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从戾太子到千古一帝!》 第一章:家父汉武帝,太子刘据 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 汉武帝刘彻遣伏波將军路博德、楼船將军杨仆等將领,兵分五路征討南越。 平吕嘉之乱,设立南海、苍梧等九郡,帝国的版图由此向南延伸至岭南。 同年,汉朝採取『列四郡、据两关』的举措,分武威、酒泉之地新置张掖郡、敦煌郡,完成河西四郡建制,並在敦煌以西设立玉门关、阳关据守要衝。 同时,在上郡、朔方、西河、河西等地设立田官,派遣六十万戍卒进行屯田戍边,並向河西地区大规模移民实边。 將军李息奉帝詔征討西羌,平定西南夷,置益州郡、越嶲郡、牂柯郡、沈黎郡、汶山郡。 ........... 长安城南,覆盎门(又称杜门)门外五里处。 岗峦起伏,潺潺河水流经过处,一派鬱鬱葱葱、生机盎然之景。 秋色映衬下的博望苑恢宏而壮丽,这里是汉帝国的储君居所:太子宫。 “呵呵!” 刘据把玩著手中的太子印璽,一双冰冷的眸子掠过寢殿。 朱红色的门窗、立柱,明黄琉璃瓦铺就的顶部,隨处可见的四神纹(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尽显皇室威仪与奢华,连他身上穿著的素色丝製菱纹內衣都不是寻常贵族可以拥有的。 大汉帝国的储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殿下,多少人可望而不可求的身份。 只可惜,对他来说,这是一道催命符,像极了牛头马面的勾魂锁,时时刻刻提醒他死亡近在咫尺。 数千年的东方歷史中,帝王將相多如牛毛,以始皇帝嬴政、汉武帝刘彻、唐太宗李世民、明太祖朱元璋最令人称道,也最让人唏嘘不已。 四个名垂青史的帝王,他们的长子都不曾继位,一度成为了歷史的遗憾。 这其中就数刘据最惨,被逼得起兵谋反,败亡之后自縊身死,亲眷无一倖免,只剩下一个襁褓中的孙儿活了下来,也就是后世的汉宣帝刘询,巫蛊之祸波及数十万人,惨不忍睹。 事实上,晚年的汉武帝刘彻已经变成了一条盘旋於帝国上空的恶龙,用衰老而庞大的身躯守护著他最大的珍宝--身后之名,任何试图触碰这珍宝的人都会被无情的吞噬。 『子不类父』四个字像高山巨岳般死死地压在年轻的储君刘据身上,平静之下,暗潮汹涌,无数人蠢蠢欲动。 日渐衰颓的皇帝与茁壮成长的太子,註定了无法共存,本质上是二者的权力爭夺。 不单单是执政理念,还有双方背后的支持群体对峙,利益是唯一的共通点。 上一世的刘据不明白其中深意,对父子之情还抱有一丝幻想,这才落得个万劫不復的下场。 『李广利、刘屈氂、江充、苏文!』 四个名字一一从刘据的脑海中掠过,这些人都是巫蛊之祸的炮製者,一群胆大包天的阴谋家。 李广利做为昌邑哀王刘髆的舅舅,拉拢了左丞相刘屈氂、黄门侍郎苏文,內外勾结,意图谋夺太子之位。 江充则不然,他与太子的矛盾根本无法缓和,他知道太子继位,自己必死无疑,自然会拼命一搏。 巫蛊之祸的获利者还有小黄门常融、王弼,御史大夫商丘成、德侯景建、邗侯李寿、题侯张富昌、重合侯马通、侍中僕射马何罗、北军使者护军任安等。 无论出於何种目的,这些人都直接或间接的將他逼上了绝路,罪无可赦! 这一次,他绝不会重蹈覆辙了! 汉武帝如今46岁,似日暮西山,而他才18岁,如骄阳初升。 所谓,子未壮,壮即有变! 这一世,他要做大汉帝国的主宰,將天汉推到前所未有的庞大版图,凡日月所照,皆为汉土,江河所至,皆为汉臣。 “来人!” “太子殿下!” 伴隨著脚步声由外及內传来,一行穿著短襦(上衣)、长裙(下裳)的宫女鱼贯而內,手中或端著盛满温水的铜盆,或捧著丝绸巾等物。 “嗯。” 刘据点了点头,宫女们纷纷上前伺候其洗漱、穿著。 不多时,他换上了一身玄黑色深衣,腰束革带,足穿平舄,头戴进贤冠,剑眉星目,五官如刀削般稜角分明,举手抬足间透著一种不怒而威的上位者气势,儒雅平和的外表下隱藏著刚毅之性。 “踏踏...”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殿內的平静。 一道瘦削身影匆匆入內,身著天青色直裾袍服,头戴介幘,脸色非常难看。 “何事如此惊慌?” 刘据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是太子宾客张贺,张汤的长子。 因与太子刘据交好,於巫蛊之祸中遭腐刑,后任掖庭令,任职期间抚养尚在襁褓的汉宣帝刘询,亲授学业並承担生活费用,原欲將孙女嫁与宣帝未果,遂为其聘娶许平君。 可以说,张贺是他最亲信的人,没有之一。 “殿下,不好了。” 张贺强压下心中的悸动,稟报导:“绣衣御史江充抓了慎预。” “嗯?” 眉头微皱,刘据冷声道:“慎预做了什么?” “殿下。” “慎预在驰道上驾车,遇上了陪同陛下前往甘泉宫的绣衣御史江充。” “绣衣御史江充以其触犯律法为名,將其逮捕。” “好,好得很!” 刘据眼色愈发森冷,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汉承秦制,广修驰道,用以文书传递、军队调动和物资运输的快速通行。 《令乙》確有明文规制,驰道中央为御道,仅限皇帝车马通行;两侧设旁道,供官员、使者等在特许情况下使用,普通百姓严禁进入。 一般情况下,达官贵人的车马都会选择在驰道上通行,仅限於旁道,这也不是什么太大不了的事。 可偏偏江充以此为名,抓了慎预,慎预是太子家臣,这是明摆著拿他这个太子立威。 “殿下。” “是否派人去一趟。” “江充不过一介绣衣御史,想来会卖这个人情。” 张贺提出了一个建议。 “不!” 谁知,刘据右手高高扬起,冷冷道:“江充此人惑上蛊下,交乱君亲,进身用事不託忠直,以行其狡险,小人也。” “陛下弗察而轻授之权,来日定为大奸剧恶,做乱天下。” “孤为太子,帝国储君,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咯噔!』 张贺猛地一抬头,满脸震惊的看著他。 以往的太子温文尔雅,待人接物如沐春风,汉朝上下无一人不为之称道。 现在的太子让他感觉到了一股寒冬般的凌厉冷冽,著实有些陌生。 第二章:金手指突现,签到系统! “来人,备车!” “孤要亲往甘泉宫见驾!” 刘据挥了挥手,大声下令。 “诺。” 左右的侍从纷纷下去安排了。 “殿下。” “陛下在甘泉宫,您现在去....” 张贺欲言又止,眼神中充满了担忧之色。 朝野上下尽皆知晓其厌恶太子,更有『子不类父』之恶语流传开来。 在这个时候,太子刘据贸然前往甘泉宫,还是因为这样的事,难免不会让汉武帝生怒。 “民间有俗谚:扮猪吃老虎。” “有时候,扮猪扮久了,別人真的把你当成了猪。” “孤是太子,纵是触发律法,也轮不到一个小小的绣衣御史来指摘。” “江充这等小人慾用孤做踏脚石,那便让天下人看一看,孤究竟是猪,还是虎。” 目光幽深,刘据嘴里吐出了几句话。 “殿下。” 张贺从他的话里行间听出了一丝腥风血雨的意味,更加胆战心惊。 不过,这位酷吏张汤的长子心底隱约生起了一丝期冀,相较於那位温润君子,他更喜欢现在的太子,有慈悲心肠,亦有雷霆手段,这才是他想要效忠的明主。 【叮,签到系统绑定中!】 霎时,刘据脑海中响起了机械提示声,让他微微一怔。 果然,金手指也许会迟到,但绝不会不到。 签到系统,顾名思义,通过签到获取奖励,分为日签,月签,年签,日签奖励最次,月签其次,年签最好。 『签到!』 刘据在心中默念了声。 【叮,恭喜宿主成功签到,奖励:金银鈿装龙凤环横刀一把!】 『暂不提取!』 刘据考虑到张贺还在,没有立马取出金银鈿装龙凤环横刀。 不过,这一签到奖励还是让他有些心潮澎湃。 唐横刀是直刀的巔峰之作,刀身笔直,中正不阿,既有剑的王者之风,又有刀的霸者之气,刀身直狭,小鐔,可双手握持,適用於步骑。 结合了百炼钢、包钢、夹钢、覆土烧刃(局部淬火)、切刃造等技术,锻造出的横刀锋利无比,破甲穿刺俱佳,一把精钢横刀在盛唐时期售卖至少数千钱。 “臣斗胆请问殿下。” “今日前往甘泉宫,意欲何为?” 张贺冷不丁的一句话引起了刘据的注意力。 “陛下诸子中,除孤之外,尚有齐王刘閎、燕王刘旦、广陵王刘胥。” “三王均为庸人,无承继帝统之资。” “冠军景桓侯故去,长平侯还在,军中诸將皆出自二者门下。” “因而,陛下再怎样对孤不满,却无法动摇孤的地位。” “殿下慎言!” 张贺脸色煞白,连忙出声制止。 这番话要是传了出去,大汉必將掀起惊涛骇浪。 “无妨。” 刘据全然不在意道:“你可知协律都尉?” “协律都尉,李延年?” 张贺有些不確定道。 李延年出身乐舞世家,早年因触犯律法而遭受宫刑,被罚去饲养宫中的犬只。 年初,被汉武帝刘彻进封为协律都尉,佩戴二千石印。 “其妹李氏通晓音律,擅长歌舞,有倾国倾城之姿。” “其兄李广利,素有勇力,通习军略。” “这些日子,李延年频频前往平阳公主府送礼。” “殿下的意思是....” 张贺瞳孔狠狠一缩。 “孤这个舅母最是知晓父皇的喜好。” “眼下,舅父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她已经在琢磨如何討好父皇,维持自己的权势和地位。” “倘若將李氏送入宫中,李氏自然能得到陛下的宠幸,李家水涨船高。” “日后,李广利在军中领兵,立下些功劳,这又是一桩佳话。” 刘据嘴角勾起一丝讥讽,表情耐人寻味。 “怎可如此?!” 张贺听得目瞪口呆,平阳公主可是卫青的妻子,太子刘据的舅母。 此举无疑是在削弱太子刘据与皇后卫子夫的权势,她难道不清楚吗。 “支属五侯,贵震天下。” “换做任何一个帝王,谁又能不忌惮呢?” 刘据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原来如此!』 张贺立马明白了其中的关窍,李家上位不是重点,重点是当今陛下,汉武帝刘彻的心思。 卫青之后,其子卫伉、卫不疑、卫登相继封侯,冠军侯霍去病、霍嬗一样被视作卫家人。 元鼎元年(公元前116年),卫青长子卫伉,矫制不害,坐罪免侯。 元鼎五年(前112年),卫青次子卫不疑、三子卫登因酎金案被夺爵。 到如今,卫家只剩下卫青、霍嬗,一个垂垂老矣,一个懵懂幼童。 剪除卫家势力,又何尝不是在削弱太子的实力,从而减小对汉武帝刘彻的威胁。 “这一趟,你就不必去了。” “殿下!” 张贺面露不解之色。 “若事有变,你去一趟卫家。” 刘据眼中掠过一抹厉色,这一次,他要做很多事,这些事无疑是在挑战汉武帝。 只要卫青没有死,他这个太子就不会出现任何问题,因为哪怕是汉武帝都做不到废除自己。 “诺。” 张贺心中一震,转身离开了博望苑。 在他走后,刘据手中出现了一柄精钢横刀,长约四尺,刀柄饰有龙凤环,刀鞘配双吊环,多错金镶银。 “哗!” 当刘据拔出横刀时,一抹清冷的刀光映照而出,无言的杀意瀰漫开来。 上一世,他起兵太晚,准备不足,以至於功亏一簣。 这一世,他与汉武帝刘彻之间,唯有兵变一条路可选,再加上金手指,优势在我,如何输? “父皇!” “子不类父又当如何?” “孤要做的並非是汉家天子,乃是华夏之主。” “你的格局太小了,不够大!” 刘据冷冷一笑。 曾经的汉武帝刘彻確实称得上千古一帝,然而,隨著年龄的增长,汉武帝在晚年变得昏庸,好大喜功、崇信方术,过度奢侈,穷兵黷武,连年发动战爭,使得百姓苦不堪言。 不仅如此,刘彻迷信奸臣、怀疑亲人,最终酿成了巫蛊之祸,父子反目、亲属受害,汉室江山几近倾覆。 18岁的他正是阳刚之时,卫霍不復,他这个骨子里流著刘氏与卫氏血液的太子自然要接过重担,稳固江山社稷,宽抚百姓,一步一个脚印,將大汉的版图推向更远方,为子孙后代打下广阔无边的生存空间。 ps:汉朝一尺是汉代基本度量单位,其长度约合现代 23.1厘米,度制遵循 1引=10丈、1丈=10尺、1尺=10寸的十进位规则。 第三章:杀人者,刘据也! 甘泉宫的前身是秦朝林光宫,作为秦直道起点。 地处涇水之阳,背靠甘泉山,歷来是屏障关中的北部要塞。 汉武帝时期不断扩建甘泉宫,周回十九里一百二十步,起宫十二、台十一,规模宏大,不仅是皇家避暑胜地,也是举行国家祭祀、朝会诸侯、处理军政事务的场所,百官皆有邸舍。 甘泉宫自有负责守卫的卫士,且汉武帝每每出游,必有羽林骑、期门军隨行,守卫森严。 “噠噠噠!噠噠噠!” 刘据从长安策马疾驰,身边只带了十几个隨从,沿驰道赶往甘泉宫。 沿途过处,驛站官吏纷纷备好清水、草料,为其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正值秋高气爽,大地一片金黄,甘泉山下的宫殿建筑映入眼帘,让人嘆为观止。 “殿下。” “甘泉宫到了。” 太子侍卫赶忙上前匯报导。 “嗯。” 微微頜首,刘据注视著不远处的甘泉宫,心中掀起了一丝波澜。 后元三年(公元前141年)冬,匈奴、乌桓等部族趁七王之乱导致边军回调、边塞防御空虚,自陇西突入关中平原,沿途未遇大规模抵抗,一路直达甘泉宫,纵火劫掠。 大火持续三天三夜,焚毁了宫中存下的大量皇室典籍、礼器及歷代帝王画像,被汉景帝视为平生最大耻辱。 元狩四年(公元前119年),汉武帝亲临甘泉宫督战,卫青率五十万大军深入漠北,想要寻歼匈奴主力,彻底解除匈奴对汉朝的威胁,谁知匈奴降將赵信临阵倒戈,调转枪口对准甘泉宫。 不得已之下,卫青无詔调动军队前往救驾,由此丧失了汉武帝刘彻的信任,再也没有领兵作战过。 甘泉宫对皇室来说,意义重大,对卫家、卫青本人更是无法言说的痛苦。 “来者何人?” 游弋在甘泉宫外围的汉军卫士注意到了刘据一行人,警惕的上前询问。 “孤乃大汉太子刘据,特来见驾。” “还不放行?” 刘据取出太子印璽,大喝一声。 “参见太子殿下。” 一眾卫士们纷纷下马行礼,值守宫禁的甘泉卫尉命人打开宫门。 至少在现在,太子刘据的权势地位仅次於汉武帝刘彻,没有人敢有丁点懈怠。 “绣衣御史江充何在?” 刘据策马前驱,迈入甘泉宫,居高临下的俯瞰著甘泉卫尉,面无表情道。 “启稟殿下。” “绣衣御史江充隨侍帝前。” “末將这就领殿下去寻他。” 甘泉卫尉心思机敏,二话不说,在前领路。 “驾!” 见状,刘据面色始终古井无波,一行人跟在甘泉卫尉身后步入了这座大汉离宫。 没一会儿,一道身影出现在眾人面前,穿著彩色丝服,面容俊秀,像女子多过男子,正是汉武帝刘彻新近提拔的绣衣御史江充。 “参见太子殿下。” 江充恭敬的拜了两拜,再行起身,站立一旁。 “你便是绣衣御史江充?” 刘据翻身下马,一双锐利的眼眸掠过眼前中年男子身上。 “殿下。” 江充顿首,不敢多言。 “人呢?” 刘据淡漠道。 “《令乙》明文:诸侯有制,得行驰道中者行旁道,无得行中央三丈也。不如令,没入其车马。” “太子殿下身为大汉储君,应当不会知法犯法。” 江充不冷不热的顶了一句话。 剎那间,在场的气氛凝固起来,隨行的太子侍从无一例外,尽皆露出了凶厉眼神,主辱臣死,江充此言无疑是在挑衅太子的威严。 甘泉卫尉都有些懵,江充只是一个小小的绣衣御史,谁给他的胆子这么对待太子? “孤的家臣擅驱车马行驰道,依制,触犯大汉律法,自当严惩不殆。” “那你可知自己犯了什么法?” 『什么?』 江充愣了下,不明所以。 “孤为储君,家臣犯法,无需遣送官衙,博望苑自有法度。” “纵是陛下亦不能插手孤的家事。” “而你,小小的绣衣御史,谁给你的胆子来问责大汉太子?” “江充,你可知罪?” 刘据冷声喝道。 “嘶!!!” 在场眾人无不倒吸了一口冷气,问责太子,这可是一桩大罪。 太子在15岁行冠礼之后,迁入太子宫別居,开始独立生活並参与政事,这是属於储君的权力。 哪怕汉武帝刘彻不喜太子刘据在博望苑大肆招揽与主流政见相左的异端之士为宾客,却也无法插手。 太子宫有著超然物外的地位,太子宾客等同於太子家臣,须依太子法令处置,而非有司官衙能够处理。 只是一直以来,太子以温润一面示人,恪守国法,这才让人忽略了这一环。 “太子殿下。” “这.....” 江充眼神有些慌乱,他没想到今天的刘据这般咄咄逼人。 “呵呵。” 看著江充的表情变化,刘据忽然笑了,目光扫过他身上穿著的彩色丝服,鲜艷夺目,这是汉武帝刘彻给予的无上权力,却也是丧服。 “看来你还不知道自己错了。” 说话间,刘据这位大汉帝国储君拔出了腰间横刀,宛若秋水长虹般的刀光映照在眾人眼中。 “太子殿下!” 甘泉卫尉脸色骤变。 『什么?』 在场眾人无不色变,江充更是惊恐万分。 “绣衣御史江充,僭越犯上。” “当诛!” 话音落下,刘据已然挥刀,斩下了江充的人头。 “扑哧!” 人头落地的瞬间,鲜红的血液从脖颈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让人望而生栗。 甘泉宫中一片鸦雀无声,就连风也停了。 只有持刀的太子赫然挺立,地上的尸体尚有余温。 “卫尉。” “去稟报父皇吧。” “杀人者,刘据也!” 刘据一脸平静的將横刀收回刀鞘,开口道。 “诺。” 甘泉卫尉勉强回神,脚步阑珊的走向了白玉台阶,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太子杀人,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偏偏杀得是绣衣御史,这可就是捅破天的大事。 绣衣御史乃陛下亲自任命,为帝前驱,任何人都不敢轻易得罪,更別提杀了他们。 第四章:父与子,直面汉武帝! “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 “常恐秋节至,焜黄华叶衰。百川东到海,何时復西归?” 悠扬的歌声在甘泉宫大殿內迴荡,乐师们敲击著编钟,或吹笛、笙、竽,或弹琴、鼓瑟。 殿中,乐女翩翩起舞,婀娜多姿的身形展现的淋漓尽致。 “陛下。” “再饮一樽!” 帝榻上的美人举起酒樽,凑到了汉武帝刘彻的嘴边。 “就依美人,朕满饮这樽。” 汉武帝刘彻倚坐在榻上,一双浑浊的老眼半眯著,幽暗深邃,震慑人心,年迈的身躯依旧高大挺拔,气质威严而庄重,面庞上的褶皱诉说著岁月的痕跡。 哪怕已经是46岁的高龄,这位帝王却依旧是盘踞在大汉帝国上空的那条唯一的真龙,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嗒嗒!” 一阵突兀的脚步声打断了殿內的歌舞昇平,黄门侍郎苏文神色惊慌的闯入殿中。 “陛下!” 苏文啪的一声跪倒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不敢多言一句。 “你这狗奴何故做此模样?” 刘彻龙目一瞥,毫不在意道。 “仆...仆....” 没等苏文开口,甘泉卫尉披甲而入。 “启奏陛下。” “太子殿下在外求见!” 甘泉卫尉上前作揖,郑重道。 『太子?』 刘彻皱了皱眉,龙目中一闪而过的诧异。 一直以来,太子刘据性子温润平和,不与人爭斗,对他这个父皇畏惧不已,別说大老远跑到甘泉宫覲见,就算是平日里不是朝会的日子,他都没有主动请见过一次。 “陛下。” “太子持刃斩杀了绣衣御史江充。” 黄门侍郎苏文颤颤巍巍的说道。 『???』 刘彻一把推开了身旁伺候的美人,从榻上坐起身来,头戴通天冠,身著玄色打底、赤色镶边帝服,苍老的面庞上满是震惊:“太子有这样的胆子?” “陛下。” “太子殿下如今就在殿外候著。” 甘泉卫尉一丝不苟的补充道。 “江充做了什么,竟让太子如此大发雷霆?” 刘彻没有第一时间追责刘据杀人,反而將目光聚焦到了绣衣御史江充身上。 他更多的还是惊喜,自己这个嫡长子从来展现出来的都是软弱无能,偏偏这一次亲手杀了他任命的绣衣御史,江充官职虽小,却也是皇帝亲信,代表了自己的帝王威严。 黄门侍郎苏文试探的打量了刘彻一眼,低著头,小心翼翼的回道:“太子宾客慎预於驰道上通行车马,江御史依法將其羈押。” “嗯?” 此话一出,甘泉卫尉脸色骤变。 黄门侍郎苏文將太子宾客在驰道上通行车马之事先行言明,再述说江充所作所为,如此一来,就成了太子刘据为了家臣一怒而斩杀绣衣御史,事情的性质都变了。 果不其然,榻上的汉武帝刘彻面上浮现一抹怒容,恨铁不成钢道:“召太子!” “诺。” 左右伺候的小黄门应声退下。 『呵呵!』 黄门侍郎苏文心中有些窃喜,这一次看太子怎么逃过陛下的处罚。 片刻后,一道挺拔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大殿门口,头戴进贤冠,穿著一身玄黑色深衣,腰束革带,足穿平舄,剑眉星目,五官如刀削般稜角分明,像极了帝榻上的汉武帝刘彻。 只不过,二者的气质截然不同,汉武帝刘彻举手抬足间透著上位者的漠然,那是对生命的不屑一顾,还有掌控一切的自信与霸道,太子刘据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春风般和煦,仁慈宽厚、温和谨慎。 “太子!” “你要做什么?” 汉武帝刘彻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审视著面前的嫡长子。 “父皇想要做什么?” 刘据直面这位大汉帝国的主宰,挺拔的身躯下难掩內在的疲惫,庄严与暮气並存。 很显然,这位伟大帝王已经步入了生命的黄昏时分,辉煌、孤寂、执著匯聚於一身。 “太子殿下。” 甘泉卫尉、黄门侍郎苏文、殿內伺候的小黄门无一不被刘据的这一举动所惊。 “绣衣御史为朕设立的督查官员,著绣衣、持节杖虎符,代行皇权。” “负责监察官员不法行为。” “你杀了他,是在挑衅朕吗?” 负手而立,汉武帝刘彻的呼吸异常沉重,可见他的怒火已经积压到了极致。 “哦?是吗?” 刘据嗤笑了声,不屑道:“江充,绣衣御史。” “不过是父皇养的一条狗。” “孤为储君,宰了一条不听话的狗,还需要向天下臣民交待吗?” 轰隆! 一言落下,满殿皆惊。 此时此刻,太子展现出来的霸道让人胆颤心惊,他面对的可是皇帝,他怎么敢?!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汉武帝刘彻面无表情的注视著眼前的青年。 “这不是父皇想要的吗?” 刘据不闪不避,直言开口:“太子宾客乃孤之家臣,纵然触犯国法,亦当由孤定夺。” “什么时候轮到绣衣御史插手了?” “卫尉。” “太子殿下!” 甘泉卫尉愣了下,立即应道。 “传太子令,慎预驾车马而临驰道,罪不容赦!” “孤命甘泉卫士即刻行刑,杖毙慎预。” 刘据冷厉的声音在殿內响起,凛冽肃杀,让人不寒而慄。 “这...” 甘泉卫尉不敢答应下来,只得望向高台上的汉武帝刘彻。 “没听见太子令吗?” 汉武帝刘彻始终没有表现出喜怒之色。 “诺。” 甘泉卫尉赫然领命,转身离去。 不一会儿,太子宾客慎预被甘泉宫的卫士羈押至殿前,双膝跪倒在地。 “陛下饶命!” “殿下,救救我。” 悽厉的哀嚎声不断响起,吸引了无数人的注意力。 然而,太子刘据眼神漠然,彷佛慎预叫的不是他。 “行刑!” 甘泉卫尉大手一挥,两名卫士抄起手臂粗的仗木,重重的砸下。 “啪!!!” “啊!啊!啊?!” 仗木一下接著一下打在太子宾客慎预的身上,鲜血浸湿了他的衣物,直至彻底失去了气息,两名卫士拖著他的尸体离开,地上还有一滩猩红的血液,妖冶夺目。 ps:汉朝普通百姓的平均寿命约为42岁 第五章:针尖对麦芒,孤不允!!! 殿前发生的一幕彻底震惊了甘泉宫的所有人。 不只是汉武帝刘彻,甘泉卫尉、黄门侍郎苏文都察觉到了太子刘据的变化。 “父皇可还满意?” 刘据面色平静,直接道。 “太子。” 刘彻第一次对自己的嫡长子感到陌生。 太子宾客慎预触犯大汉律法,纵车马临驰道,绣衣御史江充羈押他,本无错处。 偏偏,江充在没有询问过太子的意见下,自行做出了决定。 换而言之,江充试图用汉武帝刘彻赋予他的权力去碾压太子身为储君的权力。 储君亦是君,君权至高无上,绝不是他一个臣子可以褻瀆的。 刘据以僭越之名诛杀江充,天下臣民自然不会反对。 而且,他现在当眾下令处置了罪魁祸首,一切显得那么合情合理。 所有人都知道太子在挑衅陛下,因为他杀的人是汉武帝亲自任命的绣衣御史,这是在蔑视皇权。 『咯咯!』 站在角落处的黄门侍郎苏文注视著太子刘据,心中有恐惧,也有窃喜。 曾经的他只是一个在未央宫里连名字都很少被记起的小黄门,每日用最卑微的姿態,擦拭著一尘不染的廊柱,他的存在就像这宫殿里的一粒尘埃,风一吹,就散了。 不过是犯了一些小错,就被太子下令惩戒,当然,不可能像今天一样严惩。 儘管如此,苏文的心里种下了对太子刘据的怨恨,藉助皇帝和太子日益增加的矛盾,时不时的在汉武帝刘彻面前上眼药,只是为了捡起曾经丟掉的尊严。 今天这一幕確实出乎了他的意料,江充的胆大妄为是他进一步试探太子的开始。 太子的反应非常之大,几乎顛覆了之前的所有形象,堂而皇之的与汉武帝刘彻对抗,这对父子之间的摩擦从阴暗面转向了明面,甚至可以说进入了白热化。 “听说父皇想要带冠军侯一同前往泰山封禪。” 刘据淡淡道。 『唰!!!』 汉武帝刘彻的一双龙目迸射出渗人的寒芒,死死地盯著眼前的太子。 明年是他在位的第三十年,他决定举行封禪大典,登临泰山,向天地献祭,这不仅是帝王对上天的祈福,更是他一手將汉帝国推向前所未有的盛世典章。 在这之前,只有秦始皇在泰山进行封禪,刻石颂德,可见其重要性! 这样的大典需要耗费的人力物力財力,多不胜数。 太子向来支持节俭、与民生息,这让刘彻以为他是来劝阻自己封禪泰山的。 “孤不同意!” 刘据清脆的声音再一次响彻殿內。 “你说什么?” 汉武帝刘彻胸中怒火澎湃,沙哑的声音中充斥著帝王的不容置疑。 『啪嗒!』 周遭所有人都跪倒在地,他们都感觉到了气压的不断降低,死亡环绕周身。 曾经开疆拓土、气吞万里的雄主正在被岁月和疾病无情地侵蚀。 汉武帝变得多疑、暴躁,痴迷於方士们编织的长生不老之梦。 与他截然相反的是太子刘据。 太子宽厚仁爱,政见温和,身边聚集了一批儒生和主张宽刑的官员。 父子俩的治国理念,早已是南辕北辙。 这是长安城里人人皆知,却又人人不敢言说的秘密。 汉帝国掌握在这对父子的手中,所有人都在这父子权力的夹缝中,屏息生存。 “我说,我不同意。” 刘据上前一步,直直的顶回了汉武帝刘彻的话。 “刘据。” 汉武帝刘彻的怒吼震动了整个甘泉宫。 “请陛下称太子!” 刘据的玄色深衣上散落著斑斑点点,那是斩杀江充留下的血渍。 这位年轻的储君展露出了崢嶸,与汉武帝刘彻针尖对麦芒。 “朕才是大汉皇帝!” 汉武帝刘彻背负著的双手青筋已然鼓起,內心从未有过的愤怒。 “陛下当然是皇帝,唯一的大汉皇帝。” “可孤不只是太子,孤的身体內流著刘氏与卫氏的血液。” “没有长平侯、冠军景恆侯浴血沙场,何来如今的天汉?” “冠军景恆侯英年早逝,只留下了一脉骨血。” “今日,不单单是孤不同意陛下带他去泰山,大汉千千万万的將士亦不会同意。” 刘据横眉冷目,字里行间透著拔刀相向的决然和坚毅。 “你在担心什么?” “难道你以为是朕做的?” 汉武帝刘彻愤怒的咆哮声不断在殿內迴荡。 霍去病之死存在诸多的疑点,民间不乏有揣测是他杀了霍去病,换做是谁都可以质疑他,唯独刘据不可以,因为,霍去病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冠军侯,平生最满意的作品。 “孤信和不信,重要吗?” 看著眼前已经失去了帝王风度的汉武帝,刘据平淡若水道:“陛下应当问一问他们,信不信。” “倘若表兄唯一的血脉葬送在泰山封禪大典上,天下人又该作何猜想?” “孤不只是陛下的儿子,孤还是霍嬗的表叔。” “卫家与霍家为大汉付出了太多,孤不允其出现任何意外。” “哪怕是陛下,也不行。” 轰!!!! 宛如晴天霹雳般的话语在殿內炸响,所有人都恨不得把头塞进地里。 这一场皇帝与太子的对话一旦传了出去,天下必將风起云涌。 “你.....” 汉武帝刘彻整个人彷佛失去了精气神,跌坐在榻上。 “陛下!” 左右的小黄门见后,惊恐不已,想要上前搀扶。 “你们都先退下,无詔不得入內。” “卫尉,即刻封禁甘泉宫。” 汉武帝刘彻挥了挥手,沙哑道。 “诺。” 黄门侍郎苏文心中忐忑不安,连忙招呼著周遭的小黄门离开。 甘泉卫尉只是看了太子刘据一眼,转身出了大殿。 “吱嘎!吱嘎!” 把守的卫士將大殿门紧紧关闭,手握长戟,目不斜视的站立著。 一时间,甘泉宫成了封闭的世界,没有一个人能知晓里面发生了什么。 ps:霍嬗(前120年—前110年),字子侯。 