭曲、高大的模糊魔影。魔影双目位置,亮起两点与首领如出一辙的猩红光芒,死死锁定被金钟护住的苏婉。 “完美的灵引……何必挣扎?成为我主的一部分,见证新世的降临,乃是无上荣光!” 陈安然一步未退,稳稳挡在苏婉身前,他小声对苏婉说:“若是一会儿这盾破了,你就转身跑。” 话音未落,那黑袍首领身后的魔影骤然膨胀,一只由纯粹黑气凝聚而成的巨大鬼爪凌空拍下,狠狠砸在金刚伏魔阵凝成的金色巨钟上! “咚——!!!” 钟鸣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金色巨钟虚影表面涟漪狂涌,梵文急速闪烁、黯淡,甚至有几处出现了细密的裂痕!十八武僧齐齐闷哼一声,修为稍弱的几名年轻僧人嘴角溢出血丝,但阵型未散,诵经声反而愈发宏大悲壮。 “哼,龟壳挺硬。”黑袍首领嗤笑,猩红瞳孔中厉色一闪,双手猛地合十,“看我破了你这禿驴阵法!” 他身后魔影仰天无声咆哮,双爪齐出,裹挟著更浓烈的阴煞死气,如同两柄黑色巨锤,再次狠狠砸落! “保护苏掌门!”海山大师目眥欲裂,猛咬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月牙铲上,剷头梵文瞬间亮如烈日,“佛光普照,万邪不侵!” 其余武僧亦是纷纷效仿,以精血催动佛法,金色巨钟虚影陡然凝实三分,裂痕被暂时修復。 “轰!轰!轰!” 鬼爪接连轰击,每一次碰撞都让金钟剧烈摇晃,梵文明灭不定。结界內黑金二色光芒疯狂交织、湮灭,气劲四溢,颳得地面那层暗红物质都翻捲起来。 陈安然能清晰听到身旁武僧粗重的喘息,看到他们额角暴起的青筋和苍白的脸色。 这阵法撑不了多久! 再看他处,张南山、天宝真人、还有柳五爷一干筑基修士以及戚蓝、封家兄弟也只是在苦苦支撑,其他各派实力较差的弟子都受伤倒地不起。 就如黑袍人说的一般,在这阵法里,他们近乎就是无敌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所以哪怕用出了一干法器,自己能做到的也只有拖延,为自己师姐爭取脱逃时间! 金刚伏魔阵凝成的金色巨钟表面裂痕蔓延、眼看就要彻底崩碎的千钧一髮之际,又生变化! 不是来自陈安然即將祭出的底牌,也不是来自苦苦支撑的正道眾人。 而是来自那白骨祭坛顶端,那团不断翻滚、哀嚎的暗红色光团! “嗡——!!!” 一声低沉到仿佛源自九幽地底、却又宏大得震颤灵魂的嗡鸣,毫无徵兆地从光团內部爆发! 紧接著,那暗红光团猛地向內一缩,仿佛被无形之手狠狠攥住,所有扭曲的人脸虚影瞬间湮灭。隨即,光团又以千百倍的速度轰然膨胀、炸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炸开的是一片浓郁到化不开、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 所有人的动作,无论是黑袍邪修狠戾的攻击,还是正道修士拼死的抵抗,在这一刻都如同被冻结般僵住。 “成……成功了?!”黑袍首领忘记了攻击,猩红的瞳孔剧烈收缩,里面先是爆发出无法抑制的狂喜,他猛地朝著那片“黑”的中心跪伏下去,声音因激动而变形:“恭迎我主甦醒!降临此世!” 其余六名黑袍护法也慌忙撤招,齐齐跪倒,额头触地,身体因敬畏而微微颤抖。 正道眾人心头却是一片冰凉。 张南山握著酒葫芦的手青筋暴起,脸色惨白。天宝真人桃木剑上的雷光早已黯淡,眼中只剩下骇然。海山大师与金刚寺武僧维持著阵法,但每个人脸上都失去了血色,那金色的钟形虚影在这无边黑暗与浩瀚威压中,如同风中之烛,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 化作原形黑豹的戚蓝,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威胁嘶鸣,身体紧绷如弓,那是面临绝对死亡威胁时最本能的反应。封常远和封烈背靠著背,手中的丹药和玉符似乎都失去了重量,只剩下满心的无力。 陈安然挡在苏婉身前,他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这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力量!就像萤火之於皓月,溪流之於汪洋! 大师姐…… 陈安然猛地回头,却见大师姐不知何时已抬起头,静静地望向那片黑暗的中心。她的脸上没有其他人那种极致的恐惧或绝望,依旧平静,只是那双总是温婉柔和的眼睛里,此刻映照著无边黑暗,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无边威压震慑得近乎窒息时,那片吞噬一切的“黑”,开始缓缓向內收敛凝聚。 最终,在原本祭坛顶端的位置,凝聚成一道人影。 那人影起初还有些模糊,仿佛由最浓郁的阴影构成。但很快,轮廓变得清晰。 那是一个男子。 他身著玄黑色、样式极其古朴的宽袍大袖,袍服上没有任何花纹装饰,却流动著暗沉的光泽,仿佛將夜空裁剪披在了身上。长发如墨,未束未冠,隨意披散在身后,几缕垂落额前。 “大乾盛世……” “如今已过去多久?” 第191章 三千载一梦,因果自偿 黑袍首领激动地抬起头,声音嘶哑狂热,“回吾主的话,如今距离大乾,已过去三千载。” “三……千年?” 玄袍男子的声音很轻,仿佛只是掠过唇边的自语,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所有人的脸色都白了。 三千年前的古修,修为实力该有多恐怖?这不是他们能抗衡的存在! 玄袍男子缓缓抬眸,目光掠过跪伏於地的黑袍眾,扫过如临大敌、面色惨白的正道修士,最后,再次落回了苏婉身上。 在看见苏婉时,玄袍男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可还不等他开口,底下那黑袍首领就激动的说:“吾主,此女乃弟子为您精心备下的灵引,其身具极<i class=“icon icon-unie00c“></i><i class=“icon icon-unie035“></i>体,元阴未泄,正可助吾主稳固神魂,重临世间!” 玄袍男子的目光从苏婉身上移开,落在那狂热的黑袍首领身上,他皱著眉大手一挥,底下连带黑袍首领在內的七名黑袍人就全部化作了血水。 就在玄袍男子准备看向苏婉时,苏婉的声音通过传音传入他神海中。 “转过身去,背对我。” 玄袍男子一怔,先是依言转过了身,背对底下眾修士,接著也通过传音与底下的苏婉沟通,“『师尊』,这是为何?” “我会现身此地,是为了告诉你,现在还不是你甦醒的时候。不过是几个看了几篇残页的蠢货自作主张才唤醒你的罢了。” 玄袍男子过了片刻才继续用传音说道:“也是,『师尊』您一直教导『我们』,说『我们』的敌人只有天下修士、天上仙人。若是您唤我醒来,也该用那些杂碎仙人或是修士的血,断不会用凡人之血。” “此地阴煞被你强行收敛,地脉已显不稳。我要你继续沉睡,將多余的力量散归地脉,修復此地创伤,否则这片山川数年之內都將生机断绝。”苏婉的声音微微一停,然后才又接著说:“待到时机至,我自会唤你。还有,別在他们面前表露出你我相识。” “弟子遵命。”玄袍男子没有任何犹豫,应承下来。 两人传音交流看似冗长,实则只在瞬息之间。 在陈安然和其他修士眼中,便是那气息恐怖如深渊的玄袍男子,在隨手灭杀七名黑袍邪修后,忽然转身背对眾人,沉默地站立了片刻。 这片刻的死寂,比任何激烈的战斗都更让人窒息。没人知道这尊古修在想什么,也没人敢动,甚至连呼吸都死死屏住。 陈安然的手心里全是汗,进化博物馆中的几样强力攻击法器已处於隨时可以激发的状態。 就在这令人几欲崩溃的静默中,玄袍男子终於转过了身,俯视底下眾人,“不知死活的邪修,来扰我清梦,实在该死。” 说罢,他不再看任何人,抬手虚按向地面。 无声无息间,地面上那些蠕动流淌的暗红色符文、黏腻的血污物质,如同被炽阳暴晒的冰雪,迅速消融、蒸发,化作缕缕青烟消散。白骨祭坛寸寸碎裂,——您的私人掌上图书馆,隨时访问。化为齏粉。那笼罩谷底的“七星锁魂阵”黑色结界,也如气泡般无声破裂。 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阴煞怨气,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提纯、然后……缓缓沉入地底。 原本紊乱狂暴的地脉气息,竟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平復、理顺。虽然依旧残留著创伤后的虚弱,但那不断侵蚀生灵的阴毒特性,已然消失。 玄袍男子做完这一切,身影开始变得透明、模糊,仿佛要重新融入那片虚无的黑暗。 “前辈!”张南山强压住心头的惊涛骇浪,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敢问前辈……” 玄袍男子身影微顿,侧过半张脸,神色冷漠,“三千载一梦,世事皆空。今日因缘际会,吾散此身余力,修补地脉,偿还因果。此间事了,尘归尘,土归土。勿扰,勿念。”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谷底只余下清明了许多的空气,以及地面正在缓慢恢復生机的、略显贫瘠的土壤。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立在原地,仿佛还没从这急转直下、堪称荒诞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预想中的灭顶之灾没有降临,那恐怖的古修……居然自己散了修为,修补了地脉,然后消失了? “这……这就结束了?”戚蓝第一个出声,她变回人形,露出一张写满错愕的脸,琥珀色的竖瞳里全是不解,“那些傢伙……搞出这么大阵仗,召唤出来的古修反倒把他们都杀了?” 封烈喘著粗气,搀扶著受伤颇重的封常远,声音乾涩:“他最后那些话……什么意思?偿还因果?他欠了谁的因果?” 张南山和天宝真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疑惑与后怕。他们修行百年,歷经风浪,却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之事。 一个被邪修血祭唤醒的、气息恐怖绝伦的上古修士,不仅隨手灭了召唤他的邪修,还反手修復了被破坏的地脉,然后……又陷入沉睡? 这完全不合常理! 海山大师长诵一声佛號,脸上悲喜交加:“阿弥陀佛……地脉得復,苍生免遭涂炭,此乃不幸中之万幸。只是……那位施主,究竟是何来歷?此举,又是何意?” 没人答得上海山的这个问题。过了许久,这份沉默才被一阵压抑不住的咳嗽声打破。封常远脸色苍白如纸,刚才强行维持防御阵法和施展药术,几乎耗尽了他的灵力。封烈慌忙扶住兄长,从怀中摸出丹药餵他服下。 张南山缓缓收起朱红酒葫芦,目光复杂地望著玄袍男子消失的地方,长嘆一声:“……无论如何,此劫算是过了。”他转向天宝真人,“天宝道兄,地脉当真已復?” 天宝真人早已再次取出罗盘,凝神探查,半晌,才重重点头:“混乱已止,阴煞尽消,地气虽仍虚弱,但已重归自然流转,假以时日,当能恢復。那位……前辈,所言非虚。” “前辈?”戚蓝变回人形,甩了甩有些凌乱的短髮,琥珀色的竖瞳里满是匪夷所思,“我看你是脑子睡糊涂了!七个邪修费那么大力气把他弄醒,结果他反手就把献祭的给宰了,还顺手把烂摊子收拾了……这算什么?邪修的良心发现?他那身气息,可比那些黑袍混蛋加起来都邪门!” 第192章 因果谜云 “慎言。”天宝真人沉声道,儘管他自己心头也疑云密布,“无论那位前辈是出於何种缘由,他散去力量修復地脉,总归是挽救了这一方生灵,免去了更大的灾劫。此乃事实。” 张南山捋著鬍鬚,眉头紧锁,“因果……偿还因果……他欠了谁的因果?又是谁,能令如此存在,甘愿散尽此番凝聚之力?”他低声自语,这些问题显然没有答案。 陈安然紧绷的神经缓缓鬆弛,后背的冷汗被山风一吹,带来阵阵凉意。他第一时间转头看向苏婉。 苏婉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深青色的运动装上沾了些许尘土。 感受到陈安然的目光,她微微侧头,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大师姐,你没事吧?”陈安然低声问,目光在她身上仔细扫过。 “无碍。”苏婉轻轻摇头,目光转向那些受伤倒地的各派弟子,以及勉强支撑的封常远等人,眼中浮现出惯常的忧色,“先救治伤员要紧。” 她的话提醒了眾人。张南山立刻收敛心神,扬声喝道:“青云,带人检查伤亡,救治同门!海山大师,天宝道兄,我们先助受伤的道友稳定伤势!” 何青云连忙应声,带著尚有行动能力的龙虎山弟子开始忙碌。天宝真人从褡褳中取出疗伤丹药分发给伤势较重的几人。海山大师率金刚寺武僧协助搬运伤员。 封常远服下丹药后,脸色好转些许,在封烈的搀扶下走过来,对张南山和天宝真人拱手:“多谢二位前辈,晚辈已无大碍。”他又看向苏婉和陈安然,神色郑重,“方才多亏苏婉掌门与陈道友……还有那位前辈……”他顿了顿,似乎不知该如何形容,“总之,大家平安便好。” 戚蓝百无聊赖地踢开脚边一块碎裂的白骨,撇撇嘴:“忙活半天,结果最大的麻烦自己解决了自己。”话虽如此,她看向谷底中央那已化为齏粉的祭坛原址时,眼中仍有一丝未散的忌惮。 柳五爷收回那两只萎靡不振的嗅尸犬,小心检查著,嘶哑道:“怨气散了,地气稳了。此地……已无大碍。那些黑袍人以及这位古修士的来歷,还需细查。”他乾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却闪著精光。 姜岩、姜磊两位长老再次拿出勘探法器,確认地脉確实已恢復平稳流转,只是略显虚弱,需要时间自然蕴养。 “地脉之伤已无恶化之虞,但此番动盪,对周边山川地气影响不小,可能未来数年此地灵气都会偏弱,动植物生长也会迟缓一些。”姜岩匯报导。 “能保住根本,已是万幸。”张南山长嘆一声,目光扫过眾人,“诸位道友,此番变故,著实诡异。但无论如何,邪修伏诛,地脉得復,首要目標已达。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护送伤员返回姜氏山庄,再作计较。” 眾人自然无异议。很快,队伍重新集结。伤者被妥善安置,由修为完好者轮流看护。队伍沿著来路,沉默地撤离这片刚刚经歷了一场诡异“和平”终结的山谷。 队伍沉默地行进在山林间。 来时瀰漫的阴鬱死气已然消散,但並未立刻恢復山林的勃勃生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病初癒后的虚弱与沉寂。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踩过枯叶碎石的声音,以及偶尔受伤者的闷哼或低吟。 张南山和天宝真人走在队伍最前,两人低声交谈,眉头始终未曾舒展。 “天宝道兄,”张南山压低声音,“那位前辈所言『偿还因果』,你怎么看?” 天宝真人轻轻摇头,手中捻著一串不知何时取出的古朴念珠:“因果之论,太过玄奥。但那等存在,一举一动必有深意。他既肯散去修为修復地脉,至少对苍生无恶意。” “可那气息……”张南山欲言又止。 “亦正亦邪,非我等所能揣度。”天宝真人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山谷方向,“或许……是某个上古大能,虽修行路数与我等不同,却仍有道心未泯?” 张南山苦笑:“也只能如此想了。回去后,我会查查龙虎山古籍,看看三千年前的大乾盛世,可有什么特殊记载。” 不止张南山这么想,陈安然也是这么想的,他这一路上问了苏婉和戚蓝,她们也不知那时的情况,毕竟年代久远。所以陈安然也只有想著等回去后有时间的时候再找自己的二师姐问问。 队伍后方,戚蓝百无聊赖地踩著路上的碎石,琥珀色的竖瞳偶尔扫过四周山林。 “柳五爷,”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那两只狗,还能闻到什么吗?” 柳五爷正小心检查著笼中萎靡的嗅尸犬,闻言嘶声道:“怨气已散,地气归平,它们现在只是受了惊嚇,需要静养。” “可惜了,”戚蓝嘖了一声,“本来还想看看那老古董长什么样,结果话没说两句就跑了。” 封烈扶著封常远走在旁边,闻言闷声道:“戚蓝道友,那等存在,还是不见为好。若非他……呃,良心发现,我等今日怕是要交代在那里。” “良心发现?”戚蓝嗤笑,“我看你也睡迷糊了。” “戚蓝。”天宝真人回过头,略带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戚蓝耸耸肩,不再说话,但眼中仍是不以为然。 队伍很快回到姜氏山庄。 姜堰早已得到消息,领著人在庄门口等候。见到眾人归来,尤其是看到不少人身上带伤,他圆脸上顿时露出紧张之色。 “哎哟!这是咋个回事?快快快,伤员抬进去!医堂都备好了!”姜堰一边指挥姜家子弟帮忙,一边快步迎向张南山和天宝真人,“二位老天师,情况如何?阵眼破了没?” 张南山简单將山谷中的经过说了一遍。 姜堰听得目瞪口呆,肥厚的下巴都快掉下来:“还、还有这种事?自己人打自己人?那古修前辈……莫不是修炼走火入魔,醒来后发现召唤自己的是群邪修,一气之下就给收拾了?” 这个解释虽然牵强,却似乎是最符合常理的猜测。不少姜家子弟和山庄僕从听后,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许是如此。”张南山没有反驳,顺势道,“无论如何,地脉之危已解,此乃幸事。只是那些邪修的来歷,还需彻查。” 第193章 地脉復稳,庆功宴前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姜堰连连点头,又关切地问,“诸位道友伤势如何?庄里备了上好的伤药和晚餐,快进去歇息!” 眾人不再客气,隨著姜堰的安排进入山庄。 伤者被送往医堂,由姜家供养的医修和各派略通医术的弟子共同诊治。其余人则被引至昨日用饭的厅堂,桌上已备好热茶和几样清淡点心。 陈安然扶著苏婉坐下,又去帮封常远查看伤势。封常远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些,但灵力透支严重,需要静养数日。 “封兄,这次多亏你及时布药,挡住了第一波阴气衝击。”陈安然递过一杯热茶。 封常远接过,苦笑道:“惭愧,若不是那位前辈出手,我等怕是……”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陈安然点点头,回到苏婉身边坐下。厅堂里人渐渐多起来,各派修士陆续安顿好伤员后聚拢过来,低声交谈著方才的遭遇。 气氛依然有些沉闷,但比起山谷中的绝望,已轻鬆许多。 张南山与天宝真人坐在主位,待眾人基本到齐后,清了清嗓子。 “诸位道友,”张南山环视一周,“此番青龙镇之变,虽结局出人意料,但终究是邪修伏诛、地脉得復。此乃各派同心协力之果,张南山在此谢过。” 他起身,郑重一揖。 眾人连忙还礼。 天宝真人接著道:“然,此事尚有诸多疑点。那些黑袍邪修,能布下如此古老阵法,绝非寻常散修。他们口中的『我主』,究竟是何来歷?那被唤醒又自行消散的古修前辈,又是何方神圣?这些,都需我等回去后细细查证。” 湖中韩家的韩百炼开口道:“天宝掌门所言极是。此次虽侥倖过关,但邪修势力潜藏之深,令人心惊。我提议,各派应加强联络,互通消息,若有异动,及时应对。” 韩百炼是个看上去憨厚老实的中年人,他和姜堰一样,今日带著人去往了他处救援。 “韩道友说得对。”湘西柳家的柳五爷嘶声道,“我柳家会留意各地尸气怨气异常之处。若有发现,必第一时间通报。” 金刚寺的海山大师单掌竖於胸前:“阿弥陀佛。此番劫难,虽得化解,却也有多位道友受伤。老衲回寺后,会率弟子为受伤道友诵经祈福,愿诸位早日康復。” 眾人纷纷表態,厅堂內的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姜堰见机,又招呼人上菜。这次是较为清淡的滋补药膳,適合伤员和灵力透支者食用。 陈安然给苏婉盛了一碗菌菇汤,低声道:“大师姐,喝点热的。” “嗯。”苏婉接过,小口喝著。她吃得不多,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眾人交谈,偶尔与看向她的陈安然对视一眼,眼中带著惯有的温和。 饭至中途,何青云匆匆进来,在张南山耳边低语几句。 张南山点点头,起身道:“方才青云去查看了青龙镇及周边情况。地脉稳定后,系统为您匹配了仙侠小说分类,点击查看详情。阴浊之气已开始自然消散。镇中受阴气侵扰的百姓,症状都有所缓解。救援工作可以正常进行了。” 眾人闻言,都鬆了口气。 “既如此,”天宝真人道,“明日开始,各派可按原计划,协助当地修復房屋、救治伤员。待局势彻底稳定,我们再陆续撤离。” 这个安排得到一致认同。 饭后,眾人各自回房休息。 陈安然送苏婉到房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大师姐,今晚我就在隔壁,有事隨时叫我。” 苏婉微微一笑:“好。你也早些休息,今日耗费不少心神。” “我知道。” 看著苏婉关上房门,陈安然又在门口站了片刻,才转身回到自己房间。 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盘膝坐在床上,开始了修炼。 经过这一次事件,让陈安然原本有些鬆懈的心,再次紧迫了起来。 ………… 接下来的数日,青龙镇及周边区域的救灾与重建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 阴浊之气隨著地脉稳定而逐渐消散,但地震造成的实质性破坏仍需人力修復。倒塌的房屋需要清理,受伤的百姓需要持续医治,临时安置点需要进一步完善,被破坏的道路也需要儘快疏通。 在张南山和天宝真人的统筹下,各派修士与当地政府救援力量、志愿者们协同配合,分工明確。 龙虎山与茅山弟子擅长符籙与阵法,负责在重点区域布置净化残留阴气的简易法阵,並协助勘测地质,防范余震或次生灾害。金刚寺武僧体力过人,诵经之余,更多参与到废墟清理、物资搬运等体力劳作中。湘西柳家对气息敏感,在周边山林巡查,確保没有遗漏的阴气鬱结点或邪祟残余。 封家兄弟虽也有伤在身,但封常远仍坚持每日调配丹药,由封烈带领封家子弟分发给体弱或症状未消的灾民。姜堰则充分发挥了地主之谊与姜家的资源优势,不仅开放山庄作为临时指挥所和部分伤员的休养点,还调集了大量建材、药品、食品等物资,通过姜家世俗的渠道源源不断运抵灾区。 陈安然和苏婉也没有閒著。苏婉继续用她温和的灵力为重伤员调理身体、安抚心神,尤其关注老人与孩童。陈安然则时而协助搬运重物、清理路障,时而用自身精纯灵力配合丹药,为一些伤势复杂的修士或灾民疗伤。 整个救灾现场忙碌而有序,虽然依旧能看见断壁残垣和人们脸上的疲惫哀伤,但一种重建家园的希望,已隨著每日升起的大阳,逐渐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五日后,主要废墟清理完毕,重伤员情况基本稳定,临时板房区搭建完成,水电通讯也初步恢復。青龙镇的灾后应急处理,算是告一段落。 傍晚,姜堰找到张南山和天宝真人,搓著手,圆脸上满是笑容:“二位老天师,诸位道友连日辛苦,如今大局已定,后续的精细活交给专业队伍和本地乡亲慢慢来就是。您看……是不是该放鬆一下了?我在庄里略备薄酒,咱们……庆贺庆贺?” 正在阅读第193章 地脉復稳,庆功宴前,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第194章 说好的商议要事呢? 张南山捋了捋鬍鬚,看向天宝真人。天宝真人笑呵呵道:“姜长老有心了。连日奔波,大家確实疲乏,聚一聚,联络感情,也好。” 消息传开,眾修士並无异议。连日神经紧绷,如今危机解除,也確实需要舒缓一下。 庆功宴设在山庄最大的花厅,比前几次用餐更加正式。长桌拼成回字形,上面摆满了姜家精心准备的佳肴,以川菜为主,但也兼顾了各地口味,酒水更是备了多种,从本地佳酿到名贵陈酿,一应俱全。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各派修士换下了沾染尘土的法袍或作战服,穿著相对轻便的常服陆续入场。 张南山和天宝真人坐了主位,其余人依次落座。姜堰作为东道主,热情洋溢地致辞,感谢各派倾力相助,祝愿灾区早日重建云云。眾人举杯相应,一时间觥筹交错,笑语喧譁。 陈安然与苏婉、戚蓝、封家兄弟等人坐在一桌。戚蓝对酒兴趣不大,专挑桌上的鱼膾和精致点心。封常远气色好了很多,与陈安然低声交谈著丹药调理的心得。封烈则闷头对付一盘麻辣鲜香的椒麻鸡,吃得额头冒汗。 席间,眾人难免谈起那日山谷中的诡异经歷,种种猜测议论纷纷,但终究没有定论。话题很快转向各派趣闻、修行心得,气氛愈发融洽。 酒过三巡,姜堰又提议搞些余兴节目,有擅音律的修士取出隨身玉簫,吹奏一曲《清平乐》,清越悠扬;湖中韩家的韩百炼更是兴致勃勃地表演了一段家传的“锻骨拳”,拳风刚猛,引得阵阵喝彩。 庆功宴持续到晚上11点方散。眾人各自回房,约定次日再商討后续事宜及撤离安排。 陈安然回到房中,回想这几日救灾的经过,心中颇多感慨。他推开窗户,看著山庄內尚未熄灭的点点灯火,以及远处青龙镇方向依稀可见的临时安置点的微光,只觉肩头责任沉重,却又因能切实帮助他人而心生踏实。 然而,接下来两天发生的事,却让陈安然有些愕然。 原以为张南山、天宝真人等各派领袖,在庆功宴后,会继续坐镇指挥,关注灾区后续,或者至少频繁碰头,商议那邪修来歷、古修之谜等悬案。 但事实並非如此。 第二天一早,陈安然去找张南山,想请教一些雷法上的问题,却被告知张天师与天宝真人、柳五爷、海山大师等人,一早就被姜堰请去山庄后园一处僻静的临水茶轩了。 陈安然寻到茶轩,还未走近,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哗啦啦”的洗牌声,以及张南山那熟悉的笑骂:“天宝老道,你这手气!又点炮!清一色带么九,哈哈!” 陈安然脚步一顿,透过雕花木窗的缝隙看去。 只见茶轩內,一张红木麻將桌摆在中央,张南山、天宝真人、柳五爷、姜堰四人正围坐搓麻。张南山面前筹码堆得老高,笑得见牙不见眼。天宝真人摸著自己光溜溜的下巴,一脸无奈。柳五爷依旧是那副乾瘦阴沉模样,但摸牌打牌的动作乾脆利落。姜堰则笑眯眯地给大家斟茶递水,顺便瞅瞅牌面。 海山大师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手里捻著佛珠,闭目养神,但嘴角似乎也带著一丝笑意。戚蓝靠在对面的窗边,双手横著拿著手机,正全神贯注地按著按键,看样子是在玩手机游戏。 韩百炼和另外两位世家代表则在另一侧的茶桌边低声下著围棋。 这哪里是修真界大佬商议要事的场面?分明是一群退休老干部的休閒茶话会! 陈安然愣在窗外,一时不知该进该退。 还是姜堰眼尖,看到了窗外的陈安然,连忙招手:“哎哟,陈小友来了?快进来快进来!正好,张天师贏太多了,你来帮我们分摊点火力?” 张南山回头看到陈安然,哈哈一笑:“安然小子,来来来,看你大师姐没跟来,要不要学两招?我这『五雷正法』用在麻將桌上,也是百战不殆啊!” 陈安然:“……” 他走进茶轩,先是对各位前辈行礼,然后忍不住问道:“张天师,天宝掌门,诸位前辈,我们……不是还要商议邪修后续和灾区善后吗?” 张南山摸起一张牌,在手里搓了搓,隨手打出一张“东风”,才慢悠悠道:“商议啊,这不是正商议著嘛。” “啊?”陈安然更懵了。 天宝真人温和地解释道:“安然啊,具体的事务,昨日已经安排下去了。青云带著龙虎山和茅山的弟子,配合当地部门做最后的巡查和净化;韩道友、柳五爷家的子弟们,也在按计划协助灾民安置和基础重建;姜长老这边,物资调度和工程协调都有专人负责。我们这些老傢伙,把握住大方向,关键时刻拿个主意就行,具体执行,要相信下面的年轻人,也要相信当地的专业人士。” “啊?”陈安然更懵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天宝真人温和地解释道:“安然啊,具体的事务,昨日已经安排下去了。青云带著龙虎山和茅山的弟子,配合当地部门做最后的巡查和净化;韩道友、柳五爷家的子弟们,也在按计划协助灾民安置和基础重建;姜长老这边,物资调度和工程协调都有专人负责。我们这些老傢伙,把握住大方向,关键时刻拿个主意就行,具体执行,要相信下面的年轻人,也要相信当地的专业人士。” 柳五爷嘶哑地接了一句,眼睛盯著牌面:“就像行船,我们是掌舵的,確定航线,避开风浪暗礁。划桨扬帆、检修船体这些活儿,自然有水手去做。事事亲力亲为,要舵手何用?要水手何用?” 姜堰一边给陈安然搬来凳子,一边笑著打比方:“陈小友,就好比一个大公司,我们是董事会,定战略、看报表、管高管。下面的经理、员工各司其职,才能运转顺畅嘛。都挤在一线,反而容易乱套。” 海山大师也睁开眼,念了句佛號:“阿弥陀佛。陈施主,救灾如治水,堵疏结合,分工协作。大局已定,细则落实,便需各安其位。过度干预,反失其效。” 戚蓝头也不抬地插话:“就是。难不成你还指望这群老头子扛著铲子去挖土,或者拎著药箱满街跑?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他们坐在这里喝喝茶、打打牌,保持通讯畅通,关键时刻能顶上去,就够了。” 陈安然听著这一番“老板论”、“舵手说”,张了张嘴,一时竟无言以对。仔细想想,似乎……也有道理?这几日具体救灾工作,確实多是各派弟子和救援人员在忙碌,张南山他们更多是在统筹协调、解决突发问题。如今进入平稳重建期,他们似乎真的只需要“把握方向”了? 可是……看著眼前这麻將声哗啦、茶水氤氳、游戏机音效偶尔响起的悠閒画面,陈安然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第195章 閒趣时光 章节更新提醒:第195章 閒趣时光,阅读地址。 张南山似乎看出他的纠结,笑著扔过来一个橘子:“小子,別绷那么紧。修行之人,也要懂得张弛有道。该拼命时拼命,该放鬆时放鬆。来来,吃个橘子,看你姜长老这茶点不错,要不也上手摸两圈?我教你,保证比雷法容易入门!” 陈安然接过橘子,看著眼前这群画风突变的“修真界大佬”,最终只是默默剥开橘子,坐到一旁,心情复杂地吃了起来。 好吧,或许这就是“高层”的日常?自己是不是也要学习学习? 虽然先前有一次就从沈醉的电话里,得知了茅山眾高层的不靠谱,以及天宝真人的爱打麻將,可听和看始终不一样。 橘子清甜的汁水在口中化开,稍稍冲淡了陈安然心头的微妙情绪。他坐在角落的梨花木凳上,看著牌桌上战况又起。 “碰!”柳五爷枯瘦的手指將两张“南风”拍在桌边,声音嘶哑却带著一丝难得的畅快,“听牌了。” 天宝真人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鬍鬚,沉吟著打出一张“九条”,嘆道:“手气不在,奈何。” 姜堰立刻眉开眼笑:“哎哟,这张好!胡了!卡九条,门清自摸!”他胖手一推,牌面亮开,果然是清一色的条子。 张南山笑骂:“老薑,你这手气是拜了財神还是咋的?连著三把了!” “运气,嘿嘿,纯粹是运气。”姜堰一边收筹码,一边给眾人添茶,眼角的褶子都笑得堆了起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陈安然默默看著,忽然觉得,这或许才是修行漫长岁月后,某种真实的状態。不是时时刻刻仙风道骨、忧心忡忡,而是在劫波渡尽后,能安然坐下,摸两圈牌,喝一壶茶,说几句玩笑话。 那些沉重的责任和秘密,被暂时放下,而非消失,只是深藏於心,化作举重若轻的底气。 戚蓝那边传来一声轻微的游戏通关音效,她满意地哼了哼,终於收起手机,伸了个懒腰。琥珀色的竖瞳扫过牌桌,又瞥向窗外的山色,最后落在陈安然身上。 “怎么?真想学麻將?”戚蓝走过来,顺手从果盘里拈了颗葡萄丟进嘴里,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我劝你別跟张老头学,他那套『五雷正法麻將术』纯属唬人,十把里八把靠运气。” 陈安然摇头笑笑:“还是算了。我在想……几位前辈这样也挺好。” 戚蓝耸耸肩,目光转向窗外。 山庄后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隱若现,前几日地脉动盪留下的痕跡正在自然之力下缓慢癒合。 “其实这样最好——没有惊天动地的决战,没有惨烈的牺牲,麻烦自己解决了自己。” 戚蓝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陈安然听出了其中的庆幸。 陈安然忽然想到了什么,问:“对了,沈醉道友呢?你那位师侄怎么没来?” 戚蓝说:“你也知道,现在灵力復甦后,有越来越多的牛鬼蛇神跑出来,他哪有功夫来管渝市这边的事。” 陈安然闻言就点头道:“也对,渝市这边有你们掌门亲自带队,他自然不必操心。” “是吧。” 这时,苏婉轻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安然?” 陈安然回头,见苏婉今日穿了件针织衫,长发鬆松挽起,双手端著一个托盘就走了进来。托盘上放著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壶新沏的茶。 “大师姐。”陈安然起身。 苏婉对茶轩內的眾人微笑说道:“张天师,天宝掌门,诸位前辈。我看厨房新做了些荷花酥和茯苓糕,便拿了些过来。” “哎哟,苏婉掌门太客气了!”姜堰第一个站起来,笑眯眯地接过托盘,“正觉得嘴里缺点清淡的,这就送来了,真是及时雨!” 张南山也笑著招呼:“苏婉丫头来了,快坐快坐。安然小子刚才还一副我们带坏了他的样子,正好你来说说他。” 苏婉走到陈安然身边,目光温静地看了看他,又看向牌桌和周围閒適的眾人,唇角微弯:“张天师说笑了。” 天宝真人捻著念珠,呵呵笑道:“还是苏婉掌门通透。年轻人锐气足是好事,但也需懂得,刚不可久,柔不可守。该紧绷时如满月之弓,该鬆弛时如绕指之柔,才是长久之道。” 海山大师也睁开眼,頷首道:“苏施主慧心。此番救灾,苏施主以柔和灵力抚慰生灵,成效卓著,便是深諳此理。” 柳五爷嘶哑地“嗯”了一声,算是赞同海山大师对苏婉评价的这番话,只是目光却还盯在牌上,摸起一张牌,手指搓了搓,眼中精光一闪,缓缓推出:“胡了,十三么。” 苏婉浅浅一笑,拉著陈安然在靠窗的茶桌边坐下,给他倒了杯新茶。 “尝尝,姜长老这里的『云雾山青』,是后山悬崖上几株老茶树的春芽,灵气蕴养,清心寧神。” 陈安然依言品了一口,茶汤清碧,入口微涩,旋即回甘,一股清凉的气息顺喉而下,的確让连日紧绷的心神舒缓了不少。 “师姐,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苏婉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裊裊的热气,目光投向窗外远山。 “等姜家这边善后的细节彻底交接清楚,各派撤离的安排定下,我们就走。”她顿了顿,“估计……也就这一两日了。” 苏婉所言不差,又过了两日,青龙镇的善后事宜基本理顺。 阴浊之气彻底消散,地脉虽仍显虚弱,但已能自行缓慢恢復。 临时安置点被规划整齐的板房区取代,水电通明,灾民们脸上的惶然逐渐被重建家园的忙碌与希望冲淡。各派修士的使命至此已算圆满完成,继续留在这里,反而可能干扰世俗的正常恢復秩序。 撤离的安排很快定了下来。 龙虎山与茅山弟子將分批返回各自山门,只留少数几人配合当地做最后的巡查。金刚寺武僧们婉拒了姜堰备车相送的好意,决定徒步返回,沿途继续诵经净化残留的晦气。湘西柳家、湖中韩家等世家也陆续告辞。 临行前一日,姜堰特意设了顿简单的午宴,为陈安然和苏婉还有戚蓝以及封家兄弟饯行。 第196章 谢仪 大神忘川家的乾饭王携新作《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入驻! 对,戚蓝还是不回茅山,据说有一天晚上,有茅山弟子听见掌门和戚长老吵架,吵得异常激烈,他们隱隱听见他们的戚长老在骂——“连一顿饭钱都不愿意给我付,我才不会回去!”,还说什么——“等著吧,等度假村开业了,我的猫咖赚钱了,我才不稀罕你给的那点月钱!”。 午宴设在昨日打麻將的那间临水茶轩,只是撤了牌桌,换上了一张八仙桌。菜色比庆功宴简朴许多,但样样精致,多是山野时蔬与清淡河鲜,显然姜堰是花了心思,顾及眾人连日劳累、不宜厚重饮食。 姜堰亲自执壶斟酒——这回不是烈酒,而是温过的、自家酿的梅子酒,酸甜適口,余味绵长。 “苏婉掌门,陈小友,戚蓝长老,封家二位贤侄,”姜堰端起酒杯,圆脸上满是诚挚,“此番多亏诸位鼎力相助,青龙镇才能化险为夷。姜某代此地乡亲,也代我们姜家,敬诸位一杯!” 眾人举杯相应。戚蓝只浅浅抿了一口,便放下杯子,目光瞟向窗外,似乎还在为“月钱”的事耿耿於怀。封常远温声谢过,封烈则一饮而尽,说了句“姜长老客气”。 苏婉以茶代酒,轻声道:“姜长老言重了,分內之事。” 陈安然也饮尽杯中梅子酒,道:“姜长老日后若有閒暇,欢迎来云隱宗做客。山下度假村开业在即,想来会有些新奇玩意。” “一定一定!”姜堰连连点头。 席间气氛融洽,话题渐渐从正事转向閒谈。封常远说起封家药圃新培育的几味灵草,姜堰则大谈姜家最近在炼器一道上又有突破。 戚蓝一直没怎么说话,直到姜堰提到茅山掌门天宝真人已於一早带队离开时,她才撇了撇嘴,哼道:“跑得倒快,生怕我追著他要钱似的。” 陈安然闻言,与苏婉对视一眼,都有些好笑。看来戚蓝与她师兄之间的“经济矛盾”,比想像中还深。 宴至尾声,姜堰取出几个早已备好的锦盒,分別递给陈安然等人。 “一点小心意,算是姜某的谢仪,也是纪念。”姜堰解释道,“不是什么贵重法器,就是我平日炼出来的一些小玩意儿,诸位带著把玩,或用於日常修行皆可。” 陈安然接过锦盒,没有打开,作礼道:“安然谢过姜长老。” 午后,阳光正好。陈安然等人辞別姜堰,离开姜氏山庄,踏上了返程的路。 ………… 同一时刻,在某条高速公路上,一辆黑色加长林肯平稳行驶。车窗贴著深色防窥膜,內部却是另一番天地。 柔和的暖光灯下,真皮座椅宽敞如沙发。柳五爷褪去了那身靛蓝布衣,换上了一套质料考究的暗纹唐装,枯瘦的手搭在旁边一名身著旗袍、容顏娇媚的女子肩头,另一只手端著杯琥珀色的威士忌。 柳五爷的脸上深刻的皱纹似乎都舒展开来,哪还有半分在姜氏山庄时的阴沉嘶哑,眼中偶尔流转的精光,也带上了几分世俗的愜意。 对面坐著的是韩百炼。他脱下了那身便於行动的简装,换了件舒適的丝质衬衫,同样左拥右抱,两名衣著时尚、身材火辣的年轻女孩正娇笑著给他递水果、斟酒。韩百炼那张憨厚的脸此刻红光满面,笑呵呵地听著车载音响里流淌出的软糯小调。 车內酒香混合著高级香水的气息,鶯声燕语,与先前在灾区严肃正派的形象判若两人。 “柳五爷,这次地脉之事,虽结局古怪,但总算是平安度过,没出大乱子。咱们这几家,面上也算挣了份功劳和名声。”韩百炼抿了口酒,语气隨意。 “嗯,”柳五爷嘶哑地应了一声,手指在身旁女子光滑的手臂上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动静闹得大,收场却虎头蛇尾。不过也好,省了我们许多手脚。那些黑袍蠢货,死得倒是乾净。” “乾净是乾净,”韩百炼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睛看向柳五爷,话锋一转,“就是柳五爷你……有点不厚道啊。” 柳五爷<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的动作微微一顿,掀了掀眼皮:“韩老弟这话是什么意思?老朽怎么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韩百炼哈哈一笑,挥挥手,示意身边的女孩先到前面去。女孩们识趣地起身,走向驾驶舱后的隔断小吧檯。柳五爷见状,也拍了拍身旁女子的腰肢,让她暂时离开。 韩百炼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脸上那憨厚的笑容彻底消失,“山谷里,那个穿黑袍的疯子喊的话,柳五爷您耳朵那么灵,不会没听清吧?『灵气內蕴,道体天成』、『元阴之气』、『最佳祭品』……嘖,说得可真直白。” 柳五爷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光,他慢条斯理地喝了口酒,嘶声道:“邪修疯言疯语,临死前的癲狂之语,韩老弟也当真?” “是不是疯话,你知我知。”韩百炼靠回椅背,手指敲著膝盖,“云隱宗那地方,本就透著古怪。传承近乎断绝,偏偏几个门人一个比一个出色,尤其是那位苏婉掌门……以往只觉她气质出尘,修为似乎也不弱,但经那黑袍疯子一点破……” 他顿了顿,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热切:“柳五爷,您家传的『嗅尸犬』对生气、灵气最是敏感,当时离得又不远,难道就没嗅出点特別的味道?若那苏婉真是什么特殊的道体元阴,其价值……” 柳五爷沉默著,手指无意识地转动著酒杯。车厢內光线昏暗,他乾瘦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具体表情,但那股阴冷的气息又隱隱回来了些。 过了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嘶哑了几分:“韩百炼,有些话,说破了,可就没意思了。那云隱宗再小,也是正儿八经登记在册的宗门。苏婉是堂堂一宗掌门,张南山、天宝老道那几个老傢伙,对她都颇为客气。动她?你想过后果吗?” 第197章 暗流涌动与云隱嬉闹 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来自“人人书库”免费看书app,百度搜索“人人书库”下载安装安卓app,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最新章节隨便看! “后果?”韩百炼嗤笑一声,脸上重新掛起笑容,却冰冷无比,“柳五爷,咱们这几家,千年传承,暗地里谁没点见不得光的手段和心思?如今灵气復甦在即,正是重新洗牌的时候。一步先,步步先。若真能藉此……突破瓶颈,甚至更上一层楼,些许风险,又算得了什么?难道您就甘心一直卡在现在的境界?您柳家传承的『养尸炼魄』之法,到了高深处,不也需要至纯的阴元或生气做引子吗?” 柳五爷的手指猛地收紧,酒杯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他抬起眼,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变得明亮无比。 韩百炼毫不避让地回视,继续慢悠悠地说道:“再说了,又未必需要咱们亲自出手,或者做得那么难看。机缘巧合、邪修余孽报復、探索秘境遭遇不测……这世道,意外还少吗?只要手脚乾净,谁又能说什么?云隱宗……呵呵,底蕴太浅了。” 长久的沉默在车內蔓延。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规律而冷漠。 终於,柳五爷缓缓鬆开了握著酒杯的手,將杯中残酒一饮而尽。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养神,但口中却吐出几个字: “此事……需从长计议。云隱宗,並非只有苏婉一人。那个陈安然,也不简单。姜家那胖子,还有龙虎山的张南山,似乎都对他格外看重。” 韩百炼见柳五爷鬆口,脸上笑容真切了几分:“自然是从长计议。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不过,既然大家心思一样,有些『资源』和『消息』,是不是也该互通有无?总不能让別人,尤其是那些真正的『正道栋樑』,或者……其他同样动了心思的傢伙,抢了先吧?” 柳五爷爷没有睁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呵呵,柳五爷果然是明白人。”韩百炼满意地笑了,重新按了下呼叫钮,刚才离开的几名女子又娇笑著回到座位,车厢內很快再度充满了软语喧笑。 ………… 云隱仙踪度假村,这一天正好也是开业的日子。 度假村的入口处布置得喜气洋洋。巨大的充气拱门上掛著“开业大吉”的条幅,两侧整齐排列著赵启明特意安排的花篮,红绸在微风中轻轻飘动。音响里循环播放著热闹的迎宾曲,李胖子穿著崭新的西装,挺著肚子站在主街口,脸上堆满了笑,身后跟著一群同样精神抖擞的工作人员。 封小鹿也早早被赵萌萌叫起来,换上了一身稍微正式点的衣裙,连小玲儿都被林小蛮打扮得漂漂亮亮,扎著两个小揪揪,手里攥著一把准备洒的彩色纸屑。 山道上,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封小鹿牵著蹦蹦跳跳的小玲儿走在最前。 林小蛮今日也难得穿了件淡青色连衣裙。赵萌萌则一身干练的休閒西装,手里拿著对讲机,不时与山下联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封小鹿搓著手,既紧张又兴奋,“一会儿人肯定很多,赵董说有不少媒体会来……嘖,咱们云隱宗这回真要出名了!” 说完,封小鹿又垂头丧气,“可惜大师姐和小师弟没在,不然更加有趣。” 小玲儿也嘟著嘴说:“也不知道师尊和小师叔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赵萌萌安慰说:“师父和师伯是去办正事,去救人。” 小玲儿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然后仰头看向赵萌萌,“萌萌姐,今天真的会来很多人吗?” 赵萌萌笑著揉了揉她的脑袋:“当然啦,咱们度假村可是赵氏集团重点打造的项目,媒体、合作方、还有第一批预约的游客,加起来少说也有几百人呢。” 封小鹿紧张地整理了一下衣领:“我要不要准备点驱邪安神的符咒?万一有人中暑或者水土不服……” “打住!”林小蛮翻了个白眼,“今天是开业,不是做法事。你那些符纸收好了,別嚇著客人。” 一行人说说笑笑,不多时便来到山脚。 度假村的主入口已是一片热闹景象。红毯从拱门一直铺到中央广场,两侧花篮上的贺词落款五花八门——有赵氏的商业伙伴,有本地政府部门,甚至还有几个道士的贺礼,这些都被被李胖子特意摆在了显眼位置。 当然了,这些道士自然是封小鹿在她那个“互帮互助道士群”里吆喝来撑场面的。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香氛和食物香气——露天餐饮区已经摆开了架势,中西合璧的自助餐琳琅满目。 铃鐺和石头早就在餐饮区候著,就像两只等待投食的小狗。 慧明也早早的来到入口处帮忙,他下了僧袍,穿著度假村工作人员统一的 polo衫,正一丝不苟地协助维持秩序、指引车辆,只是那鋥亮的光头,在人群中依然醒目。 李胖子眼尖,看见林小蛮一行人下来,连忙小跑著迎上来,额头上冒著一层细汗,笑容却热情不减:“封师伯、林前辈、小玲儿师姐、赵师姐,您们可算是下来了,媒体朋友们都到得差不多了,剪彩仪式马上开始,赵董已经在贵宾室了。” 封小鹿笑嘻嘻的点头,“干得不错,胖师侄。” 赵萌萌也笑道:“辛苦师弟了。” 李胖子一听更是高兴,他热情地介绍著开业流程和来宾情况。 接著他们便围绕著媒体、剪彩、致辞等话题进行了交谈。 小玲儿起初还踮著脚好奇地东张西望,但听了一会儿,发现大人们说的都是“客流量”“品牌曝光”“合作前景”之类她不太懂的词,便觉得有些没意思了。 她鬆开牵著赵萌萌的手,乌溜溜的大眼睛在人群中扫来扫去,很快锁定了不远处的餐饮区前的铃鐺。 小玲儿眼睛一亮,就朝铃鐺和石头方向跑去。 “铃鐺!”小玲儿跑到铃鐺身边,拉了拉她的衣袖。 铃鐺正百无聊赖地盯著餐饮区里不断补充的甜品塔,嘴里小声嘀咕著“好慢”,被小玲儿一拉,她转过脸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干嘛?” “大人们都在说生意啊、媒体啊,好没意思。”小玲儿撇撇嘴,隨即又兴奋起来,指向主街另一头装饰著彩色气球和卡通立牌的区域,“那边!新开的儿童游乐园!有旋转木马、小火车,还有蹦床!萌萌姐说我们隨时都可以进去玩!所以我们一起去吧?” 铃鐺瞥了一眼那个方向,兴趣缺缺:“……幼稚。” “哪里幼稚了!”小玲儿不依不饶,拽著铃鐺的袖子轻轻摇晃,“可好玩了!石头哥哥也一起去嘛!”她又看向旁边的石头。 石头挠挠头,憨厚地笑了笑:“我听我家小主人的……” 铃鐺看了看小玲儿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眼睛,又望了望远处依旧被媒体和李胖子等人围著的林小蛮、赵萌萌他们,似乎短时间內不会结束。 她撇了撇嘴,终於鬆了口:“……好吧。反正这里也无聊。” “好耶!!”小玲儿高兴地跳了一下,一手拉住铃鐺就往游乐园方向而去。 第198章 度假村开业了 贵宾室里,赵启明正与几位本地文旅部门的负责人、合作企业代表寒暄交谈,见李胖子引著封小鹿几人进来,立刻笑著招手。 “封仙师,林仙师,萌萌,快过来,”赵启明红光满面,“几位领导对我们的『修仙文化体验』主题很感兴趣,正想听听咱们专业人士的见解呢。” 封小鹿一听“专业人士”四个字,顿时挺直了腰板,清了清嗓子,脸上掛起一副“世外高人”式的淡泊微笑。 “无量天尊,”她掐了个十分標准的子午诀,文縐縐地开口,“道法自然,度假村亦循此理。一草一木,皆暗合天地生息;一砖一瓦,亦蕴藏阴阳调和……” 旁边站著的林小蛮忍不住悄悄翻了个白眼,伸手在她背后轻轻戳了一下。 来云隱宗的时间不算短了,林小蛮也是看明白了,云隱宗內最不靠谱的就是封小鹿,所以在这种场合必须时刻盯著她,不然很容易出事故。 不过看明白是看明白,其实林小蛮的心底还是很喜欢封小鹿这种活泼洒脱的性格。 此时封小鹿话音一顿,立刻从“高人模式”切换回来,“咳,那个……意思就是我们这儿环境好,风水棒,住著舒坦,对身体也好!你看我们这空气,是不是比城里甜?” 几位负责人先是一愣,隨即都笑了起来,气氛顿时轻鬆不少。 “小鹿师父说得生动,”一位戴眼镜的中年领导笑道,“確实,一进这山里,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你们这个『灵气』的说法,虽然我们普通人感受不到具体是什么,但这种自然生態的疗愈效果,是实实在在的。” 赵萌萌適时接话,递上精美的宣传册和体验项目介绍:“我们结合传统养生理念,设计了一系列静心、调息的轻体验活动,比如晨间山林导引术、药膳品鑑、手工制香等等,適合各年龄段的游客放鬆身心。” 李胖子在一旁补充:“餐饮区咱们用的也是本地有机食材,不少是跟山里农户直接合作的,新鲜健康!” 李胖子还有一句话是没说的,那就是想吃更好的、富含灵气的食材,唯有去他的仙膳坊,也就是云隱小筑。 不是他不想打gg,而是仙膳坊的价格实在不適合推广。 正聊著,外面广场传来一阵喧譁和笑声。透过贵宾室的落地窗,能看到儿童游乐区那边,旋转木马正悠悠转著,隱约可见小玲儿坐在一匹白色小马上兴奋地挥手,铃鐺面无表情地坐在她旁边的南瓜马车里,石头则站在围栏外,手里举著个棉花糖,憨笑著看著她们。 “孩子们玩得开心就好。”赵启明欣慰地看著窗外,“咱们这度假村,就是想让来的每个人,无论大小,都能找到放鬆的方式。” 剪彩仪式很快开始。红毯铺就的舞台上,封小鹿作为云隱宗代表、赵启明作为投资方代表、文旅局领导、 还有特意请来撑场面的两位“互帮互助道士群”里德高望重的老道长,共同执起金剪。 礼花砰然绽放,彩带纷飞,掌声和快门声响成一片。 仪式过后,便是自由参观和体验时间。 媒体记者们四散开来,有的去拍摄度假村特色景观,有的围住赵启明和李胖子做专访,还有的对“道士驻场”很感兴趣,拉著那两位老道长和封小鹿问东问西,也有对慧明和尚感兴趣跑去採访的。 开业日的热闹持续到傍晚。夕阳將群山染成暖金色时,度假村灯光次第亮起,主街两侧的灯笼与现代化的景观灯交相辉映,竟有种古今交融的奇妙美感。 封小鹿终於从媒体的包围中脱身,瘫坐在贵宾室的沙发上,有气无力地抱怨:“我的天,脸都笑僵了……那些记者问的都是些什么呀?『修仙能治脱髮吗』『道士用不用智慧型手机』……” 林小蛮也倒在沙发上,“你以为我就轻鬆了?” “你说那些记者,”封小鹿有气无力地继续抱怨,“问我『道士平时看不看综艺节目』也就罢了,居然还有人问『修行能不能让人变瘦不变老』——我要是有那本事,我先给自己用上好吗!哦,不过等灵气彻底復甦了,说不定还真能做到。” 林小蛮闭著眼睛轻笑:“至少人家对咱们这行感兴趣。总比无人问津强。” “那倒也是。”封小鹿翻了个身,侧躺著看向窗外。夜幕降临,度假村的灯光亮起,主街上人流不少,但基本都是记者、政府相关人员、合作方与工作人员。“热闹是热闹,就是不知道明天开始,真正的游客能有多少。” 林小蛮也坐起身,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语气平和:“急什么?传媒传播出去也是需要时间的。你看今天那些记者,拍得多起劲,问得也多。等报导一发,短视频一传,热度自然就上来了。” 她顿了顿,想起什么,补充道:“况且,萌萌不是还说了吗?等明天她就要重开直播,专门为咱们的『云隱仙踪国际度假村』做宣传。她粉丝基数不小,又是亲身经歷、实地推广,效果肯定差不了。” 封小鹿眼睛一亮:“对哦!我都忙忘了这茬!萌萌师侄现在可是咱们宗门的『门面担当』兼『头號宣传委员』,她一出马,肯定能吸引不少好奇宝宝过来打卡!”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两人说笑间,肚子都咕咕叫了起来。忙活一整天,除了仪式前后的点心,正经饭还没吃。 “走吧,”林小蛮站起身,理了理裙子,“去仙膳坊。李胖子之前不是说,今晚在那设了便宴,招待重要来宾和咱们自己人吗?估计赵董他们也在。” “走走走!饿死我了!”封小鹿瞬间復活,跳起来就往外冲,“不知道今晚胖师侄准备了什么好东西,听说为了开业,他可是让厨房大厨把压箱底的几道灵膳都琢磨出来了!” 两人离开贵宾室,沿著已亮起暖黄灯笼的石板小径,朝著云隱小筑而去。 第199章 晚宴后 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来自“人人书库”免费看书app,百度搜索“人人书库”下载安装安卓app,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最新章节隨便看! 此时的云隱小筑已换上了“仙膳坊”的牌子,算是正式改了名,里面的布置装潢也变得比之前更加的精致。 封小鹿和林小蛮刚来到门口,就看见领班的小周带著几名服务员满脸笑容的迎了上来。 “封仙师,林仙师,快里面请。” 仙膳坊內果然別有洞天。 入门便是一道绘著云鹤松涛的檀木屏风,转过屏风,厅堂开阔,却並未设太多桌席,只摆了七八张古朴的酸枝木圆桌,桌与桌之间以雕花木隔断或轻纱帷幔稍作区隔,既保证了私密,又不显逼仄。墙上掛著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写意,角落里摆著青瓷花瓶,插著几支新采的、犹带露水的山花。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淡淡的、混合了草药清香与食物醇厚的独特气息,令人闻之便觉心神寧定,口舌生津。 在一间包厢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主位上自然是赵启明,他正与几位白天见过的本地政府要员、以及两位重要的投资伙伴谈笑风生。赵萌萌已经在了,她换下了白天的干练西装,穿了件素雅的改良旗袍,正坐在父亲下首,微笑著倾听,偶尔轻声补充几句关於度假村生態理念和未来规划的话。 小玲儿挨著赵萌萌坐著,小脸上还带著在游乐场玩疯了的红晕,面前摆著一小碗晶莹的、散发著清甜香气的灵米粥,正小口小口吃著,眼睛却忍不住瞟向桌上陆续端上来的其他菜品。 铃鐺和石头也在,他俩是厚著脸皮来蹭灵食吃的。 来这里定居的修士,比如戚蓝,就没有谁不会利用各种机会来蹭灵食。 石头三米多高的魁梧身材惹得房內几位初次见他的宾客频频侧目。 封小鹿和林小蛮进来,赵启明立刻热情招呼:“封仙师,林仙师,快请入座!就等你们了。今天辛苦二位了!” “赵董客气,分內之事。”林小蛮含笑点头,与封小鹿在预留的位置坐下。 李胖子今晚亲自担任“膳房总管”兼部分菜品解说,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红光满面。见人都到齐,他便示意开始上主菜。 一道道精心烹製的灵膳被身著素雅服饰的服务员端上桌。没有过度华丽的摆盘,但每一道菜都色泽自然,气息<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 那位白天称讚过空气好的戴眼镜领导,此刻更是吃得讚不绝口,每一道菜都仔细品味,然后连连点头:“赵董,李师傅,这……这真是绝了!我走南闯北,也算是吃过不少好东西,但像今晚这样的『美食』,真的是第一次体验!这不是单纯的味道好,是吃完以后,整个人都感觉……通透了,舒服了!精神头都提起来了!” 另一位负责文旅推广的女士也附和道:“没错!这种感觉很奇妙。不仅仅是味蕾的享受,更像是身体和情绪都得到了滋养。这才是真正高端的、有內涵的养生餐饮啊!完全有潜力打造成我们度假村,乃至整个区域文旅的一块金字招牌!” 赵启明笑得合不拢嘴,与有荣焉:“各位领导过奖了!这都是云隱宗诸位仙师的功劳,是他们提供的特殊食材和养生理念,再加上李师傅的巧手,才有了这一桌『仙膳』。我们就是要打造这种独一无二的深度体验!” 赵萌萌適时补充:“未来,仙膳坊会採用预约制,限量供应,確保每一位客人都能享受到最佳品质和体验。同时,我们也会开发一些更亲民、便於推广的『轻灵膳』系列,放在主街的餐饮区,让更多游客能初步感受这种饮食文化的魅力。” 席间气氛热烈,无论是商界人士还是政府官员,都对这顿別开生面的晚宴给予了极高评价。美食成了最好的交流媒介,许多合作意向和推广思路在杯盏交错间自然而然地探討起来。 封小鹿和林小蛮也吃得心满意足。 封小鹿一边小口啜饮著养神羹,一边听著眾人的交谈,心里美滋滋的:看来,这度假村,还有她们云隱宗,真的要走上正轨,越来越好了。 只是,当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窗外沉静的夜色时,心底又隱隱掠过一丝模糊的念头:大师姐和小师弟他们,在渝市的事情,也不知道顺不顺利?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这样一想,她就对一旁的林小蛮小声说:“一会儿一起去喝一杯?” 林小蛮正夹起一块芙蓉鸡片,听到封小鹿的提议,筷子停在半空,斜眼瞥她:“掌门不在,你就想撒野了?” “怎么能叫撒野呢?”封小鹿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度假村新开的那家『云隱酒吧』你还没去过吧?赵萌萌说装修得特別有格调,主打『灵草调製鸡尾酒』,还专门请了调酒师!咱们作为『宗门代表』,不得去体验体验,把把关?” 林小蛮本想拒绝,但看著封小鹿那副“你不去我就一个人偷偷去”的表情,再想到今天確实累得够呛,放鬆一下似乎也无妨。 “……只喝一杯。”林小蛮最终还是鬆了口,“而且得早点回来,小玲儿还得有人看著。” “放心放心!”封小鹿立刻眉开眼笑,“小玲儿跟赵萌萌回房间了,石头和铃鐺也各回各处,咱们悄悄去,悄悄回,神不知鬼不觉!” 宴席又持续了近一小时,宾主尽欢。赵启明亲自將几位重要来宾送至停车场,李胖子也忙著安排后续。趁眾人不注意,封小鹿拉著林小蛮,溜出了仙膳坊。 夜晚的度假村主街比白天多了几分静謐之美。灯笼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投下暖黄的斑块,两侧店铺大多已打烊,只有少数几家还亮著灯。山风微凉,带著草木清香。 “云隱酒吧”位於主街中段一处相对僻静的转角,门面不大,原木招牌上只用行楷写著店名,檐下掛著两盏竹编灯笼,透出朦朧暖光。 推门而入,风铃声清脆。 本章第199章 晚宴后有惊喜,点我立即解锁。 第200章 酒吧里 清吧內部空间比想像中宽敞。整体是中式禪意与现代简约的混搭风格,原木色调为主,点缀著绿植与天然石材。吧檯后方是一整面墙的酒架,摆满了各式酒瓶。几组舒適的沙发卡座散布在厅內,此刻只有两三桌客人,低声交谈著,背景音乐是轻柔的古琴曲。 中间还有一处演出台,话筒、架子鼓什么的,只是现在都空著,並没有驻台歌手。 “环境不错嘛。”林小蛮环顾四周,略感意外。 封小鹿已经兴奋地直奔吧檯。 调酒师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穿著素色麻料衬衫,头髮扎成一个小髻,见有客人来,微笑说:“二位晚上好,欢迎光临云隱清吧。想喝点什么?” “有什么推荐吗?”封小鹿眼睛扫过酒架,上面琳琅满目。 “我们有特调的『灵犀』和『月华』,都是用本山草药浸制的基酒调配,”调酒师温和地介绍,“『灵犀』清爽,带薄荷与青柠的回甘,能寧神;『月华』醇厚些,用了桂圆与枸杞浸泡的朗姆,温润补气。” “听起来都不错……”封小鹿摸著下巴,一脸纠结,然后眼睛一亮,“要不两杯都尝尝?” 林小蛮轻轻拽了下她的袖子:“说好只喝一杯。” “那就『月华』吧,”封小鹿从善如流,“天黑了,喝点温润的。” 调酒师笑著应下,转身取酒具。封小鹿趴在吧檯上,好奇地看他动作利落地取冰、摇壶,隨口问:“你是新来的?之前没见过呀。” “是,刚应聘来三天,我叫殷小豪。”调酒师边摇壶边答,“小赵总说这里需要个懂点『氛围』的,我正好以前在別处做过几年调酒,也喜欢安静的地方。” “挺好挺好,”封小鹿点头,“以后我们常来照顾你生意!” 林小蛮在她旁边的高脚凳坐下,环视清吧里稀疏的客人,轻声道:“开业第一天,现在还看不出来什么。” “慢慢来嘛,”封小鹿倒很乐观,“这种地方,本来就是熟客带熟客,口碑传开就好了。” 她们不知道,无论是这酒吧还是网咖,都属於玩票性质。赵萌萌压根就没想过要靠这俩赚钱,都是为了宗內眾人准备的,准確的说是投了封小鹿所好。 所以生意好不好,赵萌萌压根不在乎,只要封小鹿他们喜欢,她就会源源不断的投入。 正说著,殷小豪將两杯浅琥珀色的鸡尾酒推到她们面前。杯壁凝著细密的水珠,酒液中悬浮著些许细碎的金色桂花,香气清幽微甜。 封小鹿迫不及待抿了一口,眼睛顿时眯起来:“好喝!有点甜,但不腻,还有股暖意从胃里漫上来……不错不错!” 林小蛮也尝了尝,点头认可:“確实顺口,酒味很淡,恰到好处。” 封小鹿满足地晃了晃酒杯,杯中琥珀色的液体盪起细微的涟漪,桂花碎隨之轻旋。她转头看向林小蛮,压低声音,带著点小得意:“怎么样?比山下那些用香精勾兑的强多了吧?咱们这儿连酒里都透著灵气!” 林小蛮浅浅啜饮,感受著那股温润的暖意顺著喉咙滑下,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吧檯后正细心擦拭玻璃杯的殷小豪身上。她想起刚才封小鹿和对方的对话,隨口问道:“殷师傅是本地人?” 殷小豪闻言抬起头,手上动作未停,笑了笑:“不算本地,邻省的。之前一直在城里酒吧做,听说这儿新开了个度假村,环境好,也安静,就过来试试。”他將擦净的杯子掛回架子上,语气轻鬆,“其实吧,来之前我还挺好奇,听说这度假村主打什么『修行文化』『灵气体验』……挺玄乎的。” 封小鹿一听来了精神,身子往前探了探,眼睛亮晶晶的:“玄乎?哪里玄乎了?我跟你说,这可是真的!云隱宗那是正儿八经的修行宗门,这山里的灵气啊……” 她话还没说完,殷小豪就笑著摇了摇头,“客人说笑了。”他语气隨意,一边整理著吧檯下的工具,一边说,“什么修行啊、灵气啊,那都是故事里、电影里的东西。咱们现实世界里,还是要相信科学嘛。” 他顿了顿,见封小鹿似乎要反驳,又笑著补充:“度假村搞这种主题,很有创意,游客喜欢,觉得新鲜,有体验感,这就很好。但要说真的有什么飞天遁地、长生不老的修行……那不就是迷信嘛。你看现在科技多发达,医学、物理、航天,哪样不是靠实实在在的科学原理?” 封小鹿被这话一噎,睁大了眼睛,腮帮子微微鼓起。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她总不能当场捏个火球或者御物绕一圈吧? 更何况苏婉早就叮嘱过,在外人面前要儘量低调。 林小蛮按住封小鹿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自己则看向殷小豪,语气平静:“殷师傅说的科学,自然是解释世界的重要方式。不过,世界之大,未知之多,科学也仍在不断发展和完善。有些现象,或许暂时无法用现有的科学理论完全解释,倒也不必急於全盘否定。” 她声音温和,没有针锋相对的意思,更像是一种平和的探討。 殷小豪擦杯子的手停了停,看向林小蛮,眼神里多了点认真,但依然带著笑:“这位客人说的也有道理。未知领域確实存在。不过我的意思是,咱们过日子、做事情,总得有个可靠的依据。生病了去医院,造房子看力学,种地讲节气……这些都是千百年来验证过的。那些玄乎的说法,听听故事还行,真要当真,容易出问题。”他耸耸肩,“我以前在城里酒吧,也见过不少自称『大师』『高人』的,卖的符水、开的讲座,说白了不还是那套虚头巴脑的东西?骗钱骗感情的倒不少。” 封小鹿有点鬱闷地戳了戳杯子里的冰块,忍不住小声嘀咕:“我们才不是骗子……” 第201章 夜归云隱,撞见醉仙 忘川家的乾饭王诚意奉献《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独家首发! 黑色越野车在盘山公路上平稳行驶,窗外的景色由渝市郊区的平缓丘陵逐渐转为熟悉的、带著云隱山脉特有灵秀之气的叠嶂峰峦。 夜已深,路灯照亮前方路面。 车內播放著舒缓的轻音乐,驱散了连日奔波的疲惫感。 开车的封烈全神贯注,握著方向盘的手稳定有力。 回来的速度没有了去时的快,没有再飆车,而是在规定的时速內。 副驾驶上的封常远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正微微闭目养神,但唇角带著一丝放鬆的弧度。 后排,戚蓝靠窗坐著,帽檐压得略低,似乎在小憩,但偶尔掠过的山景映在她琥珀色的竖瞳里,表明她並未睡著。陈安然坐在中间,苏婉则靠另一侧窗边,目光望著窗外飞速后退的树木与山岩。 “快到了。”封烈看了眼导航,打破了车厢內的寧静,“前面拐过那个山坳,就能看到度假村了。这路修得不错,赵董確实下了本钱。” “嗯。”苏婉轻轻应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窗外。 陈安然察觉到大师姐的沉默,侧头看她:“师姐,在想什么?” 苏婉收回视线,转向陈安然,眉眼间的忧色並未完全散去:“离山这些时日,又是地脉动盪,又是邪修作乱……山下度假村今日开业,小鹿她们初次独当一面,应对这般场面,不知是否顺利,有无紕漏。” 陈安然闻言,脸上露出宽慰的笑容,语气篤定:“师姐,你就放心吧。三师姐虽然平时跳脱了些,但大事上从不含糊。这次开业,有赵董、萌萌,还有林道友、慧明师傅他们帮衬,肯定出不了岔子。再说了,”他眨眨眼,带了点促狭,“小鹿师姐最怕你,知道你快要回来了,肯定打起十二分精神,不敢搞砸。” 说著,陈安然就编写了一条他们快到云隱宗的简讯发给了封小鹿。 前排的封常远也睁开眼,回过头温声道:“苏婉掌门过虑了。小鹿堂妹机敏热心,修为亦是不弱,且贵宗上下齐心,又有赵氏集团的专业团队运营,区区开业典礼,定然顺遂。” 封烈此时插话道:“就是。我们那堂妹啊,看著不靠谱,实际上鬼精著呢。真遇到事,估计跑得比谁都快,啊不是,是解决得比谁都溜。” 苏婉听著眾人的话语,眼中的忧虑渐渐化开。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道,眼前豁然开朗。 远处,云隱山脉主峰在暮色中巍然矗立,而山脚下,原本寂静的山谷此刻灯火璀璨! 只见一片规划整齐、古意与现代风格巧妙融合的建筑群依山而建,沿著山脚蔓延开来。主街上灯笼与景观灯交织成明亮温暖的光带,勾勒出飞檐斗拱的轮廓。更远处,临时停车场似乎还停著不少车辆,隱约可见人影绰绰,音乐声与喧譁声隨风传来几分热闹余韵。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嚯,这么热闹!”封烈惊讶地挑了挑眉,“看来开业庆典挺成功啊,这么晚了还有不少人。” “那是自然,”陈安然与有荣焉,指著那片灯火,“师姐你看,那边最亮的主街就是商业区,仙膳坊……哦,就是原来的云隱小筑,在那里。靠近山门那片相对安静的是住宿区。规划图我看过,做得確实用心。” 苏婉望著那片属於云隱宗的、焕发著勃勃生机的灯火,眼眸映著光点,清澈而明亮。 她轻轻舒了口气,一直微微绷著的肩颈线条也柔和下来。 车子缓缓停在山门附近的专用停车区,陈安然刚推开车门,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嗯,歌声? 调子耳熟,是某首流行歌曲,但歌词被改得面目全非,还夹杂著嘻嘻哈哈的笑声,在寂静的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道法自然~酒肉穿肠过~~师姐不在家~小鹿称大王~~嘿嘿嘿……” 陈安然动作一顿,和苏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 紧接著,两个歪歪扭扭的身影就从主街通往山门石阶的小道上晃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正是封小鹿,小脸上红扑扑的,几缕头髮翘在耳边,手里居然还拎著个喝了一半的玻璃酒瓶。 她一边走,一边手舞足蹈地继续哼著荒腔走板的调子,脚步虚浮,左脚差点踩到右脚。 跟在她身后的林小蛮情况稍好,至少还能走直线,但也是脸颊緋红,眼神迷离,一只手扶著额头,另一只手试图去拽封小鹿的胳膊,嘴里含糊地劝著:“小鹿……別唱了……当心摔……我们快、快点回去……” “怕什么!”封小鹿一甩胳膊,差点把酒瓶甩飞,自己也被带得晃了一下,她站稳了,努力睁大眼睛,看向亮著灯的山门方向,“大师姐……又不在!今晚……我封小鹿……就是云隱山最……最瀟洒的崽!林道友,走!我们再……再去喝一杯!我请客!” 林小蛮被她拽得一个踉蹌,哭笑不得:“还喝?再喝明天起不来了……快走吧,我好像……好像听见车声了……” “车?”封小鹿眯起眼,顺著林小蛮指的方向,迷迷糊糊地望过来。 恰好这时,封烈按了下车钥匙,越野车发出“嘀”的一声轻响,车灯闪了闪。 这动静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封小鹿被灯光一晃,下意识地抬手挡眼,然后,她看到了站在车旁、表情各异的几个人。 苏婉平静地看著她。 陈安然似笑非笑。 戚蓝不知何时已经下车,抱著胳膊靠在车边,帽檐下的琥珀竖瞳在昏暗光线下闪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 封烈和封常远也下了车,封烈嘴角抽搐,封常远则是一脸“我什么都没看见”的礼貌微笑。 时间仿佛凝固了两秒。 封小鹿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手里的酒瓶“哐当”一声掉在石板地上,咕嚕嚕滚到一边。她脸上的醉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震惊、心虚和“完蛋了”的僵硬表情。 “大、大、大师姐?!”她声音都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小、小师弟?!你、你们怎么……回来了?!” 作者忘川家的乾饭王携《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在等你。 第202章 醉后露馅,师姐静候 林小蛮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全家福”嚇得一个激灵,酒醒了大半,慌忙站直身体,捋了捋头髮和衣裙,脸上红晕更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苏、苏婉掌门……陈道友……戚长老……封、封前辈……你们回来了……” 苏婉目光在封小鹿松垮的道袍、沾泥的下摆、滚落一旁的酒瓶,以及林小蛮不整的衣衫上缓缓扫过,最后回到封小鹿写满“我错了”的脸上,轻轻嘆了口气。 这口气嘆得封小鹿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看来,”苏婉的声音依旧平和,听不出喜怒,“我们不在的这几日,山下確是热闹非凡。” 陈安然弯腰捡起那个滚到脚边的酒瓶,晃了晃里面所剩无几的浅琥珀色液体,凑到鼻尖闻了闻,挑眉看向封小鹿:“三师姐,好雅兴啊。特製鸡尾酒?味道如何?” 封小鹿:“……” 陈安然来到封小鹿一旁,小声说:“別说我没帮你,发你简讯了,怎么不看一眼?” 封小鹿一愣,简讯? 她摸了摸身上,这才发现手机落在了宗门里。 这时戚蓝忍不住笑了一声,慢悠悠开口:“可以啊封小鹿,掌门前脚出门救灾,你后脚就带著人下山买醉,还『称大王』?志向不小嘛。” “我没有!我不是!戚长老你別瞎说!”封小鹿急得跳脚,也顾不得头晕了,慌忙摆手解释,“我就是……就是今天开业太累了,和林道友去新开的酒吧尝了杯新品!就一杯!真的!然后……然后……” “然后一杯就成这样了?”陈安然晃著酒瓶,眼神戏謔,“三师姐你这酒量……有待提高啊。” 林小蛮低著头,“本来只想小酌一杯的……可那个调酒师不信修行一道,我和小鹿与他爭论了几句,不知不觉就多喝了些……” “爭论?”苏婉捕捉到这个词,语气里终於带上一丝波澜,“与人爭论修行之事?” “不是不是!是那个新来的调酒师殷小豪啦!”封小鹿连忙抢答,试图將功补过,“他说修行啊灵气啊都是迷信,要相信科学!我和林道友就……就稍微理论了一下下!真的就一下下!” “哦?”戚蓝忽然来了兴趣,帽檐下的竖瞳闪了闪,“然后呢?你们怎么理论的?不会是想当场表演掌心雷吧?” “哪能啊!”封小鹿苦著脸,“掌门师姐的教诲我牢记在心!绝对没暴露!就是……就是讲道理嘛!林道友还说了句特別有水平的话!”她看向林小蛮,拼命使眼色。 林小蛮硬著头皮,努力回忆:“我说……世界之大,未知之多,科学仍在发展,不必急於全盘否定……” 苏婉静静地听著,目光在封小鹿和林小蛮之间转了个来回,最后轻轻摇头,迈步朝山门走去。 “先回宗。” 三个字,平淡无波,却让封小鹿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完了,大师姐越是不说,后果可能越严重!全网热读《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作者忘川家的乾饭王倾心之作,尽在。 她哭丧著脸,亦步亦趋地跟在苏婉身后,偷偷拽了拽陈安然的袖子,用口型无声地求救:“师弟——救命——” 陈安然忍著笑,同样用口型回她:“自求多福。” 一行人沿著石阶上山。夜风清冷,吹散了封小鹿和林小蛮身上残存的酒气,也让她们的头脑更清醒了些或者说,更忐忑了些。 山门內,听到动静的小玲儿揉著眼睛从厢房跑出来,见到苏婉和陈安然,顿时睡意全无,欢呼一声扑了过来:“师尊!小师叔!你们回来啦!” 她抱住苏婉的腿,又看向陈安然,小脸满是喜悦。但很快,她注意到了垂头丧气跟在后面的封小鹿和林小蛮,尤其是封小鹿那副霜打茄子的模样,好奇地眨了眨眼:“小鹿师伯,林姐姐,你们怎么了?脸好红呀,不舒服吗?” “没、没事!”封小鹿强打精神,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玲儿快去睡,大人有事要说……” 苏婉轻轻摸了摸小玲儿的头:“去睡吧,明日再与你说话。” 小玲儿乖巧地点头,又看了封小鹿一眼,才一步三回头地回房去了。 眾人来到主殿旁的小厅。苏婉在主位坐下,陈安然自然地站在她身侧。戚蓝挑了张椅子懒散坐下,封家兄弟也礼貌落座。 封小鹿和林小蛮则像两个等待训话的小学生,並排站在中间。 “说吧,”苏婉开口,目光落在封小鹿身上,“今日山下开业,一切可还顺利?有无意外?” 封小鹿精神一振,这可是將功折罪的机会!她立刻挺直腰板,將开业流程、媒体反响、宾客评价、尤其是仙膳坊宴席大获成功的情况,竹筒倒豆子般详细匯报了一遍,末了还补充:“赵董和萌萌师侄安排得特別妥当,各环节都顺畅!慧明师傅也帮了大忙!” 苏婉静静听完,微微頷首:“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不辛苦!”封小鹿连忙摆手,趁机观察苏婉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那个……大师姐,青龙镇那边……没事了吧?” 戚蓝这时抢话说:“当然没事了,否则我们怎么可能回来?又怎么可能会逮到某只偷酒喝的小猫?” 封小鹿看向戚蓝,嘿的一声,“明明这话题都揭过了,怎么就你死抓著不放?还有,你们跟上来做什么?” 封常远和封烈侧过头去,望著天花板,一副装傻充愣,没听见的模样。 而戚蓝就要直接了许多,她笑著说:“当然是来吃瓜的啊。” 封小鹿瞪向戚蓝,“你的猫咖不管了吗?”说著,封小鹿又朝自己两位堂兄看去,“还有你俩,你们的封氏百草阁还搞不搞了?” 戚蓝悠哉悠哉的回道:“这些天你没去我猫咖看看?我猫咖雇了人看著,完全没影响。” 而封常远和封烈更不在乎,他们那个封氏百草阁开不开业不重要,反正也只是一个幌子,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可不是为了来找钱的,是来当“牵线月老”的。 第203章 师姐的灯火 小厅內灯火通明,却静得能听到山风穿过屋檐的细微声响。 苏婉听完封小鹿对开业盛况的匯报,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到她脸上。 “开业顺利,是好事。”苏婉声音依旧平和,“只是……” 封小鹿的心又提了起来。 “只是身为云隱宗修士,在山下饮酒至醉,夜半高歌,不成体统。”苏婉顿了顿,视线扫过一旁同样不安的林小蛮,“林道友是客,我不便多说。但小鹿,你是我云隱宗弟子,当有分寸。” 封小鹿头垂得更低,“是……我知错了。” “既知错,”苏婉缓缓起身,“明日辰时起,你去后山,照料药田七日。每日需挑水百担,鬆土半亩,不得使用灵力辅助。” “啊?”封小鹿猛地抬头,眼中满是绝望。 百草园在半山腰,从山涧挑水上山,一趟就得小半个时辰,百担水……还要鬆土半亩,还不能用灵力!这得从早干到晚啊! “大师姐……”封小鹿试图討价还价,“能不能……少点?” 苏婉看著她,不说话。 封小鹿立刻认怂:“我知道了。” “至於你与人爭论修行之事,”苏婉继续道,“回房后將《道德经》抄写十遍,七日后交予我。” “是……”封小鹿有气无力地应道。 林小蛮在一旁听得心惊,忍不住开口:“苏婉掌门,此事我也有责,若不是我……” “林道友不必自责,”苏婉转向她,神色温和了些,“你本非我宗门人,又是小鹿相邀而去。只是日后还望多劝诫她些,莫要太过纵容。” 林小蛮脸一红,连忙点头:“是,我记住了。” 处理完此事,苏婉这才看向封家兄弟和戚蓝,微微頷首:“几位远道而来,本应好生招待,却让各位见笑了。” 封常远连忙起身:“苏婉掌门客气了。小鹿堂妹率真活泼,我等早已习惯。” 封烈也笑道:“是啊,习惯了。” 戚蓝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说:“反正看也看完了,我就先回猫咖了。有事明天再说。”她说著站起身,朝门口走去,经过封小鹿身边时,压低声音戏謔道:“好好挑水啊,小鹿道友。” 封小鹿恶狠狠的瞪了他仨一眼。 待戚蓝离开,封常远也起身道:“时间不早,苏婉掌门和陈道友一路劳顿,也该早些休息。我们兄弟二人暂住山下客栈,明日再来拜访。” 苏婉点头:“也好。安然,送送二位封道友。” “是。”陈安然应下,与封家兄弟一同出了小厅。 厅內只剩下苏婉、封小鹿和林小蛮三人。 苏婉看著封小鹿垂头丧气的模样,轻轻嘆了口气,语气终於软了下来:“去歇著吧。明日记得辰时去后山。” “是……”封小鹿蔫蔫地应声,拉著林小蛮退了出去。 ………… 夜深人静。 陈安然送完封家兄弟回来时,苏婉仍在小厅中,站在窗前望著山下的点点灯火。 “师姐。”陈安然轻声道。 苏婉没有回头,“安然,你觉不觉得……这山下的热闹,与我们,像是两个世界。作者“忘川家的乾饭王”推荐阅读《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使用“人人书库”app,下载安装。” 陈安然走到她身边,顺著她的目光望去。度假村的灯光在夜色中温暖而安寧。 “师姐是说,山下的度假村,和咱们的修行生活吗?” 苏婉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望著那一片人间灯火,“人人都想得道成仙,想要长生不老,可我只想万家灯火永不熄灭。” 窗外的灯火静謐地亮著,像散落人间的星子。苏婉的话很轻,却沉沉地落在陈安然心上。 他侧过头,看著师姐被灯火映照得有些朦朧的侧脸,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眸子里,此刻似乎盛著比夜色更重的东西。 陈安然笑了笑,“修士里面也不是人人都想著得道成仙,想著长生不老。不说其他人,就说大师姐你,你就不是这样的吗?不求长生,只求和平安稳。” 苏婉微微一怔,转头看向陈安然,眼中那层朦朧的忧色似乎被这句话轻轻拨开了一瞬。她唇角极浅地弯了一下,像是嘆息,又像是自嘲。 “有时我会想,这所谓的『道』,究竟指向何处。”苏婉又看向远方,“你看这山下灯火里,多少人在为一日三餐、一屋安稳而忙碌,他们的人生不过百年,却也活得有滋有味,有哭有笑。” 陈安然想了想就说:“每个人的『道』都不一样吧。” “那么你呢,安然,你修行就不为了长生不老,直指大道?” 陈安然修这仙当然为了长生不老,直指大道,不然不就枉来这个可以修仙的世界一趟? “为了长生,也为了我们云隱宗。”陈安然也望向了山下的夜景,“灵力完全復甦后,若没有力量,寸步难行。” 陈安然摇头,“二师姐的想法太过理想主义。” 陈安然的话让苏婉沉默了许久。 窗外夜色如墨,山下的灯火明明灭灭,像固执不肯熄灭的萤火。 “理想主义……”苏婉轻声重复这个词,转头看向陈安然时,眼中已恢復了平日的温润清明,“但能怀抱理想,总归是好的。” 说完,苏婉便转过身,脸上带著浅浅的疲惫,“不早了,去休息吧。” “师姐也早点休息。” 陈安然退出小厅,带上了门。走廊里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走廊上轻轻迴响。 他回到自己房间,却没有立刻躺下,而是盘膝坐在床边,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脑海中反覆迴响著苏婉的话语。 “只想万家灯火永不熄灭么?” 陈安然不由回想起苏婉在青龙镇救灾时的样子。 虽然陈安然嘴里一直说不在意,但戚蓝的戒备,和封小鹿之前那句无心之言,还是让陈安然的心里插上了一根刺。 不过,大师姐这几次说话虽然总是云里雾里,但这样一个温柔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和邪修之间有联繫? 还说我喜欢把事藏心里…… 对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那是小朋友才会做的事了。 成年人,面对家人从来都只会报喜不报忧的不是么? 我是这样,大师姐你也是这样…… 第204章 山门新业 第二天清晨。 封小鹿果然在辰时准时出现在了后山。她换上了一身粗布短打,头髮用布条胡乱扎在脑后,肩上扛著扁担,扁担两头掛著巨大的木桶,哭丧著脸往山涧方向走。 林小蛮不放心,跟了过来,见状忍不住道:“要不……我帮你挑几趟?” “別!”封小鹿连忙摆手,表情悲壮,“大师姐说了不能使用灵力,又没说不能自己挑。你要是帮我,被发现了,咱俩都得完蛋。” 她深吸一口气,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向山涧,背影颇有几分“壮士一去兮”的淒凉。 林小蛮看著她摇摇晃晃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去药田那边,拿起锄头开始鬆土。 山下的度假村,经过一夜的喧囂,清晨显得格外寧静。主街上只有清洁工在打扫,店铺大多还没开门,空气里瀰漫著草木和露水的清新气息。 仙膳坊的后厨却已热火朝天。李胖子繫著围裙,亲自盯著几个大厨准备今日的食材。 別看现在度假村没什么人来,可仙膳坊做的是高端路线和山上餐食,自然不以度假村的人流为主。 “都仔细著点!灵蔬的清洗要轻柔,別伤了灵气!那条银鳞鱼处理的时候小心刮鳞,鱼胆绝对不能破!先把山上我掌门师伯还有我师尊他们的那份做出来,我要亲自送上山!”李胖子嗓门洪亮,在厨房里来回巡视。 等半小时后,李胖子哼著小曲提著食盒就往云隱山方向而去。 当他来到山脚,就看见赵萌萌从山上下来,手里拿著一叠文件。 “萌萌师姐!”李胖子连忙招呼,“这么早下山?” 赵萌萌见到李胖子,停下脚步,脸上露出笑容:“师弟早。度假村这不是开始营业了嘛,我得下山看著。” “那行,我先给掌门和师父把早饭送上去。” 李胖子提著食盒,与赵萌萌道別后,沿著台阶一步步往山上走。 行至山腰,石阶旁苍松掩映处,便是云隱宗那间不大的偏殿。殿门虚掩,檐角风铃在晨风中轻响,声音清越。 李胖子本欲径直上山,却听见殿內传来低低的诵经声与人语,不由脚步一顿,心生好奇。他放轻步子,悄悄挪到半开的殿门边,探头朝里望去。 只见文昌帝君神像前,香案上青烟裊裊。 慧明和尚並未穿昨日那身工作人员polo衫,而是换回了略显陈旧的灰色僧衣,正手持一串念珠,垂目立於香案一侧,神色平和。 神像前的蒲团上,跪著两个年轻男人。 李胖子眯眼细瞧,跪在蒲团上的那两位,一人穿著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背影宽阔,即便跪著,脊背也挺得笔直。另一个个身形稍显清瘦,穿著浅灰色的休閒西装,微微垂著头,姿態恭敬。 “文昌帝君在上,”前面那西装男开了口,声音低沉,却带著一股子挥之不去的川渝腔调,“弟子姜云,今日我和阿生特来给您老人家磕个头。” 来者正是受邀而来的姜云和他那位“义兄”阿生。 阿生在磕头前,却还是很疑惑这云隱宗供奉的“文昌帝君”到底是谁…… 殿內青烟繚绕,文昌帝君泥塑金身的面容在香火中显得愈发庄严慈和。 姜云带著阿生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后,一直垂目站在一旁的慧明,此时才缓缓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落在两人身上。他单手竖於胸前,诵了一声佛號:“阿弥陀佛。两位施主心诚,帝君有感。” 姜云直起身,转向慧明,双手合十,一脸虔诚。 而阿生却一脸无语,不知道从哪吐槽开始才好。 偏殿中供著文昌帝君神像,怎么看都透著几分道门的气息,偏生此刻立在旁边的却是个光头僧衣的和尚。 阿生跟在姜云身后站起来,目光在慧明光溜溜的头顶和那身灰扑扑的僧衣上打了个转,又看向香案后慈眉善目的帝君泥像,嘴角忍不住地抽动了一下。他凑近姜云,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问:“阿云,这……拜文昌帝君,找个和尚在边上念经……合適吗?” 姜云脸上那副虔诚的表情还没完全收起,闻言也低声道:“你懂啥子?慧明师傅是得道高僧,在这儿帮著照看香火,那是缘分!心诚则灵,管他是和尚还是道士?” 两人的嘀咕声虽轻,但在这静謐的殿堂里,还是被慧明听了个真切。他面色不变,只又诵了一声佛號,声音平和:“佛道本有相通之处,皆为导人向善,明心见性。文昌帝君主掌文运功名,世人来此祈愿,所求无非心安与奋进。小僧在此,不过是为诸位施主添一份清净缘法罢了。” 这番话说的圆融,既解释了现状,又点明了本质,听得姜云连连点头:“慧明师傅说得对!是这个理!” 姜云之前在封家和慧明有过一面之缘,虽然自己心中也有很多疑惑,为什么陈兄身边会跟著一个和尚,但此刻还有求於陈安然,自然不好多问。 阿生还是觉得有点怪异,但见姜云如此篤定,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门外的李胖子正暗自琢磨著这奇怪组合,殿內的慧明却忽然转过头,目光准確地落在他身上。 “阿弥陀佛。李施主,既已到了,何不进来?”慧明的声音温和,却让李胖子一个激灵。 他訕笑著推开门,提著食盒走了进去:“慧明师傅早啊,我这不是正要去给掌门和师父送早饭嘛,路过听见动静……这两位是?” 姜云见到李胖子,立刻露出笑容,上前一步抱拳道:“这位兄弟想必也是云隱宗的高人?在下姜云,这是我兄弟阿生。我们受陈安然陈兄弟相邀,特来贵宝地拜访,打算在山下度假村里开家小店。正想著上山拜会苏婉掌门和陈兄弟,碰巧在此遇见慧明师傅,就先来拜拜帝君,討个彩头。” 慧明微微頷首,对李胖子道:“李施主来得正好。这两位施主是陈道友的客人,欲往山上拜山。你既要去送膳,不妨同行引路。” 李胖子一听是陈安然邀请来的,態度立刻更加热情,圆脸上堆满笑容:“原来是师父的客人!失敬失敬!我叫李胖子,是陈仙师的记名弟子,在山上跟著学点手艺,在山下管著仙膳坊。姜老板,阿生兄弟,走走走,我正要上山,咱们一道!师父和掌门师伯要是知道你们来了,肯定高兴!” “那就有劳李兄弟了!”姜云笑容爽朗。 李胖子提起食盒,引著二人向殿外走去,又回头对慧明道:“慧明师傅,您不去山上坐坐?” 慧明手持念珠,轻轻摇头:“小僧还需在此照看香火。诸位施主请自便。” 石阶蜿蜒,晨露未晞。 李胖子提著沉甸甸的食盒走在前面,脚步轻快,一边走一边回头与姜云和阿生搭话:“姜老板,你们打算在咱们度假村开个什么店?有想法没?” 姜云走在中间,闻言笑道:“陈兄弟之前提过一嘴,说度假村主打『修仙文化体验』,我就想著,开个专门卖些修行小物件、特色文创的铺子。” 阿生在一旁补充,语气比在偏殿时自然了许多:“阿云手巧,设计的东西既有古意,又合现代人审美。” “姜老板这想法好!咱们度假村现在就缺这类有特色的文创店铺。赵董之前还说呢,不能光有吃住玩,还得有能带走的『念想』。” 此时的李胖子还不知道,这压根不是什么文创店,而是“赛博法器店”…… 山间的晨雾还未完全散去,石阶湿漉漉的,姜云目光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环境,“李兄弟,陈兄和苏掌门这会儿应该起身了吧?” 石阶两侧是鬱鬱葱葱的林木,空气比山下清新许多,深吸一口便觉心旷神怡。 姜云和阿生都是修士,更能感受得到,越往山上走,灵气就越加浓郁。 “这个时辰,掌门师伯肯定已经在晨练了。”李胖子回头笑道,“师父嘛,有时候会多睡会儿,不过今天有客人来,估计也起来了。” 正说著,上方传来一阵“嘿咻嘿咻”的喘气声。 三人抬头望去,只见半山腰一处岔道上,封小鹿正挑著两大桶水,摇摇晃晃地往后山方向走。 “小鹿师伯!”李胖子喊了一声。 封小鹿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当她看到李胖子身后的姜云和阿生时,表情瞬间变得尷尬,下意识想挺直腰板,结果扁担一歪,桶里的水差点洒出来。 “哎哟小心!”李胖子忙要上前帮忙。 “別动!”封小鹿咬牙稳住,“大师姐说了,得我自己挑……” 姜云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问:“封姑娘这是……?” “劳动改造。”封小鹿有气无力地说,说完,她看著二人问:“倒是你们两个,跑来云隱宗做什么?” 李胖子连忙介绍:“这二位是师父请来的客人,打算在咱们度假村开店。” “师弟请来的?开店?哦,是了,你那手赛博炼器大法……”封小鹿眼睛一亮,但隨即又蔫了下去,“那你们快上山吧,我得继续挑水了……” 她重新扛起扁担,一步一挪地继续往后山方向走去,背影淒凉。 ………… 云隱宗正殿前的石坪被晨光洗得清亮。檐角的风铃偶尔叮咚,衬得山间愈发幽静。 陈安然刚练完一套拳法,额角沁著薄汗,正用布巾擦拭。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便看见李胖子领著两人从石阶走上来。 “师父!”李胖子快走几步,“早饭我带来了,还有两位客人——” 陈安然看见姜云和阿生,脸上露出笑容:“姜兄,你们来了。” 他接过李胖子手里的食盒,对李胖子道:“辛苦了,先放到偏厅去吧,我待会儿和师姐小玲儿她们一起吃。” “陈兄!”姜云见到陈安然,立刻笑容满面地抱拳行礼,“叨扰了!” 阿生也跟在后面,规规矩矩地拱手:“陈道友。” “看来你们是想好了。”陈安然笑著將布巾搭在肩上,“要在我们这『云隱仙踪』扎下根了?” 姜云嘿嘿一笑,摸了摸后脑勺:“陈兄邀请,哪能不来?再说了,你这儿山好水好灵气足,还有现成的热闹场子,是个安居的好地方。总比我和阿生到处流浪强。” 阿生也点头,脸上露出诚挚的神色:“能有个安稳地方,做些自己擅长的事,正是我们所求。” “那就好。”陈安然侧身引路,“走,先去偏厅坐坐,喝口茶。大师姐应该也快晨练结束了,正好一起见见。” 来到偏厅,陈安然引著姜云和阿生落座,亲自沏了壶山泉泡的云雾茶。茶汤清亮,香气清冽,带著山中特有的灵气。 “姜兄、阿生兄,尝尝我们山上的茶。”陈安然將茶盏推到两人面前。 姜云端起茶盏,深吸一口茶香,讚嘆道:“好茶!这灵气……比我在渝市喝过的那些所谓灵茶醇厚多了!” 阿生也品了一口,点头称是:“確实不凡。云隱宗真是块宝地。” 三人正说著,厅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苏婉晨练结束,换上了一袭素雅的青色长衫,长发鬆松挽起,面上带著晨光般的清润。 “师姐。”陈安然起身,“这两位是姜云姜兄和他的兄弟阿生,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擅长……嗯,特色炼器的那两位。” 苏婉目光温和地看向二人,微微頷首:“姜施主,阿生施主,欢迎来云隱宗做客。” 姜云和阿生连忙起身行礼。姜云更是正色道:“苏掌门,叨扰了。陈兄弟盛情相邀,我和阿生就厚著脸皮来了,还望苏掌门莫怪。” “既是安然的朋友,便是云隱宗的客人。”苏婉在陈安然身侧坐下,“听说二位打算在山下开店?” “是,”阿生接过话,语气认真,“我们想开一家『灵巧坊』,专门做些结合现代科技的修行小物件。姜云手巧,擅长设计;我略懂些符文阵法,可以辅助。” 第205章 木鸟藏天机 苏婉听完阿生的介绍,眼中掠过一丝兴趣:“结合现代科技的修行小物件?这倒是新鲜。不知具体是何种形制?” 姜云一听苏掌门感兴趣,立刻来了精神,从隨身挎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扁平金属盒,放在桌上。那盒子呈哑光黑色,边缘圆润,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在正中有一个微微凹陷的圆形区域。 “这是我和阿生捣鼓出来的『灵能灯』,算是我们『灵巧坊』准备推出的第一件样品。”姜云说著,將手指按在那个凹陷处,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 盒子表面立刻亮起柔和的白光,並不刺眼,却將整个偏厅照得清晰明亮。更“神奇”的是,那光线似乎能隨心意调节。 姜云心念一动,光线便转为暖黄色,再一动,又变成淡淡的蓝光。 “……”陈安然和苏婉看著姜云兴致勃勃的模样,一时语塞。 这玩意儿有啥用?还要耗费灵力。有这功夫,还不如直接採买些led灯和霓虹灯…… 只见那“灵能灯”的光线在姜云操控下不断变幻,从暖黄到冰蓝,再从冰蓝转为柔和的浅绿,映得偏厅內光影流转。姜云脸上带著演示新玩具般的兴奋,阿生则在一旁抱手点头,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就像是做出了什么能荣获诺贝尔奖的伟大发明…… 陈安然心中轻嘆,这东西可比当时在封家演武场上与我比试时拿出来的东西可差远了。 不过陈安然转念一想,姜云展示的这小玩意儿毕竟是面向大眾,若真都用他的“赛博法器”反而不合適。 陈安然收回思虑,来到这盏“灵能灯”前,用手轻轻按了上去,接著调动神海里的进化博物馆,下一秒,就出现了这盏“灵能灯”的进化信息。 “物品:现代化五彩灯” “状態:可进化” “进化路径:现代化灵能灯(进化时间:十二时辰)” “效果:光照范围內,空气更清新,令人心神平和,有助於阅读、休憩;可自动吸收环境游离灵气维持运转,持续照明时间大幅延长。” 陈安然一看就收回了手,这东西就算进化了也没一点用,顶多进化了,帮助姜云的店铺增加销量与客户使用后的好评率…… 陈安然收回手,对那“灵能灯”未作评价,只是笑了笑,转向苏婉:“师姐觉得如何?” 苏婉目光依旧平和,指尖轻轻拂过茶盏边缘:“构思新颖,若能实用,確可为山下度假村添一特色。只是……”她顿了顿,看向姜云,“既以『灵巧』为名,重在『巧思』与『实用』二者兼顾。姜施主方才演示,耗自身灵力催动,於寻常游客而言,恐难操作。” 姜云闻言,脸上兴奋稍敛,挠了挠头:“苏掌门说的是。这初代样品,確实还依赖使用者自身微末灵力激发,不太『亲民』。我和阿生也在想法子改进,比如……內置个小型的聚灵符文阵?或者做成充电款?用的时候按开关就行,里头封存一丝启动灵力……” 阿生补充道:“材料成本和稳定性也得平衡。若是內置符文阵,造价就上去了;若只用封存灵力的方式,照明时长和效果又会打折扣。” “循序渐进便是。”苏婉温声道,“既是第一家店铺,稳妥些好。度假村初开,游客多是尝鲜体验,新奇有趣、价格適中,往往比功效强大更易接受。” “苏掌门高见!”姜云连连点头,小心收起了那盏灯,“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先做些有趣的小玩意儿打开市场,等名气响了,再慢慢推出更『硬核』的。” 陈安然这时接话道:“山下主街还有几处预留的铺面,待会儿我弟子忙完了,我让她带你们去看看。” 姜云拱手,“那就有劳陈兄了。” 这时,小玲儿揉著眼睛从后院跑进来,见到苏婉和陈安然,立刻清醒了,甜甜地叫了声“师尊”、“小师叔”,又好奇地看向姜云和阿生。 陈安然拉过小玲儿,介绍道:“小玲儿,这是姜云叔叔,阿生叔叔,以后他们要在山下开店,卖好玩的东西。” 小玲儿眼睛一亮:“好玩的东西?像铃鐺姐姐那种卖宠物用品吗?” 姜云被逗乐了,蹲下身,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个拇指大小的木质小鸟,递到小玲儿面前:“小妹妹,大哥哥不卖宠物用品,不过有机关鸟。” 小玲儿惊喜地接过那只木鸟,捧在手心里仔细端详。小鸟雕刻得十分精细,羽毛纹路清晰可见,鸟喙微张,眼睛是两粒细小的黑曜石,闪著灵动的光。 “这是『报晓鸟』,用了一点机关术和微末的符文。”姜云笑著解释,手指在小鸟背上轻轻一点。 那木鸟竟在小玲儿掌心“活”了过来,扑棱了两下翅膀,发出“嘰嘰”一声清脆的鸣叫,虽然声音不大,却惟妙惟肖。它在小玲儿手心转了个圈,小脑袋歪了歪,又“嘰嘰”叫了两声,才停下动作,恢復成普通的木雕。 “哇——!”小玲儿眼睛瞪得溜圆,满脸不可思议,“它会动!还会叫!” “喜欢吗?送给你了。”姜云笑眯眯地说。 小玲儿立刻用力点头,爱不释手地捧著木鸟:“谢谢姜叔叔!” 苏婉看著小玲儿高兴的样子,唇角也微微弯起,对姜云和阿生道:“二位巧思,童心未泯,亦是难得。” 陈安然也笑道:“看来『灵巧坊』的生意,从小孩子开始打开市场,也是个好主意。” 说完,陈安然来到小玲儿面前,轻轻点了下小玲儿手里的“报晓鸟”。 “物品:报晓鸟” “状態:可进化” “进化路径:机关飞行鸟(进化时间:600时辰)” “效果:注入一定灵力,可变化为搭载百人、日行万里的飞行器。” 陈安然一愣,隨即转身又来到姜云面前,一脸郑重的拍了拍他的肩,“姜兄,你的发明將会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发明!” 剧情白热化:更新,速来围观! 第206章 山脚冷清,巡查初开度假村 姜云被陈安然突如其来的郑重拍肩弄得一愣,隨即嘿嘿笑道:“陈兄过奖了,就是些小玩意儿,哪称得上什么伟大发明……” 苏婉温声道:“既已定了方向,二位不妨先在山下的温泉酒店安顿下来。稍后我会让人带你们去看看铺面位置,若有什么需要宗门协助的,儘管开口。” “多谢苏掌门!”姜云连忙拱手,“那我们就先不打扰了,等陈兄有空时再联繫。” 陈安然点头,送两人到殿外,与二人交换了联繫方式后,姜云二人便离开了山门。 回到殿內时,苏婉已经站起身,她的目光落向窗外后山方向,轻声道:“小鹿应当不会偷懒。只是她性子跳脱,这般惩戒,也不知能让她收敛几日。” “三师姐就是孩子心性,其实心里有数的。”陈安然走到她身边,“师姐今日要下山看看吗?度假村开业第一日,虽说是赵董他们操持,但咱们作为地主,也该露个面。” 苏婉想了想,点头:“也好。我换身衣裳便去。” 一刻钟后,苏婉换了她那身素雅长裙,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綰起,与陈安然一同下山。小玲儿听说要下山玩,兴奋地牵著陈安然的手,一路上嘰嘰喳喳问个不停。 晨雾未散尽时,一行人已至山脚。 穿过拱门,踏入主街。与昨日剪彩时的喧腾相比,此刻的度假村显得格外空旷。红绸与花篮仍在,但街上行人寥寥。几个穿著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慢悠悠地清扫著昨夜留下的彩带纸屑,见到苏婉和陈安然,连忙停下手里的活儿,恭敬地打招呼。 “苏掌门早,陈仙师早。”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早。”苏婉微微頷首,目光扫过整条街道。 两侧店铺大多已经开门,但门可罗雀。卖纪念品的铺子里,店员正低头玩手机;茶馆窗边,两个昨日来捧场的道士正凑在一起低声说笑,面前的茶几乎没动。远处儿童游乐区,旋转木马空转著,发出单调的机械音乐声,一个工作人员靠在围栏边打哈欠。 “人好少呀。”小玲儿牵著陈安然的手,仰头看他,“小师叔,昨天不是好多人吗?” 陈安然揉了揉她的脑袋:“昨天是开业仪式,来的多是媒体和嘉宾。真正的游客,要慢慢才会来。” 话虽如此,他看著眼前这过分冷清的场景,心里也明白:度假村的地理位置毕竟偏僻,主打的概念又太过新奇——“修仙文化体验”,对普通游客而言,接受度需要时间。 而当他们来到戚蓝的“喵仙居”和铃鐺的“龙虎山特色灵宠交流中心”的门面店铺前时,发现这对冤家又吵了起来。 “我说了,你家那只蠢狗昨天又跑到我门口撒尿!这是我第三次闻到那股味儿了!” “我再说一遍!那是胖橘,不是狗!还有,你自己门口不放驱兽符,怪谁?我家猫崽子可没跑到你店里抓老鼠。” “你——!”铃鐺气得跺脚,“我店里卖的是灵宠用品!乾乾净净!哪来的老鼠!” “哦,那就是你卫生没做好,招虫了。” 陈安然和苏婉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这对“邻居”从第一次见面时就没消停过。 还以为戚蓝回来后,会与铃鐺和平相处,现在看来是想多了。 只见“喵仙居”门口,戚蓝抱著胳膊倚在门框上,猫耳帽檐压得低低的,琥珀色的竖瞳里满是不耐。她对面的铃鐺则双手叉腰,气鼓鼓地瞪著她,身后“龙虎山特色灵宠交流中心”的招牌在晨光下微微反光。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陈安然清了清嗓子,走上前:“二位早啊。” 戚蓝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没说话。铃鐺见陈安然和苏婉来了,勉强压下火气,但小脸还是绷得紧紧的。 苏婉温声开口:“度假村初开,客人尚少,正需大家同心协力,营造好氛围才是。” 铃鐺上前开始了卖乖,“苏姐姐说的是,其实我也没招惹她,是这大猫猫管不好自家猫崽。” “谁要跟这个明明一把年纪还卖萌装蠢的老娘们儿同心协力。”戚蓝別过脸去。 铃鐺立刻反击:“谁稀罕跟这只没礼貌的猫一起做生意!” 苏婉见状,轻轻摇头,不再多言。陈安然则上前一步,岔开话题:“戚长老,铃鐺道友,你们的店铺都布置好了?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儘管开口。” “不用。”戚蓝懒洋洋地摆摆手,“我这『喵仙居』就是卖点猫玩具、猫零食,清閒得很。” 陈安然见两人又要呛起来,连忙拉住还想还嘴的铃鐺:“铃鐺道友,你店里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陈安然见两人又要呛起来,连忙拉住还想还嘴的铃鐺:“铃鐺道友,你店里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铃鐺被他一拦,气鼓鼓地瞪了戚蓝一眼,这才勉强收住话头,哼道:“不用帮忙!我有石头帮我。” 此时小玲儿站了出来,她拉了拉铃鐺衣袖,“铃鐺姐姐,不要生气了,我们去游乐园玩吧。” 铃鐺被小玲儿软软的小手拉著,又对上她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睛,火气顿时消了大半。 “好吧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不跟那只臭猫一般见识。走,姐姐带你去坐旋转木马!” 小玲儿欢呼一声,又回头问了一声苏婉,得苏婉同意后,她就兴高采烈的拉著铃鐺就往游乐区跑。铃鐺回头对石头招招手:“石头,看著店!” 石头憨厚地点头,庞大的身躯往店门口一站,如同铁塔,倒也颇有威慑。 戚蓝看著铃鐺和小玲儿跑远的背影,嗤了一声,转身回自己店里,门上的风铃被她摔得叮噹乱响。 陈安然与苏婉相视一笑,继续沿著主街缓步前行。 晨光渐盛,雾气散去,度假村的轮廓越发清晰。建筑风格古朴雅致,与周边山色融为一体,確实能让人心境平和。只是这份寧静,此刻显得有些过於空旷。 “赵董和萌萌的规划其实很好,”陈安然轻声道,“只是『修仙文化』这个概念对普通人而言,接受起来需要时间。” 苏婉微微頷首:“顺其自然便好。此地灵气充裕,山水秀美,本就有静心养性之效。即便无『修仙』之名,也是个难得的休閒去处。” 正说著,二人又来到了封家兄弟的“封氏百草阁”的店铺前。 第207章 不可言说的「猛药」 封氏百草阁的门面不大,但设计得颇为雅致。门楣上悬著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字体古朴,透著药香沉淀的韵味。门两侧各摆了一盆青翠的罗汉松,枝叶修剪得宜,为这间店铺平添几分清幽之气。 门敞开著,隱约能闻到一股混合了草药清苦与丹丸微甜的独特气息。陈安然与苏婉对视一眼,迈步走了进去。 店內空间比从外看要宽敞些,四壁皆是嵌入墙体的实木药柜,一个个小抽屉上贴著药材名签,字跡工整。中央设了一张宽大的原木长案,上面整齐陈列著一些瓷瓶、玉盒,瓶身贴有红纸,写著“寧神丹”、“益气散”、“清心露”等字样,皆是些基础的调养丹药与药液。角落处还有一个半人高的黄铜丹炉,炉身温润,显然日常使用,此刻炉火已熄,静静立在那里。 封家旁支的封禄正带著几名同样是旁支的封家弟子在里忙活。 只见封禄正站在长案后,手里拿著一块软布,细细擦拭著一个青玉药杵。 陈安然与苏婉刚踏入店中,封禄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连忙放下手中药杵迎上前来。 “苏掌门,陈道友,早。”封禄拱手行礼,脸上带著惯有的恭谨笑容,“二位怎么得空下山来了?可是需要些什么药材或丹药?” 苏婉微微頷首:“只是隨意走走,看看山下情况。封禄道友打理得颇为用心。” 陈安然也笑道:“这百草阁虽是新开,却已颇有气象。封常远和封烈没在?” 封禄忙道:“常远少爷和烈少爷在里间歇息,昨日他们隨您二位回来后,又整理药材至深夜。”他顿了顿,侧身示意,“可要我请他们出来?” “不必打扰。”苏婉温声道,“我们稍作停留便走。” 陈安然在店內隨意看了看那些瓷瓶玉盒,拿起一瓶“寧神丹”嗅了嗅,点头道:“药材纯正,火候也得当,封家底蕴果然深厚。” 封禄闻言,脸上笑容更盛,正要再说些什么,里间却隱约传来些微动静,似是有人起身。他神色微动,躬身道:“二位稍坐,我去看看。”说罢转身快步走向店后一道掛著靛蓝布帘的门。 帘后是一间狭长幽静的里室,与外堂的药香瀰漫不同,此处空气更为清冽,靠墙摆著一张竹榻、两把藤椅,另有一张小几,上面放著茶具。封常远端坐藤椅上,指尖正轻轻拂过一本摊开的古旧药典,封烈则半靠在竹榻上,双手枕在脑后,眼睛望著屋顶的木质横樑,似在出神。 封禄掀帘而入,低声道:“常远少爷,烈少爷,苏掌门和陈道友在外堂。” 封常远指尖一顿,抬起眼,封烈也立刻坐直了身子。 “他们怎会过来?”封常远合上药典,声音温和却带著一丝警惕。 “说是隨意走走,看看山下情况。”封禄回道,“苏掌门还夸咱们店铺打理得用心。” 封烈重新躺了回去:“这苏掌门倒是个周全人。”他顿了顿,看向封常远,压低声音,话锋一转,“哥,趁这机会,正好想想咱们那『正事』下一步怎么走。” 封常远眉头微蹙,示意封禄先去外间照应。待布帘重新落下,隔绝了外堂隱约的人语,他才轻轻嘆了口气。 “此事……不宜操之过急。小鹿心性未定,陈道友更是心思深沉,非寻常手段可成。”封常远端起小几上已微凉的茶,抿了一口,“感情之事,终究讲究水到渠成。” “水到渠成?”封烈从竹榻上翻身坐起,凑近几分,脸上带著一丝不以为然的笑意,声音压得更低,“哥,你这话说得也太温吞了。咱们封家这次图的是什么?不就是想借联姻,把云隱宗,尤其是陈安然这小子,更紧密地绑在咱们这条船上吗?” 说到这儿,封烈的嘴角微扬,他身体前倾,凑到封常远的近前,“要我说,有时候就得下点猛药。咱们百草阁什么药材没有?不如我们神不知鬼不觉地炼上一颗超级丹药,找个机会让他俩直接生米煮成熟饭……” 封常远又如何会听不明白封烈口中的“超级丹药”是个啥玩意儿。 只见他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目光扫向门口,確认帘外无人才转回头,眼神里带著少见的严厉。 “阿烈慎言!此等旁门左道之法,岂是正途?莫说一旦败露,我封家千年清誉毁於一旦,与云隱宗立刻反目成仇。单说对陈安然和小鹿用这等手段,便是卑劣至极!你当陈安然是易与之辈?更別提小鹿是我们的堂妹!” 封烈被兄长一训,訕訕地摸了摸鼻子,但嘴上仍有些不服:“我……我这不也是著急嘛。咱们在这儿耗著,家里那边可都等著信儿呢。再说了,我又没说真要那么干,不就是……提供一个思路嘛。不然以我们堂妹那性子想要拿下陈安然,嘖……太难了。” “提供思路也不行。”封常远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坚决,“此事关乎小鹿终身幸福,也关乎封家与云隱宗的长远关係,绝不能用腌臢手段。我们所能做的,是创造机会,加深了解,推波助澜,而非拔苗助长,甚至行那等齷齪之事。” 封烈耸肩,“那你说该怎么办。要是我们慢了,陈安然这小子很有可能就被他的其他两位师姐给拿下了。” 封常远將茶盏轻轻放回小几,思考片刻才说:“我观察陈安然已有段时日。此子心思深,看似隨和,实则目標极为明確。修行、壮大云隱宗、应对灵力復甦后的变局。他眼中看到的是更远的『道』。儿女情长……至少此刻,並未占据他心神一角。” 封烈挑了挑眉:“哥,你就这么肯定?他的其他两位师姐可都风华绝代,气质超然。咱们家的这位,也就长相能比一比。” “……”封常远的头也很疼,“慢慢寻找机会吧。” 说著,封常远便站了起身,带著封烈来到了前面店铺。 第208章 灵气復甦下的度假村经营记 布帘掀开,封常远与封烈一前一后步入前堂。药香依旧,但方才隱约的人声与气息已然消散。堂內只有封禄正小心翼翼地將一个青瓷药瓶放回原处,闻声立刻转过身来。 “常远少爷,烈少爷。”封禄躬身道。 封常远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店铺门口,又落回封禄身上,温声问:“苏掌门和陈道友呢?” “回少爷,”封禄忙答,“苏掌门和陈道友方才在此略看了看,说二位正在歇息,不便打扰,便先行离开了。陈道友还说,咱们这百草阁颇有气象,药材纯正。” “走了?”封烈跨前一步,眉毛扬起,脸上闪过一丝懊恼,“怎么也不多等会儿?我们这才说了几句话……” 封常远抬手,止住了弟弟未尽的话语。 “知道了。苏掌门和陈道友体贴,不愿扰人清静。”他踱步至长案边,指尖拂过冰凉的瓷瓶,沉吟片刻,又问:“他们可曾提及去往何处?或是接下来有何打算?” 封禄摇头:“未曾细说。只道是隨意下山走走,看看度假村的情形。看方向,应是往主街那头去了。” “主街……”封常远低声重复,目光投向店门外。“今日客流稀疏,他们心中想必也在思量。” 封烈走到兄长身边,压低声音,脸上带著点焦躁:“哥,你看,这不就是机会?咱们也跟过去,『偶遇』一下,探探口风,或者……製造点机会让小鹿那丫头『碰巧』也下山?” 封常远收回目光,看了弟弟一眼,“刻意为之,痕跡太重。陈安然是何等敏锐之人?苏掌门更是通透。此时凑上去,反倒落了下乘。” 他顿了顿,转身走向里间门口,撩起布帘,却未进去,只是望著那幽静的內室,缓缓道:“度假村初开,百事待兴,云隱宗上下心思多在山下经营与宗门自身。我们此时若急於求成,只会让人心生戒备。” “那咱们就这么干等著?”封烈有些泄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木凳上,“家里那边……” “家里那边,自有我去分说。”封常远语气沉稳,“联姻是长远之计,非一朝一夕可成。眼下,我们当好这『封氏百草阁』的掌柜,才是本分。藉此立稳脚跟,与云隱宗眾人自然往来,徐徐图之。” 封禄在一旁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封烈嘆了口气,也知兄长说得在理,只是心里那份急迫难以按捺。他望向门外冷冷清清的街道,嘟囔道:“这度假村……什么时候能真的热闹起来?人多了,机会才多嘛。” “热闹与否,皆有其时。”封常远也望向门外,目光悠远,“灵气復甦,世道渐变,此地既有云隱宗坐镇,又有赵氏鼎力经营,绝非寻常度假之地可比。耐心些吧。” 他不再多言,转身回到里间,重新在那藤椅上坐下,摊开了那本古旧药典。封烈在凳子上坐了片刻,终是觉得无趣,也起身跟了进去,只是没再躺回竹榻,而是抱臂靠在门框边,望著外堂偶尔经过的一两个稀疏人影出神。 ………… 在“人人书库”app上可阅读《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无gg的最新更新章节,超一百万书籍全部免费阅读。即可访问app官网 外头的阳光已驱散了最后一丝晨雾,主街上依旧空旷,只零星有几个早起散步的住客,在石板路上慢悠悠地走著。 “封家兄弟倒是用心。”苏婉轻声道,“这百草阁虽新开,药材与丹药的成色,確是上乘。” 陈安然点头应和:“封家毕竟是千年世家,底子厚。常远兄做事又稳妥,这百草阁放在这儿,即便不为盈利,也是一块招牌,能增色不少。” 苏婉目光柔和,望向远处儿童游乐区隱约传来的嬉笑声:“只盼这满街店铺,终有一日都能真的宾至如归,不负眾人一番心血。” 两人信步前行,不多时便来到了赵萌萌负责统筹的度假村管理办公室。 这是一栋二层小楼,位於主街中段,门前掛著“云隱仙踪运营中心”的铜牌。透过玻璃窗,能看到赵萌萌正坐在电脑前,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旁边还站著两名工作人员,似乎在核对什么数据。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安然抬手轻叩门扉。 “请进。”赵萌萌头也未抬,待看清来人,立刻起身,脸上浮现笑容,“师父,师伯!你们怎么来了?快请坐。” 办公室內简洁明亮,墙上掛著度假村的整体规划图,几盆绿植点缀角落。两名工作人员识趣地点头致意后悄然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陈安然接过水杯:“开业第一天,客流比预想的少?” 赵萌萌点头,“確实。昨天剪彩仪式来了不少媒体和嘉宾,热闹是热闹,但真正的散客只有零星几个预约体验的。我分析了数据,主要问题还是地理位置和概念接受度。所以为了加大宣传力度,我会每天重新开起直播,在度假村到处展示。” 陈安然道:“你父亲他们不是在管宣传运营这事吗?” “父亲他们確实负责整体的商业运作和对外合作。”赵萌萌忽然嘿嘿一笑,说:“但我也想多出份力,想让来到我们这儿的游客变得多起来。” 陈安然和苏婉二人听后点头,毕竟人家家里投入了不少资金,想要赶快盈利也属正常。 而赵萌萌心里想的却是,等有更多的人见识到仙家之地的不凡之处,自然就会有很多人想要上山寻仙求道,这样云隱宗的弟子就会变得多起来,到时自己这一辈,除了小玲儿师姐外,她就是他们这辈弟子中最大的。 赵萌萌心中已经开始幻想起等日后,许许多多的师弟师妹叫她“师姐”的美好场面。 陈安然不知赵萌萌所想,只说:“隨你吧,不过你的修行不能因此懈怠。” “是,师父,我会平衡好的。”赵萌萌认真点头,眼睛却因为刚才的幻想而显得亮晶晶的。 陈安然又说:“对了,还有一事。” “师尊您说。” “我有两个修行界的朋友,想要在度假村里开家店,你一会儿带他们去看看。” 爱上阅读,从开始。。 第209章 溪畔店铺待奇物 赵萌萌一听是自己师父在修行界的朋友,瞬间就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不知这二位前辈现在在哪儿?弟子如何和他们联繫?” 陈安然没有说话,而是拿出手机將姜云的电话號码和姓名发在了赵萌萌的v信上。 “这是他的號码,你和他联繫就行。” 赵萌萌收到陈安然发来的联繫方式后,立刻起身走到窗边,拨通了姜云的电话。 “喂,是姜云前辈吗?我是陈安然的弟子赵萌萌,师父让我带您二位去看店铺。”赵萌萌语气恭敬。 电话那头传来姜云爽朗的声音:“哎呀,赵小姐不用这么客气,叫我们名字就行!我们就在温泉酒店大堂等著呢,麻烦你了啊!” “不麻烦不麻烦,我这就过去。”赵萌萌掛了电话,转头对陈安然和苏婉道:“师父,师伯,那我先去了。” 苏婉微微頷首:“去吧,好生接待。” 陈安然补充道:“姜云擅长一些结合现代科技的修行小物件,你可以看看他们有什么想法,说不定能和我们度假村的体验项目结合起来。” “弟子明白。”赵萌萌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目送赵萌萌离去,陈安然转向苏婉:“师姐,接下来想去哪儿看看?” 苏婉摇了摇头,“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 赵萌萌脚步轻快地穿过主街,度假村此刻的冷清並未影响她的心情。 师父亲自交代的事情,必须办得漂亮。 国际温泉酒店装潢大气华丽,与其他仿古店铺不同,线条简约现代,通体採用了大面积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蓝灰色光泽,与周围的青山绿树形成了奇妙的对照与融合。 不过唯一遗憾的是,说是温泉,但其实並不是正宗温泉水。 一想到这里,赵萌萌猛地一拍自己脑门。 “怎么把这事儿忘了,掌门师伯和师尊他们可是大能者,应该问问他们有没有变出温泉水的办法的。” 赵萌萌嘆了口气,也只有晚些上了山再问了。 透过酒店外的明净玻璃,可以清晰地看到酒店內部明亮宽敞的大堂与延伸出去的休閒区。 休閒区內摆放著舒適的原木桌椅与布艺沙发,几株高大的绿植点缀其间,阳光透过玻璃顶棚洒下,显得温暖而寧静。 就在靠近玻璃幕墙的一张圆桌旁,赵萌萌看见了姜云和阿生的身影。 虽说不认识,但谁叫现在並没游客,所以赵萌萌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两人。 赵萌萌整理了一下仪容,从酒店自动大门进入,凉爽的空调风迎面吹来,与室外的山间暑气形成鲜明对比。她快步走向休閒区,脸上掛起亲切的微笑。 “姜前辈,阿生前辈,你们好,我是赵萌萌。”她走到圆桌前,微微欠身。 姜云和阿生闻声抬头,立刻站了起来。姜云脸上堆满笑容,连连摆手:“赵小姐太客气了,叫我们名字就行!什么前辈不前辈的,我们也就比陈兄大几岁而已。” 阿生也温和地点头示意:“赵小姐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这是我应该做的。”赵萌萌笑著引路,“二位请跟我来,我带你们去看看主街上的几处预留店铺。” 三人走出酒店,沿著石板路往主街方向走去。清晨的阳光已有些热度,强力安利《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直达精彩。但山风习习,倒也凉爽。 没走多远,赵萌萌就带著他们来到了店铺位置。 “这几处都是预留的店铺,位置都不错。”赵萌萌在一处临街的铺面前停下,指著门楣上掛著的“待租”木牌,“这间面积大约四十平,方正规整,前后都有窗,採光好。” 姜云背著手,眯眼打量这间铺面。门脸不宽,但进深足够,原木结构的框架,雕花窗欞,透著古意。他绕著外墙走了一圈,又探头从窗子往里看了看,里面空荡荡的,地上还留著些装修时留下的木屑。 “位置是挺好。”姜云摸著下巴,回头看向阿生,“阿生,你觉得呢?” 阿生也仔细看了看,走到铺面侧面,那里有一小片空地,紧邻著一条从山上引下来的潺潺溪水。“这侧边若打通,做个小小的露天展示区,或者摆两张桌椅,倒是不错。溪水声也能添些意趣。” 赵萌萌眼睛一亮:“阿生前辈好眼光!这一片的设计初衷就是『亲水街区』,每家店铺后面或侧面都留了与自然景观互动的空间。如果二位確定要这里,我们可以根据你们的经营內容,协助做一些个性化的外观改造。” “不急不急,再看看。”姜云摆摆手,又指向斜对面不远处另一处稍大些的铺面,“那边呢?我看那边好像更靠近主街的十字路口。” 三人又移步过去。这处铺面確实更显眼,正对著主街与通往住宿区小径的交匯处,面积也更大,估摸著有六十平。门口还栽著一棵有些年岁的桂花树,枝繁叶茂,只是未到花期。 “这间视野开阔,人流理论上会更集中。”赵萌萌介绍道,“不过租金也比刚才那间高出三成。而且因为面积大,前期装修投入也会更多。” 姜云和阿生低声商量了几句。阿生道:“我们初来乍到,做的又是新鲜玩意儿,不见得一开始就需要那么大的门面。倒是刚才那间倒是不错。” “有道理。”姜云点头,“而且旁边有溪水,安静,適合慢慢看东西。太热闹了,反而显得我们这东西……嗯,有点突兀。” 赵萌萌听出他们倾向於第一间,便笑道:“那我先带二位回运营中心,看看具体的租赁合同和优惠方案?我们度假村对首批入驻的特色商户有扶持政策,尤其是师父和师伯引荐的,条件可以更优厚些。” “那敢情好!”姜云喜笑顏开,而下一秒,他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看向赵萌萌问道:“对了,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好的施工团队?” 赵萌萌微微一怔,就听姜云解释道:“承了你师父这么多的情,我姜云自是要还的。” 赵萌萌听完就说:“我师父刚才也说,说姜前辈和阿生前辈擅长製作修行小物件,看能不能和我们度假村的体验项目联动起来。”说到这里,赵萌萌微微一顿,犹豫片刻才又有些疑惑的问:“只是『小物件』……需要用上施工队吗?” 姜云微微一笑,“其实我们更擅长『大物件』的製作。” 赵萌萌闻言,也没多想,就把张老实的电话號码发给了姜云。 “这位张叔经常为我们云隱宗修整建筑,技术没的说。” 赵萌萌將张老实的电话號码发给姜云后,又与他二人约好下午在运营中心详谈合同细节,便先行告辞,回去准备开直播去了。 姜云看著手机里那串號码,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转头看向阿生:“阿生,你说这位张师傅接不接得住我们的『艺术工艺』?” 阿生回道:“先联繫看看。陈兄推荐的人,应该不会太差。” 第210章 盛夏的电影邀约 陈安然对於山下发生的这些事並不知情,他的心思更多放在了自身修炼与宗门事务上。 两个月的光阴,在云隱山脉的晨钟暮鼓与灵气流转中,悄然滑过。 春末的料峭彻底褪去,盛夏带著蓬勃生机与灼人暑气,席捲了整片山谷。 与两个月前並无太大不同,主街依旧整洁得过分,大部分店铺门可罗雀。旋转木马空转的吱呀声、零星保洁人员清扫落叶的沙沙声,衬得山谷格外寂静。 但若细看,又有些微妙变化。 戚蓝的“喵仙居”门口多了两把竹椅和一张小几,她常戴著那顶猫耳帽子蜷在椅中假寐,脚边总有几只圆滚滚的猫崽打闹。偶尔有一两个住客被吸引,蹲下来逗猫,她便懒洋洋地抬抬眼皮,也不招呼,等人问起才简短答几句猫粮或玩具的价钱。 铃鐺的“龙虎山特色灵宠交流中心”则热闹些。小玲儿成了常客,常拉著铃鐺跑去那儿童游乐园玩耍,这游乐园已经成了小玲儿閒暇之余最喜欢去的地方。 至於封家两兄弟的药铺更是清冷,而且成天看不见人,也不知他两兄弟在店里一天在捣鼓什么,只偶尔两兄弟会上山採买药草,或是与宗门的人閒谈喝茶什么的。 变化最明显的,是姜云和阿生的铺面。 那处临溪的四十平小店,两个月前还空空荡荡,如今外立面已彻底变了模样。 原先古朴的木窗被扩大,换成了整面的落地玻璃,但玻璃內侧却蚀刻著繁复而玄妙的银色符文线条,阳光照过时,会在地面投下流动的光影。门楣上尚未掛牌,但门侧立著一块原木鏤空的灯箱,上面用飘逸的行楷刻著“灵巧坊”三字,入夜后会泛起柔和的浅蓝色光晕。据说是姜云用微缩符文阵驱动的,不插电也能亮三个月。 最让人感到奇怪的是,姜云和阿生隔三差五的就领著张老实和他的徒弟在度假村內到处逛,也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只偶尔能看见他们拿著工具到处敲敲打打。 七月流火,即便是云隱山脉,午后的阳光也带上了几分灼人的力度。 偏殿后的石坪上,陈安然刚结束一轮吐纳,额间隱有清气流转。他睁开眼,正要起身,却见封常远和封烈一前一后从月洞门那边走了过来。 “陈道友。”封常远笑容温润,手里拿著一个素雅的纸袋,“今日打扰了。” 陈安然起身回礼:“常远兄,烈兄,有事?” 封烈抢前一步,將封常远手里的纸袋直接塞到陈安然手里,嘿嘿笑道:“也没啥大事!就是……前两日我们兄弟俩不是下山採买药材么?镇上新开了家影院,搞活动,朋友送了两张票。我俩对这玩意儿不感兴趣,想著你们可能会喜欢,就顺手拿回来了。” 陈安然低头看向纸袋,里面是两张设计花哨的电影票,片名是《一万个你的名字》,看样子是部动画爱情片。上映时间就是今晚。 “电影?”陈安然微微一怔。 “是啊!”封烈继续眉飞色舞,“据说很多单身男女看完这部片子,都成功脱了单!” 封常远在一旁轻轻咳嗽两声,略显无奈地看了弟弟一眼,才对陈安然温声道:“阿烈说话直,陈道友莫怪。这票確是多出来的,想著近日宗门上下为度假村之事多有操劳,正该放鬆一下。若陈道友与堂妹得空,不妨去看看,也算换个心境。” 陈安然的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个来回,才將票重新装回纸袋,脸上也浮起笑容,“正好我也许久未看过电影了。这票我便收下了,多谢二位好意。” 封烈眼睛一亮:“那你是要和小鹿——” “我会问问三师姐的意思。”陈安然打断他的话,“若她想去,便一起去;若她累了想休息,我便约其他人去看。” 封烈还想说什么,被兄长一个眼神制止了。 又寒暄几句后,封家兄弟告辞离开。陈安然拿著那纸袋站在原地,看著二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 封小鹿的房间中,门窗大敞著,却仍抵不住盛夏午后那无孔不入的燥热。她换上了一身吊带短裤套装,露著白皙的胳膊和笔直的小腿,毫无形象地趴在凉蓆上,身下压著一个竹编枕头。 一台老式落地扇在床边摇头晃脑,发出“嗡嗡”的声响。 “哎,怎么什么都记得买,就是忘了买空调呢?” 封小鹿嘀咕了这么一句,只见她一只手撑著下巴,另一只手拇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划动。 “上啊!別怂!哎呦这个憨憨……治疗呢?奶我一口!……靠!又没了!” 屏幕灰暗下去,她哀嚎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几缕汗湿的头髮黏在脸颊边。 片刻后,她又抬起头,不服气地准备再开一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伴隨著陈安然清朗的嗓音:“三师姐,在吗?” 门外的陈安然等了片刻,屋里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窸窣声,还有游戏音效戛然而止的提示音。接著是拖鞋踢踏踢踏跑过来的声音。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封小鹿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前。她脸上还带著打游戏时的专注余韵,见到陈安然,眼睛一亮,但隨即又狐疑地打量他:“师弟?大热天的,找我有事?” 陈安然晃了晃手里的纸袋:“得了个小玩意儿,想著三师姐可能会感兴趣。” 封小鹿的目光立刻被纸袋吸引,她拉开门,整个人靠在门框上,伸手就要拿:“什么东西?好吃的?” 她今天穿的吊带短裤是浅黄色的,衬得皮肤格外白,露出锁骨和细长的脖颈。陈安然不动声色地將纸袋抬高了些:“进去说?” 封小鹿“嘖”了一声,侧身让开:“热死了,快进来吧。” 房间確实热。老式电扇的风力有限,吹过来的都是热风。封小鹿的凉蓆上散落著手机、充电宝、半包薯片,墙角堆著几本翻得边角捲起的漫画书。 ,你的隨身图书馆,不止万卷。 第211章 电影票与师姐的烦闷夏日 忘川家的乾饭王诚意奉献《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独家首发! 陈安然走进房间,將纸袋放在封小鹿散乱的凉蓆上,封小鹿立刻凑过来,扒开纸袋往里看。 “电影票?”封小鹿拿出那两张设计花哨的票,翻来覆去看了看,“《一万个你的名字》……动画片?爱情片?” 她抬起头,狐疑地盯著陈安然:“师弟,你这票哪来的?怎么看都不像是你会主动去买的东西。” 陈安然在屋內唯一一张竹椅上坐下,电扇的风刚好扫过他,带来些许凉意。 “封常远和封烈给的,说是朋友送的,他们没兴趣。” “那两个傢伙?”封小鹿眼睛转了转,“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们最近神神秘秘的,成天不知道在店里捣鼓什么。” 陈安然笑了:“三师姐不也挺神神秘秘的?大热天关在屋里打游戏。” “这不一样!”封小鹿抗议,“我是光明正大地休息!自打上次被罚挑水抄经之后,我可老实多了,都没怎么下山——” 陈安然隨手拿起她蓆子上的一本漫画,翻了翻,“所以去不去?晚上七点的场。” 封小鹿捏著电影票,脸上表情变幻。她瞄了一眼陈安然,又看看票,最后目光落在嗡嗡转的电扇上,仿佛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思想斗爭。 “去!”她最终一咬牙,把票拍在凉蓆上,“堂哥请看电影干嘛不去?再说了,这鬼天气,屋里跟蒸笼似的,出去吹吹免费空调也好。” 陈安然合上漫画,放回原处,“那我们晚上见。” 就在陈安然准备转身离开时,封小鹿却拉住了他。 “来都来了,一起玩两盘?” “不了,我还有事。” 封小鹿撇嘴,“不就是修炼嘛,都说了有松有驰方为正道。” 陈安然笑著摇头,轻轻拂开封小鹿抓著他衣袖的手:“是真有事。萌萌她不是搞了两个月的直播嘛,但度假村的人流一直没有起色,所以她想找我出出主意。” 封小鹿一听也只好作罢。 陈安然离开后,封小鹿重新趴回凉蓆上,看著手里两张电影票,神情一时有些恍惚。 电影……好像很久没看过了。 上次看电影是什么时候?还是下山之前,跟二师姐偷偷溜去镇上的老旧影院,看了一部吵得脑仁疼的武侠片。爆米花齁甜,座椅嘎吱响,二师姐全程都在小声吐槽剧情不合理,说真正的剑气根本不是那样…… 想起这个没良心的,封小鹿就来气,上次不回来就算了,这次暑假也不回来,一问就是忙。要不是魏青衣在电话里和她再三保证有好好吃饭休息,封小鹿真想把魏青衣的打算说给陈安然和苏婉听。 这时,封小鹿翻了个身,望著天花板。电扇的风卷著热浪,扑在她脸上。心里那点莫名的躁动,好像也不全是因为天气。 她点开手机,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半。 离晚上七点还早得很。 “算了,打游戏!”她嘟囔一声,重新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图標。但屏幕亮起,她却迟迟没点下“开始匹配”。 脑子里转来转去的,是陈安然刚才那句淡淡的“我们晚上见”,还有他放下漫画书时,修长乾净的手指。 封小鹿把脸埋进枕头,闷闷地“啊”了一声。 “烦死了!” ………… 陈安然来到山下运营中心时,赵萌萌正对著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图表皱眉。两个月不间断的直播,换来的在线观看人数虽有小幅增长,但实际转化为度假村游客的却寥寥无几。 “师父。”见陈安然进来,赵萌萌连忙起身,脸上带著显而易见的疲惫,“您坐。” 陈安然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起伏的折线:“还是没什么起色?” 赵萌萌嘆了口气,去为陈安然倒了杯凉茶后,就將电脑屏幕转向他。 “我分析了这两个月的所有数据。直播间人气最高的时候,能达到同时在线五六万人,但弹幕和评论里,大多都是问『修仙是不是真的』、『道长能不能表演个御剑飞行』之类的问题。真正諮询预订的,一百条里不见得有一条。” 听著赵萌萌的话,陈安然微笑说:“表演是表演不了的。” “我还真有这个打算,”赵萌萌吐了吐舌头,“想著师父您表演一手隔空取物或是雷法之类的,肯定能引爆直播间!” 陈安然失笑,摇头道:“我们开度假村,是为了让普通人体验『修仙文化』的氛围,感受自然与身心的调和,不是为了搞成马戏团表演。”微微一顿,又接著说:“而且我估计这应该也没什么效果,现在很多短视频里经常出现各种关於异常现象的视频。” 赵萌萌已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普通人了,她也知道现在是灵力復甦阶段。 赵萌萌感慨说:“是啊,里面有真的,也有用ai特效做出来的,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这事不必心急,顺其自然便是。” 陈安然端起凉茶品了一口,又隨口问道:“你父亲那边呢?这段时间,他对这边的情况有什么看法?” 提到父亲,赵萌萌的表情稍微鬆弛了些,但隨即又染上一点无奈。“父亲他管著整个集团的摊子,不可能像我们一样整天守在这里。不过他还是挺上心的,基本上隔个三五天就会抽空过来一趟,有时候是看看运营数据,有时候就单纯是为了来仙膳坊吃顿便饭,用他的话说,『这里的饭菜吃了浑身舒坦,比什么补药都强』。”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其实……现在度假村为数不多的稳定客源,基本都是父亲引来的。都是他生意上的伙伴,或者一些信得过的老朋友,靠口口相传,才知道山里有这么个『养人的好地方』。他们来了,多半也是衝著仙膳坊的灵膳和山里的清净环境。” 陈安然说:“这不也挺好么?” 赵萌萌听后心里鬱闷。 对父亲,对集团的商业规划来说,这样或许挺好。高端、私密、利润可观…… 可是,我的师弟师妹呢? 那些可能隱藏在普通人里,有潜质、有缘分,只是因为不知道这个世界另一面的存在,而懵懂生活著的未来同门呢? 如果来的永远只是这些早已见识过世面、心思沉淀、多半已无缘修行的“上层人士”,又有何意义? 赵萌萌心中幽幽地嘆了口气。 我的师弟师妹们……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位啊?师姐我……都快等不及想听人喊“师姐”了。 第212章 二师姐的荧幕首秀 在“人人书库”app上可阅读《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无gg的最新更新章节,超一百万书籍全部免费阅读。即可访问app官网 小镇的夏夜,暑气未消,街道两旁的老榕树下聚著摇扇纳凉的人们,路灯將树影拉得斜长。 电影院散场的人流涌出,多是年轻情侣或带著孩子的家庭。 陈安然和封小鹿隨著人流走出放映厅。封小鹿手里还抱著没吃完的半桶爆米花,另一只手拿著杯化得只剩冰水的可乐,脸上残留著电影带来的兴奋红晕。 “这片子……”封小鹿边走边咂咂嘴,把最后几颗爆米花倒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评价,“名字起得挺玄乎,剧情倒是好猜。不就是转世轮迴那套嘛,不过画面做得真漂亮。” “三师姐看得还挺投入。”陈安然走在她身侧,语气平常。 “那当然,总不能白看。”封小鹿把空桶和杯子扔进路边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忽然扭头看他,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师弟,你说……真有转世这回事吗?像电影里那样,一遍遍找同一个人?” 陈安然脚步未停,“轮迴之说,佛道皆有论述。但记忆全失,面目全非,纵有前世因缘,又如何认定是『同一个人』?执著於此,反倒可能错过眼前。” “唔……也是。”封小鹿挠了挠脸颊,不知为何,觉得脸上有点热。她快走两步,走到陈安然前面,又转过身倒退著走,面对著他,“那你说,要是真有前世,咱俩上辈子会是什么关係?” 问完,她自己先觉得这话有点怪,连忙补充:“我就是隨便假设一下!电影后遗症,后遗症!” 陈安然看著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笑了笑,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三师姐希望是什么关係?” “我……”封小鹿语塞,脚后跟差点绊到不平的路面,晃了一下才站稳,有点恼羞成怒,“不猜了!没意思!走走走,赶紧回去,热死了。” 封小鹿正打算催陈安然快点离开,却忽然被旁边另一波刚散场观眾的对话吸引了注意力。 “真绝了,我本来衝著主演去的,没想到被女三號圈粉了!” “对吧对吧!虽然台词不多,也没什么表情,但长得是真漂亮!还有她那打戏,嘖嘖,乾净利落,帅我一脸!” “何止是乾净利落,你看到中间那场竹林剑舞了吗?那个挽剑花的动作,还有那个侧身回刺,根本不像演的,力道和角度都太真实了!吊威亚不可能那么自然!” “可惜啊,片子排片太少,网上也几乎没宣传,埋没了……” “女三號叫什么来著?演员表好像是个很陌生的名字……魏、魏青衣?” “对,魏青衣。新人吧?但这身手,绝对是练家子,说不定是哪个武术队出来的……” 封小鹿倒退的步子猛地顿住,脸上的热度瞬间褪去,眼睛瞪得溜圆,下意识地抓住了陈安然的胳膊。 “师、师弟……你听到了吗?”她压低声音,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他们说的……魏青衣?!” 陈安然也停下了脚步,侧耳倾听那群渐行渐远的观眾的议论,平静的眼眸中也掠过一丝诧异。 接著两人的目光就不约而同的投向不远处电影院门口立著的宣传立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立牌主推的是几部热门商业片,而在角落不起眼的位置,贴著一张小型手绘风格的海报,背景是水墨山水,海报上方的片名《云山巡天录》用毛笔字写成,下方是几个主要角色的剧照。 在边缘位置,確实有一个穿著青色劲装、手持长剑的侧影,面容清冷,眉目如画,虽然妆造与平时截然不同,但那眉眼轮廓,分明就是魏青衣! “真的是二师姐!”封小鹿鬆开陈安然的胳膊,几步衝到海报前,指著那个小小的侧影,声音都拔高了,“她怎么跑去拍电影了?!” 海报前,影院门口的灯光有些昏黄,將魏青衣那清冷侧影照得朦朧,却愈发显得不真实。封小鹿的手指几乎要戳到那纸面上。 封小鹿一脸被背叛般的震惊,“这没良心的……居然偷偷跑去拍电影?连我都瞒著!” 陈安然的目光在海报上停留片刻,又移向那张贴在角落、並不起眼的排片表。《云山巡天录》一天只有两场。他掏出手机,快速搜索了一下影片信息。 搜索结果寥寥无几。没有大规模宣传,没有主演访谈,只在几个小眾影评网站上有零星討论,评分倒是不低,尤其是对动作戏和某个“惊鸿一瞥的青衣女侠”讚誉有加。 视频里,王锐坐在採访间的沙发上,手里捏著话筒,脸上因激动泛著红光。背景是星锐影业的logo,旁边坐著略显拘谨但同样一脸认真的张浩和孙薇。 记者正在提问:“……关於《云山巡天录》中女三號『青晏』一角,有部分观眾和影评人提到,饰演者魏青衣的表演方式……比较內敛,甚至有人认为她全程没有表情变化,属於『面瘫式演技』。作为投资方,你们对此怎么看?” 王锐一听,眉毛立刻竖了起来,嗓门也拔高了:“污衊!这完全就是污衊!” 他“砰”地一声把话筒搁在茶几上,声音通过设备传出来有点震耳朵:“什么叫面瘫?你们懂什么叫高级的留白艺术吗?青晏这个角色是什么?是修行千年的剑仙!是看遍云捲云舒、心若止水的世外高人!你让她跟个市井小民一样挤眉弄眼、大呼小叫,那还对味儿吗?!” 旁边的张浩推了推眼镜,接过话头,语气试图显得客观冷静:“从角色设定出发,青晏的情绪表达本就是极度克制的。魏青衣小姐的表演,恰恰精准地把握住了这种『神性大於人性』的特质。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呼吸的停顿,甚至站姿的细微调整,都是在为角色服务。” 孙薇也点头补充,语气带著公关式的柔和以及不可置疑:“我们收到更多的反馈,是讚赏魏小姐塑造的角色有一种『真实的仙人感』,这恰恰是很多特效和妆造无法赋予的独特气质。至於所谓的『没有演技』……或许只是评价者尚未理解这种突破传统的表演层次。” 记者似乎被这三人连珠炮似的辩护弄得有点懵,顿了一下才继续问:“那……关於网络上流传的,魏青衣小姐是凭藉特殊关係进组的说法……” “胡扯!”王锐直接打断了记者,“选角过程完全公开透明!魏小姐是通过正规面试,凭她独一无二的气质和……和那种……呃,返璞归真的表演风格征服了我们全体评委!谁再传这些不著调的閒话,就是毁谤!星锐影业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第213章 宗门观影记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显然是片段节选。 陈安然和封小鹿相视一眼,接著陈安然就开口,“看看?” “看!当然要看!”封小鹿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句话,一把拽住陈安然的手腕就往售票处冲,“我倒要看看,这位『看遍云捲云舒、心若止水的世外高人』,到底是怎么『返璞归真』地表演的!” 售票窗口的大妈正打著哈欠准备收工,被封小鹿“啪”地一下拍在檯面上的手机付款码嚇了一跳。 “两张《云山巡天录》,最近一场!”封小鹿气势汹汹。 “小姑娘,最后一场刚散场十几分钟……”大妈看了眼排片表,“明天下午两点二十有一场。” “明天?!”封小鹿瞪大眼睛。 “没办法啊小姑娘,这部电影排片一天就两场。” 看著售票大妈確认般的眼神,封小鹿的肩膀垮了下来,那股兴师问罪的劲头像被戳破的气球,泄得一乾二净。她蔫蔫地收回手机,小声嘟囔:“……明天就明天。” 陈安然看著三师姐这副模样,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对售票大妈礼貌道:“麻烦您了,我们明天再来。” 走出电影院,封小鹿就迫不及待的给魏青衣打去了电话。 手机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嘟——”声,每一声都敲在封小鹿焦躁的心尖上。 夏夜的闷热仿佛凝滯在空气中,电影院门口路灯的光晕里,小飞虫杂乱地飞舞。 就在封小鹿以为电话不会被接听,准备掛断重拨时,那边“咔噠”一声接通了。 “餵?”魏青衣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音异常安静,没有预想中片场的嘈杂,也没有城市的喧囂,反而像在某个极其安静的空间里,甚至能隱约听到一丝……纸张翻动的轻响? “魏、青、衣!”封小鹿一字一顿,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那股火气,“你给我解释清楚!《云山巡天录》是怎么回事?!海报上那个人是不是你?!” 电话那头静默了两秒。 “……小鹿?”魏青衣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清冷、平稳,甚至带著点刚被打扰的茫然,“什么录?” “还装!”封小鹿气得跺脚,鞋底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我和师弟刚看完电影出来!就在镇上电影院!海报上那个穿青衣拿剑的,不是你魏青衣是谁?眉眼一模一样!你別跟我说你有个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姐妹!” 陈安然站在一旁,安静地听著。 魏青衣又沉默了片刻。 “我不是和你说过的吗?我要赚钱和几位道友在未来里开修真学校。” 封小鹿嘴唇动了动,憋了半天才说:“那你……你怎么不跟我说清楚是拍电影!我还以为你像以前那种到处找零工打!” 说这话时,封小鹿不由瞥了陈安然两眼,见他没有生气,封小鹿这才放下了心来。 电话那头的魏青衣说道:“也是运气好,有一次去试戏,恰好就被评委们看中,得了个女三號的角色。” 陈安然在一旁听得清楚,心里叶门清是怎么回事。 这可不是什么运气,而是这王锐他们为了获得我允诺给他们的仙缘,而特地的討好。 只是没想到这仨富二代不在学校里好好读书,在外面开了一家影视公司。 封小鹿撇了撇嘴,对电话里的魏青衣说道:“我看你这校长还没当上,反而要先成为大明星了。” 听筒里传来纸张轻轻合上的声音,接著是魏青衣平静依旧的嗓音:“明星?没兴趣。” “那你还拍?”封小鹿追问。 “……片酬丰厚。” 封小鹿表示不想再和魏青衣聊下去了,又隨便聊了几句后,就掛断了电话。 “二师姐说她过几天就回来。”封小鹿转头看向陈安然,语气有些恍惚,“说是片子拍完了,学校那边也放假了。” 陈安然点点头:“回来也好。度假村开业这么久,二师姐她都还没见过。” 封小鹿抿了抿嘴,又说:“小师弟,你不在意吗?” 陈安然笑著说:“在意什么?在意二师姐又跑去打工?还是在意你们没告诉我,二师姐她准备要开间修真学校?” “这不是我要瞒你的啊,是那没良心的说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先不告诉你们。” 两人这时已离开了影院,並肩走在街道上。 “其实只要二师姐不要像先前那样拼命,无论她做什么,我都会支持。”陈安然说:“而且我想大师姐也会支持。” “你能这么想就好。”封小鹿鬆了一口气,踢著路边的小石子。 陈安然笑著道:“做自己想做的事,挺好。” 封小鹿深以为然,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侧头看他,眼睛在路灯下闪著好奇的光,“对了,刚才电影院里那些人夸二师姐打戏好,说什么『根本不像演的』……你说,二师姐拍戏的时候,该不会……” “用了真功夫?”陈安然接过话,笑了笑,“以二师姐的性格,未必会刻意炫技,但有些东西是骨子里的。” “也是。”封小鹿想像了一下魏青衣在片场一脸平静地完成那些高难度动作,而周围工作人员目瞪口呆的样子,忍不住“噗嗤”笑出声,“那场面一定很有趣。” 两人说著话,已走到了镇子边缘。 那里街边停车线內,停著封家兄弟的那辆黑色越野。可以说两兄弟的服务工作做得十分到位,又送电影票又拿车给他俩用。 记得当时封小鹿找她这两位堂兄借车时,封常远和封烈早就为她准备好了不说,还一脸“姨母笑”。封小鹿恶狠狠的问他们两个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两人却一脸无辜的说这电影票真就是意外得来的。 黑色越野车碾过小镇边缘最后一段水泥路,拐上了通往云隱山的盘山公路。车窗敞开,夜风灌进来,带著山间特有的草木清凉,终於驱散了镇上的闷热。 封小鹿靠在副驾驶座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反覆看著刚才拍下的那张模糊的电影海报照片。 “师弟,”她忽然开口,声音在风里有些飘,“你说二师姐回来,会不会……变得不一样了?” 陈安然单手扶著方向盘,目视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蜿蜒山路:“哪里不一样?” “就是……她现在也算半个公眾人物了吧?”封小鹿转过头看他,路灯的光影在她脸上快速掠过,“会不会端著架子?说话文縐縐的?或者戴个大墨镜口罩,怕被人认出来?” 陈安然失笑:“三师姐,你电影看多了。二师姐是什么性子你还不清楚?” 封小鹿想了想魏青衣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以及她最常穿的简单t恤牛仔裤,不由也笑了:“也是,让她装,她也装不来。” 车子拐过一个急弯,云隱宗山门那熟悉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远远地,能看见主殿方向还亮著几盏灯。 “大师姐还没睡。”陈安然看了眼时间,刚过十点。 “估计在等我们。”封小鹿坐直身子,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髮,“待会儿……要不要跟大师姐说二师姐拍电影的事?” 陈安然想也没想就说:“说啊,正好明天带著大师姐和小玲儿他们一起去看。” ………… 主殿侧的厢房还亮著灯,暖黄的光从窗欞透出来,在青石板上投出规整的光影格子。 陈安然和封小鹿刚踏上石阶,那扇门便“吱呀”一声开了。苏婉站在门內,一身素白的寢衣外罩了件浅青色的薄纱长衫,长发未束,柔顺地披在肩后。她手里还拿著一卷半开的线装书,显然之前正在阅读。 “回来了。”苏婉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轻轻扫过,温声道,“电影好看吗?” “大师姐你还没睡啊?”封小鹿几步跳上台阶,凑到苏婉跟前,脸上还带著未散尽的兴奋,“电影……嗯,还行吧!不过我们有更劲爆的发现!” 苏婉眉梢微扬,看向陈安然。 陈安然將车钥匙放在门边的矮柜上,笑了笑:“二师姐拍电影了。” 夜风似乎静了一瞬。檐角的风铃叮咚轻响。 苏婉讶然,但很快便化为无奈。她轻轻合上手中的书卷,“青衣她……总是不声不响,做下让人意外的事。” “何止是意外!”封小鹿抢著说,手舞足蹈地比划,“大师姐你是没看到!海报上二师姐那个造型,青衣长剑,有点小帅。电影院出来的人都在夸她打戏好,说根本不像演的!” “她自小便是如此。”苏婉的声音里听不出责备,只有一丝悠长的怀念,“想做什么便去做了,从不与人多言。” 封小鹿用力点头,隨即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大师姐,你知道更绝的是什么吗?更绝的是这部影片的投资人在接受採访时,把二师姐的演技吹得天花乱坠,说什么『返璞归真』、『真实的仙人感』!” 陈安然適时补充,將手机递了过去:“师姐要看吗?视频不长。” 苏婉接过手机,指尖轻点播放。王锐激动的声音在静謐的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她静静看完,將手机递还给陈安然,眼中笑意更深:“倒是些有趣的孩子。青衣能得他们相助,也算缘分。” “那我们明天去看二师姐的电影吧!”封小鹿眼睛发亮,抓住苏婉的衣袖轻轻摇晃,“我买了明天的票!大师姐,小玲儿,赵萌萌,我们一起去!给二师姐捧场!” 苏婉略作沉吟,便頷首应允:“也好。明日午后,便当是宗门小聚,一同下山看看青衣的『大作』。” ………… 翌日午后,云隱山被明晃晃的日光笼罩著,蝉鸣声嘶力竭,更添了几分暑意。 山脚下,聚著与这燥热天气不太相称的、略显兴奋的一小群人。 苏婉换了身便於行走的便装。 小玲儿穿著嫩黄色的连衣裙,头上扎了两个小揪揪,正围著苏婉转圈圈,嘴里不停地问:“师尊师尊,二师叔她是上电视了吗?” 苏婉低头看著雀跃的小玲儿,眉眼温和地弯起:“不是上电视,是拍成了电影,在电影院里才能看到。” “电影……”小玲儿眨巴著大眼睛,努力理解这个对她而言还有些陌生的词,“就是像电视里那样,人在里面动来动去,讲故事的吗?” “差不多。”封小鹿蹲下身,捏了捏小玲儿软乎乎的脸颊,“不过电影屏幕可比电视大得多,看著更过癮!今天咱们就去看你二师叔是怎么在里头舞剑的!” “好耶!”小玲儿欢呼起来,小辫子隨著她的动作一翘一翘。 这时候赵萌萌开著车来到眾人面前,是一辆七座商务车。 赵萌萌降下车窗,脸蛋被晒得有些发红,额角掛著细密的汗珠。 “师父、掌门师伯、小鹿师伯、小玲儿师姐,上车吧,车里空调打足了!” 苏婉拉开车门,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周身的燥热。她先將小玲儿抱上车,自己才侧身坐进第二排。封小鹿欢呼一声钻进副驾驶座,陈安然则坐到了最后一排。 商务车平稳启动,驶离山门,沿著盘山公路向小镇方向开去。 车內凉意宜人,与窗外的炎炎烈日形成鲜明对比。小玲儿跪在座椅上,扒著车窗往外看,小脸几乎贴在玻璃上,嘴里不停地问:“萌萌师妹,电影院长什么样呀?是不是特別大?比我们山上的大殿还大吗?” 赵萌萌一边开车,一边耐心回答:“电影院啊,里面黑乎乎的,前面有一块特別特別大的白布,电影就投在那上面。座位是一排一排的,大家都安安静静地坐在里面看。” “黑乎乎的?那会不会害怕?”小玲儿转过头,大眼睛里有点担忧。 “不会的。”苏婉將小玲儿揽到身边,温声解释,“就像晚上看星星,虽然天是黑的,但星星很亮,很好看。电影也是,虽然周围暗,但屏幕很亮。” 封小鹿回过头,笑嘻嘻地说:“小玲儿,待会儿三师叔给你买爆米花!” “爆米花!”小玲儿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眼睛又亮起来。 追书不迷路,收藏,隨时阅读《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 第214章 三人拜师志 看完电影,除了小玲儿外,其他人都不知道到底看了个什么。 影院灯光亮起的瞬间,封小鹿张著嘴,手里捏著空掉的爆米花纸桶,一脸茫然。她侧过头,看向身旁的苏婉和陈安然,发现大师姐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眸子里,此刻也难得地浮现出一丝困惑。陈安然则微微挑眉,目光还落在缓缓滚动著演职员名单的大银幕上,表情若有所思。 小玲儿倒是兴奋得很,在座位上扭来扭去,扯著苏婉的袖子:“师尊师尊!二师叔飞起来的时候好漂亮!那个坏蛋的剑根本碰不到她!” “嗯。”苏婉轻轻拍了拍小玲儿的手,目光扫过银幕上最后定格的山水画面,声音温和,“青衣的身手,自然是好的。” 何止是好。整部《云山巡天录》剧情鬆散,台词文白夹杂得有些生硬,特效也只能算五毛水平。可但凡有魏青衣出现的镜头,画风便陡然一变。她饰演的青衣女侠“青晏”台词极少,往往只是几个眼神,几个乾脆利落的起手式。 尤其是几场打斗戏,没有华丽的剪辑和夸张的音效,一招一式都简洁到了极致,却偏偏有种难以言说的力量和韵律,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这电影……”封小鹿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挠了挠头,“讲了个啥?我怎么没太看明白?” 赵萌萌在一旁小声补充:“剧情好像是说几个书生进山寻仙,遇到各种奇遇和考验,最后领悟了一些人生道理……不过重点好像確实不在剧情上。” “二师姐总共说了有十句话吗?”封小鹿掰著手指头数,“『嗯』、『可』、『隨我来』、『剑不是这样用的』……没了?” 陈安然站起身,將空饮料杯丟进垃圾桶,语气里带著一丝笑意:“二师姐演的不是角色,是氛围。” 赵萌萌苦笑,她在听说这部电影后,就上网查了查,发现是王锐他们投资的,看见这仨人的名字出现在电影名单上,赵萌萌也和陈安然一般,瞬间就明白了是个什么事儿。 赵萌萌用v信建了个群,將王锐、张浩还有孙薇拉了进去。 【赵萌萌:你们仨为了加入云隱宗真是煞费苦心……】 【王锐:萌萌姐!误会!天大的误会!】 【王锐:(语音60秒)】 【王锐:(语音60秒)】 【王锐:(语音60秒)】 连续三条长达60秒的语音方块,几乎占满了手机屏幕。 封小鹿凑过来看,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这位赵公子是打算用语音轰炸来解释吗?” 赵萌萌也哭笑不得,她可没耐心听这么多长语音,直接打字。 【赵萌萌:说人话,打字。或者简单点。】 那边顿了几秒,隨即变成了文字刷屏。 【王锐:萌萌姐!我们真不是那个意思!《云山巡天录》这个项目早就有了,我们星锐影业成立后的第一个独立製片项目!立意是弘扬传统文化中的山水意境和侠义精神!】 【张浩:是的。魏青衣小姐是在公开选角中凭藉其独特气质和出色的身体控制能力被导演组一致选中的,流程合规合法。】 【孙薇:萌萌,电影本身可能还有很多不足,但我们確实在认真做內容。魏小姐的参与是机缘巧合,也是影片的亮点。我们很感激她能出演。】 【王锐:对对对!绝无藉此刻意討好的意思!纯粹是艺术上的互相成就!】 【张浩:锐哥,严谨点。影片在部分影评人和小眾群体中口碑尚可,尤其在动作设计和某位演员的“氛围感”塑造上,获得了超出预期的评价。】 【孙薇:而且票房……虽然排片少,但上座率在同期同类型影片中算不错的,回本有望,甚至可能小赚。】 【王锐:所以萌萌姐你看!我们这也是正经生意!对吧对吧?】 赵萌萌看著屏幕上这三个人一唱一和,一个急吼吼表忠心,一个一板一眼讲数据,一个软绵绵打圆场,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她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 【赵萌萌:哦。所以,不是因为我师父提了句“仙缘”,你们才绞尽脑汁想方设法往我们云隱宗靠拢?也不是看中我二师伯身手好气质特別,才专门为她量身……哦不,是“恰好”有个角色无比適合她?】 【王锐:……你是炫耀吗?】 【张浩:……绝对是在炫耀。】 【孙薇:(发来一个“乖巧坐好”的猫咪錶情包)】 赵萌萌嘴角微微一扬,正要再打字时,王锐忽然又发来一条消息。 【王锐:萌萌你別得意!这次魏师伯回宗,我们仨会跟著一起去。到时候我们仨定能拜入陈仙师的门下!】 【张浩:对对对!】 【孙薇:(发来一个微笑表情)】 赵萌萌看著屏幕上那三条几乎同时弹出的消息,先是一愣,隨后“噗嗤”笑出声来,“还没拜入门,就称『师伯』了。” 引得一旁的封小鹿好奇地凑得更近。 “他们说什么了?”封小鹿问。 赵萌萌把手机递过去。 封小鹿接过手机,眼睛快速扫过那几条消息,嘴角越翘越高,最后乾脆笑弯了腰:“这仨活宝!还挺有志气!不过他们哪来的自信啊?以为跟著二师姐回来,我师弟就会收下他们?” 苏婉闻言,也微微侧过头来,眼中带著温和的好奇。 陈安然接过封小鹿递来的手机,看完那段对话,脸上露出一丝瞭然的笑意:“王锐他们……倒是一直没放弃。” 苏婉有些疑惑,於是陈安然便把这几人的事情说与了苏婉听。 苏婉听完只笑著摇了摇头。 小镇电影院外的阳光白得晃眼,热浪在地面上蒸腾出扭曲的波纹。眾人从冷气充足的放映厅走出来,瞬间被暑气包裹,小玲儿“哎呀”一声,躲到苏婉身侧的阴影里。 “好热呀!”她扯了扯苏婉的衣袖。 苏婉抬手,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动,一丝清凉的气息便如薄纱般笼罩在小玲儿周身。小玲儿立刻觉得舒服多了,仰起脸冲苏婉甜甜一笑:“谢谢师尊!” 封小鹿还在回味刚才的电影,一手搭在额前遮挡阳光,边走边说:“说真的,这片子要不是有二师姐撑著,我可能看一半就睡著了。” “但二师叔在里面真的好帅!”小玲儿眼睛发亮,学著电影里魏青衣挽剑花的动作,小手在空中笨拙地比划,“这样,然后这样——” 赵萌萌將手机收回口袋,笑著接话:“王锐他们三个倒是信心十足。不过师父,”她转向陈安然,“您真的会收他们为徒吗?” 陈安然走在苏婉身侧,闻言只是淡淡一笑:“看缘分吧。” “缘分?”封小鹿挑眉,“我看他们是打定主意要黏上来了。二师姐这次回来,怕是清静不了。” 苏婉温声道:“青衣能交到朋友,是好事。那三个孩子虽有些跳脱,但本性不坏,对青衣也是真心敬重。” “这倒是。”封小鹿想起刚才王锐在群里急吼吼解释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就是太闹腾了点儿。” 书荒?来看看仙侠小说小说推荐吧! 第215章 午后大巴载仙来 第二天午时,没有等来返宗的魏青衣和那仨个想要拜师修行的王锐三人,而是等来了一辆豪华大巴驶入度假村。 恰好此时赵萌萌正从李胖子的仙膳坊里出来,她和她的这位师弟同时看见了这辆驶来的巴士。 那辆豪华大巴车漆鋥亮,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著耀眼的光,与周围古朴的山水景致形成一种奇特的对照。它稳稳地停在主街入口处的临时停车场上,车门“嗤”地一声打开。 赵萌萌和李胖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度假村开业以来,接待的多是小轿车或商务车,这样的大型旅游巴士还是头一回见。 首先从车上下来的是两位老者,打扮颇为“时髦”。 一位红光满面,穿著浅亚麻色的立领短袖衬衫,搭配同色系的宽鬆百慕达短裤,脚上是舒適的运动凉鞋,手里还摇著一把颇有设计感的黑色摺扇,正是龙虎山当代天师张南山。另一位则身著改良中式短袖衫,下身是米白色麻料长裤,戴著副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隨和,乃是茅山当代掌门天宝真人。 两人下车后,並未急著走,而是站在车旁,饶有兴致地用手机对著远处的山门和主街建筑拍了几张照片,低声交谈著,脸上带著轻鬆的笑意。 隨后下车的弟子们,衣著更是风格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是现代装束。 李胖子张了张嘴,小声对赵萌萌说:“萌萌师姐,这……这是哪个高端旅行团?还是……搞国学夏令营的老师学生?” 赵萌萌也满心疑惑,她迅速回忆,父亲和宗门似乎都没有提及有这样的访客团。但看那两位老者的气度和年轻弟子们隱隱不同於常人的举止,又觉不简单。 此时,张南山合上摺扇,用它轻轻敲了敲掌心,笑著对天宝道长说:“老伙计,你看这地方,网上那些照片和视频还真没夸大,有点『大隱隱於市』,又接了地气的感觉。” 天宝道长推了推眼镜,微笑道:“確实。闹中取静,古今交融,这个定位很有意思。看来苏掌门和陈小友,是花了心思的。” 他们的对话声音不大,但中气平和,清晰地传到赵萌萌和李胖子耳中。 何青云这时已上前几步,对赵萌萌和李胖子客气地点了点头,开口道:“两位好,冒昧打扰。我们来自龙虎山和茅山,应云隱宗苏婉掌门、陈安然道友之谊,前来拜访並体验贵地。请问该如何联繫他们?或者,度假村的接待处是?” 龙虎山!茅山! 赵萌萌和李胖子心中一震,立刻明白了来者的身份。 赵萌萌连忙收敛惊讶,换上得体笑容,上前微微躬身:“原来是龙虎山和茅山的前辈,晚辈赵萌萌,是陈安然的弟子,暂管此处运营。这位是我师弟李胖子,负责仙膳坊。不知贵客今日到来,未能远迎,实在抱歉!” 李胖子也反应过来,赶紧跟著打招呼,胖脸上满是热情:“欢迎欢迎!各位快请,先到里面休息一下?” 张南山摆摆手,笑呵呵道:“不用这么客气,是我们没打招呼就来了,算是个惊喜?苏掌门和小陈道友在山上吧?” “师尊和掌门师伯正在宗门。”赵萌萌点头,“需要我立刻通知他们吗?还是我先带各位在度假村转转?” 天宝道长温和地说:“客隨主便。不过我们对此处颇为好奇,若能先简单游览一下山下,再上山拜访,或许更好。” “当然可以!”赵萌萌应道,同时快速给陈安然发了信息:“师父,龙虎山张天师、茅山天宝道长带队,全员现代装扮,已到山下,打算先参观度假村再上山。” 陈安然的回覆很快:“收到。我和师姐稍后下来。你们先陪同介绍。” 赵萌萌收起手机,对两位道长和眾人笑道:“那我先为各位简单介绍一下我们『云隱仙踪』度假村的基本布局和特色,这边请。” 於是一行人在赵萌萌和李胖子的陪同引导下,沿著主街缓缓行走。 张南山摇著摺扇,天宝道长则拿著手机偶尔拍照,两人对街道两旁融合了传统元素与现代设计的店铺颇感兴趣,不时低声交流几句。 在张南山和天宝道长相隨的弟子之中,还有几个陈安然认识的熟面孔。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比如张南山的亲传大弟子何青云,还有他的关门弟子莫涵。 又比如天宝道长的弟子,戚蓝的师侄沈醉。 这些弟子也都毫无例外的穿著现代的夏季装扮,每个人都一副来游玩的轻鬆模样,除了沈醉。 沈醉一脸闷闷,他背著自己的行李包,双手拿著自己师父的行李箱,走在队伍的最末。 主街上午后的阳光被两旁屋檐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条块,赵萌萌引著这一行风格独特的访客缓步而行,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龙虎山和茅山,这可是修行界赫赫有名的两大宗门。看这架势,分明是有备而来——全员现代装扮,分明是想低调体验,融入普通游客之中。 “这边是我们的『亲水街区』,”赵萌萌指著石板路旁潺潺流动的溪水介绍道,“每间店铺后面或侧面都设计了与自然景观互动的空间。比如前面那家『灵巧坊』,就是专门製作特色修行小物件的——” 她话还没说完,那间临溪店铺的玻璃门就“哗啦”一声被推开。 姜云繫著条沾满木屑的围裙,额头上绑著条吸汗带,正抱著一块半人高的不规则金属板往外走。那金属板表面蚀刻著密密麻麻的银色纹路,在阳光下流动著微光,一看就不是寻常物件。 阿生跟在后面,手里提著个工具箱。 两人一出门,就和张南山、天宝道长一行人撞了个正著。 姜云脚步一顿,目光在两位老者身上一扫,就立马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对二人行礼,“蜀中姜家晚辈姜云,见过张天师,见过天宝真人。” 阿生见状,也学著姜云那般行礼。 ()最新更新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 第216章 度假村里的修仙客 张南山摺扇一顿,眼中掠过一丝讶色,隨即化为饶有兴致的笑意,“好像有点印象,上次渝市地龙翻涌,你也来的吧。” 姜云恭敬道:“回天师的话,当时晚辈跟隨姜堰长老去的,负责邻镇的救灾工作。” 张南山微微頷首,目光却並未从姜云放下的那块金属板上移开。那银色纹路在阳光下似水波流转,隱有灵韵內含,绝非普通装饰。 “这是……?”天宝道长也注意到了,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姜云见状,连忙解释道:“回二位前辈,这是晚辈和阿生为度假村设计的一处『小景致』的部件,结合了些许符文与……嗯,现代工艺,想给游客增添点趣味。” “趣味?”张南山摇著摺扇,踱步上前,仔细打量那金属板上的纹路,眼中兴趣更浓,“这纹路走向……似有匯聚、引导灵息之效,虽效力微乎其微,几近於无,但构思倒是奇巧。放在这凡俗游客往来之地,是想潜移默化,营造一丝『仙家地』的縹緲氛围?” 姜云心下暗惊,张天师果然眼力非凡,一眼便看穿了他这“聚灵导引板”的底层设计思路。 “天师明鑑,正是此意。”姜云恭敬道,“晚辈这点微末伎俩,让前辈见笑了。” “不见笑,不见笑。”张南山哈哈一笑,摺扇轻拍掌心,“与时俱进,挺好。老道我看这满街景象,倒觉得你们年轻人脑子活络,比我们这些老傢伙守著祖產有趣得多。” 天宝道长也微笑点头:“姜小友不必过谦。道法自然,亦当隨世而化。能在不影响世俗的前提下,巧妙融入修行元素,这份心思便值得称道。” 又閒聊几句后,姜云和阿生便抱著那块金属板,与两位道长及眾人告了別,继续忙活他们的“小景致”去了。 张南山望著两人的背影,摇扇笑道:“蜀中姜家的小子,倒是个有意思的。” 天宝道长頷首:“灵气復甦,各世家宗门年轻一辈里,这样愿意琢磨新路子的孩子,確是越来越多了。” 赵萌萌见状,便继续引著眾人前行,大致介绍了仙膳坊、封氏百草阁、喵仙居以及龙虎山特色灵宠交流中心等店铺。 张南山和天宝道长听得频频点头,对云隱宗这“修仙文化体验”的落地模式显然颇感兴趣,隨行的年轻弟子们也好奇地左右张望,尤其几个年轻女弟子经过戚蓝的“喵仙居”时,看到门口竹椅上蜷著打盹的猫耳少女和脚边滚来滚去的猫崽,眼睛都亮了亮,忍不住小声惊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沈醉依旧闷头跟在队伍最后,手里的行李箱轮子在石板路上咕嚕嚕响,引得莫涵回头看了他好几眼,嘴角忍著笑。 大致逛完主街,赵萌萌便引著眾人前往国际温泉酒店办理入住。酒店前台早已接到通知,迅速而周到地为这近二十人的团队安排好了房间。张南山和天宝道长各要了一间清静的单间,其余弟子则分配了双人间或三人间。 就在眾人刚拿到房卡,聚在大堂稍作休息时,酒店自动门轻轻滑开,陈安然牵著小玲儿走了进来。 小玲儿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赵萌萌,雀跃地喊了一声“萌萌师妹!”,隨即又好奇地打量著一屋子陌生但气质不凡的哥哥姐姐叔叔爷爷。 陈安然的目光则第一时间落在了张南山和天宝道长身上,他鬆开小玲儿的手,上前几步,含笑拱手:“张天师,天宝道长,两位前辈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小玲儿有样学样,也学著陈安然的样子,抱著一双小拳头,奶声奶气地说:“张天师爷爷好,天宝道长爷爷好。” 她这憨態可掬又努力做出大人模样的举动,顿时让原本稍显正式的气氛轻鬆了许多。张南山“哈哈”一笑,摺扇虚点了点小玲儿:“小玲儿,去年正道大会可是见过的哦,这就忘了爷爷?” “去年的事她哪记得那么清楚。”陈安然笑著揉了揉小玲儿的脑袋,对张南山道,“天师风采更胜,倒是令晚辈钦佩。” “少给我戴高帽。”张南山摆摆手,笑眯眯地环顾酒店大堂,“你这地方弄得不错,网上刷到几次宣传,看著新鲜,正好带这帮小的出来转转,见见世面。” 天宝道长也温和道:“苏掌门近日可好?冒昧前来,未曾提前知会,还望勿怪。” 陈安然回道:“大师姐本欲亲自下山相迎,只是山中忽有琐事绊住,稍后便到。两位前辈和诸位道友一路辛苦,不如先到房间稍作休整,晚些时候,再由晚辈和师姐为诸位接风洗尘。” 天宝道长也温和道:“苏掌门近日可好?冒昧前来,未曾提前知会,还望勿怪。” 陈安然回道:“大师姐本欲亲自下山相迎,只是山中忽有琐事绊住,稍后便到。两位前辈和诸位道友一路辛苦,不如先到房间稍作休整,晚些时候,再由晚辈和师姐为诸位接风洗尘。” 张南山摆摆手:“不急不急,坐车坐得骨头都僵了,正好活动活动。苏掌门有事便忙,咱们自己人,不讲那些虚礼。” 天宝道长也道:“方才隨赵小友走了一遭,山下布局颇具巧思,古今融合而不显突兀,颇见功力。尤其难得的是,此地灵气流转自然通畅,虽经人手规划,却未损山水天然之趣,反而更添几分宜居的祥和。” “道长过奖了,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成果。”陈安然谦逊一句,隨即看向两位道长身后那些好奇张望的年轻弟子们,尤其是其中几张熟面孔,笑著点头致意:“何道友,莫道友,沈道友,別来无恙。” 何青云沉稳回礼:“陈道友,叨扰了。” 莫涵也回了一礼,微笑著说:“你这地方真不错!比照片上还有意思!” 沈醉依旧闷闷地抱著行李,只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惹得旁边的师兄弟偷偷戳他。 陈安然见状,心知沈醉肯定是被他的师父硬著喊来的。 不过陈然也不点破,只对眾人道:“诸位道友的房间想必已安排妥当,若有什么需要,儘管告知萌萌或者酒店工作人员。晚膳设在仙膳坊,届时大家再好好聚聚。” 张南山摇了摇扇子,对自家徒弟和茅山弟子们道:“都听见了?各自回房收拾收拾,换身轻便衣裳,自己也可以在度假村里逛逛,別跑远了,注意言行,別扰了此地清净。” 弟子们齐声应了,这才三三两两地拿著房卡,跟著酒店服务生走向电梯或楼梯。 张南山和天宝道长则与陈安然一起,在大堂一侧的茶座坐下。小玲儿则是和陈安然说了一声,就去找她的玩伴铃鐺,准备去儿童乐园玩去了。 第217章 道友,这儿童乐园过於刺激了 《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正在引发阅读狂潮,你还没看? 服务生轻手轻脚地送上三杯清茶,茶汤澄碧,热气氤氳。 张南山端起茶杯,先闻了闻茶香,满意地点头:“好茶,是武夷山上的大红袍吧?” 陈安然点头:“张天师好眼力,正是今年新制的岩茶,我那弟子托她的家中特供。” 说到这里,陈安然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弄些灵茶出来,用以招待。 茶叶也是能够进化的,但陈安然当时想著山上有灵米灵蔬灵果就足够,不过现在看来,得再整点其他的才行。 “哈哈,那我可要好好品品。”张南山爽朗一笑,轻呷一口,眯起眼品味片刻,才放下茶杯,看向陈安然,“小陈啊,你这『云隱仙踪』,名头在网上可是越来越响了。我那几个不爭气的徒孙,天天在什么短视频、社交平台上刷到,吵著要来体验『御剑飞行套餐』,把我老头子耳朵都磨出茧子了。” 天宝道长也微笑接口:“不止年轻人。我观中几位常年闭关清修的长老,前日竟也向我打听,说此地灵气分布图景在网上流传,颇为殊异,似有天然聚灵之效,又兼人工调理得宜,想来亲眼看看。” 陈安然闻言,心中微动。赵萌萌两个月的直播宣传收效甚微,他本以为“修仙文化”概念对大眾接受仍需时日,却没想到在修行圈子里已悄然传开。 陈安然为二人续上茶,语气谦和:“网上信息虚虚实实,多有夸大。此地不过依山傍水,略作整理,借灵气復甦之机,为同修们提供一处交流聚脚之所,也为世俗中人辟一片清净地,体验山居之乐罢了。『御剑飞行』是绝对没有的,不过山间漫步、清茶素斋、手作体验,倒是管够。” “哎,这就挺好!”张南山摇著扇子,目光透过酒店落地玻璃,望向远处苍翠的山峦,“修行又不是非要苦哈哈的。你看现在这些小傢伙,”他用扇子指了指电梯方向,“穿得跟普通大学生没两样,玩手机、刷视频、惦记著山下哪家奶茶好喝。可该练功的时候一点不含糊,该悟道的时候也能沉下心。时代变了,咱们这些老傢伙,也得学著把『道』融进日子里,你说是不是,老伙计?” 天宝道长哈哈一笑,“那是当然!” 陈安然嘴角微抽,心中却想:我看你们融合得已经很好了,又是打麻將又是ktv又是打电子游戏,玩得可比年轻人还要洒脱。 “呵呵,二位真人开玩笑了,晚辈觉得,您们已经『融』得很好了。” “哈哈,还不够,还不够……” 张南山和天宝对此都表现得十分谦虚。 接著,陈安然又陪著他俩聊了聊度假村里的各种趣事,茶座间的气氛閒適安然。 就在这时,酒店大堂的玻璃门被“砰”地一声用力推开,一阵带著哭腔的、委屈至极的抽噎声先传了进来。 “呜……小师叔……” 三人闻声望去,只见铃鐺一脸兴奋地牵著小玲儿的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小玲儿那张原本<i class=“icon icon-unie084“></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可爱的小脸此刻哭得通红,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长长的睫毛湿成一綹一綹的,小嘴瘪著,嫩黄色的连衣裙前襟湿了一小片,显然是哭了不少时候。她一只手被铃鐺牵著,另一只手则用力揉著眼睛。 铃鐺兴冲冲地拉著小玲儿走到茶座旁,脸上还带著未褪尽的兴奋红晕,眼睛亮得惊人,完全没在意小玲儿哭得有多伤心。 “陈道友!咦?张老头你也在?还有天宝老头?正好,”铃鐺声音雀跃,“你们快去看看!姜云和阿生那两个傢伙,把儿童乐园彻底改造了!太——刺——激——了!”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手舞足蹈:“那旋转木马,我的天!启动之后根本不是转圈,是上下翻飞带急转,比过山车还过山车!我坐了三遍!还有那小火车,轨道全换了,嗖一下就出去了!” 小玲儿听到“旋转木马”和“小火车”几个字,瘪著嘴,“哇”一声又哭了出来,小肩膀一抽一抽,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告状:“呜……小师叔……木马……飞、飞得好高……嚇、嚇死我了……小火车……呜……像、像要飞出去了……铃鐺姐姐还、还要拉我去坐第二次……呜哇……” 陈安然连忙起身,將哭得可怜兮兮的小玲儿拉到身边,用袖子轻轻擦她脸上的泪,温声安抚:“不哭了不哭了,小玲儿不怕,我们不坐那个了。” 张南山和天宝道长听得面面相覷,两张老脸上都露出了混合著惊奇和……跃跃欲试的神情。 张南山摇扇子的动作都停了,眨眨眼:“旋转木马……堪比过山车?小火车……会飞?”他转头看向陈安然,哭笑不得,“陈小友啊,你们这度假村的『特色体验』,是不是有点……过於特色了?” 天宝道长推了推眼镜,努力维持著温和的表情,但嘴角已经忍不住微微上扬:“这……姜小友和阿生小友的『巧思』,果然是……不拘一格,別出心裁。只是放在儿童乐园,恐怕……確实不太適宜。” 铃鐺还在那兴奋地补充:“何止啊!还有跳跳床,一蹦能有三层楼高!不过有安全阵法兜著,掉下来慢悠悠的,可好玩了!鞦韆也是,能盪出残影!姜云说他们调整了符文和机关术的比例,保证安全的前提下,最大化刺激体验!我觉得特別適合咱们修行之人放鬆……哦不对,挑战自我!” 陈安然一边轻拍小玲儿的背帮她顺气,一边无奈地看向铃鐺:“铃鐺道友,你先別激动。小玲儿都被嚇哭了,这改造明显超出了『儿童乐园』的范畴。” “啊?是吗?”铃鐺这才后知后觉地低头看看还在抽噎的小玲儿,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觉得挺好玩的呀……小玲儿,別哭嘛,姐姐带你坐慢一点的模式?我刚才打电话给姜云,他说有好几档可以调……” “不要!呜……我再也不去儿童乐园了……”小玲儿把脸埋进陈安然怀里,闷声拒绝,小手紧紧抓著他的衣襟。 第218章 当修仙者闯入儿童乐园 陈安然嘆了口气,对张南山和天宝道长歉然道:“让二位前辈见笑了。我这就联繫姜云和阿生,让他们把儿童乐园的设施调整回適合普通游客,尤其是孩童的模式。” “哎,不急不急。”张南山笑眯眯地摇了摇扇子,“既然来了,不如先去看看?老道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没坐过『会飞的旋转木马』呢。” 天宝道长也轻咳一声,推了推眼镜:“安全第一,体验第二。不过……若真有阵法保障,观摩一下新兴的『机关符文融合术』应用实例,倒也无妨。” 陈安然哪里看不出这两位是心痒了,只好无奈笑道:“那便请二位前辈隨我去看看,也好给姜云他们提提意见。” 铃鐺一听更来劲了:“对对对!张老头,天宝老头,你们去试试!真的特別带感!我跟你们说,那个鞦韆——” “铃鐺姐姐!”小玲儿从陈安然怀里抬起头,眼睛还红红的,“不要再说了啦……”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铃鐺赶紧闭嘴,但还是忍不住朝两位道长挤眉弄眼。 於是一行人离开酒店,往儿童乐园方向走去。小玲儿紧紧牵著陈安然的手,躲在他身侧,明显心有余悸。 还没走到乐园,远远就听见一阵兴奋的惊呼和欢笑声——並非孩童的稚嫩嗓音,而是一群年轻人。 只见改造后的儿童乐园里,龙虎山和茅山的年轻弟子们,已经“占领”了各个设施。 旋转木马早已不是慢悠悠转圈的温和模样,此刻正带著座椅上的几位年轻弟子上下翻飞、急转骤停,木马周身流转著淡淡的银色符文光晕,显然是姜云的手笔。坐上面的莫涵正兴奋地挥手大叫,何青云则一脸无奈地紧紧抓著扶手,身形却依旧稳当。 那小火车更是夸张,轨道被改造成了螺旋攀升与急速俯衝的组合,一列车厢正呼啸而过,带起的风吹得两旁树叶哗哗作响。上面坐著几个茅山弟子,个个表情兴奋,丝毫不惧。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跳跳床那边,一个弟子正蹦得老高,落下时却被一层柔和的透明光幕轻轻托住,减缓了下坠速度,果然如铃鐺所说“有安全阵法兜著”。 鞦韆区更是热闹,两个弟子正在比赛谁能盪得更高,残影连连,笑声不断。 张南山看得眼睛发亮,摺扇都忘了摇:“好傢伙,这帮小的倒是会找乐子。” 天宝道长也忍不住笑了:“看来姜小友这改造,很对年轻修士的胃口。” 张南山手里的摺扇不知何时已经合拢,在掌心轻轻敲打著,眼中闪烁著孩童般跃跃欲试的光芒。他侧头对天宝道长嘿嘿一笑:“老伙计,怎么样?咱们也去……体验体验年轻人的乐趣?” 天宝道长推了推眼镜,“既然来了,观摩不如亲身体验。” 张南山与天宝道长相视一眼,两张平日里威严持重的脸上,此刻却都露出了几分跃跃欲试的孩童般神情。不过毕竟是一派之长,两人很快又恢復了端正姿態,只是眼中闪烁的光芒藏不住。 “咳,”张南山清了清嗓子,摺扇指向那正上下翻飞的旋转木马,“既是为观摩机关符文融合之术,老道我便……勉为其难,亲自体验一番,也好评判这设计是否真的『安全第一』。” 天宝道长將眼镜取下,放入裤子口袋,“张兄既有此意,贫道自当相陪。” 陈安然看著两位前辈故作正经却难掩好奇的模样,心下好笑,但还是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张南山把摺扇往腰间一插,捋了捋衣袖,大步流星走向旋转木马。天宝道长紧隨其后,两人步履稳健,倒真有几分“为学术献身”的架势。 待旋转木马停下后,上面几位年轻弟子连忙跳下来,恭敬行礼:“师父。” “嗯,让让,让让。”张南山摆摆手,目光却已经粘在了那些周身流转银纹的木马上。他挑了一匹最高大的白马,身手利落地翻身而上,动作丝毫不显老態。天宝道长则选了旁边一匹青鬃马,姿態优雅地坐稳,还顺手理了理衣摆。 旋转木马缓缓启动,起初只是寻常的匀速转动。张南山骑在白马背上,还颇为矜持地捋了捋鬍鬚,点评道:“起步平顺,符文激发稳定,这姜家小子基础倒是扎实……” 话音未落,木马周身流转的银纹骤然一亮! “哟呵——!” 原本平稳的旋转陡然加速,同时整个圆盘平台开始倾斜、上下起伏。白马並非单纯地上下顛簸,而是沿著一条复杂的空间弧线腾跃、迴旋,时而如御风而起,时而似踏浪俯衝。周围景物瞬间化作模糊的色块向后飞掠,强烈的离心力与失重感交替袭来。 张南山猝不及防,身体猛地后仰,差点咬到舌头。他连忙运起一丝灵力稳住身形,口中“哎呀呀”地低呼,但那双老眼里瞬间迸发出的,绝非惊嚇,而是十足的兴奋光亮。他非但不惧,反而学著旁边年轻人刚才的样子,试著鬆开了扶手,仅凭腰腿力量与灵力微调適应那变幻莫测的轨跡,白髮与衣袍在疾风中猎猎飞扬,口中竟发出畅快的笑声:“有意思!当真有意思!这离心变换的符文衔接……妙啊!” 旁边的天宝道长亦是如此。 两人放声大笑,玩得不亦乐乎,全然不像年高德劭的宗门领袖,倒像是发现了新玩具的老顽童。 陈安然在下方看著,无奈摇头,却也不禁莞尔。小玲儿则紧张地抓著他的手,把小脸埋在他腿侧,只敢偷偷露出一只眼睛往上瞄,看到两位爷爷玩得那么开心,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只是小嘴依旧噘著。 紧接著,张南山和天宝道长几乎把改造后的儿童乐园里所有设施体验了个遍。 在他们还有两派弟子的游玩过程中,游乐园外围不知何时已围满了人。 大多是度假村的工作人员,还有零星几位住在温泉酒店的散客。他们本是听见这边不同寻常的欢呼与风声,好奇张望,结果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挪不开步。 “那、那是什么……”一个端著清洁工具的大婶目瞪口呆。 “小火车……是这么玩的吗?”一个年轻游客举著手机,原本想拍点风景,镜头却牢牢锁定了那列在螺旋轨道上呼啸穿梭的“小火车”,上面的年轻人们非但不害怕,反而兴奋地挥手呼喊,“这速度……这坡度……安全吗?” “妈妈,我也要玩那个跳跳床!”一个小男孩扯著母亲的衣角,指著那个一蹦三层楼高、又被光幕温柔接住的茅山弟子。 “不行不行,那个太高了,嚇死人了。”年轻母亲连连摇头,脸上却也是掩不住的好奇,“听老赵他们说,这地方……不是主打安静养生吗?怎么还有这种……” 议论声嗡嗡响起,夹杂著惊嘆与不解。 那位相信科学的酒吧调酒师殷小豪,也夹在人群中。他刚刚结束午间的调酒准备工作,就被外面的喧闹吸引了过来。 殷小豪看见这样一幕,眼睛都瞪圆了,他死死盯著那违反物理常识的跳跳床和鞦韆,嘴唇无声地翕动著,仿佛在默念牛顿定律和能量守恆公式,脸色一点点发白。 “……这不科学。”他最终喃喃出声,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弹性势能转化不可能达到那种高度……空气阻力呢?还有那个光幕……全息投影?不对,触感反馈太真实了……难道这世上真有仙人?” 旁边的游客听见他的嘀咕,好奇地看过来。殷小豪却浑然不觉,只是著了魔般盯著乐园里那些“不合理”的设施,世界观正遭受著无声的衝击。 陈安然注意到了外围聚集的人群,也看到了殷小豪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他心念微动,知道姜云和阿生这番“大手笔”,恐怕要在普通人里引起些波澜了。 戚蓝还有沈醉这时走了过来,来到陈安然一旁。 戚蓝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猫耳帽檐下的琥珀色竖瞳扫了眼喧闹的儿童乐园,又瞥了瞥外围指指点点的人群,没什么表情地打了个哈欠:“嘖,动静闹这么大。” 沈醉站在她旁边,脸上闷闷的神色更重了,“师父又玩疯了……” 陈安然看向他们:“戚道友,沈道友。” 戚蓝微微一笑,对陈安然说:“没想到我们这新来的两位邻居,还有这么一手本事。”说完,戚蓝的目光又放在了游乐园里玩得不亦乐乎的铃鐺身上。“比某个邻居强太多了。” 陈安然笑而不语,要是姜云他们没这手本事,自己也不会邀请他们来这里。只是他也和戚蓝一样没想到的是,姜云除了炼製那些小型“赛博法器”外,还能將机关术与符文阵法结合,应用到这种大型设施的改造上。 就是不知道他们在度假村的其他地方还有没有搞出什么东西来。 陈安然决定等晚些时候去找他们问清楚,不然哪天又来这种“惊喜”,受不了。 不远处,张老实和他的徒弟们也在场,他们也一样看得目瞪口呆。 他的其中一位徒弟手里还拿著捲尺和图纸,此刻正呆若木鸡地望著那上下翻飞的旋转木马和那列呼啸穿梭的小火车,嘴里喃喃:“师父……我们前阵子,是帮姜老板他们装的……是这些东西?” 另一个徒弟咽了口唾沫,声音发乾:“当时他们给的图纸就稀奇古怪,说要预留『能量纹路嵌槽』和『阵法感应点』……我还以为是啥新式灯光效果……” 张老实本人则已经掏出了他那支用了十几年的老式钢笔,在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著什么,“……这得加钱!不对,这得加多少工钱才够弥补我世界观受到的衝击啊!” 虽然张老实早就猜测山上的陈安然他们不一般,之后也在得知赵总他们之所以会在他们这里搞投资开发的原因后,更是对山上的人崇敬有加,但也只是认为他们是有真本事的人,从没有把他们真的往“仙人”方向去想。 现在张老实的心情就和殷小豪的差不多。 待到夕阳西下,张南山和天宝道长才终於尽兴,二人来到游乐园出入口时,皆是红光满面,精神矍鑠,眼中还残留著未尽的新奇与笑意。两人相视一眼,同时抚掌大笑。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张南山接过弟子递来的摺扇,哗啦一声展开,用力扇了几下,“姜家小子这套东西,虽於大道修行无甚增益,但这股子机巧心思和融合新物的胆魄,著实有趣!” 天宝道长也整理了一下稍显凌乱的衣襟,点头笑道:“確是有趣。就是想不明白姜家怎么就把这等后生奇才……”这话未说完,两人却同时收声,目光投向游乐园外围那些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的普通工作人员和游客,脸上轻鬆的笑意微微收敛。 天宝道长轻轻嘆了口气,声音低了些:“只是这等机巧,落在寻常人眼中,怕是过於惊世骇俗了。” 张南山摇扇的动作也慢了下来,看著人群中一脸世界观碎裂模样的殷小豪,以及满脸震惊与计算的张老实师徒,摇了摇头:“姜家小子做事欠了些周全。这度假村终究是对外开放之地,太过惹眼,反而不美。” 陈安然此时已牵著已缓和过来的小玲儿走来,闻言接话道:“二位前辈所言极是。姜云和阿生道友技艺超群,心思奇巧,本是好事。只是用在面向公眾的设施上,確实需掌握分寸。稍后我会与他们商议,调整回適宜普通游客的模式,或增设明確的『特殊体验区』与警示说明。” “是该如此。”张南山点头,“不过也不必苛责。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慢慢引导就是。我看他们这套东西,若用在宗门內部,或是特定的修行交流活动中,倒是极好的调剂。” ,这里是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梦想成真的地方。 第219章 桂影灯明,宴启仙缘 来到晚上,仙膳坊灯火通明。 李胖子正指挥著服务员们將三张大圆桌摆在庭院里。 院中几株桂树掛了彩灯,夏蝉鸣叫的声音此起彼伏。 陈安然和苏婉陪著张南山、天宝道长率先入座。小玲儿紧挨著苏婉,手里抱著个李胖子特製的兔子形状豆沙包,小口小口地啃著。 铃鐺已换了身衣服,带著石头坐在角落。 不多时,龙虎山和茅山的弟子们陆陆续续到了。个个换了清爽便装,脸上还带著白天玩耍后的兴奋余韵,彼此间说笑著。 何青云领著一眾师弟师妹向主桌几位长辈行礼后,才在旁边的桌子坐下。沈醉依旧闷闷的,戚蓝也在,不过她是坐在主桌,坐在天宝道长的一侧。 封小鹿和赵萌萌从门外进来。封小鹿换了一身连衣裙,头髮难得地梳顺了,在脑后松松扎了个马尾。赵萌萌像个小跟班一样跟在她身后。 “抱歉抱歉,来晚了。”封小鹿拉开陈安然旁边的椅子坐下,而赵萌萌行了个礼,就去旁桌入了座。 封小鹿压低声音对陈安然说:“我刚接到二师姐电话,她和那仨活宝后天下午到。” 陈安然笑了笑,“要不那仨个活宝,你收了?” 封小鹿翻了个白眼,“我教不来弟子。” 正说著,院门口又传来动静。 姜云和阿生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人一见主桌上那几位,姜云脸上立刻浮起笑容,快步上前,深深一揖:“张天师、天宝真人、苏掌门、陈道友。” 阿生也跟著行礼。 张南山摇著扇子,笑眯眯地打量他俩:“不迟不迟,正好。来来,坐。”他指了指主桌特意留出的两个空位,“老道我正想好好问问,你们俩那儿童乐园,到底是怎么琢磨出来的?” 姜云和阿生依言坐下,姜云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让天师见笑了。其实……那本是晚辈和阿生练手之作。我们想试著把一些简单的导引符文和基础机关术结合起来,看看能否创造出既有趣味性、又能潜移默化温养身心的娱乐设施。只是……尺度没掌握好。” 天宝道长夹了一筷子清炒山笋,细嚼慢咽后才开口:“思路是好的。那旋转木马运行时,符文流转確实能带动周围灵气形成微小循环,坐久了確有寧神之效。只是这『寧神』的前提,得先扛得住那番上下翻飞。” 桌上几人都笑了。小玲儿听到“旋转木马”四个字,立刻往苏婉怀里缩了缩,小脸皱成一团。 陈安然为姜云和阿生倒了茶,“二位道友的巧思令人佩服。只是度假村毕竟面向普罗大眾,其中多是未接触过修行之道的普通人。如此剧烈的体验,恐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姜云正色道:“陈道友提醒得是,是我们考虑不周。其实我们准备了多档模式,从温和到刺激共分五档。 今日……大约是铃鐺道友启动时,直接调到了最高档。”他顿了顿,看向张南山和天宝道长,“不过看二位前辈和诸位道友玩得尽兴,晚辈倒觉得,或许可以单独开闢一处『修行者体验区』,將这些设施调整至適合修士的强度,与普通游客区隔开。” 张南山眼睛一亮:“这主意不错!老道我回去也琢磨琢磨,看龙虎山能不能弄个类似的,给那些小崽子们松松筋骨。” 天宝道长也点头:“此举甚好。既能让同道中人有所娱乐,又不惊扰世俗。” 说话间,李胖子开始上菜了。 一道道精致的灵膳由身著素雅旗袍的服务员端上桌来。清蒸鱼雪白鲜嫩,鱼身上的几缕嫩葱薑丝的灵气浸入鱼肉,热气蒸腾;碧玉笋片炒山菌,笋片脆爽,菌菇肥厚,泛著油润的光泽;八宝灵粥在小瓷盅里微微颤动,米粒晶莹,混杂著莲子、桂圆等物的清甜香气。 光是闻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苏婉执起青瓷汤勺,为身边的小玲儿盛了半碗灵粥,温声嘱咐:“小心烫。” 小玲儿乖巧点头,鼓起小腮帮子,小心翼翼地吹著气。 张南山夹了一筷子清蒸鱼腹,放入口中,闭目细品片刻,猛地睁开眼,赞道:“这鱼肉质细嫩不说,竟还含有一丝极其温和的水木灵气,入腹后暖融融的,对经脉似有温润之效。陈小友,你这位弟子不错,將你们山下这间厨房经营得颇有章法啊。” 张南山的讚嘆声刚落,李胖子恰好端著一盘新菜走近,闻声憨厚一笑,略显侷促地搓了搓手:“前辈过奖了。是山里的鱼好,灵气足,师父教的处理方法也妙,我不过是让后厨的照著做罢了。” 张南山的讚嘆声刚落,李胖子恰好端著一盘新菜走近,闻声憨厚一笑,略显侷促地搓了搓手:“前辈过奖了。是山里的鱼好,灵气足,师父教的处理方法也妙,我不过是让后厨的照著做罢了。” “誒,不必过谦。”天宝道长也尝了一口鱼,眼睛微微一亮,温声道,“食材虽好,火候与调味却是关键。这咸淡適中,鲜味完全提出,灵气也锁得完好,確是用了心的。” 李胖子被两位前辈当面夸奖,一张胖脸顿时涨得通红,连连摆手,话都说不利索了:“应、应该的,应该的……几位前辈慢用,我、我去看看后厨的汤……”说完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退了下去,惹得同桌的赵萌萌和邻桌的几位年轻弟子都忍不住偷笑。 张南山见状哈哈大笑,又夹了一筷子碧玉笋片,“苏掌门,你这门下,人才济济啊。做饭的、管帐的、搞新奇玩意儿的,各有所长,你这掌门当得省心。” 苏婉含笑举杯,向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微微致意。 “张天师过誉了。云隱宗草创未久,不过是大家各尽本分,相互扶持罢了。倒是龙虎山与茅山传承千载,道基深厚,门下俊杰辈出,方是修行界的中流砥柱。” 天宝道长端起茶杯回敬,摇头笑道:“苏掌门太过自谦。传承固然重要,但『適世』二字,却是我等老派宗门近年来时常思索的课题。观云隱宗上下,与这山、这村、这时世,融合得如此自然不著痕跡,这份『当下』的智慧,才最是难得。” 第220章 修行入日常:云隱宗的晚宴尾声 晚宴在轻鬆融洽的氛围中慢慢来到尾声。 月已升至中天,庭院里桂树影疏,彩灯的光晕在夜风中微微摇曳。杯盘渐空,眾弟子们酒足饭饱,三三两两地低声谈笑,脸上都带著閒適与满足。 张南山放下筷子,满足地呼出一口气,摺扇在掌心轻轻敲著:“这顿饭吃得舒坦。苏掌门,陈小友,叨扰了。” 天宝道长也微微頷首,看向苏婉的目光中满是温和的讚赏:“灵膳滋味甚佳,更难得的是那份融入日常的匠心。云隱宗之道,確是与这山野、时令、人心都融在了一处。” 苏婉含笑起身,执壶为二人添了茶:“二位前辈喜欢便好。山中清简,唯以诚意待客。” 小玲儿早已趴在苏婉膝头睡著了,小手里还攥著半个没吃完的豆沙包。苏婉轻轻將她抱起,对眾人温声道:“时候不早了,诸位今日舟车劳顿,又尽兴游玩,不如早些歇息。” 主宾相继起身。张南山和天宝道长与陈安然、苏婉又寒暄几句,便由弟子们簇拥著,沿著石板路往温泉酒店方向走去。年轻弟子们的谈笑声渐渐飘远,夹杂著对白天游乐园体验的兴奋回味,还有对明日行程的期待。 姜云和阿生落在最后,待眾人走远,姜云才走到陈安然面前,脸上带著些许歉意:“陈道友,今日之事,確是我和阿生考虑不周。明早我们便去把儿童乐园的设施调回普通模式,再增加明显的安全告示和档位说明。” 陈安然点头:“有劳二位。其实二位巧思难得,只是需分清场合。若真有心,日后可与我们商议,单独规划一处『修行体验区』,既能让同道中人尽兴,又不扰普通游客。” 阿生在一旁认真道:“陈兄说得是。我们回去便重新设计,將安全性和隱蔽性放在首位。” 陈安然嗯了一声就问:“对了,你们在度假村里还做了哪些『改善』?” 姜云听到陈安然的问话,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既自豪又心虚的复杂表情。 “这个……”姜云挠了挠后脑勺,斟酌著措辞,“其实除了儿童乐园,我们还对度假村的几处小地方做了一些……嗯,『优化』。” 陈安然挑眉:“比如?” “比如……”姜云掰著手指头数起来,“主街的石板路下,我们嵌入了微型的『清尘阵』和『寧神阵』。阵法极其微弱,主要作用是吸附尘埃、保持路面清洁,同时散发极淡的寧神气息。普通游客走过只会觉得空气清新、心情平静,绝不会察觉到异常。” 陈安然微微点头:“这个倒无妨,很实用。还有呢?” “还有温泉酒店的温泉水系统。”姜云继续说道,“虽然目前用的不是真正的温泉水,但我们在循环管道里添加了『暖玉粉』和几处微型加热符文。现在酒店温泉水不仅恆温效果更好,水中还含有极其微量的有益矿物元素,对放鬆肌肉、舒缓疲劳有辅助作用。” “嗯。”陈安然若有所思,“这个也可以,算是对酒店设施的合理升级。不会太显眼吧?” “绝对不会!”姜云连忙保证,“我们测试过了,效果很温和,最多让人觉得『这家温泉泡起来特別舒服』,只会归功於酒店管理用心。” 陈安然看向阿生:“就这些?” 阿生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还有……主街那几盏路灯。” “路灯?”封小鹿刚走过来,正好听到这句,好奇地插话,“路灯怎么了?你们该不会把路灯改成了飞剑造型,还会发光剑诀吧?” 姜云被逗笑了:“那倒没有。我们只是在灯罩內侧蚀刻了『聚光』和『柔光』的复合符文,让灯光更集中明亮又不刺眼,同时能耗降低了三成。另外……加了个小功能。” “什么功能?”陈安然问。 “会根据环境光线自动调节亮度。”阿生解释道,“黄昏时逐渐亮起,黎明时渐暗熄灭。另外,如果检测到有人靠近而光线不足——比如深夜有游客散步——对应路段的路灯会提前微微增亮,等人走过后再恢復。” “这倒是挺贴心的设计。”陈安然评价了一句,就笑了起来,“真是麻烦二位了,明明二位初来乍到,便如此费心费力,处处为度假村著想,这番情谊,云隱宗上下都会记在心里。” 陈安然的话说得诚恳,姜云和阿生脸上的些许紧张也化为了释然的笑容。 姜云摆摆手:“陈道友言重了。能有个地方让我们安心琢磨这些『奇技淫巧』,还能派上用场,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倒是我和阿生,初来乍到就添了麻烦。” 一直没开口的苏婉此时温声说道:“二位道友的巧思与热忱,我们都看在眼里。日后『修行体验区』的规划,还需倚仗二位。” 姜云和阿生连忙拱手应下。 又閒聊几句,姜云和阿生便告辞离开,身影渐渐融入主街暖黄的灯光里。 庭院中只剩下陈安然、苏婉和封小鹿,以及早已在苏婉怀中熟睡的小玲儿。服务员们轻手轻脚地收拾著碗碟,李胖子从后厨探出头,擦了擦额头的汗,见主要客人已散,也鬆了口气,脸上是疲惫而满足的笑容。 赵萌萌正轻言细语地嘱咐著仙膳坊的领班小周一些收尾的注意事项。小周手里拿著个小本子,借著庭院灯笼的光,快速记录著赵萌萌的话,以及晚膳的食材消耗情况和几位客人的细微偏好。 “……小周,明天早餐按之前定好的养生粥点套餐准备,龙虎山和茅山弟子们年轻,活动量大,主食分量备足些。准备好后,就带人给他们送入客房。” “好的,赵小姐。”小周点头应下,脸上满是认真。 交代完毕,赵萌萌抬眼望去,正好看见师父陈安然、掌门师伯苏婉和小鹿师伯还站在桂树下低声交谈,小玲儿已在苏婉怀中安睡。姜云和阿生则已告辞离开,身影消失在主街拐角。 她整了整衣襟,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师父,掌门师伯。”赵萌萌走近,声音轻柔,以免惊扰了小玲儿,“晚膳这边基本收尾了,李师弟会处理好。温泉酒店那边我也联繫了前台,確认张天师和天宝真人他们已经安顿好,有什么需要隨时可以联繫我们。” 苏婉抱著小玲儿,对赵萌萌温婉一笑,点头道:“辛苦了,萌萌。今日接待颇费心力,你也早些休息。” “不辛苦,都是弟子分內之事。” 第221章 晨雾双影候天师 晨光初透,云隱山脉笼罩在一层薄如蝉翼的淡青色雾气中。 陈安然起得早。 他刚收拾下山,路经仙膳坊,余光就透过雕花木窗,瞧见封小鹿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一手拿著勺子搅动碗里的灵米粥,一手托著下巴,神情带著几分晨起的慵懒。她对面坐著封常远和封烈,两兄弟面前各摆著几样小菜,正边吃边低声说著什么。 陈安然脚步一顿,转了个方向,掀开仙膳坊门口的竹帘走了进去。清晨的膳坊里只有零星几桌客人,李胖子在后厨吆喝的动静隱约传来,空气里瀰漫著米粥与蒸点的清香。 听见竹帘响动,封小鹿抬眼望来,见是陈安然,懒洋洋地挥了挥勺子:“早啊师弟,一起吃点?李胖子今早蒸的虾饺不错。” 封常远和封烈也打了个招呼。陈安然笑著摆手,在封小鹿旁边的空位坐下,立刻有服务员端上碗筷和热茶。 陈安然喝了口茶,就看向封小鹿,“我很久都没见三师姐你能起这么早的。平时李胖子把早饭送上来了,你都还在睡。”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嘛。”封小鹿撇撇嘴,舀了勺粥送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本来下山是想吃个早饭就去找张老爷子的,结果碰到他俩。”她拿勺子指了指对面正襟危坐、努力减少存在感的封家兄弟,“非要拉著我问东问西,问那天的电影好不好看,问我们和二师姐联繫了没……八卦得要命。” 封常远轻咳一声,略显尷尬地放下筷子,温声道:“小鹿,我们也是关心你。魏道友在外闯荡,我们作为兄长的,多问问也是应当。” 封烈则嘿嘿一笑,凑近些压低声音:“其实吧,我们昨天下午去镇上採买,也看到电影院那张海报了。別说,二师姐那造型,真有点绝世高人的范儿……就是不知道她自己看没看过成片?” “她?我看她连自己拍的是什么都未必清楚。”封小鹿翻了个白眼,隨即想起正事,三口並作两口把粥喝完,抓起餐巾擦了擦嘴,“不跟你们扯了,我找张老爷子有事。师弟,你慢慢吃。” 说完,她风风火火地起身,朝陈安然摆摆手,就掀帘出去了。 陈安然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这才转向封家兄弟,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常远兄,烈兄,近日药铺生意如何?” 封常远摇摇头,笑容里有些无奈:“依旧是门可罗雀。不过也好,清静,我和阿烈正好可以专心整理些古籍方剂,也算自得其乐。” 陈安然夹起一个虾饺,状似隨意地问道:“昨夜仙膳坊设宴,二位兄长怎么没过来一起用饭?大师姐还问起,说封家药铺的两位掌柜莫非又在捣鼓什么新方子,忘了时辰。” 封烈正舀了一勺豆腐脑往嘴里送,闻言立刻抬头,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那还不是为了你和——” “咳咳!”封常远重重咳嗽一声,在桌下轻轻踢了弟弟一脚,面上却浮起温和从容的笑意,接过话头,“——还不是为了我和阿烈新得的一批药材。昨日傍晚到的货,有些需要趁鲜处理,一时忙得忘了时间。等收拾妥当,想来宴席也该散了,便不好意思再去打扰。”他说得自然流畅,顺手给封烈添了半碗粥,眼神里带著“闭嘴吃饭”的暗示。 封烈被哥哥一踢,也反应过来,连忙埋头扒粥,含糊应和:“对,对,药材……那批川贝品相特別好,得赶紧分拣……” 陈安然知道他们除了会在云隱宗內採买部分药草外,也会从其他地方进一些山上没有的药材,所以也没多疑。 “原来如此。药事要紧,自然是不能耽误。下次若再忙,差人过来说一声便是,让李胖子给你们留些饭菜温著。” “陈道友费心了。”封常远笑容温润,举杯以茶代酒敬了敬。 这话题便就此轻轻揭过。三人又閒聊了几句山间暑气与药材晾晒的琐事,一顿早饭便在还算轻鬆的气氛里用完了。 封家兄弟起身告辞,说是要回去照看药铺。陈安然独自坐在窗边,將杯中最后一点清茶饮尽。 他今日早起下山,倒也確实有事。 封家的问题,这次一定要找张南山问清楚,为什么当时他会说千万別去探究封家。 明明接触下来,这隱世封家也没那么难处。 所以陈安然想著趁著清晨人少,正好去酒店拜访。 陈安然出了仙膳坊,沿著清晨微湿的石板路往国际温泉酒店走去。 主街上静悄悄的,只有早起的保洁阿姨在慢悠悠地清扫落叶,沙沙声衬得山谷愈发幽静。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温泉酒店的大堂同样安静,前台的值班人员正低头整理著帐目,见陈安然进来,礼貌地问了声好。 陈安然询问了张南山所住的房间號,得知天师早已起床,此刻正在酒店后方的露天观景平台打拳。 陈安然便穿过大堂,从侧门走出,来到酒店后方依山势而建的木质观景平台。 平台悬挑而出,视野开阔,脚下是潺潺溪谷,对面是连绵青峰。 晨雾未散,丝丝缕缕缠绕在山腰,远处传来几声清越的鸟鸣。 张南山正在平台中央缓缓打著拳,动作行云流水,松沉圆活,一套拳打得不见半分烟火气,只与周遭的晨风雾靄融在一处。他穿著昨日的亚麻短衫,赤著脚,花白的头髮用一根木簪隨意綰著,神態安详。 封小鹿蹲在平台边缘的木栏杆旁,正托著腮,百无聊赖地看著张南山打拳。 陈安然没有出声打扰,而是来到封小鹿一旁,然后学封小鹿那样蹲著。 陈安然问得直接:“师姐想来问你父母的事?” 封小鹿回答得也乾脆,“是啊,师弟你呢?” “和你差不多。” 封小鹿闻言,微微一怔,“差不多?” 陈安然没有再言,只是朝她笑了笑,目光重新投向了正在专注打拳的张南山。封小鹿也没追问,两人就这么並排蹲在木栏边,就像两只土拨鼠,安静地等著。 精彩不容错过:第221章 晨雾双影候天师全本放送,点击。 第222章 修为未至,真相难明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张南山一套拳打完,最后一个收势,双手缓缓下按至丹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睁开眼,目光清澈,脸上丝毫不见疲態,反而神采奕奕。 张南山转过身,一眼就看见了蹲在栏杆边的两人,不由失笑:“你们两个小傢伙,蹲在这儿作甚?学那等著餵食的雏鸟么?” 封小鹿立刻跳起来,几步跑到张南山跟前,脸上没了平时的嬉笑,难得带上了几分认真和急切:“张爷爷,我有事想问您。” 陈安然也站起身,走过来,微微躬身:“天师早。晚辈也有些疑惑,想请天师解惑。” 张南山看了看封小鹿,又看了看陈安然,心里明白他俩来找他的原因。 张南山走到平台边缘的藤编桌椅旁坐下,拿起石桌上的紫砂壶,自顾自倒了杯温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开口道:“是为了封家的事?” 封小鹿用力点头,在张南山对面坐下,“张爷爷,您知道我爹娘的事,对不对?他们……他们当年为什么离开封家?又是……怎么死的。” 张南山放下茶杯,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里透出几分罕见的肃然。他看向封小鹿,又看了看安静立於一旁的陈安然,轻轻嘆了口气。 他没有回答封小鹿这开门见山的问题,而是看著陈安然问:“那么你呢?陈小友,也是来问封家之事?” 陈安然笑了一笑,默认了张南山的话。 张南山捋了捋鬍鬚,目光在封小鹿焦急的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神色平和的陈安然,忽然呵呵笑了起来。 “你们两个娃娃啊……”他摇了摇头,拿起石桌上不知谁落下的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著风,“一个想知道爹娘往事,一个想探世家深浅……倒是对得起你们这师姐弟的情分。” 封小鹿急道:“张爷爷,您別卖关子了!这事我无论问封家的谁,都不和我说。” “急什么?”张南山用蒲扇虚点了点她,“你爹娘的事,老道我確实知道一些,但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好事。尤其是你,小鹿丫头。” 封小鹿抿紧嘴唇,眼圈微微泛红,却倔强地看著张南山:“我不怕。他们是我爹娘,我有权利知道。” 陈安然也开口道:“我去过封家,封常远、封烈二位道友来此也有些时日,而据我观察,封家似乎並非那般……不近人情。晚辈心有困惑,当初天师那句『莫要深究』,究竟何意?” 张南山摇著蒲扇,望著远处渐散的晨雾,沉默了片刻才说:“这样吧,我可以告诉你们,不过不是现在。” 他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转,蒲扇在掌心轻轻一拍,笑呵呵地道:“等你们两个娃娃的修为境界,什么时候赶上我这把老骨头了,我就把知道的,原原本本都告诉你们。” 封小鹿一愣,隨即瞪大眼睛:“张爷爷!您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吗?您都修行多少年了,我们俩得追到猴年马月去?” 陈安然也微微蹙眉,但没像封小鹿那样直接抗议,只是平静地看著张南山,等待下文。 ,追更,从未如此畅快。 张南山也不恼,依旧笑眯眯的:“怎么?觉得难?觉得我在搪塞你们?”他放下蒲扇,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小鹿丫头,你爹娘的事,牵扯不小,知道得太早,对你没好处,反而可能引来麻烦,甚至……危险。” 他顿了顿,看向陈安然:“至於陈小友,你对封家的好奇,恐怕也不仅仅是因为小鹿。隱世家族的水,比你想像的要深,也浑浊得多。有些线头,现在去扯,还太早。实力不够,知道得越多,越是负累,甚至可能……成为一些人眼中的目標。” 封小鹿咬著下唇,脸上满是不甘,但张南山话里的“危险”二字,还是让她心头一紧。她想起父母离世时自己还年幼,封家上下对此讳莫如深,大师姐苏婉也总是温柔地避开话题……种种跡象,似乎都印证著张南山並非危言耸听。 陈安然沉默片刻,拱手道:“天师所言,晚辈明白了。是晚辈思虑不周,过於急切。” 张南山满意地点点头:“明白就好。修行之路,道阻且长,稳扎稳打才是正理。你们两个娃娃天资都不错,尤其是你,陈小友,”他看向陈安然,眼中带著讚赏,“如今灵力復甦时期,假以时日,未必不能触及更高的境界。到时候,很多现在看不清的事,自然就明白了。而小鹿丫头你,”他又转向封小鹿,语气缓和了些,“等你有了足够的实力,能保护自己,也能承担真相的重量时,老爷子我一定告诉你。” 封小鹿虽然仍有些不情愿,但看到陈安然已经接受了这个条件,自己再闹也无济於事,只好蔫蔫地“哦”了一声,嘟囔道:“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张南山哈哈一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那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好了,一大早的,別愁眉苦脸的。” 封小鹿虽然心里还惦记著爹娘的事,但见张南山已摆出不再多谈的姿態,也只好把满腹疑问暂时压下,只是仍有些不甘心地嘀咕:“那……那张爷子您可得说话算话。” “放心,老头子我向来一言九鼎。”张南山捋须笑道。 之后,陈安然和封小鹿陪著张南山坐著又聊了会儿天,就离开了。 在回宗的路上,封小鹿走在前头,脚步踢踢踏踏,显是心情不佳。 “什么嘛……”她踢飞一颗小石子,石子滚落路边草丛,“等修为赶上张爷爷?那得等到什么时候!他分明就是不想说!” 陈安然跟在她身后半步,“其实也没这么难赶,毕竟现在灵力復甦阶段,我们还有许多聚灵石,山上灵气又充沛,只要好好修炼,肯定能追上。” 封小鹿眼睛一亮,“是啊,有小师弟在,靠著你那手秘法,我们云隱宗根本就不会缺修炼资源!” “修炼资源是有,可修炼靠的还是自己,要是师姐你还是像之前那样玩游戏或者下山到处乱跑,那也没用。” “放心吧师弟!我一定会好好修炼!” 看著封小鹿信誓旦旦的模样,陈安然刚觉得“孺子可教”,她下面一句话,就瞬间又打破了陈安然对她的期待。 “等明天二师姐回来后,我们几个又可以好好聚一下了。” 第223章 青衣归山 第二日午后,云隱山被明晃晃的日照笼罩著。 封小鹿一大早就坐立不安,在庭院里转来转去,时不时踮脚往山下张望。她今天特意换了身新衣服,袖衫配米色短裤,头髮也仔细梳过,扎了个高高的马尾,在夏日的热风里一晃一晃。 “別转了,眼晕。”陈安然坐在桂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捧著一卷古籍,头也不抬地说。 “都两点半了!”封小鹿又看了眼手机,语气焦躁,“二师姐不是说下午到吗?这都下午了!” 苏婉从主殿缓步走出,手里端著一盘切好的冰镇西瓜,放在石桌上,温声道:“路上总有些耽搁。” 小玲儿也不知道是不是上次受到的刺激太大,这两天都没下山玩了。此时小玲儿正在和林小蛮下著五子棋。 “师尊,我能吃吗?” 苏婉闻言,浅笑著拿起一小块西瓜递给小玲儿:“自然可以,慢些吃,莫要凉著胃。”小玲儿欢欢喜喜地接了,咬下一口,清甜的汁水顺著嘴角流下,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陈安然放下书卷,也拈起一块西瓜,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投向山门方向。昨日封小鹿那股信誓旦旦要刻苦修炼的劲头,果然如他所料,在“二师姐要回来”这件大事面前,暂时被拋到了脑后。不过,他也习惯了。 就在这时,山门处传来了动静。 行李箱轮子在石路上发出咕嚕嚕的声响,接著是熟悉的嗓音,“我回来了。” 封小鹿猛地转身,眼睛瞪得溜圆,下一秒便像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二师姐!” 陈安然和苏婉也起身望去。 只见魏青衣穿著一件简单的浅灰色t恤和黑色修身长裤,肩上搭著个帆布背包,风尘僕僕却依旧身姿挺拔。她身后跟著三个熟悉的身影——王锐、张浩和孙薇。 三人打扮倒是比平时正经不少,王锐甚至还穿了件熨过的衬衫,张浩的眼镜擦得鋥亮,孙薇则是一身利落的裙装,三人手里都拖著行李箱,脸上带著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但眼睛却亮得惊人,尤其是在看到陈安然时。 “二师姐!”封小鹿已经扑到魏青衣面前,上下打量著她,“你怎么……晒黑了一点?” 魏青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外景戏多。”她目光越过封小鹿,看向走过来的苏婉和陈安然,微微一笑,“大师姐,小师弟。” 苏婉走上前,温柔地替魏青衣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一路辛苦了。” 陈安然笑道:“我们的大明星回来了。” “什么大明星,不过一份工作而已。” 说话时,魏青衣的目光扫过修缮一新的庭院,远处隱约可见的度假村屋舍,最后落在苏婉和陈安然身上。离家数月,山中一草一木似乎未变,却又处处透著不同往昔的生机。 而且她能感受到山上灵力比以前更浓了。 这些全是因为陈安然这段时间给出的大量聚灵石和堆砌聚灵砖。 这段时间,他又借著广市云隱石艺的名头,让斌大生送来了不少聚灵砖,这些砖块或是石板,大部分都铺在了宗门各处,虽然覆盖率还没达到百分百,但也超过了百分之四十。 这时,王锐已经按捺不住,一个箭步上前,深深一鞠躬:“陈仙师!苏掌门!晚辈王锐,携张浩、孙薇前来拜访!”声音洪亮,动作標准得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张浩和孙薇也赶紧跟著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封小鹿看得嘴角直抽,忍不住小声对魏青衣嘀咕:“二师姐,这仨一路上都这样?”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魏青衣面无表情:“比这夸张。” 王锐他们仨在之前在拍摄场地时就用比较委婉的方式和魏青衣说出了他们被陈安然所救,对云隱宗充满了嚮往,並且用出了百分百的演技,装出一副並不知道魏青衣出自云隱宗的模样。然后当魏青衣自己说出是云隱宗的门人后,他仨又摆出一副惊讶万分的模样,然后趁机就说有机会一定要去云隱宗看看。 所以这次魏青衣回来,就带上了他们仨。 不过还別说,王锐他们一路上都把魏青衣伺候得无微不至,端茶递水、提包开路,比专业助理还周到。 陈安然看著眼前这三个鞠著躬、眼睛亮得几乎要放光的年轻男女,不禁莞尔。他抬手虚扶一下:“不必多礼。既然来了,就是客人,山上山下,都隨意些。” 苏婉也温和笑道:“远来是客,都进来歇歇吧。外面暑气重,里面备了凉茶和瓜果。” 苏婉也温和笑道:“远来是客,都进来歇歇吧。外面暑气重,里面备了凉茶和瓜果。” 王锐这才直起身,但脸上激动的红晕丝毫未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陈安然,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珍宝。“是!多谢苏掌门!多谢陈仙师!” 张浩推了推眼镜,努力维持著冷静,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同样不平静的內心:“叨扰了。” 孙薇则露出一个得体又带著点討好的笑容,声音柔柔的:“给您添麻烦了。” “都別在门口站著了,进来吧。”苏婉温声招呼。 眾人走进庭院。小玲儿已经放下西瓜,噠噠噠跑过来,仰头看著魏青衣,眼睛亮晶晶的:“二师叔!你真的去拍电影啦?我们在电影院里看到你了!特別帅!” 魏青衣低头看著小玲儿,素来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柔和。她伸手揉了揉小玲儿的脑袋:“嗯。” 就这么一个字,却让小玲儿高兴得又蹦又跳,转身就朝林小蛮炫耀:“小蛮小蛮!我二师叔回来啦!” 林小蛮走了过来,看见魏青衣有些高兴,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的室友,“魏姐。” 王锐三人的目光则完全黏在陈安然身上。他们亦步亦趋地跟著进了院子,行李箱都忘了放,就那么傻愣愣地杵在桂树下,眼睛亮得像探照灯。 陈安然被看得有些好笑,转身道:“三位一路辛苦,先把行李放下吧。客房已经准备好了。” “不辛苦不辛苦!”王锐连忙摆手,声音依旧洪亮,“能来云隱宗,是我们的福分!” 张浩推了推眼镜,补充道:“舟车劳顿是物理层面的客观事实,但精神层面的满足感完全可以覆盖疲劳值。” 孙薇则微微躬身,语气诚恳:“陈仙师,苏掌门,初次正式拜访,我们带了些薄礼,都是些寻常物件,还望不弃。” 第224章 顺路做客,不如长住? “三位有心了。”苏婉含笑点头,引著眾人往主殿旁的会客堂走去,“先进来歇歇脚,喝口茶再敘话不迟。” 王锐三人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拖著行李箱跟上。封小鹿凑到魏青衣身边,挽著她的胳膊,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问:“二师姐,拍电影到底什么感觉?真的吊威亚了吗?疼不疼?” “威亚很少用。”魏青衣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多数动作地面完成。” “地面完成?!”封小鹿眼睛瞪得更圆,“那竹林里飞起来那段……” “跳的。” 封小鹿哈哈大笑:“我就猜到。” 说话间眾人已步入会客堂。会客堂布置得古朴雅致,窗边摆著几盆绿植,长案上茶香裊裊。苏婉招呼眾人落座,陈安然亲自执壶斟茶。 王锐三人拘谨地坐在靠门边的椅子上,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眼神却止不住地往陈安然身上瞟。 魏青衣坐在苏婉身侧,封小鹿紧挨著她,小玲儿则扒在魏青衣椅子扶手上,仰著小脸好奇地打量这位许久不见的二师叔。 “青衣,这几个月在外,一切可还顺利?”苏婉温声问道,將一杯清茶推到魏青衣面前。 魏青衣双手接过茶杯:“尚可。剧组氛围简单,导演和几位主演都是专注做事之人。”她顿了顿,难得补充了一句,“王锐他们的公司,在片场也颇为照应。” 王锐一听提到自己,立刻挺直脊背,连忙摆手:“魏仙师言重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他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被旁边的张浩不动声色地按住了。 孙薇柔声接话:“能参与魏小姐的首次银幕作品,是我们星锐影业的荣幸。魏小姐在片场的专业素养和敬业精神,让我们所有人都印象深刻。” 张浩则是十分高兴的说:“而且隨著而且隨著《云山巡天录》在小眾影迷圈口碑发酵,魏仙师饰演的『青晏』一角已经形成了独特的文化標籤。我们后台数据显示,『清冷剑仙』、『真实打戏』等关键词搜索量都在快速增长!” 魏青衣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漂浮的茶叶,仿佛张浩口中那个“备受关注”的演员与自己全然无关。 但封小鹿就不一样了,她闻言眼睛一闪一闪的,“也就是说,我们云隱宗真要出一位大明星了?” 说完,封小鹿又激动的看向魏青衣,“二师姐你也太淡定了!王锐,你们公司有没有收到什么……嗯,粉丝来信之类的?” 王锐立刻正襟危坐:“有的有的!虽然不多,但確实有十几封手写信寄到公司,都是夸魏师……魏小姐气质独特、打戏惊艷的!还有几个影视公眾號写了专题分析,说魏小姐的表演『重新定义了仙侠片中的出世感』!所以我们决定,加大宣发力度!並且诚挚邀请魏仙师继续出演下一部大电影!” 之前之所以没宣发,只默默上了院线,其原因是王锐他们都把这部电影当成了一部玩票性质,用来討好仙师之作,毕竟魏青衣的演技都有目共睹。 不做宣传,也是不想到时候魏青衣被网络喷子喷得太惨,到时別把討好变成了惹恼,適得其反那才好玩。 可谁想得到,魏青衣演技不行,但那一身真功夫和与生俱来的清冷气质,反而阴差阳错地契合了角色,成了片子最大的亮点,甚至有了点小火一把的苗头。 魏青衣依旧垂眸望著杯中舒展的叶片,仿佛王锐口中那番“诚挚邀请”只是拂过耳畔的一缕微风,未在她沉静如潭的心湖里激起半分涟漪。 封小鹿看看二师姐,又瞅瞅一脸期待与紧张的王锐三人,眼珠转了转,正想开口调侃几句,却被苏婉一个温和的眼神止住了。 苏婉执起茶壶,为王锐三人已见底的杯中续上清茶,动作优雅从容。 “青衣此次外出,多蒙三位照拂,云隱宗上下感念。”她声音温润,既未替魏青衣应承,也未直接回绝,只將话题轻轻拨转,“只是青衣离家数月,方回山中,诸事待理。拍戏之事,不妨容后再议。” 王锐连忙点头:“苏掌门说得对!魏仙师刚回来,是该好好休息!不急,不急!我们就是表达一下心意和期待,一切全凭魏仙师和您做主!” 这时候,赵萌萌走了进来,脸上带著浅浅的笑意。她先向苏婉和陈安然行了礼,又对魏青衣笑道:“二师伯回来了,路上辛苦。” 赵萌萌打过招呼后,便安静地侍立到陈安然身侧,一脸笑意的看著王锐他们仨。 王锐他们注意到赵萌萌的目光,原本紧张挺直的身板不自觉的就放鬆了些。 “萌萌,”王锐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匯报工作,“我们……安全把魏仙师送回来了。” 赵萌萌轻轻“嗯”了一声,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带著几分促狭:“看见了。不但安全送到,还跟进门了。怎么,真打算『近水楼台先得月』,直接住下不走了?” 陈安然在一旁执壶斟茶,闻言只是嘴角微扬,並不插话。 宗內的人,也早通过陈安然和赵萌萌,知道赵萌萌和王锐他们是认识的,就是当时陈安然所救的那伙探险鬼屋的人。 赵萌萌这句带著促狭的调侃,让会客堂內原本稍显正式的气氛顿时鬆快了不少。 王锐被说中心思,脸上一红,但梗著脖子强作镇定:“萌萌姐,瞧你说的!我们这是……这是护送!护送魏仙师平安返宗,任务圆满,当然得跟进来交个差!”他说得理直气壮,眼神却忍不住往陈安然那边飘。 张浩推了推眼镜,试图用客观陈述掩盖真实意图:“从逻辑上讲,长途跋涉后,作为客人的我们理应先拜会主人,这是基本礼仪。同时,我们也希望能有机会当面向陈仙师、苏掌门表达感激之情,並就未来的……嗯,可能性,进行初步沟通。”他说得一本正经,但“未来的可能性”几个字,还是暴露了內心的小算盘。 孙薇抿嘴一笑,声音柔柔地打圆场:“萌萌別逗他们了。陈仙师,苏掌门,我们这次来,除了送魏小姐回来,也確实是真心仰慕云隱宗的风采,想多留几日,感受一下此地的清静祥和。不知……是否方便?”她说著,目光带著恰到好处的期盼,看向苏婉。 苏婉尚未开口,封小鹿已经抢著说道:“方便!怎么不方便!客房多的是!对吧大师姐?”她边说边朝苏婉眨眨眼。 苏婉失笑,轻轻摇头,眼中却满是纵容的温和。她看向陈安然,柔声道:“小师弟,你觉得呢?” 陈安然放下茶壶,目光在王锐三人紧张又期待的脸上扫过,最终点了点头,笑道:“来者是客,自然欢迎。只是山中清简,比不得外面繁华,三位莫嫌怠慢就好。” 第225章 蝉鸣渐歇时 最新章节已就位!书迷速归。 “不怠慢!绝对不怠慢!”王锐几乎要跳起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能留在云隱宗,呼吸这里的空气都是福分!我们一定规规矩矩,绝不添乱!” 张浩和孙薇也连忙点头附和,眼中满是得偿所愿的亮光。 赵萌萌看著他们这副模样,终於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摇摇头不再调侃。她转向魏青衣,关切道:“二师伯,你的房间一直有人打扫,东西都没动。要现在回去休息吗?还是先去吃点东西?李师弟听说你回来,已经在准备你爱吃的几样点心了。” 魏青衣摇摇头,站起身:“先回房放下行李。”她看向苏婉和陈安然,“大师姐,小师弟,我稍后再来。” “去吧。”苏婉温声道,“好好歇歇。” 接著,林小蛮就带著魏青衣往她居住的厢房走去。 而王锐三人则被苏婉安排暂住在了弟子房中。 三人拖著行李箱跟在赵萌萌身后,穿过庭院时,眼睛不住左右张望。山风穿廊而过,带来草木清气,远处隱约有泉声潺潺。王锐深吸一口气,低声对张浩说:“你感觉到了吗?这空气……吸进去整个人都精神了!” 张浩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確实,只能说不愧是仙家之地。” “行了行了,”孙薇轻声打断,“咱们还是先想想,怎么才能被仙师们看上,她抬眼看向前方赵萌萌的背影,声音压得更低,“关键是怎么让陈仙师看到我们的诚心。” 赵萌萌耳尖微动,唇角弯了弯,她回过头对他们仨笑道:“继续投其所好,但別太刻意。师父和掌门师伯最不喜欢的就是虚头巴脑、目的性太强那套。你们在片场怎么对二师伯的,在这儿就怎么表现——哦,还是得收敛点,別那么浮夸就行。踏实做事,少说漂亮话。” 王锐若有所思地点头,张浩已经掏出手机开始备忘录,孙薇则认真道:“谢谢萌萌提点。” 赵萌萌摆摆手,问道:“对了,李铭那傢伙呢?怎么没和你们一起?” 当时的鬼屋冒险五人组,此时却少了一人。 孙薇解释说:“我们叫李铭的,只是上个月他爸妈就带著他出了国,要在外国定居。” 王锐冷笑,“真不知道国外有什么好的,难道月亮要更圆一些?” 张浩倒不在意,“所以他没了仙缘。” 赵萌萌对此没发表意见,人各有志,路也不一样,没必要纠结。她领著他们来到一处相对独立的小院。院內几间厢房整洁清幽,门前都掛了小小的竹牌。 “这几间都空著,你们自己选。被褥洗漱用品柜子里都有新的。山上有热水,但晚上十点后供应会减少;吃饭可以下山去仙膳坊,或者等饭点宗门里也有简单的斋饭,当然你们也可以自己去厨房做。但记住,师尊他们静修的主殿区域別喧譁。” “明白!绝对遵守规定!”王锐拍著胸脯保证。 安顿好这三位“雄心勃勃”的客人,赵萌萌便转身离开了。留下王锐三人站在小院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带著一种“梦想照进现实”的恍惚与兴奋。 ………… 另一边,魏青衣回到自己那间熟悉的厢房。 房间和她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窗明几净,一尘不染。木桌上甚至摆著一小瓶新摘的野花,淡紫色的花瓣上还带著水珠,显然是今天刚换上的。床上被褥散发著阳光晒过的暖香。 林小蛮帮她把行李放好,“那魏姐,你先休息。” 说著,林小蛮便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房门。 魏青衣这时走到窗边,伸手推开木窗。熟悉的山景涌入眼帘。 远处层叠的峰峦在暑气中微微蒸腾著水汽,近处庭院里那棵老槐树枝叶繁茂,投下一地斑驳的碎影。 她静立片刻,才转身走到木桌前,目光落在那瓶野花上。淡紫色的花瓣还沾著晨露,显然是今早新采的。 魏青衣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柔软的花瓣,唇角微微扬起。 帆布背包放在床边的矮凳上。她没有急著整理,反而在桌前坐下,从怀中取出一个素色布包。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样零碎物件:一个剧组发的纪念徽章,一张摺叠整齐的场记单,还有一本薄薄的笔记本。 笔记本是她在片场隨手记的。翻开,里面没有日记式的感悟,只有几行零散的字跡: “第七日,竹林戏。导演要求『飘然而下』,威亚绳索设计不合理,易伤腰。建议改由左侧竹借力,三次点跃可达成同样效果,且更自然。已与武指沟通。” “第二十三日,雨戏。雨水含杂质,长时间浸泡对皮肤及衣物损伤大。建议使用净水设备,或缩短单场拍摄时长。” “第三十九日,杀青。王锐三人送来糕点,太甜。” 字跡清瘦工整,一如她本人,没有多余的情绪渲染,只是客观地记录与建议。魏青衣一页页翻过,那些在片场的日夜便如默片般在脑海中掠过。 凌晨四点化妆间的灯光,竹林里竹叶沙沙的声响,雨中一遍遍重复的走位,还有收工时盒饭的温度。 谈不上喜欢或不喜欢,只是一份需要完成的工作。只是相较於从前那些零散短工,拍电影確实报酬丰厚,且——她想起导演看到自己完成那些高难度动作时的震惊表情,以及王锐他们在片场外小心翼翼地赔笑——似乎还能让一些人感到高兴。 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夹著一张褪色的票根。 是《云山巡天录》的电影票,镇上电影院,日期是几天前。票根边缘已经磨损,显然被人反覆<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过。魏青衣盯著票根看了一会儿,想起小鹿在电话里气呼呼的声音,还有刚才在会客堂里,小玲儿亮晶晶的眼睛和那句“特別帅”。 她將票根重新夹回笔记本,合上,连同其他几样东西一起收进布包。 “好了,接下来可以好好的在宗门里好好和大家聚聚了。” 第226章 片场笔记与山间晨露 半个月的光阴,在云隱山的蝉鸣与清风里悄然滑过。 暑气未散,但山间已透出初秋將至的微凉。这半个月里,云隱宗上下热闹非凡,又渐归平静。 魏青衣回来后,並未如封小鹿所猜测的那般“端著明星架子”,依旧是那副清冷少言的性子。她花了三天时间,將宗门內各处走了一遍,看了新修的弟子房、扩建的藏书阁,半山腰修的各处放有神像的偏殿,还有山下度假村里那些融合了现代元素的店铺。 魏青衣看完后就沉默了,没想到短短一年时间竟发生了这么大的改变,虽然上山时就被震撼过一次,可一仔细看下来,才真切感受到这变化是有多么的巨大。 王锐、张浩、孙薇三人,果真在云隱宗住了下来。起初几天,他们谨小慎微,每日早起打扫庭院、帮忙搬运物资,甚至试图去仙膳坊后厨打下手,被李胖子哭笑不得地劝了出来。 后来,陈安然见他们確实踏实,便让他们跟著赵萌萌学习打理度假村的一些日常事务。王锐跑前跑后联繫物资,张浩发挥数据分析特长优化游客动线,孙薇则帮著协调店铺之间的活动策划。 三人忙得脚不沾地,却甘之如飴,只觉得每呼吸一口山间的空气,都是修行。 度假村的游客增长量依然不多,真正来这里的普通散客很少,大部分客人都是赵启明他们那个上层圈子的。 戚蓝和铃鐺还是一如既往的一见面就吵架,不过现在她俩一般只有晚上才碰得著,因为自从儿童乐园被姜云阿生这俩鬼才改造后,铃鐺就爱上了那里,白天经常把店扔给石头后,就跑去玩了。 而姜云和阿生,没再改造度假村,而是老老实实的待在自己店铺里做一些“小手工”。 这期间,来到他们“灵巧坊”併购买的客人,只有陈安然。 陈安然买了不少的东西,全都扔进了进化博物馆內。 此时博物馆的七个展柜,分別进化著以下物品。 第一展柜还是平常食用的灵米灵蔬灵果,第二个展柜聚灵石,第三个展柜放著从姜云那买来的报晓鸟,而第四个第五第六个展柜依旧进化著仿品轩辕剑,而距离进化完成只剩下短短的两个月时间。 第七个展柜自是不用多说,还是那块无法取出的神秘玉佩。 至於为师姐们进化的空间戒,早就进化完成,只等个合適的机会交给她们。 话又说回来,封家的两兄弟,开始隔三差五的就往山上跑,各种给封小鹿和陈安然製造“机会”,比如带糕点叫上二人一起吃,或者带来玩的,让他俩一起玩。只是效果甚微,两兄弟一直看不到陈安然和封小鹿有擦出来哪怕一丝丝的“爱情火花”,这直让两兄弟感到头疼。 慧明则时常待在偏殿內,望著殿內那一尊尊神態各异的泥塑神像,目光沉静。 自打这些神像被陈安然从广市请回云隱宗,安置在这半山腰的偏殿中后,慧明除了必要的修行和去仙膳坊蹭饭,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这里。他也不做什么特別的事,只是每日洒扫拂拭,添换净水香烛,偶尔对著某尊神像静立半晌,仿佛在倾听什么无声的言语。 有时陈安然或苏婉会过来看看。陈安然总会打量几眼神像,眼神里带著些旁人看不懂的思量。苏婉则会温声询问慧明是否习惯,需不需要添置些什么。慧明总是摇头,说这样就很好。 半月后的一个下午,张南山和天宝道长带著一眾弟子拾阶而上,来到云隱宗山门时,恰是午后阳光最炽烈的时候。 山门前的古松下,王锐正拿著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著落叶。张浩则抱著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似乎在记录什么。孙薇提著一篮新摘的野果从后山小路转出,额上沁著细密的汗珠。 当他们看见张南山和天宝道长,赶忙放下了手里的事,上去打招呼。在这半个月里,上过山来过云隱宗的张南山和天宝道长和王锐他们也算打过了照面,双方也算认识了。 那会儿王锐三人在得知张南山和天宝道长的身份后,都大为震惊和敬仰,同时也对云隱宗又有了一个新的认识,也更加崇拜。 云隱宗在世俗名声不显,但绝对在修行界举足若轻! 云隱宗在世俗名声不显,但绝对在修行界举足若轻! 没看陈仙师他们和龙虎山及茅山的掌门都相谈甚欢,一副友人模样吗? “张天师,天宝道长。”王锐收敛了平时那副跳脱模样,难得显出几分沉稳,“两位前辈今日上山,可是来寻陈仙师和苏掌门的?” 张南山摇著他那把不离手的摺扇,笑眯眯地打量著眼前三人。半个月不见,这三个城里来的年轻人变化不小——皮肤晒黑了些,眼神却比以前清亮,身上那股浮躁的富贵气也淡去不少,倒是多了几分山居者的踏实。 “是啊,来找苏掌门和小陈道友聊聊。”张南山笑呵呵道,“你们几个小子,在这儿住得还习惯?” 张浩推了推眼镜,认真答道:“回天师,非常习惯。山中清静,灵气充沛,每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比在城市里充实得多。” 孙薇温婉一笑,將手中的果篮放下,轻声道:“我们还跟著萌萌学了不少打理事务的门道,受益匪浅。” “那就好。”张南山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扫过王锐手里的扫帚和张浩怀中的笔记本,“看来你们是真想留在这儿了?” 王锐用力点头,眼神坚定:“是!我们真心嚮往云隱宗!哪怕暂时不能拜师,能在山中帮忙做事,呼吸这里的空气,我们也很知足!” 天宝道长在一旁微笑不语。 王锐他们仨招呼著张南山天宝道长一行人往里走去。 半月不见,云隱宗內似乎又有新变化。 路旁新移栽了几株竹子,几处院落墙角,隱约可见新砌的聚灵砖纹路,整座山的灵气循环愈发流畅自然。 主殿前的庭院里,陈安然正与苏婉对坐品茶。石桌上除了茶具,还摊开几捲图纸,似乎是云隱宗下一阶段的规划草图。 小玲儿坐在苏婉身边,正认认真真地用彩笔在纸上涂画著什么,时不时抬起小脸问苏婉“师尊,这个顏色好不好看”。 第227章 道长求像,以法易之 见张南山等人到来,陈安然和苏婉起身相迎。 “张天师,天宝道长,二位前辈今日怎么有空上山?”陈安然笑著拱手。 张南山摇扇笑道:“山下住得舒服,本想多赖几日,可山门里一堆俗务等著,明天就得带小的们回去了。临走前,再来討杯茶喝,顺便跟你们商量件事。” 天宝道长也含笑点头:“確实有事相商。” 眾人入座,王锐很有眼色地去取茶具,张浩和孙薇则帮著摆放凳子。小玲儿好奇地看看两位老爷爷,又低头继续画她的画。 苏婉亲自执壶斟茶:“二位前辈请讲。” 张南山接过茶杯,却不急著喝,而是看向陈安然,神色比平时多了几分认真:“陈小友啊,你应该知道我们上来是为何事的吧?” 陈安然露出一抹苦笑,他肯定知道是什么事。 就是前些天,张南山和天宝道长上山上到半山腰,去了那些偏殿。 要说其他人感觉不出什么,但这二位筑基后期甚至踏入圆满的道家真人,自然感受到了那些神像上的不凡。 当时可把他们惊得呀,虽然没能完全看出神像上的全部奥妙,却隱隱察觉到那些神像中似乎蕴含著某种极为古老而隱晦的灵韵。 此后,张南山和天宝道长更是对著慧明疯狂追问这些神像的来歷。 当一个个他俩听都没说过的神像名字和这些神像的故事从慧明口中说出时,饶是他们这般阅歷,也被震得不轻。 “今日冒昧上来,正是为了那些神像。”张南山终於喝了口茶,“陈小友,老道就是想请你那位在广市的修行界朋友,为我龙虎山请来这般的三清神像。” 张南山放下茶杯,神色郑重,眼中透著毫不掩饰的期盼。他身旁的天宝道长虽未开口,但显然也抱有相同想法。 庭院里静了一瞬。 王锐、张浩、孙薇三人听得云里雾里,但“神像”二字和两位道家真人如此郑重的態度,让他们意识到这绝非寻常物事,不由得屏住呼吸,目光在陈安然和张南山之间来回。 苏婉放下茶壶,目光平静地看向陈安然,將决定权交给了他。 陈安然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它们出自广市一位朋友之手,但其中因缘,颇为特殊,並非寻常可以请得之物。” 这些神像进化时间短,耗材也不过凡石,只需斌大生他们雕刻一番就可。 但只要香火上来了,这神像就是护宗利器。 所以想要,那就拿你们门派里的好东西来换吧。 张南山和天宝道长是何等人物,陈安然话中之意,两人一听便明。 张南山抚须一笑,眼中闪过精光:“陈小友说得是。如此神像,自然不是寻常俗物能换。不知那位朋友……有何要求?” 天宝道长也放下茶杯,温和道:“这些神像塑工古朴,章节更新提醒:第227章 道长求像,以法易之,阅读地址。內蕴灵韵,看似不起眼,细观之下却隱隱有护持一方、调和灵气之妙用。若能请回三尊,供奉於山门正殿,对弟子悟道、宗门气运,当有裨益。我茅山愿以同等价值之物相换。” 两人说话时,目光都落在陈安然身上,等待他的回应。 庭院里安静了片刻。 王锐、张浩、孙薇三人虽然听不太懂其中深意,但见两位名门大派的掌门如此郑重其事,心里也暗暗咋舌:陈仙师的朋友究竟是什么高人?连龙虎山、茅山都要如此客气地求取神像? “二位前辈言重了。”陈安然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神像之事,我可代为传话询问。至於条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南山和天宝道长:“不瞒二位,我那位朋友性情有些古怪,不喜金银俗物,也不好寻常天材地宝。他倒是曾提过,对这些年来各派传承中的独特法门、奇思妙想的修行札记,或者一些因时移世易、近乎失传却颇有意味的基础法诀,颇有兴趣。” 陈安然语气平和,仿佛在谈论一件寻常小事,但话语中的含义却让张南山和天宝道长同时坐直了身体。 “功法?”张南山眼中精光一闪,隨即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你那位朋友……是想集各家之长,观道法流变?” 天宝道长推了推眼镜,沉吟道:“独特法门,奇思妙想,近乎失传的基础法诀……这范围说宽也宽,说窄也窄。陈小友,可否更具体些?是求杀伤护身之术,还是导引炼气之法?或是符籙、阵法、丹鼎、机关等外道技艺的心得?” “天宝道长问得细致。”陈安然放下茶杯,语气依然温和,“我那朋友倒没有特別限定范围。无论是导引炼气的独门基础,或是符籙阵法的入门心得,甚至是一些……因时代变迁、如今已不太適用却蕴含前人巧思的小法门,他都感兴趣。”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位道长脸上扫过:“与其说是求杀伤护身之术,不如说是在收集修行路上那些被忽略的『可能性』。毕竟大道万千,各派传承千年,总有些东西在流传中简化了、遗失了,或者因不再『实用』而被束之高阁。但那些思路,本身就有价值。” 张南山和天宝道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思。 “收集『可能性』……”张南山捋著鬍子,缓缓重复这个词,“你那位朋友,志向不小啊。” 天宝道长推了推眼镜,沉吟道:“这倒是別出心裁。不直接索要高深功法,却对基础与冷门法门感兴趣……听起来像是在补全某种认知图景,或者说,在寻一条不同寻常的路。” 陈安然笑而不语,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不管他们如何脑补都想不到,陈安然是想借这些修行法,来加快自身的修行速度。 苏婉在一旁温声道:“二位前辈若有为难之处,此事便作罢也无妨。神像供奉之事,本就看缘法。” “不为难,不为难。”张南山摆摆手,脸上重新浮现笑意,“只是需要想想,哪些东西拿得出手,又合你朋友心意。” 第228章 云隱赴宴 一旁的天宝道长的说辞和张南山的相差不多。 东西肯定拿的出,用一些基础法门换来这样的神像,绝对不是亏本买卖。 张南山与天宝道长又细细问了几句,诸如神像的材质偏好、尺寸规格、送达时间等细节,陈安然一一作答,气氛融洽而务实。 最终,两位道长与陈安然口头约定:各自回山门后,整理出三至五份符合条件的法门或心得札记副本,经由云隱宗转交那位“广市的朋友”,待对方確认后,再行安排神像的雕铸与运送事宜。 “此事便如此说定。”张南山抚掌而笑,神情鬆快,“陈小友,代我向你那位朋友致意。此等交流,於双方皆是美事。” 天宝道长亦含笑頷首:“正合『道法自然,互通有无』之理。待我等归去,便著手整理。” 正事谈妥,茶已续过两巡。午后阳光透过桂树叶隙,在石桌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小玲儿早已画完她的“大作”,此刻正举著一张色彩斑斕、线条抽象的纸,奶声奶气地向苏婉解释:“师尊你看,这个是张爷爷的扇子,这个是宝爷爷的眼镜,这个是小师叔的茶杯……” 苏婉认真听著,不时点头,眉眼温柔。 王锐三人侍立一旁,虽不敢插话,但听得心驰神往,只觉今日所闻,远超他们以往对“修行界”的想像。原来仙家往来,並非儘是风雷剑光,也有这般品茶论道、以物易“道”的雅事。 就在此时—— “嗡…嗡…嗡…” 几声几乎同时响起的手机震动音,打破了庭院午后静謐閒適的氛围。 苏婉、陈安然、张南山、天宝道长,四人俱是一怔,隨即各自从衣袋或袖中取出手机。 点亮屏幕,只见锁屏界面上,来自同一个群聊的@全体成员通知正闪烁著。 【正道修士互助交流群】 【湖中韩家-韩百炼:@全体成员,诸位道友叨扰了。家母九十晋五寿辰,將於本月十六號,也就是五天后,在林城『悦然居』设宴。老太太爱热闹,尤其喜见青年才俊、仙家气象。韩某厚顏,诚邀各位道友拨冗光临,喝杯寿酒,也让家母开心开心。林城近来灵气亦有復甦之兆,或有小聚论道之机。 附:酒店地址及粗略日程安排[文档连结],静候佳音。】 消息下方,已有了几条零星回復,多是“恭喜韩道友”、“祝老太太福寿绵长”之类的贺语。 四人抬头,面面相覷。 “这韩百炼……”张南山失笑摇头,重新坐回藤椅,“他家老太太这寿辰,怕是请遍了半个修行圈。” 天宝道长看著手机,微笑道:“韩道友交友广阔,为人忠厚。昔年我茅山有弟子在林城遇困,曾蒙韩家援手。此番寿宴,於情於理,都该走一趟。” 陈安然指尖在手机边缘轻点,略作思忖。 韩百炼此人,上次在地龙翻滚事件里见过几面,但没怎么打过交道,不过从面相看上去確实和天宝真人说的一般,看上去十分忠厚,兼之又是正道韩家的家主,怎么说也得去一趟。 只是有一点让陈安然略感不解,於是问道:“韩家不是来自湖中市吗?怎么会千里迢迢,跑来林城举办寿宴?” 林城距离他们云隱宗不算远,当初陈安然因为封小鹿的事情以及救援赵萌萌的事情,也去过林城,路程不过两三小时。 苏婉放下手机,温声解释:“韩家虽是湖中望族,但其老太太祖籍正是林城。人老了总念旧,韩道友这次特意將寿宴安排在林城,也是遂老人心愿。” 陈安然瞭然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老太太九十晋五,確实是高寿,值得庆贺。” 苏婉看向陈安然,目光中带著徵询:“小师弟以为如何?” 张南山在一旁摇著扇子,笑呵呵道:“韩家老太太是个有意思的人,年轻时性子爽利,最爱听各派新鲜事,见了年轻人总要拉著问东问西。她这寿宴,依我看,去一趟也无妨,权当散心,顺便看看林城如今的光景。” 天宝道长亦頷首:“韩道友既诚意相邀,我茅山岂能不去。苏掌门与陈道友若有意,不妨同行,路上也有个照应。” 陈安然沉吟片刻,心中已有计较。 “既是韩道友盛情,又逢老太太高寿,我们理当前往祝贺。”陈安然看向苏婉,又转向张南山和天宝道长,“只是不知二位前辈何时动身?若时间凑巧,或许可结伴而行。” 张南山笑道:“我们明日下山回返,稍作整顿,约莫三日后出发前往林城。寿宴在五日后,时间宽裕,路上还能顺道访一两处故地。” 天宝道长道:“確是如此。苏掌门,陈道友,若定下同行,可提前知会,我等在林城悦然居会合便是。” 苏婉温声道:“云隱宗会让我师弟安然以及我师妹魏青衣前往贺寿。” 陈安然这时一怔,“大师姐你不去?” 苏婉微笑著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 陈安然听闻苏婉的决定,略感意外,但转念一想,大师姐也就上次渝市出了大事,为了那些受灾的人才选择下山。其他时候,確实很难看见大师姐会离开云隱宗方圆百里之內的。 苏婉不知陈安然已经自己想明白了,她还是解释著说:“山上近来虽无大事,但山下度假村初具规模,与各方道友的往来也渐多,总需有人居中照应。本来青衣才回来没多久,该让小鹿与你同去。但我看小鹿最近修行颇为认真,十分难得。思来想去,这趟还是让青衣与你同行。” 决定已下,庭院中的茶话便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林城寿宴的细节上。 张南山摇著摺扇,眯眼回忆:“悦然居……若是老夫没记错,应是林城东郊那座老牌庄园式酒店吧?依山傍水,园景颇有江南韵味,韩百炼倒是会挑地方。” 天宝道长頷首:“正是那里。十年前我与韩道友曾在林城有过一面之缘,当时便下榻悦然居。虽不及五星酒店的奢华,但胜在清净雅致,园林打理得极好,灵气也比城中浓郁几分。” 陈安然听著,心中对此次行程有了大致轮廓。他转向苏婉:“大师姐,既是去贺寿,贺礼方面……” 苏婉温声道:“此事我已想过。韩家老太太高寿,寻常金银玉石未免俗气。前几日,封家兄弟送来一批新炮製的『静心寧神茶』,以山中老茶树叶配以几味温和灵草製成,虽不算珍稀,但胜在平和温润,最宜长者日常饮用。可备上两盒,再搭上李胖子特製的『寿桃灵糕』,取个吉祥寓意。” 第229章 启程时 又商谈了约一刻钟,张南山与天宝道长便起身告辞。明日他们將率弟子返回各自山门,需做些准备。 陈安然与苏婉送至山门处。临別时,张南山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对陈安然道:“对了陈小友,林城近年灵气復甦跡象明显,但正因如此,各方势力也有些暗流。你们此番前去,虽只是贺寿,也需稍加留意。” 天宝道长接话:“张兄所言不虚。上月有道友传讯,说林城郊外几处山林中,偶有异常灵气波动,似有古修遗府或灵物现世的徵兆,引了些散修前往探寻。虽未闻大事,但人多难免事杂。” 陈安然神色一正,拱手道:“多谢二位前辈提点,晚辈会留意的。” 送走两位道长,陈安然与苏婉缓步返回主殿。 夕阳已西斜,將云隱山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山风微凉,带来草木的清气。 “小师弟,”苏婉忽然开口,声音温和,“此次与青衣同去,她性子清冷,不喜应酬,你要多担待些。” 陈安然应道:“师姐放心,我明白。” 苏婉想了想又说:“两位前辈的提醒你要记在心中,千万別陷入危险中。”微微一顿,又接著说:“让慧明师傅也和你们去吧。” 陈安然微微一怔,隨即点头:“也好。慧明师傅虽少言寡语,但佛法修为精深,有他同行,多一份照应。” ………… 待到晚上。庭院里点起了几盏石灯。 苏婉带著小玲儿休息去了,魏青衣在刚才吃饭时听见要去林城,也回房里收拾行李。这时庭院里只有陈安然一人。 他正坐在石凳上,望著月亮,心里却是思考著云隱宗接下来的发展。 度假村已步入正轨,虽游客增长缓慢,但在修行圈子里渐渐有了口碑。与龙虎山、茅山的交好,以及即將达成的神像“交易”,都是在为云隱宗积累更深厚的底蕴与更广阔的人脉。 封家兄弟看似寻常的往来,背后或许另有深意,但眼下维持这般不远不近的关係,倒也相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王锐三人……心性尚可,磨一磨,或许真是可用之材,只是入门之事,还须再观其行。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提升自身与宗门核心成员的实力。 而陈安然通过这段时间的修行,已感觉到自己距离炼气后期已经不算远了。 也不知进入炼气后期后,自己的博物馆又会发生什么变化,还是说又会多出几个展柜来。 就在陈安然思考时,封小鹿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手里还拿著半块绿豆糕,凑到陈安然身边,“小师弟,你们是不是要去林城吃席?” 陈安然收回神,然后失笑说:“是去贺寿,不是吃席。” “差不多嘛!”封小鹿把剩下的绿豆糕塞进嘴里,含糊道,“韩家老太太的寿宴,肯定有很多好吃的。听说韩家特別讲究排场,这次又在林城办,说不定能见识不少好东西。”她眼珠转了转,忽然压低声音,“而且……林城最近好像有点热闹,你们去了说不定能碰上什么有趣的事。” 陈安然挑眉看她:“你又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当然是我那个『互帮互助道士群』啦。” 陈安然闻言,立刻想起封小鹿那个鱼龙混杂的“互帮互助道士群”。 陈安然看著封小鹿那副“我有独家情报”的得意模样,不禁莞尔:“什么热闹?说来听听。” 她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著,“好几个在林城附近的道友都说,城东那片老林子里,半夜常有异光闪过,还有人说听到了似兽非兽的吼声,但白天去查又什么都找不到。” 陈安然接过封小鹿递来的手机,扫了几眼群聊记录。群里id五花八门,发言真假参半,有说可能是古墓现世的,有猜是灵植成熟的,还有个叫“林城包打听”的帐號信誓旦旦地说,曾远远瞥见一道白影在林间穿梭,速度极快,不像寻常野兽。 “都是些捕风捉影的消息。”陈安然將手机还给封小鹿,神色平静,“灵气復甦以来,各地异常现象本就增多。林城又是歷史名城,有些古旧之物受灵气滋养產生变化,也不稀奇。” 封小鹿撇撇嘴,收回手机:“话是这么说,但万一真有什么好东西呢?你们去贺寿,顺路看看也不耽误事嘛。” 陈安然摇摇头,从石凳上站起身:“我们是去贺寿,不是去寻宝。韩家老太太九十晋五的大寿,多少眼睛盯著,若我们一到林城就往深山老林里钻,未免失礼。” “哎呀,你这人真是……”封小鹿也站起来,跟在他身后,“那你们总要在林城待几天吧?寿宴后呢?总不能当天就回吧?” 陈安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她,月光下眼神带著几分瞭然:“小鹿师姐,你是不是……也想跟著去?” 封小鹿被说中心思,眼神飘忽了一瞬,隨即理直气壮道:“我、我就是担心你们嘛!二师姐性子冷,慧明师傅话少,你一个人要应付那么多应酬,多累啊!有我在,还能帮你们打打圆场,活跃气氛!” 陈安然失笑:“是帮我们活跃气氛,还是你自己想凑热闹?” “都有嘛!”封小鹿笑嘻嘻地凑近,“小师弟,你就跟大师姐说说,带我去唄?我保证不添乱,全程听你指挥!” 陈安然笑了笑,“你不想知道你父母的死因了?” 封小鹿一听就丧了气,肩膀耷拉下来,撇著嘴嘟囔:“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去修炼还不行嘛。”她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背影透著十足的不情愿,嘴里还念念有词,“修炼修炼,等我修为够了,看张老头还怎么说……” 陈安然看著她那副样子,摇头轻笑。而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出声又將封小鹿叫住。 “三师姐,等等。” 封小鹿刚转身没走几步,听见陈安然的呼唤,脚步一顿,立刻又精神抖擞地转回来,“怎么啦小师弟?是不是改变主意,要带我去啦?” 看著她那瞬间復燃的期待,陈安然有些好笑,伸手从口袋里取出了一枚样式古朴的戒指。 “这个给你。”陈安然將戒指递过去。 封小鹿的目光落在戒指上,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颊“腾”地一下泛起一层薄红,眼神开始飘忽,连说话都有些结巴起来:“这、这是什么?干嘛突然……给我这个?” 陈安然没注意到她异样的神色和飞红的脸颊,径直解释道:“这叫空间戒,里面用阵法开闢了一方小空间,可以用来储物。你滴血认主后就能使用,意念存取即可,很方便。” “空、空间戒?”封小鹿眨了眨眼,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但注意力已经被这新奇的法器吸引了大半。 封小鹿小心翼翼地接过戒指,触手微凉,质感特殊。 “给我的?”她抬头,心里突然冒出一丝莫名的甜意。 “嗯,给你的。”陈安然点点头,看著她高兴的样子,也觉得挺不错。然后手腕一翻,掌心又出现了两枚款式一模一样的空间戒。 “这两枚是给大师姐和二师姐的。”陈安然很自然地说道,“你们三个一人一枚,出门办事或者平时存放东西都方便些。大师姐的那枚你帮我转交一下,二师姐的等我到了林城直接给她。” 封小鹿脸上还未完全绽放的笑容,就这么僵住了。 她看著陈安然掌心那另外两枚戒指,又低头看看自己手里这枚,刚才那些纷乱的、带著点粉色泡泡的念头,“啪”地一声,碎得乾乾净净。 “哦——!”她拖长了声音,脸上的红晕迅速被一种“我就知道”的嫌弃表情取代,“原来是批量温养的『师门福利』啊!人手一个,雨露均沾是吧小师弟?” 陈安然没有看出封小鹿的不对劲,自顾自的说:“这戒指里空间不算大,但放些灵石、丹药、符籙,或是换洗……” 话才说一半,羞恼的封小鹿就一把抢过陈安然手里的其中一枚空间戒,接著转身,气呼呼地丟下一句“知道了!会给大师姐的!”,便头也不回地跑回了自己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陈安然愣在原地,看著还在微微震颤的门板,一时间有些摸不著头脑。 ………… 三日后,云隱宗山门前。 陈安然、魏青衣、慧明三人已收拾停当。李胖子天未亮就起来,蒸了好几笼屉的素馅包子让他们带著路上吃,用油纸仔细包好,还塞了一小罐自製的酱菜。 “路上趁热吃。”李胖子把包袱递给陈安然,胖脸上满是憨厚的笑,“酱菜是昨儿新醃的,爽口,搭包子正好。” 陈安然接过,笑著点头:“辛苦你了。” 魏青衣依旧是一身利落的便装,肩上搭著个素色布包,除此之外別无长物。她安静地站在晨光里,目光掠过远处绵延的山峦,不知在想些什么。 慧明则背著一个半旧的青布包袱,手里托著那串从不离身的念珠,眉目平和。 苏婉牵著小玲儿,封小鹿、赵萌萌、王锐等人也都聚在山门前相送。 “二师姐,小师弟,慧明师傅,一路顺风啊!”封小鹿嘴上说著,眼睛却时不时瞟向陈安然,眼神里带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气闷,显然还在为那“人手一枚”的空间戒耿耿於怀。 陈安然只当没看见,对苏婉道:“大师姐,山上山下,就劳你多费心了。” 苏婉温婉一笑:“放心去便是。早去早回。” 小玲儿仰著小脸,奶声奶气地说:“你们要早点回来呀!” 不再多言,三人转身,沿著蜿蜒的石阶向山下走去。 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雾气笼罩的山道拐角,山门前的眾人才缓缓收回目光。 封小鹿噘著嘴,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古朴的空间戒,在指尖转了转,嘴里嘀咕:“人手一个……哼。”话虽如此,她还是小心地將戒指戴在了左手中指上,尺寸竟意外地合適。冰凉的触感传来,她尝试著集中意念,果然“看”到了一个约莫衣柜大小的灰濛濛空间。 “还真能装东西……”她新奇地眨眨眼,顺手从地上捡了块小石子,意念一动,石子便从掌心消失,出现在了那个灰濛濛空间的角落里。 一旁的苏婉看见她的动作,不由笑道:“小师弟温养的这空间戒指可还满意?” 封小鹿立刻板起脸,做出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还行吧,凑合能用。”可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泄露了她心底那点小欢喜。 王锐、张浩、孙薇三人则是一脸羡慕地看著。仙家手段,果然玄妙非常。 …… 山下,度假村主街才刚刚甦醒。 早起的保洁人员正在洒扫,几家店铺的老板慢悠悠地卸著门板。姜云和阿生的“灵巧坊”门口,那块写满各种“小玩意儿”名称的木牌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陈安然三人没有惊动旁人,径直穿过略显冷清的街道,来到度假村入口处的停车场。一辆黑色的七座商务车已经等在那里,充当司机的李胖子早早的就在车边翘首以盼。 见三人到来,李胖纸屁顛屁顛的走上去想要帮忙將他们的行李放进后备箱。可看了一圈却並没发现他们手里拿有行李。 李胖子茫然之际,陈安然就解释说行李都被他收进了储物戒中,让他专心开车便是。 李胖子回过神,心中对陈安然口中的储物戒好奇无比,但也没敢耽搁,为他们开了车门,上了车后,李胖子便驾驶著车往林城方向而去。 而这一次,李胖子显得格外兴奋。 因为这一次不单单只是送他们去林城,他李胖子也是这趟隨行的一员。 在昨晚接到陈安然电话,並让他同行时,李胖子就激动得一晚没睡好。 李胖子双手紧握方向盘,腰背挺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路面,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专注。偶尔从车內后视镜里瞥一眼后排的师父陈安然,又迅速收回目光,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第230章 途中閒谈 书荒?来看看仙侠小说小说推荐吧! 刚开出度假村,就看见张南山天宝真人的那辆豪华大巴,早早的就停在路旁等待。 车辆匯合,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云隱山范围,沿著国道向林城方向开去。李胖子驾驶的黑色商务车跟在张南山那辆颇为惹眼的豪华大巴后面,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车內气氛起初有些安静。慧明坐在副驾驶位,手持念珠,微闔双目,神色沉静。陈安然和魏青衣则坐在后排。 魏青衣靠窗,目光投向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与远山,侧脸沉静。 陈安然看了眼紧张得手心都有些冒汗的李胖子,不由笑了笑:“胖子,放轻鬆些,就当是寻常出门。你这方向盘握得,我看著都手酸。” 李胖子闻言,咧嘴一笑,稍稍鬆了鬆手指,但腰背依然挺得笔直:“师父,我就是有点激动。这还是头一回跟您和二师伯、慧明师傅一起出远门办事呢。” “就是去贺个寿,吃顿宴席,不用太紧张。”陈安然温声道,顺手从储物戒里取出李胖子准备的油纸包,打开,素馅包子的香气顿时在车厢里瀰漫开来,“都起得早,先垫垫肚子。胖子,你也吃两个,开长途车费神。”说著,他递了一个给身旁的魏青衣,又向前递了一个给慧明。 慧明睁开眼,道了声谢,接过。魏青衣也安静接过,小口吃起来。 李胖子连忙摇头:“师父你们吃,我吃过了。” 陈安然又递了个包子给李胖子,李胖子推辞不过,这才单手接了,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眼睛仍牢牢盯著路面。 陈安然自己也拿了一个,细嚼慢咽了几口,才似不经意地开口:“二师姐,这次拍戏,走了不少地方吧?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別的事,或者……听到些有意思的传闻?关於各地古蹟,或者旧闻传说之类的。” 魏青衣闻言,收回目光,看向陈安然。她想了想,摇头道:“剧组辗转,多在取景地。接触多是业內人,谈论剧本、档期、灯光道具。古蹟传说……鲜少提及。”她顿了顿,补充一句,“王锐他们有时会说些网上奇谈,真假难辨。” 陈安然点点头,他本意也不在拍戏见闻。他斟酌了一下词语,决定更直接一些:“二师姐,你博览群书,对歷史掌故了解颇深。我最近翻看一些杂书,对三千年前,大乾王朝那一段歷史,有些兴趣。那似乎是个疆域极广、延续很久的朝代,但流传下来的正史野史,关於民生、制度、战爭的记载虽多,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这个问题拋出,车內的空气似乎静了一瞬。连前排一直竖著耳朵听的李胖子,都下意识放轻了呼吸。慧明捻动念珠的手指也微微一顿。 魏青衣看著陈安然,清冷的眸子里没什么波澜,似乎对这个话题並不意外。她將手中最后一点包子吃完,用餐巾擦了擦手,才缓缓开口:“大乾朝,据史载,自乾元元年至永终失国,歷二十九帝,享国四百余年。其典章制度、文化艺术、农工商贸,皆有详实记载流传。” 陈安然接著问:“就没有关於古代修士的记载?” 魏青衣闻言,回忆片刻,“正史之中,自然並无『修行』、『法术』之载。野史笔记,偶有『异人』、『方士』、『祥瑞』、『灾异』之说,然多语焉不详,附会神怪,与后世志怪小说无异,难做实证。” 车內陷入短暂的安静。魏青衣的回答如她本人一般,简洁客观,將所有超自然痕跡都归入了“语焉不详的野史传说”范畴。 陈安然並不意外。 他正欲再问些细节,前排一直安静聆听的慧明忽然缓缓开口。 “阿弥陀佛。魏施主所言,確为世人所见之史。然则,贫僧早年游方时,曾在西域某处荒废石窟中,见过一幅残损壁画。画风古拙,描绘的似是盛大祭祀场景,人群服饰非今非古,祭坛之上,有人凌空蹈虚,手托光华,周遭民眾俯首。壁画一角,有模糊的铭文,依稀可辨『乾』、『祀』、『天』等字样。当时只以为是古人夸张想像,如今想来……” 慧明没有说完,但车內几人都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那壁画描绘的,很可能就是大乾王朝时期,修行者公开显露於世、甚至参与王朝祭祀的场景。 陈安然连忙问:“石窟何在?” “回真人的话,那里早已湮灭於流沙。”慧明垂目,“小僧离开后不足三年,听闻那一片区域因地质变动,彻底被黄沙掩埋,此后再无踪跡可寻。” 线索似乎又断了。 陈安然也不是没有和张南山与天宝道长討论过这个事情,只是他们当时回去后了解到的大乾时期,关於三千年前古修士的情况,也並没有太多的了解发现。 三千年前的修行界与世俗王朝究竟如何共存、又如何彻底隱没,本就是笼罩在重重迷雾中的谜题。连龙虎山、茅山这等传承相对完整的道门,其明確可考的歷史也不过追溯到千余年前,再往前的记载便多与神话传说混杂,真偽难辨。 魏青衣吃完手里的包子,然后看向陈安然说:“上次你和大师姐去渝市的情况,我多少也有所耳闻。”微微一顿,又接著说:“我个人觉得,既然那名古修前辈已经为了渝市,散去一身功力重新休眠,就没必要再纠结下去,我们应该注重眼前和未来才是。” 就是注重未来,所以才放心不下啊。 陈安然心中暗嘆一声,就说:“二师姐说得对,只不过了解过去,有时能让我们更好地理解现在。” 魏青衣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 前排的李胖子此时终於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师父,您刚才说那些……三千年前的修士,真的能和现在一样飞天遁地吗?” “或许吧。”陈安然没有给出確切的答案,“但时代不同了。即便当年真有那样的盛况,如今也已成云烟。我们做好当下的事便好。” 李胖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敢再多问,专心开车。 车辆沿著国道平稳行驶,渐渐远离山区,进入平原丘陵地带。约莫过了一个半小时,前方张南山所在的大巴打起了右转向灯,缓缓驶入一处高速公路服务区。 “他们也休息了?”李胖子见状,也跟著减速驶入服务区。 服务区不算大,但胜在乾净整洁。停车场上车辆不多,张南山那辆豪华大巴颇为显眼。车停稳后,龙虎山和茅山的弟子们鱼贯而下,多是年轻人,穿著便装,说说笑笑,与寻常旅行团无异,只是个个精神<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步履轻健。 只有一个人还是愁眉不展,苦著张脸。 那就是沈醉。 第231章 初至悦然居 陈安然四人下了车。清晨的凉意早已褪去,九月的阳光温暖而不炙热。服务区里飘著早餐摊点的香气,有卖包子豆浆的,也有煮麵条的。 张南山摇著扇子走过来,身后跟著天宝道长和几名核心弟子。 “陈小友,魏道友,慧明师傅,”张南山笑眯眯地打招呼,“路上可还顺利?” “一切顺利,张天师。”陈安然拱手回应,“前辈们也在此休息?” “是啊,让小的们活动活动筋骨,顺便填填肚子。”张南山说著,目光扫过服务区里那些好奇打量他们这群“旅行团”的普通旅客,压低声音笑道,“咱们这队伍,倒是挺像老年团带家属出游。” 陈安然一眾人被逗得笑了一笑,接著陈安然说:“为何不在仙膳坊用过早点再出发?我们那里的吃食虽不敢说多好,但至少多少含有一些灵气,对我等修士有益。” 天宝道长这时负手看向一旁的早餐摊:“服务区的吃食,虽无灵气,但偶尔尝尝人间烟火,也算体验。” 张南山闻言,不由翻了个白眼,这老傢伙,明明是嫌仙膳坊太贵,自己带的弟子又太多,捨不得花那钱…… 正说著,莫涵和何青云走了过来。莫涵一脸兴奋:“师父,天宝真人,那边有卖煎饼果子的!闻著可香了!” 张南山哈哈一笑:“去吧去吧,想吃什么自己买,记著別吃太多油腻,小心路上不舒服。” 年轻弟子们欢呼一声,散开去觅食了。 而吃过的陈安然几人找了张长桌坐下。不远处,龙虎山和茅山的弟子们也是三五成群,吃著各种早点,谈笑声不断。 两个老道长正在一个垃圾桶旁抽著烟聊著天,而沈醉则是来到陈安然他们那一桌坐下下来。 只见沈醉闷闷的点上一根烟,吞云吐雾,“我办公桌上的案子都不知道堆多少了,小齐又没有单独处理的经验,也不派人来。说好的支援新人,到现在连根毛都见不著。” “……”陈安然想安慰但不知道从哪开始,只好说:“我们那里有间酒吧。” “我知道,所以我都喝了快一个月。”沈醉一脸忧伤,“就是没人能和我喝酒,打你电话你又总是说在修炼的要紧关头。” “……戚道友呢?” “她?算了吧,跟她喝酒,越喝越愁。” 陈安然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他看了看周围,没发现戚蓝的身影,“对了,你家戚师伯没跟你们来?” “呵呵,她在你们那里一天逍遥又自在,又怎么肯走?”沈醉说完,就想到他在戚蓝的喵仙居和她单独聊天时候的场景。 那会儿沈醉跟戚蓝说,说既然已经排除了云隱宗的犯案嫌疑,那就可以回去了。 谁料戚蓝反口就懟了一句,“这里空气好每天还有灵膳吃,傻子才离开,回那啥也没有的茅山”。 后面爭执了几句,爭执不过,他的这位师伯又以那位苏婉掌门的嫌疑还没有完全排除,还需监视的理由,硬是赖在云隱宗的山下不走了。 沈醉那副愁云惨澹的模样,引得李胖子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他小心地给沈醉倒了杯服务区提供的免费热水,憨憨地劝道:“沈科长,工作再忙也得顾著身体,先喝点热水。” 沈醉长长吐出一口烟,接过水杯,道了声谢,却没喝,只是望著杯口裊裊升起的热气出神。 陈安然见他確实鬱闷,便换了个话题:“林城那边,最近真有什么特別动静吗?小鹿师姐在群里看了不少传言。” 提到这个,沈醉总算打起些精神,他掐灭菸头,“动静是不少,但乱七八糟的,真真假假分不清。局里也接到几起报警,说城东老林子里晚上有怪声、怪光,我们派人去查过两次,除了找到几个夜钓的和搞户外直播的,屁都没发现。” 就在这时,服务区入口处又驶入几辆车。打头的是一辆黑色越野车,后面跟著两辆厢式货车。车子停下后,从越野车上下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身材高瘦,穿著件深灰色的衝锋衣,面容冷峻,眼神锐利。他下车后,扫视了一圈服务区,目光在张南山那辆大巴和陈安然他们这桌停留了片刻,但很快移开。 另外两人则是一男一女,年纪稍轻,都穿著便於活动的户外装束,背著鼓鼓囊囊的背包。女子扎著利落的马尾,正低头查看手机;男子则从车上搬下几个箱子,动作干练。 “也是修行者?”陈安然心中微动。那三人身上有极淡的灵力波动,虽然掩饰得很好,但瞒不过他的感知。而且看他们的装备和气质,不像是去贺寿的,倒像是……去野外勘察的。 张南山和天宝道长显然也注意到了,两人对视一眼,神色如常,继续抽起了烟。 那高瘦男子带著同伴走向便利店,路过陈安然他们这桌时,脚步轻轻停顿了一下,目光若有若无地从魏青衣身上掠过。魏青衣正低头看著手机,仿佛浑然不觉。 等那三人进了便利店,沈醉才悠悠说道:“看来两天后的林城,比我们想的还要热闹些。看他们的装束,像是『寻荒人』。” “寻荒人?”陈安然轻声重复这个陌生的词。 “是一些专门探寻古蹟、寻找古修遗物的小团体或散修。”沈醉解释,“灵气復甦以来,各地偶有古遗蹟显踪,便催生了这类人。他们大多有些传承或特殊手段,消息灵通,行动迅捷。不过……”他顿了顿,“其中鱼龙混杂,有些人行事不太讲规矩。” “……”陈安然听完,忽然就觉得这种“组织”好像在哪听到过。 直到魏青衣抬起头说了一句,陈安然才反应过来这股熟悉感是从何而来的。 只听魏青衣说:“这不就是封小鹿她所加的『互帮互助道士群』?一群散修外加一群骗子组成的一个『捞钱组织』。” 沈醉听到魏青衣的评价,嘴角扯了扯,“魏道友倒是总结得精闢。不过这群人比网上那些乌合之眾要专业点,至少真有点本事,也真敢往那些荒郊野岭、古墓老林里钻。” 陈安然却很想反驳沈醉的这话。 那个“互帮互助道士群”可比这个所谓的“寻荒人”的业务要广多了好吧。 这个道士群,別管里面是真道士还是假道士,也別管最后收了钱能不能成,可人家那是能除魔驱邪、算天占卦、替人看病、下墓盗宝什么都在做。 说是“半仙”不为过。 没多时,服务区便利店的门就又被推开,那三名“寻荒人”提著几袋速食和矿泉水走了出来。 高瘦男子的目光再次扫过陈安然这一桌,尤其在魏青衣清冷的面容上多停留了一瞬,隨即若无其事地移开,带著同伴径直走向自己的越野车。 “警惕性挺高。”沈醉收回视线,將手中的菸蒂摁熄在隨身带的便携菸灰缸里,“看他们的装备和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气场,这趟『寻荒』的动静怕是不小。” 陈安然看著那三人利落地將补给搬上车,越野车引擎低沉地轰鸣一声,率先驶离服务区,后面的两辆厢式货车紧隨其后。车轮捲起薄尘,很快匯入国道车流,消失在前方起伏的丘陵后。 “与我们无关。”魏青衣放下手机,语气平淡,“赴宴,贺寿,然后回山。” 慧明低声诵了句佛號,捻动念珠的手指恢復了一贯的平缓节奏。 张南山和天宝道长此时也抽完了烟,溜溜达达地走回来。张南山笑眯眯地问:“聊什么呢?我看那几个后生,脚底生风,眼神带鉤,不像是去喝寿酒的。” 沈醉简单说了下“寻荒人”的猜测。张南山听罢,摇著扇子,不以为意:“林城地界,这些年太平静了,冒出点动静也正常。只要他们不闹到寿宴上,不惊扰世俗,隨他们折腾去。真有好东西,那也是他们的缘法。” 天宝道长微微頷首,补充道:“韩家既然选择此时在林城设宴,对此想必也有所耳闻。韩百炼为人稳重,自有分寸。” 休息了约莫二十分钟,两拨人各自招呼弟子们上车。龙虎山和茅山的年轻人们吃饱喝足,精神越发<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大巴车里很快又充满了谈笑声。 李胖子也发动了商务车,重新跟在大巴后面。 ………… 午后时分,车辆驶入林城市区。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都市的喧囂扑面而来。 由於提前了两天,时间上颇为宽裕。 张南山的大巴在前方引路,熟门熟路地穿过几条主干道,逐渐驶离繁华的市中心,朝著东郊方向开去。越往东行,高楼渐稀,绿意渐浓,道路两旁开始出现成片的林荫和隱约可见的坡地轮廓。 约莫二十分钟后,车辆拐入一条清幽的柏油路,路旁立著一块古朴的木牌,上书“悦然居”三个行楷大字。道路蜿蜒伸入一片精心打理过的园林深处,隔绝了外界的车马喧囂。 李胖子放慢车速,跟著大巴驶入庄园大门。 门內別有洞天,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地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假山流水点缀其中。 停车场已有数辆车停放,其中不乏价值不菲的豪车,但像张南山那辆定製大巴这般显眼的,倒还是独一份。 眾人下车,早有身穿中式制服的服务人员迎上前来,为首的一名经理模样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到张南山和天宝道长面前,深深一揖:“张天师,天宝真人,诸位道长,一路辛苦了。韩先生早已吩咐过,房间都已备好,请隨我来。” 张南山摇著扇子,笑眯眯地点头:“有劳了。” 陈安然四人跟在龙虎山、茅山眾人之后,打量著四周环境。 