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探小姐已死,我乾的》 第一章 侦探小姐开局就死了? “你还有何话可说?” “我可以解释。” 李昂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非常微妙。 微妙的点在於,记忆中自己应该是在房间里刷手机,然而等再次睁开眼,是站在一间充满英伦风味装修的房间里。 而自己对面,站著一个用正黄旗英伦腔质问他的贵妇人,旁边床上还躺著一个漂亮少女,或者说,是一位漂亮少女的尸体。 自己,大概是穿越了。 看房间情况肯定不是国內,至少他不认为国內哪家酒店能搞出这么地道的维多利亚风格。 而且外面的天空也灰濛濛的,感觉像是往天空中排出了大量的废气,从而导致整座城市都变得宛如雾霾一样。 仔细看去还真是。远处有著几乎直达天际的大烟囱管子,浓浓的黑烟从里面源源不断的冒了出来。 自己该不会穿越到了维多利亚时代的不列顛吧? 脑海中有些零零散散的记忆,但並不清晰,一时间根本难以辨明。 “李昂先生,如果你无法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可能就要喊人了。” 眼前穿著墨蓝色丝绒长裙的贵妇人再次用她那带著正宗伦敦腔的英语开口询问道。 李昂能听懂,甚至感觉自己能隨时用英语回答她,但他並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床铺。 一个漂亮少女躺在那里。 白色的长髮散在枕头上,蓝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但没有任何光彩,颇有几分死不瞑目的意味。 她上身是格子衫,下面套著一件及膝长裙,露出裹著小腿的白色丝袜,但丝袜已经被血液浸透,呈现出一种怪异的暗红色。 胸口有一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显然刚死不久。 李昂凑近过去,猛然发现,在少女的身体上方,浮现出一行半透明的文字。 像是字幕,又像是游戏里的提示框: 【这是一具尸体】 “……” 莫非这就是自己的穿越金手指?但怎么看起来有些不太聪明的样子。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眼前的少女死的不能再死了。 “李昂先生。”贵妇人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带著明显的不耐烦,“我正在和你说话。” “我知道你很急,”李昂终於开口,下意识用的是中文,说完才意识到对方听不懂,又切换成英语重复了一遍,“但你先別急。” 贵妇人的表情像是被人在优雅的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一样。 李昂没空管她,他隱约猜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一个房间,一具尸体,一个目击者以及自己。 不管怎么看,都是经典侦探小说里的犯罪现场,而自己,就是头號嫌疑人。 但自己前世可是遵纪守法的良好市民,连杀条鱼都要犹豫半天,怎么可能会是犯人呢? 果然,自己是被人栽赃陷害了吧。 “先让我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线索。”李昂说著,径直走向床边。 贵妇人並没有阻止李昂的行动,但目光紧紧跟隨著他的动作,眼底深处隱约可见一丝兴奋感,连带著嘴角都下意识的微微上扬。 李昂敏锐的注意到了这一点,於是將这个观察暂时存在脑子里,然后將注意力全部放在尸体上。 仔细观察,少女的五官非常精致,皮肤白皙细腻,毫无疑问是一位漂亮的美少女。 但那死不瞑目的蓝色双眸以及胸口上的伤口,反而破坏了这份美感。 他伸出手,指尖触上少女的脖颈,很柔软,还有一丝温热,也就是说死亡不到十分钟左右。 这么看来,自己的嫌疑更大了。 而就在他的指尖接触到皮肤的几秒后,尸体上方的提示文字变了。 原本的文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小字: 【名侦探夏洛蒂小姐的尸体】 【寻找更多线索即可解锁更多提示】 “夏洛蒂。”李昂低声念出这个名字,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一丝熟悉。 同时,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是这个少女被捅时的画面。 对方面前站著一个身影,看不清他的脸,但隱约能看出来是个男性。 原来如此。 李昂隱约明白了自己这个金手指的运作机制。 似乎只要他在对方身上找到更多线索,提示就会变得更加具体,甚至还能解锁对方死亡前的回放录像,就像是游戏解密一样。 那就继续找。 李昂的目光落在少女的双手上。她的右手似乎攥著一封信,打开后上面写著: “致伦敦市警察局刑事调查部: 今日凌晨,位於布卢姆斯伯里区的阿尔德盖特剧院老板——埃德蒙·诺文先生,被发现死於其下榻的艾尔顿酒店房间內。 死因为身上的十八处刀伤,本人於第一时间抵达现场並进行勘查,已確认为他杀。 且现场残留一定的能力波动,这意味著,凶手並非普通人类。不排除能力者罪犯作案的可能,甚至可能拥有一定战斗能力。 因此,我以名侦探福尔摩斯的名义,正式要求贵局派遣一名武装系序列7或以上的侦探前来支援......” 信上面的內容在此刻截然而止,显然少女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样,於是没有继续写下去。 但这点內容看的里昂云里雾里的。 能力者?武装序列?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於是他把这封信递给贵妇人,开口道:“你看看这个。” 贵妇人接过纸条,低头看了一眼后,表情变得有些激动起来:“果然!我就知道这件事肯定涉及了超能力者!” 好吧!看来这果然是一个不正常的世界。 不过这时,贵妇人看向李昂的目光突然变得警惕起来,“怪不得你会杀了夏洛蒂小姐,原来是不想让她寄出去这封信。这下一切都说得通了。”说完她甚至后退了两步。 “怎么可能?我声明一下!我没有杀害这位夏洛蒂小姐!而且,我可是对方的挚爱亲朋,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呢?” 李昂被贵妇人这番怀疑整得有些急眼,谎言张口就来。反正侦探小姐本人都没意见,有意见的话就让她当面和自己说。 “真的?可是我听说侦探小姐没有亲人啊!”贵妇人露出了怀疑的目光,“但是我听说对方最近有招助手的想法。” “对!”李昂连忙顺杆往上爬,“我就是她新招的助手!所以这下你应该能相信我了吧。” “怪不得你能出现在这里,明明只是个.....算了。你叫什么名字?” “李昂。”李昂说出了自己前世的名字,但不知为什么,脑海中浮现了自己的全名,“李昂·莫里亚蒂。” 似乎,自己的记忆正在一点点回来中。 “是吗?莫里亚蒂先生,但是你现在的嫌疑可没有消失哦!” 贵妇人虽然相信了李昂是这位侦探小姐新招的助手的说法,但显然还是深信对方对方就是杀害侦探小姐的凶手。 这番奇怪的脑海简直要把李昂给气笑了。 於是他懒得继续开口解释,而是继续在少女身上翻找著。 在少女的裙子右边口袋,他发现了一张小纸条,但已经被血液完全浸透了,纸面黏在一起,上面的字跡糊成了一团,什么都看不出来。 李昂皱了皱眉,把那张染血的纸条也收了起来,也许有办法恢復上面的內容也说不定。 不过隨即他心中也產生一丝疑惑。 名侦探福尔摩斯什么时候变成个美少女了?该不会是个冒牌货吧? 这时,对方身上的提示词更新了: 【於五分钟前死亡的夏洛蒂小姐,致命伤为左胸口的贯穿伤,导致流血过多而亡】 和自己最开始的猜测一样,但凶器呢?他没有看到凶器。 李昂的目光从少女的胸口一路向下移动,越过格子连衣裙的裙摆,落在她的大腿上。 白色丝袜上沾满了血,血跡从大腿根部一直蔓延到小腿。 凶器会不会在裙子下面? 他没有犹豫太久,很快便做出了决定。 李昂弯下腰,伸手脱下了少女的小皮鞋,露出包裹在白色丝袜里的小脚丫。上面的袜子並没有被血液染红,透过轻薄的白丝,能看到少女那粉嫩的脚趾。 身后传来贵妇人尖锐的声音:“你,你在干什么?” “我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线索。”李昂头也不回地说道。 “就算你是夏洛蒂小姐的助手,也不能这么褻瀆她!” “你这么著急干嘛?”李昂漫不经心地开口,继续握著侦探小姐的小脚丫,手指在脚背上划过,“搞得你是凶手一样。” 短暂的安静后是更加猛烈的声调,“我,我,我怎么可能是凶手。” 记住,她结巴了。 李昂的眼睛微微眯起,看来,眼前这位漂亮的夫人嫌疑很大啊! 有可能就是眼前这女人杀死夏洛蒂小姐,然后再把自己骗过来,让自己成为命案现场的第一嫌疑人,而她自己摇身一变成为目击证人,从而摆脱嫌疑。 这种可能性很大,再加上对方语气里的兴奋,李昂感觉自己已经找到了答案。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要找到凶器。 只要凶器上有对方的指纹,自己的一切嫌疑都会烟消云散,就算没有,自己的这个金手指,也能告诉自己真相。 於是他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而是继续检查起少女的小脚和小腿。 很乾净,除了点暗红色的血跡外,没有更多的发现了。 李昂嘆了口气,直起身,目光顺著那双被白色丝袜包裹的腿缓缓上移。 那么,裙摆下面会不会有?於是他伸出手了。 贵妇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下意识地侧过头,脸颊肉眼可见地泛起了红晕。 但李昂的手並没有伸向什么不可描述的地方,因为他在裙角的丝袜边缘摸到了一张嵌在袜口鬆紧带里的小纸片。 抽出来后上面只有一行字: “变態!不准再继续了。” 李昂举著这张纸条,更加疑惑了。 这位夏洛蒂小姐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会死?而且知道自己死后,他会对自己的尸体动手动脚? 细思极恐。 要不是確定这位夏洛蒂小姐已经彻底没有呼吸了,李昂真要以为这是什么整蛊游戏呢。 李昂深吸一口气,把这些疑问暂时压下去,重新看向少女的身体,目光最后落在了她的大腿下方。 刚才翻找纸条的时候,他在少女裙底碰到了某种冰凉的金属质感物品。 用衣服衬著把那个东西抽了出来,正是一把沾染著血跡的手术刀。 虽然肉眼是不可能看到上面的指纹的,但是凶器都已经找到了,想必自己的金手指马上就会告诉自己真相。 放弃挣扎吧!不知名的漂亮夫人。 李昂信心满满的看向因为好奇转过头看著自己的贵妇人,却没有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慌张。 莫非对方已经提前把凶器上的指纹擦乾净了?还是说这其实不是凶器? 就在这时,手术刀上浮现出一行文字: 【杀害夏洛蒂小姐的凶器,此刻正被凶手握在手中】 果然!这就是凶器! 等等!不对! 什么叫被凶手握在手中!? 隨即,夏洛蒂小姐尸体上的提示文字也出现变化了: 【被李昂·莫里亚蒂杀害的夏洛蒂小姐,死因为失血过多,死亡时间八分钟前】 李昂盯著那行字看了足足有一会,確认自己没有看错后,彻底绷不住了。 不是哥们!搞了半天,我还真是凶手啊? 同时脑海中那道人影的脸更清晰了,就是他自己。 合著这不是侦探小姐的死亡回放,而是他本人的回忆啊! 第二章 倒反天罡 自己或许真的没有做侦探的才能。 李昂盯著夏洛蒂小姐尸体上的提示词,对自己的判断能力產生了深深的怀疑。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信心满满地觉得凶手一定是那位贵妇人,毕竟对方的表现实在是太可疑了,完全就是期待自己成为凶手一样。 结果现实告诉他:凶手就是你自己。 这脸打得,啪啪响。 还好自己刚才没有直接下判断,不然这会怕不是要尷尬得扣出一室三厅出来。 不过李昂很快就想开了。 原主李昂杀的夏洛蒂,关我穿越者李昂什么事? 但这话他没办法跟警察说。 说了就会被送进精神病院,而在这个疑似维多利亚时代的大不列顛,精神病院和监狱的区別大概只是一个有软包墙壁。 所以当务之急是洗清嫌疑,至少別在刚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就被关进大牢。 李昂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向贵妇人,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镇定自若一些。 “这就是凶器,”他把手术刀放在柜子上,语气平淡道:“但很可惜,除此之外没有更多线索了。” 虽然自己已经通过提示词找到了真相,但肯定不会告诉眼前这位贵妇人。 那位贵妇人没有看那把刀,其目光从头到尾都紧紧地黏在李昂身上。 那种眼神看得李昂心里直发毛。 然后她突然开口:“莫里亚蒂先生,”声音恢復了最开始的优雅腔调,“我想你不用在我面前掩饰这么多。或许……我们之间可以合作。” 李昂微微一怔,“合作?” “是的。”贵妇人向前走了两步,裙摆在地毯上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她在一张扶手椅上坐了下来,翘起腿,露出一截小腿,“你看,现在的局面对你很不利。” “城堡的大伙都看到了你和夏洛蒂小姐一起离开。” “现在夏洛蒂小姐死了,死在了自己房间里,而你恰好也在。” “哦,別急著否认,我虽然没亲眼看到你行凶,但有些事不需要亲眼看到也能得出结论。” 她的嘴角浮起一个篤定的笑容,“你找不出更多为自己开脱的理由了,不是吗?” 显然,眼前这个贵妇人已经认定了自己是凶手。 这下就有点麻烦了。 虽然想让对方永远闭嘴的办法很简单,但李昂还没墮落到那一步,於是只好用沉默代替回答。 而他对面的贵妇人显然將他的沉默当作了默认,於是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莫里亚蒂先生,你也不想,自己杀害夏洛蒂小姐的事情,被別人知道吧?” 李昂下意识地退后一步。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台词他太熟悉了。 前世刷过的无数本网文里,但凡出现这句话,接下来就是一些不可描述的情节。 但这句话不应该是自己来说吗?简直就是倒反天罡! 李昂的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然后看向眼前这个用一种“我已经吃定你了”的表情看著自己的女人。 她的年纪大约三十岁左右,正是那种介於少女与夫人之间的微妙年纪。 一头深栗色的长髮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她的脖颈线条格外修长。 五官也很漂亮,虽然比不上一旁的夏洛蒂小姐,但多了一丝人味,脸色也比对方红润许多。 当然,也很可能是后者失血过多的原因。 她穿著一件丝绒长裙,领口开得不算大,但恰到好处地露出锁骨的一小片白蜇,整个人散发著一种成熟的气质。 李昂盯著她看了两秒钟,脑子里冒出一个非常不严肃的念头: 嗯……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当然,这只是开个玩笑。 他是不可能將这种关乎性命的把柄交给別人手中的。 更何况眼前这个女人明显是想利用自己,一旦上了这条船,以后就別想下来了。 想到这里的李昂脸上堆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笑容,“我怎么听不懂您在说什么呢,这位夫人?” “对於夏洛蒂小姐的遇害,我表示十分难过。她是我的……僱主,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的死让我非常痛心。” 说完李昂努力挤出几滴眼泪,让自己的话语听起来更有说服力一点。 “而且,仅凭夫人您一人之词,是无法成为证据的。” 这位贵妇人听到李昂这样说,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幽怨道:“莫里亚蒂先生,你甚至都不愿意称呼我一声康妮莎夫人。我和夏洛蒂小姐自我介绍时,你明明在场来著。” 李昂:“……” 这女人纠结的点是不是有些怪怪的? 但他还是从善如流地改了口:“……康妮莎夫人。” 康妮莎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幽怨一扫而空,重新换上了那副优雅的笑容。 她站起身来,走到李昂面前,两人之间只隔著不到一臂的距离。 “莫里亚蒂先生,”李昂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的香水味,似乎夹杂了多种鲜花的芳香,“请你相信我。毕竟我们已经算是同……伙伴了呢。” 她原本大概想说一个更粗俗的词,但受过良好教养的贵族本能让她在最后一刻剎住了车,贴心地换了一个体面的说法。 伙伴?呵呵。 李昂在心里冷笑一声,说得倒是好听,翻译过来不就是同伙吗? 他正想开口拒绝,但就在这时,他发现康妮莎夫人的身体上方浮现出了一行银色小字: 【曾在晚上十点短暂进入过剧院老板诺文的房间。同时也是杀害剧院老板诺文的嫌疑人,目前急切找人为自己开脱中】 原来如此。 因为自己与对方交流了不少內容,所以变相的算是积累线索,提示的內容也直接升级,变成了对方最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 而眼前这位优雅的康妮莎夫人,则是另一桩命案的嫌疑人。 而她来找夏洛蒂小姐,不是为了什么“私事”而是因为夏洛蒂小姐是侦探,是能帮人洗清嫌疑。 而她刚好撞见了李昂“行凶”的现场,又得知了李昂自称是侦探小姐的助手。 所以她才那么兴奋。所以她才那么迫切地想要与自己合作。 不是因为她想帮助李昂,而是因为她看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一个同样沾著血的人,可以被拉上她的贼船,成为她的共犯的存在。 虽然对方只是夏洛蒂小姐的助手,但完全可以用夏洛蒂小姐的名义,帮助自己洗清身上的嫌疑。 而他们所需要做的,只是將夏洛蒂小姐的死亡时间,往后推迟那么一点即可。 或许她以为自己走投无路,只能乖乖就范,但她不知道的是,自己有金手指。 因为康妮莎的提示词是在脖颈往下一点的位置,也就是那露出来的一片白,因此李昂的目光自然是放在这上面之上。 而康妮莎在看到李昂的目光久久落在自己那个部位上没有挪开后,不由得脸色通红,但还是努力挺了挺身子,再次拉近两人的距离后,然后伸出小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李昂先生,你觉得意下如何呢?” 为了洗清楚自己身上的嫌疑,康妮莎也是豁出去了,哪怕心中无比害羞,但还是任由这个男人將那火热的目光放在自己身上。 对此李昂低下头,看著康妮莎搭在自己袖口上的那只纤细修长的手,一看就是经过很好的保养,让人不由自主的想握一握。 但他没有接,而是抬起头,对著近在咫尺的康妮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笑容。 “康妮莎夫人,您刚才说,想和我合作?” 康妮莎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她以为李昂终於要服软了。 “是的,莫里亚蒂先生。这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 “你帮我洗清楚嫌疑,而我也会帮助你保守这个秘密,甚至会帮你取代夏洛蒂小姐的地位,成为新的名侦探。” “我明白了。”李昂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將康妮莎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轻轻拿开。 康妮莎有些搞不懂这个男人想要做什么。 而李昂则是: “康妮莎夫人,那您也不希望被別人知道,自己曾在晚上十点进过诺文先生的房间吧?” 康妮莎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这一刻,攻守逆转了。 第三章 我能贏两次 康妮莎夫人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就像是一条被突然拎出水面的金鱼。 看得出来对方正处於极度的震惊中。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可是夏洛蒂小姐的助手啊!”李昂嘴角故意勾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看著他。 实则內心在疯狂感谢自己的金手指。 娘西皮,这能力也太好用了! 虽然它在谁是杀人凶手这件事上坑了自己一把,但在拿捏別人把柄这件事上简直是无往不利。 康妮莎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我明明进去前特意观察过周围来著。你跟踪我?不!还是说提前调查过我?”她开口问道。 “不需要调查,也不需要跟踪。”李昂在离夏洛蒂的尸体大约一尺远坐下,儘量不让对方流出来的血液弄脏自己的衣服,“有些事情,看一眼就知道了。” 康妮莎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幽幽的嘆息,眼神也变得更加幽怨了。 “好吧。”她抬起头,重新看向李昂,小心翼翼的试探问道:“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李昂挑了挑眉,“康妮莎夫人,是你先找我合作的。” 其实李昂什么都不知道。 鬼知道康妮莎大晚上一个人跑去找剧院老板诺文干嘛?你要说是打扑克,那他是死活不信的。 毕竟从对方的表现来看,仅仅只是打扑克不足以让她露出这般震惊的表情,似乎是要更加隱秘的事情才行。 坏了!该不会是什么不可描述的东西吧,就比如信奉异教什么的。 不知道为什么,李昂心里没由来的產生了这样的猜测。 康妮莎咬了咬嘴唇。 她原本的计划是用李昂杀人的把柄胁迫他,让他以夏洛蒂助手的身份帮她洗清诺文案的嫌疑。 可现在,这个男人手里也握著她的把柄,而且她的把柄显然比他的更致命。 毕竟没人会相信,一个和异教徒接触过的女人是清白的。 该死的诺文!自己信奉什么破原初之主教会就算了,还想把自己拉下水! 甚至还拿自己借钱这件事威胁她不准告诉別人。搞得自己现在里外不是人。 本来,在知道对方死了后,康妮莎还是蛮高兴的,这样一来,没人知道自己和一个异教徒接触过这件事,甚至自己的债都不用还了,简直就是贏两次! 但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她成为了头號嫌疑人,现在去过诺文房间这件事还被別人知道了。 康妮莎陷入了大危机中! 这个男人不会逼迫自己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吧?就像那些平民喜欢看的小说一样,把自己这个贵族夫人按住...... 康妮莎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连带著脸色都愈发红润起来。 而就在这时,李昂突然开口了:“我可以帮你。但是有几个条件。” 康妮莎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恢復了警惕,“什么条件?” “第一,关於夏洛蒂小姐的死,”李昂看了一眼床上的少女,那双死不瞑目的蓝眼睛正对著天花板,“你需要保持沉默。不要对任何人提起你在这里看到的一切。” 康妮莎连连点头,“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是你杀了夏洛蒂小姐这件事的。” “谢谢,但是你不用特意说出来。而且,我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夏洛蒂小姐是我杀的。”李昂黑著脸开口道。 侦探小姐身上的提示还在明晃晃的闪著,像是在打他的脸一样,但李昂依旧是嘴硬不承认。 我乾的≠我要承认! 还是那句话,原主李昂杀的,你抓我穿越者李昂干什么? 虽然,他其实更像是觉醒前世记忆罢了。 “我明白!我明白!其实我在小说中看到过许多关於助手通过踩僱主上位的剧情,我能理解你的。”康妮莎拍了拍胸脯,激起一阵荡漾,一副我懂你的表情。 你明白个锤子!? 李昂握紧了拳头又快速鬆开,继续开口:“第二,我需要你告诉我关於诺文案的一切,以及为什么你说牵扯到了超能力的事情。” “这……”康妮莎犹豫了一下,“这和我们之间的合作有什么关係?” “关係大了。”李昂说,“我是夏洛蒂小姐的助手。她接手的案子,现在自然由我来继续。” “如果我能查出诺文案的真凶,你的嫌疑自然就洗清了。”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李昂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 他对这个世界的“超能力者”“序列”“武装系”之类的东西一无所知。 而康妮莎明显对这些有所了解,至少对方看到夏洛蒂的信时脱口而出的“超能力者”三个字就是证明。 通过诺文案,他可以顺理成章地从她嘴里套出这个世界的规则。 也就是说,自己能贏两次! 康妮莎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可信度,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明白了。”她看了一眼门口,压低了声音,“但是你得来我房间才行。” “为什么?”李昂皱著眉头问道。 “你不需要处理现场吗?还是说要等第二个人来发现?”康妮莎看著床上死不瞑目的侦探小姐反问道。 “我只是在调查真凶!”李昂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中挤出来这几个字。 “原来如此。那么莫里亚蒂先生,我在303房间里恭候你的光临。”康妮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捂著嘴角笑道。 隨后拉开房门,左右张望了一下,確认走廊里没有人,提著裙摆快步离开了。 李昂关上门,靠著门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很好!第一个麻烦送走了。 接下来要想办法处理这具尸体—— 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要怎么处理,房门又被敲响了。 难道康妮莎又回来了? 李昂走到房门前,低声问道:“康妮莎夫人,是你吗?” “是我。”门后传来了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並非康妮莎。 李昂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床上的夏洛蒂。 对方白色头髮散在枕头上,眼睛瞪著天花板,胸口一片暗红,这他x的根本没法解释! “快开门!”门后之人又在催促道。 李昂迫不得已,將门拉开一道缝。 第四章 坏了,我成异教徒了 门外站著一个年轻女人。 大约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一头深褐色的捲髮披在肩上,面容姣好,化著浓妆,穿著一件暗红色的长裙,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片雪白。 她的眼睛是浅灰色的,此刻正紧紧盯著李昂。 “怎么样?”她压低声音问,“控制住了吗?” 李昂没反应过来。控制住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走廊里,这个女人站在一个男人面前开口道:“你去把那个侦探控制住!別让她坏了我们的事。” 然后他看见男人指著自己开口道:“我吗?” “对!”女人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这次李昂学聪明了,知道这八成就是自己的记忆。 於是他稳住表情,嘴角扯出一个自信的笑容,“放心,已经控制住了。” “做得好!”她开口道,“修斯大人一定会很满意的。” “修斯大人……”李昂故作隨意地问,“他现在在哪里?” “在楼下。献祭已经完成了,诺文死了,只要等我们的人全部撤退就行。” “我知道了。” 坏了!自己好像被捲入什么不得了的事件了。 单从对方口中献祭这个词,李昂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和什么异教徒扯上关係了。 怪不得侦探小姐在信中发现了不对劲,还要求派武装侦探前来帮忙,只可惜对方还没来得及將信寄出去,就被自己杀了。 这下,可真是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地步。 而就在这时,那个女人鼻尖动了动,脸上的表情也变了:“等等!为什么房间里会有血腥味?” 不好! 李昂正欲关门,但没想到女人的速度更快一步,直接伸手推开了房门。 然后她看到了床上侦探小姐的尸体,整个人愣住了。 对此,李昂则是悄悄摸到了一旁的柜檯旁,那里放著一把水果刀,就是杀害侦探小姐的那款。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女人笑了。 “李昂,”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你……你真的把她杀了?” 李昂:??? 什么意思?莫非把对方直接杀死也算是一种控制手段? “这个可恶的女人一个人就举报了我们三个据点!三个!我们原初之主教会所有人都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 她凑到侦探小姐身旁,在確认对方没有任何呼吸后,兴奋道:“真没想到,你居然一出手就立了大功,修斯大人一定会给予你奖励的。” “是吗。”李昂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宠辱不惊,“那……我妹妹的事?”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妹妹?自己什么时候有妹妹了? 这时,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段记忆—— 那是伦敦东区一间出租屋,但说它是房屋都算抬举了。 不过是一栋廉价公寓地下室隔出来的一个格子间,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通往地面通风井的小铁门。 里面的摆设很简单,一张用旧木板和砖头搭成的床占了房间大半的空间,床上铺著一条破旧的毯子。 这就是他的家,和自己妹妹的家。 一个金髮蓝眼的少女坐在那张木板床上。 她的脸很瘦削,皮肤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缺乏阳光照射,而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苍白色。 “哥哥,对不起。我今天因为做坏一匹布料,工资被工头扣完了。”她沮丧的开口道。 没有工资就意味著今天没有晚饭,哪怕是最便宜的黑麵包,也需要三便士才能买到,而她一天的工资,也正好是这个范围。 李昂从口袋里掏出今天在码头扛包挣到的四便士,把其中三便士塞进妹妹克图拉的手里,留下一便士。 “去买条黑麵包。”他说,“剩下的钱记得藏起来。” 克图拉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哥哥,你不吃吗?” 一条黑麵包只够一个人的晚饭。 “我吃过了。”李昂说道。 他其实並没有吃过。码头工人一天的伙食就是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燕麦粥,配半块发酸的黑麵包。 这点食物根本支撑不了一个人一天的重体力消耗,他现在的肚子都饿的有些发疼。 克图拉很懂事,知道哥哥在说谎,但並没有拆穿,只是拿起钱出了门,准备买条黑麵包回来两个人一起分著吃。 李昂则是脱下衣服,露出肩膀上被麻绳勒出的两道血痕。 没有钱买药膏,只能用凉水敷在上面,试图缓解肩膀上的疼痛,同时手臂还在发抖。 但即便如此,明天还要继续,后天也要继续。 直到有一天他累死在码头上,或者克图拉长大成人,或者他们攒够了钱搬到空气好一点的地方。 但那根本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这里是伦敦东区的贫民窟,不列顛帝国最贫穷、最骯脏的角落。在这里,活著就是一种奢侈。 每天都有孩子在飢饿和疾病中死去,没有人会在意,因为死掉的穷孩子太多了,多到连收尸的人都懒得数。 房东上个月还把房租涨了半先令。 隔壁的老汤姆因为付不起房租,在一个冰冷的雨夜被扔到了街上,第二天早上被发现死在阴沟里。 没有任何人报警和调查,他的尸体被隨意处理,他的房间当天下午就住进了新的房客。 这就是伦敦东区的规矩,要么活著,要么去死。 三天前,李昂在工厂门口的招工告示上看到一行字:纺织厂招工,九岁以上即可,每周工作六天,每天十四个小时,包一顿午饭。 克图拉就是这个厂的。她旁边,是比她还小的女工。 她们佝僂著背,手指被纺锤磨得血肉模糊,眼睛因为长期在昏暗的灯光下盯著纱线而变得近视甚至斜视。 李昂不想让她变成那样。 所以他扛起了更重的麻袋,工作时间也不断延长,希望有朝一日,能给对方换个更好的生活环境,至少,不要让对方变得和那些红灯区的女孩一样。 再然后,就是一群人踹开房门,將他们两人控制住,並留下一句: “想让她活命,就乖乖听话。” 线索全都串联起来了。 自己因为妹妹在这群异教徒手中,被迫听从他们命令,去控制住侦探小姐夏洛蒂,然后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导致自己亲手杀了对方。 將一切全都弄清楚的李昂,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 “你是在担心你妹妹?” 那个女人走到李昂面前,“放心,只要你继续为修斯大人效力,你妹妹就会好好活著的。” “不仅不用每天去那个纺织工厂工作十四个小时,还有食物和乾净的水。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条件是,你要好好听话才行。” 第五章 侦探小姐诈尸了? “我知道了。” 李昂勉强按耐住想要一刀捅死眼前这个女人的想法,儘量让自己的话语不要露出任何破绽。 同时发动能力,女人身上的提示词也隨即浮现: 【原初之主信徒,身份为罪犯,拥有能转移线索的能力。】 李昂庆幸自己刚才还好没有出手,眼前这个女人果然是能力者,看样子是能將命案现场遗留的线索转移到別人身上之类的能力。 见鬼!这能力罪犯来用简直就是无解! 那个女人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就赐予你特別的奖励吧。” 她从衣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李昂面前。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印章,上面刻著一只没有瞳孔的眼睛,眼睛下方是无数扭曲的触鬚。 “这是什么?”李昂问道,不过他隱约已经猜到了答案。 “原初之主的印记。”女人的语气变得庄重起来,眼睛里闪烁著虔诚的光芒,“他可以让你体內的烙印转变成正式成员的標誌。” “今天你亲手杀死了那个侦探,证明了你对原初之主的忠诚!”她向前一步,捲起李昂左臂的袖子,“之前你是编外成员,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中的一员了。” 李昂连忙开口:“其实我觉得自己还没有那个资格。我挺喜欢当编外成员的,虽然正式成员对我来说更进一步,但编外成员能让我更好地为原初之主效力!” 虽然道理有些奇怪,但女人还是认同了李昂的说法,露出了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真没想到,你对原初之主这位伟大的存在如此虔诚。” 看到女人將印章收了回来,李昂心中鬆了口气。 他可不想当一个符文战士,更別说这个符文还和某些不可描述的教会有关。 这要是被人看见了,几乎是把自己是异教徒这件事摆明了告诉对方。 “既然如此,等你將尸体处理好后,就来楼下和我们集合。” “稍后我会发动能力,將现场残留的证据全都转移到那个愚蠢的落魄贵族女人身上。” 落魄贵族女人?莫非是康妮莎? 於是李昂试探性地询问道:“那诺文死亡现场的证据……” “我当然也转移到那个女人身上了啊!”女人用看白痴的眼神看著李昂,“反正对那个蠢女人来说,背上一个人的命案和两个人没什么区別罢了。” 可怜的康妮莎夫人,被她们玩弄於股掌之间。 “我们在楼下等你,隨便处理一下现场就行,不用弄得太乾净。” 女人说完便离开了房间。 李昂將房门关上,贴在门上,听到脚步声彻底远去后不由得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终於把这个女人给糊弄过去了。 就是还不能就这么跑路,毕竟自己的妹妹还在对方手里呢。 李昂此刻也说不上来,自己到底是真的穿越了,还是失忆后觉醒了前世的记忆。 总之,那份感情並没有因此而消失,反而变得更加强烈。 他转过身准备处理侦探小姐的尸体,然后缓缓举起了双手,做出了法国军礼的姿势。 因为床上那个原本彻底死了的夏洛蒂·福尔摩斯,此刻正坐在床上。 白色的长髮散落在肩上,蓝色眼睛直直地盯著他,手里握著一把老式小手枪,枪口不偏不倚地对著他的胸口。 如果不是她胸口的衣服上还残留著暗红色的血跡,李昂简直要以为她根本没有死过。 莫非这位侦探小姐拥有復活的能力?这个世界还有这种bug级別的能力? “你好啊,异教徒先生。” 夏洛蒂主动开口,声音很好听,带著一丝笑意。 “我可以解释。”李昂开口,语气诚恳。 “解释?”夏洛蒂枪口纹丝不动,“完全不需要哦。无非就是家人被绑架,自己被迫听命行事的戏码。又不是什么稀奇事。” 她怎么知道的?莫非对方其实一直是假死,能感知到外界的事情,听到了自己刚才的谈话。 但不应该啊,自己之前在对方身上摸索那么久,也没见她有一点反抗的跡象。 要不是那张塞在袜口的纸条,自己恐怕会做出更过分的举动来也说不定。 “其实,我一直想当个好人。”李昂继续诚恳的开口道。 “这句话我已经听过一遍了。”夏洛蒂低下头,在自己身上检查起来。 “纸条不见了。”她又伸手摸向自己的丝袜边缘,隨即动作停下,然后抬起头看向李昂,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看来我要换个称呼了,变態的异教徒先生。” 显然,侦探小姐发现了自己袜口纸条不见这件事,而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对自己做出这种事的人,也只有李昂一个了。 “其实……我也是想找些线索。”他说的是实话,就看侦探小姐愿不愿意听他详细解释了。 “线索?”夏洛蒂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你的能力是什么?” 李昂变得有些紧张。 他確实能看到一些別人看不到的文字提示,但那东西其实算能力吗?而且对方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李昂选择了装傻充愣。 “你不用在我面前演戏,你甚至需要感谢我。因为如果不是我,你还无法觉醒自己的序列能力呢。” “什么意思?”李昂试探性地问道。 夏洛蒂上下打量著李昂,“你怎么表现得跟失忆了一样?”她狐疑道,“莫非是能力觉醒的后遗症?” “但一般来讲不会这样……不过双序列能力者觉醒后遗症比一般能力者要大也是有可能的。” 双序列能力者? 李昂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词,突然看到夏洛蒂身上的提示词自动更新並冒了出来: 【重新復活的夏洛蒂·福尔摩斯。在感知到李昂身上的序列能力气息后,主动以自己的死亡为代价帮助对方觉醒能力,顺便清除掉对方体內的恶魔印记。】 主动以自己的死亡为代价?什么意思? 这时,零散的记忆再次浮现。 他看到了过去的自己站在这个房间,手里握著一把水果刀,对著眼前的侦探小姐说道:“其实我想做一个好人。” 而侦探小姐看著他,仿佛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样,缓缓开口道:“终於等到你了。” 夏洛蒂向前走了一步。 “別过来!”李昂举起手中的水果刀,试图阻止侦探小姐的行动。 但侦探小姐却故意继续靠近两人的距离,甚至直接让那把刀尖对准了自己,然后直接撞了上去! 血涌出来的瞬间,她却更进一步,笑道:“来吧。开始我们的推理吧。” 他,全都想起来了。 第六章 双序列能力 李昂回过神来,发现床上的夏洛蒂正歪著头,饶有兴致地观察著他的表情变化。 “想起来了?” “是啊!只不过不知道该怎么说,心情稍微有些复杂,还有些庆幸。” “庆幸自己不是杀人凶手吗?”夏洛蒂笑道:“不过就算你说给法官听,也没人信的。” “毕竟刀上全是你的指纹,尸体旁边站著的人是你,而我只是一个可怜的、死不瞑目的受害者。” 她说著,还配合地做了一个西子捧心的姿势,胸口那滩乾涸的血跡让这个动作看起来更像凶案现场回放。 李昂的嘴角抽了抽,反问道:“你就不怕我真的杀了你?” “你確实杀了我。”夏洛蒂平静地回答,“但我的能力每天都可以復活一次。” 李昂更绷不住了。 每天可以復活一次?这是什么离谱的超能力!每日刷新的復活幣吗? “所以你现在……”他指了指夏洛蒂胸口的血跡,“没事了?” “伤口已经癒合了。就是身上黏糊糊的有些不太舒服。”夏洛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皱了皱眉。 “不过你的手法真的很差,角度偏了两度,深度也不够,如果不是我主动迎上去,你根本捅不到我的心臟。” “……对不起啊。”李昂没好气地开口:“我第一次杀人,没经验。” 夏洛蒂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没事的,以后你就会习惯的。不过既然你已经看到了我留给你那个纸条,应该没有接受他们的烙印吧?” 李昂想起来那个被血染透的纸条,原来是怎么一回事,於是开口道:“没有。” “那就好,不然就麻烦了呢。”她从床上站起来,因为鞋被李昂脱掉的缘故,只能用裹著白色丝袜的小脚直接踩在地毯上,走到李昂面前。 五根脚趾在丝袜的包裹下若隱若现,踩在地毯上,像五颗小巧的珍珠一样。 李昂的目光不自觉地往下瞟了一眼,然后迅速移开。 夏洛蒂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將脚往旁边挪了挪,防止粘上自己先前流出的血液。 “既然你的能力已经觉醒了,现在告诉我,你的能力是什么?” 李昂犹豫了一下。 自己能看到別人身上的线索和提示,甚至连一些特別隱秘的事情都能看到,这应该就是自己的能力,要全部告诉眼前的侦探小姐吗? “我能看到物品上的线索。”他选择性地隱瞒了一半真相,“比如尸体上有什么痕跡,凶器上有什么特徵之类的。” 夏洛蒂点头回答:“代號窥秘人。推理系序列,能力暂定为灵视之眼。” “但你应该还有一个序列,武装系的。你感觉到它了吗?” 李昂摇了摇头,“序列是什么?” 夏洛蒂找了个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那只裹著丝袜的脚在空中晃了晃。 “序列,少部分人出生就会觉醒的特殊能力。一般分为推理系序列和武装系序列,也是成为侦探的必要条件。” “而你能看到线索提示的能力,就是推理系序列能力,除此之外你应该还有一个武装系序列能力。” “这种能力更偏向於战斗,所以拥有这种能力的侦探也被称为武装侦探,专门负责抓捕罪犯,而拥有推理系能力的侦探则负责找出罪犯。” “而你,不仅是是全世界唯一一个双序列能力者,还是歷史上第一个后天觉醒的序列能力者。这代表著你既可以找到罪犯,还可以亲手抓捕他!” 侦探小姐指著李昂,语气激动道。 “其实我觉得,侦探也可以亲自动手抓人。有些时候,规定別定那么死。”李昂开口道。 “不行的。”侦探小姐摇头否定了他的说法,“这个时代虽然是侦探的时代,但这种破坏规则的事情没有任何一个侦探敢做,毕竟没人知道那些罪犯会不会也是一个能力者,又或者说是什么异教徒。” “那我这样不算破坏规则吗?” “不算哦!毕竟你可是歷史上第一个双序列能力者!” 侦探小姐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毕竟你是歷史上第一个双序列能力者。史无前例。没有任何规则是针对你的。” 她甚至已经看到了那些自詡为优雅皇家淑女的武装侦探们气急败坏的样子了。 迫於某些原因,她无法亲自下场打她们的脸,但这並不妨碍她找別人帮忙,於是,她选择了李昂。 毕竟那些武装侦探特別瞧不起她们这些推理系侦探,嘲讽她们都是一群战斗力为5的杂鱼,出事了就只能靠她们摆平。 然而,那些女人开口闭口“淑女的准则”,实际上打起架来比码头工人还野蛮。 我呸! 夏洛蒂在心里狠狠地啐了一口。 她们也不睁大狗眼看看!?要不是她们这些推理系侦探,就靠这群智商为负数的白痴能找出犯人吗? 就算真的找到了,那也一定是拿无辜人杀良冒功的! 对於这些自詡为优雅皇家淑女,实则全是暴力肌肉怪的女人,侦探小姐一向是抱以最大恶意来揣测她们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找到了李昂。 一个双序列能力者,既能推理,又能战斗,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那些武装侦探知晓李昂后的表情了。 想到这里,夏洛蒂看李昂的眼神又热烈了几分,不过都被她很好的藏了下去。 “你还有一个序列没有觉醒。”夏洛蒂开口道:“我能感觉到你身上属於武装系的能力在沉睡,需要强烈的情绪刺激才能激活。” “比如?” “比如生死危机。” 夏洛蒂说完这句话,突然站起来抬起枪口对准了李昂的眉心,然后扣下扳机! 李昂被嚇了一大跳,但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毕竟自己都没有听到枪响来著。 “別紧张。”夏洛蒂小手转动了一下手枪,“我並没有上子弹。” 李昂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没有骂人。 “你口中帮人觉醒的方式就是拿枪指著对方的头嚇对方一大跳吗?” “这是最有效的方式。”侦探小姐义正言辞的说道,“根据前不久某个医学教授发表的报告,人在极度惊嚇的情况下,情绪会变得额外激动,我认为是一种很好的激活潜能方法。” “那麻烦你把嘴角的笑容收一下。”李昂严重怀疑,眼前的侦探小姐只是单纯想嚇自己一跳。 “不能。” “......所以你主动撞上我的刀,就是为了確认我是双序列能力者?” “不止如此。”夏洛蒂放下枪,走回床边坐下,“我当时感知到了你身上那特別的序列气息,並非单一序列的特徵,而是在那之上的可能。” “那你的能力是什么?只是单纯的復活吗?” “保密。”侦探小姐回以礼貌的微笑。 第七章 心中只有侦探小姐一个太阳 “那么我应该做什么?” “嗯......这个就要看你的诚意了。”夏洛蒂重新坐了回去,换了个姿势,那只裹著白色丝袜的小脚又开始在空中晃来晃去。 “如果不是我,你的能力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觉醒。你会在贫民窟里待一辈子,或者被那个教会当炮灰使唤,最后死在某条阴沟里。” 李昂没有说话,毕竟她说的是事实。 “其实,”他努力让自己的话语听起来真诚一些,“我其实一直想当个好人。真的。” 夏洛蒂眉眼弯弯道:“口说无凭哦~” “那我要怎么证明?帮助你检举那些异教徒吗?” 老实说,就算侦探小姐不说,李昂也不打算继续配合那些异教徒了。妹妹的事,他再想办法。 “不够。”夏洛蒂伸出食指,在李昂面前摇了摇,“你现在的情况呢,我帮你总结一下。” 她竖起手指,“第一,你妹妹在他们手里,你不敢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第二,你杀了我。虽然我此刻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但至少判你个杀人未遂是没问题,毕竟没人知道我死而復生这件事。” “第三,就算是被胁迫的编外人员,但只要和他们有关联,一概打为邪教徒,武装侦探们可不管你有没有苦衷。” 她收回手指,托著下巴,嘴角掛著那种让人牙痒痒的微笑。 “所以,亲爱的莫里亚蒂先生,你觉得自己还有討价还价的余地吗?” 太坏了! 李昂气得牙痒痒。明明自己是被胁迫的一方,怎么到她嘴里,好像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一样? “那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夏洛蒂来到他面前,“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助手了,要听从我的命令。我说往东,你不能往西;我说站著,你不能坐下;我说杀谁,你就去杀谁。” “那和我听邪教徒的有什么区別?” “区別大了。”夏洛蒂理直气壮地说道,“他们把你当工具,而我不同,至少我的道德水准比他们高至少两个档次。” “……你认真的?” “当然不是。”夏洛蒂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胸口那滩乾涸的血跡都在跟著抖,“我开玩笑的。不过听话的部分是真的。” 她伸出手,掌心朝下,像一位女王在等待自己的臣子亲吻手背。 “来,表个態。” 李昂看著那只白皙纤细的手,並没有按照侦探小姐所想的那样单膝跪地,而伸出手简单握住了她的手。 男儿膝下有黄金,就算是单膝下跪,他也无法接受。 虽然有惹恼眼前这个坏女人的风险,但李昂寧愿被当成异教徒烧死!在平民窟里饿死!也不可能出卖自己的底线! “嗯......其实你应该跪下来亲吻我的手背的。但看在你的身份上,我就不追究这件事了。” “不过,简单的发誓还是要有的。”侦探小姐又补了一句,目光灼灼的盯著他。 “我李昂·莫里亚蒂,”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李昂毫不犹豫的开口:“在神明的见证下,我心中只有夏洛蒂小姐一个太阳,永远保持对夏洛蒂小姐的忠诚不变。” “还有呢?” “还有……侦探小姐是最聪明、最漂亮的淑女小姐.......” “行了行了,再说就太假了。”夏洛蒂打断了他,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手指在李昂手心里轻轻挠了一下,“不过我確实是最漂亮最聪明的侦探就是了。” 还挺臭美的。 李昂在心里默默吐槽道。 “真乖~。”侦探小姐踮起脚尖,摸了摸李昂的脑袋,“以后就叫你波奇好了。” 李昂低下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不要太过扭曲。 以前天天嘲讽別人是谁谁谁的狗,这下迴旋鏢砸到自己身上了。 而这时,在夏洛蒂的身上,提示词悄然更新: 【冒牌货】 他悄悄把这个提示记在心里,没有说出口。 