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学习证长生》 第1章 功法难修(求收藏) 许舟成为状元的那年,见到了仙人。 在回家治丧,即將回京的前夜,突见有人自云间踏步而去。亲眼所见,绝无差错。 这一瞬,他几乎化为石像,愣在原地久久未动。 “原来这是修仙世界。” 许舟低声喃喃,到了天亮之时,才被家人唤回神智。 但那一晚的所见,早已深深地改变了他。 他穿越十九载,幼时父母早亡,被同族大伯养大,多次尝试回到地球未果,安心面对现实。 幼时在族中拼命求得一次读书机会,自此用心读书,终於学有所成。 十四岁考中秀才,十九岁中举,次年殿试,列甲榜之首。 新科状元! 同年,大伯病逝。许舟悲痛万分,回家治丧,等一切安排妥当,再启程回京... 却没想到,会在启程前夜目睹了仙人手段。 “原来我拼尽一生,不过是井底之蛙爭高低罢了。” 十年寒窗,一朝状元,本该大展手脚,却发现自己重视半生的仕途,不过是凡俗间的一场游戏。 而凡俗之上,还有修仙之人。 许舟绝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早知如此,何必苦读十九年,平白浪费了时间。” “如今既已知晓世上存有仙人,怎能继续甘心在此碌碌一生?” 他下了决定,便以家人病重后悲痛交加为由,將官位辞去。 此后卖掉祖宅,一路寻仙下来,中途差点因走错路而遇上山匪,好不容易才寻到金焰门之所在,通过了考验,来到了山门之前。 四周云雾繚绕,一副仙家气派。 许舟扫视周围,除了他以外,还有不少人四散附近,都是与他一般求仙问道之人,各自神情激动。 没过太久,有修士御空而来,大喝一声: “肃静。” 眾人心中一惊,嘈杂声响顿时停歇。 只见那名修士扫了一眼眾人,停顿半晌,才缓缓说道:“既然到了此地,以后便是我金焰门弟子了。” “上前来。” “测骨龄,验灵根。” “资质上等者,入內门。” “其余之人,留在外山。” 隨著眾人一一上前,各自资质与安排也被那人分別道出。 “下等灵根,年龄十二,去外门。” “中等灵根,年龄二十,去外门。” “中等灵根,年龄十三,不错,到这边站著,过会儿我带你去內门。” 如此分配,很快便將眾人分成两群。绝大部分的人都是下等灵根,无论年龄全部分配去了外门,剩下少有的中等灵根,只要年纪不算太大,都是分配內门。 等到许舟上前,那修士抓住他手腕,微一感应,便报出结果: “下等灵根,年龄十四,去外门。” 许舟神色一怔。 自己如今早已年过二十,怎么对方却说自己年龄只有十四? 堂堂修仙之人,难道连年龄都能看错? 不过,他並没有询问此事。毕竟不管年龄如何,以他的灵根资质,都进不了內门。 待测完灵根,那名修士叮嘱几句,带著少数內门弟子驾云离去。片刻之后,便有几个年轻些的修士,將剩下的外门弟子引入外门別院。 所有人得以传授一套引气法诀,只说等他们引气入体之后,便算是踏上仙途。 一晃数日。 经过多日不懈努力,许舟终於吐纳出一丝灵机,归于丹田之中,正式成为一名炼气修士。 得知消息的师兄找上门,將基础功法传授於他。 “此乃《培元功法》。” 搬起功法典籍,许舟一时有些震撼。 这本所谓的基础功法,乃是一本厚重书册。粗略翻阅,其中字跡密密麻麻,字数怕是比字典还多。 更別提典籍之中,字句晦涩难懂,哪怕只是通读一遍,估计都要两三日才行。 原来修仙功法这么难学。 那名师兄不屑道:“新来弟子哪来那么多话,好好读,读懂了开始修炼就是。” 外门弟子看来不怎么受待见,许舟也暗感无奈。 他刚收起功法,门外忽然有人冷笑一声。 那人衣衫破旧,气息紊乱,一看便知状態不佳。 “你们这批人,还真以为进了仙门就稳了?” 他指了指远处山门方向,语气带著讥讽: “看见没?那条下山的路,每年都有人走。学不会功法,一年后直接赶下山。 到时候,一点修为没学到,连凡人都不如哦。” 送功法的师兄微微皱眉,却没多说什么,只是对许舟道了一句“尽力而为”,便就此离开。 许舟沉默片刻。 他並没有將刚刚那人所说放在心里,自选择上山寻仙,他就没想过要放弃。 “总之,先学学看吧。” 对於修炼这本《培元功法》,他还是有些信心。 毕竟寒窗苦读多年,他早已习惯了读书。对於参悟这部功法,他虽不能说有十足把握,但若他都觉得难,那其他所有新入门弟子恐怕没几个能学会 许舟翻开典籍,很快便觉其中奥妙无穷。只能咬牙坚持,强行以毅力將书上字句记下理解。 就这么读了大半天,也算粗略读了个开头。他只觉相当晦涩,只能从头再读重新理解。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第二次他果然读进去了些,有了一丝体悟。 不过保险起见,他还是重读开篇,想要確保自己真的掌握。 然而,第三次研读下来,许舟发现,自己先前的那些体悟,居然与书中记载相左。仿佛先前所读和眼前字句完全不同一般。 “果然有点东西。” 感觉到研读困难,许舟也生出一丝狠劲儿。 他要是那种遇难便退之人,也不会不到二十就考上状元。 將油灯续好,他继续研读功法,务求將这开篇读通为止。 这一沉浸下来,很快便忘记时间流逝。 桌上的烛火熄灭,又被隨意续上,如此断了续,续了断,不知过了多久。 某一刻,他突然回过神来。 仔细一看,功法开篇已经被他熟读掌握,闭上眼都能回忆起每行每句。 许舟心中一沉。 “坏事了!” “已经过去几天了?” 他猛地站起,便想立刻去找些吃食。 “这些日子里我不吃不喝,恐怕身体已有些撑不住,可千万別饿伤到根基。” 但才走出几步,他就察觉不对。 尝试活动了一下手臂,身体运转得还算利落。站起身走了几步,灵活得完全不像是几天没吃饭。 “怎么回事?” “我居然,不觉得饿?” 许舟找到麵饼和清水,啃食时却没觉得有多饥渴,不禁心生疑虑。 “不对劲。” “现在到底过了多久了?” 他从住处朝外走出几步,很快便碰到另一名就住附近的外门弟子。 对方见了他,登时热情迎了上来:“许师弟?这么久不见,我还以为你下山了呢。” 许舟心中一动,说道:“原来是李泽雷师兄,真是好久不见... 我这几天参悟功法,有些入神,就没怎么在外走动。” “哦,原来如此。” 说起功法,那李师兄也不禁感嘆:“真没想到,这《培元功法》居然这么难。如今距离我纳气入体都一个月了,到现在也没看懂多少...” 一个月! 许舟瞳孔剧震。 对方和自己差不多是同一时间纳气入体,参悟功法也差不多,没想到这都过去一个月了! 他心中剧震,甚至不知道如何与对方道的別,只记得回过神来,已经走出许久。 凝神冷静下来,他没有立刻回屋,而是又找其余几个相熟之人。 四下打探,终於確认,如今距离他刚入门时,已经过去一月有余了。 回到小屋,许舟脸上浮现出惊恐之色。 “为什么会这样?” “我居然枯坐桌旁,读了一个月的功法典籍,还没有因此饿死?” “这绝不是因为什么引气入体后便能就此辟穀,刚刚还听其他人说,因为过於专心而半道被饿醒。我都不吃不喝一个月,怎么什么事都没有?” 许舟暗感惊恐,甚至怀疑起这金焰门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突然间,入门测试时的一幕浮现眼前。 当时,门內执事给他测试资质,说他如今年龄乃是十四。但实际上,他今年已经二十了。 许舟原本以为,那是执事出的小错,反正无伤大雅,便没有去爭辩。 此时回想起来,却像是谜题突然有了答案。 许舟愣在当场。 “恐怕,那位执事当时所测並没有出错。” “有问题的...应该是我。” 第2章 学到头了?(求收藏) 许舟仔细回忆,幼时那些被他忽略的异样,突然就有了解释。 “每次读书,往往都是被大伯唤我吃饭的声音打断,但我却並不觉飢饿,吃得也不多。” “到了夜里,其余人都睡得香甜,我却精力充沛。往往睡几个时辰,天不亮就能爬起来接著读书。” “我天生发育迟缓,个子总比同龄人矮,还以为是什么隱疾。” 许舟握紧拳头,復又鬆开,感受自己这具身躯的活力。 “確实,和前世十四岁左右时相似。” “这些年,我为了考取功名,读书可谓废寢忘食。粗略算下来,我如今二十岁,其中怕是有六七年是在书桌前度过的。” 许舟一时沉默。 巧合吗? 不可能,自己能够保持一个月不吃不喝,必然是有原因的。 “据说修仙之人当中,存在各种独特的体质,拥有常人难以想像的能力。也许,我这种沉浸式学习能力,也是一种体质的表现。” “眼下还只是猜测,具体情况如何,还得再做观察。” 至於如何观察... 许舟没有多想,径直坐回桌案前,再度捧起了那本厚重的功法典籍。 当下最好的观察之法,便是继续参悟下去。 ... 之后一段时间,许舟又尝试数次进入深度学习的状態。 他故意没在身边留食物与水,只备好刚好两日的烛火,好让自己在深度学习时自然醒转,可无论坚持多久,每次醒来,身体也没有丝毫饥渴亏空之感。 几次下来,他也终於確定,自己只要进入这种专注学习姿態,便能暂时摆脱寻常人的生理约束。 没有饥渴,也不会疲惫。 於是,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摆在他眼前。 “在我学习之时,寿元到底会不会变化?” 许舟对此很在意。 如果寿元仍然在流逝,那他这体质充其量也就是给他开了个不眠不休的学习掛。虽然难得,但也不算惊世骇俗。 可若是寿元都不会变,那就不是读书快慢的问题了。自己未来该如何自处,都会因此改变。 许舟暂时无法確认,但想確认,也不算难。 他从其他人那里打听到,修仙界存在自我探查术法,可以模糊地確认自身状態,包括寿元、资质。 金焰门应该也收录了这类术法,只不过他还没接触到罢了。 即便没学这类术法,等到境界达到炼气中期之上,也能冥冥之中感应到寿元多寡。 那时候,便能知晓自己这般学习到底能不能延寿了。 许舟逐渐压下心中波澜。 这种事,若只是自己多想也就罢了。可若是真的,那便绝不能让外人知晓。 多少人梦寐以求的长生,自己只靠学习就能获得。这要传扬出去,自己根本活不过第二天。 许舟暗自提醒自己,隨后继续参悟功法。 虽然【培元功法】已经被他参悟了一遍又一遍,但越是翻看,越能从中领悟到新的知识。每次以为已经將其全部掌握,再度翻看,便又是一番新的体验。 他本已可尝试开始修炼,但出於不想声张的想法,打算再多学些时日。 与此同时,外门新院的其他弟子过得就不大好了。 每当许舟出门散心之时,总会听到有人议论参悟过程。其中有七成以上都在抱怨功法太难,他们根本学不会。 “已经五个月了!我到现在连一半都没读完,这功法到底要怎么学啊?” “学不来,真的学不来,不如下山回家算了。” 这些人还真不是隨口说说,数月时间,半途而废下山离去的已有好几十人了。 对此,金焰门也並不在意,放任他们就此离去。 “果然,门派並没將我们放在心上。” 李泽雷知晓门派放任弟子离去后,脸上露出一抹苦笑,连连摇头:“咱们的未来道途,恐怕在入门测验当天便已经决定好了。” “恐怕,金焰门其实只想收那些內门弟子入门,根本不把我们这些外门弟子放在心上。之所以將我们收下,也是因为没什么代价。” “如果我们之中有人成才,自然是好,如果没有,那也不算太亏。” 许舟见他心情不佳,当即劝道:“李师兄別太担心,咱们花了这么久时间都未能入门功法,想来內门弟子未必比我们聪明多少。” “话虽如此,但实际情况却未必。” 李泽雷摇了摇头:“咱们这些外门弟子,丟在这处外山,爹不亲娘不爱的,內门弟子可与我们不同。” “咱们入门都快半年了,你何时见过几个门派长老执事出来走动的?那些有大能的前辈全都守在內门,內门弟子每时每刻都可受他们教导,我等却只能独自学习。我能找到许师弟你私下交流心得,都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许舟无法反驳,他可太了解有没有师父教导的区別了。 就是因为深知不能闭门造车,他才答应与李泽雷定时交流心得的。 李泽雷继续说道:“等到掌握功法后,差距就拉得更大了。內门弟子灵根资质普遍比我们好,修炼事半功倍。据说门派內还提供源源不断的修炼丹药,保证他们进境速度突飞猛进。” “而我们这些外门弟子,想获取丹药,还得去杂务堂领取任务,收穫报酬。就这样辛苦许久,才能换到一瓶丹药。” 越说越是激动,李泽雷突然站了起来,脸上充满决绝: “许师弟,我决定了,明天就开始修炼。” 许舟微微一惊:“李师兄冷静,咱们只是刚把功法参悟一遍,其中还有不少深奥之处没有掌握。就此开始修炼,恐有后患!” 李泽雷却毅然摇头:“不行,我等不了那么久了。” “內门那些人说不定都已经炼出法力了,我们还在这里死啃一本破功法。再拖下去,差距只会越来越大!只有早日修炼,我未来成就才能更高,离长生更近一步。” 许舟皱眉:“师兄,需知欲速则不达。” “我当然知晓这道理,”李泽雷冷哼一声说道,“可师弟你別忘了,《培元功法》也只是最基础的功法,比它厉害的功法还有不知道多少,我实在不愿继续耗在这上面。” “我也想好了,以我对功法的理解,修炼起来只要小心仔细些,绝不会走火入魔的。之后修炼最多慢一点,但等我赚到贡献,靠修炼丹药辅助,也足够弥补不足了。” 见他意志坚定,许舟便不再多劝。 几天后。 伴隨著一阵急促敲门声,將许舟从深度学习状態中唤醒。 他一开门,迎面却是满脸喜色的李泽雷站在门前,手舞足蹈说道:“师弟!我成了!我练成了!” 许舟定睛一看,李泽雷挥舞双手,其上散发出一道如薄雾般的气息,看起来確实是《培元功法》记载的,修炼所得的培元法力。 “许师弟,我就说吧!” 李师兄满脸得意笑道:“真没必要將这功法全盘参悟,只要学个大概便差不多了。我刚开始还心存忐忑,但越是修炼,越觉顺利。直到修炼结束,便觉也不过如此。” “要我说,你也別继续死读书了。你以前对这功法的参悟程度就比我深,如今直接修炼便可,绝对比你想像的简单许多!” 许舟见状,心中也不自禁有些动摇。 然而仔细感应,便察觉到不对。 李泽雷虽然修炼出法力,但这法力並没有多少凝实感,有些过於鬆散,像是抓不住的细沙。 按照典籍所说,这样的法力虽然也能运用,还不至於引发走火入魔。但长此以往,修炼速度多少会有些影响。修炼久了,缺乏掌控的法力还有可能在体內造成暗伤。 许舟刚想提醒一下对方,但见李泽雷满脸都是成功的欣喜,想了想,终究没有开口。 毕竟李泽雷之前所说也没错。只要他立刻兑换新功法和丹药,这点隱患很快就无足轻重。 反正也不会走火入魔,他何必此时给对方泼冷水? 等以后冷静下来,他再找机会提醒也不迟。 李泽雷离开给其他人报喜,很快,又有好几个外门弟子得知消息,都开始尝试修炼。 其中有些人遗憾失败,但也有一些水平和李泽雷差不多的,侥倖都修炼出一分法力,各自欣喜若狂。 对於其他人的狂欢,许舟並没有加入其中。 他觉得自己对【培元功法】仍有不解之处,与其贸然尝试修炼,不如继续学习功法要点。 正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他並不会因为旁人的提升而盲目跟上,而是一步一个脚印,稳定保持自己的节奏。 终於,入门的第六个月底。 许舟从深入学习状態中退出。 他扫了一眼桌案,见替换烛火还有剩,但继续阅读典籍,却没法再进入学习状態。 “怎么回事?” 许舟之前还没遇到这种情况,微微一愣,强行集中精神继续阅读。 但仍然没有成功。 不过,他並非是感觉典籍文字枯燥难以集中注意,反而觉得阅读下来,典籍之上的一词一句都已刻进脑海,其中深意完全掌握。 他放下这本伴隨了他半年的典籍,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这是,学到头了?” 第3章 功法难求 数日后,许舟修炼成功。 运转最后一周天时,散乱的灵气终於被他束缚,顺著经脉匯入丹田,像一根被拧成丝的线,彻底凝聚成他的第一丝法力。 许舟缓缓吐气,睁眼时,只觉耳目都清明几分。 他第一时间伸出手,將刚刚凝练的法力放出。 法力凝练不散,纯白如纱,隨著他念头波动,气机如同丝线一般连绵不绝,驱使之下如臂使指,轻鬆如意。 相比之下,其他人修炼的法力就显得散乱,不够纯粹。 “除了法力质量更好以外,修炼时还可最大化地吸收天地灵气,进境速度会更快几分。” “果然,多花时间参悟是对的!” 许舟观赏手中法力,露出满意之色。 下一刻,隨著他的心意,法力逐渐变得鬆散,但其內部仍然保持凝练。 此乃藏拙之举。 换成其他人,多半是没法像他这般轻鬆將法力表象掩盖。但许舟对《培元功法》的掌握几乎胜过所有新入门的外门弟子,掩盖自身真实水平易如反掌。 只要不是对《培元功法》特別熟悉,掌握程度胜过他的前辈,便很难看出区別。 收回法力后,许舟收拾出门,朝门內方向走去。 如今修炼终於入门,《培元功法》也学到了头,总得开始为下一步做考虑了。 他打算先去藏经阁和杂务堂看看,物色一本適合自己的主修功法,然后再去了解一下修炼丹药的价格,以及能够接取的任务內容及报酬。 一路打听找到藏经阁,见了眼前的如宫殿般的巨大建筑,许舟不禁暗自咂舌。 “此处才更显仙家气派,比外门小院那几间小屋强上太多!” 他走进藏经阁,只见其中一排排书架高耸,其上摆放著密密麻麻的珍藏典籍。其中標註栏目有“功法”、“术法”、“技艺”、“秘闻”,各不相同,令人眼花繚乱。 许舟第一时间找到功法一排。 这一排书架的典籍格外厚重,许多功法往往被数本典籍共同记录,表明了一二三四上中下册,书封之上还有对应的简单介绍。 “《凝阴心经》,阴属性主修功法,於阴性地界修炼效果极佳。” “《五行功》,分转五行,修炼难度较大,一经练成,法力含有五行之力,可破万法。” 一部部功法典籍,看得许舟双眼微亮,选定一本《本火照心篇》,伸手將其第一册取下便想翻看。 翻不动。 典籍就像是被胶水黏住一般,根本打不开,牢固得像是砖头。 许舟眉头微皱:“不让学?” 他找到藏经阁的值守师兄,一问之下,才知道这些功法也是要兑换的。 那师兄接著说道:“看师弟面生,应该是新入门的弟子。本门除了最基础的《培元功法》,其余典籍要想借阅,都是需要拿贡献点兑换的。” 许舟不禁疑道:“连功法都需要兑换。” “那当然,”师兄一副你见识少的態度,“功法也是门派重要的资源,不知多少人想要都要不到,而你只需要付出些贡献点就能换到。这么算起来,门派还算亏了。” 许舟无奈,回头再看那些功法,果然在封皮底部找到了借阅价格。 粗略一看,简单的如《凝阴心经》,借阅需要四十个贡献点。稍微难一些的《五行功》、《本火照心篇》,价格就达到了九十,甚至上百贡献点。 不只是功法,术法、技艺,这些典籍价格也都不便宜,各自在二三十往上。 他心中暗骂一声,本想立刻兑换功法开始学习,没想到遇上意料之外的阻碍。 自己灵根资质不够,相比其他人的唯一优势就是学习能力出色,本该尽力发挥。 可如今,功法不让学。 许舟没做停留,第一时间离开藏经阁,朝杂务堂方向前进。 他得仔细看看,贡献点到底要如何赚? 片刻后。 许舟走出杂务堂,脸色比先前还要阴沉。 “杂务堂任务上千,但炼气初期能接取的任务实在不多。而即便是报酬最丰厚的那几个,一个月也只能赚取六个贡献点左右。” “可最便宜的功法,辛苦好几个月方才能兑换。辅助炼气初期修士的黄芽丹,也要十五个贡献点。” “若无出路,单靠这些任务,外门弟子几乎寸步难行。” 许舟算了算,按照这样的任务报酬和消耗,他想兑换適合的功法,同时保持修为稳步增长,怕是得耗上好几年。 至於能不能先专心提升境界,然后接取报酬更高的任务,许舟对此不抱希望。 毕竟,修为提高了,所需丹药也得换。 “功法贵,丹药也贵...” “门派是不是有些太狠了?” 许舟回到外门小院,想找李泽雷打听此事。 没想到一问之下,李师兄还告诉了他另一个坏消息。 “等到今年年末,这处外门小院就不让我们住了。” 许舟微微一惊,疑惑道:“咱们不住这里,又能去哪里?” 李泽雷嘆气说道:“按门內的规矩,咱们之后要想继续留下来,就得花贡献点在门內租住洞府。否则,就只能下山回家了。” 许舟愣了半天。 隨即微微咬牙:“这金焰门...算得真好啊。” 外门弟子只能在山上待一年,一年之后如果给不出贡献点,只能就此离开。 李泽雷也不禁嘆道:“有些参悟不透功法的师兄师弟,都已经心灰意冷,各自下山回家了。修仙一途確实困难重重,我们不是宗门需要的弟子,前路困难也实属正常。” 许舟皱眉不语。 他也明白,宗门不是做善堂的。 像他们这些外门弟子,资质本就不好,宗门愿意给他们留一条路,也不禁止离开,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可这条路有多难走,许舟现在才有体会。 拜別李师兄,他回到杂务堂,来到一张告示板前,找到他刚才看到的公告。 之前发现时,他还有些犹豫。但等李泽雷告知他连留下来都需要花贡献点,这份公告顿时在他心中价值飆升。 只见那张公告上写著: “百草堂招收数名学徒,需要至少待满十年以上,聪慧勤劳者优先。 报酬每月十个贡献点起步,住宿饮食均由本堂提供,此外还会传授炼丹技艺,每月额外提供一瓶黄芽丹或同等价值丹药。” 许舟找到杂务堂值守弟子,想要询问告示信息,却发现除了他以外,还有不少人也被告示內容吸引,同样在此询问。 被问的值守弟子有些不耐烦:“百草堂就在门派往东的千奇峰,想去的话就赶紧去。” 有人犹豫:“师兄,这百草堂待遇好,还提供丹药和学习技艺,是不是有点太好了,此事我们有些不敢相信啊。” 那名师兄冷笑一声:“巧了,你已经是今天第三个这么问我的人了。” 他声音放大了些:“我再跟你们解释一遍,百草堂的学徒没那么好当!” “去了那里,虽然会免费传授你们技艺,但丹草之道,乃是所有技艺里最难学的一门!哪怕你们天赋极高,每天也得花近十个时辰学习,如此数年才有成效。” “百草堂只需要你掌握技艺,对你修为没有任何要求,因此也绝不会给你们时间好好修炼。未来十年的时间,你们的修为都將近乎停步。即便学成炼丹,那也是时过境迁,这辈子都无望大道。” 师兄这话说完,几个跃跃欲试的弟子顿时打了退堂鼓。 不过,人群之中,许舟原本紧皱的眉头,却是逐渐鬆开了。 第4章 《灵草经》 许舟原以为,百草堂学徒这门差事又苦又慢,愿意来的人不会太多。 可当他感到这里,却看到眼前乌压压站著数十人,连內门弟子都来了。 这哪里是什么冷门退路,分明也是条要靠抢的独木桥。 那些內门弟子显然相互认识,聚集在边上用不小的声音交流。许舟站得稍近一些,便將他们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没想到肖家的小公子也来了。” “你这个付堂主的儿子都到了,我自然也得来凑个热闹。” “大家彼此彼此,都是灵根资质不够,不好混才来这里,也別阴阳怪气了。” “就是,咱们要不是比不过那些怪物,何必来这里爭百草堂学徒这么个位置?我可听说,当了这学徒连修炼的时间都没有,这辈子也没机会筑基。” “切,说得好像我本来有一样。不筑基也没关係,能混个炼丹学徒位置,以后好歹过得舒服点。” 听他们聊了半天,许舟也有些开了眼界,没想到这些內门弟子日子也不好过。 但伴隨他们的出现,这录取难度怕是比先前所想的要高一些。 眾人等了许久,终於百草堂中走出一名执事。 “来的人倒是不少。” 那名执事扫了一圈,缓缓说道:“不过,本次百草堂的学徒位置只有五个,诸位需通过本堂的考核方可入选。” 五人。 许舟扫了一眼周围,这里的人比他先前到来时又多了一些,已经超过五十人。 十人选一,看似宽鬆。 但若算上那些內门弟子,情况就未必了。 只听执事继续说道:“想入百草堂,需要的是极高的悟性和强大的恆心。因此,百草堂的具体考核方式如下:” “考核期总共持续三个月,只有最初的五天可以报名参加。” “百草堂会为所有参与考核弟子发放一本《灵草经》,诸位弟子需得在这三个月里潜心学习,每十天集中测验一次。最终根据结果,录取表现最好的五人。” 执事望了一圈:“有问题吗?” “执事大人!” 不少弟子都忍不住出声,其中一人问道:“执事大人,三个月是不是有些太长了?可否缩短一些?” “对啊,三个月实在太久,而且最后也未必能入选。” “如果最终落选,这三个月时间不就浪费了吗?”几个外门弟子尤其不安。 对此,这名执事只冷冷回答:“百草堂规矩如此,你们若是不满意,可以现在就走。” 顿时,那几个人不再说话。 见无人再问,执事满意頷首:“既然没有异议,那便上来报名,各自领取《灵草经》。” 许舟听到这录取要求后,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又回到了科举之时。 他的科举经歷,那可是成千上万人抢一座独木桥。眼下这十人取一,已经算是简单的了。 不过,三个月的期限还是令他有些犹豫。 思索半晌,许舟觉得可以一试。 “只要进入深度学习状態,以我的学习能力,想来还是可以爭一爭。” “即便最终失败,三个月后离年底也还有些时间,再找其它退路也不算迟。百草堂这种机会並不多见,短时间內未必还能遇到。” 下定决心,许舟便上前领取了那一本《灵草经》。 《灵草经》的重量相比《培元功法》还要重一些,其中字跡甚至更小几分,但夹杂著许多绘图,总体字数应该相差不大。 领到《灵草经》后,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翻阅诵读起来。 他倒是並不著急,谢过执事后,便径直离去。 回到小屋中,许舟准备好火烛,坐回桌前翻开典籍。 很快,他便进入了深度学习状態。 这本《灵草经》乃是一部讲解灵药药性的典籍,內容相当深奥,除了记载所有常见灵草的模样,还有对应药性和年份影响。 不过,放在炼丹技艺之上,也只算一部基础典籍。 无怪所有人都觉得学习三个月属於浪费时间,毕竟大部分修士根本不需要將灵药了解得如此细致,但要是学习炼丹,这点知识又实在太浅,全学会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但许舟看得格外认真。 倒不是真的感到有趣,只是进入深度学习状態后,看什么都很认真。 不知过了多久,许舟恍惚回神。 略一打量,桌前准备好的替换烛火已经全部耗光。 他倒是不担心错过测验时间,之前参悟功法的半年里,他已经掌握了通过准备烛火定时的能力,知晓此刻距离测验应该还有一天。 他又放好一根短烛,学到了第二天凌晨。 眼见窗外夜色尚且浓郁,时间將近,许舟打算直接去百草堂门前,等到百草堂一开便进去参加测验。 来到地点,却发现不止他这么想,已经有十数人坐在堂外,各自捧著典籍,抓耳挠腮。 有的人摇头晃脑仔细朗读,有的人来回走动,口中念念有词,还有人双目通红,盯著典籍发呆。 许舟对这般异像早有经歷,另找了个角落,开始闭目养神。 他並没携带典籍,毕竟百草堂的人未必会將他准时唤醒。 但他这空手而来,放在其余眾人之中,就显得有些特立独行。 “这人也是来参加测验的?怎么连书都不带?” “他怎么还闭目养神起来?装什么装呢,我就不信这十天他就把《灵草经》给学透了!” “算了算了,不去管他,专心多看几页,没准过会儿就要考。” 许舟並未理会周围或有或无的议论。多年科举经歷,已经让他学会了在考试前无视他人干扰。 天色破晓,百草堂前的人越来越多。 突然,有道声音吸引了许舟注意。 “哟,这里还有个没带书的?” 他不用睁眼,便听出了这略带轻佻的声音来自一名內门弟子。 对方来了数人,此刻正私下说道:“看来多半是打算放弃,过会儿进去后告知执事一声就走。” “你怎么这么確定?没准別人是艺高人胆大呢。” “不好说,也许他真是个对手。” 几人的调侃並不会让许舟情绪有所波动,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情。 在这几人的交流中,他並没有感受到多少紧张,这几人之间態度轻鬆,像是根本不担心今天测验一般。 他隱约想到一种可能。 时间將至,他站起身,便打算跟著入內。 就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突然注意到角落还有一道身影。 对方是一名衣著朴素的少年,神情比旁人显得木一些,看上去像是没休息好。 他手上也没有书,但脸上却不见慌乱。 许舟多看了一眼,暗自將其记下。 不多时,所有人都进了百草堂。 许舟见到堂內拜访了几十张桌椅,其上早有准备好的纸张笔墨,不禁越发觉得熟悉,像是回到了自己的舒適区。 反倒是其他弟子,有不少此刻都双腿发抖。 隨著执事一声令下,他们各自选定座位,没有多少交流,这次测验便开始了。 许舟拿起考卷一看,其上题目不少,主要是要求默写某种灵药的药性,以及看图辨认药草,总算还在他的猜测范畴之內。 他提笔作答,答的却並不容易。 《灵草经》的內容实在太多,哪怕他之前不眠不休地阅读,也只有十天的时间。 他毕竟不懂炼丹,看那些药性记载时,只觉东一块西一块,彼此毫无关联,只能死记硬背。十天下来,也只能做到认出每株灵草,具体药性则模糊许多。 好在,最终还是將卷子写满了。 百草堂的批改速度相当之快,上午做完卷子,日头还未西斜,成绩便已经出了。 “第一名,司徒空。” “第二名,肖冰。” “第三名...” 这排行一连串念下来,许舟许久之后才听到自己的名次。 第十四。 他的目光微微一凝,显然也没想到自己成绩会是如此。 这个名次也不算低,但百草堂只给五个名额,他这个排名比起来差得太远了。 原本以为,凭藉自己深度学习的能力,即便拿不到前五的名额,怎么也该挤进前十才对。 排自己前面的人莫非各个都是天才? 不对。 许舟扫了一眼排在自己前面的,绝大部分都是內门弟子,此刻围在一起,嬉笑著復盘刚刚的测验。 “没想到现在就开始考月华草和白心兰了。” “不过,和前年的考核差不多。” 许舟心中暗嘆,已经知晓原因。 这些內门弟子,家人原本就是修士,多半早就知晓百草堂的考核是什么样子。在招人公告发布之前,他们就已经学过《灵草经》的內容。 自己从零开始,只能靠这十天的努力去拼搏,而那些人却早有准备。 大家的起点天然便有差距。 这还只是一点。 许舟目光又落在另一名同样没带典籍的外门少年。 姓名,彭虎,排名第四。 许舟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真不能因为自己有些独特之处,就小覷天下英雄。 第5章 长生靠读 排行出来之后,便陆续有人放弃考核选择退出。 只是片刻间,百草堂前的人便缩减到不足二十,较之先前显得格外冷清。 还留下来的外门弟子各自沉默,脸色或阴沉或愤恨,望向內门弟子的目光带著些许敌意。 但那些內门弟子却丝毫不在乎,仍自嬉笑討论下次测验谁的名次会更高一些。哪怕是排名第四的彭虎,都没被他们放在眼里。 片刻之后,许舟回到外门小院。 想起先前所见,他此时也在犹豫,要不要放弃爭夺百草堂职位。 十四名,这个成绩不算差,但离百草堂的五个名额还是太远了。 若继续爭下去,自己真的能爭过那些早有准备的內门弟子吗? 正思索间,突然门外传来声响,很快便有人敲门。 许舟开门一看,却是有段时间没见的李泽雷。 “我要走了,最后来见师弟一面。” 许舟闻言脸色微变,连忙將对方请入屋內,询问道:“师兄要去哪里?” 李泽雷坐下之后,才缓缓说道:“前段时间,我在门內多方打听,想找个报酬不错的职位。不久之后采珍堂就有人找上我,问我想不想去歷火窟协助採矿。” “歷火窟?”许舟没听说过,但已然意识到了什么,眉头微皱。 李泽雷笑了笑:“歷火窟是宗门掌握的矿脉所在,其中盛產一些火元灵矿。找上我的师兄说,如果我愿意前往,每个月报酬有六十贡献点。” “这个报酬太高了,我仔细思量,最终答应了下来。” 六十贡献点! 听到这么高的报酬,许舟眉头反而紧皱。 “李师兄,”他开口问道,“这歷火窟是否另有危险?” 李泽雷点了点头:“师弟倒是机敏,这歷火窟確实有些凶险。其中除了火元矿脉,还有凶狠的地脉火煞。这些火煞时常躁动,普通炼气修士遇上极难倖免。哪怕侥倖逃脱,对人体损伤也是极大。” 许舟皱眉不语,许久才开口道:“师兄,真的有必要走到这一步吗?” 李泽雷倒是十分坦然,甚至还笑著说道:“这是我选的道途,师弟无需劝我。” “歷火窟的职位报酬实在太高了,整整六十贡献点。只要我在其中待上一年,赚够贡献点便退出,就能兑换大量修炼丹药,足够支撑我突破炼气中期。” “到那之后,我就能接取下山歷练的任务。修仙界浩瀚无垠,若我有幸寻得机缘,未尝没有长生希望。” 李泽雷畅想未来之时,手指轻微颤抖,语气却极其坚定。 许舟没有回话。 直到沉默持续一阵,李泽雷才再度笑道:“我曾是凡俗中富商之子,真要回头,也能锦衣玉食过一辈子。 但我既然上了山,我便不想再回到凡俗间。 不得长生,终为土灰。” 许舟当然理解。 李泽雷如此,他自己同样如此。 