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拜托,我只想谈素人》 第一章 来找个朋友 贩卖机发出一声闷响,两瓶可乐滚落下来。 姜永泰弯腰取出,把其中一瓶贴在金成宇的后颈上。 “我都还没难过,你做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金成宇猛地转过身,脖子上的青筋都浮了起来。 “哥!他们怎么能这样?!” 姜永泰没接话,拉开易拉罐,仰头灌了一口。 十分钟前,艺能部副部长办公室。 “永泰啊,《不存在的音痴 exit》试播反响確实不错。” 副部长夹著根烟,脸上堆著笑意。 “但是上面有別的考虑,你先再等等。” “什么考虑?”姜永泰微微皱眉。 “本来就是春节档的特別节目嘛,你想转正式节目我能理解。” 副部长弹了弹菸灰,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 “《恋爱的干预》第三季,观眾基础在那儿摆著,赞助商也谈好了,部长那里调了个新pd过来负责,档期……” 他顿了顿,“档期就委屈你这边先让一让。” “那我的节目呢?” 副部长的脸彻底板了起来。 “永泰,不是你的节目,是台里的节目,下半年,下半年你再做。” “下半年再做”的意思是“不会再做了”。 姜永泰清楚,金成宇也清楚,从试播结束到今天,他们等了整整一个月,等来一句“下半年再做”。 …… “所以我们就这么算了?”金成宇捏著可乐罐。 “试播的时候哥你每天睡三个小时,剪辑房的地板都是菸灰,他们说换就换?空降一个pd?连通知都是今天才……” “成宇。” 姜永泰打断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把可乐罐放在窗台,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摸了摸口袋,没找著火。 金成宇从兜里掏出打火机递过去。 姜永泰接过烟,点燃吸了一口,烟雾喷到窗外。 “记住了,这里是kbs。” 他把打火机还给金成宇,拿起可乐又喝了一口。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资歷不够、人脉不够、靠山不够。 试播反响好又怎么样,在资歷和人脉面前,什么都不是。 窗外的夕阳把南山塔染红,姜永泰看著那个方向,忽然想起下午在咖啡馆里和纱夏偶遇的那个瞬间。 一样的,都没什么区別。 金成宇靠在贩卖机旁边,闷闷地灌了一口可乐。 “……哥,我不服。” 姜永泰掐灭只抽了两口的烟,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服就记住了,等你当上部长那天。” 金成宇咬了咬牙,看了眼周围。 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但他还是压低声音,往姜永泰那边凑了半步。 “哥,离开kbs吧!” 姜永泰举著易拉罐的手顿了一下。 “去tvn!罗pd nim那边……” 金成宇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最近不是一直在招人吗?圈里都传遍了,说他在组新团队,就用哥你跟我说过的那个企划!” 罗英锡,这个圈子最顶尖的综艺製作人之一,一手带出kbs的《两天一夜》,然后在自己最风光的时候出走,去了tvn。 走得不算光彩,跟台里的关係至今没人能一句话说清。 但有一点是所有人公认的,他带走的那批人,如今都混得比他留在kbs的同期好。 “罗pd那边……” 姜永泰没有看他,把可乐瓶搁回窗台上。 “你知道那条线的门槛有多高吗?” “知道,但你上头有人啊。” 姜永泰闻言失笑,“我怎么不知道我上面有人?” “试播的时候罗pd不是托人传过话吗?” 金成宇对著窗外指了指tvn的方向。 “他说『这个企划有意思』,当时哥你还让我別到处乱说。” 姜永泰没接话。 他確实记得那句话,收到消息的那天晚上,他在剪辑机房对著一排时间线发呆,什么都没能干下去。 但那是两个月前的事了,两个月,足够一个人从“有意思”变成“不记得”。 “kbs不是要拍《恋爱干预》第三季么?我们去跟他们打擂台!” 金成宇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 “哥,这里连试播都给你掐了,你难道真要等到年纪大了,跟李次长一样在副部面前……” 他的话断了,姜永泰转过头来看著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也没有生气的意思。 金成宇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合约呢。”姜永泰说。 金成宇愣住。 “违约金。” “……” 姜永泰淡淡地报了一个数。 金成宇听完,嘴巴张开又闭上,最后靠在墙上,发出一声不知道算嘆气还是笑的声音。 “怎么这么多?!” “因为我是他们花钱培养的pd。”姜永泰把可乐罐捏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你以为kbs是便利店,想辞职就辞职?” 金成宇沉默了半天,最后闷闷地说了一句:“要我说,罗pd带走的那些人,当初违约金也不比哥少。” 姜永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也没再反驳。 窗外最后的一点夕阳彻底落了下去,他把烟盒放回口袋,朝著办公室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你说的那个企划……” 金成宇立刻抬起头。 “我再想想。” 金成宇站在原地,看著姜永泰的背影拐过走廊尽头,“哈”了一声。 他认识姜永泰快两年了,“我再想想”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比別人的“我答应了”还要少见! …… 办公室的门推开的瞬间,几个人同时把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又飞快地低下去。 姜永泰从门口走到自己工位,听到身后有键盘声重新响起来,很刻意。 他才从副部长那里出来不到一个小时,消息跑得比他的腿快。 在kbs,坏事长翅膀,好事得自己用两条腿扛著走。 他靠著不错的样貌和年轻,刚当上pd那阵子確实吃过红利。 前辈愿意带,后辈愿意跟,连行政的姐姐都愿意多看他两眼。 可年纪这种东西最没良心,红利吃完了,剩下的全是帐。 没有背景,这四个字在別处可能只是一句轻飘飘的描述,在kbs是一堵墙。 姜永泰坐在工位上,桌上还摊著上周写的《不存在的音痴 exit》后续的企划修改稿,页角被他翻得卷了边。 他盯著看了一会,把稿纸归拢,放进抽屉里,重新站起身。 没人抬头看他,这层办公室的每个人都在忙。 他忽然想起试播结束后,一位前辈pd拍著他肩膀说“年轻就是干得漂亮”。 同一个人,今天在走廊里碰到,只是点了点头。 姜永泰出了办公室,往电梯的方向走,与其在这里待著还不如去剪辑室。 电梯下了一层,门打开,进来两个实习生。 他扫了一眼她们胸前的临时工牌——电台部。 他想起下午那个叫宥娜的小姑娘打招呼时说的好像就是来录电台节目吧…… 两个女孩抱著半人高的台本复印件,见到他的胸牌连忙鞠躬,缩在角落里压低了声音继续聊刚才的话题。 电梯停了,实习生抱著东西往外走,姜永泰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跟著迈了出去。 走廊两边的墙上掛著歷年电台节目的海报。 两个实习生发现他跟了出来,愣了一下,对视一眼。 戴眼镜的小姑娘小声开口:“pd nim,您……要去哪?” 姜永泰才发现自己好像不该出现在这里,不过为了避免两个小姑娘误会,只好礼貌地笑了笑。 “来这里找个朋友。” 实习生“啊”了一声,点了点头,没敢多问,抱著台本走了。 姜永泰刚想转身走,身后传来一道慢悠悠的声音。 “姜pd nim在这里也有朋友么?” 第二章 「读空气」 姜永泰转过身。 那个人站在他三步之外,抱著双臂,下巴微微扬起,脸上掛著一个他认得的表情,嘴唇在笑,眼睛没有。 “saka……” 姜永泰的嘴唇动了一下,但空气中有什么东西提前刺痛了他,把剩下的话咽回去,改口道: “sana……好久不见,电台结束了么?” 纱夏抱著双臂的手紧了紧,移开视线看向旁边墙上的海报。 twice几年前参加电台的海报,她在上面笑得毫无保留,没想到现在还掛著。 “好久?”她重新看向他,“下午不才在咖啡厅见过?” 她的语气刻意冷淡,周围的空气在轻轻颤抖,像水面下有什么在挣扎著要浮上来。 他想读懂那个颤抖,但什么都读不清楚。 不是她不让他读,是他自己的雷达在她面前被什么东西干扰了,两年前他一直想修好它,可惜修不好。 纱夏看著他沉默的样子,忽然鬆开了抱著的手臂。 “你能不能不要再用那招了……你什么都不说,就等著別人自己露馅,明明我才是霓虹人!” 她往前走了一步,走廊很宽,但这一步让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少於陌生人该有的距离。 “你刚才在电梯那边,跟著实习生走出来的时候,不知道我在后面?” 姜永泰没说话,她確实不在他的感知区里了。 纱夏看著他的沉默,忽然笑了一声,笑意还没到眼底就收了起来。 “分手的时候你也是这样。” 她低下头,“我累到什么程度你都知道,我怕什么你都知道……你什么都看到了,却什么都不说。 我以为你是等我主动开口,后来才知道你就是那样活著的人,可这不公平。” 她抬起头看他,眼眶是乾的,但姜永泰从空气里感觉到一阵细密的刺痛。 “对不起。” 纱夏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地道歉,她偏过头去,顿了顿。 “我刚刚开口是我的问题,再见,姜pd。” “等一下!” 姜永泰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在走廊里太大了点,连忙看了一眼四周,好在没人。 纱夏的脚步停了,没有回头。 “还有事么。” 姜永泰嘆了口气,没有回答,径直越过她,拉开旁边的消防通道门。 他撑著门,侧头看她。 纱夏看了他一眼,咬了咬下唇,还是改了方向走进去。 消防通道里只有应急灯,她站在楼梯转角那块小小的平台上,抱著手臂,下巴重新扬起来。 “说吧,什么事,如果是道歉的话就不要再说了。” 姜永泰张了张嘴,应急灯的光线太暗,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她周围的空气正在重新升温。 “两年了,你不觉得太迟了一点么!” 她的声音撞在墙上反弹回来,砸在他胸口,反驳不了一点。 “不是道歉。” 纱夏眨了眨眼,忽然甜甜地笑了起来。 “所以你觉得你当初没有做错咯~” 她凑近了一步,抬头盯著姜永泰的眼睛。 “面都不见直接断崖,做的很好嘛,姜pd nim~” 姜永泰不用能力也知道她现在火很大。 他抬起手,往后退了半步,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远了一点。 “分手的事,我们现在不聊,而且我不觉得那时候我有做错什么。” “呵。” 纱夏冷笑了一声,对这个回答不置可否。 “那你把我叫来这里干嘛?总不能是想要……” “不是。”姜永泰连忙打断她。 “saka,你能不能不要老是这么发散思维。” 再一次听到这个暱称,纱夏撇过了脸。 “快说,宥娜还在停车场等我。” “我想离开kbs了,你觉得怎么样?” 纱夏一愣,转过头看向他,皱起了眉。 离开kbs?他花了那么久才当上的pd,现在要离开? 不过她还是冷著脸。 “你离不离开关我什么事,读空气的能力不好用了?找不到艺能里出彩的点了?还是被领导踢出局了?” “能力……很好用,不过我確实被踢出局了。” 纱夏挑了挑眉。 “看来kbs確实不识货,居然能把你踢出局。 不过你跟我说这个干嘛?不会是想让我安慰你吧?我们现在可不是这种关係。” 姜永泰张了张嘴,把原本想说的话压下去。 “因为你是我现在唯一一个读不了的人,这个理由可以么?” 纱夏愣了一下。 他读不懂她了?这件事他从来没有跟她说过!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 话还没说完,手机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 “宥娜啊,我?我去了趟卫生间,现在回来。” 掛了电话,她抬起头看著他,像是在他脸上找什么东西,然后收回了视线。 “算了,我走了,宥娜在等我。” 她拉开门,站在交界处回过头。 “姜永泰,別忘了那时候你跟我说的话,我已经做到了。” 她的声音很平,“你呢……” 消防通道的门在面前合拢。 姜永泰靠在墙上,应急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他第一次注意到她,也是在差不多的灯光底下。 音银后台,他蹲在地上缠线,她蹲在两步之外,对著手机镜头反覆练一句韩语,录了十几遍,每一遍都觉得自己说的不对。 他本不想出声,但她蹲在那里太久,久到他手里的线已经缠完了,他站起来,开口纠正了她的发音。 她抬起头看他,看见胸牌后,眼睛眯了起来:“姜……永泰pd nim,谢谢你,不过pd nim为什么看我那么久了才教我~” 他没回答。 后来,就是《dance the night away》拿下第三个周冠的那个晚上…… 音银下班,他被指派去整理后台设备,还是蹲在地上缠线,一只手从背后捂住了他的眼睛,手心全是汗。 “猜猜我是谁~” 他掰开那只手,转过身,纱夏站在他面前,舞台妆还没卸,眼皮上的亮片在后台昏暗的灯光里一闪一闪。 她身上的舞台服被汗浸透了,刘海全贴在额头上。 “你疯了吗,被人看到……” “外面都是人,没地方去。”她把他拽进了消防通道。 门一关上,她就跳了起来,直接蹦到了他身上。 “三个!pd nim!三个了!” 她竖起三根手指,在他面前晃。 晃完不够,又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也掰出三根手指来。 “你知道吗,今天台下有粉丝举了『夏日女王』的牌子,她们居然写『夏日女王』!啊啊啊!” 她捂住自己的脸,从指缝里漏出笑声。 “这才刚开始。” 他伸手,拿掉她刘海上沾著的一小片亮片纸屑,“后面还有得拿呢。” “那当然!” 纱夏往后退了一步,靠著楼梯扶手,张开手臂。 “等我拿够十个周冠,然后呢……就开巡演,东京巨蛋,不是去看,是站在上面!” 她用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像在给自己圈了一块地。 “你呢,你先考到正式pd,然后做一档谁都没见过的节目,让那些老头子全部傻眼!” “野心还不小。” “我还没说完。”纱夏打断他,竖起食指。 “等你拿演艺大赏,我拿音乐大赏,到时候我们在后台遇到……” 她清了清嗓子,换上正经到夸张的腔调:“哎呀,这不是sana xi吗,好久不见。” 然后立刻换回自己,捏著嗓子:“姜pd nim!天哪,好久不见,您也来领奖吗?” 她一个人演完两个角色,笑了出来。 好不容易笑完了,她歪著头看向姜永泰,呼吸还没完全平復。 “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你演技太烂了,到时候肯定露馅。” “呀!” 她打了他一下,没用力,然后收回手,安静了片刻,应急灯的电流声重新浮上来。 “我是认真的。”她认真地看著他的眼睛。 “你要做到,我也要做到,我们俩把圈子吃掉一半!” 姜永泰看著她,妆花了,头髮乱了,眼里全是那个还没到来的未来。 他点了点头。 “好。” 纱夏满意地笑了,伸出小拇指。 “约定。” 他勾住她的手指。 …… 头顶的灯管闪了闪,把姜永泰从记忆里拉回来。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小拇指不自觉弯著,像在勾一个已经不存在的鉤子。 她已经做到了,东京巨蛋,人气赏,全部打了勾。 而他被叫进副部长办公室,闻了一鼻子烟味,听完一句“下半年再做”。 姜永泰把手收进口袋,摸到那盒烟,抽出来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好几下才点著。 尼古丁顺著喉咙沉下去,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不是笑她,是笑自己。 读得了所有人,唯独读不了她。 两年前读不懂她为什么能在那种地方那么用力地梦,两年后读不懂她站在三步之外到底是想让他靠近还是滚远。 烟烧了一截,他把烟掐灭,整了整衣领,铁门推开,走廊的灯光重新落在他身上。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金成宇发来一条消息。 “哥,罗pd那边我问了,他们下周三有个碰头会,非正式的,去不去?” 姜永泰在走廊里站了片刻,墙上的电台海报换了一批又一批新的,凑崎纱夏的脸还在上面。 “地址发我。” 第三章 新的综艺 “我非要戴这个么。” 姜永泰一张脸拉得老长,看著手里金成宇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蒙面歌王》同款面具。 金成宇已经把自己的戴好了,衬著他那件卫衣,整个人看起来像个还没登场就已经过气的假面摔跤手。 “当然了哥!” 金成宇理直气壮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 “別忘了我们两个现在还是kbs的正式职员,还没离职就出来找下家,被台里的人知道了还怎么在这个圈子混?” 姜永泰没说话,紧紧盯著他,金成宇被他盯得往后缩了半步。 “怎、怎么了哥?这么看著我干嘛?” “……没事,走吧,你开车。” “我开?”金成宇接过车钥匙,愣了一下。 “不然呢?到时候监控拍到你这个样子,你就出名了,『kbs作家疑似抢劫银行未遂』。” 说完就拉开副驾驶坐了进去。 “……” 金成宇也意识到还没到地方就把面具戴著好像有点蠢,连忙脱下来,上了车。 车开出车库,往汝矣岛外面走。 姜永泰看著窗外,路线越来越偏,汉江从左手边闪过去,过了麻浦大桥,又拐进弘大附近的小路。 他原本以为碰头会的地点会在tvn办公楼,所以才答应戴著这玩意儿。 投奔对手公司,遮遮掩掩是常识,可导航指的方向,跟tvn大楼八竿子打不著。 车子最终停在一条巷子里,导航提示目的地已到达,两边全是烤肉店。 “……成宇啊。” “嗯?” “你確定你没有在玩我么。” 金成宇已经戴好了面具,手搭在车门把手上,闻言转过身。 “当、当然了哥!我怎么敢啊!” 他指了指烤肉店的玻璃门,压低声音,“罗pd他们已经到了,快走吧哥。” 说完没有给姜永泰反应的时间,他推开车门就跳了下去。 姜永泰一个人坐在车里,对著遮阳板镜子嘆了口气,还是戴上了面具,毕竟……来都来了。 两人在旁人异样的目光下到了包厢门口,金成宇拉开了门,直接九十度问好。 “前辈们好!” 包厢里大概坐了五六个人。 罗英锡坐在靠里的位置,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著门口两个戴面具的人,愣了一下隨即认了出来。 “哦,永泰啊来了……等一下,你们俩这是干什么,《蒙面歌王》录完了没卸妆?” 桌上其他人也看了过来。 李祐汀坐在罗英锡旁边,刚喝了一口酒,看见这俩人,呛了一下,拿纸巾捂住嘴。 旁边两个副pd愣了一下,隨即整个包厢炸开了笑声。 这些面孔姜永泰都认得,李祐汀,罗英锡的御用编剧,从《两天一夜》一路合作到tvn。 旁边那两个副pd,以前也在kbs待过,后来跟著罗英锡一起走了。 都是熟人……被他们看见这副模样,比被不认识的人笑话难受一百倍。 姜永泰慢慢转过头。 “金、成、宇!” …… “来,永泰,喝一杯。” 罗英锡好笑地拿起烧酒瓶,给他面前那只空杯子斟满。 前面金成宇已经被姜永泰教育过了,也说了为什么要戴面具,全是为了自己当初说的那句——“综艺人要有综艺人的品格!” 谁也想不到这小子当真了。 姜永泰举杯,杯口低了半寸碰过去。 “听说了,你的节目被砍了,可惜,那节目挺有意思的。” 罗英锡放下杯子,夹起一片烤肉,放在姜永泰面前的碟子里。 “现在,有什么打算?” 说实话,他对姜永泰並不算熟,算上今天这场,两人大概也就见过三四面,每次中间都隔著刘浩镇。 姜永泰16年进的kbs,头两年在音乐银行待著,打歌节目的助理pd,后来《两天一夜》缺人,这小子就到了刘浩镇手下。 他跟刘浩镇偶尔喝酒,刘浩镇提起这个后辈的时候,总会感嘆两句。 说姜永泰这小子闷,不爱说话,开会的时候坐在角落里,你不点他名他一个钟头不出声。 但怪就怪在,节目里嘉宾那些出彩的反应,总能找到他的影子。 他像是提前在那就把线给牵好了,就等著嘉宾顺著线踩进去。 “一个眼神好的人。” 刘浩镇有一次喝多了,拍著他的肩膀说。 后来刘浩镇离开了《两天一夜》,姜永泰也跟著走了。 这在kbs不算稀奇,主pd走了,手底下的人要么被分到別的组,要么自己跟著走。 姜永泰选了后者。 不过没多久,他总算做出了自己的第一档试播节目《不存在的音痴》。 试播收视率不错,圈內几个老pd私下聊起来都说有点意思,不过……可惜了,那是kbs。 这就是姜永泰全部的履歷,放在kbs那种论资排辈的地方,薄得跟一张草稿纸似的。 但罗英锡记得刘浩镇那句话,眼神好的人,在这个圈子里不算多。 金成宇听到罗英锡这么问,眼睛刷地亮了,嘴巴张开刚想说话,姜永泰的手在桌子底下按住了他的膝盖。 金成宇转头看他,姜永泰只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闭嘴。 “英锡哥。”姜永泰坐直了身子。 “还记得上次和浩镇哥一起吃饭的时候,我提过的那个点子么?” 罗英锡拿著生菜叶的手顿了一下,视线从烤盘移到了姜永泰脸上。 “上次……” 他蹙著眉头想了想,“啊,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那时候你提的,好像是恋综?” 姜永泰点点头。 “对,是恋综。不过和之前做过的恋综不太一样。” 罗英锡把生菜包塞进嘴里,示意他继续。 “我想拍一个纯素人的恋综。”姜永泰说,“总共五对。” 罗英锡拿起纸巾擦了擦手指,笑了一下。 “永泰啊,纯素人的恋综之前也不是没做过吧?收视率嘛……你知道的。” 旁边的李祐汀也点了点头,拿筷子夹了点蒜放上烤盘。 “设定不一样。” 姜永泰没被这个反应噎住,“我说的是五对ex。” 罗英锡放下纸巾示意他继续。 “全部都是已经分手的情侣,把他们放到同一间屋子里。” 姜永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让所有人看著自己的前任,和別人的前任,一起生活,一起约会。 当然后面也会有新的加入者,不过核心设定就是这样。” 他把酒杯放下,抬起头看向罗英锡。 “名字我已经想好了,叫《换乘恋爱》。” 罗英锡挑了挑眉,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著胸,盯著姜永泰看了好一会。 “你这个点子,”他咂了咂嘴,“有点缺德啊。” “所以才有的拍。” 第四章 恋爱就像坐巴士 “永泰啊。” 李祐汀感兴趣地放下了烧酒杯,胳膊肘撑在桌面上,上半身往前探著。 “你是怎么想到写这个综艺的?” 姜永泰放下筷子,一旁金成宇已经被两个副pd拉到角落里喝上了,这边就剩三个人。 罗英锡没说话,也等著他继续说下去。 姜永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笑了笑。 “恋爱是一趟巴士旅程,可能一起到终点,也可能有人中途下车。” 他把杯子搁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一个影子在脑子里划了过去。 “我只是想,人们该怎么回顾已经过去的恋情,在里面拿到该拿的东西,然后用更好的样子,去坐下一趟车。” “所以才叫《换乘恋爱》。” 罗英锡盯著他的动作和表情,嘴角往上挑了挑。 这小子不像只是在说节目。 慢悠悠地接过话,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我看是你小子自己想谈恋爱了吧。” 姜永泰愣了一下。 罗英锡这句话落进他脑子里,碰到了什么,叮的一声,但他很快把那个声音压下去了。 “哥,我现在並没有这种想法。” 他笑了笑。 罗英锡没注意到那个笑的意味,还在追著打他,忽然坐直了身子,一掌拍在桌上。 “呀!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么?长这张脸不去拍电视剧,跑来跟我们抢饭吃!” “欧巴你羡慕有什么用。” 李祐汀伸手直接捏住了姜永泰的右脸。 “谁说帅哥一定要去台前,我们永泰做pd多好,工作的时候还可以养眼。” 姜永泰猝不及防,尷尬地往旁边躲了躲。 “努那……” 罗英锡在旁边看著这一幕,脸皱成一团,还是对姜永泰因样貌而带来的特殊待遇感到不忿。 姜永泰重新坐直看向罗英锡,收起了刚才那点窘迫,换回了谈正事的语气。 “英锡哥觉得,我这个企划怎么样?” 罗英锡沉吟了一声,把酒杯拿起来晃了晃。 “很好,真的很好,只不过……爭议会有点大。” 他放下杯子,掰著手指头数。 “涉及出演者的隱私,还可能会被骂支持『当面劈腿』,你知道现在网上那些人,看到恋爱综艺就准备好键盘了。” 