总有一天,他要让这个女人也尝尝被人当狗使唤的滋味。 但不是今天。 今天,他选择暂时容忍。 “好了,波奇。”夏洛蒂收回手,“接下来,我们来解决你的武装系能力问题。” “怎么解决?” “我刚才说了,生死危机。”她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一发子弹,开始装到手枪中。 “等等!你要干什么?”李昂心里有了一个不好的想法。 该不会这次要来真的吧? “请放心好了,我要是把你打死了,以后谁来当我的助手?我对自己的枪法还是很准的。” “你这话听起来一点都不让人放心。” “別担心。”夏洛蒂抬起枪口,对准李昂的胸口,“最差的结果也只是疼一下。” 然后她扣下扳机。 枪响后,李昂本能地往旁边一扑,子弹擦著他的肩膀飞过,打在身后的墙上,溅起一片碎屑。 “你他妈真开枪啊?!”他吼道。 “不然呢?假打能觉醒吗?”夏洛蒂已经又装上了一颗子弹,枪口再次对准他,“別躲,很快就结束了。” 第二枪。 这一次李昂根本躲不开,只能看著那颗子弹离自己的胸膛越来越近。 同时身体里出现一股莫名的力量,右手凭空一握,一把漆黑如墨的单刃刀出现在他手中。 然后李昂下意识地將刀横在面前,直接表演了一波刀劈子弹的绝活。 夏洛蒂放下枪,鼓起了掌,“很好。武装系序列能力,处刑人,能力暂定为召唤刀剑好了。” “序列能力有很多吗?”李昂低头看著手中漆黑的刀刃,不知为何,感觉身体里突然多了一股力量。 自己好像变强了?那么代价是什么? “很多,每个序列能力都有一个代號。同时所有能力都是从序列9开始进化。” “序列越靠前是不是就越强?”李昂问道。 “这是自然。序列8不知道比序列9强了多少个档次。不过这不是你现在该考虑的事情。” “你刚才说处刑人,这是我的能力代號?” “对。武装侦探中也有和你类似效果的存在,就比如能召唤锤子镰刀什么的,而她们召唤出来的武器对罪犯有额外伤害。” “那谁来决定谁是罪犯?”李昂问道。 “当然是推理系侦探说了算。”夏洛蒂理直气壮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比如我找出犯人,然后你拿刀去砍。完美配合。” “那我是不是可以一边说別人是罪犯?一边用刀砍他们?”李昂灵机一动,试探性的问道。 “恭喜你学会抢答了!”侦探小姐满意的点了点头,“所以我才说,你將给这个世界带来不一样的乐趣。” “你將是这个世界上,最独特、也最异类的侦探!” 第八章 侦探的时代 “所以接下来你要怎么办?”李昂收起手中的刀,看著侦探小姐问道,“我想先救出我妹妹。” 夏洛蒂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翻出一张信纸和一支钢笔。 “我写封信,顺便让她们查一下你妹妹的下落。”她拧开钢笔帽,笔尖在纸面上飞舞,“但在她们到来前,我想先把酒店里的这些邪教徒解决掉。” “我没意见。” 对於这些害人的邪教徒,李昂从不心慈手软,更別说这些人连献祭都整出来了。 他想起了之前夏洛蒂小姐在信上写的,关於诺文被捅了十八刀而死一事。 太畜生了!而且为了献祭肯定不可能是捅致命位置,让对方活活流血而死,简直就是为了虐杀而杀。 “不过,”李昂想起了一件事,语气变得谨慎起来,“他们中好像有一个能力者。具体能力不清楚,但似乎可以把自己遗留的杀人线索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夏洛蒂的笔尖停了一下,“原来如此。怪不得我之前调查时总感觉情况不对劲。” 她把钢笔放下,双手交叉托著下巴,可惜她没有戴眼镜,不然说不定能看到一道锐利的光芒从对方的眼睛蹦出来一幕。 虽然这可能只是李昂的错觉。 “康妮莎夫人的不在场证明虽然不算完美,但基本可以排除作案可能。可现场遗留的线索却全部指向她。我一直觉得这里面有问题,但如果有一个【罪犯】在场,一切就说得通了。” “罪犯?”李昂捕捉到了这个突然的词汇。 “自从一百年前,地狱之门被第一次打开后,一些人受到蛊惑,开始信仰邪神,获得了各种奇奇怪怪的力量。这些人被统称为【罪犯】。” “罪犯?”李昂重复了一遍,总觉得这个词和他认知中的意思不太一样,“也就是,他们也是超能力者?” 李昂感觉这东西听起来和侦探没什么区別。 还是说,侦探的能力是出生就会觉醒的,而这些罪犯的能力其实是邪神赐福的? “你是不是在想,罪犯和侦探都可以看作能力者?两者没什么区別?”夏洛蒂突然开口,脸上的表情有些严肃。 “我没有。”虽然心里是这样想,但李昂自然不可能这样直白的说出来。 “那就好,千万不要这样想,否则,你会是所有侦探的敌人。” 这是一个侦探的时代。 自从百年前地狱之门事件后,侦探取代了传统的教会,成为了这个国家新的统治阶层,地位堪比皇室。 而要是有人觉得侦探和罪犯没什么区別,被那些老派侦探知道了,他们会认为对方是在质疑整个侦探体系的合法性。 在他们眼中,侦探作为天生的强者,理应凌驾普通人之上。 而对於一个敢质疑他们地位的人,这些侦探可从不手软。 在听完侦探小姐的解释后,李昂则表示:“原来是这样。” “是的。所以你平时说话千万要小心些,这个世界的规则比你想像的要复杂。 “侦探和罪犯之间有一条不能逾越的红线。” “侦探维护秩序,罪犯破坏秩序。你可以说某个侦探无能,可以说某个侦探腐败,但绝不能说『侦探和罪犯没有区別』。” “我明白了。” “真乖。”夏洛蒂收回手,重新走回书桌前,拿起钢笔,“那我们继续。” 她在信纸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然后折好,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色的徽章,上面刻著一个天平的图案,天平的一边是放大镜,另一边是手銬。 然后在李昂疑惑的目光中,將徽章盖在信封表面,然后点燃。 “你不寄出去吗?” “都什么年代了还在用传统快递?侦探有自己的寄信方法。” 李昂发现那封信的火光逐渐从昏黄变成幽蓝,直至烧完一点残渣都没有留下。 “看样子她们收到信件了。”夏洛蒂满意的拍了拍手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让人牙痒痒的笑容,“现在,我们来钓个鱼。” “钓鱼?” “对。”夏洛蒂走到床边,重新躺了下去,白色的长髮散在枕头上,“我继续装死。你用处理尸体当藉口,把那些邪教徒引上来。等他们靠近我身边的时候......” 她伸出手,比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从背后偷袭,一击毙命。” 李昂想了想,觉得这个计划虽然简单粗暴,但胜在出其不意。 “那他们中那个能力者怎么办?” “交给你来对付啊!你记得要保护好我哦!”夏洛蒂衝著李昂眨眼道。 “……你让我一个刚觉醒能力的新手,保护一个序列能力比我高的侦探?” 虽然他並不知道侦探小姐的具体能力,也不知道对方是序列几的侦探,但肯定比自己这个刚觉醒的萌新强。 “这不是你应该的吗?”夏洛蒂理直气壮地说,“毕竟我只是一个战力柔弱的推理系侦探,哪有什么战斗力?” “但万一那傢伙战斗力比我强的话,那不是完犊子了吗?要不等那些武装系侦探到了再动手?”李昂试探性的提议道。 “助手,你要知道,能力的高低不是决定胜负的唯一因素。还有运气、战术、以及......” “以及什么?” “以及对方是不是比你更怕死。” 李昂无言以对。 你自己每天都可以復活当然不怕死,但他不行啊,他被杀就真的死了。 “好了,去吧。”夏洛蒂闭上眼睛,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看起来確实像一具安详的尸体,“別让他们等急了。” 李昂只能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他沿著楼梯走到一楼大厅,先前那个女人和两个黑袍人正站在角落里低声交谈。 大白天的穿黑袍,这不是明摆著告诉別人自己不正常吗? 果然能当邪教徒的,脑子多多少少沾点不正常。 “怎么这么久?”那个女人看到他,皱了皱眉,“尸体处理好了?” “出了点问题。”李昂脸上的表情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为难,“夏洛蒂小姐的尸体我一个人搬不动。” “你......”那个女人本想骂李昂没用,但想到对方立了大功的份上,於是耐著性子看著身边的两个黑袍人。 “你们俩,跟他上去帮忙。”她命令道,“速度快一点,我们时间不多了。” 两个黑袍人点了点头,跟著李昂上了楼梯。 那个女人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来。 第九章 我要打十个! “你也去?”李昂问道。 “我不放心。”她紧紧盯著李昂,“而且你似乎有些奇怪。” 李昂立马紧张起来,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只是第一次杀人,还没缓过来。” 这个理由很充分,对方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於是放下心中的疑惑开口道:“不用担心。等你正式成为教徒就习惯了。” 我习惯你奶奶个头! 李昂在心里暗骂了一句,但脸上却露出一副荣幸的笑容道:“是吗?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四个人上楼,重新来到侦探小姐的房间门口。 期间李昂也使用能力看了一眼两个黑袍人身上的提示,都显示只是普通信徒,没有任何能力。 他推开门,侧身让开,“尸体在里面。” 两个黑袍人率先走了进去,那个女人跟在后面。 李昂最后一个进入房间,关上了门並悄悄反锁,儘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房间里很暗,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墙上的竹丝电灯发出昏暗的光芒。 夏洛蒂安静地躺在床上,白色的长髮散在枕头上,胸口一片暗红,看起来確实像一具尸体。 “她眼睛怎么闭上了?”那个女人疑惑道。 她记得自己先前看到时,这个女人是死不瞑目的状態,如今怎么闭上了?而且姿势也变了,双手还交叉在胸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做的。毕竟让她一直盯著我有点渗人。” “原来如此。”女人没有多想,而是指挥两个手下靠近夏洛蒂。 而这时,趁著三人都背对著自己的时机,李昂右手凭空一握,黑刀在掌心中凝聚成形。 没有犹豫,一刀捅进了离他最近的那个黑袍人的后腰。 刀刃刺穿布料与血肉,直接从对方的腹部穿出。 黑袍人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然后像倒在地上,鲜血从伤口涌出来,在地毯上洇开一片暗红。 另一个黑袍人猛地转过身,本能地去摸腰间的武器,但没想到床上的夏洛蒂突然坐了起来。 对方手中握著手枪,直接对著他的胸口扣下扳机! 那个黑袍人可没有李昂那样的反应速度,直接被这一枪打的后退数步,吐出大口鲜血后无力的倒在地上。 整个过程几乎是在一瞬间发生的,那个女人站在房间中央,脸色煞白。 “你……你没死!?但这不可能啊!” 自己明明確认过对方没有任何呼吸了,但为什么这傢伙还能站在自己面前? “死了,又活了。”夏洛蒂淡淡开口,枪口依然对准她,“很奇怪吗?” 李昂握著刀,站在对方和门之间,堵住了她唯一的退路。 “你们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修斯大人不会放过你们的!原初之主不会放过你们的!” “原初之主?”夏洛蒂毫不在意的笑道:“你那个所谓的原初之主,不过是一个被封印在地下的旧日邪神。它连自己的封印都打不开,还谈什么不放过別人?” 夏洛蒂退后一步,“这个女人交给你了。我帮你看著门口。” 李昂试图用最快的速度杀死这个女人,於是再次挥刀砍了下去。 结果没想到对方伸出双手,赤手空拳地接住了他的刀刃! “空手接白刃?”李昂瞪大了眼睛。 这女人这么强吗? “是因为对方的能力。”夏洛蒂在一旁贴心解释道,“她的能力有一定身体力量加成。不过因为不是战斗型能力,加成有限,我相信你可以解决的。” “你说得轻巧!”李昂咬著牙,用力抽刀。 黑刀从对方手中滑了出来,刀刃上浮现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李昂感觉到一股力量从刀身涌入他的手臂。 他没有犹豫,再次挥刀。 而那个女人靠著连连后退躲过了李昂这一击,然后掏出先前拿出来的那枚徽章,將其举到面前,嘴里开始念诵某种听不懂的语言。 那声音不像人类的语言,光是聆听就让他胃里翻涌起一阵噁心。 “纳克特……伊阿……萨布托……尼阿……” 这些单词似乎还带有某种特殊的力量,让李昂的身体停顿了一瞬。 “小心!”夏洛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一丝慎重,“她要使用黑魔法!” “我知道。我又不是瞎子!”缓过神来的李昂脚下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自己必须在对方完成魔法之前干掉她。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枚徽章上的眼睛图案突然裂开,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瞳孔,然后,从瞳孔里伸出了数十根触手。 漆黑如墨,表面覆盖著能看到反光的黏液,每根都有两根手指般粗细,朝著李昂扑来。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腥臭味,像是腐烂的海鲜混合著霉变的泥土。 看著这玩意,李昂的头皮一阵发麻。 特別是这些触手在空中扭动著,表面有著吸盘,吸盘里似乎还长著细小的牙齿,一眼看去特別掉san。 他极限扭动身体,一根触手擦著他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火辣辣的伤痕,另一根则缠上了他的手臂,黏腻的触感让他差点把刀扔出去。 但他没有扔,而是用力一扯,將触手从手臂上甩掉,同时黑刀横斩,將另外两根伸向他的触手齐根斩断。 断口处喷出黑色的液体,溅在地毯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女人的脸色变得难看至极,显然没想到李昂居然拥有这样的战斗力。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眼前这傢伙明明只是个普通人,为什么会突然拥有这样强大的力量?而且那把刀为什么能对自己召唤出来的触手造成伤害? 这不可能! 然而她的疑问註定得不到回答。 黑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从她的脖颈上掠过。 一颗大好头颅飞了起来。 断面喷涌出来的血液甚至飞溅到了墙上。 而她召唤出来的触手也隨之消失,徽章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漂亮。”夏洛蒂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眼睛里满是讚赏,“反应很快。判断也准。你確定你是第一次杀人?” “我很確定。”李昂吐了一口气后收起刀,擦了擦脸上的血,“虽然今天已经杀了好几个了。” “你会习惯的。”夏洛蒂做出了和那个女人一样的回答,“现在,楼下还有一群邪教徒等著我们去处理。” 楼梯处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显然楼下的异教徒察觉到了不对劲。 明明这里的房间隔音很好,也不知道这帮人是怎么察觉到的,莫非是因为这个女人使用黑魔法的关係? “助手,你觉得你能打几个?” “我要打十个!” 此刻的李昂突然感觉信心爆棚! 这帮人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 第十章 怀中抱妹 李昂承认自己刚才说话声音有点大。 特別是在看到推门而入的十五个黑袍人后,那点刚升起的膨胀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 怪不得那个可怜的诺文被捅了十八刀,原来是一人一刀。 诺文,你死的好惨啊!呱—— 房间的空间本就不大,这些人鱼贯而入把整个房间挤得满满当当,手中还拿著短刀和棍棒一类的武器,將李昂和夏洛蒂逼退到了窗户旁。 “波奇,你不是说要打十个吗?现在可以上了。”侦探小姐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道。 “其实,”李昂看了眼这些黑袍人,咽了一口吐沫,“我刚才只是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 “没事。都是普通人,我相信你可以的。”侦探小姐举起小拳头在空中晃了晃。 “那你呢?好歹帮我分担点吧。” 开什么玩笑!?真把自己当叶问了? 就算是叶问来了,在这种转身都困难的狭小空间打十五个人,八成也討不到好处啊。 “我没子弹了。”夏洛蒂举起手中的小手枪一脸无辜的表情。 李昂转过头,瞪著她,“那你还不快装?” 夏洛蒂手中的手枪属於老式燧发枪,就是某个黑髮双马尾操控时间的精灵的那款,而区別在於夏洛蒂这款每次开完枪都需要重新往枪膛里装入火药和铁丸,发射速度慢得令人髮指。 在这么近的距离內,装子弹的时间足够对方衝上来捅他七八刀。 “可是我就三发子弹啊!最后一发子弹还帮你解决那个异教徒了。” “所以你现在一点用都没有?” “我可以帮你喊加油。” “……” 房间里的黑袍人都没有动,只是堵在门口,仿佛在等什么人一样,直到人群像一只无形的大手一样被自动分开,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他大约四十来岁,身材高大,穿著一件黑色的长袍,兜帽没有拉起来,露出一张稜角分明的脸。 李昂下意识地用能力看了一眼: 【修斯,原初之主教会执事,序列9蛊惑者。能力:精神污染、低阶黑魔法、肉体强化】 序列9的邪教徒。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刚才杀死的那个女人应该也是序列9......不,她连序列9都不算,只是一个拥有特殊能力的邪教徒。 而眼前这个男人,才是真正的序列9。 “李昂,你別忘了,你的妹妹还在我们手中。” 修斯很明显是认识李昂,於是冷冷开口道。 “我当然没忘。”李昂將手藏在背后,“所以,你看我现在投降还来得及吗?”他一边说著一边朝这个男人靠近。 “当然。沉睡於星海之间的原初支配者会宽恕你所有的罪孽,旧日的帷幕即將拉开,主的甦醒之日……不远了。” 男人举起手做怀抱星空状,丝毫没有在意李昂朝自己不断靠近的举动。 毕竟区区一个编外人员,身上还有自己的烙印,怎么可能伤害到得到原初之主赐福的自己呢? 而对方藏在背后的那只手他自然看到了,但无非就是手枪或者短刀之类,根本不可能破防自己。 所以修斯才会对他看似完全没有任何防备的样子。 而李昂身后,侦探小姐自然看到了他的小动作,不由得嘴角上扬。 看样子,波奇比她想像中的要聪明。 事实也正是如此,在李昂靠近到足够近的距离后,右手虚空一握,黑刀出现手中,然后他抬起手,直接將黑刀投掷了出去。 “吔屎啦!啥x!” 同时李昂竖起一个大大的中指。 修斯根本没想到李昂会是一个能力者,看著那把越来越近的黑刀,瞳孔猛地收缩,身体本能的后仰,但已经来不及了。 黑刀贯穿了他的胸膛,刀尖从后背穿出,带著一蓬暗红色的血雾,直接钉在身后的墙壁上。 修斯握著胸膛上的伤口,死死盯著李昂,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你居然是个能力者!?” 然后他的膝盖一软,身体向前倾倒,重重地砸在地毯上,大片血液在地毯上浸染开来。 修斯完全没想到,李昂居然会是个能力者!这怎么可能? 他在绑架对方前,早已確认,对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平民,身体里也没有其他神明的污染,完全是一个好用的工具。 至於你说对方后天觉醒能力什么的,更不可能了。 侦探的能力是天生就会自动觉醒的,这百年来都是如此,他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会在后天觉醒能力。 甚至为了以防万一,他在对方体內种下了原初烙印,確保对方的攻击无法对自己造成任何伤害。 然而他再也无法得知事实的真相了,意识也逐渐沉入冰冷中。 那些黑袍人也没想到,修斯大人就这么死了,短暂的沉默后瞬间炸了。 “修斯大人死了!” “他杀了修斯大人!” “杀了他!” 黑袍人们像被捅了窝的马蜂一样,挥舞著武器朝李昂扑来。 李昂立马转身,一把抱起窗台上的夏洛蒂,將她整个人横在怀里,然后朝著窗外纵身一跃—— 他之前就確认,夏洛蒂的房间是二楼,离地面只有四米左右,这点高度完全可以跳窗跳跑。 他在空中调整了一下姿势后,稳稳地落在了酒店后院的泥土地上。 除了腿有点酸以外,一切都还好,看样子能力觉醒確实给他的身体带来了一定的强化。 楼上邪教徒看著下面的两人,发出愤怒的吼叫,但並没有跟著李昂跳下来。 毕竟他们也不是傻子,知道这点高度足以让人摔断双腿,於是只能顺著楼梯衝了下来。 李昂本想將夏洛蒂放下来,好腾出手来战斗,但怀里的人丝毫没有下来的意思。 对方甚至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掛在他身上。 白色的长髮蹭著他的下巴,带著一股淡淡的、不知名的花香。 “波奇,”侦探小姐的声音贴著他的耳朵,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脖颈上,“干得不错嘛。居然能杀死一名序列9的能力者。” “那你还不赶紧下来?”李昂没好气地开口。 “不行。”夏洛蒂没有考虑便直接拒绝了,两条裹著白色丝袜的小腿在空中晃了晃,“我还没有穿鞋呢。你难道要让一个淑女光著脚踩在地上吗?” 顺著她的话语看去,白丝袜的脚尖部分已经沾上了地毯上的灰尘,但脚底还算乾净。 如果再踩到泥地里,怕是要变成灰丝了。 “你不是穿著袜子吗?” “正因为会把袜子弄脏,所以才需要你抱著我逃跑啊。”夏洛蒂的话语里充满了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她歪著头,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还是说……波奇你喜欢看我穿著白丝踩在地上?” 嘴角开始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咦~波奇你的口味有点变態了呢。” 李昂本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根本说不过这个女人。 可恶的坏女人! 看在自己以后可能还要靠对方救出妹妹的份上,李昂忍了。 而且说实话怀里的人並不重,一米六出头的个子,骨架纤细,抱起来比码头上的麻袋轻多了。 於是李昂只能继续抱著夏洛蒂,转身朝酒店侧面的小巷跑去。 第十一章 王从天降 “我发誓!別让我知道遇见城市治安部的那群混蛋,不然我一定要狠狠踢他们的屁股!” 抱著侦探小姐在巷子里乱窜的李昂恶狠狠地说道。 他已经在这片迷宫般的小巷里跑了十几分钟了。 而且自认为闹出的动静已经够大了,起码有半个街区的居民都被他闹出来的动静吸引,好奇的打开窗户探头看。 结果到现在为止,一个警察都没有看见。 不,別说警察了,连一条警犬都没出现。 而且身后那群邪教徒还在追他! 不是,兄弟!你们的身份是邪教徒啊!要不要这么光明正大啊? 剧本里不是这么演的。你们应该在晚上聚集在一起,一旦被人发现就慌忙跑路,做事小心翼翼,巴不得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而不是大白天十几个人拿著刀嗷嗷叫著追自己。 你们懂不懂什么叫做邪教徒啊!? 夏洛蒂靠在他的肩膀上,眼睛半闭著,白色的长髮隨著奔跑的节奏一飘一飘的。 “波奇,跑快一点。我可不想再死一次了。”她嘴角带笑道。 “在说这句话之前,你先下来自己跑行吗?” “那可不行。”侦探小姐把脸埋进他的肩窝,语气懒洋洋的,“我没穿鞋。” 气急眼的李昂决定不再惯著她了。 他停下脚步,把夏洛蒂往旁边的墙根一放,然后双手撑著膝盖,装出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 “没力气了。”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肩膀剧烈起伏,“你自己跑吧。” 刚才抱著她跑路,是出於对方帮助自己觉醒能力的情分上,並不意味著自己就要一直当她的公主抱骑士。 特別是这女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悠閒样子,让他很不爽。 “真的跑不动了?”夏洛蒂狐疑地看著李昂,眼睛眯了起来。 “真的。”李昂连忙做出力竭的样子,还加了两声咳嗽,“咳咳……肺都快炸了。” “好吧。”夏洛蒂低头看了一下。 自己那裹著白色丝袜的小脚踩在泥土地上,灰尘和泥点迅速洇开,把洁白的丝袜染成了灰褐色。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你刚才抱著我跑了七百六十步,就算作七百六十八先令好了。” “什么意思?” “你的酬劳啊。”夏洛蒂缓缓开口道:“我又不是工厂里那些肥头大耳的吸血虫,给自己的助手发酬劳不是一件很合理的事情吗?” 一先令等於十二便士。七百六十八先令,而他在码头扛一天麻袋才能挣四便士。 这得扛多少麻袋才能赚到啊? “其实……”李昂瞬间恢復了正常的呼吸,腰也不弯了,气也不喘了,整个人都精神焕发起来,“我觉得自己可以再坚持一下。” 他的目光在夏洛蒂身上打量了一圈,从刚才的手感来看,对方应该不到一百斤,自己再抱两个小时不成问题。 李昂已经开始在脑海里计算跑回平民窟能赚多少钱了。 “晚了。”夏洛蒂转过头,看向巷子尽头。在那里,邪教徒的身影已经出现。 “不过,”她补了一句,“你刚才那句话我倒是颇为认可。城市治安部的那些傢伙,真的是越来越没用了。” 城市治安部,相当於伦敦市的警察局,主要处理非超能力案件,同时部分邪教徒引发的案件也归属他们管辖。 当然,前提条件是案件中不涉及能力者才行,一旦涉及能力者,就要申请武装侦探介入了。 “这些邪教徒真的是越来越胆大了。”夏洛蒂活动了一下手腕,白丝袜上沾著的泥土让她有些不舒服,“或许需要找个机会好好清理一波了。” “就是。”李昂跟著附和,右手在身侧虚握,黑色的刀刃缓缓浮现,“哪有大白天就出现的邪教徒,还追著人满街跑……” 自己召唤出来的刀剑似乎不需要亲自回收,脱手一段时间后便会自动消散,同时,他可以召唤复数的刀剑。 李昂本想让侦探小姐离远点,別在混战中伤到对方,没想到夏洛蒂突然伸手,带著李昂的身体往侧面闪去。 下一秒,一颗子弹擦著他的腹部飞过,打在身后的砖墙上。 “波奇,要小心哦。”夏洛蒂鬆开他的衣领开口道。 你还说你不会武功? 这个反应速度,这个出手时机,一般人怎么可能做得到? 不过比起这个更让李昂震惊的是—— 那帮邪教徒有枪! “你他.....枪枝管理制度呢?救一救啊!”李昂忍不住骂出了声。 仿佛是听到了他的呼声,一道人影从天而降。 金色的双马尾在夜风中飘扬,少女落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碎石在她脚下四散飞溅。 她穿著一身黑白色、便於行动的制服,腰间皮带上掛著手銬,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肩上扛著的东西。 那是一件巨大的武器,外形酷似后世的火箭炮,炮身上刻著符文。 “都不准动!”少女將炮口对准了巷子里的邪教徒们。 邪教徒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比他们的袍子还黑,有几个胆子大的甚至挥舞著短刀朝她冲了过去。 金髮少女则是毫不犹豫的扣下了扳机。 一道蓝色的光束从炮口射出,然后直直命中冲的最前的那个邪教徒,在这道光束下,对方的身体直接蒸发了,连一丝灰尘都没有剩下。 剩下的邪教徒们愣住了,李昂也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 这给我干哪来了?还是维多利亚时代的伦敦城吗?就算是超能力的世界,怎么连雷射炮都给整出来了? “你们涉嫌参与非法献祭、绑架、谋杀,以及违反《侦探协会超能力使用条例》第十七条。” 金髮少女扛著那柄巨大的武器,目光冷冷地盯著这些邪教徒,“现在,我以侦探协会武装侦探的身份,正式逮捕你们。乖乖束手就擒吧。” 没有人会乖乖束手就擒,邪教徒们转身就跑。 “不准逃跑!再跑我开炮了!”金髮少女皱了皱眉,扛著那柄雷射炮追了上去。 她的速度很快,几个呼吸间就消失在了巷子拐角处,但临走前还特意交代了一句: “你们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马上回来。” 第十二章 在外面称职务 李昂看著不远处少女轰出来的大坑,转头看向夏洛蒂:“那个……你认识她吗?” “皇家武装侦探,序列7铁炮手,艾琳娜·范·赫尔斯。”夏洛蒂显然是认识对方,“外號是『武装大炮艾琳娜』。” “好土的外號。”李昂下意识地吐槽了一句,然后想起刚才那道光束的威力,又立马开口,“不过……挺贴切的。” “那她应该能打得过这些邪教徒吧?” 对此夏洛蒂则是缓缓开口: “十。” “什么意思?”李昂有些不明所以。 “九。” 他立马反应过来,侦探小姐这是在倒数。 只能说庆幸对方不是白头巾白长袍,不然他怕不是要转身逃跑了。 “八。” ...... “一。” 倒数结束。金髮少女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巷口。 她肩上雷射炮的炮管还在冒著青烟,金色马尾在脑袋后面轻轻摆动,脸上带著一丝刚运动完的兴奋。 “搞定。”她走到夏洛蒂面前,將那柄武器从肩上放下来,然后行了一个优雅的礼节。 “好久不见,福尔摩斯前辈。” “在外面要称职务,艾琳娜。”夏洛蒂则是淡淡开口。 “是。”艾琳娜立刻挺直腰板,重新开口道:“好久不见,福尔摩斯准特。” 侦探协会有明確的等级划分。 武装侦探分为六个等级:三级执行官、二级执行官、一级执行官、准特等执行官、特等执行官、总执行官。 数字越小,等级越高。艾琳娜是三级执行官,刚入门的级別。 推理侦探同样分为六个等级:三级搜查官、二级搜查官、一级搜查官、准特等搜查官、特等搜查官、总搜查官。 夏洛蒂·福尔摩斯则是准特等搜查官,距离最高头衔只差一级。 在协会內部,下级对上级必须使用职务称呼,这是规矩,哪怕是不同侦探也不例外。 “你们的速度比我预想中的要慢啊。”夏洛蒂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满。 “很抱歉,福尔摩斯准特。”艾琳娜不好意思的低下头,“隔壁街区也发生了一起能力者作乱事件,所以我的支援速度稍微慢了一些。” 作为刚加入协会不久的新手武装侦探,艾琳娜对於协会里武装侦探和推理侦探之间那些盘根错节的恩怨完全不了解。 她甚至还在恪守著在学院里学习到的那些规矩,即一旦推理侦探指明罪犯,武装侦探必须立刻配合对方拿下罪犯。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某些同僚早就把这个要求拋之脑后了。 反正就是能拖就拖。只要保证罪犯没有逃跑就行,至於推理系侦探的死活,就跟她们没关係了。 有些极端者甚至巴不得推理系侦探多吃点苦头,“反正她们除了动嘴皮子什么都不会”。 而对於艾琳娜此刻这种纯粹的新手思想,夏洛蒂自然心知肚明。所以她只是不轻不重地点了一句,没有继续追究。 要是换成那些老油条,她的措辞可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从自己发出信件到对方派人,足足过去了快二十分钟。 这个速度要是换成高级能力者作乱,甚至是恶魔污染,死亡人数至少能突破三位数,到时候可不是简单道个歉就能过去的了。 “话说,”艾琳娜的目光转向李昂,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位是?” “我新招的助手。”夏洛蒂侧身半步,挡在了李昂和艾琳娜之间。 “是吗?”艾琳娜歪了歪头,金色的双马尾隨著她的动作晃了晃,“但是我刚才似乎看到对方手上握著一把黑色的刀来著。从气息上来看,好像是武装系能力。” “你的错觉。”夏洛蒂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但是我应该不可能感觉错才对……”艾琳娜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越过夏洛蒂的身体,落在李昂的手上。 那双手此刻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小艾琳娜啊。”夏洛蒂走上前,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知道吗?我昨天还和你们武装侦探的总执行官在一起喝下午茶来著。我和她说,你是个很好的孩子呢。” “感谢前辈的称讚!”艾琳娜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脸颊泛起了两团红晕。 能获得侦探界人气最高的名侦探亲口称讚,她感觉此生已经无憾了。 谁不知道夏洛蒂·福尔摩斯小姐六岁时就开始破案,还未成年,名號就已经传遍了整个伦敦城? 在她手中,从来没有一例罪犯逃脱过。不像其他推理系侦探,不是漏掉真凶就是冤枉无辜。 “所以,你现在还怀疑我的话吗?” “不怀疑了!”艾琳娜用力地摇了摇头,金色的双马尾甩得像拨浪鼓一样。 李昂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幕。 职场pua。 赤裸裸的职场pua。 他拼命按捺住想要吐槽的欲望,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顺带一提,在艾琳娜將目光放到他身上时,其身上隨即浮现一行提示词: 【活力满满的新手武装侦探,个人喜欢比较可爱的东西,同时金髮双马尾不一定就是傲娇】 不能说很好,只能说一点用都没有。 “话说,”夏洛蒂继续开口,“我信中说的事情,做得怎么样了?” 艾琳娜的表情立刻变得正经起来,“总执行官大人亲自出马,搜索到了那位小姐被关押的地址。她已经安排两位二级执行官亲自前往解救了。” “很好。”夏洛蒂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示意艾琳娜可以带著那些邪教徒离开了。 当然,前提是那些邪教徒还没有被她轰成灰才行。 艾琳娜再次行了一个礼,然后扛著那柄巨大的武器,转身消失在了两人视野中。 “你说的那个解救……”李昂开口道。 “是你妹妹哦。”夏洛蒂得意的开口道:“我可是动用了不少人情呢。应该等你回到家时,她就能完整无损地站在你面前了。” “……谢谢。” “不用客气。”夏洛蒂嘴角弯起那个熟悉的弧度,“谁让你是我的波奇呢。” “不过,作为回报,你能蹲下来让我摸摸头吗?” “不行。”面对这明显带著屈辱意味的命令,李昂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我可是救了你妹妹哦。”夏洛蒂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幽怨,“真是个不解风情的男人。” “这是两码事。”李昂抱起手臂,寸步不让,“再说了,我也从那些邪教徒手里救了你。我觉得这两件事抵消了。” “真是个巧言如簧的傢伙。”夏洛蒂盯著李昂看了一会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过,我倒是不討厌呢。” 第十三章 返回贫民窟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突然从一旁巷子的出口拐了出来。 漆黑色车身,上面镶嵌著暗银色的花纹,车窗上掛著隔壁明国產的的上好丝绸。 李昂看了一眼,暗自估算了一下,光是那条丝绸窗帘自己可能一辈子都不一定买得起。 马车稳稳地停在了夏洛蒂面前,车夫大约六十岁,穿著一件黑色燕尾服,领口繫著灰色的领结。 对方那不紧不慢的姿態,一看就是伦敦地道的老绅士。 他走到夏洛蒂面前,弯下腰,“很抱歉,夏洛蒂小姐,我来晚了。” “不。你来得正是时候。” 老人直起身,恭敬地拉开马车车门,从车厢里取出一双小皮鞋,弯腰放在夏洛蒂脚边。 皮鞋是深棕色的,鞋面上缀著细小的蝴蝶结,一看就是手工定製的上等货。 夏洛蒂將脏兮兮丝袜脱掉,裸著小脚伸进鞋里,踩了两下,眉头微微舒展。 然后她转向李昂,“我要回去洗漱一下,顺便换身衣服。” 从刚才开始,她一直保持著胸膛一片红彤彤的样子,血渍乾涸后变成了暗褐色,把格子连衣裙的前襟弄得像一块抹布。 要不是在外面脱下衣服有失礼仪的话,夏洛蒂早就把这身衣服脱掉了。 “对了,助手,你要吗?”夏洛蒂晃了晃手中变成灰色的丝袜。 “你觉得我会要吗?”李昂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是把自己当粥吧老哥了。自己是那种人吗? “看样子你不要呢。”夏洛蒂隨手將这条价值不菲的丝袜扔在泥土里,“其实我不介意你拿去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哦。” 对於夏洛蒂的提议李昂敬谢不敏。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希望你能说话算话。”他盯著夏洛蒂开口道。 “放心好了。”夏洛蒂扶著车门,一只脚踩上了马车的踏板,回头看著他,“虽然那些武装侦探没脑子,又爱装淑女,但唯独武力值这块,你可以相信她们。” 她说的显然是解救克图拉的那两位二级执行官。 李昂没有接话。 夏洛蒂登上了马车,在车厢门口坐下来,身体探出窗外,“那么,”她伸出手挥了挥,“等会儿见了,助手。” 车夫轻轻一挥马鞭,马车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 夜风吹过来,带著泰晤士河的腥味和工厂中冒出来的煤涩味。 李昂站了一会儿,然后突然皱起了眉头。 等等。自己好像没告诉对方自己住在哪儿。 那等会儿的酬劳怎么办?他该不会被白嫖了吧? 李昂盯著马车消失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感觉八成是追不上去了,只能迈开腿朝著贫民窟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十几步,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总觉得自己隱约间忘记了什么事,但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 算了。想不起来的事,大概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与此同时,另一边。 康妮莎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情非常魔幻。 她坐在自己那间装修考究的房间里,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透的红茶,目光呆滯地盯著壁炉里跳动的火焰。 事情是怎么开始的来著? 对了。她先是被当成了杀死诺文的头號嫌疑人,明明自己都没做过那种事来著,但现场全是自己留下来的证据。 本想找夏洛蒂小姐帮忙,结果撞见了对方的助手,也就是李昂·莫里亚蒂杀人的现场。 自己本以为抓住了他的把柄,可以胁迫他帮自己洗清嫌疑。 结果反被对方拿捏了。 她等啊等,等那个男人来找她谈合作,结果对方一直没来。 而且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先是几声枪响,然后是好多脚步声与怒骂声,她忍不住打开窗户,探出头去—— 然后她看到了这辈子最离奇的一幕。 本应死去的夏洛蒂小姐,此刻正被李昂抱在怀里。 他抱著侦探小姐在楼下狂奔,身后跟著大约十几个穿著黑袍的傢伙,手里举著短刀和棍棒,嗷嗷叫著追。 这阵仗,她著实没见过。 康妮莎一度以为自己没睡醒,或者昨晚喝的红茶里被人加了什么东西。 但隨后,一切就结束了。 她的嫌疑莫名其妙地被解除了,侦探协会的人告诉她“康妮莎夫人,您可以回家了”。 感觉一头雾水的康妮莎就这样被送回了家中。她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凉透的红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莫非是莫里亚蒂先生做的?真是个坏心眼的男人。下次要好好感谢对方呢。 ...... 另一边,天色逐渐暗了下去,李昂跨过了那条看不见的线。 那是贫民窟与外界的分界线。没有界碑,没有围墙,但每一个住在东区的人都知道那条线在哪里。 过了这条线,石板路变成了泥巴路,煤气路灯变成了漆黑的巷口,空气中的香水味变成了垃圾的腐臭味。 李昂深吸了一口气。 九九新,就是这个味! 更让人奇怪的是,他居然觉得这种味道有些亲切。 “呦!杰克大叔,今天有没有什么好东西啊?” 路过一个平矮房时,李昂朝著坐在里面的一个老头主动打招呼道。 透过窗户看去,老头所在的屋子並不大,但塞满了东西。 墙上掛著各种稀奇古怪的零件,都是从工厂那巨大的齿轮上拆下来的,不知道怎么被对方搞到手了。 而角落里的铁架子上摆著瓶瓶罐罐,里面装著顏色可疑的液体。 如果让侦探协会的那群执行官看了,八成会认为是魔女们的邪恶魔药,直接將老杰克拖到大街上烧死。 房间的主人是老杰克。没有人知道他在这里住了多久,也没有人知道他的东西是从哪里搞来的。 但你可以在他这里找到任何东西,从一根缝衣针到一把左轮手枪,从治病的秘药到一瓶能让整个码头工人睡上一天一夜的迷药。 当然,价格也不便宜。 在这片贫民窟里,老杰克是一个传说,甚至有人传言对方曾经做过侦探,只不过如今已经退役了。 对此李昂表示並不关心。他只知道,老杰克这里的东西,確实好用。 自己刚开始背麻袋时,肩膀几乎快废掉,还是从对方手中买来的药水治好的。 而且当时对方还给了自己一个优惠价,只要二十便士就行。 第十四章 妹妹,咱家有钱了 面对李昂的询问,老杰克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有。就算有,也不是你小子买得起的。” “別瞧不起人啊。”李昂从口袋里掏出几个硬幣来,拋起来又接住,发出清脆的叮噹声,“我现在有钱了。” 老杰克瞥了一眼那些硬幣,不屑的撇起嘴角,“三个便士?在我这里连个螺丝钉都別想买到!” “咳咳。这不是马上嘛。”李昂訕笑著收起手中那可怜的三个钢鏰。 三个便士,在东区能勉强买一条像样的黑麵包,足够一个人吃上一天。 而且这个时代的黑麵包也就麩皮多一些,吃起来又干又硌牙,总比某种添加了大量锯末、树皮、沙子的黑麵包要好。 “总有一天,”李昂把钱收回口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著老杰克,嘴角扬起一个笑容,“我要把你家里这些破烂货全买下来。” 作为整个贫民区最“富有”的存在,李昂非常眼馋老杰克窝子里的这堆看似破烂的东西了。 都说玄幻小说里主角往往能在地摊上淘到好东西,他觉得自己作为同款穿越者,虽然来的不是玄幻世界,但奇幻也是幻,应该也能復刻一波相同的操作才对。 面对李昂这番豪言壮语,老杰克只是往地面上吐了口吐沫表达自己的不屑后,才开口道:“行啊。等你买得起的那天,我亲自给你包好,繫上红丝带,送到你家里去。”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就老杰克这屋子里的破烂货,恐怕连一英镑都不值,等自己找到侦探小姐要回属於自己的报酬后,狠狠的拿钱抽对方的脸。 “对了,杰克大叔。”临走前李昂突然转头说道。 “嗯?” “谢谢你上次的药。克图拉的烧退了。” 老杰克只是隨意摆了摆手,“记帐上。” 李昂沿著熟悉的小巷继续前行,走到了那个熟悉的门口。 眼前是一扇用旧木板拼凑的门,门板上还留著上个月他用钉子加固的痕跡,从门缝里透出一丝昏暗的灯光。 应该是克图拉回来了。要知道他们平时为了省钱,一般是捨不得点上煤油灯的。 推开门,一个金髮蓝眼的少女正坐在屋子里唯一一张床上,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然后少女扑进了李昂的怀里,“哥哥!” 克图拉的声音带著哭腔,她比李昂矮了整整一个头,小脸埋在他的胸口,双手紧紧地攥著他的衣服。 “你没事吧?”她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著李昂,小手在他身上摸索著,“他们有没有打你?哥哥你受伤了吗?” “我没事。”李昂按住了克图拉那双到处乱摸的小手,“我一点事都没有。反倒是你,没受伤吧?” “我没事。”克图拉用力地摇了摇头,“有几个很厉害的侦探大人把我从他们手里救了出来,还亲自把我送了回来。” 其实只是送到了平民窟入口,但克图拉已经很荣幸了。 要知道,高贵的侦探大人,怎么可能会踏入这片骯脏的地区呢? 因此,对於从小就生活在这里的克图拉来说,送到入口就已经相当於回家了。 李昂伸出手,用力揉了揉她的脑袋,將对方的头髮弄得乱糟糟的,低声说道:“这下可真是欠了一个大人情呢。” 別看当时他和侦探小姐说得轻鬆,什么两件事互相抵消了。但其实他心里清楚,对方做的远比自己想像的要多。 不仅委託了武装侦探的老大亲自出马,还动用了两位二级执行官,这份人情,可不是一句“谢谢”就能还清的。 只是那个“等会儿见”,到底是什么意思?该不会对方要盒自己吧? 算了,先不想了。 李昂站起身,看著克图拉那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过於苍白的皮肤,“既然如此,为了庆祝咱俩脱险,今晚吃燉肉吧。” 克图拉眼睛一亮,悄悄咽了一口口水。 她已经好几年没有尝过肉味了。上一次吃肉,还是两年前的圣诞节,隔壁的老汤姆分给自己自己一小块,她和李昂一人一口分掉了。 一想起老汤姆,克图拉的眼睛又暗了下来。 对方是个很好的人,只可惜最后因为没钱交房租,而被扫地出门冻死在大街上。 如果自己当时有钱的,一定会帮帮他的,但可是她没有,她和自己的哥哥连生活下去都很困难了,又怎么可能还有余力去帮助別人呢? “这……这不太好吧,哥哥。”克图拉的声音试图拒绝,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 “没事。”李昂从掀开一块地板,里面有一个小盒子,里面放著他和克图拉全部的积蓄,一共六个先令。 “你哥我有钱了。偶尔奢侈一把也没关係。” 虽然侦探小姐疑似白嫖了他,但如今的他已经不是普通人了,已经是能力者了。 不说別的,光是身体能力加成,就能让他一天多扛好几袋麻袋。 就好像你拥有了瞬间传送的能力,却选择去送外卖一样。卷死这帮同行! “真是的……”克图拉抹了抹眼角,小声嘟囔著,“不过確实应该庆祝一下呢。” 她觉得自家哥哥应该只是在骗自己,就像当年对方將自己从那个黑暗的孤儿院里带出来一样。 虽然至今为止都不知道他们兄弟二人为什么会被盯上,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运气这么好,能被侦探大人给拯救,但克图拉只知道一件事—— 那就是他们兄妹俩都还活著。 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从李昂手里接过钱的克图拉没用多久就將肉买了回来,油纸包里是一块新鲜的牛肉,大约一磅重。 得益於她那还算可爱的外表,好心的肉店老板还特意给她打了个折扣,当然,省下来的钱被她小心翼翼的放回了那个小盒子里。 同时还买回来了一些配菜,等会製成浓汤,搭配黑麵包就是一道人间美味。 “老板说这是今天刚出炉的。”克图拉把腋下的黑麵包放在桌子上。 这条黑麵包相比他们平时吃起来的,顏色要更淡一些,说明里面掺杂的白麵粉也多了几分。 至於蓬鬆柔软的白麵包,那可是贵族老爷才能吃得起的。他们这种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一定能吃到一次。 將食材全都切成小块,也没有什么香料,至於咖喱粉更是想都別想,配料只有简单的食盐。 但即便如此,克图拉还是被香味馋的直咽口水。 第十五章 贫民窟里的洁白之花 一大锅燉牛肉很快便被分完了,两人都吃的心满意足,克图拉端著碗,一点一点舔著里面剩下的汤,捨不得一口喝完,嘴角油光鋥亮的。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叩叩叩。 李昂和克图拉对视了一眼,后者下意识地往李昂身边靠了靠。 她担心那些邪教徒没有被抓乾净,那些侥倖逃跑的前来找他们兄妹二人復仇来了。 李昂走到门边,拉开了一条小缝往外看去。 门外的夜风裹著煤灰味涌进来,同时还夹杂著一丝好闻的香味,像是秋日里的青提,又或者说別的什么香气。 夏洛蒂·福尔摩斯站在门外。 她换了一身淡蓝色的连衣裙,裙摆及膝,领口繫著一个白色的蝴蝶结,腰间收得很紧,勾勒出一道纤细的弧线。 腿上换了一条崭新的白色丝袜,在夜色中白得发光,白色长髮带著一丝水汽披在肩上,显然刚刚洗过,散发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整个人像一朵从天堂里掉下来的洁白之花,落在了这片灰扑扑的贫民窟里。 “呦,波.....” 夏洛蒂的“波奇”刚蹦出一个音节,目光越过李昂的肩膀,看到了他身后那个睁大眼睛、嘴巴微张的少女。 然后语气很自然地切换了,“......助手,我来了。” 李昂看著她,没有让开。 “你是怎么找到我家的?” 夏洛蒂则是得意的笑道:“你觉得我是谁?我可是侦探哦。对於侦探而言,知道一个人的住址有什么困难的?” 李昂沉默了一瞬,然后从嘴里蹦出了三个字。 “……我超!盒!” “盒?”夏洛蒂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没什么。”李昂侧身让开,“先进来吧。” 夏洛蒂跨过门槛,走进了这间还没她家杂物间大的屋子,目光隨意扫视了一圈,表情並没有任何变化。 既没有嫌弃,也没有刻意表现出同情。 克图拉站在门后,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 她看著眼前这个从画里走出来的女人,只好將求助的目光投向李昂,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那……那个,哥哥,这是……” “咳咳。”李昂清了清嗓子,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这是夏洛蒂·福尔摩斯,我的僱主。她是个侦探。也是她安排人把你救出来的。” 夏洛蒂·福尔摩斯? 仿佛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克图拉的嘴巴张得更大了。 她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是整个伦敦,奥不!应该说是整个不列顛最耀眼的存在。 对方的名字哪怕是他们这些平民窟里在生死线上死死挣扎的人也能听到。 哪怕是再贫困潦倒的人,在听到对方的大名后,也会不由自主的挺起胸膛......