若没有长生抱负,最初便不会找上金焰门。 因此,他便没有出言相劝,只是拱手:“那便祝师兄此行能够如愿以偿。” 临走之际,李泽雷自怀中取出一部典籍,將其交在许舟手里。 “此乃《基础术法》。” 李泽雷指著典籍说道:“之前听师弟聊过这类术法,乃是修士常用的基础术法,越早学习,对修炼越有益处。” “正巧我答应前往歷火窟后,负责的师兄帮我预支了部分贡献点用以採买需要的法器,还剩下一些。我见这典籍价格不贵,便兑换了送与师弟,权当临別赠礼。” 许舟接过典籍,当即郑重道谢:“师兄今日赠书,许舟定当铭记。” 李泽雷哈哈大笑:“我便提前祝你能够进入百草堂,未来有了成就,还望相互照应一二。” 待他走后,许舟站在门前,良久才嘆息一声。 他平日不喜出门走动,相熟的也就寥寥几人,其中大部分都已下山离开,李泽雷这位关係最好的,如今也要离去,不免让人感伤。 许舟看向手中那部《基础术法》。 典籍並不算厚,只能算是一部小册子,参悟起来花不了多少时间。 其中所含术法,乃是类似於清洁术、探查术、辉光术等最基础的那类,他之前曾和李泽雷提过一句,没想到对方临別前会以此相送。 翻开典籍,许舟很快便找到了他最感兴趣的那道术法: 內视术。 顾名思义,以此术法,修士可以內视己身,直白地感受到身体状况,包括伤势、经脉、法力、寿元等。 正是因为此术能探测寿元,许舟才对其一直嚮往。本想找机会赚取第一笔贡献点就兑换,如今却是提前如愿。 他专心参悟,只花了半天时日,便掌握了这道术法。 “如今总算有机会了。” “我倒要看看,进入深度学习状態后,寿元到底会不会流逝?” 许舟施展术法,很快便感应到自身体內状况。隨著深入探寻,果然感应到一团浓郁白气,象徵自身寿元。 白气相当凝实,似乎还剩许多。许舟修为尚浅,看不出具体年限,但粗略估计,至少还剩八十年。 隨著时间流逝,寿元白气也在缓慢消散,只是变化微乎其微,不专心观察根本看不出来。 “寿元状態大致確定,接下来试著学习一会儿。” 许舟翻开《灵草经》开始参悟。 不过,再进入深度学习状態时,他刻意维持住了內视术这个简单术法。 內视术下,体內的寿元白气仍在缓慢消散。 但相比平时,此刻的消散速度显著降低! 许舟心头一震,惊得脱离了深度学习状態。 他再度集中精神,又重新试了几次。 结果也大致相同。 他越是专注,寿元消耗的速度便越是减缓。最快维持在平时的六七成,最慢时能压缩到两三成。 只是当他专注到极致时,內视术便难以维持。因此他也无法確定,自己处於最纯粹的专注状態下,寿元流逝是否会彻底停滯。 许舟摇了摇头,终归是没能完全摸清自身独特之处。 不过,也大差不差。 只靠眼下所知,自己也能確认,相比旁人,自己能够学得更多、更久。 別人挑选功法,还需要权衡参悟时间,以免耽误修为,损耗寿元。 但自己根本不用担心寿元的问题,无论怎么学习,寿元损耗也是微乎其微,可以慢慢將功法学到最深,再开始修炼也不迟。 许舟沉默了一会儿。 虽然確认此事令人惊喜,但他眼底喜色却並不多。 毕竟这项能力再强,也得有供他学习的典籍才行。而功法技艺等学习资源价值昂贵,在宗门內也不好兑换。 此外,他的能力真的能够延寿,这意味著他得费心將其掩藏,以免被旁人记恨。 综合来看,这对他如今帮助有限。 “接下来,该怎么走?” “学李师兄一样,去歷火窟冒险赚上一笔?” “不行,我能深度学习,不该和他走同样的路。” “我只需要努力寻找可供学习的功法技艺,一点一点拿时间去磨。等到积累足够,自然便能有所成就。完全没必要冒险拼命。” “李师兄去歷火窟,是因为他必须拼一把以求快速修炼。但我既然能深度学习,修炼速度便可以慢一些。” 对於这点,许舟认知深刻,就如同之前修炼【培元功法】那般。 他再思索片刻,很快想通。 之后的选择便很明確了,那便是继续尝试爭夺百草堂学徒职位。 一旦入选学徒,未来便可以免费学习炼丹。这门技艺可是修仙百艺中最难的技艺之一,地位崇高,学成后回报丰厚,能为自己以后的修炼道途提供不少便利。 如果放弃这次机会,老实做任务兑换功法技艺,可能要浪费好几年时间。 即便最终落选,也算是白学了三个月的《灵草经》。寿元流逝减缓的话,左右也不算太亏。 想通之后,许舟重新回到桌前。 烛火燃起。 《灵草经》翻开。 他不再去想是否会落选,专心投入眼前知识当中。 第6章 考核攀排名 第二次测验临到。 许舟再度来到百草堂前,发现眼熟的人又少了几个。 不仅如此,连同氛围都更加压抑。几乎没人交流,全都捧著典籍复习。有几人诵读內容,声音有些大,许舟都发现他们对著书居然读错了。 当然,內门弟子还是一如既往。 许舟自己和上次一样,没有带书,还是找了个角落安心闭目养神。 有人见状,骂了声“区区十四名有什么好装的”。声音足够清晰,但他充耳不闻。 不久,第二次测验开始。 这次的题目比之前更加复杂,涉及的灵草药性辨认也更加刁钻,连年份对药性的影响也要求分析。 堂前弟子翻卷子的声音似乎因此变得急促几分。 许舟这次却答得比上次还顺。 多日参悟,他已不再死记硬背那些灵草药性。 一些灵草之间的关联,在他心中逐渐串联成线,开始呈现一道清晰的网络。 很多题目,甚至无需记忆,便能推导出正確答案。 最终,成绩公布。 “第一名,肖冰。” “第二名,司空图。” “第三名...” 许舟数了数,发现自己的排名居然提升到了第十一,比上次提升了整整三名! 这个提升幅度已算相当大了,尤其是被他超过的三人之中,有一个是內门弟子。 “看来,內门弟子的起点,也並非那么难以追赶。” “入百草堂还是有些希望的。” 他又看向其他人的排名。 那些內门弟子他並不在意,倒是另一名外门师兄,那个之前拿到第四名的彭虎,这次却有所失利,排名下滑到了第五。 许舟多少有些惊讶。 对方和自己一样都是出自外门,想来之前应该没什么时间学习《灵草经》。即便如此,第一次测验就拿到了第四名的成绩,其悟性绝对不差。 本以为对方能和內门弟子掰掰手腕,没想到这次测验,对方的排名反倒退步了。 他朝彭虎所站方向侧目。 此刻的彭虎脸色格外阴沉。他状態本就不佳,凌乱的头髮上如今还多了几缕灰丝,本就带有血丝的双目如今更红几分,连双手都微微颤抖。 他牢牢盯著自己的排名,许久之后冷哼一声,扭头便走。 身后一名外门弟子靠得比较近,一时没来得及避让,被他撞得差点摔倒。 “这就沉不住气了。” 许舟听到內门弟子那边传来笑声,似是议论彭虎的。 “他第一次衝到第四,我还以为多厉害。现在看,也就那样。” “外门弟子毕竟根基差,只有十天去学,怎么可能拼得过咱们?” 许舟心中暗嘆,转身离去。 待得十天之后,他再见到彭虎之时,对方这次终於带书了。 百草堂前,借著尚不明亮的天光,彭虎捧著书不断翻看,似是不愿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 旁观之下,许舟也不得不佩服对方足够专注。內门弟子还是那般吵闹,在这样的环境下,居然还能保持目光坚定,投入典籍之中,论专注程度甚至不比自己的深度学习状態差多少。 而这一次,彭虎的排名没再跌落,但也没涨。 內门弟子就像高山一样,將他牢牢阻在第五位,他处於被淘汰的边缘,稍不注意甚至会被拋下。 彭虎看到排名后,整个人身形微晃,嘴角似是被他咬出鲜血。 许舟预感,下次再见到他,对方状態也许会更差。 ... 百草堂內部。 几名堂中执事聚集在一起,商议著堂中事宜。 “宗门未来三年所需的青碧灵水数量如下。” “原材料已经商议好了,等下个月就能从采珍堂那边收到。” 一件事商议完,便立刻开始下一件,眾人都是合作多年的老搭档,过程进行得有条不紊。 待到会议接近尾声,几名执事的心情也逐渐放鬆。 有人隨口说道:“对了,堂外招收学徒这事,你们有没有想法?” “老张,你怎么突然想聊这个?”另一名执事不禁皱眉,“很多同门都在关注这边,这次学徒多半也是从他们子侄辈里选几个好用的,难道还能收个什么都不懂的外门弟子进来?” 老张回道:“也不尽然,如果外门弟子真的出色,收进来也无不可,之前也不是没有先例。” “这么多年有几次例外?这次估计还是一样。” “对啊,而且要是选了外门弟子,等落选的人把他家长辈叫来,老张你去应付。” 眼见局面有些吵嚷,其余执事忍不住开口:“好了好了,別把私底下的事摆明了说,这要传出去,影响不好。” 一名年纪较大的执事说道:“对了,我之前看了一下这次测验排名,其中有个叫彭虎的外门弟子,看著挺有衝劲的,没准真有机会。” 之前否决过老张的那名执事却不这么想:“袁前辈,您日夜开发丹药配方,恐怕没时间亲眼去看。” “我之前路过前堂,见过那彭虎。他为了通过测验,这些日子里怕是没日没夜地在研读《灵草经》,状態已经很差了。这才第三次测验,以后还有两个月,我看他未必坚持得住。” “对,我是负责改卷的,彭虎的卷面有些不佳,字跡比之前乱了一些,估计是学得急了。” “那有些可惜了。” 袁老苍老的面容流露出几分遗憾:“这个叫彭虎的应该有些天赋,咱们还是可以考虑考虑。” 其余执事摇头:“有天赋的人多了,但彭虎缺乏耐性。百草堂需要的是天赋尚佳,耐性更要出色的学徒,不然天天和那么多丹经药经相伴,没点耐性都撑不过两年。” “再看看吧,彭虎如果能坚持到最后一天还排在前五,未尝不能商量。” “那咱们就得应付被护崽的同门找上门了。” 眾人哈哈大笑。 这时,那个负责改卷的执事突然说道: “除了彭虎之外,还有个叫许舟的,似乎也有些门道。” 许舟? 眾执事立刻好奇:此人是谁? “我看看,”老张拿起桌案上关於考核的资料,翻了几页后,眉毛微抬,“这个许舟似乎確实有点意思,三次考验,排名一次比一次高,一直在往上走。” 其余人不禁问道:“那他现在的排名是多少?” “第十名。” “切。” 其余人摇头:“那就別提了。” 只是第十名,根本不足以让在场执事为之討论。 老张轻嘆一声,將资料放回原位。 倒是脾气温和的袁执事微微一笑:“不用先下定论,別忘了咱们也不是只看成绩,能够承受枯燥学习,稳定提升,同样可以招揽。” 其余人不好反驳,无奈说道:“袁前辈既然这么说,便等两个月之后,再看情况商议吧。” “好了,不提这事,赶紧把剩下的公事做完,我还另有事情要做。” 眾执事揭过话题,继续忙起手中事宜。 ... 山中岁月如梭,转眼间,测验已经过了七次。 离考核结束只差小半个月。 第八次测验结束,排名公布。 “彭虎,第六名。” 第7章 隨同学徒 这是第八次测验了。 彭虎的排名落到第六,几乎预示著他跌出百草堂学徒的爭夺之外。 考核进入最后一个月时,其余內门弟子也不再像最初那般態度隨意,反倒是变得认真起来。测验前也开始专心看书,只在测验结果出来之后相互交流几句。 他们的起点本就很高,如今认真起来,更是让人难以追赶。 彭虎在此刻跌出前五,最后一次测验恐怕很难追回。 许舟眼角余光看去,此时的彭虎状態更差,表面上的装束还好,身形却是不住摇晃。 突听一声闷响传来,彭虎竟是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只见他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著头髮,呼吸急促。 “比不过…为什么会比不过!” 他猛地一拳砸在地上,周身灵力不断震盪。 旁人见状顿时惊呼:“小心!他气息乱了!” 下一刻,一道执事身影闪现,將他强行镇住,往外拉去。 只有彭虎悽厉的声音不断传来。 “放开我!” “我还没输,我还能继续!” “我已经耗费了三个月了,我不能在这时候失败...” 许舟看了片刻,最终收回目光。 彭虎的情况虽然令人心悸,但他也没心思去在意。 毕竟,他自己的排名也不高,只排到了第七。 虽然这段时间他学习《灵草经》的进度稳步提升,几乎每次测验排名都有提升。但內门弟子的起点实在太高了,尤其是那些內门弟子在最后一个月更是认真起来,让他一时难以赶超。 如果考核时间再多一个月,甚至再多一次测验机会,他都有八成把握挤进前五。 只可惜时间不等人。 不过,都走到这一步了,他也没打算放弃,想最后再试一次。 彭虎状態越来越差,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所占的第六位置未必难以超越。而排行第五的那位和彭虎水平相差无几,如果对方不小心出错,许舟还是有机会的。 看完成绩,许舟便打算回去继续努力。 “这位师弟!” 一名百草堂弟子叫住他:“师弟且慢,堂中有执事想见你。” “执事找我?”许舟眉梢微挑。 得到再度確认后,他便跟著对方,一路走入百草堂內部。 穿过几条走廊,来到一处古朴木屋之前,房门半开,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坐著几名年轻弟子,认真专注地摆弄面前的各类药草。 一名中年留须的陌生执事在他们之间来回踱步,不时出声指出他们犯的错误。 “你在这里等上一会儿。” 將许舟引来的弟子留下一句,便转身离开。 许舟站在门口,见屋內执事没有出来的意思,想了想,便留在门边安心等待。 约莫一炷香后,那名执事终於走出。 “你便是许舟?” “是。”许舟恭敬回答。 “跟我来。” 两人走到堂內院落中一处空旷之处,那名执事才回头:“我姓张,在百草堂负责教导事宜。” 他目光落在许舟脸上:“许舟,我看过你的考核结果。提升不如彭虎,但十分稳定,排名並不靠前,但能够坚持到现在,很难得。” “执事过奖。”许舟谦虚说道。 “不过,”张执事又说道,“百草堂的学徒名额,並非只看成绩。” “有些人,来之前就已经准备多年,你应该明白。” 许舟不语。 他有些猜不透,对方叫自己来此的目的。 到底是逼迫自己放弃考核,还是另有原因? 张执事接著说道:“以你的考核成绩,最后一次测验想进入前五並不容易。依规矩的话,百草堂不会收你。” 顿了顿,他话锋突然一转: “不过,规矩是死的,百草堂未必只能收五人。” 许舟眉梢微动。 只听张执事继续说道:“这五个学徒的限制,是因为宗门只准许了给五人的资源。但如果你愿意接受少拿些资源,也不是不能留下来。” “只要你愿意,百草堂可以招你为隨同学徒。” “不过,因为並非正式学徒,报酬自然得另算。你能拿的贡献点报酬只有正常学徒的一半,丹药供给也改为三个月一发。资源少,但该学的都不会落。” “这些条件,只要你答应,我现在便可以让你入堂。” 许舟神色微动,並未立刻做出回答。 他心中思绪飞转,思索著张执事提出建议给他带来的影响。 沉默並没有持续太久,许舟很快便做出决断。 “多谢张执事提拔,晚辈愿意。能留在百草堂,我便已经满足。” 听到许舟做出的选择,张执事眼底闪过一丝讚许之色,点头说道:“倒是懂得取捨。” 他隨后又道:“坦白说,你若真要继续尝试参加考核,最后只会功亏一簣。” “这五个学徒位置,早就有不少人盯上。如果让给你,百草堂在宗门会很难做。你能放弃考核,也是个聪明人。” 许舟並没接话,这个话题上多说一句都有可能引来麻烦。 好在张执事似乎也只是发发牢骚,很快表情恢復淡漠:“既然你答应下来,回去准备准备,明日便搬到堂內,开始你的学徒任务。至於你的考核,就不用参加了。” 顿了顿,他再补了一句:“虽然你已经算是进了百草堂,但未来仍然不能鬆懈。如果你以后表现不能让人满意,百草堂自有办法收回成本。” ... 第二天,许舟便按照张执事的指示,搬进了百草堂。 他本来也没什么重要物品,搬来的过程十分轻鬆。百草堂內部占地极广,即便是他这种並不正式的隨同学徒,也能有一处单独房间以供修炼。 不过就他了解,学徒怕是没什么时间修炼。 入堂第一天,便有同门师兄带他熟悉了学徒能去的几处房屋,尤其在存放典籍的地方,特意给他点出了几十本药经。 这些药经典籍,每一本的厚度都不比《灵草经》差。几十本的数量,要是全部学完,怕是得花十几年。 但百草堂给学徒的预备时间只有两年。 好在,百草堂也没要求学徒把这些药经完全读透,能做到基本掌握便已足够。即便如此,许舟粗略算来,正常人想学下这些典籍,未来除了吃饭和休息,绝对没时间修炼。 他略作思索,打算乾脆放弃修炼。 眼前这许多药经,才是他进百草堂的最大收穫。他之所以在百草堂的考核拼了三个月,就是为了这些药经。 如今可以隨意学习药经,相当於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需要为寻找知识源而苦恼。 至於修炼,反倒不急。 他大可熬时间,等到学会炼丹,攒好足够的贡献点,再去兑换高阶功法和修炼丹药。到时候开始修炼,比现在苦修要更加事半功倍。 於是,等同门师兄介绍结束后,他几乎是立刻便选了一本药经开始研读。 那名师兄见状,看他的眼神不禁古怪几分,终究没多说什么。 许舟沉浸在药经知识当中,每日只回神一次,象徵性地吃点东西休息片刻,便又回到典籍边上继续研读。 几天之后。 学徒考核结束,结果已经出来。 几名通过考核的內门弟子顺著走廊,慢慢接近这处典籍室,同时还议论考核的最后一幕。 “这次还真是好险,黄师弟最后的成绩和那彭虎就在伯仲之间,几乎就要被追上了。” “切,就算被追上了又如何?我爹都跟这边执事打过招呼了,只是些许差距,还不至於让百草堂改变选择。” “如果彭虎成绩再提升几名,你觉得百草堂会不留他?” “呃...这不是没发生嘛。” 其中一人语气有些严肃:“以后说话还是要注意些,那彭虎但凡有些背景,比如和哪位执事相熟,最后结果可能就会不同。他要是得了势,可不是咱们能惹的。” 另有人附和:“我妈昨天训过我了,让我进百草堂后別给她惹麻烦。” “我也是,我爷爷也这么说。” “不过,像彭虎这样的人,终究还是少数。” 说到这里,典籍室的门被他们推开。 几人走进屋內,目光不自觉落在许舟身上,脚步顿时一顿。 许舟此刻坐在屋角,连眼睛都没抬一下,目光锁在眼前药经之上,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人进屋一般。 那几个內门弟子对视一眼,各自意味不明。 其中有人开口想说几句,但张嘴半天,最后又吞了回去。 之后,他们各自找好座位,选了几本医经,开始作为学徒的参悟工作。 第8章 半年成果 许舟与其他內门弟子的相处还算融洽。 虽然他只是一个没有正式身份的隨同学徒,但那几人也不是傻子,知晓堂中执事將他招来,其必然有过人之处。 他们不会去招惹许舟,但也只做点头之交,仅此而已。 时间久了,彼此逐渐熟悉,却也终归是隔了一层。 直到之后的堂內测试,许舟才了解到了双方的差距。 在百草堂每个月的內部测验中,他们展现出的学识远超许舟当前掌握的水平。那些他刚在书上看到的知识,他们都能隨意说出,似是早对此瞭然於胸。 显然,早在进入百草堂前,他们就读过这些药经了。 不只是《灵草经》,包括《寻藤总录》《仙缘果集》等其余药经也全都读过,早就有了坚实的基础。 真正从零开始学的,只有他许舟而已。 毫无疑问,百草堂对底下学徒必然有严格的要求,招人进来不是纯混日子。他若落后旁人太多,怕是难以久留。 不过,这差距並非短时间能够补齐的,他现在一天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典籍室。再多待的话,怕是要被人察觉到异常了。 许舟也只能慢慢熬。 和他相比,內门弟子並没有全身心投入在药经之上。他们每天只有六个时辰在此读书,剩下的时间用作休息和修炼。 对於许舟在典籍室內近乎雷打不动的行为,他们或多或少有些议论,但也止於惊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是偶尔在背后议论:“就算再怎么拼命,修炼总不能耽误吧。” 有人好心去劝了几句,甚至连张执事,乃至几名前辈学徒都出言提醒,说修士还是要以修为境界为本。等境界提升上来,思考速度也会提升,再回来学习会更简单。 没想到许舟连声道谢答应,转头却完全没有改变。 这就让他们难以理解了。 “境界上不去,学再多有什么用?”有人低声说道。 也有人摇头,没再多言。 此事很快便无人再劝。 某天。 正处於深度学习状態的许舟,突然感觉到有人来到自己身旁。 他立刻清醒过来,疑惑地看向旁边。 来者是其他学徒中的一位,名叫肖冰,家里有两个长辈在宗门地位不凡,是以其他人隱隱以他为核心。本人倒也算隨和,与其他人都聊得来。 此时的肖冰面带微笑,似乎没什么恶意。 他手里拿著一枚瓷瓶晃了晃:“堂內发的黄芽丹,你怎么没去领?” 许舟沉默半晌,才解释道:“我只是隨同学徒,黄芽丹要三个月才能领一次。” “居然是这样!” 肖冰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不禁恍然。 “怪不得,我就说连彭虎都没进来,你居然能提前入堂,原来有这方面的原因。” 许舟闻言既不恼也没笑,只是淡淡说道:“我出身外门,没有背景,想要入百草堂学习炼丹,便只能如此。” 肖冰笑了笑:“小子,你也別灰心,隨同学徒也不坏。彭虎错过了这次机会,如今过得可没你好。” 许舟心中一动,抬头露出疑惑之色。 肖冰接著说道:“彭虎之前落选,转去歷火窟那边了。最近传来消息,听说他运气不好,碰到火煞,人多半是废了。” “相比之下,你还能坐在这里安心学炼丹,已经算很不错了。” 他隨意拍了拍许舟肩膀,便摇头离去。 肖冰將此事当做笑谈,但许舟却为此沉寂许久。 彭虎天赋不差,比他还要努力拼命,然而在金焰门的环境中,却落得残废下场。 这修仙一途当真凶险! 下意识,他拿书的手便更紧一分。 时间一晃来到三个月后。 按照百草堂的规矩,学徒入堂满三个月,便可以前往药房,正式见识各类药材辅助学习。 毕竟光看书学不来实践经验,药物的香气、色泽和手感这些知识,还是得亲自看到,才能真正掌握。 许舟並没有前往,毕竟百草堂只说可以去,不是必须去。 他自觉自己所学还差点火候,对许多药材也尚不熟悉,去了也是浪费时间,还不如继续留在典籍室专心研读药经。 其他人倒是跃跃欲试,他们早就觉得窝在这里死读书太气闷,第一天便兴高采烈前往了药房。 当天下午,五人个个面色难看地回来了。 许舟一边阅读典籍,一边分散心神听到了几句他们的交流,发现这几人全都在骂药房的管理师兄。 “我在宗门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不讲情面的人!” “好像这药房是他的一样,我不就多碰了那药柜一下,立刻就把我赶出来了,整个下午什么也没做。” “明明是去辨药,我只是一时失误,居然连第二遍都不让我试。还说什么,像我这样的人去炼丹,肯定会把自己炸死。有这么说话的吗?” 有人看到许舟还坐在桌前读书,忍不住轻哼:“许师弟倒是聪明,留在这里没去,不然也得討顿骂。” 许舟对此充耳不闻。 眾人骂得差不多,还是摇了摇头,继续埋头读书。不少人憋了股劲,打算下次前去给师兄点顏色瞧瞧。 七天之后,五人再探药房。 毫无意外,灰头土脸地回来。 这一次,他们真的有点动怒了。其中一人气不过,扬言要找家里人处理此事。 剩下几人还算清醒,肖冰皱眉提醒道:“这里可是百草堂,规矩可不是以前在內门那样。就算你想见你父母,就为了这点事,执事可未必会放行。” 那人不信,出去找执事。 许舟没有听到结果,但自此之后,便再没听到他们在背后说值守师兄的不是。 未来的很长时间里,其他五人还是会前往药房。而他继续无动於衷,只留在典籍室专心读书。 不论外界如何,他只保持自己的节奏继续学习,就如同参悟【培元功法】时一般。 经过数月努力,那几十本药经,基本都被他通读了一遍,已经能够简单区分一阶的寻常药材和大致药性。 这对於寻常修士而言已经算是相当出色,足以应付野外各种情况。但对於炼丹师来说,还只是基础中的基础。 接下来,该按照张执事的指点,开始学《百药总解》。 这部药经中记载了诸多药性变化,据说只要读懂此篇,便对所有灵药都有了基本认知。哪怕天下长出了新的药材,也能依照经中要点快速辨別其特性,万变不离其宗。 相应的,这部药经也十分晦涩难懂。 许舟最初通读,读完开头便完全读不懂,只觉经中词句描述得云里雾里。 直到他將那些记载药材特性的药经读完后,才能根据掌握的知识,勉强看懂一些。 就这么磕磕绊绊,花了很大精力,勉强与之前所读药经相互映照,他才得以读下去。渐渐的,虽未完全明白,但隱约能抓到大致脉络。 学到这里,许舟暗感在辨药一道,他似乎遇上了瓶颈。 继续死读对他已然帮助不大,他需要亲眼见识一下药材实际的模样,和书本知识做对照才能更好地学下去。 许舟合上书本,第一次在深夜之前从桌案前起身。 “得去药房看一看了。” 此时,他入百草堂至今已有半年。 第9章 药房柯师兄 当下次学徒们前往药房时,许舟终於起身同去。 其余人都有些嘖嘖称奇,毕竟药房开放都已经三个月了,才见许师弟终於动身。 到了药房,许舟也终於见到这名以严厉扬名的师兄。 值守师兄名叫柯言峰,外表看去是个冷麵青年。见到他们这些学徒来此,目光隨意扫过,並未丝毫停留。 其他学徒对他也毕恭毕敬,说话小心翼翼,生怕惹他不喜。 当许舟走近时,柯师兄却突然脸色一沉將他叫住:“你是谁?来药房作甚?” 许舟回答:“我也是堂中学徒,这次是来辨药学习的。” “你也是学徒?” 柯言峰微微皱眉:“之前为什么从未来过?” 许舟说道:“之前学无所得,没有把握,不敢贸然尝试,以免坏了药材。” 柯言峰没再多说,只是冷声示意他进屋:“过会儿专心一些,如果出了错,那就再回去,等一个月后再来。” 许舟平淡地点头应是。 其余人互相对视一眼,眼中带著点幸灾乐祸的笑意。 他们这三个月受足了气,本来就有些看不惯许舟躲在典籍室,觉得他胆子小寧愿不来药房也不愿挨骂,这次自然想看些笑话。 眾人进了药房,在几张小桌前落座。 师兄从药房中那几个巨大药柜走过,选了几种不同药材,分別装在几张木盘之上,然后分发给所有人。 他又简单解释几句,要求眾人辨別出木盘中药材的名称或大致药性。尤其强调了辨认手法不能出错,否则就要被请出药房,只能下次再来。 其余人早已习以为常,许舟则知晓这是专门说给他的。 他看向眼前木盘,摆放著三株青绿色灵草,看著十分相似。 他又扫了一眼其余眾人面前的木盘,他们眼前的药材有七八种之多,且品类明显比自己复杂。 显然,眼前的灵草乃是一道测试。 如果这道测试也通不过,那也没必要学其它高深的药材了。 许舟面对眼前药草,眼底露出一抹认真。 三株药草看著极其相似,要找出区別也並不容易。 许舟大致扫了几眼,隨后起身借来药房镊子,將这几株药草拿到眼前仔细观察片刻,隨后细细闻了闻,心中思索其各自来歷。 这三株药草,其中两株记载於《灵草经》上,这是许舟花费时间最长的药经,有著不小把握。 但第三株则让他有些犹豫。 其似是同样出自《灵草经》,但也有可能来自《仙缘果集》。 正当他思索之际,突听柯师兄那冰冷声音在他身旁响起:“怎么?你看出什么来了?” 许舟不敢怠慢,认真回答:“能大致认出名称,但还有些不確定。” “你且说说。”柯师兄的脸上古井无波,看不出喜怒。 其余几人也朝这边看来,想看许舟出次洋相。 许舟面对药草,缓缓说道:“第一株药草,应该是青纹草,最好辨认。其叶边的独特花纹极为明显,一见便知。” “第二株药草表面纹路简单,看不出来歷。但细闻之下,能察觉到其药香偏涩,应该是具备清心解毒功效的药草。再结合其大小色泽,应当是苦青草。” 柯师兄微微頷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许舟看著第三株药草,心中仍不確定,只得说道:“这一株比较难认,其叶片纹路与鳞片类似,药香难闻但不令人难受,应该是具有微量毒性的药草。符合条件的药草应该是碧龙花的叶片,亦或是蛇髓果树叶...弟子愚钝,只能推测到这里,还请师兄指点。” 柯师兄没有回答,只是沉吟片刻。 半晌,他才冷声说道:“是碧龙花叶片。其与蛇髓果树叶的最大特点,便是前者药香刺鼻,后者则带有腥臭味。两者差异极大,一闻便知。” “但你此前没有见过两者,能辨別出大致药性,便算你过关。” 许舟闻言,心中顿时一松,知晓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他刚道谢半句,柯师兄却打断了他的话头:“你的辨別速度还是太慢,以后炼药容不得你这样仔细辨认,还需多学多练。” 许舟点头称是:“多谢师兄指点。” 柯师兄將三株灵草收回,隨后又给他换了另外几种药材。 许舟低头一看,这次的药材换成了五种完全不同的品类,且长相都平平无奇,甚至药香也十分平淡,难度飆升了不止一个等级。 相比之下,其他人眼前的药材虽然怪异了些,但总算是容易分辨。 看来,柯师兄確认了他的真实水平,给他上了波强度。 这几种药材辨別起来极耗工夫,但许舟却跃跃欲试,他读书半年如今终於开始实践上手,满腔辨別之法正要好好练习。 他也没半分怨言,立刻便投入了辨认工作之中。 不过,最终並没完全辨別成功。 毕竟书上所得,要转化为实际经验,终归是需要时间和努力的。 不过,许舟还是认出其中两种药材的名字,剩下的三种也大致推断出药性。 离开之前,值守师兄將所有人眼前的药材答案公布,並详细说明了正確的辨认手法。许舟听后,也回忆起典籍中的记载,两相映照,顿时大有所悟。 “此次药房所得不浅!” 各自回去的路上,其余几人凑了过来。其中那个性子比较活跃的肖冰,对著许舟低声笑道:“今天真是难得清静,师兄居然没骂人。” 许舟疑惑:“为什么这么说?” 肖冰神秘一笑:“以后你就懂了。” 其余几人附和几句,隨即感嘆:“咱们第一次来,也是辨別青纹草那几株。看得头昏眼花也没认出来,还被师兄骂得狗血淋头。” “师兄当时说,这是最基础的內容。连这都看不懂,就滚回去好好翻书。他原话就是这样。” 许舟微微一笑:“几位师兄自然比我厉害许多。只是我討了个便宜,多读了三个月的典籍,这才有惊无险辨认出那几株药草。如果师兄们站在我的位置,想必定然做的比我好。” 其余几人不禁哈哈大笑,肖冰说道:“许师弟倒会说话,以后遇到什么困难,记得找我便是。” 在此之后,每过七天,许舟便会和眾人再来一次药房。 虽然每次只辨认几株药材,但柯师兄所选药材都不寻常,各自具备代表性。往往认识一种,便能举一反三知晓如何辨別其余同类药材。 该说柯师兄不愧是专门值守药房的百草堂弟子,这份对药材的领悟了解,放在整个堂中怕也不多见。 唯一让人詬病的,也就是其脾气太臭。 许舟后来也逐渐察觉,柯师兄在药材一道上,態度严厉到苛刻。不管是谁,犯了错都会毫不留情痛骂一顿。 不只是他们这些学徒,偶尔有其他堂中弟子前来取药,一个对待不好,都会被他骂上几句。 许舟后来犯了几次错,柯师兄也给他补上了迟来的痛骂。 好在柯师兄也只是对事不对人。骂完之后,该教的还是会教,丝毫不会因为先前的情绪影响之后的態度。 那次痛骂之后,许舟和其他学徒的关係倒是拉近了不少,也算福祸相依。 许舟逐渐熟悉了辨药日程,有柯师兄指点,他对药材的理解进步飞速。只是修仙界灵药眾多,有的药材即便是药房也並非总有,还有太多药材等著慢慢熟悉。 转眼,又是半年过去。 许舟入百草堂已有一整年。 这一天,百草堂突然给他们这批学徒放了个假。 其他几个学徒知晓消息,顿时喜出望外。 他们这些学徒平时深居堂中,吃喝修炼都在这里,除非有合理理由,否则不得外出。这几人也都是少年心性,早就憋得坏了,如今难得堂中网开一面,顿时高呼大叫,一溜烟全都跑没影了。 许舟见了空旷的典籍室,一时无言。 其余几人都有各自亲属师从,放假了自要回去看看,只有他无处可去。 许舟站了一会儿,才嘆息坐下,心想可惜了这一天假期。 他正打算继续学习,突然有人前来,称堂外有人找他。 许舟疑惑前往,不知谁会在这时来看自己。 走到百草堂前厅,却见一道身影站在门前,见了他顿时大步走来:“许师弟!好久不见。” 许舟微微一愣,仔细打量,才终於认出眼前此人:“李师兄!” 第10章 容顏不变 “李师兄,一年不见,变化真是不小,师弟我差点没认出来。” 许舟再度打量师兄一眼,暗道之前没第一时间认出,实在不是没有原因。 李泽雷与一年之前的模样相比,变化实在太大了。 他脸上多出几道伤疤,似是被灼伤一般略显狰狞。身上换了一身衣袍,明亮整洁。说话间,整个人也比往日锋利许多。 许舟靠近之时,还能感觉到隱约的灵压波动。 炼气二层。 如不是亲眼所见,许舟实在难以相信,眼前之人会是曾经那个李师兄。 “许师弟,恭喜你真的进了百草堂,未来另有一番前途。” 李泽雷笑著走来,两人寒暄几句,在堂外山间找了处静处,这才慢慢聊起这一年的变化。 许舟没什么好说的,读书学习说起来极其枯燥。倒是李泽雷这一年经歷不少,后面便主要是他在诉说。 李泽雷讲述起歷火窟的遭遇,称有幸结识了几名不错的师兄,侥倖得以在其中立足。 那歷火窟中除了危险的火煞,狂暴的火元灵气对修士亦有大害。好在他只是负责外围辅助工作,不用亲自下窟寻矿,才能勉强坚持。 