顿了顿,见姜永泰一脸认真,没有急著辩解的意思,罗英锡点了点头。 “不过这个企划很有看点,就是现在恋综这么多,你有把握么?” 姜永泰没有回答那个关於爭议的问题,反问了一句。 “英锡哥,你做节目的时候也会有爭议吧,你是怎么做的?” 罗英锡怔了怔,没想到这小子不接招,反倒把球踢了回来。 “真实,我做节目的宗旨就是这个,综艺首先要有趣,但不能丟真实,只有真实的那部分,才会打动观眾。” 做了这么多年节目,什么能变什么不能变,他心里很清楚。 姜永泰听完点了点头。 “那我的態度也一样,只要节目足够真实、足够有趣,就可以了。” 他停了一下,又开口。 “至於有没有把握……” 他看著罗英锡,笑了笑。 “我看过哥的採访,哥做《花样爷爷》的时候,不是也没有把握么。” 罗英锡的眉毛挑了一下。 “节目做出来之后,观眾买不买单的事,交给观眾,我们这些工作人员,只能是尽力做好。” 罗英锡愣了一下,隨即失笑出声,指著姜永泰。 “呀!现在是我问你,不要老是用我说过的话来回答我的问题!” “內,对不起。” 姜永泰笑著敬了他一杯,接著开口。 “其实,我想拍这个,还有一个原因。” 罗英锡放下酒杯,好奇地看著他。 姜永泰没有直接说,伸出手指了指罗英锡搁在桌面上的口罩。 “哥,这次聚餐也不容易吧,现在这个时节。” 罗英锡低头看了一眼口罩,没想太多。 “是啊,新冠越来越严重了,连节目拍摄都麻烦很多。 上周拍《麻浦帅小伙》,我们那么多人光是进场测温就测了四十多分钟。 还有外景,想拍个街头的镜头,路上的人一个个全戴著口罩,脸都看不清,剪辑的时候愁死我了……” 他说著说著就停不下来,越说越上头,像是终於找到了出气筒。 李祐汀在旁边帮他补充,说他那几天暴躁得把剪辑室的椅子都踹坏了一把。 “……不对。” 罗英锡忽然顿住,表情从牢骚切换成警觉,看向姜永泰。 “怎么又扯到这上面了?” 姜永泰笑出了声,赔罪地拿起烧酒瓶,给罗英锡面前的杯子满上。 “虽然现在拍摄很困难,但对我们综艺人来说,也算是一个机会。” 他放下酒瓶,坐直了身子。 罗英锡双手交叉抱著胸靠在椅背上,没打断他,微微皱著眉。 “英锡哥也知道放送台的老规矩,每年一到春天,收视率肯定会往下掉。 冬天困在屋里头,自然开著电视,也没什么特別的想不想看。” 李祐汀点了下头,做了这么多年,这点放送人的集体认知还是很清楚的。 “唯一的例外就是下雨天,一下雨出不了门,收视率蹭蹭涨。” 姜永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现在嘛……” 他摇了摇头。 “大家只能待在家里,电影院去不了,球场去不了,商场逛不了。 无聊会让人找事情的,而且,我们韩国人还特別喜欢谈恋爱。” 他把水杯放下,“如果这时候有一档有趣的恋综,让他们能代理满足……” 他看著罗英锡的眼睛,后半句话不用说出来,罗英锡和李祐汀也能明白。 罗英锡和李祐汀对视了一眼。 李祐汀点点头,两个人都明白了今天姜永泰之所以找过来的原因。 但是…… 罗英锡转过头,脸上掛著笑意,语气却比刚才收了一点。 “永泰啊,既然你都想好了,跟崔部长提过这个企划么?” 姜永泰知道他是在试探自己,接下来就是今天自己过来的目的了。 他苦笑著摇了摇头,“没有。” 话音刚落,旁边突然凑过来一张通红的脸。 “哥!” 金成宇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角落里杀了回来,手里还举著半杯烧酒,整个人往前一杵,声音大得整个包厢都听得到。 “pd nim!我们想加入你们!” 包厢里安静了一拍,然后两个副pd把他拽了回去,嘴里低声训斥著,但语气里没有恶意,更多的是哭笑不得。 “呀!这种事怎么能这么直接喊出来!” 姜永泰看了金成宇一眼,那小子被按在椅子上,还在挣扎著往这边看。 他收回视线,转过头,满脸歉意地看向罗英锡。 “对不起哥,成宇他喝多了。” “没事,看来你平时没怎么锻炼他的酒量,不过……” 罗英锡没有在意金成宇那边的动静,脸上依旧掛著笑。 “你不是这个意思么,永泰?” 姜永泰看著他,直觉告诉他事情稳了,他笑了笑,隨即收敛了表情,认真地点头。 “內,英锡哥,我是想加入你们。” 他顿了顿。 “不知道这块敲门砖,够不够?” 第五章 「大小姐」帮我一个忙 “永泰啊,我这边的规矩你知道吧。” 罗英锡看著他,笑意慢慢收拢。 姜永泰认真地点头。 “压力不比kbs小,出了事,没人帮你扛。” “知道。” “违约金呢?听说你那笔数目不小。” “那个我能自己解决。” 罗英锡盯著他,確认这小子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他自己想清楚了的,然后拿起酒杯,朝他示意了一下。 “行,下次tvn聚餐的时候,让你那个戴面具的作家少喝点。” 稳了! 姜永泰会意地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李祐汀在旁边补了一句:“永泰,你的完整企划书写好了吧?” 姜永泰一口乾了烧酒放下酒杯,转头对她点了点头。 “写好了,努那。” “写好了就行。”李祐汀把手机搁在桌上,推了推眼镜。 “只是永泰啊,你这个企划,跟我们现在的团队氛围不是很搭。” 她说得很直接,但並不是拒绝他的加入。 “佑汀说的对,不过我会帮你交给李明翰本部长和南胜勇本部长,这两位你应该知道。” 罗英锡点点头接过话。 姜永泰笑著点点头,眼神带著感激。 “谢谢英锡哥。” 李明翰,前kbs的pd,也是他把罗英锡带进的tvn。 南胜勇,曾在sbs一手做出了国民级综艺——《家族诞生》,今年也加入了tvn。 这两个人,一个坐在內容製作部本部长的位子上,一个握著內容策划本部长的章。 罗英锡说出这两个名字的时候,意思已经不只是“帮你递个企划书”了。 罗英锡摆了摆手,没让他把感激的话往下说,拿起酒瓶给自己和姜永涛倒酒,一边补了一句。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放心,kbs那边,我和明翰哥都还有点关係,你要走的话,违约金那笔钱,也不一定真要给。” 李祐汀在旁边嘆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看看罗英锡,又看看姜永泰。 “唉,看欧巴你们都看腻了,好不容易来一个新人,可能还先进不了我们团队。” 罗英锡停住倒酒的手,一脸无奈地看著她。 “祐汀啊,我们就这么差么?我的时尚,閔浩也是认可的。” 他挺了挺胸,展示著, 李祐汀瞥了他一眼。 “閔浩那是认可吗。” 罗英锡张了张嘴,没找到下一句。 李祐汀已经转回去夹肉了,表情像什么都没说过。 姜永泰笑著坐在对面,看著这两个人斗嘴,他没插话,只是拿起酒瓶,给李祐汀面前的杯子满上。 他知道这是他们的相处方式,罗英锡的团队,业界里出了名的氛围好。 斗嘴归斗嘴,转身上了拍摄现场,没有主作家李祐汀,罗英锡也会头大。 自己的选择並没有错。 …… 姜永泰搀扶著金成宇站在路边等代驾,他已经完全掛了,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著什么。 罗英锡和李祐汀他们已经先走了。 走的时候李祐汀拍了拍姜永泰的肩膀,说“企划书发我邮箱”,罗英锡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挥了一下手。 今晚这顿饭,算是成了! 姜永泰对著看不见星空的夜空感慨了一句。 代驾赶到的时候,姜永泰报了金成宇家的地址,打算先把这傢伙给送回去。 车开起来之后,弘大的霓虹慢慢被甩在身后,他靠著椅背,脑子还没从刚才的饭桌上完全退下来。 kbs那边的工作交接……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手头的项目。 《不存在的音痴》已经黄了,没什么好交的…… 还有什么?工位上那几份没写完的企划草案?抽屉里那捲卷了边的改稿? 他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算了。 他看著不断后退的街景,忽然想起昨天,纱夏问的那句。 “你呢”…… 那两个字轻飘飘的,但到现在还没落地。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伸进裤兜摸出手机,翻到通讯录。 没有她的名字,刪得很乾净。 那时候分手,两个人像是比谁更狠一样,联繫方式全刪,照片全清空,好像谁留著彼此的一点痕跡就算输。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一条kakao消息弹出来。 “大小姐”:“在工作?要不要打游戏?” 姜永泰愣了一下,盯著屏幕,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钻进了一条死胡同。 找不到她,但可以让两人共同的朋友转达啊。 “没有,刚刚结束聚餐,现在回家,你要是能等的话也可以打。” “喝了酒?不会坑我吧?” “没喝多少,对了,帮我一个忙。” “嗯?你从演唱会结束就没有找过我,我一找你,你就要我帮忙?先说好,不借钱。” 姜永泰往上划了两下聊天记录。 確实,二月十一號,福冈演唱会,他发了一句“加油,注意安全”,她回了一个比心的贴图。 之后就是一片空白,一个多月了,她没找他打游戏,他也没问她在日本过得好不好。 “呃,对不起,我是怕影响你恢復,不是找你借钱。” “开个玩笑,找我帮什么忙?” 姜永泰把手指放在键盘上,想了想,决定先交代。 “我昨天和saka见面了。” “!!!” 三个感嘆號几乎是瞬间弹出来的,紧接著又一条信息发了过来。 “sana有没有打你?!为什么现在才跟我说!!” “等一会,你说的帮忙不会是……” 后面跟了一个“我懂了”的表情贴图,一只企鹅推著眼镜,眼睛里闪著洞悉一切的光。 姜永泰满头黑线。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只是隨便聊了两句,不过我要你帮忙的事確实跟她有关。” “sana居然没有打你么?” 一个可惜的表情。 “和她有关?又不是重新追她?那是什么?” 姜成泰看著这句话无奈地嘆了口气,搞不懂这位从当初就不支持他们的人,怎么会突然冒出来这一句。 “想多了,我只是让你帮我跟她转达一句,就说我现在快去tvn了,就可以了。” “你去tvn了?!什么时候的事?!” “刚刚確认的,麻烦你了,南酱,我先休息一下,等到家了再找你。” 发完,姜永泰把手机扣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车窗外的灯光一明一暗地闪过他的脸,嘴角掛著一丝他自己大概没注意到的弧度。 只有手机另一头,名井南睁大眼睛看著这条信息,愣了几秒。 什么嘛…… 这两件事,哪件单独拎出来都是值得打一通视频电话说一个小时的级別! 不知道本小姐现在很无聊么!居然还要等到他回家?! 她愤怒地锤了一下床上的企鹅抱枕。 企鹅抱著被锤歪的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第六章 被迫的约定 “永泰桑还知道上线啊,没有消失,奇蹟~” 名井南盘腿坐在屏幕前,一身宽鬆的家居服,头髮隨意地夹在脑后,蓝牙耳机塞在耳朵里。 她说的是日语,尾音拖得长长的,带著些嘲讽。 这傢伙,让她等了整整一个小时! 屏幕上,喷射战士的大厅界面还亮著,她的小乌贼已经在角落里站到快长蘑菇了。 “志效xi不在房间么?” 姜永泰的声音从耳机里传过来,也是日语,像是没听出来她话里的刺。 “不在,出去约会了。” “怪不得,一上来就这么说话,奇蹟~” 名井南翻了个白眼,她此刻的表情要是让成员们看见,大概会惊掉下巴。 名井南,那个说话轻声细语、被妹妹们吵到只会捂耳朵笑的名井南,居然会用这种语气跟一个男人说话。 “她的日语水平也没有那么好,快准备,难得有兴致找你打游戏。” “知道了,你还在日本么?” “没有,已经在首尔了,下次回归的时候我也会加入。” “看来你的病已经好了,恭喜。” “是——谢谢永泰桑迟来的关心~” 她故意把“迟来的”三个字加重,姜永泰在那边轻笑了一声,没有辩解。 名井南也没再追加攻击,她认识姜永泰够久,早就习惯了。 两个人作为游戏搭子一起奋斗过,默契是真的,说话不用拐弯也是真的。 游戏开了,画面亮起来,双方的喷墨水花在屏幕上炸开,手柄的震动顺著手掌传上来。 名井南操作著角色往中场抢地,眼睛盯著屏幕,嘴却没閒著。 “怎么会突然和纱夏见面了?” 姜永泰的角色从她旁边滑过去,喷了一排漆,淡淡地说道。 “她去kbs录电台的时候偶然碰到的。” “然后呢?” “什么然后?” “当然是你们聊了什么啊。” 名井南一边压著右摇杆一边说,手上操作一点没变形,却慢慢陷入了回忆。 “虽然你们已经分手这么久了,不过从头到尾知情的只有我一个,不应该满足一下你们共同好友的好奇心么?” 两年前,音乐银行的走廊。 那天的舞台刚结束,她看到纱夏又偷偷摸摸地溜出休息室,脚步轻快得不像一个刚刚还赖在子瑜身上喘气的人。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没出声,跟在后面。 然后在消防通道门口,她看见纱夏直接蹦到了一个工作人员身上,脸上全是笑。 她差点叫出声来,队內事业心最强的纱夏,第一个恋爱了?! 她想悄悄退回去,手却不小心碰到了消防通道的门,铁门发出一声闷响,里面两个人同时转头。 她想跑,脚还没迈出去,纱夏已经认出她了。 “mina!” 她站在他们面前,尷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我其实什么都没看到……你们……信么?” 纱夏倒是一点都不慌,反而鬆了一口气似的,拉住她的手,眨了眨眼睛,一脸委屈地看著她。 “mina~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呃……” 她抬头看了一眼姜永泰,却发现他跟自己一样,也有些不知所措,本能地在心里对他做了一个评估。 嗯,长得还可以,sana会喜欢他也正常。 姜永泰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隨即脸上的表情更尷尬了。 那个反应让她很確定,他看穿了她的念头。 这么敏感?! 她有些诧异於姜永泰的反应,不过自己还是成了两人约会的“工具”。 纱夏想见姜永泰,就说“和mina出去喝咖啡”,经纪人刚开始还问两句,后来也习惯了。 再后来,相处多了,她偶然发现姜永泰也玩游戏,正好缺游戏搭子的她,顺理成章地发出了邀请。 姜永泰当时犹豫了一下,她直接甩了一句:“和女友的闺蜜打好关係,很有必要。” 他答应了。 之后的日子过得很快,她帮他们打掩护,当两人约会的电灯泡,偶尔在他们吵架的时候当传话筒。 直到有一天纱夏在宿舍里对著她哭了,哭完说,分手了,面都没见,断得乾乾净净。 名井南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把姜永泰的kakao talk拉黑了。 虽然她知道这件事纱夏自己也有错,但那时候她想,不管是谁的错,她总得站一边。 再后来,她生病了,回日本休养。 有一天打开游戏,看到姜永泰发来的组队邀请,她盯著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手指悬在拒绝键上,最后按了接受。 那场游戏里,姜永泰没有问她身体怎么样,没有提sana,什么多余的都没说。 只是像从前一样,帮她看左路,掩护她上高地,在她掉进水里的时候扔了个救生圈。 名井南看著屏幕上那个傻乎乎的角色从水里爬上来,忽然觉得有这么个单纯的游戏搭子也不错。 从那之后,两个人恢復了之前的关係,不谈过去,不谈感情,只谈哪个武器削了哪个技能加强了。 …… 游戏结算画面弹出来,还是她的mvp。 “其实也没有聊什么。” 姜永泰的声音此刻才从耳机里传来,顿了顿。 “很尷尬。” “那你怎么突然又让我传话?” 名井南的手指停在手柄上,好奇地追问。 “这样可不对哦,永泰桑~不像你当初一刀两断的风格。” 耳机里沉默了一下。 “……內,確实有点。” 然后他的语气又放鬆下来,回到了她熟悉的那个调调。 “不过你说了帮我的,所以南酱是要反悔么。” “知道了知道了,我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没做过。” 名井南顿了一下,“只不过某个人说好了来看我的回归演唱会,却没有来罢了。” “是,对不起,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会滑跪给你道歉的。” “你最好是。” 名井南把腿从屁股底下抽出来,换了个姿势。 “不过也不用下次了,明天晚上吧。” 她说完停了一拍,“我回来这么久了,结果因为新冠又不能隨便出门,明晚带我出去逛逛。” “南酱,你可是御宅族啊!怎么能隨便出门呢!” 姜永泰“痛心疾首”道。 “御宅族偶尔也是会出门的~答不答应?” “可以是可以,不过为什么是我?找你的队友,她们不是也很乐意么。” “你再多说一句,明晚我就不告诉纱夏,然后带著她来找你,让你自己跟她说。” 名井南轻飘飘的投下了一枚炸弹。 耳机里瞬间安静了。 名井南对著屏幕挑了挑眉。 “很好,我喜欢你现在的態度,永泰桑,不打了,你休息吧。” “內,知道了,『大小姐』。” 姜永泰咬牙切齿地应下明晚的约定。 名井南愣了一下,隨即喊道:“我说过不要叫我这个暱称!” 什么“大小姐”!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姜永泰为什么这么叫她! 刚认识那会儿,他在kakao上给她备註了这个,她问为什么,他笑而不答,后来每次叫她都理直气壮,好像这名字是她自己申请的一样。 难听死了! “拜拜,明晚见。” 姜永泰没有理会,乾脆的下了线。 名井南看著那个变暗的头像,愤怒地锤了一下身旁的企鹅抱枕。 企鹅被锤歪了头,沉默地歪在那里,对这种突发暴力已经习以为常。 不过……最后他是破防了吧? 名井南想到这,心情又好了起来。 她收拾好游戏机,看了眼时间。 纱夏应该还没睡,现在去把姜永泰交代的事办了好了,省得明天他再问。 走出房间,客厅那边传来压低的笑声。 名井南走过去,纱夏正赖在子瑜身上,脑袋枕著她的大腿,笑嘻嘻地看著电视上的综艺节目,手里还抱著一袋薯片。 还没等她开口,纱夏就发现了她。 “mina呀,过来一起看!这个超级好笑!” 名井南安静地笑了笑,没有说话,想著姜永泰交代的事。 该怎么开口呢…… 第七章 你真是我的好姐妹! 名井南走到沙发边坐下。 纱夏立刻从子瑜腿上撤退,脑袋挪过来,双手环住她的腰,脸贴在她肚子上蹭了蹭。 子瑜整个人松下来,一边揉著被枕麻了的大腿,一边朝名井南投去一个眼神——“谢谢欧尼,得救了。” 名井南温柔地朝她笑了笑,低头看著怀里的纱夏,没有推开,知道这不只是撒娇。 纱夏这个人,跟谁都能打打闹闹,但真正黏著不放的时候不多,现在这一抱,更像是说“你回来了”。 她换了个姿势,让纱夏靠得更舒服。 “mina啊,你怎么还不睡?” 纱夏的声音从她腿上闷闷地传上来。 “刚打完游戏,出来透透气。” “哦~” 纱夏翻了个身,指著电视,“快看这个,虎东欧巴被丧尸追的,真的很好笑。” 屏幕上,姜虎东正以和他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在废弃工厂的走廊里狂奔,身后追著一群丧尸。 他边跑边发出惨叫,字幕组打了一行字——“恐惧但嘴没停”。 纱夏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名井南瞥了一眼还坐在旁边的子瑜,孩子在就不好开口了。 她收回视线,靠进沙发里,跟著一起看。 很快这期《大逃脱》播完了,纱夏鬆开名井南的腰,伸展了一下双臂,意犹未尽地踢了踢脚,然后转头看向子瑜。 “啊~还没看够啊,子瑜,最近还有什么有趣的综艺么?” 子瑜正在喝水,闻言放下杯子,疑惑地眨了眨眼。 “欧尼,你什么时候这么喜欢看综艺了?” 纱夏微微僵了一下。 “呃……无聊嘛,现在又不方便出门。” 纱夏在撒谎。 名井南挑了挑眉,她比子瑜更清楚纱夏为什么有一段时间不喜欢看综艺。 不是因为不爱看,是因为姜永泰的存在。 那今天呢?今天拉著子瑜看了一整期《大逃脱》的又是谁? 看来奇怪的,不止姜永泰一个人~ 她顺势开口,“我好像知道有一个,叫《不存在的音痴》,好像还不错,看那个吧。” 子瑜点了点头,拿起遥控器就开始在平台上搜索。 “等一下!” 纱夏突然出声,子瑜嚇了一跳,手指悬在遥控器按键上,转过头看她。 “干嘛啊欧尼?” 名井南也转过头,低头看著还靠在自己身上的纱夏,嘴角掛著一个淡淡的笑。 “是啊,sana,你嚇到子瑜了,不想看么?” “……对不起,子瑜。” 纱夏的表情停在了一个很微妙的位置,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绊了一下。 她看了看电视屏幕,又看了看名井南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最后还是放弃了挣扎。 “看,就看那个吧。” 说完她重新瘫回沙发上,靠回名井南身边。 子瑜很快就搜到了,点击播放。 片头的音乐响起来,纱夏换了个姿势,凑近名井南的耳边,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 “mina!你干嘛要看他的节目?!” 名井南心里暗笑,脸上却一脸无辜。 “怎么了?这是谁的节目?我才刚回来,听说这个综艺有趣而已。” 纱夏盯著她,皱了皱眉。 “你故意的!还能是哪个他?姜永泰!” 听到名字,名井南绷不住了,低低地笑出来。 “哦~是他啊。” 她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 “不过sana,你怎么知道这个综艺是他的?你不是都不看综艺了么?” “我……看!谁说我不看!” 说完愤愤地躺回名井南腿上,两只脚伸过去骚扰无辜的子瑜。 子瑜並没有听到她们在嘀咕什么,只知道sana欧尼又开始了。 她没有躲,因为经验告诉她,抗拒只会让纱夏更加兴奋。 节目继续放著。 名井南看了一眼认真盯著屏幕的子瑜,然后缓缓低下头,对著心思明显不在节目上的纱夏,低声说了一句。 “听说他要离开kbs了。” 纱夏愣了一下,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落在她脸上,眼睛瞪大了。 “你怎么也知道?!” 声音有点大,子瑜转过头来,一脸疑惑。 “知道什么?” 纱夏意识到自己失態了,连忙扯出一个笑,手在空中挥了挥。 “没什么子瑜,我们在聊日本的事。” “……哦。” 子瑜不疑有他,转回去继续看节目。 名井南笑了出来,切换回日语。 “也知道?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纱夏被她看得有些不自然,撇过脸,用靠枕挡在自己脸上,也切换回母语。 “不知道,谁说我知道了!” 名井南看著她那副明明在意得要死又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忽然觉得今晚这场戏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精彩。 “是么?我还以为你们有联繫呢~不过他刚刚跟我说,他快要去tvn了。” 纱夏猛地移开挡在脸上的靠枕,瞪著她。 “你们还有联繫?!你不是也把他拉黑了么?” 当初分手的时候,名井南明明当著她的面,用手机打下了一段充满正义感的谴责信息,发了过去,然后乾脆利落地拉黑。 那一套操作行云流水,纱夏当时还抱著纸巾盒,抽抽噎噎地说了句“mina你真好”。 所以名井南现在到底是怎么跟他联繫上的? 名井南眨了眨眼,表情无辜。 “是在游戏里说的,那边我忘记刪了,刚刚上线他就发了这么一条信息过来。” 她可不想让纱夏知道自己已经“背叛”了彼此间的姐妹情谊长达两年之久。 而且姜永泰只是游戏搭子,这是自己的私人关係,关纱夏什么事呢? “他就说了这个?无缘无故的……” 名井南点了点头,语气里添了一点“同仇敌愾”的味道。 “对啊,我也觉得很莫名其妙,不过他提到了tvn,或许是为了人脉吧。” 纱夏的眼神沉了一下。 “tvn么……他真的……” 她的声音低下去,后半句被电视里的声音盖了过去。 “真的什么?” 名井南歪著头看她,“愤愤不平”地说著。 “谁管他去哪啊,我等会就把游戏好友也刪了!” “別!” 纱夏的声音快了一步,说完她自己也愣了一下,移开视线,又把靠枕拿过来抱在怀里,像是在跟自己解释。 “算了……我是说,就那么放著吧,一个pd,对你可能还是有些帮助的……” 声音越来越小,她撇过脸重新看向屏幕,完全不看名井南。 名井南没有接话,只是嘴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低下头,用手轻轻捋了捋纱夏散在自己腿上的头髮。 子瑜瞥了两位欧尼一眼,两个人奇奇怪怪的,突然就换成了日语,这是欺负自己日语不好么? 第八章 永別了,牢笼 姜永泰从工位上站起来,手里捏著刚列印好的辞呈。 前几天看著他窃窃私语的办公室,今天安静得很。 他的事在kbs算不上什么,一个试播节目被砍的pd,要走要留,连茶水间的谈资都撑不过两天。 只有金成宇带著点宿醉的浮肿从自己的工位上抬起头,挠了挠后脑勺,冲他咧嘴笑了一下,带著“昨晚给哥丟人”的意味。 姜永泰朝他点了点头,径直走向副部长办公室。 他敲了两下,推开,微微弯腰把手上的信递了过去。 “部长nim,这是我的辞呈。” 