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最多只是感慨一句侦探大人们什么时候能把工厂里的那些吸血鬼老板给抓起来啊? 夏洛蒂走上前,主动伸出手,脸上掛著无可挑剔的优雅笑容,“你好哦。你就是助手的妹妹吧?我是夏洛蒂·福尔摩斯。” 克图拉连忙將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但擦完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衣服並不乾净,上面还沾有汤汁,反而让手变的更脏了。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但还是怯生生地伸出手,没敢去握夏洛蒂的手,反倒是后者仿佛看出了她的窘迫,主动更进一步握住了她。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那一刻,克图拉的第一感觉是—— 软。 又白又嫩,像一块温热的丝绸,柔软得不像真的。手指修长纤细,指甲也修剪得整整齐齐,涂著一层透明的护甲油,在灯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 而自己的手呢?虽然从外表上看也很白,但掌心里生出来的茧子无时无刻不表明,两人是属於不同世界的人。 克图拉不自觉地握紧了一些,盯著两人交握的手看了好几秒,脑子里一片空白。 侦探大人……怎么会愿意踏足这种地方呢? 她的父亲在码头扛了一辈子的麻袋,临死前最大的愿望就是搬出这片平民窟,到空气好一点的地方住。但他到死都没能实现这个愿望。 这里是伦敦最混乱骯脏的地方,只要是个有点身份和地位的人,都不会踏足,更別说那些高高在上的侦探大人了。 但现在,一个穿著漂亮裙子的侦探大人就这样出现在自己面前。 克图拉感觉自己的小脑有些不够用了,连带著握著夏洛蒂的手都忘记了鬆开。 “克图拉,”夏洛蒂笑著提醒道,“是不是该鬆手了呢?” “啊!对,对不起!”克图拉像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没事的。”夏洛蒂收回手,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 李昂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在心里吐槽道。 这个女人,变脸的速度比伦敦的天气还快。 和他两个人相处时一副坏女人的姿態,现在反而在他妹妹面前装起了淑女。 但他没有拆穿,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 “既然你来了,是不是该把我的报酬结一下了?” 听到李昂的话后,夏洛蒂从腰间的小荷包里抽出了一张纸钞。 她把纸钞递过来,不紧不慢地开口:“不好意思,我没有更小的零钱了。” 李昂低头一看—— 五十英镑!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五十英镑是什么概念?相当於他在码头扛八年的麻袋才能挣到! 而现在,这个女人隨手一掏就是,甚至他看到对方的小荷包里还有一叠相同面额的纸钞。 李昂的表情像极了《百万英镑》里那个可怜的侍者,“哦!女士,”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变得恭敬起来,连称呼都换了,“这个……我可能找不开。” “那我收回去了?”夏洛蒂作势要把纸钞拿回去。 “那可不行!” 李昂连忙把纸钞抢过来,攥在手里,指腹在纸张上细细摩挲。 他这辈子还没见过五十面值的英镑。 以前在码头见过一个商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十英镑的纸幣,周围的人都像看稀罕物一样围观。 十英镑,对平民窟的人来说已经是天文数字。而他现在手里攥著的,是好几个天文数字。 “诚实的孩子我並不討厌哦。”夏洛蒂看著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只是捂嘴轻笑道。 第十六章 先杀人 穷人一辈子可能都攒不到的钱,对於富人而言,可能连一顿晚饭都不够。 这个时代本就如此。 这是最好的时代,是最自由的时代,但也是最黑暗的时代。 她本想伸手摸摸李昂的头,但看到一旁克图拉那双好奇的眼睛,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对於什么时间该做什么事、该说什么话,她一向很有分寸。 当然,对那些武装侦探除外。 李昂又摸了一会儿纸钞,转身递给了克图拉,“给你。” 克图拉低头看著那张花花绿绿的纸钞,小脸露出了和李昂刚才一模一样的表情。 她伸出那双小手,像捧圣水一样捧起这张纸钞,手指微微颤抖。 原来哥哥没骗我?我们家真的有钱了? 她举起一只手,在自己的小脸上轻轻扇了一巴掌。 啪! 很疼。不是做梦。 “真是的。”夏洛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乾净的手帕,轻轻擦了擦克图拉脸上粘上的油渍,“身为女人,要好好珍惜自己的身体哦。” 手帕是白色的,带著淡淡的薰衣草香。 克图拉整个人都僵住了,脸颊上的触感柔软而温暖,让她差点没忍住再给自己一巴掌。 “话说,你来是干什么?不会单纯是来送钱的吧?”李昂这时候开口问道。 “当然不止如此。”夏洛蒂本想找个椅子坐下,但发现这间屋子里连一把像样的椅子都没有。 最终她只好坐到床边,硬硬的床板硌得她不太舒服,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助手,收拾一下东西,跟我住吧。” “不好意思,你说什么?” “我说,你搬到我那里住。”夏洛蒂重复了一遍,“正好我那里房间有很多,閒著也是浪费。你和你妹妹都一起过来吧。” 李昂没有说话,而克图拉则是攥紧了手里的纸钞。 他承认,自己心动了。 虽然侦探小姐可能是个坏女人,但也不能排除对方是个好女孩的可能。 包吃包住,外加这么高的酬劳,放在这个时代的不列顛,简直就是人性之光。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了。 “我將效忠於侦探小姐......啊不,是大小姐!” 夏洛蒂看著他那副举手宣誓的样子,只是勾起嘴角没有接话。 在这个时代,誓言的效力微乎其微,毕竟教会早已没落,你不可能指望那些侦探们为了维护那所谓神明的威严而严格执行誓言教条。 当初让李昂发誓也只是出於自己能力的需要。 “助手,那你可不要忘记了今天的誓言哦。违背誓言之人,虽然不会遭受神明的惩罚,但我可不会放过他的。”夏洛蒂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反而认真的盯著李昂。 李昂显然也知道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的道理,转而与她对视,“那你要我做什么?事先说好了,杀人犯法的事情我不做。” 他隨后又补充道:“我是个良好市民,简称良民。” “我不是说了吗?做我的助手,陪我一起破案就行了。顺便保护我的安全。” 李昂用狐疑的目光盯著她。 他总感觉这个女人不简单,不像是一个单纯的推理侦探。 於是他再次发动能力看了一眼: 【夏洛蒂·福尔摩斯,序列5,82/57/79,代號???具体能力:亡者復甦,???,???,???】 【???】 【冒牌货】 还不如死掉的侦探小姐给的信息多呢。 反而因为对方復活后,等级差距过大,大部分提示词都处於锁定状態,只能看到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 “你確定你需要我的保护?”李昂问道。 他一个刚觉醒能力的新手,去保护一个序列5的侦探?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是啊。”夏洛蒂的声音中没有任何不好意思的意味,“我只是一个可怜弱小的推理侦探,当然需要一个强大的武装侦探来保护我咯。” “那你直接找武装侦探不就行了?” “不行。”夏洛蒂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我和那些傢伙关係不好。” “我看你和艾琳娜交流得不是挺愉快的吗?” “你的错觉。”夏洛蒂的回答斩钉截铁。 事实上,几乎所有的推理侦探,都不会和武装侦探一起破案。 侦探破案流程是这样的:推理侦探先找出犯人,然后通知武装侦探来抓捕。分工明確,井水不犯河水。 因为所有一出生就觉醒能力的侦探,都会被送到学院里接受系统教育。 从十几岁开始,他们就被灌输“武装侦探是执法者,推理侦探只是助手”的观念,久而久之,大多数人都会变得.......用推理侦探的话来说“武装白痴”。 就算像艾琳娜那样暂时还没有变成,但只要在武装侦探协会待得久了,迟早会变成的。 这就是真理。 “行吧,我明白了。”李昂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不过事先说好,遇见太强的对手我可打不过。” “请放心,我很有自知之明的。那么,收拾东西跟我走吧。”侦探小姐说完便迈开步伐准备离开。 “先等会。”李昂抬手制止了她的行动。 “嗯?还有什么事情?” “杀人。”李昂冷冰冰的开口道。 夏洛蒂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好奇的看著他,开口道:“你刚才不是说,你是良民吗?” “对,我是良民没错,杀人犯法的事情我不干。但我杀的不是人,是人渣和败类。况且,对於这个地区来说,少两个人渣败类,没人会在意的。” 他要杀的是两伙人。 第一伙,是这片贫民窟的黑帮。 但说他们是黑帮都算抬举了,不过是五六个地痞流氓,仗著手里有刀,在这片最穷的地方作威作福。 明明这里的人光是为了活下去就已经拼尽全力了,结果这帮人还要时不时来收保护费。 虽然保护费一般只有四个便士,但对於一个每天只能吃一顿饭的家庭来说,四便士可能就是一条命。 老汤姆就是因为积蓄被这些人抢走,才没钱交房租,被房东扔到了街上活活冻死。 李昂之前就一直想,想做点什么。 以前的自己太弱小,什么都做不到。连保护妹妹都已经拼尽全力了,更別说为老汤姆討一个公道。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是能力者了。他可以去做了。 另一伙人则管理著这片平民窟的皮肉生意。 他们从外地拐来女孩,或者从更穷的家庭里买来女孩,关在小隔间里,强迫她们接客,稍有反抗就是大打出手。 更让李昂无法容忍的是,他们曾经把手伸到克图拉身上。 要不是当时自己赶到及时,外加老杰克帮了一把,恐怕克图拉早就被他们抓走了。 从那天起,李昂就发誓,一定要杀了这些人渣。 如今的他,终於有这个能力了。 “我明白了。”听完洛德的解释,夏洛蒂缓缓开口:“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她站起来,走到李昂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別忘了,你是我夏洛蒂·福尔摩斯的助手。” “只要你的行为符合正法,你便可以为所欲为。” 第十七章 侦探指定 “话说,你確定要跟上来?” 走在路上,李昂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穿著淡蓝色连衣裙,与这片骯脏巷子格格不入的女人。 “当然了。”夏洛蒂的步伐很轻快,裙摆飘荡出一道撩人的弧线,“我也想看看,波奇你到底要干什么。” 眼见只有两个人相处,她又恢復了那种让人拳头髮硬的叫法。 “万一打起来,我可没工夫保护你。” “不用担心,我会找个角落躲好的。”夏洛蒂开口道:“而且只有我在现场,你这番行为才不会被认定成故意杀人。” 李昂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 虽然他要杀的那些人都是人渣,但如果闹大了,治安部的那群人可不管你杀的是谁。 这么多条人命,现场必然会被重视,甚至安排侦探前来调查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在那些拥有特殊能力的侦探的手段下,他很快就会暴露。 但如果有夏洛蒂在场,情况就不一样了。 至少他们两人就有了一个“侦探办案”的名义,而且死的不是普通平民,而是被侦探认定为“罪犯”的人。 合法合规。 李昂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往前走,“……那你等下小心点。记得躲我身后。” “那你可要保护好我哦。”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条狭窄的巷子,在一栋破旧的两层楼房前停了下来。 二楼有几扇窗户还亮著灯,昏黄的灯光从脏兮兮的玻璃后面透出来,一楼的大门口堆著十几个空酒瓶。 这里就是那伙黑帮的窝点。 李昂没有走正门,而是选择绕到房子后面,那里有一扇侧门,这些人平时外出,都会从这里出来。 两年来,他无数次在夜里走过这条路,早已对这个房子无比熟悉,甚至弄明白了这帮人每天晚上几点会出来收保护费。 他只是一直没有下定决心动手。 “看样子,波奇你是蓄谋已久呢。”夏洛蒂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说。 “请不要说得我好像是在犯罪一样。” “其实算是犯罪哦。”夏洛蒂抱著手臂,语气轻描淡写道:“毕竟对於非邪教徒的普通罪犯而言,基本的人权还是要保证的。” 在伦敦的法律里,將触犯法律的罪犯分三种。 第一种是邪教徒。地位最低,属於那种可以当场格杀、事后连个报告都不用写的类型。 毕竟他们信仰地狱里的那些邪神,本身还和恶魔有关係,甚至签订了契约获得力量,武装侦探一个心软就有可能引发超凡灾难事件。 所以对待邪教徒们不能心慈手软。 就像李昂先前杀掉的那个女人以及修斯,都属於这种,只不过这俩人的死都被安排到了夏洛蒂的份上。 甚至因为这件事,导致武装侦探內部產生了一些小小的意见,认为夏洛蒂不应该在她们武装侦探没到前,就对邪教徒动手。 毕竟抓捕乃至杀死罪犯是她们武装侦探的话,你一个推理侦探做这种是什么意思? 至於夏洛蒂是怎么杀死一个序列9的罪犯,武装侦探表示,对方手里的枪不是烧火棍。 至少在跨入序列6之前,无论是罪犯还是武装侦探们,都只是肉体凡躯。 属於那种人被杀就会死的类型。 第二种则是超能力罪犯。 因为这些罪犯的能力很复杂,也很棘手,所以武装侦探一般也会下狠手,確保对方再也无法使用能力为止。 断手断脚是常事,偶尔也有一不小心『失手』打死的。 但待遇和邪教徒比,还是好上许多的,起码只要乖乖束手就擒,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第三种则是享有正常人权的普通罪犯了。 根据侦探协会的规定,侦探们不能严刑拷打,不能故意不给饭吃,也不能连续审问超过二十四个小时。 属於待遇最好的一类,甚至进了监狱后,每天还管一顿饭,偶尔运气好还有荤腥。 以至於有些流浪汉故意犯事就为了进监狱混口饭吃,而且这种案件一般在冬天发生的频率最高。 毕竟伦敦的冬天对於这些流浪汉而言,就是地狱。甚至对於贫民窟的那些穷困潦倒的人们,也是如此。 听完侦探小姐的详细解释后,李昂则竖起大拇指表示:“你们还挺人性化的。” 夏洛蒂见状,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波奇,法律规定虽然是这样的。实际上是怎么做的,就不得而知了哦。” “但这就不是我该考虑的事情了。”李昂收回目光,重新盯著后门,“至少我现在不是在滥杀无辜就行。” “你当然不是在滥杀无辜。”夏洛蒂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在帮我清理伦敦的垃圾。只是在帮我清理的时候,顺便提升一下自己的实力。” “……你这话听著怎么那么像在pua我?” “pua?什么意思?” “没什么。”李昂深吸一口气,“再过一会儿他们就会出来,等下我们悄悄跟上去。” 他记得很清楚,每周四晚上九点左右,这伙人便会出门,分成两批,挨家挨户收保护费。 顺便从那些已经穷得揭不开锅的住户手里顺走最后一点吃的。 收完保护费,他们会去街角的酒馆喝一顿,凌晨一两点才回来,而在他们收保护费的路上,正是逐个击破的最好时机。 果然,没过多久,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六个人鱼贯而出。 他们穿著脏兮兮的粗布衣服,手里拎著木棍和短刀,嘻嘻哈哈地说著粗俗的笑话,然后分成两批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李昂见状连忙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夏洛蒂则紧隨其后。 等对方走进一条小巷子后,李昂果断靠近距离,在確认周围没有其他路人,直接出手! 黑刀在掌心中瞬间凝聚,趁著他们没反应过来时,快走几步,刀光一闪。 最后面的那个混混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音,直接倒在了地上。 前面的两个人听到动静,刚转过身,但李昂已经衝到了他们面前。 一刀捅进左边那人的腹部,侧身避开右边袭来的攻击,反手一刀,刀刃划过对方的喉咙。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乾净利落。李昂在脑海中早就无数次预想过这样做的场景了,如今终於变成了现实。 夏洛蒂从拐角处走了出来,讚许道:“下手很果断呢。” 她蹲下身,伸出右手,掌心悬停在一具尸体的上方。 一道淡淡的银色光芒从她的掌心渗出,像水银一样流淌到尸体上。 几秒钟后,一张巴掌大小的银色卡片从光芒中浮现,上面还印著这具尸体的面孔和一些看不懂的符文。 “这是什么?”李昂凑过来问道。 “推理侦探的独有能力,一般叫做罪犯指定。”夏洛蒂把卡片拿到手,手指在上面轻轻滑动,“可以在尸体上生成身份卡片,然后將对方的身份认定为『罪犯』,以方便后续的侦探进行身份確认。” 第十八章 路过的假面骑士 这是推理侦探破案的正式流程。 先前夏洛蒂之所以没有对那些邪教徒使用是因为对方的个人信息已经遭受邪神污染了,完全不需要指定。 而那些超能力罪犯也不需要指定,因为对方觉醒能力后,身份卡片上的信息自动变更成罪犯。 所以称这些人是天生的罪犯也不为过。 只有在对付那些犯罪的普通民眾时,才需要推理侦探使用这种能力。 “这么玄幻?我要怎么做才能这样?” “现在的你还不行。”夏洛蒂站起来,把卡片收好,“只有序列5以上的推理侦探才能做到。” “那这有什么用?”李昂好奇的问道。 “辨认身份的同时,可以协助武装侦探升级。” “武装侦探想要提升自己的序列等级,除了不断训练,就只有三个途径——杀死恶魔、杀死邪教徒、以及杀死被指认出来的能力者罪犯或普通人。” “而后者,需要推理侦探亲自指定才行。” “所以,武装侦探是离不开推理侦探的。更別说,对於拥有特殊能力的罪犯而言,只有推理侦探才能找出真凶。”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卡片,递给李昂,“你感觉到了吗?理论上,在我指定这些人为『罪犯』之后,你杀死他们,会变强才对。” 李昂接过卡片,盯著上面那张模糊的面孔,能隱约看出就是自己先前杀死之人的外貌。 然后他確实感觉到了,一股微弱的力量从卡片的边缘渗入他的指尖,隨后涌入自己的身体。 力量增强了一点点。不多,但確实存在。 “这算什么?打怪升级吗?”李昂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很有意思的说法。”夏洛蒂没有否认,“不过你得记住,侦探不能隨便指定別人。指定的前提是,他们必须確实犯过罪才行。” “如果他们没犯罪呢?” “那卡片就不会生成,而你就成了失格侦探,而失格的侦探將被协会开除。”夏洛蒂收起笑容,语气认真了几分,“这个世界有很多规则可以钻空子,但这条不行。至少,对於推理侦探来说不行。” 夏洛蒂猜到了李昂想问什么。 如果说推理侦探可以指定普通人当罪犯,然后武装侦探杀死对方来升级序列的话,那么是不是意味著推理侦探可以隨便指定一个无罪的人为罪犯,然后来让武装侦探杀死,从而达到某种快速升级的方法? 而侦探小姐的意思也很明確,那就是不行。 “我明白了。”李昂把卡片还给她,“走吧,还有三个。” 第二组人解决得同样顺利。 三个混混在巷口停下来抽菸,李昂从阴影中摸到他们身后,一刀一个,夏洛蒂跟上来,如法炮製,又生成了三张卡片。 李昂再次感觉到那股微弱的力量涌进身体,连带著他的夜视能力都提升了一些。 “接下来就是另一伙人了。” 李昂点了点头,带著她绕到了另一条街上。 那是一栋比之前稍大点的房子,一楼是一个破旧的酒馆,二楼被改成了几个隔间,里面关押著他们抓来的女孩。 “人还挺多的,至少有十几个。”夏洛蒂站在李昂身边,“你打算怎么打?” “直接打进去。” “嗯?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莽撞了?”夏洛蒂狐疑的看著李昂。 虽然李昂的身体能力很不错,特別是在觉醒能力后,得到了进一步加强,但一口气对付十几个人还是很吃力的。 先前对方被十几个邪教徒包围选择暂避锋芒就是一个很明智的选择。 “不是莽撞。”李昂指了指酒馆侧面的一扇小窗,“那里是厨房的后门,进去之后左手边是储藏室,里面堆满了酒桶,空间很窄,一次最多只能进来两个人。把他们堵在过道里打。” 夏洛蒂瞭然的点点头,“看来你確实蓄谋已久了。” “……都说了不要这样说。” 两人绕到厨房后门,轻轻撬开房门后侧身挤了进去,夏洛蒂则跟在他身后,同时手中不知何时起多了一把老式燧发枪。 储藏室的过道果然很窄,两旁堆著半人高的酒桶,从里面散发出一股廉价啤酒的酸涩味。 “喂!去拿点酒来。”不远处的大厅里传来一声命令,隨即一道身影缓缓出现在过道尽头。 李昂见状连忙缩起身体,等对方靠近到自己面前后,伸手捂嘴,然后一刀割喉! “波奇?你怎么这么熟练?你不会真实身份是个杀手什么的吧?” 夏洛蒂最终还是问出了心中一直就有的疑惑。 这个男人的手法太嫻熟了,而且杀完人后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哪怕杀的都是人渣邪教徒之类的存在,也不应该这么淡定才对。 “其实过去我是个赏金猎人,直到我的膝盖中了一枪。”李昂隨口说道。 “完全看不出来呢。”夏洛蒂很明显不信,但也知晓现场不是询问的最好机会,只是默默举起了手枪。 李昂看到后没有说话,而是將手中已经断气的男人的尸体移到拐角,“这是第一个。” 过了一会儿,见到男人还没有回来,大厅又传来喊声:“喂!你小子在干什么呢?还不赶紧把酒拿过来!” 在没有得到回话后,数道身影站了起来,一起往储藏室走来。 这个数量想要悄无声息的解决已经是不可能的了,於是李昂乾脆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几人面前。 他的出现让几个混混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喝骂道:“你他妈谁啊?” “我只是一个路过的假冒骑士。”李昂的嘴里冒出来一句眾人都听不懂的话。 但他们也立马反应过来眼前这个男人来者不善,於是抄出武器朝李昂衝来。 冲的最前面的一个光头男人挥刀劈来,李昂侧身避开,反手一刀,刀刃划过光头的肩膀,鲜血直接飞溅到墙壁上。 剩下的混混见状更加癲狂,直接一拥而上。 人数虽多,但过道太狭窄了,他们一拥而上反而会挤在一起,李昂就像是捅一个臃肿的沙袋一样,接连数刀便让前面的混混发出惨叫。 其中一人挣扎了出来,挥刀冲回来,但就在这时—— 一声枪响。 脑袋直接爆开,鲜血和脑浆溅了一墙,他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倒在了地上。 李昂回头一看,夏洛蒂手中那把老式燧发枪的枪口还在冒烟,她不紧不慢地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火药和铁丸,开始装弹。 “助手,”她一边装弹一边说道:,“我为你的大胆而愉悦。明明才刚觉醒能力,就敢面对这么多人。” “虽然我也可以等变强了再慢慢收拾他们,”李昂挡开一把砍刀,反手捅进那人的肚子,“但我这边有句古话,叫做君子不报隔夜仇。” “君子不报隔夜仇?”夏洛蒂装好了子弹,抬起枪口,瞄准了另一个混混,“听起来像是隔壁明国的话。莫非你看过明国的书?” 第十九章 不同寻常的歷史 “明国?那是什么玩意?”李昂挡住一个人的攻击后,满头雾水。 难道说,这个时代的某些国家歷史走向变了? 但现场的情况显然不支持他进一步向侦探小姐询问。 他挥刀又砍倒一个人后,剩下的人终於开始动摇,眼睛瞬间变清澈起来,凶狠不见了,只剩下满满的恐惧。 一个人扔下武器跑了,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这才对嘛。”李昂將刀上的血跡甩干,看著那些逃跑的背影,“一个月才几个钱?玩什么命啊。”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还没断气的混混们的哀嚎,隱约还能听到房间里女孩们的哭声。 对此李昂的选择是对那些混混们一人一刀,算是帮他们早去见上帝。当然,李昂更希望他们下地狱。 “要追上去吗?”夏洛蒂收起枪,问道。 “不了。”李昂摇了摇头,“没力气了。再追,反而有可能被反杀。” 外面天色太暗了,而且也不知道那些混混逃到哪去了,虽然他也想斩草除根,但也明白这是一件不现实的事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夏洛蒂蹲下身,张开手掌,银色的光芒从掌心中渗出,逐一覆盖那些尸体。 一张张卡片在光芒中浮现,上面的身份信息也逐渐变为罪犯。 隨后李昂感受到那些卡片开始传递来一股股力量。肌肉的酸痛在消退,他甚至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变得更有力了。 “好了。这样一来,你应该能成为正式的序列9了。”做完这一切后,夏洛蒂开口道。 “我还以为我一觉醒就是序列9呢。” “当然不是。”她摇了摇头,“不过之前你偷袭杀死的那个邪教徒给了你不少『经验』,再加上这些人,刚好让你正式成为能力者了。” “经验这个词,用得可真是……”李昂欲言又止。 “嗯?不喜欢吗?其实还有其他词,比如能力积累、因果沉淀、罪业转化......” “算了,经验挺好的。”李昂打断了她,“就经验吧。至少听起来方便理解。” “正好,你看看自己的能力有什么变化。”夏洛蒂退后一步,“理论上,每次序列升级,能力都会有新的变化。” 李昂心念一动,黑刀再次出现在手中。 依旧是漆黑如墨的刀身,上面有著暗红色的纹路,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但隨著他心念一动,刀身在手掌中猛地变长了! 刀刃从两尺变成了三尺,甚至还能延长!而且隨著他的心念再动,刀身开始缩小,最后变成了一把匕首大小。 这算什么?自己的如意金箍棒吗? “形態变化。”夏洛蒂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可以自由改变武器的形状和大小。” “说不定以后在战斗中,能有出其不意的效果。”夏洛蒂走到二楼,看了一眼在房间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女孩们,“不过现在,先处理她们。” 李昂收起刀,房间角落里蜷缩著几个衣不蔽体的女孩,年纪都不大,最大的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出头,脸上掛著恐惧与麻木的表情。 “没事了。那些人不会回来了。”他开口道。 女孩们没有回答,最年长的那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化为了掩面哭泣。 “这些人怎么办?”夏洛蒂看著李昂问道:“要不送工厂?我刚好认识几家棉纺厂的老板。” “从一个地狱送到另一个地狱?你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但至少她们不会饿死。”夏洛蒂则是认真的说道。 送工厂里,她们可能会变成那个巨大齿轮里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零件,但至少能活下去。 而且不用像现在这样遭受打骂和陌生男人的欺凌。 “那我不是白救了吗?”李昂嘆了一口气,感觉颇为难办。 终究还是他实力不够,无法妥善安置这些女孩。 “真是没想到,我的助手还是一个正义感十足的傢伙呢。”夏洛蒂取笑道。 “是吗?这个世界虽然烂透了,但总归还是需要点希望的。” 外有恶魔作乱,內有资本家趴在普通人身上狂吸血,就连这些打著正义名號的侦探们,实际上还是属于天龙人级別的特权阶级。 老实说,李昂真觉得这个世界不怎么样。 属於比起战锤这种烂透的世界要好一些,但又好不到哪去,至少对於贫民窟里那些在斩杀线上苦苦挣扎的人们来说,確实如此。 “行吧,既然如此,我来通知修道院接收她们算了。” 夏洛蒂走到一个女孩面前,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那女孩本能地想躲,但最终还是没有动。 这个时代的修会虽然没落了,但下面的一些组织还是保留了下来,作为收留孤儿和那些无家可归的女性的地方。 里面甚至还有修女,依旧在信仰神明。 而那些侦探大人们也懒得管,反正只要不是信仰邪神,一切都好说。 毕竟教会们宣传的那个所谓的神明,在恶魔之门事件时,一点作用都没有,甚至连半点神跡都不肯展示。 没被打成邪神一列,已经算给对方面子了。 “那就拜託你了。” “这是我的职责。”夏洛蒂说道:“不过,还需要一些时间来安排。今晚她们可以先在这里休息,明天一早会有人来接。” “话说,”李昂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你刚才说的明国,是什么意思?” “嗯?”夏洛蒂正在观察现场,闻抬起头,“东方的那个明国啊。他们的丝绸和瓷器不仅好看还好用,在贵族圈里可是上等货。你不知道吗?” “不,你说的那个明国,和我记忆中那个……”李昂欲言又止。 “记忆中?” “没什么。”他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话说,那个明国的皇帝姓朱,还是姓爱新觉罗?” 夏洛蒂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著他,“朱啊。好歹对方也是侦探大国……嗯,也不对。” “他们的能力者虽然出现得稍微早一些,不过他们那边不叫侦探,叫锦什么来著……” “锦衣卫。”李昂中文脱口而出。 “对!就是这个。”夏洛蒂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而且你的中文怎么听起来很熟练的样子。” “以前听人说到过。” 只能说,挺难评的。但至少,没有辫子。 第二十章 福尔摩斯家族 马车缓缓停在一栋別墅门口。 克图拉在马车上紧张了一路,双手攥著那条打了补丁的旧裙子,在她眼中,窗外的一切像是另一个世界一样。 乾净又整齐的路灯,铺著花纹的石板路,马车行走在上面一点声音都没有,就连这片街道上的行人也是衣著体面。 一看就是伦敦的富人街区。 好不容易等到马车停下来,她鬆了口气,扶著车门小心翼翼地下车。 然后她看到了眼前的豪华大別墅。 三层楼高的白色建筑,大门两侧各立著一根罗马柱,柱头上雕刻著繁复的花纹。 房子的窗户是圆弧形,镶著彩色的玻璃,门口的石阶擦得一尘不染,两侧的花圃里种著不知名的花卉。 克图拉愣在原地显然没反应过来,而李昂则仰头看著这栋房子。 该死的有钱人。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走吧。”夏洛蒂从马车里跳了下来,丝毫没有要人搀扶的意思,“別站在门口吹风了。” 她走在最前面,先前见到过的那位老绅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弯腰行礼,然后替她推开了大门。 別墅的內部比外面更豪华,很符合李昂前世看到过的那些贵族豪宅形象。 无论是地面上能照出人影的大理石瓷砖,还是天花板上的巨大水晶灯,每一样都从侧面承托出房子主人的豪气。 只不过没有预想中的女僕摆成两排的场景让李昂颇为可惜。 一眼望去,只有一两位女僕在工作,和眼前这个豪宅反而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哦,我不喜欢有太多人照顾我,所以大部分僕人都被我辞掉了。”夏洛蒂一边走一边解释道,“现在只剩下管家先生和四个女僕。她们不住在这里,白天来,晚上回自己家。” 李昂环顾四周,確实挺冷清的,这么大的房子,连个脚步声的回音都显得空荡荡的。 “这么点女僕能忙得过来吗?” “当然可以。毕竟严格来说,这里就我一个人住,就连厨子也是从外面找的酒店兼职。” “所以房间有很多。”夏洛蒂停在楼梯口,回头看著他们,“我和母亲的房间在三楼。除此之外的房间,你们可以自由挑选,都已经安排人收拾好了。” 说完她就先一步上楼了,李昂和克图拉走上二楼,隨便推开了一扇房门。 房间比他想像的要大,光这一个房间,就比他在贫民窟的整个家大了好几倍。 地面铺的深色木地板,靠墙放著一张四柱床,窗边有一张书桌,桌上摆著一盏铜质檯灯,旁边是一张大衣柜。 “哥哥,”克图拉小声的开口道:“我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李昂摸了摸她的头,“去选个自己喜欢的房间吧。” 克图拉没有动,而是抬起头不安的看著李昂“哥哥,我能……能和你住在一起吗?就像在贫民窟里那样。” 在贫民窟里,他们只有一张床和一条毯子,两个人挤在一起取暖,那是没有办法的事。 但现在不一样了。 克图拉已经不再是小孩子,虽然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係之外的东西,但有些界限,该划清的时候还是要划清。 他本想拒绝,但看到克图拉那双忐忑不安的小脸时,终究还是心软了。 “只能一会儿。”李昂说,“以后你还是得一个人睡。我不可能陪你一辈子。” 克图拉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他们的行李很少,克图拉在收拾房间,李昂先一步下了楼。 那位见过一面的老管家站在楼梯口,手里端著一杯红茶,似乎在等他。 “李昂大人,”老管家微微欠身,將红茶递过来,“我是这栋別墅的管家,您可以叫我唐纳德。” “你好,唐纳德先生。”李昂礼貌的接过红茶,在一旁的沙发下坐下,而唐纳德则礼貌的站在一旁。 “不敢当。”老管家笑道:“我已经很久没见到大小姐对別人这么友善了。相信李昂大人您一定有什么独特之处吧。” 友善? 李昂脑海中回忆起夏洛蒂面带微笑开枪轰爆別人脑袋的一幕,只能说確实挺友善的。 “咳咳,也就运气好。”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老管家认真地说道,“话说李昂大人是怎么和大小姐认识的?” “就是上次和你见面,我和她一起被捲入了异教徒杀人事件。” 李昂简单讲述了一下他和夏洛蒂认识的经过,省去了自己被异教徒威胁,误打误撞杀死了夏洛蒂这件事,关於自己觉醒能力这件事也没有讲。 只简单讲述了一下两人联手击败了邪教徒的故事。 听起来像是一个標准的侦探小说情节。 “原来如此。”老管家瞭然道:“確实是奇妙的缘分。” “唐纳德先生,”李昂放下茶杯,“你能跟我说说夏洛蒂的事吗?” 他到现在对夏洛蒂的了解其实並不多。只知道她是全伦敦很有名的侦探,是个有钱人,性格属於那种坏坏的、但又让人討厌不起来的类型。 “当然可以。” “福尔摩斯家族,原本並不是贵族。” “一百年前,地狱之门事件爆发。恶魔从裂缝中涌出,伦敦陷入混乱。当时的教会无力应对,是第一批觉醒能力的侦探大人站了出来。” “福尔摩斯老先生,也就是大小姐的祖父,就是其中之一。”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敬意,“他在那场战役中立下了大功,女王陛下亲自授予了他贵族头衔。从此,福尔摩斯家族便成为了侦探贵族。” 原来如此。 虽然和其他老贵族比起来,夏洛蒂的家族资歷有些浅薄,但光是靠著这份功绩,就足以让他们在伦敦城站稳脚跟了。 更別说对方后来还凭藉著自己的努力成为名侦探,让福尔摩斯之名响传遍了全伦敦。 “老福尔摩斯先生只有一个儿子,也就是大小姐的父亲。”老唐纳德的讲述还在继续,“但那位先生对侦探事业毫无兴趣,他更喜欢画画和音乐,常年旅居海外。后来在一次不幸中遇难,只留下大小姐和她的母亲。” “因此,大小姐被老福尔摩斯先生一手带大,並將自己的推理能力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她。” “大小姐六岁时就开始协助老先生破案,八岁时独立解决了一桩命案,十岁时她的名字已经出现在报纸上了。” 第二十一章 白丝万岁 “那她们家族现在还有谁?” “老福尔摩斯先生早已去世,大小姐的母亲也因为某些怪病,变得神志不清起来,除此之外没有旁人了。” 怪不得那傢伙会辞掉大部分僕人,这么一想確实没必要。 “她和武装侦探的关係……”李昂换了个话题,“似乎不像其他推理侦探那么紧张?” 老唐纳德点点头,“大小姐在这方面確实与眾不同。” “大多数推理侦探和武装侦探之间的关係很差,互相看不顺眼。但大小姐她不一样,和现任武装侦探的总长关係很好。” “所以武装侦探那边,虽然有些人看她不顺眼,但也没有人敢真正得罪她。” 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到的?明明一口一个武装侦探那些白痴,却偏偏和人家的老大关係很好,甚至还能请动人家老大亲自出手。 “唐纳德先生,”李昂站起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客气。”老管家微微弯腰,“您是大小姐第一个带回家的客人,这些事迟早会知道的。” 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原来是夏洛蒂从楼上走了下来。 她又换了一身衣服。上身是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繫著一条小领带,外套是一件长款风衣,下身穿著及膝长裙。 唯一不变的是小腿上的白色丝袜,看得出来,她很喜欢这一款。 “助手,你在聊什么呢?” 她走下楼梯,刚好看到两人聊完的一幕,老唐纳德知趣的告退,留下两人独处的空间。 “聊你。”李昂没有掩饰直接回答。 “哦?”夏洛蒂意味深长的笑道:“莫非你终於迷上我了?適当性的討好,我並不討厌哦。” “什么时候你梦中的事情成真了?” “真是的。”夏洛蒂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抬起那只裹著白丝的小脚,“要是你坦率地表达出自己的心意,说不定我会给你一些奖励哦。” 她动了动脚趾,丝袜在脚趾的撑动下微微绷紧,露出脚趾的形状。 李昂瞥了一眼,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目光。 算了。自己不是那种人。 如果说换成裹著白丝的大腿,他可能还有点兴趣。 区区脚趾就想打发他?呸! “那好,我坦率地表达一下。”李昂抱著手臂,“你这个人吧,长得確实不错,白丝很好看,脑子也確实好使,但性格——” “停。”夏洛蒂抬手打断了他,“后面的不用说了。” “你不是让我坦率吗?” “坦率到一定程度就变成冒犯了。”夏洛蒂给自己泡了一杯红茶后开口:“有些事保持一些神秘感才好玩。” “对了,”夏洛蒂语气突然变得正经了一些,“明天跟我出去一趟。有新的委託了。” “什么委託?” “一个贵族。他的收藏里丟了一条价值连城的宝石项炼。” “而且更可恶的是,那个盗贼还留下了明信片,说明天会再来拿其他藏品。” “明信片?”李昂皱了皱眉。 “对。上面写著『明晚八点,我將取走您藏品里的那条绿宝石戒指。敬请期待。』然后下面还有一个小丑头像,看起来像是署名之类的。” “......什么怪盗宣言?”李昂下意识的开口吐槽道。 “怪盗宣言?”夏洛蒂不解道。 “就是奇怪的盗贼。不过对方为什么要留下这封明信片?不会就是为了挑衅吧?” “是挑衅,也是预告。”夏洛蒂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步,“那个贵族很生气,不惜花重金请我过去,发誓一定要找出犯人。” 李昂则是看著她,“我还以为你只接凶杀案呢。” “怎么可能?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凶杀案虽然每天都有,但大部分都平平无奇,我只需要十分钟就能找出犯人。没什么意思。” 她走回沙发前,重新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但这个案件不一样。其中有些东西……很有意思。” “什么?” “波奇,你相信这个世上存在完美犯罪吗?”夏洛蒂反而问出了一个猝不及防的问题。 李昂认真想了想,虽然他前世没看过多少侦探小说,但也知道一个基本道理。 只要凶手作案,现场或多或少就会遗留下一些证据。 “应该没有吧。” “很可惜,”夏洛蒂摇了摇头,“对於推理侦探遇到的超能力罪犯来说,很多案件看起来都像是完美犯罪。” 李昂想起来那个异教徒女人,她的能力是可以將自己在命案现场遗留下的证据转移到其他人身上。 看起来可以造就完美犯罪,但她的脑子不够聪明。 转移到康妮莎身上之后,侦探小姐一调查就发现康妮莎根本没有作案时间,线索和不在场证明直接衝突了。 也正是这一点,让夏洛蒂察觉到这背后可能有超能力罪犯作案的可能。 “那要怎么找出真凶?”李昂问道。 “这就需要推理侦探自己的能力去破解了。”她站起来,“明天你就知道了。早点休息,波奇。明天一早出发,別睡过头。” 她走上楼梯,脚步声渐渐远去。 李昂坐在沙发上,脑子里想著两件事。 一件是明天的委託,又是宝石又是犯罪预告的,看起来既视感拉满。 另一件则是那位康妮莎夫人。 他好像……鸽了那个可怜的贵妇人。 当时说好要去对方房间里碰面,交流诺文案的情报,结果后面发生了太多事,导致他把康妮莎忘得一乾二净。 只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她不要以此为藉口找自己算帐好,不过这下双方的把柄都没了,对方也拿自己没办法。 而另一边,夏洛蒂並没有第一时间回到自己的房间,而是转头去了三楼另一个房间。 轻轻敲门后,房门被打开一道缝,一张和夏洛蒂有几分相似,但面色苍白的女人出现。 “你好,母亲大人。” 夏洛蒂主动打招呼,態度恭敬而温柔,但只换来了女人的一句恶骂:“滚开!你这个贱人!” 对此夏洛蒂没有任何生气的样子,只是继续笑道:“看到母亲大人你精神依旧这么好我就安心了。” “別叫我母亲!我没有你这个女儿!!!”女人的声音突然变得狂乱起来。 “母亲大人你在说什么呢?我一直都是你的女儿啊!不过是你忘记了。” 夏洛蒂的嘴角勾起一个莫名的弧度,连带著那双蓝色眼眸都变得异常冰冷起来。 “哪怕从未来到过去,我都会一直是你的女儿,一直是夏洛蒂·福尔摩斯。” 第二十二章 克图拉的胡思乱想 李昂从床上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才刚刚发白。 老实说,昨晚他一直没睡好。 床太软了。 在贫民窟睡了十几年的硬木板,突然换成铺著天鹅绒床垫的四柱大床,那种陷进去的感觉让人很不適应。 他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睁开眼时,克图拉蜷缩在自己怀里,似乎除了周围的一切和身下不真实的感觉以外,一切都和他们在贫民窟的样子没什么区別。 和往常一样,在不吵醒她的前提下下床,来到窗户前,看著外面灰蓝色的天空。 远处的烟囱已经开始冒烟了,那是工厂区早班的工人正在烧锅炉,得益於二十年前某个混蛋的改良,现在工厂已经听不见那巨大的机器轰鸣和齿轮转动声了。 码头上应该已经有人在排队了,一般工头会在这个时辰挑选今天的苦力,去得晚了,连麻袋都没得扛。 伦敦最不缺的就是人。少你一个,多你一个,没有任何区別。 李昂简单的洗漱了一下便下楼,前往一楼的餐厅。 夏洛蒂已经坐在主位上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外面套著一件深蓝色的马甲,领口繫著一条银色领带,下身是深色的及膝裙和那条白色丝袜。 白色的长髮扎成了低马尾,给人一种不一样的利落气质。 此刻她正用银制叉子叉起一小块煎蛋,优雅地送进嘴里,看到李昂站在门口,开口道。 “助手,看样子你並没有赖床的习惯呢。” “喜欢赖床的人,在贫民窟早死了。”李昂走进餐厅,在夏洛蒂对面停下来,准备坐下。 码头的作业天还没亮就已经开始了。 在那之前,工头就会站在入口处挑选今日的苦力,去晚了,连被挑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灰溜溜的滚回去饿肚子。 “来吃饭吧。”夏洛蒂放下叉子,指了指自己身旁的椅子,“坐这里,离我更近一些。” 李昂看了她一眼,从对面绕了过去,在她右手边的椅子上坐下。 一旁的女僕很快端来了餐盘,里面放著眾多电视剧里常见的早点,甚至还有许多李昂都叫不出名字。 他看著眼前琳琅满目的菜餚,问道:“你平时早上都吃这些?” 虽然自己已经在尽力想像贵族们的生活了,但还是没想到会奢侈到如此地步。 恐怕单单这一顿早餐的价值,就足够贫民窟的人吃一整年了。 “当然不是。”夏洛蒂端起红茶,轻轻吹了吹。 李昂稍微安心了一些。原来今天是特例,那就不奇怪了。 “只是多加了两道菜而已,其实算不了什么。” “当然,如果助手你有喜欢吃的,也可以提出来。我会让厨师准备的。” “……” 夏洛蒂聘用的厨师是附近一家知名酒店的主厨,对方在酒店里做好后,由专人用保温箱送过来,算是另一种形式的“外卖”了。 “算了。”李昂拿起餐叉,“我不挑食。” 他叉起一块燻肉塞进嘴里,接著是煎蛋,土豆饼,以及不列顛一日三餐必备的炸鱼薯条。 吃相谈不上优雅,但也不算粗鲁。毕竟一个码头住了十几年的人,能养成的最大礼貌就是吃饭时不发出吧唧声。 夏洛蒂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她的食量不大,每样只尝了一两口,加起来不到餐盘的三分之一。 用餐巾优雅地擦完嘴角,然后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著李昂,“助手,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李昂实话实说道,“就是床太软了。” “那我安排人把床垫拿走。” “免了。我適应力一向很强。” 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是克图拉从楼上走了下来。 她已经换了一身从贫民窟带来的旧裙子,虽然上面有些补丁,但洗得很乾净,头髮也梳得整整齐齐,金色的长髮扎成了一条麻花辫,垂在胸前。 刚才洗漱时,她看到了台子上那散发著香味的香皂和一些不知名的小瓶子,就仿佛一旁的毛巾都被浸入味了一样,拿起来擦脸能闻到好闻的花香。 作为每天天还没亮就要起床的纺织女工,她其实只比李昂晚起了不到一刻钟。 刚醒来的时候,看到窗外透进来的白光,她的第一反应是——完了,迟到了,工头要骂人了。 她甚至本能地翻身下床,手忙脚乱地找衣服穿。 直到她站起身,意识逐渐清醒,看著陌生而宽敞的房间,才慢慢想起来,自己已经和哥哥搬出了贫民窟。 克图拉站在楼梯口,看著楼下的餐厅。 那张长长的餐桌前,哥哥正坐在夏洛蒂小姐旁边,大口大口地吃著早餐,而夏洛蒂小姐端著一杯红茶,侧著头,正对哥哥说著什么。 她想不明白。 夏洛蒂·福尔摩斯,那个高贵、优雅、美丽的名侦探,为什么会看上自家老哥当助手?哥哥除了长得高大俊气一点,还有什么特別的地方吗? 莫非……哥哥其实是当了对方的小白脸? 克图拉以前在工厂里听那些年纪较大的女工们討论过。 说那些贵族的夫人有著奇特的癖好,喜欢虐待年轻的小帅哥。尤其是那些没有背景、没有家世的普通人,因为就算出了事,也能轻鬆摆平。 克图拉暗暗攥紧了楼梯扶手。 虽然她觉得夏洛蒂小姐应该不是那种恶毒的女人,但自家老哥的身心健康最重要。 她决定要好好观察对方,如果夏洛蒂真的是那种坏女人,哪怕要回到那个骯脏的贫民窟,她也绝不能让老哥继续待在对方身边。 怀揣著这样复杂的心情,克图拉走下了楼梯。 “你醒了?”夏洛蒂放下茶杯,朝她笑了笑,“来吃早餐吧。” 克图拉忐忑地走到餐桌旁,在李昂身边坐下。 女僕端来餐盘,掀开盖子,和李昂面前的一模一样。 克图拉的眼睛瞪得眼睛圆圆的。 这是什么?最后的晚餐吗?也太丰盛了吧! “如果有什么想吃的,可以和唐纳德讲,他可以为你准备。”夏洛蒂指了指餐桌另一侧的老管家。 老管家微微欠身,脸上掛著温和的笑容。 “谢谢夏洛蒂大人!”克图拉连忙站起来。 “不用这么生疏,叫我夏洛蒂就好。” “那怎么行呢!”克图拉连连摇头,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 万一因为自己触怒了对方,导致哥哥失去了助手这份工作的话......她完全不敢想。 “我……我可以叫您夏洛蒂小姐吗?” “嗯,当然可以。” 克图拉鬆了一口气,重新坐下来,小心翼翼地拿起刀叉。 第二十三章 一脸嫌弃的给你看 李昂吃得很快,就在这几句对话的时间里,他已经將眼前的早餐全部解决了。 “吃这么快对身体不好。”夏洛蒂看著被快速扫荡一空的餐盘说道,“而且早上不能吃太多。” “没事。”李昂用餐巾擦了擦嘴,“习惯了。” 在码头扛麻袋的时候,吃饭时间只有几分钟。不吃快点,根本来不及。 而且他巴不得早上吃的越多越好,不然根本撑不到中午。 只能说贵族老爷的道理总是那么奇怪,既不想早上吃太多,却偏偏要超规格准备一大桌子早餐,甚至连燻肉炸鱼薯条这种高热量的东西都给你端上来了。 也不知道这种早餐到底算不算健康? “话说,”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你昨晚不是说一大早就出发吗?现在走?” “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傍晚就能回来。”夏洛蒂转头看向一旁的女僕,“记得给克图拉小姐准备好一切。如果我们晚上没有回来,也是一样。” “我明白了。”女僕弯腰道。 “你们要出去吗?”克图拉放下叉子,看著李昂。 “嗯,是工作。”李昂走到她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乖乖在家待著,別乱跑。” “好的。”克图拉点了点头,眼睛里带著一丝不安,“那我等你回来。要注意安全哦,哥哥。” 等两人出了门后,马车已经在门口等候了。 穿著整洁制服的车夫看到夏洛蒂出来,立刻跳下马车,拉开了车门。 李昂和夏洛蒂先后上了车。 “委託人是什么人?”李昂问道。 “卡文迪许子爵。”夏洛蒂靠在座位上,翘起二郎腿,白色丝袜绷紧,勾勒出小腿的线条。 “伦敦有名的大收藏家。家里摆满了从世界各地搜罗来的宝贝,据说他还特意建了个大收藏室,专门用来存放他的这些收藏。” “有钱人?” “非常有。”夏洛蒂点了点头算是承认,“所以他丟了东西,才会那么著急。” 马车驶出了別墅所在的街区,拐上了一条更宽的大路,两旁的建筑从独栋別墅变成了联排公寓,又从公寓变成了各种商铺。 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穿西装的绅士,一眼女僕打扮的佣人,偶尔有几个报童穿梭在人群中,挥舞著手中的报纸,扯著嗓子喊“號外號外!名侦探福尔摩斯再破大案!” 