这一年里,他也遇到过几次危险。 说到其中一次,却是刚起了个头,便笑著掠了过去。许舟看得出来,那次经歷显然给李泽雷带来不小阴影。 “咳咳,这一年下来,收穫却是颇丰。” 李泽雷面露得色:“几个月前,我累积充足,便辞去职位回来了。我打算先將修为修炼上去,再决定接下来的动作。” “本来两个月前就回来了,但当时你还在百草堂,我怕打扰到你专心,才等今天上门。” 说到这里,他从怀中取出一物,笑道:“许久没见,这次给你带了些纪念品。” 许舟接过一看,却见是一枚符籙,隨著手指刮过而亮起淡光。 “此乃辟火符。” 李泽雷说道:“这算是歷火窟的常备之物,乃是给我们这些人保命用的。只要贴身佩戴,遭遇强火袭身时,便可以法力迅速將其激发,足以抵御大部分火焰高温。” “一年不见,我也不知道该送点什么。但想你既然学了炼丹,以后多半要和炼丹炉打交道,便先给你准备一份。” 许舟小心將符籙收下:“多谢李师兄。只可惜我这边却不知该怎么回礼...” 他话没说完,李泽雷便摇头道:“不打紧,咱俩上山时便认识,能坚持到现在还在山上,那便是缘分,咳咳,何须俗礼?” 许舟眉头微皱,心思急转。 他察觉到,李泽雷自先前开始,说话便偶有咳嗽。以修士的体魄来说,这表现显然不该。 “李师兄似乎身体抱恙?” 李泽雷摆了摆手:“从歷火窟里出来,哪能不留点小问题?我这已经算好的了,只是时常有些咳嗽,带我的师兄火毒入体,据说寿元少了二十多年,那才惨呢。” 许舟思索著说道:“经常咳嗽,应该是火毒入肺。师兄可知解法?” “这...”李泽雷想了想,“其他师兄提到过,可以兑换几枚驱火丹服用。我打算等以后贡献点够了再换。” “驱火丹...”许舟点了点头,“確实有用。如果李师兄暂时不愿兑换,可以考虑买一些沉砂叶煮水服用,应该也有缓解效果。” “此话当真?”李泽雷眼睛一亮。 许舟肯定:“我虽然还没学炼丹,並不知晓详细配方。但药经里確实提到,沉砂叶具备驱火药性,是解除火毒丹药的主材之一。” “虽然没有炼製过,但沉砂叶拿来煮水,也能起到三四分作用。而且沉砂叶並不算贵,应该足够缓解师兄的不適。” 李泽雷思索半晌,犹豫道:“可是,我听说,解火毒最好是用水元丹药。这沉砂叶不是土元属性吗,真的有用。” “有用。” 许舟解释道:“火毒入体,確实以水元丹药驱毒最好。不过我还不知如何中和药性,若直接用水元药材,可能导致水火相剋,因此伤身。沉砂叶作为土元药材,服用效果虽然不显,但也不会损害身体,最是稳妥。” 李泽雷一怔,隨即摇头笑道:“好,我信你。” “我早就知道,你进百草堂,以后一定会有一番出路!” 两人又閒谈起来,聊了聊未来打算。片刻后,李泽雷深吸口气:“我今日还有些事,便不多打扰师弟你了。” 许舟拱手相送:“师兄慢走,以后常来。” “哈哈,以后一定。” 走之前,李泽雷看著许舟,微笑说道:“百草堂环境还是不错,一年过去,我像是变了个人,反倒是你,还是和以前一般无二啊。” 许舟笑著目送他离去。 待李泽雷身影消失,他脸上笑容才渐渐淡去。 直到最后,变得有些阴沉。 並非许舟对李泽雷有什么意见,实在是对方最后一句话,让他心生警惕。 他摸了摸脸颊,感觉脸上还是润滑饱满,触感依旧。 许舟一时沉默。 本以为外貌问题还能再拖几年,却没想到李泽雷已经有所发现。眼下还只是相熟之人如此感觉,隨著时间推移,自己表面年龄几乎不变的问题,迟早变得显眼至极。 一年尚还能解释,但以后再过两三年,乃至五年十年,又当如何? 到时候即便什么都不做,也一定会被人盯上。 如果靠学习延寿的能力被旁人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需得儘快解决。 他回到百草堂,表面平淡无波,心思却是飞转,思索该如何解决此事。 修仙界有种丹药名为驻顏丹,服之可使容貌不变。如果自己能获得此丹,自然便有合理理由。 但这东西帮不到他,驻顏丹的价格极其高昂,根本不是他这个炼气初期的小修士能获得的。 如果把自己服用过驻顏丹的信息放出去,反倒会引起注目。 同理,也不能编造自己幼时服用过什么天材地宝的故事,同样引人起疑。 易容掩盖? 只能治標,却不治本。 许舟將这些思路一一否决,双手缓缓鬆开。 终究还是眼界太窄,想不出应对办法。要想解决此事,还是得找旁人打听一番。 到了第二天,其余探亲同门各自回归。 在他们聊天之时,许舟也隨口掺合了几句。几人毕竟相处一年,很快便聊了起来。说到后来,许舟旁敲侧击询问起他们,宗门有无延寿之法,亦或是驻顏养神之法。 肖冰性子跳脱,闻言笑了起来:“许师弟应该是我们中最年轻的了,居然也担心这些?” 调侃了几句,他才说道:“要说延寿驻顏,那自然得寻延寿丹,以及驻顏丹了。” 其余人也是这个说辞,至於其它办法,却想不出来。 许舟心中暗嘆,这些內门弟子看来也所知不深。延寿方面的信息还是得找其他人打听。 这个月底,堂內测验如期举行。 等到测验结束之后,其余人一一离开,许舟则去找张执事,询问起延寿驻顏之法。 “你怎么对这些感兴趣?”张执事疑惑。 许舟讲著早已准备好的藉口:“弟子自觉筑基无望,只求能多些时日钻研炼丹,便想对这方面多了解几分。” 张执事表情不悦,扫了他一眼:“延寿之物,连宗门长老都为此趋之若鶩,不是你现在该考虑的。” 许舟深深一揖,语气诚恳说道:“弟子自知天赋有限,是以想早日了解。哪怕知而不得,也好早日打消念头,专心钻研丹道。” 张执事看了他许久,最后嗯了一声:“也罢。” 他缓缓说道:“最直白的办法,自然是延寿丹。驻顏丹除了稳定容顏,还能使你身体保持健壮,一定程度上避免年老体衰。 此外,我记得还有一种丹药,名叫玄冰丹,可以避免年老时思绪迟缓。” 见许舟愁眉不展,张执事不禁摇头:“这些对你都还太遥远,即便能获得,恐怕也要几十年后了。” “延寿之法稀少珍贵,有太多人想要了,你现在想这些还早。驻顏之法倒是有,宗门应该收录了一本驻顏功法,但不能延寿,对年老体衰的缓解程度也有限,对你並无益处。” 许舟心中一震,原来宗门里有驻顏功法! 正想再问,张执事却一挥手:“好了,专心学好你眼前的知识。这些延寿驻顏之事,等你未来成为真正的炼药师之后,再去想也不迟。” 见他表情不悦,许舟便不再多问,谢过一声,便即离去。 不过,他已经知晓有驻顏功法的存在,之后就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找了。 第11章 自诬传流言 之后,许舟找了个机会,以兑换功法为由请了半天假。 作为学徒能请假的理由不多,挑选功法算是一个,但也只能请半天。如果这次没有找到所需功法,下一次申请至少也是一年后。 好在,许舟提前知晓了驻顏功法確实存在,此次也是目標明確。 在藏经阁打听片刻,终於顺利找到符合他需求的驻顏之法,出乎意料的是,这种功法不止一部。 《春元驻顏术》,並非功法,而是一道秘术。修炼此法入门之后,便可青春常驻,年老不衰。价格只需十个贡献点。 《长生功》,主修功法。只要修至大成,便可固锁元气,从而达到延寿功效。需要六十个贡献点兑换。 两者除了都能驻顏以外,几乎没有可比性。 前者修炼简单,效果也只是单纯驻顏而已。后者一旦练成,炼气期修士也至少可延寿一二十年,本身也算一部威力不错的功法,论价值比前者高了不知多少。 即便许舟本来就能靠学习长寿,都对后者颇为心动。 他身上的贡献点也足够兑换这部功法。 不过,许舟却並未立刻下决断,而是花了些心思仔细翻阅《长生功》的介绍。 他有些疑惑,这部功法既然能延寿,即便其修炼出来的法力威力较弱,也应当吸引无数修士习练,甚至被门派当做禁止外传的功法收藏才对,怎么会就这么放在藏经阁供人翻阅? 仔细了解后,他才终於明白为何《长生功》不受人待见。 原因很简单,此功法的修炼难度极高,习练所花费的时间也相当长。 这足以让修士望而却步了,如果修士连入门功法都需要花个十几年,那即便之后能因此延寿一二十年,对大部分人来说也是得不偿失。 更何况,延寿一二十年也是假设。实际上的延寿功效,会因修士实际情况发生波动,最终效果並不稳定。 再加上《长生功》修炼出的法力也並无特色,这部功法自然也就无人问津。有时间將其修炼,拿这点时间去学点其它东西不好吗? 哪怕许舟能够无限学习,也觉得花这么长时间学这个有点浪费。 “我现在容貌已经会让人生疑,必须得立刻找办法掩盖。其他人都知《长生功》习练时间太长,这功法便不能拿来当藉口。” “是以,只能兑换《春元驻顏术》。” 他目光再次落在《长生功》那古朴的封皮之上。 “至於这部功法,且暂时先记下。如果以后有时间,倒也能拿来翻翻看。” 將《春元驻顏术》兑换取走,许舟没多做停留,將这部秘术典籍带回了百草堂。 当天下午,他便装作没注意,將这部典籍“不小心”地暴露在肖冰眼前。 很快,其他学徒便都知道他兑换了这部功法。 他们都没想到,许舟资质不佳,也没什么背景,不安心学习药经,居然还分心兑换了一部驻顏术。 短暂惊讶后,肖冰却又扫了许舟一眼,忽然笑了。 “我大概明白了。” “你这是打算靠脸吃饭啊。” 眾人一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只听肖冰慢悠悠道:“许师弟几乎不修炼,一门心思都投在学经之上。可就算学到极点,也只是一阶炼丹师,这份积累终究不能筑基。” “不过,如果能找个资质不错的女修,结成道侣,有了后代,那以许师弟炼丹师的身份,后代的起点可就不低了。” 他瞥了眼许舟放驻顏术典籍的位置。 “保著这张脸,以后日子想必会很好过。” 其他人愣了半天,终於反应过来。 “原来如此,许师弟想得好远!” “许师弟既然想留下后代,自然要仔细挑选女方人选。如果隨便找个凡人,那未免太浪费他的一番心血。为此,许师弟早早就將心思打在了內门那些女弟子身上。” “当然,那些女弟子眼高於顶,光凭一个炼丹师身份未必能让她们接受。但许师弟相貌堂堂,多半招人喜欢。只要能让容顏保留,未来何愁套不住人?” 肖冰总结下来,不禁笑嘆:“之前只当许师弟年纪轻轻,不懂钻研。没想到这小子心思这般细,嘿嘿,我辈不如,我辈不如啊。” 没多久,这件事便在百草堂小范围內传开了。 影响范围倒也不大,毕竟许舟只是个学徒,但传到张执事那边,还是引起了一些小麻烦。 下次测验之时,张执事的脸色格外阴沉,最后將他留下,冷著脸训斥一番,直言他靠驻顏术往上爬纯属歪心思,让他不可好高騖远。 许舟被骂得狗血淋头,心中也颇感无奈。 不过,总结来看,对他而言也不是坏事。 肖冰算是帮了他大忙。 从今往后,他容貌再如何不变,旁人也只会以为他心思不正,绝不会往其它方面想。 至於被旁人误解,他也並不在乎。他又不是真的和表面容貌一样只是个十来岁的少年,这些许笑谈,根本动不了他內心。 唯一的麻烦,也就是张执事对他態度严厉许多。 但许舟还是镇定自若,安心学习,应付每个月的测验。 他的表现无懈可击,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张执事见他进度並不见缓,以为他是听进去了自己的劝告,態度也重新恢復如初。 一切如常。 许舟对药经的熟悉程度稳步提升。 他刚进百草堂时,肖冰那些人对药经的了解程度远在他之上。而一年下来,他对药经的掌握不断提升,双方的差距越来越小。 其他人对此也觉得正常,毕竟许舟几乎完全放弃了修炼,如果药经钻研程度还没亮点,那可真的没天理了。 即便他学习速度很快,但旁人一想到他修为还停留在炼气一层,便都觉得理所当然。 时间一晃又过了半年。 这一天,许舟等人又去药房辨药。 这对他们已经是习以为常的过程,只是今天稍有区別。 进了药房,没有见到平日里冷漠古板的师兄,反倒是一名陌生少女坐在里面。 神情温润,眉眼柔和,与此地往日那股严肃气息完全不同。 眾学徒仔细瞧见,都不觉微微一怔。 少女注意到他们,抬头望来,轻声说道:“落座吧。” 眾人如梦初醒,各自坐好。偶尔小心翼翼望向少女,似乎在疑惑对方从何而来。 少女倒也没让他们疑惑太久,待他们坐好之后,才缓缓开口:“今日你们柯师兄有急事离开,此次辨药课由我代劳。” 其他人恍然大悟,纷纷接受了这个解释。 辨药课如往常一般进行,只是少女取药材时,是拿著一本册子对照挑选。 当药材放在面前时,许舟敏锐地察觉出这些药材辨別难度与往日相当,正好卡在自己有把握但又有些困难的程度。 显然,少女手中册子是柯师兄所留,保证这次辨药课如常进行。 不过,换了个老师难免让人分心,尤其是这位少女容貌出眾,在药房中走动都会带起一抹香气,令人不禁心动。 也就许舟心態沉稳,很快便冷静心神,稳步推进辨药过程。 到了最后验收结果时,听到许舟准確地说出所有药材名称,少女点了点头,脸上浮现淡淡微笑:“你便是许舟吧,不错。” 这一句简单的夸讚,直到课程结束之后,还被肖冰几人嘮叨了一顿。 “许师弟运气不错啊,给人留下了好印象。你可知刚刚那女子是谁?” 听肖冰这般询问,许舟不禁好奇:“难道是內门弟子?” “不错。” 肖冰说道:“她是靠自己进的內门,和我们这些关係户还不一样。我听说当年她进內门之时,筑基长老都有意动。” 许舟一惊:“这样的人物来百草堂为何?” “这你就不懂了,”肖冰笑道,“这位师姐也姓柯。” 许舟恍然:“怪不得她能来顶替柯师兄。” 肖冰接著说道:“其实她原本也是百草堂学徒,以前资质並不算好,只是在做学徒的时候意外觉醒了个修仙体质,这才破格收入內门的。” 许舟没想到这位师姐还有这番过往。 不过,也只是心中惊奇罢了。毕竟这位柯师姐和他也没什么关係,所谓的留个好印象,也不会影响到他如今生活。 ... 药房里,那名柯姓少女端坐靠椅,精心研读手中典籍。 这时,一道人影缓缓走入。 少女抬头望去,脸上顿时露出微笑:“哥,你回来了?” “忙完了,”柯言峰长舒口气,“袁执事这次要求得急,还好事情不难办,总算处理完了。” “辛苦了。”少女起身让出座位。 柯言峰倒也不客气,瘫倒在座椅上,任由巧书这名內门弟子帮他揉肩按腿。他向来死板的脸上难得露出一抹僵硬的笑容,问道:“巧书,今天辨药过程如何?那几个小子没惹到你吧?” 名为柯巧书的少女笑道:“他们也是內门,以前见过,怎么会惹到我呢?” “有一人可不是內门的。” “就是那个许舟?” 柯巧书微微一笑:“他確实不错,是个懂上进的好弟子。在所有人里,只有他一个人將药材辨认齐全,怪不得师兄经常提起他。” 第12章 柳暗花明 “我经常提他吗?”柯言峰疑惑道。 柯巧书咯咯笑了出来,与在外人面前那副稳重模样完全不同:“哥哥你平日几乎不聊旁人,能提起那许舟几句,便称得上一声『经常』了。” 柯言峰闷闷嗯了一声:“不过,这小子確实有些能耐,和我以前很像。” 柯巧书不禁眨眼连连,没想到自家老哥对旁人会有这么高的评价。 正想调侃几句,柯言峰突然问道:“小妹,你们內门有没有,那种没什么前途的女弟子?” “这,有倒是有...” 柯巧书不禁一愣,隨即疑惑:“你问这个干嘛?” “倒也没什么。” 柯言峰沉默半晌,古怪笑道:“我在想,如果內门有一些资质稍差的师妹,不妨给许舟介绍一下,也算结个善缘。” 柯巧书不禁笑道:“他看著还挺年轻的,需要这么著急吗?” “嘿嘿,人家心態可成熟了,早就有所准备了。” 柯言峰將许舟兑换驻顏术的传闻道来,逗得柯巧书笑了半天。 柯言峰倒是很正经,摇头感嘆道:“我当年要是早像他这般认清现实,也就不至於多走那么多弯路,受那么多罪了。” 柯巧书无奈说道:“好吧,既然师弟有这心,我閒暇时间帮他看看吧。” 但她又严肃道:“不过,许师弟如今地位还是太差,即便不看修为,也算不上一名炼丹师。总得等他学有所成之后,我才能帮这个忙。不然现在给人介绍,我也说不出口。” 柯言峰思索半晌,点头道:“也是,那便再过几年看看。” ... 转眼半年后。 百草堂中,一眾执事按惯例重聚议事。 “说起来,之前那一批学徒,也差不多到了可以辅助炼丹的时候了,是不是也该商量一下他们以后的去处了?” “张执事,你是负责教学的,这几人最近表现如何?” 张执事取出最近几期测验记录,传递给其余人观看,同时说道:“这一批学徒的表现都算合格,如今都有隨时辅助炼丹的能力。等到上手之后,只需一两年的练习,应该便能真正参与炼丹。” “不错,张执事辛苦了。”其余几名执事点头,顺便扫了几眼测验记录。 “这批学徒的水平確实还过得去。” “其中一个和內门的肖天明貌似是叔侄关係,值得关注一二。” “大家挑选一下,有中意的学徒,便各自收下安排给自己管理的那些炼丹师。” 有人翻了两下,指著其中一份记录说道:“这个叫许舟的,成绩很不错啊。” 其余人闻言也查看起来,也各自点头:“確实,对药物的理解极为透彻,而且相当全面,看来是下过苦功的。” “他是谁的子侄?內门有姓许的人吗?” 一名矮个执事撇了撇嘴:“这不是之前招收的那名外门弟子吗,居然还在?” 此话一出,其余心动的执事顿时息声。 张执事微微皱眉,冷声开口道:“庄执事,许舟当年入堂也是经过討论的,如今为何又提他的出身?” “刚入堂时,此子对药经尚不熟悉。仅仅两年成绩便名列前茅,足以证明此子毅力不凡,不弱於旁人。” 那名庄执事摇了摇头:“张执事,我没有质疑他的毅力。只是外门弟子,终究难求炼丹大道。” “他这种出身,学到现在就不错了。再往下学,对修为资源都有要求。你让他一个外门弟子自己撑?” 他笑著看过来:“不然,张执事你收他为徒,亲自教导如何?” 张执事微微皱眉,半晌才道:“他確实资源不足,但根基扎实,帮忙辅助炼丹,总还是能行的。” “行,”庄执事不屑道,“那大家各自决定吧。” 所有执事都没说话,但心中確实如庄执事所想。 炼丹是一门深奥技艺,除了需要花大量时间精力钻研,財力需求同样不低。 没有背景,外门弟子再如何努力,也很难在炼丹一道上走到极致。 许舟確实根基扎实,但那是以他近乎完全放弃修炼而换来的。眼下看著出色,未来修为必定受限。高阶炼丹师对修为有不小要求,没有修为支撑,如何扛得住长久的炼丹工作? 本来欣赏许舟的执事们,至此也熄了想法。 毕竟,堂中资源本就不多,从底层培养一名炼丹师太过耗费,不值得为此付出。 即便是张执事,此时也只能心中暗嘆,庄执事所言非虚。 之后,其余几名执事打圆场,將此事揭过。 只是关於许舟之后的去向,就无人过问了。 ... 许舟入堂也快到两年了。 两年时间,在他近乎废寢忘食的学习下,他对药经的理解也水涨船高,逐渐超越旁人,隱约是眾学徒中的第一人。 其他人对此都心知肚明,但也没生出什么嫉妒之心。 实在是许舟花费的代价也不小。 整整两年,修为没有丝毫起步,与凡人几乎无异。如此怠慢,几乎是断送了未来仙途。 而其余学徒,修为最差也是炼气二层。最好的肖冰,距离炼气中期都已不远。 他们只是来学炼丹的,可不会为此荒废修炼。许舟连修炼都放弃了,那他学得快就是应得的。 如今两年之期快到了,他们这一批学徒也即將被分流,安排给堂中炼丹师,进行炼丹辅助工作。 若能分到负责的炼丹师手下,炼丹技艺也將突飞猛进。除此之外,相应的报酬也会跟著提高,甚至炼製出的丹药都能分上半成。 几个学徒都在期盼著,能够分到百草堂里名声较好的那几个炼丹师手下。 隨著时间到来,这几人也都有了各自去处,也是喜忧参半。 只有许舟不同,张执事的名单上並无他的名字。 他扫视了数次名单,確认並无自己名字,心中暗嘆。 他早就意识到,自己修为背景都太差,估计没有炼丹师会愿意收留。 好在,他也不至於被赶出百草堂。张执事直言他可以继续在典籍室学习,未来也许就有哪名炼丹师需要他。 直白地说,就是静候机会。 许舟已经很满意了。只要能继续研读那些药经典籍,哪怕待遇报酬上不去,他就不算荒废时日。 不去辅助炼丹,意味著他可以继续花费大量时间研读典籍。 其余人看他的目光多少带点同情,他却不甚在意。 此后,他便继续在典籍室中枯坐。 少了其他几人,这里安静了太多。平日里嫌旁人吵闹,如今没人说话,反倒有些冷清。 他也做好了未来数年、甚至十年都无人问津的准备。反正只要將医经读透,多少也算入门炼丹,已是不亏。 哪知,转变来得比想像快。 在独自学习了两个月后,这天他如往常一般去药房辨药。 柯言峰这次给的药材相当刁钻,难度比往常提高了不止一倍。但他已將典籍室药经观摩大半,总算是通过一些蛛丝马跡,成功认出这几株药材。 当天辨药结束,柯言峰却没让他立刻离去。 这位冷麵师兄难得直视他问道:“许舟,这些日子里你在做什么?” 许舟坦然回答:“弟子这些天待在典籍室,研读药经典籍。” “你对那些基础药经,自觉掌握多少了?” “约莫,熟读一半。” “只有一半?” 柯言峰冰冷说道:“典籍室那些粗浅药经,你怕是能记下七八成,何必在那里继续待著浪费时间?” “我再过些时日需要专心炼丹,药房需要找人看守。你之后就来这边吧。” 许舟微微一愣,隨即意识到柯师兄是在照拂自己,当即拱手道谢。 柯言峰摆了摆手:“我今后有段时间会非常忙,这药房找不到旁人,正好你有空,就让你来了,算不上什么。” “倒是你来之后,需得严肃对待药房诸事,不得怠慢。要是出事,我第一个拿你是问。” 顿了顿,他將一块木牌递了过去: “此物是百草堂的信物,持此物去典籍室可將药经外借。平日药房无事,你可以自己去借典籍来看。” 许舟心中一喜,这次开口也真心实意了许多:“多谢师兄!” 第13章 选定长生功 进了药房几日后,许舟才隱约察觉到一件事。 柯师兄,也许並没有照拂他。 药房的工作其实並不难,主要就是管理药材,將药材依照药性不同以各种不同方式存储,不得导致药性遗失,做好帐本等杂事。 平日里,大部分时间都还算空閒,可以自由支配。 只是药房重地,要担的责任不小。 虽然这处药房只存放一阶廉价药材,即便出了差错,最多也就是扣除贡献点。但在这百草堂出了这类错误,影响却是极大。若从此被打上一个“粗心大意”的评价,未来丹途也会处处受挫。 是以,虽然掌管药房另有不少好处,但愿意来的人並不多,几乎是半个养老岗位。 柯言峰对许舟颇为看好,即便如此,仍然花了两三个月的时间,严厉叮嘱他诸多事项。 许舟也打起十足精神对待,总算这些日子里没出过错。 最终,柯言峰虽不算完全放心,但他也確实没得选,终於將药房交在许舟手上。 临走时,脚步並不算快。毕竟如果真的出了事,他也是要为此担责的。 没有柯师兄在旁,许舟日子便安静多了。 但他也不敢鬆懈。 每日除了记帐和管理药材的少数时间,剩下的绝大部分时候,他都是拿著一本药经典籍在柜檯前仔细阅读,直到有人前来才会放下书本。 而百草堂大部分炼丹师,日常都存有大量低阶药材,很少会来他这里。 他花在典籍上的时间和从前几乎无异。 这天,许舟正专心研读一部《炼丹基础》。 这本典籍已经不算药经,而是真正的炼丹之学,內容虽然粗浅,却也足够晦涩。 他本该在辅助炼丹时,便上手照著典籍学习。可如今没有炼丹师收留,只能先把典籍看完,为以后奠定基础。 正专注之际,他突然微有所感,从深度学习中甦醒。 经久锻炼,他哪怕在深度学习时也能感应到身旁变化,不至於像以前那般不知岁月,有人靠近也发现不到了。 抬头一看,见来者是个面相圆润之人,看穿著应该是门內炼丹师。 许舟不敢怠慢,当即合上典籍:“这位师兄,有什么需要的吗?” 那名炼丹师四处打量,很快皱起眉来:“老柯呢?” “柯师兄闭关炼丹,暂时抽不出身。” “他什么时候回来?”那名炼丹师眉头皱得更深。 “这个嘛,要看他的进度。长则两三月,短则十几日,应该便能回来。” 圆脸炼丹师犹豫片刻,终於像是接受了现实。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递了过来,说道:“这上面的药材,给我准备一份。” 许舟接过纸张,熟练地跑到药柜方向选取药材。 经过长期磨练,他挑选药材的手法已经相当熟练,从表面上看不出生涩之处。不多时,便將圆脸炼丹师所要之物取来。 炼丹师接过药材,却是一言不发,当场將其打开检查。 显然他不放心。 他所需药材之中,有几种品类相对难辨。一旦出了错误,轻则毁丹,重则可能污染丹炉,之后要花大精力清洗,不可不仔细查看。 尤其是其中一味“食珠蝎尾”,不同年份的药性有著极大差別,偏偏难以辨认。即便是他都得严肃对待。 不过,仔细查看下来,所有药材並无差错。 圆脸炼丹师不禁暗自咂舌。 许舟所取药材不但无误,年份、重量更是完美符合他所写纸张的要求。可以说换成他来,都做不到这般精细。 “对不住。” 他重新包好药材,隨口抱歉一声,又打量了几眼许舟有些过分年轻的脸,这才离开。 许舟对此也不甚在意,今天这种事情这几天发生过不少次,他都有些习惯了。 他重新回到柜檯之后,再度翻开那本《炼丹基础》,进入深度学习状態继续研读。 ... 柯言峰虽然將药房交在许舟手上,却总是心有不安。 许舟身份地位还只是学徒,並不能直接接手药房。名义上这药房还是他负责,出了事仍然得由他来担。 本来他也能找柯巧书帮忙,但他这个妹妹最近突破炼气中期,地位进一步提升,以他兄妹关係也不好常去麻烦对方。 此次炼丹是袁执事给的任务,若能完成则会给他带来不少好处。但药房却不归袁执事管,还需他做好相关工作。 柯言峰当然不愿管理药房耽误自己炼丹,但要將药房职位交出去,如果所託非人,他也得负一部分责任。 百草堂相熟的同门暂无愿意来药房的,找来找去,最后还是找上许舟这个学徒。 平心而论,柯言峰对许舟评价算是不低。许舟放弃修炼,专读药经,对辨药一道已经接近他了,做个药房管事绰绰有余。 但这事终归有些冒险,以他平日务求尽善的性格,心中总觉难寧。 他的炼丹任务完成第一阶段后,可以短暂休息,便耐不住担忧,打算去药房看看许舟的情况如何。 在堂中走出不久,迎面碰到熟人。 双方寒暄几句后,对方突然说道:“药房现在的新管事,倒是有些能耐。” 柯言峰下意识心头一跳,问道:“他怎么了?” “別提了。” 对方这句话让柯言峰心都提了起来,只听他说道:“前几日我去取药,新管事只花了半炷香就给我把药找好了,这速度也太快了。” “確实快了,”柯言峰脸色一变,眉头微皱,“我会让他注意严谨。” “那倒不必。” 那人笑著说道:“我当时也觉得不妥,当场检查了一遍。结果出乎意料,药材挑选、年份、份量分毫不差,让我来挑都没这么细致。” “啊?” “所以我说,你这药房的新管事,还是有些能耐的。” 看著对方脸上的坏笑,柯言峰知道自己是被对方打趣了。 不过,他本来悬著的心倒是放鬆几分。 和对方道別后,没走多久,又遇上一名同僚。三言两句交流后,对方也提起了许舟,同样是不住夸讚。 前后两人皆是如此,柯言峰的脚步顿时放缓许多,心中担忧也几乎消散。 片刻后,来到药房。 柯言峰走进其中,便看到许舟正专心研读一部典籍,抬头朝他望来,才將典籍放下:“柯师兄回来了?炼丹结束了吗?” “没有,”柯言峰还是一如既往严肃冷淡,“只是过来看看。” 他扫了一眼屋內,见这里和他离去时还是一样。沉吟半晌,说道:“我给你写个单子,你按照单子给我选药,就像以前练习的那样。” 来都来了,不如测试一下。 许舟心中无奈,倒也没多说什么,按照柯言峰的单子抓药去了。 ... 柯言峰並没有就此安心,之后仍多次前来查岗。 最初来时,事无巨细地检查了一遍。之后几次没怎么检查,但仍然反覆翻阅帐本,仔细对比。 不过,许舟確实无懈可击。 他放弃修炼,精学药经,论对这些药材的了解,寻常一阶下品的炼丹师都未必比得上他。 隨著时间推移,柯言峰也逐渐对他信任起来,查岗的间隔时间越来越长。 直到不知何时,许舟有大半年都没见到对方。 这药房职务,便几乎算是他的了。 之后的时日里,许舟继续研读药经。柯言峰虽说他对药经掌握了十之七八,但在许舟看来,离全部学满还差得远了。 只要深度学习仍能被触发,那便证明没学透。 不过,这些基础药经总共就那么多。而他学得久了,触类旁通之下,学得也比以前快。 一本《灵草经》,他最初得辛苦研读五六个月才勉强背下。但越是研读药经,他便越会举一反三。以前必须生啃的药性知识,如今已无需推敲,一眼便明。 典籍室几十本药经,最初以为得一二十年才能学透。现在看来,恐怕不需十年便能做到。 当药经学得七七八八时,许舟也开始思索转换功法的事。 【培元功法】太过基础,优点只是不容易走火入魔。但他许舟只要能把功法学透,修炼什么都不会走火入魔。 既然如此,最好能选一部,学起来耗时但回报丰厚的功法。 许舟找了次机会,再次请假前往藏经阁。 这次他有时间,有贡献点,可以隨意选择阁中功法。 许舟找到了许多惊艷功法,有的法力浑厚,有的杀伐凌厉,每一部都属精品。换做旁人,隨便选一部都能当做毕生正途。 但他看了几眼,便移开目光。 最后,他再次看向之前寻找驻顏术时发现的《长生功》。 当时他没有选择兑换修炼,是因为急需驻顏之法掩盖自身异样。如今容貌不变的问题已经解决,站在挑选功法的角度来看,《长生功》却是个不错的选择。 《长生功》,固锁精气,可延寿长生。但学习困难,修炼出的法力並无多少威力,是以即便能够延寿,选择这门功法的人也並不多。 但对於许舟而言,却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虽然能靠学习延长寿命,但再如何学习,自身寿元也並非无限。如果能延寿一二十年,对他来说实际延寿效果要远远超出预期。 至於修出的法力太弱,则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事情。 相比其它花里胡哨的功法,还是这部延寿功法对他吸引力最大。 他將《长生功》兑换下来,打算在研读药经之余参悟这部功法。 这个过程註定需要花费许久时间,但他也不急。 距离他入百草堂,至今已有六年。 他的实际年龄已是二十六,同门却只以为他刚到二十岁。但靠著深度学习的能力,他如今身体的真实年龄,只有十六。 哪怕花个一二十年参悟,那时他的骨龄估计也就二十出头,修炼这【长生功】也不算晚。 岁月流逝,但他耗得起。 不过,他这般安逸时光也並非一成不变。 在兑换功法的数个月后,许舟突然听到传闻。 有执事在不久前的会议发言,称是柯言峰已经许久不管药房,这药房职位,应该交给更合適的人掌管了。 第14章 再见故人 许舟毕竟只是学徒。 柯言峰不同,他是一名炼丹师,也是百草堂的正式弟子,管理药房只是顺带。 药房交在柯言峰手上名正言顺,无人指责。但在许舟手上,那就容易引人詬病了。 虽然药房管理责任重大,犯错后影响甚广,但那也是对有意成为炼丹师的弟子而言。对於完全没有前途之人而言,药房经手眾多药材,油水可不小,是个肥差。 以前柯言峰在,自然无人多说。如今换成许舟,哪怕他管理得同样不错,还是有人眼红。 几日前,事情突然有了变化。 许舟偶然察觉,药房外总有人在打量他。若非他感知足够敏锐,几乎无从察觉。 虽然只是小事,但他还是隱约感觉不对。 几经打听,终於知晓发生了何事。 原来,柯言峰在某次炼丹任务里出了紕漏,虽然抢救及时,但仍然损失了不少药材,半个月的准备也付之东流,需要从头再来。 这种错误对於炼丹师而言也不算少见,每个炼丹师一辈子总会碰上几次。 但至少在犯错之后的几个月,柯言峰的威信会受到不小打击。 於是,本来在他手上无懈可击的药房,便出现了一丝破绽。 最终,传出了庄执事提出更换药房值守的言论。 许舟知道这消息后,脸色也不禁一黑。 他对柯师兄相当了解,旁人也许会出紕漏,但柯师兄出错实在少见,极有可能另有原因。 但他也不知具体细节,眼下更无暇去管。 如果不出意外,他在药房里安稳度日的好日子怕是要走到头了。 消息传来后的第二天,几个百草堂弟子大踏步走进药房,面色不善。 为首一名身材略矮的年轻修士看向许舟,见对方仍在柜檯后翻看典籍,不禁冷哼一声:“见了人来,还敢坐著不动。你这日子过得很悠閒啊。” 啪。 许舟合上典籍,慢条斯理地拱了拱手:“师兄勿怪,药房之中忌讳急躁。师兄进来得太快,让人反应不过来。” 矮个修士双眼微眯,不禁冷哼一声。 “行了,我这次来是告诉你,这药房不是你这种学徒该呆的地方。” 他指了指柜檯上的典籍:“把东西收拾好,做完交接工作,该去哪里去哪里吧。” 这话语气算得上咄咄逼人,並没有把许舟当做平等的对象看待。 但许舟心中却反倒有了底。 他再度拱了拱手询问:“敢问师兄大名,又是以何等身份这么说?” 矮个修士闻言,眉头一竖:“我可是庄四严,百草堂正统的一阶炼丹师。家父庄元,乃是堂中执事,难道没有权力决定你的去留?” 许舟丝毫不惊,只是缓缓说道:“师兄莫怪。若是庄执事亲来,弟子自然不敢拒绝。” “但既然他没来,这药房也算百草堂重地,职责在身,恕弟子不能就此离开。” 庄四严闻言没有立刻回话。 不过,他周遭的气势却是猛地一沉。 炼气三层的修为气场展开,引得气息震动。许舟身形微晃,仅是炼气一层的修为难以抵挡,一时间呼吸微滯。 “有意思。” “我在百草堂,还没见到几个敢这么和我说话的。” “你个区区学徒,都如此目中无人。