元鼎元年(前116年),袭封冠军侯,授侍中,后任奉车都尉。 元封元年(前110年),汉武帝泰山封禪时,独携霍嬗登顶,下山后不久,霍嬗暴病而亡,年仅十岁。因无子嗣,冠军侯国被废除。 第六章:太子,你变了!!! “太子宾客张贺请见长平侯!” 就在太子离开博望苑后不久,张贺急急忙忙的来到了大將军府。 这座坐落在长安大街最繁华之地的府邸高大宏伟,前身乃是平阳公主府,因平阳公主嫁与卫青为妻,故而,未立长平侯府,再沿用平阳公主府也不合適,汉武帝刘彻钦赐大將军府牌匾。 “快,快去稟报公主!” 见状,大將军府卫士立即喝令小廝。 “诺。” 小廝不敢有丝毫迟疑,转过身小跑著衝进了府內。 ......... 片刻后,大將军府內苑。 年逾半百的平阳公主静臥在榻上,岁月在她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跡,却无法磨灭那份与生俱来的雍容华贵,苍老的面庞布满了褶皱,如同被时光之手细细雕琢的古籍书页。 鬆弛的皮肤下透著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的温润光泽,眼角低垂,眼瞼略显沉重,目光却依然清亮,仿佛两泓深潭,映照著五十余载的风云变幻与世事沧桑。 平阳公主,又称阳信长公主,汉景帝刘启与皇后王娡的女儿、汉武帝刘彻的同母姐、平阳侯曹寿及长平侯卫青的妻子,地位尊崇,无法言说。 “太子宾客张贺此来,必是有事寻大將军。” 平阳公主缓缓开口,声音略微沙哑,吐字清晰,语调平缓,每个字都蕴含著歷经无数风波后的智慧与淡然。 “公主。” 一旁陪伴她多年的女官稟报导:“绣衣御史江充以太子家臣慎预驾车马行驰道,触犯大汉律法为名,將其羈押,想必太子殿下遣宾客前来便是为了此事。” “哦?” 平阳公主缓缓起身,动作缓慢而沉稳,每一步都带著岁月赋予的慎重与威严。 年龄的增长並未使她萎靡,反而淬炼出一种沉静而坚韧的气度。 “芄兰。” “你去一趟,就说大將军告病,不便见人。” “诺。” 侍女恭敬应声,离开了內苑。 “公主。” “这么做会不会触怒太子?” 女官低著头,轻声道。 “你不知太子,亦不知陛下。” 平阳公主的双眸注视著甘泉宫的方向,幽幽道:“他或许会对我这个舅母有所不满,但他绝不会对阳信长公主展现出一丝一毫的敌意,他不敢,皇后也不会让他这样做。” “陛下对太子的容忍已经到了极限,纵是太子有所改变,也无济於事。” “为了大將军府,为了卫家,本宫必须做出抉择。” “你去告诉协律都尉李延年,李氏可以送来了。” “本宫会为他调教这个倾国倾城的美人,李家能否抓住荣华富贵,就要看李氏自己的了。” “诺。” 女官亦匆匆离去。 大將军府门外的张贺在听到公主侍女的传话时,整个人都呆愣在了原地,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在大將军府吃了闭门羹,要知道,太子可是长平侯卫青的亲外甥。 “请!” 把守大將军府的卫士面色冷峻的驱逐张贺。 “砰!砰!” 张贺抬头看了看大將军府,猛地一跺脚,恨恨的离去。 眼下,除了寻皇后,再无他法,毕竟,太子亲自奔赴甘泉宫,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 此时的甘泉宫中,厚重的帷幕遮住了阳光,阴暗的殿內只剩下汉武帝刘彻、太子刘据两人。 “太子。” “你以为朕当真不敢废了你吗?” 汉武帝刘彻那双似鹰隼般锐利的双眸死死地盯著眼前的青年。 “陛下当然敢。” 刘据面色古井无波,淡然道:“大汉帝国在陛下手中达到了前无古人的强大。” “陛下想要將天汉版图推向四海,因而,灭南越、平西南夷只是第一步。” “东越(闽越),还有卫满朝鲜,乃至西域三十六国,阴山以北的匈奴。” “只要是陛下看上的地方,大汉军队都会毫不迟疑的奔赴,为之浴血搏杀。” “我这个太子对陛下而言,又有什么所谓。” 这场父与子的对话彻底揭露了大汉帝国最丑陋的一面,野心勃勃的皇帝和与民生息的储君从来都不可能共存,至高无上的皇权最直接的威胁者从来都是太子。 政见不同不过是遮羞布,真正的原因在於恶龙死死地攥著权力,任何想要覬覦皇权的人都將被视作威胁。 “刘据。” “反了,当真反了!” 汉武帝刘彻从未想到过有一天会被自己的亲生儿子逼迫到这种份上。 他当然不可能废除太子,因为太子在位十一年,支持者遍布朝野內外,何况他还是长平侯卫青的外甥、已故冠军景恆侯的表弟,天下百姓最为期冀的治世之主。 一旦废除太子,莫说朝臣不愿意,皇后卫子夫不愿意,卫家不愿意,军队不愿意,天下人更不会愿意。 到那时,他这个皇帝就变得眾叛亲离,大汉天下分崩离析,近在眼前。 “我想过了。” “陛下要征服四海,我阻止不了。” “但有些事,並非陛下一个人说了算。” “正如陛下看重公羊派,却並未仇视穀梁派一样。” “公羊派提出『大一统』、『大復仇』思想为帝国的扩张奠定了基础。” “为此,陛下不惜罢黜百家,表章六经,给予了儒家独一无二的崇高地位。” “可父皇从未支持过公羊派的天人感应,董仲舒確实是一名大儒,他提出的天人感应为君权神授提供了强有力的支撑,却在某种意义上限制了皇权。” “通过天地变化来彰显君主的权威,君主若行仁政,天降祥瑞;若失德暴政,天示警戒。” “相当於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父皇要敬畏天道、修德爱民。” “反观穀梁派,尊奉皇权,为天汉朝仪典章的制定提供礼制规范,强调诸侯应恪守本分,维护等级秩序。” “因而,父皇对於公羊派、穀梁派的態度是一样的。” 迎著汉武帝刘彻的目光,刘据大大方方的揭开了一直以来的朝政谜团。 汉武帝刘彻並非信奉儒家的哪一派,他从来都只是利益为上,公羊派、穀梁派都是治理天下的手段。 “你变了!” 深深地看了刘据一眼,刘彻面无表情道。 以前的太子只知道一味的学习穀梁思想,而不懂帝王之术的真意,现在的太子已经逐渐向君主转变,考虑的角度不再是曾经那般迂腐单一。 这对於汉武帝而言,不单单是一种顛覆,他的內心有惊讶,有害怕,亦有期冀。 ps:大一统,政令、制度等统一於天子,主张思想与政治的统一。 大復仇:九世之讎犹可报乎?百世犹可报也! 六经:《诗》《书》《礼》《乐》《易》《春秋》 第七章:权力博弈,汉武帝的憋屈! “不过是成长了一些。” “父皇怕是忘了,儿臣先学公羊,再学穀梁。” “若论儒学,天下间没有几人比得上孤。” “陛下亦如是!” 刘据昂首挺胸,毫不避讳的大胆直言。 “呼!!!” 汉武帝刘彻被他一句话懟的哑口无言,谁让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这位大汉帝王十六岁登基,一直到29岁才迎来了自己的第一个儿子,为其取名为刘据。 他在嫡长子刘据身上倾注了几乎全部的心血,7岁封太子,立为储君,请来了当世一等一的学者为刘据开蒙,初授公羊,再习穀梁,诸子百家均有涉猎,武艺骑射无一不精。 换而言之,18岁的刘彻与刘据相比,除了胆子大,没有別的优点。 “你想要什么?” 刘彻强行压下心中的闷气,试图与刘据平等交谈。 他知道刘据现在握著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他这个大汉天子都不能拿自己的儿子怎么样。 “朝会之上,我可以支持父皇前往泰山封禪。”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做为交换,霍嬗即日起由太子宫抚育,任何人不得插手。” 刘据坦然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就算他不支持刘彻封禪泰山,一样改变不了汉武帝封禪泰山的结果。 这场封禪最令人惋惜的便是冠军景恆侯霍去病唯一的子嗣:冠军侯霍嬗的死亡。 霍嬗不单单是霍去病唯一的血脉,还是那些曾经跟隨在霍去病身边追亡逐北的將领们心中的希望。 他的突然离世不单单让这些人对大汉天子刘彻有了怀疑,更让这些人失去了效忠的对象,失去了为之奋斗的理想和未来,这股力量隨之消散一空,无法为汉帝国继续开疆拓土、戌卫边地。 有了霍嬗在手,刘据就相当於得到了霍去病旧部的支持,霍嬗更是他培养的下一个冠军侯。 当然,他做为卫青的外甥,第一支持者应该是卫青旧部。 然而,卫青多年不曾领兵,他的旧部早就人心思变,后世的北军使者护军任安只是其中之一,时任光禄勛的按道侯韩说一样是卫青旧部,却在绞杀刘据时不遗余力。 卫家人与太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的忠诚毋庸置疑,但並不代表卫青旧部对太子忠诚。 所以,刘据只能选择通过霍嬗这个媒介去抓住霍去病旧部这股军中力量。 “好。” 汉武帝刘彻凝视著陌生的太子,从牙缝中挤出了一个字。 他之所以將霍嬗留在宫里不仅仅是为了保护霍去病唯一的血脉,更是为了安抚霍去病的旧部,这一支举足轻重的汉军力量。 伏波將军路博德、匈河將军赵破奴,还有匈奴將领赵信、敞屠洛、董荼吾、雕延年等人,这些都是霍去病的旧部,在军中的影响力最深。 他知道太子想要什么,无非是通过霍嬗去掌控霍去病旧部,可他不在乎。 只要他还在,这些霍去病的部下绝不会背弃天子而选择太子,这是汉武帝的自信。 相比之下,有了太子刘据的站队,封禪泰山就不会有任何的阻碍,这才是汉武帝刘彻眼下最在意的事情。 “儿臣还有一个请求。” “刘据,莫要太放肆!” 汉武帝刘彻眼神一凛,大声呵斥道。 “父皇说笑了。” 刘据淡淡一笑,开口道:“建章宫、未央宫、长乐宫、甘泉宫均置卫尉。” “儿臣身为储君,太子宫如同筛子一般,谁人都可以进出。” “大汉太子的尊严何在?” “你是在指责朕?” 汉武帝刘彻怒火中烧,他当然听出了太子刘据话里行间蕴含的意味。 今日之事是一场意外,可绣衣御史江充的胆大妄为一度挑战了太子的权威。 刘据捏著这一点,足以掀起一场风波,让天下人指责他这个皇帝。 “儿臣自是不敢。” 刘据恬淡道:“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冠军侯马上要入住博望苑。” “想来陛下应该不会让他出现任何意外。” “太子宫置卫尉,不合礼制!” 汉武帝刘彻瞥了他一眼,冷冷道。 “四宫是父皇与母后的居所,儿臣不敢冒犯。” “太子宫置左右卫率,秩八百石,铜印黑綬,统领八百卫士。” 刘据稽首行礼,提出了要求。 “可!!!” 汉武帝刘彻应允了此事。 大汉朝廷內,八百石通常是万户以上大县的县令,或者是太子家令、丞相长史正/监、卫將军长史、中发弩、郡发弩、中司空、轻车等,卫尉秩两千石,卫率秩八百石,自然不算过分。 而且,长安城中,北军尚且有两万之属,南军亦有近万人,太子宫区区八百卫士,太子想要做些什么,不过是痴人说梦。 “吱嘎!吱嘎!” 甘泉宫正殿,紧闭的大门从两侧打开,太子刘据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 等候在侧的甘泉卫尉、黄门侍郎苏文等人脸色微变,心思各异。 “黄门侍郎。” 刘据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那个著絳色(深红)朝服、头戴武冠的身影。 黄门侍郎秩六百石,属少府,掌侍从传达,是皇帝身边的绝对亲信。 “殿下。” 苏文躬身上前,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 “呵呵!” 看著眼前这个身形矮小、面白无须的宦官,刘据嗤笑了声。 黄门侍郎苏文,一只藏身在阴暗处的老鼠,多次在汉武帝刘彻面前进谗言污衊自己,以至於皇后卫子夫都恨得咬牙切齿,甚至在巫蛊之祸中充当了重要角色。 就是这样一个他从未瞧得上的小角色最后置他於死地,实在是太可笑了。 “太子殿下。” 苏文察觉到了刘据的目光,更听到了太子笑声中的不屑,让他想起了不堪的过往,心底的怨恨、憋屈不断在滋生,但他只能强忍住这一切,挤出諂媚的笑容去面对眼前人。 太子可是大汉的储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连绣衣御史江充都死在了刘据手上,杀他这个黄门侍郎对刘据来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宦官,鄙陋之徒尔!” “哈哈哈!” 刘据放声大笑,肆意姿態映入所有人眼中。 甘泉宫的卫士们看向黄门侍郎苏文的眼神充满了鄙夷,不过一介阉人。 『咯咯!』 黄门侍郎苏文恨得牙根都被咬出血了,这句话无疑是对他最大的侮辱和蔑视。 ps:黄门侍郎主要负责侍从皇帝左右,传达詔命,关通中外。 第八章:这一次,孤要做执刀人! “陛下!” 就在太子刘据刚刚离开甘泉宫时,黄门侍郎苏文卑躬屈膝的进了大殿。 “朕怎么没想到他是卫青的外甥,骨子里流著卫家人的血液。” 目光幽深,汉武帝刘彻躑躅帝台,眺望著刘据远去的方向,莫名的说出了一句话。 “陛下。” “太子殿下肆意....” “嗯?” 没等苏文说完,汉武帝刘彻龙目一眯,不怒自威。 『啪嗒!』 苏文嚇得直接跪倒在地,大气都不敢喘息一声。 “朕是老了,不是死了。” “擅议太子是何罪,你自己去掖庭领罚。” 汉武帝刘彻冷冷开口,看都没看地上的苏文一眼。 “诺。” 黄门侍郎苏文浑身颤慄,根本不敢辩驳,身形淒凉的像一条狗,消失在了殿外。 甘泉卫尉接著入殿,恭敬稟报导:“陛下。” “绣衣御史江充尸身该作何处置?” “不过是死了一条狗,隨尔自处。” 汉武帝刘彻拂了拂手,完全没有在意江充的死活。 在他的心里,江充打著自己的名头去威临太子,这本身就是死罪。 恰恰是江充的胆大妄为让他看见了太子刘据的另一面,江充的价值也就到此为止了。 “诺。” 甘泉卫尉心领神会,连忙安排卫士將绣衣御史江充的尸体草草裹了苇席,丟到山野中。 长安以外,建章宫、甘泉宫、太子宫(博望苑)皆为上林苑之地,上林苑东起蓝田、宜春、鼎湖、御宿、昆吾,沿终南山而西,至长杨、五柞,北绕黄山,濒渭水而东折,其地广达三百余里。 苑中冈峦起伏笼眾崔巍,深林巨木崭岩参差,八条河流流注苑內,山水咸备、林木繁茂,其间孕育了无数禽兽鱼鱉,过不了三天,江充的尸体就会被豺狼虎豹分食殆尽。 ............... 与此同时。 太子刘据策马扬鞭,回返太子宫,终在傍晚时分回到了博望苑。 “太子殿下。” 迎接他的不单单是太子宾客张贺,还有大长秋卫雍。 “卫雍。” “你怎么来了?” 刘据在看到卫雍时,面露疑色。 大长秋是皇后属官,主要负责宣达皇后旨意及管理后宫事务,秩二千石,银印青綬。 皇后卫子夫出自卫家,身旁的大长秋自然也是卫家人。 “殿下。” 张贺踌躇道:“您离开后,我去了大將军府请见长平侯。” “平阳公主遣女官告知臣,长平侯臥病在床,不便会客。” “臣这才去了未央宫。” “孤知道了。” 听到这话,刘据立马明白了。 见不到卫青,张贺情急之下前去未央宫拜见皇后卫子夫也是担心自己的安危。 “有劳大长秋回稟母后。” “太子宫事务繁杂,待孤分理清楚,再行前往长乐宫问安。” 刘据將目光投向了卫雍,淡然道。 “诺。” 大长秋卫雍眼瞼微动,心中暗自生出了些许惊诧,隨之离开了博望苑。 “踏踏!” 刘据翻身下马,大步迈入了正殿。 张贺紧隨其后,周遭侍从识趣的將马带回马厩。 “孤杀了江充!” 『什么?』 张贺整个人都呆滯在了原地,太子杀了绣衣御史江充,那可是陛下亲命的官员。 “孤下令杖毙了慎预!” 刘据嘴里又吐出了一个消息。 “太子殿下。” 张贺整个人都傻了。 太子刘据只是去了一趟甘泉宫,先后杀了两个人,一个是陛下亲信,一个是太子家臣。 此事一旦传扬出去,朝野內外必將一片譁然,单单是御史那边就过不去。 而且,慎预之死必然会引起太子宫的震盪,一应跟隨太子的宾客、家臣定然有兔死狐悲之感,太子究竟在做些什么? “慎预触犯国法,罪不容赦。” “江充不死,孤这个储君怕是要成为长安的笑柄。” 刘据似乎猜到了张贺的想法,补充了两句话。 “呼!!!” 张贺深吸了一口气,凝声道:“陛下那里....” “父皇已经同意冠军侯入太子宫抚育。” “太子宫置左右卫率,秩八百石,铜印黑綬,统领八百卫士。” “做为交换条件,孤要在五日后的朝会上支持陛下前往泰山封禪。” 刘据將他这一次在甘泉宫的所作所为全盘托出,这不单单是对张贺的信任,更是对张贺的考验。 倘若张贺无法做出正確的判断,那么,他就没有资格继续充当太子宾客,更不用说被委以重任。 打从刘据踏出博望苑的那一刻,这位年轻的储君就已经做好了將太子宫大洗牌的准备。 『我的天吶!』 张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一个接著一个『惊喜』,或者说是『惊嚇』把他彻底捲入了这场大漩涡中。 谁不知道冠军景恆侯霍去病去世后,汉武帝刘彻对他唯一的子嗣霍嬗寄予厚望。 霍去病於元狩六年(公元前117年)去世,霍嬗在元鼎元年(前116年)袭封冠军侯,授侍中,封奉车都尉,秩比二千石,职掌御乘舆车,入侍左右,那时的霍嬗年仅五岁。 霍嬗自幼被接入宫中,由汉武帝刘彻亲自派人抚养,一应饮食起居悉数照比皇子。 谁都想不到汉武帝刘彻竟然会同意把霍嬗交给太子刘据,太子竟然真的把这个烫手山芋接了过来。 更不可思议的是陛下居然在太子宫设立八百卫士,要知道,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兵权。 “殿下可知在朝会上支持泰山封禪会发生什么?” “孤自然是知道的。” 刘据想也没想,径直回道。 “臣想知道太子殿下究竟要做什么?” 张贺目不转睛的盯著眼前这个自己效忠了十几年的对象,试图从刘据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只可惜,刘据始终面色淡然如水,没有丁点变化。 “有刀不用和无刀可用,这是两回事。” “一直以来,孤都是別人手中的刀,这一次,孤想做执刀人。” 刘据没有丝毫遮掩,掷地有声的话语响彻整个正殿。 轰隆!!! 张贺如临天雷,倒退了数步才勉强站稳身形。 他从未想到过太子刘据居然產生了这种想法,何以至此! 第九章:明心立志,为大汉开一片新天! “陛下与殿下本为父子。” “何至於如此!” 张贺惊惶不已,破音出声。 “呵呵!” 然而,刘据笑了笑,负手而立,沉声道:“汝父张汤,累迁太中大夫、廷尉、御史大夫。” “以《春秋》古义治狱,审理案件以皇帝意旨为准绳,协助改革幣制,实施盐铁官营,算緡告緡,打击富商大贾,於国有大功。” “结果,惨遭御史中丞李文、丞相长史朱买臣等人诬陷,最终被迫自杀。” “卿如何会说这般天真之语?” “朝堂之爭相较於军阵廝杀更加血腥,这是你死我活的斗爭。” “我....” 张贺嘴角发涩,说不出一句话来。 是啊,他的父亲张汤一生忠君爱国,到头来落得个自杀下场,这天地间还有道义人伦吗?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天下人都在唾骂主父偃、东方朔、张汤、桑弘羊之流。” “可他们为父皇效力,为大汉天下立下了不世之功。” “孤的博望苑中招揽了多少儒生、游侠、能人志士。” “可他们能够为孤做些什么呢?” “纵是太傅,亦只知劝諫父皇暂停兵戈,与民生息。” “这个天下很大,匈奴尚未驯服,西域、西南、东北、海外有多少敌人,谁都说不出来。” “若无驍勇善战之汉军,我大汉子民如何能有今天的安定生活?” “夷狄者,禽兽也,畏威而不怀德!” “只有彻底征服他们,毁灭其文明,才能解决盘踞在帝国周边的威胁。“ “孤从来反对的都不是陛下兴兵,孤反对的是穷兵黷武。” “从高祖立国以来,歷文景之治,大汉方有府库充盈、百姓安居乐业之盛景。” “陛下即位之初,都鄙廩庾皆满,而府库余货財,京师之钱累巨万,贯朽而不可校,太仓之粟,陈陈相因,充溢露积於外,至腐败不可食,人口达3600万。” “现在呢?” “天下户口锐减三分之一,流民激增,多地爆发起义,民不堪命,甚至出现『人相食』的惨状。” “国库空虚,不得不推行盐铁官营、均输平准、算緡告緡、卖官鬻爵等手段敛財。” “带来的恶果非常显著,民间商业凋零,吏治腐败进一步加剧。” “长此以往,国將不国,重蹈暴秦之覆辙。” “这些问题摆在眼前,桑弘羊等人在竭尽全力的解决,而太傅他们又在做什么呢?” “所谓空谈误国,实干兴邦,不外如是!” 一句接著一句冰冷的话语从太子刘据的嘴里吐出,刺破了虚偽的现实。 太子宾客张贺浑身发寒,是啊,站在太子身边的人都在极力劝说太子要做明君、仁君,却无一人能给出解决天下疲敝困顿的具体方案,这些人口口声声抨击陛下穷兵黷武,他们又在做些什么呢? “如此之臣,孤怎能指望他们支撑起这个大汉天下?” 提及此,刘据嘴角露出了一抹自嘲。 “殿下!” 张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好。 “卿可知父皇年迈,心中执念难平。” “打击匈奴,开疆拓土,这都是他毕生坚持的一切。” “孤欲平四海,定江山,抚万民,这都越不过父皇。” “若以平和姿態能做到,那孤这些年算什么?” 刘据发出了灵魂般的质问,他这么多年都在不断劝諫汉武帝刘彻,却没有一句话被听进去。 但凡汉武帝刘彻能听一句,大汉帝国何至於变成如今的模样。 “殿下!” 张贺嘴唇颤抖著,欲言又止。 “父皇有太多的不得已,孤亦有许多的必须做。” “天下间,勛贵、诸侯、商贾、庶民,人数最多的是庶民,过得最苦最累的也是他们。” “秦之灭亡,不在於六国並起,而在於人心向背。” “陈胜吴广起义是一颗火种,点燃了天下灭秦的燎原大火。” “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这句话不单单在秦末流传开来,到如今,一样有许多人知晓。” “我刘家之江山,非是世代公卿贵族传续,乃是高祖起於草莽而立。” “今日若不重视天下庶民之苦,嬴秦便是我汉刘的前车之鑑!” “臣愿为殿下效死!” 张贺猛地跪地,眼神中充满了崇敬和视死如归的坚毅。 这一刻,他才真正心甘情愿成为太子刘据的附庸,愿意为之付出一切。 “你我君臣砥礪前行,为这天下寻一条康庄大道!” 刘据面带微笑,伸出右手拉起了张贺。 “诺!” 张贺高声应道,心中彷佛点燃了一把熊熊烈焰。 “张卿。” 刘据吩咐道:“甘泉宫之议不必说出去。” “朝会之后,一切自有分晓。” “臣明白。” 张贺郑重点头。 杖毙慎预只是一个诱因,一颗提前给太子宫所有人种下忧虑的种子。 他知道太子是想要借泰山封禪这件事彻底激化太子宫內的矛盾,穀梁派的儒生、无拘无束的游侠,这些人不为太子所用,便没有必要留在博望苑。 “孤要你去做一件事。” “请殿下吩咐!” 张贺神色一肃,挺直了身板,隨时准备候命。 “高祖封了143位列侯,孝惠皇帝(刘盈)封了3位列侯,太宗(汉文帝刘恆)封了30位列侯,祖父(景帝刘启)封了30位列侯,父皇仅在元朔年间(前128–前123年)就封了127位列侯。” “你且去统计这些列侯后人有多少没有官职爵位在身,又有哪些人才能卓著。” “殿下是想要招纳列侯子弟为太子宫卫士?” 张贺一眼就看出了刘据的打算。 “孤是储君,帝国未来之主。” “难道还没有让他们投效的资格吗?” 刘据成竹在胸道。 这些除爵的列侯子弟早已落魄,別说太子宫卫士,就是给他们一个鸡毛蒜皮的小官都未见得他们会拒绝。 元鼎五年(前112年)酎金夺爵,汉武帝一次性剥夺106位列侯爵位,这些人对汉武帝刘彻可以说是恨之入骨,他们是刘据天然的盟友。 而且,这些列侯子弟出身不俗,或精通骑射军略,或通读先贤经义,太子宫八百卫士要的就是这样的人才。 “诺。” 张贺应声领命。 第十章:波澜渐起,穀梁儒生逼宫博望苑! 甘泉宫发生的事很快传遍了长安,引起一片譁然。 一向温润如玉似君子般的太子刘据竟然杀了皇帝亲信,还是声名最盛的绣衣御史江充。 绣衣御史受皇帝临时派遣,只听命於皇帝,可代天子行事,向来为百姓、官员所忌惮。 隨之而来的又一消息彻底点燃了汉帝国的都城,太子刘据下令杖毙家臣慎预,法家学子纷纷高呼:太子依法而行,为法家治世之典范,人心浮动,议论纷纷。 ................. 太子宫,博望苑。 一眾穀梁派儒生纷纷聚集至殿前,为慎预之死鸣不平。 “殿下。” “慎预何辜,不当死!” “请殿下为慎预正名!” 霎时间,群情激愤,汹涌澎湃。 太子舍人石德、无且、荣广、皓星公、韦贤目不转睛的盯著刘据,希望他给出一个回答。 “孤以僭越之罪诛江充,此为礼制。” “慎预擅行车马於驰道,触犯大汉律法。” “诸位以为不当刑?” 刘据穿著一身玄色金丝边锦服,满头乌黑髮丝被白玉小冠束起,一如既往地温和待人。 “太子殿下。” 荣广大胆直言:“暴秦无道,源於苛政法治。” “我朝自高祖起,用黄老之学,几代君王清静寡慾、简政无为,使得百姓休养生息,故而有文景之治,泽被万民,此为仁政、善政。” “陛下用酷吏,恶刑猛如虎,民间怨言四起,重公羊,穷兵黷武,国力衰竭。” “君王者,当宽刑简政,以待万民。” “慎预之罪,不当此恶刑!” “善!!!” 在场穀梁派儒生纷纷附和。 “呵呵!” 闻言,刘据笑了笑,目光从在场每个人身上掠过。 穀梁派以研习和阐释《春秋穀梁传》为核心,侧重礼乐教化与宗法伦理,主张『贵义而不贵惠,信道而不信邪』,强调『尊王而不限王』,力主仁德之治。 到了他这里,杀江充附和重礼之义,杖毙慎预却有违宽刑之理,这不是明晃晃的双標。 一味的强调礼乐,却不重视法制,將所有的希望寄託於人的品德操守,无异於痴人说梦! 曾经的太子刘据舍公羊而重穀梁,最关键的一点就在於穀梁派『宽刑简政』的政治主张符合他的利益诉求,而公羊派的『大一统』、『大復仇』已经让大汉帝国陷入难以维繫的窘境。 但就此刻而言,无论是穀梁派还是公羊派,终究是人建立的学派,是人就会有私心。 “孤今日所为,无错,亦不悔。” 『什么?』 顿时,全场一片沸腾,穀梁派儒生们怎么没没想到太子会说出这样的话,这还是那个贤明太子吗? “殿下!” 石德、无且等人更是为之惊愕莫名。 “孤常闻:道不同不相为谋。” “今日,与诸位的缘分就到此为止了。” “太子殿下何至於此!” 荣广赫然失声。 “殿下不可!” 皓星公、韦贤骤然色变。 他们三人都出自江公门下,太子刘据师从江公学习穀梁传,正因如此,博望苑中才会有如此之多的穀梁派儒生,几乎是一家独大。 可要是太子刘据都放弃了他们,那穀梁派在大汉还有什么希望可言? “请殿下收回成命!” 一眾穀梁派儒生齐齐上前一步,目光灼灼的看向太子刘据。 『尔敢!』 看到这一幕,太子宾客张贺、张光都露出了愤怒表情。 太子舍人石德、无且都站不住了,这是在逼宫啊。 “好!好啊。” 刘据脸色一沉,右手高高扬起,吩咐了声:“来人。” “太子殿下。” 侍从赫然出身。 “你去一趟未央宫,告诉大长秋。” “就说孤说的,让长乐卫尉率三百卫士来此。” 『不好!』 张贺看见了刘据眼中一闪而逝的寒芒,不禁想到了昨日,浑身陡然一颤。 “诺。” 侍从二话不说,领命离去。 “张贺。” “殿下。” 张贺闻声而动,恭敬待命。 “你去请廷尉。” 深深地看了张贺一眼,刘据再度吩咐了声。 “诺。” 张贺心领神会,赶忙离开了博望苑。 『这是....』 石德、无且对视了一眼,心中隱隱生出不妙之感。 廷尉位列九卿,为帝国中央最高司法审判机构长官,掌刑狱,匯总全国断狱数,主管詔狱和修订律令的有关事宜,把他请来太子宫,这是要做什么。 “孤少时隨江公学习穀梁传。” “江公兼通《鲁诗》和《穀梁春秋》,二经並尽传其学,被父皇立为博士。” “其后因辨经惜败於董公(董仲舒)之手,遂辞去官职,返回故乡瑕丘,设帐授徒。” “在场诸位都曾於瑕丘授教,与孤亦有同门之谊。” 俯瞰眾人,刘据如数家珍般说道。 『???』 荣广、皓星公、韦贤等穀梁派儒生都不解其意。 “孤自年少时起,对上古圣王心嚮往之,平生夙愿便是想重现周公治世之象。” “因而,学穀梁而重诸位。” “殿下!” 这番话听得在场眾人无不动容。 “然则,日升月落为自然规律,万古不变,世事人心有变为常。” “孤今日且问一句,诸位可还记得入太子宫时的初心。” 『...............』 一言落下,全场陷入了死一样的沉寂。 ................. 未央宫,椒房殿。 “皇后娘娘。” 大长秋卫雍在听到太子侍从传来的话时,迫不及待的入內稟报。 “大长秋有何事?” 卫子夫头戴凤冠,身著凤袍,举手抬足间尽显一国之母的端庄典雅,雍容华贵。 “太子殿下遣人来报,想让长乐卫尉调三百卫士入博望苑听候吩咐。” “据儿。” 卫子夫眉尖轻蹙,仿若春水初皱的涟漪在眼波间流转,美得令人屏息凝神。 “娘娘。” “外间传得风风雨雨,太子宫內怕是也不平静。” “太子殿下若非不得已,恐怕也不会行此下策。” 大长秋卫雍低著头,轻声道。 “本宫知道了。” “你亲自走一趟,告知长乐卫尉。” 卫子夫眸中掠过一抹异色,声音如同一首悠扬的古曲,温柔而庄重。 大汉帝国的皇后可临朝称制,直接发布詔令处理朝政,拥有独立的汤沐邑,全国约有 40个县的赋税归皇后支配,並且掌握了一定程度的军权,长乐卫尉直接听命於她。 “诺。” 卫雍应声出了椒房殿,前往长乐宫。 不多时,长乐卫尉亲自调派三百长乐宫的卫士赶往博望苑。 第十一章:霸烈手段,太子宫大清洗! 长安,廷尉署。 门前的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就像是一面冰冷的镜子。 炽热的阳光洒满了这座官署衙门,太子宾客张贺却没有感觉到丝毫的温暖,鼻尖始终洋溢著一股陈年墨汁混杂著霉味的气息,空气异常潮湿,放眼望去,一片森肃的青黑色。 “你说什么?” 官署深处,一间静謐的书室內,杜周抬起头,有些诧异的问道。 杜周出身小吏,早期在南阳太守义纵手下任职,因精明能干被视作『爪牙』,后经义纵推荐给御史大夫张汤,成为廷尉史,因执法严峻、善於揣摩汉武帝意旨而受重用,累迁廷尉。 一直以来,太子刘据对他们这些酷吏表现出的態度都是深恶痛绝,而今却主动派人来廷尉署。 “上官。” 廷尉正(廷尉副手)丙慎开口道:“太子宾客就在外面。” “此人乃是张御史的长子,深受太子器重。” “请他进来!” 杜周神色一动,吩咐道。 不管张贺是不是太子宾客,单就他是张汤长子这一重身份,他就不能不见。 要知道,义纵可以说是他的贵人,张汤才是他的伯乐,让他一跃成为廷尉史,再到如今的廷尉,位列大汉九卿之一。 “诺。” 丙慎匆匆离去。 片刻后,张贺在他的引领下进入了廷尉署的大堂,见到了如今的廷尉杜周。 “贤侄此来可是奉了太子令?” 杜周不似外界传闻那般酷烈,露出了一脸和煦的表情,好似邻家长辈。 张贺却不敢掉以轻心,毕竟,廷尉杜周出了名的『內深次骨』,用刑益严,在他担任廷尉期间,每年光是二千石以上官吏(相当於郡守、九卿以上的官吏)因罪下狱的前后达一百余人,廷尉及京师官府所属的监狱所捕的人多至六七万人;加上执法官吏任意株连,有时多达十余万人。 “杜廷尉。” 张贺不卑不亢道:“我奉太子令,请廷尉署遣官吏往太子宫一行,稽查不法。” “哦?” 杜周挑了挑眉,他怎么都没想到张贺这次来的目的居然会是这样,被天下人称作温润君子的太子居然会让廷尉上门逮捕不法之人,著实让人匪夷所思。 “太子殿下在博望苑等著,还请杜廷尉即刻派人与我一同前往。” 张贺没有心思去揣测杜周的想法,急声道。 “嗯。” 沉思之后,杜周將目光投向了丙慎:“你带些人去太子宫。” “下官遵命!” 廷尉正丙慎不假思索的应道。 “有劳!” 张贺一作揖,径直离开了廷尉官署大堂。 注视著他离去的身影,廷尉杜周眼神不断变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巳时四刻,博望苑。 一眾穀梁派儒生站在太阳下,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为首的荣广、皓星公、韦贤摸不清楚太子刘据的想法,只能陪著一同等待。 太子舍人石德、无且似乎猜到了些端倪,有些心惊肉跳。 “踏踏!” 一阵突如其来的沉重脚步声打破了太子宫的平静,三百长乐宫卫士出现在眾人眼前,披甲执锐,眼神冷厉。 “参见太子殿下!” 三百卫士齐齐单膝跪地,行了一礼。 “平身!” 太子刘据在见到他们的第一时间,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些人是直接听命於皇后卫子夫的军队,同样可以算做是他的亲信力量。 原歷史中,正是因为有他们的存在,刘据才能够顺利占领长安武库,起兵对抗汉武帝。 一眾儒生看到三百卫士的出现,有些不知所措。 “殿下,这是何意?” 荣广忍不住问道。 『嗒嗒!』 太子宾客张贺领著一群官吏匆匆赶到博望苑。 “参见太子殿下。” 廷尉正丙慎及廷尉署官员们赶忙行礼。 “诸卿免礼。” 刘据右手虚扶,给了张贺一个满意的眼神。 『大事不妙!』 见此情形,太子舍人石德、无且確定了自己的猜测,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殿下,你究竟要做什么?” 此刻,荣广、皓星公、韦贤都看出了事情不对劲,急声质问道。 “孤今日当著尔等的面,向天下人宣告一件事。” “礼不可废,国法亦不容情!” 环视眾人,刘据冷声道:“廷尉署官何在?” “殿下!” 廷尉正丙慎及廷尉署官员们齐齐抬头,瞩目刘据。 “凡太子宫所属,有作奸犯科,触犯大汉律法者,一律严惩不殆。” “开始吧。” 刘据扬了扬手,吩咐道。 “诺。” 廷尉正丙慎二话不说,安排身边的官吏一一清查在场的穀梁派儒生。 “张生触犯《户律》第十六条....” “王生触犯《兴律》....” “糜生触犯《傍章律》......” “............” 一个接著一个儒生被廷尉署官吏核查,以往那些触犯大汉律法的行为被披露出来。 “殿下!” “太子殿下!” “我们知错了!” 全场一片哀嚎、求饶声,儒生们面色惊惶,纷纷跪地叩首。 曾经,他们依託太子这面旗帜在长安横行无忌,没有人敢对他们审判,可现在,廷尉署亲自登门,足可见,太子刘据对他们的態度已经发生了重大转变。 荣广、皓星公、韦贤三人脸色阴晴不定,他们从未想到过身后的穀梁派儒生们会做下这等事。 “启稟殿下。” “这些人的罪行已经核查完毕。” 短短片刻,廷尉正丙慎带来的官吏就已经把所有的穀梁派儒生录入名册。 “这些人就交给廷尉署了。” 摆了摆手,刘据看都没看那些穀梁派儒生一眼。 “来人,带走。” 丙慎招呼著一併赶来的廷尉署衙役將在场的儒生们一一上了枷锁,押往监狱。 儘管荣广、皓星公、韦贤心中不忍,但他们並未开口向刘据求情,因为他们很清楚这一切都是儒生们自找的。 “太子殿下变了!” 亲眼目睹这一刻,太子宾客张光、太子舍人石德、无且心中震撼不已。 这还是那个温和的储君吗?这等霸烈手段比之当今陛下有过之而无不及,至少在汉武帝刘彻做太子的时候,对手下人做不到这般冷酷无情。 第十二章:太子当为大汉第一大忽悠! “太子殿下。” “今日之事令我等羞愧难当。” 荣广嘴角苦涩,艰难开口。 “惭愧!” 皓星公、韦贤一样如此,低著头,默然无语。 他们与太子刘据同样出自江公门下,本该是辅佐太子做一任贤明君主,谁曾想会出现这一幕。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且他们的所作所为与你们何干。” 刘据大手一挥,试图揭过这件事。 恰恰如此,这让荣广三人心中愈发羞愧难当,当初领头要太子为慎预正名的可是他们。 “我等无顏面对殿下。” “特此请辞!” 荣广三人对视了一眼,齐齐出声。 穀梁派经此一事,必將成为天下人心中的笑柄,哪怕太子刘据挽留他们,他们也没有脸面继续留在博望苑。 “既是三位做出的决定,孤不便多说什么。” “只是三位可曾想过离开了太子宫,该去何处,做些什么?” 刘据询问了声。 江公门下之徒以荣广、皓星公、韦贤最为出类拔萃,为兴盛穀梁派做出了无法磨灭的贡献。 其中,鲁人(今山东曲阜)荣广尽传其学,高材捷敏,与公羊派眭孟等人辩论,数次令他们不得反驳,引起了当时的学子们蜂拥学习《穀梁传》,蔡千秋、周庆、丁姓等都出自其门下。 韦贤是大儒韦孟玄孙,被后世人称作:邹鲁大儒,汉宣帝时期任丞相,少子韦玄成復以明经为丞相,遍数两汉,父子相继为丞相者唯韦贤、平当两家。 三人之才能、品行无疑是当世翘楚,自然不能与那些穀梁派儒生一概而论。 “这.....” 荣广三人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江公於瑕丘(今山东兗州)治学,齐鲁之地的穀梁学子多以拜在他门下为荣。” “三位皆出自齐鲁,千里迢迢赶来长安辅佐孤,若这般回乡,未免有些辜负江公。” “公羊派大儒首推胡公(胡毋生),次为董公(董仲舒)。” “平津侯(公孙弘)、有兰陵褚大、东平嬴公、广川段仲、温之吕步舒等人皆出自胡公门下。” “所谓桃李满天下,不外如是。” “孤以为穀梁派想要壮大,在长安显然是做不到,地方郡守、县令多出自公羊派。” “我汉家何止这些郡县,陛下新平南越、东越,迁六十万百姓於河西。” “这些地方都是新近归附、开拓之疆土,当地黔首、庶民不通教化,更不知何为公羊,何为穀梁。” “三位可有效仿孔圣,教化万民之心?” 『啊这?』 荣广、皓星公、韦贤瞪大了眼睛,他们从未想到过这一层。 “倘若三位有心,孤不吝上书陈请陛下,置河西学宫、岭南学宫、朔方学宫。” “由三位任学宫祭酒,招纳学子,教授《五经》,习练六艺。” “优异者可选送前往太学进修,与公羊学子同台竞技。” “日后,河西四郡、岭南九郡、朔方五郡官吏优先任命学宫学子。” “长此以往,穀梁派学子源源不断的涌现,自然能够和公羊派一较高下。” 面带微笑,刘据的话语中充斥著一股让他们无法抵挡的诱惑。 身为儒家学子,效仿先圣,教化万民,这本来就是最崇高的理想,何况,穀梁派势弱,另闢蹊径,扎根於河西、朔方、岭南,未尝不是壮大的新方向。 “我等愿意!” 荣广三人心情激动,大声回道。 “如此,还请三位在太子宫多住些时日。” “孤会在四日后的朝会上,向陛下陈请此事。” 刘据一脸正色道。 “太子殿下。” “要做这等教化万民的功德之事,光靠我们三人,远远不够。” “我们这就分头召集有识之士,为吾穀梁学之未来尽心竭力。” 刚一说完,荣广三人就已经迫不及待的离开了博望苑。 “扑哧!” 看著他们急匆匆的身影,刘据莞尔一笑。 果然,天底下的人没几个能抵挡得住名利的诱惑,荣广三人也不例外。 『.............』 旁边的太子舍人石德、无且;太子宾客张贺、张光嘴角抽搐了下,一眨眼的功夫,太子就把穀梁派大儒江公门下三个最杰出的弟子忽悠到河西、岭南、朔方那等蛮荒之地去了。 而且,从荣广三人的表情来看,他们显然是乐在其中,这怕是被忽悠瘸了。 太子刘据本就拜在江公门下学习《穀梁传》,此举无疑是倒反天罡。 “石舍人。” “殿下。” 石德愣了下,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孤有一事,须得你亲自去做。” 刘据瞩目石德,认真道。 “请太子吩咐。” “臣定尽心竭力为殿下奔走。” 石德神色一肃,郑重回道。 他虽然是丞相石庆的儿子,但他並非长子,只是幼子,家中一切都轮不到他来承袭。 因此,他分外珍惜太子舍人这份前程,做好了,那可就是从龙之臣。 要知道,石庆在成为丞相之前是太子太傅,石家已经和太子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你去告诉丞相,就说孤想要卜式做太子太傅。” “卜式?” 微微一怔,石德將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匆匆离开了博望苑。 “张贺、张光、无且。” 刘据轻唤了声。 “太子殿下。” 三人齐齐出身,目光聚焦到刘据身上。 “即日起,太子宫下设三寺。” “家令寺,管理孤的汤沐邑,兼掌太子宫刑狱、饮食、仓库。” “率更寺,掌太子宫漏刻、鼓吹、礼乐等事。” “仆寺,掌太子宫车马、厩牧、出行仪仗等事。” “张贺为太子家令,张光为太子率更令,无且为太子仆令,秩千石。” “诺。” 张贺三人听后,情不自禁地面露喜色。 太子宫(博望苑)为太子居所,太子例同皇后,有汤沐邑为日常支用,太子家令、太子率更令、太子仆令虽说只是太子任命的家臣,地位並不低,且俸禄千石,这已经相当於高官的待遇了。 ps:五经即《诗经》《尚书》《礼经》《易经》《春秋》 六艺即:礼、乐、射、御、书、数 河西四郡:武威郡、张掖郡、酒泉郡、敦煌郡 岭南九郡:南海郡、苍梧郡、鬱林郡、合浦郡、交趾郡、九真郡、日南郡、珠崖郡、儋耳郡 朔方五郡:朔方郡、五原郡、云中郡、西河郡、定襄郡 第十三章:太子三寺,谋朝篡位的第一步! 三寺最早是北齐设立,仿中央九寺之制而置,为太子官署。 魏晋以来,詹事唯置於太子宫,故称太子詹事,专掌东宫內外庶务。 太子宫地位极重,官属齐备,时號:『宫朝』,架构擬於朝廷,北齐时,詹事统领东宫三寺(家令寺、率更寺、仆寺)及左右卫坊、门下坊、典书坊,太子做为储君的权力扩大到了极致。 刘据之所以对太子宫改制,目的很明確,那便是通过对標中央朝廷,以行谋朝篡位之实。 “张贺。” “即刻封锁太子宫內外。” “没有孤的命令,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张光、无且。” “你们与张贺一道清查太子宫帐目。” “孤倒要看看这博望苑养了多少蛀虫。” 目光如炬,刘据接连下达了两道太子令。 “诺。” 张贺三人齐齐应声领命。 不多时,长乐宫三百卫士开始动作起来。 “太子有令,封锁太子宫,不许任何人进出!” “太子有令,封锁太子宫,不许任何人进出!” “太子有令,封锁太子宫,不许任何人进出!” 一时间,博望苑內外响起了金铁交击之声,那是长乐宫卫士行走时,身上的甲冑摩擦发生的声音。 『吱嘎』 原本敞开的大门隨之关闭合拢,整个太子宫变成了一个孤岛。 这一幕立马引起了近在咫尺的南军注意力,南军驻扎在未央、长乐两宫之內的城垣下,负责守卫两宫, 消息很快传到了建章宫。 “你是说太子下令封闭了太子宫?” 站在丹陛上的汉武帝,居高临下俯瞰著东南方向,那里是博望苑的位置。 “是的,陛下。” 建章卫尉一五一十的匯报导:“大长秋持皇后令,詔命长乐卫尉抽调三百长乐宫卫士前往太子宫听令。” “现下,三百长乐宫卫士已经將太子宫完全看管起来。” “哦?” 汉武帝刘彻的一双龙目始终不曾从博望苑移开过视线,沙哑道:“看来,我们的太子是有长进了。” “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失其身,几事不密则成害。” “他要是早知道这么做,朕与太子何至於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太子还做了些什么?” “稟陛下。” 黄门侍郎苏文强忍著背部的疼痛,恭敬道:“太子遣人去了廷尉署,廷尉正丙慎及一干廷尉署官吏將太子宫中儒生悉数核查,凡有作奸犯科者,一律由廷尉署羈押前往监狱,等待审判。” “荣广、皓星公、韦贤三人离开了太子宫,正在呼朋唤友,书信发往天下郡国。” “嗯?” 闻言,汉武帝刘彻眼眸一眯,浑浊的老眼中露出了渗人的寒芒。 建章卫尉、黄门侍郎苏文齐齐屏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太子收拾了自己家,却还是没有改变他对穀梁派的態度。” “这是要从穀梁派再招揽一批人手。” “哼!朕还是太高看他了。” “收拾一下,返回未央宫。” “诺。” 建章卫尉、黄门侍郎苏文大声应道。 隨即,整个建章宫陷入了一片嘈杂中。 隨行护卫而来的羽林军2500人,期门军1500人簇拥著皇帝车驾,先一步离开,一应宫女、內宦、庖厨、医匠还在后面,缓步跟隨。 三日后便是西汉的常朝,太子的所作所为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这次朝会必然会有不一样的风波出现,汉武帝刘彻提前返回未央宫,同样也是想提前为此事做准备。 这些年来,卫家势力太庞大了,根深叶茂,他这个皇帝都有些忌惮,以至於他一有机会就在削弱卫家。 可现在,冠军景恆侯霍去病死去多时,长平侯卫青抱病不出,卫家对皇权的威胁微乎其微,倘若让那些虎视眈眈的鬣狗寻到机会,一拥而上,这对大汉天下而言,无异於是一场灾难。 太子刘据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还在纠结於一个小小的太子宫,一门心思在穀梁派,这让汉武帝刘彻对他仅有的一点改观消失的无影无踪,变得愈发失望。 .............. 长安,坐落在桂宫与北宫之间,未央宫之北的北第是皇亲国戚、朝堂重臣的居所。 在这里面,丞相府又是独一无二的存在,象徵著皇帝之下第一人的辉煌与荣耀。 丞相石庆是万石君石奋的儿子,谨慎、忠厚,元狩元年(公元前122年),从沛郡太守调任太子太傅,七年以后,升任御史大夫,元鼎五年(公元前112年)秋,迁丞相,封牧丘侯。 然而,他这个丞相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摆设。 石庆上位之初,大汉在南边征討南越、东越,北逐匈奴,西联西域,东窥卫满朝鲜,天子巡查全国,修庙筑寺,祭祀天地,鼓励礼乐,以至於国库空虚,財政吃紧,桑弘羊等人开闢財源,王温舒等人推行严刑峻法律,儿宽等人推广文学,九卿各司其职,国家大事自有內朝告知天子,根本不需要他。 石庆从未觉得自己这个丞相是一个香餑餑,相反,他在这个位置上如履薄冰,因为,汉武帝刘彻一朝的丞相没有一个好下场,轮到他,又怎么会是一件好事。 因而,这个老实人將目光投向了储君:太子刘据,將最喜爱的幼子石德送往博望苑,任太子舍人。 今天,石德的到来恰恰拨动了石庆心中久违的那根弦,泛起了涟漪。 “卜式。” “殿下长大了啊。” “用他做太子太傅,確实是一招妙棋。” 石庆捋了捋长须,端坐榻上,感慨不已。 “阿翁。” “这卜式是什么人?” “太子殿下为何一定要他做太子太傅。” 石德对於朝中官员了解不多,自然不清楚卜式的来歷。 “卜式是一个聪明人。” 瞥了幼子一眼,石庆开口道:“此人以耕种畜牧为业,十余年间经营,羊多达千余头。” “曾献出一半家財支持陛下討伐匈奴,后又献钱二十万与河南太守,资助徙边贫民。” “陛下心悦,拜其为中郎,赐爵左庶长、田十顷,布告天下。” “卜式最初不愿入朝为官,牧羊於上林苑,直到被陛下发现其人才能不俗,任緱氏令,后任成皋令、齐王太傅、齐相。” “南越吕嘉反叛时,卜式上书愿与其子从军,帝心大悦,赐爵关內侯。” “元鼎年间(前116-前111年),卜式被征为御史大夫,上言郡国不便盐铁、算緡,应该罢之,引起了陛下的不满。” 第十四章:圣天子既出,天地將明! “阿翁。” 石德眼神闪烁,出言道:“卜式此举可是故意为之?” 『孺子可教也!』 石庆捋了一把頜下长须,面露满意之色,继续道:“是,也不是。” “所谓,树大招风。” “其人从一介牧羊人至御史大夫,只差一步便能登临丞相。” “官职、富贵绝非常人所能及。” “只有身处高位,才知道高处不胜寒。” “一如老夫这般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汉承秦制,御史大夫不单单是三公之一,更是丞相的接班人。 石庆一旦出事,卜式这个御史大夫立马就会上位成为丞相。 丞相这个位置在任何一朝都是绝对的香餑餑,唯独在汉武帝一朝不是。 从汉武帝即位以来,一共有十个丞相,石庆便是第十个,除了卫綰、许昌、薛泽,死在任上的公孙弘已经算好的了,剩下的竇婴、田蚡、李蔡、庄青翟、赵周无一善终。 石庆之所以站队太子不单单是因为他曾为太子太傅,更是因为他知道只有太子即位,他还有石家才有活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卜式居然是因为不愿意当丞相!” 石德眼中充满了不敢相信,丞相可是臣子能够到达的极点。 “痴儿!” 石庆慈祥的看著幼子,耐心解释道:“卜式之所以惹怒陛下,原因就在於他上书郡国不便盐铁、算緡,应该罢之。” “盐铁专营是好事吗?” “是,而且对帝国而言是大好事。” “可盐铁专营得罪了地方诸侯王、贵族、士人,让他们无法再肆无忌惮的牟取暴利。” “算緡一样为大汉带来了额外的赋税收入,大大的缓解了国库压力。” “可它是一项恶政,商贾、匠人(手工业者)甚至是底层的黔首都对其深恶痛绝。” “商贾每两千钱须得上缴120钱(税率6%),匠人(手工业者)每四千钱上缴120钱(税率3%),车船徵税,寻常百姓每辆车须上缴120钱,商贾每辆车须上缴240钱,五丈以上船只每艘需上缴120钱。” “为了践行这一政策,元鼎三年(前114年),陛下推行『告緡』,鼓励民间相互举报,查实后没收被告全部財產,举报者可获罚没资產半数。” “王公贵族乃至士人会受到这种惩戒吗?並不会。” “因为没有人敢举报他们,官吏也不会不长眼的向他们徵税。” “这项政策真正压迫的只有商贾、匠人、黔首。” “这.....” 石德瞪大了眼睛。 诸侯王、贵族、士人、商贾、匠人、黔首全都得罪光了,大汉天下还能存续下去? “卜式上书恰恰是看到了帝国潜在的危机,想要提醒陛下。” “於陛下而言,天子乃上天之子,又怎会在意其它人。”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至少就目前来说是。” “倘若陛下纳言,卜式自然愿意为陛下效力,可陛下不纳,他又能从旋涡中脱身,一举两得。” 石庆非常欣赏卜式的做法,这是一个有才华的聪明人。 “阿翁。” “卜式如今还是御史大夫,三公之一。” “让他去做太子太傅,无异於贬斥。” “太子殿下此举是否...” 石德欲言又止。 御史大夫,银印青綬,秩4200石,位高权重;太子太傅只是一个虚职,秩2000石,二者的差距无异於天差地別。 “卜式当然会愿意。” 石庆深知卜式对汉武帝已经彻底丧失了期待,这些日子在御史大夫任上犹如閒人。 相较於汉武帝刘彻,卜式对储君刘据显然是具备更浓厚的兴趣。 於他而言,4200石和2000石区別不大。 “可陛下那边?” 石德还是有些踌躇,御史大夫这样的重臣岂是想罢就能罢的。 “陛下对卜式早就失去了兴致。” “我们这位陛下比之始皇帝更加酷烈,他的眼中只有听话和不听话两种人。” “之所以没有动卜式,只是还没找到一个合適的由头。” “老夫会以懈怠朝政为名上奏陛下,请罢卜式御史大夫,迁太子太傅。” “同时,举荐儿宽为御史大夫。” 石庆浑浊的老眼变得无比澄澈,至少在支持太子刘据这一点上,他不遗余力。 『儿宽!』 石德心中浮现了对应的人物,或者叫:倪宽。 受业於孔子十二世孙、大儒孔安国,精通经学和历法,善於文辞。 初为汉武帝所任,负责治理关中民政,因功迁廷尉文学卒史、奏讞掾、侍御史、中大夫、左內史。 儿宽任左內史事,在郑国渠上游南岸开凿六辅渠,劝农桑,缓刑罚,理狱讼,体恤民情,深得人心。 由他出任御史大夫,满朝文武百官绝对没有一个人会反对。 “这两日发生之事,你可仔细观察?” 接著,石庆將注意力放在了幼子石德身上,询问道。 “阿翁。” 石德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殿下似乎变了。” “以前的殿下对待家臣绝不会这般严厉。” 有些话,他没说,但石庆又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意思,无非是以前的刘据温和纯良,根本不捨得惩戒家臣,太子宫的下人都过得非常自在,说难听点,这叫优柔寡断。 现在的太子刘据有了雷霆般的凌厉手段,冷峻霸烈,非常让人惊讶。 “上古之时,本没有皇帝。” “秦王嬴政一统六国,取三皇五帝之名,为始皇帝。” “燧皇(燧人氏)钻木取火,教人熟食,发明结绳记事。” “羲皇(伏羲氏)画八卦,创造文字雏形,结网,罟教渔猎,制嫁娶之礼。” “炎帝(神农氏)尝百草,制耒耜,教授耕种五穀,开市易物。” “黄帝统一华夏,打败蚩尤,发明文字、音律、衣冠、舟车,被尊为人文初祖。” “顓頊制定历法(顓頊历),绝地天通规范人神关係,开疆拓土,巩固国家统一。” “帝嚳订立二十四节气指导农耕,教化万民。” “尧帝推行禪让制,选拔贤能,制定历法,治理水患。” “舜帝选贤任能,命禹治水,推行德政,整顿朝纲。” “这些上古圣王们治世何曾只是仁义,从来都不曾缺过兵戈。” “一个合格的君主不单单要让臣民安居乐业,更要让国家不受外敌侵扰。” “以往的太子只是太子,而今的太子才是一位合格的储君。” 石庆伸出枯槁般的手,挥了挥,说道:“此间事了,你且回去吧。” “圣天子既出,天地將明!” “我石家不能落於人后。” “诺。” 石德听得一知半解,但石庆的表情让他心神分外严肃,转身出了丞相府,返回太子宫。 ps:緡为货幣单位,1緡即1000钱,1算为120钱。 第十五章:血色黄昏,刘据的狠辣手腕! 酉时四刻,日渐西陲。 绚烂的晚霞似熔金般將天边完全渲染,博望苑的紧闭阻隔了来自外界的窥视。 『签到!』 刘据遣散了殿內宫娥、侍从,独自一人待著。 【叮,恭喜宿主成功签到,奖励:世界地图!】 『唰!!!』 一卷庞大的图卷在刘据手中缓缓张开,五顏六色的图形標誌著这个世界上的所有国家和地区。 汉帝国控制著阴山以南,西毗城郭诸国,东至渤海,南达日南(今越南中部,涵盖广治省、承天顺化省)的庞大地区,约400万平方公里。 隨著匈奴人丧失了肥沃的黄河南原和河西走廊,远遁漠北,漠南再无王庭,大汉在东亚地区已经没有看得上眼的威胁了,儼然成为了东亚霸主。 南亚次大陆,孔雀王朝的分崩离析带来了列国时代的重新出现。 巽伽王朝占据著华氏城苟延残喘,西部的印度--帕提亚王国、印度--希腊诸国,中部的百乘王朝,东部的卡林加,南部的注輦国、狮子国,堪称百花齐放。 中亚地区,安息帝国强势崛起,一度控制了两河流域,兵锋直指地中海。 塞琉古王朝不断衰败,只控制著东地中海沿岸的敘利亚,西亚同样出现了小国林立的局面。 北非地区,托勒密王朝控制著埃及三角洲及西奈半岛, 罗马共和国通过布匿战爭彻底灭亡了迦太基王国,在迦太基故地(今突尼西亚)建立了阿非利加省,昔兰尼加、努米底亚、茅利塔尼亚相继独立。 控制了迦太基故地、北地中海沿岸地区及小亚细亚部分地区的罗马共和国已经成为了地中海霸主。 无独有偶,大汉帝国在汉武帝刘彻的统治下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危险境地。 罗马共和国內部的矛盾同样积压到了无法继续下去的地步。 东、西方两大霸主在同一时间陷入了相同的处境,除了变革,再无別的道路可以选择。 世界的其它地方,澳洲、美洲都还处於原始社会,文明的火种还没有从亚欧带过去。 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也是一个最坏的时代。 只要刘据能够在天汉即將坠毁前,接过权柄,成为帝国皇帝,唯一的主人,那么他就可以及时的调整方向,通过整合汉武帝刘彻建立的一切力量,让华夏爆发更猛烈地动力,踏上开拓全世界的脚步。 “嗒嗒!” 正当他沉思之际,沉闷的脚步声打破了宫殿的静謐,张贺、张光、无且三人联袂走来。 新鲜出炉的太子家令、太子更令、太子仆令的脸上充斥著凝重的表情。 “清查的怎么样了?” 刘据放下了手中的世界地图,问道。 “殿下。” “库中不足百万钱,绢帛合计约三万匹,粮食穀物仅五千石。” “良马十八匹,劣马九十二匹,车驾均有不同程度的损坏。” 张贺一边说著,一边將手中的帐簿递上前去。 “沙沙!” 刘据接过帐簿,细细翻看后,冷笑道:“还真是养了一窝家鼠。”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堂堂大汉太子的府库如此空旷。” 按制,皇后与太子的汤沐邑均为四十县的赋税,主要是田赋(土地税)、算赋和口赋(人头税),全国至少有一千二百个县,这就相当於全国赋税的三十分之一。 事实上,从刘据7岁被立为太子就已经拥有了汤沐邑,只是这份收入暂时由皇后派人掌管, 15岁行冠礼后,刘据正式迁入太子宫別居,开始独立生活並参与政事,过往的收入也都交给了他。 全天下除了皇帝之外,最有钱的莫过於皇后和太子。 可从帐簿明面上来看,太子宫府库还不及一般的诸侯府库,更別提诸侯王了。 “太子殿下。” “博望苑的开支大多是儒生、游侠造成。” “尤其是游侠,数百人,每个月支出至少数十万钱。” “这些人成日里游手好閒,寻欢作乐,不少人都有为非作歹的行跡。” 