封面花花绿绿的,李昂对其有些印象,似乎是《侦探日报》,专门刊登侦探们的事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內容不外乎两种,某个侦探昨天又破获了什么案件,或者哪个倒霉蛋又被人盯上了。 若是运气好点,只是丟些財物;若是运气不好,等被发现的时候,脑袋和身子已经分家好些日子了。 “停一下。” 夏洛蒂掀开窗帘,朝车夫喊了一声。 马车缓缓停在了路边。 一个报童眼尖,瞧见这辆黑色的马车和窗户精致的脸庞,立刻小跑著凑了过来,脏兮兮的小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容。 “小姐,要买报纸吗?今天的《侦探日报》,头版可是福尔摩斯大人的新闻!” 夏洛蒂从钱包里摸出一枚克朗从窗户扔了出去,丝毫没有在意报童能不能接住。 “来一张。不用找钱了。” 报童匍匐著身子,连忙捡起地上的银幣,脸上的笑容更加殷切了。 一枚克朗够他卖好几十份报纸了。 “小姐,您真是太慷慨了!”他激动的开口,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抽出一份报纸,双手递过去。 “祝您今天过得愉快.....不,祝您这一整年都过得愉快!” 夏洛蒂接过报纸,转手递给了对面的李昂。 “看看吧。说不定昨天的事,已经登上报纸了呢。” 李昂接过报纸,展开。 头版最醒目的位置,用粗大的黑体字印著一行標题—— 【名侦探夏洛蒂·福尔摩斯再展神威,英勇挫败邪教徒组织!】 標题下面是一长溜密密麻麻的文字,详细讲述了事件的经过。 包括侦探小姐如何收到线报,如何孤身潜入邪教巢穴,如何与凶残的异教徒斗智斗勇,最终在武装侦探的配合下將犯罪团伙一网打尽。 文章写得慷慨激昂,字里行间洋溢著对福尔摩斯小姐的崇拜之情。 李昂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確认没有他的名字。 整篇文章里,所有功劳全归了夏洛蒂·福尔摩斯一个人。 “你生气吗?”夏洛蒂问道。 李昂把报纸折好,扔在座位旁边,“没有。” 老实说,他確实没有生气。 因为曾经有位名人说过一句话:“不要愤怒,愤怒会让你失去理智。” 况且他本来就不想出名。 一个贫民窟出身的穷小子,突然出现在报纸上,说是名侦探的助手,还参与破获了邪教案件,这只会引来一堆麻烦。 治安部的人会来问话,侦探协会的人会来调查,那些被夏洛蒂得罪过的人会把目光投向他和克图拉。 如果他实力强大一些还好说,但他才刚迈入序列9,太弱了。 二来……夏洛蒂给他付的酬劳,够他闭嘴一百次。 她钱给得太多了。 “我还以为你会生气呢。毕竟这可是大功一件。” “再好的功劳也得有命去拿才行。” “你真是越来越让我喜欢了呢,波奇。” 夏洛蒂有不得已的苦衷。她必须要维持住自己名侦探这个名號才行。 只有这样,她才是夏洛蒂·福尔摩斯。 最开始她已经做好了李昂发现自己的功劳被自己独吞后生气的准备,甚至还特意主动告诉了对方,但没想到这个男人没有丝毫生气的意思。 真不愧是自己选中的存在。 “不过话虽如此,我还是应该要给你一些奖励才行。你想要什么奖励呢?” “奖励就不用了。”李昂坐在对面,摇了摇头,“钱你也给了,吃住你也包了。再要奖励,显得我脸皮太厚。” “哦?”夏洛蒂挑了挑眉,“平时跟我抬槓的时候也没见你脸皮薄过。” 李昂默默握紧了拳头。 既然如此,別怪自己下头了。 於是他开口道:“看看腿。” 夏洛蒂愣了片刻,没想到李昂的要求如此直白。 “嘖!” 没有拒绝。 而是露出略带嫌弃的表情,用手指捏住裙摆的边缘,慢慢往上掀。 第二十四章 你把別人的性命,当成什么了? 先是从脚踝开始,白色丝袜贴合著纤细的脚踝骨,在阳光下闪著光泽。 再然后,由小腿往上,露出被白丝包裹的圆润大腿。 再往上......夏洛蒂的手停在那里,没有再动,但是脸颊已经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真是个……变態的男人呢。”她抬著头看著李昂说道,声音中带著一丝罕见的失態情绪。 李昂对此面无表情地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感谢款待。” 自己这波,纯白嫖! 不仅从侦探小姐这里拿到了一笔巨款,还获得了一波额外的福利,可以说是双贏! 这件小小的插曲很快便过去,马车又行驶了半小时左右,在一扇黑色的铁门前停了下来。 铁门两侧是高墙,將门內的世界与外面隔绝开来,铁门正上方,刻著一个由盾牌和橄欖枝构成的徽章,看样子似乎是家族徽章一类。 铁门打开,马车驶了进去。 整个宅邸的占地面积无法估算,光是花园的面积,都有约莫一千平方左右。 特別是位於中心的白色宅邸,有四层楼那么高,比夏洛蒂的別墅大了至少三倍。 李昂本以为侦探小姐的別墅已经算豪华了,没想到还有高手!? 就这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子爵,他都不敢想再往上的存在宅邸会有多豪华? 果然將这群贵族十个里面吊死九个,说不定都有漏网之鱼。 马车在台阶前停下来。 李昂率先跳了下来,思索片刻后於是向夏洛蒂伸手,对方满意的看了他一眼,把手搭在他的掌心里,优雅的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台阶上,一个穿著黑色燕尾服的老绅士站在那里,而在他的身后,站著整整三排女僕。 每个人都穿著黑白色的长裙女僕制服,戴著白色的头巾,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九十度弯腰。 “恭迎福尔摩斯小姐大驾光临。” 李昂看著那三排弯下去的腰,暗自感慨。 不得不说,这才是贵族该有的排面。 让人下意识想要將“彼可取而代之”这句话脱口而出。 “这边请。”老管家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子爵的书房在三楼。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房间墙上掛著名贵的油画,靠墙是一排书柜,里面摆满了烫金封面的精装书,但李昂怀疑其主人从来没有翻开过其中任何一本。 然后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就坐在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后,看样子对方就是那位卡文迪许子爵了。 只能说,有点侮辱这个名字了。 尤其是对方一副暴发户的装扮,脖子上掛著大金色链子,手指上还戴著三枚硕大的宝石戒指。 看到夏洛蒂进来,对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哎呀,福尔摩斯小姐!”他热情地迎上来,伸出那只戴著红宝石戒指的大手,“劳烦你亲自跑一趟,真是辛苦了辛苦了!” 然而夏洛蒂看都没看他一眼,而是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在书桌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翘起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子爵的手僵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李昂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幕。 他差点笑出来,但勉强忍住了。 “我想我们可以直接进入正题了。”夏洛蒂淡淡开口。 子爵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收回手,看起来没有丝毫不悦的样子,“当然,当然。” 他拍了拍手,一旁的僕人立刻端上来红茶和精致的点心,“先喝杯茶吃点点心,不急。” 这时他才注意到李昂,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位是……” “我的助手。” “原来如此。”子爵隨意地点了点头,算是和李昂打了个招呼。 看得出来,对方对於李昂这个助手很不在意。 於是李昂也毫不客气,自己找了个沙发坐下,甚至还把那几碟点心移到自己面前,大口吃了起来。 这番粗鲁的行为看的子爵脸上的肥肉都在跳动,但看到夏洛蒂並没有任何出言阻拦的想法后,只好努力装作无视,开始讲述案发的经过。 “我的东西是昨晚丟的。”子爵讲起话时,脸上的肥肉都因为愤怒而颤抖。 “那件宝物十分特殊,是从遥远的东方殖民地开採出来的,拥有我平生见过最好看的蓝色光泽。” “我敢说,这绝对是全世界最漂亮的蓝宝石,没有之一。” “我甚至都想好了名字,就叫蓝色之泪。你们觉得如何?” 夏洛蒂只是冷眼继续看著他,没有回话。 “我们连样子都没有见过,你说的这是什么废话?”李昂毫不客气的说道。 “你......”子爵更加愤怒了。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在自己面前如此无礼。 如果不是对方是夏洛蒂小姐的助手,他早就命令卫兵將其拿下,投进监狱好生折磨一番。 “福尔摩斯小姐,”他將目光投向夏洛蒂,“我想我们之间的谈话,还轮不到区区一个助手插嘴。” “子爵先生,侦探的助手从某种意义上,代表著侦探本人。所以对我的助手不敬就是对侦探本人不敬。你,明白这个道理吗?” 夏洛蒂的目光紧紧盯在子爵身上,这番压迫力十足的目光看到子爵额头冷汗直流,只好不继续追究李昂的无礼,反而继续谈起案发经过。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品味这个名字,然后继续往下讲。 “我每天都会去收藏室观赏它。但就在昨天晚上,它不见了!”子爵的声音瞬间拔高。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溅到桌面,一旁的僕人连忙上前擦拭,被他一把推开。 “收藏室的钥匙只有我一个人拥有,现场的门锁也没有被破坏。所以我怀疑是出了內鬼。” 他的目光扫过书房门口那些低垂著头的僕人,“於是,我把昨晚负责守卫的护卫们全都送进了监狱,一个个拷打了一遍。” “结果这帮人没一个承认的。” 李昂的眉头皱起。就因为这个理由就把人拷打了一遍? “要不是考虑把这些女僕全送进去的话,没人照顾我了,我真要把这些贱人也全都送进去严刑拷打!” 子爵的手臂一挥,指向门口站著的那些女僕。 女僕们把头低得更深了,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李昂的目光从子爵身上移到那些女僕身上,再移回来。 这个肥头大耳的男人,把別人的性命当成了什么? 第二十五章 魔女的道具 “讲正事就行了。” 夏洛蒂这时淡淡开口,让子爵的怒火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毕竟就算他对宅邸里的僕人再不满意,也不敢將这份怒火牵连到眼前这位名侦探身上。 至於子爵的那一番暴戾发言,夏洛蒂对此没有任何想法。 毕竟这种事情在伦敦贵族里实在是太常见了。 虽然法律明確规定僕人的命也是命,主人无理由处死是要受到惩罚的,但实际惩罚可能也就罚款和立案调查。 对於大部分贵族而言,只要找好关係,这点惩罚微乎其微。 “好的,好的。”子爵继续开口,“我的钥匙一直都是贴身保管的。”他从衣领里扯出一根金色的链子,链子末端掛著一把铜色的钥匙。 “那晚我没有叫女僕侍寢,所以不存在钥匙被偷的可能。” 李昂注意到他说“叫女僕侍寢”时,站在门口的那些女僕中,有几个把脸埋得更低了,耳根泛红。 在这个时代,贵族叫女僕侍寢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甚至有些贵族完全將女僕视为自己的私人財產。 明明早在十年前,奴隶制度就已经被废除了,任何帝国公民都不得被买卖。 但头上的枷锁没了,人们心中的枷锁还在。 贵族们依旧用各种不平等的条约去束缚著那些女僕,依旧將其看作了自己的私產,直接將法律当做了空气。 夏洛蒂自然知道这件事,反倒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的李昂,看向贵族的眼神更厌恶了几分。 不过他並没有表现出来,反而很好的隱藏了起来。 “那现场的窗户有被破坏的痕跡吗?”夏洛蒂直奔主题问道。 “没有。现场的窗户没有遭到任何破坏,而且连一丝脚印都没有留下。”子爵摇了摇头,“所以我才说是內鬼乾的,只有內部的人才能做到不留任何痕跡。” 夏洛蒂站了起来,“我去看一下现场。” “好。”子爵连忙朝门外喊了一声,“管家!带福尔摩斯小姐去收藏室!” 他本人並没有起身的意思,只是將钥匙交到了管家手中。 那具被肥肉包裹的身体深深陷在椅子里,对他而言,能少走一步就是一步。 李昂跟著夏洛蒂走出书房。 身后,子爵的声音追了上来:“福尔摩斯小姐,那件事就拜託你了!只要能找回蓝色之泪,酬劳加倍!” 老管家走在两人前面,腰杆挺得笔直。明明头髮花白看起来至少五十多岁了,但步伐却比李昂还要快上几分。 来到一扇雕花大门前,老管家掏出钥匙打开,將门推开后恭敬的站在一旁。 收藏室很大,灯光从天花板的水晶灯倾泻下来,照亮了满屋子的珍宝。 瓷器、象牙雕、金银製成的各种首饰角,上面点缀著各种珍贵宝石,角落摆放著几件大型雕塑,东西方风格的都有。 “心动了吗?助手。”夏洛蒂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著一丝调侃。 李昂环顾四周,实话实说:“说不心动是不可能的。” 他压低声音,凑近夏洛蒂耳边:“话说,这里要是少了一两件藏品,你说那头肥猪会不会发现?” “肥猪?”夏洛蒂捂著嘴巴笑道:“真是个贴切的称呼。” 但她隨即摇了摇头,“不过我劝你最好不要这样做,因为我们只是来探案的。而且,你要是缺钱,可以隨时和我说。” “那还是算了。”李昂收回目光,放弃了噁心一下那位子爵的想法。 还是等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夏洛蒂在收藏室里缓步行走,目光掠过每一件藏品,偶尔停下来查看一些常人难以注意的角落。 李昂閒得无聊,也开启了自己的能力。 提示词在一件件藏品上方浮现。 【明国永华时期的青花瓷瓶,真品。价值约一千二百英镑。】 【义大利文艺復兴时期的铜雕,作者不详。表面有后期修復痕跡,价值约八百英镑。】 【十七世纪威尼斯玻璃杯,一对。其中一只是后世的仿品,价值大打折扣。】 他一条条看过去,越看越心惊。 不是惊嘆於这些东西的价值,而是——一个小小的子爵,从哪里搞来这么多稀世珍品? 就算他祖上显赫过,也不至於把这么多好东西堆在一个房间里当库房吧? 莫非……全是赃物? 他压下这个念头,继续往前走,然后在角落里看到了一个大约巴掌大的黄金摆件,被隨意的放在角落位置。 在他那里的能力下,这件摆件的信息全都显现出来。 【魔女道具,由星辰魔女炼製的道具,佩戴上可以提升一定的精神抗性,但同时,也会沾染上魔女气息。】 魔女? 又是一个自己没有听过的单词。就是不知道对方在这个世界上,扮演著什么角色。 李昂拿起那个摆件,並没有佩戴,而是放在手上掂了掂,手感沉甸甸的,从外观上来看,似乎是黄金製成的。 仔细观察之后才发现,这东西其实是一个坠子,顶端有一个可以穿链子的孔。 这要是熔了卖掉,估计能换不少钱。 但可惜不是他的,而且那个魔女气息看的也让他颇为忌惮。 把这东西放回了原处后,李昂在心里默默许愿。 希望那位怪盗能顺手把这玩意儿也偷走。这样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嗯,“追回赃物”了。 “確实没有任何痕跡。” 夏洛蒂走完了一圈,站在收藏室中央,双手抱胸,眉头微蹙。 “对方处理得很完美。指纹、脚印什么都没有留下。连窗户上的灰尘都没有被蹭掉的痕跡。” 她走到李昂面前,“助手,正好测试一下你的能力。用你的能力寻找一些线索。” 李昂重新扫视整个房间,提示词密密麻麻地浮现,大部分都是关於藏品的描述,没有多少有用的信息。 而且看的人头晕眼花,之前他隱约猜测,自己的能力会消耗自己的精神力,特別是这种大范围的,精神力呈直线下降。 於是他稍微將目標范围缩小了一些,瞬间好受多了。 首先仔细观察门上的钥匙孔。 【新式弹簧锁,24小时內被打开过两次,没有任何暴力撬锁痕跡。】 “看样子凶手不是从正门进入的。门锁24小时內只被打开过两次。”李昂说道。 第二十六章 老鼠钻地洞 收藏室的窗户前,夏洛蒂停下脚步,伸出手指在窗台上轻轻一抹。 指尖上沾了一层薄灰。 “原来如此,那看来不是翻窗。” 她收回手,看到李昂凑过来后,十分自然的將手上的灰尘蹭到对方衣服上。 李昂:“......” 努力不去在意衣服上的小灰点,李昂也跟著观察了一下窗户。 窗户从內部锁死,窗台上的灰尘没有任何被蹭掉或按压的痕跡,別说脚印,连一根手指的印子都没有。 【落满灰尘的窗户,看起来像是许久没有打扫过】 提示词悬浮在窗台边缘,证实了他们肉眼所见的內容。 “奇怪了。”李昂皱起眉头,“正门没进,窗户没爬,总不能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只是隨口吐槽,没想到夏洛蒂反而直接蹲了下来,目光落在脚下的地毯上。 脚下是一块巨大的深红色波斯地毯,几乎铺满了整个收藏室的地面。 乍看之下没有什么异常,但夏洛蒂的目光很毒,自然注意到靠近墙边的那一角地毯,有十分不自然的褶皱。 像是被人掀起过,放回去的时候没有完全对齐。 “助手,来看看这个。” 李昂走过去,低头一看。提示词立刻浮现: 【被移动过的地毯,下面隱藏著一条暗道】 “……还真从地下钻出来的?”李昂蹲下来,捏住地毯的边角,用力一掀。 大面积的灰尘扬起来,呛得他连咳了两声。 地毯下面露出的地板看上去和其他地方没什么区別,於是他踩了两脚。 声音沉闷,像是踩在实心木板上,乍一听没有什么问题,但还是能听到一点空洞声。 就好像木板下面有一个老鼠洞一样。 “这里。”他指了指那块听起来不对劲的地板。 夏洛蒂没有犹豫,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巧的短刀,將刀刃插进两块木板之间的缝隙,轻轻一用力,便將木板撬开了。 下面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大约二十厘米不到,看起来跟老鼠洞差不多,但又比一般的老鼠洞大上许多。 但问题在於地面下方是用水泥浇筑的,別说老鼠了,就算一个普通人拿铁锹,都不一定能凿开 李昂趴在洞口边往下看了一眼,然后没忍住冒出了一句:“这是……老鼠洞?”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洞口就这么点大,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脑袋都不能塞进去。 “不是普通的洞。”夏洛蒂蹲在他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幣丟了下去。 硬幣在黑暗中翻滚了几下,很快便消失不见,许久也没有听到落地的声音。 “是人为挖出来的地道。”夏洛蒂站起来,“看样子,这次的案件还涉及到了能力者。” “能力者?” “普通人没法钻进这么小的洞口。就算是个小孩子,这个尺寸也太勉强了。”夏洛蒂用脚尖点了点洞口边缘。 “只有那些拥有『形態变化』类能力的能力者,让自己的身体缩小成猫咪一样的大小,才能从这个洞里钻过去。” 李昂想起自己那把可以变长变短的黑刀,其能力就是形態变化。 如果这种能力可以作用在自己身上,那钻进这个洞確实不是问题。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现在不知道这地道通到哪儿。”夏洛蒂在考虑,要不要往里面灌水。 但考虑到可能会对宅邸的地基造成影响,最终她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简单。”李昂开口道:“抓只老鼠,绑上显眼的布条放进去。老鼠会走最通畅的路线,等它从另一头钻出来,我们就知道出口在哪里了。” 夏洛蒂看了他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没想到你还能想出这种办法。真是值得表扬。” “你可以多夸讚我几句。” 李昂毫不客气的抬起头,完全没注意侦探小姐话语中的歧义。 两人回到书房,把发现地道的事告诉了卡文迪许子爵。 “什么?!地道?!”子爵整个身子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有人在我收藏室下面挖了地道?!” “可恶!这个混蛋!!!”他用力的拍打著桌子,大有一副直接將眼前这个桌子拍裂的气势,“一定是內鬼!没有內鬼通风报信,他们怎么可能把地道直接挖到我的收藏室下面!” 李昂站在一旁,露出了和侦探小姐同款嫌弃的眼神,看著这个肥头大耳的男人暴跳如雷。 这傢伙一动起来,整个身上的肥肉都在乱窜,喜感十足。 子爵很快便安排人抓来一只老鼠,然后將白色的丝线系在老鼠的后腿上,从洞口將老鼠放进去。 老鼠在黑暗中犹豫了片刻,然后撒腿就跑。 “安排人守在宅邸四周。”夏洛蒂对子爵说,“尤其是花园、后院、围墙附近。老鼠从哪儿钻出来,立刻告诉我。” 子爵连忙吩咐下去。 所有僕人分散到宅邸各处,眼睛盯著地面,不敢有丝毫懈怠。 夏洛蒂和李昂站在收藏室的门口,里面有一个僕人手中拿著一团棉线,正在不断放线中。 “如果地道出口在宅邸外面,”夏洛蒂低声开口:“那就麻烦了。” “外面怎么了?我们不是绑了线吗?顺著线就能找到出口。” “找得到出口,但抓不到人。”夏洛蒂摇了摇头,“那只老鼠跑出去之后,如果出口在宅邸围墙之外,那说明地道已经延伸到了外面的街区,我们不可能把整个街区封锁起来。” “不过,那个窃贼既然已经偷到了宝石,为什么还要留下那张明信片?说今晚还要来取另一件藏品?” 李昂想了想:“可能单纯是想挑衅吧?”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反而一点意思都没有。”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棉线停止了滚动。 一个僕人从花园的方向急匆匆跑来:“找到了!老鼠从花园角落的灌木丛里钻出来了!” 眾人赶到花园,那只老鼠正蹲在灌木丛的根部,因为后腿上的棉线被树枝缠住的缘故,所以它只能瑟瑟发抖地看著围过来的人群。 僕人將老鼠带走后,夏洛蒂蹲下来,查看老鼠钻出来的位置。 在灌木丛后面的地面上,有一个和收藏室里同样大小的洞口,洞口边缘的泥土还很新鲜,应该是刚挖出来没两天。 第二十七章 来求我啊 夏洛蒂站起来转身走回宅邸,李昂跟在她身后。 “看样子,那个肥猪说的不错。”她压低声音,只有李昂能听到,“他的僕人里果然出了內鬼。只有內部的人,才能在花园里挖洞而不被察觉,而且还能挖的这么精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李昂问道。 “简单。把这个发现告诉他,就能结案了。” 李昂愣了一下,脚步慢了下来。 “不是还没找出真正的凶手吗?” “不需要找出凶手。”夏洛蒂回过头看著他,“你猜,那个子爵知道这件事之后,会做什么?” 李昂摇了摇头。 “他会安排治安部的人把整座宅邸围起来。因为涉及超能力者作案,武装侦探协会也会介入。” “所有的僕人都会被送进监狱。一个一个拷打审问,直到有人供出来为止。” “那头肥猪早就想这样做了。之所以把我叫来,只是想让我出个证明,证明这件事是內鬼作案,涉及超能力者。剩下的,他自己会动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李昂站在原地,听著这些话,眉头越皱越紧。 他想起了书房门口那些因为害怕而身体颤抖的女僕。 她们中大部分人的月薪还不够买一双像样的鞋子,住在地下室的佣人房里,吃著主人吃剩的饭菜,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稍有不慎就是一顿责骂。 而现在,只是因为她们的主人丟了一颗宝石,就被牵连,就要被送进监狱拷打,哪怕她们中,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是无辜的。 “就不能有更好的办法吗?” 李昂自认为自己不是个好人,不然昨天也做不出在贫民窟杀死那么多小混混这件事了。 即便是现在,他也不觉得后悔,因为那些人该死。 但让他看著这么多无辜人白白送命,他果然还是做不到。 並非圣母心发作,而是单纯因为他能做些什么。 就像那句古话一样。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当然有。”夏洛蒂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看著他,“不过,你要用什么理由来说服我呢?毕竟,这些女僕的生死,和我又有什么关係呢?”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李昂想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冷血?这么自私?”,但这样说出来,反而是道德绑架了,他做不出这种事来。 况且他也知道,夏洛蒂不是冷血,只是太清醒了。 她清楚地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的命就是比另一些人的命值钱。 贵族丟了一颗宝石可以动用整个治安部,而贫民窟死了一个老汤姆连个报丧的人都没有。 这不是她造成的,而是这个世界的真理。 “但是好歹也是这么多条命。”李昂抬起头,看著她,“而且里面肯定有无辜的人。你说过,侦探不能隨便指定罪犯,因为他们必须確实犯过罪才行。” “那是针对罪犯的认定。”夏洛蒂纠正道:“拷问不是认定。拷问只需要怀疑就够了。”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结果是一样的。” “结果一样,但性质不同。我不想看著无辜的人因为我的不作为而受苦,所以我来查出真凶。你先不要將这件事告诉那头肥猪。” 夏洛蒂盯著李昂,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捉摸不定的光。 “哦?看样子波奇你还是个热心肠的傢伙呢。” 她拍了一下手,语气突然变得夸张起来,“这可真让人苦恼呢。毕竟你一个人怎么可能对付得了那个能力者呢?要怎么办才好呢?” 她手指轻点翘起的嘴唇,眼睛一眨一眨地看著李昂,表情写满了四个字:快来求我。 李昂深吸一口气,“……拜託你了。” “嗯?声音太小听不见。” “拜託你了。侦探小姐!”李昂提高了音量,咬了咬牙,“请你帮我,帮她们,找出真正的凶手!” 夏洛蒂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才是我的好助手嘛。你的委託我答应了。” 她转过身,朝书房走去。李昂跟在后面,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女人,好像是故意这么说的。 故意说要结案,故意说子爵会把所有僕人抓起来拷问,就是为了等自己去求她。 “其实……”他张开嘴,想说点什么,但又立马把话咽了回去。 李昂本来想说“其实我可以自己找出凶手”,只要他把那些女僕叫到一起,一个一个看过去,谁的头上顶著“能力者”的標籤,谁就是內鬼。 但他不能。 因为他对夏洛蒂说过,他的能力只能看物品,不能看活人。 他还没有弄清楚对方身上那个“冒牌货”的提示是什么意思,还不能这么快暴露自己的底牌。 等会儿自己找个机会,先观察一下那些女僕吧。 李昂在心里打定了主意。 两人回到书房。 卡文迪许子爵正焦急地在书桌前转圈,看到夏洛蒂回来,立刻迎上来。 “怎么样?福尔摩斯小姐!地道通到哪儿?抓到人没有?” “地道通向花园。”夏洛蒂在沙发上坐下,不紧不慢地翘起腿,“而且,我可以確定,这是內部人作案。没有內部人协助,外人不可能在你的宅邸里挖出一条地道。” “果然!”子爵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我这就去叫治安部的人,把那些贱人全抓起来!一个一个审,看谁骨头硬!” 他挪动身体往外走去,只不过刚走没几步,就被叫住了。 “站住。” 子爵停下脚步,回过头,脸上的怒气还没消下去。 “福尔摩斯小姐,有什么问题吗?” “你是在怀疑我的能力?”夏洛蒂靠在沙发靠背上,眼睛冷冷地看著他,“怀疑我找不出真正的凶手,需要靠你来一个一个拷问?” 子爵愣了一下,连忙堆起笑脸,脸上的肥肉重新排列组合,挤出一朵丑陋的笑容。 “当然不是,当然不是。我这不是怕福尔摩斯小姐你太辛苦了吗?这些小事,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不需要。”夏洛蒂的语气斩钉截铁,“你什么都不用做。我会给你找出真正的凶手。” 子爵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得很精彩,但最终,他还是妥协了。 第二十八章 看似普通的女僕 “那就……全指望福尔摩斯小姐了。”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重新坐回椅子上。 “不过,”他又想起了另一件事,“那个可恶窃贼说今晚还要来偷另一件藏品。您看这……” “我来负责。”夏洛蒂站起来,“我倒想看看对方的真面目。”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椅子上的子爵,“今晚,让你的僕人们不要乱跑。出了任何差错,我不负责。” “是是是。”子爵连连点头。 两人来到三楼,子爵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客房,不过李昂並没有返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和夏洛蒂一起回到了对方的房间。 “你不联繫武装侦探?毕竟谁知道对方的能力有没有攻击性。” 老实说,李昂一直觉得推理侦探是个挺危险的工作。 本身战斗力不高,虽然一般来讲,能力者確实会有一定的身体强化,但推理系的能力强化也就比普通成年人强上那么一点。 虽然李昂还没见过除自己和夏洛蒂以外的推理侦探,但想必能被那些武装侦探称作“战五渣”战斗力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哪怕是拥有復活能力的夏洛蒂,从明面上表现出来的战斗力来看,最大的输出可能就是对方裙底藏的那把小手枪了。 至於对方有没有藏其他东西,那就另说了。 就拿先前那批邪教徒来说,但凡换个其他推理侦探,恐怕也只能老实等武装侦探支援,不敢有任何异动。 “你不就是武装侦探吗?”侦探小姐看著李昂说道。 “那万一出什么事我可不负责。” “我无所谓啊!反正我能復活,至于波奇你,那就难说了。” “......” 娘西皮,忘记眼前这个女人每天能领免费復活幣了。这么一说,自己反而成最危险的了? 孩子们,这並不好笑。 “其实我觉得,提前通知一下武装侦探们,也没什么不好的。”李昂故作沉思后认真开口,脸上写满了“我想活下去的”渴望。 “也不知道刚才是谁大言不惭开口,我一个人就能找出犯人了呢?我很好奇么。” 夏洛蒂歪著头,手指轻点著太阳穴,看起来在回想刚才的一幕,但脸上的笑容比ak都难压。 “是啊!谁说的?我不知道啊。”李昂装傻充愣道。 反正他脸皮厚,咬死了不承认就行。 “不过你说的確实有道理。”夏洛蒂的语气突然认真起来,“那个窃贼的能力,除了形態变化之外,我们还不知道其他的,所以一切小心为上。” “所以真的不打算联繫武装侦探了?”李昂看出了夏洛蒂根本没有联繫武装侦探的想法。 “暂时不需要。”夏洛蒂摇头道:“一般来说,联繫武装侦探的前提是確认能力者的大致身份和具体能力,也包括对方的序列等级。” “只有这样,协会才会派出合適的武装侦探。” “如果贸然派出武装侦探,万一对方实力比武装侦探强,或者能力十分棘手,只会造成无意义的损失。” “原来如此。”李昂来到窗边,看著楼下花园里那些来回走动的僕人,若有所思。 “你在想什么?”夏洛蒂问道。 “在看那些女僕。”李昂没有回头。 “怎么?你也想要?”夏洛蒂调侃道。 “別开玩笑了。”李昂自然知道夏洛蒂是在开玩笑,“只是在想,她们中间真的有內鬼吗?” “一定有的。”夏洛蒂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鎏金怀表,看了一眼时间,“挖地道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从洞壁的乾燥程度来看,至少挖了两周左右。” “从花园到收藏室的直线距离都有接近五百米,而挖出的地道距离只会更长。” “那么排出来的泥土运到哪里去?没有其他人帮忙,不可能做得这么干净。而且我已经询问过那个管家,这座宅邸一般不会安排单个女僕行动。” “那也就是说,最少有一个能力者和一个协助者的了。” “也有可能不止一个。”夏洛蒂收起怀表,走到李昂身边,“所以今晚我们要看好每一个人。不准任何人离开宅邸。” 她侧过头,看了李昂一眼,“你有把握吗?” 李昂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楼下忙碌的女僕们,“我想先自由行动一下。” “可以。”夏洛蒂自然不会反对。 於是李昂独自一人在宅邸的花园里散步,夏洛蒂则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不知道在做什么。 一路上他见到了不少女僕,他快速扫了一眼—— 【女僕,普通人,无能力】 【女僕,普通人,无能力】 【女僕厨娘,普通人,无能力】 …… 一圈扫下来,全是普通人,並没有能力者。 看样子还没有遇到那个幕后黑手。 於是李昂先在花园里转了一圈,確认没有人跟著,绕到了宅邸侧面的僕人出入口。 这里所有僕人都会经过,刚好方便自己使用能力一个一个看过去。 隨著时间的推移,一个个女僕从门內进进出出,每个人头顶都悬浮著一行银色的文字。 全部都是普通人,但其中一个女僕的提示词与其她人有所不同。 【艾米,女僕,普通人。】 【协助者。与魔女会第十四柱摇篮女存在契约关联。】 这位名叫艾米的女僕二十岁出头,棕色头髮,脸颊瘦削,手指上有著厚厚的茧子,一看就是经常干繁重的工作。 由於察觉到了李昂的目光,因此对方在经过他身侧的那一瞬间,肩膀微微紧绷了一下。 “请等一下,这位小姐。”李昂主动开口叫住了她。 艾米慌张转过头,头也不敢抬起,“先生,你太客气了,称呼我为女僕即可。” 她自然认识眼前这位黑髮男子,是那位名侦探夏洛蒂·福尔摩斯的助手,地位不知道比自己高了多少,没想到对方居然称呼自己为小姐,简直让人受宠若惊。 要知道大部分客人对她们这些女僕根本不会使用这么郑重的称呼,喊个“女僕”都算是有礼貌的了。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艾米·赫里。” “好的,艾米小姐。请问你来这座宅邸多久了?” “四年了。”艾米老老实实的回答,实则小心臟已经开始疯狂乱跳起来。 为什么这位助手大人会专门询问自己?难道是看穿了她们的计划吗? 可是她们都还没有正式开始行动,又怎么可能会暴露呢? 第二十九章 魔女会的海伦娜 “原来如此。宅邸的工作怎么样?很累人吗?” “其实还好。” 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大人突然换了一种类似好友之间閒聊的语气,但艾米还是立刻做出了回答,生怕因为自己的怠慢而惹恼了对方。 毕竟对方只要一句话,就可以决定自己的生死。 在这座宅邸,僕人的性命是最不值钱的了。 “其实很累人吧?毕竟你们摊上了那样一个肥猪一样的主人。” 李昂这番失礼至极的话语让艾米惊讶的张开了嘴巴。 她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胆敢这样侮辱卡文迪许子爵大人。 即便她们女僕们厌恶对方至极,甚至在心里称呼对方连猪都不如的蠢货,但从来没人敢直接说出来,哪怕是閒聊都不敢这样说。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李昂的艾米只好闭紧嘴巴一言不发。 毕竟她只是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女僕。这种大人物之间的恩怨根本没有她可以插嘴的余地。 “话说宅邸的所有侍卫都被送进监狱了吗?他们还能回来吗?” 一听到李昂这样说,艾米的眼睛瞬间涌现水雾。 那十几名被无辜送进监狱严刑拷打的侍卫中,有一名是她的青梅竹马。 两人曾经约定好,等攒够钱后就回到老家乡下结婚,没想到却在计划行动开始的第一天,就直接被送进监狱生死不明。 但哪怕这样,计划还得继续 “还请节哀。” 虽然艾米什么都没说,但从对方突然变红的眼眸,李昂也能猜出大概。 於是安慰了一句后便离开了,继续在宅邸搜索起来。 首先將宅邸的大致布局了解了一遍,每个经过他的女僕都会主动停下来弯腰行礼,而这时李昂则会用能力扫一眼。 当遇见那些协助者后,便会主动与其交谈几句,然后他发现了某种规律。 那些提示词末尾带著“协助者”標籤的女僕,都比较年轻,在这座宅邸工作时间不到三年。 一共有四个人。 为了以防万一,他还与那些普通女僕交流了一番,这些女僕大多都工作了二十年以上。 这种断崖式的工作时间差距很不符合常理。 按理来说,贵族对於那些负责宅邸清理工作的女僕,確实是喜欢年龄大一点的。 並非口味特殊,而是因为这种女僕一般经验更丰富,也更能吃苦耐劳一些。 她们可能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甚至连孩子都有了,因此哪怕遭受再多的打骂,也不敢轻易拋弃这份工作,是贵族们最喜欢的下级女僕。 但这种女僕的数量最多也只能占到一半左右,和年轻女僕的数量是五五开才对。 对於自己的发现,李昂並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夏洛蒂,毕竟他还没有找到那个幕后真凶。 虽说自己还没有確凿的证据,但他心里已经拼出了一个大概的轮廓,那就是这座宅邸的女僕似乎在谋划著名什么,而那位魔女会的摇篮女就是执棋之人。 只不过魔女会又是什么玩意?魔女们创建的组织吗?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看到相关的词汇了,於是决定等下回去询问一下夏洛蒂。 在將宅邸內工作的女僕全都用能力看了一遍后,李昂再次返回花园,对花园里工作的女僕进行探查。 而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旁,站著一个女僕。 穿著黑白色的制服,白色的围裙系得一丝不苟,头上戴著白色的头巾,將头髮全拢在里面,只露出几缕金色的碎发在耳侧。 她面前是一丛已经过了花期的月季,手里拿著一把园艺剪,正弯著腰,专注地修剪枯枝。 她的动作很熟练,剪口也很整齐,但李昂注意到,她剪下的枯枝中,有几根其实还没有完全枯死,从切口渗出新鲜的汁液。 於是李昂朝著对方走过去。 脚步声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声,但女僕没有抬头,依然专注地剪著枯枝,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在靠近。 直到李昂走到她身旁,提示词在她的身体上方浮现: 【海伦娜,魔女会第十四柱摇篮女,序列7。能力:犯罪宣言、形態变化、炼金术】 魔女会的第十四柱,序列7的能力者。 单看对方的那些能力,似乎並没有战斗相关的,不过李昂也不敢大意,而是绷紧精神主动靠近对方。 对方看起来其他女僕並没有什么区別,如果不是那行只有他能看到的提示词,他只会觉得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花园女僕。 “这花开得不太好。”李昂凑到对方身边,看似閒聊道。 海伦娜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剪了下去,“咔嚓”一声,一根枯枝应声而断。 “是啊。”她的语气十分恭敬,带著下级女僕面对客人时该有的姿態,“今年雨水多了,根一直泡著。” “根?”李昂往前走了一步,弯下腰,看了一眼那丛月季的根部。 泥土表面覆盖著一层新撒的草木灰,看不出什么异常,而且他对花艺也不怎么了解。 “土也不好。”海伦娜补充道,低著头没有和李昂的目光对视,“土壤下面全是石灰。根往下扎不下去。” “石灰?”李昂皱著眉。 即便是他也知道,花园的土壤下面不应该放石灰才对,除非是为了隱藏什么,所以先用石灰打底,上面铺上一层土壤再种上花丛。 “老问题了。”海伦娜剪下另一根枯枝,將其放在脚边那堆整齐的残枝上,“这座宅邸里,很多事都是这样。花不好,不是因为土不好,是有人故意往土里掺了石灰,以防止花长得太好。” 李昂没有说话。他听出了她话里有话,但不清楚她到底想说什么。 李昂看著她把这些枯枝一根根摆好,动作上没什么问题,只是她的手指很修长,也没有其他女僕该有的茧子。 “你在这里做了很久?”他开口问道。 “两个月了,客人。” 李昂点了点头,“那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我家里以前是做香水的,家中还有一个弟弟。只不过后面父亲破產自杀,母亲也殉情而去,所以走投无路的我只能来到子爵大人的府邸工作。” 这番回答挑不出任何毛病。 一般香水商都很富有,子女完全不需要干任何活,手掌自然可以保养的很好。 再加上对方是刚进入府邸不久,乾的还是园艺女僕这种较为轻鬆的活,手上没有茧子也说得过去。 但可惜,李昂一开始就看穿了她。 第三十章 在?看看腿 “原来是这样。”李昂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同情,“那还真是不容易。” “已经习惯了。”海伦娜低著头目光暗淡,给人一种家道中落的感觉。 “话说昨晚收藏室丟了一颗宝石的事情你听说了吗?”李昂看似隨口一问。 “自然听说了。整个府邸都在传。”海伦娜立马开口回答,声音依然恭顺,“都说是侍卫们干的,他们全被送进了监狱。” “你觉得是他们干的吗?” “客人说笑了。我一个浇花的,哪里知道这些。”海伦娜脸上露出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 “也是。”李昂笑了一下,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她的侧脸,“不过我听说明天开始,府上的女僕们可能要辛苦一些了。” “什么意思?”海伦娜终於抬起头看著李昂。 “说是侍卫们都不承认,於是子爵大人打算把所有人都盘查一遍。” 李昂注意到,在自己说出这句话时,海伦娜握著剪刀的手突然收紧,但又快速鬆开。 记住,她紧张了。 於是李昂直接开口询问:“你看起来有些紧张,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没有。只是在担心子爵大人会把我们这些女僕也送进监狱里审问。” “你知道吗?最开始,我家那位大小姐是想直接结案的。让子爵通知治安部和武装协会来处理,她拿钱走人,乾净利落。” 他侧过头,看著海伦娜,“你应该清楚那会发生什么吧?” 海伦娜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当然知道。 治安部的人来了,第一件事就是封锁整个宅邸。 所有女僕,不管是在厨房烧火的,还是在花园浇花的,全都会被抓进监狱的审讯室。 一个一个审,一个一个拷打。 不问青红皂白,不问有无证据,只要能找出点什么,哪怕只是“那个园丁看起来可疑”,就能少挨几鞭子。 没有人在乎真相。治安部要的是交差,子爵要的是出气,武装协会要的是罪犯的名字。 而她即使有能力在拷打中保住性命,也会暴露身份。魔女会的偽装再完美,也经不起这样的严刑拷打。 那个名侦探……居然如此不负责? 海伦娜在心里把夏洛蒂骂了一通。 从知晓子爵聘请对方的消息开始,她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名侦探夏洛蒂·福尔摩斯,传闻中破案如神,从来没有失手过。 她原本以为今晚的行动会是一场硬仗,自己要与对方斗智斗勇,宛如在钢丝上跳舞一样。 但她没想到,那个侦探压根就不打算跳舞。她想直接把钢丝剪断,让所有人一起掉下去。 “那……”海伦娜的声音有些发紧,“她现在呢?” “被我劝下来了。”李昂摆了摆手,“我这人心善,实在不忍心看著这么多年轻姑娘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拷打审问。所以就多说了几句,让她改了主意。” 海伦娜朝著洛德低下头,连带著身子都弯了下去,真心感激道:“先生,您真是一个……大好人。” 幸亏眼前这个助手及时劝住对方,不然海伦娜只好通知自己的那些协助者们计划取消,然后让大伙各自逃命了。 “好人卡对我没用。”李昂笑道:“你应该拿出点实际报酬出来。” 海伦娜抬起头,看著他,“您指的是?” “在?”李昂竖起手指指著她,“看看腿。” 海伦娜浑身僵硬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明显的狠厉,李昂甚至看到她的右手往腰间的方向动了动,那里別著一把园艺剪。 他没有后退,甚至做好了对方暴走的准备。 魔女会的人,怎么说也该有点脾气吧?要是她当场翻脸,他就可以理直气壮表示:“看,你反应这么大,肯定有问题。” 直接结案,完美。 至於这所府邸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女僕们的计划到底是什么,就不是他要考虑的事情了。 毕竟,对方可是序列七的能力者,真要暴走,肯定第一时间要逃跑,这个宅邸没人能拦得住。 但海伦娜没有暴走。 她快速扫了一眼四周,確认周围没有任何人后,低下头—— 缓缓提起了女僕长裙的裙摆。 先是露出脚踝上的白色袜套,然后是小腿,纤细而笔直,再往上露出一截圆润饱满又白皙的大腿, 她没有再往上提,手停在了一个刚好能让人看看腿、又不至于越界的角度。 整个过程持续了一小会儿,隨后她快速將裙摆放下,看起来一脸平淡的样子。 但李昂注意到,她那咬紧的牙关和微微泛红的耳尖出卖了她。 这么能忍?忍者神龟都没你能忍。 李昂在心里默默点了一个赞。 “感谢款待。”李昂拍拍手真心实意称讚道。 既然对方真打算继续隱忍下去,於是他也没有继续试探下去的想法,而是转身就走。但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 “请放心,今天的事,我不会跟任何人说。” 李昂最终消失在花园的转角处,海伦娜则站在原地,在確认那个男人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精彩。 她伸出手,从背后抽出那把园艺剪,双手握住剪刀柄,活动了两下,仿佛是要剪掉什么骯脏的东西一样。 她越想越气,连带著握著园艺剪的小手都下意识加大了力气。 隨著“咔”的一声,手指粗细的钢製剪刀直接被她硬生生掰成了两半。 若是李昂在场看到这一幕,怕不是会被嚇得转身就跑。 徒手扳断钢筋。这娘们的力气太嚇人了。 不是说对方没有任何战斗类型的能力吗?但就光凭这个肉体强度,怕是能將自己活活锤成肉泥! 反应过来的海伦娜將两截断刃隨手丟在脚下的泥土里,用鞋尖踩了踩,將其埋在土壤深处。 “这个……无耻的混蛋。” 她低声骂道,但並没有骂得更狠。 因为她不確定,那个男人到底是真的好色,还是说看穿了什么? 他说的每一句话,看似是隨口閒聊,但每一个问题都十分恰好的抓住了自己想要继续追问下去的心情。 如果说只是巧合的话,那也太不可能了。 不对劲。很不对劲。 海伦娜决定今晚多留一个心眼。 第三十一章 草菅人命的贵族 李昂沿著走廊回到了客房。 推开门的时候,夏洛蒂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捧著一杯红茶,翘著腿,裙摆微微翻起,露出小腿上的白色丝袜。 她看了一眼李昂,没有起身,只是放下手中的红茶,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有什么发现吗?” “有一点。”李昂在她对面坐下来,“我把整个宅邸都转了一圈,和女僕们聊了聊,发现一件挺奇怪的事。” “说来听听。” 李昂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將之前在宅邸里閒逛时了解到的情况挑著说了出来。 首先就是宅邸里的年轻女僕很少,都是最近几年才来的,除此之外都是一些年纪较大的僕人。 然后他將收藏室里的那件魔女道具,也顺带告诉了夏洛蒂。 至於海伦娜的事,他只字未提。 前面的那些发现,他可以解释为能力看到的物品线索和从女僕们嘴里套出来的话。 但海伦娜的魔女身份,他却不能直接告诉侦探小姐。 毕竟对方身上那一行只有他能看到的提示词,没办法解释。在夏洛蒂的认知里,他的能力只能看物品,不能看活人。 夏洛蒂听完,放下茶杯,眉头蹙起,“確实有些古怪。” 她用指尖轻点膝盖,“按理说,贵族宅邸里的年轻女僕比例不应该这么低。三年以下的女僕通常能占到一半以上才对,毕竟大部分贵族是需要女僕来撑场面的。” 女僕其实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也可以看作是贵族们的脸面之一。 女僕越多,越年轻漂亮,贵族也越有排面。 一个宅邸里全是年老女僕的贵族,只会引来其他人的嘲笑,表示对方是不是有什么怪癖。 除非像夏洛蒂这样丝毫不在意別人的目光才行。 就比如她宅邸里的那几位女僕,就全是年纪较大的那种,干活十分熟练,一个人承担了好几个女僕的工作。 当然,她也给女僕们开出了数倍的薪酬,並没有把她们往死里压榨。 “你也觉得有问题?” 夏洛蒂重新靠在椅背上,“那个肥头大耳的子爵,恐怕有什么事在瞒著我们。” 李昂往前探了探身,压低声音道:“会不会跟邪教徒有关?” 自从被原初之主教会那帮人追著跑了两条街之后,他现在看什么都像邪教徒。 可疑的女僕像邪教徒,那头肥头大耳的子爵像邪教徒,就连花园里那丛月季都像邪教徒种来献祭的。 “可能性不大。”夏洛蒂摇头否定了他的想法,“来之前我调查过他的背景。” 根据夏洛蒂的调查,子爵的父亲只是个普通人,曾在东印度公司任职,在那里积累了巨额財富。 至於怎么积累的倒是没人知晓,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合法手段。 从东印度公司回来的那些人中,基本上没一个乾净的。夏洛蒂对此心知肚明。 回国后对方花钱买了个子爵的爵位,又用钱开路,在伦敦积攒下了不少官场人脉,死后將爵位交到了现在的卡文迪许子爵身上。 而对方继承爵位以后,表现的就像一个正常的暴发户贵族,铺张浪费,拿下面人的命不当命。 每年死在子爵手里的下人不在少数,后来治安部实在看不下去了,出面警告了一番,这些年他才收敛了一些。 主要还是女僕们的地位不一样,名义上属於大不列顛的合法自由公民,是受到法律保护的。 不像是贫民窟里的那些贱民,死了隨便拉去城外乱葬岗一埋就行。 所以如果一个合法公民突然暴毙的话,是需要走一个正规调查流程,然后根据调查结果来对嫌疑人做出一定惩罚。 虽然对於卡文迪许子爵而言,这个惩罚只是微不足道的几十英镑,但对於治安部的人来说,每次都要来一波调查流程著实麻烦。 是的。並非看不下去对方的草菅人命行为,而是单纯嫌弃每次都要走流程太过於麻烦,所以才会出面警告。 但他们的警告確实有些用处,至少这几年里,都没有从子爵那里接到过新的命案了。 直到对方宝石丟失,將宅邸的侍卫全都抓进了监狱,有几个倒霉蛋没扛过去一命呜呼,才出现了新的命案。 只不过因为目前这个案子涉及到了名侦探夏洛蒂·福尔摩斯,所以那些人並没有立案调查,而是打算等夏洛蒂调查结束后,再开始行动。 也正是这个原因,所以夏洛蒂才推断子爵和邪教並没有什么关联。 