副部长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没有纠正那个称呼,“副”字在kbs的语境里从来不会被省略,除非你已经在那个位子上坐了足够久。 他把信封拆开,抽出那张纸,扫了一眼。 “坐吧。” “不用了。” 副部长看了他一眼,目光跟前几天打量他的时候已经不一样了,那时候是在看一个需要安抚的下属,今天是在看一个已经跨出去半只脚的人。 他把辞呈放在桌面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下来。 “你跟罗英锡见过面了。” 这不是问句,姜永泰没有接话。 副部长靠进椅背,点了点头,也没有非要从姜永泰嘴里確认什么的意思。 “违约金还有竞业协议的事,上面说不用了。” 姜永泰顿了一下。 他本以为这笔钱要谈,要签一堆附加条款分期付清,还有更难磨的竞业协议。 没想到就这么解决了…… 副部长的语气很淡,不像施恩,也不像刁难。 “你在kbs这几年也做了不少事,就当是台里的意思。” 他把辞呈收进抽屉里,“手上还有什么工作么?交接一下。” 姜永泰摇了摇头。“没有了,部长nim。” 副部长“嗯”了一声,“那可以了,手续很快就下来。” 说完停了一下,再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多了一丝彆扭。 “可惜了,以后在外面……別给kbs丟人,替我跟英锡还有明翰哥问个好。” 姜永泰垂下眼睛,他清楚这句话的意思。 “谢谢部长nim。” 躬身致意后转身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合拢,他站在门口停了两秒,离职比他预想的顺利。 没背景的人在kbs熬不出头,走是常態,但违约金和竞业协议免了,这就不是常態了。 儘管他昨晚跟罗英锡说过自己能解决,但罗英锡还是找了李明翰。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了一层。 下行的时候,他感觉到肩膀上有一些看不见的重量正在一层一层地剥落。 那些凌晨在剪辑室睡地板攒下的、在走廊里陪笑点头攒下的、最后在副部长办公室被一句“下半年再做”盖棺定论的东西,此刻正隨著楼层数字的跳动,一点点从身体里漏出去。 电梯到达一层,门打开,kbs大厅的阳光从玻璃幕墙外涌进来。 他走出电梯,站进那片白光里,掏出了手机,翻到金成宇的kakaotalk。 “你的辞呈也可以交了。” 金成宇秒回。 “哥!!我早就准备好了!!现在就交给组长!!” 几个感嘆號,隔著屏幕都能看到他坐在工位上那副坐不住的样子。 姜永泰看著那行字,笑著摇了摇头,这小子大概从节目被砍掉的时候就在等这一刻了。 他退出对话框,点开“大小姐”的kakao。 “我下午没事了,哪里见?” 发完看了眼时间,刚到中午,以他对这位游戏搭子的了解,这个点她大概率还埋在枕头里。 他收起手机,往大厅旁边的咖啡厅走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杯冰美式,打开和李祐汀的kakao。 企划书今早一上班就发了过去,对面已经点了接收。 他並不担心自己还没入职,企划就被人“拿走”,担心这种事放在別的团队身上或许合理,但李祐汀不会。 昨晚他人还在回家的车上,罗英锡和李明翰就已经跟kbs打好了招呼。 他们,没必要偷一个后辈的点子。 姜永泰无声地嘆了口气,还没进tvn的门,人情已经欠下了。 不过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人家愿意让他欠,本身就说明了一件事。 他翻到罗英锡的对话框,打了三个字。 “谢谢哥。” 发送完,咖啡上来了,他搅著冰块,罗英锡大概在忙,消息已读不回,他也不急。 手机震了一下,是名井南。 “我醒了,下午不用上班么?” 姜永泰放下吸管,回復。 “不用了,见面再跟你说吧,哪里见?” 对面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几下,停住,又闪。 “嗯……你在弘大等我,位置发给你,很快。” “好。” …… 姜永泰站在弘大switch快闪店的门口,看著橱窗里那只巨大的马力欧朝自己竖大拇指,一下子就懂了为什么名井南约他出来。 她的队友里面,对游戏感兴趣的確实没几个,愿意陪她逛这种地方的,大概只有自己了。 三月末的首尔还没完全暖起来,风从巷口灌进来,带著一点冬天剩下的余韵。 他拢了拢外套领口,低头看向手机。 罗英锡终於回了消息,两个字:“客气。”后面跟了一个拍肩膀的表情。 他看著那个表情笑了一下,正要打字,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姜永泰回过头。 一个女人站在他身后,整个人裹在一件黑色长款风衣里,里面露出米色针织衫的高领,黑色口罩遮掉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手里捧著一杯热拿铁。 她歪了歪头,看著他。 “等很久了么?『伞兵一號』xi~” 姜永泰愣了一下,认了出来。 “……可以不叫游戏id么,『大小姐』。” 名井南白了他一眼。 “是你先叫我这个的,说了很多次让你把备註改了。” “內。”姜永泰淡淡应了一声。 名井南瞪著他,知道他还是打算“明知故犯”,决定不跟他在快闪店门口继续这个话题。 “进去吧,好几个新游戏我还没买,今天正好来看看。” 她看了看快闪店里不算挤的人流,转身就要往门口走。 “等一下。” 姜永泰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子,碰完就放开。 名井南怔了一下,回过头看他。 “怎么了?” 姜永泰抬手,把自己头上的鸭舌帽摘下来,扣在她头上,帽檐压下去刚好遮住她眉眼上面那截。 她的头髮被压得有点乱,几缕碎发从帽檐下翘出来。 “做了这么多年爱豆,不会以为戴个口罩別人就认不出来了吧?” 他指了指她的眼睛。 “看这里就知道是你了,南酱。” 名井南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帽檐,有点大,帽檐內侧还带著几秒前不属於她的温度。 她拉下帽檐遮了遮眼睛,隨即又觉得这个动作太听话了,抬起来瞪了他一眼。 “永泰桑还是对女孩子这么亚撒西呢~” 姜永泰失笑。 “我只是不想引起话题,到时候还要装作你的助理或者经纪人。” “是么?”名井南眨了眨眼,“我还以为你是怕被sana看到新闻,把你认出来。” 姜永泰挑了挑眉。 “南酱不也是跟『队友』撒谎出来的么。” 名井南被噎了一下。 出门前凑崎纱夏確实问她要去哪,她站在玄关一边繫鞋带一边面不改色地说“去书店逛逛”。 凑崎纱夏“嗯”了一声没多问,她心虚地把鞋带系好就跑了出来。 好在快闪店门口正好走出来两个人,其中一个举著刚抽到的宝可梦闪卡,对著同伴滔滔不绝。 “我跟你说这张卡在二手市场已经炒到一百万了!” 名井南一把扯住姜永泰的袖子,拉著他就往门里走。 “快点快点,我要去试玩《动森》……你要传的话,昨晚我已经跟sana说了。” 姜永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没有说什么,跟著她的脚步进了店。 第九章 你是……赵保龄? 名井南手里捏著一个动森玩偶,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捏著玩偶圆滚滚的肚子,眼睛却瞟著旁边的姜永泰。 她以为他把话递过去之后多少会有点反应——发愣,追问一句,再不济鬆了口气也行。 昨晚纱夏听到他要去tvn的时候,可是瞪大了眼睛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结果这位倒好,只是平平淡淡地说了句“谢谢”,就饶有兴致地环顾起店里的游戏展柜和周边货架。 这让她有点不得劲,对比昨晚,sana的反应可有趣多了。 “南酱,不是说去试玩么,空出来了。” 姜永泰指了指试玩区,示意有些出神的她,那边刚好有人放下手柄站起来,屏幕空了一块。 “好。” 名井南回过神把手里的玩偶放回货架,快步走过去,那点不得劲很快就被眼前的屏幕衝散了。 这两人的情感纠葛再怎样也没有游戏吸引力大,而且她有预感,这事还会有后续。 不急,等著看就是了~ 姜永泰跟在她后面走过去。 作为switch的野心之作,《动物森友会》的元素占了这次快闪店最大的展区。 试玩机旁边立著狸克和西施惠的立牌,货架上摆满了叶子图案的收纳包和限定配色的joy-con。 屏幕上,名井南操纵的小人正挥著捕虫网在岛上跑来跑去,一会儿蹲下来挖化石,一会儿跑到海边钓魷鱼,又跑到別人的岛上对著人家的果树一顿摇。 他看著名井南,她拿著手柄,露出来的眼睛发亮,屏幕上那个小人被她操控得像是活了一样。 他感嘆了一句。 “南酱,你要是现实生活里也能这么社交的话就好了。” 名井南头也没回,手上操作不停。 “现充什么的,亚达。” 姜永泰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也没看出哪里有趣。 他的职业本能让他对动森的“玩法”有兴趣,但对“自己上手玩”没什么衝动。 “我去那边看看。” 他抬手指了指《胡闹厨房》的区域,那边摆著几台联机试玩机,屏幕上正上演著厨房火灾级別的友尽现场。 他对这个系列一直有点想法,这种“友情破碎”的合作游戏如果能用到综艺上,效果或许会很好。 正好4月底要出《胡闹搬家》的新作,他打算去看看介绍。 名井南抽空瞥了一眼他指的方向,点点头。 “好,我等一下去找你。” 姜永泰走到《胡闹厨房》的试玩区,前面坐著一对情侣,正对著屏幕手忙脚乱地切菜煮饭装盘。 男的操作著自己的角色,嘴上也没停过,一句一句地指导著女友。 “洋葱拿过来,拿过来,不,那个是番茄,你往左,往左切!” 结果女孩明显是第一次碰这个游戏,还跟不上节奏,越做越乱。 锅里的饭烧糊了,盘子摔在地上,屏幕上冒出来的火苗比她切好的菜还多。 倒计时归零,失败。 男生盯著结算画面,表情有点绷不住,嘟囔了几句“刚才应该听我的”、“这么简单怎么都能切错”。 话还没落音,女孩把手柄往桌上一搁,声音直接高了八度。 “你那么大声干什么!你吼我!” 说完愤愤地起身,甩开步子就往店门口走。 男生愣了一下,嘴里“亲爱的!我没有吼你啊……”地叫著,连忙放下手柄追了上去。 姜永泰看著那个男生追出店门的背影,笑了笑。 “不愧是分手厨房啊。” 他隨口感嘆了一句,在那对情侣刚刚离开的试玩座位上坐下来。 手柄还残留著上一个人的体温,屏幕停留在结算界面,等著下一局开始,人却晃了晃神。 也是《胡闹厨房》,凑崎纱夏结束行程的休息天,他带著她窝在自己公寓的沙发上。 她刚洗完澡,头髮还半湿著,裹著一条毯子缩在他旁边,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打游戏也很厉害。 结果第一关就把灶台点著了,火苗窜起来把整个厨房烧了个精光。 凑崎纱夏扔掉手柄,整个人扑过来锤他,说都是因为他一直在旁边笑她才分心,完全是恶人先告状。 他接住她,毯子滑落在地上,她的眼神晃了晃,碎发蹭过他的下巴,手指先是揪著他的衣领,然后慢慢环上他的背。 两个人靠在一起,鼻尖碰著鼻尖,她闭上眼睛,他吻上去…… …… 名井南刚钓上一条魷鱼,屏幕上弹出图鑑更新的提示。 她下意识想跟人分享这一刻,嘴角带著笑意转过头去,看向《胡闹厨房》那边的试玩区。 姜永泰坐在椅子看著屏幕像在发呆。 名井南顿了顿,然后笑了出来。 哼哼~刚才不是还很淡然么,说什么“谢谢”,一副“我知道了,翻篇了”的样子。 怎么,现在坐在这里出神,是想起和sana一起玩这个游戏的画面了? sana可是跟她说过,两个人窝在公寓打《胡闹厨房》的事。 名井南没有出声叫他,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自己的屏幕。 再玩一会才来找你好了,永泰桑~ …… “先生……先生?” 一道女声在姜永泰的旁边落下来。 姜永泰回过神,转过头,两个全副武装的女孩挽著手站在他旁边,一个扎著马尾,一个金棕色捲髮,口罩和帽子把脸遮得严严实实。 马尾女生见他看过来,指了指他面前空著的试玩机。 “先生,如果您不玩的话,可以让我们试一下么?” 姜永泰点点头,把搁在桌上的手收回来。 “对不起,你们来吧。” 他正要站起身,金棕色捲髮女生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那双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先是疑惑,然后微微睁大。 “姜永泰……pd nim?” 姜永泰愣了愣,转头看她。 “你是?” 那女生没想到自己真的说中了,连忙微微躬身,语气里带上了后辈见前辈的紧张。 “pd nim!我、我是赵美延,gidle的美延!” 旁边的马尾女生听她这么说,扯了扯她的袖子,凑过去低声问:“欧尼,这是……哪个pd啊?” “雨琦,这是音银的pd啊,还有偶像运动会的时候,帮过我的那个pd,姜永泰pd。” 说完她又看向姜永泰,“pd nim,这是雨琦,也是gidle的成员。” 姜永泰想起自己在去年中秋的时候確实被抽调到《偶像运动会》帮忙,把面前的这双眼睛和记忆里那个在保龄球道上手足无措的赵美延对上了。 他笑了笑。 “美延xi?我记得你,练习过了,还是零分。” 赵美延怔了一下,露在口罩外面的耳朵顿时染上了一层粉红。 “……內,是我。” 宋雨琦听到这句,一下子把人也对上號了,她“啊”了一声,眼睛亮了。 “你就是那个在美延欧尼练习保龄球的时候教她的pd!” “雨琦!要说敬语!”赵美延皱著眉,压低声音纠正。 宋雨琦吐了吐舌头,连忙转向姜永泰,规规矩矩地补了一躬。 “对不起,pd nim。” 姜永泰笑著摆了摆手。 “没关係,我记得雨琦xi是外国人,可以理解,你说话方便就行。” “康撒米达。” 宋雨琦笑嘻嘻地躬了躬身。 “对了。”姜永泰站起身,指了指试玩机。 “你们是要玩这个吧?我让给你们。” 赵美延连忙摆手。 “没关係的pd nim!您玩吧,我们只是隨便进来逛逛,去玩別的也可以的……” “我一个人也玩不了,这是双人游戏,还是给你们吧。” 姜永泰笑著伸手止住了她。 “这……” 赵美延的手停在半空,进退两难。 让前辈给自己让座,这个算法在她的社交规则里算不通,但继续推辞下去,又怕显得更失礼。 她就这么卡住,耳朵上那层粉红还没褪乾净。 宋雨琦看著两人你推我让地僵在那里,眼睛转了转,然后双手按住赵美延的肩膀,乾脆利落地把她摁了下去。 “欧尼,既然姜pd nim都这么说了……”她看向姜永泰眨了眨眼,表现得大大方方。 “你就陪pd nim玩一下嘛,作为之前他教你练习保龄球的学费~” 她说完又低下头,凑近赵美延的耳边,声音压低。 “美延欧尼,你常常在宿舍夸的pd真人就在这里哦~” 第十章 不介意我再当一次老师吧? 赵美延口罩下的脸已经红透了,手比脑子快,一巴掌已经招呼过去。 “呀!” 可惜宋雨琦早有预判,笑嘻嘻地往旁边一闪,那巴掌只打到了空气。 周围几个正在逛店的顾客被这一声惊得转过头来。 赵美延僵坐著,这次连脖颈都变得通红。 她不敢看姜永泰,低下头把碎发往耳后拢了好几下,但那缕头髮就是不肯听话。 什么“一直在宿舍夸他”…… 她哪有!只是偶尔提两嘴而已! 毕竟是帮过自己的人,不止《偶像运动会》那次…… gidle刚出道的时候,第一次去《音乐银行》。 她因为太紧张,跑去上厕所的时候二楼人满了,迷迷糊糊跑到三楼。 回来的时候踩空了楼梯,膝盖磕在地面上,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周围没有人,走廊空荡荡的,她蹲在地上,用手摁著擦破的膝盖,不知道是疼还是慌,眼泪快要压不住了。 然后一双运动鞋停在她面前,那个人蹲下来,递给她一个创可贴。 “能起来么?需要帮你去找医生么?” 她摇了摇头,声音压在喉咙底下,带著点委屈,听起来弱弱的。 “不、不用了,我可以,舞台录製时间快到了……” “新人?新人的休息室在二楼,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內……我们刚出道,二楼厕所人太多了……” 她抬起头解释,顺便想看看是谁帮了自己,但那时候他帽檐压得很低,五官看不清楚,只看到工牌上写著“姜永泰助理pd”。 姜永泰点了点头,站起身。 “二楼的厕所这时候確实人满了,你自己可以的话,那我就先去忙了,祝你初舞台顺利。” 说完他就小跑著进了消防通道,连头都没回。 赵美延看著他的背影,撇了撇嘴。 什么嘛,还以为他会去帮忙叫个人…… 她把创可贴翻过来看了看,上面印著一只柴犬,傻乎乎地吐著舌头。 把创可贴贴在膝盖上,试了试还能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回了休息室。 好在那天舞台没受影响,下了舞台之后成员们在休息室里兴奋地討论著舞台,还说著twice前辈们拿了第三个周冠。 她坐在角落里,低头看著膝盖上的柴犬,想著他怎么知道自己是初舞台的,是知道gidle这个新女团么? 还想著下次在音银碰到,一定要好好说声谢谢。 可那次之后,她在音银再也没有见过工牌上写著“姜永泰助理pd”的人。 后来每次去音银都会下意识扫一眼走廊里的工牌,可那四个字像是凭空消失了…… 再后来就是《偶像运动会》,那时候组合已经出道一年多。 她和雨琦组队参加保龄球比赛,练习的时候摄像组来拍摄,带队的pd走到她们面前,工牌上写著“姜永泰 pd”。 她惊喜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看清了他没戴帽子时的脸,眼睛很亮,长相出乎意料的帅。 自己的心跳开始加速,原来,他不是离职了,还升了pd。 姜永泰开始教她怎么握球、怎么摆臂……可这种状態下自己根本学不进去东西。 他耐心教了她几轮,眼神始终是陌生人的客气,完全没有认出她,记忆里大概已经忘了那件事,那是他隨手递出的一个创可贴,只是她一直记著…… …… “pd nim!雨琦开玩笑的!你、你不要当真……” 她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在解释“雨琦开玩笑”,却觉得自己的口气比刚才认出他的时候更紧张。 姜永泰还愣在她刚才那声中气十足的“呀”里。 一个主唱,音量果然不是开玩笑的。 他闻言笑了笑。 “没想到美延xi的主唱定位这么准,我其实没有教什么,毕竟美延xi后面的成绩……” 他顿了顿,措了一下词。 “……咳,是我的教学出了问题。” 赵美延抬起头看他,耳朵上刚褪下去的顏色又悄悄漫回来,想替自己的运动神经辩解,又觉得说什么都等於补刀。 “没有!pd nim教得很好,是我自己没什么运动天赋……” 声音说到后面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消失在口罩的棉布纤维里。 “不说这个了。” 姜永泰换了个话题,两个人中间横著一道说不清是尷尬还是別的什么的空气,他决定先跨过去。 “美延xi和雨琦xi是怎么想到来这里的?” 宋雨琦知道这时候不能再火上浇油了,刚才那一下已经够了,再来一次,回宿舍她大概率要被赵美延拿枕头闷死。 “我们想买个游戏机回宿舍玩,最近这种情况,也不太方便出门嘛。” 姜永泰理解地点点头,在试玩机前面坐了下来,和赵美延之间隔著適当的距离。 他拿起一只手柄,侧头看她,笑了一下。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以试著再教一次美延xi,希望美延xi不要嫌弃。” 赵美延在他坐下后明显僵了下,好不容易恢復平静的脸又红了。 “……內,没、没有,谢谢pd nim。” 她连忙拿起另一只手柄,坐得笔直,没有看姜永泰,眼睛死死盯著屏幕,像是在等待什么神圣的知识传授。 姜永泰笑了笑,也拿起手柄。 “那开始了,这个是切菜键,这个是拿取键……美延xi,先试试把番茄切了……” …… 名井南侧眼看了看等在身边的小男孩。 他手里攥著一根棒棒糖,糖渍糊了半个嘴角,眼巴巴地盯著她手里的手柄。 她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个还在挥捕虫网的角色,默默嘆了口气,把手柄递过去。 “你来吧。” “谢谢姨母!” 男孩眼睛一亮,接过手柄就往椅子上爬,小短腿够了好几次没够到坐垫。 名井南的嘴角抽了一下。 姨母?! 她弯腰,双手从男孩腋下把他捞起来,放在椅子上,声音温柔地纠正道。 “我是努那,不是姨母~” “內!知道了姨母,谢谢姨母!” 男孩的注意力已经焊死在屏幕上了,继续作死地叫著姨母。 名井南直起腰,保持著“温柔的微笑”,伸出手指了指屏幕。 “那里有蜂蜜哦,快过去拿。” 男孩用力点头,摇杆往前一推,角色屁顛屁顛地朝那棵掛著蜂窝的树跑过去。 他举起树枝,对准树干就是一顿捅,蜂窝晃了两下,掉下来。 一大群黄蜂像炸开的烟尘一样涌出来,瞬间把他的角色吞没。 屏幕灰了,角色脸朝下趴在地上,头顶冒出一圈星星。 男孩愣住了,嘴角开始往下撇,眼眶里的水位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名井南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头。 “记得下次叫努那~” 说完她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动森试玩区。 身后,男孩终於把嘴撇到了临界点,哭了出来。 哼!小孩子果然討厌! 名井南得意地点点头,决定去找姜永泰。 刚才他在《胡闹厨房》那边发呆的样子还挺让人满意的~ 毕竟她把纱夏的事当战利品一样端过去,他要是完全不为所动,那也太无趣了! 现在差不多可以去验收一下后续了。 她往刚才那个方向看过去,然后皱起了眉。 姜永泰还坐在试玩区那边,但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他身边多了两个女孩子,都戴著口罩和帽子,標准的爱豆出门装。 其中一个正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一人一只手柄。 大概是屏幕上出了什么状况,那女孩说了句什么,姜永泰偏头回了一句,两人同时笑了出来。 名井南站在原地眯著眼睛,把刚才在动森那边“教育”小孩的胜利感收了收。 永泰桑……看起来好像很开心啊~ 第十一章 我只谈素人! 姜永泰带著赵美延过了一遍基础操作,然后提议实战来一局。 赵美延紧张地点了点头。 宋雨琦站在两人身后,看著自家欧尼那副恨不得把每个按键都背下来再按的模样,觉得有必要帮她把僵硬的氛围拆一拆。 “pd nim,你现在有什么综艺节目吗?我们美延欧尼的综艺效果可是很好的哦~你还记得吧?『赵保龄』。” “雨琦!” 赵美延转过头,羞恼地瞪著她。 口罩遮住了半张脸,瞪人的威慑力打了折扣,但耳朵上的顏色替她补足了情绪。 姜永泰闻言怔了怔。倒不是因为听到了赵美延的外號,而是宋雨琦问的时机正好踩在他刚递了辞呈的空档上。 他隨即笑了笑。 “嗯,我记得,美延xi的综艺效果很好,雨琦xi你的更好。” 宋雨琦咧嘴笑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得意,就听见姜永泰补了一句。 “不过可惜,我已经从kbs离职了,目前属於无业游民。” “啊……” 宋雨琦的笑容卡在半路,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往回找还是往前接。 赵美延也转过头看他,眉头微微拧起来,眼里浮出一层歉意。 姜永泰笑著摇了摇头。 “没关係,我只是说现在是,很快我就会加入tvn了。 到时候如果有节目適合你们的,邀请发到cube,希望你们能好好考虑。” “当然!那太好了!恭喜你,pd nim!” 赵美延没有多想,听到他这么说直接就祝贺了起来。 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太不矜持了,声音往下收了收。 “呃,我的意思是,pd nim能加入tvn继续拍综艺很好,如果需要我或者雨琦做嘉宾的话,我们一定同意。” “嗯,那就先谢谢你们了。” 姜永泰笑著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邀请节目嘉宾,对综艺pd来说始终是门玄学。 最先敲定的,通常是gagman,也就是搞笑艺人,他们是综艺的地基。 gagman配合度高,性价比好,最好说话。 比gagman难一点的,是爱豆。 爱豆不愁请,想上节目的人排著队,愁的是档期。 pd得提前一两个月通过经纪公司卡时间,档期筛下来,候选名单砍掉一半。 定下来之后还要负担整支团队的出行费用,一组人加起来比节目组还多。 好在爱豆片酬不高,曝光换人气,双方互惠。 再往上走,是歌手。 歌手和爱豆之间有道微妙的界线,爱豆卖的是青春和亲近感,歌迷把他们当恋爱幻想对象。 歌手卖的是歌曲和距离感,远了才觉得高级。 他们对综艺更谨慎,有些人天生综艺感强,比如李孝利,刘在石一个电话就能叫来。 但更多人爱惜羽毛,不愿在综艺里消耗神秘感,想请动他们,往往需要私人交情。 最难的是演员,尤其是地位稳固的演员,对综艺的抗拒几乎刻在骨子里。 他们珍视神秘感,不习惯无剧本的即兴发挥。 宋仲基上完《running man》之后,隔了九年才再登综艺。 而且他们的片酬惊人的高,一个顶级演员的通告费,比得上gagman、爱豆和歌手的总和,预算就是这么烧光的。 