悦然居是典型的仿古园林式酒店,主楼仅三层,其余多是散落在园中的独立院落,私密性极好。园中路径以青石板和卵石铺就,两旁竹影婆娑,泉声潺潺,意境清幽。 经理引著他们穿过一道月洞门,来到一处较为集中的客房区。 “张天师,天宝真人及诸位高徒的房间安排在东苑『松涛院』和『竹韵院』,是相连的两个院落,方便照应。”经理说著,又转向陈安然几人,“陈先生,韩先生特意嘱咐,將西苑的『听泉小筑』留给云隱宗的诸位,那是一处独立的小院,更为清静。” 安排得颇为周到,显然韩百炼对各方宾客的情况和喜好都下了功夫了解。 天宝道长闻言,对陈安然笑道:“韩百炼这傢伙,倒是会做人。听泉小筑环境最佳,临著后山引下来的活泉水,以前老夫来住过两次,確实不错。” 陈安然拱手:“多谢韩道友费心,也多谢前辈相让。” “誒,什么让不让的,你们人少,住小院正合適。我们这一大家子,还是住连著的院子方便。”天宝道长摆摆手,隨即对那经理道,“行了,带路吧,让小的们先安顿下来。” 两拨人於是分开。经理指派了两位服务员分別引导。 跟著一位年轻服务员走在曲折的园径上,李胖子忍不住小声感嘆:“师父,这地方真气派啊,跟古代的王府花园似的。” “毕竟是韩家老太太的寿宴,安排在此地,也是彰显诚意和底蕴。”陈安然道。他注意到园中偶有其他宾客模样的人走动,皆气度不凡,有的周身灵力隱现,有的则目光炯炯,显然这次寿宴,修行界来了不少人。 听泉小筑位於园林西侧,靠近一处小小的山壁,一道清冽的泉水从石缝中涌出,匯成一条窄窄的溪流绕院而过,故名“听泉”。小筑是座一进的小院,正房三间,左右各一间厢房,围出一个小小的天井,院中植著一棵老梅树,此刻枝叶青翠。 服务员打开正房的门锁,介绍道:“正房是套间,里间臥房,外间可作客厅。左右厢房也各有床铺。院內有独立的热水和小厨房,如果需要用餐,也可以隨时呼叫客房服务,或移步主楼餐厅。这是门卡和院內设施的说明,请各位贵宾歇息,有任何需要请按呼叫铃。” 交代完毕,服务员便礼貌地退了出去。 第232章 初至林城,韩家主拜访 “总算到了。”李胖子长舒一口气,將车钥匙放在客厅的八仙桌上,好奇地打量起屋內的陈设。家具皆是仿明式的红木,简洁雅致,桌上摆著紫砂茶具和一小罐茶叶,墙上掛著意境悠远的水墨山水,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檀香。 魏青衣选了东厢房,將肩上的布包放下,便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静静看著窗外潺潺的溪流和对面苍翠的山壁。 慧明则合十道:“陈真人,魏真人,贫僧住西厢即可。”说罢,便提著青布包袱走了进去。 陈安然在院中石凳上坐下,望著天井上空一方湛蓝的天。山泉流淌的泠泠声不绝於耳,混合著远处园林里隱约的人语,衬得这小院愈发幽静。 “先歇息一会儿吧。”他对李胖子和魏青衣道,“晚些时候,韩道友或许会过来打招呼。” 李胖子连忙应声,先去烧了壶热水,给陈安然和魏青衣沏上茶,这才擦了擦额头的汗,在廊下的矮凳上坐下,好奇地东张西望。 魏青衣在窗边站了片刻,转身走回客厅,在陈安然对面坐下。她拿起茶杯,却不喝,只是暖著手,目光落在陈安然脸上。 “小师弟,”她忽然开口,“你对林城的事,很在意?” 陈安然抬眼,对上她平静的目光,笑了笑:“说不上在意,只是既然来了,又听了些传闻,总想弄清楚。毕竟……”他顿了顿,“灵气復甦,很多东西在冒头。多了解一些,总没坏处。” 魏青衣点了点头,不再多问,低头抿了口茶。 慧明从西厢房走了出来,手中多了个巴掌大的黄铜香炉。他走到天井角落的石墩旁,將香炉放下,从袖中取出三支线香点燃,插入炉中。青烟裊裊升起,带著檀香特有的寧神气息,很快融入院落的空气里。 李胖子看得新奇,忍不住小声问:“慧明师傅,您这是……?” 慧明双手合十,微微躬身:“新居暂驻,焚香净地,祈个平安清净。” 就在这时,距离他们来到这小院都还没有十分钟,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接著是轻轻的叩门声。 李胖子立刻起身去开门。门外站著两人,为首的正是之前接待他们的那位经理,他身后跟著一位身穿深蓝色中式长衫、面容敦厚的中年男子,正是韩家家主韩百炼。 “陈道友,魏道友,慧明师傅,冒昧打扰。”韩百炼笑容满面,拱手行礼,声音洪亮中透著真诚,“诸位远道而来,韩某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陈安然等人起身相迎。陈安然笑道:“韩道友客气了。我们提前两日叨扰,已是过意不去。” “哪里的话!”韩百炼连连摆手,“诸位能来,是给我韩家面子,给家母添福添寿。快请坐。” 眾人重新落座,李胖子忙去添茶。韩百炼带来的经理识趣地退到院门口等候。 寒暄几句后,韩百炼看向陈安然,神色诚恳:“陈道友,上次渝市地龙翻滚,多亏你们云隱宗鼎力相助,才避免了一场大祸。韩某一直想当面致谢,只是俗务缠身,未能成行。此次借著家母寿辰,总算有机会当面道一声谢。” “韩道友言重了,分內之事。”陈安然谦和道,“倒是老太太九十晋五大寿,我等能受邀前来,沾沾喜气,作者忘川家的乾饭王最新作品《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独家首发!才是幸事。” 韩百炼哈哈大笑,显得十分高兴。只是他的目光一直在往陈安然的身后瞧,见几人中苏婉並没有来,眼神中不由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便被笑意掩盖。 “对了,陈道友,苏掌门怎么没来?” 陈安然回道:“宗门近来事务渐多,山下度假村也需人坐镇照应。大师姐便留在了山中。她特意嘱咐我与二师姐魏青衣,定要代她向老太太问安,並奉上贺礼,祝老太太福寿康寧,松柏长青。” “苏掌门坐镇云隱宗,宗门事务繁忙,韩某理解。陈道友与魏道友能亲至,已是给了韩某天大的面子。”韩百炼话锋一转,语气转为关切,“几位路途劳顿,可还適应?若觉院中缺了什么,或对饮食有何偏好,儘管吩咐下人便是。” 陈安然道:“此处清幽雅致,安排得极为周到,韩道友费心了。” “应当的。”韩百炼端起茶杯,又寒暄了几句寿宴的安排,诸如后日上午正式开席,晚间有简单的交流雅集,请了林城当地一个颇有名气的古琴师演奏等。 聊了片刻,韩百炼话锋微转,略带歉意道:“说来惭愧,本该多陪几位聊聊,无奈今日陆续还有几位远客抵达,需得去照应一二。晚间我在主楼设了接风便宴,几位若无要事,还请务必赏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陈安然自然应下:“韩道友儘管去忙,晚间我们一定到。” 韩百炼起身告辞,走到院门口,又似想起什么,回身道:“对了,陈道友,林城近来……颇有些外来的道友活动,若是几位在园中或附近走动时遇见些生面孔,不必讶异。寿宴期间,悦然居內自是清净,但园子外头……呵,总有些人闻风而来,想著碰碰机缘。韩某已加派人手留意,当不会扰了诸位清静。”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白——林城最近確实不太平,来了不少“寻机缘”的修行者,韩家知道,也做了些防备。 送走韩百炼,院门重新关上。 李胖子將院门轻轻关上,回头见陈安然若有所思的模样,忍不住低声问:“师父,韩先生刚才最后那话,是不是在提醒我们什么?” 陈安然端起茶杯,茶水已温,他慢慢喝了一口:“算是提醒,也算是一种表態。意思是,寿宴期间悦然居內他会確保清净,但外面的风波,他希望宾客们不要过多参与。” 魏青衣坐在陈安然的一侧,“他那句『闻风而来,碰碰机缘』,应是指城东老林的那些传闻。” “这么说,韩家早就知道那些『寻荒人』?”李胖子惊讶道,“那为什么还要选这时候在这里办寿宴?不是自找麻烦吗?” 慧明也走出西厢,手中捻著念珠,缓缓道:“或许正是要藉此时机。修行界眾道友齐聚,纵有些宵小之辈想浑水摸鱼,也要掂量掂量。” 陈安然放下茶杯,目光扫过院中三人:“既来之则安之。我们此行首要目的是贺寿,只要不主动招惹是非,想来不会有什么麻烦。” 话虽如此,但他心中隱隱觉得,这次林城之行恐怕不会仅仅是吃顿饭那么简单。 “都先休息吧。”陈安然起身,“胖子,你也去厢房睡一会儿,晚上还要参加接风宴。” 李胖子连连点头,听话地去了剩下的那间厢房。 忘川家的乾饭王的铁粉们,《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最新章节已发布! 第233章 接风宴上 ,追更,从未如此畅快。 李胖子关上房门,却没立刻躺下,而是坐在床边,掏出手机悄悄给赵萌萌发了条信息:“萌萌师姐,我们到林城了,住的地方叫悦然居,特彆气派!”后面还配了个兴奋的表情。 赵萌萌很快回覆:“知道了师弟。照顾好师父和二师伯。” 李胖子看著屏幕,咧嘴笑了笑,这才安心躺下,不多时便发出均匀的鼾声。他今日起得早,又开了几个小时车,確是累了。 慧明回到自己房中,盘膝坐在榻上,闭目捻珠,低声诵经,青烟从院角的香炉中裊裊升起,带著寧神的檀香气息,无声地縈绕在小院每个角落。 陈安然没有回房,依旧坐在天井的石凳上,手中把玩著那枚温润的茶杯,目光却投向院墙上方的天空。九月午后的阳光透过老梅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在他肩头轻轻晃动。 魏青衣也没有离开。她在陈安然对面坐下,重新端起那杯已微凉的茶,却没有喝,只是静静看著杯中沉浮的叶片。 “二师姐不去休息?”陈安然转头看她。 “不累。” 陈安然也不再多劝,顺手又给她续了半杯热茶。 天井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泉水淙淙,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鸟鸣。阳光斜斜地铺在青石板上,將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小师弟,你在车上时问起三千年前的古修……可是心里一直放不下渝市那件事?” “算是吧。” 陈安然没有多解释,他看向魏青衣,“不说这个了。倒是你,师姐。你和那几位道友的『修真学校』计划,进行到哪一步了?” 魏青衣闻言,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浮著的茶叶,“仍在选址和擬定章程。蓉城、荆楚、江南几处备选,各有优劣。蓉城灵气节点稳定,但地价昂贵;荆楚地势开阔,方便布设基础阵法,但当地世家关係错综;江南文气足,易招纳有潜质的年轻弟子,但竞爭者也多。” 陈安然点点头:“此事急不得。办学育人,尤其是涉及修行根基,选址是第一关,关乎气运传承。”说完,微微一顿,又说:“你们资金缺口还有多大?” 魏青衣摇了摇头,“安然,我不想你知道的原因,就是不想让你帮我。”顿了一顿,声音变得很轻,“我也想凭著自己,为宗门出一份力。” 陈安然看著魏青衣平静的目光,知道她是认真的,便不再坚持,只是点了点头。 “好,那师姐有需要时,隨时开口。” 魏青衣闻言,露出一抹笑容,正要开口时,却又听陈安然严肃道:“但要是让我知道你像以前一样,一天打好几份工,那师弟我可就要出手了。” 魏青衣的笑意深了些,眼尾弯起柔和的弧度:“知道了。不会再那样了。更何况我现在是演员,又怎么可能会像以前那样。” 陈安然却道:“虽然我没从事过你们这一行,但也知道以你现在的名气,还有王锐那仨货,你的片约还有gg什么的,估计可以排得满满当当。” 魏青衣说:“排得满是一回事,接不接是另一回事。王锐他们……还算知道分寸,剧本和代言都先问过我。太耗神、或与修行有碍的,便推了。”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陈安然,眸色清亮:“况且,拍戏虽也是工作,但与从前不同。片场里能见识不同的人与事,山川地貌,市井百態,有时静观,亦是一种修行。” 陈安然有些意外,隨即莞尔:“二师姐能这样想,再好不过。” 正说著,院外不远处的园林小径上传来一阵说笑喧譁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听起来像是几名年轻修士结伴游园,中气十足,谈论著林城哪家老字號的酱鸭美味,又抱怨客房里的wifi信號不稳。 魏青衣侧耳听了片刻,待那声音远去,才低声道:“来的人比预想的多。” “韩家老太太高寿,自然引人。” …………… 日头渐渐西斜,天井中的光影拉得更长。 李胖子一觉醒来,精神焕发,忙不迭地去烧水沏新茶,又將韩家提前备在厢房里的几样林城特色点心摆到石桌上,有酥软的云片糕,清甜的藕粉圆子,还有一小碟香气扑鼻的滷汁豆乾。 “师父,二师伯,慧明师傅,垫垫肚子。”李胖子殷勤道,“离晚上的接风宴还有些时候呢。” 陈安然和魏青衣在院里聊了一下午。 魏青衣拈起一块云片糕,尝了一口,甜而不腻,入口即化,赞道:“这糕点做得不错。” 悦然居的主楼餐厅名为“聚贤厅”,是间宽敞通透的中式厅堂,此刻已是灯火通明。 数张圆桌摆放有序,已有二三十位宾客落座,彼此寒暄,气氛热闹。 陈安然一眼便看见张南山和天宝道长坐在靠前的一桌,正与几位同样气息浑厚的老者谈笑风生。沈醉也在其中,换下了那身总显得皱巴巴的夹克,穿了件挺括的衬衫,正端著酒杯,脸上依旧是那副“我只想回去加班”的神情,但好歹在努力应酬。 韩百炼穿梭於各桌之间,笑容满面,周到地招呼著每一位客人。见陈安然一行进来,他立刻迎上前,亲自將他们引到张南山那桌旁边的一桌落座。 “陈道友,魏道友,慧明师傅,还有这位李……小友,请坐这里。”韩百炼道,“这桌多是年轻一辈的俊杰,大家年纪相仿,也好说话。”他指了指同桌已坐下的几人。 那几人纷纷起身见礼,其中有两打扮得青春靚丽的女修,一看见魏青衣就神情激动了起来。 一位看上去有几分甜美、二十岁左右的女修和魏青衣打招呼,“魏道友!没想到你也来了!正好我们几个藉此相聚,可以再好好谈谈修真学校的创办事宜。” 第234章 修真一席谈 说话的是湘西柳家的柳茵,她旁若无人的拉著魏青衣落了座,“那几个妞路上堵车,我们先吃!” 这桌除了柳茵,还有两位年轻男修,见柳茵这般热情,两人也都含笑致意,只是目光在扫过魏青衣时,都下意识地收敛了隨意,正襟危坐。 陈安然和慧明也依次落座,李胖子则识趣地坐在了下首,好奇又拘谨地打量著同桌之人与这满厅的“仙家气象”。 陈安然虽不似李胖子这般,但他隨意一扫,却也在主桌那方瞧见了几个熟面孔。 比如蜀中姜家的姜堰、湘西柳家的柳五爷、封家的封文远。 宴席未开,桌上只摆著几碟精致的凉菜和开胃小食。柳茵显然是个自来熟的性格,也不管旁人,拉著魏青衣就说个不停。 “江南那块地,我们看了三处,最后还是觉得姑苏城外那个旧书院最合適。地方是偏了点,但胜在清净,格局也好,后面还有一片竹林,稍稍改造,布个基础的聚灵阵不成问题。”柳茵眼睛发亮,“关键是价钱谈下来了!比预算低了整整两成!多亏了蓉城周家的路子。” 魏青衣安静听著,偶尔“嗯”一声,或简短问一句细节。 陈安然在一旁默默喝茶,倒也听出了几分门道。看来这修真学校的筹办,几个世家的后辈確实在认真推进,连柳茵这种看似跳脱的性子,做起事来也有章有法。 韩百炼在主位站定,轻咳一声,厅內渐渐安静下来。他端起酒杯,朗声笑道:“承蒙诸位道友赏光,远道而来为家母贺寿,韩某感激不尽。今日略备薄酒,权作接风,大家不必拘礼,尽兴便好!” 满厅宾客纷纷举杯回应,一时间笑语喧譁,杯盏轻碰之声不绝於耳。 宴席正式开席,一道道精致菜餚流水般呈上。虽非山珍海味,却都用了心思,以林城本地特色为主,兼顾南北口味。清蒸江鱸、笋乾老鸭煲、桂花糯米藕……香气四溢。 柳茵一边夹菜,一边继续对魏青衣小声嘀咕:“师资是个问题。咱们几家凑一凑,基础功法教导勉强够,但高深些的,或者偏门些的技艺,就难了。我爷爷倒是答应偶尔去讲几节符籙基础,但他老人家经常……讲著讲著就跑题,开始回忆当年勇……” 魏青衣静静听著,夹了一小块糯米藕,慢条斯理地吃著。待柳茵说完,她才开口:“循序渐进便好。初始阶段,重根基,轻杂学。待有了苗子,再设法延请专精之人。” “说的是。”柳茵点头,又看向陈安然,眼睛弯成月牙,他们在那次正道大会上有见过,陈安然对她也还有著几分印象。 “陈道友,你们云隱宗如今在修行界的名气是越来越大了,尤其是你们山脚那个国际度假村,这段时间,张前辈和天宝前辈,可是每天都会在我们『正道资源整合群』里推荐你们那里,惹得我爷爷也总说著要去看看。” 柳茵的话让陈安然微微一笑,举杯与她轻轻一碰:“柳道友过奖了。度假村不过是宗门尝试与世俗接轨的一处小小產业,能得诸位前辈青睞,是我们的荣幸。” 您喜欢的仙侠小说类型,我们都有,欢迎访问。 那两位同桌的年轻男修也趁机插话。 同桌的那两名年轻男修,一人出身陇西李氏,名唤李穆,另一人来自关中白家,名叫白河。两人年纪与陈安然相仿,修为也在炼气中期左右,放在年轻一辈中算得上不错。 只是此刻,两人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往魏青衣身上飘,斟酒布菜,言谈间有意无意提及自家在修行界的產业与人脉,那股子孔雀开屏般的表现欲,连迟钝的李胖子都隱约察觉到了。 魏青衣却恍若未觉。她坐姿端正,用餐礼仪无可挑剔,但只专注於面前碗碟,对李穆递来的公筷、白河推荐的特色菜,都只是微微頷首致谢,並不接话。 柳茵在一旁看得有趣,眼珠一转,忽然笑嘻嘻地开口:“李道友,听说你们家在陇西有几处不错的灵矿?正好我们办学选址,对地脉灵气要求颇高,改日可否引荐一二,让我们去勘测勘测?” 李穆正愁找不到话题,闻言精神一振,立刻应道:“自然可以!柳道友若有兴趣,寿宴结束后便可隨我去看看!我们李家那几处矿脉,虽不敢说冠绝西北,但灵气精纯稳定,最適合布设聚灵阵基!”他说得兴起,又看向魏青衣,“魏道友若得空,不妨也一同前往?陇西风光虽不及江南秀丽,却也別有一番苍莽气象。” 魏青衣抬起眼,目光平静:“多谢李道友美意。近期宗门事多,恐难抽身。” 李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白河见状,轻咳一声,接过话头:“说起布阵,我们关中赵家祖上曾传下一套『小四象镇灵法』,虽非什么高深大阵,但用於稳定学堂初建时的地气紊乱,颇有奇效。若几位道友办学需要,赵某愿將阵图抄录一份,以供参考。” 这回不等柳茵或魏青衣回应,陈安然放下筷子,微微一笑:“赵道友慷慨,先行谢过。办学乃百年大计,根基稳固確为第一要务。若有需要,云隱宗也可提供一些聚灵砖的样品,供诸位参考。” 他这话说得平和,却將话题从“个人表现”引回了“正事合作”。白河和李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訕訕。他们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位看似温和的云隱宗小师弟,似乎才是魏青衣身边最能说得上话的人,且言谈举止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度。 柳茵抿嘴偷笑,在桌下轻轻踢了踢魏青衣裳角,投去一个“你家师弟真厉害”的眼神。魏青衣面色依旧淡然,只是端起茶杯时,唇角微微地弯了一下。 此时,主桌方向传来一阵笑声。只见张南山正捻须而谈,天宝道长在一旁点头附和,同桌的几位老者也面露笑容,显然相谈甚欢。沈醉不知何时溜到了角落一桌,正跟几个同样穿著便装、气质精干的修士低声交谈,手里还捏著个笔记本,时不时记上两笔,那副工作状態与周围悠然的宴会氛围格格不入。 韩百炼又敬了一圈酒,走到陈安然这桌附近,恰好听见柳茵在说办学选址的趣事,便驻足笑道:“几位小友志向高远,创办修真学校,乃泽被后世之举。韩某虽能力有限,但在林城地面还有些人脉,若需协调地方事务,或寻觅合適工匠,儘管开口。” 柳茵连忙起身:“韩前辈太客气了!有您这句话,我们心里就踏实多了。” 第235章 宴罢人静 韩百炼笑著摆摆手,目光扫过陈安然和魏青衣,略作沉吟,道:“陈道友,魏道友,明日寿宴前並无特定安排,诸位可自由活动。林城虽是小地方,但也有几处古蹟可看,城西的『文华古塔』,城东的『老君观』,都还有些意思。” 他话音未落,便听主桌那边传来一阵爽朗笑声。张南山端著酒杯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身后还跟著面带微笑的天宝道长。 “韩老弟,你可別光顾著招呼年轻人,把我们这几个老傢伙晾一边啊。”张南山走到陈安然这桌旁,打趣了一句韩百炼。 韩百炼连忙拱手:“张天师说笑了,我哪敢晾您们在旁啊,待会儿晚辈就来。” 张南山哈哈一笑,目光转向陈安然,举杯道:“陈小友,老道敬你一杯。”说罢,也不等陈安然起身,便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姿態洒脱。 陈安然忙起身举杯:“不敢当,当是晚辈敬张天师才对。” 他刚喝完,天宝道长也笑呵呵地端杯上前:“陈道友,这一杯,老夫也要敬你。云隱宗这些时日的作为,老夫看在眼里,著实佩服。” 陈安然只得再饮一杯。 这边动静不小,很快又吸引了几人过来。只见蜀中姜家的长老薑堰挺著圆滚滚的肚子,手里端著个明显比旁人大的酒杯,操著一口浓郁的川音,笑呵呵地凑近:“陈道友!上次一別,一直想找机会跟你喝一杯!今天正好,来来来,我敬你!” 陈安然说:“姜前辈客气了,晚辈敬您。” 姜堰“哎”了一声,大手一挥:“啥子前辈不前辈,看得起我姜胖子,就喊声老哥!干!”说罢,咕咚咕咚將一大杯酒灌了下去,面不改色。 只是喝完,姜堰就凑到陈安然耳旁低声说:“我家那个臭小子,还要劳烦陈道友平时多照拂照拂。” 陈安然微微一愣,姜云这个“么爸儿”……还是不错的。 紧接著,封家的封文远也端著酒杯缓步走来。“小鹿、常远、常安这三个孩子在山中多蒙关照,封某以此薄酒,聊表谢意。” 陈安然神色一正,举杯道:“封前辈言重了,封小鹿是我师姐,谈不上关照。而常远、常安两位道友热心坦诚,也是我们云隱宗的朋友。” 封文远眼中掠过一丝欣慰,与陈安然轻轻碰杯,各自饮尽。 短短片刻间,这桌便接连来了四位在修行界举足轻重的人物——龙虎山张天师、茅山天宝道长、蜀中姜家长老、隱世封家的封文远,且个个主动向陈安然敬酒,態度亲近。 这一幕落在同桌的白河与李穆眼中,不啻於惊雷炸响。 两人原本那点若有若无的旖旎心思,在这接连的“重磅登场”下,瞬间被震得粉碎。 白河端著酒杯的手指微微发僵,他瞥了一眼身旁的李穆,发现对方也是面色微白,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那可是张南山!天宝道长!姜堰!封文远! 这四位,隨便哪一位,都是他们各自家族长辈见了都要恭敬行礼、谨慎对待的人物。如今却如同老友般,笑呵呵地围著那个看似温和普通的云隱宗“小师弟”敬酒谈笑。 这陈安然……到底是什么来头?云隱宗又究竟是何等底蕴? 白河只觉得后背沁出一层细汗。他刚才居然还存了那么点心思,想在魏青衣面前表现一番,甚至隱隱將陈安然当成了潜在的“竞爭对手”…… 现在回想,简直可笑至极。 李穆更是心头狂跳,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说出什么更出格的话。他看著陈安然在四位大佬的围绕下依然从容自若、应对得体,那份气度,哪里像是寻常宗门的小弟子?分明是能与眾位掌门、家主平起平坐的核心人物!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读懂了同一个意思:趁早歇了那份心,莫要自取其辱。 柳茵將白河和李穆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她故意用胳膊肘碰了碰魏青衣,压低声音道:“青衣,你看那俩,脸都白了。” 魏青衣顺著她的目光淡淡瞥了一眼,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又仿佛本就该如此。 陈安然与几位前辈又寒暄了几句,张南山等人这才笑著离开,继续与其他宾客应酬。待他们走远,这桌的气氛明显变得有些微妙。 白河和李穆再不敢隨意开口,只是规规矩矩地坐著,偶尔夹一筷子菜,眼神都不敢再往魏青衣那边乱瞟。偶尔与陈安然目光相接,也是迅速避开,带著掩饰不住的敬畏。 柳茵觉得有趣,故意找他们搭话:“李道友,你刚才说陇西的灵矿……” 李穆连忙摆手,笑容有些勉强:“啊,那个……柳道友若有兴趣,之后我让家中管事与您联繫便是,细节之事,还需长辈定夺。”语气客气而疏远,全然不见了方才的殷勤。 白河也乾咳一声,附和道:“正是正是,办学大事,確需从长计议。” 柳茵心中暗笑,也不再逗他们,转而与陈安然、魏青衣聊起一些修行界的趣闻。 接风宴又持续了约半个时辰,宾客们酒足饭饱,陆续散去。韩百炼站在厅口,笑容满面地送別诸位道友。 陈安然一行也起身离席。走出聚贤厅,晚风带著园林中草木的清气拂面而来,吹散了宴席间的些许燥热。 李胖子跟在后面,小声对陈安然道:“师父,刚才那两位……好像被嚇得不轻。” 陈安然微微一笑,並未多说。他自然察觉到了白河与李穆態度的变化,但这本非他本意,更不值得掛心。 魏青衣走在陈安然身侧,“清净了。” 陈安然莞尔。 是啊,確实清净了。 回到听泉小筑,慧明照例在院角焚了一炷寧神香,青烟裊裊,融入月色。 李胖子打了热水供眾人洗漱,隨后便自觉地回了厢房。 ………… 翌日清晨。 慧明照例最早起身,於院中静坐诵经。当第一缕天光越过东墙,落在他微闔的眼瞼上时,他捻动念珠的手指忽然顿住。 昨夜那缕若有若无的异样感,並非幻觉。 那是一种极淡的“阴气”,混在园林充沛的草木灵气中,如墨滴入清水,指尖一点,瞬间穿越到第235章 宴罢人静的精彩世界。虽未扩散,却已显出不谐。 “阿弥陀佛。”他低诵一声佛號,眉宇间凝著一丝沉重。 厢房门陆续打开。李胖子精神抖擞地烧水沏茶,將昨日剩下的点心重新蒸热。陈安然和魏青衣几乎同时走出房门,两人气息清和,显然一夜静修,状態颇佳。 “慧明师傅早。”陈安然注意到慧明眉间未散的凝重,“可是察觉什么?” 慧明起身合十:“陈真人,昨晚有人在我们院外窥视,不过被小僧惊退。” 慧明的话让院中晨间的寧静氛围陡然一凝。 李胖子刚端著一盘蒸好的点心走出小厨房,闻言脚步一顿,脸上憨厚的笑容瞬间转为警惕,目光下意识地扫向院墙四周。 陈安然神色未变,只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微光。他抬手示意李胖子不必惊慌。 “窥视?”魏青衣已悄然移至陈安然身侧,“可辨出是何路数?” 慧明摇头:“来人极为谨慎,气息收敛得几乎与园林草木融为一体。若非那缕阴气与小僧所修佛法天然相剋,恐怕也难以察觉。”他顿了顿,补充道,“阴气虽淡,却颇为精纯,不似寻常游魂野鬼所携,倒像是……修炼有成的鬼道修士,或是常年与阴秽之物打交道之人所留。” 陈安然若有所思。 “窥视之后便退去了?”魏青衣皱著眉问。 “是。”慧明合十道,“小僧以佛光微露惊扰,对方即刻远遁,未做纠缠。” 李胖子忍不住插嘴,脸上有些不安,“师父,咱们刚来第二天就被人盯上,会不会是……衝著咱们云隱宗来的?” 陈安然尚未回答,院门外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接著是柳茵活力十足的声音:“青衣!陈道友!起了吗?一起去吃早饭啊!” 话音未落,柳茵已推开了虚掩的院门,探进半个身子。 见院內几人神色有异,她眨眨眼:“怎么了?我来的不是时候?” 陈安然收敛思绪,面上浮现惯常的温和笑意:“柳道友早。无事,正商量今日安排。” 柳茵不疑有他,笑嘻嘻地走进来:“那就好!走唄,主楼早餐听说有林城特色的鱼片粥和炸糍粑,去晚了可就抢不著了!”她目光在魏青衣脸上转了转,促狭道,“青衣,昨晚那两位李道友白道友,后来可安静了,见到我都不敢多说话,肯定是让你家师弟给镇住了。” 魏青衣看了陈安然一眼,没接这话茬,只道:“走吧。” 一行人出了听泉小筑,沿著青石小逕往主楼走去。 园林中薄雾未散,空气<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清新,鸟鸣清脆。若非慧明方才所言,眼前全然是一派寧静祥和的度假景象。 路上遇到三三两两同样前往用餐的宾客,彼此点头致意。 主楼餐厅的早膳时段同样热闹,几张长桌上摆满了各色早点,南北风味兼有。鱼片粥熬得浓白,撒著翠绿的葱花;炸得金黄的糍粑外酥里糯,配著红糖汁;还有小巧的灌汤包、清爽的凉拌菜心、香气扑鼻的葱油饼……琳琅满目。 厅內已坐了约半数宾客,低声谈笑,气氛轻鬆。张南山和天宝道长坐在靠窗一桌,正慢悠悠地喝著粥,偶尔低声交谈。沈醉竟也早早到了,独自坐在角落,面前只摆著一碗白粥和一小碟咸菜,边吃边划拉著手机,眉头微蹙。 陈安然几人取了餐食,在柳茵的热情招呼下,与她及另外两位今早才到的年轻女修同桌。 这两名女修也是“修真学校”的参与人,所以魏青衣入了座后,她们四个便就跟打开了话匣子似的,聊个不停。 陈安然几人在旁安静用餐,听她们热烈討论著师资、课程、生源选拔等种种细节,偶尔插一两句话,气氛融洽。 早餐在轻鬆的氛围中结束。柳茵兴致勃勃,拉著魏青衣和另外两位女修商量著趁今日空閒去林城市区逛逛,採买些当地特產,也顺便看看林城风物。魏青衣本欲婉拒,但在柳茵“考察世俗风貌也是修行”的劝说下,难得地点头应允。 四位女修向韩家借了辆七座商务车,由柳茵驾驶,说说笑笑地驶出了悦然居。 陈安然则与慧明、李胖子返回听泉小筑。 “师父,您不去逛逛?”李胖子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问。 “你们若想去,自去便是,不必陪我。”陈安然道,“我回房修炼,晚间之前莫要打扰。” 李胖子连忙摇头:“我不去,我留下给师父和慧明师傅守院。” 慧明合十道:“贫僧亦在院中静修。” 陈安然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回了正房。 房门关上,室內顿时静謐。陈安然在蒲团上盘膝坐下,按照张南山教给他的《三昧纯阳筑基心得》开始了修炼。 丹田內灵力如溪流潺潺,沿著经脉周天循环,每运转一周,气息便凝实一分。炼气后期的门槛已隱约可见。 也不知是厚积薄发还是因为功法的原因,同样在聚灵石还有灵砖的加持下,陈安然的修行速度不同往日语,他的三位师姐的修行进展都要比他慢上几分。 修炼无岁月,待到陈安然从深定中醒来,窗外已是日影西斜,院中传来李胖子压低声音与慧明交谈的响动,似乎在询问晚膳安排。 陈安然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只觉得神清气爽,灵力又精进了一丝。他推门而出,李胖子立刻迎上来:“师父,您醒了!柳茵道友她们刚回来,买了好多东西,还给您和慧明师傅带了林城老字號的滷味和糕点。韩家派人来说,晚膳可送至各院,也可去主楼用餐。” “在院里用吧。”陈安然道。正说著,院门外传来魏青衣清冷的声音:“小师弟。” 魏青衣独自走了进来,手里提著两个油纸包,身上还带著些许市井的烟火气。“柳茵她们买的,味道尚可。”她將油纸包放在石桌上。 “二师姐玩得可还开心?”陈安然笑问。 “还行。”魏青衣简短答道,顿了顿,补充一句,“林城老城区保存尚好,有些手艺,快失传了。”她指的是在一家老作坊看到的传统糕点製作过程。 简单用过晚膳,几人閒坐饮茶。月色渐明,山泉淙淙,小院愈发幽静。一夜再无异常。 无论何时何地,()都是您最忠实的阅读伴侣。 第236章 归路隱杀机 次日,便是韩家老太太九十五岁寿辰的正日。 悦然居內一大早就忙碌起来。各处张灯结彩,披红掛绿,喜庆而不失雅致。主楼前的空地上搭起了临时的戏台,请的是林城本地有名的戏曲班子,咿咿呀呀的唱腔隱约传来,更添热闹。 宾客们也都换上了较为正式的衣衫。陈安然依旧是那身素净的道袍,魏青衣则是一身月白色的改良旗袍,衬得她身姿挺拔,清冷中透著一丝难得的庄重。慧明僧袍整洁,李胖子也换了身新买的衬衫,显得有些紧张。 寿宴设在午时。辰时末,宾客们便陆续向主宴厅——昨日接风的聚贤厅匯聚。今日厅內布置更是隆重,正中悬掛著一个巨大的“寿”字,两旁是韩家子弟和各方送来的寿屏、寿联。数十张圆桌铺著红绸,桌上已摆放好精致的冷盘与酒水。 陈安然一行到达时,厅內已座无虚席。张南山、天宝道长、姜堰、封文远、柳五爷等前辈已坐在主桌附近,正与韩百炼笑谈。柳茵远远招手,示意他们过去同坐。 眾人落座,气氛热烈。隨著吉时临近,韩百炼走到厅前,满面红光,声音洪亮:“感谢诸位亲朋道友,今日拨冗蒞临,为家母贺寿!韩某感激不尽!现在,恭请寿星——” 话音落下,厅侧门打开,两位衣著喜庆的侍女搀扶著一位白髮苍苍、面色红润的老太太缓步走入。老太太身穿絳红色福寿纹样的褂子,手持一根龙头拐杖,虽年事已高,步履略显蹣跚,但腰板挺直,眼神清亮,面带慈祥笑容,精神头极好。 满厅宾客纷纷起身,拱手贺寿:“恭祝韩老太太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韩老太太笑呵呵地连连点头:“好,好,多谢各位,多谢各位。老身就爱热闹,大家快坐,快坐。” 韩百炼亲自將母亲扶至主桌首位坐下。寿宴正式开始,美酒佳肴如流水般呈上,戏台上的戏曲也换成了热闹的祝寿剧目,宾主尽欢,笑语喧天。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韩老太太显然心情极佳,在韩百炼的陪同下,竟离席逐桌向宾客们敬酒致谢。来到陈安然这一桌时,老太太拉著魏青衣的手看了又看,连连夸讚:“好俊的姑娘,跟画里走出来似的。”又看向陈安然,眯著眼笑道,“这位小道友面善,气度也好。百炼常跟我提起云隱宗,都是好孩子。” 陈安然忙起身敬酒:“晚辈陈安然,祝老太太松柏长青,安康永乐。” “好,好。” 韩老太太笑著抿了一口酒,又说了几句,便被韩百炼搀扶著往下一桌去了。 寿宴继续进行,气氛愈加热烈。直到午后未时,宴席才在眾人的祝福声中缓缓落幕。 宾客们三五成群,或在园中散步消食,或回房休息,等待晚间的余兴节目。 而陈安然一行,却和主人家,以及熟悉的修士们辞別后,便准备返回云隱宗。 暮色初临,收藏,隨时隨地继续阅读《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悦然居园林內的灯火次第亮起。 戏班子已撤了台,白日的喧闹渐渐沉淀为夜晚的静謐。 陈安然一行在听泉小筑简单收拾了行囊——其实也无甚可收,多数物品早已纳入储物空间。临行前,韩百炼亲自送到了院门外。 “陈道友,魏道友,慧明师傅,这次真是招待不周了。”韩百炼拱手,脸上带著歉意的笑容,“家母寿辰,俗务缠身,未能与几位多坐坐,实在惭愧。” 陈安然回礼道:“韩道友言重了。老太太高寿,宾主尽欢,已是圆满。我等此番叨扰多日,蒙韩家盛情款待,感激不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哪里的话,诸位能来,便是给了韩某天大的面子。”韩百炼说著,从袖中取出三个锦囊,递给陈安然,“这是家母的一点心意,说是给几位小友带著路上吃。林城本地的几样蜜饯乾果,不值什么,只是老人家一片心意,莫要推辞。” 锦囊入手轻软,透著淡淡的甜香。陈安然知道这是长者赐不可辞的礼节,便郑重接过:“多谢老太太厚爱,请韩道友代我们转达谢意,祝老太太身体康健,福泽绵长。” “一定带到。”韩百炼笑著点头,又看了看天色,“几位此刻启程,到云隱山怕是得深夜了。路上务必小心,尤其是城东往国道那段山路,近来夜间雾气重,偶尔还有野生动物出没。” 这话说得平常,但陈安然听出了其中的提醒意味——城东,正是“寻荒人”活动频繁、异象传闻不断的区域。 “多谢韩道友提醒,我们会留意的。”陈安然神色平静。 辞別韩百炼,四人出了悦然居大门。停车场內,李胖子已將商务车开到近前,正用软布仔细擦拭著前挡风玻璃上沾染的薄尘。 “师父,二师伯,慧明师傅,可以上车了。”见他们出来,李胖子连忙拉开后车门。 黑色的商务车缓缓驶出悦然居园林,沿著来时的柏油路,匯入暮色渐浓的郊外公路上。后视镜里,那座灯火阑珊的仿古庄园逐渐缩小,最终隱没在起伏的山林轮廓之后。 车內很安静。慧明坐在副驾驶,手持念珠,默诵经文。魏青衣靠窗望著外面飞速倒退的风景,侧脸在昏黄的路灯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陈安然则闭目养神,脑海中却梳理著这几日的见闻。 寿宴顺利,人情往来也算妥帖。但那些暗处的涌动——慧明察觉的窥视、沈醉提到的“寻荒人”、韩百炼含蓄的提醒,以及席间隱约感受到的几道隱晦而强大的气息。都说明林城这潭水,比表面看起来要深。 这也是陈安然不愿多待的原因,林城的这谭浑水他可不想参与进去。 只是陈安然想不到的是,这谭“水”,针对的就是他们。 当车辆驶出高速,转向通往云隱山的省级公路。夜色已完全笼罩下来,道路两旁是连绵的丘陵和零星的树林,远方山峦的轮廓在深蓝天幕下显出墨黑的剪影。 第237章 压灵气,放慧明 指尖一点,瞬间穿越到第237章 压灵气,放慧明的精彩世界。 路灯稀疏,车灯切开前方的黑暗,光柱中飞舞著细小的飞虫。 李胖子双手稳稳握著方向盘,神情比来时放鬆了些,但依然专注。后视镜里,悦然居方向的灯火早已不见,只有蜿蜒的道路在车后不断延伸、隱没。 “师父,按这个速度,大概再有两个小时就能到山下了。”李胖子看了眼导航,匯报导。 “不急,安全第一。”陈安然睁开眼,望向前方。 公路隨著地势起伏,转过一个弯道后,右侧出现了一片黑沉沉的林地,林木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茂密幽深。 突然,他们前方闪烁起刺眼车灯。 不是对向来车的远光狗,而是一排横在路中央的越野车和厢式货车,车灯大开,將整段公路照得亮如白昼。几名身穿户外衝锋衣的人影站在车前。 “吱——!” 李胖子猛地踩下剎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商务车在距离对方车辆不到十米处险险停住,车內几人因惯性向前倾去。 “怎么回事?”魏青衣迅速坐直身体,目光锐利地投向车前方。 陈安然神色沉静,透过挡风玻璃看向前方。约莫六七个人,为首的正是他们在服务区见过的那名高瘦男子,此刻正冷冷地注视著他们的车辆。其余几人分散站位,隱隱形成包围之势。 “寻荒人……”陈安然低语,心中也反应过来。不是偶遇,对方是衝著他们来的。 慧明捻动念珠的手指停住,“真人,一会儿您们先走,这里交给小僧。” “你的实力差我和我师姐一些,又怎么可能独留你一人应付?”陈安然说话的同时就拉开了车门,“胖子,你先开车走。” “可是……” “你留下来只会影响我们。等我们解决了面前之事,我会用手机和你联繫。” 李胖子还想说什么,却被陈安然冷静的眼神制止了。他咬了咬牙,知道此刻留下只会成为累赘,用力点了点头:“师父,您小心!我……我开远点等你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说话时,陈安然、魏青衣和慧明就走下了车。 这时候,李胖子猛打方向,车辆就转向往回开去。 寻荒人中有人想动,却被高瘦男子一个眼神制止。他们的目標显然不是那个开车的胖子。 车灯刺眼的光柱下,只剩下陈安然、魏青衣和慧明三人,与拦路的七人对峙。 “不知几位这是何意?”陈安然率先开口,声音平静。他向前走了两步,將魏青衣和慧明隱隱护在身后,目光落在为首的男子脸上。 那高瘦男子上前一步,“这事其实並不复杂,不过是有人花钱买了你们的命。” 话音落下,他身后六人齐齐踏前一步,身上灵力波动不再掩饰,竟皆在炼气中期以上,其中两人更是达到了炼气后期。他们站位看似隨意,却暗合某种困锁阵势,將陈安然三人可能的退路隱隱封住。 魏青衣眼神一寒,周身气息骤然转冷,“买命?就凭你们?” “魏仙子息怒,”高瘦男子扯了扯嘴角,眼中却无半分笑意,“拿人钱財,替人消灾。我们『寻荒人』乾的虽是探宝寻遗的营生,但偶尔接点『外快』,也属寻常。” “阿弥陀佛。”慧明忽然开口,“几位施主杀心炽盛,业障已深。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禿驴废话多!”高瘦男子左侧一名满脸横肉的壮汉啐了一口,手中寒光一闪,已多了一柄尺余长的短刃,刃身暗红,隱隱有血腥气散发,“老大,跟他们囉嗦什么?早点完事,早点拿钱走人!” 另一名身形瘦小、眼神阴鷙的男子也阴惻惻道:“就是。在这荒山野岭,杀了埋了,谁知道是我们做的?” 说著,这人又一脸淫邪的看向魏青衣,“老大,当时我可是看见你在偷偷看这个女的,实在不行,也是可以晚点杀的。” 其余几人更是跟著发出不怀好意的笑声,为首的那高瘦男子也是像看著猎物一样看著魏青衣。 在他想来,对方不过三个炼气期修士,而他们这边足足七个,怎么都不可能会翻船。 而听见这男人口中的污言秽语,魏青衣的神情更加冰冷,可就在她准备出手之际,陈安然却伸手拦住了她。 陈安然看著这为首的那高瘦男子,“我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说出幕后的人是谁,我就放了你们。” 对面七人先是一愣,隨后哄堂大笑,就像是听见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那瘦小男子笑得前仰后合,指著陈安然道:“听见没?这小子说要『放了我们』!老大,我耳朵没出毛病吧?” 高瘦男子脸上也浮现出一丝讥誚。他抬起手,笑声渐渐止歇。 “年轻人有胆色是好事,”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但不知死活,就是蠢了。” 陈安然嘴角轻扬,並不答话。 可就在这时,突然间整个空间的灵气像是被抽乾了一样,在这之中的所有人也调动不了身体內的任何一缕灵力! 除了知道是什么情况的慧明以及始作俑者的陈安然依旧平静外,其余人皆是大惊。 “这是……”魏青衣心中惊惧,认为是对方手段。 也在这时候,陈安然退了一步,拍了拍魏青衣的肩,“师姐且宽下心。” 魏青衣微微一怔,然后看见对面七人的震惊及不知情的惶恐神情,接著收回目光,又看见了陈安然另一只手里的乾坤印。 顿时魏青衣便明白了此番变化,皆因自己师弟。 高瘦男子脸上的讥誚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警惕。他试图运转体內灵力,却发现丹田如同被巨石压住,一丝一毫都调动不起来。不仅是他,身后六名同伴也是如此,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慌。 “这……这是什么妖法?”瘦小男子声音发颤,手中的短刃都有些握不稳了。 “妖法?这是你们见识浅薄。”陈安然笑了,接著下一秒放出慧明。 “慧明,上。” 第238章 伏魔未尽,柳五现踪 慧明原本捻动念珠的双手骤然一合,低念一句佛號,便一步踏出。 这一步,沉稳、厚重,竟让柏油路面发出轻微的闷响。在所有人灵力被禁錮、如同褪去羽翼的飞鸟般无力的此刻,慧明身上那股纯粹由千锤百炼的肉身所散发出的压迫感,如同甦醒的山岳,陡然拔地而起。 他僧袍下的肌肉微微鼓胀,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轻响,那是纯粹力量在筋骨间流淌的声音。没有灵光闪耀,没有风雷涌动,只有最原始、最直接的肉身力量。 高瘦男子脸色剧变,他终於明白对方那句“给你一个机会”並非虚张声势,而是基於绝对掌控的从容。 “体修?!”他失声低吼,眼中第一次掠过真正的惊惧。他身后的六人更是慌乱,失去灵力依仗,他们与强壮的凡人无异,面对一个明显修为不浅的体修,差距瞬间如鸿沟。 “拦住他!用兵器!结阵!快!”高瘦男子嘶声下令,同时反手从背后抽出一柄细长的软剑,剑身微颤,显然也是件不错的凡铁利器,只是此刻没了灵力灌注,威力大减。 其余六人也强压惊惶,纷纷亮出隨身刀剑匕首。那瘦小男子手持暗红短刃,眼神阴狠,却掩不住手心的冷汗。他们七人迅速靠拢,试图以人数和基本的武技配合抵挡。 慧明面色无波,仿佛面对的並非七名手持利刃的凶徒,而是七片即將被风吹散的落叶。他再次踏步,速度不快,却带著一股无可阻挡的势。 “喝!”一名使刀的壮汉率先按捺不住,暴喝一声,踏步上前,手中钢刀带起风声,斜劈慧明脖颈。 慧明不闪不避,左手如电探出,五指箕张,竟精准无比地一把抓住了劈下的刀身! “鐺!”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壮汉只觉刀身劈中铁石,虎口剧震,钢刀竟被对方空手牢牢钳住,纹丝不动。他惊骇欲绝,奋力回夺,刀身却在慧明指间如同生根。 慧明右手捏拳,自腰间无声递出,印在壮汉胸腹之间。 “噗——” 沉闷的撞击声。壮汉双目圆睁,脸色瞬间涨红如血,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正面撞中,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砰”地砸在三四米外的路面上,翻滚两圈,蜷缩著身体,口中溢出白沫,再也爬不起来。 一拳,废一人。 剩余六人瞳孔骤缩,心底寒气直冒。这和尚的力量和身体强度,远超他们想像! “一起上!攻他下盘!刺他要害!”高瘦男子厉喝,手中软剑如毒蛇吐信,疾刺慧明肋下。同时,左右两侧各有一刀一剑,分袭慧明双腿与后腰。瘦小男子则悄然后退半步,目光游移,似乎在寻找偷袭魏青衣或陈安然的机会。 慧明身形微晃,看似笨重的步伐却妙到毫巔地避开了软剑的锋锐,左腿抬起,小腿骨不偏不倚,“砰”地撞上左侧袭来的刀刃,竟將刀身震开,持刀者踉蹌后退。与此同时,他右臂迴环,手肘如重锤般砸在右侧刺来的长剑侧面,长剑脱手飞出,持剑者惨叫一声,握剑的手腕已然扭曲变形。 高瘦男子的软剑刺空,正要变招,慧明却已欺身近前,一掌拍向他胸口。忘川家的乾饭王说:阅读本书!高瘦男子仓促间横剑格挡。 “咔嚓!” 精钢打造的软剑竟被这一掌拍得弯折,掌力余势不衰,印在高瘦男子胸口。高瘦男子闷哼一声,倒退数步,喉头一甜,强忍著没喷出血来,但胸口剧痛,气息已然不畅。 瞬息之间,七去其三,为首者亦受创。 那瘦小男子见势不妙,眼中凶光一闪,竟不进反退,身形一矮,如同泥鰍般滑向站在稍后方的魏青衣!他看出魏青衣此刻灵力被禁,与普通弱女子无异,想挟持人质! “孽障!”慧明双目一睁,一直平和的面容上首次现出怒容,如金刚震怒。他脚下猛然发力,路面碎石飞溅,整个人如同出膛炮弹,后发先至,拦在了瘦小男子与魏青衣之间。 瘦小男子只觉眼前一花,一只蒲扇大的手掌已笼罩头顶。他骇然举刃上刺,却刺了个空。下一瞬,那只手掌已按在他头顶,五指微收。 “饶……”瘦小男子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便觉天旋地转,整个人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按著,狠狠摜向地面! “砰!!!” 头颅与坚硬的柏油路面亲密接触,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瘦小男子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昏死过去,暗红短刃脱手掉落一旁。 剩下的三人,包括那高瘦男子,彻底胆寒。 看著如同怒目金刚般屹立的慧明,又瞥了眼自始至终神色平静、手中托著那方神秘小印的陈安然,他们终於明白,自己踢到了何等铁板。 “撤!”高瘦男子当机立断,嘶声喊道,转身就想跑。 “走得掉么?”陈安然淡淡开口。 慧明身影一晃,已堵住他们退路。虽然没有灵力辅助的轻身功法,但他纯粹的爆发速度,在短距离內依旧惊人。 高瘦男子面色惨然,知道逃不掉了。他停下脚步,看向陈安然,咬牙道:“阁下手段通玄,我等认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想从我们口中问出什么,休想!” 陈安然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手中乾坤印微微转动,周遭被压制的灵气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鬆动,但依旧牢牢禁錮著所有人的灵力。、 “硬气是好事,但用错了地方。” 陈安然缓步上前,走到那高瘦男子面前:“我不需要你说。你们『寻荒人』接这种脏活,总会有凭证,有联繫。我只要看你手机,便一清二楚。” 高瘦男子脸色彻底白了。对方不仅实力碾压,心思也如此縝密。 可就在陈安然准备搜他身时,又生意外! 路旁那片原本就幽暗沉寂的林地深处,骤然涌出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阴寒死气! “小心!”魏青衣本能地侧移半步,將陈安然稍稍挡在身后。 慧明更是反应迅疾,僧袍鼓盪,低喝一声:“阿弥陀佛!”周身隱隱泛起一层淡金色微光,並非灵力,而是精纯佛法修为引发的肉身佛光,试图驱散迫近的阴寒。 只见林地边缘,一道佝僂且杵著拐杖的身影缓缓“滑”出。 来人是柳五爷。 第239章 笑面下的獠牙 他的出场无声无息,仿佛本就与那片阴影融为一体。浑浊的眼珠在陈安然三人脸上一掠而过,最终落在惊魂未定、正欲开口求救的高瘦男子及其两名同伴身上。 柳五爷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下撇了一下,像是在看三件无用的垃圾。 他没有念咒,没有掐诀,只是將手中的乌木拐杖,朝著那三人所在的方向,轻轻一顿。 “嗡——” 一声低沉得仿佛直接响在灵魂深处的颤鸣扩散开来。地面仿佛都隨之震动。 那乌木拐杖顶端的绿色幽光骤然暴涨,化作三道如有实质的惨绿光索,快得超乎想像,瞬间便缠上了高瘦男子三人的身体! “救……”高瘦男子脸上的惊恐瞬间化为极致的痛苦与难以置信,他张著嘴,却发现自己连完整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另外两人更是连反应都无,眼珠暴突,脸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败乾瘪。 那惨绿光索如同贪婪的吸血水蛭,疯狂抽取著三人体內最后的生机。 不过两三个呼吸间,三名炼气期修士便如同被烈日暴晒了数月,彻底失去了所有水分与生命气息,变成了三具皮包骨头、面目扭曲狰狞的乾尸! 光索倏然收回,三具乾尸失去支撑,软软倒地。 浓郁的生气顺著光索没入乌木拐杖,杖身的绿光似乎更盛了一分。柳五爷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脸上依旧古井无波,甚至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拂了拂拐杖顶端並不存在的灰尘。 他这才缓缓抬起眼,看向陈安然三人,声音嘶哑乾涩: “三位……受惊了。” 他的语气平淡,甚至带著一丝长辈般的问候,但配合著地上三具新鲜出炉的乾尸,却显得无比诡异与森然。 陈安然瞳孔微缩,心中警铃大作。 这老傢伙,不仅狠辣果决,而且实力深不可测,远非高瘦男子之流可比! “柳前辈,”陈安然压下心头波澜,上前半步,语气不卑不亢,“原来是您老人家。多谢出手『解围』。” 柳五爷扯动嘴角,露出一丝难辨意味的笑:“几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也敢覬覦不该他们碰的,死不足惜。”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在陈安然手中的乾坤印上停留一瞬,又缓缓移开,“倒是陈小友这方宝印,神妙非常,竟能禁绝一方灵气,老朽行走多年,也是罕见。” “雕虫小技,让前辈见笑了。”陈安然不动声色的將即將进入冷却的乾坤印收回博物馆,灵气压制也隨之解除,“只是不知,柳前辈深夜在此,是恰巧路过,还是……” 柳五爷低笑两声,声音干哑:“老朽与这几个腌臢货色,可不是一路人。”他用拐杖指了指地上的乾尸,语气转冷,“他们背后的僱主,似乎觉得韩家寿宴人多眼杂,想在这荒僻处把事情了结,顺便嫁祸给『寻荒人』火併,倒是打得好算盘。” 他话锋一转,看向陈安然:“不过,有人不想看到云隱宗的俊杰折损在这种下作手段里。老朽受人之託,前来扫清这些不长眼的苍蝇。至於真正的幕后人……”他摇了摇头,“藏得深,尾巴扫得乾净,这几个蠢货,恐怕也只是外围的刀。” 受人之託?陈安然心思电转。 他的话,可信几分? “多谢前辈告知,也代我们谢过那位『友人』。” 柳五爷微微頷首,似乎不打算再多言。他用拐杖点了点地面,那三具乾尸竟微微颤动起来,隨后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僵硬地自行爬起,摇摇晃晃地站到了柳五爷身后,空洞的眼眶对著陈安然等人,场面愈发诡异。 “此地不宜久留,血气与死气已显,恐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柳五爷淡淡道,“几位小友还是速速离去吧。老朽……也要处理一下这些『垃圾』。” 柳五爷话音落下,那嘶哑乾涩的嗓音在夜风中飘散,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送客意味。 然而陈安然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这老傢伙来得太巧,手段太诡异,言语间更是真假难辨。 魏青衣却似乎微微鬆了口气。她虽性子清冷,但心思相对直接,见柳五爷是湘西柳家的长辈,又出手“解决”了伏击者,语气虽淡漠却无杀意,便以为危机已过。 她上前半步,朝著柳五爷微微欠身:“多谢柳前辈援手。此前在宴上与柳茵道友相谈甚欢,没想到……” 就是这一刻! 柳五爷浑浊的眼珠里骤然掠过一丝阴冷的幽光! 他根本不等魏青衣说完,那支刚刚吸饱生机的乌木拐杖毫无徵兆地动了 不是顿地,不是挥舞,而是杖头那点绿芒如毒蛇吐信般疾射而出,直取魏青衣心口!速度之快,远超方才击杀三名“寻荒人”之时! “小心!” 陈安然其实一直在等,在对方露出真正的獠牙。 魏青衣放鬆警惕的剎那,陈安也动了, 他几乎是在柳五爷肩头微动的同一瞬间就已侧身踏步,左手猛地將魏青衣向后扯开,右掌闪著雷光朝柳五爷击去。 柳五爷將手中拐杖將这一击挡下。 惨绿光刺与乾坤印的淡金光晕狠狠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腐蚀声。那绿芒阴毒无比,陈安然只觉一股冰寒刺骨、带著浓郁死气的诡异力量衝破他手中雷电,狠狠撞入自己体內! “噗!” 陈安然喉咙一甜,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向后踉蹌退去,脸色瞬间苍白。 魏青衣瞳孔猛缩,她连扶住陈安然手臂。她立刻明白自己方才的大意几乎酿成大祸,清冷的眸子里寒光迸射,死死盯住柳五爷。 慧明低喝一声,已然挡在陈安然和魏青衣身前,淡金色的佛光自皮肤下隱隱透出,他双掌合十,怒目而视:“柳施主,你也是修行前辈,竟行此卑劣偷袭之事!” “前辈?呵……”柳五爷嘶哑地笑了,“修行路上,达者为先,哪来那么多前辈后辈的客套。只要能得到那些邪修口中的『极阴之体』,哪怕成魔又如何?” 话音未落,他身后那三具被他以秘法催动的乾尸猛然动了!动作僵硬却迅捷无比,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傀儡,分別扑向陈安然、魏青衣和慧明! 偏爱仙侠小说?点击进入专属书库! 第240章 陈安然的底牌 三具乾尸裹挟著浓重的死气扑来,动作僵硬却迅捷得诡异,眼眶中跳动著与柳五爷拐杖顶端如出一辙的惨绿幽光。 慧明怒喝一声,不退反进,僧袍鼓盪间,淡金色佛光自周身毛孔透出,將他映得如同庙堂中走出的金身罗汉。他不闪不避,左掌竖於胸前,右掌裹挟著沛然巨力,悍然拍向最先冲至身前的那具乾尸。 “砰!” 佛掌与乾尸枯槁的胸膛相撞,发出金石交击般的闷响。乾尸被拍得向后踉蹌,胸口赫然凹陷下去一块,但那双绿油油的眼眶只是晃了晃,竟似毫无痛觉,双臂依旧僵硬地向前抓挠,指尖漆黑,带著腥风。 另外两具乾尸,一具扑向嘴角溢血的陈安然,一具则绕开慧明,直取被陈安然护在身后的魏青衣。 “师姐退后!”陈安然挣脱魏青衣的搀扶,他强压体內翻腾的气血和那股刺骨的死气,手中虽无乾坤印,但博物馆赋予他的可不只是一件法宝。 陈安然拿出怒目罗汉像,罗汉真意瞬间充斥陈安然全身。 剎那间,一股灼热、刚猛、怒意滔天的气息自那小巧的罗汉像中爆发开来!陈安然双目圆睁,眼珠深处仿佛有赤金色的火焰跳动,周身隱隱浮现出一尊模糊的怒目金刚虚影,威严、忿怒,专克世间一切阴邪! 修为更是节节攀升,最后定格在筑基中期! “罗汉真意?!”柳五爷浑浊的眼珠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惊色,隨即转化为更深的贪婪与狠厉,“好!好得很!没想到你小子身上还有这等佛门重宝!杀了你,它们都是我的!” 柳五爷的修为也不过才筑基中期,在他修行法被克制的情况,还有底气说出这样的话,全是因为他也有后手。 柳五爷话音未落,他身后的密林深处,影影绰绰,数十道僵硬的身影摇晃著走了出来。 不是三具,也不是五具,而是数以百计! 它们形態各异,有穿著破旧现代衣物的,也有裹著腐朽古装的,皮肤乾瘪灰败,眼眶空洞,却无一例外地跳动著与柳五爷拐杖、与先前那三具乾尸一模一样的惨绿幽光。 它们行走无声,步伐拖沓,却带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死亡潮汐,缓缓向前涌来。而柳五爷这时,却杵著拐杖漫步走到了殭尸身后。 陈安然又拿出一把千年桃木剑,將其交给了魏青衣。 “这把剑送给你了师姐。你暂时用著,以后还会有更好的。” 魏青衣接过桃木剑,入手温润,剑身蕴著一股纯阳正气。 这把剑当时在鬼航班上面时,陈安然就给她用以防身,没想到这下更是直接送给了她。 不过不待魏青衣多想,乾尸群就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陈安然首当其衝,怒目罗汉真意加持下,他周身佛光隱现,双目赤金,面对扑至身前的两具乾尸不避不让,双掌齐出。 “轰!” 掌风裹挟著纯阳刚猛的佛门真意,与乾尸碰撞的瞬间,竟爆发出灼热的气浪。那两具乾尸如同被投入熔炉的枯木,惨绿幽光剧烈摇曳,乾瘪的躯体发出“滋滋”声响,冒出黑烟,向后倒飞,摔入尸群中,一时竟挣扎不起。 柳五爷眼角微跳,嘶声道:“好精纯的佛门真意!可惜,你修为不够,又能撑多久?” 他话音未落,手中乌木拐杖再次顿地。这一次,杖身绿芒大盛,竟如涟漪般扩散开来,扫过全场每一具乾尸。 所有乾尸齐齐一震,眼眶中的绿光暴涨,动作陡然加快了几分,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响,更加疯狂地扑上。 慧明已与三具乾尸战在一处。他拳脚刚猛,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將乾尸打得骨断筋折,但那些鬼物悍不畏死,断了手臂用头撞,折了腿脚爬著也要撕咬,更兼死气侵蚀,让慧明周身佛光都微微黯淡。 “魏施主,小心身后!”慧明一拳震退一具古装乾尸,急声喝道。 魏青衣闻声侧身,桃木剑顺势向后一撩。剑锋划过一具试图从背后偷袭的乾尸手臂,竟如热刀切油,无声无息地將其前臂斩断!断口处没有鲜血,只有一股浓郁的黑气逸散,伴隨著令人作呕的焦臭。 那乾尸浑然不觉疼痛,仅存的另一只手依旧抓来,但动作明显迟缓了一瞬。 千年桃木,至阳破邪! 魏青衣眼神一凝,心中稍定。她虽不擅剑法,但身手本就利落,此刻手持克邪利器,当下脚步轻移,剑隨身走,不再硬拼,而是以巧破拙,专挑乾尸关节、眼眶绿芒处点刺。 桃木剑每一次触及乾尸,都会引发一阵轻微的“嗤嗤”声和绿芒的剧烈摇曳,虽不能一击致命,却也有效地阻滯了它们的攻势。 慧明压力稍减,得以更专注於正面强攻。他怒目圆睁,低吼一声,双拳泛起更为浓郁的金光,拳风呼啸,將一具扑至近前的古装乾尸头颅轰得粉碎!绿芒炸开,那乾尸终於彻底不动,<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 然而,更多的乾尸涌了上来。它们前仆后继,用身躯消耗著三人的体力和手段。 柳五爷站在尸群后方,脸上掛著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容。他並不急於亲自下场,只是不时用拐杖顿地,催动尸群变化阵势,或是增强某几具乾尸的凶性。 “陈小友,佛门真意虽好,终究是外物。你强行催动,又能支撑几时?待你力竭,这罗汉真意,还有你师姐的极阴之体,便都是老夫囊中之物了!” 陈安然一掌拍飞面前两具乾尸,却並不著急,只因他的另一个杀招已就位,只听他说:“是么?可要是我说,你的这些鬼物也不过如此,比我养的可要差远了呢?” 柳五爷闻听陈安然此言,先是一愣,隨即嘴角扯出一个极为难看且充满讥誚的弧度。 “黄口小儿,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他嘶哑的声音在夜风中飘荡,带著浓浓的不屑,“老夫这『百尸阴煞阵』,乃是集湘西赶尸秘术与鬼道阴法於大成,每一具尸傀皆以阴地死气淬炼数十载,岂是你这初出茅庐的小子能想像的?” 他手中乌木拐杖再次重重一顿,杖头绿芒骤亮,如同给所有乾尸注入了强心剂。尸群齐齐发出低沉的咆哮,攻势瞬间再猛三分,潮水般压上,几乎要將三人吞没。 可就在这时,一道白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柳五爷的身后。 第241章 柳五伏诛 是陈安然的养魂灵龕中的守护灵! 柳五爷身为筑基中期修士,又浸淫鬼道阴法数十年,对阴气死气的感知本应敏锐如鹰。 可这道白影並非鬼物,亦非实体,它更像是一缕被月光洗炼过千万遍的魂魄精粹,纯净、剔透,不带半分邪祟之气,以至於当它悄然立在他身后三步之遥时,他才骤然惊觉! 他猛地回头! 月光下,那白影朦朧如雾,却又凝实似玉。 没有杀意,没有威压,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这是……灵?” 前方尸群的攻势为之一滯。那些被柳五爷以秘法催动的乾尸,似乎也感应到了某种令它们本能畏惧的存在,眼眶中的绿光剧烈摇曳,前扑的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疑和混乱。 陈安然趁此机会,周身怒目罗汉真意再涨,赤金光芒暴闪,双掌连环拍出,將身前数具乾尸震得倒飞出去,暂时清出一片空地。 “柳前辈,”陈安然的声音透过尸群的缝隙传来,“忘了告诉你,我云隱宗虽小,却也偶得前人遗泽。这尊『净魂灵』,性子温和,不喜杀戮,唯独见不得阴邪秽物,尤其是一些倚老卖老、心思齷齪的腌臢东西。” “净魂灵?”柳五爷眼角抽搐,脑海中飞速掠过湘西秘典中关於各种古老灵体、护法神的记载,却无一能与眼前这诡异白影对上號。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上柳五爷的心臟。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严重低估了这个只有炼气期、只会倚仗外物的小辈! “装神弄鬼!”柳五爷厉喝一声,试图驱散心中寒意。他到底是积年老怪,心性狠辣,瞬间做出决断——必须先解决这最具威胁的诡异白影! 乌木拐杖顶端,绿芒前所未有的炽盛起来,杖身甚至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柳五爷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拐杖上,鲜血瞬间被绿芒吞噬。下一刻,拐杖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惨绿色的流光,拖著长长的尾焰,带著悽厉的鬼哭之音,直射白影心口! 这一击,凝聚了柳五爷大半修为与精血,更是激发了拐杖中积攒多年的阴煞死气,威力远超之前对付“寻荒人”时的手段。 绿光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腐蚀,发出“嗤嗤”声响。 面对这足以重创筑基后期修士的致命一击,白影终於动了。 它一口就將这些死气全部吞下。 “……你给我说这是净魂灵?” 柳五爷脸上的血色,在目睹那口吞噬了他毕生苦修凝聚的阴煞死气的白影后,退得乾乾净净。 而还不等他想明白,陈安然就从尸群中杀了出来,来到了柳五爷的面前。 就在陈安然那充满佛光的一掌即將落下时,柳五爷很是光棍的就双膝滑跪在了地上。 这一跪,跪得突兀,跪得狼狈,更跪得毫无徵兆。 他枯瘦的身躯蜷缩著,双手高举过头,乌木拐杖早已脱手,滚落在一旁,杖头的绿芒黯淡得几乎熄灭。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上,此刻只剩下惊惧与討好,浑浊的眼珠里哪还有半分方才的狠厉与贪婪? “陈……陈小友!手下留情!老朽有眼无珠,冒犯了真人!求真人饶我一条狗命!” 他的声音嘶哑颤抖,带著哭腔,与先前那阴森倨傲的模样判若两人。 陈安然蓄满佛光的一掌悬在半空,赤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柳五爷惨白的面孔。他没有立刻落下,也没有收回,只是平静地注视著跪在面前的老人。 身后,尸群的骚动戛然而止。所有乾尸眼眶中的绿光如同被掐灭的蜡烛,瞬间黯淡、熄灭。它们失去了控制,僵立在原地,隨后如同真正的朽木般,一具接一具地<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倒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魏青衣持著桃木剑,快步来到陈安然身侧,剑尖遥指柳五爷,清冷的眸子里寒意未消,更多的是警惕。 慧明也收拳而立,周身佛光缓缓內敛,他看向柳五爷的眼神复杂,既有佛门对眾生皆苦的悲悯,亦有对邪魔外道的凛然。 那道纯净的白影,依旧静静飘浮在柳五爷身后不远处,月光般的辉光柔和地洒落,却让柳五爷如芒在背,浑身冷汗涔涔。 “饶你?”陈安然终於开口,“柳前辈方才可不是这么说的。『极阴之体』、『佛门重宝』、『囊中之物』……言犹在耳。” 柳五爷身体一颤,头埋得更低,几乎要叩到地上:“老朽鬼迷心窍!被贪念蒙了心智!陈小友,不,陈真人!请您看在湘西柳家的薄面上,看在小茵与魏道友相交的份上,饶我这一次!我愿奉上全部身家,献出湘西赶尸秘术的残缺古卷,只求换得一条生路!” 他语速极快,生怕说慢了,那悬在头顶的佛掌就会落下。 “湘西柳家的面子?”魏青衣冷声道,“柳茵道友若知自家长辈行此卑劣之事,恐怕第一个便要清理门户。” 柳五爷面色灰败,急声道:“是!魏道友说的是!老朽给柳家蒙羞!您们就当我是个老狗,放了吧!” 陈安然没有多言,趁著罗汉力量还没有消散,上前就把柳五爷的四肢折断。 陈安然出手乾脆利落,卸去对方四肢关节,既彻底废了其反抗能力,又未伤及性命根本。柳五爷<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像一条被抽了脊骨的癩皮狗,额头冷汗涔涔,面色惨白如纸,唯有眼中那抹怨毒与惊惧混杂的情绪,证明他还活著。 陈安然居高临下的看著柳五爷,“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您想知道什么?” 柳五爷的声音虚弱而颤抖,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冷汗浸透了他那身深色的唐装。 陈安然缓缓在他面前蹲下,目光平静地注视著他:“青崖洞王洞主他们的失踪是不是也是你的手笔?” 听到陈安然的这个问题,柳五爷愣了,魏青衣和慧明也愣了。 因为他们都以为陈安然会问什么,“除了你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人参与?”这类的问题。 却不想陈安然想的是,当时那些邪修的话,在场很多正道之人都听见了,都知道他们云隱宗的掌门是什么“极阴之体”,所以这个问题,问了也没多大意思。 而且看柳五爷刚才对魏青衣下狠手,就知道他只知苏婉是“极阴之体”,並不知道魏青衣、封小鹿还有小玲儿也是…… 第242章 青崖洞的锅接好了 “什么青崖洞?什么王洞主?” 柳五爷回过神就一脸的茫然。 陈安然却说:“別装了,你的目的不就是想著把我们杀害了,再去云隱宗將我们掌门掳走?”微微一顿,又接著说:“云隱宗的门人全部消失不见。不正和当初青崖洞全员消失不见的『手法』一模一样?” 柳五爷听得都快哭了,“是,我是想著杀了你们,再掳走你们掌门,然后將这一切嫁祸给『寻荒人』,但什么青崖洞,我是真不知道啊!” 陈安然冷笑,他就认定了是柳五爷乾的。 “行了,我这就和杂物科的沈醉联繫,让他把你带走,毕竟我也不是滥杀无辜的人。所以就把你交给法律制裁吧。” 柳五爷一听,就更是大喊,“我这顶多算是杀人未遂!” “这次算杀人未遂,那么青崖洞那次呢?” “我说了,那真不是我乾的!我可以对天发誓!” 陈安然却懒得再听他解释,直接就给沈醉打去了电话。 电话接通得很快。 “餵?陈道友?” “林城东郊,通往云隱山的省道,大约离悦然居三十公里处。我们遇到了伏击,主谋是湘西柳家的柳五爷,现已被制伏。他可能涉及之前的青崖洞失踪案,另外还有七名『寻荒人』的尸体在现场,不过其中三具被柳五爷用邪法吸成了乾尸。”陈安然语速平稳,简明扼要。 “……柳五爷?青崖洞?”沈醉的声音明显凝重起来,“你们有没有人受伤?对方还有没有后手?” “我和二师姐、慧明师傅都无大碍,只是我受了点內伤,调息即可。暂时没发现其他埋伏。”陈安然看了一眼地上<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的柳五爷,“柳五爷四肢已废,但性命无虞。现场有些……『东西』,需要你们专业处理。” “明白了。待在原地,保持警惕,我马上带人过去!最快四十分钟!” 掛断电话后,陈安然就收起了手机,然后看向面色惨白的柳五爷。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听见了?杂物科的人很快就到。你是想在沈醉来之前,跟我再『聊聊』青崖洞,还是等他来了,去他们杂物科慢慢聊?” “陈真人……老朽,老朽真的冤枉啊!”柳五爷带著哭腔,“是,老朽贪图魏道友的『极阴之体』,这才猪油蒙心,在此设伏。老朽认!要杀要剐,或是废去修为,老朽都认了!可那青崖洞……老朽久居湘西,与青崖洞素无往来,怎么会去灭他们满门?”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涕泪横流,配上那副悽惨模样,倒真有几分冤屈感。 魏青衣蹙眉,低声对陈安然说道:“或许青崖洞那次,真不是他干的?” 柳五爷瘫在地上,他仰著脸,浑浊的眼珠里满是血丝,死死盯著陈安然,,,畅读《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等万千好书。嘶声重复:“真的不是我……青崖洞……我从未去过……那里太远……” 陈安然也懒得再去管青崖洞的事是不是他做的,反正他们云隱宗和青崖洞的关係也好不了多少。 “算了,等沈醉他们去查吧。” 说完话,陈安然褪去了罗汉状態,並给李胖子打去了电话,让他把车开过来。 电话掛断后,夜风中的血腥气似乎更浓了些。 柳五爷瘫在地上,四肢关节被卸,动弹不得,唯有胸膛因急促呼吸而起伏。他脸上的惊惧未消,眼中却多了几分颓败与怨毒,像条被困在浅滩的老鱷。 魏青衣走到陈安然身边,一脸担心的问:“伤势如何?” “无碍。”陈安然摇头,压下喉头又涌上的一丝腥甜。 慧明已走至那七具尸体旁,合十默诵往生咒。月光下,三具新鲜乾尸与四具寻常尸身並排躺著,对比鲜明,触目惊心。夜风吹过林间,枝叶沙沙作响,衬得此间愈发死寂。 “师父!”远处传来李胖子压低的呼唤,伴隨著引擎的低声轰鸣。黑色商务车调头回来,停在不远处。李胖子跳下车,手里竟提著一根不知从哪找来的粗木棍,满脸警惕地小跑过来,待看清场中情形,才长舒一口气,“您们没事吧?我刚在远处看见绿光乱闪,还有好多影子……” “没事了。”陈安然睁开眼,看向李胖子手中那根显然挥舞过几下的木棍,有些好笑,又有些暖意,“把车开到这边等著吧,杂物科的人快到了。” “好嘞!”李胖子连忙点头,又忍不住瞥了一眼地上的柳五爷和那些尸体,缩了缩脖子,跑回去把车开近,车灯大开,照亮了这片混乱的战场。 魏青衣持剑立於陈安然侧后方,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著周围密林。柳五爷虽然倒了,但谁也不能保证没有其他潜伏者。她手中的桃木剑在月光下泛著温润光泽,剑身似乎还残留著方才斩破死气的淡淡暖意。 “小师弟,”她忽然轻声开口,目光落在陈安然侧脸,“这剑……谢谢你。” 陈安然转脸看她,笑了笑:“自家师姐,客气什么。这桃木剑年份足,阳气正,与你体质相合,平时带在身边也能温养经脉。等日后找到更好的材料,我再请人给你量身打制一柄。” 魏青衣唇角微微地弯了一下,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约莫半小时后,远光灯划破夜色,三辆黑色越野车疾驰而来,在商务车旁急剎停下。车门打开,沈醉当先跳下,依旧穿著那件挺括的衬衫,只是袖子挽到了手肘,脸上带著熬夜惯有的倦色。 他身后跟著七八名身穿便装但行动干练的男女,迅速散开,有的持著仪器开始扫描现场,有的则熟练地在周围拉起警戒线——一种带著淡淡灵力波动的特製萤光带。 沈醉大步走到陈安然面前,先快速扫了他一眼:“伤哪了?” “一点內伤,调息几日便好。”陈安然示意无碍,然后看了看那些沈醉的“同事”,“你没和你师父他们同路?” 沈醉点燃一支烟,幽幽的说:“再跟著他走,指不定下一场就是在夜总会了。” 第243章 青衣忆往 沈醉带来的同事,是林城刑侦大队的,只见其中两人迅速用特製的仪器扫描那几具尸体和周围环境,萤光屏上跳跃著复杂的波形与数据;另外几人则开始拍照、取证。 谁叫他们杂物科人手紧张,只能让其他的同事部门帮忙。 沈醉自己蹲在柳五爷身旁,借著车灯的光,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个<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如泥的老者。他掏出烟盒,自己点了一支,又递到柳五爷嘴边:“抽一口?” 柳五爷勉强动了动嘴唇,叼住菸捲。沈醉替他点燃,柳五爷深深吸了一口,烟雾混著他口中的血腥气一起吐出,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不知是疼还是別的。 “柳五爷,”沈醉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聊家常,“湘西柳家的耆老,赶尸术的大家。不好好在湘西纳福,怎么跑林城地界干起拦路杀人的买卖了?还用的是这等……嗯,不怎么上檯面的鬼道手段。”他瞥了一眼旁边那三具乾瘪的尸体,又看了看那些横七竖八倒了一地、此刻已彻底失去动静的尸傀,“这些,都是你的『藏品』?” 柳五爷闭著眼,只是抽菸,不答话。 沈醉也不急,站起身,走到陈安然旁边,压低声音:“青崖洞那事,你怎么就认定是他?” “手法和青崖洞那批邪修很像,目標也指向我们云隱宗。而且,”陈安然顿了顿,“他出现的时机太巧,手段也太阴毒。就算青崖洞不是他亲自动手,也未必没有关联。” 沈醉点点头,看向魏青衣,目光在她手中的桃木剑上停了一瞬,又移开。“魏道友受惊了。没想到还真有人將当时那些邪修的话听了进去。” 魏青衣垂下眼睫,轻轻抚过温润的桃木剑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总之这事就交给沈道友处理了。” “这本就是我分內之事。” 之后,陈安然和沈醉又聊了几句,魏青衣就忽然开口,打断了陈安然与沈醉关於后续处理的低声交谈。 “沈道友,安然伤势需要立刻调理,此地既有官方接手,我们可否先行离开?” 沈醉正色点头,立刻道:“当然。现场交给我们,你们快回去疗伤。”他看出陈安然是在硬撑,便不再多言,转身对正在忙碌的同事喊道:“小赵,把路清出来,让陈真人的车先走!” 一名年轻干练的队员应了一声,麻利地指挥两人將横在路中央的几具乾尸和残骸挪到路边。黑色商务车早已调好了头,李胖子拉开车门。 陈安然还想对沈醉交代两句,却被魏青衣轻轻扯了扯衣袖。他转过头,对上她不容置疑的目光。 “上车。”魏青衣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少有的坚持。 陈安然无奈地笑了笑,不再逞强,在魏青衣的虚扶下走向车子。 慧明紧隨其后,低声诵了句佛號,面上亦有忧色。他虽修佛法,对疗伤驱邪並不专精,只能隱约感到陈安然体內气息紊乱。 三人上了车,李胖子立刻关好车门,发动引擎。车辆平稳驶出,將那片仍旧被车灯和警戒线照亮的混乱区域拋在身后,很快融入前方深沉的夜色。 车內开了暖风,但陈安然却觉得那股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冒。他闭上眼,尝试引导丹田內所剩不多的灵力去包裹、消融侵入经脉的死气,但收效甚微。 “唔……”一声压抑的闷哼终究没能忍住。 “师父!”李胖子从后视镜看到陈安然眉头紧锁、冷汗涔涔的样子,嚇得声音都变了调。 魏青衣立刻扶住陈安然有些下滑的肩膀,触手一片冰凉,並发现陈安然已晕了过去。 “不行,我的灵力属性与那死气相衝,贸然输入恐会加重伤势。”她迅速判断,眸子里闪过一丝懊恼与无力。 “魏真人莫急。”副驾驶上的慧明转过身,“隱世封家以医入道,传承久远,只要我们回到度假村,让封家兄弟出手……” 魏青衣眼眸一亮,对李胖子急促说:“师侄再开快点。” 李胖子紧咬牙关,油门深踩,黑色商务车在夜色笼罩的道路上飞驰。 车內,魏青衣將陈安然轻轻揽入怀中,她纤细的手指微颤,拂开他额前被冷汗浸湿的黑髮。 月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魏青衣凝视著他紧闭的双眼,心中那股熟悉的、深藏的情绪此刻如潮水般翻涌,再也无法抑制。 她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轻轻贴上他的额头,试图感受他紊乱的气息。 她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轻轻贴上他的额头,试图感受他紊乱的气息。 魏青衣想起小时候,那时候的陈安然还不是现在这样沉稳从容的云隱宗小师弟。他比她和苏婉、封小鹿都晚入门几年,个头小小,性子却有点沉闷。 记得那时的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眼睛很大,却总是垂著,不怎么敢看人。又或者说是他的心中好像永远有一件不能和他人说的秘密。 苏婉作为大师姐,要操心宗门內外事务,封小鹿自己还是个跳脱的性子,照顾新师弟的任务,便常常落到相对安静些的魏青衣身上。 起初只是职责所在。带他认路,教他门规,看他笨拙地学习最基础的引气法门,急得满头大汗却还是不得要领。魏青衣性子冷,话少,教了几遍见他还不会,便抿著嘴盯著他看。小安然就会更紧张,小声说:“二师姐……我再试一次。” 那时山上的日子很清苦,灵气也远不如现在丰沛。魏青衣为了补贴宗门用度,时常要下山打零工,回来时常常已是深夜。有几次,她拖著疲惫的身子回到自己那间简陋的屋子前,总会看到门边放著一碗用井水镇著的、切好的野果,或是用乾净叶子包著的几块山下集市买来的简陋糕点。 不用问也知道是谁放的。她问过,那孩子只会眼神飘忽地说:“路上捡的,吃不完。” 有一次她受了凉,夜里发起低烧,昏昏沉沉。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轻手轻脚进来,用浸了凉水的布巾敷在她额头上,又小心地餵她喝了点温水。她勉强睁眼,看到昏黄的油灯下,陈安然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她床边,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著瞌睡,手里还攥著那块布巾。 见她醒来,他一下子惊醒,有点手足无措:“二师姐,你好点了吗?大师姐和三师姐去后山为你採药了……” 魏青衣那时没力气说话,只是看著他。他眼里的担忧那么真切。 后来,他个子抽条了,虽然依旧不如她和苏婉高,但脸上的稚气褪去,五官俊朗起来。他开始能帮上更多的忙,下山採购,修缮房屋,甚至尝试学著打理山下那几块贫瘠的农田。他还是话不多,但眼神越来越沉稳。 是什么时候开始,那份对师弟的照顾和怜惜,悄悄变了质呢? 魏青衣自己也说不清。 第244章 百草阁不眠夜 云隱仙踪国际度假村,此时夜已深,很多店铺都关了门,封家两兄弟的“封氏百草阁”也不例外。 只是门关了,里面的灯光依旧明亮。 封常远和封烈正在里屋相对而坐,在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摆放著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 两张定製电影票兑换券、一对无线蓝牙运动耳机、一盒“秘境寻踪”双人协作解密游戏套装……甚至在一角落还能看见一颗莫名奇妙的小药丸。 封烈拿起那对耳机,有些不確定地问:“常远哥,你说……那小子和小鹿,真的会一起用这个听歌吗?” 封常远摸著自己光洁的下巴,“谁知道呢……家族任务嘛,总得试试。” 封烈转身就拿起那颗自己才炼製出来的宝贝药丸,只见他一咬牙,一脸狠色的说:“要我说,还是用我这方法,来效最快!” “胡闹!快把你那颗药丸销毁了听见了没?!” 封烈被吼了这么一句,闷闷不乐的哦了一声。 而就在两兄弟还在嘀嘀咕咕地研究著那些“小玩意儿”的助攻可行性时,庭院外骤然响起了急促刺耳的剎车声,紧接著便是凌乱的脚步声和焦急的拍门声。 封常远和封烈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起身。封烈顺手將桌上那些“小玩意儿”扫进抽屉,封常远已快步走到门前。 门刚拉开一条缝,魏青衣清冷却带著急切的脸便出现在门外,她身后是李胖子搀扶著的、面色苍白、双目紧闭的陈安然,慧明紧隨其后,双手合十,眉宇凝重。 “魏道友?陈道友这是……”封常远目光落在陈安然身上,瞳孔一缩,立刻侧身,“快,扶进来!” 眾人涌入店內。封常远迅速关上门,將夜风与可能的窥探隔绝在外。封烈已手脚麻利地搬来一张竹製躺椅,铺上软垫。 “轻点。”魏青衣低声说,与李胖子一起小心翼翼地將陈安然放躺在椅子上。 陈安然额头布满细密冷汗,呼吸微弱而紊乱,嘴唇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一股阴寒死气自他体內隱隱散发,与百草阁內充盈的草木灵药的温和气息格格不入。 “是鬼道阴煞死气侵入心脉,且这死气……极为精纯歹毒。”封常远只俯身探查片刻,面色便沉了下来,“下手之人修为不浅,且功法阴损。” “是湘西柳家的柳五爷。”魏青衣言简意賅,“他已被制伏,交给杂物科了。但安然为护我,硬接了他一记阴毒偷袭。” “柳五爷?”封烈倒吸一口凉气,“他怎么会……”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封常远打断弟弟,迅速做出判断,“李道友,去后堂第三排药柜,取最上层左数第三个白玉盒,里面是『九阳温脉散』。慧明师傅,烦请您以精纯佛力护住陈道友灵台,暂阻死气上侵。魏真人,请將陈道友扶坐起来。” 眾人立刻依言而动。李胖子飞奔向里间,慧明盘坐於陈安然身侧,双掌虚按其头顶,口诵梵音,淡金色佛光如薄纱笼罩而下。魏青衣小心地將陈安然扶起,让他靠在自己怀中,书友热议:到底发生了什么?来参与討论。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冰凉和微微颤抖,她收紧了手臂。 封常远从怀中取出一套银针,针身细如牛毛,却在灯光下流转著温润如玉的光泽。他屏息凝神,下手如电,数枚银针精准刺入陈安然胸前几处大穴,针尾轻颤,发出细微嗡鸣。 这时李胖子捧著白玉盒跑回。封常远取出一小撮淡金色的粉末,以自身真元裹挟,轻轻拍入陈安然口中,並助其咽下。 银针轻颤,淡金色的“九阳温脉散”隨真元化开,如暖流渗入经脉。陈安然紧锁的眉头终於稍稍舒展,青紫的唇色也渐渐迴转。封常远额角沁汗,指尖银针逐一起出,动作稳而轻,最后长吁一口气。 封常远缓缓收针,额角也见了汗。“陈道友已无性命之忧。但此次伤及经脉根本,需静养数日,辅以温和药力徐徐化之,切不可再动真元,也不可受寒受惊。” 魏青衣一直紧绷的肩膀终於微微放鬆了些,她低头看著怀中依旧昏睡、但脸色已不再那么苍白的陈安然,轻轻“嗯”了一声。 “今夜就让他好好休息。”封常远建议道,“我让阿烈收拾一间乾净……” “今夜已经很麻烦二位道友了。”魏青衣却摇了摇头,动作轻柔地將陈安然扶起,让他靠在自己肩上,“我带他去酒店休息一晚就行。” “今夜太晚了,”魏青衣说:“你师父需要静养,回山路程顛簸,且动静太大,会惊扰大师姐和小鹿她们。” 李胖子立刻明白了魏青衣的用意。 掌门苏婉和三师伯封小鹿若知道师父受伤,必定心急如焚,今夜怕是所有人都不得安寧。 慧明合十道:“魏施主思虑周全。陈真人確实不宜再奔波。” 魏青衣看向封常远,“封道友,今日多谢。” “分內之事,魏真人客气了。”封常远犹豫两秒又说:“只是住酒店,陈道友没人照顾……” 封常远话还没说完,魏青衣就又打断道:“我和他住一间。” 封常远与封烈闻言,几乎是同时从原地弹了起来,两张脸上写满了震惊与焦急。 “魏道友万万不可!”封常远脱口而出,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几分,“这……这於礼不合!陈道友虽然受伤需要照顾,但男女有別,同住一室,传出去恐惹人非议,有损云隱宗与魏道友的清誉!” 封烈更是急得直挠头,“是啊魏道友!您照顾陈师弟的心意我们明白,但这……这不太方便吧!酒店人多眼杂,万一被哪个不长眼的修士或者世俗之人瞧见,风言风语就起来了!而且……而且小鹿要是知道了,她、她肯定也放心不下,说不定连夜就从山上衝下来了!” 封常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理性,但眼底的慌乱却掩不住:“魏真人,请听我一言。陈道友伤势已暂时稳住,需要的是安静休养,而非移动。不如就让陈道友留在百草阁,我二人必定彻夜看护,寸步不离。此处清静,药气也有助於他温养经脉,驱散残余死气。若您实在不放心,也可在隔壁厢房休息,一旦有任何变化,我们立刻唤您。” 第245章 夜守云深 魏青衣神色平静地听他们说完,手臂却稳稳地扶著陈安然,没有丝毫鬆开的跡象。她抬起眼,目光在封家兄弟焦急的脸上扫过。 “清者自清,何惧人言。安然是我师弟,他为我受伤,我自当照料。酒店套房有內外间,並无不便。”她顿了顿,看向封常远,“封道友医术高明,安然既已无性命之忧,后续温养调理的方子,还请封道友开好,我自会依方照料。若有不明之处,亦可隨时电话请教。” “这……”封常远语塞,他没想到魏青衣態度如此坚决,理由也找不出破绽。 封烈急得直跺脚,口不择言:“魏师姐!您……您这不是让我们难做吗!小鹿她……” “封烈!”封常远猛地喝止弟弟,额角青筋微跳。有些话,心里想想可以,当面说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魏青衣不明所以的看了二人一眼,“小鹿是安然的师姐,亦是云隱宗门人。她若知晓了我的做法,定会赞同。” 说完,她不再给封家兄弟劝阻的机会,半扶半抱地將陈安然带起,慧明默默上前,帮她稳住陈安然另一侧身体。和李胖子三人朝著门口走去。 ………… 夜色已深,度假村主干道的景观灯散发著柔和的光晕,將一行人的影子拉长。 魏青衣扶著陈安然,慧明在另一侧协助,李胖子则快步走在前面引路,时不时回头担忧地看一眼。陈安然大部分重量倚在魏青衣身上,意识仍未清醒。 封常远站在百草阁门口,望著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眉头紧锁。 封烈凑过来,压低声音,脸上满是愁容:“常远哥,这……这可咋跟小鹿交代?她要是知道魏师姐和陈师弟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先別自乱阵脚。”封常远揉了揉眉心,“魏道友说得不无道理,酒店套房確有內外间,她只是照顾伤者,心无杂念。况且……”他顿了顿,目光深远,“陈师弟的伤势確实不宜再折腾回山。此事你我知晓便好,莫要主动去小鹿面前多嘴。” 封烈张了张嘴,最终只能重重嘆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希望陈师弟快点好起来,別出什么岔子。” …… 国际温泉酒店的前檯灯火通明,值班经理认得魏青衣,见她扶著一个面色苍白、明显抱恙的年轻男子进来,身后还跟著一位僧人和一个胖乎乎的年轻人,经理虽感诧异,但职业素养让他立刻迎了上去。 “魏小姐,有什么可以帮您?” “需要一间套房,要安静,最好带温泉入户的。” “好的,请稍等。” 只见经理迅速在电脑上操作一番后,就抬头说道:“正好,『云深』套房还空著,在顶层最里侧,非常安静,带有独立的小温泉池和桑拿房。”他很快办理好入住手续,將两张房卡递给魏青衣。 电梯无声上行,数字跳动。 魏青衣让他大半身体靠在自己肩上,一手环过他后背,稳稳托住。她神色平静,仿佛只是扶著一个醉酒的朋友,唯有贴近时,才能感受到她身体微微的紧绷,和透过衣料传来的、竭力控制的轻颤。 套房宽敞, 中式与现代简约风格融合。外间是客厅,摆放著沙发茶几,內侧是臥室,以一道特製木门隔开。最里侧则是用整面玻璃隔开的温泉区,旁有独立的桑拿房和休息榻。 李胖子和慧明站在套房门外,看著魏青衣將陈安然扶进臥室。李胖子搓著手,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慧明轻轻拉了他一下,合十道:“魏施主,若有需要,隨时电话联繫。” “好,不过今天你们也辛苦了,先早点回去休息。” 房门轻轻关上,將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魏青衣扶著陈安然穿过静謐的客厅,走进里侧的臥室。臥室灯光调得柔和,铺著深灰色丝绒床单的大床看起来宽大而舒適。她小心翼翼地將陈安然安置在床上,让他平躺,拉过薄被轻轻盖至胸口。 做完这些,她直起身,静静立在床边,目光落在陈安然脸上。 室內恆温,但他额角依旧有细密的冷汗渗出。魏青衣转身去浴室,用热水浸湿一条柔软的白毛巾,拧得半干,回到床边坐下。她伸手,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他额头的汗。 指尖偶尔不经意触碰到他的皮肤,传来的冰凉让她心头髮紧。她想起封常远的叮嘱,又起身去客厅,將酒店备用的电热毯找出,铺在床单下,调到最低档。 回到臥室,魏青衣拖过一张单人沙发到床边,坐下。她没有开大灯,只留了床头一盏光线暖黄的阅读灯。 回到臥室,魏青衣拖过一张单人沙发到床边,坐下。她没有开大灯,只留了床头一盏光线暖黄的阅读灯。 夜深人静,套房內只有加湿器细微的嗡鸣,以及陈安然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魏青衣没有睡意。她就这样安静地坐著,守著,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陈安然脸上。从英挺的眉骨,到紧闭的眼睫,再到没什么血色的唇。这张脸,她看了许多年,从稚气到青涩,再到如今的俊朗沉稳。她熟悉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甚至能想像出他醒来时,那双总是温和沉静的眼眸会如何看向自己。 时间悄然流逝,窗外夜色最浓。 陈安然的眉头忽然极其轻微地皱了一下,喉间发出一声模糊的低吟,身体也微微动了动,似乎睡得並不安稳。 魏青衣立刻倾身向前,轻声唤:“安然?” 陈安然没有醒,但嘴唇翕动,含糊地吐出几个音节:“……冷……” 魏青衣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依旧冰凉。电热毯的暖意似乎还不够。她略一迟疑,目光落在他微微发颤的指尖。 她想起幼时自己生病,他笨拙照顾的样子;想起他默默放在她门前的野果和糕点;想起无数个云隱山上清苦却平静的日子里,他安静修行的侧影。 心中某个一直紧绷的弦,在这一刻,於这无人窥见的静謐深夜,悄然鬆动了。 魏青衣站起身,走到床的另一侧,脱去外衣和鞋袜,掀开被子一角,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然后,小心翼翼地在他身侧躺下。 床铺宽大,两人之间仍隔著一段距离。但她刚一躺下,陈安然似乎本能地感知到了热源,无意识地朝她这边挪了挪。 魏青衣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动。 下一刻,一只冰凉的手在被子下摸索著,碰到了她的手臂,然后便不动了,只是虚虚地搭著,仿佛抓住了什么依靠。 第246章 共处 作者忘川家的乾饭王亲推:希望您在享受《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的故事。 晨光透过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悄然爬上地毯边缘,將室內昏暗驱散些许。 陈安然恢復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温暖。 他眨了眨眼,適应著昏暗的光线,视线逐渐聚焦。 微微侧过头,便看到了魏青衣近在咫尺的睡顏。 她侧身躺著,面朝著他,一头乌黑长髮散落在枕上,几缕髮丝柔软地贴著她白皙的脸颊。晨光从窗帘缝隙溜进来,恰好落在她脸上,勾勒出精致的眉眼轮廓。平日里清冷疏离的眉眼,此刻放鬆下来,竟显得格外柔和。她呼吸均匀绵长,长睫如蝶翼般静静垂落。 陈安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脸颊上细微的绒毛,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中带著淡淡草药味的冷香。她似乎睡得很沉,一只手还轻轻搭在他胸口上。 陈安然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他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下移。 魏青衣里面穿著一件白衬衣,领口的扣子鬆了一颗,露出那条魏青衣佩戴的玉佩,以及一截纤细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肌肤。 隨著她平稳的呼吸,那处起伏的线条若隱若现。 被子只盖到她的胸口下方,勾勒出<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而柔软的弧度。她身材本就高挑匀称,平日里的穿著尚不显山露水,此刻衬衣贴身,才显露出那属於女性的曼妙曲线。 腰肢纤细,仿佛一手就能环住。 陈安然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魏青衣。 在他记忆里,她永远是清冷、端庄、不苟言笑的二师姐。她会在他练功出错时蹙眉,会在他熬夜看书时默默递上一杯热茶。她像一座终年覆雪的远山,美丽却遥不可及。 可此刻,这座山就在他触手可及之处。 魏青衣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她搭在他胸口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 陈安然能清楚地感觉到她身体传来的温热,她的腿似乎也碰到了他的,隔著被子,柔软而温暖。 魏青衣又动了动,这次她似乎快要醒了。长睫轻颤几下,缓缓睁开。 两人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魏青衣眼中的迷濛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闪而过的慌乱。 她搭在他胸口的手却像被烫到般迅速缩回,整个人也向后挪了挪,拉开些许距离。但她的动作有些仓促,原本就鬆开的衬衣领口被扯得更开了一些。 陈安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向那抹白皙,隨即立刻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她的眼睛。魏青衣已经坐了起来,背对著他,正在整理自己的衣领和头髮,动作依旧从容,但陈安然注意到,她的耳廓泛著淡淡的粉红。 “醒了?”魏青衣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清冷平静,只是比平时稍快了一丝,“感觉怎么样?还冷吗?” 陈安然也撑著身体慢慢坐起,靠在床头。体內那股刺骨的阴寒死气已经消散大半,只剩下经脉隱隱的酸痛和空虚感。丹田灵力运转虽然滯涩,但已在缓慢恢復。 “好多了,不冷了。”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多谢师姐照顾。” 魏青衣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转身往温泉区而去,为陈安然放起了热水。 温泉池的白雾氤氳升腾,在清晨的光线中染上浅金色的光晕。 魏青衣背对著臥室,蹲在池边,纤细的手指伸入水中试探温度。水声哗哗,掩饰了她微乱的呼吸和尚未平復的心跳。 她定了定神,將水温调至微微发烫,这个温度对驱散陈安然体內的残余阴寒最为適宜。 做完这些,她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就那样蹲著,盯著水面微微晃动的倒影。 倒影里的人,耳尖还泛著红。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转身走回臥室。 “水放好了,”她说,“去泡一会儿,对驱散你体內残余的死气有帮助。” 陈安然点点头,掀开被子下床。脚刚落地,眼前便是一阵发黑,身体晃了晃。魏青衣几乎是瞬间就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慢点。”她声音放轻了些。 “没事,就是躺久了有点虚。”陈安然稳了稳身形,冲她笑了笑,“麻烦师姐了。” 魏青衣没接话,只是扶著他慢慢走向温泉区。到了玻璃门前,她停下脚步,鬆开手:“我在外面等你。有事叫我。”说完,便转身回到客厅,轻轻带上了臥室通往客厅的门。 陈安然看著那扇关上的门,片刻,才推开温泉区的玻璃门。 温暖<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的空气扑面而来,虽说不是真的温泉水,但在姜云的加工改造下,水质也不遑多让。 陈安然褪去衣物和那块一直戴著的舍利子。之后踏入池中。 温热的水包裹全身,毛孔舒张,体內那股顽固的阴寒感果然被缓缓驱散。他靠在池边,闭上眼,感受著灵力在经脉中一点点重新匯聚、流淌,虽然缓慢,但確实在恢復。 虽说佩戴这金刚舍利子这么久了也没能领悟到所谓的低阶佛门护体神通,但自身体魄的增长是实打实的。否则按照之前的体质,很可能会伤得更严重。 这时,陈安然又胡思乱想了起来,清晨那一幕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脑海中。 魏青衣的睡顏,散落的黑髮,鬆开的衣领,锁骨下那一小片白皙的肌肤,还有她醒来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和泛红的耳廓…… 陈安然忽然觉得水温有点太高了。 他甩甩头,將那些画面压下,开始梳理昨夜至今晨的种种。 柳五爷是因为当时地龙翻涌时所遇那伙邪修所说之语,才会鋌而走险。然而当时在场的人並不少,很多正道之人也听见了。 所幸的是,他们只知苏婉的“体质特殊”,並不知道魏青衣和封小鹿也是这般。 不过就算如此,以后都得多加防范了,尤其是大师姐那里,更要注意。 陈安然已打定主意,在將整个宗门都武装到牙齿之前,不再外出下山。不仅如此,还得想办法劝说魏青衣和封小鹿也留在山上。 如今这局面,哪怕那些正道修士並不知道魏青衣和封小鹿的情况,可陈安然也不敢再冒这个险。 今时不同往日,必须加快法器的进化工作。只有师姐们有了自保的实力,他才能放下心来。 温泉的水汽氤氳了约莫半个时辰。 陈安然从池中起身时,体內残余的阴寒死气已去了七七八八,经脉虽然仍显滯涩,但灵力运转已无大碍。他擦乾身体,换上酒店准备的乾净浴袍,推开玻璃门走出温泉区。 客厅里,魏青衣已经叫了早餐。中式的小米粥配几样清淡小菜,还有一笼热气腾腾的虾饺。她坐在沙发一侧,面前的粥碗已经下去小半,正小口喝著,姿態依旧优雅从容,仿佛清晨那一幕从未发生。 听见动静,她抬眼看向陈安然,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气色好多了。” “嗯,泡了温泉,舒服不少。”陈安然在她对面坐下,端起另一碗粥,温度正好。他尝了一口,小米熬得浓稠,带著淡淡的甜香。 两人安静用餐,只有碗勺轻碰的细微声响。 魏青衣吃得不多,很快就放下筷子,拿起纸巾轻拭嘴角。她看向陈安然,犹豫片刻,还是开口:“昨夜……谢谢你。” 陈安然抬头看她,笑了笑:“师姐怎么又说这个?我说了,自家师姐弟,不必客气。” “不是客气。”魏青衣摇头,清冷的眸子里泛起一丝复杂情绪,“是我大意了。若非你早有防备,又拼著受伤替我挡下那一击……” “就算没有师姐在旁,柳五爷的目標也是我们云隱宗。”陈安然打断她,语气坚定,“此事错不在你,在於那些心怀不轨之人。况且,”他顿了顿,看向魏青衣,“若换了是我遇险,师姐也会做同样的事,不是么?” 魏青衣默然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早餐后,李胖子和慧明也来了酒店。两人显然一夜未眠,眼底带著血丝,但见陈安然气色好转,都鬆了口气。 “师父,您可嚇死我了!”李胖子憨厚的脸上满是后怕,“昨晚看见您吐血,我魂都快飞了!” 慧明合十道:“陈真人吉人天相,佛法庇佑。只是那柳五爷……” “已交给沈醉处理了。”陈安然摆摆手,“此事暂且告一段落。不必再多纠结。” “真人教训的是。” 吃过早饭,刚出房间,就看见酒店內的游客不少,进了电梯更是挤满了人。 酒店大堂里人来人往,恰逢周末,度假村的游客比平日多了不少。拖著行李箱的家庭、背著登山包的青年、穿著休閒装的中年夫妇…… 这些人显然不会是赵启明他们那个富豪圈子的。 这一幕让才离开这里三天的陈安然与魏青衣目瞪口呆。 他俩还记得当时去林城时,没这么多人的。 “这才三天……”魏青衣低声道,声音里带著明显的困惑。 李胖子这时也说:“刚才我和慧明师傅上来时,看见这么多人,也挺震惊的。” 陈安然想了想就说:“也许是赵董还有萌萌他们的运营经过发酵,起了效果。” 说著,陈安然就来到前台退了房。 而出了酒店,外面度假村的街道上更是人来人往,人潮汹涌。 这番景象让陈安然一行又短暂的失了神。 记忆里寧静雅致、仙气氤氳的度假村主干道,此刻竟摩肩接踵,喧囂鼎沸。 穿著各色服装的游客三五成群,挤满了石板路两侧的店铺和小吃摊。举著自拍杆的年轻人、牵著小孩的父母、掛著相机的老年旅行团…… “这……是不是有点夸张了?”李胖子也咂舌,“刚才过来时还没这么多人呢。” 慧明捻著佛珠,目光平和地扫过人群,低声道:“红尘气息,忽然炽盛如沸。” 匯入街道上的人潮,陈安然几人才真切感受到什么叫“水泄不通”。 空气中飘荡著各种食物的香气、游客的谈笑、商贩的吆喝,与记忆里那个清幽出尘、偶有修士、富人缓步而过的“云隱仙踪”简直判若两地。 “这才几天……”陈安然也忍不住低声重复了一遍魏青衣的话。 路旁新开了好几家小吃摊,卖著网红奶茶、手工冰淇淋、烤串和章鱼小丸子,队伍排得老长。穿著汉服的年轻女孩举著手机自拍,背景是仿古建筑飞翘的屋檐;带孩子的一家三口挤在姜云阿生所开的『灵巧坊』商铺口,討论著买哪个造型的掛件。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一个抱著大箱子的店员满头大汗地从他们身边挤过,箱子上印著某连锁咖啡店的logo。看来度假村的商业配套正在迅速完善。 ………… 而就在陈安然他们好奇的混在人群中时,同一时刻,街道的另一头,封小鹿在赵萌萌的陪同下正朝著度假村里的网咖方向走去。在她俩身后,还跟著封烈。 “小鹿,你怎么能还有心思去上网呢?”封烈恨铁不成钢的不停在封小鹿的耳旁絮叨。“你看看你穿的这是什么?穿著睡衣撒双拖鞋就出门?头髮也不梳,妆也不画,你就说你哪里有一点女生的样儿?” “哎呀,封烈你別嘮叨了!我穿什么关你什么事?” 封小鹿被念叨得烦了,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瞪著封烈:“我说封烈,你能不能消停会儿?我穿睡衣怎么了?舒服!再说了,我化什么妆?给谁看啊?”她说著,还故意甩了甩乱糟糟的头髮,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赵萌萌在一旁捂嘴偷笑,赶紧打圆场:“三师伯天生丽质,不化妆也好看。烈前辈你也別太操心,度假村里大家都隨意,没人在意的。” “就是!”封小鹿哼了一声,挽住赵萌萌的胳膊,“还是萌萌懂我。”她一边说,一边拖著赵萌萌就要往前走。 然而,就在她转身抬头的瞬间,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前方熙攘的人群,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不远处,陈安然、魏青衣、慧明和李胖子四人,正隨著人流缓缓朝这个方向移动。 封小鹿一喜,就朝陈安然他们所在方向跑去。 封小鹿像一阵风似的穿过人群,汉服的裙摆和乱七八糟的头髮一起飞扬,差点撞翻一个拿著棉花糖的小孩。 “小师弟!二师姐!”她的声音又脆又亮,带著毫不掩饰的惊喜,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陈安然几人闻声抬头,就看到封小鹿穿著那身印著卡通兔子、明显是睡衣材质的宽大连衣裙,脚踩一双毛茸茸的拖鞋,顶著一头睡得<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来的乱发,炮弹一样冲了过来。她身后的赵萌萌捂著嘴笑,封烈则一脸“没眼看”的绝望表情。 第247章 山门晨光 “小鹿?”魏青衣有些意外,清冷的眸子扫过封小鹿这身打扮,眉头不禁微微皱了一下。 “你们回来啦!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封小鹿已经衝到近前,先是一把抓住陈安然的手臂,上下打量,“咦?小师弟你脸色怎么有点白?是不是没睡好。” 陈安然被她抓著手臂,能清晰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闻言下意识地避开她探究的目光,轻描淡写地笑道:“没事,就是路上有点顛簸,没休息好而已。” 他这话刚说完,就感觉到身侧魏青衣投来的目光,那目光里带著一丝嗔怪,像是在说他不该隱瞒。陈安然微微侧头,对她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自己有分寸。 封小鹿却没那么容易糊弄,她皱著鼻子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陈安然的脸颊,像只警惕的小兽般嗅了嗅:“不对啊,你身上还有点淡淡的血腥味,是不是受伤了?” 魏青衣见瞒不住,索性开口道:“路上遇到点伏击,安然受了点內伤,已经让封常远道友看过了,无大碍,只需静养几日。” “伏击?!”封小鹿的声音瞬间拔高,抓著陈安然手臂的力道也重了几分,眼睛瞪得溜圆,“是谁干的?是不是之前那些邪修?他们怎么敢!” 周围的游客被她这声惊呼吸引,纷纷侧目看来。 陈安然连忙拍了拍她的手背,压低声音道:“別激动,都解决了。主谋是湘西柳家的柳五爷,已经交给杂物科的沈醉处理了。” “柳五爷?”封小鹿脸色一变,“湘西柳家?他怎么会盯上你们?” “还不是因为地龙翻涌时,那些邪修当眾嚷嚷的话。”魏青衣清冷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寒意,“他误以为大师姐体质特殊,想掳走大师姐,才先对我们下手。” 封小鹿这才反应过来,后怕地拍了拍胸口,隨即又气鼓鼓地说道:“这个老东西!居然敢打我们云隱宗的主意!等我修为再高点,非要去湘西討个说法不可!” 赵萌萌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连忙拉了拉封小鹿的衣袖:“三师伯,您別衝动。师父他已经没事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他好好休养。” 陈安然点点头:“萌萌说得对,此事已经过去了。我们先回山上吧,免得大师姐担心。” “对对对,回山上!”封小鹿立刻附和,说著就要扶著陈安然往山上去,脚步匆匆,连原本要去网咖的事都拋到了九霄云外。 封烈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说了一句“小鹿你家都快被人偷了”,就跟了上去。 一行人穿过熙攘的人群,朝著云隱山的方向走去。 返回云隱山的路上,人潮逐渐稀疏。穿过度假村最外围的仿古牌坊,便是一条蜿蜒向上的石路,两侧古木参天,鸟鸣幽深,將山下的喧囂隔绝。 封小鹿依旧挽著陈安然的手臂,絮絮叨叨地询问著林城之行的细节,尤其对那场伏击耿耿於怀。当她听见陈安然他们昨晚就回来,还在“封氏百草阁”疗的伤后,就不由恨恨的朝封烈看去。 “你这当哥的,我师弟出了这种事你怎么不和我说?” 封烈被妹妹这么一瞪,顿时语塞,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支吾道:“我……我们也是想著陈道友需要静养,怕你知道后著急上火,反而扰了他休息……”他一边说一边偷瞄陈安然,眼神里满是求助。 陈安然见状,轻轻拍了拍封小鹿的手背,温声道:“三师姐,不怪封烈兄,是我让他们先別说的。伤势確实不重,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说著,他有意挺直腰背,展示自己已无大碍。 封小鹿狐疑地又上下打量他几眼,见他脸色虽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气息也平稳,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但嘴上仍不饶人:“哼,下次再有事瞒著我,看我不揪掉你们的耳朵!”说著,她还故意瞪了封烈一眼。 一行人沿著石阶向上,越往上走,灵气越发浓郁,空气也越发清新。两旁古木葱蘢,偶尔有松鼠从枝头跃过,好奇地打量著他们。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竹林掩映处,云隱宗的山门已在望。 山门石阶尽头,那方饱经风霜的“云隱宗”匾额在晨光中静静悬掛。青苔爬满石阶缝隙,两尊石麒麟镇守两侧,斑驳的爪痕记载著岁月。 苏婉就站在山门內那株老槐树下。她手里拿著一把竹枝扫帚,似乎正在清扫落叶,但动作已经停了,目光遥遥落在石阶下方渐行渐近的一行人身上。 “大师姐!”封小鹿眼尖,远远看见苏婉,立刻扬起手挥舞,声音清脆,“师弟他们回来啦!” 苏婉放下扫帚,快步迎下几级台阶。她的目光首先落在陈安然脸上,细细端详他的气色,“回来了。路上可还顺利?” 她的声音温和,一如往常,但陈安然能听出那温和下的关切。 “一切顺利,大师姐。”陈安然微笑著,从封小鹿的搀扶中稍稍站直身体,示意自己无碍,“韩老太太寿宴很热闹,各方道友也见了许多。” 魏青衣也上前半步,轻声道:“大师姐。” 苏婉看向魏青衣温和地笑了笑,“回来就好。”说著,便侧身让开道路,“都別站在门口了,进去说话。早饭用过了吗?我熬了山药粥,在灶上温著。” “在酒店用过了,大师姐。”陈安然答道,隨著苏婉踏上最后几级石阶,迈入山门。熟悉的草木清香与淡淡的焚香气味縈绕鼻尖,让他一直紧绷的心神终於彻底鬆弛下来。回家了。 一行人穿过前院,走向用作客厅的堂屋。封小鹿依旧挽著陈安然,嘰嘰喳喳地说著山下度假村人满为患的原因。 原来是王锐他们仨把星锐影业公司的一个拍摄团队叫了过来,並边拍边发布了在云隱山拍摄的纪录片和一系列短视频。 不仅介绍了云隱山的自然风光和『云隱仙踪』度假村的特色,还穿插了不少轻鬆有趣的日常,比如姜云在『灵巧坊』里製作小法器掛件的花絮、封家兄弟在百草阁辨识草药的片段、戚蓝的逗猫场面,铃鐺石头的宠物用品店,以及半山腰,供奉著诸多神像的偏殿…… 第248章 修真界第一偶像的烦恼 “就这些零碎画面,配上点音乐和文案,点讚转发量都爆了。”封小鹿掏出手机,划拉著屏幕,“现在网上好多人都在问云隱山是不是真的修真圣地,度假村能不能偶遇修士。” 陈安然接过手机看了几眼,果然,几个视频平台的热搜榜上,“湘省林城云隱仙踪”、“现实版修真门派”、“寻找云隱山帅气小师兄”等词条赫然在列。 评论区更是热闹非凡,有惊嘆风景如画的,有好奇修行是否真实的,当然,更多是嚷嚷著要马上订票来玩的年轻人。 “这宣传效果……確实超出预期了。”陈安然將手机还给封小鹿,有些哭笑不得。 他原以为赵启明、赵萌萌他们的手笔,没想到竟然是王锐这几个傢伙的原因。 “何止是超出预期,”封烈插话,脸上也带著惊嘆,“昨天我下山,发现百草阁门口都排上队了,不少年轻人进来不是买药,是探头探脑问有没有『筑基丹』卖,或者能不能『测灵根』。” 眾人闻言,皆是莞尔。 说笑间,已来到堂屋。屋內陈设简洁,眾人落了座后,封小鹿先是打开了屋中的电视,然后又看向魏青衣,笑眯眯的说:“其实以上宣传拍摄都不是引发度假村火爆的主要因素,主要原因是王锐他们在一条短视频里说,说《云山巡天录》里的女三號『青晏』就是在云隱山上修行。” 堂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电视里传来某综艺节目夸张的笑声。 魏青衣坐在靠窗的竹椅上,阳光透过窗欞在她侧脸投下细碎的光斑。她微微蹙著眉,清冷的表情难得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们……说我在这里修行?”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对啊!”封小鹿盘腿坐在对面太师椅上,手舞足蹈地比划,“就那个星锐影业官方帐號发的短视频,剪辑了你电影里的几个镜头,配上云隱山实拍的风景,文案写的是『青晏剑仙的修行之地』。下面评论都疯了,好多人说要来打卡。还有啊,王锐还说要启动第二部,並且第二部就在我们这里拍,还说要让二师姐当女一號!” 魏青衣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她不是对拍电影反感,不然当时也不会去选角。只是他认为工作是工作,若是把工作场合带到自己宗门这里,恐会给宗门带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她眼帘微垂,纤长的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胡闹。” 封小鹿却浑然不觉,依旧兴致勃勃:“哎呀,二师姐,这有什么不好?王锐他们都说了,片酬可以谈,拍摄周期也不会很长,而且就在咱们自己山上拍,多方便啊!你想想,要是电影火了,咱们云隱宗的名气就更大了,到时候香火钱、供奉、慕名而来的弟子……” “小鹿。”苏婉轻声打断了她。 封小鹿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缩了缩脖子,吐吐舌头,乖乖坐好。 苏婉转向魏青衣,温声道:“青衣,你的顾虑我明白。宗门清静,修行为本,贸然引入世俗纷扰,確非长久之计。”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陈安然,“安然,你怎么看?” 陈安然一直在安静听著,此时沉吟片刻,开口道:“大师姐,三师姐说的也並非全无道理。宗门发展,確实需要一定的『名』与『利』来支撑。香火、供奉、弟子来源,乃至採购修炼资源、维护护山大阵,哪一样都离不开世俗资財。此前我们拮据,是不得已;如今有了度假村这个契机,若能妥善引导,未尝不是一条新路。” 赵萌萌也连连点头,赞同自己师父的说法。 陈安然说完那番话,目光转向慧明和李胖子:“慧明师傅,李胖子,你们一路跟著,对山下的变化感受最深,有何看法?” 李胖子正捧著苏婉刚递过来的热茶暖手,闻言连忙放下茶杯,憨厚的脸上露出思索神色:“师父,我觉得……山下热闹些挺好。以前咱们山上太冷清,香客都没几个。”他挠挠头,努力组织语言,“就是感觉整个地方『活』过来了。虽然吵了点,但生气足。” 慧明双手合十,声音平和:“阿弥陀佛。红尘纷扰,亦是修行道场。人气匯聚,善念滋生,若能以正道引导,令往来者心生寧静,偶得感悟,便是功德。只是需谨防人心浮躁,失了本心。” 封烈抱著胳膊站在门边,此时也闷声开口:“我同意慧明师傅的话。山下现在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昨天我就碰见两个小年轻,在百草阁门口探头探脑,嘴里念叨什么『隱藏任务』、『npc』,还想跟我对暗號。”他嘴角抽了抽,“虽然带来了生意,但也得有个章程,不能什么人都往山上引。” 赵萌萌这时立马接话说:“这点封前辈可以放心,游客只能至半山腰的偏殿,山的主路在偏殿那里设了闸口和引导牌,由度假村的保安和义工值守。普通游客可以参观偏殿、上香许愿,也能在殿外平台远眺山景,但再往上的宗门核心区域是不开放的。王锐他们也协调好了,如果真拍第二部,主要取景地会放在偏殿附近和山下度假村,不会打扰到山顶的清净。” 赵萌萌顿了顿,看向魏青衣,语气带著劝慰:“二师伯,其实这样也好。既能借势宣传,为宗门积累些资源,又能把热闹挡在山腰以下。您若是实在不喜欢,拍摄期间您可以多在山上静修,少下山便是。” 魏青衣沉默著,阳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上跳跃。堂屋內一时无人说话,只有电视里隱约传来的gg声。 半晌,她抬起眼,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陈安然脸上。 陈安然自然是愿意如此的,这样的话,那么想要把二师姐留在山上的计划,就算成功了一大半。只要后面再劝说她,让她在宗门上网课,等学校考试的时候,他再陪她去。那么就算是把二师姐给稳住了。 第249章 约法三章 更新发布!书友们都去看了! 於是陈安然就对著魏青衣微笑著点了点头,示意此法可行。 魏青衣见状,收回目光就说:“不管是宗门发展,还是未来的『修真学校』的建设,这些確实都需大量资財。所以拍摄若能控制在半山以下,不扰宗门清静,我可以答应。”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需约法三章。第一,拍摄时间、范围需提前与宗门商议,不得擅闯山顶区域。第二,我的戏份需集中安排,儘量减少在山上的停留时间。第三,不得以我的名义,进行任何夸大或虚假的宣传。” 她说完,目光清凌凌地看向陈安然,又扫过苏婉和赵萌萌,最后落在封小鹿脸上:“尤其是你,小鹿,不许在网上乱说。” 封小鹿立刻举手保证:“我发誓!绝对不乱说!” 苏婉唇角微扬,温声道:“青衣能如此顾全大局,自是最好。具体章程,便由萌萌与王锐他们详谈。” 赵萌萌连忙应下。对於和王锐的对接工作,赵萌萌表示洒洒水啦,毕竟他们仨都一心想著如何才能被云隱宗收入门下。只是他们这次的拍马屁,差点就拍在了马腿上。 陈安然心中鬆了口气,如此一来,既利用了眼下这波热度为宗门积累资源,又能將喧囂挡在山门之外,还能顺理成章地將二师姐“按”在山上,可谓一举多得。 他微笑著看向魏青衣:“辛苦师姐了。” 魏青衣轻轻摇头,没再说什么,端起手边的茶盏,垂眸啜饮,掩去了眼中一丝复杂的情绪。 大事议定,气氛鬆快下来。封小鹿又兴致勃勃地讲起网上那些关於云隱山的趣谈和猜测,引得眾人不时发笑。 又说了一会儿话,苏婉见陈安然眉宇间仍有倦色,便温言道:“安然伤势初愈,还需静养。都散了吧,让他回房休息。” 陈安然也確实感到精神有些不济,便起身道:“那师弟先回房调息。” 封小鹿连忙起身,“小师弟,我送你。”说话时,还对著陈安然暗暗挤了挤眼。 陈安然微微一愣,没有拒绝,就是感到有些不明所以。 而封烈见此一幕,心中暗嘆:我这堂妹,还算有得救……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堂屋。 午后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在青石小径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陈安然走在前头,封小鹿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两人脚步都不快。山风轻柔,带著草木的清香,偶尔有鸟雀从枝头跃起。 走了一段,封小鹿忽然快走两步,与陈安然並肩,侧头看他,那双总是灵动跳跃的眸子里难得染上几分认真:“小师弟,你实话告诉我,伤得重不重?” 陈安然脚步未停,语气温和:“真的不重,三师姐。你二位堂兄的医术你应该是知道的,九阳温脉散服下,温泉泡过,现在只是经脉还有些滯涩,调息几日便无碍了。” “可我总觉得你瞒著我什么。”封小鹿皱了皱鼻子,目光在他脸上逡巡,“还有二师姐……她早上看你那个眼神,怪怪的。” 陈安然心头微跳,面上却不动声色:“二师姐是担心我伤势,毕竟是我挡了柳五爷那一击。” “只是这样?”封小鹿狐疑地盯著他,忽然压低声音,带著点狡黠,“小师弟,你別骗我。我可是看见你早上从酒店出来时,二师姐耳朵都是红的。你们……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三师姐!”陈安然无奈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她,“莫要胡猜。二师姐是为照顾我才同住一室,酒店套房有內外间,清清白白。你若乱说,惹二师姐生气,我可不帮你。” 封小鹿被他严肃的眼神看得缩了缩脖子,嘟囔道:“好啦好啦,不问就不问嘛……凶什么。”她踢了踢脚边一颗小石子,石子滚进路旁的草丛,“我就是担心你嘛。这次是柳五爷,下次万一再来个李五爷、张五爷怎么办?大师姐的『体质』被那些邪修嚷嚷得人尽皆知,以后咱们云隱宗岂不是要成靶子了?” 这话说到了陈安然心坎上。他神色微凝,继续向前走,声音也低沉下来:“这正是我担心的。所以我才想著,儘快提升宗门整体的实力。”他顿了顿,“短期內,我们都儘量减少下山,尤其是你和二师姐。” “我?”封小鹿指著自己鼻子,眼睛瞪圆,“为什么连我也要关在山上?我又不是『极阴之体』……” “小心驶得万年船。”陈安然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那些邪修的话,未必没人信。寧可多一份谨慎,也不能冒半分风险。大师姐需要坐镇宗门,你和二师姐,在宗门及自身实力足够震慑宵小之前,最好都留在山上。” 封小鹿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到陈安然眼中罕见的凝重,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其实明白小师弟的担忧,只是天性自由散漫,被拘在山上总觉得闷。但她也知道轻重,闷闷地“哦”了一声。 陈安然见她闷闷不乐的模样,沉默片刻,才改口说:“总之不能出度假村,你要是实在无聊,就去度假村里玩。” 封小鹿一听这话,眼睛瞬间就又亮了起来。“行!那小师弟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师姐你说。” “你去和大师姐说说,让她解除禁酒令!这样我就哪里都不会跑啦!” “……去山下上网还不够吗?” “不够!” “……我试试吧。” 两人说话间,来到了封小鹿的屋外,封小鹿这时脚下一停,然后神神秘秘的说:“小师弟,你在屋外等我一会儿。” 封小鹿说完,也不等陈安然回应,就像只轻灵的鹿,转身几步就窜进了自己屋里,“砰”地一声带上了门,留下陈安然一人站在门外,对著紧闭的木门有些哭笑不得。 不多时,门“吱呀”一声又开了。封小鹿怀里抱著一个不小的黑色箱子,箱子看著颇有分量,她抱得有些吃力,胳膊底下还夹著几个花花绿绿的塑料盒子。她侧著身子,用脚把门勾上,然后仰起脸,衝著陈安然露出一个大大的、带著点討好和狡黠的笑容。 第250章 山上打游戏,山下收包裹 “看!”她把怀里的黑色箱子往上顛了顛,献宝似的,“静养多没意思啊!你都睡了一整晚了,现在肯定睡不著了对不对?正好,我那两个堂哥,这段时间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塞给我好多这种双人合作通关的游戏盘。” 陈安然定睛一看,那黑色箱子上印著熟悉的白色logo,可不正是一台ps5主机么?再瞧她胳膊底下夹著的那些游戏盒,《双人成行》、《胡闹厨房》、《逃出生天》……封面都是些需要紧密配合、画风或可爱或紧张的角色。 他有些无奈地摇摇头:“你这是……” “陪你玩啊!”封小鹿理所当然地说,抱著箱子往前挪了两步,“你帮我跟大师姐求情,我总得报答报答你嘛!养伤期间,禁止剧烈运动,但没禁止动脑子、动手指头吧?这些游戏可锻炼反应和配合了,有益身心!” 看著她被沉重的设备坠得微微发红的脸颊,还有那双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睛,陈安然心里那点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只是陈安然疑惑的说:“那为什么不直接在你房间里玩?” 封小鹿一本正经的解释说:“在我屋里,万一大师姐临时有事来找我,或者路过听见动静,一推门,好嘛,『受伤静养』的师弟不在自己屋里调息,反而在我这儿打游戏打得热火朝天……那咱俩不是一起完蛋?禁酒令没求成,怕是要再加个『禁娱令』。”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我聪明吧”的小得意:“在你那儿就安全多啦!你是伤员,大师姐肯定不会轻易去打扰你静养。门一关,咱们低调点,谁知道里面是在调息吐纳,还是在雪山送餐、厨房救火?” “……” 陈安然嘆了口气,就伸手想去接过那个看起来最沉的箱子,“我来拿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不用不用!”封小鹿灵活地一扭身,避开了他的手,脸上却笑得更欢,“这点重量,小意思!” 陈安然被她这番歪理逗得嘴角上扬,心里那点因为伤势和宗门隱忧带来的沉鬱,也被她这鲜活灵动的模样冲淡了不少。 两人调转方向,朝著陈安然住所走去。午后阳光正好,封小鹿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催他快点。 陈安然看著她活泼的背影,摇头轻笑,心里却渐渐被一种久违的、简单的暖意填满。 或许,这样“静养”几日,也不错。他望著前方那个雀跃的身影,默默地想。 ……………… 山下,“喵仙居”里瀰漫著咖啡香和猫咪慵懒的气息。 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在木质地板和柔软的猫爬架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几只毛色各异的猫咪或蜷在吊篮里打盹,或优雅地踱步,或在客人腿边蹭来蹭去,发出满足的呼嚕声。 戚蓝穿著一身浅蓝色的棉麻长裙,依然戴著一顶用来掩藏她兽耳的鸭舌帽,她正蹲在一个藤编猫窝旁,轻声细语地哄著一只有些怕生的玳瑁小猫吃营养膏。她动作温柔,眼神专注,周围的喧囂仿佛与她无关。 猫咖里客人不少,大多是山下度假村慕名而来的年轻游客。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对小情侣,女生正举著手机拍一只跳上桌子的银渐层;另一桌是几个结伴而来的大学生,一边喝咖啡一边討论著网上关於云隱山的各种传言;还有个独自一人的年轻男子,膝上趴著一只胖乎乎的橘猫,他则埋头在速写本上画著什么。 一切看起来平静而寻常。 直到门上的风铃“叮铃”一声轻响。 戚蓝下意识抬头,望向门口。 进来的客人竟然是她那邻居兼每次见面必吵架的铃鐺。 铃鐺身后跟著三米高的石头。 最新更新,已在上线,等待您的解读。 戚蓝手里的营养膏管子轻轻一晃。 玳瑁小猫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分神,警惕地缩回脑袋,转身钻进了猫窝深处。 戚蓝定了定神,將营养膏盖子拧好,站起身,目光平静地迎向走进门的铃鐺,以及她身后那堵墙一样沉默的石头。 猫咖里的客人也注意到了新进来的这两位。石头那异於常人的身高和块头,走到哪儿都是焦点。几个大学生停止了交谈,好奇地张望;那对情侣中的女生小声惊呼了一下,隨即被男友拉著手示意別太明显。 “稀客。”戚蓝率先开口,“喝咖啡,还是看看猫?” 铃鐺走到戚蓝面前,抱著手摇头说:“都不是,我是来和你告別的。” 铃鐺哼道:“闭上你的乌鸦嘴吧,我只是有事需要离开一段时间,又不是不回来了。” “那你还这么郑重其事的跑来和我告別干嘛?我俩的关係还没好到这一步吧?” 戚蓝这话说得毫不客气,铃鐺却罕见地没有立刻炸毛反驳。 铃鐺只平静的说:“家里传了信,有点急事,得回去一趟。” 戚蓝眉头一皱,“『家里』?你们赤灵教?” 铃鐺没回答。 戚蓝冷笑道:“你们邪教又要密谋什么坏事了?” 铃鐺被戚蓝这么一问,脸上的表情僵了僵,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关你什么事?反正不是来拆你猫咖的。再说了,赤灵教是邪教,这都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了。在新的时代,我们赤灵教可一件坏事也没做,內部也在力求改革发展。” 戚蓝也不说话,只呵呵一笑。 铃鐺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翻了个白眼,却也懒得再和她斗嘴。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储物袋,隔空拋给戚蓝。 “这个,帮我转交给陈安然。” 戚蓝下意识接住,那是个绣著古朴火焰纹样的黑色小袋子,入手微沉,带著一丝淡淡的、与铃鐺身上相似的燥热气息。她捏了捏,疑惑地问:“什么东西?你自己怎么不给他?” “我这不是急著走嘛。”铃鐺语气有些生硬,眼神却不自觉飘向窗外。 戚蓝掂了掂储物袋,眉头挑了挑:“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铁公鸡也肯拔毛?还是说……”她拖长了语调,目光带著审视,“你这是……临別赠礼?怕这一去回不来了?” “戚!蓝!”铃鐺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你能不能念我点好?!就是家里有点破事,处理完了就回来!这玩意儿你让那小子帮我保管一段时间。” 看著她气急败坏的模样,戚蓝脸上那点冷嘲淡了下去。她沉默片刻,將储物袋收进围裙口袋里。 “知道了。”她声音低了些,“什么时候走?” “石头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车就在外面等著。”铃鐺说完,顿了顿,目光在猫咖里环视一圈,最后落回戚蓝脸上,“你……自己在这儿,也小心点。山下现在人多眼杂,什么牛鬼蛇神都可能混进来。” 这句叮嘱来得突然,语气也彆扭。戚蓝微微一怔,隨即扯了扯嘴角:“用不著你操心。管好你自己吧。” 铃鐺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朝门口走去。高大的石头沉默地跟上,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风铃声再次响起,门开了又关。 猫咖里恢復了之前的慵懒平静,客人们的低语和猫咪的呼嚕声重新成为主调。阳光依旧暖洋洋的。 第251章 赤火神令 晚上十点,陈安然的房间还亮著灯。 窗帘拉得严实,將山间的夜色与凉意隔绝在外。电视机屏幕上光影跳动,映著两个盘腿坐在柔软地毯上的身影。 “左边左边!哎呀小师弟你笨死了!” 封小鹿眼睛紧盯著屏幕,手里握著手柄,身体隨著游戏里的角色左右晃动。屏幕上,两个木头小人正在一座晃悠悠的吊桥上奔跑,身后是紧追不捨的岩浆。陈安然操控的小人一个跳跃失误,“噗通”一声掉进岩浆,化作一缕青烟。 “game over”的大字跳了出来。 封小鹿哀嚎一声,整个人向后仰倒在靠枕堆里:“又失败了!这都第七次了!小师弟,你是不是故意放水啊?” 陈安然放下手柄,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真不是。这游戏对操作要求太高了,我手还有点僵。” “藉口!”封小鹿翻身坐起,抓过枕头抱在怀里,歪头看他,“不过你脸色確实比下午好多了。看来玩游戏比打坐调息管用!” “歪理。”陈安然失笑,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喝了一口。“都十点了,三师姐,你该回去了。” “急什么,才十点!”封小鹿看了眼手机,兴致勃勃地提议,“再来一局嘛!这次我们玩那个厨房的,那个简单!” 陈安然正要说话,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今天好像一直没看见小玲儿。她去哪儿了?” “小玲儿啊,”封小鹿把手柄放下,也倒了杯水,“又闭关了唄,自从她进入练气期后,修炼就变得格外努力。” 陈安然微微点头,“確实比你努力。” “屁!我也一样努力好吧!” 她正说著,陈安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来电人:戚蓝。 陈安然有些意外。 他拿起手机,滑开接听:“戚道友?” “还没睡吧?” “还没。有事吗?” “我在你们宗门口。”戚蓝言简意賅,“方便的话,出来一下,有东西给你。” 宗门口?这么晚?陈安然更觉诧异:“现在?好的,我马上出来。” 掛断电话,封小鹿已经好奇地凑了过来:“戚蓝?她这么晚来找你干嘛?” “说是有东西给我,在宗门口。”陈安然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我去看看。” “我也去!”封小鹿立刻跳起来,“大晚上的,一个人多不安全!万一有埋伏呢!”她说著,还故意做了个警惕四周的动作。 陈安然知道她是好奇心发作,想跟著去看热闹,也不点破,只道:“那你穿件外套,外面凉。” 两人穿上外衣,轻轻推开房门。山间夜晚寂静,陈安然和冯小龙沿著熟悉的小路走向山门,远远便看见戚蓝正佇立在山门前。 “戚道友。”陈安然走近,出声招呼。 戚蓝抬头,目光在陈安然和跟在后面的封小鹿身上扫过,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她没有寒暄,直接將手中的黑色储物袋递向陈安然。 “铃鐺临走前让我转交给你的。” “铃鐺?”陈安然接过袋子,入手微沉,“她走了?什么时候?” “下午。”戚蓝语气平淡,“说是家里有急事,要回去一趟。走得急,没来得及亲自寻你,所以让我將这东西转交给你,说是让你帮她保管一段时间。” “保管?”陈安然捏了捏那黑色储物袋,里面装著一块很硬的东西,像是金属物。“她有没有说是什么东西?大概要去多久?” 戚蓝摇头:“她没说。只交代让你保管,回来再取。”她顿了顿,补充道,“看她走得匆忙,还带著石头,恐怕不是什么小事。” 陈安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铃鐺虽然性格跳脱,常与戚蓝斗嘴,但並非不知轻重之人。赤灵教虽被戚蓝称为“邪教”,但近年来行事低调,也未见什么恶行。反而是一些所谓的正道修士所做出的事情,才把陈安然噁心到了。 “多谢戚道友特意送来。”陈安然將储物袋收起,郑重道。 “顺手而已。”戚蓝摆摆手,目光在陈安然脸上停留一瞬,“受伤了?” “一点小伤,已经无碍了。”陈安然笑了笑,將储物袋放入口袋,“多谢戚道友关心。” 戚蓝点点头,目光又在陈安然身后的封小鹿身上扫过,淡淡说道:“山下来了许多生人。你们云隱宗如今风头正盛,自己小心。” “我们会注意的。”陈安然认真应道,“戚道友在猫咖也请多加小心,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隨时联繫。” “管好你自己吧。” 说罢,戚蓝转身,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山路中。 封小鹿凑到陈安然身边,好奇地盯著他口袋里:“小师弟,快看看是什么!” 陈安然说道:“回去看。” 两人回到陈安然房间,关好门。陈安然走到桌边,將储物袋放在桌上,解开上面简单的禁制。 袋口微张,露出里面一块黑黝黝的铜牌。它通体黝黑,约莫巴掌大小,边缘有暗红色的火焰状纹路缠绕,牌面没有文字,中央凹陷处刻著一个极为繁复扭曲的图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被强行揉在一起的虫豸与火焰。 “这什么呀?黑乎乎的,一点都不好看。”封小鹿凑得更近。 陈安然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铜牌的表面。 “物品:赤火神令(残破)” “状態:可进化” “进化路径:天魔令(预估时间:10000时辰)” “备註:可召唤號令魔兵魔將助阵,召唤数量与召唤者灵力有关,上限五十万。” 陈安然一怔,隨即心中震撼,这东西……神器啊! 陈安然目光灼热的盯著桌上的令牌。 现在他能对释海盛柳五爷的做法有些感同身受了,面对珍宝,谁不想据为己有? 保管? 陈安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把它占为己有。 不过八百多天的进化时间,两年半就能完成。皆时漫天魔兵魔將,谁又能犯他云隱宗? 过了片刻,陈安然吐了口气,眼神才恢復清明,他將令牌放回储物戒,接著就把它收进了空间戒中。 第252章 魔兵隱现,香火如潮 “小师弟?”封小鹿见他神色几度变化,最后归於沉静,不禁好奇地歪头,“那牌子到底什么来头?看你刚才眼神,跟饿狼见了肉似的。” 陈安然回过神,轻轻摇头:“没什么,就是一件有些年头的法器,上面有些禁制需要慢慢解开。铃鐺道友既然托我保管,我自会妥善收好。” “切,神神秘秘的。”封小鹿撇撇嘴,却也不再追问。她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纤细的腰肢在宽鬆的睡衣下舒展,“算了,反正东西送到了。我也困了,回去睡觉啦!” 陈安然將她送到门口,封小鹿站在门外石阶上,月光洒在她身上,衬得那身卡通兔子睡衣有些滑稽,却又透著少女独有的生动。 “小师弟,”她忽然回头,难得正经地看著他,“明天要是身体好些了,陪我去山腰偏殿看看唄?这两天那里多了很多游客,香火旺得嚇人,我想去看看热闹。” “好。”陈安然听见神像那边香火旺,更是来了精神,没有不应之理,因为神像作为宗门的底牌,他也想去看看香火旺盛后,產生了什么变化。 送走封小鹿,陈安然並未立刻休息。他盘膝坐於榻上,入定调息,除了调养自身身体外,也为了將那股欲望贪念给压下去。 五十万魔兵魔將。 这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草疯长,烧得他心头滚烫。 他收敛心神,转而內视己身。经脉间仍有细微的滯涩感,封常远的“九阳温脉散”药力尚在缓慢化开,如暖泉浸润乾裂的土地。 “实力……还是不够。得儘快突破筑基才行。” ………… 翌日清晨。 陈安然醒来时,只觉神清气爽,体內滯涩去了大半,虽未完全恢復,但寻常行动已无碍。他换上一身乾净的常服,推开房门。 山间晨雾未散,如轻纱漫捲,草木带著露水的清新气息。堂屋方向已有炊烟裊裊升起,夹杂著米粥的淡淡甜香。 他先去厨房,苏婉果然已在灶前忙碌。简单的白粥小菜,却熬得米粒开花,香气扑鼻。 “大师姐早。”陈安然走进厨房。 苏婉回头,见他气色红润不少,眉眼舒展:“安然,起这么早?伤没好透,该多睡会儿。” “睡得够了,感觉好多了。”陈安然笑了笑,主动拿起碗筷帮忙摆放,“师姐,吃过早饭,我和三师姐想去山腰偏殿看看。听说这几日香火旺盛,想去瞧瞧。” 苏婉盛粥的手微微一顿,“去看看也好,如今游客多了,我也担心慧明师傅一个人能否应对得过来。” ………… 主厅,一张古朴的圆木桌旁,人影渐聚。 苏婉將最后一道清炒山笋端上桌时,魏青衣已安静地坐在了惯常的位置。她今日换了一身素雅长衫,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颈,神色如常的清冷,目光在桌上扫过,最后落在正从厨房走出的陈安然身上,停留片刻,见他气色尚可,才微微垂下眼帘。 “大师姐早,二师姐早!”赵萌萌的声音清脆,她是和林小蛮一起进来的。 几乎是前后脚,封小鹿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 “哇!好香! ”她抽了抽鼻子,一屁股坐在陈安然旁边的空位上,“大师姐的厨艺实在没得说!我们山上除了小师弟就是你做得最好吃了!可惜现在小师弟越来越懒了,都不怎么下厨房了。” “就你嘴甜。”苏婉將粥碗轻轻放在陈安然面前,眼含笑意瞥了封小鹿一眼,“你师弟是忙正事,哪有功夫天天下厨房?况且他如今是伤员,更该多歇著。” “伤员更要活动筋骨嘛!”封小鹿舀了一大勺粥送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待会儿我就带他去山腰活动一下,看看热闹,有益身心恢復!” 说著,封小鹿又看向魏青衣,对她邀请道:“一会儿一起?” 魏青衣小口吃著粥,“我就不去了,今天和小蛮约好,帮她採收田里的草药。” 这时,一个娇小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一看是小玲儿。 “出关了?”苏婉眼睛一亮,连忙招手,“快过来坐。” 小玲儿走到桌边,看见回宗的陈安然和魏青衣眼睛一亮,甜甜的唤了声“小师叔”、“二师叔”。 惹得封小鹿不满的说:“怎么,闭关两三日,就连三师叔都不认识了?” 小玲儿嘿嘿说道:“三师叔。” 之后,小玲儿又对著苏婉唤了声师尊,和赵萌萌、林小蛮打了个招呼。 苏婉这时问:“突破了么?” 小玲儿在赵萌萌身旁坐下,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回师尊的话,还是差了一点……灵气匯入丹田时,最后那一道关隘始终冲不破。不过,”她顿了顿,眼中並无气馁,“比上次感觉扎实了许多,瓶颈已见鬆动。我再稳固几日,准备下次尝试。” 小玲儿在赵萌萌身旁坐下,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回师尊的话,还是差了一点……灵气匯入丹田时,最后那一道关隘始终冲不破。不过,”她顿了顿,眼中並无气馁,“比上次感觉扎实了许多,瓶颈已见鬆动。我再稳固几日,准备下次尝试。” 苏婉轻轻拍了拍小玲儿的肩,温声道:“修行之事,欲速则不达。你能感觉瓶颈鬆动,已是进步。这几日且放鬆心神,巩固境界,时机到了,自然水到渠成。” 小玲儿用力点头:“是,师尊,我明白的。” 陈安然也微笑道:“不急,小玲儿。根基打牢,比什么都重要。” 眾人围坐,安静用起早饭。白粥软糯,小菜清爽,山间的清晨寧静怡人。封小鹿吃得最快,三两口扒完粥,便眼巴巴地瞅著陈安然,用眼神催促他快点。 陈安然失笑,也加快了速度。 魏青衣安静地吃著,偶尔抬眸,视线掠过陈安然,又很快垂下。晨光落在她精致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看不出什么情绪。 饭后,陈安然帮著收拾了碗筷,便对苏婉道:“大师姐,那我与小鹿去了。” 苏婉点头:“去吧,当心些,莫要与人起衝突。若有事,即刻传讯回来。” “知道啦大师姐!”封小鹿已经蹦到了门口,回头冲苏婉做了个鬼脸。 陈安然与封小鹿一同出了堂屋,沿著山路向山腰行去。 两人脚程不慢,约莫一刻钟后,便来到了偏殿处。 还未完全走近,喧囂声便已扑面而来。 此刻,殿前广场上人头攒动,竟排起了几条蜿蜒的长队,一直延伸到平台边缘的观景栏杆处。排队的多是年轻人,也有携家带口的中年人,个个脸上带著好奇与兴奋,低声交谈著,拍照录像的更是比比皆是。 第253章 风中许愿牌 偏殿朱红的大门敞开,能看见里面烛火通明,烟气繚绕。 慧明身披一袭半旧的灰色僧衣,正立在偏殿门口,双手合十,对每一位进入的香客问好,若有香客来諮询神像来歷,他也会一一解答,所以在慧明周围也是围满了人。 这些游客在听闻这些神像背后的故事时,时常发出惊嘆、震惊之声,毕竟这里面的神像他们都从没见过。 药王、岳武穆王、忠义神武关圣大帝、文昌帝君…… 一位老香客挤到前头,指著最近的一尊神像问道:“大师,能说说这尊神像的来歷吗?”慧明微微頷首,声音沉稳地简述其由来。 眾人屏息倾听,不时点头。 陈安然与封小鹿站在偏殿外围的石阶上,看著眼前这番热闹景象,一时都有些恍惚。几天前,这里还只有零星香客,清静得能听见风吹落叶的声音。如今却人声鼎沸,仿佛一夜之间成了网红打卡地。 “我的天……”封小鹿瞪大了眼睛,“这也太多人了吧?慧明师傅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她话音刚落,就见慧明从人群中抽身,快步朝他们走来。僧人额角沁著细汗,但神色依旧平和,见到陈安然与封小鹿,合十行礼:“陈真人、封施主。” “慧明师傅辛苦了。”陈安然回礼道。 “还好,只是人多些罢了。”慧明微微一笑,“香火旺盛是好事,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迅猛。多亏赵小姐提前安排了保安和义工维持秩序,否则单凭老衲一人,確实应接不暇。” 陈安然抬眼望向殿內,透过繚绕的香菸,隱约能看见那一尊尊神像的轮廓。与以往不同,此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若有若无的愿力波动。 那是香客们虔诚祈愿时散发的意念,丝丝缕缕,匯聚如溪流,正缓缓滋养著殿內的神像。 “进去看看?”封小鹿已经迫不及待,拽著陈安然的衣袖就往人群里钻。 两人隨著人流缓慢挪进殿內。偏殿空间不小,但此刻却显得拥挤。 几尊神像分列两侧,文昌帝君主正位。 每一尊面前都摆著香案,案上烛火摇曳,香炉里插满了新燃的线香。香客们或跪拜、或合十、或只是静静瞻仰,低声私语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药王像前,一个中年妇人正低声祈祷,祈求家人病癒;关圣像前,几个年轻人正认真地討论著“忠义”在当下的意义;文昌帝君像前,一群学生模样的少男少女排队上香,神色虔诚——大概是在祈求考试顺利。 封小鹿凑到陈安然耳边,压低声音道:“小师弟,你有没有觉得……这些神像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陈安然的手笔他又如何不知这其中变化? 陈安然轻轻点头:“香火匯聚,愿力滋养。长此以往,或许真能蕴养出几分『神性』来。” “神性?”封小鹿眼睛一亮,“那不就是说,它们以后说不定能显灵?” “莫要乱说。”陈安然摇头,“显灵之事哪有那么简单。香火愿力固然珍贵,但若没有相应的法门引导、炼化,最多也只能让神像更『灵验』些,增强些庇护之力罢了。想要真正『活』过来,还差得远。” “哦……”封小鹿似懂非懂,但很快又被其他事物吸引了注意力,“你看那边!” 她手指向殿內一角。那里摆放著几个功德箱,此刻正有香客排队往箱內投入钱幣或现金。旁边还有义工在发放“祈福牌”,香客可以写下心愿掛在殿外的许愿树上。那棵老树如今已掛满了五顏六色的小木牌,隨风轻响,宛如风铃。 “看来香火钱是真不少。”陈安然低声道。 不过比起香火钱,他更看重这香火愿力。 两人在殿內转了一圈,没去打扰忙碌的慧明,又悄悄退了出来。殿外平台边缘的观景栏杆处,更是挤满了拍照的游客。有人以云海山峦为背景自拍,有人举著手机直播,还有人支起画板写生。 “云隱仙踪,名不虚传啊!”一个举著自拍杆的年轻女孩对著手机镜头兴奋地说,“家人们看看这云海,看看这古殿,是不是有那味儿了?我跟你们说,刚才在里面上香,感觉整个人都静下来了……” 她的同伴补充道:“而且听说这里真的有修士修行!就住在山顶上!可惜不对外开放,不然真想上去看看……” 陈安然与封小鹿相视一笑,悄悄从人群边缘绕开,走到平台另一侧相对清净的地方。 “这下咱们云隱宗可算是在普通人里出名了。”封小鹿靠在栏杆上,望著山下隱约可见的度假村轮廓,“不过小师弟,你说这么多人来,会不会打扰到山里清修?” “这下咱们云隱宗可算是在普通人里出名了。”封小鹿靠在栏杆上,望著山下隱约可见的度假村轮廓,“不过小师弟,你说这么多人来,会不会打扰到山里清修?” “所以要把活动范围控制在山腰以下。” “这倒也是。”封小鹿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二师姐的电影要是真在这儿拍,到时候不是更热闹?” “拍摄时间有限,而且可以提前公告,引导粉丝错峰。”陈安然早已考虑过这个问题,“况且,適当的曝光对宗门也有好处。至少在明面上,我们是『旅游景点』、『影视取景地』,而不是什么隱世修真门派,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猜测和覬覦。” “你想得真远。”封小鹿歪头看他,“小师弟,你脑袋里到底装了多少弯弯绕绕?” 陈安然失笑:“不多,够用就行。”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看著云海翻涌,山风徐来。良久,封小鹿忽然轻声问:“小师弟,你说……咱们云隱宗,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陈安然沉默片刻,缓缓道:“会变得更好。会有更多弟子,更完善的传承,更强的实力。但有些东西不会变,那就是这里依然是我们的家,师姐们依然是我的师姐,师父当年的教诲,我们依然会铭记於心。” 封小鹿转头看他,阳光下,陈安然的侧脸线条清晰,眼神沉静而坚定。她忽然觉得,这个小师弟真的长大了,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她们照顾的、眼神里藏著秘密的小小少年。 “嗯。”她重重点头,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肯定会更好的!” 第254章 奶茶、猫咖与飞剑慕斯 之后两人又在山腰逗留了半个时辰,看够了热闹,陈安然就准备打道回府。 只是封小鹿拉住了他,“下都下来了,顺便再去山下转转嘛!最近开了许多家新店,还有赵董他们开的很多家门店,我们都还一直没有去捧过场呢。” 陈安然无奈地看她:“你是想去上网吧?” 封小鹿被拆穿心思也不恼,拽著陈安然的袖子晃了晃,嬉皮笑脸:“上网是次要的,主要是视察!了解一下咱们宗门產业的最新动態,帮赵董他们看看他们手下员工有没有好好的在认真经营。你说是吧,小师弟?” 看著她那双写满“我想玩”的大眼睛,陈安然实在硬不起心肠拒绝。他伤势已无大碍,下山走走也好,正好可以亲眼看看这几日度假村的具体变化。 “行吧,”陈安然妥协。 封小鹿眉眼弯成了月牙,“等到了晚上,我们还可以去云隱酒吧坐坐。” “我还没和大师姐说解除禁酒的事。” “谁说是喝酒了,赵萌萌不是说了吗?她开的酒吧,会提供无酒精的特调。” “……” 下了云隱山,穿过那道作为分界的仿古牌坊,喧囂的人声与热浪便扑面而来。 石板铺就的主干道上人流如织,比陈安然他们昨日回来时似乎又多了几分拥挤。两侧的店铺几乎全部开门迎客,新掛出的招牌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光,卖手工艺品的小摊前围满了討价还价的游客,小吃摊的油烟混著各种香料的气味飘散在空气里。 “这也太夸张了……”封小鹿挽著陈安然的手臂,眼睛瞪得溜圆,左顾右盼,“昨天还没这么多人呢!” 陈安然也暗自惊讶。三天前离开时,度假村虽已初具规模,但远没有这般“烟火气”。如今这里与其说是一处清修的配套地,倒更像一个成熟的旅游小镇了。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一个穿著“云隱仙踪”工作制服、戴著耳麦的年轻女孩小跑著从他们身边经过,手里抱著一摞宣传册,额头上沁著细汗。她身后跟著两个同样装束的工作人员,正在疏导一批约莫二十人的旅行团。 “大家请跟我往这边走,前面就是『灵巧坊』,里面有很多姜云大师亲手製作的小法器掛件,据说能带来好运哦!”导游举著小旗子,声音清脆。 那批游客兴奋地跟了上去,瞬间將“灵巧坊”並不宽敞的店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陈安然抬眼望去,透过玻璃橱窗,能看见姜云正坐在工作檯后,手里拿著刻刀,专注地雕琢著一块木料。他似乎对门外的嘈杂浑然不觉,偶尔抬头,也是对著围观的游客温和一笑,隨即又低下头去。而负责招待客人的是阿生。 “他俩还真是沉得住气。”封小鹿咂舌。 两人继续往前走。 路过“封氏百草阁”时,果然如封烈所说,门口竟排著一条十几人的队伍。排队的大多是年轻人,探头探脑地朝店里张望,还有人举著手机拍照。 “……真的能测灵根吗?” “听说这里卖的药特別灵,我同学上次感冒,喝了一剂就好了!” 专业的站,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你看那个穿白大褂的,像不像修仙小说里的丹师?” 细碎的议论声飘进耳中。 封小鹿拉著陈安然快走几步,低声道:“快走快走,別被我堂哥他们看见,不然我俩怕是要被他们抓去帮忙。” 陈安然失笑,由著她把自己拉离百草阁的范围。 再往前,街道两侧的店铺越发多样。除了原有的几家特色店,新开了不少迎合游客的商铺:卖文创產品的、租借汉服拍照的、甚至有家打著“修真主题”的密室逃脱。 “这个有意思!”封小鹿在一家新开的奶茶店前停下脚步。店招是毛笔字体的“云隱茶寮”,门口立著一块小黑板,用粉笔写著今日特供:“筑基奶茶(奶茶+仙草冻)”、“金丹果茶(多种水果混合)”、“元婴芋圆(芋圆加倍)”。 店员是个扎著丸子头的年轻女孩,见两人驻足,立刻热情招呼:“两位道友,啊不,两位客人,要不要试试我们的招牌『筑基奶茶』?选用云隱山特供灵茶叶底,配上独家仙草冻,喝一口神清气爽!” 封小鹿噗嗤笑出声,看向陈安然:“小师弟,请客?” 陈安然无奈地掏出手机扫码:“两杯『筑基奶茶』,少冰。” 等待的功夫,封小鹿凑到陈安然耳边,压低声音笑道:“赵萌萌他们可真会想点子。这下好了,整个度假村都成『修真主题乐园』了。” “能吸引游客就是好事。”陈安然接过店员递来的两杯奶茶,將其中一杯递给封小鹿,“至少明面上,我们云隱宗就是个有点神秘色彩的旅游景点,而不是真正的修真门派。这样反而更安全。” 封小鹿吸了一大口奶茶,满足地眯起眼:“唔……味道还不错。” 两人捧著奶茶,隨著人流慢慢往前走。路过一家新开的甜品店时,封小鹿又挪不动步子了。橱窗里展示的蛋糕造型別致,有做成飞剑形状的巧克力慕斯,有捏成炼丹炉样子的红丝绒蛋糕,甚至还有用翻糖做出迷你云隱山景观的定製款。 “小师弟……”封小鹿眼巴巴地瞅著陈安然。 “刚喝了奶茶。”陈安然提醒。 “甜品是装在另一个胃里的!”封小鹿理直气壮。 最终,两人还是拎著一小盒“飞剑慕斯”走了出来。 穿过最热闹的街区,两人拐进临溪的商铺街,来到“喵仙居”的位置。 与外面的喧囂相比,猫咖里显得格外寧静。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几只猫在猫爬架上打盹,零散的客人或看书,或低声聊天,或逗弄腿边的猫咪。 戚蓝正蹲在角落的猫砂盆旁清理,听见风铃声抬头,见是陈安然和封小鹿,微微点头示意,便又低下头继续手头的工作。 “戚道友!”封小鹿却欢快地跑了过去,“今天生意怎么样?” “还行。”戚蓝言简意賅,將清理好的猫砂盆放回原处,直起身,目光落在陈安然脸上,“伤好些了吗?” “好得差不多了。”陈安然走到近前,“多谢戚道友掛心。” 戚蓝“嗯”了一声,走到柜檯后洗手。封小鹿已经熟门熟路地凑到一只布偶猫旁边,伸手去挠它的下巴,布偶猫发出舒服的呼嚕声。 ,好书好故事天天相伴。 第255章 师姐弟的悠閒一日 在猫咖里坐了一会儿,逗了逗猫,两人便起身告辞。临走前,封小鹿还依依不捨地摸了摸那只布偶猫的脑袋。 走出猫咖,外面的喧囂再次涌来。封小鹿看了看时间,“小师弟,走,网咖!” 陈安然无奈一笑,任由她拉著朝著网咖方向走去。 网咖颇具规模,招牌上龙飞凤舞写著“云隱网域”四个大字,据说是赵萌萌特意请书法名家题的字。 网咖门口门可罗雀,毕竟来这里玩的人很少有人会跑来上网。这里可以说是赵萌萌耗资专门为她的这位三师伯建造的。 两人推门而入,室內空间开阔,装修是简约的科技风,却巧妙地融入了不少修真元素:墙面装饰著仿古的云纹和剑形灯带,分区冠以“筑基区”、“金丹区”、“元婴区”的名號,机器配置逐级提升。店里客人不多,零星散落在各区域,大多戴著耳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前台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小伙,正低头看书,听见门响抬头,见到封小鹿立刻露出熟稔的笑容:“封姐来啦!老位置给您留著呢。” “小张今天值班啊。”封小鹿笑嘻嘻地打招呼,拉著陈安然径直往最里面一个靠窗的卡座走去,“『元婴区』雅座,视野好,机器顶配,隔音还棒!” 卡座宽敞,两套高端的外设闪著幽光,大尺寸曲面屏一尘不染。封小鹿轻车熟路地开机,一边对陈安然说:“这可是萌萌专门给我预留的,说是三师伯专属『洞府』。怎么样,气派吧?” 陈安然在她旁边坐下,看著屏幕上华丽的登录界面,有些感慨:“三师姐確实懂得享受。” “那是!”封小鹿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已经飞快地点开了一个游戏图標,“快来,双排!我最近练了个新英雄,贼厉害!” 拗不过她的热情,陈安然也登录了帐號。 两人组队打了三四局,有输有贏,封小鹿时而为他一个精彩操作欢呼,时而为他一个低级失误捶胸顿足,活泼的模样引得附近几个偷偷打量他们的年轻客人忍俊不禁。 玩了一个多时辰,封小鹿才心满意足地退出游戏,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过癮!听说明年会出一款叫做三角洲的刚枪游戏,明年我们要抢在第一批入游。” “你呀,玩心太重。”陈安然摇头失笑,看了眼窗外渐暗的天色,“差不多了吧?该去吃饭了。” “走,吃饭!”封小鹿立刻起身。 两人离开网咖,华灯初上,度假村的夜晚別有一番风情。主干道上亮起了仿古的灯笼,暖黄的光晕连成一片,游人依旧不少,但比白日多了几分悠閒。不少店铺门口摆出了夜市小摊,卖著发光头饰、手工香囊等小玩意儿,吸引著年轻女孩驻足。 进入仙膳坊,这里依然冷清,那昂贵的价格嚇退了不少人,里面只有几间包房內传出人声,想来是赵董他们那个富豪圈子的。 “师父!三师伯!这边!”李胖子繫著围裙,正从后厨端出一大盘热气腾腾的菜餚,一眼看见他们,圆脸上立刻堆满笑容,快步迎上来,“位置给您二位留好了,靠窗,安静!” 他將两人引到里侧一张小方桌旁,麻利地擦了下本就光洁的桌面,递上菜单:“师父看看想吃啥?今天有新鲜的清泉鱼,肉质特別嫩;还有新研製的『百珍煨灵鸡』,用了十几种温补灵蔬,小火慢燉了四个时辰,最是滋补,正適合师父您现在吃!” 陈安然接过菜单,扫了一眼,菜名现在起得是越来越有心思了,什么“翡翠灵蔬卷”、“云雾山珍煲”、“金玉满堂”…… “你看著安排吧,清淡些,够我们两个吃就行。”陈安然將菜单递迴。 “好嘞!”李胖子应得响亮,“保管让师父和师伯满意!” 等待上菜的间隙,陈安然打量著店內。只见李胖子穿梭在各个包房之间,招呼周到,脸上始终带著憨厚热情的笑容,偶尔与熟客聊上两句,气氛融洽。后厨隱约传来锅铲碰撞和火焰升腾的声音,井然有序。 “胖子这儿的环境是越来越好了。”封小鹿托著腮,目光跟著李胖子转,“看来他是真喜欢干这个。” “有一技之长,又能自食其力,还能为宗门做些贡献,是好事。”陈安然温声道。他想起李胖子当初刚时那忐忑又虔诚的模样,如今看来,这个徒弟是收对了。 不多时,菜陆续上桌。清蒸灵鱼果然鲜美异常,鱼肉细嫩,带著泉水的清甜;百珍煨灵鸡汤色金黄,香气浓郁,鸡肉燉得酥烂,入口即化,药材的滋味融於汤中,醇厚温和,喝下去胃里暖洋洋的,连经脉都似乎舒畅了些。几道小炒也清爽可口,灵蔬脆嫩,火候恰到好处。 “嗯!好吃!”封小鹿吃得眼睛发亮,毫不吝嗇夸奖,“胖子,后厨的厨师又换人了吧?这鸡汤绝了!” 李胖子搓著手,站在桌旁憨笑:“三师伯喜欢就好!后厨厨师人倒是没换。只是这汤我琢磨了好久,药材配比我让后厨的改了好几次。就怕药味太重或者太补。师父您觉得呢?合口味吗?” “很好。”陈安然点头讚许,“火候、调味都掌握得不错,灵气也保留得很好。辛苦你了。” 得到师父肯定,李胖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又寒暄两句,才去忙別的客人。 两人安静用餐,饭菜的温暖与可口,让身心都放鬆下来。窗外夜色渐浓,灯笼的光晕在石板路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吃完饭,封小鹿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眼睛瞟向陈安然:“小师弟,接下来……” “知道,云隱酒吧。” 走出仙膳坊,晚风微凉。封小鹿挽著陈安然的手臂,兴致勃勃地朝著酒吧方向走去。 没一会儿就来到了酒吧,推门入內,就看见里面也不同几天前的冷清,里面坐满了人,唯有一桌靠窗的空著。这是赵萌萌的嘱託,专门给山上师门的人留著的。说不管山上有没有人来,这桌都必须空出来。 ,读《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享受阅读时光。 第256章 清心露与青竹酿 调酒师殷小豪原本正在吧檯处擦拭著杯子,当抬头看见陈安然二人进来后,脸上立刻浮现出笑容:“陈真人,封真人,您二位来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从吧檯里走出来,引著他们走向窗边预留的空桌。 桌上已经摆放著净水和小吃碟,殷小豪手脚麻利地將桌面又擦拭了一遍。 態度殷勤至极,只因上次见到那“神奇的儿童乐园”后,他就真相信了山上的都是真正的活神仙。 “赵小姐交代过,这桌永远为您们留著。”殷小豪微笑著说,“今天想喝点什么?还是照旧吗?” 封小鹿可不敢“照旧”。 “来杯不加酒精的特调。”封小鹿拉开椅子坐下,好奇地环顾四周,“小豪,今晚生意不错啊。” “托您的福。”殷小豪转向陈安然,“陈真人呢?” 陈安然在封小鹿对面坐下,看了眼吧檯后方悬掛的酒单,说道:“一杯『清心露』吧,也是无酒精的。” “马上来。”殷小豪点头应下,转身回到吧檯开始调製。 酒吧內灯光柔和,舒缓的民谣音乐流淌在空气中。客人大多是年轻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气氛悠閒放鬆。靠墙的一桌坐了四五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兴致勃勃地討论著白天在偏殿的见闻。 “你们看到那尊关公像了吗?感觉特別威严,我站在前面都不敢大声说话……” “我觉得药王像最灵,我给我妈求了健康,结果到了晚上就给我发来消息说她流感就好了!” “哎,你们说山顶上是不是真有修士在修炼啊?我看那些保安守得严严实实的,普通游客根本不让上去。” “管他呢,反正这地方风景好,东西也好吃,就当来旅游了唄。” 陈安然收回注意力,接过殷小豪递来的淡青色饮料,轻啜一口。清凉微甜的口感带著薄荷与柠檬草的清香,確实有几分寧神静心的效果。 封小鹿已经捧著自己那杯喝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还是小豪的手艺好!这无酒精的特调比有酒精的也不差!” 殷小豪靦腆地笑了笑:“封真人过奖了。您二位慢用,有事隨时叫我。” 说完,殷小豪就回到吧檯继续忙碌。 此时封小鹿兴致勃勃地和陈安然聊起了今天游戏里发生的趣事,当讲到某个玩家操作失误的滑稽场面,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 陈安然看著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勾起,端起“清心露”又抿了一口,清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驱散了山下喧闹带来的最后一丝燥意。 “……然后你猜怎么著?他……” 封小鹿的话音未落,一个听起来似乎努力保持平静、但尾音还是泄露了一丝紧绷的男声忽然插了进来,打破了他们这个小角落的轻鬆氛围。 “一起喝一杯?” 陈安然和封小鹿同时抬头。 只见封常远和封烈两人不知何时已站在桌旁。封常远脸上带著惯常的温和浅笑,封烈则站在他哥身后半步,表情有点彆扭,目光在陈安然和封小鹿之间游移了一下,最后摸了摸鼻子,看向別处。 “常远哥?烈哥?”封小鹿显然很意外,眼睛眨了眨,“你俩怎么跑这儿来了?百草阁不忙啦?”她可记得傍晚路过时门口还排著队呢。 “刚忙完,想著过来喝一杯,放鬆放鬆。”封常远自然地在桌边空位坐下,封烈也跟著坐下,恰好坐在陈安然旁边。封常远抬手示意殷小豪,“小豪,麻烦来两杯『青竹酿』,温的。” “好嘞,封大夫稍等。” 封小鹿狐疑地瞅著自家两位堂哥:“你俩……不会是特意来逮我的吧?我可没喝酒!我喝的是特调,无酒精的!”她赶紧声明,举起杯子以示清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封烈闻言,忍不住开口:“谁说我们是来逮你的?我们就不能来喝一杯?” “平时也没见你们爱往酒吧跑啊。”封小鹿小声嘀咕。 陈安然放下杯子,微笑著向封家兄弟点头致意:“封道友,烈兄。” 封常远的目光落回陈安然脸上,关切地问:“陈道友气色看起来好多了,经脉可还有滯涩感?『九阳温脉散』的药力应当还未完全化尽,夜间还是要注意保暖。” “多谢封道友掛心,已无大碍,只是些许细微处还需时日温养。” “那就好。”封常远点点头,端起殷小豪送来的温酒,轻抿一口,似是不经意地问,“听说你们下午去了山腰偏殿?香火確实旺盛得很,我和阿烈上去送过一次安神香,差点被人流挤散。” “可不是嘛!”封小鹿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又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偏殿人山人海的景象。 封烈趁著妹妹说话,稍微凑近陈安然一点,压低声音,语气有点乾巴巴:“那个……魏师姐没一起下来?” 陈安然刚要开口,封小鹿就抢著说:“我喊她的啊,她说她今天要帮林小蛮收田里的草药,没有时间。” 封常远和封烈像是看傻子似的看了封小鹿一眼。但两人听见魏青衣没来,心中也都鬆了口气。 这时封小鹿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封常远:“对了常远哥,你们今天怎么关门这么早?我看排队的人还有不少呢。” 封常远温和笑道:“药材每日备量有限,有些特殊药材需要时间处理,售罄即止。况且,生意再好,人也需休息。” 酒吧里的音乐这时换了一首舒缓的蓝调,空气里浮动著酒香与低语。封小鹿讲完今日见闻,端起特调又喝了一大口,满足地嘆了口气。 封常远指尖轻点温热的杯壁,目光扫过陈安然沉静的侧脸,忽然开口:“说起来,度假村如今这般热闹,倒是让我想起早年游歷江南时,在姑苏河边的小酒馆里听评弹的光景。虽是人声鼎沸,却也有闹中取静的韵味。” “评弹?”封小鹿好奇地眨眨眼,“是那种一边弹琵琶一边唱的吗?” 第257章 她听见心跳在琴声里 “正是。”封常远微笑,“丝竹悦耳,唱词婉转,哪怕不懂吴语,听那调子也觉得心静。” 封烈挠了挠头,插嘴道:“常远哥那是雅趣。要我说,还是现代音乐带劲。特別是那摇滚,咚咚鏘鏘的,听著就痛快。” “烈哥你还听摇滚?”封小鹿噗嗤笑出声,“我以为你只听炼药时的炉火呼呼声呢。” “去去去。”封烈瞪她一眼,却又忍不住看向吧檯后方墙上掛著的一把木吉他,“誒,你们看,这儿有吉他。小豪还会这个?” 殷小豪刚给另一桌送完酒,闻言转头笑道:“略懂一点,平时自己瞎弹著玩。酒吧晚上偶尔有客人愿意唱两首,我们也备著。” 封常远眼睛微微一亮,视线转向陈安然,语气温和却带著几分怂恿:“陈道友见多识广,想必对音律也有涉猎?我观道友气息沉凝,心性通达,若是奏乐,定有不俗韵味。” 封烈立刻会意,也跟著起鬨:“对啊陈师弟!来一首唄!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让咱们也见识见识云隱宗门人的才艺!” 陈安然一怔,连忙摆手:“我於音律只是略知皮毛,算了。” “哎呀小师弟你別谦虚!”封小鹿也来了兴致,抓住他胳膊晃了晃,“我都没听你唱过歌呢!来嘛来嘛。” 陈安然摇头,微笑不语。 封烈这时趁著酒意与热闹,一把揽住陈安然的肩膀:“那这样,你来弹吉他,我来唱!別看我这样,我可是我们封家歌喉最好的!” 陈安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但看著封烈跃跃欲试的憨直模样,又瞥见封小鹿满眼期待的星星眼,终究没能狠心拒绝。 他无奈地笑了笑,起身道:“那我试试,弹得不好,烈兄多包涵。” “好说好说!”封烈豪迈地一拍胸脯,也跟著站了起来。 殷小豪见状,早已机灵地將墙上那把木吉他取了下来,擦拭乾净,递到陈安然手中。陈安然试了试音,调了调弦,手法虽不花哨,却沉稳流畅,显然並非他自谦的“略知皮毛”。 封烈清了清嗓子,站到陈安然身旁略显空旷的小区域,对著酒吧里逐渐被吸引注意力的客人们咧嘴一笑:“献丑了各位!” 陈安然指尖轻拨,一段简单却悠扬的前奏流泻而出,是首旋律舒缓的老歌。封烈的歌声隨之响起,出乎意料地並不难听,中气十足,带著点未经雕饰的质朴,竟与吉他声配合得颇为和谐。 封小鹿托著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台上的陈安然。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勾勒出专注的轮廓,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滑动,每个音符都像敲在她心尖上。她喃喃道:“还真会啊……我都不知道小师弟会弹吉他……” 封常远將她这近乎痴迷的神情尽收眼底,轻轻晃动著杯中残余的温酒,忽然低声开口,“小鹿。” “嗯?”封小鹿下意识应了一声,目光还没从陈安然身上移开。 “你就想一直这样?”封常远的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一直只是这样看著,闹著,维繫著现在这样的关係?” 封小鹿微微一怔,不明所以的看向自己的堂哥。 “这样不好吗?” 吉他的旋律还在继续,封烈的歌声带著几分豪迈,酒吧里的客人们有的轻轻跟著哼唱,有的举起手机拍摄。 封常远轻轻嘆了口气,放下酒杯,“小鹿,我不是说现在这样不好。只是……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你的小师弟他也会长大,会有他自己的路,也许……也会有他自己的选择。” 听著封常远的话,封小鹿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她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只是这些年,她习惯了和陈安然这样相处。 她是跳脱爱闹的三师姐,他是稳重可靠的小师弟。她拉著他玩游戏,拽著他满山跑,在他面前可以毫无顾忌地穿著睡衣拖鞋乱晃,可以笑得没心没肺。 这是她最舒適自在的关係。 封常远端起酒杯喝了口,然后转头朝陈安然和封烈演唱的那方看去。 “有些事,有些人,不会永远停在原地等你『想明白』。机会错过了,可能就是別人的了。” 封小鹿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声音都变了调:“常远哥!你胡说什么呢!什么选择不选择的,小师弟就是小师弟,我、我们……” 她想说“我们就是师姐弟”,想说“我一直把他当亲弟弟看”,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封常远收回目光,也没去管封小鹿的慌乱,他只说道:“小鹿,我不是在逼你承认什么,也不是说你必须怎样。我只是想提醒你,感情这种事,有时候就像山间的晨雾,你以为它一直会在那里,朦朦朧朧的,很美。可太阳一出来,它可能就散了,或者……被別人看清了,握住了。” 封小鹿的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她心里忽然乱糟糟的。 封常远將杯中最后一点温酒饮尽,放下杯子,“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也不用立刻想明白。但你要记住,无论你最终怎么想,怎么做,封家、你的哥哥们,我们永远站在你这边。若是你喜欢,想爭取,我们帮你;若是你犹豫,我们等你;若是你只想维持现状……那我们也陪你。”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落在封小鹿耳中,却带著一份暖意与支持: “如果你想明白了,封家、你的哥哥们,永远会帮你。” 封小鹿怔怔地看著封常远,看著他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袒护与认真。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心里那股莫名的慌乱,似乎被这厚重而温暖的承诺轻轻托住了,不再无处著落。她咬了咬下唇,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將目光重新投向弹唱的陈安然,只是那眼神里,多了些之前不曾有的、连她自己都尚未釐清的复杂光彩。 吉他的最后一个余音裊裊散去,封烈一个夸张的收尾姿势,引来一阵善意的笑声和掌声。陈安然放下吉他,谦逊地对四周点头致意,抬眼时,正好迎上封小鹿望过来的目光。 那双总是盛满笑意和狡黠的眸子,此刻在酒吧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却又仿佛蒙著一层薄薄的水雾,看不真切。 陈安然微微一怔。 封小鹿却已经扬起了一个大大的、仿佛比平时更加灿烂的笑容,跳起来用力鼓掌:“好!” 掌声和笑声渐渐平息,陈安然將吉他递还给殷小豪,重新坐回座位。封烈也跟著坐下,脸上还带著表演后的兴奋红晕,端起酒杯咕咚喝了一大口。 “怎么样,我唱得还行吧?”封烈用手肘碰了碰陈安然。 “烈兄唱得很有气势。”陈安然温和地笑著,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封小鹿。 封小鹿正低头摆弄著空杯子,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平时这种时候,她早就该跳起来嚷嚷著“再来一首”了。 “小鹿?”陈安然轻声唤她。 “啊?”封小鹿猛地抬头,眼神有一瞬间的茫然,隨即又掛上她惯常的灿烂笑容,“小师弟弹得真好!我都不知道你还会这个!” 她笑得太过用力,连封烈都察觉出不对劲,小声嘀咕:“这丫头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封常远却只是微微一笑,端起酒杯慢慢啜饮,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封小鹿晃了晃脑袋,试图甩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今天玩了一整天呢。” 陈安然看看时间,確实不早了:“那我们回去吧。” 封小鹿这次倒是很乖,立刻站起来。 四人结帐离开酒吧。夜晚的度假村依旧灯火通明,但人流已经少了许多,只有零星几对晚归的情侣在石板路上散步。 走到分岔路口,封家兄弟要回百草阁,陈安然和封小鹿则往山上去。 “常远哥,烈哥,明天见!”封小鹿朝两人挥手。 “路上小心。”封常远温和叮嘱,目光在陈安然和封小鹿身上转了转,意味深长地补充,“慢点走,不急。” 待封家兄弟走远,陈安然和封小鹿並肩踏上通往山门的石阶。 月色清冷,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路无言。 这不是他们惯常的相处模式。平日里,封小鹿总是嘰嘰喳喳说个不停,从游戏趣闻到山下见闻,从抱怨大师姐管得严到幻想未来宗门壮大后的场景。可今晚,她异常安静,只是低著头,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三师姐,”陈安然终於忍不住开口,“你没事吧?” 封小鹿脚步一顿,转过头来看他。月光下,她的眼睛格外明亮,像是盛满了星光,又像是蒙著一层薄雾。 “小师弟,”她忽然问,“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事情?” “以后?”陈安然不明所以,“你指的是宗门发展,还是……” 封小鹿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不知该如何继续。 “没什么,”她最终摇了摇头,重新迈开步子,“就是隨口问问。” 陈安然看她一眼,虽觉她今晚有些反常,却也没再追问。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山路上。 封小鹿走在前面,步伐比平时慢了许多。她能听见陈安然跟在自己身后的脚步声,沉稳而规律,就像这些年他一直给予她的那种安心感。可今晚,这份安心里,却混进了一些让她心慌意乱的东西。 她忍不住想起封常远的话。 “不会永远停在原地等你……” “机会错过了,可能就是別人的了……” 二师姐呢?二师姐今天为什么没来?她真的只是在帮林小蛮收草药吗? 清晨酒店里那一幕,陈安然苍白的脸色,魏青衣泛红的耳廓……像碎片一样在她脑海里闪过。 “三师姐,”陈安然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带著点担忧,“你好像有心事。” 封小鹿脚步一顿,没回头,声音有些闷:“没有啊……就是走累了。”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也似的往上走。 陈安然看著她的背影,眉头微蹙,却终究没再说什么。他能感觉到封小鹿情绪不对,但既然她不愿说,他也不好追问。 或许只是玩累了,或许女孩子总有几天心情莫名低落。他这样想著。 两人一路沉默,终於回到了云隱宗山门。夜色已深,前院只有廊下几盏夜灯还亮著,堂屋方向一片漆黑,大师姐她们显然已经歇下了。 “我到了。”封小鹿在自己房门口停下,手搭在门板上,却没有立刻推开。她转过头,看向陈安然,月光下,那双总是灵动跳跃的眼睛此刻有些暗淡,“小师弟,晚安。” “晚安,三师姐。”陈安然温声道,“好好休息。” 封小鹿点了点头,推门进屋,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月光,也隔绝了陈安然的目光。 她背靠著门板,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陈安然在门外站了片刻,见屋里再没动静,这才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夜,重归寂静。 ………… 第二天一早,陈安然调息完毕,推开房门时,晨光正好洒满庭院。 山间的空气清冽,带著露水和草木的芬芳。他伸展了一下筋骨,感觉经脉中的滯涩感又消散了不少,灵力运转已基本顺畅。 正打算去厨房看看大师姐是否需要帮忙,却听见前院传来一阵说话声。 声音有些耳熟。 他循声走去,就看见庭院石桌旁坐著三个人,王锐、孙薇和张浩。 王锐正端著茶杯,眉飞色舞地说著什么,孙薇在一旁抿嘴笑,张浩则一脸无奈地摇头。 “陈真人!”王锐眼尖,第一个看见陈安然,立刻放下茶杯站了起来,脸上堆满热情的笑容,“您起了!我们正说呢,怕太早打扰您休息!” 孙薇和张浩也连忙起身。 陈安然走上前,微笑道:“我听我三师姐说了,山下度假村现在能这么火爆,多亏了你们。” 第258章 云隱片约 “哪里哪里,主要还是云隱山本身钟灵毓秀,底蕴深厚,我们只是锦上添花罢了。”王锐连忙摆手,態度谦恭得很,“昨天我们回山时,来找陈仙师您的,结果听说您们下山去了。” 孙薇嘆气,“早知道我们就在山下多待一会儿了,这样就和陈仙师您们碰上了。” 张浩也表现出一脸遗憾模样。 其实三人这时心情都很忐忑,因为他们都从赵萌萌口中得知了,他们这一次的“马屁”就差一点就拍在了“马腿”上。 陈安然摆摆手,示意三人坐下,“昨天你们带著你们团队又去哪拍摄了?” “就在山腰偏殿附近拍了一些空镜,还有游客上香的场景。”王锐连忙回答,“素材主要是为后续纪录片做储备。不过……”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忐忑的表情,“陈真人,关於之前那条『青晏剑仙修行地』的短视频,我们確实欠考虑了,没有事先和您、和魏仙师充分沟通就发了出去,给云隱宗、给魏仙师带来了不必要的关注和困扰。” 孙薇也诚恳地点头:“是的,陈真人。我们没想到那条视频会发酵得这么快、这么猛。现在网上热度太高,直接刪除反而可能引发更多猜测。我们和萌萌小姐初步商量了一个方案,想请您和魏仙师定夺。” 陈安然在石桌旁坐下,示意他们不用紧张,微笑道:“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重要的是如何善后,以及未来如何合作。你们和萌萌商量了什么方案?说来听听。” 张浩拿出一份简单的计划书,放到石桌上:“我们和萌萌小姐討论后认为,与其被动应对,不如主动引导。首先,我们会通过官方帐號发布一个正式的『云隱山文化宣传片』计划,將之前的短视频定义为前期预热素材,表明我们星锐影业与云隱山景区达成了正式的合作意向,旨在宣传这里的自然风光与人文底蕴。” 王锐接著补充:“其次,关於电影第二部,我们保证会严格遵守魏仙师提出的『约法三章』。拍摄区域严格限定在山下度假村及山腰偏殿以下区域,绝不打扰山顶清修。魏仙师的戏份可以集中拍摄,我们全力配合她的时间。所有宣传口径都会提前报备,绝不进行任何夸大或虚假宣传。” 孙薇小心翼翼地看著陈安然的脸色:“我们这次来,也是想正式邀请魏仙师,看看她是否有意向参演第二部女主角。片酬和待遇都可以谈,一切都以魏仙师的意愿和时间为准。” 陈安然没有立刻回答,他需要权衡。 王锐他们的方案听起来可行,既能將之前的“意外”转化为正式合作,又能借势进一步巩固云隱宗“旅游文化景点”的公眾形象,为宗门带来实际收益和一层保护色。而且,將二师姐“按”在山上参与拍摄,也符合他之前的计划。 “方案听起来不错。”陈安然缓缓开口,“具体细节,你们可以和赵萌萌详谈,她全权代表宗门处理世俗合作事宜。至於二师姐是否参演……”他顿了顿,“这需要她自己决定。,好书好故事天天相伴。我会將你们的邀请转达给她,但最终尊重她的选择。” 王锐三人明显鬆了口气,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一切以魏仙师的意愿为主!” 正事谈得差不多,气氛稍微轻鬆了一些。王锐他们又忍不住的和陈安然说起了网上那些有趣的评论和猜测。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几人抬头望去,只见魏青衣端著一个木托盘走了进来,盘中放著几盏新沏的茶水。 “二师姐。”陈安然起身。 “魏仙师!”王锐三人更是立刻站了起来,神態恭敬中带著明显的紧张。 魏青衣微微頷首,將托盘放在石桌上:“正好泡了些茶,给诸位润喉。” 魏青衣將茶盏轻轻放在各人面前,神色如常的清冷,却並未立刻离开。她抬眸看向王锐三人,语气平静:“刚才在门外听到一些。关於电影之事,我已知晓。” 王锐心头一紧,忙道:“魏仙师,之前是我们考虑不周……” 魏青衣看了陈安然一眼,目光又落回王锐身上,“我师弟既已说过,此事由萌萌与你们商议章程,我自然无异议。” 她顿了顿,续道:“关於参演之事,我可以答应。但需按先前所说,戏份集中,不扰宗门清静,拍摄事宜与赵萌萌確认就行。” 王锐三人大喜过望,连连应承:“一定一定!多谢魏仙师!” 魏青衣不再多言,对陈安然略一点头,便转身离开了前院。 王锐等人又和陈安然聊了几句,便也起身告辞,急著去找赵萌萌敲定细节。 陈安然独自在石桌旁坐了片刻,心中思绪微转。二师姐答应得乾脆,虽在意料之中,却总让他觉得她似乎藏著一丝极淡的倦意。或许是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曝光仍感不適,又或许是別的什么。 他正想著,封小鹿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封小鹿顶著一头睡得乱翘的头髮,揉著眼睛走出来,看见陈安然,眼睛亮了亮,隨即又想起什么似的,眼神飘忽了一下,才晃晃悠悠走过来。 “小师弟,早啊。”封小鹿声音有点含糊,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魏青衣离开的方向,“刚才二师姐来过?我好像听见王锐他们的声音了?” “嗯,来谈电影合作的事。”陈安然倒了一杯茶推给她,“二师姐答应参演第二部了。” 封小鹿端起茶杯,感觉兴致不高,“哦……那挺好。” 封小鹿哦了一声,坐在石凳上,捧著茶杯小口喝著,目光却有些游离,没像往常那样立刻嘰嘰喳喳追问细节。 陈安然看了她一眼:“昨晚没睡好?” “还行。”封小鹿含糊应道。 陈安然看了她一眼。他总感觉自从昨晚从酒吧出来,封小鹿就变得奇奇怪怪的,可具体哪里怪,陈安然又说不上来。 第259章 三剑合一 忘川家的乾饭王诚意奉献《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独家首发! 晨风拂过庭院,竹叶沙沙作响。 陈安然看著封小鹿心不在焉的模样,心中疑竇更甚。他太了解这位三师姐了。 若是往常,听闻魏青衣答应参演电影的消息,她早就该跳起来,或是打趣二师姐“要当大明星了”,或是兴奋地討论起拍摄时要去探班云云。 可此刻,封小鹿只是捧著茶杯,眼神飘忽地望著院角的青苔,仿佛那上面有什么极其吸引她的东西。 “三师姐,”陈安然放轻声音,“若是有心事,可以和我说说。” 封小鹿手指微微一颤,茶水险些晃出来。她抬起头,对上陈安然关切的视线,那双总是沉静温和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的茫然。 她张了张嘴。 说些什么呢?说她忽然发现自己对小师弟的感情可能不止是师姐弟?说封常远昨夜那番话像种子一样在她心里发了芽,搅得她一夜难眠? 这些话太沉,也太羞於启齿。 最终,封小鹿只是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真没事……可能就是昨天玩得太疯,有点累著了。”她放下茶杯,站起身,“我去厨房看看大师姐要不要帮忙。” 说完,她逃也似的离开了前院。 陈安然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廊角,眉头微皱。不过沉吟片刻,陈安然终是摇了摇头。 毕竟相比起去猜她的心思,现在还有更紧要的事情要做。 那就是努力提升自己的实力。 ……………… 一个多月的时间匆匆而过。 秋意渐深,云隱山层林尽染。一场夜雨过后,清晨的空气里满是清冽的草木与泥土气息,寒意已悄然浸透衣衫。 陈安然盘坐於练功房,此时他缓缓收功,吐出一口绵长的白气。体內灵力奔涌如溪,比月前浑厚凝实不少,距离炼气后期,也不过只差临门一脚。 但比起这个,更值得高兴的是,天宝道长用作交换神像的法门也送来了,都是些较为高深的术法,陈安然看了一眼,確为珍贵,只不过此时比起术法,陈安然更专注於修为的提升,所以他將这几本茅山书册暂时放在了博物馆里保管。 而此时进化博物馆內的仿品轩辕也进化完成,机关飞行鸟也早早完成。 陈安然进入神海中的博物馆,急不可待的径直走到那三把轩辕剑的展柜前。 然而,入目的却是两个空荡荡的展柜,只有一个展柜里还放置著长剑。 陈安然一怔,怎么只剩一把了。 他看著面前静静躺著的一柄通体暗金的长剑,其形制古朴厚重,剑身隱有龙纹流转,一股浑然的威压透过展柜隱隱传来。 接著陈安然就打开展柜,把里面的这把剑取了出来。 “物品:皇权剑(1阶)(由三柄仿·轩辕剑融合进阶)” “状態:已进化完成” “备註::1.皇威(对妖魔邪祟、心术不正者產生天然压制);2:???、3:???” 陈安然心中震动。 原来这博物馆还能这么玩的?消消乐?融合卡?那我原本想要宗门人手一把轩辕剑的愿望岂不是就这么泡汤了?还有,这个(1阶)及那几个问號的標识,是不是说明现在这把所谓的“皇权剑”还不是完全体?还需要融合更多的“轩辕剑”? 陈安然握著手中这柄暗金长剑,剑身传来的重量与质感异常真实,那隱约的龙纹在掌心温度下仿佛活过来般微微流转。剑柄处刻著两个古朴的篆字——“皇权”,笔锋遒劲,透著一股无上威严。 “三柄仿品轩辕,竟融合成了这『皇权剑』……”陈安然低声自语,指腹抚过剑身。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那些龙纹时,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巍峨宫殿,百官朝拜,天子执剑,社稷山河。 那画面一闪而逝,却让陈安然心神微震。 他定了定神,之后就將这柄皇权剑收入进了空间戒中。 隨后陈安然又看向了进化博物馆內的另外一件近期完成的物品。 机关飞行鸟此时正静静立在另一个展台上。它约莫巴掌大小,通体由某种暗褐色木质与金属部件精巧拼接而成,羽毛纹理雕刻得栩栩如生,双眼处镶嵌著两粒细小的红色晶石,散发著微弱灵光。 “物品:飞行机关鸟” “状態:已进化完成” “效果:注入一定灵力,可变化为搭载百人、日行万里的飞行器。” 將两件新得的宝物仔细收好,陈安然心中既喜且忧。皇权剑虽威力不凡,但融合机制打乱了他批量装备宗门的计划。 “算了,既然轩辕剑不行,那就给她们进化其他东西,反正现在空出了四个展柜。” 於是陈安然把目光又放在了堆积在博物馆內的那一堆破损法器以及从姜云那里购买的赛博法器上。 他先拿起一柄断成两截的玉尺。尺身温润,断口处却縈绕著一股凝而不散的清气。 “物品:镇玉尺(破损)” “状態:可进化” “进化路径:寒光定魄尺(预估时间:2360时辰)” “备註:持之可寧心静气,辅助入定,克制心魔。” 这个適合大师姐。苏婉性子温和,修炼时最重心境平和,这尺子修復后对她应有帮助。 他又拣起一对黯淡无光的银色铃鐺,轻轻摇动,却无声响。 “物品:护魂铃(破损)” “状態:可进化” “进化路径:盪魂铃(预估时间:2500时辰)” “备註:原为护持神魂之宝,破损后失其声。进化后铃音可伤敌神魂。” 陈安然想到了封小鹿。她跳脱活泼,神识方面不算强项,而且直接攻击神魂的宝物也比较少见,到时正好可以给她用。 陈安然继续翻找,一件叠得整整齐齐、却破了好几个洞的淡青色纱衣映入眼帘。布料触手冰凉柔滑,似丝非丝,即便破损也能感觉到其不凡。 “物品:流云护身綃(严重破损)” “状態:可进化” “进化路径:隱霞流光衣(预估时间:2800时辰)” “备註:轻若无物,防御力出眾,可一定程度抵御法力侵蚀与物理刺击。进化后获得短时隱匿与流光加速之效。” “二师姐已经有了千年桃木剑,再来一件防身的,嗯,就先从这三件开始吧。” 陈安然心念一动,清心镇玉尺、无声护魂铃和流云护身綃便从实物转化为朦朧的光影,依次落入进化博物馆空出的展柜中。展柜下方的进度条开始缓慢流动。 至於最后一个空著的展柜,陈安然决定继续进化轩辕剑。他倒要看看这把皇权剑究竟要吞噬掉多少把“轩辕剑”才能进化成完全体。 第260章 山门齐聚观飞行法器 做完这些,陈安然就从进化博物馆里退了出来,接著走出练功房。 此时正看见苏婉端著一盘刚蒸好的桂花糕从前院走来。 “安然,正好。来尝尝新做的糕点。”苏婉微笑,“小鹿方才还念叨想吃甜的,一转眼又不知跑哪儿去了。” 陈安然接过一块,桂花香清甜,米糕鬆软。“大师姐的手艺总是这么好。” 苏婉眼中泛起暖意:“宗门如今渐入正轨,你也不必太过操劳。” “我明白。”陈安然点头。他想起山腰偏殿日益旺盛的香火,问道:“慧明师傅那边可还忙得过来?是否需要再安排人手?” “这几日好一些了,萌萌又协调了两个度假村的义工过去帮忙维持秩序、讲解。慧明师傅主要应对一些游客的深入询问,倒也还应付得来。”苏婉说著,轻轻嘆了口气,“只是人气太旺,难免鱼龙混杂。昨日还有个自称是民俗学者的人,反覆追问偏殿神像的『確切来歷』和『是否真有灵验』,言语间颇多试探。” 陈安然沉声道:“让慧明师傅和义工们多加留意,若有可疑之人,及时告知。” 两人正说著,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却是赵萌萌领著王锐、张浩和孙薇走了进来,在他们身后还跟著几人,其中有一人还扛著个摄像机,但镜头盖著。 “师父,大师伯!”赵萌萌快步上前,“王导他们想补拍几个山门环境的空镜,用於电影片头,就一小会儿,不会打扰太久。” 王锐连忙保证:“陈真人放心,绝对不进入內院,就在门口石阶和牌匾处取几个景,五分钟就好!” 陈安然见他们態度谨慎,便点了点头:“好。” 孙薇则看向苏婉,礼貌询问:“苏婉姐,电影里有个角色是位温柔持家、照料师弟师妹的师姐,虽然戏份不多,但气质与您很契合,不知您有没有兴趣客串一下?就几个镜头,在偏殿厨房场景那里。” 苏婉微微一怔,隨即温和摇头:“多谢好意,我便不参与了。宗门內外琐事不少,我怕抽不开身。” 孙薇有些遗憾,但也不强求。 陈安然看著王锐等人开始轻手轻脚地工作后,就转头对还在一旁的赵萌萌说:“对了,你爸妈这两天有空吗?” 赵萌萌微微一愣,不知道自己师父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不过赵萌萌还是老实答道:“回师父的话,我爸正好说明天来我们这里小住两天。我母亲……走的早。” 陈安然闻言也是不由怔了怔,他对於自己这位富二代弟子的家庭还真没怎么了解过。 “抱歉。” “没事的师父,毕竟您也不知道不是?”赵萌萌笑容依然明快,“师父突然问起这个,是有什么事要找我爸吗?” 陈安然露出笑容,说:“我製作了一个飞行法器,想要邀请你家里人来体验一下。毕竟山下的发展建设,和云隱宗的建设,你父亲大大小小都出了不少的力。” 赵萌萌眼睛一亮:“飞行法器?师父您新做的?” 陈安然点头:“明<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父亲若到,便请他来山上。不是什么正式场合,就当是自家人体验一番。” “好!我这就告诉他!”赵萌萌兴奋地应下,转身就摸出手机准备联繫。 王锐那边已经完成了拍摄,几人收拾器材,再次向陈安然和苏婉道谢后,便礼貌地离开了。 苏婉有些茫然的看向陈安然:“师弟你还懂机关术?会製作飞行法器?难道是和你那『温养』秘法有关?” 陈安然笑了笑,“有些关係。” 苏婉惊嘆,“没想到你这秘法连机关术也有所涉及。” ………… 次日午后,赵启明的车准时停在了云隱山下的度假村停车场。 赵萌萌早已候在路边,见父亲下车,快步迎上去。赵启明一身休閒装束,精神矍鑠。 “爸!”赵萌萌挽住父亲的手臂,“师父特意让我来接您。” 赵启明笑容满面,拍了拍女儿的手:“陈真人太客气了。听说有新法器体验,我这一路都在猜是什么稀罕物。” 只是当赵启明看见人满为患的度假村后,脸色的笑容瞬间消失。 本来他是想控制人数,把这里整成一个私密性高,只有他们这个圈子才能接触到的高端场所,哪知道还是变成了这样。 赵启明幽幽的看了一眼自己女儿。前段时间赵萌萌吵著和他说要炒掉负责云隱仙踪国际度假村的运营负责人,说他运营半天看不见一点效果。这都被他给压了下去,谁能料到短短半月时间没在这里,这里就变成了这样。 看来这位运营负责人是该炒掉的。 赵萌萌不知赵启明心中所想,挽著他的胳膊就往云隱山方向而去,当来到山脚,却发现还有好些熟人也都在往山上走。 比如封家兄弟,比如姜云阿生,比如戚蓝。 赵萌萌见状,就鬆开自己父亲的胳膊,跑上前和他们打起了招呼。 “各位前辈,您们也是上去体验我师父新做的飞行法器吗?”赵萌萌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兴奋,“我师父特意邀请我爸来试试,没想到大家也都在。” 封烈抱著胳膊,嘿嘿一笑:“可不是嘛,他传讯和我们说有个新鲜玩意儿让大家瞧瞧,我们哪能错过?” 姜云和阿生並肩而立,姜云手中还拈著一枚未完工的小木雕,闻言笑道:“陈道友相邀,自是好奇。只是我真没想到,原来陈道友是同道中人,竟也精通机关术与炼器。” 戚蓝依旧戴著那顶標誌性的鸭舌帽,对著赵萌萌笑了笑。 赵启明见状,连忙上前几步,脸上重新堆起得体的笑容,对著几位“世外高人”拱手:“赵某见过各位道友。小女在山上修行,承蒙各位关照了。” 封烈大手一挥:“赵先生客气了,萌萌这丫头机灵得很,帮了我们不少忙。” 封常远也微笑道:“赵先生为山下建设费心费力,该我们道谢才是。” 第261章 乘云遨游 作者忘川家的乾饭王携《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在等你。 一番寒暄,气氛融洽。一行人便结伴沿著石阶往山上走去。赵启明跟在眾人身后,一边走一边暗暗观察。他发现这些修道之人步履轻快从容,走在陡峭山路上如履平地,呼吸平稳,额上不见一丝汗意,心中不由暗嘆果然不凡。 到了云隱宗山门,苏婉和陈安然已在门口等候。 慧明也刚从山腰偏殿匆匆赶来,一身灰衣,手持念珠,脸上带著平和的笑容。 林小蛮原本也想来,但她负责看护的两亩“月见草”正值开花关键期,今早发现其中一片出现了罕见的“夜露斑”,需立即固本,否则可能影响一整季的收成。所以她一早便向苏婉告了假,此刻正在后山药田里躬身忙碌著。而小玲儿则在半月前,就又开始了第三次的突破境界的闭关中。 “赵先生。”陈安然迎上前,温声问候。 “陈真人!”赵启明连忙快走两步,態度恭敬,“听萌萌说真人有新法器製成,赵某能得邀体验,实在荣幸。” “赵先生不必见外。”陈安然微笑侧身,“请进。诸位道友也请。” 眾人进入前院。院子中央的空地上,此刻已清扫乾净,青石板在午后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封小鹿听到动静,也从自己屋里跑了出来,见到这么多人,眼睛一亮:“呀,都来啦!小师弟,你的『大玩具』呢?快拿出来瞧瞧!” 她今日似乎恢復了往日跳脱,凑到陈安然身边,眼睛四处张望,只是目光扫过陈安然时,仍会不自觉地快上那么一瞬。 魏青衣也缓步从偏厅走出,清冷的眸光在院中眾人身上轻轻掠过,最后停在陈安然脸上,她並未多言,只安静地站到了苏婉身侧。 陈安然见人已到齐,便不再耽搁。他走到院中空地中央,心念微动,空间戒上光华一闪,一件物事便出现在他掌心。 那是一只巴掌大小、通体由暗褐色木质与金属部件精巧拼接而成的机关鸟,羽毛纹理细腻,双目嵌著红色晶石,在阳光下折射出微弱的灵光。眾人目光顿时被吸引过去。 “这便是师父做的飞行法器?”赵萌萌瞪大了眼睛,凑近了些,“好精致啊……可是,这么小?” 封烈也挠了挠头:“陈道友,这鸟儿倒是精巧,可……咋坐人啊?” 姜云却“咦”了一声,伸手虚虚感应,眼中露出惊讶之色:“这灵力迴路……好生精妙!陈道友,这真是你亲手所制?” 慧明也走近几步,目光柔和地注视著机关鸟,轻声讚嘆:“巧思妙构,內含灵韵,陈真人果然不凡。” 陈安然微微一笑,也不解释,只是將一缕精纯的灵力缓缓注入手中机关鸟。 嗡—— 一声低微的轻鸣响起。 紧接著,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那只巴掌大的机关鸟周身驀地亮起一层柔和的淡金色光晕。光晕迅速扩大,机关鸟的形体也隨之暴涨! 木质的纹理延伸、组合,金属部件巧妙嵌合转动,发出细微而悦耳的“咔噠”声。短短几个呼吸间,一只翼展超过三丈、神骏非凡的巨大木鸟便稳稳噹噹地落在了前院的空地上。 庭院中一时鸦雀无声。 赵启明满脸震撼,他商场沉浮数十载,什么高科技、大手笔没见过?可眼前这完全违背物理常识、凭空变大的木鸟,依旧衝击得他大脑一片空白。这不是魔术,这是真正的……仙家手段! 封烈倒吸一口凉气,围著木鸟转了两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冰凉坚硬的木质翅膀:“我的乖乖……陈师弟,你这手机关术,绝了!” 姜云眼中异彩连连,作为精通机关炼器之人,他更能看出这木鸟构造的玄妙与灵力流转的圆融无碍。他喃喃道:“巧夺天工……当真巧夺天工!灵力驱动,大小如意,这已非寻常机关,近乎『道』了。” 阿生也罕见地露出了惊嘆的神色。 戚蓝仰头望著这只巨大的机关鸟,帽檐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震动。 封常远更是看得眼都直了,不停喃喃自语的说:“如今修行界哪还有什么飞行法器?陈道友这一手可谓是重现古修遗风,令人嘆为观止。” 慧明合十轻诵佛號,眼中亦是讚嘆:“善哉,此鸟虽为机关造物,却隱有生灵之韵,陈真人之艺,近乎通神。” 苏婉眼中满是欣慰与骄傲。小师弟总是能给人带来惊喜。 封小鹿则是直接“哇”地一声叫了出来,几步衝到木鸟旁边,好奇地东摸摸西看看:“小师弟!这太帅了吧!它能飞多高?多快?能坐多少人?” 陈安然这才笑著解答:“此物名为『机关飞行鸟』。注入灵力便可自如变化大小。眼下这般形態,搭载我们这些人绰绰有余。至於速度……”他顿了顿,“日行万里,应当不难。” “日行万里?!”封小鹿眼睛瞪得溜圆。 赵启明终於找回自己的声音,声音还有些发颤:“陈、陈真人……这,这真是……神乎其技!赵某今日真是大开眼界!” “赵先生过誉了。”陈安然拱手,隨即面向眾人,“诸位,可有兴趣隨我一同,乘此鸟游览一番云隱风光?” “当然要!”封小鹿第一个响应,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姜云抚掌微笑。 封烈、封常远还有慧明自然无异议,戚蓝也轻轻点了点头。 苏婉看向陈安然,柔声道:“安然,你身体……” “大师姐放心,伤势早已无碍,操控此鸟消耗不大。”陈安然温声宽慰。 魏青衣见苏婉仍有顾虑,便轻声道:“我隨行看顾。” 陈安然心中一暖,对魏青衣点了点头。 赵启明激动不已,连声道谢。赵萌萌更是雀跃,扶著父亲,率先走向木鸟。 陈安然当先引路,来到木鸟侧面。只见他手指轻触鸟身某处,一道门户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內部宽敞的空间。里面並非想像中简陋的木质结构,反而颇为舒適,两侧有固定的木质长椅,甚至还有类似窗户的开口,覆著某种透明的薄膜,可以清晰看到外界。 眾人依次进入,內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宽敞些,丝毫没有拥挤之感。 待所有人坐定,陈安然最后进入,坐在最前方的一个略高的位置上。他手捏法诀,一道灵力打入前方一个嵌在鸟首位置的晶石之中。 嗡鸣声再起。 机关鸟周身灵光大盛,双翼缓缓展开。院內顿时气流微旋,落叶纷飞。 “起。” 隨著陈安然轻声一喝,巨大的木鸟四足微微一屈,隨即轻盈离地,稳稳升起。穿过庭院上方的天空,越过云隱宗古朴的屋檐与苍翠的树冠,向著更高远的天空飞去。 第262章 噩耗 最新剧情:,点击追更。 起初的上升颇为平稳,只有微微的失重感。透过那透明的“窗”,眾人看到下方的云隱宗迅速变小,前院、堂屋、练功房,都成了错落有致的微缩景观。山门石阶如一条蜿蜒的灰线,更远处,山腰偏殿前的广场上,蚂蚁般的人群依稀可见。 “飞……飞起来了!”赵启明紧紧抓著座椅边缘,指节有些发白,但脸上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兴奋与震撼。他大半生搏击商海,乘坐过无数顶级私人飞机,但那种依靠机械动力的飞行,与此刻这种仿佛与古老神话相连、凭藉灵力翱翔天宇的感觉,截然不同。这是超越他认知范畴的体验。 赵萌萌紧紧挨著父亲,小脸兴奋得通红,指著下方:“爸!你看你看!那是我们的度假村!哇,从上面看好整齐啊!” 封小鹿几乎整个人趴在了“窗户”上,大呼小叫:“哇!云!我们穿过云了!” 只见木鸟轻轻一震,闯入一片薄薄的云雾之中,四周顿时白茫茫一片,水汽沁凉。片刻后穿云而出,眼前豁然开朗,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落,下方是翻滚无垠的云海,宛如棉絮铺就的白色大地,而远处几座更高的山尖刺破云海,如同大海中的孤岛。 壮丽绝伦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息了一瞬。 “阿弥陀佛。”不知何时也来到窗边的慧明师傅低声诵佛,眼中亦是对造化神奇的讚嘆。 姜云和阿生则更专注於感受木鸟飞行时灵力流转的轨跡和机关结构的运作,两人低声交流著,眼中满是专注与敬佩。 戚蓝安静地看著窗外,帽檐下的侧脸柔和了些许。山风透过特意留的气孔微微吹入,拂动她的髮丝。 苏婉和魏青衣坐在一起。苏婉看著前方陈安然操控木鸟的挺拔背影,又看看窗外从未以这个角度观赏过的家园,唇角含著温柔笑意。魏青衣的目光也落在陈安然身上,看著他从容操控法器的模样,清冷的眸中映著窗外流过的云光。 封烈和封常远也是嘖嘖称奇。封烈捅了捅自家哥哥:“常远哥,你说咱们要是也有这么一只鸟,以后採药是不是就方便多了?那些悬崖峭壁上的灵草,嗖一下就上去了!” 封常远失笑:“你想得倒美。如此精妙的法器,炼製起来必定极难,材料、技艺、灵力缺一不可。陈道友能得此宝,是机缘也是本事。” 飞行了一阵,陈安然操控木鸟在云海之上平稳滑翔,速度並不快,以便眾人欣赏景色。他回头问道:“赵先生,感觉如何?可有不適?” 赵启明连忙摆手,激动道:“无碍无碍!此等体验,如梦似幻!陈真人神通广大,赵某佩服得五体投地!今日能得此机缘,实乃三生有幸!”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亲眼目睹並亲身经歷了这等仙家手段,他心中对云隱宗、对陈安然的敬畏与重视,又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与这样的存在结下善缘,对他赵家而言,恐怕是百年来最大的福报与机遇。 陈安然微笑:“赵先生喜欢便好。山下度假村能如此顺利,宗门诸多事务能井井有条,多赖赵先生与萌萌鼎力相助。此等飞行之乐,也算是我云隱宗一份小小的心意。” 他又看向其他人:“诸位道友,此鸟尚算安稳,日后若需远行或运送物资,或可一用。” 姜云笑道:“陈道友慷慨。如此宝物,寻常宗门视若镇派之宝,道友却愿与同道分享,胸襟令人嘆服。” 又盘旋片刻,览尽云海胜景,陈安然便操控木鸟调转方向,朝著云隱宗缓缓降落。夕阳的余暉將木鸟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它如传说中的神鸟归巢,稳稳地落回前院空地,灵光收敛,復又变回巴掌大小,飞回陈安然掌心。 眾人踏出木鸟,脚踩实地,竟都有些恍如隔世之感,再看向陈安然手中那只精巧的小鸟,目光已截然不同。 赵启明定了定神,再次对著陈安然深深一揖:“陈真人,今日之见闻,赵某永生难忘!日后真人与云隱宗但有所需,天河集团必竭尽全力!” 封小鹿蹦到陈安然身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手里的机关鸟:“小师弟!下次能不能让我试试操控?太有意思了!” 陈安然莞尔:“好,下次你来。” 封小鹿顿时欢呼一声。 就在这时候,苏婉、戚蓝、姜云、封家兄弟、陈安然、封小鹿还有魏青衣的手机同时震动。 苏婉微微一怔,从袖中取出手机。魏青衣、封小鹿、陈安然,乃至一旁的戚蓝、姜云、封家兄弟,都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手机。 陈安然点亮屏幕,是“正道资源共享群”发来的消息。 何青云@了所有人。 “龙虎山何青云:@所有人。泣告:昨日深夜,家师张南山於龙虎山后山清修洞府外,遭邪教赤灵教贼子突袭,重伤不治,已然仙逝。贼子猖狂,袭杀后遁走,现场留有赤灵教信物。家师一生秉持正道,降妖除魔,不意竟遭此毒手!恩师后事定於三日后於龙虎山举行。青云悲痛万分,恳请诸位正道同仁,若蒙不弃,前来龙虎山,送家师最后一程,亦共商邪教之事。何青云泣血拜上。” 消息下方,已然滚起了无数回復。 但没人看了这则消息后,还有心情去看回復的。 其中以陈安然和封小鹿为甚。 张南山对於陈安然来说亦师亦友,他的一身修行,几乎皆出於他。若没有他,自己也不可能修行速度会这么快。 而封小鹿更不用说,自打她下山当“冒牌道士”,张南山就对她多有照顾。 那个总是乐呵呵,如同小孩一样爱玩闹的老头就这样没了? 死於赤灵教偷袭? 陈安然猛地抬眼,看向同样握著手机、脸色瞬间煞白的封小鹿。她也正看过来,眼眶已经红了,嘴唇微微颤抖,却一个字也发不出。 赵启明和赵萌萌显然不明白“正道资源共享群”意味著什么,但察觉气氛骤变,都识趣地保持了沉默,面露关切。 姜云、阿生、慧明、戚蓝、封家兄弟,每个人的脸色俱是震惊与愤怒。 ,好书永不断更,等您来品鑑。 第263章 龙虎山惊变 “何道友的师父……”封常远声音乾涩,“张老天师,竟遭此不测。” “赤灵教!”封烈一拳砸在身旁的石桌上,发出沉闷声响,“这群藏头露尾的鼠辈,竟敢对张老天师下手!” 戚蓝盯著手机屏幕,帽檐下的眉头紧锁。铃鐺……她前脚刚走,说是“家里有急事”,后脚龙虎山就出了这事。是巧合? 魏青衣已悄然移至陈安然另一侧,清冷的眸光扫过他的侧脸,落在他紧握的拳头上,並未说话,只是静静站著。 陈安然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混乱的思绪强行归位。他先是对赵启明歉意道:“赵先生,宗门突发急事,恐需处理。今日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赵启明何等人物,瞬间便从这凝重压抑的气氛中嗅出了变故。他压下心中惊疑,立刻拱手道:“陈真人言重了。宗门事务要紧,赵某不便叨扰,先行告退。若有需赵某之处,万望告知,必不推辞。”说著,赵启明又看向赵萌萌,“萌萌,你身为仙宗的一份子,此刻便留下。好生协助你师父与眾位前辈,不必掛念家里。” 赵萌萌用力点头,眼眶微红:“爸,我明白。您路上小心。” 赵启明又向苏婉、魏青衣等人拱手作別,这才离去。 院中此刻气氛沉重。 “小师弟……”封小鹿的声音带著哽咽,她抓住陈安然的袖子,像抓住救命稻草,“张老道他……怎么会……” 陈安然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用力攥了攥,目光却看向苏婉和魏青衣:“大师姐,二师姐,还有诸位道友,我们屋里谈。” 眾人沉默地移步堂屋。 苏婉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陈安然將手机放在桌上,那条刺目的消息依然亮著。 “消息是何青云以龙虎山名义发的,在正道群內公开。”陈安然声音平稳,却透著一股冷意,“张老天师於龙虎山后山遇袭,现场留有赤灵教信物。三日后举行葬礼,並邀各派共商应对赤灵教之事。” “赤灵教沉寂多年,突然行此雷霆手段,袭杀龙虎山天师,所图必然不小。”姜云沉吟道:“而且选在龙虎山后山,那是张老天师清修之地,寻常人根本不知具<i class=“icon icon-unie086“></i><i class=“icon icon-unie0af“></i>置。要么是赤灵教谋划已久、情报精准,要么……” “要么龙虎山內部,未必乾净。”封常远接口,语气沉重。 慧明捻动佛珠,低诵一声佛號:“张施主道法高深,为人刚正,此番遭劫,实乃正道之大损。赤灵教此番挑衅,恐意不止於张施主一人。” 陈安然听著眾人分析,目光落在自己指尖。铃鐺留下的那个储物袋,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的空间戒里。 赤火神令……残破,可进化,能召唤魔兵魔將。 赤灵教的圣物?铃鐺为何偏偏在这时离开,將它交给自己“保管”? 不待陈安然想明白,苏婉就开口说道:“现在我们所言不过只是猜测,具体情况还是要去了龙虎山了解了才知道。” 魏青衣点头,“不错,葬礼与共商大会,我们必须有人前往。张老天师对云隱宗有恩,於情於理都该去送他一程,也需弄清真相。” 封小鹿立刻道:“我要去!张老爷子他……他对我那么好……”她声音又哽住了,用力擦了擦眼睛。 姜云、慧明、戚蓝与封家兄弟也纷纷表示应当前往。龙虎山乃是正道翘楚,张南山天师德高望重,此番遇害震动整个修行界,无人能置身事外。 陈安然心中已有决断,他看向苏婉:“大师姐,此次龙虎山之行,我与二师姐、三师姐同去。但山上不能无人。只能辛苦大师姐坐镇宗门,统筹內外。萌萌协助大师姐,照常处理山下度假村与各店铺的联络事宜。李胖子守著仙膳坊,林小蛮照管药田,小玲儿闭关紧要,皆不宜轻动。” 苏婉听完陈安然的安排,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如此也好。山上一切有我,你们放心前去。只是……”她看向陈安然,眼中满是担忧,“此去龙虎山,群修匯聚,暗流汹涌。安然,你伤势初愈,定要当心。” “大师姐放心。”陈安然温声道,“此行只为弔唁张老天师,弄清真相,不会主动生事。” 魏青衣的目光扫过陈安然,落在封小鹿仍有些发红的眼眶上,轻声道:“小鹿,去收拾些隨身之物。衣物、丹药、防身法器,皆备齐全。” 封小鹿用力点头,抹了把眼睛,转身快步出了堂屋,背影显得有些仓促。 此时陈安然看向余下眾人:“若诸位也要前往龙虎山,不如明日同行?有此机关鸟代步,既快且省力,路上也能多些照应。” 姜云与阿生对视一眼,点头应下:“如此甚好,那便叨扰陈道友了。我二人回去略作准备,明日再来匯合。” 戚蓝沉默片刻,將帽檐往下压了压:“这件事,我也想弄清楚。” 封烈拍板:“我们肯定得去!常远哥,咱们这就回去把百草阁的事儿安排一下,让封禄他们顶著。” 封常远点头,看向苏婉和陈安然:“我们速去速回,不会耽搁明日行程。” 眾人议定,便不再多留,纷纷起身告辞,步履匆匆地离开云隱宗,各自去处理手头事务,为明日远行做准备。 堂屋內一时只剩下云隱宗自家人。 苏婉看著陈安然,眉宇间的忧虑化不开:“安然,此去龙虎山,定是鱼龙混杂。赤灵教敢对张老天师下手,所谋非小。你们三人务必互相扶持,凡事多与青衣商议,切莫衝动。” “大师姐放心,我明白。”陈安然郑重应下。他知道此行绝非简单的弔唁,很可能会捲入一场正邪之间的大风波。 只是,比起他们这边,陈安然更担心苏婉。 “大师姐你也要注意安全,若是遇上什么危险,就立刻带著宗內的人走。宗门没了可以再建,但人一定要保全。” 第264章 龙虎山之行前夜 苏婉听著陈安然关切的叮嘱,唇角微扬,他抬手替陈安然整了整衣襟,柔声道:“安然,你不必总將师姐当作需要被保护的那个。这几日我静心修炼,已隱隱触到筑基的门槛。或许就在这几日,便能尝试破境。山上一切有我,你们儘管放心去。” 陈安然一怔,隨即眼中露出真切喜色:“大师姐你……” “所以,”苏婉打断他,“你们此去,只需顾好自己,查明真相,平安归来。宗门这里,不会有事。” 魏青衣不知何时已静立在陈安然一旁,“破境之事,可需我留下护法?” “不必。”苏婉笑著摇头,“破境讲求水到渠成。青衣,你心思縝密,有你在安然和小鹿身边,我才最放心。” 堂屋內气氛依旧沉重,但苏婉的筑基在望,总算为这份沉重添了一抹亮色。 慧明此时双手合十,向前一步,神色庄重而坚定:“陈真人,小僧受云隱宗之恩多时,蒙真人照拂指点,心中感激。张老天师乃正道泰山北斗,此番遭劫,小僧亦感悲愤。龙虎山之行,若真人不弃,贫僧愿隨行前往。虽佛法粗浅,或可於路途间诵经超度,略尽心意,亦可在旁协助处理些琐碎事宜。” 陈安然看向慧明,见他眼神澄澈而恳切,想起他平日打理偏殿尽心尽力,对自己確实有种发自內心的敬仰与追隨。 陈安然说:“此去情势未明,或有风波。” 慧明微微一笑,面容平和:“小僧既入云隱山门,便与宗门同气连枝。更何况能与真人同行,小僧又何惧危险?” “好。”陈安然不再推辞。 “谢真人成全。”慧明深深一揖。 一旁的赵萌萌此刻也按捺不住,上前几步,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渴望:“师父!我、我也想去!我、我能帮忙处理杂事,联繫安排什么的,我熟!” 苏婉轻轻拉住赵萌萌的手,温声道:“萌萌,你的心意,你师父和我们都知道。只是此番前去,情况复杂,並非寻常事务。你修为尚浅,且山下度假村这一大摊子事,还有与王锐他们的合作,都需要有人居中联络协调。你大师伯我要坐镇山上,应对可能的变化,这些对外联络、资源协调的重任,非你莫属。你留在山上,协助大师伯,稳住我们云隱宗的『世俗』基业,就是对你师父、对师伯们最大的支持。” 陈安然也点头,看著自己这位心思灵巧、在俗世事务上作用巨大的弟子,语气放缓说:“你掌门师伯说得对。山上山下,此刻都需要可靠之人稳住局面。你心思活络,处事机敏,与王锐他们沟通顺畅,山下店铺、度假村的日常运转也离不开你的协调。留守重任,至关重要。况且……”他顿了顿,“若我们前方真有什么事,也需要你在后方保持联络畅通,隨时策应。这个位置,看似不在险地,实则牵一髮而动全身,你能担起来吗?” 赵萌萌听著师父和大师伯的话,咬了咬嘴唇,虽然心中仍想跟隨前去,但也明白他们所言在理。 “我明白了,师父,大师伯!你们放心,山上的事,山下的事,还有和王导他们那边的对接,我都会处理好的!我会每天……不,隨时保持通讯畅通,等你们消息!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 就在堂屋內气氛稍缓,眾人分派已定之际,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难掩兴奋的交谈声。 “太震撼了!绝对是年度最大发现……不,是奇蹟!” “拍下来了吗?各个角度的都拍到了吧?这下素材绝了!” “何止素材,这消息放出去,咱们下一部电影得爆成什么样,魏仙师恐怕更能凭此一举成为影后!……” 王锐、张浩和孙薇三人几乎是跑著衝进前院,脸上因激动而泛红。 王锐一进院门就高声喊道:“各位仙师!你们看到了吗?刚才天上!那只……那只巨大的木鸟!是云隱宗的新项目吗?太神了!” 张浩也气喘吁吁地补充:“我们正在山下补拍一些落日空镜,结果就看到一只那么大的……机关鸟?从云隱山飞起来,在天上盘旋了好一会儿!山下所有人都看见了!全都惊呆了!拍照的、录像的、尖叫的……现在估计视频都已经在各大社交平台开始发酵了!” 孙薇双眼放光,语速飞快:“这绝对是现象级的宣传点!『云隱仙踪现神鸟』,『古代机关术重现』,话题度直接拉满!陈真人,苏婉掌门,我们可以围绕这个製作一个专门的宣传短片吗?这比任何特效都真实!” 他们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沉浸在巨大的兴奋中,直到快步走进堂屋门口,才骤然剎住话音。 因为三人也发现了场中的气氛不对。 王锐脸上那团兴奋的火焰,像是突然被浇了一盆冰水,嗞啦一声熄了大半,只余下尷尬。 “陈真人……苏掌门……”王锐小心翼翼地问,“我们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陈安然深吸一口气,將心头的纷乱压下。他看向王锐三人,“你们看到的机关鸟,是我云隱宗的飞行法器。但此刻,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王锐迅速收敛了所有兴奋之色,朝张浩和孙薇使了个眼色,三人齐刷刷地退后半步,姿態恭敬而谨慎。 “陈真人,”王锐放轻声音,试探著问,“可是……宗门有要紧事?若我等不便知晓,我们这就离开,绝不打扰。” 陈安然嗯了一声,没有多解释,只是说:“这段时间你们给苏掌门多搭把手,拍摄的工作可以暂时先放一放。” “明白,明白!”王锐连忙躬身,脸上的激动潮水般褪去,换上十二分的郑重,“陈真人、苏掌门放心,拍摄工作我们即刻暂停,所有素材封存,绝不经允许外泄半分。这段时间,星锐影业上下,包括我们在度假村的团队,隨时听候苏掌门差遣。若有任何需要跑腿、联络、协调的琐事,儘管吩咐。” 张浩和孙薇也紧跟著表態,姿態放得极低。 陈安然微微頷首:“有劳。” “不敢当,不敢当。” 第265章 云隱启程,龙虎风云 见王锐三人態度恳切,言语间满是对云隱宗的敬畏与顺从,苏婉心中微微一动。她上前一步,温婉的眉眼间带著一抹郑重,轻声道:“你们的心意,我们都看在眼里。这段时日,山上山下诸事繁杂,確实多赖你们费心周全。” 王锐连忙躬身:“苏掌门言重了,这都是我们分內之事,能为您、为云隱宗略尽绵力,是我们的荣幸。” 苏婉目光扫过三人诚恳而带著几分紧张的面容,略作沉吟,缓缓道:“修行一道,讲究缘法,亦看心性。你们虽非我宗门正式弟子,但这些时日的行事,勤勉诚恳,初心不失,也算与云隱宗有了几分香火情。” 她顿了顿,又说:“此番宗门遇事,你们能即刻表態,这份心意,我记下了。好好做,恪守本分,勿生妄念。若他日时机契合,缘法到了,未必不能给你们一个外门记名的身份,在修行路上点你们一盏灯,照一段路。” 这话犹如一道惊雷,在王锐、张浩、孙薇三人耳边炸响。 外门记名弟子!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们这只在凡俗影视圈打转、偶尔窥见一丝玄奇却始终不得其门的边缘人,真正有了一只脚踏入那个神秘世界的可能!哪怕只是“记名”,哪怕只是“外门”,那也是云隱宗的认可,是真正的仙缘! “多谢苏掌门成全!王锐必定谨记教诲,恪守本分,绝不负掌门今日之言!日后定当尽心竭力,为云隱宗,为诸位仙师效犬马之劳!”王锐深深一揖到底,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不枉这段时间费尽心思,终於成了! 张浩和孙薇也紧隨其后,深深行礼,脸上因激动而泛起红光。 “既然大师姐说了,你们便牢记於心。”陈安然开口,“眼下首要之事,是协助苏掌门稳住山下局面。该做什么,如何做,听从苏掌门安排。不该问的,不该传的,需有分寸。” “是!谨遵陈真人法旨!”三人异口同声,態度比之前更加恭谨虔诚。 魏青衣清冷的眸光掠过三人,並未多言。封小鹿已收拾好情绪从外面回来,听到这番对话,眨了眨还有些泛红的眼睛,小声对陈安然道:“大师姐真大方……不过他们几个,这段时间跑前跑后,確实挺卖力的。” 陈安然轻轻“嗯”了一声,对苏婉道:“大师姐,山上山下,就交给你了。” 苏婉点头,眼神温柔而坚定:“放心。你们此去万事小心。” 事情既定,眾人不再耽搁。陈安然、魏青衣、封小鹿、慧明四人,將与明日同姜云、阿生、戚蓝及封家兄弟匯合,共赴龙虎山。 ………… 入夜,山下“灵巧坊”。 店门早已关闭,门外“今日售罄”的木牌在晚风中轻晃。店內只余工作檯上一盏孤灯,晕开暖黄的光圈。 姜云坐在工作檯后,手中刻刀缓慢而稳定地划过一块深紫色的木料,木屑如雪片般簌簌落下,渐渐显出一只飞鸟的雏形。他的动作不见平日的行云流水,反而带著一种刻意的、近乎凝滯的缓慢,仿佛每一刀都在权衡,在思索。 阿生安静地坐在一旁的矮凳上,用软布擦拭著几件已完成的小法器——一枚护身符,一对耳坠,一把袖珍木剑。他的动作一丝不苟,低垂的眼睫遮住了眸中情绪。 “阿生。”姜云忽然开口,刻刀停在半空。 “嗯?”阿生抬头。 “你觉得……”姜云的目光落在手中逐渐成形的飞鸟上,“陈道友那只机关鸟,如何?” 阿生沉默片刻,放下手中软布:“巧夺天工,灵力迴路之精妙,生平仅见。非数十年浸淫机关大道,且灵力操控臻至化境者,不能为。”他顿了顿,看向姜云,“你是觉得……那並非陈道友亲手所制?” 姜云缓缓摇头,继续下刀:“不,灵力流转间的圆融感,与陈道友自身气息隱约相合,应是他之物无疑。” 其实姜云很想说那鸟儿总给他一种熟悉感,但具体哪里熟悉又说不上来。 不过姜云也没多想,又问:“明天你要和我去吗?” 阿生苦笑一声,“我就不去了,到时你么爸儿或是你父母他们看见我……不太好。” 姜云一听,手里的刻刀“啪”地一声按在檯面上,木屑震起少许。他扭过头,盯著阿生,眼圈微红,一口地道的四川话衝口而出: “你说啥子安?!不去?!你脑壳有包嗦?!” 他声音压得低,却字字带著火气。 “老子问你一路了,从听到消息到现在,你龟儿就闷起不开腔!现在跟我说『不去』?还啥子『你么爸儿你父母看到不好』——不好个锤子!!” 姜云越说越气,站起身,在工作檯前来回走了两步,手指虚点著阿生。 “当年是哪个说,不管走到哪儿都要跟到一路?是哪个说,管他世人咋个看,我们过我们的?现在安逸了,找到个地方待巴適了,你就缩了?龙虎山是刀山火海吗?是去了就要把你我绑起游街吗?!” 阿生垂著眼,任由姜云发作,手里那块软布被捏得紧紧的。等姜云喘著粗气停住,他才开口说:“不是缩,也不是怕。” 他放下软布,环视著这间不大的“灵巧坊”。暖黄的灯光笼罩著满屋子的材料、半成品的法器、橱窗里那些等待有缘人的小玩意儿。 “我是真的觉得,这里挺好。”阿生慢慢地说,像在梳理自己的心绪,“云隱山……跟咱们以前待过的地方都不一样。山上,有陈真人、苏掌门他们这样真正的修行人,讲规矩,也重情义,不虚头巴脑。山下,又热闹,有烟火气,人来人往的,卖奶茶的、开网吧的、玩猫的……啥子人都有,但没人用奇怪的眼神看我们。” 他看向姜云,眼神柔和下来:“我们在这儿,你安心做你的东西,我帮你打打下手、看看店。没人追问我们的来歷,,让阅读,永远快人一章。没人用『你们这种人』的语气说话。封家兄弟来串门,就真的只是聊聊药材、说说笑话;戚蓝姑娘不爱说话,但每次去铃鐺哪里买猫粮路过我们这里的时候,都会和我们打招呼;还有小玲儿那丫头,心思纯善,每次见到我们都一口一个『姜云哥』、『阿生哥』……” 阿生顿了顿,嘴角很浅地弯了一下:“就连山下那些游客,挤在窗口看你雕东西,哇啦哇啦地惊嘆,也只是觉得『这老板手艺好神』,不会去想別的。这种日子……我很久没过了。踏实。” 姜云听著,胸口的火气不知不觉散了些,但眉头还是皱著:“那龙虎山……” “龙虎山是大事,张老天师遭难,正道震动,你该去。”阿生接过话,语气肯定,“你一身本事,又重情义,这种时候不去,心里过不去。但我去了,確实不方便。不是说怕见你家人——这么多年了,该面对的早面对过了。是没必要。” 他拿起桌上那只刚刚姜云雕了一半的紫木飞鸟,“我留在这儿,店开著,灯亮著。山上山下若有啥事,我还能帮著苏掌门、萌萌他们照应一下。这里……如今也算是我们的一个根了。你出去办事,家里总得有人守著。” 姜云愣愣地看著阿生,半晌没说话。店里的寂静重新蔓延开来,却不再有之前的紧绷。窗外偶尔传来度假村晚归游客隱约的笑语,更显得屋內这一方天地安寧。 终於,姜云重重吐出一口气,肩膀垮了下来,嘟囔著坐回工作檯后,重新拿起刻刀,对著那块紫木,却半天没下刀。 “……牙尖。”他小声用四川话嘀咕了一句,听不出是埋怨还是別的。 阿生笑了,这回笑得很明显,眼角细细的纹路都舒展开。他拿起软布,继续擦拭那枚护身符,动作恢復了之前的轻缓从容。 “早点睡,”阿生说,“明天还要赶路。我给你收两件厚衣裳,山上风大。” 姜云没吭声,只是借著灯光,更专注地雕起手中那只飞鸟。刀尖划过木料的沙沙声,重新成为夜里最安稳的伴奏。 他知道,阿生不会走了。而这里,云隱山下的这间“灵巧坊”,连同山上那些人、山下那些烟火,真的已经成了他们东躲西藏许久后,意外寻获的、可以安心落脚的“家”。 …………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云隱山笼罩在一片灰蓝色的薄雾中。 前院,眾人已陆续到齐。陈安然、魏青衣、封小鹿、慧明皆已收拾停当,封小鹿眼圈仍有些微红,但神色已比昨日镇定了许多。封烈和封常远也已赶到,两人皆换了便於行动的劲装,腰间鼓囊,显然备足了丹药。戚蓝依旧是那身利落的打扮,鸭舌帽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頜。 姜云独自一人从山下走来,手中提著一个不大的木箱,见到眾人,微微頷首。阿生没有来送,但“灵巧坊”的灯,昨夜亮了一宿。 苏婉和赵萌萌站在檐下。苏婉將几个准备好的食盒递给封小鹿:“路上用。都是耐放的乾粮和清水。”她又看向陈安然,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柔声道:“一切小心。” 赵萌萌用力挥了挥手,“师父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陈安然对苏婉和赵萌萌点点头,目光沉静:“等我们消息。” 陈安然对苏婉和赵萌萌点点头,目光沉静:“等我们消息。” 他顿了顿,想起还有两位同门,对苏婉道:“大师姐,小玲儿尚在闭关,切勿让人打扰。林师妹那边……月见草的事若处理完了,让她也多留意山上山下,她心思细,或许能帮上忙。” 苏婉点头:“放心吧,小玲儿闭关的静室我已加设了阵法,不会有人惊扰。小蛮昨夜忙到子时才从药田回来,今早我已与她说过,她会帮著照看药田和留意山上的动静。” 陈安然这才放心,走到院中空地,取出机关飞行鸟,注入灵力。在眾人注视下,巴掌大的木鸟再次膨胀,化为翼展三丈的巨鸟,静静伏於地面。 “诸位,请。”陈安然率先登上木鸟,开启舱门。 眾人依次进入。舱內空间依旧宽敞,陈安然坐於前端主位,魏青衣在他左侧靠后的位置坐下,封小鹿挨著魏青衣,慧明坐在封小鹿对面。封家兄弟、戚蓝、姜云则坐在稍后一些的位置。 舱门无声合拢。 陈安然手捏法诀,灵力注入核心晶石。木鸟周身灵光流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四足微屈,隨即轻盈拔地而起,掠过云隱宗的屋檐树梢,冲入渐明的天光之中。 起初,舱內一片寂静,只有飞行时微弱的风声与灵力运转的嗡鸣。下方,云隱山和山脚那片灯火渐熄的度假村迅速缩小,隱没在晨雾与群山之间。 封小鹿抱著膝盖,脸贴著冰凉的透明窗膜,望著外面飞速流过的云气,眼神有些空茫。魏青衣闭目养神,气息沉凝。慧明手持念珠,嘴唇微动,无声诵经。封烈有些坐不住,东张西望,被封常远用眼神制止。戚蓝靠著舱壁,帽檐下的眼睛望著窗外,不知在想什么。姜云则打开木箱,取出一块木料和刻刀,低头专注地雕刻起来,沙沙的细响成了舱內唯一的背景音。 飞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天际泛出鱼肚白,金红的朝霞染透云海。木鸟在云层之上平稳滑翔,下方是浩瀚无边的云涛,景象壮阔。 “陈道友,”姜云忽然停下刻刀,抬头问道,“此去龙虎山,按照这般速度,需多久?” 陈安然估算了一下:“若不耽搁,一刻钟应能抵达龙虎山地界。” “这么快?”封烈咋舌,“以前跟著家里长辈去龙虎山拜会,坐飞机高铁都要用一两小时。” “毕竟是飞行法器。”封常远感慨,“古修遗风,果真非同凡响。” 一直沉默的戚蓝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龙虎山……现在恐怕已是八方云集,各路人马都会到。” “不错。”魏青衣不知何时已睁开眼睛,清冷的眸子望向窗外翻涌的云海,“张老天师地位尊崇,赤灵教此举是公然挑衅。此番葬礼兼共商大会,名门正派、世家散修,都会现身。” 第266章 木鸟降龙虎 “赤灵教这么做,必有原因。”姜云放下刻刀,“否则没必要暗杀一位正道翘首,惹来正道震怒。” “不管他们图谋什么,”陈安然开口,“张老天师的公道,必须討回来。” 封小鹿闻言,转过头看向陈安然,看著他冷峻的侧脸,心头的悲伤似乎找到了一个支撑点,用力点了点头。 慧明也停下诵经,轻声道:“邪不胜正。此番前往,我等虽力微,亦当尽一份心力。” 气氛稍缓,封烈忍不住又开始活跃起来,凑到窗边指著下方某处隱约的山形轮廓问东问西。封常远无奈地陪著弟弟聊天。戚蓝偶尔插一两句,她对各地山川似乎颇为了解。姜云则继续雕刻,手中的木料渐渐显出一只昂首展翅的鹤形。 魏青衣悄然起身,走到陈安然身旁的空位坐下。 “伤势可还稳得住?”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陈安然微微頷首:“无碍。灵力运转已无滯涩,操控这飞行鸟消耗不大。” 魏青衣“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陈安然放在扶手上的右手。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微微握拳,手背上筋络隱现。 “勿要衝动。”她声音依旧清冷,却带了一丝极难察觉的关切,“龙虎山如今是旋涡中心,查明真相固然重要,但保全自身,更是对宗门、对……身边人的责任。” 陈安然侧头看向魏青衣。她眸光清澈,映著窗外流动的云光,並无多余情绪,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我明白,二师姐。”陈安然低声道,“此行我们共进退。” 魏青衣唇角轻微地弯了一下,她不再多言,重新闭上眼睛,似在调息。 封小鹿將这一幕看在眼里,抓著背包带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想起封常远的话,想起自己昨夜辗转反侧时那些混乱的念头,又看看陈安然和魏青衣之间那种无需多言的自然默契,心里像塞了一团乱麻,闷闷的,有些发慌,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再乱想,將注意力重新投向窗外不断掠过的景象。 时间在飞行中缓缓流逝。日头渐高,木鸟穿透云层,开始降低高度。下方,连绵起伏的群山轮廓逐渐清晰,其中一座山峰尤为雄伟,气势磅礴,山形如龙盘虎踞,云雾繚绕间。 龙虎山,到了。 陈安然操控木鸟,朝著主峰一侧相对平坦开阔的迎客坪方向缓缓降落。 尚未落地,已能看见坪上人影幢幢,各色服饰的修士或独自打坐,或三两成群低声交谈,更远处,还有后续赶到的车驾。 整座龙虎山都封山了,除了修士以外,看不见任何一个登山游客。 木鸟收起双翼,灵光內敛,稳稳落在迎客坪边缘一处稍显空旷的角落。舱门滑开,陈安然当先步出。 迎客坪上原本低低的交谈声为之一静。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强力安利《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直达精彩。落在陈安然一行人身上,更多的是落在那只尚未收起的巨大机关木鸟上。惊疑、震撼、探究、审视……种种情绪在那些目光中交织。 龙虎山乃道教祖庭之一,平日来往修士虽多,但如此庞大、且明显是古修风格的飞行法器,已多年未现於世。一些年纪较长的修士,眼中更是流露出追忆与惊嘆。 “那是……机关兽?” “好精妙的造物!灵力波动如此圆融,不知是哪一派的手笔?” “看服饰,不像是熟识的名门大派……” “莫非是隱世家族?” 细碎的议论声嗡嗡响起,又在某些人的眼神示意下迅速压低。能在此刻赶到龙虎山的,无不是修行界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或耳目灵通之辈,纵使不识云隱宗,也不会贸然上前得罪。 陈安然神色平静,仿佛未察觉那些目光,只將机关鸟重新化为巴掌大小,收入袖中。 魏青衣立於陈安然身侧半步,封小鹿紧隨其后,努力挺直脊背,眼圈虽还微红,但已打起精神,好奇地打量著四周陌生的修士和各色装束。慧明手持念珠,低眉敛目,默诵经文。封家兄弟、戚蓝、姜云则站在稍后,神色各异地观察著环境。 到场的都是相邻的门派世家之人,其中也混杂著散修,而像陈安然他们熟悉的,比如茅山、姜家、封家的人都还没有抵达。 就在这时,一道带著哽咽与激动的声音自人群前方传来: “陈道友!封道友!魏前辈!你们……你们来了!” 只见何青云一身素白麻衣,头戴孝巾,眼眶红肿,面容憔悴,在几位同样身著孝服的龙虎山弟子簇拥下,快步迎了上来。 陈安然快步上前,扶住要行礼的何青云,沉声道:“何道友,节哀。张老天师之事,我等闻之,亦感同悲愤。” 何青云紧紧抓住陈安然的手臂,手指微微颤抖,声音嘶哑:“多谢……多谢诸位能来。家师他……去得太冤!”他强忍著泪,目光扫过陈安然身后的眾人,看到封小鹿红红的眼睛,更是心中一酸,“封道友……” 封小鹿吸了吸鼻子,哑著嗓子道:“张老爷子他……” 何青云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復情绪,侧身引路:“此处不是说话之地,请诸位隨我来。龙虎山已为远道而来的同道安排了临时休憩之所,家师灵堂设在乾元殿,两日后辰时正式举行大祭。” 何青云引著陈安然一行人穿过迎客坪。一路上,不断有修士向何青云頷首致意,目光中多含同情与悲愤。陈安然能清晰感受到,整个龙虎山都笼罩在一股沉重压抑的氛围中。 越往里走,灵气越发浓郁,却隱隱掺杂著一丝难以言喻的阴冷。龙虎山作为千年道门圣地,护山大阵早已全开,灵光隱现於山峦各处,戒备森严。 “自出事那夜起,护山大阵便日夜不息。”何青云低声解释,声音带著疲惫,“我师妹说,贼子既能悄无声息潜入后山,难保不会再次发难,不得不防。” 第267章 最后一程 最新章节《》已更新,速来追更! 陈安然闻言就问:“莫涵道友呢?” “我师妹在乾元殿为师父守灵,”何青云的声音更低了,“她……她坚持要寸步不离。自师父出事后,她就没合过眼,也不怎么说话。师父生前最疼她,这次的事,对她打击太大了……” 一行人隨著何青云穿过古朴肃穆的殿宇迴廊,沿途可见身著素衣的龙虎山弟子或步履匆匆,或垂首默立,人人脸上都带著悲戚与压抑的愤怒。 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客院,何青云停下脚步,对眾人拱手道:“此处是专为前来弔唁的贵客准备的『清心苑』,房间都已打扫乾净,稍后会有人送来热水和素斋。条件简陋,还请诸位道友见谅。” “何道友客气了。”陈安然还礼,“葬礼之前,若有用得著我们的地方,请儘管开口。” 何青云闻言,微微欠身:“多谢陈道友。眼下……確有诸多纷乱。诸位先行安顿,稍作休息。晚些时候,若诸位方便,青云再来拜会,將所知详情,再与诸位细说。”他的声音里带著浓重的疲惫,显然这几日身心俱疲。 “何道友先忙,不必急於一时。”陈安然理解地点头,“保重身体要紧。” 何青云再次道谢,又对眾人一揖,这才带著弟子匆匆离去,背影在廊道尽头显得有些孤寂匆忙。 清心苑內果然清净,几间客房环绕著一个不大的庭院,植著几丛翠竹,一口古井,显得古朴幽静。眾人各自选了房间,简单放置隨身物品。 封小鹿坐在硬木床沿上发了一会儿呆,眼圈又有些泛红。魏青衣推开她未关严的房门,將一瓶安神片放在桌上,“服一粒,静坐片刻。莫要胡思乱想,徒耗心神。” 说完,魏青衣又补充了一句,“以前我熬夜看书打工时,感觉心神不寧就会吃一片,效果还不错。” 封小鹿拿起药瓶握在手里,魏青衣的话让她稍微定了定神。她抬头看向魏青衣,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最终只是低声道:“谢谢二师姐。” 魏青衣轻轻頷首,没再说什么,转身退出了房间,替她掩上了门。 陈安然在隔壁房中,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走到窗边,望著院中那几竿翠竹出神。 张老天师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仿佛就在眼前,他给的《关於五雷正法修炼心得》和《三昧纯阳筑基心得》这两本册子,陈安然都还带在身上。 这才过去多久,人就这么没了。 陈安然第一次感受到修行界的残酷。 陈安然深吸一口气,收回思绪,转身拉开房门。 几乎在同一时间,隔壁的房门也被拉开。封小鹿走了出来,眼眶依旧有些红肿,但眼神比先前清明了几分,看到陈安然,她愣了一下。 “小师弟……” “三师姐,”陈安然看著她,“好些了吗?” 封小鹿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袖口:“二师姐给的药,挺管用的。”她顿了顿,望向陈安然,“我……我想先去灵堂看看张老爷子。” “我也正有此意。”陈安然温声道,“一起去吧。” 两人並肩走出清心苑。沿途偶尔遇见身著素衣的龙虎山弟子,皆是面色凝重,行色匆匆,见到他们也只是微微作礼,便沉默离去。 “请问,”陈安然拦住一位迎面走来的年轻道士,那道士手里捧著一摞叠好的白麻布,想必是孝服,“乾元殿该如何走?” 年轻道士回答:“两位道友是来弔唁老天师的吧?沿著这条主路一直向上,过了『通明桥』,再向右转,穿过『敕法堂』前的广场,最高处那座殿宇便是乾元殿。殿前悬掛白幡,很好辨认。” “多谢道友。”陈安然拱手。 道士还礼,捧著麻布快步离开。 两人依言前行。越往上走,山势越显陡峭,石阶古旧,布满青苔,两旁古木参天,枝椏在雾气中若隱若现。沿途开始出现其他前来弔唁的修士,三三两两,皆沉默不语,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封小鹿默默跟在陈安然身侧半步的位置,目光时而落在他挺拔的背上,时而望向前方云雾深处隱约可见的殿宇轮廓。 她心里依旧乱糟糟的,悲伤、愤怒、还有那些被常远哥点破后便再也无法忽视的纷乱心绪交织在一起。但此刻走在这肃穆的山道上,身边是沉稳可靠的小师弟,要去见那位总是笑呵呵、给过她许多照顾的老爷子最后一面,其他的情绪似乎暂时被一股更沉重的哀戚压了下去。 过了通明桥,一座古朴的石桥横跨深涧,桥下云涛翻涌,水声轰鸣隱约传来。右转之后,视野豁然开朗,是一片极为宽阔的汉白玉广场,地面光洁如镜,倒映著天光云影与四周巍峨的殿阁。这里便是敕法堂前的广场。 走过广场,来到乾元殿,此刻殿门大开,里面灯火通明,却透著一种冰冷的寂静。殿前高悬的匾额下,垂著数丈长的白色幡布,在穿过山峦的冷风中轻轻飘荡。 殿前台阶下,左右分立著八名身著麻衣、腰系草绳的龙虎山弟子,个个神色悲戚,目光坚毅,如同雕塑般肃立。更远处,还有一些身穿不同服饰、但臂缠黑纱的修士来回巡视。 陈安然和封小鹿的出现,吸引了一些目光。有人认出了他们便是乘坐那奇异机关巨鸟而来的一行人,低声议论再次响起,但很快又归於压抑的寂静。 两人没有停留,径直穿过广场,朝著乾元殿走去。越靠近大殿,那股悲凉肃穆的气息便越是浓重,空气中瀰漫著香火与一种淡淡的、类似於药草混合的气息。 踏上第一级石阶时,守在阶前的一名龙虎山弟子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沙哑:“二位道友,是来瞻仰老天师遗容的吗?” “是。”陈安然沉声道,“云隱宗陈安然、封小鹿,前来送张老天师最后一程。” 那弟子闻言,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显然听说过云隱宗,他侧身让开,低声道:“陈真人,封真人,请。大师兄吩咐过,若是云隱宗的诸位前来,可直接入內。莫涵师姐……也在殿內。” 第268章 莫涵的託付 陈安然点点头,与封小鹿对视一眼,两人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踏上冰冷的石阶,朝著那灯火通明却又无比寂冷的乾元殿內走去。 殿內空间极大,雕樑画栋,此刻却只燃著长明灯与白色蜡烛,光线昏黄摇曳。正对殿门的是一张高大的香案,上面供奉著张南山老天师的牌位,笔墨犹新。香案后,一具深色的棺槨静静停放,棺盖尚未合拢。 棺槨前,一个纤细的身影跪在蒲团上,背脊挺得笔直,一动不动。她穿著一身粗糙的麻衣孝服,长发简单地用一根白绳束在脑后,露出苍白脆弱的侧脸。正是莫涵。 她仿佛对身后的脚步声毫无所觉,只是怔怔地望著前方的棺槨,眼神空洞,如同失去了所有魂魄。 陈安然和封小鹿的脚步放得极轻,但在空旷寂静的大殿中,依旧清晰可闻。他们走到香案前,案上已堆积了不少素白的花束和輓联。 两人停下脚步,目光越过香案,望向那具敞开的深色棺槨。距离尚有几步,看不清棺內详情,但那股縈绕不散的悲愴与冰冷,却仿佛实质般压迫过来。 封小鹿的眼眶瞬间又红了,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哽咽溢出喉咙。陈安然默默地从旁边的案几上取过三炷线香,在长明灯上点燃,分给封小鹿一炷,自己手持两炷。 青烟裊裊升起。 陈安然持香,对著张南山的牌位与棺槨,深深一揖到底,三次。动作缓慢而庄重。封小鹿学著他的样子,也跟著行礼,泪水终於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身前的地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行礼完毕,陈安然將香插入香炉。封小鹿也颤抖著手,把自己的香插在一旁。 直到此时,跪在棺槨前、仿佛化作石像的莫涵,才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乾涩得近乎破碎的声音,低低地说:“……陈道友,封道友。你们来了。” 陈安然走到她身侧,同样在旁边的蒲团上跪下——並非晚辈对长辈的大礼,而是平辈挚友送別的姿態。封小鹿也跟著跪在陈安然旁边。 “莫涵道友,”陈安然的声音低沉而温和,“节哀顺变。张老天师一生光风霽月,如今遭此横祸,我等亦……痛彻心扉。” 莫涵缓缓转过头来。她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睛红肿得厉害,她的目光在陈安然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眼泪汪汪的封小鹿,嘴角极其勉强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想做出一个安抚的表情,却终究失败了。 “师父他……”莫涵的声音依旧嘶哑,她转过头,重新看向棺槨,最后却又什么也没说。 殿內长明灯的火苗不安地摇曳了一下,映得莫涵苍白的面容忽明忽暗。她不再说话,只是定定地望著师父的棺槨。 时间在沉重的寂静中缓缓流淌,香炉里的线香燃尽,只余下一小截灰白的香梗。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封小鹿跪坐的腿都有些发麻,眼眶里的泪水也渐渐乾涸,只剩下红肿。莫涵一直笔挺的背脊,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 她忽然,极其缓慢地,撑著地面站了起来。 她没有看陈安然, 也没有看封小鹿,声音低哑,“陈道友……可否……隨我单独来一下。” 陈安然微微一怔,抬眼看她。莫涵的目光依旧落在棺槨上,但侧脸的线条绷得极紧,下頜微微抽动,似乎在竭力压抑著什么。他心中一动,点了点头:“好。” 封小鹿有些担忧地看向陈安然,又看看莫涵,嘴唇动了动,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拽了拽陈安然的衣袖。 陈安然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站起身,对封小鹿低声道:“三师姐,你在这里等我,或者先回清心苑休息。” 封小鹿“嗯”了一声,重新在蒲团上跪坐好,目光却追隨著陈安然和莫涵的背影。 莫涵引著陈安然,並未走向殿门,而是转向大殿一侧的偏门。那里通向一条狭窄的迴廊,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间隔很远的油灯提供著微弱的光亮。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迴廊中。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穿过几道不起眼的小门,他们来到了一处僻静的院落。院子很小,四周是高高的围墙,墙外是陡峭的山崖和翻涌的云海。这里显然是龙虎山后山某处极为清幽甚至有些荒僻的角落,远离了前殿。 莫涵在井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著陈安然。 “陈道友,”她开口,“叫你来此,是有两件事,必须告诉你。” “莫涵道友请讲。” 莫涵深吸一口气,“第一件……师父他,在出事前几天,行为就有些……不同寻常。” 陈安然目光一凝:“不同寻常?” “嗯。”莫涵点头,眼神望向远处翻涌的云海,仿佛在回忆,“他时常独自在后山静坐,一坐就是大半天,眉头紧锁,连我叫他,都恍若未闻。问他是否有什么烦心事,他也只是摇头。有一晚,我见他房內灯火亮到天明,次日清晨进去,见他正对著一枚碎裂的卦象出神。” 她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个用素白绢布仔细包裹的薄薄书册。莫涵双手捧著,递到陈安然面前,指尖微微发颤。 “出事前三天,师父单独唤我,將这个交给我。他说……”莫涵的声音哽了一下,“他说,若他有什么不测,就將此物,交予云隱宗的陈安然道友。” 陈安然郑重接过,打开绢布,却见是一边道法,上面龙飞凤舞写著《太上三五都功经籙》。 莫涵说:“这是我们龙虎山天师道的核心传承。” 陈安然又是吃惊又是不解,“张老天师为何要將如此重要的传承,託付给一个外人?” 莫涵摇了摇头,“师父未说原因。他只说……『这是还的』。” 陈安然更疑惑了,“还?” 莫涵没有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师父就和她说了这么多。 只见这时莫涵忽然走到角落,角落处放著一张白布,白布下是那张南山的朱红酒葫芦。 莫涵拿起大葫芦就回到陈安然面前,然后將葫芦递给了他。 “这也是师父让我交给你的。” 第269章 莫涵的警告 陈安然沉默两秒,就接过了葫芦,葫芦入手沉甸甸的,下一秒,葫芦的进化信息就出现在了陈安然神识中。 “物品:朱红酒葫芦(残破)” “状態:可进化” “进化路径:天机藏锋葫(预估时间:3645时辰)” “效果:万象匿息:持於身侧或佩戴时,可隨心意自由调整、模擬或隱匿自身散发出的气息波动(包括灵力属性、修为境界等),非修为远超持有者两个大境界以上者不可轻易看破。” 陈安然没有多想,他將酒葫芦收进了空间戒中。 “莫涵道友,”陈安然声音放得更缓,“你方才说有两件事。第二件是?” “第二件事,”莫涵抬起眼,直直看向陈安然,红肿的眼眶里再无泪意,“师父的死,绝非只是『赤灵教贼子突袭遁走』那么简单。” 陈安然心神一凛:“莫涵道友的意思是?” “现场確实留有赤灵教的『赤火印』信物,师父也的確是中了赤灵教的阴邪掌法。”莫涵的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却很快,仿佛这些话在她心中已翻滚了无数遍,“但后山清修之地,有师父亲手布下的阵法,与龙虎山护山大阵隱隱相连。外人绝难悄无声息潜入,更遑论一击得手后从容遁走,连半点触发大阵的痕跡都未留下!”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除非……有人事先关闭或干扰了那一区域的阵法感应,或者,行凶者,根本就是能自由出入后山!” 陈安然瞳孔微缩:“你是怀疑……龙虎山內部有问题?” 莫涵没有直接回答,她环顾了一眼这僻静无人的小院,山风穿过,带来远处隱约的钟鸣。 莫涵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陈安然,眼神里带著沉重的警告,“我的话,你记在心里就好。葬礼之前,葬礼之中,乃至事后,对任何人——包括我师兄,以及其他看似亲近的同道,都需保留三分警惕。师父將传承与旧物託付於你,或许正是预感到了什么。此事,我莫涵会亲自查个水落石出,在我查清之前,陈道友,请你……谁都不要轻信。” 陈安然看著莫涵眼中那孤注一掷的光芒,仿佛看到一头守护巢穴受伤后更显凶悍的幼兽。他沉默片刻,才郑重的说道:“我明白了。莫涵道友,你自己……务必当心。若有需要,云隱宗绝不会置身事外。” 莫涵嘴角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似是想表达谢意,却终究没能成型。她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是侧身示意,来路昏暗的迴廊依旧沉默地等候著。 两人沿著原路返回,一路无话。回到乾元殿偏门时,殿內长明灯的光晕透出,映照著莫涵半边苍白而紧绷的侧脸。她停下脚步,没有再看陈安然,只是低声道:“陈道友先回吧,封道友想必等急了。我……再陪师父一会儿。” 陈安然知她心绪,不再打扰,拱手一礼,悄然退出了偏门,重新回到那庄严肃穆却冰冷压抑的大殿之中。 封小鹿仍跪坐在蒲团上,只是姿势有些僵硬,显然等了不短时间。见陈安然回来,她立刻投来关切又带著询问的目光。陈安然走到她身边,轻轻將她扶起,低声道:“回去再说。” 封小鹿感受到陈安然神色间的凝重,乖巧地点点头,没有多问。两人再次对张南山的灵位与棺槨躬身一礼,默默退出了乾元殿。 殿外的风似乎更冷了,吹得白色幡布猎猎作响。石阶下守卫的弟子依旧如雕塑般肃立,远处巡视的修士身影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 走在返回清心苑的路上,封小鹿终於忍不住,小声问道:“小师弟,莫涵姐姐……和你说了什么?她没事吧?” 陈安然目视前方,“她没事,只是说让我们多注意安全。” 此时天色渐渐变暗,龙虎山各处陆续亮起灯火。 封小鹿紧紧跟在陈安然身侧,山风吹过,她不由得打了个寒噤,下意识地朝陈安然靠近了些。陈安然察觉到她的动作,脚步放缓,侧头看她一眼:“冷?” “有点。” 陈安然沉默片刻,將身上的外套脱下,披在封小鹿的身上。 封小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抓住带著陈安然体温的外套边缘。 “谢、谢谢……”她低声说,把外套裹紧了些。 回到清心苑时,庭院里已点起了灯笼。魏青衣、慧明、封家兄弟、戚蓝和姜云都在院中,或坐或立,似乎正在低声交谈什么。见到陈安然和封小鹿回来,眾人的目光投了过来。 “陈道友,小鹿,回来了。”封常远率先开口,目光在封小鹿身上披著的、明显属於陈安然的外套上停留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去见过张老天师了?” “嗯。”陈安然点头。 魏青衣的目光掠过封小鹿微红的眼眶和略显疲態的脸,又看向陈安然:“莫涵道友状態如何?” “很不好。”陈安然走到石桌旁,倒了杯水,“但比想像中……坚韧。”他顿了顿,看向眾人,“龙虎山如今情况复杂,我们身处此地,还需多加小心。” 封烈挠了挠头:“陈师弟,你是听到什么风声了?何青云那小子看著挺惨的,难道还有別的隱情?” 陈安然没有直接回答莫涵的怀疑,只道:“张老天师德高望重,他的死震动整个修行界。如今各方势力匯聚,鱼龙混杂,谨慎些总没错。” 姜云放下手中一直在雕刻的木料,他接口道:“陈道友所言甚是。” 戚蓝靠在一根廊柱上,帽檐下的眼睛扫视著院墙之外的朦朧山影,声音平淡:“守夜的弟子比来时多了一倍,巡逻路线也加密了。” 慧明捻动佛珠,低嘆一声:“树欲静而风不止。赤灵教……哎。” 封小鹿安静地坐在魏青衣旁边的石凳上,捧著陈安然给她倒的热水,小口喝著。她听著眾人的对话,心里的慌乱和悲伤似乎被这平静的氛围稍稍安抚。她偷偷抬眼看向陈安然,他正微微蹙眉,与封常远低声说著什么,侧脸在灯笼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封常远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眼对她温和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鼓励,封小鹿立刻低下头,假装专心喝水,心跳却漏了一拍。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一名龙虎山弟子提著食盒走了进来,对眾人躬身道:“诸位道友,晚斋已备好,请慢用。何师兄让我转告,他晚些时候会过来与诸位一敘。” 第270章 夜话龙虎 弟子放下食盒,又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晚餐是简单的素斋,滋味清淡,眾人默默用完。 饭后,封烈和姜云在院中对弈,戚蓝依旧靠在廊下,似在闭目养神。慧明回了自己房间诵经。 陈安然回到自己房中,关上房门。 他先取出莫涵给他的《太上三五都功经籙》,就著灯光细细翻阅。书页古旧,字跡却遒劲有力,阐述的是龙虎山天师道修炼神魂、沟通天地、籙职授受的核心法门,深奥精微。 张南山將如此重要的传承託付给他,那句“这是还的”,究竟是何意? 陈安然自问与张南山虽交好,但並无如此深厚的恩情需要对方以核心传承来偿还。 他合上册子,小心收好。又取出那个朱红酒葫芦,进化博物馆的信息再次浮现於脑海。 “天机藏锋葫”……隱匿、模擬气息? 陈安然想了想,就把灵石进化的那个展柜给空了出来,默默的將酒葫芦放了上去。 窗外月色渐明,清辉洒入室內。陈安然走到窗边,望向远处黑暗中更显巍峨的龙虎山峰影。莫涵的警告在耳边迴响,张南山带笑的面容与冰冷棺槨的景象交替浮现。 山雨欲来。 不知过了多久,院中传来封烈略显粗豪的嗓音:“何道友,你来了!” 陈安然收回思绪,散去禁制,推开房门。 何青云已换了一身乾净的素白麻衣,但脸上的疲惫与哀戚依旧浓重。他站在院中,对眾人拱手:“打扰诸位清静了。” “何道友不必客气,快请坐。”陈安然引他在石桌旁坐下。 魏青衣悄然沏了茶,放在何青云面前。封小鹿也坐了过来,眼神关切。 何青云谢过,却没有碰茶杯,他双手交握,沉默了片刻,才嘶哑开口:“诸位……今日能来,青云感激不尽。师父的后事,有赖诸位同道襄助,方能顺利筹备。只是……”他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赤灵教贼子猖獗至此,袭杀家师,此仇不共戴天!” 何青云的声音在清冷的院落中迴荡,带著压抑不住的悲愤。 陈安然为他添了茶,温声道:“何道友,张老天师之事,我等感同身受。龙虎山如今有何打算?关於赤灵教,可查到更多线索?” 何青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情绪:“不瞒诸位,事发到现在,我已让我的师弟张清源携门下弟子全力搜捕。” 张清源? 陈安然瞬间就想起了那个晚上,带著他们去找张南山的中年道士。 魏青此时问:“何道友,“龙虎山封锁山门,全力追查,可是已掌握了凶手的踪跡,或確切身份?” 院中灯火摇曳,映著何青云疲惫而哀戚的面容,“那晚……十点左右,我因与师父白日论道时一处疑难未解,心绪不寧,便想去后山寻他再请教。行至师父清修洞府外围的『松涛径』时,我……我亲眼看见一道纤细高挑的身影从师父洞府方向疾掠而出,身法诡譎迅捷,绝非龙虎山路数。” 他深吸一口气,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那人蒙著面,但我看到了她腰间一抹晃动的赤色流苏,以及……她转身没入山林前,侧脸被月光照到的一瞬。虽然只一瞥,但那轮廓……我绝不会认错。是赤灵教这一代的圣女,铃彩幼。” “铃彩幼?”封常远眉头紧锁,“此女在赤灵教中地位特殊,据说极得教主信任,行踪诡秘,极少在正面对抗中露面。她竟亲自潜入龙虎山行刺?” “铃彩幼?”封常远眉头紧锁,“此女在赤灵教中地位特殊,据说极得教主信任,行踪诡秘,极少在外露面。她竟亲自潜入龙虎山行刺?” 何青云咬牙道:“不止如此!她离去时路径极为熟悉,避开了几处即便是本门弟子也容易忽略的暗哨和阵法节点,若非有內应提供详尽布局图,绝难做到!” 陈安然心中剧震。铃彩幼……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但“铃”这个姓氏,让他瞬间联想到了铃鐺。 不止如此,铃鐺与张南山本就相识,否则当初来他们云隱宗落脚,也不可能能拿出张南山的亲笔信,以及电话內张南山对她的亲自作保。 是巧合?那也太巧了。可不是巧合,何青云描述的女子外形又与铃鐺完全对不上號,一个合法萝莉,一个纤细高挑…… 幻形?有这可能吗? 当听到这个名字,能將铃鐺与其联繫在一起的不止是他陈安然,还有封小鹿和魏青衣也將二者联繫在了一起。 而就在陈安然思考之际,何青云的声音再次將他拉回现实。 “张清源师弟已带人循著那妖女遁走的方向追查了三日,想来很快就会有结果。” 何青云的话音落下,庭院中一时寂静,只有夜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 封烈忍不住低骂了一句:“赤灵教这些混蛋玩意!” 魏青衣眼眸微抬,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何道友,那『赤灵印』信物,可曾仔细验看过?有无偽造可能?” 何青云摇头,神色肯定:“是我与几位师叔共同验看,確为赤灵教核心人物方可持有的『赤火印』无疑,其內蕴含的邪火气息做不得假。且师父所受的致命伤,残留的灵力阴毒诡譎,更不得假。” 何青云的话语在寂静的院落中迴荡,带著血与火的控诉,將“铃彩幼”这个名字深深钉入在场每个人的心中。 陈安然心中疑云翻涌,但面上不显,只是沉声问道:“张清源道友那边,可有什么消息传回?” 何青云摇头,疲惫更甚:“暂无確切消息。” 何青云又坐了片刻,与眾人说了些葬礼的安排细节。后天辰时,於乾元殿前举行大祭,隨后移灵至龙虎山歷代天师安眠的“归真谷”下葬。届时,各派前来弔唁的同道皆会出席。 送走何青云,清心苑中的气氛愈发凝重。 “铃彩幼……”封小鹿喃喃重复这个名字,看向陈安然,眼神里带著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小师弟,这个名字,还有那个描述……是不是……” 陈安然知道她想问什么,微微摇头,示意她暂且不要多言。这里毕竟是龙虎山的地盘,隔墙有耳。 魏青衣起身,对眾人道:“今日大家都累了,早些歇息。明日恐怕还有诸多事情。” 第271章 弔唁之日 一夜无事。 到了第二天,龙虎山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热闹”起来。车辆络绎不绝地抵达山脚,经由迎客坪查验后上山。 茅山只来了天宝道长一人。这位素来乐呵呵的老道,此刻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面容苍老了许多,眼眶通红。他与何青云、莫涵在乾元殿外佇立良久,三人相对无言,唯有山风呜咽。最后,天宝道长重重拍了拍何青云的肩膀,又对神色木然的莫涵点了点头,便转身走向为宾客安排的院落,背影萧索。 姜家来人依旧是姜云的么爸儿姜堰,他胖乎乎的走在家族队伍的最前,面色沉凝,全无平日笑呵呵的模样。身后跟著七八位姜家子弟,皆著素服,步履整齐,肃穆无声。 几乎同时,另一侧山道上,封家的人也现身了。家主封文正亲至,不仅如此,他的弟弟,也就是封常远的父亲,封小鹿的叔叔,封文远也来了。以他二人为首,带著十余族人而来。 两拨人几乎同时踏上敕法堂前的广场,遥遥望见,彼此微微頷首致意,算是打过招呼。 封家人马在封文正的带领下,步履沉稳地穿过敕法堂前的广场。 封小鹿远远看见两位长辈,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识往陈安然身边靠了半步,又觉不妥,生生止住,只是手指不自觉绞紧了袖口。 陈安然察觉到她的紧张,低声道:“去吧。” 封小鹿深吸一口气,抬步迎了上去。 “大伯,堂叔。”她走到近前,规规矩矩行礼,声音比平日低了许多。 封文正的目光落在侄女身上,见她眼眶犹带微红,神色间少了往日的跳脱,多了几分沉静与哀戚,心中不由一嘆。他抬手虚扶:“起来吧。小鹿,你师兄妹们也来了?” “嗯,除了大师姐都来了。”封小鹿起身,指向陈安然等人的方向,“常远哥和烈哥也同我们一道来的。” 封文正与封文远顺势望去,与陈安然、魏青衣等人目光相接。陈安然遥遥拱手致意,封文正刚要露出笑容,就忽然想到这个场合不太合適,於是对著陈安然点了点头。 “既是同路而来,便先安顿吧。”封文正对封小鹿道,“稍后我们再敘话。” “是,大伯。” 封家一行人在龙虎山弟子的引导下,往另一处客院走去。封常远和封烈自然跟著自家长辈离开,临走前封常远朝陈安然使了个眼色,示意晚些再联络。 陈安然看见这眼色,却有些发愣,心说我俩好像没这么熟吧? 姜堰那边也与姜云简短说了几句话,拍了拍侄子的肩膀,便带著姜家人去了安排好的住处。 陈安然一行人回到清心苑时,已是午后。院中石桌上放著龙虎山弟子新送来的茶点,却无人有心享用。 “封家主亲至,看来封家对张老天师之事极为重视。”慧明捻著佛珠,缓声道。 姜云也说:“姜家这次来的也不止我么爸儿,后面跟著的那几个,是族中护法长老级別。”说著,姜云不禁又面露一丝尷尬,“我父亲,也就是姜家族长,他早年和张天师有了些许矛盾,所以……” 陈安然表示理解。各家有各家的旧事,此番能齐聚龙虎山,已是表明態度。 封小鹿坐在一旁,有些心不在焉。她还在想封文正和封文远看她的眼神,那里面有关切,有询问,或许……还有別的。她甩甩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来。 清心苑中的茶渐渐凉了,无人去动。 封小鹿最终还是坐不住,低声对魏青衣说:“二师姐,我出去透透气。” 魏青衣看了她一眼,只道:“莫走远。” 封小鹿点点头,起身走出院子,沿著来时记忆中的小径,漫无目的地走著。龙虎山的山道错综复杂,她也不敢乱闯,只在一处能看到远处云海的观景亭边停下,凭栏远望。 山风凛冽,吹得她髮丝飞扬。心里的纷乱被这冷风一激,似乎更清晰了些。她想起张南山笑眯眯喊她“小丫头”的样子,想起常远哥那晚在酒吧说的话,想起陈安然给她披上外套时指尖的温度……种种画面交错,让她胸口发闷。 “一个人在这儿发呆?” 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嗓音。封小鹿一惊,回头看见封文远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封小鹿心头一跳,忙转过身,规规矩矩站好:“堂叔。您怎么也到这儿来了?” 封文远走到亭边,与她並肩而立,目光同样投向远处翻涌不息的云海。他穿著素净的青色长衫,腰间繫著一条朴素的白麻带,鬢角已有些许风霜痕跡,但眉眼间依旧可见年轻时的清雋。他没有立刻回答封小鹿的问题,只是沉默地望了片刻,才轻轻嘆了口气。 “来看看你。”他侧过头,目光落在侄女脸上,“眼睛还红著,昨夜没睡好?” “还好……”封小鹿下意识想否认,对上堂叔瞭然的目光,又泄了气,低声承认,“嗯,有点睡不著。心里……乱糟糟的。” 封文远点了点头,並未追问她具体为何事心烦。山风猎猎,吹得他衣袂作响。“张老天师之事,確实令人扼腕。你与他有缘,受过照拂,心中悲戚,也是常情。”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更家常的关切,“回云隱宗的这些时日,可还习惯?虽说你们宗门规矩没有我们家族规矩多,但论起修炼资源和日常用度,云隱宗毕竟底蕴尚浅,比不得家中周全。我知你性子洒脱,不喜束缚,只是……山上清苦,可还適应?若有什么短缺不便,定要告知家里。” 封小鹿听出堂叔话里的关切,心头一暖,不过却轻笑著说:“堂叔,等以后有时间,你们一定要来云隱宗,现在的云隱宗与你上次来时,已是不同往日。” “你是说那个度假村吧?那里初创还有待发展。现在灵气復甦,比较世俗资源,修行资源才更为重要。你们还是太年轻了,目光更该放得长远一些才行。”封常远心中不以为意,他们家看中的是陈安然,是想要封小鹿与他联姻,至於云隱宗,他们却从没看在眼里。 第272章 崖下之约 忘川家的乾饭王诚意奉献《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独家首发! 封小鹿听出堂叔语气里那份掩饰不住的疏离与轻慢,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云隱宗在她心中早已不止是“宗门”,更是家,是归处。她正想辩驳几句,远处传来脚步声,却是陈安然寻了过来。 他见到亭中二人,步伐微顿,隨即从容走近,对封文远拱手道:“封前辈。” 封文远闻声转过身,见是陈安然,脸上瞬间漾开一层长辈看晚辈的温煦笑意。 “陈道友来了,”他微微頷首,语气里带著不加掩饰的欣赏,“正与小鹿说起云隱宗。听说你们此次是乘一件罕见的飞行法器而来?方才在山下便听人议论,那机关木鸟神乎其技,可是你的手笔?” 陈安然走到亭边,先对封小鹿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见她微微摇头示意无事,才转向封文远,態度恭敬又不失从容:“前辈谬讚了,不过是机缘巧合下得来的一件旧物,略加修补,勉强能代步而已,谈不上手笔。” “旧物?”封文远目光微动,笑意更深,“能修补、驱使这等古修遗宝,已是难得的大机缘与大本事。道友过谦了。”他顿了顿,语气更显亲切,“听常远说,道友不仅修行勤勉,於宗门经营、外事应对上也颇见章法。云隱宗能在短短时日內气象一新,山下山上一派欣欣向荣,道友居功至伟。小鹿在山上,多蒙你照顾了。” 这话说得直白,几乎將“我看好你”和“我把侄女託付给你”的意思写在了脸上。封小鹿在一旁听得耳根发热,忍不住偷偷瞪了自家堂叔一眼,又飞快地瞥向陈安然,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此时的封小鹿在受到封常远的点醒,又如何不明白自己家族的想法? 陈安然依旧谦和道:“前辈言重了。” 封文远闻言,眼中笑意更盛,他略作沉吟,目光在陈安然沉稳的面容与一旁自家侄女那微泛红晕的侧脸上掠过,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温声说道: “张老天师的后事,乃是当前重中之重。待此间事了,送了张老天师最后一程……”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快了些许,带著一种敲定家事般的隨意与亲近,“我便与兄长商议,一同去你们那云隱仙踪度假村瞧瞧。开业至今,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还未曾亲自去道过贺,实在有些说不过去。正好,也去看看小鹿如今生活修行的地方,究竟是怎样一番『不同往日』的光景。” 他说得自然,仿佛这已是板上钉钉的行程安排,目光含笑看著陈安然,等待他的回应。 陈安然略微一怔,隨即神色恢復如常,拱手应道:“前辈与封家主若能亲临,云隱宗上下自是蓬蓽生辉。只是度假村初创,诸多简陋,届时还望前辈勿要见笑。” “誒,陈道友过谦了。”封文远摆摆手,笑容里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篤定,“能让我这眼高於顶的侄女讚不绝口,必定有其不凡之处。我与兄长,可是期待得很。” 封小鹿顿时翻了个白眼,刚才您可不是这么说的。 封文远又与陈安然寒暄了几句,见夜色渐深,山风寒凉,便不再多留,叮嘱封小鹿早些回房休息,又对陈安然点头示意后,便转身离去。 “我们也回去吧。”陈安然的声音在风里显得温和,“夜里凉,別站久了。” “嗯。”封小鹿应了一声,跟在他身侧半步后,沿著来路往回走。一路无言,只有脚步声与风声相伴。封小鹿心里乱糟糟的,堂叔那些几乎挑明的话像小锤子一样敲打她的心,让她不敢去看陈安然。 回到清心苑,魏青衣正独自站在廊下,望著檐角悬著的一盏孤灯出神。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目光在陈安然和封小鹿身上轻轻一扫,最后落在封小鹿微红的耳根和略显躲闪的眼神上,却什么也没问,只道:“热水已备好,各自洗漱歇息吧。明日葬礼,需早起。” “多谢二师姐。”封小鹿如蒙大赦,低声应了,几乎是逃也似的溜了。 陈安然不明所以,对魏青衣也道了声谢后,就也去洗漱了。 隨后回到房间,而陈安然刚刚躺上床,一支箭矢透过窗户射进来,钉在地上。 箭羽处,则绑著一张素白纸条。 陈安然看著箭矢沉默片刻才起身来到箭矢旁,然后取下上面的纸条。 展开后,上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小字。 铃鐺! 陈安然惊疑之余又有些无语。 话说我们是没有手机联繫方式吗?用得著玩这一出? 陈安然没有犹豫,没有惊动任何人,將纸条收入空间戒后,就径直走出了房间,直往龙虎山后山方向而去。 路上遇有巡夜弟子询问,陈安然也只说是心中烦闷,想隨意走走。弟子见此,也未深究,只提醒莫要走远。 来到后山,此时这里也满是巡逻的弟子,而陈安然逛了一圈,也未发现有什么枯藤洞。 陈安然站在崖边,喃喃自语,“难道真如字面意思上说的那样是在下面?可其他人跳崖是为了老爷爷为了神秘功法,而我跳下去是为了从这个目前嫌疑最大的傢伙口中得知真相?” 陈安然嘆了口气,环顾了一眼四周,等无人看他这边时,陈安然就纵身一跃,跳了下去。他的手指轻扣崖边一块凸起的岩石,灵力微吐,身体便如一片落叶,贴著陡峭的崖壁向下滑去。 陈安然控制著速度,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向下延伸,探查著落脚点与可能的洞穴。崖壁上藤蔓交错,大多已经枯死,在夜色中如同垂掛的鬼影。 下降了约莫三十余丈,一处被大片枯败藤萝遮蔽的凹陷进入了他的感知范围。藤萝之后,確有洞口,仅容一人弯腰通过。 陈安然悄无声息地落在洞口前的一块凸岩上,拨开厚重的枯藤,便走了进去。 第273章 隱誓为证 手机开著灯,將里面照得通明。 洞穴初入狭窄,前行数丈后便豁然开阔,形成一个约莫丈许方圆的天然石室。石室中央,一点昏黄的烛火摇曳,映出一道抱膝而坐的纤细身影。 正是铃鐺。 她依旧穿著那身陈安然熟悉的衣裙,只是此刻衣裙上沾著不少尘土草屑,甚至有几处明显的破损。她的小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紧抿,那双总是灵动狡黠的大眼睛此刻盛满了疲惫。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看见陈安然,眼睛瞬间亮了一下,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紧张。她迅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洞口方向,用口型无声地说:“有人跟来吗?” 陈安然摇头,走到她对面,並未靠近,只是借著烛光打量她。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铃鐺气息的紊乱,灵力波动微弱且不稳,显然受了不轻的伤,並且一直在竭力压制。 “为什么用这种方式?”陈安然压低声音,开门见山,“我们明明可以用手机联繫。” 铃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手机?那东西能用吗?十之八九被监听。” 陈安然在铃鐺面前盘腿坐下,半开玩笑的说:“好吧,不过你这箭法可以啊,能射得这么远,还不被人看见。” “是啊是啊,还能变道,还能加速。” 陈安然听著铃鐺没好气的调侃,於是大笑,“看来你没事。” 铃鐺翻了个白眼,隨后直视陈安然片刻,才开口,“张老头诚不欺我。你果然能帮我。” 陈安然摆手,“行了,別和我扯那些有的没的。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张天师究竟怎么死的。何青云又为什么会说,他亲眼看见行凶者,是赤灵教圣女『铃彩幼』。你可別和我说这『铃彩幼』不是你。” 