太子家令张贺眼中露出了狠色,这些游侠由太子招揽,理应是家臣之属,闔家性命都握於太子之手。 既然太子打算招募被除爵的列侯子弟为太子宫卫士,那这些游侠也就没什么用了。 “你们怎么看?” 刘据並未直接表態,而是看向了太子更令张光、太子仆令无且。 “臣附议!” 二人对视了一眼,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好。” 刘据大声叫好,吩咐道:“张贺,三百卫士由你调遣。” “张光、无且协助,將那些不知好歹的狗东西悉数缉拿。” “孤倒要看看,这里面究竟都是谁的棋子。” 这些年来,投效其麾下的游侠遍布天下各处,若说没有诸侯王、朝中官员的手笔,那才是真的奇怪。 “诺。” 张贺三人纷纷应声,下去安排了。 等候在外的三百长乐宫卫士开始动作起来,搜查整个太子宫,博望苑的犄角旮旯一个都没放过。 “你们要做什么?” “我可是太子殿下亲自招揽的人!” “殿下,这些人要造反吶!” 一时间,被驱赶缉拿的游侠多达百人,一个个囂张跋扈,完全没把这些卫士放在眼里。 “跪下!” 卫士们將这些游侠押解至殿前,太子刘据端坐在胡凳上,居高临下的俯瞰著他们。 “王四,贪墨三千钱。” “李温,盗卖穀物一千贰佰石。” “...........” 张贺翻开帐簿,一个接著一个念出了他们的罪行。 “殿下饶命!” “我们再也不敢了!” 在场的游侠们彻底慌了,一个个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声,磕头求饶。 太子刘据始终面无表情,完全没有在意他们。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整个太子宫没有贪腐的游侠不足三十人,余下三百多人全都涉案。 “啪!啪!啪!” 当张贺念完名字后,刘据起身鼓掌,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淡漠道:“好,好啊。” “孤还真没想到手底下有这么多人才。” “来人!” 踏踏... 一个个卫士拔出了腰间的环首刀,明晃晃的刀光映照在每个游侠脸上。 “不!太子殿下!” “饶命啊!” 游侠们彻底慌了,他们感觉到了死亡近在咫尺。 “斩!!!” 刘据大手猛地一落。 “扑哧!” 上百名游侠人头落地,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博望苑的地面。 这还只是一个开始,所有涉事其中的游侠都被长乐宫卫士所屠,现场只剩下二十九个心惊胆颤的游侠。 第十六章:阴诡密云,冠军侯之死的真相! “诸位!” 刘据將目光转向了还活著的二十九名游侠身上,淡淡道:“侠以武犯禁。” “先有郭解,后有朱安世,皆为大逆不道之人。” “今日太子宫所诛者,无一人不是游侠,违法乱纪,肆意妄为。” “只有你们始终自矜,不曾有过半分贪腐行为,更无触犯大汉律法之举。” “孤该说你们聪明,还是说你们愚蠢呢?” 『啪嗒!』 二十九名游侠齐齐跪地,完全不敢抬头,恐惧笼罩著周身,瑟瑟发抖。 三百多名朝夕相处的游侠顷刻间人头落地,空气中瀰漫著的浓鬱血腥味怕是没有半个月都散不掉,试问他们如何能不为之害怕? “说说吧。” “你们都是谁的人?” “又或者说是谁在背后为你们提供金银?” 环视眾人,刘据目如鹰隼,彷佛已经看透了眼前的二十九个游侠。 然而,在场的游侠低著头,连大声喘息都不敢,更別提有人会主动出面承认自己的身份。 “张贺。” “这里交给你了。” 刘据没有继续瞩目他们,背著手大步返回了殿內。 “尔等可还要冥顽不灵?” 隨即,张贺站出身来,迎著二十九名游侠的目光,冷声大喝:“今日所诛之人,抄没一应家財,亲眷发往河西充军,难道你们也想这样?” “就算不为你们自己想想,也该为你们家人想想,他们能否受得了奔波之苦。” “我...我说。” 第一个游侠起身。 而后,一个接著一个游侠陆续起身,承认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全场二十九人分別来自十几个不同的势力,有诸侯王,有士族,更有皇亲国戚、当朝权贵。 “殿下。” 张贺捧著帛书,恭敬入殿。 “嗯。” 刘据毫不迟疑的从他手上接过帛书,细细查看起来。 不一会儿,这位大汉储君的脸色就变得青紫交加,自嘲道:“孤这个太子还真是引人注目。” “齐王、燕王、广陵王、梁王、中山王、常山王、平阳公主、隆虑公主、修成君、盖侯、陇西李氏。” 齐王刘閎、燕王刘旦、广陵王刘胥都是刘据同父异母的兄弟,爭夺太子的有力人选。 梁王一系从汉景帝时期起,执宗室诸侯王之牛耳,现任梁王刘襄是梁孝王刘武的孙子,后世记载,他在梁王位上坐了四十年,才能、品德具不俗。 中山王刘昌,中山靖王刘胜之子,中山国户籍数量居西汉诸侯国第三,疆域涵盖今河北中部14县,实力雄厚,刘胜有子孙一百二十余人,巫蛊之祸中构陷太子刘据的丞相刘屈氂就是其中之一。 常山王刘舜,汉景帝刘启最宠爱的小儿子,母王皃姁与汉武帝之母王娡是一母同胞的亲姊妹,骄纵怠惰,多有淫乱之事,屡犯法禁。 盖侯王充耳之父王信是王皃姁、王娡的亲哥哥,王充耳更是迎娶了汉武帝之女鄂邑长公主为妻。 隆虑公主是王娡最小的女儿,汉武帝刘彻的亲妹妹,嫁给了馆陶长公主次子隆虑侯陈蟜,诞下一子,为昭平君,迎娶了汉武帝之女夷安公主为妻,自小骄纵,不拘礼法。 修成君金俗是汉武帝同母异父的姐姐,享受公主的一切待遇,其女纷纷嫁入诸侯王家,其子修成子仲为现任修成君,行事张扬。 陇西李氏,秦朝名將李信之后,至李广而兴盛,势力遍及军中。 幼子李敢跟隨冠军景恆侯霍去病立下军功,得封关內侯,因出手打伤卫青,后被霍去病射杀。 现有一孙李陵,擅骑射,被汉武帝刘彻提拔为侍中、建章监。 “太子殿下。” “这些游侠....” 张贺脸上杀气腾腾,对於这些他人安排进入的间作无疑是深恶痛绝。 “先不急著杀。” 刘据打断了他:“这些人的来歷都清楚了。” “经此一事,背后的势力必然会心生警惕。” “对他们来说,这些人或许已经没有多大价值。” “可对我们来说,这些人的存在恰恰是了解那些势力的最佳渠道。” “殿下的意思是?” 张贺抬头看向太子刘据,有些摸不著头脑。 “元狩六年(公元前117年),时任大司马的冠军景恆侯霍去病上奏陛下,请封皇子。” “群臣附议,皇次子刘閎、三子刘旦、四子刘胥於同日受封。” “刘閎为齐王,八岁就藩,在位八年未赴长安朝见,前齐相卜式於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调任中央担任御史大夫,燕王刘旦与广陵王刘胥一母同胞。” “皇位之爭不同於家產之斗,三王对表兄可以说是恨之入骨。” “陇西李氏好不容易出了李敢,封关內侯,却死在了冠军景恆侯手中。” “孤原以为表兄之死,这四家定然脱不了干係。” “可现在看来,里面涉及的势力太多了。” 目光冷厉,刘据一字一句道。 轰!!! 听到这话的张贺脸色大惊,细思极恐。 冠军侯霍去病在元狩六年(公元前117年)去世,运回长安的尸身上有剧毒,宫中医师判定是中了疫病,猜测是匈奴人在水源上下了毒,此事存在诸多疑虑。 霍去病多次远征,携带了大量匈奴嚮导、医匠,又怎会连这点都看不出来? 而且,元狩六年(公元前117年)恰恰是汉武帝因为匈奴伊稚斜单于拒绝对汉称臣,准备再一次调动军队,彻底歼灭单于主力,二十四岁的霍去病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倘若这件事里面涉及的势力如此之多,那就不难解释霍去病的死因了。 如此之多的诸侯王、公主,还有陇西李氏这等军中豪门,一旦揭露开来,整个大汉帝国都要掀起腥风血雨。 “孤没想到孤的这位舅母还会派人前来太子宫。” “你说她究竟想做什么?” 突然间,刘据的两句话让张贺浑身发寒,毛骨悚然。 平阳公主是当今陛下的亲姊,是长平侯卫青的夫人,从汉武帝那边论,她是太子刘据的亲姑姑,从卫青这边论,她则是舅母,无论是哪一层关係都不简单。 像这样的人竟然主动往太子宫安插亲信,她要做什么?算计太子,还是別有图谋。 甚至冠军景恆侯霍去病之死是否与这位平阳公主有干係?谁都不敢细想下去。 “张贺。” “你且去把这些人收拢下来。” “看看如何能为我所用。” “诺。” 张贺立即应声,下去安排了。 “舅母。” “你可千万別做傻事!” 刘据死死地看向大將军府的方向,眼底掠过一抹狠戾的杀机。 ps:建章监,统领建章宫常驻羽林军,卫青曾担任过这一官职。 第十七章:公羊派的希望,北方有佳人! 广川地势坦阔,平畴千里,江流密布,河渠纵横,道路宽广。 清凉江从西边潺潺流过,林木苍莽,水草丰盛。 一座不显奢华的府邸坐落在江畔,外面还有上百顶草舍,这里是大儒董仲舒的居所,天下儒生闻其名而来,结庐而居,聆听公羊真意,渐渐形成了一处儒学昌盛之所。 长安的风吹到了广川,公羊派有数的儒生都聚集到了董府,希望董仲舒拿主意。 “董公!” 褚大正色道:“穀梁藏污纳垢,贯会媚上,这才得了太子殿下的青睞。” “如今,太子殿下慧眼如炬,看穿了穀梁本性,正是我等公羊的大好机会。” “大善!” 嬴虞、段仲、吕步舒等胡毋生弟子纷纷附和。 “老夫已近古稀,心有余而力不足。” 端坐草蓆的董仲舒,面貌方正,頜下轻须飘逸,银髮斑驳,脸庞布满皱纹,眼睛深邃而明亮,仿佛拥有著看透一切的智慧,他今年已经68岁了。 “董公!” 一眾公羊派儒生大惊。 董仲舒才是公羊一脉的大儒,在汉武帝刘彻心中的地位无与伦比,如果他不出面,公羊一脉如何能重回博望苑,又怎么能在储君身上做文章。 “诸生且听老夫一言。” 董仲舒嘴唇动了动,目光落在眾人身上。 “请董公赐教!” 公羊派儒生们神色变得无比严肃,执师礼以待。 “穀梁也好,公羊也罢,皆为儒学。” 董仲舒侃侃而谈:“暴秦无道,民生凋零,高祖於草莽中走出,重黄老之学。” “政治上无为而治,经济上轻徭薄赋,思想上清静无为和刑名之学。” “应天时而彰地利,人心所向,即为大势所趋。” “歷文景两代明君,大汉天下到达了从未有过的繁荣境地。” “时也,易也。” “景帝虽平七国之乱,但天下诸侯国皆有造反能力,北方匈奴愈发肆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內忧外患之下,当今天子才想要改变固有的一切,弃黄老而重公羊、穀梁。” “我公羊与穀梁纳百家之学,以为儒家,所谓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不外如是。” “君主重利而非义,倘若你们只看见太子厌弃穀梁,而不知其中深意,那便大错特错。” “穀梁之兴在於礼,此番变革亦在一个礼。” “礼法非礼,非法,乃是礼仪与法令的结合,缺一不可。” “周朝重礼,秦朝重法,二者均有不足之处。” “大汉汲取前人的经验,礼、法並重,这才是陛下想要的。” 『原来如此!』 一眾公羊派儒生听得津津有味,如痴如醉。 “先前,太子年幼,只知兵戈之害,不明四夷之患。” “而今,太子已经长大了,逐渐在向一个君主成长。” “陛下知道的,他自然也明白,这才是穀梁一脉於太子宫重创的原因。” “可太子並未厌弃穀梁,荣广、皓星公、韦贤三人四处奔走,呼朋唤友,便是明证。” “公羊一脉不能只著眼於太子,而应著眼於天下。” “如此,方为当世显学,歷千秋而不衰。” “汝等可明白?” 董仲舒捋了一把頜下的花白长须,沉声喝道。 “谢董公教诲,我等明白。” 褚大、嬴虞、段仲、吕步舒等儒生纷纷起身,恭敬行了一礼。 有了董仲舒的这番话,他们就知道接下来公羊一脉该如何面对太子,面对陛下了。 “且去吧。” 拂了拂手,董仲舒下了逐客令。 “诺。” 匯聚一堂的儒生们依次离开。 注视著他们离去的身影,董仲舒坐在草蓆上,久久未曾言语。 这个天下终究不是他这个老朽能够改变得了的存在,只能將希望寄托在这些年轻人身上。 董仲舒一生歷三朝,经歷了西汉王朝最辉煌的时期,又先后任江都易王刘非国相十年、胶西王刘端国相四年,辞官回乡,闭门著书,朝廷每有大事,仍令使者与廷尉前来问询。 没有什么是他看不破的,正因为看破了当今天子,他才选择闭门著书。 天下人都以为汉武帝刘彻最重公羊,殊不知,陛下非重公羊,而是重利。 公羊能整合朝堂,给予大汉天下对付匈奴,开疆拓土的信念,穀梁做不到,这才是原因。 如今,公羊派为大汉带来的弊端远远超过了利益,被陛下捨弃只是时间问题,大汉这驾马车如果不能调转车头,最终只有覆亡一条路可选。 太子刘据重穀梁恰恰是因为看见了这一点,他与陛下之间的矛盾同样来源於此。 曾经的董仲舒並不看好太子刘据,就算有穀梁支持,却也无法对抗汉武帝,但现在不一样了,太子通过惩戒穀梁一事告诉天下人,他变了,他开始招揽更多的力量,这就为事情的发展带来了变化。 他希望太子刘据能贏,因为只有太子贏了,大汉天下才有改变的机会,公羊才不至於为世道所弃。 ............. 长安,大將军府。 “果然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 平阳公主在见到李氏的第一眼,脸上露出了莫名的笑容。 李氏的身形、样貌,无一不是天下一绝,远胜於昔日的卫子夫。 有此佳人,汉武帝刘彻必將欣喜若狂,她的权势和地位会变得更加稳固。 “公主殿下谬讚了。” 协律都尉李延年將姿態放到极低,恭顺回道。 儘管他和平阳公主是平等的合作者,可他知道李家要想飞黄腾达,必然要藉助平阳公主的力量,现在伏低做小,日后龙腾四海,这笔买卖不亏。 “听说你做了一首诗?” 平阳公主审视著李延年,淡淡道。 “回殿下。” 李延年开口道:“臣做了一篇《佳人曲》。” “曰: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寧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好!!!” 平阳公主眼神大亮,讚赏道:“好一首《佳人曲》。” “你且將妹妹留在本宫府中调教一番。” “来日寻得机会,自有一飞冲天的际遇。” “谢殿下。” 李延年、李氏面色大喜,连忙行了一礼。 ps:广川,今河北衡水景县广川大董故庄村。 第十八章:潜龙卫,监察天下的野望! 翌日,博望苑正殿。 “殿下。” 太子家令张贺快步走了进来。 “嗯。” 正在把玩金银鈿装龙凤环横刀的刘据抬头瞥了他一眼,淡漠道:“几人?” “回殿下。” “十二人归附。” “余者,亲眷都被人控制住了。” 张贺一丝不苟的回答道。 “十二个,差不多了。” 刘据本来也没想这29个间作都能乖乖的为自己效力。 毕竟,这些人可是诸侯王、公主、士族培养出来渗透太子宫的棋子,没有绝对的把握,那些势力又怎会放心? “殿下。” “剩下的人?” 张贺小心翼翼的询问了声。 “家令。” “你我认识多少年了。” 刘据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反问了声。 “呃呃!” 张贺微微一怔,在脑海中想了想,这才回道:“臣与殿下相识於幼年,至今已有十二年了。” “是啊。” 刘据眼中浮现一抹回忆之色,感慨道:“那年,你9岁,孤6岁。” “在未央宫椒房殿,母后问孤想不想要伴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从那时起,你就时常进宫陪孤一同入学,习练弓马骑射。” “张贺,孤可以信你吗?” 『啪嗒!』 张贺单膝跪地,一脸坚毅道:“殿下但有吩咐,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倘若那个人是天子呢?” 刘据指了指头顶。 “臣的主君只有一个人,那便是太子殿下。” 张贺斩钉截铁地说道。 汉武帝刘彻对张家来说或许是天,於他的父亲张汤而言,更是如此,但对他不是。 他只知道张汤一生为天子呕心沥血,最后落得这般悽惨下场。 若非他做了太子宾客,张家满门怕是早被那些张汤的敌人撕碎了,又怎会有如今这般安稳日子过。 太子刘据於他而言,不单单是君主,更是恩人,为之献出生命都在所不惜。 “孤信你。” 注视著眼前的朴实青年,刘据郑重点头。 歷史上,张贺因巫蛊之祸的影响受了宫刑,曾经的太子家令沦为养马署铡草的刑余之人。 所有人对皇后卫子夫的死讳莫如深,只有他从长安城南桐柏亭的乱葬岗上,收敛了卫子夫的尸身,重新安葬,在得知太子唯一的血脉存活时,想尽一切办法將刘病已接到身边抚育。 没有张贺,就没有汉宣帝,更不会有刘据一脉重新夺回大汉皇位的机会。 刘据可以怀疑任何人的忠诚,却没有怀疑过张贺。 “这把刀赐予你。” “孤希望你握住这把刀,牢记今日之言,为孤扫平前方荆棘。” 说话间,刘据从身旁拿起一柄紫檀柄黄铜鏤空护手横刀,丟了过去。 这是他今日签到的奖励,一柄只有唐朝折衝都尉才能配备的精钢横刀。 唐朝的制式横刀一共有四种,金银鈿装龙凤环横刀只有皇亲宗室才能拥有,紫檀柄黄铜鏤空护手横刀为折衝都尉以上武官配备,银饰鎏金柄横刀配备给果毅都尉,寻常的卫士装备黑漆木柄白铁装横刀。 这些横刀不单单是地位的象徵,更是製造精良的杀人利器,出自大唐军器监。 “哧!!!” 张贺刚一接手,鬼使神差般的拔出了横刀,明亮的刀光映照在脸上,寒芒毕露。 『好刀!』 自幼习练武艺的张贺一眼就喜欢上了这柄紫檀柄黄铜鏤空护手横刀,欣喜交加,连忙行了一礼:“谢殿下!” “秦有黑冰台,为间作组织,负责对外刺探敌情、执行刺杀任务及內部监察。” “高祖设立大谁何,明面上负责侦缉逮捕与宫廷警卫,暗地里监控天下诸侯王。” “孤今日置潜龙卫,监控朝野內外,为孤耳目。” “这十二人只是一个开始,组建潜龙卫一应所需均由太子宫府库支出。” “剩下的那些人,既无法为孤所用,那便没有价值了。” “你知道该怎么做。” 刘据端起酒樽,抿了一口,目光似鹰隼般锐利。 “诺。” 张贺心中一凛,拎著紫檀柄黄铜鏤空护手横刀,大步离开了正殿。 “太子殿下。” “良娣来了。” 就在张贺离去后不久,侍从匆匆入內稟报导。 “哦?” 刘据连忙放下手中酒樽,起身朝殿门处看去,一道端庄贤淑的身影出现在视线范围內。 外罩玄色牡丹纹曲裾深衣,內衬云纹直裾女服,乌黑亮丽的秀髮梳做垂云髻,以珠玉发冠固定,简单不失婉约,愣谁见了都只道好一位佳人。 “节儿。” “你怎么来了?” 刘据面无表情的脸上立马露出了笑容。 来人正是史良娣,元鼎四年(公元前113年)入太子宫,次年(公元前112年)诞下一子,为太子长子刘进,所谓年少夫妻,最是难能可贵,这一点在太子刘据和史良娣展现的淋漓尽致。 史良娣性情温婉,刘据每每他在朝堂上受到挫折时,总会回宫从史良娣这里得到安慰。 汉朝太子依制,后宫分为妃、良娣、孺子三等,良娣地位仅次於太子妃。 之所以史良娣没有成为太子妃,这与汉武帝刘彻有很大关係,其一,汉武帝年少娶妻陈阿娇心存阴影,对嫡长子的婚事思虑再三;其二,史良娣出身不高;其三,进一步削弱太子的威信。 偏偏这位没有成为太子妃的史良娣为汉家天下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一手將西汉推至巔峰的汉宣帝刘询便是刘进的儿子,史良娣的亲孙子。 “宫中近来多有变故。” “妾担心殿下。” 史良娣双手合拢放胸前,微微屈膝,低头行礼。 “你我夫妻,无需这般拘礼。” “近日发生诸事,不过些许风霜罢了。” 摆了摆手,刘据全然没有把这几天的事放在心上。 如果连这点小事都要劳师动眾,那他还这么和汉武帝对槓,又怎么敢图谋九五至尊之位。 “殿下。” 史良娣眼中秋波荡漾,几天不见,太子刘据似乎变了不少。 以前的他像儒家君子多过像大汉储君,哪里似现在这般举手抬足间多了一股上位者的自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淡然,著实让她看得入迷。 ps:史良娣,原名史节,出自鲁国史氏,中郎將、凉州刺史史恭亲妹。 第十九章:三代兴旺好圣孙:汉宣帝刘询! “进儿呢?” 刘据看了看史良娣,再看向她身后空无一人,不禁问道。 “进儿刚刚进了食,乳母带著睡了。” 史良娣温婉道。 太子长子刘进满打满算才一岁多,正是需要百般呵护的时候。 照顾刘进的人都是皇后卫子夫亲自命大长秋卫雍从未央宫椒房殿中抽调的亲信,连史良娣这个亲娘想要带著都不行,可见其重视程度。 “苦了你了。” 刘据一把將史良娣拉入怀中,安抚道。 “妾不苦。” 史良娣安坐在刘据怀中,感受著他宽广的胸襟,心满意足。 “孤说的不是进儿,而是你。” “你为孤诞下了长子,进儿不单单是太子长子,更是陛下的长孙。” “你理当进位为太子妃,主掌太子宫內事。” 刘据轻轻嗅著史良娣髮丝间的皂角清香,怜惜道。 “殿下。” 史良娣挣脱了他的怀抱,认真道:“妾不要什么太子妃。” “妾只要进儿和殿下一生平安顺遂。” “你这傻女人。” 刘据听了这话,既心疼又无奈。 大汉的歷史上还从来没有出现过一个夫君是皇太子,儿子是皇长孙,孙子是皇帝,自己却不是太子妃的女人,这对史良娣非常不公平,而这一切都来自於汉武帝刘彻对太子的打压。 “殿下。” “妾听闻您在甘泉宫杀了绣衣御史。” “如今,博望苑中的儒生又都送往了廷尉署。” “后日朝会上,父皇,还有朝中那些大臣们....” “无妨。” 刘据伸出食指,拦在史良娣红唇上。 他当然知道史良娣担心的是什么,无非是汉武帝刘彻的不满,朝中那些亲近他的大臣失望。 可长痛不如短痛,朝中那些人究竟是真心实意的支持太子,还是说只是浑水摸鱼,谁又清楚呢,正好趁著这次的事情看清楚,哪些是盟友,哪些是敌人,哪些是可用之人。 “孤现在想明白了。”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父皇对孤的不满何止今日。” “孤为何要管他的喜怒,孤是太子,是大汉储君。” “只要孤在这个位置上没有犯下十恶不赦的大罪,他就是陛下又如何,一样废不了孤。” 提及此,刘据一脸对刘彻的不屑与讥讽。 卫家一日不倒,卫青还活著,汉武帝刘彻想动他这个太子,痴人说梦。 单单是军中那些卫青、霍去病的旧部,他们会同意吗? “妾不懂军国大事。” “妾只知道殿下是妾的夫君。” “殿下想怎么做,便去做,妾会一直支持殿下,至死不渝。” 史良娣的一双美眸迎著太子刘据的目光,眼神从未有过的坚定。 “你呀,真是个傻女人。” 刘据看出了她心中的害怕,但史良娣为了自己,还是克服了这些恐惧,选择支持,这是一个好女人。 “殿下。” 史良娣依偎在刘据怀中,什么都不做,就这样静静地享受著难得的亲昵时光。 而此时,刘据心中浮现了一些心思,史良娣的母族出自鲁国史氏,国史氏乃是西周太史佚之后,以官名为氏,平王东迁时,鲁国以天子礼郊天地,周平王派史角前往鲁国阻止郊礼,史角一度居住在鲁国並担任鲁相、史官,为鲁国史氏的始祖。 鲁国史氏一脉多出史官,其中有史鰌(字子鱼,又称史鱼),卫国大夫。 到了史良娣这一代,兄长史恭以中郎將出任凉州刺史,举家迁往杜陵(今陕西长安县西北)。 史恭早逝,留下了三子:史高、史曾、史玄,三人的才能都不差。 史高曾为汉宣帝的託孤重臣,做到了大司马、车骑將军,领尚书事,史曾在汉宣帝一朝为光禄大夫,史玄封了平台康侯。 史氏一门是刘进的母族,更是自己的妻族,与自己绑在了一起,天然具备信任基础。 想到这,刘据立马开口问道:“节儿。” “孤记得內兄三子,史高年岁与孤相仿,史曾、史玄?” “殿下。” 史良娣虽然有些疑惑刘据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一五一十的回答道:“大兄长子刚刚加冠,次子尚处舞象之年,幼子不过总角之年。” “嗯。” 闻言,刘据沉思片刻,出言道:“明日让史高、史曾、史玄进宫来。” “孤自有安排。” “妾代史家谢殿下。” 史良娣哪里会看不出来刘据这是要重用史家,激动不已,连忙跪地行了一礼。 “快起来。” 刘据无奈的搀扶起史良娣,解释道:“史家是进儿的母族,是孤的妻族。” “孤身边可用之人不多,自家人不用,岂有用外人之理。” “进儿有乳母照顾,你平日里无事,学著母后將太子宫这一应內事操持起来。” “殿下,这...” 史良娣有些惊愕的看著他。 关於太子宫的內事,朝廷有专门的官员负责管理,即詹事,詹事负责掌管太子、皇后的家事。 现任詹事陈掌不仅仅是为西汉开国功臣曲逆侯陈平的曾孙,更是长平侯卫青、皇后卫子夫亲姐姐卫少儿的夫君。 “詹事那里,你不必理会,孤自有安排。” “从今以后,太子宫一应宫女、內宦均交由你统管。” “日后,你要做太子妃,要做皇后,这些事必须从现在就开始学起来。” “明白吗?” 刘据言辞严肃的叮嘱道。 单凭史良娣是刘进之母这一点,她这个太子妃、皇后绝跑不了。 皇位传给刘进並不重要,传给刘进的儿子:汉宣帝刘询才是最重要的。 “妾一定不负殿下重望。” 史良娣心中惊喜交加,连忙应下。 先前,她確实对太子妃的位置不在意,但现在不一样,她生下了刘进,她要是太子妃,刘进可就是太子嫡长子,当今陛下的嫡长孙,日后是大汉天子,为了自己儿子,她不想爭也得爭。 “嗯。” 刘据点了点头,对史良娣愈发满意。 ps:古代人的男子年龄细分。 8至14岁为总角之年,头髮扎成两个髮髻 13至15岁为舞勺之年,学习礼仪舞蹈:勺舞 15至20岁为舞象之年,学习武舞:象舞 20岁时弱冠/加冠之年,行冠礼,表示成年,可以服兵役。 30岁,而立之年;40岁,不惑之年;50岁,知命之年,五十而知天命。 60岁,耳顺之年/花甲之年;70岁,古稀之年,80至90岁,耄耋之年。 第二十章:班底初成,开国十八功侯后人!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耀在太子宫,博望苑中已经出现了十九名挺拔的身影。 大汉开国十八功侯之后:萧寿成、周兴、樊武、夏侯征、灌閔、傅平、靳胥、王襄、柴夷、王充国、薛穰、周明、张鵠、奚广、张秉渊,卫家三子:卫伉、卫不疑、卫登,还有史家史高。 “参见太子殿下!” 刘据刚一露面,眾人齐齐单膝跪地行礼。 “免礼。” 微微一笑,刘据右手虚扶,示意道。 “谢殿下。” 眾人齐齐起身,昂首挺胸。 “殿下。” “赵破奴之子赵安国来了。” 太子家令张贺快步上前,轻声稟报导。 “哦?” 听到这个名字,刘据心神一动,开口道:“让他进来。” “诺。” 张贺给了侍从一个眼神,太子宫侍从二话不说,领命离去。 片刻后,一个身形魁梧,面色黝黑的青年出现在了刘据面前。 “参见太子殿下。” 赵安国立即行礼,问候道。 “你怎么来了?” 刘据负手而立,审视著眼前的青年。 赵破奴幼年流浪於漠北,归汉后为驃骑將军司马,冠军侯景恆侯霍去病最亲信的部下。 元鼎五年(公元前112年)秋,赵破奴沦为『酎金失侯』的一员,失去了从驃侯爵位。 儘管如此,他在军中的地位一样举足轻重,赵安国身为他的长子,出现在太子宫,意义非比寻常。 “阿翁听闻太子殿下正在招募卫士,特命我前来应徵太子卫士。” 赵安国瓮声瓮气的说道。 “给孤当卫士?” 刘据有些惊疑不定,若说赵安国给霍嬗当卫士,他还能理解,可给他当卫士,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是。” 赵安国一脸郑重的点头。 “好。” 微微頜首,刘据沉声道:“你且入列。” 既是赵破奴的安排,他自然没有拒绝之理。 开玩笑,赵破奴都不怕这样的站队激怒汉武帝刘彻,他这个太子又怎么会怕呢? “诺。” 赵安国大步走到了人群中,引起在场眾多开国功侯子弟的侧目。 相较於这些落魄贵族子弟,赵安国的分量无疑更重,其父赵破奴失去了从驃侯爵位,那也是大汉目前最出色的骑兵將领,手握军权,只要立下战功,又是一位帝国君侯。 “陛下有詔,太子宫置左右卫率,秩八百石,铜印黑綬,统领八百卫士。” “我汉军编制,五人为一伍,设伍长;十人为一什,设什长;五十人为一屯,设屯长;百人为一都,设都伯;两百人为一曲,设军候;四百人为一部,设军司马。” “屯长,秩二百石;都伯,秩四百石;军候,秩六百石;军司马,秩千石。” “太子卫队一应参照军中,应置军候四人,都伯八人、屯长十六人。” 俯瞰眾人,刘据一字一句道。 『咯噔!』 在场眾人心思云动。 大汉军职中,屯长属於最低等级的军官,却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担任的。 他们里面的大多数人,家中早早的被除爵,沦为庶人之流,又怎会对此不在意。 “今日,孤在此言明一点。” “能者上,庸者下,劣者汰。” “这便是太子宫的唯一准则。” 轰隆! 一言落下,全场皆惊。 “张贺。” 刘据轻唤一声。 “殿下。” 太子家令张贺应声站出。 “此地由你主持。” “以骑射、武艺论高低。” “决出左、右卫率;军候、都伯、屯长。” 目光如炬,刘据掷地有声的话语响彻整个博望苑。 “诺。” 张贺立即应道。 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这番话,每个人的眼眸中都点燃了一团火焰, 如此平等公正的竞爭规则对这些年轻人而言,无疑是最佳选择。 “踏踏...” 说完,太子刘据背对著他们,重新回到了殿內。 『签到!』 刘据不顾外界喧扰,在心中默念了声。 【叮,恭喜宿主成功签到,奖励:银饰鎏金柄横刀二十把!】 『提取!』 旋即,二十柄银饰鎏金柄横刀出现在了殿中。 这些横刀是唐朝配备给果毅都尉的佩刀,果毅都尉是折衝都尉的副职,类比汉军中的军司马,最適合刘据用来赏赐给殿外二十人,从而收买人心。 对於武人而言,宝马、盔甲、兵器才是他们最想要的东西,没有之一。 “殿下。” “良娣遣人来报。” “长公主与平阳侯正在內苑。” 侍从恭敬的上前稟报导。 “阿姊和宗儿来了。” 刘据立马回神,脸上掠过一抹异色。 汉武帝刘彻和皇后卫子夫共同孕育三女一子,分別是卫长公主、诸邑公主、阳石公主、太子刘据。 卫长公主是皇帝长女,初嫁平阳侯曹襄,生有一子曹宗,二嫁方士欒大,汉武帝为表重视,送金十万斤做陪嫁,並將卫长公主的封地改名为当利,因而,卫长公主又被人称为当利公主。 然而,卫长公主的人生並不美好,反而有些悲剧。 元鼎三年(公元前114年),第一任夫君曹襄逝世, 元鼎四年(公元前113年),被汉武帝嫁给欒大,元鼎五年(公元前112年),欒大被腰斩弃市。 要知道,卫长公主今年才28岁,最是风华正茂之时。 “去內苑。” 刘据想也没想,起身朝著內苑走去。 ............ 博望苑內苑。 两道婀娜身影正坐在榻上谈笑风生,左侧是太子良娣史氏,皇长孙刘进亲母。 右侧是卫长公主,面若桃花,鬢若刀裁,眉如墨画,唇似樱桃,肤如凝脂,一双明眸顾盼生辉,神采熠熠,举手抬足间透著雍容华贵,膝旁还依偎著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童。 “我瞧著进儿愈髮长开了,跟小弟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卫长公主看著襁褓中的刘进,和煦道。 “公主说的是。” 史良娣听得心花怒放,对刘进最好的称讚莫过於说他像太子,从古至今,儿子像父亲都是最大的褒奖。 朝野內外之所以议论太子刘据,最大的原因莫过於汉武帝刘彻给他冠上的那顶帽子:『子不类父』。 ps:汉朝子称父为『阿翁』或者『阿父』,子称母为『阿母』,孙称祖父为『大父』。 第二十一章:卫长公主,亲情还是利益?! “阿姊和节儿在说些什么,这般开心。” 卫长公主与史良娣交谈间,殿外传来一道突兀的声音,太子刘据走了进来。 “舅舅。” 依偎在卫长公主膝下的平阳侯曹宗一见他,扑棱著两条小短腿冲了过去。 “哎呦!” 刘据眼疾手快,双手一捞,立马把曹宗捞到了怀里。 “咯咯!” 曹宗被这个游戏吸引了注意力,在他怀里笑个没停。 卫长公主看到这一幕,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掠过一抹忧伤之色。 一旁的史良娣注意到了她的神情变化,连忙拍了拍她的手,安抚之意溢於言表。 “阿姊今日怎么有空带宗儿来博望苑玩?” 怀抱著曹宗,刘据走向了榻边,疑惑道。 “殿下。” “阿姊命人送来了许多东西。” “妾不知道该如何安排。” 史良娣连忙出声。 “许多东西?” 刘据听得一头雾水,只得將目光投向卫长公主。 “这几日,太子宫发生的事在长安闹得沸沸扬扬。” “我这个孀居在家的长公主自然也听到了很多。” “正好宗儿闹著要见他舅舅,我就让人顺便送了百万钱、十万斤黄金、三万匹绢帛过来。” “你与父皇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我不知道,也不想管。” “可你是我的亲弟弟,我不能不管。” 卫长公主温柔的声音中透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阿姊。” 刘据神色动容,他没想到卫长公主此来给他送了这么大一份礼。 “殿下,良娣。” “诸邑公主遣人送来一百二十万钱,阳石公主遣人送来八十万钱。” 就在这时,侍从匆匆入內稟报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 史良娣还没来得及反应。 卫长公主莞尔一笑,温婉道:“二妹和三妹同我想到一起去了。” “节儿。” “既是三位阿姊的好意,便收下来。” 刘据平抑了內心的悸动,叮嘱史良娣。 大汉公主的待遇仅次於皇后、太子、诸侯王,高於列侯,通常有一县做为汤沐邑。 像卫长公主的当利县(今山东省莱州市),诸邑公主的诸县(今山东省诸城市枳沟镇乔庄村),阳石公主的阳石县(今山东省莱州市南),分属东莱郡、琅琊郡,都是首屈一指的富庶之地。 而且,她们的汤沐邑都是盐邑(收取盐税的封邑),拿这些钱对她们来说不算伤筋动骨。 之所以,三位公主都在同一时间送来这么多东西,完全是为了支持她们的亲弟弟,太子刘据。 眼下,太子宫府库空荡荡,刘据要培植亲信、扩充势力,这些都需要大量钱財支出,所以,他又怎会拒绝三位亲姐姐的支持,这份好意自然是记在了心里,待日后再行回报。 “诺。” 史良娣连忙安排侍从將三位公主送来的礼物一一分装送入库房。 “嗯。” 卫长公主见到刘据將东西果断收下,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她们送来的钱財可不只是为了全亲姊弟之间的情谊,同样也是一份投资。 “舅舅。” “我也要当太子卫士。” 被太子刘据抱在怀里的曹宗不安分的扭动的身子,奶声奶气的说道。 “哈哈哈!” 这话引得在场眾人一阵鬨笑,曹宗才8岁,还没环首刀立起来高,怎么当太子卫士。 “宗儿方才进来听见那些宫娥提起此事,记在了心上。” “这不吵著嚷著要当卫士。” 卫长公主翻了个白眼,宠溺道。 “宗儿还小,当不了卫士。” “舅舅封宗儿做伴读如何?” “等进儿长大,宗儿陪著他一起习练骑射武艺、读书认字。” 刘据一脸温和的笑道。 “好。” 曹宗还小,不明白这个事的重要性,只知道舅舅答应了他,骤然喜笑顏开。 在场其它人却无一例外,全都露出了惊讶表情。 “阿弟。” “进儿还小,此事是不是太草率了。” 卫长公主看著襁褓中的刘进,面色严肃道。 要知道,刘进不单单是太子刘据的长子,更是汉武帝刘彻的长孙,很大程度上会继承皇位。 在大汉的官职中,皇孙伴读、皇子伴读確实都不算什么,但太子伴读的意义可不一样,那代表了日后太子成为皇帝,这些人的官职爵位必將水涨船高。 “不早,不早,正好。” 刘据隨意道:“父皇答应嬗儿由孤来照顾,宗儿与嬗儿做个伴。” “还有节儿兄长家的幼子史玄,三人一併做进儿的伴读。” “將来,进儿长大以后也能有几个帮手,不至於像孤一样,形单影只。” 事实上,太子刘据虽然和卫伉、卫不疑、卫登、霍去病年岁相仿,但他们並非自幼一同长大。 霍去病养在汉武帝刘彻跟前,卫家三子不是平阳公主所出,更不可能入宫伴读,以至於太子刘据成年以后,除了张贺,身边没有几个可用的亲信之人。 因此,提前给刘进选好伴读,这也是在提前为刘进安排执政人选。 『什么?』 卫长公主听到霍嬗的名字,俏脸有些色变。 她怎么都没想到陛下竟然会让太子来抚养冠军侯霍嬗,这可是已故冠军景恆侯唯一的血脉,霍家之主。 这下,她有些明白为什么太子宫这几天会发生如此之多的事情了。 “呼!” 沉思之后,卫长公主长吐出一口浊气,郑重道:“也罢,就让宗儿一併留在太子宫照顾吧。” 目前,刘据为刘进安排的伴读有冠军侯霍嬗,刘进母族的史玄,再加上曹宗,三人的出现无疑代表了刘据对长子的態度,曹宗在太子宫长大有百利而无一害。 试问,卫长公主又怎么会拒绝呢? “好。” 刘据听见卫长公主的话,脸上笑意更浓。 曹宗这个平阳侯食邑高达二万三千户,冠军侯霍嬗食邑17600户,这是多少士族几辈子都得不到的底蕴。 有此二人伴读,刘进这个皇长孙可比他这个皇太子幸运多了。 ps:《汉书.食货志》明確记载:金有三等,黄金为上,白金为中,赤金为下,其中,黄金指真金,赤金指铜,白金指银锡合金,有时也泛指白银。 汉朝一斤约等於248–250克,接近现代市制的半斤 因此,十万斤黄金≈ 24.8–25吨(即24,800–25,000公斤) 第二十二章:皇权之下,父子亦可杀! 午时,日上三竿。 “阿姊和宗儿今日就在博望苑用膳吧。” 刘据鬆开了抱著曹宗的手,微笑著说道。 “来人。” “备膳。” 史良娣立即吩咐道。 “诺。” 宫娥们吩咐下去安排了。 “宗儿。” “舅母带你去尝些新做的糕点。” 史良娣很有眼力见地將曹宗抱走,殿內伺候的宫娥、內宦一一退出。 很快,空荡荡的大殿內只剩下卫长公主和太子刘据两人。 “小弟。” “你今日特地让我留下。” “可是有什么话要交待?” 卫长公主心如明镜,一眼就看穿了刘据的心思。 “阿姊这些日子可曾去过大將军府。” 刘据淡淡道。 『咯噔!』 卫长公主美眸一凝,大將军府可不只是卫青的府邸,还是平阳公主起居之所。 卫长公主第一任丈夫曹襄是平阳公主与曹寿之子,因而,平阳公主不只是她的舅母,还是她的君姑。 “先前,我清理了太子宫,发现了不少间作。” “其中就有来自大將军府的。” 『什么?』 卫长公主面露惊色,颤音道:“她怎么敢?” 一直以来,长平侯卫青抱病在家,且卫青是太子刘据的亲舅父,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所以,这件事只能是平阳公主做的,这要是传出去,还不得引起轩然大波。 堂堂皇帝的亲姐姐、长平侯卫青的夫人、大汉平阳长公主竟然往太子宫安插间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別说是她了,就是汉惠帝刘盈的亲姐姐鲁元长公主、汉文帝刘恆的嫡长女馆陶长公主刘嫖都不敢这么做。 这不是在挑衅太子,这是在挑衅皇权,一个长公主做这一步是在覬覦,或者说想要干涉皇帝更迭。 “我们的这位舅母很聪明。” “有时候,聪明人往往会被眼前的利益蒙蔽。” “卫家的三位表兄目下已经进了太子宫,应徵太子左右卫率。” “所以你让宗儿来做进儿的陪读?” 卫长公主一下子联想到刚才刘据的提议。 “是。” 刘据不闪不避,直言不讳道:“孤现在怀疑表兄之死与平阳公主有关。” “或者说,她知道很多东西,可是她没有告诉舅舅,纵容这一切的发生。” “这怎么可能?!” 卫长公主花顏失色,她当然知道刘据口中的表兄是谁,那是大汉帝国最了不起的天骄,已故冠军景恆侯、大司马霍去病,至今还是军中的精神图腾,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倘若平阳公主真的参与进了这件事,那这件事可就无法善了了。 “为什么不呢?” 刘据反问道:“舅舅本是大汉唯一的大將军。” “自从表兄出现后,父皇始置驃骑將军,授金印紫綬,位同三公,与大將军同秩。” “舅舅在漠北之战,吏卒无封,漠南之战,无功不封。” “表兄呢?部下一个接著一个封侯,几乎包揽了汉军的中高层將领。” “我们的这位舅母是何许人?” “平阳长公主一生嫁过三个丈夫。” “第一任,平阳侯曹寿,开国功臣曹参的曾孙。” “第二任,汝阴侯夏侯颇,开国功臣夏侯婴的曾孙。” “最后一任是舅舅,元朔五年(公元前 124年),舅舅因战功封长平侯,位列大將军,地位尊贵,迎娶了平阳长公主,不置长平侯府,不置公主府,改置大將军府。” “纵观平阳长公主一生,从未离开过权利、富贵的中心,嫁给舅舅便是为了享受尊荣。” “表兄的出现大大的削弱了舅舅在军中、在朝堂的地位,她如何能甘心?” “或许碍於舅舅、母后的存在,她不会直接出手干预,但並不代表她不愿意这么做。” 歷史上,巫蛊之祸爆发,卫家满门被诛,连带著平阳侯曹宗都失去了列侯之爵。 唯有平阳公主置身事外,甚至在死后还能够与卫青合葬,足可见,她的明哲保身之道。 “呼!” 卫长公主说不出一个字来反驳刘据,因为她比刘据更了解自己这位『君姑』/『舅母』。 “孤让宗儿与霍嬗、史玄一併在太子宫教养。” “这便是为了警告她,莫要一错再错。” “她要是及时收手,孤还可以网开一面。” “若是她不知悔改,那就莫怪孤不顾姻亲之情了。” 目光冷厉,刘据的脸上掠过一抹凛冽杀机。 皇权面前,別说只是一个平阳长公主,就算是汉武帝刘彻又如何?只要挡了他的路,一个都不能活。 “我明白了。” 卫长公主看著眼前的小弟,不禁觉得有些陌生。 可现在的刘据和她脑海深处那个身影渐渐重合,那便是年轻时的汉武帝。 “哈哈!” 刘据一改刚才的冷峻面庞,笑著说道:“阿姊难得来一趟。” “就在宫中多留一会儿,让节儿陪著到处走走逛逛。” “孤还要事,不便多留。” “嗯。” 臻首微点,卫长公主注视著刘据离开了內苑正殿。 她知道刘据最后的一句话有两重意思,第一重便是让她在博望苑多玩一会儿,另一重便是日后,曹宗要在太子宫教养长大,她做为母亲,不能亦不可再来。 太子宫已然成为了漩涡中心,平阳侯曹宗年纪还小,没人在意,她就不一样了,多少人,多少双眼睛在瞩目她,卫长公主这一重身份既是尊荣,也蕴含了无数危险。 ............... 此时,博望苑正殿外,二十人的较技已经步入尾声。 “殿下!” 眾人在见到刘据时,齐齐躬身行礼。 『有点意思。』 瞥了一眼他们,刘据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原本的二十人已经分出了四个队伍,赵安国、史高居首,周兴、樊武、夏侯征、灌閔次者, 卫伉、卫不疑、卫登、傅平、靳胥、王襄、柴夷、薛穰位列第三,最后是萧寿成、王充国、周明、张鵠、奚广、张秉渊。 这些人里面,赵安国、史高神態自若,周兴四人面带喜色,卫伉三人一脸忿忿不平,剩下的人里面,萧寿成是最狼狈的,显然他的骑射、武艺都不算突出。 第二十三章:宝刀赠英杰,愿为太子殿下效死! “胜负已决。” “即日起,赵安国、史高为太子左右卫率。” “周兴、樊武、夏侯征、灌閔为军候,卫伉、卫不疑、卫登、傅平、靳胥、王襄、柴夷、薛穰为都伯,王充国、周明、张鵠、奚广、张秉渊为屯长。” “缺十一名屯长,暂不选拔,待募齐八百卫士,再行遴选。” “诺。” 被念到名字的眾人纷纷应声。 同时,他们很清楚太子宫的规则已经定下,日后,军中一应以骑射武艺决定胜负,这就意味著他们身上的军职绝不是固定的,只要有更强者出现,他们就会被取代。 在场所有人心中的斗志都被点燃了,谁都不想做那个被淘汰的人。 “殿下。” “我....” 唯一一个被忽略的萧寿成,大汉开国丞相萧何的后人,神色焦急地出声。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他身上,萧家人向来不善军略,更善治政。 “孤命你为太子宫主薄,为家令属官,掌府库诸事。” “诺。” 萧寿成喜出望外,大声应道。 昔日,萧何在刘邦麾下做的就是这些事情,他又怎么会看不出太子刘据对他的期冀。 “来人!” “太子殿下。” 一名名內宦鱼贯而出,手中端著蒙上红布的托盘,出现在眾人面前。 “这.....” 在场所有人都有些愣住了,不明所以。 『唰!』 刘据上前一步,走到赵安国面前,掀开了红布,露出托盘上的那柄银饰鎏金柄横刀。 其它內宦一併掀开了红布,二十柄银饰鎏金柄横刀对应在场的二十个人。 “此乃孤新得宝刀,削铁如泥。” “赐予尔等,愿尔等持此刀,为孤披荆斩棘。” 刘据拿起银饰鎏金柄横刀,重重的递给了赵安国。 “诺。” 赵安国双手接过银饰鎏金柄横刀,眼神从未有过的炽热,面色崇敬。 其它人陆续拿起横刀,连带著萧寿成这个太子主薄都得到了一柄,他们能感觉得到这柄刀象徵著太子对他们的重视,更是太子亲信的標誌,內心激动不已。 “愿为太子殿下效死!” 史高第一个单膝跪地,沉声喝道。 “愿为太子殿下效死!” “愿为太子殿下效死!” “............” 在场其它人见后,纷纷效仿。 所谓,士为知己者死,他们这些开国列侯之后、落魄贵族被多少人看不起,过去的大汉天子,包括现在的汉武帝,没有一个人在乎过他们,只有太子刘据,给了他们希望,给了他们尊重, 试问,他们如何能不感激涕零! “好!好!好!” 环视眾人,刘据三声叫好,从这一刻开始,他才算是真正建立了自己的班底。 “赵安国、史高。” “末將在!” 太子左卫率赵安国、右卫率史高齐齐出身,目光灼灼的看向刘据。 “募兵诸事均由尔等负责。” “孤不要身家清白的农家子,孤要那些跟你们一样的列侯子弟、落魄贵族。” “还有那些因罪被贬为庶民之人。” 刘据掷地有声的话语响彻殿前广场。 “诺。” 赵安国、史高对视了一眼,心领神会。 在场其它人更是听得心潮澎湃,他们对同样境遇的人具备天然的认同感,太子的要求恰恰给他们寻找了大批同类,这样的安排让太子卫士彼此之间能更快的融为一体。 只有太子家令张贺心中明晰,太子从来都不是在臻选卫士,而是在挑选死士,他们在太子的號令下,会成为斩向汉武帝的一柄利刃,斩破这个腐朽的世道,为天下开一片新天。 .............. 未央宫,宣室殿。 汉武帝刘彻高臥在榻上,隨著年龄日益增长,他的精力一日不如一日。 46岁在普通百姓家中已经算高寿了,他的父皇汉景帝刘启活到了48岁,祖父汉文帝刘恆只活了46岁,再往前的汉惠帝刘盈23岁英年早逝,汉高祖刘邦活得最久,活到了62岁。 “陛下。” 黄门侍郎苏文小心翼翼的步入了宣室殿。 “太子近来如何?” 刘彻眼瞼微动,一抹令人颤慄的精光掠过眸间,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道痕跡,反倒让这位帝王变得更加喜怒无常,动輒杀人夷族,满朝文武公卿无一人不畏惧。 “启奏陛下。” 苏文颤颤巍巍的回答道:“长公主带著平阳侯去了太子宫。” “一併送去的还有十万斤黄金、三万匹绢帛和百万钱。” “诸邑公主派人送了一百二十万钱,阳石公主送了八十万钱。” “她们倒是姐弟情深。” 刘彻面无表情的说道。 “陛下。” “长安令来报。” “前日,太子下令诛杀了三百四十八名游侠。” “抄没其家產,他们的府邸连同亲眷一併被发卖。” “城中百姓议论纷纷,不少人言太子酷烈无情。” 苏文悄摸的打量了刘彻一眼,补充道。 “哼!” 刘彻冷哼一声,无形的威压笼罩著整个温室殿,一眾伺候的小黄门被嚇得浑身发抖,跪倒在地上。 黄门侍郎苏文眼底掠过一抹喜色,看来这一波上眼药是上对了。 “他要是早这样做,朕何至於此!” “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卑贱之人,死就死了。” “他还做了什么?” “稟陛下。” 苏文继续上眼药:“太子殿下今日召了不少人前往博望苑。” “有长平侯三子、凉州刺史史恭长子、高祖时期的留侯、酇侯、絳侯、舞阳侯、曲周侯、鲁侯、汝阴侯、潁阴侯、阳陵侯、信武侯、安国侯、棘浦侯、清河侯、广平侯之后。” 『唰!!!』 刘彻一双龙目猛地睁开,渗人的寒芒骤然浮现,沙哑道:“太子要做什么?” “卫家、史家还不够。” “这么多开国功臣之后投效太子宫,莫不是要告诉天下人,朕不如他?” 大汉开国以来,所封诸侯王、列侯眾多,哪一个不是一方土皇帝。 文帝、景帝乃至汉武帝用了多少方法才一个接一个的削弱诸侯王、列侯势力。 到了如今,诸侯王、列侯已经翻不起大风大浪,皇权到达了开国以来最强盛之际。 偏偏此时,太子刘据明目张胆的招揽开国功臣之后,这无疑是给了那些列侯子孙一个希望。 倘若太子继位,几代大汉天子所做的努力岂不是全都白费了,这是刘彻绝对不能容忍的事情。 第二十四章:汉武帝暴怒,朕不如太子? “陛下。” 眼看著汉武帝的怒火已经被点燃,苏文再度出声:“从驃侯之子赵安国也去了太子宫。” “砰!!!”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刘彻,他一脚踹翻了榻上的桌案,怒声道:“赵破奴,他怎么敢?” “朕还没死呢?他就想著让儿子寻新主君了。” “这个狗奴,要没有朕的恩赏,他又怎能得到如今的高官厚禄。” “反了,当真是反了!” 先前,太子刘据招揽卫家人、史家人,乃至开国功臣之后,这都不足以触碰到汉武帝刘彻的底线。 唯独赵破奴此举不一样,赵破奴乃是军中如今最根深蒂固的骑兵將领,卫青抱病在家多年,霍去病英年早逝,汉军要对付匈奴,骑兵將领是重中之重。 汉武帝刘彻意图重用赵破奴,从而绞杀远遁漠北的匈奴,所以,赵破奴经歷了『酬金夺爵』这场风波也只是丟失了从驃侯这一爵位,却並未丧失他的信任,依旧身具高位。 可现在,赵破奴主动让长子投向太子门下,这已经触及到了汉武帝刘彻的那根敏感神经。 军中將领与太子之间的联合,这是自古以来对皇权最直接的威胁。 “陛下息怒。” 苏文连忙跪倒在地,劝諫道。 “擬詔!” “诺!” 一旁的小黄门侧耳倾听,隨时准备记下詔书內容。 “命赵破奴为敦煌太守,辖玉门关、阳关戌卫诸事。” “让他滚,给朕滚去河西,滚得越远越好,別在长安碍眼。” 汉武帝刘彻大袖一挥,大喝道。 “诺。” 黄门侍郎苏文心中一喜,赵破奴一走,长安之中,太子的支持者又少了一人。 小黄门匆匆应声下去擬詔,准备前往赵破奴府上宣詔。 “嗒嗒!” 此时,汉武帝刘彻一步一步走到温室殿门处,眺望著东南方向,那里是太子宫(博望苑)的位置。 “陛下。” “天寒露重,您.....” 苏文上前关切道 “朕还没有老迈昏聵至此,些许风寒算得了什么。” 刘彻丝毫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话语中满是帝王威严和骄傲。 他是高高在上的大汉天子,一扫高祖以来的萎靡之风,开疆拓土何止数千里,將心腹大患匈奴赶到漠北不敢南下牧马,他自认为功绩能与秦始皇比肩,唯一不足的是他有一个和扶苏一样的儿子。 但这几天的变化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太子刘据的动作如同雷霆般迅疾,处事远比他更加果断狠辣,以大刀阔斧的姿態整合了太子宫,清除了一切外在因素。 现在的博望苑只剩下太子一个人的声音,恐怕连他这个大汉天子的话都未必能进入其中,这让汉武帝心中生出了一丝恐惧,有些事情渐渐脱离了他的掌控,这是皇帝决不允许发生的一幕。 “雏鹰生出了翅膀,羽翼日渐丰满,想要翱翔天空。” “锐利的目光看向的第一个地方恰恰是它的鹰巢。” 夕阳下,汉武帝刘彻负手而立,身形在光芒映照下折射出了一道长长的恢弘影子。 “陛下。” 黄门侍郎苏文有些摸不清楚汉武帝的想法,只是落后一个身位,卑躬屈膝的伺候在侧。 “既然他长大了,那就该学著治国。” “治大国如烹小鲜,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朕这个儿子要是连家都治不好,如何谈治国。” “擬詔,太子无矩,削汤沐邑四十县,以示惩戒。” “即刻宣诸太子宫。” “诺。” 苏文心中狂喜,四十个县的汤沐邑全部被削,太子没有任何采邑,如何养士?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卫长公主她们不可能一直为太子宫输血,长此以往,太子哪里还能编织起势力。 ............ 酉时五刻,日渐西陲,博望苑正殿。 “殿下。” “库中现有六百万钱,黄金二十万斤,绢帛十五万匹。” “谷粟六万石,柴薪一万两千担,骡马两百四十三匹。” 新近上任的太子宫主薄萧寿成將一应清点完毕,包括查抄那些游侠家中、发卖其亲眷所得。 “嗯。” 刘据点了点头,面色波澜不惊。 光是漠北之战,大汉帝国耗资276亿钱(约6--7年收入),出征24万匹马,返归不足3万匹,粮食消耗超2800万石,黄金赏赐50余万斤。 太子宫府库这些看似庞大,实则杯水车薪,一般的诸侯王府库都不见得这么寒酸。 这些年,太子刘据在豢养穀梁派儒生、游侠的支出如流水,赏赐下人更是丰厚,换来了贤德之名。 想要培植自己的势力,以对抗汉武帝,光靠节流是做不到的,必须要想方设法开源。 “殿下。” 太子家令张贺快步入內,稟报导:“有天使来宣詔。” “哦?” 挑了挑眉,刘据淡淡道:“让他进来。” “诺。” 张贺下去安排人迎接天使。 片刻后,一个小黄门出现在了正殿,高声道:“陛下有詔。” “念。” 刘据身子动都没动一下,依旧端坐在榻上,俯视著小黄门。 小黄门想到太子宫这几日拖出去的尸体,不禁有些汗流浹背,也没想太子失礼这些,赶忙打开黄帛,念道:“太子无矩,削汤沐邑四十县,以示惩戒。” 轰隆! 一言落下,全场皆惊。 太子家令张贺、主薄萧寿成脸色骤变,齐齐看向太子刘据。 “呵呵。” 刘据轻笑了声,讥讽道:“就这点手段?” “你回去告诉苏文,就说孤说的,让他多煽煽风。” “堂堂大汉天子,只会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招数,徒白惹人笑尔。” “奴婢告退!” 小黄门听得满头大汗,这是他能转达的话吗? 他赶忙离开了太子宫,生怕在这里再听到一些不该听的东西。 “殿下。” “汤沐邑全部被削。” “此事有违礼制。” 小黄门走后,张贺迫不及待地说道。 “失了汤沐邑,太子宫再无进项,难以维繫。” 萧寿成一样心急如焚。 除了太子宫左右率八百卫士的俸禄由大司农(原治粟內史)支出,太子宫剩下全部支出都走得是太子內库,也就是汤沐邑所得,包括太子家令、太子更令、太子仆令、主薄的俸禄。 没了汤沐邑,太子拿什么去养活这么多人,养活自己怕是都够呛。 第二十五章:釜底抽薪,刘据:不过些许风霜! “毋忧,毋急!” “不过些许风霜罢了!” 迎著二人的目光,刘据微微一笑,全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殿下。” 张贺、萧寿成更加担忧了,刀都架在脖子上了,太子还能笑得出来。 倘若太子內库无力维繫,不出数月,太子宫这些宫娥、內宦、侍从走得走、散得散,人心不存。 “父皇以为此举能够將孤逼入绝境,不得不向他低头?” “痴人说梦尔!” 撇了撇嘴,刘据不屑一顾。 单单是太子內库就足以支撑半年有余,何况汉武帝刘彻根本不知道他有多少弄钱的方法。 “殿下。” “陛下此举,怕是明日朝会...” 张贺虽然没有说下去,但他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汉武帝刘彻这一道詔书必然会引起许多敌视太子、卫家的人出面,用这几天发生的事做把柄在朝堂攻击太子,从而进一步削弱太子的威望。 “荣广、皓星公、韦贤已经呼朋结友,召来了不少穀梁派儒生。” “孤只要上奏请置河西、朔方、南海学宫,定然会引发朝野议论。” “此举暗含圣人教化海內宇外之至理,天下士人必將站在孤一方。” “陛下想要藉此打压孤,呵呵。” 刘据嗤笑了声,话里行间透著对汉武帝刘彻的嘲讽。 父不知子,子不知父,这或许是人世间最可笑的一幕了。 “殿下英明。” 张贺、萧寿成对视一眼,齐齐出声讚嘆。 “不过,父皇已然出招,孤要是什么都不做,那未免显得孤有些无能。” “今岁,帝国平南越、定西南夷,降东越,伐西羌,移民实边,修筑长城,设置玉门关、阳关。” “陛下又遣浮沮將军公孙贺將万五千骑,出九原二千余里,至浮沮井而还;匈河將军赵破奴將万骑出令居数千里,至匈河水而还;以斥逐匈奴,不使遮汉使,皆不见匈奴一人。” “可谓靡费眾多,民力维艰,地方怨声载道,流民四起。” “关东一地出现流民不下数十万,穿州过县,声势浩大。” “若不及时安抚,必將引发动乱。” 目光幽幽,刘据提到了汉武帝执政中后期最严重的问题。 繁重的徭役赋税,苛刻的刑法律令,加上连年自然灾害,以致出现了『民力屈,財力竭,因之以凶年,寇盗並起』的局面,农民起义层出不穷,以南阳、楚、齐及燕、赵最为激烈,甚至於长安(今陕西西安市西北)附近都经常发生。 事实上,现在已经出现了一些苗头,只是还没有到最坏的时候。 天下间唯一的法则便是弱肉强食,適者生存,看似汉武帝不断打压豪强,实则豪强会將这份压力转嫁给最底层的百姓,最后吃亏的只能是这些庶民。 “几十万人安置到任何一个郡都不是幸福,而是灭顶之灾。” “殿下的意思是...” 张贺、萧寿成眼神闪烁,立马想到了其中的关键。 “上林苑,东起蓝田、宜春、鼎湖、御宿、昆吾,沿终南山而西,至长杨、五柞,北绕黄山,濒渭水而东折,其地广达三百余里。” “苑中冈峦起伏笼眾崔巍,深林巨木崭岩参差,八条河流流注苑內。” “山水咸备、林木繁茂,孕育了无数各类禽兽鱼鱉。” 刘据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丝弧度,汉武帝刘彻將上林苑修得如此奢华,又怎么能浪费呢。 上林苑涵盖了渭水以北,秦岭以南,东西长二百里,南北宽不下六十里,总面积3000平方公里,境內八水提供了天然的灌溉水源,这是关中平原最精华的地区。 別说拿出来安置几十万流民,就是安置上百万人都不在话下。 何况,长安有北军数万人,南军近万人,这都是大汉帝国最精锐的军队,隨时可以镇压这些流民。 “殿下。” “陛下会同意此事吗?” 张贺、萧寿成有些怀疑的问道。 上林苑可是皇家园林,从建元三年(公元前138年)开始扩建,到如今,拥有离宫70所,规模宏伟,建章宫、博望苑分属其中。 而且,汉武帝刘彻在上林苑训练出了皇家禁卫:羽林军及水卒,重要性可见一般。 “由不得他。” 刘据摆了摆手,成竹在胸道:“咱们这位陛下向来自詡万民之主。” “几十万关东流民四处乱窜,地方封疆大吏、朝中高官哪个不是忧心忡忡。” “安置这些人是朝野內外一致的决心。” “孤给出的这个建议是最佳选择。” “臣明白了。” 闻言,张贺、萧寿成瞬间理解了。 几十万流民无家可归、无地可种,这已经影响到地方豪强、诸侯王、列侯、官员的利益,这些人捆绑到一起,无疑是整个朝堂。 如果把流民安置在上林苑,损害的只有皇帝的利益,这对於大家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朝野內外一致赞同的情况下,纵然是汉武帝刘彻也没有別的办法。 “萧寿成。” “殿下。” 太子宫主薄萧寿成立即应声。 “內库一应钱財由你支出,用以大批量採购粮食及种粮、耕牛、农具。” “务必確保库中粮食可供几十万流民支撑到夏粮收割。” “父皇有六郡良家子,这几十万流民未尝不能成为孤的根基。” 深深地看了一眼萧寿成,刘据沉声叮嘱道。 汉朝时期,陇西、天水、安定、北地、上郡、西河六郡位於西北边陲,为了对抗外族入侵,当地形成了彪悍尚武的民风,家世清白、精通骑射的子弟被选送进入羽林、期门等皇家禁军。 六郡良家子在两汉四百年间人才辈出,其兴衰与汉朝国运紧密相连。 几十万的关东流民安置在上林苑,靠著耕种、渔猎为生,长此以往,骑射之术、勇悍不输六郡良家子,这些人受刘据大恩,自然会成为太子的天然附庸。 “诺。” 萧寿成郑重应道。 旁边的张贺眼神熠熠生辉,他知道太子这是提前为篡权夺位做准备,几十万流民盘踞在长安周边,一旦组织起来,至少是数万大军,夺取长安不在话下。 ps:汉朝的关东指的是函谷关以东地区,今河南、河北、山东等地。 第二十六章:名將赵破奴,这天也该变一变了! 月掛苍穹,清冷如霜,洒下点点银辉,笼罩著大地。 长安北第,最靠近北闕的地方,矗立著一座座有功將领的府邸,匈河將军赵破奴的府邸就在其中。 “阿翁!” 赵安国刚刚回到家,就看见赵破奴独自一人站在大槐树下,身形寂寥。 “可有所获?” 赵破奴缓缓转过身来,看向自己的长子。 月光映照下,那张黝黑面庞如刀刻般稜角分明。 八尺身躯挺拔魁梧,一头高高束起的黑髮披散在双肩,別有一番野性粗獷。 做为霍去病之后的汉军第一骑將,他的前半生充满了传奇色彩,本是九原郡人,幼年逃亡草原,在匈奴人治下过活,练就了一身弓马骑射之术。 “阿翁。” “殿下並未任人唯亲。” “不管是开国功侯之后,亦或是殿下妻族,与我一样,皆需拿出真本事。” “太子左右卫率及以下將领都是以骑射、勇武论高低。” 赵安国提起太子刘据,眼中充满了崇敬。 “是吗?” 赵破奴有些诧异,这种法子他曾经见到过,他自己就是通过这种法子一步步走到如今的高位。 昔日的冠军景恆侯霍去病治军便是如此,一切以本领为先,谁的家世显赫都没用。 只是做为一国储君,太子殿下,刘据能够捨弃那些复杂的人脉网络,用最朴素的军中较技法子来选將,著实让他大吃一惊,要知道,连长平侯卫青在军中都做不到这一点。 “阿翁。” “你看这是太子殿下赐给我们的宝刀,削铁如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这时,赵安国兴高采烈地捧著一柄银饰鎏金柄横刀走到他面前。 “哧啦!” 赵破奴左手拎起横刀,右手握紧刀鞘,猛地一拔,清亮的刀光倒映在他的眼眸中。 “好刀!” “確实是一柄绝世好刀。” “你说这刀是太子赐下,不止你一个人?” “二十个人,每个人都有一柄。” 赵安国的回答让这位征战匈奴的宿將心中掀起了一阵波澜。 像这样的宝刀,他从未见过,哪怕是汉军最锋利的环首刀都不及此刀。 “啪!啪!啪!” 赵破奴拍了拍长子的肩膀,放声大笑:“哈哈哈哈!” “阿翁!” 赵安国看著状若癲狂的赵破奴,呆愣在原地。 “我原以为將军不在了,大汉就没有了希望。” “可今日,我才知道希望已经滋生,只待星星之火燎原。” “小子,你比我幸运多了。” 赵破奴感慨万千道。 冠军景恆侯霍去病只是一介臣子,太子刘据那可是君,储君亦是君,单从这一柄银饰鎏金柄横刀上,他看出了很多东西,这位年轻的太子殿下身上藏了许多秘密。 但至少,这个天下还有像冠军景恆侯一样的人,这便足矣! “阿翁。” “你...你今日是怎么了?” 赵安国有些不安的看著一反常態的亲父。 赵破奴將一份黄帛递给了他,赵安国打开一看,瞳孔狠狠一缩,震惊失色:“这..这...” “傍晚时分,未央宫小黄门前来宣詔。” “陛下命我为敦煌太守,总揽玉门关、阳关戌务。” “这一去不知经年。” “阿翁,陛下....” 赵安国颤抖著举起手中的黄帛。 赵破奴从匈河將军到敦煌太守,看似高升为封疆大吏,但谁都知道敦煌位於河西最西边,直面西域三十六国,时时刻刻要提防匈奴人的袭扰,可谓边疆重地。 儘管从元狩二年(前121年),驃骑將军霍去病领兵击败匈奴,夺取河西走廊之后,帝国一直在通过移民实边、徙民屯垦等政策,加强对河西走廊的控制和经营。 十年光景能变成什么样子?整个河西四郡加上今年新迁徙过去的六十万百姓,人口堪堪百万,从临洮到敦煌以西的长城还在修筑,屯田、放牧、养殖都在进行中。 要想让河西四郡完全变成似河套一样的沃野,至少需要几十年的功夫。 所以说,赵破奴接到的这一封詔书是贬謫,这一生都不可能回长安了。 “陛下不再是当初英明神武的陛下。” “冠军景恆侯已逝,匈奴远遁漠北,帝国光芒洒向了四野。” “从酬金失爵那时起,我就已经想到了今日,我將你送去太子宫也只是心存一丝侥倖。” “没想到,你能给我带来这么大的惊喜,大汉之变革必將始於太子。” “我赵家能否站在帝国的高位上,就看你小子的了。” 赵破奴一双震慑人心的虎目直直的注视著赵安国,掷地有声的话语在院中迴荡。 “阿翁。” “我....” 年仅二十二岁的赵安国心中惶然,不知所措。 “你小子以为我们家当真败落了?” 赵破奴猛地一拍他肩膀,爽朗道:“我还没死呢,赵家还轮不到你来当家。” “別整这一出娘们唧唧的模样,大好的汉子要一往无前。” “敦煌太守,兼管著玉门关、阳关,手握帝国最西边的精锐兵力。” “那些个西域的狼崽子,还有漠北的匈奴人不过是我的猎物。” “等到哪一天你小子出现在河西,那时候,我这个做阿翁的得让你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诺。” 赵安国心中的依依不捨被这一顿话彻底冲淡。 “行了。” “我明日一早就要启程。” “今日特地在这等著你,有些话要交代给你。” “你既入了太子麾下,莫要在乎那些旁枝末节,跟著太子,纵然是死,亦要护住他。” “不管太子要做什么,哪怕他要把这个天捅一个大窟窿,你也要跟著他。” “明白吗?” 赵破奴沉声叮嘱道。 “诺。” 听到这番话,赵安国隱隱猜到了些什么,他没有多说一句,只是点了点头,眼神从未有过的认真。 “时候不早了,你先去洗漱休息。” 赵破奴摆了摆手,下了逐客令。 “阿翁,晚安。” 赵安国脚步沉重的朝著自己的院子走去。 注视著他远去的身影,赵破奴眼中闪烁著莫名的光芒,这天也是时候该变一变了! ps:汉制1引=10丈,1丈=10尺,1尺=10寸,1寸=10分,一尺约23.1厘米 第二十七章:平阳公主:卫家死不死与本宫何干? 是日夜,大將军府。 “公主。” 中年妇人模样的女官走进了內室,恭敬的站在榻前。 “大將军今日气色如何?” 平阳公主倚在榻上,只穿了一身丝绸褻衣,雪白的肌肤若隱若现。 面容如新月般丰润皎洁,轮廓柔和却蕴含威仪,眉宇间透著歷经沉淀后愈发夺目的光彩,一双锐利的美眸洞察世事变迁,愣谁都看不出她已经54岁了。 “回公主。” 女官清冷的声音隨之响起:“大將军今日进了些汤药,胃口大开,吃了不少炙羊肉。” “少府派来的医官说大將军的身体调理得当,精神恢復得很好。” “那便好。” 平阳公主眼瞼微动,紧绷著的心弦送了些许。 她之所以嫁给卫青就是看重了卫青前途无量,大司马大將军、长平侯,汉军中的第一人。 只是没想到连年征战让卫青的身体受了很多伤,以至於正值壮年的卫青抱恙在家,不见外人。 倘若卫青过世,她这个平阳公主怕是一下子会从天堂跌入地底,所以,她不断从太常寺、少府请医官,甚至还从民间寻找大医为其诊治。 “公主。” 女官踌躇些许,看向榻上的平阳公主。 “说。” 平阳公主红唇微张,吐出一个字。 “诺。” 女官这才开口道:“三位少將军进了太子宫,任都伯,秩四百石。” 『唰!!!』 平阳公主眼神骤然一冷。 卫青有三个儿子:卫伉、卫不疑、卫登,元朔五年(前124年)被封为列侯,食邑1300户。 这三人並不是她生的,而是卫青与妻妾所生,与她关係向来平淡。 正因如此,元鼎元年(前116年),卫伉(长子)因矫制不害(假传圣旨未造成严重后果)被削爵;卫不疑(次子)、卫登(三子)於元鼎五年(前112年)酎金失爵,她都不曾向汉武帝开口求情。 无论如何,卫青只有这三个儿子,如果卫青去世,长平侯之爵必然会落到三人头上。 所以,哪怕三人失去了列侯,在长安一样混得风生水起,没有任何人敢得罪他们。 偏偏三人选择了进太子宫,做一个小小的都伯,四百石的官,这是为什么?无非是站队太子。 这一行为在外界人看来是卫家的集体决议,或者说是卫青的示意,她这个卫家主母一样逃不开。 “公主。” “长公主亲自派人送了十万斤黄金、三万匹绢帛、百万钱往太子宫。” “还有呢?” 平阳公主已经从榻上坐了起来,面色不善的问道。 “她还把平阳侯带去了太子宫。” “太子宫传出的消息,平阳侯与史良娣幼弟一併由太子良娣教养,为皇孙进伴读。” 女官低著头答道。 “砰!!!” 平阳公主心中怒不可遏,忍不住將榻边的茶盏丟了出去,重重的砸在地上,碎做无数块。 “她要做什么?” “她剋死了襄儿还不够,还要把平阳侯府一併带向灭亡?” 平阳公主双眼满是恨意,面如恶鬼般狰狞。 她的第一任丈夫是平阳夷侯曹寿,外界人这才將她称作平阳公主,实际上,她的封號是:阳信。 平阳恭侯曹襄是她和曹寿的儿子,也是平阳公主唯一的子嗣,年仅二十六岁就因病去逝了。 在平阳公主的心里,一直认定是卫长公主剋死了她唯一的子嗣,曹宗是曹襄和卫长公主的儿子,平阳侯府的唯一继承人,不管她喜不喜欢,这都是事实。 平阳侯府要是没了,她这个平阳公主在世人眼中就是一个笑话。 卫长公主的做法无疑是让平阳公主暴怒到了极致,这已经踩到了平阳公主最在意的点上。 “公主。” “陛下已经下詔,褫夺了太子汤沐邑四十县。” 女官补充的这一消息让平阳公主再也绷不住了。 “愚妇,她要葬送我襄儿留下的基业!” 平阳公主撕心裂肺的怒吼声在內室迴荡。 太子失帝心至此,平阳侯曹宗由太子良娣教养,这不是明摆著將平阳侯府送进了火坑。 “卫家似乎要將全部压在太子身上。” “太子宫如今聚集了开国十八功侯之后。” “今日,陛下还下詔將匈河將军赵破奴贬去敦煌任太守,赵破奴长子赵安国是太子左卫率。” 女官再度补充道。 “本宫这个侄子是失了智了。” “没有四十个县的汤沐邑,他怎么培植势力?” “难道他以为皇后和三个公主的汤沐邑能够支持他和陛下对抗?” 平阳公主一点都不看好太子刘据。 在她看来,刘据这个储君来自於汉武帝,失去了汉武帝的信任,迟早坐不了多久就要被废。 她可是经歷过上一朝的腥风血雨,在汉武帝刘彻当上太子之前,她的母亲王太后还只是景帝的一名宠妃,除了薄皇后之外,后宫中最有权势的人莫过於当时的太子刘荣之母:栗姬。 但最后,还是王太后技高一筹,为刘彻夺来了太子之位,使得他能够成为皇帝。 现在,卫家失势,卫皇后早就没有了汉武帝的宠爱,那刘据这个太子又凭什么坐稳? “公主。” “平阳侯府那边?” 女官小心翼翼的提起平阳侯曹宗。 “无知蠢妇。” 平阳公主美眸掠过一抹厉色,冷冷道:“她要去死,本宫管不著。” “平阳侯府决不能为卫家陪葬。” “李氏如何了?” “稟公主。” 女官立即回道:“李氏天资聪颖,又擅歌舞,宫中礼仪学得很快,要不了多久就能出师。” “嗯。” 平阳公主眸中闪烁著异色,吩咐道:“告诉李延年。” “让他想一想卫家是如何起势的,光靠李氏飞上枝头变凤凰还不够。” “诺。” 女官应声离去。 『卫家!陛下!』 平阳公主心中不断盘算,她能够扶起一个卫皇后,未必不能扶起一个李皇后,这一切都要看汉武帝刘彻的態度,至少她认为自己这个弟弟已经对卫家丧失了最后的耐心,迫切的需要一个新的家族来顶替卫家。 於她而言,卫青是丈夫,但她的丈夫何止一个,权势和地位才是平阳公主最在意的一切。 只要她能在宫中安插自己的人,日后就可以保住平阳侯曹宗,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 第二十八章:朝会风波,父子再交锋!!! 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九月十五日。 卯时三刻,天边刚刚露出鱼肚白,第一抹金色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照射在大地上。 长安,未央宫已经打开了宫门,一个个身影鱼贯而入。 “诸卿!” 宣室殿前,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居高临下的俯瞰著眾臣,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太子殿下。” 文武百官们闻声看去,丹陛顶端站著的赫然是刘据。 头戴远游冠,一身赤衣絳纱袍,佩青綬,俊朗的面庞映入每个人眼中,透著一股与生俱来的高贵,这便是大汉帝国的储君,汉武帝刘彻的嫡长子。 几乎没有人不知道最近几天太子宫发生的一切,恰恰如此,眾臣心中愈发掀起了波澜。 『殿下似乎变了!』 丞相石庆第一个感觉出来刘据的气质变化。 曾经的刘据给人的感觉是温文尔雅,彬彬有礼,像极了古书中走出来的温润君子。 现在的刘据浑身上下充斥著一股让人不得不正视的上位者威严,似一柄锋芒毕露的宝剑。 如果真的要说刘据的变化像谁,非常像大汉天子:汉武帝刘彻。 『太子!』 御史大夫儿宽、太僕公孙贺、太常杜相、大司农桑弘羊、主爵都尉汲仁、廷尉杜周、中尉尹齐、郎中令徐自为、大行令李息、少府王温舒都注意到了刘据今日的不同凡响。 三公九卿是距离权力中心最近的一批人,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天子,从太子身上,他们已然看见了汉武帝的影子,这未必是一件好事。 “吱嘎!吱嘎!” 宣室殿的大门缓缓从两侧打开,小黄门候在两侧,烛台上的灯火明亮如初。 “嗒嗒!” 太子刘据当仍不让的走在了最前面,率先进入宣室殿。 紧隨其后的是丞相石庆、御史大夫儿宽,再然后是九卿,依品阶次第进殿。 汉制,除岁首(10月初一)举办的大朝会之外,每五日进行一次常朝,参与者只有两千石及以上官员,且官员根据常朝的时间,五日可以休沐一日,一个月至少休沐四日以上。 “陛下,至!” 当文武百官依次入殿站立时,一声尖锐的高呼响彻整个宣室殿。 汉武帝刘彻在宫娥的簇拥下走了出来,头戴通天冠,外穿玄纱袍,內衬皂缘领袖中衣,著絳袴、絳袜,佩七尺斩蛇剑、黄赤綬,龙行虎步,徐徐生风。 只见他出现在帝榻前时,面向群臣,一双龙目迸射出无比锐利的光芒,让人浑身颤慄。 “参见陛下!” 满殿文武百官无一不躬身行礼,唯有刘据不闪不避,直面刘彻,父子二人对视了好一会儿。 『好!好!好!』 帝台下站著的黄门侍郎苏文看到这一幕,心中欣喜交加。 在他看来,天子和太子的交锋愈发激烈,恰恰是他扳倒太子的最有利条件。 “眾卿平身!” 汉武帝刘彻缓缓坐在帝榻上,淡淡道。 “谢陛下。” 群臣依次起身,面向这位御极二十九载的大汉天子。 “陛下!” 中大夫公孙卿突然出身:“臣有奏。” “准!!!” 汉武帝刘彻眼瞼微动,口中吐出一字。 『呵呵!』 见状,刘据暗自冷笑了声。 群臣神色各异,中大夫公孙卿可是唯一一个还活跃在朝堂上的方士,借著仙人之言,哄骗汉武帝大肆修筑宫观以迎候神仙,靡费眾多,如今他又站出来,无非是做一些徒耗民力之举。 “天命以为王,使理群生,告太平於天,报群神之功。” “王者受命,易姓而起,必升封泰山。何?教告之义也。始受命之时,改制应天,天下太平,物成封禪,以告太平也。” “臣奉詔受命持节,於緱氏城见仙,东莱山遇神,夜见巨人长鸣,无一不昭示著陛下天命已復。” “今四夷宾服,大汉基业远迈前秦,陛下德高三皇,功盖五帝。”泽及牛马。 “臣奏请陛下东巡,封禪泰山,以竞万世丰功之伟业。” 公孙卿掷地有声的话语响彻宣室殿,引起了群臣的议论。 国家疲敝如斯,百姓苦不堪言,皇帝在这个时候还要东巡、封禪泰山,岂非亡国之举? “太子。” “你意如何?” 汉武帝刘彻没有第一时间表態,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左下首的刘据。 “儿臣赞同封禪!” 『什么?』 刘据的回答掀起了轩然大波,文武百官无不大惊失色。 『殿下!』 丞相石庆更不敢相信这是太子的回答。 “太子所言,诸卿可有异议?” 刘彻借著將目光投向了满殿群臣。 “诺。” 群臣无一人敢进諫,只得应声。 『太子,看明白了吗?』 刘彻一脸戏謔的打量著刘据。 刘据始终神色淡然,对此一点都不意外。 曾几何时,他这个储君在朝堂之上就是对抗天子的一面大旗。 是人就会有私心,失去了太子这个领头羊,文武百官又怎么敢跟天子对著干? “传詔。” “太子贤明,朝野內外皆知。” “冠军侯霍嬗聪慧机敏,即日起,入太子宫教养。” “诺。” 刘据赫然出身,领受詔命。 『原来如此!』 闻言,文武百官心中恍然大悟,难怪太子一反常態会支持天子封禪泰山,原来是为了小冠军侯。 有小冠军侯在手,卫、霍两家余荫都集中到了太子宫,太子的地位更加稳固。 “陛下。” “臣有奏!” 就在这时,一直宅朝堂上充当透明人的丞相石庆站了出来。 『???』 不单单是群臣愣住了,汉武帝刘彻的眼眸亦是眯了眯,左手轻轻一拂:“准。” “臣年迈体衰,丞相府政事繁多,难当教化太子重任。” “关內侯卜式忠君爱国,性质朴。” “臣斗胆请諫,以关內侯卜式迁太子太傅,辅佐太子。” 石庆的声音在殿內不断迴荡。 『请辞太子太傅,由卜式兼任!』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都被这个提议吸引了注意力。 要知道,卜式曾为御史大夫,恰恰是因为惹怒了汉武帝才被罢免。 可当他们看到太子刘据的表情时,眾人似乎又明白了什么,太子还是那个太子,从未变过。 “臣附议!” “臣附议!” “....” 一个接著一个官员站出身来,支持丞相石庆这一举措。 “呼!!!” 汉武帝刘彻眼神一凝,石庆做了这么多年的太子太傅,做丞相的时候都没有表达过自己的意见,偏偏在这个时候出言举荐卜式接任太子太傅,很明显,这不是他的意思。 想到这,刘彻再度看向左下首的刘据,刘据一副平静如水的样子让这位大汉天子心中生出了一丝怒火。 拉拢反对自己的官员,这是太子刘据一贯的处事作风,这个逆子! “擬詔!” “迁卜式为太子太傅,秩二千石。” 刘彻最终还是应允了石庆的请奏,他想看一看太子加上卜式能不能翻天。 第二十九章:太子阳谋,父皇请接招!!! “诸卿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经过刚才发生的事,汉武帝刘彻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已经准备退朝了。 “父皇。” “儿臣有奏!” 偏偏在这个时候,太子刘据站了出来,瞬间吸引了满殿的目光。 “太子。” “你想说什么?” 刘彻脸色一沉,声音冰冷道。 他和刘据做的交易已经完成,用霍嬗入太子宫换取太子支持泰山封禪,但石庆举荐卜式做太子太傅,这已经撩拨到了大汉天子的底线。 此时此刻,刘彻心中的恼怒正在不断滋生,不管是做为父亲,还是皇帝,他都不允许被人挑战。 “今岁,帝国先后发动多次战爭,开疆拓土,征服四夷。” “然则,大汉腹心已经出现了无法忽视的危机。” “关东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之人已达五十余万。” 『轰隆!!!』 太子刘据的话好似晴天霹雳般打在群臣心头,令人色变。 “殿下此言当真?” 丞相石庆再也淡定不了了。 五十多万关东流民,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一旦处理不了,將会引发大动乱。 “五十余万关东流民大多来自燕、赵、齐故地。” 刘据负手而立,面向文武百官,补充了一句话。 『齐、燕、赵故地!』 群臣眉头紧皱,立马明白了此事的前因后果。 从汉景帝时期的七国之乱到如今,天下诸侯王不多了,只有18个,楚地分封了楚国、长沙国、泗水国、广陵国、广川国、江都国,其余的12个诸侯国分封在齐地、燕地和赵地。 主父偃的推恩令削弱了诸侯王的实力,却造就了遍地的小诸侯国,仅城阳国(今山东日照)就稀出了五十三个侯国,全天下有至少200个以上,大国不过十余城,小侯不过十余里。 这些诸侯哪个不是关起门来在自家地盘上做一方土皇帝,肆意鱼肉百姓,欺压良善。 这五十余万的关东流民跟这些诸侯不无关係,甚至可以说是他们直接造成的。 “陛下。” 大司农桑弘羊面色凝重道:“这些流民向西迁徙,必將进入河南、河內、陈留、淮阳等地。” “要是无法及时安置他们,恐会引起更大的麻烦。” “大司农所言甚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御史大夫儿宽出声表示赞同。 其他人虽然没有开口,可他们那沉重的表情无疑出卖了他们的內心。 大汉帝国真正的膏腴之地只有关中、河东、河洛,流民一旦涌入河洛,距离河东、关中不远矣,到那时,关中京畿怕是也会受到影响。 寒冬將至,这些流民为了活下去,能做出什么事情,谁都不敢保证。 “大司农、少府。” “可有办法解决此事?” 汉武帝刘彻將问题拋给了桑弘羊、王温舒。 “陛下。” 王温舒无奈道:“要是几万人,少府尚且可以安置。” “可这五十多万流民,不乏有老弱妇孺。” “国库空虚,再无可用之粮。” 桑弘羊一样愁眉不展,汉军在西南、河西、岭南等地的开拓无一不是消耗如流水。 五十多万流民单单是每天就要吃掉五千石粮食,半年就是近百万石,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 而且,还要给他们安排居住的地方,安排活计,这都是难题。 “父皇。” “儿臣可以解决流民之事。” 满殿文武百官焦头烂额之际,刘据再度出身。 『唰!!!』 一双双眼睛都在看向太子,每个人都很好奇太子有什么办法来解决五十多万流民。 “准奏!” 汉武帝刘彻面无表情的说道。 “上林苑地跨八水,地广达三百余里。” “山水咸备、林木繁茂,禽兽鱼鱉眾多。” “休说五十余万流民,纵是百万也能安置的下。” 刘据直面刘彻,脸上带著淡淡的微笑,大声开口。 『咯噔!』 一言落下,整个宣室殿陷入一片沉寂。 文武百官都瞪大了眼睛看著太子,没有人会想到太子能提出这样的建议。 上林苑是什么地方,那是皇家园林,天子的自留地,怎么可能放流民入內。 “太子。”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汉武帝刘彻压抑著怒火,死死地盯著刘据。 “父皇。” 太子刘据不闪不避,大大方方的阐述道:“五十余万流民需要的不仅仅是粮食。” “现下已步入深秋,天气日渐冰凉,这些人要是没有厚实衣物、房屋,有多少人能扛过这个冬天。” “他们都是陛下的臣民,我大汉的子民。” “你们能够眼睁睁看著他们去死吗?” “若將他们安置在上林苑,长安有北军、南军,建章宫、甘泉宫、太子宫皆有卫士,足可確保无虞。” “上林苑有足够的土地让他们垦荒种地,还可以猎杀鸟兽鱼鱉果腹。” “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诸卿以为然否?” “.........” 群臣竟相对视,无一人想得出更好的办法,更没有一个人能反驳太子的提议。 “臣斗胆询问殿下。” 郎中令徐自为站了出来,高声问道:“五十余万流民分布在上林苑。” “上林苑有70所离宫,如何確保他们不会惊扰帝驾?” 『唰!』 文武百官再度瞩目刘据,这是一个非常要命的问题。 “郎中令此言,孤仔细思量过。” “上林苑不同於地方,五十余万流民更不可能设置县令等官员管理。” “上林苑的土地更不是无主之地,乃是陛下之地。” “因而,孤请奏,置典农官。” 刘据有条不紊的回道。 『典农官!』 这个生僻的官职一下子引起了眾人的好奇。 “所谓典农官,专司田事。” “將五十余万流民按照军队的方式登记造册。” “开垦荒地、修筑水渠,捕渔打猎,兴建屋舍都由专门的典农官吏管理。” “大善!” 群臣听后,眼前大亮,纷纷讚嘆出声。 关东五十余万流民一旦进入关中上林苑垦荒,势必需要有专门的人负责管理。 上林苑是皇家园林,分布著70座行宫,根本不可能设立县一级的官署,那么,设立介乎於军政之间,专司屯田的典农官最为合適,可以有效的管理这些无家可归、无地可种的百姓。 这样就避免了流民会滋扰行宫的可能性,很大程度上將百姓和行宫区分开来。 ps:西汉1石等於120斤,一斤大致等於250克,也就是现代的半市斤。 第三十章:汉武帝吃瘪,一箭三雕之策!!! “孤身为大汉储君,自当为帝国分忧,为父皇解难。” “请父皇允准儿臣全权处置流民诸事。” 眼看著满朝文武已经赞同自己的提议,刘据趁热打铁,大声说道。 “请陛下应允太子所请!” 在场官员一一反应过来,齐声附和。 这里面不单单有丞相石庆,还有太僕公孙贺、大司农桑弘羊、少府王温舒、御史大夫儿宽等三公九卿重臣。 『好!好一个太子!』 帝榻上的汉武帝刘彻双手死死地攥紧了拳头,青筋已然鼓起,內心的怒火已经燃烧到了极致。 到了这一刻,他要是还不明白,那才是真的愚蠢,这一切都是他的好儿子算计所致。 五十余万关东流民,大汉朝廷根本无力安置,太子刘据主动接过这个烫手山芋,还给出了详细的解决办法,试问,满朝文武百官哪个会不支持呢? 唯一损失利益的只有他这个皇帝,连上林苑这样的皇家园林都要让出去。 如果他不答应,他这个皇帝必然会被扣上昏庸之名,更会扣上不体恤百姓的恶名。 “擬詔!” 汉武帝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了两个字。 “诺。” 等候在侧的小黄门连忙磨墨持笔。 “太子贤明仁德,为国分忧,为朕解难,朕心甚慰!” “命太子、大司农、少府共同协理关东流民之事。” “诺。” 刘据、桑弘羊、王温舒齐齐出身,领受詔令。 “退朝!” 汉武帝刘彻看都没看满朝文武百官一眼,愤然离殿。 注视著他离去的身影,太子刘据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丝弧度:『父皇,你又输了!』 安置流民与屯田,这件事最早是由汉武帝提出並施行天下。 