若所有人都像你这样,百草堂岂不是乱了套了?” 许舟被他气势所逼,却没有就此退让的意思,仍是態度坚持:“师兄勿怪,百草堂规矩如此。药房是柯师兄交给我管理,弟子勤勤恳恳,平日不敢丝毫怠慢,绝对按照规矩办事。” 顿了顿,他又说道:“若是庄执事亲自发言,弟子也可將药房交接与师兄。只是不知,庄执事的命令下来了吗?” 庄四严一时说不出话来。 庄执事自持身份,图谋药房之事隨口一说可以,却不能轻易下令换人。否则事情做得太明白,容易惹人詬病。 本来是打算徐徐图之,但庄四严生怕有其他人和他一样贪图药房职位,见许舟不过是一介没有背景的学徒,便想著上门亲自施压。 只是没想到,许舟此人身份低微,却根本不肯退让。也不知该说他是聪明还是认死理。 这就让庄四严有些下不来台。 不过,他身旁那些跟班却是找到机会,纷纷出言呵斥。 “放肆!” “外门来的学徒,敢如此对师兄无礼?” “此事回头定要让执事知道!” 在一眾喝骂声中,庄四严也逐渐找回气势,心中冷哼,便想再给许舟一些警告。 正在这时,他突然心神微动,朝药房外看去。 不知何时,一名年轻修士出现在门口。 “这里还挺热闹的。” 所有人动作不禁一顿,纷纷朝他望去。 来者神色如常,像是没有察觉到周围气氛不对,閒庭信步般走到柜檯前,递出一张纸条:“找药,帮我把纸上的药材准备好,我马上就用。” “是。”许舟默默接过纸条,到药柜后开始忙碌。 眼见这年轻修士横插一脚,庄四严的脸色接连变换。 他自然认得肖冰,对方如今也还只是学徒,但其亲叔乃是內门鼎鼎有名的人物,即便是庄执事也不敢轻易得罪。 最终,庄四严强行挤出一个笑容:“肖冰师弟,好久不见,怎么突然有空出来走动了?” 听到询问,肖冰脸色不变,还是带著隨和的笑容:“也是凑巧,正好想练习一下炼丹技艺,便打算来取一些辅助药材。没想到打扰到你们了,还望见谅。” “原来如此。” 庄四严眼珠转动,又笑著问道:“不知,肖师弟对这药房值守有没有兴趣?” 他话都没说完,肖冰便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在下只想专心钻研丹道,实在无心他顾。师兄如果有兴趣,儘管竞爭即可,无需顾及肖某。” 庄四严心中微松。 但他还没来得及缓口气,肖冰却又话锋一转。 “不过,”肖冰笑著望向他,“这药房也是个要紧职务,並不是那么好管理的。师兄既然对药房值守有心,未来可得小心。” 庄四严神情一滯:“此话怎讲?” “我就隨口一说。” 肖冰摇头道:“百草堂最讲严谨,药房虽非丹房,也是重中之重。万一出了岔子,便有可能坏了一炉好丹。” “庄师兄財大气粗,自不会为赔偿担忧。但误了丹药事小,若惹得哪位师兄不快,终究是不美。” 庄四严双眼微眯,小眼睛不断转动,似在思索。 很快,他便点了点头:“师弟所言甚是,看来要管理药房,还需谨慎对待。我今日前来確实太急,这就回去仔细重读药经,往后再从长计议。” 他隨口道了声谢,便带著其余眾人离去。 待他们走后,许舟才慢慢走回柜檯前。 “多谢肖师兄相助!” 他冲肖冰拱手:“此次若非肖师兄仗义相助,这药房之位怕是留不住了。” 肖冰微微一笑:“师弟莫说这话,咱们同年入堂,本来就有深厚交情。我听说你这边遇到点麻烦,便过来看看,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许舟回以笑容,心中却加倍警惕。 几年不见,肖冰早已不是曾经的气盛少年。如今虽然在笑,但正是因此,让许舟看不出对方到底在想什么。 只听肖冰说道:“不过,我这次来,只是暂时让姓庄的忌惮。等他回头和庄执事商议好,还是会再来的。” “庄执事在百草堂毕竟地位不凡,我虽背靠叔父,却也不敢和他正面对抗,还望师弟勿怪。” 许舟说道:“肖师兄此次愿意出手,已是帮我解了大围,在下不敢怪罪。” 肖冰点了点头,又问了他几句日常经歷,像是关心老朋友一样热情。 就在许舟开始疑惑他来的目的时,肖冰像是无意提起一般问道:“对了,师弟你最近可曾见过柯师兄?听说自从他在炼丹一事上出错,已经闭关许久,也不知他最近过得如何。” 许舟沉吟半晌,回道:“是有段时间没见柯师兄,也不知他何时出关。” “这样啊。” 肖冰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若他出关,替我帮忙问个好。就说,肖某对柯师兄人品欣赏已久,若有机会,也好当面请教几句。” 许舟心念一动,终於猜到了肖冰此行的目的。 原来,他图谋的不是药房,而是柯言峰。 第15章 初入炼丹房 肖冰並未在这个话题上久留,仿佛真的只是隨口一提。 他又閒谈几句,便即起身告辞。 药房重新恢復寧静。 许舟思索半晌,最终还是重新翻开典籍,继续研读药经。 庄执事一家对药房的图谋,以及肖冰暗中的动作,也许会影响百草堂许多人,甚至牵连部分內门弟子的利益。 但对他而言,都没有眼前药经重要。 他经营药房数年,从未为自己中饱私囊过。如今就算丟了这个职位,也不过是待遇变差一些。 他志向不在於此,只盼能继续学习药经便可。 到了傍晚。 许舟再次有所感应,抬头看去,却见是柯言峰走进药房。 “柯师兄?” 他合上典籍,有些惊讶地走出:“师兄你怎么来了?” 柯言峰说话时语气仍旧冷硬,但眼中多了一层压不住的青色:“小问题,不碍事。” 他扫了一眼药房,见此地和以往一般无二,询问道:“今天有人来吗?” “有。” 许舟將白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道出,丝毫没有隱瞒。 对庄四严的威胁没有夸大,而肖冰之后的閒谈,也原原本本地告知对方。 柯言峰全程没有说话,听到肖冰出现,以及其想与他结交的意图时,他也同样没显露多少情绪。 听完这些,他才嗯了一声,一时陷入沉默。 良久,他才轻嘆说道:“师弟,这药房,你先別管了。” 许舟无奈点头,他早知结果多半如此,只是真的放手时,难免生出一丝不甘。 他压下心中情绪,询问道:“弟子只是少了个药房差事罢了,倒是师兄这边,受的影响大吗?” 柯言峰冷哼一声:“些许小事,有人借题发挥罢了,还伤不到我。” 话虽如此,但他也像是被提起了不快之处,在药房来回走动,一时难以静心。 片刻后,他突然看向许舟:“许师弟,你与那肖冰同年入堂,对他可有了解?” 许舟思索半晌,小心回答道:“了解不多,只知他叔父在內门地位显著。” “肖冰性格如何?你只说你的看法。” 许舟想了想,只说肖冰比以前处事圆融许多,待人亲近,应该是个善於结交之人。 听起来像是夸讚。 但柯言峰听完他的诉说,却不住冷笑。 “你年轻不通世事,常年待在药房与典籍相伴,没见过外界的风吹雨打,还真以为肖冰是什么好人?” 许舟面露诧异:“师兄对他有何看法?” 柯言峰犹豫几息,隨即说道:“此人叔父在仙道上颇为得意,在內门一眾弟子里排得上號,听说有意爭夺门中炼製的筑基丹,如今正四处拉拢人脉。” “肖冰这几年一直没找过你,偏偏到了现在来帮你一把,根本不是为你而来,而是为我而来。” 许舟皱眉:“这对他有什么好处吗?” “好处?” 柯言峰哼了一声,摇头说道:“这事你还是別多问了,总之,姓庄的没安好心,姓肖的更是另有图谋。 百草堂这几年乌烟瘴气,少不了这些人在其中搅和。你少去了解这些,专心在丹道之上对你更为有利。” 许舟嗯了一声,他本来就没打算深究这些琐事,闻言更是心安。 “不过。” 柯言峰復又说道:“你交出药房职位后,却是没了去处。如今再让你去典籍室,和那些新入堂的年轻学徒一起,怕是也不好融入。 我问你,你可有意在我手下做个辅助炼丹的学徒弟子?” 许舟微微一愣。 他加入百草堂,至今熟读诸多药经,却从未亲手做过任何炼丹相关的活计。虽然对此並不在意,但周遭环境如此,总是对炼丹带有一丝期待。 本以为还要等上几年,等执事们认可之后才能开始炼丹,没想到却在这当头有了转变。 他心中大喜,当即回答:“弟子愿意!” “好。” 柯言峰也不绕弯子:“既然如此,回头你把药房职位交接一下,明天就来我炼丹房里帮忙。 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我对炼丹步骤要求极其苛刻,自己脾气...也不算好。但这些都改不了,真到了炼丹时候,可不会对你放鬆照顾。” “弟子明白。”许舟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就好。” 柯言峰不再多话,只说明日做好交接工作,之后到他炼丹房来便是。 ... 许舟第二天一大早,便將药房诸事交接出去。 倒不是他急著炼丹,而是庄四严来得急切。 这位庄丹师自昨晚知晓柯言峰愿意辞去药房职务,喜得一晚上都没睡好觉。天刚亮便带人赶来,生怕迟则生变。 许舟將帐本与近来药房细节逐条交代。 帐本清楚,药材无误,最后连庄四严也挑不出毛病。 “查完了?” 早已等得不耐烦的柯言峰,终於说了今日第一句话:“如果一切妥当,从现在起,药房就交在你手上了。 未来出了任何问题,不要赖在我头上。” “放心放心。” 庄四严知道对方心情不好,也不敢激怒这位师兄,当即赔笑说道:“今日检查完毕,药房並无问题。师兄在眾目睽睽之下將药房交在我手,保证以后不会牵连师兄。” “哼。” 柯言峰没与他多说,只是朝许舟扫了一眼,隨即迅速离去。 待他们离开,庄四严脸上笑容化作得意:“还算识趣,省了我许多工夫。” 他隨手翻了翻帐册,便丟到一旁:“一个药房而已,我还能比不过一个学徒?” ... 等许舟来到柯言峰的炼丹房时,已是接近黄昏。 初来丹房,他便注意到房间中央一座有半人高的粗脚丹炉,炉壁之下一片焦黑。旁边还有几张木桌,其上放著天平、药臼之类的工具,各自有著不同的磨损痕跡。 空气中泛著熟悉的药香,还额外带有一丝散不去的火烤气息。 只是房间空得很,並无旁人在此。 许舟对此有些疑惑:百草堂的炼丹房,一般会有一名炼丹师使用,以及多名学徒或低阶炼丹师辅助。 柯言峰似是察觉到他的疑惑,冷声说道:“我对人要求比较严厉,手下人留不住太久。” 听他说的这么直白,许舟都不知该怎么接。 不过柯言峰没在此多说,他接著说道:“姓庄的耽误了太多时间。今晚之前,还得让你把这里的工具都熟悉一遍。 希望你能快些掌握要点。我这两个月会暂时休息专心教你,务求你能迅速上手。 但丑话说在前头,两个月后,我会重新开炉炼丹。那时候你要是帮不了忙,就別在这里待著,再回去读几年书吧。” 许舟心中一紧,只能低头应下。 ... 许舟早在数年前进药房时,便知晓柯师兄要求有多严格。 以他对药经的掌握,都花了三个月才勉强能够管理药房,之后两三年內还经常被突击检查,可见柯师兄的標准之高。 而在丹房之中,柯师兄更是变本加厉。 工具的摆放,药材的处理,要求极其精准严格。有一次许舟只是將药臼放偏了半分,便被柯师兄要求重新整理整个药桌。 还有更多细节要求,即便是许舟,都有些记不过来。 但这是他这么多年唯一一次接触炼丹的机会。错过这次,他还不知要等多久才能真正进入丹房,成为炼丹师。 就算他靠学习能延长寿命,终究不是无限。如今机会到手,便绝不能放弃。 许舟咬牙坚持下来。 两月之期眨眼已至。 这天清晨,柯言峰站在丹炉前,只冷冷对许舟说了两个字: “开炉。” 第16章 专注状態 柯言峰两个月没有炼丹,这次炼丹只是找回手感,选的丹药也仅仅只是寻常补气丹,並不算难。 但对於许舟而言,这次是他真正第一次辅助炼丹,他几乎是提起十二分精神,仔细应对。 地火升起,许舟將准备好的药材按照柯言峰所说顺序,一一丟入炉中。 许舟仔细听从命令,紧绷心神,动作既不快也不慢,小心处理每一道药材。 “枯树藤,一两三钱。” “明心草汁液,一碗的量。” “速度快,半炷香內交给我。” 在柯言峰的命令下,许舟处理药材的速度越发迅捷,却不见丝毫慌乱。 甚至他的目光都沉入药材之中,仿佛进入物我两忘一般,除了眼前药材和手上工具,便再无他物。 药材一一交在柯言峰手里,由他亲自找准时机加入丹炉。 要想炼出好丹,一丝一毫的差错都不能出,这些步骤只能由他亲自完成。 如此,药材不断添入炉中,地火升腾加热丹炉,其中药材逐渐分解,渐渐凝结成丹。 这个过程持续了一整天。 等到许舟回过神来,地火已歇,丹药初成。 柯言峰开炉取出其中还散发微热的丹药,一股药香扑鼻而来,闻之令人心振。 他低头不语,许舟也有些忐忑,不確定这次表现如何。 “成丹三枚,药香浓郁,表相圆滑。” 柯言峰终於说道:“勉强合格。 丹药表面光泽稍微淡了些,有些药材还可以再处理得更加精细。如果在给明心草榨汁过程中再小心一些,此丹便接近完美。” 他看向许舟,脸上露出一抹僵硬的微笑:“不过,作为学徒而言,已经算相当不错了。” 许舟心中一松,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 柯言峰脾气古板,少有主动夸人。能让他为此多说一句,显然是很满意此次成果。 之后柯言峰又指出了其他几个步骤的问题,让他自己记得回顾一下,以后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眼见天色已晚,便让他回去休息。 走出炼丹房,许舟思索著今天炼丹的过程,只觉每一个步骤都清晰如镜,仿佛刻印在脑海一般无比明確。 他不禁轻咦一声:“奇怪。” 不但处理药材步骤清晰,甚至连时间也过得比以往快。 这种专注感並不陌生,他在研读典籍时便是如此。只是没想到,今日在丹房中,居然会有同样熟悉的感觉。 “难道,我现在连处理药材时,都能进入这种状態了?” 许舟顿感惊疑不定。 若真是如此,那他以后要是炼丹也不会延缓寿命,未来在寿命极限上还能走得更远。 但眼下只是猜测,之前学了两个月也没进入这种状態,偏偏等到今天出了这种意外,到底能不能稳定触发,还是个未知数。 许舟等到第二日,回到丹房再度尝试起来。 事与愿违,这次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进入昨天那样的专注状態中。 这让许舟暗感失望。 毕竟,在丹房学习的时间里,他的寿元一直在正常地损耗。这对於已经习惯靠学习延寿的他,实在有些难以忍受。 尝试著追寻原因,仔细思索下,许舟暗感原因可能出在柯言峰。 这位柯师兄教人严谨,作为老师而言可以让学生快速学会知识,但他待人態度过於严厉,几乎到了吹毛求疵的程度。 有这么个人时刻守著,许舟很难静下心进入深度学习。 对此,他也颇感无奈。 也算是成也因他,败也因他,许舟只能在以后伺机寻找机会。 ... 许舟安心学习炼丹期间,百草堂应该是有些动盪。 他对此自然是不感兴趣,只要不影响他学炼丹,许多消息都是充耳不闻。 不过柯师兄却与这些风波相关,偶尔会提起相关消息。 庄四严接手药房后没撑多久。先是被张执事投诉教学徒辨药的水平不足,误人子弟。其后又在配药中出了差错。 后来更是被查出偷偷替换珍稀药材,中饱私囊。 数名炼丹师联名发难,最终庄四严只能灰头土脸地退出药房。 此事甚至牵连到了庄执事,让其威望大大受损,就是不知背后会如何惩罚庄四严了。 柯师兄並不是喜欢閒聊的人,但却经常在许舟面前提起这些。 听得多了,许舟发现了一些不起眼的细节。 柯师兄几乎不出丹房,却对堂中诸事了如指掌,这一点显得有些奇怪。尤其是庄四严的离去,其过程几乎了如指掌,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他是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的? 许舟莫名联想到肖冰。 最初肖冰称想认识一下柯言峰,后者对其略显不屑,但也並未回绝。只是不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见面,是否达成了一些合作关係。 许舟也只是想想。 事不关己,什么都没有安心学习重要。 经过最初的熟悉之后,柯言峰又陆续开炉炼丹数次。除了补气丹,如清心丹、补血丹一阶下品丹药均有涉猎。 炼製这些丹药对柯师兄而言並不算难,主要还是给许舟锻炼机会。 挑战眾多,但许舟乐此不疲,甚至有些期待开炉炼丹。 只有在这个时候,柯师兄专心炼丹才不会盯著他。他也就能进入专注状態,延缓寿元流逝。 隨著时间推移,许舟借著旁观机会,逐渐掌握了炼丹手法和步骤。 “这次避瘴丹出炉二十枚,色泽均是上品。” 新的丹药出炉,柯师兄检查完后,脸上也不禁露出得色。哪怕是一年之前,他都很难做出眼下这般成果。 这主要也归功於助手帮得好。 有许舟处理药材,他可以专心在炼丹控火之上,不必分心他顾,能將自己一身丹道技艺完美发挥,得出这般成果自然合情合理。 心情大好之下,柯言峰从丹药中分出三枚,將其装瓶递给许舟:“你的一份。” “多谢师兄!”许舟坦然接过瓷瓶。 这也不是第一次分丹。 自从第三次协助炼丹后,柯言峰见他做事认真靠谱,便在之后加大了药材投入量,让每次成丹数量逐渐提升。 作为奖励,出炉的丹药也会分一部分给许舟。至於他是自己用还是拿给宗门兑换奖励,那就隨意了。 许舟告辞离去后,柯言峰喃喃道:“一年不到,就成长到这般水平...照这个速度,怕是不出五年,我炼製中品丹药也会同样轻鬆。” 他还以为,许舟虽有恆心,但天赋只是中上,学到如今程度至少要一两年。 本来都准备好耽误一两年安心教导,没想到只是九个月的时间,许舟就学到了如今地步。这种提升速度放在整个百草堂,怕也是相当稀有。 “看来,不是我教的有问题。” “之前那帮学徒毅力太差,要是他们坚持下来,今日成就必不在许舟之下!” 柯言峰觉得,有必要跟张执事说一声,再收几个学徒教导看看。 ... 没有开炉炼丹的时间,许舟除了加工辅助药材,其他时间还是专心学习。 典籍室的药经已经被翻得差不多了,近乎九成的知识都牢记於心,剩下那些暂时没记下的,靠经验也能推断个大概。 这段时间,他主要把时间花在研读《长生功》上。 修仙大道,毕竟以修为第一。 他入门都快七年了,修为还一点没动,实在是过於异类。 旁人以为他这是专心丹道,无暇他顾,但他自己很清楚,自己只是暂时靠学习积攒底蕴,最终还得回归修炼一途。 再说了,哪怕是丹道,后期也需要修为支撑。这功法越早学会越好。 隨著逐渐研读,许舟隱约察觉到,【长生功】似乎另有没写在封面描述的独特之处。 除了延寿之外,这门功法还有一个特点:哪怕平时没有修炼,体內气息也会自动运转,微弱地提升修为总量。 具体提升如何,许舟还没修炼暂且不知,但肯定比不上闭关修炼。只是隨著时间积累,这部分提升量才会变得逐渐可观。 看到这里,许舟心中微定。 这门功法比他想像中更適合自己。 意识到这点后,他研读起来更为专心,只盼著早日掌握功法,正式开始修炼。 正专心之时,突然有人前来告知,百草堂外有人找他。 听到这个消息,许舟心中微动,已经猜到来者何人。 果然,走出堂外,迎面便是李泽雷熟悉的面孔。 六七年过去,李泽雷变得越发粗獷,气息也逐渐不凡,修为波动更是提升到了炼气三层,令人隱生畏惧。 但见到许舟后,对方却是满脸亲切,笑著走了过来:“许师弟,上次多亏你了。” 许舟笑著摆了摆手:“师兄平安归来就好,此次可有好收穫?” “嘿嘿,你猜的倒是没错。” 李泽雷一拍腰间储物袋,几块赤红矿石滚落出来,转眼便堆成一小堆。 “这次下歷火窟,冒险去了二十丈往下的位置,有幸找到一处小型火铜矿藏,收穫了十几斤火铜矿。 按照约定,这次收穫有三斤是你的。” 许舟看著眼前如小山的矿石:“不是说好了我只拿一成吗?师兄可別为了照顾我坏了规矩。” “师弟,这些就该是你的。” 李泽雷笑著说道:“我本来分给你的部分也没多少,另外一半,是我因为把御火丹分给同行师兄,他作为补偿分给我的。 一半矿石是靠你丹药换来的,我自然不能拿著,便只能拿来给你了。师弟,这你可不能不要。” 许舟无奈笑了笑,便將这些火铜矿石收了起来。 自从跟隨柯言峰炼丹,他也积攒了许多下品丹药。本想著有机会兑换给宗门,突然听李泽雷提起要冒险寻找机缘,便把这部分丹药送与对方。 当然,李泽雷不会白拿他东西,明言会与他分润部分利益。 哪怕只分一成,但李泽雷去的地方都是比较凶险之地,一趟下来收穫不小,许舟手上的贡献点越来越多,储物袋便是在这个过程里赚到的。 李泽雷给完矿石,有些期待地问道:“师弟上次提到,说这几天可能会炼製避瘴丹,如今师弟可有了?” 许舟微一皱眉。 “李师兄,你真的准备要前往幽谷吗?” 第17章 天才师妹 李泽雷缓缓点头,语气坚定:“歷火窟能挖到的好处,已经有些跟不上我如今的修为了。若想早些突破炼气四层,我必须去趟幽谷。” 许舟皱眉却没有退缩:“李师兄,修为精进也不可过於急切。你哪怕不去幽谷,以之前在歷火窟的收穫,突破炼气四层最多也只需苦修两三年。可若现在前往幽谷,反倒凶险万分。” 他连连摇头,並不看好幽谷此行。 李泽雷生怕他不给自己避瘴丹,不禁有些著急:“许师弟儘管放心吧,我打算前往幽谷,自然是有十足把握的。” 他接连诉说,许舟却面色不变,显然並不相信。 见状,李泽雷突然神色一肃,凑近几步道:“师弟,既然话说到这份上,我就直白告诉你吧。” 他扭头看了看周围,確定四下无人,这才小声说道:“我此次下歷火窟,在里面找到了一枚火髓极晶。” 许舟瞳孔微动,心中惊讶。 “此话当真?” 李泽雷小心拍了拍储物袋,其中流露出一丝至阳火性,让许舟真切感受到,这才说道:“有此宝护身,师弟应该不会再劝我不去了吧?” 许舟一时无奈。 有火髓极晶护身,去幽谷的危险程度便小了许多。 即便如此,李泽雷如今的修为前往还是有不小风险,但有八九成概率可以平安归来。这个危险度对许舟而言是绝不愿意,但对李泽雷来说,就是值得冒险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暗嘆,从储物袋取出瓷瓶,递了过去。 李泽雷打开瓶塞,闻到避瘴丹的清香,顿时喜上眉梢:“师弟你放心,这次若从幽谷出来,分给你的报酬按一成半计算,绝不会让你吃亏!” 他隨即又嘆道:“可惜,师弟你修为太低,不然跟著我一起去幽谷,直接分一半甚至更多好处,对你修炼更好。” 许舟咳嗽两声:“师兄,咱们说好了,不提这些。” “对对,是我忘了。” 李泽雷满脸歉意,知晓对方全身心都投入丹道之上,对修为提升根本不在意。自己提这些,倒有些戳他痛处。 他当即拉开话题,聊了些歷火窟中的凶险和趣事,又详细说了自己经过调查对幽谷的了解,主要也是让许舟安心。 等话说到差不多,他便告辞离去。 许舟目送他离去,心中也只能为其祝福。 两人虽然关係好,但各自道途並不相同。他不愿李泽雷劝自己激进,自然也不会劝对方安稳下来。 只希望李泽雷能有气运在身,能够一路平安修炼下去。 ... 之后数月间,许舟逐渐觉得奇怪。 柯师兄似乎突然变得很忙,白天待在丹房的时间越来越少,连炼丹次数都减少了许多。问他去了哪里,也没问出个缘由。 虽然有些好奇,但许舟却乐得对方不在。 柯师兄不在身边,他便能更加专注练习处理药材的手艺,也更容易进入专注状態。 隨著几次尝试,他逐渐掌握了这种与读书时不同的专注状態。 在这种状態下,延缓寿元流逝的程度比不上读书时,只能延缓个三五成左右。但即便如此,也能极大程度保证他寿元不减。 自从掌握之后,许舟就不在意柯师兄去了哪里,甚至巴不得对方多待些时日。 某天。 许舟正专心处理药材之时,丹房门突然被打开。 柯言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著一个小巧身影。许舟仔细一看,发现是一名陌生少女,面相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 “介绍一下。” 柯言峰走过来,指了指身后的少女,对许舟说道:“她是我新收的学徒,名叫宋柔,以后跟你一起在丹房做处理工作。” 少女宋柔有些紧张,冲许舟点了点头示意。 隨后,柯言峰对宋柔吩咐道:“这是许舟,你跟著这位师兄熟悉一下丹房,我去找张执事有些事,回来再说。”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柯言峰不在,宋柔的神情顿时缓和许多。 她来到许舟身旁,轻声问道:“许舟...师兄,你也是柯师兄教出来的吗?” 许舟的面貌看著相当年轻,似乎与她同龄,身上也没有强盛修为的气息波动,这让宋柔有些犹豫。 许舟回以一笑:“叫我许师兄就好,我確实受柯师兄不少教诲。” 听他这般说,宋柔不禁笑容灿烂,像是找到同伴一般。 “原来如此,许师兄辛苦了。” “柯师兄教导人真的好严格,跟我一起的人都撑不住退出了,我还以为除了我以外没有別人能做到呢。” “师兄入堂应该已经很久了,能在柯师兄身边待这么久,想来在丹道上的水平也相当出色吧?” 听她说了半天,许舟才终於知晓发生了什么。 原来,这几个月,柯师兄时常失踪,是去教导一批学徒了。 这批学徒包括宋柔,乃是两年前刚入堂的。本来现在应该被分配给各个炼丹师,只是被柯言峰截胡,说是要亲自教导一段时间。 毕竟柯师兄是一位年轻的中品炼丹师,之前出错带来的影响也逐渐消弭,如今突然提出这种要求,张执事也不好反驳。 最终,柯言峰就给这批学徒上了几个月的课。 就如宋柔所说,除了她以外,其他人都没坚持下来。 许舟可是相当了解柯言峰的性子,很难想像这位师兄居然会主动要求教学徒。更是想不到,还真有人能在他手下坚持到现在。 这让他对宋柔也多了一丝好奇。 隨著逐渐交流,他將话题拐到丹房工具和製药手艺上,旁敲侧击宋柔的技艺水平。 没想到,大部分情况下,宋柔都跟得上他的思路。 这不禁让许舟暗感吃惊。 他入堂近七年,其中绝大部分时间不眠不休地研读药经,练习辨药製药,论对丹道基础的了解,可以说是极其扎实且渊博。哪怕柯言峰,如今在这些基础上都有些比不上他。 可宋柔只入堂两年有余,居然能和他聊得有来有回。 他当即询问:“宋师妹两年前入堂,之前可在其它地方学过丹草之道?” 宋柔闻言脸色一暗,低声说道:“我...不瞒师兄,我来自外门,上山前只是寻常人家,之前並没学过。” 许舟笑道:“师妹不必在意,其实师兄我也是外门弟子,大家都是差不多的出身。 我只是好奇,师妹对丹道似乎颇有理解,以为你之前学过罢了。” 宋柔当即眼前一亮:“原来师兄也是外门!那可真厉害啊!百草堂的入堂考核很难的,没想到师兄也成功通过了。” 许舟心道惭愧。 他当年虽然拼尽全力,考核仍是没有通过。只是张执事网开一面,以隨同学徒的身份把他拉了进来,不然现在还不知在哪儿混日子呢。 相比之下,宋柔居然真的能通过考核,甚至很有可能挤掉了一个內门弟子的名额。这意味著她的天赋已经高到堂中那些执事不能忽视。 只是不知,宋柔的天赋到底好到什么程度。 想到这里,许舟拿起药桌上的工具,笑道:“既然师妹要在丹房做事,那这些工具总要熟悉。你先试试这个。” 宋柔见了这许多工具,不但没有畏惧,反倒跃跃欲试:“师兄,这些该怎么用?” “我教你,来,你且试试这个药臼。” ... 也就一个时辰不到,许舟已经带宋柔將丹房工具尽数熟悉了一遍。 在这个过程中,他对宋柔的天赋也有了更多了解。 简直是天生的丹道奇才! 他在介绍工具时並未藏私,將所有基本使用方法,以及相关的禁忌和自己踩过的坑,都一五一十地讲解。 但宋柔在此之上更进一步,不但上手飞快,而且初次尝试,便已近乎合格。只需几个简单的提示,便能达成要求。 她对药经的了解仍是比不过许舟,但似乎也差不了多少。 更令人恐惧的是,她甚至能反向提问许舟,甚至能指出他习惯里的一些“冗余步骤”。 许舟都为之一怔。 这些步骤,他此前未曾多想,只是做得多了,下意识便如此做。 而宋柔初来乍到,却是立刻便看了出来。哪怕是因为对方並没有事先受到影响,这份眼力也足见通透。 意识到这点后,许舟也不禁暗嘆。 他自知自己的丹道天赋只能算中上水准,之所以显得聪慧,是因为花了大量时间,拋弃修炼、废寢忘食地学习,这才能学到如今地步。 但拿他和柯言峰这种人相比,便少有优势。 若和宋柔比较,更是天壤之別。 他沉默了片刻,手中的药臼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七年苦学,居然和只学了两年的宋柔大差不差,看来他在丹道上的天赋著实平庸。 沉寂片刻,许舟手上继续动作。 不重要。 这种情况,他早就预测过了,只是没想到今天会突然遇到。 他本来也没想过在丹道上走一辈子,学习炼丹,只是他为了延寿而选择的道途,乃是手段而非目的。 比不过旁人,也是正常,因为他的终点不止於此。 想通这点,他的笑容又自然许多,真心对宋柔说道: “师妹天赋极佳,日后在堂中,怕是少有人能及。” 第18章 丹道瓶颈 宋柔融入丹房的过程,花了不少时间。 虽然她天赋异稟,在丹道上进步飞速,但毕竟只学了两年药经,缺乏直接处理药材的经验,不如许舟那般根基稳固。 这让本来稳定的炼丹进度停滯了一段时间,柯言峰为此阴沉著脸足足小半个月。 不过,隨著学习,宋柔对丹道的理解飞速提升。 经过三个月的磨合,终於达到了柯言峰的最低要求,开始著手重新炼丹。 宋柔的起步虽然磕绊了些,但她的天赋很大地弥补了这一点,处理药材的技艺逐渐追上,也让柯言峰惊嘆不已。 最初,柯言峰本来还担心,许舟会不会因为宋柔的出现而心態失衡。 但经过这几个月的观察,他发现许舟並未有任何不忿之色,甚至对待宋柔十分和善。表面不动声色,却总能在对方出错之时给予指点。 宋柔能这么快融入丹房,许舟起了不小作用。 察觉到这点,柯言峰也不禁感嘆:若百草堂人人都如许舟这般,门內丹药產量至少能翻个倍。 许舟的心態相当放鬆。 他虽然最初也下意识升起比较之心,看宋柔出错会有看好戏的念头。但这些想法都很快被压下,明面上还是出言指点对方。 他心知宋柔天赋极高,与其交好对自己今后好处极大,没必要为了眼前小事而攀比。 宋柔也確实帮了他不少。 表面上,是他在指点对方,但两人关係变得友好之后,不断交流下,宋柔的许多想法,也促进了许舟的改进。 仔细算起来,他在丹道之上的进步速度,甚至比以往还快! 如此,过去了一年。 一次开炉炼丹之时。 柯言峰严阵以待,许舟和宋柔亦是凝神应对,生怕出错影响到炼丹。 这並非他们第一次炼製中品丹药,但却是第一次炼製引气露。 引气露乃是辅助修炼的灵药,比黄芽丹更高一阶,能够辅助炼气中期修士加速修炼。这类灵药的炼製难度相比寻常同阶丹药更难,这才让他们如此凝重。 之前为此数日忙碌,他们几乎都没怎么休息。 柯言峰还好,毕竟有充足的修为底蕴,表面看不出疲惫。 许舟和宋柔境界都不高,都是脸色泛黄,动作迟缓。若不是靠著补元丹支撑,怕是早已支撑不住。 好在,多日努力终於到了结果之时。 隨著最后的工序结束,所有引气露均已降温冷却,一点一点被柯言峰取出。 这些温润如玉的灵液被引入玉瓶之中,就这样装满了一瓶、两瓶,最终装到第四瓶时,才终於滴尽。 “三瓶半。” 柯言峰的语气除了疲惫还带著些喜色,他这次炼製投入的药材也不多,成品三瓶半,算是个不错的结果。 他取出其中两瓶收好,隨后摆手说道:“剩下的你们分吧,我先去休息了。” 隨著丹房门闭上,许舟和宋柔的目光落在剩下一瓶半的引气露,心中皆是一热。 引气露的价值更在黄芽丹之上,前者一瓶抵得上后者十瓶。对於他们而言,实在是一笔巨大的財富。 也是柯言峰自己財大气粗,足够大气,居然一挥手就给他们这么多,连他们自己都有些措手不及。 沉默半晌,许舟主动开口:“师妹,此物对我用处不大,你若需要,可以多拿一些。” 入门八年,他修为仍是炼气一层,而且还是刚修炼不久,体內只含有一丝法力的那种。和凡人都没什么差別,拿这瓶引气露也是无用。 相反,宋柔虽同为外门弟子,却並未放弃修炼。如今周身气息稳固,距离炼气二层都已经不远。 她修为能提升这么快,必然是下过苦功,显然对未来道途抱有希望。既然如此,许舟也乐得买个人情。 宋柔闻言,先是一喜,隨后又微微抿嘴,摇头道:“师兄此言不妥,咱们都为这些引气露操劳数日。师兄比我出力更多,理应拿走这瓶。” 许舟不禁苦笑:“师妹说笑了,我本来修为不高,这几天下来差点没撑住,拖了不少后腿。还是师妹拿这瓶吧。” “不行,这样不公平。” 宋柔微微一笑,说道:“咱们也不必在这里爭论,既然师兄执意歉让,不如便一人一半吧。” 许舟能看出,宋柔对这引气露极其渴望,却能忍住欲望,坚持两人平分,显然是在心里做了不小努力。 既然如此,他便也点头接受,心中默默记下这份情。 平分之后,两人也已经坚持不住,各自回屋休息。 待到许舟醒转,已是一日之后。 从床上坐起,回忆起之前经歷,他不禁暗自摇头:“炼丹实在是耗时耗力。” 只是炼製引气露,前后就消耗了小半个月的时间,尤其是最后几天不眠不休,几乎要了他半条命。若非他时不时能进入专注状態节省体力,差点没撑过来。 可即便如此,这专注状態也是越来越不稳定了。 