铃鐺的呼吸明显一滯,抱著膝盖的手臂收紧了些。她没有立刻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 “他看见的,是我。”良久,她才吐出这几个字,声音乾涩。 陈安然瞳孔骤缩,但並未打断她,只是静静地等著下文。 “但我没杀张老头。”铃鐺猛地抬起头,眼眶迅速泛红,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混合了愤怒、悲痛与无力的赤红,“那晚……我的確去了后山。是张老头约我去的。” “张老天师约你?”陈安然眉头紧锁。 “对。”铃鐺吸了吸鼻子,强忍著情绪,“他用了一种只有我和他才知道的联络方式……” 陈安然这时忍不住打断,“等等,什么叫只有你俩知道的联络方式?” 於是铃鐺只好开诚布公的说:“我是五百年前,龙虎山安插在赤灵教的臥底。张南山是第二个知道我身份的人。” “……”好嘛,搁这给我玩无间道是吧。 “那还有一个知道你身份的人是谁?” “另一个是上代的龙虎山天师。” “……” 铃鐺见陈安然不说话,以为他不相信,於是急忙道:“虽然现在没人能证实我的身份,但我有办法自证!” 说完,铃鐺就轻轻吸了口气,闭上眼睛。她周身泛起一层朦朧的微光,身形在光影中迅速抽长、变化。 原本娇小的个子拔高,纤细的四肢变得修长有力,那张稚气未脱的娃娃脸也渐渐褪去幼態,眉目舒展,鼻樑挺秀,下頜线条清晰利落,竟成了一张清冷中带著几分妖异美艷的御姐面容。最诡异的是那身衣裙也隨之贴合在她曲线起伏的身躯上,只是破损处更显狼狈。 她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此刻高挑的身形,又看向陈安然,声音也变成了略带磁性的成<i class=“icon icon-unie03d“></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声:“看吧,这才是我原本的样子。『铃彩幼』是我的化名,这个形態……才是赤灵教圣女该有的模样。” 陈安然看著她此时的模样,更是沉默了。 话说“铃鐺”是本名,“铃彩幼”才是化名?是不是弄反了…… 陈安然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语气里带著一种“你这是在逗我”的无力感。 “你管这叫『自证』?” 铃鐺一怔:“难道不是?” “不是。”陈安然目光在她此刻高挑修长、与何青云描述几乎完全吻合的身形上扫过,缓缓说道,“你这么做,非但没洗清嫌疑,反而让我觉得……何青云的指证,更特么有道理了。” 他向前倾身,盯著铃鐺错愕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你现在这样子,和何青云看到的『纤细高挑、腰系赤色流苏、轮廓熟悉的女子』有什么区別?你能变,就说明那晚出现在后山、被他看见逃走的『铃彩幼』,完全可以是你本人。这哪是自证清白?这简直是送货上门,把『凶手就是我』的证据拍我脸上了。” 铃鐺突然反应过来,接著她就转身背对陈安然,缓缓掀起了自己裙子。 陈安然一怔,旋即皱眉:“你这是做什么?” 铃鐺没有回头,只是將背后衣衫又向下褪了几分,露出整个光洁的背部。烛火摇曳,映照在她背脊中央,那里並非寻常肌肤,而是浮现著一幅复杂而古老的暗金色纹路,似符非符,似图非图,线条流转间隱隱有灵光內蕴,形如一只盘踞的龙虎交错之象。 “这是……”陈安然瞳孔微缩。 “这是龙虎山『隱誓印』。”铃鐺放下衣衫,转过身,脸色在烛光下依旧苍白,“只有歷代天师与极少数经受过最严苛审查的核心內应才能种下。此印与龙虎山护山大阵本源相连,无法偽造。一旦持有者叛变或身死,印记会自行崩溃並反向传递最后一次影像与气息回山门。”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张老头出事那晚,这印记没有触发。这足以证明,我绝非杀害他的凶手。相反,如果我当时在场並试图对他不利,或者他已经死亡而我就在附近,这印记早就该有反应了。” 陈安然沉默著,神识仔细感知那纹路残留的波动。確实,那气息纯正浩大,与龙虎山道统一脉相承,且隱隱与脚下山体產生微弱的共鸣。做假做到这种程度,几乎不可能。 “就算你不是凶手,”陈安然缓缓开口,“何青云看见你逃离现场是事实。你当时到底看到了什么?张老天师约你,所为何事?” 铃鐺重新抱膝坐下,將脸埋进臂弯,闷闷的声音传来:“他约我,是因为察觉到了教內……不,是赤灵教內部有异常动向,所以约我商討下一步改造赤灵教的计划。” ,好书永不断更,等您来品鑑。 第274章 谁是真正的凶手? 陈安然想了想,又问:“既然如此,那你完全可以向龙虎山,向正道自证你的清白。” “要是我这么做了,那么我这五百年,不就白干了?” 陈安然看著她,一时无语。他想像不出五百年是什么样的概念,只能从铃鐺那双时而灵动时而疲惫的眼睛里,窥见一丝时光沉淀的重负。 “所以,”陈安然缓缓开口,声音在山洞里带著回音,“你就打算这么躲下去?背著杀害张老天师的嫌疑,任由赤灵教奸计得逞,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还要看著正道与赤灵教可能因此爆发更大的衝突?” 铃鐺猛地抬头,眼圈更红了,这次是急的。“我当然不想!”她声音拔高,又迅速压低,警惕地看了眼洞口,“但你以为赤灵教这次是临时起意吗?张老头察觉到了异常,我比他更早感觉到不对!教里最近暗流涌动,几个沉寂多年的老鬼突然活跃,教主的態度也变得曖昧不明……” 她喘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抠著地上的碎石:“那天晚上,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已经躺在洞府外了。胸口一个焦黑的掌印,邪火气息还没散尽,人已经没了气息。我嚇坏了,正要上前查看,就感应到有人靠近。当时我脑子一片空白,第一反应就是不能暴露,必须立刻离开。我变回『铃彩幼』的样子,用最快的速度遁走,没想到还是被他看到了侧影……” 陈安然捕捉到她话里的细节:“你说,你到的时候,张老天师已经遇害?具体是什么时候?” 铃鐺努力回忆,眉头紧锁:“我收到密讯,约的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在后山老地方见。但我因为临时有事耽搁了一小会儿,到的时候,肯定已经过了十二点,具体是几点,因为当时太慌乱,实在记不清了。” “十二点……”陈安然沉吟。何青云说他是在“十点左右”看到的“铃彩幼”,时间上对不上。如果铃鐺没说谎,那么何青云看到的人,可能並非刚刚行凶后逃离的凶手,而是之后才赶到现场、惊慌失措下逃离的铃鐺。但何青云为何一口咬定是行凶者?是光线昏暗看错了状態,还是……有人希望他“看错”? “那个掌印,”陈安然继续问道,“你说是『焦黑的邪火掌印』,具体什么样子?除了邪火气息,还有没有其他异常?比如顏色、纹路?” 铃鐺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令人窒息的血腥夜晚。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掌印不大,像是女子的手,印在左胸心口偏上的位置。皮肉焦黑碳化,但诡异的是……没有血。周围的皮肤呈现一种暗紫色的网格状纹路,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烧穿了经络。邪火气息很浓,但……”她顿了顿,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但那气息似乎並不纯粹,里面混杂了一丝极淡的、我说不上来的东西,不完全是赤灵教的功法路数。我当时心乱如麻,没敢久留细探。” 陈安然心中一凛。不纯粹的邪火气息?混入了別的东西?这或许是个突破口。 “你说感应到有人靠近,才匆忙离开,”陈安然问:“能判断出是什么人吗?大概距离多远?几个?” 铃鐺摇头:“我当时心神巨震,感知很混乱。” 陈安然听完铃鐺的敘述,沉默良久,山洞中只余烛火偶尔爆出的细微噼啪声。 过了片刻,陈安然暂时理不出更多有用的线索后,就抬起眼,看向铃鐺此刻虽显疲惫却依旧美艷逼人的侧脸,然后颇为无奈的说:“张清源带著龙虎山的人满世界追杀你,你倒好,还敢藏在龙虎山后山?” 铃鐺闻言,原本紧绷的肩膀反而微微鬆懈了一些,“这叫灯下黑。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最容易被忽略。他们以为我肯定远遁千里,拼了命往外围搜,哪会想到我根本没走,反而缩回了他们眼皮子底下?”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补充道:“而且……石头把他们都引走了。” “石头?我怎么说没看见他。” 铃鐺嘿嘿一笑,“我聪明吧?” 陈安然此时心中五味杂陈。五百年的臥底生涯……太恐怖了,別人是三年又三年,你这都不知道多少个三年了。 “就算暂时躲过了追兵,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一直躲在这里?张老天师的葬礼就在明日,之后各派共商应对赤灵教之事,你的『罪名』只会越坐越实。一旦被坐实,你再想翻身,就难了。” 铃鐺撇了撇嘴,“做实就做实了唄,反正我也当了五百年的魔教圣女,无外乎就是当一辈子了。”说著,铃鐺脸上的不以为意又消失不见,“就是我的任务失败了,想想还挺不甘心的。” 洞內的烛火又矮了一截,光晕更显昏黄,將铃鐺脸上那抹强撑出来的无所谓映照得有些脆弱。 陈安然看著她,没接那句“不甘心”的话,而是忽然问道:“『改造』赤灵教,能和我说说具体吗?” 铃鐺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整理跨越五百年的记忆与思绪。山洞外的风声似乎小了些,烛火稳定下来,映著她线条柔和的侧影。 “改造赤灵教……”她轻声重复,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听起来是不是很可笑?一个被安插进来的臥底,居然妄想改变一个延续了上千年的魔教。” “起初,自然只是为了情报,为了里应外合,为正道剿灭这颗毒瘤提供便利。”铃鐺的目光投向跳动的烛火,仿佛在看遥远的过去,“但当你真的置身其中,以『圣女』的身份生活了几年、几十年、几百年……看著那些被掳来或自幼长在教中的孩子,他们有的天生邪骨,有的只是无处可去;看著那些所谓的『魔头』,有的確实嗜血疯狂,有的却只是被教义洗脑、身不由己;看著赤灵教內部同样有派系倾轧,有资源爭夺,有和正道一样的爱恨情仇……你就很难再简单地用『正』与『邪』去划分一切。” 她抬起眼,看向陈安然:“张老头……张南山,他是第二个理解这一点的人。上代天师派遣我时,只嘱託我潜伏、传递消息、等待里应外合的机会。但张老头接手与我单线联繫后,我们聊得更多。他告诉我,剿灭一个『名號』容易,但『恶』不会因此而消失。赤灵教能存在千年,除了其功法邪异、行事诡秘,也因为它某种程度上,成为了某些不容於正统、或对现实绝望之人的『收容所』。若只是简单屠灭,那些无处可去的暗流,只会以更极端、更分散的方式爆发。” 陈安然心中微动。 “所以,”陈安然接道,“你们的目標,从『剿灭』,变成了『改造』?想从內部,引导赤灵教走向……不那么危害世间的方向?甚至,吸收其某些可取之处?” “很天真是吧?”铃鐺自嘲地笑了笑,“但我们確实在尝试。利用我『圣女』的地位和逐渐积累的影响力,潜移默化地调整教內某些极端教义的解读,暗中保护一些尚有良知、或被迫捲入的教眾,甚至尝试將部分不那么阴毒的修炼法门『合理化』,减少对生灵的戕害……张老头则在外部配合,通过一些看似『敌对』的摩擦和谈判,给赤灵教留下一定的生存空间,避免其狗急跳墙,同时也在正道內部慢慢铺垫,试图改变一些人对赤灵教『必须赶尽杀绝』的刻板看法。” 她嘆了口气:“这需要时间,很长很长的时间,也需要极其精妙的平衡和运气。几百年来,有进展,也有挫折。但最近几年,赤灵教內部风向变了。几个早已半隱退、思想更为极端古板的老怪物重新活跃,开始质疑甚至暗中调查我的一些举措。教主……態度也变得曖昧,似乎受到了某种影响或压力。张老头就是察觉到了这股暗流,才紧急约我见面,想商討对策。没想到……” 铃鐺的声音低了下去,重新抱紧膝盖,將脸埋进去,肩膀微微耸动。 陈安然静静听著,心中震撼。五百年臥底,不仅是为了情报,更是为了一个近乎理想主义的“改造”计划。这份隱忍与坚持,远超常人想像。张南山愿意支持並参与其中,也可见其眼界与胸襟,確实非同一般。 “你怀疑,”陈安然缓缓开口,说出自己的推测,“这次暗杀,並非简单的正邪衝突,而是赤灵教內部,那股反对『改造』的极端势力,察觉到了你们的计划,甚至可能知道了你的身份?所以他们选择干掉张老天师这个外部关键支持者,同时嫁祸於你,既能除掉你这个『隱患』,又能挑起龙虎山乃至整个正道对赤灵教的全面仇恨,彻底断绝任何『温和演变』的可能?” 铃鐺从臂弯中抬起头,眼睛红肿,却带著讚许:“你反应很快。我也是这么想的。” 陈安然刚这么一想却又觉得不对,因为莫涵,莫涵和他说的那些话,她说龙虎山內部有问题,这件事情並不是简单正邪对立这么简单。 想了一会儿,陈安然也只好將这疑惑暂时压下,“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铃鐺的眼神黯淡下去,但很快又闪过一丝倔强。“等葬礼结束,等风头稍过,我自有去处。石头……他会想办法接应我。陈安然,你肯来见我,肯听我说这些,我已经很感激了。” 陈安然却摇了摇头,“等风头稍过,你们还是回来吧。我还等著到时候你的『龙虎山特色灵宠交流中心』开业了,去给你捧场。” 铃鐺怔神的看著陈安然,“你就不怕被牵连,不怕跟我这个『魔教妖女』扯上关係,身败名裂?” 陈安然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的尘土,山洞低矮的岩顶让他不得不微微低头。 “怕。”他诚实地说,“但我更怕辜负信任,更怕真相被掩埋,更怕张老天师死得不明不白。”他看向铃鐺,“你既然选择找我,把这一切告诉我,不就是赌我会信你,赌我会帮你吗?” 铃鐺怔怔地看著他,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烛火將她眼中浮动的水光映得细碎,她忽然別过脸去,用力吸了吸鼻子,再转回来时,脸上已扯出一个故作轻鬆、却比哭还难看的笑。 “……谢谢。” 陈安然没有再多说安慰的话,只是从空间戒中取出两瓶丹药和一些灵食,“疗伤用的,还有吃的。这里暂时安全,但別久留。葬礼之后,龙虎山的搜查可能会向內收紧。” 铃鐺看著那些东西,默默点了点头。 “我该回去了。”陈安然估算了下时间,“离开太久会引人怀疑。你……保重。有任何需要,或者想起什么新的线索,想办法联繫我。” 陈安然最后看了铃鐺一眼,转身拨开洞口的枯藤,就准备离开。 而就在这时,铃鐺又將他叫住。 “等等!” 陈安然顿住脚步,回头看她。 铃鐺咬著下唇,似乎在下一个艰难的决定。 “我交给你的那枚赤火神令……你带了吗?” 陈安然一怔,別啊,我还想著如何“吞没”,你就要收回? 铃鐺见陈安然不说话,就说:“那枚令牌是我的圣女令,你隨身带著它。赤灵教虽大,但教规森严,见令如见圣女本尊。教眾遍布各地,他们认得我的令牌,也认得令牌上我独有的暗记。若到了万不得已、走投无路之时,可以用灵力激发令牌背面左下角那三道火焰纹路中的第二道,它会指引你找到最近的可能持有对应『子令』的联络点。你会得到赤灵教眾的帮助。” 说完,铃鐺就不再去看陈安然,背过了身去。而如果陈安然能看见铃鐺此时的表情,就会看见一张红透的脸…… 但此时的陈安然心中只想著原来不是收回令牌,而是送给我了? 陈安然惊喜万分。 我的五十万魔兵魔將…… 於是陈安然学著戚蓝的俗套桥段,十分郑重的表示:“以后你可以拜託我三件事……” 任何事,没有下限! 第275章 龙虎悲钟 - 专注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翌日,天未亮透,龙虎山便笼罩在一片肃穆的钟声里。 乾元殿前的广场上,素白幡旗林立,在晨风中无声垂曳。汉白玉铺就的广场中央,已按规制设好祭台、香案与蒲团。来自各门各派、世家族群的修士陆续抵达,人人身著素服,臂缠黑纱,神色肃然,依序立於广场之上,黑压压一片,却鸦雀无声。 云隱宗一行人站在偏西侧的位置。陈安然立於最前,魏青衣在他左侧稍后,封小鹿紧挨魏青衣,慧明、姜云、戚蓝依次立於后方。封家与姜家的人在不远处,封文正朝这边微微点头示意。 陈安然穿著今日才换上的深色道袍,外罩一件素白麻衣,神情平静,目光沉凝地望向祭台方向。只是他眼底泛著淡淡的青黑。 魏青衣悄然侧目,视线在他侧脸上停留一瞬。她今日亦是一身素净青衣,外罩白纱,清冷的面容在晨光中宛如冰玉雕琢。她不动声色地稍稍向陈安然靠近了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低声问: “昨夜没睡好?” 陈安然眼睫微动,並未转头,同样压低声音回应:“嗯,想些事情,睡得浅。” 魏青衣没有追问,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前方,“今日人多眼杂,勿要耗神过度。” “我明白,二师姐。”陈安然低声应道。 他確实疲惫。昨夜从枯藤洞返回清心苑,已是后半夜。躺在榻上,铃鐺的话语、张南山模糊的笑脸、莫涵警告的眼神、何青云悲愤的指控……种种画面与疑团在脑中翻腾交织,几乎彻夜未眠。 最重要的是赤火神令是他的了…… 钟声九响,余韵悠长,最终消散在山谷云雾之间。 广场上所有低声的交谈彻底止息。 龙虎山当代掌事大弟子何青云,一身重孝,麻衣如雪,头戴孝巾,在八位同样全身縞素的同门簇拥下,缓步登上祭台。他面容憔悴,眼眶深陷,但背脊挺得笔直,每一步都沉重如负千钧。 站定后,何青云面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深深一揖,起身时,声音通过灵力传遍全场,嘶哑却清晰: “诸位同道,前辈,道友。今日,承蒙不弃,远道而来,送家师张南山最后一程。青云代龙虎山上下,拜谢诸位高义!” 说罢,他再次深深躬身。 台下眾人纷纷还礼,气氛凝重如铁。 礼毕,何青云直起身,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眼中悲愤与痛楚交织: “家师一生,秉持正道,降妖除魔,护佑苍生。不意奸邪猖獗,宵小横行,竟於龙虎山清修之地,遭赤灵教妖人暗算,重伤仙逝!此仇,如山如海,不共戴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泣血般的恨意:“赤灵教圣女铃彩幼,亲犯山门,袭杀家师,证据確凿!此獠不除,天理难容!龙虎山在此立誓,穷尽碧落黄泉,必诛此妖女,踏破赤灵魔窟,以慰家师在天之灵!” “必诛妖女!踏破魔窟!”台下,龙虎山数百弟子齐声怒吼,声震群山,悲愤之气冲天而起。许多与龙虎山交好、或同样受过张南山恩惠的修士,亦面露激愤,纷纷附和,一时间群情汹涌。 陈安然在台下静静看著,目光却越过激昂的何青云,落在他身后不远处。 莫涵也站在台上靠后的位置,同样一身重孝。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垂著眼瞼,对周遭激愤的声浪恍若未闻,仿佛一尊失去所有生气的玉像。只有在她偶尔抬眼望向师父棺槨方向时,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冰冷锐光,才泄露出她內心绝非表面那般死寂。 陈安然又瞥向台侧另一位引人注目的人物——张清源。这位中年道士今日亦是全身素服,神色沉痛中带著肃杀,正目光如电地扫视著台下人群,尤其在一些角落和陌生面孔上停留更久,仿佛在搜寻什么。他身后跟著数名精悍弟子,个个气息內敛,眼神警惕。 何青云的控诉与誓言还在继续,声泪俱下,闻者动容。大部分修士脸上都写满了对赤灵教的憎恶与对龙虎山的同情。 祭典继续进行。龙虎山长老主持,焚香、献酒、诵读祭文,庄重而哀戚。张南山的棺槨被八名弟子缓缓抬起,移向归真谷。送葬的队伍蜿蜒如白色长龙,沉默地穿行在山道之间。 魏青衣忽然轻声开口,只有陈安然能听见:“何道友的悲愤,不似作偽。” 陈安然“嗯”了一声,视线落在何青云微微颤抖的肩膀上:“他或许真的看见了『铃彩幼』,也真的深信不疑。但看见的,未必是凶手。” 封小鹿紧跟在魏青衣身侧,眼圈依旧微红,但神情已镇定许多。她悄悄拉了拉陈安然的袖口,低声问:“小师弟,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脸色有点差。” 陈安然侧头看她一眼,放缓语气:“无妨。三师姐不必担心。” 封小鹿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默默点了点头。 归真谷位於龙虎山主峰后一处幽深山谷,终年云雾繚绕,灵气氤氳。歷代天师在此长眠,谷中石碑林立,肃穆苍凉。张南山的墓穴早已备好,位於一片青松环绕的坡地。 下葬过程庄严肃穆,却並不漫长。当最后一抔黄土覆上,石碑立起,龙虎山弟子齐声诵念超度经文时,许多修士忍不住落下泪来。 陈安然望著那块崭新的石碑,心中默念:“张老天师,您託付之事,晚辈定会查清。赤灵教也好,內鬼也罢,绝不会让您死得不明不白。” 葬礼结束后,眾人並未立刻散去。按照安排,各派代表將移步龙虎山“议事堂”,共商应对赤灵教之事。 陈安然隨著人流移动,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他看到茅山的天宝道长正与几位白髮苍苍的老修士低声交谈,神色肃然;姜家的姜堰身边围了几个世家长老,似乎在商议著什么;封文正则与弟弟封文远並肩而行,偶尔与路过相识的修士頷首致意。 与此同时,陈安然也看见了另一个熟人。 湖中韩家的家主韩百炼。 第276章 暗流涌动,归山静观 韩百炼一身藏蓝锦袍,腰束玉带,面容沉肃,正与身旁几位世家家主低声交谈。他似乎察觉到了陈安然的目光,抬眼望来,眼神交匯的剎那,韩百炼微微一顿,隨即对陈安然頷首示意,脸上带著符合场合的沉重表情,看不出更多情绪。 陈安然也点头回礼。 议事堂位於龙虎山主殿群东侧,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古殿。殿前九级汉白玉台阶,两侧立著鎏金铜鹤,此刻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肃穆。各派修士鱼贯而入,依序落座。 陈安然带著云隱宗眾人,被引导至大殿右侧偏后的位置。这个位置不算显眼,但视野尚可,能看清殿內大部分区域。魏青衣在他身侧落座,封小鹿紧挨著坐下,慧明、姜云、戚蓝依次在后。 陈安然的目光在殿內缓缓扫过。 主位自然是空著的——那是原本属於张南山的位置。 何青云作为张南山的亲传大弟子,此刻在张清源与莫涵、以及一眾长老的陪同下,在主位左首第一个位置落座。莫涵坐在他身侧稍后,依旧垂著眼,脸色苍白,放在膝上的手却握得很紧。张清源则立在何青云身后一步,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偶尔与几位相熟的长老交换眼神。 殿內渐渐坐满,低语声嗡嗡迴响,气氛凝重而紧绷。各门各派、世家散修,涇渭分明又彼此警惕。陈安然看到茅山天宝道长坐在左侧前排,闭目养神;姜堰与几位世家家主坐在右侧中段,面色沉凝;封文正兄弟坐在姜家不远处,正低声交谈。韩百炼的位置在更靠前些的地方,与几位气度不凡的中年修士相邻。 又过了片刻,殿外钟鸣三响,余音迴荡间,所有低语戛然而止。 何青云缓缓起身,走到主位前空地的中央,先是对著空置的主位深深一揖,方才转身面向眾人。 “诸位道友,”何青云的声音已因连日的悲愤与嘶喊而沙哑不堪,“家师不幸罹难,承蒙各派不弃,亲临弔唁,龙虎山上下铭感五內。今日邀诸位共聚於此,实乃情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全场:“赤灵教贼子丧心病狂,竟敢潜入我龙虎山圣地,袭杀家师!此非独我龙虎山之仇,更是对整个正道、对天下苍生的公然挑衅!若任由此等邪魔外道猖獗,今日是家师,明日又当是谁?” 话音落,殿內一片沉寂,却暗流汹涌。 茅山的天宝道长缓缓睁开微红的眼睛,嗓音低沉:“何师侄所言极是。张道兄与我相交百年,如今竟……唉。赤灵教此番行事,確实已越界太多。我茅山,愿与龙虎山共进退。” “姜家附议。”姜堰沉声开口,胖乎乎的脸上此刻毫无笑意,只有凝重,“赤灵教近年虽低调,然其底蕴阴毒,不可不防。张老天师之殤,乃我正道共损,此仇必报。” 封文正亦点头:“封家愿尽绵薄之力。” 议事堂內的声浪渐高,各派表態声此起彼伏。龙虎山弟子们面露激愤,张清源更是目光灼灼,似乎在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机。 陈安然坐在后排,他能感受到身旁魏青衣微凉的视线,知道她在观察自己的反应。封小鹿则有些不安地扭动了一下,低声问:“小师弟,大家都要打赤灵教吗?” “恐怕是。”陈安然低声回应,目光却落在主位旁的莫涵身上。 莫涵依旧垂著眼,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议事堂內的声浪渐趋统一,討伐赤灵教已成共识。何青云眼中泛起血丝,正要再说什么,一直沉默立於他身后的张清源却忽然上前半步,沉声开口: “诸位道友,赤灵教贼子猖獗至此,確已不容姑息。然敌暗我明,贸然兴师,恐非上策。” 殿內稍静,眾人目光聚集在这位龙虎山如今实际主持追凶事宜的道长身上。 张清源神色凝重,继续道:“那妖女铃彩幼行凶后遁走,我等追踪数日,虽未擒获真凶,却也並非全无收穫。”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殿內,“据查,赤灵教內部並不安稳,我等有充裕的时间筹备万无一失之策。” 姜堰皱眉问:“张道友的意思是,我们进攻赤灵教的时间要推后?” 张清源点了点头,“贫道以为,当务之急,一则是继续追缉妖女铃彩幼,务必擒获,审出真相与赤灵教图谋;二则,各派各家族也有足够的时间去集结力量。” 议事堂內的声浪持续了片刻,各派態度虽略有分歧,但討伐赤灵教的大方向已定。陈安然全程都只是静静的听著。 此时他侧身对魏青衣低语:“二师姐,此间事了,我们回去吧。” 魏青衣眸光微动,只轻嗯了一声。 陈安然又对身后的封常远、慧明、姜云、戚蓝示意。几人均是心思通透之辈,虽不明陈安然具体打算,但知其必有考量,皆不动声色地微微点头。 待到眾人商议暂告段落,约定日后互通消息、协同查探、並等待合適时机再大举进攻时。陈安然起身,对主位方向的何青云、张清源及在场各派代表拱手一礼。 “何道友,诸位前辈、道友,”陈安然说道:“云隱宗力微,但张老天师之仇同感切肤。今日葬礼已毕,共议也有了章程,我等便不久留了。宗门尚有庶务待理,山上山下亦需人坐镇。若后续有需云隱宗出力之处,但凭讯息,必不推辞。” 何青云闻言,忙起身还礼:“陈道友言重了。此番劳烦贵宗远道而来,青云已是感激不尽。宗门事务要紧,道友请自便,他日若有线索或需相助,定当告知。” 张清源也看了过来,目光在陈安然脸上停留一瞬,沉声道:“陈真人慢走。追查妖女之事,若有进展,亦会通传各派。” 陈安然面色如常:“有劳张道长。” 他又对茅山天宝道长、姜堰、封文正等人一一頷首致意。天宝道长嘆息一声,对他点了点头;姜堰欲言又止,最终只道:“路上小心。”封文正则道:“陈道友,此前所言,拜访云隱宗之事,待此间事了,必当前往。” “恭候前辈。”陈安然礼貌回应。 封小鹿跟在陈安然身后,悄悄望了一眼自家大伯和叔叔,见封文正对她微微一笑,眼神温和,这才心下稍安。 一行人就此退出议事堂,在无数道意味不一的目光注视下,从容离开。 回到清心苑,简单收拾行装,不过片刻功夫。陈安然再次取出机关木鸟,注入灵力。木鸟在院中展开翼翅,灵光流转。 “走吧。”陈安然率先登入。 魏青衣、封小鹿、慧明、姜云、戚蓝依次进入。舱门合拢,木鸟轻盈腾空,掠过龙虎山重重殿宇,没入云层。 从舷窗回望,龙虎山在云雾中渐渐缩小,那笼罩全山的肃穆与压抑,却仿佛仍能透过虚空传来。封小鹿抱著膝盖,望著窗外,低声道:“就这样走了吗?张老爷子的事……” “並未结束。”陈安然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静却坚定,“但留在此地,於查明真相无益。龙虎山如今是漩涡中心,各方视线交织,暗处之人不会轻易动作。我们离开,或许能让一些东西浮出水面。况且……” 他顿了顿:“山上也需要我们回去。” 陈安然还是不放心苏婉一个人守在山上,哪怕大师姐说她即將筑基。 山上的林小蛮、山下的李胖子,也只能搭把手,小玲儿更不用说,年纪还小,还在闭关修炼。 魏青衣闭目养神,闻言淡淡补充:“何青云悲愤不似作偽,张清源追凶心切,莫涵隱忍沉默,龙虎山內部绝非铁板一块。远离是非之地,方能看得更清。” 姜云把玩著手中一只新雕的木质小兽,接口道:“而且,阿生还在店里等著。” 提到阿生和“灵巧坊”,舱內略显凝滯的气氛鬆动些许。封小鹿想起山下热闹的度假村,想起总爱凑过来嘰嘰喳喳的赵萌萌,想起大师姐苏婉温婉却坚韧的身影,心头那沉甸甸的悲伤与迷茫,被一丝归家的暖意悄然渗入。 归程同样迅捷。木鸟穿梭云海,下方山河飞速倒退。与来时不同,舱內少了些沉重,多了几分沉静的思索。 约莫一刻多钟后,熟悉的连绵山影映入眼帘。云隱山在望。 木鸟开始降低高度,滑过“云隱仙踪度假村”上空。午后阳光正好,度假村內游人如织,店铺生意兴隆,远远还能看到“灵巧坊”那独特的招牌。一切井然有序,仿佛与龙虎山的肃杀悲愤是两个世界。 木鸟掠过山门,轻盈地降落在云隱宗前院空地。 舱门打开,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苏婉早已感知到动静,与赵萌萌、林小蛮一同迎出。看到眾人平安归来,苏婉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柔和,快步上前。 “大师姐!”封小鹿第一个衝出去,扑进苏婉怀里,声音带著哽咽,“我们回来了。” 苏婉轻拍她的背,目光却望向隨后走出的陈安然和魏青衣:“安然,青衣,一切可还顺利?” 苏婉轻拍她的背,目光却望向隨后走出的陈安然和魏青衣:“安然,青衣,一切可还顺利?” “暂且无事。”陈安然答道,目光扫过熟悉的庭院,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鬆弛,“山上山下可好?” “都好。”苏婉微笑,看向眼巴巴凑过来的赵萌萌,“萌萌將诸事打理得井井有条,王锐他们也十分配合。” 赵萌萌挺起胸脯,脸上带著邀功般的笑:“师父!你们可算回来了!龙虎山那边……怎么样?”她问得小心,眼中满是关切。 陈安然轻轻拍了拍她的头:“稍后细说。大家一路劳顿,先各自安顿休息。” 眾人散去。陈安然对苏婉道:“大师姐,我有事需与你单独商议。” 苏婉会意,引他来到偏殿静室。 魏青衣则看了他俩一眼,就默然往自己房间方向而去。 林小蛮很自然地走到魏青衣身侧,两人落后几步,与前面陈安然和苏婉隔开一段距离。 “魏姐。”林小蛮轻声开口,“龙虎山那边……情况很糟吧?” 魏青衣“嗯”了一声,目光依旧望著前方两人的背影,嗓音清冷却柔和了几分:“葬礼已毕,但事未了。山上如何?月见草的事忙完了?” “差不多了,最后一批刚移栽完,长势挺好。”林小蛮笑了笑,“就是你们不在,山上怪冷清的。掌门虽然镇定,但我看她夜里常在前院踱步。” 魏青衣侧目看了她一眼:“你倒是观察得细。” “习惯了,”林小蛮语气轻鬆,“以前合租时,你不也常熬夜看书?我要是醒著,总能听见你翻页的声音。” 魏青衣脚步顿了顿,眸中掠过一丝怀念的微光。 “都是过去的事了。”她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如今在山上,夜里安静,反倒能专心修炼。” 林小蛮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你们回来就好。山上山下虽说一切如常,但总觉著缺了主心骨。掌门这几日虽撑著,可我看她眉间总有忧色,不只是为龙虎山的事。”她想了想,歪了歪头,“就像是在担心別的事。” 魏青衣眸光微动,没有接话。 此时,陈安然与苏婉已来到偏殿静室,没入门內,门扉轻掩,並未关严,透出一线暖黄的灯光。 静室內,苏婉点燃了窗边的檀香,她转身看向陈安然,“安然,龙虎山一行如何?张天师確为赤灵教圣女所害么?” 陈安然在窗边的木椅上坐下,揉了揉眉心。 檀香的青烟裊裊盘旋,苏婉坐在陈安然对面,素手为他斟了杯清茶。听陈安然將龙虎山之行娓娓道来 “……何道友指认赤灵教圣女,悲愤情真意切,不似作偽。”陈安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莫涵道友私下示警,言及龙虎山內部恐有不谐。张清源道长追凶心切,態度坚决,各派同仇敌愾,討伐赤灵教之声已成大势。” 他略去了枯藤洞中与铃鐺的会面,也隱去了《太上三五都功经籙》与朱红酒葫芦,只將明面上的见闻与疑虑和盘托出。 第277章 归山日常 苏婉静默片刻,“如此说来,此事確非表面那般简单。赤灵教纵使猖狂,潜入龙虎山圣地袭杀张老天师,亦属行险。若只为挑衅,代价未免太大。莫涵道友既疑內部有异,或许……”她顿了顿,没有將那个猜测说尽,转而问道,“安然,你心中如何作想?” “张老天师之死,必有隱情。”陈安然放下茶杯,“赤灵教固是靶子,但背后是否另有人推动,或是借刀杀人,尚未可知。龙虎山如今內外紧绷,我们不宜深陷其中。此番归来,一是山上確需人手,二来……远离旋涡,或能看得更清。” 苏婉缓缓点头,眼中流露出讚许与忧色交织的复杂情绪:“你想得周全。云隱宗根基尚浅,贸然捲入此等风波,恐难应付。只是……张老天师於你有恩,於小鹿有照拂之情,此仇此疑,我们终究不能置身事外。” “这是自然。”陈安然声音坚定,“查明真相,告慰张老天师在天之灵,此志不忘。但需谋定后动。眼下,先稳住宗门,静观其变。龙虎山那边,有张老天师的一眾弟子追查,各派亦会施压,赤灵教难以完全隱匿。” 苏婉点头,“若討伐时机至,我们云隱宗自不会袖手旁观。” 陈安然说道:“这是肯定的。”说著,他又看向苏婉问:“大师姐,你破境之事,进展如何?” 提到自身修行,苏婉唇角微扬,“已至临门一脚,灵力充盈圆融,心境亦已澄明。短则三两日,长则旬月,当可尝试叩关。” “太好了。”陈安然眼中一亮,“大师姐筑基成功,宗门便多一分底气。届时无论应对何种局面,都能从容许多。” “我会儘快。”苏婉柔声道,隨即又叮嘱,“你也勿要过於劳神。龙虎山一行,你眉眼间倦色难掩。修行之路漫长,张老天师之事固然紧要,但亦需顾惜自身。你如今是宗门支柱,可不能倒下。” 陈安然心头微暖:“我明白,谢大师姐关心。” 两人又就宗门近期事务交谈起来。苏婉提及赵萌萌將山下诸事打理得井井有条;王锐他们山上山下也帮了不少忙;林小蛮已將后山药田照料妥当,新移栽的月见草长势喜人;小玲儿闭关的静室气息平稳,显然还在专心修炼。 正说著,静室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大师姐,小师弟。”是魏青衣清冷的声音,“晚膳已备好,可要此刻用?” 苏婉与陈安然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一丝轻鬆。回到这熟悉的日常琐事中,龙虎山带来的沉重压抑似乎也被冲淡了些许。 “就来。”苏婉应道,起身对陈安然道,“走吧,先吃饭。有何事,饭后从长计议。” 前院膳堂內,灯火通明。长长的木桌上摆满了家常菜餚,赵萌萌手脚麻利地布著碗筷,林小蛮端出最后一钵菌菇汤。 此时姜云、戚蓝都已下了山,只有想著“做任务”的封家兄弟厚著脸皮留了下来。 封小鹿已经洗去了泪痕,换回了平日惯穿的衣衫,正帮著摆凳子,看到陈安然和苏婉进来,眼睛弯了弯:“大师姐,小师弟,就等你们啦!” 魏青衣和慧明已与封家兄弟落了座。 晚膳的氛围,比预想中轻鬆许多。 热气腾腾的菌菇汤、赵萌萌特意下山买的滷味、林小蛮清炒的山野菜……寻常菜餚,却因团聚而显得格外可口。灯光融融,映著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封烈吃得最欢,大口刨著灵米饭,“还是咱们云隱宗的饭菜最对胃口!龙虎山那素斋,清汤寡水的,吃了两天嘴里能淡出鸟来!” 封常远无奈地瞥了弟弟一眼,举杯向苏婉致意:“苏掌门,这段时间我们兄弟多有叨扰了。” 苏婉含笑举杯:“封道友客气了。常远、阿烈与小鹿情同手足,在山上不必拘礼。” 封小鹿坐在陈安然斜对面,小口喝著汤,眼神却不时飘向陈安然。见他眉宇间倦色稍减,正与身旁的魏青衣低声说著什么,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又悄悄冒头,忙垂下眼,专心对付碗里的米饭。 赵萌萌最是活泼,嘰嘰喳喳问著龙虎山的见闻,听到各派齐聚、声势浩大时,眼睛瞪得圆圆的;听到张老天师棺槨下葬时,又红了眼眶,小声吸了吸鼻子。 慧明默默用著斋饭,偶尔抬眼看一眼这温馨景象,手中佛珠捻动的节奏,比在龙虎山时舒缓了许多。 饭至半酣,封常远看了看陈安然与魏青衣,又看了看封小鹿。虽说张南山的死他也很难过,但家族任务始终优於一切。 “阿烈,吃饱了就別赖著了,陪我去山下转转,听说度假村夜市新开了家糖水铺。” 封烈虽然大大咧咧,却还是有身为大家族子弟的眼见力,於是抹了抹嘴就对封小鹿说:“成!小鹿,一起去不?哥请你吃双皮奶!” 封小鹿下意识看向陈安然,见他正与魏青衣低声交谈,並未注意到自己,心里莫名一空,赌气似的应道:“去!我要加红豆和芋圆!” 苏婉温和道:“去吧,散散心也好。只是莫要太晚回来。” “知道啦大师姐!”封小鹿起身,跟著两个堂哥出去了。 赵萌萌也乖巧地收拾起碗筷:“师父,掌门师伯,我去厨房收拾!” 林小蛮帮忙端起汤钵:“我帮你。” 而赵萌萌还没忙碌一会儿,陈安然就对她说道:“这些你別管,我来收。” “哪有让师父您收的。”赵萌萌连连摆手,还想爭辩,却被陈安然温和地打断。 “这几日我们都不在,山上山下多亏你一人操持。”陈安然从她手里接过碗筷,“你做得很好。大师姐也同我说了,王锐他们那边的对接、度假村的日常,你都处理得井井有条。辛苦了。” 苏婉也走过来,轻抚赵萌萌的发顶,柔声道:“是啊萌萌,別光顾著忙。趁现在天色还不太晚,下山去转转吧。陪陪你父亲,或者去找王锐、张浩、孙薇他们聊聊天,看看电影,放鬆放鬆。这几<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也绷得太<i class=“icon icon-unie0ea“></i><i class=“icon icon-unie058“></i>。” 忘川家的乾饭王诚意奉献《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独家首发! 第278章 灯火云隱 最新章节《》已更新,速来追更! 赵萌萌愣了愣,看著师父和大师伯眼中真切的关切与肯定,心里暖烘烘的,鼻子却有点发酸。她吸了吸鼻子,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其实……其实也不辛苦啦!能帮上师父和师伯的忙,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她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要是师父和掌门师伯都这么说……那我……我就下山玩一会儿?” “去吧。”陈安然点头,“今晚不必急著回来,好好放鬆。明日也不用来得太早,睡个懒觉。” “谢谢师父!谢谢大师伯!”赵萌萌眼睛亮晶晶的,开心地应下。她飞快地解下围裙,朝魏青衣、慧明等人也挥了挥手,“二师伯,慧明师父,那我先下山啦!” “路上小心。”魏青衣轻声嘱咐。 “玩得开心。”慧明含笑点头。 赵萌萌像只欢快的小鸟,蹦蹦跳跳地跑出了膳堂,不一会儿,前院就传来她轻快的脚步声和哼著歌儿的声音,渐行渐远。 陈安然和苏婉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笑意。 “这孩子,总算肯休息了。”苏婉摇头轻笑,语气里满是疼爱。 “嗯,她也该放鬆放鬆了。”陈安然將碗筷叠好,看向窗外渐浓的夜色。山下度假村的灯火依稀可见,一片安寧祥和。 有赵萌萌这样灵巧又肯乾的弟子,有山上山下这些彼此扶持的同伴,云隱宗这个“家”,才能在风雨欲来之际,依然保有这份温暖的底色。 他將收拾碗碟的活计接过,对苏婉道:“大师姐,你也去休息吧,这里我来就好。” 魏青衣和慧明也起身帮著陈安然收拾了起来。 魏青衣也说:“去吧大师姐。” 苏婉看著眼前並肩站著的陈安然与魏青衣,还有一旁含笑合十的慧明,眼中暖意融融。 “好,那便辛苦你们了。” 苏婉离开后,膳堂內一时安静下来,只余碗碟碰撞的轻微脆响。 魏青衣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腕,沉默而利落地將剩菜归拢。慧明仔细擦拭著桌面。陈安然则將碗碟放入木盆,准备端去后院清洗。 夜色已完全笼罩云隱山,前院只留几盏石灯散发著昏黄的光晕。山风穿过檐角,带来远处隱隱约约的、度假村夜市飘来的喧囂人声,更衬得山中寧静。 三人默契地做完清扫,慧明將抹布洗净晾好,对陈安然和魏青衣合十道:“陈真人,魏道友,明日一早小僧还要下山引导知客,小僧就先回房了。” 慧明回房后,膳堂只余陈安然与魏青衣二人。碗碟已洗净归置,灶膛里的余火也渐渐暗了下去,只留一点暗红的光,在灰烬中偶尔噼啪轻响。 魏青衣將洗净的抹布搭在灶台边,转过身时,陈安然正站在窗边,望著山下那片灯火。他的侧脸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下頜线条绷得有些紧。 “在想龙虎山的事?”魏青衣走到他身侧,声音很轻。 陈安然没有立刻回答。山风吹进来,带著一丝凉意,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嗯,张天师的死,疑点太多。” 魏青衣眸光微动:“你认为不是那赤灵教的妖女杀的张天师?” 陈安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头看向魏青衣,“二师姐,如果有一天我们宗门遭了难,你会如何?” 魏青衣微微怔住,她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宗门在,我在。宗门若危,我必以命相护。” 陈安然听后却摇头,“若宗门危,不要犹豫,逃。带著大师姐、三师姐、小玲儿。” 魏青衣倏然抬眼看向他。她没答话,嘴唇却抿得发白。 陈安然没等到回答,反而被她眼中从未有过的激烈情绪慑住了。那惯常清冷的眸底,此刻翻涌著他看不懂的、近乎痛楚的东西。 下一瞬,魏青衣倏地伸手,紧紧抓住了他的小臂。力道很大。 “不准胡说。” 陈安然怔住。腕上传来的微痛和冰凉如此真实。 膳堂內只剩下灶膛余烬偶尔的“噼啪”声。她的呼吸有些急促,抓著他的手却没有鬆开,反而更紧了些,仿佛一鬆手,他刚才那句假设就会成真。 陈安然看著她微微泛红的眼尾,那里面盛著的不是泪光,而是比愤怒更深、比恐惧更重的东西。 他立刻扬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带著安抚、又有些“得逞”意味的轻鬆笑容,另一只手自然地覆上她紧紧抓著自己的手背。 “我开玩笑的,二师姐。”他语调轻快,“有大师姐,有你,有三师姐,有大家……云隱宗只会越来越好,怎么会有那种事发生。” 说话间,陈安然的內心却是变得更加坚定。 无论如何,都要儘快发展宗门,提升自己实力,只有这样才能守护住这里的一切! 魏青衣抓著他的手僵了僵,眼中的惊涛骇浪在他的笑容和话语中缓缓褪去,像是骤然被拉回现实的梦游人。她有些仓促地鬆开手,迅速背到身后,脸上又恢復了惯常的平静,只是耳根在昏暗中透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淡红。 “这种玩笑,以后不要再开。”她別开视线,声音重新变得清冷,却比方才软了些许。 “知道了。”陈安然从善如流地点头,顺手拿起灶台上最后一个未收的瓷碗,转身走向水缸,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討论明日天气,“碗都洗完了。二师姐,今天你也累了,早点休息。” 魏青衣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胸腔里那颗因他一句话而骤然揪紧、又因他一个笑容而缓缓落回原处的心,仍在残留的余悸中轻轻鼓动。她垂下眼帘,良久,才极轻地“嗯”了一声。 陈安然回到自己房间后,就立即拿出张南山让莫涵交给他的那本《太上三五都功经籙》认真研读了起来。 烛火摇曳,映著陈安然凝神细读的侧脸。 《太上三五都功经籙》字字珠璣,阐述的是龙虎山天师道秘传。 陈安然看得入神,体內灵力竟不自觉隨著经文中描述的法门缓缓流转。起初略显滯涩,但几个周天后,便渐趋圆融,丝丝缕缕的神识仿佛被洗涤过一般,变得更为凝实敏锐。他心中暗惊,张老天师所赠,果然非同凡响。 第279章 破境 就在陈安然修行之时,山下的封家兄弟却没带著封小鹿去喝什么糖水,而是带著她来到了“云隱酒吧”。 吧檯前依然是那位调酒师殷小豪,里面放著轻音乐,依旧满座,靠窗的那桌依旧空著。 唯一不同的是里面多出了些服务员,许是生意好了,赵萌萌不得不为这家酒吧再招些人进来。 封家仨人刚入內,殷小豪就热情的將他们带到了靠窗的那桌,並让服务员端些小吃来。 酒吧里灯光迷离,轻音乐如水般流淌。封常远十分自然的就向殷小豪点了三杯含有酒精的特调。 等殷小豪转身回吧檯后,封小鹿就抱著手说:“我大师姐的禁酒令可还没解除。” 封常远闻言轻笑一声,摆了摆手:“放心,不是烈酒,小豪知道分寸,特调而已,跟果汁差不多。而且……”他顿了顿,目光温和地看著封小鹿,“今天,就破例一次?” 他的语气带著兄长式的包容,又隱含著一丝不容拒绝的认真。封烈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就是,小鹿,难得出来放鬆嘛!你看你,从龙虎山回来就心事重重的,喝点甜的,聊聊天,保管舒坦!” 封小鹿看著两位堂哥,抿了抿嘴,没再坚持。她其实心里也乱,被那些说不清的情绪和龙虎山的阴霾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很快,殷小豪亲自端来三杯顏色漂亮的饮品,放在他们面前。杯沿点缀著薄荷叶和小巧的水果,確实不像烈酒。封小鹿小心地抿了一口,甜滋滋的,紧绷的神经似乎真的鬆了一点点。 “怎么样,还不错吧?”封烈咧嘴笑道,自己也灌了一大口。 封小鹿点点头,小口啜饮著,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 从这个角度,能隱约望见云隱山主峰朦朧的轮廓,山上星星点点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安寧又遥远。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不知道小师弟现在在做什么?还在和大师姐议事吗?还是……已经回房休息了? “小鹿。”封常远的声音將她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封小鹿回过神,看向堂哥。封常远的表情比刚才严肃了一些。 “今天找你来,除了让你散散心,確实也有些话想问你。”封常远开门见山,“上次我和你说的话,考虑清楚了吗?” 封小鹿闻言,眼眸瞬间变得飘忽不定,“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封烈虽然不太清楚那一晚的事,但也明白一点,那就是封常远一直都是在做封小鹿的思想工作。 於是封烈喝了口酒就嗤笑道:“来了,又开始装傻了。上次也是,要不是你莫名其妙的乱给陈安然发什么sos,我们封家当时也不会和他发生矛盾。” 封小鹿立马反驳,“要是我师弟没来,那不就让你们和四伯得逞了。” 封家兄弟同时尷尬一笑,封常远乾咳两声就说:“虽然你四伯性子急,但当初也是想为你寻一好人家。” 封小鹿切道:“家族联姻,说到底还不是为了家族利益。” 封烈没好气道:“封家还不是你家?你娘家强势了,你不也跟著得势?” “我得什么势?我需要什么势?” “你这人,怎么这么拗!” 眼看封小鹿和封烈就要吵起来,封常远立马当起了和事老。 “都是过往之事,都別再提了!我们现在说的是陈安然,你对你这位小师弟到底怎么想的?” 酒吧里流淌的轻音乐此刻在她耳中有些嘈杂,封小鹿垂下眼,盯著杯中晃动的液体,半晌才低声道:“我能怎么想……他是小师弟,是宗门未来的支柱,也是我重要的家人。” “家人?”封烈哼了一声,“小鹿,你当我们瞎啊?你看他那眼神,跟看『家人』能一样?我怎不见你看我是那眼神呢?上次在龙虎山,他给你披外套,你耳朵红得都快滴血了!” “我那是冻的!”封小鹿立刻反驳,声音却不自觉地弱了下去。 酒吧里轻柔的音乐依旧流淌,封常远看著堂妹躲闪的眼神,心中已然明了。 “你既有意,我们当哥哥的,和你家族,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封常远声音低沉,一副为妹妹著想的好哥哥模样,一旁的封烈看在眼里,心中直呼封常远流弊。 这下正好就可以將家族任务放在明面上说,还如此的顺其自然。 封小鹿闻言,脸颊微微发烫。 音乐流淌,邻桌传来隱约的谈笑声,一切都氤氳在朦朧的光晕里,唯有她的心跳声,在耳中咚咚作响。 “那……你们说,我该怎么做?” 封常远眼中闪过一丝计划得逞的笑意。 “有我们在,定会让小鹿你心想事成。” …………………… 山上,陈安然还沉浸在《太上三五都功经籙》的玄妙之中,周身灵力隨著经文的指引自行运转,一遍遍冲刷著经脉与丹田。 不知不觉间,窗外夜色渐深,星斗流转,山中万籟俱寂,唯有他房中一点烛火。 他体內原本已趋於饱和的灵力,在经籙法门的梳理与引导下,竟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正向著丹田深处某个无形的壁垒发起衝击。 起初只是细微的涟漪,但隨著陈安然心神与经文愈发契合,那衝击的力度与频率开始增强。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神色依旧沉静,心神牢牢锁定著体內灵力的每一分变化。 《太上三五都功经籙》不愧为龙虎山核心传承,其中关於灵力锤炼、神魂凝练的法门精微奥妙。陈安然依照经中所述,將神识沉入丹田,仔细体悟著灵力由“气”向“液”转化的那一丝徵兆。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烛火早已燃尽,一缕清冷的月光从窗欞缝隙透入,洒在陈安然闭目盘坐的身影上。他周身开始散发出一层极淡的莹润光泽,空气中瀰漫的灵气仿佛受到牵引,悄无声息地向他匯聚。 丹田內,灵力漩涡的中心,一点凝实如露珠般的“液”状灵力终於悄然成形。 原本缓缓旋转的灵力漩涡骤然加速,更多的气態灵力向著那一点“液珠”疯狂涌去,被其吞噬、同化。陈安然身体微微一震,经脉传来轻微的胀痛感,但他早有准备,紧守灵台清明,以《太上三五都功经籙》中的秘法引导著这汹涌的灵力洪流。 更多的“液珠”接连凝聚,彼此靠近、融合,渐渐在丹田中匯成一小滩灵力之“泉”。泉眼虽小,却散发出远比之前磅礴精纯的灵力波动。 炼气后期,水到渠成。 第280章 进化新增与山下饭堂 突破后的轻盈感尚未完全消退,陈安然心念微动,神识便如涓涓细流,顺畅地沉入那片独属於他的神海空间。 古朴恢弘的“进化博物馆”静静矗立,仿佛亘古不变。 然而,当陈安然的神识化身踏入博物馆正门时,他立刻察觉到了不同。 博物馆內部的空间似乎比之前更加开阔深邃了几分,那种承载时光与奥秘的苍茫气息也愈发浓郁。最显眼的变化,出现在原本排列著数个展柜的主厅两侧。 那里,悄然多出了两个全新的展柜。 “这次只多了两个位置么……” 陈安然眉头微皱,上次突破练气中期,可是多出了四个展柜,就算去除一个放著神秘玉佩的展柜,那也是多出了三个,没想到这次突破练气后期,才多了两个展柜。 一时想不明白其中关键,陈安然也只好先放下心中疑惑。下一秒他心中一动,那朱红酒葫芦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沉甸甸的,葫芦表面黯淡的朱红漆色下,仿佛有幽光內敛。 没有过多犹豫,陈安然走向左侧那个新出现的展柜。 “物品:朱红酒葫芦(残破)” “状態:可进化” “进化路径:天机藏锋葫(预估时间:3645时辰)” “效果:万象匿息:持於身侧或佩戴时,可隨心意自由调整、模擬或隱匿自身散发出的气息波动(包括灵力属性、修为境界等),非修为远超持有者两个大境界以上者不可轻易看破。” 陈安然將葫芦放入其中,目光就看向了其余几个展柜。 目前还在进化的有,给大师姐进化的法器,寒光定魄尺,二师姐的隱霞流光衣,三师姐的盪魂铃,用来给自己那柄皇权剑“吞噬”、二次进化用的仿品轩辕剑,铃鐺交给他的赤火神令,还有依旧用来进化山上以及山下仙膳坊所要用的灵米及灵蔬灵果,进化灵石用的展柜,再加上刚放进去的葫芦,现在有七个展柜在运转。 也就是说现在还有一个展柜空著。 陈安然这样一想,目光就又放到了博物馆角落处堆放的那堆破铜烂铁上。 再挑选一件法器进化么? 陈安然开始计算起自己现在手里的法宝。 有作为最大底牌的皇权剑,有养魂灵龕、怒目罗汉像、护法金刚牌x5、空间戒、小乾坤印、金刚舍利子、明心见性镜、飞行机关鸟。 除了自身法宝和三位师姐的法宝外,宗门里也有诸列神像庇护。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边想著,陈安然一边就来到了那堆破铜烂铁中开始了挑选,只是挑选了半天,陈安然也没有选定,最后陈安然又翻找起了从姜云那里购买的一些赛博法器。 这些法器大多造型奇异,融合了现代科技与炼器思路,虽然威力或品质参差不齐,但往往有些独特的巧思。陈安然神识扫过,最终停留在了一件名为“千机网”的法器上。 这“千机网”看起来就像一团缠绕极细的银色金属丝,约莫巴掌大小,灵力波动微弱。 据姜云当时介绍,此物激发后能瞬间展开,化作一张覆盖数丈范围、兼具物理束缚与灵力干扰的大网,且丝线近乎透明,极难察觉。缺点是炼製材料限制了其强度和灵力传导上限,对付炼气中期以上的修士效果大打折扣,且是一次性用品。 “覆盖面广、隱蔽性强……若能进化,提升其强度与灵力传导,或许能成为不错的控场或辅助法器。”陈安然心念一动,將“千机网”取出,放入了最后一个空置的展柜。 展柜微光泛起,信息浮现: “物品:千机网(残次·一次性)” “状態:可进化” “进化路径:缚灵天罗网(预估时间:2890时辰)” “效果(预估):“天罗弥尘”:激发后化作一张覆盖方圆十丈的无形灵力罗网,兼具强力束缚、灵力禁錮与隱匿波动之效,网丝坚韧,可反覆使用三次。非元婴期修士或专精破禁之法者难以短时间內挣脱。” 陈安然眼睛一亮。 果然,把姜云拐来云隱宗是非常正確的选择。 安排妥当,陈安然神识退出进化博物馆,回归本体。 刚突破的修为尚需稳固,他重新盘膝坐好,运转《太上三五都功经籙》中记载的巩固法门,引导丹田內那新生的“灵泉”缓缓流转,滋养周身经脉。 ……………… 时间转瞬即逝,来到三日后,这一日,只见张老实和他的几个徒弟正在仙膳坊用著饭。 他们这些原村民,当初赵启明给他们的赔偿金和安置房足够他们过上充裕的一生。可就算如此,也有不少的村民又花钱在度假村里置了个小门面或者小摊铺什么的。 之中有些人是因为不捨得彻底离开这个他们住了一辈子的地方,也有人是因为见识到了云隱宗的“仙跡”,所以想要留下来看看有没有机缘能混个“仙家弟子”来噹噹。 这时张老实咂摸著嘴里最后一点灵米饭的清香,满足地嘆了口气,將粗瓷碗底舔得乾乾净净。他身旁几个年轻徒弟也陆续放下了碗筷,桌上的几碟清炒灵蔬和一碗山菌汤早已见了底。 “师父,这仙膳坊的饭菜是越来越好吃了。” “是啊,真想天天吃。” “还天天吃?你知不知道这一顿要多少钱?就算是师父都不敢天天来吃。” 张老实听著徒弟们的嘰嘰喳喳,心里头也跟著活络。他抹了抹嘴,慢悠悠地说:“仙家的事儿,咱们少打听。这米啊菜啊,沾了仙气,贵是贵点儿,可吃了身子骨舒坦,干活都有劲儿。你们几个小子,好好跟我学手艺,攒够了钱,每年来吃上一两回,也算没白在云隱山脚下住著。” 正说著,只见从一包房內,李胖子和姜云、阿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姜云给旁边的李胖子提著意见,“李师侄,你作为云隱宗对外餐饮业的主要负责人,我有一点不得不说。” “姜师叔您儘管说。”李胖子笑嘻嘻的,虽说这师叔师侄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论起的,但李胖子也很乐意顺著杆子往上爬。 姜云咂嘴说道:“你这的东西好吃是好吃,而且还富含灵气,但就是太清汤寡水了,所以能不能找个川菜师傅过来照顾照顾我和阿生这两个川渝人?” 第281章 寻厨引荐,封家驾临 李胖子一听,搓著胖手,脸上的笑容更热切了:“哎哟,姜师叔,您这话可说到点子上了!不瞒您说,我也正琢磨这事儿呢。咱们这儿,天南海北的游客都有,口味確实得多元化。” 阿生在一旁点了点头,他比姜云沉稳些,但提起家乡味,眼里也带了点亮光:“正宗的川菜,重油重辣,火候调味都极讲究。更別说你们云隱宗的食材不一般,若是普通厨子做灵材,往往要么失了锅气,要么灵气逸散太多。確实需要懂行又有功底的大厨才行。” 姜云摸著下巴,眼珠一转,看向旁边桌上正竖著耳朵听的张老实一行人:“张师傅,您是老手艺人了,在这十里八乡人头熟,可听说过有这样的能人?” 张老实冷不丁被点名,先是一愣,隨即受宠若惊地站起来,他可是跟著姜云参加过“度假村大改造”的,所以很清楚这位“仙师”的不凡。 “姜仙师问这个……川菜师傅?” 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掌,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认识的人。这云隱山脚下,乃至附近几个镇子,做厨子的他大多知道些底细,但要说既懂川菜那股子火爆劲儿、又能处理“仙家食材”的……还真不多。 “有倒是有那么一位。”张老实琢磨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开口,“是去年才搬到邻镇的一个老师傅,姓刘,叫刘麻子,当然不是真麻子,是说他做菜捨得放花椒,麻得人过癮。听说早年在四川那边的大酒楼做过掌勺,后来年纪大了回乡养老。手艺那是没得说,就是……” 他顿了顿,有些犹豫:“就是脾气有点怪,倔得很,认死理。普通馆子请他去,他嫌人家食材不正宗、火候不对路,给再多钱也不乐意动弹。要是仙师们想请他来……恐怕……” 姜云一听,反而来了兴趣:“脾气怪?有本事的人有点脾气正常。李师侄,”他转向李胖子,“我看仙膳坊现在也不差钱,食材更是顶好的灵材。这样的老师傅,不正是你们需要的吗?要的就是这股子较真劲儿!” 李胖子胖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他经营仙膳坊这段时间,深知好厨师对一家餐馆的重要性。若真能请来一位懂行又较真的川菜大师,对仙膳坊乃至整个度假村的餐饮口碑,都是极大的提升。 “张师傅,”李胖子態度客气,“您能帮忙引荐一下这位刘师傅吗?工钱待遇好商量。” 张老实见两位“仙师”都如此重视,心里也热乎起来,拍著胸脯道:“成!我明日……不,今天下午就抽空跑一趟邻镇,去找刘麻子说道说道。他那人虽然倔,但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仙师们这般诚意,又有这么好的食材,说不定他能动心。” “那就有劳张师傅了。”姜云笑著拱手,“若是事成,我请你吃最好的回锅肉。” “哎哟,不敢当不敢当。”张老实连连摆手,脸上却笑开了花。 事情暂定,李胖子和姜云、阿生又说了几句,便各自散去。姜云和阿生打算回店里,李胖子则要去后厨安排晚市的备料。 张老实带著徒弟们走出仙膳坊,午后阳光正好,洒在度假村平整的道路上。远处游人来往,笑语欢声,一片祥和兴旺。 一个年轻徒弟忍不住小声问:“师父,咱真能请动那位刘师傅?听您说的,他可不好请。” 张老实背著手,眯眼看了看远处云雾繚绕的云隱山主峰,缓缓道:“试试看吧。以前不知道山上人的底,现在知道了,还不得更加尽心尽力?你看李老板、姜仙师他们,对咱们这些普通人客气著呢,做事也讲道理。山上的人更是了不得,特別是安然,不,是陈仙师,年纪轻轻的就把山上山下打理得这么好,还肯用咱们这些人。刘麻子要是聪明,就该知道这是多大的机缘。” 张老实和徒弟们边走边议论著请刘师傅的事,不知不觉拐进了度假村的主干道,张老实也在度假村里盘下了一个小门面,不过是在一处十分偏僻的地方,毕竟张老实主要也是为了服务山上的云隱宗。 他们没走多远,迎面就瞧见不远处“封氏百草阁”的店铺面前,呼啦啦停下好几辆黑色轿车。 车门齐刷刷打开,十来个身著笔挺黑西装、身形精悍的男子利落下车,训练有素地分列两侧。紧接著,中间那辆车的后门被一名保鏢恭敬拉开,封文正与封文远兄弟二人,一前一后迈步而出。 封文正依旧是一身沉稳的深色唐装,手持一根乌木手杖,面容肃穆,目光沉稳地扫过百草阁的招牌。封文远则穿著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中山装,眉宇间带著惯常的温和笑意,只是那笑意底下,隱隱透著一股“办正事”的认真劲。 这阵仗,引得街上游人纷纷侧目,低声议论。 张老实和徒弟们也停下了脚步,远远望著,不敢近前。 百草阁內,此刻店內只有一名穿著青色短褂的年轻伙计,正低头整理著柜檯里的药材。听见动静抬头,见这阵仗,顿时一惊,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小跑著迎了出来,在门口台阶下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家主!三爷!” 封文正淡淡“嗯”了一声,目光越过伙计,扫了一眼店內陈设:“常远和封烈呢?” 那伙计被家主问得一愣,赶忙回道:“回稟家主,常远少爷和烈少爷一早就出门了,说是去山上探望小姐,顺道拜访陈仙师,还没见回来。” 封文正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已转向通往云隱山主峰的那条石阶路。封文远则笑著对伙计摆摆手:“无妨,我们就在这里等等他们。” 说著,兄弟二人便举步迈入內部。 店內布置得古朴雅致,一排排红木药柜散发著淡淡的草木清香,柜檯玻璃下陈列著年份不一的灵芝、人参等灵药,虽然品级不算顶尖,但打理得乾乾净净,分类清晰。 封文正踱步到柜檯前,隨手拿起一株放在锦盒里的五十年份黄精,指尖轻轻捻动,感受著其中蕴含的微弱却纯净的灵气,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铺子,常远他们打理得还算用心。”他语气平淡地评价道。 封文远也四下打量著,接口道:“常远那孩子向来稳妥,阿烈虽说跳脱些,但在正事上也不含糊。放在这里歷练,倒是比在家时上心多了。”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大哥,看来陈安然这里,確实有些门道。单看这度假村的格局气象,还有这些商铺的井然有序,便知不是寻常宗门做派。灵气也比我上次来时更浓郁几分。” 第282章 推波助澜 封文正將黄精放回原处,没有接话,只是走到窗边,负手望向窗外热闹的街景。 远处,“灵巧坊”的招牌在阳光下反射著温润的光,隔壁新开的茶馆里坐满了歇脚的游客,更远处还能看见“仙膳坊”门口排起的小小队伍。 这一切,都围绕著一座数月前还寂寂无名、甚至有些破落的云隱山展开。 “根基虽浅,气运已成。”良久,封文正才缓缓吐出八个字,声音低得只有身旁的弟弟能听见。 封文远目光微动,心领神会。大哥这评价,已然不低。气运之说虚无縹緲,但一个宗门能否崛起,有时確实要看那冥冥中的一线机缘。云隱宗如今,显然是抓住了。 兄弟二人不再多言,只在店內静候。伙计机灵地奉上香茗,便退到一旁,不敢打扰。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店外传来封烈那標誌性的大嗓门: “……要我说,小鹿就是自己瞎琢磨!喜欢就直说嘛,咱们又不是不帮她!” “你小声点!”这是封常远略显无奈的声音,“这种事,能嚷嚷得满街都知道?” 脚步声渐近,封常远和封烈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人一眼瞧见店內的封文正和封文远,都是一喜,隨即快步上前行礼。 “大伯!父亲!” “大伯!三叔!” 封文正转过身,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见他们气色尚好,神色也还算清明,就点了点头说:“嗯。在这里可还习惯?” “习惯习惯!”封烈抢先答道,“这里灵气足,伙食也好,云隱宗的人对我们也很客气!” 封常远则沉稳许多,躬身道:“回大伯,云隱宗上下待我们以礼,修行环境亦是不错。只是不知大伯和父亲今日前来,可是有要事?” 封文远正要作答,封烈就抠著脸颊对封常远说:“大哥,是我把小鹿的转变告诉了大伯和三叔。” 封文远哈哈一笑,拍了拍封烈的肩膀:“阿烈这次倒是机灵,知道及时通报。”他转向封常远,眼中带著长辈特有的关切与一丝狡黠,“常远啊,你和小烈在这里也待了段时日,小鹿那丫头的心思……你们摸得如何了?” 封常远无奈地瞥了自家弟弟一眼,对封文正和封文远拱手道:“大伯,父亲。小鹿她……对陈安然的心思,如今已不像之前那般懵懂迴避。她既已开窍,我们做兄长的,自然想帮她一把。” 封文远眉毛一挑,笑意更深,“女孩子家脸皮薄,咱们做长辈的、做哥哥的,该推一把的时候就得推。” 一直沉默的封文正此时目光落在两个侄子身上,“陈安然此子,根基、心性、手腕皆属上乘,更难得的是气运加身。云隱宗如今虽只是初露崢嶸,但假以时日,必成一方势力。小鹿若能与他结缘,於她自身,於家族,皆是善缘。” 封文远在一旁点头附和:“大哥说的是。况且,我看陈安然对小鹿也並非无意。龙虎山那几日,他虽忙於应对,但对小鹿的照拂细心,我们都看在眼里。只是此子心思深沉,重心又多在宗门发展上,於男女之事上怕是还未开窍,或者说……暂时无心於此。” “所以才需要我们推一把嘛!”封烈一拍大腿,有些兴奋,“大伯,三叔,你们是没看见,小鹿现在提起陈安然那彆扭样,明明在意得紧,偏偏又不敢凑太近。看得我都著急!” 封常远瞪了弟弟一眼,示意他收敛些,隨即对两位长辈道:“我们此前也试探过陈安然的口风,他言语间对小鹿多有回护,但確实……未曾表露其他。依我看,他目前一心扑在宗门事务和张老天师之死的疑案上,恐怕无暇分心。” “无暇分心,便製造时机让他分心。”封文远笑眯眯地接话,“感情之事,讲究水到渠成,但也需些许外力催化。陈安然是务实之人,若让他真切感受到小鹿的好,感受到这份情意能与他所重视的宗门、道途相融,甚至有所助益,他自会权衡。” 封文正微微点头,显然是赞同弟弟的说法。他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两个侄子:“你们在此日久,可知陈安然平日喜好?修行之余,常做何事?与宗门內何人最为亲近?” 封常远仔细回想了一下,答道:“陈安然生活极为规律,大部分时间都在修行或处理宗门事务。偶尔也会下山到度假村,但多是处理公事。与宗门內……苏掌门温婉持重,魏青衣清冷寡言但与他默契,慧明师父是客卿,姜云、戚蓝算是合作友人。若论亲近,苏掌门和魏青衣应当排在前列。对了,他对那个叫赵萌萌的小徒弟也很是上心。还有一个负责山下一家饭店的外门弟子。真名不知道叫什么,反正都叫他『李胖子』。” 封文正听完封常远的描述,指节在乌木手杖上轻轻叩了两下,沉吟不语。 封文远则摸著下巴,眼中闪过思索之色:“苏婉是云隱宗掌门,与陈安然有同门之谊,更是如今宗门內务的实际主持者,地位特殊。魏青衣虽寡言,但看得出与陈安然默契颇深,两人常一同商议事务。”他看向封常远,“你方才说,陈安然对赵萌萌那小姑娘也很上心?” 封常远点头:“是。赵萌萌是陈安然亲自收的徒弟,灵巧能干,山下不少庶务都是她在协助打理。陈安然对她颇为照顾,多有指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徒弟是徒弟,那不一样。”封烈插嘴道,“我看陈安然对赵萌萌就是师父对徒弟的照拂,没別的。倒是苏掌门和魏青衣……”他挠挠头,“確实有点麻烦。她俩跟陈安然朝夕相处,又是师姐弟,感情基础深。” 封文远却笑了:“麻烦?未必。我看这反倒是件好事。” 封文正抬眼看向弟弟,眼神示意他说下去。 封文远踱了两步,慢条斯理地分析:“陈安然若真是个容易被美色所迷、沉溺儿女私情之人,反倒不值得小鹿託付,也不值得家族如此费心。正因他心思多在正事上,重情义但不滥情,才显出其心性可贵。至於苏婉和魏青衣——”他顿了顿,“她们与小鹿同门,感情深厚。若小鹿与陈安然真能成事,她们只会乐见其成,绝不会成为阻碍。关键不在於『击败』谁,而在於让陈安然自己意识到,小鹿在他心中是特別的,且这份特別能与他的道途、他的宗门相辅相成。” 第283章 顺势而为 封氏百草阁內,茶香裊裊,却掩不住某种“家族战略会议”般的微妙气氛。 封文远分析完,转向一直静听的封文正:“大哥,你觉得呢?” 封文正放下手杖,端起桌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啜饮一口,方才缓缓道:“文远所言在理。陈安然非池中之物,寻常联姻手段对他无用,反易惹其厌烦。他与小鹿既有同门之谊,日久生情本是水到渠成。我等要做的,非是强牵红线,而是……顺势而为,略施巧力,让这『渠』更畅通些。” 他目光扫过两个侄子,语气沉稳:“常远,阿烈,你们在此,便是『顺势』的关键。不必刻意撮合,只需如常交往,在陈安然面前多提小鹿的好,多创造些他们自然相处的机会。宗门事务、修行疑难、乃至山下趣闻,都可成为话题。让小鹿在他生活中的『存在感』,潜移默化地加重。” 封常远心领神会:“是,大伯。我明白了。” 封烈也用力点头:“就是让陈安然习惯小鹿在身边唄!这个我们在行!” 封文远满意地笑了笑,又补充道:“除此之外,我们此番亲自前来,也是一重『势』。” 他看向兄长,封文正微微頷首,接口道:“不错。我与你三叔,会正式拜访云隱宗,拜会苏掌门,与陈安然道友敘话。一来是兑现此前所言,来这『云隱仙踪』亲眼看看;二来,也是表明封家对云隱宗的重视与善意。家族的態度,本身便是一种无形的『势』,能让陈安然更清晰地认识到,小鹿背后並非仅有儿女私情,更有可彼此倚靠、共谋发展的家族力量。这份认知,对他这般以宗门为重者而言,分量不轻。” 封文远抚掌笑道:“正是此意!我们越是郑重其事地拜访、交流合作,便越能让陈安然体会到,接纳小鹿,並非只是接纳一个师妹,更是连接起云隱宗与封家良性互动、资源互补的纽带。他若真有远见,自会权衡其中深意。”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心中计议已定。这趟云隱宗之行,既要全了礼数,看了风景,更要为自家侄女的姻缘之路,铺上几块扎实的垫脚石。 “大伯,父亲,那我们现在就上山?”封常远问。 封文正摆摆手:“不急。初次正式拜访,需先递上拜帖,方合礼数。你二人即刻上山,代我们向苏掌门、陈道友通传一声,言明我与你三叔已至山下,稍作整顿,便上山拜访。” “是!”封常远与封烈齐声应道,转身快步出了百草阁,直奔上山石阶。 ………… 云隱宗,前院。 陈安然刚指点完赵萌萌一套基础阵法的关窍,便见封常远与封烈联袂而来,神色恭敬中带著一丝喜意。 “陈道友,”封常远拱手道,“家父与三叔已至山下百草阁,特命我二人先行通传,他们稍后便正式上山拜访。” 陈安然闻言,略感意外,但隨即恢復从容。封家兄弟留在山上日久,其长辈前来探望也在情理之中,只是没想到来得这般快,且如此正式。 他记得从龙虎山回来,还没过去几天吧。 “封前辈亲临,云隱宗蓬蓽生辉。”陈安然还礼,“我这就去稟明大师姐,准备迎候。” 他让赵萌萌自行练习,转身便去寻苏婉。 苏婉正在后殿查看这个月的用度帐目,听闻封家家主亲至,也颇为意外以及重视,她放下帐册,温声道:“封家主亲临,不可怠慢。安然,你与我一同到山门处迎候吧。青衣、小鹿她们也叫上。” 很快,云隱宗核心几人便齐聚前院。 魏青衣依旧一袭青衣,神色清冷。封小鹿却有些侷促,手指无意识地捻著衣角,眼神飘忽。 她还没从那晚酒吧里两位堂哥那些直白的话里完全回过神来,此刻听闻大伯与三叔亲至,心中更是七上八下。 苏婉温声安抚:“小鹿,莫紧张。封家主与封三爷是你长辈,亦是宗门贵客,自然相见便是。” 封小鹿低低“嗯”了一声,偷偷瞥了陈安然一眼。陈安然似有所觉,回她一个温和的眼神,示意她安心。 不多时,山下石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封文正手持乌木手杖,封文远紧隨其后,兄弟二人步履从容,拾级而上。 苏婉率先迎上,盈盈一礼:“封家主、封道友远道而来,云隱宗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陈安然、魏青衣等人亦隨之见礼。 封文正面容肃穆,抬手虚扶:“苏掌门客气了。此番冒昧来访,还望勿怪。”他目光扫过眾人,在陈安然身上略作停留,頷首道:“陈小友,別来无恙。” 陈安然执礼甚恭:“劳封前辈掛念,晚辈一切安好。” 封文远则笑容和煦,先看向封小鹿,眼中满是慈爱:“小鹿,在山上可还习惯?瞧著气色倒是比在龙虎山时好些了。” 封小鹿规规矩矩行礼:“回堂叔,山上一切都好。” “那就好,那就好。”封文远笑著点头,又转向苏婉,“苏掌门,我这侄女性子跳脱,若有行事不妥之处,还望多多包涵。” 苏婉柔声道:“封道友言重,小鹿聪慧伶俐,是宗门之幸。” 寒暄过后,苏婉引著眾人前往正殿奉茶。殿內早已备好灵茶点心,虽不奢华,却清新雅致,透著山野天然的韵味。 分宾主落座,封文正轻抿一口茶,缓缓开口道:“此前在龙虎山,便听小鹿提及云隱宗气象一新,山下度假村更是別具一格。今日亲眼得见,方知所言不虚。山门清净,灵气盎然,门下弟子进退有度,苏掌门与陈小友治理有方。” 苏婉谦道:“封家主过誉了。云隱宗初立,诸多简陋,不过勉力维持罢了。倒是封家底蕴深厚,乃我辈楷模。” 封文远接过话头,笑意更深:“苏掌门过谦了。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云隱宗虽立宗不久,却颇有仙家气象。尤其是这『云隱仙踪度假村』,构思巧妙,融修行与世俗於一炉,便是我们这些老傢伙看了,也觉得新奇有趣,颇有借鑑之处。” 他话锋一转,目光自然落向陈安然:“听闻这度假村的诸多巧思,多出自陈小友之手?真是后生可畏啊。” 陈安然忙道:“前辈谬讚,不过是集眾人之智,因地制宜罢了。姜云道友、山下李胖子等人出力甚多,非晚辈一人之功。” 第284章 灵气復甦时,师姐言修行 ,你的隨身图书馆,不止万卷。 “不居功,不矜能,心性更佳。”封文正语气中讚许之意更浓。他放下茶盏,神色略微郑重了几分:“实不相瞒,我们此番前来,一则为亲眼看看小鹿如今修行之所,二则,也確实存了与云隱宗加深往来之心。” 他看向苏婉,语气坦诚:“如今修行界暗流渐起,龙虎山之事便是一例。我封家虽偏安一隅,亦知独木难支之理。云隱宗虽新立,却潜力非凡,气运正隆。若能守望相助,於彼此皆是裨益。” 苏婉神色肃然:“封家主所言甚是。云隱宗愿与封家这样的正道世家结交,共参大道,同御外邪。” 封文远適时笑道:“正是此理!日后两家常来常往,年轻弟子也多走动切磋,才是长久之道。”他说著,似不经意地看向封小鹿和陈安然,“就像小鹿在此,既能得苏掌门、魏道友指点修行,又能与陈小友这般俊才相互砥礪,便是极好的缘分。” 封小鹿耳根微热,低头捧茶不语。 陈安然神色如常,仿佛並未听出弦外之音,只顺著话头应道:“三师姐天资聪颖,於修行一道常有独到见解,同门之间彼此探討,確有益处。” 封文正眼中掠过一丝满意。陈安然这话接得滴水不漏,既未否认与封小鹿的亲近,又將之归於同门情谊与修行互助,分寸拿捏得极好。 话题隨后转向修行见闻、山下產业等閒杂事务,气氛融洽。封文正与封文远见识广博,言谈间对云隱宗的发展也提出了几条切实中肯的建议,显是来前做过功课,诚意十足。 约莫一个时辰后,封文正起身道:“今日叨扰已久,便不继续打扰苏掌门清修了。我与文远还需在度假村盘桓一两日,看看常远他们打理的铺子,也领略一番这『仙踪』妙处。” 苏婉与陈安然等人起身相送。 送至山门处,封文远忽然拍了拍封小鹿的肩膀,温声道:“小鹿,送送大伯和三叔吧。顺便也下山走走,你两个哥哥近日怕是偷懒,正好替我们盯著点。” 封小鹿应下。 封家人下山后,陈安然他们也回到了宗门內。 苏婉收回望向山道的目光,转身对陈安然和魏青衣温言道:“封家主与封三爷远来是客,方才相谈甚欢,所言也多有启发。我待会儿还需去后山药田看看新栽的那批月见草,晚些时候再与你们商议封家提及的几项合作细则。” 她目光在陈安然脸上停留一瞬,见他眉宇间虽仍有思索之色,但精神尚好,便放下心来,又对魏青衣轻声道:“青衣,安然这几日劳心劳力,你陪他说说话,也散散心,莫总闷在房里或练功场。” “知道了,大师姐。” 苏婉浅浅一笑,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后殿方向。 山门处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风过林梢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隱约传来的、山下度假村模糊的喧囂。 陈安然望著苏婉离去的方向,片刻后才收回视线。他侧过头,发现魏青衣正静静地看著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映著天光与他的身影,看不出太多情绪,却有种专注的静謐。 “二师姐,”陈安然开口,声音在山风里显得平和,“刚才席间,你似乎没怎么动筷,只喝了几口茶。是饭菜不合胃口,还是身体不適?” 魏青衣眸光微动,似没料到他先提起这个,默然一瞬,才道:“没有不適。只是……想著些事,不觉便忘了。” “是龙虎山的事?还是你即將开拍的新电影的事?”陈安然问,与她並肩缓步,沿著山门旁一条通往侧峰观景亭的小径走去。 魏青衣摇了摇头,与他保持著半步的距离,青衣下摆隨著步伐轻轻摆动。 “我只是在想,不知不觉间,小师弟你的修为就超过了我们。” 陈安然闻言,轻笑一声就说:“二师姐看出来了?” 魏青衣点点头,“不只是我,大师姐恐怕也看出来了。”说著,微微一顿,又接著说:“估计也就封小鹿那个傻子没有看出来。” 陈安然笑道:“你和大师姐能看出来,是因为大师姐即將筑基,你距离炼气后期也不过只差临门一脚。而三师姐的修为则没有太多增长。” 魏青衣不由嘆气,“现在灵气逐渐復甦,与前些年早已不同。再加上师弟你用秘法『温养』的灵米蔬菜,再加上你买来的聚灵石和灵砖,我实在想不明白小鹿的修为进展怎么会这么慢。” 陈安然与魏青衣沿著小径缓步徐行,侧峰的观景亭很快出现在视野中。那是一座简朴的四角木亭,隱在几株苍松之后,视野开阔,能望见大半山景和远处度假村的轮廓。 “坐不住是一回事,”魏青衣在亭边停下,手扶栏杆,山风拂起她鬢边几缕青丝,“但宗门如今灵气充沛,资源也不缺,按说她不该停滯不前。大师姐私下也问过她几次,她总是含糊其辞,只说『快了快了』。” 陈安然也走到栏边,望向山下那片灯火渐起的度假村,目光悠远:“三师姐心性纯直,或许正是这份『纯直』,让她在修行某些关窍上反而容易钻牛角尖。她看似跳脱,实则对自己要求不低,见我们相继突破,心里怕是比谁都急。一急,气就不顺,灵气运转便易生滯涩。” 魏青衣侧目看他:“你倒是了解她。” 陈安然笑了笑,没接这话,转而道:“对了,王锐他们说了你的那部新电影,什么时候开拍了吗?” “下月初。”魏青衣转过身,背倚栏杆,“剧本已经定稿,还是古装仙侠题材。导演想趁秋色正浓时开机,取几处实景。” 陈安然问:“到时候就在我们这吧?” “嗯。”魏青衣说:“赵萌萌会去和她的这三位朋友商量细节。” 第285章 封家的算盘 陈安然听到魏青衣新电影的消息,点了点头:“届时剧组若需要什么协助,山上山下都会配合。度假村如今名声渐起,藉此也能再添几分人气。” 魏青衣“嗯”了一声,视线落在远处天边聚散的云靄上。夕阳正缓缓下沉,给云层镶上一道黯淡的金边,山风渐凉。 “剧本里有些场景,导演想借宗门大殿和山门石阶一用。”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我已与大师姐提过,她说只要不干扰日常修行与宗门事务,便无妨。” “那自然。”陈安然笑道,“这可是宣传我们云隱宗的好机会。不过二师姐,你又要修行,又要拍戏,会不会太辛苦?” 魏青衣转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清清冷冷,却似乎比平时柔和了一线:“不会。” 说著,魏青衣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犹豫两秒才开口说:“你对小鹿怎么想的。” 陈安然闻言也没回头,依旧眺望著远方,“不管封家人如何想,你们对於我来说都是我的亲人。” 魏青衣微微一怔,“你看出来了?” 陈安然笑了笑,“他们不就是觉得我或者我们云隱宗是个潜力股么?想要撮合我跟三师姐。就跟他们之前一门心思想要让三师姐和其他修真世家联姻是一个道理。” 微微一顿,陈安然又接著说:“其实他们大可不必如此,封小鹿是我师姐,她家里若是有难,我肯定不会置之不理。” 魏青衣摇头,“这就是家族,他们会想著如何让家族利益得到最大化。” 陈安然闻言却不说话了,因为他也是这种的。为了在灵气彻底復甦后的世界里不受外界侵扰,所以一心想要提升自己与宗门的实力。 所以大哥说不了二哥。 不过单纯为了实力提升,而和封小鹿结为道侣,陈安然心里总有一道坎过不去。 不是说他是什么好人,也不是说他两世为人,加起来四十多的岁月,还能有多少的懵懂纯情。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只是看著一个从小孩一点点长大的傢伙,陈安然实在对其萌生不出什么別样的心思,哪怕她是什么绝世炉鼎。 魏青衣不知陈安然所想,自顾自的说:“而且他们表现得也太明显了,恐怕大师姐也看了出来。” 陈安然回过神就笑著说:“也就三师姐还蒙在鼓里。” 魏青衣一脸奇怪的看了陈安然一眼。 “小师弟。” “嗯?” “有时候你和小鹿一样傻。” ………… 封小鹿跟在封文正与封文远身后半步,沿著蜿蜒的石阶缓步下山。 晚风带著山间的微凉,吹散了方才在殿中因紧张而生的薄汗,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纷乱。 走出一段距离,远离了山门,封文远才放缓脚步,与封小鹿並肩而行,语气温和如常:“小鹿,方才在山上,独家!忘川家的乾饭王专访及《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创作幕后,仅限。大伯和我说的那些话,你都听明白了?” 封小鹿手指蜷了蜷,低声道:“嗯……听明白了。家族想和云隱宗加深合作,守望相助。” 封文远轻笑一声,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这个亲昵的动作让封小鹿紧绷的肩膀鬆弛了些许。“合作是真,守望相助也是真。但大伯和我,更是为你著想。”他声音压低,带著长辈独有的、洞察一切的温和,“你心里有他,是不是?” 封小鹿脚步一滯,脸颊腾地烧了起来,幸好夜色渐浓,遮掩了几分。她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把头埋得更低,含糊道:“堂叔……” “傻丫头,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封文远嘆了口气,目光投向山下渐次亮起的度假村灯火,“陈安然此子,確是人中龙凤。你眼光不差。只是他心思深,肩上担子重,未必会主动顾及儿女情长。我们做长辈的,不过是想帮你,也帮家族,铺一条更顺当的路。让他看到你的好,看到封家的诚意,也看到两家结合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好处。这並非算计,而是成年人的世界里,最坦诚的互惠。” 封文正走在前面,闻言並未回头,只是沉声道:“情意需真,根基需稳。二者兼具,方能长久。小鹿,你需自己想清楚,是否真的认定此人。若认定,封家便是你的后盾。若不认定,今日之言,你只当未曾听过。” 封小鹿心口鼓盪,酸涩与暖意交织。她明白大伯和堂叔的深意,既有家族利益的考量,也確有关切她的真心。 不像以前,瞒著她就把她的终身大事定了。 走到山脚,前方就是灯火通明的度假村主街。封文远转过身,目光温和地看著她,“送到这里就行了。秋天风凉,早点回去休息。我和你大伯去百草阁看看,顺便在度假村里转转。” 封文正也停下脚步,看了侄女一眼,“总之你和陈安然的事情,我们会帮你。记住,你永远姓封,是我们封家人。” 封小鹿低著头,看不清她的神情,也不知道她此时的情绪。 而送走封小鹿,封文正与封文远並未直接前往百草阁,而是让封常远和封烈陪著,在度假村里慢慢踱步。 夜晚的度假村別有一番景象。主街上灯火通明,各色店铺都还开著门,游客三三两两地閒逛著。茶馆里传来丝竹声,酒馆里飘出淡淡的酒香,小吃摊前热气腾腾。更远处,新建的露天广场上,一群年轻人围坐在一起弹著吉他唱歌,引得不少人驻足。 封文正看著眼前这番热闹景象,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文远,你瞧这光景。”他低声说,“不过短短年余,此地便从荒山野岭变成这般繁华模样。虽说是度假村,但往来游客中,已有不少身具微末修为的散修,或是初入道途的年轻人。” 很多俗世中的散修,或是听闻了宣传,有不少人都跑来了这里游玩,或是抱著试一试的心態,来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修行资源可以购买,毕竟修行资源在这末法时代中对於他们散修来说十分珍贵。 第286章 夜访喵仙居 “……这些散修,看似不成气候,但聚沙成塔。”封文正负手说道:“云隱宗走的这条路子,倒是別开生面。不拒凡人,亦不排斥低阶修士,以这度假村为纽带,网罗人气,收集资源,更兼培养潜在的信徒与后备弟子……润物细无声啊。” 封文远点头,眼中同样带著思索:“大哥说得对。这比许多宗门高高在上、只重精英的路子,看似慢,实则根基更稳,气运也更绵长。陈安然此人,胸中確有丘壑。” 两人一边低声交谈,一边信步而行。经过“灵巧坊”时,看到里面依旧灯火通明,姜云和阿生似乎在柜檯后调试著什么新到的法器零件,偶尔有灵光一闪而逝。隔壁茶馆里坐满了人,说书先生正讲到精彩处,引来阵阵喝彩。 封烈跟在后面,东张西望,“这地方是越来越热闹了,比咱家坊市也不差啥。” 封常远则更关注细节,低声道:“人气旺是其一,关键是秩序井然,各司其职。山上山下,儼然一体。陈安然的管理,確实有一套。” 封文正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对云隱宗,尤其是对陈安然的评价,又悄然提升了几分。 走到百草阁附近,封文正忽然停下脚步,对封常远道:“常远,阿烈,你们先回铺子。我与你三叔隨意走走,不必跟著。” “是,大伯。”封常远会意,拉著还想说什么的封烈,转身进了百草阁。 封文正与封文远则拐进了旁边一条稍显安静些的岔路,这条路通往度假村边缘新建的一处小园林,夜晚游客较少,更显清幽。 “大哥,可是有话要说?”封文远见兄长特意支开小辈,便知他有更深层的考量。 封文正负手而立,望著园林中朦朧的月色,缓缓道:“今日一见,陈安然比我想像中更沉得住气,也更清醒。他並非看不出我等来意,却应对得体,既未避嫌疏远小鹿,也未急於攀附表態。这份定力,在他这个年纪,实属难得。” “是。”封文远点头,“我看他心思,確实大半还在宗门发展和张天师那桩公案上。对小鹿……有关切,有回护,但男女之情,恐怕还真未及深想,或者说,暂时无暇深想。” “所以,我们原先想的『推一把』,需更巧妙,也更耐心。”封文正说道:“不可让他觉得封家势利,亦不可让小鹿显得急切。今日提及合作,示好,已埋下引子。接下来,便要看常远他们如何自然行事,更要看……小鹿自己能否真正走进他心里。” 他顿了顿,而后又说:“陈安然重情义,更重责任。若小鹿能在他需要时成为不可或缺的助力,能与他並肩承担宗门之责,这份情谊,方能转化为更深厚的羈绊。单纯依赖家族背景或儿女情长,打动不了他。” 封文远深以为然:“大哥看得透彻。那我们后续与云隱宗的合作,便实实在在地开展,拿出诚意,也展现出封家的价值。至於孩子们的事……便如大哥所言,顺势而为,水到渠成方是上策。” 兄弟二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日后与云隱宗具体合作的几个方向,之后就准备返回百草阁歇息。 可就在这时,忽然传来一声猫叫。 那猫叫声细弱,带著点夜晚的慵懒,从他们身侧不远处一栋掛著暖黄色灯笼、装饰著俏皮猫爪印木牌的小楼里传来。木牌上,用可爱的字体写著“喵仙居”三个字,只是此刻牌子却是翻过来的,上面写著“歇业”二字。 封文正与封文远循声望去,只见这小楼门窗半掩,里面透出柔和的光,隱约可见猫爬架、软垫的影子,以及几道轻盈跃动的毛茸茸身影。 似乎是察觉到门外有人停留,“喵仙居”那扇掛著铃鐺的玻璃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戚蓝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依旧戴著那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巴和淡色的唇。她怀里抱著一只通体雪白、眼瞳碧蓝的波斯猫,那猫正懒洋洋地打著哈欠。 戚蓝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封文正和封文远,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解释道:“店里的猫,晚上精神。惊扰两位了。” 封文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恢復如常,“原来是戚蓝长老。方才与舍弟閒谈,不觉行至此处,未想扰了清静。” 封文远也笑著拱手:“戚长老这『喵仙居』倒是雅致,闹中取静。这些猫儿,瞧著也颇有灵性。”他目光扫过戚蓝怀中的白猫,那猫儿异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宛若琉璃,竟也静静回望著他,毫无惧意。 “不过养些小东西,打发时间。”戚蓝淡淡道,手指挠了挠白猫的下巴,猫儿舒服地眯起眼,发出咕嚕声。“封家主与三爷是为小鹿姑娘之事而来?” 她问得直接,封家兄弟却並未觉得冒犯。戚蓝虽年轻,却是茅山如今天宝道长以下最出色的长老之一,修为见识皆不凡,且性子向来如此,不喜迂迴。 “確有此事。”封文正坦然承认,“亦为两家日后往来。戚长老在此,可是茅山有意与云隱宗……” “个人兴趣。”戚蓝打断了他的猜测,“掌门师兄与张老天师交厚,本来龙虎山出了这档子事,我本来该回去主持茅山局面,但……罢了,这些你们也不用知道,真到了我等正道进攻赤灵教的那一天,再和你们说也不迟。” 封文正封文远见戚蓝不愿说,也没追问。之后双方又简短交谈了几句,气氛虽不热络,却也客气周到。 封文远见夜色渐深,便適时提出告辞:“戚长老早些休息,我兄弟二人便不打扰了。” “不送。”戚蓝略一点头,抱著猫,转身退回猫咖內,门扉轻掩,將暖黄的光晕与外界隔开。 待封家兄弟的脚步声远去,彻底消失在夜色与度假村隱约的喧譁声中,“喵仙居”內,戚蓝並未放下怀中的白猫。她走到店內角落一处大型猫爬架后的阴影处,那里堆著几个未拆封的猫粮箱和杂物。 “好了,出来吧。”她对著那片阴影,语气平淡。 窸窸窣窣的轻响传来,杂物箱后空气微微扭曲,如同水波荡漾,旋即两道身影悄然浮现。 正是铃鐺与石头。 铃鐺此刻恢復了那副合法萝莉的样貌,穿著一身不起眼的深色运动服,小脸上还沾著一点灰,头髮也有些凌乱,但那双大眼睛却亮得惊人,警惕地透过猫咖的玻璃窗向外望了望。 三米高的石头则弯著个腰,静静守在铃鐺的一旁。 “刚才那声猫叫,是你弄出来的?”戚蓝看向铃鐺,虽是问句,语气却肯定。 “不然呢?”铃鐺撇撇嘴,从石头身后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看他们聊得投入,都快走到门口了也没察觉。只好让小白『提醒』一下你。”她说著,伸手想去摸戚蓝怀里的白猫,白猫却傲娇地一扭头,躲开了。 戚蓝轻轻放下白猫,任由它优雅地跳上一旁的猫爬架。“封文正修为不弱,感知敏锐。你们躲在这里,虽用了幻形符和敛息术,也不宜久留。”她看向铃鐺,“龙虎山的人还在四处搜查,张清源这次是铁了心要抓你。你怎么还敢潜回附近?” 铃鐺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缝隙看向外面黑沉沉的山影,云隱山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现。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这话可不是白说的。”她嘀咕道:“况且我的『龙虎山特色灵宠交流中心』还没来得及开业呢。” 戚蓝眉头轻挑,“怎么,你还想营业?” “想想不行啊?”铃鐺转过身,背靠著墙壁滑坐到地上,抱著膝盖,把脸埋进去一半,声音闷闷的,“我就是不甘心。五百年……我和张老头折腾了五百年,好不容易有点盼头,全毁了。” 石头默默在她身边坐下,巨大的身躯像一堵可靠的墙。他伸手,用粗大的手指笨拙地碰了碰铃鐺的发顶。 戚蓝看著这一幕,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她走到柜檯后,倒了两杯温水,放到铃鐺和石头面前的小几上。 “什么五百年?能和我说说?” 铃鐺闻言却是摇头,她拿起水杯,將杯中水一饮而尽。 戚蓝並不强求,只是自己也倒了杯水,在她对面的小凳上坐下。猫咖內一片静謐,只有几只猫儿在架子上踱步、轻舔毛髮的细微声响,暖黄的灯光將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 “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多问。”戚蓝声音依旧平淡,“但你现在是龙虎山乃至整个正道追缉的要犯,躲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陈安然知道你在附近吗?” 铃鐺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复杂,隨即又变成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那小子?还没来得及和他说。” 戚蓝看著她:“你既然冒险来找我,总不会只是借个地方躲一晚。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铃鐺沉默了片刻,目光在猫咖內游移。几只猫咪好奇地凑近,在她腿边蹭来蹭去。她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只橘猫的脑袋,橘猫发出满足的呼嚕声。 “我想查清一些事。”铃鐺的声音低了下来,带著难得的认真,“张老头的死,赤灵教內部的变故,还有……那个掌印。” “掌印?”戚蓝眉头微蹙。 “嗯,张老头胸口的掌印。”铃鐺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光,“那晚我看到的邪火掌印,气息並不纯粹。赤灵教的《赤炎焚天诀》我太熟悉了,那种霸道灼热的邪火,烧穿心脉后留下的痕跡不该是那样。”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个可怖的画面:“掌印周围有暗紫色的网格状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烧穿了经络。邪火气息很浓,但里面混了一丝极淡的、我说不上来的东西,不完全是赤灵教的路数。” 戚蓝神色凝重起来:“你的意思是,凶手可能並非纯粹的赤灵教之人?或者,用了某种偽装手段?” “我不知道。”铃鐺摇头,眼中浮现出困惑与疲惫,“但如果只是赤灵教內部极端派系要杀张老头、嫁祸於我,何必多此一举?用最纯粹的《赤炎焚天诀》不是更直接、更能坐实我的罪名吗?为什么要混入別的东西,留下可能的破绽?” 猫咖內陷入短暂的沉默。几只猫儿似乎察觉到气氛的变化,安静地趴伏下来,只有暖黄的灯光无声流淌。 石头忽然闷声开口,嗓音低沉如岩石摩擦:“会不会……凶手不是赤灵教的人?” 铃鐺和戚蓝同时看向他。 石头笨拙地组织著语言:“圣女说,气息不纯粹……那有没有可能,是別人偽装成赤灵教的手法?故意留下破绽,但一般人看不出来,只有圣女这样熟悉赤灵教功法的人才能察觉?” 戚蓝若有所思。 而铃鐺瞳孔微微一缩,突然自言自语起来,“若是如此,那这局就设得更深了。不仅要挑起正道对赤灵教的仇恨,更是彻底断绝了我和张老道暗中推动的『改造』之路。甚至……可能连赤灵教內部的极端派系,都只是被利用的棋子。” 戚蓝听得不明所以,但不知为何,她就是相信铃鐺不会是凶手。 铃鐺抱紧膝盖,將下巴搁在臂弯上,声音闷闷的:“我现在就像陷在蛛网里的虫子,看不清哪根丝是猎人的,哪根是自己挣扎时弄乱的。”她抬起头,看向戚蓝,“我需要印证这个猜测。但凭我现在,寸步难行。” 戚蓝沉默地看著她。 “你想我如何帮你?”戚蓝语气平静,却已是一种表態。 铃鐺眼睛一亮,然后就说:“我要你明天帮我把陈安然找来。” 戚蓝不解,“云隱宗离这里不远,你为何不自己去?” 戚蓝的问题让铃鐺沉默了片刻。她环视著这间温暖而隱蔽的猫咖,几只猫咪在她脚边蹭来蹭去,发出满足的咕嚕声。 “我不能去。”铃鐺最终低声说道,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云隱宗现在看似平静,实则有多少双眼睛盯著?封家的人刚走,龙虎山的暗哨说不定就在附近。我若贸然现身,不仅会暴露自己,还会把麻烦带到陈安然那里。也別说打什么手机电话,估计我这里的一切通讯设备,都还在你那位在杂物科做事的师侄的监听中呢。” 戚蓝沉默片刻便答应了下来。 “好。” 第287章 云隱早市 第二天,天色刚蒙蒙亮,“云隱仙踪度假村”已在薄雾与晨光中甦醒。 最先热闹起来的是“仙膳坊”。 李胖子天不亮就指挥著伙计们卸货、生火、熬汤。新鲜的灵蔬水嫩嫩地摆在后厨,刚运来的灵米在麻袋里散发著温润的光泽。几个帮厨手脚麻利地清洗、切配,虽不懂修行,却也在日復一日的接触中,对这些“仙家食材”多了几分敬畏与熟稔。 “李掌柜,今早的『清灵粥』多加些莲子不?昨天几位老客都说莲子味正,好吃。”一个四十来岁的帮厨边刮著芋头皮边问。 李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胖脸上堆著笑:“加,多加!刘师傅那边有回信没?” “张老实昨儿下午就去了,还没见回来。估摸著快了。” 正说著,门外传来脚步声,张老实带著一脸喜色走了进来,身后还跟著个乾瘦精悍的老头。老头约莫六十上下,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背有些微驼,但一双眼睛却锐利得很,进门就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目光像刀子似的扫过后厨的食材和灶具。 “李老板!姜仙师!”张老实赶紧介绍,“这位就是刘师傅,刘一手!” 李胖子连忙迎上去,抱拳笑道:“刘师傅,久仰大名!我是这儿管事的,李富贵,您叫我胖子就成。” 刘一手没急著应声,先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水看了看,又凑到那些灵蔬灵米前,用手指捻了捻,甚至拿起一小片灵芹叶子放进嘴里嚼了嚼,半晌才咂咂嘴,点点头:“水是山泉水,清冽。菜也底子正。米……不错。” 他这才转向李胖子,脸上没什么笑容,语气硬邦邦的:“张老实把话带到了。你们这儿,真捨得用这些好东西做川菜?不怕糟蹋了?” 李胖子笑得更热情了:“刘师傅,好东西才得配上好手艺不是?咱这儿不缺食材,就缺您这样的大厨掌勺!工钱待遇您放心,保您满意。食材您隨便用,规矩就一条:不能偷工减料,不能以次充好。” 刘一手哼了一声:“我刘一手做菜,从来只有嫌东西不够好,没有偷工减料的说法!”他顿了顿,看了看宽敞明亮的后厨,又看了看那些虽然年轻但眼神清亮的帮厨伙计,语气缓和了些,“……先试三天。工钱看著给,做出来的菜,客人说了算。若觉得我手艺不成,或者糟蹋了东西,我扭头就走,分文不取。” “痛快!”李胖子一拍大腿,“那就这么说定了!刘师傅,您先熟悉熟悉,缺什么调料、傢伙什,儘管开口!” 刘一手不再多言,捲起袖子就走向灶台,开始检查锅具火候。那专注的模样,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 张老实鬆了口气,对李胖子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悄退到门外。 “这刘师傅,脾气是怪,但真有本事。”张老实低声道,“昨儿我好说歹说,他起初死活不答应,后来我说了咱们这儿的一些情况,比如仙人之类的,后来他就有点鬆动了。今早天没亮就来敲我门,说要先来看看材料。” 李胖子笑道:“有本事的人都有点脾气。张师傅,这次多谢你了,回头请你喝酒。” “应该的,应该的。”张老实憨厚地笑著,搓了搓手。 与此同时,度假村主街上,各色店铺陆续开门。茶馆支起了烧水的大铜壶,淡淡的茶香飘散出来。卖早点的小摊升腾起白色的蒸汽,油条、豆浆、包子……寻常早点,用的却多是沾染了丝丝灵气的食材,味道格外鲜美,价格也比凡俗街市贵上一些,但依然挡不住游客和部分低阶散修的热情。 几个穿著普通、身上却带著微弱灵力波动的散修,正围在一个卖灵面煎饼的摊子前,一边等著自己的那份,一边低声交谈。 “……听说了没?龙虎山那边风声更紧了,据说张老天师真是被赤灵教的妖女害的,各派都嚷嚷著要討伐呢。” “这么大的事能没听说?前几日好些门派的人去龙虎山弔唁。看那架势,怕是免不了一场大战。” “赤灵教竟然害了张天师!真是该死!” “嘘!小声点!赤灵教耳目眾多,谁知道有没有人混在咱们中间?” “怕什么?这儿是云隱宗的地盘,听说山上那位陈仙师年纪轻轻但手段了得,再说了,真要打起来,说不定咱们这些散修也能跟著混点功劳,换些修行资源……” “说得轻巧,那等层次的爭斗,咱们这伙还没能感气的,怕不是炮灰……” 煎饼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凡人老汉,手脚麻利地摊著饼,耳朵却竖得老高,听得津津有味。他对修行界的大事半懂不懂,但知道这些“仙师”们谈论的,都是了不得的事情。他这摊子用的麵粉,是山下村里自家种的麦子磨的,虽不是灵麦,但长在云隱山附近,多少沾了点灵气,做出来的煎饼格外香,很受这些低阶散修欢迎。靠著这摊子,他一家老小的日子比以前宽裕多了,心里对山上的仙师们感激得很。 不远处,“灵巧坊”也开了门。姜云打著哈欠,指挥著阿生和两个新招的凡人伙计將一些新奇但不含灵力的小玩意儿摆到门口招揽游客。像什么会自己爬行的机械小狗、能发出悦耳鸟鸣声的陶瓷哨子、夜里会发出微光的石子等等。这些都是他閒暇时捣鼓出来的“赛博玩具”,成本低廉,但很受普通游客和孩子喜欢,也算是为度假村增添趣味。 “姜老板,早啊!”一个穿著运动服、看起来像普通游客的年轻人溜达过来,目光却在那些小玩意儿上扫过,最后落在姜云脸上,压低声音,“上次托您製作的『喷火无人机』,製作好了吗?” 姜云瞥了他一眼,认出了这个散修,姓胡,炼气三层左右,人还算规矩。他懒洋洋地指了指店里:“里面左边架子上,自己看。” “好嘞!”胡姓散修眼睛一亮,闪身进了店。 锁定忘川家的乾饭王,锁定,锁定《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的每次更新。 第288章 喵仙居夜语(上) 指尖一点,瞬间穿越到第288章 喵仙居夜语(上)的精彩世界。 像他这样的散修,度假村里还有不少。他们修为不高,多在炼气初期徘徊,缺乏系统的传承和充足的资源,平日里要么在深山老林、市井巷陌中自己摸索,要么为一些修真小家族或店铺做些杂活换取微薄报酬。云隱仙踪度假村的出现,对他们而言是个难得的福音。 这里灵气比外界浓郁,有相对安全的交易环境,能买到一些基础的丹药、符籙、低阶材料,甚至偶尔能听到一些修行界的消息,运气好的话,还能结识一两位前辈,得到些许指点。 因此,度假村渐渐成了附近区域低阶散修一个不成形的聚集点。他们三三两两,或在茶馆角落低声交换信息,或在“灵巧坊”这类店铺寻觅所需,或乾脆在僻静处打坐片刻,汲取这比外界浓郁些的天地灵气。 太阳渐渐升高,度假村彻底热闹起来。游客如织,笑语喧譁。凡人游客们享受著山清水秀、略带“仙气”的景致和美食,对身边偶尔走过的、气质迥异的“奇人异士”投去好奇的目光。 封常远和封烈从百草阁出来,沿著主街慢悠悠地晃著。封烈手里拿著根刚买的、用灵谷做的糖画,啃得津津有味。 “哥,你看那边,”封烈用胳膊肘碰了碰封常远,朝茶馆二楼努了努嘴,“靠窗那桌,是不是早上在煎饼摊那儿议论龙虎山的几个?” 封常远抬眼望去,只见二楼窗边,四五个打扮各异的散修正围坐一桌,面前摆著茶水和几碟点心,神色严肃地低声谈论著什么,不时还朝云隱山主峰的方向望一眼。 “嗯,是他们。”封常远点点头,“看来张老天师的事,在下层散修里也传开了,人心浮动啊。” “要我说,真打起来才好。”封烈三两口吃完糖画,抹了抹嘴,“乱世出英雄嘛!说不定咱们封家也能趁机更进一步。” “慎言。”封常远瞪了他一眼,“局势未明,祸从口出。別忘了我们现在的任务。” 封烈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知道知道,帮小鹿嘛。不过哥,你说陈安然今天会下山吗?咱们是不是该去山上『偶遇』一下?” 封常远正要说话,目光却被不远处一道身影吸引。 陈安然正从山道石阶上缓步而下,身边跟著魏青衣。两人都是一身简便的常服,陈安然气度沉静,魏青衣清冷如故,在熙攘的度假村街道上,显得格外醒目,却又奇异地融入这片烟火气中。 他们似乎正在交谈,魏青衣偶尔侧头,听陈安然说著什么,微微点头。 封常远眼睛一亮:“机会来了。”他拉了封烈一把,调整了一下表情,露出热情爽朗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陈道友!魏道友!这么巧?” 说话间,封常远却瞥著他们身后,“小鹿呢?她没和你们一起?” 陈安然闻声驻足,见是封常远与封烈,面上露出惯常的温和笑意,“小鹿一早被萌萌叫去帮忙打理后山新辟的灵草园了。倒是你俩今日气色看上去不错。” 封常远顺势笑道:“托宗门的福,此地灵气养人。大伯和三叔昨日还在讚嘆,说云隱宗气象万千,度假村经营更是別出心裁。”他目光自然地扫过周围熙攘的街市,“陈道友和魏道友这是要下山办事?” “去戚蓝长老那里一趟。”魏青衣淡淡说道。 “喵仙居?”封烈插嘴,“对了,戚蓝长老昨天还碰见大伯和三叔了呢,就在她店外头。” 陈安然眸光微动,脸上笑容不变:“是么?封前辈也对灵宠感兴趣?” “只是昨夜散步偶遇,閒聊几句。”封常远接过话头,语气隨意,“戚长老性子独特,养的猫儿也颇通人性。”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对了陈道友,刚才我们路过仙膳坊,发现李胖子新请了位川菜大师傅,手艺了得,不如今晚由我们兄弟做东,请大家尝尝鲜?小鹿、苏掌门、魏道友,还有山上几位都一起来,也算为昨日大伯他们叨扰略表谢意。” 这番邀请合情合理,姿態也放得低。陈安然略一思忖,看了一眼魏青衣,见她並无反对之色,便点头应下:“封道友客气了。既如此,便却之不恭了。只是大师姐近日闭关在即,需清静饮食,恐怕不便同来。” “理解理解,修行要紧。”封常远笑容更盛,“那便约在晚膳时分?仙膳坊雅间,我们提前去定好。” 约定之后,封家兄弟识趣地不再多扰,藉口要去百草阁清点药材,告辞离开。 待他们走远,陈安然与魏青衣继续向“喵仙居”走去。 “封家这对兄弟,倒是殷勤。”魏青衣目视前方,淡淡说道。 “醉翁之意不在酒。”陈安然笑了笑,语气平和,“不过他们行事有度,並未让人生厌。合作之事,若真如封家主所言,互利互惠,对宗门发展也有裨益。” 魏青衣侧目看他一眼:“你倒想得开。” “顺势而为罢了。”陈安然道:“先去看看戚蓝长老有何事吧。她昨夜传讯,说是有要事相商,语气似有几分急切。” 两人来到“喵仙居”时,店门依旧掛著“歇业”的木牌。戚蓝仿佛早已等候,门扉虚掩,感应到他们到来,便从內拉开。 店內光线柔和,几只猫儿或趴或臥,见生人进来,只是懒洋洋地抬眼看了看,並不惊慌。戚蓝今日换了身灰色长裙,长发鬆松挽起,少了些平日的神秘冷峻,多了几分居家的隨意。只是她眼神依旧清亮,直接看向陈安然。 “陈道友,魏道友,里面请。”她引著二人穿过前厅,来到后方一间更为私密的茶室。茶室不大,布置简雅,燃著寧神的线香。 待三人在矮几旁坐下,戚蓝亲手斟茶,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陈道友,昨夜有位『故人』到访,托我务必请你前来一见。” 陈安然接过茶杯,心中已有几分猜测,面上不动声色:“不知是哪位故人,劳动戚蓝长老亲自传讯?” 戚蓝抬眼,直视陈安然:“她说,你见过她的『铃鐺』。” 第289章 喵仙居夜语(下) 陈安然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魏青衣清冷的眸子也倏然抬起,看向戚蓝,又转向陈安然,眼中闪过一丝询问。 室內安静了一瞬,只有线香青烟裊裊盘旋。 “她人在何处?”陈安然放下茶杯,声音平稳。 戚蓝没有回答,而是起身,走到茶室一侧的书架旁,手指在某个不起眼的雕花处轻轻一按。书架悄无声息地横向滑开尺许,露出后面一道向下的狭窄楼梯,隱约有微弱的光透出。 “在下面。”戚蓝示意,“她说只见你一人。” 而戚蓝话音刚落,底下就传来铃鐺气呼呼的声音,“不用了!戚蓝你就是个二货!我让你喊陈安然一个人来,结果来了俩。还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听你这种傻比得不能再傻比的暗示,傻子才不知道是我!还见过我的『铃鐺』没,呕……” 这话说完时,铃鐺也从下面走了上来。 戚蓝在被铃鐺的这番吐槽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更是咬牙切齿的恶狠狠的看著她。心说自己就不该答应帮她。 陈安然看著从楼梯下走上来的铃鐺,她依旧是那副合法萝莉的模样,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疲惫与藏不住的焦躁。石头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像一座移动的小山,將本就狭小的楼梯口堵得严严实实。 魏青衣几乎是瞬间便已起身,下意识地向前半步,將陈安然隱隱护在侧后方,清冷的眸光如冰刃般落在铃鐺身上,周身气息虽未完全外放,但那股戒备与寒意已瀰漫开来。 “赤灵教圣女,”魏青衣的声音比平日更冷,“你竟敢出现在此。” 铃鐺翻了个白眼,大咧咧地走到茶室中央,一屁股坐在空著的蒲团上,没好气地说:“行了行了,魏冰块,收起你那套。我要真想对你们不利,那晚在枯藤洞我就不是和你小师弟聊天那么简单了。”她说著,目光转向陈安然,撇撇嘴,“喂,管管你师姐。” 茶室內的气氛因铃鐺的出现而陡然紧绷。魏青衣並未因铃鐺的话而放鬆警惕,身形未动,只是目光冷冽地锁定著她,周身隱隱有极淡的灵气流转。 陈安然却轻轻抬手,在魏青衣的手臂上虚按了一下,“师姐,她不是坏人,她会回来,也是我让她回来的。” 魏青衣的视线倏地转向陈安然,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 陈安然迎著魏青衣的目光,轻轻嘆了口气,知道此刻必须给出解释。他示意魏青衣先坐下,自己也重新落座,语气沉稳地开口:“二师姐,在龙虎山枯藤洞,我確实单独见了铃鐺。张老天师之死疑点重重,铃鐺出现在那里,並非为了截杀或挑衅,而是……赴一个与张老天师约定的、未能完成的会面。” 铃鐺见魏青衣虽被陈安然安抚著重新落座,但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依旧盛满了审视与不解,她也不在意,自顾自倒了杯已经微凉的茶水,咕咚灌了一大口。 “行了,別这么看著我。”铃鐺放下茶杯,抹了抹嘴,“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魔教妖女,巧言令色,蛊惑人心,对吧?”她扯了扯嘴角,笑容里带著几分自嘲,“五百年前,我刚被派去赤灵教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非黑即白,正邪不两立。” 她的目光投向虚无处,声音低了些:“但时间久了,有些东西就变了。张老头……张南山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愿意听我说这些『变了』的东西的人。” 魏青衣沉默著,没有打断。 陈安然適时开口,將话题引向核心:“铃鐺,你上次提到的掌印疑点,还有你和张老天师的『改造』计划,能详细说说吗?二师姐不是外人。” 铃鐺看了魏青衣一眼,似乎犹豫了一瞬,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她深吸一口气,於是就把自己的臥底身份,还有她和张南山的计划一五一十的说给了魏青衣与戚蓝听。 魏青衣与戚蓝听完铃鐺的敘述,茶室內陷入长久的沉默。 线香已燃去大半,灰白的香灰无声坠入紫铜香炉。几只猫儿不知何时溜进了茶室,蜷在角落的软垫上,碧绿或琥珀色的眼瞳在昏黄光线下静静注视著这些神色凝重的人类。 “所以,”魏青衣终於开口,声音比刚才缓了些,“你並非真正的赤灵教圣女,而是道门早年埋下的暗子。张老天师与你暗中联络五百年,试图从內部化解赤灵教的戾气,引导其走向……某种『改造』?” 戚蓝也在此时低喃自语,“难怪……当初她会有张南山的亲笔亲印……” “可以这么理解。”铃鐺抱著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难得显出一丝符合外表的稚气与疲惫,“赤灵教创立之初,本也是一群不甘被所谓『正统』压制的苦修士聚集之地。只是功法走偏,加之歷代教主野心膨胀,才渐渐变成如今这『魔教』模样。我和张老头都觉得,与其一次次围剿,死伤无数,不如釜底抽薪,从根基上扭转它的道路。这需要时间,需要耐心,更需要……里应外合。”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那晚我如约去见他,本来是要敲定下一步计划的细节,顺便把一些赤灵教內部最近异常的人员调动名单交给他。可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没了气息,胸口是那道邪火掌印。” 铃鐺所述的信息量太大,牵扯太深,一时间千头万绪,却偏偏抓不住那根最关键的线。 “嫁祸赤灵教,挑起正邪大战,同时除掉张老天师这根定海神针,还能彻底断掉你和张老天师暗中筹划了五百年的路……”戚蓝缓缓梳理,清冷的眸子带著困惑,“一石数鸟。但这幕后之人的胃口,似乎还不止於此。那掌印中混杂的、铃鐺也无法完全辨明的气息,像是一个刻意留下的谜题,又像是一种……炫耀?或者,是某种我们目前还无法理解的標记?” 第290章 赴宴 铃鐺烦躁地抓了抓头髮,原本就有些凌乱的髮丝更乱了:“我就是想不通这里!如果单纯要搅乱局面,做得更乾净、更『標准』不是更好?留下这种似是而非的破绽,除非凶手有绝对的自信,认为即使有人发现这点异常,也根本查不到他头上,或者,这破绽本身就是计划的一部分,指向另一个我们想不到的目的。” 討论又持续了片刻,几人將从龙虎山內部可能存在的派系斗爭,到修真界其他可能趁势崛起的势力,乃至一些隱世不出的古老存在都粗略分析了一遍,却始终如同雾里看花,隔著一层关键的薄纱,窥不见真相的核心。 眼看窗外日头渐斜,將“喵仙居”窗欞的影子拉得老长。 陈安然终是轻嘆一声,打破了沉默。 “罢了,今日信息杂乱,线索不足,强求也无益。幕后之人布局深远,绝不会只有这一步。我们在此空想,反而容易陷入盲区。”他站起身,目光转向铃鐺和石头,“当务之急,是你和石头的安全。龙虎山和各派的搜捕网只会越收越紧,度假村也並非绝对隱秘之地。” 铃鐺也站了起来,满不在乎的说:“知道,我现在是过街老鼠,还是变异品种那种。” “所以你们在查清真相之前,儘量少出门,就在你们那间『龙虎山特色灵宠交流中心』里待著。”说著,陈安然又看向戚蓝,“她和石头的吃穿用度,就劳烦戚道友了。” ………… 离开“喵仙居”时,日头已西斜,將度假村的屋瓦染上一层暖金色。街道上游客依旧络绎不绝,笑语喧譁,与茶室內方才那番沉重密谈恍如两个世界。 魏青衣沉默地走在陈安然身侧,直到拐入一条相对清静的小巷,才轻声开口:“她所言……你信几分?” 陈安然脚步未停,“全信。” “为何?”魏青衣侧目看他,“就凭枯藤洞一面之缘,还有那套『五百年臥底』的说辞?” 陈安然不由咳嗽两声,他总不能说他当时看了铃鐺“成年体”的赤裸,见过她身上的印记…… 就在陈安然思考用什么说辞搪塞过去时,魏青衣却没再追问。 魏青衣默然片刻,与他並肩走出小巷。主街上的喧囂再度扑面而来,卖糖人的老翁、牵著孩童的妇人、各路的散修…… “你总有自己的道理。”魏青衣轻声说道:“但此事牵连太广,铃鐺身份又特殊。即便我们信她,外人如何信?龙虎山如何信?一旦走漏风声,云隱宗便成了窝藏『弒师凶手』的帮凶。” 他侧头看向魏青衣,夕阳给她清冷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二师姐,我需要你帮我。” 魏青衣脚步微微一顿,隨即恢復如常:“怎么帮?”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留意山下往来散修的议论,尤其是关於龙虎山和赤灵教的细节。有时候,底层散修的消息网反而更芜杂,也更可能捕捉到一些被大门派忽略的碎片。”陈安然低声道,“另外,戚蓝那边,也劳烦你偶尔走动,照应一二。她是茅山长老,身份超然,由她暗中护著铃鐺,比我们直接插手更稳妥。” “知道了。”魏青衣应下,没有多余的话,却是一种无声的承诺。 两人说话间,已走到仙膳坊附近。晚膳时分將至,门口排队的人比午后更多了些,空气中飘荡著饭菜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霸道的麻辣气息,想来是那位新来的刘一手师傅已经开始试手。 陈安然朝那边望了一眼,对魏青衣道:“今晚封家兄弟设宴,我们便去尝尝这位川菜大师的手艺。大师姐闭关在即,小玲儿潜心修炼,小鹿和萌萌以及林小蛮在后山,慧明师父多半茹素,便不叫他们了。就你我,加上封家兄弟二人,如何?” 魏青衣点头:“好。” “二师姐。” “嗯?” “谢谢你。” 魏青衣侧目,眼中似有疑问。 “谢谢你……”陈安然笑了笑,语气轻鬆了些,“没有继续追问我为什么信铃鐺,也没有劝我明哲保身。” 魏青衣转过头,目光投向远处山峦叠嶂的轮廓,声音依旧平淡,却似乎比山风更柔和:“你既已决定,我便信你的判断。云隱宗上下,本就是一体的。” 陈安然心头微暖,正欲再言,却见山道上方,封小鹿和赵萌萌的身影正沿著石阶快步下来。 封小鹿似乎刚忙完,额角还带著细汗,几缕髮丝贴在颊边。 两人显然也看到了陈安然和魏青衣,封小鹿脚步下意识加快,脸上扬起笑容,正要挥手招呼,目光却瞥见了並肩而立的陈安然与魏青衣。他们站在巷口,夕阳的余暉恰好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相近的身影轮廓,气氛有种说不出的融洽。 封小鹿挥到一半的手顿住了,笑容也凝在脸上。心头那点雀跃像是被细针戳了一下,倏地漏了气,只剩下一丝空落落的凉意。 赵萌萌却没察觉那么多,眼睛一亮,老远就喊了起来:“师父!二师伯!你们在这儿啊!” 她拉著封小鹿几步跑近。 陈安然问:“你们怎么下来了?” “是封烈哥打电话给小鹿师伯,说晚上要请咱们在仙膳坊吃饭,尝尝新来的川菜师傅手艺!”赵萌萌快言快语,眼睛亮晶晶的,“还说封家两位家主也在,让我们都去呢!” 封小鹿这时已走到近前,脸上恢復了笑容,只是眼神还有些飘忽,她看了陈安然一眼,又飞快移开,嘟囔道:“两个堂哥也真是的……非说今晚要正式请客,让我一定得来。” 陈安然点点头,笑道:“正好,我和你二师姐也刚接到邀请。既然人都齐了,那就一起去吧。” 说完,陈安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林小蛮呢?她没和你们一起?” 赵萌萌正要回答,封小鹿却抢先开口,“她说她累了,想早些休息,就不来了。”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后山那几畦新辟的药圃土质有些板结,我和萌萌、小蛮忙活了半天才理顺,確实费神。” 陈安然闻言,目光在封小鹿略显疲惫却强打精神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既是累了,便让她好生休息。修行之余,打理这些庶务也辛苦了。” 第291章 宴上心事 读者票选最佳仙侠小说作品,《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名列前茅! 魏青衣这时也点头,“小蛮她做事很认真,小鹿你平时也要多和別人学学。” 封小鹿听到魏青衣的话,脸颊微微鼓了鼓,眼底掠过一丝委屈,但很快又抿了抿唇,小声应道:“知道了,我会的。” 魏青衣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言。 陈安然笑著打圆场:“好了,既然人都齐了,就早些过去吧,別让封道友他们久等。听说那位刘师傅脾气虽怪,手艺却是实打实的,今晚正好尝尝鲜。” 赵萌萌立刻积极响应:“对对!我都闻到香味了!走啦走啦!”她一手挽住封小鹿,一手习惯性想去拉陈安然袖子,伸到一半又缩回来,笑嘻嘻地在前面带路。 四人便朝著仙膳坊走去。 华灯初上,度假村的夜晚比白日更多了几分璀璨与慵懒。主街两旁店铺的灯笼渐次亮起,游人依旧不少,但步履似乎都放慢了些许,享受著山间夜色的清凉与閒適。空气中飘荡著各种食物香气,其中一股鲜明霸道的麻辣鲜香,正从仙膳坊方向阵阵飘来,勾人食慾。 还未到仙膳坊门口,便见封常远和封烈已经等在那里。封烈眼尖,老远就挥手:“这边这边!雅间已经定好了,就等你们!” 封常远则迎上几步,笑容温文:“陈道友,魏道友,小鹿,萌萌姑娘,快请进。大伯和三叔稍后就到。” 仙膳坊內此刻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大堂几乎座无虚席,人声鼎沸,觥筹交错。浓郁的菜香混合著灵材特有的清灵气息,扑面而来。跑堂的伙计托著热气腾腾的菜盘穿梭如织,个个脚下生风。 其中有不少散修的身影,別看这些散修实力不咋样,但他们大部分在世俗还是凭藉自身能力赚了不少钱。仙膳坊消费虽贵,但对他们来说也不过毛毛雨。 封常远定的雅间在二楼靠里,较为清静。推门进去,里面空间宽敞,布置雅致,临街的窗户开著半扇,晚风送爽,也將楼下的隱约喧闹裹挟进来,倒不显沉闷。 几人刚落座不久,封文正与封文远便到了。两人换下了昨日的正式著装,封文正是一身深青色绸衫,封文远则穿著月白色的常服,少了几分家主威仪,多了几分閒適,更像是来品尝美食的寻常长辈。 “苏掌门闭关,未能亲至,实在遗憾。”封文正坐下后,先向陈安然表达了问候。 “大师姐破境在即,不便打扰,她亦让我代为致歉。”陈安然得体回应。 封文远笑著摆手:“修行大事,自然紧要。今日我们只论美食,不谈其他,大家都放鬆些。”他目光扫过桌上眾人,尤其在封小鹿脸上停了停,见她虽努力笑著,眉宇间却似有若无地縈绕著一丝低落,心中瞭然,却也不点破。 很快,菜品便一道道呈上。果然以川菜为主,但显然刘一手师傅在用料上做了斟酌,並未一味追求猛烈刺激,而是巧妙地用云隱山特產的灵椒、灵花椒等调和,既保留了川菜特有的麻、辣、鲜、香,又使灵气得以较好存留,不至被过於爆烈的火工和调味掩盖。 水煮灵鱼片,鱼片雪白滑嫩,浸润在红亮油润的汤底中,面上铺满炸得酥香的辣椒与花椒,麻辣鲜香,入口即化,灵气隨热气蒸腾,食之通体舒泰。宫保灵鸡丁,鸡丁弹牙,花生酥脆,酸甜微辣的芡汁包裹均匀,更添一层馥郁。麻婆灵豆腐,豆腐软嫩入味,肉末酥香,麻辣浓香中带著灵豆特有的清甜回甘……就连清炒的时蔬,也因火候精准、调味得当,而显得格外爽口生津。 “唔!好吃!”封烈吃得额头冒汗,却停不下筷,“这刘师傅,真有俩下子!这辣味够劲,麻得也过癮,关键是吃了浑身暖洋洋的,灵气运转都顺畅了些!” 封常远也赞道:“確实不凡。能將灵材特性与川菜风味结合得如此恰到好处,非大师傅不能为。” 封文正细细品味著口中菜餚,点了点头:“火工老到,调味精准,更难得是处理灵材时对灵气流转的把握。这位刘师傅,不简单。” 都说云贵川渝,西南f4,封家作为云市隱门,自然是吃得惯这些食物,而更让封文正封文远惊讶的是这些充满灵力的食材,这样的食材可谓如今全天下独一家,就连他们封家也没这般的食材。 封家家主封文正此时心中对联姻两家的想法更加坚定。 而陈安然尝了几口,亦是眼前一亮。他平日饮食偏清淡,但今日这桌川菜,辣而不燥,麻而不苦,香气层次丰富,对灵气的处理更是精妙,可见厨艺已近乎道。他不由看向李胖子所在的方向,心道这胖子找人的眼光倒是毒辣。 席间气氛逐渐热络起来。封文远谈笑风生,说起一些修行界的趣闻軼事,封烈不时插科打諢,赵萌萌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问。魏青衣虽话不多,但也会在封文远提及某些炼器或阵法相关旧事时,简短回应几句。 封小鹿起初还有些心不在焉,筷子在碗里拨弄著,目光偶尔飘向陈安然,见他正侧耳听著封文远说话,神色专注而平和,又或者与身旁的魏青衣低声交换一两句对某道菜品的看法,举止自然。她心里那点酸涩又悄悄蔓延开,堵在胸口,闷闷的。 直到一块裹满红油、香气四溢的鱼片被夹到她碗里。 封小鹿一愣,抬头看去,只见陈安然正收回筷子,对上她的视线,温和一笑:“三师姐,这鱼片趁热吃最好,凉了腥气会上来。你忙了半天,多吃点。” 他的动作和语气都再自然不过,如同以往无数次在山上膳堂吃饭时,提醒贪玩的她別忘了夹菜一般。 封小鹿看著碗里那片浸润著<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光泽的鱼片,又看看陈安然含笑的眼睛,胸口那股闷气忽然就像被针戳破的气球,倏地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细细密密地渗入四肢百骸,耳根又开始发热。 “嗯……谢谢小师弟。”她低下头,夹起鱼片小心送入口中。麻辣鲜香瞬间在舌尖炸开,鱼肉极嫩,几乎不需咀嚼便化开,丝丝灵气隨之散入经脉,带来舒適的暖意。不知是不是错觉,那股暖意似乎一直蔓延到了心底。 封文远將这一幕尽收眼底,与兄长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面上笑容更深了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封文正放下茶杯,目光缓缓扫过席间眾人,最后落在陈安然身上,语气比方才郑重了几分:“陈小友,今日这桌宴席,一是为答谢昨日款待,二来,也是想藉此机会,再与云隱宗诸位加深了解。我封家確有诚意与贵宗携手,无论是山下產业的互通有无,还是修行资源的互补,乃至年轻弟子间的交流切磋,均可细细商议。”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外界风云变幻,龙虎山之事恐只是开端。多一个可靠的朋友,便多一分安稳。小鹿在此修行,承蒙贵宗照拂,我们做长辈的,也希望能为她的师门尽一份心力。” 这话说得诚恳而大气,既表明了合作意愿,又抬高了云隱宗的地位,更將封小鹿作为连接的纽带自然带出。 陈安然正色回应:“封前辈拳拳盛意,晚辈与大师姐皆感念於心。云隱宗初立,能得封家这样的世家大族看重,是宗门之幸。具体合作事宜,待大师姐出关后,可与前辈详谈。至於小鹿师姐,”他看向封小鹿,眼中带著笑意,“她是我们云隱宗不可或缺的一员,她的家人,自然也是宗门的朋友。” 封小鹿听到陈安然说自己“不可或缺”,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脸颊更热,连忙端起茶杯掩饰。 封文远抚掌笑道:“好!有陈小友这番话,我们便放心了。来来,尝尝这道『回锅灵肉』,刘师傅的拿手菜,看看与蜀中正宗风味相比如何……” 宴席在融洽的气氛中接近尾声。窗外月色渐明,清凉的夜风驱散了雅间內残留的饭菜热气与酒意。 眾人起身离席,互相道別。封文正兄弟与封常远、封烈要返回百草阁,陈安然四人则回山上。 走出仙膳坊,夜市正酣,灯火如昼。封小鹿跟在陈安然身边,看著前方魏青衣清冷的背影和赵萌萌活泼跳跃的身影,又看看身侧陈安然在灯光下半明半昧的侧脸,心头那点暖意久久不散。 “想什么呢?走路不看路。”陈安然略带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同时轻轻拉了她一把,避开了路边一个蹦跳著追萤火虫的孩童。 “没、没什么!”封小鹿回过神,脸上发烫,赶紧快走两步,跟上了前面的赵萌萌。 陈安然看著她的背影,摇头失笑,眼中却是一片温和。 魏青衣稍稍放慢脚步,与他並肩,望著前方两个女孩的身影,轻声开口:“小鹿她……似乎心情好了许多。” 魏青衣稍稍放慢脚步,与他並肩,望著前方两个女孩的身影,轻声开口:“小鹿她……似乎心情好了许多。” “嗯。”陈安然应了一声,望著远处云雾繚绕的山峰轮廓,缓声道,“这样就好。” 夜色渐深,云隱山归於寂静。 封小鹿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著门板轻轻舒了口气。脸颊依旧有些发烫,脑海里反覆回放著陈安然为她夹菜时温和的神情,还有那句“不可或缺”。 她走到梳妆檯前坐下,铜镜里映出自己微微泛红的脸和亮得有些不自然的眼睛。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镜面,封小鹿心里乱糟糟的。欢喜是真的,可那份欢喜底下,又藏著说不清的惶惑。 “他对我……到底是怎么想的呢?”封小鹿喃喃自语。 若说只是师姐弟之情,可他待她与待魏青衣、苏婉分明有些不同。他会记得她贪玩忘了吃饭,会留意她心情低落,会在封家人面前维护她。可若说有別的心思,他又总是那般坦然自然,从无逾矩之言,也无特別亲近之举。 就像今晚夹菜,是关照,却也止於关照。 封小鹿想起魏青衣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想起大师姐偶尔欲言又止的温和目光,又想起两位堂哥和叔伯明里暗里的撮合。所有人都好像比她更清醒,只有她自己在岸边踌躇,既想探足试试水温,又怕一脚踩空。 “烦死了……”她把脸埋进臂弯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窗外月色清明,山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远处隱约传来赵萌萌哼著歌洗漱的声音,还有慧明师父房中低低的诵经声。这些熟悉的声响让封小鹿渐渐平静下来。 她直起身,对著镜中的自己做了个鬼脸:“封小鹿啊封小鹿,修行不上心,尽想这些有的没的。再这么下去,別说追……呸,別说跟上小师弟了,怕是连小玲儿都要超过你了!” 说到修行,她心里又是一阵烦躁。宗门如今资源充沛,灵气浓郁,可她的进境就是慢得像蜗牛爬。不是不努力,可每次打坐时,灵气在经脉中流转总有些滯涩,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堵在那里。 她也问过大师姐,苏婉替她检查过经脉和丹田,只说根基稳固,並无暗伤,或许是心境影响了修为。心境……封小鹿苦笑,她能有什么心境问题?不过是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心思罢了。 “算了,不想了。”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凉的夜风扑面而来,带著山间草木特有的清苦香气。远处度假村的灯火已经稀疏了许多,只有主干道上的几盏路灯还亮著,像一串散落的明珠。 从她这个角度,能隱约看到“喵仙居”所在的那条街。此刻那栋小楼已经彻底暗了下去,与周围店铺融为一体。封小鹿想起白天陈安然和魏青衣特意去了那里,说是戚蓝长老有事相商。 “神神秘秘的……”她嘟囔了一句,却也没多想。戚蓝长老性子本就独特,与宗门关係也微妙,有些私事不愿张扬也正常。 正出神间,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开门声。封小鹿探头一看,是魏青衣端著一个木盆从房中走出,看样子是要去后院打水洗漱。 “二师姐。”封小鹿下意识叫了一声。 第292章 月下·古玉·人间事 魏青衣停下脚步,转过头。月光下她的侧脸轮廓清冷如霜,眼神却很平静:“还没睡?” “嗯……睡不著。”封小鹿犹豫了一下,扒著窗框问,“二师姐,你觉得……我今天在席上,有没有哪里做得不好?” 魏青衣看著她,沉默了片刻才道:“没有。你很好。” “真的?”封小鹿眼睛一亮。 “真的。”魏青衣点头,语气是一贯的平淡,“只是下次封家再设宴,若不愿去,直说便是。不必勉强自己强顏欢笑。” 封小鹿一怔,隨即脸颊发烫——原来二师姐看出来了。 “我、我没有勉强……”她小声辩解,底气却不足。 魏青衣不再多言,只道:“夜深了,早点休息。明日早课莫要迟到。”说完便端著盆向后院走去,青衣下摆隨著步伐轻轻摆动,很快消失在廊柱的阴影里。 封小鹿趴在窗台上,看著魏青衣离去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二师姐总是这样,话不多,却总能一眼看穿她那些小心思。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晚饭时陈安然与魏青衣並肩而立的样子,两人之间那种无需多言的默契,像一道无形的屏障。 她甩甩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拋开,关窗上床。 同一时间,陈安然房中。 烛火早已熄灭,只有清冷的月光从窗欞缝隙渗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陈安然没有睡,他盘膝坐在榻上,神识却沉入了进化博物馆。 突破炼气后期后,博物馆空间的確发生了一些变化。除了新增的两个展柜外,整个空间的“质感”似乎更加凝实,那些陈列著已进化完成物品的展柜,表面流转的光泽也温润了许多。 陈安然的神识化身漫步在主厅中,目光扫过一个个展柜。 寒光定魄尺、隱霞流光衣、盪魂铃、仿品轩辕剑、赤火神令、灵米灵蔬、灵石、朱红酒葫芦、千机网……九件物品正在同时进化,其中大部分都是为了提升宗门整体实力或几位师姐的护身手段。 “进度都还算正常。”陈安然暗自点头。 他走到角落那堆“破铜烂铁”前,又蹲下身仔细翻看了一遍。这些从各处搜罗来的残缺法器,大部分灵气已失,材质也普通,即便进化,潜力也有限。倒是姜云带来的那些“赛博法器”里,偶尔能发现些有意思的构思。 “或许该找个时间,和姜云好好聊聊现代科技与炼器结合的进一步发展的可能性。”陈安然思忖著。姜云此人,虽然性子跳脱,但在法器创新上確有独到之处,而且他背后的姜家似乎掌握著不少特殊资源和技术。 正想著,陈安然不自觉的来到了那个神秘玉佩的展柜前,而当他向展中玉佩看去时,却是不由一怔。 只因玉佩上的信息不再全部都是问號,出现了部分信息。 “物品:时痕古玉(残损·封印中)” “状態:???” “备註:其光幽微,照见非今之影;其纹曲折,暗合往昔之径。???】 “时痕古玉……”陈安然低声念道。 从名字看,此物应与时间有关。而“照见非今之影”“暗合往昔之径”这两句晦涩的备註,更让人浮想联翩。难道这块玉佩能让人窥见过去?或者……干涉时间? 陈安然伸手虚触展柜玻璃,试图感应玉佩的气息。一股极为隱晦、近乎虚无的波动从玉佩中传来,那感觉不像灵力,也不像神识,而是一种更加玄妙、难以言喻的“韵律”,仿佛心跳,又似潮汐,带著某种亘古不变的节奏。 “残损·封印中……”陈安然眉头微皱。 他尝试用神识更深入地探查,却仿佛碰触到一层无形屏障。那屏障並不强硬,而是如同流水般將他的神识轻柔推开,不留痕跡。 陈安然收回神识,下一秒便退出了博物馆。 只是心中记下了玉佩的变化,决定日后多加留意。既然封印已有鬆动跡象,或许隨著自己修为继续提升,或者博物馆再次进化,这玉佩的秘密终將完全揭开。 ……………… 封家家主与封三爷在云隱仙踪度假村盘桓了三日,其间与陈安然、苏婉又深谈两次,敲定了数项初步合作意向,涵盖灵药供给、低阶法器互通、以及未来可能的人员交流。態度之诚恳、条件之优厚,连素来谨慎的苏婉都暗自点头。 送走封家二人后,云隱宗上下仿佛又回到了某种忙碌而有序的日常节奏。山下的度假村则一日比一日兴旺,尤其是“仙膳坊”新辟的川菜窗口,在刘一手师傅坐镇下,很快打响了名头。那股子麻辣鲜香混合著灵材清气的独特风味,引得无数食客慕名而来,排队的长龙常常从店门口蜿蜒到街角。 李胖子见此很是不解,因为他在广市待了很多年,早就习惯了那边的清淡口味,所以当初找的厨子也是那边的。真没想到多了种口味,来仙膳坊的人更多了。 不过李胖子对此可是喜闻乐见,每天都乐得合不拢嘴,对张老实更是客气有加,月钱之外又包了个厚厚红包。张老实推辞不过,只好收下,转头便给山上的陈安然送去了两坛自家酿的、用灵米边角料做的甜米酒,憨笑著说“给仙师们尝个鲜”。 陈安然收了,笑著道谢,让赵萌萌拿了些固本培元的普通丹药回赠。张老实千恩万谢地下了山,走路都带风,觉得这辈子的运道怕是都应在认识云隱宗这几个人身上了。 与此同时,山腰处那座古朴的偏殿,香火日渐旺盛起来。 慧明每日清晨、午后、黄昏,三次定时开启偏殿,接待前来上香祈福的游客与部分心怀虔诚的散修。 这里神像的神奇效果,在那些体验过的香客们的宣传下,来偏殿上香的人变得更加多了。 有求家人平安的,有祈愿学业事业的,也有修行遇到瓶颈、心绪不寧前来寻求片刻寧静的低阶散修。慧明师父来者不拒,有问便平和开解,不问便只佇立神像一旁。 第293章 勘景遇神跡 香火钱隨喜,多寡不限,皆投入殿角的功德箱。慧明每隔几日便清点一次,除去维持殿內香烛灯油等用度,盈余部分竟也颇为可观。他將帐目记得清清楚楚,全部交予赵萌萌入宗门公帐。 这一日午后,秋阳暖煦。 偏殿內檀香氤氳,已有十数位香客在內。 有白髮老嫗颤巍巍地点燃三炷香,低声念叨著保佑孙儿无病无灾;有衣著体面的中年男子,神色间带著焦虑,闭目默祷良久;也有两个结伴而来的年轻散修,好奇地打量著神像,低声交流著这些神像似乎隱有灵气波动。 慧明静立於殿侧阴影中,手持一串油光温润的念珠,目光平和地注视著殿中诸人。 他心中隱隱有些奇异的感觉,这几日,殿內似乎比往常更加“清净”了。 並非指人少,而是那种氛围。寻常人多的地方,难免有杂念、躁气,可这偏殿里,无论是白髮老嫗虔诚的低语,还是年轻散修好奇的打量,甚至那中年男子眉宇间化不开的愁绪,都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抚平、沉淀,最终化为一种温和而沉静的气息,縈绕在殿柱与神像之间。 起初慧明以为是自己心境提升所致,但今日凝神细察,却发现一丝不同。 那些繚绕在神像周身的、凡人肉眼不可见的稀薄愿力,似乎比前几日凝实了些许,流转间也更有“灵性”。 它们並非简单地聚集然后消散,而是如同涓涓细流,悄无声息地渗入神像之中,让那本就因受宗门灵气与供奉而日渐“生动”的石雕泥塑,多了一抹极淡的、难以言喻的“神韵”。 “是香火愿力滋养,还是……”慧明目光扫过殿中诸神像,將一丝佛门清净禪意融入目光,细细感应。 果然,这些神像內部,似乎有极其微弱、却稳定存在的“核心”在缓缓搏动,与殿內流转的愿力、乃至更远处宗门大阵的灵气,產生著若有若无的共鸣。 “香火神道……竟真有復甦之象?”慧明心中微震。 末法时代,神道凋零,各地寺庙宫观中供奉的神像,大多只剩泥胎木偶。 待慧明反应过来,心中对陈安然的崇敬更是无以復加,他可是知道这些神像全是陈安然带来的。 “不愧是佛主!” 也在慧明心潮澎湃之时,陈安然带著王锐、孙薇、张浩三人走了进来。 慧明一见陈安然,立马迎了上去。 “真人。” 陈安然走进偏殿,先是看了一眼场中热闹景象,又抬头看了看神像,这才扭头看向慧明,笑著说道:“你费心了。” 慧明连忙道:“真人严重了,这不过是小僧份內之事。” 陈安然微微一笑,说起了他来这里的原因,“我二师姐的电影不是快要开拍了吗,所以我就带著他们三人到处走走看看,顺便听一听他们的想法。” 慧明引著陈安然和王锐三人往殿侧清净处走去。王锐、孙薇、张浩三人跟在后面, 眼睛却忍不住四处打量。 “这地方……好像比我们前几次来,更有气场了。”张浩感慨说。 “可不是,”王锐也小声接话,他手里还拿著个取景器比划,“这些神像的质感很特別,……怎么说呢,总觉得它们在『呼吸』似的。拍出来效果肯定棒。” 三人说话閒聊时,慧明就领著他们来到了偏殿一侧的静室,这里原本是供值守弟子暂歇之处,如今收拾得简洁乾净,窗外可见疏竹掩映,比前殿少了几分烟火气,多了几分清幽。 “三位施主请坐。”慧明示意王锐他们在竹椅上落座,自己则去取了茶具,“小僧这里只有些山野粗茶,怠慢了。” “师父客气了。”王锐连忙摆手,眼睛却还忍不住透过静室半开的门,望向殿中那些神態各异、沐浴在裊裊香菸中的神像,“这地方真是太有感觉了……魏仙师新电影的『天界议事』场景,放在这里拍再合適不过。” 孙薇也点头赞同,“殿內空间够大,神像的排列也有层次感,灯光打上去应该会很有戏剧效果。不过……”她迟疑了一下,看向陈安然,“陈仙师,拍摄期间可能会有些设备进出,香客也需要暂时疏散,会不会打扰到修行?” 陈安然接过慧明递来的茶盏,温声道:“无妨。拍摄时间可以选在清晨或黄昏香客较少时,我会让萌萌协助安排。殿內一应物品,拍摄时小心些便是。” 张浩一直没说话,举著隨身携带的小型摄像机,透过镜头默默观察著殿內光线变化。他突然“咦”了一声,调整了一下焦距,镜头对准了居中那尊三目神將像。 “怎么了?”王锐凑过去。 “你们看神像的眼睛……刚才好像有光闪了一下?”张浩不太確定地说,他把摄像机屏幕转向眾人,回放刚才录下的画面。 画面中,香菸繚绕,神像肃穆。在某一帧,神將额间的第三目位置,似乎有极淡的金芒一闪而逝,快得几乎以为是镜头反光。 慧明端著茶壶的手微微一顿。 陈安然目光落在屏幕上,神色如常,他可对神像的变化是最清楚不过的,心中估摸著按照现在这种进度,距离让神像甦醒的那天,不会太远了。 “可能是烛光晃动吧。”孙薇看了几眼,没太在意,“这里香烛这么多,反光很正常。” 王锐也点头:“不过这种偶然的光效反而更自然,后期都做不出来。陈仙师,慧明师父,那我们初步就把这个场景定下?具体拍摄时间,我们和萌萌姑娘、魏仙师再详细敲定。” 陈安然只说了一个“好”字。 之后,王锐三人在偏殿又细致查看了一圈,对著各处指指点点,不时低声商量著镜头角度、灯光布置和机位走向。张浩甚至还掏出个小本子,飞快地画著潦草的分镜草图。他们对这里的“氛围”显然极为满意,眼中都闪著兴奋的光。 陈安然陪著他们看了一会儿,见討论渐入细节,便对慧明低声道:“你在此照应,我就先走了。” “真人慢走。”慧明合十行礼。 第294章 出关 陈安然走出偏殿,他没有立刻上山回宗门,而是沿著侧殿旁一条清幽的小径,信步往后山方向走去。 路径两侧是茂密的竹林,风过时颯颯作响,滤去了远处度假村隱约的喧囂,也隔开了偏殿內的人声。 他的神识微微散开,感知著宗门內各处的气息流动。 大师姐苏婉闭关的静室方向,灵力波动平稳而浑厚,显然正处在关键时期;后山药田那边,赵萌萌和林小蛮的气息活跃,似乎还在忙碌;封小鹿的房內,气息有些微的起伏不定,估计那丫头又在对著什么发呆或者烦恼。 他摇头失笑,正要收回神识,脚步却微微一顿。 竹林小径的尽头,小玲儿像只轻盈的雀鸟,几下就蹦到了陈安然面前。她似乎又长高了些,原本带点婴儿肥的脸颊清减了几分,显出些少女的轮廓,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依旧明亮灵动,盛满了欢喜。 “小师叔!我可算出关啦!”小玲儿仰著头,声音清脆,带著刚出关的兴奋劲儿。 陈安然笑著揉了揉她的发顶:“嗯,看著精神不错。闭关可还顺利?” “顺利顺利!”小玲儿用力点头,隨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就是……就是中间有两次差点睡著了,被师父留下的法诀弹了脑门儿。” 陈安然忍俊不禁,能想像出大师姐苏婉在闭关前,必定给小玲儿留了些“防偷懒”的小手段。 “看来是有效果,至少没真睡过去。修为可有精进?” 小玲儿立刻挺起小胸脯,有些小得意:“那当然!” 小玲儿说完,还特意运转了一<i class=“icon icon-unie087“></i><i class=“icon icon-unie086“></i>內灵力。虽然修为增长不算太多,但气息明显比闭关前凝实了一小截,眼神也愈发清亮,整个人带著一种雨后新竹般的清爽劲儿。 “很好。”陈安然讚许地点头,“根基扎稳了,日后才能走得远。” “嗯嗯!师父也是这么说的。”小玲儿用力点头,隨即眨巴著眼睛,好奇地问,“小师叔,你怎么一个人来后山这边呀?是来找林师姐的吗?” “不是,”陈安然顺著小径继续缓步向前,小玲儿很自然地跟在他身侧,“刚在偏殿和王锐他们定完电影拍摄的事,顺道出来转转,透透气。” “电影!”小玲儿眼睛瞬间更亮了,“是二师伯要拍的那个吗?听说要在咱们山上取景!小师叔,我到时候能去看吗?我保证不捣乱!” 看著小玲儿那副期待又小心翼翼的模样,陈安然笑了:“当然可以。不过现在还没开始呢。” “太好了!”小玲儿开心地几乎要跳起来,隨即又像是想起什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小声嘀咕,“闭关这么久,天天喝稀饭吃咸菜,都要受不了了。” 陈安然侧头看她:“馋了?” 小玲儿脸蛋微红,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陈安然看了一眼手錶,中午了,也到了饭点。 “你也算小有进益,今日出关。走,小师叔带你下山,去度假村逛逛,想吃什么,我请客。” “小师叔最好啦!”小玲儿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拉住陈安然的袖子,“现在度假村里是不是又开了好多店铺?有没有镇子里的奶茶蛋糕啊?” 小玲儿自打上山后,平时都是跟著苏婉在山上,很少下山,也就去过镇上两次。 陈安然心中不由想著等找个时间去和苏婉说说,说小玲儿也长大了,现在也有了炼气期修为,是该放手让她出去多走走看看了。 哦,对了,还有一事,那就是顺便再帮封小鹿求个“解酒令”。 “奶茶自然是有,还有加了灵蜜的。”陈安然笑著说,“至於蛋糕……待会路过新开的点心铺子,你看看就知道了。” 两人往山下走去,小玲儿像只被放出笼子的小鸟,脚步轻快,嘰嘰喳喳地问个不停。 “小师叔,”小玲儿一边走一边踢著路上的小石子,“我闭关这段时间,山下是不是又变样啦?” 说著,小玲儿又嘟著嘴,有些不开心的说:“小师叔的飞行鸟我也没坐成。” 陈安然微笑道:“想坐的话,一会儿小师叔就带你坐。” 小玲儿一听可以坐陈安然那神异的“飞行鸟”,眼睛顿时亮得像两颗小星星,原地蹦跳了两下,抓著陈安然的袖子连声问道:“真的吗真的吗?小师叔,现在就可以坐吗?就是那个像仙鹤、又像大鸟的……” 陈安然看著她雀跃的模样,心中莞尔,点头道:“自然。不过——” 他话未说完,小玲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对了小师叔,把铃鐺姐姐也叫上吧!” 陈安然闻言,面上笑容不变,温声道:“铃鐺啊……她上次外出后还没回来。” “啊?这样啊……”小玲儿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失望,小嘴微微嘟起,“我还想让她看看我闭关后的进步呢。” “等她回来,再找她玩不迟。”陈安然自然地接过话头,牵起小玲儿的手,“走吧,去后山的崖坪,从那里起飞。” “嗯!”小玲儿很快又被即將乘坐飞行鸟的兴奋取代,用力点头,跟著陈安然又转向通往后山的小路。 不多时,两人来到一处开阔的崖坪。这里视野极佳,能俯瞰大半个度假村和远处层叠的山峦。陈安然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木纹细腻、形態栩栩如生的木鸟,托在掌心。他朝木鸟轻轻吹了口气,又注入一丝灵力。 只见木鸟身上流转过一层温润的青光,隨即腾空而起,在空中迅速变大,眨眼间便化作一只木质巨鸟。 小玲儿看著眼前这只比她高出许多的木质巨鸟,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陈安然牵著她就往飞行鸟內部走去,“走,我们进去。” 很快,度假村的上方再次出现飞行鸟,惹得底下游客时的惊嘆与喧譁。 飞行鸟在低空平稳滑翔,翅翼带起的微风拂过下方客栈的檐角,引得一串风铃叮噹作响。小玲儿趴在鸟背上,好奇地探出半个身子往下张望,小脸因兴奋而泛红。 第295章 初乘飞行鸟,人间烟火气 小玲儿从飞行鸟上下来后还意犹未尽的,眼睛亮晶晶地回头看陈安然:“小师叔,这个真好玩!以后还能坐吗?” “当然可以了。”陈安然笑著收起木鸟,牵起她的手,“走吧,先去填饱你的肚子。” 二人再次下了山,来到山底下,只见无论是普通游客还是散修们,都在热烈討论刚才所见。 “刚才那是啥?度假村新搞的表演吗?”路边卖烤灵薯的大叔伸著脖子,一边给顾客装袋一边和隔壁糖画摊的老汉搭话。 糖画老汉白了这大叔一眼,“你不是本村人吧?” “不是。” 糖画老汉闻言,一脸骄傲的说:“山上的可都是有大本领的仙长!” 大叔递了根烟给老汉,“老前辈,和我嘮嘮唄。” ………… 几个穿著衝锋衣、背著专业相机的游客,正围在一起翻看单反里的连拍照片,兴奋地议论著: “拍到了拍到了!你看这木头纹理,还有翅膀上这些符文似的刻痕——绝对不是无人机能搞出来的效果!” “太绝了这质感,跟活了似的!快快,发群里,让老张他们羡慕死!” “我已经发微博了,带话题#云隱仙踪奇遇#,一会儿肯定爆!” 旁边一个年轻妈妈牵著五六岁的小男孩,孩子指著天空,奶声奶气地嚷:“妈妈,大鸟!我也要坐大鸟!” 妈妈笑著哄他:“那是仙师们的法宝,咱们凡人坐不了。走,妈带你去买刚才看到的那个会发光的小石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远处,茶馆二楼靠窗的位置,三五个低阶散修也收回了目光,话题从刚才的飞行鸟转回了修行界近况。 “云隱宗果真是隱世大宗,如果不是这次灵气復甦,估计他们还不会出世呢。”一个穿著洗得发白道袍的中年散修啜了口茶,低声感慨,“这种代步法器,就这末法时代,谁拿的出手?寻常门派自然不提,以我看,像什么龙虎山金刚寺都拿不出来!” “那是。”同桌一个年纪稍轻的接口,语气里不无羡慕,“山下產业红火,山上灵气充沛,又有这般法器。也难怪像封家那样的大家族也主动交好……” “嗨,管他呢。反正这云隱宗是越待越有意思了,消息灵通,机会也多。我打算再多留一阵,看看能不能在『灵巧坊』接个炼製零件的活儿,换点灵石……” ………… 主街另一侧,“灵巧坊”门口,姜云正倚著门框,手里捏著个巴掌大的罗盘状仪器,对著天空残留的、常人无法看见的灵力轨跡嘖嘖称奇。 “哪怕待在底下看,都觉得回味无穷。这灵力迴路走得……妙。古朴中透著精巧,但又稳得一批。”他扭头朝店里喊,“阿生!记一下刚才的波动频谱,回头咱也琢磨琢磨能不能借鑑到『飞天小摩托』的改良上!” 店內传来阿生闷闷的应答声。 而“仙膳坊”里,李胖子刚送走一桌客人,喜欢仙侠小说小说?来发现更多精彩!站在门口透气,自然也瞧见了天上那一幕。他胖脸上笑出一堆褶子,对大厅內的领班小周和一群服务员,嚷著大嗓门说: “瞧见没?这就是我师父的飞行法器!你们好好干,以后有机会的话,你们也能像我一样入得云隱宗。” 其中一伙计憨憨地笑:“刚才都有好些客人问呢,说是不是咱度假村新添的游览项目,收费贵不贵。” 李胖子一摆手:“那哪能是项目?不过嘛……你倒是提醒我了,回头我跟我师父提一嘴,要是可以的话偶尔愿意让游客远观或者合影,咱这度假村的名头不得更响?” 他越想越美,哼著小调转身回柜檯算帐去了。 陈安然牵著小玲儿,走在逐渐恢復常態的街道上。周围的议论声、拍照声、惊嘆声隱隱约约飘进耳朵,小玲儿有些不好意思,往陈安然身边挨近了点,小声说: “小师叔,他们都在看我们……哦不是,在说刚才的大鸟。” 陈安然神色如常,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无妨。习惯就好。走,先去给你买奶茶和蛋糕,然后带你去尝尝刘师傅新出的『灵椒小面』,听说辣得够劲,又不会伤著经脉。” 小玲儿一听有好吃的,立刻把刚才那点小忐忑拋到脑后,眼睛弯成了月牙:“嗯!” 两人穿过熙攘人群,身影渐渐融入度假村午间热闹而平凡的烟火气里。 小玲儿简直看花了眼,只觉得比上次来时又多了好些新铺子,装饰也更精巧了。她拉著陈安然,先衝到了一家掛著“蜜云轩”招牌的点心铺子前。橱窗里陈列著各式各样精巧的中西点心,灵蜜蛋糕、桂花灵糕、酥皮灵果挞…… “小师叔!这个!这个!还有那个!”小玲儿指著好几样点心,眼睛亮晶晶地回头看陈安然。 陈安然笑著对掌柜点头:“每样来一份,打包。”又转头问小玲儿,“喝的呢?听说新出了灵蜜桂花奶茶,要尝尝吗?” “要!”小玲儿用力点头。 买了点心奶茶,两人又閒逛了一会。路过灵巧坊时,姜云正靠在门口,拿著一件巴掌大小、不断变换著微弱光影的金属小玩意儿调试著,见到陈安然和小玲儿,挥了挥手:“哟,陈道友,带小丫头出来放风啊?小玲儿,闭关结束了?看著精神不错嘛。” “姜云哥哥好!”小玲儿乖巧问好,眼睛却好奇地盯著他手里的小玩意儿,“这是什么呀?” “新弄的小玩具,叫『流光萤』,晚上能发出像萤火虫一样的光,还能变顏色。”姜云隨手把那小玩意儿丟给小玲儿,“送你玩了。” 小玲儿惊喜地接住,连连道谢。 又走了一段,路过百草阁,封烈正好抱著一摞新到的药材出来,看见他们,大嗓门立刻响起:“陈道友!小玲儿!小玲儿这是出关啦?走,哥哥请你吃好吃的去!”说著就要拉人。 陈安然婉拒:“刚买了点心,准备去仙膳坊坐坐。你们忙。” “那行!晚点再找你们!”封烈也不勉强,抱著药材风风火火又进去了。 书荒?来看看仙侠小说小说推荐吧! 第296章 仙膳坊会客 说说笑笑间,两人来到了仙膳坊。即便已过了最拥挤的午市高峰,大堂里依然有七八成座。 正在柜檯后的李胖子,看见陈安然,胖脸上立刻堆满笑容,亲自迎了上来:“师父!小玲儿师姐,你们怎么来了,要吃什么打个电话给我,我不就给你们送上来了嘛。” “閒来无事,自己下山走走挺好。”陈安然一边说著,一边带著小玲儿来到一桌空桌前坐下。 而就在陈安然准备点菜时,从店门口走进四人,为首的一人是个中年男人,只见他穿著一身灰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但面相看上去老实本分。 “我看群里说的有蕴含灵气的食物,就是这儿吧,『仙膳坊』,嗯,应该没错。” 中年男人一边说著话,一边带著另外四人走入了其中,而刚一进来,他就看见了陈安然,於是快步走到陈安然面前笑说:“陈道友。” 陈安然闻声抬头一看,只见来者是湖中韩家的家主韩百炼。 陈安然微微一怔,就说:“韩道友请坐。” 韩百炼落座后,就对他身后四名隨行族人说道:“你们自己找一桌,要吃什么儘管点。” 隨后韩百炼笑容和煦的看向陈安然,“云隱仙踪之名,近来在修行界可是愈发响亮了。” 陈安然为他斟了杯茶,神色坦然:“韩道友过誉。不过是勉强维持罢了。不知韩道友此番前来,可是有要事?” 韩百炼端起茶杯,却没有立刻喝,似乎在斟酌言辞。他看了看一旁好奇睁大眼睛、安静吃点心的玲儿,又环顾了一下仙膳坊內热闹却不失秩序的景象,眼中满是讚赏。 韩百炼放下茶杯,神色转为郑重:“確实有事相商。不过不急,先让这位小友好好享用美食。” 他微笑著看向小玲儿,小玲儿正小口吃著灵蜜蛋糕,被韩百炼一看,有些不好意思地放慢了动作。 陈安然温和地对小玲儿说:“慢慢吃,不著急。” 小玲儿很懂事,知道大人有正事要谈,便捧著奶茶和蛋糕,小声道:“小师叔,我去那边窗边的位置吃。”说罢便乖巧地挪到了一旁靠窗的小桌。 陈安然目送她坐好,这才转向韩百炼,神色平静:“韩道友但说无妨。” 韩百炼也不再绕弯子,“陈道友,龙虎山之事,想必你已知晓。如今修行界暗流汹涌,不少势力都在暗中观望,甚至……蠢蠢欲动。” 陈安然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张老天师德高望重,遭此横祸,確实令人扼腕。” “如今龙虎山何青云代掌教,已联合了金刚寺、茅山、青城等数派,正在全力追查赤灵教圣女下落。”说著,韩百炼又感嘆道:“我估计等找到圣女之日,就是我们討伐赤灵教之时。” “討伐赤灵教……”陈安然低声重复,接著看向韩百炼,“韩道友特意前来告知,想必不只是传递消息这么简单。” 韩百炼眨著眼,“真就这么简单。” 陈安然又是一怔,就见韩百炼咧嘴笑道:“也有过来尝尝这『仙膳坊』美食的意思。我那几个不成器的族弟,在群里看到有人发这里的菜餚,馋得不行,非得缠著我带他们来见识见识。” 这话说得轻鬆隨意,仿佛真是为一顿美食而来。但陈安然心思通透,知道韩百炼这等人物,哪怕看著老实,心中弯弯绕绕也绝不会少,更不会仅为口腹之慾专程跑这一趟。不过对方既不愿明说,他也不便深究,只顺著话头笑道:“既然如此,韩道友可要好好尝尝。刘师傅的川菜確实一绝。” “那是自然。”韩百炼笑著招手唤来伙计,点了几样招牌菜,又要了一壶灵米酒。 不多时,菜餚上桌。食物的鲜香混合著灵材特有的清气,令人食指大动。韩百炼带来的四名韩家子弟坐在邻桌,早已迫不及待,吃得满头大汗却停不下筷。 陈安然也將小玲儿叫了回来。 韩百炼举杯抿了一口灵米酒,眯起眼睛细细品味,半晌才放下杯子,喟嘆一声:“好酒!灵气醇和,米香清甜,难得的是酒劲温润,不伤经脉。这云隱仙踪,果然处处是宝啊。” 陈安然微笑:“不过是寻常自酿之物,韩道友喜欢便好。” 席间一时只剩下碗筷轻碰与咀嚼之声。韩百炼带来的四个韩家子弟吃得十分投入,时不时低声交流几句“这鱼片嫩滑”“麻得好过癮”,眼中俱是满足之色。 小玲儿坐回陈安然身边,捧著自己的奶茶小口啜饮,一双圆眼睛却忍不住好奇地偷偷打量韩百炼。她虽年纪小,但跟在苏婉身边耳濡目染,也隱约能感受到这位韩家主身上那股不同於封家兄弟的、更深沉稳敛的气场。 小玲儿坐回陈安然身边,捧著自己的奶茶小口啜饮,一双圆眼睛却忍不住好奇地偷偷打量韩百炼。她虽年纪小,但跟在苏婉身边耳濡目染,也隱约能感受到这位韩家主身上那股不同於封家兄弟的、更深沉稳敛的气场。 韩百炼似有所觉,转头朝小玲儿和善一笑,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锦囊递过去:“初次见面,小小心意。里面是几颗湖中特產的『碧水润心珠』,佩戴在身上有寧神静气之效,於修行初期稳固心境有些益处。” 小玲儿一愣,抬头看陈安然。 陈安然微微点头:“长者赐,不可辞。多谢韩道友。” 小玲儿这才双手接过,乖巧道谢:“谢谢韩伯伯。” 韩百炼送的“碧水润心珠”不过指甲盖大小,通体莹绿,触手温凉,隱隱有清润水汽縈绕。小玲儿捧在掌心看了又看,很是喜欢,小心地收进怀里贴身放好。 “陈道友这位师侄,灵气清正,根基扎实,將来必成大器。”韩百炼看著小玲儿,眼中讚赏不似作偽。 陈安然举杯示意:“承韩道友吉言。” 酒过三巡,桌上的菜餚去了大半。韩百炼带来的几个韩家子弟早已吃得心满意足,靠在椅背上小声说著话。 韩百炼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状似隨意地开口:“说起来,前些日子封家家主也曾来过此地吧?我前两日收到封文正道友的传讯,提及与贵宗初步达成了几项合作意向。” 陈安然心中瞭然,面上依旧平静:“確有此事。封家诚意十足,所提合作对双方皆有裨益。” “封家素来眼光精准。”韩百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能在灵气復甦之初便与云隱宗这样的潜力宗门结下善缘,实是明智之举。” 他顿了顿,“如今修行界,看似平静,实则暗礁遍布。龙虎山一事,看似是正邪之爭,可这潭水底下,究竟还藏著多少只手在搅动,谁也说不清。” 陈安然抬眼看他:“韩道友似乎话中有话?” 韩百炼哈哈一笑,摆摆手:“不过是些感慨。我韩家偏居湖中,不比封家底蕴深厚,也不似那些大门大派树大根深。这些年来,无非是守著祖传的几处產业,炼製些低阶丹药,勉强维持罢了。” 他说得谦逊,但陈安然却知湖中韩家虽不及封家那般枝繁叶茂,却也是传承数百年的世家,绝非“勉强维持”那么简单。 “韩道友过谦了。”陈安然道。 说话间,仙膳坊內的客人换了一拨,跑堂伙计穿梭不息,空气里瀰漫著新出锅菜餚的香气。 小玲儿已经吃完了自己的点心和那碗特意让刘师傅少放辣的“灵椒小面”,小脸辣得红扑扑的,正小口喝著奶茶解辣。 韩百炼看了看天色,起身道:“今日叨扰已久,陈某也该告辞了。族中那几个小子怕是还没逛够,我带他们去度假村里转转,等明儿早些时候我们再上山正式拜访。” 陈安然起身相送:“韩道友慢走。” “有劳。”韩百炼拱手,又对小玲儿和蔼一笑,“小友,后会有期。” 送走韩家一行人,仙膳坊內又恢復如常。李胖子凑过来,低声问:“师父,刚才那位是……?” “一位修行界同道,寻常往来而已。”陈安然拍了拍他肩膀,“刘师傅的手艺確实不错,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李胖子顿时眉开眼笑:“不辛苦不辛苦!师父满意就好!” 说完,李胖子想了想又说:“师父,我刚才无意间听见了你们的几句谈话,我看著不像只是来吃饭的。他刚才那几句话,七拐八绕的,听著客气,可总觉得藏著什么。” 陈安然转头看向李胖子,“你倒是看得仔细。” 李胖子嘿嘿一笑,搓了搓手:“这不是跟著师父您久了,多少也学了些看人的本事嘛。再说了,咱们度假村现在名声在外,来的散修游客什么样都有,我这当掌柜的,总得留个心眼不是?” 陈安然闻言,笑骂了一句:“你还用得著你来教我看人?” 李胖子嬉皮笑脸的说:“不敢不敢,师父慧眼如炬,哪用得著我多嘴。我这就是……就是顺嘴一说,顺嘴一说!” 陈安然失笑摇头,也懒得跟他计较,转身看向已经吃得肚皮滚圆、正捧著奶茶小口啜饮的小玲儿:“吃饱了?” 小玲儿用力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饱饱的!小师叔,刘师傅做的面好好吃,虽然辣,但是吃了浑身暖洋洋的,可舒服了。” “喜欢就好。”陈安然温声道,又对李胖子嘱咐,“回头从帐上支取些钱,额外包份红包给刘师傅,就说小玲儿很喜欢他的手艺,算是我个人一点心意。具体数目你看著办,別寒磣了。” 小玲儿吐了吐舌头,乖乖跟著陈安然往外走,还不忘回头朝李胖子挥挥手:“胖子师兄再见!” “小师姐慢走!常来啊!”李胖子站在门口,笑容可掬地目送他们离开。 出了仙膳坊,午后的阳光正好,晒得人懒洋洋的。度假村主街上人流依旧,但比起正午时分已鬆散了不少。陈安然牵著小玲儿,不疾不徐地往山门方向走。 小玲儿一边走,一边摆弄著姜云送的“流光萤”,那小玩意儿在她手心变幻著柔和的微光,引得路人频频侧目。她玩得不亦乐乎。 “小师叔,那我以后可以经常下山吗?就……就像今天这样?” “只要你师父同意,自然可以。”陈安然笑道,“不过要记得,下山是开阔眼界、歷练心性,不是光顾著吃喝玩乐。修行,终究还是在自身。” “我记住了!” 两人说话间,已走到山脚石阶前。抬头望去,蜿蜒的石阶隱在苍翠林木之间,一直延伸到云雾繚绕的山门。远处宗门大殿的檐角在日光下闪著淡淡的金芒,寧静而巍然。 陈安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片热闹繁华、烟火气十足的度假村,又抬头看向山上清幽静謐的宗门,心中忽然生出几分感慨。 山下是红尘烟火,熙攘往来;山上则是清修之地,问道长生。而他,连同这新立的云隱宗,正立於这二者之间,既要维繫山下的根基与气运,也要守护山上的传承与清净。 韩百炼的到来,看似隨意,实则必然。封家的主动交好,龙虎山的风波暗涌,乃至铃鐺带来的那一团迷雾……都预示著,这片看似平静的修行界,正在酝酿著更深的变化。 “小师叔?”小玲儿见他驻足远眺,不由轻声唤道。 陈安然回过神,收回目光,对她温和一笑:“没什么,走吧,回山。” 他牵著小玲儿,一步步踏上石阶。 路还长,事还多。但一步一步走便是。 ……………………………… 回山的第二日,魏青衣的电影剧组便正式进驻了云隱仙踪度假村。 清晨,天光微亮时,几辆装载著拍摄设备的大型厢车便已沿著新修的盘山公路缓缓驶入度假村外围的专用停车场。导演、摄影师、灯光师、场务以及一眾演员陆续下车,二三十號人瞬间让原本清静的清晨多了几分热闹的工业气息。 第297章 剧组进山 王锐、孙薇、张浩作为投资人,早已等候多时。他们仨穿著印有电影logo的衝锋衣,王锐手里更是拿著对讲机,正指挥工作人员卸设备。 “灯光组!先把反光板和柔光箱搬到偏殿那边,注意脚下,石板路滑!” “服装道具组的车直接开到后山临时搭建的化妆间去,魏老师和几位主演的戏服要特別保管好!” 陈安然站在不远处山门前的石阶上,静静看著下方忙碌的景象。 魏青衣一身简单的现代装扮,正与导演低声交谈。导演是个四十来岁、留著络腮鬍的男人,说话时手势很多,魏青衣则多是倾听,偶尔点头,神情专注。 封小鹿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陈安然身侧,踮著脚往下张望,眼中既有好奇,又有些许连她自己都不知从何而来的紧张感。 “好多人啊……”她轻声说,“二师姐穿戏服会是什么样子?” 陈安然微微一笑:“应该会很好看。” 封小鹿侧头看他,见他目光温和地落在下方魏青衣身上,心头那点微妙的情绪又翻腾起来。她咬了咬唇,转开视线,恰好看见赵萌萌和林小蛮从后山方向小跑过来。 “小师叔!三师伯!”赵萌萌挥著手,“慧明师父说偏殿那边已经准备好了,香客今明两天都暂时引导去侧殿上香,主殿完全空出来给剧组用。” 林小蛮也说道:“我和萌萌把后山临时化妆间和休息区都检查过了,水电都通,桌椅也都备齐了。” “辛苦你们了。”陈安然讚许道。 不多时,魏青衣与导演谈完,拾级而上。她步履轻盈,几个呼吸间便已来到山门前。 “都安排妥当了?”陈安然问。 “嗯。”魏青衣点头,“今日先拍偏殿『天界议事』的几场群戏。我的戏份安排在午后。”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但陈安然能听出其中一丝紧绷。毕竟这是她首次担任大製作电影的主要角色,又是在自家宗门取景,意义非同一般。 “需要我们配合的地方,儘管开口。”陈安然温声道。 魏青衣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剧组人员开始有条不紊地搬运设备上山。石阶虽宽,但一些大型器材仍需多人协作。陈安然见状,示意赵萌萌和林小蛮去帮忙。 “注意安全,石板上有青苔。”陈安然叮嘱道。 封小鹿也挽起袖子想帮忙,却不知该从何处下手。一个戴著鸭舌帽的年轻场务正吃力地抬著一个装满灯具的箱子,脚下突然打滑。 “小心!”封小鹿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单手稳稳托住了箱子底部。 那场务嚇了一跳,抬头看见是个容貌清丽的年轻姑娘,更惊讶的是这箱子少说也有百来斤,对方却只用一只手就托住了。 “谢、谢谢……”场务小哥脸红了。 “不客气。”封小鹿轻鬆地將箱子扶正,另一只手拍了拍小哥的肩膀,“石板路滑,要小心些。” 小哥呆呆地看著封小鹿转身离开的背影,嘴里喃喃:“这山上的姑娘……力气好大……” 旁边一个年长些的灯光师笑了:“傻小子,没听王总说吗?这云隱宗可是修行宗门,里头都是仙师!刚才那位姑娘看著年轻,说不定修行比你年纪还长呢!”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小哥缩了缩脖子,却是不信,嘀咕了一句“这世界上真有『仙』?”后,就再不敢怠慢,小心翼翼继续抬设备。 设备搬运完毕,偏殿內外顿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摄影棚。香案神像被小心地挪到角落,覆上防尘布,殿中央则搭起了绿幕和轨道,灯光师们忙著调试角度,试图在保留殿內古朴氛围的同时,打出適合电影画面的光影效果。 导演姓胡,人称胡导。 上一部戏的导演换了,因为王锐他们觉得那位导演谱太大,没放对自己的位置,没有以“魏青衣”作为核心的绝对思想,所以王锐他们就果断换了人。 胡导手里拿著卷了边的分镜脚本,却不急著展开,反而先侧身半步,將魏青衣让到更明亮的位置,自己微微欠著身,脸上堆著笑,声音放得又轻又缓: “魏老师,您看……咱们待会儿这场『群仙议劫』,按照剧本,您是居中而坐,几位仙官分列两侧稟报。机位呢,我们初步设了两个,一个正面的全景,突出您的威仪和氛围;还有一个缓慢推进的侧写,捕捉您听稟时的细微神態……” 他说著,用笔尖在脚本上虚虚点了点,目光却始终落在魏青衣脸上,观察著她最细微的表情变化,隨时准备调整说辞。 他说著,用笔尖在脚本上虚虚点了点,目光却始终落在魏青衣脸上,观察著她最细微的表情变化,隨时准备调整说辞。 “当然,这只是初步设想。”胡导立刻补充道,语气更加谦和,“具体怎么拍,灯光怎么打,走位怎么调度,全看魏老师您的习惯和感觉。您觉得怎么舒服、怎么最能展现人物,我们就怎么来。” 旁边一位饰演白须仙官的老演员,原本正听著导演说戏,闻言忍不住看了胡导一眼,心里嘀咕这位以“片场暴君”著称的胡导,怎么今天温和得像换了个人。 魏青衣却显得十分平静,自己也不是傻子,也知道王锐他们那些小心思,自己也不会没苦硬吃,有人开后门就开吧,自己只要努力做好自己的本分工作就行。 “可以。” 仅仅两个字,胡导却像是得了什么重要的肯定,脸上笑容更真诚了几分,腰板却不自觉地又弯了些:“好,好!魏老师说可以,那咱们就按这个来。各部门注意!”他转身对著工作人员,声音恢復了惯有的洪亮,但措辞却明显谨慎了许多,“都打起精神!咱们这场戏的核心是魏老师,所有灯光、镜头、走位,都要服务於魏老师的表演,確保魏老师能在最舒適、最精准的状態下发挥!明白吗?” “明白!”工作人员齐声应和,但不少人心知肚明,胡导这番话的重点,与其说是要求,不如说是提醒——提醒所有人,谁才是这个片场真正需要小心翼翼对待的中心。 第298章 从龙套到焦点 正在阅读:第298章 从龙套到焦点,最新章节尽在。 接下来的走位排练更是將这种“小心翼翼”展现得淋漓尽致。胡导几乎亦步亦趋地跟在魏青衣侧后方半步的距离,每当魏青衣停下脚步,或是对某个位置的標记略有迟疑时,他立刻会抢在副导演或场记之前开口: “魏老师,是不是这个位置的光线角度有点问题?灯光组,立刻调整!把主光再往魏老师这边偏十五度,对,柔光罩再加一层!” “这个蒲垫的高度魏老师坐著是否合適?道具,快,换个更软、高度更合適的来!要快!” “魏老师,您看这样走位是否顺畅?如果您觉得哪里彆扭,我们立刻改!” 他的每一个指令,都围绕著魏青衣的舒適度和表现空间,以至於旁边几位同样需要配合走位的演员都有些无所適从,只能眼巴巴等著魏青衣先確定下来,胡导才会匆匆给他们几句简略的指示。 封小鹿和陈安然以及赵萌萌和林小蛮站在门外面,看著殿內忙碌而略显“奇异”的景象。 “这位胡导……”封小鹿小声对陈安然说,“对二师姐是不是太……客气了点?”她本想说“恭敬得过分”,但话到嘴边又换了词。 陈安然眼中掠过一丝瞭然,“这很正常,王锐他们想拜入我们门下,而王锐他们又是这部戏的主要投资人,自然要確保二师姐在剧组里顺心遂意。” 赵萌萌这时眨著眼问:“那师父怎么想的呢?” 陈安然望著殿內被柔和灯光笼罩、正与胡导低声確认细节的魏青衣,沉吟片刻,才缓声道:“王锐他们三人確有向道之心,为人处世也知进退。这样吧,此事待大师姐出关后,我和她商议一下。” 赵萌萌眼睛一亮,因为陈安然这话似乎不止在说王锐他们仨,还有云隱宗的收弟子计划,也就是说她赵萌萌很快就会多出一批师弟师妹。 林小蛮则若有所思地看向殿內那些忙碌的工作人员,“记得我和魏姐当初合租时,魏姐还在跑龙套,又一次我去影视城看望魏姐。那是冬天,横店特別冷。魏姐演一个只有两句台词的宫女,穿著单薄的戏服在寒风里站了整整一个上午,就为了等主角过一条戏。” 封小鹿和赵萌萌都安静下来,看向林小蛮。连陈安然也投来目光。 “那天我给她带了热奶茶,”林小蛮继续说,目光穿过殿门,落在远处魏青衣清冷的侧影上,“她接过去的时候,手指冻得通红,还在微微发抖。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小口小口地喝著,眼睛一直盯著监视器那边,看主角怎么演。” “后来呢?”赵萌萌忍不住问。 “后来她的镜头终於拍了,就两句词:『奴婢遵命』、『奴婢告退』。她演了三遍,导演才喊过。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盒饭都凉透了。”林小蛮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复杂,“但她还是吃得很认真,说『今天总算有台词了,比昨天演尸体强』。” 封小鹿怔住了。她看著殿內此刻被眾人簇拥、灯光聚焦的魏青衣,很难想像那个画面。她只知道当时为了赚钱供宗,她封小鹿到处找“道士活路”,魏青衣则是在广市跑龙套,但具体的却没怎么了解。 只知道那时候都很累,她也累,魏青衣也累。 林小蛮的话说完,几个人一时都静默了。 殿內的灯光依然明亮,工作人员还在忙碌地调试设备,胡导谦恭的声音隱约传来。可封小鹿听著,却觉得那些声音隔了一层什么,有些遥远。 她看向殿內魏青衣清冷的侧影。此刻的魏青衣正微微低头,听胡导讲解某个镜头角度,神色专注,几缕髮丝垂落颊边,被特意布置的柔和灯光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她忽然觉得心口有些堵。 赵萌萌听得眼圈微红,小声嘟囔:“二师伯好厉害……” 陈安然目光沉静地看著殿內,“都过去了,以后我们宗门会越来越好。” 说著,陈安然就看向封小鹿,“走吧三师姐,一会儿韩道友要上山拜访,大师姐闭关,需要有人主持。” 陈安然的话將封小鹿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她定了定神,点头应道:“好。” 这时林小蛮和赵萌萌也连忙开口说要回去帮忙,陈安然对此没有拒绝,於是他看了一眼场中被眾星拱月的魏青衣后,就带著三人转身往山上而去。 晨间的山雾尚未完全散去,丝丝缕缕地缠绕在古树檐角,將远处的剧组喧囂隔得有些朦朧。 封小鹿跟在陈安然身侧,脑子里却还迴响著林小蛮刚才的话。她偷偷瞥了一眼陈安然平静的侧脸,“小师弟,你说二师姐会喜欢拍戏吗?” 陈安然脚步未停,语气温和:“二师姐做事向来认真,既然接了这部戏,自然会全力以赴。至於喜欢与否……我想,她至少不討厌。” “那……那如果有一天,二师姐成了大明星,会不会就……”封小鹿的声音越来越小,后半句咽了回去。 陈安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她:“就什么?” 封小鹿脸颊微红,支吾道:“就……就不常回山了?” 陈安然失笑:“怎么会?二师姐的根在这里,云隱宗永远是她的家。况且她不是还说要用拍戏赚来的钱,和人合开一家修真学校吗?” “也是……” 说话间,几人已走到前方的观景亭。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度假村,偏殿前的拍摄现场像一个小小的模型,人影穿梭如蚁。 赵萌萌眼尖,指著山下:“你们看,那不是韩家主他们吗?” 眾人顺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韩百炼带著四名族人,正沿著主街缓步而行,不时驻足观望两侧店铺,似乎在游览,却又透著几分不同於寻常游客的从容气度。 “他们倒是悠閒。”林小蛮笑道。 陈安然看了看天色:“韩道友说晚些时候会上山拜访,我们先回宗门准备。” ……………… 韩百炼的拜访,比预想中来得更正式。 清晨的山雾还未散尽,韩家一行五人已沿著石阶缓步而上。 韩百炼走在最前,依旧是那身灰色西装,但今日外面罩了件外套,显得既庄重又不失閒適。身后四名韩家子弟各捧著一个雕工精致的木匣,神色恭敬。 陈安然在山门前相迎,封小鹿和赵萌萌分列两侧。这是苏婉闭关后,云隱宗第一次正式接待外来道友,礼数不可缺。 “韩道友,有失远迎。”陈安然拱手。 韩百炼连忙回礼:“陈道友客气。冒昧来访,还望见谅。”他目光扫过封小鹿和赵萌萌,微笑道,“这两位是……” “这位是宗门三师姐,封小鹿。”陈安然介绍道,“这位是弟子赵萌萌。” 韩百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復如常,对封小鹿拱手:“原来是封姑娘。封家两位家主前日与我传讯时,还特意提起姑娘在云隱宗修行精进,今日一见,果然灵气清透。” 封小鹿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还礼:“韩前辈过奖。” 赵萌萌则大大方方地行了个弟子礼:“晚辈赵萌萌,见过韩前辈。” 韩百炼含笑点头,对身后子弟示意。四人上前,將木匣一一奉上。 “初次正式拜山,略备薄礼,不成敬意。”韩百炼一一介绍,“这一匣是湖中特產『碧水丹』,有涤盪经脉、辅助炼气之效,適合初入修行的弟子服用。这一匣是『玄铁精』,乃我韩家矿脉所出,虽不及天材地宝,却是炼製基础法器的好材料。这一匣是些凡俗的珠宝玉器,听闻贵宗山下產业兴盛,或许用得上。最后一匣……是几本我韩家先祖手札的抄录本,记载了些炼丹、辨矿的粗浅心得。” 这四样礼物,件件都用了心思。丹药適合宗门培养弟子,材料可助炼器,珠宝能贴补用度,手札更是传承心得,价值不可估量。 陈安然神色郑重,拱手深揖:“韩道友厚礼,云隱宗愧领。请入殿奉茶。” 一行人往大殿走去。路上,韩百炼目光不时掠过宗门各处。清晨的云隱宗笼罩在薄雾与晨光中,殿宇古朴,林木苍翠,灵气比山下浓郁数倍却又温润平和,行走其间,心神自然寧静。 “好一处洞天福地。”韩百炼由衷讚嘆,“灵气充沛却不逼人,格局清正中透著生机,难怪能在这末法时代异军突起。” 陈安然温声道:“不过是先辈遗泽,侥倖存续罢了。” 大殿內,慧明已备好茶具。茶是山间野茶,水是后山灵泉,简朴中透著诚意。 眾人落座,韩百炼品了口茶,神色舒展:“好茶。灵气虽淡,却与这山间清气相合,饮之如沐春风。” 说话时,韩百炼忽又问道:“对了,怎么没见苏婉掌门?” 陈安然放下茶盏,如实答道:“大师姐近日有所感悟,正在静室闭关,尝试突破瓶颈。是以未能亲自迎接韩道友,还望见谅。” 韩百炼闻言,面上露出理解之色,连连点头:“修行破境乃是头等大事,岂敢打扰。苏掌门天资卓绝,此次闭关,想必功成之后修为更上一层楼,实是可喜可贺。”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说来惭愧,韩某此次前来,除了正式拜山,的確另有一事相商。只是见贵宗诸事繁忙,山下又有剧组进驻,本想著是否改日再谈……” “韩道友但说无妨。”陈安然神色平和,“宗门虽小,诸事却也各有分派。大师姐闭关期间,寻常事务我尚可代为处置一二。” “陈道友,”韩百炼缓缓开口,“昨日山下偶遇,閒谈之中,我提及如今修行界暗流汹涌,並非虚言。龙虎山张老天师之事,像一块巨石投入潭中,表面波澜或许还未完全扩散,但水底下的漩涡,已然开始搅动了。” 陈安然静静听著,没有打断。 “何青云代掌教联合数派,誓要追查凶手,討伐赤灵教,此乃正道大义,无人可指摘。”韩百炼话锋一转,“然而,正因是大义,便成了最好用的『旗號』。如今各派都在藉此机会整顿內部、调整势力,甚至……借题发挥,排除异己。一些沉寂多年的老傢伙,也开始暗中走动。” 他抬眼看向陈安然,目光深邃:“封家眼光独到,抢先一步与贵宗结下善缘,我韩某人是既佩服,又羡慕。湖中韩家,炼丹、辨矿尚算有些微末传承,但与封家这等枝繁叶茂的世家,或是龙虎山、金刚寺那般底蕴深厚的大派相比,不过是在夹缝中求存罢了。” “韩道友过谦了。”陈安然道,“韩家传承有序,丹药、矿產皆为修行界所需,根基稳固。” 韩百炼苦笑摇头:“根基是有,却谈不上『稳固』。时代变了,陈道友。末法时代,大家还能相安无事,守著祖產过日子。如今灵气復甦,虽缓慢,却真切。机遇背后,便是危机。新的资源点,新的传承遗蹟,甚至……新的『话语权』分配。每一次大的动盪,都是一次洗牌。” 陈安然沉默,其实那个“正道资源群”,他平时也不是完全没有关注,偶尔他也会看一看。情况也確实如韩百炼所说,本来当初定下的七席,在金刚寺出了问题,青崖洞全员不知所踪,如今龙虎山张南山身死道消后,只剩下了四席。 別看陈安然他们云隱宗不在意这个席位,可在这个末法时代,这样一个掌控著资源分配的席位还是有很多宗门世家想要占据的。 此时韩百炼声音压得更低:“张老天师之死,便是这场洗牌的开始。凶手是谁,重要,也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之后,修行界的格局会变成什么样?哪些势力会崛起,哪些会衰落?像我韩家这样不上不下的世家,又该如何自处?” 陈安然听明白了韩百炼的弦外之音。他並非仅仅来传递消息或寻求商业合作,而是在为韩家的未来,寻找一个可靠的“锚点”,或者说,盟友。 “韩道友的意思,我明白了。”陈安然斟酌著语句,“云隱宗初立,所求不过是传承有序,门下弟子能安心修行。对於修行界的纷爭,並无兴趣捲入。” “无心捲入,有时却会被浪潮推著走。”韩百炼嘆道,“树欲静而风不止。贵宗山下的度假村日益红火,山上灵气充沛异於常地,更有种种玄妙之物……如那飞行法器,已引来无数目光。陈道友觉得,待到风浪真正起来时,云隱宗真能独善其身吗?” 第299章 韩家来访 最新章节《》剧情高能!快来! 陈安然沉默。他知道韩百炼说的是实情。从封家主动交好,到韩家郑重来访,再到度假村日益增多的、来自各方的散修和打探目光,无不说明云隱宗已经无法完全置身事外。 “所以,”韩百炼见陈安然不语,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便说出了真正的来意,“韩某此行,是代表湖中韩家,希望与云隱宗建立更深层次的合作关係。不仅仅是丹药、材料的交易,更希望在情报、人员、乃至未来的某些『变局』中,能够互为呼应,守望相助。” 陈安然沉默片刻,抬眼看向韩百炼,“韩道友所言,確有道理。风浪欲来,无人能独善其身。只是,云隱宗根基尚浅,所求不过是平稳发展,护佑门下弟子。韩家美意,陈某心领,但更深层次的盟约牵扯甚广,需待大师姐出关后,与她共同定夺。”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在宗门事务上,我终究只是代管,无法擅作主张。还望韩道友理解。”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未完全拒绝,也未轻易承诺,將决定权推至苏婉出关之后,合乎情理。 韩百炼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便被笑意掩盖。他端起茶盏,啜饮一口,哈哈一笑:“理解,自然理解!宗门大事,理当慎重。是韩某唐突了,陈道友莫怪。” 他放下茶盏,神色恢復从容:“既如此,今日便只论交情,不谈其他。韩某在山下还会逗留两日,若贵宗有何需要,或是陈道友有空,隨时可传讯於我。” “一定。”陈安然微笑頷首。 又閒谈片刻,韩百炼起身告辞。陈安然亲自送他至山门外,封小鹿与赵萌萌隨行相送。 目送韩家五人沿著石阶缓步下山,身影渐隱於林雾之中,陈安然静静立了片刻,才转身回山。 ………… 韩百炼回到度假村的“国际温泉酒店”时,已是午后。 酒店仿古式建筑,环境清幽,韩家包下了顶层一整层的套房。他让四名族人各自回房休息,自己则走进了最里侧那间最大的套房。 关上门,室內一片寂静。落地窗外,云隱山在午后的阳光下苍翠依然,远处度假村主街隱约传来人声,却更衬得此处安静。 韩百炼走到窗前,背手而立,望著云隱山的方向,脸上那温文尔雅的笑容渐渐淡去,眼中神色复杂,有深思,有惋惜,也有一丝焦躁。 “他拒绝了?” 一个年轻的声音突然在房中响起,语调轻快,甚至带著点玩味,却不见人影。 韩百炼身体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来。他没有回头,依旧望著窗外,声音平稳:“意料之中。陈安然此人,看似温和,实则极有主见,且对那苏婉掌门……或者说,对云隱宗本身的纯粹性,看得极重。贸然提出结盟,他自然不会答应。” “呵呵。”那声音轻笑,飘忽不定,仿佛从房间各个角落同时传来,“倒是谨慎。不过,也无妨。棋子已经落下,他不接,自有別人会接。” 韩百炼沉默了一下,“你答应我的事……” “放心。”那声音截断他的话,“苏婉归你。她那样的纯阴之体,又是处子之身,且修为即將突破,正是上好的『炉鼎』。事成之后,你带走她,我绝不阻拦。至於怎么让她心甘情愿跟你回湖中,那是你的事。” 韩百炼呼吸微促,眼中闪过一丝炽热,可很快他又將內心的激动强压了下去,只见韩百炼眉头一皱,问:“那你呢?做出这么多事,甚至……你又有何所求?” 忽然房间安静了下来。 就在韩百炼额角渗出细汗,开始怀疑对方是否已悄然离去时,那声音才再度响起,却比刚才更飘忽,更冷冽。 “我原以为你会比柳五爷那蠢蛋聪明,可现在看来……”声音微微一顿,才又说:“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你只需记得,与我合作,你能得到你梦寐以求的『炉鼎』,韩家也能在接下来的风浪里,寻得一艘足够坚固的船。这就够了。” 韩百炼心中一凛,他深吸一口气,“是我多言了。一切……依计划行事。” “很好。”声音似乎满意了些,“你记住,与我合作,你会获得你想要的。” 话音落下,房间內最后一丝异样的气息也消散无踪,只剩下窗外隱约的市声和韩百炼自己略显沉重的呼吸。 他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中,却浇不灭心头那团因欲望与危机感交织而燃起的火。 纯阴之体,处子元身,即將破境的修为……苏婉,確实是万中无一的上佳“炉鼎”。若能得到她,藉助韩家秘传的双修之法,他困顿已久的瓶颈必能一举突破,甚至有望窥探金丹大道! 为此,冒些风险,与虎谋皮,也值得。 ………… 云隱后山上,陈安然独自来到一处僻静的崖边,他负手而立,俯瞰著下方渐趋热闹的度假村和远处如黛的群山。 韩百炼今日的来访,看似温文有礼,实则步步为营。那份厚重却“恰到好处”的礼物,那些看似推心置腹、实则隱含试探与拉拢的话语,还有最后那句“守望相助”的提议……无一不表明,韩家並非仅仅满足於商业往来。 他们想绑上云隱宗这辆或许正在加速的战车。 而陈安然心底深处,对韩百炼总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感。此人面相敦厚,言辞恳切,眼神却时而过於热切,尤其是在提及大师姐苏婉时,那瞬间的停顿与细微的神色变化,未能完全逃过陈安然的感知。 那次渝市之行,韩百炼虽不在现场,但人多嘴杂,难免会將苏婉“纯阴之体”的事情会透露出去。 “可能他真正的目標不只是想上我们这艘战车,而是想……” 陈安然摇头,没有证据,这一切都只是猜测。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而若是他的目標真是他的大师姐…… 陈安然眼中闪过一道寒光,皇权剑凭空出现在他身侧。 “那么到时可就別怪我了……” 第300章 山下的清晨 第二天,封小鹿醒得比平时都早,几乎是天刚蒙蒙亮就睁开了眼。 她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听著窗外隱约传来的鸟鸣,还有山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昨天电影剧组进驻时的热闹景象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特別是二师姐魏青衣站在聚光灯下、被眾人簇拥的样子。 封小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哼一声。 说不羡慕是假的。但她羡慕的不是拍电影这件事本身,而是……而是二师姐那种无论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的能力。修行也好,演戏也罢,魏青衣总是能沉下心,专注而投入。 不像她,连静心打坐都时常走神。 封小鹿嘆了口气,翻身坐起。 晨光透过窗纸,在房间里投下柔和的光斑。她赤脚走到梳妆檯前,看著镜中有些乱糟糟的头髮和惺忪的睡眼,伸手揉了揉脸颊。 “封小鹿啊封小鹿,”她对著镜子小声嘀咕,“你再这么下去,真要成宗门里最没用的那个了。” 梳洗完毕,换上一身便衣,封小鹿推开房门。山间的晨风扑面而来,带著沁人的凉意,让她精神一振。 她本打算去后山晨练,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转向偏殿方向。 清晨的偏殿格外安静。昨日的拍摄设备大多已经收整,只留下一些必要的灯光和轨道。殿门敞开著,可以看见里面空无一人,只有裊裊的檀香菸从香炉中升起,在晨光中缓缓盘旋。 封小鹿正要转身离开,却听见殿后传来轻微的动静。她循声走去,绕到偏殿侧面,只见陈安然和慧明在聊著什么,似乎是在聊关於神像的事儿。 听得不太清,封小鹿也没进去打扰,只是在外面等候。 陈安然与慧明的交谈並未持续太久,他本也只是清晨路过,顺道询问一下这几日偏殿香火与剧组协调的琐事。见慧明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便放下心来。 他转身走出偏殿,一眼便瞧见了在门口徘徊的封小鹿。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脚尖无意识地碾著地上的小石子。 “三师姐?”陈安然出声唤道。 封小鹿嚇了一跳,猛地抬起头,脸颊微微泛红:“小、小师弟!你……你和慧明师父谈完了?” “嗯,没什么要紧事。”陈安然走到她身边,看著她略显侷促的模样,温和问道:“这么早过来,是找我有事,还是想去山下逛逛?” “没……没什么事。”封小鹿摇摇头,“就是醒了,隨便走走。二师姐他们今天还要拍吧?” “听王锐说,今天主要是补拍一些街景和空镜,二师姐的戏份下午才有。”陈安然顺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想去看看?现在应该还在准备。” 封小鹿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她確实有点好奇,但更多是想找个由头,让心里那点莫名的烦闷散一散。 於是二人下了山,来到度假村。 陈安然与封小鹿並肩走在清晨的度假村主街上。 这个时间点,游客还不多,大多数店铺刚刚开门,伙计们正忙著洒扫、卸门板。空气里飘著早点摊子传来的香气。 “今天人好像比平时少些。”封小鹿东张西望,隨口说道。 “剧组进驻,胡导跟李胖子协调过,这两天会適当控制游客流量,免得影响拍摄。”陈安然解释道,“不过也只是主干道这边,外围和山上景点还是照常开放。” 封小鹿“哦”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不远处临时搭起的拍摄区。几个工作人员正在调整轨道和反光板,副导演拿著喇叭在低声安排著什么,但並没有看到魏青衣的身影。 “二师姐她……应该还在山上准备吧?”封小鹿问。 “嗯,下午才有她的戏,这会儿多半在房里研读剧本或是调息。”陈安然说著,指了指街角一家刚开门的豆浆铺子,“要不要吃点东西?听说他家的灵豆浆是现磨的,配油条很不错。” 封小鹿其实並不饿,但听陈安然这么说,还是点了点头:“好啊。” 两人走到豆浆铺前,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憨厚汉子,也是当初的山下村民,他一见陈安然就笑呵呵地招呼:“陈仙师早!封姑娘早!豆浆刚出锅,油条也才炸好,酥脆著呢!” “两碗豆浆,两根油条。”陈安然说。 “好嘞!”老板手脚麻利地盛好豆浆,又从油锅里捞出两根金黄酥脆的油条,切成段码在盘里,“二位里面坐还是外头坐?” “外面吧。”陈安然选了靠街边的一张木桌。 封小鹿小口喝著豆浆,温热的液体滑入胃里,带来一种朴实的满足感。她偷眼看向陈安然,他正专注地掰开油条,动作从容。 “小师弟,”封小鹿忽然开口,“你觉得……我是不是也该找点正经事做做?” 陈安然抬眼看她:“怎么突然这么想?” “就是觉得……”封小鹿用筷子戳著碗里的豆浆皮,“二师姐在拍戏,大师姐在闭关破境,萌萌和小蛮把后山打理得井井有条,连慧明师父都把偏殿经营得香火兴旺。只有我……好像每天除了修炼,就是閒逛。”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修炼还总是不见长进。” 陈安然以为封小鹿閒不住了,又想出去做她那云游道士或者摸金校尉。 陈安然放下筷子,“三师姐,每个人修行和做事的方式都不一样,没必要非得和別人比。” 封小鹿垂下眼睛,用筷子搅动著碗里所剩不多的豆浆:“我知道……但我就是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用处。二师姐能下山拍戏赚钱,大师姐掌管宗门,小蛮把后山打理得那么好,就连慧明师父……” “慧明师父是佛门弟子,他的修行方式本就不同。”陈安然温和地打断她,“三师姐,你觉得什么样的事才算『正经事』?” 封小鹿被问得一愣,张了张嘴,却答不上来。 “你看山下度假村。”陈安然指向渐次热闹起来的街道,“那些店铺、摊贩、来来往往的游客和散修。这里原本只是云隱山脚下一处偏僻山村,如今却成了修行界与凡俗交匯之地。” 他转过头,目光温和地看著封小鹿:“宗门要在如今风云变化之际立足,不能只靠山上清修。山下这些看似琐碎的烟火气,这些人与人之间的往来、交易、信息流通,同样重要。” 封小鹿若有所思地听著。 “你堂兄初来时,是你带著他们在度假村熟悉情况;散修们在茶馆议论的消息,也多是你閒聊时留心记下告诉我的。”陈安然笑了笑,“三师姐,你或许没察觉,但你很擅长与人打交道,也总能从那些看似杂乱的信息里,捕捉到有用的东西。” “这……这也算本事吗?”封小鹿有些不確定地问。 “当然算。”陈安然正色道,“修行不是闭门造车。宗门要发展,需要了解外界的变化,需要与各方势力保持恰如其分的联繫。这些事,大师姐和二师姐未必擅长,而你心思活络,性格爽朗,和谁都能聊得来,这不是人人都有的天赋。” 封小鹿呆住了,她从没想过自己这些“閒逛”“閒聊”的日常,在陈安然眼中竟有这般价值。 “可……可我修为一直上不去。”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修为进境因人而异。”陈安然声音放柔了些,“前些年你也知道,我可是连炼气期都一直无法突破。” 封小鹿嘟噥,“那时能和现在比吗?现在灵气逐渐復甦,还有你的『温养』秘法。” “宗门是大家的。”陈安然平静地接过话,“没有大师姐这些年苦苦支撑,没有你和二师姐在外奔波,没有小玲儿乖巧懂事不添乱,云隱宗撑不到今天,我也等不到所谓的『机缘』。” 他看向封小鹿,眼神清亮而诚恳:“三师姐,修行路上,有人快,有人慢,有人擅攻,有人擅守,有人能镇守山门,有人可周旋四方。宗门要立足,需要各种各样的人。你的价值,从来不在修炼速度上。” 封小鹿心头一震,鼻子有些发酸。她连忙低下头,假装专心喝豆浆,好半晌才闷声道:“我……我知道了。” 陈安然知道她听进去了,也不再多言,只將最后一段油条掰开,泡进豆浆里。 两人安静地吃完早点,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剧组那边传来导演喊“预备”的声音,似乎要开始拍摄了。 封小鹿擦了擦嘴,抬眼看向陈安然,眼中多了些光亮:“小师弟,你说得对。我……我想先从了解度假村的日常运作开始。李胖子那边肯定有很多琐事要处理,我可以去帮忙。还有,散修们常聚的茶馆,这些地方消息最杂,我可以多去转转。” 陈安然眼中露出欣慰的笑意:“好。若有需要宗门支持的地方,隨时告诉我。” “嗯!”封小鹿用力点头,脸上终於露出释然的笑容。 就在这时,陈安然怀中的手机震动起来。他取出看了一眼,是戚蓝发来的加密讯息,只有简短几个字:“铃鐺有异,速来。” 陈安然神色不变,收起手机,对封小鹿道:“三师姐,我有些事要去处理。晚些时候我们再聊。” 陈安然神色不变,收起手机,对封小鹿道:“三师姐,我有些事要去处理。晚些时候我们再聊。” 封小鹿察觉到他气息的细微变化,心知定有要事,也不多问,只道:“好,你小心。” 陈安然点头,起身离开豆浆铺,步履看似悠閒,实则几个转折便绕进了一条僻静小巷,身形一晃,便往“喵仙居”方向而去。 ………… “喵仙居”茶室今日没有营业,门口掛著“暂不接待”的木牌。 陈安然推门而入时,室內光线昏暗,只点了一盏古朴的油灯。戚蓝坐在茶案旁,神色凝重。铃鐺则蜷在角落的软垫上,双手抱头,身体微微发抖,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石头沉默地守在她身旁,像一尊石像,但那双总是憨厚的眼睛里,此刻也盛满了担忧。 “怎么回事?”陈安然快步走到铃鐺身边,蹲下身。 “从昨晚十一点开始,她就突然头疼。”戚蓝低声道,“起初以为是旧伤,我给了些寧神的丹药,但效果甚微。到了现在,更是疼痛加剧,她甚至……出现了短暂的意识模糊,口中念著一些杂乱的字句。” 陈安然伸出手指,虚点在铃鐺眉心。一缕温和而精纯的灵力已自指尖透出,如涓涓细流般探入她的眉心识海。 铃鐺身体一颤,闷哼一声,却没有挣扎,只是將头埋得更低。 灵力甫一进入,陈安然便感到一股混乱而强大的抗拒力,並非来自铃鐺的意识,倒像是她体內某种蛰伏的力量被突然的痛苦所激发,正在本能地排斥外来探查。 这力量带著丝丝灼热与暴烈的气息,与铃鐺平时展现出的灵力截然不同,陈安然皱眉,总感觉这丝灵力有些熟悉。 而不待他多想,戚蓝就问道:“如何?” 陈安然收回思虑,说道:“我暂时以温和灵力疏导,稳住了她的识海震盪,痛楚应会稍减。” 此时铃鐺的颤抖果然平復了些,她鬆开抱头的手,脸色苍白,额发被冷汗浸湿,对陈安然虚弱地扯了扯嘴角:“谢了……又麻烦你跑一趟。” “感觉怎么样?”陈安然问。 “好多了……就是脑袋里像刚被一群牛踩过,晕得很。”铃鐺声音沙哑,“老毛病了,时不时抽一下风,睡一觉就好。” 陈安然见她意识恢復清醒,言语如常,略鬆了口气,但心中疑虑未消。他看向戚蓝:“戚道友,这几日还需劳烦你多留心。若再有异状,立刻通知我。” “自然。”戚蓝点头。 陈安然又对守在旁边的石头嘱咐:“石头,照顾好你们圣女,別让她乱跑,就在这里静养。需要什么就告诉戚道友。” 石头郑重地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嗯”。 见铃鐺情况暂时稳定,陈安然不便久留,与戚蓝交换了个眼神,两人便一同起身,走出了內室,来到了“喵仙居”门外。 戚蓝顺手带上门,將“暂不接待”的木牌摆正,转头看向陈安然,脸上恢復了往常那种略带慵懒的淡然神色:“这么早就被我叫来,还没用早饭吧?” “在山下喝了碗豆浆。”陈安然与她並肩走在逐渐甦醒的街道上,“倒是戚道友,守著铃鐺一夜,辛苦了。” 第301章 师姐別急 “谈不上辛苦,只是有些意外。”戚蓝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底有著淡淡倦色,语气却隨意,“这傢伙身上的秘密,怕是比她说的还要多些。” 两人沿著道路缓步而行,路过已经开始忙碌的“灵巧坊”,姜云正蹲在门口摆弄一堆金属零件,头也不抬地挥了挥手。走过“仙膳坊”后门,隱约能听到里面李胖子中气十足的吆喝和刘一手师傅炒菜时锅铲碰撞的脆响。 “度假村倒是越来越热闹了。”戚蓝目光扫过街边新开的一家小铺,隨口道,“听说你二师姐的电影今天正式开拍?阵仗不小。” “嗯,就在偏殿和主街取景。这几日可能会吵些,若打扰到戚道友清静,还请多包涵。”陈安然道。 “没事,挺有意思的。”戚蓝唇角微弯,露出点难得的笑意,“我有空也去凑凑热闹,看看这些凡人如何演绎他们想像中的『仙人』。” “戚道友若感兴趣,隨时可以去,我让赵萌萌跟剧组打声招呼就行。”陈安然说。 晨光洒在两人身上,將影子拉得细长。他们像寻常熟人般聊著度假村的琐事、新开的店铺、近来游客的趣闻,方才“喵仙居”內的紧张气氛仿佛被这充满烟火气的清晨悄然涤盪。 走到一处岔路口,戚蓝停下脚步:“我回住处换身衣裳,顺便补个觉。铃鐺那边我会盯著,你放心。” “有劳。”陈安然拱手。 戚蓝摆摆手,转身便回去了。 陈安然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喵仙居”的方向,又望了望山上宗门,隨即收敛心神,就去找封小鹿去了。 陈安然回到主街时,阳光已完全驱散了晨雾,整条街道笼罩在温暖的光线中。游客和散修渐渐多了起来,拍摄区那边更是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胡导拿著喇叭指挥著群眾演员站位。 封小鹿並没有走远,她就站在豆浆铺附近的一棵古树下,正仰头看著树枝间跳跃的麻雀,手里还拿著半个没吃完的油条。 “怎么没回去?”陈安然走到她身边。 封小鹿闻声转头,脸上露出一个明朗的笑:“等你呀。不是说好要聊聊我该做些什么吗?” 她的笑容比刚才轻鬆了许多,眼里闪烁著跃跃欲试的光。陈安然看在眼里,心中微暖,面上也带了笑意:“这么著急?” “嗯!”封小鹿用力点头,“刚才你走后,我又想了会儿。你说得对,我也要找点事情做才行了,不能成天打游戏或者想著喝酒,我在度假村听了那么多消息,见了那么多人,確实该把这些零碎的东西整理整理。李胖子管著度假村这么多店铺,肯定需要帮手。还有茶馆那边……” 她滔滔不绝地说著自己的想法,眉飞色舞。陈安然静静听著,偶尔点头,直到她说完,才温和道:“不急,慢慢来。” 封小鹿看著陈安然,“我也想帮忙。” 陈安然看著封小鹿眼中闪烁的认真与急切,心中微微一暖。 大神忘川家的乾饭王携新作《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入驻!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三师姐,你的心意我明白。但你不必给自己太多负担。” 封小鹿一愣,有些不解地望著他。 陈安然的目光越过熙攘的街景,仿佛看到了过去那些略显清苦却充满温情的岁月,缓缓道: “那些年,宗门不易。大师姐独自支撑门庭,二师姐在外奔波接活,而我……曾是个连炼气期都难以突破的『拖累』。那时候,是谁一趟趟下山,接那些帮人看风水、驱邪祟,甚至……替人『看墓』的活计,换回钱补贴宗门用度?” 封小鹿的脸颊倏地红了,眼神有些躲闪:“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陈安然打断说:“没有你那些年四处奔波,云隱宗可能连维持基本的阵法运转都困难,更別提等到灵气復甦的今天。” 封小鹿的鼻子又有些发酸,她吸了吸鼻子,强忍著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小声嘟囔:“可……可我现在总觉得自己使不上劲。大家都有事情忙,就我……”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陈安然打断她的话,语气轻柔却坚定,“以前是大家勒紧裤腰带,想方设法求存。而现在,宗门有我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句话他说得很平淡,却带著一种沉稳如山的力量。 “我有秘法,有信心应对外界的风风雨雨。所以,三师姐,你真的不必再像过去那样,逼著自己去做什么『有用』的事。” 他微微俯身,平视著封小鹿有些泛红的眼睛,声音更轻了些: “你现在要做的,是找到自己真正喜欢、也觉得舒服的方式去修行、去生活。想帮忙打理度假村,就去帮李胖子,或者去帮你堂哥;想多和散修们交流,就去茶馆坐坐;甚至只是想安安静静修炼,或者……偶尔偷个懒,喝点小酒想上上网,都没关係。” “知道啦!”她抬手,故作豪迈地拍了拍陈安然的胳膊,“小师弟你现在翅膀硬了,会说话了嘛!行,那师姐我就……就安心当个『閒人』,顺便帮你看著点山下的热闹!” “求之不得。”陈安然笑著应道。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在云隱山那个小小的院子里,虽然清贫,却彼此扶持、无忧无虑的时光。 “走吧,”陈安然示意了一下前方逐渐热闹起来的拍摄区,“既然都下来了,就去看看二师姐他们拍得怎么样了?听说今天有场街景戏,说不定能蹭个镜头。” “好啊!”封小鹿立刻来了精神,蹦跳著跟上陈安然的步伐,之前的低沉一扫而空,只剩下纯粹的好奇与雀跃。 阳光正好,將两人的身影拉长,融洽地交叠在一起,慢慢匯入度假村那充满生机的人间烟火之中。 魏青衣的戏是下午才开始,所以两人也不急,在街上閒逛。 陈安然和封小鹿走到仙膳坊附近时,正好听见里面传出阵阵喧譁与讚嘆声。从敞开的大门望进去,只见大堂里专门辟出的几张长桌旁,坐满了剧组的工作人员和几位主要演员。 第302章 魏青衣的片场一日 王锐、孙薇、张浩三人坐在主桌,正和著胡导和几位主演用餐。 桌上摆满了仙膳坊清淡菜系的招牌菜:清蒸鱼、上汤灵蔬、蟹黄灵豆腐、灵参燉灵鸡、灵虾鲜虾饺、灵菇烧卖…… “这清蒸鱼,肉质鲜嫩得恰到好处,豉油汁调得地道!”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场记小心夹起一块鱼腹肉,“但最绝的是这米饭和蔬菜……你们吃出来没有?” 旁边一个灯光师连连点头,他正夹起一筷子清炒灵蔬:“吃出来了!这菜心清甜得不像话,米饭也是,入口带著一股温和的暖意,咽下去整个人都舒服了。” 胡导先尝了口白切鸡,讚嘆鸡肉的爽滑和姜葱酱汁的地道,隨后舀了一勺灵米饭,细嚼慢咽后,眼睛微亮:“王总,这米饭和蔬菜……不一般啊。吃起来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和吃普通饭菜完全不同。” 王锐脸上带著几分自豪的笑容:“胡导好品味!这些蔬菜和米饭,都是山上仙师们產出,自然和普通的不太一样。” 孙薇笑著补充:“这些可都是真正仙人吃的。” 张浩已经盛了第二碗灵米饭,配著清炒灵蔬吃得满足。 其中一些人信了王锐和孙薇的说辞,眼中惊异连连,而有些人却不以为然,认为这世上並没有真正的神仙,但不管信是不信,都不妨碍他们吃得香甜。 封小鹿好奇地踮脚张望:“他们吃得倒香,我还以为剧组都吃盒饭呢。” 陈安然轻笑:“也不是每个人都吃盒饭。” 两人正站在仙膳坊门口观望,里头李胖子眼尖,远远瞧见陈安然的身影,连忙擦了擦手,从柜檯后快步迎了出来。 “师父!三师叔!您二位怎么来了?快请进,里头有雅间!”李胖子红光满面,笑呵呵地说。 陈安然摆摆手:“不用,我们隨便看看。剧组用餐还顺利吗?” “顺利顺利!”李胖子压低声音,带著几分得意,“胡导和王总他们都夸咱们的食材好,说吃了精神头足,下午拍戏状態肯定好!” 封小鹿探头往大堂里望了望,恰好看见饰演天帝的老演员正细细品味著一颗灵虾饺,脸上露出陶醉的神色,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那老演员似有所觉,抬眼望来,见到封小鹿和陈安然站在门口,便微笑著点头致意。 陈安然也頷首回礼,转头对李胖子道:“他们吃得满意就好。不过这么多人,后厨忙得过来吗?” “师父放心!”李胖子拍了拍胸脯,“刘师傅掌勺主菜,另外两个师傅帮衬著做点心和配菜,我和张老实也搭把手,应付得来!就是灵米和灵蔬的消耗比平时大了些,不过仓库里还有存货。” “嗯,辛苦了。”陈安然拍了拍李胖子的肩膀,“若是食材不够,就和我说,千万別省。” “好嘞,师父!” 两人没再打扰剧组用餐,转身离开了仙膳坊。刚走出不远,就看见街角处,魏青衣一身简单的素色长衫,正与一位饰演仙官的中年演员对词。她手中拿著剧本,神情专注,偶尔抬手比划著名某个走位,清冷的气质与周围喧闹的街市形成鲜明对比,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封小鹿看得有些出神,小声说:“二师姐真好看……穿戏服一定更美。” 陈安然目光柔和地望著魏青衣的方向,轻声道:“嗯。” 这时,一个戴著鸭舌帽的年轻场务小跑过来,在魏青衣耳边说了句什么。魏青衣点点头,收起剧本,朝陈安然和封小鹿这边望了一眼,似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走了过来。 “怎么下来了?”魏青衣问,声音比平时在山上时似乎柔和了些许。 “隨便逛逛。”陈安然笑道,“下午有戏?” “嗯,一场与『魔尊』对峙的戏,在偏殿后头的竹林拍。”魏青衣顿了顿,看了眼封小鹿,“你们……要来看吗?” 封小鹿眼睛一亮,连忙点头:“要!” 魏青衣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又看向陈安然。 陈安然温声道:“若是方便,我们过去看看。” “没什么不方便的。”魏青衣道,“不过可能要等一会儿,现在还在布光。你们可以先去竹林那边等著,或者……在附近转转。” “好。” 魏青衣没再多说,对两人点点头,便转身跟著场务往临时化妆间方向去了。 封小鹿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感慨:“二师姐好像……比以前爱说话了一点。” 陈安然笑了笑,没接话,只是说:“走吧,去竹林那边看看。” 拍摄用的竹林在度假村边缘,与后山相连,环境清幽,平日里游客不多。此刻却有不少工作人员在忙碌:铺设轨道、架设灯光、调试设备。胡导站在监视器后,正与摄影师低声討论著什么。 陈安然和封小鹿没靠近拍摄区,只在稍远的一处石凳上坐下。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带来沁人的凉意。 “这里真舒服。”封小鹿深吸一口气,伸展了一下手臂,“比街上安静多了。” 陈安然靠在石凳上,闭目养神。 竹林中灵气比主街浓郁些,但与山上相比还是稀薄了许多。不过对於普通剧组人员来说,这种环境已足以让他们感到神清气爽。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准备工作基本就绪。魏青衣也换好了戏服,一袭广袖长裙,裙摆绣著淡金色的云纹,长发以一支素玉簪松松綰起,几缕髮丝垂落颊边。她本就气质清冷,此刻略施粉黛,眉目间更添几分出尘之意,真如九天仙子临凡。 饰演魔尊的是一位身材高大、面容硬朗的中年演员,此刻也换上了一身玄色长袍,脸上化著略显邪气的妆容,正拿著剧本与魏青衣做最后的走位確认。 胡导喊了一声“各部门准备”,现场立刻安静下来。打板声响起,拍摄开始。 竹叶轻响,阳光碎金般洒在魏青衣的裙子上。她立於竹林空地中央,对面是黑袍猎猎的“魔尊”。摄像机轨道无声滑行,反光板將柔和的光精准地打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清冷如雪的轮廓。 “a!” 胡导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现场鸦雀无声。 魏青衣缓缓抬眼,看向对面的“魔尊”。剧本要求此刻的她,眼中应有三分悲悯、七分决绝,为苍生不得不与故友兵戎相见的复杂心绪。然而魏青衣的眼神,依旧是她平日里那种平静无波的样子,只是因著此刻的情境,稍稍凝了些专注。 她开口,念出第一句台词:“千年因果,今日当断。” 声音清冷平稳,一如她在山上说话时的腔调,没有太多起伏,却自带一股空灵的质感。台词功底说不上多好,甚至有些平淡,但配上她这张脸和这身气质,竟奇异地不显得违和,仿佛九天仙子本该如此,悲喜不形於色。 饰演魔尊的演员是老戏骨,立刻接上戏,表情痛苦中带著癲狂:“断?你我之间,岂是一句『当断』便能了结!” 两人按照走位移动,衣袂飘飞。魏青衣的动作有些生硬,她毕竟不是专业演员,一些转身、拂袖的姿態,更像是在完成预设的动作指令,少了些行云流水的自然。但她身姿挺拔,仪態极佳,哪怕只是站著,也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的气场。 监视器后,胡导紧盯著屏幕,眉头微微蹙起,又迅速鬆开。他拿起对讲机,低声对摄影师道:“二號机,给魏老师侧面特写,对,重点抓眼神和下頜线条……漂亮!稳住!” 他绝不会喊“卡”,更不会去指导魏青衣该如何“演”。王锐早私下跟他透过底:这部戏,魏青衣是绝对核心,一切以她的状態和舒適度为先。演技?那不重要。 “好!情绪非常到位!”胡导在魏青衣一句台词结束后,立刻通过对讲机讚扬,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激动,“魏老师这种內敛的表演,把仙子的超然和內心的挣扎詮释得淋漓尽致!魔尊老师接得也好!这条很棒,我们保一条,换个角度再走一遍!” 现场工作人员早已心领神会。灯光师立刻调整光效,让魏青衣的脸部轮廓在竹影中更显朦朧圣洁;道具组悄悄將鼓风机风力调小了些,免得吹乱魏青衣额前的髮丝;连那位老戏骨“魔尊”,在走位时都刻意调整了角度,確保自己不会在镜头里遮挡住魏青衣的光。 又一次打板。 魏青衣重复著刚才的台词和动作,依旧平淡,依旧带著点不自觉的生涩。但整个剧组围绕著她,用专业的技巧弥补著一切“不足”。镜头只捕捉她最美的角度,剪辑后期自有办法让画面流畅,台词平淡?正好,可以配更空灵飘逸的配音。 不远处的石凳上,封小鹿托著腮,看得入神。 “二师姐……好像和平时没什么区別。”她小声对陈安然说,“就是换了身衣服,在念台词。” 陈安然目光落在魏青衣身上,唇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样就好。” “可是演戏不是应该……更有感情一点吗?”封小鹿有些困惑,她虽然不懂表演,但也看过电影电视剧。 “二师姐的第一部戏不就是这样?这是她的特色。”陈安然温和道,“你看,胡导他们不是都很满意吗?” “二师姐的第一部戏不就是这样?这是她的特色。”陈安然温和道,“你看,胡导他们不是都很满意吗?” 封小鹿看向监视器那边,胡导果然一脸讚嘆,不时跟旁边的王锐低声说著什么,王锐则频频点头,面带笑容。周围的工作人员也个个神情专注,仿佛正在见证什么了不起的表演。 她眨眨眼,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更糊涂了。 这时,竹林外围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几名度假村的保安正在维持秩序,拦住了一群想靠近的年轻人。那群人约有十几个,以女孩居多,个个拿著手机、相机,踮著脚朝拍摄区內张望,脸上写满兴奋。 “是青衣!真的是青衣!” “天啊,这造型太仙了!比定妆照还美!” “真人气质也太好了吧!清冷仙女本仙!” “小声点小声点,在拍摄呢!” “我就拍几张,不打扰……” 这些是魏青衣的粉丝。有被魏青衣上一部戏的武打动作吸引的,也有被顏值吸引的。 保安得了李胖子的嘱咐,知道这些是“魏仙师的追隨者”,態度很客气,但坚决不让她们进入拍摄区,只允许在外围拍照。粉丝们也很懂事,乖乖守在界线外,举起手机长焦镜头,兴奋地捕捉著魏青衣的身影。 “快看快看!青衣刚才那个转身!” “截图截图!这侧顏绝了!” “她在对戏!虽然听不见说什么,但感觉好认真啊!” “旁边那个石凳上是不是坐著两个人?” “不知道,但那个男的好帅!那个女孩也好可爱!” 粉丝们的窃窃私语隱约传来,给这片清幽的竹林增添了几分热闹的烟火气。 场中,魏青衣似乎完全不受影响。她按照指示完成了又一条拍摄,走到一旁休息。立刻有助理递上温水和小风扇,服装师上前仔细检查她的戏服是否有褶皱。 胡导小跑过来,脸上堆著笑:“魏老师辛苦!刚才这几条非常好,尤其是那种『看似无情却有情』的层次感,把握得太精准了!我们休息十分钟,然后拍下一个镜头。” 魏青衣接过水,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陈安然和封小鹿的方向。 陈安然对她微微一笑,举了举手中不知何时变出来的一小盒灵果。封小鹿则用力挥了挥手,用口型说:“二师姐好棒!” 魏青衣唇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又迅速恢復平直。她转头对胡导道:“胡导,我师弟师妹在那边,我去说句话。” “当然当然!魏老师请便!”胡导忙不迭道,还主动说,“要不要请陈仙师他们也过来看看?我们可以安排座位……” “不用。”魏青衣摇摇头,“他们只是看看。” 她迈步走向石凳,裙摆扫过地面竹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外围的粉丝顿时激动起来,手机快门声密集了许多。 “青衣走过来了!” “是去找那两个人吗?他们是谁呀?” “不知道,但看起来关係很好……” 魏青衣走到陈安然和封小鹿面前,停下脚步。 “会不会打扰你们拍摄?”陈安然问。 “不会,在休息。”魏青衣道,看了一眼封小鹿亮晶晶的眼睛,“看得懂吗?” 封小鹿老实摇头:“看不懂……但二师姐你这样穿真的特別好看!像真的仙女下凡!” 魏青衣沉默了一下,才道:“是戏服。”她似乎不太习惯这样的直白夸奖,耳根有些不易察觉的微红。 陈安然从兜里摸出几颗李子:“刚温养的,清润生津。拍戏耗神,吃点。” 魏青衣接过,指尖碰到陈安然的手,微微一顿。“谢谢。” 第303章 轻惊四座 魏青衣捏著那颗<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圆润的李子,指尖传来温润微凉的触感。她低头看了看,果皮泛著莹润的光泽,一丝极淡的清气縈绕其间,確实是经过温养的灵果。 “尝尝?”陈安然含笑看著她。 魏青衣轻轻点头,將李子送到唇边,咬了一小口。果肉清甜中带著微酸,温润的灵气隨著汁液散开,確实让方才略有些紧绷的神思舒缓了些许。 封小鹿眼巴巴地看著,小声嘀咕:“小师弟偏心,就给二师姐。” 陈安然失笑,又从兜里摸出两颗:“少不了你的。” 封小鹿立刻眉开眼笑地接过,咔嚓咬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嗯!好吃!” 魏青衣慢慢吃完那颗李子,忽然问:“大师姐那边……怎么样了?” 陈安然说:“还在闭关。” 魏青衣轻轻点头,似乎想说什么,又止住了。她转头看向拍摄区,那边工作人员已经开始重新调整灯光角度,胡导正朝这边张望,但並没有催促。 “我该回去了。”魏青衣说。 “去吧。”陈安然温声道,“別太累。” 魏青衣“嗯”了一声,转身要走,却又停下,侧头看向封小鹿:“晚上……山上吃饭?” 封小鹿一愣,隨即眼睛亮了起来,用力点头:“好!我来帮忙!” 魏青衣唇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这才迈步走向拍摄区。 目送魏青衣走远,封小鹿忽然凑近陈安然,压低声音问:“小师弟,你觉不觉得二师姐今天……特別温柔?” 陈安然挑眉:“有吗?” “有!”封小鹿认真点头,“她以前说话都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今天居然主动问大师姐的情况,还叫我晚上一起吃饭!” “这不挺正常?”陈安然失笑,“二师姐一直这样。” “才不是!”封小鹿嘟囔,却没再爭辩,只是若有所思地又咬了一口李子。 这时,竹林外围传来一阵喧譁。两人转头望去,只见那群粉丝忽然骚动起来,几个年轻女孩举著手机,正对著另一个方向惊呼: “那、那是什么?!” “好帅啊!!” “是新的演员吗?怎么没在定妆照里见过?” 陈安然循声望去,眉头微微蹙起。 只见竹林小逕入口处,不知何时站著一人。那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年纪,一身长衫,长发用玉冠束起,面容俊朗,气质温润,正含笑望著拍摄区的方向。 此人身上隱有灵力波动,虽然刻意收敛,但在陈安然感知中却清晰可辨——是个修士,修为在炼气后期左右。 更让陈安然在意的是,这人站立的姿態、眼神流转的方式,都透著一股刻意训练过的优雅,与那些在红尘中打滚的散修截然不同,倒像是世家子弟。 “这人谁啊?”封小鹿也注意到了,小声问,“穿得跟古装剧里走出来似的……也是剧组的演员?” “不像。”陈安然摇头。 那人似乎察觉到陈安然的视线,转头望来,目光与陈安然对上。他微微一笑,拱手作了个古礼,姿態从容,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审视。 陈安然面色平静,微微頷首回礼。 那人也没多作停留,又看了拍摄区一眼,便转身沿著小径离开了,身影很快隱入竹林深处。 “怪人。”封小鹿嘀咕,“打扮得那么招摇,又不是演员,跑来看拍摄干什么……” 陈安然没说话,只是默默记下了那人的气息。 拍摄继续进行。魏青衣接下来要拍一场“剑气纵横”的打戏。武术指导早已设计好动作,此刻正在给魏青衣讲解走位。这场戏需要吊威亚,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检查设备。 武术指导是个精干的中年汉子,正比划著名动作,耐心地讲解:“魏老师,待会儿我们先试一遍威亚。您从这个位置起跳,转身,衣袖要甩开,配合鼓风机,咱们爭取一条过,儘量不让您多受累……”他说得细致,旁边威亚师傅也点头准备上前。 魏青衣却摇了摇头,声音平静:“不用威亚。” “啊?”武术指导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魏老师,这个动作需要腾空旋转,不用威亚的话……可能不太安全,效果也出不来。” “不必。”魏青衣重复了一遍,语气没什么波澜,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不远处的胡导也听见了,忙小跑过来,脸上堆笑:“魏老师,是不是担心威亚不舒服?咱们设备都是最新的,保护措施很到位,绝对安全!或者您想先试试平地动作也行……” “我说,不用威亚。”魏青衣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清凌凌的,胡导后半截话顿时卡在喉咙里。 魏青衣没再解释,只是往前走了几步,站到拍摄区域中央。她微微闭目,似乎是在调整呼吸,又像在感知周围流动的微风与竹叶的沙沙声。 片场內外一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著她。粉丝们屏住呼吸,手机镜头牢牢对准;工作人员面面相覷,不知道这位“背景特殊”的女主角要做什么;连那位饰演魔尊的老戏骨也饶有兴致地抱起胳膊,站在一旁观望。 陈安然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封小鹿则是嘀咕著说:“二师姐这个现眼包。” 就在这时,魏青衣动了。 没有助跑,没有蓄力,她只是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片轻羽般飘然离地。广袖长裙在空中展开,宛如一朵骤然盛放的曇花。她身形轻盈一转,衣袂翩躚,带起的气流捲起地上几片竹叶,绕著周身徐徐飞旋。 阳光穿过竹叶缝隙,细碎的金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一层朦朧的光晕。她在空中短暂停留,姿態舒展而优雅,隨即缓缓下落,足尖將將触地时,又借力一个轻旋,稳稳立住。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却行云流水,浑然天成,比任何精心设计的威亚动作都要自然、飘逸。 片场內外,一片死寂。 紧接著,“哗——”的一声,惊呼与抽气声炸开! “我的天……刚才那是……怎么做到的?!” “没吊威亚!真的没吊威亚!我亲眼看著的!” “这……这是轻功?不对,轻功也没这么轻吧?!” “仙、仙子……真的是仙子啊!!!” 第304章 双竹记 立即阅读第304章 双竹记:,开启今日精彩。 粉丝区已经彻底沸腾,尖叫声此起彼伏,手机快门声响成一片,不少人激动得满脸通红,语无伦次。几个年轻的女孩紧紧抱在一起,又跳又叫:“看见没看见没!我就说青衣不是普通人!” 剧组工作人员更是目瞪口呆。威亚师傅张著嘴,手里的安全扣掉了都没发觉;灯光师忘了调光,呆呆地看著场中;连见多识广的胡导也张大了嘴巴,半晌才猛地回神,一把抓住旁边王锐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王、王总……魏老师她……这……” 王锐自己也看得心潮澎湃,他强行压下激动,用力拍了拍胡导的肩膀,故作镇定道:“胡导,我之前不是说了吗?魏老师……可不是一般人。这下你信了吧?好好拍,这种镜头,全世界独一份!” 孙薇和张浩站在一旁,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强烈的震撼与嚮往。 孙薇眼睛发亮:“这才是真正的『仙』啊……王锐,我们一定要拜入云隱宗!无论如何都要!” 王锐重重点头,望向场中魏青衣那清冷出尘的身影,心中对修仙之道的渴望从未如此炽热强烈。 这才是超凡脱俗,这才是他们心驰神往的世界! 场中,魏青衣仿佛没听见周围的喧譁。她只是微微侧头,看向武术指导,平静地问:“这样,可以吗?” 武术指导如梦初醒,连连点头,话都说不利索了:“可、可以!太可以了!魏老师……您这……绝了!咱们、咱们就这么拍!不用威亚!绝对不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胡导也反应过来,激动得声音发颤:“各部门注意!就按魏老师刚才的来!二號机抓特写,一號机跟全景!灯光,刚才那个自然光效非常好,保持!我们……我们准备实拍!” 整个剧组像上了发条一样高速运转起来,每个人脸上都带著兴奋与敬畏。能参与这样的拍摄,亲眼见证这样的“奇蹟”,恐怕这辈子都难有第二次了。 竹林外围,那群粉丝的喧囂惊动了更远处散步的游客和散修。不少人闻声聚拢过来,踮脚张望,打听发生了什么事。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传开:“拍戏那个女演员会飞!”“真的没吊钢丝!我亲眼看见了!”“云隱宗果然名不虚传,山上真有仙人!” 人群边缘,那个之前出现过的月白长衫俊朗男子不知何时又悄然折返。他站在一丛修竹之后,目光深深凝视著场中收势静立的魏青衣,又掠过不远处神情淡然的陈安然,眼中审视与探究之意更浓,隨后再次无声无息地退入竹林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魏青衣对周遭的骚动恍若未闻。待各部门准备就绪,场记打板声响起,她再次轻盈跃起,月白身影在翠竹与光影间穿梭迴转,剑指虚点,袖舞风生。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带著一种超越凡俗的韵律美,將剧本中“剑气纵横、仙子凌尘”的意境展现得淋漓尽致。 监视器后,胡导紧紧盯著屏幕,激动得手都有些抖。这画面,这实感,后期根本做不出来!这才是真正的仙气! ……………… 云隱宗上,本该“闭关突破”的苏婉此刻却並未在静室之中。后山一处更为隱秘的竹林深处,设有简易的石桌石凳,苏婉正坐在石凳上,神色复杂地看著眼前恭身而立的年轻男子。 男子正是方才在拍摄竹林外出现、后又悄然离去的那位长衫修士。此刻他脸上已没了那份刻意维持的温润优雅,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內心的恭敬,甚至隱隱有些激动。 “师尊,弟子终於找到您了。”男子声音微颤,深深一揖到地,“千年时光,弟子……不负所望……也总算……再次得见师尊。” 苏婉看著他,眼神里有久別重逢的感慨,也有深深的疲惫。她轻轻抬手,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將男子托起:“不必多礼。千年光阴,於你而言,亦是沧海桑田。你能寻来,是你自己的造化与坚持。”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男子身上,仿佛要穿透这副年轻的皮囊,看清內里那歷经轮迴而不灭的真灵。“你已见过你那三位师叔了?” 男子点头,组织了下说辞,“三位师叔……实力都差了亿点。” 苏婉指尖轻轻拂过石桌边缘,那里的青苔<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微凉。“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她声音很轻,像在说给男子听,又像在自语,“这样最好。这个时代,这片天地,对他们而言,才刚刚开始。不该被我们的因果拖累。” 男子深深吸了口气,竹林清冽的空气涌入肺腑,却压不下心头的沉重:“您真的决定要……?此事……始终是逆大势而为。” “大势?”苏婉抬眸,望向竹林缝隙外的天空,那里澄澈湛蓝,灵气正一丝丝缓慢復甦,滋养著这片山川与其中的修行者。可她的眼中,却仿佛映出了另一番景象。 喧囂、爭夺、烽火、以及某些被彻底唤醒便再也无法安眠的古老存在。 “所谓大势,不过是无数选择堆砌出的洪流。若能在源头稍加扭转,或许……就能换一条更平静的河道。” 苏婉收回目光,看向眼前追隨自己跨越漫长时光的弟子,“三千年前,灵气时代不就是被我们给镇压的么?不过是再来一次罢。” 男子闻言却满是急切,“可这次不一样……” 苏婉打断,“我意已决。有些门,不该被打开;有些代价,这个世界还付不起。” 男子沉默片刻,单膝跪地,垂下头:“弟子明白。无论师父作何决定,弟子都誓死相隨。” 苏婉没有说话,而是过了片刻才说:“若事情成了,陈安然……就拜託你了。” 男子浑身一震,猛地抬头,对上苏婉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目光。他读懂了那目光里的託付与决绝,喉头滚动几下,最终重重叩首,额头触在冰凉的青石地面上: “弟子……领命。必不负师父所託。” 苏婉静静看著他,良久,才几不可闻地嘆息一声。 “去吧。按计划行事,我想,那一天比我们想像得要来得更早。” 第305章 竹林收工后 竹林中的拍摄告一段落时,已近黄昏。 夕阳的余暉为翠竹镀上一层暖金,也將魏青衣那身戏服染得愈发縹緲出尘。 胡导喊了“收工”,现场却没有立刻鬆懈下来,工作人员一边收拾器材,一边仍忍不住偷偷看向被助理和服装师簇拥著的魏青衣,目光里满是敬畏与惊嘆。 陈安然和封小鹿没有立刻上前。他们站在稍远处,看著魏青衣低头与胡导简短交谈几句,又和围上来的几位主演交谈。 几位主演都十分热情,此时他们对魏青衣都彻底服气了。原本一些演员对魏青衣的“特殊待遇”私下还有些微词,但下午那场无需威亚、翩然若仙的实拍,彻底击碎了所有质疑。这哪里是靠背景?这分明是真正的“高人”屈尊来演戏了! 饰演魔尊的老戏骨最先走过来,態度比之前更多了几分敬重:“魏老师,今天真是开眼了。刚才那几个动作……说实话,我拍戏三十多年,头一回见著这么真的。” 旁边一位饰演仙娥的年轻女演员也连连点头,眼睛发亮:“青衣姐,你刚才飞起来的时候,我都看呆了!太美了,就像真的仙子一样!” 魏青衣被眾人围著,依旧神色清淡,只是微微頷首:“大家过誉了。只是些粗浅功夫。” 这话说得平淡,听在眾人耳中却更是高深莫测——这还叫粗浅功夫? 胡导挤过来,红光满面:“魏老师辛苦了!今天这组镜头绝对能成经典!天色不早,您赶紧回去休息,明天咱们拍偏殿的內景戏,时间上您看……” “按原来安排的来就行。”魏青衣道。 “好嘞!那您快回去歇著!”胡导殷勤道,又招呼助理,“小周,赶紧帮魏老师把水和小风扇拿好,送魏老师回去休息!” “不用。”魏青衣婉拒了助理的跟隨,目光越过人群,看向陈安然和封小鹿的方向。 陈安然会意,对封小鹿道:“走吧,接二师姐回山吃饭。” 两人穿过逐渐散去的工作人员和恋恋不捨、仍举著手机拍摄的粉丝,走到魏青衣身边。 “累吗?”陈安然问。 魏青衣摇摇头,看了眼封小鹿:“答应了一起吃饭。” 封小鹿立刻笑开:“嗯!食材我都想好了,后山灵蔬正好有几样能摘了,我再让李胖子留条新鲜的鱼,咱们回去清蒸!二师姐你今天消耗大,得补补!” 夕阳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慢慢踱出竹林,踏上回山的石阶。身后的喧囂与讚嘆逐渐远去,山林重新被静謐笼罩,只余鸟鸣与风声。 “二师姐,你今天可太厉害了!”封小鹿挽上魏青衣的胳膊,嘰嘰喳喳,“你没看见胡导他们那表情,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还有那些粉丝,喊得嗓子都快劈了。” 魏青衣任由她挽著,沉默地听著,脚步平稳。直到封小鹿说得口乾舌燥,她才轻轻“嗯”了一声,道:“没什么。只是不想吊那些绳子。” 陈安然走在稍前半步,闻言回头笑了笑:“二师姐向来怕麻烦。” 魏青衣抬眼看他,夕阳的金暉落进她清澈的眸子里,映出一点极淡的暖色。“嗯。” 封小鹿看看魏青衣,又看看陈安然,忽然觉得这一幕格外寧静美好。山风拂面,带著草木清气,身边是最亲的师姐师弟,山下是热闹的人间烟火,山上则是他们安寧的家。 她心里那点因为各种原因產生的烦闷,在这一刻忽然就散了。 三人回到山上时,天边已剩最后一缕霞光。赵萌萌和林小蛮正在厨房里忙碌,炊烟裊裊,饭菜香气飘散出来。小玲儿蹲在院角,正小心翼翼地给一株野花浇水,虽然长高了,也正式踏入了炼气期,但那小孩子的心性却依旧没变。 小玲儿听见脚步声,欢呼著跑过来:“二师叔!三师叔!小师叔!你们回来啦!饭快好了!” 温馨的灯火,可口的饭菜,熟悉的伙伴。围坐在饭桌旁时,封小鹿忽然觉得,什么修行瓶颈,什么外界纷扰,在这一刻都不重要了。 她夹起一块鲜嫩的鱼肉放到魏青衣碗里:“二师姐,多吃点,今天你最辛苦。” 魏青衣看著碗里的鱼肉,又看看封小鹿亮晶晶的眼睛,拿起筷子,轻轻应了一声:“好。” 陈安然微笑著给每个人都盛了碗灵米饭。饭桌上,赵萌萌嘰嘰喳喳说著后山药田的趣事,林小蛮补充著细节,小玲儿不时插嘴问些天真问题,封小鹿笑著回应。魏青衣安静地吃著,偶尔抬眼看看眾人,唇角有极淡的弧度。 晚饭后,陈安然没有立刻回自己房间。 他独自来到大殿外的平台上,负手而立,望著山下度假村星星点点的灯火。夜风带著山间的凉意,吹动他的衣角。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陈安然没有回头。 “三师姐还没睡?”他问。 封小鹿走到他身边,趴在栏杆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睡不著。心里有点乱。” “因为白天的事?”陈安然侧头看她。 “嗯……也不全是。”封小鹿盯著山下某处光亮,“二师姐拍戏的样子,韩家主的来访,还有……”她顿了顿,“小师弟,你说韩家主他……真的只是来吃饭谈合作吗?” 陈安然沉默片刻:“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是。”封小鹿直起身子,表情认真起来,“他看大师姐闭关方向时的眼神……我不喜欢。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看见了。” 陈安然问:“你看见了什么?” “说不上来。”封小鹿皱眉,努力回忆,“就是……很热切,有点像……像饿了好久的人看见好吃的。但很快又藏起来了。” 陈安然没有接话,只是望著远方。 “小师弟,”封小鹿犹豫了一下,“我是不是想多了?” 陈安然没有回答,只是说:“有我在,谁也別想在云隱宗撒野。” 封小鹿看著他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安心了许多。她重新趴回栏杆上,“等帮张老爷子报了仇,我们修行界的局势稳定后,小师弟我俩再去做那云游道士吧,到时候你还是我『师兄』。” 第306章 月下夜话,大师姐出关 夜色渐深,山风带著寒意。陈安然站在大殿外的平台上,听著封小鹿那句“到时候你还是我『师兄』”,心头微微一动。 他没回头,只是望著山下的灯火,声音温和:“好,等一切安稳下来。” 封小鹿侧过头,看著陈安然的侧脸。月光洒在他身上,轮廓清晰,眼神沉静。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个瘦弱的少年,眼神里总带著一丝倔强和茫然。如今的他,已是宗门砥柱,山下来往的修士都要尊称一声“陈道友”。 “小师弟,”封小鹿轻声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成了很厉害很厉害的修士,像传说中那些大能一样,移山倒海,长生久视,那时候,我们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陈安然转头看她,眼中映著月色,清澈见底:“为什么要变?” 封小鹿一怔。 “修行是为了什么?”陈安然问她,又像是自问,“若修到最后,连自己是谁都忘了,连在乎的人都疏远了,那长生又有什么意义?” 封小鹿张了张嘴,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用力吸了口气,把脸转回去,盯著山下某处灯火,闷声道:“你说得对。” 两人就这样静静站著,谁也没再说话。夜色中的云隱山静謐而祥和,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更衬得这份安寧珍贵。 不知过了多久,陈安然轻轻拍了拍封小鹿的肩膀:“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嗯。”封小鹿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小师弟。” “嗯?” “谢谢你。”封小鹿认真地说,“今天在豆浆铺……你说的那些话,我都记住了。我不会再瞎想了。”微微一顿,又小声补充说:“无论哪方面。” 陈安然没有听出封小鹿后面那句话所隱含的意思,只微笑说:“那就好。” 目送封小鹿的身影消失在迴廊转角,陈安然又在平台上站了一会儿,才缓步走向自己的居所。 ………… 云隱宗的早饭时间向来隨意。偏殿旁的膳堂里,长桌上已摆好了清粥小菜、灵面馒头和几碟酱菜。赵萌萌正端著一笼刚出锅的灵蔬包子从后厨出来,林小蛮在分碗筷,小玲儿则捧著自己的小碗,眼巴巴地盯著那笼包子。 封小鹿打著哈欠走进来,头髮还有些蓬鬆,显然是刚醒不久。她揉了揉眼睛,在长桌旁坐下,顺手从笼里摸了个包子:“好香……” “三师伯早!”赵萌萌笑著打招呼,“包子是我师父一早起来和的馅儿呢。” 封小鹿咬了口包子,灵蔬的清香混合著恰到好处的调味在口中化开,她满足地眯起眼:“小师弟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那是,”赵萌萌与有荣焉地挺了挺胸,“我师父做什么都厉害!” 正说著,陈安然端著一小锅刚熬好的灵米粥从后厨走了出来,身上还带著些烟火气,神色却是一贯的平和。他放下粥锅,目光扫过桌边几人:“都起了?趁热吃。” 小玲儿早已迫不及待,伸出小手:“小师叔,我要喝粥!” 陈安然给她盛了一碗,又给其他几人也依次盛上。粥熬得浓稠,米香混合著淡淡的灵气,暖融融的。眾人围坐,安静用著早餐,窗外晨光渐亮,鸟鸣清脆,又是云隱山平常而安寧的一日。 饭至中途,封小鹿口齿不清的说:“这妞太没意思了,也不和我们吃顿早饭就跑去拍戏。” 陈安然夹了一筷子酱菜,“二师姐她责任心重,只要接下的活,她就会拼尽全力去做好。” 封小鹿又嘟囔了句“拼命三娘”,狠狠咬了口包子。 就在此时,膳堂门口光影微微一暗,一个清雅平和的声音响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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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为何,陈安然总觉得这份“成功”有些过於完美,像是精心修饰过的一件瓷器,表面光洁无瑕,却少了些真实突破时那种难以完全收敛的锋芒与波动。 “大师姐这次突破,可有什么特別的感悟?”陈安然舀了一勺粥,状似隨意地问。 苏婉放下筷子,用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眼神清澈地看向他:“感悟么……倒真有一些。末法时代,天道法则似乎也不如上古时期那般严苛死板。以前总听师父说起筑基的艰难与凶险,雷劫、心魔劫层层考验,如今看来,或许是我们这一代人的机缘。” 陈安然迎上她的目光,两人对视片刻。 “確实有趣。”陈安然缓缓道,“但也暗藏凶险。旧的规则鬆动,意味著秩序可能动盪;新的可能孕育,也意味著未知的变数。” “你说得对。”苏婉頷首,“所以我们云隱宗更要稳扎稳打,既要抓住机缘,也要守住本心。山下度假村经营得红火,是好事;与封家、韩家这些世家往来,也是必要的。但无论外界如何变化,山上这片清静地,我们一定要守住。”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完全符合她一贯的行事风格。封小鹿听得连连点头:“大师姐说得对!咱们云隱宗现在名气越来越大,来的什么人都有,是该小心些。” 赵萌萌和林小蛮也深以为然。只有小玲儿似懂非懂地咬著包子,大眼睛在眾人脸上转来转去。 早餐后,苏婉说要去大殿看看这几日的宗门事务记录。陈安然便陪她一同前往,封小鹿本想跟著,却被苏婉温和地劝去帮赵萌萌收拾后山的药田了。 来到大殿,苏婉径直走向掌门案桌,案上整整齐齐叠放著这几日的记录册。她隨手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目光扫过上面工整的字跡,那是陈安然代管宗门事务期间留下的记录,事无巨细,条理清晰。 “这几日辛苦你了。”苏婉轻声道,指尖拂过纸页。 “分內的事。” 苏婉翻阅的速度不快不慢,偶尔会就某条记录询问一两句,多是关於韩家拜访、剧组进驻这些日常安排。陈安然一一作答。 当翻到记录韩百炼来访的那一页时,苏婉的动作微微一顿。 “湖中韩家……”她轻声念著这个名字,抬眼看向陈安然,“韩家主亲自来访,还备了厚礼,你如何看?” 陈安然沉吟片刻:“韩家想与云隱宗建立更深联繫,乃至结盟的心思很明显。韩百炼此人,表面敦厚,实则心思深沉。我暂时以需等你出关定夺为由,將此事搁置了。” 苏婉点点头,合上记录册,没有立刻说话。她走到窗前,望著殿外院落中那棵老槐树。晨光中,槐叶翠绿,隨风轻摇。 苏婉站在窗前,晨光勾勒著她清丽的侧影,过了片刻才说:“韩百炼此人,我在渝市时见过一面。当时只觉得他是个敦厚守成的世家家主,如今看来,倒是小瞧他了。” 陈安然问:“师姐你怎么看?” 苏婉转过身,微笑著说:“你看著办就好。”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將决断权完全交给了陈安然。陈安然有些意外。 “大师姐,”陈安然斟酌著词语,“你刚出关,宗门大事还是——” “你处理得很好。”苏婉打断他,走到案桌旁,指尖拂过那些记录册,“我闭关这几日,山上山下井井有条,与各方往来也分寸得当。安然,你如今已能独当一面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陈安然脸上,声音轻柔了些:“有些担子,总不能一直压在我一个人肩上。你也该多挑些了。” 陈安然心中那丝异样感更浓。苏婉这话,听起来像是信任与託付,但总让他觉得有哪里不对。 苏婉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二师妹的戏拍得如何了?我方才听小鹿说得热闹。” “进展顺利。”陈安然收敛心神,答道,“二师姐虽非科班出身,但有武术功底,加之……自身条件特殊,胡导和王锐他们都十分满意。” “那就好。”苏婉轻轻頷首,走回案桌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轻叩,“我闭关这几日,辛苦你们了。尤其是你,又要代管宗门,又要照看山下事务。” “应该的。”陈安然道,“倒是大师姐你……”他顿了顿,还是问出口,“此次突破,可觉得有何不妥之处?若有需要,我可以——” “不必担心。”苏婉抬眸,打断了他的话,唇角带著温和笑意,“一切顺利。只是境界初稳,还需些时日沉淀。这几日宗门事务,恐怕还要多劳烦你一些。” 陈安然心中一动:“大师姐要休息?” “倒也不是休息。”苏婉语气依旧平稳,“只是需要静心梳理所得。况且,山下剧组在,二师妹忙碌,你又要应付各方来访,我若此时插手,反而容易打乱节奏。” 她说得合情合理,可陈安然总觉得,这更像是一种刻意的退让。苏婉作为掌门,出关后第一时间重新执掌宗门才是常理,可她偏偏將权柄继续留在他手中。 “大师姐,”陈安然声音沉了沉,“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我?” 殿內一时安静。 苏婉静静地看著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倒映著他的身影。许久,她轻轻嘆了口气。 “安然,”她唤他的名,声音很轻,“你信我吗?” 陈安然毫不犹豫:“信。” “那就够了。”苏婉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两人离得近了,陈安然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说。”苏婉的目光坦诚而平静,“但请你相信,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云隱宗,为了你们。” 陈安然凝视著她,试图从她眼中找到一丝闪躲或隱瞒,却只看到一片坦然的深邃。 “与韩家的事,你按自己的想法处理便好。” “好。” 苏婉笑了笑,抬手轻轻拍了拍陈安然的肩膀,动作自然如常:“去吧。我还有些宗门典籍要翻阅,这几日若无事,不必常来寻我。” 陈安然看著她转身走向书架的背影,那身素雅长裙在晨光中泛著柔光,依旧是记忆中大师姐的模样。 他退出大殿,踏出门槛时,回头看了一眼。 苏婉已从书架上取下一卷泛黄的古籍,正站在窗边静静翻阅。阳光洒在她侧脸,睫毛在眼瞼投下细密阴影,神情专注而寧静。 一切如常。 陈安然收回目光,缓步走下石阶。 接下来的几个月,魏青衣的电影拍摄,在胡导高效率的推进与整个剧组近乎“虔诚”的配合下,比原计划提前了半个月完成了所有拍摄。 杀青那天,正赶上一场细密的春雪。雪花如絮,轻柔地覆盖了山峦、殿宇与竹林,將整个云隱仙踪点缀得如同水墨画卷。 偏殿前,最后一次打板声落下。胡导盯著监视器里魏青衣最后一个回眸的镜头,长长舒了口气,隨即兴奋地举起扩音器:“我宣布——电影成功杀青!” 短暂的寂静后,现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工作人员们互相拥抱、击掌,几个月的紧张拍摄终於告落。王锐、孙薇、张浩三人更是红光满面,激动不已。他们投资的这部戏,不仅过程顺利得超乎想像,更因魏青衣那些“实拍”镜头未播先火,已在网络上引起了空前关注和期待。 魏青衣脱下戏服,换回寻常的素色衣衫,安静地站在人群边缘。雪花落在她的发梢肩头,很快消融。胡导带著主创人员过来敬酒,感谢她的付出。魏青衣一一接过,浅浅饮了。 封小鹿、赵萌萌和林小蛮也挤在围观人群里,看著被眾人簇拥道谢的魏青衣,也为她感到高兴。 杀青宴设在仙膳坊,李胖子使出了浑身解数,席面极尽丰盛。剧组成员们放开了吃喝,笑声喧譁不绝於耳。魏青衣略坐了片刻,便悄然离席,踏著薄雪,独自回到了山上。 陈安然没有跟去,他站在仙膳坊门外,看著魏青衣的身影消失在覆雪的石阶尽头,又与前来告別的胡导、王锐等人寒暄几句,直到夜色渐深,宴席散去。 雪静静地落著,度假村的灯火在雪幕中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 第二日,剧组陆续撤出。大型设备车辆驶离时,引来不少游客和散修驻足。热闹了几个月的云隱宗,似乎一下子又恢復了往日的清静。 日子如流水般平静滑过。 又过一年,此时已是新的一年的初夏。 云隱宗在苏婉出关后,似乎进入了一种奇特的平稳期。 苏婉將大多数庶务依旧交於陈安然打理,自己则深居简出,多数时间都在后山静修,或翻阅古籍,偶尔下山,也只是在度假村中隨意走走,与相熟店家閒谈几句,神色平和,气息圆融,令人心安。 封小鹿果真听了陈安然的话,不再纠结於“必须做什么”,她时而帮著李胖子打理度假村帐目,时而泡在散修聚集的茶馆里听各路消息,偶尔也会跟她的两位堂哥去酒吧小聚。兴致来了便拉著赵萌萌、林小蛮满山遍野地乱逛。 韩百炼自那次拜访后,並未急於再次上山。韩家与云隱宗之间的丹药、材料交易通过李胖子和封家渠道平稳进行,偶有书信往来,也是礼节周全,绝口不提结盟之事,仿佛那日的提议只是隨口一提。 铃鐺的头痛症又发作过两次,都在戚蓝的及时处理和陈安然的灵力疏导下平復。只是平时都躲在戚蓝的“喵仙居”里,很少外出,偶尔和石头出来放风,也是戴著厚厚的外衣、墨镜帽子什么的。 而电影杀青后,魏青衣並未立刻投入新的工作也没有提返校事情。她似乎很享受这段难得的清閒时光,每日除了固定修行,便是泡在宗门藏书阁中,或是去后山侍弄那几畦新辟的药田。 这一日午后,陈安然正在偏殿与慧明商量今年庙会的事宜,封小鹿一阵风似的跑进来,手里举著个平板电脑,脸蛋红扑扑的: “小师弟!快看!二师姐的电影预告片发了!” 陈安然接过平板,慧明也好奇地凑过来看。 预告片製作精良,开篇便是云隱宗山门的空镜,云雾繚绕,钟声悠远。紧接著画面一转,魏青衣一袭白衣立於竹林之中,回眸的剎那,眼神清冷如雪,隨后便是那无需威亚、翩然若仙的腾空镜头。剪辑节奏极佳,配乐空灵磅礴,將“仙侠”二字的意境烘托得淋漓尽致。 短短两分半的预告片,结束时画面定格在魏青衣剑指苍穹的侧影,接著打出电影名和上映日期。 “这才发出来半小时,转发已经破十万了!”封小鹿兴奋地说,“评论区都在问这是在哪儿取的景,演员是谁,那个飞起来的镜头是不是特效……哈哈哈,他们绝对想不到那是二师姐真功夫!而且二师姐明明不是女一號,却放在了c位!王锐他们不错!太不错了!” 慧明看著预告片里熟悉的宗门景象,双手合十,笑道:“魏施主风华绝代,此片必能广传善缘,令我云隱宗之名更为世人所知,也是好事。” 陈安然將平板递还给封小鹿,眼中带著笑意:“拍得確实好。二师姐知道了吗?” “我刚从山上下来,二师姐在药田呢,估计还没看手机。”封小鹿说著,又想起什么,“对了,王锐他们三个上午来了一趟,送来了电影的首映礼邀请函,说是下周末就在我们邻镇举行,希望咱们都能去。” 陈安然不由一怔,“我们邻镇?” 在陈安然的印象里,像是什么很火的电影应该是在大城市大影院举行。 封小鹿笑著说:“说是方便我们。” 陈安然沉吟片刻:“那大师姐怎么说?” “大师姐说……”封小鹿模仿著苏婉温婉平和的语气,“『青衣的电影,自然该去捧场。安然,你安排一下,看看谁想去,都去吧,宗门有我。』” 陈安然闻言,眼中掠过一丝复杂。这大半年来,苏婉几乎完全放手宗门事务,每日深居简出。陈安然总觉得,大师姐的平静之下,似乎在酝酿著什么。 “小师弟?”封小鹿见他出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陈安然回神,笑道:“那就去吧。你、我、萌萌、小蛮,慧明都去。问问二师姐的意思,若她愿意,我们就作为她的『亲友团』去捧场。” 封小鹿雀跃,“我还没参加过电影首映礼呢!要不要穿正式点?我是不是得去买条裙子?” 第308章 盛装待发 书友都在討论区,畅聊仙侠小说小说的魅力。 陈安然看著封小鹿兴奋的模样,不由失笑:“你穿什么都行。不过首映礼確实正式些,让李胖子从帐上支些钱,你们几个女孩去镇上挑身喜欢的衣裳。” 封小鹿眼睛更亮了:“真的?那我现在就去找萌萌和小蛮!”说著就要往外跑。 “等等。”陈安然叫住她,“先去问问二师姐的意思,看她愿不愿意去。还有,记得跟李胖子说一声,首映礼那几日,度假村得安排好人手。” “知道啦!”封小鹿应著,人影已经跑出偏殿。 慧明含笑摇头:“封施主还是这般活泼。” “这样挺好。”陈安然望向殿外。 下午,陈安然去后山药田寻魏青衣。她正挽著袖子,小心地给一株新移栽的草药浇水。 “二师姐。”陈安然唤了一声。 魏青衣回头,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几缕髮丝贴在颊边。她放下水瓢,直起身:“有事?” 陈安然將首映礼的事说了,问道:“二师姐可想去?” 魏青衣沉默片刻,伸手从旁边石凳上拿起毛巾擦了擦手,才道:“王锐他们邀请的?” “嗯,送来了邀请函,希望我们都去捧场。” “那就去吧。”魏青衣语气平淡,仿佛说的不是自己主演的电影首映礼,“拍戏时他们很照顾我,该去道谢。” 陈安然点点头:“好。小鹿她们正商量著去买新衣裳,二师姐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魏青衣摇头:“我有衣服。” 两人又说了几句药田的事,陈安然便告辞离开。走出几步,回头看见魏青衣已经蹲下身,继续侍弄那株药草,侧脸在日光下显得格外专注寧静。 接下来的几日,云隱宗上下都为参加首映礼做著准备。封小鹿果真拉著赵萌萌和林小蛮去邻镇逛了一整天,不仅她们一帮女生去了,封常远和封烈也跟著去了。 这二位对封小鹿这段时间的“不作为”很不满意,也借著几次酒吧喝酒和封小鹿抱怨过,但封小鹿总以族长和堂叔都说了要“顺其自然”而驳回,这更把封常远和封烈给气得啊。 让你“顺其自然”,不是让你什么都不做! 於是俩兄弟借著买衣服的机会又开始了行动。 那一日,邻镇最大的商业街上,封家兄弟一改平日隨意的穿著,封常远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封烈则是休閒衬衫配名牌休閒裤,腕錶在阳光下折射出低调的光泽。两人往那儿一站,贵气自然流露,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小鹿,今天听哥的。”封常远揽过堂妹的肩膀,语气不容置疑,“首映礼是什么场合?魏青衣如今是未播先火的仙侠女神,你是她师妹,代表的可是咱们云隱宗的脸面。穿得太隨便,让人看轻了宗门。” 封小鹿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又看看两位堂兄的打扮,有点懵:“可是……修仙之人,不是讲究返璞归真吗?” “返璞归真是境界,不是邋遢。”封烈接过话头,指著街对面一家装修雅致的造型工作室,“第一步,先把你这头乱毛收拾了。萌萌、小蛮,你们也一起。” 赵萌萌还好,毕竟大家小姐,林小蛮却有些拘谨。现在林小蛮常年生活在山上,最多去镇上买些日常用品,何曾进过这种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地方。不说现在,就说以前她也是过得穷困潦倒,不然也不会和魏青衣成为室友…… “封大哥,这……太破费了吧?”林小蛮小声道。 “破费什么?”封烈大手一挥,“咱们是一家人。再说了,这可是为了宗门的体面。走走走,都进去。” 不由分说,三个女孩被“架”进了工作室。室內流淌著舒缓的轻音乐,空气里瀰漫著高级香氛的味道。穿著统一制服的髮型师迎上来,笑容得体。 封常远直接对经理模样的人低语几句,又亮出一张黑卡。经理眼神立刻变得更加恭敬,亲自安排三位最好的髮型师过来服务。 “这位小姐的发质真好,就是有些毛躁,需要深度护理。”为封小鹿服务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女髮型师,手指轻柔地梳理著她的长髮,“脸型是標准的鹅蛋脸,我建议剪个有层次的及肩发,发尾微卷,既清爽又显气质。再做个柔顺护理,保证又亮又滑。” 封小鹿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按在了舒適的皮质座椅上,围上了罩布。她透过镜子看向旁边的赵萌萌和林小蛮,两人也各自被髮型师围著,一个建议萌萌剪个俏皮的齐肩短髮,一个建议小蛮將长发烫出自然的大波浪。 “我、我真要剪啊?”封小鹿有点慌,她留长髮很多年了。 “剪!”封常远和封烈异口同声,站在她身后,如同两尊门神。 两个小时后,从工作室出来的三个女孩,仿佛脱胎换骨。 封小鹿的新髮型正如髮型师所建议,及肩的长度,发尾带著自然的微卷,刘海被精心修剪过,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秀气的眉毛。原本有些毛躁的头髮变得柔顺亮泽,衬得她本就清丽的容貌更添几分精致灵动。 赵萌萌的齐肩短髮显得她活泼又利落,发梢恰到好处地內扣,修饰脸型。林小蛮的长髮变成了浪漫的大波浪,蓬鬆而有弹性,让她温婉的气质里多了几分明媚。 “哇哦……”封小鹿对著街边橱窗的倒影左看右看,有点不敢相信那是自己。 “这才像样。”封烈满意地点头,“走,下一站。” 下一站是镇上最高档的商场。封家兄弟显然早有准备,目標明確地带著三个女孩直奔几家国际大牌的专柜。 “小鹿,试试这条裙子。”封常远拿起一条烟粉色的及膝连衣裙,款式简洁大方,剪裁精良,面料泛著珍珠般的光泽,“顏色衬你。” “还有这双鞋。”封烈选了一双裸色的一字带细跟凉鞋,跟高適中,设计优雅。 “我……我不会穿高跟鞋。”封小鹿看著那细细的鞋跟就发怵。 “慢慢学,首映礼上总不能穿运动鞋。”封烈不由分说,让店员拿合適的码数。 第309章 此间有佳人 赵萌萌和林小蛮也被安排著试穿礼服。给萌萌选的是一条天蓝色的短款小礼裙,活泼可爱;给小蛮的则是一条藕荷色的雪纺长裙,飘逸柔美。 三个女孩被推进试衣间,出来时,连专柜的店员都眼前一亮。 封小鹿看著镜中的自己,烟粉色的裙子合身极了,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和匀称的线条。新髮型,新裙子,配上封烈坚持要她试的珍珠耳钉和一条细细的锁骨链……她几乎认不出自己了。 “太好看了,小鹿师叔!”赵萌萌围著封小鹿转圈,由衷讚嘆。 “小鹿姐,你就像变了一个人。”林小蛮也轻声说。 封小鹿脸颊微红,心里却涌起一种奇异的、陌生的感觉。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了。 “包包、配饰也不能少。”封常远继续指挥,“还有化妆品。小鹿,你平时素麵朝天就算了,那种场合,淡妆是基本礼仪。” 於是,又是一轮採购。名牌手袋、搭配裙子的小披肩、精致的腕錶、一整套据说“適合新手”的高端化妆品……封家兄弟眼都不眨地刷卡,仿佛花的不是钱。 “堂哥,这……这也太多了,太贵了!”封小鹿看著堆成小山的购物袋,终於从恍惚中惊醒,感到一阵肉痛。她虽然对奢侈品没概念,但看这架势也知道绝对价值不菲。 “不多。”封常远拍拍她的肩,意味深长地说,“小鹿,你要记住,你现在不仅是封家的女儿,更是云隱宗的三师姐。有些场面,有些东西,该有就得有。这不只是为你自己,也是为了宗门的体面和……某个人的眼光。” 封小鹿心头一跳,隱约明白了堂兄话里的深意,脸更红了,低下头没再吭声。 赵萌萌和林小蛮也各自得了几套漂亮衣裳和配饰,虽然不像封小鹿那么“全套”,但也足以让两个女孩开心。 “封大哥,封二哥,这些钱……”林小蛮犹豫著开口。 “別跟我提钱。”封烈打断她,难得语气认真,“小蛮,萌萌,你们和小鹿一样,都是云隱宗的人,是我们封家最亲近的朋友。这点心意,你们就安心收下。首映礼上,咱们云隱宗出来的姑娘,就得个个光彩照人。” 满载而归的路上,封小鹿坐在车后座,怀里抱著柔软的购物袋,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乱糟糟的。新做的头髮散发著好闻的香气,新裙子的標籤蹭著皮肤,提醒著她今天发生的一切。 她知道堂兄们的心思,也隱约明白他们希望她在陈安然面前呈现怎样的形象。可是……小师弟他真的会在意这些吗?他会喜欢这样打扮过的自己吗? 想到陈安然,封小鹿心里又期待,又忐忑。 副驾驶座上,封烈透过后视镜看著堂妹出神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对开车的封常远使了个眼色。 封常远目光沉静,嘴角带笑。 果然,还是得靠他们才行,那俩老登只会拖后腿。 ………… 首映礼当天,邻镇最大的影院外铺上了长长的红毯。 暮色初临,华灯已上。影院门口聚集了大量媒体记者和粉丝,长枪短炮对准红毯入口,闪光灯將这一小片天地照得亮如白昼。街道两侧拉起了警戒线,仍有无数路人驻足围观,议论声、欢呼声此起彼伏。 王锐、孙薇、张浩三人早已到场,正在入口处与胡导和几位主演寒暄。胡导今天也特意打扮过,络腮鬍修剪整齐,一身黑色西装,神情既兴奋又有些紧张——毕竟这是他职业生涯中最特殊的一部作品。 “魏老师还没到?”胡导看了看表,小声问王锐。 “快了,云隱宗的车队马上就到。”王锐压低声音,“胡导,一会儿魏老师他们进场,镜头和採访您多费心安排,儘量別让记者问太刁钻的问题。” “放心王总,”胡导连忙点头,“我都交代过了。” 当云隱宗的车队缓缓驶入红毯区域时,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 第一辆车上,陈安然、魏青衣、封小鹿三人先后下车。陈安然依旧是一身简素的青色长衫,只是今日的料子比平时讲究些,在灯光下泛著隱隱的流光。他站定后,自然地朝身后伸出手。 魏青衣搭著他的手走下车。她今日穿得依旧普通,没有特別打扮,也没有浓妆艷抹,只点了絳唇,眉目间的清冷却比任何装饰都更引人注目。 闪光灯骤然密集起来,记者们爭先恐后地往前挤: “魏老师!看这边!” “青衣!可以摆个姿势吗?” 魏青衣脚步微顿,抬眼看向那片刺目的白光。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和陈安然並肩踏上红毯。那姿態从容得不像走在万眾瞩目的红毯上,倒像漫步在自家后山的竹林。 第二辆车上,封小鹿、赵萌萌、林小蛮依次下车。当封小鹿的烟粉色裙摆出现在车门外时,连维持秩序的保安都愣了一瞬。 她踩著那双细跟凉鞋,微微有些紧张,但抬头的瞬间,脸上绽放的笑容明媚而自然。新做的髮型在灯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泽,珍珠耳钉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一手轻提裙摆,另一手自然地挽住赵萌萌。 赵萌萌今天穿著天蓝色短裙,头髮梳成精致的公主头,笑容甜美。林小蛮跟在她们身后,看著有些紧张。 “这是哪家的艺人?以前没见过啊!” “中间那个穿粉色裙子的女孩好有灵气!” “旁边那个蓝裙子的也好可爱!” 记者们议论纷纷,迅速按动快门。封家兄弟从第三辆车下来,跟在女孩们身后几步远,脸上带著满意的笑容。 封小鹿深吸一口气,学著电视里见过的样子,微微侧身,朝媒体区挥手。 陈安然和魏青衣已经走到红毯中段,正在接受主持人简短的採访。 “魏老师,这是您第一次参加电影首映礼,感觉如何?”女主持人笑容满面。 “还好。”魏青衣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清冷依旧。 “电影里那些高难度的动作戏都是您亲自完成的吗?尤其是竹林那段飞翔的镜头,观眾们都特別好奇是怎么拍的?” 魏青衣看了主持人一眼,平静地说:“跳起来就行了。” 主持人:“……啊?” 陈安然適时接过话头,微笑道:“我师姐的意思是,她有些武术功底,那些动作对她来说不算太难。主要还是剧组拍摄技巧好。” 主持人连忙笑著接话:“原来如此!看来魏老师真是深藏不露啊!” 一行人走进影院大厅。內部装饰豪华,水晶吊灯折射著璀璨光芒,衣香鬢影,觥筹交错。电影主创、投资方、特邀嘉宾、媒体人齐聚一堂,低声谈笑。 王锐带著胡导迎上来,满面春风:“陈仙师,魏仙师,封仙师,你们可算来了!这边请,特意给你们留了位置。” 他引著眾人来到前排的贵宾区。座位呈弧形排列,视野极佳。 王锐引著眾人在贵宾区落座。座椅是舒適的绒面沙发,前方小几上已备好矿泉水与特製的点心。封小鹿小心地坐下,儘量让裙摆自然垂落。她还是不太习惯这身打扮,总觉得有些束手束脚,但看著周围衣著华贵的嘉宾们,又暗暗庆幸听了几位堂兄的安排。 魏青衣坐在陈安然左侧,封小鹿坐在陈安然右侧,赵萌萌、林小蛮依次挨著封小鹿坐下。最后赶来的封家兄弟则坐在后排稍侧的位置,既能照应,又不喧宾夺主。 灯光渐暗,现场安静下来。巨大的银幕亮起,首先出现的是出品方的標誌。 陈安然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他能感觉到,这影院里除了普通人,还混杂著不少修行者,有的气息收敛得很好,有的则毫无顾忌地散发著灵力波动。想来也是,云隱宗如今在修行界声名渐起,一举一动自然会引来各方关注。 影院的灯光彻底暗下,只剩下银幕的光影流转。 片头音乐恢弘而空灵,將所有人的心神瞬间拉入那个云雾繚绕的仙侠世界。当云隱宗的山门以超高清的镜头呈现在巨幕上时,封小鹿忍不住轻吸了口气——那是她熟悉的石阶、熟悉的古松,却在电影镜头下展现出从未见过的壮美与縹緲。 魏青衣的第一个镜头出现在竹林。没有刻意摆拍,只是静立,侧脸,抬眼。银幕上的她清冷得不似凡人,仿佛真从九天之上踏云而来。当那个无需威亚的腾空镜头出现时,影院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嘆。 封小鹿偷偷侧目看向陈安然。他坐得很直,目光专注地落在银幕上,侧脸在光影明灭间显得轮廓分明。她又瞥向另一侧的魏青衣,二师姐依旧神色清淡,仿佛银幕上那个惊艷眾生的仙子与自己毫无关係。 电影在恢弘又略带悲愴的片尾曲中落幕,字幕缓缓升起。影院內灯光次第亮起,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持久而热烈的掌声。 这掌声不仅是献给这部电影精良的製作、空灵的画面与动人的故事,更是献给魏青衣那顛覆了所有人认知的、真实到令人窒息的“仙姿”。许多观眾仍沉浸在剧情与视觉的震撼中,久久无法回神。 前排贵宾区,胡导激动得眼眶微红,紧紧握住王锐的手,声音发颤:“王总,成了!绝对成了!”王锐同样心潮澎湃,用力回握,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陈安然和魏青衣的方向。 主创团队被请上台接受媒体採访和观眾互动。魏青衣本不欲上台,却在陈安然温和的注视和王锐恳切的目光下,被胡导亲自引了上去。她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下,清冷依旧,回答问题时言简意賅,却每每引来台下善意的笑声和更热烈的掌声——观眾已然接受了这位“本色出演”、不似凡尘中人的“魏仙子”。 封小鹿在台下看得目不转睛,心中充满了与有荣焉的骄傲。赵萌萌和林小蛮也兴奋地小声议论著电影里的精彩片段。 首映礼后的酒会上,衣香鬢影,恭贺之声不绝於耳。王锐、孙薇、张浩三人好不容易从应酬中脱身,来到相对安静的露台,陈安然正倚栏而立,望著城市的夜景。 “陈仙师。”王锐带著孙薇、张浩,郑重地拱手行礼。 陈安然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比起那一年初见时,这三人沉稳了许多。 “电影很成功,辛苦你们了。”陈安然微微一笑。 “全赖魏仙师和云隱宗的福泽。”王锐连忙道,从助理手中接过一个包装精美的扁平礼盒,双手奉上,“这是电影最终剪辑版的原始存储盘,也是我们的一点心意。里面是所有未经压缩的最高清原片素材,包括魏仙师的每一个镜头。留作纪念,或许……宗门日后也能用上。” 陈安然接过,入手微沉。这不仅仅是电影原片,更代表著王锐三人的一份诚心与敬意。他没有推辞,接过。 “你们有心了。”陈安然看著他们,沉吟片刻,“云隱宗山门,非等閒之地。入我门下,需心志坚定,更需了却尘缘牵掛。” 王锐三人精神一振,知道陈安然话中有话,立刻屏息凝神。 陈安然继续道:“龙虎山的事,你们可能多少也有些耳闻。如今修行界暗流涌动,收徒传道,非恰当时机。” 他目光扫过三人骤然变得肃穆的脸:“我给你们,也给我们自己,一年时间。” “一年之后,无论届时局势是否明朗,你们都可上山。” 王锐呼吸微微一促,与孙薇、张浩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激动与瞭然。陈安然没有把话说死,但“一年之后上山”这个承诺,已然是他们目前能得到的最明確的答覆。而这一年,既是考验,也是让他们彻底处理好凡俗事务、坚定道心的缓衝期。 “我明白了。”王锐深深吸了口气,再次郑重行礼,“多谢陈仙师指点。这一年,我们必当竭尽全力处理好自身俗务,静候仙缘。” 孙薇和张浩也紧隨其后,肃然行礼。 陈安然点点头,不再多言。一年,在他看来,足够查清张南山真正的死因,解决当前最大的修行界危机。 而到了那时,云隱宗才能真正以一个相对稳固的姿態,考虑接纳新的门人。 露台下方,酒会的喧囂隱约传来。城市的霓虹与天上疏星交相辉映。 远处,封小鹿提著裙摆寻了过来,脸上带著微醺的红晕和兴奋:“小师弟,原来你在这儿!二师姐被记者和粉丝围住了,快救场!” 陈安然对王锐三人微微点了点头,转身隨封小鹿离去。 王锐望著他消失在露台入口的背影,握紧了拳头,低声道:“一年……足够了。我们走。” 孙薇和张浩重重点头,眼中燃起炽热的火焰。 第310章 首映归来 陈安然跟著封小鹿回到酒会大厅时,魏青衣已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 记者的话筒几乎要戳到她脸上,闪光灯连成一片刺目的白光,粉丝们在外围激动地呼唤著她的名字。魏青衣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微微侧头避开最刺眼的光线。 胡导和几个工作人员正努力维持秩序,但收效甚微。魏青衣的魅力,或者说,那种真实不似作偽的“仙气”,在电影首映后达到了顶峰。人们疯狂地想靠近她,哪怕只是得到一个眼神。 “让一让,请让一让!”封小鹿试图挤进去,但她穿著高跟鞋和长裙,行动不便,反而被人群推搡得一个踉蹌。 陈安然伸手扶住她,掌心传来的温热灵力让封小鹿站稳了身形。他抬眼看向人群中央的魏青衣,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匯。 魏青衣只一个眼神,陈安然就明白了,他抬手轻轻一挥。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以他为中心悄然盪开,如春风拂过湖面,涟漪所及之处,拥挤的人群竟不自觉地微微分开,让出一条通道。没有人察觉到异样,只觉得自己“刚好”侧了侧身。 陈安然带著封小鹿从容地穿过人墙,来到魏青衣身边。 “二师姐,”他温声道,“该回去了。” 魏青衣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四周仍在喧嚷的人群,最终落在陈安然脸上:“嗯。” 胡导见状,如蒙大赦,连忙示意保安开道。在陈安然灵力的暗中辅助下,三人顺利脱身,朝出口走去。身后仍传来记者不甘的追问和粉丝的呼喊,但隨著距离拉远,渐渐模糊。 影院地下停车场,云隱宗的车已经等在专属位置。上车前,魏青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影院大楼。 “怎么了?”封小鹿问。 魏青衣沉默片刻,轻轻摇头:“没什么。” 回程的车上,封小鹿靠在椅背里,踢掉高跟鞋,长长舒了口气:“累死了……原来当明星这么不容易。” 陈安然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了。”封小鹿揉著酸痛的脚踝,“下次再有什么首映礼,我肯定穿平底鞋。” 封小鹿揉了一会儿脚踝,忽然想起什么,从手袋里摸出手机,点亮屏幕。微信群里已经炸开了锅,全是赵萌萌、林小蛮还有封家兄弟发来的照片和消息,他们还在那里,拍了不少合影。 “萌萌他们还在玩呢。”封小鹿翻看著照片,轻声说,“二师姐,你今天真是惊艷全场,好多记者追著问你是不是真的有轻功。” 魏青衣睁开眼,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有轻功。” “我知道我知道,”封小鹿笑嘻嘻地说,“是修仙嘛。”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魏青衣素净的侧脸上,忽然认真起来,“二师姐,你喜欢拍戏吗?” 这个问题让魏青衣沉默了几秒。她望向窗外流动的夜色,声音很轻:“谈不上喜欢或不喜欢。只是做一件事,就把它做好。” 陈安然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那以后还拍吗?”封小鹿追问。 “不知道。”魏青衣重新闭上眼睛,“看情况。” 封小鹿识趣地不再多问,低头继续翻看手机。群里,跟隨忘川家的乾饭王的笔触,在上共赴《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的冒险。封常远发了一张抓拍照:陈安然在露台上与王锐三人说话时的侧影,灯光勾勒出他沉静的轮廓。封小鹿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默默点了保存。 车子驶出城区,进入山路。两侧是黑黢黢的树林,只有车灯照亮前方蜿蜒的路面。 “小师弟,”封小鹿忽然开口,“你说电影上映后,会不会有更多人想来咱们云隱宗?” “会。”陈安然的声音平稳,“已经有不少人通过度假村打听上山拜师的事了。” “那怎么办?真要收徒吗?” “还不是时候。”陈安然说,“等龙虎山的事彻底解决再说。” 提到龙虎山,车厢里的气氛微微凝重。张南山的死因至今成谜,修行界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而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几个月,那个正道资源群忽然没了声音,没人再在里面说话。 对此陈安然也没多想,只当他们都在筹备攻打赤灵教的事宜。 回到云隱宗时,已是深夜。山门寂静,只有几盏长明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洒下昏黄温暖的光晕。 封小鹿拎著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凉的聚灵地板上,长长舒了口气:“还是山上舒服。” 魏青衣在她身侧无声而行,裙摆拂过石阶,步履轻盈。陈安然走在最后。 三人走到岔路口,封小鹿摆摆手:“我回去换衣服卸妆,这一身快勒死我了。二师姐,小师弟,晚安。” “晚安。”陈安然应道。 魏青衣也轻轻点了点头。 封小鹿踢踢踏踏地往自己房间去了。陈安然看向魏青衣:“二师姐也早些休息。” 魏青衣却停下脚步,转过身,月光下她的眸子清澈如泉:“铃鐺的事,有进展吗?” 陈安然微微摇头:“戚道友那边还在查。她体內的那股力量很古怪,时而蛰伏,时而躁动,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著。” “需要我帮忙吗?”魏青衣问。 “暂时不用。”陈安然温声道,“若有需要,我会开口。” 魏青衣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首映礼,谢谢。” 陈安然一愣,隨即笑了:“自家师姐弟,客气什么。” 魏青衣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消失在走廊拐角。 翌日清晨,云隱宗如往常一般醒来。 封小鹿果然换回了舒服的t恤和长裤,头髮扎成利落的马尾,正蹲在膳堂门口逗弄一只不知从哪儿溜达过来的花猫。赵萌萌和林小蛮在厨房里帮忙,灵米的香气混著蒸包的甜香裊裊飘出。 