死去下人的尸体有人检查过,只是正常的虐待致死,並不符合邪教的献祭仪式特徵。 而且,邪教也不会允许子爵这么浪费人命,每一条生命对於邪教徒来说都是宝贵的祭品材料。 要是让他们看到子爵如此隨意杀死僕人,恐怕脸要变得比苹果还红。 李昂听完,嘆息道:“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他不是邪教徒。”李昂的语气里带著一丝遗憾,“要是他是邪教徒多好,我就可以……” 他虽然没有说完,但夏洛蒂听明白了。 一个邪教徒,在侦探协会的规定里是可以当场格杀、不用写报告的存在。 而对於李昂来说,杀一个邪教徒,比杀十个普通罪犯增长的经验还要多,而且还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別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夏洛蒂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你刚才说,收藏室里有一件魔女炼金製品?” “对。在角落里,我用能力注意到的。我本来想拿起来细看,但怕有什么副作用,就只是简单摸了一下。” “魔女的道具嘛……”夏洛蒂若有所思地念叨著。 “话说,”李昂抓住这个机会,问出了盘旋在心头很久的问题,“魔女到底是什么存在?” “一群研究生命科学的疯子,你最好不要和她们沾染上任何关係。” 夏洛蒂从很久以前,慢慢向李昂解释。 在遥远的过去,远到侦探这个职业还没有诞生,远到这个世界还被教会的光环笼罩的时候,有一群人开始探索生命的奥秘。 他们研究草药的各种功效,解剖动物去了解对方的身体结构,记录人们的各种病症並尝试治疗。 他们没有留下任何名字,连个组织都没有,只是单纯散落在各地的、男女都有、对生命本身充满好奇的学者。 那时候,也没有人叫这些人为魔女。 第三十二章 魔女的起源 甚至那时期的教会正处於文化大爆发时期,对於这些研究治病救人的傢伙们,出乎意料的宽容,他们解剖动物的行为,也没有被定义成褻瀆之举。 对於教会而言,只要不是公开反对光明神,不是拿活人做实验这种太褻瀆的行为,一切都好说。 况且,他们的研究確实给这个世界带来了不少变革。 许多疾病的治疗方法从他们的手稿中流传出去,许多救命的草药因为他们的记载而被广泛种植。 甚至包括现在的生命医疗学,有很大一部分根基,都是从那些人的研究中发展出来的。 但后来,事情变了。 没有人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没有人知道是谁先迈出了那一步。总之,那些人中的一部分,开始走向极端。 他们不再满足於观察和解剖死亡的样本,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活著的生命。先是动物,然后是人类。 他们开始用活人做实验,试图弄清楚,一个人的生命到底能承受多少伤害而不死去,死去之后,又需要什么样的手段才能復活。 那些被用来做实验的人,大部分是没人会在意的流浪汉和孤儿,偶尔也有买来的奴隶,或者从战场上捡回来的战俘。 这番行为已经彻底触怒了教会的底线,於是这些人大部分被关押抓捕了起来。 但因为他们杰出的贡献,教会並没有將他们彻底定为异端,而是给了他们悔改的机会。 但最后,因为星空中那位存在的注视,一切都不同了。 据说,在某一次隱秘的献祭仪式中,一群人对生命的探索,反而误打误撞变成了一场献祭仪式,从而触碰到了宇宙边缘的一层薄膜。 薄膜的另一侧,一位古老的存在睁开了眼睛,回应了她们的呼唤,投下了自己的注视。 在对方的注视下,看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她们的研究突飞猛进。 她们开始使用某种不属於这个世界的力量,能重塑人的形体、甚至让死者短暂地復活。 她们將这种力量称为生命炼金术。 再然后,灾难降临了。 那场后来被记载为“第一次大瘟疫”的灾难,从欧洲大陆的某个角落开始蔓延。 死者全身发黑,七窍流血,死状极其悽惨。 没有人知道病因是什么,甚至连怎么治疗都不知道,整座整座的村庄被清空,街道上堆满了来不及掩埋的尸体。 倖存下来的人们在全欧洲进行排查,在一座废弃庄园里,找到了那些女人的笔记。 笔记里详细记录著她们的实验过程,记录著她们如何使用活人来进行新的研究,以及实验体逃出去的时候,身上带著的某种黑色病毒。 从那以后,人们便將其称为魔女。 教会的法令上写得清清楚楚,只要有人胆敢和魔女有染,一律当眾烧死。 几百年过去,教会衰落了,侦探崛起了。 但那条法令被原封不动地继承了下来。侦探协会对魔女的態度,比教会时期更加坚决。 教会的审判至少还要走过场,侦探们手里握著超能力,遇见魔女,连报告都不用写,属於和邪教徒一个级別的待遇。 那些倖存的魔女们,在黑暗中抱团取暖,成立了魔女会这个组织,一代一代相传下来。 原来是这样。 李昂对於魔女这个存在有了大概的了解。 “不过,这么说来,那个藏在宅邸里的能力者,会不会是个魔女?”李昂看似无意的开口询问道。 夏洛蒂没有直接回答,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击了起来,显然在思索著什么。 “確实有道理。对於擅长生命研究学的魔女而言,拥有形態变化的能力倒也很正常。” “况且类似的超能力非常罕见,已知的几个能力者都在侦探协会的监控名单上,没有一个和本案有关。” “所以宅邸里的那个能力者是魔女的可能性很大。” 李昂连忙点头,表情诚恳而真挚,“大小姐说得有道理,我也觉得幕后黑手是个魔女。” 夏洛蒂看了他一眼,“波奇,我怎么感觉,你似乎是在故意引导我呢?” 李昂瞬间紧张了起来,没想到夏洛蒂的感知这么敏锐,勉强让自己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后开口道:“有吗?我只是觉得你说得对,所以表示同意而已。” 夏洛蒂盯著他,“你最好不要瞒著我什么。” “怎么可能?”李昂举起右手,一本正经地说,“我拿神明发誓,我绝对没有欺骗过你。” 这话是真的。他確实没有欺骗夏洛蒂,他只是隱瞒了一部分真相。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只是不是全部的实话。 夏洛蒂收回了目光。 在李昂看不见的角度,她已经利用能力確认过对方刚才说的是真话,只是直觉告诉她,对方肯定有什么是在瞒著自己的。 “另外,”李昂適时地转移了话题,“关於府里那些女僕的事,要继续调查吗?” “理论上这件事不在我们的委託范围內。波奇,你知道那个肥猪子爵给我的委託任务是什么?” “是什么?” “调查宝石失窃的真相。仅此而已。委託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李昂看著她,有些疑惑,“这有什么不对吗?” “很不对。”夏洛蒂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十分讥讽,不知道是在讥讽谁,“真相分很多种。谁偷了宝石,是一个真相。为什么偷宝石,是另一个真相。” “这座宅邸里藏著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又是另一个真相。他只想让我找出第一个,然后把剩下的两个一起埋掉。” “你是说……他不希望你查得太深?” “是的。”夏洛蒂摇了摇头,將双腿从椅子上放下来,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 “他没有要求我必须找到凶手。你仔细想想,一个人丟了价值连城的宝石,请了全伦敦最好的侦探,却不要求抓到犯人,这合理吗?” “答案只有一个,他其实並不想让我在宅邸里调查出更隱秘的东西。所以委託书的措辞刻意留了余地,让我可以隨时结案走人。” 李昂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想起之前夏洛蒂说过的那些话,本以为她是在开玩笑,现在看来,这个女人早就读懂了委託书字缝里的潜台词。 第三十三章 武装侦探的前身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 “结合你刚才说的,我猜的。”夏洛蒂回答道。 “那你的意思是?” 李昂现在有些吃不准这个女人的想法。 他本人其实是想將这宅邸的真相调查清楚的,但如果夏洛蒂不愿意配合的话,光凭他一人是不够的。 那个子爵一定会想出很多办法来阻挠自己。 “继续查。那个肥猪不想让我看到的东西,我偏要看到”。 “我夏洛蒂·福尔摩斯,从不敷衍委託!” 她转过头看著李昂,嘴角弯起一个让人牙痒痒的弧度,“波奇,你不会退缩吧?” “我无所谓。”李昂摊了摊手。 他对那个子爵没有半分好感,乐得看他的丑事被翻出来。 没想到,原来眼前这个女人还有这样的一面。 这是一个可以隨时结案拿钱走人的案子。 没人会责怪她,委託人不会,侦探协会也不会。 沉甸甸的金幣已经揣进了兜里,剩下的不过是在报告书上写几行字的事。 但她没有走。 因为“夏洛蒂·福尔摩斯”这七个字,不是用来敷衍了事的。 李昂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可能低估了她,那句“我只是一个可怜弱小的侦探”果然是在骗鬼,这个女人分明是个固执到骨子里的主。 也难怪她会和武装侦探不对付就这种性格,搁谁谁都受不了。 而且这子爵也是够倒霉的,本以为请了一个名侦探,抓个小贼即可,结果没想到对方有自己的骄傲,势必要將整个宅邸掀的底朝天。 虽然这是李昂乐意看到的一幕,但还是不由得感慨对方的运气之差。 “那么接下来怎么行动?” 这一通折腾下来,已经临近中午,该到饭点时刻了。 再结合那个盗贼留下的今晚犯罪通知,李昂有预感,今天应该是回不去了。 “等待夜幕降临即可。而在那之前,波奇你要想出一个计划才行。” “等等!我不是助手吗?怎么让我来想计划了?”李昂有些摸不著头脑。 谁家推理小说中,是由助手发號施令的? “这是对你的考验。”夏洛蒂抱起手臂,理直气壮的开口说道,“侦探只需要负责全局就行了,而助手则负责具体执行。” 她甚至还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在李昂面前晃了晃,“分工明確,效率更高。” “……你这分工是不是有点太偏心了?” 李昂听出了对方话语中的潜台词。合著什么脏活累活都交给自己了唄。真把自己当牛马使唤了。 “偏心?我让你一个刚觉醒能力的新人,跟著我这位名侦探一起办案,这叫偏心吗?” “我不是很懂呢~” 夏洛蒂歪著头,眼睛里满是“你应该感恩戴德”的神色。 硬了!自己的拳头硬了。 但看在对方包吃包住高工资的份上,李昂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她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 问就是对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所以,你的计划是什么?”夏洛蒂开口问道。 “很简单。今晚,那个窃贼一定会来收藏室。我们只需要守在这里,等他自投罗网。” 李昂直接回答道。 反正那个魔女自己已经试探过,显示对方没有战斗系能力,看起来也很弱,被自己那样骚扰都能隱忍下去,一定是个战斗力不足五的菜鸡! 只可惜不能表演一波打地鼠的操作了。 毕竟当初发动全宅邸的僕人逮老鼠闹出的动静还是挺大的,只要对方不蠢,肯定会反应过来自己挖出来的地道已经暴露了这件事。 “守在这里?”夏洛蒂指了指脚下,“在这间客房?收藏室在走廊另一头,隔了至少五十米。等他来了我们再衝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李昂承认夏洛蒂说的有道理。 以对方的能力,这点距离已经足够对方逃跑好几次了。 “其实我是想藏在收藏室里的,但没有钥匙,也不知道那个子爵同不同意。” “他已经同意了。”夏洛蒂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铜钥匙,在指尖转了转,“助手,看样子我们想的一样呢。” 果然是在考验自己。 看到夏洛蒂早就將钥匙准备好了,李昂不由得猜想道。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提示道:“不过对方是个能力者,仅凭咱们两个够吗?別忘了,咱们还没搞懂对方为什么要特意在犯罪前来一波通知呢?” 李昂还记得自己在海伦娜身上看到的三个能力,分別是犯罪宣言、形態变化和炼金术。 后两者有什么效果他倒是隱约能猜出大概,但第一个犯罪宣言,就很耐人寻味了。 於是他向夏洛蒂暗示了一下,希望能引起对方注意。 “先前我以为那傢伙只是太过狂妄而挑衅咱们,但现在和魔女有关係的话,反而有点问题了。” 很明显,侦探小姐也注意到了幕后黑手这样做的怪异之处。 “会不会和能力有关?”李昂这时再次將话题往能力上的引。 “你的意思是说?言灵系能力吗?”夏洛蒂沉思片刻,於是开口道。 “言灵系能力?”又是一个自己没有听到过的单词,李昂直接开口询问:“那是什么?” “其实就是能力的细分罢了。” 夏洛蒂简单解释了一下。 人们为了方便理解,將能力者的能力分为了方便战斗的和没有额外战斗力加成的。 前者就是武装侦探,后者则是推理侦探。 当然,能力者不等於侦探。 只是成为了能力者后,才有成为侦探的资格,只不过侦探的名气更大一些罢了。 就像民眾一般把抓坏蛋的人叫做武装侦探,但其实人家的前身是教会的修女,修女小姐获得能力后,第一个揭竿而起反抗教会,摇身一变成了皇家侦探。 修女当然只招收女的,哪怕是现在变成了皇家侦探也是如此,至於那些武装系的男性能力者,则都被划分到其他部门去了。 只不过名义上,是享受武装侦探的地位和待遇的。 然后武装系的能力下面还有眾多细分。 就比如李昂现在展现出来的能力是召唤黑刀,就属於召唤系能力,甚至包括他们昨天看到的那个三级执行官艾琳娜,对方也属於召唤系的武装侦探。 区別在於李昂召唤的是刀,而她召唤的是雷射炮罢了。 第三十四章 餐桌上的插曲 “那个艾琳娜你应该还有印象吧?她和你一样,都是召唤系。” 李昂点了点头,那个金髮双马尾的武装侦探扛著火箭炮从天而降的场面,至今记忆犹新。 “还有强化系,也就是强化自己的身体能力,速度和力量远超常人。这个你昨天也见识过了,修斯的肉体强化就是这一类。” 如果不是李昂靠的距离足够近,外加上他的那把黑刀本身就对罪犯和邪教徒有特殊加成的话,还真不一定能一刀毙命对方。 “还有呢?” “还有操作系、魔法系……”夏洛蒂掰著手指,一个个数过去,然后忽然停下来。 “不过这些跟你现在关係不大。你现在只需要知道,言灵系,是推理系下面分支中的分支,非常罕见。” “而其能力表现,跟语言有关。具体表现形式因人而异,但核心都一样,即通过说出的语言,影响现实。” “影响现实?”李昂试探性的询问:“比如说,我说今天要下雨,然后今天就真的下雨了?” “没那么夸张。”夏洛蒂摇了摇头,“言灵系的能力通常都有严格的条件限制。” “比如,必须在特定时间说、必须针对特定对象、必须使用特定的句式……而且效果往往也不是直接改变现实,而是改变概率。” “概率?” “举个例子。有一个言灵系的能力者,他的能力是知道並说出凶手的名字后,凶手被抓捕的概率大幅提升。” “这不是说他一说名字,凶手就会被凭空传送到监狱里。而是在那之后,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巧合让凶手露出马脚,或者被人发现。” “原来如此。” 此刻李昂对於海伦娜的那个犯罪宣言能力有了大概的了解,应该就属於夏洛蒂所说的言灵系能力。 通过提前宣告自己的犯罪行为,来让自己的计划成功概率大幅度提高。 至於具体要怎么提高,他就不得而知了。总不能是天意的大手发力了吧? 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女僕的声音隔著门板传了进来。 “福尔摩斯小姐,子爵大人让我来通知您和您的助手,午餐已经准备好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夏洛蒂看了一眼墙角的座钟,指针刚好指向十二点。 “知道了。” 女僕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两人沿著走廊下到一楼,穿过掛著巨幅油画的门厅,走进了餐厅。 一张长条餐桌占据了房间中央的大部分空间,桌面上铺著雪白的桌布,银质的餐具搭配上好的瓷器。 而卡文迪许子爵已经坐在了主位上。 面前摆著几道前菜,但他似乎一口都没有动,只是端著一杯红酒,小口小口地喝著。 看到夏洛蒂走进来,他立刻放下酒杯,脸上的肥肉堆出一个殷勤的笑容。 “福尔摩斯小姐!来来来,这边坐。”他拍了拍自己右手边的椅子,然后又看了一眼跟在夏洛蒂身后的李昂,笑容淡了几分,“助手先生也来了,坐那边吧。” 他指的是桌子的另一侧,离主位最远的位置。 夏洛蒂没有在他右手边坐下,径直走到长桌的另一端,在主位的正对面坐了下来。 这样,她和子爵之间隔了整整一张桌子的距离。 “我喜欢坐这里。”她淡淡开口:“这里光线好。” 子爵脸上的笑容变的有些不自然,但很快又恢復了。 “也好,也好。坐哪里都行,只要福尔摩斯小姐吃得开心。” 李昂在夏洛蒂旁边坐下,子爵没有再说什么。 丰盛的菜餚一道接一道地端上来。 每一道都是李昂以前只在餐厅里见到过的存在,他默默数了一下,光是前菜就有六道,主菜的数量根本来不及数。 他们在贫民窟的时候,一条黑麵包就是一天的伙食。而眼前这一顿饭的花销,恐怕够贫民窟一百个家庭吃上整整一个星期。 和子爵一比,夏洛蒂的生活已经算节俭的了。 子爵一边吃一边时不时地抬眼看向夏洛蒂,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终於,他在喝汤的间隙,装作不经意地开口道:“福尔摩斯小姐,我听说你的助手上午在宅邸里转了一圈,有什么新的发现吗?” 夏洛蒂正在切一块小羊排,闻言头都没有抬,“暂时没有。” “那……收藏室那边,有没有什么线索?” “还在查。”夏洛蒂依旧没有抬头。 子爵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试图掩饰眼底的焦虑。 “需要我这边配合什么吗?人也好,物也好,您儘管开口。” “暂时不需要。”夏洛蒂將那块切好的小羊排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咽下去之后才补充了一句,“如果有了,我会告诉你。” 子爵似乎还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李昂低著头,没有参与对话,但一直在用余光观察子爵的表情。 那种想多问又不敢多问、怕问多了露馅又怕不问心里没底的模样,让他觉得有些好笑。 一般心里有鬼的人都这个样子。 又过了一会儿,子爵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將手中的叉子拍在桌面上,力道大的让旁边正在倒酒的女僕手一抖,红酒差点洒出来。 “该死!!!” 所有人都愣住了,纷纷看著他,连带著李昂和夏洛蒂也不例外。 子爵指著餐桌中央刚上的那盘烤鱼,圆脸上肥肉横飞,眼睛瞪得像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一样。 “我不是说了吗!要用布列塔尼来的特级海鱸鱼!这他妈是什么?!” 李昂看了一眼色泽金黄的烤鱼,上面浇著诱人的酱汁,看起来卖相很好。 他尝了一口,味道也很不错,他实在想不出这能差到哪里去。 一旁的女僕“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贴在地板上,肩膀剧烈地颤抖著。 李昂对她有些印象,似乎是那四个协助者之一,名字好像叫什么莉莉。 “对……对不起,老爷。”莉莉断断续续的开口解释道:“今天去的时候……已经卖完了。但是这种鱼也很好吃,厨师说......” “厨师说?厨师说?!”子爵的声音猛然拔高了几度,“我他妈管厨师说什么?!” 他抓起那盘烤鱼,猛地朝莉莉的方向砸了过去。 第三十五章 我记住你了 瓷盘在莉莉的额头上碎裂,鱼肉和酱汁四溅开来。 她的白色头巾上沾满了汤汁,额角被碎瓷片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混著酱汁顺著脸颊往下淌。 但她也不敢擦拭,只是继续把额头抵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不停地磕头。 “对不起,老爷……对不起……” 子爵喘著粗气,明明只是扔个盘子而已,却像做了什么激烈的运动一样,肥硕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目光从莉莉身上移到门口站著的另外两个女僕身上,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天空。 “你们两个。把她带到我房间里去。” “是……是!”两个女僕慌忙跑过来,一左一右架起跪在地上的莉莉。 李昂注意到,当莉莉听到要將自己关进子爵房间时,瞳孔瞬间收缩,脸上露出了很明显恐惧的表情。 为什么这件事能让她怕成这样? 李昂的脑海中闪过下午海伦娜说过的话。 “这片地下面埋著石灰。石灰烧根,花开的不好。” 还有夏洛蒂说的。 “每年死在子爵手上的僕人不在少数。”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心中產生。 “慢著。”李昂开口制止住那两位女僕的动作。 子爵转过头,恶狠狠的看著他,“你要干什么?” 如果不是顾及到夏洛蒂也在场的话,他早就破口大骂起来。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小助手,有什么资格在自己面前说话? “就为了这点小事,至於吗?” 子爵脸上的肥肉重新排列组合,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助手先生,”他的语气稍微加重了一些,“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这里的规矩。这不是小事,这是不听话。对於不听话的僕人,就要受罚。” 李昂也笑了,“我確实不太了解这里的规矩。但我了解法律。” “法律?” “对,法律。打骂僕人致伤致残,按《帝国僕役保护法》第几条来著……我记得是要罚款的吧?” “只是区区几十英镑而已。我不在乎。”子爵大手一挥,丝毫没有在意李昂所说的法律。 事实上,要不是因为先前被治安部的人警告了一番的缘故,子爵只会更加过分。 “是的。但是如果换成侦探协会的规定呢?” “侦探协会?” 子爵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慌乱。 “我记得侦探协会有权对妨碍侦探办案者进行临时拘押,不需要任何理由。” “拘押期间,被拘押者的所有社会活动、商业往来、包括爵位相关的礼仪性事务自动暂停。” “阁下想把事情闹大,我没意见。” “闹大了,治安部会来,侦探协会也会来。到那时候,阁下觉得您的爵位,能保你几天?” 子爵的脸变得更红了。 他死死地盯著李昂,“你,你一个小小的助手,敢这样威胁我?” “我只是好心提醒阁下。”李昂耸了耸肩,丝毫没有在意子爵那宛如要杀人的目光。 子爵猛地转头看向夏洛蒂,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福尔摩斯小姐!你的助手难道可以完全代表你吗?” 夏洛蒂正在用餐巾擦嘴角,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完全没有在意餐桌上的小插曲。 “我觉得助手说的有道理。事情闹大了,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 眼见夏洛蒂对自己的助手如此偏袒,子爵就算再想发作也是无计可施,索性直接破罐子破摔般开口。 “那我取消委託总可以吧?” “可以。”夏洛蒂给出了一个令人出乎意料的回答,“当然可以。” 子爵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委託书上写得很清晰,子爵先生可隨时单方面终止委託,已支付之酬劳不予退还。” 夏洛蒂从衣服口袋里掏出那份委託书,展开放在桌上,指尖点了点其中一行小字,“阁下想好了吗?” 子爵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那是他留下来的后手,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虽然自己给的那笔订金不是什么小数目,但对他而言,不是什么大事。 “至於已经展开的调查,”夏洛蒂將委託书收回口袋,“侦探协会规定,侦探在委託终止后,仍有权向治安部提交已获得的调查材料。” “目前我手里的材料包括:收藏室地道的走向、地道出口的位置、以及宅邸里女僕们的异常。” 李昂看著子爵瞬间变得苍白无比的脸色,立马反应过来。 夏洛蒂是在诈他。 就连他也是在海伦娜的那番发言,外加刚才莉莉的不寻常表现,才隱约有了一个大致的猜想。 而侦探小姐绝对不可能这么快就猜到! “当然,如果阁下不想把事情闹大,我也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只要——” “只要什么?”子爵立马开口询问。 “只要配合我们今晚的行动。让我抓到那个窃贼就行。” “就这样?” “就这样。”夏洛蒂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今晚之后,不管找不找得到宝石,我都会结案。至於这座宅邸里的其他事,我没兴趣,也没时间。” 子爵盯著他,那双小眼睛里满是狐疑和不信,“此话当真?” “当然。我拿我助手的名义发誓。” 李昂:“???” 不是?你好端端的拿我发誓干嘛? 子爵虽然也想吐槽夏洛蒂的这番发言,但最后还是缓缓靠回椅背上,“好。”声音有气无力的,“就按福尔摩斯小姐说的办。” 他朝那两个架著艾米的莉莉挥了挥手,“都出去。把地上收拾好,滚。” 两个女僕连忙鬆开莉莉,几人简单收拾完地面后,几乎是逃一样地跑出了餐厅。 “那我们先告辞了。今晚还要准备。” 夏洛蒂站起身准备告辞,李昂虽然感觉自己还没有吃饱,但也不想继续和子爵待在一起了,於是也站起身来。 经过他时,对方突然开口,“助手先生,你叫什么名字?” “李昂。李昂·莫里亚蒂。” “好。我记住你了。” 面对子爵的发言,李昂则是毫不客气的回了一个世界友好手势。 第三十六章 我不在乎 子爵自然知晓这个手势是什么意思。 毕竟这个手势在英法百年战爭时最为出名,据说两军交战前,都会朝对方比划著名一番这个侮辱性十足的手势。 他的手在桌面下攥成了拳头,脸上的表情像吞了一只活苍蝇一样,青一阵白一阵的。 李昂甚至看到子爵的手已经握在了面前的餐盘边缘,仿佛下一秒就要將餐盘甩到自己脸上。 对此他悄悄將右手垂到身侧,手指微张,黑色的烟雾从指缝间渗出一丝丝来。 他只需要半秒不到就能唤出黑刀,在餐盘飞过来的瞬间將它劈成两半。 他甚至在盘算要不要趁机出点意外?让眼前这位子爵先生少点零件什么的。 不过那是不可能的。 他不是傻子,知道隨便对一个贵族出手会招来什么后果,况且自己真要是这么无脑的话,夏洛蒂到时候会不会保自己都不一定。 “走吧。”夏洛蒂的手拉住了他的衣服,显然是看到了李昂手中的黑刀气息,“该回去了”。 眼见侦探小姐都这样说了,李昂只好收起能力,和她一起转身离开餐厅,只留下子爵一个人用宛如杀人一样的目光死死盯著他们离开的背影。 “你难道已经猜出了宅邸的真相?”走廊里,李昂快步追上夏洛蒂的步伐。 夏洛蒂看了他一眼,嘴角弯起,“没有哦。” “真的?” 夏洛蒂脸上的笑容看似没有任何变化,但李昂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种表情他似乎见过,就像是一个人在牌桌上,手里攥著一副你不知道到底是好牌还是烂牌时的时候,才会露出这种笑容。 但按理说,她不可能这么快就找到真相才对。 整个上午夏洛蒂都在房间里没有出去,除了在收藏室转了一圈外,连个女僕都没没有接触,唯一获得的那些线索还是自己告诉她的。 除非——她动用了自己的侦探能力。 李昂试探性地再次发动了能力,目光落在夏洛蒂身上。 银色的小字在她的身体上方浮现,和上次一样,大部分內容都被问號遮蔽著,只能看到几个零散的词:【序列5】、【亡者復甦】、【???】、【???】、【???】。 和上次差不多,除了已知的復活幣能力外,其他的全是问號。 不过还是有些变化的,在提示词的最后一行,原本的【冒牌货】变成了【卑劣的冒牌货】。 什么意思?是指她的性格吗?还是说……她不仅仅是冒牌的问题,而是在这层冒牌之下,还有更不堪的东西? 李昂有些不敢细想下去了。 “助手。”夏洛蒂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李昂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跟上她的步伐,“在想今晚的行动,” 夏洛蒂没有追问,全当对方在愣神。 “当然是真的。”她重新开口,语气轻快道:“而且只要他信了,不就够了吗?重要的是结果,不是过程。” 她踏上楼梯,裙摆在脚边轻轻摆动。 李昂跟在她身后,看著她挺直的背影,心里默默给那个女人又记上了一笔。 从第一次见面就骗自己。 装死骗自己,拿枪指著他的头骗自己,说自己“只是个可怜弱小的侦探”也在骗自己。 骗完邪教徒骗子爵,骗完子爵骗自己。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到底有几句是真的? 不过转念一想,刚才那一幕如果不是夏洛蒂及时出手,他还真不知道怎么收场。 自己拿侦探协会的规定嚇唬子爵,夏洛蒂则拿对方宅邸女僕的异常堵他的嘴,一套组合拳打下来,那个肥头大耳的暴发户连思考的机会都没有。 这个女人,脑子转得也太快了。 “波奇。”夏洛蒂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你刚才有些衝动了。不应该那么激怒他的。” “没办法。”李昂跟著上了楼梯,“我这人眼里见不得沙子。” 夏洛蒂在楼梯转角处停下来,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哦?看样子我的助手还是一个正义感十足的人呢。” “要不要我给你写封推荐信,让皇家给你颁个正义英雄之类的勋章?” “还是免了吧。”李昂走上最后几级台阶,与她並肩,“我对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他之所以敢对子爵哈气,说到底是背靠著夏洛蒂这座大山。 一个在东印度公司积累了两代人財富的暴发户,看似在伦敦拿钱开路积攒下了不少人脉,但这种根基根本不稳,最怕的就是得罪侦探协会这种实权机构。 而夏洛蒂·福尔摩斯这位准特等搜查官,正好是侦探协会里最不能得罪的那一拨人。 而且最主要的是,他对那傢伙的做派很不爽。 动不动就要把人抓进监狱严刑拷打。 侍卫们已经被送进去了十几个,他怀疑里面已经有人被屈打成招,甚至可能已经有人死在了里面。 就这,治安部的那群败类居然都没有出手。 也不知道那个暴发户到底塞了多少钱、使了多大的能耐,才能让他们对这种事熟视无睹。 “真好呢。”夏洛蒂转过身,继续往上走,声音从前方飘过来,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正义的英雄什么的。” 李昂分不清她是在嘲讽,还是真的在感慨。 “你还是別取笑我了。” “没有取笑哦。”夏洛蒂在楼梯尽头停下来,等李昂走上来,然后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很小很小的距离,“你刚才的表现还不错。比我想像中,要好上那么一点点。” 午后的光线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在她白色的长髮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李昂看著那两根白嫩的手指比划出来的“指尖宇宙”,没忍住笑道:“我还以为你会生气呢。毕竟给你惹了不小的麻烦。” “你知道就好。” “但区区一个子爵的报復而已,我不在乎。” 她似乎真的没把这个子爵放在眼里。 李昂虽然不知道夏洛蒂是什么爵位,但想来肯定比这个小小的子爵要高,再加上对方从祖父那一辈就在伦敦扎根了,可谓是正宗的伦敦正黄旗贵族。 看著她的侧脸,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有时候也没那么討厌。 至少,在自己懟人的时候,对方从来不拖后腿。 第三十七章 外面全是我的人 可以看出来,子爵確实十分生气,晚餐时连面都没有露,只安排了几个下人来招待李昂和夏洛蒂。 晚餐结束后李昂和夏洛蒂回到各自房间,期间他曾找过一次对方,但夏洛蒂不在房间里。 直到过了一会儿,她才回来。 “你去哪了?” “散步。顺便观察一下那个子爵有没有按照我的要求行事。” 夏洛蒂曾要求子爵命令所有僕人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不要乱跑,而晚餐结束后,所有僕人確实都遵从了子爵的命令。 此刻整个宅邸里空荡荡的,除了李昂和夏洛蒂以外,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哦!还有个老管家,不过考虑到子爵十分信任对方的缘故,所以两人也没有强行限制对方的行动了。 况且李昂之前也用能力探测过对方。 显示只是个普通人,没有协助者的標籤。 “那个子爵呢?” “也待在自己房间里。不过我看到有几个女僕前往他的房间了,估计是做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说到这里,夏洛蒂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厌恶。 “那我们现在要去收藏室吗?”李昂开口道。 “没必要。九点再过去即可。” 对方犯罪宣言上的时间是十点钟,所以夏洛蒂並不著急现在就跑去收藏室蹲守。 至於对方提前作案的可能,她也不是没考虑过,不过那样一来,反而刚好掉进她提前设计好的陷阱了。 只能说无论对方选择什么时候动手,她都有办法。 当然,这些事情她並没有告诉李昂。 毕竟,有人欺骗了自己。 李昂回到房间,直到夜幕如约降临。 收藏室里没有点灯,仅靠从窗户照射进来的那一点点微弱的月光进行照明。 那些白天金碧辉煌的藏品此刻都沉入了阴影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夏洛蒂和李昂两人蹲在角落里,静静等待著对方犯罪宣告中十点钟的到来。 “来了。” 夏洛蒂轻声道,显然是听到了什么。 李昂竖起耳朵,认真聆听,才注意到走廊里传来一阵悠閒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收藏室门外停下了。 隨著一声“咔嚓”,就仿佛什么东西都破坏了一样,门被人推开了。 李昂从阴影里看到这一幕直皱眉头。 收藏室的门他们提前让那位老管家反锁住了,如今居然直接被对方给暴力破开了,这多少有点太离谱了。 一个人影从门外走了进来,藉助月光,李昂看出对方就是自己白天见到过的海伦娜。 她换了一身衣服,不是白天那套女僕制服,而是更便於行动的贴身黑色制服,有点像是夜行衣的那种。 李昂看到对方穿的这身黑衣服,下意识的想起了那些邪教徒。 大白天的穿黑袍,巴不得告诉別人自己不正常。 只不过眼下,他还是將注意力放在了海伦娜身上。 对方这番暴力破门的方式確实出乎了他的意料,本来在他意想中,对方应该是翻窗或者是撬锁进来才对。 毕竟白天那番事情,对方肯定知道自己的地道已经暴露了,绝对不可能再用这个办法。 海伦娜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隨后径直走向角落,那里放著李昂先前看到的那个魔女道具。 於是他和夏洛蒂直接从角落里跳了出来。 “束手就擒吧!” “晚上好。”看到两人突然出现后,海伦娜並没有太过惊讶,反而悠閒的开始打招呼,“福尔摩斯小姐,莫里亚蒂先生。” 夏洛蒂走到她的面前,两个人之间隔著大约五步的距离。 “魔女会的人,也学会偷东西了?” 不知道为什么,夏洛蒂在看到对方的第一眼,就確定对方是魔女会的人。 海伦娜则直接嘲讽道:“名侦探什么时候成侍卫了?还负责守夜的工作。” “只要能抓到罪犯,做什么並不重要。”夏洛蒂皮笑肉不笑的开口道。 “收手吧。”李昂走过来站在夏洛蒂身边,黑刀垂在身侧,刀尖指向地面,“外面全是我的人。” 海伦娜看了他一眼,“所有的侍卫都被抓进了监狱。你们也没有通知武装侦探。哪来的人?” “……开个玩笑。” 看著在这种气氛下都能出言调戏自己的男人,海伦娜银牙紧咬。 这个男人,看到她出现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就好像他早就知道她会来一样。 在花园里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对劲,如今看来,这傢伙果然是在试探自己。 “海洋之心在哪里?”夏洛蒂在一旁开口道。 “诺。给你。”海伦娜从口袋里掏出那枚价值连城的蓝宝石,隨手丟给了夏洛蒂。 “你什么意思?”李昂看到对方这么简单就將蓝宝石还给他们,不免有些疑惑。 反倒是夏洛蒂在稳稳接住宝石后,目光逐渐变得深沉起来,“看来,你並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我本以为那个肥猪吹上天的东西,是什么珍稀的材料呢。没想到除了好看一些以外,没有任何用处。” “所以你现在是,准备束手就擒了?”李昂不確定的问道。 “当然不是。”海伦娜轻笑道,“虽然我对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没有兴趣,不过却有意外收穫呢。” “你说的意外收穫,不会是这个吧?”李昂走到角落,从柜檯上拿起那个掛坠。 “嘖!”海伦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没想到居然被你们发现了,莫非你们拥有能探测物品之类的能力?” 不得不说,海伦娜的猜测十足毒辣,基本上是把事情的真相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也罢。既然如此,乾脆就直接抢过来就行了。” 海伦娜话语刚落下,李昂一脚踏出,率先动手! 黑刀横斩,刀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虎啸,对此海伦娜做出的反应则是將身体往后仰去,纤腰几乎折成了一个直角。 李昂的黑刀从她的鼻尖上方掠过,只带来一阵刀风。 然后海伦娜的身体像弹簧一样弹回来,右腿横扫,直奔李昂的腰侧。 他来不及收刀,只能用小臂去挡。 第三十八章 子爵死了 力道比他想像的大得多。 那一腿砸在小臂上,先是一股剧痛传来,隨即而来的那一股巨力將他整个人推得后退了好几步,直接退到了夏洛蒂身旁。 海伦娜没有追击,而是站在原地,缓缓收回腿,用挑衅的目光看著两人。 “就凭你们两个,也配阻拦我?好歹换个序列七的武装侦探吧!” 要不是自己得到消息,確认夏洛蒂真的没有通知武装侦探的话,哪怕给海伦娜十个胆子,也不敢这么光明正大的动手。 而如今,既然武装侦探不在,那她就是无敌的! 区区一个推理系的名侦探,和一个疑似刚觉醒能力没多久的武装侦探,怎么可能拦得住自己!? 这就是魔女的能力加成给她带来的自信! 哪怕没有战斗系能力,她也拥有不俗的战斗力,更別说自己先前的犯罪宣言,能大幅度提高自己作案成功的概率。 无论怎么看,她都输不了! “真是离谱。”李昂稳住身形后吐槽道。 他实在想不通,明明自己的提示中,对方没有战斗系能力,却偏偏力气大的离谱。 虽说能力確实会对身体强度有一定增幅,但也要分为战斗系和非战斗系的两种。 只有前者,才能让能力者变得跟超人一样强大,后者也只能让能力者的力气稍微变大一些,增强不到哪去。 李昂活动了一下被震得发麻的小臂,有些不敢相信的看著眼前这个白天被自己调戏了都不敢发作的女人,没想到到了晚上直接跟换了个人一样。 你实力这么强早说啊?我当时绝对不调戏你!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提刀再上。 这一次李昂学乖了,不再跟海伦娜硬碰硬,而是动用自己刚掌握的能力。 看似是握著黑刀朝海伦娜衝去,但在一半黑刀突然变长,刀刃延展到四尺,变成了一柄细长的太刀。 海伦娜瞪大双眼,显然没想到李昂手中的黑色短刀居然还能变长,只能强行扭动身子,勉强避开了这一击。 察觉刀尖刺空,李昂没有收刀,而是心念一动,黑刀瞬间缩短,变回原本的长度,同时他手腕一转,刀刃横著扫向海伦娜的脖颈。 形態变化的衔接快到几乎没有间隙。 海伦娜不得不在地上狼狈的翻滚了一圈,才险之又险的躲开这致命的一击。 当她快速站起身时,李昂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脚下一发力,整个人再次冲了上去。 黑刀在他手中不断变化形態,让海伦娜的应对越来越吃力。 她被迫不断后退,直至退到收藏室门口。 再一次面对李昂的攻击时,海伦娜没有继续躲避,而是迎著李昂的刀锋冲了上来。 一个闪身,让黑刀擦著自己肩膀划过,只留下一道血痕,同时一拳直击李昂面部。 李昂连忙抽回刀,用刀身格挡。 对方的拳头砸在黑刀的侧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一股巨力透过刀身传到他的手臂上,震得他虎口发麻。 也藉此机会,两人再次拉开距离,获得了片刻的喘息之机。 “劲真大。”李昂甩了甩髮麻的手。 “你的刀……很麻烦。”海伦娜看了一眼肩膀上的血痕,一丝丝鲜血开始渗出。 真是没想到,眼前这个男人战斗经验如此丰富,再搭配上那柄可以变长变短的黑刀,著实麻烦。 “谢谢夸奖。” 短暂休息过后,李昂再次冲了上去。 两人的战斗逐渐波及到周围,几件藏品从架子上滚落下来,摔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隨后藏宝室的门被撞开,两人一前一后衝进了走廊。 两人从走廊这头打到那头,又从那边打回来。 打斗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楼下传来僕人们的惊呼声和杂乱的脚步声,但没有人敢上楼查看。 夏洛蒂来到收藏室的门口,看著走廊里那两个缠斗在一起的身影,抱著胸口,就仿佛是一个观眾一样。 李昂手中的那把黑刀在她眼里看起来比先前更流畅了,形態之间的切换几乎没有间隙,仿佛李昂经歷过专业的武装侦探训练一样。 “真不愧是......”她低声说了一句,后面的声音被走廊里的打斗声淹没了。 李昂和海伦娜的身影在走廊尽头一闪,拐了个弯,消失在了夏洛蒂的视野中。 打斗声越来越远,偶尔传来一两声闷响,然后渐渐安静下来。 走廊里重新变得安静下来。 夏洛蒂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大概过了有一会儿,李昂才从走廊拐角走了出来。 他的衣服上有几道破口,右手的虎口裂了一道口子,血液顺著手背往下淌,不过步伐看起来很稳健,似乎只是受了点轻伤。 夏洛蒂看著他开口道:“跑了?” “嗯。”李昂走到她面前,“到了外面,她突然加速,我追不上。” 夏洛蒂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点了点头,“那就休息一下吧。” 李昂隨便找了个地方坐下,“那傢伙到底是什么情况?战斗力怎么.......”他欲言又止。 在李昂看来,海伦娜身上没有任何一个战斗能力,但偏偏能和自己这个擅长战斗的能力者打的有来有回。 “是形態变化的加成。”夏洛蒂开口解释道:“魔女的身体经过生命炼金术的改造,力量基本上是普通人的好几倍,就连速度和反应力也有一些加成。” “也就是说纯劲大?” “也可以这么理解。”夏洛蒂点了点头,“不过她应该不是战斗型的能力者。否则你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李昂没有反驳,赞同的点了点头。 好歹对方是个序列7的能力者,要是有战斗系能力,就凭自己这个小小的序列9,恐怕早就在交手的第一回合就被秒杀了。 也不可能与其缠斗这么久,甚至最后还.... 这时楼梯那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人抬头看去,发现是那位老管家。 “福尔摩斯小姐!莫里亚蒂先生,原来你在这里。” 对方的神色有些慌张,看起来像是出了什么大事一样。 “什么事?”夏洛蒂开口询问道。 “子爵大人他……他死了。” 在走廊的灯光下,在场几人的神情各不相同。 第三十九章 封锁全场 “子爵遇害,封锁全场!” 最先反应过来的夏洛蒂立马毫不客气命令道,就仿佛她才是这个宅邸的主人一样。 老管家虽然因为自己的僱主突然死亡而脸色变得苍白无比,但他的反应並不慢。 显然知晓事大,於是立马按照夏洛蒂的命令去执行。 他转过身,安排几个可靠的僕人將宅邸的所有大门都锁好,以防止凶手趁乱逃出去。 这时夏洛蒂转过身,目光落在李昂身上,“那个魔女从哪个方向跑的?” 李昂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方向,“那边。出了侧门,往宅邸后门去了。” 夏洛蒂的目光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暗自思索。 那个方向与子爵的臥室完全相反。 以对方的身体能力,在和李昂缠斗了那么久之后,再绕一大圈回来杀死子爵,时间上根本来不及,体力上也说不通。除非她会飞才行。 但那显然不可能,以对方的实力,还做不到借物飞行的地步。 所以动手的另有其人。 她收回目光,並没有把心里的猜测说出来。 “走吧,去子爵的房间。” 子爵的臥室在走廊最里面,一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前已经站了两个脸色煞白的男僕,看到夏洛蒂走过来,像看到了救星一样让开了路。 门半掩著,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夏洛蒂率先推开门,走了进去。 臥室很大,靠墙的位置有一张大床,床幔是深红色的丝绒,此刻半拉半合著,露出床上那具臃肿的躯体。 房间里有一股难闻的气味,让李昂下意识的捂住了鼻子。 “这什么味道?” “人临死前括约肌失去控制力,从而出现大小便无法控制的情况。”夏洛蒂在一旁解释道。 她说话的时候,李昂注意到她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口罩。 白色的,系带在脑后扎得整整齐齐,將她的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那双蓝眼睛和光洁的额头。 看著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的口罩,李昂有些傻眼,“你怎么还备好了口罩?” “对於侦探而言,这是必要的东西。”夏洛蒂看著他,声音闷在口罩后面,显得格外冷淡。 “还有吗?” “没有了。” 其实也可以有。 李昂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移了移,落在夏洛蒂身上。 他知道其实对方身上还有一种“口罩”,只是此口罩非彼口罩,问出来多少有些下流,而且有被侦探小姐一枪爆头的风险。 於是他识趣地没有问出来,而是选择把鼻子往袖口里埋了埋。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盏床头灯亮著,昏黄的光线照在床上的尸体上。 子爵仰面躺著,身无寸缕,眼睛睁得大大的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瞳孔已经涣散了,嘴巴微张,嘴唇发紫。 他的脖子上有一道深紫色的勒痕,勒痕旁则是一些红色的抓痕,在周围的白色皮肤上格外显眼。 夏洛蒂走近床边,看著子爵的尸体,眉头皱起。 並非因为对方死的太难看,毕竟她见过比这还要惨上一百倍的尸体,而是因为对方身上不著寸缕,只有一条被蹬到腰间的睡裤勉强遮住了关键部位,以至於不让人过於倒胃口。 即便如此,那副全是肥肉,鬆弛的肉体在灯光下毫不遮掩地摊开,像一摊被拍扁的麵团一样。 她皱了一下眉头,忍住了移开目光的衝动。 侦探的职责不会因为尸体丑陋就不去检查。 “助手,你怎么看?”她头也不回地问道。 李昂站在床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严肃地端详著子爵那张紫胀的脸。 “大人,我觉得此事必有蹊蹺。” 夏洛蒂转过头,瞪了他一眼,“说点有用的。” 李昂对此则是维持著脸上的表情不变,把笑意压在了嘴角下面。 其实他在说谎。 对於子爵的死,他一点也不觉得蹊蹺。 从海伦娜在花园里说出那块土地下埋著石灰的时候,他就隱约猜到了这座宅邸里藏著更深的秘密。 尤其是在看到那个名叫莉莉的女僕被砸了餐盘不敢吭声,以及对方在听到要被送进子爵房间时露出来的恐惧表情时,他就隱约猜到了真相。 他只是没想到这些人动手会这么快。 【十五分钟前,於熟睡中被女僕们用绳子勒死的卡文迪许子爵,一共有四名女僕参与了此事。】 提示词后面还有动手的女僕名字,属於是直接把凶手的名字都给开盒了出来。 这是李昂用能力观察子爵尸体看到的信息,或许是因为自己已经提前猜测出来了事情的真相的缘故,所以提示词给的信息也很齐全。 海伦娜的“犯罪宣言”不是为她自己准备的。 偷宝石、挖地道、留下明信片,都是幌子。 先用宝石被盗让子爵把侍卫全送进监狱,再用第二次犯罪预告把眾人的注意力都钉在收藏室里,而她本人亲自出面拖住他和夏洛蒂,给那四个女人创造机会。 一套很完美的犯罪流程,给人的既视感拉满。 而这位子爵大人则是体验了一波那位道士皇帝级別的同款待遇,但可惜他的运气没有对方好。 既没有人告密,绳子也没有打死结,导致直接被活活勒死在床上。 如果子爵没有聘请夏洛蒂的话,这个计划確实很好,那些女僕只需要在今晚之后各奔东西,海伦娜则消失在人海中即可。 届时这桩案子就会变成一桩悬案,治安部的人调查几个月,隨便找个替罪羊便直接结案。 况且死的只是个子爵,根本犯不著为了对方大费周章。 但可惜,她们遇到了夏洛蒂·福尔摩斯。 李昂收回目光。他现在的处境有些微妙。 他可以用能力把真相直接告诉夏洛蒂,一共有四个女僕参与其中,海伦娜只是诱饵,她们的作案工具是绳子。 但他没办法解释自己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他也不知道那四个女僕现在在哪里?如果她们已经逃出了宅邸,那一切都结束了。如果她们还没有逃出去…… 那只能算她们倒霉了。 第四十章 小蒂蒂 另一边,夏洛蒂不知什么时候,又戴上了一副白手套,开始仔细检查起尸体。 期间她的眉头始终皱著,因为子爵一丝不掛的状態让她很不舒服。 但她没有避开目光。 这是她的职业,她不会因为任何个人感受而放弃对真相的追逐。 检查完后,她將手套脱下隨后扔到垃圾桶里。 “是被绳子勒死的,至少两个人,不!至少三个人同时用力。”她走到李昂身边,开口道:“勒痕深浅不一,受力方向也不同,说明不是一个人在拽,是好几个人从不同角度同时拉紧。” 侦探小姐说的没错,確实是四个人,艾米和她的三个同伴。 “他的脖子上虽然有反抗的痕跡,但手臂上没有防御伤,脸上也没有被打过的痕跡。说明他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突然袭击的。” “也就是说,凶手就是这座宅邸里的僕人。而且需要这么多人才能勒死他,说明凶手们力气都不大,有可能是女僕们动的手。” “你说得对。”李昂配合的回答道。