隨著他对处理药材越发熟悉掌握,在这过程中进入专注状態的次数越来越少,且每次只能將寿元流逝速度缩减到七八成。 他当然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自己对丹道的理解越来越深,已经快学到头了。 当然,这不意味著炼丹之道是什么好学的技艺,而是他如今这个身份,已经没得学了。 作为学徒,他必须也只能学习的,便是药经和处理药材。 处理药材之上,他已能熟练处理所有一阶常见药材。哪怕是不常见的,也能迅速推算出办法,至少能保证九成五的药性不会因处理方式而流失。 至於药经... 早在三个月前,他便已经读到头。 这绝对是许舟入堂没有想到的,几十本厚如枕砖的药经,居然被自己读透,几乎是倒背如流的熟悉。 学到最后再无可学,仿佛再往前走,便是一片空白。 “眼下,我手上还能继续学下去的,只有那部《长生功》。” “而丹道方面,却是陷入了瓶颈。” “若想继续钻研,就必须成为真正的炼丹师,才能学习百草堂中真正的丹道典籍。” 不过,成为炼丹师可不容易。 许舟入堂七年,论资歷还浅。正常学徒,一般都得学满十年才有机会成为炼丹师,他现在即便去申请,堂中那些执事估计也不愿意放行。 另一方面,他也不想去做这个出头鸟。 这几年虽然深居百草堂不问世事,但门中动盪,总能让他察觉到一丝端倪。 金焰门內显然有些权力斗爭,最近已经有些波及到百草堂。近几年堂中执事地位动盪,某些熟悉的面孔忽然消失,又有陌生人顶替其位。之前和柯言峰有怨的庄执事,也在这段时间里下了台。 在这风波下,如果能抓住机会,未必不能巴结到门內强者,自此青云直上。但许舟道途不以此为基,不愿与之参合。 他暗自嘆气,看来未来一年,会耗费自己不少寿元。 不过仔细想想,他这辈子活了快三十岁,身体年龄却还不到二十,已经比旁人多活了十年,心態也就平和许多。 他暂时不去想此事,目光落在边上的引气露。 这东西要怎么利用? 对於许舟而言,最浪费的用法,便是拿去卖给宗门。他又不缺贡献点,何必浪费这难得的中品灵药? 但另一方面,他自己也用不了。 他的修为实在太低,服用这等灵药和服毒无异。 但若留在储物袋里,也不知要等多久之后,才能真正派上用场。 思索良久,许舟突然笑了笑。 他记得没错的话,李泽雷的修为貌似已经接近炼气四层,距离突破已经不远。 如今倒是可以考虑做个人情,反正李师兄的储物袋里肯定不缺好处,比直接卖给宗门肯定是要赚得多。 第19章 入门十年 “真是多日不见,当刮目相看啊。” “咱们入门才几年啊?这还不到十年。” “做师兄的我现在还在给人当矿工,只能算宗门底下的小角色。师弟在百草堂混得是越来越开了,如今连引气露这种灵药都能拿出来了!” 李泽雷手握那瓶装有引气露的瓷瓶,看著许舟感嘆不断。 许舟笑了笑,只是摇头:“师兄莫逗我了,这引气露也只是偶然所得,以后未必常有。” “原来如此,”李泽雷面露感动,“多谢师弟赠予!” 他將玉瓶放入储物袋,隨后突然面露愁色。 许舟疑惑询问,半晌之后,李泽雷才嘆气笑道: “我只是想到,之前隨口提起要突破炼气四层,师弟这次就给我带了引气露。若白拿你这份东西,我自己都过不去这道坎。 只是想了半天,实在没什么合適的东西可以拿出来,是以惭愧。” 许舟微微一笑:“师兄也不用多虑,引气露对我而言也没什么大用,给师兄也是做个顺水人情。师兄隨便给些贡献点就行。” “那可不行。” 李泽雷连连摇头:“修行一途还讲究念头通达,你让我平白收你这份大礼,岂不是让我以后滋生心魔?” 许舟试探问:“那师兄不妨以后再谢?” 李泽雷犹豫半晌,隨即连连摇头:“那可不行,这恩情现在不还,以后还不知道要还什么。” 他又沉思片刻,突然嘴角微翘:“有了。” 只见他一拍储物袋,下一刻,一枚巴掌大的白净莲花落在手中,一股幽香隱隱传出,令人精神一振。 李泽雷有些得意地说道:“师弟,这是我之前在幽谷所得,便送给你换引气露如何?” 许舟却是神情凝重:“幽雪莲?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他通读药经,一瞬间便认出此物来歷,知晓这幽雪莲乃是一种上品丹药的主材,甚至能参入二阶丹药作为辅材,珍稀程度极高,论价值远在引气露之上。 真是没想到,李泽雷出门冒险,收穫居然如此丰厚,连幽雪莲都拿得出来。 他只是想將引气露卖个好价钱,可没想收下这种贵重又对自己没用的东西。 李泽雷却是笑了笑,並未收回:“师弟看仔细了,这幽雪莲可不是完整品。” 他嘆了口气,说道:“当日在幽谷之中,我偶然发现此物,其边上还有一只蟾蜍妖兽。我设计將其引开,不想正在摘取时被那妖兽识破返回,仓促之下损了莲根。 等我回来找宗门一问,这幽雪莲损了根部,价值立刻下降好几倍,已经称不上什么宝物了。” 他遗憾著连连摇头:“如今这东西价值不高,勉强配得上引气露。正巧师弟又是百草堂的丹师,没准还能拿来利用一下呢?” 许舟仔细观察,也確实在这朵白莲之下,看到明显残缺的根部。 李泽雷说得没错,根部残缺,这朵雪莲药性因此流失,价值已不如原本的两成。 算起来,幽雪莲的价值仍在引气露之上,但也多出有限。 他仍在犹豫,李泽雷却露出生气的样子,他无奈便將其收下。 “那我便先谢过师兄了。” 拜別李师兄,许舟回到百草堂,第一时间去了药房,兑换了几株阴性药材。 之后,趁著今日丹房没人,在里面找了些製药工具,將手中药材一一处理,炼製成液。 他所制之物只是寻常的阴性灵水,用途极多,做起来也是轻车熟路,很快便將其制好,积攒了满满一盆。 將这盆灵水带回住处,他这才从储物袋中取出白莲,放置其中。 雪莲落入灵水,起初並无什么变化。 许舟眉头微皱,几乎以为自己弄错了。 片刻之后,雪莲周身幽香淡去,仿佛失去了所有特异,变成了一朵寻常莲花。 许舟见状,却是心中一喜。 “果然,阴性灵水有用!” “我就记得没错,幽雪莲损伤根部后,若能放入阴性灵水之中,便有概率缓慢弥补药性。” “虽然永远也不可能恢復如初,但只要长时间温养,仍然能恢復到三四成的水准。” 许舟本来还担心,自己记的知识可能没用。 如今看来,这药经没白读。 哪怕幽雪莲只能恢復到三成出头的药性,价值也几乎是翻了个倍。配置阴性灵水对他而言算不上什么代价,投入小而回报大。 也不知李泽雷询问之人为何没把这事告知,想来要么是对方没学透,要么就是看李泽雷不懂,想趁机压价,没想到便宜了自己。 欣喜之余,许舟又看向盆中莲花,心情逐渐平復。 要等这幽雪莲恢復药性,恐怕还需要不少时间。 好在,自己等得起。 ... 光阴似箭,一晃又过去了两年。 这两年里,金焰门发生了几件不算小的大事。 主要是內门举行了一场大比,获胜之人可获取一枚筑基丹。 內门之中,炼气期以下弟子尽皆为此疯狂。每日话题几乎都在这筑基丹得主之上,不断交谈到底谁能得到这最后的奖励。 许舟终日待在百草堂,对此毫不关心,但架不住百草堂里总能遇到有人討论,走到哪儿都能听到。 內门眾弟子为了这枚筑基丹爭夺不断,甚至还闹出了几场仇杀之局。好在宗门控场严格,才没闹出大事。 最终,筑基丹总算有了归宿。 令许舟有些惊讶的是,得到筑基丹的修士,居然便是那肖冰的叔父。 听说此人在內门大比早期不露声色,几乎无人將他当做冠军人选,哪知事后峰迴路转,最后却是他拿了筑基丹。 此后两个月,更是传来消息:肖冰这位叔父,服用筑基丹后突破成功,居然真的成了一名筑基修士,自此跨越阶层,成为门內新的筑基长老。 消息传开后,肖冰也是第一时间辞去了学徒职位,百草堂没人敢留,笑著恭送他离去。 许舟对此关注不多,毕竟他和肖冰关係远得很,双方交际实在不多。 只是没想到,仅仅半天之后,再见到柯言峰,便发现对方满脸意气风发,居然换上了执事服装! “莫要惊慌。” 柯言峰冷哼一声,嘴角却带著止不住的笑意:“大惊小怪,成何体统? 我入百草堂二十多年,辛苦至今,如今当上执事,也是合情合理。” 之后半个月,柯师兄才逐渐没忍住,言语中將一些细节透露出来。许舟把这些细节拼凑起来,这才还原出宗门动盪的大概过程。 原来,宗门的筑基丹出自门內一位擅长丹道的长老,而长老什么时候炼出丹药,內门大比便会什么时候进入最后的比拼阶段。 谁掌握了这个消息,谁就能在最后阶段占据先机。 柯言峰在百草堂中虽然年轻,但天赋不差,早年更是运气好,与门中这位长老有些交集。 而这次,他居然抢在其他人之前,最先得知筑基丹的出炉消息,最终让肖冰叔父知晓,夺得先机。 一个执事之位只是顺带,未来好处更將源源不断,怪不得连素来冷漠待人的柯师兄,都没忍住笑。 知晓此事后,许舟也只是摇头暗笑,不將这当回事。 风波平息,金焰门也要恢復往日的平静。 许舟也打算走出自己的一步了。 他入堂已近十年,此时再尝试成为炼丹师,已不会引人注目。 而且,他现在提出申请,只需找柯师兄即可。这位冷麵师兄虽然平日里待人严厉,內心却是大方善良,想来也不会为难他。 当然,百草堂的规矩他也懂得,还得准备一份礼物。 许舟的目光落在墙角的幽雪莲上。 养了两年,应该能派上用场。 第20章 成为炼丹师 “你想借丹炉用?” 听到许舟的请求,柯言峰不禁微微挑眉。 他当然知道这个请求背后的意思,百草堂中学徒想成为炼丹师,必须得能够稳定炼出丹药,並保持持续提供一段时间才算过关。但炼丹的丹炉仍需自己去求,能不能借得到,就全看学徒们各自的本事。 一般来说,学徒也都是找负责教导自己的炼丹师借用。毕竟丹炉也算是一种价值珍贵的法器,轻易不会外借。 柯言峰掐指算了算,点了点头:“也是,你入堂都十年了,是可以考虑这个了。” 他伸手接过许舟递来的储物袋,一扫之下,露出了些微惊色: “幽雪莲?你连这东西都能弄到?” “不对,根部有些损坏。但莲花幽香不减,好像是经过修復保养的结果。看这品相,怕是有原版五成的药性。” 他看向许舟,有些疑惑:“用的阴性灵水?” 许舟点头说道:“確实是阴性灵水,外加几滴凝液花露,五日一换,温养两年才修復成如今水准的。” “凝液花露?居然有这等奇效。” 柯言峰皱眉思索道:“我记得药经里只说,凝液花露专用於存放部分水元药材,没提到过还有修復之能。” 许舟解释:“凝液花露確实无辅助温养的作用,但幽雪莲损失药性的原因在於根部损伤,花露能够修补这部分损伤,从而让阴性灵水的温养效果提升。 这也是我经过测试,改良后的结果。最初我也没想到,它会恢復得这么好。” 柯言峰连连点头:“不错。 这幽雪莲也算难得,你小子有心了。也罢,你回去准备准备,明天到丹房,你炼製一份下品丹药。只要成丹数合格,便算你是一阶炼丹师。” 许舟心中一喜,当即拱手:“多谢师兄。” 待许舟走后,柯言峰从储物袋中拿出幽雪莲,来回在手中把玩,颇为喜爱。 幽雪莲固然难得,但他手里並不怎么缺。真想要的话,他一个命令下去,当晚就能调到十几株来。 但眼前这朵確实难得,根部损坏,居然还能修补到五成药性。 最让他高兴的,乃是许舟居然把修补之法一併告知了他。而这修补之法是诸多药经中未曾记载的,其中还蕴含弥补其余药材的可能,这才是最贵重的。 ... 翌日,炼丹房。 许舟早早便已到场,待柯言峰示意可以开始后,便轻车熟路地准备起炼丹药材。 宋柔也在一旁观看,不过並没有上前帮忙,毕竟是属於许舟的测试,她在这里也只是观看积攒经验。 只是半个时辰,许舟便將炼丹所需的药材全部处理妥当。接下来,便是开炉炼丹。 站在丹炉前,他也不禁感受到一丝压力。 这毕竟是他第一次亲手炼丹。 虽然已经事先观察了无数次,自己也提前演练过,但真的临到头来,还是难免有些激动和紧张。 他深吸口气,安抚好心中情绪,目光逐渐冷静,开始控制丹炉下方的地火机关。 开炉,炼丹。 早已准备好的药材一一入炉,地火开始运转,熔炼炉中药材。 火中高温缓缓袭来,许舟头上不自觉地生出汗滴。 “不妙,温度太高了。” “要是呆一会儿还好,但以我修为,很难坚持到炼丹结束。” 他平时只需要辅助,並不用靠近丹炉这么近。如今亲自控制地火,才意识到其高温对炼丹师的影响有多大。 略作思索,他一拍储物袋,取出一张符籙。 这是以前李泽雷送他的一张辟火符,一直被他放在储物袋没有动用,没想到今日居然真的派上用场。 许舟没有直接將其激发,只是贴在身前,符籙內灵力自然运转,生出一道模糊屏障,將高温驱散开来。 在符籙庇护下,许舟总算能无视地火高温,安心地控火炼丹。 只是热气虽被隔开大半,但符籙灵力贴身流转,也让他动作间多了一丝滯涩感。 如此持续了大半天。 终於,在经歷了数个时辰的炼製,许舟脸上充满疲態之时,一股白雾自炉中缓缓升起。 见到此景,许舟眼前一亮,连忙控制地火,进行最后的开炉。 片刻之后,隨著一股浓郁丹香散开,地火逐渐熄灭,此次炼丹总算完成。 许舟心中一喜,待白雾散去,丹香渐熄,这才打开丹炉,查看自己的炼丹结果。 “八枚补气丹。” 將这些淡黄丹药取出,他脸上总算露出一抹放鬆的神色。 这次炼丹,他放入的药材理论上可以做到成丹十二枚。若是柯言峰亲自炼製,至少能出十枚保底。 但许舟乃是第一次炼丹,所有炼製手法都以最保守的方式炼製,不敢强行加码。再加上他修为偏低,地火也只能控制在最弱一档,只能缓慢炼製。 即便如此,最后仍能成丹八枚,已经算是相当出色的结果了。 “不错。” 观看全程的柯言峰终於开口,点头称讚道:“初次炼丹,能有这般成果,你已经达到了下品炼丹师的基本水准。” 许舟心中先是一喜,但立刻察觉到对方还有话没说完。 果然,柯言峰继续说道:“但是,以你现在的水平,成为炼丹师后,未来前途也是有限。” 许舟沉吟半晌,轻声嘆气:“弟子修为太低,抵挡不住地火温度。” “没错,”柯言峰脸色严厉,“你现在可以依靠符籙抵挡,但当你想提升成丹量,或是尝试炼製更高阶的丹药时,符籙带来的阻碍感便会影响你的细微判断。 到那时,一点点轻微的判断错误,就有可能导致炼丹失败。” 许舟面色一肃,询问道:“师兄可有指示?” “確实有些想法,你自己判断要不要听。” 柯言峰缓缓说道:“你在丹道一途,基础牢固甚至不弱於我,已经没什么可以再学的了。归根结底,问题还在你的修为。 我知你想专心丹道,不愿分心修炼。但修士以修为境界为本,没了这个,任你如何努力,也休想走到丹道顶峰。 正好,等你拿到炼丹师身份,不如安心下来,好好修炼。至少把修为提升个一两层,再慢慢习练丹道也不迟。” 许舟沉吟片刻,郑重回道:“多谢师兄指点。” 柯言峰嘆了口气,又道:“另外,我也得把丑话说在前头。 以你的资质,若无机缘,炼气后期都未必走得到,更別说丹道高阶。与其拼命朝高处走,不如早点认清现实。 你的丹道根基稳固之际,前途却坎坷无路,不如停下来,多研究开发一下丹道基础。” 他从储物袋取出那枚幽雪莲:“我看你在研究基础药材方面很有建树,以后如果能专心於此,未必不能成为丹道大家。 比起盲目在丹道前行,你更应该专注自己擅长的。如此能造福我门中未来后辈,那也算是大功一件。” 柯言峰说完,目光落在许舟脸上,似在等他反应。 然而,目光所及,並没有发现许舟脸上有什么心灰之色,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他只是平淡点头,恭敬回道:“多谢师兄指点,弟子心中有数。” 见状,柯言峰都不確定对方到底听没听进去。 他一时间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轻哼一声:“也罢,此事你自己看著办便是。 另外,你的这次考核结果,我会告知其他执事。如果不出意外,三天之后,你就是百草堂里新的炼丹师了。” 第21章 七年苦学 柯言峰走后,宋柔凑了过来,笑著说道:“恭喜师兄,马上便是炼丹师了。” 许舟回以微笑:“也恭喜师妹,听说师妹最近也打算申请炼丹考核,想必早已准备好了,未来成就必在我之上。” 宋柔脸色一红:“师兄说笑了。” 许舟察觉到这位师妹欲言又止,脸上还带著几缕复杂神色,一时捉摸不透对方想什么。 正思索如何询问,宋柔突然小声开口: “师兄...等我以后成为炼丹师,你要不要来帮我?” 她与许舟对视,眼中充满期待,沉默著等待回答。 许舟一愣,隨即失笑:“以后再说吧。” 宋柔似乎觉得自己失言,神情一僵,赶忙解释道:“我只是觉得,师兄根基扎实,有你在旁边辅助很好。想问师兄能否在我炼製重要丹药时帮帮忙...师兄如果不愿也没关係。” 许舟无奈摇头:“恐怕没有必要。 师妹现在觉得我优秀,只是还没正式成为炼丹师,眼界方面稍差了些。等到以后成为炼丹师,堂中有大把其他炼丹师可以求助,他们的实力均不在我之下。” 宋柔脸色焦急,张嘴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急得脸色通红。 “好了好了。” 许舟笑了笑:“我知道师妹確实看得起我,刚刚只是逗你的。” 不等宋柔说话,他又说道:“不过,就像柯师兄刚刚说的那样,我的根基实在太差。等我成为炼丹师,还得花不少时间好好修炼。等我修炼有成,也不知要过多久。 等到那时,师妹若还需要我帮忙,我定不推辞,如何?” 宋柔闻言大喜:“那便这么说定了!” “好的,一言为定。” 许舟笑著和对方约好。 不过,他心里对此並未放在心上。 他心里隱约有所察觉,宋柔言语之间,多了几分不同寻常的亲近。 只是这事,说破反倒无益。 如果换个场景,遇上宋柔这种天赋极佳的炼丹师有意,他也许会考虑要不要和对方发展出更加亲近的关係。 但如今却是免了。 许舟未来需要花很长时间钻研功法,需要长期专心闭关,根本无心与对方慢慢培养感情。等到学成出关,早就时过境迁,对方还会不会认自己这个师兄都不一定。 能保持不捅破这层窗户纸,以后还能相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三日后。 许舟的炼丹师申请並未受到什么阻碍。 他的申请是柯言峰交上去的,而柯言峰又有门內新晋筑基的人脉,其他执事哪敢多说?是以许舟的申请从速处理,没有丝毫阻碍。 不但如此,成为炼丹师后,许舟的丹房和住处也一併批下。 这些本来都需要他今后慢慢攒贡献点兑换,但看在柯言峰的面子,百草堂也是网开一面,立刻便给他分配了一份,缺的贡献点以后慢慢补即可。 走入独属於自己的炼丹房,许舟不禁感慨,这一切来得有多不容易。 入堂十年,辛苦至今,终於摆脱学徒身份,成为了正式的一阶炼丹师。 想起当年入堂考核,他差点便进不来。如果当时不是张执事准他入內,也不知现在还在哪儿为贡献点拼命呢,哪能像现在这样掌握一座炼丹房。 当然,这炼丹房也不是白给他的。 作为义务,他需要每年完成一定的炼丹任务。 这对许舟而言倒不是难事,粗略估计,完成这些炼丹任务,只需要他每年里有两三个月的时间全力以赴即可,剩下的时间都能自由支配。 “如今总算有个安静的住处,即便我十天半个月不出门也不会引起疑问。” “我总算能安心研读典籍,再也不怕被旁人察觉到异样了。” 许舟心中振奋。 入门十年出头,他的身体年龄,从最初的仅有十四,到了如今的接近十九,已经流逝了五年。 看似只有短短的五年,但他也深知,修士最佳的修炼年龄本就不多,过了一定年龄气血便会衰败下来。自己平白空耗了五年,损失的寿元已经让他有些心疼。 好在终於熬到头了。 “自明日起,开始专心钻研《长生功》。” ... 《长生功》,作为一部炼气功法,其行文古朴,研读困难,修炼之后也没多少显著成效,便也没多少人去学。 许舟先前已经研读两年有余,眼下学起来也是磕磕绊绊。 好在,只要进入专注状態,哪怕学得再慢,进度仍是不断推进。 再加上许舟可以不眠不休地学习,他掌握所需的时间,会比记载的要快上许多。 研读期间,许舟也没完全放鬆,还是做了些掩护。 每过上十天半个月,他便会主动放下典籍,出门走上几圈,然后再回来继续研读。 如果遇上李泽雷来找他,亦或是宋柔登门拜访,少不得还得出面见上一见。逢年过节,也总得去看望一下柯言峰。 若非言峰帮他挡著,他的炼丹任务会比现在更多,很难一直保持清静。所以师兄这个关係,还得经常走动才行。 如此专心钻研功法。 等他终於將《长生功》研读透彻,解决了最后一丝疑惑时。 抬头一看,记起这是第七次见到屋外大雪。 “七年。” 他暗自感嘆岁月流逝无踪。 加上成为炼丹师前的两年,他花了足足九年时间,终於將《长生功》读通。这部功法之难,实在令人咂舌。 眼下总算到了修炼之时。 许舟按照经书记载,在住所静室中盘腿打坐,暗自凝神,吐纳起天地灵气。 他原本修炼【培元功】,因长期未修炼,按理来说体內经脉应该逐渐闭塞,甚至退回凡人状態。 但许舟以前是將《培元功法》完全读通后才修炼的,体內真气运转如意,不仅没有堵塞经脉,反而因多年滋养,经脉状况隱约有些提升。 不过,这些法力,也很快在运功之中,化为了长生法力。 半日后。 完成了第一轮周天,许舟缓缓收功。 他略作体会,感受体內运转如意的法力,微微点头。 长生法力相比培元法力,都是同样的温润柔和,但其中却夹杂著一丝不同之处。 如今改换功法,哪怕许舟不去主动运转,长生功也会被动地在体內流动,修为会隨著时间稳定提升。 具体提升幅度,暂时还不能確定,但总是聊胜於无。 基本熟悉法力后,许舟从储物袋取出一瓶黄芽丹。 吞服一枚淡黄丹药,他又重新运转周天。 丹药在体內化作一道热流,自主地帮他推动起灵气运转。吸收灵气的速度大增,差点控制不住,导致周身白光微微闪烁。 如此又过了半日,许舟才终於炼化完最初的一波药力,得以缓缓收功。 “原来黄芽丹是这么辅助修炼的。” 许舟不禁感嘆道:“炼製了那么多炉,还是第一次亲身服用。” 感受著体內还未炼化的药力,许舟暗自做了个计算,推测出这些药力要完全消化,至少需要三天的苦修。 而在这三天里,修炼速度几乎提升了一倍。 怪不得门內弟子如此热衷於此丹,只要有黄芽丹持续辅助,哪怕许舟资质不佳,也有望在一年內突破炼气二层。 “不过,我可能没那么多时间去慢慢修炼。” 许舟並没有继续修炼以炼化药力,反倒是站起身开始活动手脚。 “修炼是个枯燥活,无法进入深度学习状態。” “如果我专心修炼,虽然確实能以最快的速度提升修为,但再快,也只是和其余弟子进度持平。” “门內这么多人拼命修炼,也不见几个能突破筑基。我明明有深度学习的能力,如果还要和旁人走同样的路,最后也只会泯然眾人。” “这並不是我所希望的。” 他內视己身,察觉到即便不主动修炼,长生法力也在缓慢运转。 而隨著功法自主运转,腹中药力也在慢慢散发,仍然对功法运转的速度有所提升,甚至提升幅度比专心修炼时还高。 “与其耗费时间和寿元在洞府打坐,倒不如靠著丹药,由功法自主运转提升修为。” “而我只需趁著空閒,钻研其它典籍,便可保证寿元不减的同时,修为稳步提升。” “虽然提升得慢了些,但更加稳定。只要时间足够久,我也能和旁人一样修炼到炼气巔峰。” “现在,就只需要找到合適的典籍即可。” 第22章 传承难求 对於如今的许舟而言,眼下最紧要的,便是寻一套合適的丹道传承。 他已经將丹道基础完全学会,如果想在丹道一脉上有所进步,就需要学习各种不同的丹方和炼丹手法,也就是所谓的丹道传承。 百草堂里有这类传承,只是想要获取,需要找执事申请。 许舟本想再麻烦一下柯师兄,结果登门拜访时,才知晓柯言峰最近出了门。 一问之下,得知柯言峰最近炼丹需要一味珍稀药材,但门內並无此物,所以需要到外界去寻,几个月內怕是回不来。 许舟惊讶之余,也不禁为柯言峰感到高兴。 百草堂內存放著大量药材,柯言峰却找不到自己所需的药材,其炼製的丹药一定十分珍贵,应该属於上品丹药的范畴。 如果一切顺利,不出几年,应该能听到对方晋阶上品炼丹师的消息。 柯言峰既然不在,许舟也不打算等他。 想了想,便去找其他执事询问。 他刚入堂时,曾经受过一位姓张执事的青睞。如今虽然十几年过去,但对方仍在百草堂內当执事,倒可以登门一见。 再次见到张执事时,对方面容依旧,只是鬢角略显斑白。 对方见到许舟,不禁一愣,半晌记起对方是谁:“居然是你?有些年没见到了,最近过得如何?” 许舟拱手见礼,闻言笑道:“承蒙执事关心,弟子这些年安心闭关钻研功法,务求將主修功法完全掌握。最近才学有所成,正式出关。” “太好了,”张执事点了点头,“你终於知晓修为的重要性,如今开窍,也不算晚。就是不知功法选得如何,能否弥补你之前的缺失。” 许舟说道:“是【长生功】。” 张执事本只是隨口一提,没想到许舟会將功法坦然告知,顿时失笑道:“你这人还是太实诚了,修士哪有把主修功法隨意告知旁人的道理。” 隨即不禁感嘆:“怪不得,我见你相貌变化不大,原来修炼的是【长生功】,倒也算个不错的选择。” 许舟与他攀谈几句,这才说出今日来歷:“张执事,我想借阅本堂的丹道传承,执事可否帮我申请一下?” “丹道传承?” 张执事脸色一变,苦笑起来:“你这申请,我怕是很难帮到你了。” 许舟眉头微皱:“此话怎讲?” “是这样的。” 张执事嘆了口气说道:“你难道不知道,堂中收录的丹道传承有多珍贵? 百草堂是收录了不少丹道传承,但这些传承哪个不是价值连城,放在外界一道难求,怎么可能让你隨便申请便能拿到?” 许舟沉默不语。 申请还没上交便受挫,这和他事先预想不符。 张执事看出他的想法,说道:“你应该是听说,宋柔那姑娘前几年得以借阅丹道传承,所以才想来试试,对吧。 但宋柔与你又不同,她虽然还是下品丹师,但天赋极佳,甚至曾经炼製出一次中品丹药。再加上有人看中她的天赋,为她奔走求情过,这才能够申请到。” 张执事摇了摇头:“以你情况,这申请绝对不可能下来。” 许舟迟疑半晌,又问道:“那我要如何才能借阅到堂中传承?” 张执事斟酌片刻后道:“除非,你成为中品炼丹师,或者有哪个筑基长老作为靠山后台。否则丹道传承一事,你连申请的资格也没有。” “原来如此,多谢执事告知。” 许舟心感遗憾,又閒聊几句,便起身告辞。 张执事说的信息,將他之前所想的计划打乱了。 没想到,百草堂对这些丹道传承这般看重,自己作为堂中炼丹师,居然也不得翻阅。 虽然想想也確实合理,这个世界上,所有大势力都会牢牢把控自己的核心传承,肯定不会隨意下传。但许舟一想到自己入门十七年,居然还没资格借阅,就难免感到心灰。 至於张执事给出的建议,他想了想,暂时也没办法。 他的丹道技艺被修为限制,中品炼丹师还遥遥无期,短时间內根本没法提升。 至於筑基修士的人脉,他要有这东西,何必在百草堂苦熬资歷? 也罢 与其执著于丹道传承,倒不如把眼界放开些。 他又不是必须得学丹道,只要能暂缓寿元流逝,不管是功法秘术还是其余修仙百艺,他都可以看看。 走出百草堂,许舟来到藏经阁。 他上次来这里还是十几年前。许久未来,此地倒是和曾经没什么区別,就是轮值的师兄换了个人。 走入阁中一排排书架之间,他目光穿梭,寻找適合自己的典籍。 他已经主修【长生功】,对於功法需求不高。修为太低也没什么斗法需求,术法一道同样不用。倒是对其他修仙百艺,他更感到好奇几分。 只是一番搜寻下来,结果却让人略感失望。 “不管是丹道,亦或是其它技艺,在藏经阁只能找到最基础的典籍。” “有关丹道的,甚至连《灵草经》这类基础药经都没有。看来其余技艺也是类似,最核心的那些传承,肯定都在各大堂部里。” “寻常弟子想学技艺,只能加入这些堂部,否则最多在藏经阁学个基础。” “宗门对知识的管控,比我想像的还严。” 意识到这一点,许舟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良久,他才將手上的《炼器基础》放回了书架,同样也打消了对技艺典籍的寻找。 即便他找新的知识源只是为了延寿,但也不想花时间投入在没有后续的技艺上。 他也没回头去看功法秘术等典籍,藏经阁既然在技艺上都管控得这么严格,功法更是宗门的立派之本,真正高深的功法绝不会放在这里。 仔细想想,以前在藏经阁找到的功法,大部分都比较粗浅。他修炼的【长生功】算是少有的深奥功法,只是缺陷太大,优势不明显,这才被放在这里。 许舟暗自嘆气,只觉藏经阁找到好东西恐怕是无望了。 既然如此,不如关注一些杂学。 他在书架间徘徊,將有关修士见闻的典籍一一找出。《修仙百艺常识》、《修仙界秘闻简史》、《金焰门简史》被他挑选出来,打算择日阅读。 说来惭愧,他入门已近十八年,却对修仙界和宗门的了解只停留於表面,正好藉此机会弥补不足。 选完典籍之后,许舟便要去找师兄兑换,解开典籍上的禁制。 正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到了书架另一边的修士,凝神一看,不禁一愣。 怎么是他? “李师兄,好久不见。” 对面的李泽雷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也是一愣。回过头来发现是许舟,不禁露出苦笑。 “哎,原来是许师兄,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你。” 两人气氛有些古怪,倒不是他们关係出了什么问题,只是眼前的李泽雷状態实在有些差,让许舟也很难笑著面对。 此刻的李泽雷,半个身子捆满绷带,绷带之下还有暗红渗出,连他气息也隱有不稳,显然是受伤不轻。 哪怕没看到伤势,这包扎模样,已经有些触目惊心。 “师兄这是做什么了,怎会伤得这么重?” 许舟看著对方模样,皱眉询问。 他记得没错的话,李泽雷早在半年前就突破到了炼气六层,如今在宗门內也是小有名气。虽然频繁外出十分冒险,但修为至此,能遇到的危险已经不多,怎会突然伤得这么重? 李泽雷却是苦笑一声:“此事说来话长,咱们找个静处慢慢说。” 两人借了藏经阁一处静室。 待到坐下之后,李泽雷才长嘆口气,笑道:“师弟赎罪,这些日子我受伤严重,没时间登门拜访,也不知师弟最近过得怎样?” “师兄这是说的哪里话?养伤要紧。” 许舟看向李泽雷的绷带,询问道:“什么时候受的伤?” 李泽雷沉默半晌,回答:“三个月前。” “怎么会这么严重?” 许舟心中一沉。三个月,也就是说,李泽雷的伤势在三个月后还没有恢復。 这就有些不正常了。以炼气中期修士的恢復力来看,哪怕是危及性命的重伤,一旦脱离濒死,最多也就一两个月便能恢復如初。 李泽雷的伤势居然拖了整整三个月,恐怕是能伤及根本的重伤。 李泽雷嘆了口气,苦笑道:“与人斗法,技不如人。” 许舟皱眉:“是谁?” “不是宗门的人,”李泽雷沉声道,“是千剑峰的胡家。” 第23章 外界动盪 “胡家?是哪个胡家?” 许舟对修仙界势力实在了解不多,因此询问。 李泽雷也知他这点,便解释道:“就是驻地位於燕国边境的胡家,他家修士手段少见,我没见过吃了些亏,这才受伤至此。” “宗门难道不管吗?” 许舟就算对外界再不了解,却也粗略记得,修仙界被称为家族的,除了少数世家,大部分都只有几个筑基修士坐镇。对上金焰门这种有结丹真人存在的势力,理应不敢招惹才是。 李泽雷却是嘆了口气:“事情有些复杂。 胡家虽只是寻常家族,但好像有些靠山。而打伤我的人在胡家地位颇高,所以嘛...宗门在这方面也帮不了什么。” 许舟一时无言。 他隱约感觉,自家这金焰门在这事处理上未免不妥。 “那也没办法,”李泽雷无奈说道,“你久居门內,还不知道,外面现在是有些乱,门內的长老最近都焦头烂额的。” “怎么回事?”许舟闻言心中一紧。 李泽雷苦笑:“倒是和我们没什么关係,只是最近外界有流言,说是有一处古修士的洞府遗蹟坐落在幕国附近,所以有不少修士前来探寻。” 许舟对什么洞府遗蹟並不好奇,反正他也不会去凑热闹,只是问道:“都来了些什么人?” “听说那洞府遗蹟原主本是结丹真人,是以来这边的大多为筑基修士。据说还有假丹真人前来,也不知是真是假。” 李泽雷嘆气说道:“总之,这段时间儘量別出门。” 他压低声音说道:“已经有散修在幕国境內动手,最近的一次距离金焰门不过千里,其中似乎还有筑基修士参与。” 许舟脸色一沉:“宗门完全没有反应?” “那些人来势汹汹,宗门如果反应过激,容易被说成仗势欺人。毕竟这些筑基修士,没准背后还有靠山,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李泽雷耸肩说道:“不过,只要这遗蹟被探查,亦或是再过几年,风波平息后,想必就安全了。” 许舟点了点头,心中担忧逐渐散去。 毕竟只是个遗蹟引起的风波,还不至於影响到宗门。他只要不出门,便是安全的。 他转而询问道:“那你的伤势如何?对根基会有影响吗?” “哦,这个啊,师弟多虑了。” 李泽雷哈哈一笑,活动了一下手臂,表明伤势已经接近恢復:“还好受伤后处理及时,宗门里也有人医治,这才没伤到根基。看著嚇人,等伤好之后,还是一切如常。” 见他表情不似作偽,许舟也算鬆了口气。 两人许久未见,便趁此机会閒聊起来。许舟说的不多,主要是听对方讲述外界的风波和趣闻。 如此过了半天,李泽雷说得有些累了,两人才停下交谈。 李泽雷来藏经阁,是为了寻找一门厉害的术法修炼。