陈安然从后山晨练回来,额角带著薄汗,气息沉静。他刚走进院子,封小鹿就抬头招呼:“小师弟早!今天吃什么?我闻到豆沙包的味道了!” “鼻子倒灵。”陈安然失笑,“洗漱了没?” “洗了洗了!”封小鹿抱起花猫,笑嘻嘻地凑过来,“小师弟,昨晚我后来想了想,你说电影播出后,会不会真有特別多的人跑来拜师啊?咱们宗门现在加起来也就……唔,我算算,师父不在了,大师姐,二师姐,你,我,萌萌,小蛮,小玲儿,慧明师傅算是掛单的……八个人。要是来一百个人跪在山门口,咱们怎么办?” 陈安然从井边打了桶水,一边洗手一边道:“还能怎么办,你来当这个考核长老唄。” 第311章 风雨欲来 “我才不要。”封小鹿把猫放下,跟在他身后进了膳堂,“考核长老听著就累人,而且我这半桶水,哪有资格考別人。” 赵萌萌正好端著一笼包子出来,听见这话,笑嘻嘻接道:“三师伯可以考他们会不会打游戏呀!或者酒量好不好!” “去去去!”封小鹿作势要打她,赵萌萌灵活地躲到陈安然身后。 林小蛮端著粥锅走出来,抿嘴笑道:“三师叔若真当了考核长老,第一条规矩怕是『须陪长老喝过三巡不败』。” 林小蛮话音刚落,膳堂里便响起一阵笑声。封小鹿佯怒,要去拧林小蛮的脸,被她笑著躲到赵萌萌身后。 陈安然看著她们闹,眼中带著笑意。 吃过早饭,陈安然就下了山,去了山下的“喵仙居”。 “喵仙居”依旧掛著“暂不营业”的牌子,但门却是半敞开的,陈安然入內,就看见戚蓝正坐在茶案前煮水,动作不疾不徐。 戚蓝抬眼,指了指对面空著的蒲团。 陈安然坐下,“铃鐺怎么样了?” 戚蓝將沸水注入紫砂壶,茶香氤氳而起,她给陈安然倒了一杯茶后就说:“情况算是稳定了。” “还得劳烦戚道友多费心。”陈安然道,“若有任何异状,或需要什么药材、灵物辅助,儘管开口。” “放心,既然让她住在我这儿,我自会看顾。”戚蓝语气恢復了些许慵懒,“倒是你,山上最近够热闹的,电影拍完了,接下来打算清净几天?” “清净?”陈安然笑了笑,“只怕难。电影一上映,度假村的游客怕是又要翻一番。” “这是好事。” 陈安然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摇了摇头:“树欲静而风不止。度假村热闹是好事,但人一多,是非也多。不过比起这个……”他放下茶杯,神色略显凝肃,“戚道友近来可曾听闻,正道各派,最近有何动作?” 戚蓝执壶续茶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他:“你也察觉到了?近几个月確实过於安静了。”她將茶壶放回小炉上,“我问了我师兄,也问了沈醉那傢伙,他们却总支支吾吾,语焉不详。” 陈安然一怔,正要说话,他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拿出手机一看,是李胖子打来的。 按下接听键,李胖子那平日里总是笑呵呵的声音,此刻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惊慌与焦急,“师、师父!不好了!度假村……度假村被好多人好多车给围了!黑压压的一片,虽然没有警察也没有警车,但最外围已拉起了警戒线!不让任何人进入!” 陈安然神色一凛,“你现在在哪?” “师父放心,我躲得很远,不用担心我。” “好,你注意安全。” 陈安然神色沉重,他掛断电话,戚蓝刚问了一句“怎么了”,陈安然的手机就又响了起来。 陈安然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沈醉。 电话接通,那边声音嘈杂,更新发布!书友们都去看了!人很多,沈醉却没有开口。 过了一会儿,还是陈安然率先说话,“沈科?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道友。”沈醉声音有些乾涩,同时响起打火机的声音,他深吸一口烟说:“陈道友,在场的人不止有我杂物科的,还有各个正道门派和世家的人。” 陈安然目光沉了下来,声音平淡,“你们聚我云隱山下,拉起警戒线围了度假村,这阵仗,可不像是来道贺电影上映的。” 电话那头,沈醉又深吸了一口烟,似乎在与身旁什么人低声快速交谈了几句,声音模糊不清。片刻后,他语气复杂地开口,“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大伙儿听到了些捕风捉影的事情,所以想请你们配合我们。” “配合?” “配合我们捉拿赤灵教圣女。” 陈安然眉头轻挑。 只听沈醉继续说道:“我们前不久收到消息,说赤灵教圣女……”说到这里,沈醉不由顿住,他稍微组织了下语言,才又继续说道:“有可能藏匿在这附近。” 沈醉的话音落下,电话那端传来的背景音里,隱约能听见几声压抑的爭论,有人急躁地催促著什么,还有车辆引擎低沉的轰鸣。 陈安然握著手机,面色平静,他抬眼看向戚蓝,戚蓝显然也听见了电话里的內容,煮茶的动作早已停下。 “赤灵教圣女?”陈安然疑问:“这消息从何而来?又是谁看见她藏匿在此?” 沈醉那边沉默了更长时间,这次能清楚地听见他推开旁人、走到相对安静处的声音。 “消息来源……是多方面匯总確认的。这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我只能说这次行动,是经过协调的。並非针对云隱宗,只是为了確保修行界安寧,防止邪教余孽祸乱。希望陈道友……能够理解,並予以配合。” 陈安然安静地听著,等沈醉说完后,他才缓缓开口,“不知诸位打算如何排查?我云隱宗山下度假村,开门迎客,往来皆是客。若任由诸位兴师动眾,大肆搜检,惊扰了客人,坏了生意,这损失……又该由谁来承担?” 沈醉苦口婆心,“当然了,云隱宗的损失,杂物科可以出具证明,日后与各派协商补偿事宜。” 陈安然看了一眼戚蓝,戚蓝端起茶杯,眼神平静,微微点了点头。 “好。”陈安然对著手机说道:“既然沈科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又是各派齐聚的公事,我云隱宗自然不会阻挠。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略微放缓,“度假村是我云隱宗產业,游客眾多,亦有诸多凡俗合作方。诸位排查可以,但需有章法,不得惊扰普通游客,不得损坏財物。还有,把你们的警戒线撤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低声商议,片刻后,沈醉应道:“这是自然,不仅撤掉警戒线,我们还会分批进入,儘量低调。具体安排……可否请陈道友下山一敘?” “可以。”陈安然道,“我在度假村入口的广场等你们。” 掛了电话,陈安然將杯中微凉的茶一饮而尽。 第312章 眾派来访 “没想到我这师兄和师侄,竟然瞒著我,看来是不信任我嘍。”戚蓝一声感慨,又看向陈安然问道:“要我和你去么?” “求之不得。不过铃鐺和石头……” 戚蓝放下茶盏,眼中慵懒尽褪,“放心,铃鐺那傢伙精著呢,不会有事。” 陈安然不再多言,“那就有劳戚道友了。” 两人出了“喵仙居”,缓步朝度假村入口广场走去。 陈安然与戚蓝並肩而立,看著远处山道上缓缓撤去的警戒线,以及逐渐显露出的车灯与人影。黑压压的一片,粗略估计不下百人,分属不同势力,服装各异,却隱隱结成阵势,將通往云隱宗的要道封住大半。 人群中,陈安然一眼便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身著杏黄色道袍的茅山掌门天宝站在最前,在他身侧的是沈醉,俩人身后跟著七八个茅山弟子以及打扮干练的杂物科人员。 此外,陈安然还看见了湖中韩家的韩百炼,龙虎山的张清源,封家的封文远和封岳,姜家的姜堰。 除了这些熟悉的面孔外,还有身著各色服饰的散修代表、其他中小门派的掌门或长老,林林总总,竟是將这度假村入口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天宝道长最先看见陈安然,远远便拱手招呼:“陈小友,叨扰了!这次实在是事出有因,不得不来走这一趟,还望小友海涵啊!”说罢,他又看向戚蓝,又说:“在这儿待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回来看一看。” 戚蓝白眼道:“回来看你们打麻將?还是和你们去唱k?” 天宝道长哈哈乾笑了两声。 沈醉这时也朝陈安然点点头,又对戚蓝恭敬地唤了声“师伯”,低声道:“师伯,这次实在是……” 戚蓝摆摆手,打断了他,语气慵懒:“行了,公事公办,不用跟我解释。只要你们別把我那猫咖拆了就行。” 沈醉鬆了口气,连声道:“不会不会,哪能呢。” 这时,封文远也带著封岳走了过来。封文远脸上带著惯常的温文笑意,先对陈安然点头致意,又向戚蓝问好,这才开口道:“陈小友。此番前来,实非我等所愿,只是……” 陈安然微笑著拱手回礼:“封前辈言重了。诸位既是为公事而来,云隱宗自当配合。”他目光扫过封文远身后那些封家子弟,又看了一眼始终板著一张臭脸的封岳。 姜堰也从人群中走出,见到陈安然便咧嘴一笑:“陈道友,我们姜家就是来凑个数,顺便来看看自家那个小兔崽子。” 姜堰的话让气氛鬆快了些许。陈安然脸上也露出笑意,朝姜堰拱手道:“姜前辈说笑了,姜云兄在度假村,把『灵巧坊』经营得有声有色,还帮了我们不少忙,前辈该放心才是。” “放心,放心!”姜堰哈哈一笑,拍了拍陈安然的肩膀,压低声音道,“我那小子能跟著你这边长见识,是他的造化。今天这事儿……嗨,我们就是走个过场,你心里有数就行,別太当回事。” 韩百炼此时也踱步上前,依旧是那副敦厚和气的模样,拱手笑道:“陈小友。这次实在是叨扰,宗门那边……”他目光似不经意地朝山上瞥了一眼,“苏掌门可还安好?” 陈安然神色不变,微笑还礼:“劳韩家主掛念,大师姐一切安好,正在山中静修。诸位远道而来是为公事,云隱宗自当行个方便。”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这几位与他及宗门素有善缘的“熟人”,语气平和,“既然人都到齐了,不如移步度假村的国际酒店?那里有专门的会议室,也方便诸位稍事休息,再商议具体章程。站在这里,终究不是待客之道,也容易惊扰了往来游客。” 天宝道长第一个附和:“陈小友安排得周到!老道我站了这半天,正好討杯茶喝!” 沈醉也点头:“如此甚好,也便於我们向陈道友详细说明情况。” 封文远自然没有异议,姜堰更是乐见其此。 陈安然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诸位,请隨我来。” 他当先引路,戚蓝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神情恢復了一贯的慵懒淡然,仿佛只是陪同散步。天宝、沈醉、封文远、姜堰等人紧隨其后,再后面,各门各派、世家散修的代表们也都按捺著心思。 於是浩浩荡荡的队伍,朝著度假村核心区域那座颇具现代气息的国际度假酒店行去。 沿途,不少度假村的游客和工作人员好奇地张望,但见陈安然神色从容,又见这群人虽然阵仗不小,却並无剑拔弩张之势,也都渐渐放下心来。 国际酒店三楼的会议室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连绵的翠色山峦与度假村错落的屋顶。长条会议桌两侧,各门各派的代表们依次落座,神色各异,却都暂时收敛了来时的汹汹气势。 酒店服务员动作麻利地为眾人上茶,清香隨著水汽裊裊升腾。陈安然坐在主位,戚蓝在他右手边閒閒地靠坐著,指尖轻轻点著桌面。 天宝道长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啜了一口,眼睛微亮:“这茶不错啊,有股子清冽的山野气。” “天宝道长喜欢就好。”陈安然微笑。 沈醉清了清嗓子,从隨身公文包里取出几份文件,正色道:“陈道友,既然已经落座,我就直说了。我们收到的確切情报显示,赤灵教圣女在半月前曾在邻镇现身,隨后踪跡指向云隱山方向。她极可能偽装身份,混入了度假村的游客中,甚至……”他顿了顿,“有更深的图谋。”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陈安然。 陈安然平淡说:“沈科,情报可確切?那位圣女是何模样?有何特徵?赤灵教销声匿跡已久,突然如此精准地锁定我云隱宗,未免有些蹊蹺。” 沈醉与身旁的张清源对望一眼,只听张清源说道:“陈小友的疑虑,我们明白。此事確实有些突然。但情报来源……是可靠的。圣女具体相貌不详,有人说她是小孩样貌,也有人说她是大人模样,关於这点还需核实。” 第313章 日常与风波 陈安然听著张清源的话,神色若有所思。片刻后,他抬眼看向眾人,语气平和:“既然张道友说情报可靠,那我们自然配合。只是度假村每日游客络绎不绝,排查起来需要时间,也需讲方法,免得打草惊蛇,也免得扰了无辜客人的兴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眾人,“诸位远道而来,想必也有些疲乏。不如先在酒店安顿下来,慢慢商议排查细节。度假村如今也算有些规模,客房充足,吃用齐全,诸位不妨就当是……换个地方清修几日?” 这话说得客气又周到,既给了各派台阶下,也暗示了“慢慢来,別著急”的態度。 天宝道长第一个抚掌笑道:“甚好甚好!老道我正想多討几杯这山野清茶呢!陈小友,那老道我可就不客气了!” 张清源略一犹豫,也点头同意,“一切听陈道友安排。” 沈醉见陈安然態度配合,也鬆了口气,点头道:“那就叨扰陈道友了。我们会儘快制定一个周密的方案,儘量减少对度假村正常运营的影响。” 封文远和姜堰自然没有异议,纷纷表示客隨主便。韩百炼也笑呵呵地拱手:“陈小友安排得周到,韩某却之不恭了。” 其他门派和散修代表见领头的几位都表了態,也纷纷附和。一时间,会议室里气氛鬆快了不少,甚至有人开始低声交谈,討论起这度假村的景致和刚才喝的茶。 陈安然微笑頷首,招手唤来一直候在门外的酒店经理,低声吩咐了几句。经理连连点头,很快便带著几位训练有素的服务员进来,恭敬地引领各派代表去前台办理入住。 “诸位前辈、道友,请隨我来。我们已经准备好了足够的客房,都是景观上佳的套房或单间,若有特殊需求,也请儘管提出。”经理笑容可掬,引著眾人向外走去。 人群陆续离开会议室,沈醉走在最后,对陈安然低声道:“陈道友,这次……多谢体谅。” 陈安然说:“只是希望沈科和诸位道友行事时,多顾念几分这山下的烟火气。” “一定。”沈醉郑重应下,这才转身跟上队伍。 待人都走光了,会议室里只剩下陈安然和戚蓝。戚蓝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懒洋洋地支著下巴:“这就解决了?我还以为要唇枪舌剑一番呢。” “他们本就不是来撕破脸的。”陈安然走到窗边,望著楼下陆续被引入酒店大堂的人群,“至少大部分人不是。有人递了梯子,自然就顺著下来了。” “也是。”戚蓝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那你打算怎么『配合』他们?” 陈安然沉吟片刻才说:“铃鐺是不可能交给他们的。戚道友你也知,铃鐺她身份特殊,不过是被人陷害,並不是真正残害张天师的凶手。” 戚蓝听到陈安然的话,眼中的慵懒淡去几分,“那傢伙虽然看著不靠谱,但心眼不坏。放心,我那『喵仙居』別的不敢说,藏个把人还是没问题的。更何况,她那副『尊容』和时灵时不灵的脑子,说她是搅风搅雨的圣女,也得有人信啊。 ” 陈安然与戚蓝又坐了片刻,將杯中清茶饮尽,才起身离开。 此时日头渐高,已近晌午,戚蓝回了“喵仙居”,陈安然则是沿著山路缓步上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回到山上时,正赶上晌午饭点。 膳堂里飘出熟悉的饭菜香,封小鹿正端著两盘刚出锅的炒灵蔬从厨房出来,看见陈安然进门,眼睛一亮:“小师弟回来啦!正好开饭!” 陈安然踏入膳堂时,一股鲜香浓郁的暖意扑面而来。 不同於往常赵萌萌或林小蛮主厨时的风格,今日的菜色明显更精细些:砂锅里咕嘟著奶白色的鱼头豆腐汤,汤汁浓白,豆腐嫩滑;一盘清炒嫩芥蓝,翠绿欲滴,油光清亮;红烧灵排烧得色泽红亮,酱汁浓稠;还有一碟金黄酥脆的炸藕盒,香气<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 封小鹿放下菜盘,凑到陈安然身边,压低声音,带著点不可思议:“小师弟,你猜今天谁掌勺?” 陈安然已瞥见厨房门口那道繫著素色围裙的熟悉身影。 苏婉正端著一碗刚蒸好的鸡蛋羹走出来,蛋羹表面平滑如镜,撒著几点翠绿的葱花和香油。她神色如常,眉眼温婉,將碗放在桌子中央,抬眼看向陈安然,唇角自然漾开笑意:“回来了?山下的事处理得还顺利?” “都安排妥当了。”陈安然点头,目光落在满桌菜餚上,“好久没吃大师姐做的菜了。” 苏婉微微一笑,解下围裙掛在椅背上:“閒来无事,看萌萌和小蛮在忙,就顺手做了几个菜。都坐吧,趁热吃。” 赵萌萌端著最后一道凉拌灵笋丝走出来,闻言笑道:“掌门师伯的手艺可比我好多了!我就打打下手,偷学了几招!” 林小蛮也抿嘴笑,摆好了碗筷。 眾人围坐,慧明也闻著香味过来了,双手合十道了声“叨扰”,便也欣然落座。小玲儿挨著魏青衣坐著,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那盘炸藕盒。 饭桌上,大家先是聊了些宗门里的琐事,药田的长势、后山新发现的几株野茶树、小玲儿最近练功的进展。 直到吃得差不多了,封小鹿终於忍不住,咬著筷子尖,眼神瞟向陈安然,小心翼翼地问:“小师弟,山下……到底什么情况啊?我听李胖子打电话时声音都变了,说什么好多人围了度假村?” 这话一出,桌上安静了一瞬。赵萌萌和林小蛮也放下碗,关切地看向陈安然。魏青衣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望来。苏婉则神色平静,给身边的小玲儿碗里添了块豆腐,仿佛只是听著寻常閒谈。 陈安然放下汤碗,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依旧平和:“没什么大事。正道各派来了些人,说得到消息,赤灵教的圣女可能藏匿在附近,想请我们配合排查。” 封小鹿夹著的藕盒“啪嗒”掉回碗里,她睁大眼睛:“赤灵教圣女?在咱们这儿?开玩笑的吧!” 点击,开启《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的奇妙旅程。 第314章 暗流(为我最好的书友加更) 赵萌萌也一脸茫然:“度假村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人,怎么查呀?” 林小蛮蹙著眉,轻声问:“陈哥,他们……会不会藉故生事?” 魏青衣没说话,只是静静看著陈安然,毕竟她是知道內情的,知道“赤灵教圣女”就藏在戚蓝的猫咖中。 苏婉將挑净刺的鱼肉放进小玲儿碗里,语气温和平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来了哪些人?” 陈安然答道:“茅山的天宝道长、沈醉,封家的封文远前辈和封岳,姜家的姜堰前辈,湖中韩家的韩百炼,龙虎山的张清源,还有其他一些门派的代表和散修,约莫百来人。” “阵仗倒不小。”苏婉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排查便排查吧,既然是公事,我们配合便是。度假村开门做生意,人来人往,他们想查,也得有个章法,总不能把客人都嚇跑了。” 她语气轻鬆,带著些许调侃,让原本有些凝滯的气氛顿时鬆快不少。 封小鹿鬆了口气,重新夹起藕盒,咬得咔嚓响:“要是让我知道这圣女藏在哪,铃鐺……我肯定会出手为张老爷子报仇!” 陈安然没有解释铃鐺不是凶手,只给她盛了半碗鱼汤,“我已安排他们住进国际酒店,慢慢商议排查细节。” 苏婉说:“既然各派的人都来了,我们也不好怠慢。安然,你回头和李胖子说一声,仙膳坊这几日的食材多备些,挑些好的做几桌席面,不管怎么说,我们云隱宗的礼数总要周全。” 陈安然点头应下:“我下午就去安排。” 待到下午四点半,陈安然就来到了仙膳坊,和他一起的还有慧明。 也许是山海大师,又或者说是他们金刚寺无顏面对云隱宗的原因,所以这一次金刚寺並没有掺和进来。 陈安然与慧明踏入仙膳坊时,李胖子正满头大汗地指挥著几个员工清点库存。一见陈安然进来,他连忙擦了擦手迎上来,脸上还带著未散的惊惶:“师父!您可来了!” “不必慌张。”陈安然拍拍他的肩,“各派道友已在酒店安顿,这几日需准备几桌像样的席面,礼数上不可怠慢。食材可还够?” 李胖子定了定神,掰著手指盘算:“灵米库存倒是充裕,灵蔬这几日收成也好,禽肉也是挑的好的,就是一些需要时间醃製的山珍野味可能……” “用现有的就好,不必强求。”陈安然环视著忙碌的后厨,“这几日辛苦你了。各派来人中不乏挑剔之辈,菜式上要精细些,但也不必过於奢华,以清淡鲜香为主,突出咱们山野本味即可。” “师父放心!”李胖子拍著胸脯,“我们后厨请来的都是天南地北最好的师傅,绝对不给咱们云隱宗丟脸!” 慧明双手合十,温声道:“李施主且宽心。此番各派前来名为公干,实则有探虚实之意。只要礼数周全、待客诚恳,他们便寻不出错处。” 三人正说著,仙膳坊门外传来一阵喧譁。封小鹿风风火火地闯进来,身后跟著一脸无奈的赵萌萌。 “小师弟!”封小鹿凑到陈安然身边,压低声音,眼睛却亮晶晶的,“我刚去酒店那边转了一圈,你猜怎么著?各派的人分成了好几拨,有的聚在大堂喝茶议论,还有几个年轻的弟子在健身房比划,还有的在下棋或者打桌球。” 陈安然挑眉:“你又跑去凑热闹?” “我这不是替咱们打探消息嘛!”封小鹿理直气壮,“我不止打听到各家管事的都不让他们今日外出,只能待在酒店。接著我又从茅山几个小道士口中听到,说这次行动好像……有点蹊蹺。” “哦?” 封小鹿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他们说,关於赤灵教圣女的消息,最早是从龙虎山那边传出来的,但张清源前辈又好像不太情愿来。还有韩家的人,虽然表面上客气,但总在打听大师姐的情况……” 陈安然神色不动,只淡淡道:“知道了。这几<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少往那边跑,免得惹人注意。” “知道啦。”封小鹿撇撇嘴,又想起什么,“对了,二师姐呢?从午饭后就没见著她。” 陈安然说:“她去戚蓝那了。” ………… 也许是为了避免怀疑,戚蓝的“喵仙居”再次展了营业。 几只猫在阳光下打盹,顾客三三两两喝著咖啡,氛围寧静。任谁也想不到,这看似寻常的猫咖地下,竟別有洞天。 通过隱藏在储物间暗格后的狭窄阶梯向下,深入约三丈,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岩洞,被戚蓝以阵法加固改造而成。密室约莫两间房大小,四壁镶嵌著散发柔和白光的月荧石,地面铺著厚实的绒毯,陈设简单却齐全。 铃鐺此刻正蜷在石床上,裹著厚厚的云绒被,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高大的石头正盘坐在一旁,给铃鐺餵著药。 魏青衣站在石床前,清冷的目光落在铃鐺脸上。她伸出手,指尖悬在铃鐺额前寸许,一丝极淡的冰蓝色灵力探出,刚触及皮肤,铃鐺便浑身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吟。 魏青衣收回手,眉头微蹙,“那股力量对她的排斥越来越强,我的灵力一靠近,反而刺激了它。” 戚蓝斜倚在石室入口处,手里把玩著一枚古旧的铜钱,“这傢伙体內的东西,像是个活物,有自己的意识。前几天还算安分,今天山下那群人一到,立刻就躁动起来。怕是……被什么引动了。” 石头猛地抬起头,瓮声瓮气地问:“是那些人?”他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戚蓝摇头,“具体是谁引动的还不知道,你先冷静,你出去只会招惹来麻烦。除非你想带著铃鐺和正道全面开战。” 说著,戚蓝又好奇的问:“话又说回来,赤灵教的圣女都这样了,也不见赤灵教来人。” 石头沉默了一会儿,粗獷的面容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是铃鐺的意思。” 第315章 石室铃音·云隱夜宴(感谢白文大大的支持和鼓励)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魏青衣和戚蓝,声音低沉:“铃鐺清醒的时候说过,她这副样子,赤灵教的人如果来了,局面就真的没法挽回了。” 石室內一时安静,因为不管戚蓝还是魏青衣都为铃鐺行为感到佩服。 作为龙虎山派去邪教的臥底,一臥就是五百年,之后她与张南山还计划带著赤灵教走向正途,改邪归正。 戚蓝把玩铜钱的手指停下,轻轻嘆了口气:“这傢伙心里倒是门儿清。也是个倔的。” 魏青衣静静听著,目光落在铃鐺紧蹙的眉心上,清冷的眸子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就在这时,她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魏青衣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著“陈安然”的名字。 魏青衣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陈安然平和的声音:“师姐,仙膳坊这边准备开席了,大师姐带著小玲儿、小蛮和萌萌也下山了。你和戚道友要不要过来?” “好。”魏青衣简短应下,掛了电话,看向戚蓝,“仙膳坊设宴。你去吗?” 戚蓝將鸭舌帽戴在头上,將自己那对兽耳遮住,然后懒洋洋地直起身。 “去,当然得去。我好歹顶著茅山的名头,掌门和师侄都在那儿,不去露个面,倒显得我心里有鬼似的。”她走到石床边,俯身仔细看了看铃鐺的状况,又对石头嘱咐道:“石头,你就在这儿守著,一步也別离开。我和魏道友去去就回,一会儿给你们带饭过来。” 石头重重地点头,蒲扇般的大手小心地给铃鐺掖了掖被角,“俺晓得,戚老板放心。” 魏青衣又看了铃鐺一眼,便与戚蓝一前一后离开了密室。 沿著狭窄的阶梯上行,重新回到瀰漫著咖啡香和猫咪呼嚕声的“喵仙居”一楼。戚蓝对店內帮忙照看的小姑娘交代了几句,便与魏青衣一同出门,朝仙膳坊的方向走去。 暮色四合,度假村华灯初上。仙膳坊今夜格外热闹,门口停了不少车辆,大堂里灯火通明,人声隱约传来。 魏青衣和戚蓝踏入仙膳坊时,李胖子正满脸堆笑地將几位身著道袍的修士引向二楼雅间。大堂里已摆开了几张大圆桌,坐了不少人,各派服饰混杂,低声交谈著。 其中不乏许多普通富人,比如赵萌萌的父亲赵启明还有一眾老总,他们今天都感到很惊奇,因为仙膳坊面向上层圈子,平常来的人就算多了些,也只是外面大厅人多,包房不会说是定满的。 此时赵萌萌正在跟自己父亲解释。 赵启明看著女儿难得严肃的神情,心里咯噔一下,放下酒杯压低声音:“萌萌,跟爸说实话,是不是山上……或者度假村这边,有什么麻烦?” 旁边几位老总也察觉气氛不对,纷纷停下交谈看了过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赵萌萌环顾四周,確认无人留意这边,才凑近父亲耳边,“爸,你別担心,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最近修行界来了好些人在这边办事,人多眼杂的,场面可能会有点乱。你和叔叔伯伯们这段时间最好別过来,免得被无心卷进去,图个清静。” “修行界?”赵启明眉头紧皱,“会不会有危险?你在这儿……” “爸,”赵萌萌打断他,脸上露出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我在这儿安全得很。有师父、掌门师伯、还有各位师叔在呢。他们都是有大本事的人,能应付得来。你就放心吧,等这事过了,我再请你和妈来好好住几天。” 赵启明看著女儿坚定又带著些恳求的眼神,知道女儿已经不再是需要他完全庇护在羽翼下的小女孩了。他沉默片刻,终究是嘆了口气,抬手揉了揉赵萌萌的头髮:“行,爸知道了。你自己一定多加小心,有什么事马上给我打电话。” “嗯!”赵萌萌用力点头,笑容更灿烂了些。 安抚好父亲,赵萌萌转身正要去找陈安然他们,抬眼就看见魏青衣和戚蓝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二师叔!戚老板!”赵萌萌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去,“你们来啦!师父、掌门师伯,还有小鹿师叔他们已经在二楼包房了,就等你们呢。” 魏青衣微微点了点头。戚蓝则勾了勾嘴角,调侃道:“阵仗不小啊,李胖子今天可得累坏了。” “可不是嘛,后厨都快忙翻天了。”赵萌萌笑道,引著两人往楼梯方向走,“咱们快上去吧。” 三人穿过略显嘈杂的大堂,踏上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楼梯转角处悬掛著山水画,环境清幽,將楼下的喧闹隔开些许。 三人穿过略显嘈杂的大堂,踏上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楼梯转角处悬掛著山水画,环境清幽,將楼下的喧闹隔开些许。 二楼最里的一间包房门扉轻掩,隱约能听见里面传出的平和交谈声。赵萌萌轻叩两下,隨后推开房门。 屋內空间宽敞,装饰雅致,窗外可见影影绰绰的山林夜景。一张大圆桌旁,苏婉端坐主位,神色温婉沉静,正与身旁的天宝道长低声说著什么。陈安然坐在她左手边,封小鹿挨著陈安然,正兴致勃勃地跟林小蛮和小玲儿比划著名说什么。慧明坐在稍远些的位置,含笑看著眾人。 见魏青衣三人进来,桌边眾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二师姐,戚道友,就等你们了。”陈安然起身,温声招呼。 苏婉也抬眼微笑:“青衣,戚道友,快入座吧。奔波半日,也该饿了。” 魏青衣对苏婉点头示意,又向天宝道长、沈醉等人告了声歉,便安静地在封小鹿旁边预留的空位坐下。戚蓝则很自然地溜达到沈醉旁边的空位,摘下帽子隨手掛在椅背上,露出那对微微动了动的黑色兽耳,衝著自家师兄和师侄眨了眨眼。 人到齐,李胖子亲自带著徒弟开始上菜。一道道精心烹製的灵膳热气腾腾地摆上桌,香气四溢,隨后陈安然也让李胖子找个位置落座,让他把手里的事交给小周去处理。 李胖子哪会不懂陈安然的意思?不就是想让他这个“酒经沙场”的人精活络气氛嘛。 於是酒过三巡,眾人便在李胖子的调动下渐渐活络起来,各派代表相互敬酒寒暄,话题也多围绕著修行见闻、各地趣事,暂时將“赤灵教圣女”一事搁置一旁。 天宝道长几杯陈年灵酒下肚,脸上已泛起红光,话也渐渐多了起来,原本精光內敛的眸子里,此刻却笼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悵惘。 他举著酒杯,目光渐渐失了焦距,像是透过眼前的觥筹交错,望见了久远的故人旧事。 “……说起来,老张那傢伙,以前最是贪杯。”天宝道长忽然开口,声音带著酒后的微醺与沙哑,打断了席间关於某处遗蹟的討论。他嘴角勉强扯出一点笑意,却比哭还难看,“龙虎山清规戒律多,他年轻那会儿,就总爱溜下山,跑到我那破观里蹭酒喝。我那会儿存的几罈子松醪酒,大半都进了他的肚子。” 桌上微微一静。几位熟知內情的,如沈醉、戚蓝、陈安然等人,都停下了筷子。张清源更是神色一黯,低头抿了口茶。 天宝道长浑然不觉,自顾自地说下去,眼神迷离:“他酒量其实不怎么样,三杯下去就不行了,还非要硬撑,说什么『酒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狗屁,就是嘴馋。”他嗤笑一声,仰头又灌下一杯,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呛得他眼眶发红。 “后来他当了天师,稳重了,也……不常来了。”天宝道长放下酒杯,声音低了下去,“最后一次在我那儿喝酒,是……是去年开春。他那次心事很重,酒没喝几口,话也不多,就坐在我那老树下,望著天发呆。我问了半天,他才嘆了口气,说『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些债,躲不过,总要还的』……” 他猛地吸了吸鼻子,抬手用力抹了把脸,试图抹去那並不存在的灰尘,也抹去眼角泛起的湿意:“我当时还笑他,当了天师,说话也云山雾罩的。他也没反驳,就是笑了笑,那笑容……我现在想起来,满是疲惫。” “早知道……早知道那是最后一次……”天宝道长的声音哽住了,他低下头,花白的头髮在灯光下微微颤抖,“我就不该让他走!就该把他扣在茅山!管他什么天师不天师,管他什么债不债!留在山上,跟我下棋、喝酒、骂骂咧咧,也好过……好过现在……” 他说不下去了,胸膛剧烈起伏,浑浊的老泪终究是没忍住,顺著布满皱纹的脸颊滚落,滴进面前的酒杯里。 偌大的包房內,一时间鸦雀无声。只有窗外隱约传来的风声,和楼下模糊的喧譁。所有人都沉默著,连最活泼的封小鹿,也紧紧抿著嘴,眼圈微红。 沈醉喉头滚动,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默默为师伯斟了杯热茶。戚蓝別过脸,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帽檐下的兽耳轻轻耷拉下来。张清源死死攥著拳头。 陈安然起身,走到天宝道长身旁,將那块乾净的热毛巾递过去,温声道:“天宝前辈,张天师高义,为修行界除魔卫道,殞身不恤,苍天可鑑,同道共仰。他若在天有灵,必不愿见故友如此伤怀。” 天宝道长接过毛巾,胡乱在脸上擦了擦,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向陈安然,又扫过席间眾人,那目光里有悲痛,有迷茫,更有一股压抑已久的愤懣:“陈小友……你说,老张他……他到底发现了什么?惹上了什么人?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他?赤灵教……赤灵教那群阴沟里的老鼠,怎么就……” 他话音未落,一直沉默的张清源忽然猛地站起,带得椅子“哐当”一声响。他脸色铁青,胸膛起伏,显然情绪也已到了崩溃边缘。沈醉连忙伸手拉他:“清源!” 张清源甩开沈醉的手,赤红著眼睛,看向天宝道长,又像是对著席间所有人大声质问,声音嘶哑:“天宝师伯说的没错!我师尊一生磊落,为何落得如此下场?!赤灵教固然可恨,可那圣女……那圣女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她能潜入龙虎山,行此大逆?!又为何……为何偏偏在此刻,又有消息说她藏匿於此?!” 张清源的质问在包厢內迴荡,带著痛楚与不解,撞击在每个人心头。 陈安然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张清源激愤通红的双眼,他並未起身,只是將手中茶杯轻轻放回桌面。 “张道友的疑问,也正是我想问的。” 陈安然目光扫过席间眾人,最后落回张清源身上,“赤灵教圣女重现,且消息直指云隱山,此事本身便透著蹊蹺。更令我好奇的是,这消息最早是从龙虎山传出,不知详情究竟如何?此外,今日各派齐聚,怎么不见贵派的何青云,以及茅山的莫涵两位道友?” 张清源被陈安然这一问,激盪的情绪稍稍平復,他深吸一口气,坐回椅子上,脸上显出几分复杂和一丝疲惫:“陈道友所问……消息確实源自龙虎山內部。数日前,有在外游歷的弟子传回密讯,称在邻州发现了疑似赤灵教圣女活动踪跡,其最后消失的方向,確指向云隱山一带。此事……由留守山门的几位长老共同確认后,才通报各派。”他顿了顿,补充道:“至於青云师兄,他带了一队人去邻镇追查另一条线索了,所以未能及时赶来。至於莫涵师妹的情形,我就不甚清楚了。” 苏婉適时温声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原来如此。张道友节哀,天宝前辈也请宽心。既然诸位道友今日齐聚云隱宗,便是信得过我们。追查真凶、釐清真相非一日之功,也不急於这一时半刻。眼下夜色已深,酒菜正暖,不如暂且放宽心怀。安然,”她转向陈安然,“作为东道,再敬诸位前辈、道友一杯。具体事宜,明日再与沈科、张道友及各派代表细细商议不迟。” 陈安然会意,举杯起身,目光澄澈,朗声道:“大师姐说的是。诸位远道而来,云隱宗招待不周,还请海涵。追查邪教,匡扶正道,云隱宗义不容辞。今夜便请暂歇风尘,养足精神。这一杯,敬张天师高义长存,亦敬诸位同道戮力同心。” 席间眾人见状,不管心中作何想法,也都纷纷举杯相应。 “敬张天师!” 第316章 凡俗之酒 宴席继续,话题渐渐转向一些修行界的趣闻軼事,或是交流各自地界的风物特產。陈安然与苏婉偶尔低声交谈,与邻座的天宝、沈醉等人敬酒寒暄,神色始终从容。 封小鹿悄悄碰了碰魏青衣的胳膊,压低声音:“二师姐,你说那个何青云和莫涵,真就那么巧都不在?” 魏青衣夹起一片清笋,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后,才淡淡回了一句:“巧合多了,便不是巧合。” 封小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多问,转而给旁边的小玲儿夹了块她爱吃的糕点。 夜色渐深,宴席终有散时。眾人陆续起身,互相道別,在各家弟子或酒店侍者的引领下,返回下榻之处。 陈安然与苏婉站在仙膳坊门口,一一送別。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在山门前投下长长的影子。 待到人都散去,只剩下苏婉和陈安然时,苏婉才轻轻舒了口气,侧头看向陈安然,眸光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清亮:“今日应对,甚好。” “是大师姐坐镇,稳住了局面。”陈安然道。 苏婉微微摇头,望向山下度假村那片依旧星星点点的灯火,语气飘忽:“树欲静而风不止……安然,明日之后,怕是难得清静了。早些休息吧。” “大师姐也早些安歇。” ……………… 休息的不少,但没有休息的也不少,眾家对弟子的管控仅限白天,此时白日里被家长们严令拘在酒店的各派年轻弟子们,如同放风的鸟儿,三三两两地溜了出来,融入了度假村斑斕的夜色里。 不远处的度假村主街,此刻却比白日更热闹了几分。 封小鹿拉著赵萌萌和林小蛮,也混在人群里。赵萌萌手里捧著一杯灵果汁,眼睛亮晶晶地左右张望:“三师叔,你看那边,茅山那几个小道士在套圈呢!” 封小鹿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几个穿著杏黄道袍的年轻弟子正围在一个套圈摊子前,一人手里拿著几个竹圈,正瞄准地上摆著的各种小玩意儿,神情认真得仿佛在练习符籙准头。摊主是个精明的中年汉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噗——”封小鹿没忍住笑出声,“走,看看去!” 三人凑过去,正好看见一个小道士手腕一抖,竹圈飞出,稳稳套中了一个泥塑的小葫芦。小道士脸上顿时露出喜色,周围同伴也一阵轻呼。 “这位小道长好手法!”摊主竖起大拇指,乐呵呵地將小葫芦递过去。 旁边另一个弟子跃跃欲试:“我也来试试!”他凝神静气,学著小道士的样子拋出竹圈,竹圈却在空中划了个弧线,啪嗒一声掉在空地上。周围响起善意的轻笑,那弟子挠挠头,也不恼,又摸出钱来:“再来五个!” 封小鹿看了一会儿,觉得有趣,也掏钱买了几个圈,可惜她准头还不如那小道士,连拋几个都落了空,引得赵萌萌和林小蛮偷笑。 “笑什么笑!术业有专攻懂不懂!”封小鹿叉腰佯怒,自己却也忍不住笑了。 逛完了套圈摊,三人又沿著主街慢慢走。路过“灵巧坊”时,看见姜云正送两位穿著姜家服饰的弟子出来,章节更新提醒:第316章 凡俗之酒,阅读地址。彼此拱手道別,脸上都带著笑,显然相谈甚欢。姜云瞥见封小鹿她们,远远点头打了个招呼,並未过多寒暄,又转身回了店里。 “姜云哥好像挺忙的。”赵萌萌吸著果汁说。 “自家来了人,总要招呼一下。”封小鹿不以为意。 相较於主街的热闹,“云隱酒吧”则显得清静许多。酒吧门面不大,原木招牌上刻著店名,窗內透出暖黄的光晕,舒缓的轻音乐隱隱流淌出来。 今晚酒吧里人不多,只有寥寥几桌客人。吧檯后,殷小豪正低头擦拭著一个玻璃杯,动作嫻熟。他穿著一件合体的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门被推开,带进一阵微凉夜风。殷小豪抬眼看去,只见封岳独自一人走了进来。这位封家长老依旧板著他那张標誌性的、仿佛谁都欠他八百灵石的冷脸,花白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身上是略显古板的深灰色长衫,与酒吧鬆弛的氛围格格不入。 封岳径直走到吧檯前,在一张高脚凳上坐下,目光扫过酒架上琳琅满目的酒瓶,眉头不禁皱了一下。 “喝点什么?”殷小豪放下擦好的杯子,语气平和。 封岳没看酒单,直接道:“你们这儿,最好的酒是什么?” 封岳瞥了一眼那酒瓶,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洋人的玩意儿。有没有我们自己酿的?灵酒,仙酿?” 殷小豪心中微微摇头,脸上依旧带著职业化的微笑:“抱歉,前辈。我们这里是酒吧,主要供应各类经典和创新的鸡尾酒,以及一些精选的蒸馏酒、酿造酒。您说的灵酒仙酿,小店这里没有。” 封岳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失望,甚至带著点不屑。他隨意摆了摆手:“那就来杯这个吧。”他指了指那瓶威士忌,“纯饮。” 殷小豪点点头,取来一个乾净的古典杯,夹起一块老冰,用量酒器倒了约莫30毫升酒液,轻轻推到封岳面前。 封岳端起杯子,先是凑到鼻尖嗅了嗅,眉头又是一皱。他浅浅抿了一口,酒液在口中停留片刻,便咽了下去,隨即放下杯子,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吧檯附近的几个人听清:“嘖,凡俗之酒,火气太重,灵气全无。这度假村……名声在外,看来也不过如此。连个像样的灵酒窖藏都没有,这酒吧,也就是个样子货。”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还不够,又补充道:“白日里泡了那温泉,水温尚可,但其中蕴含的灵气稀薄得可怜,与网上宣传里的『灵泉』相去甚远。看来这云隱宗的噱头,多是吹出来的。” 殷小豪擦杯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了看封岳。这位封家长老神情倨傲,语气中的挑剔毫不掩饰。殷小豪在云隱宗待了这些时日,对山上的情况、对陈安然等人的本事心知肚明,更清楚这度假村里看似寻常之处,实则暗藏玄机。 他心里不由升起一股淡淡的不忿,心中暗道:等你有时间去了儿童乐园或者见识到了偏殿里的神像,就不会说出这种话了! 海量仙侠小说作品匯聚,满足您的阅读偏好。 第317章 风波前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灵巧坊”里,送走了来看望的年轻弟子的姜云,並没有歇息,因为还有一个胖子留了下来。 姜堰,他的这位么爸儿,可是最反对他跟阿生的事了。 灵巧坊里安静下来,只余窗外隱约传来的度假村夜声。 姜堰背著手,在店里踱了两步,目光扫过柜檯上那些精巧的木雕、编织的小法器,还有几盆长得格外精神的绿植。 “铺子整得还可以嘛,”姜堰开口,嗓音带著川渝人特有的直率与韵律,“比我想像中像样。” 姜云正低头收拾茶具,闻言手上顿了顿,闷声道:“么爸儿,坐嘛,我给你泡杯茶。” “泡啥子茶,刚在仙膳坊喝了一肚子。不过確实好吃地道,还富含灵力。”姜堰摆摆手,却还是在柜檯旁的竹椅上坐下了。他<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腿,打量著侄儿,“云娃子,你在这边……倒是过得挺安逸?” 姜云把擦乾净的杯子放回架上,转过身,脸上带著笑,眼里却有些警惕:“安逸,咋不安逸?山好水好人也好,吃的还好。陈道友他们也都很照应。” “照应……”姜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光有人照应就够咯?你自个儿的事,打算咋个办?” 来了。姜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还是笑著:“啥子事嘛,么爸儿你讲清楚点。” “跟我装莽?”姜堰眼睛一瞪,“阿生那娃儿的事!你真以为我们姜家消息那么闭塞?你俩的那些破事,真当我们不晓得?” 姜云笑容淡了些,走到柜檯后,也拉了张凳子坐下,与姜堰隔著柜檯对望。店里暖黄的灯光映著他年轻却沉稳的脸。 “么爸儿,”他语气平静下来,带了点恳切,“阿生他……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人。他在『灵巧坊』帮忙,手巧心细,人也踏实。我们就是一起做事,没得啥子见不得光的。” 姜堰哼了一声,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只说:“对哦,你对於这件事怎么看?” 姜云知道么爸儿问的是搜查圣女的事,而不是他和阿生的事,心里稍稍鬆了口气。他拿起抹布,继续擦拭著柜檯,语气平静: “么爸儿,你们收到消息说圣女藏在云隱山,我也听说了。但我在这儿住这么久,每天来来往往这么多人,真没察觉有什么邪教气息。”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姜堰:“度假村有陈道友和苏掌门坐镇,真要是赤灵教的人潜进来,恐怕瞒不过他们的眼睛。” 姜堰沉默片刻,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你这娃儿,在这边待久了,心思倒是细了。”姜堰哼了一声,听不出是褒是贬,“那你说,我们姜家该咋个办?” 姜云放下抹布,认真道:“么爸儿,陈道友他们待人实在,不是耍心眼的人。这次的事,我觉得……我们姜家最好保持中立,別被人当枪使。真要查,就规规矩矩地查,別跟著起鬨。” “起鬨?”姜堰笑了,“你看你么爸儿我是那种人?” “那当然不是。”姜云也笑了,“所以我才敢跟么爸儿说这些。” 姜堰盯著侄儿看了几秒,忽然嘆口气:“云娃子,你在这边,確实长大了些。行了,我心里有数。你自己……也小心点,最近別乱跑。那个阿生,”他顿了顿,终究没把难听话说出口,“让他也安分点,別惹事。” 姜云重重点头:“我晓得,谢谢么爸儿。” 送走姜堰,姜云关好店门,却没有立刻休息。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灯火阑珊的度假村,眉头微皱。 山雨欲来风满楼。 ………… 同一时间,“封氏百草阁”內也上演著同样一幕。 “封氏百草阁”今夜早早关了门,歇了业。但阁楼之上,灯火通明。 封文远端坐於太师椅上,面前一杯清茶已然凉透。 封烈和封常远则侍立在一旁,一个抱著胳膊,一个垂手肃立,神色都带著几分凝重。 封常远问:“四叔呢?他不是和您一起来的吗?” “他说看见你这俩『媒婆』就心烦,所以出去逛逛。” 封烈听到“媒婆”二字,嘴角不由得抽了抽。他和封常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四叔他……”封常远斟酌著措辞,“对小鹿的事,似乎有些看法。” “何止是有些看法。”封文远端起凉茶抿了一口,不过也不愿多说,转而道:“这件事情来得突然。” 过了片刻,封常远低声问自己父亲:“爹,眼下这局面……咱们封家到底怎么看?” 封文远放下茶杯,烛火在他沉稳的脸上跳动。他没有丝毫犹豫,“自然是站在自己人这边。” 他抬眼看向自己儿子和侄子,目光深邃:“无论是你们堂妹小鹿,还是整个云隱宗,都是与我们封家血脉相连、同气连枝的自己人。怎么站边,还需要多说么?” 他抬眼看向自己儿子和侄子,目光深邃:“无论是你们堂妹小鹿,还是整个云隱宗,都是与我们封家血脉相连、同气连枝的自己人。怎么站边,还需要多说么?” 封烈抱著胳膊,眉头紧皱,忍不住嘟囔道:“可要是……要是他们真和邪教有纠缠呢?毕竟那赤灵教圣女的行踪指向这里……” “糊涂!”封文远轻斥一声,隨即又放缓了语气,看向封常远,“常远,你说说。” 封常远神色肃然,向前半步,缓缓道:“正邪之分,很多时候並非涇渭分明。龙虎山是正道魁首,张老天师德高望重,他的血仇自然要报。可报仇,不等於可以被人当刀使,不问青红皂白。这些年,多少纷爭是借著『正道大义』的名头掀起的?剷除异己,爭夺资源,哪一桩不是说得冠冕堂皇?我们封家传承至今,靠的不是一味跟风站队,而是看清谁是真心实意,谁是包藏祸心。” 封文远静静听著自己儿子这番话,眼中掠过一丝讚许。他重新端起那杯凉茶,却不喝,只是缓缓转动著杯身。 “常远说得不错。”封文远点头说道:“封家的立场,从你三妹踏入云隱宗山门那日起,就已经定了。小鹿是封家的女儿,更是云隱宗的弟子。陈安然……”他微微一顿,目光似乎扫过两个儿子,“无论將来如何,至少现在,他待小鹿真心,待我封家以诚。苏掌门沉稳持重,魏青衣外冷內热,门下弟子也都良善。这样的宗门,我不信他们会与邪教同流合污。” 第318章 各方筹谋,一局棋心 “至於正邪……哼,赤灵教是邪,这没错。但借著剿邪之名,行党同伐异之实的,古往今来还少吗?张老天师之死,迷雾重重,凶手未必只有赤灵教一方。如今各派齐聚云隱山下,表面是搜查,內里心思各异。我封家不必去揣测他人,只需记住一点:谁是我们的亲人,谁是我们可信赖的盟友。在这个节骨眼上,犹豫观望,甚至摇摆不定,才是取祸之道。” 封烈被自家叔父和堂兄的一番话说得有些哑口,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嘆了口气:“我……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担心会连累家族。” “若是连看人的眼光都没有,封家也传承不到今天。”封文远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远处云隱山在夜色中模糊的轮廓,“传话下去,封家此次前来之人,谨言慎行,一切听从云隱宗安排,配合排查,但绝不多事,更不得有任何挑衅或质疑云隱宗的言行。若有人问起,便说……” 他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淡然却坚定的笑容:“封家相信云隱宗的清誉,也相信苏掌门和陈道友能妥善处置此事。我们,是来做客,也是来支持自家人的。” 封常远与封烈对视一眼,齐齐躬身:“是,父亲(三叔)。” ……………… 国际酒店高层,某间行政套房的落地窗前,韩百炼负手而立,望著楼下星星点点的灯火与偶尔走过的、身著各色服饰的年轻修士。他脸上惯常的敦厚笑意早已收敛,眼中只剩疯狂。 “苏婉……”他低低念出这个名字,舌尖仿佛品尝著某种隱秘的甘美,“纯阴之体,处子元身,即將突破……这样的炉鼎,千年难遇。” 他想起白日里在仙膳坊宴席上,苏婉端坐主位时的模样。温婉,沉静,眉眼间是修行之人特有的澄澈。可越是如此,那份纯阴之气就越是精纯<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 韩百炼受末法时代所困,已困在筑基初期已近百年,再不突破就要油尽灯枯。 他不能再等了,哪怕灵气已经开始復甦,因为他不能確定自己能不能撑到灵气完全復甦的那个时刻。 为此,就算不折手段,与虎谋皮也在所不惜。 第一次是和柳五爷合作,哪知道那傢伙就是各自以为是的草包,仗著有几分实力,就想硬来,结果呢?身死道消。 而第二次…… 韩百炼却对自己的这位“新搭档”很有信心。 因为韩百炼自认自己够狠,但他的这位新搭档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更狠! ………… 陈安然回到云隱宗时,山门一片寧静。 他穿过庭院,本欲直接回房,却在经过偏殿旁的迴廊时,脚步微顿。 月光如水,洒在迴廊尽头的小亭中。魏青衣正独自坐在亭內的石凳上,面前摆著一副棋局。 陈安然放轻脚步走过去,在亭外驻足。魏青衣似有所觉,抬眼望来,眸中映著月色,清澈见底。 “二师姐还没休息?”陈安然温声问道。 魏青衣的目光落回棋盘上, 指尖捏著一枚白玉棋子:“睡不著。” 陈安然走进亭中,在她对面坐下。石桌上摆的是副残局,黑子白子交错,已至中盘,局势微妙。他仔细看了看,发现这局棋颇为精妙,白子攻势凌厉却留有破绽,黑子防守严密却暗藏杀机。 “自己和自己下?”陈安然问。 “嗯。”魏青衣应了一声,將手中白子落下,“想些事情。” 陈安然没有问她在想什么,只是安静地看著棋盘。 夜风拂过,带来山中草木的清冽气息,也吹动了魏青衣颊边的髮丝。她抬手將碎发別到耳后,动作自然,却让陈安然注意到她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拍戏结束后,也没好好休息?”陈安然问道。 魏青衣执黑子的手顿了顿:“还好。”她落下一子,又补了一句,“比吊威亚轻鬆。” 这话说得平淡,陈安然却听出了一丝难得的调侃意味,不由笑了:“胡导要是听见这话,怕是又要感慨『魏老师深藏不露』了。” 魏青衣唇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没接话,只是指了指棋盘:“该你了。” 陈安然从棋罐中取出一枚黑子,思索片刻,落在一处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魏青衣看了一眼,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微光。 两人就这样默默对弈起来,除了落子的轻响,再无他声。月光洒在棋盘上,白玉和墨玉的棋子泛著温润的光泽。山间的夜格外寧静,偶尔有鸟扑翅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走了十几手后,陈安然忽然开口:“山下那些人,你怎么看?” 魏青衣捏著棋子的手指停在半空,片刻后落下:“还好听了你的,没有去学校。”微微一顿,又接著说:“小鹿也还好听了你的,没有再在外面到处乱跑。” 陈安然闻言轻笑,落下一子,“但我却后悔劝你们留在山上了。” “为何后悔?”魏青衣问,声音很轻。 陈安然將指尖的黑子轻轻放回棋罐,目光投向亭外沉静的夜色:“若当时让你们各自离开,如今风波乍起,至少不必全都卷在漩涡中心。” 魏青衣沉默片刻,从棋罐中捻起一枚白子,指尖温润的触感传来。她没有立刻落子,反而將棋子握在掌心,感受著那微凉的质地。 “上次那个问题,我回答过了。” 陈安然闻言,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只听魏青衣说:“宗门在,我在。宗门若危,我必以命相护。” 陈安然执棋的手微微一顿。 “二师姐……” 魏青衣却已垂下眼,將手中的白子落在棋盘一处。那一步落得稳且准,瞬间盘活了半边局势。“该你了。” 陈安然低头看向棋局,方才心中那点沉鬱,竟被这一步棋搅散了些许。他沉吟片刻,拈起一枚黑子,落在与之呼应的位置上。 “宗门不会有事。”陈安然的声音很低,“我在。” 魏青衣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棋子轻响,黑白交错。夜风似乎变得柔和了些,拂过亭角悬掛的旧铜铃,发出极轻的叮咚声,很快消散在夜色里。 第319章 决议 第二日清晨,天光微亮时,云隱宗膳堂里已飘起熟悉的粥香。 封小鹿打著哈欠走进来,头髮还乱糟糟地翘著几缕,她眯著眼在长桌旁坐下,顺手从蒸笼里摸了个灵面馒头。 “唔……好睏……”她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咬了一大口馒头,灵麦特有的清甜在口中化开,总算让她清醒了些。 赵萌萌端著刚熬好的灵米粥从厨房出来,看见封小鹿这副模样,忍不住笑道:“三师叔,你昨晚又熬夜打游戏了?” “没有!”封小鹿立刻反驳,又心虚地小声补充,“就玩了一会儿……谁知道那副本那么难打。” 林小蛮拿著碗筷走出来,听见这话也抿嘴笑:“三师叔昨晚不是说要早点睡,养足精神应付今天的事吗?” “计划赶不上变化嘛。”封小鹿摆摆手,又打了个哈欠。 这时,陈安然从后山晨练回来,额角带著薄汗。他走进膳堂看见封小鹿萎靡的样子,不禁失笑:“昨晚几点睡的?” 封小鹿立刻坐直身体,一脸正经:“很早就睡了!真的!” 陈安然也不戳穿她,在桌边坐下。赵萌萌给他盛了碗粥,又给陆续进来的其他人也一一盛上。 苏婉坐在首位,慧明安静的坐在最尾。魏青衣是最后一个到的,依旧是一身素净衣衫,头髮松松束在脑后,她在陈安然身侧的空位坐下,接过林小蛮递来的粥碗,安静地喝了一口。 “二师姐早。”封小鹿嘴里塞著馒头,含糊地打招呼。 魏青衣轻轻“嗯”了一声,抬眼看了看她:“没睡好?” “还好还好。”封小鹿连忙说。 魏青衣便不再多问,低头继续安静地用著早餐。陈安然夹了一筷子酱菜,目光掠过在场眾人,最终落在苏婉身上。 “大师姐,”他开口,“今日山下各派应当会开始正式排查。具体章程,沈道友稍后会过来商议。” 苏婉頷首,动作优雅地吹了吹粥面上的热气,“嗯,按昨晚商议的来便好。排查期间,宗门上下一切如常,不必刻意迴避,也不必过分紧张。”她顿了顿,目光温和地扫过几个年轻弟子,“小鹿,萌萌,小蛮,你们今日若下山,言行注意些即可,不必畏首畏尾。我们云隱宗行事光明磊落,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是,掌门师伯。”赵萌萌和林小蛮齐声应道。 封小鹿也点点头,隨即又忍不住问:“大师姐,他们到底要怎么查啊?难不成真要挨家挨户搜?度假村那么大,还有那么多普通游客呢。” “具体细节,等沈醉来了便知。”苏婉语气平稳,“不过料想也不会太过扰民。各派虽心思各异,但面上总要顾及正道顏面。安然,”她看向陈安然,“今<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便多费心,与沈科、各派代表周旋。宗门內务,有我。” “好。”陈安然应下。 早膳在略显平静却又暗含思虑的氛围中结束。 慧明帮著收拾碗筷,小玲儿蹦蹦跳跳地跟著去厨房,说要帮忙洗碗。封小鹿伸了个懒腰,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驱散了些许困意。 早饭过后不久,沈醉果然带著几人上山来了。除了他,还有天宝道长、张清源,以及另外两位陈安然不太熟悉的中年修士。 陈安然与苏婉在大殿接待了他们。双方分宾主落座,小玲儿乖巧地奉上清茶。 沈醉清了清嗓子,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神色比昨日更加正式:“陈道友,苏掌门,经过昨晚与各派代表商议,我们初步擬定了排查方案,还请过目。” 陈安然接过文件,与苏婉一同翻阅。方案写得颇为详尽,主要分三步:第一步,由各派派遣少量精干弟子,分组对度假村各区域进行“暗访”,重点观察有无异常灵力波动或可疑人员;第二步,若发现线索,则由杂物科牵头,各派代表共同组成“联合调查组”进行核实;第三步,若確认赤灵教圣女藏匿於此,则启动围捕方案。 方案中特別强调,整个过程中需儘量避免惊扰普通游客,行动人员需著便装,以“游客”或“工作人员”身份掩饰。 苏婉看完,將文件轻轻放回桌上,抬眼看向沈醉:“方案考虑得颇为周全。不过沈道友,我有一问。” “苏掌门请讲。” “若在各区域『暗访』中,始终未能发现异常,又当如何?”苏婉语气温和,却问得直接,“度假村每日客流量不小,诸位道友总不能一直驻扎在此。排查时限,可有定论?” 沈醉与身旁的张清源对视一眼,略微沉吟:“这个……確实需要有个时限。我们初步商议的是,以七日为限。若七日內无所获,各派便陆续撤出,只留少量人手继续留意。” 陈安然放下茶杯,温声道:“七日尚可接受。只是暗访人员需严守分寸,不得骚扰商户游客,不得擅闯私人区域,亦不可无端窥探我宗门弟子修行起居。这一点,需事先言明。” 天宝道长连忙点头:“这是自然!陈小友放心,老道我亲自盯著那几个皮猴子,谁敢乱来,打断他的腿!” 张清源也肃然道:“龙虎山弟子必当恪守规矩,绝不逾矩。” 另外两位代表也纷纷表態。沈醉见双方达成初步共识,明显鬆了口气,又从包里拿出几张表格:“那便如此定下。这是各派参与暗访的人员名单和分组安排,陈道友和苏掌门可过目。每日暗访的时段和区域,也会提前报备。” 陈安然接过名单,快速瀏览。名单上约莫三十余人,分作六组,每组五到六人,由不同门派弟子混编而成,带队者多是各派较为稳重的中年弟子或执事。茅山、龙虎山、封家、姜家、韩家以及几个中小门派都有人参与,倒是颇为均衡。 陈安然將名单递还给沈醉,“今日便可开始。我会让度假村管理方配合,提供必要的便利,但不会特別声张。” “多谢陈道友体谅。”沈醉起身拱手,“那我们现在就下山安排。具体每日的暗访区域和时间,我会让各组组长直接与仙膳坊的李经理沟通。” 第320章 七日之期 送走沈醉一行人,大殿內安静下来。苏婉端起已经微凉的茶,轻轻啜了一口,目光望向殿外晴朗的天空。 “七日……”她轻声重复。 陈安然站在她身侧,同样望著殿外:“七日足够发生很多事,也足够看清很多人。” 苏婉將茶杯放回案上,瓷器与木质桌面相触,发出极轻的“嗒”一声。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晨光正盛,將外面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斜长。 “这七日,怕是不会太平。” 陈安然走到苏婉的一旁,“大师姐担心什么?” 苏婉轻轻摇头,唇角仍带著那抹温婉笑意,眼底却多了几分深邃:“不是担心,是……有种预感。这些日子太静了,静得不寻常。如今这动静,倒像是终於等来了该来的风雨。” 她转过身,目光在陈安然脸上停留片刻:“安然,这几<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多留神。我总觉得,这次所谓『搜查』,只是个由头。真正的风雨,还在后头。” 陈安然点头:“我明白。大师姐也要多保重,莫要太过劳神。” 苏婉微笑:“我心中有数。你去忙吧,我去后山走走。” 陈安然目送苏婉离开大殿,那袭素衣在晨光中渐行渐远,步伐依旧从容。 他独自在殿內站了片刻,心中思绪纷繁。 ……………… 度假村的“暗访”行动,在看似平静中展开了。 正如沈醉承诺的那样,各派弟子换上了便装,三三两两地混入游客之中。他们有的在美食街品尝小吃,有的在网吧上网,有的在文创店里閒逛,甚至还有人报名参加了度假村组织的竹林徒步活动。 表面看来,一切都与往常无异。 “小师弟,你看那边。” 下午时分,封小鹿拉著陈安然躲在仙膳坊二楼的窗边,指著楼下广场上一个正在拍照的年轻人,“那个穿灰色运动衫的,是龙虎山的李师兄,我认得他。你看他拍照片的角度,根本不是拍风景,一直在扫视周围的人群。” 陈安然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那年轻人举著手机,镜头却总在不经意间掠过人群密集处。他点了点头:“观察力不错。” “还有那边,”封小鹿又指向网吧入口,“那两个穿情侣装的,也是龙虎山的弟子。” 陈安然轻笑:“只要他们不扰民,就隨他们去。” 话虽如此,但他心里清楚,这些看似隨意的“暗访”,实则是各派在不动声色地探查云隱宗的底细。不仅是寻找所谓的赤灵教圣女,更是藉机观察云隱宗的日常运转、弟子实力、甚至与各方势力的往来。 正说著,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陈安然和封小鹿循声望去,只见是儿童游乐园那边引发的轰动。 封小鹿好奇的说:“去看看?” “好。” 乐园內,原本应该只有孩童玩耍的设施,此刻正以远超常规的速度和幅度运行著。 旋转木马上下翻飞带出残影,小火车在螺旋轨道上呼啸穿梭,跳跳床上两个身著便装的年轻人一蹦足有两层楼高,落下时又被那层透明的光幕轻柔托住。 陈安然与封小鹿赶到时,游乐园外围已经聚拢了不少游客,其中有散修,也有普通人,他们正对著场地內指指点点,不少人举著手机拍摄。 引起骚动的,正是姜云和阿生改造后的儿童乐园设施。儘管姜云已承诺將设施调回普通模式,但显然,某些“暗访”的修行者弟子发现了这些设施的特殊之处,借著调查之名,又將其调回特殊模式,並且毫不顾忌地“体验”了起来。 “李师兄!你跳得太高了!”一个穿著格子衬衫的年轻人对著跳跳床上的同伴喊道。 跳跳床上,那位龙虎山的李师兄正一蹦三四米高,落下时又被跳跳床那层透明的灵力光幕轻柔托起。他显然玩上了癮,脸上洋溢著孩子般的笑容,完全忘了自己是在执行“暗访”任务。 旋转木马那边更夸张,两个身著休閒装的修士正骑著木马在空中划出各种高难度弧线,带起阵阵风声。下面的小火车轨道上,第三个修士正操控著小火车在螺旋轨道上连续翻滚,引得周围孩童们发出阵阵惊呼。 “妈妈!他们飞得好高啊!” “爸爸,我也要玩那个!” “这些哥哥姐姐好厉害!” 孩童们天真无邪的讚嘆声此起彼伏,不少家长则面露担忧,一边护著自己的孩子,一边举著手机拍摄这“奇景”。 姜云气喘吁吁地从乐园控制室跑出来,阿生紧跟其后,两人脸上都是焦急之色。 “停下!快停下!”姜云衝著跳跳床上的李师兄喊道。 李师兄这才从兴奋中回过神,轻飘飘地落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个……姜道友,我们只是想测试一下这些设施的安全性。毕竟,赤灵教圣女可能潜藏在任何地方……” “测试安全需要玩成这样?”姜云没好气地说,快步走到控制台前,迅速操作起来。 旋转木马和小火车缓缓停下,那两位意犹未尽的修士有些悻悻地从设施上下来。 陈安然这时走上前去,神色平和,语气却带著几分严肃:“诸位道友,这里毕竟是儿童乐园,来的大多是普通游客和孩子。你们这样『测试』,恐怕不太妥当。” 李师兄等人见到陈安然,立刻收起玩笑神色,站直身体,连忙拱手致歉。 陈安然摆摆手,看向周围聚集的游客,提高声音道:“各位游客朋友,很抱歉让大家受惊了。这几位是我们度假村新来的特技表演员,正在测试新的儿童剧场项目,没想到提前泄露了。为了表示歉意,今日在儿童乐园游玩的所有小朋友,都可以凭票在乐园门口领取一份冰淇淋。” 这话一出,原本有些紧张的氛围顿时轻鬆了许多。家长们恍然大悟,纷纷议论起来: “原来是特技表演员啊!” 最新章节《》已更新,速来追更! “我就说嘛,虽然这里宣传的是什么『修仙文化』,网络上也经常出现什么巨型飞鸟的视频,但都是宣传特效,哪有什么仙?” “冰淇淋?听说仙膳坊的冰淇淋特別好吃!” 孩子们更是欢呼雀跃,早就把刚才的“奇景”拋到脑后,一心只想著冰淇淋。 在场围观的只有那些老游客、本地人、以及来此处的散修,心中明白是怎么回事。 封小鹿在陈安然身后偷偷竖起大拇指,低声说:“小师弟,反应真快!” 陈安然微微一笑,转向那几位年轻修士:“诸位既然是来『暗访』,那就该有个暗访的样子。穿著便装在人前显露修行手段,岂不是本末倒置?” 几位年轻修士都面露愧色,李师兄更是连连点头:“陈道友教训的是,是我们考虑不周。” “不过既然来了,”陈安然语气缓和下来,“不如好好体验一下我们度假村的特色。姜云,你带这几位道友去偏殿看看吧,那里的灵气充沛,景色也不错。” 姜云会意,立刻应道:“几位道友,请跟我来。” 待姜云带著几人离开,围观人群也逐渐散去,陈安然这才鬆了口气。 封小鹿凑过来,憋著笑:“小师弟,你刚才一本正经说他们是『特技表演员』的样子,还挺像那么回事。” “不然呢?”陈安然无奈地摇摇头,“总不能告诉他们,这些人都是修仙者,在找什么邪教圣女吧?” “那倒也是。”封小鹿吐吐舌头,“不过刚才那个李师兄蹦那么高,確实挺像特技表演的。你说他们龙虎山平时是不是也这么训练弟子?” “你想试试?”陈安然挑眉看她。 “我才不要!”封小鹿连忙摆手,“我恐高,你知道的。” 两人正说笑著,赵萌萌和林小蛮也跑了过来,显然是听到了动静。 “师父,刚才发生什么了?我听人说儿童乐园有人表演特技?”赵萌萌好奇地问。 林小蛮则递过来两个冰淇淋:“陈哥,小鹿姐,我刚好买了冰淇淋,你们要不要?” 封小鹿眼睛一亮,接过一个:“还是小蛮贴心!刚才小师弟说要给所有小朋友发冰淇淋,我都馋了。” 陈安然也接过一个,对林小蛮道了声谢,简单解释了一下刚才的情况。 赵萌萌听完,眼睛转了转:“这么说,那些『暗访』的人也不是那么严肃嘛。我还以为他们都跟电影里的特工一样,一脸冷酷呢。” “毕竟都是年轻人,玩心重也正常。”陈安然咬了一口冰淇淋,“不过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免得他们真闹出什么乱子。” 说著,陈安然又对赵萌萌问道:“对了,赵董他们离开了?” 赵萌萌正小口舔著冰淇淋,闻言连忙咽下,点点头:“早上就送走啦。我跟爸爸说这边最近人多事杂,他也很理解,带著那几位老总一起回去了,还说等这事过了再来好好住几天。” 陈安然“嗯”了一声,目光扫过逐渐恢復秩序的儿童乐园。几个孩子已经重新排起了队,等待乘坐恢復正常速度的旋转木马,方才那点小插曲似乎並未影响他们的兴致。 “师父,”赵萌萌压低声音,凑近些,“我看那些『暗访』的人,好像也不全是在认真搜查。刚才在文创店那边,我看见两个韩家的弟子,买了一堆纪念品,还跟店员打听山上有什么特產可以带回去。” 封小鹿噗嗤一笑:“搜查是公事,带特產是私事,两不耽误嘛。” 四人一边吃著冰淇淋,一边漫步回山上。 夕阳西下,度假村的灯火渐次亮起,又是一日將尽。 当晚,云隱宗膳堂里,封小鹿绘声绘色地讲述了下午儿童乐园的“特技表演”,引得赵萌萌和林小蛮笑个不停。 “李师兄平时看著挺稳重的,没想到玩起跳跳床来那么疯!”封小鹿一边说一边比划,“你们没看到,他跳得那么高,头髮都竖起来了!” 赵萌萌笑得前仰后合:“然后师父就说他们是特技表演员?哈哈哈,师父你也太能编了!” 陈安然无奈地摇头:“不然怎么办?难道告诉游客们,修仙界各大门派的精英弟子在我们儿童乐园玩嗨了?” 一直安静吃饭的魏青衣这时轻轻开口:“他们应该长记性了。” “希望如此。”陈安然夹了一筷子青菜,“不过这也提醒我们,接下来几天得更加注意。年轻弟子玩心重,容易出紕漏。” 苏婉温声道:“安然处理得很好,既没伤和气,也维持了秩序。”她顿了顿,看向眾人,“这几日大家多留心,但也不必过分紧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们云隱宗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他们查。” 小玲儿似懂非懂地听著大人们说话,忽然举起小手:“师尊,那我明天还能下山玩吗?” “当然可以。”苏婉温柔地摸摸她的头,“不过要跟萌萌姐姐或者小蛮姐姐一起去,不能一个人乱跑,知道吗?” “知道啦!”小玲儿开心地点头。 晚饭后,陈安然坐在主厅里的摇椅上看著电视,在他旁边是魏青衣,两人就像一对老夫老妻。 电视屏幕的光明明灭灭,映在两人沉静的侧脸上。晚间新闻正播报著城市天气预报,女主播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有些遥远。摇椅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与电视的背景音交织成一片安寧的底色。 魏青衣坐得笔直,目光落在屏幕上,却又像是穿过了屏幕,落在不知名的远方。陈安然靠坐在摇椅里,一手搭在扶手上。 “二师姐你今天一天都待在山上?” “嗯,这段时间学业有些鬆懈了,在自己屋子里看书。” “挺好。”陈安然手里捏著遥控器,目光落在屏幕上,神思却早已飘远,“希望这七天能平安过去。” 魏青衣的目光从电视屏幕上移开,侧头看向陈安然。 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有电视荧幕的光和窗外透进的朦朧月色,將他眉宇间那丝沉重勾勒出来。 “会过去的。” 作者“忘川家的乾饭王”推荐阅读《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使用“人人书库”app,下载安装。 第321章 晨巡 陈安然比往常更早醒来。 他推开房门时,东方天际才刚泛起鱼肚白,院中的聚灵石板上还凝著夜露。他照例去后山晨练,吐纳之间,山间稀薄却纯净的灵气隨著他的呼吸流转周身。今日的灵气似乎格外活跃,隱约带著一丝不同寻常的波动。 练完一套拳法,陈安然收势而立,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他站在崖边,俯瞰山下。度假村的灯火大部分已经熄灭,只有街灯和几处早早开业的店铺透出昏黄光亮。晨雾之中,那片建筑群显得静謐而寻常,仿佛昨夜那场暗流涌动的“暗访”只是一场幻觉。 但陈安然知道不是。 他能感知到,山下那百余道修行者的气息,如同潜伏在晨雾中的星点,虽然收敛,却真实存在。他们中的大多数此刻应当还在安睡,养精蓄锐,为接下来的“搜查”做准备。 “七日……”陈安然低声自语。 这七日,將是云隱宗自建立度假村、对外开放以来,面临的最大考验。 陈安然回到云隱宗时,封小鹿已经醒了,正蹲在井边刷牙,满嘴泡沫。看见陈安然从后山回来,她含糊不清地打招呼:“小师弟早……你今天起得好早。” “睡不著。”陈安然打了桶水,掬起一捧拍在脸上,清凉的井水让他精神一振。 封小鹿漱了口,擦擦嘴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说,今天那些『暗访』的人会怎么查?昨天儿童乐园闹那一出,他们应该会收敛点吧?” “但愿。”陈安然用毛巾擦乾脸,“不过今天才是正式排查的第一天,各派带队的执事长老应该都会亲自下山盯著,不会再像昨天那样任由年轻人胡闹。” 两人正说著,赵萌萌揉著眼睛从房里走出来:“师父早,三师叔早……唔,好睏。” “快去洗漱,一会儿吃了早饭,你们跟我下山。”陈安然说。 “下山?做什么?”封小鹿好奇地问。 “既然各派要『暗访』,我们云隱宗也不能完全置身事外。”陈安然將毛巾晾好,“我带你们去度假村各处转转,一来是正常巡视,二来也看看各派到底怎么个查法。” 早膳时,陈安然將这个安排告诉了苏婉。苏婉微微頷首:“如此甚好。记住,我们只是正常巡视,不必刻意与各派接触,但若遇见不当行为,也该適时提醒。” “我明白。” 饭后,陈安然带著封小鹿、赵萌萌和林小蛮下了山。魏青衣本欲同去,但陈安然让她留在山上照应。 清晨的度假村还笼罩在一层薄雾中,空气清新<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街道上已有早起的游客在散步,几家早餐店飘出香气。 陈安然几人先去了仙膳坊。李胖子正在后厨忙碌,见陈安然来了,连忙擦手迎出来:“师父,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陈安然环视大堂。 李胖子一向都是个聪明人,哪怕陈安然没多说什么,他也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做什么。 “师父,今早確实有几拨生面孔来吃过早饭,看著都挺低调的,点完餐就安安静静吃,吃完就走,没什么特別举动。”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嗯。”陈安然点点头,“正常营业就好,他们问什么,如实答,不必刻意,也不必迴避。” “明白。”李胖子应下,又补充道,“就是……韩家有两位弟子,打听了几句掌门师伯平日是否常下山,喜欢去度假村哪些地方。我没多说,只推说掌门师伯多在山上清修,不常下来。” 陈安然眼神微凝,面上却不动声色:“知道了。你去忙吧,我们隨便看看。” 离开仙膳坊,四人沿著主街缓步而行。清晨的雾气尚未散尽,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开门,洒扫庭除,准备迎接新一天的游客。 “灵巧坊”已经开了门,姜云正在门口打扫,看见陈安然一行人,点头打了个招呼,神色如常,仿佛昨夜与姜堰的谈话从未发生。 “姜前辈早!”赵萌萌活泼地招手。 姜云笑了笑,继续低头扫地。 再往前走,是“封氏百草阁”。店门虚掩著,封常远正將一盆新到的灵草搬到门口,见到陈安然,他停下动作,拱手道:“陈道友早。” “封师兄早。”陈安然回礼,目光扫过店內,“生意可好?” “还行。”封常远笑容温和,“这几日游客虽多,但真正识货的少。不过无妨,本就是修身养性的营生。” 陈安然又问:“你弟和文远前辈呢?” “封禄带了一批药材过来,他们去接应了。”封常远將灵草摆正位置,“这两日山上人多,药材消耗比平日快些。”他顿了顿,看著陈安然,意有所指地补充道:“四叔也跟著去了,说是在屋里闷得慌。” 陈安然听懂了封常远话里的意思。封岳作为封家长老,態度一直有些曖昧不明,如今下山採购,或许也有暂时避开山上一触即发的紧张局势的意思。 几人又说了几句閒话,陈安然便告辞离开。 一行人继续往前,经过“喵仙居”时,陈安然的目光在那半掩的门扉上停留了片刻。戚蓝今日似乎並未像往常一样早早开门,门口的木牌翻到了“准备中”那一面。他知道,戚蓝和石头此刻应该都在地下密室照看铃鐺。 林小蛮细心地察觉到陈安然的视线,轻声问:“戚老板今日还没开门?” “嗯,可能有事。”陈安然没有多说,收回目光,“走吧,去儿童乐园那边看看。” 儿童乐园已经恢復了往日的秩序。几位穿著工作服的年轻员工正在检查设施,见到陈安然等人,连忙问好。昨日那场“特技表演”似乎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第一批小游客已经在家长的陪同下入园,嬉笑声清脆悦耳。 陈安然在儿童乐园门口驻足片刻,目光扫过园內嬉戏的孩童与陪同的家长。晨光渐盛,雾气散去,乐园里的欢声笑语显得格外纯粹,与山下的暗流涌动形成微妙对比。 第322章 山外有山 清晨的山道还笼著薄雾,封文远和封岳乘坐的越野车沿著盘山公路缓缓下行。车是封家在度假村常用的那辆,后备厢里空著,准备用来装从山下运来的药材。 封文远坐在副驾驶,封岳在后座。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 开车的封家弟子专注地看著前方蜿蜒的路,不敢多话。他能感觉到,后座那位向来严厉的四长老,今天有些不同寻常。 封岳靠著车窗,目光投向窗外流动的山景。他的坐姿依旧笔挺,双手放在膝盖上,花白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深灰色长衫的每一道褶皱都透著严谨。但若仔细看,会发现他的眼神有些涣散,没有聚焦在某一处景物上,反而像是透过眼前的山林,看到了別的什么东西。 封文远从后视镜里瞥了堂弟一眼,心中瞭然。他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老四,昨晚睡得好吗?” 封岳像是被惊醒般回过神,目光重新聚焦,顿了顿才答道:“一般。” 两个字,乾巴巴的,听不出情绪。 封文远也不追问,转了个话题:“这次禄儿带来的药材里,有几株百年山参是从长白山那边收来的,品相极好。咱们宗门的药库里,也好久没补充过这等年份的参了。” “嗯。”封岳应了一声,目光又飘向窗外。 若是往常,提到药材,尤其是这种罕见的好货,封岳就算不发表长篇大论,至少也会点评几句產地、品相或是炮製方法。可今天,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封文远心中暗嘆,知道这位固执的堂弟心里装著事。 別看封岳一表老態,看上去年纪比封文远大上几轮,但这是因为封岳的修行速度最慢,进展最慢,所以看著年纪大。 车子拐过一个弯,云隱宗山门所在的半山腰渐渐远去,隱入晨雾之中。封岳的目光却还追著那个方向,久久没有收回。 他想起昨天下午——准確地说,是昨天被那两个“媒婆”侄子气得够呛后,他独自一人离开“封氏百草阁”,在度假村里漫无目的地閒逛。 起初,他只是想避开那些烦人的晚辈,找个清净。走著走著,便来到了半山腰那处对外开放的偏殿。 那偏殿他之前听说过,是云隱宗用来供奉一些“护法神像”的地方,也对游客开放,算是个景点。封岳当时不以为意——哪个宗门没几处供奉香火的地方?云隱宗立派时间短,能有什么像样的底蕴? 可当他踏进偏殿的那一刻,所有的不以为然都在瞬间烟消云散。 殿內很安静,只有三两个游客在低声交谈。正中央供奉的不是常见的三清、佛祖,而是几尊他从未见过的神像,而这些神像周身都笼罩著一层若有若无的柔光。 封岳起初只当是某种特殊的照明效果或是现代光影技术,可当他凝神细看时,心中却猛然一震。 那层柔光並非死物,而是在缓缓流转,如同活物呼吸。更让他心惊的是,神像周围的空间隱约有细微的扭曲,仿佛这尊神像本身就是一个灵力漩涡的中心,正在无声地吞吐著天地灵气。 封岳修行近百年,从未见过这样的供奉。这哪里是普通的神像?分明是一尊能够自主吸纳、转化灵气的活物——或者说,高能章节第322章 山外有山更新!立即阅读:。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介於法器与生灵之间的存在。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试探著释放出一丝灵力去感知,那灵力刚触及神像周围的柔光,便被轻柔地弹了回来,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注视感”——就像那尊神像知道他在探查,並给出了回应。 封岳连忙收回灵力,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这云隱宗,到底藏著多少秘密? “老四?” 封文远的声音再次响起,將封岳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车子已经驶出山区,进入相对平坦的县道。前方不远处,一个临时停车区里,停著两辆封家的厢式货车,封禄正站在车边朝他们招手。 封岳定了定神,推开车门下车。山间的凉风扑面而来,让他混沌的思绪清醒了些许。 封禄快步迎上来,先向封文远行礼:“三爷。”又转向封岳,恭敬道:“四爷。” 封文远拍拍他的肩:“辛苦了。货都齐了?” “齐了,清单在这里。”封禄递上一份文件,又压低声音,“三爷,路上听说了一些风声……各派齐聚云隱山,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封文远接过清单扫了一眼,神色如常:“一些公干,与我们无关。卸货吧,早点回去。” 封禄察言观色,不再多问,转身指挥跟车的弟子们开始卸货。 封岳站在一旁,看著弟子们从货车上搬下一箱箱贴著封条的药材。他的目光却再次飘向远处云雾繚绕的云隱山方向。 山还是那座山,可此刻在他眼中,却已完全不同。 “四爷?”封禄搬著一箱药材经过,见封岳站在原地出神,不由唤了一声。 封岳回过神,看著他年轻的脸庞,忽然问道:“你这些日子时不时过来送货,你觉得云隱宗……如何?” 封禄一愣,没想到四爷会问这个。他想了想,认真答道:“回四爷的话,云隱宗上下待人真诚,不摆架子。陈道友处事公允,苏掌门宽厚仁和,门下弟子虽然少,但都踏实肯学。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觉得他们有一种……底气。不是装出来的,而是骨子里的那种底气。” 封岳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底气……”他低声重复这两个字,目光再次投向远山。 是啊,底气。 那种深植於宗门底蕴、无需张扬却自然流露的底气。 无论是陈安然身上那层出不穷的法宝,还是如今在他们宗门所见识的。 封岳忽然想起封文远在“百草阁”里说的那番话:“封家的立场,从你三妹踏入云隱宗山门那日起,就已经定了。” 当时他觉得这话太过武断,甚至有些感情用事。 现在想来,或许三哥看得比他更远,更透。 “老四,来搭把手。”封文远的声音传来。 封岳应了一声,走向货车。他的脚步依旧沉稳,背脊依旧挺直,可若仔细看,那总是不自觉地微微抬起的下頜,此刻却放鬆了些许。 山风吹过,扬起他花白的髮丝。 云雾深处的云隱山,静默如谜。 设为首页,每天第一时间获取《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等作品更新。 第323章 箱中人 越野车旁,封禄指挥著弟子们將一箱箱药材从货车上小心卸下,搬进越野车的后备厢。封文远站在一旁,拿著清单逐一清点,封岳则依旧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时飘向远山。 忽然,封禄的动作顿住了。 他正搬著一个半人高的木箱,这箱子比其他药材箱要沉上不少,封条也贴得格外严实,同时封禄还闻著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等等。”封禄皱起眉头,將木箱轻轻放下,凑近了些,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更明显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封文远和封岳,压低声音:“三爷,四爷,这箱子……不对。” 封文远神色一凛,快步走近。封岳也收回飘远的目光,凝神看向那口箱子。 木箱约半人高,材质普通,与运送药材的其他箱子並无二致,只是封条贴得格外密实,几乎將箱盖缝隙完全覆盖。但此刻,靠近了便能闻到一丝极淡、却绝不属於药材的铁锈腥气。 封禄蹲下身,手指在箱盖上轻轻叩了叩,声音沉闷。他仔细看了看封条上的印鑑——確实是封家常用的標识,日期也是最近的。“是咱们的箱子没错,但这血腥味……” 封文远抬手示意他噤声,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停车区偏僻,除了他们和两辆货车,並无旁人。远处公路上偶有车辆驶过,並未停留。 “打开。”封文远沉声道。 封禄点头,从腰间取出一柄小刀,小心地沿著封条边缘划开。封岳也上前一步,挡在箱子与公路之间,身形微侧,不动声色地隔绝了可能投来的视线。 封条被揭开,箱盖掀开一条缝隙。 浓郁的血腥味混杂著草药苦味扑面而来。封禄瞳孔一缩,手下动作加快,彻底掀开了箱盖。 箱內景象让三人呼吸同时一滯。 预想中整齐码放的药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蜷缩在箱底的人。 那是一名年轻女子,身穿沾染了暗红血污的青色道袍,袍角绣著龙虎山的云纹雷篆。她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唇上毫无血色,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道袍多处破损,肩头、腰腹处有深色的血渍洇开,显然受伤不轻。她怀里紧紧抱著一柄带鞘长剑,剑柄上刻著龙虎山特有的符印。 女子形容狼狈,髮髻散乱,沾著草屑与尘土,但那张脸,封文远和封岳都认得——正是龙虎山张南山天师的关门弟子,莫涵。 “是她……”封岳低呼出声,眼中满是震惊。 封文远比封岳更快稳住心神,他俯身探了探莫涵的鼻息,又搭上她的腕脉,眉头紧锁:“气息微弱,脉象紊乱,內伤不轻,失血过多。但还活著。” “她怎么会藏在我们的药材车里?还伤成这样?”封禄急道,目光扫向那两辆货车和跟车的弟子,“运货途中可有异常?” 负责押运的弟子也是一脸骇然,连连摇头:“禄哥,一路上都很正常,箱子装车时我们都检查过,封条完好,根本不知道里面……” “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精彩章节《第323章 箱中人》已上线,点击先睹为快!”封文远打断他,当机立断,“把人抬出来,小心点。” 封禄和另一名弟子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將莫涵从箱中抱出。她轻得嚇人,身体软绵绵的,毫无意识。封文远迅速脱下自己的外衫,铺在越野车后座,让弟子將她平放上去。 封岳也跟到车边,看著莫涵苍白如纸的脸和那道袍上刺目的血污,脸色极其难看:“龙虎山的人……伤成这样,躲进我们封家的药材车……这事绝不简单。” 封文远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一枚清香扑鼻的丹药,小心餵入莫涵口中,又以灵力助其化开。这是他隨身携带的保命灵丹,药性温和却效力强劲。 “她出现在此,又恰逢各派齐聚云隱山搜查『圣女』……”封文远沉吟,眼中精光闪烁,“恐怕与她师尊张天师之死脱不了干係。她这般躲藏,定是有人要对她不利。” “难道是龙虎山內部……”封岳说到一半,自己也觉得心惊。张南山死后,龙虎山由张清源暂时主事,何青云外出追查线索,莫涵则行踪不明。如今莫涵重伤潜逃,其中意味,细思极恐。 服下丹药片刻,莫涵的呼吸似乎稍稍平稳了些许,但依旧昏迷不醒。 封文远快速做出决定:“此事不能声张。药材照常运回,莫涵由我们秘密带回山上。小禄,你带人继续卸货,装车,一切如常,不要露出破绽。箱子原样封好,回去再处理。” “是!”封禄立刻应下,转身去安排。 封文远和封岳则上了越野车。封岳坐在驾驶位,封文远守在莫涵身旁,持续以温和的灵力护住她心脉。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停车区。封岳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逐渐远去的货车和弟子们,又瞥向身边昏迷的莫涵,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云隱山越来越近,山门在望。但封岳知道,这看似平静的山林之下,早已暗流汹涌。莫涵的出现,就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必將激起难以预料的波澜。 “直接回我们住处?”封岳问。 封文远的目光穿过前挡风玻璃,落在云雾繚绕的山巔,隨后拿出手机拨通了陈安然的电话。 几秒后,陈安然的声音传来,平和如常:“封前辈。” “陈小友,”封文远开门见山,“出事了。我们在接药材的路上发现龙虎山张天师的关门弟子莫涵,她重伤昏迷,藏在我们的药材箱中。”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陈安然的声音依然沉稳:“人还活著吗?” “活著,但伤势不轻。我已给她服了护心丹。” “那就劳烦封前辈带她回封氏百草阁,我会亲自过来。”说著,陈安然又补充一句道:“路上注意安全,还有別让任何人看见。” “我明白。”封文远掛了电话,看向驾驶座上的封岳,“回百草阁。” 与此同时,度假村內,陈安然收起手机,神色如常地对身边的封小鹿三人说:“我有些事要处理,你们继续巡视。如果遇到各派弟子询问,就说不清楚。” 正在阅读第323章 箱中人,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第324章 心上结 “小师弟,出什么事了?”封小鹿敏锐地察觉到陈安然那一瞬间的气息变化。 “一点小事,我去处理一下。”陈安然拍拍她的肩,“你们照常就好。” 说罢,他转身朝山上走去,步伐看似悠閒,实则脚下生风,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街角。 封小鹿与赵萌萌、林小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三师叔,师父他……”赵萌萌欲言又止。 “没事,小师弟能处理好。” ……………… 陈安然赶到“封氏百草阁”时,后门已经悄然敞开一道缝隙。他闪身而入,门立即在身后无声合拢。 封文远和封岳都在店內,气氛凝重。店堂里瀰漫著草药的清苦气息,但仔细嗅闻,能察觉到一丝被极力掩盖的血腥味。 “人在楼上。”封文远引著陈安然往阁楼走去,“尚未甦醒,但脉搏比之前稳定了些。” 阁楼被临时布置成了简单的病房。莫涵躺在铺了厚褥子的榻上,身上盖著素色薄被,脸上有了些许血色,但依然苍白。 封常远和封烈俩兄弟也在这里,他俩正在给莫涵处理著伤口。 陈安然快步走到榻边,俯身查看。莫涵呼吸微弱但均匀,肩头和腰腹的伤口已被仔细包扎过,绷带下隱约渗著淡褐色的药膏痕跡。封常远正將一套银针收入布囊,低声道:“外伤处理好了,內伤很重,经脉有枯竭之象。” “她什么时候能醒?”陈安然问。 封常远摇头:“不好说。我们给她用了安神固元的药,但她的神识似乎也受到了衝击,自我封闭得很深。” 封文远在一旁沉声道:“陈小友,此事你怎么看?莫涵是张天师亲传,如今这般模样出现在此,又与『圣女』一事时间吻合……” 陈安然收回手,目光落在莫涵紧蹙的眉心上:“她身上有秘密,这秘密恐怕与张天师之死有关。”他转向封文远,“封前辈,发现她的事,还有谁知道?” “只有当时在场的几人,都是信得过的自家子弟。”封文远道,“我已经吩咐下去,让他们守口如瓶。” 陈安然点点头:“此事暂且保密。” 封岳忽然开口:“她怀里那柄剑。”他指向墙角,莫涵那柄带鞘长剑正倚墙而立,“剑上有血气,但不是她的血。” 陈安然走过去,並未拔剑,只是以灵力轻轻拂过剑鞘。鞘身微震,一股隱晦的煞气渗出,虽已淡去大半,仍能辨出是属於另一个人的。 阁楼內一时寂静。 窗外的阳光透过格柵斜斜照入,尘埃在光柱中浮动。楼下隱约传来街道上的喧闹声。 陈安然沉吟片刻,道:“人先安置在这里,麻烦封前辈和两位师兄多费心照料。” “好。”封文远应下。 封常远也在此时道:“百草阁后院有间静室,平时存放些贵重药材,少有人去,可以把她移到那里,更隱蔽些。” “有劳。” 陈安然又看了昏迷的莫涵一眼,这才告辞离开。 封常远收起银针布囊,目光掠过榻上昏迷的莫涵,最终落在窗边兀自背手而立的封岳身上。 他轻咳一声,走到封岳身侧,声音温和却清晰:“四叔,人走了。” 封岳从鼻子里“嗯”了一声,身形未动,依旧望著窗外楼下街景。 封常远知道这位四叔的脾气,也不绕弯子,直言道:“方才陈道友在时,您一句话未同他说。还在为之前的事,与他慪气?” 封岳猛地转过身,花白的眉毛竖起,像是被踩了尾巴:“我与他慪什么气?他如今是云隱宗的顶樑柱,声名在外,我封岳一个行將就木的老头子,配得上与他慪气?” 这话说得硬邦邦,带著刺,连一旁整理药箱的封烈都听得抬头望了过来。 封常远却不急不恼,反而笑了笑:“四叔,您看封烈。”他指了指自己弟弟,“当初封烈和陈安然也是闹得很凶,如今不也和陈安然冰释前嫌,关係也越来越融合。” 封烈被点了名,有些尷尬地摸摸后脑勺,訕訕道:“大哥,提我作甚……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过去的事?”封常远看向封岳,语气恳切,“四叔,咱们家主的抉择,如今看来並无错处。陈道友的品性、能力,云隱宗的底蕴气象,您这几日也亲眼所见,甚至亲身所感,难道还有疑虑?退一万步讲,即便当初有些许不快,那也是自家妹子择的路,何苦將这心结一直繫著,平白疏远了真正值得相交之人?” 封岳脸色变幻,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一时语塞。 “我……”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略显僵硬地別过脸,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彆扭,“谁疏远了?我不过是……不擅与年轻人客套。” 封常远见他语气鬆动,知他心里已有计较,便不再多说,只轻轻拍了拍封岳的手臂:“四叔,咱们封家与云隱宗,早已不是简单的客人与主人的关係。小鹿在这里,我们在这里,往后更长的日子,恐怕都要彼此扶持著走。有些事,该放下的,就放下吧。” 封岳没有答话,只是目光又飘向窗外,远处云隱宗山门的方向。良久,他才极轻地哼了一声,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反对,但一直紧绷的肩背,似乎悄然鬆弛了那么一丝。 他转过身,走到莫涵榻边,看了看她的气色,对封常远道:“我去看看后院静室收拾得如何了,儘快把人移过去,这里终究不保险。” 说罢,他迈步向楼下走去。 封烈凑到封常远身边,笑著说道:“大哥,还是你有办法。四叔这头倔驴,也就你能说动两句。” 封常远摇摇头,目光深远:“不是我有办法,是四叔心里其实早就明白了。只是他老人家面子重,需要个台阶罢了。” 封文远这时也笑了笑,看著自己儿子的目光满是欣慰。 “好了,我们先把莫涵道友转移,其他事晚些再聊。” 探索仙侠小说的无限可能,尽在分类导航。 第325章 暗流之下 陈安然离开百草阁,走在回山的路上,心情却不似脚步那般轻鬆。 莫涵的出现,如同平静湖面下骤然涌动的暗流,预示著更深、更复杂的漩涡即將显现。 他正思索著如何与苏婉商议此事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便在前方响起。 “安然。” 陈安然抬头,只见魏青衣正站在山道拐角的一棵古松旁,封小鹿、赵萌萌和林小蛮也跟在她身后,几人似乎是在等他。 “二师姐还有三师姐?你们不是在下山巡视吗?”陈安然停下脚步。 “是,但我们看你接了个电话就匆匆走了,有点担心,就跟了过来,看你进了百草阁后门。”封小鹿快人快语,凑上前,“小师弟,到底什么事啊?是不是刚才那通电话……” 陈安然看著她们关切的眼神,尤其是魏青衣那双沉静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眸子,那句惯常的“没事”在嘴边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 魏青衣向前走了半步,目光沉静地落在陈安然脸上,“发生了什么?” 陈安然沉默了两秒,习惯性地想用“小事,我会处理”搪塞过去。 魏青衣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安然,你总不要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扛。” 封小鹿也在一旁帮腔:“对啊小师弟,咱们可是一家人,有事別总自己扛著!” 陈安然看著她们,目光从魏青衣清冷的面容,移到封小鹿焦急的眼神,再到赵萌萌和林小蛮满是关切的脸上。 山风吹过,带起松涛阵阵,也吹散了他心中最后那点犹豫。 “龙虎山的莫涵道友重伤昏迷,藏在封家运送药材的车中,刚被文远前辈发现,现已秘密安置在百草阁。” 短短一句话,信息量却让几人同时色变。 “莫涵道友?!”封小鹿倒吸一口凉气,“她怎么会……” “重伤?”魏青衣眉头微蹙,“人为还是其他?” “外伤明显,內伤更重,经脉有损,神识封闭。”陈安然简短说道,“封常远师兄已做初步处理,暂无性命之忧,但何时能醒,难说。” 赵萌萌和林小蛮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骇。龙虎山张天师的关门弟子,在这个节骨眼上以这种方式出现,任谁都能嗅到其中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 魏青衣正色道:“走,我们先回山上,把这事告诉大师姐。” 陈安然几人不再多言,加快脚步朝山上走去。 回到云隱宗时,正殿內一片寧静。苏婉独自坐在殿中,面前摊著一卷泛黄的古籍,手边清茶裊裊。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扫过眾人,在陈安然脸上稍作停留,温声道:“回来了。” “大师姐。”陈安然走上前,將莫涵之事简要说明。 苏婉听完,神色依旧平静,只是执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许。她放下书,起身走到窗边,望著殿外苍翠的山色,沉吟片刻。 “莫涵是张天师亲传,身份特殊。她这般重伤潜藏,定是知晓了某些不该知晓之事,或是……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人。”苏婉转过身,目光清明,“安然,你如何打算?” “莫涵之事,暂时不宜声张。”陈安然沉声道,“她昏迷不醒,无法说明原委。若此刻將她交给龙虎山,不知会落入谁手。但若一直藏在百草阁,纸终包不住火。” 魏青衣清冷的声音响起:“先救人。待她甦醒,问明情况再做定夺。” 苏婉頷首:“青衣说得是。安然,你稍后再去一趟百草阁,再仔细查看一下莫涵的伤势。” “是。”陈安然应下。 封小鹿忍不住插话:“大师姐,莫涵道友出现在这儿,会不会跟那个赤灵教圣女有关啊?还是说……跟张天师的死有关?” 苏婉看向她,目光深邃:“都有可能。所以此事更需谨慎。” 正殿內的气氛有些凝重,茶香与墨香交织,却驱不散眾人心头的疑虑。 苏婉走回案几旁,指尖轻抚过古籍泛黄的页缘,沉吟道:“安然,你稍后去百草阁时,务必小心。眼下山下耳目眾多,各派虽明面上遵守『暗访』章程,暗地里怕也有眼睛盯著各处动静。” “我明白。”陈安然点头,“我会从后山小路绕过去。” 魏青衣忽然开口:“我与你同去。”见陈安然似要说什么,她又补了一句,“多一人多份照应。况且莫涵道友伤势复杂,有些伤势你们男的也不方便为其处理。” 陈安然闻言,觉得魏青衣说得在理,都不说伤情了,就说给莫涵清洗和换衣,他们几个男的就不方便。 “好,那便有劳二师姐了。” 封小鹿见状,也想开口,却被苏婉温声拦下:“小鹿,你和萌萌、小蛮留在山上。” “……我留在山上能做啥嘛!”封小鹿有些不甘心,小声嘀咕,“我也想帮忙……” 苏婉走到她面前,抬手轻轻理了理封小鹿额前微乱的刘海,“小鹿,你和萌萌、小蛮留在山上,並非无事可做。眼下山下人多眼杂,宗门內也需有人看顾。小玲儿年纪小,慧明师父虽在,但你作为师叔,也该多留意。况且——”她目光扫过赵萌萌和林小蛮,“若有各派的人以拜访为由上山探听,你们几个在,既能周全礼数,又不至於让人觉著我们山上空空荡荡的。” 封小鹿听了,知道大师姐考虑得周全,虽然心里还是想去,但也只好撅著嘴应下:“哦……知道了。” 赵萌萌拉拉她的袖子,小声道:“三师叔,我们就听掌门师伯的吧。师父和二师叔去处理要紧事,我们守好家,也一样重要。” 林小蛮也点头,轻声说:“萌萌说得对。而且,万一真有人来,我们也能帮著周旋一下。” 陈安然见安排已定,便对魏青衣道:“二师姐,我们稍作准备便出发。大师姐,”他转向苏婉,“山上就劳您多费心了。” 苏婉微微頷首:“去吧,一切小心。” 陈安然与魏青衣各自回房简单准备,片刻后,两人在院中会合。 魏青衣长发利落地束成高马尾,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走后山那条採药的小径?” “嗯,那条路隱蔽,眼下各派的人注意力都在度假村主区和几条明路上,从那里下去不容易被发现。” 两人不再多言,身形一动,很快消失在通往后山的路径上。 封小鹿扒在正殿的窗户边,眼巴巴地看著他们消失的方向,直到赵萌萌过来拉她。 “三师叔,別看了,师父和二师叔肯定能处理好的。我们来想想,万一等会儿真有人上山,该怎么应付吧?” 殿內,苏婉重新坐回案几前,指尖轻轻点著摊开的书页,低声自喃:“看来这一天要来得比我想像中的更早……” 第326章 后山密语 后山的採药小径隱在密林深处,少有人跡。陈安然与魏青衣一前一后,步履轻盈地穿行其间。 “等事情结束了,我们一起去广市吧。”魏青衣忽然开口。 陈安然拨开一丛横生的枝椏,侧身让她通过:“师姐想回去上学了?” 魏青衣点了点头,“那边的房子空久了也不好。”说著,微微一顿,然后又说:“这次我们大家一起,带上大师姐和小鹿,还有小玲儿,小蛮,萌萌和慧明。” 陈安然闻言,才知道自己想岔了,於是半开著玩笑说:“我还以为就我们两人。” 魏青衣沉默了半晌,才轻轻开口,声音比林间的风还轻:“……也不是不行。” 陈安然脚步微微一顿,回头看去。魏青衣面不改色地跟上,只是耳根处隱约透出一丝微红,很快又被她侧头避开了视线。 两人之间陷入一阵微妙的沉默,只有脚步声在林中迴响。 约莫半柱香后,小径渐缓,已能望见山下度假村的屋脊。陈安然停下脚步,示意魏青衣隱蔽身形。两人藏身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向下观望。 从后山这个角度,正好能俯瞰“封氏百草阁”的后院。 院墙高筑,几株古树枝叶探出墙头。此刻四下无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响。 后院的门虚掩著,一丝微苦的药香从门缝中飘出。陈安然轻轻推开门,只见后院比他想像中的宽敞。 墙角堆著些晾晒草药的竹匾,正对著院门的,是一间独立的青瓦小屋,门窗紧闭,寂然无声。 封常远早已等在院內,见二人进来,立刻迎上前,“陈道友,魏道友,刚才小鹿已经打电话和我说了,二位快请。” 静室不大,陈设简朴。靠墙一张硬木榻,莫涵躺在上面,身上换了乾净的素色中衣,长发被仔细拢到一侧。她依旧昏迷著,脸色比方才在阁楼时更苍白了几分,嘴唇乾裂,呼吸轻浅得几乎听不见。 封常远点亮桌上的油灯,昏黄的光晕驱散了角落的阴影。 “挪过来后,给她餵了些温水,换过伤药。外伤暂无大碍,但內息……仍十分微弱混乱。” 封常远取来一块<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的软巾,递给魏青衣:“魏道友,莫涵道友肩背与肋下有几处外伤,虽已敷药包扎,但或许需重新清理上药。我先前只是粗略处理,怕有不妥。你是女子,更为便宜。” 魏青衣接过软巾,頷首:“有劳封师兄。”她走到榻边,轻轻掀开薄被一角,检查莫涵身上的绷带。 陈安然见此,就和封常远来到了静室外面。 封常远从怀中摸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烟盒,轻轻一弹,盒盖翻开。他抽出一支烟,先递给陈安然。 陈安然略感意外,但还是接了过来。封常远自己也叼上一支,拇指在烟盒侧面的小滚轮上一擦,一小簇橙红的火苗亮起,他凑近点燃了自己的烟,又將火递向陈安然。 陈安然微微低头,就著那簇火苗点燃了烟,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气灌入肺腑,带来一阵轻微的晕眩,却也奇异地缓解了紧绷的神经。 “不常抽?”封常远注意到他的反应,自己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灰白的烟圈。烟雾在午后的光线下裊裊上升,又被微风轻轻吹散。 “很少。”陈安然夹著烟,看著指尖那一点明灭的红光,“偶尔烦闷时,会来一支。” 封常远点点头,背靠著静室外斑驳的砖墙,目光投向院墙外隱约可见的山林轮廓。“我年轻时也不碰,后来接手家里越来越多的庶务……”他笑了笑,“有时候,这东西比丹药管用,至少能让人静下来一会儿。” 两人沉默地抽了几口烟,气氛在繚绕的烟雾中显得鬆弛了些许。 “莫涵道友的伤,”陈安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封师兄怎么看?” 封常远弹了弹菸灰,“外伤是利器所伤,至少两种不同的兵器,手法狠辣,但避开了要害,更像是……逼供或者惩戒。內伤更麻烦,经脉里有几股异种真元残留,互相衝撞,像是被至少两三个高手围攻所致。最棘手的是神识封闭,她自己在拒绝甦醒,或者说……在逃避什么。” “能让她这样逃避的……”陈安然没说完,但意思两人都懂。 封常远又吸了一口烟,缓缓道:“陈道友,我们封家虽不算顶尖大派,但传承这些年,也见过不少风雨。这次的事……水太浑了。龙虎山內部恐怕有问题,否则张天师的亲传弟子,何至於落到如此田地,还要靠躲在药材箱里逃命?” 陈安然没说话,只是静静听著。 “我们封家,”封常远转过头,目光坦然地看向陈安然,“既然小鹿在这里,那我们就会站在云隱宗这边。这不是客套话。我爹常说,看一个宗门,不只看它巔峰时如何风光,更要看它遇事时如何担当,门下弟子如何相处。这些日子,我看明白了。” 他將菸蒂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所以,有什么需要我们封家出力的,儘管开口。百草阁这里还算隱蔽,人手也靠得住。莫涵道友在我们这儿,至少安全一时。” 陈安然心中微暖,也將菸蒂熄灭。“多谢封师兄。眼下最要紧的是让莫涵道友醒过来。她身上的秘密,可能就是解开这一切的关键。”他顿了顿,“另外,各派『暗访』还在继续,封家行事也需小心,莫要因为我们,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放心,我们有分寸。”封常远摆摆手,“倒是你,陈道友,还有苏掌门、魏道友,你们才是处在风口浪尖上。韩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听到些风声,韩百炼私下打听苏掌门行踪的次数,有些过於频繁了,不太正常。你们多留意。” 陈安然表情严肃,点了点头:“我会注意。” 这时,静室的门被轻轻拉开,魏青衣走了出来,手上端著换下的、沾染了血污的纱布和一小盆微红的水。 第327章 甦醒的希望与暗流下的温情 魏青衣將水盆放在院角的石槽边,净了手,这才转向陈安然与封常远,“伤口已重新清理上药,暂无恶化跡象。她体內气息依旧混乱,但似乎……封锁神识的力量,稍有鬆动。” 陈安然精神一振:“能感知到她在尝试甦醒?” “很微弱,”魏青衣走到两人近前,身上还带著淡淡的药草与清水的乾净气息,“像在深水中挣扎,偶尔能触到一线光,但很快又被拖回去。她的潜意识里,恐惧很深。” 封常远嘆道:“能让她恐惧至此……所见所歷,定然非同小可。” 三人正低声交谈著,后院的门扉再次被轻轻推开。封文远与封岳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人身上还带著些许山下的尘囂气,见到院中三人,尤其是陈安然与魏青衣,均是一愣。 显然封小鹿这个不靠谱的只给封常远打了电话。 “陈小友?”封文远有些意外,快步上前,“我和老四见你离开,便想著不好空守,恰好杂物科那边招呼各派抽调人手,象徵性地参与今日的联合巡查路线勘定,我们便带了几个人去应了个卯。”他解释道,目光扫向静室,“莫涵道友情况如何?” “暂无大碍,但甦醒仍需时间。”陈安然答道,看向封岳,点头致意,“封岳前辈。” 封岳“嗯”了一声,神色比之前缓和许多,也衝著魏青衣拱手示意,隨即看向封常远:“烈儿在前面看店,说你们在后院,我便和你三伯直接过来了。巡查不过是走个过场,沿著主街和几条既定路线走了走,各派的人都心照不宣,没见什么真章。倒是韩家的人,问东问西,尤其对山上的日常和掌门动向,格外『关心』。” 封文远也接口道:“沈醉居中协调,面面俱到,但能看出他也颇为吃力。天宝道长和张清源倒是尽力维持著秩序。” 陈安然將二人带来的信息记在心里,面上不动声色:“有劳两位前辈费心。”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封文远摆摆手,看了眼手錶,此时已近午时。“这一忙活,都到这个时辰了。陈小友,魏道友,若山中无事,不如留下用顿便饭?烈儿应该已经让前面伙计去仙膳坊取些菜食回来了,我们自家人,正好也说说体己话。” 封常远也笑道:“是啊,后院清净,咱们就在这石桌边简单吃点,也避人耳目。” 陈安然看向魏青衣,见她微微点头,便应承下来:“那就叨扰了。” “何谈叨扰,你们能留下,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封文远笑道,吩咐封常远,“常远,去前面看看,菜取回来没有,再让你弟弟烫壶酒,要温的。” 封常远应声而去。封岳则走到石桌旁,用袖子拂了拂石凳上的灰尘,动作略显僵硬,却带著一份笨拙的诚意:“坐。” 陈安然与魏青衣道谢落座。不多时,封常远和封烈便端著几个食盒进来,后面跟著的伙计还抱著一小坛酒並几副碗筷。 菜色不算奢华,却是仙膳坊的精致手艺,几样清淡小炒,一碗燉得奶白的鱼汤,还有一碟灵面馒头,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封烈麻利地摆好碗筷,嘿嘿一笑:“陈哥,魏师姐,將就吃点。我爹和四叔特意嘱咐,挑了些清淡滋补的。” “已经很好了,多谢。”陈安然温声道。 五人围石桌而坐,封文远亲自斟酒,酒液微温,醇香扑鼻。“自家酿的松子酒,不算什么灵酿,但胜在乾净爽口,暖身不燥。” 几杯温酒下肚,院中气氛越发鬆弛。话题自然而然又绕回眼下的局势。 “七日之期,这才第二天。”封常远夹了一筷子笋片,沉吟道,“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不断。各派年轻弟子还好,那些带队的老傢伙们,一个个眼睛都毒得很。” “他们查他们的,我们稳我们的。”封文远呷了口酒,目光沉稳,“云隱宗根基在此,不是谁想撼动就能撼动的。只是这莫涵道友……终究是个变数。” 陈安然放下酒杯:“莫涵道友是关键。她若能醒,许多谜团或可迎刃而解。在此之前,我们需为她,也为云隱宗,爭取时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魏青衣安静地吃著饭,偶尔抬眼倾听,此时轻声开口:“山下巡查,明日是否会扩大范围?” 封岳哼了一声:“按今日沈醉透露的口风,明日恐怕会往周边山林探探。” “对了,”封烈此时想起什么,接话道:“刚才他们巡查路过我们百草阁时,我隱约听见茅山两个执事閒聊,提到好像有人在暗中打听『戚老板』的猫咖,问得挺细,比如平时客流、有无生面孔长住之类。不过被天宝道长听见,训斥了一顿。” 陈安然与魏青衣对视一眼,心中瞭然。戚蓝身份特殊,乃茅山长老,难免引人注意,好在天宝道长明显是维护的。 “戚道友自有分寸。”陈安然只说了这么一句。 午饭在平静中结束。之后封文远坚持送陈安然与魏青衣到后门,“莫涵道友这边,我们会仔细照料,一有甦醒跡象,立刻传讯於你。” “有劳封前辈。”陈安然郑重拱手。 封岳站在封文远身后半步,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朝陈安然与魏青衣点了点头,目光比起先前,少了许多疏离与冷淡。 两人再次悄然融入后山的小径。午后林间的光影斑驳陆离,与来时相比,心中所载却已截然不同。 陈安然与魏青衣回到云隱宗时,已是午后。 苏婉正在庭院中修剪一株绿植,见二人归来,放下手中花剪,温声道:“回来了。情况如何?” “莫涵道友伤势稳定,但仍未甦醒。”陈安然简要道,“封家將她安置在百草阁后院的静室,常远师兄和烈师弟亲自照料。” 魏青衣补充:“她神识封锁极深,似在恐惧害怕什么,偶尔有鬆动跡象,但转瞬即逝。” 苏婉轻轻頷首,眸中闪过一丝忧色:“神识自封,往往是受到了极大衝击或威胁。”她顿了顿,看向陈安然,“封家那边……” “封前辈明確表態,会全力相助。”陈安然道,“文远前辈说,封家既然站在云隱宗这边,就会站到底。” 苏婉眼中浮起暖意:“封家重情义,这份情谊,云隱宗当铭记。”她转身走向石桌,“先坐下说话,我让小蛮煮了安神茶,你们奔波半日,也歇歇。” 三人刚落座,林小蛮便端著茶盘从厨房出来,依次奉茶。茶水澄澈,氤氳著淡淡的灵草清香。 “小蛮,小鹿和萌萌呢?”陈安然问。 “小鹿带萌萌去后山采菌子了,说晚上加菜。”林小蛮答道,“慧明师父去了偏殿,小玲儿在午睡。” 正说著,院门外传来封小鹿雀跃的声音:“大师姐!小师弟!我们回来啦!” 只见封小鹿和赵萌萌各拎著一个竹篮,篮中满是新鲜的山菌,还带著泥土与露水的气息。封小鹿额角微汗,脸上却满是笑容,赵萌萌跟在她身后,脸蛋红扑扑的,显然也走得急。 “看!这么多鸡樅菌和松茸!”封小鹿献宝似的举起竹篮,“今晚让李胖子燉个菌子汤,鲜掉眉毛!” 苏婉含笑点头:“好,晚上就吃菌子宴。你们先去清洗一下,换身衣服。” 封小鹿应了声,却先凑到陈安然身边,压低声音:“小师弟,百草阁那边……” “暂时无事。”陈安然简短道,“详细情况晚些再说。” 封小鹿会意,拉著赵萌萌往厢房去了。 苏婉目送她们离开,才轻声道:“这几日,小鹿似乎沉稳了些。” “三师姐只是爱闹,大事上从不含糊。”陈安然喝了口茶。 ……………… 菌子宴设在云隱宗的膳堂。 李胖子亲自掌勺,將封小鹿和赵萌萌採回的新鲜山菌料理得淋漓尽致。松茸切成薄片,用少许山茶油煎得两面金黄,撒上细盐,最大程度保留了山野的鲜香;鸡樅菌与散养灵鸡同燉,汤色奶白,香气扑鼻;还有清炒牛肝菌、菌菇燜饭…… 一桌子的山珍,虽不奢华,却透著山林自然的馈赠与温暖。 膳堂內灯火通明,眾人围坐一桌,就连平时多在房中静修的慧明,也被小玲儿拉著坐到了桌边。小傢伙闻著香味,眼睛亮晶晶的,挨著苏婉坐好,一副乖巧等待开饭的模样。 “李胖子,手艺又精进了啊!”封小鹿夹起一片煎松茸,咬得咔嚓脆响,满足地眯起眼,“这味道,绝了!” 李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他本来在广市做生意时,就经常自己下厨,现在成为仙门的外门弟子后,更是每日跟著后厨里的大厨里学习。只见他笑著说:“三师伯喜欢就好。这菌子新鲜,怎么弄都好吃。” 苏婉微笑著给身边的小玲儿盛了碗鸡汤:“慢点喝,小心烫。”又抬眼看向眾人,“今日难得聚得齐,都多吃些。” 陈安然坐在魏青衣身侧,安静地吃著饭。菌子的鲜甜在口中化开,虽然没有他进化过的食材好,但暖汤入腹,还是十分舒坦。 “师父,”赵萌萌小口喝著汤,忽然想起什么,“下午我和三师伯在后山,好像看到两个生面孔在林子外围转悠,穿著像是游客,但步伐很稳,目光也总往山上瞟。我们没靠近,采了菌子就从另一边绕回来了。” 陈安然神色不变:“可能是各派『暗访』的人扩大了范围。不必理会,只要他们不越界进入宗门范围,隨他们去看。” “嗯,我们没搭理他们。”封小鹿点头,又撇撇嘴,“就是觉得有点烦,在自己家后山逛都不自在。” “非常时期,忍一忍。”苏婉温声道,夹了块鸡肉放到封小鹿碗里,“等这事了结,让你小师弟带你好好下山玩几天。” “大师姐说话算话!”封小鹿立刻眉开眼笑。 饭桌上气氛轻鬆,暂时將山下的纷扰隔绝在外。 小玲儿嘰嘰喳喳地说著白日里慧明以佛法教她如何稳定修为,林小蛮细心地帮她剔去鱼刺,赵萌萌和封小鹿斗著嘴,討论哪种菌子最好吃。魏青衣虽话不多,却也偶尔会应和一句,清冷的眉眼在暖黄的灯光下柔和了许多。 陈安然静静看著这一切,心中那份守护的信念越发坚定。 饭后,眾人帮著收拾了碗筷。夜色已深,山风渐凉。 陈安然本欲回房打坐调息,苏婉却叫住了他:“安然,隨我来书房。”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书房。苏婉点亮桌上的古式油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了一室书香。她走到窗边,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没有立刻说话。 陈安然安静地站在她身后,等待著她开口。 良久,苏婉才轻声问道:“莫涵之事,你心中可有章程?” 陈安然如实答道:“眼下只能等。她若能醒,真相或许大白;若不能,或者醒来后所述之事牵扯太大……我们需做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苏婉重复著,转过身,目光澄澈地看著陈安然,“你是担心,龙虎山內部的问题,可能超出想像,甚至……与某些名门正派有所牵连?” 陈安然沉默片刻,走到书案另一侧的圈椅坐下,“张天师修为高深,德望素著,若非里应外合,赤灵教圣女纵有通天之能,恐也难在龙虎山重地害他性命。莫涵道友身为亲传,重伤潜逃,其所见所惧,恐怕不止邪教。” 苏婉轻轻嘆了口气,“张天师在世时,或能凭威望镇住各方心思。如今他一去,水下暗礁,便都浮了上来。” 陈安然安慰道:“大师姐放心,宗门一切有我,你只需如常掌舵,稳住心神。外面的风雨,我来挡。” 苏婉静静地听著,眼中那丝忧色在陈安然沉稳的话语中渐渐化开,化作一抹温婉而信任的笑意。她轻轻点头,没有再多言,只是抬手,如往常般替他理了理並未凌乱的衣襟。 “好。” 第328章 宴无好宴,暗涌惊澜 更新发布!书友们都去看了! 七日之期,倏忽而过。 最后一天的夕阳沉入西山时,云隱山下的度假村依旧热闹如常,但那些混跡於游客之中的“暗访”身影,已悄然稀少了许多。 七日排查,各派弟子几乎將度假村及其周边山林梳理了数遍,甚至动用了诸多探查法器、灵术,结果却是一无所获。没有赤灵教圣女的踪跡,没有异常的灵力波动,甚至连一点可疑的线索都未能捕捉。 云隱宗上下一切如常,弟子言行坦然,度假村运作有序,灵田、丹房、偏殿乃至后山禁地,凡在允许范围內被观察之处,皆坦荡无虞。 仙膳坊二楼最大的雅间內,今晚灯火通明,设下宴席。 这是七日排查结束后的“告別宴”,由杂物科沈醉牵头,云隱宗做东,各派此番前来的主要代表齐聚一堂,算是为此事暂时画上一个体面的句號。 圆桌旁,苏婉依旧端坐主位,陈安然陪坐一侧,神色平静。天宝道长、张清源、沈醉、封文远、姜堰、韩百炼以及另外几个中小门派的执事长老分坐四周。封小鹿、魏青衣等云隱宗门人並未列席。 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滯。桌上菜餚精美,灵酒飘香,却少了几分宴饮应有的热络。 沈醉作为官方协调人,率先起身举杯,脸上带著职业化的笑容,试图调和气氛:“诸位,这七日辛苦各位同道不辞辛劳,协助排查。虽未有所获,但至少证明了云隱山一带眼下清净,赤灵教妖人並未藏匿於此,也可让各方安心。这一杯,沈某敬诸位,也感谢云隱宗的全力配合与款待。” 眾人纷纷举杯,口中称是,但眼神交流间,心思各异。 张清源脸色依旧沉重,他仰头饮尽杯中酒,放下酒杯时,声音有些沙哑:“沈科所言甚是。只是……家师血仇未报,线索又断於此,清源心中……实在难安。”他看向苏婉和陈安然,拱手道,“苏掌门,陈道友,非是清源不信贵宗,实在是……” “张道友的心情,我们理解。”苏婉温声开口,眸光清澈,“张天师罹难,乃修行界之大不幸,云隱宗同感悲切。此番排查,亦是希望能寻得蛛丝马跡,告慰天师在天之灵。如今虽无所获,但追凶之事,绝非一日之功。云隱宗在此承诺,日后若有关乎赤灵教或张天师之事的线索,定当第一时间通报龙虎山及各派同道。” 陈安然亦举杯道:“正道同气连枝,剷除邪教,人人有责。云隱宗根基尚浅,能力有限,但在此事上,必与诸位同道共进退。” 话说到这份上,张清源也无法再多言,只得再次举杯:“多谢。” 天宝道长嘆了口气,拍了拍张清源的肩膀,又给自己满上一杯,闷头喝了。他这几日似乎苍老了些,眼中的血丝未退,但那股躁鬱的愤懣,在徒劳的搜寻后,也化为了更深的疲惫。 姜堰与封文远交换了一个眼神。姜家与封家此次都选择了相对低调与配合的態度。 韩百炼面上维持著敦厚的笑容,举著酒杯与邻座的姜堰客套寒暄,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主位的苏婉。 在略显嘈杂的宴席间,她安静得像一泓月光下的清泉,温婉从容地回应著各方的敬酒与攀谈,那份浑然天成的澄澈气韵,却让韩百炼心底的渴望灼烧得更加滚烫。 他捏著酒杯的手指微微用力,脸上笑容却越发和煦。纯阴之体,近在咫尺……只要能得手,突破筑基中期的桎梏便指日可待。 韩百炼压下心头的燥热,將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那团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坐在他斜对面的天宝道长几杯黄汤下肚,话也多了起来,拍著桌子长吁短嘆:“查!查个屁!毛都没找著一根!要我说,指不定就是那邪教妖女故意放出的假消息,搅得咱们不得安生!白费力气!”他嗓门洪亮,带著酒意,引得眾人侧目。 沈醉连忙打圆场:“师父慎言,慎言。线索真偽难辨,但既然有此风声,我等正道中人,自当尽责排查,寧枉勿纵嘛。” 张清源脸色更加灰败,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又给自己倒满了酒。 封文远见状,端起酒杯,声音沉稳地开口道:“天宝道长话糙理不糙。这七日,大家有目共睹,云隱山上下光明磊落,绝无藏污纳垢之所。那赤灵教圣女若真在此,岂能毫无痕跡?依老夫看,这消息来源本身,就值得深究。”他目光扫过席间眾人,最后落在沈醉身上,“沈科,杂物科消息灵通,不知最初这指向云隱山的情报,究竟出自何处?又是如何確认的?” 封文远话音落下,席间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隱约传来的度假村夜声,和室內烛火偶尔的“噼啪”轻响。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醉身上,等待他的回答。 沈醉额角隱隱见汗,他放下酒杯,斟酌著开口:“关於情报来源,杂物科確有內部审核流程,其最初……” 就在这时,“雅间紧闭的雕花木门,忽然被一股巨力从外猛然推开! “砰——!” 门扉撞击墙壁的巨响打断了沈醉的话,也震得桌上杯盏轻晃。 门外,何青云当先而立。他身后,是十数名同样身著龙虎山道袍、神色冷峻的长老与精英弟子,个个气息沉凝,眼神锐利,与之前参与“暗访”的那些年轻弟子截然不同。更外围,还有不少被惊动赶来的各派弟子和杂物科人员,聚在走廊和楼梯口,惊讶地看著这一幕。 这一行人的突然闯入,让席间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何师兄?”张清源霍然站起,脸上满是错愕与不解,“你……你们怎么……” 何青云的目光如电,瞬间扫过全场,在苏婉与陈安然脸上略一停留,隨即转向沈醉与各派代表,“诸位前辈,诸位同道!何某不才,在外苦苦追索,歷经生死,终不负师恩,查明真相,寻得確凿踪跡!” 作者忘川家的乾饭王携《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在等你。 第329章 追魂指向喵仙居(为一直默默投票支持的饱似老拳大大加更) 精彩不容错过:第329章 追魂指向喵仙居(为一直默默投票支持的饱似老拳大大加更)全本放送,点击。 他声音洪亮,带著一股沉痛与决绝,穿透了宴席上原本微妙的气氛,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死死攫住。 席间顿时鸦雀无声。连刚刚还在发牢骚的天宝道长也放下了酒杯,醉意醒了大半,瞪著眼睛看向门口这群不速之客。张清源更是脸色剧变,几步抢到何青云面前,急声道:“何师兄!你查到什么了?什么確凿踪跡?师尊他……” 何青云抬手止住张清源的话头,他面容比数月前离別时沧桑了许多,下頜线条绷得极紧,眼底布满血丝,仿佛压抑著火山般的情绪。 “何道友,”苏婉率先起身,依旧是那副温婉从容的姿態,只是眸光清亮地看向何青云,“既然远道归来,又有所获,何不入席细说?站在门口,终究不是说话的地方。” 陈安然也隨之站起,面色平静地做了个“请”的手势:“何师兄,请。” 何青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来,他身后的龙虎山眾人鱼贯而入,沉默地分立两侧,无形的压力瞬间充斥了整个雅间。 何青云没有落座,而是洪声道:“诸位同道!不必再问情报来源了!我何青云,张南山师尊座下首徒,今日便以性命担保,那祸害我师尊性命的赤灵教妖女,就藏匿在这云隱山中!且我已锁定其具<i class=“icon icon-unie086“></i><i class=“icon icon-unie0af“></i>置!”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天宝道长霍然起身,酒意醒了大半:“青云师侄?你……你此言当真?!” 张清源更是脸色剧变,猛地站起,声音发颤:“大师兄?!你……你找到线索了?为何不早说?这几日我们……” “清源!”何青云厉声打断他,眼中血丝密布,痛心疾首,“非是师兄瞒你!而是此事牵连甚大,我恐走漏风声,让那妖女再度逃脱!这几日我暗中追踪查访,歷经艰险,方才最终確认!”他猛地转向苏婉和陈安然,“苏掌门,陈道友!我敬云隱宗乃正道新秀,更感念前番合作之谊,故忍耐至今,未敢唐突!然如今证据確凿,那妖女就藏在你云隱宗庇护之下!敢问,此事你云隱宗作何解释?是否……早已与那邪教沆瀣一气,同流合污?!” “同流合污”四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雅间內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向苏婉和陈安然。 封文远脸色沉了下来,姜堰皱紧眉头,韩百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隨即又换上惊愕与狐疑的表情。其他各派代表亦是神色各异,震惊、怀疑、审视的目光交织。 沈醉脸色发白,急道:“何道友!此事非同小可,不可妄言!你有何证据?” “证据?”何青云冷笑一声,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块非金非玉、刻满细密符文的罗盘状法器。那法器中心,一点猩红光芒正幽幽闪烁,指针不偏不倚,直指……“喵仙居”所在的方位。 何青云手持罗盘,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此乃我龙虎山镇派法宝『追魂定魄盘』!数月来,我以师尊遗物为引,万里追索,方得此盘感应锁定!那赤灵教妖女的气息,就在此地!就在那『喵仙居』內!苏掌门,陈道友,你们还有何话可说?!” 张清源脸色惨白如纸,踉蹌一步,几乎站立不稳。他看看何青云,又看看苏婉,嘴唇哆嗦著,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天宝道长酒意全无,粗壮的眉毛拧成一团,瞪著那罗盘,又看向何青云:“青云师侄,这法器……当真无误?” “绝无差错!”何青云斩钉截铁,“此盘感应,乃是以师尊临终前残存的一缕怨愤之气与本命精血为引,专克那妖女所修邪功!指针所向,必是妖女藏身之处!” 席间譁然! 各派代表再也无法保持沉默,惊疑不定的议论声嗡嗡响起。 “追魂定魄盘?龙虎山竟动用了这等宝物?” “难怪何道友消失数月,竟是去寻此物了!” “指向喵仙居?那猫咖的老板娘……” “戚老板?她不是茅山……” 议论声中,封文远面沉如水,缓缓站起:“何师侄,法器虽灵,却也非万无一失。须知世间奇功秘法繁多,或有干扰、误导之法。单凭此盘指向,便断定云隱宗与邪教勾结,是否太过武断?” 姜堰也沉声道:“不错。何师侄,你既已归来,又有此重大发现,本当先行与沈科及我等各派代表商议,擬定稳妥方案再行查证。如此贸然闯入,公然指控,岂是解决问题的正道?” 韩百炼此时轻轻放下酒杯,嘆了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郑重与为难:“何师侄悲愤之情,我等感同身受。张老天师之仇,確乃我正道之痛。只是……”他话锋一转,看向苏婉,“苏掌门,陈小友,事已至此,若云隱宗当真清白,何不坦然让何师侄与诸位同道前往『喵仙居』一查?一来可证清白,二来,若真有误会,也可当场澄清,免得伤了和气,更免被邪教钻了空子,离间我正道同盟。” 沈醉闻言却赶忙道:“韩长老所言……虽是在理,但『喵仙居』乃我茅山戚蓝长老的私產,戚长老她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他不是在偏袒云隱宗,而是在偏袒自家长老戚蓝。 沈醉脸色阵青阵白,想要再为戚蓝辩驳,却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天宝道长烦躁地抓了抓头髮,看看何青云,又看看沈醉,最后望向苏婉和陈安然,“青云师侄说得有鼻子有眼,连『追魂定魄盘』都搬出来了!苏掌门,陈小友,不是老道我不信你们,也不是我不信自家人,但这……这要不让人去看一眼,恐怕难以服眾!” 第330章 戚蓝开门 张清源双目赤红,显然內心已在天人交战。一面是数月未见的师兄带回的“铁证”,一面是这几日亲眼所见的云隱宗坦荡行事。他喉头滚动几下,嘶声道:“苏掌门,大师兄他……断不会拿师尊血仇作偽。若、若真只是个误会,让大师兄去看一眼,查个清楚,也好……也好还贵宗清白!” 其他各派代表虽未明言,但目光中的疑虑与动摇已清晰可见。韩百炼嘆了口气,看似公允地劝道:“苏掌门,眾意难拂。为免谣言四起,伤了云隱宗清誉,依我看,让何师侄带几位德高望重的同道,一同前往『喵仙居』查看一番,亦无不可。若真无事,便是最好,也堵了悠悠眾口。” 封文远和姜堰眉头紧锁,他们心中疑虑重重,但眼下何青云手握“铁证”,悲愤激昂,占据了情理先机,若强行阻止,反而显得云隱宗心虚。两人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封文远沉声道:“何师侄,即便要查,也需有个章程。戚蓝道友身份特殊,更是茅山长老,岂能任人隨意衝撞?” 何青云立刻道:“封前辈放心!青云只需携龙虎山数位长老,並请天宝师叔、沈科,及在场各派推举一两位代表同行,做个见证!绝不敢惊扰无辜,更不会损毁戚道友產业分毫!只为查明那妖女是否潜藏其中!若没有,青云愿当场向云隱宗、向戚道友负荆请罪!”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陈安然的目光一直平静地落在何青云身上,观察著他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陈安然想过龙虎山內部出现了问题,但没想到竟然会是何青云。 心中有了定论,陈安然面上却未显露分毫。他抬手,轻轻按住了身旁苏婉意欲起身的动作。苏婉侧目看他,陈安然微微摇头,递过一个“交给我”的眼神。 陈安然站起身,走向何青云,步履沉稳,在距离他三步之遥处停下。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何青云眼中是燃烧的悲愤与质问,陈安然眼中却是一片深潭般的沉静。 “何师兄,”陈安然开口,“张天师之仇,我们感同身受,也愿配合查明真相。既然何师兄有此『铁证』,要求一查,云隱宗没有阻拦的道理。” 说著,又侧首对苏婉说道:“山中不可无主。您先回山,稳住宗门上下。此处我来处理。” 苏婉眸光微动,接著缓缓起身,姿態依旧从容温婉。“既如此,便有劳师弟。”她目光扫过席间眾人,语气平和却自带一份掌门的清正,“诸位道友,云隱宗敞开山门,配合搜查七日,所为便是正道公义,宗门清誉。今日何道友携『铁证』而来,我宗依然愿意配合查证。只望诸位秉持公心,勿纵勿枉,勿伤无辜。苏婉在山门,静候诸位查明真相。” 说罢,她不再多言,转身向门口走去。云隱宗掌门的离去,自带一份气度,竟让门口拥挤的龙虎山弟子不自觉让开了一条通路。 陈安然目送苏婉离去,心中稍定。 何青云深吸一口气,抱拳道,“陈道友深明大义,青云在此先行谢过!为求公正,除我龙虎山之人外,还请天宝师叔、沈科,以及封前辈、姜前辈、韩长老,及诸位同道推举一两位代表,与我等同往见证!若『喵仙居』內並无妖女踪跡,何某愿任凭处置!” 天宝道长嘆了口气,抹了把脸,站起来:“罢了罢了,老道我就舍下这张老脸,走这一遭!戚蓝那边……唉!” 沈醉知道此刻已无转圜余地,只得点头:“杂物科职责所在,沈某自当同行记录。” 封文远与姜堰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封文远缓缓起身:“老夫便代表封家,走这一趟。”姜堰也点头:“姜家也算一个。” 韩百炼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凝重与公允:“既如此,韩某也愿做个见证,以正视听。” 其余中小门派代表低声商议几句,也各派出了代表。 人选既定,气氛更加沉重。何青云身后,几名龙虎山长老气息沉凝,显然都是门中好手。 “事不宜迟,请诸位隨我来!”何青云转身,当先向门外走去。龙虎山眾人紧隨其后。 陈安然面色平静,对封文远、姜堰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稳步跟上。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却稳稳地走在队伍中段,既未抢前,也未落后。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下楼,穿过仙膳坊大堂。原本还在用餐的零星客人和伙计们被这阵势惊住,纷纷侧目,低声议论。大堂经理李胖子匆匆从后厨出来,看到陈安然,投去一个担忧的眼神。陈安然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多问,维持正常营业。 走出仙膳坊,度假村的夜风带著凉意扑面而来。街道上灯火阑珊,仍有晚归的游客在閒逛。看到这么一大群气质不凡、神色严肃的“道士”和“修士”在几位便装者的带领下快步前行,不少游客好奇地驻足观望,指指点点。 “那是拍戏吗?道具好逼真……” “不像啊,你看那些人气势好足……” “往『喵仙居』那边去了?那边不是个猫咖吗?” 议论声被拋在身后。队伍沉默地沿著主街前行,何青云手持罗盘,目不斜视,指针始终稳定地指向“喵仙居”方向。 封文远与姜堰並肩走在陈安然稍前处,封文远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对姜堰道:“姜老弟,此事蹊蹺。” 姜堰微微頷首,目光扫过前方何青云挺直的背影:“何青云此人,以往名声尚可,但今日之举……太过急切,也太过篤定。那罗盘……” “法器或许为真,但指向未必为实。”封文远声音低沉,“云隱宗与戚蓝道友,皆非蠢人。若真与邪教有染,岂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线索,等著人来查?” “正是此理。”姜堰眼中闪过精光,“静观其变吧。陈小友看似年轻,处事却极有章法,看他如何应对。” 韩百炼走在稍后一些,脸上维持著凝重的表情,目光却不时扫过队伍最前方的何青云,又掠过身旁神色各异的各派代表,最后,他的视线落在陈安然沉静的背影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阴冷的算计。 天宝道长嘴里不住地嘟囔:“这叫什么事儿……戚蓝啊戚蓝,你可千万別犯糊涂……” 沈醉则是一脸苦相,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似乎想给谁发消息,但看著周围严肃的气氛,又颓然放下。 不多时,“喵仙居”那熟悉的、掛著可爱猫形招牌的门面,便出现在街道前方。 与往常不同,此刻的“喵仙居”门窗紧闭,店內没有透出丝毫光亮,招牌上的霓虹灯也未开启,在周围店铺的灯火映衬下,显得格外沉寂黑暗。 队伍在店门前停下。 何青云举起手中罗盘,只见那指针的红光骤然变得炽亮,笔直地指向紧闭的店门,甚至微微颤抖起来,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诸位都看见了!『追魂定魄盘』反应如此剧烈,妖邪之气,几乎扑面而来!苏掌门方才离去,陈道友,”他看向陈安然,“此刻,你还有何话说?是否还要阻拦我等,进去擒拿邪祟,为张天师报仇雪恨?!” 陈安然站在人群稍前处,月光与远处霓虹灯的光混杂著落在他脸上,映出平静的轮廓。 他没有立刻回答何青云的质问,目光先扫过紧闭的店门,又缓缓掠过何青云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以及他身后那几位龙虎山长老冷峻而隱含激动的脸。 封文远与姜堰眉头紧锁,天宝道长一脸烦躁,沈醉则是焦急不安,频频看向陈安然,又看向黑沉沉的店铺。韩百炼站在人群靠后位置,手拢在袖中,目光幽深。 街面上,一些晚归或夜游的游客被这阵势吸引,远远驻足围观,低声议论著。度假村的安保人员也赶了过来,但看到陈安然在场,只是在外围维持秩序,並未靠近。 短暂的静默后,陈安然终於开口,“何师兄言重了。既然来了,自然要查。陈某方才已应允,此刻更不会阻拦。”他顿了顿,向前走了两步,停在店门前,“只是,戚蓝道友乃茅山长老,此处是她的私產。即便要查,也该先行通传,徵得主人同意,方为正理。贸然破门,非君子所为,亦恐落人口实,说我等正道行事,与匪类何异?” 何青云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急声道:“陈道友!事急从权!那妖女狡诈无比,若因通传而惊走,岂非功亏一簣?!我师尊血仇,难道还要再等下去吗?!” “何师侄说得对!”何青云身后,一位龙虎山长老鬚髮微张,厉声道,“对付邪教妖人,讲什么繁文縟节!速速破门,擒拿妖邪要紧!” 天宝道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著何青云悲愤的样子,又重重嘆了口气,別过脸去。 韩百炼此时温声开口,看似打圆场,实则火上浇油:“陈小友顾虑周全,是正理。何师侄报仇心切,也是人之常情。依我看,不如这样,我们既不破门,也不离去。便在此处,由何师侄以秘法催动罗盘,或高声通传,请戚蓝道友出来一见,当面说清。若戚道友坦然现身,店內又无异状,自然是最好。若……若真如罗盘所示,戚道友或店內他人与邪教有染,届时再做计较,也占著情理。诸位以为如何?” 这提议看似折中,实则將压力完全推给了尚未露面的戚蓝。若戚蓝不出,或出来后面色有异,便坐实了心虚;若店內真有异状,何青云更可顺理成章要求入內搜查。 何青云立刻道:“韩长老所言甚是!陈道友,我这就以龙虎山秘法,催动罗盘,感应邪气最盛之处,並请戚道友出来对质!你可同意?”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陈安然身上。 陈安然看著何青云,又瞥了一眼韩百炼,嘴角忽然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好。”他点了点头,侧身让开店门正前方,“何师兄,请。” 何青云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右手持定罗盘,左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晦涩古朴的咒文声在寂静的街角响起,他周身灵力涌动,灌入手中罗盘。那罗盘中心红光骤然大盛,如同一只骤然睁开的血眼,指针剧烈颤抖,发出尖锐的嗡鸣,红光甚至凝成一道如有实质的光束,直射“喵仙居”紧闭的门扉! “妖气衝天!”何青云暴喝一声,声震四方,“戚蓝道友!龙虎山何青云,携同道至此,追查戕害我师之赤灵教妖女!罗盘所指,就在你这『喵仙居』內!还请现身,给天下同道一个交代!” 声音裹挟著灵力,滚滚传开,不仅惊动了整条街,连更远处的游客和商户也纷纷探出头来。 围观人群一阵骚动。 “赤灵教妖女?” “喵仙居的老板娘?” “不会吧?戚老板人很好的……” 议论声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喵仙居”內,依旧一片死寂,毫无回应。只有那罗盘射出的红光,固执地钉在门板上,显得诡异而刺目。 何青云脸上悲愤更浓,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他再次提气高喝:“戚蓝道友!若再避而不见,休怪何某无礼了!” 封文远和姜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虑——戚蓝绝非畏事之人,如此情形下避而不见,確实反常。 天宝道长急得直跺脚,想喊又不知该怎么喊。 沈醉额头冒汗,看向陈安然,眼神询问。 陈安然依旧平静地站著,目光却不再看何青云,而是投向了“喵仙居”二楼某扇紧闭的窗户,仿佛能透过窗帘,看到里面的情形。 就在何青云按捺不住,准备第三次开口,甚至他身后长老已经暗自提聚灵力,准备强行破门之时—— “喵仙居”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道高挑的身影,出现在门內昏暗的光线里。 第331章 深夜对峙 门內光线昏暗,只隱约勾勒出一道高挑纤瘦的身影。她微微低著头,一顶黑色鸭舌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頜和一抹没什么血色的薄唇。双手揣在宽大的卫衣口袋里,肩膀松垮地倚著门框,整个人透著一股没睡醒似的懒散。 月光混著远处霓虹灯的光,淌过她帽檐,在鼻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 门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何青云手中罗盘的红光依旧炽亮,直直打在那道身影上,指针嗡鸣不休。他喉结滚动,声音因为激动和某种即將得逞的迫切而微微发颤:“戚蓝道友……你终於肯出来了!” 戚蓝没动,也没抬头。揣在兜里的手似乎动了动,然后,一声极轻、带著浓浓倦意的哈欠声,从帽檐下飘了出来。 “哈啊——” 何青云脸上的悲愤凝滯了一瞬。 戚蓝这才慢吞吞地抬起头。帽檐阴影上移,露出她那双狭长微挑的眼睛。琥珀色的竖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亮,只是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片被吵醒后的不耐与惺忪。 她的目光扫过门外黑压压的人群,在何青云和他手中红光刺目的罗盘上停了停,又掠过神色各异的天宝、沈醉、封文远等人,最后,落在了人群稍后、面色沉静的陈安然脸上。 陈安然对她点了下头。 戚蓝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何青云,开口,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懒洋洋的:“大半夜的,吵吵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她歪了歪头,帽檐隨之偏了偏,“何代掌教是吧?你师父没了,我深表遗憾。但,”她语气骤然转冷,“拿著个破盘子,指到我店门口,说我这藏著害你师父的妖女……几个意思?” 何青云被她这漫不经心甚至带著讥誚的態度激得血往上涌,上前一步,高举罗盘:“戚蓝!证据在此,由不得你狡辩!这『追魂定魄盘』以我师尊精血怨气为引,专克那妖女邪功!此刻它指向你这『喵仙居』,反应如此剧烈,你还敢说与你无关?!” “哦?”戚蓝挑了挑眉,终於把一直揣在兜里的右手抽了出来,隨意地挥了挥,像是在驱赶什么不存在的蚊虫,“就这破盘子亮两下,就算证据了?那我店里昨天新进的猫薄荷,灵气也挺足,要不要也指著它说它是千年灵药?” “你——强词夺理!”何青云身后一位长老怒喝,“戚蓝!你也是名门正派出身,如今证据確凿,还想包庇邪祟不成?!速速让开,让我等进去搜查!若真无妖女,自会还你清白!” “搜查?”戚蓝笑了,“我戚蓝的店,是你们说搜就搜的?”她缓缓站直了身体,虽然依旧戴著那顶看似隨意的鸭舌帽,但那股慵懒的气息瞬间褪去,一股属於茅山长老的凛然威势悄然瀰漫开来,“茅山戒律,诸位怕是忘了?便是杂物科,要查我私產,您喜欢的仙侠小说类型,我们都有,欢迎访问。也得有茅山掌教手令,或铁证如山、经各方公议!单凭一个指针会亮的盘子,就想闯我的门?” 她目光如电,射向沈醉:“沈科,杂物科办事,如今这么不讲究了?” 沈醉头皮发麻,硬著头皮上前:“师伯息怒,何道友他报仇心切,且这『追魂定魄盘』確是龙虎山重宝,一向灵验……此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戚蓝嗤笑一声,“人都堵到我门口泼脏水了,还要怎么从长计议?”她重新看向何青云,“何青云,你说你师父死於赤灵教圣女之手,苦追数月,得了这盘子指引,找到我这里。好,我且问你——你这盘子,除了指著我这店,还能不能更具体点?是指著楼上,楼下,仓库,还是哪只猫的窝?是指著此时此刻,还是指著我戚蓝这个人?” 她一步踏出门槛,月光完全洒在她身上,素色卫衣衬得她皮肤有些苍白,但背脊挺直:“若是指著我戚蓝——那我就在这里,你敢用这盘子,照著我,再说一遍,我就是害你师父的妖女同党吗?” 何青云被她连珠炮似的质问逼得气息一窒,手中罗盘红光闪烁,指针微微晃动,却並非完全稳定地指向戚蓝本人,更像是指向她身后的店內空间。他脸上肌肉抽搐,咬牙道:“妖女狡诈,或许用了什么秘法遮掩,藏身店內!戚蓝,你如此阻挠,分明是做贼心虚!” “心虚?”戚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摇了摇头,再次看向陈安然,“陈安然,你怎么说?这也是你们云隱宗的意思?”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陈安然此时终於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人群最前,与戚蓝隔著几步距离相望。 “戚蓝道友是茅山长老,更是我云隱宗的客人与合作者。云隱宗相信戚蓝道友的清白。何师兄,”陈安然转向何青云,“戚蓝道友所言不无道理。单凭法器指向,確难服眾。况且,即便要查,也需有更確切的方位,更稳妥的方式。眼下深夜,贸然闯入,若惊扰了店內灵宠,或损毁了戚道友的私物,纵使最后查明无事,这份损失与冒犯,又该由谁来承担?龙虎山吗?” 他语气不重,却字字敲在关节上。封文远立刻接口:“陈小友说得对!何师侄,你报仇心切可以理解,但行事不可如此鲁莽!若无十成把握,这般兴师动眾,万一错了,如何收场?” 姜堰也沉声道:“不错。不如这样,今夜天色已晚,诸位也奔波一日。暂且各自回去,明日一早,由沈科牵头,邀茅山主事、龙虎山主事,並我等在场各派代表,正式议一议此事,定下个章程再查不迟。戚蓝道友的店就在这里,又不会长脚跑了。” 韩百炼眼神闪烁,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封文远和姜堰態度明確,陈安然又稳如泰山,戚蓝更是寸步不让,他斟酌片刻,也换上和事佬的口吻:“封前辈、姜前辈所言甚是。何师侄,既然已找到此处,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从长计议,方是稳妥之道啊。” 第332章 隱情 何青云看著眼前局面,胸口剧烈起伏。 他不甘心! 就在他眼神一狠,准备不顾一切强行发难之时—— “喵——” 一声软糯的猫叫,从戚蓝身后的店內传来。 紧接著,一只圆滚滚的橘猫,迈著优雅的步子,从戚蓝脚边挤了出来,旁若无人地走到月光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蹲坐在戚蓝脚边,琥珀色的猫眼好奇地打量著门外这群不速之客,又“喵”了一声。 这声猫叫,奇异地缓和了一点剑拔弩张的气氛。 戚蓝低头,用脚尖轻轻碰了碰橘猫<i class=“icon icon-unie07c“></i><i class=“icon icon-unie0f3“></i>的身子,语气重新带上了点懒洋洋的意味:“看,把我们家『元宝』都吵醒了。”她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扫过何青云,“何道友,请回吧。真要查,拿出像样的程序和证据,我戚蓝隨时恭候。但像今晚这样……”她顿了顿,语气转冷,“下不为例。”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弯腰捞起地上的橘猫抱在怀里,后退一步,重新没入门內的黑暗中。 “吱呀——” 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將罗盘刺目的红光和门外所有复杂各异的视线,一併隔绝。 何青云转头黑著脸看向天宝道长,“天宝师叔!您是茅山掌门,戚蓝道友亦是茅山长老!如今这罗盘所指,千真万確!莫非您也要包庇自家人,眼睁睁看著戕害我师尊的妖女逍遥法外吗?!” 天宝道长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他看看紧闭的店门,又看看何青云手里红光未熄的罗盘,再看看周围神色各异的眾人,尤其是封文远和姜堰不赞同的目光,以及沈醉那副快哭出来的表情。 他重重嘆了口气,“青云师侄!看到了?戚蓝那丫头的脾气,茅山上下谁不知道?她敢这么说话,就算店里真藏了只耗子,也绝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妖女!走走走,別在这儿耗著了,丟人!” “天宝师叔!”何青云猛地转头,眼中血丝密布,“您难道就不想为我师父报仇吗?!这罗盘的反应您亲眼所见!戚蓝她避而不谈,態度倨傲,分明是心虚!” “心虚个屁!”天宝道长也来了火气,嗓门拔高,“她要真跟邪教一伙,刚才就该闷声让你砸门进去,然后反手告到茅山总坛,说龙虎山恃强凌弱、污衊长老!到时候你龙虎山才叫下不来台!她这是有底气!懂不懂?!” 何青云的语气不禁弱下几分,“戚蓝长老刚才不是说,有你们茅山掌教的手令……” “没带!” “……” 沈醉赶忙挤到两人中间,连连作揖:“师父,何道友,都消消气,消消气!今夜確实太晚了,大家都累了,情绪激动难免。不如……不如就按姜前辈、封前辈说的,明日我们再从长计议?” 天宝道长那句硬邦邦的“没带”和沈醉的极力斡旋,像两盆冷水,暂时浇熄了何青云强行破门的衝动。 夜风穿过街道,带来远处夜市模糊的喧譁,更衬得此处的寂静沉重得令人窒息。围观的人群在安保人员的低声劝离下渐渐散开,但仍有不少好奇的目光远远投来,夹杂著窃窃私语。 封文远走到何青云身侧,声音低沉却清晰:“何师侄,今夜到此为止吧。眾目睽睽,强行破门,於理不合,於你龙虎山声誉有损。正如戚蓝道友与陈小友所言,若真有铁证,明日召集各派,正式议定章程,再来查探不迟。届时,该谁的责任,谁也跑不掉。” 姜堰也頷首道:“封兄所言极是。青云师侄,报仇雪恨之心,人同此心,但正道行事,讲究的是有理有据,有节有度。莫要让悲愤冲昏了头脑,反被真正的奸邪利用。” 何青云胸膛起伏,脸色在月光和霓虹灯下显得一阵青一阵白。他知道,今晚的“突袭”已经失败了。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几口冰凉的夜气,再睁开时,眼中的狂躁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沉痛与冰冷。 “好。”何青云的声音沙哑乾涩,他收起罗盘,向著封文远、姜堰,也向著陈安然和其他各派代表,缓缓抱拳,“今夜……是青云冒昧了。报仇心切,行事欠妥,惊扰了诸位同道,也唐突了戚蓝道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喵仙居”紧闭的门,“但,师仇不共戴天,此心此志,天地可鑑!这『追魂定魄盘』的感应,绝非虚妄!明日,青云自会正式提请各方公议,彻查此地!届时,还请诸位……秉持公义,勿使我师尊含恨九泉!” 说罢,他不再看任何人,猛地转身,对身后一眾龙虎山弟子长老低喝一声:“我们走!” 龙虎山眾人虽有不甘,但见何青云发话,也只能狠狠瞪了一眼“喵仙居”和陈安然等人,跟著何青云,沉默而迅速地离去,身影很快融入度假村的夜色之中。 主角退场,剩下的气氛却並未轻鬆多少。 天宝道长重重“唉”了一声,对沈醉道:“愣著干啥?走了,回去了。”他看了一眼陈安然,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也只是烦躁地摆了摆手,背著手,也晃晃悠悠地走了。 沈醉一脸苦相,对陈安然和封、姜等人拱手:“陈道友,封前辈,姜前辈,今夜……实在是……哎,明日若有公议,还望诸位……”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陈安然微微点头:“沈科辛苦,明日之事,明日再议。” 其余各派代表见状,也纷纷上前告辞,言语间多是安抚与观望之意,很快,人群便散去了大半。 最后,只剩下陈安然、封文远、姜堰,以及韩百炼几人还站在“喵仙居”门外。 韩百炼脸上早已恢復了那敦厚长者的神情,他嘆了口气,对陈安然温言道:“陈小友,今夜让你和云隱宗受委屈了。何师侄也是情有可原,还望莫要因此事,伤了与龙虎山的和气。明日公议,老夫定会从中斡旋,力求公允。” 陈安然拱手:“有劳韩长老费心。” “应当的,应当的。”韩百炼笑了笑,目光似不经意地掠过“喵仙居”二楼那扇依旧黑著的窗户,“那……老夫也先行一步,几位早些休息。” 目送韩百炼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封文远才冷哼一声,低声道:“老狐狸。” 姜堰也摇了摇头,看向陈安然:“陈小友,此事你怎么看?何青云今夜之举,看似衝动,实则……恐怕另有算计。” 陈安然目光沉静,望著“喵仙居”的门牌过了片刻,才转向封文远和姜堰,郑重行礼,“今夜多谢两位前辈仗义执言。” 封文远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云隱宗若真被坐实与邪教有染,我们封家也脱不了干係。更何况,”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莫涵之事,恐怕与此事脱不了干係。何青云……未必乾净。” 姜堰也正色道:“陈小友,需小心。戚蓝道友那边……” “戚蓝道友自有分寸。”陈安然道,“两位前辈也请先回吧,夜已深了。” “好,你也早些回山,苏掌门怕是也在等消息。”封文远拍了拍陈安然的肩膀,与姜堰一同离去。 街道彻底安静下来。陈安然独自站在“喵仙居”门外,又静静地等了几分钟,直到確认再无人窥视,才给戚蓝发去了一条简讯。 不多时,门內传来轻微的“咔噠”一声,锁开了。 陈安然推门而入,店內一片黑暗,只有安全出口微弱的绿光映出家具模糊的轮廓。空气中飘散著淡淡的猫薄荷和咖啡豆的味道,与往日並无不同。 戚蓝没有开灯,她依旧抱著那只橘猫,懒洋洋地靠在通往二楼的楼梯扶手上,只有那双在黑暗中微微发亮的竖瞳,显示著她所在的位置。 “人都走了?”她问,声音恢復了那种带著倦意的平静。 “暂时走了。”陈安然走到她面前,“何青云不会罢休,明天必有公议。” “公议就公议。”戚蓝无所谓地耸耸肩,橘猫在她怀里舒服地打了个呼嚕。 戚蓝把怀里的橘猫放到地上,肥猫“元宝”蹭了蹭她的脚踝,喵呜一声,扭著屁股消失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 “上楼说吧,这儿说话不方便。” 而他俩正准备上楼,地下室的门就开了。 地下室的门无声滑开一道缝隙,暖黄的光晕从里面流泻出来,在地面铺开一片朦朧的梯形。 铃鐺扶著门框,站在那片光里。 她看起来比前些日子更清瘦了些,脸色依旧没什么血色,她身上穿著戚蓝给她准备的宽大睡衣,赤著脚,长发鬆散地披在肩上。 铃鐺沉默了几秒,才轻轻开口,声音有些乾涩:“他……走了?” “暂时。”戚蓝转身,走向她,顺手从旁边的衣帽架上扯了件自己的外套,披在铃鐺肩上,“不是让你这几天静养,別乱动灵力吗?” 铃鐺紧了紧肩上的外套,没有直面回答戚蓝,而是喃声说:“张南山收了这么个好徒弟,我还怎么睡得下。” 铃鐺咬牙切齿,“我身上的症状,估计也是他做的手脚,还什么定魄盘专克我的邪功,去他m的吧!这个欺师灭祖的狗东西!” 陈安然看著站在地下室门口的铃鐺,很能理解她的愤怒。 何青云,在当年释海盛对他们云隱宗动手之时,就知道了他的三位师姐的情况,可能他在那会儿就已经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只是没想到,为了夺得我云隱宗的三位师姐,竟然连自家师父也杀害…… 铃鐺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戚蓝连忙上前扶住她,掌心贴在她后背,渡过去一缕温和的灵力。 “別激动,你体內禁制刚稳定下来。”戚蓝的声音难得带上几分严厉,“坐下说。” 陈安然快走几步,从旁边拖过一把椅子。 铃鐺被戚蓝扶著坐下,她紧紧攥著披在肩上的外套。 “何青云……”她闭上眼睛,声音里混杂著憎恨、悔恨,“张南山待他如亲生,他却……” 地下室的暖光从门缝漏出,將她苍白的脸映照得半明半暗。陈安然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著。 戚蓝去柜檯后倒了杯温水回来,塞进铃鐺手里。温热的触感让铃鐺颤抖的手指稍微平稳了些。她喝了一小口,深吸一口气,才重新睁开眼。 半晌,她抬起头,眼眶微红,却没有泪,只有一片冰封般的恨意与痛楚。 “他早就知道了。”铃鐺的声音很轻,“张南山和我……我们想做的事,他一直都知道。张南山想把赤灵教引回正途,不只是说说而已。我们暗中计划了很久,清理教中那些真正无可救药的败类,约束教眾,想找个合適的时机……向正道坦诚,哪怕付出代价,也要结束这数百年的对立。”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很天真,是不是?两个活了快五百年的老傢伙,还信这个。” 陈安然沉默地听著,没有打断。 “何青云……”铃鐺念著这个名字,像是咬著什么脏东西,“他是张南山最早收入门下的弟子,天赋好,也肯用功,张南山对他寄予厚望。很多事情,都没有瞒他。包括……我的真实身份,以及我们的计划……我,早就该想到是他,只是一直不敢相信。” 戚蓝听完后却有些不解的说:“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杀害自己恩师,嫁祸於你,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铃鐺思索片刻就摇头说道:“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 铃鐺的话音落下,地下一层陷入短暂的沉默。 戚蓝抱著胳膊,指尖无意识地捻著卫衣袖口,眉头微蹙。她看了看铃鐺惨白却倔强的脸,又瞥向一直沉静不语的陈安然。 陈安然的目光落在楼梯转角那盆蔫了的绿植上,他在专注思考明天如何应对各派公议,对铃鐺提出的疑问未置一词。 精彩不容错过:第332章 隱情全本放送,点击。 第333章 无路可退 “好处?”戚蓝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铃鐺,耸了耸肩,“谁知道呢。权欲?私仇?或者……他本身就与赤灵教里某些不想『改邪归正』的顽固派有勾结?张天师的计划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包括龙虎山內部,也包括你们赤灵教內部。何青云……也许只是被推出来的那把刀,或者,他自己就想当持刀的人。” 陈安然终於將视线从绿植上移开,看向戚蓝。 “何青云为何如此,眼下並非最关键。关键在於,他明日必定会借公议之机,大做文章。『追魂定魄盘』的指向,眾目睽睽。即便我们质疑法器的绝对准確,即便有天宝道长和茅山的维护,压力依然会空前巨大。他很可能要求当场、当眾,彻底搜查『喵仙居』。” 戚蓝的兽耳在帽檐下动了动,眼神锐利起来:“他敢!” “他敢。”陈安然肯定道,“悲愤的復仇者形象,加上『铁证』,足以裹挟相当一部分不明真相的同道,形成大势。届时,茅山和少数理智的声音,恐怕难以抗衡。” 还有一点没说,估计这些正道里面,有不少在当时听过那邪教所说苏婉乃极阴之体后,也有不少动了歪心思。 所以到了明天,估计会有不少正道之人站在何青云他们那边。 铃鐺放下杯子,撑著椅子扶手,有些吃力地站起身。宽大的睡衣外套滑下肩头,又被她胡乱拢住。 “是我连累了你们,连累了戚蓝,连累了云隱宗。”她声音乾涩,却带著一股决绝,“我和石头今晚就走。离开云隱山,离开这里。只要我走了,他们的『证据』就没了指向,你们也就清静了。” “走?”陈安然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她,“走去哪里?你以为,何青云今夜闹这一场,真的只是为了逼你现身,或者逼我们交出你?” 铃鐺一怔。 陈安然站起身,走到那扇通往地下密室的暗门旁,抬手轻叩了一下厚重的门板。“从他用『追魂定魄盘』指向这里的那一刻起,『喵仙居』乃至整个云隱宗周边,恐怕早已在他,或者他背后之人的监视之下。暗中的眼睛,只会比明处的更多。我可以借著夜色和熟悉地形悄悄进来,但你……”他转向铃鐺,摇了摇头,“此刻,只怕你刚一踏出这『喵仙居』的门,甚至只是离开这间屋子,他们立刻就能知晓。” 铃鐺脸色更白,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能说出话来。她不是想不到,只是方才被愤怒和愧疚冲昏了头,抱著侥倖。 戚蓝走到窗边,將厚重的窗帘掀开一丝缝隙,向外窥探。夜色深沉,度假村的灯火大部分已熄灭,只有零星几盏路灯和远处主街的霓虹还在闪烁。街道空旷,不见人影。但她知道,陈安然说得对。修行者的监视,未必需要肉眼可见。 “安然说得没错。”戚蓝放下窗帘,走回来,脸上惯常的慵懒被严肃取代,“你现在出去,等於自投罗网。何青云巴不得你这么做,正好坐实你『畏罪潜逃』,顺便还能把『协助潜逃』的帽子扣在我们头上。” 她挠了挠头髮,把鸭舌帽抓下来拿在手里把玩,语气烦躁:“妈的,被將了一军。这龟孙子,算计得挺深。” 铃鐺身体晃了晃,被旁边的椅子扶手抵住。她垂下头,长发遮住了脸。 石头一直在密室门口守著,此时听见动静,庞大的身躯挤了出来,瓮声瓮气地说:“俺们不怕他们!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拼?”戚蓝瞥了他一眼,“拿什么拼?就凭你的修为,加上铃鐺这风一吹就倒的样子,再加上我?外面现在光是龙虎山的长老级就好几个,还有各派虎视眈眈的代表,我们拿头拼?” 石头被噎住,脸色涨得通红,拳头捏得咯咯响,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陈安然走回原位,重新坐下。他双手交握,置於膝上,背脊挺直,目光沉静地扫过屋內三人。 他缓缓道,“何青云布这个局,目標恐怕不止是你,铃鐺。或者说,你只是他用来搅乱局面、达成其他目的的一颗关键棋子。” 他略作停顿,似乎在斟酌言辞,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何青云对苏婉她们可能存在的覬覦,只是道:“明日公议,是关键。我们必须找到破局之法。” “怎么破?”戚蓝坐到他旁边的桌子上,晃著腿,“当眾戳穿他弒师?没证据。说他罗盘造假?那玩意儿刚才你也看见了,红光刺眼,做不了假,至少『指向这里』做不了假。硬扛著不让查?名不正言不顺,反而显得我们心里有鬼。” 屋內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石头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隱约传来的、不知哪家店铺关门落锁的轻响。 昏黄的灯光下,陈安然交握的手指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眸中思绪翻涌。 戚蓝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问:“你是不是已经有想法了?” 铃鐺和石头也同时望了过来,眼中带著一丝微弱的希冀。 陈安然的目光在戚蓝、铃鐺和石头脸上缓缓扫过,最后停在那扇紧闭的店门上,仿佛能透过它看到外面仍未散尽的沉沉夜色和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想法谈不上,但有些事,不是靠硬挡就能挡住的。人心里的鬼,你越拦著,它越要跳出来作祟。” 陈安然站起身,走到戚蓝刚才窥探的窗边,同样掀起一丝窗帘缝隙,望向外面看似平静的街景。 “明天公议,他们一定会上演一出『大义凛然』、『悲愤交加』的戏码,然后,在眾目睽睽之下,要求搜查这里。我们如果强硬拒绝,就是『做贼心虚』,正好给了他们发难的藉口。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甚至偏向我们的人,也会因此动摇。毕竟,张天师的威望,还有那『铁证』般的罗盘,分量太重。” 戚蓝烦躁地抓了抓头髮:“那你说怎么办?难道真让他们进来搜?铃鐺就在地下室。” 第334章 夜晚 ,这里是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梦想成真的地方。 如今这局面,陈安然只觉无解。 他放下窗帘,屋內昏黄的灯光將他眉宇间的沉鬱映照得清清楚楚。戚蓝、铃鐺、石头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等待著他的决断。 半晌,陈安然缓缓呼出一口气,“躲藏,周旋,解释……面对这般裹挟大势而来的汹汹之態,这些取巧的办法,不过是自欺欺人。何青云携『铁证』与悲愤之名,占了情理先机,明日公议,不管我们摆出什么理由,找什么漏洞,只要我们不让他们搜,或者搜不到人,这『勾结邪教、包庇凶犯』的帽子,就永远摘不掉。眾口鑠金,积毁销骨。”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人,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不见,唯有面临死局的决然。 陈安然一字一句道,“如今,只有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铃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陈安然抬手止住。 “戚蓝,铃鐺就留在密室。不必再走。”陈安然看向戚蓝,“你这『喵仙居』,守得住一时吗?” 戚蓝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微微眯起,“我的店,我自然能守。只要我还站在这儿,明天谁想硬闯,都得先掂量掂量。” “好。”陈安然点头,“石头,你护好铃鐺,守好密室入口。明日,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除非我或戚蓝亲自叫你,否则绝不出来。” 石头胸膛一挺,瓮声道:“陈哥放心!俺在,门在!” 陈安然最后看向铃鐺:“明日,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稳住心神,你体內的禁制不能再出乱子。真相,总有大白的一天,但前提是,你得活著。” 铃鐺重重点头,眼中虽仍有忧惧,却也燃起一丝绝不坐以待毙的狠绝。 安排完“喵仙居”这边,陈安然不再停留。 “我回山做些布置。明日公议开始前,我会再来。”说罢,他拉开店门,身影没入越发深沉的夜色中。 回山的路上,夜风如刀。陈安然步履迅疾,心中却如同脚下的山路一般,盘算得清清楚楚。 兵来將挡,不是逞匹夫之勇。挡,也要有挡的法子,护住该护住的人。 回到云隱宗,正殿灯火通明。苏婉等人果然未睡,见他归来,立刻围上。 陈安然没有赘言,直接道:“明日恐有巨变。何青云及其背后之人,目標恐怕不止『喵仙居』。为防万一,你们明天一早便前往广市暂避。” “小师弟!”封小鹿急道,“我不走!我要留下!” 魏青衣虽未说话,但站在原地的姿態已表明一切。 陈安然看向她们,“三师姐,二师姐,你们的心意我明白。但明日若真起衝突,场面必然混乱。你们在,我需分心护持。你们去广市,护好大师姐和小玲儿还有赵萌萌和林小蛮,便是替我守住最重要的后方。此事,没有商量。”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著平日里少有的威严。封小鹿张了张嘴,看到陈安然眼中深沉的坚持,终究是红著眼眶低下了头。 苏婉轻嘆一声,握了握陈安然的手:“安然,一切小心。云隱宗可以没有山门,不能没有你们。” “师姐放心,等我摆平了这事,就和你们联繫。”陈安然反手握了握她微凉的手,隨即鬆开,“事不宜迟,你们现在就去收拾东西。待会儿我会和李胖子联繫,让他开车带你们离开。” 送走一步三回头的苏婉、封小鹿、赵萌萌、林小蛮和揉著眼睛的小玲儿,看著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转角,陈安然心中才稍定。 他转身,並未回房,而是径直出了山门,走向半山腰的偏殿。 殿內只点著一盏长明灯,光线昏蒙。慧明並未入睡,依旧如往日般盘坐在神像前的蒲团上,手中念珠一颗颗捻过,静謐无声。 陈安然走到他身侧,抱著手抬头看著面前的文昌帝君神像。 “明天,就要看诸位的了。” 慧明捻动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顿,缓缓站起身,然后对陈安然作礼,“真人亦有所感。诸护法神灵,受香火供奉,得一方安寧,自当庇佑此山此门。明日若真有人敢在此地妄动干戈,便是褻瀆。” 陈安然点点头。他走到神像前,恭敬的上了柱香,“慧明,刚才的事,你可有所听闻?” 慧明回道:“苏掌门在回山时,专程来和小僧说了。” “你怎么想?” “真人在哪,小僧就在哪。” 陈安然上完香,转身面向慧明,昏黄的灯光映著他的侧脸,“明日很有可能,云隱宗会成为正道们人人得而诛之的邪道。” 慧明手中的念珠缓缓停下,“小僧自幼隨先师修行,习的是佛法,守的是戒律,听的是眾生平等、因果不虚。先师在世时,常教导小僧,正邪之分,不在宗门匾额,不在功法名號,而在行事发心,在果报所向。” 他微微侧身,也望向那尊在昏暗中隱现庄严轮廓的神像,仿佛在对著虚空中的某段记忆低语。 “先师后来所为……他借修行之名,行掠夺之实;口诵慈悲,心藏贪毒。那时,龙象寺的牌匾依旧金光熠熠,禪唱依旧迴荡山林,在世人眼中,他是得道高僧,是『正道』楷模。可內里呢?”慧明轻轻摇头,唇角浮起一丝近乎悲悯的苦笑,“天地不语,却自有感应。所谓『正道』,若失了本心,与邪魔外道,又有何异?” 他转回视线,看向陈安然,目光澄澈而坚定。 “反之,小僧入云隱宗时日虽短,所见所感却真切。苏掌门待人宽和,导人向善;陈真人行事虽有雷霆手段,却始终留有一线仁心,护持弱小,不负承诺。宗门上下,虽不拘俗礼,嬉笑怒骂皆隨性,然彼此扶持,心无隔阂。这山间灵气清正,生灵安寧,便是明证。” 慧明双手合十,微微一礼。 “正耶?邪耶?小僧愚钝,参不透那些大人物口中的大义名分,辨不清那些纷繁复杂的宗门恩怨。小僧只知,云隱宗予小僧安身立命之所,待小僧以诚,行的是堂堂正正、问心无愧之事。先师之鑑在前,小僧更明白,贴於额上、喊於口中的『正』字,最是虚妄。真正的正道,在山野间,在市井里,在每日的一粥一饭、一言一行之中,在心存善念、行止有度。” 慧明抬起头,眉目舒展,竟有一丝豁达的笑意。 “小僧依然在此,诵我的经,守我的殿。诸天神佛若真有灵,自会照亮人心,明辨是非。若真有刀兵加於此身……”他看了一眼殿中沉默的神像,又看向陈安然,“便是护法金刚,也有怒目之时。此身此心,既落云隱,便与云隱同尘同光,共担风雨。真人不必忧心,明日,小僧知道该站在何处。” 言毕,他重新盘膝坐下,捻动念珠,闭目低声诵起经来。裊裊梵音在寂静的偏殿中迴旋,与殿外沉沉的夜色,融为一体。 陈安然静立良久,看著慧明沉静如山的背影,心中那最后一丝因明日未知风雨而生的波澜,竟也渐渐平息下去。 他不再多言,只对著慧明的背影,也对著殿中诸神像,郑重地拱了拱手,隨即转身,大步踏入殿外愈发浓重的夜色之中。 第335章 开幕 夜深人静,韩百炼的那间酒店房间內,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界一切光线与窥探。 客厅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壁灯,韩百炼与何青云相对而坐。茶几上,两杯清茶早已凉透。 何青云脸上的悲愤与激动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平静。 韩百炼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敦厚的脸上此刻没有半分平日里的和煦,只有一种老谋深算的冰冷。 “明日公议,便是收网之时。茅山戚蓝性子刚烈,断不会轻易就范,陈安然亦非易与之辈。你可有十足把握?” 何青云坐在阴影里,背脊挺直如剑,眼中那层悲愤的偽装褪去后,露出底下深潭般的幽暗。 “韩长老放心。”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追魂定魄盘』的感应做不得假,我在铃鐺那贱人体內种下的『血引子』,与罗盘里师尊的残血同源共鸣,任凭戚蓝有通天手段,也抹不去这指向。明日眾目睽睽,罗盘红光必直指地下室。届时,他们让搜,是坐实窝藏邪祟;不让搜,便是心虚包庇。无论选哪条路,云隱宗与茅山这层皮,都得被扒下一层来。” 韩百炼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妙。如此一来,苏婉那纯阴之体……”他顿了顿,啜了口冷茶,语气转淡,“老夫所求不多,只需事成之后,云隱宗再无庇护她的能力。届时,她是隨我回湖中韩家『做客』,还是另有际遇,便与师侄无关了。” 何青云抬眸,直视韩百炼,並没有告诉他实情,没有告诉他其实拥有“极阴之体”的炉鼎不止一位,而是三位。 “我们各取所需。” 韩百炼放下茶杯,瓷杯与玻璃茶几相触,发出清脆的“叮”一声。昏黄灯光下,他脸上的皱纹如同乾涸河床的沟壑,深深浅浅,藏著经年的算计。 “各取所需……说得好。” “但青云师侄,老夫有一事不解。你师尊张南山,待你如亲子,龙虎山上下,乃至整个修行界,谁不认你是下一任天师的不二人选?你为何……要行此绝路?” 房间里空气仿佛凝滯了一瞬。 何青云坐在阴影里,一动不动。良久,他扯动嘴角,发出一声极轻、极冷的笑。 “待我如亲子?”何青云的声音平稳,却像淬了冰,“韩长老,你也是修道之人,活了这把年纪,难道还信『情义』二字,能重於『道途』,重於『长生』?” 房间內,壁灯的光晕將韩百炼脸上的皱纹映照得愈发深邃。 他望著何青云眼中那片毫不掩饰的冰冷与野心,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欣赏的认同。 “道途……长生……”韩百炼缓缓重复著这两个词,“是啊,修行之人,逆天爭命,所求无非是那縹緲长生,无上大道。情义、<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规矩……不过是束缚庸人的绳索罢了。”他抬起眼,与何青云对视,“看来,张天师挡了你的路。” 何青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冷茶,一饮而尽。 韩百炼没看出异常,只说:“明日,老夫自会依计行事,务必让这『公议』,变成云隱宗的审判台,也让那陈安然,再无回天之力。” “有劳韩长老。” 密谋既定,何青云不再多留,起身离去。 他的房间与韩百炼相邻,他回到房后,走到窗边,並未拉开窗帘,只是站在那里,仿佛能透过厚重的布料,看到远处云隱山在夜色中起伏的轮廓。 师尊,莫要怪我。 你教我道法,授我神通,予我权柄,这些恩情,我记得。但恩情,抵不过长生诱惑,抵不过力量迷人。 你常说,修道先修心,心正则道直。可你看看这世间,心正者困顿潦倒,道直者步履维艰。那些所谓的正道规矩,不过是强者束缚弱者、既得利益者维护自身的锁链! 你与铃鐺妄想调和正邪,引人向善?可笑!赤灵教积累数百年的怨气、那些游走在黑暗边缘的秘法、还有他们可能掌握的某些上古遗蹟线索……这些才是真正的宝藏!你却只想將它们净化、埋葬! 你挡了我的路。 不仅仅是理念,更是实实在在的阻碍。你活著,龙虎山就不会允许我动用那些手段,不会放任我去谋取云隱宗的炉鼎。你甚至可能察觉我对她们的心思……你一定会阻止。 所以,你必须死。 不只是你,暗中调查的莫师妹,也必须死。 而你死在“赤灵教圣女”手上,再完美不过。既能全你一世清名,激起正道同仇敌愾,为我后续利用这股力量扫平障碍;又能让我顺理成章地“追查凶手”,调动龙虎山资源,並以此为由,將矛头指向云隱宗。 苏婉、魏青衣、封小鹿……她们是钥匙,是打开我金丹大道乃至更高境界的门户。为此,覆灭一个云隱宗,算得了什么?与天下正道虚与委蛇,又算得了什么? 成王败寇,自古皆然。待我神功大成,屹立巔峰之时,今日种种,不过是传奇开端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尘埃。 谁会在意? 何青云的眼中,最后一丝属於“人”的温度也彻底湮灭,只剩下冰冷如万载玄冰的野心,在黑暗中无声燃烧。 他转身,走向內室,开始为明日最终的“收网”,做最后的准备。 ………… 陈安然踏著夜色来到仙膳坊后院时,李胖子正蹲在厨房门口,就著一盏孤灯,闷头打磨一把厚重的剁骨刀。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陈安然,连忙站起身,用围裙擦了擦手:“师父,您怎么来了?山上……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陈安然点头,目光扫过他手中寒光凛冽的刀,“苏掌门她们即刻动身去广市暂避。胖子,我需要你开车送她们一程。” 李胖子闻言,脸上的笑容凝住了。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刀,又抬头看向陈安然,那双平时总带著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却满是执拗:“师父,我……我不走。” 陈安然眉头微蹙:“胖子,现在不是讲义气的时候。明天山下什么情况,谁也说不好。你修为尚浅,留在这里……” “我知道我修为低!”李胖子急声打断,“我李胖子半路出家,承蒙师父您不嫌弃,传我功法,教我本事,让我在这云隱山下有口安稳饭吃,有份正经事做。我心里清楚,云隱宗就是我的家,您就是我师父!” 他向前一步,攥紧了手里的刀柄,“明天那些人要是真敢来硬的,想往山上冲,想毁咱们的招牌,我李胖子虽然本事不济,但也能挡在他们前面!剁骨刀砍不了神仙,砍几个不长眼的王八蛋总行!师父,您让我留下吧!我……我不怕!” 夜风穿过院落,吹得那盏孤灯摇曳不定,將李胖子因激动而涨红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他看著陈安然,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股近乎笨拙的赤诚。 陈安然静静地看了他几秒,心中那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他走上前,抬手拍了拍李胖子宽厚结实的肩膀。 “胖子,你的心意,我领了。”陈安然的声音放缓,“正因为把你当自己人,才更不能让你留下涉险。你留下,若真有衝突,我是御敌,还是分心护你?” 李胖子张了张嘴,想反驳,陈安然却不容他插话,继续道:“让你送掌门她们去广市,不是打发你走,是把更重要的后背交给你。这一路山高水长,虽然大概率无事,但万一有不长眼的尾隨或拦截,她们几个女子,加上小玲儿,需要有人守护。你的修为在山上不算什么,但对付一般的宵小,护著她们平安到达广市,绰绰有余。” 他看著李胖子渐渐动摇的眼神,语气加重:“胖子,並肩作战,不一定非得在同一处战场。你护著她们安全离开,让我无后顾之忧,便是替我,替云隱宗,守住了最要紧的根基和念想。这担子,比留在这里挥刀拼命,更重。” 李胖子愣愣地听著,眼眶渐渐红了。他低下头,用粗壮的手指抹了把脸,再抬头时,那股执拗的劲儿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明悟。 “师父……我、我明白了。”他声音有些哽咽,重重地点了下头,“您放心,我李胖子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把掌门、师叔和小玲儿她们,平平安安送到广市!绝不让任何人碰她们一根头髮!” “好。”陈安然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再次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准备吧。路上机灵点,到了广市安顿好后,给我发个信。” “是!”李胖子挺直腰板,將剁骨刀仔细用布包好,揣进怀里,转身就朝山上跑去,脚步踩得地面咚咚作响,仿佛要將所有的担忧和不舍,都踏进这沉沉的夜色里。 陈安然目送他敦实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山门的石阶拐角,轻轻吐出一口气。 待李胖子走远后,陈安然独自站在仙膳坊寂静的后院中,仰头望向夜空。 星子疏朗,弯月如鉤。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明日,便是图穷匕见之时。 ……………… 一夜很快过去。 清晨的云隱山,笼罩在一层薄如轻纱的雾嵐中。 山间的鸟鸣声似乎比往日稀疏了些,连风都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意味,拂过林梢时,只敢发出极轻的沙沙响动。 国际温泉酒店的“云海厅”位於主楼顶层,三面落地玻璃窗,可俯瞰大半度假村景致。此刻,厅內庄严肃穆。 正中央一张深色长桌,两侧已坐满了人。左侧以何青云为首,龙虎山数位长老面色沉重,身后站著十余位精英弟子,气息內敛却隱隱透出锋芒。右侧,陈安然独坐,封文远与姜堰分坐其旁,再往外是几位受邀前来的中小门派和世家的代表。 主位空置,暂由杂物科沈醉居中主持。天宝道长坐在靠近陈安然一侧的独立席位上,双手抱胸,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韩百炼则坐在何青云那侧稍偏的位置,脸上掛著惯常的敦厚笑容,目光平和地扫视全场。 厅內的服务人员早已被清退,厚重的雕花木门紧闭,隔绝了外界一切杂音。 沈醉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起身主持议题时,门被推开,戚蓝走了进来。 她今天没戴那顶標誌性的鸭舌帽,长发隨意披散著,露出她那对黑色兽耳,身上穿著件略显宽大的素色卫衣和深色长裤,脚下蹬著一双半旧不新的帆布鞋,与厅內庄重到近乎压抑的氛围格格不入。她甚至打了个哈欠,琥珀色的竖瞳半眯著,扫过满室正襟危坐的各派代表,最后落在主位空置的椅子上,以及旁边的沈醉身上。 “哟,这么热闹。”戚蓝懒洋洋地开口,径直走到陈安然旁边空著的那把椅子前,拉开,坐下,身体往椅背里一靠,双手抱胸,“沈大科长,开始吧?早点开完,我店里猫还没餵呢。” 她这副全然不把眼前阵仗放在眼里的做派,让厅內不少人眉头直皱。龙虎山那边几位长老更是面色不虞,鼻子里发出轻微的冷哼。 沈醉勉强挤出笑容:“戚师叔说笑了……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咱们就……就开始吧。”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公正:“诸位同道,今日齐聚於此,乃是为昨夜龙虎山何青云道友所提,关於赤灵教妖女可能藏匿於本度假村『喵仙居』一事,进行公议。何道友,请你先行陈述昨夜情况,並提供相关证据。” 何青云缓缓站起身。他一夜未眠,眼中血丝更密,但神情却比昨夜更加沉痛而坚定。他先是向四方抱拳行礼,然后才沉声开口,声音嘶哑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 “诸位前辈,诸位同道!何某昨夜唐突,惊扰各方,在此先行赔罪!”他深深一躬,抬起头时,眼眶已然泛红,“然,师仇不共戴天!家师张南山天师,一生行侠仗义,执掌龙虎山,护持正道,德高望重!却惨死於赤灵教妖女之手,魂断山门!此仇此恨,我龙虎山上下,寢食难安,誓要血债血偿!” 他猛地转身,指向陈安然和戚蓝:“数月来,何某忍悲含痛,万里追凶,歷尽生死,终借我龙虎山镇派之宝『追魂定魄盘』,锁定那妖女残存气息,最终指向——云隱山度假村,『喵仙居』!” ,追更,从未如此畅快。 第336章 以战定论 何青云话音落地,厅內死寂。 “追魂定魄盘”昨夜红光冲霄的景象,在场多数人都亲眼目睹。此刻何青云悲愤控诉,声泪俱下,配合那布满血丝的双眼与嘶哑嗓音,任谁都能感受到那股刻骨的恨意。 不少中立门派代表交换著眼色,神情动摇。 韩百炼適时长嘆一声,面露不忍:“青云师侄节哀。张天师之仇,实乃我正道之殤。只是……”他转向戚蓝与陈安然,语气诚恳,“戚蓝长老,陈小友,昨夜罗盘所指確凿,今日公议,便是想请二位给个说法。若真是误会,也好当眾澄清,免伤和气。” 戚蓝依旧靠著椅背,闻言掀了掀眼皮:“说法?昨夜不是给过了?破盘子亮两下,就算证据,那我家猫咪打喷嚏是不是也算妖术?” “戚蓝!”何青云身后一位龙鬚皆白的长老拍案而起,“休要胡搅蛮缠!『追魂定魄盘』乃我龙虎山传承重宝,歷代天师心血祭炼,专克邪祟阴煞!其感应绝无错漏!昨夜眾目睽睽,红光直指你『喵仙居』,你百般阻挠,今日又这般轻慢態度,岂是清白之人所为?!” 戚蓝冷笑:“重宝?专克邪祟?那我倒要问问——”她忽然坐直身体,那双琥珀竖瞳冷冷扫过龙虎山眾人,“这宝贝这么灵,张天师遇害时,它怎么没响?现在人死了几个月,倒响得震天动地,指到我店门口了?是你们龙虎山的宝贝反应慢,还是……有人故意让它这时候才响?” 此言一出,满座譁然! 何青云脸色骤变,厉声道:“戚蓝!你此言何意?!莫非是想诬衊我龙虎山自导自演,构陷於你?!” “我可没这么说。”戚蓝重新靠回去,语气懒洋洋的,“我就是好奇。按你们说法,这盘子以张天师精血怨气为引,专克那妖女。那张天师遇害时,妖女就在现场,盘子怎么没当场指出来?”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还是说……这盘子的『引子』,根本就不是张天师遇害时留下的,而是有人——事后才加进去的?” “你放肆!”另一位龙虎山长老勃然大怒,周身灵力鼓盪,“戚蓝!你辱我龙虎山至宝,谤我掌教师兄,今日若不给你个教训,我龙虎山顏面何存?!”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一掌隔空拍出!凛冽罡风化作一道青灰色掌印,直袭戚蓝面门!掌风所过,空气发出刺耳尖啸,显是含怒出手,未留余地! 厅內惊呼四起! 电光石火间,一道身影已挡在戚蓝身前。 陈安然不知何时已站起,只见他大手一挥,整个房间內的灵气就像是被抽空一般,天地间一点不剩。 是可暂时镇压一方灵力的小乾坤印! 陈安然把它放在自己口袋里。 只见那道凌厉掌印瞬间变得软绵绵的,出手的长老瞳孔一缩,收掌后退半步,脸色惊疑不定。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陈安然缓缓放下手,小乾坤印的力量隨之消散,接著目光平静地看向何青云:“何师兄,公议之地,动手恐不合適吧?” 何青云死死盯著陈安然,眼中血丝狰狞:“陈安然!你云隱宗包庇邪祟,戚蓝污我师门,今日若不给个交代,何某便是拼却性命,也要为我师尊討个公道!” “交代?”陈安然往前走了一步,与何青云隔桌相对,“何师兄要什么交代?是让戚蓝道友自证清白,还是让我云隱宗敞开山门,任你搜查?” “自然是搜!”何青云斩钉截铁,“『追魂定魄盘』指向『喵仙居』,便是铁证!今日,必须当眾搜查『喵仙居』每一寸角落!若搜不出妖女,我何青云愿自裁於此,向云隱宗与戚蓝道友谢罪!若搜出来了——”他声音陡然拔高,眼中杀机毕露,“云隱宗与茅山,必须给我龙虎山,给天下正道一个交代!” “何师侄!”封文远霍然站起,“搜查私產,非同小可!即便要搜,也需有確凿程序!岂能因一言一语,便兴师动眾?!” 姜堰也沉声道:“不错。何师侄,你报仇心切可以理解,但正道行事,讲究章程。若今日因你一家之言,便强行搜查他派长老產业,日后岂非人人自危?” 天宝道长和沈醉的脸色也瞬间阴沉了下来。 封文远和姜堰的劝阻声还在厅內迴荡,陈安然却忽然抬起手,制止了他们。 厅內顿时一静,所有人都看向他。 陈安然的神色,自始至终都很平静。但此刻,这平静中却透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坚硬,仿佛千锤百炼的玄铁,冷硬、沉默,却蕴含著足以斩断一切的气势。 “封前辈,姜前辈,不必再劝了。”陈安然淡淡说道:“道理,这我们讲得够多了。清白,我们自认无愧於心。但现在看来,对一心想把『勾结邪教』这盆脏水扣到我们头上的人来说,道理和清白,都没用。” 他目光转向何青云,眼神锐利如出鞘之剑:“何师兄,你口口声声『铁证』,声声泣血『师仇』,要的无非是一个『搜』字,好坐实你的指控,顺带將我们云隱宗与茅山一同踩进泥里。对不对?” 何青云眼神阴沉,毫不避让:“陈安然,你休要转移话题!让搜,便是坦荡;不让,便是心虚!天下同道在此,自有公论!” “公论?”陈安然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带著一丝冰冷的嘲弄,“好,那今日,我便给你们一个『公论』!” “想搜我度假村的產业?可以!”陈安然一字一顿,目光如电,扫过龙虎山眾人,扫过韩百炼,扫过在场每一个神色各异的代表,“但,不是靠你们红口白牙的指控,不是靠那一个指向不明的破盘子!我云隱宗的山门,我云隱宗客人的產业,不是谁想来查就能查的!” 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似有微光一闪,整个“云海厅”仿佛都隨著这一步微微一震。 “要搜,可以!按修行界的规矩来——以力为凭,以战定论!”陈安然的声音掷地有声,迴荡在寂静的大厅,“你们龙虎山,不是要证据吗?我陈安然,今日便站在这里!你们尽可上来,不管是单打独斗,还是……想试试倚多为胜!” 第337章 小乾坤印,再显神威 “打贏我,或者杀了我,这云隱山上下,自然任你们翻个底朝天!若你们输了,或者……不敢接——” 陈安然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那就带著你们的『铁证』,滚出云隱山!日后若再敢以莫须有的罪名,污我宗门清誉,犯我山门属地……便是不死不休之局!” “嘶——” 话音落下,满场皆惊! 谁都没想到,一直以沉稳冷静、甚至略显忍让姿態出现的陈安然,竟会在公议场合,说出如此决绝、如此刚硬的话! 这已经不是拒绝搜查,这是赤裸裸的宣战!是以一己之力,挑战龙虎山乃至所有施压者的威严! 封文远和姜堰先是一愣,隨即对视一眼,眼中皆有震动,但更多的是瞭然与决绝。陈安然此举,看似衝动,实则是彻底撕破了对方“讲道理”的偽装,將一切拉回到最原始、也最直接的规则上——实力为尊!既然“道理”讲不通,那就不讲了! 戚蓝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兴奋的弧度,琥珀色的竖瞳微微发亮。这才对味。 天宝道长张大了嘴,半晌才倒吸一口凉气:“陈小子,你……” 沈醉脸色煞白,急得直搓手:“陈道友,这、这使不得啊!有话好商量……” 韩百炼眼中精光爆闪,惊愕之余,迅速被狂喜取代。打起来!快打起来!陈安然如此狂妄,正中他下怀!无论胜负,云隱宗今日都別想轻易脱身! 何青云的脸色,在陈安然说出“以战定论”时,就已彻底阴沉如水。他死死盯著陈安然,胸中怒火与杀意交织翻腾。陈安然的强硬,超出了他的预料。但事已至此,他退无可退! “好!好一个陈安然!好一个云隱宗!”何青云怒极反笑,“既然你冥顽不灵,自甘与邪祟为伍,那我龙虎山,今日便替天行道,先拿下你这包庇妖邪的狂徒,再踏平你那藏污纳垢的山门!” “龙虎山弟子何在?!” “在!”他身后十余名精英弟子与数位长老齐声暴喝,灵力勃发。张清源略一犹豫,虽然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並不认为陈安然他们会是什么坏人,但事已至此,他身为龙虎山的一员,也只有起身表態。 不只是他,还有很多来到这里待了一周的龙虎山弟子都有些犹豫。 “陈安然狂悖无状,包庇邪祟,抗拒清查!今日,便將其拿下,交由天下同道公裁!”何青云厉声下令,自己却未率先动手,而是向后退了半步。 因为他知道,陈安然手上有很多神秘莫测的法宝,比如他见识和听闻过的,养魂灵龕、怒目罗汉像、护法金刚牌、小乾坤印。 他要借门下之手,先探陈安然的底牌,以及消耗他已出现过的法宝能量。 “遵命!” 三名靠前的龙虎山精英弟子早已按捺不住,闻令而动,身形如电,分左、中、右三路直扑陈安然!拳风掌影间,隱有雷光符篆闪烁,正是龙虎山拿手的雷法外功与符籙结合之术,显然是想一举建功! 小鹿虽不在场,但封文远仍是心中一紧,姜堰也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陈安然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就在那三道攻击即將及体的剎那—— “嗡!” 一声低沉玄奥的震鸣,毫无徵兆地响起。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以陈安然为中心,方圆三丈之內,空气骤然变得粘稠无比,仿佛瞬间化为了无形的泥潭!那三名龙虎山弟子疾扑的身形猛地一滯,如同陷入了无形的蛛网,速度骤降,脸上露出惊骇之色。他们拳掌上闪耀的雷光符篆,更是光芒急速黯淡,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压制、剥离! 小乾坤印,再显神威! 与此同时,陈安然动了。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法术,只是踏前一步,简简单单地抬起了右手,五指微张,向前轻轻一按。 一股沛然莫御的雄浑力量,伴隨著他手掌的前推轰然爆发! 为厚重的力量,如同山岳倾轧,江河倒卷! “砰!砰!砰!”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三名龙虎山精英弟子,如同被无形的巨锤迎面击中,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重重砸在后方同伴身上,顿时引起一片惊呼和混乱! 一击,三名龙虎山好手败退! 厅內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那三名弟子压抑的痛哼和桌椅被撞倒的声响。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著场中那道依旧挺立的身影。 陈安然缓缓收回手掌,仿佛只是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他抬眼,看向脸色铁青的何青云,以及他身后又惊又怒的龙虎山长老们。 “何师兄,若龙虎山只有这点本事,还是趁早下山吧。或者……你们一起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省得麻烦。” 陈安然话音落下,厅內一片死寂。 那三名被击退的龙虎山弟子挣扎著被同门扶起,脸色煞白,眼中犹带惊骇。陈安然方才那一按,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蕴含的巨力与那诡异压制灵力的场域,让他们根本无从抵挡。 何青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著陈安然,尤其是对方那依旧平静的眼神,以及……那只隨意垂在身侧、仿佛刚刚只是拂去了微尘的手。 他心中嫉恨与杀意翻腾,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算计。 陈安然越是强势,越说明其有恃无恐,底牌未出尽。方才只是小乾坤印的领域压制,那么他养的那只小鬼呢?能大幅提升修为的法宝呢?那年能抵挡住释海盛那般筑基后期全力一击的法宝呢?甚至……他还有没有其他未知的手段? 绝不能在这里硬拼!地方狭小,人多反而施展不开,容易被那诡异的领域一网打尽。必须將他引到开阔之处,一方面可以发挥龙虎山人数和阵法的优势,另一方面,也能更好地观察、消耗他的各种手段! 电光石火间,何青云心念已定。 他忽然抬手,止住了身后蠢蠢欲动、想要一拥而上的其他长老和弟子。脸上的怒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悲愤与“顾全大局”的沉痛。 “陈安然!你仗著异宝犀利,伤我同门,更是口出狂言,视我天下正道如无物!此等行径,与魔道何异?!” 第338章 风云起时 何青云的声音陡然拔高,转向在场各派代表,痛心疾首: “诸位同道都亲眼看见了!此子不仅包庇邪祟,更是在这公议之所悍然动手!他云隱宗今日敢对我龙虎山动手,明日就敢对其他同道下手!此等行径,已非一家一派的纠纷,而是我正道存亡之危!” 他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眾人,尤其在韩百炼脸上稍作停留。 “此处地方狭小,施展不开。陈安然,你既要以力为凭,以战定论,那就光明正大地来!你我双方,连同愿意主持公道的各派同道,一同移步外面空旷之地。” “也让天下人都看看,你这云隱宗,究竟是真有底气,还是只会依仗几件来路不明的法宝,在此虚张声势,掩盖与邪教勾结的事实!” 他这番话,可谓歹毒至极。 先是给陈安然扣上“与魔道无异”、“视天下正道如无物”的大帽子,將个人衝突拔高到正道存亡的层面;接著以“地方狭小”为由,要求移步开阔地,看似公允,实则既避免了在狭小空间被陈安然一网打尽的可能,又能將事情彻底闹大,让更多不明真相的人捲入。 更重要的是,他故意点出“来路不明的法宝”,暗示陈安然与云隱宗的手段不正,进一步动摇中立者的心態。 果然,他话音一落,厅內议论声再起。 “何师兄说得在理,此地確实不便施展。” “若云隱宗当真清白,何惧当眾一战?” “……” 韩百炼適时起身,一副和事佬模样,实则句句將陈安然往火上烤: “何师侄所言,虽有些激烈,却不无道理。陈小友,既然你提出以战定论,那便当光明磊落,在开阔之地,让天下同道共同见证。若云隱宗果真清白,经此一战,谣言自破;若真有不妥……”他嘆了口气,“也能及时制止,免生更大的祸端啊。” 封文远勃然色变,厉声道:“韩百炼!你此言何意?!莫非是要鼓动各派围攻云隱宗不成?!” 姜堰也沉声喝道:“何青云!你口口声声天下正道,却句句都在煽风点火!陈小友方才所言,是针对你龙虎山无端指控的反击!何时说过要与天下同道为敌?!” 戚蓝终於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伸了个懒腰,琥珀色的竖瞳冷冷扫过何青云和韩百炼: “说那么多废话,不就是想群殴吗?行啊,广场是吧?走唄。”她看向陈安然,嘴角勾起一丝野性的笑,“反正这破会也开不下去了。” 沈醉急得满头大汗,想要阻拦,却不知从何拦起。 封文远与姜堰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事已至此,避无可避。封文远上前一步,与陈安然並肩而立,沉声道:“云隱宗与封家同进退。要战,那便战。” 姜堰亦缓缓站起,虽未多言,但姿態已然分明。 韩百炼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快意,面上却愈发显得忧心忡忡:“诸位,诸位!切莫衝动,万事好商量啊!何师侄,陈小友,不如……” “没什么好商量的。”陈安然打断了韩百炼的惺惺作態。他目光清亮,越过何青云,扫向那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窗外是度假村开阔的中心广场,晨光渐盛,已有早起的游客零星走动。 “广场是吧?”陈安然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好。” 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率先向厅外走去。步伐沉稳,背影挺直,仿佛不是去赴一场吉凶未卜的爭斗,只是寻常下山散步。 戚蓝嗤笑一声,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晃晃悠悠地跟了上去,那对黑色的兽耳在晨光中微微动了动。 封文远、姜堰带著各家子弟紧隨其后。 何青云眼神阴鷙,一挥袖:“我们走!”龙虎山眾人立刻簇拥著他,鱼贯而出,气势汹汹。 其余各派各家之人也隨之而出。 很快,场地內就只剩下沈醉和天宝。 沈醉凑到天宝面前,“师尊,戚师叔她……哎,此事我们该如何……” 天宝道长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打断:“如何?还能如何!戚蓝是我茅山长老,我难道能眼睁睁看著她被外人欺负?可何青云那小子手里拿著『追魂定魄盘』,话说到那份上,张老头的血仇压著,我茅山直接站队戚蓝,那就是引火烧身,把整个宗门拖进这浑水里!”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髮,本就花白的头髮更乱了:“两不相帮!对,就站中立!谁问都这么说!沈醉你给我听好了,等会儿下去,咱们茅山的人就站远点看著,不掺和他们动手!但……”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要是龙虎山那帮兔崽子,或者哪个不长眼的,敢对戚蓝下死手……哼,那就別怪老道我不讲情面!咱们茅山的道法,也不是吃素的!” 沈醉鬆了口气,连连点头:“弟子明白!明白!就是……就是居中调停,保持中立,但底线是戚师叔的安全。” “调停个屁!”天宝道长骂了一句,站起身,背著手往外走,“现在这局面,能调停得了?走,下去看看!记住,机灵点!” ……………… 度假村广场,原本该是游客漫步、孩童嬉戏的场所,此刻却被涇渭分明的人群占据。 广场东侧,以何青云为核心,龙虎山十余名精英弟子与数位长老肃然而立,人人面色沉凝,气息勾连,隱隱结成阵势。青灰色的道袍在晨风中微动,带著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更外围,则是许多闻讯赶来的各派弟子和部分选择观望、或隱隱倾向龙虎山的世家门派,黑压压一片,足有近百人。韩百炼混跡在人群中靠前位置,目光闪烁,低声与身旁几人交谈著。 广场西侧,陈安然独自立於最前,身姿挺拔如松。封文远与姜堰一左一右,落后半步站在他身侧,再往后,是两家隨行的核心子弟,人数虽只有二十余人,却个个神色坚毅,毫无惧色。戚蓝依旧那副懒洋洋的样子,靠在广场边缘的一盏路灯柱上,抱著胳膊。 空气中瀰漫著无声的紧张,连早起觅食的鸟雀都远远避开这片区域。 更远处,一些被惊动的度假村游客和工作人员,被沈醉带著杂物科的人给拦在警戒线外,好奇又不安地张望著,议论纷纷。 第339章 一战定乾坤 “那就是云隱宗的陈老板?对面那些道士……看著好嚇人。” “是要打架吗?怎么感觉像拍武侠片……” “別看了別看了,离远点,小心被误伤……” 就在这针落可闻的寂静中,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从广场北侧主街方向传来。 眾人侧目望去,只见封岳一马当先,步履生风,深灰色长衫的下摆隨著他的步伐剧烈摆动。 在他身后,封烈、封常远领著约三十名封家子弟紧隨而来,这些子弟大多气息沉稳,显然都是族中好手。封家百草阁距离广场不远,他们显然是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集结赶来的。 封岳目不斜视,径直穿过广场,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走到陈安然身侧,与封文远並肩而立。他未曾多看何青云那边一眼,只是对著陈安然,故意说得很大声:“封家与云隱宗同气连枝。要动云隱宗,先问过我封家。” 此言一出,对面龙虎山阵营中传来几声不满的冷哼。 封岳的到来仿佛是一个信號,紧接著,又有两人从人群外围快步走来。 是姜云和阿生。 两人径直走到姜堰身后站定。 “么爸儿,”姜云对姜堰低声道,“我和阿生来帮忙。灵巧坊那边暂时关了。” 姜堰看了侄儿一眼,又瞥了一眼他身旁的阿生,没多说什么,只是用力拍了拍姜云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云隱宗这边,阵营再次壮大。虽然总人数依然不及对面,但封家的倾力支持,姜云的到来,加上深不可测的戚蓝,以及始终沉稳如山的陈安然,气势上竟丝毫不弱。 何青云的脸色更加难看。他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步,竟然还有这么多势力选择站在云隱宗一边!尤其是封家,竟然如此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躁怒与一丝不安,向前踏出一步,声音灌注灵力,传遍整个广场: “陈安然!你看到了?即便有封家、姜家个別人等不明是非,执意相护,也改变不了你云隱宗包庇邪祟、抗拒正道清查的事实!此刻回头,交出妖女,尚有余地!否则,今日这广场,便是你云隱宗身败名裂之地!” 陈安然尚未开口,封岳却冷哼一声,声如金铁:“何青云!黄口小儿,也敢在此大放厥词!你龙虎山內部是否乾净尚且两说,仅凭一尚未辨明真偽的法器,便欲定我亲家之罪?谁给你的胆子!” 他这番话,直接点出了对龙虎山內部和“追魂定魄盘”的质疑,可谓毫不留情。 陈安然此时忍不住眼角抽搐。 何青云脸色瞬间铁青,额头青筋暴起:“封岳!你休要血口喷人!我龙虎山內部如何,轮不到你一个外人置喙!『追魂定魄盘』乃我宗门至宝,岂容你隨意污衊!” “是不是污衊,你心里清楚!”封岳丝毫不让,花白的眉毛扬起,“张天师何等修为?赤灵教圣女若真能在龙虎山重地杀他而不惊动任何人,除非张天师毫无防备——而能让他毫无防备的,除了身边至亲至信之人,还能有谁?!” 这话几乎已是明指何青云就是弒师凶手。 广场上死寂一瞬,隨即譁然四起! “封前辈此话……未免太过!” “难道何师兄真的……” “不可能!何师兄对张天师向来敬重有加!” 龙虎山阵营中几位长老怒不可遏,其中一位身形消瘦、面如淡金的长老猛地踏前一步,厉声道:“封岳!你竟敢污我龙虎山清誉,谤我掌教首徒!今日若不给你个教训,我龙虎山顏面何在?!” 话音未落,他袖袍一抖,三道金光符籙激射而出,迎风便涨,化作三柄金光灿灿的符剑,呈品字形直射封岳!符剑破空,带起尖锐啸音,剑身上雷纹闪烁,赫然是龙虎山秘传的“金光斩邪符剑”! 封岳冷哼一声,不闪不避,右手在腰间一抹,一柄通体乌黑、非金非木的短尺已握在手中。只见他手腕一抖,短尺凌空点出三点黑芒,精准无比地撞上三柄符剑! “噗噗噗!” 三声轻响,那气势汹汹的金光符剑竟如泡沫般溃散,化作点点金光消散空中。而封岳手中那柄黑尺连颤都未颤一下。 “金长老的『金光斩邪符』火候倒是退步了。”封岳淡淡道,將黑尺收回腰间。 那金长老脸色一红,又惊又怒,还想再出手,却被何青云抬手拦住。 “金师叔,不必与他做口舌之爭。”何青云声音冰冷,目光却死死盯住陈安然,“陈安然,我再问你最后一次——让,还是不让?” 陈安然终於开口。他向前走了三步,站在双方阵营之间那片空地的中央。晨光落在他身上,衬得他面容清晰而平静。 “何青云,”陈安然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要搜『喵仙居』,可以。但前提是——你能过我这一关。” 他抬起手,指向何青云:“单打独斗,我接。你们一起上,我也接。但今日之后,无论结果如何,此事必须有个了结。若我输了,云隱宗上下,包括『喵仙居』,任你搜查。若你输了——” 陈安然目光扫过何青云,扫过他身后龙虎山眾人,最后落在远处那些观望的各派代表身上。 “若你输了,带著你的人,立刻离开云隱山。从此龙虎山之人,未经允许,不得再踏入云隱山半步。张天师之死,云隱宗会继续追查,但如何查,何时查,是我们的事。你,没有资格再以『追凶』之名,在此兴风作浪。” 话音落下,满场寂静。 陈安然这话,等於將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了这一战上。贏了,云隱宗將龙虎山彻底挡在山门之外;输了,则万劫不復。 何青云瞳孔骤缩。他没想到陈安然会如此乾脆,如此决绝。这反而让他心中那丝不安更重。 陈安然凭什么如此自信?难道就凭他那些法宝? 何青云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露出悲愤之色:“好!陈安然,既然你执迷不悟,那我今日便替天行道,先拿下你这狂徒,再去搜那妖女!” 说罢,他不再犹豫,厉喝一声:“龙虎山弟子听令!布『天罡伏魔阵』!” ,,畅读《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等万千好书。 第340章 天罡伏魔,为谁而落? 身后龙虎山弟子齐声应诺,迅速移动方位。 十余名精英弟子在外围游走,脚踏罡步,手中法诀变幻;三位长老则占据天、地、人三才之位,將何青云拱卫在中央。顷刻间,一股肃杀凛冽的气息升腾而起,隱隱结成一片淡青色的光幕,笼罩方圆十丈。 阵势已成! 封文远脸色一变:“天罡伏魔阵!龙虎山对付大魔头的阵法,竟用在此处!” 姜堰也沉声道:“此阵需至少十二人布设,可集眾人之力,攻防一体,极难破解。陈小友独自一人……” 戚蓝却依旧靠在灯柱上,只是那双琥珀竖瞳微微眯起,盯著阵中的何青云,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陈安然看著眼前迅速成型的阵法,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而就在他准备出手之际,两道人影却先往前走去。 定睛一看,是慧明和戚蓝。 戚蓝大声道:“真就一群人挑一个?真是张天师不在了,你们现在连脸都不要了!想群殴,我奉陪!” 慧明几步便走到陈安然身侧,合十一礼,“阿弥陀佛。何施主以多欺少,恐非正道所为。小僧虽不才,却也略通些粗浅佛法,愿为陈真人掠阵。” 他话音落定,身上並无磅礴气势涌出,却有一股圆融坚韧的禪意自然弥散。 “慧明师傅说得对。”戚蓝一脸冷笑的看著何青云,“何代掌教,您这『天罡伏魔阵』摆得挺像那么回事。就是不知道,等会儿要是被我们这几个『邪魔外道』给破了,您这龙虎山的脸,还往哪儿搁?” 她特意咬重了“代掌教”三字,讽刺意味十足。 何青云眼中闪过一丝阴鷙,“好!好一个同流合污!戚蓝,你身为茅山长老,不思除魔卫道,反而与包庇邪祟之辈为伍!还有你这和尚,助紂为虐,枉称佛门弟子!今日便將你们一併拿下,交由天下公审!” “天罡伏魔,雷动!” 他不再废话,双手掐诀,向阵眼处猛然一指! 轰隆! 阵中三位长老同时发力,淡青色的光幕骤然亮起,无数细密的电蛇在光幕上游走闪烁,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声。紧接著,光幕上方云气匯聚,竟隱隱有低沉的雷鸣传来! 广场上的气氛瞬间压抑到极点,连远处围观的人群都感到一阵心悸,下意识地又退后了几步。 “动手!”何青云一声令下。 外围游走的十余名龙虎山弟子同时叱吒,手中符籙化作道道流光,匯入阵中。那云层中的雷鸣骤然加剧,三道碗口粗细、交织著青白电光的雷霆,带著毁灭般的气息,自半空猛然劈落,目標直指阵前的陈安然、戚蓝、慧明三人! 雷霆未至,那狂暴的威压已让地面微微震颤! 陈安然眼中精光一闪,不待雷霆临身,从他身后,一道纯白鬼影一闪便將雷光挡下。 之后,纯白的鬼影悬浮在半空,身形略显虚幻,却异常凝实,周身非但没有半分阴森鬼气,——您的私人掌上图书馆,隨时访问。反而透著一股中正平和的灵韵。 广场之上,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著,譁然之声冲天而起! “那……那是什么鬼物?!” “怎么可能?!龙虎山的『天罡雷法』专克阴邪鬼魅!寻常厉鬼触之即散,这、这鬼影竟然毫髮无损?!” “不对!你们看那鬼影的气息……纯净平和,哪有半点邪祟的样子?倒像是……像是受过正统香火供奉或者经文度化的灵体?” “灵体?什么灵体能硬扛天罡雷法而不灭?闻所未闻!” 龙虎山阵营中,布阵的弟子们脸色煞白,维持阵法的动作都出现了瞬间的凝滯,眼中儘是难以置信。那三位主持阵眼的长老更是瞳孔收缩,他们比弟子们感受更清晰。 雷法轰击在那鬼影身上,竟如泥牛入海,大半威力被一种柔和却坚韧的力量化解、吸收,剩余的部分也仿佛被“净化”了一般,失去了至阳至刚的破邪特性! 何青云脸上的狞笑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万分。 “养鬼之术?不对……这绝不是普通的御鬼邪法!”何青云脑中飞快闪过念头,“如此纯净的灵体,能无视我龙虎山雷法……难道是传说中的『护法灵童』?或是某种以正道香火愿力培育的『香火神祇』雏形?他陈安然从哪里得来这种手段?!” 封文远、姜堰、封岳等人也是面露惊容。他们知道陈安然手段颇多,身怀异宝,但这般能正面硬撼、甚至克制龙虎山招牌雷法的“鬼魂”,实在是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戚蓝那琥珀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饶有兴趣的光芒,低声自语:“有点意思……这可不是一般的『小鬼』。” 慧明双手合十,低声诵了句佛號。 沈醉和天宝道长那边,沈醉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天宝道长则是挠了挠头,嘟囔道:“这小子的花样还真多……这鬼东西,怎么看著比好些正道修士还『正』?” 韩百炼混在人群中,眼神深处的贪婪与忌惮几乎要满溢出来。陈安然越是不凡,他对其身上法宝的渴望就越强烈,但同时,也越发感到棘手。 “陈安然!”何青云强压下心中的惊疑,厉声喝道,“你这用的是何邪术?竟能御使这等不惧雷法的鬼物!果然与邪道脱不了干係!” 他试图將鬼影也定义为“邪祟”,儘管连他自己都不太信。 陈安然抬手,那纯白鬼影轻飘飘地飞回他身侧,静静悬浮,仿佛一个忠诚的护卫。他看向何青云,嘴角噙著一丝淡淡的嘲弄: “邪术?何师兄,枉你执掌龙虎山……代掌教之位,眼界却如此狭隘。天地万物,阴阳相生,岂是简单的『正邪』二字可以割裂?鬼魂生前亦是人,死后机缘不同,道路亦不同。此灵追隨於我,受经文度化,得香火温养,心存善念,护卫正道,其性至纯,其行至正。” “若论『正』,此灵抵御的,是你们不问青红皂白的杀伐雷霆;守护的,是尚未被证实清白的同道友人。何师兄,你们龙虎山的雷法,劈向的究竟是『邪祟』,还是你们心中的权威与私慾?” 第341章 阵前逼宫 这番话,字字如锥,直指人心。 广场上不少原本立场中立的修士,看向龙虎山阵法的眼神,都多了几分犹疑。 是啊,那鬼影气息纯净,硬抗雷法而无损,確实不像邪物。而龙虎山一上来就动用“天罡伏魔阵”这等杀伐大阵,对付的还只是三个並未真正“入魔”的人,是否太过? 何青云脸色一阵青白,他知道在“鬼影”的性质上纠缠已落了下风,立刻转移矛头:“巧舌如簧!任你如何狡辩,也改变不了你抗拒搜查、包庇疑犯的事实!诸位同道!”他转向四周,“切莫被迷惑!这鬼物再奇特,也只是他陈安然的手段之一!我们的目標,是藏在『喵仙居』內的赤灵教妖女,是为张天师报仇雪恨!岂能因小失大,在此与他做口舌之爭?!” 韩百炼见状,立刻高声附和:“何师侄所言极是!当务之急,是查明真相,擒拿真凶!陈小友,你若心中无鬼,何不大大方方让开道路,由何师侄与眾同道一同前往查看?何必在此大动干戈?” “查看?”戚蓝嗤笑一声,终於离开了灯柱,慢悠悠地走到陈安然身边,与慧明一左一右,“韩长老,你的意思是,让他们这阵法一路轰过去『查看』?还是说,您觉得我们该束手就擒,任人宰割?” 慧明亦低诵佛號,声音虽轻,却带著一股坚定:“何施主,执念过深,已障慧眼。雷霆手段,当用於降服真魔,而非逼迫同道。” 何青云目光阴沉地扫过陈安然身侧那纯净得诡异的白色鬼影,又掠过严阵以待的封家、姜家眾人,以及抱著胳膊、满脸讥誚的戚蓝和宝相庄严的慧明。 他知道,单凭眼前的“天罡伏魔阵”和龙虎山在场这些人,想迅速拿下陈安然,逼其就范,恐怕已难以做到。陈安然的底牌层出不穷,那鬼影更是诡异得超乎想像,继续僵持,只会让更多中立者动摇。 他不动声色地微微偏头,与混在人群稍前位置的韩百炼交换了一个眼神。 韩百炼心领神会,眼中掠过一丝阴冷的笑意,隨即悄然退后半步,隱入身后略显嘈杂的人群中。他嘴唇微动,却未发出声音,而是以秘法传音,向几个早已安排好的心腹下达了指令。 不过片刻,广场外围忽然传来一阵喧譁与杂乱的脚步声。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从度假村几条主要街道,以及更远处的山林小径中,竟又涌出了数十名服饰各异的修士。这些人有的身著门派服饰,有的则是散修打扮,但无一例外,气息都不弱,最差的也是炼气中后期的修为,更有数位筑基期的高手混在其中。 他们迅速匯集,在广场外围形成了一个更大的包围圈,隱隱將陈安然一方连同先前的龙虎山阵营都围在了中间。人数之多,竟有近百之眾。 封文远脸色骤变,低声道,“这几家……是与龙虎山走得颇近的宗门!” 姜堰目光扫过那些人,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面色凝重:“青城剑派、岭南白家、五台山俗家弟子联盟……还有几个成名已久的散修。何青云早有准备!” 戚蓝眯起眼睛,琥珀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嘖,这是要玩人海战术?真够不要脸的。” 慧明合十的双手微微收紧,低声道:“阿弥陀佛,看来今日难以善了。” 新来的这群修士,为首的是一名青袍中年剑客和一位手持拂尘的白髮老道。两人来到何青云与韩百炼身侧,略一拱手。 青袍剑客朗声道:“青城剑派林啸风,携门下弟子及诸位同道前来!听闻云隱宗包庇戕害张天师的妖女,抗拒正道清查,特来助龙虎山一臂之力,剷除奸邪,还修行界一个朗朗乾坤!” 白髮老道拂尘一摆,声音尖细:“贫道五台山俗家执事吴明子。张天师德高望重,竟遭邪教毒手,此仇不共戴天!云隱宗若执迷不悟,继续与妖人为伍,便是自绝於正道!” 隨著这两人开口,身后那近百名修士纷纷鼓譟起来: “交出妖女!” “云隱宗与邪教勾结,罪不可赦!” “陈安然,速速束手就擒,否则今日踏平你云隱山门!” “听说云隱宗掌门苏婉是纯阴之体?这等体质落入邪道之手,岂不助紂为虐?应当交由正道共同监管!” 最后这句话不知从谁口中冒出,虽然声音不大,却像一滴冷水落入滚油,瞬间引爆了某种隱晦的欲望。不少修士眼中闪过异样的光芒,看向云隱宗山门方向的眼神,多了几分贪婪与灼热。 封岳鬚髮皆张,怒喝道:“放屁!尔等鼠辈,也配谈正道?不过是见利忘义、趁火打劫的腌臢货色!” 姜云手中已扣住了数枚精巧的机关法器,阿生沉默地挡在他身前,肌肉賁张。 陈安然站在人群最前方,面对陡然增加数倍的压力,面色依旧沉静。他缓缓扫过那些新加入的、满脸“义愤”或“正气凛然”的修士,目光最终落回何青云与韩百炼脸上。 “何师兄,韩长老,好大的阵仗。”陈安然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为了逼我就范,连这些平日里不知躲在哪个角落的牛鬼蛇神都请出来了。真是……煞费苦心。” 何青云此刻终於露出了胜券在握的冷笑:“陈安然,正道昭昭,邪不胜正!诸位同道皆是心怀正义之士,岂容你云隱宗藏污纳垢、为祸世间?此刻你若迷途知返,交出妖女,或许还能留得一命。否则——”他声音陡然转厉,“今日便是你云隱宗覆灭之时!” “覆灭?”陈安然忽然笑了,那笑意冰冷,眼中却燃起两簇幽深的火焰,“就凭你们?” 他不再多言,右手一张,怒目罗汉像就出现在他手掌心之中。 “诸位,今日之恩,云隱宗记下了。”陈安然对身后的封文远、姜堰、戚蓝、慧明等人沉声道,“既无路可退,那便……战吧!” 语音一落,怒目罗汉像金光一闪,陈安然的修为顿时节节攀高,很快来到了筑基后期! 第342章 佛门护法,怒目相向 陈安然从来没想过要爭什么。 他只想守著这片山,守著山上的人,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师姐们能安心修炼,小玲儿能平安长大,慧明能继续诵他的经,李胖子能好好开他的店,山下的游客能开开心心泡温泉、擼猫、吃一顿舒心的饭菜。 就这么简单。 可总有人不让他安寧。先是释海盛,现在又是何青云,还有这些被煽动而来、眼里闪著贪婪与“正义”之光的所谓“同道”。 既然讲不通道理,那就不讲了。 既然避不开爭斗,那便战。 怒目罗汉像在掌心散发著灼热的温度,澎湃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江河,汹涌冲刷著他的四肢百骸。经脉在扩张,丹田在震颤,原本筑基初期的修为壁垒,在这股外力加持下轰然碎裂,一路攀升至筑基后期,甚至隱隱触及那层更玄妙的屏障! 筑基后期,在当今修行界,已是足以开宗立派、称雄一方的大修士。更何况,他这“后期”,是藉由佛门护法神器强行提升而来,其爆发力与威势,远超寻常。 陈安然缓缓抬起手。 没有掐诀,没有念咒,只是简单地,对著前方那由龙虎山弟子布下的“天罡伏魔阵”,虚虚一按。 轰——! 仿佛无形的山岳凭空砸落! 以他手掌前方为起点,空气猛地向下凹陷、压缩,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半透明的巨大掌印轮廓!掌印所过之处,地面石板寸寸龟裂,碎石尘土被狂暴的气流捲起,发出悽厉的尖啸! 首当其衝的,便是“天罡伏魔阵”外沿那十余名游走维持的精英弟子。 “不好!” “快变阵!守!” 惊呼声中,弟子们仓促变诀,淡青色的光幕瞬间凝实了几分,试图抵挡。 然而,那虚按而下的掌印,蕴含的不仅是陈安然自身筑基后期的磅礴灵力,更夹杂著一丝怒目罗汉像带来的、属於佛门护法金刚的刚猛无儔、镇压邪祟的意志! 咔嚓——! 脆响声中,看似坚固的光幕,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噗——!” 十余名弟子同时身体剧震,面色潮红,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蹌后退,阵型顿时大乱!那淡青色光幕也隨之明灭不定,摇摇欲坠! 仅仅一掌,尚未直接触及本体,便几乎撼动了龙虎山闻名遐邇的“天罡伏魔阵”! 全场骇然! “这……这是什么修为?!” “筑基后期?!他怎么可能突然到筑基后期?!”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是那尊罗汉像!是那件法宝!” 何青云脸上的冷笑彻底僵住,这件法宝他当初也见识过,知道其威力。 但他不能退。此刻若退,便是前功尽弃。 “邪魔外道!”何青云厉声嘶吼,眼中血丝密布,“诸位同道都看见了!此子不仅包庇妖女,更身怀此等法宝,强行提升修为,妄图以力压人!这分明是魔道行径!今日若不除他,他日必成修行界大患!” 韩百炼也回过神来,压下心头的惊骇,高声附和:“何师侄说得对!这绝非正道所为!陈安然,你已入魔道而不自知!还不速速束手就擒,散去法门,或许还有迴旋余地!” 青城剑派林啸风手中长剑鏗然出鞘,剑气冲霄:“修为再高,也是邪道!林某今日便以手中青锋,会一会你这『筑基后期』!” 五台山吴明子拂尘一甩,尖声道:“诸位,此獠凶狠,单打独斗恐难取胜。我等既为除魔而来,便不必讲什么江湖规矩!一同出手,镇压此僚!” “对!一同出手!” “诛灭邪魔,卫我正道!” 新加入的近百修士齐声鼓譟,各种法器、灵光纷纷亮起,杀气腾腾。他们人多势眾,虽被陈安然方才那一掌震慑,但贪婪与从眾之心很快压过了恐惧——何况,有龙虎山、青城、五台山等大派带头,法不责眾! 封文远、姜堰、封岳等人面色凝重至极。对方人数太多了,即便陈安然此刻有筑基后期修为,也难以同时应对这么多人的围攻,更何况其中还有数位筑基期的好手! 戚蓝舔了舔嘴唇,琥珀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兴奋:“哟,要群殴了?正好我好久没活动筋骨了。” 慧明低诵佛號,周身泛起淡淡金光,一尊虚幻的佛陀虚影在他身后若隱若现,宝相庄严,却又隱含怒目金刚之威。 陈安然目光扫过眼前黑压压的人群,又看向远处那些仍在观望、神色复杂的中小门派代表,最后落在沈醉和天宝道长身上。 沈醉一脸焦急,想上前却又被天宝死死拉住。天宝道长脸色变幻,最终咬了咬牙,对沈醉低喝道:“盯著!看情况!疏散外围群眾,真要出了人命……咱们再出手!” 显然,茅山选择了继续“中立”,但底线是儘可能控制伤亡。 陈安然收回目光,心中瞭然。今日之局,已无转圜余地。 他不再废话,心念一动。 悬浮身侧的纯白鬼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身形骤然膨胀,化作一道巨大的白色帷幕,挡在陈安然身前。帷幕之上,隱约有经文流转,散发出祥和却坚韧的气息。 与此同时,陈安然双手结印,丹田內灵力狂涌,灌注於怒目罗汉像之中。罗汉像金光大盛,一尊高达三丈、怒目圆睁、手持金刚杵的罗汉虚影,自他身后轰然站起! 虚影凝实,金刚杵上雷光缠绕,威势惊天! “佛门护法神通?!”有人失声惊呼。 “他竟能催动如此完整的罗汉法相?!” 何青云眼中贪婪与忌惮更盛,厉声道:“一起上!破了这法相,他必遭反噬!” “杀!” 龙虎山三位长老率先出手,重整阵型,不再维持濒临破碎的“天罡伏魔阵”,而是各自施展拿手雷法,三道粗如水桶的青色雷霆撕裂空气,轰向罗汉虚影! 林啸风长剑一引,青城剑派独有“青城三十六路快剑”化作一片绵密剑网,剑气森寒,笼罩陈安然周身要害。 吴明子拂尘挥洒,点点银芒如星雨洒落,却是五台山秘传的“破罡银砂”,专破护体灵光。 其余修士也各施手段,符籙、法器、灵术……五光十色,如同暴雨般倾泻而来! 广场上空,灵光乱闪,杀机盈野! 封文远暴喝一声:“封家子弟,护住陈小友侧翼!” 姜堰亦下令:“姜家子弟,机关法器准备,阻敌扰敌!” 封岳更是一马当先,那柄乌黑短尺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径直射向正在酝酿一道强大雷法的龙虎山金长老! 戚蓝身影一晃,竟在原地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青城剑派两名弟子身后,双手指甲暴涨,闪烁著幽蓝寒光,如同猫爪般挥出! 慧明身后佛陀虚影一掌拍出,金色掌印迎向一片密集的符籙轰炸,佛光与灵光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阅读盛宴:海量图书、极致体验,。 第343章 偏殿神威 混战瞬间白热化! 罗汉虚影的金刚杵每一次挥动都带起风雷之声,將袭来的法术、剑气砸得粉碎。白色鬼影所化的帷幕坚韧地抵挡著如雨点般的攻击。 但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对方近百修士,其中不乏筑基好手,更有龙虎山、青城、五台山等派系的合击之术。攻击如同无穷无尽的浪潮,层层叠叠,无休无止。 封家“百草长春阵”青翠光芒流转,为陈安然及己方眾人提供著绵延不绝的生机与防护,但主持阵法的封家子弟们面色已然发白,显然消耗巨大。姜家子弟的机关法器层出不穷,爆裂声、机括声响成一片,有效扰乱了部分敌人的阵型,但面对绝对的人数优势,也只能勉强支撑。 戚蓝身形鬼魅,在人群中穿梭,所过之处必有人惨叫著倒下,她专挑修为较弱、配合生疏的下手,减轻正面压力。慧明周身佛光普照,掌印拳风刚猛无儔,將数名试图绕后偷袭的修士击退,他身后的佛陀虚影更是硬撼了吴明子一记狠辣的“五雷轰顶符”,虚影晃了晃,顏色黯淡了几分。 陈安然感到经脉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怒目罗汉像的力量虽强,但对身体的负荷也极大。白色鬼影的帷幕上,裂痕正在缓慢但確实地蔓延。他知道,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 目光扫过战场,瞥见远处偏殿的一角飞檐。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他一边操纵罗汉虚影抵挡住林啸风疾风骤雨般的连环快剑,一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混合著磅礴灵力,以心神为引,勾勒出一道复杂古朴的符印,朝著偏殿方向遥遥一拜,口中疾喝: “云隱宗弟子陈安然,恭请偏殿护法尊神,显圣降魔,护我山门!” 声音不大,却带著某种奇异的韵律,穿透了震耳欲聋的喊杀与爆鸣,清晰地传向半山腰的偏殿。 战场上廝杀的眾人,无论是龙虎山一方,还是封、姜两家,甚至是外围观战的中立者,都听到了这声清喝,不少人下意识地分神望向偏殿方向。 何青云心中莫名一紧,厉喝道:“虚张声势!全力攻击,先废了他!”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 嗡! 半山腰的偏殿,仿佛沉睡的巨兽甦醒,骤然爆发出万丈光芒!不是单一的顏色,而是赤、金、青、白数色交织,神圣、威严、慈悲、刚烈……种种截然不同却又和谐统一的宏大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 “那是什么?!” “好恐怖的气息!” “云隱宗还有底牌?!” 惊呼声中,只见数道璀璨的光柱自偏殿射出,瞬息间便跨越空间,降临在混乱的广场之上! 光柱收敛,化作四尊高大巍峨、宝相庄严的神祇虚影! 一尊,头戴冕旒,身著帝袍,面如重枣,长髯飘飘,手持青龙偃月刀,丹凤眼微睁,不怒自威,凛然杀气直衝霄汉!正是关圣帝君! 一尊,儒雅文士打扮,手持书捲毛笔,周身瀰漫著睿智与文运之气,眸光清澈,仿佛能洞悉世间一切虚妄。乃是文昌帝君! 一尊,身著甲冑,背插“精忠报国”旗,手持沥泉枪,面容刚毅,目光如电,一股铁血征战、保家卫国的磅礴意志瀰漫开来,正是岳武穆王! 最后一尊,慈眉善目,手持药杵,身周似有百草虚影摇曳,散发出浓郁的生命气息与药香,目光悲悯,望向战场中受伤之人。此为药王! 四尊神像虚影显化的剎那,整个广场,不,整个云隱山度假村范围內的天地灵气都为之沸腾、共鸣!一种源自古老岁月、受万民香火供奉而积淀下的浩荡神威,席捲四方! 所有正在攻击、防御、观望的人,动作都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心中升起难以言喻的震撼与……一丝本能的敬畏。这些神祇的形象、气息,对他们而言完全陌生,但那种至高、至正、至大的威严,却做不得假! “这……这是何方神祇?!” 这是在场大部分人心中惊疑。 韩百炼脸上的敦厚早已消失,只剩下惊骇与贪婪交织的扭曲:“香火神道?!这云隱宗竟有培育香火神灵的秘法?!而且不止一尊!” 何青云更是瞳孔缩成了针尖,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点。他原以为陈安然的底牌不过是几件厉害法宝和那诡异的灵体,万万没想到,云隱宗竟隱藏著如此恐怖的底蕴!能显化完整神祇虚影,这需要何等深厚的香火愿力与特殊法门? 陈安然脸色苍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同时恭请四尊神像显圣,几乎抽空了他藉助罗汉像提升后的大部分灵力,更消耗了他自身不少精血与心神。但他眼神却明亮如星。 四尊神像虚影立定,无需陈安然具体指挥,仿佛自有灵性,感应到场中敌我气机与局势。 关圣帝君虚影最先动作,青龙偃月刀虚影微微一震,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切开天地的青色刀芒,无声无息地斩向正在酝酿最强一击、试图彻底击溃罗汉虚影的龙虎山三位长老! 刀芒未至,那无匹的锋芒与斩断一切的意志,已让三位长老汗毛倒竖,亡魂大冒,再也顾不得攻击,疯狂催动所有灵力护身,向后退去! 岳武穆王虚影手中沥泉枪向前一指,一股铁血洪流般的战意伴隨著凛冽枪意,轰然冲向青城剑派林啸风及其身后弟子布下的剑阵!剑阵与枪意碰撞,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林啸风闷哼一声,剑势顿乱,身后数名弟子更是长剑脱手,吐血倒退! 文昌帝君虚影目光扫过五台山吴明子以及那些正在施展各种惑神、迷幻、诅咒类术法的修士,手中毛笔轻轻一点。虚空中仿佛有无形墨跡晕开,一股清明正气涤盪开来,吴明子洒出的“破罡银砂”光芒骤黯,那些阴损术法更是如雪遇朝阳,纷纷消融瓦解! 药王虚影最为温和,手中药杵轻摇,点点蕴含著磅礴生机的翠绿光雨洒落,精准地落在陈安然、封家子弟、姜家子弟、戚蓝、慧明等人身上。眾人只觉精神一振, 身上的伤口传来麻痒之感,正在快速癒合,消耗的灵力也恢復了不少,疲惫感大减! 四尊神像,一次出手! 战场形势,瞬间逆转! 龙虎山、青城、五台山三方主攻力量受挫,气势为之一滯。那些被鼓动而来的散修和小门派修士,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神威嚇得心惊胆战,不少人萌生退意。 “香火源力不足……只能出手一次……”陈安然清晰地感受到与四尊神像之间那微弱而迅速消退的联繫,心中明了。但他要的就是这一瞬间的震慑与喘息之机! 他强提最后灵力,操控著已然开始虚幻的罗汉虚影,向前踏出一步,金刚杵重重顿地,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混合著四尊神像尚未完全消散的威严,声音传遍全场: “还有谁想试试?!” 广场之上,一片死寂。 只有风穿过破碎石板缝隙的呜咽,以及伤者压抑的呻吟。 何青云面色惨白,嘴唇哆嗦著,看著那四尊虽然光芒迅速黯淡、形体开始消散,但余威犹在的神祇虚影,又看看虽然脸色苍白却目光灼灼、仿佛仍有后力的陈安然,以及士气大振、虎视眈眈的封、姜两家和戚蓝、慧明…… 他知道,今日之事,恐怕难以如愿了。 韩百炼眼神急速闪烁,算计著得失。四尊陌生神祇的出现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云隱宗的“底蕴”远超预估。继续死磕,就算能贏,恐怕也要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而且……他瞥了一眼何青云,心中暗骂废物。 不少中小门派代表和散修,已悄悄向后退去,远离战场中心。 沈醉擦了把额头的冷汗,看向天宝道长。 天宝道长眼神明亮的看了看那四尊即將彻底消散、却已深深烙印在所有人脑海中的神像虚影,当初自己找陈安然要了两尊神像,果然是他这辈子做出的最明智的选择。 天宝道长强行压下內心激动,长长嘆了口气,对沈醉说道:“准备收拾残局吧……打不下去了。” 陈安然手持光芒略显黯淡的怒目罗汉像,白色鬼影重新化为小巧灵体落回他肩头。他挺直脊樑,目光如冷电,扫过何青云、韩百炼,以及所有面露惧色、犹豫不前的“討伐者”。 四尊神像虚影终於在眾人敬畏的目光中,化作点点流光,消散於天地之间,仿佛从未出现。但它们带来的震撼与威慑,却久久不散。 偏殿方向的光芒也彻底沉寂下去,恢復了往日的寧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云隱宗的偏殿里,供奉著一些他们不认识、却拥有莫测威能的存在。 陈安然的声音再次响起。 “何师兄,韩长老,诸位『同道』。” “还要继续吗?” 广场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四尊神像虚影消散后留下的威压依然笼罩著这片空间,所有人都陷入一种被震慑后的恍惚状態。 “还要继续吗?” 广场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四尊神像虚影消散后留下的威压依然笼罩著这片空间,所有人都陷入一种被震慑后的恍惚状態。 碎裂的石板、坑洼的地面、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灵光与硝烟味,还有或坐或躺、痛苦呻吟的伤员,构成了一幅混乱而肃杀的画面。 何青云脸色铁青,嘴唇紧抿,握著罗盘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他能感受到身后龙虎山弟子们眼神中的惊疑与动摇,更能感受到那些“助拳”而来的各派修士明显消退的斗志。 那些神祇虚影太可怕了,气息之浩大威严,远超他平生所见。他甚至不敢確定,如果陈安然能真正发挥那些神祇的力量,他们这些人今天还能不能活著走出云隱山。 韩百炼眼底精光闪烁,他比何青云看得更远。那四尊神像绝非普通供奉之物,而是真正蕴含著香火愿力、能显圣护道的存在!这云隱宗,竟藏著如此秘密……今日若能拿下,那些神像的供奉之法、陈安然身上的诸多法宝、还有那纯阴之体的苏婉……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广场东侧的主街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一道粗獷焦急的吼声: “师父——!我们回来了!谁他妈敢动我师父?!”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李胖子那敦实的身影正挥舞著一把明晃晃的厚背剁骨刀,一马当先冲了过来!他身后,是魏青衣和封小鹿。 三人显然是狂奔而来,李胖子额头见汗,气喘吁吁,魏青衣和封小鹿气息也有些紊乱。当他们衝进广场,看到眼前的景象时—— 李胖子猛地剎住脚步,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手里的剁骨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砸起一小片灰尘。 “这、这……”他结结巴巴,目光扫过遍地狼藉,扫过对峙的双方,最后落在陈安然的背影上,“师父……这……打完了?” 魏青衣也停下脚步,清冷的眸子迅速扫过全场。她看到陈安然肩头微微渗血的衣衫,看到封文远、姜堰等人凝重而疲惫的神色,看到龙虎山那边狼狈的模样,也看到了地上那些碎裂的石板和残留的、令人心悸的神性气息。 她快步走到陈安然身侧,低声问:“你受伤了?” 封小鹿则是直接衝到封岳身边,急声道:“四叔!你们没事吧?这、这怎么回事?我们来的时候在山道上就看到这边灵光冲天,还有那么嚇人的威压……那些光柱是什么?” 封岳刚说了一句无大碍,封小鹿就急冲冲的来到陈安然一旁,仔细打量他有没有受伤,只留一眾略显尷尬的封家眾人。 陈安然看到他们三人,先是一愣,隨即脸色微沉:“你们怎么回来了?掌门师姐和小玲儿她们呢?” 李胖子这才回过神来,弯腰捡起剁骨刀,抹了把汗,急声道:“师父,我们刚开车到山脚岔路口,就感觉到山上灵力暴动,还有那么嚇人的威压……魏师姐和封师叔说什么也不肯走了,非要回来帮忙!小玲儿、小蛮道友还有萌萌师姐已安顿在了镇子上。至於掌门……掌门她让我们先回来,她自己不知为何,突然说要回山上看看,然后就匆匆往山上去了,我们拦都拦不住!” 第344章 大雾吞天 陈安然心中一动。大师姐回山上了? 他压下心中疑虑,现在不是细问的时候。他对李胖子三人点了点头,没有责怪,只是道:“既来了,就小心些。站在后面,护好自己。” 此时,何青云眼神阴鷙地扫过新来的三人,尤其是看到封小鹿焦急地凑到陈安然身边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嫉恨与灼热。但他很快压下情绪,眼下最重要的是挽回局势。 四尊神像虚影的威慑力正在隨时间流逝而消退,那些被震慑住的中小门派和散修,眼中重新浮起犹疑与权衡。何青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堆砌起悲愤与“大义凛然”,声音因为激动而略显嘶哑,却反而更添了几分感染力: “诸位同道!”他转向四周,尤其是那些神色动摇的修士,“你们都看见了!云隱宗不仅藏匿妖女,抗拒清查,更不知从何处弄来这些……这些诡异神祇,行此近乎巫蛊淫祀之事!此等行径,早已偏离正道,墮入邪途!” 他伸手指向陈安然,手指因“愤怒”而微微颤抖:“陈安然!你口口声声云隱宗清白,却屡屡施展此等非正非邪、闻所未闻的手段!先是豢养不惧雷法的鬼物,又强行提升修为,如今更是召唤不明来歷的偽神虚影!你云隱宗修的,到底是什么道?拜的,到底是什么神?!” 这番话,避实就虚,绝口不提己方以多欺少、强行逼压,转而集中火力攻击陈安然手段的“非正统”性,试图重新在“道统”、“正邪”的制高点上占据优势。 韩百炼立刻领会其意,长嘆一声,语气沉重:“唉,青云师侄所言,虽有些激烈,却也不无道理啊。陈小友,你这些手段……实在令人不安。修行界歷来尊奉三清道祖、诸天仙真,你这几尊神祇,名號、来歷俱是陌生,气息虽显正大,但终究……非我正道源流。长久供奉,恐有未知隱患,更易引人误解啊。” 他这话,看似劝诫,实为诛心。直接质疑云隱宗供奉的“合法性”与“安全性”,进一步动摇旁观者的信任。 果然,一些原本就对那四尊陌生神祇心存敬畏与疑虑的修士,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韩长老说得对,那几位尊神……確实从未听闻。” “气息虽正,但来歷不明,终究……” “云隱宗莫不是走了什么偏门?” 封文远气得鬚髮皆张,怒喝道:“放屁!供奉何神,乃云隱宗自家之事!只要神祇正道,庇佑一方,便是善神正祀!尔等孤陋寡闻,不识真神,便在此妄加非议,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姜堰也冷声道:“韩长老,何师侄,眼下爭论神祇来歷,是否有些本末倒置?今日之事,起因乃是你们无端指控,强行逼压!陈小友被迫自卫,施展手段,有何不可?莫非只准你们龙虎山动用『天罡伏魔阵』,不准他人请动护法神灵?” 戚蓝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声音却带著刺骨的讥讽:“有些人啊,自己家里那点破事都理不清,锁定忘川家的乾饭王,锁定,锁定《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的每次更新。倒有閒心管別人家供什么神仙。怎么,龙虎山供的三清道祖,给你们託梦说云隱宗供的神不行了?还是说,你们觉得天下只能有你们认得的『正道』,別的都是邪魔外道?好大的口气,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慧明双手合十,低诵佛號,声音平和却清晰:“佛法东传之初,亦被视为异端。神道昭彰,在乎其心其行,而非其名其相。诸位施主著相了。” 双方唇枪舌剑,气氛再度紧张起来,但不同於之前的剑拔弩张,更多了几分理念与道统之爭的意味。 陈安然静静听著,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他感觉到体內灵力正在缓慢恢復,怒目罗汉像带来的负荷也在减轻。肩头的白色灵体似乎也汲取了空气中残留的些许纯净愿力,光泽微亮。 他知道,何青云和韩百炼是在拖,是在重新凝聚“势”,是在用言语瓦解他刚刚建立起来的威慑。他们不甘心就此退去,还在寻找翻盘的契机。 陈安然缓缓抬起手,制止了身后封文远等人继续爭辩。 他的动作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陈安然的目光越过何青云,看向更远处那些神色复杂、进退维谷的各派修士,最后,重新落回何青云脸上。 “何师兄,”陈安然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下了场中所有的议论,“你说我云隱宗手段非正,供奉之神来歷不明。好,那我问你——” 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龟裂的石板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我云隱宗立山以来,可曾主动侵害过任何正道同门?可曾行过戕害凡人、掠夺资源之事?可曾与赤灵教等邪道有过半分勾结?” “度假村开门迎客,惠及四方乡里;灵田所出,部分平价供给同道;山中讲法,有教无类。这些,在场的不少朋友,应当有所耳闻,甚至亲身受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一些人微微頷首或眼神闪烁。 “至於供奉之神……”陈安然转身,望向半山腰在晨光中静静矗立的偏殿,“我云隱宗求的是忠义、文运、护国、安康!此心此念,天地可鑑!” 陈安然的话音尚在广场上空迴荡,带著清正与坦荡。 就在何青云脸色阴沉,正待再寻言辞,韩百炼亦欲张口添火时,异变陡生! 毫无徵兆地,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不是乌云匯聚的那种渐暗,而是像被一只无形巨手瞬间抹去了光亮,午后的天光急剧衰减,仿佛暮色提前数个时辰降临。紧接著,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大雾,不知从何处汹涌而出,眨眼间便瀰漫了整个广场,並向四周的山林、街道迅猛扩散。 雾气冰冷湿重,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滯涩感,吸入肺腑,竟让人灵力运转都为之微微一滯。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令人心悸的变化隨之而来。 天地间的灵气,仿佛被一只贪婪无匹的巨口瞬间抽空! 记住我们的域名:,精彩隨时可读。 第345章 韩百炼跪地求饶 精彩不容错过:第345章 韩百炼跪地求饶全本放送,点击。 前一瞬,广场上还残留著激战后的紊乱灵机,修士们体內灵力依功法自行流转,与外界天地隱隱交感。下一瞬,所有与外界的灵气联繫被粗暴地切断!仿佛从一个充满空气的房间,骤然被拋入了真空! “怎么回事?!” “我的灵力……运转不畅!难道又是陈安然的诡术?” “不是,不是之前那种情况!是天地间的灵气……全部消失了!” 惊呼声、骇然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爭执与对峙。无论是龙虎山弟子、青城剑客、五台山修士,还是封家、姜家子弟,乃至戚蓝、慧明、陈安然,所有人都在这一刻脸色剧变。 修行者的根本在於吸纳天地灵气炼化为己用。骤然失去外界灵气补充,就像常人被扼住了咽喉,虽不至於窒息,但那种与天地隔绝的憋闷与恐慌,以及对后续灵力枯竭的恐惧,足以让任何修士心神震动。 更令人不安的是,这雾气似乎能隔绝感知。原本修士敏锐的灵觉、神识探查,在这浓雾之中变得迟滯模糊,仿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纱。放眼望去,三步之外已难辨人影,只有雾中影影绰绰的轮廓和压抑的呼吸声。 “阵法?还是某种大神通?”封文远压低声音,急促地对身旁的姜堰道,同时示意封家子弟收缩阵型,互为犄角。 姜堰脸色沉重,手中扣紧了机关枢纽,“不像寻常阵法……毫无布阵痕跡,灵气抽空得如此彻底、迅捷,闻所未闻!” 何青云最初的惊愕过后,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完全明了的异样情绪,但旋即被更大的不安取代。 这变故不在他的计划之內! 何青云厉声喝道:“勿要慌乱!结阵自守!小心云隱宗诡计!” 他下意识地將这异变归咎於陈安然,毕竟对方方才展现的手段太过莫测。 韩百炼老脸紧绷,灵觉竭力向外延伸,却如泥牛入海。他心中惊疑不定,隱隱觉得这手笔远超陈安然可能的能力,但混乱正是他乐见的局面,当即扬声:“诸位同道稳住!此必是云隱宗邪法作祟,欲乱我方寸!切莫分散,向我与何师侄靠拢!” 然而,浓雾与灵气真空带来的恐慌並非言语可以轻易平息。那些被鼓动而来的中小门派修士和散修本就心思不齐,此刻更是阵脚大乱,有人下意识地向印象中何青云等人的方位靠拢,有人则惊慌四顾,想要退出广场,却因视线受阻,反而撞在一起,引发更多骚动。 “三师姐,二师姐,护好自身,紧跟著我。” 陈安然的话音刚落。 广场上,那吞没一切的灰白浓雾骤然翻涌、收缩,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挤压。 紧接著,令所有人永生难忘的恐怖一幕发生了—— 何青云身后,那近百名龙虎山弟子、青城剑客、五台山修士、各色散修……无论是筑基长老,还是炼气弟子,无论他们正结阵自守,还是惊慌四顾,在这一刻,动作全部凝固。 他们的皮肤、筋肉、骨骼,仿佛被某种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至高规则瞬间“分解”、“提纯”。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连惊愕的表情都来不及彻底展露。 噗、噗、噗…… 一连串轻微却密集到令人头皮炸裂的闷响,如同熟透的浆果被同时捏爆。 一团团大小不一、色泽暗红、表面微微蠕动、散发著浓鬱血腥与残余灵气的“血珠”,悬浮在了他们原先站立的位置。小的如鸽卵,大的如拳头,內里隱约还能看到细微的经脉碎片或未散尽的灵力光华。 近百修士,瞬息之间,尽化血珠! 下一刻,这些血珠仿佛受到同一个无形源点的召唤,齐齐颤动,隨即化作一道道猩红流光,撕裂浓雾,朝著云隱宗方向疾射而去! 流光如血雨倒灌,没入山林,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反应极限。 浓雾依旧瀰漫,但广场中央,原本黑压压的“討伐”阵营,已然空了一大片。只剩下何青云、韩百炼,以及寥寥几位恰好站在边缘、似乎被“遗漏”的龙虎山长老和弟子。他们呆立原地,脸上还残留著上一刻的惊惶或狠厉,此刻却被无边的恐惧彻底冻结,瞳孔放大,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死寂。 比之前四尊神像显圣时更加彻底、更加令人骨髓发寒的死寂。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打破了寂静。 是韩百炼。 这位湖中韩家的长老,此前无论何时都维持著敦厚持重或老谋深算面具的老者,此刻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在疯狂抽搐。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竟是不顾形象、毫不迟疑地跪倒在地,朝著陈安然,朝著云隱宗山门的方向,以头抢地,磕得砰砰作响! “饶命!陈真人饶命!”韩百炼的声音尖锐变形,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与卑微,“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利令智昏!我不该听信何青云这欺师灭祖的畜生蛊惑!我不该对苏掌门、对云隱宗起贪念!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 他猛地抬头,脸上涕泪横流,混著地上沾染的尘土,狼狈不堪,再无半分往日的气度。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旁边如同泥塑木雕、脸色惨白如鬼的何青云,嘶声力竭地大喊: “是他!一切都是何青云主使!是他杀了张天师!是他害了他师妹!也是他早就覬覦云隱宗……他才是罪魁祸首!我是被他胁迫,被他骗了!陈真人明鑑!饶我一命!韩家愿倾尽所有赔偿云隱宗!我愿发下心魔大誓,永世不再与云隱宗为敌!饶命啊——!” 韩百炼语无伦次,將他与何青云的密谋、何青云的弒师之举、对苏婉等人的覬覦,如同倒豆子般全都抖了出来。在生死大恐怖面前,什么家主尊严、世家顏面,全都被碾得粉碎。 他每说一句,何青云的脸色就阴沉一分,但奇怪的是,何青云並未阻止,也没有反驳,只是站在原地,身体开始微微颤抖,皮肤下隱约有血光透出。 封文远、姜堰、戚蓝等人听得又惊又怒。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韩百炼的供述,依然感到一阵冰寒。 何青云的狠毒与野心,竟至如此地步! 第346章 雾中疑 陈安然面无表情地看著磕头如捣蒜的韩百炼,又看向身体异变渐显的何青云,心中没有快意,只有和他们同样的疑惑。 这突如其来的血珠之变,显然不是他的手笔。 云隱宗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师姐…… “呵……呵呵……”何青云忽然笑了起来,起初是低笑,继而变成惨笑。他的笑声在寂静的广场和浓雾中迴荡,显得格外淒凉而诡异。 他低头,看著自己逐渐变得透明、內里血光翻涌的双手,抬头望向陈安然,脸上竟露出一丝奇异的神色,混杂著不甘、嘲弄,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释然。 “陈安然……你看见了吗?”何青云的声音变得沙哑而縹緲,他的身体轮廓开始模糊,点点血珠正从七窍、从毛孔中渗出、凝聚,“修行……修行不就是如此吗?” “夺天地造化,爭一线机缘。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师父挡路,便杀师父;同道阻道,便斩同道。炉鼎、法宝、秘境、传承……哪一样不是抢来的?哪一步不是踏著尸骨走上去的?” 他的身体已大半化作翻腾的血光,只有头颅还算清晰,那双眼睛死死盯著陈安然,里面的野心与执念如同最后的火焰在燃烧。 “我错了?哈哈哈……成王败寇罢了!今日我棋差一著,沦为血食……可你呢?陈安然!”何青云的声音陡然尖锐,带著最后的诅咒与预言,“你今日仗著神祇庇佑,仗著几分气运,站在这里……他<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登临更高处,面对更<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机缘、更艰难的关卡时,你就能保证……自己不会变成另一个我?” “修行路……本就是一条……吃人的路啊……” 话音未落,何青云整个人彻底崩散,化作一颗比其他人都要大上一圈、色泽暗沉近乎紫黑的硕大血珠。血珠在空中微微一滯,仿佛最后“看”了陈安然一眼,隨即猛地加速,撕裂雾气,朝著云隱宗山顶激射而去,消失在眾人视线尽头。 广场上,只剩下韩百炼断续的呜咽与求饶声,以及浓得化不开的雾,与死一般的寂静。 陈安然站在原地,望著何青云消失的方向,耳边似乎还迴响著他最后那惨烈而癲狂的话语。 修行路,本就是一条吃人的路吗? 他握紧了拳,又缓缓鬆开。 不。 至少他的路,不该是那样。 何青云化血而去的景象,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头。血腥气还未散尽,恐惧与猜疑却已如藤蔓般疯长。 浓雾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广场上,隔绝天光,也隔绝了灵力。所有人都成了雾中的困兽,失去了一身赖以自恃的修为,只剩下最原始的感官与心跳。 死寂中,无数道目光,复杂、惊疑、恐惧、戒备……齐刷刷地投向了陈安然。 封文远喉结滚动,张了张嘴,点击,开启《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的奇妙旅程。却发现自己声音乾涩:“陈小友……这……”他想问这是不是你云隱宗的手段,却又觉得难以置信。若真是,那这手段未免太过酷烈邪异,与陈安然平日所为、与云隱宗展露的格格不入。 况且若云隱宗真是“邪道”,封小鹿在他们这里这么多年,也断不可能还保持这般“天真”。 不远处的姜堰紧紧抿著唇,扫了一眼周围浓雾,又把目光放在了陈安然苍白的脸上。他的手不自觉握紧了袖中的机关,那是失去灵力后仅剩的、聊以<i class=“icon icon-unie047“></i><i class=“icon icon-unie048“></i>的依仗。 天宝道长也差不多如此,沈醉更是想要摸出枪械来,但摸了摸腰间,却是空无一物,毕竟自从灵气开始復甦后,他就不再用枪械一类。 此时沈醉后悔了,突然觉得手枪还是好用的。 “……” 陈安然能感受到那些目光的重量。他缓缓转过身,面对著这些刚刚还並肩作战、此刻却隔阂暗生的同伴与前辈。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的脸色依旧不好看,灵力消耗与心神衝击带来的疲惫显而易见。但他的背脊挺得很直,目光平静地迎向眾人,没有闪躲,也没有急於辩解。 他先看了一眼依旧跪伏在地、狼狈不堪的韩百炼,眼中没有任何快意或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淡漠。然后,他的视线扫过封文远、姜堰、戚蓝、慧明,最后在魏青衣和封小鹿担忧的脸上顿了顿。 “诸位,”陈安然开口,“此情此景,非我所为,亦非我愿见。”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浓雾深处,云隱山主峰的方向。那里,正是所有血珠飞射而去的终点。 “何青云临死之言,韩百炼方才供述,虽揭露其罪,却也点出了一个疑点——此等瞬间抽空灵气、化人为血珠的骇人手段,绝非何、韩之流所能施展,甚至……”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眾人,“也远超我目前所知、所能。” 这话说得很坦荡。承认自己不知道,承认这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畴。 封文远眉头紧锁:“陈小友的意思是……云隱山上,另有变故?” 陈安然没有立即回復,眼中忧色一闪而逝。 这时天宝道长出声,声音带著一点冷意:“所以,山上到底有什么?陈安然,你別告诉我,你对自己宗门里藏著什么能瞬间吞掉近百修士的『东西』,一无所知。” 这话问得尖锐,却也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陈安然缓缓摇头,语气诚恳:“诸位前辈和道友——我陈安然以道心起誓,对眼下发生的异变,在此之前確不知情,更非我或云隱宗本意所为。云隱宗立派根基,在於守护与传承,而非掠夺与吞噬。” 道心起誓,对修行者而言是极重的承诺,若有虚言,日后修行极易滋生心魔,阻碍道途。 见他如此郑重,眾人的脸色才稍缓,但疑虑並未完全打消。 毕竟,誓言是真,但山上未知的“东西”也是真。 慧明诵了句佛號,他自是无条件相信“佛主”的。 戚蓝、封家兄弟还有姜云阿生,虽心中有惑,但在这段时日以来的相处下,也愿意相信陈安然。 第347章 雾中迎客 忘川家的乾饭王力作《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点击立即阅读! 陈安然环视一周,“此雾诡异,灵气隔绝,诸位此刻与凡人无异,贸然行动或有危险。请诸位暂且在此稍候,莫要分散,封前辈、姜前辈,烦请照看一二。” “你要做什么?”封文远问。 陈安然望向山顶,语气决然:“我上山。去弄个明白,这雾从何而来,那些血珠去向何处,山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也给诸位,一个交代。” “我跟你去!”魏青衣立刻上前一步。 “我也去!”封小鹿紧隨其后。 “师父,我也……”李胖子急忙开口。 陈安然抬手止住他的话,“胖子,你留下。下面需要人维持秩序,照应各位前辈同道。这里你最了解村中情况,若有异变,你知道该怎么做。” 李胖子的目光在陈安然和封小鹿、魏青衣之间来回,最终咬了咬牙,重重点头:“师父放心!我守著!你们……千万小心!” “三师姐,二师姐,”陈安然看向封小鹿和魏青衣,“山上情况不明,可能有未知凶险。你们若执意要去,一切需听我安排,不可冒进。” “知道了,小师弟!”封小鹿用力点头,眼中虽有惧色,但更多的是坚定。魏青衣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頷首,手中长剑握得更紧。 “慧明,你……”陈安然看向一直沉默的慧明。 “阿弥陀佛,”慧明双手合十,“小僧自是跟隨陈真人左右。” “好。”陈安然不再多言,转身面向浓雾笼罩的山道,“我们走。” 四人不再耽搁,陈安然当先,魏青衣紧隨其后,封小鹿和慧明一左一右,快步踏入浓雾之中。他们的身影很快被灰白色的雾气吞噬,只留下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李胖子望著他们消失的方向,狠狠抹了把脸,转身看向广场上惊魂未定的眾人。 封文远与姜堰交换了一个眼神,迅速开始低声指挥封、姜两家子弟收缩防御圈,安抚伤员,同时警惕地注视著依旧跪伏在地、如同失了魂般的韩百炼,以及剩下那几个瑟瑟发抖的龙虎山长老和弟子。戚蓝和沈醉也聚在了天宝道长的身旁,小声议论了起来。 浓雾中的山路,比想像中更难行走。 脚下的石阶湿滑冰凉,雾气不仅遮蔽视线,更仿佛带著某种重量。 陈安然走得很稳,但他能感觉到体內灵力运转的滯涩。怒目罗汉像的加持效果早已消退,此刻又身处这灵气断绝的雾中,他与凡人无异,只能依靠纯粹的体力和五感前行。 魏青衣紧跟在他身后半步,清冷的眸子不断扫视著四周。 封小鹿显得有些紧张,一只手紧紧攥著衣角。 “大师姐……到底去哪了?”封小鹿忍不住小声问道,“那些血珠……真的是飞向山顶了吗?” 陈安然没有回头,目光紧盯著前方影影绰绰的山路:“方向没错。至於大师姐……我们先上去了解情况。” 话音刚落,走在侧前方的魏青衣忽然停下脚步。 “前面……有人。” 雾中的人影,模糊而縹緲。 魏青衣的声音虽轻,却让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陈安然抬手示意身后三人止步,自己则微微眯起眼睛,试图穿透那厚重的灰白色屏障。 人影在雾中缓缓移动,步伐很慢,仿佛在散步,又仿佛在沉思。 雾中的人影渐渐清晰。 那身古长衣在灰白的雾气中显得格外醒目,仿佛自身带著一层微光,將那沉滯的湿意隔开少许。他走得不快,步態从容,与这诡异凝重的氛围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入其中,仿佛他本就是这雾的一部分。 陈安然停下脚步,抬手將魏青衣和封小鹿微微挡在身后,目光沉静地看向来人。慧明上前半步,与陈安然並肩而立,双手合十,无声诵念。 男子在距离他们约三丈处站定。他的面容依旧俊朗温润,与那日在外围观影时並无二致,只是此刻,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少了刻意的审视与探究,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的目光先落在陈安然身上,停留片刻,似在確认什么。 “三位师叔。”他开口,声音清朗,“弟子陆空,奉师尊之命,特来迎候。” 师叔? 陈安然三师姐弟面面相覷。 这位自称陆空的男子,他和封小鹿当时在竹林拍摄现场看魏青衣拍戏时曾见到过,当时只觉其气息深沉,行踪莫测。却没想到他会称呼他们为“师叔”? 封小鹿更是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疑惑,“谁是你师叔?你师父又是谁?” 陆空微微躬身,礼仪周全:“回三师叔的话,家师苏婉。” 陈安然怔住了。 大师姐的……弟子? 他身后,魏青衣和封小鹿也面露错愕之色。封小鹿更是往前一步,上下打量著陆空,狐疑道:“你胡说什么?大师姐什么时候收徒了?” 陆空神色平静,“此事说来话长。” 说完,陆空忽又背过眾人,抬头望山,“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陈安然上前一步,目光如刀,直直刺向陆空,他没有理会陆空的话,只问:“那些血珠,是你做的?” 陆空没有回答,只静静地站著。 沉默在山道间蔓延,只有雾气无声流动。 陈安然的耐心在沉寂中一点一点耗尽。 他想起广场上那诡譎恐怖的一幕——活生生的修士,瞬息间化为腥浓血珠,破空而去,没入山林。那是近百条人命,无论他们此前是善是恶,是受蛊惑还是存贪念,那般死法,太过酷烈,太过……非人。 “回答我。”陈安然的语气陡然加重,“那些修士,是不是你杀的?”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陆空身上。 陆空终於轻轻嘆了口气。 他抬眼,目光越过陈安然紧绷的肩线,望向更上方被雾气彻底吞没的山巔,声音平静得近乎縹緲: “陈师叔,其实你心中……已经有答案了,不是么?” 陈安然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又缓缓鬆开。雾气打湿了他的额发,水珠顺著眉骨滑下,冰凉。 “大师姐她……”陈安然开口,声音比想像中更平稳,“现在何处?” 第348章 三千年 ,追更,从未如此畅快。 陆空的目光终於从山巔收回,重新落在陈安然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有某种难以解读的情绪翻涌。 “师尊就在山上。”陆空顿了顿,“在『阵眼』所在之处。” “阵眼?”魏青衣突然出声,“什么阵眼?云隱山何时布下了这般……这般凶厉的阵法?” “不是布下的。”陆空轻轻摇头,“是一直都在。” “一直都在?”陈安然心中一沉。 封小鹿的脸色在雾气中显得愈发苍白。她不是反应最快的人,但此刻,连她也看懂了——大师姐苏婉,那个永远温柔、总是默默打理宗门上下、照顾所有人的大师姐,似乎与眼前这诡譎恐怖的景象、与这自称是她弟子的人,有著深不可分的关係。 她嘴唇颤抖著,声音里带著无法置信的惊惧与困惑:“你……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指向山下,仿佛能透过浓雾看到广场上那瞬间消失的近百修士,“那些人……那些血珠……大师姐她……她怎么可能……” 陆空的目光转向封小鹿,那双深邃眼眸中的复杂情绪沉淀下来,化作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在湿冷的雾气中幽幽散开,像一句古老的讖言: “为了天下无仙,为了断绝仙路。” 山道上一片死寂。只是这段话,却让他们挥之不去。 魏青衣满脸震惊。慧明也差不多,封小鹿更是瞪圆了眼睛。 陈安然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这便是……师尊与我们一直以来在做的事。”陆空轻声说:“阻止这世间,再有人踏上那条……吞噬一切、最终也会吞噬自己的路。” “断……断绝仙路?”封小鹿喃喃重复,眼里的茫然多於理解,“这是什么意思?修仙……难道不是好事吗?修行长生,追求大道……” “好事?”陆空忽然打断她,嘴角浮现一抹嘲笑,“师尊曾问过弟子一个问题:若修行之路的尽头,是无尽的掠夺、杀戮、背离人伦,以亿万生灵为薪柴,只为成就寥寥数人的所谓『超脱』,那么这条路,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雾气愈发浓重,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天下无仙,断绝仙路? 陈安然深吸了一口冰凉<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的空气,试图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想起师姐总是沉静的侧脸,想起她打理药圃时微微弯下的腰身,想起她低声嘱咐自己和小鹿、青衣要好好吃饭,想起她偶尔望向远山时,眼中一闪而过的、难以捉摸的寂寥。 他从不知道,那沉静之下,竟藏著如此惊世骇俗、堪称与整个修行界为敌的念想。 陈安然阴沉著脸,却不再管陆空,他现在只想赶快上山,与苏婉当面对峙。 他不相信自己大师姐会为这么一个虚无縹緲的理由,做出这种事。 陆空望著陈安然阴沉却决然的脸色,没有再阻拦,也没有解释更多,只是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师尊料定您会上去。”他轻声道,“山路已被『绝灵雾』覆盖,灵力尽失,诸位师叔请隨我来。” 说罢,他转身,率先向浓雾深处走去。他的步伐依旧从容,仿佛行走在自家后院,而非这能隔绝天地灵气、吞噬修士性命的诡譎雾海。 陈安然没有犹豫,迈步跟上。魏青衣、封小鹿、慧明紧隨其后。 越往上走,雾气越发浓稠粘滯,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四周死寂一片,连山间本应有的虫鸣鸟叫也彻底消失,只剩下几人踩在湿滑石阶上的脚步声。 来到山门,陆空带著他们直往苏婉臥室方向而去。 苏婉的臥室一如往日。 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室內陈设古朴雅致,窗边小几上的香炉燃著淡淡的安神香,青烟裊裊。拔步床的帷幔半垂,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书案上还摊著一本看到一半的书籍,镇纸压著书页。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陆空並未在臥室停留,他径直走向那座靠墙的紫檀木书架,指尖精准地触向那处不显眼的木纹。与苏婉一般无二的动作。 无声地,书架滑开,露出了那条陈安然他们从未见过的石阶。 石阶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墙壁上的长明灯隨著他们的脚步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浓雾,照亮脚下粗糙的石板。 陈安然走在最前,脚步沉稳,但魏青衣能看见他紧绷的侧脸线条。封小鹿紧跟在她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攥著魏青衣的衣袖。慧明走在最后,低声诵经,佛珠在指间缓缓捻动。 陆空走在陈安然身侧半步后,他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迴响。 “此地以前还不是师尊的臥室,只是一间普通的祖师祠堂。千年前云隱宗鼎盛之时,歷代祖师牌位皆供奉於此,香火不绝。后来宗门式微,弟子离散,这祠堂便渐渐荒废了。” 陈安然皱眉问道:“听你这话,就好像你现场见识过?” 陆空微微一笑,眼中满是忆往昔,“是啊,见识过,这一路走来,一晃都三千载了。” 走在前面的陈安然脚步猛地一顿,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他没有立刻回头,但魏青衣清楚地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手背上的青筋微微隆起。 紧隨其后的封小鹿,呼吸声在瞬间的屏息后,陡然变得急促。她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倒映著甬道墙壁上跳动的灯火,“三……三千……年?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魏青衣的反应最快,也最为直接。 “三千年?凡人寿数不过百载,筑基修士亦不过三百春秋。” 走在最后的慧明停下了捻动佛珠的手指。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陆空背影的目光中,第一次褪去了纯粹的平和,染上了深沉的惊疑,“阿弥陀佛……陆施主此言,著实骇人听闻。三千岁月,足以见证王朝更迭,沧海桑田。若此言非虚,施主与苏掌门所谋之事,恐怕远超我等想像之限。” 第349章 天下无仙 ,翻开下一页,就是另一个世界。 陆空对他们的剧烈反应似乎早有预料。他並未回头,只是侧了侧脸,昏黄的光线在他俊朗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让他嘴角那抹极淡的笑意显得有些莫测高深。 “师叔们不必惊恐。”他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著一丝安抚的意味,却更让人觉得深不见底,“弟子並非妖邪,亦非异物。