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和自己用能力看到的信息吻合。 没有使用任何超能力,仅仅依靠观察和经验,就在几分钟內还原了案发经过。这就是名侦探夏洛蒂·福尔摩斯的实力吗? 夏洛蒂转过身,走向门口。 老管家正站在走廊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脸色灰败,嘴唇紧抿,像是在拼命维持一个老派绅士最后的体面。 “管家先生。”夏洛蒂开口问道:“今晚,有谁和子爵待在一起?” “按照惯例,每晚会有两名女僕值夜,子爵大人需要的时候会叫她们。” “把她们带过来。” 老管家的动作很快,马上就將那两位女僕带了过来。 “案发时你们在哪里??”夏洛蒂对著两人质问道。 其中一个女僕怯怯地开口:“晚上九点左右,子爵大人叫我们进去……然后又叫我们滚回自己的房间。” “叫你们进去做什么?” 女僕的脸一下子红了,嘴唇哆嗦了两下,说不出话。 於是夏洛蒂没有继续追问那个问题,而是换了一个方向:“他叫你们出来的时候,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 “当时他一个人在房间里?” “是……是的。” 夏洛蒂没有再问了,挥了挥手,示意老管家把这两个女僕带下去暂时关起来。 她暗自猜想道。 晚上九点,那正是她和李昂进入收藏室的时间。 子爵在那个时间点遣走女僕,是有预感今晚会发生什么,还是在给什么人创造机会? 老管家挥了挥手,两个男僕上前,一左一右將那两个瑟瑟发抖的女僕带走了。 期间两名女僕纷纷表示自己是无辜的,但都被夏洛蒂直接给无视了。 毕竟作为一个合格的侦探,必须要对命案现场的所有人都持怀疑態度才行,更別说这两个女僕话语的真实性根本没人能证明。 等她们的脚步声远去之后,她转过身,看著李昂,“助手,用你的能力找找线索。” 李昂点了点头。 他虽然知道真相,但不能直接说出来,而是需要找到一个合理的方式,把真相交到夏洛蒂手里。 他在子爵臥室里转了一圈,房间里每一件物品上方的提示词都是关於材质、年代的无用信息。 这时床脚旁边的地毯上掉落的一小片布条引起了他的注意。 布料是白色的,边缘有不规则的撕裂痕跡,像是在剧烈动作中被不经意间刮下来的。 【艾米的衣服碎片,在作案时被床脚的雕花刮落】 艾米就是那四个协助者之一,但夏洛蒂不知道。 “这是女僕的制服。”他把布条递给夏洛蒂,“作案的时候从某个人身上刮下来的。” 夏洛蒂接过布条,凑近看了一眼,“顏色和款式,是女僕的没错。而且看样子是不久前刚刮下来的,纤维边缘还没有起毛。” 她並没有对此太意外,这块布料只能进一步证明了自己的猜想是正確的。 “管家先生。”夏洛蒂转过身,“把今晚所有不在房间女僕都找出来,將名单告诉我。” 老管家点了点头,转身去执行。 没过多久便送来了名单,正是艾米等四人,显然这几人行动完並没有返回房间,所以此刻直接被查了出来。 夏洛蒂確认完毕后,回到房间,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和信纸开始写信。 收信人是伦敦武装侦探协会,內容是案件涉及贵族命案和魔女会,所以要求协会紧急派出武装侦探前来协助调查。 李昂走到她身边,看著她写完最后几行字。 “现在通知,是不是有点晚了?”他开口道:“魔女会的人估计早就带著那几个女僕跑得无影无踪了。武装侦探来了能干什么?给子爵收尸吗?” 如果他当时拼尽全力,也许能留下海伦娜,但他並没有那样做。 那些女僕的遭遇,子爵的暴行,石灰下的冤魂,他不確定谁对谁错,所以他不选边站。 夏洛蒂將信盖上印章,然后用烛火烧掉。 “贵族死亡不是小事。而且涉及魔女会,不能大意。万一她们在背后谋划著名什么更大的阴谋,要是我们通知晚了,责任担不起。” 侦探协会对魔女会的態度从来都是寧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地位堪比邪教徒。 李昂倒是觉得她小题大做了。那些女人目的已经达成,应该已经离开了。总不可能还待在这里策划別的事情吧? 但他也没有將这些话说出来,反正自己只需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就行了。 如果海伦娜和那些女僕还没离开宅邸,那只能算她们命不好,怪不了旁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在天还没变亮时,楼下的门厅传来脚步声,一个蓝发金瞳少女出现在眾人视野中。 她的个子不高,外面是一件黑色的外套,里面是蓝白色的衬衫,下面穿著蓝色条纹裙,脑袋上顶著一个黑色的侦探帽,帽子边缘有著一个蓝色蝴蝶结。 她的脸圆圆的,五官很精致,但嘴角的天然翘起反而给人一种大大咧咧的感觉。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窗边的夏洛蒂,脸上立刻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呦!小蒂蒂!我来了!” 第四十一章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小蒂蒂。 声音清脆响亮,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了好几圈。 李昂差点没绷住。他拼命咬住嘴唇,把那个快要溢出喉咙的笑声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偷偷看了一眼夏洛蒂,对方那张平日里总是带著一丝从容笑意,仿佛天塌下来都不慌不忙的脸,此刻像被人浇了一盆冷水,脸色变得难看至极。 “雪莉·艾卡特。”夏洛蒂冷冰冰的开口,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说过多少次了。要么叫我福尔摩斯准特,要么叫我夏洛蒂小姐。” 雪莉歪著头想了想,然后笑道:“有吗?我忘记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真诚,不像是故意在气人,似乎是真的忘了一样。 夏洛蒂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李昂注意到她的右手在身侧攥了一下,然后鬆开,然后再次攥紧。 很明显,对方在忍耐。 能让她这种人都不得不忍的,要么是对方地位太高,要么是对方太难缠,而这个蓝头髮的武装侦探,大概两者兼有。 “为什么把你派过来了?协会里没有別人了吗?”夏洛蒂的语气里有不加掩饰的嫌弃。 “因为就我有空啊!”雪莉理所当然地开口,双手一摊,“其他人都忙著执行任务。杀恶魔的杀恶魔,抓邪教徒的抓邪教徒。就我刚执行完一个任务,正准备睡觉呢,你的信就到了。” 她凑到夏洛蒂面前,近到鼻尖几乎碰到鼻尖,夏洛蒂虽然没有后退,但她的眉头几乎要拧成了一个结。 “所以我就来了!惊不惊喜?” “惊喜。”夏洛蒂咬著牙,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扭曲,开口道:“很惊喜。” 雪莉的目光越过夏洛蒂,落在李昂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问道:“这是谁?你的管家?可你的管家不是个老头子吗?” “我的助手。”夏洛蒂侧身让了让,但语气里没有任何介绍的意思,“带他来长长见识。” “哇!!!”雪莉的金色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主动伸出手,热情得像在迎接失散多年的亲人,“你好啊,我是雪莉·艾卡特,皇家武装侦探。你叫什么?” 李昂伸出手,与她握了一下,“李昂·莫里亚蒂。” “嗯嗯。我记住了。”雪莉鬆开手,转身看向夏洛蒂,“尸体在哪儿?我先看看,看完再说。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 两人带著她来到子爵的房间。 臥室里,气味还没有散尽。 雪莉看了一眼床上子爵那肥硕的尸体,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嘖嘖,死得真惨。”语气轻飘飘的评价了一句,“看样子是他杀。”一句废话过后,她的目光重新落在夏洛蒂身上,“不过话说回来,小蒂蒂,你是怎么被邀请来的?” 夏洛蒂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委託书递给萨沙,简单扼要地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雪莉一边听一边点头,蓝色长髮在身后轻轻晃著。 “所以,那还有什么好查的?”雪莉拍了拍手,“把这座宅邸的女僕们都抓起来审一审,准能问出来。” 简单直接,確实很有武装侦探的作风。 李昂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已经调查出有四名女僕嫌疑最大了。” 说完他趁机发动了能力,看了一眼对方头顶的提示词。 【雪莉·艾卡特,皇家武装侦探,序列6审判官。能力:禁足宣告、气息锁定、物理强化、???、???】 序列6,比当初那位扛著雷射炮的艾琳娜还要高一个等级。 而且这些能力光看名字就不一般,后面的问號不用想都知道,绝对强得可怕。 这还是李昂第一次遇见序列6的能力者。 他先前询问过夏洛蒂,对於武装侦探而言,序列6就是一个槛,序列6以下还是肉体凡胎,面对暗算偷袭有一定翻车的风险。 但序列6以及以上的武装侦探,身体能力已经得到了彻底进化,普通的刀剑枪炮基本上很难破防,堪称钢铁之躯也不为过。 能对付这个等级的武装侦探,也只有同样拥有战斗能力的超能力者和实力强大的邪教徒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大大咧咧、傻乎乎、看起来没什么心眼子的蓝发少女,实在很难把她和序列6的强者联繫到一起。 但偏偏自己的提示做不了假,对此李昂只能说,人不可貌相。 “奥奥!那人呢?”雪莉开口问道。 “人跑了。不过我第一时间就將宅邸封锁了,应该还没跑出去。”夏洛蒂的语气依然冷淡,但比刚才多了一丝公事公办的意味。 虽然两人属於不同的侦探体系,但她的职位比萨沙要高,所以夏洛蒂自然可以下达命令。 “既然你来了,现场就交给你了。我负责找线索,你负责抓人。分工明確。” “明白!”雪莉立正,行了个不太標准的礼节,看起来像是小学生在向老师敬礼一样,“那小蒂蒂你先去休息吧。今晚辛苦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难得正经了不少。 夏洛蒂转身走出了臥室。 李昂跟在她身后,走出门的时候,听到雪莉在身后小声嘟囔了一句:“小蒂蒂的脾气还是这么臭。” 声音不大,但刚好够李昂听到。 他没忍住,轻笑了出来,但很快便恢復如初。 直到夏洛蒂走过了三道走廊,她才终於停下来,头也不回的说道:“你想笑就笑吧。” 李昂努力维持住表情,嘴角却微微上扬,这一幕自然全都被夏洛蒂看在眼里。 “不敢。” “不敢?”夏洛蒂转过身,认真盯著他:“你连子爵都敢动手,还有什么不敢的?” “我可没有。”李昂连忙开口为自己解释,“虽然我確实看那傢伙不爽,但至少人不是我杀的。” “呵呵。”夏洛蒂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无非只是从犯和主犯的区別罢了。” 显然,侦探小姐是发现了什么端倪。 但不应该啊!李昂有些摸不著头脑。 自己確实什么都没干,只是恰好看到了艾米几人离开房间,又恰好选择了无视,又恰好被海伦娜给缠住了。 这锅怎么能算到他头上呢? 哎呦我去!这个侦探小姐实在是太坏了! 看到李昂没有回话,夏洛蒂在椅子上坐下,翘起腿,从口袋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 “再过几个小时天就亮了。”她把怀表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天亮之后,还有事要做。” 第四十二章 瓮中之鱉 过了一会儿,李昂缓缓睁开眼睛。 客厅里的灯已经熄了,只剩下窗外蒙蒙亮的天色,夏洛蒂的呼吸很轻,靠在椅背上,似乎已经睡著了。 因为等会还有事情要忙,所以两人都没有返回自己的房间,只是简单靠在椅子上短暂小憩而已。 李昂没有出声,轻手轻脚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放在一旁的外套,推开门走了出去。 因为发生了子爵被杀这样的大事,为了防止混乱,大部分僕人都被命令待在房间里不准乱跑,走廊里十分安静。 他踮起脚尖,儘量让自己的走路没有任何声音,以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这是他在贫民窟里,跟踪那些小混混时练出来的小技巧,对方从始至终都没有发现后面有人在跟著他们。 来到一楼,子爵的臥室还在封锁状態,但门口没有人守著。 雪莉大概在宅邸的其他地方转悠,那个蓝头髮的武装侦探看起来大大咧咧的,看起来办事也是如此。 侦探小姐似乎也忘记了这件事,忘记了要保护好案发现场。 左右观察了一遍確认没人后,李昂推开门,闪身进去。 然而在他进去没多久,走廊尽头出现了一道身影。 房间里那股气味已经散了不少,但依然能闻到,李昂並没有开灯,借著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径直走向房间深处那排乌木衣柜。 之前在搜查的时候,自己的能力提示过,这里面有一处单独的空间,不过那时他没有告诉其他人。 而现在他准备一个人下去探查一番,顺便看看自己的猜想是不是正確。 衣柜虽然很沉,不过李昂双手扣住柜体的边缘,用力往旁边挪,木板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他停下来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確认没有听到脚步声后直接將衣柜彻底挪开。 露出一扇铁门,上面掛著一把的铁锁,如果是普通人或许还需要找专业开锁工具才行,但李昂早就测试过黑刀的锋利度了,砍个铁锁什么的不成问题。 於是他掏出黑刀用力一劈,直接將锁扣劈成两截。 铁门后是一条向下的台阶,尽头一片漆黑,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腐烂混合著铁锈的气味。 李昂扶著墙壁沿著台阶往下走,每下一级台阶,里面的气味都浓一分。 他感觉自己即將要触摸到宅邸里的真相了。 直到台阶尽头,出现了一扇虚掩著的木门,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煤油灯光。 李昂用刀尖轻轻推开门,露出了一个完整的地下室。 四周是青灰色的砖石,地面上铺著暗色的石板,石板间的缝隙里嵌著洗不掉的深色污渍。 墙边绑著绳索、带刺的鞭子等各种刑具,一旁的铁架上残留著黑褐色的痕跡,像是血液乾涸了很久的样子。 果然。 李昂头一次为自己的猜对了事情的真相而感到一丝烦躁。 在地下室的中央,地面上画著一个巨大的圆形图案,像是某种魔法阵,周围四个方向各站著四名女僕,每人手中都捧著一根蜡烛。 海伦娜站在魔法阵中央,手指蘸著某种深色的液体在石板上画著什么。 她的女僕头巾早已不见,金色长髮完全散露出来,披在肩上,在烛光中泛著近似於铜的光泽。 李昂看到了她们,而她们也看到了李昂。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海伦娜率先开口问道。 她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浅灰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门口的李昂, 还特意观察了一下李昂的身后,没有看到第二个人的身影,也没有听到脚步声,只有一片黑暗。 但她丝毫不敢大意。 子爵的地下室所在,向来只有子爵本人知晓。就连宅邸里的那些老资歷女僕们也只负责將人送到老爷房间里,根本不知道具体位置。 况且她们下来前,还特意在门上掛了一道铁锁,就是为了给人一种里面没人进来过的假象。 但为什么这个助手居然能找到这里?又为什么是他一个人? 那个名侦探夏洛蒂·福尔摩斯此刻虽然没有出现,但很有可能已经站在地下室入口,等著自己从这个出口衝出去。 一想到这里,海伦娜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没有回答海伦娜的回答,李昂反而开口问道:“你们没跑?”语气里的惊讶並不比她少。 他不是在嘲讽,是真的没想明白。 这帮人杀死子爵,完成了復仇计划中最核心的一步。 按照正常的逻辑,接下来应该是趁著夜色逃离宅邸,换上普通人的衣服,混进伦敦东区那些数不清的巷子和出租屋里,从此人间蒸发。 她们甚至可以在走之前放一把火,把现场烧得面目全非,给后续的调查增加难度。 但她们没有。 不但没有逃跑,反而钻进了子爵的地下室里,把自己变成了瓮中之鱉,等著別人来把盖子盖上。 是不是脑子不正常?还是觉得反正逃不掉了,不如躲在这里赌一把? 李昂想不通。 子爵的尸体被发现之前,她们至少有一段时间的逃跑窗口。 这段时间,他和夏洛蒂守在收藏室,武装侦探还没有赶到,宅邸的封锁全靠管家和几个男僕维持,就凭那种松松垮垮的封锁,想翻墙走简直不要太容易。 但现在不行了。 武装侦探已经来了,序列6的审判官站在主屋里,她们就是想跑,也跑不掉了。 至於协助她们逃跑这种事,李昂更是想都没有想过。 他確实很想弄死这个子爵,但起码要等这个案子结束时才行,现在侦探小姐在场,他也不好光明正大的动手。 况且就算动手,他也没有把握不会留下任何证据,否则一旦有推理侦探介入,自己暴露也是迟早的事情。 因此没有把自己的推测告诉夏洛蒂,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再更进一步,就是共犯了。 海伦娜站起来,手指上的深色液体在衣裙上隨意地抹了两下。 她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迅速恢復了平静,“跑?往哪跑?为什么要跑?” 李昂更加疑惑了。 怎么看这女人的语气,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逃跑的打算? 再看了一眼对方身后的那个魔法阵,一股不好的预感在李昂心中產生。 这帮女人该不会要搞什么大事吧? 第四十三章 宅邸的真相 “收手吧!”李昂再次开口道:“武装侦探已经来了,而且是序列6的存在,你是不可能打得过她的。” 虽然眼前的海伦娜是序列7,但没有任何战斗能力加成,真实战斗力还不如自己一个序列9。 只能说序列者与序列者之间,亦有差距。 就像如果侦探小姐没有隱藏什么东西的话,虽然她是序列5的推理侦探,但真实战斗力恐怕也就比自己强上一点点。 当然,李昂没那么傻。 以那个女人目前表现出来的细节来看,绝对藏东西了。 另一边,在听到已经有武装侦探在这座宅邸后,海伦娜的脸色猛的一变。 注意到这一点的李昂趁热打铁的说道:“所以还是投降吧。至少能保住一条命不是吗?不然真打起来,就凭你这邪教徒的举动,绝对会被当场打死的!” “我这不是邪教的献祭仪式!”海伦娜咬著牙反驳道。 她可是魔女,怎么能把她和那些骯脏的邪教徒混为一谈呢?这简直就是对她们魔女名號的侮辱! 儘管双方在社会地位上,差不了太多就是了。 “那你这是什么意思?cosplay吗?”李昂绕过她看著地上的魔法阵。 “呵呵。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海伦娜说完身体突然加速,像一颗被弹弓射出去的石子,直奔李昂的面门。 拳头带著风压砸过来,比在收藏室里的时候力道更沉,李昂来不及闪避,只能挥刀格挡。 拳面砸在刀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颤鸣,而他本人则是后退两步,勉强稳住身形。 他没有迟疑,黑刀形態变化,化作一把长刀朝著海伦娜劈来。 既然好言难劝想死的鬼,那他也不介意亲手送对方一把。 虽然对方不知道动用了什么手段,仅凭一双小手就可以抵挡自己黑刀的攻击,但她身体其他部位可没有防护,於是李昂直接朝著这些部位烘猛攻。 海伦娜的力量確实大得离谱,但她在技巧上的短板在狭窄的地下室里暴露得更明显了。 只是转身慢了半拍的缘故,左手手臂直接被李昂划出一道伤口,虽然不是很深,但鲜血还是不断的流了出来。 因为伤口的缘故,海伦娜的动作渐渐变得不那么流畅了,特別是因为她的剧烈行动,每一次挥臂都牵扯著皮肉,让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於是一个飞踢过后,两人短暂分开。 海伦娜退到魔法阵边缘,低头看了一眼左臂上渗出的血跡,然后抬起头看著李昂。 她的呼吸比刚才急促了一些,但李昂没有急著追击。 只是看著地上那个几乎快要完成的魔法阵,以及在四周站著的,全程一动不动的四个女僕。 “你们在做什么?”他开口问道。 听见他这样问,海伦娜没有再扑过来,她意识到再打下去可能是两败俱伤的结果,所以准备换一个更好的推延时间方法。 “你知道这座宅邸下面埋著什么吗?” 李昂看著她回答道:“石灰。你告诉过我。” “石灰下面呢?” 海伦娜侧过身,让出身后那片暗色的地面。 灯光照在石板上,那些洗不掉的暗褐色污渍格外刺眼,就像一幅被反覆涂抹、永远无法干透的油画。 “石灰下面,”她缓缓开口道:“是人命。是这座宅邸的黑暗。” 没有人知道,在子爵虐杀年轻女僕的地下室深处,有什么正在酝酿。 那些长年累月的沉默与纵容,在暗中一寸一寸地积攒著,像地下河的水面缓慢而不可阻挡地上涨,终於在这一夜溢出了最后一道堤坝。 她没有看李昂,目光落在那些污渍上。 “子爵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从市场上高价聘请年轻的女僕。专挑那些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的、父母臥病在床的、走投无路的姑娘。他给的钱足够她们全家活好几年,没人会拒绝。” “她们来了之后,会被带到这里。有的能撑两个月,有的只能撑两个星期。” “但最后能从这扇门里出去的,都是一具尸体。那位老管家则会將她们埋在花园东南角的那片灌木丛下面,撒上石灰,种上月季。” 李昂的脸色变得和海伦娜一样难看起来。 他想起了花园里那丛稀稀拉拉的月季。 本该吸取的养分被石灰所阻碍,最终变成了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这个肥猪確实该死。”李昂开口道。 “是的。他该死。但不止是他!这座宅邸的所有人都该死!”海伦娜的回答让李昂直皱眉头。 “这座宅邸的那些僕人都知道。” “她们在这里工作了十年、二十年,什么事都看在眼里。但没有一个站出来说过话!” “报警?举报?甚至只是偷偷告诉外面的来客?全都没有!” “她们选择了沉默,因为沉默不会有麻烦,沉默不用丟掉饭碗,沉默可以继续活著。” 她的目光移向墙角那些刑具,一件一件地看过去,“所以她们该死。” 李昂缓缓开口:“你不能要求每个人都有站出来的勇气。” “她们是这座宅邸里最底层的人。没有钱,没有背景,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今天站出来,明天就会被扔进泰晤士河里。” “你经歷过走投无路的日子吗?你试过每天睁开眼睛就只想一件事——怎么活过今天吗?” 海伦娜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李昂继续开口:“子爵死了,这栋宅邸的主人没了。治安部会查,侦探协会会查,这些僕人要么被辞退,要么被关进监狱。” “就算什么都不做,她们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他看著海伦娜,“这个惩罚已经足够了。不用再死人了。” 海伦娜摇了摇头,“不够。”声音比刚才更加坚定了一些,“远远不够。” “她们什么都没有做。她们选择了沉默,沉默就是帮凶。帮凶就该和凶手一起受罚。” “而你和你的那个名侦探,也是如此。” 她蹲下来,手指在地面上画完了最后一道线条。 整个魔法阵的纹路开始发出微弱的暗红色光芒,像一根根被点燃的引线,从边缘向中心蔓延。 “你有些太极端了。” 李昂缓缓举起了黑刀。 这女人真是个疯子,把自己也给骂进去了,一点昔日情面都不讲,搞得自己现在里外不是人。 既然如此,那自己就不再留手了。 第四十四章 没有贏家 “原来如此。” 声音从台阶的方向传来,两人同时往那里看去。 在两人的目光中,夏洛蒂从门外的阴影中走出来,踩著台阶步步向下,白色的长髮在昏暗的灯光下十分耀眼。 原来她一直跟在后面,全程目睹了自己与海伦娜的对峙与战斗。 想到这里的李昂连忙开口:“你终於来了,大小姐。我差点就能把这个邪恶的魔女给抓住了。” 面对李昂的话语,夏洛蒂只是用一种莫名的眼神看著他,盯得他浑身发毛。 良久过后,她才缓缓开口:“真是个喜欢擅作主张的助手呢。” 语气听不出是生气还是没生气,但夏洛蒂没有给李昂继续开口的机会,而是从其身边走过,裙摆擦过他的手臂,没有停顿,来到了海伦娜面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步,近到海伦娜只要一个突击就能將夏洛蒂给拿下。 於是李昂不留痕跡的朝前靠了靠,以防海伦娜狗急跳墙,试图以夏洛蒂为要挟。 不过对方並没有第一时间动手,而是平静的和夏洛蒂对视起来。 她比夏洛蒂要高上半头,所以两人对视起来后者还需要微微仰起头才行,想到这里的夏洛蒂於是越过她,看向其身后的那个魔法阵。 线条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的涂鸦,但却给人一种心悸的感觉,暗红色光芒从边缘向中心不断蔓延开来。 “生命炼金魔法。”夏洛蒂一语便点破了这个魔法的名字,“把人变成一滩水的那种。嘖嘖,多少年没见过了。” 海伦娜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挪动身子,试图阻碍夏洛蒂的视线,好为魔法完全发动爭取时间。 “你知道用这个魔法阵需要献祭什么吗?”眼见视线被阻碍后,夏洛蒂终於把目光移回到她脸上,“需要你身后那四个人的性命。” 李昂听到后立马看向那四个女僕,其他一人的手指动了一下,捧著的蜡烛也跟著晃了晃。 “你的生命炼金能力不到家,光靠你自己启动不了这个阵,所以需要其她女僕的性命当魔力源。” “当魔法阵启动的一瞬间,她们的血会被抽乾餵给阵心,这座宅邸的所有人都会瞬间化成一滩脓水。” “我现在很好奇,你是怎么说服这几个人的?而且你又为什么非要对这座宅邸下手?” “与你无关。” 海伦娜一个踏步,双手朝著夏洛蒂快速衝来,但被早有防备的李昂挥刀挡下。 见到突袭无果后,海伦娜看著李昂手中的黑刀:“我早就很好奇了,你这个傢伙,莫非是能力者?” 李昂手中那把平平无奇的黑刀神出鬼没的,甚至还能形態变化,最开始,海伦娜並没有把对方往武装侦探那方面去想,以为是炼金武器。 因为一般来说,两个武装侦探共同办案,是属於上下级的关係,不会是侦探和助手的关係。 虽然侦探与助手也可以当做上下级,但后者仅限於普通人,武装侦探老爷们可不会屈膝於当別人的助手。 哪怕对方等级比自己高也不行。 “不是姐们,你现在才发现?”李昂有些诧异。 合著自己和你打了半天,你还没发现我是个武装侦探? 你这眼睛是怎么长的? 海伦娜沉默片刻,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真是个无耻的混蛋。” 谁能想到一位武装侦探这么不要脸,跑去当別人的助手!呸!真丟人! “你这句话放在现在,是不是场景不太对?” 如果是昨天在花园里,对方这样骂自己,李昂也就认了,但现在自己正常办案,甚至还从別的方面帮助了她们一下,结果还要被骂? 这他找谁说理去?合著我一个好人就活该受欺负是吧? “束手就擒吧。”这时夏洛蒂突然开口了,“你现在收手,我可以保你一命。不是以侦探的身份,是以夏洛蒂·福尔摩斯这个人的名义。” “不可能!”海伦娜毫不犹豫的开口反驳道。 说完她便从腰间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 瓶身是深棕色的,看不清里面装著什么,但瓶口用黑色的蜡封著,蜡上印著一个奇怪的符號。 將瓶子举到眼前,然后用力往地上一摔。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地下室里格外刺耳。 一股浓烈的腐败气味瞬间炸开,黑色的液体从碎片中溅出来,落在地面上那个魔法阵的边缘。 阵心的暗红色光芒猛地一颤,然后像被浇了油的火焰一样,变得更加汹涌起来,刺目的红光让在场的几人都几乎睁不开眼睛。 李昂本能地侧身挡在夏洛蒂面前,黑刀横在胸前。 海伦娜则因为是背对著魔法阵的缘故,所以视野並没有受阻,直接朝著李昂快速袭来。 勉强从视野的缝隙中看到这一幕后,李昂一把拉过夏洛蒂,带著她靠到了墙角。 在和海伦娜拉开距离后,同时將身体侧过来从而避免魔法阵的光辉。 只不过令他意外的是,海伦娜並没有任何恋战的想法,见到两人將通道入口让出来后,直接一个闪身消失不见。 李昂本想立刻追上去,但这时夏洛蒂伸手拉住了他。 “不用。我已经安排雪莉在门口守著了。” 这时魔法阵上那刺眼的光芒也开始褪去,李昂得以转过身来,不用再眯著眼睛。 “那就行。” 既然门口有著一个序列6的武装侦探在守著,想必接下来也不用他出手了。 他看了一眼魔法阵原来的位置,地面上的印记已经淡化的看不出来了,而魔法阵周围站著的那四名女僕此刻全都倒在了地上,面无血色。 他走到几人身边探了探鼻息,隨即摇了摇头,“都死了。” 事情就和夏洛蒂所说的一模一样,这几个女僕被海伦娜献祭给了那个生命炼金魔法。 “有些时候不要被事情的表象给骗到了。”夏洛蒂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语。 李昂默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施暴者已死,受害者鸣泣,復仇者献出生命,旁观者墮入地狱。 这场案件,没有一个贏家。 除了海伦娜。 第四十五章 最不靠谱的侦探 “话说你什么时候察觉到不对劲的?” 李昂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地下室里的暗红色光尘已经彻底散尽了,只不过空气里还残留著一股焦糊味,让人喉咙发紧。 夏洛蒂没有回答,伸出手,从李昂外套內侧的口袋里抽出一条叠好的白色手帕,边角上还绣著一朵蓝色的小花。 “这是?”李昂看著不知道这块什么时候放在自己衣服口袋里的手帕,一脸疑惑。 “我的手帕。昨天晚上在你不注意的时候放进去的。” 夏洛蒂把手帕展开看了看,確认没有因为李昂先前的打斗受到什么损害后,重新叠好收进了自己的衣服口袋里。 “你放这东西有什么用?” “你不妨猜猜看。”夏洛蒂歪著头,嘴角勾起了那个熟悉的弧度看著他。 看著对方脸上的招牌笑容,李昂下意识的开口问道:“总不能是定位之类的吧?” “答对咯!不过不止如此,不过你只需要知道这些就够了。” 眼见夏洛蒂似乎並不打算继续说下来,李昂直接发动自己的线索提示能力,看向夏洛蒂。 除了最开始自己看到过的提示以外,如今后面那一堆能力问號其中一个解锁了。 【物品羈绊:可將自身持有超过七日的小件物品附著感知標记。通过此物可感知持有者的位置、动作状態及周围环境的温度变化。標记持续至物品被破坏或离开能力范围。】 原来如此。 李昂悄悄收回了目光。 这能力堪称高配版追踪器,连目標人物的动作都能感知到,著实嚇人。 “你刚才挡在我前面那一刀,”夏洛蒂这时开口道:“还算及时。” 李昂抬起头看著她,等著下文。 夏洛蒂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看在你拼命保护我的份上,擅作主张的事,我就不追究了。” “走吧。看看我们的魔女小姐现在怎么样了。” 两人沿著台阶走出地下室,推开那扇被劈开铁锁的铁门,回到了子爵的臥室。 子爵的尸体还在床上躺著,只不过身上不知道被谁盖了一层被子,算是为其保留了最后一份体面。 房间里那股难闻的气味还没有散尽,但比半夜的时候淡了许多。 雪莉坐在椅子上,两条腿伸得笔直,脚踝交叉著,手里捧著茶杯,正一口一口往嘴里灌茶,似乎並不在意身旁不远处就是一具尸体。 在听到地下室走廊传来的动静后,她停下喝水的动作,转过头,“呦,小蒂蒂!里面完事了?” 夏洛蒂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目光扫过她身侧那扇敞开的臥室门,又扫过她放在脚边那盏还亮著的煤油灯。 “你一直守在这里?”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对啊!”雪莉拍了拍屁股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臂,“你让我守在地下室门口,我就守在地下室门口。半步都没离开过。连喝茶都是坐在这里喝的。” 她指了指桌上放著的水壶和茶杯,语气里带著一种“我很认真地在执行任务哦”的邀功意味。 夏洛蒂的眉头拧在一起,“有没有人从这扇门里出来?” “没有。”雪莉摇了摇头,蓝色的碎发在耳边轻轻晃著,“一个人都没有。” 地下室没有其他入口,难道说海伦娜其实还在下面? 但他们在下面找过了,每一寸角落都找过了,没有对方的影子。 “她能改变身体形態。”李昂仿佛想到了什么开口道:“最小能变得像老鼠那么大。你守门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小东西从门缝里跑出去?” 雪莉歪著脑袋认真想了想,隨即她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有!”她一拍手,“刚才房间里的灯突然坏了,然后有一只大黑耗子从门缝里窜出来,跑到走廊里去了。” “因为房间太暗的缘故,没有看清楚。我还纳闷呢,这宅邸里的老鼠跑的这么快吗?” “不过还好我找到一盏煤油灯,不然这里肯定是漆黑一片。” 李昂看向夏洛蒂,后者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脸色变得很不好。 “雪莉·艾卡特。”她终於还是开口了,“你身为皇家武装侦探,居然让罪犯从你眼皮子底下跑掉了!?” 雪莉挠了挠头,脸上倒是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表情。 她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歪著头问道:“嗯......可那不是一只耗子吗?” “那就是魔女。对方拥有形態变化的能力,我记得给协会的信上写的很明確了。”夏洛蒂咬著牙说道。 “就算你这么说,你的信我也没收到啊!”雪莉一挠头,“她们除了让我来这里外,其余的什么都没说。” 夏洛蒂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显然被雪莉的这番发言气的不轻。 此刻在她心中早已经把协会里的那些武装侦探骂了个狗血淋头。 不仅连任务情况都没有交代清楚,还派了个武装侦探里最不靠谱的傢伙来。 肯定是诚心来噁心自己的! 李昂站在一旁,在心里默默感慨海伦娜的运气好得离谱。 刚好在她出来的那一刻走廊的灯坏了,刚好守门的武装侦探是一个大大咧咧到看到一只耗子跑过去都不会多想的人。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硬是让她从瓮中之鱉变成了一只从猫眼皮底下溜走的耗子。 “不过你们不用担心啦。”雪莉再次开口道:“我从到这栋宅子的第一刻起,就用禁足宣告的能力在围墙四周布了禁制,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一个人都別想离开这座宅邸。” 她伸出食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 “那个魔女虽然从地下室跑出来了,但绝对离不开这座宅子。只要我们对整个宅邸进行地毯式搜索,她跑不掉的。” 夏洛蒂睁开眼睛,看著她,“地毯式搜索?你知道这座宅子现在还有多少人能参与搜索吗?” 雪莉愣了一下,“那些僕人不都还在吗?” “你最好不要指望他们。” 雪莉一脸摸不著头脑的表情。 这时李昂把地下室里发生的事情简短地说了一遍,包括海伦娜启动生命炼金魔法阵的全过程。 雪莉听完,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我刚才感觉到一股奇怪的力量在影响我,原来是因为这个魔法阵的缘故。” “你的序列等级比那个魔女高。”夏洛蒂开口,“魔法阵的效力够不到你。顶多让你的感知变弱,类似於喝的热茶会觉得是凉茶之类。也就这样了。” “可是我当时在喝茶啊。”雪莉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微妙的理直气壮,“茶是热的,我没有感觉到茶凉。” 夏洛蒂的嘴角抽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第四十六章 抓住了 李昂站在一旁,听到“序列等级比魔女高就可以抵抗魔法阵影响”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忽然转了一下 自己似乎是序列9,而海伦娜是序列7,对自己高了两个等级。 刚才那个魔法阵发动的时候,他带著夏洛蒂从那个暗红色光芒最浓烈的地方穿过去,没有任何感觉。 是因为自己双序列能力者的体质特殊?还是因为侦探小姐在一旁的缘故? 但既然夏洛蒂没有將这件事告诉自己,所以李昂也没有现在就把这件事说出来。 “好了。”雪莉迈开腿,心情全然没有因为僕人的全灭而有丝毫变化,“既然僕人们都指望不上了,那就我们几个分头搜。宅子虽大,也就几个小时的事。” “我从东边开始。你们俩从西边开始。谁先找到人,喊一声就行。” 夏洛蒂却摇了摇头,“我有点累了,暂时没法参与搜索。” 李昂看著她,很想吐槽。 明明全程动手的都是自己,对方除了最开始跟踪自己以外,似乎什么都没干,怎么现在表现出一副劳累的样子。 莫非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对方使用过其他能力不成? 雪莉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那小蒂蒂,你休息。我帮你把人找出来。” 夏洛蒂没有纠正她的叫法,反而喊住了她,“这次可別把她放跑了。” 雪莉咧嘴笑道:“你放心好了。”朝她竖起大拇指,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李昂看著那个蓝色的背影,觉得对方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並不傻。 只是选择了最省力的方式活著,不追问,不深究,不把別人的情绪背在自己身上。 “你不去?”夏洛蒂看著他。 “你一个人回客房行吗?需不需要我把你送回去?” 夏洛蒂没有回答,直接迈步朝楼梯走去。 於是李昂只好沿著另一个方向搜索,在经过僕人的房间时,每个房间是相同的死寂。 老实说,他原以为会看到魔法阵发动后的惨状,那些僕人应该像夏洛蒂先前所说的那样,在魔法的影响下化作一摊脓水。 但当他推开僕人房门的时,只看到床上躺著两个上了年纪的女僕,呼吸均匀,面色也很正常。 她们没有变成脓水,甚至没有明显的伤痕,只是闭著眼睛像在睡觉一样。 李昂走进房间简单检查了一下,顺便用能力看了一下这两个女僕。 都没有什么异常,只显示对方在沉睡。 排除掉那个海伦娜计划失败的可能,也只能是夏洛蒂使用了什么手段,才能避免这座宅邸的所有人都变成脓水。 这也是对方的能力吗? 李昂连续推开了走廊两侧所有的僕人房门,每一间的情况都和之前一模一样,僕人们或躺在床上,或躺在地上沉睡著。 “果然是那女人做的吗?”他低声说了一句。 她一直没有告诉自己全部真相,对方的那个物品羈绊的能力也只是冰山一角。 甚至对方通过能力早就知晓了这座宅邸事情的真相也有可能,不然不可能解释的了对方一副尽在掌握之中的样子。 而且就凭对方对於子爵的態度也不正常。 好歹对方是这次委託的僱主,但侦探小姐的反应,就好像是早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样的渣滓一样。 李昂他很好奇。 继续往前搜。 来到了一处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口,看著像是杂物间,推开后里面摆著各种各样的杂物,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灰尘的味道。 李昂正要关门离开,余光扫到最里面那排木架子的底层,发现有一个巴掌大的东西在动。 仔细看去才发现,正是海伦娜。 她那金色的头髮像一团揉皱的丝线凌乱地堆在头顶,手里握著一把比它自己还高的小铁锹,正对著墙角的地板缝一下一下地撬。 这座房间窗外就是围墙,看样子对方似乎是打算挖地洞逃跑。 李昂踮起脚尖,轻轻靠了过去,然后一把抓住! 海伦娜悬在半空中,手里还握著那把比她自己还高的小铁锹,身体缩成了大约只有人类手掌的长度,像是一个大號手办一样。 发现自己被李昂逮住后,她挣扎了两下,两条萝卜一样的小短腿在空中踢蹬著,握著小铁锹的手朝他戳过来,但因为手臂太短,锹头连他的袖口都没碰到。 “放我下来!”她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叫一样,但语气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一点都没缩水。 它的能力確实能让身体变小,但变小的同时,所有的身体属性都在等比例地衰减。 此刻的她,力气大概只够撬起一块地板,连一只成年哈基米都打不过,更別说从李昂的手指间挣脱了。 李昂当然没有,只是把海伦娜举到眼前,默默把黑刀横在对方脖颈处。 此刻的海伦娜看起来像一只从橱窗里掉下来的、被人踩过两脚的布娃娃。 衣服破了不说,头髮也十分凌乱,脸上还沾著一道乾涸的泥痕,不知道是在地下室里蹭的还是在这种杂物间粘上的。 “我劝你不要乱动。不然我可不能保证会不会一不小心把你脖子给切开。” 感受到脖颈处的冰凉,海伦娜只好停下了挣扎的动作。 主要是她这个形態变化能力需要一个小时的冷却,不然她早就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找到了。”李昂转过头,朝著雪莉所在的方向喊了一声。 远处传来雪莉的回应:“来了来了来了!” 海伦娜见状彻底放弃了挣扎,握在手里的小铁锹也从指间滑落,“噠”的一声掉在地板上。 再挣扎下去,自己真有可能被那个武装侦探当场打死,还不如投降好呢,至少能保住自己的一条小命。 没过多久,雪莉便出现在储物室门口,当她看到李昂手中提著的海伦娜后,连忙凑过来。 “哇。”她说,“真的能变的这么小啊。” 她没有第一时间伸手去接那个手办大小的魔女,反而歪著头打量了她好半天,眼睛里全是好奇。 “她怎么能缩这么小的?炼金术变的吗?” “形態变化。”李昂说,“她的能力可以自由改变身体大小。” 李昂说完便把海伦娜主动交到雪莉手里。 雪莉像他一样將对方给提著,同时使用出自己的能力,再加上她本身就比海伦娜要高,这下海伦娜是彻底没有挣脱的可能了。 “走吧。去找夏洛蒂吧。”李昂转身走出储物室,雪莉跟在他身后。 第四十七章 举报信 李昂捏著海伦娜的后颈,像拎起一只不听话的哈基米,从储物室走回走廊的时候,雪莉跟在他身后,好奇地探著头,蓝色的长髮一翘一翘的。 “话说你是怎么抓到她的?”雪莉开口问道。 “她的能力似乎也会影响到身体强度。变小后力量也会隨之变小。” 李昂把手指间那团缩成手办大小的东西举高了一些,让雪莉看的更清楚了一些。 “真的假的?我试试。”雪莉说完便想上手,李昂连忙把海伦娜拿远了一点。 主要是不知道这个女人力气有多大,万一一不小心把自己刚抓到的海伦娜迷你版给捏死了,那可就真没地方说理去了。 “我看见她的时候,她正拿著一把小铁锹挖洞呢。” 雪莉看见够不著后只能收回手,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一拍手:“她是不是挖洞挖上癮了?” 李昂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倒是被捏在手里的海伦娜微弱地挣扎了一下:“我才没有上癮……我只是要逃出去……” “想逃?”李昂冷哼了一声,“整座府邸都有结界包裹,你能逃到哪去?” 海伦娜立马回答道:“我当然知道。但那层结界只是围住了地面范围,地下范围没有笼罩住,所以我可以挖地道绕过去。” 雪莉的挠了挠头,蓝色的短髮被她挠得翘起一撮,恍然大悟道:“原来我的结界不能伸到地底下啊……我都没想过这个问题。” 李昂停下脚步,转头看著雪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话,但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原以为你很厉害,结果你结界居然有这么大的漏洞!? 更关键的是,本人似乎还不知道这件事。 李昂的心情瞬间变得复杂无比。 “还好发现得早。”他开口道,“不然真让她跑了。” 雪莉难得没有搭腔,只是把双手背在身后极其赞同的点了点头。 两人一手办回到了二楼那个临时充当休息室的小客厅。 夏洛蒂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她面前的小圆桌上放著三杯红茶,都还冒著热气,显然是算好了他们回来的时间,提前倒好的。 看到两人回来后,並没有起身,只是將茶杯往前推了推。 雪莉把手里的海伦娜递过去,“小蒂蒂,你的魔女。” 夏洛蒂没有伸手去接,低头看了一眼雪莉掌心里那个蜷成一团的小人,然后问道:“在哪里抓到的?” “储物室。她正在挖地道。”李昂在旁边坐下,“雪莉说她的结界只到顾及到地面以上的范围,对方卡著这个死角在挖地道。” 夏洛蒂的目光移到雪莉脸上,对此雪莉则心虚地把视线移到天花板上,假装在研究天花板上的花纹。 她显然也反应过来自己差点放跑了犯人,如今面对夏洛蒂那充满压迫的目光,难得没有开口。 “结界的事回去再说。”夏洛蒂没有多说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铺在桌面上。 雪莉会意,將掌心里的海伦娜放在手帕中央。 海伦娜站在手帕上,仰起头看著夏洛蒂,儘管现在的身高只到茶杯的壶口,但她的目光平静而坦然,没有任何躲闪。 “快点杀了我吧!” 她此刻的表情像极了咕杀剧情的女骑士。 夏洛蒂並没有如她所愿,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叠信纸,上面没有署名,只有侦探协会的火漆印章,是一个天平和放大镜。 她把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海伦娜面前。 “这座宅邸里的僕人们,不是什么都没做。” 夏洛蒂缓缓开口道:“侦探协会在过去五年里,陆陆续续收到了十四封举报信,其中单是这座宅邸的老管家,就写了七封信。” “他在信里详细记录了子爵购买女僕、虐待致死、贿赂治安部官员的全过程。每一封信都有具体的时间和受害者的名字,以及他能够收集到的所有证据。” 李昂下意识的探出头看去。 他完全没想到,原来夏洛蒂早就知道了这座宅邸的真相,搞了半天只有自己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他开口问道。 “当然。协会让我来调查这座宅邸的真相,以及治安部里那些收受贿赂的败类。子爵的委託只是一个顺带的机会。” “他以为我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侦探,花重金请我来查一颗宝石的下落。他不知道,我要查的东西,比他丟的那颗石头大得多。” 她靠在椅背上,端起那杯还在冒著热气的红茶,轻轻吹了吹。 李昂重新靠回椅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想起了从进入这座宅邸开始,夏洛蒂对他那些举动都持肯定的態度,默许他在子爵面前顶嘴,甚至没有阻止他独自去地下室。 原来对方早就知晓了一切。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阻止我。”李昂说,“你是在等著我找出那些证据?” 夏洛蒂点点头,“所以我之前才会说,助手你的表现比我预想中的要好上那么一点点哦。” 她说完又比了个指尖宇宙的动作。 原来如此。 原来当初对方指的是这个意思。 海伦娜不敢置信的看著那叠信纸,连忙拆开一个一个看去,里面的內容都和夏洛蒂所说的一模一样。 “原来那些僕人她们举报过?” “当然。所以他们並非什么都没做。” “不可能。这些信上连署名都没有,我才不信呢。”海伦娜连连摇头,显然不相信夏洛蒂所说的。 “谁家举报是实名的啊?”李昂被她这番奇怪的言论给整笑了。 在这个时代,身为宅邸的僕人敢举报自己的僱主,已经算是胆大包天的事情了,要是敢署名的话,早就不知道死到哪去了。 况且在他的能力提示下,这些信件上面的提示词也隨即浮现,其中有七封都是同一个作者,看样子对方就是那位老管家。 至於协会是怎么弄清楚信件来源的,只能说不要小看了这帮侦探们的手段。 说不定就有和自己类似的能力,一眼就能真名道破。 而夏洛蒂隨后所说的话也证实了洛德的猜测。 “这些都是通过协会侦探確认过的事情,我没有理由和你解释更多,相不相信是你自己的事情。现在,你只需要回答你的作案动机即可。” 第四十八章 名气最重要 海伦娜沉默许久,最终仿佛是认命般开口道:“我妹妹一年前,在市场上被人雇走,说是到一户有钱人家做女佣,给了一大笔钱。” “我找了很久。等我终於找到这里的时候,她已经埋在花园东南角的那丛月季下面了。” 她抬起头,看著夏洛蒂,“於是一个月前,我进入这座宅邸,然后发现了这座宅邸的真相。” “我不可能去期待著那个慢悠悠的司法系统来审判。那些女孩等不起,她们已经死了。所以我想自己来!” “我的计划是从侍卫们入手。於是偷走收藏室里的蓝色之泪,希望子爵能对宅邸里的侍卫產生怀疑。” “没想到对方居然直接把所有侍卫都关进了监狱,还把名侦探福尔摩斯请了过来。但箭在弦上,我不得不继续。” 她的目光从夏洛蒂移到李昂,又移回夏洛蒂。 “那四个女僕是自愿的。她们知道我启动魔法阵需要四条命,她们说『反正活著也是受罪,不如死之前做一点痛快的事。』我答应了她们,帮助她们创造机会以便她们杀死子爵。” “我不知道那些僕人曾经举报过……我以为他们只是沉默与袖手旁观,看著那些女孩被拖进地下室,然后当什么都没发生。” “我愿意下地狱,在她们面前磕头认错。” “不必了。”夏洛蒂淡淡开口道:“他们没死。不过其中有些人也不是无辜的,留著他们一条命也只是为了更好的审判他们。” 海伦娜猛地抬起头,表情十分困惑。 在她看来,自己激活那个生命炼金魔法后,整座宅邸所有人都应该化作一滩脓水才对,除非对方的序列等级比自己高才行。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男人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但海伦娜只认为对方是体质特殊,或者拥有自己不知道的能力。 但宅邸里的其他人又是怎么一回事? 隨后夏洛蒂继续开口:“你的魔法阵抽不走她们的生命力,最多让她们昏迷几个小时。” 海伦娜的魔法阵没有杀死任何人。 那些老女僕还活著,那四个协助她的女僕也还活著,她以为拉上了所有人陪葬,结果到了最后,只有她一个人站在被告席上。 李昂想起地下室里的那几个女僕,莫非也是因为夏洛蒂的能力捡回来一条性命? “原来如此。谢谢。”海伦娜朝著夏洛蒂低下头真诚道,“我有最后一个请求,这件案件的所有罪孽都由我一人来承担,还请放过那些女僕们。” “可以。” 