他之前技不如人因此受伤,便想找些合適的护身之法,以免他日重蹈覆辙。 他挑选术法时,侧头对身旁许舟说道:“师弟虽是丹师,不怎么需要出门,但还是学一门顺手的术法防身。总好过以后需要时来不及。” 许舟沉吟半晌,点头道:“也是,丹师学到后面,也是需要出门,我確实该学一点。” 他本没想过学护身术法,但想到李泽雷那一身尚未癒合的伤,他心中终究还是生出几分警惕。 修行之路,未必是只靠躲在丹房之中便能安稳走完的。 正好眼下找不到什么可供研读的典籍,学些术法神通也不错。 之后,在李泽雷的建议下,他选了一部《五行术法基础》,以及一门《御风遁术》。前者用来熟悉斗法基础,后者则专为逃遁学习。 长生法力毕竟不强,他也不是爭强好胜之人,学会遁术懂得逃跑保命就足够了。 这次他兑换的典籍不少,其中《御风遁术》算是比较深奥的秘术,所需贡献点颇高。 若是换成十几年前刚入门的他,怕是只能面对这些典籍干看著。然而经过这十几年的沉淀,他手上攒下了不少贡献点,兑换下来轻轻鬆鬆。 这也让他意识到,自己靠著深度学习的能力熬时间,还是有不小好处的。 兑换完典籍,许舟便与李泽雷道別。 在回百草堂的路上,他简单翻阅了一下手中典籍。 那些见闻典籍比较薄,全部翻阅一遍花不了多少时间。倒是另外两部术法典籍,学会它们应该会消耗小半年时间。 不过,小半年时间也算不得很长。等他完全学会之后,仍然需要再找典籍学习。 许舟不禁有些犯难。 藏经阁没什么值得学习的好东西,那些术法学得再多,也需要时间练习。他上哪儿找合適的知识源呢? 思索之际,他想到先前与李泽雷的伤势,突然有所启发。 “修仙界有句古话,叫做丹医不分家。” “记得没错的话,百草堂內除了丹道传承,还有部分医道传承。只是医道学起来极难,前途却不如丹道好,因此学的人不多,之前倒是被我忽略了。” “据说炼丹师在晚年晋阶无望时,也会去学一些医道,以此触类旁通。这倒是一条明路。” 他打定主意,等將手上典籍看完,若无其它更好的知识源,便去申请医道传承。 ... 许舟回屋將见闻典籍仔细翻阅,总算是弥补了对修仙界所知的不足。 他所处的金焰门坐落於幕国,也就是他来的凡人国度。旁边紧挨的梁国和燕国同样有类似宗门坐镇,势力与金焰门在伯仲之间。 不过,放在辽阔修仙界,金焰门这种门派也只算一处小势力,连元婴修士都没有。若非所处地界偏远,早在动盪之中分裂解体了。 金焰门倒也还算安分,没有贸然尝试扩张,只是偏安一隅。 某种程度来看,没准反倒是个长存之法。 至於这次击伤李泽雷的胡家,则是坐落於幕国和燕国交界线的修仙家族,族中有两名筑基修士坐镇。 那名胡家老祖曾是金焰门的內门弟子,在门中有些关係。是以,族中晚辈与李泽雷这类低阶弟子衝突,宗门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对此,许舟也只能暗嘆。 宗门不公也不是第一次了,他都有些习惯了。 他和李泽雷如今在宗门地位都太低,即便想做些什么,也是无处使力。 此事只能暂且记下,以后再徐徐图之。 他將这些典籍翻完,隨后取出那两部术法典籍,专心翻看。 修仙界比他想像得要危险,要想在仙途上走得长远,还是需要掌握一手自保之法。 百草堂其他炼丹师,也大都如许舟这般,虽然几乎不用斗法,但还是会学上一些拿手术法,保不准关键时刻便能用到。 许舟经过仔细翻阅,大致了解了这些基础术法的特点和妙用。 他最终选择了两门基础术法专心习练。 一门是“冰晶术”,另一门则是“木藤术”。 他的长生法力属性平和,可以隨意修炼使用任意五行术法,缺点是威力大都平平。 之所以选择冰晶术,是因为此术在基础术法中属於威力较大的那一类,以此术放出的冰棱刺杀伤力不小,足以让敌人凝神应对。 美中不足的是施展前需要凝聚阴气寒气,容易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但许舟却有办法弥补缺陷。 他对药经掌握极深,知晓好几种阴性药材和相应药性特点,相互搭配能炼製出一种阴性灵水,关键时刻泼洒出,便能立刻匯聚大量阴气。 这也是他此前修復幽雪莲时,做过几次测试偶然得出的配方,其他人未必知晓。 至於木藤术,则是百草堂炼丹师普遍会选的偏防御术法。只要隨身带些木元灵力浓郁的药材,关键时刻就可以借材施法,同样能提升术法的施展速度和威力。 对此,许舟也不禁感嘆,哪怕是他们这些不善动手的炼丹师,同样也能有些压箱底的手段,不能小覷。 ... 许舟学习术法的速度很快,本以为要花数月时间,但既然决定专修其中两门,那其余术法简单查看一下即可,不用多花心思。 如此一来,他只用了一个月,便將两门术法大致掌握。 自那以后,每天许舟都会腾出半炷香的时间锻炼术法。 他才刚修炼【长生功】,法力本就不多。每天释放一次冰晶术或木藤术,勉强打出几块冰棱刺,法力便消耗得差不多。 但他也不急躁,任由法力隨著时间慢慢恢復,等到第二天继续即可。 练习术法的过程有些枯燥,且此过程无法减缓寿元流逝。 但每当想到李泽雷那一身伤势,许舟还是坚持了下来。 隨著对术法的掌握逐渐深入,他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某天,他配置阴性灵水时,突然异想天开,决定在里面加入一味以前没用过的药材,想看看以此炼製出的阴性灵水,辅助施展的冰晶术会不会提升威力。 然而事与愿违,他之后施展的冰晶术反倒威力大减,放出的冰棱刺太过柔软,撞在木靶的瞬间便破碎开来。 但这次失败没有打击到许舟,反而让他嘖嘖称奇。 没想到,只是修改了一味药材,对术法威力便有如此影响。 这让他隱约意识到,术法与丹道之间,或许也可触类旁通。 之后,许舟又做了几次改动。 其中绝大部分情况,冰晶术威力都比原本差了许多,剩下的极小部分,甚至还出现阴气失控,差点损伤自己的情况。 许舟也没气馁,只是继续尝试。 他知晓太多药材,其特性可能会对术法產生影响。反正研究这个也是一种学习过程,此刻身边缺少稳定的知识源,不如专心此道试试。 没想到,这一试,还真试出东西了。 在某次尝试中,打出的冰晶术威力同样大减,最终接触靶子的瞬间,爆破成一滩冰雾。 这结果本该算是失败,许舟却看得眼前一亮。 冰雾瀰漫速度极快,几乎是转瞬间便覆盖了靶子周围的数丈范围,持续不散。 若是寻常修士,一旦被困在这冰雾之中,短时间內恐怕连方向都难以分辨。 不止如此,阻碍视线还在其次... 如果能在冰雾中加入毒素,中了这么一枚冰晶,敌人怕是很难再追击自己。 意识到自己可能摸到了优化术法的门槛,许舟心头微跳,立刻开始著手研究新的阴性灵水配方。 他有预感,自己未来施展的冰晶术,也许会和想像的大不一样。 第24章 柯言峰失踪 冰雾缓缓散去。 许舟站在冰雾前方,仔细观察雾气扩散的速度和时间,以及雾气中的不同。 结合这些现状,再与脑海中,这次的阴性灵水配方做对比。思索著到底是哪一味药材起了作用,哪些药性容易促进阴气凝聚,又有没有可能导致失控... 若是对於旁人来说,他这些做法多少有些浪费时间。 与其费心推演术法变化,花点时间学习威力更强的术法不是更好? 但许舟不同。 自身的特点使他有充足的时间学习。面对这些细枝末节,他更习惯去追根究底,寻求答案。 最终虽然浪费了些时间,但所得结果,未必就比重修一门高阶术法差。 “这次的冰雾更稳定了。” “不过,加在灵水中的毒素並未起到什么作用...似乎因为术法导致的低温,让毒素也发挥不出效力。” “该怎么改进一下?” 思索这些时,许舟脸上並无遇到困境的苦闷,反倒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很快,心中便有了主意。 他正打算回屋炼製新的阴性灵水,突然察觉到一丝不对。 小院外的阵法禁制有所触动,应该是有人来过。 许舟掐指一算,半晌才失笑:“不知不觉,居然已经过了三个月。 本来想学好术法,就立刻去找执事询问医道传承,没想到一投入便忘了时间。仔细想想,最近几天应该是新的炼丹任务发布的时间。” 虽然不是什么急事,但许舟向来没有把麻烦事延后的习惯。 眼下,还是先把今年的炼丹份额补上,再专心自己的事情更好。 许舟来到小院前,找到来客留下的信笺,翻出百草堂送来的那一封。 这上面便是今年所需丹药,只要按照要求炼製,今年便没其它任务了。 许舟將其打开,仔细阅读。 片刻后,他脸色一沉。 今年的任务,比去年的要求多了好几倍。 ... “为何今年的任务会比以前多这么多?” 许舟本想找柯言峰打听一番,没想到对方居然还未回堂。 思索良久,他亲自找上负责任务分配的执事,打算仔细询问缘由。 负责此事的执事名叫葛连城,与许舟曾经见过几面。许舟印象里,对方是个温和善言的中年修士,相处还算融洽。 只是今日登门拜访,对方態度虽仍旧温和,却不似之前那么好说话。 “许师弟,你的任务变多,也是不得已之举。” 葛连成语气平缓,看不出喜怒。 “你成为炼丹师也有七年了,这些年完成的任务,虽然都在规矩之內,但...终究只能算是中规中矩。”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语句: “宗门培养一名炼丹师,耗费的资源不小。丹房、丹炉,乃至你平日所用的药材,哪一样不是宗门提供? 若只是维持现状,不求进取,时间一长,总归让人难以向上面交代。” 许舟面色微沉:“当年不是说好了,炼丹房交给我,只要二十年內还清贡献点即可。如今可才刚过七年,是不是太急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 葛连成轻轻点头,语气依旧温和。 “只是规矩是死的,人却是活的。你也该明白,百草堂不能一直按最低標准来衡量人吧? 如今门內丹药紧缺,任务自然要做些调整。你既然拿了这上好的丹房,多承担一些,也是理所应当。” 他说到这里,目光微微一抬。 “就当是,二十年到来之前,百草堂提前收下的一点利息吧。” 许舟听到这里,心中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他没再爭辩,起身便告辞离去。 这种事,本就不是讲道理能讲得通的。 离开之后,他也第一时间前往张执事府上。 “张执事,”许舟语气有些急切,但仍保持基本的尊重,“弟子这次前来,是想询问一下,柯师兄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葛连成对他的態度有了如此大的变化,只有可能是柯言峰出事,无法庇护他的结果。 张执事听他这么询问,也是微微一愣,隨即皱眉问道:“你从哪儿听到的消息?” “不是弟子听来的,是刚刚感觉到的。” 许舟將先前遭遇简单讲了一遍。 张执事听完,脸上也闪过一丝不悦:“这些人倒是挺著急的。” 顿了顿,他才看向许舟说道:“你也別慌,此事还只是猜测,未必真到了最麻烦的地步。” 许舟微微皱眉:“柯师兄真的出事了?” “还不清楚。” 张执事摇摇头:“目前,也不知道他到底发生什么事。只是他离开宗门都快一年了,还是一点消息也没传回来。 最近宗门外也不安分,再加上和他一同出去的其他人也了无音讯。就有人开始觉得,他可能是路遇劫修,回不来了。” 许舟脸色顿时阴沉。 张执事安慰道:“不过这也只是猜测,目前看来,他未必真的出事。也可能只是暂时回不来。 只是,百草堂內有人等不及,趁他不在时,已经开始做些小动作了。” 许舟皱眉问道:“这还不到一年,就有人忍不住了?” 张执事瞥了他一眼:“你对柯执事怕是还不怎么了解。你可知他在堂內的权力有多大吗?” 许舟一时沉默。 他只要有东西可学,就完全闭关不通外界。对柯言峰的印象,也还停留在好几年前。 只听张执事说道:“他丹道技艺学得不错,年龄刚过四十,就摸到了上品炼丹师的门槛,背后还有筑基修士作为靠山。哪怕在这藏龙臥虎的百草堂,和他有一样背景的人也不多。手上占据的资源有多大,你恐怕还想像不到。 如今只消失不到一年,所以大部分人还能保持理智。只有少数人急了些,会先从他手上一些不算太重要的利益开始侵占。 比如你的丹房。” 许舟听得明白。 葛连成给他加了几倍的任务量,自然不是真贪图他完成那点任务,而是为了以此威逼他的炼丹房,以及丹房中最重要的丹炉。 这些东西都算是百草堂的稀缺资源,其他的下品炼丹师也不是人手一个。自己靠著柯言峰的关係,早早有了个炼丹房,如今便成了旁人眼中的好处。 而炼丹房的价值,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哪怕未来柯言峰迴归,那些霸占丹房的人只需將丹房归还,便能將此说成一个玩笑掩盖过去。 自己也是遭了无妄之灾。 许舟沉默良久,心中一丝侥倖终於散去。 他对张执事深深一揖:“多谢执事为我解惑。” 张执事也嘆息一声:“我知你是那种在丹道之上有恆心之人,只是这百草堂便是如此,也没办法帮你什么。 不过,没准也正好是个机会。你將丹房让出去,躲躲风头。没准柯执事哪天就回来了。” 许舟连声道谢,起身告辞。 走出张执事洞府,他也一时间有些担忧。 倒不是为自己,他毕竟还在宗门,出再多事也不至於威胁到性命。 只是柯言峰如今失踪,却不知对方遇到了什么。这位师兄待自己不薄,若是真的出事,自己也会为此难过。 想了想,许舟暂时压下心中烦闷。 担心再多也於事无补,倒不如思考一下,自己之后该怎么办。 试著完成炼丹任务,强行撑到转机? 如果许舟没来过张执事这边,倒是有可能选这条路。 但听张执事说,对柯言峰手中利益心动的人不在少数。葛连成只是第一个,但之后未必没有第二个。 就算抗住了葛连成这边压力,没准在其他人那里又出么蛾子。 毕竟,以自己的炼丹技艺,確实配不上如今那个炼丹房。 想要真正守住丹房,至少需要自己修为提升到炼气中期,亦或是获得丹道传承,才能大幅度提升丹道技艺,让旁人无话可说。 但无论哪个选项,都不是短时间能做到的。 看来这个丹房,应该是守不住了。 就如昔日的药房一样,旁人已经起了贪心,自己若想安分守己,便只能退步让出。 等等...药房? 许舟突然想到一个人。 他嘴角微翘,心中顿时有了个想法。 “既然丹房左右是守不住,倒不如藉此,拿点合適的补偿。” 第25章 换取传承 柯言峰有筑基修士作为靠山,在百草堂內地位颇高。 他这一走,留下无数利益,早就吸引了不少人为之侧目。等时间拖到一个程度,便会各自出手爭夺。 葛连成在眾执事中资歷尚浅,自知爭不过其他人。 大头轮不到他,索性盯上了些边角利益。 比如许舟的炼丹房。 一个炼丹房虽不算珍贵,但对寻常炼丹师而言,却是要送礼巴结才能拿到的资源。只要运作得当,换个几次人手,便能落下不小的人情与好处。 至於风险? 葛连成並不在意。 即便柯言峰今后回来,自己也只需归还炼丹房,送上薄礼说点好话即可。 至於得罪了许舟,他就更不怕了。 说到底,许舟也只是一个下品炼丹师,修为还是炼气一层,如果没有柯言峰这层关係,连百草堂里的学徒都不如。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葛连成暗自觉得,许舟和柯言峰的关係並没有那么好。 如果真的是很亲近的关係,柯言峰岂会只给他一个炼丹房自生自灭?显然双方只是寻常的同门,碰巧共事过一段时间罢了。 所以,谋取许舟的炼丹房,对他来说算是风险极低、收穫不小的事。 事情本该如此。 在许舟拜访他的第二天,他找到宋柔,和对方商討今年的炼丹任务分配。 对於许舟,他可以態度轻蔑,肆意决定一年的任务量。但对於宋柔,他就不敢造次了,毕竟对方虽然也是下品炼丹师,却是公认的炼丹天才,未来可期。 宋柔一年想炼丹多少,那都看她心情,葛连成负责解决交接琐事即可。 好在宋柔向来好说话,倒也没为难过他。 今天这次也一样,经过片刻交流,两人便已经定好了一年的炼丹任务总额。 说完正事,葛连成心情极好,冲宋柔拱手笑道:“师妹今年炼丹总额又提升不少,看来是技艺又有进步,在下便提前祝贺师妹晋阶中品炼丹师了。” 整个百草堂,下品炼丹师足有百余,中品炼丹师人数只有二十,每一个都地位不低,值得他小心对待。 宋柔回以一笑,隨意说道:“可惜,我这炼丹房的辅助学徒经验稍差,否则不用顾忌他们的话,没准今年的炼丹任务还能再提高些。” 葛连成闻言笑道:“宋师妹觉得学徒不行?要不,我帮你找人说说,换几个经验好的?” “算了。” 宋柔摇了摇头:“若论辅助炼丹,这些学徒也比不上真正的炼丹师,换来换去都一样。” “这好说,”葛连成笑道,“宋师妹如果想的话,愿意加入你炼丹房的炼丹师也不在少数。你想要谁,儘管说一声便是。” “此话当真?”宋柔似乎真的心动。 不过,她又很快摇头否决:“算了,我看中的人也有些背景,恐怕请不过来。” “宋师妹说的是谁?”葛连成不禁好奇。 宋柔微微一笑:“便是许舟师兄,葛执事未必知晓他名字。” 葛连成刚想失笑,说自己知道,却听宋柔继续说道:“许舟师兄受柯师兄青睞,曾夸讚过他心思细腻,在药经之上还有不少奇思妙想,没准能为百草堂再添一部著作。 我曾邀请他帮我炼丹,只可惜最终被他拒绝了。” 葛连成脸色突然有些不好看。 他当上执事的时间不多,对许舟的了解仅停留在对方和柯言峰有旧,但具体关係如何便不知道了。 他还以为许舟无足轻重,哪知柯言峰对他评价这么高? 葛连成强压情绪,笑道:“想来也是柯执事夸大了,如果那许舟真的这么厉害,怎么这么多年没点动作?” 宋柔笑而不语,只是摇头。 顿了顿,她才再度开口:“不管如何,我还是请不来许师兄的。 他毕竟和肖家的肖冰同年入堂,私下交情不错。相比之下,我只是百草堂的寻常炼丹师,不好强行请他。” “真的...假的?” 葛连成袖中双手不禁一抖,强笑著说道:“怎么从来没听人说过?” 宋柔顿时沉默半晌,才轻嘆一声:“我倒是忘了,这事不敢乱说。肖家之前传闻靠百草堂关係夺得筑基丹,这种事情要是说得多了,恐怕有心人在意。 刚刚不小心说漏嘴,还望葛师兄莫要將此事外传。” 葛连成勉强笑著,点头称绝不外传。 待他走出宋柔洞府大门,一时只觉双腿都有些发软。 他实在有些不敢置信,自己以为的无足轻重的小嘍囉许舟,居然和肖冰有旧? “怎么可能!?” “也许只是宋柔记错了,或者记混了人。” 他怀疑此事可能是宋柔胡说,並没有立刻相信。 要验证也不难,每年学徒入堂都有记录,对执事都是公开的,他找到那年的记录一看便知。 葛连成一刻也没停留,直奔主殿找到相应档案。 当看到许舟和肖冰的名字確实出现在一起时,他几乎感到眼前一黑。 竟是真的。 他手指微微发紧,捲轴险些被捏皱。 “未必...未必真有交情。” “若真关係密切,怎会默默无闻这么多年?” 他强自镇定,安慰自己,心中却不敢轻视此事。 之前宋柔也说过,肖家因为当年靠著柯言峰的消息,从而夺得筑基丹,此事虽然眾人皆知,但明面上仍不能乱说。 许舟也许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没准和肖冰真有些交情,可表面上,还是得装作並无此事。 虽然此事未必是真,可万一呢? 葛连成额头冒汗。 许舟与肖冰至少是认识,但凡他能在肖家筑基前说上几句,自己这次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以肖家在宗门的地位,只要隨便说几句,自己好不容易坐到的执事位置,立刻就要付之东流。 “先冷静一下。” “事情还没成定论,还有得挽回。” “为了一个炼丹房,犯不著把对方得罪死。” 当天下午,葛连成备好礼物,亲自找上许舟的小院。 小院禁制打开,许舟面色不善地走出来,看到是葛连成,隨意拱了拱手,语气冰冷:“原来是葛执事,找我有什么事吗?” 葛连成陪笑著走上来:“许师弟,真是对不住。” 他冲许舟拱手一礼,隨后说道:“之前的任务安排,我仔细想想,確实有些不妥,特来商量修改一番。” 许舟冷哼一声:“修改什么?我倒觉得挺好的。” 他微微冷笑:“不过是几倍的任务量而已,说到底也就是怀疑我的炼丹技艺。既然如此,我便给你炼炼看,免得还有人怀疑我配不上一座炼丹房。” 葛连成听得暗自叫苦,哪还敢让他真的炼丹。 万一许舟最后真的达成这任务额度,拿著这些丹药说事,他仗势欺人的图谋可就真的暴露在阳光之下了。 如果许舟没有背景还好说,可对方既然认识肖冰,那事情就麻烦了。 他连忙拉住许舟:“师弟有话好说。算师兄我做错事了,咱们就当无事发生如何?” 边说著,他边將手中礼物往许舟手上递。 那是他早已放好的灵石,足足有百枚。宗门之內,一枚灵石兑换十个贡献点,一百枚灵石算是一笔不小的財富。 为了缓和与许舟的关係,他也是豁出去了。 许舟状似恼怒,却还是將装著礼物的储物袋接过。 见他收下礼物,葛连成也算鬆了口气。 “师弟別生气了,昨日之事是我无礼,这里便当做给你赔罪的补偿,师弟放心收下就好。” 他赔笑说道:“之后我保证,不会再在任务上干涉你。许师弟今年想炼多少丹就炼多少丹,一切交接问题由我负责即可。” 这也是他拿出来的极大诚意,毕竟万一许舟乾脆不炼丹了,这一年的亏损还得由他承担。 许舟打开手中储物袋,扫过其中事物,脸上冰冷表情却未见缓和。 气氛一时沉默。 隨后,他冷笑一声,將手中储物袋重新封好,直接丟了回去。 “葛执事以为,我真的很缺灵石吗?” 葛连成眼见送出去的储物袋被丟了回来,脸上顿时一滯,强笑道:“师弟想要什么,儘管提。只要师兄能帮到,一定帮!” 许舟闻言一笑:“当真什么都能帮?” 葛连成心中一喜,知道有得商量。 “能,一定能,”他连忙道,“只要是我执事身份给得起的,就一定拿得出。” “莫非,连技艺传承也能弄到?” “这...” 葛连成苦笑说道:“师弟,这技艺传承,就有些不一样了。 百草堂虽有不少丹道传承,但那些东西都被宗门把控得很严。师弟虽有大才,但想要这些传承,恐怕...还是有些难的。” 许舟却摇了摇头:“不用担心,丹道传承有多贵重我还是知道的,我想要的也並非这些。” 葛连成眼珠微动:“难道,师弟想要的是...” “医道传承。” 许舟缓缓说道:“我记得,百草堂中收藏了三大医道传承。这些传承毕竟不是丹道传承,申请下来应该不会太难。” 葛连成眉头微皱,竟似有些意动。 只是片刻后,他还是面露难色:“这还是有些太难了,虽然只是医道传承,可终究也是传承,宗门对此都管控得很死...” 不等他说完,许舟说道:“三大医道传承,只要你帮我申请到一个就行。” “没那么简单,”葛连成仍是摇头,“要想申请到传承,除了需要资格,还需要不少资源兑换。否则门派不会轻易下放的。” 居然这么麻烦吗? 许舟沉默半晌,说道:“反正柯师兄失踪,我这丹房守著也是吵闹。只要你帮我弄到一份医道传承,这炼丹房就额外送你。 当然,你要是实在不愿意,那也无妨。我本不愿多事,但这两天的遭遇实在有些烦闷,只能找人好好说道说道。” 他没说找谁,但对方已经判定,他定是要找肖冰去说。 “师弟,好说好说。”葛连成连忙劝道,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许舟没去看他:“你仔细想想吧。” 葛连成神情纠结,一时拿不定主意。毕竟医道传承也相当珍贵,即便他以执事身份帮忙申请,也要付出不小代价。 但想到若是许舟真的跑去找肖冰,只需动动嘴皮,自己连执事位置都要没了。 医道传承虽然贵重,但与丹道传承相比就逊色太多。 若能换到许舟的炼丹房,也不算太亏。 想通此处,葛连成微微咬牙:“好,不过你得答应我,要以道心立誓。” 许舟冷哼一声,但还是说道:“你也一样。” 道心誓言乃是修士极重的誓言约束,据说冥冥间有天道见证,违约者气运损毁,之后修为极难提升,甚至有可能横死在外。 双方很快定下了誓言,葛连成保证在三日內申请到医道传承,许舟则保证只要对方讲传承交给他,便將炼丹房让出,自此既往不咎。 誓言立好,葛连成也算鬆了口气。 要申请医道传承,他確实要出不少血,但和炼丹房相比,还是赚了。 “师弟,”他拱手说道,“我先回去为你申请医道传承。三日之內,必定再次登门。” 第26章 申请外派 第三日清晨。 小院禁制微动。 许舟打开院门,便见葛连成站在门外,神色带著几分疲惫。 他手中提著一个沉重储物袋,其中装的自然便是由数本厚重典籍组成的医道传承。 葛连成將传承给出,也是鬆了口气,笑道:“师弟也算运气好,这传承本来是记录在玉简之中,按理说还需要花时间抄录。好在库房里正好存著这么一套,我就赶紧给搬过来了。” 许舟收下传承,倒也没拖沓,很快便將炼丹房让出。 葛连成接手丹房后,內心也是鬆了口气。 如果早知道许舟另有背景,他是绝不会来趟这浑水的。 他在心里將百草堂其他执事骂了个狗血淋头,只恨这些人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让自己当这个出头鸟。 要是真惹到肖家,自己才真是多年辛苦打水漂。 好在结果不错。 丹房到手,与许舟也算是半说开,並没有真的撕破脸。 也因此,当许舟之后离开丹房时,他多少有些真心地恭敬送別。 许舟对这丹房也没什么留恋的。 丹房虽然贵重,但若是拿其与一份完整传承相比,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虽然只是医道传承,但终究是传承知识。让他自己申请传承,不仅要花费不少代价,能不能申请下来都是两说。 毕竟,柯言峰不在,其他执事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传承到手,虽然没了安身的洞府,但他好歹也有个炼丹师身份,住处还是不用担心的。 在决定接下来去哪儿之前,他先去宋柔府上一趟。 若非宋柔帮忙,葛连成哪会这么容易让步? 虽然他確实认识肖冰,但与对方的关係也只停留在认识。如果许舟拿著这事亲自告知葛连成,对方怕是根本不会在意。非得如宋柔这样有分量的人旁敲侧击,肖冰这层关係才能有用。 许舟本来以为,他与宋柔已经很久没有共事,对方未必能帮自己。哪知前几日见面说了请求,宋柔便立刻答应了下来。 如今还得亲自登门道谢才行。 许舟上门时,宋柔穿著一袭素雅长裙前来迎接。 几年过去,曾经那个略显稚嫩的少女,如今已是亭亭玉立,美艷动人。见了许舟,她脸上泛起红晕,带著一副浅笑,足以让任何人为之心动。 就连许舟也暗自咂舌,惊嘆对方多年变化。 他向宋柔道谢,还送上了几张他自己研究出的配方。这些配方都是各种不同的阴性灵水,也算是他这段时间的心得。 宋柔欣喜接过,小心翼翼地贴身放好。 两人又聊了几句,宋柔话题一转,问道:“师兄如今没了炼丹房,以后可有打算?” 许舟沉吟半晌,答道:“暂时在宗门找地方住著,我攒了足够贡献点,这倒是不担心。实在不行,我还有其它打算。” 宋柔点了点头,眉目含笑:“既然如此,师兄要不要来我这边暂住。至於报酬,辅助我炼丹就好,像以前咱们合作时那样。” 许舟抬头望去,对上她的柔和目光,心神不禁微动。 七年之前,宋柔问过他几乎同样的问题。他那时委婉回绝,本以为对方不会再提,不想今日再次听到。 如此诚意,让他也不禁心动,几乎就要点头答应。 但他压住心中动盪,没有立刻答应。 他当年拒绝对方,乃是忙於修炼,无心他顾,如今亦是如此。 尤其是自己本就有秘密,在有足够实力之前,最好不要与人过分亲近。 深吸一口气,许舟的目光逐渐恢復平静:“还是算了。我之后想要继续努力修炼,炼气中期之前,应该没什么心思分心他顾。” 宋柔眼中闪过一丝失落,隨即轻嘆道:“这样啊。” 但她很快恢復笑容:“师兄有自己的安排,看来是我唐突了,还望师兄勿怪。” 她像是毫不在意一样,隨意继续问道:“不过,师兄刚刚提到,打算在宗门暂居,除此之外可还有別的去处打算?” 许舟沉吟片刻,说道:“我只是突然想到,宗门在外有不少灵地,应该也需要炼丹师吧?” 所谓宗门灵地,便是那些金焰门在外的驻地。灵地几乎都有珍稀资源,只可惜本身所在无法搬运,宗门才需要派人驻守,定期採集灵地资源。 李泽雷曾经去过的歷火窟、幽谷,就是这类灵地。 许舟也是突然想到,这类灵地往往比较危险,用以医治和抵御的丹药在那边应该很抢手,没准是个去处。 宋柔微微一怔,却是眼中一亮:“师兄能想到这一点?不错,宗门確实会派丹师驻扎於各灵地中,师兄若是想去,隨时可以申请这类任务。” 她语气轻快了几分:“这些外派丹师的待遇其实相当不错,不但能有独立的炼丹房和丹炉,而且炼丹任务不算太重,报酬却不少。 除此之外,这些宗门灵地偶尔会產出珍稀药材,师兄也可第一时间收购,免去在宗门兑换的差价。若是运气好,甚至能截下一些外界难得之物。” 许舟闻言,却未立刻点头,反倒眉头微蹙。 宋柔察觉到许舟神色异常,不禁问道:“师兄在担心什么吗?” 许舟沉吟半晌说道:“只是,我总觉得,这些灵地还是有些危险。虽说每个灵地都有安全地带,炼丹师理应不会遇险,但我毕竟修为不高,因此有些犹豫。” 他微微一顿,嘆了口气:“按理说,宗门內的炼丹师不多,理应有人保护。但灵地若真遇到危险,恐怕也未必顾得上所有人。” 宋柔闻言轻笑:“师兄这就想岔了。 你仔细想想,如果你是高阶修士,当宗门遇险,弟子处於危险之中,你眼前有一名炼丹师和其他寻常弟子,那你会救谁?” 许舟先是一怔,隨即眉头舒展开来。 答案不言而喻。 寻常弟子,除非修为远胜,否则绝对比不上炼丹师。 他不禁失笑出声:“原来如此。 宗门根本不需要命令要求保护炼丹师,实际上,炼丹师本就是修仙界最稀缺之人,只要周围有人,便根本不用担心自己的危险。” 宋柔欣然点头:“师兄看来想明白了。” “这么说吧,”她缓缓说道,“如果真的遇到危险,驻地里其他修士一定会优先保证炼丹师的安全。除非危险大到足以灭杀所有人,否则炼丹师绝对是最后一个出事的。 炼丹师在修仙界,可是真正的香饃饃。不知多少人愿意巴结你,有这些人保护,你完全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这一点,许舟只需简单思索便有了真切认识。 一瓶黄芽丹,价值十五贡献点,引得炼气初期修士为之爭抢。 但他作为炼丹师,炼製黄芽丹不过举手之劳。 大家修为明明都是炼气初期,但因为丹药珍贵,便有了差距。 许舟暗嘆,自己在百草堂待得太久,周围全是炼丹师,便很难感觉到其中差异。 唯一的堂外关係便是李泽雷,但这位师兄也不是常人,多年出生入死,几次九死一生,赚取的利益自然不能当做常態。 也是因为李泽雷修为境界提升得快,许舟炼製的黄芽丹对对方逐渐失去吸引力,这才让他对自己炼丹师身份失算。 不过经过宋柔提醒,他也很快算明白其中利害。 “外派丹师,確实是个思路。” 许舟点了点头,隨即问道:“不过,听起来这外派丹师待遇不错,为何百草堂大部分人还是留在门內,不愿前往?” 宋柔无奈笑道:“师兄你想想,如果你是那种希望攀爬权威,经营人脉的修士,会愿意去做个外派丹师吗?” 许舟哑然失笑。 也是。 百草堂號称丹师上百,但堂內的常驻丹师也就五十左右。剩下的人不是单独隱居,应该就是做了外派丹师。 如此一来,便说得通了。 许舟想明白后,便拱手道谢:“多谢师妹指点,我回去仔细想想,也许便会接取这类任务,前往宗门灵地。” “那我便提前祝师兄修炼有成了。”宋柔回以一礼。 许舟离开之后,並未第一时间去接取外派任务,而是另外找李泽雷,以及其他宗门修士旁敲侧击,仔细打听外派丹师的处境。 仔细確认后,也知晓自己先前所想没错。去做外派丹师,理应不会太危险,反而好处极多。 不过,在真正决定之前,还是需要做些准备。 说到底,再怎么有人保护,终究是在危机四伏的灵地边上。 为了確保自身安全,还是需要找些手段,至少也要让自己在炼气初期也能自保才行。 第27章 再遇柯巧书 数月之后,许舟离开金焰门,前往宗门灵地千木林。 金焰门控制著十数个灵地,各有不同的珍稀资源和危险。千木林的位置离金焰门很近,算是资源较为珍贵的灵地,盛產许多珍稀药材,据说连筑基丹的一味辅药,都能在其中找到。 至於危险,千木林也同样属於比较平和的灵地。其中能对修士构成威胁的,也只是一些妖化巨树。只要应对妥当,很少威胁到修士安全。 正因为此处的低风险和高收益,寻常修士想来都未必有机会。 许舟也没奢望能够来这里,只是任务申请交了上去,最后却被安排到此处,让他自己都感到困惑。 不管如何,毕竟是第一次出宗门歷练,许舟还是做了万全准备。 他法力微薄,寻常法器用不上,於是购买了几十张符籙,火弹符、金盾符等都是按照李泽雷推荐购买,务求能应付各种突发情况。 除此之外,他还斥巨资买下一张中品符籙,木遁符。 既然要去千木林,他所处环境必定有大量树木。遇到任何危险,都可將其激发,藉机远遁。 许舟自知法力不够,也不求反杀敌人,只要保命即可。 这些符籙数量颇多,木遁符的价格更是堪比半瓶引气露。换个寻常修士,还真未必拿得出这么多贡献点。 