只是……比常人,在这条看不到尽头的路上,多走了一些年月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石壁,望向了极其悠远的过去。 “三千载,足够看清许多事情的开端、鼎盛与衰亡。足够明白,有些路,从一开始,就不该被踏上去。”他缓缓转过身,面对著神色各异的四人,那双深邃眼眸里的复杂情绪此刻沉淀为一种近乎悲凉的透彻,“弟子与师尊,皆是此路的『过来人』,亦是……此路的『守墓人』。” “过来人……守墓人……”陈安然终於转过身,他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异常冷峻,他凝视著陆空,一字一句地问道:“所以,大师姐她也……” “师尊所歷岁月,比弟子只多不少。”陆空给出了肯定的答案,“正因亲眼见过那条路尽头是何等景象,亲身经歷过『仙』所带来的最终浩劫,师尊才会立下『天下无仙』之志,穷尽漫长岁月,只为压制天地灵气。” 封小鹿倒吸一口凉气,身体晃了晃,被魏青衣不动声色地扶住。她看著陆空,又看看前方幽深的石阶,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她印象中那个温柔可亲、会给她梳头、会叮嘱她添衣的大师姐……竟然是一个活了至少三千年、谋划著名要断绝所有修行者道路的“古人”? 这衝击,远比看到何青云化血、雾吞百修还要来得顛覆。 魏青衣按著剑柄的手紧了又松,鬆了又紧。她忽然想起苏婉偶尔流露出的、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沧桑,想起她打理宗门事务时那种仿佛历经世事般的从容不迫……原来,那並非早慧,而是真正的岁月积淀。 慧明再次合十,低声诵经,似是在平復內心的波澜,又似在为这超乎想像的真相而默祷。 陈安然沉默了片刻,胸膛起伏了一下,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我要见大师姐。亲口问她。” 无论大师姐是谁,无论她活了多久,无论她谋划著名什么……她都是云隱宗的大师姐,是他陈安然必须当面问个清楚的人。 陈安然不再言语,转身,继续沿著石阶向下走去。魏青衣、封小鹿、慧明紧隨其后,陆空默默跟上。 石阶终於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间极为宽敞的石室。与陆空口中“荒废的祖师祠堂”截然不同,这里显然被精心维护,甚至改造过。 石室四壁嵌著长明灯盏,將室內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有淡淡的安神香与旧书卷特有的气味混合,並不难闻,反而有种沉淀岁月的寧静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占满两侧墙壁的、高及穹顶的紫檀木书架。书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书籍捲轴,书脊顏色深浅不一,材质各异,有崭新的线装册,也有纸张泛黄、边角磨损的古籍,甚至还有竹简、玉册,散发出浩瀚如烟海的知识与岁月气息。 然而,在这片书海的庄严静謐之中,却有一处显得格外突兀,甚至诡譎。 靠近石室入口一侧,一个独立的书架上,整齐摆放的不是书籍,而是一张张相框。有色彩鲜艷的现代照片,也有褪色发黄的黑白影像,甚至还有几张笔触细腻的炭笔素描。照片上的人物各异,背景不同,有的在山水间,有的在庭院中,有的身著古装,有的则是现代打扮。这些影像跨越了漫长的时间长河,被收集在此,无声地诉说著主人的经歷。 陈安然的目光落在那个独立的书架上,落在了最中间那张被精心放置的照片上。 然后,他整个人定住了。 封小鹿也看到了。她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气,几步衝上前去,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那不是什么古代画卷,也不是什么仙风道骨的前辈画像。 那是一张彩色照片,略微有些褪色,边缘泛著淡淡的黄,显然是有些年头了。照片上,四个年轻人站在一起,背景是云隱山的老山门——不是现在修缮过的这个,而是更破旧、还没掛上“云隱宗”门牌的那个。 最左边站著一个眉眼清冷、扎著高马尾的少女,十五六岁的模样,穿著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还握著一把木剑。那是少年时的魏青衣,脸上还带著未脱的稚气。 挨著魏青衣的,是个笑得没心没肺、眼睛弯成月牙的女孩,她亲昵地挽著魏青衣的手臂,另一只手比了个笨拙的“v”字。她穿著碎花布裙,头髮用红头绳扎成两个小揪揪。那是封小鹿,比现在更圆润、更天真,仿佛全世界都是明媚的。 封小鹿旁边,站著同样笑得灿烂、略显青涩的陈安然。他那时更瘦一些,穿著不合身的宽大道袍,袖子挽了好几道,但眼睛很亮。 而站在最右边,轻轻揽著陈安然肩膀的,是苏婉。 照片上的苏婉,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眉眼温柔,唇角含笑,穿著素雅的浅青色长裙,长发鬆松地挽在脑后。她的笑容很温暖,看著身边三个师弟妹的眼神,是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宠爱与守护。 这张照片,陈安然记得。 那是十二年前,那会儿山门还很穷,二师姐从山下带回来一个相机,说是帮山下杂货铺老板的忙,人家送的谢礼。后来四人就在山门处拍下了这张合照。 那是陈安然人生中的第一张照片。 也是云隱宗四师姐弟,唯一一张完整的合影。 后来,这张照片被苏婉收走了,说是要好好保管。陈安然再没见过,渐渐也就忘了。 而现在,它出现在这里,在这个深藏山腹、仿佛凝固了时间的石室里,被放在最中央的位置,保存得完好如初。 “这……”封小鹿的声音在颤抖,“这是……这是我们……” 魏青衣没有说话,紧紧抿著唇。 就连慧明,也停下了诵经,怔怔地看著那张跨越了时光的照片。 陈安然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相框冰冷的玻璃表面。他的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大师姐她……”他喃喃道,声音乾涩,“一直留著……” “师尊很珍视这张照片。”陆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说,这是她漫长岁月里,为数不多……真正『活著』的时刻。” 陈安然猛地转过身,盯著陆空:“她到底在哪里?” 第350章 守护的代价 专业的站,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陆空没有回答,而是走向石室的另一侧。那里有一面看似普通的石壁,壁上刻著繁复的云纹。他伸出手,五指按在云纹中心,没有动用任何灵力,只是轻轻一推。 石壁无声地向內滑开,露出另一条通道。 这条通道与来时不同,更狭窄,更幽深,也没有长明灯。只有通道尽头,隱约透出一点微弱的光晕,那光晕是暗红色的,如同凝固的血液,又像將熄的炭火,在浓雾中明明灭灭。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从通道尽头瀰漫过来。 那不是灵气,也不是煞气。那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沉重、仿佛凝聚了无尽岁月与牺牲的……“意”。 陈安然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闻到了血的味道。 不是新鲜的血腥,而是沉淀的、浓缩的、仿佛与岩石和泥土融为一体的暗血气息。 “那些血珠……”魏青衣一犹豫,从那枚她无时无刻都戴在手指上的空间戒中取出了那柄陈安然送给她的千年桃木剑。 封小鹿见状,“二师姐你……” 魏青衣没有回答。 而陈安然他们也看见了,但都没有说什么。 通道不长,只有十几步。 尽头是一个小小的圆形石室,比外面的书房要小得多,石室中央,是一个凹陷的池子。 池中,並非水。 而是浓稠得化不开的、暗红近黑的……血。 血池並不大,直径不过丈许,深约半人。池面平静无波,如同一面暗红色的镜子。但那血並非死物,它在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流动、旋转,仿佛有自己的生命。池边刻满了密密麻麻、复杂到令人眼晕的符文,那些符文深深嵌入石质,呈现出暗沉的金色,此刻正隨著血池的流转,极其微弱地明灭著。 而血池正上方,石室的穹顶处,垂下一根根细如髮丝、近乎透明的“线”。那些线密密麻麻,数以千计,从穹顶延伸下来,另一端则没入血池之中,仿佛在汲取著什么。 最令人心悸的是,血池旁,盘膝坐著一个人。 苏婉。 她背对著入口,面向血池,坐得笔直。依旧穿著那身素雅长裙,长发如瀑垂在身后,发梢几乎触地。她的背影单薄而寧静,与这诡异血腥的景象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而在她身前,血池边缘的石台上,整整齐齐地摆放著近百颗……血珠。 那些从广场上飞射而来、由近百名修士生命凝练而成的血珠。它们大小不一,色泽暗红,表面微微蠕动,散发著残余的灵力与生命气息。此刻,它们如同最虔诚的贡品,被陈列在此。 听到脚步声,苏婉缓缓转过头。 她的脸,依旧是他们熟悉的模样。眉眼温柔,肤白如玉,唇角天然带著一丝浅浅的弧度。只是,那双总是盛满温和笑意的眼睛,此时瞳孔却变成了血红色。 她看著陈安然,看著魏青衣,看著封小鹿,眼神一一掠过,最后,轻轻开口: “你们来了。” 声音还是那个声音,温婉轻柔,仿佛只是寻常日子里,在厨房门口招呼他们吃饭。 可在此情此景之下,这寻常的语调,却让封小鹿瞬间红了眼眶。 “大师姐……”封小鹿的声音带著哭腔,她向前冲了两步,却又猛地停住,看著苏婉,又看看那满池的鲜血和诡异的血珠,脸上交织著恐惧、困惑和无法割捨的依恋,“这……这是怎么回事?这些血……那些人……真的是你……” 苏婉的目光落在封小鹿脸上,那平静的眼底,似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涟漪,但很快又平復下去。 她没有回答封小鹿的问题,而是看向了陈安然。 “小师弟,”她轻轻唤道,“你可还记得,师父临终前,对你说过的话?” 陈安然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迎著苏婉的目光,缓缓点头。 “记得。”他说,“师父说……云隱宗的传承,不在道法,不在神通,而在『守护』。守护这片山,守护山上的人,守护……人心的『常理』。” “守护人心的『常理』。”苏婉重复了一遍,“那安然,你可知道,何为『常理』?” 她不等陈安然回答,目光转向那缓缓旋转的血池,声音如同梦囈: “生老病死,是常理。春耕秋收,是常理。日升月落,是常理。父母慈,子女孝,夫妻和,朋友信……这些,都是常理。” “而修行,逆天而行,夺天地造化以延己寿,以强己身。筑基可寿三百,金丹可寿八百,元婴可寿三千……若至化神、炼虚,乃至更高,便是与天地同寿,与日月爭辉。” “可这天地间的灵气、资源、乃至……『生机』,是有限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一条仙路的崛起,需要吞噬多少条凡俗之路?一个长生者的背后,是多少短命者的枯骨?一次境界的突破,需要掠夺多少本应滋养万物的灵机?” “我曾见过,一方世界的万千生灵,被某位大能炼成血丹,只为延寿百年;我曾见过,一颗生机勃勃的星辰,因某场『仙缘』爭夺,被打得分崩离析;我曾见过,一个辉煌的文明,因灵气的过度汲取,山河失色,万物凋零,最终归於永恆的寂灭。” 苏婉转过脸,再次看向陈安然,她的眼中,终於流露出清晰可辨的、沉淀了无尽岁月的悲凉与疲惫。 “师父说的『常理』,是凡人的常理,是这方天地原本应有的秩序。而修行,是打破这秩序的最锋利的那把刀。刀锋所向,固然有个体超脱的辉煌,但其代价,是这世间『常理』的崩坏,是亿万生灵被捲入一场他们无从选择、也无法理解的、无止境的掠夺游戏。” 她抬起手,纤细苍白的手指,指向石台上那些血珠。 “他们今日为何而来?为张天师之仇?为正道大义?不,他们为的是纯阴之体的『炉鼎』资质,是那些他们未曾见过、却认定是『机缘』的法宝。何青云为何弒师?韩百炼为何煽风点火?皆是心中贪慾,被这『修行』二字放大、扭曲,最终泯灭了人性。” “这样的路,走下去,只会让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像我曾见过的那些……只剩下掠夺、杀戮、背叛与绝望的废墟。” 石室中一片死寂。 只有血池缓慢旋转的微响,和几人压抑的呼吸声。 封小鹿的眼泪终於滚落下来,她看著苏婉,摇著头,喃喃道:“可是……可是大师姐,我们也在修行啊……师父,你,我,二师姐,小师弟……我们不都是修行者吗?我们……我们难道也是错的吗?” 一直不说话的魏青衣,此时举起手中桃木剑,剑尖直指苏婉。 “三师妹说的不错,所以是你错了,大师姐。” 第351章 回家吧,粥要凉了 魏青衣手中的桃木剑在暗红色的光晕中微微颤抖。 “我们修行,但从未为了修行而伤害无辜。师父教我们的是守护之道,不是灭绝之路。”魏青衣的目光扫过那些血珠,那些不久前还是活生生的人,“这些人中,或许有贪婪之辈,但必定也有受蒙蔽者,有无辜者。你怎能……將他们尽数炼化?” 苏婉静静地看著魏青衣,她没有辩解,没有动怒,只是轻轻嘆息一声。 “青衣,你可知道,这三千年来,我尝试过多少种方法?” 她缓缓站起身,长裙曳地,转身面向血池。 “没有用的,没有用的……” 苏婉像是在恍惚囈语,她没有回答魏青衣,也没有去看那些血珠。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几个心跳的时间,她缓缓转回身,视线越过了持剑的魏青衣,越过了泪眼朦朧的封小鹿,落在了陈安然脸上。 “安然,”她唤他,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你又怎么想的呢?” 陈安然一直沉默著。他看著大师姐,看著那双熟悉的、此刻却浸满血色的眼眸,看著她身后那池匯聚了近百修士性命的血,还有石台上那些圆润诡异的珠子。陆空的话,苏婉的自白,三千年的岁月,“天下无仙”的决绝……所有这些惊涛骇浪般的信息衝击著他,试图撕裂他过去十几年构建起的、关於云隱宗、关於大师姐、关於修行的全部认知。 陈安然没有回答苏婉的问题。他只是沉默地抬起右手,掌心向上,虚握。 没有灵力的波动——在这绝灵雾的核心,任何灵力都已沉寂。 但进化博物馆可不受灵力限制。 一柄剑,缓缓在他掌心凝实。 剑身古朴,无锋,甚至有些陈旧,通体泛著暗沉的、类似青铜的光泽,却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它不像寻常飞剑那般灵光四射,反而沉静內敛,仿佛承载著极重的东西。 皇权剑。 陈安然握住剑柄,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苏婉血色的双眸。 “大师姐。” “回家吧。” “粥要凉了。” 没有大道理,没有爭辩是非,没有评判对错。只是最简单、最朴素的一句话。 回家。吃饭。 回归那个有烟火气、有嘮叨、有嬉笑怒骂、有柴米油盐的日常。 石室里再次陷入寂静。 封小鹿的抽泣声停了,她愣愣地看著陈安然,又看看苏婉。魏青衣握著桃木剑微微下垂了一分。慧明闭目,捻动佛珠的速度慢了下来。陆空站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苏婉怔住了。 血色瞳孔深处,那仿佛冻结了三千年的平静,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纹。 她看著陈安然手中的皇权剑,那剑上没有杀意,没有討伐的锋芒,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关於“家”和“秩序”的呼唤。她看著陈安然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和眼底深处那不容错辨的……期盼。 回家。 这两个字,像一把最钝的刀子,最新章节已就位!书迷速归。缓慢而坚定地撬开了她层层包裹、以岁月和决绝铸就的心防。 苏婉的身体晃了晃。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那血色瞳孔中,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有茫然,有挣扎,有一闪而逝的痛楚,还有……一丝被漫长时光掩埋至深的、属於“苏婉”而非“守墓人”的软弱。 陆空上前一步,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垂下了眼帘。 陈安然握著皇权剑,没有进逼,只是静静地站著,等待著。剑身无光,却仿佛比任何神兵利器的锋芒都更能照见人心。 石室內的空气,不再仅仅是血腥与沉重,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悬而未决的张力。 所有人都望著苏婉。 等待著她的选择。 可最后,苏婉却还是摇头,“抱歉师弟,回不去了……” “那就带你回去!” 魏青衣柳眉倒竖,话音未落,手中桃木剑已化作一道疾影,直刺苏婉肩头——她终究留了手,不想真正伤及大师姐。 然而,剑尖穿透了。 没有血肉的触感,没有衣帛的撕裂声,甚至没有一丝阻力。 桃木剑如同刺入虚空,从苏婉的肩膀处穿透而过。 她的身形变得半透明,长裙的下摆如烟似雾般飘散,与血池中升腾的淡淡血气交融在一起。 不是实体。 是灵体。 魏青衣瞳孔骤缩,猛地抽剑后退,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你……” 封小鹿捂住了嘴,陈安然也是一脸愕然。 封小鹿捂住了嘴,陈安然也是一脸愕然。 陆空从阴影中缓步走出,停在苏婉身侧。他看著魏青衣手中那柄穿透了师尊却未造成任何伤害的桃木剑,又看了看石台上那近百颗暗红的血珠,最后望向血池中缓慢旋转的浓稠血液,声音低沉而平静: “此法阵名为『绝灵逆源』,需以修行者精血为引,逆转天地灵机。但仅凭这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魏青衣和封小鹿身上,那目光复杂得令人心颤。 “还需要三位修炼《冰清玉雪诀》至纯阴之体的修行者,以身祭阵,以纯阴本源调和精血中的暴戾阳煞,才能真正封印此次復甦的天地灵力。” 石室內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了。 《冰清玉雪诀》。 那是云隱宗传承的核心功法,是师父当年亲自传授给她们三人的心法。 苏婉、魏青衣、封小鹿,都曾修习过这门功法。只是各人天资不同,进境各异。 魏青衣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苍白。 她猛地转头看向封小鹿,封小鹿也正呆呆地看著她。 “《冰清玉雪诀》……”封小鹿喃喃道:“我和二师姐都学了……” 苏婉的灵体缓缓转过身,那双血色瞳孔望向两个师妹,眼中翻涌著三千年来最深的痛楚与挣扎。 “是。”她轻声承认,“对不起……” “所以……”魏青衣的声音冷得像冰,“所谓的『师父』从一开始收我们为徒,教我们《冰清玉雪诀》,都是你的谋划?就是为了今天?” 第352章 阵已在你身 苏婉血色的眼眸凝视著魏青衣,面对那尖锐的质问,她没有回答“是”或“不是”。 三千年的孤寂与谋划,其中的算计、温情、利用与守护早已交织成一张连她自己都无法完全理清的网。解释,在此刻显得苍白又冗长。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陈安然身上,那眼神里的复杂沉淀下去,变成一种近乎决绝的託付。 “安然,”苏婉说道:“等我们走后……维持此阵,封印天地灵气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陈安然瞳孔骤缩,“你在说什么?什么你们『走后』?你要做什么?这阵法……” 话音未落,苏婉的灵体倏然动了。 她並非攻击,而是瞬间飘至陈安然身前,那只半透明、却仿佛蕴含著无穷重量的手,轻轻一掌,拍在了陈安然的肩膀上。 这一掌,没有浩大的声势,甚至没有激起一丝气浪。 但陈安然浑身剧震! 他感到一股冰冷到极致、又沉重到难以想像的“信息”洪流,伴隨著某种深刻的“契约”烙印,顺著苏婉的手掌,蛮横地灌注进他的身体、他的意识深处! 那不是灵力,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关於“绝灵逆源”大阵的权柄与核心规则!阵法的脉络、血池的操控、血珠能量的引导、乃至与这片被改造的天地灵机之间那微妙的联繫……无数复杂玄奥的符文、轨跡、节点,如同被暴力拓印般,深深烙入他的灵魂。 “呃——!”陈安然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皇权剑“噹啷”一声脱手落地。他身不由己地单膝跪地,双手撑住冰冷的地面,剧烈的信息衝击让他眼前发黑,意识仿佛要被撕裂。 “小师弟!”魏青衣和封小鹿同时惊呼,想要上前,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柔而坚定地推开数步。 陆空在一旁静静看著,眼中掠过一丝瞭然与深切的疲惫。 他知道,这是师尊在完成最后的“交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从此,这座以血与魂铸就、旨在逆转灵潮的大阵,其唯一的掌控权,便转移到了这位年轻的师叔身上。 苏婉的手掌缓缓离开陈安然的肩膀,她的灵体似乎又黯淡虚幻了几分。她低头看著痛苦喘息、正在竭力消化那庞大信息的陈安然,血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歉然,但很快便被更深的决意覆盖。 “此阵已与你绑定。”苏婉的声音平静,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也就是说,从此刻开始,天上地下的无穷灵气,將全部託付於你了。” 陈安然艰难地抬起头,汗水浸湿了他的鬢角。他看向苏婉,又看向一旁脸色苍白的魏青衣和封小鹿,一股巨大的恐慌和愤怒涌上心头:“大师姐!你还没回答二师姐的话!你究竟把她们……把我们……当成了什么?!” 苏婉避开了他的目光,转身再次面向那缓缓旋转的暗红血池。她的背影在血光映照下,显得孤单而决绝。 跟隨忘川家的乾饭王的笔触,在上共赴《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的冒险。 “不!我不准!”陈安然挣扎著想站起来,却发现身体仍然被那股庞大的信息流衝击得酸软无力,只能嘶声喊道,“一定有別的办法!大师姐,我们回家!我们一起想办法!不要走这条路!” 魏青衣握紧了桃木剑,剑尖微微颤抖,指向苏婉:“苏婉!我死了无所谓,可你若敢强迫小鹿也这般,我纵是拼得魂飞魄散,也绝不让你得逞!” 封小鹿她看著苏婉的背影,又看看痛苦不堪的陈安然,心中充满了混乱:“大师姐……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苏婉的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 石室內,血池无声旋转,暗红的光芒映照著每个人脸上绝望、愤怒、悲伤、决绝交织的神情。传承已定,真相残酷,而分离似乎已在眼前。 陈安然强忍著脑海中的翻江倒海,死死盯著苏婉,一字一顿道:“大师姐,我,不,接,受。” 苏婉缓缓闭上了那双血色的眼睛,再睁开时,她的身体已快完全散化。 “青衣、小鹿,我先行一步。你们……还有些时日。” 皇权剑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暗沉无光。 陈安然撑著膝盖,汗水混著石室的潮气,从下頜滴落。脑海里是翻搅的阵法符文,四肢却灌了铅般沉重。但他还是咬著牙,一点一点,重新站直了身体。 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 他抬起眼,看向几乎完全透明、仅余一道淡薄轮廓的苏婉。 “安然,”她的声音飘渺传来,带著三千年来从未有过的疲惫,“阵法已与你相连。此界灵机的涨落、『绝灵逆源』的启停,皆在你一念之间。接受与否,阵已在你身。” “那又怎样?”陈安然向前踏出一步,脚下虚浮,却踏得很稳。他弯腰,拾起地上的皇权剑。剑身冰凉,那股沉甸甸的、关於秩序与责任的意念顺著剑柄传来,让他混乱的脑海清晰了一瞬。 “阵在我身,我便毁了它。” “你毁不掉。”这次开口的是陆空。他站在阴影与血光的交界处,脸上没什么表情,“此阵根基,是师尊以天地本源法则所铸,更与地脉深处將醒未醒的灵髓相连。阵毁,则地脉动盪,轻则方圆千里灵机彻底暴走,生灵涂炭;重则……引发连锁崩塌,此界修行根基或將永久受损,走向不可测的湮灭或枯竭。” 魏青衣冷笑一声,桃木剑並未放下,“这就是你们谋划三千年得出的答案?用一部分人的命,去换所谓的『延缓』?” “师姐你错了,就算灵气復甦,我也坚信到时候会有新的秩序诞生!绝不会变成你口中的模样!” 追书不迷路,收藏,隨时阅读《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 第353章 最后一祭 苏婉的灵体没有再回答。 她的轮廓在血池暗淡的光晕中,像被风吹散的薄雾,一丝一丝,一缕一缕,悄无声息地淡去、消融。最后一点模糊的影子,仿佛回头望了一眼,又仿佛只是光线的错觉,隨后便彻底不见了。 陆空沉默地凝视著苏婉消散的位置,良久,他转过身,面向刚刚站稳、脸色苍白的陈安然,然后,毫不犹豫地屈膝,跪了下去。 双膝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师尊……已將此间一切,託付於您。”陆空看起来十分平静,“自今日起,陆空……及师尊领下其余五人弟子,皆以陈师叔为尊。师叔之命,即师尊之命,即弟子之道。” 他的跪拜是如此突兀,又如此自然,仿佛只是完成了某个延续了三千年的仪式中,最后也是最简单的一环。 然而,陈安然仿佛根本没有看见他。 陈安然看了一眼苏婉消失的地方,神情沉痛,他深吸一口,转向了身侧的魏青衣和封小鹿。 “你们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適?” 魏青衣握剑的手依然紧绷,但对著陈安然摇了摇头,眼神复杂地扫过跪伏的陆空,最终回到陈安然脸上,低声道:“我没事。” 封小鹿则是红著眼眶,用力摇头,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带著哭腔小声说:“小师弟……大师姐她……真的……” 陈安然伸手,轻轻拍了拍封小鹿的肩膀,动作有些僵硬,却带著安抚的意味。 而就在这时,跪在地上的陆空犹豫了一下,才说:“二师叔和三师叔,大抵也没多少天了。” 陆空的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陈安然的心臟。 “你说什么?”陈安然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他转过身,目光如刀般刺向跪在地上的陆空,“再说一遍。” 陆空抬起头,迎上陈安然几乎要喷火的目光,神色依然平静,但那平静下藏著难以言说的沉重。 “『绝灵逆源』大阵,需三位纯阴之体的修行者以身祭阵。师尊……是第一祭。”陆空缓缓道,“她以自身灵体为引,启动了大阵的第一阶段——绝灵雾笼罩,灵力断绝。” 他的视线转向魏青衣和封小鹿:“二师叔和三师叔……分別是第二祭与第三祭。” 陆空的声音在血池幽暗的光晕中继续响起,平稳,却字字诛心: “二师叔与三师叔修习《冰清玉雪诀》,本源已被大阵標记。师尊灵体消散,阵法第一阶段已成,接下来……便是第二阶段,『逆源』。” 他看向魏青衣,“阵法之力,会依照纯阴本源的强弱与烙印深浅,依次牵引祭阵者。二师叔修为最深,烙印最稳,將是第二祭,时限……三日之后。” 目光转向已然面无血色的封小鹿:“三师叔根基稍浅,是为第三祭,时限……五日之后。” “届时,无需外力,无需阵眼催动,二位师叔的肉身与神魂,便会如师尊方才一般,被阵法本源之力自然引动,化入此池,完成『逆源』的最后步骤,彻底镇压此轮天地灵机復甦之潮。” “你放屁!”陈安然目眥欲裂,一步跨前,皇权剑虽未扬起,但那沉重的威压已如山倾,读者票选最佳仙侠小说作品,《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名列前茅!“什么狗屁阵法烙印!我毁了这池子!断了这阵法!我看它怎么牵引!” 陆空並未闪避,只是微微垂下眼帘:“师叔,阵法根基已与地脉灵髓相连,毁阵如毁地脉,后果方才已陈述。再者……”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烙印並非单纯刻印於体,更是与二位师叔修行《冰清玉雪诀》时,逐渐与这片被师尊暗中调整过的天地灵机產生的『共鸣』。阵法启动,共鸣便成锁链,除非逆转整个阵法的根本逻辑,否则……剥离烙印,几乎等同於废去她们毕生修为,甚至可能直接伤及神魂根本。” 魏青衣手中的桃木剑,“啪”一声,掉在了地上。她不是怕,而是瞬间明白了苏婉那未尽的谋划是何等决绝与……令人绝望。 封小鹿踉蹌了一下,几乎站立不住,被魏青衣猛地伸手扶住。她抬头看著魏青衣,又看看陈安然。 修习《冰清玉雪诀》是她们自己的选择,是师父的传授,是日復一日的苦功。谁能想到,这每一步修为的精进,都是在为今日的祭阵增添砝码? 陈安然胸膛剧烈起伏,握著皇权剑的手背青筋暴起。他死死盯著陆空,又猛地看向那池暗血,眼中翻涌著狂暴的怒意与不甘。脑海中被强行灌入的阵法信息仍在搅动,此刻却仿佛化成了无数冰冷的锁链,捆缚著他的手足,也捆缚著师姐们的生机。 三日。五日。 这不再是遥远的谋划或悲壮的理想,而是悬在头顶、滴答作响的丧钟。 “办法。”陈安然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睛血红,“告诉我,阻止她们被阵法牵引的办法。任何办法。” “任何办法?”陆空缓缓重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师叔,若真有万全之法,师尊何需等足三千年,又何需……將自己也填入阵中?” 他抬起手,指向那池暗血,“此阵並非杀阵,而是『归源』之阵。它將过於活跃、將要引发新一轮掠夺与崩坏的天地灵机,强行『逆推』回尚未復甦的沉眠状態。其所用之力,非金非木,非雷非火,而是『因果』与『秩序』本身。师尊以自身为第一祭,奠下逆转之基;需后续纯阴之体承接,以调和阴阳,稳定归源之力,避免灵机反噬造成更大的灾难。” 陆空看向身体微微发抖的魏青衣和封小鹿,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悲悯。 “剥离烙印,等於强行斩断她们与此方天地被调整过的『秩序』之间的联繫。轻则修为尽废,灵智蒙尘;重则……神魂会被紊乱的秩序之力撕碎,连入轮迴的机会都没有。” “那就换人!”陈安然嘶声道,他猛地抓住陆空的衣襟,几乎將他从地上提起来,“我来!我修的不是《冰清玉雪诀》,但我有別的力量!用我换她们!” 皇权剑的沉重意志在他体內震盪,进化博物馆的微光在意识深处闪烁。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陆空任由他抓著,神色依旧平静得近乎残酷。 “换不了的,阵法的『识別』基於最初设定的本源共鸣。《冰清玉雪诀》的纯阴之气,是调和暴戾血煞与逆转灵机的唯一『药引』。您力量再强,属性不合,强行为之,只会导致阵法崩溃,前功尽弃,甚至引发更恐怖的灵机暴乱。” “师尊……算尽了一切。她留给您的,只有『接受』这一个选择。” 第354章 时间有了重量 三日。五日。 时间突然有了重量,就忽然变得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安然紧握皇权剑,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他盯著陆空,又猛地转向那池缓慢旋转的暗血。 “毁了它。”他声音嘶哑,带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我现在就毁了这池子,断了这阵法,什么地脉灵髓,什么灵机暴走——我他妈不在乎!” 皇权剑缓缓抬起,剑尖指向血池。 “小师弟。” 魏青衣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宣判了死期的人。 陈安然没回头,剑尖又向前递了一寸。 “小师弟。” 这次是封小鹿。她的声音还带著哭腔,有点哑,但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陈安然持剑的手顿住了。 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他握剑的手腕上。手指冰凉,力道却稳。 魏青衣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侧。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血池边缘那些暗红的血珠上,看了一会儿,又挪开,看向石室墙壁上那些古老斑驳的纹路。 “三天,”她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其实挺长的。” 陈安然猛地转头看她,眼中满是猩红:“二师姐!” “我记得小时候,”封小鹿忽然开口,打断了陈安然的话。她也走了过来,站到陈安然另一侧,伸手,小心翼翼地拽了拽他另一只空著的手的袖子,“冬天山里冷,咱们三个挤在大师姐屋里,围著那个小炭盆。大师姐给我们烤红薯,总是把最软最甜的那块芯扒给你。” 她吸了吸鼻子,脸上泪痕还没干,却努力扯出一个笑,眼睛弯起来,像两瓣小小的月牙。 “那时候我就想,小师弟真幸福。”封小鹿的声音轻轻的,“现在我也想,小师弟真累。” 陈安然喉咙一哽,所有衝到嘴边的愤怒和嘶吼,突然被堵住了。 “剑放下吧。”魏青衣说。她按在他腕上的手微微用力,不是强迫,只是提醒。然后她收回手,弯腰,捡起了自己掉在地上的桃木剑,用手指拂去剑身上沾的一点灰尘。“举著怪沉的。”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陈安然,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映著血池暗淡的光,却奇异地柔和下来。 “有时间生气,不如……”她移开视线,“……不如想想,这几天吃什么。” 陈安然彻底愣住了。 皇权剑的剑尖,一点点垂了下来,最终“噹啷”一声,轻轻磕在地面上。 他看看魏青衣,她正低著头整理自己的袖口,又看看封小鹿,她拽著他袖子的手没松,仰著脸看他,眼睛红红的,嘴角却努力向上翘著,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没有恐惧,没有怨恨,没有质问为什么是她们,也没有哀求他一定要想出办法。 她们只是……接受了。 愤怒像被戳破的皮球,嘶嘶地漏著气,只剩下满心空荡荡的、无处著力的钝痛。 “二师姐,三师姐……”陈安然的声音哑得厉害。 “走啦。”封小鹿鬆开了他的袖子,转而拉住他的手,往外轻轻扯了扯,“这里好闷,都是血味儿。” 魏青衣也转过身,將桃木剑放回空间戒中,率先朝石室入口走去,步履平缓,背影挺直。 “等等。”陈安然哑声说。 他弯腰,再次拾起皇权剑,握在手里,却没有再指向任何东西。他最后看了一眼血池,看了一眼跪在一旁沉默不语的陆空,眼神复杂难明。 然后他转身,跟上魏青衣和封小鹿。 慧明神情带著些许哀痛,念了句阿弥陀佛就也跟了过去。 最后陆空也默默起身,跟在了他们身后。 走出石室,穿过堆满古籍的书房,攀上长长的石阶。推开苏婉臥室的木门时,外面依旧是那片灰白凝固的天光和浓得化不开的雾。 封小鹿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屋內,目光掠过那张拔步床,掠过窗边的香炉,掠过一切熟悉的陈设,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大师姐的安神香快用完了。”她小声说,像是自言自语。 ……………… 天空雾气翻滚。 陈安然只轻轻一挥,雾气便消散了,恢復一览无云的明朗天空,只是天地间的灵气全都消失,不剩一滴一点。 如今天地间的全部灵气都被封印,或者说都被陈安然掌管。 可陈安然获得如此力量,却並不开心。 陈安然站在山门处,望著远处隱约可见的度假村轮廓,沉默良久。 “陆空。” “弟子在。”陆空躬身应道。 “你守住山门。”陈安然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自今日起,任何人不得上山。小玲儿、林小蛮、赵萌萌、李胖子……所有人都一样。”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说我闭关了,宗门暂封。” 陆空抬眸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低下头:“弟子遵命。” 一旁的慧明也道:“真人,小僧先去偏殿,有事只管吩咐。” 陈安然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回到了宗门內。 山门在身后缓缓闭合,沉重的声响在雾气散尽后的寂静山林间迴荡,最后归於一声沉闷的“咔噠”。 陈安然没有回头。 他沿著熟悉的山道往上走。魏青衣走在他身侧半步后,封小鹿拉著他的手,跟在他另一边。慧明与陆空留在山门处,像两尊沉默的守门石像,目送他们三人渐行渐远的背影。 午后的阳光很好。雾气散去后,天空是那种洗过般的湛蓝,几缕薄云丝絮般悬著。林间的鸟雀重新开始鸣叫,清脆的,试探的,一声两声,渐渐连成一片。风穿过竹林,带起沙沙的声响,混著远处山涧隱约的水声。 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除了天地间再也没有一丝灵气流转。 除了身边这两个人,一个只剩下三天,一个只剩下五天。 陈安然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踩在石阶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封小鹿拉著他的手,手指有点凉。她没说话,只是跟著走,眼睛四处看,看宗门房屋,看广场上的石板,看远处山峰的轮廓。看得很认真,像要把每一处都刻进眼睛里。 第355章 封小鹿的百宝箱 锁定忘川家的乾饭王,锁定,锁定《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的每次更新。 云隱宗山门关闭后的第一个夜晚,格外安静。 没有夜风掠过林梢的呼啸,没有夏虫不甘寂寞的鸣叫,甚至连往日里隱约能感受到的、山野间流转的稀薄灵气也彻底沉寂。这是一种绝对的、近乎真空的寂静,仿佛整个世界都被罩在了一个隔音的玻璃罩里。 陈安然站在正殿外的石阶上,抬头望著夜空。 星子依旧疏朗,弯月如鉤,与昨夜似乎並无不同。但他知道,一切都不同了。天地间的“弦”被强行拨回了另一个音调,而他,莫名其妙成了那个握弦的人。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魏青衣走了出来,手里拿著一件外袍。她没说话,只是走到陈安然身边,將外袍递给他。 “夜里凉。”她说。 陈安然接过,没有立刻披上,只是拿在手里。衣料是细棉的,带著阳光晒过后的乾净味道。 “二师姐,”陈安然没有看她,依旧望著天,“怕吗?” 魏青衣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她回答得很诚实,“有时候觉得,像是明天要出一趟远门。有时候又觉得……像是站在很高的地方,往下看,有点慌。” 陈安然喉咙发紧,攥著外袍的手指微微用力。 魏青衣也抬起头,看著那些仿佛钉在墨蓝天鹅绒上的星子。 “三天,其实能做很多事。就比如我房里的那些学习笔记,我一会儿回去整理整理,你以后要是闷了,可以看看。还有……” 她忽然停住,侧头看向陈安然,月光给她清冷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 “明天早上,我想吃你做的面。要细面,多放葱花,煎个溏心蛋。” 陈安然鼻尖猛地一酸。“好。” “小师弟!二师姐!” 封小鹿的声音从殿內传来,带著一点刚睡醒的含糊。她揉著眼睛走出来,身上胡乱披著件外套,头髮睡得<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一撮。“你们怎么都不睡呀?我起来喝水,看到外面有影子……” 她走到两人中间,很自然地一边一个挽住他们的胳膊,把自己掛上去,脑袋歪在魏青衣肩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看星星吗?今晚星星真好。”她嘟囔著,声音渐渐低下去,又像是想起什么,突然抬起脸,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对了小师弟!我昨天发现后山那棵老树下,长了好几丛鸡樅菌!可肥了!我们明天去採好不好?採回来燉汤,李胖子上次送来的火腿还有一小块,正好提鲜!” 她说得兴致勃勃,仿佛“明天”和过去无数个明天一样,充满著值得期待的、具体而微的小確幸。 魏青衣没说话,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封小鹿靠得更舒服些。 陈安然看著封小鹿兴奋的脸,又看看魏青衣平静的侧顏,胸腔里那股横衝直撞的钝痛,奇异地被另一种更柔软、更绵长的酸胀感取代。 “好。”他又说了一遍,“明天去采。” 封小鹿开心地晃晃脑袋,挽著他们的手紧了紧,满足地嘆了口气,“真好。” 三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站在石阶上,依偎著,望著同一片寂静的星空。谁也不提三日,不提五日,不提消散的大师姐和那座血池。 夜晚的凉意渐渐浸透衣衫,但依靠在一起的温度,似乎足以抵挡。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陈安然就出现在了厨房。 灶膛里的火生起来,橘色的光跳动,驱散清晨的寒意。他舀出细白的麵粉,加水,揉成光滑的麵团,覆上湿布醒著。然后切葱花,薑末,调一碗简单的酱油底汤。煎蛋的时候,他格外小心,盯著锅里的油温,让蛋清凝固得恰到好处,蛋黄將凝未凝,颤巍巍的,像包裹著一汪阳光。 面煮好,捞进粗瓷大碗,浇上汤,撒上翠绿的葱花,摆上金黄的煎蛋。他做了三碗。 魏青衣和封小鹿几乎同时走进膳堂。封小鹿抽著鼻子:“好香!” 三人围坐在旧木桌旁,安静地吃麵。吸溜麵条的声音,筷子碰碗的轻响,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蛋煎得正好。”魏青衣点评。 “汤头有点淡了。”陈安然说。 “我觉得刚好!”封小鹿呼呼吹著热气,“葱花再多点就更好了!” 吃完面,封小鹿抢著去洗碗,哼著不成调的歌。魏青衣起身,说去药田看看。陈安然收拾了桌子,擦了灶台,站在厨房门口,看著院子里逐渐亮起来的天光。 上午,他们真的去了后山。封小鹿挎著个小竹篮,像只轻盈的鹿,在前面带路,小心翼翼地拨开草丛,露出底下肥厚鲜嫩的鸡樅菌。她採得很仔细,用小刀齐根割下,不伤菌丝,嘴里还念念有词:“这朵大,给二师姐燉汤。这朵形状好看,留给小师弟……” 魏青衣跟在她身后,手里也拿了个篮子,偶尔蹲下,采几株顺路的草药,看到一些罕见的,会指给陈安然看,告诉他药性和炮製要点,语气平静得像在上一堂最寻常的课。 陈安然听著,记著,目光却更多落在两个师姐身上。落在魏青衣低头时垂下的髮丝,落在封小鹿发现一大丛菌子时惊喜泛红的脸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光斑跳跃,一切安寧得不真实。 下午,封小鹿说要整理自己的“百宝箱”。那是一个大大的樟木箱子,里面塞满了她这些年收集的“宝贝”。 她盘腿坐在箱子前,掀开盖子,一股淡淡的樟木香混著旧纸张和塑料壳的味道飘出来。 她先小心翼翼捧出那几盒ps5游戏光碟和那台黑色的游戏机,摆在一边。然后又从里面摸出一个用软布包著的平板电脑,屏幕边缘有些细小的磕痕,但保护膜还贴得好好的。 “这个是我用我赚来的第一笔钱买的。”封小鹿用手指擦了擦屏幕,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当时觉得好有趣,这么薄一块板子,能看电影,还能视频。大师姐还说我会耽误修炼,其实我都是做完功课才玩的。” 箱子里还有几个造型可爱的充电宝,几副蓝牙耳机,一叠流行歌曲的cd和几张黑胶唱片,几本时尚杂誌,一整套《哈利·波特》的中文版小说,书页有些卷边。最底下,甚至还有一个手掌大的迷你无人机,不过一个螺旋桨断了,用胶带粘著。 “这个无人机,”封小鹿把它托在手心,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想用它拍一下咱们云隱宗的全景,结果飞太高,撞到后山的树上掉下来了……捡回来就这样了。” 她一件一件往外拿,每一样都仔细擦拭,小声念叨著它们的来歷:这个是在度假村开业庆典上抽奖得的,那个是和某个来泡温泉的年轻游客用宗门內的灵食换的。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封小鹿蹲在一堆充满现代生活气息的物件中间,眼神亮晶晶的,仿佛拥有全世界的宝藏。她拿起一个猫耳造型的蓝牙耳机戴在头上,转头问陈安然:“小师弟,好看吗?” 陈安然看著她被阳光勾勒出柔软金边的发梢,看著她脸上纯粹的笑容。 “好看。” 魏青衣默默拿起那本《哈利·波特与魔法石》,翻到扉页,上面有封小鹿稚嫩的笔跡:“给小鹿的生日礼物——苏婉赠”。她指尖<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过那行字,没有说话。 第356章 云海无涯 日子忽然被拉得很长,又似乎很短。每一个瞬间都被无声地放大,同时又飞快地溜走,抓也抓不住。 傍晚,李胖子和赵萌萌果然来了,被陆空和慧明挡在山门外。陈安然得到通传,下山去见他们。 “师父!您没事吧?山上怎么封了?掌门师伯她们……”李胖子一脸焦急,脑门上全是汗。 赵萌萌也眼巴巴地看著他。 “我没事。”陈安然打断他,语气儘量平和,“掌门师姐……有些感悟,闭关了。我也需要静修一阵。宗门暂时封闭,你们不必担心。” “那……那要多久?”李胖子追问。 “说不准。”陈安然移开视线,“度假村那边,你和萌萌多费心。有事……可以找陆空或者慧明传话。” 李胖子张了张嘴,看著陈安然明显不欲多言的神色,最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师父您放心!店里有我!您……您和掌门师叔、二位师叔,都保重!” 赵萌萌像是看出了些不对劲,只说:“师父,有什么事一定要和我们说。”说完,赵萌萌就也下山了。 看著李胖子一步三回头、带著赵萌萌下山的敦实背影,陈安然站在原地,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山道拐角。他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走上回山的路。石阶一级一级,仿佛没有尽头。 夜色再次降临。 今晚,封小鹿提议在院子里喝茶。她翻出了苏婉珍藏的一套素白瓷茶具,又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小罐陈年普洱。没有灵泉,就用普通的山泉水烧开。 三个人坐在石桌旁,看封小鹿像模像样地温壶、洗茶、冲泡。茶汤在白色的杯盏里显出醇厚的红褐色,香气並不高扬,却沉静温润。 “大师姐以前说,这茶要存著,等有大事的时候喝。”封小鹿捧著茶杯,小声说,“现在……算大事吧?” 魏青衣吹了吹茶汤上的热气,抿了一口:“嗯。” 陈安然也喝了一口。茶味醇和,微苦,回甘很慢,但持久。 没有太多话。只是静静地喝著茶,听著院子里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偶尔封小鹿会说一句“这茶真好”,或者魏青衣点评一下水温和浸泡时间。 夜空依旧清澈,星光洒下来,落在石桌上,落在茶杯里,落在他们沉默的眉眼间。 日常在继续。吃饭,散步,整理旧物,做一点琐碎的事情。对话寻常,表情平静。只是在那平静之下,在那偶尔交匯又迅速分开的眼神里,在那有意无意放轻的脚步声里,在那对最普通食物滋味的格外珍惜里,时间正以另一种无声的方式,流淌向前。 第三天,如期而至。 清晨,陈安然依旧早起,做了阳春麵。魏青衣安静地吃完,放下筷子,看向他。 “今天,”她说,“我想去山顶看看。” 陈安然握著筷子的手一紧,点了点头。 封小鹿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但努力笑著:“我也去!我好久都没看我们云隱宗早上的云海了!” 登上云隱山最高处,正好赶上日出。云海翻腾,金红色的光芒刺破天际,將云层染成瑰丽的锦缎,壮观得令人屏息。 魏青衣站在崖边,山风吹起她的长髮和衣袂。她静静地看著,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面向陈安然和封小鹿。 阳光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比身后的朝霞更好看。 “我走了。”她说。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痛苦挣扎的痕跡。就像大师姐一样,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指尖,到手臂,再到全身,一点点化作微光,消散不见。 最后完全消失前,她看向陈安然,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句什么,但没有声音。然后,那点微光也彻底融入了金色的阳光中,再也寻不见。 封小鹿的眼泪终於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但她死死咬著嘴唇,没有哭出声。 云海依旧翻腾,日出依旧辉煌。 只是山顶,少了一个人。 陈安然揽住封小鹿颤抖的肩膀,声音低而稳:“我们回家。” 日子还在继续。只是三碗面,变成两碗。院子里的石桌旁,少了一个清冷的身影。 封小鹿变得安静了许多,但依然努力地吃饭,努力地说话,努力地找事情做。她不再提“百宝箱”,而是开始整理苏婉和魏青衣留下的东西,衣服、书籍、一些小物件,分门別类,收拾得整整齐齐。 陈安然则开始更频繁地出入那间山腹石室。他不去看血池,只是长久地站在那排书架前,翻阅那些积满尘埃的古老卷册。陆空有时会无声地出现,在他需要时,递上某本特定的典籍,或者解答一些关於阵法、关於灵气本质的艰深问题。他的解答简洁而精准,仿佛那些知识早已刻入骨髓。 慧明依旧每日在偏殿诵经,木鱼声和梵唱在灵气枯寂的山林间传开,似乎比以往更添了一份苍凉。 第五天,在一种近乎窒息的平静中到来。 这一天,封小鹿起得特別早。她换上了自己最喜欢的裙子,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还笨手笨脚地试图给自己编个辫子,最后还是陈安然默默接过,帮她编好。 “好看吗?”她转了个圈,裙摆扬起。 “好看。”陈安然说。 她做了早饭,很简单的小米粥和咸菜,却摆得很用心。吃饭的时候,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说小时候和陈安然抢糖吃,说二师姐总是冷著脸却偷偷帮她补衣服,说大师姐身上总有安神香的味道,闻著就安心……说著说著,声音渐渐低下去。 吃完早饭,她拉著陈安然在宗门里慢慢地走,每一处都走到,每一处都看很久。走到正殿,走到偏殿,走到药田,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树下,走到广场。 最后,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床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陈安然坐过去。 “小师弟,”她靠在他肩上,声音轻轻的,带著点撒娇的意味,“我有点困了。” “嗯。”陈安然揽住她,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你別难过。”她说,“大师姐和二师姐……都在前面等我呢。我们只是……换了个地方在一起。” “嗯。” “你以后要好好吃饭,按时睡觉。山门要看好,李胖子他们要是惹了麻烦,你……你能帮就帮,別太凶。” “好。” “还有……”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模糊,“以后就没有惹祸精给你添麻烦啦。” - 专注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第357章 时痕古玉 陈安然靠在封小鹿房间的门框上,看著屋內整理得过分齐整的一切。 被褥叠成了標准的方块,桌面一尘不染,那些她曾经爱不释手的游戏机、平板电脑、小玩意儿,都被仔细收进了那个樟木箱,箱子盖好了,静静地放在墙角。 阳光从窗格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床铺上,那里仿佛还留著她最后倚靠的温度。 他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进去。只是站著,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里。 体內,那庞大而沉寂的“绝灵逆源”大阵如另一颗心臟般缓慢搏动,无声地掌控著此方天地灵机的生杀予夺。 这力量足以令外界任何修士疯狂,此刻却只让他感到冰冷和……空洞。 慧明被他在偏殿找到时,正敲著木鱼。 陈安然走到慧明一旁,声音沙哑得厉害,打断了规律的木鱼声。 “佛说眾生皆苦,解脱在於放下。可我……”他顿了顿,看著神像前跳跃的微弱烛火,“我放不下。她们不该是这样的结局。轮迴……往生……哪怕只有一丝可能,告诉我,我该去哪里寻?” 慧明停下敲击,过了片刻,才开口道:“尘归尘土归土,真人还需放下,向前看才行。小僧想,您的各位师姐也不想看见您这般。” 陈安然说:“这一套可不是你们佛门学说。” 慧明的手指悬在木鱼上空,良久,轻轻落在光滑的鱼背上,却没有敲响。 “那一套,是说给信眾听的。是渡人的筏,不是寻人的灯。” 木鱼声在空旷的偏殿里彻底停了。 陈安然站在那里,看著慧明。 “筏能渡人,灯能指路。”陈安然缓缓开口,“慧明,我不求筏,我要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慧明沉默了很久。 久到烛芯“啪”地爆开一朵细小的灯花。 慧明缓声道:“佛经有载轮迴往生,亦有地藏菩萨发愿度尽地狱眾生。然,她们的消散,非寻常寿尽离世,恐不入六道轮迴之列。” 他顿了顿,看著陈安然眼中那簇不肯熄灭的火苗,终究还是说出了最残酷的可能:“寻无可寻,唤无可唤。况且就算有轮迴,她们经歷了一世之轮迴,到了那时,轮迴之人还会是她们么?” 陈安然眼中的最后一点微光,熄灭了。 良久,没有道谢,也没有告別,他转过身,脚步虚浮地向外走去。 慧明看著他消失在殿门外的身影,低低诵了句佛號,重新拿起木鱼槌,却迟迟没有落下。 山道蜿蜒,晨雾早已散尽,阳光明晃晃地照著,却驱不散陈安然周身的寒意。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絮上,深一脚浅一脚。路边的草木、熟悉的景致,此刻映入眼帘,都成了模糊而毫无意义的色块。 不知走了多久,山门那沉重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陆空依旧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黑色石碑。他看到了陈安然,看到了那双彻底失去神采的眼睛,以及那身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颓唐。 陈安然没有看他,甚至没有抬眼,径直从陆空身边走过,向门內走去。 陆空微微侧身,让开道路,垂首恭立。他没有询问,没有安慰,只是履行著自己“守门”的职责。 而山门之內,陈安然走过空旷的广场,走过寂静的殿宇走廊,最终回到了自己房间。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將外界最后一丝天光也隔绝在外。 陈安然没有点灯。他就这样站在房间中央的黑暗里,一动不动。窗外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叫,遥远而模糊,更衬得屋內死寂如墓。 他缓缓抬起手,借著窗外漏进的稀薄月光,看著自己的掌心。 就是这只手,没能拉住大师姐,没能护住二师姐,最后,连三师姐也…… 喉咙里堵著什么,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不。 不能就这样结束。 他闭上眼,深深地、近乎贪婪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將胸腔里那股灼烧般的痛楚也一同压入丹田。再睁眼时,那里面已经没有了迷茫,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 意识下沉。 穿过灵台,越过识海,再次踏入那片独属於他的、寂静无声的空间。 进化博物馆。 主厅依旧空旷,展柜无声矗立,流转著温润的微光。寒光定魄尺、隱霞流光衣……一件件进化完成的物品安静陈列,见证著他一路走来的痕跡。那些还在进化中的展柜,光芒明灭,如同呼吸。 陈安然的目光没有在这些熟悉的物品上停留。 他径直走向角落。 那里堆放著如小山般的“破铜烂铁”。 没有章法,近乎粗暴地翻找。生锈的断剑、裂开的玉珏、符文模糊的铜镜、结构精妙却核心烧毁的金属构件……一件件被他拿起,神识粗暴地扫过,试图找到一件能进化出能拯救他师姐们的物件。 没有。 还是没有。 指尖被一件法器残片的锋利边缘划破,渗出血珠,他也浑然不觉。 翻找的速度越来越快,动作却渐渐带上了一丝绝望的颤抖。 “怎么会没有……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他喃喃自语。 难道真的……无计可施了吗? 难道真的只能接受这个结局,守著这座空山,守著这身可掌天地灵机却换不回至亲的冰冷力量,度过漫长而无望的岁月? 不!他不接受! 陈安然猛地直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布满血丝。他的目光如同困兽,扫过博物馆的每一个角落,最终,定格在了主厅一侧,那个孤零零的、他一直未曾完全看透的展柜上。 那个陈列著神秘玉佩的展柜。 他一步步走过去,脚步有些踉蹌。 展柜玻璃依旧光洁,內部铺著深色的丝绒。那块造型古朴、色泽温润的玉佩静静地躺在中央。 而这一次,玉佩上方悬浮的信息,不再只是部分显现。 所有的问號,都已消失。 清晰的文字,映入他的眼帘,也狠狠撞进他的心里—— “物品:时痕古玉(残损·封印已解)” “状態:能量沉寂,可激活” “能力:回溯时光。逆流时间之河,重塑现实。(根据佩戴者灵气强度,决定逆流时,所能携带之物的大小多少以及人员数量。)” “警告:时光逆流乃悖逆常理之举。回溯將消耗古玉本源,並可能引发不可预知之因果涟漪。” “备註:其光幽微,照见非今之影;其纹曲折,暗合往昔之径。往者不可諫,来者……或可追?” 第358章 逆流三千载 指尖一点,瞬间穿越到第358章 逆流三千载的精彩世界。 “照见非今之影……暗合往昔之径……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陈安然的心臟剧烈跳动起来。 “可以回去……我可以回去……” 他猛地站起身,在狭窄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眼中迸发出炽热的光。 “只要回到她们消散之前,阻止她们进入阵法感应范围,或者……或者直接毁掉血池,哪怕地脉动盪,哪怕灵机暴走——我也要带她们离开……” 他双拳紧握。 “对,就这样。现在就回去——” 而就在陈安然伸手要將展柜內的时痕古玉取下时,他却忽然停住了。 不,不对。 大师姐呢? 如果他回到几天前,救下二师姐和三师姐,那么大师姐,又该如何? 陈安然的神识化身缓缓鬆开了手。古玉悬浮在空中,幽光依旧,仿佛在等待他的抉择。 一起救,就意味著要改变更根本的东西——要改变大师姐谋划三千年的执念,改变“绝灵逆源”大阵存在的“因”。 而一个疯狂的想法,却如同黑暗中迸出的火星,在陈安然的脑海中燃起。 如果……不是回到几天前。 而是回到更早,更早的时候。 回到大师姐还没有立下“天下无仙”之志的时候。 回到她还只是“苏婉”,而不是那个活了三千年的“守墓人”的时候。 回到一切悲剧的起点。 “三千年前,大乾王朝……” 陈安然眼中的颓唐与死寂,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燃烧的光。 他死死盯著“时痕古玉”上那几行清晰浮现的文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烙铁,烫进他的神魂深处。 “根据佩戴者灵气强度,决定逆流时,所能携带之物的大小多少以及人员数量。” “不止我一个人……”他低语,声音沙哑,却像绷紧的弓弦,蓄满了力量,“能带人……甚至……能带上整个山门……” 他的呼吸陡然加重,胸膛起伏。 脑海中被强行灌注的、关於“绝灵逆源”大阵的庞大信息,此刻不再是冰冷的枷锁,反而成了棋盘上清晰的脉络。 天地灵气尽在己手,这意味著什么?这意味著启动这枚“时痕古玉”所需的、堪称海量的灵气驱动,对他而言,不再是不可能! 他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若能完全调动此刻被阵法封印、实则已归於他掌中的此界灵机,其磅礴程度,恐怕远超想像! 一个前所未有的、疯狂到极致的计划,瞬间在他心中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不是回到几天前,在血池旁徒劳地拉扯、对抗那已成定局的“果”。 而是直接回到三千年前,那一切尚未发生的“因”! 回到大师姐还不是“守墓人”的时候,回到她只是“苏婉”的时候,回到“天下无仙”这个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执念,或许还未生根,或者……还有机会被扭转的时候! “大乾王朝……”陈安然喃喃重复著这个陌生的王朝名號,眼中光芒闪动。 一个完全陌生的时代,一段被尘封的歷史。孤身前往,无异於盲人夜行,凶险莫测。 他需要眼睛,需要手臂,需要能並肩作战、可以託付后背的力量。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进化博物馆的空间壁垒,落在了云隱宗寂静的山峦之上,落在了山脚下那片已然恢復平静、却同样被捲入这场风暴的度假村。 慧明、戚蓝、铃鐺石头、李胖子、赵萌萌、林小蛮……还有封家、姜家,甚至杂物科的沈醉,茅山的天宝道长…… 这些人,有的忠诚,有的心存善念,有的欠下情分,有的……或许也想去往新的天地、新的规则下,寻找不同的道路。 他不能一个人去。 他要带上整个云隱宗的“根”,以及带上这片土地上,他所认可的人!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野火燎原,再也无法遏制。 陈安然在进化博物馆中站得笔直。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枚幽光流转的“时痕古玉”,仿佛要將它的每一道纹路都刻入灵魂。 然后,他退出了这片意识空间。 现实世界中,房间依旧黑暗。 但陈安然已然不同。 他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此时已是午后,但山间的日光温暾暾的,並不刺眼。陈安然眯了眯眼,適应著光线的变化。 没一会儿,陈安然抬眼望去,广场空旷,殿宇沉寂,山门紧闭。 一切都和他“进去”之前没什么不同,却又什么都不同了。 “陆空。”他开口,声音不算大,但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身影便从山门处的阴影里悄然浮现,几步便来到他面前,躬身行礼。 陆空微笑著说:“师叔可是想明白了?” 陈安然看著他,並没有和他说出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因为陈安然还不確定要不要带上陆空。 “你似乎对你师尊的死,並无太大波动。” 广场上起了风,不大,却带著山间独有的凉意,捲起几片早落的枯叶,在石板地上打著旋儿。 陆空听了陈安然的问题,脸上那抹极淡的笑意並未改变,只是眼神更深了些。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抬眼望向远处层叠的青色山峦,仿佛在眺望一段极其遥远的过去。 “师叔,”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陈安然,“弟子活了两千余载,见过太多离別。师尊的选择,是她穷尽岁月、反覆权衡后认定的『最优解』。对她而言,那不是『死』,而是『归位』,是使命的完成。弟子心中……有悵然,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陈安然闻言沉默,过了片刻后才说:“你下山一趟,去为我將封姜两家的人,以及戚蓝还有天宝道长、沈醉他们请来。还有,让李胖子、小玲儿、赵萌萌、林小蛮他们返山。” 陆空没有多问,只是肃然应道:“弟子领命。” 陆空前脚刚一离开,陈安然就往山腰处的偏殿而去。 当慧明看见去而復返的陈安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真人。” 我们郑重向您推荐本书:《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阅读地址。 第359章 眾心惶惶问因由 慧明的目光在陈安然脸上停留了几息,缓缓道:“您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了。” “因为我想通了。”陈安然在他对面的蒲团上坐下,姿態放鬆,“慧明,我且问你,若有一条路,明知希望渺茫,甚至可能万劫不復,但走下去,或许能挽回一些绝不该失去的东西……你走不走?” 慧明捻动佛珠的手指停了停。 “佛说放下,是解脱自心执著。但佛亦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慧明的声音很慢,“若那『不该失去的东西』,关乎至亲至信,关乎本心所持之道,那么……执著一次,拼一次,或许亦是修行。” 陈安然笑了,笑意很淡,却带著一种豁出去的释然:“你们佛门的话,总是两头都占理。” “因为世事本无绝对之理。”慧明也微微笑了笑,“真人心中既有决断,又何须再问小僧?小僧当日既选择留在云隱山,便是將这条性命与修行之路,交託於真人与诸位施主手中。真人慾往何方,小僧……自当相隨。” 陈安然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有些话,点到即止。有些信任,不必言明。 ……………… 当时间来到傍晚,云隱宗的广场上。 最先抵达的是封家与姜家眾人。 封家带队的是封小鹿的两位堂叔,封岳和封文远,以及她的两位堂哥,封常远和封烈。 姜堰这胖子只带著姜云和阿生就上了山。 由陆空引著,踏过山道石阶。 他们脸上的神色各异——担忧、困惑、疲惫,还带著几分尚未散去的惊悸。山下广场上那血腥诡异的一幕犹在眼前,此刻又被匆匆召集上山,任谁心中都七上八下。 紧接著,戚蓝也到了。她依旧穿著那身半旧卫衣,双手插在口袋里,黑色兽耳在晚风中微微抖动,琥珀色的竖瞳扫过聚在广场上的人群,撇了撇嘴,径直走到一处石阶上坐下,仿佛眼前一切与她无关,却又分明在等待什么。 天宝道长与沈醉几乎是前后脚。天宝脸上没了平日里的嬉笑怒骂,花白的眉毛拧著,脚步有些沉重。沈醉则是一脸忐忑,不住地搓著手,看看陈安然,又看看其他人,欲言又止。 李胖子、赵萌萌、林小蛮和小玲儿是最后一批上来的。李胖子额头上还带著汗,显然是一路小跑,见到陈安然安然无恙,才长长鬆了口气,但隨即又因广场上凝重的气氛而绷紧了脸。赵萌萌紧紧拉著小玲儿的手,小姑娘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依偎在赵萌萌腿边,大眼睛怯生生地望著眾人。 还有慧明。他站在陈安然身侧稍后的位置,双手合十,眼帘微垂,如同山间一尊沉静的磐石。 戚蓝最先开口,她看著站在场中央的陈安然说道:“过了这么多天,终於要给我们回復了?” 戚蓝话音方落,广场上顿时像炸开了锅。本章第359章 眾心惶惶问因由有惊喜,点我立即解锁。 封文远最先按捺不住,他一步跨出,目光急切地在陈安然身后及四周搜寻,“敢问……小鹿何在?为何不见小鹿?山上究竟发生了何事?” 封岳虽稍显克制,眉头也拧成了疙瘩:“陈小友,那天山下突变……那雾气、那血珠……还有这天地间灵气荡然无存之感……还请务必告知实情!” 姜堰也拱了拱手,胖脸上满是凝重:“陈道友召集我等前来,想必事態非同小可。姜家虽力薄,但既与云隱宗同歷此劫,还望坦诚相告,也好让我等心中有个计较。” “灵气没了!”一位封家年轻子弟忍不住低呼,声音带著惊慌,“自那雾散后,我便再也感应不到分毫!这……这以后还如何修行?” 此言一出,顿时引来一片压抑的附和与骚动。修行者失去灵气感应,如同鱼离了水,鸟折了翅,由不得他们不慌。 “何止灵气!”沈醉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接口道,“山下那些……那些龙虎山、青城派的人,就那么……没了!到底是谁做的?是敌是友?陈道友,你们云隱宗是不是惹上了什么不得了的存在?”他心有余悸,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安静侍立在陈安然侧后方的陆空,又迅速移开。 这个突然出现、气息深不可测、自称是云隱宗弟子的傢伙,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 天宝道长重重咳了一声,试图稳住场面:“吵什么!都安静点!陈小子既然把咱们叫上来,自然会给个说法!”他虽呵斥著眾人,自己眼中却也满是探询与忧虑,看向陈安然,“小子,別卖关子了。老道我这条命算是跟你们云隱宗绑一块儿了,是福是祸,你给个痛快话。”他说著,看了一眼坐在石阶上、面无表情的戚蓝。 戚蓝接收到天宝的目光,只是懒懒地掀了掀眼皮,没说话,但那对兽耳微微转向陈安然的方向。 李胖子急得团团转,碍於场面又不敢大声,只能凑近些,压低嗓子对陈安然道:“师父,小玲儿和萌萌她们嚇坏了,苏掌门和二位师叔到底怎样了?这山门关著……是不是她们出了什么事?” 赵萌萌紧紧搂著小玲儿,少女的脸色微微发白,嘴唇抿著,眼中是对师父毫无保留的信任,却也掩不住深藏的惊惶。小玲儿把小脸埋在她腰间,只露出半只眼睛,怯怯地望著突然聚集了这么多陌生人的广场。 林小蛮也在张望著寻找著魏青衣的身影。 七嘴八舌的询问、担忧、惊惧、困惑,如同潮水般涌向站在场中的陈安然。广场上的气氛躁动不安,每个人都急於从眼前这位年轻的云隱宗实际主事者口中,得到一个能让他们安心的答案,或者至少,一个明確的交代。 陈安然静静地听著,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或熟悉、或关切、或紧张、或疑虑的面孔。封岳眼中的焦急,姜堰脸上的凝重,沈醉额头的冷汗,天宝道长强装的镇定,李胖子毫不掩饰的担忧,还有戚蓝那看似漠然实则专注的姿態…… 他深吸一口气,迎著所有人的目光,准备开口。 第360章 携玉归三千 广场上的风声似乎都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安然身上,等待著他的回答。 陈安然缓缓开口,没有隱瞒,只有坦诚,“三日前,我大师姐以身祭阵,启动『绝灵逆源』大阵,抽空了天地灵气,镇压了此轮灵机復甦。” “二师姐在昨日,三师姐在今晨……相继祭阵。” 话音落下,广场陷入一片死寂。 封文远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踉蹌著后退半步,被身后的封烈扶住。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惊痛。 封岳死死攥著拳头,指节捏得发白,花白的鬍鬚微微颤抖:“祭阵……什么叫祭阵?小鹿她……她……” 姜堰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沉痛。他身后的姜云和阿生都低下了头。 “那日雾中血珠……”沈醉喃喃道,脸色煞白,“原来……是苏掌门……” 天宝道长重重嘆了口气,摇头不语。 戚蓝从石阶上站了起来,琥珀色的竖瞳盯著陈安然:“所以,这天地灵气断绝,是你那几位师姐用命换来的?” “是。”陈安然回答得很平静,但这平静之下,是难以言说的沉重,“为了阻止灵气復甦可能带来的新一轮掠夺与崩坏,大师姐谋划三千年,最终选择以自身和两位师妹的纯阴之体为引,强行逆转灵机。” 李胖子猛地蹲下身,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赵萌萌咬紧嘴唇,眼泪无声地滑落,小玲儿似乎明白了什么,也跟著小声啜泣起来。 林小蛮怔怔地望著陈安然,眼眶通红:“魏姐她……” 慧明低诵佛號,声音悲悯。 陈安然环视眾人,继续道:“但今日召集诸位前来,並非只为告知此事。” 他顿了顿,眼中那簇近乎燃烧的光芒再次亮起。 “大师姐將阵法掌控权交给了我,如今天地灵机尽在我手。而我……找到了一个可能改变这一切的方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聚焦在他身上。 “改变?”封文远声音嘶哑,“如何改变?小鹿她们已经……”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回溯时光。”陈安然一字一顿。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广场上炸开。 “什么?”天宝道长失声道,“小子,你疯了?时光回溯乃逆天之举,古往今来从未听说有人能真正——” “我能。”陈安然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温润的古朴玉佩——时痕古玉。玉佩在夕阳余暉下流转著幽微的光芒,仿佛蕴含著某种超越时间的力量。 “此玉名『时痕』,可逆流时间之河。”陈安然举起古玉,“根据灵气强度,可决定逆流时能携带之人与物的多少。如今,天地灵气尽在我掌中。” 他看向眾人,眼中是决绝的光。 “我要回到三千年前,大乾王朝时期,回到大师姐尚未立下『天下无仙』之志的时候,回到一切悲剧的起点。” 广场上一片譁然。 “三千年前?!” “大乾王朝……那是什么时代?” 作者忘川家的乾饭王最新作品《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独家首发! “陈小友,这……这太疯狂了!” 姜堰第一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沉声问道:“陈小友,你有多大把握?” “不知道。”陈安然如实回答,“可能是十死无生,也可能……能挽回一切。” 他看向封文远、封岳:“封前辈,若我能回到三千年前,在小鹿还未被选定为祭阵者之前就改变一切,她或许就能活下来。” 他又看向李胖子、赵萌萌、小玲儿、林小蛮:“大师姐、二师姐、三师姐……她们都可能回来。” 最后,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但我需要帮助。孤身前往三千年前,无异於盲人夜行。我需要能並肩作战的同伴。”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沉重。 “而且,一旦启动时光回溯,此界会发生什么,我无法预料。可能我们离开后,这里的时空会彻底封闭;也可能我们会一去不回。” “所以,我不强求任何人。愿意与我同往者,我承诺必將竭尽全力,护诸位周全。不愿者,我也会在离开前,儘可能安排好此界事宜。” 说完,陈安然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等待著。 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也將在场每一个人的神色映照得清晰无比。 这事情来得太突然。 震惊、犹豫、恐惧、挣扎……种种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封岳与封文远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决意。 “我封家,愿往。”封岳踏前一步,声音鏗鏘,“小鹿是我封家血脉,若能救她,纵使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姜堰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姜家与云隱宗同进退。何况此事关乎修行界未来,姜某愿尽绵薄之力。” 天宝道长抓了抓头髮,烦躁地嘟囔:“妈的,老道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认识你们云隱宗这群疯子!”他看向沈醉,“你呢?” 沈醉苦笑:“师尊,弟子……弟子觉得,这或许是唯一的希望了。” “那就去吧。”天宝道长一摆手,“反正留在这儿也没灵气修炼了,不如赌一把。” 李胖子猛地站起来,抹了把脸:“师父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赵萌萌紧握著小玲儿的手,用力点头:“我和小玲儿也是!”说著,赵萌萌又想到了什么,又说:“不过我得回家一趟,和家里人告个別。” 林小蛮深吸一口气:“魏姐姐待我如亲妹,我要去救她。” 慧明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既然真人已做出选择,小僧自当相隨。” 几乎所有人都选择了跟隨。 唯有陆空,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 陈安然看向他:“你呢?” 陆空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映著夕阳最后的光芒。 “弟子等了师尊千年。”他轻声道,“如今师尊虽已消散,但若师叔真能回到过去,改变一切……或许,师尊也能有不同的人生。” 他缓缓跪下。 “弟子陆空,愿追隨师叔,重返大乾,拨乱反正。” 设为首页,每天第一时间获取《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等作品更新。 第361章 倒计时:出发之前 陈安然点了点头。 他抬头望天,夕阳已沉入西山,天边只余一抹暗红。 夜幕即將降临。 而他们,將要穿越的,是比这夜幕更加深邃的三千年时光。 “一月后的早八点。”陈安然最后宣布,“我会启动时痕古玉,带所有人前往大乾。” “这一月,诸位可处理此界未尽事宜,与亲友道別,准备行装。” “记住,我们可能一去不回。” “也记住,我们要去带回的,不止是几个人,而是一个……不同的未来。” 广场上,眾人肃立。 夜风吹过,带著山间的凉意。 陈安然转身,走向正殿。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挺直如松,却又仿佛背负著整个时代的重量。 身后,是即將隨他穿越三千年的同伴。 身前,是未知的过去与渺茫的希望。 但无论如何,这一步,他必须踏出。 为了师姐们。 为了云隱宗。 为了那句——“回家吧,粥要凉了”。 ……………… 云隱宗的夜,从未如此漫长,也从未如此短暂。 自那日广场宣告后,山上山下便陷入一种奇异的忙碌与寂静交织的氛围中。 陈安然给了所有人一个月时间。 一个月,对於寻常人而言,不过三十个日夜轮转,对於修行者,尤其是如今这灵气断绝、修行路断的修行者而言,却足以发生天翻地覆的心境变化。 山门未再彻底紧闭,但陆空与慧明轮值守在山门处,除非必要,不允外人轻易打扰山上的“准备”。这准备是什么,大多数人並不完全知晓,只模糊知道云隱宗要有大动作,陈真人似乎在筹划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封家与姜家的人在次日便大多下山了。封常远和封烈两兄弟留了下来,负责和封禄联繫,购买前往古时代时所要用到的物资。 其余子弟则被遣回,一则处理家族事务,做出必要安排——毕竟这一去,或许真是永別;二则,也是保守秘密,避免消息过早外泄,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或恐慌。 接下来的日子,云隱山进入了一种奇特的忙碌状態。 山下度假村的游客已被疏散——沈醉以“地质灾害预警”为由,暂时关闭了整个度假村。 云市封家,封家的演武场上,三十余名封家子弟列队站立。家主封文正在封文远和封岳以及一眾长老的陪同下站在高台上。 三十余名封家子弟,皆是最核心的嫡系与旁支精锐,此刻列队而立,鸦雀无声。但每一双眼睛深处,都燃著一簇压抑的火——不是往日修炼时的进取之火,而是夹杂著渴望、挣扎、乃至一丝慌乱的求生之火。 灵气断绝,已近半月。 起初只是滯涩,渐渐是彻底的空无。无论他们如何催动家传功法,如何感应吐纳,天地间再无半分灵机回应。曾经滋养经脉、充盈丹田的温和力量,消失得乾乾净净。他们像是骤然被拋上旱地的鱼,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窒息般的恐慌。 修行路,断了。 至少在此界,断了。 而如今,一条新的路,或者说,一条回溯至灵气尚存时代的路,就在眼前。 高台之上,家主封文正面色沉凝,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庞。他身旁,封文远和封岳並肩而立,再两侧,是三位气息沉厚、鬚髮皆白的长老。此刻,即便是这些平素位高权重、养尊处优的长老,眉宇间也难掩一丝焦灼。 “召集尔等前来,所为何事,想必已有耳闻。”封文正开口,“云隱宗陈道友,欲以无上秘宝,携眾回溯三千载光阴,重返大乾王朝。此行,一则为扭转惨剧,挽救……包括我封家血脉封小鹿在內的诸位云隱宗道友;二则,”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亦是为我等修行者,寻一条……续道之路。” 台下子弟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 “然,时光回溯,牵扯因果,凶险莫测,更受秘宝所限,能携带者数量有限。”封文正继续道,目光扫向身旁的封文远和封岳,“文远、封岳两位长老以及封常远和封烈,已得陈道友首肯,確定隨行。此外,陈真人予我封家另外六个名额。” “六个名额”四字一出,演武场內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隨后又轰然沸腾! “六个名额?!我封家在场核心子弟便有三十七人,还有诸位长老……” “家主!此事岂能如此草率!” “小鹿是我封家女儿,救她回来,我封家义不容辞!但名额如此之少,如何够分?” 群情激奋,议论纷纷。恐惧与希望交织下,平日里的尊卑秩序似乎都有些鬆动。 群情激奋,议论纷纷。恐惧与希望交织下,平日里的尊卑秩序似乎都有些鬆动。 “肃静!”一位面如重枣的长老猛地踏前一步,厉声喝道。这才总算勉强压下了场中的嘈杂。 他是六房长老封厉山,性子最是火爆刚直。 封文正抬了抬手,示意封厉山稍安,“正因名额珍贵,事关重大,才需谨慎抉择。此去非是游山玩水,而是搏命求存,更是背负著改变过去、影响未来的重任。需考量实力、心性、智谋,以及对云隱宗、对小鹿之事的了解与决心。” 他话音未落,台下已有人按捺不住。 一名身形魁梧、面容与封烈有几分相似的青年率先出列,抱拳朗声道:“家主,诸位长老!弟子封刚,炼气中期修为,兼皮糙肉厚,可为先锋!小鹿妹妹自回家就与我亲近,救她之事,我义不容辞!且此界灵气已绝,留下亦是苟延残喘,弟子愿往古时,为家族,也为自身道途,搏一个未来!” 他声音洪亮,眼神坚定,更直接点出了“道途”这个所有人最关心的核心。 立刻又有一名面容清秀、眼神灵动的女子站出,她是封家旁支的封芷,修为虽只有炼气初期,却以机敏和一手不错的医术在族中小有名气:“家主,弟子封芷,修为或许不及诸位兄长,但精通药理与急救之术。回溯古时,环境陌生,危机四伏,疗伤解毒不可或缺。或能派上用场。” 紧接著,又有数人出列自荐,或强调战力,或突出特长,或痛陈与封小鹿的感情,或直白表达对灵气的渴望与对留在此界绝望未来的恐惧。场面再次变得喧闹,甚至隱隱有了火药味。 “够了!”二长老,一位身形消瘦、目光锐利如鹰的老者封玄影冷声开口,他是封家掌管刑责与谍报的长老,最是冷静寡言,“吵吵嚷嚷,成何体统!名额归属,岂是凭谁嗓门大、谁说得可怜便能决定?”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那几个爭得最凶的子弟,几人顿时噤声,低下头去。 封玄影看向家主封文,又看了看封文远和封岳,缓缓道:“依老夫看,此事需综合权衡。实力,確为保障生存之本;特殊技艺,亦不可或缺;但与云隱宗,尤其是与陈真人、与小鹿的关联与信任,更是重中之重。毕竟,我等是去依附他人,寻求庇护与並肩作战。” 一直沉默的大长老,也是封家修为最高、年纪最长的封古松,此时捋著雪白的长须,缓缓开口,“玄影所言有理。然,老夫还有一言。”他浑浊却依然精光內蕴的眼睛扫过台上几位长老,最后定格在家主封文身上,“此番机缘,千载难逢。不仅关乎子弟前程,亦关乎我封家……在未来可能的全新格局中的位置与传承。老夫年事已高,本不应与后辈爭此机缘……” 他顿了顿,话锋却陡然一转:“然,老夫筑基中期修为,浸淫丹道百余年,对古时灵气环境、灵草变化或有独到见解。更曾与云隱宗已故的老掌门有过一面之缘,论及丹理。若老夫前往,或能更快与云隱宗建立信任,为家族谋得更多……立足之资。” 此言一出,台上台下皆惊! 大长老竟然亲自下场爭夺名额!这无异於表明,这场爭夺的激烈与残酷,已远超预期,连最高层都已无法保持超然。 封厉山脾气最爆,闻言忍不住哼道:“古老,您德高望重,坐镇家族便是定海神针。此去吉凶未卜,风险极大,您何必亲身涉险?不如將机会留给更有衝劲的年轻人,您將丹道心得传授一二,便是大功!” 封古松眼皮微抬,淡淡道:“老六,如今灵气断绝,丹道在此界已成绝响。心得?不过是废纸一堆。老夫的道,也在前方。况且,老夫虽老,这把骨头,未必就比年轻人经不起折腾。”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家主封文正,此刻感受到台下子弟眼中更深的焦虑与台上长老间无形的角力,心中压力如山。 不过心中却暗中窃喜。 因为陈安然给他们的不是六个名额,而是七个。 少报一个,是因为他要了。 修行之路,谁不想往之?哪怕是去极度危险的古时代。 而这样的一幕,同样上演在蜀中姜家,甚至那边爭得更加激烈…… ……………… 云隱宗度假村国际温泉酒店的一间总统包房內,住著天宝道长和沈醉,这二位並没有回茅山。 以他们茅山的风气,没有封姜两家卷,天宝道长只给门中长老们发了个简讯就没再管。 此时天宝道长翘著脚,躺在沙发上,手里拎著个酒葫芦,有一口没一口地喝著。酒是普通的米酒,没什么灵气,喝起来没滋没味。 沈醉坐在一旁,眉头紧锁,手里拿著一沓符纸,试图画符,但笔尖落下,符纸毫无反应——没有灵气灌注,符籙不过是鬼画符。 “別试了,没用的。”天宝道长懒洋洋地说,“这几日,老子试了八百回了,屁用没有。这天地,是真『死』了。” 沈醉颓然放下笔:“师尊,我们真的要去那个……大乾?” “怎么,怕了?”天宝道长斜他一眼。 “不是怕……”沈醉挠挠头,“就是觉得……太玄乎了。时光倒流三千年……这真的可能吗?陈道友他会不会是……受了刺激,所以……” “所以什么?疯了?”天宝道长嗤笑,“小子,老子我活了大几十年,见过的人多了。陈小子那眼神,不是疯子的眼神。那是认定了路,死也要走下去的眼神。再说了,”他灌了口酒,“你戚师伯都去了,老子能不去?小黑豹精得很,亏本的买卖她可不干。” 提到戚蓝,沈醉表情更古怪了:“戚师伯她……好像还挺期待?” “她啊,”天宝道长望著房梁,“活得太久,什么都见过,什么都无聊。这种找死……不,这种刺激的事,正合她胃口。” 他放下酒葫芦,坐直身体,脸上嬉笑之色褪去:“沈醉,咱们修道之人,求的是什么?长生?逍遥?还是……见识这天地间真正的奥秘?” 沈醉怔住。 “如今长生路断,逍遥难求。”天宝道长缓缓道,“但这穿越时空,逆流歷史,亲眼见证甚至参与一个完全不同的时代……这何尝不是一种更大的『奥秘』?老子这辈子,可能就这一次机会了。不去,死在这灵气枯竭的破地方,我不甘心。”微微一顿,又说:“而等度过千年时光,回到现代,兴许我还能救我那老朋友一命。” “师尊,您是说龙虎山张老天师?” “嗯,不是他还能是谁?” 说著,天宝道长又看向沈醉:“你要是不想去,就留下。” 沈醉沉默许久,最终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弟子……愿隨师尊前往。” “这才像话。”天宝道长咧嘴笑了,重新躺回去,晃著酒葫芦,“那就准备吧。多带点硃砂、黄纸,到了那边,灵气再现,肯定有用。” ……………… 与此同时,度假村的另一边,灵巧坊。 姜云和阿生这段时间整天泡在姜堰带来的几个大箱子里。箱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全是各式各样、奇巧精密的机关器件、图纸笔记,还有一些用特殊手法封存的稀有材料。 “么爸儿这是把他的半个家底都搬来了。”姜云苦笑著对阿生说,手上却不停,快速辨识、分类、组装著一些小型的便携机关,“说是到了那边,人生地不熟,这些东西可能比法术还好用。” 阿生默默帮忙递著工具,偶尔指一指图纸上某个复杂的结构,姜云便眼睛一亮,两人低声討论起来。在这灵气沉寂的时代,这些依靠物理规律和精巧构思的“奇技淫巧”,似乎焕发出了別样的安全感。 喜欢仙侠小说小说?来发现更多精彩! 第362章 打包一个时代 “封氏百草阁”內,封常远和封烈同样做著各种“穿越”前的准备。 长案的一端,依旧整齐摆放著各种草药、丹药和古籍,封常远正將最后一包“驱瘴散”封入防潮的铝箔袋中。 而长案的另一端,以及墙边新打开的几只大號防水旅行箱里,却陈列著与这古色古香的阁楼格格不入的物品。 封烈拿著一把多功能军用手电,反覆检查著它的防水性能和备用电池。“强光、爆闪、信號灯功能都要完好。到了那边,夜间照明、紧急信號,可能就靠这些了。” 他边说边將手电和几盒密封的鋰亚电池放入一个分隔细致的硬质收纳盒,盒子里还有防水火柴、镁棒打火石、几支战术笔和一组高倍袖珍望远镜。 旁边一个箱子里,则是医疗用品。除了封家传统的金疮药、解毒丹,更显眼的是几套真空包装的现代战地急救包、止血带、缝合针线、抗生素、止痛药、抗过敏药,甚至还有几小瓶医用酒精和碘伏棉签。 “这些西药,效力直接,见效快,尤其针对一些古时可能无法应对的细菌感染。”封常远拿起一盒阿莫西林,语气复杂,“只是存量有限,用一颗少一颗,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用。” “所以更要带足。”封烈合上医疗箱,“我们不知道大乾的医术水平究竟如何,也不知道那边的『疾病』和我们认知的是否一样。有备无患。” 另一只箱子里,则是各种工具和生存物资:高强度尼龙绳、多功能军刀、工兵铲、净水药片、浓缩能量棒、真空包装的压缩乾粮、几套轻薄但保暖的现代化纤內衣和户外袜、防水衝锋衣裤,甚至还有几双结实的登山靴。 “衣物鞋履,我们肯定要换上符合那个时代的款式以免引人注目,但这些现代面料的內衬和备用鞋,在极端环境下可能就是保命的关键。”封烈拿起一件抓绒內胆,“轻,暖,干得快。古时的棉裘未必比得上。” 墙角甚至还有两把复合弓和几捆碳纤维箭矢,以及配套的维护工具。“远程武器,动静比枪小,弹药可以回收部分,也比完全依赖冷兵器多点优势。”封烈解释道,虽然他知道陈安然、戚蓝等人的实力远超这些,但封家子弟大多修为不高,多一种可靠的手段总是好的。 最特別的是一个中等大小的防震箱,里面用海绵仔细固定著几件物品:两台太阳能充电宝、三台加固三防平板电脑、几个大容量移动硬碟、两架小型无人机。 “知识,可能是我们带过去最宝贵也最无形的『物品』。”封常远轻抚著平板电脑冰冷的屏幕,“这些典籍资料,就算我们看不懂全部,关键时刻或许能提供思路。只是……电是个问题。太阳能充电宝效率有限,这些电子设备,用一点少一点,必须用在刀刃上。” “所以还带了这个。”封烈打开一个小盒子,里面是几块机械手錶、几个指南针、几套画图用的尺规和空白笔记本、铅笔。“不依赖电力的东西。” 指尖一点,瞬间穿越到第362章 打包一个时代的精彩世界。 兄弟俩清点著,封装的,標註的,每一个决定都经过反覆权衡。既要考虑实用性、便携性,又要考虑在那个时代暴露的风险。 “二叔传讯,家里那边也差不多。”封烈將最后一个箱子扣好,“除了必要的丹药和祖传器物,也儘量筹措了一批现代物资。” “姜家那边呢?”封常远问。 “那姜胖子更绝。”封烈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我听说他不仅带了姜家机关术的核心器件和图纸,还弄了好几套完整的现代五金工具套装、小型发电机、汽油、焊枪、甚至还有一台微型车床和3d印表机,用的是太阳能电池板供电。他说到了那边,材料可能不好找,但只要有材料,有能源,有图纸,他就能想办法『复製』出一些有用的东西。哦,他还带了好多特种合金的样品和一大堆轴承、齿轮之类的標准件。” 封常远想像了一下姜堰带著那些东西穿越的样子,不由得摇了摇头,却又觉得这確实很有姜家风格。 “陈安然的徒弟呢?” “你说的哪个?” “李胖子。” 封烈摇头说:“不太清楚,已经很多天没看见他了。” 正说著,阁楼窗外传来轻微的嗡嗡声。 两人走到窗边,只见夜色中,一点微光正盘旋著靠近——是林小蛮在练习操控一架小型无人机。无人机灵巧地避开树枝,降落在窗台上。机腹下还绑著一个小布袋。 封烈解下布袋,打开,里面是几块封装好的大容量电池和一张字条,字跡清秀:“练习兼测试航拍地形功能。多备了几块电池,或许用得上。—小蛮” “这丫头……”封常远笑了笑,將电池收入存放电子设备的箱子。 林小蛮自从魏青衣出事后变得沉默许多,但做事更加专注细致。 兄弟俩继续忙碌,將最后一批物品分装进不同尺寸的防水背包和拖轮箱中。这些行囊都將被带到云隱山上,等待穿越那一刻。 封常远拿起一本厚厚的、用防水袋装好的笔记本,这是他这段时间整理的心得,包括对已知大乾情报的分析、可能遇到的生存挑战、团队协作要点,以及对一些现代物品在古代可能应用场景的设想。 “我们能想到的,都准备了。”封常远合上笔记本,“想不到的……就只能靠隨机应变了。” 封烈拍了拍他的肩:“尽人事,听天命。至少,我们总比那些小说中突然就穿越去到一个陌生时代的人,准备要充分得多。” 夜深了,百草阁內的灯光依旧明亮。这光亮,仿佛连接著现代文明最后的余暉,即將被带入三千年前的漫漫长夜。 此刻,云隱山上。 宗內正殿,陈安然將时痕古玉放在长案正中。幽微的光在玉佩纹路间流转,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星辰在玉质深处明灭。 第363章 三千年前的落脚处 陈安然独自站在长案前,目光落在时痕古玉上,已有半个时辰。 玉佩幽光流转,纹路暗合某种玄奥轨跡,看久了,仿佛能听见时间之河在极远处奔流的迴响。 殿门被轻轻叩响。 “进。” 陆空无声走入,他换了一身深青色的劲装,长发用一根木簪束起,比平日少了几分温润,多了几分利落。他手中托著一个扁平的木匣。 “师叔。”陆空將木匣置於长案一角,打开。里面是几卷用特殊兽皮鞣製、以金线封口的捲轴,还有几块色泽暗沉、刻满密密麻麻蝇头小字的玉简。“这是弟子整理出来的,关於大乾王朝的一些確切记载,以及那个时代已知的势力分布、风土人情要点。虽时隔久远,记忆或有偏差,但大抵轮廓应不会错。” 陈安然拿起最上面一卷兽皮捲轴,入手微凉,韧性极佳。他缓缓展开,上面並非文字,而是一幅以硃砂、银粉混合某种灵性顏料绘製的地图。 山川河流、城池关隘、甚至一些特殊的地脉节点,都被精细標註。地图右上角,两个古朴篆字——大乾。 “范围不小。”陈安然看著那涵盖了大片陆地与零星岛屿的疆域。 “鼎盛时,確实算得上是一隅霸主。”陆空站在一旁,指尖虚点地图上几处,“这里是王都『天京』,师尊当年……在这一带也有过活动。” 陆空正准备和陈安然好好介绍大乾情况时,却被陈安然打断。 陈安然问:“这次回到过去,有可能会遇到那年代的『你』。” 陆空沉默了片刻才说:“遇到了再说吧。” 陈安然没有再问,而陆空也趁此转移了话题,又说回了大乾时期的情况。 其实情况也不复杂,就是当时王朝依附於仙盟,黎明百姓被修仙者与世家门阀层层盘剥,苦不堪言。王朝本身也內忧外患,各地烽烟时起。仙盟高高在上,视凡人如草芥,为了资源与修炼,屠城灭国之事亦不鲜见。 “一个……烂透了的世界。”陈安然放下地图,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正是如此。”陆空低声道,“师尊便是在那样的环境中,见证了太多惨剧。仙不庇人,反噬其民;修行无道,唯存掠夺。最初的『绝灵』之念,或许便是在那时埋下的种子。” 而后,陆空又说了些大乾王朝的风土细节,诸如衣著饮食、钱幣形制、官话口音等等,陈安然一一记下,虽不知这些准备能在多大程度上抵消三千年时空的隔阂,但多做一分,便多一分安稳。 聊了小半个时辰,话头渐尽。殿內烛火噼啪轻响,映著两人沉默的侧影。 “若无他事,弟子先行告退。”陆空收起木匣,躬身道。 “去吧。”陈安然頷首,“你也……做些准备。” 陆空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似是忆起什么,最终只化为平静的应诺:“是。” 他转身离去,脚步轻悄,忘川家的乾饭王笔下的世界,尽在《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很快融入殿外沉沉的夜色中。 陈安然又在案前站了一会儿,才吹熄烛火,踱步出殿。 门外夜风迎面扑来,吹散了殿內残留的闷浊之气,也让他因长时间思虑而略显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却压不住心底那团灼热的火。仰头望去,夜空无云,星子疏朗,银河如一道模糊的纱带横亘天际。月光清淡,洒在寂静的殿宇飞檐和远处黑黢黢的山脊上,勾勒出沉默的轮廓。 一切仿佛与往常无数个山夜无异,但他知道,脚下这片土地,连同土地上的人与事,都將在很快迎来一场孤注一掷的迁徙。 “一个人在这儿吹冷风,琢磨怎么当救世主?” 一个略带讥誚的清冷女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夜的岑寂。 陈安然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殿角阴影里,戚蓝斜倚著朱红廊柱,双手抱胸,依旧是那身半旧卫衣,黑色兽耳在夜风中敏感地微微转动。月光只照亮她半边身子,琥珀色的竖瞳在暗处幽幽发光,正盯著他。 “你不去准备你的『穿越行李』,跑来找我做什么?”陈安然並未惊讶,只是转过身,面向她。 戚蓝从阴影里走出来,脚步无声,像一只真正的猫科动物。她走到陈安然身旁,学著他的样子仰头看了看天,然后撇撇嘴。 “有什么好准备的。”她语气隨意,“买点换洗衣服,带把顺手的刀子,够了。” 戚蓝的兽耳猛地竖起,又缓缓压下。她盯著陈安然,琥珀色的竖瞳在月光下收缩成细线。 “整个山门?”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讥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惊讶,“还有度假村?你確定你手里那玩意儿……带得动这么一大片地方?” 陈安然没有立即回答。他转过身,望向山下——虽然从这个角度看不见,但他知道那里有温泉酒店、有仙膳坊、有封家的百草阁、有游客中心、有那片精心打理的灵田,还有正在各自房间中为“穿越”做著最后准备的眾人。 “时痕古玉的力量,取决於驱动它的灵气。”陈安然缓缓道,“如今天地灵气尽在我手。理论上,只要灵气足够,带走的范围……可以很大。” “理论?”戚蓝挑眉,“陈安然,这不是做菜,咸了淡了还能补救。” “我知道。所以我才需要確认,要带走多少,该怎么带。” 戚蓝沉默了片刻,消化著这个信息。她忽然想到什么,嘴角勾起一丝古怪的笑:“也就是说,如果我们真把整个山头和度假村都打包带走……到了三千年前,大乾王朝的人一睁眼,就会看见一座完整的、带著现代建筑的山门,『哐当』一声砸在他们地盘上?” 对於这个问题,陈安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 第364章 一遍就够了 好在戚蓝也没纠结这个问题,反而感慨著说:“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都太突然了。” 戚蓝那声感慨在夜风中飘散,没有立刻得到回应。 陈安然依旧望著山下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即將被连根拔起带入另一个时代的土地。 “突然吗?”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或许吧。对我来说,每一步,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推著走,没得选。” 戚蓝哼了一声,重新靠迴廊柱上,双手插回卫衣口袋:“说得好像谁有得选似的。灵气没了,修行路断了,留在这儿也是等死。去三千年前搏一把,好歹还能喘口气。” 陈安然笑了笑,他来到戚蓝一旁,学著她的样子靠在廊柱上。 他望著满天繁星,回想起和封小鹿一起去看的那一部电影。 那部电影讲的是主角轮转千世百世,一次次的去寻女主。 那会儿封小鹿还问他,这世间真有轮迴吗?真会有人一遍遍去寻一个人吗?还问要是真有前世,他们会是什么关係…… 陈安然记得他当时好像是说:上一世的人,和这一世的人哪怕长得再相像,也不会是同一人…… “一遍就够了。” 陈安然忽然低喃。 一旁的戚蓝有些不解的扭头看向他,“什么『一遍就够了』?” 陈安然摇头,“没什么。” 戚蓝眯了眯眼,竖瞳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没再追问。 有些话,问出口也没意思。这云隱山上的人,哪个心里没藏著点快要把自己烧穿的东西?她活了这么久,见得最多的,就是这种带著决绝意味的“一遍”。要么成,要么碎,没有中间路可走。 挺好。 她甚至有点欣赏陈安然现在这副样子。 “行吧。”戚蓝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细微的轻响,“你心里有数就行。反正我这趟算是上了你的贼船,船翻了一起淹死,船要是能开过去……”她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近乎野性的光,“那我倒要看看,三千年前的『灵气』,是个什么滋味。” 陈安然侧头看她:“你不担心?那边未必是你熟悉的世界,规则、敌人,可能完全不同。” “担心?”戚蓝嗤笑一声,尖尖的犬齿在月光下闪了一下,“老古董们打架,无非是你抢我,我杀你,弱肉强食,能有什么不同?无非是场面大点,死人多点。”她歪了歪头,“倒是你,陈安然,想好了没?回到那边,你大师姐……可未必认得你,也未必会听你的。” “我不知道。”他最终诚实地回答,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却並不迷茫,“我没想好具体要怎么做。也许先找到她,看著她,確认她……还是不是『她』。也许……从根子上,看看三千年前,到底是什么把她逼到了那条路上。” 他转过头,看著戚蓝:“留在这里,一切已成定局,我连『不知道怎么办』的机会都没有。去了,至少……还有『不知道怎么办』的资格。” 戚蓝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哈”地笑出声,带著点古怪的讚许:“够实在。比那些明明心里没底还要硬撑『一切尽在掌握』的蠢货强多了。”说著,她又想到了什么,又说:“铃鐺挺愧疚,说什么如果自己没来这里,你们云隱宗就不会出这些事。” 陈安然沉默了,目光从遥远的星空收回来,落在廊柱投下的、浓重的阴影上,仿佛能透过这夜色,看到那个蜷缩在“喵仙居”密室里、惶惶不安的铃鐺。 “不怪她。”陈安然坦然说:“就算没有她,何青云与韩百炼,照样会寻別的由头,把矛头对准云隱宗。”微微一顿,陈安然又说:“更別提当初也是我让她回来的。” 陈安然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他还欠著铃鐺三个愿望…… “何青云要的是师出有名的藉口,是调动正道情绪的工具,更是掩盖他自身弒师恶行的幌子。铃鐺的身份,对他而言,恰是最合適不过的『铁证』——赤灵教圣女,杀害张天师的『凶手』,还有比这更能激起同仇敌愾、更能让他占据道德制高点的棋子吗?” 陈安然说著,语气里不禁染上一丝冰冷的嘲弄:“即便没有铃鐺,他也会找出『云隱宗藏匿了某件魔道至宝』,或者『云隱宗功法与邪教有染』之类的罪名。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们那种人,贪图的是我师姐的『纯阴之体』,是可能存在的机缘法宝。只要云隱宗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有没有铃鐺,这场祸事都躲不过。区別只在於,藉口是什么。” 夜风掠过殿角檐铃,发出细碎清冷的声响。 戚蓝听著,琥珀色的竖瞳在暗处微微闪动,没有反驳。她活得太久,见过太多人心鬼蜮,陈安然这番话,不过是將那层遮羞布彻底扯了下来。 “那傢伙倒是想多了。”戚蓝扯了扯嘴角,语气说不上是讥讽还是別的什么,“把自己看得太重,也把那些人的底线想得太高。” 说完,戚蓝就直起身,“走了,回去眯一会儿。养足精神,才好看你折腾。”说著,她转身就要融入黑暗。 “戚蓝。”陈安然叫住她。 “嗯?” “谢谢。” 戚蓝脚步没停,只是背对著他挥了挥手,黑色的尾巴在身后懒洋洋地扫了一下,很快消失在殿角的阴影里。 陈安然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夜露打湿了肩头。他转身,没有回正殿,而是沿著熟悉的路径,慢慢往后山走去。 穿过寂静的殿宇廊道,绕过药田,月光下的山径泛著青白的光。他走得很慢,目光掠过一草一木,一砖一瓦。这片他生活了二十几年、守护了许久的山门,很快就要以另一种方式,去往一个完全陌生的时空。 他能带走建筑,带走土地,但有些东西,註定要留在这里。属於这个时代的印记,山下那个刚刚步入正轨、却不得不仓促关闭的度假村所连接的红尘烟火。 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来自“人人书库”免费看书app,百度搜索“人人书库”下载安装安卓app,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最新章节隨便看! 第365章 火种与行囊 走到后山那处熟悉的崖边,这里视野开阔,能望见山下远处小镇零星的灯火。 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步调沉稳。 陈安然没有回头:“慧明也睡不著?” 慧明走到他身侧稍后的位置停下,月光照在他光洁的头顶和寧静的脸上。“心中有事,难入禪定。不如来看看山,看看月。” 两人並肩而立,望著同一片夜色。 “真人在担忧?”慧明问。 “很多。”陈安然承认,“担忧带不走所有人,担忧带过去之后安置,担忧那边的凶险,担忧……改变不了任何事,反而酿成更大的灾祸。” “担忧是常情。”慧明的声音平和,“小僧亦担忧。此去经年,或许再难闻此界晨钟暮鼓,再难见惯常香火。但小僧又想,佛说三千大千世界,或许那大乾,亦是另一处『世间』。既在世间,便有佛理可循,有眾生可度。如此想来,心中便安然许多。” 陈安然微微动容,看向慧明。这位一直安静跟在身边的佛门弟子,此刻眼中有著一种澄澈而坚定的光。 “慧明的佛法,比许多人想的都要……通透。”陈安然道。 “佛法不在深奥,而在践行。”慧明双手合十,望向星空,“真人慾行大愿,挽狂澜於既倒,扶大厦之將倾。此愿虽涉时空因果,凶险莫测,但其心至诚,其志至坚。小僧力薄,唯愿以此身此心,隨行护持,或能略尽绵力,亦是在修行路上,踏出一步。”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陈安然,月光下,他的笑容温和而豁达:“况且,能与真人同行,见证乃至参与这般不可思议之事,已是莫大机缘。未来如何,且交由未来。当下之心,但求无愧而已。” 陈安然心头那股沉甸甸的压著的东西,似乎因这番话鬆动了一丝。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有些理解和支撑,无需多言。 两人又在崖边站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看山下灯火又熄灭了几盏,看云层慢慢遮住了部分星月。 “时辰不早,真人早些休息吧。”慧明率先开口,“恐怕很快就再无这般清静了。” “好。”陈安然应道,看著慧明转身,步履平稳地沿著来路返回。 他没有立刻离开。 又独自站了许久,直到东方的天际隱隱透出一线极淡的青灰色,山林间传来第一声模糊的鸟啼。 新的一天开始了。 也是在这个世界,最后一段平静时光的开始。 陈安然最后望了一眼山下渐渐甦醒的轮廓,转身,沿著石阶,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回那片即將与他一同跃入时间洪流的山门。 ……………… 当时间来到了穿越去三千年前的最后一个星期。 封家与姜家挑选出来隨行的人,也在这最后一周里陆续抵达云隱山。他们没有大张旗鼓,多是在清晨或傍晚悄然上山,由陆空或慧明引入山门,安排暂住在收拾出来的客舍与偏殿中。 山上的空间顿时显得拥挤了些,却也多了几分临行前的生气——或者说,是一种绷紧的、蓄势待发的躁动。 封家除了早已確定的封文远、封岳、封常远、封烈,最终入选的有大长老封古松,二长老封玄影、六长老封厉山,以及那位主动请缨、以医术见长的旁支女子封芷,说和封小鹿关係不错的封刚,以及因封常远和封烈两兄弟爭取,而破格入內的封禄。 封家家主封文正果然也在其中,他褪去了家主常服,换上一身便於行动的深灰劲装,倒像是个精悍的护卫头领。 姜家那边,姜堰自然是核心,姜云和阿生紧隨。另外的名额,经过激烈角逐,最终落定在两位精通机关阵法的旁支叔伯,五名名擅长勘探与地质的年轻子弟。 两家人马加起来也不过二十人,但带来的箱笼包裹却堆满了整整两间偏殿。里面除了各自的兵刃、少量丹药和祖传器物,更多的是分门別类封装好的现代物资:工具、药品、电池、特种材料……林林总总,几乎是將两个家族短时间內能筹措到的、认为有价值的“现代文明结晶”都搬了上来。 李胖子也终於露面了。他消失的那几天,竟是到处採购去了。再出现时,身后跟著好几辆小货车。 “师父!”李胖子擦著汗,指挥著从镇上雇来的工人小心翼翼地將箱子搬进后厨旁边一间特意清空的储物间。 “这段时间,我买了些顶级的乾货、香料、方便麵、还有各种罐头、压缩饼乾,盐和糖我也囤了不少。师父,到了那边,吃的问题您不用担心,徒弟我肯定能把大家餵饱!” 李胖子脸上汗涔涔的,眼睛里却闪著光,一边说一边打开几个箱子给陈安然看。箱子里码得整整齐齐,除了他说的那些,还有真空包装的肉类、脱水蔬菜、几大桶食用油,甚至还有几套可携式燃气灶和小型净水器。 “我还托人搞了点好东西,”李胖子压低声音,从最里头拖出一个加固过的金属箱,打开一道密码锁,掀开盖子。里面是几十支密封的玻璃管,管內装著各色粉末或细小颗粒。“各种高活性酵母、发酵菌种,还有几种高產的杂交蔬菜种子和抗旱穀物种子……都做了灭菌真空处理,標籤和种植说明我都列印好塑封了,跟种子放在一起。到了那边,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那边的环境比想的更糟,没有米粮,师父您那一手『温养』灵材的手段也使用不出。所以至少吃的东西,咱们得自己想办法续上。” 陈安然看著那满满一屋子东西,又看看李胖子因为连日奔波而显得有些憔悴、却异常认真的脸,心头微暖,伸手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 “辛苦了,胖子。” “这有啥辛苦的,”李胖子咧嘴笑了笑,笑容里有些发涩,“我就是……就是想著,到了那边,师父您和……和师叔们,还有大伙儿,至少別在吃上受罪。別的我帮不上大忙,就这点本事。” 也在这时候,赵萌萌也回到了度假村,而这位赵启明手中的掌上明珠,带的东西更为夸张。 赵萌萌站在度假村前,身后跟著三辆满载的厢式货车,车轮在石板路上压出深深的辙痕。她换下了平时喜欢的连衣裙,穿著一身利落的运动装,马尾辫扎得高高的,脸上还带著长途奔波后的些许疲惫,眼神却异常明亮。 “师父!”她看到陈安然和李胖子,快步走过来,声音清脆,“我没来晚吧?” 陈安然看著她身后那三辆大车,微微挑眉:“这些是……” “能带走的,有用的。”赵萌萌言简意賅,转身对货车司机挥了挥手,“师傅们,麻烦卸到这边空地上,轻一点!” 李胖子凑过来,目瞪口呆地看著工人们从货车上搬下一个个標准化的航空箱、防水金属箱、还有摞得整整齐齐的木箱,上面贴著详细的標籤和公司logo。 “萌萌师姐,你这……你这是把哪家仓库搬空了?”李胖子咽了口唾沫。 赵萌萌一边指挥著工人按分类堆放,一边抽空解释道:“没搬空,就是动用了点家里的渠道,紧急採购加调货。反正我家集团旗下公司有做日用百货和医疗器械代理的,这些东西仓库里多的是,平时不显眼,但到了那边……”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可能就是救命的东西。” 她走到一堆箱子旁,拍著其中一个:“看,这是小型太阳能发电系统组件,轻便型的,几套。配套的led照明灯、充电接口、还有备用蓄电池。” 她又指向另一堆:“那边是净水设备,从便携滤水器到小型反渗透机组都有。还有几大箱净水片和消毒片。” “医疗物资这边,”赵萌萌带著他们走到一片码放得尤其整齐的区域,“除了常规的急救包、抗生素、常见病药物,我还弄来了几台可携式多参数监护仪、手持超声、血糖仪、血压计,都是充电或电池驱动的。哦,还有几箱一次性无菌手术器械包和缝合材料。” 陈安然看著那些贴著医疗器械註册证的箱子,问道:“这些……好弄吗?” “正规渠道不好弄,但总有办法。”赵萌萌笑了笑,“我家和几家医疗器械公司合作很多年,以『捐赠偏远地区医疗站』的名义调了一批库存样品和临期品——反正是去古代,保质期没那么严格。我还让我爸的秘书以集团名义,从几个化工厂订了一批基础化工原料和实验室常用试剂,纯度都不低,分装密封好了。”她指了指几个特別加固的箱子,“硫磺、硝石、活性炭、酒精、甘油、酸、碱……具体怎么用我不太懂,但姜云阿生他们肯定明白。说不定能配火药、做肥皂、搞简易消毒甚至土法炼点什么。” 李胖子已经听傻了,喃喃道:“你这哪是去穿越……你这是去搞边区建设啊……” 赵萌萌没理他,又走到几个大木箱前:“这些是工具和材料。成套的现代五金工具,从螺丝刀到电钻——虽然电钻到了那边可能只能当手钻用,但配件齐全。各种型號的钢材、铝材、铜材的边角料和標准件,轴承、齿轮、弹簧、钢丝绳、尼龙绳、防水帆布、塑料薄膜……哦,还有几卷太阳能电池板用的柔性薄膜,虽然发电效率一般,但轻便好带。” 她喘了口气,继续道:“还有这些,是信息载体。”她指著几个防震防潮的箱子,“加固型平板电脑和笔记本电脑,里面存满了离线百科、技术手册、农业资料、歷史地理、医学典籍、甚至还有全套的中学到大学物理化学生物教材,都是pdf和视频。配套的移动硬碟和u盘,还有几台小型投影仪。电的问题,靠太阳能系统和那些大容量充电宝解决一部分。” 最后,她指著角落里几个不太起眼的箱子:“那些是『奢侈品』——几箱高品质的盐、糖、巧克力、维生素片、复合营养剂。还有……”她声音低了低,“几套完整的现代中式、西式厨师刀具和锅具,给胖子你准备的。到了那边,总不能还用柴火铁锅將就。” 仙膳坊的厨子全部解散,不止厨子,就连小周在內的员工也全部解聘,但都给了他们一笔不少的钱。所以去了那边,也就只有李胖子暂时担后厨的担子。 李胖子重重拍了拍赵萌萌的肩膀:“好师姐!想得周到!” 陈安然看著眼前这座由现代物资堆砌而成的小山,再看向赵萌萌那张尚显稚嫩却写满认真与魄力的脸,心中感慨。这个徒弟,虽无修仙背景,却將普通人所能调动的资源、对现代文明的认知和利用,发挥到了极致。 “费心了,萌萌。”陈安然郑重道,“这些东西,很可能比许多法宝更有用。” 赵萌萌摇摇头,神色认真:“师父,我知道我帮不上打架的忙。但既然要一起去,我总不能白吃饭。这些东西在我家仓库里也就是一堆货品,但到了三千年前,它们可能就是文明的火种,是活下去的保障。”她看向陈安然,眼神清澈而坚定,“我只希望,这些东西,能帮到师父,帮到大家,帮我们……把师姐们带回来,然后在那个时代,好好活下来。” 陈安然点了点头,“走吧,我们先回山上。” 而就在他们准备返宗时,沈醉和林小蛮忽然小跑著过来。 沈醉过来看见赵萌萌也在,就说:“正好,萌萌道友也在这里,有件事正需要你帮帮忙。” 在赵萌萌回家期间,陈安然就把山下安置村民还有工作人员的工作交给了沈醉和林小蛮来处理。 沈醉擦了下额角的汗,冲赵萌萌和陈安然点点头,语气有些无奈:“员工基本都安置妥当了,遣散费也按双倍发了,大部分人都理解,拿了钱千恩万谢地走了。但还是有小部分人死活不愿意走。” 陈安然眉头微皱:“还有人不愿意走?” 沈醉从隨身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名单,指著上面画了圈的名字:“是木匠张老实和他的几个徒弟,说什么也不肯领钱走人。” 说著,沈醉又指向另一个名字:“还有一个,是云隱酒吧的调酒师,殷小豪。这小子看著挺机灵通透一人,这回也不知道犯了什么倔。说什么酒吧就是他的第二个家。给再多钱他也不走,就要留下。” 陈安然听完,就想要去看看情况,和他们聊聊,再劝劝,可还不等他迈开脚,从不远处听见一辆汽车疾驰而来的轰鸣声,隨后没多久就看见一辆黑色大奔停在了村口,王锐、张浩、孙薇三人从车上下来。 第366章 人越来越多 陈安然曾和他们说过,给他们仨一年时间,一年后,等风波平静,就正式收他们入宗。 可现在,不是还没有到一年吗? 他们仨怎么会过来了? 这么巧? 难道是萌萌说的? 这样一想,陈安然就朝赵萌萌看去,赵萌萌看见自己师父的目光,连忙摇头,表示自己什么也没和他们仨说。 王锐、张浩、孙薇三人下车时脸上都带著焦虑。他们几乎是跑著衝到陈安然面前,王锐喘著气先开口: “陈仙师!我们看到新闻了,还有本地论坛、短视频平台……到处都在传!” 张浩掏出手机,快速划开屏幕,点进一个本地热门话题页,递给陈安然看。 屏幕上,標题赫然是:“云隱山突发『地质异常』?整座山被浓雾笼罩,雾气散后游客全部撤离,度假村关闭!” 下面配著几张模糊的照片和几段视频——是从远处山头或无人机拍摄的,画面里云隱山被不正常的灰白浓雾包裹,雾散之后的山体看起来寂静得诡异。评论区里猜测纷紜,有说是军方实验的,有说是地质灾害前兆的,也有零星几个帐號提到“修行”、“灵气”之类的字眼,但很快被更多吐槽和玩笑淹没。 还有一段视频,似乎是某位提前离开的游客用手机拍的,镜头晃动,能听到那人紧张的声音:“……雾里好像有光,红色的,一闪一闪……嚇死人,赶紧走了……” 孙薇补充道:“我们本来在广市,刷同城热门刷到的,一看定位是云隱山,就觉著不对。打电话给胖子师兄,他没接;打给萌萌,她电话关机。我们就知道肯定出大事了,赶紧开车过来。” 王锐看著陈安然,又看看旁边堆成小山的物资、神色匆匆的沈醉和林小蛮,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陈仙师,这……这不是什么地质灾害对不对?山上到底怎么了?” 陈安然看著眼前三人,没有回答王锐的问题,而是问:“你们想跟著去吗?” 三人齐齐一怔。 陈安然这话问得太突然,他们似乎还没完全理解“跟著去”意味著什么,但本能地捕捉到了其中非同寻常的分量。 赵萌萌见陈安然如此,就赶忙和她的这仨个小伙伴说:“去古代,去三千年前,穿越小说该看过吧?” 王锐、张浩、孙薇三人听完赵萌萌那句“去三千年前”,齐齐愣在原地,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但只停顿了不到两秒。 “真的假的?!!”张浩第一个蹦了起来,眼睛瞪得滚圆,声音因为激动劈了叉,“穿越?!像小说里那样?回到古代?还能修仙?” 王锐比张浩沉稳些,但呼吸也明显急促起来。 “所以……雾气、封山、遣散员工、囤积这些……”王锐喃喃道,隨即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光,“是真的!陈仙师,您真的要带人穿越回三千年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孙薇捂住嘴,倒吸一口气,脸上迅速泛起激动的红晕,正在阅读:第366章 人越来越多,最新章节尽在。她一把抓住赵萌萌的胳膊:“萌萌!所以你们这段时间神神秘秘的,是在准备这个?我们……我们也能去?” 赵萌萌被他们三人火热的眼神盯著,有些手足无措,不由求助的看向陈安然。 陈安然这时对他们仨说:“但你们想清楚,这不是旅游!去了可能就回不来了,那边什么情况谁也不清楚,很危险!” “危险怕什么!”张浩拳头一挥,满脸兴奋,“这可是穿越啊!活生生的穿越!还有修仙!留在这儿干嘛?当然是去古代闯荡啊!王侯將相寧有种乎……不对,是修仙长生就在眼前!” 王锐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眼中的炽热不减:“陈仙师,若此事为真,我等三人虽尚未正式入宗,但恳请仙师准许同行!我等必刻苦修炼,尽心竭力,绝不敢拖累大家!”他说著,竟直接抱拳躬身,行了一个郑重的礼。 孙薇也连忙跟著行礼,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颤:“陈仙师,我……我也想去!我保证听话,让做什么就做什么,绝不乱跑惹祸!” 陈安然看著眼前这三个年轻人脸上毫无作偽的兴奋、渴望与决心,心中那根始终紧绷的弦,似乎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穿越並非儿戏,前路生死难料。”陈安然缓缓开口,目光扫过三人,“你们在此界尚有亲人、学业、工作,一去,可能便是永別。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三人异口同声,没有半分犹豫。 张浩更是急不可耐:“亲人可以打电话告別!工作学业……跟穿越修仙比起来算什么!仙师,带上我们吧!我们保证不添乱!” 王锐相对理性,但也坚定道:“仙师,我等既已立志修行,便知前路多艰。此番机缘,千古难逢,纵有万险,亦愿往之!至於此界牵掛……我们会妥善处理,不留后患。” 孙薇用力点头,眼神亮晶晶的:“嗯!我马上给我爸妈打电话,就说……就说我出国玩去了,要玩很久!让他们別担心!” 陈安然看著他们跃跃欲试、仿佛要去参加一场盛大冒险的模样,沉默片刻,终於点了点头。 “既如此,便一起吧。还有一周时间,处理好私事,准备好行装。记住,我们不是去游歷,而是去生存,去战斗,去改变一些事情。” “是!”三人激动地应道,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 张浩已经开始搓手:“快快,萌萌,还有什么要准备的?我力气大,能搬东西!对了,古代衣服什么样?我们要不要先买几套適应一下?” 王锐则已经开始思考实际问题:“货幣怎么办?语言能通吗?需不需要恶补一下古代常识?萌萌,你那些资料里有没有相关……” 孙薇已经掏出手机:“我先给家里打电话!然后看看还需要带什么个人用品……” 看著瞬间进入状態、热火朝天討论起来的三人,赵萌萌忍不住笑了,看向陈安然。陈安然脸上没什么表情。 见此,赵萌萌又收住了笑容。 她心中轻轻一嘆,同时坚定。 一定要帮师父找回掌门师伯、二师伯和三师伯! 爱上阅读,从开始。。 第367章 木雕与信號 陈安然没有去管兴奋的三人。 也许对於每一个年轻人来说,都有一颗想要穿越的心。 而此时,陈安然在沈醉和林小蛮的陪同下来到了张老实的小工坊。 工坊门虚掩著,陈安然推门进去,一股混合著新鲜木料、陈年木屑和清漆的味道扑面而来。工坊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墙上掛著各式各样的锯、凿、刨、尺,地上堆著些半成品的桌椅板凳,还有几个精巧的小木匣。 窗边,张老实正弯著腰,就著天光,用一把细刨小心翼翼地修整著一块巴掌大的木料,动作稳得不像话。 听到动静,张老实停下动作,直起身,看见陈安然,脸上没什么意外,只放下刨子,用掛在脖子上的旧毛巾擦了擦手,“陈仙师。” “张叔,”陈安然走到近前,目光扫过工坊,“听说您不肯走?” 张老实沉默了一下,拿起桌上的旱菸袋,却没点,只是<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烟杆:“在这儿干了快一辈子,云隱宗的殿宇翻修,广场的石栏,后山亭子的榫卯,好多都是我带著徒弟们一点点做的。”他抬起头,眼角的皱纹很深,眼神却清亮,“这儿,也算我半个家。家要没了,我能走到哪儿去?” 陈安然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们要离开,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可能再也不回来。这山,这度假村,都要封起来,或许很久。” “离开?”张老实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那苏掌门,魏仙师和封仙师她们……” “她们已经先走了。” 张老实握著烟杆的手紧了紧,良久,长长嘆了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鬱积的东西都吐出来。他摇摇头,忽然转身,走到工坊角落一个盖著油布的木柜前,掀开油布,打开柜门,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捧出几个用软布包著的东西。 他走回来,將东西一一摆在旁边的木工台上,解开软布。 是几个木雕。 一只憨態可掬、抱著竹笋的小鹿,活灵活现,连睫毛都根根分明,正是封小鹿的神韵;一个负剑而立、清冷如竹的女子侧影,衣袂仿佛隨风轻扬,是魏青衣;还有一个更小些的,是苏婉坐在窗边调香的恬静模样,连香炉上裊裊的青烟都雕刻出了流动感。另有一个未完成的,粗具轮廓,能看出是陈安然自己提剑的姿势。 木料都是上好的雾松木,雕工精湛至极,神態捕捉得精准无比,显然倾注了极大的心血和情感。 “閒来无事,照著印象刻的,还说等把你的刻好后,选个时间给你们送上来,算作这些年你们照顾我的一点心意。”张老实说:“她们都是顶好的人。以前封姑娘每次下山,总会给我带点糕点,说张伯干活辛苦;魏姑娘看著冷,心善,我徒弟摔伤了腿,是她给的药膏,好得特別快;苏掌门……每次来查看工程,总是温声细语的,从没把我们当下人看。” 他抬起头,看向陈安然,眼神里多了些別的东西:“仙师,你们要去的地方,是不是……很凶险?需不需要……会干活的人?我老头子別的本事没有,就是这双手还灵巧,做点粗活,修修补补,搭个棚子起个灶,总还行。我那几个徒弟,手艺也都不差,人也本分。” 陈安然看著那几个栩栩如生的木雕,又看著张老实眼中那份平静却坚定的请求,心中微动。 “我们要去的地方很远,是超越了时间。”陈安然缓缓道,“是三千年前的过去,一个叫大乾王朝的时代。那里或许兵荒马乱,或许妖魔横行,一切都要从头开始。去了,很可能就死在那边,再也回不来。” 张老实听到“三千年前”、“大乾王朝”,明显怔住了,握著雕像的手微微颤抖。这个答案显然超出了他所有的预想。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 工坊里只剩下窗外隱约的风声和远处搬运物资的嘈杂。 过了好一会儿,张老实才像是消化了这个不可思议的信息,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眼神从最初的震惊,慢慢沉淀为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甚至还带上了一点豁出去的释然。 “三千年前……”他低声重复,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古怪的笑,“难怪……难怪要带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他看了一眼陈安然,“真人,我老头子活了大半辈子,老婆子去得早,儿女都在外地成家立业,一年也见不上一两面。这山,这手艺,还有几位姑娘的关照,就是我剩下的念想。现在念想要没了,我留在这儿,守著个空壳子,也没什么意思。”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三千年前……那会儿,应该还没这么多花里胡哨的机器吧?盖房子,做家具,造工具,是不是还得靠手艺人的一双手?” 陈安然点头:“大概率是。” “那我去。”张老实说得斩钉截铁,“我这身木匠手艺,到了那边,总还能派上点用场,养活自己,也能帮大家安顿下来。我那几个徒弟……我问过他们,都是孤儿出身,跟著我学手艺混口饭吃,我走,他们肯定也走。”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暮气,反而燃起了一簇火,那是手艺人的骄傲,也是在绝境中看到自身价值被重新认可的微光。 陈安然沉默地看著他,又看了看那几个木雕。这个寡言少语的老木匠,用他最擅长的方式,记住了云隱宗最鲜活温暖的一面,也在此刻,选择了最决绝的追隨。 “好。”陈安然最终点头,“带齐你们的工具,七天后早八,山门集合。” 张老实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哎!我这就去收拾!徒弟们那边,我去说!” 离开木工坊,陈安然又在屋外早已等候多时的沈醉和林小蛮的陪同下,去了云隱酒吧。 白日里的酒吧安静昏暗,只有吧檯后亮著一盏小灯。 调酒师殷小豪正在擦杯子。他年纪不过二十五六,穿著合体的黑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陈安然,停下动作,笑了笑,笑容有些复杂,带著点年轻人的不羈,也藏著一丝紧张。 “陈老板。”他放下杯子,从吧檯后走出来,“我就知道您得来。” “你不肯走。”陈安然开门见山。 独家!忘川家的乾饭王专访及《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创作幕后,仅限。 殷小豪抓了抓头髮,嘆了口气:“不是不肯走……是不知道走了去哪儿。陈老板,我在您这儿干了两年,从开业就在。这酒吧……说实话,一开始我就是找个工作混口饭吃。可待久了,不一样。”他环顾著四周低调奢华的装潢,墙架上琳琅满目的酒瓶,还有中心位置摆放的那些乐器。 “这儿晚上很热闹,来的客人什么样的都有,我听著他们的故事,给他们调合適的酒。戚蓝仙师有时候会来坐坐,点一杯最烈的,却只抿一小口,看著窗外发呆;封小鹿仙师偶尔会偷偷跑来喝特调,被我抓包还脸红;苏掌门……来过一次,喝了杯温水,说这里让人放鬆。”殷小豪的声音低了下去,“我觉得……我好像不只是个调酒师,我成了这儿的一部分,成了云隱山这片地方,连接外面那个热闹世界的一个小接口。” 他看向陈安然,眼神坦率:“沈科长跟我说了,山上有大变故,要彻底关闭。给的钱很多,够我去別的城市开个小店。可是陈老板,钱再多,也买不回这种感觉。我昨晚一宿没睡,就在想,我要是走了,这酒吧就真死了。连同我在这儿积攒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一起死了。我不甘心。”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声音压得更低:“而且……我好像,感觉到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什么?” 殷小豪有些不確定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心口:“就是……有时候,特別安静的时候,或者给客人调一杯特別满意的酒,客人喝下去露出那种释然或开心的表情时,我脑子里会闪过一些奇怪的画面,心里会有一股很细微的……暖流?我说不清楚,但自从来了云隱山,这种感觉越来越明显。我偷偷查过一些资料,怀疑是不是……跟『灵气』啊,『修行』啊什么的沾边?虽然我啥功法也不会。” 他自嘲地笑了笑:“也可能是我胡思乱想。但陈老板,如果山上发生的真是那种……玄乎的事,如果你们要去的地方,也需要一个能调节气氛、或者……嗯,万一我这点莫名其妙的感觉真有用呢?带上我吧,我学东西快,体力也不错,还能给大家调酒解乏。” 年轻人的眼里充满了渴望的光,以及一丝不肯错过修行机缘的倔强。 陈安然看著他,想到王锐、张浩、孙薇他们同样炽热的眼神。也许,带走这些与云隱宗有著或深或浅羈绊、对未知世界充满好奇和勇气的普通人,並非坏事。他们代表著这个时代不同的侧面,或许也能在新的土壤里,焕发出意想不到的光彩。 “我们要去三千年前的大乾王朝。”陈安然再次说出这个震撼的消息。 “七天后早八,山门集合。东西不用带,因为整个度假村也会跟著我们一起去。” 处理完这两人的事,陈安然就来到了外面。 接著陈安然带著沈醉和林小蛮就朝著村口方向而去。 当来到村口停车场,陈安然忽然说:“既然都走到这了,沈道友你开车带我们到处转转吧。” 沈醉愣了一下,隨即点头:“好,你想去哪儿?镇上?还是县里?我知道几家不错的户外用品店,还有一些老字號的乾货铺子……”他一边说,一边已经掏出了车钥匙。 林小蛮也露出些许轻鬆的神色:“是呀陈大哥,总待在山上也闷得慌,出去透透气也好。我知道有家店的登山包特別好,容量大还轻便,我们去看看?” 陈安然没有解释,只是点了点头:“隨便开,离开度假村,往远了走。” 沈醉虽有些疑惑,但也没多问。很快,他那辆有些年头的越野车便载著三人驶离了云隱度假村,沿著蜿蜒的山路向下,融入初夏午后的日光里。 车內起初有些沉默。林小蛮试图找些话题,指著窗外掠过的景色说些閒话,沈醉偶尔附和。陈安然坐在后座,闭著眼,像是养神。 此时,陈安然的意识沉入体內,清晰地感知著那股庞大而沉寂的力量。 “绝灵逆源”大阵的权柄,如同另一套遍布天地的隱秘脉络,与他心神相连。只要他愿意,似乎就能拨动这根弦,影响被封印的天地灵机的生灭。 车行渐远。度假村的轮廓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终被山峦彻底遮挡。 十公里。 阵法脉络清晰,如臂使指。他甚至能“看”到以血池为核心,辐射出的、笼罩著整个云隱山区域的无形力场。 十五公里。 感应依旧稳固,但那种如鱼得水的“掌控感”似乎微微淡了一分,像是信號极佳的手机到了边缘区域,依旧满格,却少了点核心地带的圆融。 二十公里。 变化明显起来。阵法脉络的感知开始变得“模糊”,不是消失,而是像隔了一层薄纱。调动灵机的感觉从“心意一动即可”变成了“需要稍加专注催动”。 沈醉从后视镜看了一眼陈安然,见他依旧闭目,忍不住开口道:“我们再走都要上高速了。” “继续直走。”陈安然眼也没睁。 “好。”沈醉应道,踩下油门。越野车轰鸣著驶过岔路口,將通往小镇的热闹拋在身后,沿著更加空旷的省道向前。 二十五公里。 隔阂感加剧。阵法脉络仿佛退到了意识的边缘,需要刻意“搜寻”才能清晰把握。那种掌控天地的磅礴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遥控”感,而且信號正在减弱。 陈安然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林小蛮也察觉到气氛有些异样,回头看了看陈安然,小声问:“陈大哥,你是不是累了?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停下休息会儿?” “不用。”陈安然终於睁开眼,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远山,“继续开。” 沈醉和林小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解。这不像採购,也不像散心。 三十公里。 当路旁一个褪色的蓝色公里牌一闪而过时,陈安然的身体微微一震。 和天地灵气之间的联繫断了。 第368章 权柄的边界 不是模糊,不是隔阂,是彻底的、毫无徵兆的中断。 上一刻还能勉强感应到的、如同遥远星图般的阵法脉络,在某个无形的边界被骤然掐断。体內那股沉甸甸的、象徵著权柄的力量仍在,却仿佛成了无源之水、无根之木,空荡荡地悬浮著,再也感应不到外界一丝一毫的灵机,更別提调动。 就像拿著一把威力无穷的钥匙,却突然发现,那把锁远在视线之外,连门都看不见了。 果然…… 陈安然嘴角勾起一丝自嘲的弧度。 天下哪有真正白得的力量?大师姐苏婉谋划三千年,以自身和两位师妹为祭奠下的“绝灵逆源”大阵,其根基核心便是山腹中那座血池,以及更深层与地脉灵髓的连接。自己获得的掌控权,离不开这个“阵眼”。 距离,或者说,与阵眼核心的距离,就是这权柄的边界。 或许不是精確的三十公里,但这个范围绝不会太大。一旦超出,自己的实力就会瞬间被打回原形。 这段时间,自己的修为在这近乎无穷灵气的“裹挟”下,就像坐火箭一样来到了练气期圆满,可那三千年前的世界,可不像这末法时代,在那些老怪物们还没甦醒的时代里,筑基期就已算得上是巔峰。 在那个时代,很可能金丹遍地走,筑基不如狗…… 车里一片寂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轮胎摩擦路面的沙沙声。 沈醉和林小蛮都察觉到了陈安然那一瞬间的僵硬。林小蛮回过头,小心翼翼地问:“陈大哥,怎么了?不舒服吗?” 陈安然缓缓坐直身体,目光依旧望著窗外,那片刚刚被“割断”联繫的空茫之处。他摇了摇头,“回去吧。” 沈醉从后视镜里看到陈安然眼中一闪而过的凝重,没多问,利落地在下一个路口调转车头。越野车划出一个弧线,朝著来路疾驰。 当车辆再次驶入大约二十五公里的范围时,那种微弱的、如同收音机接收不良信號的“沙沙”感,重新浮现在陈安然灵台深处。接近三十公里,联繫变得清晰稳固,磅礴的力量感再次充盈周身。 果然,界限就在那里。 一个以血池阵眼为核心,半径三十公里左右的球形领域。这是他目前能真正“掌控”的绝对范围,也是他能安全启动“时痕古玉”、进行大规模时空转移的力量保障区。 这个发现,让原本就风险难测的穿越计划,又多了一层隱形的枷锁。他们不能偏离“降临点”太远,至少在初期,必须围绕这个“安全区”活动。 回到山上时,暮色已四合。 封小鹿房间的灯还亮著——那是赵萌萌在帮她整理最后一些个人物品,儘管主人已不在了。李胖子在后厨叮叮噹噹地归置他那些宝贝调料和厨具。戚蓝不知去了哪里,可能又窝在哪个屋顶看星星。陆空和慧明在山门处,一静一动,如同两尊门神。 陈安然没有立刻召集眾人宣布这个发现。他需要时间消化,更需要想清楚,这个限制该如何应对。 他独自回到正殿,关上门。 殿內没有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从窗间淌入,在地上铺开一片片模糊的光斑。时痕古玉静静躺在长案上,幽光在黑暗中流转,仿佛有生命般呼吸。 陈安然在案前坐下,闭上眼睛,將心神彻底沉入体內,仔细感知那庞大而复杂的阵法脉络,以及它与自己、与古玉之间若有若无的呼应。 “自身实力还是得儘快提升,总不能去了大乾,我却哪里也去不了,只能在山上待著。” 陈安然想著想著,就想到了张南山给他的那个葫芦。 “天机藏锋葫” “效果:万象匿息:持於身侧或佩戴时,可隨心意自由调整、模擬或隱匿自身散发出的气息波动(包括灵力属性、修为境界等),非修为远超持有者两个大境界以上者不可轻易看破。” “前期非必要不离开云隱宗三十公里的范围,若是有特殊情况,必须离开……” 陈安然自言自语了一句后,就休息了。 那一夜,陈安然终究是强迫自己睡了一会儿。没有入定,也没有沉入进化博物馆,只是单纯地闭眼,放空,让连日来紧绷欲裂的神魂得到片刻喘息。 醒来时,天光未亮,山间瀰漫著黎明前最沉最静的墨蓝。 陈安然起身,推开窗,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渐褪的夜色中一点点清晰,像一幅正在甦醒的水墨画。 他想起很多个这样的清晨,大师姐会早起做饭,二师姐会在自己屋里看书,三师姐……大概还在赖床,然后被二师姐揪起来。 心头那处空缺又开始隱隱作痛,但这一次,痛感之外,更多了一种近乎冰冷的专注。 他洗漱,换上一身简便的深色布衣,走出房门。山间已有窸窣的动静——李胖子在后厨生火,隱约传来锅碗轻碰声;远处客舍那边,封家或姜家的子弟大概也醒了,低声交谈著什么。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下山,朝著山脚度假村的方向走去。 百草阁的门虚掩著,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和浓郁的药材气味。封常远正伏在长案前,就著一盏旧式檯灯的光,核对著一张长长的清单,时不时用笔勾画。封烈在一旁,將分装好的药材小包逐一放入不同的防水药囊中,动作仔细。 听到脚步声,两人抬头。 “陈道友,这么早?”封常远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 “来看看,也顺便问些事。”陈安然走进来,目光扫过案上堆积如山的药材和旁边那些已经打包好的现代医疗物资,“准备得如何?” 封烈回答道:“准备得都差不多了。” 陈安然点点头,又问:“莫涵呢?她还没甦醒?” 封烈嘆了口气,“是啊,还在重度昏迷,我哥带著封芷正在为她治疗,你要过去看看吗?” “我就不去了。” 陈安然说著就要转身离开,封烈看著他的背影,也没劝他留下,只说:“我们会寻回小鹿的。” 陈安然脚下一顿,过了两秒,才走出了百草阁。 第369章 三十公里神域 喵仙居依旧门窗紧闭,掛著“歇业”的牌子。 陈安然叩响侧门,片刻后,戚蓝打著哈欠推开房门。 “来找我还是来找那傢伙的?” “找她。”陈安然侧身进了门。 戚蓝耸耸肩,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指了指楼上:“老样子,缩在密室里,门没锁。”微微一顿,又接著说:“自从仙膳坊停业后,石头就只能自己跑去仙膳坊的后厨做饭,估计现在还在那里。” “你们可以来山上吃。也许是经营仙膳坊久了,胖子现在的厨艺还算不错。” “算了,知道你心情不好,我们就不来打扰了。” 说话间,两人已进入到了里面。 喵仙居內部比平日更加昏暗寂静,那些猫爬架和玩具都蒙上了一层薄灰。陈安然走到最里间,推开那扇虚掩的厚重木门。 密室没有开灯,只有墙角一盏小夜灯散发著微弱的光晕。铃鐺蜷缩在铺著厚毯子的角落,双手抱著膝盖,把脸埋在里面。听到动静,她耳朵猛地一抖,却把脸埋得更深了。 陈安然在她面前蹲下,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很久,铃鐺才闷闷地开口,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带著浓重的鼻音:“……你走吧。” “为什么?”陈安然平静地问。 “因为我是祸害。”铃鐺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听不见,“要不是我,那些人就不会上山……你们云隱宗就不会……” 陈安然打断她,“我说过,不怪你。” 铃鐺猛地抬起头。昏暗光线下,她眼圈通红,脸颊上还掛著泪痕,那双猫一样的眼睛里盛满了痛苦和自责:“可是怪我!就是怪我!我明明知道自己是赤灵教的圣女,明明知道外面有人在找我……如果……如果当初我就离开,何青云就找不到藉口,就不会有那场围山,你就不用……” 她说不下去了,重新把脸埋进膝盖,瘦削的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陈安然看著她轻声说:“就算没有你,该来的还是会来。何青云要的只是一个藉口,一个能调动正道情绪、掩盖他自己罪行的工具。你是赤灵教圣女,对他是最好的棋子。但即便没有你,他也会找到別的藉口——云隱宗私藏魔功,云隱宗与妖邪勾结,云隱宗发现了上古秘宝……理由可以编出无数个,只要他需要。” 铃鐺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他。 “云隱宗有他们想要的东西。”陈安然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师姐们的纯阴之体,宗门可能存在的传承法宝,就足够引来覬覦。在这个灵气復甦、人人都在爭抢资源的时代,怀璧其罪。” 他顿了顿,看著铃鐺的眼睛:“你留下来,不是错误。错的是那些为了一己私慾可以不择手段的人。” 铃鐺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一次,眼神里除了痛苦,多了些別的什么。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我们要走了。”陈安然站起身,“去三千年前的大乾王朝。你要和我们一起去么?”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铃鐺怔住了。 “我……”她喃喃道,“我还能去吗?” “为什么不能?”陈安然反问。 铃鐺沉默了,过了半晌她才说:“我想去。我也想……帮上忙。” …………… 穿越前的最后一日,清晨。 天空是那种澄澈的、近乎透明的蓝,没有一丝云。 山道上人影绰绰,皆是朝著正殿方向匯聚。封家人、姜家人、李胖子、赵萌萌、王锐、张浩、孙薇、张老实和他的三个徒弟、殷小豪、林小蛮、铃鐺和石头……一张张或熟悉或稍显陌生的面孔,带著不同的表情,沉默地拾级而上。 正殿的门敞开著。 殿內已撤去了大部分桌椅,只在中央空出一片区域。陈安然站在主位前,身后是那面悬掛著“云隱”二字牌匾的墙壁。 没有再穿现代服饰,而是换了一身云隱宗的袍服,如果不是头髮短,看上去就和古人没什么两样。 陆空和慧明分立两侧。 人们陆续进入,自觉地按照亲疏和家族站定。封家和姜家的人聚在左侧,天宝道长、沈醉、戚蓝在右侧稍前。李胖子、赵萌萌带著小玲儿,和王锐三人站在一起。张老实师徒、殷小豪、林小蛮、铃鐺石头等人则稍靠后。 殿內很快站满了人,却安静得出奇。 陈安然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他看到了封文正眼中的沉毅,姜堰脸上的圆滑与精明,天宝道长故作轻鬆却紧握的拳头,戚蓝那双在昏暗殿內依旧幽亮的琥珀竖瞳,李胖子额角未乾的汗,赵萌萌抿紧的唇,王锐三人压抑不住的兴奋与紧张,张老实粗糙双手的无意识搓动,殷小豪挺直的背脊,铃鐺死死抓著石头衣袖的手指…… 每一个人。 “诸位。”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今日突然召集大家,是为明日辰时八刻的穿越之行,做最后的確认与安排。”陈安然开门见山,语气沉稳,“该说的话,此前已分头说过。该做的准备,诸位想必也已竭尽全力。此刻,我只强调几点。” 他稍作停顿,让每个人的注意力更加集中。 “第一,时痕古玉之力,依託於我目前掌控的天地灵机。经我探查,此力以山腹阵眼为核心,有效范围,约半径三十公里。”他伸出手指,虚点地面,“这意味著,穿越抵达大乾之后,我们最初的立足点,以及之后相当一段时间內的主要活动范围,最好不超过以此为核心三十公里方圆。超出此界,我力有不逮,诸位的安危也將失去一层重要保障。” 此言一出,殿內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和窃窃私语。三十公里,说小不小,说大也绝不算大。这无疑给原本就充满未知的穿越,加上了一道无形的枷锁。 封文正与姜堰对视一眼,但都没说什么。 天宝道长嘟囔了一句:“三十公里……赛个车都不够畅快。” 戚蓝则挑了挑眉。 不管是哪位,修为高低,他们都明白陈安然此话的重量。 三千年前的修行界,可不是当今能比,他们心中都做好打算,等过去后,必需闭关一段时间,拼命修炼。 陈安然等议论声稍息,继续道:“第二,穿越过程,由我主导,时痕古玉为引,阵法灵机为柴。过程或许会有顛簸、震盪,乃至不可预知的时空乱流。 无论发生何种异象,诸位需紧守心神,勿要惊慌,更不可擅离指定位置。”他的目光扫过王锐、张浩等几个年轻人,“尤其是修为尚浅或未有修为者,务必听从安排,跟紧带队之人。” 王锐三人立刻挺直腰板,用力点头。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陈安然说道:“抵达之后,一切行动,需以隱匿、探查、生存为优先。非必要,不接触当地势力;非生死关头,不招惹是非因果。我们是一个整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任何个人的肆意妄为,都可能將所有人拖入万劫不復之地。” 殿內鸦雀无声,这番话的分量,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现在,”陈安然语气稍缓,“诸位若有任何疑问,或是对抵达后的具体安排有建议,可在此提出。” 沉默了片刻。 封文正率先上前一步,拱手道:“陈道友,三十公里范围,初期立足足矣。然若需长期发展,或探查更远地域,该当如何?我等修为,在彼界恐不算出眾。” 封文正话音落下,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安然身上。这个问题很现实,也是许多人心中隱忧。 陈安然神色未变,目光扫过眾人,缓缓开口:“封前辈所虑甚是。然则,在此范围內——”他语气微顿,“我可掌天地灵机,一念生,一念灭。纵有金丹、乃至元婴修士踏入此界,只要身处这三十公里范围,其生死荣辱,便在我翻掌之间。” 平静的话语,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绝对自信与威严。 殿內空气仿佛凝滯了一瞬,隨即,隱隱的骚动被一种混合著震撼与安心的气息取代。他们知道陈安然掌控了阵法,却未曾想到,在这有限的范围內,竟能达到如此程度。 “绝对掌控……”姜堰喃喃道,胖脸上那双小眼睛精光闪烁,“也就是说,这三十公里,便是我们的『神域』?外来者,是龙得盘著,是虎得臥著?” “可以这么理解。” 这话如同一剂强心针,让眾人眼中的忧虑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底气。有个绝对安全的“根据地”,意义太重大了。同时眾人的心中,更是坚定了一定要抱好陈安然这颗“粗大腿”。 天宝道长捻著鬍鬚,嘿嘿一笑:“这感情好!有这块地盘,咱们就等於有了个铁桶江山!先把脚跟站稳了,再慢慢往外探,心里不慌。” 戚蓝撇了撇嘴,但眼中也掠过一丝轻鬆:“总算有点靠谱的依仗了。不过陈安然,你这『无敌』范围就这么大,咱们总不能一辈子龟缩在这儿。到了那边,修炼资源、情报信息,总得向外拓展。” 陈安然看向戚蓝,“到了那边,修炼资源你们不用担心,有我在,就不会缺少修炼资源。大家前期只要待在云隱宗周围,好好修炼就是。至於情报信息,我会有安排。”说这话时,陈安然瞥了一眼陆空。 陈安然这话说得底气很足,但还是有不少人忧虑。 修炼资源能保障?確定吗? 不过陈安然没有解释,其他人也不好追问,也许这云隱宗里或许真就底蕴深厚,修炼资源十足? 该说的都已说完,该做的准备也已穷尽。剩下的,便是等待那个註定的时辰,去迎接一场跨越三千年的豪赌。 “若无他问,便各自回去,做最后的清点与休整。明日辰时七刻,所有人於山门广场集结,不得有误。” 眾人无声揖首,鱼贯退出正殿。 正殿內重新归於空旷,只余香炉中最后一缕青烟,笔直上升,然后在某个高度无声散开,最终融入寂静的空气里。 陈安然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云隱”牌匾下,指尖拂过长案冰凉的边缘,最后停在时痕古玉旁。玉佩触手温润,那幽光仿佛有生命般,隨著他指尖的温度微微流转。 明日此时,这枚古玉將他们所有人拋向那个只在典籍与陆空记忆中存在的年代。 脚步声从殿外传来,很轻,但沉稳。 陆空去而復返,手里托著一个乌木托盘,上面放著一只素白茶壶和两只同样质地的茶杯。茶壶嘴飘出极淡的白气。 “师叔。”他將托盘放在长案一角,斟了一杯,推到陈安然面前,“不得不说,这茶的味道和我三千年前吃过的茶,相差无几。” 陈安然笑了笑,这茶叶是经过他进化的灵茶,又怎么可能会差? “都安排妥当了?”陈安然问。 “封、姜两家的人已回客舍清点行装,嘱咐了他们子时前务必歇下。李胖子还在后厨,说要再做几样耐储存的乾粮。赵萌萌带著王锐三人在核对电子设备与备份硬碟的清单。我那小师妹……看上去心情有些不好。” 陆空口中的师妹,自然是小玲儿。 陈安然喝了口茶,“小玲儿,我会抽空去看看她。” 说完,陈安然又说了声谢谢。 “分內之事。”陆空自己也端起一杯,却没有喝,只是看著杯中沉浮的茶叶,“师尊在时,常言『事豫则立』。明日之事,虽属逆天,但该做的准备,弟子不敢有丝毫懈怠。” 陈安然沉默了一下,忽然问:“陆空,回到三千年前,你最想做什么?” 陆空握著茶杯的手不由顿住。他抬起眼,看向殿外逐渐被暮色浸染的天空,眼神有一瞬间的飘远,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某个久远到模糊的画面。 “最想……”他缓缓开口,“再去一次天京城西的『忘忧巷』,买一包刚出锅的糖炒栗子。” 说著,陆空也没解释原因,只看向陈安然问道:“师叔,我的那几位师兄师弟,真不用通知他们?虽说他们还在沉睡,但只要唤他们,他们肯定会来。毕竟没人会不想去改变师尊她的命运。” 陈安然闻言,却是摇了摇头,“大师姐的谋划,延续三千年,其中艰辛与决绝,你我皆知。她的弟子们,追隨她、执行她的意志至今,这份忠诚与信念,已然根深蒂固。” “我们此去,並非要延续她的『绝灵』之路,而是要改变它,甚至可能……否定她三千年的坚持。”陈安然的目光转向殿外沉沉的暮色,“理念之爭,有时比刀剑更伤人,也更难调和。若他们之中有人无法接受我们的做法,届时该如何?是同门相爭,还是理念分歧演变成內耗?况且我知道,你是因为我大师姐最后的嘱託,你才会听我的。可其他人呢?你能保证?” 陆空默然,片刻后,缓缓点头:“师叔所虑……確有道理。是弟子想得简单了。” 陈安然闭上眼,“出去吧,明天……才是关键。” “是,师叔。” 第370章 穿越后的第一顿饭 第二天,早上八点。 云隱宗山门广场。 所有人已按事先分定的位置站定,鸦雀无声。 陈安然立於眾人之前,手中托著那枚“时痕古玉”。玉佩在晨光下流转著深邃的幽光,內里仿佛有星河旋动。 他闭目凝神,意识沉入体內,勾连那以血池阵眼为核心、半径三十公里的庞大灵机网络。地脉深处被阵法强行逆转、归於沉寂的磅礴灵力,此刻如同甦醒的巨兽,被他一点点牵引、匯聚。 嗡—— 低沉的震鸣自地底传来,山体微颤。广场上眾人屏住呼吸,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身边人的手。 陈安然睁开眼,瞳孔深处似有符文一闪而逝。他咬破指尖,一滴殷红的血珠落在时痕古玉之上。 血珠触及玉面的剎那,如同水滴落入滚油! 轰!!! 幽光暴涨,瞬间吞没了陈安然的身形,並以他为中心,化作一道无形的波纹,急速向四周扩散! 波纹所过之处,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盪起剧烈的涟漪。山门、殿宇、广场、后山、药田……乃至整个云隱山体,以及山脚下那片已然空寂的度假村建筑群,所有的一切,都被这涟漪包裹、渗透。 光线开始扭曲,景物失去固有的轮廓,色彩混杂晕染,如同打翻的调色盘。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似被压缩,一种失重与倒错感攫住了每一个人。 “紧守心神!”陈安然的声音穿透光怪陆离的扭曲景象,直接响在眾人脑海。 下一刻,天旋地转! 没有声音,没有顏色,只有无尽的下坠感与撕裂感。仿佛坠入一条由无数破碎镜面构成的隧道,过去、现在、未来的光影碎片扑面而来,又在触及的瞬间化为齏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脚下一震。 失重感骤然消失,光线与色彩重新回归。 陈安然第一个睁开眼。 入目是灰濛濛的天,铅云低垂,空气中瀰漫著一种<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的泥土气息,以及……远比现代浓郁、却驳杂狂躁的天地灵气! 他站在云隱宗正殿前的广场上,脚下是熟悉的聚灵石板。 放眼望去,山还是那座山,殿宇依旧矗立,山下的度假村也没有变化,但四周的景象已截然不同。 没有公路,没有现代文明的任何痕跡。只有连绵起伏、植被茂密的原始山林,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远处,隱约可见炊烟裊裊,那是村落?城池? 他们真的离开了现代,离开了那个灵气枯竭的末法时代。 这里,是三千年前的大乾王朝疆域。 身后传来压抑的惊呼、咳嗽、以及確认彼此安危的低声询问。陈安然没有回头,他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迅速铺开,笼罩以自身为核心的三十公里范围。 山川地势、灵气流向、鸟兽虫蚁……乃至几个方向隱约传来的、属於人类聚集地的微弱“人气”与驳杂灵力波动,都被他一一感知。 安全范围內,暂无强大修士或危险妖物靠近。云隱山连同山体,如同凭空出现,嵌入了这片陌生的土地,与周围环境略显突兀,但並未引发地脉剧烈衝突。 时痕古玉的力量,似乎平稳地完成了这次“嫁接”。 “穿越……成功了?”李胖子的声音带著颤抖,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灵气……好浓的灵气!”天宝道长深深吸了一口气,老脸上焕发出红光,“虽然驳杂暴戾,但……是真的灵气!老子又能修炼了!” 封家、姜家眾人更是激动不已,不少人已尝试运转家传功法,虽然此界灵气属性与末法时代迥异,运行滯涩,但那实实在在的灵气入体感,让所有人几乎热泪盈眶。 戚蓝舔了舔嘴唇,琥珀色的竖瞳锐利地扫视四周:“这就是三千年前?空气里……血腥味和烟火气都很重啊。” 陆空站在陈安然侧后方,沉默地望著远处陌生的地平线,眼神复杂难明。 陈安然收回神识,转身面对眾人。 “先吃饭。” 短短三个字,让紧绷的气氛为之一缓。眾人面面相覷,隨即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几分真实的笑意,甚至有些年纪轻的,肚子应景地咕嚕叫了一声。 是啊,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尤其刚刚经歷了一场顛覆认知的时空穿梭,脚踏实地后的第一件事,竟是如此朴素寻常,反而让许多人悬著的心莫名落回了实处。 “对对对!吃饭!师父说得对!”李胖子第一个反应过来,嗓门洪亮,脸上的肥肉都激动得颤了颤,“都別愣著了!王锐、张浩,还有你们几个小子,跟我来!帮忙把东西端出来!” 他一边吆喝,一边迈开敦实的步伐,风风火火地朝后厨方向奔去。被他点名的王锐、张浩、孙薇,以及几个手脚麻利的封家、姜家年轻子弟,愣了一下,隨即也连忙跟上,脸上带著新奇和干劲。 广场上凝滯的空气仿佛被这阵喧譁搅动,活泛了起来。眾人自发地聚拢,目光却忍不住继续打量四周全然陌生的景象——那苍莽的山林,那迥异的灵气,无不提醒著他们已身处截然不同的时空。 没过多久,李胖子一马当先,身后跟著一串年轻弟子,每人手里都端著或抬著东西回来了。 几个半人高、冒著腾腾热气的大木桶被小心地放在广场中央临时拼起的长条木桌上,桶盖掀开,浓郁的米香混合著淡淡的甘甜气息瀰漫开来,是熬得恰到好处的白粥,米粒开花,粥油浓厚。 紧接著是一大盘一大盘堆得冒尖的雪白馒头、花卷,散发著麵食特有的麦香。几大盆色泽<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酱醃小菜——脆萝卜、辣白菜、糖蒜头,还有几碟切得细细的榨菜丝和淋了香油的咸鸭蛋。 碗筷是早就备好的粗瓷大碗和竹筷,一摞摞被搬过来,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来来来,別客气!自己动手!粥管够,馒头管饱!”李胖子抄起大勺,敲了敲粥桶边缘,吆喝得像个路边摊主,脸上汗津津的,却满是热忱,“都吃饱了,才有力气琢磨以后的事儿!” 第371章 此界第一日 这充满烟火气的场面,瞬间冲淡了时空转换带来的疏离与不安。 陈安然率先走过去,拿起碗,李胖子立刻给他盛了满满一碗粥,又塞了两个大馒头。陈安然点点头,走到一旁,找了个石阶坐下,安静地吃起来。 有了他带头,眾人也不再矜持,纷纷围拢过去。封文正和姜堰相视一笑,也带著自家人上前。天宝道长吸了吸鼻子,毫不客气地抓了三个大馒头,又舀了满满一碗粥,稀里呼嚕就喝了一大口,烫得直抽气,却眉开眼笑:“唔!香!胖子你这手艺比你那仙膳坊的大厨也差不了多少了。” 戚蓝拿了个碗,只盛了小半碗粥,拈了个花卷,来到陈安然一旁。 “这满满的鬆弛感……真没问题?” 陈安然咽下最后一口馒头,又喝了口粥,这才抬眼看向戚蓝,“在这地界,有我没事。” 他说得平淡,带著一种难以撼动的篤定,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如同“太阳东升西落”般自然的事实。 那三十公里范围內的绝对掌控权,便是他此刻底气的来源。 戚蓝撇了撇嘴,琥珀色的竖瞳斜睨著他,尾巴在身后不耐地扫了一下:“行,你厉害。”她三两口吃完花卷,把碗里剩的粥喝乾净,站起身,“然后呢?大老爷,吃饱喝足了,接下来使唤我们去干嘛?” 陈安然將空碗放在一旁,也站了起来,目光投向山下度假村的方向:“等会儿你带些吃的,给山下的铃鐺和石头送去。”他顿了顿,又道,“顺便再去百草阁那边看看,莫涵的情况如何了。封常远他们忙著安置和適应此界灵气,未必顾得上及时通传。” 戚蓝听了,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抱起胳膊:“真会使唤人。敢情我成你的跑腿丫鬟了?”话虽这么说,她却已经转身朝李胖子那边走去,扬声喊道,“胖子!再装两人份的早饭,粥和馒头小菜都要,用食盒装好!” 李胖子响亮地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开始张罗。 戚蓝拎著李胖子递过来的双层竹编食盒,入手沉甸甸的,温热透过竹篾传到掌心。她没再看陈安然,只丟下一句“走了”,便身形一纵,如同矫健的黑豹,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通往山下的石阶林荫之中,只有那对漆黑的兽耳在消失前似乎不太高兴地抖了抖。 陈安然目送她离开,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鬆缓。戚蓝嘴上不饶人,但办事向来利落可靠。 广场上,眾人已陆续吃完早饭,气氛不再像最初那般紧绷无措,多了些低声的交谈和对周围环境的观察。 封文正和姜堰聚在一起,对著远山指指点点,似乎在討论地理形势;天宝道长拉著沈醉,正唾沫横飞地说著什么,大概是在感受此界灵气的不同;王锐、张浩、孙薇几个年轻人则凑在广场边缘,兴奋又小心地探头看著山下完全陌生的原始景观。 陈安然看著戚蓝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正欲转身安排其他事宜,书友都在討论区,畅聊仙侠小说小说的魅力。却见姜堰那圆润的身影晃悠著走了过来。这胖子今日也换了身便於行动的深色劲装,只是布料明显考究,腰间掛著的不是玉佩,而是一个小巧精致的储物袋,鼓鼓囊囊。 他脸上带著惯有的圆滑笑意,走到陈安然身边,没说话,先是抬头望了望灰濛濛却灵气沛然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品鑑什么稀世佳酿。然后,他才慢悠悠地转过头,右手在左手戴著的古朴戒指上一抹。 一支细长的、过滤嘴雪白的香菸出现在他指间,烟身印著某个现代高档香菸的暗纹logo,与这古意盎然的广场、他身上的劲装显得格格不入。 姜堰將那支烟递到陈安然面前,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递了杯茶。 陈安然明显愣了一下,目光在那支香菸和姜堰笑眯眯的脸上来回扫了两下。 “尝尝?”姜堰笑眯眯地开口,声音带著点熟人间的隨意,“临行前特意扫的货。我那储物戒里,別的不多,这玩意儿,”他拍了拍自己腰间的储物袋,胖脸上闪过一丝得意,“还有各色好酒,堆了小半空间。想著到了这边,灵气是有了,可这口腹之慾、提神醒脑的『俗物』,恐怕一时半会儿难寻。有备无患嘛。” 陈安然沉默了两秒,才伸手接过了那支烟。 陈安然微微倾身,就著那簇在微风中摇曳却异常稳定的火苗,点燃了香菸。浅吸一口,熟悉又略带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与周遭浓郁却狂野的灵气形成了奇异的混合感。 “牌子不错。” 姜堰自己也点了一支,深深吸了一口,眯著眼,享受般地吐了个烟圈,看著那烟圈被风吹得变形、消散。 “那是,专门挑的,劲头足,耐放。”姜堰咂咂嘴,“就是不知道这儿的『土』能不能种菸草,要是能,以后说不定还能自给自足,搞点『修真界特供』。”他开了个玩笑,但眼神里还真有几分商人的盘算。 两人並肩站在广场边缘的石阶上,望著下方完全陌生的、苍莽无边的山林景致,一时间谁也没再说话,只有指尖明灭的烟火,和缓缓飘散的烟雾。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远处,李胖子吆喝著收拾碗筷,封家子弟在检查行装,天宝道长的大嗓门偶尔传来……一切忙碌而充满生机。 而在这里,两个男人静静地抽著烟,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仪式,告別过去,也確认著彼此在这全新而未知的征程中。 直到烟快燃尽,陈安然才轻轻將菸蒂在石阶上按熄。 “省著点抽。” 说著,陈安然便朝陆空所在的方向走去。陆空正独自一人站在广场边缘,背对著眾人,同样望著远处连绵的山脉,背影显得有些孤寂。 陈安然走到他身边,没有立刻说话。 “师叔。”陆空没有回头,先开了口。 第372章 天京旧事 专业的站,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天京,忘忧巷……那个卖糖炒栗子的地方,还记得怎么走么?” 陆空似乎笑了笑,那笑声很轻,带著回忆的温度:“记得。巷子不长,石板路,雨天会打滑。巷口第三家,是个跛脚老汉,姓余。他的锅总是烧得最热,栗子炒得又香又糯,外壳油亮,从不开裂。” “除了栗子呢?”陈安然问,“天京城內,三千年前……和你给我看的地图,可有大的变化?” 陆空转过身,目光沉静地看向陈安然:“师叔是打算儘快动身,去寻找师尊了?” 陈安然却是摇头,“我还需要一些时间。” 陆空沉默片刻,又半开著玩笑的说:“师叔该不会是想让我打前哨,去外界收集情报吧?” 陈安然嗯道:“在我们这群人里,就你的实力最高,而且对这里最为熟悉。” 虽然陆空从来没和陈安然说过他的修为,但能活两千多年的修士,又岂会弱? 陆空看著陈安然,那张总是带著温润笑意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极其人性化的无奈。 他轻轻嘆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摇头笑道:“好吧,好吧……师叔都这么说了,弟子还能推辞不成?虽说这个朝代是我歷经的,但很多事件也是没参与过的,很多事情也只是道听途说。走这一遭也挺不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山下那片被他们“带来”的、尚显突兀的度假村轮廓,语气多了几分认真,“反正只要师叔您不离开这三十公里地界,便是无敌的。有这铁桶江山坐镇后方,弟子出去探路,倒也安心。” 他说著,那点无奈又化作了更深的温和,像是长辈纵容著晚辈的任性安排。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眼神微微一亮,侧头看向广场中央。 李胖子正吆喝著几个年轻弟子把空粥桶抬下去。 “不过师叔,”陆空的声音压低了些,带著点商量,“您得让李胖子多给我准备点吃食……各种各样的,都装些。酱菜、肉乾、麵饼,最好再有些耐放的糕点。”他咂咂嘴,眼神飘向远方灰濛濛的天际,仿佛已经看见了前路上的风餐露宿,“此去外界,山高水远,灵气虽復,可那饮食滋味……怕是比三千年后要粗陋不少。弟子这舌头,刚被胖子的手艺养刁了几天,可不想辟穀了。” 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这口腹之慾乃是关乎此行成败的要务。 “好。”陈安然点头,“我会跟他说。” 陆空这才像是彻底满意了。 “那弟子便去准备了。天京城的舆图、旧年的人情世故线索,稍后我会整理一份详细的给师叔。若有急讯……”他伸手入怀,取出一枚样式古朴、刻著云纹的玉符,递给陈安然,“以此符为引,只要不出这三十公里范围,师叔的神识应能轻易寻到我留下的一缕印记。” 陈安然接过玉符,入手微凉,能感受到其中蕴含著一丝极其精纯稳固的神魂印记。 “保重。” 陆空洒然一笑,躬身行了一礼:“弟子领命。师叔也请保重,等我的消息便是。”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朝著李胖子和后厨的方向走去,背影挺拔,步履却带著一种將踏万里风云的从容。广场上的风似乎大了些,吹动他束起的髮丝和衣角,很快,他的身影便融入了那一片为全新生活而忙碌的人群之中。 陈安然静立片刻,目光便投向宗门深处那片熟悉的院落。那是他们云隱宗门人所居住的区域。 他转身,步履沉稳地穿过广场,绕过正殿,走向师姐们居住的院落。 青石板路两侧的竹子依然苍翠,只是少了往日那份灵动的生机。小玲儿的房间,在苏婉主屋的东侧厢房。 门虚掩著,里面透出暖黄的光。 陈安然叩了叩门。 “请进。”是小玲儿的声音,有些闷,带著刚哭过的鼻音。 推门进去,房间不大,却布置得整洁温馨。靠窗的书桌上整齐摆放著笔墨纸砚和几本启蒙读物,墙上掛著一柄小巧的木剑——是魏青衣早年为她削的。床头还放著封小鹿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造型可爱的卡通夜灯,此刻正散发著柔和的光晕。最显眼的是靠墙的多宝架上,除了几件简单的小玩意,中央端端正正放著一个香炉,样式与苏婉屋里的那只一模一样,只是小了一號。 小玲儿坐在床沿,怀里紧紧抱著一个洗得发白的布偶兔子,眼睛和鼻头都红红的。赵萌萌坐在她旁边的小凳上,正拿著一块湿手帕,轻轻给她擦脸。 “小师叔。”小玲儿看见他,小声喊了一句,低下头,把脸往兔子玩偶里又埋了埋。 赵萌萌站起身:“师父您来了。小玲儿她……从早上起来就不太说话,刚才看著屋內的物件,又哭了。” 陈安然走过去,在床沿另一边坐下。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扫过房间里的陈设,过了片刻才说:“想她们了?” 小玲儿把脸埋在兔子玩偶里,点了点头,肩膀微微耸动。她抽噎了一下,小声说:“师尊……说等我背完《冰清玉雪诀》后半,就教我后半部分的修行……二师叔答应教我挽剑花……小鹿师叔还说,下次下山要给我带新的话本……” 她说不下去了,细碎的呜咽声从臂弯里漏出来。布偶兔子的绒毛被泪水洇湿了一小片。 赵萌萌眼睛也红了,轻轻拍著小玲儿的背。 陈安然却沉默了,此时《冰清玉雪诀》这五个字就像一种魔音,死死的缠绕著他。 从最开始释海盛说出修炼此功的女子是为天下第一炉鼎,到后来的柳五韩百炼何青云之流,都是为此疯狂。 而到后来,苏婉又说这功法是为了封印天地灵气…… 一切的发生,源头都与这功法脱离不开。 张南山当时也说,此功法定有奇异之处,不然也不会流传至今。 现在想来,陈安然只觉可笑。 他更情愿这个功法只是让他的师姐们成为那什么劳什子炉鼎…… 第373章 安顿 深吸一口气,陈安然拋却这些杂念,他伸出手,轻轻放在小玲儿的头顶,有些生疏地揉了揉她软软的头髮。 “她们会回来的。”陈安然说,“我们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把她们找回来。” 小玲儿抬起泪眼朦朧的脸,看向陈安然。 “真的吗?” “真的。”陈安然点头,“所以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练功。等她们回来,看到你长高了,本事变大了,才会高兴。” 小玲儿用力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把怀里的兔子抱得更紧了些,却不再哭了。她看著陈安然,眼神里重新燃起一点微弱的期冀:“那……那小师叔,我们什么时候去找她们?” “很快。”陈安然收回手,“但要先做些准备。这里和以前不一样了,外面很大,也很乱。我们要先把这个新家安顿好,站稳脚跟,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出去找她们。” 他站起身,走到多宝架前,拿起那尊小香炉。炉身冰凉,雕刻著简单的云纹,里面还残留著极淡的、属於苏婉调製的安神香的余韵。 “这个香炉,”陈安然说,“大师姐当初给你的时候,是不是说,心烦了,就点一支香,静坐片刻?” 小玲儿点点头:“师尊说,香气能寧神,也能……也能把想念的话,带给远方的人。” 很孩子气的说法,但苏婉说得认真,小玲儿也一直信著。 “那就点一支。”陈安然將香炉放回她手中,“把你想说的话,告诉她们。告诉她们,我们来了,让她们……等一等我们。” 小玲儿捧著香炉,低下头,看著炉身上温润的光泽,良久,轻轻“嗯”了一声。 陈安然又嘱咐了小玲儿几句,便让赵萌萌陪著她,自己转身出了房间。 回到广场,陈安然脚步尚未站稳,便被一眾人迎上围住了。 封文正与姜堰站在最前,身后跟著两家几位有分量的长老与核心子弟,连天宝道长也揣著手晃了过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小友,”封文正率先拱手,语气恳切,“我等既已至此界,蒙道友收容,同舟共济,感激不尽。然则,各家有各家传承,弟子门人亦需清修操练之地。长久挤在贵宗客舍与偏殿,恐非良策,也易生滯碍。” 姜堰点头接口,胖脸上笑容依旧,话语却同样实在:“正是此理。陈道友,山下那片度假村,屋舍齐全,布局开阔,我等商议,想在其中择选合適区域,略加改造,作为各家临时落脚与经营之所。一来可减轻贵宗安置压力,二来也能各安其业,儘快在此界扎根。” 天宝道长捻著鬍鬚,补充道:“而且分散开来,动静也小些。咱们这山头连带下面那片房子,凭空出现已经够扎眼了,要是几百號人天天挤在一处进进出出,灵气波动混杂,更容易引来不必要的窥探。” 他们身后,封、姜两家子弟,以及茅山、杂物科等跟隨而来的人员,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都很明確——谁都希望能有一方属於自己的、可以稍微放鬆和经营的小天地。 陈安然目光扫过眾人,神色平静,並未感到意外。这本就在他预料之中。云隱宗山门是核心,是“阵眼”所在,也是最后的堡垒,不可能让外人长期聚居。山下度假村那些现代建筑,在適应古代环境后,反而是绝佳的初期据点。 忘川家的乾饭王说:阅读本书! 他略一沉吟,便看向身旁一直待命的李胖子。 “胖子。” “在呢师父!”李胖子立刻挺直腰板。 “山下度假村的布局你和赵萌萌最熟,可这会儿萌萌过来不了。所以各家需求,由你与他们沟通。划出片区,明確范围。” 李胖子听得认真,连连点头:“明白!师父放心,这事交给我!保证办得妥妥帖帖!” “嗯。”陈安然又看向封文正、姜堰等人,“区域划定后,各家可自行安排人手整顿。” 眾人闻言,面上皆露出鬆快之色。 “还有一事,”陈安然接著道,“待各家初步安顿后,需派出精明干练的弟子,协作探查以此山为核心,方圆三十公里內的详细情况。山川地形、村落分布、道路走向、灵气异常点、乃至飞禽走兽、草药矿產……事无巨细,皆需记录。此事关乎我等日后生存拓展,至关重要。” 封文正肃然道:“理当如此!探查外界,收集情报,乃立足之本。封家必遣得力子弟参与。” 姜堰也道:“姜家擅长机关勘测,正好派上用场。” 天宝道长嘿嘿一笑:“老道我別的不行,辨识地气、查探妖氛还算有点心得,算我一个。” “具体如何调配,稍后再议。”陈安然頷首,“先安顿下来。” 眾人得了明確指示,心中大定,又商议了几句细节,便纷纷散去,或回客舍收拾,或跟著李胖子下山去实地查看度假村了。 广场上渐渐恢復清静。 陈安然独立片刻,目光转向山下。只见李胖子那敦实的身影已一马当先,领著浩浩荡荡一群人,沿著石阶朝度假村走去,指指点点,颇有些指点江山的架势。 ……………… 与此同时,山道林荫深处。 戚蓝提著食盒,身形如狸猫般轻灵地在石阶上起落。她並未全力飞奔,而是留了几分心神,敏锐地感知著周遭的变化。 空气里的灵气浓郁而活跃,却带著一种原始的、未加驯服的“野性”,与末法时代那稀薄温顺的灵气截然不同。草木的气息更加浓烈,泥土中混合著更多腐殖质的味道,远处隱约传来的鸟兽啼鸣也显得格外清晰而富有攻击性。 “这就是三千年前的世界?”戚蓝鼻翼微动,琥珀色的竖瞳缓缓扫视著两侧幽深的树林,“灵气倒是管饱,可这味道……像一锅没撇净浮沫的浓汤。” 她速度极快,不多时便已来到山脚,穿过寂静无人的度假村主街。那些现代风格的建筑在原始山林的映衬下,显得愈发突兀,但也成了此刻最令人安心的文明印记。 喵仙居的门依旧紧闭。戚蓝上前,也不敲门,直接推开侧门闪身而入。 室內光线昏暗,静悄悄的。戚蓝径直走向最里间的密室,推开虚掩的木门。 铃鐺依旧蜷在角落的毯子里,听到动静,耳朵动了动,却没抬头。石头庞大的身影守在门边,像一尊沉默的石像,看到戚蓝,他憨厚的脸上挤出一丝笑。 戚蓝將食盒放在室內唯一的小几上,“吃饭。” 她走到铃鐺面前,蹲下身,伸手不轻不重地揉了揉铃鐺乱糟糟的头髮:“起来,別装死。陈安然让我带饭给你。” 第374章 仙凡畏途 戚蓝看著铃鐺那副蔫蔫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她索性盘腿在铃鐺对面坐下,也不催她,只从食盒上层拿出一个还温热的馒头,自己掰了一半,慢条斯理地嚼著。 “差不多得了啊,”戚蓝边吃边说,声音含糊却清楚,“陈安然那傢伙说不怪你,我也觉得不怪你。真要怪,得怪那些心思齷齪、本事不济就爱惦记別人东西的废物。你在这儿把自己埋土里,除了让石头担心,还能有啥用?” 铃鐺的肩膀又缩了缩。 戚蓝咽下馒头,琥珀色的眼睛盯著她:“他说了,带你来,是想让你帮忙。不是让你在这儿自怨自艾当蘑菇的。帮忙,懂吗?就是做点有用的事。” 铃鐺慢慢抬起脸,眼睛还红著,但里面黯沉的光似乎动了动。 “好。” 戚蓝把剩下半个馒头塞进嘴里,拍拍手站起来,顺手把食盒往她面前推了推,“赶紧吃,吃完想想你那点本事能派上什么用场。” 说完,她也不等铃鐺回应,转身就往外走,经过石头时抬了抬下巴:“看著她吃完。” 石头憨厚地用力点头。 戚蓝出了喵仙居,身影再次融入略显陌生的山景中。她没耽搁,径直朝著记忆里“封氏百草阁”的位置走去。度假村主街空荡安静,现代建筑在原始山林背景下有种怪异的不真实感。很快,那古色古香的阁楼出现在眼前,门开著,里面传来隱约的交谈声和器物轻碰的响动。 她刚走到门口,就见封常远和封烈兄弟俩正站在堂中一张长案旁,对著摊开的一本地图和几样草药样本低声討论著什么。封常远手里还拿著个小本子在记录。 “忙著呢?”戚蓝靠在门框上,打断了他们的討论。 两人闻声抬头。封烈眼睛一亮,露出笑容:“戚蓝前辈!您怎么来了?” “陈安然让我来看看那昏迷的丫头怎么样了。”戚蓝走进来,目光扫过堂內堆放的各类物资,鼻翼微动,闻到空气中混杂的药材清香和一丝极淡的、属於莫涵病体的沉闷气息,“人还在后面?” “將她移到二楼客房了。”封常远放下本子,“封芷在照看。情况……不算好,也不算更坏。身体机能基本稳定,但神识依旧封闭,对外界毫无反应。此界灵气与之前迥异,我们尝试引入灵气刺激她甦醒,但效果甚微,不敢贸然加大力度。” 戚蓝点了点头,她对医术不精通,但也明白这种神魂层面的损伤最难处理。 “陈安然就是让我顺道看看,既然没醒,也就那样。”她话锋一转,隨意问道,“你们吃了没?胖子那早饭弄得还挺像样。” 封烈笑道:“我和我哥已经吃过了。” 戚蓝点点头,目光又飘向门外灰濛濛的天,“你们收拾得怎么样了?陈安然说了,山下这片地方,各家可以自己划地盘,儘快安顿下来。” “刚已收到家主传讯,我正与舍弟商议此事。”封常远指向案上的简易地图,“百草阁此处位置挺好,背靠山体,前临主街,便於经营也利於防卫。我们打算將阁楼后方及侧面几间相连的空屋一併整理出来,作为炼丹、储药及弟子居所。只是……”他顿了顿,“许多现代药材在此界恐难寻获,丹方也需根据此界灵气与药性重新调整,是个漫长功夫。” “急什么,日子长著呢。”戚蓝不以为然,“先有个窝,把人拢住,別的慢慢来。”她说著,似乎感应到什么,那双兽耳敏锐地转向大门外的方向,微微转动了一下。 “有动静。”她语气一凝。 封常远和封烈立刻警觉起来,放下手中事物,与戚蓝一同快步走到百草阁门口,朝度假村入口方向望去。 只见主街尽头的石板路与外界泥土地交接处,约莫二三十个身影,正畏畏缩缩、探头探脑地靠近。 他们穿著粗布短打,衣衫上打著补丁,手里拿著锄头、柴刀、削尖的木棍,甚至还有几把锈跡斑斑的旧铁叉。都是青壮男子,面黄肌瘦,脸上混杂著恐惧、警惕和强烈的好奇,远远望著度假村里那些整齐光洁、样式古怪的建筑,不敢再往前。 他们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但在这寂静的清晨,仍有些许颤音飘过来: “……仙、仙家洞府?” “不像……没见过这样的房子……” “是妖吧?突然冒出来的……” “里、里面好像有人影!”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皮肤黝黑的汉子,手里紧握著一把相对完好的柴刀,喉结滚动,鼓足勇气,朝著度假村方向,用带著浓重口音的官话颤声喊道: “里、里边……是人是仙?还、还是……何方神圣?俺们是山下小石村的!这、这片山头,一向是俺们村打柴、採药的地界……你、你们从哪来?想、想干啥?” 戚蓝眯起了眼,目光扫过那群紧张得几乎要同手同脚的村民。 “来『客』了。” 戚蓝双手抱胸,慢悠悠踱步上前,玩味的看著那群如惊弓之鸟的村民。她清了清嗓子,“你们別慌。我们不是妖,也不是什么吃人的精怪。我们是……嗯,云游至此的修行者。” “修、修行者?!” 那“修行者”三字甫一出口,本就紧绷的气氛瞬间炸开! 方才还只是警惕好奇的村民们,脸上血色“唰”地褪尽,眼中爆发出远比见到妖物更甚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为首那黝黑汉子手里的柴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身后的青壮们更是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中,齐齐向后踉蹌,隨即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跑——!快跑啊——!” “仙、仙爷饶命!俺们这就走!这就走!” “別杀我们!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刚才还勉强维持的队伍瞬间崩溃,二三十个村民屁滚尿流,转身就朝著来时的山林拼命逃窜,连掉落的农具都顾不上捡,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对他们而言,妖魔鬼怪或许还可凭藉经验躲避或祈求,但“修行者”……那是高高在上、视凡人如螻蚁、动輒屠村灭寨、掠夺一切的存在!远比任何山精野怪更恐怖百倍! 戚蓝:“……” 她张了张嘴,一时有点无语。这反应……是不是太大了点?她活了这么久,见过怕妖的,见过怕鬼的,还真没见过一听“修行者”就跟见了阎王似的凡人。三千年前这修仙界风气,到底差成什么样了? 封常远和封烈也面面相覷。 就在这短暂的错愕与村民们亡命奔逃的嘈杂声中—— “嗡!” 一声尖锐的破空厉啸,毫无徵兆地从远处天际传来! 紧接著,五道顏色各异的遁光,如同撕破晨雾的利箭,以惊人的速度朝著度假村方向疾射而来!遁光中蕴含著毫不掩饰的强横威压与凌厉杀气,所过之处,林间鸟兽惊飞,空气都仿佛被割裂! 那股威压……赫然是金丹期!而且不止一人! 五道遁光来得极快,几乎是破空声刚至,人影已临! 遁光在度假村上空数十丈处骤然停驻,强横的灵压毫无顾忌地倾泻而下,如同无形的巨石,狠狠砸在下方每一个人的心头。 来者五人,皆身著不同制式的华丽袍服,或绣雷纹,或绘火云,或缀星芒,显然分属不同势力。他们脚踏虚空,周身灵光吞吐,目光如电,冷漠而倨傲地扫视著下方这片凭空多出的“奇异建筑群”,以及建筑前那些衣著古怪、气息混杂的人群。 为首是一名麵皮焦黄、双目狭长的中年道人,身著紫电纹道袍,背负一柄古朴长剑,气息最为凌厉,已达金丹中期。他身侧稍后,是一位身材丰腴、媚眼如丝的红衣<i class=“icon icon-unie06a“></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指尖缠绕著几缕粉红色的雾气,修为也在金丹初期。另外三人,两名精悍男子,一名白面书生,皆是金丹初期修为。 “咦?”那红衣<i class=“icon icon-unie06a“></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率先开口,声音甜腻,她目光掠过下方建筑,又在戚蓝、封常远等人身上转了转,尤其多看了戚蓝那双非人的兽耳和竖瞳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这是何处来的野修?还有化形不全的小妖?这片山头……昨日明明还只是荒林,怎一夜之间,多了这些奇形怪状的屋舍?尔等,用的何种障眼法?还是说……得了什么上古遗府的机缘,在此显化?” 她话语轻鬆,但眼中的贪婪与审视,却毫不掩饰。 那焦黄麵皮的道人冷哼一声,声如金铁交击:“管他什么障眼法、机缘!此地灵气波动异常,突然现世,必有不凡。尔等气息驳杂微弱,最高不过筑基中期,也配占据此等宝地?速速报上跟脚,献出此地隱秘与所得宝物,或可饶尔等不死,收为奴僕!” 也在这时,天宝道长等人见此情形,已赶忙快步赶了过来。 而这金丹中期的道人正眼也不看天宝他们一眼,金丹中期的威压又加重了几分,刻意针对下方眾人。天宝道长脸色一白,闷哼一声,体內灵力运转顿时滯涩。封常远、封烈修为更低,更是呼吸艰难,额头见汗。 戚蓝琥珀色的竖瞳竖成一条细线,周身妖气本能地勃发抵抗,但在这等金丹威压联合之下,亦是步步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差距太大了! 从现代而来的眾人,此刻才真切感受到,三千年前修行界“弱肉强食”法则的残酷一面。没有道理可讲,没有秩序可依,实力便是唯一的话语权。 “前辈……”天宝道长强撑著踏前半步,试图交涉,“我等初来乍到,並无恶意,此地……” “聒噪!”那白面书生模样的金丹修士不耐地一拂袖,一道阴柔掌风凌空拍下,直取天宝道长面门,“筑基螻蚁,也配与我等说话?” 掌风未至,那股阴寒歹毒的气劲已让天宝道长鬚髮皆张,如坠冰窟,避无可避! 封文正、姜堰等人目眥欲裂,却救援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没有任何徵兆。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 就像有人轻轻拨动了天地间某根无形的琴弦。 那凌空拍下的阴柔掌风,距离天宝道长面门尚有尺许,便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无声无息,消融殆尽,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紧接著—— “嗯?” 五名金丹修士脸上的倨傲与冷漠瞬间凝固,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们感觉到,自己周身澎湃流转的灵力,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骤然扼住!不是阻滯,不是压制,而是……彻底失去了联繫! 仿佛他们苦修数百载、早已如臂使指的丹田与经脉,在剎那间变成了与天地灵气隔绝的“绝缘体”。金丹依旧在紫府中旋转,却再也汲取不到外界一丝一毫的灵气补充,连带著他们施展的浮空法术也瞬间失效! “怎么回事?!” “我的灵力!!” “禁法?何方高人?!” 惊怒交加的喝问尚未完全出口,失去了灵力支撑的五道身影,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箏,又像是被无形大手狠狠拍落的苍蝇,从数十丈高空,直挺挺地、狼狈不堪地朝著地面坠落! “砰!砰!砰!砰!砰!” 五声闷响,尘土飞扬。 那焦黄麵皮的道人摔得最狠,以脸蹌地,紫电道袍沾满泥污,髮髻散乱。红衣<i class=“icon icon-unie06a“></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尖叫一声,勉强扭转身形,却仍是一屁股坐在了坚硬冰冷的石板路上,疼得她花容失色。其余三人亦是摔得七荤八素,灰头土脸。 高高在上的金丹威压,荡然无存。 方才还如同待宰羔羊的戚蓝、天宝道长、封常远等人,全都愣住了,呆呆地看著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五位金丹修士,前一秒还气势汹汹,掌控生死,下一秒就灵力尽失,从天上栽了下来,摔得毫无形象? 这……这是什么情况? 只有戚蓝,似有所感,兽耳微微一动,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抬头望向云隱山主峰的方向。 “是陈安然!” 第375章 金丹匍匐 尘土缓缓沉降,露出五位金丹修士狼狈不堪的身影。 他们挣扎著想要起身,却发现周身灵力依旧如同石沉大海,任凭如何催动,丹田与经脉都寂然无声。这种前所未有的虚弱感,让他们脸上血色尽失,眼中只剩下惊骇。 焦黄麵皮的道人满脸惊恐的四顾:“……何方前辈?晚辈青阳穀雷霄子,若有冒犯,还望海涵!” 他身边,那红衣<i class=“icon icon-unie06a“></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也强撑起娇躯,脸上已无半分媚態,只有惨白与恐惧。她甚至不敢再直视戚蓝等人,目光躲闪著,声音发颤:“前、前辈恕罪……我等有眼无珠……” 另外三名金丹修士更是噤若寒蝉,连头都不敢抬。 从高高在上的云端跌落凡尘,甚至沦为连凡人都不如的境地,这种反差带来的恐惧,远比死亡更让他们崩溃。修行数百年,他们早已习惯了灵力充盈、掌控一切的感觉,此刻的“绝灵”状態,简直比抽筋剥骨更令他们绝望。 戚蓝擦去嘴角血跡,琥珀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快意,她回头,看向山道方向。 脚步声不疾不徐地传来。 陈安然沿著石阶,一步步走下山。他依旧穿著那身云隱宗的深色布衣,短髮在微风中轻轻拂动,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得仿佛只是饭后散步。 但此刻,在所有人眼中,这道缓缓走来的身影,却蕴含著难以言喻的威严。 他走到度假村主街入口,在距离那五名金丹修士数丈外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 “名字,来歷,为何来此。” 雷霄子喉结滚动,强压著心中的惊涛骇浪,抱拳躬身,“晚辈……青阳穀內门长老,雷霄子。这四位是合欢宗柳媚娘、紫电门赵阔、血刀门厉锋、散修白面书生温如玉。”他一口气报完,不敢有丝毫隱瞒,“我等……是感应到此地有异常灵气波动,似有异物现世,故相约前来查探。绝无冒犯之意,只是……只是见此地建筑奇特,人员气息驳杂,一时起了贪念,罪该万死!” 他姿態放得极低,將责任全揽到“贪念”上,绝口不提方才视人命如草芥的跋扈。 陈安然不置可否,目光转向柳媚娘。 柳媚娘浑身一颤,连忙道:“前辈明鑑!晚辈等人確实是被灵气异动引来!绝不知此地是前辈清修之所!若是知道,借我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惊扰!”她声音娇柔,带著哭腔,我见犹怜,可惜在场没人吃这套。 陈安然没理会她的表演,只问:“此地归属,附近势力,大乾王朝现今情况,一一道来。” 雷霄子与柳媚娘对视一眼,由雷霄子继续回答:“回前辈,此地乃大乾王朝东南边境,苍云山脉余脉,向来是无主荒地,只有些山野村落靠打柴採药为生。方圆千里內,並无大型宗门,只有像青阳穀、紫电门、合欢宗、青阳穀这等中小型门派散落。再往西八百里,便是大乾王朝的『天南州』州府所在。” 他顿了顿,偷眼观察陈安然神色,见对方无动於衷,只得继续:“大乾王朝现今……仍是仙盟附属国,王权式微,各州府实际由当地大宗门或世家把控。仙盟高高在上,定期徵收供奉,选拔有灵根者入门……近年王朝境內並不太平,北有蛮族叩边,东有海寇侵扰,各地还有妖兽作乱、魔修流窜……百姓苦不堪言。” 他说得有些笼统,但大致勾勒出了一个混乱、弱肉强食的世界图景。 陈安然沉默片刻,又问:“天京城如何?” “天京?”雷霄子一愣,似乎没想到这位神秘前辈会问起王朝都城,“天京乃大乾王都,自是繁华无比,仙盟使者常驻,各大宗门世家皆设有別院……只是王权受制,皇室虽尊贵,却也须仰仙盟鼻息。”他小心补充,“晚辈位卑,只百年前隨门中长老去过一次,所知有限。” 陈安然不再问话。 他抬起手,五指虚握。 剎那间,雷霄子五人感觉周身一紧,仿佛被无形枷锁束缚,连呼吸都困难起来。他们惊恐地看向陈安然,以为对方要下杀手。 但陈安然只是凌空一抓。 五道微光从他们身上飞出——是他们的储物袋、储物戒,以及贴身的几件护身法器。这些物品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乖乖落入陈安然手中。 “以此为质。”陈安然淡淡道,“回去告诉你们宗门,此地方圆三十公里,乃我云隱宗道场。未经允许,擅入者,灵力尽封,生死由我。” 他话音落下,那束缚五人的无形力量骤然消失。同时,他们感觉到,原本断绝的灵力联繫,恢復了一丝——仅仅足够他们施展最基础的御空术,想要战斗或全力飞遁,绝无可能。 雷霄子五人如蒙大赦,连滚爬起,甚至不敢去討要被收走的储物法器,朝著陈安然连连作揖:“多谢前辈不杀之恩!晚辈一定將话带到!绝不敢再犯!” 说罢,五人再不敢停留,勉强催动那丝可怜的灵力,化作五道歪歪斜斜、狼狈不堪的遁光,朝著来时的方向仓皇逃去,速度比来时慢了何止十倍。 直到那五道遁光消失在天际,度假村前压抑的气氛才骤然一松。 “噗通”几声,几个修为较低的封家、姜家子弟腿一软,坐倒在地,大口喘气,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浸透衣衫。 天宝道长抹了把额头的虚汗,心有余悸:“他娘的……金丹修士……五个!要不是陈小子你……”他看向陈安然,眼神复杂,有庆幸,更有深深的敬畏。 刚才那一幕,太过震撼。举手投足间,剥夺五名金丹修士的灵力,让他们如同凡人般坠落……这是何等手段? 很多人的心中都回忆起穿越前陈安然和他们说的那句——“……我可掌天地灵机,一念生,一念灭。纵有金丹、乃至元婴修士踏入此界,只要身处这三十公里范围,其生死荣辱,便在我翻掌之间。” 欢迎来到,海量小说等您探索! 第376章 云隱之夜 ,轻鬆访问可乐小说,畅读《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等万千好书。 陈安然转过身,面对眾人。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扫过之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都看到了。”陈安然声音平稳,“此界法则,便是如此。弱肉强食,没有道理可讲。今日他们退走,是因我在此地有无敌之能。但若离开这范围……”他顿了顿,“我们所有人,在真正的高阶修士眼中,与螻蚁无异。”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刚刚因为“轻鬆退敌”而有些兴奋的眾人头上。 跟著而来的王锐、张浩、孙薇三人脸上的激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苍白和后怕。他们终於真切意识到,穿越不是游戏,这里是真的会死人的世界,而且死亡可能来得轻易又残酷。 “所以,”陈安然继续道,“安顿下来,修炼,变强。在拥有足够自保之力前,不要轻易涉险,更不要离开庇护范围。”他看向李胖子,“划分区域之事,继续。封前辈,姜前辈,探查周围地界,要儘快,但要谨慎,避免与本地人衝突。” 封文正、姜堰肃然应诺。 陈安然又看向戚蓝:“你受伤了?” 戚蓝撇撇嘴,活动了一下手腕:“小伤,不碍事。” 戚蓝嘴上说著“不碍事”,但陈安然还是能察觉到她体內灵力的细微滯涩。方才那五名金丹修士联手施压,虽未直接攻击,但威压本身便是一种无形的震盪,尤其对妖修而言,更为敏感。 陈安然点了点头:“先去休息。” 人群渐渐散去,各怀心思地开始忙碌。 陈安然独自站在原地,望著远处苍莽的山林。 他微微闭眼,心神沉入体內,感应著那以血池阵眼为核心、半径三十公里的绝对领域。 领域內,一丝一毫的灵气流动皆在他掌控之中,方才剥夺那五名金丹修士灵力,不过是心念一动之事。 但这力量,终究有边界。 风从山林深处吹来,带著陌生的草木气息和隱约的兽嚎。 陈安然睁开眼,那五道仓皇逃离的遁光早已消失在远山之后,但空气中残留的灵力波动和恐惧情绪,却像墨滴入水,缓慢晕染开来。 他知道,消息很快就会传开。 一个凭空出现的“道场”,一群气息古怪的修士,还有一个能瞬间剥夺金丹修士灵力的神秘存在——这样的组合,在如今混乱的大乾东南边境,註定会引来无数目光。 有覬覦,有试探,也会有真正的危险。 慧明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侧,僧袍在风中微微拂动,“那五人离去时心魂惊悸,短期內应不敢再来。但其背后势力,恐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慧明抬眼看他。 “正需要有人把云隱宗的名字传出去。”陈安然望向东方,那是雷霄子所说的“天南州”方向,“传得越广,越能省去许多麻烦。至少能让一些不够分量的苍蝇,学会绕道。” 他语气平淡,但话里的意思却带著一种近乎霸道的自信。在这三十公里內,他就是规则。 “小僧担忧的是,若引来真正的高阶修士,或是……他们那口中仙盟的注意。”慧明低声道。 陈安然沉默片刻。 “兵来將挡。”他说,“在那之前,我们要先站稳。” 慧明默然片刻,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號:“小僧明白了。既已至此,自当隨真人共担因果。” 陈安然目光重新落回山下的度假村。 远处,李胖子正挥著手,指挥封家和姜家子弟搬运材料,划分区域,喧嚷的人声隱隱传来。在这片完全陌生的天地间,那点人间烟火气显得格外珍贵。 “走吧,”陈安然转身朝山上走去,“该去看看他们安顿得如何了。” 慧明隨行在侧。两人沿著石阶缓步上行,山道两侧的林木在浓郁灵气滋养下显得格外蓊鬱,枝叶间偶尔闪过灵禽的身影,鸣声清脆,与记忆中末法时代的山林截然不同。 行至半山腰的观景平台,陈安然驻足。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度假村的全貌。 以主街为轴,两侧建筑错落有致。封家选定的是靠近山脚的百草阁及相连的几栋仿古院落,姜家则看中了主街东侧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带,那里原本是游客中心和小型商业区,空间宽敞,適合安置姜堰带来的那些“机关家当”。 茅山和杂物科的人不多,选了西侧几间安静的独栋別墅。张老实师徒和殷小豪等人则被安排在靠近温泉酒店的区域,既离核心区不远,又相对独立。 “效率不错。”慧明观察片刻,评价道。 陈安然微微笑了笑,“且让他们折腾吧。” ……………… 次日清晨,天光刚透出一线鱼肚白,山间还瀰漫著湿冷的雾气。 陈安然在正殿后的静室中调息了一夜,將昨日因动用领域之力而微微波动的灵台重新稳固。 窗户外传来极轻的落地声,紧接著是熟悉的不耐烦的叩击。 “陈安然,起了没?” 是戚蓝。 陈安然睁开眼,眸中神光內敛。他起身推开木窗,只见戚蓝斜倚在窗外的廊柱上,依旧是那身半旧卫衣,她脸色比昨日好些,只是眼底带著点没睡够的躁意。 “这么早?”陈安然问,“还有,你的伤好了?” “都说了是小伤。”戚蓝说:“我想去找昨天那些村民的村庄看看。” 陈安然沉默地看著她,片刻后缓缓摇头:“现在不是时候。” “怎么不是时候?”戚蓝的尾巴在身后不耐烦地扫了一下,“那些村民嚇成那样,你也看见了。他们对『修行者』的恐惧已经到了骨子里。这说明什么?说明在这鬼地方,修仙的根本不把凡人当人看。咱们既然来了,总得做点什么。” 陈安然转过身,望向静室內悬掛的一幅简陋的山水图——那是大师姐苏婉早年隨手画的,笔墨淡雅,却自有一股苍劲之气。 “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提升实力。”陈安然平静的说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危险,昨天你也看见了。五个金丹修士就敢隨意定人生死,若是来了元婴、化神呢?在这三十公里范围內我还能护住大家,一旦离开……” “我没说要离开你的『领地』。”戚蓝打断他,“我只是想在这范围內,找到那些村民,看看他们需不需要帮助。这很耽误你提升实力吗?” 陈安然转过身,目光落在戚蓝脸上。她的表情难得认真。 “戚蓝,”陈安然说,“我们现在连自己都未必能完全保全。你知道昨天那五个人回去后,会引来什么吗?会有更多试探,更多覬覦。封家、姜家、你们茅山、他们都需要时间適应此界灵气,重新修炼。这个时候分心去管凡人村落的事……” “所以你就打算什么都不做?”戚蓝的声音冷了下来,“陈安然,我知道你心里只有你那几个师姐。但咱们既然来了这个时代,总不能真的像那些王八蛋修仙的一样,视凡人如草芥吧?” 静室內一时寂静。 陈安然走到窗前,望向山下雾气繚绕的村落方向。他知道戚蓝说得有道理,但—— “我需要时间。”他终於开口,声音低沉,“一个月,至少一个月。让我……”他顿了顿,“让我突破到筑基期。” 戚蓝眯起眼睛:“所以你並不是不在乎,只是觉得现在不是时候?” “我在乎的是所有人的性命。”陈安然转头看她,“包括那些村民。但如果现在贸然接触,引来的麻烦可能会害死他们,也害死我们。” 两人对视著,空气中瀰漫著无声的角力。 最终,戚蓝哼了一声,別过脸去:“行,算你说得有理。但我有条件。” “你说。” 戚蓝说,“等你突破筑基之后。你得亲眼看看这个时代的凡人是怎么活的。陈安然,你要改变你师姐们的命运,要对抗这个时代的规则,总得知道你在对抗的是什么。”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入陈安然心中某个一直被刻意忽略的角落。他想起陆空描述的那个“烂透了的世界”,想起大师姐眼中深埋三千年的决绝与绝望。 “……好。”他听见自己说,“等我突破筑基,我会去。” 戚蓝似乎对这个答案满意了。她直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现在就去周围转转——放心,我就在你的『无敌领域』里溜达。” 她转身要走,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瞥了陈安然一眼: “对了,你也別整天闷在山上。偶尔也多下山看看。” 她说著,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大家都在努力適应,努力活著。陈安然,你也別忘了怎么活。” 话音落下,她身影一晃,便如一道轻烟般掠出窗外,几个起落消失在晨雾瀰漫的山林间。 陈安然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他闭了闭眼,將心中翻涌的情绪压下。 戚蓝说得对,他不能只盯著远方,而忽略了脚下。 转身走出静室,陈安然沿著长廊走向正殿。殿內已经有人在忙碌,慧明正在扫地,陆空昨夜已经悄然离开,去往天京方向。一切都按计划进行著,却又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陈安然在正殿站了一会儿,看著慧明將最后一片落叶扫出殿门。 “真人今日气色稍寧。”慧明直起身,將扫帚靠在一旁,双手合十。 “只是暂时。”陈安然收回目光,望向殿外朦朧的山景,“我需要闭关一段时间。” 慧明微微頷首:“可需小僧护法?” “不必。你在外面盯著些,封家、姜家初来乍到,难免有人心浮气躁。”陈安然顿了顿,“尤其是王锐他们三个,让萌萌看紧点。” 说著,陈安然又將昨日缴获的那些修士的储物戒和储物袋隨手扔给了慧明。 “这些东西,你和他们分了吧。” “是。” 陈安然不再多言,转身就回去闭关了。 无论如何,此刻的他只想抓紧修炼,赶快走出这座大山。 ………… 当时间来到晚上,忙碌了一天的眾人,此刻齐聚在云隱酒吧。 云隱酒吧里的光线被殷小豪调得恰到好处。 不太亮,足够看清彼此的脸,又带著一层朦朧的暖黄,让人不由自主地鬆弛下来。 空气中飘荡著淡淡的酒香、果香,还有李胖子刚从后厨端出来的、新烤坚果的焦香气。 殷小豪站在吧檯后,手里几只调酒壶上下翻飞,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种近乎表演的美感。冰块撞击的清脆声响,液体倾倒的淅沥声,混合著背景里他提前用蓄电池音响播放的舒缓爵士乐。 吧檯前的高脚凳上已经坐了几个人。天宝道长毫不客气地霸占了正中的位置,面前摆著一杯色泽深沉的单一麦芽威士忌——那是殷小豪的私藏,从现代带过来的存货之一。老道士眯著眼,小口啜饮,满脸享受,仿佛在品味什么琼浆玉液。 戚蓝坐在天宝道长旁边,面前是一杯顏色湛蓝、杯口缀著一片柠檬的“蓝月”。她没怎么喝,只是用手指无聊地转动著杯脚,琥珀色的竖瞳懒洋洋地扫视著陆续进来的人。 封文正和姜堰坐在稍远一点的卡座里,面前摆著茶具——茶是陈安然给的进化灵茶,此刻正由姜堰这个“茶博士”慢条斯理地冲泡。两人低声交谈著,话题离不开白天的遭遇和对未来安排的忧虑,但神色间已比白天鬆快不少。 李胖子擦著手从后厨钻出来,乐呵呵地招呼:“来来来,刚烤好的杏仁和夏威夷果,还热乎著!配酒一流!”他將几个大瓷碟放在吧檯和卡座中间的矮几上,坚果的香气立刻瀰漫开来。 王锐、张浩、孙薇跟著赵萌萌走进来,三个年轻人脸上还带著白日惊魂后的苍白,但眼神里更多的是新奇和兴奋。 “这里和以前一模一样!”张浩低声感嘆,忍不住摸了摸光滑的吧檯台面。 如果放在平常,张浩也许还不会有这般感慨,可这酒吧放在一个古代环境里,却处处充满了不一样的感觉。 “豪哥,给我们也来点喝的唄?”孙薇凑到吧檯前,眼睛亮晶晶的。 您喜欢的仙侠小说类型,我们都有,欢迎访问。 第377章 初临·夜话 殷小豪抬头,笑了笑:“想喝什么?果汁?汽水?还是……试试我特调的『初临大乾』?”他指了指手边一款淡金色的、冒著细密气泡的饮料。 “就那个!”王锐也来了兴趣。 很快,几杯特调饮料被推到三个年轻人面前。赵萌萌也拿了一杯,拉著他们在戚蓝旁边的卡座坐下。 林小蛮和沈醉一起进来,沈醉手里还拿著个笔记本,眉头微皱,似乎还在琢磨什么。林小蛮轻轻拉了他一下,指了指热闹起来的酒吧,沈醉这才恍然,收起笔记本,脸上露出些笑意。 张老实带著他的三个徒弟站在门口,有些拘谨。 李胖子眼尖,立刻迎上去:“张叔!快进来坐!別站著啊!徒弟们也进来,都累一天了,喝口热的!” 他不由分说地把张老实拉到靠墙的一张方桌旁坐下,又招呼殷小豪:“小豪,给张叔他们来点温和的,那个薑汁暖饮还有吗?再来点下酒的小菜!” 殷小豪应了一声,手上动作更快了。 不多时,酒吧里便坐满了人。封家、姜家的几位长老和核心子弟也陆续到来,各自找了位置坐下。低声的交谈、杯盏轻碰声、偶尔响起的笑声,渐渐驱散了白日里残留的紧张和不安。 “嘿,胖子,你这坚果烤得可以啊!”天宝道长捏起一颗杏仁扔进嘴里,嘎嘣脆响。 李胖子憨厚地笑著:“道长喜欢就好!我还带了花椒和辣椒麵,回头试试烤点辣的!” 姜堰抿了一口灵茶,舒坦地嘆了口气,看向封文正:“封兄,白日里那些金丹修士的储物袋,陈道友收走了,也不知里面有什么好东西。不过我看他们那狼狈样,怕是家底也不厚。” 封文正沉吟道:“陈道友自有考量。那些东西,於他或许无用,但对我们而言,未必不是了解此界修行体系的一个窗口。稍后或许可以请慧明小师傅代为询问一二。” 慧明此时也走了进来,闻言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陈真人和小僧说,他这段时间需要闭关,托小僧代为处理日常琐事。那些缴获之物,真人的意思是由贫僧先行分类整理,若有对诸位修炼有益的,可酌情分配,也算是共度时艰的一点助力。” 慧明的话让酒吧內的气氛更加鬆快了几分。姜堰眼睛一亮,立刻笑道:“那姜某就先谢过陈道友了。” 曾经姜堰口中的“陈小友”,此时已然转变成了“道友”。 慧明微笑著摇头,在一处靠边的空位坐下,殷小豪適时递过一杯清水。他接过来,小口啜饮,目光平和地扫过在场眾人。经过白日的惊魂,此刻这种鬆弛中带著点劫后余生的氛围,弥足珍贵。 天宝道长將杯中威士忌一饮而尽,咂了咂嘴,颇有些意犹未尽,却也知道存货有限,没再要第二杯。他转向殷小豪,嗓门洪亮:“小豪啊,你这手艺是真不赖!可惜了,到了这地界,好多原料怕是要断供嘍。” 殷小豪一边擦拭著调酒器,一边笑道:“道长放心,我带了不少基酒和浓缩汁,省著点用,撑个一年半载没问题。再说,”他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我路上跟姜老板聊过,这世界的植物千奇百怪,说不定就能找到替代品,甚至弄出更有意思的『本地特调』。” “哦?”姜堰来了兴趣,“姜某对机关杂学略知一二,对这饮食之道却涉猎不深。殷小友若有需要,姜家库房里还有些香料种子和晾晒好的异界花果样品,可供研究。” “那敢情好!”殷小豪眼睛一亮,“先谢过姜老板!” 角落的方桌旁,张老实捧著一杯温热的薑汁饮,听著徒弟们兴奋地低声討论白天见到的“仙家手段”和那些会飞的“仙人”,脸上皱纹舒展,露出一丝朴实的笑。他这辈子没想过能踏足三千年前,更没想过能和这么多“神仙人物”同坐一室,喝酒谈天。 此刻这份安稳与温热,让他觉得,跟著陈仙师来这一趟,或许真是冥冥中的福分。 赵萌萌他们那边也在喝酒聊天,张浩感慨道:“萌萌,你说咱们这些东西,要是被外面的人看见了,会不会也被当成『仙家宝物』?” “很有可能。”王锐思索著说,“所以陈仙师才一再强调要低调,要谨慎。在我们有足够自保能力前,这些『奇技淫巧』暴露得越少越好。” 孙薇点点头,又有些忧心:“可我们总要出去的呀,总要和外面的人打交道……” “那就等我们足够强的时候。”赵萌萌语气坚定,“师父说了,先站稳脚跟。等大家都適应了这里的灵气,修为提上去了,再考虑其他。” 隔壁桌的戚蓝听见他们之间的谈话,隨后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估计不止这些才要踏入修行路的年轻人,恐怕休整一晚后,他们这群人中,会有绝大部分的人都是这么打算。 努力修炼,提升实力。 不过戚蓝却还是想等到明天,找个时间去寻寻周围村落,尤其看看能不能找到昨天那群村民的村落。 戚蓝和沈醉碰了下酒杯,就对他邀请道:“明天陪我到处去逛逛。” 沈醉没多问,便点点头应了下来,仰头喝光了杯中残酒,脸上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轻鬆神情:“来这儿……也挺好。杂物科那些破事,总算能彻底甩手不管了。你是不知道,三天两头不是这个异常事件就是那个保密协议,头髮都快掉光了。” 戚蓝翻了个白眼,尾巴尖不耐烦地扫过椅背:“得了吧你,当初要不是你这憨憨被你那天宝师父忽悠著签了卖身契,你能进那劳什子杂物科?还一干就是这么多年。” 沈醉被戳中旧事,有些訕訕地摸了摸鼻子,嘿嘿乾笑两声,赶紧转移话题:“不过话说回来,在杂物科那会儿,我可没少给云隱宗打掩护。不然就他们这些年搞出的事情,怕是早被各种组织找上门。哪次不是我带著小齐连夜写报告、做『科学解释』,再动用点关係把热搜压下去?不然啊,这山头,早被当成网红灵异景点,或者什么未解之谜研究基地了,哪能有后来这么清静。” 沉浸阅读第377章 初临·夜话,请点击。 第378章 最佳幕后保姆奖 他说著,语气里带上了点小小的得意,仿佛在回忆自己那些年的“丰功伟绩”。 戚蓝嗤笑一声,琥珀色的眸子斜睨著他:“听你这意思,你还是云隱宗的大功臣了?要不要给你颁个『最佳幕后保姆』奖?” “那倒不用,那倒不用。”沈醉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却更明显了,“就是觉得吧……以前在那边,总觉得有层看不见的罩子隔著,做什么都得小心翼翼,生怕坏了规矩,引来麻烦。到了这儿……”他环顾四周,看著酒吧里暖黄的灯光,听著周围放鬆的谈笑声,又望向窗外沉沉的、属於三千年前的夜色,“虽然更危险,更摸不著边,但好像……也更自在了。起码不用再写那些能把人绕晕的报告了。” “自在?”戚蓝晃了晃空杯子,语气懒洋洋的,“自在是拿命换的。昨天那五个金丹的架势,你也看见了。在这地界,『自在』的前提是拳头够硬。陈安然能护住这三十公里地,可三十公里外呢?咱们这些人,现在加起来,恐怕都经不起一个金丹期修士的认真一拳。” 沈醉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默默地点了点头。 戚蓝说得没错,昨日的遭遇像一盆冰水,浇醒了许多不切实际的幻想。 穿越带来的新奇和兴奋,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所以啊,”戚蓝接过殷小豪新递来的“蓝月”,抿了一小口,冰凉的液体让她微微眯起眼,“明天陪我出去转转,不只是閒逛。得看看这方圆內,到底是个什么光景,那些凡人村子到底怎么回事。陈安然要闭关,咱们不能真就乾等著。至少……得把眼皮子底下弄明白了。” 沈醉这次郑重地“嗯”了一声,没再开玩笑。 两人的对话声淹没在渐渐高涨的酒吧喧囂里。另一边,李胖子和天宝道长已经就“烤坚果究竟该撒辣椒麵还是花椒粉”展开了激烈但友好的辩论;姜堰正向封文正展示他带来的一小块“记忆合金”,解释著它在机关术上的妙用;赵萌萌正小声给王锐他们普及基础修炼常识;慧明安静地听著张老实的徒弟们用带著口音的官话描述老家的木工手艺…… 夜色深沉,云隱酒吧內的喧闹声渐次低了下去。 酒精与疲惫一同涌上来,许多人靠在椅背上,眼皮开始打架。李胖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酸涩的腰。慧明站起身,声音温和地提醒:“时辰不早,诸位今日劳顿,不如早些安歇。明日还有诸多事务。” 眾人这才陆续散去,相互搀扶著,或是打著哈欠,或是低声交谈著,融入度假村各处临时安顿的屋舍中。暖黄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最终,只剩下主街上几盏太阳能路灯,在陌生的夜空下散发著微弱的光。 戚蓝没睡。 她盘腿坐在喵仙居的屋顶上,夜风拂动她的短髮和卫衣的兜帽。 琥珀色的竖瞳在黑暗中清晰无比,如同两点幽火,静静扫视著下方沉睡的建筑群,以及更远处那片被深沉夜色吞没的原始山林。 其实戚蓝到现在还没能完全消化。 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一切都太突然,也太奇幻,就好像一场南柯一梦。 屋顶传来极轻的窸窣声,瓦片被小心地挪动。 戚蓝耳朵都没动一下,只是淡淡道:“梯子在东墙根。別弄坏我的瓦。” 铃鐺有些笨拙地从掀开的瓦片处探出头,脸上还带著点被抓包的窘迫。她换下了之前那身便於躲藏的深色衣服,穿了件赵萌萌给的素色衣裙,头髮也仔细梳过了,虽然眼圈还有些微红,但眼神清亮了不少。 “……我看到屋顶有人影,猜是你。”铃鐺小声说,动作不太熟练地爬上来,在距离戚蓝几步远的地方坐下,抱著膝盖。 戚蓝没看她,目光依旧望著远处黑黢黢的山林轮廓。“石头呢?” “睡了。”铃鐺顿了顿,“他今天帮李胖子搬了好多东西,累了。” “嗯。”戚蓝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两人之间沉默了许久。 铃鐺似乎不太习惯这种安静,手指无意识地抠著裙角。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开口,“戚蓝……” “嗯?” “……谢谢。” 戚蓝终於偏过头,琥珀色的眸子在夜色里闪著微光:“谢我什么?给你送饭?还是把你从毯子里挖出来?” “都有……”铃鐺低下头,“还有……谢谢你说那些话。” “我说什么了?”戚蓝故意问。 “就是……你说,做点有用的事。”铃鐺抬起头,看向远处云隱山主峰模糊的轮廓,那里是陈安然闭关的地方,“你说得对,光是躲著难过,什么也改变不了。” “我说什么了?”戚蓝故意问。 “就是……你说,做点有用的事。”铃鐺抬起头,看向远处云隱山主峰模糊的轮廓,那里是陈安然闭关的地方,“你说得对,光是躲著难过,什么也改变不了。” “那你打算怎么做?” 铃鐺摇头,“还没想好,不过我打算等明天就把我那店铺重新开起来,我和石头也总不能一直赖在你这儿。” “你那家『龙虎山特色灵宠交流中心』?” “嗯。”铃鐺撑著下巴,“不过当初也就是为了打个幌子,顺便气气你这只半妖,毕竟末法时代,哪有什么灵宠。” 戚蓝听罢,尾巴在身后懒洋洋地扫了扫,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气我?就凭你那点道行?” 铃鐺被她说得有些窘,耳根微微发烫,但没像以前那样立刻炸毛反驳。她只是抿了抿嘴,目光依旧望著远方:“……以前是。但现在不一样了。” “是不一样了。”戚蓝说道:“这里灵气浓得呛人,鸟叫都带著股野劲儿。你那『灵宠交流中心』……说不定以后,还真能有点生意。” 铃鐺眼睛微微睁大,有些意外地看向戚蓝。她本以为会听到更多的挖苦。 “怎么,以为我会继续泼你冷水?”戚蓝瞥了她一眼,“陈安然那傢伙说得对,来都来了,总得找点事做。你开店,至少比缩在角落里发霉强。”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不过別指望我能帮你抓什么『灵宠』就是了。” 第379章 灵谷之下 最新章引爆剧情!追更。 第二天一早,晨雾尚未散尽,戚蓝便踹开了沈醉临时住所的门。 “走了。” 沈醉正蹲在地上整理一沓黄符纸——这些是从昨日缴获的储物袋里找到的,品质比末法时代的强上不少,他正在用微弱的灵力尝试激活。被戚蓝这么一嚇,手一抖,符纸上刚凝聚的灵光“噗”一声散了。 “师、师伯,你这……”沈醉苦著脸抬头。 “別磨蹭。”戚蓝已经换了一身更便於行动的运动服,长发束成高马尾,“说好了今天去转转。” 沈醉嘆了口气,认命地將符纸收进怀里,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行行行,走走走。” 两人没有惊动太多人,悄然离开度假村,沿著昨日那些村民逃窜的方向,进入山林。 三千年前的山林比想像中更加原始茂密。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缠绕如巨蟒,地面上积著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偶尔有色彩鲜艷的鸟雀从树冠中惊飞,发出清脆的鸣叫。 戚蓝走在前头,步伐轻灵如猫,几乎不发出声音。她的兽耳不时转动,捕捉著林间的细微响动。 “这里灵气浓度……至少是末法时代的五倍以上。”沈醉跟在后面,低声感嘆,“可惜太暴烈了,直接吸收的话,经脉恐怕会受损。” “所以才要功法引导。”戚蓝头也不回,“那些村民说他们是『小石村』的,应该就在附近。” 两人在林间穿行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隱约传来人声和水流声。 戚蓝示意沈醉放慢脚步,两人悄声靠近。 拨开一片茂密的灌木,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清澈的溪流从山间蜿蜒而下,在谷地形成一片不大的水潭。水潭旁,散落著几十间低矮简陋的茅草屋,屋顶铺著乾草和苔蘚,墙壁是泥土混著碎石垒成的。村子周围开垦著几片歪歪扭扭的菜地,种著些蔫头耷脑的作物。 此刻正是清晨,村中却异常安静。 几个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孩童蹲在溪边,用破瓦罐舀水,动作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太大声音。几个妇人正在菜地里拔草,动作僵硬,时不时惊恐地抬头望向云隱山的方向。青壮男子一个不见,想必是昨日受惊后,不敢再外出。 整个村子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恐惧中。 “这就是『小石村』?”沈醉压低声音,眉头紧皱,“他们……好像很害怕。” 戚蓝没说话,琥珀色的竖瞳缓缓扫过村子的每一处细节。她看到菜地里作物稀疏发黄,看到茅屋墙壁上的裂缝,看到孩童脚上破烂的草鞋,看到妇人眼中深藏的绝望。 “这不是正常的贫穷。”戚蓝低声说,“他们在害怕什么?昨天的反应太激烈了。” 正说著,村口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村民连滚爬地跑进村子,脸色煞白,嘴里喊著什么。距离太远,听不真切,但看那惊慌失措的样子,绝不是什么好事。 戚蓝和沈醉对视一眼,悄然绕到村子另一侧的高处,借著树木遮掩往下看。 只见村口土路上,三个穿著灰色短袍、腰佩长剑的男子正大摇大摆地走进村子。他们衣著虽不算华丽,但布料明显比村民们的粗布好上许多,面色红润,神態倨傲。 为首的是个三角眼的中年汉子,他环视一圈畏畏缩缩的村民,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笑。 “石老四呢?滚出来!”三角眼扬声喝道。 一个头髮花白、佝僂著背的老者颤巍巍地从一间茅屋里走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小、小老儿在……不知仙师驾临,有失远迎……” “少废话。”三角眼不耐烦地摆摆手,“这个月的『灵粮』,该交了。” 石老四身子一颤,磕头如捣蒜:“仙师……仙师容稟……今年春寒,地里收成本就不好,前些日子山里又闹了妖兽,毁了十几亩地……实在是、实在是凑不齐啊……” “凑不齐?”三角眼身后一个年轻些的男子嗤笑一声,“凑不齐就用別的顶。你家孙女不是快及笄了?带过来看看,若是模样周正,送去『合欢宗』的外院当个洒扫丫鬟,也算你们石家祖坟冒青烟了。” 石老四浑身剧震,老泪纵横:“不、不可啊仙师!小翠她才十三岁……” “十三岁怎么了?”三角眼冷冷道,“要么交粮,要么交人。石老四,別给脸不要脸。你们小石村能在这苍云山脉脚下苟延残喘,靠的是谁?是我们『青阳穀』的庇护!没有我们,你们早被妖兽啃得骨头都不剩了!每月三十斤灵谷,已经是天大的恩典!” 灵谷? 戚蓝和沈醉心中一动。这种植要求苛刻、蕴含微薄灵气的穀物,在末法时代早已绝跡,没想到在这个时代,竟然是凡人间需要上缴的“供奉”。 “可、可是仙师……”石老四还想哀求。 三角眼已经懒得再听,一脚踹在石老四肩膀上,將老人踹倒在地:“明日此时,要么看到三十斤灵谷,要么看到你家孙女。否则……”他阴森森地环视一圈噤若寒蝉的村民,“你们小石村,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说完,三人转身就走,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污了他们的鞋。 直到那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村口,村民们才敢上前扶起石老四。老人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滯,仿佛一瞬间又老了十岁。几个妇人低声啜泣起来,孩童们嚇得缩在母亲身后。 “青阳穀……”沈醉咬牙,“昨天那五个金丹里,就有青阳穀的人。” 戚蓝没说话,只是静静看著下方那个绝望的村子。 她终於明白,昨日那些村民为何听到“修行者”三个字,会恐惧成那样。 在这个时代,修行者不是庇护,是掠夺。是悬在凡人头顶,隨时会落下的屠刀。 “走吧。”戚蓝转身。 “去哪?”沈醉问。 “当然是进村里看看了。” 说罢,戚蓝便迈开脚往村子方向而去,沈醉见状,也只好立马跟了上去。 可乐小说,你的隨身图书馆,不止万卷。 第380章 遮天 当村口几个正在修补篱笆的村民,看见走来的戚蓝和沈醉时,脸色“唰”地白了,手里的工具“哐当”掉在地上。 “妖、妖怪……”其中一个年轻汉子看见戚蓝的兽耳和竖瞳,更是哆嗦著后退。 “不是妖怪。”戚蓝停下脚步,努力扯出一抹笑容,努力使自己看上去和善,“我们是从那边山里来的。”她抬手指了指云隱山的方向,“昨<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们有人去过,应该看见那些房子了。” 村民们面面相覷,恐惧中多了几分困惑。昨日逃回来的那些人確实描述了“突然出现的古怪建筑”,但没人敢提具体发生了什么。 “石老四在哪儿?”戚蓝问。 一个胆子稍大的妇人颤抖著指向村中央那间最破旧的茅屋:“村、村长在屋里……刚、刚才青阳穀的仙师来过……” 戚蓝点点头,径直朝那间茅屋走去。村民们不敢阻拦,只敢远远跟著,眼神中充满警惕和不安。 茅屋门虚掩著,里面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戚蓝推门进去。 昏暗的光线下,石老四瘫坐在泥地上,一个瘦小的女孩正跪在他身边,低声哭著。女孩面黄肌瘦,头髮枯黄,但五官清秀,一双眼睛哭得通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听到动静,石老四猛地抬头,看到戚蓝和沈醉,尤其是戚蓝那对兽耳,浑身一颤,本能地將孙女护在身后:“你、你们是谁?” “山里来的。”戚蓝环视这间家徒四壁的屋子,目光落在角落里半袋乾瘪的穀子上,“刚才青阳穀的人,要你们交三十斤灵谷?” 石老四的嘴唇哆嗦著,没敢回答。 沈醉上前一步,语气温和:“老人家,我们不是青阳穀的人。昨日有几个金丹修士来山里闹事,被我们赶走了。青阳穀的人也在其中。” 这话让石老四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但隨即又暗淡下去。他低下头,喃喃道:“那又如何……你们也是修行者……修行者都一样……” 屋里昏暗的光线落在石老四佝僂的背上,那身影仿佛已经支撑了太久,久到连抬头看人都不敢了。 戚蓝没反驳。 她只是走过去,蹲下身,视线与石老四齐平。 “我確实是修行者。”戚蓝平静地说,“但不一样。” 石老四护著孙女的手抖了抖,没说话。 沈醉站在门边,没往里进。他目光扫过这间几乎算得上“家徒四壁”的屋子。 墙角那半袋穀子瘪得可怜,一张歪斜的木桌,几条瘸腿的凳子,土炕上堆著破旧的草蓆和被褥。 “爷爷……”女孩从石老四身后探出半张脸,眼睛红肿,怯生生地看著戚蓝那双非人的耳朵。 戚蓝没在意女孩的目光。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是早上从李胖子那儿顺的,里面装著几块烤得焦黄的饼子和一小包糖霜。她將布包放在地上,推过去。 “先吃点东西。大神忘川家的乾饭王携新作《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入驻可乐小说!” 石老四盯著那布包,喉结滚动,却没动。 “青阳穀要三十斤灵谷,你们交不出去,对吧?”戚蓝继续问。 “……交不出去。”石老四咬了咬牙,终於开口,“村里最好的地,去年被妖兽毁了。剩下的地……种出来的穀子,十斤里挑不出一斤合格的『灵粮』。今年春寒,又冻死了一半苗子。”他惨笑,“三十斤……就是把全村人的口粮都刮乾净,也凑不齐。” “所以他们就要你孙女?” 石老四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老泪纵横。他没说话,只是將身后的孙女搂得更紧,仿佛一鬆手,她就会消失。 屋外,有村民远远聚拢,却又不敢靠近,只敢从门缝窗缝里偷看。 戚蓝站起身,走到门口。 “青阳穀的人经常来?”她问门外一个缩著脖子的中年汉子。 那汉子嚇得一哆嗦,结结巴巴道:“每、每月都来……收灵粮。有时也收『丁口』,说是……说是送去矿上干活,或者……或者给仙师们当僕役。” “有回来的吗?” 汉子摇头,眼神里是全然的灰暗。 戚蓝不再问了。她转身回屋,看著石老四:“明天青阳穀的人来之前,带著你孙女,还有村里人,往山里躲一躲。” 石老四猛地抬头,眼里闪过惊恐:“躲?能躲到哪里去?这方圆几百里,都是青阳穀的地盘!他们……他们有仙法,能追踪……” 沈醉这时忍不住的开口问:“大乾呢?朝廷呢?他们不管的吗?” 石老四听著沈醉的疑问,那张被岁月和苦难刻满沟壑的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朝廷?”他声音嘶哑,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耗尽了力气,“朝廷……他们自己的人,就是最大的『仙家』。州府的官老爷,哪个不是依附宗门,哪个家里没几个修行子弟?” 旁边一个一直沉默的中年妇人突然开口,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悲愤:“別说收税管事了,就是刚生下来的孩子……”她哽咽了一下,“只要被发现有修仙的苗头,不管愿不愿意,立刻就会被带走!说是『仙缘』,可被带走的娃,有几个能回来?回来了的,又有几个还记得爹娘,记得自己是人?” 最早认出戚蓝是“妖怪”的那个年轻汉子,此刻眼里只剩下空洞的麻木,“凡人在这世上,没有出路。天,早就被漫天的『仙』给遮住了。” “天空早就被仙给遮住。” 最后这句话沉甸甸的,压在每个人心头。 沈醉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紧,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来自一个虽有纷爭、但至少是秩序存在的时代,法律与道德依旧是一层脆弱的保护壳。 而这里,这层壳子被彻底撕碎了,露出下面赤裸裸的、弱肉强食的残酷法则。 戚蓝琥珀色的竖瞳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收缩。她活了很久,见过人心鬼蜮,见过五百年的沧海桑田,但如此系统性地、將一整个阶层踩进泥泞深处,视作螻蚁与资粮的世道,依然让她感到一阵发自本能的寒意。 第381章 凡心难渡 “这样,你们先跟著我们去云隱山,我们会庇护你们。” 戚蓝的话音落下,茅屋內外却陷入了更深的死寂。 石老四护著孙女,嘴唇翕动,眼中挣扎著极细微的希冀,却又被更深重的恐惧死死压住。 去山里?去那些“突然出现”的仙家地盘?从一个虎口,跳到另一个……未知的嘴边?他活了大半辈子,太明白这些“仙缘”、“庇护”背后的代价。 屋外围拢的村民也听到了,人群里响起压抑的骚动,却没人敢大声说话。 石老四枯瘦的手死死抓著孙女的胳膊,他浑浊的眼睛里那点微光挣扎著闪了闪,最终还是被更深的恐惧淹没。他低下头,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摇头,用力地摇头。 周围的村民更是下意识地后退,那个年轻汉子喃喃道:“山里……昨日……那些房子……” “我们和他们不一样!”沈醉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急切,“我们可以保护你们!青阳穀的人不敢……” “不一样?”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了他,是人群里另一位老人,他拄著木棍,佝僂著腰,眼神里是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麻木,“三百年前,赤霞宗刚来的时候,也说不一样,说会庇护我们,免遭妖兽侵袭。后来呢?灵粮要得比妖兽吃得还乾净,丁口抽得比山洪卷得还彻底。五十年不到,赤霞宗被青阳穀灭了,换了个名头,还是一样。” 他抬起混浊的眼,看向戚蓝和沈醉,那眼神仿佛在看两个不懂事的孩子在说天方夜谭:“你们能打跑青阳穀的仙师一次,能打跑十次、百次吗?你们走了呢?或者……你们也想要灵粮,要丁口呢?仙家的事,我们凡人不懂,也不敢懂。只求……只求给条活路,哪怕像现在这样,苟延残喘。”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戚蓝看著那一张张写满绝望与不信任的脸,心头那股火气渐渐冷却,化作一种沉甸甸的无力感。她明白了,这不是几句话、几块饼子就能化解的隔阂。这是三千年,不,是这个扭曲的修仙文明漫长岁月里,用血与泪浇筑出的、深入骨髓的认知鸿沟。 信任?在这片土地上,凡人对修行者的“信任”,早已被碾磨成了粉末,隨风飘散了。 她沉默地走出房间,只留下那个装著食物的布包。 “走吧。”她对沈醉说,声音里没什么情绪。 沈醉张了张嘴,可最终也只化作一声无声的嘆息。 两人转身离开小石村,村民们在身后远远望著,直到他们的身影完全没入山林,才有人敢发出如释重负的吐气声。 ……………… 回程的路上,气氛有些沉闷。 沈醉踢开脚下一颗石子,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们根本不信我们。哪怕我们说破了嘴,他们也不敢信。”他顿了顿,看向戚蓝,“不过这村子是在我们范围內。” 戚蓝却摇了摇头,“陈安然不可能时时刻刻盯著每一个角落。就像今天,青阳穀的人进村了,我们不在场,就不知道。那些村民被欺负了,被勒索了,甚至被带走了,只要他们不说,不跑到我们眼皮子底下哭喊,我们可能永远都不知道。”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小石村的方向,虽然视线已被茂密的林木遮挡。 “沈醉,你想想,三十公里范围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里面可能不止一个小石村,可能还有別的聚落,有零散的猎户、药农。我们现在对这片区域的了解,除了地形和灵气,几乎为零。外面的眼睛盯著我们,里面的眼睛……我们却是瞎的。” 沈醉嘆气,“那能怎么办?没看到昨天那些高阶修士吗?除了陈安然,我们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戚蓝沉默片刻才说:“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將他们聚拢过来。” 沈醉双手一摊,“那么这又回到了第一个问题,他们根本不信任我们。” 戚蓝嘆了口气,此刻她也没办法,只能说先回去再想。 ………… 戚蓝和沈醉回到云隱宗时,日头已近正午。 山门广场上,李胖子正带著张老实和他的弟子们在仙膳坊的后厨里烧饭,毕竟现在张老实他们也没什么活儿,在没有正式踏上修行路时,他们也只有先到处帮著打些下手。 李胖子在后厨前临时搭起的土灶旁忙得满头大汗,大锅里燉著香气四溢的肉汤,旁边蒸笼冒著腾腾白汽。张老实的两个徒弟在帮忙切菜剁肉,动作还有些生疏,但很卖力。广场上,眾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尝试吐纳此界灵气,有的则在整理物资,低声交谈。 天宝道长看见戚蓝和沈醉回来,立刻从一块打坐的石头上跳起来,几步窜到近前,“回来了?山里什么光景?可有灵草异兽?”他搓著手,眼中满是跃跃欲试,“老道我昨天感知了一宿,这地界灵气虽暴烈,但不少地方地气升腾,怕是有不少好东西!” 戚蓝没理会他的问题,目光扫过广场,最后落在正在和封文正、姜堰商议著什么的慧明身上。 “陈安然呢?已经开始闭关了?”她问。 慧明闻声走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戚蓝施主,沈施主。陈真人闭关前交代,此次闭关短则数日,长则月余,以期突破关隘。若无要事,莫要打扰。” 戚蓝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她走到李胖子刚搬出来的一桶清汤旁,拿起竹筒舀了一瓢,仰头灌了几口,冰凉的液体压下心头些许烦躁。 沈醉则將他们在小石村的见闻,低声告诉了慧明、封文正和姜堰。 听到“每月供奉三十斤灵谷”、“丁口抵债”、“带去矿上或为僕役”时,封文正和姜堰的脸色都沉了下来。封家虽也是修行世家,但在末法时代,更讲究低调传承;姜家钻研机关奇巧,更多是与物打交道,对这般赤裸裸的凡人压榨,也觉触目惊心。 第382章 底线 “此界修士,竟……竟至如此地步?”封文正眉头紧锁,“视凡人如猪狗牲畜,予取予求。” 姜堰圆胖的脸上也没了惯常的笑意,小眼睛眯起:“难怪昨日那些金丹修士如此跋扈,视人命如草芥。看来三千年前,『修士』二字,对凡人而言,与『灾厄』无异。” 天宝道长凑过来听完,气得鬍子直翘:“他娘的!这帮龟孙子!修行修到狗肚子里去了!老子当年还是小道士,到处混饭吃的时候,也没见这么欺负普通人的!我们最多也就收点香火钱,帮忙驱驱邪……”说到后面,声音渐低,似乎想起了某些不那么光彩的往事,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慧明默念佛號,眼神悲悯:“弱肉强食,无有底线,便是人间地狱。小石村村民的恐惧与不信任,根源在此。” “我们想把他们迁到安全范围里来,但他们根本不信我们。”沈醉无奈道,“他们被嚇怕了,觉得天下乌鸦一般黑。” “信任非一日可建,尤其是这等深入骨髓的恐惧。”封文正沉吟道,“或许……我们可以从长计议,先摸清周边所有类似村落的情况,再寻机慢慢接触,提供些实在的帮助,比如……医治疾病,或帮他们抵御野兽侵袭?我封家子弟略通医术,或许可以此为切入点。” 姜堰点头:“封兄所言有理。贸然邀请,反而引人疑惧。不如先示之以善,且观其行。另外,那青阳穀明日便来收粮,此事迫在眉睫。若他们真敢强掳民女,我们……” 他看向慧明,陈安然不在,能做主的就是慧明。 慧明手持念珠,檀木珠子在掌心摩擦。 “阿弥陀佛。”他低诵一声,眼神渐趋坚定,“此事不可坐视。” 姜堰与封文正对视一眼,均看出对方眼中的忧虑。封文正斟酌道:“小师傅,陈道友闭关前嘱咐我等莫要主动生事。我等初来乍到,根基未稳……” “正因根基未稳,才更不能让步。”慧明打断他,“陈真人以雷霆手段立威,是为划下界线,昭告此地有主。若今日放任青阳穀欺凌凡人於我等眼皮底下而不顾,昨日之威便成了笑话。届时,外间修士会如何想?他们会觉得,云隱宗只会对修行同道下狠手,对凡人之苦却视而不见——这与那些欺凌弱小的宗门,又有何异?” 他环视眾人,目光清澈:“况且,小石村本就在陈真人庇护之下。若连眼皮底下的事都护不住,何谈其他?” 戚蓝抱臂倚在石柱上,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琥珀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讚许:“和尚说得对。昨天刚把人家打跑,今天要是怂了,那才是真叫人看不起。” 天宝道长挠了挠头:“道理是这个道理……可要是真打起来,陈小子又在闭关,咱们这些人够看吗?昨天那是陈小子发威,咱们自己几斤几两……” “青阳穀明日来的,绝不会是金丹修士。”沈醉忽然开口,他眉头微皱,分析道,“昨日五名金丹狼狈而归,对方必定已生忌惮。明日来收粮的,大概率仍是原本负责此事的低阶弟子。他们只是例行公事,立即阅读第382章 底线:,开启今日精彩。未必知道昨日发生了什么。” “有道理。”姜堰摸著下巴,“若只是低阶弟子,我等应对绰绰有余。只是……若起了衝突,后续如何收场?” 就在眾人陷入沉默,权衡利弊之际—— “放手而为。” 一个平静的声音,毫无徵兆地直接在慧明、戚蓝、沈醉、封文正、姜堰,乃至在场所有核心人员的识海中响起。 是陈安然。 那声音並不宏大,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响在灵魂深处,带著闭关中特有的、微微共鸣的余韵。 “有我在。” 短短五个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疑。 广场上瞬间一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下意识地望向山上的云隱宗。 慧明最先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双手合十,对著云隱宗方向微微躬身。 戚蓝嘴角一咧,琥珀色的竖瞳里爆发出锐利的光,尾巴在身后快活地甩了一下:“早说嘛!磨磨唧唧的!” 封文正与姜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释然。陈安然竟在闭关的紧要关头,还能分心关注外界,並以神识直接传音眾人……这份掌控力,远超他们想像。那句“有我在”,更是给了他们最大的底气。 “既然如此……”姜堰胖脸上重新浮起笑容,只是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狠辣与算计,“那咱们就得好好『招待』一下明日青阳穀的来客了。” 封文正也点了点头,“不仅要阻止他们强掳民女,或许……还能藉此机会,真正在此地立下规矩。” 慧明手中念珠一顿,抬眼看向眾人:“陈真人之意已明。如此,我等便需商议个章程出来。” 眾人连连点头,表示应当。 就在他们商量明天该如何应对时,云隱宗,正殿后的练功房內。 陈安然盘膝而坐,周身气息內敛,唯有眉心处一点微光隱隱流转,那是神识高度凝聚、勾连天地灵机的徵兆。 也是在这样清净修炼的环境下,陈安然才真正有时间去研究苏婉给他留下来的这东西。 在他意识深处,广阔无垠的“领域”如同一幅展开的画卷。 以血池阵眼为心臟,无数灵力脉络向四面八方延伸,覆盖半径三十公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缕空气。小石村的绝望与恐惧,慧明等人的商议,戚蓝尾巴尖的每一次不耐甩动……无数细微的信息流被他清晰感知。 他確实在闭关衝击筑基。 末法时代二十余年的积累,在苏婉交予他的庞大灵气的供应下,早已抵达练气圆满的极限。丹田气海中的灵力已浓稠如汞,旋转不休,只差一个契机,便可凝液成基,筑就道途真正的根基。 “大师姐……很快,我就会来寻你……” “如果说是这个吃人的世界让你感到绝望,那么我……” 第383章 收粮 忘川家的乾饭王笔下的世界,尽在《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 小石村。 夜幕再次降临,但村里的灯火比往日熄灭得更早。茅屋里听不到往日的低声絮语,只有压抑的呼吸和偶尔无法抑制的抽泣。 石老四坐在炕沿,看著角落里那半袋穀子,又看看蜷缩在草蓆上、睁著惊恐大眼睛的孙女小翠,浑浊的老眼里一片死寂。 “爷爷……”小翠小声叫他。 石老四没应,只是伸出枯瘦的手,摸了摸孙女的头髮。他想起白天那对奇特的“仙师”,那个长著兽耳的妖族女子留下的食物。饼子很香,糖霜很甜,小翠吃得小心翼翼,眼里有久违的光。可那光,很快又被更深的恐惧淹没了。 “不一样……”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嘲笑自己的痴心妄想。 屋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村里几个青壮摸黑聚了过来,脸上都带著豁出去的决绝。 “四叔,”领头的汉子压低声音,“我们不能把小翠交出去!实在不行……咱们连夜跑吧!往深山里跑!” “跑?往哪跑?”石老四惨笑,“我们……跑不掉的。”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著……”汉子拳头攥得咯咯响。 石老四沉默了很久。 “明日……等他们来了,”他声音嘶哑,“我和村里的老人会想办法儘量拖住他们。你们年轻人……带著小翠,还有村里的娃,往……往那座新出现的大山跑。” “四叔!” “听我说完!”石老四喘著气,“那些人……那个长耳朵的女仙师,还有那个说话的男仙师……他们或许……或许真的不一样。至少,他们给了吃的,没立刻动手。那座山,是他们来的地方。”他抓住孙女的手,“赌一把!赌他们……比青阳穀的畜生,多一点点……人性!” …………………… 第二天,青阳穀,外门执事堂偏殿。 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殿內一隅,映出几张神色各异的脸。 刘茂翘著腿,半靠在斑驳的木椅上,手里把玩著一枚劣质灵石,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著扶手。 他是青阳穀外门弟子,修为堪堪练气六层,在宗门里算不上什么人物,但在这苍云山脉外围的凡人村落眼中,却是能决定生死荣辱的“仙师”。每月去小石村收取“灵粮”的差事,油水不多,却胜在轻鬆,还能享受凡人战战兢兢的供奉,一直是他颇为满意的美差。 “刘师兄,听说……昨日雷霄子师叔他们去东边新冒出来的那片山头,吃了点亏?”坐在下首的一个年轻弟子试探著开口,脸上带著点好奇,又有些不安。 刘茂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了停,鼻腔里哼出一声,带著明显的不以为然:“雷师叔他们那是何等人物?金丹期的大修!些许小事,也值得你们瞎琢磨?” 他嘴上这么说,眼底却掠过一丝阴翳。昨日雷霄子仓皇回谷,气息萎靡,甚至有几个储物袋都不见了,这事虽然被上面压了下来,但在底层弟子间早已传开。只是具体发生了什么,眾说纷紜,有说遭遇了凶悍大妖,有说碰上了路过的高阶散修,莫衷一是。 “可是师兄,那山头……还有那些怪模怪样的房子,就那么凭空出现了,总透著些邪性。”另一个弟子小声嘀咕,“昨儿个去小石村,那些泥腿子也嚇得够呛,连门都不敢出,问什么都支支吾吾。” “邪性?”刘茂嗤笑一声,將劣质灵石拋起又接住,“管他什么邪性不邪性,在这方圆千里,除了那几个跟我们差不多的门派,还有谁能大得过咱们青阳穀?雷师叔他们或许是一时不慎,著了道。但那又如何?谷主和几位长老可是金丹后期甚至圆满的大修士!就算吃了些许亏,难道还敢跟我青阳穀正面硬撼不成?”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带著惯有的、对凡人的轻蔑:“至於那些泥腿子……嚇破胆了更好。今天去小石村,把那三十斤灵谷,一粒不少地收上来。石老四那老东西要是再推三阻四……”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就把他那孙女带走。合欢宗外院最近正缺洒扫的丫头,送去也能换几块灵石。” “师兄英明!”两个弟子连忙奉承。 刘茂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灰扑扑的制式短袍:“时辰不早了,走吧。早点办完差事,回来还能赶上饭点。” 三人出了偏殿,驾起简陋的飞行法器——三片巴掌大小、灵光黯淡的柳叶状飞舟,歪歪斜斜地升空,朝著小石村方向飞去。 他是青阳穀弟子,哪怕只是个外门弟子,在这片地界,也是人上人。 凡人?不过是螻蚁和资粮罢了。 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古怪地方?或许有点麻烦,但只要不主动去招惹,谅他们也不敢轻易与青阳穀为敌。 至於雷霄子师叔吃的亏……多半是意外,或者是对方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阴损手段。等谷中高层腾出手来,自然会让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明白,谁才是这里的主宰。 想到这里,刘茂甚至有些期待。如果这个新冒出来的古怪地方真敢为了几个凡人螻蚁出头,那就有趣了。正好让谷里看看,他刘茂办事得力,说不定还能捞点功劳…… “师兄,快到了。”旁边弟子的提醒打断了他的遐想。 刘茂收敛心神,控制著柳叶飞舟降低高度。小石村那几十间破败的茅草屋已经出现在视野中,村口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躲躲闪闪、面无人色的老弱妇孺。 一如既往的死寂和畏惧。 刘茂嘴角勾起一抹惯常的、带著残忍意味的弧度,率先按下飞舟,落在村口的泥地上,溅起些许尘土。他挺了挺胸,努力摆出仙师应有的威严姿態,儘管这姿態在真正的强者眼中是如此可笑。 “石老四呢?滚出来!”他扬声喝道,“本仙师来收灵粮了!今日若再交不出……”他拖长了音调,“可就別怪本仙师不客气了!” 第384章 云隱现,小村危局解 村口的泥地上,刘茂带著两个师弟站定,柳叶飞舟化作三道微光收回袖中。他斜著眼,扫视著眼前这群抖如筛糠的村民。 都是老弱妇孺,青壮一个不见。 这倒不稀奇。每次来收粮,那些年轻力壮的汉子要么躲进山里,要么缩在屋里不敢露面,只留下这些无力反抗的老幼应付。 刘茂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不耐烦。他向前一步,靴子踩在泥泞里,发出噗嗤声响。 “石老四!死了吗?滚出来!” 茅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石老四佝僂著背,颤巍巍走出来,身后跟著几个同样白髮苍苍的老人。他们脸上刻满了皱纹和恐惧,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刘茂。 “仙、仙师……”石老四扑通跪倒,额头抵著冰冷的泥地,“灵粮……灵粮实在凑不齐……求仙师宽限几日……宽限几日……” “宽限?”刘茂嗤笑一声,抬脚踩在石老四肩上,力道不重,却带著十足的侮辱,“上个月你说宽限,这个月还说宽限。石老四,你是不是觉得本仙师脾气太好?” 石老四被他踩著,身子僵直,不敢动弹,只能继续哀求:“今年收成实在不好……地里……” “我不想听!”刘茂不耐烦地打断,“三十斤灵谷,一粒不少。交不出来,就拿人抵。”他目光越过石老四,扫向那些缩在屋角、门后的孩童和少女,“你孙女呢?叫小翠是吧?十三岁,也该懂事了。” 石老四浑身一颤,老泪纵横:“仙师!小翠她还小……” “小?”刘茂身后一个弟子嬉笑道,“合欢宗外院的姐姐们,十二三岁的多的是。过去调教调教,说不定还能有点出息。” 这话引来几声压抑的抽泣,是躲在屋里的妇人们。 刘茂很满意这种效果。恐惧,才是最好的催化剂。他收回脚,俯身凑近石老四,压低声音,语气却阴冷:“石老四,给你一炷香时间。要么见到三十斤灵谷,要么见到你孙女。否则……”他直起身,环视整个村落,“你们小石村,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话音落,他手中掐诀,一点微弱的火苗在指尖燃起,映著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残忍。 这是最低级的火球术,威力不大,但烧掉几间茅屋,足够了。 石老四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说不出话。他身后的老人们也面如死灰。 一炷香。 要么交出全村的口粮,那意味著接下来几个月,村里要饿死不少人。 要么交出小翠,那是他唯一的孙女,儿子儿媳早些年死在妖兽口中,只剩下这棵独苗。 要么……全村被烧。 没有选择。从来就没有。 石老四闭上眼,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他艰难地开口:“小……小翠……” “爷爷!”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村外奔来,扑到石老四身边,正是小翠。她脸上还掛著泪,却倔强地挡在爷爷身前,瞪著刘茂:“你们……你们別欺负我爷爷!” 偏爱仙侠小说?点击进入专属书库! 石老四瞪大了眼睛,“你怎么回来了?你勇叔他们呢?” 石老四口中的“勇叔”就是昨晚的那汉子。全名叫石勇,本来昨晚已带著全村青壮少弱离开了才是…… “爷爷別怕!好的仙人们来了!说要帮我们!” 小翠的话音未落,刘茂脸上那猫捉老鼠般的戏謔神情猛地僵住,隨即化为一丝惊疑。他猛地扭头,循著小翠跑来的方向望去。 林间小径上,不知何时,已静静立著几道身影。 为首的是个身姿高挑的女子,一身利落的运动服,墨色长髮束成马尾,一双琥珀色的竖瞳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光,头顶一对漆黑的兽耳微微转动。 正是戚蓝。 她身旁,沈醉神色肃然,手已按在了腰间那柄改良过的制式长剑上。稍后一步,是披著灰色僧袍、手持念珠的慧明,他眼帘微垂,面色平和,却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场。更后面些,封文正、姜堰並肩而立,其身后是两家弟子,姜云阿生还有封常远封烈也在其中。 没有驾遁光,没有展灵压,他们就那样徒步走来。 刘茂三人看见这打扮各异且奇特的组合,心头又惊又疑。 佛门弟子?妖族?还有穿著奇特留著短髮的域外之人? “你……你们是谁?”刘茂瞳孔收缩,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握紧了袖中那枚劣质的传讯玉。 慧明双手合十,“贫僧慧明,与几位道友,自云隱宗而来。”微微一顿,又说:“昨日我家真人与你们雷霄子打过照面。” 刘茂三人的表情在听到“云隱宗”与“雷霄子”几字时,骤然变色。 一股寒意从刘茂脚底窜起。但他强自镇定,色厉內荏地挺了挺胸:“云隱宗?没听过!此地乃我青阳穀辖下,尔等擅闯,还敢插手我宗门事务,是想与我青阳穀为敌吗?” 他身后的两个弟子更是紧张,已悄悄捏住了腰间的低阶法剑,眼神却不断往刘茂身上瞟,显然是没了主意。 戚蓝嗤笑一声,双手抱胸,尾巴在身后不耐烦地甩动:“青阳穀?好大的威风。昨天五个金丹在我们山门口摔得跟死狗一样,你们青阳穀那位,也在里头吧?怎么,还没吸取教训,派你们这几只小虾米来丟人现眼?” “你……!”刘茂脸色涨红,被戚蓝毫不留情的讽刺噎得说不出话。 “阿弥陀佛,”慧明上前一步,“此地凡俗村落,受天地滋养,自有其生存之道。贵宗索取无度,强掳<i class=“icon icon-unie04d“></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有伤天和,亦非修行正途。请三位道友就此返回,云隱宗在此,日后此地村民,不劳贵宗『庇护』了。” “你们想接管此地?凭什么!”刘茂又惊又怒,“就凭你们这几个人?一个半妖,一个禿驴,几个连灵气波动都微弱不堪的……” 他话音未落,突然一股犹如天威的无上灵压將刘茂及其余两名青阳穀弟子镇压在地! 忘川家的乾饭王说:阅读本书! 第385章 云隱庇护 “砰!砰!砰!” 三声闷响,三人以脸蹌地,姿態狼狈至极。他们试图挣扎,却发现自己仿佛被封在了琥珀中的虫豸,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周身灵力如同冻结的河流,任凭如何催动,紫府丹田都寂然无声,与外界的天地灵气彻底断绝了联繫。 刘茂的心中,被无边的恐惧瞬间吞噬。他脸上再不见半分倨傲与狠厉,只剩下因窒息和惊骇而扭曲的惨白。 “滚。” 一个平静的声音,直接在刘茂三人的识海中响起,並非来自眼前的任何一人,而是仿佛从九天之上垂落,带著淡漠的威严。 刘茂浑身一颤。 这力量,简直像是这片天地的意志本身! 村民们全都呆住了。 他们看不见无形的灵压,只看见刚才还不可一世、决定著他们生死的三位“仙师”,突然毫无徵兆地摔了个狗啃泥,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抬不起来。 小翠紧紧抓著爷爷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圆,看看趴在地上的刘茂,又看看林边那些气度不凡的“好仙人”,小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石老四浑浊的老眼死死盯著地上那三滩烂泥般的青阳穀弟子,又缓缓转向慧明、戚蓝等人。他枯瘦的身躯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杂著狂喜、茫然和长久压抑后骤然释放的剧烈情绪衝击。 真的……不一样? 这些新来的仙师……真的……出手了?为了他们这些螻蚁般的凡人? 慧明上前两步,走到刘茂面前,蹲下身,目光平静地注视著他因紧贴地面而扭曲变形的脸。 “阿弥陀佛。”慧明的声音依旧温和,“三位道友,可明白了?” 刘茂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想求饶,却连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只能拼命眨动眼睛,流露出彻底的屈服与哀求。 戚蓝走过来,用脚尖踢了踢刘茂掉落在旁的那枚劣质传讯玉符,撇撇嘴:“就这破玩意儿,还想摇人?” 她俯身捡起玉符,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看向慧明:“和尚,怎么处置?宰了省事,还是扔回去报信?” 趴在地上的刘茂三人闻言,抖得更厉害了。 封文正和姜堰也走了过来。封文正眉头微蹙,低声道:“杀了恐立刻与青阳穀彻底撕破脸。陈道友尚在闭关,我等还需时间。” 姜堰小眼睛转了转,胖脸上露出惯有的精明算计:“扔回去报信是必然,但也不能太便宜。总得让他们留下点『买路钱』,顺便……把话带清楚。” 慧明点了点头,看向沈醉:“沈施主,劳烦搜一下他们身上可还有別的传讯或追踪之物。” 沈醉应了一声,上前利落地將刘茂三人身上所有零碎物品搜出——几个装著低劣丹药和几块下品灵石的储物袋,几柄品相普通的法剑,几枚功效各异的低阶符籙,再无他物。作者忘川家的乾饭王最新作品《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独家首发可乐小说!果然只是最底层的外门弟子。 慧明这才转身朝著云隱宗方向,毕恭毕敬的说:“真人,先饶了他们吧,不过三个炼气期弟子,我等还能应付。” 笼罩刘茂三人的恐怖灵压这才骤然一松。 “咳!咳咳咳……”刘茂三人如同离水的鱼,猛地弓起身子,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涕泪横流,狼狈不堪。他们看向慧明等人的眼神,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再无半分囂张。 “听著。”慧明又转过身对刘茂三人说道:“回去告诉青阳穀主事之人:小石村及周边三十里內凡俗村落,自此受云隱宗庇护。青阳穀修士,未经允许,不得再踏入此范围半步,不得再向此地村民索取一粒灵谷、一人丁口。昨日之戒,今日之言,望贵宗谨记。若再犯……”慧明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便不会如此刻这般轻鬆了。” 刘茂哪里还敢有半分异议,连连点头,恨不得把脑袋磕进地里:“明、明白!晚辈一定把话带到!一定!” “滚吧。”戚蓝不耐烦地挥挥手。 刘茂三人如蒙大赦,连滚爬起,连掉落的东西都不敢捡,勉强催动体內刚刚恢復一丝的微薄灵力,祭出那柳叶飞舟,歪歪斜斜、跌跌撞撞地冲天而起,朝著青阳穀方向亡命飞逃,速度比来时快了何止一倍,只恨爹娘没给自己多生几对翅膀。 直到那三道狼狈的遁光消失在天边,小石村才恢復平静。 村民们从躲藏的屋角、门后缓缓走出,聚拢在村口。他们看著林边那些气质迥异的“仙师”,眼神里是尚未褪尽的恐惧,却又掺入了些许石老四眼中那种挣扎的微光。 小翠紧紧攥著爷爷破旧的衣角,小声问:“爷爷,他们……他们真的把坏人打跑了?” 石老四没有回答。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慧明、戚蓝等人,胸膛剧烈起伏,枯瘦的手背青筋暴起。过了良久,他才仿佛用尽全身力气,颤巍巍地朝著慧明等人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泥地上。 “仙师……大恩……” 这一跪,像是打开了某个闸门。他身后,那些白髮苍苍的老人,抱著孩子的妇人,也都跟著跪倒,压抑的抽泣声渐渐连成一片。那不是悲伤,而是一种长久紧绷后骤然鬆弛、混杂著难以置信与微弱希望的宣泄。 慧明连忙上前,伸手虚扶:“老人家请起,诸位请起。云隱宗既在此落脚,见此不公,自然不能坐视。” 戚蓝却皱了皱眉,不太习惯这种场面。她琥珀色的竖瞳扫过跪倒一片的村民,尾巴尖烦躁地甩了甩:“都起来吧,跪什么跪。以后不用跪任何人。” 沈醉也上前帮忙搀扶,温声道:“大家快起来。青阳穀的人暂时不会来了,但事情还没完。他们可能还会再来,或者有別的麻烦。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石老丈,”封文正声音沉稳,带著修行世家特有的从容气度,“此地不宜久留。青阳穀弟子虽退,但其宗门必会知晓。为防报復,我等建议,你们可先隨我们移至山中暂避。” 第386章 仙门凡路 石老四被扶起,闻言却又是一颤。 他还是有些犹豫,但当他回头看见身后破败的茅屋、蔫黄的菜地,还有村民们惶恐不安的脸。心中却已有倾斜。 “仙师……去了山里,我们……我们能做什么?”一个中年妇人鼓起勇气问道,声音里满是卑微的惶惑,“我们只会种地,打柴……” 姜堰笑眯眯地接过话头,他圆胖的脸此刻看起来格外和善:“大嫂不必忧心。山中屋舍足够,亦有田地可供耕种。我云隱宗初立,百业待兴,正需要人手。会种地的种地,会手艺的做工,年轻人若愿意,亦可跟著我们学一门技艺。” 村民们闻言,互相交换著眼神,那眼神里有迟疑,有挣扎,也有被压抑太久而不敢轻易相信的怯懦。 此时小翠拉了拉石老四的袖子,然后说:“勇叔他们已经入了仙山。仙山那里有好多好吃的,好仙人们,给我们弄了好多好吃的。” 石老四猛地抓住孙女瘦小的肩膀,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小翠,你再说一遍?石勇他们……真的进山了?仙师们……给他们吃的了?” 小翠用力点头,脏兮兮的小脸上满是认真:“嗯!勇叔让我悄悄回来告诉爷爷的!山里好多奇怪的大房子,亮堂堂的,地上铺著会反光的石头,还有……还有会自己出热水的神奇管子!仙师们煮了好大一锅粥,白白的,香香的,还有软乎乎的大饼!勇叔他们都吃了,仙师还说,只要愿意干活,以后天天都能吃饱!” “天天……吃饱?”一个抱著婴孩的妇人喃喃重复,乾裂的嘴唇颤抖著,眼里迅速蒙上一层水雾。在这片土地上,“吃饱”对於他们这样的凡人,是比黄金更奢侈的梦。 石老四胸膛剧烈起伏,他鬆开小翠,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一张张面黄肌瘦、写满渴望与恐惧的脸。 多年的谨慎和世故让他本能地权衡风险,但孙女眼中那纯然的光,还有远处山林间隱约可见的、属於“仙山”的模糊轮廓,像两股力量拉扯著他。 慧明、戚蓝、沈醉等人安静地等待著,没有催促。 他们明白,这个决定对於这些被欺压了世世代代的凡人来说,太过重大。 终於,石老四佝僂的背似乎挺直了一丝。他看向慧明,嗓音沙哑却带著一种豁出去的坚定:“仙师……我们……我们跟您走!” 这句话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打开了泄洪的闸门。村民们紧绷的肩膀骤然鬆弛,几个老人甚至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被旁边的人扶住。 “好。”慧明温和地点头,“事不宜迟,大家简单收拾必要之物,我们即刻动身。” 村民们立刻动了起来,动作麻利得超乎想像。他们早已习惯了隨时可能失去一切的生活,所谓的“家当”本就不多。 几件破旧的衣衫,一小袋珍藏的种子,或许还有一两个传了几代、却连修士都看不上眼的粗糙陶罐,便是全部。 妇人们將幼小的孩子背在背上,或用破布裹紧绑在胸前;老人们相互搀扶。 戚蓝看著这沉默而迅速的迁徙准备,琥珀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复杂。她想起昨夜在屋顶和铃鐺的对话,想起沈醉关於“信任”的嘆息。 也许,飢饿和生存的本能,有时比任何言语都更能打破壁垒。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整个小石村几十口人便已聚集在村口,除了带不走的茅屋和贫瘠的土地,他们几乎什么都没留下。 “走吧。”慧明转身,为村民们引路。沈醉、封文正、姜堰等人分散在队伍前后左右,隱隱將村民们护在中间。戚蓝则走在最前,兽耳敏锐地转动,警惕著可能来自山林或空中的任何异动。 队伍沿著崎嶇的山路,朝著云隱山方向缓慢地移动。 村民们起初还有些胆怯,不敢离“仙师”们太近,但渐渐的,看到这些“仙师”不仅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反而会隨手搀扶脚下打滑的老人,会温和地回答孩子们怯生生的提问,那份隔阂感便在无声中消融了些许。 当度假村那些整齐、光洁、样式奇特的建筑出现在视野中时,村民们都惊呆了。 他们停住脚步,张大了嘴巴,看著那些反射著天光的玻璃窗,平整如镜的水泥路面,以及造型各异的房屋,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的神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这就是仙家洞府?”石老四喃喃道,眼前的景象完全顛覆了他对“仙居”的所有想像。 “这……这就是仙家洞府?”石老四喃喃道,眼前的景象完全顛覆了他对“仙居”的所有想像。 “不是洞府,是……家。”沈醉笑了笑,解释道,“以后,这里也可以是你们的家。” 早已得到消息的李胖子带著王锐、张浩、孙薇等人迎了出来,他们手里还端著热气腾腾的粥桶和蒸笼——显然是提前准备著的。 “来来来,都饿了吧?先吃点东西,暖暖身子!”李胖子的大嗓门充满了热情,他指挥著年轻弟子们將食物分发给眼睛都直了的村民们。 石勇和几个先一步抵达的村里青壮也跑了过来,他们脸上还带著饱餐后的红润,兴奋地拉著自家亲人,语无伦次地描述著这里的“神奇”。 白粥的香气,馒头的柔软,还有那几碟罕见的、滋味十足的小菜……对於常年以糙米野菜果腹的村民来说,这无疑是难以想像的美味。起初他们还不敢动手,直到看见石勇等人已经大口吃起来,才小心翼翼地接过碗筷。 第一口温热的粥滑入乾涸的喉咙,第一口鬆软的馒头在口中化开…… 许多人的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混进食物里,被他们一同咽下。那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近乎疼痛的幸福。 陈安然虽在闭关,但他的神识如同无形的天网,笼罩著这片土地。 小石村村民的迁徙、抵达、以及此刻捧著粥碗落泪的场景,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神海之中。 …………………………… 第387章 云隱立规 度假村主街中央的空地上,小石村的村民们捧著温热的粥碗,小心翼翼地吃著,不时抬起头,好奇又胆怯地打量著四周那些奇特的建筑和忙碌的“仙师”们。 慧明站在一旁,对身旁的戚蓝、沈醉、封文正、姜堰等人低声道:“诸位,借一步说话。” 几人会意,隨他走到稍远处一间空置的店铺面前。 “村民暂时安顿下来了,但后续如何安置,还需商议。”慧明开门见山,“他们世代务农,骤然至此,若无事可做,心中必然不安。且长期居住,也需要稳定的居所和生计。” 戚蓝抱著胳膊,“房子倒是有。这度假村现在空屋不少。” “住宿只是其一。”封文正抚须沉吟,“更关键的是生计。他们只会种地、打柴、采些山货,可此地……”他环顾四周,度假村的规划整洁,却无半分耕地痕跡,“並无田地可供耕种。” 姜堰小眼睛转了转,胖脸上露出精明的神色:“没地,可以造地。云隱山周边三十里內,山林坡地眾多,挑些平缓处,伐木除草,开垦出来便是良田。只是需要时间,且需引水、肥地,非一日之功。” “开垦荒地是长远之计。”沈醉点头附和,“但眼下,总得让他们有活干,有饭吃,心里才踏实。李胖子那边虽然能供应一阵吃食,但坐吃山空不是办法,他们也未必愿意白吃白喝。” 慧明頷首:“沈施主所言甚是。贫僧观这些村民,虽面有菜色,但手脚勤快,眼神里还有股韧劲。若能以工代賑,让他们凭劳作换取衣食,既能安其心,又能解我等人力不足之困。” “以工代賑?”戚蓝挑眉,“让他们做什么?修房子?铺路?这些活他们未必擅长。” “未必需要多高深技艺。”姜堰笑道,“整理屋舍、清扫街道、搬运物资、协助修缮,这些粗活总是做得来的。我姜家带来的那些机关器件需要组装调试,也可挑些手巧的来打下手,做些简单的打磨、拼接。封兄,你家的药园是不是也需要人手翻土、除草、照料幼苗?” 封文正点头:“百草阁后方確有几处空地,我已命弟子播下从现代带来的药材种子,並尝试移栽此界发现的几株野生药材。正需要细心之人日常看顾。此界灵气浓郁,草木生长迅猛,单靠我封家子弟,恐忙不过来。” “如此便好。”慧明神色稍缓,“可先让村民分为几组:一组由李胖子统领,负责饮食后勤,帮忙处理食材、烧火洗碗;一组协助姜道友整理物资、学习简单机关护理;一组隨封家子弟打理药园、辨识草药;再有一组,负责整个聚居区的日常清扫、修补等杂务。年轻人若有意向,也可跟著王锐、张浩他们,学习些基础的识字算数,或是由天宝道长、沈醉传授些强身健体、辨识地势的粗浅法门。” 他顿了顿,又道:“至於住处……戚蓝施主说得对,度假村空屋不少,可先安排他们入住。男女分舍,家庭儘量安置在一起。被褥铺盖等物,从我们带来的储备中拨出一部分应应急。” “这样安排甚好。”封文正赞道,“有活干,有饭吃,有屋住,人心方能安定。只是……报酬如何算?当真以工代賑,全部供给饭食衣物?还是象徵性给些钱粮,让他们有些积蓄?” “初期恐怕只能以工代賑。”姜堰务实地说,“我们带来的粮食、布匹虽有一些,但在此界尚未找到稳定的补充来源,需精打细算。可定下规矩,每日劳作,管三餐饱饭,提供基本住宿。待开垦出田地,或有其他產出后,再视情况发放些『工分』或实物作为酬劳,让他们能攒下些家底。” 沈醉补充道:“还得立下简单的规矩。比如不得隨意离开庇护范围,不得与外界不明之人接触,劳作听安排,有事需稟报等等。並非要束缚他们,而是为了所有人的安全。也要让他们明白,云隱宗与青阳穀不同,这里的规矩是为了保护,而非压榨。” “正当如此。”慧明点头,“此事可由贫僧与沈施主出面,与那位石老丈及几位村中长者细谈。他们经事多,明事理,由他们向村民解释,效果更好。” “对了,”戚蓝忽然想起什么,“铃鐺不是说要重开她那『灵宠交流中心』吗?这山里灵气足,鸟兽虫多,说不定真能驯化些温顺的、有点灵性的小东西,帮著看家护院或是做点杂活。可以让村里孩子或是心思细的妇人去帮忙照料,也算一门生计。” “这倒是个有趣的主意。”姜堰笑道,“铃鐺姑娘若愿意,姜某可以提供些驯兽用的小机关,比如自动餵食器、防逃笼舍之类。” 几人又商议了些细节,將初步方案定了下来。 慧明走回村民聚集处,石老四和几位村中老人立刻紧张地站起来。 “石老丈,诸位乡亲,”慧明双手合十,温言道,“既来之,则安之。关於诸位日后生计住处,我等商议了个章程,请借一步详谈。” 石老四连忙躬身:“全凭仙师安排。” 片刻后,在一间较为宽敞的空屋內,慧明、沈醉將方才商议的安置计划,细细说与石老四及几位村老听。 当听到可以干活换饭吃、有屋子住、还能学手艺、甚至以后可能有田地时,几位老人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仙师……此言当真?”一位牙齿都快掉光的老者颤声问道,“我们……我们这些泥腿子,真的能……能靠干活吃饱饭,还有屋子住?” “出家人不打誑语。”慧明郑重道,“云隱宗初立,百业待兴,正需要诸位乡亲同心协力。只是有几条规矩,需事先言明……”他將沈醉提到的安全事项、劳作安排等一一说明。 石老四仔细听著,苍老的脸庞上皱纹微微抖动。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跪下:“仙师大恩,小老儿代全村人,叩谢了!规矩我们懂,一定遵守!一定好好干活,绝不给仙师们添乱!” ……………… 青阳穀。 刘茂跌跌撞撞地衝进外门执事堂,双腿一软,几乎是从柳叶飞舟上滚下来的。 “师、师叔!大事不好了!” 偏殿內,作者“忘川家的乾饭王”推荐阅读《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使用“人人书库”app,下载安装。一个身穿玄青道袍的中年男子正伏案批阅玉简,闻言抬起头,眉头紧锁。此人是青阳穀外门执事,姓周,单名一个肃字,修为筑基三层,是外门真正能主事的人物之一。 “慌什么?”周肃放下玉简,目光冷淡地扫过刘茂狼狈不堪的模样,“灵粮收得如何?怎的这副德行?” “收、收不成了!”刘茂扑通跪倒,声音里还带著未散的惊恐,“小石村……小石村被一伙人占了!那些人很厉害!他们说……说……” “说什么?”周肃声音一沉。 “说小石村及周边三十里,从此归他们庇护!不许我青阳穀再踏入半步!也不许再收一粒灵谷、征一人丁口!”刘茂一口气说完,头也不敢抬,“弟子本想据理力爭,可对方有个妖修,还有个和尚,还有……总之那一群人打扮不一,很难看出真实来歷。而且他们根本没动手,弟子三人就被一股无形巨力压在地上,灵力全失,动弹不得!那力量……那力量根本不是筑基期能有的!弟子怀疑是金丹、甚至元婴期的大修在暗中出手!” 周肃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斥责刘茂“夸大其词”,因为他知道,昨日雷霄子师叔五人狼狈回谷的事,虽被压住,却绝非空穴来风。五名金丹修士同时灵力大损、储物法器被夺。 谷中几位长老已密议了半宿,至今未有定论。 如今,那“云隱宗”竟又主动出手,公然划界,庇护凡人…… 他们想做什么?真的是为了几个泥腿子? 还是说——另有所图? “他们可曾报过来歷?”周肃问。 “报了!说是叫『云隱宗』!那个和尚还说……”刘茂喉结滚动,艰难地复述出那句让他恐惧至今的话,“『昨日之戒,今日之言,望贵宗谨记』。还说若再犯,便不会像今日这般轻鬆了。” 周肃沉默良久,挥了挥手:“下去吧。领几粒补气丹,压压惊。此事我自会稟报內门。” 刘茂如蒙大赦,连连叩首,退了出去。 偏殿重归寂静。 周肃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望向东边苍云山脉的方向。那里,如今多了一座“凭空出现”的山,和一个自称“云隱宗”的神秘势力。 五个金丹鎩羽而归,灵力被禁。 一个普通的外门收粮小队,连对方正式出手都没见到,就被压得跪地求饶。 这云隱宗……究竟是什么来头? 周肃想起昨日雷霄子被几位长老询问时,反覆强调的那句话——“他们中有一人,根本未曾出手,我等便灵力尽失,从空中坠落。” 从空中坠落。 对於修行者而言,那不仅仅是耻辱。 那是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压制。 周肃心头泛起一股寒意。他隱约觉得,青阳穀这次,恐怕是踢到一块铁板了。 ……………… 次日,苍云山脉深处。 雾气如乳白色的纱幔,在山林间缓缓流动。 灌木下,一只巴掌大小、毛色灰扑扑的动物正埋头刨著土,偶尔抬起头,两只圆溜溜的黑眼睛机警地左右张望,短短的尾巴蓬鬆如球。 “那是……兔子?”石头压低声音,憨厚的脸上写满困惑,“不像兔子。耳朵太短了。” “不是兔子。”铃鐺眯起眼,琥珀色的瞳孔专注地观察著那小傢伙的动作,“你看它爪子——比兔子长,有三趾,刨土的时候特別利索。还有尾巴,虽然短,但不是兔子的圆球,是蓬鬆的一团,像……像小松鼠。” “那它到底是啥?” 铃鐺沉默了一下,缓缓从岩石后探出半个脑袋:“不知道。但很有灵性,刚才我稍微动了一下,它立刻警觉了。这种警觉性,不是普通野兽。”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久违的光彩:“不管是什么,先抓了再说。” 话音未落,铃鐺身形已如一道灰色的轻烟,悄无声息地绕过灌木,从侧翼向那只小兽包抄而去。 石头紧隨其后,庞大的身躯在林间却意外地灵活,落地几乎无声。 那只小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圆溜溜的眼睛骤然警觉,停下刨土的动作,竖起脑袋,鼻尖快速翕动。 就在它即將转身逃窜的瞬间—— 铃鐺骤然加速! 她纤细的身影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在落叶铺就的林地上几乎不留痕跡。那只小兽发出短促的惊叫,四足奋力蹬地,朝灌木深处亡命逃窜。 然而铃鐺更快。 她俯身,探手,指尖精准地掠过小兽后颈鬆软的皮毛——那是猫科动物捕猎时的本能动作,与生俱来,刻在骨血里。 “抓住了。” 铃鐺直起身,双手小心翼翼地將那只瑟瑟发抖的小兽托在掌心。 小东西只有她巴掌大小,毛色灰中带银,四爪呈浅粉色,此刻正拼命把脑袋往自己肚皮底下藏,短尾巴炸成一个毛球,浑身抖个不停。 石头凑过来,瞪大了眼睛:“这到底是什么?没见过啊。” 铃鐺仔细端详著掌心这团颤抖的毛球,嘴角慢慢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不知道。”她说,“总之先带回去吧。” 她顿了顿,低头对那团小毛球说:“別怕。不杀你。” 小兽抖了一下,依然把脸埋著,却悄悄从爪缝里睁开一只圆溜溜的黑眼睛,偷偷打量这个抓住自己的人。 铃鐺没注意到。她只是小心地將小兽拢进怀里,转身朝山下的方向走去。 “走吧,石头。该回去开店了。” 第388章 歇业与开张 可乐小说,好书永不断更,等您来品鑑。 度假村西侧,一间空置已久的店铺前。 铃鐺推开落了薄灰的木门,环顾客厅里那些落满灰尘的宠物笼舍和货架,还有角落里那台她当年从二手市场淘来、如今已经彻底没电的宠物烘乾箱。 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 又都不一样了。 石头站在门口,憨厚地问:“要收拾吗?” “嗯。” 铃鐺把怀中那只还在瑟瑟发抖的小兽轻轻放进一个铺著旧毛巾的藤筐,转身去角落里拿扫帚。 扫帚刚握进手里,她动作顿了一下。 她想起很久以前,戚蓝第一次走进这家店,那双琥珀色的竖瞳扫过那些廉价的道具和潦草的招牌,嘴角勾起嘲讽的笑。 “龙虎山特色灵宠交流中心?”戚蓝当时说,“一只灵宠都没有,也好意思叫这名字。” 她当时气得想挠人。 现在想起来,却只觉得遥远,像上辈子的事。 铃鐺低下头,开始扫地。 灰尘在透过窗格的阳光里飞舞,像细碎的金粉。 门口传来脚步声,很轻。 铃鐺抬头。 戚蓝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 “还真开张了?”戚蓝走进来,踢开脚边一个滚落的空罐头,“这什么玩意儿?灰毛球?” “不知道。”铃鐺继续扫地,“刚抓的。” 戚蓝走近藤筐,俯身,眯著眼打量那团瑟瑟发抖的毛球。小兽从爪缝里偷看她一眼,被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一盯,抖得更厉害了,几乎要把自己团成一颗完美的球形。 “……没出息。”戚蓝直起身,“不过皮毛还行,养一阵兴许能好看点。” 铃鐺没接话,把扫拢的灰尘铲进簸箕。 戚蓝靠在猫爬架旁,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忽然说:“陈安然还在闭关。” 铃鐺动作不停:“嗯。” “村民安顿下来了。那什么小石村,几十口人,今天开始帮著干活换饭吃。胖子那边多了几个烧火洗菜的,封家药园多了几个除草浇水的,姜家那边也有人去学打磨零件。” 铃鐺停下扫帚,转过头。 戚蓝说:“所以你这里需要人手么?別看是一群古代人,但都很勤快。” 铃鐺握著扫帚,沉默了一会儿。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用。”她说,声音比之前稳了些,“我这儿没什么重活,我和石头就够了。” 戚蓝挑了挑眉,没立刻说话。 她目光扫过这间落满灰尘的铺子。那些空置许久的笼舍需要清理擦拭,货柜上空荡荡,招牌也得换。门外还掛著那块“歇业”的木牌,积了薄薄的灰。 “行吧。”戚蓝没坚持,“那你慢慢收拾。那只灰毛球要是养死了,记得埋远点,別臭在我喵仙居门口。” 铃鐺没理她,继续扫地。 戚蓝站了两息,转身要走,又顿住脚步。 “对了,”她头也不回地说,“那店名太长了,念著绕口。” 铃鐺扫地的动作停了。 “……那叫什么?” 戚蓝没答,身影已晃出门外,消失在正午的光里。 铃鐺站在原地,看著门口空荡荡的光斑,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把扫帚靠墙放好,走到藤筐边,蹲下身。 小兽已经把脑袋从肚皮底下挪出来了,两只圆溜溜的黑眼睛怯生生地打量这个陌生的环境,蓬鬆的短尾巴还微微炸著毛,但已经不像刚才抖得那么厉害。 铃鐺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它的耳朵尖。 小兽一缩,却没躲开。 “……就叫你灰团吧。”铃鐺说。 小兽眨眨眼,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铃鐺站起身,环顾客厅里狼藉的一切。笼舍要清理,猫爬架要重装,角落里那堆落满灰的宠物玩具不知道还能不能用。门外还需要一块新招牌,可她连新店名叫什么都没想好。 她站在正午的光影里,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封小鹿第一次来这家店的时候。 那时她刚把店开起来,招牌上的字是她自己用毛笔歪歪扭扭写的,“龙虎山特色灵宠交流中心”一行小字下面,还画了个潦草的猫脸。 封小鹿站在门口看了半天,笑著说:“铃鐺,你这店名太长了,念完得喘三口气。” 她当时涨红了脸,梗著脖子说:“长点怎么了?长点显得专业!” 封小鹿没反驳,只是走进来,蹲下身逗弄她养的那只普通狸花猫。 铃鐺垂下眼。 她把那块“歇业”的木牌取下来,放在柜檯上。 灰团在藤筐里试探著探出半个脑袋,圆眼睛滴溜溜转。 铃鐺背对著它,声音很轻: “以后就叫……『云隱灵舍』。” 灰团当然不会回应。 ……………… 时光飞逝,两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这期间,青阳穀的修士並没有来找茬,出奇的平静。 两个月。 对於修真界而言,不过是一次短暂闭关的须臾,一炉丹药凝丹前的等待,或是某座山峰落叶覆盖又清空的轮迴。 但对於云隱山下这片逐渐成形的聚居地来说,六十个日夜足够发生许多事。 小石村的村民在经过对此方万物最初的惊嘆后,现在已经完全適应了这里的生活。 石老四每日天不亮就起身,拄著那根磨得光亮的木杖,蹣跚著去仙膳坊帮忙。 他其实不必亲自动手,李胖子给他安排的是“管事”的名头,只需坐在一旁看著年轻人们忙活便是。但他閒不住,总觉得自己这把老骨头还能派上点用场,哪怕只是帮著摆摆碗筷,心里也踏实。 “石爷爷,您又起这么早!”王锐打著哈欠从客舍里出来,看见石老四已在粥棚里忙碌,连忙小跑过去,“李叔说了,这些粗活我们来干就行,您多歇著!” “歇啥歇,老头子动一动,骨头才不锈。”石老四摆摆手,皱纹舒展的脸上带著从前绝不会有的一种从容,“小王啊,今儿个粥熬得稠,你尝尝?” 王锐接过碗,白粥入口温热绵滑,米粒早已熬化,带著淡淡的甘甜。他喝了一大口,含糊道:“好喝!比我的公司食堂还有学校食堂的粥要好喝多了!” 石老四眯著眼笑,没问“公司”、“食堂”是什么,只是继续往碗里添粥。 两个月前,他还是那个跪在泥地里、额头抵著冰冷土地求饶的老人。两个月后,他能挺直脊背站在这里,看著村里的后生们大口喝粥,脸上带著笑。 这份安稳来得太不容易,他时常在夜里惊醒,以为不过是场梦。但每天清晨推开门,看见那些亮著暖光的奇怪房子,闻见粥棚飘来的米香,听见孙女小翠跟著封家子弟读书认字的稚嫩童声,他才慢慢確信这不是梦。 小翠这丫头,如今可出息了。 石老四想起孙女这两个月的变化,眼眶就有些发热。她被封家那位温婉的女修封芷看中,说是有几分灵性根骨,破例收在身边做个记名弟子,每日上午去百草阁帮忙打理药园,下午认字读书。封芷还给了她几本薄薄的启蒙册子,小翠爱惜得跟什么似的,睡前都要压在枕头底下,生怕弄脏了。 “爷爷,”小翠昨日傍晚回来时,举著写得歪歪扭扭的毛笔字给他看,“封师父说,『云』字我写得好,您看!” 石老四不识字,但他看得出孙女脸上的骄傲。他用粗糙的手指小心地抚过那些墨跡,连声说:“好,好,写得好。” 当晚,他把那页纸叠得整整齐齐,压在炕席下,一夜没睡踏实。 第389章 筑基 暮色从山峦的缺口淌下来时,李胖子终於得了空。 他把后厨最后一摞碗筷归进竹筐,解下腰间那块被油渍浸得发亮的围裙,搭在灶台边的横杆上。蒸笼里的水汽已经散尽,灶膛余温还烘著手心,像某种不肯熄灭的念想。 他走出仙膳坊,在门口的石阶上坐下。 秋深了——或者说,这个时代该叫“深秋”。度假村里的银杏是移植过来的,叶片还没適应三千年前的气候,黄得不情不愿,稀稀落落掛著几丛。但远处山林的色彩已浓烈起来,赭红、褐黄、墨绿层层叠染,像谁打翻了染缸。 李胖子摸出烟,又想起这玩意儿是姜堰前辈的存货,自己蹭来蹭去,如今也快见底了。他没点,只是叼著,看著暮色里来来去去的人影。 封家药园的学徒收工了,几个年轻人扛著锄头,衣摆沾著泥,边走边爭论什么药材该在霜降前採收。小翠跟在他们后头,手里捧著个粗陶小盆,盆里栽著一株她说是“封师父赏的”灵草幼苗,走两步就要低头看看,怕顛著。 至於百草阁那边始终不见人影,估摸著封常远封烈俩兄弟还在照顾昏迷不醒的莫涵。 姜家工坊那边倒是也陆续有人出来。张老实和他的徒弟们如今跟著姜云阿生学机关打磨,成天摆弄那些精巧的齿轮发条,手上多了几道细口子,人倒是精神了,走路都带风。 更远处,戚蓝蹲在喵仙居的屋顶上,不知在盯什么。铃鐺的“云隱灵舍”还亮著灯,透过半掩的门扉,能看见她正蹲在藤筐边,往那只叫灰团的小兽食盆里添食。灰团这两个月胖了两圈,毛也顺滑了,此刻正埋头苦吃,尾巴愜意地打著卷。 李胖子忽然想起穿越前,想起仙膳坊初始招人时。 尤其想到了小周。 她二十出头,是当初李胖子花了大价钱从广市一家大酒楼挖过来的,人做事机灵,长得也不错。李胖子早就相中了这姑娘,心想著看看能不能发展发展,所以当时也是想著带著她一起过来,於是和她说要不要一起跟著山上的仙师们出差一趟,可能要去很久很久……问她要不要一起。 当时小周就一脸的错愕,隨后她就说她放不下自己的爸妈,拒绝了李胖子的邀请。 离开那天,小周帮著备完了最后一餐的料,解下围裙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案板边。 “李哥,”她说,“等你们回来,仙膳坊还开吗?” 李胖子当时嗓子堵著,只嗯了一声。 “那到时我还来。”小周笑著说。 她说完就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度假村主街的转角。 后来封家和姜家遴选隨行人员时,有人也提过小周。但有人说她不適合修行,体能也普通,穿越的风险太大。李胖子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想著想著,李胖子又想到斌大生。 李胖子睁开眼,目光越过层层屋脊,落在度假村入口处那几块还没来得及处理的石料上。 那些石料是从“云隱石艺”运来的,其实李胖子心中对这些聚灵石的来歷也有几分猜测,但他也没有说什么。 只是老斌也是他推荐给陈安然的,本身就有些交情,再加上这些年一来二回的打交道,更是变得熟络。 李胖子打过电话给斌大生,也对他发出过邀请,但也被斌大生拒绝了。 李胖子又想起那帮仙膳坊的厨子、服务生……回想著一张张穿越前的熟悉面孔,眼眶不禁有些发酸。 很多人都留在了三千年后。 那个灵气稀薄、但至少不必朝不保夕的时代。 李胖子终於把那支烟点著了。 烟雾散在渐沉的暮色里,很快无影无踪。他深吸一口,尼古丁刺进肺腑,带来一点迟滯的清醒。 三千年。 他们要用多久,才能在这个时代站稳脚跟?要修炼到什么境界,才能再次跨越那道时空的鸿沟? 等他回去时,小周还会记得他吗?应该不会了吧? 三千年沧海桑田,能否经得起如此漫长的等待? 又或者—— 李胖子把菸蒂按熄在石阶边缘,动作很轻。 又或者,当他们在漫长的修行中渐渐熟悉了这个时代的风与月,熟悉了那些凡人敬畏又期盼的目光,熟悉了灵气如何在经脉里奔涌…… 那时候,三千年后的世界,还会是那个想要回去的“家”吗? 他想起临走前,小周叠得整整齐齐的围裙。 “等你们回来,仙膳坊还开吗?” 这个问题,他当时只嗯了一声,不敢细想。 此刻依然不敢。 暮色已浓。 石阶尽头的山道上,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李胖子抬头。 那道身影沿著石阶缓步而下,依旧是那身深色布衣,短髮在夜风里轻轻拂动。他周身气息內敛,与两个月前闭关时的沉凝內收不同,此刻步履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从容。 像一枚终於入鞘的剑。 李胖子眼睛骤然亮起。 他猛地起身,连菸灰都没顾上拍,三步並作两步迎上去,嗓子里憋了两个月的那口气终於能顺顺畅畅地吐出来—— “师父!您可算出关了!” 陈安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李胖子那张因激动而泛红的脸上。 两个月不见,胖子瘦了些。 “嗯。”陈安然应了一声,“辛苦了。” 李胖子愣了一瞬,隨即眼眶猛地发热。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抬起头,仔仔细细打量陈安然。 师父还是那个师父。就是头髮长了些,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可李胖子就是觉得哪里不一样了。不是气息,那玩意儿他也感受不出来 是……是站姿?眼神?还是那种让人莫名安心的篤定感? “师父,您这是……突破了?”李胖子小心翼翼地问。 陈安然点了点头。 “筑基?” “筑基。” 两个字,轻描淡写。 李胖子却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呆在原地。 筑基。 他跟著陈安然修行这两年,虽然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也知道这层关隘意味著什么。 末法时代,天地灵机断绝,多少惊才绝艷之士终其一生都被困在练气圆满的门槛外,至死不得寸进。 而师父,从穿越到如今,满打满算不过两个月。 第390章 来信 李胖子笑得开心,比自己境界突破还要开心,“那咱今晚得庆祝庆祝!我去叫小豪备酒,再整几个硬菜……” “不急。”陈安然抬眸,目光越过李胖子的肩头,望向山道尽头那片渐渐亮起灯火的聚居地,“这两月,发生了些什么,都说说。” 李胖子收敛起笑意,正色道:“是。” 他跟在陈安然身侧,沿著石阶缓步下行,將这六十个日夜的种种,细细道来。 小石村村民的安置、以工代賑的章程、药园的开垦、机关的调试、铃鐺重开的“云隱灵舍”以及那只叫灰团的小兽……桩桩件件,事无巨细。 “……戚蓝前辈这两个月没閒著,带著沈醉把那三十公里范围內转了个遍,又找到了三个村子,两个猎户窝棚。有的比小石村还惨,有的躲在山沟里,连青阳穀都不知道他们存在。她挨个谈,愿意来的就接过来,不愿意来的也不强求,但留下话说,遇到麻烦就往云隱山跑。” 陈安然静静听著,没有插话。 “青阳穀那边,这两个月一直没动静。慧明师父说,那五名金丹回去后,谷里应该查过我们的底细,但什么都没查到。越查不到,越不敢轻举妄动。再加上您那天露的那一手……他们怕是摸不准咱们的深浅,暂时压下来了。” 李胖子顿了顿,又道:“不过沈醉说,这不一定是好事。青阳穀是这方圆千里最大的宗门之一,吃了这么大亏却忍气吞声,要么是在憋大招,要么是背后还有別的事绊住了他们手脚。无论哪种,都不可不防。” “还有……”李胖子迟疑了一下,“陆空前辈托人带了口信回来。” 陈安然的脚步停住了。 李胖子从怀里摸出一枚摺叠成方胜形的信笺,边缘已有些磨损,显然被揣在身上有些时日了。他双手递上:“七天前,有个自称『忘忧巷余记栗子铺传人』的老汉找上门来,说是受人所託,送这封信来。那老汉就是个普通凡人,什么都不知道,只说是有人付了重金,让他跑一趟腿。信送到,他就走了。” 陈安然接过信笺,展开。 纸是寻常的黄麻纸,字跡却端正清雋,是陆空的手笔。 【师叔钧鉴: 弟子已抵天京,安顿如常。 忘忧巷仍在,巷口第三家余记栗子铺,传至第三代,炭火依旧,栗子亦香糯如昔。弟子买了一包,站在巷口吃完。铺中老叟问弟子可识得先祖?弟子答:识得。他笑道:那您也是老客了。弟子称是。 师尊之事,略有眉目。只是请师叔让弟子稍稍卖个关子。当然了,为了不让师叔您失望,弟子这里还有一个消息,您应该会感兴趣。 那就是大乾王朝西府军统帅魏山岳將军的孙女会在近日去往青阳穀拜师学艺。 另,此地栗子凉了便不香,需趁热食。 陆空顿首】 信纸在指尖停留了很久。 暮色已彻底沉下来,李胖子机敏地退后几步,没有打扰。他只看见师父垂眸读信,侧脸被度假村渐次亮起的灯火映出淡淡的轮廓线,眉目间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李胖子就是觉得,师父读那封信的时间,比读任何东西都长。 终於,陈安然將信笺重新摺叠。 他没有收入怀中,也没有交给李胖子,只是握在掌心。 魏。 西府军。 將军的孙女。 陈安然闭上眼。 三千年前的她,不是他的二师姐。 她是魏山岳的孙女。是將门之后。 是……另一个陌生人。 李胖子在一旁候著,见师父久久不语,忍不住小声问:“师父,陆空前辈信里说什么了?青阳穀那边……是不是要有动作?” “……无事。”陈安然將信笺折起,收入怀中。 他转身,继续沿著石阶往下走。 李胖子跟在后头,总觉得师父的步子比方才沉了些,却不敢多问。 陈安然沿著石阶缓步下行,掌心那封陆空来信已被体温熨得温热。他没有收入储物法器,只是折成方正的小块,贴身放著。 度假村的灯火比两个月前稠密了许多。 他走过仙膳坊——灶间的油灯还亮著,几个小石村的妇人正擦拭灶台,低声说著家常,语调已不像初来时那般瑟缩。他走过百草阁——封芷的窗还亮著,隔著窗纸能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伏在案边,小翠正握著笔,一笔一划地临摹药方。他走过姜家工坊——张老实的大徒弟还在打磨零件,砂纸摩擦金属的沙沙声从半掩的门缝里漏出来,单调而安稳。 身后的李胖子感觉得到陈安然有心事,他没去问,只是说:“山上的小玲儿师姐、萌萌师姐和小蛮道友好像这段时间也都在抓紧修炼,所以师父,需不需要喊一些人,上山帮著打理些俗事?比如后山的药田,比如山腰那块……” 李胖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安然摇头打断,“你现在只需要像你两位师姐那样,好好修炼,爭取儘快能在这古时代有一份自保之力。其他事情別去操心了。” “是。” 陈安然没回头,却放缓了脚步。 “胖子。” “嗯?” “这两个月,你的修为如何了?” 李胖子愣了愣,隨即有些訕訕地搓了搓手:“弟子已能感气,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进入炼气期了。” “那今晚早点歇息。”陈安然说,“明日起,后厨的事交给村里妇人们轮班。你每天抽四个时辰,去后山竹林静坐,感应灵气。” 说完,陈安然就没再说话。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敦实的身影挺了挺,十分的高兴。 炼气期,对於末法时代初入修行门槛的人来说,已足够自保。但这里是三千年前,灵气浓郁到几乎可以溺死人,而他们面对的敌人,最低也是金丹起步。 不够。 远远不够。 他想起两个月前那五道从天而降的遁光,想起戚蓝嘴角溢出的那丝血。 胖子是个好厨子,是个好管事的,也是个好徒弟。 但在这个时代,光是“好”不够。 要活著。 要站得住脚。 要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走出这三十公里。 陈安然收回思绪,脚步已迈入度假村主街的中段。 前方,“云隱灵舍”的招牌还亮著灯。 第391章 停下来的夜晚 说是招牌,其实不过是一块刷了清漆的木板,上头四个字写得小心翼翼,笔画还有些稚拙。 “名字换了?” 李胖子连忙回答,“听铃鐺前辈说是她嫌弃之前的店名太长了。” 陈安然收回目光,却没有往里走去,而是继续向前,来到了“封氏百草阁”。 百草阁的门虚掩著,里面透出温润的灯火,混著极淡的药草气息。 他抬手,叩门。 “请进。”是封常远的声音,带著连日操劳后特有的沙哑。 陈安然推门而入。 百草阁內比记忆中更加充实。靠墙的多宝架上,一只只陶製药罐排列整齐,罐身贴著细长的標籤,墨跡或新或旧,是封家子弟连日整理的成果。长案上摊开著几本手抄的药典,边缘密密麻麻添了许多批註,都是针对此界药性与丹方的调整记录。 封常远从案后起身,见是陈安然,微微一怔,隨即拱手行礼:“陈道友出关了。恭喜。” 陈安然笑了笑,目光越过他,落向內室那扇半掩的门,“莫涵如何?” 封常远顿了顿,侧身引路:“还是老样子。封芷刚换过药,此刻正守著。” 陈安然隨他入內。 內室不大,陈设简朴。一榻,一案,一灯。榻上躺著那名叫莫涵的女子,双目闔紧,面容平静,呼吸绵长,却始终没有甦醒的跡象。封芷坐在榻边小凳上,手里握著一卷书,却许久不曾翻页。 见陈安然进来,封芷连忙起身,敛衽行礼:“陈仙师。” 陈安然走近榻边。 莫涵的面色比穿越前好了许多。此界灵气虽暴烈,却也生机勃勃,对肉身的滋养远非末法时代可比。她双颊有了淡淡的血色,睫羽偶尔微颤,像只是睡著了,隨时会醒来。 但那只是表象。 陈安然能感知到,她识海深处那扇门依然紧闭。不是受损,不是破碎,而是她自己锁上的。 “此界灵气太烈,我们不敢贸然以神识相探,怕反倒惊伤了她。”封芷低声说,“每日只能以温和的培元药汤固本,余下的……只能等她自己愿意醒来。” 陈安然沉默良久才说:“药材方面,若有难寻之物,报与我。” 封芷微微一怔,隨即郑重应道:“是。” 陈安然转身,离开內室。 封常远送至门口,欲言又止。 陈安然仿佛只是单纯来看一眼莫涵情况的,他走出门外,对著封常远拱手说了一句辛苦就离开了。 陈安然没走多久,封烈就来到封常远一旁,俩兄弟同时望著陈安然离去的方向。 “这就走了?” 封常远没有应,只是將百草阁的门扉轻轻掩上,隔绝了外头渐沉的夜风。 “陈安然他……”封烈顿了顿,眉头拧成结,“刚才站在莫姑娘榻前,就那样看著,一句话也没多说。可我总觉得,他看著的好像不是莫姑娘。” 封常远將案上摊开的药典合拢,指尖在封面停留片刻。 “他在看什么?” 封烈摇头,声音压得更低:“我也不知道。就是……就是那种眼神。我爹走的时候,我娘坐在灵堂里,也是那样的眼神。明明看著你,又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封常远的手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接话。 窗纸透进来的光在他侧脸切出锋利的明暗交界线。 封烈像是打开了某个闸口,那些憋了两个月的话终於倾泻而出:“哥,你说陈安然……还能走出来吗?小鹿她……” 封常远说道:“不止是小鹿。” 封烈猛地抬头。 封常远说,“三位。他失去的是三位。” 屋內一时寂静。 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值夜的封家子弟换岗。有人低声交谈几句,很快又归於平静。 封烈张了张嘴,过了半晌,才说:“……他撑得住吗?” 封常远说道:“他必须撑住。云隱宗数百口人,山下那些村民,还有莫姑娘、铃鐺、戚蓝……所有人都看著他。他若是倒了,这好不容易聚起来的摊子,顷刻就散了。” “可他也是人。”封烈说,语气里有难得的执拗,“他不是什么铁打的仙尊,不是什么无情无欲的圣人。他就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比我还小几岁。他只是……只是藏得太好了。” 封常远没有反驳,只轻轻嘆了口气说:“你说得对。他不是圣人,只是个……尽力不让自己停下来的人。” 封烈沉默片刻,忽然转了话题,问:“哥,你说我们封家,在这三千年前,是不是也有先祖在?” 封常远转过头。 “我是说……”封烈斟酌著词句,“这个时代,应该也有我们封家的祖辈吧?说不定还出过什么大人物?” 封常远没有立刻回答。他负手走到窗前,望著外头沉沉的夜色。 “封家一脉的传承记录只到千年前,祖辈们也都是在五百年前灵气没落时沉睡的,所以我们对於这三千年前的事情,所知寥寥。” 封烈闻言,耸肩说道:“好吧,我还说有机会去见识见识我们封家先辈的英武。” ……………… 陈安然离开百草阁时,夜色已完全笼罩了度假村。 他没有回山上,也没有去任何一处灯火通明的屋舍,只是沿著主街缓步前行,脚步声在空旷的石板路上轻轻迴响。 路过云隱灵舍时,门缝里透出一线暖光。 他驻足片刻。 隔著半掩的门扉,能看见铃鐺蹲在藤筐边,正拿一根细草茎逗弄那只叫灰团的小兽。灰团如今毛色油亮,短尾巴蓬鬆如球,此刻正扑腾著短爪子,试图抓住那根晃来晃去的草茎,圆眼睛里满是专注。 铃鐺没注意到门外的人。 她嘴角噙著一点极淡的笑意,在灯下显得比两个月前沉静了许多。 陈安然没有打扰,继续向前。 他走过仙膳坊,里面灶火已熄,只有值班的妇人还在擦拭案板,哼著不成调的山歌。 他走过姜家工坊,里面灯还亮著,张老实的徒弟仍在打磨零件,砂纸摩擦金属的沙沙声从门缝里漏出,单调而安稳。 他走到度假村边缘,在一块废弃的石料上坐下。 从这里望出去,是沉沉的夜色,是苍莽无边的原始山林,是三千年前陌生的风与月。 他从怀中取出那封陆空的来信,展开,就著身后零星的灯火,又看了一遍。 “……大乾王朝西府军统帅魏山岳將军的孙女会在近日去往青阳穀拜师学艺。” 陈安然神色变得复杂。 李胖子在身侧见此,最后还是忍不住的问:“师父?” 陈安然收回心神,就说:“等明天,你问问这里的本土人,问问他们有谁知道大乾西府军的事情,若有知道的,將他带上山来。” 可乐小说()最新更新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 第392章 石老四见仙 次日清晨。 李胖子顶著一对发青的眼圈,在仙膳坊门口堵住了刚来帮工的石老四。 “石大爷,跟您打听个事儿。” 石老四连忙放下手里的扫帚,躬著身:“仙师您说。” “大乾西府军,您老听说过吗?” 石老四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听说过。”他的声音有些乾涩,“那是大乾的脊梁骨。” 李胖子一愣。 石老四没有立刻解释。他垂下眼,像是陷入了回忆。 “小老儿年轻时,曾跟著村里人去天南州府卖山货。那年正好赶上北疆大捷,州府张灯结彩,说西府军又打退了蛮族一次叩边。城里人都在传,说魏帅亲自披甲上阵,斩了蛮族左贤王帐下第一勇士。”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那时小老儿还年轻,听著这些事,觉得大乾的天还有人撑著。” 本来李胖子还疑惑自己师父为什么会要他打听这个,但一听石老四这么说,瞬间明白了。 因为这位將军姓“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和他二师伯有关係? 只见李胖子沉默了片刻才问:“后来呢?” 石老四没有回答“后来”。 他只是摇了摇头,浑浊的眼睛望向某个极远的方向,半晌才说:“后来……仙师还是仙师,凡人还是凡人。西府军打的是蛮族,不是仙师。他们保的是大乾的疆土,保不住大乾的百姓。” ……………… 本来石老四还打算详细和李胖子说,但李胖子却拉著他直往山上而去。 石老四被李胖子拉著,跌跌撞撞往山上走。 他的腿脚其实已经不大灵便了,早些年佝僂著腰在山里討生活,膝盖早就磨坏了。往常从度假村走到山脚,他得歇三回。可此刻李胖子攥著他手腕,步子迈得又急又大,他竟没觉出疼。 只是心跳得厉害。 “仙、仙师……”他喘著,喉头滚动,“这是要……” “我师父想见您。”李胖子头也不回,“就是咱们云隱宗那位,您知道的。” 石老四当然知道。 他来这两个月,虽日日只在仙膳坊转悠,可那座云雾繚绕的主峰,他每天清晨抬头都能望见。村里人私下议论过,说那山上有位真正的“大仙师”,比戚蓝仙师、慧明师父都厉害得多。那天青阳穀的仙师被压在地上起不来,就是他出的手。 石老四没见过。 他只在每日清晨对著那座山的方向,悄悄拱一拱手,权当谢恩。 如今要去见了。 石老四的腿肚子开始发软。 石阶一级一级往上升,两旁的竹林蓊蓊鬱郁,灵气浓郁得几乎能拧出水来。他这辈子没走过这样的路。 太乾净,太整齐,每一级台阶都像被仔细打磨过。 他想起自己从前走的路。 小石村村口那条土路,下雨天能陷进半个脚踝,泥浆冰凉地糊上小腿。他走了七十二年,把那路走烂了,自己也走烂了。 而现在,他正走在一座真正的仙山上。 去见一位真正的仙师。 石老四的呼吸越来越短促。 “仙师……”他又开口,声音沙得厉害,“老朽……老朽只是个种地的,没见过什么世面。待会儿要是说错话……” “您別怕。”李胖子终於回头,看了他一眼,满脸笑容,“我师父他不吃人。” 石老四愣了一下。 他低下头,盯著自己那双沾著泥的旧布鞋。 今早出门匆忙,没来得及换。鞋帮上还沾著昨夜从仙膳坊后厨带出来的葱叶屑。 “老朽知道。”他说,声音很轻。 他知道。 这两个月,他日日看著这些仙师如何对待他们这些泥腿子。李胖子会把刚出锅的粥先盛给老人孩子,戚蓝仙师嘴上刻薄,可哪次村里人有事不是她第一个到?慧明师父念经时从不避著他们,说佛法渡眾生,不分修士凡人。 他知道。 可他还是怕。 这怕不在脑子里,在骨头里。在七十二年里被那些“仙师”踩断又接上、接上又踩断的骨缝里。在跪了太多年、膝盖已经忘了怎么站直的筋腱里。在每次听见“仙师”二字就本能想匍匐下去的脊椎里。 他怕的不是云隱宗。 他怕的是“仙师”这两个字。 石阶忽然平缓下来。 李胖子停住脚步,侧身让开半步:“到了。” 石老四抬起头。 前方是一片不太大的石坪,边缘生著几丛瘦竹,晨雾还未散尽,丝丝缕缕缠绕在竹叶间,像还留在梦里的云。 有个人站在石坪边缘,背对著他们,正望著山下那片逐渐甦醒的聚居地。 他穿著深色的布衣,料子寻常,式样也寻常,不像那些青阳穀的仙师,袍服上绣雷纹火云,走起路来灵光吞吐。他就那样站著,短髮被山风轻轻拂动,周身没有半分灵气外露,像山间任何一个寻常的年轻人。 他穿著深色的布衣,料子寻常,式样也寻常,不像那些青阳穀的仙师,袍服上绣雷纹火云,走起路来灵光吞吐。他就那样站著,短髮被山风轻轻拂动,周身没有半分灵气外露,像山间任何一个寻常的年轻人。 可石老四只看了那背影一眼。 他膝盖一软。 不是想跪,那动作比他的意识更快,是七十多年刻进骨髓的条件反射。他的膝弯已经开始下弯,脊椎已经开始佝僂,额头已经开始寻找可以触碰的地面。 但他没有跪下去。 李胖子扶住了他。 “师父说了,”李胖子的声音很低,像在转述一道再寻常不过的指令,“在云隱宗,不用跪任何人。” 石老四的膝盖悬在半空。 他维持著那个將跪未跪的姿势,像一尊忘了如何落地的老雕塑。喉头剧烈滚动,浑浊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急速地聚集泛滥。 那个背影转了过来。 年轻,比他想像的还要年轻。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平和,没有青阳穀仙师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也没有路边仙师乍见凡人时那种毫不掩饰的漠然。 他只是在看一个人。 石老四被那双眼睛看著,忽然觉得自己七十多年的卑躬屈膝、七十多年的仓皇求生、七十多年夜夜惊醒时摸向床头的柴刀,都被看见了。 不是被审判。 只是被看见了。 陈安然看著石老四微微一笑,然后开口说道:“石老丈快请坐。” 他指了指石坪边缘一块平整的青石。 不是赐座。 是坐。 石老四嘴唇剧烈地颤抖。 他想说“老朽不敢”,想说“仙师面前哪有老朽的座位”,想说那七十二年里他学会的第一句、也是唯一一句保命的话。 卑贱之人,不敢与仙师平起平坐。 可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坐下了。 陈安然也在他身旁坐下。 对於石老四他也第一次见到,可也不算第一次认识他。因为在这三十公里范围內,陈安然只要愿意,可以知道其中的所有事,所有人。 没有居高临下,没有俯视。他们就那样並肩坐著,像两个寻常人,看著山下的炊烟渐次升起。 “我这位弟子说,说您知道西府军的事。” 石老四攥著膝盖上的粗布。 “……知道。”他的声音很乾,像从砂砾里碾出来的,“大乾的脊梁骨。” 陈安然没有追问。 他只是沉默著。 石老四的眼眶又开始泛潮。 他知道这位仙师,在等他自己开口。 不是审问,不是逼供,不是那些青阳穀仙师把刀架在脖子上、问一句“说不说”的催逼。他只是等著,像一个寻常后生,在听一个寻常老人,讲些旧年的故事。 石老四攥著粗布的手慢慢鬆开了。 “……魏帅,”他开口,喉咙像被粗砂纸打磨过,“老朽没见过。只听过。” “听人说,他打仗不要命。蛮族叩边那几年,西府军一年打了十三仗,他披甲上阵十一回。最后一回,箭头从前胸穿到后背,他还骑在马上,把蛮族那什么左贤王帐下的第一勇士斩了。” 他顿了顿。 “那是四十三年前的事了。” 四十三年前,他二十九岁。那年青阳穀刚占了这片地界,“灵粮”从每月十斤涨到三十斤。他媳妇刚怀上头胎,饿得水肿,脚踝一摁一个坑。 他那时还年轻,腿脚利索,敢翻山越岭去天南州府卖山货,换几把糙米。 他站在州府的告示栏前,听人念北疆大捷的战报。 “魏帅”,那人念,“西府军”。 他把糙米揣在怀里往回走,山路走了一夜。 他不知道魏帅长什么样,不知道西府军的军旗是什么顏色。他只知道,有人在北疆打仗,打那些比青阳穀更凶残、不交灵粮、只吃人肉的蛮族。 他把媳妇扶起来,一口一口餵那碗糙米粥。 他媳妇喝完了,说:“今年春寒,地里苗子怕是要冻死一半。” 他说:“没事。” 他没告诉她北疆大捷的事。 说了有什么用呢?蛮族打不过来,青阳穀的仙师就在山脚下。 “后来呢?”陈安然问。 石老四沉默了很久。 “后来……”他的声音低下去,“四十三年前那碗糙米粥,也没能留住那个娃。媳妇第二年又怀了,这回生下来了,是个男丁。养到七岁,青阳穀来人,说有灵根,带走测仙缘。测完送回来,说不行,灵根太杂,当不了仙师。人在床上躺了三天,没了。” 他顿了顿。 “媳妇也没撑过那年冬天。” “老朽也不知道,这算不算魏帅保下来的。”他说,“北疆的蛮族没打过来,青阳穀的仙师还在。媳妇没了,老朽还活著。” “活著……总得找点念想。” 他转向陈安然,浑浊的老眼里浮著薄薄的水光,却没有落下来。 “仙师,”他说,“老朽斗胆问一句——” “您这样的仙,多吗?” 这问题问得没头没尾。 陈安然却听懂了。 他在问:像你这样不把人当螻蚁的仙师,多吗? 像你这样会给凡人让座、会等人自己开口、会问一句“后来呢”而不是“灵谷在哪”的仙师,多吗? 像云隱宗这样的地方,多吗? 陈安然沉默片刻。 “不多。”他说,“但会越来越多。” 石老四看著他。 那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化。 不是信任,信任还太远。不是希望,希望太奢侈。 那只是七十多年恐惧的坚冰上,裂开的第一道缝。 从缝里渗出来的,是一点极微弱的、他甚至不敢命名的光。 “……那敢情好。”石老四说。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那句“那敢情好”说出口后,石老四沉默了很久,久到山下的炊烟从稀薄几缕变成了密密一片,久到李胖子在不远处来回踱了好几趟步,却始终没敢上前催促。 陈安然也没动。 他就那样坐在石老四身旁,望著山下那片逐渐成形的聚居地,望著那些在晨光里走动的小小人影,望著更远处苍莽无边的原始山林。 “仙师,”石老四忽然又开口,这回声音稳了些,“您方才问西府军……” 他顿了顿。 “老朽还知道一件事。” 陈安然侧过脸。 “十多年前,”石老四的语速很慢,像在从记忆深处费力地打捞什么,“天南州府传过一阵閒话。说魏帅府上出了桩喜事——將军独子魏启明得了个千金。”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蜷缩了一下。 “那孩子,取名依然。” 陈安然的睫毛轻轻一颤。 石老四没有看他。老人的目光落在远处某座云雾繚绕的山峰上,浑浊的眼里映著天光。 “老朽那时还年轻,听了也就听了。將军府的千金,跟咱们泥腿子有什么关係?隔著几百里,隔著天堑一样的城墙。人家是凤是凰,生来就该落在金枝上。” “可不知怎的,这名字就记住了。” 陈安然没有应。 他只是望著山下,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李胖子在不远处站住了脚。他听不见师父和石老四在说什么,却看见师父的后背。 那个从穿越以来一直挺得笔直、仿佛永远不会弯曲的后背,此刻似乎往下沉了沉。 只是一瞬。 快到李胖子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仙师,”石老四撑著膝盖站起来,骨节咔嗒轻响,“若没其他事,老朽就不打扰仙师您的清修了。” 陈安然回过神后,就对李胖子说:“送石老丈下山罢。” “是,师父。” 佝僂的身影沿著石阶一级一级往下挪,李胖子连忙上前搀扶。老人的脚步很慢,却一步也没停。 第393章 她还是她,对不对 陈安然独自坐在石坪边缘。 山风从竹林深处来,带著三千年前深秋特有的凉意,拂过他垂落的眼。 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望著山下那条蜿蜒的石阶,望著石老四佝僂的背影渐渐变小,最终被晨雾与竹林吞没。 “魏依然。” 陈安然垂下眼。 他想起苏婉。想起大师姐说“这功法是为了封印天地灵气”时,眼里那种平静的、近乎自嘲的瞭然。他想起小玲儿抱著香炉问“师尊她们什么时候回来”,他答“很快”。他想起陆空在信末写“此地栗子凉了便不香,需趁热食”。 “我也知有些事等不得,只是,我该如何去………” 陈安然心有顾虑。 不止是实力,还有其他原因。 那就是见到了二师姐的前世又如何? 就像当时和封小鹿看的那场电影,陈安然的那个回答——轮迴之说,佛道皆有论述。但记忆全失,面目全非,纵有前世因缘,又如何认定是『同一个人』? 况且陈安然也不敢赌。 若是改变了原本因果,歷史被改变,那么等三千年后,魏青衣还会出现吗? 再说,去见一个还是將门千金、尚不知修行为何物的陌生少女。然后呢?说什么?说我是你三千年后的小师弟? 她会觉得疯了,他自己也会觉得自己疯了。 陈安然在石坪边缘坐了很久。 久到晨雾散尽,久到日头从山脊后攀上来,把竹叶的影子拉得细长,又慢慢缩短。 之后陈安然没有在想什么。 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忘了该如何起身的石像。 山下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陈安然没有回头。 脚步声在他身后三尺处停住。 “小师叔。” 是小玲儿。 陈安然转过身。 小姑娘站在竹林边缘,她穿著赵萌萌给她新裁的素色衣裙,头髮梳得整整齐齐。 两个月不见,小玲儿又长高了些。 不是错觉。陈安然垂眼看向她,那张小脸上原本有些婴儿肥的下巴,此刻收出了浅浅的弧度。眼睛还是那样圆,只是里头的光沉静了许多。 “怎么来了?”陈安然问。 小玲儿抿了抿嘴,没立刻回答。她走近两步,在距离陈安然一臂远的地方站定。 “胖子师弟说小师叔出关了。”她的声音很轻,“我……我想来看看。” 陈安然没有戳破。 李胖子那个嘴,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主动往山上跑,更不会专门去告诉小玲儿“你小师叔出关了”。这话听著,倒像是小玲儿自己跑去仙膳坊问的。 “修炼可有懈怠?” 小玲儿摇头,马尾跟著轻轻晃动:“没有。” “这就好。” 陈安然沉默片刻,目光从小玲儿脸上移开,落在竹林间疏疏落落的光斑上。 “小玲儿,”他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些,“我同你讲个故事。” 小玲儿眨了眨眼,没有说话,只是在他身旁的青石上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像从前听苏婉讲经时那样。 “从前有个地方,”陈安然说,“那里的人相信,人死后会去往另一个世界,再回来时,会换一副皮囊,忘掉前尘旧事,重新活过。” “轮迴?”小玲儿轻声问。 “嗯。”陈安然点头,“佛家叫轮迴,道家叫承负。说法不同,意思差不多。”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低了几分。 “有一个人,他的亲人也入了轮迴。他知道她在哪里,知道她这一世叫什么名字,住在什么地方,过著什么样的日子。他甚至可以去见她,只要他想。” 小玲儿静静听著,没有插话。 “但他一直没有去。” “……为什么?”小玲儿问。 陈安然没有立刻回答。 竹林里起了风,竹叶沙沙作响,光影在地上晃动,像被搅乱的池水。 “他在想,”陈安然说,“那个换了皮囊、忘了前事的人,还是不是他曾经认识的那个人。” “如果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他顿了顿,“那么他要去见的,究竟是轮迴后的她,还是他自己放不下的执念?” 小玲儿低下头,看著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指。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小师叔,”她的声音很轻,“我可以问这个人是谁吗?” 陈安然没有回答。 小玲儿也没有追问。 “小师叔,”她说,“您还记得我师尊给我讲过的那个故事吗?” 陈安然转过头。 “师尊说,很久以前,云隱宗有一位祖师,养了一只白鹤。”小玲儿的声音轻而缓,像在复述一段被反覆<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的记忆,“那只白鹤活了很久,久到祖师以为它会一直陪著自己。后来白鹤死了,祖师把它埋在后山的梅树下。” “第二年春天,梅树开花了。祖师站在树下,看见一朵梅花落在自己掌心。” 的记忆,“那只白鹤活了很久,久到祖师以为它会一直陪著自己。后来白鹤死了,祖师把它埋在后山的梅树下。” “第二年春天,梅树开花了。祖师站在树下,看见一朵梅花落在自己掌心。” 她顿了顿。 “师尊说,祖师那天在树下站了很久。后来她把那朵梅花夹进经卷里,再也没提过白鹤的事。” 小玲儿抬起头,看向陈安然。 “我问师尊,祖师为什么不养一只新的白鹤呢?师尊说,因为祖师知道,新的白鹤不是旧的那只。” 她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可是小师叔,”她说,“如果祖师当年在树下等到的不是一朵梅花,而是一只小鹤呢?” “哪怕小鹤不记得从前的事,不会像旧的那只一样陪祖师读经、在晨雾里起舞,但它也是一只鹤呀。” 她顿了顿。 “祖师会……不去看它吗?” 竹林里寂静无声。 陈安然看著小玲儿。 那张尚带稚气的脸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认真。不是孩童对故事的追问,不是弟子对师长的请教。那是自己的思虑。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回答他的问题。 也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说自己的心事。 “小师叔,”小玲儿低下头,“如果有一天,我见到了三千年前的师尊………她可能不记得我了,不会给我梳头髮,不会给我做好吃的,也不会给我讲经,甚至不会知道我是谁。” “但她还是她,对不对?” …… 第394章 依然归去 陈安然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小玲儿垂落的眼睫,看著她攥紧衣角的手指,看著她那件素色衣裙上被已微微起毛边的领口。 “对。”他说。 小玲儿没有抬头。 “那如果,”她的声音更轻了,“师尊也不记得小师叔了……” “没关係。” 陈安然打断她。 小玲儿抬起头。 陈安然依然望著竹林,侧脸的线条在光影里显得格外安静。 “她不记得我,也没关係。”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轻。 “我知道她是谁就够了。” 小玲儿怔怔地看著他。 过了很久,她轻轻“嗯”了一声。 竹林里又起了风。这迴风大些,竹叶纷纷扬扬,落了陈安然满肩。 小玲儿站起身,替他拈去发间那片最显眼的竹叶。她的动作很轻,像从前苏婉替她整理衣襟时那样。 “小师叔,”她说,“您要去见那个人吗?” 小玲儿问出这句话后,竹林里安静了很久。 陈安然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山下那片逐渐喧腾起来的聚居地,看著炊烟如何一缕一缕升上天空,在晨风里散成淡淡的白痕。那些烟来自仙膳坊的灶膛,来自李胖子今早新添的柴火,来自小石村的妇人们用粗糙的手掌揉出的麵团。 “会去的。”他说。 声音很轻,像只是说给自己听。 小玲儿没有追问什么时候,也没有问怎么去。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把刚才拈下的那片竹叶拢在掌心,小心地折进袖口的暗袋里。 “小师叔,”她说,“我可以一起去吗?” 陈安然转过头。 小玲儿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山下某个方向。 不是度假村,而是更远处的某处地方。 “我想看看,”她的声音很轻,“三千年前的天京是什么样子。” 她没有说“我想看看师尊”。但陈安然听懂了,也知道她误会了,不过陈安然也没有解释。 没有解释“那个人”不是苏婉,而是魏青衣的前世。 陈安然只说,“……会很危险。” “我知道。”小玲儿说,“我会好好练功,到时候不给小师叔添麻烦。” 陈安然沉默片刻。 “好,等师叔准备去天京时,会带著小玲儿一起去。” 小玲儿点了点头。她把双手规矩地放回膝上,像从前听苏婉讲经时那样,安静地坐在陈安然身旁。 山下的炊烟渐渐淡了。 日头攀上中天,把竹影一寸一寸缩短,又渐渐拉长。 小玲儿不知何时靠著青石睡著了。她这些时日大约是累坏了,睡著时眉心还轻轻蹙著,像梦里也在追赶什么。 陈安然没有叫醒她。 他解下外衫,轻轻覆在小玲儿肩上。 然后他站起身,往宗內而去。 他要继续闭关,继续加强自身修为。 ……………… 十月初九,宜出行。 天京城西的將军府偏门在卯时三刻悄然开启。 没有仪仗,没有送行的族亲,没有僕从如云。只一辆青帷马车,两匹驮著行囊的驮马,並一个四十来岁、面上带疤的老卒充当车夫兼护卫。 老卒叫周大,原是西府军斥候营的伍长,十六年前隨魏帅北征时被蛮族弯刀削去半只左耳,右颊留下一道从眉骨斜贯至下頜的旧创。伤愈后目力受损,斥候是当不得了,魏帅便拨他入府,专司车驾。 周大这辈子杀过蛮子,护过主帅,见过尸山血海。可此刻他握著韁绳的手心里,却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车里坐著的,是將军府这一支唯一的大娘子。 是他看著从襁褓长成如今亭亭模样的姑娘。 是他今天要亲自送出天京、送往八百里外那劳什子青阳穀的姑娘。 周大没有回头。 他只是把韁绳握得更紧些,驱著辕马,沿著清晨空寂的长街,往西城门的方向稳稳行去。 车厢內。 魏依然端坐著。 不是寻常闺秀那种矜持收敛的端坐,那是被嬤嬤用戒尺纠正了千百遍、已刻进骨头里的仪態。她的背挺得笔直,双膝併拢,双手交叠置於膝上,目光平视前方。青帷遮去了车外绝大部分天光,只从帘隙漏进一线,落在她垂落的睫羽上。 她今年十五。 自记事起,將军府上下待她皆是极好的。祖父虽常年驻守北疆,但每逢年节必有家书並土仪送至,信中称她“小阿然”,落款是“祖父山岳”,字跡苍劲如刀劈斧凿。父亲魏明性情端方,不善言辞,却会每月抽三日亲自教她习字读史,从不假手西席。 至於母亲…… 魏依然垂下眼。 母亲去得早。早到她只依稀记得一个极模糊的影子,记得那人抱著自己时身上有淡淡的梅香,记得那人说话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冬天落在窗纸上的雪。 母亲去得早。早到她只依稀记得一个极模糊的影子,记得那人抱著自己时身上有淡淡的梅香,记得那人说话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冬天落在窗纸上的雪。 三岁之后,便再也没有了。 她没有追问过母亲的死因。有些事,府中上下讳莫如深,她便也从不问。 问也无用。 车厢微微顛簸,是车轮碾过城门口那道年久失修的青石缝。 “大娘子,”周大低沉的嗓音从帘外传来,“出城了。” “嗯。”魏依然应了一声。 她终於微微侧过脸,透过帘隙望向车后。 天京城的西城墙正在晨雾里缓缓后退。那些她看了十五年的风景,此刻正在被一寸一寸地拉远,像一场迟迟不肯醒的旧梦。 她说不清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 不舍?似乎有。 惶恐?也有一点。 期待……好像也並非全然没有。 她想起七日前那场改变了她此后命运的对话。 那日父亲將她唤至书房,屏退左右,沉默了许久。 她也不催,就那样静静站著,看父亲案头那方用了二十余年的旧砚,砚池边缘磕损了一角,却始终捨不得换。 “依然,”父亲终於开口,声音比平日里更哑些,“你可知祖父为何为你取名『依然』?” 她答:“『车马依然』,取恆常不改之意。” 父亲摇了摇头。 “那只是其一。”他说,“其二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案头那方旧砚上,像是穿过那片小小的砚池,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依然』,亦是归来之意。” 归来。 魏依然在心中默念这个词。 她不知道自己最终要归向何处,也不知道祖父和父亲將她送离天京、送往那遥远东南边境的青阳穀,究竟盼的是怎样的“归来”。 她只知道,这是祖父的家书,是父亲的决定。 她只需遵从。 第395章 求仙路 车厢的顛簸渐渐平稳下来,是马车驶上了官道。 周大在外头问:“大娘子,可要停下歇歇脚?” “不必。”魏依然说,“周叔,赶路便是。” 帘外沉默了一息。 “……是。” 蹄声復又得得响起,往东南方向绵延而去。 魏依然垂下眼睫,將交叠於膝上的双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那双手白皙纤长,骨节匀停。 母亲留给她的唯一一件遗物,是一枚成色极淡的青玉指环,被她用红绳穿了,系在腕间。此刻那枚指环正贴著脉搏,温润微凉。 她低头看著那枚指环。 祖父信中说,青阳穀虽不是仙盟宗门,但在那方圆百里也是数得著的仙门,门中有元婴期的高人坐镇,若能拜入內门,便有望踏上修行之路。 修行。 魏依然对这个词的认知,全都来自书卷与传闻。 天京城里不是没有修士。仙盟常驻王都的使者,各大宗门世家设在天京的別院,来来往往的散修…… 但这些人都距离她太远了。 那些人衣袂飘飘,周身隱有灵光流转,行走时足不沾尘,与人说话时目光总是微微上抬。 他们从不多看凡人一眼。 魏依然是凡人。 將军府的千金、魏帅唯一的孙女,在那些仙师眼中,与街边卖炊饼的老汉、城门口盘查路引的兵丁,並无分別。 可她现在要去求他们收留了。 她要去拜入那个她从未亲眼得见的“仙门”,要去见那些从不正眼看凡人的仙师,要跪在他们面前,叩首,敬茶,称一声“师父”。 魏依然微微攥紧了膝上的衣料。 只是一瞬。 下一瞬,她鬆开手,將掌心重新覆平,交叠如初。 这是她选的路。 不,这甚至不是她选的。 是祖父为她选的,是父亲为她选的,是这座將军府自她出生起便註定的命途。 她只是走上去。 此时蹄声篤篤,碾过官道。 车厢外,周大忽然“噫”了一声。 魏依然抬眸。 “周叔?” “……没事儿。”周大粗哑的嗓音从帘缝里挤进来,带著点困惑,“就是方才好像看见山道边有个人影。” “人影?” “嗐,兴许是老奴眼花了。”周大自嘲地笑了笑,“这疤眼总有些对不准焦,大娘子莫怪。” 魏依然没有追问。 马车继续前行。 官道两侧的林木渐次褪去。秋已深,树叶该红的红了,该黄的黄了,层层叠叠铺展开来,像谁打翻了一整座山的顏料。 远处,苍云山脉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隱若现,像一道沉睡了千年的墨痕。 魏依然望著那道墨痕,忽然想起幼时读过的旧志—— 《乾舆志·山川篇》载:苍云山脉,绵亘八百余里,其势如龙。山中多灵兽、灵草,传闻有上古仙人於此飞升。 她那时问父亲:“仙人飞升之后,去了哪里?” 父亲没有回答。 他只是摸了摸她的头,说:“这世上,有些事,总要自己去寻答案。” 马车拐过一个弯。 青阳穀,还在八百里外。 高能章节第395章 求仙路更新!立即阅读:。 而天京城,已在晨雾深处彻底望不见了。 魏依然收回目光,重新垂首,將那枚贴著脉搏的青玉指环轻轻转动了一周。 “周叔,”她说,“到了谷中,切莫与人爭执。” 帘外沉默了一下。 “……老奴省得。”周大的声音很低,“大娘子放心。” 放心。 魏依然没有应。 她只是把指环重新拢进袖中,將交叠的双手又放得端正了些。 车厢外,马蹄踏碎官道上的落叶,发出细碎的脆响。 ……………… 午时,马车在官道旁一处简陋的茶棚歇脚。 说是茶棚,实则不过是几根木柱撑起一片漏风的茅顶,棚下三五张歪斜的桌凳,桌面上刀痕斑驳,不知经了多少年的油渍与磋磨。茶博士是个六七十岁的驼背老叟,拎著一把燻黑的铜壶,给过路的客商续水。 魏依然没有下车。 周大在棚下要了一碗粗茶,又从褡褳里摸出两张干饼,就著茶慢慢嚼。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辆青帷马车,像一头蹲踞在猎物旁的老狼。 茶博士续水时顺著他视线瞟了一眼,咧嘴露出几颗残牙:“老客,车里是家眷?” 周大没应。 老叟也不以为意,自顾自道:“这年头,敢带著女眷走官道的,可不多嘍。” 周大嚼饼的动作顿了一下。 “怎讲?” “老客是外地来的吧?”茶博士压低声音,混浊的眼珠往四下溜了一圈,“这条官道再往东南走六十里,可就出了天南州的界碑啦。那边的地界,仙门说了算。青阳穀、合欢宗、紫电门……哪个是好相与的?” 周大的拇指缓缓抚过茶碗边缘那道缺口。 “那些弟子,”他说,“什么修为?” “嗐,老客这就问到点子上了。”茶博士缩了缩脖子,“就是些练气期的后生,搁在他们宗门里最末流的人物。可那又如何?人家是仙师。凡人商队能怎样?告官?天南州的府尊大人,自个儿的小舅子就在青阳穀当外门执事。” 周大没有说话。 他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端起茶碗,將已经凉透的粗茶一饮而尽。 “再来一碗。”他说。 茶博士应声添水,絮叨声渐远。 车厢內。 隔著一道青帷,外头的对话只零散传来几耳。 魏依然垂著眼,手指无意识地把玩著腕间那枚红绳繫著的青玉指环。 她想起临行前,父亲送她至府门。 那日清晨天色也如今日,灰濛濛的,像罩著一层拭不净的尘。父亲站在门廊下,没有说太多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符,放进她掌心。 “若有万分危急之时,”父亲说,“捏碎此符。” 她低头看那枚玉符。 符身不过半寸见方,质地温润,隱隱有灵光流转。她认不出那是什么品阶的法器,也不知父亲是从何处得来。 父亲没有解释。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终於到了风烛残年的山。 “去吧。”他说。 於是她便去了。 第396章 无灵光 爱上阅读,从可乐小说开始。。 一路无事。 这“无事”本身便是一种奇异的事。 魏依然自幼读史,深知“一路无事”四字在行路日誌中出现的频率与“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同样稀少。大多数时候,人们只记下那些有事发生的时刻,比如盗匪、妖兽、暴雨冲毁的桥樑、或是某个同伴的猝然离世。 无事是不值得记的。 可偏偏是这不值得记的无事,让她在第二日黄昏,望见了青阳穀的山门。 马车停在官道尽头。 前方是一条漫长台阶,蜿蜒没入暮色笼罩的山林。台阶两侧立著两尊石雕异兽,兽首狰狞,正以俯视的姿態盯住每一个来者。山门本身並不巍峨,甚至有些简陋,不过是两根粗朴的石柱,横架一道同样粗朴的石樑。 樑上刻著三个字。 青阳穀。 魏依然站在山门下,抬头望著那三个字。 刻痕很深,入石三分。却不是刀斧斫凿的深,而是被某种力量生生“写”进去的深。 笔画边缘没有崩裂的痕跡,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流畅,像水渗入乾涸的土地,自然而然,无可阻挡。 她看了很久。 周大在她身后一步。 “大娘子……” 魏依然没有回头。 她只是把腕间那枚红绳繫著的青玉指环又拢紧了些,然后提起裙摆,踏上石阶。 魏依然一步步往上走。周大將马车系在山脚的树下,跟在后头,沉重的步履踏在石阶上,每一步都像在叩问。 没有人来接引。 没有传说中的仙童洒扫山门,没有知客弟子验看拜帖,更没有祖父信中所言的“若有诚意,自会有人相迎”。 青阳穀的山门,就这样沉默地敞著。 像一尊闔不上眼、也开不了口的石像。 魏依然没有停步。 石阶很长,周大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他身上有旧伤,走这样的山路本就吃力,却始终咬著牙,一声不吭地跟在后头。 魏依然放慢了些脚步。 “周叔,可要歇息?” “不、不用……”周大喘著,“大娘子只管走,老奴跟得上。” 魏依然没有再劝。 她知道周大的脾性。在西府军里待过的人,从不会在“跟上”这件事上认输。 又走了一炷香的工夫。 石阶终於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片开阔平地,约莫三四亩见方,地面用石头铺得平整。平地尽头,是三重殿宇的轮廓,檐角微微上挑,像欲飞的鸟翼。 殿宇前站著一个人。 那人穿著道袍,负手而立,正望著她们来的方向。 魏依然在他身前数丈处站定。 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垂下眼睫,微微屈膝,行了一个合乎礼数的万福礼。 “大乾西府军统帅魏山岳之孙女魏依然,奉祖父之命,前来青阳穀拜师学艺。” 那人没有动。 也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站著,目光从高处落下,落在魏依然垂著的头顶,落在那道因屈膝而微微低伏的身影上。 魏依然维持著行礼的姿势。 一息。 两息。 三息。 那人终於动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来到魏依然的面前。 “魏帅的孙女。” 他的声音粗糙,带著一种让人不舒服的黏滯感。 “抬起头来。” 魏依然依言抬头。 那人四十来岁模样,面容清瘦,下頜留著三缕长须,微仰著头。 他就这样看著魏依然。 目光从她眉眼间划过,掠过鼻樑,落在那张还带著些许稚气的脸上,又缓缓上移,定在她发顶。 “没有灵光。” 他说。 这四个字,平平淡淡,像在说“今日天色阴沉”或“山间雾气颇重”。 魏依然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只是一下。 下一瞬,她鬆开手指,將腰背挺得更直了些。 “晚辈自知资质愚钝。”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祖父言道,青阳穀收徒,首重心性,次及根骨。晚辈愿以勤补拙,恳请仙师垂怜。” 那人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只是嘴角微微牵起一丝弧度,隨即又落回原处。 “魏帅倒是会说话。” 他转过身,朝殿宇方向走去。 “跟上。” 魏依然提起裙摆,跟在他身后。 周大刚要迈步,那人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车夫回去吧。” 周大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向魏依然。 魏依然没有回头。 她只是把腕间那枚红绳繫著的青玉指环又拢紧了些,然后继续往前走。 ……………… 三重殿宇比远看时更旧。 檐角的漆皮早已斑驳脱落,露出下面灰白的木胎。廊柱上有几道深深的裂痕,像是被刀斧劈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出来的。石阶边缘磨得发圆,那是经年累月被人踩出来的痕跡。 魏依然跟著那人穿过第一重殿宇。 殿內没有供奉任何神像,只有几排蒲团,几张长案,案上堆著些翻开的书卷。油灯昏黄的光晕里,有几个年轻弟子正伏案抄写什么,听见脚步声也只抬头瞟了一眼,又继续低头写字。 那人没有停步。 他们穿过殿后的小径,绕过一道迴廊,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前。 院子不大,三间瓦屋围成一个口字形。 那人推开东厢的门。 “以后你住这儿。” 魏依然站在门槛外,朝里望了一眼。 屋子不大,一榻、一案、一凳。榻上铺著一领草蓆,席面已经发黄。案头搁著一盏油灯,灯油只剩个底。 “明日卯时,会有弟子来带你去验灵殿。”那人说,“验过灵根,再定去留。” 魏依然转过身,又行了一礼。 “多谢仙师。敢问仙师尊號?” 那人已经走到院中。 他顿了顿步,没有回头。 “外门执事,周肃。” 周肃话音落下,转身便要走。 魏依然站在原地,微微垂首,维持著恭送的姿態。她的目光落在那领发黄的草蓆上,心中却还在默记方才那人的名號。 周肃,外门执事。 院中传来脚步声。 不是周肃离开的方向,而是从院外新来的。脚步急促,踩在地面上劈啪作响,像有什么急事。 “周执事!” 周肃的脚步顿住。 魏依然微微抬眸,透过半掩的门扉望出去。一个穿著灰短袍的年轻弟子正快步奔进院子,脸上带著几分焦虑,额角还有细密的汗珠。 “何事慌张?”周肃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不耐。 那弟子看了院中东厢的方向一眼,压低声音:“周执事,掌谷说……” 声音太低,魏依然听不清后面的话。 但周肃的脸色变了。 那变化极细微,只是眉梢微微动了动,下頜绷紧了一些。 但魏依然自小在將军府长大,见过太多人在祖父面前强撑镇定、实则冷汗已湿透后背的模样。她知道那是怎样的表情。 那是听到坏消息时的表情。 “……无论如何都要收齐?”周肃的声音低了下去。 那弟子点头,又补了一句什么。 周肃沉默了很久。 久到院中一棵树上,有一只秋蝉耐不住寂寞,拖著嘶哑的尾音叫了两声。 “可是那云隱宗那边……” 周肃说出这三个字时,声音压得更低。但院中太静,那三个字还是断断续续飘进了东厢的门缝。 魏依然的睫毛轻轻一颤。 云隱宗。 她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大乾东南边境的仙门,祖父给她的信里提过青阳穀、合欢宗、紫电门,还有几个更小的门派。但没有云隱宗。 是新起的宗门?还是藏在深山里不为人知的小派? 不过能让青阳穀的执事露出这种表情的……应该不会是什么小派吧? 那弟子又说了几句话,这回声音压得更低。 周肃的脊背僵了一瞬。 只是一瞬。 下一瞬,他摆了摆手,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平淡:“知道了。去回掌谷,就说周肃领命。” 那弟子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去。 周肃站在原地,望著那弟子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魏依然站在门內,透过那半扇门扉的缝隙,看著那道背影。 她想起方才在山门外,那人说“没有灵光”时,嘴角那丝一闪而过的笑。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失望,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在看一件用不上的器物,看完便放下了。 可现在,那件“用不上的器物”正看著他的背影。 看著他因“云隱宗”三个字而僵住的后背。 魏依然垂下眼睫。 她转过身,走向那张铺著发黄草蓆的木榻。 榻上只有一领草蓆,一床薄衾。她伸手按了按,草蓆下是硬邦邦的木板。 她坐下了。 屋外,周肃的脚步声终於响起,渐渐远去。 院中重归寂静。 魏依然坐在昏暗的屋子里,望著案头那盏只剩个底的油灯。 云隱宗。 她默默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三个字。 不知道为何,只是听见,便记住了。 ……………… 夜色渐深时,灵巧坊的灯还亮著。 说是“坊”,其实不过是度假村东侧一间改造过的铺面。原本是卖给游客的纪念品店,玻璃柜檯还在,只是里头摆的不再是廉价的小物件,而是姜家从现代带来的各式机关零件。 齿轮、发条、轴杆、弹簧…… 姜云蹲在柜檯后头,手里握著一把小銼刀,正对著一枚铜质的齿轮修边。 “阿生,递我那块细砂纸。” 无人应答。 姜云头也不抬,銼刀在铜件边缘又推了两下,才终於抬起眼。 “阿生,递我那块细砂纸。” 无人应答。 姜云头也不抬,銼刀在铜件边缘又推了两下,才终於抬起眼。 阿生趴在对面那张工作檯上,正望著窗外发呆。 “阿生。” “啊?”阿生猛地坐直,“云哥你叫我?” “……细砂纸。” “哦哦。” 阿生手忙脚乱地在工具堆里翻找,好不容易摸出细砂纸,递过去时还不忘往窗外又瞟了一眼。 姜云接过细砂纸,继续低头打磨。 “看什么呢?” “没什么。”阿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看那些人。” 那些人。 姜云知道阿生指的是什么。 窗外正对著的是度假村主街的中段,此刻正是晚饭前后最热闹的时候。仙膳坊那边飘来饭菜的香气,混杂著孩童追逐嬉闹的尖叫声。几个小石村的妇人端著木盆从街上走过,盆里装著刚洗净的衣物,边走边用本地方言高声嘮著家常。更远处,封家药园的学徒们收工回来,锄头扛在肩上,衣摆沾著泥点子,一个个脸上却带著笑。 阿生趴在窗边,目光追著那几个跑过的孩童。 “你说那几个娃娃,有没有灵根?” 姜云手里的銼刀顿了一下。 “谁知道。” 阿生自顾自地说下去,“他们这个年纪,早被带去验过灵根了吧?有灵根的留下,没灵根的回家种地。运气好的,还能混个外门杂役噹噹。运气不好的……” 他没说完。 姜云没有接话,只是把銼刀又推了两下。 阿生忽然转过头来,“你说咱们要是一开始就生活在这个时代,会不会也被人拉去验灵根?” 姜云终於抬起头。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忽然想到的。”阿生闷声说,“小石村那些人,一听『仙师』就嚇得腿软。为什么?不就是因为那什么『灵根』吗?有灵根的带走,没灵根的当牛马。咱们那边可没这说法。” “我们那会儿末法时代。”姜云放下銼刀,拿起那块青精铜构件对著灯光端详,“很多散修用尽一生,却连炼气期也无法踏入。”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阿生却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散修”是什么。那些没有宗门传承、没有家族庇护、仅凭一点残缺功法在末法时代苦苦挣扎的修士。他们中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在感气期打转,连炼气期的门槛都摸不著。 “所以,”阿生慢慢开口,“咱们那会儿,不是没有灵根,是——” “是灵根本身已经不重要了。”姜云打断他,“当天地灵机断绝到连感气都难如登天时,测不测灵根,有什么区別?” 阿生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传来一阵笑声,是那几个孩童又跑回来了。他们绕著街中央那棵移植来的银杏树追逐打闹,有个扎著冲天辫的小丫头跑得太急,险些绊倒,被另一个稍大些的男孩一把拽住。 “小心点!”那男孩喊,“摔了又要哭!” “我才不哭!”小丫头嚷回去,挣开他的手,又往前跑。 阿生望著窗外那幕,忽然笑了一下。 “师兄,”他说,“你说那丫头,有灵根吗?” 姜云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那块打磨好的青精铜构件放进手边的木匣里,又从案头拿起另一块毛坯。 “有也好,没有也好。”他说,“她现在跑得挺高兴的。” 阿生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 “也是。” 第397章 周大的归途 “车夫回去吧。” 回去吧。 周大活了四十三年,在西府军里待了二十年,杀人、被杀、看著同袍死在身边、自己也差点死在蛮族的弯刀下。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有什么话能让他愣在原地。 可那句“回去吧”,他愣了很久。 大娘子进去时没有回头。 他等了一炷香的工夫,两柱香的工夫,等到天彻底黑透,等到山门前的石兽在夜色里变成两团狰狞的黑影。 没有回头。 周大终於动了。 他沿著来时的路一步一步往下走。来到山脚牵上马绳往回而去。 官道上的茶棚已经收摊了。那个驼背老叟正弯著腰收拾桌凳,听见马蹄声抬起头。 “老客,这晚还赶路?” 周大没应。 马车从他身边驶过,车轮碾过官道上的落叶,发出细碎的脆响。 老叟望著那辆青帷马车渐渐没入夜色,摇了摇头,继续收拾他的桌凳。 周大赶了一夜的路。 天亮时,马车停在一处山坳里。他跳下车辕,从褡褳里摸出干饼,就著皮囊里的凉水慢慢嚼。 干饼是前天在茶棚买的,已经硬得像石头。他嚼得很用力,腮帮子鼓起又凹陷,像一头反芻的老牛。 吃完了,他坐在车辕上,望著来时的方向。 从这里已经看不见青阳穀了。连苍云山脉的轮廓都变得模糊,像一道淡去的墨痕。 周大忽然想起十六年前。 那年他跟著魏帅北征,在蛮族的弯刀下丟了半只耳朵、废了一只眼睛。伤愈后魏帅问他:“可想留下?” 他说:“想。” 魏帅看了他很久,那张被北疆风霜刻出无数沟壑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最后只说:“府里缺个赶车的。” 他就留下了。 后来大娘子出生,是他驾著马车去城外庄子上接的稳婆。后来大娘子学走路,是他蹲在廊下看著,怕她摔著。后来大娘子读书识字,是他每日接送西席先生。后来大娘子长到十五岁,是他驾著马车把她送到这劳什子青阳穀的山门下。 大娘子进去时没有回头。 周大把最后一口乾饼咽下去,站起身来。 “走吧。” 不知是说给辕马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马车继续前行。 走了不知多久,周大忽然勒住韁绳。 前方官道上站著一群衣衫襤褸的人。 周大勒住韁绳,目光落在那群衣衫襤褸的人身上。 十几口人,老的老,小的小。最前头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瘦得颧骨高耸,肩上扛著个破包袱,包袱皮上补丁摞补丁。他身后跟著几个妇人,怀里抱著吃奶的娃,还有三四个半大孩子,光著脚,脚底板沾满乾涸的泥。 难民。 周大见过太多难民。北疆打仗那年,蛮子打进来,逃难的百姓挤满了官道,一天能死几十个在路边。后来仗打完了,逃难的也没断过——不是因为打仗,是因为活不下去。 这群人看见马车,明显瑟缩了一下,往路边靠了靠,像是怕衝撞了什么贵人。 周大没有立刻走。 他坐在车辕上,看著那个扛著娃的汉子,忽然开口:“去哪?” 汉子一愣,下意识护住肩上的孩子,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 他身后一个年轻些的往后缩了缩,被一个老妇人拽住袖子。 周大又问了一遍:“去哪?” 这回那汉子终於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许久没喝过水:“老、老爷……我们往东走……” “往东走,去哪?” 汉子咽了口唾沫,浑浊的眼珠往四下溜了一圈,才压低声音说:“去……去那个什么山……” 他身后那个年轻些的忍不住接话:“云隱山!云隱宗!” 话音刚落,就被老妇人狠狠掐了一把。 周大的眉梢动了动。 云隱宗? 他没听过这个名字。 但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事。能让一群逃难的泥腿子拖家带口往一个方向跑的,要么是那边有活路,要么是这边活不下去。 而这边,他刚从青阳穀的山门下过来。 “那是什么地方?”周大问。 那汉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倒是那个年轻些的,被掐了一把还不死心,梗著脖子说:“听说那里的仙师会庇护凡人!不抢粮、不抓人、还给饭吃!” 周大沉默了。 他看著这群人。 襤褸的衣衫,凹陷的眼窝,几个娃露出来的小腿细得像麻秆。 这样的人,活一天是一天,哪来的胆子往什么“仙山”跑? “听谁说的?” “都、都在传……”那年轻些的声音低下去,但还在说,“南边那几个村子,前阵子有人逃过去了,说是真留下了,天天能吃饱……” 他们没有再看他的马车,也没有再说话。那个年轻后生被老妇人掐了一把后,就缩著脖子埋头走路,只偶尔偷瞟他一眼,又飞快挪开目光。 周大没有动。 他握著韁绳,看著那群人拖家带口地往东走,走得很慢——老人和孩子拖慢了脚步,那个扛著孩子的汉子走几步就要换换肩,包袱在肩上晃悠著,像隨时会散架。 云隱宗。 他没听过这个名字。 但他听过很多“会庇护凡人”的仙门。 有的仙门收徒时也说会庇护周边百姓,后来“灵粮”涨了不知几回。有的仙门也说会庇护,可后来周边村落但凡有几分姿色的女子,都不敢出门。 周大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这样的。 可那群人还在往前走。 那个年轻后生刚才说话时,眼里有一种光。周大见过那种光。 十六年前,他跟著魏帅北征,打完第一仗后,还活著的弟兄们眼里就有那种光。那不是吃饱饭的光,是觉得“还能活下去”的光。 周大勒紧了韁绳。 辕马打了个响鼻,不耐烦地刨了刨蹄子。 “……驾。” 马车没有往天京方向走。 而是缓缓跟上了那群难民。 那汉子听见身后有动静,猛地回头,脸色煞白,下意识把肩上的孩子护得更紧。其他人也停下脚步,惊恐地望著那辆青帷马车。 周大在距离他们两丈外勒住马。 他没有下车,只是坐在车辕上,望著那群人。 “走你们的。”他说,“我跟著看看。” 那汉子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那个年轻后生又忍不住了,小声问:“老、老爷……您也去云隱山?” 周大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东边那道若隱若现的山脉轮廓。 那群人又开始走了。 马车在后头慢慢跟著,保持两丈的距离,不近不远。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那扛著孩子的汉子脚步开始发飘,肩上的娃也哭了起来。 周大忽然开口:“停下。” 那群人嚇得一激灵,齐齐顿住脚步。 周大从车辕上跳下来,走到车后,掀开帷布,从里头摸出一个布包。 “接著。” 他把布包扔过去。 那汉子下意识接住,打开一看,里头是几张干饼,硬得能硌掉牙的那种。 汉子愣住了。 周大已经回到车辕上,重新握起韁绳。 “走不走?”他说。 那汉子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忽然扑通一声跪下了。 “老、老爷大恩……” 他身后那群人也跟著要跪。 “別跪。”周大皱了皱眉,“上车。” 汉子又愣住了。 周大不耐烦地扬了扬下巴:“老人孩子上车。走这么慢,走到明年?” 那群人互相看了看,最终,三个老人和四个小的被扶上了马车。车厢不大,挤得满满当当。那个年轻后生也想上,被周大一眼瞪回去。 “你,走。” 年轻后生訕訕地缩回脚,跟在后头。 马车继续往前走。 车厢里传来老人的啜泣声,和孩子们小声的问话:“奶奶,这是仙师吗?” “不是……”老人的声音颤抖著,“是好人……” 第398章 周大入云隱 又走了一个时辰。 日头偏西时,前方的人群忽然停了下来。 周大勒住马。 “怎么了?” 那个年轻后生跑回来,脸上带著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惊喜,又像是惶恐,还掺杂著几分不敢置信。 “老、老爷……”他指著前方,声音发飘,“您看……” 周大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前方山坳里,出现了一片建筑。 那些建筑的样子很奇怪,不是他见过的任何庙宇、宫殿、楼阁。它们方方正正,表面平整光滑,在阳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有些建筑的顶上还有奇怪的东西,像是巨大的叶片,正在缓缓转动。 建筑群周围,有人影走动。 还有炊烟升起来。 周大勒著韁绳,望著那片奇怪的建筑群,一时竟忘了催马前行。 他在西府军里待了二十年,跟著魏帅走遍大半个大乾,见过北疆的军镇要塞,见过天京的巍峨宫闕,见过南方州府的飞檐斗拱。他以为自己见过世间所有的房子。 可眼前这些…… “这……这就是云隱山?”那个年轻后生站在他身侧,声音发飘,“那些房子……怎么是方的?还发亮?” 周大没有应。 他只是盯著那些建筑。 方方正正的轮廓,表面平整得不像话,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泽。那不是琉璃,琉璃没有这么透亮;也不是玉石,玉石没有这么大块。就像……就像把一整块冰磨平了,镶在墙上。 还有顶上那些奇怪的东西。 几片巨大的“叶子”,正在缓缓转动,发出极轻微的“嗡嗡”声。 周大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短刀。 “走。”他说。 马车缓缓向前。 走近了,那些建筑越发显得……怪异。不是怪异,是“不对”。周大在心里搜寻著合適的词,最终只找到这一个。 窗子不对。 那么大块的透光物,他只在富户人家见过巴掌大一块琉璃窗,还得用木格分成一小片一小片,不然撑不住。可眼前这些窗子,整面墙都是透的,没有木格,没有支撑,就那么明晃晃地镶在墙上。 地面不对。 车轮碾上去,没有顛簸,没有泥泞,只有极轻微的一声“沙”,像碾过细沙,可低头一看,地面是灰白色的,硬邦邦,平整得像镜子。 还有那些走动的人。 几个穿著奇怪短衣的年轻人从旁边走过,说说笑笑,手里拎著不知什么材质的袋子,透明得能看见里头装著绿油油的菜蔬。他们看见马车,也只是瞟了一眼,继续往前走,连脚步都没停。 周大握刀的手鬆了又紧,紧了又松。 那个年轻后生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张著嘴,跟在后头,脖子伸得老长,像一只被掐住喉咙的鹅。 马车停在一处空地上。 周大跳下车辕,望著眼前这片完全陌生的世界,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刚从山里出来的野人。 “老、老爷……”那个年轻后生凑过来,压低声音,“这……这是仙家洞府吗?” 周大没应。 他看见不远处有个人朝他们走来。 那人穿得也奇怪,不是道袍,不是短褐,而是一件不知道什么料子的长衣,衣摆只到膝盖。他走路的姿態很隨意,没有仙师那种飘飘欲仙的架子,倒像是…… 像是寻常百姓。设为首页,每天第一时间获取《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等作品更新。 “又来新人了?”那人走近了,目光扫过马车和那群衣衫襤褸的难民,最后落在周大身上,“老哥,打哪儿来?” 周大握刀的手又紧了一分。 他没有回答,只是盯著那人的脸,想从那张年轻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那人也不恼,反而笑了笑:“別紧张,我叫王锐,是这儿……呃,算是打杂的吧。”他挠了挠头,“你们是来投奔云隱宗的吧?跟我来,先登记一下,然后安排住处。” 周大终於开口:“登记?” “就是记个名字,从哪儿来的,会干什么活儿。”王锐解释得很耐心,“放心,不收费,就是方便安排。” 周大沉默了一瞬。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群难民。 那个扛著孩子的汉子正眼巴巴望著他。 “……登记吧。”周大说。 王锐点点头,转身带路。 周大跟在后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周围的一切。 他们走过一片平整得不像话的空地,空地上立著几根杆子,杆顶掛著圆溜溜的东西,在阳光下泛著白光。旁边有一排矮屋,门口蹲著几个老人,正晒太阳聊天,看见他们经过,还挥了挥手。 “那是我们村的老石。”王锐指了指,“以前小石村的村长,来了两个月了,现在在仙膳坊帮忙。” 小石村。 周大想起那群难民说的“南边那几个村子”。 “两个月前来的?” “对。”王锐笑了笑,“您要是想听,回头可以找他聊聊。” 他们走到一栋房子前。 这房子比周围那些都大些,门口掛著一块木板,上头写著几个字—— “云隱宗事务登记处” 字写得有些歪,但能认出来。 王锐推开门:“请进。” 周大迈步进去,然后愣住了。 屋里亮堂堂的。 不是油灯那种昏黄的亮,是白生生的、均匀的、没有任何闪烁的亮。他下意识抬头找光源,却看见屋顶上嵌著几根长长的、发光的管子,正在静静发光。 “……这是……夜明珠?”周大脱口而出。 他自己都不信。夜明珠哪有这么长的?哪有这么亮的? 王锐噗嗤一声笑了:“不是夜明珠,是……呃,灯。日光灯。”他挠了挠头,“这个解释起来有点复杂,老哥您就当是……仙家手段吧。” 仙家手段。 周大沉默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这样的“仙家手段”。 王锐走到一张长案后头,从案上拿起一叠纸,和一支……那是什么? 周大盯著那支“笔”。 不是毛笔,是一根细细的管子,一头尖尖的,通体漆黑。 “老哥贵姓?”王锐握著那根管子,抬头看他。 “周。”周大说,“周大。” “周大……”王锐低头在那叠纸上写画,那根细管子居然能写出字来,又快又流畅,不像毛笔需要蘸墨、需要悬腕、需要一笔一划慢慢来。 周大盯著那根管子,忽然问:“那是什么笔?” 王锐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签字笔,又笑了:“这个?叫签字笔。也是……仙家手段。” 周大不问了。 他知道自己再问下去,会像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老农。 第399章 免费的 登记的过程比周大想像的要简单得多。 王锐问了他姓名、籍贯、会什么手艺,又问了那群难民的姓名和大概情况,一一记在那叠纸上。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没有盘问,没有搜身,甚至没有多看他腰间的短刀一眼。 王锐登记完,就对眾人笑著说:“行,登记完了。住处我会带你们去,至於吃饭是在仙膳坊,往那边走,”他指了指窗外,“看见那冒烟的房子没?到那儿报名字就行,免费的。” 免费的。 周大咀嚼著这两个字,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王锐已经站起身,朝门口走去:“走吧,我先带你们安排住处。” 周大跟在后头,那群难民也怯生生地跟上。 王锐领著眾人沿著平整的水泥路往前走,那群难民跟在后头,脚踩在这坚硬光滑的地面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像踩在冰面上。 “这地……这地是啥做的?”那个年轻后生忍不住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指摸了摸地面,又抬头看向王锐,眼神里满是困惑,“咋这么平?咋一点都不硌脚?” “水泥。”王锐说。 “水……泥?”年轻后生咀嚼著这两个字,眉头拧成一团,“水和泥巴能做成这样?” 王锐笑了笑,没解释。他知道解释不清。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排低矮的房屋时,一个妇人忽然停下脚步,指著墙根处一根银白色的管子,管子下方是一个浅浅的水槽。 “这……这是啥?” 王锐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是户外的一个简易洗手池,平时供干完活的人洗手用的。 “洗手的地方。”王锐走过去,伸手拧了一下水龙头。 “哗——” 清澈的水流从那根银白色的管子里涌出来,在阳光下闪著细碎的光。 那群难民像被雷劈中了一样,齐刷刷定在原地。 那个妇人张大了嘴,浑浊的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年轻后生更是直接往后跳了一步,撞在身后一个老人身上,两人差点摔倒。 “水……水……”他指著那根还在流水的管子,声音发飘,“水自己出来了!” 王锐拧回水龙头,水流戛然而止。 “这叫水龙头。”他说,“拧开就有水,不用打井。” “不、不用打井?”那妇人终於找回声音,却抖得厉害,“那……那水从哪来的?” 王锐看著这群人对著一个水龙头又惊又喜的模样,忽然想起两个月前的小石村。 那时候石老四他们第一次看见水龙头,也是这副表情。甚至更夸张,有个老太太当场就跪下了,对著水龙头磕头,嘴里念叨著“龙王显灵”。 他当时哭笑不得,费了好大劲才把人扶起来,解释这跟龙王没关係,就是根管子,管子连著山里的河。 不过后来来的难民多了,王锐也懒得再一次次解释了,统一说是仙家手段。 “……仙家手段。” 不过短短四个字又惹得眾人一阵震惊和称奇。 周大站在人群后头,一言不发。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北疆的烽火台,见过天京的宫城,见过那些所谓“仙师”的飞天遁地。可那些东西离他太远,远到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但这个…… 这个水龙头, 就在他眼前。他伸手就能摸到。 王锐领著他们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路,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一栋巨大的建筑出现在眾人眼前。 说“建筑”都不太对,那是一座“庞然大物”。三层楼高,通体雪白,正面是整面整面的玻璃窗,在阳光下反射著耀眼的光。建筑前头还有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地,草地上摆著几张白色的桌椅,几个穿著奇怪衣裳的人正坐在那儿,面前摆著杯子,慢悠悠地喝著什么。 那群难民又一次定住了。 这回连周大都愣在原地。 他见过天京最高的楼。 那是仙盟的驻京之地,很高,雕樑画栋,飞檐斗拱,是整个天京城最气派的建筑。可眼前这栋…… 这是用什么建的?怎么这么白?那些窗子怎么那么大?一整面墙都是窗,那墙不得塌了? “这是……这是仙家宫殿吗?”那个扛著孩子的汉子喃喃道,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王锐看了一眼那座建筑——国际温泉酒店。 “不是宫殿。”他说,“就是……住的地方。” “住的地方?”年轻后生声音都变调了,“人住的地方?” 王锐点了点头。 那群难民沉默了。 他们看看那座雪白的庞然大物,再看看自己身上破破烂烂的衣裳,忽然觉得自己像一群误入仙境的野狗。 王锐似乎察觉到他们的不安,补了一句:“你们不住那儿。” 难民们鬆了一口气。 王锐没注意到他们的表情变化,继续往前走。 经过那座白色建筑时,那群难民几乎是小跑著过去的。他们不敢看,不敢停,甚至不敢大声喘气,仿佛稍微慢一点,就会被那座庞然大物吞进去。 周大走得慢些。 他盯著那些坐在白色桌椅前的人,盯著他们面前那些杯子。那些杯子也是透明的,像冰一样透明,能清楚看见里头盛著的液体。他看见一个人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然后继续靠在椅背上,眯著眼晒太阳。 那姿態,不像仙师。 倒像…… 像从前在战场上,打完仗活下来后,靠在土坡上晒太阳的弟兄们。 可他们晒太阳的时候,手里捧的是粗瓷碗,碗里是最劣等的浊酒。 周大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会儿,前方出现一片被铁製护栏围起来的地方。 几个孩子最先跑过去,趴在护栏上,不动了。 里头立著许多彩色的木马,红的白的金的,固定在圆形的台座上。旁边还有一列小小的彩色车厢,一节连著一节,像条蜈蚣趴在地上。 “那是旋转木马和小火车。”王锐说,“给孩子们玩的。” 年轻后生眼睛发直:“能进去吗?” “现在不开放,等以后吧。” 那群人趴在柵栏上,久久没动。 几个孩子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那些彩色的东西,像望著一场梦。 周大站在人群后头,看著那些孩子。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有过一个小子。三岁那年没的,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著。 “……走吧。”他说。 那群人这才回过神,慌忙跟上去。 可那几个孩子,还在回头望。 第400章 活著的分量 安置的地方,是度假村东侧那排空置下来的商铺。 说是商铺,其实也就是一排两层高的小楼。 “1號,2號,3號……”王锐领著那群人往前走,嘴里念叨著,“4號有人住了,5號空著,6號也空著……你们人多,5號和6號都给你们吧,挤一挤应该能住下。” 他在5號门前停下,从兜里摸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拧动,“咔噠”一声,门开了。 “进来看看吧。” 那群人站在门口,谁也没敢先进。 王锐也不催,自己先进去了。 门內是一间不大的屋子,约莫二十来平。地面是灰白色的水泥,抹得平整光滑,墙上刷著白灰,虽然有些地方已经泛黄剥落,但对於这些住惯了透风漏雨茅草屋的人来说,简直像另一个世界。 靠墙摆著几张上下铺的木床,床上铺著草蓆,叠著几床薄被。角落里有一张方桌,几把凳子,桌上搁著一个陶製的茶壶和几个倒扣的碗。窗户很大,镶著透明的玻璃,午后阳光正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上切出一块亮晃晃的光斑。 那群人站在门口,谁也不敢进。 那个扛著孩子的汉子把肩上的娃放下来,往前迈了一步,又缩回去了。他低头看看自己脚上那双露著脚趾的草鞋,再看看屋里那光洁得能照见人影的地面,忽然有些手足无措。 “进啊。”王锐在里头招呼,“放心,地踩不坏。” 那汉子这才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踏进一只脚。粗糙的草鞋底落在水泥地上,发出极轻的“沙”一声。他停顿了一息,像是確认地面没有塌,才把另一只脚也迈进来。 身后那群人这才陆续跟进。 年轻后生一进来就直奔窗户,伸出手,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块透明的玻璃。冰凉的触感让他一激灵,缩回手,又忍不住凑上去,把脸贴在玻璃上往外看。 “这……这是琉璃?”他回过头,眼睛瞪得溜圆,“这么大一块琉璃?” 王锐笑了笑,没解释。 那几个孩子已经爬上爬下地探索起上下铺来。有个小丫头爬上上铺,躺在草蓆上,望著天花板,忽然咯咯笑起来。 “娘!这床会晃!” 她娘嚇得脸都白了,赶紧过去把孩子抱下来,生怕把床压坏了。 周大没有进屋。 他站在门外,背靠著门框,目光扫过这间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整齐的床铺,那张方桌,那壶茶,那几扇透亮的玻璃窗。他想起自己从前住的屋子,土坯墙,茅草顶,冬天漏风,夏天漏雨。窗户是木格糊的纸,下雨天得用油布遮著,不然一晚上就烂了。 而这里…… 他垂下眼,把腰间那把短刀解下来,靠在门边。 “周老哥,您不进来?”王锐在屋里问。 周大摇了摇头:“外头凉快。” 王锐也没再劝。他指了指旁边那间:“6號也是你们的,格局一样。你们自己分一分,看看谁住哪间。被褥不够的话,回头我去仓库再领几床。” 那个扛著孩子的汉子忽然扑通一声跪下了。 他身后那群人,老人、妇人、半大孩子,也跟著齐刷刷跪倒一片。 “仙师……仙师大恩……” 王锐愣了一下,隨即连忙上前搀扶:“別別別!快起来!” 那汉子不起来,只是把额头抵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 王锐扶不动他,只好蹲下来,跟他平视:“老哥,咱们这儿不兴跪。云隱宗的规矩,见谁都不用跪。起来吧,起来说话。” 那汉子终於抬起头,浑浊的眼里全是泪。 “仙师,您说真的?真的不用跪?” “真的。”王锐认真点头。 那汉子愣愣地看著他,嘴唇哆嗦著,半天讲不出话。 王锐把他扶起来,又招呼其他人起来。 那群人这才颤巍巍地站起身,却还不敢坐,只敢站在那儿,手足无措地互相看著。 王锐见状,便说:“你们先收拾收拾,歇一歇。待会儿太阳落山前,我带你们去仙膳坊吃饭。这会儿还早,可以先洗把脸。”他指了指门外,“就刚才路过的那个水龙头,你们记得吧?那儿有水。” 说完,他转身要走。 那个年轻后生忽然叫住他:“仙师……” 王锐回头。 年轻后生涨红了脸,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那水……真能隨便用?” 王锐笑了:“隨便用。想用多少用多少。” 年轻后生愣住了。 之后王锐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屋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群人像被解开了什么封印一样,忽然活了过来。年轻后生第一个衝出门去,直奔那个水龙头。几个孩子跟在后面跑,边跑边喊“水水水”。妇人们互相看看,也怯生生地跟了出去。 周大站在原地,望著那群人围在水龙头前,你推我挤地抢著要拧那个神奇的开关。水哗哗地流出来,溅在那年轻后生脸上,他不但不躲,反而伸出舌头去接,然后傻呵呵地笑。 “甜的!”他喊,“这水是甜的!” 其实只是普通的山泉。 但周大没有戳破。 他靠著门框,望著那群人,望著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水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刚打完仗活著回来时,也是这副模样。看见什么都新鲜,看见什么都觉得是赚的。 活著。 还能活著,就是赚的。 太阳渐渐西斜。 王锐如约回来,领著这群人去仙膳坊。 这回那群人走得更慢了,不是因为累,是因为眼睛不够用。他们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那个年轻后生走在最后头,一步三回头,恨不得把每一栋房子都刻进脑子里。 仙膳坊到了。 这是一栋比周围屋子都大的平房,门口支著几口大锅,腾腾冒著热气。香气从锅里飘出来,勾得那群人走不动道。 王锐领著那群新来的难民在仙膳坊安顿好,看著他们捧著热粥小心翼翼喝下去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浮起笑意。 李胖子从后厨出来,在他身边站定,也望著那群人。 “第几批了?”李胖子问。 “算上这一批,四个村子,两拨猎户,还有几个零散逃来的。”王锐说,“加起来得有百多口人了。” 李胖子点点头,没说话。 第401章 何时能称一声弟子 仙膳坊里热气腾腾,粥香混著馒头的甜味,飘满整个屋子。那群难民起初还不敢多吃,只敢小口小口抿,后来见李胖子又端出几笼馒头,才终於放开胆子,大口大口往嘴里塞。几个孩子吃得满脸都是,被自家娘亲嗔怪地擦掉,又继续埋头猛吃。 李胖子看著那幕,忽然笑了一下。 “像不像咱们刚来那会儿?”他说。 王锐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像。” 那时候他们刚从三千年后穿越过来,对一切都懵懵懂懂。后来小石村的村民来了,也是这副模样。再后来第二批、第三批……每一批都是这样。 他们在这片陌生的大地上,用最原始的“吃饱”两个字,一点点建立起信任。 王锐正想著,忽然听见李胖子开口:“锐子,有件事跟你说。” 王锐转过头。 李胖子望著那群难民,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从明天开始,仙膳坊这边,就要靠你和孙薇、张浩几个了。” 王锐愣了一下:“李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李胖子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息,才说:“我要闭关了。” “闭关?” “嗯。”李胖子点点头,“师父说了,接下来一段时间,咱们都得抓紧修炼。能闭关的闭关,能突破的突破。我卡在感气期也有些日子了,再不动一动,怕是跟不上趟。” 王锐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知道“闭关”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李胖子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出现在仙膳坊,不会大清早起来熬粥,不会站在门口招呼来吃饭的人,不会在后厨忙得满头大汗还笑呵呵地喊“再添把火”。 “那……那我呢?”王锐问,声音有些发紧。 李胖子看著他,没说话。 王锐忽然懂了。 他低下头,盯著自己的脚尖。脚上那双从现代穿来的运动鞋已经有些旧了,鞋帮沾著洗不掉的泥点子。 “我还没有正式入门。”王锐轻声说。 李胖子拍了拍他的肩。 “锐子,別急。” 王锐没抬头。 李胖子收回手,嘆了口气:“我知道你心里头怎么想的。从穿越到现在,你乾的活不比任何人少。接待新人、登记造册、带路安顿、解释那些水龙头玻璃窗……哪件不是你跑前跑后?” 王锐的肩微微颤了一下。 “可是锐子,”李胖子放缓了声音,“修行这件事,急不得。师父他有他的考量。” “什么考量?”王锐终於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李哥,我不怕吃苦,真的。这两个月我看了太多。那些难民跪下来喊『仙师』的时候,我站在边上,都不知道该应还是不该应。我不是仙师,我就是个……就是个打杂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就是想,什么时候能堂堂正正告诉他们,我也是云隱宗的弟子。” 李胖子沉默了很久。 仙膳坊里,那群难民还在吃饭,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对话。 “锐子,”李胖子终於开口,这回声音里带著难得的认真,“你放心。师父既然说过会收你们入门,就一定会。” 王锐看著他。 李胖子说:“我跟著师父这两年,虽然我修行一道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有一件事我看得很清楚。师父他从不隨便许诺。他说过的话,再难也会做到。” 他顿了顿,又说:“现在是咱们根基不稳,师父要顾的事情太多。山下这些难民要安置,青阳穀那边要提防,他自己还要闭关突破……” 王锐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盯著地上那块被踩得发亮的水泥地。 “锐子。”李胖子又拍了拍他的肩,“你信不信我?” 王锐抬起头。 李胖子那张圆脸上带著笑,眼睛却认真得很。 “……信。”王锐说。 李胖子笑了:“那你就信我这句话。师父那边,我替你记著。等出关了,我第一个去问。” 王锐张了张嘴,“谢了,李哥。” “还叫李哥?” “师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夹杂著说笑声。 两人转头看去,只见几个穿著封姜两家服饰的年轻弟子扛著几个大筐,正朝仙膳坊走来。 “李师傅!”打头的那个是封家子弟,叫封刚,也就是当初凭藉一句“和封小鹿关係不错”的封家子弟。 封刚脸上带著笑,“我们给仙膳坊送食材来了!” 李胖子迎上去,接过筐子往里一瞧。 好傢伙,满满当当的灵蔬灵果,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药材,每一株都灵气充盈,品相极好。 “这么多?”李胖子有些惊讶。 封刚抹了把汗,笑著说:“这还不止呢。陈安然前辈最近给咱们的量多了,种类也多了。以前一趟就那么三五斤,现在一筐都装不下。” 旁边一个姜家弟子接话:“对啊,咱们这几天往山上跑了好几趟,每次都是一大堆。” 李胖子听著,心里头忽然有些发烫。 他抬起头,朝山上那个方向望了一眼。 师父。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李胖子知道,师父心里头什么都清楚。 这些突然多出来的灵食材,是给谁吃的?是给山下这两百多口难民吃的。师父在用自己的方式,让他们在这里活下去,活得好。 王锐也站在一旁,听著那几个弟子的对话,望著那一筐筐灵气四溢的食材。 他忽然想起刚才李胖子说的那句话——“师父他从不隨便许诺。” 也许吧。 也许有一天,他真的能堂堂正正站在这里,告诉所有人,他是云隱宗的弟子。 “师弟,”李胖子忽然喊他,“还愣著干嘛?来帮忙卸货!” 王锐回过神,应了一声,快步走过去。 他扛起一筐灵蔬,沉甸甸的,压得肩膀微微发沉。但他没有放下,只是换了个姿势,继续往里走。 仙膳坊里,那群难民已经吃完饭,正帮忙收拾碗筷。几个孩子围在门口,好奇地张望著那几筐新鲜食材,小声嘀咕著“那是啥”。 李胖子站在灶台前,开始琢磨起新的菜单。 《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口碑炸裂,好评如潮! 第402章 两年 在修行界,时光总是不留情,陈安然这次出关时已又过去了两年。 两年。 对於修真界而言,不过是元婴修士一次闭关的须臾,一株千年灵药花期前的等待,或是某座山峰上云雾聚散的几个轮迴。 但对於云隱山下这片日益壮大的聚居地来说,七百多个日夜足够发生太多事。 陈安然睁开眼时,静室外的天光正透过窗户口斜斜照进来,落在身前的地面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痕。他垂眸看著那道痕,有一瞬的恍惚,仿佛自己只是闭眼片刻,再睁眼时,世间已过千载。 但那只是错觉。 他抬起手,掌心摊开,一缕灵力自丹田缓缓升起,沿著经脉流转一周,最后凝於指尖。那灵力比两年前凝实了太多,不再是初筑基时的虚浮鬆散,而是如静水深流,表面平静,內里却蕴著沉甸甸的分量。 筑基后期。 两年,从筑基初期到筑基后期,这放在以前,那是想也不敢想。 这其中既有这个时代的因素,但更多的却还是因为苏婉交给他的那份天地灵气。 陈安然进入神海中的进化博物馆,博物馆里的展柜变得更加多了,现在足足有十二个可进化用展柜。 不止如此,进化用的时间也缩短了,缩短了四分之一,进化之物的质量也变得更好,像是以前进化出的灵石是(小),现在已经是灵石(中)。 而陈安然此时用其中四个展柜来进化食材和灵石,四个用来进化仿製轩辕剑,四个来进化其他法器。 他的那把皇权剑,也在这两年里吞噬了四把仿品,也发生了新的变化。 “物品:皇权剑(2阶)” “状態:持续进化中” “备註::1.皇威(对妖魔邪祟、心术不正者產生天然压制);2:皇域(『不可违令』,效果视持剑者实力而定)、3:???。” 不可违令…… 谁的令?他的令? 还是这柄剑本身所代表的、某种更深层的规则? 陈安然没有深究。他知道,有些答案需要时间去验证。 而除了皇权剑,还有两件陈安然心心念念的法器完成了进化。 一件是缚灵天罗网。 “物品:缚灵天罗网” “状態:进化完成” “效果:“天罗弥尘”:激发后化作一张覆盖方圆十丈的无形灵力罗网,兼具强力束缚、灵力禁錮与隱匿波动之效,网丝坚韧,可反覆使用三次。非元婴期修士或专精破禁之法者难以短时间內挣脱。” 另一件则是天魔令! “物品:天魔令” “状態:进化完成” “备註:可召唤號令魔兵魔將助阵,召唤数量与召唤者灵力有关,上限五十万。” 有了这两件东西,陈安然对去往天京,又多了一份信心。 他將天魔令和缚灵天罗网收入空间戒中后,就脱出了神海,来到了外面。 出了屋,陈安然径直走到了山门外,来到石坪边缘,望著山下。 两年,七百多个日夜,山下那片聚居地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 从石坪望下去,度假村的轮廓还在,但周围已经多出了许多新的建筑。 那是用此界的木材和石料搭建的屋舍,样式古朴,却排列得整整齐齐。炊烟从那些屋舍的屋顶升起,在晨风里连成一片淡淡的烟嵐。 更远处,原本荒芜的山坡被开垦成层层叠叠的梯田,田里种著此界的灵谷,绿油油的苗子在晨光里泛著微光。有人影在田埂上走动,弯著腰,大概是趁著清晨凉快在除草。 一条新修的土路从聚居地延伸出去,蜿蜒没入山林。路上有牛车缓缓前行,车上堆满了货物,赶车的人甩著鞭子,吆喝声隱隱传来。 陈安然看著这一切,有一瞬的恍惚。 两年前,这里只有一座空荡荡的度假村,和一群惊慌失措的穿越者。 两年后,这里已经有了一座真正的村落,不,应该说是一座真正的城镇。 有田,有屋,有人,有路。 有活著的痕跡。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陈安然没有回头。 那脚步声在他身后三尺处停住。 “恭喜陈真人出关。” 是慧明。 陈安然转过身。 慧明站在竹林边缘,身姿比两年前挺拔了些,眉眼间的沉凝更深。他身上那件灰色僧袍已经洗得发白,却乾乾净净,手里依旧捻著那串檀木念珠。 “两年不见,慧明的修为又有精进。”陈安然说。 慧明微微躬身:“阿弥陀佛,不敢当陈真人谬讚。这两年在山中修行,略有所得,已至练气圆满。” 练气圆满。 陈安然点了点头。 对於末法时代的修行者来说,能在这个年纪突破到练气圆满,已是难得。更何况是在这个灵气暴烈、需要重新適应的时代。 “其他人呢?” “戚蓝施主已至筑基中期,沈醉施主练气后层。”慧明一一说来,“封家封文正前辈筑基中期,姜堰前辈筑基前期。封家几位小辈也各有进益,封常远练气圆满,封烈练气中期,封芷练气中期。姜家姜云练气中期,阿生练气前期。天宝道长……”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天宝道长卡在筑基后期,日日嚷著要闭关,却又总被山下的事绊住脚。” 陈安然想像著天宝道长那张写满不甘的老脸,没有说话。 “李施主两年前闭关,半年前破关而出,已入练气期。有一次和他聊天,他说等忙一段时间,还要再闭关一次,巩固境界。” 说著,慧明又想到了什么,说:“青阳穀那边,说来也奇怪,我们收留了周围这么多百姓,可他们却对我们並无採取任何动作。” 陈安然闻言,並没有说什么,只是心里说了一句,並不是他们没动作,是我暗中挡了回去。 是的,这两年青阳穀以及周围散修还有其他势力都有过来探查,並且小动作不断,甚至有一次,青阳穀的那位元婴期的谷主也来了。 但无论来的人是谁,实力如何,只要有未知修士敢踏入这三十公里范围內,就都会被陈安然以一个天地的灵力镇压,並且让其滚蛋。 而不知情的慧明此时忧心忡忡,又说:“越是平静,小僧就越是担心。” 陈安然嘴角却微微上扬,“不用担心,慧明。” 说著,陈安然接下来一句话又让慧明愣了一愣。 “对了慧明,你想传播佛法吗?想不想让金刚寺提前出现在这世间?” 忘川家的乾饭王诚意奉献《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可乐小说独家首发! 第403章 天魔令出 不止金刚寺,陈安然还想在这三千年前重现龙虎山,茅山以及封姜两家世家。 至於为什么想要重现? 当然是要这些以云隱宗为主的势力,不断向外发展扩张,而不是全都缩在山下的度假村里。 五十万魔兵魔將,陈安然不信扫荡不了这帮修士。 但慧明却不知陈安然那一颗想要搞事的心,怔怔的说:“不知真人此话何意?” 陈安然直言说:“我想把这附近的所有势力全部灭了。反正这些修士对於这个世界就如同害虫,留著无益。” 慧明瞪圆了眼睛,他不是对陈安然这充满杀意的举动感到诧异或者反感。毕竟陈安然是他心目中的“佛主”。 慧明只是觉得此举根本不可能能做到。 “可是真人,我们的实力还略有不足,而您的伟力也有著限制……” 慧明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安然打断。 “这事不用你操心,你只用把我的意思传达给各家主事的就行。” “???”慧明还是一脸疑惑。 陈安然说:“让各家做好接收周围势力的財產和地盘的准备。” 说完,陈安然就转身回到了宗內。 ……………… 国际温泉酒店,三楼会议厅內。 当慧明將陈安然的话原封不动地传达给在场眾人时,会议厅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进来,在长长的会议桌上切出明亮的光斑。桌边坐著的人面面相覷,一时竟没人开口。 戚蓝最先打破沉默。 她靠在椅背上,琥珀色的竖瞳微微眯起,“和尚,你再说一遍?陈安然原话怎么说的?” 慧明双手合十:“陈真人言,让各家做好接收周围势力的財產和地盘的准备。” “周围势力。”封文正缓缓重复这四个字,眉头紧锁,“他说的『周围』,是指……” “青阳穀。”姜堰接过话头,胖脸上惯常的笑意已经消失,小眼睛里闪著精明的光,“合欢宗。紫电门。还有那些零零散散的小门派、散修窝子。方圆千里,大大小小十几股势力。” “全灭了?”封烈腾地站起来,声音都变调了,“就凭咱们?” 封常远拽了他一把,封烈这才意识到失態,訕訕坐下,但脸上的震惊一点没少。 天宝道长摸著鬍子,乾笑两声:“陈小子这是……闭关闭出心魔了?还是说,他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底牌?” 沈醉没有说话,只是看著慧明。 慧明依旧面色平静,仿佛刚才传达的只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交代。 “慧明师父,”封文正斟酌著开口,“陈道友可曾解释,为何突然做此决定?两年蛰伏,青阳穀那边一直没有动作,我们好不容易站稳脚跟,此时主动出击……” “陈真人没说。”慧明道,“他只让我把话带到。” “那他自己呢?”戚蓝问。 “在宗门內。” 眾人又是一阵沉默。 姜堰搓著手指,缓缓道:“陈道友不是莽撞之人。他既然敢放这样的话,必定有所依仗。只是……这依仗是什么?” 没人能回答。 戚蓝忽然站起身:“我去问他。” 她说完便朝门口走去,脚步没有迟疑,兽耳在午后的光线里微微转动。 慧明没有阻拦。 封文正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姜堰搓著手指,小眼睛盯著戚蓝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担忧,好奇,还有一丝隱隱的期待。 会议厅的门在戚蓝身后合上。 屋內重新陷入沉默。 天宝道长摸著鬍子,乾笑一声:“得,咱们就在这儿等著?” 没人接话。 ……………… 戚蓝沿著石阶往山上走。 两年过去,这条通往云隱宗的山路已经被踩得更加坚实平整。石阶两侧的竹林比也两年前更密了。 她走得很快。 她在想什么? 其实什么都没想。 她只是想知道,那个闭关两年、一出来就说要“把周围势力全灭了”的傢伙,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青阳穀,元婴期坐镇。 合欢宗,金丹修士不下十人。 紫电门,据说还有一件传承千年的上品法宝。 方圆千里大大小小十几股势力,哪个是吃素的? 就凭他们这些人? 练气期占了一大半,筑基期两只手数得过来,拿什么去灭? 除非—— 戚蓝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想起两年前陈安然说的那三个字,“有我在。” 那时候陈安然在闭关衝击筑基。 而现在—— 戚蓝抬起头。 云隱宗的山门已在眼前。 戚蓝站在山门外,没有进去。 “陈安然。”她开口,“出来说话。” 殿內沉默了一息。 然后脚步声响起。 陈安然从殿內走出来,他站在门槛外,看著戚蓝,没有说话。 然后脚步声响起。 陈安然从殿內走出来,他站在门槛外,看著戚蓝,没有说话。 戚蓝盯著他。 两年不见,这个人变了很多。 不是相貌,相貌还是那个相貌,只是头髮留长了,不过也不止陈安然,来到这里的男人们,除了慧明外,几乎都把自己的头髮留长,也算是融入这个古时。 而陈安然最大的变化是气息。 筑基后期。 戚蓝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两年,从筑基初期到筑基后期。这速度…… 她收回思绪,直视陈安然的眼睛。 “和尚说,你要把周围势力全灭了。” “嗯。” “就凭我们?” 陈安然看著她,嘴角微微浮起一丝弧度。那笑容很淡,却让戚蓝心里莫名一紧。 “跟我来。”陈安然说。 他转身往殿內走去。 戚蓝站在原地,犹豫了一秒,最终还是迈步跟了上去。 ……………… 殿內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 陈安然没有停下,径直穿过正殿,推开后门,走进一处不大的院落。 院落中央立著一根石柱。 石柱上,悬浮著一枚拳头大小的令牌。 那令牌通体漆黑,表面隱隱有暗红色的纹路流转,像是乾涸的血跡,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它悬浮在离地三尺处,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像被什么东西牵引著。 戚蓝的脚步停住了。 她盯著那枚令牌,琥珀色的竖瞳骤然收缩。 那上面传来的气息…… “天魔令。”陈安然说。 戚蓝猛地看向他。 陈安然没有解释。他只是抬起手,朝著那枚令牌轻轻一招。 令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暗红色的纹路骤然亮起,整座院落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 戚蓝的毛都要炸了。 那威压太强,太阴冷,太……陌生。不是她见过的任何一种灵力波动,而是另一种更古老、更纯粹、更危险的东西。 魔气。 纯粹的、不加任何掩饰的魔气。 令牌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下一刻—— 院落周围的虚空开始扭曲。 一道裂缝凭空出现,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撕开。裂缝越来越大,从里面涌出浓重的黑雾,黑雾里传来低沉的嘶吼声,像无数被囚禁了千万年的恶鬼终於等到了释放的时刻。 戚蓝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 她没有动,只是死死盯著那道裂缝。 黑雾翻涌间,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那身影高约丈余,身披漆黑甲冑,甲冑表面同样有暗红色的纹路流转。他手持一柄比人还高的长刀,刀身漆黑如墨,却隱隱透著血光。 魔將的修为在化神中期,魔兵的修为在金丹后期。 只见这名魔將走出裂缝,单膝跪下。 “末將参见主上。” 声音低沉如闷雷,震得院落的石墙微微发颤。 陈安然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戚蓝。 戚蓝的尾巴僵直著,琥珀色的竖瞳里倒映著那个单膝跪地的魔將,还有他身后那道仍在翻涌著黑雾的裂缝。裂缝里,隱约还能看见更多影影绰绰的身影,像无数沉默的士兵,等待著一个命令。 她忽然明白陈安然那句话的意思了。 “让各家做好接收周围势力的財產和地盘的准备。” 接收。 不是打下来,是接收。 “五十万。”陈安然说,“这是我能调动的上限。” 戚蓝没有说话。 她盯著那个跪在地上的魔將,盯著他手中那柄漆黑的长刀,盯著他身后那道仍在翻涌的裂缝。 五十万。 五十万魔兵。 別说什么青阳穀、合欢宗、紫电门,就是把这方圆千里的势力捆在一起,也不够这五十万魔兵一次衝锋的。 “你……”戚蓝开口,声音有些发乾,“从哪弄来的?” 陈安然没有立即回答。 他只是看著那道裂缝,看著里面那些影影绰绰的身影,目光幽深得像另一道深渊。 总不能说是用铃鐺的圣女令进化而来,於是过了片刻,陈安然才说:“大师姐留给我的。” 戚蓝沉默了。 你这大师姐,又给你留下一整个天地的灵气,又给你能召唤五十万魔兵的令牌? 苏婉她……难道是哆啦a梦? 好嘛,人家小说里主角的金手指是要么是老爷爷,要么是系统,你陈安然倒好,你的金手指是你大师姐? 戚蓝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只是嘴角微微扯起一丝弧度,隨即又落回原处。 “行吧,我知道了,我会告诉他们,让他们做好接收工作就是了。” ………… 戚蓝下山的时候,脚步比上山时轻快了许多。 “苏婉……”戚蓝喃喃道,“你到底还给他留了多少东西?” 没有人回答。 山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轻响。 戚蓝收回目光,继续往下走。 国际温泉酒店,三楼会议厅。 门被推开时,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戚蓝走进来,没有立刻坐下,只是靠在门框上。 “怎么样?”天宝道长第一个忍不住,“陈小子说什么了?” 戚蓝没有回答,只说:“大家可以放心,以后这块地方都是我们的地盘了。现在你们只用想如何划分,如何分配到时候诸多的战利品。” 天宝道长愣了一下,摸著鬍子的手顿在半空:“就……就这?他怎么说的?凭什么?那什么青阳穀、合欢宗,可是有元婴期的老怪物坐镇……” 戚蓝打断他:“他自有他的办法。” “什么办法?” 戚蓝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著天宝道长,琥珀色的竖瞳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天宝道长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乾笑两声:“行行行,不问不问。反正陈小子既然敢放这话,肯定有他的底气。” 封文正沉吟道:“戚道友,陈道友的意思是……让我们全权处置?” “嗯。”戚蓝点头,“他说他不管这些。他只负责把路铺平,剩下的交给咱们。” “路铺平。”姜堰咀嚼著这三个字,胖脸上慢慢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带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好一个『路铺平』。” 天宝道长摸著鬍子,忽然嘆了口气:“这小子……” 没人接话。 但大家都知道天宝道长想说什么。 能说出“把周围势力全灭了”这种话的人,必然是有所依仗。若换了任何一个修士,手握那样的依仗,第一反应必然是,我要当老大,我要做这方圆千里的主宰,我要把所有资源都攥在自己手里。 可陈安然没有。 他把决定权交了出来。 “那就分吧。”戚蓝说,“地盘、资源、战利品。” 会议厅里的气氛忽然变了。 方才的震惊和沉默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亢奋。 封文正清了清嗓子:“封家世代行医炼丹,对药园、灵草、丹房之类,略知一二。” 姜堰小眼睛转了转:“姜家擅机关器械,那些矿脉、工坊、匠人,我们倒是能接手。” 天宝道长乾咳一声:“贫道孤家寡人一个,没什么要爭的。就是那些宗门藏经阁里的典籍,能不能让贫道抄录一份?” 戚蓝扫了眾人一眼:“青阳穀的物资归云隱宗直属。其余势力,按这段时间大伙在度假村里的出力大小进行分配。” “那是自然。”封文正点头。 “合欢宗呢?”封烈忽然问,“那地方……怎么处置?” 会议厅里安静了一瞬。 合欢宗,方圆千里名声最臭的宗门。以双修之法闻名,宗门弟子多是容貌姣好的男女,专门掳掠凡人有灵根者充作炉鼎。周边村落但凡有几分姿色的女子,都不敢出门。 “到时看情况。”戚蓝说,“对於这些势力人员的处置工作放在最后,我们先討论资源的分配。” 眾人皆是赞同,而后又討论了近一个小时,才暂时落下帷幕。 “那就先这么定了。”戚蓝站起身,“我去回陈安然。你们擬个详细的章程出来,要分什么、怎么分、谁来分——都写明白。” 她走到门口,忽然顿住脚步。 “对了,”她头也不回地说,“陈安然的事,先別往外传。等打完了再说。” 门在她身后合上。 会议厅里,眾人对视一眼,又开始低声商议起来。 第404章 周大復命 章节更新提醒:第404章 周大復命,阅读地址。 周大站在书房门外,已经候了一炷香的工夫。 门虚掩著,里头没有声音。廊下的老僕给他端了盏茶,他接过来,没喝,就那么端著,看茶沫子在褐色的汤水里慢慢沉下去。 他在西府军里待了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可此刻手心还是沁出了一层薄汗。 两年前他把大娘子送到青阳穀,独自驾著那辆青帷马车往回走。路上遇见那群难民,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在云隱山下那座奇怪的“仙家聚居地”待了整整三个月。 三个月里,他看见小石村的石老四挺直了腰板走路,看见那个叫小翠的丫头捧著书本认字,看见那些从前见了仙师就腿软的泥腿子,敢跟仙师说笑,敢指著水龙头说“这玩意儿真好使”。 三个月里,他也看见那座山上的仙师们来来去去,看见他们从不吆五喝六,看见他们跟凡人坐在同一张桌上吃饭,看见那个叫李胖子的仙师亲自下厨,闭关前还惦记著给新来的难民多熬一锅粥。 三个月后,他走了。 不是不想留,是得回来。 门內终於有了动静。 “进来。” 周大推开门,迈步进去,在门槛內三尺处站定,单膝跪下。 “老奴周大,叩见魏帅。” 案后坐著一个人。 那人约莫六十出头,鬚髮已然花白,眉眼间却仍带著锋利。他穿著寻常的衣物,没有披甲,也没有佩剑,只是坐在那里,周身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势。 魏山岳。 大乾西府军统帅,镇守北疆三十余年,蛮族闻风丧胆的“魏老虎”。 魏山岳才从北疆军营回来,这也是为何这时才召见的周大。 “起来吧。” 周大站起身,垂手而立。 “依然如何?” “大娘子已入青阳穀外门。”周大低头,“当日老奴送至山门,有外门执事周肃接引。大娘子让老奴带话,『一切安好,祖父勿念』。” 魏山岳没有说话。 周大也没有抬头。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上秋蝉的嘶鸣。 “你在那边待了三个月。”魏山岳终於开口,“看到了什么?” 周大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魏帅会问。 “老奴看到了一座山。”周大说,“一座跟青阳穀完全不一样的山。” 魏山岳没有打断,只是看著他。 周大把那一年的见闻,一点点说了出来。 那些方方正正、会发光的房子。那些不用打井就能流出来的水。那些平整得像镜子一样的地面。那些透明的、能把整面墙都镶满的“琉璃窗”。 那些从四面八方逃来的难民。那些被安置在乾净屋子里、每天能吃饱饭的泥腿子。那些跟著仙师学认字、学手艺的孩子。那些弯腰干活时脸上带著笑的老人。 还有那座山上的仙师们。 “他们不让人跪。”周大说,“老奴亲眼看见,那个叫石老四的,七十几了,头一回见山上的那位,膝盖都弯下去了,硬是被人扶起来。说在云隱宗,不用跪任何人。” 魏山岳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周大继续说下去:“那山上有个厨子,叫李胖子,是那位仙师的徒弟。他闭关之前,还惦记著新来的难民有没有热粥喝。老奴活了四十三年,没见过这样的仙师。” “那位仙师叫什么?” “陈安然。”周大说,“山上的都叫他陈真人。” 陈安然。 魏山岳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云隱宗和青阳穀,”他问,“有何过节?” 周大的脸色凝重起来。 “老奴在山下那三个月,听说了些事。”他压低声音,“有一次,青阳穀五个金丹修士去云隱宗闹事,被人从天上打下来,储物法器全给收了。后来青阳穀外门弟子去小石村收粮,被云隱宗的人拦住,说那方圆三十里归他们庇护,不许青阳穀再踏入半步。” 魏山岳的目光沉了下来。 “青阳穀那位元婴期的谷主,”周大顿了顿,“据说后来也去过。去了,又回来了。什么都没做。”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什么都没做。”魏山岳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周大知道魏帅听懂了。 元婴期的修士亲自出马,去了,又回来,什么都没做。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那位陈真人,要么实力远在元婴之上,要么手里握著让元婴期都不敢轻举妄动的东西。 无论哪一种,都足以让青阳穀如坐针毡。 “就那短短的三个月,”周大继续说,“云隱宗收留的难民越来越多。小石村、石家坳、三道沟……方圆百里的村子,但凡活得下去的,都往那边跑。老奴走的时候,山下已经有三百多口人。” “青阳穀呢?” “没动。”周大说,“一动没动。” 魏山岳沉默了很久才说:“你说,送依然去青阳穀,是个错误?” 周大没有回答,他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大娘子是魏帅唯一的孙女,是这將军府这一代唯一的血脉。把她送出去,是魏帅和他儿子魏明商量了许久才做的决定。 不是为了让她成仙得道,是为了让她有一条活路。 仙门倾轧,凡人遭殃。这个道理,周大在军中的时候就懂。 可如果—— 如果那个仙门,自己都要保不住了呢? “老奴不敢说对错。”周大垂下头,声音很低,“老奴只知道,那两座山,迟早要打起来。大娘子在青阳穀,只是个新入门的弟子,没有背景,没有靠山,连灵根都……” 他没说完。 但魏山岳听懂了。 没有灵光。 那天周肃说的话,周大早就飞鸽传书稟报了。 没有灵光的弟子,在仙门里是什么地位? 是最底层的杂役,是最廉价的劳力,是隨时可以捨弃的棋子。 若青阳穀胜了倒也罢了,可若败了呢? 若那位陈真人带著他的人马,踏平了青阳穀呢? 魏山岳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老树的枝干上还掛著几片枯黄的叶子,在午后的风里瑟瑟发抖。 他忽然想起十五年前,儿媳临终前拉著他的手,说“爹,这孩子取名『依然』,愿她无论走到哪里,都记得回家的路”。 他想起之前儿子站在书房里说“父亲,青阳穀那边回话了,说可以收,但只收外门,若测出灵根好再议”。 他想起魏依然临行前,站在府门口,屈膝行礼,说“祖父保重,孙女去了”。 那个孩子,从三岁起就没有娘,从没有抱怨过一句。 那个孩子,十五年来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脸上永远是那副让人心疼的端静。 那个孩子,现在在一座隨时可能被踏平的仙门里,没有灵根,没有背景,什么都不知道。 魏山岳闭了闭眼。 “依你之见,”他问,声音比方才更沉了些,“云隱宗那边,何时会动手?” 周大沉默了一会儿。 “老奴走的时候,那位陈真人还在闭关。” 第405章 青阳穀中(上) 作者忘川家的乾饭王亲推:希望您在可乐小说享受《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的故事。 魏山岳站在窗前,望著那几片在风里瑟瑟发抖的枯叶,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大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派人。”魏山岳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钝刀落在砧板上,沉甸甸的,“去云隱山。” 周大抬起头。 魏山岳没有回头。 “不是打探,是投石问路。”他说,“备一份礼,以我魏山岳的名义,送去云隱宗。就说西府军闻云隱宗庇护大乾百姓,特致谢意。” 周大怔了一瞬,隨即明白过来。 不是打探,是投石问路。 是给那位陈真人递一个话头,也是给大娘子留一条后路。 “老奴去。”周大说。 魏山岳终於转过身来。 他看著周大,目光落在那道从眉骨斜贯至下頜的旧创上,落在那只被蛮族弯刀削去半只的左耳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刚从那边回来。”他说,“再去,可想过后果?” 周大单膝跪下。 “老奴的命,是魏帅捡回来的。”他说,“十六年前就该死在北疆了。多活的这十六年,是大娘子看著长大的十六年。老奴不怕死,只怕大娘子没人接。” 魏山岳没有说话。 他看了周大很久,久到窗外那几片枯叶终於耐不住,打著旋儿落了下去。 “去吧。”他说。 ……………… 三日后,清晨。 周大站在天京城外的驛道旁,身后是二十骑西府军精锐。 这些人都是他亲手从斥候营里挑出来的。 不是最能打的,而是最能忍的。 在西府军待过的人都明白,有时候“忍”比“打”更难。忍得住长途跋涉的疲惫,忍得住未知的风险,忍得住被仙人羞辱而不动怒。 “周头,”身后一个年轻些的斥候忍不住开口,“咱们这是去哪儿?” 周大没有回头。 “跟著走就是。” 那斥候缩了缩脖子,不再问了。 二十骑,二十匹北疆良马,马上驮著二十口沉甸甸的箱子。箱子里装的不是什么贵重法宝,而是魏帅亲自过目的礼物。 北疆的兽皮、药材,还有几坛窖藏多年的烈酒。 “仙师不一定稀罕这些。”魏帅当时说,“但仙师身边的人,总有用得著的。” 周大明白这个道理。 他把最后一口乾饼咽下去,翻身上马。 “走。” 蹄声响起,二十骑沿著官道,朝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 青阳穀,外门杂役院。 魏依然蹲在井边,一下一下搓著盆里的衣裳。初冬的井水已经凉得刺骨,她的手指冻得通红,关节处裂开几道细小的口子,沾了水便火辣辣地疼。 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低著头,机械地重复著搓洗的动作。 “哟,还在洗呢?” 身后传来阴阳怪气的声音。 魏依然没有回头。 脚步声走近,三个人在她身后站定。打头的那个穿著灰扑扑的外门弟子服饰,面容清秀,眼底却带著一种让人不舒服的黏腻。他叫郑云龙,入谷三年,练气二层,在这杂役院里算是“老人”了。 “魏师妹这手,都冻裂了。”郑云龙蹲下身,伸手就要去握魏依然的手,“师兄这儿有瓶冻疮膏,效果不错,要不……” 魏依然把手缩回去,继续搓衣裳。 郑云龙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滯了一瞬。 他身后两个弟子交换了个眼神,其中一个嗤笑出声。 “郑师兄,人家不领情呢。” 郑云龙收回手,站起身,脸上的笑容却没变,只是眼神冷了几分。 “魏师妹,你这性子,在谷里可不好混。”他说,“外门弟子一千多人,能入內门的每年就那么三五个。剩下的,要么熬到老死,要么……” 他顿了顿,目光从魏依然低垂的侧脸滑过,落在那截露在袖口外的手腕上。那手腕纤细白皙,衬著冻红的指节,格外惹眼。 “要么,找个靠山。” 魏依然终於抬起头。 她看著郑云龙,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多谢郑师兄指点。”她说,“衣裳洗完了,师妹还要去劈柴。” 她站起身,端起木盆,绕过那三人,朝晾衣场走去。 郑云龙站在原地,望著那道纤细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眼底的阴翳越来越重。 “郑师兄,”身后一个弟子凑上来,压低声音,“这姓魏的也太不识抬举了。一个没灵光的废物,要不是顶著什么將军府的名头,早该发配到矿上去做苦力了。” “就是,”另一个弟子附和,“长得倒是真俊,比合欢宗那些女修也不差。郑师兄看上她是她的福气,她还端上了?” 郑云龙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著那道转角,拇指慢慢<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 魏依然把最后一件衣裳搭上竹竿,搓了搓冻僵的手指,抬头望了一眼天。 暮色已经漫上来了,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正在褪去,露出底下沉沉的灰蓝。 她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年前那个清晨,自己站在青阳穀的山门下,抬头望著那三个刻进石樑的字。 那时她想,修行是什么? 现在她知道了。 修行是每天寅时起床,去灵兽舍打扫粪便。修行是辰时去井边洗衣裳,洗不完不准吃饭。修行是申时去柴房劈柴,劈不够数不准睡觉。修行是隨时隨地被那些练气期、筑基期的师兄师姐呼来喝去,稍有不慎就是一顿责骂。 修行是跪著。 魏依然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 杂役院的饭堂在后山脚下,一间透风的木棚,几张歪斜的桌凳。饭食是清汤寡水的野菜粥,配两个黑面馒头,每人一份,领完就没有。 魏依然到的时候,木棚里已经坐满了人。都是些和她一样的“没灵光”的杂役,面黄肌瘦,眼窝凹陷,低著头往嘴里扒粥,谁也不看谁。 她端了碗,在角落里找个地方坐下。 粥已经凉了,野菜煮得稀烂,有一股淡淡的苦味。她把馒头掰成小块,泡进粥里,一小口一小口地吃。 作者忘川家的乾饭王携《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在可乐小说等你。 第406章 青阳穀中(中) 青阳穀,內门议事殿。 殿內燃著安神香,青烟从兽首铜炉中裊裊升起,在樑柱间繚绕不去。殿中坐著七个人,每一个周身都隱隱有灵光流转,气息沉凝如山。 主位上,一个鬚髮皆白的老者闭目端坐。他穿著白色道袍,袍服上绣著雷纹火云,绣线隱隱泛著灵光。此人便是青阳穀谷主。 元婴初期修士,玄真子。 左右两侧,各坐著三位金丹后期长老。 气氛沉默得有些压抑。 “都说说吧。”玄真子终於睁开眼,目光从在场眾人脸上扫过,“这三个月,收上来的灵粮有多少?” 左侧第一位,一个面相威严的中年男子沉声道:“回谷主,外门执事堂报上来的数……不足往年三成。” “三成。”玄真子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不止灵粮。”右侧一位女修开口,声音清冷,“灵兽材料、矿石、药材……所有从周边村落徵收的物產,全都不足往年的三成。有些村子,乾脆一粒粮都没交上来。” “人呢?”玄真子问。 女修沉默了一瞬。 “周边的村子,空了一半。”她说,“小石村、王家坳、三道沟……这些往年按时交粮的,全空了。剩下那些,也大多只剩些老弱病残,青壮全跑了。” “跑哪儿去了?”下首一个脾气火爆的长老忍不住拍案而起,“云隱宗!那个什么云隱宗!这两年间,他们把方圆百里的泥腿子全收走了!咱们的人一去,那些泥腿子就往那边跑,拦都拦不住!” “云隱宗。”玄真子缓缓念出这三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对於这个突然出现的一股势力,玄真子不是没去过,正是因为去过,所以才会忌惮。 他记得两年前的一个黄昏,他驾著遁光,独自一人往东边那片新出现的山脉而去。 那时他並不如何在意。五个金丹鎩羽而归,確实蹊蹺,但也只是蹊蹺。这方圆三千里,青阳穀是数得著的大宗,他玄真子更是成名百余年的元婴修士。纵使那“云隱宗”有些门道,又能如何? 直到他踏入那片山脉三十里范围內。 只一瞬间,他的遁光险些溃散。 不是有人出手,不是有阵法启动,而是……而是天地灵气,忽然不听使唤了。 玄真子活了一百七十三年,自踏入修行之路起,从未经歷过那样的事。天地灵气是修士的根本,是丹田紫府的源泉,是运转功法的凭依。它们无处不在,无时不在,像鱼离不开水一样,修士也离不开灵气。 可那一刻,他周身的灵气忽然变得陌生起来。 不是消失,消失倒还好了。而是变得……“不听话”。他想要调动的灵气,只有不到三成响应;他试图牵引的天地灵机,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攥住了,纹丝不动。 玄真子的遁光当即落下。 他站在一处山脊上,望著前方那座在暮色里若隱若现的山峰,手心里沁出了一层薄汗。 不是恐惧,他活了一百七十三年,早就不知恐惧为何物。 是……茫然。 他想起古籍中记载的那些上古传说,说有些大能修士,可以在一定范围內“號令天地”,让灵气听从自己的意志,让法则围绕自己运转。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传说,是后人夸大其词的杜撰。 可那一刻,他忽然不那么確定了。 玄真子没有继续往前。 他在那处山脊上站了整整一炷香的工夫,感受著周围那些“不听话”的灵气,感受著那股若有若无、却无处不在的压迫感。 然后他转身,回去了。 回到谷中,他下令:任何人不得擅入云隱宗方圆三十里。 不是怕,是不想送死。 可如今…… “谷主,”右侧那位女修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云隱宗这两年间收留的凡人,已不下五百。照此下去,不出三年,方圆三百里內將再无我等立足之地。” “立足之地?”那脾气火爆的长老冷笑,“现在就快没了!灵粮收不上来,靠北边矿场那点產出,根本养不活我青阳穀!” “安静。”玄真子抬起手。 殿內顿时一静。 玄真子看著在场眾人,目光落在那位女修身上。 “青萝,依你之见,云隱宗此举,意欲何为?” 那叫青萝的女修沉默了一瞬。 “示好。”她说,“他们在向凡人示好。” “示好?” “谷主想想,”青萝缓缓道,“这两年间,云隱宗可曾主动招惹过我等?可曾派人来青阳穀挑衅?可曾抢夺过我们的矿脉、药园、灵田?” 眾人面面相覷。 確实没有。 那云隱宗就像一只蹲在暗处的猛兽,只守著自己的地盘,从不主动出击。凡人来投,他们收;凡人求庇护,他们给;可若你不去招惹他们,他们也绝不来招惹你。 “他们是在……”玄真子慢慢开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立规矩。” “立规矩?”那脾气火爆的长老皱眉,“立什么规矩?” 玄真子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殿外沉沉的夜色,想起两年前那个黄昏,自己站在那座陌生的山脊上,感受著周身“不听话”的灵气。 他们是在告诉所有人,这里有这里的规矩。 在別处,凡人如螻蚁,修士如神明。 在这里,不行。 “谷主,”青萝忽然开口,“还有一事。” 玄真子看向她。 青萝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呈上。 “这是今日收到的消息。大乾西府军统帅魏山岳,派人往云隱宗送了二十车贺礼。以……以『谢其庇护百姓』之名。” 殿內瞬间一静。 西府军。 凡人军队。 大乾王朝虽是这片土地上名义上的主宰,可在仙门眼中,那些凡人军队不过是螻蚁们的自娱自乐。魏山岳打了一辈子蛮族,威震北疆,可在青阳穀眼里,也就是个能打一点的螻蚁罢了。 可就是这个螻蚁,派人给云隱宗送了二十车贺礼。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凡人在用他们的方式,给那个“立规矩”的宗门,投票。 玄真子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片刻后,缓缓放下。 “魏山岳的孙女,”他说,“是不是在咱们谷里?” 青萝一怔,隨即点头:“是。叫魏依然,入谷一年,在外门杂役院。” 玄真子沉默了很久。 久到殿內的安神香又燃尽了一截,青烟渐稀。 “把她调到內门。”他终於开口,“拨一间独立的院子,月例按內门弟子给。” 青萝微微一怔,隨即明白过来,低头应道:“是。” 那脾气火爆的长老忍不住道:“谷主,一个没灵光的杂役,值得吗?” 玄真子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淡,却让那长老下意识闭上了嘴。 “不是值不值得。”玄真子说,“是未雨绸繆。”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著外头沉沉的夜色。 两年前他退了。 两年后,他还在退。 可他心里隱隱有一种感觉。 这个“退”,大概也退不了多久了。 探索仙侠小说的无限可能,尽在分类导航。 第407章 青阳穀中(下) 青阳穀,杂役院。 魏依然端著那碗凉透的野菜粥,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角落里昏暗,没有人注意到她,她也乐得如此。 外头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木棚里掛著的几盏油灯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几个杂役匆匆扒完粥就缩回自己那透风的柴房去了,没人愿意在这漏风的棚子里多待。 魏依然不著急。 回去也是冷,一样的冷。柴房的墙是土坯的,窗户糊著破纸,夜里风一吹,呜呜作响。那铺薄衾盖了一年,早就硬得像块木板,夜里翻个身都窸窸窣窣响。 但比这棚子强些。至少,没有那些目光。 她垂下眼,把最后一口粥咽下去。 “魏师妹。”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点小心翼翼的热络。 魏依然的动作顿了顿。 她转过头。 一个穿著灰袍的年轻弟子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脸上带著笑,那笑容有些僵硬,像是硬挤出来的。他手里提著一盏灯笼,灯笼罩著细绢,比木棚里那些油灯亮得多。 “林师兄?”魏依然站起身。 林彦,外门弟子中少有的几个对她没有恶意的。入谷四年,练气三层,平日里负责杂役院的杂务分派,给过她几次轻省的活计。但也仅此而已。 林彦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林师兄有事?”魏依然问。 林彦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侧身让开半步,朝身后指了指。 “魏师妹,有人找你。” 有人找? 魏依然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木棚门口站著一个人。 那人穿著玄青色的道袍,袍服上绣著雷纹,腰间悬著一枚成色极佳的青玉佩。他负手而立,面容清癯,下頜三缕长须,目光正落在魏依然身上。 魏依然认得他。 周肃。 外门执事,那个一年前在山门接引她的“周执事”。 周肃身后还跟著两个弟子,手里捧著什么,垂首恭立。 魏依然的睫毛轻轻一颤。 她把碗放回桌上,理了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衣裙,走到周肃面前,屈膝行了一礼。 “见过周执事。” 周肃看著她。 目光比一年前复杂了些。那时他看魏依然,像看一件用不上的器物,看完便放下了。现在…… 他想起方才谷主派人传来的话——“把她调到內门,拨一间独立的院子,月例按內门弟子给。” 內门。 一个没灵光的杂役,入谷才一年,直接从杂役院调进內门。 周肃在青阳穀待了四十三年,从外门杂役一步一步爬到外门执事的位置。他见过太多事,见过太多人,知道这个决定意味著什么。 他不知道谷主为何突然做此决定,但他知道,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少女,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隨意呼来喝去的杂役了。 周肃开口,声音比一年前温和得多,“收拾一下东西,隨我来。” 魏依然没有动。 “周执事,”她问,“敢问是有什么事?” 周肃沉默了一瞬。 “从今日起,”他说,“你入內门。” 魏依然的睫毛又颤了一下。 只是一下。 下一瞬,她垂下眼,微微屈膝。 “多谢周执事。” 她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露出任何惊喜或惶恐的表情。只是屈膝,道谢,然后转身走向那间透风的柴房,去收拾她那少得可怜的行囊。 周肃站在原地,望著那道纤细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忽然想起一年前,自己站在山门下,说“没有灵光”时,那个少女抬头看他时那双平静的眼睛。 那时他觉得那双眼睛过於平静,平静得有些碍眼。 现在他知道,那不是平静。 那是把所有的东西都咽进肚子里、不给人看的本事。 魏依然的东西不多。 几件换洗的衣裳,一床薄衾,一块不知谁落在柴房、被她捡回来的粗布帕子。还有腕间那枚红绳繫著的青玉指环,和贴身放著的一封信——祖父的家书,她看过许多遍,每一字都记得,却始终捨不得毁去。 她把衣裳叠好,用那块粗布帕子包起来,抱在怀里,走出柴房。 周肃还在原地等著。 他身后那两个弟子捧著的东西,此刻终於能看清——一床崭新的被褥,一套白色內门弟子的衣裙,还有一盏精致的铜灯。 “换上吧。”周肃说。 魏依然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衣裙,没有说话,只是接过那套衣裳,转身回了柴房。 片刻后,她再出来时,已换上了那身新衣。 內门弟子所用的料子不是凡品,在夜色里隱隱泛著微光,衬得她整个人都亮了几分。衣裙的尺寸刚好,像是比著她的身量裁的。 周肃看著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艷,嘴上说:“走吧。” 魏依然跟在他身后,往內门的方向走去。 路过木棚时,她瞥见林彦还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羡慕还是別的什么。他对上魏依然的目光,愣了一下,隨即挤出一个笑,拱了拱手。 魏依然微微頷首,算是回礼,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夜风从山坳里灌进来,带著初冬的寒意,吹得她秀髮微微拂动。她把怀里的包袱抱紧了些,望著前方渐次亮起的灯火。 那里是她从未踏足过的地方。 青阳穀,內门。 ……………… 同一片夜色下,八百里外,云隱山。 国际温泉酒店,三楼会议厅的灯还亮著。 戚蓝靠在窗边,望著山下那片渐次亮起的灯火。 会议桌旁,封文正、姜堰、天宝道长、慧明几人还在低声商议,面前摊著几张手绘的地图,上头密密麻麻標著各种符號。 “青阳穀占地最大,”姜堰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主峰有三条灵脉交匯,山腹里还有一处小型灵石矿。合欢宗在西南山谷里,地方不大,但她们的药园比青阳穀的还肥,专门种那些……那些双修用的灵草。” 这份地图是用当时带来的无人机所探得。 “紫电门在东边,”封文正接过话头,“门人擅炼器,占了三条精铁矿脉。听说他们有一件传承千年的上品法宝,叫紫电锤,是他们开派祖师留下的。” 天宝道长摸著鬍子,乾笑一声:“法宝再好,也得有人能用。紫电门那位门主,金丹圆满卡了八十多年,一直没摸到元婴的门槛。他那些弟子,更是一个比一个不爭气。” “合欢宗呢?”戚蓝头也不回地问。 姜堰小眼睛转了转,胖脸上浮起一丝微妙的笑:“合欢宗那位宗主,倒是元婴前期。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她的元婴,是睡出来的。”姜堰压低声音,“这位宗主修的是双修功法,从金丹到元婴,据说换了不下二十个炉鼎。如今修为卡在元婴前期动弹不得。门中那些女弟子,个个都想走她的老路,爭得厉害。” 而这份情报,是自家人在三十公里范围內向那些来往的散修口中得知。 戚蓝没有说话,只是望著窗外的夜色。 “咱们真要打?”天宝道长的声音里带著点不確定,“不是贫道胆小,只是……那可是三家宗门,加起来修士可不少,还有元婴期的老怪物坐镇。就算陈小子真有后手,这仗打起来,得死多少人?” “不会死人。”戚蓝终於转过身来,琥珀色的竖瞳在灯光里泛著幽幽的光,“他说的很清楚,接收。” 书友热议:到底发生了什么?来可乐小说参与討论。 第408章 投石问路 精彩章节《第408章 投石问路》已上线,点击先睹为快! “接收?”天宝道长皱眉,“怎么个接收法?” 戚蓝没有回答。 她只是想起今日午后,站在那处院落里,看著那道裂缝中涌出的黑雾,看著那个单膝跪地的魔將,看著裂缝深处那些影影绰绰、数不清的身影。 五十万。 这个数字在她脑海里转了一下午,始终挥之不去。 五十万魔兵。 別说青阳穀的修士,就是把这方圆千里的宗门捆在一起,也不够这五十万魔兵塞牙缝的。 “慧明,”戚蓝忽然开口,“陈安然有没有和你说什么別的?” 慧明抬起头,捻著念珠的手顿了顿。 “没有。”他说,“陈真人只说让各家做好接收的准备。” “就这些?” “就这些。” 戚蓝沉默了一瞬。 她想起陈安然说“跟我来”时,嘴角那丝极淡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得意,没有张狂,只有一种篤定的、让人莫名安心的东西。 好像那五十万魔兵,不过是他隨手拿出的一件工具,不值一提。 “戚蓝道友,”封文正缓缓开口,“陈道友的底牌,你可是见著了?” 戚蓝看了他一眼。 封文正的目光沉静,没有追问的意思,只是等著。 戚蓝沉默了一息。 “见著了。”她说。 会议厅里安静了一瞬。 姜堰搓著手指,小眼睛里闪著精光:“方便说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戚蓝摇了摇头。 “不方便。”她说,“你们只要知道,他说能打,就一定能打。” 封文正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天宝道长摸著鬍子,乾笑一声:“得,贫道也不问了。反正陈小子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他既然敢放这话,咱们就只管信他。” 姜堰也笑了,那张胖脸上重新浮起惯常的笑意:“对对对,信他。来来来,咱们接著分地盘。青阳穀这边,灵脉归云隱宗直属,那个灵石矿……怎么分?” 会议厅里的气氛又活跃起来。 戚蓝没有再参与討论。 她重新转过身,望著窗外的夜色,望著山下那片渐次亮起的灯火,望著远处苍莽无边的原始山林。 她忽然想起两年前,刚穿越来时,她蹲在度假村的屋顶上,望著这片陌生的世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怎么活下去。 两年后,她却变成了在想怎么把这片区域,变成他们的地盘。 戚蓝的嘴角微微扯起一丝弧度。 那弧度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回会议桌旁。 “青阳穀的灵石矿,”她说,“归公中。以后所有势力按需分配。” ……………… 半月后,清晨。 云隱山下,聚居地东侧的入口处,周大勒住了韁绳。 身后二十骑西府军精锐也跟著停下,马蹄踏在鬆软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二十匹北疆良马打著响鼻,喷出一团团白气。 周大望著前方那片陌生的建筑群,一时竟有些恍惚。 一年零八个月了。 一年前他离开这里时,这片聚居地还没有这么多人。那时只有一座空荡荡的度假村,几排改造过的商铺,和一群小心翼翼討生活的难民。 一年后再来—— 那些方方正正的房子还在,但周围多出了太多新东西。成片的屋舍,整齐的田垄,新修的土路,路上有牛车缓缓经过,赶车的人穿著粗布衣裳,脸上却带著一种他从未在难民脸上见过的神情。 那不是吃饱饭的满足,不是逃出生天的庆幸。 是一种他说不上来、却莫名让人心里发热的东西。 “周头,”身后一个年轻斥候忍不住开口,“这……这就是云隱山?” 周大没有回答。 他只是翻身下马,把韁绳扔给身后的斥候,大步往前走去。 走了没几步,就被人拦住了。 拦他的是个年轻人,穿著灰扑扑的短衣,手里拎著个本子和一支奇怪的“笔”。那年轻人看著周大,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老哥,又来了?” 周大认得他。 王锐。 一年前他第一次来,就是这个年轻人接待的。登记、安排住处、带路去仙膳坊……从头到尾,没有多问一句,没有多要一文。 “来了。”周大说。 王锐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那二十骑和二十口箱子上。 “这是……?” “西府军统帅魏山岳,派我前来,向云隱宗致谢。” 王锐的眉梢动了动。 他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收起本子和笔,转身带路。 “跟我来。” 周大跟在王锐身后,沿著那条平整的水泥路往里走。身后二十骑牵著马,二十口箱子用驮马驮著,缓缓跟在后头。 一路上,那些他一年前见过的景象又出现在眼前。 平整得不像话的地面,透亮的玻璃窗,不用打井就能流出来的水龙头。还有那些新添的东西。 只见成片的梯田里,有人在弯腰除草;路边的空地上,几个孩子追著一个圆滚滚的东西跑,边跑边笑;更远处,有座奇怪的建筑正在施工,木架搭得老高,隱约能看见有人在上面忙碌。 “那是什么?”周大忍不住问。 王锐顺著他的目光望了一眼:“学校。” “学校?” “给孩子们念书识字的地方。”王锐说,“封家有个女修,叫封芷,教得挺好的。还有那个叫小翠的丫头,学了一年,现在能帮著她师父抄药方了。” 周大沉默了。 “老哥,”王锐忽然开口,“你这次来,是有什么事?” 周大收回思绪。 “送礼。”他说,“西府军统帅魏山岳,闻云隱宗庇护百姓,特致谢意。” 王锐的脚步顿了顿。 他转过头,看著周大,目光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魏山岳……”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神情是周大所看不懂的复杂。 王锐沉默了一息。 “老哥,”他说,“你先在这儿等等,我去通报一声。”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去。 周大站在原地,望著王锐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又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二十口沉甸甸的箱子。 魏帅让他“投石问路”。 可此刻站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望著那些在晨光里劳作的凡人,他忽然有些不確定。 这石头投出去,问出的会是怎样的路。 第409章 那个不想见的人 王锐走在上山路上,內心却是翻腾不断。 西府军?魏山岳? 这两个词其实对王锐来说很陌生,可听到这个姓氏却是触碰到了王锐的敏感神经。 虽说在这世上这个姓的不在少数,可还是难免不让王锐多谢。 和魏仙师有关係?是魏仙师的先祖? 王锐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可很快又反应过来这个时代没有信號。 他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孙薇和张浩,可是又转念一想,告诉了他们,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就是不知道陈仙师知不知道这事。” 心中带著疑问,王锐来到了云隱宗。 王锐站在云隱宗山门外,来回踱了几步,又停下来,望著那扇半掩的木门。 他其实可以直接进去的,陈安然从不在这些虚礼上计较,谁来都让进。可他这会儿心里头翻腾得厉害,总觉得得先理一理,才好开口。 西府军,魏山岳。 这两个词在他脑海里转了好几圈,始终挥之不去。 他想起穿越前,在大学课堂刷手机时看过的一些科普文章,说古代那些將门世家如何如何,说边关將士如何如何。那时看著只觉得是故事,离自己很远。 现在不是故事了。 “王锐?”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锐转过身,看见小玲儿站在竹林边缘,手里捧著一捧野果,正歪著头看他。 “你怎么在这儿站著?”小玲儿走过来,把野果往他手里塞了一把,“吃吗?刚摘的。” 王锐接过野果,下意识道了声谢。 小玲儿看著他,圆溜溜的眼睛里带著几分好奇:“你有事找我小师叔?” “……嗯。” “那怎么不进去?” 王锐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 小玲儿也不追问,只是从他手里拿回一颗野果,塞进嘴里,嚼著说:“走吧,我带你进去。” 她说完就推开山门,往里走。 王锐愣了一瞬,连忙跟上去。 穿过正殿,绕过一道迴廊,来到那处僻静的院落前。 陈安然正站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负手望著远处的山峦。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王锐身上。 “陈真人。”王锐躬身行礼。 陈安然点了点头,而不待王锐开口,陈安然就说:“你是想来和我说魏山岳派人来送礼的事吧?” 王锐怔了一瞬,隨即点头:“是。陈真人已经知道了?” 陈安然没有回答,只是转身望向远处的山峦。 山下那片聚居地正在晨光里甦醒,炊烟一缕缕升起,在无风的天空里笔直地延伸,像一道道通往天际的细线。那些烟来自仙膳坊的灶膛,来自新添的屋舍,来自越来越多在这里安家的凡人。 在这三十公里范围內,只要陈安然想,神识一展,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 王锐站在原地,等著陈安然的下文。可陈安然只是望著远处,没有再说话。 小玲儿捧著一把野果,站在一旁看看王锐,又看看陈安然,最后把目光落在陈安然脸上。那张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安静,可乐小说,让阅读,永远快人一章。眉眼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就像山间那些经年累月沉默著的石头。 可小玲儿总觉得,小师叔今天有些不一样。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明明还是那个人,明明还是那副淡淡的神情,可就是……就是让她想起很久以前,师尊站在云隱宗后山那块大石头上,望著山下的云海发呆时的样子。 那时候她还小,不懂师尊在看什么。 后来她懂了。 师尊在看一个回不去的地方。 “小师叔,”小玲儿开口,声音轻轻的,“那个魏山岳……是谁呀?” 陈安然终於收回目光,看向她。 “大乾西府军统帅。”他说,“镇守北疆三十余年,蛮族不敢南犯。” 小玲儿眨了眨眼:“那他为什么要给我们送礼?” 陈安然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一息,才说:“因为他孙女在青阳穀。” 王锐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小玲儿比他直接得多:“是二师叔吗?” 陈安然摇头,“不是。” 小玲儿愣住了。 她捧著野果的手停在半空,圆溜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隨即又黯淡下去。 “不是二师叔啊……”她喃喃道,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陈安然看著她,没有说话。 小玲儿低下头,把手里那颗野果塞进嘴里,慢慢嚼著。果子很甜,是她在后山那棵野柿子树上摘的,熟透了,甜得有些发腻。可她嚼著嚼著,忽然觉得没那么甜了。 “小师叔,”她说,“那么这个人,你想见吗?” 陈安然看著她。 “如果可以,”他说,“我並不想见。” 小玲儿没有问为什么。 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王锐站在原地,看著那道小小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又看看陈安然,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该站在这里。 “陈真人,”王锐斟酌著开口,“要不……我先下山去?那位魏帅派来的人还在下头等著。” 陈安然收回目光,看向他。 那目光很平静,却让王锐莫名有些紧张。他下意识挺直了背,把手里的野果往身后藏了藏。 “不急。”陈安然说,“让他等著。” 王锐愣了一下,没敢多问,只垂首应了声“是”。 院中安静了一瞬。 陈安然走到那棵老槐树下,在树根旁一块平整的青石上坐下。他没有看王锐,只是望著远处的山峦。 “王锐,”他忽然开口,“你穿越来此,已有两年多了吧。” 王锐连忙应道:“是,两年零三个月。” “两年零三个月。”陈安然重复了一遍,“从三千年后,来到这个灵气浓郁、修士横行的世界。每日忙著安置难民、登记造册、带路解说。可曾想过,你自己想做什么?” 王锐怔住了。 他想做什么? 不就是想跟著修仙,体验不一样的人生。 第410章 山下的等,山上的答 穿越这种事儿,搁谁身上不是一场奇遇?王锐看过太多小说,主角穿越之后要么天赋异稟要么机缘逆天,一路高歌猛进,最后飞升成仙。他王锐虽然知道自己不是什么主角命,但既然来了,总得试试吧? 可这两年里,他干的活跟修仙半点不沾边。 登记、带路、解释水龙头、安抚新来的难民、帮李胖子卸货、给封家送信、跑腿、打杂……他干的活比在老家上班时还杂,却一句怨言也没有。不是不想修,是不敢提。 人家陈真人刚穿越过来就忙著突破,忙著震慑青阳穀,忙著安置难民,忙著闭关。李胖子是陈真人的徒弟,小玲儿是正儿八经的云隱宗弟子,赵萌萌、小蛮、戚蓝、慧明……哪一个不是有名有份的? 他算什么? 富二代? 这个身份在穿越前,让他活得比大多数人都轻鬆。不用为生计发愁,不用挤早高峰的地铁,不用看老板的脸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而穿越之后,这个身份就成了笑话。 可现在,陈安然主动问了。 王锐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他想说“我想修仙”,想说得鏗鏘有力,想说得理直气壮。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小心翼翼的: “我……能修吗?” “为何不能?” 王锐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怎么接。 陈安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从三千年后来到此地,两年零三个月,没有一日懈怠。安置难民、登记造册、带路解说、跑腿打杂——哪一件不是你在做?” 王锐低下头,盯著自己的脚尖。 “那些……那些都是小事。” “小事?” 陈安然摇了摇头,却也没解释什么,只说:“从今日起,你、孙薇、张浩,三人隨李胖子修行。算作云隱宗外门弟子。” 王锐愣住了。 “待入炼气期,”陈安然继续说,“再议是否正式收录。” 王锐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久到山风穿过竹林,把他手里那把野果吹得微微晃动,他才终於回过神来。 “陈真人……”他的声音有些发乾,“您是说……我、孙薇、张浩,都能修行?” 陈安然看著他,没有说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王锐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烫。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谢谢”,想说“我一定努力”,想说“我不会给您丟脸”。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终於等到答案的孩子。 陈安然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远处的山峦。 “下山去吧。”他说,“告诉那个魏帅派来的人,让他们稍等片刻,等会儿看场好戏。然后再去找戚蓝,让她带些人维持秩序。” ……………… 山下,聚居地东侧入口处。 周大站在原地,已经等了大半个时辰。 他身后那二十骑西府军精锐还牵著马,二十口箱子还驮在驮马上,一动不动。那个叫王锐的年轻人一去不回,没有人来招呼他们,也没有人赶他们走。 他们就那样站著,像二十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周头,”身后那个年轻斥候忍不住压低声音,“这云隱宗……也太不给魏帅面子了吧?咱们好歹是西府军的人,站这儿乾等大半个时辰,连碗水都没人递……” “闭嘴。”周大头也不回。 那斥候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周大望著前方那片陌生的建筑群,望著那些在晨光里劳作的凡人,望著远处那座云雾繚绕的山峰,心里却出奇的平静。 他在西府军里待了二十年,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等。 等敌情,等命令,等时机。有时候一等就是三天三夜,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看著蛮族的营帐里灯火明灭,看著天边的启明星升起来又落下去。 大半个时辰算什么。 日头渐渐升高。 周大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他身后那二十骑西府军精锐也依旧站著,二十口箱子依旧驮在驮马上,像一组被人遗忘的石雕。 陆续有人从他们身边经过。 扛著锄头下地的农夫,端著木盆去井边洗衣的妇人,追逐打闹的孩童,挑著担子的货郎……那些人经过时,总会好奇地瞟他们一眼,但也只是瞟一眼,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该说笑说笑,该干活干活。 没人上前盘问,没人驱赶他们,甚至没人露出那种难民见了官差时惯有的瑟缩。 就好像…… 就好像他们这二十骑披甲带刀的军士,不过是路边多出来的几棵树,几块石头,不值得大惊小怪。 那个年轻斥候终於忍不住了。 “周头,”他压低声音,嗓子眼里憋著一股说不清的情绪,“这些人……这些人怎么不怕咱们?” “周头,”他压低声音,嗓子眼里憋著一股说不清的情绪,“这些人……这些人怎么不怕咱们?” 周大没有回头。 “为什么要怕?” 那斥候张了张嘴,竟不知如何回答。 为什么要怕? 他是西府军的人,是从北疆战场上活下来的斥候,手上沾过蛮族的血。他这辈子见过太多人看他的眼神——恐惧的、敬畏的、巴结的、仇恨的。唯独没见过这种…… 这种当他不存在的眼神。 “他们不怕官。”身后另一个年纪稍长的斥候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也不怕兵。” 那年轻斥候愣住。 “他们连仙师都不怕,”那老斥候继续说,目光落在远处一个正蹲在水龙头边洗菜的妇人身上,“怎么会怕咱们?” 年轻斥候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那妇人洗完菜,拧上水龙头,端著木盆站起身,朝他们这边瞟了一眼。四目相对,那妇人微微怔了怔,隨即冲他们笑了笑,点点头,然后端著盆走了。 就那样走了。 没有屈膝,没有低头,没有加快脚步躲开。 就像在村子里遇见邻家的后生,点个头,打个招呼,然后各走各路。 年轻斥候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他喃喃道。 没有人回答他。 周大依旧望著前方,望著那座云雾繚绕的山峰。 他心里有一个答案。 这是一个让凡人重新学会站著的地方。 巳时三刻。 王锐终於出现在道路尽头。 第411章 茶苦余味 王锐出现在道路尽头时,周大的目光立刻锁住了他。 那个年轻人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慢悠悠的,一边走一边和路边蹲著晒太阳的几个老人点头打招呼。有个老太太还拽住他说了两句话,往他手里塞了什么东西,王锐笑著接了,揣进怀里,继续往前走。 周大没有动。 他就那样看著王锐穿过那片平整得不像话的广场空地,绕过那几个追著圆球跑的孩童,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 “久等了,周老哥。”王锐走到近前,脸上带著笑,“陈真人说了,让你们稍等片刻,等会儿看场好戏。” 周大的眉梢动了动。 “看戏?” 王锐点点头,没有多解释,只是侧身朝路边那排矮屋指了指:“站著怪累的,先去那边坐坐?喝碗水,歇歇脚。” 周大沉默了一息。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二十骑。 二十个在西府军里待了少则三年、多则十年的斥候,二十匹北疆良马,二十口沉甸甸的箱子。就这么站在这里,確实不像话。 王锐领著这一行人往东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在一栋两层小楼前停下。 楼是度假村原有的建筑,外墙刷著米黄色的涂料,门窗是塑钢的,玻璃透亮。门口掛著一块新做的木匾,上头刻著四个字。 “云隱茶舍”。 这件茶馆是穿越前,那些年赵萌萌的父亲赵启明和几个董事置办的,穿越后,本来空閒了很久,而现在又开始经营了起来。 “就是这儿了。”王锐推开门,侧身让路,“周老哥,里头请。” 周大站在门槛外,往里头望了一眼。 一楼是大厅,摆著七八张方桌,桌上搁著粗陶茶壶茶碗。地面铺著青砖,擦得乾乾净净。靠墙有一排书架,架上零零散散摆著些书册,有新抄的,也有旧本。最里头靠窗的位置,有一个年轻人正伏在案上,握著一支毛笔,一笔一划地写著什么。 听见动静,那年轻人抬起头来。 二十出头模样,穿著一件半旧的青色长衫,洗得发白,却浆洗得挺括。面容清瘦,眉眼间带著一股书卷气,只是眼底有些化不开的倦色,像是熬了许多夜。 他放下笔,站起身,迎了上来。 “王管事。”他向王锐拱了拱手,目光隨即落在周大身上,又越过周大,望了一眼门外那二十骑和二十口箱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却並未多问,只是又拱了拱手,“贵客临门,有失远迎。请坐,请坐。” 周大没有立刻坐。 他看著这个年轻人,不是仙师,身上没有半点灵力波动。可此人举止从容,言谈有度,不像是寻常百姓。 “这位是?”周大问王锐。 王锐笑了笑:“他叫沈墨,字守拙。三个月前逃难来的,祖上是读书人,自己也是个秀才。来了之后没处安置,正好这儿缺个打理茶肆的人,他就留下了。” 秀才。 周大在心里咀嚼著这两个字。 大乾的秀才,那是正正经经考出来的功名,是读过圣贤书、写得锦绣文章的人。放在天京城里,也是能进衙门做书吏的体面人。 可此刻,这个秀才站在他面前,给他倒茶。 “贵客请坐。”沈墨又让了一回,语气依旧平和,没有半分勉强或羞惭。 周大终於坐下了。 身后那二十骑被王锐招呼著在外头的条凳上坐了,自有帮閒的妇人提了茶壶过去招呼。那二十口箱子被卸下来,整整齐齐码在檐下,像二十尊沉默的石墩。 周大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茶是粗茶,碗是粗碗,跟他一年前在官道茶棚喝的那种差不多。可不知怎的,此刻喝著,竟觉得比那茶棚的顺口些。 “周老哥稍坐,”王锐说,“我还有事,先去忙。等会儿正主来了,会有人来请。” 他说完就走了。 周大端著茶碗,望著门外那二十口箱子,沉默不语。 沈墨也没有多话,只是回到窗边那张案前,继续写他的字。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外头孩童追逐的笑声。 周大忽然开口:“沈先生写什么?” 沈墨抬起头,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不是什么先生,就是个抄书的。封家药园那边要一本新的《药性赋》,原来的抄本太旧,字都模糊了,让我重抄一份。” 他顿了顿,又说:“抄一页五个铜板。这活计轻省,比种地强。” 周大沉默了一息。 五个铜板。 他在天京城里听过那些读书人的行情——给富贵人家做西席,一年二十两银子;给衙门做书吏,一月二两银子。可那些都是“正经”活计,是要有功名、有门路、有人引荐的。 而这个秀才,在这儿抄一页书五个铜板。 “屈才了。”周大说。 沈墨手上的笔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著周大,目光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悲愤,而是一种……平静。 “老哥,”他说,“您知道我来之前,是什么样吗?” 周大没有接话。 沈墨放下笔,望著窗外那片在阳光下泛著光的建筑,声音很轻。 “草县大旱,连著两年颗粒无收。村里人饿死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往南逃。我爹娘都死在路上,我背著他们留下的几本书,跟著难民一路走。走到青阳穀地界,遇上一队外门弟子。他们拦住我们,说要交『过路费』,一人十斤粮。” 他顿了顿。 “我没有粮。他们就搜,把我那几本书翻出来,说是违禁之物,要没收。我跪在地上求他们,说那是我爹娘留下的唯一的东西。他们踢了我一脚,把书扔进火堆里,然后笑著走了。” 周大的手攥紧了茶碗。 “后来呢?”他问。 沈墨的目光落在窗外某处。 “后来,我听人说,往东走,有一座山,那里的仙师不欺负凡人。我就来了。” 他转过头,看著周大,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老哥,您说屈才。可我觉得,这儿挺好。有饭吃,有屋住,有活干。抄一页书五个铜板,攒够了,还能买几张纸,自己写点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爹娘要是知道我还活著,还能读书写字,大约也是欢喜的。” 周大没有说话。 他只是端起茶碗,把已经凉透的粗茶一饮而尽。 茶很苦。可他喝著,却尝出了一点別的味道。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譁。 周大放下茶碗,站起身,走到门口。 只见聚居地中央那片空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群人。有穿短衣的工匠,有系围裙的妇人,有扛著锄头的农夫,有追逐打闹的孩童。他们聚拢过来,仰著头,望著同一个方向。 周大顺著他们的目光望去。 然后他愣住了。 天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漆黑裂缝。 第412章 黑潮將至 系统为您匹配了仙侠小说分类,点击查看详情。 裂缝横亘在天际,像一道被什么力量生生撕开的伤口。 周大站在茶舍门口,仰著头,一动不动。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北疆的风雪,见过蛮族的弯刀,见过尸山血海。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裂缝边缘有暗红色的光在流动,像血,又像火。从那裂缝里,隱隱传出低沉的嘶吼声,像无数头远古凶兽在沉睡中被惊醒,正挣扎著要爬出来。 “这……这是什么?” 身后传来那个年轻斥候的声音,抖得厉害。 周大没有回头,他甚至没有动。他只是望著那道裂缝,望著那些从裂缝里涌出的黑雾,望著黑雾里那些越来越清晰的身影。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十六年前跟著魏帅北征,第一次看见蛮族大军压境时的场景。那时候他也像现在这样站著,望著天边那道黑压压的潮水,手心里沁出冷汗,却一步也没有退。 那时候他怕的是死。 现在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身后传来“咣当”一声,是茶碗落在地上摔碎的声音。那个年轻斥候的腿已经软了,扶著门框才能站稳。其余十九骑也好不到哪儿去,有人下意识去摸腰间的刀,有人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有人乾脆闭上了眼,像是在等什么降临。 可周大注意到另一件事。 那些在空地上劳作的凡人—— 他们也在抬头看。 有个扛著锄头的老汉,仰著脖子望著那道裂缝,锄头还扛在肩上,却只是那么望著。他身边一个年轻些的农夫凑过来,说了句什么,老汉摇了摇头,又继续望著。 那几个追著圆球跑的孩童也停了下来,最小的那个扎著冲天辫的丫头,伸手指著天上那道裂缝,回头朝身后喊:“娘!快看!好大一条黑虫!” 她娘从井边抬起头,瞟了一眼天边,又低下头继续洗衣裳,嘴里还念叨著:“別瞎指,过来把衣裳晾了。” 那丫头不情不愿地跑过去,接过木盆,却还一步三回头地往天上看。 周大愣住了。 他看看那些凡人,又看看身后那些脸色煞白的西府军精锐,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这些人不怕。 不是不怕死的那种不怕,是根本没想到“怕”这个字。 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两年、一年、几个月,见过太多奇怪的东西。方方正正的房子,不用打井就流出来的水,透明得能镶满整面墙的琉璃窗,还有那些从不欺负凡人的仙师。 在他们眼里,这道裂缝,这些黑雾,那些影影绰绰的身影—— 大约也只是“仙家手段”的一种。 周大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那个秀才沈墨说的话:“这儿挺好,有饭吃,有屋住,有活干。” 那些凡人站在这儿,不是因为不怕。 是因为他们信。 信这座山,信那些从不欺负他们的仙师,信无论发生什么,总会有人护著他们。 周大不知道这种“信”是怎么一点点建立起来的。 但他知道,此刻他站在这里,望著天边那道裂缝,心里头那股让他脊背发凉的东西——不是恐惧,是敬畏。 对一座山的敬畏。 对那个从未谋面、却让一整个凡人都敢站著看天的“陈真人”的敬畏。 裂缝越来越大。 黑雾越来越浓。 那些影影绰绰的身影终於衝出雾靄,现出了真容—— 那是兵。 不是周大见过的任何一种兵。 他们高约丈余,身披漆黑的甲冑,甲冑表面有暗红色的纹路流转,像乾涸的血跡,又像某种古老的符文。他们手持长刀,刀身漆黑如墨,却隱隱透著血光。他们从裂缝中涌出,列成方阵,一队又一队,一排又一排,像一片黑色的潮水,从天边漫过来。 没有人说话。 空地上的凡人安静地望著那片黑潮,孩童们忘了追那个圆球,妇人们停下搓洗衣裳的手,扛著锄头的老汉把锄头放下,就那么站著。 周大身后那二十骑西府军精锐,此刻已经没有人去摸刀了。 他们只是站著,望著,像二十尊忘了如何动作的石像。 那片黑潮越来越近。 近了,周大才看清那些“兵”的脸——不是人脸。是被盔甲遮去大半的、只露出眼眶的面孔。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幽的暗红光芒,像两盏永不熄灭的地狱灯火。 黑潮没有落下。 那铺天盖地的黑色洪流在逼近云隱山三十里范围內时,骤然分流。 像一柄无形的巨刃劈开了整片天空,五十万魔兵分成十数股,朝著不同的方向席捲而去——东边的紫电门,西南的合欢宗,正北的青阳穀,还有那些散布在山林间的散修巢穴、小宗门驻地。 一队也没有留下。 一兵也没有落在云隱山下。 周大仰著头,望著那道道黑色的洪流在天边划过,像无数条黑色的巨龙,咆哮著扑向四面八方。他的膝盖已经没有了知觉,不是想跪,是站得太久,忘了动。 身后那个年轻斥候终於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茶舍里,沈墨不知何时走了出来,站在周大身侧,同样仰著头,望著那些远去的黑潮。他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但比那些西府军士镇定得多。 “这就是……陈真人说的『好戏』?”周大没有去看沈墨,而是怔怔的望著天空,喃喃自语。 …………………… 青阳穀。 玄真子站在主峰之巔,望著天边那道正在迅速逼近的黑色洪流,鬚髮在风中微微颤动。 他活了九百七十三年,见过大修大妖斗法,见过妖兽攻城,见过天灾降临时修士们仓皇逃窜的景象。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那不是修士,不是妖兽,不是他能用任何已知经验去定义的存在。 那是魔。 纯粹的、不加任何掩饰的、仿佛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魔。 “谷主!”青萝的遁光落在他身侧,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颤意,“那是什么?” 玄真子没有回答。 他已经认出来了。 两年前那个黄昏,他站在云隱山三十里外,感受著那些“不听话”的灵气,感受著那股若有若无却无处不在的压迫感。那时候他就在想,那个躲在云隱山上的年轻人,究竟握著什么样的底牌。 现在他知道了。 “传令下去,”玄真子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所有弟子,弃谷。” 青萝愣住了。 “谷主……” “弃谷。”玄真子打断她,“能跑多远跑多——” 他没有说完。 因为那黑色的洪流已经到了。 周肃站在外门执事堂的院子里,仰著头,望著那片遮天蔽日的黑潮,手里的玉简滑落在地,摔成两半。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外门杂役一步一步爬到外门执事的位置,见过太多事,见过太多人。他以为自己已经没有什么能让他失態的了。 可此刻他的腿在抖。 不是害怕,是那种刻在骨头里的、面对天威时的本能反应。 黑潮在青阳穀上空停下。 那些高约丈余的身影悬停在半空,漆黑的甲冑在阳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暗红色的纹路缓缓流转,像无数只眼睛在注视著下方的一切。 为首的那个,身披比其他魔將更厚重的甲冑,手持一柄比人还高的漆黑长刀。他低头望向青阳穀,眼眶里那两团暗红的光芒微微闪烁。 “奉主上之命——” 他的声音像闷雷滚过天际,震得整个青阳穀都在微微发颤。 “青阳穀上下,降者免死。” 最新章节《》剧情高能!快来可乐小说! 第413章 千八百人齐俯首 青阳穀上空,黑色的洪流遮天蔽日。 玄真子站在主峰之巔,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仰著头,望著那些悬停在半空中的魔兵,望著为首那个眼眶里燃著暗红火焰的魔將,九百七十三年的人生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很轻。 轻得像一片即將被风吹散的灰。 “降者免死。” 那四个字像闷雷一样滚过天际,震得整座青阳穀都在微微发颤。山间的飞鸟惊起一片,扑稜稜地往远处逃窜。灵兽舍里的妖兽躁动不安,发出低沉的嘶鸣。那些正在殿內打坐、正在药园劳作、正在后山劈柴的弟子们,纷纷抬起头,望著那片遮蔽了天日的黑潮,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没有人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 那些魔兵就悬停在头顶,黑压压的一片,像一座倒悬的黑色山脉。他们手中那漆黑的长刀在阳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暗红色的纹路缓缓流转,像无数只眼睛在注视著下方的一切。 玄真子收回目光,转过身。 青萝还站在他身侧,脸色苍白如纸,嘴唇紧紧抿著,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身后,那五位金丹期的长老陆续驾著遁光落下,每一个的脸色都比上一个更难看,尤其是当初去云隱宗惹事的雷宵子的后背此刻更是被冷汗打湿。 那个脾气火爆的长老此刻没了半点火爆的样子,只是站在那里,望著头顶那片黑压压的魔兵,喉结剧烈地滚动。 “谷主……”他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咱们……” 玄真子抬起手,打断了他。 他没有看那些长老,只是望向主峰之下那片连绵的殿宇,望向那些在院落里仓皇张望的弟子们。外门、內门、杂役院、灵兽舍、药园、藏经阁……一千八百六十三名弟子,此刻全都站在那片黑压压的阴影里,像一群被猛兽盯住的羔羊。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召集所有弟子。”玄真子说,“主峰演武场。” 青萝怔了一瞬:“谷主,您要……” “降。”玄真子说。 这一个字,像一块巨石砸进深潭,在在场眾人心中激起滔天巨浪。 “谷主!”那脾气火爆的长老脱口而出,“咱们还没打!怎么就……” “打?”玄真子打断他,目光落在那长老脸上,“你抬头看看。” 那长老下意识抬起头。 头顶那片黑压压的魔兵依旧悬停著,一动不动。可此刻再看,那根本不是“一动不动”,那些眼眶里燃烧的暗红火焰,此刻正齐刷刷地盯著他。 不止是他。 每一个抬起头的人,都能感觉到那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不是人的目光。那是猎手盯著猎物的目光,是猫盯著老鼠的目光,是……是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注视著螻蚁的目光。 那长老的膝盖忽然软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金丹后期的修为,想起自己在这方圆千里横行八十几年的威风,想起自己曾经如何俯视那些凡人、那些低阶修士。可此刻站在这些魔兵面前,他忽然觉得自己跟那些凡人没什么两样。 都是螻蚁。 只是个头大一点的螻蚁罢了。 “传令吧。”玄真子说。 没有人再说话。 ……………… 主峰演武场。 这是一片占地十余亩的广场,平日里用来给內门弟子演练功法、切磋斗法。此刻却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外门弟子、內门弟子、杂役、执事、长老,一千八百六十三人,一个不少。 没有人说话。 就连那些平日里最喜欢交头接耳的杂役,此刻也只是低著头站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头顶那片黑压压的魔兵还在,那些燃烧的暗红火焰还在注视著他们,像一千把悬在脖子上的刀。 演武场正前方,玄真子负手而立。 他身后站著五位金丹长老,再往后是三十七位筑基期的执事。每一个人都沉默著,等待著那个即將到来的时刻。 人群最后排,魏依然站著。 她被安排在“內门弟子”的队伍里。此刻站在一群陌生的师兄师姐中间,听著他们压抑的呼吸声,望著头顶那片遮天蔽日的黑潮,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只是垂在袖中的手,把那枚腕间的青玉指环又拢紧了些。 “那是什么……” “魔……是魔……” “咱们要死了吗……” 低低的私语声在人群中流传,有人开始抽泣,有人双腿发软靠著同伴才能站稳,有人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求哪路神仙保佑。 魏依然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望著头顶那片黑潮,望著那些悬停在半空中的身影,心里忽然想起一个人。 魏依然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望著头顶那片黑潮,望著那些悬停在半空中的身影,心里忽然想起一个人。 祖父。 祖父送她来青阳穀时,说这是“给她一条活路”。可现在,这条“活路”被人堵死了。堵死它的,是那座叫云隱宗的山,是那个叫陈安然的仙师,是他麾下这五十万铺天盖地的魔兵。 前短时间她收到一封飞鸽传书,是祖父发来的,很有先见,说会派人带去二十车礼物去和云隱宗交好,为她准备退路。 魏依然垂下眼睫。 她不知道这一切意味著什么。不知道那二十车贺礼会不会让云隱宗的人对她另眼相看,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不会因此有所不同。她只知道,此刻站在这片黑压压的阴影里,她心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像溺水的人,终於沉到了底。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魏依然抬起头。 只见演武场正前方,那五位金丹长老忽然散开,让出一条通道。玄真子迈步向前,走到演武场最前端,抬起头,望向头顶那片黑压压的魔兵。 “青阳穀谷主玄真子,率全谷上下弟子,请降。” 一千八百六十三人,齐刷刷跪了下去。 膝盖撞击青石的声音,像一阵沉闷的雷声滚过演武场。 魏依然也跟著跪下。 她跪在人群最后排,膝盖抵著冰凉的青石,低著头,望著地面上那些细小的裂纹。那些裂纹纵横交错,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所有人都网在里面。 第414章 八方请降 头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是那个为首的魔將开口了。 “玄真子,”他的声音像闷雷滚过天际,“你倒是识时务。” 玄真子没有抬头,只是保持著那个微微躬身的姿態,“敢问將军,我等降后,如何处置?” “主上有令——”那魔將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青阳穀弟子,愿留者,入云隱宗外门,依规修行;愿去者,废去修为,发放盘缠,任其自便。財物典籍,尽数封存,听候处置。” 演武场上一片死寂。 愿留者,入云隱宗外门。 愿去者,废去修为,发放盘缠。 一千八百六十三颗心,在这一刻剧烈地跳动起来。 玄真子沉默了良久。 他身后的五位金丹长老面面相覷,脸上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那些筑基期的执事们更是抑制不住地抬起头,望著头顶那片黑压压的魔兵,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不是屠戮。 不是奴役。 是……收编? 人群最后排,魏依然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依旧低著头,望著地面上那些细小的裂纹。可她的手指,把那枚腕间的青玉指环又拢紧了些。 ……………… 同一时刻,西南山谷,合欢宗。 那些魔兵落下时,合欢宗宗主妙玉儿正搂著她最新收的炉鼎,在寢殿里饮宴。 魔兵破门而入的那一刻,她手里的玉杯跌落在地,酒液溅了一身。她下意识运转灵力,却发现周身的灵气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根本调动不起来。 “降者免死。” 那个魔將站在殿门口,眼眶里燃烧著暗红的火焰,声音像从地狱深处传来。 妙玉儿望著那些魔兵,望著他们手中漆黑的长刀,望著他们身上那暗红色的纹路。她的嘴唇哆嗦著,脸上的脂粉被冷汗衝出一道道沟壑。 她想起自己这八百三十七年。 想起自己如何从一个外门弟子爬到宗主之位,如何换了二十三个炉鼎,如何在那些凡人的恐惧和敬畏中享受了这么多年。 可此刻,那些都不重要了。 她跪了下去。 “降……我降……” 身后那些花容失色的女弟子们,也跟著齐刷刷跪倒一片。 ……………… 东边,紫电门。 那位金丹圆满、卡了八十多年没摸到元婴门槛的门主,此刻正站在山门外,望著那片黑压压的魔兵,手里的紫电锤微微发颤。 这件传承千年的上品法宝,是他最后的依仗。可此刻握著它,他却没有半点安全感。 “降者免死。” 那四个字落下来时,他握锤的手鬆了又紧,紧了又松。 最终,他鬆开手,把那柄紫电锤放在地上。 “紫电门……请降。” ……………… 还有那些散布在山林间的散修巢穴、小宗门驻地。 有的一鬨而散,被魔兵像抓小鸡一样一个个拎回来。有的负隅顽抗,然后在一息之间化为飞灰。有的乾脆跪地求饶,磕头如捣蒜。 记住这个名字:可乐小说。记住这个域名:。好书不迷路。 不到一个时辰。 方圆千里,大大小小十几股势力,尽数平定。 ……………… 云隱山下,茶舍门口。 周大还站在那里,仰著头,望著天边。 那些黑色的洪流正在一点点消退——东边、西南、正北……一股股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回,重新没入那道横亘天际的巨大裂缝。裂缝边缘的暗红光芒缓缓闪烁,像一只正在闔上的巨眼。 最后一队魔兵消失在裂缝中。 裂缝开始缓缓收拢。 像一道被撕开的伤口,终於开始癒合。 片刻后,天空恢復如初。 碧空如洗,万里无云。午后的阳光依旧暖洋洋地洒下来,落在那些方方正正的房子上,落在那片平整得不像话的广场空地上,落在那些依旧站在原地的凡人身上。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周大知道,一切都变了。 他身后那个年轻斥候终於缓过劲来,从地上爬起来,腿还在抖,却硬撑著站直了。其余十九骑也陆续回过神来,望著那片恢復了平静的天空,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是別的什么。 茶舍里,沈墨不知何时又坐回了窗边那张案前,拿起笔,继续抄他的《药性赋》。阳光从玻璃窗里透进来,落在他握笔的手上,落在那张摊开的纸上,落在他低垂的眉眼间。 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周大看了他很久。 “沈先生,”他终於开口,声音有些发乾,“您……不怕?” 沈墨抬起头,看著他,目光里带著一丝疑惑:“怕什么?” 周大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可这个秀才,只是继续抄他的书。 “老哥,”沈墨放下笔,声音很轻,“您知道我来这儿之后,学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 周大看著他。 “是『不用怕』。”沈墨说,“在这儿,您不用怕仙师,不用怕官差,不用怕哪天一觉醒来被人赶出去。您只要把分內的事做好,就有饭吃,有屋住,有人护著。”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那片在阳光下劳作的凡人,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想来这煌煌威能,是山上陈真人的手段。陈真人护著咱们,他的威能,又有什么好怕的?” 周大沉默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事,听过太多道理。可此刻站在这间简陋的茶舍里,听著一个逃难来的秀才说“不用怕”,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四十三年白活了。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周大转过身。 王锐正朝这边走来,脸上带著笑,步伐轻快得像踩在云上。他走到近前,朝周大拱了拱手:“周老哥,久等了。陈真人说,您现在可以上山了。” 周大怔了一瞬。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二十口箱子——那些从北疆带来的兽皮、药材、烈酒,此刻还整整齐齐码在檐下,像二十尊沉默的石墩。 “这些……” “带上。”王锐说,“陈真人说了,魏帅的心意,他收下了。” ,好书好故事天天相伴。 第415章 山门內外 云隱宗,山门外。 周大站在石阶尽头,望著那扇半掩的木门,一时竟有些恍惚。 他在西府军里待了二十年,跟著魏帅见过无数大场面。可此刻站在这座简朴的山门前,他手心还是沁出了一层薄汗。 不是因为怕。 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那道木门忽然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个穿著素色衣裙的小姑娘站在门內,手里捧著一把野果,圆溜溜的眼睛望著他。 “你就是魏帅派来的人?”她问。 周大愣了愣,隨即躬身道:“是。西府军周大,奉魏帅之命,前来拜见陈真人。” 小姑娘点了点头,侧身让开:“进来吧。小师叔在里面等你。” 周大迈步进去。 穿过正殿,绕过一道迴廊,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前。 院中有一棵老槐树,树下站著一个人。 那人穿著深色的布衣,短髮,负手而立,正望著远处的山峦。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周大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却让周大的脚步下意识顿了顿。 他在西府军里见过太多人。 杀人的、被杀人的、临死前眼睛还瞪著的。可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目光。那里面没有傲慢,没有威压,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俯视。 只是……看著。 像看一个寻常人。 周大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在距离那人三丈外站定,单膝跪下。 “西府军周大,奉魏帅之命,拜见陈真人。” 陈安然没有说话。 周大低著头,望著地面上那些细碎的石子,等著那个“起来”的命令。可等了很久,那人依旧没有说话。 他终於忍不住抬起头。 陈安然正看著他。 那目光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好奇,不是打量,而是一种…… 周大说不上来。 只是被那样看著,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四十三年里所有的弯弯绕绕,都被看穿了。 “起来吧。”陈安然终於开口,“在我这里不用跪。” 周大怔了一瞬,隨即站起身。 他想起石老四说的那句话——“在云隱宗,不用跪任何人。” 原来是真的。 “魏帅的心意,我收下了。”陈安然说,“你回去告诉他,他孙女不会有事。” 周大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猛地抬起头,望著陈安然,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安然没有解释。 他只是转身,背过周大。 “青阳穀已降。”他说,“所有弟子,愿留者留,愿去者去。魏依然若愿留,云隱宗自会安置;若愿归家,也会有人护送。” 那个捧著野果的小姑娘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陈安然身侧,仰著头望著他。 她问,“你跟那位魏家姐姐很熟吗?” 周大愣了愣,隨即点头:“是。” 小姑娘看著他,圆溜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给你。”她说,“很甜的。” 周大下意识接过那颗野果。 果子不大,熟透了,红艷艷的,在阳光下泛著<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光泽。他低头看著那颗果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那个三岁就没了的娃。那孩子要是活著,大约也会像这样,从兜里掏出什么好东西,递给他。 “多谢……”他的声音有些发乾,“多谢小仙师。” 小姑娘摇了摇头:“我不是仙师。我叫小玲儿。” 她说完,转身跑开了。 周大站在原地,望著那道小小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又低头看看手里那颗野果,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烫。 他没有吃那颗果子,只是小心地揣进怀里,贴身放著。 ……………… 周大下山的时候,脚步比上山时轻快了许多。 他走到山脚,那二十骑西府军精锐还等在原地,二十口箱子已经不见了,大约是王锐带人去安置了。那年轻斥候见他下来,连忙迎上去。 “周头,怎么样?” 周大看著他,没有立刻回答。 陈安然说过,“他孙女在青阳穀,不会有事。” 不会有事。 这四个字,比那二十车贺礼、比这一路的奔波、比所有的弯弯绕绕,都重。 “先找个落脚处。”周大朝前走去,“我想我们大娘子会来这里的。” ……………… 三日后,青阳穀,內门。 魏依然站在她的那间独立小院门口,望著院中那棵光禿禿的石榴树,一时有些恍惚。 院门半敞著,门外不时有脚步声匆匆经过。 是那些被召集又遣散的弟子们,正仓皇地收拾行囊,或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著什么。那些声音断断续续飘进院里,像冬日的风,刮过便散了。 “云隱宗……魔兵……废去修为……” “听说那陈真人也是修士,没想到这般厉害,竟驱使得了……” “別说了,快收拾吧,趁著还能走……” “別说了,快收拾吧,趁著还能走……” 魏依然没有动。 她只是望著那棵石榴树。树干虬结,树皮皴裂,枝丫光禿禿地伸向灰濛濛的天空,像一尊沉默的老者。她想起半月前刚搬进这院子时,曾问过一位师姐,这树还结果吗?那师姐笑了笑,说结,只是果子酸,没人吃。 酸也没人吃。 可它还站著。 院门外忽然安静下来。 那些嘈杂的脚步声、议论声,像被什么东西一瞬间掐断了。魏依然的睫毛轻轻一颤,转过身。 院门口站著一个人。 那人穿著灰扑扑的道袍,袍服上没有任何纹饰,面容清瘦,下頜三缕长须。他就那样站在门槛外,望著院中的魏依然。 周肃。 外门执事,那个一年前在山门接引她、说“没有灵光”的人。 “魏师妹。”周肃开口,声音比往常低了些,也涩了些,“收拾一下,隨我来。” 魏依然没有问去哪。 她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屋里。 屋子不大,一榻、一案、一凳。榻上铺著崭新的被褥,案头搁著一盏精致的铜灯。 这些都是半月前她“入內门”时新添的。她把那床被褥叠好,把那盏铜灯擦乾净,又把那几件换洗衣裳打成包袱。 最后,她把腕间那枚红绳繫著的青玉指环又拢紧了些,把贴身放著的那封祖父家书揣进怀里。 然后她走出屋,站在周肃面前。 “走吧。”她说。 周肃看著她,目光落在那打成包袱的被褥上,落在她平静的脸上,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带路。 第416章 演武场上的风 魏依然跟在他身后,沿著小逕往外走。 一路上,她看见了许多人。 有穿著內门弟子服饰的师兄师姐,抱著包袱仓皇奔走,脸上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外门弟子蹲在路边,把那些积攒多年的家当摊开来翻检,挑挑拣拣,最后只带走最值钱的几样;有杂役院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井边,低声说著什么,其中一个抬起头,看见魏依然,愣了一下,隨即低下头去。 那是郑云龙。 那个曾在井边说要给她“冻疮膏”的人。 此刻他蹲在井台边,身旁只搁著一个小小的包袱,脸色灰败,像一棵被霜打过的草。他看见魏依然,下意识想站起来,可腿刚动了动,又缩回去了。 魏依然没有停步。 她只是从他身边走过,目光落在他身上一瞬,便收回了。 郑云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魏依然已经走远了。 周肃带著魏依然穿过外门,穿过那条她走过无数次的石阶,来到主峰演武场。 此刻演武场上站满了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不是“站”。是“跪”。 一千多名青阳穀弟子,齐刷刷跪在青石坪上,低著头,没有人说话。演武场正前方,站著几个魏依然不认识的人。 有穿道袍的,有穿僧袍的,有穿奇怪短衣的。他们站在那儿,望著这些跪著的弟子,目光各异。 周肃在演武场边缘停下脚步。 他低声说,“你在这儿等著。” 魏依然点了点头。 周肃转身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后。 魏依然站在原地,望著前方那片黑压压跪著的人群,望著那些她认识或不认识的面孔。 有內门的天才弟子,此刻低著头,肩膀微微颤抖;有外门的执事,平日里吆五喝六,此刻跪得比谁都直;有杂役院的杂役,面黄肌瘦,像她一样,只是跪著。 她看见了玄真子。 那位元婴期的谷主,此刻站在最前方,微微躬著身,雪白的鬚髮在风里轻轻拂动。他身后跪著那五位金丹长老,再往后是三十七位筑基期的执事。 一千八百六十三人,跪得整整齐齐。 魏依然没有跪。 她就那样站著,站在演武场边缘,站在所有人身后,望著前方。 此时一和尚模样的人站出来说:“青阳穀弟子,愿留者,入云隱宗外门,依规修行;愿去者,废去修为,发放盘缠,任其自便。” 演武场上一片死寂。 片刻后,有人动了。 是跪在最前排的一个內门弟子。他抬起头,望著剑上那人,嘴唇哆嗦著,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磕了一个头,然后站起身,踉踉蹌蹌往演武场外走去。 有人带了头,便有人跟上。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那些愿意离开的弟子,陆续站起身,走到演武场一侧,那里有云隱宗的人在登记造册、发放盘缠。他们的背影仓皇而狼狈,有的人走几步就要回头望一眼,望这座他们生活了几年、十几年的山,望那些还跪在原地的同门。 可更多的人,没有动。 他们依旧跪著,低著头,等著。 魏依然望著那些跪著的人,望著他们低垂的头顶,望著那些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半月前,她站在杂役院的柴房门口,看著周肃带人送来那套內门弟子的衣裙。 那时她想,修行是什么? 现在她知道了。 修行不是跪著。 是跪著的时候,还能知道自己为什么跪著。 演武场上的风比方才大了些。 魏依然站在人群最后方,望著那些跪著没动的人,望著那些陆续起身离开的背影,望著演武场正前方那几个穿著各异的身影。风吹起她秀髮,拂过脸颊,有些凉。 她想起祖父送她离家时说的那句话,“去吧。” 那时她不知道要去往何处,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她只是走上去,走上那条漫长石阶,走进那座沉默的山门。 现在她又站在了同样的路口。 愿留者,入云隱宗外门。 愿去者,废去修为,发放盘缠。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在杂役院的井水里泡了一年,冻裂的口子刚刚结痂,指节比一年前粗了些,掌心磨出了薄茧。 没有灵光。 她想起周肃第一次见她时说的那四个字。那时她没有灵光,现在也没有。若她愿意留下,以“没灵光”的资质,能做什么? 大约还是洗衣、劈柴、打扫灵兽舍。 和从前一样。 可又不一样。 她抬起头,望向前方那几个云隱宗来的人。 那个穿著僧袍的和尚,双手合十,正低声说著什么;那个有著一对兽耳的妖族女子,琥珀色的眼睛扫过跪著的人群,目光锐利得像能看穿人心;还有那个圆脸微胖的年轻人,站在一旁,手里握著什么,正和身边的人小声交谈。 他们的神情和她见过的所有仙师都不一样。 没有高高在上的俯视,没有那种“我在看你、你不配看我”的疏离。他们只是……做事。登记、询问、发放盘缠、安排去留。像將军府里管事的僕妇,像衙门里经办的吏员。 魏依然垂下眼睫。 她忽然想起父亲送她的玉符。 “若有万分危急之时,捏碎此符。” 那枚玉符还贴在她怀里,温热的,带著她的体温。她没有捏碎它,一次也没有。 不是因为危急没来。 是因为她知道,有些事,捏碎了也没用。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魏依然抬起头。 是一个小姑娘向她走了过来。 小姑娘约莫十岁左右。她走得不快,却一步也没有迟疑,穿过那些跪著的、站著的、仓皇奔走的人群,径直朝魏依然走来。 魏依然没有动。 她就那样站著,看著那个小姑娘一步一步走近,最后在她面前三尺处站定。 “你是魏依然?”小姑娘问。 魏依然的睫毛轻轻一颤。 她没有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也没有问“你找我做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是。” 小姑娘看著她,目光从她脸上滑过,落在那截露在袖口外的手腕上,落在那枚红绳繫著的青玉指环上,又慢慢移回她脸上。 “我叫小玲儿。” 说著,小玲儿一脸恍惚的打量著魏依然,过了片刻,她才喃喃著说: “真像。” 第417章 我想去看看 小玲儿站在魏依然面前,说了那两个字之后,便没有再开口。 她就那样看著眼前这个人。 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从魏依然的眉眼看到鼻樑,从鼻樑看到唇角,又从唇角落回眉眼。那目光太过专注,专注到让魏依然这样惯於隱藏情绪的人,都生出一丝不自在。 但魏依然没有躲开。 她只是静静地站著,任由那个小姑娘打量,像一株立在风里的竹,不摇不晃。 演武场上的风还在吹。那些跪著的、站著的、仓皇奔走的人,那些低低的抽泣声、压抑的议论声、偶尔响起的脚步声——都像被隔在很远的地方。 这方寸之间,只有她们两个人。 “……像什么?”魏依然终於忍不住开口。 小玲儿没有回答。 她只是慢慢垂下眼,把目光从魏依然脸上移开,落在自己攥紧的手上。她盯著自己的手,盯了很久,久到魏依然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 “像一个人。”小玲儿说。 她的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低得像说给自己听的。 魏依然看著她。 这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穿著素色的衣裙,头髮梳得整整齐齐,站在她面前时背脊挺得笔直。可此刻垂著眼说话的样子,却让魏依然想起一些別的东西。 想起小时候,府里的老嬤嬤教她规矩,说“大家闺秀,喜怒不形於色”。她学得很好,好到后来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把喜怒放在脸上了。 可有时候,越是学得好的人,越能看出另一个人藏起来的情绪。 这个小姑娘,心里藏著东西。 “那个人,”魏依然问,“对你很重要?” 小玲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没有抬头,依旧望著自己攥紧的手。过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很重要。”她说。 魏依然没有再问。 演武场上的风渐渐停了。那些跪著的人中,又有一些站起身,走向云隱宗登记的地方。他们的背影依旧仓皇,但比方才稳了些。大约是想通了,或是终於接受了什么。 小玲儿终於抬起头。 她看著魏依然,眼眶有些发红。 “魏姐姐,”她说,声音轻轻的,“你会留下来吗?” 魏依然沉默。 她望著前方那些跪著没动的人,望著那些陆续起身离开的背影,望著演武场正前方那几个云隱宗来的人。那个穿著僧袍的和尚还在低声说著什么,那个有著一对兽耳的妖族女子正朝这边望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留下来。 以“没灵光”的资质,留下来能做什么?大约还是洗衣、劈柴、打扫灵兽舍。和从前一样。 小玲儿声音带著恳求,“不行吗?” 魏依然说:“我想家了。” 小玲儿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她就那样站在那儿,望著魏依然,圆溜溜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黯淡下去。 魏依然看著小玲儿眼里那一点点黯淡下去的光,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情绪。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 是愧疚?可她並不欠这个小姑娘什么。是怜惜?可她自己也才十六岁,有什么资格怜惜別人? 可那情绪就在那儿,堵在胸口,让她那句“我想家了”说出口之后,又忍不住补了一句—— “但……” 小玲儿猛地抬起头。 “但我……也想去云隱宗看看。” 魏依然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这是她第一次说这样的话。 从小到大,她只会说“是”“好”“孙女知道了”。祖父让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父亲安排她去哪里,她便去哪里。她从未主动想要去过什么地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我想”。 可此刻,她说了。 话一出口,她的心就悬了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这句话会带来什么后果。会被当成什么暗示吗?会被理解为“我愿意留下”吗?若她看了之后又不想留了呢?若她看了之后还是想回家呢?云隱宗会放她走吗? 那些魔兵铺天盖地的景象还刻在她脑子里。五十万魔兵,一炷香的工夫踏平方圆千里所有势力。这样的仙门,会容一个“没灵光”的凡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吗? 她攥紧了袖中那枚青玉指环。 若他们不放人……祖父那二十车贺礼,能不能换她一条归路?还是说,那二十车贺礼,本就是替她交的“买路钱”? 魏依然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但她没有收回那句话。 说出口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她只是站在那里,等著那个小姑娘的回应,等著那个小姑娘身后那座仙门的裁决。 小玲儿愣愣地看著她。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那点刚刚黯淡下去的光,此刻像被什么重新点燃了一样,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真的?”小玲儿问,声音有些发飘,“魏姐姐,你真的想去看看?” 魏依然点了点头。 小玲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只是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却让那张稚嫩的小脸整个亮了起来。她往前迈了一步,像是想拉魏依然的手,又像是想起什么,在距离半步远的地方停住,只是仰著头望著她。 “那走吧。”小玲儿说,“我带你去。” 她说完就转身,朝演武场正前方那几个云隱宗来的人跑去。跑了几步,又回过头,朝魏依然招手。 “魏姐姐,快来!” 魏依然站在原地,望著那道小小的背影跑远,望著她在那个穿著僧袍的和尚面前停下,仰著头说著什么。那和尚低头听著,听完之后,朝魏依然这边望了一眼。 那目光也很复杂,也像是见著了熟悉的人一般。 不止和尚,那个妖族女子,甚至那个胖子,看向她的目光也相差无几。 魏依然心中一跳,她突然很想知道,在这些高高在上的修士眼中,自己到底是和他们的哪位熟人长得相似。 “魏姐姐,”小玲儿在和尚身旁喊她,“快来!” 魏依然收回思绪,加快脚步跟上去。 小玲儿在那个穿著僧袍的和尚面前停下,仰著头说:“慧明师父,这就是魏依然。她想……想去咱们那儿看看。” 第418章 迪化的开端 书友都在討论区,畅聊仙侠小说小说的魅力。 慧明低下头,看著这个一脸认真的小姑娘,又抬起头,看向魏依然。 “阿弥陀佛。魏施主。” 魏依然屈膝还礼:“见过大师。” 慧明摇了摇头:“小僧不是什么大师,只是个修行人。魏施主若想去云隱山下看看,小僧自当引路。” 慧明说完,侧身让开半步,朝演武场边缘的方向抬了抬手:“魏施主,请。” 魏依然却没有立刻迈步。 她站在原地,目光从慧明脸上滑过,落在他身后那个有著一对兽耳的妖族女子身上,又落在那个圆脸微胖的年轻人身上。那两个人的目光也正落在她身上,不是打量,而是一种……很奇怪的神情。 像是看见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 又像是看见了什么本该看见、却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的东西。 魏依然垂下眼睫,把那些目光隔绝在外。 “多谢大师。”她说。 小玲儿已经跑到她身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牵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很小,很软,暖暖的,像一只刚出窝的雏鸟蜷在掌心。魏依然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抽回来。 她从小就不习惯与人亲近,就连父亲,也只是每月三日教她习字时,偶尔会拍拍她的肩。 可她最终没有抽。 那只小手攥得很紧,像是怕她跑掉似的。 小玲儿仰著头看她,圆溜溜的眼睛里亮晶晶的:“魏姐姐,走吧。” 魏依然轻轻“嗯”了一声,就跟著小玲儿往前走去。 演武场的路在脚下延伸,那些跪著的、站著的、仓皇奔走的人群从她身侧掠过,像一幅流动的画。 魏依然能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些认识或不认识的人,那些曾经俯视或无视她的人,此刻都在看她。 看一个“没灵光”的杂役,被云隱宗的人单独接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魏依然没有回头。 她只是跟在小玲儿身后,一步一步往前走,穿过那片黑压压跪著的人群,走到演武场边缘。那里停著一架巨大的木鸟飞行器。 “这是小师叔做的。”小玲儿拉著她的手,仰头望著那巨大的木鸟,“飞得可稳了。” 魏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心中猜测著小玲儿口中的“小师叔”是谁。 难道是那云隱宗的陈真人? 魏依然收回心绪,她望著那架木鸟,望著它那流畅的线条、精密的结构,心中充满了好奇。 她想知道这东西是怎么飞起来的。 “魏施主,”慧明在她身后开口,“请。” 魏依然收回目光,跟著小玲儿踏上木鸟。 木鸟內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两侧设著长椅,可容十余人並坐。整体更是能容下百余人。 此时里面已经有不少人。 掌门玄真子、雷宵子、青萝等一干长老也坐在里面。 飞行法器他们青阳穀不是没有,而是没有这么大的。 而这么大的飞行法器,玄真子只在一次有幸去往仙盟之地时,才得以见过。 正因如此,所以玄真子心中震撼。 这云隱宗究竟什么底蕴? 凭空出现,实力又这么强…… 想著想著,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玄真子的脑海里。 难道是仙盟的上仙?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次“投降被收编”反而是件天大的好事? 玄真子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下是柔软得不像话的坐垫,此刻他的內心已激动不已。 若真是如自己想的这样,那么自己再进一步也不是不可能。 “谷主。” 一个压抑著激动的声音从身侧传来。玄真子偏过头,看见雷宵子正凑过来,那张平日里总是阴沉著的脸上,此刻竟带著一种近乎諂媚的笑。 “谷主,您说这云隱宗……会不会是……” 雷宵子没有说完,但玄真子懂他的意思。 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噤声。在这架木鸟上,谁知道那云隱宗的人有没有什么手段能听见他们说话? 雷宵子会意,却压抑不住眼中的兴奋,退回去坐好,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像在盘算什么。 青萝坐在稍远些的位置,目光从舷窗望出去,望著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她的神情比其他人镇定些,但微微发颤的指尖还是泄露了內心的波澜。 若云隱宗真是仙盟来人…… 那这次“投降”,非但不是耻辱,反而是天大的机缘。 仙盟啊。 那是这片大陆上所有修士仰望的存在。 据说仙盟中的真君们,抬手可移山填海,翻掌可顛倒乾坤。寻常宗门求一纸仙盟的认可都不可得,更遑论被收编? ……………… 木鸟飞行器平稳地掠过苍茫山林,舷窗外,山川如画卷般向后铺展。 魏依然靠窗坐著,背挺得笔直,像在青阳穀杂役院里那样,隨时准备起身,隨时准备应对不知从何处来的差遣。 小玲儿挨著她坐,小手还攥著她的手指,没有鬆开。 那只手暖暖的,软软的,像一只依人的雏鸟。魏依然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抽出来。 “魏姐姐,”小玲儿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你饿不饿?” 魏依然摇了摇头。 小玲儿却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头是几块用油纸包著的点心。她挑了一块最大的,递到魏依然面前。 “给。” 魏依然看著那块点心。 点心做成了小兔子的形状,白白胖胖,耳朵尖上还点了一点红。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点心。 “这是我胖子师弟做的。”小玲儿说,“他闭关之前特意给我做了一大盒,说是让我慢慢吃。可好吃啦,你尝尝。” 魏依然接过那块兔子点心,轻轻咬了一口。 入口是甜的,软糯的,还有一种她从未尝过的香气。她慢慢嚼著,望著舷窗外飞速掠过的云朵,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点心了。 上一次吃,还是离家前,祖父让人给她做的桂花糕。那时她坐在府里后花园的石凳上,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祖父就站在一旁看著,没有说话。 “好吃吗?”小玲儿问。 魏依然点了点头。 小玲儿笑了,自己也拿了一块,小口小口地啃起来。 急!剧情重大转折!速看。 第419章 没有家里人了 魏依然看著她,忽然想起什么。 “你……几岁了?” “十一。”小玲儿说,“过了年就十二了。” 十一岁。 魏依然十一岁的时候,在府里跟著西席先生读书识字,每日上午习字,下午学女红。那时她觉得日子漫长,长得像永远过不完。可现在回头看,那些日子快得像一阵风,刮过就没了。 “你家里人呢?”魏依然问。 小玲儿的动作顿了顿。 她没有抬头,依旧望著手里那块啃了一半的点心,过了很久,才轻声说:“没有家里人了。” 魏依然沉默了。 她不该问这个。 可小玲儿忽然抬起头,看著她,圆溜溜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与她年龄不太相称的平静。 “师尊走了,二师叔和三师叔也走了。”小玲儿说,“现在只有小师叔。” 师尊。 二师叔和三师叔。 魏依然没有问“师尊”是谁,“二师叔”和“三师叔”又是谁。 小玲儿没有再说话,只是低著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啃著那块兔子点心。 魏依然也没有再问。 她只是望著舷窗外飞速掠过的云朵,感受著那只攥著自己手指的小手,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情绪。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舷窗外,云层渐渐稀薄,下方的山川越来越清晰。 魏依然看见一条银亮的河流蜿蜒穿过苍翠的山林,看见成片的梯田像巨大的台阶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腰,看见那些方方正正的、在阳光下泛著光的奇怪建筑。 木鸟开始下降。 “快到了。”小玲儿抬起头,把最后一口点心塞进嘴里,鼓著腮帮子说,“魏姐姐,你看,那就是我们住的地方。” 魏依然顺著她指的方向望去。 然后她愣住了。 那是一座城镇。 不,不是她见过的任何一种城镇。没有城墙,没有城门,没有那些高高低低、歪歪斜斜的屋舍。那些建筑排列得整整齐齐,像用尺子量过似的。道路笔直地延伸,把整个聚居地切割成一个个方正的格子。格子里有绿色的树木,有劳作的凡人,有追逐的孩童。 更远处,一座山峰巍然矗立,峰顶云雾繚绕,隱约能看见几座建筑的轮廓。 那就是云隱宗。 木鸟缓缓降落,最终停在一处宽阔的空地上。舱门打开,小玲儿拉著魏依然的手,第一个跳下木鸟。 “走吧走吧,”小玲儿回头招呼,“我先带你去仙膳坊吃饭!胖子师弟虽然闭关了,但孙薇师妹做的饭也好吃!” 魏依然被她拉著往前走,脚步有些踉蹌。 身后,玄真子等人陆续走下木鸟,被慧明引著往另一个方向去了。他们的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震撼,东张西望,像一群进城的乡下人。 最后一个走下木鸟,並將其变小收入掌中的是姜云,只见姜云满脸潮红,兴奋得不要不要的。 忘川家的乾饭王新作来袭,可乐小说全网抢先更新! 陈安然把这个木鸟飞行器交给了他。 姜云捧著那个巴掌大小的木鸟,翻来覆去地看,手指在那些精细的纹路上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嘴里念念有词:“乖乖,这可真是太摆了……” 川渝口音都激动得冒了出来。 王锐从旁边凑过来,看著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姜哥,你这表情,跟捡了宝似的。” “捡了宝?”姜云抬起头,小眼睛里闪著狂热的光,“你不懂,这哪是捡宝,这是……这是……” 他一时找不到合適的词,只是把那木鸟又捧高了些,对著阳光仔细端详。 阳光穿透那薄如蝉翼的木翼,映出里头密密麻麻的纹路。那是阵法纹路,却比他见过的任何一种都精细百倍。 “你是不知道,”姜云喃喃道,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穿越过来之前,我有幸见过陈道友操作过一次。就那么一次,我看得眼睛都不敢眨。那时候我就想,这辈子要是能亲手摸摸这玩意儿,死也值了。” 王锐看著他,没说话。 姜云把那木鸟翻过来,指著翼根处一个极隱蔽的纹路:“你看这儿,这是浮空阵的核心纹路。咱们姜家传下来的炼器典籍里提过,说上古时期有大能能把浮空阵刻进巴掌大的器物里,让死物飞天。我一直以为是传说。咱姜家的炼器典籍,好多东西都只剩下只言片语。” 他的手指沿著那道纹路缓缓移动,像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 “可你看这儿,这不光刻进去了,还刻得这么细,这么密,这么……这么规整。”姜云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这得是多精细的控制力?这得是多深厚的阵法造诣?这得……” 他忽然停住,抬起头,望著山顶云隱宗的方向。 陈安然把这东西交给了他,並说了以后就交给他来看管。 姜云忽然语气认真的说:“你说,我要是求你们的『云隱宗掌门』,让我把这玩意儿拆了,再重新装回去,他能答应不?” 王锐愣了一下:“拆了?还有,我们陈真人不是云隱宗掌门啊。” “拆了。”姜云点头,小眼睛里闪著光,“我想看看里头到底是怎么造的。浮空阵、平衡阵、减震阵……这么多阵法刻进这么小的东西里,它们怎么互不干扰?怎么协同运转?灵力是怎么分配的?”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兴奋,直到看见王锐一脸茫然后,才收住了风。 姜云咳嗽两声,他也知王锐不是同道中人,说多了他也听不懂,不如等回灵巧坊后再和阿生聊。 於是姜云话锋一转,又幽幽的说:“云隱宗掌门的位置不可能一直空著的,我们总要有个领头的不是么?” ……………… 魏依然被小玲儿拉著往前走,脚步有些踉蹌。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个叫姜云的年轻人还站在原地,捧著那架变小的木鸟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的表情狂热得像捡到了什么稀世珍宝。旁边那个叫王锐的年轻人正笑著说什么,姜云抬起头,朝山顶的方向望了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魏依然听不见他说什么。 强力推荐《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点击直达故事世界。 第420章 原来世间可以这样活 “魏姐姐,快看!” 小玲儿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魏依然转过头,顺著小玲儿指的方向望去。 前方是一条笔直的道路,路面灰白平整,硬邦邦的,踩上去没有泥泞,没有顛簸。道路两侧是一排排方方正正的房屋,外墙刷著米黄或灰白的顏色,门窗是透明的玻璃,在阳光下泛著光。 有人在路边行走。 扛著锄头的农夫,端著木盆的妇人,追逐打闹的孩童,挑著担子的货郎。他们从魏依然身边经过,有人好奇地看她一眼,但也只是看一眼,便继续走自己的路。 没有人跪。 没有人低头。 没有人见了生人就缩著肩膀躲开。 魏依然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走在这样一条路上,踩在这样一片灰白坚硬的地面上,看著那些从身边经过的凡人,忽然觉得自己像走进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不,不是陌生。 是“不该存在”的世界。 她在將军府长大,见过太多规矩。 见了官差要低头,见了贵人要避让,见了仙师要跪。那些规矩刻在每个人的骨头里,像日出日落一样天经地义。她以为世间处处如此,向来如此,本该如此。 可这里没有那些规矩。 那些扛著锄头的农夫从她身边走过时,目光平和,腰背挺直。那个端著木盆的妇人冲她笑了笑,像看见邻家的后生。那几个追逐打闹的孩童从她和小玲儿中间穿过去,带起一阵风,笑声洒了一路,没人回头说“衝撞了贵人”。 魏依然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想起自己十五岁之前,在將军府里,从不敢在府门外多站一刻。因为每次站在那儿,总会有人过来躬身问“大娘子有何吩咐”,她说不出口那句“我只是想看看”,便只能转身回去。 可这里的孩子,想跑就跑,想笑就笑,想在路边看什么就看什么。 没有人问他们“有何吩咐”。 “魏姐姐,”小玲儿拽了拽她的手,“你怎么不走了?” 魏依然回过神。 她低下头,看著小玲儿仰起来的那张小脸,忽然问了一句自己都没想过会问的话。 “你每天都这样走吗?” 小玲儿眨了眨眼:“什么样?” “就是……”魏依然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合適的词,“想走就走,想看什么就看什么。” 小玲儿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灿烂得有些晃眼。 “以前我师尊不准我下山的。”她说,“可小师叔说了,我现在可以下山,说到处走走看看,增长阅歷,也是修炼之法。” 说完,小玲儿沉默片刻,又笑著说:“所以我很想去天京看看。” 魏依然的脚步又慢了下来。 天京。 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那里有將军府门前的两座石狮子,有后花园那棵她爬不上去的老树,有西席先生摇头晃脑念著“之乎者也”的书房,有祖父站在廊下望著她时那双沉默的眼睛。 那里有她熟悉的一切。 可乐小说阅读盛宴:海量图书、极致体验,。 可此刻站在这条平整得不像话的路上,听著这个十一岁的小姑娘说“想去天京看看”,魏依然忽然觉得那座城变得很远。 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你……”她顿了顿,“想去天京做什么?” 小玲儿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著头,盯著自己的脚尖,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找人。” 说著,小玲儿又抬起头对魏依然问道:“所以魏姐姐能等等我们,到时候一起去天京吗?” 魏依然看著小玲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根一直绷著的弦微微鬆了松。 “等人?”她问,“等谁?” 小玲儿眨了眨眼,理所当然地说:“等小师叔呀。” “陈真人?”魏依然问。 小玲儿点点头,又摇摇头:“是小师叔,也是陈真人。但大家都叫他陈真人,或者有弟子叫他师尊,只有我叫他小师叔。” 她说著,忽然压低声音,像是要说什么秘密:“其实小师叔人可好了,就是有时候不爱说话。站在那儿望著山,一站就是大半天。慧明师父说,那叫『悟道』。可我觉得,他就是想师尊、二师叔还有三师叔了。” 魏依然没有说话。 她想起自己站在將军府后花园那棵老槐树下的时候。有时候一站也是大半天,望著天边的云,什么都不想,又什么都想。祖父从廊下经过,看她一眼,什么也不说,只是让老嬤嬤给她添件衣裳。 “魏姐姐,”小玲儿仰著头看她,“你愿意等等吗?” 魏依然低头看著这个小姑娘。 十一岁,圆溜溜的眼睛,白白净净的小脸,说话时喜欢歪著头。她攥著自己的手,攥得紧紧的,像是怕自己跑掉。 魏依然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府里来过一个小丫头,比她还小两岁,是来投奔亲戚的。那丫头也是这么怯生生地站在廊下,望著来往的人,谁都不敢靠近。后来老嬤嬤把她领走了,魏依然再也没有见过她。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那个小丫头。 “好。”魏依然说。 小玲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真的?魏姐姐,你真的愿意等?” 魏依然点了点头。 小玲儿笑了。 那笑容比方才更灿烂,灿烂得让魏依然有些不自在。她移开目光,望向远处那座云雾繚绕的山峰。 小师叔。 陈真人。 他是什么样的人? 魏依然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很快就能见到了。 “走吧走吧,”小玲儿又拽了拽她的手,“先去仙膳坊吃饭!孙薇师妹今天肯定做好吃的!” 魏依然被她拉著往前走,脚步比方才稳了些。 来到仙膳坊,魏依然站在门口,望著那些进进出出的人,一时有些恍惚。 她在青阳穀杂役院待了一年,每日的饭食是清汤寡水的野菜粥配两个黑面馒头。有时粥凉了,有时馒头硬得像石头,没人会给你热一热。她以为仙门里的饭食本就如此。 可这里的香气…… “魏姐姐,进来呀。”小玲儿已经跑进去了,站在门口朝她招手。 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来自“人人书库”免费看书app,百度搜索“人人书库”下载安装安卓app,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最新章节隨便看! 第421章 晚些回去 魏依然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去。 仙膳坊里热气腾腾,粥香混著馒头的甜味,还有一股她从未闻过的肉香,飘满整个屋子。 屋里摆著十几张方桌,桌上搁著筷筒和醋壶。 此刻正是饭点,外面桌子都坐满了人,就连里面雅间也能听见欢笑声。 这里面有穿短衣的工匠,有系围裙的妇人,有扛著锄头刚下地的农夫,有追逐打闹的孩童。 他们埋头吃饭,说说笑笑,没人抬头看谁,没人躬身避让。 小玲儿拉著魏依然往里走,边走边和认识的人打招呼。 “王婶好!” “小玲儿来啦?今儿有红烧肉,快去排队!” “李叔好!” “誒,这姑娘是谁?生面孔啊。” “我新认识的朋友!” 魏依然被她拉著穿过一张张桌子,感受著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那些目光和青阳穀不一样。 没有轻视,没有打量,没有那种“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儿”的疏离。只是看一眼,笑了笑,然后继续吃饭。 就像看一个寻常人。 魏依然垂下眼睫,把那些目光隔绝在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小玲儿拉著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朝后厨的方向喊了一声:“孙薇师妹!我带朋友来啦!” 后厨里传来一声应:“知道啦!马上!” 片刻后,一个穿著围裙的年轻女子端著托盘走出来。托盘上放著两碗热腾腾的粥,一碟雪白的馒头,还有一小碗红烧肉,肉块燉得油亮,酱色的汤汁在碗里微微晃动。 “就猜到你会来。”那女子把托盘放在桌上,当看见魏依然时,瞳孔猛地一缩,心中震惊。但她心思机灵,虽没跟著去青阳穀,但也不是蠢人,她反应过来后就问:“这位是?” “魏依然,是……我的……新认识的朋友。”小玲儿介绍完,又指著那女子说,“这是孙薇,我新的师妹。” 孙薇深吸一口气,就笑著朝魏依然点了点头:“慢慢吃,不够再添。” 说完她就回后厨去了。 魏依然望著面前那碗粥。 粥是浓稠的,米粒熬得开花,上头撒著几粒翠绿的葱花。她端起碗,轻轻抿了一口。粥很烫,烫得她舌尖一麻,可那温热顺著喉咙滑下去,一直暖到胃里。 她很久没有喝过这么烫的粥了。 小玲儿已经埋头吃起来,筷子使得飞快,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她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好吃吧?孙薇师妹做的饭可好吃了。胖子师弟闭关之前,做得更好吃。他说等他出关了,要给我们做一大桌好吃的。” 魏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小口小口地喝著粥。 红烧肉她没动。小玲儿夹了一块放到她碗里,说:“尝尝,可香了。” 魏依然看著那块肉。 肉燉得很烂,筷子一夹就散了。她夹起一小块,放进嘴里。肉香在舌尖炸开,咸中带甜,肥而不腻。她慢慢嚼著,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好吃。”她说。 小玲儿笑了,又给她夹了一块。 窗外传来一阵说话声。 魏依然下意识抬起头,朝窗外望去。 仙膳坊门口站著几个人,都是男子,一副风尘僕僕的模样。 为首的那个年纪最长,约莫四十出头,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贯至下頜的旧创,左耳缺了半只。 他们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是往里头张望,像是在找人。 魏依然的手猛地一颤。 碗里的粥洒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 小玲儿抬起头,疑惑地看著她:“魏姐姐?” 魏依然没有回答。 她只是盯著窗外那个人,盯著那道熟悉的旧创,盯著那只缺了半只的左耳。 周叔。 ……………… 周大站在仙膳坊门口,往里头张望。 身后那年轻斥候凑过来,压低声音:“周头,咱们真要进去?这……这不是仙师吃饭的地方吗?” 周大头也不回:“这是给所有人吃饭的地方。” 年轻斥候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周大的目光在屋里扫过,扫过那些埋头吃饭的凡人,扫过那些说说笑笑的孩童,扫过靠窗位置那两个正在吃饭的小姑娘—— 他的目光定住了。 那个穿著青阳穀內门弟子衣服的少女,此刻正望著他。 四目相对。 周大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一年前,驾著那辆青帷马车,把大娘子送到青阳穀山门下。那时她也是这样站著,望著那座沉默的山门,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他想起半月前,魏帅站在书房窗前,说“派人去云隱山”。 他想起昨日,站在那道横亘天际的裂缝下,望著那些铺天盖地的魔兵,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大娘子在青阳穀,会不会有事。 现在她就在他面前。 隔著那扇透明的玻璃窗,隔著仙膳坊里那些说说笑笑的人,隔著这整整一年的时间。 周大迈步走进仙膳坊。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径直朝那个靠窗的位置走去。走到近前,他在距离那少女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单膝跪下。 “老奴周大,”他的声音有些发乾,“叩见大娘子。” 魏依然望著跪在面前的这个人。 一年不见,周叔比从前老了些。鬢角的白髮多了几根,脸上的皱纹深了几道。可那道旧创还在,那只缺了半只的左耳还在,那双看著她时永远带著沉默关切的眼睛还在。 “周叔,”她说,“起来吧。” 周大站起身。 他看著魏依然,目光从她脸上滑过,落在那截露在袖口外的手腕上。手腕比从前细了些,指节粗了些,掌心磨出了薄茧。 周大的眼窝有些发酸。 “大娘子,”他说,“魏帅让老奴来……来接您。” 魏依然没有说话。 她只是望著窗外,望著那些在阳光下劳作的凡人,望著那些追逐打闹的孩童,望著远处那座云雾繚绕的山峰。 小玲儿站在她身侧,攥著她的手,仰著头望著她。生怕她会答应,然后下一秒就会离开这里。 魏依然沉默了很久,才开了口。 “周叔,告诉祖父,我……晚些回去。” 周大愣了一下。 魏依然看著小玲儿。 “我答应了人,”她说,“要等等。” 第422章 不说破 陈安然站在云隱宗后山的崖坪上,望著山下那片渐次亮起的灯火。 暮色已经漫上来了。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正在褪去。 山下的聚居地里,那些方方正正的房子亮起了灯,一盏接一盏。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没有回头。 那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住。 “陈真人。”是慧明。 陈安然依旧望著山下,没有说话。 慧明也不急,就那样站著,捻著手里那串檀木念珠。 “都安置好了?”陈安然终於开口。 “是。”慧明说,“青阳穀玄真子及五位金丹长老,已安排在度假村西侧的独院。其余弟子,愿留者三百二十七人,已暂时安置在临时加装的大通铺;愿去者已废去修为,发放盘缠,任其自便。合欢宗那边,戚蓝施主亲自去处置的。紫电门和其余小宗门,也已按章程办妥。” 陈安然点了点头。 “玄真子什么反应?” 慧明沉默了片刻。 “他问小僧,”慧明缓缓道,“云隱宗是否是仙盟来人。” 陈安然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 “你怎么说?” “小僧说,”慧明双手合十,“『陈真人自有陈真人的来歷,小僧不便多言。』” 陈安然没有说话。 仙盟。 他听过这个名字。据说那是这片大陆上所有修士仰望的存在。 也不知这样的组织,为什么会在三千年后消失。 不过陈安然心中已隱隱有个猜想,这仙盟大抵是被苏婉还有她的一眾弟子覆灭的。 不过既然是大师姐的敌人,那么…… 陈安然的目光微微沉了沉。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只说:“目前任由他们想像,我们也无需解释。” 慧明双手合十,微微躬身:“陈真人高明。让他们猜,猜得越深,想得越多,就越不敢妄动。仙盟二字,足以让玄真子这样的人夜不能寐,辗转反侧。”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小僧观那玄真子神色,已是在心中盘算如何在新主面前立功了。那位雷宵子长老更是按捺不住,几次想凑上来套话,都被小僧挡了回去。” 陈安然没有说话,只是望著山下那片渐次亮起的灯火。 慧明继续道:“陈真人这一手,不但收了这些人,还收了他们的心。让他们自己把『仙盟』二字往咱们身上贴,比咱们自己说一万句都管用。往后他们只会越想越觉得是,越琢磨越觉得对。毕竟陈真人有著这般通天的本事。” 他捻著念珠,声音里带了几分感慨:“小僧跟著陈真人这些年,越发觉得,陈真人这『不说破』三个字,用得比什么神通都妙。让他们猜,让他们想,让他们自己把自己说服。这等手段,小僧望尘莫及。” 陈安然终於转过头,看了慧明一眼。 “慧明,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拍马屁了? ” 慧明微微一怔,隨即笑了,那笑容里带著点出家人的坦然:“阿弥陀佛,小僧这不是拍马屁,是实话实说。陈真人若不喜,小僧往后不说了便是。” 陈安然没有接话,只是重新望向山下。 暮色更深了。山下的灯火越来越多,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海。仙膳坊的炊烟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各家各户灶膛里升起的烟火气,丝丝缕缕,在夜色里缠绕升腾。 “那个魏依然,”陈安然忽然开口,“如何了?” 慧明的手顿了顿。 “回陈真人,”慧明收敛起方才那点轻鬆,正色道,“魏施主隨小玲儿去了仙膳坊,用了饭,目前被安置在国际温泉酒店。” 说著,微微一顿,又忍不住的说:“真人,需要將魏施主接回山上吗?” 陈安然却是摇头,“哪怕长得再像,哪怕是前世之人,她也不会是我二师姐。” …………………… 夜色渐深。 魏依然站在国际温泉酒店三楼的客房门口,望著门內那片宽敞得有些不真实的空间,迟迟没有迈步。 “魏姐姐,进来呀。”小玲儿已经跑进去了,回头朝她招手。 魏依然深吸一口气,踏进门內。 然后她愣住了。 这间屋子比她想像的要大得多。 不,不是大,是“太大”了。大到她在將军府里住的那间闺房,放进来恐怕只够占一个角落。 脚下是温润光洁的地面,色泽柔和,踩上去有一种微微的暖意,不像青石那样冰凉,也不像水泥那样粗糙。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地面光洁得能照见人影,映出她有些恍惚的面容。 “这是地暖。”小玲儿不知何时跑回她身边,蹲下身,把手掌贴在地面上,“冬天可暖和了,光著脚踩上去都不冷。萌萌师妹说,这是用温泉水循环的,整个酒店都是这样。” 魏依然没有说话。 她抬起头,目光从这间屋子的每一个角落缓缓滑过。 正对著门的是一整面落地窗,窗玻璃透明得仿佛不存在,外头那片灯火璀璨的聚居地一览无余。窗前垂著两幅厚重的布帘,顏色是她叫不出名字的灰蓝,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靠墙摆著一张宽大的床,床上铺著雪白的被褥,枕头蓬鬆得像两团云。床头柜上搁著一盏造型简洁的铜灯,灯罩是乳白色的玻璃,此刻正亮著,散发出温暖的光。 床边有一套说不出用途的家具,一张长榻,几把软椅,中间一张矮几。榻和椅上都铺著厚厚的垫子,顏色与窗帘相配,摸上去柔软得不像话。 再往里,还有一道门。 魏依然下意识走过去,推开那扇门。 一股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內是一处不大的空间,地面比外面低了些。 正中央是一个方形的水池,池水清澈,正裊裊冒著热气。水池边缘砌得光滑圆润,高度刚好可以坐下。墙角搁著木架,架上摆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布巾和几样陶罐。 “那是私汤。”小玲儿跟过来,趴在她身边往里头张望,“泡在里面很舒服的。” 《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口碑炸裂,好评如潮! 第423章 灵力不听使唤了 这不是gg,是宝藏书籍《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的安利:。 魏依然站在那儿,望著那池热气氤氳的温泉水,久久没有动。 她在將军府长大,祖父待她不薄,吃穿用度从不短缺。可她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屋子,这样的陈设,这样的……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奢华? 不,不是奢华。將军府的陈设比这繁复得多,雕樑画栋,金漆玉器,样样都比这里的器物贵重。可那些东西摆在那儿,是给人看的,是让人记住“这是將军府”的。 而这里的东西,是给人用的。 每一件都像是专门为了让人舒服才存在的。 “魏姐姐,”小玲儿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子,“你怎么了?” 魏依然回过神。 她低下头,看著小玲儿仰起来的那张小脸,忽然问了一句自己都没想过会问的话。 “这屋子……是给谁住的?” 小玲儿眨了眨眼,理所当然地说:“给客人住的呀。国际温泉酒店本来就是用来招待客人的。” 她说著,拉著魏依然往外走,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这间是普通套房,楼上的更大,还有那种带两间臥室的,还有带小院的。不过目前这里还没对外开放,我只让魏姐姐你一个人住了进来。” 魏依然被她拉著走回床边。 小玲儿爬上床,在被子里滚了两圈,然后探出脑袋朝她笑。 “魏姐姐,快来。这床可软了,比山上的硬板床舒服多了。” 魏依然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她好奇的看了一眼一旁的灯,也不知是怎么亮起来的,估计是这云隱宗特有的法器吧? 魏依然没有躺下,只是坐在那儿。 小玲儿也不催,就那样裹著被子,安安静静地看著她。 过了很久,魏依然忽然开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是因为我长得很像你那位『重要的人』吗?” 魏依然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了。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转了一下午,从演武场初见小玲儿,到木鸟飞行器上那只握著自己的小手,到这间奢华得不像话的客房。她想过很多次要不要问,想过很多次该怎么问。 可此刻问出来了,她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答案。 小玲儿裹著被子,趴在床上,望著她。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那种与年龄不太相称的沉静又浮现出来。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魏依然,看了很久。 久到魏依然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嗯。”小玲儿终於开口,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被子里传出来的,“魏姐姐,你真的长得很像她。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还以为……” 她没有说完。 魏依然没有追问。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那些遥远的灯火在夜色里静静闪烁。 小玲儿翻了个身,仰面躺著,望著天花板。那上面嵌著一盏造型简洁的灯,此刻正亮著,散发出温暖的光。 “我想,”小玲儿说,声音飘忽得像在说梦话,“小师叔要是看见了你,也会很高兴的吧?” 说著,小玲儿竟就睡了过去。 ……………… 翌日,玄真子站在独院的窗前,望著外头那片灰濛濛的天光,已经站了很久。 这间屋子不大,陈设也简单。 一榻、一案、一凳、一几。榻上铺著雪白的被褥,柔软得不像话;案头搁著一盏铜灯,灯罩是乳白色的玻璃;几上摆著一套茶具,壶和碗都是素净的白色,没有任何纹饰。 他活了將近一千年,住过洞天福地,住过琼楼玉宇,住过深山古剎。可他从没住过这样的屋子。 那些器物他叫不出名字,那些陈设他看不懂用途。昨夜小玲儿带著那个魏家丫头走后,他独自在这屋里转了很久,像一只误入陷阱的老狐,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最让他不安的,不是这些陌生的器物。 是丹田里那片死寂。 玄真子抬起手,掌心摊开,试图运转灵力。 没有反应。 丹田还在,经脉还在,那些蕴养了千余年的灵力也还在,但它们像被冻住了,像被什么东西封在了一个透明的匣子里,看得到,摸不著,调动不起来。 从踏入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他的灵力就彻底失去了响应。 不是消失。消失倒还好了。是存在,却不听使唤。就像两年前那个黄昏,他站在云隱山三十里外,感受著那些“不听话”的灵气。只是这一次,不听话的不是天地灵气,是他自己蕴养了千余年的本命灵力。 玄真子放下手,望著窗外那片渐次亮起的灯火。 他们不知道,此刻有一个元婴期的修士,正站在窗前望著他们。 就算知道了,大约也不会在意。 玄真子忽然想起昨日在木鸟飞行器上,雷宵子凑过来时,脸上那种近乎諂媚的笑。那时他也激动,也猜测,也以为这是天大的机缘。 可这一夜过去,他忽然不那么確定了。 若是仙盟,为何不见他们? 若是仙盟,为何封了他们的灵力? 若是仙盟,为何让他们住在这种……这种凡人住的地方? 门外传来极轻的敲门声。 “谷主。”是青萝的声音。 玄真子收回目光,理了理身上道袍,还是昨日那件,他没有换。不是不想换,是那些换洗衣裳都在储物法器里,而储物法器,同样打不开了。 “进来。” 门被推开,青萝走进来。她眼底有些青痕,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谷主,”青萝在门口站定,“雷宵子他们……都在外头等著。” 玄真子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他们在等。 等什么?等云隱宗那位陈真人召见,等一个说法,等一个“接下来怎么办”的答案。 可他自己也在等。 “让他们进来吧。”玄真子说。 片刻后,五位金丹长老鱼贯而入,在那张小小的客厅里站成一排。屋子本就不大,六个人挤进来,顿时显得狭窄起来。 雷宵子站在最前头,那张平日里总是阴沉著的脸上,此刻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焦躁。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说吧。”玄真子在榻上坐下,“都怎么想的?” 雷宵子终於憋不住了:“谷主,咱们……咱们就这么干等著?” 第424章 成何体统 玄真子看著他,没有说话。 雷宵子被那目光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硬著头皮说下去:“您想想,咱们从昨日午时被接过来,到现在快一天一夜了。云隱宗那边除了那个和尚和那个妖族女子,还有几个打杂的年轻人,正主一个都没露过面。把咱们扔在这儿,灵力封了,法器打不开,连个传话的人都没有。这算怎么回事?” “就是。”另一个长老接话,是个面相和善的老者,此刻眉头也拧成一团,“要杀要剐,给个痛快话。这么晾著,算什么意思?” 青萝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一旁,垂著眼。 玄真子沉默了很久。 久到雷宵子又开始焦躁地挪动脚步,久到窗外那片聚居地的炊烟越来越浓,久到有人开始低声嘆气。 “你们觉得,”玄真子终於开口,“那位陈真人,为何不见我们?” 眾人面面相覷。 雷宵子试探著说:“或许是……忙?昨日刚收服这么多势力,要处置的事情多,一时顾不上咱们?” 玄真子摇了摇头。 “若是你,”他说,“有著这般能够瞬间踏平方圆千里所有势力的本事,並且收了一千多名降者。你会先见谁?”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雷宵子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 元婴期的谷主。 金丹期的长老。 这些放在任何宗门都该被奉为上宾的人物,此刻被人晾在这间凡人住的屋子里,一天一夜无人问津。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那位陈真人眼里,他们不配。 至少,不配让他放下手头的事,专程来见。 雷宵子的脸色变了变,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那个面相和善的老者乾咳一声,声音里带著几分涩意:“谷主的意思是……咱们在人家眼里,不值一提?” 玄真子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窗外那片渐次热闹起来的聚居地,望著那些扛著锄头下地的凡人,望著那些端著木盆去井边洗衣的妇人,望著那些追逐打闹的孩童。 “走吧。”他忽然站起身。 青萝抬起头:“谷主,去哪儿?” “出去走走。”玄真子说,“既然人家不见咱们,咱们就去看看,看看这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雷宵子愣了一下:“谷主,您要……去和那些凡人混在一起?” 玄真子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淡,却让雷宵子下意识闭上了嘴。 “你我现在,”玄真子说,“和那些凡人,有什么区別?” 玄真子推开独院的木门,迈步走了出去。 身后五位金丹长老面面相覷,最终还是跟了上去。雷宵子的脚步有些迟疑,那张阴沉的脸上带著几分不情愿。 晨光已经漫上来了。 聚居地的道路上人来人往,比昨日他们刚来时热闹得多。 扛著锄头的农夫三五成群往梯田方向走,边走边用本地方言高声嘮著家常。几个妇人端著木盆从井边回来,盆里装著刚洗净的衣物,水珠滴落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孩童们追著一个圆滚滚的东西跑过,笑声洒了一路。 没有人看他们。 玄真子沿著那条平整得不像话的道路往前走,脚步放得很慢。他望著那些从身边经过的凡人。 每一个都腰背挺直,目光平和,没有瑟缩,没有避让,没有那种见了修士就该跪下的本能反应。 他活了千年,从未见过这样的凡人。 “谷主,”青萝走在他身侧,压低声音,“您看那边。” 玄真子顺著她指的方向望去。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上搭著几座木架,木架上掛著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器物。一群年轻人正围在那儿,有穿短衣的,有穿道袍的,还有几个穿著奇怪服饰的,正蹲在地上摆弄著什么。 最引人注目的是其中两人。 一个中年男子,正俯身对著一块巨大的木板,手里握著一支奇怪的笔,在木板上画著什么。他身侧站著一个年轻女子,手里捧著一捲图纸,正低声说著什么。 两人身后,还站著几个穿短打的工匠,正聚精会神地听著。 玄真子的脚步顿了顿。 他认出来了,那个中年男子,是昨日从木鸟飞行器上下来的其中一个。他记得此人叫封文远,是那个“封家”的主事人之一。那个年轻女子,大约是封家的晚辈。 可此刻他们蹲在那儿,跟那些满手老茧的工匠挤在一起,挨得那么近,近得几乎肩膀挨著肩膀。 “封前辈,您看这儿,这个榫卯是不是要再深两分?”一个工匠指著木板上的图样问。 封文远凑过去看了看,摇了摇头:“不,就这个深度刚好。深了反而吃不住力。”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老张,你干这行多年了,比我懂。你觉得呢?” 那叫老张的工匠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封前辈说笑了,您画的这图,我看了三天才看明白三成。您说多少就多少,我照著做就是了。” 封文远却认真道:“画图归画图,真动起手来,你比我强。咱们各有所长,不用这般客气。” 那老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憨厚地笑了笑,继续埋头干活。 玄真子站在原地,望著这一幕,久久没有动。 他身后,雷宵子的脸色已经变了。 “这……”雷宵子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难以置信,“那封家好歹也是修士,怎么跟那些泥腿子混在一起?还称兄道弟的?” 没有人回答他。 另一个长老捋著鬍子,眉头紧锁:“不止是封家。你们看那边。” 眾人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不远处的空地上,几个穿著姜家服饰的年轻人正蹲在一堆零件中间,身边围著一群半大孩子。为首的年轻人姜云,此刻正拿著一块铁片,对著阳光比划著名,嘴里念念有词。 “看好了啊,”姜云把铁片递给身边一个孩子,“这个叫齿轮,是机关的核心。你们把它擦乾净,用砂纸打磨光滑,別留毛刺。” 那孩子接过铁片,认真地点头:“姜师父,打磨完了呢?” “打磨完了送到灵巧坊,交给阿生叔。”姜云拍了拍那孩子的脑袋,“干得好,待会儿去仙膳坊领馒头,一人两个。” 几个孩子欢呼一声,抱著那些零件跑开了。 姜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转头,正好对上玄真子等人的目光。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继续蹲下,摆弄那些零件。 雷宵子的脸色更难看了。 “堂堂修士,”他咬著牙,“跟一群没有灵根的毛孩子们混在一起……这成何体统?” 那个面相和善的长老乾咳一声,小声说:“雷长老,您小声些……” “小声什么?”雷宵子梗著脖子,“我说的不对吗?修士就要有修士的样子,跟凡人混在一起,整天琢磨这些俗事,还修什么道?求什么长生?” 最新章节《》已更新,速来可乐小说追更! 第425章 上仙首先是个男人 话音未落,雷宵子的声音便像是被什么掐住了一样,戛然而止。 只因从道路另一头,正有一群人款款走来。 为首的是个女子,瞧著不过三十许人,她生得极美,眉眼间带著三分慵懒,七分妖冶,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让人看一眼便忍不住想看第二眼,看了第二眼便移不开目光。 她身后跟著七八个年轻女子,每一个都容色出眾,或清纯、或嫵媚、或冷艷、或娇憨,环肥燕瘦,各具风情。她们穿著各色衣裙,料子皆是上等,在阳光下泛著柔柔的光泽。行走间裙裾轻摆,环佩叮噹,香风阵阵。 道路两侧的那些凡人,此刻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齐齐停下脚步,目光黏在那些人身上,一时竟忘了动弹。 有人手里的茶碗倾斜了,茶水洒了一地,却没察觉。 有人走得急,险些撞上前面的柱子,慌忙剎住脚,眼睛却还直直盯著那方向。 还有几个年轻人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著什么,目光在那些女子身上转来转去,脸上带著那种既想看又不敢多看、看了又忍不住心猿意马。 合欢宗。 玄真子站在原地,望著那群渐行渐近的女子,眉头微微蹙起。 他自然认得这些人。 方圆千里,能把“妖冶”二字修成一种本事的,只有合欢宗。 那位走在最前头的緋衣女子,正是合欢宗宗主,妙玉儿。 元婴前期,八百余年修为,以双修功法闻名,据说从金丹到元婴换了不下二十个炉鼎。门中弟子多是容貌姣好的女子,专门掳掠凡人有灵根者充作炉鼎。周边村落但凡有几分姿色的男女,皆不敢出门。 可此刻,这位宗主脸上没有半点宗门被踏平的颓丧,反而带著一种……一种玄真子说不上来的神采。 她走得很慢,裙子轻摆,像是来赴一场赏心悦目的春游。那些跟在身后的女弟子们也是说说笑笑,目光四处打量著这片陌生的聚居地,眼里满是好奇。 “谷主,”青萝压低声音,“她们怎么……” 她没说完,但玄真子懂她的意思。 怎么看起来比他们还自在? 妙玉儿走近了。 她那双含烟带雾的眸子在玄真子一行人身上转了一圈,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些。 “这不是青阳穀的玄真子道友么?怎么站在路边发呆?可是被这云隱山下的景致迷住了?” “妙玉儿道友,”玄真子看著停在他面前的女人,“你这是……” “出来走走。”妙玉儿打断他,语气隨意得像在嘮家常,“昨日刚来,还来不及细看。今早起来,见天气好,便带她们出来转转。怎么,玄真子道友也是带著门下人出来散步的?” 玄真子沉默了。 他自然不是来散步的。他是来“看看这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的。可这话从妙玉儿嘴里说出来,怎么听著就这么不对劲? “这里的凡人,”妙玉儿忽然开口,目光落在一个正盯著她这边发愣的年轻人身上,“倒是有趣。” 她身后一个女弟子掩嘴笑道:“宗主,您瞧那边那个,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可不是,”另一个女弟子接话,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从咱们走过来,他就一直盯著,路都不走了。方才我还看见他差点撞上柱子呢。” 几个女弟子笑作一团,笑声清脆得像银铃,飘散在晨风里。 妙玉儿也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三分慵懒,三分无奈,还有三分……玄真子看不懂的东西。 “从前行过那些村镇,”妙玉儿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些凡人见了咱们,哪个不是躲得远远的?跪在路边头都不敢抬。偶尔有几个胆子大的,也只敢偷偷瞟一眼,瞟完就赶紧低下头,生怕被咱们瞧见。”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些依旧在偷偷张望的凡人身上,嘴角那丝笑意变得有些复杂。 “可你瞧瞧这些人,就这么直愣愣地盯著,眼珠子都不带转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是什么稀罕景致呢。” 她身后的女弟子们又笑了起来,笑声里带著几分得意,几分促狭。 “宗主,从前那些凡人见了咱们,躲都来不及。哪像这儿的人,一个个胆子倒是不小。” “可不是嘛,方才那个年轻人,盯著我看了半天,我故意瞪了他一眼,你猜怎么著?他居然冲我笑了笑,然后继续看!” “哈哈哈……” 笑声飘散在晨风里,那些偷看的凡人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没有收回目光。有人挠了挠头,咧嘴笑了笑,像是承认“我就是在看,怎么著吧”。 “哈哈哈……” 笑声飘散在晨风里,那些偷看的凡人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没有收回目光。有人挠了挠头,咧嘴笑了笑,像是承认“我就是在看,怎么著吧”。 