夏洛蒂说完便转头看向雪莉,“雪莉·艾卡特。” 雪莉走到她面前,“我在。” “我以侦探协会的名义,正式逮捕海伦娜。罪名:使用禁术、危害公共安全、非法启动生命炼金魔法阵。” 夏洛蒂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牛皮纸信封的右下角盖著侦探协会的钢印。 “这是侦探协会的逮捕令。不是治安部的。”她把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海伦娜面前,“你不会被送上绞刑架。你会被关进协会直属的监狱,在那里服刑。刑期由你的罪行和配合程度决定。” “谢谢。”海伦娜瞬间明白,夏洛蒂是特意这么做的。 如果真的让她担下这起案件的所有问题,光凭杀死一位贵族,就足以治安部介入並將自己直接烧死以平息其他贵族的怒火了。 但如果换成侦探协会,只要海伦娜愿意配合,只会被关进协会特製的监狱里,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而且每日三餐管够,每周还能有一天的放风时间。 这时雪莉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特製的银色手銬,蹲下来。 “手伸出来。” 海伦娜伸出两只小小的手腕,而雪莉则將手銬直接套了上去,然后手銬隨之缩小,眨眼间便稳稳拷在雪莉的手腕上。 “你的形態变化是被动的还是主动的?如果是被动的,记得提前告诉我。不然你的手腕会被直接撑断的。” “是主动的。不过有一段冷却时间。” 雪莉再次將海伦娜给提了起来,只不过这次动作显然变轻了许多。 “把她带走吧。”夏洛蒂站起来,椅子因为她的动作在地毯上蹭出一声轻响,“协会的人马上到,我也通知医疗部的人了。” “好的。”雪莉提著海伦娜先离开了,蓝色的短髮在走廊的灯光下晃了晃,消失在楼梯转角处。 客厅里只剩下夏洛蒂和李昂。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夏洛蒂转身看著他。 “话说你確定要让她一个人担责吗?雪莉那边我没见你和她通过气来著?” 虽然李昂確实对那四个女僕的遭遇感到一丝同情,但这几人可是把子爵给干掉了,夏洛蒂真的愿意出手把她们全保下来? 对方真的有这么好心吗? 李昂仿佛是头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女人。 “波奇,你觉得对於民眾而言,是一个犯下杀害贵族大罪的魔女更能吸引人注意,还是四个女僕因为不满僱主,杀害贵族的剧情更好?” “应该是前者。”李昂回答道。 虽然他平时不买报纸,主要是买不起,但毫无疑问,在听到报童喊出前者的事跡时,也会產生几分好奇心的。 至於女僕杀僱主什么的,太过平平无奇了,虽然少见但不是没有。 “那就对了。对於我来说,名气比什么都重要,至於真相什么的,这很重要吗?” “我觉得还是蛮重要的。至少別搞出什么屈打成招的事情。”李昂下意识的吐槽道。 夏洛蒂的这番发言多少听起来怪怪的,有点某神探那味了,但说起来,对方本来就是名侦探少女,好像也没错。 对於李昂的话语,夏洛蒂则是没好气的看著他,“你以为我是那些无能的傢伙了?我刚才所说的是在找出真凶的前提条件下。” “原来是这样。但你为什么这么执著於名气呢?” 李昂想起来,自己和夏洛蒂第一次认识时,还是因为邪教徒献祭一案,然后对方就独吞了这件案子的全部功劳,获得了不小的名气。 如今又为了获得更大的名气,同意了海伦娜的请求,把所有罪责全都按在对方头上。 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第四十九章 你不配做一个母亲 “与你无关。” 夏洛蒂显然没有开口解释的打算,对此李昂也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暗自猜测。 或许是要维持对方头上那份名侦探的名號吧? 又过了一会儿,天彻底亮了。 阳光从花园东侧的树梢上漫过来,越过围墙,透过窗户照进宅邸,仿佛要驱散这里所有的黑暗一样。 侦探协会的人来得很快,第一批到达的是一队穿深色风衣的调查员。 他们是协会里专门给处理现场的人员,一般会在案件结束、真凶被抓到后出场,接管现场进行取样调查。 由於夏洛蒂提前通知过的缘故,所以他们下了马车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分成三路。 一路接管现场並封锁,一路进入地下室勘验魔法阵残痕,最后一路则上了二楼去找夏洛蒂。 领队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银灰色短髮,面容冷峻。 “福尔摩斯准特。”她把一份文件夹递过来,“总部让我接替现场处置。你的初步报告已经收到了,后续会由我们跟进。” 夏洛蒂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一眼,確认没有任何问题后合上还给她。 “地下室那个魔法阵的残留痕跡需要儘快清除,拖得越久对普通人的影响越大。另外处理时注意佩戴防护道具,以免魔法效果残留对你们造成伤害。” “花园东南角的那片月季丛下面埋著至少十几具尸骨,我已经做好了標记,挖的时候注意分层,不要把不同时期的混在一起。” 银灰色短髮女人一一记下,没有多问,转身带著人下了楼。 李昂站在走廊的窗边,看著那些调查员在花园里来回穿梭。 他们先用白线绳圈出了灌木丛周围的区域,然后蹲在地上用小铲子一点一点地刨开泥土。 样子看起来倒是十分专业,甚至有后世刑侦片里的几分影子了,如果不是周围的环境,李昂还真不相信自己这是在维多利亚时代的不列顛。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隨著石灰层的拋开,阳光照在那些从泥土中露出来的、已经不再完整的骨架上。 “话说为什么要洒石灰呢?” 李昂稍微估摸了一下,感觉泥土下的石灰层都快一厘米厚了,要不是上面的泥土层足够厚,恐怕这些月季早就烧死完了。 但正因为这样他才一直好奇,洒石灰是为了什么? “是那位老管家做的。这是他做的標记,好让人一眼便能看出这里的不对劲。”夏洛蒂回答道。 “是吗?话说这个子爵有后代吗?” 李昂突然想到了子爵收藏室里的那些財產,如果对方没有后代的话,这些財產是不是就要变成无主之物了? 那自己现在去里面拿走两件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吧? 一想到这,李昂便有些心动了。 “有。一个儿子,在爱尔兰打仗呢。”夏洛蒂隨口说道。 早在来之前,她就调查过这个卡文迪许子爵,也知道对方只有一个儿子,在军队服役,如今刚好在爱尔兰那边打仗,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两说呢。 “爱尔兰?”李昂不明所以问道:“那地方怎么了?” “一些刁民叛乱罢了。但因为牵扯到了邪教徒的缘故,所以镇压起来有些麻烦。据说皇室那边已经希望委託侦探协会出手了,但被拒绝了。毕竟这种事情跟协会没有任何关係。” “该不会是因为饥荒的缘故吧?” 李昂想起来,歷史上这时候,爱尔兰发生过十分严重的大饥荒,饿死了不少人。 而且这件事还和不列顛有一定关联。 虽然真正原因是因为某种病毒,导致爱尔兰的主要农作物颗粒无收,但根本原因还是在於不列顛对於爱尔兰人的殖民掠夺,致使爱尔兰人极度贫困,隨时都有可能被斩杀。 这件事也导致后世爱尔兰人和英格兰人变成了仇敌之类的关係。 “对。没想到你居然还挺了解国外的事情呢,先前那个明国也是。”夏洛蒂不由得高看了李昂一眼。 要知道这件事,整个不列顛知道的人都不多。 大部分人只知道在女王无上的荣光中,爱尔兰的那群刁民不服从女王叛乱,根本不知道真正原因是因为对方快要活不下去的无奈之举。 甚至就连明国也是。 人们仅限於知晓对方的丝绸和瓷器很好看,交流微乎其微,就连夏洛蒂也是偶尔间才知晓了部分关於这个国家的存在。 “其实对於你说的那个明国,我也不怎么了解。” 李昂说的都是实话。 天知道当初大明怎么扛过了小冰河世纪苟到了现在,总不能是像汉朝那样天降猛男吧? “其实我只了解那个国家前半段的歷史.....话说子爵的財產怎么处理?”李昂生硬的转折了话题。 “协会已经派人通知了,但就算对方想回来,也要几年之后了,而且他能不能活到那时候都两说。” “所以这边的財產由协会暂时封存,等调查结束之后再移交。不过那座宅子和地下室里的东西,恐怕他也不会想要回来了。” 这时窗外花园里传来一阵低低的惊呼。 李昂往外看去,泥土被翻开了一大片,露出下面交叠著的骨骼。 它们在晨曦中泛著被石灰侵蚀过的灰白色,堆叠在一起,像一捆被隨意丟弃的旧柴。 “这些只是能挖出来的部分。”夏洛蒂走到他身边,也看著窗外,“有些太碎的已经和泥土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果然那个子爵死的还是太便宜了些。 李昂默默攥紧了手。 “治安部那边呢?” “协会已经派人过去了,他们一个都別想跑掉。” 夏洛蒂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手抱胸,“子爵这些年贿赂治安部上上下下不少人,从分区警长到总局的文员,名单和金额老管家在信里写得清清楚楚。” “我想,等协会拿著名单去要人的时候,治安总监的脸都要变成绿的。” 主要这件事太丟人了,要是闹到皇室眼前,他们治安部怕是要迎来一次大清洗。 “他们会怎么判?” “审判不是我们的事。但那些收钱的人,大概会比子爵更希望自己从来没出生过。” 夏洛蒂的语气里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同情,只是在陈述一个她认为已经註定的结果。 “这些僕人们怎么处理?” 李昂看著花园里那些被调查员带出来、三三两两站在草坪上、脸色苍白的僕人问道。 “分开处理。这其中大部分人与子爵狼狈为奸,有一部分甚至负责帮他物色年轻少女,所以一个也別想跑掉。” “可是治安部不一定会管。”李昂开口道。 海伦娜因为情况特殊,会被交给侦探协会来处理,但宅邸里的那些普通僕人,则是会由治安部来处理。 但就李昂目前对这些人的印象,还真不觉得这些人能处理好。 “治安部不管,协会来管。” 夏洛蒂靠在窗台上,双手抱胸,“侦探不是只破案的,我们有自己的一套系统。治安部能管的人,我们来管。治安部管不了的人,我们来管。” 正当两人谈话间,僕人们被一个一个地从侧门带出来。 大约五十多號人,全都站在草坪上,被围成一个鬆散的半圆,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但为首的那位老管家脸色反而很平静。 一个穿著深色围裙的中年女人突然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她扑倒在调查员的脚下,双手死死抓住那个调查员的裤腿,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大人,大人,我是冤枉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一个烧火的!子爵老爷做过什么事,我怎么会知道啊!” 她的声音尖锐而悽厉,吵的人耳朵疼。 其他僕人的表情开始鬆动。 有人眼神变的鄙夷,有人低下头,有人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跟著喊。 最终,过了几秒钟之后,第二个人冲了出来,跪在地上,额头磕在碎石上,磕得闷响。 “大人,我也不知情啊!我每天就在厨房洗碗,连楼上的走廊都没去过,我能知道什么啊!” 更多的人站了出来,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跪下。 调查员们停下了手上的活,互相对视了一眼,但没有人动弹。 他们见过这种场面太多次了,每次都是案子破了,人抓了,喊冤的比无辜的多。 领队的银灰色短髮女人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却看见夏洛蒂和李昂走了过来。 夏洛蒂走到那个中年女人面前,蹲了下来,和她平视。 “你叫玛莎,在子爵府工作了二十二年。” 她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群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想听清她在说什么。 “你的丈夫是子爵的马夫。你的大女儿在隔壁镇子的纺织厂上班,二女儿......”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冰冷,“五年前被你亲自送给了子爵。” 女人的哭声顿时停止,瞳孔猛地收缩,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那年她才十四岁,进来三个月就死了。” “子爵说她是得了急病死的,给了你一笔钱,让你不要声张。你收了那笔钱,第二天就去买了一件项炼,戴著它继续在这座宅子里干活。” “不....这......” 女人张开嘴,想要辩解两句,却在夏洛蒂那番充满压迫性的目光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你知道你的女儿是怎么死的吗?”夏洛蒂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著她。 “不是急病。是被子爵拖进地下室,等第二天再出来时,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你每天早上从那条走廊经过的时候,你没有听到声音吗?” “什么声音?”中年女人下意识的开口问道。 “你的女儿向你索命的声音!自己的母亲为了钱,把女儿卖给一个变態,前来找你索命的声音。” 夏洛蒂那双好看的蓝色眼睛直直地盯著她,眼中儘是冰冷的审判之色。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这样……子爵大人说……说只是去伺候他……不会……不会……” “不会什么?”夏洛蒂没有给她说完的机会,“不会死?不会被拖进地下室?你在这座宅子里活了二十二年,你会不知道子爵是什么人?” 女人的嘴再次张开,又合上。 她没有任何可以辩解的话了。 那些话在夏洛蒂的目光下不断被剥开,就像是木头上腐朽的地方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底下腐烂的、爬满虫蚁的內臟。 “她的尸体被治安部的人带走,草草掩埋,而你作为她的亲生母亲,甚至连她埋在哪里都不知道!” 中年女人的身体从瘫坐变成了趴伏,额头抵在碎石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著,妄想做最后的反抗。 “就算我不把她送给子爵大人!她的结局也只是在纺织厂工作到死!我没错!那些在纺织厂里干活的,哪个不是累死的、病死的、被机器绞死的?我只是……我只是提前帮她解脱了。” 听到中年女人说出“纺织厂”这三个字,李昂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克图拉以前就是在纺织厂里工作的。手指经常被磨出血泡,每天晚上回到家,眼睛里满是疲惫。 尤其是疲倦和飢饿袭来时,一个小错误,就会被工头扣掉一整天的工钱。 在这里面工作的女工,没有一个活得久的,尤其是那些年龄小的,更是抗不了几个月。 然而她们的死根本无人在意。 李昂走上前,在那个女人面前蹲下来。 “你知道纺织厂是什么地方吗?是地狱。每天早上天不亮进去,天黑透了才出来。一天十四个小时,站在机器前面不能坐,不能停,不能走神。” “手指被磨出血泡,眼睛盯著纱线盯到近视,肺里吸满了棉絮,咳嗽咳到吐血。你见过那些从纺织厂出来的女孩子吗?” “而她们,只是想活下去!” 他停了一下,看著那个女人的眼睛。 “即便如此,在你把你的女儿送给子爵之前,她还有机会活著,而不是被一个变態折磨致死!” “你有什么资格拿纺织厂来给自己开脱?” “纺织厂的女工是可怜人,是被这个世道逼到绝路上的人。” “你不是。” “你明明知道子爵是什么人,你知道这座宅子里发生过什么,你把女儿送进来的时候,你心里清楚她会经歷什么。” “但是你选择了钱,选择了继续在这座宅子里活著,然后你现在告诉我只是提前让她解脱了?” “开什么玩笑!?” 第五十章 一切结束 “你有什么资格去决定她的命运!?你这样,还算是一个母亲吗?” “这简直就是畜生行为!不!连畜生都不如!即便是野兽,也不会对自己的后代做出这种行为。” “你女儿在纺织厂工作到死,那是世道吃人。你把她送给子爵,那是你吃你女儿。” 李昂站起来,退后一步,转过身,不再看她。 另一边,看到李昂说完后,夏洛蒂隨意挥了挥手,完全没有继续听这个女人开口的想法。 协会的调查员立马走过来,两个人一左一右,將她从地上架了起来。 这次女人不再挣扎了,整个人像一具被抽走了骨架的皮囊,软塌塌地垂在两个人的臂弯里,只有肩膀还在不停地抖。 “大人……”她被架著走过夏洛蒂身边时,忽然抬起头,眼里的泪水模糊了整张脸,“我能……我能去看看她吗?就……就看一眼……” 很显然,在李昂这番喝骂下,这个女人似乎终於捡起了心中那丝微乎其微的母爱。 儘管她连自己女儿被埋在哪里都不知道,但既然眼前这位侦探大人对这件事如此了解,她一定知道。 所以她想去看看自己的女儿,去和她说声对不起。 但可惜,已经太晚了。 夏洛蒂根本不想看她,也没有回答,直接她转过身,只留给她一个冷酷的背影。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李昂摇了摇头,隨即也转过身,只留下这个女人独自哭泣。 调查员见状毫不客气的將她架上了马车,车门关上。 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沉闷的轆轆声,將那个女人的哭声一刀一刀地切碎,散落在花园的每一个角落。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没有人再说话。 那些刚才还在喊冤的人,此刻一个一个地低下了头,完全不敢抬起头看夏洛蒂,生怕下一个被点到名字的就是自己。 夏洛蒂转过身,面对那群僕人的时候,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每一个被她看过的人都不自觉地缩起了身子。 “你,帮子爵去市场上挑人。你,负责在宅子门口接人。你,把尸体抬到花园埋掉。” 她说的每一个名字都不是隨机的,每一句话都有依据。 有些是老管家在信中写出来的,还有些是她通过调查得出来,如今这些证据就躺在这座吃人宅邸的各处,无处不在地诉说著。 没有人再喊冤了。 调查员们走上前来,一个一个地將他们带上马车。 这一次,没有人挣扎。 银灰色短髮的女人走到夏洛蒂身边,再次行了个礼后,继续忙碌去了。 李昂站在草坪上,看著眼前僕人的数量不断减少,大部分人都被调查员给带走了。 儘管这些人躲过了海伦娜的魔法,但终究还是没能躲过自己曾经犯下的罪孽。 老管家是最后一个被带走的。在被带走前,他早已准备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黑色的燕尾服穿得整整齐齐,领结系得一丝不苟。当他被带走的时候,腰杆挺得很直,步伐沉稳,像一个赴宴的绅士,而不是一个被逮捕的犯人。 当老管家走到夏洛蒂面前时,他停了下来,微微弯腰。 “感谢你做的一切,福尔摩斯小姐。” 夏洛蒂站在台阶上,看著他,“也谢谢你的挺身而出。” 老管家朝著李昂再次行了一礼后,转身朝著停在铁门外的那辆黑色马车走去。 李昂站在台阶下,看著他的背影,感觉有些疑惑:“他……也要被逮捕?他不是写举报信的人吗?” 夏洛蒂的目光落在那辆正在远去的马车上,“举报信是他写的。但尸体也是他埋的。” “那些死去的女孩,每一具尸体都经过他的手。他替子爵处理了所有的后事。” “举报有功,但从犯的事实不会改变。该受的审判,他也要受。” 李昂站在原地,看著那辆黑色马车消失在街道的转角处。 再看著场上那寥寥几个僕人,不由得开口问道:“这些人呢?” “他们算是少数什么都没参与,且曾经举报了的人了。” “因此他们不会坐牢,但也不会继续留在这里。” “协会会给他们新的身份,安排到別的地方去。换个名字,换个城市,重新开始。” 李昂靠在墙边,开口问道:“话说,这些人之所以还活著,就是你保下来的吧?” “对。” “你想让他们接受审判?” 夏洛蒂摇了摇头,“是也不是。我的能力是范围性的。发动的时候,以我为中心,一定半径內的所有人都会受到影响。” “我不能精確地选择谁活谁死。要保你,就得连他们一起保。” 原来如此。 李昂隨即明白过来,当初自己之所以没有受到海伦娜的魔法影响,果然是夏洛蒂使用了自己的能力。 也因此,顺带保下了这座宅邸的所有人。 李昂的喉咙动了一下,本想继续询问具体情况,但夏洛蒂已经迈开腿,只留下轻飘飘一句话。 “別想太多了。救了他们,不代表放过他们。该坐牢的一个都不会少。”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吧。去看看海伦娜。” 李昂见状只能跟在她身后,暂时打消了继续询问的想法。 海伦娜被带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李昂和夏洛蒂也已经来到了宅邸门口。 她恢復了正常人的大小,手上的镣銬已经换了一副,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显然是某种针对能力者特化的道具。 她的金色长髮被重新束了起来,扎在脑后,两个调查员一左一右走在她前面,雪莉走在后面。 经过李昂和夏洛蒂身边时,海伦娜停了一下。 “谢谢。” 然后她转过头,跟著那两个调查员走出了大门。 雪莉则是转过头朝两人挥了挥手,“那么我先带她回去了。下次见,小蒂蒂。” 面对她的热情告別,夏洛蒂只是冷眼相看。 李昂看著海伦娜的背影,若有所思,“她会关多久?” “看她的配合程度。至少两百年吧。”夏洛蒂回答道,“但至少不会死。协会的监狱一般不杀人。” 两百年,这基本上和判无期差不多了。但起码保下一条小命。 “不过针对魔女的审判流程比较复杂,特別是不判死刑的话,到时候可能还有其他部门人的参与,咱们两个也要到场。” 其实判不判海伦娜死刑,夏洛蒂並不是很在意。 但问题是这种事情她说了不算,是协会的那几个核心大人物才能决定的。 而她们肯定不会判海伦娜死刑。 因为没有这个先例。 协会对於愿意主动投降的罪犯,一向很是宽容,甚至就算是邪教徒,只要能背弃邪神重回正轨,协会也愿意放对方一马。 注意,这里放对方一马是指把对方抓进大牢里,而不是真的把对方放跑了。 但最大的问题是,侦探协会的监狱,没有那么好进。 “我明白了。”李昂回答完,看见夏洛蒂似乎还是皱著眉头的样子,不由得开口道问道:“怎么了?” “我担心魔女会的其他魔女。”夏洛蒂回答道,“如今我们抓住了她们组织的成员,我担心她们会有別的计划。” “她们还想做什么?总不能劫狱吧?哈哈哈!这怎么可能呢?”李昂笑著否认了夏洛蒂的说法。 开什么玩笑?这里可是伦敦城,整个不列顛最核心的城市,也是所有侦探们的大本营。 敢来这里劫狱,无异於在刀尖上跳舞,根本不可能的。 不远处,押著海伦娜的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越来越远,最终被花园里那些挖土的声音彻底盖住。 “希望如此吧。”夏洛蒂嘆了一口气,隨即说起另一件事来,“那件事也瞒不住了。” 李昂转过头看著她。“什么事?” “你的武装侦探身份。雪莉那个大嘴巴,在给协会的內部通讯里把你的事写进去了。” 夏洛蒂也是刚得知这件事的,甚至还有人来询问她,到底是怎么做到能让一个武装侦探心甘情愿来当自己助手的? 这些问题全都被夏洛蒂搪塞了过去。 其实就算雪莉不写,海伦娜那边也会告诉协会,无论如何,李昂的身份是彻底瞒不下去了。 夏洛蒂本想再继续隱瞒一段时间呢,但现在看来,计划泡汤了。 “她动作確实快。” 李昂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夏洛蒂希望隱瞒自己的序列能力,不过他也知道树大招风的道理,所以自然乐意隱瞒。 但如今隱瞒不下去了,也只能见机行事了。 “她別的本事没有,传话的速度倒是序列6级別的。” 夏洛蒂手中拿出一份空白纸张,一边写什么东西,一边开口。 “所以接下来你得正式登记。不然协会那边没法交代。一个没有登记的能力者,在办案现场使用武装系能力,属於违规。” 李昂看著她,“那我这边需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夏洛蒂在椅子上坐下,翘起腿,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这边只要展现出你的武装序列能力就行,剩下的等协会那边派专人测评之后再说。” “我没意见。” 这要是被协会知道了自己的双序列能力,怕不是要把自己切片研究都有可能。 “我这边给你写一封推荐信,毕竟你没有受到过专业的能力者培训,是需要人担保的。” 她放下笔,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確认没有错误后,將信件折好塞进一个新的牛皮纸信封里,用火漆封口。 火漆印上刻著她的私人纹章,是一只展翅的渡鸦,衔著一枚放大镜。 “接下来就是等了。”她把信封放在桌角,等著协会的人离开时顺便交给他们。 “协会那边可能会对你的身份有些疑问,毕竟你的能力不是天生觉醒的,协会的档案库里没有任何关於你的记录。” “他们会调查你的背景,確认你不是邪教徒,也不是超能力罪犯。在此之前,你的武装侦探身份不会被正式承认。” “那如果调查通不过呢?” 夏洛蒂看了他一眼,嘴角弯起一个不知是安慰还是警告的弧度。 “我是以福尔摩斯的身份亲自写的推荐信。如果通不过,丟脸的不只是你。” 夏洛蒂返回的马车在午前离开了子爵的宅邸。 车窗外,那些调查员还在花园里忙碌,大部分遗骨都被挖掘出来了。 阳光照在那丛被连根挖起的月季上,它的根须在石灰层中蜷曲著,像一只被烫伤了再也无法张开的手。 李昂靠在车厢的座椅上,闭目养神中。 这一趟下去確实把他折腾的够呛,特別是昨晚基本上全程没怎么休息,如今坐在马车上,倦意再次涌了出来。 车轮碾过石板路,轆轆的声音有节奏地顛簸著车厢。 夏洛蒂坐在他对面,也在闭著眼睛,白色的长髮散在肩上,隨著马车的晃动轻轻摆动。 她的呼吸很轻很匀,不知道是真的睡著了还是在想事情。 隨著时间的推移,两人回到了夏洛蒂的宅邸。 车夫跳下车拉开门的车,夏洛蒂率先下车,李昂跟在她身后。 门已经开了,唐纳德已经站在台阶上等著他们。 “欢迎回来,小姐,李昂大人。”他微微弯腰道。 “辛苦了,唐纳德。”夏洛蒂迈开步伐,“克图拉呢?” “还在睡觉中,但我已经安排人去通知了。昨天她为了等待两位回来,一直等到了凌晨才睡去。”老管家侧身让了让。 李昂无奈摇头,显然有些无奈,不过也不好说什么。 毕竟让克图拉突然一个人睡觉,还是待在这样一个陌生的豪宅里,也是难为她了。 想到这的李昂快步走上楼梯,打开房门时克图拉已经起床了,两人的目光对视,然后她连忙站起来,赤著脚跑了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 “哥哥!”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著哭腔,“你一直没回来,我还以为.......” “我没事。”李昂摸了摸她的头,手掌盖在她柔软的金髮上,“就是出了点状况,耽搁了。我走之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今晚不一定回来。” 克图拉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確认没有任何伤痕之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可是我一直很担心你来著。” “不用担心。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第五十一章 捅我 李昂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开口道:“我和夏洛蒂有点事要谈说几句话,你先回房间吧。” 克图拉懂事地点了点头,走到楼梯拐角时还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满是不舍。 她还想和哥哥多待一会儿呢,想听听他昨天做什么去了,为什么一晚上都没有回来。 但克图拉是个懂事的好孩子,自然不会强行要求哥哥现在就讲给自己。 李昂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转身穿过门厅,踏上楼梯。 夏洛蒂正走在楼梯的中段,白色的长髮在背后轻轻晃动,裙摆在膝盖上方微微摆盪。 步伐不急不慢,指尖搭在木质扶手上,看样子是打算回自己的房间。 “等一下。”李昂快步追上去,在楼梯转角处拦住了她。 夏洛蒂停下脚步,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晨光从楼梯顶端的窗户涌进来,从她身后照过来,將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让人一时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还有什么事吗?” 早在马车上,她就告诉过对方,今天没有任何事情了,可以先回房间里休息,她现在就准备这么做。 虽然临近天亮前经过了短暂的小憩,但这点时间对於平时要睡够九个小时的夏洛蒂而言,完全不够。 李昂走上来,与她平视,压低声音问出了早就想问的问题。 “海伦娜的那个生命炼金魔法,你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挡住了?” “我不是已经解释过了吗?”夏洛蒂歪著头疑惑道,“还是说你忘了?” “没有忘。只是我知道具体情况。” 先前在子爵宅邸,夏洛蒂只是简单说了一下,李昂当时也没有来得及细问。 “简单来说,”夏洛蒂开口解释,“我的能力是吸收伤害。因此那个魔法阵要抽走的生命力,被我用能力给吸收了。” 之所以要使用这个能力,並不是她心善,而是因为当时李昂在魔法的范围內,其他人只是顺带的。 毕竟只要自己使用能力,届时海伦娜魔法的所有致命效果都会被自己吸收。 剩下的那点威力对於能力者而言根本没有任何影响,就算是普通人,也只是昏迷几小时罢了。 “那你这样做,副作用是什么吗?” 李昂皱著眉头问道。 没想到是所有的伤害都被夏洛蒂给吸收了,那想都不用想肯定有什么副作用。 只是看目前少女的表现,似乎没有任何影响。 夏洛蒂没有回答。她转过身,继续朝楼上走去,步伐不急不慢,裙摆在脚边轻轻摆动。 “跟我来。”她说。 她的房间在三楼最里面,走廊旁边还有一间房,这里的光线比楼下暗一些,壁灯还没有点亮,只有尽头的天窗透进来一些光亮。 李昂走在夏洛蒂身后,在经过走廊旁的房间时,突然房门被推开一条缝,一张人脸从门缝中露了出来。 要不是现在是大白天,再加上门缝里的那张脸並没有那么嚇人的话,李昂说不定要被嚇一跳。 那是一个很好看的女人。 轮廓柔和而精致,眉眼之间的线条像是一笔一笔精心勾勒出来的,和夏洛蒂如出一辙的白髮鬆鬆地垂在肩侧,发尾微卷。 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不像是生病,更像是太久没有接触阳光的缘故。 她就像是一朵被养在室內的白玫瑰,花瓣薄而脆,边缘泛著冷淡的光泽。 而最让李昂在意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夏洛蒂太像了。 同样的蓝色眼眸和眼角微微上挑的弧度,但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夏洛蒂的眼睛给人一种平淡和清冷的感觉,而眼前这双蓝色眼眸,则是给人一种混乱不堪的意味。 尤其是对方死死地盯著夏洛蒂,口中呢喃道:“贱人......” 听到她口中的呢喃,李昂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看向夏洛蒂,不需要任何介绍,他第一时间就明白了这个女人的身份。 先前唐纳德就说过,这座宅邸的只有夏洛蒂和她的母亲居住,那么眼前这个女人一定就是夏洛蒂的母亲。 只不过为什么对方要看著夏洛蒂骂她贱人呢?好好的母女搞得像是仇人一样。 而夏洛蒂则同样听到了自己母亲的那句呢喃,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转过身来到房门前,指尖搭在门把手上,直接合上。 “不要在意。母亲的精神状態一直不好。” 隨口解释了一句后,夏洛蒂转身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推开门,侧身让了让,示意李昂跟过来。 看著对方那平淡的脸色,李昂明確的选择了没有追问下去。 夏洛蒂的房间比他想像的要朴素许多。 没有什么太多奢华的家具,靠墙放著一张双人床,床单是素净的白色,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夏洛蒂走到穿衣镜前,伸手拿出一把木梳,不紧不慢地开始打扮自己。 她的动作很慢,从发梢开始,一截一截地往上梳,梳齿穿过髮丝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梳完之后,她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用指尖蘸了一点什么,轻轻涂在眼睛下面。 李昂站在门口,看著她对著镜子的侧脸,有些摸不著头脑。 这女人怎么一回来就开始梳妆打扮?而且还特意把自己叫上来,就是为了让自己当个观眾? 夏洛蒂的手法很熟练,几下就將熬夜留下的淡淡青黑遮得乾乾净净,原本因为缺乏睡眠而显得有些暗淡的面庞重新恢復了那种瓷器般的光泽。 见到镜子中的自己重新容光焕发后,夏洛蒂终於放下了首饰盒,转而从抽屉里取出一把水果刀。 刀刃不长,但磨得很亮,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刺眼的白光。 她把刀递过来,刀柄朝著李昂,刀刃朝著自己,一副让其接过去的意思。 李昂没有接。他看著那把刀,又看了看夏洛蒂那张平静的脸,脑子里的问號几乎要溢出来。 “捅我。”夏洛蒂將刀往前伸了伸,一脸平淡的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话语。 第五十二章 不许对我的尸体动手动脚 李昂愣了,看著那把刀,又看著她那张平静得不像在开玩笑的脸,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捅我。”夏洛蒂又把刀往前递了递,刀柄几乎碰到了李昂的胸口,“用这个,杀了我。” “你疯了?”李昂没有接刀,退后了半步。 他知道夏洛蒂每天可以復活一次,毕竟对方亲口说过的,甚至他本人也亲眼见过其死而復生的过程。 但这莫名其妙就让他来捅死自己,著实把他搞蒙了。 夏洛蒂嘆了口气,开口解释道:“我的能力需要靠死亡来刷新状態。” 她站起来,把刀塞进李昂手里,然后转身走到床边,在床上坐下,双手撑在身体两侧,仰头看著他。 “海伦娜的那个魔法阵的效果现在全部附在我身上,如果不解除,它会慢慢侵蚀我的身体。唯一的方式,就是让我死一次。” “况且,我每天一次的復活,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这种事情你自己来不就行了吗?“ “我以前试过。”夏洛蒂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微妙的意味,“以前我都是自己动手的,但人对自己总是下不去手。” “角度偏了,深度不够,刺不到心臟。甚至有些时候还需要多捅几刀才行,这样一来反而是一种折磨了,我可没有那种奇怪的癖好。” 她的目光落在李昂身上,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狭促的笑容。 “而且上次你不是做的很好吗?一击毙命,很完美。而且——”她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我想看看,波奇你亲手杀死我第二次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你想看我嚇尿裤子的反应?” 李昂握著那把水果刀,刀柄上还残留著夏洛蒂掌心的温度。 “没那么低级。我只是好奇,一个人第二次杀死同一个人,会是什么反应?比如激动什么的?” “我可没有这种兴趣。”李昂开口道。 自己的癖好很正常,绝对没有那种靠杀人取乐的爱好,尤其还是那种变態杀人魔一类的。 “可是你已经杀过我一次了。”依旧是那副微妙的语气,“第二次应该会熟练很多吧?” 李昂深吸一口气,把刀在指间转了一下,“確定不会出问题?” “確定。”夏洛蒂的语气很篤定,“你会看到我失去呼吸直至死亡。然后过上一会儿,我便会重新活过来。” “和之前一模一样,不会有任何后遗症。除了衣服上的血洗不掉,得换一身以为没什么变化。” 李昂看著她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而另一边,夏洛蒂说完,开始解领口的扣子。 “你这是?” “先把外面的衣服脱了,毕竟我可不想血跡把衣服全弄脏。” 夏洛蒂看到李昂丝毫没有转过头的意味,不由得开口道:“这个时候你不应该绅士的转过头去吗?” “嗯......我有说过自己是绅士吗?”李昂装傻充愣道。 开什么玩笑?白给的福利不要白不要,自己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看著这个男人一副厚脸皮的样子,夏洛蒂只是將外套解开,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后便不继续了,显然不打算给李昂更多的福利了。 本来她打算换身更轻薄的衣服,甚至只穿一件最好。 但一想到这个男人曾经做过的事情,夏洛蒂明智的否定了这个想法。 万一自己真只穿一件衣服便进入復活时间的话,这个男人指不定要对自己的身体做出什么事来。 夏洛蒂引导著李昂把刀尖抵在自己的胸口,这个位置和第一次一模一样,连角度都没有偏差。 “不准对我的尸体动手动脚。”她忽然补了一句。 李昂的手顿了一下,连忙开口:“我可没有这种癖好。” “也不知道是谁第一次见面就对我做出了那样的事情呢?” 要不是自己提前在袜子边缘放上了代表著记號的小纸条,纸条上还写上了警告的话语,这个男人怕是会做出更过分的事情来也说不定。 特別是隨著自己对这个男人的了解愈发深入,夏洛蒂愈发肯定了这个可能。 “我那是寻找线索......” “动手吧。”夏洛蒂没有给他继续解释的机会,而是直接开口。 刀刃刺入胸膛的感觉,和第一次一模一样。锋刃穿过皮肤,一路向下,直到触碰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臟。 血涌出来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温热的液体漫过他的手指,將两个人的手都染成了暗红色。 甚至顺著刀刃洇湿了白色的衬裙,在她的胸口洇开一朵暗红色的花。 因为疼痛,夏洛蒂的眉头皱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来。 隨即身体向后倒去,白色的长髮散在床单上,眼睛慢慢合上。 李昂鬆开刀柄,退后一步。 床上的人彻底变安静了。 鲜血从伤口涌出来的速度比刚才更快了,浸透了整件衬裙,顺著床单往下淌,滴在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湿痕。 看到这一幕李昂立马想起,不能让侦探小姐就这么躺在这里。 於是他弯下腰,將她从床上抱起来放在地板上,又从床上抽出那条白色的毯子,叠了两折,垫在她身下。 夏洛蒂的表情很安详,和当初那个死不瞑目的样子形成了鲜明对比,估计那次只是想著嚇嚇自己,所以故意不闭眼。 她那白色的长髮散在地毯上,衬裙的下摆翻卷到膝盖上方,露出裹著白色丝袜的小腿。 双手依然交叠放在腹部,姿態安详而端庄,像一个睡著了的公主。 要不用能力看一眼? 於是李昂发动了能力,银色的文字在她的身体上方浮现。 【被李昂·莫里亚蒂杀害的夏洛蒂·福尔摩斯。死因:心臟贯穿伤。死亡时间:刚刚。】 那行字和第一次在酒店房间里看到的一模一样,没有復活倒计时之类的额外提示。 真是奇怪。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判定的? 虽然確实可以趁机对夏洛蒂做些什么,不过李昂並没有这样做,而是静静等待著。 很快一个小时便过去了,地板上的夏洛蒂没有任何復活的样子,就连自己的能力提示中,除了死亡时间变了外,没有其他变化。 於是李昂走到她身边,蹲下来,伸出手放在她的颈侧。 没有脉搏。 他收回手,又等了二十分钟,夏洛蒂还是没有动静。 坏了!该不会这次真被自己捅死了吧?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第五十三章 协会的副会长 李昂看了一眼地上的夏洛蒂,只能硬著头皮走过去,拉开了一条门缝。 门外站著老管家唐纳德。 在看到是李昂开门后,他並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毕竟当初李昂和夏洛蒂一起上楼时,他也看到了。 “李昂大人。”他微微弯腰,“有贵客登门拜访,正在楼下客厅等候。” 李昂把门缝开大了一些,侧身挡住了身后的视线。 “谁?” “侦探协会的副会长,琳娜·阿斯兰德女士。”唐纳德开口道,“她说有要事需要面见夏洛蒂小姐。以及见一下对方新找的助手。” 这是真会找时间。 此刻夏洛蒂躺在地板上,血还没有干透,协会的大人物却已经到楼下了。 不过自己应该不算杀人凶手吧?毕竟万一只是復活时间稍微长了点呢? 李昂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唐纳德先生,夏洛蒂小姐她……不太方便见客。你能不能先招待这位副会长大人,我马上下来?” “已经请副会长在客厅就座了。茶也已经奉上。”老管家没有多问,“我这就去告知副会长,您稍后就到。” 他弯腰行礼,转身离开,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李昂关上门,来到夏洛蒂面前,再次观察了一下对方,好在这次他的线索提示词终於变了。 【正在復活中的名侦探夏洛蒂·福尔摩斯】 原来只是单纯的復活时间加长了。 想明白这件事的李昂长舒了一口气。 只能说自己被侦探小姐刚开始那句“復活时间很快”的话给误导了,还以为真把对方给杀死了。 下次绝不能再答应这种要求了,太嚇人了。 李昂走下楼梯。 客厅的门敞开著,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照在沙发上坐著的那个女人身上。 黑色长髮散在肩上,发尾微微捲曲,五官是那种第一眼不会觉得惊艷、但越看越耐看的类型。 年纪大约三十多岁,正是那种成熟与优雅交织在一起、不需要任何刻意修饰就能让人移不开视线的阶段。 她在看到李昂的那一刻慢慢地站了起来,深紫色裙摆垂落,一只手搭在身前,另一只手伸向李昂的方向。 “你就是李昂·莫里亚蒂?”她开口问道。 “是我。”李昂走到茶几旁,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你就是……琳娜·阿斯兰德女士?” “叫我琳娜就好。” 她伸出手,和李昂轻握了一下,隨即在沙发上重新坐下,姿態自然而鬆弛,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从容。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李昂也坐。 李昂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搁在膝盖上,样子看起来有些拘谨。 没办法,就在刚刚,看到这位副会长大人从门口走进来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地发动了自己的线索提示能力。 银色的文字在她的身体上方浮现—— 【琳娜·阿斯兰德,侦探协会副会长,序列3秩序守望者。】 【能力:能力封锁、罪业审判、法则压制、???、???。】 【侦探所能达到的极限,绝对的顶点,绝对的强者。】 【该目標可单方面解除低序列能力者的所有能力效果。距离不足十米时,建议避免任何敌意行为。】 李昂的目光在那行序列3上停了一瞬。 序列3。这是他见过的序列等级最高的存在。 就连夏洛蒂也才只是序列5,雪莉是序列6,而那位艾琳娜则是序列7。 序列3意味著她与普通能力者之间的差距,已经不是“强弱”可以形容的,而是次元级別的碾压。 尤其是在对方面前,李昂能隱约感觉到某种压制力。 很显然,光是对方能力的被动效果,就能对自己这种低阶能力者產生影响。 他垂下目光,將那些提示词压进记忆最深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你的眼神,”琳娜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灰蓝色的眼睛越过杯沿看著他,“有点怪怪的。” 李昂抬起头,嘴角弯了弯,“第一次见到侦探协会副会长这种大人物,有点紧张。” 琳娜放下茶杯,笑道:“我没有那么可怕。不用这么拘谨。” “不是拘谨。”李昂隨即转眼话题,“是这两天发生太多的事,还没缓过来。” “我听说了子爵府邸的事。”琳娜点了点头,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海伦娜的案件已经移交协会的特別调查组了,后续的结果会直接报到我的案头。” “福尔摩斯准特的初步报告写得很好,现场处置也很到位。你作为她的助手,这次辛苦了。” 李昂点了点头,“这是我应该做的。” 薇多莉亚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看著李昂。 她的目光很温和,但李昂总觉得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不动声色地打量著自己。 “我今天来,除了了解子爵案件的后续情况,还有一件私事。” 她从身侧拿起一个深棕色的牛皮纸文件夹,放在茶几上,推到李昂面前,“这是关於你的武装侦探身份登记,我来进行亲自审核。” 李昂低头看著那个文件夹,封面上贴著一张白色的標籤,標籤上是自己的名字。 “夏洛蒂的推荐担保,在协会內部有很高的信誉度,按理来说是无需审核的,但你的情况比较特殊。” “毕竟协会的档案库里没有任何关於你觉醒能力的记录。侦探学校的登记册上没有你的名字,能力者的年度普查数据里也没有你的能力记录。” “你就像一个……凭空出现的武装能力者?” 她不確定的说道,然后紧紧盯著李昂的眼睛。 “后天觉醒的能力者,在侦探协会的歷史上,一例都没有。所有人都是天生的,一出生就会自然觉醒,被协会发现,录入档案,进入学校接受训练。” “但你不是。” “你的能力是在那家酒店里觉醒的,据夏洛蒂说,是完全后天突然觉醒的。” 显然,夏洛蒂隱去了关於李昂是在杀死自己后才觉醒的这件事,只改成了突然觉醒。 李昂立马反应过来了这一点。 第五十四章 很熟的关係 “所以,我需要確认一件事。”琳娜站起身来,走到客厅中央的空地上,转过身面对著李昂,“你能展示一下你的能力吗?” 李昂站起来,走到她对面,伸出手。右手虚握,黑色的气息从指缝间渗出,在掌心迅速凝聚成一把漆黑如墨的单刃刀。 琳娜看著那把刀,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刀刃上,顺著刀身慢慢地滑过去,从刀柄到刀尖。 隨后食指和中指併拢,在刀刃上轻轻弹了一下。 刀刃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刀身上的纹路猛地亮了一瞬,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 “確实是武装系能力。”她收回手,退后一步,眼神有些复杂道,“而且不是普通的召唤系,就像夏洛蒂所说的那样,似乎还能判定对方是不是罪犯。” 李昂將黑刀收回虚空中,黑色气息在指间消散,不留一丝痕跡。 “真是有意思。”琳娜走回沙发,重新坐下,拿起那份文件夹翻了翻,“不仅是后天觉醒的,还是这么有意思的武装系召唤能力。这在协会的的歷史上还是头一次。” 她抬起头看著李昂,眼睛里闪烁著一种类似科学家发现新物种时的好奇光芒。 “我希望你能配合我去协会做一次全面的能力测评。” 琳娜的语气从试探变成了邀请,又从邀请变成了近乎恳求。 “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只是抽血、做一些基础的测试、记录你的能力数据。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天。” “三天?”李昂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一切顺利的话。如果数据有异常,可能需要延长到一周。”薇奥拉补充道,语气有些急切,“协会会为你提供一切食宿,测试结束后还会有相应的酬劳......” “我拒绝。”李昂没有让她说完。 薇奥拉的表情僵了一瞬。 她显然不习惯被人打断,更不习惯被人这么直接的拒绝。 “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被人当实验品。就像是实验室里的小白鼠一样。我还有需要照顾的妹妹,所以我无法答应你。” 最初的惊讶过后,面对李昂的拒绝,琳娜轻笑一声,“小白鼠?你这个比喻很有意思,虽然检测確实有一定危险性,但还在可控范围內。”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翘起腿来,“不过你说得对,我不应该在你刚办完一个棘手案子的时候提这种要求。是我考虑不周了。” 身为协会副会长这种级別的大人物,居然主动向李昂道歉,这番操作著实让李昂不由得高看了对方两眼。 她从茶几上拿起那份文件夹,翻开后写了几个字,然后合上,放在一边。 “登记的事我会儘快处理。夏洛蒂的担保再加上我的审核,已经足够了。相信过不了多久,你就是一名真正的武装侦探了。” 她的语气变得公事公办了一些,“不过协会可能会对你后续的办案情况多加关注一些。” “毕竟一个后天觉醒的武装能力者,在协会的体制里没有先例,所以大家都在看。不是监视,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我理解。”李昂回答道。 “如果你改变主意了,隨时联繫我。”琳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 名片是纯黑色的,没有任何花纹和装饰,只有中央用银色字体印著一个名字和一个地址。 李昂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收进口袋里。 “话说,”琳娜环顾了一下客厅,目光扫过那些空著的沙发和茶几上那两杯已经凉透的红茶,“福尔摩斯准特呢?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她谈。” “她……在楼上。” 李昂有些拿不准现在夏洛蒂到底復活了没,但就算没有,眼前这位副会长应该知道对方的能力才对。 