太初三年(公元前102年),汉武帝刘彻遣戍田卒十八万於居延、休屠等地,且耕且戍,朝廷设侯农都尉,並於相关郡县设农都尉专司屯田事宜,农都尉下设有农令、部农长、农亭亭长等各级农官。 后世的曹魏继承並將这一官职发扬光大,曹操设立典农中郎將,唐朝的府兵制、明朝的卫所制都能看见这一官制的影子,影响深远。 只不过,他提前把这一提议拿了出来,成为了证明大汉太子贤明仁德的政绩。 汉武帝刘彻不知道的是这一举措经过曹操的优化,形成了一套独立於郡县的特殊管理体系。 典农中郎將秩二千石(相当於太守),直属中央大司农,不受地方郡守管辖,可自行派遣上计吏、徵收田租、管理吏民,甚至配备军队。 这种军政合一、垂直管理的体系不单单適用於边疆,促进边疆移民、开发,还能够用在中原腹地,用以解决地方豪强肆意侵吞良田的难题,从而保障粮食供应。 通过这种手段,关东五十多万流民不单单可以成为独属於太子的兵源,还能够进一步为太子奠定根基。 这些典农官无一不是治理地方的好手,日后完全可以外放至郡、县担任官吏。 此为一箭三雕!!! “安置流民诸事,陛下已交予殿下。” “大司农署、少府定当全力配合。” 大司农桑弘羊、少府王温舒上前与刘据打了个招呼。 这件事归根究底还是要太子出钱出力,他们只是一个添头。 “孤知道。” 微微頜首,刘据温和道:“待孤定下章程,自会命人交予大司农、少府。” “诺。” 桑弘羊、王温舒应声离去。 伴隨著朝会的结束,文武百官陆续散场,一场新的风波正在从宣室殿向外扩散,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太子已经变了,变得不再只讲儒家那些迂腐思想,开始践行帝国储君的责任,切身实地的为百姓做事。 .............. 巳时五刻,长安,东第,公孙府。 太僕公孙贺在回到府邸的第一时间唤来了长子公孙敬声。 “前日,太子宫招募左右卫率,你在何处?” 公孙贺面色不善的盯著公孙敬声。 “阿翁。” 公孙敬声有些畏惧道:“前日,上官桀设宴。” “儿身为侍中,同僚相邀,不便不至。” “混帐。” 公孙贺听后,勃然大怒,怒叱公孙敬声:“我怎生了你这么个玩意!” 公孙敬声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父亲会这么生气,不就是没去太子宫应徵,这也叫事? 他好歹也是侍中,秩千石,分掌乘舆服物,侍於君王左右,与闻朝政,为皇帝亲信重臣。 这要是去太子宫应徵,撑死不过是左右卫率,八百石的小官,有什么意义。 “你可知太子左右卫率是谁?” 公孙贺强压下心中怒火,沉声道。 “这....” 公孙敬声这一天下来只顾饮酒作乐,哪里有心情在意太子宫发生的事,又怎会知道太子左右卫率是谁。 “太子左卫率赵安国,赵破奴的儿子。” “太子右卫率史高,凉州刺史史恭的长子,史良娣的长兄。” “卫伉、卫不疑、卫登都在太子卫队中做了都伯。” “难道你比他们还尊贵?” 公孙贺再也绷不住了,自己怎么生了这么个蠢笨玩意。 『啊这?』 公孙敬声听到这些名词,除了史高之外,剩下几人都让他大吃一惊。 赵破奴可是汉武帝最信任的骑兵將领,汉军之中唯一可以用来对付匈奴的人,他的长子前途无量,隨便放在军中,那也是领兵的校尉,偏偏跑到太子宫做劳什子左卫率。 还有卫家三子,此前都是列侯,食邑1300石,出门被人尊称一声君侯,居然愿意在太子宫做都伯,四百石的微薄小官,手里管著百人。 这些人都疯了不成? “太子宫徵募的第一批將领大多为开国十八功侯之后。” “这些人家学渊源深厚,只要一个机会就能飞黄腾达。” “你以为他们为什么会上赶著进太子宫?” “你知不知道你失去了进入太子宫的机会意味著什么?” “我们家失去了亲近太子的最佳时机。” 公孙贺怒骂不止。 他靠著迎娶卫君孺才做了皇帝的连襟,大將军卫青的姐夫,地位水涨船高。 从太僕到轻车將军,再到骑將军,跟著卫青出征匈奴,捕获匈奴王有功,得封南奅侯,食邑一千三百户。 哪怕三次以左將军號隨大將军卫青从定襄出击匈奴,皆无功而返,陛下仍委以重任。 区区一个太僕一职,掌管天子出行所需车舆马匹的閒官怎比得上封侯拜將。 这一层关係本该用在太子身上,因为太子和公孙敬声是血脉相连的表兄弟,公孙敬声和已故冠军景恆侯霍去病也是表兄弟,只可惜,霍去病英年早逝。 只要公孙敬声进入太子宫,日后,太子继位,他至少是一个九卿之位。 第三十一章:唐太宗or朱棣??? “阿翁。” “太子卫士只招被夺爵的列侯子弟和罪人之后。” “我.....” 公孙敬声还有些不服气。 太子这件事已经成为了长安的笑柄,他要是进入太子宫,那不也成了笑话。 “用你的猪脑子想一想。” “被夺爵的列侯子弟需要的是什么?” “还有那些罪人之后,里面有高祖时期的诸侯王后人、西楚的將领后人。” “这些人不比你这个废物有能耐?” 公孙贺气不打一处来,他自己知道自己本事平庸,所以才想著抱大腿,可他的儿子都认不清自己。 “阿翁。” “你是说太子故意这么做。” 公孙敬声有些不確定的说道。 “那你以为呢?” 公孙贺恨铁不成钢道:“太子为什么清理太子宫?” “不就是要一个完全由他掌控的太子宫。” “现在招募的这些卫士,全都是奔著太子去的。” “这些人有才华,有能力,缺少的是像太子这样的主君。” “换做陛下,不需要,更不在意他们。” “太子施恩於下,定然会让他们以命效忠。” “今日朝会上,太子主动接下了安置五十多万关东流民的差事,贏得了大臣们的认可。” “陛下让小冠军侯入太子宫教养,卫、霍两家的人脉都將被太子接过来。” “你现在还觉得进入太子宫不重要吗?” “我....我....” 公孙敬声话都说不利索了。 太子刘据的变化已经展现的淋漓尽致,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他在向君王大步迈进,错过了这个时机,想要做从龙之臣,那便是痴人说梦。 “来人,备厚礼。” “啊?” 公孙敬声微微一愣。 “太子要置典农官,用於安置五十余万流民屯田上林苑诸事。” “你现在,立刻,马上和我一起去太子宫。” 专营朝堂多年的公孙贺敏锐的察觉到了这是一次机会,或许是公孙家搭上太子战车的最后一次机会。 “诺。” 公孙敬声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一五一十去办了。 ................... 与此同时,博望苑。 “殿下。” “两日前,协律都尉李延年將其妹李氏送入大將军府。” 太子家令张贺稟报了一则消息。 “呵呵。” 刘据冷笑了声,讥讽道:“孤这位舅母还真是生了一个七窍玲瓏心。” “这么快就知道为自己留后路了。” “看来,舅父的身体状况比孤预想的还要差。” “殿下英明。” 张贺补充道:“大將军府內院、外院都已经被平阳公主的人把持。” “暗子无法渗入內院,更无从了解长平侯的处境。” “只是从少府医官那里得到了些许讯息。” “多年征战让长平侯的身体留下了许多暗伤,渐显油尽灯枯之象。” “倘无法修復这些暗伤,长平侯怕是活不了几年了。” 『咯噔!』 刘据心中一颤。 歷史上,长平侯卫青於元封五年(公元前106年)去世,距今只有5年了。 他之所以现在可以肆无忌惮的和汉武帝刘彻对抗,仰仗的便是卫青,这位还活著的帝国大將军在军中拥有至高无上的威望,连汉武帝都不能与之匹及。 如果卫青去世,那等待刘据的將是来自四面八方的打压,巫蛊之祸便是由此导致。 五年,在这五年间,他必须要培植属於自己的势力,至少要做到与汉武帝分庭抗礼,甚至是夺权。 “呼!!!” 一想到这,刘据的心情变得格外沉重。 华夏几千年的歷史中,真正称得上千古一帝的君主少之又少,汉武帝便是其中之一。 要对付汉武帝刘彻,谈何容易! 后世君王中,篡权夺位者多不胜数,最具参考价值的莫过於唐太宗李世民和明成祖朱棣。 前者发动了玄武门之变,后者主导了靖难之役。 明成祖朱棣走的路非常凶险,依託皇子、徐达女婿的身份在大明边疆建立了军中威望,与建文帝朱允炆的对决是真刀真枪的搏杀,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哪怕是最终贏得了胜利,可这场內斗影响深远,让大明王朝本该处於上升期的国力被大量消耗,以至於朱棣不得不通过郑和下西洋来获取外部財富支持多次北征。 明朝疆域在永乐年间达到了最巔峰,也是从永乐时期开始不断缩水。 大汉在汉武帝刘彻的统治下,版图急剧扩张,国力几近衰竭。 倘若刘据效仿朱棣来一场靖难之役,根本不用等到他登上皇位,帝国就会分崩离析,遍地烽烟,刘姓诸侯王、野心家並起,群雄逐鹿中原。 到那时,漠北的匈奴、辽东的乌恆、鲜卑,还有西南夷、羌人都將捲土重来。 这是刘据无法接受,更不能容忍发生的结果。 相比之下,玄武门之变並未消耗大唐王朝的国力,影响仅限於皇室。 儘管后世多为人詬病,但这並不影响李世民將大唐带向一个崭新的高度,奠定了巨唐的根基。 『就是它了!』 刘据眼眸大亮,决心参考玄武门之变。 李世民之所以能够在这场权力的血腥廝杀中做到平稳交接权力,原因有三。 第一,天策府班底可以支撑整个朝堂的运转;第二,他在军中、民间拥有至高无上的声望;其三,当时最重要的两支边军选择了中立。 灵州(今寧夏吴忠市)大都督李靖坐镇西北,并州道(今山西)行军总管李绩安抚河东、河北,二人表態中立就是侧面支持了李世民发动政变,更確保了北方边境的安全。 那么,他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培养属於自己的班底。 光是太子家令、更令、仆令、主薄还不够,还要拥有更多的人才储备。 最好是像隋唐时期的东宫一样,下设詹事府,总揽东宫事务,掌东宫家令、率更、仆三寺及左右卫、左右司御、左右清道、左右监门、左右內十率府之政,类比尚书省,另置左右春坊,等同於中书省、门下省的微缩版。 做为封建君主制的巔峰產物,三省六部无疑是古代最强悍的统治体系。 第三十二章:效仿玄武门之变,典农官署! 汉隨秦制,置三公九卿,相权的强大一度威胁到了君权。 汉武帝刘彻即位以来,深刻的意识到了这一点,通过不断更迭丞相人选,进而削弱相权。 內朝的设立彻底让相权跌落到了谷底,权力进一步集中到皇帝手中。 內朝官包括大司马和左、右、前、后將军,尚书,侍中、散骑、诸吏、诸郎、博士等,由皇帝直接差遣,而不专任行政官职,与三公九卿为首的外朝官相对应。 同外朝官相比,內朝官更像是一种权变法子,临时设立,用以掌控军、政。 例如,边郡兵权一向掌握在太守手里,太守有临机决断之权,一旦朝廷大规模用兵,大司马大將军及封號將军再度统合从长安抽调的北军及地方边军。 这一点恰恰可以成为刘据插手边军的切入点。 汉朝还没有正式设立护羌校尉、护乌桓校尉、护匈奴中郎將,只有临时的护羌使者这类官职。 这些长期与羌人、乌桓、匈奴廝杀的边军必然是精锐,通过设立边將来掌控他们,甚至还可以吸纳一些羌人、乌桓人、匈奴人为兵卒,何乐而不为呢? 东汉护羌校尉邓训就曾收养湟中月氏、卢水诸胡中少年健勇者以为义从,称湟中义从胡,横行西疆。 “殿下。” 一旁的张贺看见刘据陷入沉思中,赶忙唤了声。 “嗯。” 刘据这才回过神来,注视著他:“治理关东五十余万流民需要一个新的典农官署。” “典农官必须要有知军事、治理政务之才。” “孤一时半会儿想不到合適的人选。”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可有建议?” “呃呃!” 张贺微微一怔,而后回道:“殿下。” “已故冠军景恆侯有一同父异母弟。” “凭藉门荫入仕,被选为郎官,屡任侍中、奉车都尉、光禄大夫。” “此人应是知兵擅政。” “你是说霍光?” 刘据立马想到了对应的人。 “正是。” 张贺解释道:“霍光十三岁就跟著冠军景恆侯在军中任郎官。” “其后,迁任各曹官,军中诸事,他自然是有接触过。” “冠军景恆侯去世后,陛下施恩霍家,霍光做了侍中、奉车都尉。” “现如今已是光禄大夫,秩比二千石,掌议论之官。” “想来在朝政上颇有建树。” 『確实是一个好人选!』 刘据比张贺更清楚霍光的才能。 歷史上,汉武帝临终时,授霍光大將军、大司马,与金日磾、上官桀、桑弘羊同受遗詔,辅佐幼主。 霍光前后秉政二十年,採取休养生息的措施,轻徭薄赋,让汉朝国力得以恢復,这段时期被后世称为昭宣中兴,天下没有几个人能与他比肩。 只是,霍光能否为刘据所用,此事还存在疑虑。 “殿下可是在担心霍光不能为您所用?” 张贺看出了刘据的担忧。 “嗯。” 刘据点了点头,不置与否。 元狩六年(前117年),霍去病去世,霍光升任奉车都尉、光禄大夫,侍奉汉武帝左右,前后出入宫禁二十多年,小心谨慎,未曾犯一次错误,这才得到汉武帝的信任。 外界对他的评价都是稳重少言,从容谨慎,秉性端正。 这样的人往往是最不容易收服的。 “殿下多虑了。” 张贺摇了摇头,开解刘据:“霍光是霍家人,无论在谁的眼里,他和霍家都分不开。” “小冠军侯即將入太子宫教养,这便是殿下拉拢他的契机。” “孤明白了。” 刘据立马反应过来,暗自鬆了一口气。 他忘了现在的霍光还不是后世那位权倾朝野的霍大將军,只是一个小小的侍中、光禄大夫,靠著霍去病的余荫走到现在。 霍光势必要对霍嬗呵护再三,否则,天下人心浩浩荡荡,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霍光淹死。 在这种情况下,霍光加入太子宫又怎么会有难度? “典农官属光有霍光一个人还不够。” “你先去左卫率唤张秉渊前来。” “再去寻东方卿、田千秋、张棉。” 沉思之后,刘据说出了四个人名。 “殿下。” 张贺一脸茫然道:“张秉渊,臣知道。” “可这剩下几人....” 张秉渊是留侯之后,这一代的张良嫡脉子孙,其它几个人,他连名字都是第一次听说。 “侍謁者东方卿,乃东方朔之长子。” “张棉,博望侯张騫之长子。” “田千秋,侍奉高祖陵寢的高寢郎。” 刘据一一介绍道。 “诺。” 虽说这些人的来歷让张贺有些没反应过来,但他还是记在了心里,恭敬的下去办了。 『签到!』 目送著张贺走出殿外,刘据开始了今日签到。 【叮,恭喜宿主成功签到,奖励:萨克森轮犁图纸!】 『提取!』 刘据心念一动,桌案上出现了十几张图纸,上面清晰地绘著萨克森轮犁的多个部件,又包括犁刀、犁鏵、犁壁、轮子、梳齿、拉杆等。 萨克森轮犁又被称为欧式重犁,被誉为欧洲中世纪復兴的关键之物,主导了农业革命。 它的出现是为了解决湿重土壤难以进行耕作的问题,不仅仅是地中海沿岸土地,还有森林、沼泽、草地等等,通过深耕將植物根系剷除,疏鬆土壤。 同时还装备犁板,能在翻耕田地的同时开出畦沟(翻耕垄沟),从而解决了春季潮湿土地排水的问题,耕出的犁沟也为水涝地区提供了极好的排灌系统,又使土壤充分通气。 更重要的一点是节省了劳力,不需要像轻犁那样十字交叉的来回犁耕土地,在田里来回耕作两次,重犁只需要耕一遍就行,效率和质量却远远超过轻犁。 上林苑为八水环绕,土壤湿润,植被茂盛,寻常的犁根本无法做到轻鬆开荒。 萨克森轮犁的出现无疑是解决了这一难题,一具犁一天能开垦至少6亩地,五千具一天便是三万亩地,三个月內能开垦出三百万亩肥沃的良田,正好可以赶上春天播种的时节。 还有一点,萨克森轮犁需要4到6匹马或者是8头牛来驱动。 通过汉景帝、汉武帝两朝的完善,大汉帝国的马政臻至从未有过的健全,再加上,连年征討匈奴,掠夺了大量马匹,以至於驮马的价格远低於耕牛。 一头耕牛售价三千钱,而一匹普通的战马售价才四千钱,驮马售价在一千五百钱至两千五百钱之间。 “来人。” “將此物交予仆令,让其儘快安排人打造样品。” 刘据立马唤来了侍从,叮嘱道。 “诺。” 侍从赶忙接过图纸,转递给太子仆令无且。 第三十三章:英明太子,整顿猪队友! 午后,太子宫。 “殿下。” “太僕公孙贺携其子公孙敬声在外求见。” 正当刘据准备小憩一会儿时,侍从的稟报让他眼中掠过了一抹异色。 公孙家与卫家、霍家同气连枝,巫蛊之祸中,公孙贺父子二人双双死在了狱中。 公孙贺其人於军事上才能平平,政务上颇有建树,任太僕多年,后接任石庆为丞相。 其子公孙敬声仗著母亲卫君孺是皇后卫子夫的亲姐姐,行事骄奢不守法纪,居九卿太僕之高位,擅用北军军餉一千九百万钱,事情败露之后被捕下狱。 公孙贺为了赎其子公孙敬声之罪,向汉武帝请命抓捕阳陵人朱安世,大获成功。 然而,朱安世在狱中上书诬告公孙敬声与阳石公主私通及行巫蛊诅咒天子之事,从而引发了巫蛊之祸。 “除了公孙贺和公孙敬声,还有何人?” 刘据坐起身来,审视著侍从,问道。 “回殿下。” “太僕还带来了三十万钱。” 侍从恭敬道。 “孤这位姨丈还真是懂事。” “请他们进殿一敘。” 刘据面色玩味道。 “诺。” 侍从匆匆转身下去。 不多时,领著两道身影出现在了殿內。 “参见太子殿下!” 公孙贺、公孙敬声一入殿,二话不说,躬身行礼。 “来人,赐座。” 刘据右手轻拂,和煦道。 “谢殿下。” 公孙贺、公孙敬声纷纷落座左下首。 待二人落定,刘据兴致勃勃的打量著他们:“非年非节,姨丈送来这么一份大礼,倒是让孤有些受宠若惊。” “殿下言重了。” 公孙贺端正身躯,郑重道:“殿下仁德,爱护百姓,朝堂诸公无不敬佩。” “臣微末之躯,愿为关东五十余万流民尽一份力。” “那孤便收下了。” 刘据微微一笑,淡然道。 公孙贺果然是一个聪明人,闭口不谈汉武帝下詔褫夺太子汤沐邑之事,只提了关东流民,站在大义上捐出三十万钱可比送三十万钱给太子来的更加令人愉悦。 『唰!!!』 见状,公孙贺眼底掠过一抹喜色,继续道:“五十余万流民嗷嗷待哺。” “从关东一路而来,进入上林苑。” “殿下欲置典农官,非一人之力能够安抚如此之多的百姓。” “犬子年轻力壮,少有勇力,如蒙殿下不弃,让他跟在殿下身旁鞍前马后。” “哦?” 刘据挑了挑眉,故作诧异道:“表兄可是侍中,这是不是有些太屈才了。” “一介閒散官职,怎能与殿下救济苍生相提並论,辞了便是。” 公孙贺都没问过公孙敬声的意见,直接开口回答。 『我???』 公孙敬声差点没一口血吐出来,那可是两千石的官,皇帝亲信。 “今日殿內都不是外人,有些话,孤就直说了。” “殿下请讲!” 公孙贺神色一肃,注视著刘据。 “长安內外多有表兄行事骄奢、不守法纪之言,甚囂尘上。” 刘据看似无意间的一句话让公孙贺父子脸色大变。 “孽障。” “还不跪下请罪。” 公孙贺怒不可遏,当即呵斥道。 『啪嗒!』 公孙敬声啪的一下跪倒在地,根本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在他看来,自己的亲爹是九卿之一,自己的舅舅是大將军,自己的姨母是皇后,他就是行事囂张一点,又有何妨。 “卫家、霍家、公孙家,同气连枝。” “在外人眼里,贵不可言。” “从高祖以来,还从未有过似这等一门六侯的显赫勛贵。” “我天汉与前秦不一样,歷代君王的登基都与强大的母族脱不开干係,一旦天子在位,母族就变成了盘踞在帝国大树上的顽疾,没有一个天子不想要剷除。” “父皇一路走来,外戚、宗亲,踏破多少坎坷,势必嫉恶如仇。” “不管是为了谁,他都要做,且已经做了。” 刘据长身而起,居高临下的俯瞰著公孙贺,一字一句道。 『轰隆!』 这些话如同晨钟暮鼓般敲醒了公孙贺,他现在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陷入酬金夺爵之事。 不只是他,卫家同样失去了两个列侯,加之此前失爵的卫青长子卫伉,六侯只剩其二,一个是年幼的小冠军侯霍嬗,一个是多年抱病在家的长平侯卫青。 这一切的由来都是因为太子刘据,又或者说因为外戚势大。 “姨丈是聪明人,应当知晓孤先前所为究竟是何缘故。” “任何一个小错都有可能让整件事功亏一簣。” “这不是过家家,这是你死我活的斗爭。” “臣明白!” 公孙贺心情沉重,点了点头。 储位之爭尚且腥风血雨,何况是皇帝之位,稍有不慎,闔族尽灭。 太子、皇后、卫家、公孙家、霍家,哪个又逃得开? “典农官,事关重大,非有才能者不可为。” 看见公孙贺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刘据坦然道:“孤已定下人选,已故冠军景恆侯之弟,侍中、奉车都尉、光禄大夫霍光,这一官位至少是二千石。” 『咯噔!』 公孙贺心中一激灵。 两千石是大汉帝国高官的俸禄標配,中央九卿、地方郡太守无一不是如此。 典农官要是这般的话,隨之延伸出来的官署绝不逊色於九卿官署。 旁边跪著的公孙敬声一脸不服气,凭什么霍光能当,他不能,他也是侍中。 “表兄没有治军理政的经验,倘若要入太子宫,不能受重职。” 刘据明明白白的告诉公孙贺,公孙敬声不配在太子宫任实职。 “唉!!!” 公孙贺嘆息了声,对自己的长子可谓是恨铁不成钢。 “表兄可任太子宾客,暂隨太子卫队训练。” “待日后有机会,出任一方太守,又或是领兵,水到渠成。” 刘据接著提出了一个建议。 『什么?』 公孙敬声瞪大了眼睛,让他去当太子宾客,无品阶、无俸禄的散官,还要跟著太子卫队训练,这不是在活受罪吗? “犬子能得太子器重培养,臣感激不尽。” 公孙贺一见事情有所转圜,赶忙替公孙敬声答应下来。 “那就这么定了。” 刘据始终嘴角带笑,瞥了一眼公孙敬声,公孙敬声浑身一颤,面如死灰,他的好日子到头了。 第三十四章:帝后相见,刘彻从来冷血无情! 未央宫,椒房殿。 粉色的墙壁隱隱散发著一股淡雅的芬芳,那是花椒和其它植物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有芳香、保暖、防虫蛀之效,更兼具多子多福的象徵意义。 从汉高祖时期起,这里就是大汉皇后的居所,卫子夫已经在这座宫殿度过了六千多个日夜,一个女人最美好的时光都是在这座冷冰冰的大殿。 “参见陛下!” 大长秋卫雍故意放大了声音,因为汉武帝来得太突然了,突然到没有人反应过来。 元狩元年(前122年),刘据被立为皇太子之后,皇帝一直冷落皇后,椒房殿的宫娥、內宦都渐渐忽略了汉武帝的存在,更別提这种突如其来的到访,无人提前通稟。 “嗒嗒!” 汉武帝刘彻看都没看卫雍一眼,面无表情的朝殿內走去。 “陛下。” “您怎么来了?” 卫子夫放下手中的刺绣,美眸中掠过一抹惊诧。 “我们的太子长大了,知道跟他老子对著干了。” 刘彻大袖一拂,面容不善道。 “陛下!” 卫子夫心中一惊,温婉脸庞上露出了慌乱之色。 “朕生的这个儿子是越来越有本事了。” “太子宫几百个穀梁儒生,一道太子手令从廷尉署请了人,挨个量刑。” “三百多名违法乱纪的游侠,一声令下就诛杀殆尽。” “如今更是在朝堂之上,公然算计他老子。” “上林苑都被他用来安置五十余万关东流民,往后,朕这个皇帝怕是不得安寧了。” 提及此,汉武帝刘彻的表情变化极为微妙,有欣慰,有惊讶,有忌惮,还有自豪。 “据儿他...” 卫子夫都没想到太子刘据变化如此之大,她只知道清理太子宫那些事。 “朕原以为自己生的儿子,一副窝囊样。” “现在看来,是朕走了眼,他的骨子里流著你们卫家驍勇善战的血液,还有我们刘家从高祖传下来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胆魄。” 汉武帝刘彻一屁股坐在了榻上,目光透过大殿彷佛看到了东南角的博望苑。 “陛下。” “据儿要安置五十余万关东流民,此事不易。” 卫子夫聪明绝顶,只是通过一句话旁敲侧击汉武帝的態度。 “朕知道。” 刘彻回过头来看向自己这位亲自挑选的皇后,为他带来了大汉双璧的佳人。 相较於陈阿娇的跋扈,只比他小两岁的卫子夫不仅能歌善舞,温柔可人,更懂得体恤自己,这也是他能在诸多嬪妃中选择卫子夫成为皇后的原因。 事实证明,卫子夫这个皇后选对了,卫青、霍去病成为了大汉帝国开疆拓土的最大功臣。 唯一让他不满意的是卫子夫生的刘据,一副迂腐模样,时常劝諫自己止戈休战、与民生息。 民间有俗谚:前三十年看父敬子,后三十年看子敬父。 太子刘据带给他的不是希望,而是失望,他无时无刻不在害怕刘据会葬送江山社稷。 可眼下,刘据的改变让这位不可一世的帝王產生了许多不曾有过的想法。 “陛下。” “您打算.....” 卫子夫试探著开口。 “有些事,朕不知道究竟这么做是对是错。” “別人就更不可能知道,或许只有天知道。” “他首先是大汉的储君,然后才是朕的儿子,在其位谋其政,由不得他。” “你是他母亲,母怜子,此乃天理人伦。” 汉武帝刘彻瞥了卫子夫一眼,留下了几句话,起身离开椒房殿。 “恭送陛下!” 大长秋卫雍连忙行礼。 “恭送陛下!” 椒房殿的宫娥、內宦们纷纷跪地俯首,口中齐呼。 “大长秋。” “皇后娘娘。” 卫雍闻声而动,在旁待命。 “你亲自去一趟太子宫,本宫要见据儿。” 卫子夫一改方才的温婉,凤眸含威,容顏如玉,尽显大汉皇后的威严与尊贵。 “诺。” 卫雍恭顺应声,匆匆离开了椒房殿。 “呼!!!” 注视著他远去,卫子夫秀眉微蹙,陷入了沉思中。 汉武帝刘彻今天来的目的绝不是为了看自己,而是为了太子刘据,那番话与其说是关心,倒不如说是考验。 失去了四十个县的汤沐邑,太子就算把博望苑卖了都未必能养活得了五十余万关东流民,这是让她又或者说是卫家帮助太子做这件事。 她摸不准刘彻要干什么,同床共枕这么多年,自己的这个夫君、大汉天子一向阴晴不定,让人猜不出真实想法。 她害怕的是刘彻不是考验太子,而是想借著这件事摸清卫家的实力,进一步削弱卫家。 毕竟,刘彻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政治生物,对母族、妻族、亲族下手从不留情。 ............ 博望苑,內苑。 “进儿。” “来看爹爹。” 刘据拿著拨浪鼓,逗弄著一岁多的刘进,像极了慈父。 史良娣笑盈盈的看著父子二人的互动,脸上洋溢著幸福的光芒。 太子宫嬪妾並不多,除了她之外,只有两个孺人,还没她受宠,她又诞下了陛下的皇长孙,太子的长子,兄长史高如今又是太子右卫率,两个弟弟:史曾、史玄,一个是太子侍从,一个是皇孙伴读。 她虽然不是太子妃,却胜似太子妃,又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爹....爹!” “要....要....” 刘进说话还不太利索,只是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探向刘据,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拨浪鼓。 “咚!咚!咚!” 刘据轻轻摇动拨浪鼓发出清脆的响声,吸引著刘进的注意力。 “殿下。” “大长秋来了。” 太子侍从史曾快步入內,轻声稟报导。 “哦?” 刘据手中动作微微一滯,眼中异色一闪而逝,隨即看向史曾,和煦道:“你和良娣也不经常见,正好姊弟之间嘮嘮家常。” 说著,他把手里的拨浪鼓交给了史曾。 “诺。” 史曾脸上浮现喜色,赶忙接下拨浪鼓,继续吸引刘进的注意力。 “妾送殿下!” 史良娣知道刘据这是在关心自己,心中一暖,想要起身相送。 “不必了。” “你和史曾说话吧。” 刘据摆了摆手,大步离开了內苑。 第三十五章:大汉第一贤后,刀一直在我脖子上! 申时六刻,日哺时分,阳光洒在未央宫,一片金黄色渲染了椒房殿。 “踏踏...” 一席玄色云纹锦服的刘据走进了这座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宫殿。 彩绘朱梁,粉墙边掛著厚重的帷幕,黑红两色漆地,铺了一层丝麻毡毯,周遭摆放著一具具青铜鎏金灯台。 正中央的铜製香炉上升腾起一缕缕青烟,一道端庄身影静静地坐在榻上,一身简单的青縹襦裙(上身为青色,下身为青白色),髮髻上只有几件步摇、簪珥等头饰,容顏如玉,仪態万方,举手抬足间尽显一国之母的高贵典雅,这便是大汉第一贤后:卫子夫。 “母后。” 刘据轻唤了声,眼中满是孺慕之情。 无论前世今生,卫子夫这位母亲对他的爱都是毫无保留,在巫蛊之祸失败时,先他一步而死,为这个闹剧奠定了悲惨淒凉的主基调,更把汉武帝的晚年昏庸鐫刻在了歷史的耻辱柱上。 “据儿。” 卫子夫在看见刘据的第一时间,绽放笑顏,明媚如月光,让人难以忽视。 “来时,大长秋已经和儿臣说过了。” “母后可有什么想问儿臣的?” 刘据在卫子夫面前丝毫没有露出储君的霸烈一面,还是那个乖巧儿子。 “来。” 卫子夫招了招手,如春风般和煦道:“我很欣慰。” “你长大了,长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 “所作所为连你父皇都震惊失色。” “母后。” 