妙玉儿看著这一幕,忽然嘆了口气。 “从前,”她说,声音低了些,“若有人敢这么盯著咱们看,本座早就……” 她没有说完。 但玄真子听懂了。 若有人敢这么盯著合欢宗的人看,早就被挖了眼睛,抽了魂魄,拿去炼成最低等的炉鼎材料。这是合欢宗的规矩,方圆千里谁不知道? “妙玉儿道友,”玄真子自然不信她们只是出来走走,逗弄这些凡人,於是开口再问:“如今我等境况一致,实在没必要隱瞒,何不如与我说句实话?” “去云隱宗。”妙玉儿答得隨意,像是在说“去井边打水”一样寻常。 玄真子一怔。 他身后几位长老也面面相覷。 其中一长老忍不住开口说道:“不得上仙相传,你们敢上山自寻?” 妙玉儿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掩著嘴笑了起来。 那笑声清脆如珠落玉盘。 就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好笑的事,又像是看见了什么极有趣的人。她笑得花枝乱颤,眼角眉梢都是风情,惹得路边那些凡人又偷偷多看了几眼。 “不得上仙相传?”妙玉儿笑够了,拿帕子拭了拭眼角,“这位道友,你也是活了几百岁的人了,怎么还这般……这般老实?” 说罢,她媚眼轻扬,“那位陈真人,是上仙不假。可他首先是个男人。” 她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花容月貌的女弟子们,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 “而我们呢,是好看的女人。上仙身边,总需要几个好看的丫鬟伺候著,不是么?” 第426章 分宝 可乐小说 - 专注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妙玉儿话音落下,青阳穀眾人面面相覷,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雷宵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他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有鄙夷,有不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羡慕。 玄真子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妙玉儿那张笑意盈盈的脸,看著她身后那群花容月貌的女弟子,看著她们眼中那种毫不掩饰的、想要往上爬的光芒。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百年前,他刚入元婴期时,也曾有过这样的时刻。那时他意气风发,觉得天地虽大,尽可去得。那时他也曾想过,若能攀上更高的枝头,若能得遇仙缘,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后来那点念头被漫长的岁月磨平了。 可妙玉儿没有。 这个女人,数百多年来用尽了手段才爬到元婴期。她比任何人都懂得“往上爬”这三个字怎么写。 现在,她看见了更高的枝头。 “玄真子道友,”妙玉儿笑吟吟地看著他,“您要是没別的事,本座就先走了。这日头渐高,再晚些,怕是要热了。” 她说完,朝玄真子微微頷首,带著那群花枝招展的女弟子,沿著那条平整的道路,朝云隱山的方向走去。 青阳穀眾人站在原地,望著那群渐行渐远的背影,久久没有人说话。 那背影窈窕,身姿曼妙,在晨光里像是踏云而行。 雷宵子终於憋出一句话:“她……她这是要去自荐枕席?” 没有人回答他。 但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谷主,”那个面相和善的长老忍不住开口,“咱们……咱们就这么干看著?” 玄真子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那座云雾繚绕的山峰,望著那条通往山顶的石阶,望著那些渐行渐远的窈窕身影。 “走吧。”他终於开口。 玄真子迈步往前走去。 不是往山上去的方向。 是往回走。 雷宵子愣住了:“谷主,您不去山上?” 玄真子头也不回:“不去。” “为什么?”雷宵子追上去,“妙玉儿那个婆娘都敢去,咱们堂堂青阳穀……” “正因为是青阳穀。”玄真子打断他。 雷宵子张了张嘴,没听懂。 玄真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淡,淡得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妙玉儿去,是因为她只有那条路。”玄真子说,“合欢宗的名声摆在那儿,她除了贴上去,还能怎样?”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雷宵子,望向那群已经快走到山脚下的窈窕身影。 “咱们不一样。” 雷宵子还是没懂:“哪里不一样?” 玄真子没有解释。 他只是转过身,继续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等著吧。看看妙玉儿这一趟,能討到什么好。” ………… 云隱宗正殿,此时天宝道长、戚蓝、封文正、姜堰、慧明正聚集在此,主位上正坐著的是陈安然。 天宝道长的脸膛红得发亮,摸著鬍子的手都在微微发颤:“陈小子——哦不,陈真人,您可不知道,昨日那一趟,收穫有多大!” 他边说边往前凑了两步,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纸,摊开来,上头密密麻麻记满了字。 “功法、丹药、法宝……” 天宝道长的话说到一半,被戚蓝一个眼神打断了。 那张皱巴巴的纸在半空中晃了晃,天宝道长这才意识到自己兴奋过了头,乾咳两声,把纸重新捲起来,訕訕笑道:“贫道这不是……头一回见著这么多好东西,一时收不住。” 陈安然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那目光很平常无二,却让天宝道长莫名有些紧张。他下意识挺直了背,把那张纸双手呈上。 “这是贫道粗粗统计的。青阳穀、合欢宗、紫电门,加上那些零零散散的小宗门、散修巢穴,一共收缴功法典籍三千七百余卷,丹药两万四千余瓶,法宝器物八千余件,灵石矿三处,灵药园五座,精铁矿脉两条,灵田两千三百亩,灵兽舍七座,各类灵兽材料不计其数……” 他说到这儿,又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光是青阳穀藏经阁那一层,就够贫道抄上三年的。” 封文正接过话头,声音沉稳:“陈真人,这些財物如何处置,还请您示下。” 殿內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安然身上。 陈安然依旧坐在主位上,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你们分。” 天宝道长愣住了:“陈小子,你……你说什么?” 陈安然收回目光,看向他。 “我说,你们分。青阳穀、合欢宗、紫电门,还有那些小宗门的东西,你们按之前商量的章程处置。我不插手。” 天宝道长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没挤出一句话来。 封文正眉头微蹙,斟酌著开口:“这……这不合適吧?此番能一举平定方圆千里所有势力,全赖你。我等不过跑跑腿、做做登记,如何敢分这战利品?” “是啊,”姜堰也凑上来,胖脸上难得没了笑意,“陈真人,您要是不拿大头,咱们拿著也不安心。这事儿传出去,外人还以为咱们不知礼数、不懂规矩呢。” 戚蓝没有说话,只是靠在窗边,静静的看著陈安然。 慧明此时说道:“陈真人,小僧以为,封施主和姜施主所言有理。战利品分配,事关体统。陈真人若不取应得之份,反倒让大家无所適从。” 天宝道长终於缓过劲来,连连点头:“对对对!慧明和尚说得对!陈小子,你要是不要,我们这些人怎么好意思拿?再说了,你辛辛苦苦闭关两年,一出来就弄出这么大阵仗,凭什么不拿?” 陈安然看著他们,轻轻笑了起来。 “那我只要一样。” 眾人面面相覷。 “要什么?”天宝道长追问。 陈安然的目光落在他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上。 “各宗门的功法秘籍,给我抄一份就好。” 天宝道长的眼睛瞪得溜圆:“就……就这?” 陈安然点了点头。 “陈真人,”封文正忍不住上前一步,“这如何使得?您若只取一份抄本,那灵石矿、灵药园、法宝器物……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您就全不要了?” “不要。”陈安然说。 姜堰的小眼睛转了转,胖脸上重新浮起惯常的笑意:“陈真人,您这是……要学贯百家?可那也用不著全抄啊,挑几部上乘的看看就行了。” 陈安然没有解释。 如果不是进化博物馆无法进化出秘籍,他甚至什么都不想要。 而苏婉留下来的那座地下图书馆里的藏书秘法,陈安然並不想让云隱宗內门弟子以外的人学习。 所以要一套各家宗门的法术和修行法,用作以后也是不错的。 “陈安……真人,”戚蓝忽然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促狭,“除了这些抄本以外,其他东西你多少也拿点吧,他们拿著烫手。你隨便挑几样,就当安他们的心。” 陈安然看了她一眼。 只听戚蓝说:“我知道你们云隱宗有些不为外人所知的底蕴,但这三千年前的可都是好东西。不说什么灵石什么的。就单单说那些辅助修行的丹药,就不是我们那个时代的修士能够炼出来的。” “是么?” 戚蓝点点头:“对,丹药。青阳穀的丹房我去看过,库存不少。筑基丹、培元丹、凝气丹……还有一些我认不出来的,装在玉瓶里,封得严严实实。更別说其他各宗的了,这些丹药加起来很多。你要是不要,他们分起来也头疼。谁多谁少,谁该拿哪一瓶,够吵上三天的。” 封文正乾咳一声,那张方正的脸上浮起一丝尷尬:“戚道友说的是。这些消耗性的东西,最难分。” 姜堰小眼睛转了转,胖脸上堆著笑:“要不这样,陈真人您隨便挑几样,意思意思,剩下的咱们再按章程处置。这样大家都安心。” 云隱宗正殿內,眾人还在等著陈安然的答覆。 陈安然的目光从戚蓝脸上滑过,落在封文正身上,又落在姜堰那张堆著笑的胖脸上。 他沉默片刻才说:“那行,丹药我留一部分。其他的,你们按章程处置。” 天宝道长顿时眉开眼笑:“这就对了嘛!你要是啥都不要,咱们这些人往后怎么好意思在你这儿混饭吃?” 封文正也鬆了口气,拱手道:“陈真人放心,章程擬得细致,各家该分多少,都写得明白。回头誊抄一份,给您过目。” 姜堰小眼睛转了转,补充道:“青阳穀那条灵石矿,咱们议的是归公中,以后所有势力按需分配。陈真人您看这样行不行?” 陈安然却是摇头,“灵石矿这种东西我不需要。你们自行决定就好。” “不需要?” 姜堰愣住了,那张胖脸上惯常的笑意凝固了一瞬。他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在確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天宝道长也瞪大了眼睛:“陈小子,那可是灵石矿!三条灵脉交匯,一年能產出多少灵石你知道不?贫道粗略估算,光是那条主矿脉,每年少说也能挖出三五千块下品灵石,若是运气好挖到中品,那就更——” “我知道。”陈安然打断他。 天宝道长张了张嘴,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我知道。”陈安然打断他。 天宝道长张了张嘴,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封文正眉头微蹙,沉吟道:“陈真人,恕我多言。灵石是修士根本,功法、丹药、法宝,哪一样离得开灵石?咱们云隱宗如今人多了,日后开销只会越来越大。就算您用不上,弟子们总是要用的。” “是啊,”姜堰回过神来,连连点头,“筑基要灵石,炼丹要灵石,布阵要灵石,就连日常修炼,有灵石辅助和没有灵石辅助,那也是天差地別。” 陈安然总不能说自己就是“行走的灵石矿”。 要知道在他进入筑基期后,进化博物馆的展柜直接来到18个之多,现在进化物品完全绰绰有余,也不用像以前那样规划计算,总之陈安然觉得有用的东西,就会一股脑的丟进去。所以像灵石什么的,早就在他的博物馆內堆成了一座小山。 “总之听我的就是。” 眾人闻言也只好同意。 天宝道长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可看著陈安然那张平静的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捋著鬍子,嘟囔道:“得,你说不要就不要吧。” 封文正也嘆了口气,拱手道:“陈真人高义,我等记下了。日后宗门若有需要,陈真人但凭吩咐。” 姜堰胖脸上重新堆起笑:“对对对,记下了记下了。那咱们就按陈真人说的办,丹药陈真人留一部分,其余的公中分配。灵石矿归公中,功法典籍给陈真人抄一份。” 他说著,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本,翻开几页,用那支奇怪的笔在上面勾勾画画,嘴里念念有词:“这样算下来,各家能分到的……嗯,倒也公道。” 戚蓝靠在窗边,望著这一幕,嘴角微微一扬,看向陈安然的目光中连她自己也未察觉,多出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慧明念了声佛號:“阿弥陀佛。陈真人不取利物,实乃大智慧。日后这些財物用在弟子们身上,也是陈真人的功德。” 陈安然笑了笑,之后就任由他们商量了,而自己只是用神识观察著山下情况。 此时山下那片聚居地也正热闹著。 炊烟裊裊升起,在无风的天空里笔直地延伸。 有人在田垄间弯腰劳作,有人在路边说说笑笑,有孩童追著那个圆滚滚的东西跑过,笑声飘得很远。 这两年里,张老实在姜云阿生的带领下,又將度假村进行了一番扩建,比穿越来时又要多出了许多建筑和道路。 陈安然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山下在扩建,山上也需要扩建。” 眾人闻言,都是一愣。 天宝道长摸著鬍子,说:“你这是打算从那些投降而来的修士之中,挑选一些人入你云隱宗?” “是。” 陈安然没有否认,因为既然知道自己未来的敌人大概率就是那仙盟后,那么自己就必须加紧自身势力的发展。 第427章 以凡验心 毕竟要与一个庞然大物对抗,单打独斗是绝对不行的。 “从哪些人里挑?”戚蓝问,“青阳穀留下的三百多人?合欢宗的?还是紫电门的?” “都有。”陈安然说,“但不是全收。” 他顿了顿,目光从在场眾人脸上扫过。 “留者,要先过一关。” “什么关?”姜堰追问。 陈安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慧明。 慧明会意,双手合十道:“陈真人的意思是,需观其行,察其心。愿意留下的,先在山下聚居地住一段时日,帮著安置难民、修整屋舍、耕种灵田。一段时间后,再由大家考察,品性端正者,方可入门修行。” 封文正沉吟道:“这是……以凡人之事,验修士之心?” “对。”陈安然说,“修行为先,修心为本。若连凡人都不愿帮扶,连苦活都不愿干,这样的人,加入了我们也是祸害。” 几人闻言却是沉默,过了一会儿,姜堰嘆气说:“这个年代的修士,可从不把凡人当人看的。” 姜堰可谓是道出了眾人的心声。 他们来这里也有三年多了,对於这里的情况也不是当初的两眼一抹黑。 像什么封常远封烈以及沈醉这些人,他们原本以为自己作为修行士,在社会里已经算是够高傲的了,哪知道来到三千年后,才发现原来自己是那么的平易近人。 陈安然冷冷一笑,“既然来到我的地盘,那就得按照我的做法来做!” 戚蓝闻言更是神采奕奕。 她感觉得到陈安然现在的变化,现在的他做事十分主动,不像穿越之前,明明有著不俗底蕴,但做事做人都太过温和隨性。 用通俗一点的话来说就是太被动,就像一条隨波逐流的咸鱼。 现在就挺好。 不管他是因为什么而改变,现在这样就是她戚蓝喜欢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安然不知戚蓝所想,也没兴趣知道她的想法,他只看著底下眾人,话题一转,又说:“你们不仅要接收他们的物资,等过个一年半载,就去把他们的地盘也全部接收了。” 而一听陈安然这话,眾人却不由露出了难色。 是,他们来到这里两年多,实力或多或少的都有增长,可和这里的本土修士相比,还是有不小差距。 你就说一个筑基修士跑去开宗立派合適吗?现在又不是三千年后的末法时代。 陈安然显然也猜到了他们的顾虑,於是开口又说:“你们放心,到时候我会派人前去驻守。” 派人?云隱宗內更是只有寥寥几人。 可很快他们就反应了过来。 天宝道长第一个开口问:“你召唤出来的那些魔……不,那等满天仙佛可以长时间逗留於此世?” 陈安然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这一点在他召唤出魔兵魔將的那一刻就发现了。 它们的存在完全依赖於自身灵气的供给,只要每隔半年对其注入一次灵气,就可一直长留於此世。 眾人闻言,瞬间宽了心。 天宝道长一拍大腿,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青阳穀那地方,贫道早就看上了!三条灵脉交匯,山腹里还有灵石矿,稍加改造就是绝佳的洞天福地!往后贫道的茅山派就立在那儿,正好!” 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那座山峰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封文正却比他沉稳得多,沉吟道:“青阳穀確实是好地方,但咱们是不是该商议个章程?总不能一窝蜂涌上去,你抢一座山,我占一座峰,到时候乱了套。” 微微一顿,封文正又提出一个问题,“但现在我们还是要面临一个问题,就算有陈真人的军队镇守,但我们的人实在太少了,根本不足以支撑开创一个世家或是宗门。” 封文正话音落下,殿內陷入短暂的沉默。 天宝道长摸著鬍子的手停了下来,脸上的兴奋劲儿像被浇了一盆冷水,渐渐冷却下去。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是嘆了口气。 “封施主说得是。”慧明双手合十,声音平和,“人手不足,確是眼下最大的难处。青阳穀、合欢宗、紫电门,加上那些散修巢穴,方圆千里十几处地盘,若要全数接收,光靠咱们这几个,確是力有不逮。” 姜堰小眼睛转了转,胖脸上难得没了笑意:“就算加上陈真人那些……那些天兵天將镇守,可总不能让他们去管理弟子、传授功法、经营药园矿场吧?那些事,还得活人来做。” 戚蓝靠在窗边,没有说话。她只是望著陈安然,觉得他肯定有办法。 只见陈安然想也没想就说:“人手很快就够了。” 天宝道长一怔:“很快?哪儿来的人?” 陈安然说:“这次投降我们的这批修士,不正好可以充入各家?” 天宝道长闻言先是一愣,隨即摸著鬍子的手猛地一顿,险些揪下几根鬍鬚来。 “陈小子,你……你是说,那些刚投降的修士,直接充入咱们各家?” 他瞪著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不止是他,封文正、姜堰、慧明几人也都愣在当场,面面相覷。 陈安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这……”封文正眉头紧锁,斟酌著开口,“陈真人,恕我直言。那些修士在青阳穀、合欢宗、紫电门待了几十年甚至几百年几千年,心里怎么想的,咱们一概不知。就这么收进来,万一……”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万一有奸细呢?万一有心怀怨恨、伺机报復的呢?万一有人表面归顺、暗地里使绊子呢? “是啊,”姜堰难得收起那张惯常的笑脸,小眼睛里透著少见的严肃,“封兄说得在理。这些人不是难民,难民求的是活路,给口饭吃就感恩戴德。可这些修士,原先个个都是人上人,如今一朝沦落,心里能没疙瘩?” 天宝道长连连点头:“对对对,贫道也是这么想的。就说那个雷宵子,当初可是来咱们这儿找过麻烦的。后来虽说是被陈小子你嚇退了,可心里能服气?如今让他给咱们干活,他能乐意?” 殿內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安然身上。 陈安然依旧坐在主位上,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第428章 关於联盟的初次討论 “你们担心得对。这些人里,確实会有心怀怨恨的,会有表面归顺的,会有伺机而动的。” 陈安然顿了顿,收回目光,看向在场眾人。 “可你们想过没有,为什么他们会怨恨?” 天宝道长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他们在青阳穀,是內门弟子,是金丹长老,是元婴谷主。”陈安然说,“练气期的弟子可以呼来喝去,金丹期的长老可以独享资源,元婴期的宗主可以一言定人生死。他们习惯了俯视別人,习惯了把凡人当螻蚁,习惯了『我想要的就该是我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现在,他们站在山下那片土地上,看著那些凡人直著腰走路,看著那些修士和凡人坐在一起吃饭,看著那些他们曾经看不起的人,活得比他们自在。” “他们会愤怒,会不甘,会怨恨。”陈安然转过身,目光从眾人脸上缓缓滑过,“可那又怎样?” 那目光很平静,却让在场每一个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们灵力被封,法器被收,靠山已倒。”陈安然说,“能给他们一条活路的,只有我们。” 他走回主位,重新坐下。 “至於那些心怀怨恨的,让他们去山下干活。挑水、劈柴、搬砖、种地。一天干十个时辰,累得倒头就睡,你看他还有没有心思怨恨?” 天宝道长愣住了。 封文正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姜堰的胖脸上重新浮起笑意。 “陈真人这招高啊。”姜堰拍著大腿,小眼睛眯成两条缝,“让他们干活!让他们跟凡人一起干活!干得好的,有饭吃;干不好的,没饭吃;敢闹事的,直接赶出去!” 慧明双手合十,念了声佛號:“阿弥陀佛。陈真人此举,既解了人手不足的燃眉之急,又能观其行、察其心。让他们在劳作中磨去骄气,在相处中学会尊重。一段时间过后,谁可用、谁不可用,一目了然。” “就是这个道理。”陈安然说。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封文正沉吟片刻,拱手道:“陈真人思虑周全,是我等多虑了。只是这『干活』二字,具体如何安排?谁来管?怎么管?” 陈安然看向戚蓝。 戚蓝靠在窗边,嘴角噙著一丝笑意。她对上陈安然的目光,挑了挑眉。 “我来?”她问。 陈安然点了点头。 “行。”戚蓝没有推辞,直起身,琥珀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正好閒著无聊,找点事做。” 她走到殿中央,目光扫过在场眾人。 “那些金丹期的长老、元婴期的谷主,让他们干什么活合適?” 天宝道长脱口而出:“让他们劈柴!贫道看那个雷宵子就不顺眼,让他劈上三个月柴,看他还横不横!” 姜堰摇头:“劈柴太轻省了。依我看,让他们去搬砖。山脚下不是正在扩建吗?让他们挑土、和泥、砌墙,干最累的活。” 封文正沉吟道:“玄真子毕竟是元婴修士,活了近千年,让他干粗活……是不是太过了?” 戚蓝说,“元婴修士怎么了?到了这儿,都一样。” 天宝道长摸著鬍子,脸上却还带著几分犹疑:“话是这么说,可光靠干活磨性子,真能磨得服帖?贫道不是不信戚蓝的手段,只是……” 他顿了顿,斟酌著词句,“这些人里头,有的是在青阳穀待了几百年的长老,有的是从小被当成天才供起来的內门弟子。让他们挑水劈柴,他们肯干,那是因为灵力被封、不得不干。可心里头那股子不服气,能消得了?” 封文正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天宝道友言之有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可低头不等於真心归附。咱们要的不是一群被迫干活的苦力,是能真正成为各家一员的弟子。” 姜堰搓著手指,小眼睛转了转,忽然开口:“陈真人刚才说的,考察品性,品性端正者方可入门修行。这法子好是好,可问题是——谁来教他们?拿什么標准衡量?” 他顿了顿,继续道:“咱们各家都有自己的传承,茅山派有茅山派的规矩,封家有封家的家训,姜家有姜家的手艺。这些投降的修士,原先学的都是青阳穀、合欢宗那一套。让他们改换门庭,心里能没牴触?” 殿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慧明捻著念珠,缓缓开口:“诸位施主所言,皆在点子上。以劳作磨其骄气,以时日观其言行,確是收服人心的正道。然则……” 他抬起头,目光平和,“人心如流水,堵不如疏。单靠『不得不做』,终究是下乘。若能让他们从心底里认同咱们,觉得跟著咱们比从前更好,那才是上乘。” “慧明和尚说得对。”天宝道长一拍大腿,“可问题是,怎么让他们『从心底里认同』?咱们总不能挨个儿去谈心吧?” 戚蓝靠在窗边,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谈心?”她挑了挑眉,“谈心有什么用?你跟他们说『眾生平等』,他们信吗?你跟他们说『修士也要尊重凡人』,他们听得进去吗?” 天宝道长被问得噎住了。 戚蓝收回目光,看向陈安然:“让他们认同的最好办法,是让他们亲眼看见、亲身体会。看见那些凡人在咱们这儿过得比他们从前庇护下的凡人好,体会那种被人真心对待的感觉。时间长了,自然就明白了。” 封文正沉吟道:“戚道友说得是。可这需要时间,短则三五年,长则十年八年。眼下咱们人手短缺,地盘却要马上接收,等不了那么久。” “那就一边用一边看。”陈安然终於开口,“让他们干活,既是磨性子,也是试人心。干活卖力的、不偷奸耍滑的、能和凡人相处融洽的,可以先用起来。那些整天怨天尤人、干活偷懒、还端著从前架子的,继续干最累的活,直到磨平了稜角为止。” 他说得平淡,却让在场眾人心里都有了底。 天宝道长连连点头:“对对对,就这么办。《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经典语录频出,来寻找共鸣。让他们去搬砖,贫道亲自盯著!” 姜堰也笑了,胖脸上重新浮起惯常的笑意:“那合欢宗那些女弟子呢?也去搬砖?” “铃鐺和石头最近不是到处在抓兽宠吗?”戚蓝说,“让他们进山帮忙抓唄。” 眾人正说著,封文正忽然抬起手,做了个稍等的手势。 他眉头微皱,像是在思索什么。过了片刻,他抬起头,目光在眾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陈安然身上。 “陈真人,诸位道友,封某有一个想法。” 眾人看向他。 封文正缓缓道:“方才咱们討论的,是如何收服这些投降的修士,如何让他们真心归附。戚道友说得对,需要时间,需要让他们亲眼看见、亲身体会。可封某在想——除了『看见』和『体会』,是不是还缺点什么?” 天宝道长挠了挠头:“缺什么?缺饭吃?缺衣穿?这些都不缺啊。” “不是这个。”封文正摇了摇头,“是人心的归属感。” 他顿了顿,继续道:“封某出身世家,从小就知道,封家的人,走到哪儿都是封家的人。不是因为姓封,是因为从小就知道自己属於哪里,知道自己身后有谁撑腰,知道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关係到整个家族的脸面。” 姜堰眼睛一亮,若有所思。 封文正继续说:“这些投降的修士,原先在青阳穀、合欢宗、紫电门,也是有归属感的。那是他们的宗门,是他们的家。如今宗门没了,家没了,他们成了无根之萍。咱们让他们干活,给他们饭吃,给他们屋住,可他们心里,真的觉得自己是咱们的人了吗?” 慧明捻著念珠的手顿了顿,低声道:“封施主的意思是……让他们觉得,自己有了新的『家』?” “正是。”封文正点头,“不是『干活换饭吃』的地方,是真正属於他们的地方。有规矩,有传承,有地位,有上升的通道。让他们知道,只要好好干,往后也能成为咱们的一员,也能有出头之日。” 天宝道长摸著鬍子,若有所思:“这话倒是不假。贫道当年在茅山派学艺的时候,师父也是这么说的,说你入了茅山派的门,就是茅山派的人,往后走到哪儿,都別忘了自己是谁。” 姜堰小眼睛转了转,忽然一拍大腿:“封兄这话提醒我了!咱们各家都有自己的传承,都有自己的规矩。可这些投降的修士,他们原先学的那些东西,跟咱们的传承能合得上吗?要是合不上,他们就算入了咱们的门,也学不了咱们的东西,那不还是外人?” “所以需要统一。”封文正说,“统一规矩,统一標准,统一服装,统一……归属。” 他抬起头,看向陈安然,眼睛里闪著光。 “陈真人,封某在想,咱们能不能建立一个组织,一个类似於那劳什子仙盟的组织?” 此言一出,殿內眾人皆是一愣。 天宝道长张大了嘴:“建……建一个组织?像仙盟那样的?” 封文正摇头,“只是类似,但我们不像他们那样,高高在上。”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央,目光从眾人脸上缓缓滑过。 “诸位想想,咱们这些人,来自三千年后,有封家、姜家、茅山派、金刚寺、龙虎山。咱们各有各的传承,各有各的规矩,可咱们有一个共同点,我们都是跟著陈真人来到这三千年前的。” 姜堰连连点头,胖脸上的笑意越发浓了。 封文正继续说:“可那些投降的修士呢?他们不是咱们一条船上的人。他们是后来者,是被征服者。咱们让他们干活,他们干;让他们住下,他们住。可他们心里,始终隔著一层。” “封某在想,怎么才能把这一层去掉?”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 “给他们一个身份,一个他们可以认同的身份。不是『青阳穀降者』,不是『合欢宗俘虏』,而是咱们这个组织的一员。” “这个组织,以云隱宗为首,有统一的规矩,统一的赏罚,统一的上升通道。只要入了这个组织,就是自己人。往后不管他是原先青阳穀的,还是合欢宗的,还是紫电门的,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 天宝道长的眼睛越来越亮,摸著鬍子的手都忘了动。 姜堰搓著手指,小眼睛里闪著兴奋的光。 慧明双手合十,低声念了句佛號,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 戚蓝靠在窗边,琥珀色的竖瞳微微眯起,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 封文正说完,看向陈安然。 “陈真人,封某这想法,您看可行否?” 陈安然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封文正脸上,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望著殿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光。 山下,聚居地已经彻底甦醒了。炊烟裊裊,人声隱隱,那些凡人们开始了一天的劳作。那些投降的修士们,此刻大约也正站在各自的窗前,望著这片陌生的土地,想著自己的前程。 “可行。”陈安然终於开口。 封文正眼睛一亮。 陈安然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山下那片越来越热闹的景象。 “这个组织,叫什么名字?” 眾人面面相覷。 天宝道长挠了挠头:“叫什么?云隱盟?不行不行,太像仙盟了。咱们可不能跟那劳什子学。” 姜堰小眼睛转了转:“要不叫『云隱会』?听著太普通了。” 慧明沉吟道:“佛门有云『共修』,不如叫『共修会』?” 戚蓝嗤笑一声:“和尚,你这名字听著像读书人结社。” 封文正想了想,试探著说:“不如叫『云隱宗联盟』?直白倒是直白,就是太长了。” 眾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却始终没有个定论。 第429章 妙玉儿的算盘 本章第429章 妙玉儿的算盘有惊喜,点我立即解锁。 赵萌萌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时,眾人还在为那个组织的名字爭论不休。 “师尊!师尊!” 她跑进正殿,额角沁著薄汗,脸颊因为奔跑而微微泛红。 三年过去,赵萌萌如今也是炼气期的修士,这让她看上去更加精神,那双大长腿似乎又变了些。 陈安然见她就问:“出关了?” “嗯嗯!”赵萌萌点头,但顾不上多说,她指向山门的方向,“师尊,外面来人了!是……是合欢宗的!” 殿內瞬间安静下来。 天宝道长摸著鬍子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有惊讶,有玩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幸灾乐祸? “合欢宗?”他乾咳一声,捋著鬍鬚,小眼睛滴溜溜地转,“她们来做什么?” 赵萌萌嘟著嘴说:“说是来拜见师尊的。带头的那个穿红衣服,长得……还算好看。她说是合欢宗宗主,叫妙玉儿,带了七八个弟子,都站在山门外等著。” “妙玉儿?”姜堰的小眼睛眯了起来,胖脸上浮起惯常的笑意,只是那笑意里多了几分深意,“她倒是来得快。” 戚蓝靠在窗边,琥珀色的竖瞳微微眯起,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她没有说话,只是看著陈安然,像是在等他开口。 封文正沉吟道:“陈真人,这位合欢宗宗主,昨日刚被安置在山下,今日一早就上山求见,这心思……” 他没有说完,但在场眾人都听懂了。 这心思,未免太急了些。 “让她进来。”陈安然说。 赵萌萌应了一声,转身跑出去了。 片刻后,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为首的那个女子,穿著緋红色的衣裙,裙子拖曳在地,却不见半点尘埃沾染。她生得极美,眉眼间带著三分慵懒,七分妖冶,嘴角噙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让人看一眼便忍不住想看第二眼,看了第二眼便移不开目光。 她身后跟著八个年轻女子,每一个都容色出眾,或清纯、或嫵媚、或冷艷、或娇憨,环肥燕瘦,各具风情。她们穿著各色衣裙,料子皆是上等,行走间裙裾轻摆,环佩叮噹,香风阵阵。 这一行人走进正殿,原本空旷的殿內顿时像是被春光填满,连空气都活泛了几分。 天宝道长的眼睛直了一瞬,隨即乾咳一声,移开目光,嘴里念念有词:“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姜堰倒是坦然得多,胖脸上堆著笑,小眼睛在那群女弟子身上转了一圈,又收回目光,继续搓他的手指。 封文正面色如常,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慧明双手合十,眼帘低垂,捻著念珠的手纹丝不动。 戚蓝靠在窗边,琥珀色的竖瞳从那群女弟子身上缓缓滑过,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玩味,几分审视,还有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警惕。 妙玉儿在殿中央站定,目光从在场眾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主位上那个人身上。 那人穿著深色的布衣,短髮,坐在那里,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却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恐惧。 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活了一千多年,见过太多修士。元婴期的老怪,金丹期的天才,筑基期的后起之秀。那些人各有各的气场,有的凌厉如刀,有的沉凝如山,有的飘渺如云。 可眼前这个人,什么气场都没有。 妙玉儿站在殿中央,望著主位上那个穿著深色布衣的年轻人,心中千迴百转。 她在合欢宗当了八百多年的宗主,见过太多男人。有被她迷得神魂顛倒的,有对她警惕防备的,有假正经装清高的,也有道貌岸然实则比谁都急色的。她只需一眼,就能把一个人看穿七八分。 可眼前这个人,她看不穿。 那双眼睛太过平静。她就站在他面前,被那样看著,却感觉不到任何情绪。 没有欣赏,没有审视,没有警惕,没有欲望。 就像在看一块石头。 不,不对。 石头至少还会让人生出“这石头挺硬”或者“这石头顏色不错”的念头。可这个人的目光,连这种念头都没有。 他只是看著。 妙玉儿的心往下沉了沉,但脸上的笑意却没有减损半分。 “合欢宗妙玉儿,率门下弟子,拜见陈真人。” 她屈膝行礼,身姿婀娜,裙尾在地上铺开如一朵盛开的緋红花朵。身后那八个女弟子也齐齐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姿態优美得像是排练过千百遍。 殿內安静了一瞬。 妙玉儿保持著行礼的姿態,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她身后的女弟子们也不敢动,只是保持著那个优美却吃力的姿势,有几个已经开始微微发颤。 天宝道长乾咳一声,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被戚蓝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起来吧。”陈安然终於开口。 妙玉儿直起身,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抬起头,直视著陈安然,那双含烟带雾的眸子里带著恰到好处的仰慕和敬畏。 “陈真人威震四方,妙玉儿仰慕已久。昨日得见天威,更是心悦诚服。今日冒昧上山,是想……” “想什么?” 妙玉儿微微一顿,隨即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三分娇嗔,七分坦然:“陈真人是明白人,妙玉儿也不绕弯子。合欢宗愿诚心归附,从今往后,唯陈真人之命是从。” 她说著,侧身让开半步,露出身后那八个女弟子。 “这些都是我合欢宗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个个都是筑基期以上,容貌、资质、品性,皆是上上之选。陈真人若不嫌弃,可留下她们在身边伺候。端茶倒水、洒扫庭院,做什么都行。” 那八个女弟子齐刷刷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著陈安然,或含羞带怯,或大胆直接,或温柔如水,或清冷如霜。 “端茶倒水,洒扫庭院?” 妙玉儿笑吟吟地点头:“正是。陈真人威震四方,身边总得有几个伺候的人。这些孩子虽然粗笨,但胜在乖巧听话,陈真人让她们做什么,她们就做什么,绝不多嘴,绝不添乱。” 她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往戚蓝那边瞟了一眼,又飞快收回。 “当然,陈真人若看不上她们,那也是她们福薄。妙玉儿只求能留在云隱山下,哪怕做个洒扫院落的粗使婆子,也是心甘情愿的。” 忘川家的乾饭王的铁粉们,《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最新章节已发布! 第430章 不是有你在吗 妙玉儿说得恳切,眼眶甚至微微泛红,活脱脱一个走投无路、只想求个棲身之所的可怜人。 天宝道长捋著鬍子的手顿了顿,乾咳一声,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姜堰的小眼睛转了转,胖脸上依旧堆著笑,只是那笑意里多了几分深意。 封文正面色如常。 慧明捻著念珠的手纹丝不动,眼帘低垂,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戚蓝靠在窗边,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 她看著妙玉儿,像在看一场戏。 一场演得还算不错的戏。 妙玉儿说完,便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著陈安然的回应。 她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 三分恭敬,三分仰慕,三分楚楚可怜,还有一分恰到好处的期待。这一套她练了八百年,从未失手。无论是哪个境界的修士,总会被其中某一分打动。 可她等了很久,陈安然依旧没有说话。 妙玉儿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依旧维持得恰到好处,可那笑意已经渐渐有些发僵。她活了八百多年,从来只有別人等她开口的份,何曾这样等过別人? 她身后那八个女弟子也不敢动,只是保持著那种或含羞带怯、或大胆直接的神情,可那神情也渐渐变得有些勉强。有几个的腿已经开始微微发颤,却还得硬撑著站在那里,维持著最美的姿態。 陈安然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妙玉儿,目光平静。 妙玉儿脸上的笑容依旧保持著那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可她的心却一点点往下沉。 她活了八百多年,见过太多场面。被人晾著这种事,也不是头一回经歷。可从来没有哪一次,让她像现在这样心里没底。 妙玉儿忽然有些后悔。 后悔来得太急,后悔把话说得太满,后悔没有多观望几日再来试探。 可她转念一想,玄真子那个老狐狸还缩在山下观望,紫电门那位门主还在装死,那些小宗门的人更是连头都不敢冒。若是等他们都动了,自己再来,还能抢到什么? 八百多年,她能从一个外门弟子爬到宗主之位,靠的就是比別人快半步。 快半步,就能抢到最好的炉鼎,抢到最肥的差事,抢到最有力的靠山。 可这一次—— “陈真人日理万机,哪有功夫听你在这儿绕弯子?”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带著几分慵懒,几分促狭。 妙玉儿转过头。 靠在窗边的那个妖族女子正看著她,琥珀色的竖瞳里闪著玩味的光。 戚蓝从窗边走过来,走到妙玉儿面前站定。 她比妙玉儿矮了半个头,可此刻站在那里,却像是在俯视。 “你想留在云隱山下?” 妙玉儿微笑不改,“是。妙玉儿和门下弟子,但求一个棲身之所,別无他求。” “那好办。”戚蓝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正好龙虎山掌门铃鐺那边缺人手,你们去帮她的忙。若是这差事办得不错,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妙玉儿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龙虎山? 她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头。 方圆千里的大小宗门,她就算不熟,也至少耳闻过名號。可这“龙虎山”三个字,她是头一回听见。 这里不是云隱宗么? 怎么又冒出个龙虎山来? 妙玉儿的心念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保持著那个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却忍不住往戚蓝脸上多看了一眼。 那妖族女子正看著她,琥珀色的竖瞳里闪著玩味的光,像是在等她的反应。 妙玉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日她被接来此地时,曾远远瞥见几个穿著各异的人。有穿道袍的老道,有穿僧袍的和尚,有衣著讲究的中年男子,有胖乎乎的圆脸年轻人,还有这个妖族女子。 他们各自站在一起,说话时態度隨意,不像上下级,倒像是……同门? 不,不对。 若是同门,为何服饰各异? 若是同门,为何那道袍老道自称“茅山派”,那中年男子自称“封家”,那胖子自称“姜家”? 茅山派、封家、姜家……还有这个“龙虎山”。 妙玉儿的呼吸忽然变得沉重起来。 她想起自己八百多年来听过的一些传说。那些传说里,仙盟不是只有一个宗门,而是由无数顶尖势力组成的大联盟。那些势力各有各的传承,各有各的底蕴,平日里各自修行,遇到大事则共同议事。 若云隱宗是仙盟来人…… 那这茅山派、封家、姜家、龙虎山,岂不就是仙盟里的其他势力? 妙玉儿的心跳得厉害。 她本以为云隱宗是一座山,那位陈真人是一座山上的主人。可现在看来,这哪是一座山?这是整整一条山脉! 那位陈真人,哪是什么“云隱宗宗主”?他分明是——仙盟派来此地的全权代表! 妙玉儿的目光从戚蓝脸上移开,落在主位上那个始终沉默的年轻人身上。那人的目光依旧平静,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她这只螻蚁的震惊与揣测,根本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可就是这份平静,让妙玉儿越发篤定自己的猜测。 若不是仙盟来人,谁能有这样的底气? 若不是仙盟来人,谁能驱使那满天仙魔? 若不是仙盟来人,谁能让她这个元婴期的宗主,站在这里像个等著分配活计的丫鬟? 妙玉儿深吸一口气,把那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按回胸腔。 她转过身,朝身后那八个女弟子使了个眼色。 那八个女弟子虽然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但宗主的神色她们还是看得懂的。当下齐齐屈膝行礼,姿態比方才更加恭敬,头垂得更低,膝盖弯得更深。 妙玉儿这才转回身,朝戚蓝盈盈一拜。 “多谢姑娘指点。”她的声音比方才更柔了几分,柔得像三月的春风,“妙玉儿和门下弟子,愿为龙虎山掌门效力。只不知……那位铃鐺掌门,如今在何处?我等该如何去拜见?” 戚蓝看著她那副恭敬的模样,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 “铃鐺带著她徒弟在后山抓兽宠。”她说,专业的站可乐小说,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你们去找她,就说是我让你们去的。至於怎么帮,听她安排就是了。” 妙玉儿连连点头:“是,妙玉儿记下了。” 她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开口:“敢问姑娘,那位铃鐺掌门……是什么境界?可有什么忌讳?我等初来乍到,怕衝撞了贵人。” 戚蓝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却让妙玉儿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什么境界,你去了就知道了。”戚蓝说,“至於忌讳……她没什么忌讳。只要好好干活,不耍心眼,她比谁都好说话。” 妙玉儿听懂了。 不耍心眼。 她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心里却把那四个字来回嚼了几遍。 “姑娘放心。”妙玉儿郑重道,“妙玉儿活了八百多年,別的不敢说,这『本分』二字,还是懂的。” 戚蓝没有再说话,只是朝殿外抬了抬下巴。 妙玉儿会意,又朝陈安然的方向深深一拜,这才带著那八个女弟子,款款退出正殿。 走出殿门的那一刻,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宗主,”身后一个女弟子压低声音,忍不住问,“那个龙虎山……是什么来头?咱们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妙玉儿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站在石阶上,望著山下那片越来越热闹的聚居地,望著远处苍莽无边的原始山林,望著天边那轮渐渐升高的日头。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开口。 “没听说过就对了。” 那女弟子愣住了:“宗主,您这是……” 妙玉儿转过身,看著身后那八个一脸茫然的弟子,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意。 “你们想想,”她说,“咱们在这方圆千里待了八百多年,大大小小的宗门,哪个没听说过?可这云隱宗,你们听说过吗?茅山派,你们听说过吗?金刚寺,封家,姜家,还有这个龙虎山。你们听说过吗?” 那八个女弟子面面相覷,摇了摇头。 “都没有。”妙玉儿说,“一个都没有。可这些人,偏偏就凭空出现了。出现之后,只用短短时间,就把咱们这些盘踞千年的宗门,收拾得服服帖帖。”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你们说,这是什么人?” 那八个女弟子愣了愣,隨即一个个脸色都变了。 妙玉儿看著她们的反应,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吧,”她说,“去后山,见见那位龙虎山的掌门。” ……………… 在妙玉儿他们离开后,陈安然他们又继续起了刚才的议题,只是无论怎么討论,他们这个“组织”的名字都始终无法正式定下来。 而就在眾人还在为他们组织的名字爭论不休时,陈安然却忽然开口:“一个月后,我要出一趟远门。” “出远门?” 陈安然这句话刚一落下,殿內原本还在爭论不休的声音戛然而止。 天宝道长第一个反应过来,捋著鬍子的手一顿,差点又揪下几根鬍鬚来:“出远门?去哪儿?” 眾人纷纷看向陈安然,目光里带著不同程度的惊讶和好奇。 封文正眉头微蹙,沉吟道:“天京是大乾都城,距此万里之遥。陈真人此去,可是有什么事要办?” 姜堰的小眼睛转了转,胖脸上难得没了笑意:“万里之遥,就算有飞行法器,也得走上小半个月。陈真人,您这一去,什么时候能回来?” 陈安然看了他一眼。 “半年。”他说。 “半年?!” 天宝道长的鬍子差点揪下来,他往前迈了一步,急道:“陈小子,你走了,咱们这儿怎么办?那些刚投降的修士怎么办?万一有人闹事——” “所以才让你们留下。”陈安然打断他,“我走之后,山下的事你们做主。该干什么干什么,按章程办就是。这些人已没了修为,他们翻不出什么风浪,而要是有外敌……有我留下来的诸天神魔,也不足为惧。” 天宝道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戚蓝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戚蓝靠在窗边,琥珀色的竖瞳微微眯起,望著陈安然:“半年,不短。你一个人去?” 陈安然摇了摇头。 “带几个人。” 此言一出,殿內眾人的眼睛都亮了。 天宝道长第一个开口:“带贫道去!贫道当年走南闯北,什么场面没见过?路上有个照应!” 封文正乾咳一声,往前站了半步:“陈真人,封某虽不才,但处事还算稳重。此去天京,若有需要交涉的地方,封某或可帮上忙。” 姜堰的胖脸上堆起笑,小眼睛眯成两条缝:“陈真人,您这趟出门,总得有人打理杂务吧?姜某別的不行,跑腿打杂、张罗安排,那是在行的。带上姜某,您只管放心。” 慧明双手合十,念了声佛號:“阿弥陀佛。陈真人若需人隨行,小僧愿往。路上诵经祈福,略尽绵力。” 天宝道长见势不妙,急道:“嘿,你们一个个的,怎么都抢上了?贫道先开口的!” 封文正捋著鬍鬚,不紧不慢地说:“天宝道友,这种事,先开口可不算。” 姜堰笑著打圆场:“诸位诸位,別急別急。陈真人只说带几个人,又没说是谁,咱们慢慢商议便是。” 一直没开口的戚蓝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她。 戚蓝从窗边走过来,走到陈安然面前站定。 “我去。”她说。 没有理由,没有解释,就两个字。 天宝道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封文正眉头微蹙,沉吟不语。 姜堰的小眼睛在戚蓝和陈安然之间转来转去,脸上的笑意多了几分深意。 慧明捻著念珠的手顿了顿,隨即继续,眼帘低垂,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戚蓝就那样站在陈安然面前,琥珀色的竖瞳直直地看著他。 “你刚突破筑基没多久,”陈安然说,“路上不安全。” 戚蓝嘴角微微扬起,“不是有你在吗?” 第431章 隨行之爭 殿內安静下来。 戚蓝那句话说得理所当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她就那样站在陈安然面前,琥珀色的竖瞳直直地看著他,嘴角那丝笑意里带著几分篤定,几分挑衅,还有几分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期待。 陈安然看著她。许久,才移开目光。 “隨行名额你们自己决定就是。但人不要太多。” 陈安然说完,转身朝殿外走去。 脚步不算快,但背影很快就消失在正殿门口的阳光里。 殿內眾人面面相覷。 戚蓝收回目光,脸上的笑意纹丝不动。 “他这是让我来决定。” 天宝道长愣了一下:“让你决定?他刚才明明说……” “他说『你们自己决定』。”戚蓝打断他,琥珀色的竖瞳从在场眾人脸上缓缓滑过,“你们,指的是咱们所有人。可他现在走了,留下来商议的,不就是咱们吗?” 天宝道长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封文正沉吟片刻,开口道:“戚蓝道友言之有理。陈真人既已离开,此事便需咱们共同商议。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戚蓝脸上,语气里带著几分试探:“这『人不要太多』,究竟多少算多?两个?三个?五个?” “三个。”戚蓝说。 姜堰的小眼睛转了转:“三个?那咱们这儿……戚蓝道友算一个,剩下两个名额,可就难分了。” 天宝道长顿时急了:“什么叫难分?贫道先开口的!” 封文正捋著鬍鬚,不紧不慢地说:“天宝道友,方才咱们爭的是『谁去』,可不是『先开口的算数』。陈真人既让咱们商议,总要有个章程。不过以我认为,我家那两个小子最为合適,因为封常远和封烈都与陈真人相交莫逆,跟著去才最为稳妥。”说著,还挑衅似的看了一眼戚蓝。 那意思就是,別以为现在我们家小鹿“暂时”不在了,你就想趁机“上位”! 这不可能!我们封家人会在这里盯上个三千年! 但戚蓝却不以为意,仿佛没看见他们的目光。 慧明双手合十,念了声佛號:“阿弥陀佛。诸位施主莫急。陈真人此去天京,路程遥远,需得有人沿途照应。小僧以为,人选当以『有用』为先,谁能在路上帮上忙,谁便该去。” 天宝道长鬍子一翘:“贫道怎么就没用了?贫道走南闯北的时候,你们还在……” “天宝道友,”姜堰笑著打断他,“您走南闯北,那是在现代社会。在这里大家都一样。而且这一路去天京,要经过多少地方?要见多少人?要应付多少场面?您老这暴脾气,万一跟人吵起来,还得陈真人给您收场。” 天宝道长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膛涨得通红。 殿內陷入新一轮的爭论。 天宝道长气得鬍子直翘,討论到一半,还是忍不住的指著姜堰的鼻子:“你个胖子,说谁暴脾气呢?贫道那是直爽!直爽懂不懂?” 姜堰笑眯眯地往后躲了躲,也不恼,只是说:“懂懂懂,直爽直爽。可这直爽在自家门口好使,出了门可就未必了。您想想,那天京是什么地方?大乾都城,遍地是官,满街是贵。您跟人家直爽,人家回头给您穿小鞋,您都不知道是谁下的手。” 天宝道长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竟无从下口。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那也不能让封家两个小子都去吧?常远和烈哥儿是跟陈小子交情好,可他们才什么修为?筑基都没到呢!” 封文正捋著鬍鬚,不紧不慢地说:“修为高低,倒在其次。出门在外,交情比修为管用。常远和陈真人那是过命的交情,烈哥儿虽年轻些,但机灵懂事,跑前跑后最是得力。” “过命的交情?”天宝道长瞪大了眼睛,“就他们俩?跟陈小子?据贫道所知,当初陈小子去你们封家时,和你这俩侄子可是打起来的!” 封文正轻咳两声,“可后面你就说他们感情是不是很好?” 就在这时,姜堰搓著手指,小眼睛转了转,忽然看向戚蓝:“戚道友,您怎么看?” 戚蓝靠在窗边,嘴角噙著那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在看一场热闹。听见姜堰问,她慢悠悠地开口:“我怎么看?我不是说了,我去。” “那剩下两个名额呢?”姜堰追问。 戚蓝的目光从在场眾人脸上缓缓滑过,最后落在慧明身上。 “和尚,你去不去?” 慧明捻著念珠的手顿了顿,眼帘微抬,“阿弥陀佛。戚施主这是点小僧的名了。” “点你怎么了?”戚蓝说,“你去不去?” 慧明沉默了一息,隨即微微一笑:“若陈真人不嫌小僧碍事,小僧愿往。” 天宝道长顿时急了:“哎哎哎,怎么就算上和尚了?贫道还没……” “天宝道友,”封文正打断他,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您听戚道友把话说完。” 天宝道长憋著一口气,瞪著眼睛看向戚蓝。 戚蓝不紧不慢地说:“和尚去,是因为他这张脸好使。出家人嘛,走哪儿都有人给三分面子。遇上不好打交道的主儿,让和尚上去念声佛號,比咱们说一百句都管用。” 慧明微微躬身:“戚施主谬讚。” 天宝道长愣了愣,琢磨了一下,好像確实是这么回事。可他转念一想,更急了:“那贫道呢?贫道这张脸就不好使了?” 戚蓝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著几分促狭:“您这张脸……倒也好使。就是太好使了,容易让人记住。咱们这趟出门,是要办事的,不是要出名的。” 天宝道长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膛红得发亮。 姜堰忍不住笑出声来,又赶紧憋回去,乾咳两声,正色道:“戚道友,那这最后一个名额……” “你们自己定。”戚蓝说,“反正我去,和尚去,剩下的一个,不,再多加两个到三个吧。这样,你们商量。” 她说完,也不再理会眾人的爭论,转身朝殿外走去。 ……………… 第432章 归去来 独家!忘川家的乾饭王专访及《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创作幕后,仅限可乐小说。 殿內的爭论还在继续,戚蓝却已经走出了正殿。 走在下山的路上,戚蓝心中明亮。 她知道陈安然是为什么要出这趟远门。 能让他放在心上的不就他那三位师姐吗? 肯定是得到了什么消息,不然他不会定得这么突然。 不过这又有什么呢? 她心里转著这句话,嘴角那丝笑意始终没有散去。 找师姐就找师姐唄。那三位师姐对他意味著什么,她又不是不知道。穿越过来头两年,陈安然那张脸上什么时候有过表情?后来有了,也是淡淡的,像隔著一层什么。也就提到那三个人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才会有点不一样的东西。 戚蓝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看著它骨碌碌滚下坡去。 她想起方才在殿上,自己说“我去”时,陈安然看她的那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瞬间的停顿,像是意外,又像是……她也说不上来。反正那一眼,让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下到山脚时,戚蓝正好看见小玲儿和魏依然。 看著魏依然那张和陈安然的那位二师姐十分相似的脸,戚蓝心中有些复杂。 她站在原地,隔著十来丈的距离,望著那两个人。 小玲儿正拉著魏依然的手,指著远处梯田的方向说著什么,小脸上带著笑,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魏依然微微低著头听,偶尔点一下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也没有抽回被小玲儿攥著的手。 戚蓝看了片刻,迈步走了过去。 “戚姐姐!”小玲儿眼尖,第一个看见她,鬆开魏依然的手就跑了过来,仰著头问,“殿上商量完啦?小师叔呢?” “你小师叔在后面。”戚蓝抬手揉了揉小玲儿的脑袋,目光越过她,落在魏依然身上。 魏依然站在原地,没有动。她就那样看著戚蓝,目光平静,既不躲闪,也不刻意迎上。 戚蓝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这丫头跟小玲儿差不多大的年纪,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比小玲儿复杂多了。不是复杂,是……藏得深。像一潭水,看著清浅,可你看不见底。 “魏姑娘。”戚蓝开口。 魏依然微微屈膝:“见过戚仙师。” “我不是什么仙师。”戚蓝摆了摆手,“叫我戚蓝就行。” 魏依然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站著。 小玲儿看看魏依然,又看看戚蓝,忽然说:“戚姐姐,你是来找我们的吗?” “不是。”戚蓝说,“正好路过。” 说完,戚蓝又补充一句,“下个月,你的小师叔要去趟天京。” 戚蓝说完那句话,便没有再停留,朝聚居地深处走去。 小玲儿站在原地,望著戚蓝的背影走远,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了下去。她转过身,看向魏依然,嘴巴张了张,却没说出话来。 魏依然没有说话。 她就那样站著,望著远处那片在阳光下泛著光的建筑,望著那些在劳作的凡人,望著那些追逐打闹的孩童。 晨风从梯田的方向吹过来,带著泥土和青禾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有些暖,有些痒。 一个月后。 小师叔要去天京。 短短两句话,在她心里翻来覆去地转。转得她有些发怔,转得她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昨天才答应小玲儿,说要“等等”。她以为这个“等等”,是很久以后的事。久到足够她慢慢看清这个地方,久到足够她慢慢想明白自己该怎么选。 可原来,只有一个月。 一个月后,那个从未谋面、却让一整个凡人都敢站著看天的陈真人,就要去天京。 而她也可以跟著回去。 回到那座有將军府门前的两座石狮子、有后花园那棵爬不上去的老树、有祖父站在廊下望著她时那双沉默眼睛的城。 回到那个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魏依然垂下眼睫,望著脚下那条平整得不像话的路。路面灰白坚硬,没有泥泞,没有顛簸。她踩在上面,稳稳噹噹的,像踩在一个她从没想过会存在的世界里。 “魏姐姐。” 小玲儿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轻轻的,带著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魏依然转过头。 小玲儿站在她身边,仰著头望著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闪一闪的,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你……你会跟我们一起去吗?”小玲儿问。 魏依然没有说话。 她看著小玲儿那张稚嫩的小脸,看著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藏著的期待和不安,忽然想起昨天在仙膳坊,周叔单膝跪在她面前,说“老奴来接您”时的模样。 周叔的鬢角多了几根白髮,脸上的皱纹深了几道。他从北疆一路赶来,带著那二十骑和二十口箱子,奔波万里,就为了祖父那句话,“派人去云隱山”。 “去。” 那个字说出口的时候,魏依然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是决定,不是选择。 是……承认。 承认她想回去看看,承认她想知道祖父为什么要送那二十车贺礼,承认她站在云隱山下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时,心里装著的那些弯弯绕绕。 想家,怕回家,想留,怕留下。 小玲儿愣了一瞬,隨即笑了。 那笑容比昨日在演武场上更灿烂,灿烂得让魏依然有些不自在。她移开目光,望向远处那座云雾繚绕的山峰,望向那条通往山顶的石阶。 一个月后,她就要踏上那条路。 跟著那个小姑娘,跟著那些她从没见过的人,去一个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真好,可以去看看魏姐姐你长大的地方。” 魏依然站在原地,望著小玲儿那张灿烂的笑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情绪。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 小玲儿说“真好”,说想去看看她长大的地方。可那个地方,有什么好看的呢? 有將军府门前那两座石狮子,她小时候总想爬上去,却从来不敢。有后花园那棵老树,她站在树下看过无数次天边的云,却从来没想过要爬上去看看墙外是什么。有西席先生摇头晃脑念著“之乎者也”的书房,她坐在那儿学了八年,学会了写字,学会了规矩,学会了把所有的情绪都藏起来。 有天京的雪。 每年冬天,雪落下来的时候,整个城都变成白的。她站在廊下看雪,祖父站在她身后,什么也不说。雪落在院子里,落在瓦上,落在那两座石狮子的头上,积了厚厚一层。 她想家,想的其实就是这些东西。 可这些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口碑炸裂,好评如潮! 第433章 铃彩幼的生意经 到了晚上,云隱宗,陈安然的臥室內。 灯是亮著的,电视也是亮著的,里面正播放著魏青衣的电影。 这部电影其实也没什么精彩的地方,非要说的话也就魏青衣的动作戏部分都特別精彩,毕竟是不用威亚的女人的演出。 电影过后就是花絮,花絮里面甚至还能看见外围处的陈安然和封小鹿这俩背景板。 陈安然坐在椅子上,望著屏幕上的画面,忽然想起那天的事。 那天魏青衣拍一场夜戏,他和封小鹿去探班。封小鹿非要去看现场,被他拉住,说別打扰二师姐工作。封小鹿就那样踮著脚往里头张望,一边望一边念叨“二师姐真帅”“二师姐打得好”“二师姐那个转身绝了”。 他站在旁边看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確认封小鹿没跑远,又继续低头。 那时候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有大师姐在前面撑著,有二师姐在旁边闹著,有小师妹在后面跟著。他只需要站在她们身后,看著她们笑,看著她们闹。 后来大师姐走了。 再后来,二师姐和小师妹也走了。 留下他一个人。 陈安然收回目光,把电视关掉。 臥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声。 去天京。 这也是收到了陆空的书信,他在信上说,他的大师姐苏婉已抵天京,大抵会在天京待上一年余。若是错过了这次,下次再能见到,不知要过多少年。 “不知要过多少年。” 陈安然在心里把这几个字又嚼了一遍。 陆空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他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陈安然没有继续往下想。毕竟只有去到了天京,找到了陆空,才能知道更多的信息。 比如大师姐三千年前的身份,她的过往…… ……………… 接下来的日子里,云隱山下变得比往常更加热闹。 那些投降的修士们被分配了各自的活计。 青阳穀的三百多人被分成几队,有的去田里帮忙耕种,有的去工地搬砖和泥,有的跟著封家的人学习辨认药材,有的被姜云挑走,去灵巧坊打下手。 雷宵子被天宝道长亲自盯著,每天从日出干到日落,搬砖、挑土、和泥,一样不落。第一天他还梗著脖子,满脸不服气;第二天脖子软了些,脸上依旧阴沉;第三天开始,他学会了低头干活,不再东张西望;到了第七天,他已经能跟旁边的凡人匠人搭上几句话了。 “老张,这砖这么砌稳当不?” 那个叫张老实的匠人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雷仙师,您这话问的,我做了二十年的工,还能砌歪了不成?” 雷宵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是闷头继续干活。 天宝道长蹲在远处的树荫下,一边啃著馒头一边盯著这边,小眼睛里闪著得意的光。 合欢宗那些女弟子被戚蓝打发去了后山,帮铃鐺和石头抓兽宠。 已经没了心结的铃鐺,在这里过得十分不错,气色也好了很多,当初自己被何青云摆了一道的追踪法也早就消散。 而且她也不用以“赤灵教圣女”的身份活著,当了五百多年臥底的她,现在已经可以正大光明的站在阳光下了。 只见铃鐺不再是以小孩子的模样示人,变回了她本来的模样……腰细腿长的超级御姐。 不止如此,她还將自己的名字换成了原来的化名铃彩幼,说是要彻底摆脱过去。 而当戚蓝第一次看见她的御姐形態时,嘴巴张得几乎合不拢嘴。 铃鐺,现在该叫她铃彩幼了,此时她正在自家“云隱灵舍”,怀里抱著她那只“灰团”。 戚蓝站在店门口,嘴巴张著,半天没合拢。 “你……”她眨了眨眼,琥珀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你怎么变这样了?” 铃彩幼转过身,朝她微微一笑。 那笑容和从前不一样了。从前她顶著那张稚嫩的小脸笑时,总是带著几分天真几分狡黠,像只偷到鱼的小猫。现在那张脸依旧年轻,却不再是孩童的模样。 眉眼长开了,鼻樑挺直了,美得不像话了。 別说戚蓝吃惊了,那天妙玉儿见到铃彩幼时都挪不开眼睛,心中直说要不是现在“从了良”,真想把她收做自家炉鼎…… “这才是我本来的样子。”铃彩幼说,“五百多年了,终於可以不用再装下去了。” 戚蓝围著她转了两圈,上下打量,嘴里嘖嘖有声:“腰比我细,腿比我长,脸还比我好看,你这让不让人活了?” 铃彩幼被她转得有些无奈,伸手按住她的肩:“別转了,头晕。” “不是,”戚蓝停下来,盯著她的脸,“你既然本来就长这样,干嘛装成小孩子装了五百多年?多累啊。” 铃彩幼沉默了一息。 她转过身,望向远处那片苍莽的山林,声音轻得像风。 “因为小孩子不容易让人起疑。小孩子可以到处跑,到处看,到处问。大人问多了会被人盯上,小孩子问多了,人家只会觉得『这娃儿真好奇』。” 戚蓝没有说话。 铃彩幼继续说:“赤灵教那五百年,我每天都要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装天真,装好奇,装无害。装著装著,有时候自己都忘了自己本来是什么样。”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 “不过现在好了。不用再装了。” 戚蓝看著她,忽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戚蓝说:“对了,下个月我要跟著陈安然出趟远门,你要和我们去吗?” 铃彩幼转过身,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不去。” 戚蓝愣了一下:“不去?你不想去天京看看?那可是大乾都城,听说热闹得很。” “不想。”铃彩幼答得乾脆,低下头,继续擼怀里那只灰团。那小傢伙被她擼得眯起眼睛,发出舒服的呼嚕声。 戚蓝围著她转了两圈,上下打量,琥珀色的竖瞳里满是狐疑:“你什么时候变成家里蹲了?” 她顿了顿,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是不是不想见到陈安然?还觉得愧对他?” 铃彩幼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著几分无奈:“你想多了。” “那为什么不去?” “忙。” 戚蓝差点笑出声来:“忙?你忙什么?度假村又没客人,你这些灵宠……” 她朝店里扫了一眼。 几只半大不小的妖兽幼崽趴在角落里打盹,几只毛茸茸的小东西在架子上爬来爬去,还有一只胖得像个球的不知名生物缩在窝里,翻著肚皮睡得正香。 “卖得出去吗?”戚蓝把后半句话说完。 铃彩幼没有恼,只是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些。 “卖不出去。”她说,“但有人买走了別的东西。” 戚蓝挑了挑眉:“什么东西?” 铃彩幼没有立刻回答。她把灰团放在膝上,慢条斯理地顺了顺它的毛,才抬起头,看著戚蓝。 “肉。” 戚蓝愣住了:“什么肉?” “妖兽的肉。”铃彩幼说,“我带回来的那些妖兽,死了之后总不能白扔吧?以前都是埋了,后来有一次,王锐来我这儿借东西,看见我正要埋一只刚死的疾风兔,就多嘴问了一句。” 她顿了顿,回忆起那天的事。 “他问我,『这兔子能吃吗?』我说能吃,就是肉太柴,没什么吃头。他就蹲下来看了半天,然后说要带回去试试。第二天孙薇就跑来了,问我还有没有。” 戚蓝眨了眨眼:“然后呢?” “然后?”铃彩幼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得意,“然后她就隔三差五地来。今天要一只妖兔,明天要两只鸡,后天又问我有没有更大的。我那些原本要埋掉的妖兽,现在全进了仙膳坊的后厨。” 戚蓝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铃彩幼继续说:“后来张浩也来了。那小子比王锐还仔细,拿个小本本,把我这儿每种妖兽的特性、肉质、適合怎么烹,全记了下来。什么『兔肉柴,適合红烧』、『鸡肉嫩,適合清燉』、『铁背獾油脂多,適合烤制』……” 她说著说著,自己都笑了。 “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我这些年带回来的这些东西,不光是能当灵宠卖,还能当食材。” 铃彩幼说著说著,自己先笑了起来。她低头揉了揉灰团的脑袋,那小傢伙被揉得眯起眼睛,发出更响的呼嚕声。 戚蓝靠在门框上,听著听著,嘴角那丝笑意越来越深。 “所以你现在是供货商?”她问。 “算是吧。”铃彩幼抬起头,“孙薇说了,只要是能吃的,不管活的死的,她都要。活的养起来慢慢宰,死的当天送过去,她当天就做了。现在仙膳坊那边专门腾出一间屋子当冷库,里头冻的全是我这儿送去的肉。” 戚蓝眨了眨眼:“冷库?用的小型发电机?” “不是发电机,是姜云。”铃彩幼说,“他在冷库里刻了个阵法,说是能持续降温,一个月只需要换一次灵石。” 戚蓝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这是从宠物店,转行成养殖大户了?” “也不是不行,毕竟陈安然给的多。他让王锐给我结一次肉钱,一次就有五枚品质不差的灵石。” 戚蓝听了铃彩幼的话,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得花枝乱颤,连眼泪都差点飆出来。 戚蓝听了铃彩幼的话,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得花枝乱颤,连眼泪都差点飆出来。 “你……”她笑得直不起腰,扶著门框喘气,“你是说,你在这儿开宠物店,结果主营业务是卖肉?” 铃彩幼倒是不恼,只是慢条斯理地继续擼著灰团,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些。 “怎么,不行?” “行,太行了。”戚蓝终於直起身,擦了擦眼角,“铃鐺啊铃鐺,我是真没想到,你还有这经商头脑。” “不是我有头脑。”铃彩幼说,“是王锐有头脑。那小子来我这儿借东西,看见我要埋肉,眼睛都直了。他说『铃鐺前辈,这玩意儿能卖钱啊,你怎么就埋了?』我说卖谁去?他说我们『仙膳坊啊,孙薇天天愁食材不够,你这边倒好,天天埋肉。』” 戚蓝笑得肩膀直抖,索性在门槛上坐下来,仰著头看她。 “然后呢?” “然后他就帮我去找孙薇谈了。”铃彩幼说,“谈完回来跟我讲,以后死的妖兽別埋,全留著,他负责送,孙薇负责收,灵石归我。我问他你图什么,他说『图个乐子』。” “图个乐子?”戚蓝挑眉。 “原话。”铃彩幼说,“那小子就这德行,什么事都觉得好玩。帮姜云跑腿觉得好玩,帮封烈送信觉得好玩,帮我去谈生意也觉得好玩。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如找点乐子。” 戚蓝摇摇头,笑骂了一句:“这小子,迟早得把自己玩进去。” “那不一定。”铃彩幼说,“我觉得他挺有数的。该玩的时候玩,该正经的时候比谁都正经。你看他给那些难民安排活计的时候,谁不服?” 戚蓝想了想,点点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戚蓝忽然开口:“说真的,你真不跟我们一起去天京?” 铃彩幼看著她,目光里带著几分无奈:“你怎么还问?” “就是好奇。”戚蓝说,“我们来到这三千年前的大乾,你就没想过出去看看?” “想啊。”铃彩幼答得坦然,“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铃彩幼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看著怀里的灰团。那小傢伙已经睡著了,肚皮一起一伏,发出轻微的呼嚕声。 “等我把这店开起来再说。” 戚蓝愣了一下:“你这店不是已经开起来了吗?” “差得远。”铃彩幼摇摇头。 戚蓝眨了眨眼,没听懂。 铃彩幼抬起头,望向远处那片苍莽的山林。 “其实当一个养殖专业户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不和你的『喵仙居』定位重合,我可不想和你成为竞爭关係。” 玲彩幼的话才说一半,戚蓝就打断道:“其实也没有重合,我那是擼猫店。” 玲彩幼翻了个白眼,“別打岔。” …………………… 第434章 三千年老店 “好,你继续。” “我想开一家真正的店。”玲彩幼说,“卖灵宠,卖灵兽材料,卖妖兽肉,卖一切和灵兽有关的东西。店面要大,要气派,要让人一进门就知道,这儿的东西,別处买不著。” 戚蓝听著听著,嘴角那丝笑意渐渐变了,变得认真起来。 “你认真的?” “认真的。”铃彩幼收回目光,看著她,“从前我是臥底,得藏著自己,没得选。但现在我不用藏了,所以我想试试。” 戚蓝看著她,看了很久。 这个腰细腿长的御姐,此刻坐在那张破旧的藤椅上,怀里抱著只肥得像个球的灰毛糰子,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寻常。 可那双眼睛里,有光。 “行。”戚蓝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那你就好好开。开大了,开好了,等我们从天京回来,我来给你捧场。” 铃彩幼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嘴角弯了弯。 “等三千年后,回到现代,我这家店可就是三千年老店了。” 戚蓝一愣。 铃彩幼继续说:“到时候我就是全世界最大的灵肉供应商。什么和牛、神户牛,在我面前都得靠边站。我这是正经的妖兽肉,疾风兔、青羽鸡、铁背獾,三千年传承,童叟无欺。” 戚蓝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然后她笑出声来。 笑得比刚才更厉害,笑得直不起腰,笑得眼泪都飆出来了。 “铃鐺……”她捂著肚子,喘著气,“你……你这是要把生意做到三千年后去?” 铃彩幼认真地点点头:“怎么,不行?” “行,太行了!”戚蓝擦了擦眼泪,“到时候记得给我留个vip名额,我天天去你那儿吃妖兽肉。” “没问题。”铃彩幼说,“到时候给你打八折。” 两人对视一眼,又笑作一团。 这时戚蓝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说道:“不过你这想法恐怕不行。” 铃彩幼怔道:“怎么?” 戚蓝耸肩,“陈安然想在这里把龙虎山重新做起来,如今你这位龙虎山最大辈分的傢伙,难道不接手?” 铃彩幼闻言,惊得从藤椅上直跳了起来,“这种麻烦事可別找我!” “那龙虎山……” 铃彩幼赶忙打断,“龙虎山来的,又不只我一个,那位如今还躺在封氏百草阁的莫涵,难道就不能接这活?” 戚蓝苦笑不得,“其他人都想著当修真门派的掌门,只有你一心想著要当养殖大户。” ………………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於山下的聚居地来说,这一个月足够让那些新来的修士们学会如何跟凡人一起干活,足够让仙膳坊的菜单上多出几道用妖兽肉烹製的新菜,足够让姜云的灵巧坊里堆满各式各样的机关零件,足够让封家的药田里多出几垄新栽的灵草。 对於山上的云隱宗来说,这一个月足够让天宝道长和封文正、姜堰他们把那个“组织”的名字爭论了不下二十回,足够让慧明抄完三卷从青阳穀缴获的功法典籍,足够让戚蓝每天下山一趟,去铃彩幼的店里坐坐,顺便看看那些合欢宗的女弟子在后山抓兽宠抓得怎么样。 对於小玲儿来说,这一个月足够让她把魏依然从“新认识的朋友”变成“每天都要黏在一起的人”。 每天清晨,小玲儿都会从山上跑下来,穿过那条平整的道路,穿过那片越来越热闹的聚居地,跑到国际温泉酒店的三楼,敲开魏依然的房门。 “魏姐姐,起床啦!” 魏依然从一开始的不適应,无论何时何地,可乐小说()都是您最忠实的阅读伴侣。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再到后来听见敲门声就会提前把门打开。这个过程,用了不到十天。 小玲儿带她去了很多地方。 去了仙膳坊,看孙薇在后厨忙碌,看她如何把那些从铃鐺那儿送来的妖兽肉变成一道道香气四溢的菜餚。孙薇忙的时候顾不上说话,只是朝她们笑笑,然后继续顛勺。不忙的时候会端两碗粥出来,让她们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喝。 去了灵巧坊,看姜云和阿生带著一群半大孩子摆弄那些机关零件。姜云见了魏依然,总是笑眯眯地打招呼,然后继续埋头干活,偶尔抬头喊一声“阿生,那个齿轮递给我”。阿生比姜云话还少,只是埋头做事,那双眼睛里却总闪著专注的光。 去了云隱网咖,虽然现在没了网,只能玩单机,但其中见闻已足以让魏依然这个古代人大开眼界。 到了晚上,小玲儿更是带著她去了云隱酒吧,调酒师殷小豪在见到魏依然时狠狠吃了一惊,甚至脱口而出“魏仙师”。 小玲儿则摇头说:“小豪哥,你认错了。” “认错人了。”反应过来的殷小豪也跟著说,“对,认错人了……” 魏依然看著他,没有说话。 她见过这种反应。 一个月前,在青阳穀的演武场上,小玲儿第一次看见她时,也是这样。瞪著眼睛,张著嘴,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魏依然现在越发的好奇,她到底是和谁长得像。 之后小玲儿不等魏依然细想,就把她拉到一个卡座坐下。 没多久,殷小豪就兑了两杯无酒精饮品过来。 小玲儿嘟嘴,“我已经长大了。” 殷小豪忍著笑,瞥了一眼她面前那杯无酒精的草莓饮,又看了看魏依然面前那杯顏色相似的饮品,点点头:“是是是,长大了。所以给你调了这杯『<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版』草莓饮,一般人我都不给调的。” 小玲儿眼睛一亮,捧起杯子喝了一大口,然后皱起小脸:“怎么还是甜的?” “成年人的甜。”殷小豪一本正经地说。 魏依然垂著眼,小口抿著杯中的饮品。入口是酸甜的,带著一种她从未尝过的味道,像是果子,又像是花,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清凉。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没有问。 这一个月来,她已经习惯了不问。 不问那些透明的琉璃窗是怎么做出来的,不问那些不用灯油就能亮的灯是什么原理,不问那方方正正的“电视”里为什么能有人影走动,不问那“网咖”里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器物是做什么用的。 她只是看,只是听,只是把一切都记在心里。 小玲儿喝完那杯“<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版”草莓饮,打了个小小的嗝,然后拉著魏依然往外走。 “走吧走吧,明天就要出发了,今晚得早点睡。” 魏依然被她拉著走出酒吧,夜风扑面而来,带著淡淡的草木香气。远处的聚居地里灯火点点,像一片落在地上的星星。 “魏姐姐,”小玲儿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她,“你紧张吗?” 魏依然沉默了一息。 “有一点。”她说。 小玲儿歪著头想了想,然后笑了:“我也是。不过没关係,有小师叔在呢。” 她说完,又拉著魏依然往前走,脚步轻快得像只雀儿。 魏依然跟在她身后,望著那道小小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有即將踏入回家路的紧张,也有……即將见到那位小玲儿口中里“小师叔”的紧张。 第435章 车队驶向天京 出发那天,天刚蒙蒙亮。 云隱山脚下已经热闹起来。 没有选择飞行木鸟,那东西太张扬了,如今天京还是仙盟的地盘,他们此行还是需得低调行事。 所以他们就选择了汽车…… 陈安然看著仙膳坊前的停车场,已经发动的几辆汽车。有些无语的看向戚蓝,“我让你低调,你就选了这样的代步工具?” 戚蓝靠在其中一辆车旁,嘴角噙著那丝惯常的笑意。 “难道还不低调?”她挑了挑眉,“这可是姜云他们忙活了小半个月才改好的。能跑,能防,能装东西。比那些木鸟低调多了。” 陈安然没有说话,只是收回目光,望向远处。 度假村里,炊烟已经升起来了。 仙膳坊的方向飘来粥香,混著清晨的雾气,在无风的天空里笔直地延伸。有人在路上走动,扛著锄头的农夫,端著木盆的妇人,牵著孩童的老人。 他们开始了新的一天,像往常一样。 一个月前,他从裂缝中召唤出五十万魔兵,踏平方圆千里所有势力。 一个月后,他要离开这里,去往万里之外的天京。 陈安然转过身。 封常远和封烈正朝这边走来。两人都换上了一身古装,一副古代文人模样,手上还拿著一这扇,看上去还真有几分风度翩翩佳公子的模样。两人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兴奋还是紧张。封烈跟在他身后,年轻的脸庞上带著掩饰不住的期待。 “陈道友。”封常远走到近前,拱了拱手,“久等了。” 陈安然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三年过去,封常远的修为比刚穿越时精进了不少。虽然还没到筑基,但已是炼气圆满,只差一个契机。封烈差些,炼气中期,但胜在年轻,底子打得扎实。 “带上他们。”戚蓝不知何时走到陈安然身边,压低声音,“封文正那老狐狸说的对,出门在外,交情比修为管用。” 陈安然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封文正的心思。 不过也不在意。 只是这一趟去的人不少。 陈安然看见了慧明,看见了封家兄弟,还看见了封文正、姜堰、天宝道长。 “……”陈安然不由又像戚蓝看去,“人还不少。” 戚蓝眨眼说:“也不多,都没超过十个。” 陈安然没说话,而是又向不远处的小玲儿和魏依然看去,只见在她俩身后,还有以周大为首的二十骑。以及……林小蛮。 也是巧,林小蛮刚一出关,刚一下山,就看见了魏依然。 看见这个和她当年的“苦难”室友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魏依然。 於是林小蛮说什么都要跟来。 陈安然见此也无所谓了,反正要去的也这么多人了,也不差她这么一个。 而当陈安然看见魏依然时,他微微一顿,便收回了目光。 “加上这二十来人,人就不少了。” 戚蓝哈哈一笑,“谁叫大家都想去见识见识古代都城呢?” ……………… 车队驶出云隱山脚下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三辆车,二十余骑,沿著那条新修不久的道路缓缓前行。 封常远握著方向盘,背挺得笔直,目光死死盯著前方路面。他开车的姿势太过正经,正经到封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哥,你手抖什么?” “没抖。”封常远目不斜视。 “抖了。”封烈指著他的手,“方向盘都在晃。” 封常远深吸一口气,把双手又握紧了些。他是真紧张。倒不是怕开车,他紧张的是后座那个人。 后视镜里,戚蓝正靠在后座窗边,目光望著窗外景色。她旁边坐著陈安然,陈安然闭著眼,不知是睡著了还是在想事情。 封常远想起出发前大伯把他和封烈拉到一边时说的那些话。 “盯著她。”封文正压低声音,目光往戚蓝那边瞟了一眼,“这一路上,给我盯紧了。” 封烈眨眨眼:“盯什么?” “盯什么?”封文正瞪了他一眼,“你说盯什么?那女人什么心思,你们看不出来?” 封常远和封烈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封文正嘆了口气,压低声音继续说:“小鹿……会回来的。在她回来之前,我们要做好我们该做的事。” 封常远觉得……实在没必要。 三千年,谁还知道自己那位妹妹还能不能回来……而且要人家陈安然等三千年……会不会太过分了…… 而此刻坐在车里,封常远忍不住又往后视镜里瞟了一眼。 戚蓝依旧望著窗外,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忽然转过头来,正正对上后视镜里那双眼睛。 封常远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移开目光。 封常远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移开目光。 戚蓝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封常远的耳根子都有些发烫。 “封大公子,”戚蓝慢悠悠地开口,“你这一路偷看我多少回了?我数数啊,出山门的时候一次,拐弯的时候一次,过那道石桥的时候一次,刚才又是一次,四次了。” 封常远握著方向盘的手又紧了几分,乾巴巴地说:“我没偷看。” “没偷看?”戚蓝挑了挑眉,“那是我看错了?” “你……你看错了。” 封烈在旁边憋著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封常远狠狠瞪了他一眼。 戚蓝也不戳破,只是又笑了一声,重新望向窗外。 ……………… 第二辆车里,气氛比第一辆车热闹多了。 天宝道长坐在副驾驶上,半个身子都快探出车窗了,嘴里不停地念叨:“这路,这路可真够顛的!姜胖子,你开的什么车?能不能稳当点?” 姜堰握著方向盘,胖脸上堆著惯常的笑意:“天宝道长,您老就別挑三拣四了。这车可是我家么儿亲手调试过的,换了別人,早顛得您老人家骨头架子都散了。” “放屁!”天宝道长鬍子一翘,“贫道当年在茅山派学艺的时候,什么山路没走过?这点顛簸算什么?贫道是说你这技术不行!” “是是是,我不行,您老行。”姜堰也不恼,依旧笑眯眯的,“要不您来开?” 天宝道长张了张嘴,没接话。 他不会开车。 后座上,封文正靠窗坐著,望著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不知在想什么。 姜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笑道:“封兄,想什么呢?” 封文正嘆气,“也没想什么,只是想到了文远和封岳,以及我家其他两位长老和族中子弟,他们本来也想跟来的,但都被我劝下了。” 姜堰嘿嘿笑道:“劝下?怕是许了不少好处吧?” 封文正嘴角抽了抽。 天宝道长听了封文正的话,摸著鬍子的手顿了顿,忽然乐了。 “你这么一说,贫道倒是想起来了。”他往后一靠,眯著眼睛,“当初穿越那会儿,贫道还后悔来著。怎么就没多带几个徒子徒孙过来?茅山派那么多人,挑十来个精干的,到了这边直接开宗立派,多省事。” 姜堰握著方向盘,小眼睛里闪著促狭的光:“那您现在还后悔不?” “后悔个屁!”天宝道长鬍子一翘,“现在想想,幸亏没带。带了这会儿全得愁死。” 封文正想反驳,却又觉得这话没法反驳。 姜堰笑出声来,胖脸一颤一颤的:“天宝道长这话在理。我们姜家也是,没带多,可就算这样,我都觉得操心得慌。要是带上一大家子,这三千年前的日子,可真就没法过了。” “就是就是。”天宝道长连连点头,“所以说啊,有时候人少有人少的好处。你看看那些投降的修士,几百號人,管起来多费劲?还得让他们干活磨性子,还得防著有人闹事,还得想著以后怎么安排。咱们这些人,一人管一摊,清清爽爽,多好。” 封文正嘆了口气,望著窗外:“话是这么说,可有时候还是觉得人太少。封家要立起来,总要有人。常远和烈哥儿这一辈还撑不起来,下一辈更不知道在哪儿。” “急什么?”天宝道长摆摆手,“三千年呢,慢慢来。再说了,这不是还有陈小子那些天兵天將吗?等过些日子稳定了,从那些投降的弟子里挑些品性好的,收进来就是了。” 姜堰点点头:“天宝道长说得对。这三千年前,最不缺的就是人。关键是能不能把根扎稳。” 封文正沉默片刻,微微点头。 ……………… 第三辆车里,气氛安静得多。 林小蛮握著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她的开车姿势比封常远还要正经,正经到有些僵硬。 双手死死扣在方向盘上,肩膀绷著,像是隨时准备应对什么突发状况。 她確实紧张。 不是因为开车。开车她学过的,上路没问题。她紧张的是后座那个人。 后视镜里,魏依然靠窗坐著,望著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侧脸安静得像一尊瓷器。 林小蛮只看了一眼,就飞快收回目光。 太像了。 “林施主。” 一个声音从副驾驶传来,温和低沉。 林小蛮回过神,偏头看了一眼。 慧明坐在副驾驶上,双手拢在袖中,眼帘微垂,捻著那串檀木念珠。他没有看她,只是望著前方,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开车时当专心。”慧明说,“心猿意马,容易出事。” 林小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是“嗯”了一声,重新把目光投向路面。 这是她第一次坐这样的车。 不,应该说,这是她第一次坐车。將军府里有马车,她坐过,顛顛簸簸,晃晃悠悠,走不远就腰酸背痛。可这个“铁盒子”不一样。 它跑得太快了。 快得让窗外的树木、田野、山峦都变成了模糊的影子,一闪而过。快得让她有一种错觉,像是整个人被什么力量推著往前冲,隨时会被甩出去。 可它又太稳了。 稳得让她几乎感觉不到顛簸,稳得让她能清晰地看见窗外那些飞掠而过的景色。 “魏姐姐。” 小玲儿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轻轻的。 魏依然转过头。 小玲儿正看著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带著一丝担忧。 “你晕车吗?”小玲儿问,“有些人第一次坐车会晕,头晕、想吐。你要是难受,就告诉我,我们让林姐姐开慢点。” 魏依然摇了摇头。 “没有。”她说。 小玲儿鬆了口气,往她这边挪了挪,挨得更近些。她探著脑袋往窗外看,眼中也满是好奇。 这就是三千年前的世界…… “他们在外头骑马,也不知道累不累。萌萌师妹和我说,她以前练过马术,所以知道骑马很累,骑久了腿会疼。” 魏依然的目光透过车窗,落在外头那些骑马隨行的人身上。 周大骑著马,跟在后头,隨同的还有那十余骑西府军精锐,有几骑精锐则是在前方带路。 带路的骑兵骑得飞快,可就算如此,车辆依然能紧紧跟隨。 魏依然甚至心想,要不是这些仙师顾及到他们,可能这仙家之物能跑得更快。 而外面周大他们的目光不是放在路过的景色上,而是大部分时间都放在这三辆汽车上。 魏依然看见其中一个年轻精锐,忍不住凑到周大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什么。周大头也没回,只是摇了摇头。那精锐缩了缩脖子,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可眼睛还是忍不住往这边瞟。 魏依然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第一次看见这些铁盒子的时候,也愣住了。 那是在云隱山下,出发那天早上。她站在仙膳坊门口,看著那三个方方正正的铁盒子,看著它们那透明的琉璃窗,看著它们那圆滚滚的轮子,看著它们一动不动地停在那儿,像三只趴著的巨兽。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她只知道,当那个叫姜云的人爬进其中一只的肚子里,那东西忽然就“活”了。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声,浑身轻轻颤抖起来。 她当时往后退了半步。 小玲儿拉著她的手,说“別怕,这是车,跑得可快了”。 可她没有怕。 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些她从没见过的东西。 后来她坐进去了。 坐在这个会自己跑的铁盒子里,感受著它平稳地往前冲,感受著窗外的世界飞速掠过。她不知道这东西是怎么跑起来的,不知道它为什么不用马拉,不知道它为什么能跑得这么快还这么稳。 她只是坐在这儿,看著窗外那些一闪而过的景象,想著那些她从来没见过、却正在一点一点变得真实的东西。 窗外,车队继续往前。 那些骑马的人依旧跟在后面,偶尔会往这边看一眼,看一眼这个会自己跑的铁盒子,然后继续跟著,继续往前。 前方的路还很长。 天京还很远。 可车在往前走,马在往前走,所有的人都在往前走。 魏依然望著窗外,望著那些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望著那些越来越陌生的景色。 她不知道自己这一路会看到什么,遇到什么。 她只知道,她会一直坐在这辆车里,一直往前。 直到到达那个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第436章 溪边 车队继续向前,驶过一座又一座不知名的山丘,穿过一片又一片收割后的田野。 陈安然坐在第一辆车后座,闭著眼,像是睡著了。 戚蓝靠在另一边窗边,目光时不时从他脸上掠过。那张脸平静得过分,连睫毛都不曾颤动一下。可她就是知道,他没睡著。 “后面那丫头,”戚蓝忽然开口,“跟魏青衣长得真像。” 陈安然没有睁眼,也没有回答。 戚蓝挑了挑眉,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她没有继续问,只是收回目光,继续望向窗外。 车內的安静持续了很久。 直到车子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头,整个车身顛了一下。 陈安然睁开眼睛。 戚蓝偏过头看他,目光里带著几分促狭:“醒了?” 陈安然没有接话,只是往窗外看了一眼。 车队正经过一处村庄。村口站著几个老人和孩子,呆呆地望著这三只会自己跑的铁盒子,有个孩子还揉了揉眼睛,像是以为自己看错了。等车队驶过,那几个老人凑在一起,指指点点的,不知在说什么。 “你说,”戚蓝忽然开口,声音懒懒的,“他们会不会把咱们当成妖怪?” 陈安然收回目光:“不会。” “为什么?” “妖怪不会走大路。”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戚蓝愣了一下,隨即笑出声来。 “陈安然,”戚蓝笑够了,拿手背拭了拭眼角,“你是真不会说笑话,还是故意逗我笑?” 陈安然没有回答。 戚蓝也不恼,只是又看了他一眼,重新望向窗外。 封烈缩在后座角落,努力减小自己的存在感。他哥开车紧张,他坐车也紧张。 不是怕车,是怕旁边这俩人。尤其是戚蓝,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往你身上一瞟,你就觉得自己像只被盯上的猎物。 车子继续往前。 窗外的景色从田野变成山林,又从山林变成田野。 封烈实在憋不住了,压低声音问:“哥,咱们中午在哪儿吃饭?” 封常远目不斜视:“不知道。” “那……那咱们要开多久才能到?” “不知道。” 封烈张了张嘴,还想再问,被他哥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后座传来一声轻笑。 戚蓝不知何时转过头来,看著这对兄弟俩:“封大公子,你对你弟弟这么凶做什么?人家就是想问问情况。” 封常远乾巴巴地说:“我……我没凶。” “没凶?”戚蓝挑眉,“那你刚才瞪他做什么?” 封常远被噎得说不出话。 封烈在旁边憋著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戚蓝看著他,忽然问:“封二公子,你笑什么?” 封烈的笑戛然而止。 “我……我没笑。” “没笑?”戚蓝指了指他的脸,“那你嘴角抽什么?” 封烈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根本没法解释。他求助似的看向他哥,他哥目不斜视地盯著前方,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陈安然忽然开口:“前面找个地方歇一歇。” 封常远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好,好。” 戚蓝看了陈安然一眼,没有再说话。 车队又往前开了小半个时辰,终於在一条溪流边停下。 前面的骑兵已经下马,正牵著马去溪边饮水。那十余骑西府军精锐训练有素,动作利落,没有人大声说话,也没有人东张西望。只有几个年轻些的,会忍不住往那三辆车瞟一眼,然后又飞快收回目光。 第二辆车在路边停稳,天宝道长第一个跳下来,一边活动筋骨一边嚷嚷:“可憋死贫道了!这车是好,就是坐久了腰疼。” 姜堰从驾驶座下来,胖脸上堆著笑:“天宝道长,您这腰疼是老毛病了吧?回头让封家那俩小子给您配副药,保准药到病除。” “放屁!”天宝道长鬍子一翘,“贫道腰好得很!是这车座太硬!” 封文正也从车里出来,没理会他俩的斗嘴,只是往四周打量了一圈。溪流不宽,水清见底,两岸是收割后的田野,远处有几间茅草屋,炊烟裊裊。 “好地方。”他说。 第三辆车里,林小蛮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鬆开方向盘,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慧明推开车门,回头看了她一眼:“林施主辛苦了。” 林小蛮摇摇头,没说话。 后座,小玲儿已经拉著魏依然的手往外跑。 “魏姐姐,快看,有溪!” 魏依然被她拉著跑了几步,站在溪边,望著那清澈的流水。 阳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金鳞。有几条小鱼在水草间游动,时而静止,时而倏地窜走。水底的鹅卵石圆润光滑,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小玲儿蹲下身,把手伸进水里,又飞快缩回来:“凉!” 她甩著手上的水珠,仰头看魏依然:“魏姐姐,你要不要试试?” 她甩著手上的水珠,仰头看魏依然:“魏姐姐,你要不要试试?” 魏依然没有说话,只是慢慢蹲下身,把手伸进溪水里。 水很凉,凉得她指尖微微一颤。可她没有缩回来,只是任由那凉意从指尖蔓延到手背,再到手腕。 她很久没有碰过这样的溪水了。 將军府后花园里也有一条小溪,是人工挖的,引活水进来,养了几尾锦鲤。她小时候常蹲在溪边看鱼,一看就是大半天。后来老嬤嬤说“姑娘大了,不能总蹲著”,她就很少再去了。 “魏姐姐?” 小玲儿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魏依然收回手,站起身,看著小玲儿那张仰起来的小脸。 “怎么了?” “没什么。”小玲儿摇摇头,却拉著她的手,往旁边走了几步,“那边有石头,我们去坐。” 魏依然被她拉著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另一边瞟了一眼。 那边,第一辆车旁,那个穿著深色布衣的年轻人正站在那里,望著远处的田野。戚蓝站在他身边,不知在说什么。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站著。 从出发到现在,她还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 不,应该说,他还没有看过她一眼。 小玲儿说她长得像一个人,像那个对她们来说很重要的人。 可那位陈真人,似乎並不这么觉得。 “魏姐姐?”小玲儿又喊她。 魏依然回过神,跟著她在溪边一块平坦的石头上坐下。 阳光暖暖的,晒在身上很舒服。溪水在脚边流淌,发出轻轻的潺潺声。远处那几间茅草屋里,有人走出来,朝这边张望,又缩回去。 小玲儿脱了鞋,把脚伸进水里,又飞快缩回来,如此反覆几次,终於適应了那凉意,把两只脚都泡了进去。 “好凉!”她眯起眼睛,“但是<i class=“icon icon-unie07b“></i><i class=“icon icon-unie0b2“></i><i class=“icon icon-unie0b3“></i>。” 魏依然看著她,嘴角微微弯了弯。 那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天宝道长不知何时溜达过来,蹲在溪边洗手,一边洗一边往这边瞟。 “丫头,”他朝小玲儿喊,“你那脚泡久了小心抽筋。” 小玲儿歪著头看他:“天宝爷爷,您怎么知道会抽筋?” “贫道当年……”天宝道长说到一半,忽然卡壳了。 他当年什么?当年在现代社会泡温泉的时候听人说的?这话能说吗? “贫道当年走南闯北,”他乾咳一声,捋著鬍子,“什么没见过?泡脚泡久了抽筋的,见多了。” 小玲儿眨眨眼,没再追问。 天宝道长鬆了口气,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又溜达回去了。 姜堰正蹲在溪边,不知从哪儿摸出个水壶,在溪里灌水。天宝道长凑过去,压低声音问:“姜胖子,你说陈小子这一路,怎么都不往那丫头那边看?” 姜堰头也不抬:“你管人家看不看?” “贫道这不是好奇嘛。”天宝道长摸摸鬍子,“那丫头跟魏道友长得那么像,陈小子怎么就……” “天宝道长,”姜堰终於抬起头,胖脸上堆著笑,小眼睛里却闪著促狭的光,“您老人家都这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八卦?” “八卦个屁!”天宝道长鬍子一翘,“贫道这是关心!” 姜堰也不戳破,只是又低下头,继续灌水。 天宝道长憋著一口气,又不好发作,只好背著手,往別处溜达去了。 溪边,封烈正蹲在那儿,拿根树枝戳水里的鱼。 那些鱼灵活得很,每次树枝刚碰到水面,它们就倏地窜走了。封烈戳了半天,一条都没戳到,反倒把自己溅了一身水。 “哥,”他回头喊,“这鱼怎么这么难戳?” 封常远站在岸上,面无表情地看著他:“你用树枝戳鱼,能戳到才怪。” “那用什么?” “用手。” 封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水里的鱼,果断放弃了。 周大带著几个西府军精锐在不远处警戒。他们站得很散,但每个人都能看到其他人的位置。那几个年轻些的,偶尔会往这边瞟一眼,看一眼那三辆车,看一眼那几个“仙师”,然后又收回目光。 周大站在最前头,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像一桿標枪。 他没有往魏依然那边看。 可他一直知道她在哪儿。 那个从小看著长大的姑娘,此刻就坐在溪边那块石头上,身边陪著那个圆眼睛的小姑娘。她脱了鞋,把脚泡在溪水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他知道,她心里有事。 周大垂下眼,又抬起,继续望著前方。 陈安然还站在第一辆车旁。 他没有往溪边看,只是一直望著远处那几间茅草屋。那几间屋子的烟囱正冒著烟,炊烟裊裊,在无风的天空里笔直地延伸。 “饿了?”她问。 陈安然摇了摇头。 “那你看什么?” “看烟。” 戚蓝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无奈,几分瞭然。 她当然知道他在看什么。 那烟,像极了云隱山下的烟。 可她又觉得,他不只是在看烟。 “陈安然,”她忽然开口,“你是不是故意不看那丫头?” 陈安然没有说话。 戚蓝也不等他回答,只是继续说:“像得很。眉眼,鼻樑,下巴,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你从头到尾,连一眼都没正眼看过她。” 她顿了顿,偏过头看他,琥珀色的竖瞳里闪著玩味的光。 “你是怕看了,就忍不住想?” 陈安然终於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很淡,却让戚蓝脸上的笑意微微凝了一瞬。 “想多了。”他说。 戚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是笑了一声,没有再开口。 远处,溪边那块石头上,魏依然依旧坐著,脚泡在水里,望著那清澈的溪水。 小玲儿不知何时安静下来,也不泡脚了,只是挨著她坐著,安安静静地陪著她。 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暖暖的。 溪水在脚边流淌,潺潺的。 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著收割后的草木香气,拂过她们的脸颊。 魏依然忽然开口:“那个人……” 她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合適的词。 “那位陈真人,”她说,“他是不是不喜欢我?” 小玲儿愣住了。 她转过头,看著魏依然,圆溜溜的眼睛里带著一丝惊讶,一丝不解,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魏姐姐,”她说,“你怎么会这么想?” 魏依然没有说话,只是望著溪水。 小玲儿想了想,忽然明白过来。 “小师叔他不是不喜欢你,”她认真地说,“他是……是……” 她卡壳了,不知道该怎么说。 魏依然转过头,看著她。 小玲儿憋了半天,终於憋出一句话:“他是怕。” “怕?”魏依然愣住了。 小玲儿点点头,却不再解释了。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只知道,小师叔站在那儿,望著烟,没有往这边看一眼。 可她就是觉得,他知道魏姐姐坐在这儿,知道她在泡脚,知道她在想什么。 因为小师叔不可能不在意。 因为这一位就是二师叔啊…… 溪边的休憩持续了小半个时辰。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从温柔变得有些灼热。溪水依旧潺潺流淌,那些小鱼在水草间游来游去,偶尔跃出水面,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周大走过来,在距离魏依然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大娘子,”他说,“该启程了。” 魏依然点了点头,把脚从水里抽出来。 小玲儿已经穿好鞋,站在一旁等著。 “走吧。” 二师叔。 《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经典语录频出,来寻找共鸣。 第437章 师叔他们到了 两月后,天京,城南,望仙楼。 陆空坐在三楼临窗的雅间,他的手里捧著一盏茶,已经捧了半个时辰。 茶早就凉了。 窗外是城南最繁华的街道,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陆空没有看窗外。 他只是望著那盏茶,望著茶汤里自己模糊的倒影。 “师父。”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没有人回答。 雅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陆空沉默了片刻,把凉透的茶搁在桌上,抬起头,望向窗外。 不是望那条热闹的街道。 是望远处那座最高的楼。 仙盟驻天京的楼。 那楼很高,高得整个天京城都能看见。九重飞檐,琉璃瓦顶,在阳光下泛著刺目的金光。楼顶立著一尊白玉雕像,雕的是仙盟的创始祖师,手持长剑,遥指苍穹。 此刻那楼里,不知坐著多少人。 元婴期的长老,金丹期的执事,还有那些从各地遴选而来的天才弟子。他们在楼里议事,论道,分配资源,决定这天下的大小事务。 陆空看了片刻,收回目光。 他端起那盏凉茶,喝了一口。 茶是真的凉了,涩味全出来了,在舌尖上打著转。他慢慢咽下去,把茶盏放回桌上。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譁。 陆空没有动,只是垂著眼,望著桌面。 那喧譁声越来越近,是几个年轻人的声音,带著几分张扬,几分傲气。 “你方才看见没有?那个女的,穿红裙子的那个,长得可真……” “小声些!这是望仙楼,不是你们家后院!” “怕什么?咱们可是仙盟的人,谁敢……” 声音渐渐远了,消失在楼梯拐角。 陆空依旧没有动。 仙盟的人。 他见过太多。从金丹到元婴,从执事到长老,从天才弟子到外门杂役。那些人站在那座最高的楼里,俯视著这座城,俯视著这片土地上的亿万凡人。 他们以为自己站得很高。 陆空收回思绪,又往窗外看了一眼。 天色还早,日头才刚刚偏西。 算算时日,师叔他们也快到了吧? 陆空正想著,窗外忽然暗了一暗。 他抬起头。 天边,一片黑压压的影子正朝这边移动。 那不是云。 是飞舟。 大大小小的飞舟,从云层中穿出,铺天盖地。大的如山岳,舟身长达百丈,通体用某种泛著淡青色光泽的木材打造,舟身两侧雕刻著繁复的阵法纹路,在阳光下流转著若隱若现的灵光。小的如飞鸟,穿梭在大舟之间,灵活得像水里的鱼。 飞舟阵列缓缓驶过天京上空,遮住了半边天。 城中传来一阵骚动。 陆空看见街上的人停下脚步,仰著头,望著那片遮天蔽日的飞舟。有人跪下了,额头抵著地面,不敢抬头。有人站在原地,呆呆地望著,张著嘴,像被抽走了魂。还有几个孩童,被大人按著脑袋,硬生生压跪下去。 那些飞舟没有停留,只是缓缓驶过。 可仅仅是这样,已经让整座城南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飞舟阵列进入仙盟驻地后,城中才渐渐恢復声响。那些跪著的人站起来,拍打著膝盖上的灰。那些呆立的人回过神,继续往前走。那些被按著脑袋的孩童揉著脖子,小声嘟囔著什么,又被大人瞪了一眼,缩著脖子不敢再开口。 陆空收回目光,低头看著那盏凉透的茶。 仙盟。 他又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两个字。 窗外,街道恢復了热闹。卖糖葫芦的继续吆喝,挑担子的继续赶路,牵著孩子的妇人继续往前走。方才那一幕,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不,不是没发生过。 是习惯了。 他们习惯了抬头看那些飞舟,习惯了在仙人过境时跪下,习惯了等那些人走远后,再若无其事地继续自己的生活。 就像习惯了日出日落,习惯了颳风下雨。 陆空把凉茶喝完,搁下茶盏。 楼下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比方才那群年轻人沉稳得多。脚步声在雅间门口停住,然后是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个中年男子,穿著青色长衫,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格外有神。他在门口站定,微微躬身。 “陆道友,您等的人到了。” 陆空站起身。 他走到窗前,朝城门口的方向望去。 城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不是因为有什么大事,是因为城门口停著几个“铁盒子”。 那些铁盒子方方正正,浑身漆黑,底下装著四个圆滚滚的轮子,一动不动地趴在那儿,像三只趴著的巨兽。旁边还跟著二十余骑,马匹打著响鼻,骑士们腰背挺直,一看就是军伍出身。 城门口的百姓远远围著,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是什么物事?” “没见过……像是车?” “车?没马拉怎么走?” “你懂什么,仙家之物,自然不用马拉。就像仙盟的飞舟,就像仙人们能御器飞行。” “可是仙盟不是立了规矩,天京范围內不许仙人飞行,只许仙舟通过。” “他们也没飞啊。” “……” 陆空望著那三辆车,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三年了。 他转身下楼。 ……………… 有周大他们在,入城自然十分方便。 那二十余骑西府军精锐在前头开路,城门口的守军远远看见那熟悉的装束,连问都没问一声,直接挥手放行。只有几个年轻些的兵卒,忍不住往那三辆铁盒子多看了几眼,目光里满是好奇。 车队驶入城门。 魏依然靠在车窗边,望著窗外那些熟悉的街巷,手心微微有些发潮。 天京。 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城门口那条青石街还是老样子,两旁的铺子一家挨著一家,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招牌还是那些招牌,只是有些旧了。 街上的行人依旧熙熙攘攘,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那些从车边经过的行人,先是被那二十余骑西府军精锐吸引目光,然后才注意到那三辆会自己跑的铁盒子。 有人愣住了,呆呆地站在原地,张著嘴,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又忍不住凑上前,想看个究竟。还有人扯著身边人的袖子,压低声音问“这是什么物事”,却没人能答得上来。 强力推荐《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点击直达故事世界。 第438章 天京初见 “让一让,让一让!” 周大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沉稳有力。 那些愣住的人这才回过神,慌忙往两边闪避。可目光却始终黏在那三辆车上,直到它们驶过,还伸长脖子往那个方向张望。 小玲儿趴在车窗边,小脸几乎要贴到玻璃上,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里不停地念叨:“魏姐姐,你们天京好热闹!” 魏依然没有说话。 她只是望著窗外,望著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街巷,望著那些从车边掠过的行人,望著那些或惊或奇或呆或愣的目光。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一年前,她坐著马车离开这座城,去往青阳穀。那时她掀开车帘往外看,看见的也是这样的街道,这样的行人。只是那时没人会多看那辆马车一眼,因为那是太寻常的东西。 而现在,她坐著这样的车回来,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魏姐姐,”小玲儿忽然转过头看她,“你紧张吗?” 魏依然沉默了片刻。 “有一点。”她说。 小玲儿歪著头想了想,然后笑了:“没关係,有我陪著你呢。” 她说完,又把脑袋转回去,继续趴在车窗边往外看。 魏依然望著她那张兴奋的小脸,心里那根一直绷著的弦微微鬆了松。 车队继续往前。 穿过青石街,绕过城南那座老石桥,驶进一条更宽阔的街道。这条街两旁的宅子比方才那些铺子气派得多,朱门高墙,门前立著石狮子。偶尔有僕役从门里出来,看见这队人马,先是一愣,然后慌忙缩回去。 “快到了。”周大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魏依然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往窗外望去。 前方,那座熟悉的府邸正一点点变得清晰。 朱红色的大门,门楣上掛著那块写了“魏府”二字的匾额。门前两座石狮子,还是那两座,她小时候想爬上去却从来不敢的那两座。门前的石阶,还是那几级,她每天进出都要踩过的那几级。 车在府门前停下。 魏依然坐在车里,望著那扇朱红色的大门,久久没有动。 小玲儿也没有催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攥著她的手。 车外,周大已经下马,走到府门前。门口的两个家丁看见他,先是一愣,隨即大喜:“周头!您回来了!” 周大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车。 那两个家丁顺著他的目光望去,看见那三辆趴著的铁盒子,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有惊讶,有茫然,有好奇。 但他们没有多问。 因为周大的態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片刻后,魏依然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她站在府门前,望著那扇朱红色的大门,望著门楣上那块匾额,望著门前那两座石狮子。 阳光落在她身上,暖暖的。 风从巷子里吹过来,带著熟悉的气息。 她离开这里一年了。 一年前,她坐著马车离开,没有回头看一眼。一年后,她坐著这样的车回来,站在这里,望著这一切,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大娘子。”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里传来。 魏依然抬起头。 一个满头白髮的老嬤嬤正从门里快步走出来,眼眶已经红了。她走到魏依然面前,站定,上下打量著她,目光从她脸上滑过,落在那截露在袖口外的手腕上。 手腕比从前细了些。 老嬤嬤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大娘子……”她的声音发颤,“您可算是回来了……” 魏依然望著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是轻轻唤了一声:“嬤嬤。” 老嬤嬤连连点头,拿袖子擦著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完。她往前迈了一步,想伸手去拉魏依然,又缩回来,只是那样看著她,看著看著,眼泪又涌了出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念叨著,“老太爷在里头等著呢,快进去,快进去……” 魏依然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看向那辆车。 小玲儿已经从车上跳下来,正站在车旁,仰著头望著那座府邸。她的小脸上没了方才在街上的兴奋,只有一种安静的认真。 “小玲儿,”魏依然有些小心翼翼的文:“你在这儿和仙师们稍等片刻?” 微微一顿,又补充一句,“劳烦小玲儿和眾位仙师们说一声,怠慢之处,还望勿怪。” 小玲儿却是笑著说:“魏姐姐放心,我小师叔可不会怪你。” 魏依然闻言,这才放下心来,和周大所率的二十余骑以及嬤嬤家丁他们入了內。 此时陈安然才从第一辆车里走了下来。 他站在车旁,望著那道朱红色的大门,望著门楣上那块“魏府”的匾额,望著那两座沉默的石狮子。 戚蓝走到他身边,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不进去?”她问。 陈安然摇了摇头。 “那在这儿等著?” 陈安然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著那道门,望著那个已经消失在门里的背影。 戚蓝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车队停稳后,其余几辆车的人也陆续下来。 天宝道长第一个跳下车,还没来得及舒展筋骨,一抬头,整个人就定在了那里。 “我滴个乖乖……”他仰著脖子,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这……这是……” 姜堰从驾驶座钻出来,顺著他的目光望去,胖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一瞬,隨即化作一声长长的惊嘆:“嚯!” 封文正站在车旁,手搭凉棚,眯著眼睛望向天空。那张向来沉稳的脸上,此刻也带著几分掩饰不住的震动。 慧明双手合十,念了声佛號,捻著念珠的手却顿住了。他望著那片遮天蔽日的飞舟阵列,望著那座高耸入云的仙盟楼阁,良久无言。 封常远和封烈兄弟俩更是看呆了。封烈张著嘴,半天憋出一句话:“哥,咱们……咱们这是进了神仙窝了?” 封常远没有说话。他只是望著那座九重飞檐的楼阁,望著楼顶那尊遥指苍穹的白玉雕像,喉结滚动了一下。 林小蛮靠在车旁,仰著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那些穿梭往来的飞舟。她没有说话,只是看著,看著那些如山岳般巨大的舟船缓缓移动,看著那些如飞鸟般灵活的小舟穿梭其间。 “末法时代……”她喃喃道,“哪见过这个……” 戚蓝站在陈安然身边,嘴角那丝惯常的笑意此刻也收敛了几分。她望著那些飞舟,眼睛微微眯起。 “在现代的时候,”她说,“我以为云隱宗那木鸟就够新鲜了。没想到……”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和眼前这些比起来,云隱宗的木鸟,確实只是“木鸟”。 天宝道长终於从震撼中回过神来,捋著鬍子的手都在微微发颤:“一路上咱们也见过修士飞行,也见过御剑的、踩法宝的。可这一进城……” 他顿了顿,又仰头望了一眼那些飞舟,感慨道:“贫道现在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坐井观天』。” 姜堰搓著手指,小眼睛里闪著复杂的光:“青阳穀那些宗门,在方圆千里称王称霸。可跟这仙盟一比……” 他摇摇头,没有说下去。 正说著,魏府大门再次被打开,距离魏依然进去还不过五分钟。 可乐小说()最新更新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 第439章 魏府迎仙 魏府,內堂。 魏依然刚跨过门槛,还没来得及看清堂中景象,便听见一声沉喝。 “胡闹!” 那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带著几分压抑不住的怒意。 魏依然抬起头。 堂中主位上,一个身著玄色深衣的老者正站起身,鬚髮皆白,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她想像中的思念和欢喜,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急切和焦灼。 祖父。 魏山岳。 大乾朝三朝元老,西府军统帅,镇守北疆三十载,杀得北蛮不敢南望的那位“魏帅”。 此刻他正大步朝她走来,脚步快得根本不像是年近七旬的老人。 “祖父。”魏依然刚开口,便被魏山岳一把抓住手腕。 “那些仙人呢?”魏山岳满脸焦急,“你就把人家晾在外头?” 魏依然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发现根本无从解释。 是,她是把那些“仙人”晾在了外头。 可那不是因为…… “还愣著干什么?”魏山岳鬆开她的手腕,转头朝门外大喝,“来人!更衣!开中门!” 他一边说一边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著魏依然,那双眼睛里方才的急切褪去,换上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丫头,”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你跟祖父说实话,那位陈真人,可曾恼了你?” 魏依然摇了摇头。 魏山岳盯著她看了片刻,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可魏依然那张脸,从小就是这副模样,喜怒不形於色,像极了她早逝的祖母。 “罢了。”魏山岳嘆了口气,“快去收拾一下,然后隨我出去迎人。” 他说完,大步往外走去。 魏依然站在原地,望著那道苍老却依旧挺直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情绪。 方才祖父抓住她手腕的时候,她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愤怒。 是因为……怕。 那个杀得北蛮闻风丧胆的魏帅,那个在朝堂上敢跟阁老拍桌子的三朝元老,此刻在怕。 怕她把那些“仙人”得罪了。 怕那位陈真人一怒之下…… 魏依然垂下眼睫,然后如以前那样,十分听话的就去收拾打扮去了。 ……………… 魏府中门大开。 魏山岳一身玄色深衣,腰束玉带,头戴梁冠,这是大乾朝三品以上官员才能穿的朝服,他平日里只在重大场合才会上身。此刻他穿戴整齐,大步跨出府门,身后跟著魏家一眾老小。 魏依然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越过祖父的肩头,望向门外。 那三辆车还停在原处。 车旁,那些人依旧站著。 那个穿深色布衣的年轻人,还是站在第一辆车旁,望著她这边。那张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可不知为何,魏依然感觉这人有很重的心事…… 魏山岳在府门前站定。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先整了整衣冠,然后才迈步走下石阶。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噹噹,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桿標枪。 走到距离陈安然三丈外,魏山岳停下脚步。 他躬身,拱手,一揖到底。 “大乾魏山岳,恭迎陈真人。” 他的声音苍老却洪亮,在这条安静的巷子里迴荡。 身后,魏家一眾老小齐齐跪下,黑压压跪了一片。 陈安然没有动。 他只是看著眼前这个躬身作揖的老人,看著他那身一丝不苟的朝服,看著他身后那些跪著的魏家人,看著那个站在人群最后、此刻正垂著头的姑娘。 巷子里安静极了。 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梢的声音,能听见远处街市隱隱传来的喧譁,能听见跪在后面的某个魏家小辈压抑的呼吸声。 魏山岳保持著躬身作揖的姿態,纹丝不动。 他不知道这位陈真人会作何反应。 魏山岳活了快七十年,见过太多。 见过朝堂上的翻云覆雨,见过战场上的生死搏杀,见过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师如何俯视凡人。 所以他知道仙人的脾气。 喜怒无常,翻脸无情。 一个不高兴,別说他这把老骨头,就是这整座魏府,说没就没了。 所以他必须把姿態放到最低。 哪怕他是三朝元老,哪怕他是西府军统帅。 在仙人面前,这些都不算什么。 “起来吧。”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魏山岳微微一怔,抬起头。 那个年轻人正看著他。 那目光很平静,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俯视,只是……看著。 像看一个寻常人。 魏山岳愣了一瞬,隨即直起身。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目光。 敬畏的、恐惧的、討好的、试探的。可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目光。 那里面没有把他当成“螻蚁”,没有把他当成“凡夫俗子”。 只是把他当成一个人。 一个寻常人。 魏山岳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朝陈安然再次拱手。 “陈真人远道而来,魏某有失远迎,实在罪过。府中已备薄酒,还请陈真人和诸位仙师移驾入內,容魏某一尽地主之谊。” 他说得恭敬,姿態放得极低。 陈安然看著他,微微点了点头。 “叨扰了。” 魏山岳连忙侧身引路:“陈真人请,诸位仙师请。” ……………… 魏府,正堂。 陈安然在主位落座。 不是他非要坐这个位置,是魏山岳执意要让。 “陈真人若不坐主位,魏某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魏山岳说得恳切,“您远道而来,是我魏家的贵客,哪有让贵客坐偏席的道理?” 陈安然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推辞。 戚蓝在他身侧落座,嘴角噙著那丝若有若无的笑。她看著魏山岳忙前忙后地张罗,看著那些魏家的下人战战兢兢地端茶送水,看著那些魏家的小辈缩在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喘。 天宝道长、封文正、慧明、姜堰等人依次落座。 封常远和封烈兄弟俩挨著坐,封烈忍不住东张西望,被哥哥瞪了一眼,才老实下来。 林小蛮没有进正堂,她站在廊下,望著院子里的那棵老树发呆。 小玲儿被魏依然拉著,坐在角落里。她挨著魏依然,小脸上带著几分安静,不吵不闹,只是偶尔抬头看看魏依然,又看看主位上的陈安然。 魏山岳在主位下首的客位上落座。那个位置本该是给最尊贵的客人坐的,可现在最尊贵的客人坐了主位,他便坐了这里。 他端起茶盏,朝陈安然敬了敬。 “陈真人,魏某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陈安然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魏山岳也喝了。 免费读全本第439章 魏府迎仙,连结:。 第440章 祖上阔过 魏山岳放下茶盏,目光在陈安然脸上停留片刻,斟酌著开口。 “陈真人此番远道而来,可是有什么要事需在京城办理?魏某虽不才,但在天京扎根数十年,朝中上下、市井街巷,多少有些薄面。若有用得著的地方,陈真人但请吩咐,魏某定当竭尽全力。” 陈安然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堂中安静了一瞬。 魏山岳脸上的笑容不变,心里却微微一沉。他活了快七十年,最擅长的就是从別人的表情和反应中读出东西。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他读不出来。 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是故意端著,不是高高在上的冷漠,而是……真的没有表情。 “魏帅有心了。”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带著几分慵懒。 魏山岳循声望去。 是那个坐在陈安然身侧的妖族女子。她生得极美,此刻正靠在椅背上,琥珀色的竖瞳似笑非笑地望著他。 “戚姑娘客气了,”魏山岳连忙道,“魏某这点微末之力,能帮上陈真人的忙,那是魏某的福分。” 戚蓝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意味深长。 她忽然转过头,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垂著头的姑娘身上。 “魏帅,”她说,“你这位孙女的父母,今日可在场?” 魏山岳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妖族女子会忽然问起这个。 堂中眾人的目光都跟著戚蓝的话,落到了魏依然身上。 魏依然依旧垂著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坐在她身边的小玲儿感觉到,那只被自己攥著的手,微微紧了一紧。 魏山岳沉默了一息,隨即嘆了口气。 “依然的父母不在府中。她父亲是西府军副帅,常年驻守北境;而她母亲……走得早。” 他说完,目光下意识往魏依然那边看了一眼,那双苍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魏依然依旧垂著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戚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没有再问。 魏山岳乾咳一声,打破这片刻的沉默,朝门外拍了拍手。 “时候不早,魏某略备薄酒,还请诸位仙师移步花厅,边吃边聊。” ……………… 花厅比正堂小些,却更精致。 八仙桌摆得满满当当,鸡鸭鱼肉、时令鲜蔬,还有几道一看就是费了心思的精致菜餚。酒是魏山岳珍藏了二十年的“秋露白”,据说是当年先帝御赐的,一共只有三坛,今夜开了一坛。 魏山岳亲自执壶,给陈安然斟满,又给在座眾人一一斟上。 “陈真人,诸位仙师,魏某敬诸位一杯。这一杯,一是为诸位接风洗尘;二是谢诸位一路照拂依然;三是……” 他顿了顿,目光从陈安然脸上滑过,落在角落里那个安静坐著的小姑娘身上。 “三是谢这位小仙子,陪依然解闷。” 小玲儿正埋头吃一块糖醋排骨,闻言抬起头,忘川家的乾饭王力作《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点击立即阅读!嘴里还嚼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她眨眨眼,含糊不清地说:“魏爷爷客气啦,魏姐姐可好了。” 魏山岳愣了愣,隨即笑了。 “好,好。”他举杯,“来,诸位,请。” 眾人举杯,一饮而尽。 天宝道长砸吧砸吧嘴,眼睛一亮:“好酒!贫道这些年喝过的酒不少,可这酒……嘖嘖,醇而不烈,香而不艷,回味悠长。这酒叫什么来著?” “秋露白。”魏山岳笑道,“先帝御赐,一共只有三坛。今夜开了一坛,能得仙师夸讚,是这酒的福气。” 天宝道长连连摆手:“什么福气不福气的,贫道就是个爱喝酒的糟老头子。不过你这酒要是多开几坛,贫道可就不走了。” 眾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姜堰夹了一筷子清蒸鱼,细细品味,胖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这鱼新鲜,肉质细嫩,火候也恰到好处。魏府上的厨子,是打宫里出来的吧?” 魏山岳微微一怔,隨即笑道:“姜先生好眼力。这厨子確实是宫里出来的,早年伺候过先帝,后来年纪大了,出宫养老。魏某偶然结识,便请了来府上。” 姜堰点点头,小眼睛转了转:“难怪。这手艺,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 魏山岳抚须而笑,见眾仙师吃得满意,心下稍安。他活了大半辈子,深知宴客之道。 吃好了,话就好说了。 他端起酒杯,又敬了一圈,隨后眾人便天南地北的聊了起来。 魏山岳想要摸清他们这群凭空出现在大乾东南边境的苍云山脉,又在短短时间內將周围大小仙门扫之一空的“猛人”,究竟来自何处,是何身份。 “说起来,这厨子能来我府上,还多亏了宫里那位长公主殿下的恩典。当初先帝驾崩,宫中放了一批老人出来,长公主特意关照,让这老厨子来了我魏府。” 魏山岳说著,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 “长公主?”姜堰夹菜的手顿了顿,小眼睛里闪著好奇的光,“魏帅说的这位长公主,可是当今圣上的亲姑姑?” “正是。”魏山岳点点头,“封家长公主,闺名讳一个『锦』字,是先帝最小的妹妹,如今年逾五十,依旧风韵犹存。这位长公主殿下,在朝中威望极高,连圣上见了都要礼让三分。” 他说著,又嘆了口气:“封姓皇室这些年也是不易。先帝驾崩时圣上尚幼,全靠长公主垂帘听政,才稳住朝局。如今圣上亲政,长公主便退居幕后,轻易不出宫门……” 魏山岳正说著,忽然听见“噗”的一声。 他抬起头。 对面,封常远正捂著嘴,脸憋得通红,酒水从指缝间渗出来,滴滴答答落在他那身文人长衫上。他旁边的封烈更是不堪,整个人趴在桌上,肩膀剧烈抖动,分明是在拼命忍著什么。 封文正到底沉稳些,可那张方正的脸上也有些绷不住了,嘴角抽搐著。 难道是自家老祖?咱封家三千年前还是大乾皇族? 可乐小说 - 专注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第441章 姓封的听得眼泪都出来了 封常远依旧捂著嘴,酒水还在往下滴,可他顾不上擦。封烈趴在桌上,肩膀抖得更厉害了,整个人像是抽了风。 天宝道长捋著鬍子的手顿在半空,小眼睛瞪得溜圆,在封家三人脸上转来转去。姜堰的筷子悬在半空,那块清蒸鱼还在筷尖上,却忘了往嘴里送。慧明捻著念珠的手停了,眼帘微微抬起,目光落在封文正脸上。 戚蓝靠在椅背上,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她看了陈安然一眼,陈安然的脸上明显也带著错愕。 魏山岳彻底懵了。 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他刚才说什么了?不就是说了几句封家皇室的事吗? “诸位仙师……这是……”魏山岳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人回答他。 封常远终於缓过劲来,却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放下捂著嘴的手,接过魏家下人递来的帕子,慢慢擦拭著衣襟上的酒渍。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给自己爭取时间。 封烈趴在桌上,肩膀还在抖,可那抖动里已经没了方才的憋笑,变成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激动? 封文正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借著这个动作把脸上的表情藏了起来。 魏山岳的目光在这三人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陈安然脸上。 陈安然的表情已经恢復了平静,只是那双眼睛里多了几分若有所思。 “诸位仙师……”魏山岳斟酌著开口,“可是魏某方才说错了什么?” “没有没有。”天宝道长连忙摆手,“魏帅说得极好,说得极好。就是……” 他顿了顿,乾咳一声,“就是贫道这几位朋友……呃……也姓封。” 魏山岳愣了两秒,隨之一个大胆的猜想出现在他脑海中。 莫非……这三位……是封家的上古老祖宗?!如今修炼得道,跑回来替自家子孙撑腰的? 而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像野火燎原一般,再也收不住了。 封家皇室。 上古老祖宗。 修炼得道。 这三个词在魏山岳心里翻来覆去地转,转得他头皮发麻,转得他手心冒汗,转得他连呼吸都忘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战场上刀光剑影,朝堂上唇枪舌剑,仙师面前卑躬屈膝。他都经歷过。可从来没有哪一刻,让他像现在这样,心臟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魏山岳再看封文正时,目光已经完全变了。 那张方正的脸,那沉稳的气度,那端茶盏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贵气,可不就是皇室中人才有的风范?他方才怎么就没看出来? 还有那个封常远,年轻些,俊朗些,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从容。方才不小心洒了酒,接过帕子擦拭时那份镇定,那份处变不惊,不是天生的贵种又是什么? 至於那个趴在桌上抖个不停的封烈……嗯,年轻人,激动些也是正常的。 魏山岳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必须稳住。 不能失態,不能失礼,更不能在封家老祖宗面前丟了大乾皇室的脸。 “魏帅?” 一个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回来。 魏山岳抬起头,发现是那个叫姜堰的胖子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姜仙师有何指教?”魏山岳定了定神。 姜堰摆摆手:“指教不敢当。就是看魏帅忽然走神,可是想起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魏山岳连忙道,“只是方才说到封家皇室,一时感慨罢了。” 他说著,目光又不由自主地往封文正那边瞟了一眼。 封文正依旧端著茶盏,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可魏山岳现在看他,怎么看怎么觉得那平静之下藏著深不可测的底蕴。 那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祖宗才有的沉稳啊! 魏山岳的心又跳得快了几分。 “魏帅,”封文正忽然开口,“方才你说,封家皇室这些年不易?” 魏山岳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他连忙按捺住,恭恭敬敬地答道:“是……是。先帝驾崩时圣上尚幼,全靠长公主垂帘听政,才稳住朝局。这些年来,仙盟那边……”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目光下意识往四周扫了一眼,像是在忌惮什么。 封文正放下茶盏,目光落在他脸上:“仙盟那边如何?” 魏山岳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了看陈安然,又看了看在座眾人,最终咬咬牙,压低声音道:“仙盟那边……盘剥得厉害。” 堂中安静了一瞬。 魏山岳既然开了口,便不再藏著掖著。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那苍老的脸上浮起一丝苦涩。 “诸位仙师有所不知,我大乾立国千年,歷代先皇励精图治,百姓安居乐业,虽不敢说盛世,却也太平。可自从仙盟驻京以来……” 他摇摇头,嘆了口气。 “起初还好,只是每年要些供奉,灵石、灵药、灵材,按例缴纳便是。可这些年,供奉一年比一年重。三年前,仙盟说要在天京建一座『通天阁』,让我大乾出灵石三百万、工匠五千、灵材无算。圣上不敢不从,掏空了国库,徵调了民夫,整整修了两年才修完。” “通天阁?”天宝道长插嘴,“就是外头那座九层高楼?” “正是。”魏山岳点点头,“那楼修好了,仙盟满意了。可第二年,又说要扩建仙盟驻地,让我大乾再出灵石两百万、灵材加倍。圣上……” 他苦笑一声,“圣上能怎么办?只能继续掏。” 姜堰的小眼睛转了转:“那大乾的国库,经得起这么掏?” “经不起。”魏山岳答得乾脆,“可经不起也得掏。不掏,仙盟一句话,换了皇帝便是。千年江山,在人家眼里,不过是一张纸。” 他说著,端起酒壶又给自己斟了一杯,仰头喝了。 “不止是供奉。”他放下酒杯,声音更低了几分,“每年仙盟遴选弟子,都要从各地搜罗有灵根的孩童。说是『遴选』,实则就是强征。凡人家中若有孩子被测出灵根,无论愿不愿意,都得送去。这些年,不知多少人家骨肉分离,爹娘哭瞎了眼睛,孩子一去再无音信。” 第442章 率性而为 魏依然垂著头,握著酒杯的手微微收紧。 小玲儿挨著她坐著,安安静静地听著,圆溜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魏山岳继续说:“不止如此。仙盟的人在天京,那是横著走的。撞了人不用赔,占了房不用还,看上哪家姑娘……带走就是。官府不敢管,百姓不敢吭声。告?告到哪儿去?朝堂上那些阁老,见了仙盟的人,哪怕是个扫地的,他们都得低头。” 他说到这儿,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这些话压在心底多年,今日不知怎的,竟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他抬起头,目光从在座眾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陈安然脸上。 那位年轻的陈真人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听著。 可魏山岳总觉得,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陈真人,”魏山岳斟酌著开口,“魏某说这些,不是想求什么,只是……” 他顿了顿,苦笑一声,“只是憋得久了,见著诸位仙师,忍不住多说了几句。诸位莫怪。” 陈安然开口说:“你说的这些,那位长公主殿下,就不管?” 魏山岳愣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气。 “长公主……管不了。”他说,“长公主是封家皇室的人,可她也是凡人。仙盟的事,她插不上手。这些年来,她为了护著皇室,不知在仙盟那边赔了多少笑脸,说了多少好话。可人家给面子时叫声殿下,不给面子时……” 他没有说下去。 堂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封烈终於不抖了。他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看著魏山岳,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封常远把手按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 封文正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 那盏茶早就凉了。 封文正放下那盏凉透的茶,抬起头,目光落在魏山岳脸上。 他说,“那位长公主殿下,如今可在宫中?” 魏山岳微微一怔,隨即答道:“在的。长公主这些年深居简出,轻易不见外客。不过若是封……若是诸位仙师想见,魏某或可托人递个话。” 他说到一半,差点说出“封家老祖宗”几个字,生生咽了回去。 封文正没有接话,只是看向陈安然。 陈安然坐在主位上,目光从封文正脸上滑过,落在那盏凉透的茶上。 “不急。”他说。 魏山岳心里微微一沉。 不急? 是不想见,还是时候未到? 他活了快七十年,最擅长的就是从別人的话里听出弦外之音。可这位陈真人的话,他听不出来。 “陈真人说得是。”魏山岳连忙道,“诸位远道而来,一路劳顿,先歇息几日再说。见长公主的事,魏某先托人递个话,等那边有了回音,再稟报陈真人定夺。” 陈安然微微点了点头。 魏山岳心下稍安,朝门外拍了拍手。 片刻后,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快步走进来,躬身道:“老太爷。” “客房可都收拾好了?” “回老太爷,都收拾好了。东跨院的清暉阁、听雨轩、揽月楼,都收拾得妥妥噹噹,被褥都是新换的,薰香也点上了。” 魏山岳点点头,转向陈安然:“陈真人,府上简陋,比不得仙家洞府。不过清暉阁那边还算清静,陈真人和戚姑娘若不嫌弃,可先歇在那儿。听雨轩给天宝道长、慧明大师、姜先生几位。揽月楼给封家三位仙师。其余几位……” 他看向林小蛮和小玲儿,又看了看魏依然,“依然的院子就在揽月楼旁边,离得不远。小仙子若愿意,可住在依然那边,有个照应。” 小玲儿眼睛一亮,看向陈安然,“小师叔……” 不等小玲儿把话说完,陈安然就看向她,微笑著说:“小玲儿,你现在长大了,很多事情可以自己做主。” 小玲儿顿时笑了,那笑容比桌上的烛光还亮。 “谢谢小师叔!” 夜色渐深,魏府的宴席终於散了。 魏山岳亲自送到清暉阁门口,又叮嘱了管家几句,才转身离去。他走得不快,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很多,那苍老的背影在月色下拖得很长,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於有了些许鬆弛。 清暉阁里,烛火已经点上。 陈安然站在窗前,望著窗外那片月色下的庭院。戚蓝靠在门框上,手里不知从哪儿摸出个果子,有一口没一口地啃著。 “那老头儿,”戚蓝忽然开口,“今晚说了不少。” 陈安然没有说话。 戚蓝啃了口果子,继续说:“仙盟盘剥,凡人遭殃,皇室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他憋了这么多年,今儿总算找到人倒苦水了。” “他不是倒苦水。”陈安然终於开口。 戚蓝挑了挑眉:“那是什么?” 陈安然沉默了片刻。 “他在试探。” 戚蓝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瞭然,几分玩味。 “试探咱们对仙盟的態度?” 陈安然点了点头。 戚蓝啃完最后一口果子,把核隨手一扔,拍了拍手。 “那你怎么想?” 陈安然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窗外那片月色,望著远处那几座在夜色中若隱若现的楼阁。 戚蓝走到他身边,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那座最高的,”她说,“就是仙盟的通天阁?” 陈安然点了点头。 戚蓝眯起眼睛,琥珀色的竖瞳里映出那座九层高楼。楼顶那尊白玉雕像在月色下泛著清冷的光,手持长剑,遥指苍穹,像是在俯视著这座城,俯视著这片土地上的亿万凡人。 “挺高的。”她说。 陈安然没有说话。 戚蓝偏过头看他。 “能和我说说你现在在想什么吗?” 陈安然没有迴避,而是直接说:“这次闭关,我想了很多。” “比如?” “比如我们来到了这里,其实歷史就已经变得不一样了。”陈安然说:“在刚来之前,我害怕改变歷史后,我就无法再在三千年后见到二师姐和三师姐……” 陈安然的话音落下,清暉阁內陷入一片寂静。 戚蓝靠在窗边,琥珀色的竖瞳微微眯起,望著他。那张向来带著几分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难得出现了一丝认真的神色。 “改变歷史?”她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像是要把它们嚼碎了咽下去,“你是说,咱们来到这三千年前,本身就是对歷史的改变?” 陈安然没有说话。 戚蓝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无奈,几分自嘲,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陈安然,”她说,“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陈安然看向她。 戚蓝走到他身边,和他並肩站在窗前,望著远处那座在月色下泛著冷光的通天阁。 “你说你怕改变歷史后,见不到你二师姐和三师姐。”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窗外的夜风,“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歷史真的不能改变,那咱们现在做的这一切,又算什么?” 陈安然没有回答。 戚蓝继续说:“咱们从三千年后穿越而来,来到这个修士满天飞、凡人如螻蚁的时代。咱们收留难民,收服宗门,杀了该杀的人,救了该救的人。咱们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改变著这片土地上无数人的命运。”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著陈安然,琥珀色的竖瞳里映出他的侧脸。 “如果歷史真的不能改变,那这些改变,最后会变成什么?” 陈安然沉默了很久。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在地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慢两快,三更天了。 “我不知道。”陈安然终於开口。 戚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我刚闭关的时候,也想过这个问题。”陈安然说,“想了很久,想不明白。”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更远的地方,望向那片在夜色中沉沉睡去的天京城。 “我在想,如果我们在三千年前做了什么,改变了歷史,那么三千年后的她们,会不会消失?” 陈安然继续说:“如果她们会消失,那我又怎么能在经歷了三千年的时光后,再次见到她们?” 戚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陈安然转过头,看著她。 “你说,我该怎么做?” 戚蓝沉默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在现代社会时看过的一些电影、一些小说。那些关於穿越、关於时空、关於因果循环的故事。那时候她只是看著热闹,觉得有趣,从来没认真想过。 可现在,她站在这三千年前的夜色里,听著陈安然问出这个问题,忽然觉得那些故事里写的,好像也没那么遥远。 戚蓝往前走了一步,也靠在窗边,和他並肩望著外面。 “我以前看过一个故事,”她说,“说有个人穿越回过去,想阻止一场灾难。他成功了,灾难没发生。可他回到未来,发现未来变得比他想像的更糟。於是他再穿越回去,又想阻止自己的阻止。来来回回,折腾了无数次,最后他发现,灾难的发生,就是因为他的穿越。” 陈安然沉默著。 戚蓝偏过头看他:“你听懂了吗?”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就算我们改变了歷史,让三千年后的未来世界变得不一样了,魏青衣和封小鹿也同样会出现,也会经歷无数次的轮迴转世,最后在三千年后,出现在你面前。” 陈安然闻言,扭头看向戚蓝的侧脸,一脸严肃的说:“可我如果改变了魏依然的未来呢?比如让魏依然得道成仙,不再经歷轮迴,那么我二师姐还能出现在三千年后?” 戚蓝看著陈安然那张难得露出迷茫的脸,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轻得像是窗外的夜风,却带著几分促狭,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陈安然,”她说,“相信我,別考虑这么多,你只用率性而为,你的两位师姐,一定会在三千年后等著你。” 陈安然怔了一怔,“理由?” 戚蓝却说:“女人给不了理由,只能给你她的第六感。” “……” 陈安然忍不住的嘆气。 ………… 揽月楼。 封文正站在窗前,望著窗外那片月色,久久没有动。 身后,封常远和封烈坐在桌边,谁也没有说话。 那盏茶已经凉透了,茶汤上浮著一层薄薄的油光。 “大伯,”封常远终於忍不住开口,“您站了快一个时辰了。” 封文正没有说话。 封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哥哥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过了很久,封文正才转过身,走到桌边坐下。 他端起那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下。 “常远,”他忽然开口,“你觉得,那位长公主殿下,会是咱们封家的什么人?” 封常远愣住了。 他没想到大伯会问这个。 “这……”他斟酌著开口,“封家皇室,既然是封姓,那肯定跟咱们封家有渊源。可这渊源有多深,是直系还是旁支,隔了多少代,这谁也说不清。” 封文正点了点头。 他又看向封烈:“烈哥儿,你说呢?” 封烈挠了挠头,小声道:“我……我觉得,不管是什么渊源,反正都是咱们封家的人。三千年前也好,三千年后也好,姓封的就是姓封的。” 封文正沉默了一息,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封常远和封烈都愣住了。 他们很少见大伯笑。 “烈哥儿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封文正说,“不管是什么渊源,姓封的就是姓封的。咱们既然来了,遇上了,就不能不管。” 他说著,站起身,又走到窗前。 “更何况,也许你们堂妹的前世之身就在其中呢?” “就像魏依然这样,就这么出现在了咱们面前。” 说完,封文正收回目光,看向封常远。 “常远,明<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陪我去一趟魏府前院,找那个周大聊聊。” 封常远愣了一下:“周大?那个西府军的小头领?” “对。”封文正点点头,“他是魏山岳的心腹,在天京待了几十年,人头熟,路子广。咱们想见长公主,总得先递个话。这事让魏山岳去办最妥当,但咱们自己也得心里有数。” 封烈凑上来:“大伯,那我呢?” 封文正看了他一眼,“你?到处去玩,只要別惹事就行。” 封烈撇了撇嘴,“可我也想见识见识咱们的老祖宗。” 封常远拍了拍封烈的肩,“听大伯的话。以后肯定还会有机会让你见到咱们老祖宗的。” 封烈也只有苦著脸应了。 最新剧情:,点击追更。 第443章 通天阁前,师姐仍是师姐 翌日午时,天京城南。 此时日头正烈。 两旁的铺子全开了门,布庄的伙计站在门口吆喝,饭馆里飘出炒菜的香气,卖糖葫芦的老汉扛著草靶子慢悠悠穿过人群,那红艷艷的糖葫芦在日头底下泛著光。 街上人多得像蚂蚁搬家。 挑担子的货郎侧著身子往前挤,不小心撞了人,赔著笑脸说好话。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站在书铺门口翻书,边翻边议论著什么。有妇人牵著孩子从布庄出来,孩子手里攥著一块飴糖,舔得满手都是黏的。 远处,那座九层高的通天阁静静矗立,楼顶的白玉雕像在日头底下白得刺眼。 没人抬头看。 他们习惯了。 陈安然站在街边,看著眼前这人来人往。 他身边站著陆空。 三年不见,陆空还是那模样,模样没变,神情也没变,还是眼中带笑,一副风轻云淡样。 “师叔,来到这里的三年感觉如何?” “天天闭关,说不上什么好与坏。” 陆空笑了笑,然后扭头看向陈安然背上背的朱红葫芦,“这葫芦不错,有空帮我也整一个?” 陈安然说:“好。” 陆空哈哈一笑,“说话算数?” 陈安然点点头,转过话题,“说吧,我大师姐现在在哪?又是什么身份?” 陆空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身,望向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通天阁。 日头很烈,那楼顶的白玉雕像在阳光下泛著刺目的光,像是要把整座天京城都踩在脚下。 陆空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尊师她……现在还不叫苏婉,叫苏长寧。仙盟天枢殿真传弟子,元婴中期修为,如今驻在天京通天阁,负责仙盟在大乾境內的庶务。” 陈安然闻言,思考片刻就说:“她是来镀金的吧?” 陆空微微一怔,就听陈安然继续说:“不然也不会只待一年。” 陆空笑了,鼓掌说道:“师叔说的不错,她就是来镀金的。” “镀金”这个词用在一个元婴中期的修士身上,多少有些奇怪。可放在仙盟这样的庞然大物里,却又再合理不过。 天枢殿真传弟子,元婴中期,负责大乾境內庶务。 这样的履歷,回去之后能换到什么? 更高的位置,更多的资源,更大的权柄。 陆空看著他,忽然笑了:“师叔,你是不是在想,既然她是来镀金的,那这大乾境內的庶务,她会不会真的用心管?” 陈安然没有说话。 陆空收回目光,望向那座通天阁,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她管。而且管得很认真。” “怎么说?” “三年前她刚到天京的时候,仙盟驻京的那些人,哪个不是等著看笑话?一个女修,还是天枢殿的真传,来管这摊烂帐。有人觉得她是来混资歷的,有人觉得她是来躲清静的,还有人觉得她是得罪了上面被发配来的。” 陆空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意。 “可三个月后,就没人敢这么想了。 可乐小说()最新更新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 ” 陈安然看著他,等他说下去。 “她把帐目全翻了出来,一笔一笔地查。”陆空说,“三年里,仙盟驻京的那些人,被她撤换了三成。那些吃空餉的、中饱私囊的、仗势欺人的,要么滚蛋,要么被废了修为扔出去。通天阁里那些养尊处优的执事们,头一回知道什么叫『规矩』。” 陈安然听著,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那些被强征的孩童呢?”他忽然问。 陆空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管不了。”陆空说,“遴选弟子是仙盟的铁律,別说她一个真传,就是天枢殿的殿主来了,也改不了。她能做的,只是在遴选的时候盯著,不让那些人做得太过分。” 他说著,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师叔,你知道吗,去年遴选的时候,有一个凡人家中独子被测出灵根,那孩子的娘跪在通天阁外哭了三天三夜。苏长寧……尊师她让人把那妇人带进去,给她端了碗热粥,陪她坐了一夜。第二天,那妇人自己走了,没再哭。”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 “师叔,你说她这是在做什么?” 陈安然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通天阁,望著楼顶那尊在烈日下泛著刺目光芒的白玉雕像。 “她在还。”陆空见状,也没追问,像是自言自语的说,“在还修士所欠的债。不是有灵根就能成为人上仙,很多进去的孩童,用尽一生也只是一个杂役。甚至……熬不过一年半载就没了命。后来还不动了,也见识得多了,於是在师尊的心里,认为天下修士乃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毒瘤。” 陈安然听后就说:“所以你们推翻了仙盟,封印了天地灵气,让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无法时代』。” 陆空望著远处那座通天阁,望著楼顶那尊在烈日下泛著刺目光芒的白玉雕像,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在仙盟待得越久,看得越多,就越觉得这个地方不该存在。而每次封印,只能持续五百至千年。”说到这里,陆空的笑容消失不见,他出神的说:“最后一次封印,师叔你也在场。” 陈安然沉默半晌,问:“她现在在通天阁?” 陆空点点头:“在。每日卯时进阁,酉时方出,雷打不动。今天应该还在里面处理庶务。” 陈安然沉默了片刻,忽然迈步往前走。 陆空跟上去,走在他身侧。 “师叔,你要去通天阁?” “嗯。” “就这样去?” 陈安然脚步不停:“就这样去。” 陆空笑了,很是开心,他在这里三年,守了自家师尊三年,现在终於到了相见时候。 “师叔放心,有我陆空在,不过仙盟驻京之地,与我而言,翻手即覆。” 陈安然一边走一边瞥了他一眼。 “怎么感觉你挺兴奋?” 陆空眨著眼,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那当然了,好不容易回到过去,还是回到师尊实力如此之弱的时候,这不得好好在她面前装一波?” 陆空隨即笑得阴险。 “当年她教导我时,我可吃了不少苦。” 第444章 陆空出手 陈安然脚步不停,陆空跟在他身侧,两人沿著城南的街道一路向北。 日头很烈,街上的行人纷纷往阴凉处躲。卖凉茶的摊子前围满了人,摊主忙得满头大汗,一边收钱一边舀茶,嘴里不停地念叨“让一让让一让”。几个光著膀子的孩子从人群中挤出来,手里攥著铜板,踮著脚尖往摊子上递。 陈安然从他们身边走过,那些孩子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去,继续挤著要凉茶。 陆空的目光在那些孩子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收了回来。 “三年前我刚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坐在通天阁里看帐本。我站在门口,看著她,看了很久。她抬起头,问我『你是何人』。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陈安然的脚步顿了一顿,隨即继续往前走。 陆空跟在他身侧,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知道她不记得。那会儿她还没收我为徒,还没教我那些本事,还没骂过我蠢、打过我手板。三千年的时间,对她来说,还什么都没发生。” 他笑了笑,“我知道,师叔心里迫切想要提升自己的实力,所以当我找到师尊时,选择给你卖了个关子。” 陈安然没有说话,只继续往前走。 通天阁矗立在天京北城,独占一整条街。 不是没有人想在这条街上做生意,是没人敢。 从街口往里望去,路面乾净得连一片落叶都看不见,两旁的铺子全部关著门,门窗紧闭,门板上落著厚厚的灰。有几家的招牌已经歪了,也没人扶正,就那么斜斜掛著,像是被遗忘了很久。 街的尽头,那座九层高楼静静佇立。 楼身通体用某种泛著淡青色光泽的石材砌成,每一块石头都打磨得光滑如镜,在日头底下泛著幽幽冷光。飞檐翘角,琉璃瓦顶,檐角掛著铜铃,风吹过时发出清脆的响声。 楼顶那尊白玉雕像手持长剑,遥指苍穹,像是在对上天宣示著什么。 陈安然站在街口,望著那座楼。 陆空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 街上安静极了。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屋檐的声音,能听见远处市井隱隱传来的喧囂,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走吧。”陈安然说。 两人迈步走进那条街。 脚步落在路面上,发出轻轻的响声。那响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迴荡,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 走到一半,前方忽然出现两个人。 两个穿著灰色道袍的年轻修士,腰间掛著统一的玉牌,上面刻著一个“仙”字。他们站在路中间,面无表情地看著陈安然和陆空。 “站住。” 陈安然停下脚步。 陆空也停下,脸上依旧带著那副风轻云淡的笑。 那两个年轻修士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陈安然背上那只朱红色葫芦上。那葫芦通体赤红,表面流转著若有若无的灵光,一看就不是凡物。 “仙盟重地,閒人止步。”左边那个修士开口,声音冷硬,“你们是什么人?来此何事?” 陈安然没有说话。 陆空往前走了一步,笑眯眯地看著那两个修士。 “麻烦通稟一声,”他说,“就说故人来访,想见一见苏长寧苏真传。” 那两个修士愣了一下,隨即对视一眼。 “你认识苏真传?”右边那个修士上下打量著陆空,目光里带著几分怀疑。 陆空点点头:“认识。老相识了。” “老相识?”左边那个修士嗤笑一声,“苏真传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也配称老相识?” 陆空也不恼,依旧笑眯眯的:“配不配的,你通稟一声不就知道了?” 那两个修士又对视一眼。 他俩都是筑基期,可这两位来者的实力,他们却一个都看不透。只能说这两位的实力在金丹之上。 左边那个沉吟片刻,压低声音对同伴说了什么。右边那个点点头,转身往通天阁走去,脚步很快,像是去稟报什么要紧事。 留下的那个修士依旧站在路中间,目光警惕地盯著陈安然和陆空。 陆空也不理他,只是转过身,看著陈安然。 “师叔,”他说,“待会儿见了她,你打算怎么说?” 陈安然没有回答陆空这个问题,而是反问,“她会下来?” 陆空笑了笑,没有回答,但下一秒,一股磅礴的灵力从陆空身上升起。 就像一座山忽然出现,不高,不险,只是稳稳地立著。可你知道,那座山一直都在,只是方才没有显露。 站在路中间的那个修士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他的腿开始发抖,膝盖发软,整个人像一根被抽去了筋骨的麵条,摇摇欲坠。 站在路中间的那个修士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他的腿开始发抖,膝盖发软,整个人像一根被抽去了筋骨的麵条,摇摇欲坠。 陆空没有看他。 他只是抬起头,望著那座九层高楼,望著楼顶那尊遥指苍穹的白玉雕像,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几分。 通天阁內,一阵骚动。 陈安然能感觉到,无数道灵识从那楼中扫出,在他和陆空身上掠过,又飞快缩回。那些灵识里带著震惊、带著恐惧、带著难以置信。 就像一群蚂蚁忽然发现自己面前站著一头巨象。 “师叔,”陆空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在閒聊,“你说师尊这会儿在干什么?” 陈安然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著那座楼,望著那扇紧闭的大门。 片刻后,门开了。 接著就见一群元婴期的修士鱼贯而出,他们快步来到陆空和陈安然的面前,神色毕恭毕敬。 那群元婴修士在距离陆空三丈外齐齐站定,没有一个人敢再往前一步。 为首的是个鬚髮皆白的老者,身穿一件白色道袍,腰间掛著一枚通体翠绿的玉牌。他在仙盟驻京的这些人里,地位最高,修为也最高,元婴后期,距离化神只差一步。 可此刻他站在那儿,姿態恭敬得像是面对仙盟总部的某位大人物。 “不知前辈驾临,有失远迎,还望前辈恕罪。” ………… 第445章 云鳩的小心思 那群元婴修士在距离陆空三丈外站定,齐刷刷躬身行礼。 为首那人鬚髮皆白,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格外有神。 “晚辈天枢殿执事长老云鳩,不知前辈驾临,有失远迎,还望前辈恕罪。” 他的声音恭敬得近乎谦卑,腰弯得几乎要折成两截。 身后那七八个元婴修士也纷纷行礼,没有一个敢抬起头来。 陆空站在那里,笑眯眯地看著他们。 “云鳩长老,你这一大把年纪了,给我行礼,不怕折了我的寿?” 云鳩微微一怔,心中暗骂您老装什么嫩,在我们修行界,判断一个人大小是看外表的吗? 但他还真就误会了陆空,按照穿越三千年这事来说,他现在还没出生呢,他陆空是在这个时间点的五十年后才出世,所以现在是-50岁。 不过云鳩也不敢这么说,只见他把头埋得更低:“前辈说笑了。修真一道,达者为先。前辈修为深不可测,晚辈这点微末道行,在前辈面前不值一提。行礼是应该的,应该的。” 陆空看著他,忽然笑出声来。 那笑声很轻,却让那群元婴修士的腰弯得更低了几分。 “云鳩长老,”陆空说,“你拜错人了。” 云鳩愣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在陆空脸上停留片刻,又飞快垂下。他身后的那群元婴修士也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前辈这是……”云鳩小心翼翼地问。 陆空往旁边让了半步,露出身后那个穿著深色布衣的年轻人。 “这位是我师叔。”他说,“我只是个不起眼的弟子,当不起你们这般大礼。” 那群元婴修士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陈安然身上。 云鳩愣在那里,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看向那个年轻人。 深色布衣,长发,面容年轻得过分。背上背著一只朱红色葫芦,那葫芦通体赤红,表面流转著若有若无的灵光,一看就不是凡物。可除此之外,他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云鳩的心往下沉了沉。 又是一个看不出修为境界的老怪物,而且还是另一个老怪物的师叔…… 云鳩深吸一口气,转向陈安然,躬身行礼。 “晚辈云鳩,拜见前辈。” 他身后那群元婴修士也齐齐行礼,动作比方才更加恭敬,头垂得更低,腰弯得更深。 陈安然没有理会,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越过云鳩,落在他身后那扇敞开的门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通天阁的大门敞开著,门內是一条宽阔的走廊,两侧站著几个灰袍修士,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走廊尽头是一道楼梯,盘旋向上,通往更高处。 云鳩保持著躬身行礼的姿態,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回应。 他的腰有些酸了。 可他不敢动。 活了快八百年,他见过太多大人物。天枢殿的殿主,仙盟的副盟主,甚至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盟主本人,他都见过。那些人各有各的气场,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什么气场都没有。 他就那么站著,目光平静地望著门內,像是在等什么人。 云鳩的心跳得快了几分。 这两位实力深不可测,根本不是他们这帮元婴期的修士能抗行的。 云鳩也不知道这两个老怪物来自哪里,但他知道一点,这两老怪物实力很强,非易於之辈,无论如何,他都得想个办法,儘快把这里的情况报与仙盟总部。 只有总部內的老祖们,才能和这二人一战。 这是云鳩的想法,目前不能硬来,唯有虚以为蛇,先安抚住他俩。 “她在哪?”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是陈安然。 云鳩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那眼睛很平静,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俯视,没有任何审视和打量。只是……看著。 可就是那目光,让云鳩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前辈问的是……”他小心翼翼地问。 “苏长寧。” 云鳩微微一怔,隨即连忙道:“苏真传在楼上,在楼上。前辈稍候,晚辈这就去请……” “不用。” 陈安然打断他,迈步朝门內走去。 云鳩愣在原地片刻,隨即大急。 虽然不知道他们找苏长寧何事,但苏长寧那种性格,极易得罪人。他们仙盟內部的人就不说了,谁叫对方有靠山?可这俩老怪物不是仙盟之人啊!若是认识还好,若不认识,得罪了这二位…… 云鳩心念一转,就要追上去。 陆空却在经过他身边时,忽然停下脚步,笑眯眯地看著他。 “云鳩长老,”他说,“你猜,我师叔和苏真传,是什么关係?” 云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云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陆空笑了笑,没有再说,迈步跟了上去。 云鳩站在原地,望著那两道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身后那群元婴修士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议论。 “云鳩长老,那两位到底是什么人?” “修为深不可测,却从未听说过,难道是隱世的老怪物?” “那个年轻的,背上那只葫芦,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你见过?在哪儿?” “想不起来了,想不起来了……” 听著他们的七嘴八舌,云鳩沉下脸低喝,“还不赶快將这里的情况匯报上去?!都还围在这里做什么?!” ………… 通天阁,第七层。 陈安然停下脚步。 这一层比下面几层安静得多,走廊两侧只有几扇紧闭的门,门上掛著不同的木牌。议事厅、藏书阁、静修室。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半掩著,透出昏黄的灯光。 陈安然朝那边走去。 脚步声落在木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响声。那响声在安静的走廊里迴荡,一下,又一下。 走到那扇门前,陈安然停下。 门缝里,能看见一个人影。 那人坐在书案后,手里握著一支笔,正低头在写著什么。书案上堆满了卷宗,有些已经批阅过,整整齐齐码在一旁;有些还摊开著,墨跡未乾。一盏油灯放在案角,火苗微微跳动,把她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她穿著一件淡青色的道袍,头髮用一根木簪简单束起,垂落在肩头。 第446章 旧人不识 和三千年后的苏婉的容貌没有什么变化,非要说的话,就是少了分柔和,多了分凌厉。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眉眼低垂,专注得像是这世上只剩下了面前那些卷宗。 陈安然站在门外,没有动。 他就那样看著她,看著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侧脸,看著那握笔的手,看著那垂落肩头的长髮。 三千年。 不对,对他来说,只过去了三年。 可对眼前这个人来说,什么都还没发生。她还没遇见那个叫陆空的弟子,还没走过那漫长的一生,更不是云隱宗的掌门大师姐。 她只是苏长寧。 仙盟天枢殿真传弟子,元婴中期修为,负责大乾境內庶务。 一个陌生人。 陈安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推开那扇半掩的门。 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书案后的人抬起头。 那是一张和陈安然记忆里一模一样的脸。眉眼,鼻樑,嘴唇,都分毫不差。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他熟悉的温和与笑意,只有一种淡淡的疏离。 “没想到二位前辈是来找我的。” 苏长寧有著元婴中期的实力,自然对刚才下面发生的事情一清二楚,但她没有起身,就这样对视,眼神中满是淡漠,並没有因为对方实力强而卑躬屈膝。 陆空像是没有听出苏长寧话语中的淡漠和疑问,他拉著陈安然,熟门熟路的绕过书案,一屁股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还顺手给自己和陈安然倒了杯茶。 那茶早就凉了,陆空也不在意,端起来喝了一口,咂咂嘴。 “苏真传这茶不行啊,”他说,“太涩。” 苏长寧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淡,却让陆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你喝的是三天前的。”苏长寧说。 陆空低头看了看杯中的茶汤,又看了看茶壶,乾笑两声,把茶杯放下了。 陈安然依旧站在门口。 他就那样看著苏长寧,看著她低头继续在卷宗上写字,看著她把那支笔蘸了蘸墨,看著她把批好的卷宗放到一旁,又拿起另一本翻开。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就好像这两个人不存在。 陆空坐在椅子上,看看自家师尊,又看看自家师叔,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他忽然觉得这场景有意思极了,自己心里也爽极了。 能让自己师尊叫自己一声前辈,这搁在从前哪敢想啊。 此刻苏长寧也终於忍不住,向著两人问道:“不知二位前辈来找晚辈是有何事?总不能是来找晚辈喝茶的。” 陈安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总不能说这一次过来,还真就是来看看她。 苏长寧等了片刻,不见回应,便又低下头,继续批阅手中的卷宗。 陆空坐在椅子上,目光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他看看自家师尊那副淡漠的模样,又看看自家师叔那张沉默的脸,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这场景,像极了他当年刚拜入师门时的样子。 那时候师尊也是这样,坐在书案后,头也不抬地批阅卷宗,他在旁边站了整整一个时辰,她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站这么久,不累?” 他当时受宠若惊,连忙说不累不累。 师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著几分嫌弃:“不累?那再站一个时辰。” 想到这里,陆空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 苏长寧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依旧很淡,却让陆空的笑声戛然而止。 “前辈笑什么?”她问。 陆空乾咳一声,正色道:“没什么,就是想起一些往事。” “往事?”苏长寧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前辈与我,素不相识,能有什么往事?” 陆空张了张嘴,如陈安然一般,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是啊,对她来说,他们確实素不相识。 那些所谓的“往事”,在她这里,还什么都没发生。 就在三人相对无话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门口停住,然后是轻轻的叩门声。 “苏真传?” 是云鳩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几分试探。 苏长寧头也不抬:“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云鳩的脸从门缝里探进来。他的目光飞快在屋內扫了一圈,落在陈安然和陆空身上,又飞快垂下。 “二位前辈,”他推门进来,躬身行礼,脸上堆著恰到好处的笑容,“晚辈斗胆,有个不情之请。” 陆空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著他:“说。” 云鳩乾咳一声,斟酌著开口:“二位前辈远道而来,难得驾临天京。晚辈斗胆,想请二位前辈移步皇宫,略备薄酒,为二位前辈接风洗尘。” 云鳩乾咳一声,斟酌著开口:“二位前辈远道而来,难得驾临天京。晚辈斗胆,想请二位前辈移步皇宫,略备薄酒,为二位前辈接风洗尘。” 陈安然和陆空没有回应,苏长寧更是低著头继续处理著手上事情,一副恍若未闻的模样。 云鳩等了一会儿,不见回应,脸上的笑容有些发僵。他连忙补充道:“二位前辈放心,皇宫那边晚辈已打点妥当,只管赴宴便是。大乾皇室的御厨手艺尚可,虽比不得仙家洞府的珍饈,但也別有一番风味。” 他说著,抬起头,目光在陈安然脸上停留一瞬,又飞快垂下。 那目光里带著几分討好,几分得意。 陆空看懂了那得意。 不是什么恶意,是那种“我有办法把皇宫当自家后院”的炫耀。在仙盟的人眼里,大乾皇室算什么呢?不过是依附於他们的凡人罢了。皇帝也好,公主也好,世子也好,想见就见,想用就用。 陆空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看向陈安然。 陈安然此时也从苏长寧身上收回目光,然后回道:“好,那就这样定吧。” 云鳩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位前辈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他方才说那番话,不过是想试探一下这两位的態度。 愿意赴宴,说明对仙盟没有敌意;不愿意,那就另当別论。可这位前辈答得太过隨意,隨意得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那……”云鳩连忙道,“那晚辈这就去安排?” 陈安然点了点头。 云鳩如蒙大赦,又行了一礼,才离开了此处。 第447章 陌生的旧人 过了许久,苏长寧看著还坐在她对面,喝著三天前茶水的陈安然和陆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两个从没见过的修行前辈跑来找她,结果什么事情也不说,就坐在她对面喝茶。 而且当听见陈安然答应了鹤云子的邀请,心里就对这二位前辈感到不快。 去那里无外乎是醉酒笙歌,享乐欢愉。 果然都是一丘之貉。 苏长寧搁下笔,抬起头,目光从陈安然脸上滑过,落在陆空脸上,又收回。 “二位前辈,”她说,“茶喝完了。” 陆空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茶杯,確实空了。他乾笑一声,把杯子放下。 苏长寧继续说:“若是无事,晚辈还要处理庶务。” 她说得客气,可那客气里分明带著逐客的意思。 陈安然看著她,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看著她,看著她眉眼间那淡淡的疏离,看著她那副“你们该走了”的表情。 三千年后的大师姐,从来不会这样看他。 她会在他进门时抬起头,笑著问“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会在他坐下时给他倒茶,茶永远是温的,刚好入口。会在他沉默时陪他沉默,不会追问,不会催促,只是坐在旁边,做她自己的事。 可眼前这个人,什么都不会。 她只是苏长寧。 一个陌生人。 陈安然站起身。 陆空也跟著站起来,目光在自家师尊脸上停留一瞬,又飞快移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是嘆了口气,转身跟著陈安然往外走。 走到门口,陈安然忽然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著那张书案,背对著那个人。 “你写的字,”他说,“很好看。” 苏长寧愣住了。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方才批阅的卷宗。那些字还是那些字,和昨天写的、前天写的、三年前写的,没什么不同。 她抬起头,望向门口。 可那道背影已经消失在门外。 走廊里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直到完全听不见。 苏长寧坐在书案后,久久没有动。 那盏油灯的火苗还在跳动,把她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窗外传来隱隱约约的市井喧囂,是城南的方向,那里住著几十万凡人,日復一日地过著他们的日子。 “两个……奇怪的人。” …………………… 陈安然和陆空走出通天阁时,日头已经偏西。 那条空荡荡的街上依旧没有人影,两旁的铺子依旧门窗紧闭,门板上的灰依旧积得厚厚的。只有风从街口吹过来,带著远处市井的喧囂,在这条死寂的街道上打了个转,又散了。 陆空走在陈安然身侧,几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 一直走到街口,他才忍不住问:“师叔,你就这么走了?” 陈安然脚步不停:“不然呢?” “不是……”陆空跟上他的步子,“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就为了说一句『你写的字很好看』?” “不然呢?和她说她是我大师姐?说是你的师尊?” “那……” 陆空才说一个字,陈安然就继续说:“我目前只想知道她现在的情况。” 陆空闻言沉默,过了片刻才说:“师叔不是说要改变师尊的想法?或者说是她原本的命途吗?” 陈安然笑了,“我怎么不想?我无时无刻都在想。只是现在还缺少一个契机,还需要等等。” 陆空沉默了片刻,忽然又问:“师叔,那你觉得我们的做法对吗?” 陈安然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望著前方那条通往城南的路。路上人来人往,挑担子的货郎侧身挤过,牵著孩子的妇人快步穿行,几个书生站在书铺门口翻书,边翻边议论著什么。 “什么做法?”他问。 陆空走到他身侧,和他並肩站著,望著那条热闹的街。 “推翻仙盟,封印灵气,让这天下再也没有修士。”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们以为那是救赎。可我们做的,和那些修士做的,有什么区別?” 陈安然没有说话。 陆空继续说:“修士把凡人当螻蚁,我们呢?我们把所有修士都当成了毒瘤。好的,坏的,善的,恶的,一概而论。我们替天下人做了选择,却没问过他们愿不愿意。” 他说著,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著几分自嘲。 “师叔,你说,我们做的对吗?” 陈安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肯定会有更好的办法。” 陆空愣了一下,只见陈安然已经继续朝前走去。陆空回过神,就赶忙跟了上去。 …………………… 魏山岳带著封文正和封常远往皇宫走去时,已是黄昏。 宫城在天京北城,与仙盟驻地隔著三条街。按理说走快些,两刻钟便能到。可今日不知怎的,街上人格外多,挤挤挨挨的,走得极慢。 魏山岳走在最前头,腰背挺得笔直,脚步沉稳。可他心里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 身后这两位,可是封家皇室的老祖宗啊。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可带著封家老祖宗去见封家后人这种场面,他是真没见过。 “魏帅,”封文正忽然开口,声音沉稳,“那位长公主殿下,平日可有什么喜好?” 魏山岳微微一怔,隨即连忙答道:“回封仙师,长公主殿下素喜清净,平日里除了处理宫中事务,便是在御花园赏花饲鸟。她最爱的是牡丹,御花园里专辟了一处牡丹园,种了上百种名品。” 封文正点点头,没有再问。 封常远跟在后面,目光忍不住往四周张望。这是他第一次进古代都城,看什么都新鲜。那些青砖黛瓦的民居,那些挑著担子吆喝的货郎,那些蹲在墙角晒太阳的老人——都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就是三千年前的天京。 这就是封家皇室曾经统治的地方。 转过一个街角,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一条宽阔的御道笔直延伸向前,御道尽头,一座巍峨的宫城静静佇立,红墙黄瓦。 第448章 赴宴 宫门前站著两排禁军,甲冑鲜明,手持长戟,一动不动。 魏山岳放慢脚步,朝宫门走去。 “站住!”一个禁军队长上前一步,手按在刀柄上,“宫门重地,閒人……” 他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他认出了魏山岳。 “魏……魏帅?”那队长连忙放下手,脸上的冷硬瞬间变成了恭敬,“小的有眼无珠,没认出魏帅驾到,还望魏帅恕罪!” 魏山岳摆摆手:“不必多礼。老夫要进宫面见长公主殿下,烦请通稟一声。” 那队长连连点头:“是是是,小的这就去通报。” 隨后宫门缓缓打开。 魏山岳领著封文正和封常远穿过那道朱红色的门槛,踏入宫城。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宫灯次第亮起,把那些红墙黄瓦照得朦朦朧朧。偶尔有宫女太监从旁经过,见了魏山岳,都垂首行礼,脚步匆匆。 封文正走在他身侧,目光从那些宫殿楼阁上缓缓滑过。 封常远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大伯,您说这皇宫,跟咱们封家老宅比,哪个大?” 封文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封常远訕訕地闭上嘴。 又走了一阵,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魏山岳眉头微皱,加快脚步。 转过一道角门,眼前豁然开朗。 御花园。 可此刻的御花园,与他想像中的清静模样完全不同。 园中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宫女太监穿梭不停,端著各色器物往牡丹园的方向赶。有扛著桌椅的,有捧著食盒的,有抬著屏风的,脚步匆匆,神色紧张。 魏山岳愣在那里。 这是…… “魏帅!”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魏山岳转过头,看见一个中年太监正小跑著过来,满脸堆笑:“魏帅怎么这个时辰进宫了?可是有要事求见长公主殿下?” 魏山岳点点头:“正是。烦请公公通稟一声,就说魏某求见。” 那太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露出为难的神色。 “这个……魏帅来得不巧。”他压低声音,“长公主殿下此刻正在牡丹园那边,抽不开身。” 魏山岳眉头皱得更紧:“怎么?宫里出什么事了?” “不是不是。”那太监连忙摆手,“是仙盟那边来人传话,说是今夜有贵客驾临天京,要在宫中设宴款待。长公主殿下奉旨操办宴席,这会儿正带著各位皇子公主们亲自盯著呢。” 魏山岳愣住了。 仙盟设宴?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封文正一眼。 封文正面色如常,只是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 魏山岳定了定神,又问:“那长公主殿下今晚……” “今晚怕是没空见魏帅了。”那太监苦著脸,“您也知道仙盟那边的脾气,这宴席要是办砸了,谁都担待不起。长公主殿下从晌午忙到现在,水都没顾上喝一口。” 他说著,又压低声音:“不瞒魏帅,不光是长公主殿下,宫里但凡有点头脸的,全被拉去帮忙了。几位皇子在御膳房盯著,几位公主在牡丹园布置,就连太后娘娘都亲自过问了菜单。” 魏山岳沉默片刻,转向封文正。 “封仙师,您看这……” 封文正还没开口,御花园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更大的喧譁。 那是从宫门方向传来的。 人声,脚步声,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骚动。 魏山岳抬起头,循声望去。 宫门方向,一大群人正朝这边走来。 那群人走得很快,为首的几个穿著各色道袍,腰悬玉牌,步履间隱隱有灵光流转。他们身后跟著一群太监宫女,手里举著宫灯,把前路照得通亮。 魏山岳的瞳孔猛地收缩。 仙盟的人。 而且是云鳩长老亲自带队。 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准备躬身行礼。 可他刚弯下腰,那群人已经从他身边快步走过,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魏山岳愣在原地,保持著半躬身的姿势,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身后,封文正的目光追隨著那群人,望向御花园深处的宫门。 “魏帅。”封文正忽然开口。 魏山岳回过神,直起身:“封仙师有何吩咐?” 封文正望著远处那群人,“跟上去看看。” 魏山岳微微一怔,隨即点头:“是。” 他快步跟上那群人,封文正和封常远紧隨其后。 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绕过一座又一座宫殿,那群人终於在宫城正门处停了下来。 魏山岳远远站定,目光望向那群人。 云鳩长老站在最前面,身后跟著七八个元婴期的仙盟执事。他们站在宫门內,望著门外,姿態恭敬得近乎谦卑。 魏山岳顺著他们的目光望去。 宫门外,夜色中,两个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穿著深色布衣,背上背著一只朱红色的葫芦。后面的那个穿著青色长衫,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 魏山岳愣住了。 那是…… 陈真人?!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云鳩已经快步迎了上去。 “二位前辈驾临,晚辈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云鳩的声音在夜色中迴荡,恭敬得近乎諂媚。 他身后那群元婴修士也纷纷躬身行礼,没有一个敢抬起头来。 魏山岳站在原地,张著嘴,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看见了什么? 仙盟驻京的执事长老,元婴后期的云鳩,那个平日里连大乾皇帝见了都要低头的云鳩,此刻正弯著腰,像个小廝一样,对著那个年轻人行礼? 他身后那群元婴修士,那个个在天京横著走的人物,此刻也弯著腰,没有一个敢抬头? 魏山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昨晚在魏府,自己把姿態放到最低,亲自到府门外迎接,开中门,行大礼。 他当时以为那已经够恭敬了。 可现在看来…… 他恭敬得还不够。 远远不够。 能让仙盟长老弯腰的人,那是什么身份? 魏山岳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点。 这位陈真人,远比他想像的更可怕。 “魏帅?” 一个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回来。 魏山岳回过神,发现封文正正看著他。 “封仙师有何吩咐?”魏山岳定了定神。 封文正望著宫门外那两道身影,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没什么。”他说,“只是觉得,今晚这宴席,怕是比想像中更有意思。” 第449章 长公主的卑微 魏山岳愣了一下,没听懂。 封文正没有解释,只是迈步朝宫门走去。 魏山岳连忙跟上。 走到近前,云鳩那一行人还保持著躬身行礼的姿態。 陈安然站在那里,目光从他们身上掠过,落在魏山岳身上。 “魏帅。”他说。 魏山岳一个激灵,连忙躬身行礼:“陈真人!” 他行礼的姿態比昨晚更加恭敬,腰弯得更深,头垂得更低。 陈安然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越过魏山岳,落在他身后的封文正和封常远身上。 封文正朝他微微点头。 陈安然也点了点头。 云鳩直起身,脸上堆著恰到好处的笑:“二位前辈,宴席已在牡丹园备好,长公主殿下亲自操持,大乾皇室全员到场恭候。二位前辈请。” 他说著,侧身引路。 陈安然迈步走进宫门。 陆空跟在他身侧,笑眯眯的,目光在那群元婴修士脸上转了一圈,又收了回来。 魏山岳站在原地,望著那两道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久久没有动。 封文正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 “魏帅,”他说,“走吧,一起去看看。” 魏山岳回过神,深吸一口气,迈步跟了上去。 牡丹园里灯火通明。 上百盏宫灯掛在枝头,把整座园子照得亮如白昼。那些名品牡丹在灯光下更显娇艷,红的如火,粉的似霞,白的胜雪,层层叠叠开得正盛。夜风拂过,花枝轻摇,香气浮动,熏得人微醺。 可此刻园中没有人赏花。 所有人都站著。 长公主封锦站在牡丹园入口处,身后跟著大乾皇室一眾成员。 皇帝、皇后、诸位皇子公主、亲王郡王,黑压压站了二三十人。他们穿著最隆重的朝服,戴著最华贵的首饰,脸上带著最得体的笑容。 可那笑容底下,是藏不住的紧张。 封锦今年五十有三,保养得宜,看上去不过四十许人。她穿著一件絳紫色宫装,髮髻高挽,插著一支九凤衔珠金步摇,端的是一派雍容华贵。可此刻她垂著眼,双手交叠在身前,那姿势恭敬得近乎卑微。 她身后,年轻的皇帝时不时踮起脚尖往园门方向张望,又飞快缩回去。皇后攥著手帕,脸色微白。几个年幼的公主被嬤嬤们拉著,站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喘。 园门方向传来脚步声。 封锦抬起头。 云鳩长老走在最前面,身后跟著那群元婴期的仙盟执事。他们步履从容,神情倨傲,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封锦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后面那两个人身上。 走在前面的那个穿著深色布衣,很年轻,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背上背著一只朱红色的葫芦,那葫芦在灯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后面的那个穿著青色长衫,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又收了回去。 封锦的心跳漏了一拍。 能让云鳩亲自引路、让那群元婴执事鞍前马后的人,这是什么身份? 她没有时间多想。 云鳩已经走到近前。 “长公主殿下,”云鳩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语气里带著几分吩咐的意思,“这二位便是今夜贵客。宴席可都备好了?” 封锦连忙躬身行礼:“回云鳩长老,都备好了。牡丹亭里设了席面,御膳房准备妥当,都是最拿手的菜式。” 云鳩点点头,转向陈安然和陆空,脸上瞬间堆满笑容:“二位前辈,请。” 陈安然迈步走进牡丹园。 封锦保持著躬身行礼的姿態,等他走过自己身边,才悄悄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一眼。 那年轻人走得不快,目光从那些牡丹花上掠过,没有任何停留。他身后那个青衫男子倒是多看了她一眼。 封锦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她活了五十三年,见过太多仙人。云鳩那样的,已经是她平日里要小心伺候的大人物。可今夜这个能让云鳩弯腰的人…… 她不敢往下想。 “都跟上。” 云鳩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封锦深吸一口气,领著皇室眾人,快步跟了上去。 牡丹亭建在园中最深处,四面敞开,能看见满园花色。亭中设了一桌席面,碗筷杯碟全是御用之物,菜餚摆得满满当当,热气腾腾。 陈安然在亭中落座。 陆空在他身侧坐下。 云鳩站在一旁,没有坐。 封锦领著皇室眾人站在亭外,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长公主殿下,”云鳩朝她招手,“进来,进来,坐这儿。” 他指著下首的位置。 封锦愣了一下,隨即连忙走进亭中,在云鳩指的位置上坐下。她坐得很小心,只挨了半边椅子,腰背挺得笔直。 他指著下首的位置。 封锦愣了一下,隨即连忙走进亭中,在云鳩指的位置上坐下。她坐得很小心,只挨了半边椅子,腰背挺得笔直。 皇帝和皇后站在亭外,面面相覷。 云鳩看了他们一眼,皱了皱眉:“都进来吧,站著做什么?” 皇帝如蒙大赦,连忙领著眾人进了亭子。可亭子不大,二三十人哪里坐得下?最后只有皇帝、皇后和几位年长的亲王、公主落了座,其余人只能站在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封锦坐在下首,目光忍不住往主位那边瞟。 陈安然正端著一杯茶,低头喝著,像是这满园的灯火、满桌的珍饈、满座的皇室,都与他无关。 因为他已经確定,这位封锦,並不是封小鹿的前世。 封锦坐在下首,手心已经微微出汗。 她偷偷看了云鳩一眼。 那位仙盟长老正端著一杯茶,目光在陈安然和陆空之间来回游移,像是在揣摩什么。他身后的那群元婴执事也都站著,没有一个敢落座。 封锦自识自己见过无数场面。可今夜这场面,她是头一回遇见。 仙盟的人站著,凡人坐著。 不,不对。 是仙盟的人站著,那两个不知来歷的人坐著。 而她这个长公主,此刻坐在这里,比站著的仙盟长老还矮了一截。 “长公主殿下。” 云鳩的声音忽然响起,带著几分吩咐的意味。 封锦连忙抬起头:“云鳩长老有何吩咐?” 云鳩朝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深意:“今夜二位前辈驾临,乃是天大的喜事。你大乾皇室,总该拿出些诚意来。” 封锦愣了一下,没听懂。 云鳩继续说:“我听说,宫里养著一班舞姬,跳得不错?” 封锦的心猛地一跳。 她明白了。 “是。”她连忙道,“宫中確实养著一班舞姬,都是精挑细选的好苗子,舞技尚可。云鳩长老的意思是……” “让她们来献舞。”云鳩说得理所当然,“为二位前辈助兴。” 封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下意识看向皇帝。 年轻的皇帝坐在那里,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可那笑容底下,分明藏著什么。他的目光在陈安然和陆空脸上转了一圈,又飞快垂下。 封锦懂了。 皇帝不会说什么的。他不敢。 “是。”封锦站起身,“我这就去安排。” 她快步走出牡丹亭,朝站在外面的一个太监招了招手。那太监小跑过来,听完她的吩咐,连连点头,又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封锦回到亭中坐下,腰背挺得比方才更直。 不多时,一阵丝竹声从园外传来。 封锦抬起头。 园门方向,一群舞姬正鱼贯而入。 十二个女子,穿著各色轻纱舞衣,腰肢纤细,步態轻盈。她们走到牡丹亭前,在月光和灯火下站定,齐齐行了一礼。 为首的舞姬抬起头,目光在亭中眾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主位上那个年轻人身上。 那张脸,美得惊心动魄。 可陈安然只是看了一眼,便垂下目光,继续喝他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丝竹声起。 舞姬们开始起舞。 长袖翩躚,裙裾飞扬,腰肢扭动如风中柳絮。她们的舞姿確实是好的,每一个转身、每一次回眸,都恰到好处。月光和灯火落在她们身上,把那轻纱舞衣照得透亮,若隱若现。 亭中眾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皇帝看得目不转睛,皇后低头喝茶,几位亲王面露惊艷之色。云鳩眯著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著节拍。那群元婴执事也都看著,有几个的目光格外放肆。 封锦没有看。 她只是垂著眼,望著面前那杯茶。 那茶已经凉了,茶汤上浮著一层薄薄的油光。 一曲舞罢。 舞姬们在亭前站定,微微喘息,香汗淋漓。为首的舞姬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那主位上的年轻人身上。 那年轻人依旧没有看她。 他只是放下茶杯,抬起头,望向园外的夜色。 封锦的心微微一沉。 她连忙看向云鳩。 云鳩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瞬,隨即乾咳一声,朝封锦使了个眼色。 封锦会意,站起身,朝那些舞姬摆了摆手。 舞姬们行了一礼,鱼贯退出牡丹园。 封锦重新落座,手心已经全是汗。 “二位前辈,”云鳩端起酒杯,满脸堆笑,“这乡野之地,比不得仙家洞府,粗陋之处,还望二位前辈海涵。晚辈敬二位前辈一杯。” 他说著,一饮而尽。 陈安然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陆空也喝了,喝完还砸吧砸吧嘴,笑眯眯地说:“云鳩长老,你这酒不错啊。” 陆空点点头,也不客气:“行,那就多谢了。” 云鳩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又斟满酒,转向封锦:“长公主殿下,这二位前辈难得驾临天京,你大乾皇室可要好生招待。日后有什么难处,二位前辈自然会照拂一二。” 封锦微微一怔,隨即连忙点头:“是,是。云鳩长老说得是。” 她端起酒杯,朝陈安然和陆空敬了敬:“二位仙师,晚辈敬二位一杯。” 酒液入喉,辛辣滚烫。封锦强忍著没有咳嗽,把酒杯放下,又恢復了那副雍容华贵的模样。 亭外,封文正和封常远站在魏山岳身侧,望著亭中的一切。他们没有跟进去,因为他俩想要从旁再多了解了解这三千年前的封氏皇族。 封常远压低声音问:“大伯,您说我们这封家皇族,也太憋屈了吧?” 封文正摇了摇头,“现在还不確定是不是我们祖宗,儘量少说话,多观察。有陈道友在,没事。” 封常远点了点头,接著又朝场中看去。 亭中,封锦坐在下首,腰背挺得笔直,脸上带著得体的笑。可那笑容底下,分明藏著什么。她依旧坐得端端正正,就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撑著。 封常远忽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他想起现代社会封家的老宅,想起逢年过节时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的热闹,想起那些从来不用看人脸色的日子。 可眼前这些疑似他们封家的老祖宗,此刻却坐在这里,连喘气都得小心翼翼。 魏山岳站在一旁,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看看封文正,又看看亭中的封锦,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情绪。 在这仙道为尊的世界里,凡人的恭敬,永远没有尽头。 你弯下腰,就有人让你跪下。你跪下,就有人让你磕头。你磕了头,就有人让你把命都交出去。 魏山岳垂下眼,望著脚下地面。 那地面被灯火照得通亮,连一丝阴影都看不见。 亭中,酒过三巡。 云鳩已经喝得满面红光,话也多了起来。他端著酒杯,朝陈安然和陆空滔滔不绝地说著什么,从仙盟的歷史说到天京的风物,从他自己的修行经歷说到大乾皇室的趣闻。 陈安然听著,偶尔喝一口酒,偶尔点一下头。 陆空倒是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上一两句话,逗得云鳩哈哈大笑。 封锦坐在下首,腰背依旧挺得笔直,脸上依旧带著得体的笑。可她的目光,时不时会往亭外瞟一眼。 瞟一眼那些站著的凡人。 皇帝站在亭外,身边围著几个亲王和郡王。年轻的皇帝脸上带著笑,和身边的亲王低声说著什么,像是在閒聊。可他的手,背在身后,攥得紧紧的。 皇后站在他身侧,垂著眼,一言不发。她身后的几个年幼公主被嬤嬤们拉著,站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喘。有个小公主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被嬤嬤瞪了一眼,嚇得眼泪都快掉下来,却硬生生憋了回去。 封锦收回目光。 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酒液入喉,依旧是辛辣滚烫。 可她忽然觉得,这酒的味道,和方才不一样了。 苦的。 “长公主殿下。”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封锦抬起头,发现是那个穿著青色长衫的年轻人正看著她。 那人脸上带著笑,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开了。 “前辈有何吩咐?”封锦连忙问。 陆空摆摆手:“没什么吩咐。就是觉得,长公主殿下这牡丹园,种得不错。” 封锦愣了一下,隨即连忙道:“前辈谬讚了。不过是些寻常花草,比不得仙家洞府的奇花异草。” 陆空笑了笑,没有再说。 封锦心里微微一松,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可她刚放下酒杯,就听见云鳩的声音再次响起。 “长公主殿下,几位公主也大了,可曾学过歌舞?” 封锦的手猛地一抖。 她抬起头,看向云鳩。 云鳩正笑眯眯地看著她,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深意。 第450章 我就看你跳 封锦的心跳停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云鳩依旧笑眯眯地看著她,那目光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本长老听说,大乾的几位公主,个个才貌双全,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尤其是三公主,年方二八,生得花容月貌,舞技更是一绝。”云鳩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今夜二位前辈在此,何不让几位公主也出来献舞一曲,为宴席增色?” 封锦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下意识看向亭外。 皇帝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已经凝固了。 皇后垂著眼,肩膀微微发抖。她身后那几个年幼的公主还不明白髮生了什么,只是被嬤嬤们拉著,站得笔直。 三公主站在皇帝身侧,穿著一件鹅黄色的宫装,髮髻上簪著一朵小小的绢花。她今年十六岁,正是最好的年纪,眉眼间还带著几分未褪的稚气。此刻她垂著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是那攥著衣角的手,出卖了她的恐惧。 封锦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活了五十三年,见过太多。见过仙盟的人如何把凡人当螻蚁,见过那些被选中的女子如何被带走,见过那些被带走的女子再也没有回来。 可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这刀会落在自己孙女头上。 “云鳩长老……” 封锦的声音发颤,可她强撑著,挤出笑容,“三丫头年纪还小,舞技粗陋,怕是入不了二位前辈的眼。要不……” “长公主殿下,”云鳩打断她,脸上的笑容不变,可那目光却冷了下来,“本长老是在与二位前辈助兴,不是在与你商量。” 封锦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亭中安静了一瞬。 那安静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上。 封锦垂下眼,望著面前那杯凉透的茶。茶汤上浮著一层薄薄的油光,倒映著灯火,倒映著她那张苍白的脸。 她忽然想起先帝临终前拉著她的手说的话。 “锦儿,这江山,交给你了。” 她当时点头,说“皇兄放心”。 可她放心不了。 这些年,她看著仙盟的胃口越来越大,看著皇室的腰越弯越低,看著那些曾经骄傲的封家子孙,一个个学会了低头,学会了赔笑,学会了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可此刻,当那把刀落在自己孙女头上时,她才发现…… 她没有习惯。 她只是学会了假装习惯。 “三公主。” 云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几分不耐烦,“还站在外面做什么?进来。” 三公主的身形微微一颤。 她没有动。 皇帝的手攥得更紧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皇后一把拉住衣袖。 皇后朝他摇了摇头,眼眶已经红了。 三公主依旧站在那里,垂著头,一动不动。 风从园外吹过来,吹动她的裙摆,吹动她髮髻上那朵小小的绢花。那绢花在夜色中轻轻摇曳,像是隨时会被吹落。 而就在这时,陈安然缓缓开口,“云鳩长老。” 云鳩连忙转过头,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前辈有何吩咐?” 陈安然看著他,目光淡淡。 “既然你这么喜欢看人跳舞,”他说,“不如你上去献上一舞,为大家助兴。” 话音落下,牡丹亭內静了一瞬。 那一瞬间,云鳩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张著嘴,保持著方才那副諂媚的模样,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变化。 从错愕,到难以置信,再到一股几乎压制不住的怒火。 可他不敢发作。 他只是僵在那里,脸上的肌肉抽搐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前……前辈说笑了。”他的声音发乾,“晚辈这点粗鄙之姿,怎敢在前辈面前献丑……” “说笑?”陈安然端起茶杯,低头喝了一口,“我像是说笑的样子?” 云鳩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身后的那群元婴执事面面相覷,没有一个敢出声。有人低下头,有人移开目光,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封锦也愣住了。她站在那里,望著主位上那个穿著深色布衣的年轻人,望著他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活了五十三年,见过无数仙人。可从来没有哪个仙人,敢这样对仙盟的长老说话。 从来没有。 封锦的心跳得很快。 她忽然想起方才在园门口,云鳩弯腰行礼时那副谦卑的模样。她当时以为那已经是极限了。 可现在她才知道。 那只是开始。 皇帝的手鬆开了。 他站在那儿,望著亭中的一切,望著那个坐在主位上的年轻人,望著那个僵在原地的云鳩,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皇后攥著手帕的手也鬆了。她下意识看向三公主。 三公主依旧垂著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可她的肩膀,不再发抖了。 亭中。 云鳩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望著陈安然,望著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望著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 他是谁? 他是天枢殿执事长老,元婴后期,距离化神只差一步。他在仙盟待了千余年,见过多少大人物?天枢殿的殿主见了他也要客客气气,仙盟的副盟主也曾夸他办事得力。 可眼前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年轻人,居然让他跳舞? 云鳩的拳头在袖中攥紧。 可他不敢动。 他看不透这个年轻人的修为。 不,不只是这个年轻人。他身后那个笑眯眯的青衫男子,他也看不透。 两个他都看不透的人。 两个深不可测的老怪物。 云鳩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挤出一个笑。 那笑容比方才更难看了,像是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硬生生挤出来的。 “前辈……”他的声音发颤,却强撑著,“晚辈確实不善此道。若前辈想看舞,晚辈这就让人去仙盟驻地,把最好的舞姬叫来。” “不必。” 陈安然打断他,放下茶杯,抬起头看著他。 那目光依旧平静,可云鳩却觉得,那平静底下藏著什么。 “我就看你跳。”陈安然说。 第451章 山外有山 爱上阅读,从可乐小说开始。。 云鳩的脸彻底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身后那群元婴执事,已经有人开始发抖了。 不是冷。 是怕。 封锦望著这一切。 她看著云鳩那张惨白的脸,看著他袖中攥紧的拳头,看著他眼中的屈辱和恐惧交织在一起。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先帝还在的时候,曾经对她说过一句话。 “锦儿,你要记住,这世上,没有谁是永远站在高处的。” 她当时不懂。 现在她懂了。 亭中。 云鳩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像是一张被人反覆揉搓的纸。他的喉结滚动著,几次想开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陈安然就那么看著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 可那沉默,比任何话都重。 “前辈……” 云鳩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晚辈……晚辈確实不善此道。若前辈执意要看……” 他顿了顿,咬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晚辈愿为前辈献丑。” 话音落下,亭中一片死寂。 那群元婴执事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云鳩。 云鳩长老,答应了? 那个在天京横著走了几百年的云鳩长老,那个连大乾皇帝见了都要低头的云鳩长老,居然答应跳舞? 有人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云鳩已经站了出来。 他走到亭中央,站定,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开始跳。 那舞姿笨拙得可笑。 一个活了八百年的元婴后期修士,此刻站在牡丹亭里,扭动著僵硬的腰肢,挥舞著笨拙的手臂,像一只被人强行按在火上烤的鸭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跳得很认真。 可越认真,就越可笑。 封锦看著这一切,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可她確实在笑。 她活了五十三年,头一回看见仙盟的长老跳舞。 头一回。 皇帝也笑了。 那笑容和他平日里那些得体的笑不一样,带著几分畅快,几分解气。 他看了三公主一眼。 三公主依旧垂著头,可她的嘴角,也弯了弯。 云鳩还在跳。 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脸色涨得通红。他不知道该跳什么,只是胡乱地扭动著,像一只被人提线的木偶。 他身后那群元婴执事,有人低下头,有人移开目光,有人悄悄別过脸去。 没有人敢笑。 可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终於,云鳩停了下来。 他站在亭中央,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淌,滴落在地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记。 他抬起头,看向陈安然。 那目光一闪而过的屈辱,带著恐惧,带著怨毒。 可他把这些都藏了起来,只露出一副谦卑的笑。 “前辈……”他喘著气,“晚辈献丑了。” 陈安然看著他,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微微点了点头。 “下去吧。”他说。 云鳩如蒙大赦,踉蹌著退到一边。他扶著柱子,大口喘气,脸色白得像纸。 他身后那群元婴执事连忙围上去,有人递帕子,有人端茶,有人低声问著什么。云鳩摆摆手,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那里,望著主位上那个年轻人。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不是怒火。 是恨。 可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等。 等仙盟的人来。 等这两个人的身份查清楚。 等。 等他们露出破绽。 到那时,他一定要让这两个人,生不如死。 云鳩垂下眼,把那恨意藏进眼底深处。 封锦收回目光,看向三公主。 三公主依旧站在那里,垂著头,安静得像一株小小的花。夜风拂过,吹动她的裙摆,吹动她髮髻上那朵绢花。 那绢花在夜色中轻轻摇曳。 封锦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 三公主抬起头,看著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封锦从未见过的光。 封锦愣了愣,隨即笑了。 那笑容很轻,轻得像风。 她握著三孙女的手,望向亭中那个穿著深色布衣的年轻人。 夜色正浓,灯火正明。 牡丹亭里,那个年轻人依旧坐在主位上,望著园外的夜色。 他身后,那个青衫男子正笑眯眯地看著这一切,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封锦忽然只觉。 “山外有山,天外有天。” ………… 夜深了。 牡丹园里的灯火依旧亮著,可宴席已经散了。 云鳩带著那群元婴执事告退时,脸上的笑容比来时更谦卑,腰弯得比来时更低。 封锦站在牡丹亭外,望著那群人消失在夜色中,久久没有动。 她的手还握著三公主的手。那手很小,很软,手心微微有些潮。 “皇祖母。”三公主轻声唤道。 封锦回过神,低下头看她。 三公主仰著脸,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著灯火,倒映著她的影子。 “那位仙师……”三公主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他是什么人?” 封锦沉默了片刻才说:“祖母也不知道。” 是啊,不知道。 有著大威能的仙人?能让仙盟俯首听话的仙人?好说话的仙人? 有著不少人生经歷的封锦,不敢下定论,就是因为她见识过太多,已经不敢相信这世界上有著无缘无故的爱,不相识的人会无偿的对你好。 所以在没弄清他们的目的前,封锦下不了定论。 ……………… 所有人修士都离开了,包括陈安然一行。但魏山岳没有离开,虽然现在很晚了,但依旧被封锦、皇帝他们留下。 此刻魏山岳正在牡丹园外听候,而没有多久,就得到了召见。 召见的地方是在正殿。正殿內,烛火通明。 封锦端坐於上首,身侧站著年轻的皇帝。下方两侧,几位年长的亲王、郡王依次落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跪在殿中央的魏山岳身上。 “魏帅,平身说话。”封锦的声音依旧温和,可那双眼睛里,却藏著几分急切。 魏山岳站起身,垂手而立。 “今夜那位陈真人,”封锦开门见山,“你认得?” 第452章 也姓封 魏山岳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问。从牡丹园出来时,他就知道,长公主殿下一定会找他问个明白。 “回殿下,”他抬起头,目光坦然,“那位陈真人,正是和依然一道回京的仙师。” 封锦点了点头,这一点她已猜到了。 “那后面跟著陈真人一起离开的两位呢?那位中年文士,还有那位年轻公子,”封锦顿了顿,目光紧紧盯著魏山岳,“他们是什么人?为何会与你一同进宫,又为何与陈真人那般熟络?” 魏山岳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可能会改变很多东西。 “回殿下,”他的声音沉稳,“那两位,也姓封。” 殿內安静了一瞬。 封锦愣住了。 皇帝愣住了。 在座的所有亲王、郡王都愣住了。 “姓封?”封锦的声音微微发颤,“魏帅,你说清楚,他们……他们是什么人?” 魏山岳看著封锦那双忽然亮起来的眼睛,心里明白,这位长公主殿下,已经猜到了什么。 可他必须把话说清楚。 “殿下,”他一字一句道,“那两位,不,准確的说是三位,还有一位封姓仙长今日未来。与陈真人一行,来自同一个地方,苍云山脉,云隱宗。” “云隱宗?”一个亲王忍不住开口,“从未听说过。” 魏山岳转向他,继续道:“郡王没听说过,很正常。因为云隱宗出现在苍云山脉,不过三年有余。” “三年?”封锦眉头微皱。 魏山岳沉默了一息。 他想起昨夜在魏府,那位天宝道长酒后无意间透露的话。想起那三辆不用马拉就能跑的铁盒子。想起那二十余骑西府军精锐说起云隱山时,眼中的敬畏。 “殿下有所不知。”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云隱宗这三年,做了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 “三个月前,”魏山岳一字一句道,“云隱宗出兵,踏平了苍云山脉方圆千里所有修真势力。” 殿內一片死寂。 封锦的手猛地攥紧了椅背。 皇帝霍然站起身,又缓缓坐下。 那几个亲王郡王面面相覷,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踏平……所有势力?”封锦的声音发乾,“青阳穀呢?合欢宗呢?紫电门呢?” “都没了。”魏山岳说,“青阳穀的玄真子,合欢宗的妙玉儿,紫电门的雷万钧,如今都在云隱山下,与凡人一起干活。青阳穀的三百弟子,合欢宗的百余女修,紫电门的二百门人,全部投降。” 殿內再次陷入死寂。 那死寂持续了很久,久到魏山岳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可当他抬起头,看见封锦那双眼睛里渐渐亮起的光时,他知道。 他没有说错。 “魏帅,”封锦的声音微微发颤,“那两位封姓仙师……他们是什么境界?在云隱宗中是什么地位?” 魏山岳想了想,斟酌著开口:“回殿下,那两位的修为,魏某看不透。但魏某知道,那位年长的封仙师,在云隱宗中说话极有分量。陈真人议事时,他常在一旁参赞。那位年轻的封仙师,是封仙师的亲侄儿,与陈真人交情极好。” 封锦的眼睛更亮了。 她站起身,走下台阶,走到魏山岳面前。 “魏帅,”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方才说,他们姓封?” 魏山岳点点头。 “你可曾问过,”封锦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他们是哪里的封家?” 魏山岳沉默了一息。 他当然问过。 昨夜酒过三巡,他曾试探著问封文正。“封仙师祖籍何处?” 封文正当时端著酒杯,沉默了很久,才说了一句。“很远的地方。” 魏山岳没有再问。 可此刻面对封锦,他必须把这句话说出来。 “殿下,”他说,“封仙师没有明说。但他们听见老臣说到『封氏皇族』时,明显神情不对了。所以老臣大胆的猜想,三位封仙师,与我大乾,必有渊源。” 殿內忽然响起一声惊呼。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坐在左侧下首的一位老亲王。先帝的堂弟,封锦的堂叔,当今天子的堂叔祖。此刻正捂著胸口,满脸通红,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七叔!”封锦脸色一变,快步走过去,“您怎么了?” 那老亲王摆摆手,却说不出话。他只是指著魏山岳,又指著殿外,嘴唇哆嗦著,眼眶竟渐渐红了。 旁边一个中年郡王连忙扶住他,一边给他顺气,一边道:“父王这是激动了,激动了……” 激动? 殿內眾人面面相覷。 可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又一声惊呼从右侧响起。 这次是皇帝的亲弟弟,年仅十七的端王。那少年霍然站起身,椅子被他带得往后一倒,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可他顾不上扶,只是瞪著眼睛,张著嘴,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魏……魏帅,”他的声音发颤,“您是说,那两位封仙师,是……是咱们封家的人?” 魏山岳看著他,点了点头:“老臣只是猜测。” “猜测?”端王往前迈了一步,差点被倒下的椅子绊倒,可他浑然不觉,“那两位仙师姓封!听见咱们封家皇室就变了脸色!这还用猜吗?!” 他说著,忽然转向皇帝,一把抓住他的衣袖:“皇兄!您听见了吗?!咱们老祖宗得道,现在回来庇护我等子孙!大乾幸哉!大乾幸哉!” 皇帝被他晃得身子直晃,却没有挣脱。他只是站在那里,望著魏山岳,那张年轻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变化。 从惊愕,到难以置信,再到一股几乎压制不住的……狂喜? “魏帅,”皇帝的声音发乾,“您……您確定?” 魏山岳沉默了一息。 他当然不確定。 可看著眼前这些封家皇室子弟眼中的光,他知道,自己不能把话说死。 “圣上,”他斟酌著开口,“老臣只能说,可能性极大。那二位封仙师的態度,那二位封仙师对陈真人的態度,还有那二位封仙师听见『封氏皇族』时的反应。都指向这个可能。” 皇帝听完,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他平日里那些得体的笑完全不同,带著几分少年人的张扬,几分压抑太久的畅快。 第453章 不急 “好,”皇帝大喜,“好!” 他鬆开端王的手,在殿內来回踱步,走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皇兄!”端王追上去,眼睛亮得惊人,“咱们得去见他们!现在就去!” “胡闹!”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眾人循声望去,是那位方才捂著胸口喘气的老亲王。此刻他已经缓过劲来,被中年郡王扶著站起身,颤颤巍巍地走向皇帝。 “现在什么时辰了?”老亲王瞪著端王,“深更半夜,你跑去扰老祖清梦,像什么话?!” 端王被噎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老亲王转向皇帝,声音缓了下来:“圣上,老臣知道您心里激动。老臣也激动。可越是这个时候,越要稳住。他们既是我封家老祖,就不会跑。咱们得挑个好时候,备好厚礼,恭恭敬敬地去拜见。不能失了礼数,更不能让祖宗们觉得咱们这些后代不懂规矩。” 皇帝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七叔祖说得是。”他说,“是朕急躁了。” 老亲王点了点头,目光在殿內眾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魏山岳身上。 “魏帅,你与那几位仙师相处时间最长,依你之见,咱们该备些什么礼?该何时去拜见?” 魏山岳沉默了一息。 他想起昨夜在魏府,那些仙师们喝酒聊天的模样。想起天宝道长啃著鸡腿夸“秋露白”时的痛快,想起姜堰夹著清蒸鱼品评火候时的认真,想起慧明捻著念珠听他们爭论时那副事不关己的淡然。 想起封文正端著凉透的茶,望著窗外夜色时那双若有所思的眼睛。 “回殿下,”他斟酌著开口,“那几位仙师……与寻常仙人不太一样。” “不一样?”封锦眉头微蹙,“如何不一样?” 魏山岳想了想,慢慢说道:“他们喝酒吃肉,谈天说地,与凡人无异。那位天宝道长,喝高兴了还拍桌子骂人,被那姜先生噎得鬍子直翘,也不恼。那位慧明大师,虽是出家人,却也不忌荤腥,席间还吃了两块红烧肉。” 殿內眾人面面相覷。 端王忍不住问:“那……那他们到底是不是仙人?” “是。”魏山岳答得肯定,“老臣亲眼所见,那三辆不用马拉就能跑的铁盒子,是他们带来的。那些西府军的精锐私下告诉老臣,云隱山上,有满天仙魔,挥手间可移山填海。” 他说著,顿了顿,目光落在封锦脸上。 “可他们对凡人,从不摆仙人架子。老臣那孙女依然,在云隱山下住了一个月,与那叫小玲儿的小仙师同吃同住,形影不离。那小玲儿叫陈真人『小师叔』,叫得隨意得很,陈真人也不恼,还衝她笑。” 封锦沉默了。 她活了五十三年,见过太多仙人。那些人的眼睛,看凡人时永远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像是在看一群螻蚁。 可魏山岳说的这些人。 “魏帅,”老亲王忽然开口,“你说他们听见『封氏皇族』时,神情不对。是怎么个不对法?” 魏山岳仔细回想了一下。 “那位年长的封仙师,当时正端著茶盏,手顿了一顿。那位年轻的封仙师,手里的酒洒了,却顾不上擦。还有一位更年轻的封仙师。今日未进宫的那位。当场趴在桌上,肩膀抖得厉害。”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老臣当时以为他们是呛著了。可后来想想,那反应,分明是……激动。” “激动?”老亲王的眼睛亮了。 “是。就像听见了什么意想不到的事,一时控制不住。”魏山岳说,“后来那位年长的封仙师还特意问老臣,那位长公主殿下,如今可在宫中。” 封锦的呼吸微微一滯。 她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又站住。 “他问的是我?”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是。”魏山岳点头,“老臣当时说,殿下深居简出,轻易不见外客。他便没有再问,只是看向陈真人。陈真人说『不急』。” “不急……”封锦喃喃重复著这两个字,目光望向殿外的夜色。 不急。 是不想见,还是时候未到? 她不知道。 可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活过来。 那种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魏帅,”皇帝忽然开口,年轻的脸上带著几分急切,“你说那三位封仙师,与陈真人交情极好。那陈真人,又是什么人?” 魏山岳沉默了一瞬。 这个问题,他也想过很多次。 “老臣不知。”他说,“老臣只知道,那几位仙师,都听陈真人的。云隱宗的事,陈真人说了算。那些投降的修士,陈真人一句话,他们就得去搬砖和泥。而且陈真人有大神通,隨手一挥,便能招来满天神兵神將。” 他说著,想起昨夜在清暉阁外,远远望见陈安然站在窗前望著通天阁时的模样。 那背影,说不出的……孤寂。 “可陈真人待自己人,极好。”他继续说,“那小玲儿叫他小师叔,叫得隨意,他也不恼。依然在云隱山住了一个月,他虽没与依然说过话,却也没拦著依然四处走动。那二十车贺礼,他收下了,还让周大带话回来,说『魏帅有心了』。” 殿內安静下来。 眾人都在想著魏山岳说的这些话,想著那些从没见过的仙人,想著那个能让仙盟长老跳舞的年轻人。 老亲王又看向魏山岳:“魏帅,依你之见,咱们何时去拜访合適?” 魏山岳斟酌著开口,“那位陈真人说过,不急。依老臣看,不如等两日。让那几位仙师歇一歇,也容咱们把礼备得周全些。” 封锦点点头:“魏帅说得是。那就后日吧。后日午时,我等在京皇族必须全部亲自登门拜访。” 她顿了顿,又看向魏山岳:“魏帅,后日一早,你派人来宫里知会一声。若是那几位仙师有什么忌讳,或是有什么特別爱吃的、爱用的,你提前打听清楚,咱们好准备。” “老臣遵命。” 封锦摆了摆手:“夜深了,魏帅先回吧。路上小心。” 魏山岳躬身行礼,退出正殿。 走出宫门时,夜风扑面而来,带著秋夜的凉意。他站在宫门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在夜色中沉沉睡去的宫城,深深吸了口气。 今夜的事,说出去怕是没人信。 仙盟长老在牡丹亭里跳舞,封家皇室在正殿里激动得语无伦次,而他这个三朝元老,此刻站在这里,心里想的却是,那几位仙师,到底是什么来头? 能让云鳩弯腰,能让这死水一潭的天京,忽然有了一些盼头。 可乐小说 - 专注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第454章 牡丹亭外 陈安然和陆空回到魏府时,已经很晚了,不过魏府的客院里却还亮著灯。 清暉阁里烛火通明,天宝道长、戚蓝、慧明、姜堰几人正坐在堂中,桌上摆著几碟点心,一壶茶已经见了底。 天宝道长第一个站起身,眼睛在陈安然和封文正身上转了一圈,然后又看了笑脸吟吟的陆空一眼。接著,天宝道长给茶壶加满热水,然后给回来的几人都倒上了一杯热茶。 陈安然和陆空落了坐。 陆空看了眼桌上茶水说:“今天喝茶喝够了,你们有谁带了饮料?” 姜堰眨著眼说:“可乐行不行?” 陆空眼睛一亮,“太行了!想当初我刚从沉眠中甦醒后,喝到的第一款饮料就是可乐,当时可谓是惊为天人啊!” 陈安然轻笑打趣,“这么快就把你的炒板栗忘了?” “吃了三年,再好吃也该吃腻了。” 就在他们二人谈话时,姜堰已从自己的储物戒中摸出了一瓶2l装的可乐和一沓纸杯。 之后就见姜堰先是给陈安然和陆空倒了个满杯,然后又小心翼翼的给其他人倒了个半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坐在陈安然另一侧的戚蓝见状,不由吐槽,“你这也太抠了。” 姜堰胖脸上堆著笑,小眼睛眯成两条缝:“戚道友,这可乐可是喝一瓶少一瓶,咱们在这三千年前的大乾,上哪儿进货去?省著点喝,省著点喝。” 戚蓝白了他一眼,端起那半杯可乐,轻轻抿了一口。琥珀色的竖瞳微微眯起,脸上露出几分满足的神色。 天宝道长端著杯子,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隨即咂咂嘴:“这玩意儿,贫道在现代的时候喝过,那时候觉得也就那样。可在这地方待了三年,再喝起来,怎么就觉得……这么好喝呢?” “这叫稀缺效应。”姜堰给自己也倒了半杯,美滋滋地品著,“没了才觉得珍贵。” 没有人会说姜堰为什么给陈安然和陆空倒满杯,这里的各个人精,当时在穿越前也都见识过苏婉这位千年前的弟子。所以没有人会认为他会弱。 现在他们这个小集团里,公认的陈安然第一,陆空第二,是他们的“门面”。 戚蓝端著那半杯可乐,琥珀色的竖瞳在烛光下闪著促狭的光。她看了陈安然一眼,嘴角那丝笑意又深了几分。 她把杯子搁在桌上,往椅背上一靠,“你们今天去哪耍了?” 陆空正捧著那杯可乐,小口小口地抿著,那模样像是在品尝什么绝世佳酿。察觉到戚蓝的目光,他抬起头,笑眯眯地说:“你们也知道,三年前,师叔就让我来的天京。於是今天我带著我师叔去通天阁转了转,然后去皇宫吃了顿饭。正巧和封家二位撞了个正著。” “通天阁?”天宝道长的鬍子一翘,“你们去仙盟的地盘了?” “去了。”陆空点点头,又喝了一口可乐,“还见了个人。” “谁?” 陆空没有回答,只是看向陈安然。 陈安然放下杯子,目光在堂中眾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那盏摇曳的烛火上。 “我大师姐。”他说。 堂中安静了几秒。 天宝道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姜堰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端著可乐的手顿在半空。慧明捻著念珠的手停了,眼帘微微抬起。 戚蓝没有说话,只是看著陈安然。 那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追问,只有一种安静的等待。 “她现在叫苏长寧,”陈安然继续说,“仙盟天枢殿真传弟子,元婴中期,负责大乾境內庶务。” “元婴中期……”天宝道长喃喃重复,“那可比咱们这边所有人都高。” “不高。”陆空忽然开口,语气隨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也就那样。” 天宝道长想说什么,却发现这话没法反驳。 姜堰手里的可乐瓶悬在半空,小眼睛在屋里转了一圈,忽然“咦”了一声。 “陆前辈不是说封家二位和您们一起的吗?” 陆空笑眯眯地指了指门外:“在后头呢。我们走得快,他俩被魏老头拉著说了会儿话,估摸著这会儿该到了。”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脚步声。 封文正大步跨进清暉阁,那张方正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跟在他身后的封常远,眉眼间却带著几分藏不住的……亢奋? “可乐?”封常远一眼看见桌上那瓶2l装的可乐,眼睛都亮了,“给我来一杯,满的!” 姜堰心疼地瞅了瞅瓶里剩下的可乐,又看看封常远那张年轻的脸,咬咬牙,给他倒了满满一杯。 封常远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 “可累死我了。” 封文正在陈安然旁边的椅子上落座,接过姜堰递来的半杯可乐,道了声谢,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望著杯中那深褐色的液体出神。 天宝道长的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忍不住开口:“封兄,皇宫那边怎么样?见到那位长公主了?” 封文正抬起头,沉默了一息。 “见到了。”他说,“没说话。” “没说话?”天宝道长一愣,“那你俩进去干嘛的?” 封常远从椅背上直起身,抢在他大伯之前开了口:“天宝道长,您是没看见那场面,仙盟那个叫云鳩的长老,让我们陈真人逼著在牡丹亭里跳了一支舞!” “噗——” 天宝道长一口可乐喷了出来。 姜堰手里的可乐瓶差点掉在地上。 慧明捻著念珠的手顿住了,那串檀木念珠悬在半空,晃了晃。 戚蓝端著杯子的手也停了,琥珀色的竖瞳微微眯起,目光落在陈安然脸上,嘴角那丝笑意渐渐变了,变得认真起来。 “跳舞?还是让仙盟的长老?”她的声音里带著几分难以置信。 “跳了。”封常远说得眉飞色舞,“跳得那叫一个难看,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扭来扭去的,我们站在亭外头,憋笑憋得肚子疼。” 第455章 可乐敬往事 封常远说著,自己先笑了起来,笑著笑著,又忽然停住。 “可是……”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你们是没看见,在那之前,云鳩是怎么对封家皇室的。” 堂中安静下来。 封常远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可乐杯上,那深褐色的液体在烛光下微微晃动。 “那位长公主殿下,五十多岁了,跪坐在下首,腰板挺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皇帝皇后站在后面,就像服务生。还有三公主,才十六岁的小姑娘,云鳩让她出来跳舞助兴。”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在堂中眾人脸上扫过。 “你们能想像吗?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站在那儿,嚇得浑身发抖,却连哭都不敢哭。” 戚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 天宝道长捋著鬍子的手停了,那张向来乐呵呵的脸上,难得出现了几分凝重的神色。 姜堰嘆了口气,把可乐瓶放在桌上,没有再说要省著喝的话。 封文正端著那杯可乐,终於开口。 “仙盟在大乾,盘剥得比魏山岳说的更狠。”他的声音沉稳,却带著几分压抑不住的怒意,“那位长公主殿下,在仙盟面前,连头都不敢抬。皇帝更不用说,从头到尾站在亭外,连落座的资格都没有。云鳩让他们站著,他们就只能站著。云鳩让他们跪著,他们就只能跪著。”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陈安然。 “陈道友,今晚若不是你在场,那位三公主,今晚怕是要遭殃。” 陈安然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望著杯中那深褐色的液体,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封常远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涩:“大伯,您说他们……到底是不是咱们封家的人?” 封文正也不知道怎么说,其实这个话题,他们在回来的路上就一直在聊,这也是他们会比陈安然他们晚到一会儿的原因。 这段三千年前的歷史,太久远了,更別说这段歷史还被修改过,以他们后世所了解的这段歷史,是根本没有修行者的,更没听说过什么封氏皇族。 “不知道。”封文正摇了摇头,“但就算不是,他们也姓封。” 封常远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陆空靠在椅背上,手里捧著那杯可乐,目光在封家叔侄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陈安然身上。 “师叔,”他忽然开口,“你说那位长公主殿下,这会儿在干什么?” 陈安然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望向窗外的夜色。 远处,那座九层高的通天阁在月色下泛著冷光。楼顶那尊白玉雕像手持长剑,遥指苍穹。 而在那皇宫深处,那位五十多岁的长公主殿下,此刻怕是也睡不著吧。 戚蓝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堂中眾人都看向她。 “我越来越觉得咱们来这一趟,挺值的。” 戚蓝端起那半杯可乐,朝陈安然举了举。 “敬你。”她说,“带我们来到这段歷史中。” 戚蓝那杯可乐刚举起来,天宝道长就跟著端起了杯子。 “敬陈小子!”他鬍子一翘,声音洪亮,“今儿个这一出,贫道虽然没亲眼见著,光听著就解气!” 姜堰也端起杯子,胖脸上堆著笑:“敬陈真人。能让仙盟长老跳舞,这事儿搁在哪儿都是头一遭。” 慧明双手合十,念了声佛號,也端起了那半杯可乐。 封文正举起杯子,朝陈安然点了点头。 封常远更是一口气把杯里剩的可乐全乾了,举著空杯朝陈安然晃了晃:“陈真人,我也敬您!今儿晚上在宫里,看著那位三公主站在那儿发抖,我心里那个难受。后来看云鳩跳舞,我心里那个痛快!就冲这个,我封常远服您!” 陆空笑眯眯地端起杯子,却没急著喝,只是看著陈安然。 陈安然坐在那儿,目光从眾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那盏摇曳的烛火上。 他端起杯子。 “喝吧。”他说。 眾人举杯,一饮而尽。 姜堰放下杯子,心疼地瞅了瞅那瓶见底的可乐,咂咂嘴:“这瓶可算是完了。下回得省著点,一瓶分三回喝。” 戚蓝白了他一眼:“抠死你算了。” 陈安然看这一幕,微微一笑,把杯子往桌上一搁,忽然想起什么,扭头在屋里转了一圈。 “小玲儿呢?还有封烈怎么没见著?” 封文正也反应过来,看了看四周:“对啊,烈儿呢?” 慧明开口回答道:“小玲儿跟著魏姑娘出去了。” “出去了?”陈安然一愣,“这大晚上的,去哪儿?” 戚蓝接话说:“是白天就出去了。魏姑娘今儿一早来找小玲儿,说要带她去逛逛天京。小玲儿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早饭都没吃完就跑了。” 封常远忍不住问:“那封烈呢?” 姜堰说道:“他也跑出去玩了。说是要『见识见识古代都城』,一大早就没影了。” 封文正和封常远都摇头苦笑,封常远更是说:“这小子,让他自由活动,还真一点不拘谨啊,玩得倒是开心。” “不用管他。”封文正摆摆手,“烈儿那性子虽急,但也知道分寸,玩够了自然会回来。” 戚蓝靠在椅背上,把最后一口可乐喝完,意犹未尽地咂咂嘴。“话说回来,那位苏长寧苏真传,今天见了陈安然,是什么反应?” 陆空来了兴致,放下杯子,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我那师尊啊,从头到尾头都没怎么抬,就在那儿批卷宗。师叔站门口看了她半天,她就说了两句话。『茶喝完了』、『若是无事,晚辈还要处理庶务』。” 戚蓝笑出声来:“这是逐客令啊。” “可不是嘛。”陆空摊手,“后来师叔临走时,说了句『你写的字很好看』,她愣了半天,等反应过来,人已经走了。” 戚蓝听完陆空的描述,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陈安然,你好不容易追到三千年前,可这追人的方式,实在是够含蓄的。” 天宝道长捋著鬍子,小眼睛眯成两条缝:“含蓄?贫道看是闷葫芦。当年贫道在茅山派的时候,追隔壁观的女冠,那可是一天一首诗,写了整整三个月。最后人家烦了,拿著扫帚把贫道轰下山去。” 眾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姜堰笑得最厉害,胖脸一颤一颤的:“天宝道长,您这是追人还是討打?” “討打怎么了?”天宝道长鬍子一翘,“討打也是本事!哪像陈小子,憋了半天憋出六个字,还『很好看』。这能看出什么来?” 陈安然端起茶杯,低头喝了一口。却什么也没解释,任由他们打趣。 其实这样挺好的,总比他们一口一个的“陈真人”要好得多。 这样的感觉,就像是回到了从前还是末法时代那会儿…… 最新章节已就位!书迷速归。 第456章 抄诗一时爽,全城来请愿 小玲儿和魏依然没有晚太晚便回了府,回府时,小玲儿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但封烈却彻夜未归。 当第二天封文正和封常远得知这情况时,心情都变得不太好。 清暉阁院中,封文正负著手来回踱步。 封常远在一旁站著,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只能不停地往院门外张望。 “一夜未归。”封文正沉声说:“让他出去逛逛,他倒好,逛了一夜不回。” 封常远乾咳一声,小心翼翼地说:“大伯,兴许是玩得忘了时辰,这会儿正在回来的路上……” “忘了时辰?”封文正冷冷看他一眼,“烈儿那性子,再忘时辰也知道天亮前回来。除非……”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可那没说完的话,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除非出了什么事。 戚蓝靠在廊柱上,手里不知从哪儿摸出个果子,慢悠悠地啃著。她看了封文正一眼,嘴角那丝笑意带著几分玩味:“封道友別急,说不定封烈是遇著什么好事,乐不思蜀了呢。” 封文正没有说话。 陈安然从屋里走出来,“实在放心不下,我们大家就一起出去找。”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魏山岳大步跨进清暉阁,身后跟著周大和几个西府军精锐。他走到近前,朝陈安然行了一礼,脸上的神色却有些古怪。 “陈真人,”他说,“老臣刚得到消息,那位封烈仙师……” 封文正霍然转身:“烈儿怎么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魏山岳乾咳一声,斟酌著开口:“封仙师莫急,令侄……呃……没事。就是……在牢里。” 院中静了一瞬。 封常远张大了嘴,难以置信地看著魏山岳:“牢里?他进牢里了?” 封文正的脸色更沉了几分:“他犯了什么事?” 魏山岳的表情更加古怪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侧身朝院外招了招手。 一个穿著青布短衫的中年男子快步走进来,朝眾人行了一礼,垂手而立。看打扮,是魏府在天京城中管事的掌柜一类人物。 “这是老臣府上的刘管事,”魏山岳介绍道,“天京城里的消息,他都知道。封烈仙师的事,让他来说吧。” 刘管事抬起头,目光在院中眾人脸上飞快扫过,最后落在封文正身上。 “回稟诸位仙师,封烈仙长昨夜……去了城南的蓝鹤楼。” “蓝鹤楼?”封常远一愣,“那是什么地方?” 刘管事乾咳一声,声音压低了几分:“是……是勾栏。” 封常远的脸僵住了。 戚蓝“噗”地笑出声来,“封烈以前没少去过商k吧?倒是能和我家天宝掌门玩到一块去。” 封文正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刘管事硬著头皮继续说:“封烈仙长在那饮酒听曲儿,席间……做了几首诗。” “做诗?”封常远愣住了,“他还会做诗?” 刘管事的表情更古怪了:“呃……那诗,做得极好。好到什么程度呢?好到揽月楼的姑娘们当场就哭了,好到楼里的客人们全傻了,好到今儿一早,全城都在传。” 他说著,从袖中掏出一张纸,双手呈上。 “小的斗胆,抄了一份。” 封文正接过来,低头一看。 纸上写著三首诗。 第一首: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復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髮,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復来。” 第二首: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第三首: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封文正握著那张纸的手,微微发抖。 封常远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好傢伙,封烈竟然偷偷背著我把“穿越者”穿到古代该做的事给做了! 陈安然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不由也笑了起来。 戚蓝凑过来,看完那三首诗,笑出声来,“封烈这是把李白、张继的棺材板都掀了。” 刘管事等眾人笑够了,才继续往下说。 “这诗一出,蓝鹤楼就炸了。那些姑娘们爭著抢著要封烈仙长上楼小聚,其他客人们更是要请封烈仙长喝酒。封烈仙长高兴,就多喝了几杯。” 封文正深吸一口气:“然后呢?” “然后……”刘管事的声音更低了几分,“封烈仙长喝多了,又开始吟诗。这回吟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在院中眾人脸上转了一圈,像是在斟酌该不该说。 “是什么?”封常远急得直跺脚。 刘管事一咬牙,说了出来: “天上仙人天上仙, “是什么?”封常远急得直跺脚。 刘管事一咬牙,说了出来: “天上仙人天上仙, 凡人跪拜几千年。 若得自在逍遥处, 不羡仙来不羡天。” 眾人听后,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极了。 好好好,最后还来个《庐山谣寄卢侍御虚舟》的……高仿版? 院中又静了一瞬。 戚蓝笑得直不起腰。 陈安然也实在忍俊不禁。 刘管事硬著头皮继续说:“这诗一出,当场就有人翻脸了。一个穿著仙盟道袍的年轻人站起来,指著封烈仙长的鼻子骂他『褻瀆仙道』。封烈仙长那时候已经喝多了,也不管对方是谁,直接就懟了回去。『仙道算个什么东西』。” 封常远捂著脸,不想再听了。 “然后呢?”戚蓝笑著问。 “然后……”刘管事咽了口唾沫,“那仙盟的人就动了手。可他打不过封烈仙长。封烈仙长三拳两脚就把人放倒了。” 封文正的身体晃了晃。 封常远连忙扶住他:“大伯!大伯您稳住!” 刘管事继续道:“那仙盟的人爬起来就跑了。封烈仙长继续喝酒,喝到半夜,摇摇晃晃地离开了,结果没走多远,就被官府的人堵住了。” “官府?”封常远一愣,“修行者的事,官府敢管?” “平时是不敢。”刘管事苦笑,“可封烈仙长的那首诗,被太多人听见了。那些文人墨客、书生秀才,一听这诗,当场就炸了锅。可炸锅归炸锅,没人敢出头。官府怕事情闹大,就先下手为强,把封烈仙长押进了大牢,说是『醉酒滋事,扰乱治安』。” 封文正深吸一口气:“那现在呢?” 刘管事的表情更古怪了。 “现在……”他说,“封烈仙长那首诗,已经传遍了全城。天京城里但凡有点文化的,都知道昨晚有个少年郎在蓝鹤楼吟了两首惊世之作,还吟了一首『不羡仙』的诗。今儿一早,那些书生秀才、文人墨客,全都堵在大牢门口,要求放人。” “要求放人?”封常远愣住了。 “对。”刘管事点头,“他们堵在那儿,举著牌子,喊著口號,说什么『诗仙蒙冤』、『文脉蒙尘』、『放我烈白诗仙』。” “烈白诗仙?”戚蓝笑出了声。 刘管事乾咳一声:“是。今儿一早,这个名號已经传遍全城了。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到处都在传那三首诗,到处都在议论那位『烈白诗仙』。官府那边,现在已经骑虎难下了,放人吧,怕得罪仙盟;不放吧,全城的读书人都堵在那儿,闹起来没法收场。” 封文正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陈安然。 封文正深吸一口气,“我这就去把那孽障带回来。” 陈安然摇了摇头。 “不急。”他说,“让他再待一会儿。” 封文正愣住了。 陈安然看著院外,目光穿过那道院门,望向远处。 “我想看看,仙盟和大乾皇族,会如何来做。” 不远处的魏山岳一听这话,心中却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我一得到这个消息,就让周大前去皇宫匯报这事情了。 ……………… 天京,城南大牢。 说是大牢,其实就是几间低矮的土坯房,外头围著一道丈许高的土墙。墙上插著几根削尖的木桩,门口站著两个狱卒,正伸著脖子往远处张望。 远处,大牢门口那条街上,黑压压挤满了人。 书生秀才、文人墨客,还有不少看热闹的百姓,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有人举著临时写就的横幅,上头歪歪扭扭写著“放我诗仙”四个大字。有人站在高处,扯著嗓子喊什么“文脉蒙冤”“诗道蒙尘”。更多的人只是挤在那儿,伸长脖子往大牢的方向看,一边看一边议论纷纷。 “那诗你们听了没有?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这诗是怎么想出来的?这简直是千古绝句!” “听了听了,还有那首『云想衣裳花想容』,我家隔壁的青楼姑娘今儿一早就在唱,唱得眼泪汪汪的。” “可那第三首也不差啊,『月落乌啼霜满天』,听著就让人想家……” “你们说,这位烈白诗仙,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知道。听说是昨晚在蓝鹤楼喝的酒,一出手就是三首绝唱,喝完又吟了一首不羡仙的诗,当场就把仙盟的人给揍了。” “揍得好!那些仙盟的人,平日里欺男霸女,早该有人收拾他们了!”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怕什么?法不责眾!今儿个咱们这么多人在这儿,他们敢动一个试试?” 人群越聚越多,喧譁声越来越大。 大牢门口那两个狱卒,脸都白了。 “头儿,这可怎么办?”年轻些的狱卒小声问,“这么多人,万一闹起来……” 那年长的狱卒咽了口唾沫,硬撑著道:“怕什么?里头那位可是仙盟点了名的,咱们只管守著,出了事自然有上面顶著。” “可……可这些读书人,平日里看著文文弱弱的,真闹起来也不好收场啊……” 年长的狱卒没说话,只是抬头望了望天。 日头已经升高了。 也不知上面的人,什么时候来。 大牢深处,最里面一间牢房里。 封烈靠在墙角,闭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他身上还穿著昨天那身文人长衫,只是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衣襟上还沾著几块酒渍。头髮散乱,脸上带著宿醉后的苍白。 牢房外,一个中年狱卒正隔著柵栏往里张望。 他看了半天,终於忍不住开口:“那个……诗仙大人?” 封烈没动。 狱卒又唤了一声:“诗仙大人?您醒著吗?” 封烈这才睁开眼,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 狱卒连忙堆起笑,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带著几分討好:“诗仙大人,您饿不饿?小的让人给您送碗粥来?还有,您要不要热水洗把脸?这牢里简陋,委屈您了……” 封烈看著他,忽然笑了一声。 “你叫我什么?” “诗仙大人啊。”狱卒说得理所当然,“您那诗,外头都传遍了。小的虽然不识字,可小的婆娘会念,昨儿个夜里念了一宿,念得小的都记住了。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復回……这诗,听著就大气!” 封烈愣了一下,隨即笑出声来。 那笑声在安静的牢房里迴荡,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 狱卒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挠了挠头:“诗仙大人,您笑什么?” 封烈摆摆手,没有解释。 他当然不会说,这诗不是他写的。 可话说回来,李白大大,您老人家也別怪我。这三千年前的大乾,也没法给您老人家版权费不是?我就借用一下,替您老人家在这古代扬扬名,也算是……呃……文化交流? 封烈想到这里,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 他忽然想起昨晚的事。 那些姑娘们听他念完诗,哭得稀里哗啦的。那些客人们爭著抢著请他喝酒,一口一个“诗仙”“才子”地叫著。他喝得高兴,就多喝了几杯,喝到最后,脑子一热,就把那句“仙道算个什么东西”给吼了出来。 现在想想…… 好像有点衝动了。 可再想想那个仙盟的人那副囂张模样,封烈又觉得,这话吼得值。 “诗仙大人?”狱卒又唤了一声。 封烈回过神来,看著他:“粥就不用了,给我来壶茶吧。要热的。” 狱卒连连点头:“是是是,小的这就去办!” 他说著,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过头,朝封烈竖起大拇指:“诗仙大人,您那诗,真棒!” 第457章 老祖宗给老祖宗跪了 皇宫,御书房。 封锦坐在书案后,手里拿著一封信,已经看了很久。 信是魏山岳派人送来的,写得很急,字跡都有些潦草。可內容,她看了三遍。 “烈白诗仙”……“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不羡仙来不羡天”…… 她把信放下,抬起头,望向窗外。 窗外是御花园,牡丹已经谢了,只剩下一片葱鬱的绿。几个宫女正在花圃间穿行,手里提著水壶,小心翼翼地浇著那些还没开花的秋菊。 “皇祖母。” 一个年轻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封锦转过头,看见皇帝正大步走进来,脸上带著几分急切,几分藏不住的兴奋。 “皇祖母,您听说了吗?那个封烈……” “听说了。”封锦打断他,指了指书案旁的椅子,“坐下说。” 皇帝在她对面坐下,可坐不安稳,屁股刚挨著椅子又站了起来,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 “那三首诗,朕让人抄来了。您看看,您看看这第一句。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这是人能写出来的吗?还有那句『天生我材必有用』,这是何等的自信,何等的豪气!朕读了都浑身发颤!” 封锦没有说话,只是看著自己的侄孙。 皇帝继续踱步,越走越快,越走越兴奋。 “还有那首『不羡仙』的诗!皇祖母,您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一个敢在仙盟面前说不羡仙的人,一个敢把仙盟的人揍了的人,一个被全城读书人捧为诗仙的人!”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双眼放光地看著封锦。 “他是封家的人!他姓封!” 封锦平静的说:“所以呢?” 皇帝一愣,然后就见封锦猛地拍桌子,大吼道:“那你还有閒工夫来见我?还不赶快派人將我封家老祖从牢里接出来!” 皇帝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震得一激灵,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想说“朕已经派人去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封锦已经站起身,绕过书案,大步朝门外走去。 “皇祖母?您去哪儿?” “去大牢。”封锦头也不回,“亲自去。” 皇帝连忙跟上:“皇祖母,您身份尊贵,怎能亲自去那种地方?朕已经派了禁军……” 封锦猛地停下脚步。 皇帝差点撞上她,连忙剎住。 封锦转过身,看著自己这个侄孙,那双眼睛里带著几分无奈,几分恨铁不成钢。 “圣上,”她的声音沉下来,“你知道那是什么人吗?” 皇帝张了张嘴:“是……是封家老祖……” “是封家老祖。”封锦重复了一遍,“是咱们封家修成正果,回来庇护子孙的老祖宗!是昨晚让仙盟长老在牡丹亭里跳舞的那位陈真人的同门!是今儿一早被全城读书人捧为诗仙的人物!”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这样的人物,被关在大牢里一晚上,咱们现在才去接,已经是失礼了。你还想让禁军去?你自己不去?我不去?咱们封家皇室,就这么不把祖宗放在眼里?” 皇帝的脸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他很想说,如果我们这么做了,那么这是將仙盟放置何地?可如果这么说了,却又是將他们的老祖宗放置何地? 简直左右为难。 “朕……朕这就去。”皇帝说,“皇祖母,咱们一起去。” 封锦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继续往外走。 皇帝连忙跟上,走了两步又回头,朝门外大喝:“来人!备车!不,备轿!要最快的!” ……………… 天京,城南大牢。 日头已经升得老高,街上的人越聚越多。 那些书生秀才们举著横幅,喊著口號,把大牢门口那条街堵得水泄不通。有几个年轻气盛的,已经开始往大牢门口扔菜叶子和臭鸡蛋。 “放人!放人!放我烈白诗仙!” “诗仙蒙冤!文脉蒙尘!” “仙道算什么东西?诗道才是千古!” 两个狱卒躲在门后,脸都白了。 “头儿,这可怎么办?”年轻些的狱卒声音发颤,“这些人疯了,真疯了……” 那年长的狱卒咽了口唾沫,硬撑著道:“怕什么?咱们这是大牢,设为首页,每天第一时间获取《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等作品更新。有官府撑腰……” 话音未落,一块烂白菜砸在他脸上。 年长的狱卒抹了一把脸,看著手上的烂菜叶,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远处,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让开让开!都让开!” 一阵马蹄声从街角传来。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禁军正策马狂奔而来,当先一人高举著令牌,大喝:“禁军奉命办事!閒人退避!” 人群慌忙往两边闪避,有人被挤得摔倒在地,有人骂骂咧咧地往后退。那条被堵得水泄不通的街,硬生生让出一条通道来。 又一阵马蹄声传来。 这次来的不是禁军,而是一顶八抬大轿,轿身通体朱红,镶嵌著金边,轿顶装饰著华贵的织锦。八名轿夫健步如飞,抬著轿子稳稳噹噹地穿过人群。 人群安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更激烈的议论声。 “这是谁的轿子?” “朱红金边,八抬大轿,这是亲王以上的规格!” “亲王?哪位亲王亲自来了?” 轿子在牢门口停下。 轿帘掀开,封锦从轿中走出。 人群再次安静下来。 有人认出了她,惊呼出声:“是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殿下亲自来了?” “这……这怎么可能?” 封锦站在牢门口,目光从人群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那两个躲在门后的狱卒身上。 “开门。”她说。 ……………… 大牢深处。 封烈正靠在墙角,端著一碗热茶,慢悠悠地喝著。 那茶是狱卒刚送来的,虽然不是什么好茶,但胜在热乎。他喝了一口,咂咂嘴,又喝了一口。 “诗仙大人?” 那个中年狱卒又凑过来,隔著柵栏,满脸堆笑。 “您这茶,还合口味不?要不要小的再给您添点儿?” 封烈摆摆手:“不用了,够了。” 狱卒点点头,却没有离开,只是站在那儿,搓著手,欲言又止。 封烈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狱卒乾咳一声,压低声音道:“诗仙大人,小的有个不情之请……您那诗,能不能给小的写一幅?就写那首『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小的不识字,可小的婆娘识字,她特別喜欢这首,念叨了一宿。小的想……想给她个惊喜。” 封烈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无奈,几分好笑。 “行。”他说,“等我出去,给你写。” 狱卒大喜,连连作揖:“多谢诗仙大人!多谢诗仙大人!” 话音刚落,牢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快,很急,像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狱卒转过头,往走廊尽头望去。 然后他的脸白了。 封锦正大步走来,身后跟著年轻的皇帝,再后面是一群禁军和太监宫女。 狱卒张大了嘴,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长……长公主殿下?圣上?” 封锦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那间牢房里,落在那个靠在墙角端著茶碗的年轻人身上。 封烈也愣住了。 他看著那个雍容华贵的妇人,看著那个穿著龙袍的年轻人,看著他们身后那群黑压压的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封锦在牢房门口站定。 她看著封烈,看著他那一身皱巴巴的长衫,看著他散乱的头髮,看著他脸上的酒渍和苍白的脸色。 然后她缓缓跪了下去。 身后,皇帝也跪了下去。 再后面,那群禁军、太监、宫女,黑压压跪了一片。 封锦跪在牢房外的地上,抬起头,看著牢里那个年轻人。 “封家不肖子孙封锦,”她的声音发颤,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拜见老祖宗。” 封烈端著茶碗的手一抖,茶水洒了一身。 妈耶,自家老祖宗给自己跪了,还叫自己老祖宗…… 话说这会不会折寿? 第458章 投名状 封锦跪在冰凉的地面上,膝盖抵著粗糲的石板,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她的心跳得很快。 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一跪,跪的不只是一个“老祖宗”。这一跪,是在向那位陈真人,向那个能让仙盟长老跳舞的年轻人,递出封家皇室的投名状。 她也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 仙盟的人不会高兴。云鳩不会高兴。那些在天京横著走了几百年的元婴修士们,不会高兴看见凡人皇室胆敢跪拜一个敢说“仙道算什么东西”的人。 可那又怎样? 封锦在心里问自己。 这几十年来,她跪得还少吗? 仙盟来人,她跪。云鳩长老召见,她跪。那些金丹期的执事、元婴期的长老,隨便一个从通天阁里走出来的小角色,她都得以礼相待,卑躬屈膝。 她跪了无数次,跪得膝盖都磨出了茧子,跪得腰都直不起来。 可结果呢? 仙盟的供奉一年比一年重,皇室的腰一年比一年弯。她的孙女们,那些如花似玉的小姑娘,隨时可能被人一句话带走,去给那些仙人“献舞”“助兴”,然后再也回不来。 她跪了这么多年,换来的是什么? 换来的是云鳩在牡丹亭里,当著她孙女的面,轻飘飘地说出那句话。 “三公主何在?出来献舞一曲。” 那一刻,封锦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人活生生剜了出来,扔在地上,踩得稀烂。 而现在…… 现在她面前跪著一个能让云鳩跳舞的人。 封锦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她想起昨夜牡丹亭里的那一幕。那个穿著深色布衣的年轻人,就那么坐在主位上,淡淡地说了一句“不如你上去献上一舞”,云鳩那张脸就白了,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最后真的站出去,扭动著僵硬的腰肢,像一只被人按在火上烤的鸭子。 她活了五十三年,头一回看见仙盟的长老跳舞。 头一回。 那一刻,封锦就知道。 这支队伍,是她这辈子见过的,唯一能让仙盟低头的力量。 所以今天这一跪,她必须跪。 不是跪什么“老祖宗”。 是跪给那位陈真人看。 让他知道,封家皇室愿意站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让他知道,他们不是那些只知道卑躬屈膝的软骨头。 让他知道,封家的人,还懂得什么叫血性。 封锦的嘴角微微弯了弯,那笑意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至於仙盟那边…… 她心里清楚,消息很快就会传到云鳩耳朵里。那个老东西会怎么反应?会暴跳如雷?会派人来质问?甚至会直接动手? 都有可能。 可封锦不怕。 因为那位陈真人还在天京。 这就是底气。 封锦活了五十三年,头一回,有了底气。 她伏下身,额头抵著地面,“封家不肖子孙,迎老祖宗回宫。” 隨著封锦的话音落下,皇帝也伏地恭敬的说:“封家不肖子孙,迎老祖宗回宫。” 此时后面那乌泱泱的一票人,也都跪在地上齐声说道:“吾等恭迎皇祖回宫!” 封烈端著那碗茶,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封锦,看著那个满头珠翠、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就这么跪在牢房外冰凉的地面上,看著她身后那个穿著龙袍的年轻人,那个据说是一国之君的皇帝,也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再后面,黑压压跪了一片。 封烈的脑子嗡嗡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们快起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在现代社会,逢年过节去封家祠堂,他给老祖宗上香的时候,也是这么跪的。 那时候他跪在蒲团上,对著供桌上那些牌位磕头,心里想的全是“老祖宗保佑我今年发財”“老祖宗保佑我找个漂亮女朋友”。 可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独家!忘川家的乾饭王专访及《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创作幕后,仅限可乐小说。会有人跪在他面前,叫他“老祖宗”。 封烈的手抖得更厉害了,茶碗里的茶水晃荡著,洒了他一手。 “那个……”他终於挤出两个字,“你们……你们快起来……” 封锦没有动。 她依旧伏在地上,额头抵著石板,声音发颤却坚定:“老祖宗不答应回宫,封锦便不起。” 封烈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下意识看向旁边的狱卒。 那个中年狱卒此刻正趴在地上,整个人抖得像筛糠,脸贴著地,连气都不敢喘。他大概是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能看见长公主和皇帝跪在自己看守的牢房门口。 他看见她伏在地上的身影,看见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看见她髮髻上那支九凤衔珠金步摇在昏暗的牢房里微微晃动。 他忽然想起昨晚在蓝鹤楼,那些读书人喝酒聊天时说“大乾皇室,早就是仙盟的狗了”。 当时他听了,心里还不舒服,毕竟那“皇室”姓封。可现在看著眼前这一幕,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能让一个五十多岁的长公主跪在牢房里求人,得是被逼成什么样? 封烈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把茶碗往地上一放,站起身,走到牢房门口。 “你起来。”他说,“我跟你回宫。” 封锦抬起头。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已经满是泪痕。 她看著封烈,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只是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谢老祖宗。” 封烈连忙往旁边闪了闪,心里念叨著:“別別別,別磕了,再磕我真折寿……” ……………… 城南大牢外,人群还没散。 那些书生秀才们被禁军拦在街边,却不肯离开,伸长脖子往牢门口张望,议论声嗡嗡的,像一群炸了窝的蜜蜂。 “怎么这么久还不出来?”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你们看,那是长公主的轿子,还停在那儿呢。” 话音未落,牢门打开了。 封锦第一个走出来。 她站在牢门口,目光从人群脸上扫过,那张脸上泪痕未乾,可腰背挺得笔直。 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他们看见了跟在封锦身后走出来的那个人。 一个年轻人。 穿著一身皱巴巴的文人长衫,头髮散乱,脸上还带著宿醉后的苍白。可他就那么走出来,站在阳光下,眯著眼睛看了看天,又看了看人群。 “是烈白诗仙!” 有人惊呼出声。 人群瞬间沸腾了。 “诗仙出来了!诗仙出来了!” “烈白诗仙!烈白诗仙!” 那些书生秀才们拼命往前挤,禁军们连忙拦住,可人群实在太激动,有几个年轻的已经翻过禁军的人墙,朝封烈衝过去。 “诗仙大人!那首『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是怎么想出来的?” “诗仙大人!您还会写別的诗吗?” “诗仙大人!收我为徒吧!” 封烈被这阵仗嚇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封锦连忙上前,挡在他身前。 “诸位,”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烈白诗仙乃我封家老祖,今日便隨我回宫。诸位若有心,改日宫中设宴,自会请诸位前来共赏诗篇。” 人群安静了一瞬。 隨即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 “封家老祖?烈白诗仙是封家的人?” “封家出诗仙了!封家出诗仙了!” “大乾幸哉!大乾幸哉!” 封烈站在封锦身后,看著那些激动的读书人,看著那些挥舞的手臂,看著那些涨红的脸,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他想起现代社会那些追星的粉丝,想起那些举著灯牌尖叫的小姑娘。 原来在古代,读书人追起星来,也差不多。 而就在这时候,仙盟的人来了。 第459章 老祖宗驾到 来的人不是云鳩,是苏长寧。 苏长寧铁青著脸走在最前,后面跟著十余名弟子,其中还有昨晚与封烈发生爭执的那名弟子。不过这名弟子被五花大绑著,神色慌张。踉踉蹌蹌地被人推著往前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不是恭敬,是恐惧。 那些方才还激动得面红耳赤的读书人,此刻像被掐住脖子的鸡,瞬间噤了声。有人往后缩,有人低下头,有人悄悄把举著的横幅收了起来。 封锦的心猛地一沉。 她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挡在封烈身前。 可封烈却轻轻拨开她的手,走上前去。 苏长寧在距离封烈他们三仗外的位置站定。 “长公主殿下。” 封锦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苏真传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苏长寧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手,朝身后招了招。 那个被五花大绑的年轻弟子被人推了上来,踉蹌著往前迈了几步,在封锦面前站定。他不敢抬头,只是低著头,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苏长寧开口说:“此人昨夜在蓝鹤楼,与封仙师发生爭执。今晨我已查明原委。” 她顿了顿,目光从封锦脸上滑过,落在那年轻弟子身上。 “是他无礼在先,动手在先,出言不逊在先。” 那年轻弟子的腿一软,跪了下去。 “苏真传饶命!弟子知错了!弟子真的知错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苏长寧没有看他。 她只是看著封锦,看著封锦身后那个年轻人。 “按仙盟律例,无端挑衅,杖五十,禁足三年。无故动手者,加倍。出言不逊辱及修士者,再加倍。”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宣读一份与己无关的文书,“三罪並罚,共杖二百,逐出仙盟。” 话音落下,那年轻弟子整个人瘫在地上,脸贴著地,浑身颤抖如筛糠。 人群一片死寂。 封锦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身后,封烈也愣住了。 他看看那个瘫在地上的年轻弟子,又看看站在面前的苏长寧,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苏长寧依旧站在那里,神情平淡,“长公主殿下,此人我带过来了。他已不再是我仙盟之人,要如何处置,由你们定夺。”说完,苏长寧转过身就带著一眾弟子离开,只留下那个被五花大绑的人。 ……………… 回去路上,一位年轻弟子来到苏长寧一旁,他问:“师尊,虽说只是一个杂役,可这处罚会不会太重了。” 苏长寧摇头,“不重。” 那年轻弟子鼓起勇气:“弟子斗胆,昨夜那封烈所作之诗,確实有辱仙道。什么『不羡仙来不羡天』,什么『仙道算个什么东西』。这样的话传出去,让天下人如何看待我仙盟?” “是么?我倒觉得诗挺好。” 说著,苏长寧也不管她的这位弟子如何反应,就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诗倒是小事,最关键的是苏长寧对陈安然他们这帮人產生了强烈的好奇。 昨天的事情,不管是皇宫內的,还是蓝鹤楼的,她苏长寧都收到了消息。 所以那两个前辈与云鳩不是一丘之貉?没有与云鳩那般,仗著自己修士身份欺负凡人?而是为凡人出头,让那云鳩难堪? 还有后面这个自称叫做“封烈,字烈白”,仅是炼气期的小傢伙,竟然敢这么大胆…… 后来苏长寧更是派人简单前去一问,便知道这封烈为什么敢这么大胆了,原来是那两位前辈的门下。 “这些人出自云隱宗,来自东南边境苍云山脉……” “那处偏僻地,何时多出了这么一个宗门?” ……………… 皇宫,御书房。 封烈坐在上首,浑身不自在。 那张椅子是皇帝平日里坐的,铺著明黄色的软垫,靠背上雕著五爪金龙。他坐在上面,就像坐在一堆针上,怎么坐都不对劲。 下首,封锦和皇帝陪坐著。 再往下,几位年长的亲王、郡王依次落座,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著他,那目光里带著敬畏、带著好奇、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討好。 封烈被看得头皮发麻。 他乾咳一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皇宫,御书房。 封烈坐在上首,浑身不自在。 那张椅子是皇帝平日里坐的,铺著明黄色的软垫,靠背上雕著五爪金龙。他坐在上面,就像坐在一堆针上,怎么坐都不对劲。 下首,封锦和皇帝陪坐著。 再往下,几位年长的亲王、郡王依次落座,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著他,那目光里带著敬畏、带著好奇、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討好。 封烈被看得头皮发麻。 他乾咳一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那个……要不你们还是把我送回魏府吧。” 眾人闻言,全都慌乱了起来。 “老祖宗息怒!”封锦连忙站起身,“可是我等晚辈哪里招待不周?还是这御书房让老祖宗觉得拘束了?” 皇帝也站了起来,手足无措地看著封烈,那张年轻的脸上带著几分惶恐。 封烈一看这阵仗,头更大了。 “不是不是,”他连忙摆手,“你们招待得挺好。就是我大伯和我哥还在魏府等著呢,我一夜没回去,他们肯定担心坏了。” 封锦这才鬆了口气,紧接著,她目光灼灼地看著封烈。 “老祖宗说得是,魏府那边自当派人去通报一声,免得另外两位老祖及其他仙师们担心。”她的声音温和,可那温和底下藏著几分急切,“只是老祖宗既然回了宫,怎好再往魏府去?这皇宫本就是封家的根基,老祖宗既是我封家先祖,自然该住在宫里。” 封烈愣住了。 “啊?住宫里?” “正是。”封锦往前走了两步,语气愈发恳切,“老祖宗有所不知,这宫城虽比不得仙家洞府,却也是大乾歷代先皇苦心经营之地。宫中有专门的殿宇供奉歷代先祖,香火不断。老祖宗今日归来,合该入住先祖殿,也好让我等晚辈早晚请安,略尽孝心。” 她说著,眼眶又有些发红。 “不瞒老祖宗,封锦活了几十年,头一回见到自家祖宗。这份激动,这份欢喜,实在难以言表。老祖宗若是不肯留下,封锦这心里……”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皇帝连忙接话:“皇祖母说得是!老祖宗,您就留下吧。宫里什么都有,御厨、乐师、宫女、太监,老祖宗想要什么,只管吩咐。若是住不惯先祖殿,朕让人把乾麟宫腾出来,那是歷代皇帝起居之所,最是宽敞明亮。” 封烈听得头皮发麻。 歷代皇帝住的地方?让他住? 他连忙摆手:“別別別,不用那么麻烦。我就隨便找个地方住两天就行,不用兴师动眾的。” “那怎么行?”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封烈循声望去,是那位昨晚在正殿里捂著胸口喘气的那位老亲王。此刻他被中年郡王扶著站起身,颤颤巍巍地走到近前,一把抓住封烈的手。 “老祖宗,”老亲王的手枯瘦却有力,紧紧攥著封烈,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泛著泪光,“老臣活了七十六年,从没想过有生之年能见到封家先祖。老臣小时候,常听太爷爷讲,说咱们封家祖上出过仙人,去了仙山修行,早晚有一天会回来。太爷爷讲了一辈子,到死都没等到。老臣以为这辈子也等不到了。可老天开眼,老天开眼啊!” 他说著,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旁边那中年郡王连忙扶住他:“父王,您別激动,当心身子……” 老亲王却不肯鬆手,只是看著封烈,声音发颤:“老祖宗,您就留下吧。哪怕只住两天,也让咱们这些不肖子孙伺候伺候您。咱们封家被仙盟压了几十年,头一回扬眉吐气,您若是就这么走了,老臣这心里……这心里……” 他哽咽著,说不下去了。 封烈看著眼前这个白髮苍苍的老人,看著他脸上的泪痕,看著他眼中的期盼,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这老头儿,七十六了。 在现代社会,这个年纪的老人,早该在家里含飴弄孙、安享晚年。可眼前这个七十六岁的老人,却要跪在他面前,一口一个“老祖宗”地叫著,只因为他姓封。 封烈沉默了片刻。 “行,”他说,“那我就住两天。” 御书房里顿时一片欢腾。 老亲王攥著他的手,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好好!老祖宗肯留下,太好了!” 皇帝更是喜形於色,转身就朝门外吩咐:“来人!把先祖殿收拾出来!被褥用新做的,薰香点上好的龙涎香,再去御膳房传话,让他们备一桌上等席面。不,备三桌!” 封锦也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如释重负。 她朝封烈福了一福:“老祖宗放心,这两日我等晚辈自当好好伺候。等后日去魏府拜访那几位仙师,咱们正好一道走,路上也能多说说话。” 封烈听到“拜访”二字,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们要去魏府拜访?” “正是。”封锦点点头,“昨夜宴席上,没能与那几位仙师说上话。今儿一早,魏帅派人来传话,说那几位仙师要在天京盘桓几日。我等晚辈商议过了,后日午时,封家皇室全员登门拜访,当面致谢,也求见另外二位封家老祖。” 封烈神色奇怪,感到有些无语。 好吧,这边怀疑那边是老祖宗,那边怀疑这边是老祖宗。这算个什么事儿? “行吧,”到了这个地步,封烈也只有说,“后日一起走。” 御书房里又是一阵欢喜。 老亲王攥著他的手不放,絮絮叨叨地说著什么。皇帝在旁边指挥著太监宫女,吩咐这个吩咐那个。几位亲王郡王凑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著“老祖宗在仙山修行多少年了”“老祖宗吃不吃得惯凡间的饮食”“老祖宗有没有什么特別爱吃的”。 封烈被围在中间,应接不暇,只觉得脑袋嗡嗡的。 他忽然想起昨晚在蓝鹤楼,那些读书人爭著抢著请他喝酒时的场景。 那时候他还挺得意,觉得自己总算威风了一把。 现在他才知道,那算什么威风? 真正的威风,是被自家祖宗当祖宗供著。 ……………… 魏府,封家三人所住的揽月楼內。 封文正端坐在堂中,手里捏著那张抄了封烈“诗作”的纸,已经看了半个时辰。 封常远在旁边坐立不安,一会儿站起来踱两步,一会儿又坐下,一会儿往院外张望两眼。 “大伯,”他终於忍不住开口,“您都看了一早上了,这纸都快被您看穿了。” 封文正没理他。 封常远又凑过去,小心翼翼地说:“大伯,您別生气。封烈那傢伙虽然莽撞,但好歹没吃亏。听说还把仙盟的人揍了,也算给咱们封家长脸……” “长脸?”封文正终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淡淡的,却让封常远心里一突。 “你仔细看看这诗。”封文正把那张纸往桌上一拍。 封常远凑过去看了看,又看了看自家大伯,有些摸不著头脑:“这诗……挺好的啊。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这气势,这手笔,李白来了都得……呃……” 他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封文正看著他,似笑非笑:“李白来了都得怎样?” 封常远乾咳,訕訕地说:“那个……確实是抄的哈。” 封文正冷哼一声,“『烈白』!烈白诗仙!我们封家的脸都被他丟光了!” 封常远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 其实他心里还是挺羡慕嫉妒恨的,不过还好,他以后还可以抄杜甫的…… 封文正站起身,负著手在堂中踱步。 “这孽障,一到关键时刻就捅娄子!抄诗也就罢了,还抄三首!抄三首也就罢了,还抄李白、张继这种名篇!抄名篇也就罢了,还当场吟一首『不羡仙』的诗!吟诗也就罢了,还当眾骂『仙道算个什么东西』!” 他越说越气,脚步越来越快。 “他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三千年前的大乾!是仙盟一手遮天的时代!他以为还是在现代社会,骂两句仙盟没人管?他以为他是谁?穿越者就可以为所欲为?” 封常远小声嘟囔:“可他確实为所欲为了啊,还没事……” 第460章 封文正的想法 封文正猛地停下脚步,瞪著他。“你以为他会没事,是因为谁?” 封常远连忙闭嘴。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魏山岳快步走进清暉阁,脸上带著几分喜色,几分古怪。 “封仙师,”他躬身行礼,“好消息,令侄已经出狱了。” 封文正微微一怔:“出狱了?” “是。”魏山岳直起身,“长公主殿下和圣上亲自去了大牢,把令侄接了出来。如今令侄已隨他们入宫,说是要在宫里住两日。” 封文正沉默了。 封常远忍不住问:“宫里?他住宫里了?” “正是。”魏山岳偷看著封文正和封常远的神情,组织了一番语言就说:“据说长公主殿下在牢门口就给令侄跪下了,口称『老祖宗』。圣上也跪了,后面那一大帮人全跪了。” 封文正一听这话,差点晕厥过去。 “孽障!孽障!” 封常远连忙扶住自家大伯,一边给他顺气一边小声劝:“大伯您別生气,封烈他也不是故意的……” 封文正被扶著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望著院外的天空出神。 封常远站在一旁。 魏山岳也在这时识趣地拱手告退,退出了房间。 此时屋內只剩封文正和封常远二人。 过了很久,封文正才放下茶盏,长长地嘆了口气。 “孽障啊……”他喃喃道,声音里却没了方才的怒气,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 封常远小心翼翼地问:“大伯,要不咱们现在去宫里,把封烈接回来?” 封文正摇了摇头。 “接什么?”他说,“让他待著。” 封常远愣住了:“啊?” 封文正抬起头,看著自己这个侄子,目光里带著几分复杂的意味。 “常远,你觉得封家皇室那些人,为什么对烈儿这么热情?” 封常远想了想,斟酌著开口:“因为……他们以为封烈是封家老祖宗?” “对。”封文正点点头,“可他们为什么会有这个误会?” 封常远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封文正却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因为他们需要一个老祖宗。一个能让他们挺直腰杆的老祖宗,一个能让仙盟低头的靠山,一个能让封家皇室重新抬起头来的希望。”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院外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天空。 “烈儿那孽障,虽然莽撞,虽然荒唐,虽然抄了李白的诗还恬不知耻地给自己取了个『烈白』的號。可他做了一件事。” 封常远忍不住问:“什么事?” “他让那些读书人看见了。”封文正说,“他让天京城的百姓看见了,有人敢骂仙道,有人敢揍仙盟的人,有人能在惹了这么大的祸之后,还全须全尾地从大牢里走出来,让长公主和皇帝亲自去接。” 他转过头,看著封常远。 “你明白这意味著什么吗?” 封常远若有所思。 封文正继续说:“这意味著,封家皇室在仙盟面前跪了几十年之后,终於有人告诉他们。你们可以站起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远处那座通天阁。 《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正在可乐小说火爆连载,不容错过! “烈儿那一跪,跪的是封家皇室。可封锦那一跪,跪的也是烈儿。这两跪之间,是一种默契。封锦是个聪明的女人,那天我们也见识过,否则她也不能代表皇族和仙盟周旋这么多年,所以我们到底是不是他们的祖宗,她不在乎。只要我们能站在大乾这边,那我们就是他们的『祖宗』。” 封常远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现代社会那些关於歷史的记载,想起那些曾经辉煌又曾经衰落的王朝,想起那些在乱世中挺身而出的英雄,也想起那些被歷史推著走的普通人。 “大伯,”他轻声问,“那咱们该怎么办?” 封文正转过身,看著他。 “什么都不办。”他说,“我想,他们很快就会来见我们的。” 封常远笑著拍马屁道:“大伯真不愧是我封家家主。把这些都看得透透的。” 封常远起身,拍了拍身上那件在现代社会买的仿古长衫,这衣服还是出发前特意准备的,说是“穿越必备装备”,结果穿在身上总觉得彆扭。 “大伯,我出去逛逛吧。”他说,“陈真人都说了,现在也没什么事情要做,大家就当来这里旅游几个月,好好玩玩看看,见识见识这里的人文风情。” 封文正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封常远连忙补充:“我不学封烈!我就隨便走走,看看天京城的街景,买点特產什么的,绝不惹事!” “明白!”封常远连连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大伯,您要不要一起?咱叔侄俩逛逛?” 封文正摆摆手:“我在这儿静一静。你去吧。” 封常远也不勉强,迈步出了揽月楼。 ……………… 天京城的午后,比想像中更热闹。 戚蓝不情不愿的被天宝道长拖著走在街道上。 “虽然陈安然说了我们现在自由活动,但这不代表我想和你这老头子一同逛街。” “不是閒逛,是有正事!” 戚蓝惊讶,“就你还有正事?” 天宝道长没好气地说:“贫道怎么就没正事了?我们不是筹划要办一个类似仙盟的组织嘛!虽然组织名字还没定下来,但组织的统一服饰总得先定下来吧?总不能到时候大家各穿各的,像什么样子?” 戚蓝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玩味:“掌门你还操心起这个来了?” “那当然!”天宝道长捋著鬍子,“贫道虽然不是什么讲究人,可这事儿关係到咱们的脸面。你想啊,以后走出去,人家一看这身衣裳就知道是咱们的人,多有排面!” 戚蓝笑出声来:“所以你就拉著我出来逛街,就为了买衣服?” “不是买,是参考!”天宝道长连忙纠正,“戚姑娘你是女人,眼光好,懂得多。贫道哪知道什么款式好看、什么顏色合適?这不就想著带你出来转转,看看这天京城里的布庄成衣铺,找找灵感。” 戚蓝看著他,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 “行吧,”她说,“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过天宝道长,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你挑的那些布料顏色太俗气,我可不会给你留面子,该说就说。” 天宝道长鬍子一翘:“那是自然!贫道就是请你来指教的,你说不好,咱就换!” 两人说著,沿著城南最热闹的那条街往前走。 第461章 辩 街市中,陈安然走在前头,深色布衣在人群中毫不起眼。陆空跟在他身侧,脸上带著那副惯常的笑意,目光在街边的铺子和行人身上转来转去。慧明走在最后,捻著念珠,眼帘微垂。 三人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著,像是三个寻常的游人。 街边一个卖糖人的老汉正捏著最后一只糖兔子,手指翻飞间,那糖稀在他手中变成活灵活现的小东西。几个孩子围在摊前,眼睛瞪得溜圆,嘴里不停地喊著“我要我要”。老汉笑呵呵地应著,把捏好的糖兔子递给最前面那个扎著冲天辫的小丫头。 小丫头接过来,捨不得吃,就那么举著,在阳光下看了又看。 陆空停住脚步,看了两眼。 “师叔,”他说,“你说三千年前的小孩,跟三千年后的小孩,有什么不同?” 陈安然也停下脚步,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自然是不同的。” 陆空偏过头,看著陈安然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笑了。 “也对,人总是在不断变化的。无论是我师姐,还是其他人,又或者是师叔你。” 陈安然忽然感嘆,“是啊,人都在变,穿越前,有人叫我『陈哥』、『道友』,现在都叫我真人了。” 街边的喧囂继续,糖人摊前的小孩们还在爭著要兔子还是蝴蝶,可这三人的脚步却慢了下来。 陆空听完陈安然的话,笑著点头:“师叔说得是。人確实都在变。別说三千年,就是三年,也足够让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街角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身上,“更何况,人这东西,天生慕强。师叔如今这实力,大家对你客气些、恭敬些,也是常理。” 陈安然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陆空跟上去,继续说:“我不是说他们虚情假意。相反,我觉得这种变化挺自然的。你强了,別人自然高看你一眼。” “陆施主所言,太过绝对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空回过头,看见慧明正捻著念珠,缓步走上前来。那双总是半闔著的眼睛,此刻微微抬起,目光落在陆空脸上。 陆空挑了挑眉:“哦?慧明大师有何高见?” 慧明走到两人身侧,脚步不停,与陈安然並肩而行。 “陆施主说,人慕强乃常理,贫僧不否认。”慧明的声音平和,像在念一段寻常的经文,“可若说恭敬只是因为强,那便看轻了人心。” 陆空笑眯眯地看著他:“大师的意思是?” “我家真人方才说,有人叫他『陈哥』,有人叫他『道友』,如今都叫他『真人』。”慧明顿了顿,“可贫僧记得,昨夜在清暉阁,戚施主依旧叫他『陈安然』,天宝道长依旧叫他『陈小子』,姜施主依旧与他玩笑。这又是为何?” 陆空微微一怔。 慧明继续说:“恭敬是因为强,亲近却不是因为强。陆施主方才所言,只说对了一半。” 陆空沉默了一息,隨即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著几分释然,几分自嘲。 “大师说得是。”他点点头,“是我著相了。” 陈安然走在两人中间,没有插话,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 街边一个卖泥人的摊子前,几个孩子正挤在那儿,爭著要摊主捏一只小狗。那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手指灵巧得很,几下就把一团泥巴捏成了活灵活现的小东西。孩子们接了泥人,欢呼著跑开,又聚到下一个摊子前。 陆空看著那些孩子,忽然问:“大师,你说人心这东西,是天生如此,还是后天养成的?” 慧明捻著念珠的手不停,眼帘微垂:“陆施主这个问题,贫僧答不上来。贫僧只知道,人心是会变的,也是不会变的。” “这话听著玄。” “不玄。”慧明说,“会变的是態度,不会变的是本性。就像戚施主,她叫陈施主什么,和她如何看待陈施主,是两回事。” 陆空想了想,点点头:“有道理。” 三人继续往前走,穿过一条又一条街,绕过一处又一处铺子。那些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挑担子的货郎、牵孩子的妇人、蹲在墙角晒太阳的老人——都在他们眼前掠过,像一幅缓缓展开的长卷。 三人又走了一阵,前方忽然热闹起来。 锣鼓声、喝彩声、叫好声混成一片,从街角那边传过来。 “前面有戏班子?”陆空伸长脖子看了一眼。 陈安然没有说话,只是顺著人流往前走。 转过街角,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空地上搭著个半人高的戏台,台上一老一少正演著什么。老的穿著灰扑扑的长衫,脸上涂著白粉,手里摇著一把破扇子;少的穿著花布衣裳,扎著两个羊角辫,正捏著嗓子学鸟叫。台下一圈人围得严严实实,有站著的,有蹲著的,还有骑在大人脖子上的孩子,看得津津有味。 陈安然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戏台左侧一颗树下。 树下停著一顶青布小轿,轿旁站著几个穿短褐的汉子,腰杆挺得笔直,目光警惕地在人群中扫来扫去。 偽装得很差,一看就是行伍出身,为首的是周大。 轿子旁边,两个少女正挤在人群边缘,踮著脚尖往台上看。 其中一女是魏依然。她一手拉著身边人的衣袖,一手指著台上说著什么,脸上带著笑。 被她拉著的那个人,也一身古装,扎著简单的髮髻,正拼命往上蹦,一边蹦一边喊“看见了看见了”。 不是小玲儿又能是谁? 陆空笑出声来:“师叔,这不是巧了吗?” 陈安然嘴角微微弯了弯,迈步朝那边走去。 陆空和慧明跟在后头,穿过人群,绕过几个正拍手叫好的老头儿,在那棵树旁停下。 周大第一个发现他们。 他正站在轿子旁,目光像鹰一样在人群中巡视,冷不丁看见那三道熟悉的身影,整个人一愣,隨即快步迎上来,躬身行礼。 “陈真人!陆真人!慧明大师!” 陈安然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那边,小玲儿正蹦得欢,忽然听见周大的声音,猛地回过头来。一见陈安然,眼睛顿时亮了,拉著魏依然就往外挤。 “小师叔!小师叔!” 第462章 街上 指尖一点,瞬间穿越到第462章 街上的精彩世界。 小玲儿跑到陈安然面前,脸蛋红扑扑的,“你们怎么来了?” 陈安然看著她那副兴奋的模样,微微一笑:“隨便走走。你呢?戏好看吗?” “好看!”小玲儿用力点头,“我第一次看这种戏!那个老头儿可好玩了,学什么像什么,还会变戏法!刚才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糖,撒给台下的小孩,我们都抢到了!” 她说著,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著的飴糖,献宝似的举到陈安然面前。 “小师叔,给你!” 陈安然接过那块糖,低头看了看,又看向小玲儿。 “你自己不吃?” “我吃了!”小玲儿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吃了两块呢!这是特意给小师叔留的。” 魏依然这时也走了过来,朝陈安然福了一福,又朝陆空和慧明行了一礼。她站在小玲儿身侧,脸上的笑比方才在魏府时自然了许多,不像初见时那般拘谨。 “陈真人,这戏班子是从江南来的,在天京要连演十天。今儿这齣叫《王老五卖瓜》,是出滑稽戏,虽比不得宫里的大戏,却也热闹有趣。” 陈安然点点头,把那块糖收进袖中。 魏依然见状,內心又平静了下来。 她总感觉这位陈真人十分疏离她,有意无意的都在避著她。 是因为那个和她长得相似的人吗? 魏依然垂下眼睫。 她想起一个月前,在云隱山下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情形。那时她站在仙膳坊门口,看著那三辆铁盒子发呆,他就从她身边走过,连一眼都没有多看。 那时候她以为是自己太过寻常,入不得仙人的眼。 可后来她发现不是。 戏台上又传来一阵锣鼓声,那扮王老五的老头儿正捏著嗓子学鸡叫,台下鬨笑声一片。小玲儿又被吸引过去,踮著脚尖往台上看,一边看一边拉著魏依然的衣袖晃。 “魏姐姐快看!他又学鸡叫了!” 魏依然抬起头,望向戏台。 可她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往旁边瞟。 陈安然依旧站在那儿,目光望著戏台的方向。可他真的是在看戏吗? ……………… 日头渐渐偏西,戏台那边的人群终於散了。 扮王老五的老头儿收拾著道具,一边收一边朝台下作揖,嘴里念叨著“明儿个还来,明儿个还来”。那几个扮小孩子的年轻艺人从台后钻出来,手里捧著个笸箩,挨个儿往人群里走,收著铜板。 小玲儿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铜板,踮著脚尖放进笸箩里,那收钱的小丫头冲她甜甜一笑,说了声“谢谢姑娘”。 “小师叔,咱们回去吧?”小玲儿跑回陈安然身边,“我有点饿了。” 陈安然点点头,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 周大已经带人把那顶青布小轿抬了过来,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魏依然站在轿边,没有急著上轿,只是看著小玲儿,嘴角带著笑。 “要不要坐轿子回去?”她问。 小玲儿看了看那顶轿子,又看了看陈安然,摇摇头:“不用不用,我跟小师叔一起走回去。魏姐姐你先坐轿子回去吧,咱们魏府见。” 魏依然微微一顿,目光飞快地从陈安然脸上掠过,隨即垂下眼,点了点头。 “好,那我在府里等你。” 她说完,朝陈安然三人福了一福,转身上了轿子。 轿子抬起,周大领著那几个汉子护在两侧,慢慢往魏府的方向去了。 小玲儿站在原地,目送著轿子走远,忽然小声说:“小师叔,魏姐姐好像不太高兴。” 陈安然没有说话。 陆空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小玲儿:“小玲儿,你怎么看出来她不高兴的?” “就是感觉嘛。”小玲儿歪著头,“刚才她看小师叔的眼神,跟之前在云隱山下的时候一样,有点……有点……” 她想了半天,没想出合適的词,最后只能挠挠头:“反正就是不一样。” 慧明捻著念珠,眼帘微垂,嘴角却弯了弯。 陆空笑出声来,拍了拍小玲儿的肩:“小玲儿,你这观察力,可以啊。” 小玲儿眨眨眼,没太听懂,但见陆空笑得开心,也跟著笑了起来。 陈安然转身,顺著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吧。”他说。 三人一僧一少女,沿著城南的街道慢慢往回走。 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街上的行人也比午后少了许多。卖糖人的老汉收摊了,把那些没卖完的糖人小心地收进木箱里。卖泥人的摊主也走了,只剩下几个泥点子落在地上,被过往的行人踩进土里。 ………… 魏府。 “我要跟魏姐姐说一声,我回来了。”小玲儿说得理直气壮,“人家带我出去玩了一天,我总得去报个平安吧?” 陈安然没有拦她,只是站在院门外,看著她跑进去,看著魏依然从屋里迎出来,看著那两个少女凑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说著什么。 魏依然的目光往院门外飘了一眼。 陈安然转过身,带著陆空和慧明朝清暉阁走去。 身后传来小玲儿的声音:“魏姐姐,明天咱们还去看戏吧!那个王老五说要演《傻子娶亲》,肯定更好笑!” 魏依然的声音轻轻响起,带著笑:“好。” …… 清暉阁里,灯火通明。 陈安然刚踏进院门,就听见一阵嘈杂声从堂中传出来。 “不行不行,这个顏色太艷了!咱们是要办正经组织的,又不是要开青楼!” “艷什么艷?这叫正红!正红懂不懂?喜庆!大气!” “喜庆什么?咱们是要让仙盟低头的人,穿一身红出去,人家还以为咱们是唱戏的!” 陈安然踏进门槛,目光在堂中一扫,脚步顿了一顿。 堂中央那张八仙桌上,堆满了各色布料。红的、黑的、白的、青的,摊得满桌都是。姜堰坐在桌边,手里捧著一卷青色的布料,小眼睛眯成两条缝,正翻来覆去地看。慧明还没进屋,在外头整理僧袍。陆空跟在他身后进来,一看见桌上那堆东西,眼睛就亮了。 可真正让陈安然愣住的,不是那些布料。 是戚蓝身上那套衣服。 黑色的风衣,上面绣著红色的云纹,领口立著,腰间繫著一条黑色的腰带。她站在那儿,一手叉腰,一手拎著一件同款的黑色风衣,正往天宝道长身上比划。 “你看这套,”戚蓝说得眉飞色舞,“晓组织的经典款!黑衣红云,多帅气!多有辨识度!咱们以后走出去,人家一看这身衣裳就知道是咱们的人——多有排面!” 天宝道长的鬍子翘得老高,脸涨得通红,一把推开那件风衣。 “什么晓组织?贫道在茅山派的时候,连《火影忍者》都没看完!你让贫道穿这个?贫道都这把年纪了,穿出去像什么样子?像不像那什么……什么『宇智波斑』?” “不是宇智波斑,是佩恩。”戚蓝纠正道,又拎著那件风衣往前凑了凑,“掌门你看,这料子多好,我让人用上等的丝绸做的,穿在身上又轻又软,还不耽误打架。而且这黑衣红云,寓意也好——咱们就是这世道的『晓』,天亮了,该醒了。” 姜堰在旁边小声嘀咕:“这寓意倒是不错……” 天宝道长瞪了他一眼:“不错什么不错?你穿上试试?” 姜堰连忙摆手,胖脸堆著笑:“不不不,我就看看,看看。” 戚蓝见天宝道长死活不肯,也不恼,只是嘆了口气,把那件晓组织风衣往旁边一放,又从旁边拿起另一套。 这回是白色的。 白色长袍,宽袖,领口和袖口绣著淡青色的云纹,腰带上还坠著一块玉佩。 “那这套呢?”她问,“这套总行了吧?仙气飘飘的,多符合咱们的气质。” 天宝道长凑过去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这不是《花千骨》里那什么……什么『长留』的校服吗?” “不是校服,是弟子服。”戚蓝一本正经地纠正,“我让人改良过的,比原版好看多了。你看这领口,这袖口,这玉佩——多有档次!” 天宝道长鬍子翘得老高:“档次?贫道要是穿这个出去,人家还以为贫道是哪个仙门的弟子!咱们是要办组织,不是要混进仙盟当臥底!” 戚蓝白了他一眼:“掌门,你这就难伺候了。黑衣红云你嫌太张扬,白衣青纹你又嫌像仙门。那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 天宝道长捋著鬍子,沉吟片刻:“贫道想要……想要那种……那种一看就知道是咱们的人,但又不会太招摇的。简单大方,低调有內涵。” 戚蓝嘴角抽了抽,从桌上拎起第三套。 深灰色的外袍,款式朴素,没有任何花纹。 “这套呢?够简单大方了吧?够低调有內涵了吧?” 天宝道长接过那件外袍,翻来覆去看了看,忽然指著领口內侧:“这是什么?” 戚蓝凑过去看了一眼,面不改色:“哦,那是组织的logo。我让人绣上去的,一个小小的太阳图案,寓意咱们是这世道的光。” 天宝道长:“……” 姜堰忍不住笑出声来,胖脸一颤一颤的。 陆空靠在门框上,笑得肩膀直抖。 陈安然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很想扶额。他走了进去,然后对眾人说:“现在我们这组织就连名字和框架都没有,你们倒好,先把服装安排上了。” 眾人听见陈安然这话,齐齐转过头来。 天宝道长手里还拎著那件深灰色外袍,一脸理直气壮:“陈小子,你这就不懂了。俗话说得好,人靠衣裳马靠鞍。咱们这组织,虽然名字还没定,但服装可以先定下来。等名字一出来,往这领口上一绣,齐活!” 戚蓝附和著点头,把手里那件晓组织风衣抖了抖:“就是就是。而且陈安然你想啊,咱们现在在这三千年前,万一哪天跟仙盟起了衝突,往那儿一站,黑衣红云,多唬人!” 姜堰小声嘀咕:“我怎么觉得更唬人的是陈真人和陆前辈的实力……” 陆空笑眯眯地拍拍姜堰的肩:“姜道友这话我爱听。” 陈安然走到桌边,目光从那堆布料上扫过,最后落在那件深灰色的外袍上。 他伸手拎起来,看了看领口內侧那个小小的太阳图案。 针脚细密,绣得倒是不错。 “这太阳是什么意思?”他问。 戚蓝凑过来,琥珀色的竖瞳里闪著光:“咱们不是要推翻仙盟、封印灵气吗?这世道黑了几千年,总得有人站出来,让天亮一回去吧?所以我想著,用太阳做標誌,寓意咱们是这世道的光。” 陈安然沉默了一息,把那件道袍放下。 “寓意不错。”他说。 戚蓝眼睛一亮:“那你同意了?” 陈安然摇摇头:“不同意。” 戚蓝:“……为什么?” “因为咱们不是这世道的光。”陈安然说,“咱们只是一群从三千年后穿越回来的人。做该做的事,走该走的路,不需要给自己戴那么高的帽子。” 堂中安静了一瞬。 天宝道长捋著鬍子的手停了,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姜堰端著茶杯的手顿在半空。陆空靠在门框上,脸上那副笑眯眯的表情收敛了几分,变得认真起来。 戚蓝愣在那里,看著陈安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陈安然转过身,望向窗外的夜色。 远处,那座九层高的通天阁静静矗立。 “咱们做的事,对也好,错也好,后人会去评说。咱们自己,只需要记得——咱们是人,不是神。不是什么『世道的光』,只是一群不想让这世道继续烂下去的人。” 他说完,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戚蓝。 “不过……算了……这件外袍,给我留一套。” 戚蓝愣了一下,隨即笑出声来。 “行!”她说,“给你留最好的料子!” 陈安然迈步出了清暉阁,消失在夜色中。 堂中,眾人面面相覷。 天宝道长捋著鬍子,忽然嘆了口气:“这小子……” 可乐小说,追更,从未如此畅快。 第463章 疯狂的文人 到了后日,天刚蒙蒙亮,魏府的大门就被敲响了。 周大披著外衣跑去开门,门一开,整个人愣在那里。 门外站著一群人。 为首的,是长公主封锦和有些尷尬的封烈。 封锦穿著一身絳紫色的宫装,髮髻高挽,插著那支九凤衔珠金步摇,端的是一派雍容华贵。身后跟著年轻的皇帝,再后面是几位年长的亲王、郡王,还有几个年轻的皇子公主。 再后面,是一溜长龙般的队伍。 抬箱笼的太监宫女,扛著各色礼盒的禁军,挑著担子的內侍,黑压压站了半条街。 周大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封锦朝他微微一笑:“烦请通稟一声,就说封家皇室前来拜见几位仙师。” 周大回过神来,连连点头,转身就往里跑。 清暉阁里,眾人刚起床不久,正聚在一起。坐在堂中喝粥吃点心。 天宝道长端著碗,正往嘴里扒拉小米粥,听见周大的稟报,差点呛著。 “长公主和皇帝来了?这么早?” 封文正倒是一脸平淡,他正一边喝粥一边小声与陈安然閒聊。 天宝道长三两口把碗里的粥扒完,抹了把嘴,“贫道活了这大几十年,还没见过真正的皇帝长啥样呢。今儿个可得好好瞧瞧。” 戚蓝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啃著一个包子,“掌门,你这话说得,好像咱们在现代社会没见过领导人似的。” “那能一样?”天宝道长鬍子一翘。 “有什么不一样?不都一个鼻子两只眼,一张嘴巴两只耳。” 天宝道长被戚蓝噎得鬍子直翘,正要反驳,姜堰已经放下筷子,小眼睛里闪著八卦的光。 “封烈那小子也回来了,一会儿问问他住在皇宫是什么感觉,是不是洗澡都有美人服侍。” 封常远“噗”地笑出声来,“估计都被伺候得都要飘起来了。” 封文正放下碗,看了他一眼。 封常远连忙收起笑容,正色道:“大伯,咱们这就出去迎一迎?” 封文正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陈安然。 陈安然放下碗,站起身。 “走吧。”他说。 眾人跟著他出了清暉阁,穿过垂花门,一路往前院走去。 还没到前院,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譁。 那喧譁声很热闹,却不嘈杂,像是很多人在小心翼翼地忙碌著。间或有几声低低的吩咐,然后是轻轻的应答,脚步匆匆,箱笼落地,一切都透著一种刻意的恭敬。 陈安然迈出外门,站在台阶上,往外望去。 魏府的大门敞开著,门外那条平日里还算宽敞的街道,此刻已被堵得水泄不通。 箱笼。数不清的箱笼。 朱红的、漆黑的、描金的、镶玉的,大大小小堆了半条街。有太监站在箱笼旁,手里拿著礼单,正低声核对。有禁军抬著更大的箱笼往里走,脚步沉稳,额头冒汗。还有宫女捧著各色锦盒,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生怕磕了碰了。 箱笼里装的是什么,陈安然不知道。 但看那分量,看那阵势,怕是整个大乾皇宫的库房都被搬空了小半。 封锦站在大门正中,身侧是年轻的皇帝,再后面是封烈和一群亲王郡王皇子公主。她看见陈安然出来,连忙往前迎了几步,在距离台阶三丈外站定,躬身行礼。 “封锦携大乾皇室子弟,拜见陈真人及诸位仙师。” 身后,黑压压跪了一片。 皇帝跪了,亲王跪了,郡王跪了,那些年轻的皇子公主们也跟著跪了。再后面,那些太监宫女、禁军內侍,也乌泱泱跪倒在地。 满街的人,没有一个站著的。 封烈站在人群里,跪也不是,站也不是,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他看见封文正的目光,缩了缩脖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封文正收回目光,没有理他。 “起来吧。”陈安然说。 封锦抬起头,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朝身后招了招手。 一个太监连忙捧著礼单小跑过来,跪在陈安然面前,双手將礼单举过头顶。 “这是封家皇室的一点心意,”封锦温和笑说:“粗陋之物,不成敬意,还望陈真人与诸位仙师笑纳。” 陈安然站在台阶上,看著那张恭恭敬敬举过头顶的礼单,又看了看满街跪倒的人群,目光在那一个个低垂的头顶上掠过。 他没有伸手去接。 “跪久了,”他说,“膝盖就软了。” 话音落下,陈安然背过身去,朝门內走去。 那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很快消失在门后。 封锦跪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跪久了,膝盖就软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插进她心里。 她跪了多少年了? 从先帝在位时就开始跪。跪仙盟的长老,跪仙盟的执事,跪那些从天而降、居高临下看著她的仙人。她跪得膝盖磨出茧子,跪得腰再也直不起来,跪得把这天下最尊贵的皇室,跪成了仙盟脚下的一条狗。 她以为这就是命。 但此刻这位仙长的话,却在告诉她,凡人不必跪仙。 封锦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可她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流下来。她只是伏在地上,朝那早已消失的背影,重重磕了一个头。 “多谢陈真人指点。” 身后,皇帝和那些亲王郡王们面面相覷,不知道长公主殿下在谢什么。可见她磕头,也连忙跟著磕了下去。 一时间,满街的人又乌泱泱伏了一地。 魏山岳站在门內,看著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下台阶,来到封锦面前。 “长公主殿下,陈真人已经回去了,您快起来吧。这地上凉,跪久了伤身子。” 封锦抬起头,看著他。 那目光里没有尷尬,没有难堪,只有一种魏山岳从未见过的光。 “魏帅,”她说,“陈真人说得对。跪久了,膝盖確实会软。” 魏山岳微微一怔。 封锦却已经扶著太监的手站了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尘,脸上重新浮现出那副雍容华贵的笑。 “这些礼物,”她指了指满街的箱笼,“烦请魏帅帮忙收进去。都是些寻常物件,比不得仙家洞府的珍奇异宝,只是封家皇室的一点心意,还望几位仙师不要嫌弃。” 魏山岳连连点头:“殿下放心,老臣这就让人抬进去。” 他转过身,朝门內的周大挥了挥手。 周大会意,带著几个西府军的精锐迎出来,开始招呼那些太监禁军往里抬箱笼。一时间,门口又热闹起来,箱笼落地声、脚步声、低低的吩咐声混成一片。 封锦站在那儿,看著那些箱笼一抬一抬地被送进魏府,脸上的笑容始终没有变过。 可她心里却在想—— 那位陈真人,到底想要什么? 他不要跪拜,不要討好,甚至不要那些堆积如山的礼物。那他来天京,到底是为了什么? 封锦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点—— 能让仙盟长老跳舞的人,不会无缘无故来到天京。 第464章 心虚 封烈站在人群里,看著自家大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心里直打鼓。 他从宫里出来的时候还挺高兴,觉得自己总算给封家长了脸。可现在被大伯这么盯著,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高兴得太早了。 “那个……大伯,”他乾笑著凑上去,“您听我解释……” 封文正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那目光淡淡的,却让封烈心里更虚了。 “我……我就是喝多了,一时衝动……” 封文正没等他把话说完,转身就往门里走。 封烈连忙跟上,一边走一边小声嘟囔:“大伯,您別生气,我以后不敢了……” 封文正脚步不停,声音沉得像块石头:“不敢了?抄诗抄到坐牢,坐牢坐到被自家祖宗跪拜,你还有脸说不敢?” 封烈缩了缩脖子,不敢再接话。 可他才走了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祖宗留步!” 封文正脚步一顿。 他转过头,看见封锦正提著裙摆快步追上来,身后跟著皇帝和几位亲王。她跑到近前,在距离封文正三丈外站定,理了理衣裳,然后——双膝一弯,又要往下跪。 封文正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一个箭步衝上去,在封锦膝盖即將触地的那一剎那,双手稳稳托住她的胳膊。 “使不得!使不得!”封文正的声音都变了调,额头上冷汗直冒,“长公主殿下,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封锦被他托著,跪也不是,站也不是,只能维持著半蹲半跪的姿势,仰头看著这位“老祖宗”。 “老祖宗,”她的眼眶又红了,“您就让晚辈跪一跪吧。晚辈活了几十年,头一回见到自家祖宗,这份激动……” “不是不是,”封文正急得语无伦次,“你们才是……我是说……哎呀,这……” 封常远在旁边看著自家大伯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差点笑出声来。 他这辈子,头一回见大伯这么失態。 封烈站在一旁,也是满脸的幸灾乐祸。 封锦被封文正托著,依旧维持著那个半蹲半跪的姿势,仰著头,泪眼婆娑地看著他。 “老祖宗,您就让晚辈跪一跪吧。晚辈知道,您是高人,不在乎这些凡尘俗礼。可晚辈在乎啊。晚辈这几十年,跪了无数仙人,跪得膝盖都磨出了茧子。可那些仙人,没有一个姓封的。今儿个好不容易见到姓封的祖宗,您就让晚辈跪一跪,行不行?” 封文正的脸都白了。 “那个……长公主殿下,您听我说,我真的不是您们封家的老祖宗。我姓封不假,可我是从……” 他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从哪儿来? 从三千年后来的? 那在封锦听来,不就是从仙界来的吗? 封文正的头开始疼了。 封锦却眼睛一亮:“老祖宗,您是从哪儿来的?仙山?洞府?还是传说中的崑崙墟?” 封文正:“……” 封常远终於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 封文正狠狠瞪了他一眼。 封锦却误会了,连忙看向封常远,眼睛更亮了:“这位也是老祖宗?晚辈封锦,给二位老祖请安!” 她说著,又要往下跪。 封文正连忙再次托住她,封常远也赶紧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这位长公主殿下。 “別跪了別跪了,刚才没听陈真人说的吗?跪久了膝盖就软了。” “可您们不一样,您们是封家老祖。” “……” 场面一度僵持,虽说没让封锦跪下去,可后面那些皇族及宫內人和侍卫早又齐齐的跪下。 封文正站在那儿,左胳膊被封锦拽著,右胳膊被封常远架著,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滚。 他这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封家家主的位置上坐了二十多年,末法时代修真界的老狐狸小狐狸见了一茬又一茬。可眼前这场面,他是真没见过。 一个五十多岁的长公主,拽著他的袖子,眼眶红红地看著他,口口声声叫著“老祖宗”。后面还跪著一大片,皇帝、亲王、郡王、皇子公主,乌泱泱几十號人,全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再后面,是那些抬箱笼的太监宫女、禁军內侍,也跪了一地。 整条街,除了他和封常远,没一个站著的。 封文正的头皮发麻。 他张了张嘴,想再解释一遍,“我真的不是你们祖宗”。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解释什么?解释他们是从三千年后来的?解释他们才是封家后裔?解释这中间差了不知道多少代? 封文正沉默了。隨后没多久他嘆了口气,说“行了,你们都先起来。有什么话,我们进去再说。” 封锦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是是是,老祖宗说得是。是晚辈失礼了,让老祖宗站在门口说话。” 封锦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是是是,老祖宗说得是。是晚辈失礼了,让老祖宗站在门口说话。” 她说著,连忙鬆开封文正的袖子,往后退了一步,理了理衣裳,恢復了那副雍容华贵的模样。可那眼眶还红著,出卖了她心里的激动。 封文正深吸一口气,朝门內做了个请的手势。 “诸位,请。” 封锦连忙躬身:“老祖宗先请。” 封文正:“……你先请。” 封锦:“老祖宗先请,晚辈不敢僭越。” 面对现在这种情况,哪怕封文正百般不愿,也只有先认下这个身份了。 於是就见封文正率先往魏府內走去,封常远和封烈一左一右的跟著,再后面,就是封锦一票人。 一路上,封锦不停地往封文正身边凑,小心翼翼地开口: “老祖宗,您在仙山修行多少年了?” “老祖宗,您平日里都吃什么?用不用晚辈让人备些您爱吃的?” “老祖宗,这位是……”她指了指封常远,“也是咱们封家的老祖宗吧?敢问如何称呼?” 封常远连忙摆手:“別別別,您叫我常远就行。” 封锦脸色一变:“那怎么行?您是老祖宗,晚辈怎敢直呼其名?” 封常远:“……” ……………… 就在封家人相认相聚,“闔家团圆”时,陈安然和戚蓝在院子的石亭中下著棋。是大乾这个时代还没有的象棋,是戚蓝带来的,一直放在自己的储物戒中。 “陈安然,我们这是要回去了?” 第465章 谈 戚蓝落下手中的“马”,抬眼看向陈安然。 陈安然目光落在棋盘上,回答道:“嗯,最多再在这里待两个月。所以你们有什么想玩的想逛的,抓紧时间。” 戚蓝说:“你的事情办完了?” 陈安然手指拈起一枚棋子,思索了片刻才落下,“办完了。” 戚蓝看著他下棋的位置,嘴角微微抽了抽:“你这步走得……也太敷衍了吧?送我一个马?” 说著,又嘆了口气,“就算你不和我说,我也能猜到,你千里迢迢跑来这里,肯定是因为你师姐。魏青衣的前世已经出现在我们度假村,所以不会是她。那么不是你大师姐就是你三师姐。” 陈安然嗯了一声,“是我大师姐,她现在是仙盟成员。” 戚蓝把玩著手里棋子,“她现在叫什么名字?还是『苏婉』么?” “苏长寧,仙盟天枢殿真传,元婴中期,被派来天京镀金。” “镀金?看来你这位大师姐在这会儿就已经很不一般了啊。”说著,戚蓝又感慨,“不过也是,没有这样的资源,后来又如何能做出那般『改天换地』的事来?” 说话间,戚蓝手里的棋子落下,笑吟吟的喊了声將军。 陈安然低头看著棋盘,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把棋盘上的棋子一颗颗捡起来,放进旁边的棋盒里。 “不下了。”他说。 “认输了?”戚蓝靠在石桌上,单手托著腮,“陈安然,你这棋品可不怎么样。” 陈安然没有接话,只是望著院子里的花木出神。 戚蓝也不催他,就那么托著腮看著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比方才柔和了许多:“不带她回去?” 陈安然摇了摇头。 “还不到时候。” 戚蓝挑了挑眉:“怎么个『不到时候』法?” 陈安然沉默了片刻,目光越过院墙,望向远处那座通天阁。 “她现在叫苏长寧,是仙盟天枢殿真传弟子,元婴中期,负责大乾境內庶务。”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她有她自己的路要走,有她自己的选择要做。况且我现在出现在她面前,告诉她『我是你三千年后的师弟』,你是云隱宗的“掌门”,她会信吗?” 戚蓝想了想,摇摇头:“换我我也不信。” ……………… 两个月的时间,对於修行者来说並不算长。 可对於天京城的百姓来说,这两个月发生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首先是那位“烈白诗仙”的名號传遍了大江南北。封烈在蓝鹤楼吟的那三首诗,被无数读书人抄录传诵,更有甚者,专门从外地赶来天京,就为了一睹诗仙风采。封烈被迫在皇宫设了一次诗会,当著一眾文人墨客的面,又“吟”了几首。这回他学聪明了,挑了杜甫和王维的,还特意改了几个字,说是“即兴之作”。 诗会过后,“烈白诗仙”的名號彻底坐实了。 封文正得知此事后,沉默了整整一个时辰,最后只说了四个字:“隨他去吧。” 封常远在一旁偷笑,心想大伯这是彻底放弃了。 更让天京百姓议论纷纷的,是仙盟的变化。 那位云鳩长老,自打牡丹亭一事后,整个人像变了个人似的。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做派收敛了许多,见了长公主封锦,竟然也会点头致意了。虽然那笑容依旧假得很,但至少不再用鼻孔看人。 有人说,是因为那位陈真人还在天京。 也有人说,是因为仙盟总部来了人,查了云鳩的帐。 还有人说,是那位苏长寧苏真传暗中做了什么。 真相如何,没人知道。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 仙盟的人,开始守规矩了。 通天阁外那条空荡荡的街上,偶尔也能看见几个凡人走动了。虽然还是没人敢在那儿做生意,但至少,不再是一条死街。 封锦这两个月来,几乎每隔三五日就往魏府跑一趟,去给老祖宗请安,顺便带些宫里的新鲜吃食、时令瓜果,有时还带上皇帝或者几个皇孙皇孙女,说是“让老祖宗认认人”。 封文正从一开始的如坐针毡,到后来的无奈接受,再到现在的……怎么说呢,竟然有点习惯了。 “老祖宗,这是御膳房新做的桂花糕,用的今年头一茬的桂花,您尝尝?”封锦今日又来了,身后跟著两个宫女,捧著食盒。 封文正坐在堂中,看著那食盒在自己面前打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糕点。桂花香扑面而来,甜而不腻。 他嘆了口气,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不错。”他说。 封锦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她在一旁坐下,也不急著说话,就那么安静地陪著,像寻常人家的晚辈伺候长辈那样。 封文正吃完那块糕,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封锦身上。 这位长公主殿下,这两个月来,他看得越来越清楚。 聪明,却不狡诈。隱忍,却不懦弱。懂分寸,知进退,从不多问不该问的事,从不提过分的要求。她来请安,就是真的请安。带孙子孙女来认人,就是真的认人。没有试探,没有算计,甚至连那层“仙盟靠山”的心思,她都藏得很好,从不显露。 可封文正知道,她心里什么都清楚。 “殿下,”他终於开口,“你就不问问,我们什么时候走?” 封锦微微一怔,隨即笑了笑:“老祖宗想走的时候自然会走,晚辈问那么多做什么?” “我们最多还有半个月。半个月后,就要回云隱山了。” 封锦的手微微一抖。 可她脸上那笑容却没有变,依旧温和得体:“那晚辈可得抓紧时间,多来几趟。老祖宗回去后,再想见面就难了。” 封文正看著她笑了笑,他心中清楚封锦在怕什么,在怕他们走之后,仙盟驻京的修行者没了掣肘,又会肆无忌惮。 “殿下,”封文正忽然说,“你是个聪明人。” 封锦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容和方才那些得体的笑不一样,带著几分苦涩,几分释然。 “老祖宗,不聪明的人,在这位置上活不长。”她说,“封锦能活到五十三岁,靠的就是这份聪明。可有时候,聪明够了,也累。” 封文正点点头,隨后从自己隨身的储物袋里取出几块木牌放在了面前的木桌上。 “这是我们陈真人所炼製法器,可抵挡元婴期修士的一击。” 书荒?来看看仙侠小说小说推荐吧! 第466章 临別前 “物品:护法金刚牌” “状態:进化完成” “效果:被动抵御一次元婴圆满以下修士的一次攻击。(效果触发后需重新充能)” 原本只能抵挡筑基期修士的一次攻击,可在陈安然那无尽灵力的充能下,完全激活了此物的极限。不止如此,如果护法金刚牌遭遇了激活,陈安然能够瞬间感知。 而感知到了,陈安然便会帮助大乾皇族,將他那魔兵魔將派来。 只要“充满电”,就能在现世停留半年,足以应对大部分的情况。 封锦见到此物,心中一喜,却不敢贸然伸手去接。 她只是看著桌上那几块木牌,看著上面隱隱流转的灵光,看著那朴素得近乎简陋的纹路,眼眶又有些发热。 “老祖宗,”她的声音发颤,“这……这是……” “护法金刚牌。”封文正说,“陈真人亲手炼製的。可以抵挡元婴圆满以下修士的一次攻击。一共五块,你收著。” 封锦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元婴圆满以下——那云鳩也不过是元婴后期。有了这牌子,就等於有了五条命。不,不只是命,是底气。是仙盟的人再敢把三公主拉出来“献舞”时,她能挺直腰杆说“不”的底气。 “老祖宗……”封锦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封文正,“这太贵重了,晚辈……” “收著吧。”封文正打断她,“不是白给的。陈真人说了,这东西触发之后,他能立刻感知到。到时候,会有人来。” 封锦愣住了。 “有人来?” 封文正点点头,目光望向院外,望向那座九层高的通天阁。 “不是我们。是我们云隱宗的……嗯,用你们的话说,叫『护法神將』吧。陈真人有一支天兵天將,每一个都有金丹以上的实力。只要这牌子碎了,他们就会出现在天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封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低下头,看著桌上那五块木牌。 普普通通的木头,巴掌大小,上面刻著一个她不认识的符文。那符文很简单,简单到像个孩子隨手画的图案。 可就是这几块木头,能挡元婴修士的一击。能召来天兵天將。 封锦的眼泪终於落了下来。 她活了五十三年,跪了五十年,从来没有人给过她这样的东西。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你不用怕,有我们在。 “老祖宗,”她哽咽著,“封锦……封锦替封家皇室,替大乾百姓,叩谢陈真人大恩。” 她说著,又要往下跪。 封文正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她。 “別跪了,”他嘆了口气,“陈真人最不爱的就是这个。你记著,这牌子是给你们用的,不是让你们跪的。以后仙盟的人来了,你们站直了说话。真要有人敢动手,就碎牌子,咱们的人马上到。” 封锦被他托著,眼泪止不住地流,却拼命点头。 “晚辈记住了,记住了……” 封文正鬆开手,看著她那张泪流满面的脸,心里也有些不忍。 这两个月,他看得清清楚楚。这位长公主殿下,表面上雍容华贵,实际上活得比谁都累。每天睁开眼睛,就是仙盟的供奉、皇室的体面、那些隨时可能被带走的公主们。她撑著这副担子,撑了几十年,从没喊过一声累。 “行了,”封文正放软了声音,“別哭了。一会儿让那些晚辈看见,像什么样子?” 封锦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深吸一口气,挤出笑来。 “老祖宗说得是,是晚辈失態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五块木牌收进袖中,收得很慢,很仔细,像是捧著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封文正看著她那副模样,忽然想起什么,又说:“对了,这牌子平时戴在身上就行,不用供著。越不起眼越好,真要用的时候,才能出其不意。” 封锦连连点头:“晚辈明白,晚辈回去就分给皇帝和几个亲王,让他们贴身戴著。” 封文正点点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封锦站在那儿,忽然又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老祖宗,那位陈真人……他到底是什么人?” 封文正端著茶盏的手顿了顿。 他沉默了片刻,才说:“一个很好的人。” 封锦愣了一下。 她以为会听到什么“仙门魁首”“隱世高人”“万载难逢的大能”之类的话。可封文正说的,只是“一个很好的人”。 ……………… 而在这两个月,天京城里的人发现,那几位住在魏府的仙师,跟別的仙人不一样。 他们逛街。 不是那种“驾临凡尘”的巡视,是真的逛街。城南的集市,城北的庙会,东城的茶馆,西城的酒肆。到处都能看见他们的身影。 天宝道长最爱去的地方是城东的茶馆。他往那儿一坐,要一壶最便宜的粗茶,嗑著瓜子,听那些说书先生讲古。有时候听高兴了,还会从袖子里摸出几块现代社会带来的巧克力,分给旁边的小孩。那些孩子头一回吃这东西,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追著他喊“道长再给一块”。 戚蓝喜欢逛布庄和首饰铺。她把那些古代的头釵耳环买了一大堆,带回魏府慢慢研究,说是“找找古代妆造的灵感”。有一次她戴著买来的金步摇在院子里晃悠,被天宝道长看见,老头子笑得直拍大腿——“你这是要把自己打扮成媒婆?” 戚蓝白了他一眼,第二天就换上了一身自己设计的改良汉服,在天京城里招摇过市,引得一眾书生秀才追著看,还有些修士见是妖族,还来追求,但都被戚蓝拒绝。 姜堰最忙。 他那储物戒里,藏著一台单眼相机。 “来来来,站好站好,笑一个——对,就这样!” 天京城的街头巷尾,经常能听见姜堰的大嗓门。他扛著那台相机,给所有人拍照。给天宝道长拍,给戚蓝拍,给慧明拍,给小玲儿和魏依然拍,给封烈封常远拍,给周大和那些西府军的精锐拍。 第一次按下快门时,那“咔嚓”声和闪光灯把周围的人都嚇了一跳。 姜堰和他们说了半天才解释清楚,这东西“只摄魂,不勾魂”。 后来大家习惯了,反而爭著抢著要拍。 “姜先生,给我拍一张!我要寄给老家的婆娘!” “姜先生,我也要!我要摆个什么姿势?” “姜先生,能不能把我拍得年轻点?” 姜堰忙得不亦乐乎,一个月拍了上千张照片。后来胶捲不够了,他开始省著用,每次按快门都要斟酌半天——“这个景值不值得拍?”“这个人的表情够不够好?” 封烈笑话他:“姜哥,你这是在古代当摄影师,还是在古代当葛朗台?” 姜堰瞪他一眼:“你懂什么?这些照片,带回去就是文物!三千年前的珍贵影像!懂不懂?” 封烈白了他一眼,“回到现代,要是有考古学家在哪个的墓里发现这个东西,只会震惊这世上真有『穿越者』。” 姜堰哈哈大笑。 不过封烈说是这么说,但还是缠著姜堰给他拍。他穿著那身文人长衫,摆出各种风流才子的姿势,在蓝鹤楼门口、在城南大街上、在皇宫御花园里,拍了几十张。 “等回去后给留守度假村的族人们看,还不羡慕死他们。”他得意洋洋。 封常远在旁边幽幽地说:“他们只会说,封烈这傻小子,穿越一趟就学会了摆拍。” 封烈:“……你闭嘴。” 慧明倒是拍得少。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天京城的各大寺庙里掛单,与那些老和尚谈经论道。有时候姜堰去找他,就看见两个光头对坐著,面前摆著茶,谁也不说话,就那么坐著。 “大师,你们这是在干嘛?” “在说话。” “……可你们没开口啊。” “心里说了。” 姜堰挠挠头,搞不懂这些和尚的世界。不过临走时,他还是给慧明和那老和尚拍了张合影。两个光头在阳光下反著光,笑得都很慈祥。 小玲儿玩得最疯。 魏依然带著她把天京城逛了个遍。城南的集市、城北的庙会、东城的茶馆、西城的酒肆,还有那些普通百姓根本进不去的地方——皇宫、王府、御花园——她也去了个遍。 封锦特別喜欢这个小姑娘,每次见了都要拉著她的手问长问短,让人给她做好吃的、做好看的衣裳。小玲儿也不客气,穿著宫里做的衣裳,戴著宫里打的首饰,在天京城里跑来跑去,活脱脱一个古代小公主。 “小师叔!”她跑回魏府,在陈安然面前转了个圈,“你看你看,好不好看?” 陈安然看著她,微微一笑:“好看。” 小玲儿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油纸包:“这是御膳房新做的桂花糕,我给小师叔带了一份!” 陈安然接过那包桂花糕,低头看了看,又看了看小玲儿那张兴奋的脸。 “玩得开心吗?” “开心!”小玲儿用力点头,“魏姐姐说,明天带我去城外的寺庙上香。后天去湖边游船。大后天——大后天干什么来著?” 她歪著头想了想,没想起来,索性不想了,拉著陈安然的袖子晃:“小师叔,你也一起去吧!魏姐姐说,城外有个湖,可好看了!我们可以划船,可以在湖边野餐,还可以……” 她絮絮叨叨地说著,眼睛亮晶晶的。 陈安然看著她,忽然想起刚穿越过来时,还因为大师姐她们,而低落的小玲儿。 三年了。 “好。”他说。 小玲儿愣了一下,隨即欢呼起来:“小师叔答应了!小师叔答应了!” 她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我去告诉魏姐姐!小师叔答应了!” 陈安然站在院子里,看著那道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嘴角微微弯了弯。 戚蓝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靠在廊柱上,手里啃著一个果子。 “你倒是难得。” 陈安然没有回头:“难得什么?” “难得答应陪人去玩。”戚蓝啃了口果子,“这两个月,我们几个把天京城逛了个遍,你一次都没出来过。我还以为你要在屋里坐到走呢。” 陈安然没有说话。 戚蓝走到他身边,顺著他的目光望向院外。 “那小丫头是真高兴。”她说,“所以不管这位魏依然是不是你二师姐,都还是去说说话吧。” ……………… 第二天,城外,翠微湖。 马车行了半个时辰,远远就看见一片碧波荡漾。 湖水清澈,倒映著岸边的青山绿树,几只水鸟在水面上悠然游弋。湖边种著一排排垂柳,柳枝拂水,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远处有几艘画舫,隱约能听见丝竹声和笑声隨风飘来。 岸边已经停了不少马车和轿子,三三两两的游人沿著湖岸漫步。有穿长衫的读书人,有带丫鬟的贵妇人,有牵小孩的中年夫妇,还有几个穿著道袍的修士,腰悬玉牌,昂首阔步地走著,周围的人见了都自动让开路。 马车在湖边停下。 魏依然先下了车,站在车旁,伸手去扶小玲儿。小玲儿跳下来,落地时差点崴了脚,被魏依然一把拉住,两个人都笑起来。 陈安然最后下来。 他依旧是那身深色布衣,外面披著那件灰色带有太阳图標的外袍,背上是那朱红葫芦。 魏依然的目光在那葫芦上停了一瞬,又飞快移开。 小玲儿已经拉著她的手往前跑:“魏姐姐快看,那边有船!” 湖边泊著几艘小船,有渔夫模样的汉子坐在船头,叼著菸袋,眯著眼睛晒太阳。见有人来,连忙站起身,脸上堆起笑:“几位客官要游湖?小老儿的船最稳当,价钱也公道——” “要要要!”小玲儿举起手。 “好嘞好嘞,几位客官请上船,小老儿这就撑船。” 小船离了岸,慢慢往湖心荡去。 小玲儿趴在船边,伸手去够湖水,够了几下没够著,反而差点栽下去,被魏依然一把拽住。 “小心点。”魏依然的声音带著笑。 “没事没事,別看我年纪小,但修为可没有落下!掉不下去。”小玲儿满不在乎,继续趴在船边,把手伸进水里,划出一道道水痕。湖水清凉,溅在她脸上,她眯起眼睛,笑得很开心。 第467章 游舟 陈安然坐在船尾,望著远处的青山。 魏依然坐在船中,目光落在小玲儿身上,余光却不由自主地往船尾飘。 这似乎是她第一次,单独和这位陈真人待在一起。 两个月了。 从云隱山下第一次见面,到如今同船游湖,她与他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他总是淡淡的,不远不近,像隔著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魏依然垂下眼,看著自己的手指。 她知道自己不该多想。仙人嘛,本就该是这样,超然物外,不染凡尘。可有时候她又忍不住想——他看小玲儿的时候,明明会笑。他看別人的时候,明明也有温度。唯独看她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总像隔著一层雾。 是因为她长得像某个人吗? “魏姐姐,你在想什么?” 小玲儿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魏依然抬起头,笑了笑:“没什么。看这湖光山色,有些出神。” 小船悠悠地盪在湖心,水波轻轻拍打著船身,发出细碎的声响。 小玲儿玩够了水,趴在船边看那些游弋的水鸟,嘴里嘰嘰喳喳地数著:“一只、两只、三只——魏姐姐,那只白色的叫什么?” “那是白鷺。”魏依然轻声答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船尾。 陈安然依旧坐在那儿,望著远处的青山,像是这满湖的景色都与他无关。可就在她收回目光的瞬间,他忽然开口了。 “魏姑娘。” 魏依然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起头,对上那双平静的眼睛。 “你对这个世道,”陈安然顿了顿,“怎么想?” 魏依然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这个世道? 她活了十六年,从没想过有人会这样问她。別人看她是长公主的孙女,是皇室的贵女,是那个被云鳩点名“献舞”的三公主。可从来没有人问过她,对这个世道怎么想? 魏依然沉默了片刻。 她垂下眼,望著湖面上倒映的云影。那双眼睛很长,眼尾微微上挑,睫毛浓密得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瞼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的鼻樑挺秀,唇形<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却不张扬,下頜的线条柔和圆润,是那种越看越耐看的古典美人。 她就那样坐在船中,安静得像一幅画。 可那画里,藏著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良久,她抬起头,看向陈安然。 她的声音很轻,“小女觉得,凡人和仙人,一定有共存之道。” 魏依然迎著他的目光,继续说下去:“小女从小在天京长大,见过太多仙人。他们高高在上,视凡人如螻蚁。可小女也见过那些凡人的日子——他们种田、织布、养孩子、孝敬老人,和仙人有什么不同?仙人也要吃饭,也要穿衣,也要生儿育女。只不过他们多活几年,多几分本事,凭什么就要凡人跪著?”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没有停下。 “这两个月,小女跟著小玲儿,见了诸位仙师。天宝道长会在茶馆里给小孩分糖吃,戚姑娘会跟布庄的老板娘討价还价,姜先生会帮街角的老人修那个漏雨的棚子,慧明大师会在寺庙里跟那些老和尚一起扫地。” 她顿了顿,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小女才知道,原来仙人也可以这样。” 陈安然依旧没有说话。 小玲儿不知什么时候不数鸟了,趴在船边,安静地看著他们。 湖面上,那只小船悠悠地盪著。远处的画舫里传来丝竹声,飘飘渺渺,听不真切。几只水鸟从船边掠过,翅膀拍打水面。 魏依然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可这世道不是这样的。仙盟的人来了,凡人就得跪。他们要供奉,凡人就得给。他们要人,凡人就得送。”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放在膝上的手。那双手白皙纤细,此刻正紧紧攥著裙摆。 “所以小女想,一定有共存之道。不是凡人跪著,仙人站著。也不是凡人站著,仙人跪著。就是……就是各自站著,各自活著。你修你的仙,我种我的田。你飞你的天,我走我的路。谁也不欠谁,谁也不压谁。” 她说完,垂下眼,不再开口。 而陈安然听完之后,没多久,就放声大笑了起来。 因为魏依然的观念,竟然和他二师姐的有很多暗合之处。 都是想著大家都会遵守规矩,按照规矩各行其道。 笑罢后,陈安然在魏依然错愕的目光下,摇了摇头。 “不对,这是错的。无论是你,还是我大师姐。你们的想法都是错的。” 魏依然愣在那里,看著陈安然那张忽然认真起来的脸,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她方才说的话,是错的? 她想了十六年,从第一次见到仙盟的人欺压百姓时就开始想,想到如今,想了无数个日夜,才想出这么一条路——凡人仙人,各走各的道,谁也不压谁。 可这位陈真人说,这是错的。 “那……”魏依然的声音有些发涩,“那什么是对的?” 陈安然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望著远处的湖面,望著那些悠然游弋的水鸟,望著倒映在水中的云影天光。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你方才说,仙人也要吃饭穿衣,也要生儿育女,和凡人没什么不同。”他说,“这话对,也不对。” 魏依然静静听著。 “对的地方在於,仙人和凡人,本质上都是人。会饿,会冷,会笑,会哭,会爱,会恨。不对的地方在於——”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著魏依然。 “仙人活得久,本事大,所以很容易忘记自己是人。” 魏依然的心微微一颤。 “你方才说的共存之道,是让仙人守规矩,凡人守本分,各走各的路。”陈安然继续说,“可你忘了一件事——规矩是谁定的?” 魏依然张了张嘴,想说“大家一起定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忽然明白了。 规矩,从来都是强者定的。 仙人强,所以规矩由仙人定。他们说凡人要跪,凡人就得跪。他们说凡人要供奉,凡人就得给。他们说要三公主献舞,三公主就得站在那儿,嚇得浑身发抖,却连哭都不敢哭。 这就是规矩。 “可……”魏依然不甘心,“可如果仙人能自己约束自己,如果仙人能记得自己也是人……” “那也只是『如果』。”陈安然打断她,“你能保证每一个仙人都记得?你能保证今天记得,明天也记得?你能保证你记得,你的弟子记得,你弟子的弟子也记得?” 魏依然说不出话来。 陈安然收回目光,望向远处的青山,自言自语的说:“唯有最强的人,定下的规矩才能叫做『规矩』,才能令所有的人遵守……” 专业的站可乐小说,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第468章 回程 很快,就到了回去的时候。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魏府大门外就聚满了人。 封锦带著大乾皇室全员到场。皇帝、皇后、亲王、郡王、皇子、公主,黑压压站了几十號人。他们穿著最隆重的朝服,脸上的表情却各不相同。 有不舍的,有激动的,有茫然的,有懵懂的。 封锦站在最前面,眼眶微红,却强撑著笑容。 她身后,老亲王被中年郡王扶著,颤颤巍巍地站在那儿,浑浊的老眼里泛著泪光。他嘴里不停地念叨著什么,仔细听,是“老祖宗保重”“老祖宗常回来看看”。 周大带著西府军那二十多骑精锐,整整齐齐站成一排。他们穿著最体面的衣裳,腰杆挺得笔直,都骑著马。 只因魏依然说还想去那云隱山。而魏山岳听后,更是没有反对的理由,只有大力的支持。 魏山岳站在一旁,身后是魏府上下几十口人,正和魏依然交代,让她去后多看多学,爭取早日被陈安然收入门下,踏上仙途。 再往后,是乌泱泱一片百姓。 听说几位仙师今日要离开天京,城南城北的百姓都赶来了。有卖菜的老汉,有摆摊的货郎,有茶馆的伙计,有酒肆的掌柜,还有那些听过天宝道长讲故事的小孩、被戚蓝打扮过的姑娘、被姜堰拍过照的书生。 他们站在那儿,伸长脖子往魏府大门张望,议论声嗡嗡的,像一群忙碌的蜜蜂。 “怎么还不出来?” “別急,仙师们肯定在收拾东西。” “听说那几位仙师要回东南边去了,以后还来不来?” “谁知道呢……” “那什么……那个会照相的姜先生,给我拍过一张!我掛在堂屋里,可神气了!” “我家小子吃过天宝道长的糖,念念不忘好几天……” 议论声中,魏府的大门缓缓打开了。 眾人连忙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投向门內。 陈安然第一个走出来。 他依旧穿著那身深色布衣,背上背著那只朱红色的葫芦。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在门外的人群上扫过,最后落在封锦身上。 封锦连忙上前几步,躬身行礼。 “陈真人。” 陈安然点了点头。 身后,戚蓝、天宝道长、慧明、姜堰、陆空、小玲儿依次走了出来。再后面,是封文正、封常远、封烈三人。 封烈一出来,人群中就爆发出一阵欢呼。 “烈白诗仙!烈白诗仙出来了!” 封烈被这阵仗嚇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可那些百姓太热情了,有几个年轻的已经往前挤,嘴里喊著“诗仙大人再吟一首”。 封文正看了他一眼。 封烈连忙摆手:“不不不,今天不吟诗,今天不吟诗……” 可那些百姓哪里肯听?欢呼声越来越大,把整条街都震得嗡嗡响。 最后还是封锦站出来,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人群这才安静下来。 封锦转过身,走到封文正面前。 她没有跪。 这两个月来,她学会了不跪。 可她的腰弯得很深,头垂得很低,那份恭敬,比跪著更深。 “老祖宗,”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您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封锦无以为报,只能在这里给您磕个头。” 她说著,又要往下跪。 封文正连忙扶住她,摇了摇头。 “不用跪。”他说,“我们走了以后,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照顾封家。” 封锦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笑著点了点头。 “老祖宗放心,封锦知道。” 封文正看著她,沉默了一息,然后从袖中摸出一个东西,塞进她手里。 封锦低头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她和封文正、封常远、封烈四人的合影。那天阳光很好,他们站在御花园的牡丹亭前,都笑著。 “留著做个念想。”封文正说。 封锦捧著那张照片,手抖得厉害。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封文正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转身朝门外走去。 那边,三辆铁盒子已经停在了街中央。 黑色的车身在晨光中泛著幽幽的光,没有马,没有牛,就那么静静地停在那儿。天京城的老百姓虽然早就见过这玩意儿,可每次看见,还是忍不住惊呼出声。 “又看见了又看见了!那三辆不用马拉的车!” “听说这是仙家的法器,日行千里!” “日行千里?那岂不是一天就能到东南边?” “乖乖……” 人群自动往两边退开,给那三辆铁盒子让出一条通道。 姜堰站在第一辆车旁,手里攥著车钥匙,小眼睛眯成两条缝,脸上带著几分得意。 “诸位,都准备好了?”他扬声问道。 天宝道长捋著鬍子,第一个上了中间那辆车。戚蓝跟在他后面,手里还拎著个布包,里头装满了在天京城里买的各色小玩意儿。慧明双手合十,朝送行的人群微微頷首,也上了车。 小玲儿站在车边,拉著魏依然的手,嘰嘰喳喳地说著什么。 “魏姐姐,你放心,云隱山可好玩了!有仙膳坊,有好吃的,还有好多好多好玩的地方!我带你去爬山,去摘蘑菇。还有网咖,酒吧……” 魏依然笑著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旁边飘。 陈安然站在不远处,正和封锦说著什么。 “……那五块牌子,贴身戴好。若有变故,碎了便是。人会在三息之內赶到。” 封锦连连点头,双手拢在袖中,紧紧攥著那张照片和那几块木牌。她的眼眶还红著,可脸上已经恢復了那副雍容的笑。 “陈真人放心,封锦记住了。” 陈安然点点头,转身朝车子走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回过头,看向人群中一个方向。 那里,站著一个穿著青色道袍的女子。 苏长寧。 她不知何时来的,也不知站了多久。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人群边缘,目光落在陈安然身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身后,跟著几个仙盟的年轻弟子,都是一脸恭敬地垂手而立。 陈安然看著她。 她也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两人就这样隔著人群,隔著清晨的阳光,隔著这两月来从未说破的一切,静静地望著对方。 人群中有人发现了这位仙盟的真传弟子,低声议论起来。 “那不是苏真传吗?” “她怎么来了?” “听说这两个月仙盟规矩多了,跟这位陈真人有关……” “嘘——小声点。” 陈安然收回目光,转身朝车子走去。 他走得不快,背上那只朱红色的葫芦,隨著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苏长寧站在原地,目送著他的背影。 直到那背影消失在车门后,直到那三辆铁盒子的门全部关上,直到发动车子,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人群再次惊呼起来。 “动了动了!真的动了!” “不用马拉就能跑,真是仙家法器!” “快看快看——” 那三辆铁盒子缓缓启动,沿著人群让出的通道,慢慢往前驶去。 第469章 哪边都不站 高能章节第469章 哪边都不站更新!立即阅读:。 “师尊,我们要不要跟上去?” 苏长寧一旁的年轻男弟子皱著眉,他是苏长寧唯一的徒弟,叫做贺轻,已隨苏长寧修行有十年,目前筑基初期。他会皱眉,是因为陆空在上车时,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就像是……和他很熟一样。 可那位前辈,又怎么可能会与他相熟? 苏长寧不知自己这位弟子的心思,她摇头说:“回去吧,毕竟我们仙盟很快就会派人过来,看看这天京城里,到底来了些什么人。” 她说完,转身朝通天阁的方向走去。 贺轻连忙跟上,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三辆铁盒子已经驶出了城门,消失在晨光里。街上的百姓还聚在那儿,议论声嗡嗡的。 “师尊,”他压低声音,“那位陈真人……到底是什么修为?连云鳩长老都……” “看不透。”苏长寧说。 贺轻一愣。 苏长寧脚步不停,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看不透他,也看不透他身边那个叫陆空的。云鳩更看不透。所以他才怕。” “那……那总部那边会派谁来?” 苏长寧没有回答。 她只是继续往前走,穿过人群,穿过那条渐渐安静下来的街道,朝那座九层高的通天阁走去。 ……………… 三辆铁盒子驶出天京城门时,晨光正好越过城楼,洒在官道上。 姜堰开著第一辆车,小眼睛眯著,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调。后视镜里,天京城的轮廓越来越小,那座九层高的通天阁渐渐模糊成一道细长的影子。 “姜先生,你哼的是什么?”后座的魏青衣忍不住好奇的问。 “《千里之外》。”姜堰说,“费玉清的。” “费玉清是谁?” “一个很会唱歌的老头儿。” 车子继续向前,驶过田野,驶过村庄,驶过一座又一座不知名的山。 晌午时分,姜堰把车停在路边一处树荫下。 “歇会儿吧,吃点东西。”他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后面两辆车也跟著停下。天宝道长第一个衝下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嘴里嘟囔著“这把老骨头都快顛散架了”。戚蓝拎著那个装满小玩意儿的布包,慢悠悠地走下来,在路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慧明双手合十,朝四周的山野看了一眼,轻声念了句佛號。 封文正和封常远、封烈从第三辆车里下来。封烈一下车就跑到路边,对著田野张开双臂,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自由啦——” 封常远白了他一眼:“自由什么自由?回云隱山你照样得干活。” 封烈回头,理直气壮:“那能一样?在天京那俩月,天天被那些读书人追著要诗,我连门都不敢出。回云隱山至少没人追著我要诗了。” 封常远呵呵一笑:“你想多了。回去之后,你那『烈白诗仙』的名號肯定传遍了。別低估了粉丝的疯狂,哪怕这是古代。” 封烈的脸垮了下来。 陈安然下了车,站在路边,望著远处的山野。 小玲儿拉著魏依然跑过来,手里捧著个油纸包:“小师叔小师叔,吃不吃点心?魏姐姐从宫里带的!” 陈安然接过一块,咬了一口。 桂花糕,甜而不腻,和那天在魏府吃的一样。 “好吃吗?”小玲儿仰著头问。 陈安然点点头。 小玲儿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又跑回魏依然身边,两个人凑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说著什么。 陆空不知什么时候走到陈安然身边,手里也拿著一块桂花糕,慢悠悠地啃著。 “师叔,”他说,“师尊今天来送行了。” “我看见了。” “那你看见了我那位大师兄了吗?也就是您的大师侄。” 陈安然微微一顿,然后点头,“看见了。” 陆空眨著眼,“您认识?” 陈安然说:“不止我认识,天宝道长他们也都见过。” “是嘛?” 陈安然回忆,“还在现代时,一群邪修认为你们那大师兄是邪道老祖,为了唤醒你的这位大师兄,可祸害了一条地脉,地龙翻滚,使得渝市很多人都遭了罪。” 陆空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午后的山野间迴荡,惊起了路边树丛里的几只鸟雀。天宝道长他们纷纷扭头看过来,不知道这位陆前辈忽然笑什么。 “师叔,”陆空笑得眼角都渗出泪花来,“您这么一说,还真是,我们这帮人,放在那会儿,还真就算得上是邪道老祖。” 陈安然望著远处的山野,忽然问:“现在的大乾,还没有正邪之分吧?” 陆空摇了摇头:“没有。至少现在没有。” “那有什么?” “有人妖之爭。”陆空说,“师叔您这两个月在天京,可曾听人提起过『妖族』二字?” 陈安然回想了一下,缓缓点头:“听过几次,都是茶余饭后的閒话。” 陆空靠在车身上,双手抱胸,“现在这世道,最大的矛盾不是正与邪,而是人与妖。仙盟里头,人族修士和妖族修士分庭抗礼,明爭暗斗了几百年。” 陈安然转过头,看著他。 陆空迎著那目光,继续说下去:“师叔您想啊,修行这条路,人走得,妖也走得。人能修到元婴,妖也能修到元婴。人能修到化神,妖也能。凭什么人就该压妖一头?”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的山林,那目光里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所以仙盟里头,人族修士和妖族修士就分成了两派。明面上大家都客客气气,背地里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了。” 说著,陆空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揶揄的说道:“所以戚蓝道友的那些『追求者』里,有一部分可不是什么好色,更不是什么真心追求,而是在看『这妖什么修为』『得想个由头除了她』。” 陈安然没有说话,只是望著远处的山野。 陆空看著他,忽然又笑了:“师叔,您是不是在想,咱们这一趟回来,到底要站在哪边?” 陈安然摇了摇头。 “不是站在哪边。”他说,“是把两边都按住。” 陆空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那笑声比方才更响亮,更畅快。 “好!好一个『把两边都按住』!”他拍著大腿,“师叔,我就喜欢您这口气!什么人族妖族,什么正派邪派,在您眼里都一样——都是需要被按住的。” 第470章 遇见 无论何时何地,可乐小说()都是您最忠实的阅读伴侣。 车子继续向前,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封烈靠在椅背上,翘著二郎腿,嘴里还叼著从宫里带出来的点心。他眯著眼睛,一副享受的模样。 “哎,你们说,”他忽然开口,“咱们到底是不是这大乾皇族的祖宗?” 封常远正开著车,白了他一眼:“你这个问题,这两个月都问了多少遍了?” “那能一样吗?”封烈坐直身子,一脸认真,“之前在天京,天天被那位长公主殿下追著叫『老祖宗』,我连喘气都得小心翼翼的,哪有功夫细想?现在出来了,总算可以好好琢磨琢磨了。” 封文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望著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没有说话。 封烈凑过去:“大伯,您怎么看?” 封文正这才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 “怎么看?”他说,“用眼睛看。” 封烈:“……大伯,您別这样。” 封常远在旁边笑出声来。 封烈不死心,继续分析:“你们想啊,咱们封家,据族谱记载,那可是传承久远的大家族。那咱们的祖宗,是这大乾的皇族也不是没可能啊?” 封常远想了想,说:“三千年后,咱们封家还在。这中间要是没什么关係,反倒奇怪了。” 封烈一拍大腿:“对吧!我就说嘛!” 封文正沉默了一息,缓缓开口:“就算有关係,也不是咱们跟他们的关係。” 封烈一愣:“什么意思?” 封文正望著窗外,声音沉稳:“他们以为咱们是祖宗,可实际上,咱们才是子孙。这中间差了多少代,谁也说不清楚。封锦跪的是『封家老祖』,不是跪咱们三个。她跪的是一个符號,一个能让封家皇室重新挺直腰杆的希望。” 封烈挠了挠头:“那到底是不是祖宗啊?” 封常远也看著他。 封文正沉默了片刻,忽然说:“烈儿,你那句话倒是提醒了我。” “哪句?” “封小鹿。” 封烈眨眨眼,没反应过来。 封文正继续说:“你说得对,这事情其实很简单——只要看小鹿的转世,会不会出现在封家皇室就行了。” 两兄弟闻言,都觉好像是这个理,可就在这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窗外传来。 紧接著,是人的呼喊声,骂骂咧咧的,夹杂著马蹄踏地的轰鸣。 “站住!別跑!” “小贱人,看你往哪儿跑!” “追上去!別让她跑了!” 封烈下意识往窗外看去。 官道旁的荒野上,十几个骑著高头大马的人正策马狂奔,手里挥舞著鞭子、棍棒,嘴里骂骂咧咧的。他们追著前方一个骑马的少女,那少女伏在马背上,拼命往前跑,可那马显然已经累得不行了,速度越来越慢。 “这是……什么情况?”封烈愣住了。 封常远也凑到窗边往外看。 那少女穿著破烂的衣裳,露著一对毛茸茸的鹿耳,蓬头垢面,脏兮兮的,可那双大眼睛却十分有神,她转过头,对著追赶她的人嬉笑著说:“都说生意,生意,有赚就有赔,你们人类做生意就这么不讲道理?” 那少女转过头来时,脏兮兮的小脸正好对著官道这边。 那张脸,那双眼睛,那眉眼间的神气,分明就是…… “小鹿?!”封烈脱口而出。 封常远握著方向盘的手猛地一抖,车子在路上拐了个弯,又被他赶紧拉了回来。他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著窗外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嘴巴张了又张,愣是没发出声音。 封文正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窗外,看著那个被追杀的少女,看著她那张脏兮兮却无比熟悉的脸,看著她在马背上回过头来,朝追兵吐舌头做鬼脸的那副顽皮模样—— 他的手,微微发抖。 那是封小鹿的脸。 封家的封小鹿,云隱宗的老三封小鹿。 可现在,那张脸长在了一个长著鹿耳的妖族少女身上。 “大伯……”封常远的声音发乾,“您……您看见了吗?” 封文正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著窗外,盯著那个越来越近的少女,盯著她身后那群气势汹汹的追兵,盯著她胯下那匹已经口吐白沫、跑得摇摇晃晃的老马。 那匹马终於撑不住了。 前腿一软,整个马身往前栽去。少女惊呼一声,从马背上被甩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几滚,摔在官道旁的草丛里。 那群追兵迅速围了上去,马蹄声踏得地面震颤,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近。 “跑啊!再跑啊!” “小贱人,敢骗到咱们头上来了?” “今儿个不把你抽筋扒皮,老子就不姓王!” 封烈已经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封文正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大步朝那边走去。 前面那两辆车里,眾人也注意到了动静。 陈安然站在路边,望著那边尘土飞扬的荒野,望著那十几个围成一圈的追兵,望著被围在中间那道小小的身影。 陆空走到他身边,眯著眼睛看了看,忽然“咦”了一声。 “师叔,”他的声音有些古怪,“那个小妖……” 陈安然没有说话,他神情复杂,因为他也看见了那张脸。 三师姐…… 慧明下了车,来到路边,捻著佛珠的手停了。 他看著远处那道被围在人群中的小小身影,看著她那张脏兮兮却无比熟悉的脸,看著她头顶那对毛茸茸的鹿耳,忽然低低地念了一声佛號。 “阿弥陀佛。” 那声佛號很轻,在场每一个人却都听得见。 天宝道长从车內伸出脑袋看向他,“慧明,你念什么佛?那是不是——” “是。”慧明打断他,眼帘微垂,“轮迴之中,有情眾生,或入人道,或入畜生道,或入饿鬼道,或入地狱道。今生为人,来世可为畜。今生为畜,来世亦可为人。” 他顿了顿,抬起头,望向远处那道身影。 “贫僧方才在想,若按此理,封小鹿施主的转世,为何不能是妖?” 眾人沉默了。 陈安然站在那里,望著远处那道身影,目光微微晃动。 是啊。 魏青衣的转世还是人,还是魏家人。大师姐更是活了三千载,从未转世。这让他和封文正他们都下意识地以为,封小鹿的转世也必然是人,也必然与封家有关。 可轮迴从来不是这样算的。 前世为人,今生未必为人。前世为亲,今生未必相识。 陈安然的手缓缓握紧,又缓缓鬆开。 “师叔。”陆空在旁边轻声唤他。 陈安然没有回答,只是迈步朝那边走去。 第471章 妖怪小鹿 荒野上,尘土飞扬。 那十几个追兵已经围成了一个圈,把摔倒在草丛里的少女困在中间。为首的壮汉翻身下马,手里拎著一根手腕粗的木棍,狞笑著朝她走去。 “跑啊,怎么不跑了?” 少女从草丛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抬起头,脏兮兮的小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她甚至还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跑累了,歇会儿。”她说,“你们追了这么老远,不累吗?” 壮汉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他回头朝同伙挥了挥手:“听见没有?这小贱人还问咱们累不累!” 那群追兵跟著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王老大,这小妖嘴硬得很,待会儿抽筋扒皮的时候,看她还能不能这么硬!” “就是就是,骗了咱们的货,还想跑?没门!” 少女眨眨眼,一脸无辜:“骗?什么叫骗?我给你们讲了那么多故事,你们听得开心,给我点吃的喝的,这不是公平交易吗?” “放屁!”那壮汉脸一黑,“老子要的是能生財的法子,你讲的什么破故事?” “故事也是財啊。”少女一本正经,“你们要是把那些故事记下来,写成话本,拿去卖钱,不比做什么生意强?” 壮汉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涨得通红,手里的木棍握得更紧了。 “少废话!今儿个不把你——” 他的话没说完,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壮汉回过头,看见三个人正朝这边走来。 一个穿著文人长衫的年轻人,脸色铁青,眼睛死死盯著他。 一个穿著灰色长袍的中年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却藏著让他心里发寒的东西。 还有一个年轻人,穿著深色布衣,灰色外袍,背上背著个朱红葫芦。走得很慢,很稳,像是这片荒野上忽然多出来的一座山。 壮汉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 没有人回答他。 封烈第一个衝上去,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追兵,走到那少女面前。他蹲下身,看著她那张脏兮兮的脸,看著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她头顶那对毛茸茸的鹿耳。 他的手在发抖。 “你……”他的声音发乾,“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歪著头看著他,眼里带著几分好奇,几分警惕。 “你谁啊?”她问。 封烈的嘴张了又张,愣是没说出话来。 封常远走到他身边,也在那少女面前蹲下。他看著那张熟悉的脸,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你叫什么名字?”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封烈稳一些。 少女眨眨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我叫小鹿。”她说,“你们呢?” 小鹿。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封烈和封常远心里炸开。 封烈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探索仙侠小说分类,总有一本適合你。 封常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小鹿……你姓什么?” 少女歪著头想了想,然后摇摇头:“我没有姓。我就叫小鹿。” 那壮汉见这几个人围在那儿问东问西,完全无视自己,脸上掛不住了。他拎著木棍往前走了一步,吼道:“喂!你们几个,別多管閒事!这小妖骗了我们,今天我们非得——”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一股灵力给镇压在地,不只是这壮汉,其余追兵也都被震慑在地。 小鹿眨眨眼,看著这群刚才还凶神恶煞的追兵转眼间趴了一地,又看看面前这三个蹲著的人,再看看远处那三辆奇怪的铁盒子,还有站在铁盒子旁边的那些人。 她歪了歪头,那对毛茸茸的鹿耳也跟著动了动。 “你们……是仙爷?” 封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只是蹲在那儿,看著这张熟悉的脸,看著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著那副脏兮兮却掩不住灵动神气的模样,眼眶发酸。 封常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们不是『仙爷』。” “那你们是什么人?”小鹿问,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好奇,“为什么帮我?” 封常远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时,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陈安然走到近前,在距离小鹿三步外站定。 小鹿抬起头,看著他。 那双眼睛很大,很亮,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又长又密。她就那么仰著头,盯著陈安然看了好几秒。 最后陈安然最先败下阵来,撇过头说:“你就当我们是一群閒得无聊的修士。” 没有人奇怪她的態度。毕竟封小鹿当年在云隱山上也是这副模样。 顽皮,机灵,天不怕地不怕,可胆子却又很小。 “嗯。”陈安然沉默两秒后又问:“你从哪里来?他们又为什么追你?” “我啊,我从小就在山里长大,我们一群山里的小妖怪一起生活。”小鹿说:“后来山里来了一帮人,说要抓妖,我就跑了。跑啊跑,跑到有人住的地方,发现用故事可以换吃的,就一直讲故事换吃的。” 她说著,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我讲故事可好听了!那些人听得可开心了,给我馒头,给我包子,给我肉乾。后来这个王老大说,让我给他讲能生財的法子,我说故事就是生財的法子啊,他不信,非要我讲別的。我哪有別的?就拿了他一些吃的喝的然后跑咯。” 她指了指那群还趴在地上的追兵,一脸无辜。 “他们就追,一直追,追到现在。” 小鹿说完,眨巴著眼睛看著眼前这几个人,哦,不对,是仙,了不起的仙爷。 陈安然背过身,“你多大了?” 小鹿歪著头想了想,掰著手指头数了数,然后抬起头,一脸认真:“不知道。山里没有年历,我就知道春天开花,夏天结果,秋天落叶,冬天颳风。我见过二十三次冬天颳风,大概……二十三个年头?” 第472章 帮忙 二十三个年头。 小鹿说完,眨巴著眼睛看著面前这几个人,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的表情忽然变得那么奇怪。 那个穿文人长衫的年轻人,眼眶红红的,像是要哭出来。那个穿灰袍的中年人,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复杂得让她看不懂。还有那个背著红葫芦的年轻人。他背过身去了,看不见脸,可他的背影,不知怎的,让小鹿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奇怪。 她明明不认识这些人。 “那个……”小鹿挠了挠头,“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封烈张了张嘴,想说“没有认错”,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陈安然这时又问:“你方才说,你从小在山里长大,和一群小妖怪一起生活?” “对啊。”小鹿又点头,“我们住在山脉深处,可好玩了!有兔子精、松鼠精、狐狸精,还有一只特別老特別老的刺蝟精,它知道好多好多故事,我讲的那些故事,都是从它那儿听来的。” 陈安然继续问:“那座山离这里多远?” 小鹿回答:“没多远。” “没多远?”陈安然转过身来,看著她,“具体多远?” 小鹿歪著头想了想,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比划了一个距离:“就是从这儿往东,翻过三座山,再过两条河,然后钻进一片特別密的林子,走啊走,走啊走,走到一个长著大榕树的地方,再往左拐,一直走到天黑——大概就这么远。” 她比划完,眨巴著眼睛看著陈安然,一脸“我说得很清楚了吧”的表情。 封烈在旁边听得头都大了:“这叫什么『没多远』?” “本来就是没多远嘛。”小鹿理直气壮,“我以前跑出来玩,三天就能打个来回。” 封常远嘴角抽了抽:“三天……打个来回……” 小鹿没注意到封常远一脸古怪的表情,她只是看著陈安然,那双大眼睛里带著好奇。 “那个……”她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你们真的是仙人吗?” 陈安然看著她:“你觉得呢?” 小鹿想了想,指著那群还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追兵:“他们刚才凶得很,追了我三天三夜,我跑得腿都快断了。你们一来,他们就趴下了。这不是仙人是什么?” 她说著,又歪了歪头,那对毛茸茸的鹿耳跟著动了动。 “我以前听老刺蝟说,山外面有仙人,可厉害了,能飞天遁地,呼风唤雨。我一直想看看仙人长什么样,可又不敢往太远的地方跑。今天总算见著了。” 她说著,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那笑容灿烂得很,像是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在被人追杀。 陈安然看著她,不由沉默了。 与大师姐的变化不同,与魏青衣的转世也不同,这一世的小鹿,除了变成了妖,性格上却还是没有一点变化。就好像……在他面前的不是封小鹿的前世,而就是她本人…… “小鹿。”他忽然开口。 “嗯?” “你愿不愿意跟我们走?” 小鹿愣住了。“跟你们走?去哪儿?本章第472章 帮忙有惊喜,点我立即解锁。” “去一个地方。”陈安然说,“那里有吃的,有住的,有可以陪你玩的人。你以后不用再四处流浪,不用再用故事换吃的,不用再被人追著跑。” 小鹿的眼睛亮了一下,可隨即又警惕起来。 她往后退了半步,那对毛茸茸的鹿耳往后压了压。 “你们……你们不会是要抓我去炼丹吧?”她小声问,“我听老刺蝟说,有些仙人专抓妖怪去炼丹,可坏了。” 封烈连忙摆手:“不会不会!我们怎么可能抓你炼丹!” 小鹿看著他,一脸怀疑:“你急什么?我又没说你。” 封烈被噎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封常远在旁边憋著笑,憋得肩膀直抖。 陈安然看著小鹿,忽然弯了弯嘴角。 那笑意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可小鹿看见了。 她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点警惕忽然就淡了几分。 “你笑什么?”她问。 陈安然没有回答,只是说:“我不抓妖炼丹。” “那你要我跟你走干什么?” 陈安然想了想,说:“就当是……帮我们一个忙。” “帮忙?”小鹿眨眨眼,“帮什么忙?” “以后你就知道了。”陈安然说,“现在,你先告诉我,你愿不愿意?” 小鹿歪著头看著他,那双大眼睛里闪过许多东西。 好奇、警惕、期待、犹豫。 她看看陈安然,又看看封烈和封常远,再看看远处那三辆奇怪的铁盒子,还有站在铁盒子旁边的那些人。 那些人也在看著她。 有个老道士,鬍子翘得老高,正伸长脖子往这边张望。有个穿著古怪衣裳的同族女人,正盯著她,嘴角带著一丝笑。有个胖胖的中年人,小眼睛眯成两条缝,手里不知攥著什么东西。还有个捻著佛珠的和尚,正低声念著什么。 还有一个小姑娘,趴在车窗边,拼命朝她挥手。 小鹿的目光在那小姑娘身上停了一瞬。 那小姑娘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挥手的动作特別用力,好像在对她喊……“师叔”? 小鹿有些疑惑,但也没细想。她只是忽然想起山里的那些小伙伴。 兔子精、松鼠精、狐狸精,还有那只特別老特別老的刺蝟精。 她跑出来这么久了,他们会不会担心她?会不会出来找她? “那个……”小鹿忽然开口,“我要是跟你们走,能不能先把我的小伙伴也带上?” 陈安然看著她:“你是说山里的那些妖怪?” “嗯嗯!”小鹿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他们可好了!兔子精会采蘑菇,松鼠精会找果子,狐狸精跑得可快了,老刺蝟知道好多好多故事。你们要是带上他们,肯定不会吃亏的!” 封烈在旁边小声嘀咕:“这是要拖家带口啊……” 小鹿耳朵尖,听见了,立刻转过头瞪他:“不行吗?” 那眼神,那语气,活脱脱就是当年云隱山上封小鹿跟人理论时的模样。 可乐小说,追更,从未如此畅快。 第473章 入山 “行。我帮你找回他们。到时候,你们隨我走。” 小鹿愣了一下,隨即欢呼起来。 “太好了太好了!”她跳起来,一把抓住陈安然的袖子,“咱们什么时候去?现在就去行不行?” 陈安然低头看了看那只抓著自己袖子的手。 脏兮兮的,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可那手指却细细长长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想起封小鹿也是这样,动不动就抓著他的袖子晃。 “小师弟,这次的酬劳分你一半!” “小师弟,这电影……” “小师弟,等事情结束后,我们继续去当云游道士吧,到时候你还是我『师兄』……” “……” 陈安然收回思绪,看向小鹿。 “现在就去。”他说。 小鹿的眼睛更亮了,鬆开他的袖子,转身就往东边跑,跑了两步又回过头,朝他们招手:“这边!我带路!” 她跑了几步,忽然又停住,回过头,看著那群还趴在地上的追兵。 “他们怎么办?”她问。 陈安然也看了那群人一眼。 那壮汉趴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筛糠,连头都不敢抬。 “让他们趴著。”陈安然说,“趴够了自己会走。” 小鹿眨眨眼,然后咧嘴一笑。 “好!”她说,转身继续往前跑。 那对毛茸茸的鹿耳在她跑动中一颤一颤的。她跑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生怕陈安然他们跟不上,可每次回头,那几个人都稳稳噹噹地跟在身后。 “等等。” 陈安然叫住小鹿,目光扫过那三辆停在路边的车。 天宝道长正趴在车窗边,脑袋伸出来老长,一脸好奇地往这边张望。戚蓝靠在车身上,嘴角带著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姜堰站在车旁,小眼睛眨巴眨巴,手里攥著那台相机,也不知道是在犹豫要不要拍,还是已经拍了。 慧明双手合十,站在路边,嘴唇轻轻动著,也不知在念什么经。 小玲儿已经从车上跳了下来,站在路边,踮著脚尖往这边看,看见小鹿回头,她又拼命挥手,嘴里喊著什么。 小鹿也看见了那个拼命挥手的小姑娘。 她愣了一下,歪著头问陈安然:“那个小妹妹是谁?怎么一直朝这边挥手?” “她叫小玲儿。”陈安然说,“她也在等你。” “等我?”小鹿眨眨眼,一脸疑惑,“她又不认识我。” 陈安然没有解释,只是说:“以后就认识了。” 小鹿挠了挠头,想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都这么奇怪。不过她现在顾不上想这些,她满脑子都是山里的那些小伙伴。 “那咱们快走吧!”她又催促道,“往东走,翻过三座山,再过两条河——” “坐车去。”陈安然打断她。 小鹿愣住了:“坐车?坐什么车?” 陈安然指了指那三辆停在路边的铁盒子。 小鹿顺著他的手指望去,看见那三个黑乎乎的大铁疙瘩,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东西能坐?这不是铁做的怪物吗?” “不是怪物,是车。 ”封烈凑上来,一脸得意,“不用马拉就能跑的那种,跑得比马快多了。你刚才没看见我们是从车里下来的?” 小鹿回想了一下,好像確实看见这些人从那几个大铁疙瘩里钻出来。 可她当时只顾著跑,哪有功夫细想? “这……这真的能坐?”她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好奇,“不会咬人吧?” 封烈“噗”地笑出声来:“不会不会,它不吃人,只吃油。” “油?”小鹿更疑惑了,“什么油?菜籽油还是猪油?” 封烈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 陈安然没理会这两人的对话,只是朝姜堰招了招手。 姜堰会意,小跑过来,胖脸上堆著笑:“陈真人,什么吩咐?” “车子能开进山吗?” 姜堰看了看远处连绵的山影,沉吟片刻:“要是那种没有路的深山老林,怕是够呛。但小鹿姑娘说的那地方,要翻三座山过两条河,估摸著得有好几十里地。走路得走一天,开车的话——要是能开到山脚下,剩下的路再走进去,能省不少功夫。” 陈安然点点头,又看向小鹿:“你从山里跑出来,走了多久?” 小鹿想了想,掰著手指头数:“跑出来那天早上,太阳刚出来,我跑啊跑,跑到太阳落山,找了个树洞睡了一觉。第二天接著跑,跑到太阳又落山,又睡了一觉。第三天接著跑,跑到中午,就碰见那个王老大了。” 她说完,眨巴著眼睛看著陈安然。 “所以是……两天半?”封烈在旁边算。 “差不多。”陈安然说,“开车到山脚下,再走进去,天黑前应该能到。” 小鹿听得云里雾里,只抓住了一个重点—— “天黑前就能到?” “嗯。” 小鹿的眼睛亮了。她一把抓住陈安然的袖子,“那还等什么?走吧。” 她拽著陈安然的袖子就往车的方向跑,跑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回过头朝那群还趴在地上的追兵挥了挥手。 “那个王老大,你们趴够了就回去吧!我不怪你们了!反正你们也追不上我!” 那壮汉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只是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小鹿也不管他,继续拽著陈安然往前跑。 跑到车边,她鬆开手,围著那辆黑色的铁疙瘩转了好几圈,眼睛瞪得溜圆,嘴里不停地念叨:“这么大的铁疙瘩,真的能跑?真的不会咬人?” 天宝道长从车窗里伸出脑袋,捋著鬍子笑:“小妖丫头,你放心,这玩意儿贫道坐了三年了,从来没咬过人。” 小鹿抬头看他,眨眨眼:“老道长,您也是仙人?” “贫道可不是什么仙人。”天宝道长摆摆手,“就是个糟老头子,跟著陈小子混吃混喝。” 小鹿又看向戚蓝。 戚蓝靠在车身上,朝她笑了笑,那双黑色兽耳一动一动的。 小鹿看见那对耳朵,愣了一下,隨即惊喜地叫出声来:“你也是妖?” “嗯。”戚蓝点点头。 “哇——”小鹿凑过去,仰著头看她,眼睛里满是崇拜,“姐姐你好漂亮!你修为一定很高吧?你活了多久了?你吃过人没有?” 戚蓝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嘴角直抽。 第474章 轮迴之事 封烈在旁边笑出声来:“小鹿,你这查户口呢?” 小鹿回过头瞪他一眼:“我又没问你!” 封烈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 就像还在现代时候那样,只要封小鹿懟他,他多半不敢接话。 戚蓝看著小鹿那张脏兮兮却满是好奇的小脸,嘴角那丝笑意深了几分。 “我活了五百年。”她说,“没吃过人,也不打算吃。你要是想听故事,回头我讲给你听。” “好啊!”小鹿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陈安然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没有说话。 小玲儿从另一边跑过来,一把拉住小鹿的手。 “三师叔!三师叔是你吗?” 小玲儿很兴奋,她没想到,不仅见到了二师叔,还见到了三师叔。唯一可惜的是,就是还没有见到师尊。 不过小玲儿相信,她迟早有一天会见到师尊。 小玲儿拉著小鹿的手,眼睛亮得惊人,嘴里不停地叫著“三师叔”,叫得小鹿一脸茫然。 “三师叔?”小鹿歪著头,那对毛茸茸的鹿耳跟著动了动,“你是在叫我吗?” “对啊对啊!”小玲儿用力点头,“你就是三师叔!” 小鹿眨眨眼,回头看了看陈安然,又看了看封烈和封常远,最后把目光落回小玲儿脸上。 “小妹妹,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她好心好意地提醒,“我不是什么三师叔,我叫小鹿,是山里的小妖怪。你看——”她指了指自己头顶的鹿耳,“我有耳朵的,是鹿妖哦。” 小玲儿愣了一下,看著那对毛茸茸的鹿耳,又看了看小鹿那张熟悉的脸,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三师叔……三师叔你怎么变成妖怪了……” 小鹿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嚇了一跳,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想上去哄又不知道怎么哄,只能扭头向陈安然求助。 “那个……她怎么了?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陈安然走过来,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小玲儿的肩膀。 “小玲儿,別哭。” 小玲儿抽噎著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他:“小师叔,三师叔她……” “她不是你三师叔。”陈安然温声说:“就像魏姐姐那样,只是和你的师叔长得很像。” 陈安然的话像一瓢凉水浇在小玲儿头顶。 她抽噎著,泪眼婆娑地看著陈安然,又看看小鹿,再看看小鹿头顶那对毛茸茸的耳朵。 “可是……可是她长得和三师叔一模一样……” “嗯,一模一样。”陈安然点点头,“但她不是封小鹿。她叫小鹿,是山里的小妖怪,今天第一次见咱们。” 小玲儿吸了吸鼻子,眼泪还掛在脸上,却渐渐止住了哭声。 她看著小鹿,小鹿也看著她。 两个小姑娘大眼瞪小眼,互相看了好一会儿。 小鹿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你哭起来的样子真有意思,像山里的那只小兔子,每次找不到胡萝卜也这么哭。” 小玲儿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来。 那笑容带著泪痕,却比方才明亮了许多。 “我才不像兔子!”她说。 “像的像的。”小鹿一本正经,“眼睛红红的,鼻子一抽一抽的,特別像。” 小玲儿被她逗得又笑又恼,伸手去推她,小鹿往后一跳,躲开了,笑得更大声了。 陈安然站起身,看著这两个小姑娘闹在一起,嘴角微微弯了弯。 封烈凑过来,小声嘀咕:“这就好了?刚才还哭得跟泪人似的。” 封常远白了他一眼:“小孩的事,你懂什么?” 封烈不服气:“你懂?” 封常远理直气壮:“我也不懂。” 戚蓝在旁边笑出声来。 她走到陈安然身边,目光落在小鹿身上,看著她和玲儿你追我赶地闹腾,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带著几分复杂的意味。 “陈安然,”她轻声说,“你说这轮迴,到底是怎么算的?” 陈安然没有回答。 戚蓝继续说:“你的大师姐是本人。二师姐转世,还是人。三师姐转世,却成了妖。这中间,有什么讲究吗?” 陈安然沉默了片刻,才说:“不知道。” “不知道?” “嗯。”陈安然望著那道蹦蹦跳跳的身影,“轮迴之事,本就是天地间最大的奥秘之一。” 戚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边,小鹿和小玲儿闹够了,手拉著手跑过来。 “小师叔!”小玲儿仰著头,“小鹿姐姐说,她要带我们去山里接她的朋友!咱们快走吧!” 陈安然点头,“那我们走吧。” 车子重新上路。 由於多了人,车辆也换了座次。 姜堰开著第三辆,陈安然、陆空、慧明坐在里面,安静得很。中间那辆是戚蓝和封家叔侄,封烈上车就开始絮叨“小鹿竟然成了妖”,被封常远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终於消停。 打头的第一辆车里,气氛却有些微妙。 天宝道长开著车,眼睛时不时往后视镜里瞄一眼,嘴角叼著的那丝笑意怎么看怎么带著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后排,魏依然靠左坐著,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態端庄得像是在宫里赴宴。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上,睫毛微微垂著,看不出什么表情。 小鹿靠右坐著,身子几乎贴在车门上,那对毛茸茸的鹿耳警惕地竖著,一会儿转向左边瞄魏依然一眼,一会儿转向右边看小玲儿一眼,一会儿又往前瞅瞅开车的天宝道长,活像一只误入陌生领地的小兽。 只有小玲儿坐在中间,浑然不觉气氛的古怪,正兴高采烈地给小鹿介绍窗外的风景。 “小鹿姐姐你看,那边有条河!河边有牛!” 小鹿顺著她的手指望去,果然看见几头水牛正趴在河里,只露出两个黑乎乎的鼻子和一对弯弯的角。她眼睛亮了一下,耳朵也跟著往前竖了竖。 “我见过!”她说,“以前在山里,有一只老水牛精,可凶了,谁要是靠近它的地盘,它就拿角顶谁。不过它讲的故事不好听,翻来覆去就那几个。” 小玲儿咯咯笑起来:“牛也会讲故事?” “会的会的。”小鹿一本正经,“山里什么都会讲故事。老刺蝟讲得最好,它说它活了三百年,见过好多好多事情。不过它记性不好,讲著讲著就忘了讲到哪儿,得从头再来。” 小玲儿听得入神,追著问:“那它讲的最好的故事是什么?” 小鹿歪著头想了想,那对耳朵也跟著歪了歪。 “有一个……讲的是很久很久以前,山外面有个很大很大的城,城里住著好多好多人。那些人可厉害了,能飞,能变大变小,还能呼风唤雨。” 小玲儿眨眨眼:“那不是仙人吗?” “对呀,就是仙人。”小鹿点头,“老刺蝟说,那时候仙人和妖怪住在一起,一起玩,一起吃饭,一起讲故事。后来不知道怎么了,仙人就跑了,妖怪也躲进山里,再也不敢出来了。” 她说著,忽然嘆了口气,那小大人似的模样逗得小玲儿直笑。 魏依然依旧望著窗外,可睫毛轻轻颤了颤。 小鹿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偷偷瞄了魏依然一眼。 她看了好几眼了。 这个女人,从上车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就那么坐著,像一尊雕像。可那雕像长得真好看,比山里的狐狸精还好看。皮肤白得像雪,眉毛弯弯的,嘴唇抿著,不说话也让人觉得她在说什么。 还有那双眼睛。 小鹿偷偷又瞄了一眼。 那双眼睛怎么那么长?眼尾往上挑著,睫毛又密又长,像两把小扇子。她眨一下眼,那两把小扇子就扇一下,扇得小鹿心里痒痒的。 她有点想跟这个好看的女人说话。 可是说什么呢? 小鹿挠了挠头,那对耳朵也跟著动了动。 她忽然想起老刺蝟教过她的话。“想跟人说话,就先夸人家好看。谁都爱听夸,妖怪也爱听,人更爱听。” 小鹿觉得这话有道理。 她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却发现那个女人忽然转过头来,目光正好和她对上。 小鹿愣了一下。 魏依然也愣了一下。 两人就这么隔著中间的小玲儿,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了两秒。 然后魏依然先移开了目光,又望向窗外。 小鹿张了张嘴,那句“你长得真好看”卡在喉咙里,愣是没说出来。 小玲儿浑然不觉两人之间的微妙,还在那儿问:“小鹿姐姐,后来呢?后来仙人去哪儿了?” 小鹿回过神来,“啊?哦,后来……后来老刺蝟就忘了,说要从头再来。我听了三遍,每次听到这儿它就说从头再来,到现在也不知道后来怎么了。” 小玲儿失望地“啊”了一声,隨即又打起精神:“没关係,等到了云隱山,我让姜叔叔给你拍照!拍好多好多照片!等回去以后,你就可以拿著照片给老刺蝟看,说不定它一高兴,就能想起后来怎么样了!” “拍照?”小鹿眨眨眼,“什么是拍照?” 小玲儿想了想,努力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就是……就是把你的样子印在纸上,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姜叔叔有个宝贝,对著你『咔嚓』一下,你的样子就被收进去了,然后过一会儿就能变成一张画儿,和你一模一样!” 小鹿的眼睛瞪得溜圆。 “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小玲儿用力点头,“我拍了好多张!等到了云隱山,我拿给你看!” “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小玲儿用力点头,“我拍了好多张!等到了云隱山,我拿给你看!” 小鹿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那对耳朵竖得笔直,恨不得现在就飞到那个什么“云隱山”去。 可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往旁边飘。 那个女人依旧望著窗外,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小鹿忽然有点泄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泄气什么。明明不认识这个人,明明这个人从上车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跟她说,可她就是忍不住想看。看了又不敢多看,怕被人家发现。 小鹿挠了挠头,决定不想了。 她转过头,继续跟小玲儿嘰嘰喳喳地说话,问东问西,从“拍照”问到“云隱山”,从“云隱山”问到“那些仙人都吃什么”,又从“吃什么”问到“会不会抓妖炼丹”。 小玲儿一一解答,偶尔答不上来就挠头,然后理直气壮地说:“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小鹿被她那副小大人的模样逗得直笑,笑著笑著,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嘆息。 那嘆息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可小鹿的耳朵动了动,她听见了。 她转过头,看见魏依然依旧望著窗外,侧脸的线条在午后的阳光下柔得像一层薄纱。那两把小扇子似的睫毛微微垂著,遮住了那双好看的眼睛。她的嘴唇轻轻抿著,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小鹿张了张嘴,那句“你长得真好看”又卡在喉咙里。 车子继续向前,小玲儿还在嘰嘰喳喳地说著云隱山的事,从仙膳坊的灵菇燉鸡说到网咖里的游戏,又从网咖说到酒吧里的那些会发光的杯子。 小鹿听得眼睛越来越亮,那对毛茸茸的耳朵竖得笔直,一会儿往左歪,一会儿往右歪,活像两只追著声音跑的小兔子。 “那、那你们那儿有会讲故事的吗?”小鹿忍不住问。 “有啊!”小玲儿用力点头,“戚姐姐会讲好多好多故事!她讲过一个什么……什么海的女儿,可好听了,就是结局有点惨,我听完哭了半天。” “海的女儿?”小鹿眨眨眼,“海是什么?” “就是很大很大的水,比河还大,大到你一眼望不到边!” 小鹿歪著头想像了一下,没想像出来,於是决定不想了,反正等到了那个什么云隱山,自然就能见到。 她的目光又忍不住往旁边飘。 那个女人还是望著窗外,一动不动,像一尊会呼吸的雕像。阳光从车窗斜斜照进来,在她侧脸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连那些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小鹿偷偷看了好几眼,忽然发现那女人的睫毛,真的会扇。 她眨一下眼,睫毛就扇一下。眨一下,扇一下。扇得小鹿心里那点痒痒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她想,要是能跟她说上话就好了。 第475章 入山 可说什么呢? 小鹿绞尽脑汁地想,把她从老刺蝟那儿听来的所有搭话技巧都想了一遍,愣是没想出合適的。老刺蝟教的那些,都是对著山里的妖怪用的。 什么“今天天气真好”,什么“你采的蘑菇真大”,什么“你那窝搭得真结实”。可这些能对城里人用吗? 车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小玲儿说累了,正靠在椅背上喘气,眼睛望著车顶,嘴里念叨著“还有好多没说完”。天宝道长专心开著车,嘴角那丝笑意一直没散过。魏依然依旧望著窗外。 小鹿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 她挠了挠头,那对耳朵也跟著动了动,目光在车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小玲儿身上。 “那个……”她开口,声音比方才小了些,“小玲儿。” “嗯?”小玲儿转过头。 小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打破这安静,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在这时,小玲儿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看向魏依然。 “对了魏姐姐,”她说,“周叔他们呢?怎么没看见他们?” 魏依然微微一怔,从窗外收回目光,看向小玲儿。 那双长而弯的眼睛里,方才那层若有若无的雾散去了一些,露出一点温和的笑意。 “周叔他们啊,”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像风吹过湖面,“他们先走了。” “先走了?”小玲儿眨眨眼,“去哪儿了?” 魏依然微微弯了弯嘴角:“往云隱山去了。” 小玲儿愣了一下,隨即“啊”了一声,恍然大悟的模样:“我知道了!他们是先去布置魏家小宅了对不对?” 魏依然点点头,那笑意深了一点点:“嗯。周叔说,既然要在云隱山住下,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魏家在天京有宅子,在云隱山下也得有。他带著人先过去,看看地方,收拾收拾,等咱们到了,直接就能住进去。” 小玲儿听得直点头,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可点著点著,她忽然又想起什么,歪著头问:“可是魏姐姐,周叔他们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跟我们走啊?” 魏依然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笑容和方才那些得体的笑不一样,带著几分无奈。 “周叔说,”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像是在重复別人的话,“有诸位仙人在,我比在天京城里还安全。他有什么不放心的?” 小玲儿眨眨眼,想了想,觉得这话好像挺有道理。 “那倒是。”她认真地点点头,“有小师叔在,谁也不敢欺负你!” 魏依然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从小玲儿脸上移开,落在车窗外的风景上。田野、山峦、村庄,都在眼前飞快地掠过,像一幅永远也看不完的长卷。 可她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往旁边飘了飘。 小鹿正盯著她看。 那双眼睛很大,很亮,眼尾微微上挑,睫毛虽然没有她的长,却也浓密得像是两把小刷子。此刻那两把小刷子正对著她,一眨不眨,像是要把她看穿似的。 魏依然收回目光,继续望著窗外。 小鹿愣了一下,隨即意识到自己被抓了个正著,脸腾地红了。 那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那对毛茸茸的鹿耳尖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她慌忙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可窗外的风景是什么,她完全没看见。 小玲儿浑然不觉两人之间的微妙,在她眼里,二师叔和三师叔在一起时候,话比她俩可要多多了。 於是小玲儿还在那儿絮叨:“魏姐姐你放心,云隱山可好了!等到了之后,我带你去爬山,去摘蘑菇,去仙膳坊吃好吃的!还有网咖,虽然你可能不会玩那些游戏,但是可以看小师叔他们玩!” 车子在顛簸的土路上又行了半个时辰,终於在连绵的山影前停了下来。 天宝道长推开车门,跳下去往前走了几步,眯著眼睛望了望前方那片鬱鬱葱葱的山林,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三辆铁盒子,摇了摇头。 “到头了,”他扬声说,“再往前没路了。” 眾人陆续下了车。 小鹿最后一个跳下来,落地时差点崴了脚,被小玲儿一把扶住。她站稳了,抬头望向远处那片熟悉的山影,那对毛茸茸的鹿耳一下子竖得笔直。 “就是那儿!”她兴奋地指著前方,回过头朝眾人大喊,“翻过那座山,再过一条河,就是我住的地方!” 封烈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层层叠叠的山峦连绵不绝,最近的这座山虽然不算太高,却也鬱鬱葱葱满是树木,压根看不见有什么路。 “这……这怎么走?”他挠了挠头。 “走上去啊。”小鹿理所当然地说,歪著头看他,“你们不会连山都不会爬吧?” 封烈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封常远在旁边笑出声来。 陈安然走到队伍最前面,目光扫过那片山林,最后落在小鹿身上。 “带路吧。” 小鹿点点头,转身就朝山里跑去。她跑得很快,脚下像是生了风,那些崎嶇的山路、密布的荆棘,在她面前都像不存在似的。跑了几步,她又回过头,朝眾人招手。 “这边这边!跟我走!” 眾人跟了上去。 封烈气喘吁吁地爬著坡,脚下时不时被树根绊一下,嘴里不停地嘟囔:“这什么路啊……小鹿你慢点儿……” 小鹿回过头,看著他那一副狼狈样,笑得前仰后合:“你们仙人怎么爬山还不如我?” “我不是仙人!”封烈喘著粗气,“我就是个炼气期的……哎呀——” 他又被一根藤蔓绊了一下,幸好封常远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封常远也好不到哪儿去,额头上已经冒了汗,但好歹比封烈强点,还能稳住身形。他抬头看了看前面那道蹦蹦跳跳的身影,又看了看身后。 陈安然走得不快,却稳得很,那些崎嶇的山路在他脚下如履平地。陆空跟在他身侧,脸上依旧带著那副惯常的笑意,脚步轻盈得像是踩在云上。慧明捻著佛珠,一步一步走得扎实。 第476章 小妖怪们 再后面,天宝道长被戚蓝架著,一边走一边喘:“贫道这把老骨头……早知道……早知道就不来了……” 戚蓝白了他一眼:“你这两年的修行都修到狗身上了?” “贫道又不是体修,更不是你这类妖族。” 小玲儿倒是精神得很,跟在小鹿后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却不肯停下。魏依然跟在她身侧,时不时伸手扶她一把,自己的呼吸却也有些急促。她虽然从小习武,可这样的山路,也是头一回走。 姜堰落在最后,胖脸涨得通红,却死活不肯让別人帮忙。维持著他修行者的体面。 一行人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里走。 翻过第一座山时,太阳已经开始偏西。金色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小鹿站在山脊上,指著前方:“看,那条河!” 眾人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一条小河蜿蜒在山谷间,水声隱隱约约传来。 “过了那条河,再翻一座山,就到啦!”小鹿说完,又蹦蹦跳跳地往下跑。 封烈扶著膝盖,大口喘气:“还……还要翻一座?” 封常远拍了拍他的肩,幸灾乐祸:“加油,炼气期的年轻人。” 封烈:“……你闭嘴。” …… 到了第二日,太阳快要落山时,眾人终於到了。 那是一片藏在深山里的谷地,四周群山环抱,中间是一片平坦的草地。草地的尽头,靠著山壁的地方,搭著几间简陋的木屋。木屋前有一条小溪流过,溪水清澈见底,还能看见几尾小鱼在游动。 “就是这儿!”小鹿欢呼一声,朝那几间木屋跑去,“我回来啦!兔子精!松鼠精!狐狸精!老刺蝟!我回来啦!” 她的声音在山谷间迴荡,惊起了树丛里的几只鸟雀。 可那几间木屋里,却没有任何回应。 小鹿跑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她歪著头,那对毛茸茸的鹿耳竖得笔直,朝四周转了转。 没有人声。没有动静。没有那些熟悉的笑声和脚步声。 只有风穿过树林的沙沙声,和溪水流动的哗哗声。 “兔子精?”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比方才小了些,“松鼠精?狐狸精?” 依旧没有回应。 小鹿的脸色变了。 她快步跑到那几间木屋前,推开第一间的门。里面空荡荡的,地上散落著一些乾草和破布,灶台里的灰烬已经冷透了。 她又推开第二间。空的。 第三间。空的。 小鹿站在那儿,看著那几间空荡荡的木屋,看著那些散落一地的杂物,看著灶台里早已冷却的灰烬,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那对毛茸茸的鹿耳,慢慢地垂了下去。 “小鹿姐姐……”小玲儿小心翼翼地走到她身边,轻声唤她。 小鹿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儿,盯著那间空荡荡的木屋,眼睛眨也不眨。 陈安然走到她身后,目光扫过那几间木屋,最后落在灶台旁的角落里。 那里,躺著一个东西。 他走过去,蹲下身,看清了那是什么。 一只刺蝟。 一只很大的刺蝟,比寻常的刺蝟大上好几倍。它蜷缩成一团,身上的刺乱七八糟地竖著,有些已经断了,有些沾满了已经乾涸的血跡。它的身子微微起伏著,还在呼吸,可那呼吸很弱,弱到几乎看不出来。 “老刺蝟!” 小鹿衝过来,扑通一声跪在那只大刺蝟面前。她伸出手,想碰它,又不敢碰,只是蹲在那儿,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老刺蝟……老刺蝟你怎么了……” 那只大刺蝟的耳朵动了动。 它缓缓睁开眼睛,露出一双浑浊的老眼。那双眼睛转了转,落在小鹿脸上,忽然亮了一下。 “小……小鹿……”它的声音很弱,弱得像风中的烛火,“你……你怎么回来了……” 小鹿的眼泪流得更凶了:“老刺蝟,你们怎么了?兔子精呢?松鼠精呢?狐狸精呢?他们去哪儿了?” 老刺蝟的眼睛暗了暗。 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先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咳嗽声撕心裂肺,带著血沫从嘴角溢出。 慧明快步上前,蹲下身,一只手按在它背上。一道柔和的佛光从他掌心溢出,缓缓渗进老刺蝟体內。 老刺蝟的咳嗽渐渐平息下来。它喘了口气,看著小鹿,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悲伤。 “小鹿……你不该回来的……” “到底怎么了?”小鹿的声音发颤,“老刺蝟,你告诉我!” 老刺蝟闭上眼睛,又睁开,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你走后……没几天……山里来了大妖……” 小鹿的脸白了。 “很厉害的大妖……比我们厉害多了……他们到处抓小妖怪……抓走了一个又一个……兔子精被抓走了……松鼠精被抓走了……狐狸精也被抓走了……” 老刺蝟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几个字就要喘上一阵。 “我……我拼了老命……护著几个小的……让他们往深山里跑……我也不知道……他们跑没跑掉……” 它顿了顿,看著小鹿,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涌出泪来。 “我没用……我没护住他们……” 小鹿跪在那儿,整个人像傻了一样。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老刺蝟又咳嗽起来,咳得浑身发抖。慧明的佛光一直没停,可它的气息,还是在一点一点变弱。 “那些大妖……抓小妖怪干什么?”陈安然的声音忽然响起。 老刺蝟抬起头,看向他。 它这才注意到,小鹿身后还站著好多人。有穿布衣的,有穿僧袍的,有穿古怪衣裳的,还有一个…… 老刺蝟的目光在戚蓝身上停了一瞬,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你也是妖……” 戚蓝点点头,走上前来,蹲在它面前。 “老前辈,”她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那些大妖抓小妖怪,是干什么用的?” 老刺蝟喘了口气,目光从戚蓝脸上移开,望向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炼丹……炼器……当奴隶……当鼎炉……”它的声音越来越弱,“这世道……小妖怪……活不下去……” 《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正在可乐小说火爆连载,不容错过! 第477章 出手 老刺蝟说完这句话,气息又弱了几分。 那双浑浊的老眼望著渐渐暗下来的天空,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可它还是努力睁著,想再看小鹿一眼。 “小鹿……”它的声音低得像梦囈,“跑……跑远点……別回来……” 小鹿跪在那儿,眼泪流了满脸,却死死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老刺蝟那只乾枯的爪子。那爪子冰凉冰凉的,上面的刺都已经软了,再也竖不起来。 “老刺蝟……”她的声音发颤,“你別死……你还没给我讲完那个故事呢……” 老刺蝟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 “那故事……我讲了……三遍……你还没听完……” “那你再讲一遍。”小鹿的眼泪滴在它身上,“这次我一定认真听,不打断你。” 老刺蝟的呼吸越来越弱,那微弱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了。 小鹿跪在那儿,握著它冰凉的前爪,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老刺蝟身上那乱七八糟的刺上。她张了张嘴,想再喊它一声,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小师叔……”小玲儿红著眼眶,拉了拉陈安然的袖子,“你救救它好不好?” 陈安然没有回答。他只是看著那只奄奄一息的老刺蝟,眉头微微皱著。 慧明的佛光一直没停,可那光芒再柔和,也只是在拖延时间。老刺蝟的伤太重了,五臟六腑都碎了,能撑到现在,全凭著一口气。 “陈安然。”戚蓝抬起头,“它是小鹿的朋友。” 陈安然依旧没有说话。 他不是不想救。而是他不会。 他的进化博物馆,什么都在进化,可丹药一类,他目前都用来进化辅助修炼用的丹药了,救人的丹药,他还真没进化过,虽说当时灭了云隱山周围大大小小的宗门,搜颳了不少,可他身上还真没有携带。 “让我试试。”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眾人回头,看见封文正正快步走上前来。他身后跟著封常远和封烈,封常远脸上带著几分担忧,封烈则是一脸紧张。 封文正在老刺蝟面前蹲下,伸手探了探它的鼻息,又翻开它的眼皮看了看。那双眼睛里,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伤得太重了。”他说,“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蹟。” 小鹿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他:“你……你能救它吗?” 封文正沉默了一息,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玉瓶。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那玉瓶很小,只有拇指大小,通体莹白,隱隱能看见里面有液体在流动。他拔开瓶塞,一股清冽的香气瞬间瀰漫开来,连周围那些草木都似乎精神了几分。 “这是……”天宝道长瞪大了眼睛。 “续命丹。”封文正说,“从那个什么紫电门缴获来的,据说他们是用了九十九种灵植炼製,需要三年才能成丹。这瓶里只剩三滴。” 他顿了顿,看著小鹿:“每一滴,都能吊住一条命七天。七天之后,能不能活,就看它自己的造化了。” 小鹿的眼睛亮了。她一把抓住封文正的袖子:“求求你,救救老刺蝟!” 封文正看著她那张脏兮兮却满是恳求的小脸,心里还是软了下来。 虽说这个小鹿不是他们封家的小鹿,也不能再用来加深和陈安然的联繫,但……罢了。 封文正心中一嘆,还是决定出手相助。 只见他把玉瓶倾斜,一滴乳白色的液体滴落,落在老刺蝟微微张开的嘴里。 那液体入口即化。 跟隨忘川家的乾饭王的笔触,在可乐小说上共赴《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的冒险。 老刺蝟的身体猛地一颤,隨即剧烈地咳嗽起来。它咳得浑身发抖,咳得那些乱七八糟的刺都跟著颤动,咳得小鹿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咳嗽停了。 老刺蝟的呼吸,平稳了下来。 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是那种隨时可能断掉的样子。它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露出一双浑浊却清明了些许的眼睛。 “小……小鹿……”它的声音还是弱,但比方才连贯了许多,“你……你哭了?” 小鹿愣了一下,隨即“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她扑上去,一把抱住老刺蝟那圆滚滚的身子,抱得紧紧的,眼泪鼻涕糊了它一身。 “老刺蝟!老刺蝟你没死!太好了!太好了!” 老刺蝟被她抱得直翻白眼,却没有挣扎,只是用那只乾枯的爪子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傻孩子……有什么好哭的……” 小鹿哭得更凶了。 小玲儿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眼眶也红红的。她偷偷抹了抹眼角,又看看封文正,忽然觉得这个一直板著脸的封家大伯,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封文正把玉瓶收回怀里,站起身,退后几步。 封常远凑过来,压低声音:“大伯,这东西我们当时分得的就两瓶……” “闭嘴。”封文正瞪他一眼,“救人要紧。” 封常远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 封烈在旁边小声嘀咕:“大伯就是嘴硬心软……” 封文正又瞪他一眼。 封烈连忙闭嘴。 那边,小鹿终於哭够了,鬆开老刺蝟,用手背胡乱抹了抹脸,弄得那张小脸更花了。她站起身,走到封文正面前,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谢谢你!”她磕了一个头,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亮得惊人,“你是好人!你救老刺蝟,我……我给你当牛做马!” 封文正被这突如其来的跪拜嚇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她:“起来起来,不用这样……” 小鹿却不肯起,仰著头看他:“你叫什么名字?我记住了,以后有机会,我一定报答你!” 封文正张了张嘴,最后嘆了口气,“你要报答,就报答我们陈真人吧,若不是看在你……看在他,我也不会出手。” 小鹿跪在地上,仰著头看著封文正,那双大眼睛里满是认真。她听懂了封文正的话,转过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陈安然。 那个背著红葫芦的年轻人,依旧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小鹿看著他,忽然想起方才在山路上,他走得不快却稳得很,那些崎嶇的山路在他脚下如履平地。想起他问她“你愿不愿意跟我们走”时,那双平静的眼睛里,似乎藏著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站起身,走到陈安然面前。 “谢谢你。”她说,声音比方才对封文正说时小了些,却更认真,“虽然你没有出手,但他们是你的朋友,是因为你,他们才愿意帮我的。” 陈安然看著她,沉默不语。 小鹿也不在意,继续说下去:“我会报答你的。虽然我只是个小妖怪,没什么本事,但我跑得快,耳朵灵,还会讲故事。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陈安然这时才开口,他问:“你想救你的朋友吗?” 小鹿愣了一下,隨即用力点头:“想!可是……可是我不知道他们在哪儿……” “我会帮你找。”陈安然说。 小鹿的眼睛亮了,可隨即又暗了下去。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脚尖,声音闷闷的:“那些大妖很厉害的……老刺蝟说,他们到处抓小妖怪,谁也不敢惹……” “不怕。我会帮你。” 第478章 仙盟的人 小鹿抬起头,泪痕未乾的脸上带著几分茫然,几分不敢置信。她就那么仰著头,看著陈安然。 “你……你真的愿意帮我?”她的声音发颤,“那些大妖很厉害的,老刺蝟说,他们能飞天遁地,一口就能吞掉我们这样的小妖怪……” 陈安然没有回答,而是头也不回的唤了声“陆空”。 陆空从人群中走出来,脸上依旧带著那副惯常的笑意。 “师叔您叫我?” 陈安然问:“能解决么?” 陆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行。交给我。” 小鹿站在一旁,看著这个笑眯眯的男人,那对毛茸茸的鹿耳往前竖了竖,又往后压了压。她有些不明白,这人看著也不像很厉害的样子,能行吗? “那个……”她小心翼翼开口,“那些大妖真的特別厉害,老刺蝟说他们——” “小鹿姑娘。”陆空转过头,笑眯眯地看著她,“你知道我最擅长什么吗?” 小鹿摇摇头。 “我最擅长的,就是让那些觉得自己特別厉害的人,变得不那么厉害。” 陆空说完那句话,便转身朝山林深处走去。 他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像是饭后散步的老叟。可小鹿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发现这人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 每一步落下,他的身形就会淡上一分。 再一步,更淡。 第三步落下时,他的身影已经淡得像一缕烟,被山风一吹,就那么散在了暮色里。 小鹿揉了揉眼睛。 没看错。 人没了。 “他……他他他……”小鹿指著陆空消失的方向,舌头像打了结,“他怎么不见了?” 一旁的戚蓝一脸见怪不怪:“大惊小怪。他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那才奇怪。” “这点本事?”小鹿瞪大眼睛,“这叫『这点本事』?” 封烈想了想,认真点头附和:“对於这位前辈来说,確实挺正常的。” 小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回过头,看向老刺蝟。 老刺蝟被小玲儿扶著,半躺在一堆乾草上,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也满是震惊。它活了三百年,见过不少厉害的妖怪,也见过几个路过的仙人,可这种走著走著就消失了的,它也是头一回见。 “小鹿……”老刺蝟的声音虚弱却认真,“你……你这次带回来的这些……到底是什么人啊?” 小鹿挠了挠头,那对耳朵跟著动了动:“我也……不知道啊……” ……………… 夜幕降临。 眾人在木屋前的空地上生了堆火。天宝道长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口锅,又掏出些米麵肉乾,就地煮起粥来。姜堰在旁边帮忙切菜,刀工不错,切出来的肉片厚薄均匀。戚蓝坐在火堆旁,手里拿著根树枝拨弄著火堆,火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双琥珀色的竖瞳照得亮亮的。 小玲儿和魏依然坐在一块石头上,小声说著什么。 封烈蹲在火堆边,眼巴巴地盯著锅里的粥,肚子咕咕叫。 封常远靠在一棵树干上,闭目养神。 封文正坐在老刺蝟旁边,时不时看它一眼。那滴续命丹吊住了它的命,但伤得太重,能不能熬过去,还得看它自己。 免费读全本第478章 仙盟的人,连结:。 慧明捻著佛珠,低声念著经文。 陈安然站在火堆旁,望著远处的山林。 他在等陆空回来。 虽然他知道,以陆空的实力,能伤到他的人屈指可数。但知道归知道,等还是等。 小鹿蹲在木屋门口,那对毛茸茸的鹿耳竖得笔直,一会儿转向左边听听,一会儿转向右边听听。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半个时辰了,动都没动一下。 “小鹿姐姐,”小玲儿忍不住叫她,“你进来坐会儿吧,外面冷。” 小鹿摇摇头,眼睛还是盯著山林的方向:“我要等陆……陆什么来著?” “陆空。”小玲儿提醒她。 “对,陆空仙人。”小鹿点点头,“我要等他回来。他是帮我救人的,我不能自己在这儿歇著。” 小玲儿想了想,跑过去挨著她蹲下:“那我陪你一起等。” 小鹿低头看她,脏兮兮的小脸上露出一个笑:“好。” 火堆旁,封烈端著碗粥,一边吹一边往嘴里送。他喝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问:“你们说,陆前辈能找到那些大妖吗?” 没人回答他。 封烈訕訕地低下头,继续喝粥。 就在这时,山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那动静很大,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飞快地接近。树木折断的声音、灌木被碾压的声音、重物落地的声音,混成一片,越来越近。 小鹿的耳朵猛地竖起来。 她站起身,朝那片黑暗的山林望去。那对毛茸茸的鹿耳拼命地转动,捕捉著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然后,她看见了。 一道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陆空。 他依旧穿著那身青色道袍,脸上依旧带著那副惯常的笑意,走路的姿势依旧不紧不慢。唯一不同的是,他身后拖著一条绳子。 绳子上,拴著一串东西。 不,不是东西。 是妖怪。 一个个奇形怪状的妖怪,大的小的,胖的瘦的,有的长著角,有的长著尾巴,有的浑身长毛,有的鳞片覆盖。他们被绳子串成一串,像一串被钓上来的鱼,垂头丧气地跟在陆空身后,有些还在小声啜泣。 绳子末端,还拴著一个更大的。 那是一只体型巨大的黑熊精,站起来足有两丈高,浑身漆黑如墨,一双眼睛血红血红。可此刻这头巨熊却趴在地上,被绳子拖著走,动弹不得,嘴里呜呜咽咽地叫著,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狗。 陆空走到火堆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串妖怪。 “都站好了。”他说,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吩咐一群不听话的小孩。 那串妖怪连忙站好,排成一排,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喘。可要说没有那种没有脑子的刺头,那是不自然的。 那刺头是一头野猪精,皮糙肉厚,被绳子拴著还不老实,嘴里骂骂咧咧的。 “你们知道老子是谁吗?老子是仙盟的人!识相的快把老子放了,否则有你们好看!” 陆空回过头,笑眯眯地看著他。 “哦?仙盟的?” “没错!”那野猪精见陆空这副表情,以为他怕了,气焰更盛,“老子是天璇殿的人!天璇殿知不知道?仙盟专门管妖族事务的殿!我们殿主是化神期的大妖!你们敢动老子,就是跟整个天璇殿作对!” 第479章 天璇殿 陆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走到那野猪精面前,蹲下身,看著那张猪脸。 “天璇殿,专门管妖族事务?” “没错!” “那你们抓这些小妖怪,也是仙盟的公务?” 野猪精愣了一下,眼珠转了转:“当……当然!这些小妖没有登记在册,属於野妖,我们抓回去登记,有什么问题?” 陆空点点头,站起身,回头看向陈安然。 “师叔,您听见了。仙盟的人,抓小妖怪回去『登记』。” 陈安然看著那串被拴著的妖怪,“仙盟的?正好杀了。” 话音刚落,被拴著的那串妖怪里就炸了锅。 “王野猪你闭嘴!” “你他娘的想死別拉著我们!” “这位仙爷!仙爷!我们跟他不是一伙的!我们就是跟著混口饭吃!” 一个尖嘴猴腮的黄鼠狼精最先扛不住,扑通一声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脑袋磕得砰砰响:“仙爷饶命!仙爷饶命!小的们就是跑腿的,抓小妖的事儿都是这头野猪和那几个大妖领头!小的们要是不跟著干,他们就要吃了小的们啊!” 它这一带头,其他妖怪也纷纷跪倒在地。 一只灰毛狼精磕头磕得最卖力,脑门上都见了血:“仙爷明鑑!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实在是被逼无奈!那几个大妖说这是仙盟的差事,谁敢不干就扒谁的皮!” “对对对!”一只花斑豹精连忙接话,“他们还说,抓够一百个小妖,就赏我们一颗筑基丹!小的修行一百多年了,卡在炼气期死活上不去,这才鬼迷心窍……”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仙爷饶命啊!” 一时间,哭爹喊娘声、磕头求饶声、互相揭发声响成一片,比山里的夜梟叫得还热闹。 那头野猪精见势不妙,也想往地上趴,却被绳子拽著,趴不下去。他嘴里还在硬撑:“你们……你们这些软骨头!仙盟不会放过你们的!” 陈安然站在那里,火光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太吵了。杀了吧。” 那头野猪精的腿一软,终於趴了下去。它张著嘴,想求饶,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一股腥臊的气味从它身下传来。 嚇尿了。 陆空笑眯眯地应了一声“好”,抬脚就要往前走。 就在这时,一个沉闷的声音从绳子末端传来。 “仙尊且慢!” 眾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那只体型巨大的黑熊精。 它趴在地上,两丈高的身子蜷缩成一团,浑身漆黑的毛髮在火光中微微发颤。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可那恐惧深处,却藏著几分决绝。 “仙尊,”它的声音沉闷得像远处的雷声,却压得很低,透著小心翼翼的恭敬,“小的有话要说。” 陈安然看著它,没有说话。 黑熊精伏在地上,头磕得低低的,不敢抬起来。它活了八百年,从一只普通的黑熊修到如今这个境界,见过不少厉害的角色。可眼前这些人,它一个都看不透。 尤其是那个背著红葫芦的年轻人。 他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只是说了三个字,可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黑熊精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座山压著,连喘气都困难。 它知道,今天这一关,要是过不去,自己这条命就交代在这儿了。 “仙尊,”黑熊精的声音发颤,却努力保持著平稳,“小的知道,小的们该死。跟著这头蠢猪出来抓小妖,做了不少孽。可小的们也是被逼无奈。” 它顿了顿,鼓起勇气抬起头,看了陈安然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仙盟的天璇殿,说是管妖族事务,实际上就是把咱们妖族当牛马使唤。那些化神期的大妖,一句话下来,小的们要是不从,就是死路一条。抓小妖这事儿,是天璇殿的差事,说是要登记造册,可谁不知道他们是拿去炼丹炼器?” 它的声音里带著几分苦涩,几分无奈。 “小的们要是不干,他们就要吃小的们。仙尊您看看小的们,都是些没背景、没靠山的小妖,修了几百年才修出个人形,在天璇殿那些大妖眼里,也就是一盘菜。” 它说著,眼眶有些发红。 “小的不想死。小的修行八百年,从一只普通的黑熊修到今天,吃了多少苦,挨了多少饿,躲过了多少天敌,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小的还没活够,小的还想再活八百年。” 黑熊精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呢喃。 “仙尊,小的愿降。甘愿为仙尊驱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它说完,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那串被拴著的妖怪们听见这话,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被提醒了什么,纷纷跟著磕起头来。 那串被拴著的妖怪们听见这话,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被提醒了什么,纷纷跟著磕起头来。 “小的也愿降!” “仙尊收下小的吧!” “小的什么都能干!跑腿、打架、看门、守夜,都行!” 那头野猪精趴在地上,猪脸煞白,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陆空回头看了陈安然一眼,脸上的笑意依旧,只是那笑意里多了几分玩味。 “师叔,这头熊倒是个机灵的。” 陈安然没有理会陆空,而是看著这头黑熊精问道:“那些被抓的小妖怪,现在在哪儿?” 黑熊精浑身一震,隨即连忙回答:“回仙尊,都在不远处的山洞里!小的们奉命在这里抓小妖,抓够了就送到山洞里关著,等攒够一批,再送去天璇殿的据点。” 它顿了顿,又补充道:“山洞里现在关了三十多个小妖,都是这方圆几百里抓来的。” 它话没说完,木屋门口就传来一声惊呼。 小鹿冲了过来,一把抓住黑熊精的毛髮,那对毛茸茸的鹿耳竖得笔直,眼睛瞪得溜圆。 “他们……他们还活著?” 黑熊精被小鹿抓得生疼,却不敢动弹,只是小心翼翼地点头:“活著活著,都活著。我们抓小妖是要交差的,不能弄死,弄死了就不值钱了。” 小鹿鬆开手,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回过头,看向陈安然,嘴唇哆嗦著。 陈安然只看了她一眼,就撇过了脸去。 “带路。” 黑熊精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是是是!小的带路!仙尊请隨小的来!” 第480章 获救 跟隨忘川家的乾饭王的笔触,在可乐小说上共赴《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的冒险。 黑熊精挣扎著想站起来,却被绳子拴著,站不起来。它看向陆空,眼神里带著几分哀求。 陆空笑眯眯地一挥手,那根绳子就鬆开了。 黑熊精连忙爬起来,庞大的身躯在火光的映照下像一座移动的小山。它朝陈安然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就朝山林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小心翼翼地確认陈安然他们有没有跟上。 陈安然迈步跟了上去。 陆空跟在他身侧,脸上依旧带著那副惯常的笑意。 戚蓝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也跟了上去。天宝道长嘆了口气,把锅从火上端下来,交给姜堰:“看著点粥,別糊了。” 姜堰点点头,抱著锅,眼睛却一直盯著陈安然他们离去的方向。 小玲儿拉著魏依然的手,也想跟上去,被戚蓝回头看了一眼:“你们留下,照顾老刺蝟。” 小玲儿撅了噘嘴,却没敢反驳。毕竟魏依然是凡人,还没有踏上修行路,留下来才是最好的。 ………… 山林深处,手电筒的光亮在夜色中异常明亮。 黑熊精走在最前面,庞大的身躯在树林间灵活地穿行,它身后,那串被拴著的妖怪们排成一列,垂头丧气地跟著,偶尔有谁走慢了,就被前面的绳子拽一下,踉蹌著往前赶。 小鹿紧跟在陈安然身侧,那对毛茸茸的鹿耳竖得笔直,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是两颗星星落进了眼眶里。 而在观察前路的小鹿,並没有发现陈安然神情恍惚。 他只是在想,封小鹿当年在云隱山上,他们也是这样。 三千年。 他以为再见她时,会是某个山野间的凡人女子,或者某个仙门里的女修。他做好了各种准备,唯独没想过,她会变成妖。 也没想过,她会用那双一模一样的眼睛,看著他,问“你是谁”。 “到了。” 黑熊精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眾人停在一处山壁前。那山壁陡峭如削,长满了青苔和藤蔓,看起来与周围的山林没什么两样。可仔细看,那些藤蔓后面,隱约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就是这儿。”黑熊精小心翼翼地指了指,“洞里头有阵法遮掩,从外面看不出来。小的们抓来的小妖,都关在里面。” 它说著,伸手拨开那些藤蔓。 洞口露了出来。 不算大,也就两人並排的宽度。一股潮湿的霉味从里面飘出来,混著某种腥臊的气息,让小鹿的鼻子皱了皱。 洞口还设有禁制,不过陆空只轻轻一挥手就將其破解。 陈安然第一个走进去。 手电筒的光照进洞里,把那些黑暗驱散了一些。洞不算深,往里走了十几丈,就到了尽头。 那里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室,三四丈见方,顶上有个拳头大小的孔洞,漏下几缕月光。 月光下,挤著一群小妖怪。 它们蜷缩在石室角落里,大的抱小的,小的躲大的,挤成一团。有兔子,有松鼠,有狐狸,有獾,有黄鼬,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它们的毛髮脏乱,眼神惊恐,有的还在发抖。 手电筒的光照进洞里的那一刻,那群蜷缩在角落的小妖怪们发出了一阵惊恐的骚动。 “別过来!別过来!” “呜呜呜——” “躲我后面!都躲我后面!” 一只皮毛凌乱的狐狸精张开前爪,把几只更小的兔子精和松鼠精护在身后。它浑身发抖,却死死挡在前面,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和绝望。 可当它看清站在洞口的人时,愣住了。 手电筒的光太亮,刺得它眼睛生疼。它眯著眼,使劲儿地看,看见一个背著红葫芦的年轻人站在最前面,手里握著那个会发光的东西。他身后站著好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还有一个…… “小鹿?!” 狐狸精的尖叫声在石室里迴荡。 那群小妖怪齐齐愣住,隨即爭先恐后地往洞口方向张望。 “小鹿?小鹿在哪儿?” “真的是小鹿!” “小鹿也被抓了?” 小鹿从陈安然身后挤出来,手电筒的光正好照在她脸上。 手电筒的光刺得小鹿眯起眼睛,她用手挡了挡,等適应了那光亮,才看清眼前的情形。 那群蜷缩在角落里的小妖怪,一个个脏兮兮的,毛髮打结,有的身上还带著伤。最前面那只狐狸精,皮毛原本应该是火红色的,此刻却灰扑扑的,它张开前爪护著身后那些更小的,浑身发抖,却死撑著不退。 它眯著眼睛,使劲儿盯著小鹿看了好几秒,忽然那双狐狸眼里涌出泪来。 “小鹿……真的是你?” 它想往前跑,可刚迈出一步,又停住了。它警惕地看了看站在小鹿身后的那些人——尤其是最前面那个背著红葫芦的年轻人,还有他手里那个会发光的东西。 “你……你怎么也被抓进来了?”狐狸精的声音发颤,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我就说你跑出去了就別回来……你怎么这么傻……” 它这一哭,身后那些小妖怪也跟著哭起来。 一只皮毛灰白的兔子精从它身后探出脑袋,两只长耳朵耷拉著,眼睛红红的,一看见小鹿,哭得更凶了。 “小鹿!小鹿你也被抓了!呜呜呜——完了完了,咱们都要被拿去炼丹了——” “小兔別哭!”一只松鼠精从另一边挤出来,尾巴炸得像个毛球,可它自己的眼眶也红红的,“哭有什么用?要死也要死得有骨气!” 说完,它自己也“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小鹿站在原地,看著这群哭成一团的小伙伴,愣了足足三秒,然后“噗”地笑出声来。 “你们哭什么呀?”她笑得前仰后合,“我不是被抓进来的!我是来救你们的!” 哭声戛然而止。 狐狸精的眼泪还掛在脸上,嘴张著,一副傻了的模样。 兔子精眨巴眨巴红眼睛,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松鼠精的尾巴炸得更大了,像个蓬鬆的毛球。 “救……救我们?”狐狸精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目光从小鹿身上移开,在她身后那群人身上扫过,“就……就他们?” 小鹿用力点头,回头指了指陈安然:“这是陈真人!可厉害了!还有陆空仙人,刚才一个人就把那些大妖全抓了!那头大黑熊,你们看见没有?趴在地上动都不敢动!” 她说著,又指了指后面:“还有戚蓝姐姐,也是妖,可漂亮了!天宝道长、慧明大师、姜叔叔……他们都是来帮忙的!” 那群小妖怪面面相覷。 兔子精小声嘀咕:“小鹿,你……你是不是被人骗了?这些仙人,怎么会帮咱们这些小妖怪?” 第481章 解决 狐狸精这句话,像一盆凉水浇在眾人头顶。 石室里忽然安静下来。 那群小妖怪挤在一起,有的还在抽噎,有的偷偷抹眼泪,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安然他们身上。 警惕、恐惧、怀疑,但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小鹿急了,跺了跺脚:“小狐!你说什么呢?他们真的是来救咱们的!你看——”她一把抓住陈安然的袖子,把他往前拽了拽,“这位陈真人,他要是想害我,早害了,干嘛还带我来这儿?” 狐狸精盯著陈安然看了好几秒,那双狐狸眼里满是复杂。它活了一百多年,见过太多仙人。那些仙人,要么视它们为螻蚁,要么把它们当炼丹的材料。它不信仙人,更不信会帮小妖怪的仙人。 可小鹿信。 小鹿是它们中间最小的,也是最傻的,总是相信山外面有好东西,相信故事里那些好人有好报。它劝过她无数次,让她別往外跑,可她不听。 现在她带回来一群仙人,说他们是来救人的。 狐狸精的目光从陈安然脸上移开,落在他身后那些人身上。那个笑眯眯的男人,那个穿著古怪衣裳的同族女人,那个胖胖的中年人,那个捻著佛珠的和尚…… 它忽然发现,那个同族女人也在看著它。 那目光不冷,也不热,就那么静静地看著它。可不知怎的,狐狸精心里那点警惕,忽然就淡了几分。 “你……”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戚蓝走上前来,在狐狸精面前蹲下。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只炸毛的狐狸脑袋。那动作很轻,很柔,像在摸一只受惊的小猫。 “別怕。”她说,“我们真的不是来抓你们的。” 狐狸精被她摸得一愣,那双狐狸眼里满是茫然。 “你……你也是妖……” “嗯。不过是半妖。”戚蓝点点头,“活了五百年,见过很多人和事。好的坏的,善的恶的,都见过。” 她顿了顿,目光从狐狸精身上移开,扫过那群挤在一起的小妖怪。 “可我没见过你们这么小的,还能护著更小的。” 狐狸精的眼眶又红了。 它別过头去,不让別人看见自己的眼泪。可它身后那只兔子精已经哭出了声,一边哭一边往戚蓝这边蹭。 “姐姐……姐姐你是好人……” 戚蓝笑出声来,伸手把那只兔子精也捞过来,揉著它的长耳朵。 “行了,別哭了。再哭,就把那些坏人引回来了。” 兔子精嚇得赶紧闭嘴,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 小鹿在旁边看得直乐,“行了行了,我们先回去吧。” ……………… 眾人回到木屋时,火堆已经烧得旺旺的,姜堰抱著那口锅,正往里面添水。 “回来了回来了!”封烈第一个蹦起来,朝这边张望,“怎么样?人……不是,妖怪都救出来了?” 他说著,目光落在陈安然身后那一串小小的身影上,愣住了。 一只、两只、三只……大大小小,毛茸茸,挤成一团,有的还在发抖,有的偷偷探出脑袋往这边看。最前面那只狐狸精,皮毛灰扑扑的,却把身后那些小的护得严严实实。 “这……这么多?”封烈咽了口唾沫。 天宝道长从火堆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眯著眼睛数了数:“一、二、三……好傢伙,三十多只!” 戚蓝走在最后,怀里还抱著那只兔子精。那小东西缩在她怀里,两只长耳朵耷拉著,红眼睛眨巴眨巴,一副既害怕又好奇的模样。 小鹿跑在最前面,一到木屋前就张开双臂,像护崽的老母鸡似的:“別怕別怕!这些都是好人!有粥喝,有火烤,不会抓你们去炼丹!” 那群小妖怪挤在木屋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进去。 最后还是那只狐狸精咬了咬牙,迈开步子:“进去就进去!小鹿不会害咱们!” 它这一带头,后面的小妖怪们才小心翼翼地跟上来。兔子精从戚蓝怀里跳下来,蹭到狐狸精身边,两只长耳朵一抖一抖的。松鼠精炸著尾巴,东张西望,一副隨时准备逃跑的架势。还有几只更小的,挤成一团,互相壮胆。 姜堰已经把锅架好了,锅里咕嘟咕嘟冒著热气,米香混著肉乾的香味飘散开来。 “来来来,都坐下,都坐下。”他挥著大勺,像个食堂打饭的大爷,“排好队,一个一个来,都有份!” 小妖怪们被这阵仗弄得一愣一愣的,但那股香味实在太<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了。它们在山里躲了这么多天,吃的都是野果草根,哪里闻过这么香的东西? 最前面那只小兔子精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往前挪了一步。 姜堰眼尖,立刻舀了一勺粥,倒进旁边准备好的木碗里:“来,小兔子,接著!” 兔子精接过碗,烫得直吹气,却捨不得放下。它低头喝了一口,那双红眼睛瞬间亮了。 “好喝!好喝!”它捧著碗,回头朝同伴们喊,“真的好好喝!” 这一声喊,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那群小妖怪哗啦一下围了上来,把姜堰围得水泄不通。 “我也要我也要!” “给我一碗!” “別挤別挤——” 姜堰被挤得东倒西歪,手里的勺子却稳稳噹噹,一碗一碗地往外递:“別急別急,都有都有!” 天宝道长在旁边看得直乐:“姜胖子,你这是改行当伙夫了?” 姜堰头也不回:“伙夫就伙夫,反正比当摄影师轻鬆!” 火堆旁渐渐热闹起来。 小妖怪们捧著碗,三三两两围坐在火边。火光映在它们脸上,那些脏兮兮的毛髮被照得暖洋洋的。有的埋头猛喝,有的小口小口地抿,还有的喝一口,抬头看看周围的人,又低头继续喝。 陈安然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静静看著这一幕。 不知过了多久,戚蓝来到他一旁。 “不过去?” 陈安然没有回答,只是望著火堆旁那些毛茸茸的小身影。 戚蓝也不催他,就那么靠在树干上,从袖子里摸出个果子,慢条斯理地啃著。 “陈安然,”她啃了口果子,忽然开口,“你说这些小妖怪,怎么办?” 陈安然转过头看她。 戚蓝指了指火堆旁那群正埋头喝粥的小东西:“三十多只,大的不过炼气,小的连化形都没完全。放回山里,万一那些大妖再来抓呢?” “你都这么说了,不是已有主意了么?” “那还不是得先问过你这位『大当家』?” 戚蓝说著,也向著那个“小妖怪”看去。 “她叫小鹿,是山里的小妖怪,活了二十三个年头,会讲故事,跑得快,耳朵灵,刚刚救回来三十多个小伙伴。她不是封小鹿,可她又处处像封小鹿。” “其实你心中不也有主意了么?不然哪会出手相助?” 第482章 与此 与此同时,天京,通天阁第三层,苏长寧的居所。 屋內陈设简单,一几一榻,几册书卷,一盏青灯。窗外是夜色中的天京城,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苏长寧盘膝坐在榻上,手中捏著一枚玉简,眉头微蹙。 那玉简里记载的,是这两个月来关於“陈真人”一行人的所有情报。从他们抵达天京的第一天起,到今日清晨离开,事无巨细,一一在列。 与云鳩在牡丹亭的衝突。 封家皇室的態度转变。 那三辆不用马拉的铁盒子。 那两个月的“逛街”。 还有今日清晨离开时,她亲自去送的那一眼对视。 苏长寧放下玉简,揉了揉眉心。 那个人的目光,让她觉得有些熟悉。 不是那种“似曾相识”的熟悉,而是一种更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师尊。” 门外传来贺轻的声音。 苏长寧敛去眼中的思绪,恢復那副清冷模样:“进来。” 门被推开,贺轻快步走进,躬身行礼:“师尊,总部来人了。” 苏长寧微微一怔,隨即起身:“在何处?” “已在阁中,是……”贺轻顿了顿,压低声音,“是天枢殿的周长老。” 天枢殿。 苏长寧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是天枢殿真传,自然知道天枢殿在仙盟中的地位。那是仙盟真正的核心,殿中任何一位长老,都是化神期以上的大能。 而周长老…… “周瑾?”她问。 贺轻点头:“正是。” 苏长寧没有再问,整了整衣袍,推门而出。 通天阁第九层。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女子。 她看著三十出头,穿著一身白色道袍,长发用一根木簪隨意綰起,面容清冷美丽。 云鳩站在一旁,脸上的倨傲早已不见,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恭敬。他额头上渗著细密的汗珠,却不敢伸手去擦。 苏长寧推门而入,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脚步微微一顿,隨即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天枢殿真传苏长寧,见过周长老。” 周瑾收回目光,看向她。 那目光淡淡的,没有威压,没有审视,只是那么看著。可苏长寧却觉得,自己在这目光下无所遁形,像是被看穿了所有。 “起来吧。”周瑾说,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苏长寧直起身,垂手而立。 周瑾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坐。” 苏长寧依言坐下。 周瑾又看向云鳩:“你也坐。” 云鳩如蒙大赦,连忙在下首坐了,却只敢坐半边屁股,身子绷得紧紧的。 周瑾端著茶盏,喝了一口,这才开口:“说说吧,这两个月,天京出了什么事。” 云鳩张了张嘴,想说话,却被苏长寧抢先一步。 “回长老,”苏长寧的声音平稳,“两个月前,有几位自称来自『云隱宗』的修士抵达天京。为首者人称『陈真人』,修为深不可测。隨行的有五人,其中一人名为陆空,同样看不透深浅。至於其余人,实力最高不过筑基,想来是隨行服侍的普通弟子。” 周瑾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苏长寧將这两个月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从陈安然一行入住魏府,到牡丹亭的衝突,到云鳩被迫低头,到封家皇室的態度转变,再到那三辆铁盒子,以及那两个月的“逛街”。 她说得很细,没有隱瞒,也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 周瑾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那个陈真人,多大年纪?” 苏长寧却是摇头,“弟子看不出,他实力高深莫测,完全无法窥其神海。若是从外表上看,不过二十出头。” 周瑾自然是不信的。 二十的年龄,哪怕是天才,哪怕用灵丹堆砌,最多也不过筑基。 不过周瑾却是笑了,“能让云鳩跳舞的二十出头,有意思。” 云鳩的脸涨得通红,却不敢吭声。 周瑾又看向苏长寧:“你方才说,你看不透他?” 苏长寧点头:“是。弟子尝试过用神识探查,但刚触及他身周三尺,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了回来。弟子不敢再试。” 周瑾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敲。 “那个陆空呢?” “同样看不透。” 周瑾的手指停了。 她看著苏长寧,那双带著倦意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道光。 “你的直觉,向来很准。” 苏长寧微微一怔。 周瑾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天璇殿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苏长寧心中一凛。 天璇殿。 仙盟专门管妖族事务的殿。殿主是化神期的大妖,与天枢殿的人族修士向来不对付。明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互相使绊子,已是仙盟公开的秘密。 “回长老,”苏长寧斟酌著措辞,“据弟子所知,天璇殿最近在大乾境內动作频频。他们在各地抓捕小妖,说是要『登记造册』,实则是送去炼丹炼器。此事已引起不少散修不满,但碍於仙盟威势,无人敢言。” 周瑾冷笑一声:“登记造册。他们倒是会找藉口。” 她顿了顿,看向云鳩:“你呢?你与天璇殿可有往来?” 云鳩浑身一颤,连忙摆手:“没没没!长老明鑑,属下虽然……虽然行事有些不当,但与天璇殿绝无瓜葛!” 周瑾看著他,那目光淡淡的,却让云鳩出了一身冷汗。 “没有最好。”她说,“天枢殿与天璇殿的事,不是你一个小小的元婴能掺和的。” 云鳩连连点头,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淌。 周瑾收回目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等处理了天璇殿那边的事,本座將亲自带队,去那云隱宗一探究竟。” 苏长寧沉默了片刻,“长老去了,是要將其灭了么?” 周瑾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 “如果这云隱宗確实有些实力,就收编进仙盟。仙盟这么大,多几个能人,不是什么坏事。总比他们自己在外面折腾,惹出什么乱子来强。” “如果实力不济,那就直接灭了。仙盟的威严,不能有任何折损。云鳩的事,已经让仙盟面上无光。本座既然来了,总得把这场子找回来。” 第483章 度假村的变化 云隱山,半年后。 山脚下的度假村比半年前又大了两圈。 那些从四面八方投奔而来的凡人,一开始只有几十户,如今已聚成了百余户的村镇。茅草屋变成了木屋,木屋又变成了砖瓦房。 度假村里不是没有房子,但那些地方大部分都划分给了封、姜、还有茅山三家,以及收编的那些门派。 所以在这半年来,度假村一直都在扩建。 此时原先的度假村,正一步步朝著一座人类適居的小城市规模发展。 石老四站在自家院子门口,眯著眼睛晒太阳。 他这个小老头在石村那会儿除了是个村长外,还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土里刨食刨了一辈子,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院子不大,三间砖瓦房,一圈篱笆墙,院里养了几只鸡,墙根种了两畦菜。孙女下了封芷仙师的课,就去山脚下玩了,说是要跟著那些仙人们巡卫。 “一天尽给仙人添麻烦。”石老四嘟囔了一句,可嘴角却咧著。 他转身回了屋,从柜子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叠纸。 纸上印著字,还有一些图。 这是他托姜家那个叫姜云的小子写的“半年记”。他不识字,就让姜云把他这半年的日子写下来,说是等以后孙女长大了念给她听。 “四月初八,今天又来了三户人家。都是从北边逃难来的,说那边闹妖祸,村子被毁了大半。我给他们腾了一间柴房,又送了些米。” “五月初二,山上的仙人下来了一批灵谷种子,说是种出来的粮食自家可以留七成,这放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六月初八,我从仙膳坊帮工,李仙人夸我勤快,赏了我一颗叫做『曼妥思』的糖。那糖甜得齁人,我这辈子没吃过那么甜的东西。捨不得吃,拿回来给了孙女。” “七月初,以前青阳穀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们,也隨和了许多,会跟著他们一起做活……” 石老四翻著那些纸,虽然看不懂,但心里踏实。 他把布包重新包好,塞回柜子里,又走到院子里,望向远处那座云雾繚绕的山。 云隱山。 那山上住著仙人。 真正的仙人。 不是那种高高在上、拿凡人当螻蚁的仙人,是那种会下山来给他们送种子、看病、修房子的仙人。 石老四忽然想起半年前,那几个仙人离开云隱山,说是要去什么“天京”。那时候他心里直打鼓,生怕仙人一去不回,生怕如今的生活又回到从前。后来有人告诉他,仙人会回来的。这下才放了心。 石老四算了算日子,“九月初九,仙人走了整半年。我数著日子呢。” …… 仙膳坊。 李胖子坐在灶台后面,手里的锅铲翻飞,铁锅里滋滋冒著油香。 闭关三个月,在如今天地灵气浑厚以及那些丹药的加持下,他也正式进去了修士行列,有著炼气中期的修为。 出关那天,李胖子绕著云隱山跑了一圈,把山里的野猪都嚇得跑到了山那头。可跑完回来,他就钻进了仙膳坊,继续当他的厨子。 “李仙人,这鱼怎么切?” “李仙人,火候够了吗?” “李仙人,您尝尝这汤咸不咸?” 周围围著七八个村民,有男有女,都是这半年从各处投奔来的。李胖子收了他们当帮厨,手把手地教。 “切鱼要顺著纹路,別横著剁,那是糟践东西。”李胖子一边炒菜一边指点,“火候?你看这汤冒的泡,小泡是文火,大泡是武火,自个儿瞧著办。咸不咸自己尝,我又不是你们舌头。” 那几个村民连连点头,手底下却还是笨拙得很。 李胖子也不恼,只是嘆了口气,继续炒他的菜。 他炒的是灵菇燉鸡。 这灵菇是山上种的,这半年长势喜人,采了一茬又一茬。鸡是铃鐺让石头送来的妖兽。更別说李胖子是用灵谷糠餵它们,餵出来的鸡肉更加紧实,燉汤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这放在现代时,想都不敢想,那会儿也就他的师父会隔三差五的送些灵米灵蔬下来,人吃都不够,又怎么可能拿去餵家禽? “等师父他们回来,”李胖子自言自语,“得好好露一手。” 他想起陈安然,想起小玲儿,想起那些一起穿越过来的同伴。 半年了。 也不知道他们在天京怎么样了。 李胖子把锅里的菜盛出来,又添了把火,开始燉下一锅。 …… 山上。 云隱宗的宗门比半年前又扩建了一回。 张老实带著他那帮徒弟,半年里没閒著。给云隱宗又添了几间砖瓦殿宇,虽然比不得那些传承万年的仙门气派,却也像模像样。殿前铺了灵石阶,殿后修了练功场,两侧还多加盖了一排厢房,给那些未来入门的弟子住。 “师父,这根柱子往哪儿放?” “师父,这瓦片够不够?” “师父,您来看看,这地基是不是歪了?” 张老实忙得脚不沾地,脸上的笑却一直没断过。 他是老实人,老实人最懂感恩。当初他带著徒弟们求了仙路,陈真人二话不说就收了,还让他带著徒弟们翻修宗门。这半年,他吃得好睡得好,徒弟们个个都长了肉,还都踏上了修行路。这份恩情,他记在心里,只能用干活来还。 “柱子往东挪三寸。”他指挥著,“瓦片不够就再去烧,山脚下那窑还能用。地基不歪,是你眼歪。” 那徒弟挠挠头,嘿嘿笑著跑开了。 张老实抬头看了看天。 日头正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远处云雾繚绕,隱约能看见几座更高的山峰。 他想起半年前,陈真人他们离开的那天。那时候他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后来他想明白了,是少了主心骨。 …… 后山。 药田边,两个少女正蹲在地上,头碰头地研究著什么。 “萌萌姐,这株是不是该浇水了?” “等等,我看看……嗯,土还湿著,再等等。” 赵萌萌伸手捏了捏药田里的土,又凑近看了看那株灵药的叶子。虽然师父这半年不在,但她一点没閒著。每日修炼、照料药田、研读丹书,日子过得充实得很。 林小蛮蹲在她旁边,手里拿著个小水壶,眼巴巴地看著那片药田。 “萌萌姐,你说陈大哥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林小蛮问。 赵萌萌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我也不知道,不过师父他们出去这么久,应该也快回来了吧。” 林小蛮嘆了口气,“他们不在,总感觉时间过得好漫长。” 赵萌萌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想小玲儿了?” “嗯。”林小蛮点点头,“她那么闹腾,天天跑来跑去的,忽然不在了,怪不习惯的。” 赵萌萌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照料著药田。 她也想。 想师父,想小玲儿,想那些一起穿越过来的同伴。 可是她知道,师父去天京是有正事。她帮不上忙,就只能把云隱山守好,等师父回来。 “走吧,”她站起身,“去那边看看。那几株新种的该施肥了。” 林小蛮应了一声,拎著小水壶跟上去。 两个少女的身影消失在药田深处。 …… 山下,灵巧坊。 说是坊,其实更像一个堆满了各种奇怪物件的工坊。 工坊里,到处堆著东西。 靠墙的木架上,整整齐齐码著各种零件。铜丝、铁片、木块、玉石、兽骨,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金属。 墙角堆著几台拆了一半的机器,有从现代社会带来的电风扇,有从青阳穀等宗门缴获来的青铜构件。 最引人注目的,是摆在中间那张大桌上的东西。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玉牌,通体莹白,可玉牌表面,却镶嵌著几块切割整齐的液晶屏幕。那些屏幕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小,此刻正闪著幽幽的蓝光,上面跳动著姜云和阿生才能看懂的符號。 姜云坐在桌前,手里拿著一把细长的刻刀,正小心翼翼地在玉牌上刻著什么。他刻得很慢,很稳,每一刀下去,都要停下来看半天,確认无误,才刻下一刀。 阿生蹲在旁边的凳子上,手里捧著一块巴掌大的圆盘,圆盘正面是一圈圈密密麻麻的纹路,背面则是一个凹槽,凹槽里嵌著一颗黄豆大小的晶石。他盯著那圆盘看了半天,忽然抬起头。 “云哥,这个阵法还是不稳。” 姜云头也不抬:“哪里不稳?” “灵力输入快了,它会卡顿。”阿生皱著眉头,脸皱成一团,“明明按照你的算法调整过了,可每次灵力输入超过三息,它就像老牛拉破车似的,慢得要死。” “我看看。” 姜云这才抬起头,接过那圆盘看了看。 这是他们最近在鼓捣的东西——灵力加速阵盘。 原理说起来也简单,就是把阵法符文和现代计算机的算法结合起来,让灵力在阵盘里的流转速度更快、效率更高。 这半年来,两人也没閒著。他们深知从现代社会带来的那些电子设备,迟早会有用坏的一天。他们不能永远依赖那些带来的机器,必须学会用这个时代的东西,做出能替代甚至超越那些机器的法器。 “哥,你说等陈真人他们回来,看到这个,会不会嚇一跳?” 姜云笑了笑:“嚇一跳倒不至於。陈真人什么没见过?不过应该会高兴。” “那肯定的。”阿生美滋滋地把阵盘收好,“这个留著,等他们回来,给他们看。让他们知道,咱们这半年可没閒著。你么爸儿看见了,也不会再说我们不务正业,说我们不好好研究前人的炼器之法,只会一天瞎折腾了。” 姜云嘆气,“但愿吧。” 灵巧坊的窗户半开著,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堆满零件的桌案上投下一片金黄。 姜云手里的刻刀停了停。他抬起头,目光透过那扇窗户,望向窗外那条通往山上的小路。 “阿生。”他忽然开口。 “嗯?”阿生正捧著那个阵盘,翻来覆去地研究,头也没抬。 “你看看那边。” 阿生这才抬起头,顺著姜云的目光往窗外望去。 那条蜿蜒向上的山路上,此刻正走著一群人。 是青阳穀的玄真子、合欢宗的秒玉儿,紫电门的门主,以及其他大小门派內的重要人物。 阿生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忽然“噗”地笑出声来。 “这不是玄真子他们吗?今儿个怎么想著聚在一起上山了?” 姜云放下刻刀,也走到窗边。 那群人已经走过了半山腰,正往宗门的方向去。只见为首的玄真子回头朝身后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又继续往上走。那背影,怎么看怎么透著一股子悲壮。 “他们这是……”阿生歪著头,“上山请愿?” 姜云没说话,只是看著那群人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弯。 阿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窗外,忽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哦——我知道了!他们是等不及了!” “等不及了?”姜云看向他。 “对啊!”阿生掰著手指头数,“这都半年了。从陈真人他们走,到现在,整整半年。这半年里,咱们封家、姜家、茅山三家,该修炼修炼,该干活干活,日子过得舒坦得很。可他们呢?” 他指了指窗外那群已经快走到山腰的身影。 “他们这些人,当初投降的时候,哪个不是指望著能加入云隱宗?结果陈真人一走,这事儿就搁下了。搁下就搁下吧,等陈真人回来再说。可这半年,他们一身修为被封,天天在山下只能跟著凡人做活,你说他们急不急?” 姜云点点头:“换谁谁急。” “尤其是那个玄真子。”阿生幸灾乐祸的说,“也不知道当初他是怎么得罪了天宝道长,天宝道长那次在陈真人面前哼了一句让他去搬砖,结果真就被派去搬砖。” 姜云的嘴角抽了抽。 “还有那个雷霄子。”阿生继续说,“他不是內门长老吗?被派去烧砖了。远离商业街的东南角,那里新开了个砖窑,他就在那儿和泥、脱坯、烧窑。我过去看了一眼,他浑身是泥,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哪还有半点仙风道骨的模样?” 姜云沉默了片刻,忽然问:“合欢宗的呢?” “那几位啊。”阿生想了想就回答说:“现在铃彩幼前辈带著她们漫山遍野的捉妖兽养妖兽,说是要搞个什么灵禽养殖场。” ………… 陈安然一行已经距离云隱山不远了,队伍里的小鹿不知为何,突然打了个喷嚏。 第484章 路途 返程的路,比来时慢了许多。 不是因为路难走,而是因为队伍里多了三十多只小妖怪。 那些小东西们从没离开过那片山林,对外面的世界又好奇又害怕。走几步就要停下来东张西望,听见一声兽吼就嚇得往大妖身后躲。 黑熊精走在队伍最前面,庞大的身躯像一座移动的小山,替那些小的挡住山风。它走得很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生怕有哪个掉队。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早已没了当初的凶悍,只剩下小心翼翼的討好。 那串被拴著的小妖们也被解开了绳子。他们跟在队伍后面,垂头丧气的,谁也不敢跑。那个野猪精被扔在了山洞里,陆空说让他“好好反省”,至於反省多久,没人知道。 小鹿走在队伍中间,身边围著一群毛茸茸的小伙伴。小玲儿让她一起坐车,他她却说要跟著她的小伙伴们一起走。 “小鹿小鹿,那个背著红葫芦的仙人,他真的不会吃咱们吗?”兔子精拽著她的袖子,红眼睛里满是担忧。 “不会不会。”小鹿拍拍她的头,“陈真人可好了,你看他像是吃妖怪的人吗?再说了,老刺蝟也是他们救的,现在还把它安排在那铁盒子里养伤休息呢,如果这些人想要害我们,又怎么会救我们。” 兔子精偷偷看了陈安然一眼,又飞快缩回脑袋。 “可是……可是他都不笑……” 小鹿想了想,认真点头:“他是不太爱笑,但他心好。” 兔子精眨眨眼,似懂非懂。 狐狸精走在另一边,那双狐狸眼一直警惕地观察著周围。它活了一百多年,见过太多世面,不像那些小的那么容易相信人。 救了它们又如何?说不得是逃了狼窝,又入了虎穴。 “小狐,你在想什么?”小鹿凑过来。 狐狸精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 “你是不是还不放心?” 狐狸精沉默了片刻,才轻声说:“我不是不放心。我是……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什么?” “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帮咱们。咱们是小妖怪,没本事,没靠山,被抓去炼丹才是正常的。他们帮咱们,图什么?” 小鹿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这个问题,她还真没想过。 她只知道那些人救了她,救了老刺蝟,救了她的朋友们。她只知道那个背著红葫芦的年轻人说“我会帮你”,她就信了。 至於图什么…… “也许,”小鹿想了想,认真地说,“也许他们什么都不图呢?” 狐狸精看著她,那双狐狸眼里满是复杂。 “小鹿,你太傻了。” “傻就傻唄。”小鹿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反正我觉得他们是好人。” ………… 三辆铁盒子缓缓行驶在前方,速度压得很慢,慢到一只刚化形的小妖都能轻鬆跟上。 姜堰握著方向盘,眼睛时不时瞟一眼后视镜。后视镜里,那群毛茸茸的小傢伙排成一溜,大的打头,小的居中,几只跑得快的在两边护著,活像一支正在行军的小妖怪军队。 “这场面,”他嘖嘖两声,“搁现代,够我拍一部纪录片了。” 后排,魏依然依旧端坐著,目光透过车窗,望向远处渐渐清晰的山影。 半年了。 她离开云隱山时,是跟著陈真人他们去天京。那时候她以为,这一去回了家就不会再回来。 可是,她还是回来了,是因为自家爷爷口里的修成大道?是因为这些仙人都是好人?还是因为……那个不理她,唯一理她的一次还说她的想法是错的傢伙…… 魏依然不知道,但她在这段时间里,见了太多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事。 车子又行了半个时辰,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姜堰踩下剎车,回头朝后面喊了一句:“到了!” 三辆车缓缓停下。 后面跟著的队伍也停了下来。 小鹿站在队伍中间,伸长脖子往前张望。那对毛茸茸的鹿耳竖得笔直,拼命捕捉著前方的动静。 “到了到了!”小玲儿从前面的车上跳下来,一路小跑过来,拉著小鹿的手,“小鹿姐姐快看,那就是云隱山!” 小鹿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然后,她愣住了。 不仅是她,狐狸精愣住了,兔子精愣住了,松鼠精愣住了,那些大大小小的小妖怪们,全都愣住了。 那是什么? 远处,一座大山巍然耸立,山势绵延,云雾繚绕,隱约能看见山上几座殿宇。 可让他们愣住的,不是那座山。 而是山脚下那片……那片…… “那是什么?”兔子精拽著小鹿的袖子,红眼睛瞪得溜圆,“那些方方正正的东西是什么?” 小鹿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她看见什么? 她看见一大片房子。 可那些房子,和她见过的所有房子都不一样。它们不是木头搭的,也不是石头垒的,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材料。方方正正,整整齐齐,一排排一列列,像是有人用尺子量著画出来的。 房子之间,是一条条笔直的路。路上铺著平整的石头,石头缝里乾乾净净,连根杂草都看不见。路两边种著树,树不高,却修剪得整整齐齐,像一排排站岗的小兵。 路上有人。 不,不只是人。 有穿著布衣的凡人,挑著担子,推著独轮车,慢悠悠地走著。有穿著道袍的修士,三五成群,边走边说著什么。 街道两边,开著各种各样的铺子。铺子大部分是关著的,但两旁都有小摊。 有卖吃食的,热气腾腾的蒸笼冒著白烟,香味飘出老远。有卖布匹的,各色绸缎掛在门口,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有卖农具的,锄头镰刀摆了一地,几个老汉正蹲在那儿挑挑拣拣。 还有一间特別大的屋子,门口掛著一块匾,上面写著三个她不认识的字。屋子里面传来滋滋的声响,飘出一股让小鹿口水直流的香味。 “那是仙膳坊。”小玲儿不知什么时候从车上跑了下来,凑到小鹿身边,指著那间大屋子,“李胖子师弟在那儿做饭!他做的饭可好吃了!” 小鹿咽了口唾沫,眼睛却移不开。 不是移不开那间仙膳坊,而是移不开那座城镇本身。 第485章 见闻 书友都在討论区,畅聊仙侠小说小说的魅力。 小鹿咽了口唾沫,眼睛却移不开。 不是移不开那间仙膳坊,而是移不开那座城镇本身。 她活了二十三个年头,见过的最大的“城镇”就是山外面那个有几十户人家的村子。几间茅草屋,一条土路,几只鸡在路边刨食,几条狗在泥里打滚。那就是她见过的最繁华的人间。 可眼前这是什么? 那些房子,怎么会那么整齐?那些路,怎么会那么平?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怎么会那么多? 小鹿张著嘴,那对毛茸茸的鹿耳一会儿往前竖,一会儿往后压,拼命接收著四面八方涌来的信息。 那群小妖怪挤成一团,大的护著小的,小的躲在大的身后,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著远处那座城镇,谁也不敢往前迈一步。 “怕什么?”黑熊精回头看了它们一眼,粗声粗气地说,“仙尊都说了,不会吃你们。” 它说著,庞大的身躯往旁边挪了挪,给那群小东西让出条路来。 可那群小妖怪还是不敢动。 小鹿站在最前面,眼睛直直地盯著那座城镇。她的心跳得厉害,咚咚咚的,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忽然想起老刺蝟讲过的那些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仙人和妖怪住在一起,一起玩,一起吃饭,一起讲故事。后来不知道怎么了,仙人就跑了,妖怪也躲进山里,再也不敢出来了。 老刺蝟每次讲到这儿,就会嘆气,说“那是回不去的好日子”。 小鹿一直不明白,什么叫“回不去的好日子”。 可她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小玲儿站在她身边,拉著她的手,仰著头看她:“小鹿姐姐,你怎么了?” 小鹿回过神来,低头看她。小玲儿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就像在等著带新朋友回家玩的小孩。 又或者说是,像带著离別已久的亲人回了家…… “没什么……就是有点看呆了……” 陈安然从队伍后面走上来,目光扫过那群挤成一团的小妖怪,又看了看站在原地的魏依然和小玲儿。 “先去吃饭。”他说。 小鹿的耳朵猛地竖起来,转过头看著他。那双大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吃……吃饭?” “嗯。”陈安然点点头,目光落在那间飘著香气的仙膳坊上,“行了一路,你还不饿?” 他说完,也不等眾人反应,迈步朝仙膳坊的方向走去。 小鹿愣愣地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被小玲儿拽了一把:“小鹿姐姐快走!李胖子师弟做的饭可好吃了!” 小鹿被她拽著往前跑了几步,又回头朝身后那群还愣在原地的伙伴们喊:“快来快来!吃饭了!” 狐狸精犹豫了一瞬,咬了咬牙,跟了上去。它一动,后面的小妖怪们终於动了。兔子精拽著松鼠精的尾巴,松鼠精抱著几只更小的,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黑熊精带著那一帮子妖修走在最后,庞大的身躯在阳光下投下一大片阴影。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仙膳坊走去。 刚走进度假村,就有人注意到了他们。 “那是……那是戚仙人?戚仙人回来了!” 一个正在路边摆摊的老汉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秤都掉在了地上。他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没看错,转身就往后跑,一边跑一边喊:“回来了回来了!戚仙人他们回来了!” 路边的小贩停下吆喝,挑担的货郎放下担子,正在挑拣农具的几个老汉齐刷刷抬起头,那些三三两两走著的修士们也停住了脚步。 “真的是戚仙人!” “天宝道长也回来了!” “还有慧明大师!姜家主!封家主!”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人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围在路两边,伸长脖子往这边张望。有抱著孩子的妇人,有拄著拐杖的老者,有牵著牛的庄稼汉,有背著竹篓的採药人。 “戚仙人,您可算回来了!” “天宝道长,您还记不记得我?半年前您给过我家一道平安符!” “慧明大师,您回来得太好了!” 戚蓝被这阵仗弄得一愣,隨即笑著朝人群摆了摆手:“都別挤,別挤,我们这不是回来了吗?” 天宝道长捋著鬍子,眯著眼睛笑,嘴里不停地说著“好好好”。慧明双手合十,朝眾人微微頷首,脸上的笑容温和得很。 姜堰站在一旁,胖脸上堆满了笑。 封文正还有封常远封烈也是一脸笑容。 而围上来的这些人,都没认出夹杂其中的陈安然,就是他们心心念念的“云隱山的仙尊”。 也就在这时,仙膳坊的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一个胖胖的身影从里面冲了出来。 李胖子。 他跑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倒,踉蹌了两步才稳住身形。他站在门口,眼睛直直地盯著人群最前面那道背著红葫芦的身影,嘴唇哆嗦著,半天没说出话来。 周围的欢呼声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著李胖子,看著他一步步朝陈安然走去。 李胖子走到陈安然面前,站定了。 他那张胖脸上,眼泪忽然就涌了出来。 “师父……” 陈安然立马打断,“行了,少给我来这煽情的一套。” 李胖子哭著说:“弟子是哭,弟子命苦啊,为什么会在那时候闭关?不然就可以跟著师父你们去见识见识那古代大城市了。” 李胖子这一哭,把周围的人都给哭愣了。 封烈凑过来,一脸幸灾乐祸:“李胖子,你这眼泪也忒不值钱了。” 李胖子瞪他一眼,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梗著脖子说:“你懂什么?我这是……这是喜极而泣!” “喜极而泣?”封烈笑出声来,“我看你是馋天京城的繁华,没去成心里委屈。” 李胖子被说中心事,脸涨得通红,他那双小眼睛眨巴眨巴,最后落在陈安然身上,委屈巴巴地叫了一声:“师父……” 陈安然没有理会这胖子的卖蠢,而是问:“仙膳坊还开著?” “开著开著!”李胖子连忙点头。 “那还愣著干什么?”他说,“做饭去。” 李胖子愣了一下,隨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他转身就往回跑,一边跑一边朝里面喊:“快快快!生火!切菜!把我那瓶放在柜子里的茅台拿出来!” 第486章 回归 精彩不容错过:第486章 回归全本放送,点击。 仙膳坊里顿时忙碌起来。那几个帮厨的村民手忙脚乱地生火、洗菜、切肉,李胖子站在灶台前,袖子一挽,锅铲一抄,整个人像换了个人似的,精气神十足。 外面的人群还没散。那些村民和修士们围在路边,伸长了脖子往仙膳坊里张望,嘴里议论纷纷。 “那几位就是陈真人他们?” “可不是嘛!半年前走的,今天总算回来了!” “那个背著红葫芦的年轻人就是山上的陈真人?云隱山上的仙尊大人?看著好年轻……” “你都说是仙尊了,能让你看出年纪?” “后面那些……那些是什么?” 有人注意到了跟在队伍后面的那群小妖怪,眼睛瞪得溜圆。 一群毛茸茸的小东西挤在一起,大的护著小的,小的躲在大的身后,一个个脏兮兮的,毛髮打结,有的还在发抖。最前面那只狐狸精,皮毛灰扑扑的,却努力挺直了腰杆,一副“別怕有我”的模样。它身后,一只兔子精探出半个脑袋,两只长耳朵耷拉著,红眼睛眨巴眨巴,正好奇地往人群里张望。 “这……这是妖怪?” “好多妖怪!” 人群中响起一阵惊呼。有胆小的妇人抱著孩子往后退了几步,也有胆大的年轻人往前凑了凑,想看个仔细。 小鹿被这阵仗弄得有些紧张。她往前站了一步,把那些更小的护在身后,那对毛茸茸的鹿耳竖得笔直,警惕地观察著周围。 戚蓝见状,走到她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 “別怕。” 小鹿抬起头,看著她。戚蓝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带著笑,那笑意温和得很,让她心里那点紧张散去了不少。 戚蓝又看向人群,扬声说:“这些是我带回来的客人,以后就住在这里了。你们別嚇著它们。”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隨即又热闹起来。 “戚仙人带回来的?那就是戚仙人的族人?” “那就是我们自己人?” “对!那就是我们自己人!” “那小兔子真可爱,我能摸摸吗?” 一个年轻妇人挤到前面,眼睛直直地盯著那只探出脑袋的兔子精,脸上满是欢喜。她怀里抱著个两三岁的娃娃,那娃娃也伸著小手,嘴里咿咿呀呀地叫著。 兔子精被这阵仗嚇了一跳,脑袋往回一缩,又忍不住探出来看。那娃娃看著它,忽然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 兔子精愣了愣,也笑了。 ……………… 一行人进入仙膳坊,来到最大的一间包房雅间。 人很多,不,应该说是妖很多,小妖怪加上以黑熊精为首的一眾妖修,哪怕再大的包房也坐不下这么多,而楼下大厅早就坐满了人,不止大厅,连门口都摆满了桌椅,座无虚席。 “师父,您也知道,自从从各处来了许多难民,我们这里天天人满为患。”李胖子一脸为难,“要不分成两拨人分开吃?” 陈安然正要说话,身后那群挤作一团的小妖怪里,忽然蹦出一道小小的身影。 “不用不用!” 小鹿从那群毛茸茸的小伙伴中间挤出来,跑到李胖子面前,仰著头,“我们不讲究那些!站著吃就行!在山里的时候,我们连站著吃的时候都少,都是蹲著吃、趴著吃、抢著吃!” 她说完,还回头朝那群小妖怪喊了一嗓子:“对不对?” 那群小妖怪愣了一瞬,隨即七嘴八舌地应和起来。 “对对对!站著吃就行!” “有吃的就成!” “我们不挑!” 兔子精从狐狸精身后探出脑袋,红眼睛眨巴眨巴,小声补充了一句:“能……能蹲著吃更好……” 小鹿回过头,朝李胖子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你看,蹲著吃也行!” 李胖子站在原地,手里还握著锅铲,眼睛直直地盯著面前这张脸。 那张脸。 那双眼睛。 那眉眼间的神气。 那咧嘴一笑时露出的两颗小虎牙。 他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三……三三三……”李胖子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舌头像打了结,半天蹦不出一个完整的词,“三师伯?!” 小鹿歪著头,那对鹿耳跟著歪了歪:“三师伯?什么三师伯?” 李胖子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从小鹿脸上移开,机械地往后扫去。 然后,他看见了站在人群稍后方的魏依然。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衣裙,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静静绽放的兰花。那双长而弯的眼睛,那浓密得像小扇子似的睫毛,那挺秀的鼻樑,那柔和圆润的下頜线条—— 李胖子的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 李胖子的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 “二二二——二师伯?!” 他这一嗓子嚎得惊天动地,把整个仙膳坊里里外外的人都给嚎愣了。 门口那几个伸长脖子往里张望的村民,被这嗓门嚇得往后一仰,差点摔个跟头。灶台后面那几个帮厨的,手里的菜刀剁在了案板上,半天没<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大厅里坐著的那些食客,齐刷刷放下碗筷,扭头往这边看。 小鹿被这嗓门震得耳朵一缩,那对毛茸茸的鹿耳往后压了压,一脸茫然地回头看了看魏依然,又看看李胖子,再指指自己的鼻子:“你……你是在叫我?” 李胖子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在小鹿和魏依然之间来回切换,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当时魏依然跟著青阳穀的人被“收编”进入云隱宗时,他正好闭关,所以並没有见到过魏依然。 小鹿被李胖子看得有些不自在,那对毛茸茸的鹿耳往后压了压,往后退了一步,躲到戚蓝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瞅。 “那个……胖道长,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她小心翼翼地问。 李胖子这才回过神来,使劲揉了揉眼睛,又盯著小鹿看了好几秒。 没错。 那张脸,那双眼睛,那眉眼间的神气。 分明就是他三师伯封小鹿! 可是…… 李胖子目光上移,落在小鹿头顶那对毛茸茸的鹿耳上。 还不等他再次开口,陈安然就平静的说:“行了胖子,快去安排吧。” 第487章 再遇时 李胖子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张,愣是没说出话来。 陈安然那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只是吩咐他去添双筷子。可李胖子看看小鹿,又看看魏依然,再看看陈安然那张平静的脸,脑子里像有七八口钟同时在撞,嗡嗡响个不停。 “师父……”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这……这两位是……” “魏依然,大乾西府军魏帅之孙女。”陈安然指了指魏依然,又指了指小鹿,“小鹿,一只野生小妖怪。” “野生小妖怪”五个字落在小鹿耳朵里,她非但不恼,反而咧嘴笑了,露出那两颗標誌性的小虎牙:“对对对,我是山里来的小妖怪!胖道长,你好呀!” 那笑容,那语气…… 李胖子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慌忙低下头,假装去捡掉在地上的锅铲,捡起来又差点掉下去,手抖得厉害。 “好……好……”他瓮声瓮气地说,头也不敢抬,“我……我这就去安排……” 说完,他攥著锅铲,转身就往灶台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著眾人,肩膀微微发抖。 小鹿歪著头,那对鹿耳往前竖了竖,小声问身边的戚蓝:“戚姐姐,那个胖道长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说错话了?” 戚蓝看了李胖子的背影一眼,轻轻嘆了口气:“没你的事。他就是……想起了一些故人。” “故人?”小鹿眨眨眼,“什么故人?” 戚蓝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小鹿好忽悠过去,但魏依然却不好忽悠过去。 当她听见李胖子口中的“二师伯”三个字时,瞬间就明白了。原来她是和陈安然陈真人的二师姐长得相像。 魏依然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 李胖子攥著锅铲回到灶台前,站了好一会儿,愣是没动。 锅里的油已经冒烟了,旁边帮厨的村民小心翼翼地提醒:“李仙人,油……油热了。” 李胖子这才回过神来,“哦”了一声,把切好的灵菇倒进锅里。“滋啦”一声响,油烟升腾,那股熟悉的香味瀰漫开来。 可他手里的锅铲却机械地翻动著,眼睛直直地盯著锅里,眼神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三师伯。 二师伯。 李胖子不是蠢人,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前世轮迴。 三千年前的二师伯是什么魏帅孙女,三千年前的三师伯更变成了一只小妖怪…… “李仙人!”旁边帮厨的村民又喊了一声,“糊了糊了!” 李胖子低头一看,锅里的灵菇已经焦了一小半。他连忙往锅里倒了勺水,又加了把火,把那些焦了的挑出来扔到一边。 “李仙人,您今儿个心不在焉啊。”那村民小声说。 李胖子没吭声。 就在这时,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身现代装,是孙薇。 “李师兄!”她喊了一声,把竹筐放在案板边,抹了把额头的汗,“灵米灵蔬和灵果给你送来了!” 王锐、孙薇、张浩,这仨被陈安然收入云隱宗成为外门弟子那会儿,就说了他们仨的修行由李胖子负责。所以李胖子出关后,教了他们基础功法后,就给他们仨排了“班表”。 每人闭关一个月,负责山上山下俗务一个月,休息十天。 李胖子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幽幽的说:“孙师妹你们三个可都不地道啊。” 孙薇一脸茫然,“师兄这话怎么说?” “你们仨肯定都见过了魏依然的吧。” 孙薇先是一愣,然后开心道:“师父他们回来了?”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孙薇嘿嘿一笑,“这不是想给师兄你一个惊喜嘛。” 孙薇那声“惊喜”刚落地,李胖子的脸就黑了下来。 “惊喜?”他咬著牙,手里的锅铲往案板上一拍,“你们仨瞒了我半年,管这叫惊喜?” 孙薇嘿嘿笑著,往后退了两步,摆著手说:“师兄你別生气嘛,这不是怕你闭关的时候分心嘛。王锐那小子还说,等你出关了亲眼看见,那才叫真正的惊喜。” “那我还要谢谢你们咯。” 李胖子被孙薇那副“我是为你好”的表情气得直瞪眼,可瞪了两眼又泄了气。他嘆了口气,挥了挥锅铲:“行了行了,別贫嘴了,快来帮忙。” 孙薇麻利地挽起袖子,凑到灶台边:“师兄你说,洗菜切菜还是烧火?” “烧火。”李胖子头也不抬,“火候稳一点,今天人多,锅不能停。” “好嘞!”孙薇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苗呼地窜起来,映得她脸颊红扑扑的。 李胖子手里的锅铲翻飞,一边炒菜一边朝外面喊:“门口那几个,別光站著看!去把外面的桌子都摆上,能摆多少摆多少!今天来的人多,都给我支棱起来!” 门口那几个伸长脖子往里张望的村民愣了一下,隨即应声而动。 “快快快,搬桌子!” “椅子不够,去隔壁借!” “碗筷呢?碗筷够不够?” 仙膳坊门口顿时热闹起来。人们七手八脚地搬桌子、摆椅子,乒桌球乓响成一片。那些原本坐在大厅里的食客在见到一眾云隱山仙人要用餐聚会,也加快了用餐速度。 这一席註定是流水宴。 只见仙膳坊从內大厅到外面街道,长桌一张接一张,拼成一条长龙。 桌上摆满了盆盆碗碗,热气腾腾,香味飘出二里地。那些平日里只在山间野地里刨食的小妖怪们,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一个个瞪圆了眼睛,鼻子拼命抽动,口水流得比山泉还欢。 “都坐都坐,別站著!”小玲儿儼然一副小主人的模样,拉著小鹿的手往最前面的桌子按,“小鹿姐姐你坐这儿!这儿离厨房近,上菜最快!” 小鹿被她按在长凳上,屁股刚沾著凳子面,又弹了起来。她回头朝那群还挤在街口不敢动弹的小伙伴们挥手:“快来快来!有吃的!真的有好吃的!” 那群小妖怪这才小心翼翼地往前挪。 虽说这一路过来,都有一个姜堰的人族修士负责他们的伙食,可风餐露宿和好好的坐著吃一顿总是比不了的。 第488章 他们的见闻 狐狸精走在最前面,狐狸眼警惕地扫视著周围。 那些坐在桌边的凡人、修士,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倒茶,有的已经拿起筷子,没人朝它们多看。它紧绷的身子稍微放鬆了些,回头朝身后的小傢伙们点了点头。 兔子精第一个窜了出去。 它跑得飞快,两只长耳朵在风中一抖一抖的,眨眼间就窜到了小鹿身边,一屁股坐在长凳上,红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桌上的菜。 “小鹿小鹿,这个绿绿的是什么?这个红红的是什么?这个冒烟的是什么?” 小鹿被它问得头大,挠了挠耳朵:“我也不知道……等会儿吃了就知道了。” 松鼠精抱著几只更小的,踉踉蹌蹌地跑过来,尾巴炸得像个毛球。它把那些小的放在凳子上,自己站在旁边,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站著干什么?坐啊!”小玲儿拽了拽它的尾巴。 松鼠精嚇了一跳,尾巴猛地一缩,回头看见是小玲儿,才鬆了口气。它犹豫了一下,挨著那几只小的坐下了,屁股只沾了凳子边,一副隨时准备逃跑的架势。 越来越多的小妖怪涌进街道,找著空位坐下。大的护著小的,小的挤著更小的,嘰嘰喳喳、吱吱哇哇的声音响成一片,比山里的鸟叫还热闹。 黑熊精带著那一眾妖修走在最后。 它庞大的身躯在那些长桌间显得有些侷促,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地避开桌椅。那双血红的眼睛扫过那些坐在桌边的凡人,扫过那些端著盘子来回穿梭的村民,最后落在街尾那几张空著的长桌上。 “坐那儿吧。”它闷声说,指了指那边,“咱们块头大,別挤著那些小的。” 一眾妖修跟著它往街尾走。有长著獠牙的野猪精,有浑身鳞片的穿山甲精,有皮毛油亮的狼精,有眼神阴鷙的蛇精。它们坐定后,周围的凡人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但谁也没跑。 这些村民在云隱山下住了半年,早就习惯了和修士、和妖怪打交道。何况这些大妖,看著凶,可有云隱宗的仙人在这儿呢,能翻出什么浪来? “上菜嘍——” 李胖子的大嗓门从仙膳坊门口炸开。 他亲自端著最大的一个托盘,上面摞著七八个大海碗,碗里堆得冒尖。热气腾腾的肉块,酱色油亮,香味扑鼻,引得周围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身后跟著那几个帮厨的村民,手里也端著托盘。有的端鱼,有的端鸡,有的端著一盘盘绿油油的素菜,还有的端著各色灵果。 “这碗灵菇燉鸡,放中间!”李胖子指挥著,“那碗红烧肉,放那边!素菜摆均匀些,別都挤在一处!” 海碗落桌,发出“砰”的闷响。 兔子精的眼睛瞬间亮了。 它盯著面前那盘清炒灵蔬,翠绿翠绿的,上面还撒著几粒白生生的灵果碎,油汪汪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它咽了口唾沫,抬头看向小鹿。 “能……能吃了吗?” 小鹿也咽了口唾沫,但她还记得规矩。她转头看向不远处那张桌子。 陈安然他们坐在那儿,还没动筷子呢。 “等等,”她说,“等仙人他们先吃。” 话音刚落,那边就传来封烈的大嗓门:“还等什么?开吃开吃!李胖子,再上两盆灵米饭!” 小鹿耳朵一动,猛地转过头,朝小伙伴们一挥手:“开吃!” 兔子精第一个伸出爪子。 它用两只前爪捧著那盘清炒灵蔬,往自己面前挪了挪,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那灵蔬入口脆嫩,带著一股清甜的汁水,还有一股它从没尝过的鲜香。它吃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两只长耳朵快乐地抖动著。 “好吃!好吃!”它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喊,“小鹿,太好吃了!” 小鹿没顾上回答她。 她面前摆著一盘红烧肉,酱色的肉块油亮亮的,肥瘦相间,颤颤巍巍地堆在盘子里。她用筷子戳了戳,肉块软烂,轻轻一戳就陷下去。她夹起一块,塞进嘴里。 那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腻,咸中带甜,一股浓郁的肉香在嘴里炸开。小鹿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那对毛茸茸的鹿耳竖得笔直,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怎么了怎么了?”狐狸精紧张地看著她,“不好吃?” 小鹿没有回答。 她又夹了一块,塞进嘴里。 又一块。 又一块。 狐狸精愣愣地看著她风捲残云般地扫荡著那盘红烧肉,嘴角抽搐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面前的那碗灵菇燉鸡。它夹起一块鸡肉,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然后它也愣住了。 那鸡肉燉得软烂,灵菇吸饱了汤汁,一口咬下去,鲜得它差点把舌头吞下去。它活了这么多年,吃过山里的野鸡,吃过田里的田鼠,可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这……这是怎么做的?”它喃喃道。 旁边传来一阵吧唧吧唧的声音。 狐狸精扭头一看,那只兔子精已经把一盘清炒灵蔬扫荡乾净,正伸长脖子往隔壁桌瞅。隔壁桌坐著几只小妖,正埋头对付一盘凉拌灵瓜。 兔子精的爪子悄悄伸了过去。 “啪。” 小鹿一巴掌拍在它爪子上,瞪眼:“不许抢!等会儿还会上!” 兔子精缩回爪子,委屈巴巴地看著她,红眼睛水汪汪的:“可是……可是我还没吃饱……” 话音未落,又有几个帮厨的村民端著托盘过来。新的菜餚上桌,热气腾腾,香味四溢。 “来来来,让一让让一让!”那村民把菜摆好,又指了指旁边那一大筐灵果,“果子管够,吃完再去拿!” 兔子精的眼睛又亮了。 那边,吃肉的妖怪们已经彻底放飞自我。 黑熊精面前摆著三个大海碗,碗里的肉堆得冒尖。它一手抓著一条灵兽腿,一手端著一碗灵谷饭,左右开弓,吃得满嘴流油。那双血红的眼睛眯成两条缝,脸上的凶悍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满足和享受。 旁边那只野猪精也不遑多让。它把脸埋进碗里,呼嚕呼嚕地往嘴里扒拉,连筷子都不用。偶尔抬起头,脸上沾满了酱汁,它伸出舌头一舔,又埋下头去。 “慢点慢点,没人跟你们抢。”旁边的狼精笑它,自己却也不慢,筷子使得飞起,一块接一块的肉往嘴里送。 蛇精吃相斯文些,但速度一点不慢。它用筷子夹起肉片,送进嘴里,细嚼慢咽,眼睛却一直盯著桌上的菜,寻找下一个目標。 第489章 吃饭时 仙膳坊外的长街上,热闹得像赶集。 李胖子带著几个帮厨的村民穿梭在各桌之间,手里的托盘空了又满,满了又空。锅里的菜一锅接一锅地往外端,灶膛里的火就没熄过。孙薇蹲在灶台前添柴添得满头是汗,脸上被烟燻得黑一道白一道的,却笑得合不拢嘴。 “李师兄,再炒两锅!那群小的太能吃了!” 李胖子头也不回,锅铲翻飞:“废话少说,柴添足!” 街尾那张长桌上,黑熊精正埋头对付第三碗红烧肉。 它用两只熊掌捧著海碗,嘴巴张得老大,一口下去半碗肉就没了。酱色的汤汁糊了满脸,顺著下巴滴到桌上,它也顾不上擦,只是伸出舌头一舔,又埋下头去。 旁边那只野猪精吃得比它还凶。它把整个脑袋都扎进碗里,呼嚕呼嚕的声音比猪拱食还响亮。偶尔抬起头换口气,脸上糊满了酱汁和米粒,两只小眼睛眯成缝,满是对食物的虔诚。 “呼——”黑熊精终於把第三碗扫荡乾净,把碗往桌上一顿,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那饱嗝声如闷雷,震得旁边几桌的小妖怪齐齐扭头看它。 黑熊精浑不在意,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汤汁,血红的眼睛里满是饜足。它靠在椅背上,庞大的身躯把那张长凳压得咯吱作响,两只熊掌搭在桌上,一副酒足饭饱的慵懒模样。 “过癮,”它嘟囔著,“这辈子没吃过这么过癮的。” 野猪精从碗里拔出脑袋,砸吧砸吧嘴,正要附和几句,目光却忽然被街上来往的人群吸引了。 它眯起那双小眼睛,盯著那些三三两两走过的修士。 穿著各门派修士服的修士,有的挑著担子,有的背著竹篓,有的空著手边走边聊。 野猪精盯著看了半晌,忽然皱了皱眉。 它用胳膊肘捅了捅黑熊精,压低声音:“老熊,你看那些人。” 黑熊精正眯著眼睛消食,闻言懒洋洋地睁开一条缝:“哪些人?” “就那些穿修士服的。”野猪精朝街上努了努嘴,“你看他们走路。” 黑熊精顺著它的目光望去。 街上確实有不少穿著各色修士袍的人在走动。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三三两两,说说笑笑。他们走路的姿势嘛…… 黑熊精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名堂,又眯起眼睛:“走路怎么了?” “你仔细看!”野猪精急了,声音压得更低,“他们的脚步!虚浮得很!而且一点灵气都没有!” 黑熊精愣了愣,又睁开眼,认真看了几眼。 那些修士走起路来,確实脚步虚浮,脚下没有半分修士该有的轻盈。再仔细感应,他们身上也確实感应不到丝毫灵气波动、就像……就像凡人一样。 黑熊精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这……”它喃喃道,“这是怎么回事?” 野猪精凑近它耳边,声音里带著几分惊疑:“这云隱宗……有古怪。” 黑熊精沉默,他想到进来时所看见的那些奇怪房子,那些路,还有那些它从未见过的东西…… “老熊?”野猪精又捅了捅它,“你说话啊。” 黑熊精回过神就闷声说:“管他什么地方。反正比天璇殿强。” 野猪精愣了愣,隨后若有所思的说:“那倒是。天璇殿那帮孙子,可不会请咱们吃这么一顿。在它们眼里,我们这种底层跑腿的,也就是耗材。” 就在这时,街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让让让——让一让——妖兽来了——都让开——” 一个欢快的女声从街口响起。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街口那边,一群人正浩浩荡荡地朝这边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高挑长相精致的女人。而这样一个美丽无比的女人,肩上却扛著一根粗大的木槓,木槓上掛著一头庞然大物。 那是一条巨蟒。 足足有三丈长,水桶粗细,浑身覆盖著青黑色的鳞片。它的脑袋耷拉著,显然已经死了,但那张开的巨口里,还能看见两排森然的獠牙。 在女人身旁是一个有著三米高的“巨人”,就这种组合,不是铃彩幼和石头,还能是谁? 在他俩身后,还跟著跟著几个身高长相同样不差的女子,她们一个个扛的扛、抬的抬,手里都拎著大大小小的妖兽。 一只比牛犊还大的山鸡,羽毛斑斕,尾巴拖在地上老长。 一头通体雪白的狐狸,毛皮油亮,被倒吊在木槓上。 一只磨盘大小的巨蛙,四条腿被捆成一串,被两个女子抬著。 还有几只叫不出名字的妖兽,大的小的,奇形怪状,被她们扛著、拎著、抬著,浩浩荡荡地往仙膳坊这边走来。 街上的人群自动往两边闪开,给他们让出一条通道。有胆大的小孩追在旁边跑,指著那条巨蟒喊“好大的蛇”,被自家大人一把拽了回去。 “铃仙人又猎到大傢伙了!” “石头仙人还是那么威武雄壮。” “那今天是不是可以加餐了?” 人群中响起一阵欢呼。 铃彩幼笑了一笑,她把肩上的木槓换了个肩,朝著仙膳坊方向大喊,“李胖子呢?李胖子在不在?” 石头扛著头白色狐狸,瓮声瓮气地接话:“肯定在。” 铃彩幼见仙膳坊门口冒著炊烟,门口排著长龙般的桌子,黑压压坐满了人。 她愣了一下,脚步顿了顿。 “今天怎么这么多人?”她嘀咕了一句,隨即又扬起笑脸,“正好!这头大蛇,够燉好几锅了!” 她说著,扛著巨蟒继续往前走。 那群小妖怪坐在街尾的桌子旁,手里还捧著碗,嘴里还塞著肉,整个人却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兔子精的碗“啪嗒”一声掉在桌上,肉汤溅了一身,它却浑然不觉。那双红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著街口那群扛著妖兽的人,两只长耳朵僵直地竖著,像两根木头桩子。 松鼠精的尾巴炸成了一个巨大的毛球,比它的身子还大三倍。它把身后那几只更小的死死护住,自己却抖得像筛糠,牙齿咯咯作响。 狐狸精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地上。它站起身,下意识往前走了半步,想要挡住身后那些更小的,可它的腿也在发抖,抖得几乎站不稳。 “果然,这些仙人也是一样,想要吃了我们!” 最新章节《》剧情高能!快来可乐小说! 第490章 误会(上) 铃彩幼扛著那条三丈长的巨蟒,正雄赳赳气昂昂地往仙膳坊走,嘴里还哼著从现代带来的小调。 然后她就看见了街尾那群毛茸茸的小妖怪。 再然后,她看见了坐在不远处的陈安然。 铃彩幼的脚步猛地顿住。 那条巨蟒从她肩上滑下来,“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她浑然不觉,只是直直地盯著陈安然那边,那张精致的小脸上,表情精彩极了。 心虚。 害怕。 想跑。 可腿像被钉在地上,一步都迈不动。 石头跟在她身后,扛著那头白狐狸,瓮声瓮气地问:“铃姐,咋不走了?” 铃彩幼没回答。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咬了咬牙,扛起那条巨蟒,继续往前走。 不是往仙膳坊门口走。 是往陈安然那边走。 她走得很慢。那条巨蟒拖在身后,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跡。 街上的人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著铃彩幼,看著她一步步朝陈安然走去。 那群小妖怪还在发抖。兔子精缩在狐狸精身后,两只长耳朵紧紧贴在脑袋上,红眼睛里的恐惧快要溢出来。松鼠精的尾巴炸得更大,把身后那几只小的遮得严严实实。狐狸精挡在最前面,浑身发抖,却死撑著不退。 它们看著那个扛著巨蟒的女人越走越近,看著她那张精致却面无表情的脸,看著那条三丈长的巨蟒拖在地上。 “完了完了,”兔子精小声啜泣,“咱们也要被吃了……” 小鹿站在它们前面,那对毛茸茸的鹿耳竖得笔直,眼睛死死盯著那个走过来的女人。她的手心全是汗,腿也在抖,可她没退。 那个背著红葫芦的仙人说过,不会吃她们。 她信他。 铃彩幼走到陈安然面前,站定了。 她把肩上的巨蟒往地上一扔,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然后她抬起头,看著陈安然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是站在那里,低著头,像个做错事等著挨骂的小孩。 陈安然看著她,笑著说:“我听戚蓝说了,你的產业想要转型?” 铃彩幼轻轻嗯了一声。 “坐下一起吃点?” 铃彩幼轻轻“嗯”了一声,便规规矩矩地在陈安然旁边坐下了。 那条三丈长的巨蟒还扔在地上,她也顾不上捡,就那么坐在那儿,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眼睛盯著面前的碗筷,活像第一次见公婆的小媳妇。 石头扛著那头白狐狸站在原地,憨厚的脸上满是茫然。他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问:“铃姐,这蛇……这狐狸……往哪儿放?” 铃彩幼头也不回,声音压得低低的:“找李胖子去。” 石头“哦”了一声,又看看陈安然,见他没什么表情,这才扛著白狐狸往仙膳坊门口走去。身后那几个合欢宗的女子也连忙跟上,扛的扛、抬的抬,一溜烟消失在人群里。 桌上安静了一瞬。 戚蓝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在铃彩幼脸上转了一圈,嘴角弯了弯,却没说话。 那笑意意味深长得很。 铃彩幼被那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却不敢抬头,只是盯著面前的碗,像是要从那粗瓷碗里看出一朵花来。 小玲儿在旁边眨巴眨巴眼,看看铃彩幼,又看看陈安然,小声问:“铃姐姐,你怎么不说话呀?是不是不舒服?” 铃彩幼身子一僵,连忙摆手:“没没没,我好得很!就是……就是今天猎的妖兽有点大,累著了,对,累著了。” 她说完,还配合著捶了捶肩膀,可那动作僵硬得不行,怎么看怎么假。 小玲儿歪著头,还想再问,被魏依然轻轻拉了拉袖子。她回头看了看魏依然,魏依然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小玲儿虽然不明白,却也乖乖闭上了嘴。 陈安然夹了一筷子菜,吃后才说:“我还以为你要躲我一辈子。” 铃彩幼咬了咬嘴唇,心里像揣了七八只兔子,蹦躂得厉害。但嘴上却硬道:“我才没有躲著你。是你在闭关,闭了关又跑去了天京。” 陈安然正要再说什么时,街尾那边传来一阵骚动。 “別怕別怕!不是吃你们的!” 是小鹿的声音,带著几分焦急。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街尾那张长桌旁,那群小妖怪已经乱成了一团。兔子精缩在桌子底下,两只长耳朵紧紧贴在脑袋上,浑身发抖。松鼠精炸著尾巴,把身后那几只小的护得严严实实,自己却抖得像筛糠。狐狸精挡在最前面,四条腿都在打颤,却死撑著不退,嘴里还喊著“要死一起死”的壮烈口號。 其他的小妖怪也是东躲西藏,有的往桌子底下钻,有的往大妖身后躲,哭的哭、喊的喊,乱成一锅粥。 小鹿站在它们前面,张开双臂,拼命解释:“不是不是!那些妖兽不是咱们这样的!它们是没开智的!真的!你们別怕!” 可她越解释,那群小妖怪越害怕。 兔子精在桌子底下喊:“没开智的也是妖!我们也是妖!今天吃它们,明天就吃我们!” “对对对!”松鼠精接话,“那些仙人都是这样的!先给我们好吃的,等我们放鬆警惕,就一刀一个!” 狐狸精的声音发颤,却还在硬撑:“小鹿你让开!它们要抓咱们去炼丹,就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小鹿急得直跺脚,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能让它们相信。 总不能和它们说,她就是相信那位陈安然仙人吧? 陈安然见状,放下筷子,站起身。 铃彩幼愣了一下,连忙跟著起身,却被戚蓝一个眼神止住。 “坐著。”戚蓝轻声说,“这事儿你越掺和越解释不清。” 铃彩幼张了张嘴,又乖乖坐下了。 陈安然穿过人群,走到街尾。 那群小妖怪看见他走过来,骚动得更厉害了。兔子精从桌子底下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又飞快缩回去。松鼠精把身后那几只小的抱得更紧,浑身的毛都炸开了。狐狸精挡在最前面,四条腿抖得像风中的枯枝,却死撑著不退。 第491章 误会(下) “你……你別过来!”狐狸精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我们……我们不怕你!” 陈安然停下脚步。 他站在三步外,目光平静的看著这群惊恐的小东西。 “不怕?那你抖什么?” 狐狸精被噎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陈安然的目光越过它,落在那些躲在桌子底下、缩在大妖身后的小妖怪身上。那些小东西们一个个惊恐地看著他,有的还在发抖,有的小声啜泣,有的把脸埋进同伴的毛髮里不敢抬头。 他嘆了口气,然后开口说:“那些妖兽,是没开智的。它们没有灵智,不会思考,不会说话,和山里的野兽没什么区別。” 陈安然说完,微微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群小妖怪。 “你们开了智,修成了妖,就不再是单纯的野兽。你们会思考,会害怕,会相信人,也会怀疑人。” “这是你们和那些妖兽的区別。” 狐狸精愣愣地看著他,那双狐狸眼里的恐惧渐渐淡去了一些。 陈安然看著它,忽然问:“你吃过肉吗?” 狐狸精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吃……吃过。山里的野兔、山鸡,都吃过。” “那些野兔山鸡,开智了吗?” “没……没有。” “那你吃它们的时候,想过它们也是妖吗?” 狐狸精沉默。 陈安然收回目光,落在桌子底下那只瑟瑟发抖的兔子精身上。 “你呢?你吃什么?” 兔子精从桌子底下探出半个脑袋,声音小小的:“我……我吃草,吃果子,不吃肉……” “那草和果子,会疼吗?” 兔子精愣了愣,摇摇头:“不……不会吧……” “那你哭什么?” 兔子精被问住了,红眼睛眨巴眨巴,眼泪还掛在脸上,却忘了往下掉。 陈安然没有再问。 他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 “吃你们的饭,安心在这里扎根。”陈安然头也没回,“没人会吃你们。” ……………… 风波平息,宴席继续。 宴席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小妖怪们从最初的惊恐,到后来的试探,再到最后的放飞自我,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兔子精从桌子底下钻出来,红眼睛还肿著,却已经抱著半个灵瓜啃得满脸汁水。松鼠精的尾巴终於收了回去,此刻正蹲在凳子上,两只前爪捧著一串灵果,啃得专心致志。狐狸精虽然没有完全放鬆警惕,但也在埋头对付一碗灵菇汤,喝一口,抬头看一眼四周,再喝一口。 那群更小的早就忘了害怕,在桌子间跑来跑去,抢著去够那些够不著的菜。 黑熊精那边更是热闹。 那头野猪精把脸从碗里<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拍著肚子朝仙膳坊方向喊:“胖道长!再来一盆!这盆不够!” 李胖子从灶台后探出脑袋,锅铲一指:“等著!锅正烧著呢!” 野猪精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这胖道长实力不强,但脾气还挺大……” 旁边的狼精笑它:“有人做给你吃就不错了,还挑人家脾气?” 蛇精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肉,细嚼慢咽,眼睛眯成一条缝:“这地方,有意思。” 黑熊精靠在椅背上,庞大的身躯把椅子压得吱呀作响。它眯著那双血红的眼睛,看著满街的热闹,看著那些来来往往的凡人、修士、妖怪,混在一起,谁也不躲著谁。 它忽然想起天璇殿。 想起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妖,想起那些被当成耗材的小妖,想起自己八百年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日子。 “老熊,”野猪精又捅了捅它,“想什么呢?” 黑熊精回过神来,闷声说:“想事儿。” “什么事儿?” 黑熊精没有回答,只是看向远处那张桌子。 那个背著红葫芦的仙尊正站起身,朝这边看了一眼。只是隨意一瞥,没什么特別的意思,可黑熊精却觉得心里一凛,连忙收回目光,低下头,装作在吃东西。 等它再抬起头时,葫芦仙尊带著另外一个煞神,以及一个小姑娘就往那座山上方向走去。 黑熊精看著那三道渐渐远去的背影,忽然又说了一次。 “这地方比天璇殿强。也比天璇殿好。” ………… 山路上,小玲儿一蹦一跳地走在最前,手里还攥著根狗尾巴草,甩来甩去。她嘴里哼著不知从哪儿学来的小调,调子跑得厉害,她却浑然不觉,自得其乐。 陈安然和陆空並肩走在后面。 陆空感慨著说:“短短三年半不见,这云隱宗就又变了一番模样。” 陈安然望著山道两旁新栽的灵果树,又看了看远处若隱若现的几座新殿宇。 “有变化才是好事,若一成不变那才不好。” “师叔这话说得通透。修行之人最怕的就是一成不变。日子过得像同一天重复了一万年,那才叫真正的可怕。”陆空说著,忽然话锋一转,又笑著说道:“如今师叔已经確认了我师尊的情况,那我们是不是要等到我师尊成立了『宗门』,成为了天地灵气的『守墓人』,我们再开始行动?” 陈安然摇头,“到了那时候就晚了。” 陆空嘴角轻扬,“那要什么时候?说不定师侄可以凭藉自己脑海中的记忆,能帮您抉择一二。” 陈安然停下脚步,望向远处云雾繚绕的山峰,隨后轻声说:“你记忆里的那段歷史,是从三千年后回头看,看到的是一条已经走完的路。可我们现在走的,是另一条。” 陆空沉默了片刻,就明白了过来,“在我的记忆里,仙盟驻京修士趾高气扬,凡人跪拜如狗。长公主封锦虽有权谋,却也只能在夹缝中求存。封家皇室,不过是仙盟脚下的一条狗。而这样的情况,可是持续了数百年。”说著,微微一顿,陆空的嘴角微微上扬,“不过因为我们的到来,他们的情况已经不一样了。” “不止是天京。”陈安然又抬起脚步,继续朝山上走去,“非要说的话,我们的到来早已不知不觉做了很多事,也改变了很多人。” 陆空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几分释然,几分感慨。 “师叔说得对,”他说,“我那些记忆,確实没用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不是没用。是变成了另一本帐。” 正在阅读:第491章 误会(下),最新章节尽在。 陈安然摇头,“到了那时候就晚了。” 陆空嘴角轻扬,“那要什么时候?说不定师侄可以凭藉自己脑海中的记忆,能帮您抉择一二。” 陈安然停下脚步,望向远处云雾繚绕的山峰,隨后轻声说:“你记忆里的那段歷史,是从三千年后回头看,看到的是一条已经走完的路。可我们现在走的,是另一条。” 陆空沉默了片刻,就明白了过来,“在我的记忆里,仙盟驻京修士趾高气扬,凡人跪拜如狗。长公主封锦虽有权谋,却也只能在夹缝中求存。封家皇室,不过是仙盟脚下的一条狗。而这样的情况,可是持续了数百年。”说著,微微一顿,陆空的嘴角微微上扬,“不过因为我们的到来,他们的情况已经不一样了。” “不止是天京。”陈安然又抬起脚步,继续朝山上走去,“非要说的话,我们的到来早已不知不觉做了很多事,也改变了很多人。” 陆空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几分释然,几分感慨。 “师叔说得对,”他说,“我那些记忆,確实没用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不是没用。是变成了另一本帐。” 可乐小说,追更,从未如此畅快。 “师叔这话说得通透。修行之人最怕的就是一成不变。日子过得像同一天重复了一万年,那才叫真正的可怕。”陆空说著,忽然话锋一转,又笑著说道:“如今师叔已经確认了我师尊的情况,那我们是不是要等到我师尊成立了『宗门』,成为了天地灵气的『守墓人』,我们再开始行动?” 陈安然摇头,“到了那时候就晚了。” 陆空嘴角轻扬,“那要什么时候?说不定师侄可以凭藉自己脑海中的记忆,能帮您抉择一二。” 陈安然停下脚步,望向远处云雾繚绕的山峰,隨后轻声说:“你记忆里的那段歷史,是从三千年后回头看,看到的是一条已经走完的路。可我们现在走的,是另一条。” 陆空沉默了片刻,就明白了过来,“在我的记忆里,仙盟驻京修士趾高气扬,凡人跪拜如狗。长公主封锦虽有权谋,却也只能在夹缝中求存。封家皇室,不过是仙盟脚下的一条狗。而这样的情况,可是持续了数百年。”说著,微微一顿,陆空的嘴角微微上扬,“不过因为我们的到来,他们的情况已经不一样了。” “不止是天京。”陈安然又抬起脚步,继续朝山上走去,“非要说的话,我们的到来早已不知不觉做了很多事,也改变了很多人。” 陆空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几分释然,几分感慨。 “师叔说得对,”他说,“我那些记忆,確实没用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不是没用。是变成了另一本帐。” 陈安然摇头,“到了那时候就晚了。” 陆空嘴角轻扬,“那要什么时候?说不定师侄可以凭藉自己脑海中的记忆,能帮您抉择一二。” 陈安然停下脚步,望向远处云雾繚绕的山峰,隨后轻声说:“你记忆里的那段歷史,是从三千年后回头看,看到的是一条已经走完的路。可我们现在走的,是另一条。” 陆空沉默了片刻,就明白了过来,“在我的记忆里,仙盟驻京修士趾高气扬,凡人跪拜如狗。长公主封锦虽有权谋,却也只能在夹缝中求存。封家皇室,不过是仙盟脚下的一条狗。而这样的情况,可是持续了数百年。”说著,微微一顿,陆空的嘴角微微上扬,“不过因为我们的到来,他们的情况已经不一样了。” “不止是天京。”陈安然又抬起脚步,继续朝山上走去,“非要说的话,我们的到来早已不知不觉做了很多事,也改变了很多人。” 陆空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几分释然,几分感慨。 “师叔说得对,”他说,“我那些记忆,確实没用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不是没用。是变成了另一本帐。” “师叔这话说得通透。修行之人最怕的就是一成不变。日子过得像同一天重复了一万年,那才叫真正的可怕。”陆空说著,忽然话锋一转,又笑著说道:“如今师叔已经確认了我师尊的情况,那我们是不是要等到我师尊成立了『宗门』,成为了天地灵气的『守墓人』,我们再开始行动?” 陈安然摇头,“到了那时候就晚了。” 陆空嘴角轻扬,“那要什么时候?说不定师侄可以凭藉自己脑海中的记忆,能帮您抉择一二。” 陈安然停下脚步,望向远处云雾繚绕的山峰,隨后轻声说:“你记忆里的那段歷史,是从三千年后回头看,看到的是一条已经走完的路。可我们现在走的,是另一条。” 陆空沉默了片刻,就明白了过来,“在我的记忆里,仙盟驻京修士趾高气扬,凡人跪拜如狗。长公主封锦虽有权谋,却也只能在夹缝中求存。封家皇室,不过是仙盟脚下的一条狗。而这样的情况,可是持续了数百年。”说著,微微一顿,陆空的嘴角微微上扬,“不过因为我们的到来,他们的情况已经不一样了。” “不止是天京。”陈安然又抬起脚步,继续朝山上走去,“非要说的话,我们的到来早已不知不觉做了很多事,也改变了很多人。” 陆空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几分释然,几分感慨。 “师叔说得对,”他说,“我那些记忆,確实没用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不是没用。是变成了另一本帐。” 陈安然摇头,“到了那时候就晚了。” 陆空嘴角轻扬,“那要什么时候?说不定师侄可以凭藉自己脑海中的记忆,能帮您抉择一二。” 陈安然停下脚步,望向远处云雾繚绕的山峰,隨后轻声说:“你记忆里的那段歷史,是从三千年后回头看,看到的是一条已经走完的路。可我们现在走的,是另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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