如果知道的话,就算对方看到在地板上cos尸体的夏洛蒂,也不会太过惊讶。 “在休息?” “在……”李昂想了想,“换衣服。” “那我上去找她。”琳娜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裙摆,朝楼梯走去。 李昂跟在她后面,看著她走到夏洛蒂的房间门前,手放在门把手上,连敲门都没有便直接推开了。 门开的瞬间,李昂看到了房间里的景象。 夏洛蒂確实正站在穿衣镜前换衣服。 她的身上只穿著一条很薄的衬裙,布料贴著身体。 衬裙的肩带细得像两根丝线,堪堪掛在肩膀上,露出大片白皙的后背和肩胛骨。 裙摆只到大腿中部,两条笔直的长腿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泽,白色丝袜也被她给脱了,扔在一旁的床上,露出十根白嫩的小脚趾。 她听到门响,侧过头,看到了门口的两个人,也看到了正盯著自己的李昂。 但没有尖叫与慌乱,甚至都没有加快动作。 只是不紧不慢地从衣柜里取出一件浅灰色的长裙,抖开,套进头,让布料顺著身体滑下去,遮住了衬裙和那些裸露的肌肤。 然后她拉上侧面的拉链,整理了一下领口,用手指將披散的长髮从衣领里拨出来,动作流畅而自然。 做完这一切后,她才转过身,面对门口的两个人,脸上没有任何尷尬或害羞的表情,只是面带不悦的开口。 “你没有敲门。” “以我们两个人的关係,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琳娜理所应当的开口道。 夏洛蒂只是瞪了她一眼,隨即看向对方身后的李昂,淡淡开口道: “下不为例。” 夏洛蒂弯腰从地上捡起那件换下来的沾满血跡的白色衬衫,上面的血跡已经干成了暗褐色,將其隨手丟进墙角的一个衣篮里。 隨后走回穿衣镜前,拿起梳子將有些凌乱的白髮梳了梳,再从抽屉里取出一条银色的髮带,將头髮在脑后鬆鬆地扎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看向琳娜。 “说吧。有什么事需要副会长大人亲自跑一趟?” 在夏洛蒂看来,眼前这个女人找自己一向没好事。 琳娜先是目光扫过墙角那个衣篮里的血衣,然后收了回来,看了一眼李昂。 其含义不言而喻。 “他可以听。”夏洛蒂说道。 於是琳娜走进了,找了个椅子坐下来。 第五十五章 来自女王陛下的请求 看见夏洛蒂对李昂如此信任后,琳娜也不再说什么,而是伸出两根手指。 “两件事。” 她的指甲修剪得很短,指尖没有任何装饰,但那双修长且保养的很好的手能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夏洛蒂靠在椅背上,翘著腿,白色的髮丝落在肩膀上,对於琳娜所说的事情,她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继续。 “第一件事,”琳娜收拢一根手指,语气也从閒聊切换成了公事公办的,“协会已经答应了皇室的要求。不日將会派出武装侦探前往爱尔兰,协助军队镇压。” 夏洛蒂那副平静的表情起了明显的变化,眉头微皱道:“上次艾琳·艾德勒会长不是拒绝了吗?” 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显然是某种接近於急切的微小动作。 “我记得很清楚,去年十一月,皇室第一次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会长在回函里提起过。” “侦探协会的职责范围仅限於不列顛本土及海峡群岛,海外军事行动不在章程授权之內,尤其是这种镇压农民起义的行为。” 李昂也好奇的看著琳娜副会长。 自己今天早上才和侦探小姐討论过爱尔兰的事情,当时对方还信誓旦旦的表示与协会无关呢。 如今怎么突然就有关係了? 而且让侦探大人们跑去镇压农民起义是不是哪里怪怪的? “確实拒绝了。” 琳娜一摊手,姿態无奈而坦然,像是在说一件自己也无能为力的事。 隨著她的动作,乌黑的长髮从肩上滑落,露出耳垂上一枚小巧的银色耳钉,在阳光中闪了一下。 “没办法。女王陛下亲自登门,大公主殿下陪著来的。会长大人可以在信函上写直接拒绝,但女王本人坐在客厅里喝茶的时候,她总不能把同一套说辞再搬出来。” 早在两百年前,国王的权力就被大幅度削减过一次,第一次恶魔动乱时,更是侦探们挺身而出。 可以说此时的皇室,权威性早就不如以前了。 但该有的尊敬还是要有的,尤其是当女王陛下和大公主亲自登门请求时,即便是艾琳会长,也不得不犹豫再三。 “何况大公主殿下从小和会长认识,再加上女王陛下的亲自请求,很难拒绝的。” 夏洛蒂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 “所以会长打算怎么做?” “当然是答应了。毕竟女王陛下连为了不列顛的子民这种话都说了出来,她也没有更好的拒绝理由了。” 琳娜將另一根手指也收拢,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坐姿从刚才的鬆弛变成了一种更正式的端正。 李昂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直安静地听著。 他不想在这种场合插嘴,但听到武装侦探去爱尔兰协助军队镇压后,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侦探不是应该只负责破案和抓恶魔与邪教徒吗?帮助军队镇压算是怎么一回事?” 话音落下,琳娜和夏洛蒂同时將目光移到了他身上。 “理论上来讲,侦探不会做这种事情。尤其是涉及到其他国家的军事行为。”夏洛蒂最先开口。 “协会的章程里写得明明白白,侦探的首要职责是维护不列顛境內的公共安全,处理超自然事件,追捕超能力罪犯。” “跨出国门、拿起武器、替军队打仗,不在章程的任何一页上。” 夏洛蒂说完顿了顿,语气也变得严肃许多,甚至带了一丝讽刺的意味。 “但章程是章程,现实是现实。即便是看似无所不能的侦探们,也总是要做出许多违心的行为。” 琳娜接过话茬,语气轻快了一些,像是在帮忙打圆场。 “但也要分情况。爱尔兰那边的情况已经不是普通的叛乱。” “邪教徒渗透了叛军的內部,几场关键的战斗背后都有超自然力量的影子,军队对付不了那些东西。” “枪炮可以打死人,但打不死被邪神力量附体的怪物。所以皇室无奈之下只能找上协会。” 既然李昂一开始就没有被赶出去,所以琳娜乾脆就將事情的全貌都告诉他。 “不是侦探想上战场,是战场上出现了只有侦探才能对付的东西。” “皇室需要有人去处理那些邪教徒和超自然威胁,而整个不列顛,有能力处理这些的,只有侦探协会。” “而且,无论如何,侦探都是一群拥有超能力的人。在普通人眼里,单纯用来抓罪犯和邪教徒,未免有些太大材小用了。” 李昂没有接话,因为琳娜找出来的理由看起来十分完美。 他想起了子爵宅邸地下室里的生命炼金魔法阵,虽说海伦娜不是魔女,但对方释放出来的魔法一样属於超能力案件。 想如果这种东西出现在战场上,出现在两军对垒的阵地之间,普通的士兵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可能。 况且李昂也想起了伦敦城的那些普通人。 如果一个拥有非凡力量的人站在他们面前,说“我只负责抓杀人犯”,他们大概会觉得这个人在浪费天赋。 就像他最近这几年一直有听到別人討论,表示侦探大人们就应该接替部队,成为保护整个不列顛的存在。 甚至这番言论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话说,”看到李昂没有回话,夏洛蒂忽然换了一个话题,“我听说重樱那边,都已经將侦探正式编入军队序列了。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说服那些侦探的。” 重樱? 李昂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时代,这个语境,能起这种名字的国家,似乎也只有某个国家了。 但此刻他不確定这个世界的“重樱”和他记忆中的那个是否一样。 毕竟连大明都还在,连锦衣卫都还叫锦衣卫,歷史已经从根上分叉了,他不能再用原来的认知去套。 於是他试探性地开口,“你该不会说的是……” “明国对面那个岛国。”夏洛蒂隨口答道,“和明国、重樱比起来,不列顛对侦探的利用已经算保守了。” 儘管她没有详细解释,但李昂瞬间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 琳娜接了一句,语气里带著一种微妙的、介於感慨和庆幸之间的东西。 “至少我们还没把侦探当消耗品使。重樱那边,低序列的武装侦探在军队里的待遇和普通士兵没什么区別,该上战场上战场,该当炮灰当炮灰。” “明国则稍微好一些,锦衣卫系统独立於军队之外,但战时也要接受军方调遣。” 李昂没有反驳。他想了想,发现还真是这个道理。 在这片大陆的另外两个国家,能力者早就被当成战爭机器来使用了。 上战场、搞暗杀、镇压叛乱、刺探情报,什么脏活累活都干。 只有不列顛只当成侦探,让一群拥有超能力的人在伦敦的街头巷尾找猫找狗、抓小偷查姦情,確实像一场过於理想化的角色扮演。 不过这也和能力类型有关係。 就拿他自己来举例,如果他没有双序列,只是一个单序列的推理侦探,你总不能指望他用线索提示的能力去战场上找敌人的破绽吧? 那画面太美,李昂不敢想像。 “不过重樱那边好像不叫侦探来著......”夏洛蒂低著头努力思索道。 “明国的锦衣卫,重樱的上神。只不过听说那个国家有打算废除这个称呼的想法。” 夏洛蒂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閒聊下去。 她直起身,蓝眼睛直直地看著琳娜,目光也从刚才閒聊的鬆弛重新切换到了正事的专注。 “什么时候出发?派多少人?” “一周后。”琳娜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报出了一个数字,“第三支部和第七支部,整建制抽调。” “两个支部的全部武装侦探,上到支部长,下到刚入职的新人,一个不留。玛格丽特·洛锡安和艾玛·麦克唐纳亲自带队。” 伦敦城被侦探协会划分成了十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有一个武装侦探支部坐镇。 这些武装侦探负责整个伦敦的超能力犯罪,同时也负责清剿那些藏在阴沟里的邪教徒。 每个支部的支部长都由序列5的武装侦探担任,都拥有不俗的实力。 如今为了响应皇室的请求,协会直接抽调了五分之一的力量前往爱尔兰,这番阵容可谓是豪华至极。 就连李昂听了也是有些震惊。 两个支部,五分之一。这个数字听起来不大,但考虑到序列5的分量,这个抽调的比例远比数字本身更让人震惊。 “她们也被调过去了?”夏洛蒂的眉头拧了起来。 她当然认识这两个名字,分別是第三支部和第七支部的支部长,都是序列5的武装侦探,在伦敦的武装侦探圈子里算是老资格了。 而且两个人的履歷都很漂亮,办过不少大案,手底下各有数十號武装侦探,再加上后勤人员,总人数可能会有上千人。 如今把她们两个连人带支部一起抽调走,不是一件小事。 “她们离开的这段时间,守卫工作怎么办?” 爱尔兰距离伦敦不算远,但也不近。 坐船加骑马,少说也要一周。况且那边打得热火朝天,没有小半年根本解决不了。 这段时间里,一旦这两个支部的辖区出了什么问题,比如邪教徒趁机搞事,超能力罪犯趁虚而入什么的,谁来管? “只能辛苦一下其他支部了。” “序列5的武装侦探,放在整个不列顛都是稀缺资源。”夏洛蒂的语气平静,但问题很尖锐,“把她们派到爱尔兰去,万一回不来呢?” “你多虑了。区区邪教徒,还翻不起什么风浪。” “那样最好。所以你打算我怎么做?” 夏洛蒂自然明白,琳娜愿意告诉自己这些事,必定是有事情要委託自己。 “我希望能得到你们的帮助。” 她说的“你们”,自然指的是夏洛蒂背后的那批推理侦探。 虽然他们战斗力都一般般,但至少在能力的加持下,还是比大部分普通人要强的。 拿起武器,勉强客串一下低序列的武装侦探也不是不行,至少比治安部的那群酒囊饭袋要靠谱得多。 如今武装侦探不够用,只能让推理侦探顶上了。 “你们虽然打不了硬仗,但守守辖区、处理点小规模的超能力犯罪,还是没问题的。” 琳娜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拉下脸皮来找夏洛蒂。 本来武装侦探数量就不够,还有一部分外派到了其他城市,伦敦城的日常治安几乎是捉襟见肘。 如今为了响应女王陛下的號召,更是抽调走了五分之一,更不够用了。 夏洛蒂暗自思索,她知道琳娜说的是实话。 那些序列7、序列8的推理侦探,平时確实靠武装侦探保护,但那是因为职业分工不同,不代表他们真的手无缚鸡之力。 真到了需要的时候,每个人都能站出来,干翻几个成年人不在话下。 更別说那些高序列等级的推理侦探了,拿把刀cos一下如今的李昂完全不是什么难事。 “我可不能保证。”夏洛蒂的眉头没有鬆开,“最多只是劝一下他们。那群人你也知道,平时天天被武装侦探骂杂鱼,现在让她们去给人帮忙,不骂娘才怪。” “这就足够了。”琳娜没有继续施压。 她需要的本来就不是夏洛蒂的保证,而是她的態度。 夏洛蒂是推理侦探的代表性人物之一,在整个侦探圈子里,她的名字就是一块招牌。 只要她点了头,其他推理侦探就算心里不情愿,也会看在“福尔摩斯”这三个字的面子上,多少配合一下。 至於为什么要选夏洛蒂来做这个“说客”,原因也很简单。 在所有的推理侦探里,她是唯一一个和武装侦探关係不那么僵的人。 那些老派的推理侦探,骨子里瞧不起武装侦探,觉得她们不过是战力强一点的莽夫。 而那些武装侦探,又觉得推理侦探除了动嘴皮子什么都不会。 两边的裂痕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弥合的。 但夏洛蒂不一样。她从不站队。她只站自己。 眼见夏洛蒂点了头,琳娜將话题切到了第二件事上。 “另外,关於子爵的案件调查已经准备收尾了。” 她翻开隨身携带的文件夹,递到夏洛蒂面前。 “那个魔女很配合,该招的都招了。到审判日的时候,还需要你和你的助手到场做一些证明才行。” “我没意见。”夏洛蒂立马同意,转头看向李昂。 “我也一样。” 第五十六章 推理出身的会长 琳娜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起来是准备离开了。 “还有一件事。”她突然开口道,“一周后,第三支部和第七支部出发的时候,你也来吧。” 她说这句话时,眼睛看著的是李昂,很显然这句话是对他说的。 “会长想见你。”隨后她又特意解释了一句。 李昂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下夏洛蒂,后者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会长想见我?”李昂指了指自己,有些困惑的问道。 自己不就是后天觉醒了序列能力吗?有必要这么兴师动眾吗? 李昂很不解。 “是的。”琳娜確认道。 “为什么?” “不知道。” 琳娜的回答乾脆利落,乾脆到不像是在敷衍。 “会长没有说为什么。她的原话是『把那个年轻人带来,我想见见他』。” “我记得会长这几年很少见外人。连协会的例会都很少参加,大部分事务都是通过书面文件处理的。” 夏洛蒂在这时缓缓开口。 “他为什么突然想见我的助手了?” “谁知道呢?她的想法谁搞得清?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琳娜確实有些搞不懂会长大人为什么要特意见夏洛蒂的这位助手。 虽说对方是第一例后天觉醒的武装侦探,但又不是什么特別难以接受的事情,说不定再过上一段时间,又冒出来一个后天觉醒的武装侦探呢? 这种事情完全说不准。反正只要確保对方不是什么邪教徒就行。 而眼前的李昂她也检查过,身份很乾净,不是超能力罪犯也不是邪教徒,而且还有夏洛蒂的推荐与保证,身份可以说再乾净不过了。 “我可以拒绝吗?”李昂开口问道。 “可以。”琳娜回答得很快,快到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个答案。“会长也说了,不要勉强你。” 这句话让夏洛蒂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她怎么感觉那个女人似乎早就预料到了李昂有拒绝的可能? 以她对会长的了解程度,可从来没见过对方有这么好说话过,还愿意给李昂留有余地。 以对方的身份和地位,不需要给任何人留余地才对。但是她留了,说明这件事对李昂来说,不是命令,更像是一种邀请。 只不过在她看来,邀请比命令更麻烦。 於是夏洛蒂转头看著李昂,並没有催促他,只是淡淡开口道:“看你自己的意愿。” 李昂想了想,开口道:“我去。” 主要是以后总有碰面的时候,还不如现在就见了算了。 虽然他很想问一下会长到底要找自己做什么,但眼前的琳娜已经说过自己也不知道,问了也是白问。 琳娜点了点头,“那天我会派马车来接你。” “不用。”夏洛蒂的声音从一旁插进来,“我带他去。顺便送那些傢伙们一程。” 琳娜看了她一眼。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一瞬,交换了一些李昂看不懂的信息。 “也好。那我先告辞了。”琳娜收回目光,转身朝门口走去。 李昂看著她离开后,转头看向夏洛蒂,“那个会长……是个什么样的人?” “很难形容的人。”夏洛蒂犹豫了一下,“你看不透她在想什么,但她看你一眼,你就觉得你所有的想法都已经摊在了桌面上。” 她一直怀疑会长大人拥有读心术一类的能力,但对方根本不承认,夏洛蒂也拿她没办法。 “你要知道,侦探协会自成立以来,会长一直是由武装侦探担任的。” 李昂摇了摇头。他连侦探协会的效率有多高都是今天才真正见识到,更不用说它的歷史了。 “武装侦探掌握著战斗的力量,协会的武力根基在她们手里。所以会长这个位置,理所当然地由武装侦探中最强、最有威望的人坐。” “这是规矩,也是传统。从第一任到第十一任,无一例外。” “而她就是唯一的那个例外。” “她是协会歷史上第一个推理系侦探出身的会长,而且她还没有任何背景,纯靠自己能力成为了协会会长。” 李昂下意识的问道:“武装侦探们……服她?” 他可没忘记推理侦探和武装侦探们的矛盾。如今让一个推理侦探当自己的老大,想想就不会服气。 “服不服不好说。”夏洛蒂讽刺的笑道,“但她们愿意听她的安排就够了。 武装侦探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像雪莉那种,已经算是她们中脾气好的了。” “我有些难以想像武装侦探们会愿意听从她的命令。” “因为会长比她们强。”夏洛蒂给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回答。 她没有说强在哪里,李昂本想继续问下去,但看著她那抿紧嘴唇的样子,显然是不打算继续解释了。 一个推理系侦探,以非战斗型的能力,坐上了本该属於武装侦探的位置,並且坐了这么久,这其中一定隱藏了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现在突然有些后悔答应她的邀请了。” 听侦探小姐这么一顿吹嘘,李昂也突然开始担心起来。 要是那个女人一眼看出了自己双序列的身份,指不定真要把自己拉去切片研究了。 毕竟你完全说不准这些推理侦探们到底有什么奇奇怪怪的能力。 “不用担心。”夏洛蒂仿佛是看出了李昂的顾虑,出口安慰道:“正常对待就行。即便她真的有读心术一类的能力,只要你不想,就发现不了你的双序列身份。” “你和她见过面的次数多吗?” “还挺多的。但一般都不是什么好事。” 夏洛蒂面带不悦的说道,显然这位会长大人的某些行为很不受她待见。 “每次她想见我,都意味著有什么麻烦的事要交给我做。上一次是调查东区那个连环失踪案,上上次是去利物浦处理那个邪教据点,上上上次......” “好了。我明白了。”李昂连忙开口打断了她,“那下次她喊你你还去吗?” “当然要去。”夏洛蒂撇著嘴,连带著看向李昂的目光都带上了嫌弃,“虽然这些事情既麻烦,解决起来又复杂,但整个协会也只有我能破案!毕竟我可是名侦探福尔摩斯啊!” 夏洛蒂说完挺起了不大的胸脯,看起来无比骄傲。 对此李昂只能鼓著掌表示,“真是了不起呢。” 第五十七章 我肚子里可没有粉 两天后。 侦探协会的效率比李昂预想的要高得多。 那张代表著侦探身份的证件被送到了夏洛蒂的宅邸,装在一个素白的信封里,上面则是侦探协会那標誌性的纹章。 天平、放大镜、手銬,三样东西叠在一起,构成了一副奇怪的標誌。 在这个国家,这个纹章代表著某种绝对的权威,甚至重要性还在皇室的纹章之上。 老管家唐纳德將信封双手递给他,退后一步,微微弯腰,“恭喜你,李昂大人。” 李昂拆开信封,抽出一张金色小卡片,上面显示著他的一些大致身份信息。 姓名:李昂·莫里亚蒂。 序列:等级不明 能力类型:武装系。 所属:武装协会。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编號:ls-0237。 最下方是一行小字:本证件持有人有权在不列顛全境及殖民地范围內,依法行使武装侦探之职权。 “序列等级不明是什么意思?”李昂扭头看向一旁的夏洛蒂。 “协会还没决定给你定什么等级。”夏洛蒂在沙发上坐下,翘起腿,露出裙摆下的白色丝袜。 “后天觉醒的能力者,没有先例可循,他们需要时间確认。” “直接填个序列9不就行了吗?” 夏洛蒂看了他一眼,笑道:“谁知道这些人怎么想的呢,反正等级多少不重要。说不定你还可以拿这个等级不明去唬人呢。” 侦探小姐的意思很简单,既然协会现在確定不了李昂到底属不属於序列9,那就意味著现在的李昂序列等级可以是无限大的。 拿去唬人完全没问题。 当然,对於这个提议李昂当然是敬谢不敏。 “话说就这样?不用宣誓什么的?” 夏洛蒂微微摇头,“协会不兴那些仪式。证件到手,你就是武装侦探了。当然,前提是你別给协会惹麻烦。” “行吧。我先出去一趟。” “去吧。晚上记得回来吃饭。” 夏洛蒂这番话语像是在叮嘱自家外出撒欢的宠物一样,听得李昂眉头直跳。 午后的伦敦难得放晴,阳光从稀薄的云层后面透出来,將整座城市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色。 李昂没有坐马车,一个人沿著泰晤士河岸往东走。 他的目標是贫民窟,当然不是故地重游,而是他准备回那里见一下之前的邻居们。 哪怕是伦敦最混乱不堪的地方,也总有善良的人,那片贫民窟也不例外。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目標,那就是克图拉工作过的那个纺织厂。 据他所知,在那个纺织厂累死的女工不在少数,甚至克图拉曾经亲眼看到自己身旁的工友累到吐血倒下,然后呼吸停止。 那次克图拉嚇坏了,好几天没敢去上班。 他本想让对方换个更轻鬆的工作,但奈何贫民窟出身的人,连给贵族当女僕的资格都没有。 毕竟贵族们挑选女僕,也会找那些有身份的不列顛公民,找这些连身份都没有的傢伙,只会让自己丟人。 所以贫民窟的人只能从事最卑微的工作,没有任何选择。 就像克图拉最后还是瞒著李昂,一个人偷偷又去了那座纺织厂一样。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得选。 转过一个弯,前面是一条窄街。 街两旁挤著各种小店铺,李昂在一家钟錶店门口停下来。 橱窗里摆著几只精致的怀表,银壳的、铜壳的、珐瑯彩的,看得人十分心动,再看一眼价格,那份心动瞬间消失。 他正准备离开时,钟錶店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几声粗糲的吆喝。 “站住!別跑!” “就是他!抓住他!” 李昂还刚抬起头,一个身影就来到了他面前,猝不及防间对方撞到了自己身上。 他倒是没什么事,只是这傢伙直接被撞倒在地,两人对视了一眼,只见那个男人快速起身,从怀里掏出来某种东西,然后塞到了他手中。 一边继续逃跑一边开口道:“快跑!他们追上来了。” 李昂低头一看,发现对方递给自己的只是一团废纸,他瞬间反应过来,这傢伙是要把自己当做诱饵。 果然,下一秒,三个彪形大汉从门口冲了过来。 为首的那个手里攥著一根短木棍,脸上的表情又凶又急,像被人踩了尾巴的斗牛犬一样,看到李昂后木棍举起来就要往下砸。 李昂皱著眉,侧身避了一下,左手抓住棍头,一个转身飞踢,那个壮汉直接整个人被踢飞出去,撞在杂货铺门口的菜筐上,各种蔬菜滚了一地。 对於这种眼神不好,且不分青红皂白的傢伙,李昂丝毫没有客气的想法。 面对第二个壮汉的攻击,李昂则是轻鬆躲开,隨即一个上顶。 柔软的腹部遭受如此重创,这个壮汉当即倒在地上大吐苦水。 见到这一幕,第三个壮汉还没出手就自己停住了,看看李昂,又看看躺在地上的同伴,手里的木棍举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打还是该放。 “你还要打吗?”李昂对他招了招手。 “你.....你这个小偷神气什么啊!?” 壮汉大声叫喊道,同时不断將周围的行人引来,希望来借眾人的势来增加自己的胆量。 李昂看了一眼围上来的人群,嘆了口气。 “你们抓错人了。” 这算哪门子事啊!就因为被人撞了一下,结果被当成小偷了,这他找谁说理去? “我亲眼看到那个男人让你快跑!你一定是他的同伙!走!给我去治安所。” 李昂看了一眼围上来的人群,嘆了口气。 他不想把事情闹大,但眼前这些举著木棍、脸涨得通红的壮汉显然不打算善罢甘休。 於是李昂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侦探证件,翻开,在壮汉面前晃了晃。 “你觉得我一个武装侦探,会是一个小偷的同伙吗?” 看著那张代表了尊贵身份的证明,壮汉脸上的凶狠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转变成了一种类似於滑稽的茫然。 “还要去治安所吗?”李昂问道。 壮汉连忙后退几步,那两个躺在地上呻吟的壮汉也都忍著疼痛爬起来,和李昂保持一定距离完全不敢看他。 第五十八章 想要成为侦探的少女 “误……误会……” 壮汉脸上挤出一抹笑容,生怕因为刚才的举动得罪眼前这位高高在上的侦探大人。 周围的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踮起脚尖想看得更清楚,有人小声说著“侦探协会”几个字,语气里带著一种介於敬畏和好奇之间的东西。 隨后一个穿著体面的中年男人挤进人群,看样子对方似乎是被偷的那位,全程目睹了一切。 当他看到李昂手里的证件后,还是硬著头皮开口道:“难道侦探大人就可以偷东西了?” “刚才撞你的人往你手里塞了东西,我亲眼看见的!” “他塞给我的是一团废纸。”李昂把那团揉皱的纸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在男人面前晃了晃。 男人看了一眼,脸上的怀疑没有减少半分,“谁知道你是不是事先准备好的?” 李昂也不废话,把那张纸重新展开,发动了能力。 银色的提示词在纸面上浮现。 【约翰·麦克莱恩的隨手涂鸦,纸张上残留有少量墨水成分和汗渍,居住在坎寧镇附近。】 有了名字就好办多了,直接抓人就行了。 不过现在要洗清楚自己的嫌疑才行。 李昂抬起头,看著那个中年男人,“你丟了什么东西?什么时候丟的?” “怀表!”中年男人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一块银壳怀表,表壳上刻著花纹,是纯金打造的!那可是我最宝贵的东西!” “两分钟前我在整理货物时,你的...咳咳,那个该死的小偷从柜檯上偷走了它。” 中年男人本想说同伙,但害怕激怒眼前的侦探,连忙换了个词。 “你的怀表不是从柜檯上被偷的。”李昂直接推翻了他的想法,“是你弯腰的时候,怀表链子露在衣服外面,被人用手指勾走了。” 男人的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的链子还掛在你的腰上呢。很明显小偷在勾出你的怀表后,发现你的链子被绑在腰带上,於是只能把链子解开,单独拿走怀表。” 洛德没好气的说道。 要不是自己观察够仔细,还真要被这个男人给绕进去了。 连什么时候被偷的都不知道,只能说这人心真大。 “还真是。” 男人瞬间涨红了脸,没想到他居然產生了如此滑稽的错误想法,连怀表到底是在哪里丟的都不知道。 李昂正要继续开口,一个声音从人群里先响了起来。 “那位穿深色外套的先生,请留步。” 所有人的目光顺著那个声音的方向移动,落在了一个少女身上。 她虽然个子不高,但看起来十分年轻漂亮。深褐色的长髮编成一条鬆散的辫子垂在胸前,发尾繫著一根淡蓝色的丝带,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飘动。 她穿过人群,走到一个准备离开的男人面前。 “这位先生你为什么要离开?” 男人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瞬,他看著那个少女,脸上掛著一个无辜的、带著几分討好的笑容。 “小姑娘,你说什么呢?我就是路过……” “从钟錶店跑出来的那个人,和你有明显的视野交替。而且你在这座巷子里至少待了十分钟,甚至在那个人撞到侦探先生时,一直在看向这边。” “你,就是那个人的同伙吧?” 男人本想不回答少女的提问直接离开,但发现不知何时,李昂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后堵死了他的退路。 於是少女看向那个中年男人,“这位侦探先生说的没错,你的怀表不是从柜檯上被偷的。” “你是左撇子,习惯把贵重物品放在左边。偷东西的人从你的左侧接近,趁整理货物弯腰的时候用手指勾开扣环,取走了怀表。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你甚至没有感觉到腰间的重量变化。” 中年男人变得无比震惊,显然没反应过来眼前这位少女为什么知晓自己是左撇子这件事。 少女的目光从中年男人身上移开,“偷怀表的人,现在还在这条街上。” “他本来已经跑了,但刚才撞这位先生的那一下,他自己的东西掉了。所以他不得不回来找。” 她蹲下来,从一旁的角落里捡起一枚铜质的纽扣,边缘有磨损的痕跡,背面刻著一行模糊的字。 这是从那个小偷身上掉下来的纽卡。” 少女站起来,把那枚纽扣举到人群面前。 “这种纽扣是成衣铺批量生產的,但背面刻了定製者的名字。只要去查记录,就能知道是谁买的。” 人群里,有一个人开始往后退。 然而少女的目光已经锁定了那个人,直接伸手指向他。 “就是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那个人。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袖口確实少了一枚纽扣,露著一条细小的线头。 而李昂一眼便认出来,这傢伙就是刚才撞到自己的那个人。 於是李昂直接召唤出黑刀,凭藉著武装侦探的威慑,轻而易举的制服了这两个小偷。 当李昂从那个小偷身上搜出怀表,还给那个中年男人后,他看向那个少女。 谢谢。”他开口道:“真是不错的观察力。” “不用谢。”少女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就算我不开口,你也能找到他。我只是……忍不住。” 她的目光落在李昂的口袋上。 仿佛透过衣服,在看里面那张侦探证件,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很复杂的神色。 羡慕与嘆息交织在一起,就像一个人站在橱窗外看一件自己永远买不起的衣服。 “你是武装侦探吗?”她开口问道。 “对。武装侦探。”李昂点了点头。 “很厉害。”少女沉垂下目光,手指在裙摆上轻轻捻了捻。 “我曾经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能成为像你这样的人。”她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羡慕的色彩。 “后来我才知道,侦探是需要天赋的。天生的。没有能力,再努力也没用。” 听到少女这样说,李昂於是发动了能力,看了她一眼。 【普通人。】 可惜了。 拥有如此敏锐的观察力,却只是个普通人,註定无法成为侦探。 他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掏出出门前夏洛蒂硬塞给自己的名片递了过去。 对方表示“侦探得有侦探的样子,没有名片可不行”,上面印著他的姓名和自己的地址。 “你今天帮了我一个忙。如果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可以来找我。” 少女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我会的。”她把名片收进口袋,简单的告別后便离开了。 第五十九章 一团乱码 李昂在窄街的转角处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少女的裙摆和淡蓝色的丝带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就像一滴水落进了泰晤士河,无声无息。 他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开口询问她的名字。 毕竟只有偶然的缘分,不如抱有下次遇见的想法期待著更好。 他转身继续往东走。 过了几条街后,房子开始变矮,空气里的气味从麵包香变成了煤灰和河水混合在一起的涩,其中还夹杂著一丝腐朽的气息。 这是贫民窟特有的气味,属於贵族们来了都要捂住鼻子的味道。 对於李昂而言,这股气息却意外的令人熟悉。 哪怕他已经在夏洛蒂的宅邸里住了好些天,呼吸惯了那里乾净的、带著薰衣草香的空气,但还是忘不了这里的一切。 地上的石板路变成了碎石子路,又从碎石子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泥巴路。 一个穿著打满补丁的外套的老头蹲在门槛上抽旱菸,抬头看了李昂一眼,混浊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惊讶。 似乎是认出了李昂,但没想到这小子如今突然穿的这么好了,这一身人模狗样的,不知道是去哪发財了。 对此李昂没有在意。 他在这片地方住了十几年,知道这里的人不会隨便和路人对视,也不会隨便打招呼。 毕竟在这片连活著都要拼尽全力的地方,多看一个人一眼,就可能多惹一份麻烦。 李昂在一扇掉了漆的木门前停下来。 这是玛莎太太的家。 玛莎太太是这条街上为数不多善良的人,克图拉小时候身体很不好,有一次半夜发高烧,是她连夜帮忙请的医生,甚至还帮自己垫付了一部分诊金。 这份恩情李昂一直记在心里。 毕竟她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丈夫死在矿井里,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最大的才十三岁。 但他从来没有听她抱怨过一句。 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隨即门开了一道缝,玛莎太太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 她的头髮又白了一些,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但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在看到李昂的一瞬间亮了起来。 “李昂?你……你回来了?” 她拉开门,上下打量著他,目光在他乾净的衣服、整洁的头髮、以及那张比离开时红润了许多的脸上来回扫了几遍。 “我的天,你看起来变帅气了许多。克图拉呢?她好吗?” “我们都好。”李昂一边说著一边把手里的包裹递过去。 一条厚实的毛毯、两罐醃牛肉、一袋白麵粉、还有一些糖果和饼乾。 “给你带了些东西。” 玛莎太太看到包裹里面的东西,眼眶一下子红了。“你这孩子……你自己留著……你在外面也不容易……” “我够用。”李昂把包裹塞进她手里,“拿著吧。” 玛莎太太抱著包裹,没有继续客套,只是用围裙擦了擦眼角,声音哑哑地说:“进来坐坐?喝杯茶?” “下次吧。还有几家要走。” 李昂转身走了。身后传来玛莎太太絮絮叨叨的声音:“这孩子真是有出息了呢……” 他一家一家地走。 给铁匠老汤姆送了一套护具,对方当年曾经邀请过自己去打铁,但李昂干了两天发现自己没那么本事,只能无奈拒绝。 不过老汤姆还是把那两天的工钱给自己结了。 明明就算不给,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给隔壁的寡妇珍妮送去了一些食物,对方的儿子才五岁,瘦的跟猴子一样。 以前克图拉还不会缝纫时,两人的衣服破了,就是拜託对方补好的。 另外给码头工头老乔治送了一瓶威士忌,那傢伙虽然嘴巴臭,但当年李昂第一天去码头扛包的时候,是他教他怎么用腰发力、怎么不让麻绳勒进肩膀。 老乔治接过酒瓶的时候,嘟囔了一句“算你小子有良心”,然后就把门关上了。 李昂站在关闭的门前,笑了一下。 他没有给这些善良的人送钱,因为那样反而会害了他们。 最后,他站在了老杰克的铁门前。 对方的门已经关了,但李昂知道老杰克就在房子里,於是抬手敲了三下,很快铁门上的小窗被拉开了。 “进来。” 老杰克认出了李昂,將门打开示意他进去。 李昂进去后,看到老杰克躺在一张摇椅上,膝盖上盖著一条看不出顏色的毯子,乾瘦的手指搭在扶手上。 铁架子上的瓶瓶罐罐换了一些位置,但大致还是那些,一切都没有变。 李昂在摇椅对面的木箱上坐下来,看著老杰克,下意识发动了能力。 银色的小字在老杰克的身体上方浮现,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搅碎了一样,变成了无法辨认的乱码。 最终只剩下一行。 【无法识別。】 李昂完全没想到居然会遇到这种情况。 哪怕是遇见那位琳娜副会长时,他的能力也能看出对方的部分信息,但如今面对老杰克,直接变成了一团乱码。 果然!我就知道老杰克你不简单。 李昂没有盯著那团乱码看太久,连忙收回了目光,努力让自己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小子扎实了呢。”老杰克的声音从摇椅上传来,“眼睛不一样了。以前看人是平的,现在是带鉤子的。” 李昂没有接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幣,放在老杰克面前的矮桌上。 纸幣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油润的光泽,上面印著的女皇侧面像看起来比平时更加高傲。 十英镑。这张纸幣在这片贫民窟里,大多数人这辈子都没见过。 它够一家四口吃大半年的黑麵包,够交两年的房租,够买一条命。 “我来履行约定。”李昂开口道,“我要把你这些破烂全都买下来。” 老杰克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幣,根本没有伸手去拿的意思,只是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不够。” “不够?”李昂指了指墙上那些生锈的齿轮和破破烂烂的玩意,“就这堆破烂,扔到垃圾站人家都不要。” “那是你眼瞎。”老杰克的语气不咸不淡,甚至还夹杂了一丝鄙夷。 第六十章 被累死的女工 “那个齿轮是皇家造船厂淘汰的精密件,全世界只剩三个。那块钟錶是当年第一次恶魔战爭时,用大本钟上的零件製成的。还有.......” 李昂显然没想到眼前这堆看似破烂的玩意居然拥有这么厉害的背景,直接开口问道:“你就说多少钱吧?” “你买不起。”老杰克的回答还是和当初一模一样,“你这次回来想要干什么?” “专门来看看你的。” “怕是顺带的吧?”老杰克轻鬆识破了李昂的谎话。 对此李昂没有否认,“这不是来履行约定的吗?谁知道你这堆破烂这么值钱?” 老杰克哼了一声闭上眼睛没有回话,李昂见状只好开口:“那我买一件总行了吧?” 老杰克没有睁眼,“你要什么?” “有用的。对我来说有用的。” 老杰克睁开眼睛,看了李昂几秒,然后从摇椅上站起来。 走到墙角的铁架子前,枯瘦的手指从那些瓶瓶罐罐中慢慢划过,最后停在一个深棕色的玻璃瓶上。 瓶子不大,大约只有手指那么高,瓶口用黑色的蜡封著,蜡上没有任何標记。 他拿起瓶子,走回来,递给李昂。 “这是什么?”李昂接过瓶子,看著里面那红色的液体开口问道。 “你用得上的东西。”老杰克重新坐回摇椅上,把毯子拉好,闭上了眼睛。“具体作用自己琢磨。我说了你也不一定信。” 李昂把瓶子举到眼前,晃了晃,液体掛在瓶壁上,黏稠而缓慢,像熬了很久的药汁。 他再次发动能力,瓶身上方浮现出一行银色的小字。 【未知药剂。作用:???。来源:???。建议:谨慎使用。】 又是问號。这老杰克的保密等级比那个副会长琳娜还高。 “多少钱?” “你刚才那张,再加两张。”老杰克淡淡开口。 “三十?买你这一瓶?” “嫌贵就別买。” 李昂沉默片刻,从钱包里再次拿出两张十英镑摆到老杰柜檯上。 就这点钱还是他今天早上出门时,从自己那勤俭持家的妹妹手里拿来的呢,全都来自当初自己和夏洛蒂第一次见面时,对方给的酬金。 没想到就买了这么一瓶不知道用途的东西。 要不是看在老杰克身份如此特殊,买的东西定然不是平常货的话,李昂打死都不会买的。 “就这堆破烂,”他站起来,把瓶子收进口袋,用嫌弃的话语来掩饰內心的心疼,“扔到垃圾站,人家都嫌占地方。” “等你用得上了,就不会这么说了。” 李昂转身走向铁门,手搭在门把手上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老杰克。” “嗯。” “你到底是谁?” “只是一个快死的糟老头子。” 从老杰克那条昏暗的巷子里出来,暮色已经浸透了东区的天空。 李昂没有原路返回,他拐了一个弯,朝著贫民窟更深处的方向走去,那里坐落著一间纺织厂,它旁边就是泰晤士河的下流,厂房离城墙只有区区几百米左右。 河水在这里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了,看起来满是灰黑色,而且粘稠无比,就像一条流淌的沥青。 因为地处贫民窟最深处的缘故,所以这里不会有人来搜查,那座纺织厂的老板只需要每个月给治安部的人一笔钱即可。 只需要一笔钱,即便这座纺织厂累死了再多人,也註定无人在意。 厂房是灰扑扑的红砖建筑,三层楼高,窗户又窄又高,玻璃上糊著一层洗不掉的灰白色粉尘。 李昂站在工厂的铁门外,外墙的窗户上蒙著一层厚厚的灰尘,根本看不到里面。 铁门紧闭,门边的墙上钉著一块木牌,上面写著“东区纺织厂,严禁无关人员入內”的字样。 即使无法走近,李昂也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蒸汽机轰鸣的声音。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靠近,铁门旁边的小门被推开了,一个穿著脏乱围裙的男人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他的目光在李昂那整洁的衣服和乾净的皮鞋上停了一下,“先生,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可能看李昂穿著如此体面的样子,这个男人的语气也变得恭敬了许多。 李昂记得自己曾经来接过克图拉下班,当时眼前这个男人可从来不会用如此恭敬的语气和態度看著自己。 “找人。”他开口道。 “找谁?” 李昂报了一个名字。 那是克图拉以前在厂里的工友,一个十六岁的女孩,瘦得像竹竿,能从早上一直咳嗽到晚上。 “没这个人。”男人的回答乾脆利落,“先生,有可能她已经不干了,或者......” 后面的话男人並没有说出来,但李昂已经猜到了。 “我能进去吗?” “不行的,先生。”男人的脸上露出明显的抗拒,“厂里不许外人进。” 李昂没有爭执,转身沿著围墙朝河岸的方向走去。 工厂的后门对著泰晤士河的下流,平时所有垃圾都直接倾倒在河里,以至於水面漂浮著棉絮和不知名的碎屑。 他刚转过墙角,就看到两个穿著灰色工装的男人从后门走出来,一前一后,用板车装著一个麻袋,朝河边的方向走去。 麻袋的口子没有扎紧,露出里面灰白色的布料,看起来像是工厂里常用的粗布。 李昂隨即將身体隱藏在拐角,跟著这俩人,来到河边。 两人一左一右,將麻袋抬起来,甩了甩,然后用力一扔,动作看起来熟练无比,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麻袋落入水中,发出一声沉闷的“扑通”,溅起的水花不大,很快就被河水的油膜吞没了。 麻袋的布料很薄,湿透之后紧贴著里面的东西,勾勒出一个蜷缩的轮廓。 很小。瘦得几乎看不出形状。 李昂没有出声,也没有上前质问那两个男人在做什么。 因为他知道答案。 那是累死的女工。 在纺织厂里,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 那些没有身份证明的、从更穷的地方来的、连贫民窟都不愿收留的可怜人,被工头用极低的价钱招进来。 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以上,吃最差的食物,住最潮湿的宿舍。 等她们的肺被棉絮堵满,因为咳嗽吐血活活累死之后,就会被装进麻袋,从后门抬出来,直接扔进河里。 第六十一章 天生的侦探 没有人会来找她们。 她们没有不列顛公民的身份证明,在这个国家,她们甚至不算人。 李昂看著那个麻袋在水面上慢慢漂远,被风吹了一下,转了个方向,朝河心漂去。 暮色中的河水是灰黑色的,麻袋也是灰黑色的,不一会儿就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袋子。 就如同这个分不清到底是天明还是黑夜的世道一样。 他转过身,朝著那座纺织厂又看了一眼。 他曾经无数次想烧掉它,从克图拉第一次咳出血丝的那天起就想。 但他也知道烧掉一座工厂没有用。 有需求就会有新的工厂,有新的工厂就会有新的女工,有新的女工就会有新的麻袋被从后门抬出来,扔进这条黑色的、永远流不乾净的河。 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但至少只是现在改变不了。 当李昂回到夏洛蒂的宅邸时,天色已经暗了。 老管家唐纳德在门口等著,看到他,微微弯腰,“小姐在餐厅等您”。 同时女僕们走上前,接过他脱下的外套,掛在一旁的衣架上。 走进餐厅,长方形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餐,银质的餐具在烛光下闪闪发亮,白瓷的餐盘里盛著热气腾腾的汤,麵包篮里放著刚出炉的酥脆麵包。 夏洛蒂坐在主位上,白色的长髮散在肩头,换了一件浅蓝色的家居裙,领口繫著一条白色的丝带。 她的面前摆著一杯红茶,茶杯已经空了大半,说明已经等了有一阵了。 看到李昂回来后,她没有问“怎么这么晚”,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其坐下。 等李昂坐下后,她才开口问道:“去哪了?” 李昂把今天的行程简单说了一遍。 不过他省略了老杰克头顶上那团乱码,只说从贫民窟里一个熟悉的人那里买了一瓶药。 之所以把这个说出来,是因为他打算让夏洛蒂看一下,说不定对方能认出来这批药剂到底有什么作用。 虽说老杰克说的信誓旦旦,但不清楚具体作用前,李昂可不敢入口。 “药呢?” 李昂把那瓶药剂拿出来,递给夏洛蒂。 夏洛蒂接过来打量了片刻,“看起来像是魔女的秘药。最好不要轻易拿出来。” “有没有办法探测一下这东西有什么效果?”李昂开口问道。 “当然有。交到协会拜託有探测能力的侦探看一眼就知道了,但是你確定要这样做吗?” “那还是算了。”李昂连忙拒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想都不用想,这玩意交到协会,一定会引来一堆麻烦事。 还是等下次再说吧。 隨即李昂说起了纺织厂的事情,包括那些人將累死的女工直接扔进河里。 “哦。”夏洛蒂脸上的表情並没有太多变化,只是不紧不慢的放下手中的汤勺,平静的看著他,“所以你想查封那个工厂?” 李昂看著她,“可以吗?” “可以。”夏洛蒂淡淡开口,“以我的权限,查封一座工厂不需要太多理由。一份报告,几个签名,明天太阳升起来之前,它就不存在了。”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 “然后呢?” 李昂没有说话。 “那些女工怎么办?她们没有户籍,没有身份证明,从家乡被买来的时候就签了契约。” “如今工厂没了,契约也没了,她们的自由就回来了,可喜可贺呢。” 夏洛蒂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然后呢?她们去哪里?” “修道院收不下那么多人,別的工厂不会要她们。毕竟一个被侦探协会查封的工厂,谁还敢用里面的工人?” “治安部不会管她们的死活,贫民窟不会多出一间空房,泰晤士河不会因为少了一个纺织厂就变得清澈。” “她们散落在伦敦街头,有人会饿死,有人会出卖尊严,运气好的,可能会回到乡下。” 她放下茶杯,看著李昂,“所以,这就是你希望的吗?” “当然不是。所以我才什么都没做。” 李昂当然知道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什么都没做。 在回来的路上,他就一直在想,但想到最后,没有一个答案能让他满意。 他可以查封工厂,但那座工厂里的女工却失去了唯一活下去的工作。 即便她们被拋入河中的时候,连一个名字都不会留下。没有身份证明的人,在法律上是不存在的。不存在的人死了,没有人会在意。 “我遇到一个女孩。”李昂换了话题。 他把下午在钟錶店门口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提到那个少女的推理能力,包括对方一眼便在人群中找出了那个小偷的同伙。 “可惜她不是能力者。”他最后说道,“她很想当侦探。” 夏洛蒂端起重新被僕人续满的茶杯,“是吗?那还真是可惜。” “確实。”李昂附和道。 “再聪明,也只是个普通人。”夏洛蒂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划了一圈,“侦探是需要能力的。不是你想当就能当。这是规矩。” 李昂看著她,想起夏洛蒂自己也是从小时候就开始破案的天才,但偏偏她头上还有一个“冒牌货”的提示词。 “那你呢?” “我当然是天生的侦探。”夏洛蒂抬起头看著李昂,目光变得有些深邃起来,“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只是单纯觉得可惜。” 夏洛蒂没有接话,餐厅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安静,直到她重新开口。 “后天跟我去一趟审判所,那个海伦娜的审判时间已经定好了。” “这么快?” “证据齐全,口供完整,该抓的人已经抓了。协会的效率一向很快。”夏洛蒂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的理所当然。 李昂点了点头。 这是早就说好的事,他没有理由拒绝。 两人又聊了几句。 夏洛蒂说起了过几天第三支部和第七支部出发的事,顺便谈及那些武装侦探临行前的准备。 “那傢伙的行李都带了十几个大箱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旅游呢。” 她嫌弃的说道,显然对於自己这帮名义上的同事其作风很不满。 “话说克图拉呢?”李昂快速吃完晚餐,询问道。 “在楼上。”夏洛蒂隨手指了一下,“她吃完就上去了。真是的,就这么不想和我聊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