刘据坐在桌案的另一边,聆听卫子夫的教诲。 “卫雍。” “皇后娘娘!” 大长秋卫雍连忙出身。 “宫中留下日常支用的钱財,其余的全部送往太子宫。” 卫子夫的柔声中透著大汉皇后的威严,不与人分说。 “诺。” 卫雍当即下去安排了。 “娘娘,詹事来了。” 一名女官匆匆入殿,稟报导。 旋即,一个头戴进贤冠,穿皂袍(单衣),內著皂缘领袖中衣,佩青綬的中年男子出现在刘据面前。 太子詹事陈掌,秩二千石,职掌皇后、太子家事,陈平曾孙,娶了卫青之姊、霍去病之母卫少儿为妻。 “参见皇后、太子。” 陈掌恭敬行礼。 “陈掌。” 卫子夫如水般的眸子看著他,吩咐道:“从今以后,本宫这里的事情由大长秋负责。” “你去太子宫听令,本宫的汤沐邑四十县所得均交由太子安排。” “诺。” 陈掌用眼角余光打量了一下太子刘据,应声答道。 “谢母后。” 刘据没有丝毫扭捏,大大方方的接下了这些东西。 他与卫子夫,母子二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何必拘泥於俗礼。 有了皇后汤沐邑四十个县的赋税收入,再加上陈掌这个詹事,他能做的事情可就太多了。 “嗯。” 卫子夫注意到了刘据的变化,心中倍感欣慰。 曾经的太子学了穀梁一脉的儒家做派,迂腐,不懂变通,现在这般做派更像是公羊一脉,才真正有了大汉储君的风度,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尔等先出去,没有本宫之令,任何人不得擅入椒房殿。” 卫子夫环视一圈,下了一道皇后令。 “诺。” 一眾女官、宫娥、內宦,连带著詹事陈掌都一併离开。 儘管卫子夫展现出来的都是温柔和煦的一面,可她执掌椒房殿、长乐宫这么多年,恩威並施,谁都不敢小覷她。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了椒房殿,殿內只剩下卫子夫、刘据这对母子,卫子夫才看向刘据,肃然道:“据儿,你要做什么?” “母后。” 刘据始终神態平和,不慌不忙,不紧不慢。 “整肃太子宫,招募八百卫士。” “偏偏只用失爵的列侯子弟、罪人之后,而不用良家子。” “你这是在训练死士啊!” “你在担心什么?” “担心你一手训练出来的太子卫士会效忠陛下,而不效忠你。” “你让宗儿、嬗儿入太子宫教养。” “卫、霍两家在军中的那些旧將都会不自觉的向你靠拢。” “你不惜惹怒陛下,也要將五十余万关东流民安置在上林苑。” “此事一旦做成,天下人都会称讚太子贤明。” “练兵,揽士,铸望,你究竟想干什么?” 卫子夫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审视著刘据,神色不復温和,更多的是担忧。 “母后。” “不是儿臣要做什么,而是他要做什么。” 刘据不闪不避,堂皇回道:“父亲开始怀疑儿子,儿子开始警惕父亲,妻子开始疏远丈夫,群臣开始畏惧他们的皇帝,这样下去如何得了?” “我看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我决定了,大汉只有一个皇帝。” 『什么?』 卫子夫如蒙雷击,脸色骤然大变,惊魂未定。 她怎么都没想到太子刘据居然要谋反,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母后。” 刘据及时搀扶住了卫子夫,將她扶著坐回榻上。 “刘据。” 卫子夫声音不由得变得凝重起来:“你是陛下的皇长子。” “天下人认可的太子,大汉储君。” “我知道以前陛下不喜欢你,那是因为你偏听穀梁儒生之语,不喜兵事。” “可现在,你变了,这一切就都变了。” “你父皇46岁了,还有多少时日能在帝王宝座待著。”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鋌而走险之事?” “母后。” 刘据长身而起,眼神从未有过的坚定:“父皇是什么人?” “十六岁登基,二十二岁掌权,经歷了竇太后、王太后两朝太后称制的傀儡生涯。” “行推恩令,弱诸侯王,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北逐匈奴,南平百越,河西开边,东窥朝鲜。” “论起冷酷无情,他不输祖父(汉景帝刘启),论起狡诈偽善,他超过高祖皇帝。” “他杀了多少人,他手上沾了多少血。” “这样的人,你指望他会將权力交给自己的儿子?” “椒房殿中,子不类父,言犹在耳!” “难道那一日,我不是懵懂无知?” “刀一直在我脖子上。” 掷地有声的话语在椒房殿中不断迴荡,让卫子夫听得浑身颤慄,毛骨悚然。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太子刘据的改变,或者说这已经不是父子之爭了,这是皇权之爭。 唯有一方彻底倒下,才能宣告结束! 第三十六章:刚烈卫皇后:纵是死,也要死的轰轰烈烈! “据儿。” “你可知你这么做。” “纵是成了,史书上又该如何写你?” 卫子夫的眼眸深邃如海,充满了智慧和洞察力,仿佛能够看穿一切世事与人心。 “母后。” 迎著她的目光,刘据坚定道:“大汉天下操於我手。” “孤做什么,不做什么,不是为了青史留名,更不是为了流芳千古。” “是非对错,我已无心解释,且留给后人去评说吧。” 歷史上,巫蛊之祸结束,汉武帝刘彻给了他一个諡號:戾,戾为恶諡,意指乖张、凶暴之人。 有什么评价会比这样的评价更坏呢? “哈哈哈。” 从未见过刘据这等模样的卫子夫突然放声大笑,感慨道:“他一辈子都以为什么都在他的掌控中。” “他曾评价你不像他,可他不知道的是你比任何人都要像他。” “你是他的儿子,母后希望你今日之言牢牢地记在心中。” “既然要做,那便无怨无悔,哪怕是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 “是。” 刘据看著眼前这个外柔內刚的女人,心情从未有过的澎湃。 一如原歷史,卫子夫在知道他要造反以后,选择了支持,这一次,她一样支持自己,这就足够了。 ............. 桂宫以东,靠近北闕的北第。 李家府邸在一群功臣府邸中並不起眼,还是在李敢封关內侯之后才扩建至六亩。 儘管李广歷任卫尉、郎中令,位列九卿,却始终无法躋身朝廷显贵,他的堂弟李蔡於元朔五年(公元前124年)任轻骑將军,隨卫青一同出兵朔方,击败匈奴右贤王,立下显赫战功,被封为乐安侯,居东第。 李家最早可追溯至秦將李信时期,李广曾祖父李仲翔官至大汉太尉,由此发跡。 汉武帝时期,李广、李敢父子均为军中翘楚,一度成为了汉军中有名的武將世家。 到了现在,由李陵接管,李陵是侍中、建章宫监,负责监督建章宫的守卫与事务。 “家主!” “那小孽种进了太子宫,怕是日后再难寻得机会了。” 书房內,厚重的帷幕阻隔了外界的窥视,两道身影在烛火的映照下若隱若现。 “哼!!!” 李陵冷哼一声,厉声道:“太子此举是要藉助霍嬗来拉拢军中宿將。” “倘若霍嬗在太子宫出事,太子第一个要寻得必然是我们。” “我等苦心筹谋,就是想要藉助泰山封禪这一机会,神不知鬼不觉的对其下手,这一切都被太子打乱了。” “霍嬗不死,霍家在军中的势力始终不倒。” “我们李家什么时候才可以拿回属於我们的东西。” “家主!” 下首的佝僂身影欲言又止。 “我让你去问平阳公主,平阳公主回消息了吗?” “稟家主。” 佝僂身影口中发出沙哑的声音:“我们根本没见到平阳公主,只见了女官。” “她说,宫中诸事,不便插手,更不知从何了解。” “好,好。” 李陵声音愈发森冷,讥讽道:“她以为霍去病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霍家人还在,冠军侯尚未除爵。” “纸包不住火,她做的这一切当真以为无人知晓。” “她想要和我们划清界限,可笑至极!” “家主。” 佝僂身影猛地一抬头,阴惻惻道:“是不是放出一些风去,警告平阳公主。” “不必。” 李陵抬起右手,冷漠道:“警告平阳公主事小,惹火上身事大。” “当务之急是解决了霍嬗,斩草要除根。” “我们做的已经够多了,总不能让他们一直干看著。” “我亲笔手书,你命人即刻送往齐国、燕国,告诉齐王、燕王,我们李家人在为他们衝锋陷阵,他们什么都不做,这样未免有些不合適。” “燕国毗邻东胡,齐国多方士,上一次的毒药便是出自他们之手。” “这一次,也该轮到他们出力了。” “家主。” 佝僂身影接著说道:“三房那边可是有一女送入了太子宫。” “是否与二爷商量一下?” “此事,我会注意,你且先去。” 李陵眼眸中闪烁著幽光,拂了拂手,下了逐客令。 当年,李敢是霍去病的部下,支持太子,有一女送入太子宫做宫女,其子李禹和太子刘据相交甚篤。 只是因为李敢之死,三房对李家非常不满,尤其是在他接管李家后。 “诺。” 佝僂身影缓缓退出了书房。 在他走后,李陵的面庞在烛火映照下,尽显狼视鹰顾之相,话语中充斥著野心:“建章宫监太小了。” “我还需要等待,等待一个机会。” “李家必须在我的手上復兴,更上一层楼。” ............. 深夜,太子家令李贺匆匆进了太子宫,唤醒了刘据。 “殿下。” “李家动了。” 李贺急声道。 “动了?” 听到这句话,刘据的睡意消失的无影无踪。 自从清理了太子宫里面的眼线,他就命人时时刻刻盯著李府,没想到还真有收穫。 “李府飞出两只信奴,看方向,一只往东,一只往东北。” “东...东北。” 刘据心神一动,脱口而出:“燕国,齐国。” “是他们。” “殿下是说李家与齐王刘閎、燕王刘旦勾结到了一起?” 张贺面露惊诧之色。 中央官员与地方诸侯王之间的往来一向是朝廷的禁忌。 要是被汉武帝知道了,別说是李家,齐王、燕王都落不著好。 “孤一直在想,表兄之死究竟有多少人参与。” “李家在李敢死后,只剩下李陵,小小的侍中、建章监能有多少力量来做这件事。” “可要是有诸侯王的参与,这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朝野內外勾结,地方与中央呼应,甚至插手到了后宫,编织出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刘据抽丝剥茧,一点一点的將霍去病之死里面可能涉及到的东西剖析出来。 “殿下。” “您是说除了齐王、燕王,还有別人?” 张贺瞪大了眼睛,露出了不敢相信的表情。 ps:东第,泛指王侯显贵者的府第,地位尊贵。 北第,特指功臣或最受恩宠者的宅第,尤以“北第第一”为最尊。 第三十七章:霍去病之死,始作俑者汉武帝! “你以为表兄之死只是一场復仇吗?” 刘据意味深长地说道。 “这....” 张贺是张汤的长子,对於政治斗爭无疑是具备非常高的认知,他一下子想到了霍去病、霍家、卫家、太子、皇后之间的关係,脸色不断变幻。 “单从表兄射杀李敢这件事来看,確实是李家人和卫家人的矛盾。” “李敢怨大將军青之恨其父,这才出手打伤了舅父。” “表兄不满李敢此举,为舅父出头,射杀李敢。” “李家人由此对表兄產生了刻在骨子里的仇恨。” 负手而立,刘据侃侃道来。 “嗯。” 张贺点了点头,赞同这一看法。 “可李敢为什么会打伤舅父,他对舅父的怨恨来自於李广,李广与舅父之间发生了何事?” “这一切的原因都要来自於那场漠北之战。” “这场仗让表兄直接成为了汉军最高统帅,其部將多封侯,形成了笼罩汉军的霍系势力。” “与之相反的是舅父,父皇不赏不罚,卫系势力在汉军中隨之衰落。” “漠北之战,舅父与表兄各领五万骑兵,本意是毕其功於一役,彻底解决匈奴的威胁。” “李广多次请求隨行,父皇因其年老且数奇(命不好)未允,后经苦求同意其出任前將军。” “儘管如此,父皇还是密令舅父:『毋令当单于』。” “所以,在布置作战方案的时候,舅父將兵力一分为二,自己亲率一部正面迎击匈奴单于,另一部由前將军李广、右將军赵食其率领,从东面包抄。” “东面多沙漠、戈壁滩,地形崎嶇,集中了汉军五分之二兵力的东路军要实现大迂迴作战,无疑是非常艰难,他们关係到整场战役的胜败。” “李广对此並不同意,因为他认为自己是前將军,全军先锋,不应出现在东面,多次抗议未果,愤然离去。” “这样的认知导致了李广在领兵作战上的重大失误,嚮导的逃亡让东路军失去了方向。” “处在正面的舅父面对数倍於己的匈奴单于主力,陷入了被歼灭的危险。” “虽说舅父以劣势兵力战胜了匈奴单于,却因为东路军没有及时抵达,失去了围歼的最佳时机。” “可以说,漠北之战的大胜並未达到父皇心中的真正目標。” “战后,舅父派长史前去询问迷路情况,並要求李广受审对质,李广对部下称:六十多岁不能再受辱,遂拔刀自刎,军中將士与百姓闻讯皆为之落泪。” “此举无疑是將舅父推上了风口浪尖,舅父不仅要被父皇责难,还要面对军中、百姓的质疑。” “为了安抚李家,父皇將李敢封关內侯,接任了郎中令,位列九卿。” “李敢偏激的认定这一切都是舅父的错,打上门去。” “不单单是这种认知,更重要的一点在於李家人想要把李广身上的污点消除,將过错全部推给舅父。” “表兄正是看见了其中的真相,才必须要对付李敢,哪怕李敢是他的部下。” 目光幽深,刘据將这一桩陈年旧事完全揭开。 李敢可不只是霍去病的部下,他还是铁桿的太子党,只生了一子一女,长子李禹做了太子伴读,唯一的女儿送入太子宫做宫女。 李敢打伤卫青,霍去病射杀李敢,这都直接导致了太子势力出现重大损失。 “殿下。” “他怎么敢这么做?” 张贺非常不理解李敢的行为。 一个关內侯居然敢对大將军卫青动手,李家还想要把污水泼到卫青身上。 “他一个人或许不敢,可李家敢。” 迎著张贺的目光,刘据沉声道:“李广一死,李敢就成为了李家家主。” “陇西李氏发跡於前秦,秦国陇西郡守李崇,秦国南郡守李瑶,秦朝陇西侯李信。” “李信之子李超官至大將军,曾任大汉渔阳太守。” “李超之子李仲翔官至太尉,歷任河东太守、征西將军。” “李仲翔之子李伯考歷任陇西、河东二郡太守。” “李伯考有两个儿子:李尚、李向;李尚为成纪县令,李广之父;李向是乐安侯李蔡之父。” “李家累世军功,边疆建业,乃是汉军中最古老的军功世家。” “李敢不能允许李广身上背负著罪名,更需要重振李家声威。” 『所以,他选择了大將军?!』 张贺已经彻底被顛覆了三观,李敢是想要通过踩卫青而上位,胆子未免太大了。 如果霍去病当时不出手,这一切或许都会变成真的,李家踩著卫家躋身军中第二。 “这里面还有一个原因,或者说是李敢真正的依仗。” 『什么?』 微微一怔,张贺呆呆地看著刘据。 “严格意义上来说,李家、卫家、霍家都是站在同一方。” “陛下重用表兄,冷淡舅父,给了李敢机会。” “这件事直接导致了一个强大的外戚集团的崩溃。” “甚至於表兄的死没有在帝国內部引起轩然大波,这都跟陛下有关。” 提及此,刘据的眼神从未有过的凛冽肃杀。 李敢对卫青出手,这是汉武帝可以纵容甚至是主动引导產生的结果,目的就是希望卫氏的外戚集团不再是一块铁板,从而达到削弱的目的。 李敢也是因为看到这一点,才这么肆无忌惮,卫青深明大义,选择了隱忍。 唯一的意外是霍去病,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射杀李敢,维护了卫氏的利益,稳住了外戚集团。 汉武帝选择了默许一切的发生,从而引发了不可估量的后果,那就是霍去病之死。 太子、卫氏、李家乃至大汉帝国都吃亏了,唯独汉武帝没有,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陛下!” 张贺及时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自己的声音会引来关注。 《孟子·离娄下》中有一段话是孟子劝諫齐宣王之语,曰: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讎。 君王算计臣子,这本就是古往今来的大忌,何况还引发了如此大的恶果。 此事一旦传扬出去,整个天下都將不平静,朝野內外谁又能淡定? 第三十八章:抽丝剥茧,令人震怖的巨网! “帝王,口含天宪,一言可定万民生死。” “身处九五至尊之位,又何来凡俗情感?” 刘据长嘆了声,寂寥道:“孤曾听主父偃先生对表兄有一判语:如果刀子磨的太快太锋利,虽然用起来顺手,但容易折断,不易长保。” “於陛下而言,冠军景恆侯是他最出色的作品,寄託了他的嚮往。” “十八岁封冠军侯,二十岁为驃骑將军,北逐匈奴,开拓河西。” “漠北一战,匈奴远遁,漠南无王庭。” “投降匈奴近十万人分徙於陇西、北地、上郡、朔方、云中等五郡外,为五属国,遣属国都尉治兵,以为帝国拱卫,长安以北再无任何威胁。” “冠军景恆侯如日中天,卫、霍同气连枝,掌控了汉军。” “换做是谁,恐怕都会觉得如芒在背,又何况是当今天子。” 『咯噔!』 太子家令张贺心中惶然,忐忑不安。 “表兄射杀李敢,让陛下看见了外戚势力无法控制的一面。” “隨著孤的年龄不断增长,陛下的担心与日俱增。” “这也是为什么陛下在表兄射杀李敢之后,將其逐於朔方,远离长安的原因所在。” “只可惜,他忘记了人心险恶,又或者是不想在意这一环。” “所以,战功赫赫的冠军景恆侯出现了意外,英年早逝。” 刘据的目光彷佛透过厚重的帷幕,看见了未央宫的灯火,看见了盘踞在帝国上空的恶龙。 “陛下在担心殿下会威胁他?” 张贺怎么都无法想像这竟然是真相,父疑子,著实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打压舅父,提拔表兄。” “再到如今,子不类父传遍了整个长安。” “你以为陛下在做什么?” “孤与他,唯有一方彻底败亡才能结束。” “孤不能输,因为孤一旦输了,母后、卫家、天下都完了。” 刘据第一次將自己的心声全盘展露在別人面前,哪怕他见卫子夫都不曾有过。 “臣愿为殿下马前卒,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听到这番话的张贺並未害怕,心潮澎湃,单膝跪地,表示效忠。 从张汤死的那一刻起,张贺对汉武帝的一切幻想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尽的恨意,狡兔死,走狗烹,不外如是,试问,谁还能对汉武帝忠心耿耿? “你幼弟张安世也到了该进学的年龄。” “明日便让他进宫来,做皇孙伴读,与平阳侯(曹宗)、冠军侯(霍嬗)、史玄一併在太子宫教养。” 瞥了他一眼,刘据淡淡道。 “谢殿下。” 张贺猛地一抬头,眼中充满了崇敬和惊喜。 太子一旦功成,太子长子刘进便是日后的大汉皇帝,所谓皇孙伴读,那就是未来的皇帝亲信。 目前,皇孙伴读人选只有三个,平阳侯曹宗是卫长公主的独子,冠军侯霍嬗是冠军景恆侯霍去病的独子,史玄是太子良娣史氏的幼弟,刘进的母族,张安世能够和他们一起,足可见,太子对张家的信任。 『嗯!』 刘据將他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让张安世做皇孙伴读可不只是为了收张家之心,更是想为刘进培养一些人才。 张安世可是麒麟阁十一功臣中的第二位,仅次於霍光。 歷史上往往將麒麟阁十一功臣与云台二十八將、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並列,可见其才能卓著。 “殿下。” “臣有一事不明。” 张贺很快从惊喜中回神,注意力再度聚焦到霍去病之死上。 “说。” 刘据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道。 “陛下诸子中,齐王刘閎、燕王刘旦是最有可能接任太子的人选。” “是以,剪除冠军景恆侯对他们来说,这是削弱殿下的好机会。” “平阳公主嫁与长平侯(卫青),正是因为冠军景恆侯的崛起导致长平侯失去了陛下的重用。” “平阳公主心中嫉恨,参与其中,臣並不意外。” “可殿下方才说此事还有其它人参与,臣不解。” 张贺脸上布满了疑惑,冠军景恆侯是大汉大司马、驃骑大將军,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对他下手? “陛下御极二十九载,绣衣御史通行天下。” “你以为他当真不知表兄之死的內情?” 刘据冷冷道。 “殿下。” 张贺瞳孔瞬间放大,面露惊色。 “若其中不是牵涉太多,又怎会无法惩戒。” “外界传闻表兄乃是中了疫病,不过是遮掩之语。” “我的这位舅母还没有大胆到敢主动下手,孤猜测平阳公主应该就是通风报信。” “一个李家,一个齐王,一个燕王,这还不够。” “这里面一定涉及了很多人,牵一髮而动全身。” “你去安排人给孤死死地盯住了李家,別放过一丁点蛛丝马跡。” “孤要看看究竟有哪些人在表兄身上下功夫,想要把孤这个太子拉下马。” 提及此,刘据双目闪烁著寒芒,话语中充斥著无形的杀机。 “诺。” 张贺立即应声,脸色从未有过的严肃。 『系统,开始月签到!” 等到张贺走后,刘据在心中默念了声。 他的金手指分为日签、月签、年签,毋庸置疑,奖励也跟签到有关係,每月一次的签到和每年一次的签到必然不同凡响,他现在最迫切的就是要增强自己的实力。 霍去病英年早逝的背后是一张笼罩著大汉天下的巨网,连汉武帝刘彻都为之忌惮。 这些人敢对霍去病下手,如果触及到了他们的利益,鋌而走险,谁敢保证他们不会对太子刘据下手。 【叮,恭喜宿主成功签到,奖励:蝮蛇宝血!】 『蝮蛇宝血!』 刘据双眼直放光。 射鵰世界的参仙老怪梁子翁养了一条二十年的蝮蛇,不知道给它餵食了多少灵药,郭靖喝了它的血,铸就了百毒不侵、驱虫辟毒的体质,藉此武功大进。 『唰!』 当即,刘据提取出了蝮蛇宝血,一大盆殷红血液出现在他面前,散发出腥臭味道,让人闻之作呕。 “咕嚕!咕嚕!” 刘据强忍住噁心之感,闭著眼睛大口大口的吞咽。 这蝮蛇宝血辛辣苦涩,难吃至极,要不是为了百毒不侵、驱虫辟毒的效果,打死他都不喝。 ps:五属国分別是:五原属国(治今內蒙古达拉特旗白泥井镇城圪梁村附近)、西河属国(治今內蒙古准格尔旗暖水乡榆树壕古城)、上郡属国(治今內蒙古乌审旗嘎鲁图镇昂拜淖尔古城)、安定属国(治今寧夏同心县下马关镇红城水古城)、天水属国(治今甘肃省榆中县金崖乡上古城)。 第三十九章:你方唱罢我登场,皇帝与太子的二次斗法! 次日,天边露出鱼肚白,第一抹阳光照耀在太子宫。 博望苑校场上,一道游龙戏凤般的身影不断挥刀,或砍,或劈,或撩,刀光猎猎,摄人心神。 “多长时间了?” 刚刚来的太子左卫率赵安国连忙询问右卫率史高。 “从昨夜亥时到现在,殿下就没停过。” 史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回道。 “嘶!!!” 赵安国倒吸了一口冷气,再看向刘据,脸色震撼莫名。 整整四个时辰,太子刘据不吃不喝,就在这里习练武艺,这还是个人吗。 “哗啦!” 正当二人交谈之际,刘据已经把横刀入鞘。 秋日天寒露重,可他只穿了一件丝製褻衣,衣服上早已被汗渍浸透,隱隱有血腥味传出,蝮蛇宝血间接为其洗筋伐髓,气力大增,肉身不输於顶尖猛將。 “殿下。” 赵安国、史高恭敬上前,注视著浑身直冒热气的刘据,心中震惊不已。 “让你们招人,招的怎么样了?” 刘据眼瞼微动,开口问了声。 “回殿下话。” 赵安国有条不紊的答道:“太子令已通传天下各郡国,关中、河东、洛阳、南阳、陇西等地的列侯子孙、罪人之后纷纷赶来,现下已有四百人录入名籍。” “不出全月,八百卫士定能全部募齐。” “只是有一事还需殿下定夺。” “何事?” 刘据瞥了他一眼。 “殿下。” 一旁的史高接过话茬,补充道:“太子卫队一应兵甲,按制应从少府调拨。” “少府迟迟未曾派人拨付兵甲,我们亲自去了一趟。” “考工令、尚方令、左弋令、若卢令、寺工令、內官令均用言语推脱。” 西汉的兵甲製造分为中央和地方,地方设有铁官、工官,铁官提供原材料,工官负责製造生產。 中央则是由少府统一调配,考工室主作兵器弓弩刀鎧之属,並供应北军(卫戌)及边军(如朔方郡、北地郡、陇西郡等)。尚方室专造皇室御用器物(如刀剑),装备南军(禁军,如羽林军、期门军)。 若卢令管若卢库与若卢狱,若卢库储存刑徒生產的兵甲,另有若卢郎中专职校射检验弓弩性能。 左弋令专司弓弩製造,寺工令专司盾牌製造,內官令主管度量衡,因精度要求高,参与弓弩製造。 “哼!!!” 刘据冷哼一声,不屑道:“不必再去少府。” “殿下。” 赵安国、史高对视了一眼,齐齐瞩目太子刘据。 “少府位列九卿,若无陛下詔书,又怎会將兵甲交予我们。” “父皇这是打定主意要看孤的笑话,孤偏偏不如他愿。” “赵安国,你去召集所有人。” “史高,你去通知仆令,调动太子宫全部驮畜、车。” 刘据冷声下令。 “诺。” 赵安国、史高立即应声,下去安排了。 『签到!』 刘据开始了每日一次的日常签到。 【叮,恭喜宿主成功签到,奖励:一百柄黑漆木柄白铁横刀!】 『还不错!』 对於今日签到的奖励,刘据表示满意。 大唐十二卫的標配黑漆木柄白铁装实用型横刀是纵横天下的利器,用来嘉奖太子卫队中的佼佼者,最合適不过,也可以进一步奠定太子卫队的晋升机制,何乐而不为。 ............ 辰时一刻,天色已大亮。 太子宫正殿前,白玉石铺就的广场上站著一道道挺拔的身影。 新近招募的四百卫士连同赵安国、史高、卫伉、卫不疑等人都在等待著。 “踏踏!” 太子刘据从正殿中走了出来,著一身絳色(深红)打底,玄色云纹镶边的纱袍,腰束革带,脚踏黑舄,一头黑髮被鎏金小冠束起,腰间佩著金银鈿装龙凤环横刀。 “参见太子殿下。”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齐齐躬身行礼。 “免礼!” 刘据的身形在阳光映照下,分外高大。 “谢殿下。” 眾人再度瞩目其上。 “殿下。” “我们现在...” 赵安国上前询问道。 “带上人,去京师武库。” “什么?” 赵安国有些没反应过来。 “既然少府不给兵甲,那孤便去武库领。” “派人去通传中尉。” 刘据淡漠道。 少府所制军械需移交中尉存入京师武库,武库中储存著大汉帝国最精良的兵器甲冑。 中尉与郎中令、卫尉都是九卿级別的中央武官,前者掌管北军,负责护卫京城、宫城及执掌皇帝出行的仪仗和警卫。郎中令掌管宫殿警卫。卫尉掌管南军,负责宫门警卫,昼夜巡警和检察门籍。 “诺。” 赵安国心神大振,连忙安排人去通知中尉。 一眾太子卫士听见太子要带著他们去武库领取兵甲,心情无比激动。 “殿下。” 太子家令张贺悄然出现在刘据身边。 “嗯。” 刘据点了点头,大步朝著太子宫外走去,一行人紧隨其后。 ............... 长安,中尉署。 “上官。” “不好了,祸事了。” 中尉左丞著急忙慌的闯进了大堂。 “何事如此惊慌?” 中尉尹齐凛声呵斥。 他本是东郡茌平县的刀笔吏,累迁御史,因为政廉洁,做事果断,得到御史大夫张汤推荐,负责缉盗,执法不避权贵,捉贼有功,迁关都尉,督察苛刻,贪官污吏和豪强恶霸有所收敛,被汉武帝提拔为中尉。 中尉官署的官吏一向畏惧他,行事颇有章法,不敢有任何逾矩。 今日,中尉左丞这般模样著实让他心生不满。 “上官。” “太子殿下去了武库。” 左丞顾不得许多,赶忙稟报导。 “太子殿下去武库做甚?” 尹齐皱了皱眉,有些不解。 “上官。” 左丞补充道:“陛下允准太子建左右卫率,合八百之数,却並无明文詔书颁下。” “少府那边不曾拨付兵甲,想必是触了太子殿下的霉头。” “如今,殿下遣人前来通传,您还是亲自去一趟为好。” “混帐!” 闻言,尹齐忍不住怒骂了声。 陛下和太子之间的事,他本不愿参合,可如今却被牵连其中。 这两尊大佛,哪一个,他都得罪不起。 “来人,备马。” “本官要入宫覲见。” 尹齐赶忙做出了决定,这件事的癥结还是在汉武帝,他必须要先去未央宫。 “诺。” 中尉署小吏立即下去备马。 跪求读者爸爸们!千万不要养书! 现在第一轮pk已经结束了,即將进入第二轮,起点的规则主要看追读,跪求各位读者爸爸们追读,轻点你们的小手,月票、推荐票走一走。 新书期的规则要求不能更新太多,我在这里保证,上架当天爆更三万字,日更一万二,做不到,作者自愿切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