pd常用的办法是“以老带新”,先说服一个有人脉的前辈,再靠他撬动其他人。 比如罗英锡的《尹食堂》,敲定了尹汝贞之后,后面的人就好办多了。 姜永泰想到这里,视线重新落在赵美延身上。 她正盯著屏幕,耳朵还泛著一圈淡淡的粉红,手指在手柄上挪来挪去,显然在紧张地等他什么时候正式开始游戏。 他从一开始就感觉到了,赵美延对他有好感。 从去年《偶像运动会》的拍摄现场,一直延续到今天这个快闪店里。 她表现得不算明显,只是说话的时候声音会比平时软一点,耳朵的顏色会比平时深一点,犯低级失误之后道歉的次数会多一次。 不过他把这种好感的来源归错了档,以为是自己教她保龄球的事。 至於更早的,在音银三楼走廊里的那个创可贴…… 他不知道,也读不出来,好感不需要溯源才能成立。 而对姜永泰来说,和爱豆保持良好关係,从来不是一件坏事。 这个圈子里,人脉就像散落在地上的乐高积木,你不知道哪一块会在什么时候正好嵌进你搭的那个缺口。 “我们开始吧,美延xi。” 他笑了笑,对赵美延说道。 …… “永泰欧巴,她们是你朋友么。” 名井南走到姜永泰身边,手自然地搭上他的肩膀,声音里裹著一层薄薄的笑意。 赵美延正沉浸在刚刚通关新手教学关卡的小小喜悦里。 她和姜永泰配合得不错,至少没把厨房烧了。 这声“欧巴”飘进耳朵的时候,她嘴角的笑容还没收住,头已经转了过去。 她看著一个女人的手搭在姜永泰的肩膀上,指尖轻轻点著他的外套。 永泰欧巴?是女朋友吗? “南酱,你结束啦?” 姜永泰微微皱著眉,侧头看了一眼名井南。 欧巴?她可从来没这么叫过自己。 真算起来,他和纱夏同年,按她们的算法,他跟名井南也是同辈,平时都是“永泰桑”,现在忽然叫欧巴? 他抬手指了指赵美延和宋雨琦。 “对了,你们应该认识吧,这两位是gidle的成员,美延xi和雨琦xi,打个招呼吧。” 说著又转向赵美延她们,“这位是我朋友,名井南,你们应该也认识吧?” 名井南的目光在面前两个女孩身上停住。 gidle,最近很火的新人女团,《latata》和《hann》连著两首都在榜单上掛了很久。 只是没想到会在今天这个场合,在姜永泰身边碰见。 赵美延和宋雨琦也愣住了。 twice的名井南?!她不是还在日本养病吗? 赵美延最先反应过来,连忙站起身,宋雨琦也跟著,两人双双弯腰。 “你好,前辈nim,我是gidle的美延。” “雨琦。” 名井南看著她们挑不出毛病的礼数,又看了看姜永泰,把心里的疑问先搁下。 “別这样,等下路人把我们认出来就麻烦了,你们……应该是偷偷出来的吧?” “內,前辈nim。” 宋雨琦率先直起身,好奇地看了姜永泰一眼,又看了看名井南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编排两人官宣时的新闻標题了。 这位pd nim,不会和名井南前辈是……那美延欧尼…… 姜永泰察觉到了她脑子里的画面,正要开口解释,名井南已经抢了先。 “雨琦xi。” 她收回搭在姜永泰肩上的手,脸上还掛著笑。 “你別多想,我和永泰欧巴只是朋友,不是你想的那种关係。” 宋雨琦的想法被当面拆穿,嚇得连忙摆手。 “对不起前辈nim!我没有那么想!” 一旁的赵美延在名井南出现之后就有些不知所措,这时候连忙帮著妹妹解释,声音比刚才又紧张了几分。 “对不起前辈nim,雨琦她不是那个意思。” 名井南眼睛里带著笑意看著她,没说话。 赵美延被她这一眼看得更心虚了,又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 “好了南酱,別嚇她们两个,人家还是孩子。” 姜永泰读著空气里散开的慌乱和尷尬,开口截住了名井南还想继续玩的势头。 “永泰欧巴说什么呢,我有这么嚇人吗?” 名井南心里记了姜永泰一笔,脸上却半点痕跡不露,朝宋雨琦笑了笑。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我很喜欢你们的歌,是你们的粉丝。” 宋雨琦长长鬆了一口气,这位大前辈说话实在太犀利了,自己才想了想就被直接说了出来。 不过既然人家没有怪罪的意思,她也就放下心来,活力瞬间回弹。 “我也很喜欢前辈的歌!我们组合里的舒华还是once呢!” “是吗?那雨琦xi也是once吗?” “我也是once!”宋雨琦哈哈笑了出来。 赵美延看著气氛终於缓和下来,也跟著鬆了口气,但也知道自己两人该走了。 她看了看姜永泰,又看向名井南,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有些不太稳。 “前辈nim是和pd nim一起来的吗?” 名井南看向她,眼睛微微眯著。 “对,永泰欧巴和我是游戏好友,今天约了一起来这里,没想到他趁我试玩的时候,偷偷在这里跟两个漂亮妹妹一起玩。” 她瞥了姜永泰一眼,姜永泰无语地看回去。 “別乱说,我前面就跟你说过了,也没想到能碰到美延xi和雨琦xi,她们第一次玩这个游戏,我才教了一下。” 赵美延看到姜永泰解释得这么认真,心里反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连忙接过话头。 “內,前辈nim,確实是这样,我们很感谢pd nim教我们玩游戏,那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和雨琦也该回去了。” 赵美延说完,扯了扯还在发愣的宋雨琦。 这孩子从认出前辈那张脸开始,眼睛就没从人家身上移开过。 “雨琦,跟前辈nim还有pd nim说再见。” 宋雨琦回过神,赶紧躬身:“內!前辈nim再见!pd nim!” 她朝姜永泰挥了挥手,声音里带著明晃晃的暗示。 “记得我们刚刚的约定哦!” 赵美延脑袋嗡了一声。 这孩子,现在提什么约定啊! 她一把拽住宋雨琦的胳膊,又朝两人匆匆躬了躬身,拉著人就往快闪店门口走。 宋雨琦被拽著倒著走了好几步,还在冲姜永泰的方向竖了个大拇指。 姜永泰看著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店门口,才回过头。 名井南已经抱著胸,下巴微微扬起,两个人面对面站著。 “南酱,我什么时候成你欧巴了?” “永泰桑跟两个新人爱豆~约定了什么?” 姜永泰没接话,名井南也没接话,空气中好像横著一根谁先开口谁就输了的线。 他在心里嘆了口气,试著读她一下。 信號又开始飘忽不定。 除了已经完全读不了的凑崎纱夏之外,名井南是第二个能让他的能力时好时坏的人。 最开始他怀疑过她是不是也和他一样,但怎么想都不太正常。 后来相处久了才发现,这女人没有超能力,她只是单纯的敏感,加上脑子实在是聪明,在“读空气”这一血脉技能上,属於天赋异稟。 名井南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 看到那个叫赵美延的女孩子坐在姜永泰旁边,耳朵红红地听他讲操作的时候,她就特別想跟他对著干。 特別是他刚才明摆著的“偏心”,还有那个宋雨琦走之前喊的那句“约定”。 什么约定? 她微微眯起眼睛,往前凑了半步,盯著他的眼睛。 “永泰桑~你不会还想跟爱豆谈恋爱吧?” 姜永泰往后撤了一步,眼神撇开。 “南酱……拜託,我现在只想工作,要谈的话,也只谈素人!” 第十二章 懂得人不用说 “素人?” 名井南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刚刚才在快闪店里偶遇了两个爱豆妹妹,赵美延走的时候耳朵还留著没散乾净的粉红色,现在跟自己说什么只谈素人? 姜永泰被她笑得有些恼。 “这有什么好笑的。” “永泰桑~” 名井南收了收笑,语气轻飘飘的,“你身边还有素人么?” 姜永泰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反驳,但脑子里的人际关係自动弹出了一个结果…… “……之后会有的,多参加点聚会唄。” “行。” 名井南不置可否,转身走开。 “呀!南酱,你这是什么態度?” 姜永泰追了上去。 名井南走到货架前,拿起一台动森联名款的switch,在手里翻了翻看背面,又放回去换了一台,完全没看他。 “內,我知道了。” “素人不好么?时间多,话题多……” “嗯嗯嗯,你说的对~” 她把选好的游戏机拿在手里,转身往收银台走。 姜永泰跟在她身后,还在一条一条地陈述跟素人交往的好处。 “客人nim,一共四十万。” 收银员把扫码枪放下,屏幕跳出数字。 “內,他付钱。” 名井南朝姜永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姜永泰的絮絮叨叨终於被截断了,看了看收银台上那台switch,又看向名井南。 “为什么是我?我没说要买。” 名井南白了他一眼,就知道他不会想起来。 “永泰桑先付就是了,不知道的话,看一下日期。” 收银员保持著职业微笑,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瞟了一圈,好心地提醒这位还没搞清楚状况的男客人。 “客人nim,女朋友这么说的话,应该是你们的纪念日吧,一共四十万。” “不好意思,我们不是……” 姜永泰刚开口,名井南背著手,脚尖点了点地板。 “不是情侣,永泰桑,快一点,我饿了。” 姜永泰看著收银员那张微笑里带著“不用解释了我们都懂”的脸,还是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了卡。 两人走出快闪店,到了傍晚,弘大的街道比刚才热闹了一些,但比起以前还是少了很多。 姜永泰拎著袋子走了几步,伸手递给她。 “你的。” 名井南笑眯眯地伸手去接,捏住了纸袋的提手。 “谢谢永泰桑。” “等一下。”姜永泰把手往回一收,袋子悬在半空中。 “你先告诉我,我为什么要送你礼物。” 名井南一把夺过袋子,低头往里面看了一眼。 新款动森联名机,包装盒上印著狸克一家,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日期,永泰桑。” 她把袋子往手腕上一掛,转身往前走。 “走吧,我请你吃饭。” 姜永泰站在原地皱起了眉。 日期?白色情人节过了,相识纪念日不存在,三月没什么特殊节日。 他刚才过了一遍日历,什么都没对上……等一下,今天是二十二號…… 他停下脚步,看著前面名井南的背影,完全没有要等人的意思。 “南酱。” 名井南没回头。 他追了两步:“你生日是二十四號,今天才二十二號。” 名井南的脚步顿了一下,如果不是他一直在看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抬手朝停车场的方向指了指。 “啊,看到你的车了。” “所以你提前两天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让我给你买生日礼物?” 她在车门旁站定,终於回头看他,微皱著眉显示著自己的不满。 “是你自己掏的卡。” “是你指著我说『付钱』。” “嗯,没错。” 她歪了歪头,好像完全不明白这有什么问题。 姜永泰按了车钥匙,拉开驾驶座的门,隔著车顶看她。 “所以你今天约我出来,是早就想好了?” 名井南已经坐进副驾,繫著安全带,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有点闷。 “御宅族偶尔也需要出门买游戏机。” “为什么不直接说?” 名井南终於抬起头,扯下口罩,露出那张破碎感十足的脸。 “懂做的人不用说~” 她看著还站在车门口的姜永泰,神情颇为认真。 “愣著干嘛走吧,烤肉店,你请客。” 姜永泰坐进车里,发动引擎,车子倒出停车位的时候,忽然开口。 “南酱。” “嗯?” “你刚刚才说你请。” “我后悔了~” …… 车停在twice的宿舍楼下。 姜永泰侧头看过去。 名井南歪在副驾上,脑袋靠著车窗,睫毛安安静静地垂著。 刚才吃饭的时候还在一脸理直气壮地跟他抢最后一块牛舌,上车没多久就歪著头睡了。 摘了口罩之后,脸上带著淡妆,底妆薄薄的一层,被暖气烘得微微融开,鼻尖泛著一点自然的光泽,那颗美人痣更加明显。 嘴唇上原本的唇釉,吃饭的时候擦掉了大半,只剩淡淡的底色,微微抿著,像在梦里也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到了,南酱。” 名井南的睫毛动了动,没睁眼。 “嗯~” 她从鼻子里懒懒地挤出一声,脑袋往座椅里又缩了半分,脖子在衣领里蹭了蹭,像一只被吵醒了但拒不承认的猫。 眼睛慢慢睁开一条缝,路灯的光映进去,瞳孔里浮著一层刚睡醒的水雾。 姜永泰移开视线,盯著前方,等待著她。 饭钱最后还是他付的,结帐的时候她连装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坐在对面托著下巴看他掏卡,脸上的表情跟之前在快闪店里说“他付钱”的时候一模一样。 名井南伸了个腰,手臂在有限的车顶空间里勉强展开。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彻底醒过来。 “嗯……谢谢永泰桑。” “没什么,回去吧。” “哦。” 她解开安全带,提起纸袋准备推车门,动作做了一半又停住,转回头看他。 “谢谢你陪我逛街,还请我吃饭。” 姜永泰看著她突然认真的脸,笑了一下。 “不是已经说过谢谢了么,而且,也算是我上次没能遵守约定,去看你回归演唱会的赔礼。” 名井南皱了皱鼻子,“那看来还是有些轻了。” 姜永泰失笑,“你还想要什么?” 名井南狡黠地笑了笑。 “算了,你不去,我也是能理解的~” “……呃。” 姜永泰被噎了一下。 那次除了在忙之外,確实也有凑崎纱夏的原因。 他看著名井南脸上的表情嘆了口气。 “南酱,能不能不要老是提她?” “我有说谁么。” 名井南无辜地眨了眨眼。 姜永泰放弃,跟这个女人玩文字游戏,胜率向来不高。 “回去吧。” “好,这段时间就不找你打游戏了,我要练习。” 她伸手去拉车门。 “等一下。” 名井南回过头,疑惑地看著他。 “怎么了?” “口罩。”姜永泰点了点自己的脸。 “哦。” 名井南这才想起来,从风衣口袋里掏出口罩戴好,然后拉开车门。 “走了。” 姜永泰摇下车窗,对著她的背影喊了一句。 “南酱。” 她回过头。 “生日快乐。” 名井南怔了一下,口罩下面,嘴角一点一点地勾起来。 “永泰桑不是说还没到么,那过两天再跟我说。” 姜永泰笑了笑。 “好吧,那今晚的饭钱aa,走了。” 车窗升上去,灰色现代拐出停车位,尾灯闪了两下消失在路口。 名井南站在公寓楼下,看著那个方向,皱了皱鼻子。 小气鬼~ 她转过身走进公寓,手里的纸袋隨著步伐轻快地晃著。 …… “我回来了。” 名井南推开门。 客厅里几个人围坐在电视机前,地毯上散著炸鸡盒子、炒年糕和几瓶烧酒。 子瑜盘腿坐在最边上,手里捏著一块萝卜泡菜,看见她进来点了点头。 凑崎纱夏从沙发上扭过身子,一只胳膊搭在靠背上,嘴里还嚼著半块年糕。 她一眼就看到了名井南手里那个印著动森图案的纸袋。 “所以,mina今天出门是去买游戏机了么?” “嗯,ns开了一家快闪店,去看了一下。” 名井南低头脱鞋,把换下来的运动鞋往鞋架上摆正。 平井桃从炸鸡盒子里拎出一块鸡腿,朝她晃了晃,问她吃不吃。 名井南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在外面吃过了。” “啊!快闪店~为什么不叫我去!” 凑崎纱夏放下手里的年糕,愤愤地瞪著她,嘴角还沾著一点辣椒酱,看起来没什么威慑力。 名井南移开视线,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后颈,一副逛了一天累得够呛的样子。 “我也是临时想去的,逛了一天,我先回房了。” 凑崎纱夏看著她那副表情,嘴噘了噘,还是把抗议吞了回去。 “……好吧,下次去好玩的地方,记得叫我!” 名井南朝身后摆了摆手,走进了自己房间。 凑崎纱夏看著关上的房门,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面前的食物和电视上播著的《我独自生活》。 她拿起一块炸鸡蘸了蘸酱,送到嘴边,眉头却微微皱了一下。 mina今天出门的时候……戴帽子了吗? 看起来有点眼熟…… 第十三章 面试 姜永泰站在cj enm大楼一层大厅的闸机口前,手里捏著临时出入证。 闸机那头的前台接待处,一整面屏幕墙正轮播著tvn的节目集锦。 《新西游记》、《三时三餐》、《尹食堂》……全是罗英锡的手笔。 “姜pd nim?” 一个扎著马尾,胸前掛著tvn工牌的年轻女生从电梯方向小跑过来。 她在姜永泰面前站定,微微喘著气躬了躬身。 “內,我是姜永泰。” “我是赵恩珍,英锡欧巴让我下来接你。” 她笑著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工牌。 “现在是综艺製作部的忙內pd,不过姜pd nim来了之后,我就不是了。” 姜永泰笑了笑。“內,恩珍前辈nim。” 赵恩珍看起来很享受这个称呼,自己的忙內身份总算可以甩出去了,她满意地点点头。 “不过姜pd nim的年纪应该比我大吧?” “我是九六的,恩珍前辈nim呢?” “啊!我是九八的。” 她飞快地算了一下辈分,“比我大,那我们还是方便一点好了。” 姜永泰笑著点点头。 “那我叫恩珍前辈,前辈叫我忙內好了。” 赵恩珍看著他的笑脸,目光多停了一下才移开。 “嗯,这样也可以。” 前辈这个称呼没丟,已经很好了,姜永泰是跳槽过来的,资歷比自己多得多,真按规矩来她还得反过来叫前辈。 “对了,忙內你今天是来面试的,英锡欧巴他们已经在六楼了。” 两人过了闸机,走进电梯。 赵恩珍清了清嗓子。 “我听说你之前在kbs?” 姜永泰点了点头。 “那你应该对这栋楼不熟吧,正好,我给你介绍一下。” 她显然是有备而来,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们现在在上岩洞的cj enm大楼。 tvn是cj enm旗下的有线频道,除了tvn之外还有ocn、mnet这些频道,不过ocn和mnet的部门不在这栋楼里。 cj enm下属还有tving,目前还只是ott平台,將来会做原创。 还有studio dragon,专做电视剧製作,《鬼怪》《秘密森林》都是他们做的。 电影部门也不在这边,所以各部门之间沟通很麻烦,不过我听说明年cj那边就会考虑建个新大楼,把所有部门都整合到一起。” “放送系统跟kbs不太一样。”姜永泰说。 “对,不只是电视台。” 电梯到六层,门开了,赵恩珍先一步走出来,示意他往右边拐。 走廊很长,两边是剪辑室和会议室,几间剪辑室的门半掩著,里面传出来某档节目的粗剪画面和剪辑师爭论时间码的声音。 墙上掛著tvn的歷代综艺海报。 “恩珍前辈,刚才你说在我之前是忙內pd。” 姜永泰收回视线,看向旁边的赵恩珍,“罗英锡pd nim的团队现在有多大?” “核心pd大概七八个,加上助理pd、作家、剪辑师,整个团队有四十来人。” 赵恩珍边走边说。 “英锡欧巴下面有几个独立pd各自带组,我现在跟著李祐汀作家做前期,还不到能自己独立带组的资歷。” 她顿了顿。 “不过英锡欧巴常说,资歷不是最重要的,他当年刚进kbs,也是从《出发梦之队》的忙內pd开始做的。” 她侧头瞥了姜永泰一眼。 “所以如果英锡欧巴看重你……至少在工作上,你不用担心。” 姜永泰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 赵恩珍也没等他接。 “面试你的是三位,英锡欧巴、李明翰本部长、南胜浩本部长。” 她竖起手指,一根一根数。 “英锡欧巴不用说了,李明翰本部长是当初带著英锡欧巴从kbs跳到tvn的人,媒体內容本部长,tvn综艺和电视剧的整个布局都是他做出来的。” 她的手指翻到第三根,“南胜浩本部长是2020年初刚调过来的內容製作本部长。 年初cj enm內部组织整合,內容製作本部是新设的部门,专门负责综艺和教养节目的製作,跟李明翰本部长的媒体內容本部是平行的两个部门。” 她说完推了一下眼镜,压低声音说:“忙內,其实我有点羡慕你。” 姜永泰问为什么,她笑了笑。 “能把英锡欧巴、李明翰本部长和南胜浩本部长三个人凑在一间屋子里,在tvn,这种面试很少见。” 姜永泰微微侧头,思索片刻:“两位本部长平级?” 赵恩珍点头,“是这样,不过英锡欧巴手上的节目现在都在南胜浩本部长的管辖范围里。” 面试的会议室快到了,她再次压低声音。 “翻译一下就是,tvn综艺原来的老大是李明翰本部长,现在多了一个新老大。” 姜永泰点了点头,本能地感知到了一些东西。 赵恩珍说起李明翰时语气里有一种亲近感,属於团队內部成员看向大家长的那种亲近。 而提起南胜浩时,措辞更正式,只是在介绍一个履歷上无可挑剔但还没共事过的上级。 他猜赵恩珍本人跟南胜浩大概没有直接交集,不过她的介绍已经足够清晰。 李明翰是旧主,南胜浩是新王。 而今天这场面试,他面前这张椅子,刚好摆在旧王和新王的棋盘中间。 …… 赵恩珍带他来到了会议室门口,推开门,房间里坐了三个人。 罗英锡坐在靠窗一侧,见他进门,微微点了点头。 在面试这个正式场合,他不能表现得太亲,但给了姜永泰一个“稳著来”的眼神。 旁边坐著李明翰,他坐在正中间,再旁边就是南胜浩。 “本部长nim,姜永泰pd nim到了。” 赵恩珍侧身示意姜永泰进门,又朝对面微微躬了躬身,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房间里安静下来。 姜永泰走到桌前,躬身致意。 “李明翰本部长nim,南胜浩本部长nim,罗pd nim,我是前kbs综艺pd姜永泰。” 李明翰真人比姜永泰在行业新闻里见过的照片更清瘦,头髮梳得整齐。 他面前姜永泰的简歷和企划摘要已经翻过不止一次,边角微微捲起。 他抬起头,从眼镜上方看了他一眼。 “坐吧。” 姜永泰刚拉开椅子,还没来得及坐下,一个声音从三人里面透过来,直接砸向他。 “姜永泰pd。” 南胜浩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著桌面,脸上带著一个不容易判断温度的表情。 姜永泰还没来得及坐稳,南胜浩也没给他调整坐姿的时间。 “《不存在的音痴 exit》的试播收视率虽然一般,但圈內口碑很好。 不过,你在kbs待了四年,试播做了,成绩有了,最后还是被砍了。” 他把手上那份资料翻过去,抬起视线盯住姜永泰。 “你觉得是你的运气不好,还是kbs不识货?” 会议室里的气压微微变了一下。 罗英锡没有看姜永泰,端起面前的纸杯喝了口水。 李明翰的视线还落在简歷上,翻页的手指却停住了,显然他也在等这个问题的答案。 姜永泰感觉空气里有什么被拧了一下,不是恶意,是试探。 南胜浩拋出这个问题的时机卡得很准,甚至没给自己落座后调整呼吸的间隙。 他像个猎人,有著准备好一个问题之后等著猎物往里走的耐心。 姜永泰顿了一下,把原本“无业游民”式自嘲咽了回去,身体往前微微坐直了一点。 “都不是,可能是我当时不知道自己在做的是最后一件工作。” 南胜浩挑了下眉,“怎么说?” “试播结束之后,我们等了一个月,这时间足够我把修改版企划翻来覆去改了四遍,也足够台里决策层和製作层完成角力。” 姜永泰的声音不急不缓。 “但我在那一个月里什么也没做,只是等著,如果当时我能同时推进其他项目,脑子里不只有一档节目…… 可惜那个月我只是在等一档已经被判了死刑的节目。” 他停了一下。 “做节目可以等,但坐在剪辑室里等別人替节目安排命运,这种事我不会再来一次。” 南胜浩轻轻点了点头,在面前的本子上写了一笔。 罗英锡的纸杯落回桌面,看了一眼自己面前《换乘恋爱》的企划摘要,嘴角抿了一下。 李明翰把简歷往前翻回第一页,目光扫过某一行,开口了。 “你在kbs跟过刘浩镇,也跟过音乐银行的固定班底。” 他的声音比南胜浩轻,节奏更慢,“做pd这几年,你觉得你最大的长进是什么?” 姜永泰想了想。 这个问题听起来很常规,但他知道李明翰面试过太多pd,如果给一个“学会了剪辑节奏”之类的技术性回答,面前这个人大概也只是会点点头就结束了。 “学会看顏色。” “什么顏色?” “人的顏色。” 姜永泰顿了顿。 “录製现场,导演换一个机位切过去,可能只是想多抓两条素材。 之后嘉宾有没有走神、有没有人开始烦躁、有没有人已经拿不出新反应…… 这些东西组成了综艺的血肉,机器拍不到,但现场空气里都是,后期剪不出来。” 他顿了顿,“我刚做助理pd的时候以为,综艺最重要的是策划案,后来发现不只是,在细节上抓不到的东西,策划再好也出不来。” 姜永泰说完安静下来,等著面前三人反应。 南胜浩没有动,但交叉在胸前的手慢慢鬆开了,手指轻轻叩了一下。 李明翰动了动嘴角,显然是在答案里听到自己想听的东西之后的细微反应。 他把姜永泰的简歷翻到最后一页,然后合上。 “英锡,你来。” 罗英锡抬起头,“永泰啊。” 他知道面前这个人能力没问题,但他必须代表节目问这个问题。 “《换乘恋爱》的企划我看过了,你想拍『真实』,如果拍摄过程中,真实伤害到了出演者,你怎么办?” 姜永泰没有立刻回答。 真实伤害出演者…… 这句话让他想起的不是任何一档恋爱综艺,不是罗英锡在《新西游记》里那些刻意逗嘉宾崩溃的整蛊环节,也不是《两天一夜》里嘉宾输了游戏吃不上饭的时刻。 他想到的是一双眼睛。 纱夏站在消防通道门口,空气里全是刺痛感的那双眼睛。 是他自己当初什么都没说,那份沉默本身也是一种伤害。 他垂下视线,手在膝盖上收了一下,然后抬起头。 “如果拍摄过程中真实伤害到了出演者……” 他接下这个问题,把视线重新定在罗英锡脸上。 “《换乘恋爱》有十几台遥控摄像机,出演者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镜头里,但他们自己看不见。 