但许舟成为炼丹师后,整整七年没有任何花销,炼丹任务的报酬全都被他攒了下来,如今拿出这笔钱丝毫不觉心疼。 他也暗自感嘆,还好自己选择了耐心积累的修炼方式。换成刚入门那会儿,他可没办法把自己武装到如此极致。 一切准备妥当,他才来到这千木林。 刚到不久,他便见到了千木林的驻守管事,总算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来这里了。 见到对方的第一时间,许舟不禁一愣,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 他立刻恭敬行礼:“见过柯师姐。” 眼前之人,乃是柯言峰的妹妹,曾经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柯巧书。 如今的柯巧书气势与以往大不相同,更为端庄动人,给人一种高高在上不敢褻瀆的隔阂感。 面对许舟,柯巧书只是淡淡点头:“你的事情,柔儿那丫头已经告诉过我了。百草堂的事情我不好插手,但你在千木林,我可保你一时无忧。” 许舟心中一动,总算明白为什么宋柔会那么支持他出来。 郑重道谢之后,柯巧书却微微蹙眉:“这么多年过去,你的修为还是没点进步,未免有些辜负了我哥的期待。” 许舟没有辩解,只是点头称是。 片刻后,柯巧书语气稍缓:“也罢,如今既然来了千木林,就好好修炼,不要动那些在百草堂的花花心思。” 许舟谢过的同时,心中也不禁感到困惑,感觉师姐似乎对自己有些成见。 柯巧书没在这方面多说,微微一顿,突然柔和问道: “对了,我哥出发之前,有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许舟仔细回忆最后一次见柯言峰的情景,隨后摇了摇头:“柯师兄没说什么,我也是等他离开后,才知道他外出採药。” “好吧。” 柯巧书语气里带著一丝难掩的失落,摆了摆手:“你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丹房也清洁妥当,只等地火阵法构建好便可使用。 好好在千木林修炼,修为有成之前,不要到处走动。” 自此之后,许舟便在此住下。 柯巧书待他的態度有些疏远,带著柯家专属的冷淡,好在对他还是十分照顾,安排的洞府位於安全区的中心,灵气充沛,十分適合修炼。 住下之后的几天,也陆陆续续有人登门拜访,让许舟逐渐了解了此地其余修士的大致情况。 这块千木林灵地有一名筑基长老坐镇,不过那名长老在林中某处洞府闭关,寻常时候,千木林驻地由三名炼气后期的值守管事负责,柯巧书便是其中之一。 除此之外,驻地里还住著两名炼丹师,地位颇高,几乎只在值守管事之下。 不过这两名炼丹师大多时候深居简出,平时很难见到。 许舟很快便知晓这两位同道为何如此。 数日之內,他洞府已有十数批人来访。 最初他还能欣喜迎接,但隨著时间推移,来的人越来越多。 到后来,已经到了有人在洞府门前排队等待的地步,甚至有人为了抢夺前排而爭吵斗殴,许舟也终於意识到不对。 最终,他只能在洞府外掛了个修炼勿扰的牌子,以求清静下来。 “炼丹师比我想像的还招人注目。” 许舟想起这几日见到的人,各个都十分热情。 其中甚至没几个是上门求丹的,大部分人只说登门送礼,权当认识。结果这几天下来,他收下的礼物价值已经超过了他之前购买符籙的花销。 剩下一小部分人,则直言欲求合作,想让许舟每年为他们提供各类丹药。当然,报酬同样丰厚,哪怕是炼气后期的修士也无法无视。 许舟倒也没立刻回绝,只是提问报酬可否换成技艺传承。 只可惜,每当这么问时,对方却面露难色,无奈摇头。 最终,许舟委婉回绝了所有人。 也许在几年前,他还会留下几人合作。 只是如今,他所求已经不同。 许舟想得很明白,身为炼丹师,他不缺贡献点亦或是灵石。 真正吸引他的,永远是技艺传承,以及价值相当的功法资源。 而这些东西,旁人还给不出来。 既然如此,他也不必为了些没用的贡献点耗时耗力。还是按照计划,老老实实修炼读经,继续熬时间得好。 只要时间久,贡献点、灵石都会有的。 ... 闭门之后的第三天,有人登门拜访。 许舟在此之前已经收到消息,提前放开洞府禁制,將人接了进来。 “见过顏寻师兄。” 来者是个面容沧桑,头髮斑白的老者,语態柔和。见了许舟,他笑盈盈走来:“这位便是许师弟吧,果然是年轻有为啊。” 许舟惭愧一笑:“不敢当,在下只是修炼了些驻顏术法,这才显得年轻。” “哦,原来如此。” 老者顏寻没在这个话题多说,只道:“咱们先看看许师弟这边的地火法阵吧。” “行,师兄请。” 顏寻乃是千木林的另外一位炼丹师,有著八十岁的高龄,哪怕对於炼气修士也有些老了,眼见突破无望,便在此地权当养老。。 虽然他年纪大了,但好歹也有中品炼丹师的技艺水平,是以许舟对其相当客气,两人很快便熟络起来。 顏寻学过一些阵法基础,哪怕不多,帮忙搭建个基础地火阵法还是容易的。 只是阵法一道確实复杂,想要搭建完,也需要个把时辰。 左右无事,两人也隨意聊了会儿天。 他两人都是炼丹师,话题主要围绕在这方面。谈了片刻,顏寻便不禁感嘆:“许师弟对丹道居然有这么多巧思,倒是给了我不少灵感。想来假以时日,师弟或可成为丹道大师。” 许舟微微一笑,隨即嘆了口气:“只可惜,百草堂对丹道传承把控得严格,不好兑换。” “说的也是。” 顏寻显然也是被规矩为难过的,苦笑道:“宗门其它都好,就是对这些传承卡得太死了,连我也没见过。” 许舟问道:“顏师兄入门多年,又是中品丹师,难道申请不来这丹道传承?” 顏寻嘆了口气:“没那么简单。 宗门对这些传承严加把控,不会轻易下放的。表面上说是中品丹师就有资格申请,但实际上,有资格是一回事,能不能申请到又是一回事。” 许舟脸色微变。 他想起来之前让葛连成帮他申请医道传承,对方愁眉苦脸,直到自己答应让渡丹房才勉强答应。当时还以为对方故作姿態,之后才意识到,申请传承也是要好处的。 只是这好处到底要多少,他还是一点概念没有。 他追问道:“敢问顏师兄,到底要怎么才能申请到这丹道传承呢?” “如果你天赋极佳,亦或是认识个筑基长老什么的,那倒是没那么难。” 顏寻说著,略作停顿,又接著说道:“如果都不是,那就得给宗门提供足够的好处,比如大量贡献点或灵石。” 许舟追问道:“那大概得多少贡献点才够?” 顏寻看了他一眼:“你这些年攒了多少?” 许舟说了一个数。 顏寻轻轻摇头:“再翻十倍,或许才有机会。” 许舟听得脸色一黑。 他作为一名炼丹师,多年积累下来的积蓄也不过就三四千。按照顏寻的意思,自己还得再等七十年才能换到一份传承。 而这还只是一份传承,百草堂的传承可不止一份,要想全部都要,付出还得更多。 只是些可以隨意复製的传承知识而已,有必要管得这么严格? 顏寻嘆了口气:“正是因此,宗门中人大部分都整天寻思如何巴结长老。那些有筑基人脉的,就是比没有的人更厉害。 许师兄若真有心,可要记得早做准备。切莫一味只知修炼,到了申请关键时期才发觉前路无望,平白荒废岁月。” 许舟谢过他的提醒,心中也开始盘算。 他需要的贡献点確实有些多,不过至少知晓大致数额,也算有了目標。 至於人脉关係,就得另外想办法了。 第28章 苦读医经 地火法阵搭建后,许舟便进入了新的闭关期。 获取传承这件事离他还是太远了,不如静下心来,继续通过潜心修炼熬时间,等修为提升上来再做计较。 在这期间,他便先专心研读那部医道传承。 葛连成给他申请到的传承,名为《千针通脉法》,顾名思义,乃是以专门针灸之法医治人体的医道秘术。 许舟大致翻阅一遍,只觉传承记载极为深奥,並不是短时间內能学会的。 粗略估计,至少要十年才能读通。 如此开始研读了半月时间,许舟改变了这个预计。 他发现,《千针通脉法》中除了有关人体玄藏和用针手法的部分,还记载了不少施药之法。而他的药经基础极其牢固,这些施药之法看一遍便能领悟,根本无需花费太多时间。 如此一来,便用不到十年那么多。 “估计...只需要七八年即可。”许舟暗自喃喃。 这个时间不算太长,但也不算太短。 许舟还没想好在那之后,该去哪里另找知识源。 不过,眼下也只能先学再说。 在研读传承的同时,【长生功】也在缓慢运转。 虽然自主运转提升的修为不多,但只要维持黄芽丹的不断供应,许舟的修为提升速度便也还算可观。 千木林偶尔会发来炼丹任务,就如在百草堂里一样。 许舟只接取最低额度的任务,拿最少的报酬即可。反正报酬再多,也不可能短时间內积累下来数万巨额。 如此,他的修为和医道技艺都在不断增长,虽然缓慢,但十分稳定。 ... 这一读,便是两年。 千木林四季更迭,他却几乎未曾踏出洞府一步。 这一天,他坐在桌前手拿纸笔,似乎在推演什么到了关键时刻,突然有所感触,退出了专注状態。 他施展內视术,一扫之下,神色一喜。 在他感知之中,自己的长生法力终於提升到了一个极限,即將產生蜕变。 许舟也不敢怠慢,在静室中盘膝而坐。 《长生功法》的每句经文都早已烙在脑海,此时被他一一回忆,按照功法描述,吐纳起天地灵气,搬运周天。 直到某一刻,他体內法力震动,桎梏悄然破开。 呼—— 许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眼。 “成功了。” 他平息灵气,隨即站起身来,只觉自己像是拋去了什么重物,身形顿时一轻。 “身轻如燕,炼气二层!” 许舟心情不禁激动。 入门二十年,他的真实年龄已过四十,修为才刚达到炼气二层。 门內其他弟子,到了这个岁数,修为至少也是炼气中期。如李泽雷这些突破迅速的,如今都有炼气六层的修为,即將突破炼气后期。 虽然速度缓慢,但许舟却十分高兴。 他的长生功根基扎实,法力运转如意,周身气息比寻常的炼气二层还要强盛几分。 这两年研读《千针通脉法》,他在其中了解了许多因功法修炼导致暗伤的情况。 看得多了,许舟也明白,自己坚持將功法完全读透再修炼是个多么好的决定。许多修士没有这个观念,急切修炼容易在体內积累暗伤。长此以往,最终会在某个境界遇上瓶颈。 对於大部分金焰门弟子,炼气七层便算得上这类瓶颈。 门內炼气修士多达万余,炼气后期修为的却只有数百,大多数人都是困於这道瓶颈。 要想化去暗伤,需得购买大量通脉丹,长期服用化解。等到暗伤真的化解,人也过了修为突飞猛进的年龄了。 自我对比下来,许舟体內完全没有暗伤。 这也不意味著他以后就遇不到瓶颈,但他突破起来,肯定比旁人容易许多。 “《千针通脉法》倒是记载了不少化解暗伤的手法,只是不知为何,此法没在修仙界推广。” 许舟心生疑虑,但很快便明白过来。 修仙界医道不振是有原因的,便因为修士即便受伤,寧愿自己摸索治疗,也很少去找医师。 毕竟一旦找医师,就必须放开身体防护,任由医师查看。在医治过程中,如果医师存在祸心,修士便完全无法防备。 有了这一层猜忌,千针通脉法再厉害,也难以普及。 许舟嘆了口气,將自身气息缓缓压下。 和往常一样,他操控自己法力,让其气息变得更弱几分,不显特殊。 修为稳定之后,他再度回到桌前,提笔继续之前的推演。 虽然突破境界是件喜事,但相比之下,眼前的推演也许更为重要。 在两个月前,许舟在《千针通脉法》上,读到了一篇名为“散毒汤”的药汤思路,顿时吸引了他的注意。 说是散毒,却不是什么解毒药汤,而是清除丹毒的灵药。 修士服下寻常丹药后,往往会在体內累积丹毒,必须缓和一段时间再服用,否则容易对身体造成负担。而散毒汤便是加速丹毒代谢的汤药,能缩短修士的缓和时间。 比如,许舟服用的黄芽丹,能在三天之內提升一倍的修炼速度,但药效过后,还有三天时间不能连续服用,等於是六天之內服用一枚。 如果能利用散毒汤大幅度加速丹毒代谢,他便可以更快清除丹毒,缩短服用黄芽丹的周期。 这无疑会显著加快他的修炼速度。 许舟自然想炼製出这药汤,以此来加速修炼。只可惜,典籍上只提供了思路。若想针对某类丹药散毒,需要自行擬定配方。 擬定配方是个十分耗时耗力的过程,可能投入许多时间也没个结果,亦或是有了结果,所需药材却极其难寻。 寻常炼丹师至此也就打消主意了,但许舟却打算试试。 反正他能进入专注状態,哪怕真的推演个一两年,只要能出结果,对他来说也算不亏。 一番尝试下,他的推演速度比想像的要快。 他对药经的掌握非常扎实,寻常药物的药性了如指掌,在这方面远胜旁人,自然觉得推演药方也没多难。 如此,许舟便开始了长达数月的推演。 一味味药材被拆解、重组。药性在他脑海中不断区分。 失败、否定、重来。 两个月下来,终於到了最后的关键点。 也不知是不是突破之后,耳清目明,连带思索都快了一分,许舟此次推演时连破数道难关,推演进度一路提升。 直到某一刻,他突然停住。 手中笔落。 一张崭新的药方呈现於眼前。 许舟盯著药方看了良久,终於露出满足的微笑。 “成功了。” 在他两个月的努力下,居然真的推演出一道,专门用作驱散黄芽丹累积丹毒的散毒汤。 虽然新药方尚不稳定,其中也许存在一些多余药材,炼製起来也可能比较难,但许舟推测,以自己技艺水平,还是不难实现。 只是,还有个小问题。 他的目光盯在药方上的某一味药材。 这是散毒汤的一味关键药材,乃是其关键所在。 只是想要获取,难度仍然不小。 毕竟这味药材是他推演出来的,门派平时根本用不到,採集也极其麻烦,非得懂行的炼丹师亲至才能获得。 好在,这味药材倒是不难找,就在千木林中便能寻到。 许舟思索良久,觉得还是能尝试一番。 散毒汤对他的帮助还是不小,一旦稳定服用,能让他的修炼速度提升不少。 如果他的修为还只是炼气一层,自然是寧愿多修炼几年,也不会踏入危险之地。 但他如今修为提升,法力也不再是一用即空,总算有些自保之力。 既然如此,为何不去? 千木林的危险並不算高,只对炼气初期的修士有威胁。修士在提前准备的情况下,就很难伤及性命。 许舟也特意查过,之前三十年內,在千木林遇害的修士连一个都没有。 如果连这点危险都不敢冒,如何能在以后的长久仙途中走到最后? 擬定主意后,许舟便终於出关,开始著手准备。 除了必要的符籙以外,他还需购买两件运使如意的法器。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 他需要找同门带路。 ... 许舟作为炼丹师,在驻地属於极其稀缺的人才。一旦有什么要求,回应立刻便有。 只是放出风声,说想找人一同前往千木林深处,立刻便有四五波人上门毛遂自荐,甚至有人不要报酬。 许舟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將几批人逐一见过,问过来歷、经验,甚至细问过他们曾去过的区域。 最终,才选定一队。 对方虽说不愿收报酬,只说想交个朋友,许舟还是在出发当日,贴心地为每人准备了一瓶黄芽丹。 自此,这支小队总共五人便以许舟马首是瞻。 “许丹师第一次来千木林,还需小心才是。” 小队为首的修士名叫方盛,有著炼气四层的修为,在千木林驻地里算得上一名高手。此刻,他与许舟走在小队中央,相互攀谈交流。 许舟倒也虚心,询问道:“不知来这千木林需要注意什么?师兄不妨仔细说说。” 方盛见许舟这名財大气粗的炼丹师如此礼待,顿时有些飘飘然,当即细心说道:“第一需要注意的,自然是偽装成普通树木的木妖。此外,还有林中一些野兽和异虫...” 他一时激动,说了半天也没停。 许舟虽然早已提前查过,但也认真再听一遍,尤其是方盛作为常进千木林的老手,他的经验比自己查来的信息更值得关注。 待方盛说完,他才頷首说道:“师兄对千木林当真了解,倒让我大开眼界。” 方盛被这么一夸,顿时心中欣喜。 “说起来,许丹师此次前往千木林深处,到底是想找什么?” 他试探著说道:“如果许丹师看得起我们,不妨將要找的东西说说看。没准以后都不牢您动身,让我们帮您去取即可。” 许舟摇了摇头,笑道:“只是去找一味药材,这东西只有学过相关知识的丹师才知道如何收取,旁人要学可没那么容易。” “是我唐突了。”方盛说道。 “无妨。” “不过,许丹师到底要找什么,不如仔细说说。要是没有目標,咱们也不好找啊。” 许舟思索半晌,才缓缓说道:“一阶上品的野生灵药,或是开灵成精的百年树妖。两者二选一,能找到吗?” 第29章 外门出身,我辈不如 对於许舟的要求,方盛只是略作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在外界,一阶上品灵药和百年树妖也许很稀缺,但在千木林,这两者倒也不算难找。 尤其是许舟没有限定灵药和树妖的种类,只要能深入千木林中,不出几日,总能遇到其中一个。 確定目標后,小队便朝林深处一路前行。 方盛对千木林显然是轻车熟路,即便分心交流,对前进方向和安全也能保持把控。 许舟虽是第一次来这种险地,但出发之前做过充足准备,此时全副武装,又有数名修士保护,行为举止也显得轻鬆。 出於未来可能继续合作的考虑,两人都有意识地相互结交,很快就聊得热火起来。 交谈片刻,许舟知晓方盛是某位炼气后期修士的后人,只可惜天赋欠佳,家里才找了千木林这边的门路,让他在这边安心修炼。 而方盛也同样知晓,许舟乃是外门弟子。 在知晓此事的瞬间,他脸上表情微不可查地一顿。 金焰门修士大都排斥外门弟子,主要因为外门弟子出身凡俗,潜力不高,但却在门內占据资源,令人不喜。 作为內门弟子之一,方盛也有类似习惯。 但他立刻便想起一件事。 眼前这位,可是一名丹师。 这其中区別可就大了。 他也知晓百草堂对学徒的考核有多严格,哪怕在內门,能进去的人也不多。只有那些早就做好准备,提前数年便开始学习药经的少数人才能通过考核,绝大部分人则连考核的资格都没有。 而许舟出身外门,居然通过了当年考核,入门十余年下来,虽然修为不高,却也成了一名货真价实的炼丹师。 这其中艰辛,可不是常人能想像的。 念及此处,他神色渐渐郑重起来。 “许丹师,”他拱手说道,“倒是我先前看浅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由衷之意:“百草堂的考核,我也曾打听过。內门之中,提前数年准备者尚且难以进入。” 他隨即微微苦笑:“我虽然靠著家中庇护,修炼资源不缺,却至今不过炼气四层。 许丹师出身外门,却能走到今日。换作我,未必走得下来。” 方盛这几句话,倒让许舟对他高看几分。 不管如何,能够坦然承认自家之短,此人便已胜过不少人。 “方师兄言重了,”他笑著摇头,“外门也好,內门也好,都是各凭本事在修行路上尝试走得更远。 方师兄有家人相助,我则在丹道上有点天赋。但仙道一途,终究是看最后能走得多远。至於背景能力,都只是手段。” 方盛闻言,顿觉与他投机。 两人相谈甚欢,一路前行,其他小队成员也没插话,只是专心防备暗处可能出现的危险。 如此走了半天,几人暂时停下稍作休整。 许舟位於眾人中心,其余几人则按照顺序在周围巡逻放哨。 方盛虽身为小队队长,倒也没什么架子,同样参与到巡逻之中。等到最初放哨的两人回归,他便和另一个名叫孔近澈的小队成员一同离开。 走得稍远之后,孔近澈忍不住问道:“师兄,这姓许的,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吗?” 方盛微微一愣,隨即面色一板:“你不会觉得我刚刚说的话是在哄他吧?” “难道不是吗?” 孔近澈微微撇嘴:“再怎么说,也不过是个下品炼丹师。入门近二十年才走到这一步,这种速度,也称得上厉害?” “蠢货,”方盛冷哼一声,“你不知百草堂考核有多难,宋柔宋仙子的名號你没听说过?” 孔近澈面露疑惑:“知道啊,就是那个百草堂的天才丹师?好多人都说她以后前途不可限量,但这和那许舟有什么关係?” 方盛冷笑:“那宋仙子和许丹师一样,也是外门出身。” 孔近澈脸色一呆。 方盛接著说道:“百草堂的考核难得超乎想像,炼丹师可不是谁都能做的。能以外门出身进入百草堂的,除了宋柔以外,也就只有许丹师。 即便他天赋不如宋柔,但能通过考核,也绝对不是寻常之辈,哪是一个外门出身能限制的?” “真有那么神吗?”孔近澈犹自不信。 方盛说道:“別看他如今只是个下品炼丹师,我敢肯定,他未来成就定然不差,没准能成为上品炼丹师。 咱们现在和他打好关係,短时间可能用处不大。但时间久了,你就知道结识一名上品炼丹师的好处有多大了。” 孔近澈不敢反驳,毕竟他也知晓上品炼丹师有多受欢迎。 別说他了,就算是他家长辈,见了上品炼丹师,怕是也要恭敬赔笑。如果真的结交了这类人物,那更是晚上睡觉都能笑出来。 “真的假的?”他低声说道。 方盛也懒得说服他,只说道:“无论如何,他至少也能成为中品炼丹师。这种人物,你总得好好巴结吧? 我之前听人说,这位许丹师似乎有意与內门联姻,以求强强联合。我记得你有个妹妹,样貌还算出色,要不介绍一下?” 孔近澈大惊失色:“那可不行,我妹妹可是家里的掌上明珠,今年才刚十六,哪能便宜了这傢伙?” 方盛摇了摇头:“你倒是想得多,没准就算你想介绍,人家还未必要呢。” 两人没再多说,只是按照流程巡逻完毕,便回去与眾人匯合。 不久之后,几人再度上路。 ... 这支小队其他人是怎么看待许舟的,他对此並不在意。 进入千木林后,除了表面与方盛交谈,其余心思,全都放在了观察周遭环境之上。 靠著多年深度学习的经验,他也锻炼出一些小技巧,能够有限度地心分两用,此刻便派上了用场。 千木林中树木並非只有一种,而是许多种不同树木肆意生长,木灵气浓郁得嚇人。 在这之中,时不时便会见到一株独特的树木,比如会抽藤伤人的,会靠香气驱使群蜂的,甚至会唱歌的,令人嘖嘖称奇。 许舟也算是开了眼界,见到了许多以前只在书上看过的树木,补足了经验的不足。 而隨著不断深入,树木的品种也逐渐稀少起来。其中有些即便在书上都没见过,只能粗略判断其特性。 面对这类树木,方盛出於保险起见,往往会安排小队绕路行走,確保安全。 小队偶尔遇到意外,比如前方成员一次不小心踩中陷阱藤蔓,一直处於队伍中央的方盛便会迅捷出手,斩断藤蔓,为小队扫除麻烦。 如此,第二日。 经过一夜休息后,眾人精气神充足,但前进速度却慢了下来。 此地已经算是千木林中央,隨时有可能遭遇开灵成精的树妖,需得谨慎应对。 正行走之际,许舟突然扭头望向一侧,脸上带著一丝疑惑。 见他前进速度渐缓,方盛便停下脚步看了过来:“怎么了?” 许舟沉吟半晌,指著那个方向:“咱们去那边看看?” “你发现什么了吗?”方盛一时好奇。 许舟沉吟半晌说道:“你们看到刚刚那几株长在树上的鹿角花了吗?” 眾人一愣。 方盛点了点头:“看到了,这东西在树林里很常见。” 许舟頷首说道:“鹿角花有个特性,其喷吐花种时,会朝著木元灵力浓厚的方向。 咱们刚刚见到的那几株鹿角花,大的那些普遍偏向南边,小的则全都往北方扩散。这种情况,很有可能在那个方向有很强的木灵源。不是木妖,便是珍稀灵植。” 他这话一出,眾人不禁露出狐疑之色。 孔近澈不屑撇嘴,低声喃喃:“真有这么简单,我们怎么不知道?” 方盛也有些怀疑。 如果真如许舟所说,那鹿角花这种习性能帮到他们辨別林中环境,自己理应早在其他人口中听说此事,不至於等到许舟来说。 他犹豫半晌,终於点头道:“我们去那边看看。” 反正他们现在也没个准確目標,既然许舟说那个方向有什么,那不如就去看看,左右也不耽误。 於是,小队改变方向,朝北边慢慢前进。 最初,走在前面的几人还真担心遇上木妖,行动极其小心。 然而不断向前,前方却格外安静,完全不像是有危险的样子。 小队中有几人各自露出不屑表情。如果不是方盛私下提醒过他们,没准此刻便要出声,讽刺一下许舟的判断。 许舟却是神情不变。 毕竟鹿角花这个习性也是他推测出来的,药经里並无记载。 他也不確定推断是否完全正確,但这种基於书本知识的判断,本就存在偏差。 错了,再回归原路便是。 他正想著要不要说一声,让方盛再重新规划路线。 突然,方盛脚步猛地一顿,先是神情一喜,紧接著沉声喝道: “大家小心!前面有成精木妖!” 第30章 铜骨藤 方盛话音未落,林中骤然响起密集的破空声。 嗖!嗖!嗖! 数道青影自四面八方激射而来,贴地穿行,速度快得几乎拖出残影。 眨眼之间,眾人周围已被封死。 “小心,是铜骨藤!” 方盛倒是第一时间分辨出危险来源,凝神说道:“注意防范,如果遭遇攻击,就用金元术法或符籙应对。” 也就是在下一刻,自林中暗处窜出一道藤影。 粗大的藤蔓通体泛青,有著常人胳膊般粗细,像是灵蛇一般朝著最近的弟子刺去。 但有了方盛提醒,那名弟子早已凝聚法力。当藤蔓出现的瞬间,便见一道金光浮现,化作圆形屏障將藤蔓挡在外围,发出金铁交加之声。 藤蔓一击不成,立刻迅速回退,而方盛眼疾手快,一柄金光小剑自他手中飞出,以迅雷之势朝藤蔓斩去。 噗通! 藤蔓最前端三尺的一节被结实斩中,顿时断开,落在地上,转瞬间便丧失活力。 这根铜骨藤並非唯一,几乎是同一时间,其余方向同样出现了几根铜骨藤,各自朝弟子刺了过来。 但其余人的反应也是一般迅速,纷纷放出术法或符籙,挡住了铜骨藤的攻势。 而只要方盛反应过来,那柄金光小剑便会飞出,精准地选择一道藤蔓將其斩断,逼得其不得不退避。之后即便再来,攻势较之先前也弱了几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许舟站在眾人中央,並未贸然出手。 他不善斗法,本身法力也不多,此刻出手反而容易扰乱方盛他们的配合。 他只是安静站在中央,细看几人配合与应对之法。 攻击眾人的铜骨藤被他看在眼里,仔细数来,总共也只有四根。 他对铜骨藤有些了解,知道这是一种喜欢与灵木共生的植物。往往越强的灵木,共生铜骨藤的数量也会越多。 四根铜骨藤,意味著它们共生的灵木在境界上等同於修士的炼气四期。 片刻间,攻击眾人的铜骨藤留下数根断枝,攻势也减缓许多。 见状,方盛立刻下令: “往北边慢慢走,找到铜骨藤的根系,將其烧掉就没事了。” 几人继续前行,穿过树丛格挡,很快找到了一株腰粗如象腿的巨大灵树。 那些攻击眾人的藤蔓,其根系如同蟒蛇一般缠绕於树间,此刻正对著眾人疯狂发动攻势,抗拒他们继续靠近。 但到了这个时候,藤蔓的攻势已经难成气候。方盛放出的小剑隨意挥舞,便將它们长度切得越来越短。 眼见灵树出现,方盛凝聚法力,便打算施展火弹术灭杀藤蔓。 也就在这时,许舟突然目光一凝。 他微微张口似要提醒,但异变陡生! 嗖! 一根藤蔓突然自暗处窜出,朝著队伍最前方的孔近澈击来。 这根铜骨藤之前从未出现,没有被方盛削弱过,攻势凌厉至极。而孔近澈以为战斗即將结束,並未警惕防备。 眨眼间,藤蔓已经抓住孔近澈的右臂,將他朝灵木方向拉扯。 “糟糕!” 方盛暗道一声不好,立刻散去已经凝聚一半的法力,想操控金光小剑朝孔近澈方向射去。 只是他的反应速度慢了一些,孔近澈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已经被藤蔓拉出一段距离。 若是被拉到灵木的近处,怕是下场悽惨。 也就在这时,方盛突然听到身旁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轻响。 啪! 许舟捏碎了手中瓷瓶。 下一刻,一股浓郁的阴气瞬间爆发,隨即立刻收缩,被他凝聚成一道蔚蓝冰锥,如离弦利箭激射出去。 唰! 只是瞬息工夫,冰锥追上了金色小剑。 但冰锥並不是朝孔近澈位置射去,而是瞄准了灵木,落在了其上密密麻麻的藤蔓根系之上。 “噗”的一声传来,被冰锥刺中的铜骨藤微微一颤,失去力量缓缓跌落,居然正好是缠绕著孔近澈的那一根。 侥倖脱困的孔近澈慌忙跳起,在其余铜骨藤扑上来前逃开。 方盛心中一松,也不再施展火弹术,专心以金色小剑將灵木上的铜骨藤一一剷除,这才鬆了口气。 他收回小剑,回头冲许舟拱手一礼:“多谢相助,若非许丹师仗义出手,孔近澈这小子被铜骨藤包围,少说也得断几根骨头。” 孔近澈回过神来,也是赶忙跑来。他脸色苍白,不自觉低了半个身位,再无半点先前的轻慢。 “多...多谢许丹师。” 许舟頷首说道:“举手之劳,还好救下孔师弟,也算运气好。” 他先前处於眾人保护的中央,能够冷静观察局势 在见到那根灵木时,他下意识数了数铜骨藤数量,居然发现了第五道根系,顿时暗道一声不对。 铜骨藤这种植物並无灵智,但与它共生的灵木若是开智,也能操控其行为,布下陷阱迷惑修士。 刚想出言提醒,第五根藤蔓便窜了出来。 眼见方盛反应稍慢,许舟便捏碎手中瓷瓶,施展出自己练习了两年多的冰晶术。 他配置的阴性灵水爆开瞬间,便凝聚了大量阴性灵力,他借之施展出术法迅捷无比。 考虑到方盛已经施展小剑前去支援,他便没有跟著碍事,反倒直指灵木上的藤蔓根系,从根本解决问题。 铜骨藤根系受击,整根藤蔓立刻丧失活力,这才將孔近澈救下。 几人一阵客套后,方盛便走向灵木:“许丹师,这根灵木看上去应该存在超过百年,可是你需要的百年树妖?” 灵木与修士毕竟不同,没了铜骨藤这类共生灵植,哪怕其生机不减,也丝毫反抗不得。 许舟走上前去,仔细观察,片刻后点了点头。 “年份合適,看树干如此粗壮,应该是通天木的一种,倒是正好。” 他对小队其余人说道:“还望诸位在此等上片刻,我需要从灵木身上採集药材。” “许丹师儘管放心採集,我等帮忙望风便是。” 方盛拽著孔近澈朝远处走去,看样子也是要为先前对方的疏忽训斥一番。 许舟对此並不在意,他现在的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灵木之上。 散毒汤的关键药材,便要出自此物身上。 他並未伤及灵木本身,也没有摘取其树皮或树根,而是小心攀爬至灵木枝上,在枝头上仔细寻找 他所需要的药材名为“木和露”,说起来也不是什么稀罕之物,只是纯粹的木元灵木身上沾染的露水而已。 只是许舟所需的木和露有些特殊,其来源灵木必须得是某个品阶以內,不能太低也不能太高。 採摘之时,需要以特殊手法小心引至玉瓶之中,只能由懂行的炼丹师或灵植夫代劳。 不久之后,许舟便找到符合要求的木和露。 他小心採摘,又怕自己手法出错,將灵木全都翻了个遍,装了四五个玉瓶才停手。 跳下灵木,发现方盛不知何时已经回来。 “许丹师找到需要之物了?” “找到了。” 许舟頷首回应,隨即取出一枚像是果实之物问道:“这东西是什么?” 他毕竟不是专业的灵植夫,眼前的通天木也不是专门药用的那一类,是以一时间认不出此物为何,只能拿来给方盛看看。 方盛扫了一眼,隨即猜测道:“这好像是灵木的树种?” “有用吗?”许舟问道。 “得看。” 方盛思索片刻后回道:“灵木成精之后,所结果实各有不同。其中有一些树种相比原版多了些特异之处,种出来的灵木在宗门里价值还是很高的。” 许舟嗯了一声,算是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如果树种没有特异之处,那这灵木就没什么价值。 不管如何,终究是自己找到的,许舟还是没將树种丟掉,先放入储物袋。 之后,他们並未立刻返程,而是在周围继续转了转。 又找到了两株灵木,再加上一株灵药,將木和露装了十几瓶后,许舟才觉得安心,与眾人开始返程。 方盛等人也没完全閒著,路上碰到其它品阶不足的药材资源时,便被他们顺手收下了。 回程之时,方盛继续和许舟交谈。似乎是因为见过对方施展冰晶术,因此心生好奇,他们的话题也多了术法施展一项。 甚至在这个过程里,小队其余人也偶有插嘴。 毕竟,如果聊技艺前途相关,修士们未必有共同话题。但聊起术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番见解。 他们原本见许舟是个醉心丹道的炼丹师,就以为他在术法之上没什么建树。但见过他那一手冰晶术后,都不禁暗自佩服。 许舟也深知自己擅长的只是一手冰晶术,只简单地聊了一些见解,此后便是虚心请教,也算学到了不少术法相关的经验和技巧。 最终,眾人回到驻地。 许舟记下了方盛洞府所在,约定好下次再进千木林再找对方合作,便与小队分道扬鑣。 回到洞府,他先躺下睡了一觉。 毕竟是第一次进千木林,一路上他精神一直处於紧绷状態,且全程几乎没有能进入专注状態的机会,已经让他筋疲力尽。 待到精神恢復,他才从床上爬起,开始著手炼製散毒汤。 药汤配方是他自己想的,没有先贤指点,炼製起来需要自己摸索。但他自己作为新配方的发明者,对於其中难处也有大概推测。 经过两次失败后,总算做出符合典籍记载的散毒汤。 许舟確认无误,正好他前几日服用过黄芽丹,如今正好处于丹毒未散之时,便先实验性地喝下一部分。 通过內视术,他感受汤药入腹的效果。 良久,他缓缓睁眼。 眼中精光一闪。 “成了。” 第31章 师兄终有信 许舟內视片刻,心中已然有数。 丹毒消散速度,远超预期。原本需三日方能化去的残毒,如今不过一日,便已尽数散去。 黄芽丹的服用间隔,更是几乎压缩了一半。 “不错。” 