焦虑、崩溃、情绪失控……这些如果发生,很可能不是录製中途发生的,是录製结束后,一个人回到没有摄像机的房间里才发生的。” 他的声音平稳,“所以拍摄期间的心理支持很重要,我需要专业的心理諮询师全程介入,在后续企划尺度上参考他们的反馈。” 他顿了顿,眼神直直地看向对面三人。 “真实是底线,但底线不是用来突破的,是用来在设计阶段就把风险控制在出演者不会撞上它的那一边。” 罗英锡点了点头,没说对也没说不对。 他把交叉的手指鬆开,靠回椅背,视线从姜永泰脸上移开,在面前那份企划封面上停下。 他一直记著刘浩镇说姜永泰不爱说话,今天他確认了另一件事。 这个人在需要开口的时候,每个字都在对的位置上。 旁边的李明翰也注意到了,姜永泰的回答没有跳进“我会停拍”还是“我会继续拍”的预设选项,而是用心理支持和企划前端控制把这个两难问题拆了。 这种避开选择陷阱的回答方式,是跟嘉宾沟通时博弈练出来的。 南胜浩往前坐了坐,视线和姜永泰的视线交叉时,决定多问一句。 “企划思路很清晰,关於真实的回答也到位,但我有个问题。” 他看著姜永泰的眼睛。 “《换乘恋爱》这档节目,如果放在kbs做,跟在tvn做,你觉得最大的区別是什么?” 罗英锡侧过头看了南胜浩一眼。 这个问题不在他提前和姜永泰通气时提到的“方向”里。 姜永泰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kbs有地面波的限制,即使把一档素人恋爱节目拍出来,放在周几的时段放、怎么排播、后续能不能做第二季,这些都不是pd能决定的。” “kbs的观眾群不需要一档探討分手后关係的综艺。 不是节目不好,是它天生不適合那个平台,就像一条鱼,放到对的缸里才是观赏品,放到错的,只是食物。” 南胜浩挑了挑眉,似乎对他的回答很有兴趣。 “tvn是有线台,观眾群更年轻,对细分题材的接受度更高。 《换乘恋爱》需要的是能理解『分手后重新开始』这个概念的观眾,不是隨便转到哪个频道都能看到的家庭观眾。” 姜永泰继续说著,“如果在tvn做,tving作为ott平台能覆盖更多年轻用户,后期可以推出未公开片段解锁独家观看权,既做流量增长也做用户留存。 这一点地面波做不了,不是做不到,而是体制上不需要这么做。” 南胜浩看著姜永泰沉默了片刻才重新开口。 “谢谢,我没有其他问题了。” …… 面试在李明翰几句温和的话语中收尾结束,比姜永泰预想的慢了十来分钟。 他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赵恩珍正靠在对面的墙上用平板翻著什么东西,见他出来,抬头朝他挤了个笑。 “忙內,怎么样?” “就那样。” 赵恩珍没再追问,只是点了个头,示意改天再听他亲口復盘。 李明翰落在最后,经过姜永泰身边时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英锡说你对节目有想法,在tvn好好做,对了,替我跟浩镇问个好。” 说完慢慢踱向走廊深处,没等姜永泰回答。 罗英锡走在他旁边,手里捏著半杯没喝完的咖啡,脸上的表情已经从“面试官”切换回了“英锡哥”。 “恭喜你永泰,面试是一关,等你实际干起来又是一关,好好干吧。” 他忽然想到什么,伸出了手和姜永泰握了一下。 “入职手续下周办,欢迎加入tvn。” “谢谢英锡哥。” “行,恩珍你待会再带永泰到处逛一逛。” 罗英锡朝赵恩珍扬了扬下巴,又转头看姜永泰。 “晚上聚餐,传统了,你知道的。” 姜永泰无奈笑了笑,“內,知道了英锡哥,不过能不能不喝那么多。” 罗英锡笑了两声,指了指他。 “怕什么?到时候往你手机通讯录最上面的那个人打过去,叫他来接你。” 姜永泰笑了笑。 最上面么…… 第十四章 谁说置顶的就是女朋友 “恭喜你啦,这下就真成忙內了。” 罗英锡走远后,赵恩珍靠在走廊墙上,冲他笑了笑。 “內,恩珍前辈。” 姜永泰也笑了笑。 面试那扇门在身后关上之后,走廊里的空气轻了不少,他也乐意配合这个称呼。 “前辈打算带我从哪里开始逛?” 赵恩珍歪著头故作思索。 其实昨晚李佑汀就跟她说过今天会有一个帅哥pd过来面试,大概率会成为他们的同事,那时候她就想好了该怎么做一个合格的“导游”。 “嗯……就从我们的办公室开始吧。” 她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马尾在肩后轻轻晃著。 姜永泰跟在她后面,开始打量这栋他以后要每天进出的楼。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空气里飘著淡淡的咖啡味,不知道是从哪个茶水间漏出来的。 “这边是综艺製作部的剪辑室,那边是音效室,隔壁那间是调色室。 我们团队占了六楼半层,说是半层,其实也就够塞四十来个人。 不过英锡欧巴说人少好管,多了他记不住名字。” 赵恩珍边走边指,说话节奏不快,信息一串一串往外蹦。 姜永泰往一间剪辑室虚掩的门里扫了一眼。 剪辑师钉在电脑前,嘴里嚼著能量棒,桌上的菸灰缸已经塞满了。 他想起自己在kbs睡地板的夜晚,那个剪辑机房的地板硬度和这边的应该差不太多。 “道具间在七楼。” 赵恩珍按了电梯,她让姜永泰先进,自己跟进来按了七层。 “你知道《新西游记》里那个巨大的龙珠是从哪借的么?其实不是借的,是我们道具组自己做的。 泡沫材质,涂了金粉,远看特別唬人,一拿起来轻得跟纸糊的一样。” 电梯到了七楼,道具间的门正好开著,里面堆著各种节目用过的道具,《三时三餐》的锅碗瓢盆和《麻浦帅小伙》的潮流单品共处在同一个架子上。 姜永泰认得几件,在门口多看了两眼,赵恩珍很满意他的参观表情。 下楼的时候她顺手指了指十楼的会议室层和四楼的员工食堂,说食堂的泡菜炒饭值得一吃,但周一的辣牛肉汤不要轻易尝试,是“前辈们留下的试胆菜单”。 两人重新回到六楼,赵恩珍正要带他去天台看看,那边有个给员工抽菸透气的小露台,风景一般但很安静。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摸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皱了一下。 “等一下……內,是我,什么?那捲带子不是已经……” 她捂住话筒,朝姜永泰做了个“抱歉”的口型,走到一边低声讲了几句。 掛掉电话之后,她快步走回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换成了处理突发状况的工作模式。 “忙內,对不起,剪辑室那边有卷资料带出了点问题,我得现在过去一趟。” “没关係,恩珍前辈去忙吧,我自己走走。” “你一个人可以吗?” 姜永泰摊了摊手,笑道: “我又不是第一天上班的新人。” 赵恩珍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也行,別跑到八楼以上,那几层的会议室不认识工牌进不去,回头找不到路就给我发消息。” 说完她已经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晚上聚餐別忘了!六点半,一楼集合!” 姜永泰朝她摆摆手,赵恩珍的马尾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就不见了。 他走到六楼走廊的尽头,旁边是一台自动贩卖机。 忽然想起kbs那台贩卖机,声音比这台响,每次滚饮料下来都会“咚”一声震得整个走廊回音。 才几天,已经换了一栋楼。 他把手插在口袋里,顺著贩卖机旁边的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上岩洞的风景和汝矣岛不太一样,楼更新,街道更宽,几个戴著耳机、掛著工牌的年轻人在楼下抽菸。 “姜pd。” 姜永泰转过身。 南胜浩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贩卖机另一边,正看著贩卖机里那些顏色各异的罐装饮料。 “你喝什么?” “部长nim。”姜永泰微微躬身,“可乐就可以了。” 南胜浩伸手按了两下按钮,贩卖机发出两声闷响,两罐可乐滚下来,他弯腰取出来,转身递了一罐给姜永泰。 “谢谢部长nim。” “你不用紧张。” 南胜浩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拉开自己那罐,仰头喝了一口。 “面试是面试,现在不是。” 他朝旁边的休息区偏了偏下巴,示意姜永泰跟过来。 休息区靠窗,两张灰色沙发麵对面摆著,中间隔一张矮桌。 南胜浩坐下,把可乐搁在桌上,靠进沙发里。 “刚才在会议室里,你说kbs是错的缸,这种话要是被kbs的人听到,你以后想在三大台走动就难了。” “我知道。”姜永泰说。 “知道还说。” 南胜浩抬眼玩味地看了他一眼。 姜永泰没有立刻回答,低头看著手里的可乐罐,拇指在罐口抹了一圈,把那层水珠擦掉。 “因为部长nim刚才问的,不是场面话。” 南胜浩看著他,停顿了下,然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笑。 “你还真是什么都敢答。” 他拿起可乐喝了一口,放下时语气已经平了下来。 “不过话说回来,你那个企划確实有意思,前端控制那部分,我在sbs做了二十五年节目,看过的新人企划里,会把这些写进初案的不多。” 他看著姜永泰。 “但我也说实话,你现在最不缺的是想法,最缺的是证明。 独立带过正编节目的主pd,跟只做过试播的pd,在cj是两套评估体系。 你有没有能力把这个节目从头到尾扛下来,现在谁说了都不算,你履歷上还没有这个东西。” “是。”姜永泰点点头,抬起头目光直视过去。 “所以《换乘恋爱》会是我的第一份答案。” 南胜浩挑了挑眉,这个回答比会议室里更直接。 他还不確定这份坦诚是出於自信,还是没被现实敲打过的自大。 “你在kbs那几年,除了浩镇,还跟谁多?” 姜永泰微微皱眉,南胜浩说的隨意,但他知道不是。 “音乐银行的前辈们,后来《两天一夜》组里主要是浩镇哥,试播的时候自己组了个小班子。” 南胜浩听完点了点头,没追问。 “kbs出来的人有个通病。” 他把可乐罐搁下,语气比刚才更淡。 “在那边熬久了,习惯了等,等排播、等档期、等上面点头。 但cj不是地面波,在这里,好想法不值钱,值钱的是把它拍出来的速度。” 他顿了顿。 “所以我说,你现在最缺的是证明。” 姜永泰握著可乐罐没有立即接话,他听懂了这句话別的意思。 你在kbs的节奏不够快,我想看看你怎么跟上cj的速度。 “我会把时间线拉出来,儘快给您看。” 南胜浩看了他一眼,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把可乐拿起来又喝了一口,这种信號没有会议室里叩手指那么明显。 “今天晚上肯定逃不掉聚餐。” 南胜浩站起身,把喝空的罐子丟进分类垃圾桶。 “英锡的酒量,在kbs的时候就出名了,你自己看著办。”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走出两步又停下来。 “面试结束之前,你回答英锡问题的时候……”他看著姜永泰。 “是真的在想自己该怎么负责,还是在替製作方找藉口,你自己清楚……保持住。” 姜永泰站起身,朝南胜浩离开的方向躬了躬身。 然后慢慢坐回去,把罐子里最后一口可乐喝完,拿著空瓶不知道在想什么。 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是名井南的消息。 “永泰桑,面试完了吗。” 姜永泰靠著沙发,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几下。 “嗯,过了,下周办入职。” 消息发出去,他想起前几天烤肉店回来之后,名井南在副驾上半睡半醒的样子。 那时候她说“这段时间不找你打游戏了”,结果还不到一周,主动发消息的人也是她。 手机震了一下。 “恭喜。” 只有一个词,句號结尾,连个表情都没有。 姜永泰盯著那个句號看了两秒。 这不像是她会说的话,平时她要么是挖苦模式,要么是反击模式。 绝不会在可以展开嘲讽的时机只甩一个词过来。 他想了想,回了一句。 “南酱,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对面沉默了,屏幕上“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几下,停住,又闪。 然后他收到了一张照片。 名井南穿著练舞服站在练习室镜子前,头髮用髮带束起来,额角浮著一层薄汗。 脸上的妆很淡,表情有些被镜头突然捕捉到的不自然,眼睛里的疲惫先被快门锁住了。 她身后的镜子里映著空荡荡的练习室,地板上搁著一双换下来的运动鞋,鞋带散著,一只歪倒在地板上。 照片下面跟了一条消息。 “我今天回来练舞了。” 姜永泰把照片放大看了一眼。 她的站姿和平时不太一样,肩膀微微往里收著,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皮筋从背后勒住了。 他把照片关掉。 “怎么样?” “不好,感觉镜子里的自己很陌生。” “这才几天,慢慢来。” “內,我知道。” 消息发出去之后停了一小会儿,她又补了一条。 “你呢,面试的时候有人为难你吗?” 姜永泰看著那行字,笑了一下,她自己累成那样,还惦记著帮他復盘。 “有,不过为难我的那个前辈,刚才递了我一罐可乐。” “那就是认可你了。” “你怎么知道?” “会递可乐的男人,心眼不会太坏~” 姜永泰正要打字,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文字,是一个表情——一只小企鹅靠在另一只企鹅身上,脑袋顶著一块写著“辛苦了”的小木板。 他看著那两只企鹅,在屏幕上敲了一行字。 “南酱。” “嗯。” “你也辛苦了。” 对面已读未回。 姜永泰把手机收进口袋,站起身,把空的可乐罐丟进垃圾桶里。 …… 聚餐的地点是上岩洞一家烤肠店,离cj enm大楼只隔两条街。 罗英锡的团队包了半间店面,四十来號人把三张长条桌挤得满满当当。 金成宇坐在姜永泰旁边,正往他杯子里倒酒。 这小子比他还早一天面试,作家组的门槛对他而言显然没那么高。 “李祐汀作家就问了我几个企划思路,让我现场写了一段大纲,然后就过了。” 他把烧酒瓶搁下,给自己只倒了半杯。 “哥,我觉得面试比写稿简单。” 姜永泰抿著嘴斜了他一眼,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你是因为上次在英锡哥面前喝多了,今晚才只倒半杯?” “今晚不能再丟人了!” 金成宇把杯子握得紧紧的,像是在给自己做战前动员。 赵恩珍笑著从对面探过头来,筷子夹著一块刚烤好的牛肠。 “金成宇作家,你现在是综艺製作部的忙內作家,而姜永泰pd是忙內pd,你们俩以后就是我们团队的底层二人组了!” 旁边一个老pd端著酒杯接话:“恩珍你当了两年忙內,现在终於熬出头了。” “那当然了!”赵恩珍理直气壮,把筷子往桌上一搁。 “祐汀欧尼上周开会的时候还说,有两个帅气的新人要来,让我准备一下,我当时以为以后有眼福了,结果……” 她瞥了一眼金成宇,写满了“货不对板”的遗憾。 “只有一个!” 李祐汀坐在桌子另一头,正拿生菜包著烤肠往嘴里送。 “恩珍,我又没有骗你,永泰不够帅么?我都想让他当我下部剧的男主。 而且,你以为摆脱了忙內就轻鬆了?永泰和成宇归你带,新人带新人,出了问题你负责。” 桌上笑成一片。 赵恩珍的笑容卡在脸上,回头看了姜永泰一眼。 “……我收回刚才的话,底层三人组。” 姜永泰笑著端起杯子,没说话。 酒过三巡,桌上的空烧酒瓶已经排了一排。 罗英锡端著杯子和李祐汀换了个座位,在姜永泰旁边坐下。 几个老pd像收到什么信號,端著酒瓶围去灌金成宇,赵恩珍也被作家组拉去对上周的道具清单。 姜永泰身边忽然空了出来,知道这是给他和罗英锡让出的空间。 “还好吧?面试的时候看你也没紧张。”罗英锡把杯子搁在桌上。 “还好。”姜永泰对他笑了笑。 虽然有些插曲,但自己应对得不算差。 “南胜浩前辈不是好对付的人。”罗英锡说得很直接。 “他今天问你的几个问题,有些不在我们之前通气的范围里。” “確实。不过……前辈给我递了可乐。” 罗英锡挑了挑眉,“那不错,你在他那里过关了。” 他拿起酒瓶给姜永泰添了半杯,又给自己满上。 “有件事你得知道,李明翰前辈是我的前辈,也是他的。 但cj enm不是三大台,不是一张办公桌就能用一个团队坐到退休的地方,架构一直在动,上面有上面的考虑。” 他把杯子举起来,和姜永泰碰了一下。 “你现在进的不是我的团队,是tvn的综艺製作部。 李明翰前辈是把你从kbs拉过来的人,南胜浩前辈是决定你能不能在tvn留下来的人,两个你都得罪不起。” 姜永泰沉默了片刻,端起杯子碰过去。 “我明白,英锡哥。” 罗英锡把酒喝完,站起身拍了拍他肩膀,然后往旁边让了一步,朝桌子那头看了一眼。 几个老pd已经端著烧酒瓶笑眯眯地往这边走了。 “別光嘴上说明白,今晚先活下来再说。” 罗英锡这句话很快就应验了。 老pd们的敬酒轮次一旦开始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姜永泰喝到脸上的表情从清醒变成微醺,从微醺变成努力克制。 旁边作家组在聊新企划的方向,几个女作家的笑声混在烤锅的滋滋声里,而他面前的烧酒杯已经数不清满了几轮。 到了后半程他只能靠著椅背喘气,眼睛眯著,嘴角还掛著一个“还可以再喝”的逞强表情。 金成宇的情况更糟。 这小子从第三轮开始就趴在桌上,一只手还攥著酒杯不放,嘴里嘟囔著什么“英锡前辈我再也不会喝多了”。 李祐汀从他手里把杯子抽出来,放到他够不到的地方。 赵恩珍站在桌边,看著这两个人摇了摇头,不过她已经悄悄塞了三瓶解酒药到姜永泰的外套口袋里。 散场的时候,姜永泰被赵恩珍和一个老pd从椅子里架了起来。 他半睁著眼睛,已经没办法靠自己维持方向感了。 金成宇则是直接被人扛了出去,一只鞋不知道什么时候蹬掉了,落在烤肠店的椅子底下。 “他住哪?”老pd扶著姜永泰的胳膊问。 “不知道。金作家已经那样了……” “总得有个人送他回去吧。”另一个pd接话。 李祐汀站在店门口,看著几乎不省人事的姜永泰,伸手从他外套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来,没设密码,她划开通讯录,翻到最上面,置顶备註了一个名字。 “永泰刚才不是说没女朋友么?”旁边有人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是谁?” “置顶肯定是女朋友啊。” 罗英锡站在后面没说话,嘴角浮起一丝“我就知道”的笑意。 李祐汀瞪了他们一眼,手指已经在通话键上按了下去。 “呀,你们安静点!” 铃声响起来,她把手机开了免提,举到面前。 响了三声,对面接了。 “哟啵塞哟?” 一个女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著点疑惑。 整个店门口瞬间安静了,靠在墙上的姜永泰眼皮动了动,本能地皱了一下眉,像是那个声音穿透了酒精带来的晕眩,触到了某根还醒著的神经。 李祐汀低头看著屏幕上的那个名字。 “你好,请问是saka xi么?” 第十五章 因为是初恋么 赵恩珍和另一个pd一左一右搀著姜永泰站在烤肠店门口。 罗英锡和李祐汀他们已经先走了,临走前把姜永泰交到他们手上,让他们等著那位在电话里答应来接人的“saka xi”。 一辆车从巷口拐进来,车灯扫过店门口的招牌,慢慢停在他们面前。 赵恩珍意识到救星来了,把姜永泰往老pd身上靠了靠,上前两步敲了敲车窗。 凑崎纱夏坐在驾驶座上,双手还攥著方向盘。 凌晨一点,她已经保养完了皮肤躺在床上刷著手机,结果电话响了。 一个陌生號码,但知道她的私人號码的人不多,没有多想就接了。 对面问她是不是saka,她下意识应了一声,应完才反应过来。 saka?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叫自己……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鬆了口气,直接说姜永泰喝多了,能不能麻烦她来接一下。 姜永泰?! 这名字和她脑子里刚刚蹦出来的人对上了…… 她攥著手机坐了起来,很想说不方便。 那个人不是已经把她的联繫方式都刪光了么! 分手的时候她哭著想打过去问他为什么,听筒里只有冷冰冰的提示音,她被拉黑了…… 现在又算什么?! 电话那头的人见她没出声,追问了一句。 凑崎纱夏回过神,一句“不方便”已经到嘴边了,三个字,说完就能掛! 结果嘴里问出去的却是地址。 掛了电话她坐在床边发呆,手机屏幕暗了又按亮,按亮又暗下去。 她狠狠地锤了一下床,扯了一件外套,抓起口罩和墨镜,拿上钥匙就跑了出来…… …… 见车里的人没有反应,赵恩珍皱著眉又敲了敲车窗,心里有些犯嘀咕。 难不成不是saka? 她正准备开口问一句,车窗就缓缓降下来,露出一张戴著口罩和墨镜的脸。 车里很暗,赵恩珍看不清她人,但出於一个女人的直觉,她下意识就觉得对方一定很好看。 而且这个点戴墨镜……难不成是艺人?! “请问是saka xi么?”赵恩珍试探著问。 凑崎纱夏点了点头。 赵恩珍鬆了口气,心想总算是把人等来了。 她直起身,语气轻快了一些:“太好了!你是姜永泰pd的女朋友吧?他喝多了,麻烦你了。” 凑崎纱夏的眉头在墨镜底下拧紧了。 女朋友?他跟別人说自己是他的女朋友? 她看著赵恩珍,声音有些发紧。 “等一下,我不是他女朋友,是他这么跟你们说的么?” 赵恩珍愣了下,连忙摆手解释:“呃,不是……只是姜永泰pd通讯录里置顶的是你,我们才…… 对不起,是我们误会了,不过你是姜永泰pd的朋友吧?” “置顶?” 凑崎纱夏的声音顿了一下。 她的號码没有被他刪掉,还从黑名单拉了出来置顶了?! 赵恩珍看著她的反应,心里暗自拼凑著剧情。 姜永泰正在追这位saka,可惜还没追到,但这么晚了还愿意开车过来,离追到也不远了吧? 不过对方是艺人吗? 她有些八卦地盯著凑崎纱夏的脸,可惜口罩和墨镜把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根本认不出是谁。 身后的老pd有些站不住了,隔著几步远喊了一声。 “恩珍,聊什么聊这么久?车里是姜永泰pd的朋友么?” “啊,对不起前辈!” 赵恩珍回头道了个歉,又转回来,双手合十。 “saka xi,你知道姜永泰pd的住址吧?我们明天还有事,他就拜託你了!” “我……” 凑崎纱夏还想说什么,但看著赵恩珍脸上满是恳求的表情,点了点头。 “……把他扶上来吧。”她解了车锁。 赵恩珍长出一口气,连忙回头跟老pd合力把姜永泰架过来。 凑崎纱夏看著他们拉开副驾的门,忽然出声。 “等一下!” 赵恩珍疑惑地抬起头。“怎么了?” “……没什么,你们是他kbs的同事吧?谢谢你们了。” 凑崎纱夏看著姜永泰已经被放进了副驾,安全带也被扣上,话又吞了回去。 赵恩珍直起身笑了笑。 “不是哦,我们是tvn的,姜永泰pd还没跟你说吗?他已经跳槽到tvn了。” 凑崎纱夏愣了一下。 动作这么快?前几天才找了mina转告她,说快要去了,结果才几天,已经入职了。 “好了,那姜pd就麻烦你了,我们先告辞了。” 赵恩珍对她笑了笑,关上车门,和老pd快步消失在巷口。 凑崎纱夏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转过头看向姜永泰。 他从被架上车到现在连眼皮都没掀开过,脑袋搁在靠枕上,脸朝他这边侧著。 路灯光从没关上的车窗斜斜落在他脸上,头髮散了几缕搭在额前,被车里的暖气吹得微微翘起来。 呼吸很沉,嘴角微微往下抿著,像睡著了也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凑崎纱夏盯著这张脸看了几秒,发现自己的火气不但没消,反而更大了。 分手两年,艺人和pd,按道理在各种行程里偶尔也会碰上一面,可这两年他们躲对方都躲得很好…… 结果这一周,就见了两次! 是,上次是她主动开口叫住他的,但那也是他自己先跑到电台楼层来的! 那天突然跑来,说什么自己要离开kbs,问她觉得怎么样…… 害得她也想起那个约定,不知所谓地回了一句“你呢”。 凑崎纱夏越想越来气,抬手给了他一拳,砸在胸口上。 姜永泰闷哼了一声,眉头在睡梦里皱了一下,喉咙滑动,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胃底翻了上来。 凑崎纱夏嚇得连忙往驾驶座那边缩了缩,后背紧贴著车门。 “八嘎!我警告你!不许吐!” 或许是听到了她说的话,姜永泰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了滚,重新安静下来。 凑崎纱夏鬆了口气,又瞪了他一眼,伸手把空调风速调小了一档,重新握上方向盘,往记忆里那个地址开去。 …… 到了姜永泰家楼下,凑崎纱夏停好车,侧头叫他。 没反应。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力道从“叫醒”到“泄愤”。 姜永泰的脑袋只是隨著她的巴掌往旁边晃了晃,嘴里含含糊糊地咕噥了一声,又沉下去。 “这是喝了多少。” 她皱起眉嘟囔了一句。 以前他从助理pd升正式pd那天也喝多了,但至少能自己站著,还能在烤肉店门口比了个蹩脚的心拍照发给她。 她看了看面前的公寓楼,又看了看瘫在副驾上的姜永泰,低声骂了一句,下车绕到副驾,拉开车门,解了他的安全带。 姜永泰的身体失去约束,往她这边斜了过来,她惊慌接住,差点被压了个趔趄。 “好重……姜永泰,你自己用点力!” 她咬著牙,下意识地伸手扭了一下他腰间的软肉。 姜永泰闷哼了一声,或许是肌肉记忆,身体本能地调整了一下重心,压在凑崎纱夏肩上的分量轻了些。 凑崎纱夏皱了皱鼻子,得意地哼了一声。 姜永泰,我还搞不定你? 她趁机换了个更稳的姿势,把他的胳膊从自己肩膀后面绕过去,架著往前走,进了公寓楼,按下电梯。 电梯里姜永泰的脑袋垂著,下巴抵在她肩窝里,呼出的热气隔著卫衣一阵一阵地喷在她锁骨上。 她皱著鼻子往旁边缩了一下,看著电梯门上的倒影,只觉得今晚发生的一切都荒诞到了极点。 到了楼层,电梯门打开,她半拖半拽地把他弄到记忆中的那扇门前。 “喂,密码是多少。” 凑崎纱夏託了托他下滑的肩膀,语气不善。 姜永泰当然回答不了。 她盯著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这人是真醉还是装醉? 如果是装的,她决定现在就把他这张脸往门板上撞上去。 但她更怕他真吐出来,到时候弄自己一身,明天还有行程。 咬了咬牙,她不再理姜永泰,伸手在密码锁上按下一串数字。 170530 门锁“嘀”一声,开了。 凑崎纱夏愣了一下,手还悬在密码锁前面。 莫呀?!密码没改? 她偏头看了一眼姜永泰,表情一下子变得复杂。 不是拉黑刪光了吗,不是走得乾乾净净吗,这个数字你还留著做什么?! 那时候分手分得那么决绝,她以为这扇门的密码早就换了。 她甚至想过,如果哪天自己按完密码,门锁滴滴两声提示错误,她该用什么表情面对。 加上亚洲巡演忙起来,她根本就没有时间验证这个想法。 早知道你没改,两年前自己就该跑过来! 她低头瞪著姜永泰,很想让门口的地砖给他醒醒酒。 但门已经开了。 缝里透出来的光落在地砖上,空气里飘著公寓里闷了整天的味道。 凑崎纱夏咬了咬牙,还是扶著姜永泰迈过了门槛。 姜永泰的公寓和她记忆里的样子没什么两样,沙发还是那张灰色布沙发,茶几上散著几份企划草案和一只空了的马克杯,杯底残留的咖啡渍已经干成了深褐色。 她扫了一圈,玄关上的鞋架没有女生的拖鞋,只有几双运动鞋和一双男士拖鞋,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 她把姜永泰弄到沙发上。 他的头往靠垫上一歪,眉头微微皱著,像是这个姿势不太舒服,但也没有醒过来的意思。 凑崎纱夏站在沙发旁边喘了口气,把口罩和墨镜摘下来搁在茶几上,抿著嘴,低头看著他的脸。 “姜永泰,你让我很意外。” 手机號码置顶,密码没换……单单这两件事就够她脑子里重新打结。 她勾起嘴角,冷笑了一声,低头问他。 “因为是初恋么?” 姜永泰还是没有回答。 她抬起头,往臥室的方向看过去。 既然密码没换,那…… 她咬著下唇,朝那个方向走过去,经过他的臥室时没有停,在另一扇门前站住了脚,扶上门把轻轻一转。 门开了,她按下灯的开关,房间亮了起来。 没有想像中灰尘的味道,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香气,是以前她买过的香薰。 淡粉色的床单,枕头边摆著一只几年前从夹娃娃机里抓到的扁脸猫,猫脸上缝的鬍鬚有一根已经脱线了,歪歪扭扭地翘著。 窗台上搁著一盆多肉,盆身被她贴了一圈兔子的贴纸,现在贴纸的边角翘起来一点。 书桌上放著一排她当时买的盲盒玩偶,连站姿都没变,墙角摞著几本日文杂誌,顶上一本的日期是她最后一次来的那个月。 衣柜门半开著,其中一格还叠著一件淡粉色的卫衣,领口露出一截没剪的吊牌。 那是她在日本巡演的周边款,自己都忘了是什么时候落在这里的。 凑崎纱夏走了进去,在床边坐下。 床垫轻轻陷了一下,她把扁脸猫抓了过来,手指无意识地摸著有些发硬的耳朵,看著周围的一切发起了呆。 忽然,床头柜底下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蹲下身子,手探进去,指腹碰到一条链子,手指一勾拉了出来。 凑崎纱夏的眼睛亮了一下。 是大阪的朋友送给她的项炼,吊坠是枚小星星,背面刻著她名字的首字母。 她找了两年,从东京找到首尔,翻遍了宿舍每个抽屉和行李箱夹层,还打电话问过妈妈是不是落在家里了,结果都不在,她为此失落了好久。 结果在这里…… 她嘟了嘟嘴,攥著项炼坐回床上。 笨蛋,不是经常打扫卫生么,怎么连这个都没发现。 她把项炼收进卫衣口袋,看向床头柜,柜面上空空的。 她愣了一下,手撑著床垫微微探出身子。 那张照片不在,她和他在仁川海边的合影…… 他去仁川拍摄节目,她趁没行程偷偷坐车跑过去给他惊喜,两个人在冬天傍晚的海边冻得直缩脖子,让路人老爷爷帮忙拍的。 回来她就把照片列印出来放进了相框,现在相框不见了。 凑崎纱夏皱著眉,没有怀疑他丟了,证据多得她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她拉开床头柜抽屉,没有。 又站起来扫了一圈书架和窗台,还是没有。 凑崎纱夏的眉头越皱越紧。 不会吧,你该不会…… 她站起身,走出这个房间,径直拧开了对面主臥的门。 第十六章 你带不走 姜永泰的臥室还是凑崎纱夏印象里的样子。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摞著几本关於镜头语言的书。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整个房间乾净得像个没什么生活痕跡的样品间。 书桌上放著几张照片,纱夏走过去看了看。 风景照居多,日出,海岸线,其中还有几张他对著监视器皱眉、在拍摄现场举著对讲机说话时被侧拍的工作照。 凑崎纱夏撇了撇嘴角。 还是那么自恋,但自己想要的不在这里。 她把几个抽屉拉开翻了一遍,没有。 又走去床头柜,蹲下来拉开抽屉,拨开几份摺叠的文件和充电线,还是没有。 不会真丟了吧? 现在她有点怀疑自己刚才下的定论了。 她站起来,环视了一圈房间,目光最后落在衣柜上。 翻別人的衣柜不太好吧。 念头刚冒出来,脑子里就响起一道小小的振翅声。 一只插著天使翅膀的柴犬扑棱扑棱地飞出来,悬在她头顶上方。 有什么不好的?姜永泰是前男友,不算別人。 另一道声音紧跟著响起,右肩上方飞出一只拿著叉子的柴犬,尾巴翘得老高。 但他已经是前男友了! 天使柴犬悬在恶魔柴犬面前,瞪著它。 那张照片有你一半的股份!而且你已经翻了这么多地方,还纠结这一个衣柜吗? 恶魔柴犬把叉子抡了一圈,一叉子將天使柴犬叉飞出去,消失在空气里。 凑崎纱夏看著天使柴犬消失的方向,点了点头,朝衣柜走过去。 打开衣柜,清一色的深色衣服。 她用手拨了一下,全是以黑、灰为主,撇了撇嘴,对姜永泰的衣品表示没救了。 衣柜底部塞著几个纸箱,她蹲下身一个个翻出来。 前面两个装的都是换季的厚外套和几件旧卫衣,最后一个收在最里面,她把它拉出来,打开。 最上面是一件她的裤子,看来这个箱子里都是属於自己的东西。 她把衣服一件件往外拿,t恤、连衣裙、一件她找了很久的针织开衫……原来都被他收在这里了。 凑崎纱夏抿了抿嘴,继续往下翻,然后瞳孔突然缩了一下,耳朵开始泛红。 他还留著这个干什么! 她捏著一件《cheer up》同款的啦啦队服,这是姜永泰求了她好久得到的“奖励”。 她像被烫到了一样赶忙把它丟到旁边,结果下面的东西让脸彻底红透了。 一条战损版的黑色丝袜,膝盖部位破了一道口子,至於为什么是战损版…… 纱夏晃了晃脑袋,把活过来的记忆赶紧甩了出去。 “八、八嘎!姜永泰!” 她实在不想碰它,小心翼翼用手指拨到纸箱边缘。 照片要是不在这里你就完蛋了姜永泰! 她深呼吸了好几下,小心翼翼地继续翻。 好在剩下的东西没有让她继续尷尬下去,都是送给他的一些签名专辑、从日本带回来的明信片、还有一张她在大阪买的大阪城便签贴……每一张都保存得很好。 翻到底,她眼睛一亮。 终於找到了! 她把相框拿起来,指腹轻轻落在照片里自己那张笑靨如花的脸上,眼神不自觉地放柔。 仁川冬天的海风把她的头髮吹得乱七八糟,姜永泰站在她旁边,肩膀靠得很近,两个人被冻得都有点缩脖子,却还在笑。 那时候的笑真简单…… “这个,你带不回去。”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纱夏肩膀一缩,本能地把相框往身后藏,膝盖差点撞到纸箱边缘。 她蹲在地上转过身,看向门口。 姜永泰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靠在门框上。 眼睛因为醉酒还眯著,一只手压在头上揉来揉去,声音哑得不像话。 “凭什么!” 凑崎纱夏把相框往身后又藏深了一点,下巴抬起来瞪著他。 “既然分手了,还留著这些东西干什么?” 姜永泰皱了皱眉头,太阳穴还在跳,醉酒的后劲糊在所有感官上,没有接她这句话。 “你带回去了,被別人看到不好解释,其他的可以。” 纱夏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面前那个敞著的纸箱。 他说其他的可以任她拿,任她带走,任她怎么处理都行,但那张照片上不止有她自己,还有姜永泰的样子…… 她把这东西拿回宿舍,被队友看到,总不能对她们说“对不起我在两年前就已经背著你们偷偷谈恋爱了”。 她撇了撇嘴,把脚边那件啦啦队服往纸箱里轻轻踢了一下。 “这些东西……我不要,你丟了吧,早就该丟了!” “……好。”姜永泰睁开眼睛看著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会丟的。” 纱夏站起身,双手还背在身后,十指扣著相框的边框不放。 姜永泰嘆了口气,声音放柔了一点。 “谢谢你今晚送我回来。” 纱夏撇过头。 这种轻飘飘的道谢比刚才还让人烦躁。 “你没有別的朋友么?下次不要找我了……不对,没有下次!” “嗯,好。” 又是这种语气! 凑崎纱夏愤愤地转回头瞪著他,快步走过来,姜永泰侧身让开一个身位,她还是故意撞了他肩膀一下。 他晃了晃,扶著门框站稳。 “……照片。” 凑崎纱夏的脚步停在走廊中间,转过身小跑几步,把相框塞进他怀里。 “还你!还有那两件东西……快点拿去丟了,不对,拿去烧了!你是变態么,还留著!” 说完她径直走向门口,开门出去,“砰”的一声后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姜永泰站在臥室门口,抓著怀里的相框。 地上散落出来的衣服和那些旧物件摊了一地,他低头看了看,扯了扯嘴角,深吸了一口气。 走到对面房间,站在门口深深看了一眼,走进去把相框重新放回床头。 …… 凑崎纱夏咬著牙走出公寓楼,夜风迎面扑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散开,眼角一点细微的水分,被风一吹就蒸发了。 她回头又看了一眼姜永泰所在的楼层,窗帘好像晃了一下,也可能只是风。 凑崎纱夏转过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她没有立刻掛挡,手搭著方向盘,看著车窗外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眉头忽然蹙了一下。 刚才进玄关的时候,鞋柜旁边的掛鉤上掛著一顶鸭舌帽。 她出门时余光又扫到了一眼,没来得及多想,现在坐在车里,那顶帽子的轮廓却浮上来,怎么看怎么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 她失笑地摇了摇头,为自己气愤之后的思绪发散感到无语。 现在脑子里应该装的是那个“渣男”让人生气的態度,而不是一顶帽子…… 凑崎纱夏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发动了汽车往宿舍的方向开去。 …… 名井南侧躺在床上,手里举著switch,动森的小人正在海边钓鱼。 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把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照得一清二楚。 那条鱼已经咬了三下饵,每次都在她按下a键的前一秒溜走。 她本来想一点就睡的,但狸克的房贷阻止了她,一抬头又是快四点了。 房门忽然被推开,凑崎纱夏穿著卫衣站在门口,脸上带著一种名井南很久没见过的愤慨。 “mina!” 她反手把门关上,踢掉拖鞋,三两步爬上她的床,一头枕在她腿上。 名井南看著腿上的她,无奈把switch暂停,有些惊讶。 “你这是刚从外面回来?” sana可从来不会这么晚还往外跑。 凑崎纱夏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全倒了出来。 从那个陌生电话开始,到姜永泰家门口,她试了和他確认关係的日期,门锁嘀一声开了。 名井南听到这里,睫毛轻轻动了动,手指在switch上握紧了一下。 “我的房间还在,也东西全收在纸箱里,连啦啦队服都……” 她说到这里伸出手捂住自己的脸,指缝里漏出一句咬牙切齿的日语。 “那个变態!” 名井南听到“啦啦队服”,嘴角弯了起来。 凑崎纱夏从指缝里看到她在笑,拿开手瞪过去。 名井南收起嘴角,问她还发现了什么。 凑崎纱夏顿了顿,说她想把那张合照带回宿舍,好不容易翻了出来,结果他却说自己带不走,气的自己把相框往他怀里一塞就回来了。 名井南忽然就懂了纱夏为什么这么生气。 不是因为他还留著那么多属於他们之间的东西,而是因为姜永泰说“你带不回去”。 “sana。” “嗯。” “你其实不只是生气吧,他没有把东西丟掉,你是不是还有点开心?” 纱夏愣了一下,抬起眼瞪她。 “我才没有!我开心什么,烦死了!” 她把脸別开,缩了缩身子,脑袋往名井南怀里蹭了蹭,声音越来越小。 “……我今晚睡你这儿。” 名井南看著凑崎纱夏的侧脸,伸手拍了拍她的手。 “行,不过这么睡可不行。” 凑崎纱夏换了个姿势,和她並排躺下,手臂环过她的腰,打了个哈欠。 “mina啊……” “嗯。” 凑崎纱夏闭上眼,沉默了几秒。 “……算了,睡觉,明天还要去练习编舞,好累的……” “好。” 名井南勾了勾嘴角,把switch放回床头,伸手关了床头灯。 安静了大概半分钟。 “sana……” 名井南的声音有些无奈,“手別乱放。” “……嘻嘻。” 凑崎纱夏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困意,脸往她肩窝里埋得更深。 “mina的肚子舒服嘛~” ……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三轮,姜永泰才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到它贴在耳边。 “永泰啊,醒了没?” 罗英锡的声音。 姜永泰把手机拿远看了一眼时间,刚刚过十点,应了一声,嗓子带著宿醉后的沙哑。 “之前因为疫情停拍的《心酸的旅行》这个节目你知道吧? 本来剩下的拍摄素材够用,结果剪辑室那边出了问题,丟了部分原始素材,现在少了整整两期的量。” 罗英锡的语速比平时快,显然也是刚接到消息不久。 “上面刚刚开过会,决定拍两期济州岛特別篇来补这个缺口。” 姜永泰从床上坐起来,一只手揉著太阳穴,昨天灌进去的烧酒好像还没代谢乾净,脑子还懵懵的。 “英锡哥,这种事应该不至於让你来通知我这个还没正式入职的人吧?” “你先听我说完就知道了,原来的mc和嘉宾行程全撞,製作组临时拉了一套新阵容,嘉宾已经敲定了,但人手实在不够。 本来开会说的是从我团队里抽两个人过去帮忙……” 罗英锡顿了顿,“但南胜浩部长在开会的时候直接点了你的名,而且我这边要是真抽走两个人,也很麻烦。” 姜永泰下了床,拉开窗帘,阳光一下涌进来,他眯起眼。 “原来的製作组那边会同意?” 他还没正式入职,跟那边一个人都不认识,空降过去……怎么想都不太靠谱。 “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心酸的旅行》製作组那边同意了。 而且你过去只是帮忙,带其中一队就可以了,你怎么说?” 姜永泰知道这不是商量。 南胜浩的意思很清楚,面试通过归通过,有没有本事还没验过。 这不是临时拉壮丁,是面试的延续。 想到这,姜永泰无奈的应下。 “……英锡哥,你也没有给我拒绝的空间啊。” 罗英锡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又告诉他金成宇也被拉了壮丁,具体的拍摄计划需要他去《心酸的旅行》製作组那边碰头。 姜永泰问会议室在哪,罗英锡报了个楼层和房间號,宽慰了两句就掛了电话。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站在原地醒了醒神,低头看见衬衫上全是隔夜的酒气,解开扣子准备去冲个澡,余光却扫到地板上的东西。 凑崎纱夏翻出来的纸箱还没收…… 昨晚她走了之后他实在没力气收拾,就这么摊了一地。 姜永泰蹲下身,把东西一件件放回去,她没能带走相框倒扣在地板上,他翻过来看了一眼,放回了纸箱最上面,把纸箱推到墙角。 虽然答应了要丟掉……但现在没空,等有空再说。 他拽掉衬衫走进浴室,热水砸在肩膀上,皱著眉在想南胜浩的意思。 只是想再考他一轮么,还是另有其他目的…… 第十七章 新的工作 姜永泰推门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墙上的掛钟刚刚跳过十二点半。 房间里的人显然没有要去吃午饭的意思,桌上摊满了列印出来的企划案和踩点照片,几个纸杯里的咖啡已经见底。 临时凑出来的拍摄计划放在哪个製作组身上都一样头大,每个人的表情都写著“时间不够”几个字。 主位上的孙昌宇见他进来,拍了拍手。 “停一下,我们的救兵来了。” 眾人齐刷刷看向门口。 姜永泰微微躬身,“你们好,我是姜永泰。” 孙昌宇站起身,绕过来跟他握了手。 “你好,这次麻烦你了,我是节目的主pd,孙昌宇。” 他回身先指了指旁边两位。 主作家朴秀彬,眼睛下面掛著熬夜后的证据,对他点了点头。 执行作家崔敏英,看著年轻一些,正把一份改过的企划大纲推给旁边的人。 “哦,对了,还有助理作家,这个你应该比我们熟。” 金成宇坐在长桌最边上,手里拿著笔记本,冲他咧嘴一笑。 他比姜永泰早到了几分钟,已经混成了忙內作家。 姜永泰朝两位作家点了点头。 孙昌宇继续介绍,两个ad——助理pd,三个fd——现场执行,还有一个摄像指导,坐在窗边抱著胳膊,朝他点了点头。 姜永泰一一頷首,视线在会议室里扫完一圈,眉头微微收了一下。 就这么几个人? 孙昌宇看了出来,苦笑著解释道: “永泰xi,我知道人有点少,没办法,本来还有李允浩pd,我原来的搭档,但他得留在公司处理剩下的素材剪辑,实在抽不开身。 所以这次济州岛,外景团队就这么些人了。” 姜永泰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把人数过了一遍。 韩国综艺的外景製作团队,分工一向细密。 主pd统筹整体流程,ad负责盯单机位和嘉宾动线对接,fd隨时在拍摄区和非拍摄区之间调度,摄像指导配合导演定机位和构图。 这几位以外,作家组也不能少,主作家盯全局內容,执行作家管单组任务设计和台词反馈,助理作家负责记录即兴梗和被剪进花字里的细节。 再往下,是场务组、收音组和灯光组,这些人正在济州岛那边提前踩点。 摄像组的构成要复杂一些。 一部分是製作公司直属的摄像团队,另一部分则是外包的独立摄像组。 像三大台就养著各自的摄像班子,cj体系下更多是长期合作的外包组。 这次孙昌宇手头的摄像组也是外包的,济州岛那边的设备调配已经提前对接。 原本像《心酸的旅行》这种体量的节目,正常出外景时製作组加上摄像组少说也有四十来號人。 光是摄像就能拉出两队人马同时拍两组嘉宾。 但这次疫情期间临时抽调人手,两个组拼拼凑凑,拢共只凑出二十多个。 “这次就麻烦你了。”孙昌宇把一份企划书推到他面前。 “本来我是想放大家去吃饭的,不过你来了,我们还是先把这个方案定一下。” 姜永泰翻开了企划书,注意力已经被拉进正题。 “我先跟你对接一下这次济州岛特別篇的企划。” 他用笔桿敲了敲纸上的节目logo。 “《心酸的旅行》的基本模式你应该知道,给定预算,体验高品质旅行,三天两夜的行程框架。 这种模式在海外拍摄时最有张力,因为语言不通、货幣不同,经费规划本身就是一个有看点的环节。 但这次改为济州岛境內拍摄,海外取景那种天然的经费衝突就弱了很多,时间也变成了两天一夜,我听罗pd说过你在《两天一夜》待过,刚刚好。” “所以我们重新调整了企划方向。” 朴秀彬接过话头,指尖点在行程表上。 “经费上限压缩到原来海外拍摄的六成,但体验的品质不能降。 济州岛的黑猪肉、海景民宿、汉拿山登山路线……这些是当地的高品质体验,怎么用压缩过的预算去够到它们,就是节目的核心看点。 换句话说,原来那种『在国外手足无措』的狼狈感,我们改成『明明在境內却一样捉襟见肘』的反差。” 孙昌宇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说: “接下来是嘉宾阵容,你大概也听说了,原来的固定班底因为行程全撞了,这次临时拉了一套全新的阵容,全部是女嘉宾。” 他把一张列印好的名单推到姜永泰面前。 “本来想找四个女爱豆凑一桌,但上节目得有能主持能控场的,四个爱豆往镜头前一站,漂亮是漂亮,话掉地上没人接就麻烦了。” 他指了指名单上排在第一的名字。 “所以最后找了张度练,搞笑艺人出身,综艺老手,她来当带队的主mc,负责吃饭、管钱、跟商家砍价。 这些环节需要有人带著做,其他人跟著配合就行。” 姜永泰点了点头,手指往下移,名单上第二位是narsha。 孙昌宇继续说:“narsha,brown eyed girls,老牌爱豆出身,资歷够,综艺感也好,在其他综艺里露过不少面。 “定她是因为需要一个能跟张度练搭话的人,这样两个人一来一回,气氛就不会冷。” “徐贤?”姜永泰念出第三个名字,抬了下眼。 “对,徐贤。”孙昌宇点头。 “少女时代的徐贤,出道十几年了,观眾缘很好,而且她最近在往演员方向走,综艺里能给出比较稳的反应。 不是咋咋呼呼那种,但很自然,镜头会喜欢,她跟narsha也认识,会有默契在。” 姜永泰的目光落在最后一个名字上,孙昌宇的声音適时地接了上来。 “gidle的赵美延,四个人里年纪最小,也是最近正往上走的新人。 本来这个位置我们接洽了好几个女团,档期都不行,赵美延那边经纪公司倒是很快就回了好,说她最近正好有几天的空档。” 姜永泰看著名单上那三个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孙昌宇没注意他的表情,自顾自往下说: “阵容就是这么个阵容,一个主mc带三个爱豆,两队在济州岛各自行动。 节目组给一笔固定的经费,吃住交通全从里面出,剩多剩少看她们自己的本事。 张度练和narsha分为两队,徐贤和赵美延分別加入其中一队,不过具体的队伍分工和细节暂未明確。” 他敲了敲桌面。 “这就是今天把大家叫过来的原因。” 主作家朴秀彬接过话头,把屏幕上的ppt翻了一页,济州岛的航拍图铺满了画面。 “拍摄日程是两天一夜,集中拍摄,外景场地已经初步踩过点。 西线是挟才海滩和涯月汉潭海边步道,东线是城山日出峰和涉地可支,中间穿插一个偶来市场和传统韩屋体验。 这些地方不用门票,符合节目组『少花钱多体验』的调性。” 她顿了顿,推了下眼镜。 “但具体的任务线还没定,比如每队预算分配多少、游戏环节怎么设计、哪个点放吃饭环节、哪个点放隱藏任务,这些都是今天要敲定的。” 执行作家崔敏英在旁边补了一句:“济州岛那边天气还不稳定,三月底海风大,室外录製可能有变数。 我们做了两套预案,一套按晴天走,一套按风雨天走。” 孙昌宇看向姜永泰。 “永泰xi,你这次主要是带其中一队,负责跟那一组嘉宾的拍摄对接,具体的队怎么分,你看看……” …… 会议又磨了两个多小时,咖啡已经续了三轮,白板上密密麻麻画满了路线箭头和任务节点的標记。 济州岛的地图被反覆擦拭,几个游戏环节的设置推翻了两次,预算表上的数字也被朴秀彬用红笔改了好几处。 直到一声肚子叫在会议室响起。 金成宇尷尬地举起手,脸色訕訕。 “对不起,各位前辈nim……” 崔敏英第一个笑了出来,会议室里绷了半天的弦终於鬆了松。 孙昌宇也笑了,把手里的笔搁下,拍了拍手。 “对不起,让各位错过了午饭时间,怪我怪我。” 他转过头看向姜永泰,“永泰xi就按刚才定的来吧。” 姜永泰点点头,把笔记本上记的那页往前翻了翻。 “可以,我负责narsha和徐贤第一天的拍摄,第二天凌晨大部队再一起上城山日出峰。” “那就这样。” 孙昌宇站起身,椅子往后推出一声轻响。 “现在食堂也没什么东西吃了,大家点外卖吧,我请客。”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瞬间兴奋起来,几个ad和fd鼓起掌来,嘴里喊著“pd nim万岁”。 孙昌宇笑著压了压手,示意他们小声点,別打扰到隔壁会议室的人。 姜永泰也笑著抬头看他,“前辈nim会不会太破费了。” 孙昌宇摆摆手。 “没事,我用的是法人卡,这次拍摄任务紧,上面难得大方一回。” 他朝姜永泰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趁他们还没改主意赶紧花。” 崔敏英第一个响应,把笔往桌上一丟,举著手喊: “pd nim!既然这样我要点义大利面!” “点点点,隨便点。”孙昌宇大手一挥,“只要你能吃得完。” 崔敏英拿起手机就开始翻外卖应用,旁边的fd也凑过去七嘴八舌地报菜单。 孙昌宇回头看向姜永泰,语气比刚开始熟络了一点。 “永泰pd,我叫你永泰可以吧,以后一起做事,不用太生分。” “当然可以,前辈nim。” 姜永泰微微頷首。 换称呼这件事在韩国职场来说,愿意让你省掉敬语后缀,就是愿意把你也当自己人。 孙昌宇咂了咂嘴,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眼神里有股欣慰。 “刚才一直忙著定拍摄计划,都没来得及说,永泰你真是又年轻又帅啊,tvn这次总算招了点新生力量进来了。” 朴秀彬在旁边微笑著帮腔。 “那是,敏英开会的时候偷偷看了永泰pd好几眼,我都看到了。” “欧尼!” 崔敏英从手机屏幕上猛地抬起头,耳尖一下子泛红,瞥了姜永泰一眼。 姜永泰回了她一个礼貌的微笑,她又迅速把目光放回外卖页面上。 朴秀彬不在乎这个,她比姜永泰大了一轮有余,问起话来毫无顾忌。 “永泰pd,你现在有没有女朋友?” 姜永泰没想到这位主作家这么直接,愣了一下。 脑子里闪过昨晚瞪著他的凑崎纱夏…… 他摇了摇头。“现在没有,作家nim。” 朴秀彬满意地点点头,“那很好,下个月的社內联谊,你一定得参加。” “……社內联谊?” 姜永泰有些诧异,tvn还有这种东西? 孙昌宇拍了拍他的肩膀,解释道: “对,公司会定期办社內联谊,我们跟別的不一样,不反对社內恋爱。 做这行的,作息时间跟休假都太不固定了,基本没什么正常社交,单身的人太多。 公司就乾脆定期开联谊会,毕竟只有同行才能理解我们的生活作息。” “我也可以参加吗!” 金成宇从长桌那头探过头来,眼睛瞬间发亮。 孙昌宇笑了两声。 “当然可以,秀彬就是这次的组织者,你找她报名。” 金成宇立刻转移目標,可怜兮兮地看向朴秀彬。 “前辈nim……” 朴秀彬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可以,你给我带一个礼拜的早餐,我就让你参加。” 金成宇张了张嘴,发出一声认命的感嘆,瘫回椅子里。 旁边几个fd凑过来拿他开玩笑,说金作家的早餐钱花的真值。 姜永泰笑著看他们。 这个团队跟他之前待过的不太一样,孙昌宇会主动转换团队內的氛围,朴秀彬开玩笑也会藏著分寸。 没有谁在刻意端前辈的架子。 孙昌宇抬手看了看腕錶,把话题拉了回来。 “好了,都先点东西吃吧,我们还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今晚加班!” 此话一出,刚刚的和谐氛围又充满唉声一片。 他转向姜永泰,“永泰,晚上赵美延xi和徐贤xi会过来做事前採访,你跟一下,没问题吧?” 姜永泰点点头:“没问题,前辈nim。” “叫我昌宇哥就好。” 孙昌宇收起了刚才的表情,换成一种更认真但也更隨意的语气。 对於这个年轻人,他一开始只知道两件事。 两个本部长同时面试了他,他是罗英锡看中的人。 原以为是哪个公子哥来tvn镀金,但刚才开会的时候,姜永泰对企划节奏的把握和判断都很到位。 “那就这样。”孙昌宇朝整桌人点了点头。 “大家努努力,把这两期节目做好!” 眾人点头应是,外卖app的提示音在角落里此起彼伏地响起。 姜永泰低头看著手机。 名井南刚发来一张表情,一只小企鹅举著游戏手柄,是他们之间不用多说的暗號。 他打字:“对不起南酱,今晚要加班。” 发过去之后,他举起手机,对著桌上那只喝空的咖啡杯拍了张照片,旁边摊著写满笔记的企划书。 他把照片发过去,又补了一句:“是谁说的最近要练习不打游戏?” 第十八章 撒娇(5400中章) 名井南坐在练习室的地板上,靠著墙,汗水从脖颈滑下来,沾湿了练舞服领口的一小片。 新编舞的走位练了又练,腿已经酸得不想伸直。 周围的队友散在各处,林娜璉盘腿坐在角落里喝水,平井桃瘫在沙发上往嘴里塞薯片,俞定延靠著音箱闭著眼假寐,空气里混著汗水蒸发后的咸味。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凑崎纱夏。 她又开始缠上平井桃,整个人掛在平井桃的胳膊上,手指往薯片袋子里掏,脸上掛著贱贱的笑。 平井桃把属於自己的薯片往怀里护,凑崎纱夏就拿脑袋去蹭她的肩膀。 昨晚那个把她肚子当枕头、气得骂“变態”的人,今天已经活蹦乱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名井南收回视线,低头看著手机上姜永泰刚发过来的照片。 不是昨天才面试完么,今天已经开始工作了? 她瞥了瞥嘴角。 这个笨蛋不会真以为自己找他就是为了打游戏吧?还不是想从他嘴里听到昨晚那件事的另一半版本。 她的眼睛转了转,把手机悄悄举起来,手指捂住听筒,快门声被压成几乎听不到的闷响。 画面里凑崎纱夏从平井桃怀里抢到一片薯片,举在手里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名井南看了一眼照片,满意地点了点头,按下发送。 …… 姜永泰从卫生间出来,甩了甩手上的水,拿起手机就看见名井南发来的照片。 他愣了一下,不明白名井南突然发这个是什么意思,迟疑了一下,打了两个问號过去。 “永泰桑不想看么~” “我为什么想看?”他不清楚企鹅南又在搞什么花样。 “永泰桑不是还留著sana的东西么?连密码都没有换~” 姜永泰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跟你说了。” “內~昨晚sana哭得好大声,把我吵醒了。” 姜永泰的眉头一下子鬆开。 “南酱,骗人不好。” 名井南噘了噘嘴,没意思,这个人不好骗。 “永泰桑,你这么无趣是怎么当上综艺pd的。” “能力。” 名井南嘴角勾了勾。 “不愧是sana认证的自恋大王~” 姜永泰没有接这个调侃,问了一句。 “今天练舞恢復得怎么样?” 名井南看著屏幕上这句关心,抿了抿嘴。 自己是想听这个吗,快给我继续聊sana的话题啊! 她想了想,还是举起手机对著自己的腿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练舞室的光线下,膝盖上因为反覆跪地动作磨出了一小片浅淡的红痕。 “累~腿都直不了了。” “找队友帮你按按,还有南酱,脚底板该好好洗洗了。” 名井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底,不过是沾了些练习室的灰,也没有很脏。 “永泰桑很不礼貌。” 她打字的力道都重了几分。 “南酱你发她的照片给我也很不礼貌。” 名井南愤愤地发了一个企鹅锤抱枕的表情,把手机往旁边一搁,拿起水瓶狠狠地咬著吸管。 不远处,周子瑜和孙彩瑛互相靠著坐在练习室另一头。 孙彩瑛已经累得快脱力,头靠在子瑜肩上,眼皮半垂著。 子瑜瞥了名井南一眼,凑到彩瑛耳边低声说:“彩瑛欧尼。” “……怎么了,子瑜。” 孙彩瑛的声音虚得像用完了最后一格电。 “mina欧尼刚刚好像在跟別人聊天。” “那怎么了。” “……看起来像情侣吵架的样子。” “什么?!” 孙彩瑛猛地转过身,肩膀从子瑜的支撑中瞬间抽走。 周子瑜一下子失去重心,侧著倒在木地板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她摸著头重新坐起来,委屈地喊了一声:“欧尼!” “啊,对不起子瑜!” 孙彩瑛连忙揉著她的后脑勺安抚,但手上的力道敷衍得很。 “你刚才看清楚了吗?mina欧尼真那样了?” 子瑜揉著头,语气幽怨:“我只是说看著像而已……” 孙彩瑛放开子瑜,撑著地板站起来。 “不行,我要去问问mina欧尼到底在跟谁聊天。” 她转过身,气势汹汹地往名井南那边走。 子瑜坐在原地,冲她的背影投去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mina欧尼!” 孙彩瑛站在名井南身前,低头喊道。 “怎么了,彩瑛。”名井南抬起头,微笑著看她。 “子瑜说看见你刚刚跟人聊天吵架了,那个人是谁!” 名井南愣了一下,目光越过孙彩瑛的肩头,落在不远处的周子瑜身上。 子瑜正抱著膝盖一脸憨笑地朝她挥了挥手。 名井南脸上的微笑加深了一点点,“是子瑜跟你说的吗?” 子瑜看著名井南脸上的笑,保持著挥手动作。 彩瑛欧尼,你自己要死別拉上我啊! “对!” 孙彩瑛梗著脖子,虽然名井南的笑容让她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但她还是坚定地出卖了子瑜。 名井南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来,你坐啊,彩瑛。” “我、我还是不坐了……” 名井南又拍了拍,笑容更加和蔼。 “坐啊。” “mi、mina欧尼,我听见娜璉欧尼叫我了,我过去一下!” 名井南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拉下来坐倒在地板上,歪了歪头。 “有吗?我怎么没听见。” 另一只手已经伸到了孙彩瑛的腰间。 “別!欧尼!我错了……” “晚了~” …… 姜永泰看著屏幕上那张企鹅愤怒抡锤的表情包,嘴角往上扬了一下。 身后幽幽探过来一张脸。 姜永泰瞬间皱起眉,收起手机,另一只手已经乾脆利落地拍了上去,正中额头。 “哥!” 金成宇捂著额头往后弹了半步,控诉地瞪著他。 “不该看的別看。” 姜永泰淡淡地撂下一句,把手机屏幕按灭,迈步往会议室的方向走。 金成宇揉著额头追上来,好奇心和求生欲在脸上打架,最后好奇心险胜。 “哥,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姜永泰没停脚步,“没有。” “那我刚刚明明看到你好像在跟谁聊天,还笑了。” “和朋友聊天笑一下,很正常。” 金成宇沉默了一下,然后选择了继续作死。 “哥,那是別人正常,你不正常。” 姜永泰停下了脚步,金成宇差点撞上他的后背,紧急剎住。 姜永泰回过头,看著他,语气平平地说: “以后在工作期间,叫我前辈nim。” 说完他转回去,继续往会议室走。 金成宇愣了半拍,隨即发出一声哀嘆追了上去。 “哥!我错了!” “成宇xi,请叫我职称。” “……內,姜pd前辈nim。” …… 姜永泰坐在会议桌的正中央,手里转著一支笔,金成宇在旁边把等下採访的脚本又过了一遍,嘴里念念有词,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补两笔。 旁边还有一个记录嘉宾採访的摄影师正在调试设备。 会议室门忽然被推开,姜永泰抬起头,目光落在门口的人身上。 “阿寧哈塞哟。” 徐贤微笑著站在门口,没有带经纪人,只有她自己。 米色的针织衫柔软地贴在她的身上,顺著腰线往下收,再被一条深色高腰牛仔裤收住,显露出完美的身材。 深棕色长髮扎成一条单马尾垂在肩后,露出额头的髮际线和略施粉黛的脸。 她的脸比在少女时代时期更瘦了些,下頜轮廓更加分明,原本大眾记忆里的婴儿肥也快消失不见。 姜永泰站起来,微微躬身。 徐贤微笑著走进来,回了个礼,然后抬起眼睛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 “你们好,我是徐贤。” 金成宇和摄像师跟著问好。 姜永泰抬手示意她坐在会议桌对面的位置。 徐贤说了声谢谢,把包放在脚边,一个不会绊到人的角落,然后坐下,等著对面先开口。 “徐贤xi,辛苦了,这个时间还让你跑一趟。” “不辛苦,pd nim才辛苦了,刚入职就要接手这么紧的行程。” 徐贤微微摇了摇头,视线落在姜永泰身上。 姜永泰挑了下眉,有些意外。 自己昨天才面试的tvn,《心酸的旅行》补位的事也是今天早上才定下来的。 她居然知道他是新来的pd,看来徐贤在tvn內部也有自己的人脉,有人提前跟她打过了招呼。 “做节目是这样的。”姜永泰没有接续这个话题,笑了笑,“我们开始吧。” 徐贤也笑著点了点头,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做出准备好的姿势。 金成宇把採访脚本推过来,姜永泰翻开,按流程逐一发问。 徐贤的回答礼貌周全,但和“拘谨”完全不沾边。 她会主动扩展话题,偶尔拋出两句玩笑,说到有意思的地方自己就先笑出来。 这和她以往的印象有些出入,让姜永泰有些意外。 他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徐贤本人,是少女时代完全体最后一次回归的音乐银行现场。 那时候她站在打歌后台的走廊里,手里攥著矿泉水瓶,被成员们推著走,说话轻声细语,被摄像机扫到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往旁边让半步。 “正直少女”的標籤掛在身上,不是没道理的,安静、认真、不出错。 但这种性格做综艺,说实话,不太討喜。 “徐贤xi在少女时代里一直给人『正直』的印象。” 他放下手里的採访脚本,斟酌了一下措辞,问了一个原本没有的问题。 “这次《心酸的旅行》特別篇的日程只有两天一夜,需要比较强的综艺感,徐贤xi觉得自己能和团队產生化学反应么?” 徐贤看了眼他放下的脚本,意识到这个问题並不在上面,视线落在姜永泰脸上,嘴角微微弯起来,像是被问到了一个自己早就想聊的话题。 “其实以前在sm的时候,大家不叫我『正直少女』。” 她顿了顿,“是叫『无趣少女』。” 姜永泰手里的笔停了一下,她就这么坦然地把“无趣”两个字扣在自己头上? “因为欧尼们都很厉害。”她接著解释道。 “秀英欧尼、顺圭欧尼,还有允儿欧尼,都是综艺感特別好的人。 上面有那么多欧尼在,不需要我去做这些。 我的定位一直很明確,就是忙內,安安静静待在旁边,偶尔被cue到了就笑著接一句,就够了。” 她说完这句话,表情变得有些怀念,伸手拿起面前的纸杯喝了口水。 “那这次为什么会答应来参加这个综艺呢?” “想给大家看一看现在的我。” 她把纸杯放回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著。 “离开sm之后,变成一个人,什么都要自己来。 以前不管去哪儿都有欧尼们带著我,现在身边的工作人员比我小的反而很多。” 她抬起眼看著姜永泰,眼神里带著点笑意。 “pd nim,失礼问一下,您应该年纪也比我小吧?” “內,我是九三年的。” 徐贤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然后笑了出来。 “那我又是努那了,不过pd nim在这个年纪就当上pd,很了不起。” “谢谢。” 姜永泰把笔重新拿起,又问了一个脚本上没有的问题。 “那徐贤xi觉得现在的你和之前的徐贤,是同一个人吗?” 徐贤眨了眨眼,然后忽然笑了出来,像是被姜永泰莫名其妙的一句话逗乐了。 “pd nim,这个问题有点哲学。”她歪了歪头看著姜永泰,“这段会被剪进去吗?” “会剪进去,现在的徐贤xi和以前给人的印象很不一样。” 姜永泰也笑著点了点头,“这些回答很有魅力。” 她笑著轻轻道了声谢,收下了这个评价。 九点半,採访流程走完。 徐贤起身告辞,姜永泰也起身將她送到电梯口,摄像师和金成宇留在会议室里收设备。 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上岩洞的夜景在玻璃窗上铺成一片模糊的光点。 徐贤在电梯口站定,按了下行键,电梯指示灯慢慢跳著,她侧过身看向姜永泰。 “pd nim,有件事想拜託你。” 姜永泰怔了一下,以为是刚刚的採访她还有一些嘉宾要求忘记提了。 “请说。” “我现在在拍摄一部电视剧。” 她顿了顿,像是在挑选措辞。 “可以在录製开场的时候,简单提一两句我正在拍摄新作品的事吗?” 姜永泰沉默了几秒。 他看了嘉宾的材料,知道她说的拍摄是什么——jtbc的《私生活》,徐贤饰演女主。 但jtbc是tvn的直接竞爭对手,两个台的关係说不上剑拔弩张,但也绝没有好到可以互相帮对方做宣传。 在tvn的节目里给竞爭对手的剧打gg,哪怕只是含糊地提一句,也不是他一个刚入职的pd能隨口答应的事。 “徐贤xi,这个我需要和主pd商量。” 徐贤听完他的婉拒,没有立刻放弃,反而盯著姜永泰的眼睛。 几秒后,她笑了出来。 “pd nim。” 她往他这边微微倾了倾上半身,依旧保持著社交距离,针织衫的领口隨著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我不会说剧名和放送台的,只是……”她把尾音拉长了一点,马尾从背后滑落到肩侧。 “稍微提一句我在拍摄电视剧中就好,pd nim肯定有办法帮我的,对吧?” 她没有刻意捏成那种腻人的声音,只是微微歪著头,眼睛看著他,嘴角掛著一个小小的请求。 姜永泰读懂了她突然撒娇的意味。 不是矫揉造作,也不是算计,只是一个在娱乐圈待了十几年的女人,很清楚怎么用一点小小的“奖励”来对付一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男生”。 对於徐贤,他还是有一些了解的,国民级女团少女时代的忙內。 韩国有句话,巔峰之上是少时。 但没有人能一直在巔峰,少女时代也到了成员各自转型的阶段,徐贤选择了演员这条路。 可惜sm並不是一家擅长做影视资源的公司,再加上除了她之外,上面还有“竞爭者”,而这些竞爭者,也正是组合里的欧尼们…… 所以她,黄美英,崔秀英,都选择了出走sm,以寻求更好的机会。 但爱豆转型演员,是一条在演艺圈极其难走的路,不是每个爱豆都能有裴秀智的运气。 离开sm快三年,加上现在正在拍摄的《私生活》,徐贤总共才接到了三部戏,步步维艰。 所以姜永泰懂她为什么突然“撒娇”,也知道她在明知是竞爭平台的情况下,还是开了这个口,不是不懂规矩,是实在需要抓住每一次曝光的机会。 其实徐贤的请求也不是不能办,只要不提具体剧名和放送台,简单提一句“正在拍摄新作品”,也算是出演者正常的近况分享,在节目里很合理。 拍摄结束之后,成片出来审核的时候可能得费点口舌,但也在可控范围內。 姜永泰想到这,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婉拒下去。 演艺圈,互帮互助,保持和建立新的人脉,才能一直走下去。 “如果只是简单提一句,不涉及具体信息,我可以帮你去爭取,但能不能过,不是我能单独决定的。” 徐贤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点了点头。 “谢谢,这样就可以了。” 她顿了顿,语气自然地转到了另一个方向上。 “对了,pd nim,马上就要一起拍摄了,方便的话可以叫我努那,亲近一点。” 她微微歪了歪头,“毕竟我比pd nim大了两岁~” 姜永泰还没说什么,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赵美延和她的经纪人出现在电梯里。 她显然刚从练习室直接赶过来,脸上没什么妆容,戴著一顶黑色棒球帽。 徐贤见有其他人出现,收起了刚才的表情,肩膀重新端平,恢復了从容端正的站姿。 赵美延抬头看见门口站著的人,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从电梯里弹出来,腰弯得比平时任何一次都要深。 “你好,前辈nim!” 徐贤看了她一眼,脸上带著前辈的亲切。 “你好,你是来参加事前採访的gidle的美延xi吧?” 赵美延连忙点头。 “是的前辈nim!我是gidle的赵美延。” “正好,我的採访结束了。” 徐贤微笑著点了点头,“美延xi,过两天拍摄现场见,fighting~” 她说完走进电梯,转过身按了楼层。 电梯门合拢之前,她抬起头,对著姜永泰笑了一下。 赵美延看著电梯门合上,肩膀才敢松下来。 她呼了口气转过头,看向刚刚站在徐贤旁边的人,整个人瞬间怔住了。 “pd nim?!你怎么在这?!” 第十九章 公主nim/走路不要看手机(5600)) 赵美延眼睛瞪得圆圆的,帽檐下面的整张脸都写著“这是什么情况”。 pd nim不是kbs的人吗,怎么出现在tvn? 刚才经纪人欧巴在车上还跟她讲了一下这个综艺的製作团队,也没有姜永泰的名字啊! 姜永泰看著她脸上那种“我是不是来错地方”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 “美延xi,又见面了。” 经纪人从赵美延身后走上前,目光在自家艺人和姜永泰之间转了一圈。 “美延,你和这位pd nim认识?” “內,欧巴,我和……” 赵美延又偷偷看了姜永泰一眼,连忙收敛了外露的情绪,侧身对经纪人解释。 “我和pd nim见过几次。” 经纪人看了她一眼,帽子和口罩挡住了她的表情,可这个反应……不像是“见过几次”该有的样子。 姜永泰转向经纪人,微微頷首。 “你好,我是这次特別篇的担当pd姜永泰,之前拍《i-talk》的时候我们应该见过。” 经纪人打量著他,把脸和记忆里的身影对上,连忙微微躬身问好。 “您好,姜pd nim,没想到在这里见到您,我记得您不是kbs的吗?” “已经从kbs离职了,刚入职的tvn。”姜永泰解释了一句。 经纪人点点头没有再多问,电视台之间跳槽这种事,在这个圈子里不算稀奇。 赵美延则有些好奇地看著他。 几周前还是kbs的pd,现在已经是tvn的人了,她止不住的想他为什么要跳槽。 姜永泰对著她的目光笑了笑,伸手朝走廊尽头示意。 “美延xi来得正好,徐贤xi刚刚结束事前採访,走吧,我带你们去会议室。” “啊!好,谢谢pd nim。” 赵美延回过神,连忙点点头跟上他的脚步。 经纪人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自家艺人的背影,也跟了上去。 会议室的门虚掩著,金成宇和摄像师已经把设备重新架好。 姜永泰推开门,让赵美延坐在刚刚徐贤的位置,自己在主位一侧坐下,对著摄像师点点头,示意可以开始。 经纪人也退到旁边,避免打扰到採访。 赵美延坐得端端正正,双手交叠搁在腿上,背挺得笔直,帽檐底下露出来的耳朵尖红红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之前在快闪店见面,旁边有雨琦打岔,还有名井南前辈突然出现,场面虽然混乱但也没到“一个人”面对姜永泰的地步。 走的时候,雨琦隨口一说的“约定”,她只当是玩笑,现在却有种说不出的巧合…… 显然,赵美延已经完全忘了旁边还有自己的经纪人和金成宇两人。 姜永泰翻了两下脚本,抬起眼看她,把空气里那根绷紧的弦读了出来。 他把脚本合上放在一边,语气轻鬆地说道。 “美延xi,你的资料和之前上过的综艺片段我都看过了。” 赵美延不自觉咽了一下口水。 “你在综艺里的形象很討喜,还得到了粉丝根据你展现出来的人设起的外號……”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我说的对不对?公主nim。” 赵美延愣了一下,帽檐底下的脸一下红了起来,蔓延至耳朵。 她连忙伸手把耳边的碎发往下捋,试图挡住发烫的耳朵,声音高了一个调。 “不是的!那、那都是在镜头前才那么说的!” 姜永泰笑了笑,抬手指著旁边的摄像机。 “那现在也是在镜头前,美延xi放鬆一点,只是一个简单的採访。” 赵美延顺著看了摄像机一眼,又看了看面带笑意的姜永泰,一下子懂了他的提醒,深呼吸了一下,渐渐放鬆下来。 “內,对不起。” 姜永泰重新拿起脚本,赵美延也调整了一下坐姿,开始正式採访。 採访的流程大致和徐贤那边相同,但赵美延的反应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她的声音柔柔的,但比姜永泰预想的更开朗、更放得开。 “美延xi之前在综艺上的『赵保龄』形象给观眾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姜永泰低头看了眼脚本,“这次《心酸的旅行》是旅行综艺,你觉得你能在团队里扮演什么角色?” “角色吗?”赵美延歪了歪头,“我觉得我负责美貌就好了。” “……美貌?” 赵美延双手往脸边一托,手指晃动著做出扑灵扑灵的效果,对著姜永泰甜甜地笑了一下。 “內,美貌,我是公主嘛,当然要负责美貌~” 姜永泰手里的笔停在纸上,被这个猝不及防的回答噎了一下。 当了幕后这么久,见过那么多艺人,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能把自己的好看这么理所当然地说出来的人。 原以为她在镜头前的“自恋”效果只是人设,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接,赵美延自己先绷不住了,“噗”一声笑了出来,肩膀都跟著抖。 姜永泰看著她这个样子,更摸不著头脑了,不过眼睛一转开始给她挖坑。 “內,美延xi知道另外三位嘉宾是谁吧?” 赵美延还没从自己的笑声里缓过来,直接脱口而出。 “內,张度练前辈,narsha前辈nim,还有徐贤前辈nim~” “好的。” 姜永泰在笔记上记了一笔,抬起头看向她,淡淡的说著。 “那我们会把美延xi刚才『负责美貌』的回答,在节目开场的时候转达给另外三位的。” 赵美延眨了眨眼,笑容顿时卡在脸上,隨即反应过来。 “安对!” 姜永泰没有理会她的抗议,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若无其事地开始下一个问题。 赵美延在对面小声嘟囔著“pd nim这样不行”之类的话,又不敢大声打断,只好把帽檐往下拉了拉,遮住自己发烫的脸。 “下一个问题,《心酸的旅行》是两天一夜的行程,需要在有限的预算內完成吃住行的安排。 美延xi平时对管钱有概念吗?” “有的。”她点了点头。 “比如?” “嗯……去便利店的时候,同样价格的三角饭糰和紫菜包饭,我会选紫菜包饭,因为分量多一点,而且紫菜包饭里有黄萝卜,那个脆脆的很好吃!”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平时的日常生活。 “就是小娟不喜欢吃蔬菜,每一次我和雨琦去便利店,为了照顾小娟还需要另外买吃的给她……” 姜永泰放下笔,觉得这个回答的核心完全跑偏了,只好咳嗽了一声把她拉了回来。 “好的,那接下来我们聊一下这次的游戏环节设计……” 他解释到一半,发现赵美延的视线半掛在空中一动不动,已经完全走神了,只好抬起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赵美延猛地回神,眼睛眨了眨,意识到自己开小差被抓了个正著,连忙坐直身子,脸上浮起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双手合十。 “对不起pd nim!我会好好听课的!” 姜永泰看著她的表情,暗嘆了一句。 粉丝给她起的绰號真没错,这张脸確实无愧“公主”两个字,精致得连走神都像是在拍画报。 不过前面確实还有个前缀——“笨蛋”。 “……没关係,我们继续。” “內!” 赵美延把手放下来,重新摆出一副好学生的姿態。 …… “好了,美延xi,今天的事前採访就到这里,辛苦你了。” 姜永泰对著赵美延笑了笑,示意摄像师可以关机。 赵美延呆呆地眨了眨眼,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啊?这么快么?” 经纪人从角落走过来,对姜永泰点头致意。 “谢谢姜pd nim,只不过有件事美延刚刚忘了说,gidle四月初要回归,我们希望在节目上適当宣传一下,没问题吧?” 赵美延“啊”了一声,皱著眉头小声抱怨自己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然后看向姜永泰,眼里写满期待。 姜永泰点了点头。 “自然,这件事在事前邀约的时候就已经聊过,我们在开会的时候也定了,开场的时候请美延xi跳一段新歌。 之后在其他环节里也可以適当提到回归的事,不过这就需要美延xi的自我发挥了。 节目虽然有脚本,但本质是真人秀,我们並不会过多干预嘉宾的表现。” 赵美延听完连忙点头,“pd nim放心,我会的!” 经纪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又对姜永泰说: “我相信美延的综艺感,那今天谢谢pd nim了,拍摄的时候就拜託您多照顾照顾美延。” 他转头看向自家艺人,“美延,谢谢姜pd,我们要回去了,明天你还有行程。” “知道了欧巴。”赵美延站起身对姜永泰微微躬身,“谢谢pd nim。” 姜永泰也站起身,笑著回应: “是我们该谢谢你,痛快地决定了出演,美延xi,拍摄的时候再见。” “內。” 她甜甜地朝他笑了笑,转身跟著经纪人往外走。 走到会议室门口,脚步忽然慢下来,回头看了姜永泰一眼,嘴唇动了动。 “怎么了美延xi?”姜永泰疑惑地看著她。 “没、没什么……”她把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冲他挥了挥拳头。 “pd nim,fighting!” 赵美延隨后转身快步跑走了,走廊里留下一串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姜永泰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出来。 她残留的空气告诉他,赵美延大概是想要联繫方式,不过碍著经纪人在场,没好意思开口。 他摇摇头,收敛笑意,对一旁已经开始感嘆“总算下班了”的金成宇说: “成宇,你帮摄像师把带子送去剪辑室再下班。” “內,知道了哥,不过说真的……” 金成宇把视线从门口收回来,压低声音。 “美延xi感觉比徐贤xi更有综艺效果,到时候跟张度练前辈搭起来应该会很有意思。 我们这边负责的narsha和徐贤xi,配合度还不知道怎么样……” 他的担忧写在脸上,如果自己负责的那组太“平”,镜头被大段剪掉,那这趟济州岛就白忙活了。 姜永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多解释。 “別多话,快去吧,很晚了。” 金成宇应了一声,和摄像师一起抱著设备走了。 会议室安静下来,姜永泰走到窗口,对著外面的夜景伸了个腰。 金成宇的顾虑他当然清楚,只是不想在摄像师面前多聊。 narsha是老综艺人,反应速度和接梗能力不需要任何人替她担心。 徐贤……採访的时候能看出来,现在的她和以前確实不一样了。 离开sm之后整个人鬆弛了不少,说话也外向了许多。 但她毕竟转型成了演员,上综艺能放得多开,得看她自己…… 不过他並不怎么焦虑。 罗英锡说过,综艺需要的是“人”,是下意识的反应,不是剧本上写好的台词。 真人秀尤其如此! 而他能根据人和空气的走向提前预读下一秒的节奏,这是他做这一行最大的优势! 他不再多想,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一点半了。 kakao提示音响了起来,又是名井南。 他挑了挑眉,点开消息。 一张新的照片,练习室的镜子前只剩她和空荡荡的木地板,不见其他人的身影。 姜永泰看了看照片里空旷的练习室,又看了看窗外上岩洞星星点点的夜景。 举起手机对准窗外拍了一张,发了过去,没打字,收起手机,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 名井南盯著手机屏幕上的夜景照片看了一眼,挑了挑眉。 虽然姜永泰跟她说过今天要加班,不过……加班到现在? 她刚打好一行字准备嘲讽两句,练习室的门隨著凑崎纱夏的声音被推开。 “mina啊,你怎么还在,要一起回去吗?” 凑崎纱夏扬起笑脸站在门口,她刚结束下次回归新专辑主打的录音,嗓子有点哑。 名井南手指一划退出聊天界面,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地上,笑了笑。 “不了,我想再练一会儿。” 凑崎纱夏走进来,坐在她旁边,心疼地揽住她的肩膀。 “不用这么拼,上次演唱会mina不是表现得很好吗?” 福冈演唱会,名井南归队的时候台下粉丝举著“欢迎回来”的手幅哭成一片。 那时候名井南在台上鞠躬鞠了很久,腰弯下去的时候她在旁边一直捏著她的手。 名井南拍了拍腰侧那只手。 “我知道,只是太久没练了,想把之前缺的那部分补回来。” “嗯……”凑崎纱夏想了一下,隨即大大咧咧地扬起笑脸。 “那我和你一起!” 名井南看著她,眼神变得温柔了些。 凑崎纱夏今天没有化妆,眼瞼下是昨晚没有睡好的证明。 她伸手摸了摸纱夏凑上来的头。 “算了,你先回去吧,昨晚没睡够,今天又练舞又录歌,眼睛都快闭起来了~” “哪有!” 凑崎纱夏努力睁大眼睛,试图证明自己毫无困意。 名井南安静了两秒,然后故意打了一个哈欠。 凑崎纱夏盯著她张开的嘴,自己的嘴也不受控制地张开,哈欠被勾了出来。 等她打完,眼眶眯出了两滴泪,模糊地看见名井南正笑眯眯地看著自己。 “呀,你耍赖!” “快回去吧~”名井南双手搭在她肩上把她转了个身,两人站了起来,把她往门口推。 “知道了知道了,我自己走!” 凑崎纱夏被她推著往前走了几步,目光隨意扫过名井南搁东西的那个角落,一顶深色的棒球帽扣在她的外套上。 凑崎纱夏看著那顶帽子,脚步顿了一下。 昨晚在姜永泰家玄关的掛鉤上也掛著一顶,而且这个款式的帽子他两年前还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就有了…… 之前mina那天回来的时候她就觉得眼熟,现在她知道了为什么了。 姜永泰的和眼前这顶一模一样的款式,还是一样的顏色。 mina怎么会和姜永泰有一样的帽子?而且这个款式完全不是mina平时的风格…… 她好奇地问了一句:“mina啊,你那顶帽子什么时候买的?也不是你的风格啊。” 名井南怔了一下。 sana认出来了?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被按下去。 她淡淡地回了一句:“上次去买游戏机的时候,出了门才发现没戴帽子,怕粉丝认出来,隨便买了一顶。” “……哦,这样啊。” 凑崎纱夏放下疑虑,但脑子里还在转。 隨便买的就和姜永泰同款,也太巧了吧,而且这个款式的帽子在市面上好像不多见…… 到了门口,凑崎纱夏转过身,看著名井南。 “那我先回去了,你不要练太晚,身体受不了的。” “我们还没出道的时候练的可比现在多吧?” 名井南朝她挥了挥手,“快回去~” “嗯……我在家等你打游戏,不要让我等太久!” 凑崎纱夏笑著晃晃她的手。 名井南扬起眉毛:“sana你不是不喜欢打游戏吗?” 凑崎纱夏对她眨了下眼,嘴角掛著笑。 “陪你玩嘛~” 她鬆开名井南的手走向电梯,回头趁电梯门合上前又摆了摆手。 名井南看著电梯合上门才收起脸上的笑意,转身走回练习室。 她知道那句游戏邀请是sana的温柔~ 名井南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神瞥向放东西的角落,看著那顶帽子,眉头微微收紧。 sana真的只是因为风格不搭才问的?不太像…… 昨晚sana去过姜永泰家,很可能看到了一模一样的帽子。 毕竟姜永泰买东西有个懒得改的习惯,同款一买就是好几件,这件事她知道,sana也知道…… 她微微眯起眼睛,走过去把帽子拿起来。 所以,你认出来了对吧? 名井南站在原地怔了一会儿,然后忽然失笑,无语地看著手里的帽子。 自己这是在干嘛?想那么多~ 上次只是忘了还而已,下次见面把帽子还给他就好了。 如果sana问起,就说帽子弄丟了~ 她把帽子搁回原位,掏出手机,自己那句没发出去的嘲讽还在输入框里躺著。 什么嘛……我不打字,你就一直不说话? 手指刪掉了那句嘲讽,又打了几个字。 “还没下班?” 拇指移到发送键,停住,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刪掉。 才不给他发! 她把手机放好,抬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练习室。 镜子里映著自己,t恤因为练了一天皱巴巴地穿在身上,头上扎著的头髮也变得松松垮垮。 名井南抿了抿嘴。 本来想再练一会儿的,现在没什么心情了…… 她捡起外套穿好,戴上口罩,拿包的时候手指碰到了那顶棒球帽,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戴上。 她关了练习室的灯,下楼。 走出jyp大楼,春天还没有到,夜风冷冷的迎面扑过来。 名井南缩了缩脖子,掏出手机在群聊里问了一句谁要带东西。 平井桃和林娜璉秒回,一个说要软糖和薯片,另一个说冰箱里的牛奶快完了,让她带一大盒回来。 她盯著屏幕上的信息,脚步没停,边低头打字问还有没有人要带,边往便利店的方向走,却迎面撞上了一个人的胸口。 她连忙后退半步,低头道歉。 “对不起。” “南酱,走路的时候不要玩手机。”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名井南怔了一下,抬起头。 姜永泰站在她面前,戴著口罩,眼睛带著笑意看著她。 第二十章 巧克力饼乾和彩虹糖(求追读) “永泰桑,你怎么在这?” 名井南往后退了半步,把手机收进口袋,盯著他露在口罩外面的那双眼睛。 上岩洞和jyp大楼隔了半个小时的车程,这个点他出现在这里,怎么都说不过去。 “加班刚结束,来给你送点东西。” 姜永泰提了提手里的塑胶袋。 透明袋子里装著几盒消肿喷雾和两片肌肉贴,两人头上的路灯把袋子上药店的logo照得清清楚楚。 名井南的眼睛缩了一下。 下午发那张照片的时候,他注意到了?所以刚刚才没有回覆,跑去药店买完药又赶了过来? “谢谢。”她伸手接过药袋。 “不过永泰桑没有提前问我就这么跑过来,不怕我已经回去了吗?” 姜永泰耸了耸肩。 “你不是发了照片给我么,那就碰碰运气。” 名井南皱了皱口罩下的鼻子,小声嘟囔了一句:“哪有人这么送药的……” “你说什么?”姜永泰没有听清。 “没什么。”名井南抬起眼看他,语气恢復平稳。 “看来永泰桑运气很好。” “我的运气一向不差。”姜永泰眼睛弯了一下,“怎么没找人送你回去?” 名井南朝他身后不远处的便利店扬了扬下巴。 “我去买点零食再打车回去,娜璉欧尼和momo在群里嚷著要我带东西。” 姜永泰回头看了一眼。 “行,等你买完了我送你回去。” 名井南点点头,两人並肩往便利店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成一长一短的两条,在人行道上慢慢往前拖。 “永泰桑不是昨天才面试完吗,怎么今天就开始工作了?” 她走著標誌性的外八步,手里的药袋隨著步伐晃来晃去。 “被临时拉去补一个节目的缺。拒绝不了。”姜永泰说。 “新节目?”她侧头看了他一眼。 “不是,《心酸的旅行》看过么?这次拍摄的是济州岛特別篇,过两天就出发拍摄。” 名井南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她对综艺製作的分工不算太了解,但也知道新入职就被拉去顶缺意味著什么。 “我们下个月底也要去济州岛拍mv。” “是吗,南酱去过几次济州岛?” 两个人走上一段稍窄的人行道,路边一条巷口灌出来的冷风把名井南帽檐下的长髮吹得散开,几缕髮丝糊在脸上。 她抬手把头髮往耳后別了別。 “两次,上一次还是17年,去拍写真。” “哦,我记得我看过。” 姜永泰的回应里带著一点笑意。 名井南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他,倒著走在人行道上,语气带著点调侃。 “永泰桑是为了看sana才看的吧~” 姜永泰停了一下,无奈地看著她。 “南酱,能不能不要提她,作为once,支持你们买一本写真不可以么?” 名井南继续倒著走,把手背在身后,药袋在身后轻轻晃著。 “我怎么不知道永泰桑是once?既然是once的话,我那时候穿的衣服是什么?” 姜永泰怔了一下,脚步不自觉地跟了上去。 路灯的光一盏一盏从头顶滑过,他看著她帽檐下面微微挑起的眉毛,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点眼熟,和两年前汉江边的画面重叠在了一起…… “pd nim~我上周打歌服穿的是什么~” …… “嗯……” 姜永泰把手插回外套口袋,往前走了一步。 “红色碎花短袖开衫。” 名井南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身重新和他並肩走,没有再提写真的事。 “除了运气好,我记忆力也不错。” 姜永泰在她旁边笑了笑,抬手指向前方,“到了。” 两个人站在便利店门口,自动门感应到人,安静地往两边滑开。 名井南拿起一个购物篮,走进货架之间。 便利店晚上的客人不多,只有收银台那边站著一个正在煮泡麵的上班族。 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群聊里平井桃列的清单。 姜永泰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把一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像是在陪她完成一项没什么特別的日常。 名井南在膨化食品那排货架前蹲下来,对著两种不同包装的薯片比对了一下热量表,选了左边那包丟进篮子。 她的动作很快,选东西不喜欢犹豫,但光是要买齐成员们隨口报出来的东西,不知不觉就装了快一篮子。 等到她挑完最后一样,看著已经满了的篮子嘆了口气,往收银台走。 身后伸过来一只手,又往篮子里塞了两样东西。 名井南低头看了一眼,以为是姜永泰想买什么要一起结帐。 但看清楚是什么东西之后,她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 麦卢卡蜂蜜糖和crisp choco,一款做成披萨形状的巧克力饼乾。 这两样不是sana喜欢的零食么? 在宿舍的时候sana经常叼著蜂蜜糖满屋子串门,巧克力饼乾更是她藏在柜子里的私货。 他也喜欢上这些了? “选完了吧。”姜永泰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来。 “……嗯。”名井南收回视线,把篮子搁在收银台上。 收银员开始一样样扫著条形码,她看著商品一件件被装进塑胶袋,姜永泰忽然侧头说了一句“等我一下”,转身往货架那边走。 她看了一眼他的背影,以为他还有东西要买,没太在意,转回头对著工作人员指了指他刚才塞进来的那两样零食。 “这两个分开装。” “好的。” “等一下。”姜永泰走了回来,把手里的东西也放上柜檯。 “一起装就好了,这个也是。” 名井南低头看著柜檯上新加入的那包东西。 酸味彩虹糖,skittles。 她很喜欢这款糖,喜欢到成员们开玩笑叫她“skittles man”。 练习室休息的时候她从包里掏出来,平井桃会凑过来要两颗,林娜璉会在旁边摇头说“又吃这个,你舌头不疼吗”。 確实疼过,有段时间她吃得太凶,舌头被酸粉磨到破了皮,说话都有点大舌头。 她抬起头看著姜永泰,眼睛里流过一丝疑惑。 “永泰桑也喜欢吃这个?而且不分开装的话,等一下你拿会很麻烦。” 姜永泰笑著摇了摇头。 “我没有想买的东西,刚才那三样,也都是买给你们的。” 工作人员正好把最后一样东西扫完,报了总价,姜永泰已经把卡递了过去。 名井南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把卡按在了半空中,看著他的侧脸。 “永泰桑什么意思?” 姜永泰没有说话,只是朝她笑了笑,眼神往收银台的方向偏了偏。 那里站著正在等他们结帐的工作人员,和用余光打量他们的上班族。 名井南顺著他眼神的方向扫了一眼,手从他袖口上鬆开。 出去再问。 结完帐,两个鼓鼓囊囊的塑胶袋,姜永泰全部提在手里,两人走出便利店。 自动门在身后合拢,名井南在门口站定,没有继续走的意思,只是看著他。 姜永泰知道她在等自己给个解释,无奈地劝说道。 “先走,边走边说。” 名井南这才动起来,两人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 “那两包零食,是昨晚麻烦了她的赔礼。” 姜永泰先开了口,语气很淡。 昨晚凑崎纱夏被一通电话从床上叫起来,大半夜开车过来把他从烤肠店门口搬回家,最后还被他公寓里那些旧东西气跑了。 买两包她喜欢的零食,就当是赔礼,虽然大概也弥补不了什么,但至少比一句“谢谢”实在…… 名井南挑了挑眉,一下子明白了,蜂蜜糖,巧克力饼乾,他都不是自己要吃,是买了要带给sana。 她习惯性地开口调侃了一句。 “那用不用我等会儿帮永泰桑转达?” 姜永泰偏头看了她一眼,失笑。 “不用。” 他提著袋子走了两步,又补了一句,像是给自己刚才的解释加上一块补丁。 “至於其他的……算是一个once的心意。” 名井南的脚步慢了半拍,落在他身后一点,低头看著人行道上自己鞋尖前滚过的一颗小石子,把它踢到路边。 “……胆小鬼。”她嘟囔了一句。 “南酱又在偷偷说什么?” “没什么,我在替成员们好好谢谢永泰桑。” 她抬起眼,声音变得格外“感激”。 “我们会好好享受once的心意的~” 姜永泰笑了一下,“內,请尽情享用。” 名井南安静了几步路,忽然问:“那永泰桑怎么知道我喜欢吃那个糖的?” 她的声音放得有点轻,好像只是隨口一提。 “南酱跟我说过啊。”姜永泰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她抬起头看著他的背影,路灯在她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有吗?” “你在老家跟我打游戏的时候提过一次,刚刚看你没有拿,我以为你忘了。” 姜永泰回头看了她一眼,“所以帮你拿了,南酱要谢谢我吗?” 名井南没有马上回答。 那是去年的事了,她在日本的家里,因为生病休养,和他连著麦打喷射战士。 等排位的时候隨口说了句“好想吃彩虹糖”。 她自己都快忘了这件事了,没想到他一次就记住了。 而且她不是忘了买,只是宿舍里还囤著好几包,今天才没有拿,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件事…… “……內,谢谢。” 她轻轻地应了一声,顿了顿,“不过永泰桑。” “怎么了?” “你的车停在哪?” 名井南停下了脚步,两个人已经走过了刚才她撞到他的那个路口,再往前就是jyp大楼。 姜永泰抬起手往前指了指。 “离jyp大楼不远,喏,就在前面马路对面。” 名井南顺著他抬起的手看过去,那辆灰色现代停在马路对面的停车位上。 她眯起眼睛,看著姜永泰的背影。 “所以……永泰桑刚才是早就看到了我,故意跑到我前面让我撞上去的。” 一股风吹过,她的声音和风一样凉嗖嗖的。 “……呃。” 名井南鼻子喷了一口粗气,抬起脚往他小腿上踢了过去。 姜永泰猝不及防挨了一脚,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手里的塑胶袋哗哗作响。 他苦笑著回头看她,一边往前走一边解释。 “对不起南酱,开个玩笑嘛~” 名井南没有接受,又抬腿踢了第二脚。 这次他没让她踢到,往旁边跳了一步,她盯著他闪开的身影,眼神一沉。 还敢躲?! 她迈开步子小跑著追上去,姜永泰在前面加快了脚步。 两个人在人行道上追追躲躲,路过的行人看了一眼,挪开了视线,大概以为是一对情侣在闹脾气。 最后名井南追到他身侧,又往他的小腿上踢了两脚。 姜永泰左右躲了两下没躲开,乾脆站在原地放下手里的塑胶袋当盾牌。 “好了好了,我道歉,认真道歉。” 名井南喘了几口打闹之后有些乱的气息,撇过头哼了一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用力扯过安全带扣上。 姜永泰把几袋东西放在后座,坐进驾驶座。 车子发动之后,车厢里安静下来,他侧头看了她一眼。 名井南靠在椅背上,帽檐压得有点低,看不到眼睛,没有看他一眼。 姜永泰握著方向盘,心里有点无奈。 今晚对南酱,还是失效了…… 他不知道她在气什么,只觉得她不开心的理由不一定只是刚才那个玩笑。 他不再开口,车子往宿舍的方向开去。 …… 车停在宿舍楼下,发动机熄了火。 姜永泰还没来得及开口,名井南已经解开安全带,手搭上了车门把手。 他一下子伸手拉住了她,她的手腕很细,腕骨硌在他的掌心。 名井南怔了怔,回头瞪了他一眼。 “放开。” 姜永泰连忙鬆开手。 “对不起。” “谢谢你送我回来,还有什么事吗,永泰桑。” 她的手还放在车门把手上,没有推开。 “呃,南酱……”姜永泰指了指她头上的帽子,“帽子不还给我了吗?” 名井南眨了眨眼,莫名火起,隨即白了他一眼。 “你家里不是还有一顶一样的吗?这顶我戴过了,就是我的了。” 她说完推开车门,一只脚踩了出去,又回过头来。 “谢谢永泰桑的药,还有……” 她指了指后座。 姜永泰转身把购物袋递过去,她伸手接住,袋子沉甸甸地掛在手上。 “还有谢谢这些『once的心意』。我和sana会好好享用的。” 她把“和sana”三个字咬得很重。 “路上小心,再见。” 说完她微微躬了躬身,关上车门,转身往宿舍楼走去。 莫呀…… 姜永泰握著方向盘看著她的背影,感觉刚才那一连串对话里每个字都听懂了,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她到底是感谢还是生气。 他扯了扯嘴角,摇摇头,发动汽车,尾灯亮了两下,重新驶上道路。 听到汽车开远的声音,名井南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马路上空空的,只剩路灯和风。 她確实有点生气,不过是在气什么? 气sana有这么个前男友?分手两年了还记得她喜欢吃什么零食? 害sana昨晚没有睡好? 还是气他的记忆力太好,连自己隨口提过一次的彩虹糖都记得? 她不知道。 她低下头,看著购物袋最上面那包彩虹糖。 把另一个袋子放在脚边,撕开包装,捏了一颗送进嘴里。 酸粉在舌尖炸开,她皱了皱眉头,提起地上的袋子,转身走进公寓楼按了电梯。 电梯慢悠悠地往上爬,彩虹糖的酸味慢慢退下去,甜味从中间一层一层散开,最后只剩舌根一点淡淡的余味。 电梯到了楼层,她走出电梯回到宿舍门口,费力地抬起手拍了拍门。 门被凑崎纱夏一把拉开。 她穿著睡衣,头髮鬆鬆地扎在脑后,脸上还贴著面膜,看见名井南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mina!你终於回来了,我等你等了好久~” 客厅里传来平井桃的脚步声,她凑过来,一把接过名井南手里的购物袋,往里面翻了两下,发出满意的感嘆。 “谢谢mina!孩子们,来分东西啦!” 名井南无奈地看著平井桃跑开的背影,默认了自己只是个工具人的事实。 凑崎纱夏没有跟著去分零食,看见名井南手里还提著一个药袋,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 “mina,你生病了吗?这个是……” 名井南的手不自觉往后缩了缩,隨即对凑崎纱夏笑了一下。 “没有生病,只是今天练舞膝盖有点累,买点药贴一下。” “啊!”凑崎纱夏的眉头舒开,隨即拉起她的手腕往房间的方向走。 “那你先去洗澡,出来我帮你贴!” 名井南被她拉著往前走,感受著她掌心里的温度,刚才被彩虹糖压下去的那股无名火又升起来一点。 自己都有点莫名其妙。 我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