他眼中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修炼速度,至少再增一成有余。 再三確认散毒汤没给自身带来其它影响,许舟便將剩余汤药一饮而尽。 运转功法自觉顺畅如意,他便停下修炼,回到桌前。 修炼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便要继续学习了。 ... 许舟继续安心待在洞府里研读医经,对外界事情不甚关心。 只是每过三四个月,他便会出门一趟,与方盛等人再进一次千木林。 这主要是因为木和露是有保质期的,在採摘三四个月后,其中灵力便会变得杂乱,不再適合拿来炼药。 好在千木林也不算危险,走得多了,他也已经轻车熟路。 而且每次出行与方盛几人结伴,还能通过交流顺便了解一下外界变化,弥补自己的情报不足。 比如前些年盛传的遗蹟之事,如今已成了笑谈。 散修们蜂拥而至,数年搜寻无果,反倒因爭夺机缘互相攻伐,死伤惨重。 最终还是金焰门出面,才將这场风波压下。 有人说这遗蹟根本不存在,有人则说这遗蹟早就被人暗中找到,已经將宝藏取走,將遗蹟彻底封存。 反正眾说纷紜,直到最近几年才逐渐平息。 许舟听了这事也是感慨。 明明修士寿元极多,老实在山中修炼能活很久, 结果出来寻个机缘,把命留下了。 还好他只需要在宗门老实学习,就能收穫眾多好处,倒不用出去乱跑招惹因果。 如此安心修炼学习,一年时间慢慢过去。 这一日,正沉浸於洞府的许舟突然隱有所感,退出深度学习状態。 洞府外的禁制被人触动了。 他已在门外放置免扰牌,千木林这边的人给他这个炼丹师一个面子,都不会轻易上门。在这里待了三年,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打扰。 许舟心中升起一丝火气,便想出去看看到底是谁前来。 来到门前,当他看清来者面容时,不禁心头一震。 柯巧书! 她神色少见地急促,眉宇间隱有焦色。 还未等许舟开口,她已直接说道:“跟我走!” 话音未落,许舟只觉袖口一紧。 下一瞬,整个人已被带离原地。 根本来不及反应,他只觉身边风声呼啸而过,眼前景物飞速倒退。 柯巧书的遁术,远超他的想像。 只是片刻间,两人便来到了一处木屋前。柯巧书將他放下,隨即推门而入。 木屋之中寂静无声。 许舟刚一踏入,便察觉到气氛不对。 眼前这三人中的两人,他都不怎么认识,但那个坐在下方有些紧张的小老头,正是驻地中的另一位炼丹师顏寻。 以顏寻的身份,在此处都有些拘谨,看来另外两人多半是驻地的值守主管,和柯巧书平起平坐的炼气后期修士。 见到许舟的第一眼,身材健硕的那名主管不禁皱眉。 “柯师妹,你確定要让他来?” 那名主管看著许舟那张过於年轻的脸,忍不住摇了摇头:“顏丹师尚且无策,他一个下品丹师又能做什么?若出了事,你担得起吗?” 柯巧书冷声说道:“千木林之中所有人,只有他修习了医道。他不来谁来?” 对方微微一愣,再次打量了许舟一眼。 而许舟听到柯巧书这话,目光也终于越过顏寻的阻碍,看到了其身后还有一张床。 床上躺著一名修士,身上服装显然是內门弟子,此刻双目紧闭,面色青黑,气息紊乱,嘴角血跡未乾,似是受伤极重。 而顏寻抓著对方手腕把脉,脸上却有些手足无措,看向许舟的眼神都带著几分求助。 “好了,”之前没说话的第三名主管说道,“如果要让宗门派医师前来,至少也要三四天。郑师弟拖不了那么久,让许丹师试试吧。” 柯巧书点了点头,对身旁许舟道:“试试看,尽力为之。” 许舟还有些不清楚状况,但也知晓自己该做什么,立刻便走到床前昏迷之人身旁。 顏寻似是鬆了口气,连忙让开位置,方便许舟查看。 坐到近处后,许舟伸手握住其脉搏,输入一道法力確认其体內状况。 细看之下,他脸色逐渐沉重。 此人不知受了什么伤,体內气血衰弱,法力却近乎失控,在经脉中肆意破坏,已经到了即將崩溃的境地。 他扫了一眼此人,突然觉得有些眼熟。 许舟记忆力相当出色,只是瞬息间便想起在哪儿见过这张脸。 柯言峰失踪之后,他查询过那些与师兄一同失踪的其他人,见过他们各自的画像。 眼前之人便是其中一个。 瞬息间,他只觉心头猛地一跳。 他缓缓朝柯巧书望去,柯巧书依旧柳眉紧锁,见状只是微微頷首,似是肯定他的猜想。 许舟总算想明白了。 怪不得柯巧书如此著急,几乎是闯到他洞府把他带了过来,原来是失踪多年的柯言峰,终於有消息了。 只是唯一可能知道什么的人,此刻重伤昏迷,所以无论如何,也要將其救醒。 当下,许舟也不再犹豫,一拍储物袋,一套针袋便被他取了出来。 “过会儿儘量保持安静。” 他说完这话,便自针袋中取出数根长针,专心面对眼前重伤之人。 第一针落下,许舟指尖微顿。 手感生涩,比想像中更难。 他书看得很多,实际练习机会却没有。真到了上手之时,难点接踵而至。 先前看书时觉得差不多掌握的知识,此刻一个个跳出来,让他意识到自己还远未真正读懂《千针通脉法》。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如果他此刻放弃,这位师兄活不过今晚。 许舟迅速调整气息,將心中杂念压下。 此刻无路可退,只能按所学全力施为,一针一针走下去。 见他开始动针,其余人都不敢说话。 只是看了片刻,旁观四人心中都生出些许担忧。 先前质疑过许舟的修士,此刻压低声音对身旁两人说道:“怎么他下针手法这么犹豫,像是不熟练一样,他真的能行?” 柯巧书也不好说,只道:“先看看。” 隨著时间推移,许舟的下针动作越发熟练,速度也逐渐加快。 旁边几人不敢出声,一时间,屋內沉入寂静之中。 突然间,许舟一针刺下,躺在地上的那人跟著猛地一震。 噗—— 他嘴中喷出一口血来,房间內顿时腥气瀰漫。 柯巧书走出半步,刚想靠近查看,被另外两人阻止: “等一下。” “吐的是淤血,应该有用。” 柯巧书身形一顿,看清地上血液泛著黑红,这才心中稍安。 待那人吐血之后,许舟的动作反而更快,手指连点,在其胸腹以及肩颈留下几根长针,这才长舒口气。 见状,柯巧书小心问道:“如何?” “命算是保住了。” 许舟沉吟半晌说道:“他体內伤势皆因法力失控导致,凑巧我所学医术擅长处理这类伤势,总算將他胸腹法力按了回去。 不过,他的气血亏空並未解决,之后需要慢慢调养。如果想避免留下隱患,还得请宗门的医师前辈们看看。” 他毕竟医经还没学透,此时又是第一次施展医术,对自己也有些不放心。 但对其他几人而言,这话意思就不一样了。 屋內几人对视一眼,神色皆有变化。 方才还命悬一线之人,只是片刻间便被他救活了? 顏寻眼中震动更甚。 他虽没学医道,但对此也不算完全不熟。连他方才都束手无策的情况,竟已被许舟轻易化解。 顏寻不禁拱手说道:“师弟医道造诣居然如此出色,可喜可贺啊。” 许舟頷首回应,但目光很快看向柯巧书:“柯师姐,这人是怎么受伤的?” 柯巧书並未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另外两名主管。 那名沉稳一些的显然地位更高一点,看向许舟说道:“郑雷师弟乃是前几日,在千木林中被人发现,刚刚才抬回来的。 他刚抬回来,我就第一时间让顏丹师前来。只是没想到餵下几枚疗伤丹药后,居然没什么效果。这时候,柯师妹突然想到了你,才將你带来的。” 他冲许舟微笑道:“我叫崔江云,另外这位主管是关正成,你刚刚救下的师弟名叫郑奇。此次还要多谢许丹师出手,事后定有谢礼送上。” 许舟拱手补上见礼,隨后说道:“崔主管,在下没什么所求,能否让我在此留下照看郑师兄? 一来是为了確保他伤势不会復发,二来,我与柯师兄有旧,想留下来问些事情。” 崔江云略作沉吟,说道:“许丹师的心意,我们心领了。只是郑师弟伤势过重,还需静养。未来几天內宗门的医师便会赶到,到时候会將郑师弟接回宗门。 至於他之后伤势恢復得如何,会不会来见你,还得等他甦醒之后再看。” 旁边的柯巧书適时说道:“你放心,郑师兄那边我会盯著,你且回去安心修炼,有事我会通知你。” 许舟略感疑惑,没想到自己这么合情合理的要求会被拒绝。 但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他便只能点头称是。 这也让他心中隱有猜测。 柯言峰失踪之事,似乎另有隱情。 第32章 意外获传承 自许舟救下郑姓修士后,已有数月过去。 最初几个月,许舟对此始终难以释怀。 每当翻阅医经,偶尔走神,脑海中便会浮现那日情形。 只是时日一长,迟迟没有后续,他也渐渐將此事压在心底。 某一天,洞府外突然传来禁制波动。 许舟走出大门,看清拜访之人,神情不禁一怔。 眼前之人,居然便是几个月前救下的那名郑姓师兄。 此刻对方已经清醒,且身上伤势早已恢復,面色红润,气息沉稳,炼气后期的修为隱隱流转,与当日奄奄一息、气若游丝的模样,判若两人。 见到许舟出现,这位师兄脸上浮现亲近笑容,对著他深深一揖。 “你就是许师弟吧?多谢师弟数月之前出手相救,若非有师弟在,我郑峰早赴黄泉多时。” 许舟不敢怠慢,连忙拱手回礼:“师兄福大命大,在下只是做了些举手之劳,无足掛齿。”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將对方领进屋內,准备好茶水。 郑峰虽是炼气后期修士,对许舟却是平等对待,言谈之中,不住夸讚他医术高超。直言自己甦醒之时,宗门医师告知他,若非许舟提前救治,即便他能活下来,根基也会因此受损。 也是因此,他对许舟格外感激。 聊了几句后,许舟试探问道:“郑师兄当日伤势颇为怪异,在下好奇,请问师兄是怎么受伤的?” 提起此事,郑峰也是脸色一沉。 “此事说来也著实蹊蹺。 我原本自外界归来,路上遇到几个不知来头的修士,见到我便合力围攻。一时失手,中了他们暗算,这才伤重至此。” 许舟微微皱眉:“什么人敢在幕国境內对本门修士动手?” “这也是我觉得怪异的,”郑峰严肃说道,“对方见到我便立刻动手,且我已提前亮出身份,他们的动作也没有丝毫迟疑。 三个人,都遮掩了容貌,相互之间还有配合之法。要不是我多少有些底牌,怕是连逃都逃不出。” 许舟沉默不语,暗感此事透著点古怪,不是他能过问的。 他乾脆转开话题。 “郑师兄。” 许舟神情显出几分郑重,说道:“恕在下冒犯,敢问师兄之前与柯师兄几人一同离开宗门,数年未归。不知,到底遇上何事?” 听到许舟问起此事,郑峰脸上也是神色复杂。 他微微张嘴,似想说些什么。但对上许舟坚定的目光,还是有些犹豫地移开视线。 良久,他才嘆了口气说道:“柯师弟他...採药时遭遇不测,已然...身陨。” 许舟心中剧震。 耳边仿佛嗡的一声,顿时身型微晃。 他一时间难以接受,以前那个冷著脸对他照顾有加的师兄,如今不明不白地死在外面。 刚想说些什么,突然间,许舟目光一凝。 他察觉到怪异之处。 眼前郑峰说起此事时,脸上充满了愧色,却没有多少悲伤情绪。 意识到这点后,许舟暂时压下心中难过。 他虽久居宗门,却少有与人结交。但在上山修行之前,也是当过状元的,对旁人脸色揣摩之上自有一番独特见解。 郑峰显然不是擅长掩饰之人。 那一丝不自然,在旁人眼中或许转瞬即逝,在许舟看来,却是如此明显。 许舟微微张嘴,下意识想提出疑问。但话到嘴边,立刻被他压下。 他沉默半晌,询问道:“此事,柯巧书师姐知晓吗?” “知晓。” 郑峰下意识回答,也没觉得这问题有何怪异。 许舟心中暗嘆,先前升起的忧伤顿时散去大半。 前些日子,他出关前往千木林採集药材,回来时正好碰上柯巧书。对方当时神色同样复杂,见了他还勉励了几句,语气之中却不带丝毫悲伤。 柯言峰如果真的出事,柯巧书绝不可能保持那般冷静。 看来,柯师兄失踪之事另有蹊蹺,只是自己地位不高,被排在了知情者之外。 此事多半还是宗门的意思,否则郑峰在对自己撒谎之时,神色不至於如此愧疚。 想到这里,他心中原本压著的一块石头,终於落了下来。 连带著,对郑峰的態度也少了几分试探,多了几分从容。 只要知道柯师兄还活著就行,至於他到底在哪儿,去做什么了,以后总会知晓的。 他表面保持沉重神色,半天过后才略显僵硬地移开话题。 郑峰见他没有继续追问,也悄悄鬆了口气。 “许师弟。” 郑峰与他聊了片刻,突然开口说道:“先前师弟出手相救,郑某承受此恩,思欲回报。只是许师弟乃是炼丹师出身,想来也不缺什么贡献点。便只能登门询问,还望师弟告知。” 许舟微微一愣,不禁暗笑。 他与对方片刻交流,已经看出郑峰性格偏內向,不是那种擅长与人打交道的类型。稍微懂点人情世故的人,也应当知道这种报恩行为,怎么也不该直接询问。 他摇了摇头:“师兄说的哪里话?咱们本是同门,出手相救本是理所当然,何需报恩?” 郑峰一愣,隨即为难道:“可师弟仗义出手,若无报酬,我心中也过不去这一关啊。” “既然如此...” 许舟既知道对方不是擅长言语之人,与他说话不妨直接一些。 他略一沉吟,便不再推辞,直言道: “既然师兄如此说,那我便不客气了。 其实,我如今在丹道上遇到瓶颈,想要爭取百草堂的丹道传承。只是我出身外门,在门中根基浅薄,即便有贡献点,也未必能申请得到。” 他语气平静,看向郑峰道:“师兄若方便,日后若我走到这一步,还望替我找人说些话。” 许舟本意,是看中郑峰面貌比较年轻,修为却不低,在门內没准有些人脉。没准等自己申请丹道传承时,能借用一番对方人脉。 没想到,郑峰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只见对方愣了一下,像是有些不解。 “传承?这种东西…很难拿吗?” 许舟:... 他突然意识到,郑峰多半和宋柔是一类人,也是个不缺传承的主。 经过片刻解释,郑峰总算理解,许舟这种没有背景,天赋也不算极高的人想要从百草堂眾长老手上爭到技艺传承,难度比他大得多。 郑峰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认真思考。 下一刻,他忽然眼睛一亮。 “既然这么麻烦,那就不找他们了。” 他翻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去:“你拿这个去找他们换吧。” 许舟一时没跟上对方想法,有些茫然地接过玉简。 只听郑峰解释道:“此物乃是一道阵法传承,论品阶足有二阶以上。 百草堂不给你传承,不就是觉得好处不够吗。这阵法传承可比门內那些传承品阶还高,你拿这玉简和百草堂换,他们肯定答应的。” 许舟看著他,目光微微一滯,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二阶传承。 他为了一套一阶传承便费尽心力,这位师兄却如此轻鬆地拿出一套二阶传承。 他想立刻答应下来,但心中总觉不够真实,一时没有答应。 郑峰自顾自笑道:“师弟不用担心,这道传承是我在外获得,宗门並无收录,他们绝对愿意换的。 而且,我之前已经看过传承了,你就算拿去换,对我来说也没什么损失。” 许舟微微张嘴,总想打岔说些什么。 郑峰却极为热情,无论如何也要他收下。 一来二去,许舟也看出对方赠予之情不似作偽,自己也確实想要,终究是心中暗嘆。 他拱手对郑峰说道:“这份传承价值太高,郑师兄给我观看一眼,我便已经满足,不敢再拿去与宗门交换利益。师兄自行將这传承交於宗门即可。 只是有一事,还望师兄一定要答应,否则我绝不敢收。” 郑峰点头说道:“许师弟直说便是。” “还望师兄,不要將我收下这份传承的事情外传。” 郑峰一愣:“那你怎么和百草堂换传承?” 许舟微微一笑:“能见到师兄这份传承,对我来说已是大有裨益。至於百草堂的传承,反倒没那么重要。” 郑峰想了想,不禁连连点头:“原来师弟也是好学之人!那这套传承也算是送对了人。” 他当即答应了许舟的要求,甚至还怕许舟担心,差点发下道心誓言。 许舟嚇得连忙劝阻,好不容易才將其送走。 待郑峰离开后,许舟也不敢立刻查看玉简,而是在驻地里四处打听,了解郑峰的具体身份和为人如何。 一番打听下来,得知郑峰来头確实不小。 其人乃是御阵堂长老的曾孙,自小便表现出惊人的阵法天赋,其天赋之出色,甚至比宋柔还惊人。如今年龄不到五十,不但修为达到炼气八层,还是宗门少有的上品阵法师。 当年柯言峰外出採药,只算是搭了別人的便车。 实际上那一批人的出走目的,是郑峰想看看幕国的阵法古蹟。他召集数人一同前去,柯言峰只是顺带同行而已。 知晓这些后,许舟也是解了惑。 怪不得郑峰一副不知如何与人打交道的性格,自小天赋出眾,又是长老后人,旁人与他结交,只会事事依他的来,他哪会知道如何与人交好甚至报恩啊? 若非此次意外受伤逃到千木林,正好被许舟救下,以他们之间的关係差距,几十年內都不会有交集。 明白这些关係后,许舟总算是放心下来。 他也终於敢把那玉简取出来把玩了。 郑峰送的这份阵法传承,其价值远超许舟所想。 传承品阶虽只是从一阶升到二阶,其价值却绝不止翻了数倍。可以说,若是这枚玉简在外界问世,连筑基修士都可能被吸引而来,堪称价值连城。 许舟本害怕自己收下这枚玉简,会引得郑峰家人不满,亦或是事情外传,引得旁人覬覦。 但多番打听下来,他却是放心许多。 郑峰一家在宗门內的口碑相当好,此前从未听闻过仗势欺人的事情。而郑峰本人也称得上守口如瓶,此人和许舟的风评也有些类似,属於投入阵道研究后便会闭关许久的苦修士,消息多半不会走漏。 既然如此,这阵法传承,他便可安心收下。 至於拿去和百草堂换取丹道传承,许舟却不会这么做。 二阶传承价值远高於一阶传承,兑换下来还是自己吃亏。 而且这阵法传承是郑峰送的,他家人也许会接受自己翻阅传承,但未必能接受自己拿去交换好处。 正因如此,许舟才让郑峰自己將传承拿给宗门即可。他只要传承本身,便已经心满意足。 確定没有后顾之忧,许舟这才將玉简握在手中。 这其中的传承知识,也许能影响到他之后数十年的修行道路。 他看著手中玉简,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玉简,该如何读取? 第33章 李泽雷重伤 玉简这种东西,他自然听说过。 修士到了高境界时,所学的功法技艺知识越发复杂,很难简单用纸笔记载,非得使用仙道玉简才能记下。 相应的,要想查看玉简內容,也需要以神识才能探查。 但问题在於,神识这东西也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筑基修士突破之后,自然便能生出神识。但他只是炼气修士,没有神识,自然也无法查看玉简。 这让许舟面对玉简时,不禁有些犯难。 难不成,郑峰送的这东西,居然成了一份能看不能用的废物? 许舟自然不信。 郑峰既然能查看传承,说明他早已掌握了神识。双方都是炼气修士,凭什么他能而自己不能? 为此,许舟特意请了个假,回到宗门,再去藏经阁查阅典籍。 仔细查询之下,终於被他找到原因。 原来,炼气修士,也是能拥有神识的。 与筑基修士自然掌握不同,炼气修士想要拥有神识,需要修炼一种名为“观想法”的秘术,这才能孕养出属於自己的神识。 一旦掌握神识,修士便可查阅玉简,在平日修炼和御使法器、术法时也都会越发顺心自如,好处不少。 不过,相比筑基修士而言,炼气修士修炼出来的神识还是要弱上许多。 而且,修炼神识的难度极高,相应的观想法典籍与修炼功法的厚度差不多。而且大都需要一些特殊灵物辅助,这些灵物的价值往往偏高。 寻常炼气修士光顾著提升修为就已经拼尽全力,根本无暇分心修炼神识。 反正只要能够筑基,自然便能觉醒神识,何必浪费时间在炼气期便开始修炼? 了解全貌后,许舟不禁露出笑容。 对於旁人来说,修炼神识无疑是浪费时间,但对他来说却是不同。 只要保持学习,许舟的寿元流逝便近乎停滯。至於学什么,只要能派上用场,许舟都无所谓。 神识无疑是个强大的能力,如果真能掌握,对他以后修炼和自保都有妙用。 藏经阁中的观想法並不多,炼气期可以修炼的只有三部。 其中一部修炼时需要大量天材地宝辅助,另一部则是速成修炼之法,虽然修炼简单,但却含有隱患。最终,许舟放弃了这两部观想法,选择了最后一部《寒眠观想法》。 这部观想法修炼起来同样需要灵物辅助,但价值相对较低,许舟勉强能够接受。 回到洞府后,他简单翻了一遍《寒眠观想法》。 这部观想法的特点,便在於利用阴性灵物,让自己神魂模擬出生物冬眠的状態,藉此提升神魂之力,从而诞生出神识。 不过,想要学会如何模擬冬眠状態,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许舟也没学过观想法,粗略估算,至少要花十年才有可能掌握。 他算了算,自己手中还能学习的知识源,《千针通脉法》还能再学个三四年,玉简中的阵道传承在没有神识之前也看不了,即便匀出十年学观想法也影响不大。 十三四年过后,自己的修为也就炼气中期,虽然能申请丹道传承,但多半难度不小。 总之,先学著,怎么也不算浪费时间。 许舟定下心来,在洞府中再次沉浸於书本之中。 ... 一年后。 金焰门山门前。 一道身影自远方急速遁来,直到临近山门才慢慢停下。 那是一名年轻修士,样貌清秀,神態急切。他见到守山的弟子时,快步上前,亮出弟子木牌:“我是本门弟子许舟,有急事回宗门,还望方便一下。” 守山弟子中一人见状,当即笑著点头:“原来是许师兄,儘管过去便是。” 待许舟走后,其余几人目送他的背影,不禁窃窃私语:“此人便是百草堂那位许医师?” “面貌年轻,修为不高,却穿著百草堂的衣著,应该便是他了。” “听说此人丹道不怎么样,医道学得却是出色。” “前些时间,门內有人练功走火入魔。因为贡献点不够,请不起宗门医师,四处打听好像这位许医师也知道如何医治,特意跑到千木林那边求救。” “当时那人看样子差不多半死不活,就只剩一口气,没想到不过七天,就痊癒回归。” 几人聊得嘖嘖称奇。 他们虽觉得自己多半不会需要看医师,但谁也不好说自己就绝对不会在练功时走火入魔,所以对待许舟时隱约有些敬意。 许舟也不知別人背后如何议论他的,他此次赶路回来,却是另有急事。 就在数日之前,他接到消息称,李泽雷受了重伤。 李泽雷与他同年入门,二十年內相互扶持走到今日,互为好友。虽然隨著时间流逝,两人见面机会逐渐变少,但不意味著他们的关係便就此淡下。 如今听到对方受伤,许舟也是立刻放下手中事情,急切赶了回来。 据消息称,李泽雷此次受伤,是在门派外寻找机缘时,与人爭执斗法,差点殞命。 好在他准备了一道压箱底的风速符,找准时机祭出,狂奔数百里这才脱身。 受伤之后,他生怕被敌人追上,又连夜赶回宗门,身上伤势加重。 待回到宗门后,就此昏迷不醒。 许舟对此颇为感慨。 李泽雷自入门时就是个喜欢冒险的性子,从歷火窟、幽谷这些危险之地一路成长,到后来经常下山歷练寻找资源。暗地里不知经过多少风浪磨难。 他原本以为,对方可能在那次外出时遇险,落个身亡亦或是重伤的下场。没想到二十年下来,对方不但安然无恙,反倒修为日渐精进,名头也在门內传开。 许舟开始逐渐接受对方似乎有些运道的常態,却没想到这时,李泽雷会突然重伤。 他疾步来到李泽雷的洞府,触发了表面禁制。 片刻后,洞府门开,一名身型略显瘦弱的女修自其中走出:“可是许医师到了?” 许舟见到对方,不禁微微一愣。 这女修他並不认识,但对方从李泽雷洞府中走出,显然两人关係亲切。 什么时候的事? 许舟心中暗骂李泽雷这么重要的事情也不说一声,但眼下无心追究,只点头说道:“我就是许舟,李师兄现在怎么样了?” 那名女修闻言大喜:“许医师快请进!” 许舟进到洞府,片刻后便见到躺在床上的李泽雷。 几年不见,李泽雷倒是变化不大。只是此刻的他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铁青,出气多入气少,像是撑不过多久一样。 那名女修语气带著些哭腔,但仍是强作镇定道:“找过医师看了,宗门医师说他无法医治。我们身上的贡献点,也请不动长老出手。 许医师…只要能救他,我…我什么都可以答应。” 许舟握住李泽雷右臂,输入一道法力探寻。 片刻后,他眉头微皱。 旁边女修看他表情沉重,以为许舟也无法医治,双腿一软,几乎差点跪下。 好在许舟还分心留意到她,连忙伸手將她托起,露出一抹笑容说道:“师姐放心,李师兄这伤有救。” 女修微微一愣,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许舟接著说道:“师姐莫慌,李师兄的伤势確实复杂,但我也有八成把握能將他治好。我与李师兄同年入门,有著多年交情,必定全心將他救回来。” 女修闻言,脚下顿时一软。 她脸上流下两行清泪:“原来,原来许医师您就是他说过的许师弟?” 许舟点了点头,將她扶到一边坐好,隨即叮嘱道:“我之后需要专心医治,你帮我守好门,別让人打扰我。” 女修近乎软倒的身躯,不知如何突然多了一股力气。她重新站起,目光坚定:“好,许师弟放手医治,我保证这段时间连苍蝇也进不来这里。” 说著,她朝门外走去,离开时还有些不舍地望了臥床的李泽雷一眼。 许舟看得出来,对方这些日应该是没日没夜地照顾李泽雷,导致她自身状態也非常差,几乎到了崩溃晕厥的边缘。 此刻还能强行支撑,实在有些难能可贵。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疑惑地扫了一眼床上的李师兄,暗道这傢伙倒是好运气,找了这么个好道侣。 心中吐槽完,许舟脸色復又变得凝重。 李泽雷的伤势,实在有些复杂。 他的胸腹间受了些创伤,將床单拉开便能看见血肉模糊。以他炼气中期的修为,这么多天还没恢復,足见其伤势有多重。 但这还只是表象。 刚刚输入法力探寻之际,许舟察觉到,李泽雷体內的伤势更加棘手。 他体內法力四处乱窜,近乎完全失控,不但没有辅助血肉压制伤势,反倒在经脉之中肆意破坏,让李泽雷的伤势越发严重。 最让许舟在意的是,这伤势让他感到有些眼熟。 那种法力失控的紊乱感,与他当日医治郑峰时,几乎如出一辙。 许舟暂时无心去想其中关联,他只是取出针袋,开始著手医治。 李泽雷的伤,根源便在其体內法力失控。只要將这部分治好,以他自身体魄,很快便能转危为安。 而与之类似的伤,许舟之前便已经医治过了,有了经验,他这次下针也果断许多。 不过,修士伤势无小事,疗伤过程仍是坎坷。 数个时辰后,许舟落下最后一针。 床上的李泽雷猛地一震,吐出一口黑红淤血。隨后气息渐平,胸膛似是陷入沉睡般一起一伏。 见状,有些虚脱的许舟总算是鬆了口气。 最棘手的伤势已经解决,之后只需要服用些补虚丹药,等李泽雷自然痊癒即可。 他看著李泽雷平稳的呼吸,心中却隱隱生出一丝疑惑。 他实在等不及对方醒来,好仔细询问其伤势到底是怎么来的。 第34章 报復 李泽雷只觉自己好像做了很长的梦。 梦里,他一路踏阶而上,云海在脚下翻涌,几乎触及那传说中的仙门。 就在指尖將要触及时,一股巨力自头顶袭来,將他生生踹落万丈深渊。 只是一睁眼,发现自己安然躺在洞府床上,之前梦到的记忆也顷刻淡化。 李泽雷有些呆滯地愣了半天。 片刻后,他施展了一道內视术查看自身。 他本已经做好了体內经脉尽碎,根基全毁的准备,哪知仔细一看,虽然伤势还未痊癒,但之前不断破坏的法力已经完全平稳,经脉也修復了大半。 这么看来,不但伤势恢復,甚至没留下什么隱患。 李泽雷继续呆滯。 他有些不敢相信,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眼前只是弥留之际產生的幻觉。 目光朝旁边望去,却见到一名女修侧躺在床沿旁,髮髻散乱,脸上布满泪痕,正处於沉睡状態。 只是看她眉头紧皱,呼吸短促,似乎在梦境里也不安定。 李泽雷心中一软,忍不住轻声唤道:“月娘?” 女修显然是睏倦到极致,以修士正常的反应力,居然叫了好几声,方才有所动静。 月娘缓缓睁开眼,双目中布满血丝,带著些许困惑望来。 当她看到李泽雷充满柔情的目光,顿时瞪大眼睛,小嘴微张,半晌说不出话来。 李泽雷不禁微微一笑:“怎么了?睡糊涂了?” 他也是开玩笑打趣一下,哪知月娘身型一晃,脸上留下两行眼泪,扑到他肩膀前。 “我以为你死了...” “他们都说你救不回来了...我真的以为...” 眼见她突然哭出声,李泽雷顿感狼狈,慌忙伸手想去安慰,却牵动伤势,让他不禁微微齜牙。 月娘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擦乾眼泪说道:“你先別动,你才刚醒,伤势还没好完。” 李泽雷心中一暖,问道:“我昏迷多久了?” 月娘算了算:“有个一二十天了吧。” “还挺久的。” 李泽雷微微皱眉:“我记得,我之前伤势挺重的。怎么甦醒过来,发现体內没什么大碍。难道月娘你请动宗门医师了?花了多少?” 月娘摇了摇头:“没有,宗门医师见了你的伤,都说非得长老出手才可能救下。” “那我怎么好的?”李泽雷问道。 月娘脸色一红,说道:“我当时真的以为你要死了,在宗门里四处打探消息。后来有人告诉我,宗门里修行医道的人还有一位,名叫许舟,我就写了封信,让人带过去...” 她话没说完,李泽雷眼睛都要瞪出来了:“许舟?他人在哪儿?” “在前厅...”月娘隨即惊呼出声,“哎呀,他说你甦醒了第一时间叫他,我现在去告诉他。” 李泽雷苦笑点头:“去吧。” 片刻后,许舟走了进来,月娘却说要给李泽雷准备点吃的,便没有进来。 床上的李泽雷微微伸手,做了个抱拳状:“没想到这次居然是许师弟救了我的命,这份恩情,真是不知如何回报啊。” 许舟闻言一笑:“李师兄这话说的。咱们多年交情,说这些没用的作甚。” 他乾脆拉开话题,朝门外方向一撇:“这位是嫂子?怎么没告诉我?” “这事...说来话长了。”李泽雷不禁倍感尷尬,隨即尝试解释。 原来,李泽雷也是在一次歷练中,与月娘相识。 最初,他是见对方遭遇危险,出於帮助同门的想法將对方救下,本就是隨意而为,並没有多余想法。 但月娘却是在这之后就跟著他了,不管他去哪里,总会找机会跟著。哪怕遇到危险,也会毅然相助,只说是要报答恩情。 说到这里,李泽雷不禁苦笑:“最开始,我其实挺烦她的。 修为不如我,跟在身边还容易出事…我还想著找个机会把话说清。” 他顿了顿,语气低了几分: “结果这一遭下来,人还没甩开,命倒是先欠下了。” 许舟闻言不禁失笑:“这么看来,李师兄怕是甩不脱月娘了。” 李泽雷脸上尷尬未去,但神色坚定:“月娘为我做了这么多,我自然不会辜负了她。” “也不错。” 许舟笑著说道:“我之前就说过,李师兄你走的路太危险。在外拼了这么多年,如今修为稳定了,年纪也差不多了。找个道侣安稳一些,也没什么坏处。” 李泽雷沉默良久,才无奈嘆了口气:“也许確实如此。 年少之时,我本以为只要不断拼命,修炼之途便不会终止。 哪知多年下来,到了我如今修为,才发现再想提升,功法限制著你,修炼资源也限制著你。就算再能拼,机缘也不会天天有。” 他看著许舟感嘆道:“倒是你,从最初就认清了路。这些年研习丹道,居然还能把我救下来,真是令人羡慕啊。” 许舟摇了摇头:“各有优劣吧。师兄你修为都炼气六层了,我前些日子才刚突破炼气三层。也不知还要多久才能追上你这修为,没准到时候,师兄你都快筑基了。” 他与李泽雷相识一笑,倒也没在这事上多说。 许舟神情稍显严肃:“话说回来,李师兄你的伤势有些古怪,可知道是谁干的?” 说到这事,李泽雷顿时露出愤恨之色。 “还能有谁,自然是那个胡家。” 他解释道:“我前些年在外游歷,便见到胡家之人在外仗势欺人。当时忍不住出手,与对方就结了个梁子,这事你是知道的。 而这次,则是在参加一场拍卖会后,被一群劫修拦住。交手之际,我认出了对方是胡家之人。” 许舟皱起眉头:“此事能否確认?” “能。” 李泽雷得意笑道:“我之前偶然获得一件法器,名唤『除厄镜』。只要將鲜血滴入其中,它便会自动记下气息。之后不管是遇到对方,亦或是对方三代以內的血亲,都会提醒我。 而当日与那些蒙面劫修交手之时,对方三个人都触发了除厄镜的警醒。他们若不是胡家人,那也必然关係极近。” 他隨即嘆了口气:“可惜,以我在宗门的地位,门內估计不会帮我討回公道。” “那倒未必。” 许舟微微冷笑:“此事,未必就这么算了。” 他之后再三询问了当日交手的关键,李泽雷毫不隱瞒,仔细描述了当日细节。 至於他具体如何受伤的,他只说是对方三人围攻他一个。 结果对方不但没占据上风,反倒节节败退。 眼见即將获胜,突然间,对方从袖中祭出数枚银针,朝李泽雷激射而来。 这种针型法器在斗法中最是难防,李泽雷仓促下虽然躲开大半,但还是有一些落在身上。 虽然第一时间將其拔出,可紧接著,他便感觉伤口麻痒,显然法器之上涂了毒。 李泽雷不敢恋战,眼见对方倒逼上来,当即祭出压箱底的御风符,远遁百里,这才脱身。 只是脱身之后,体內毒性发作,法力越发失控,难以自制,最终回到宗门,伤重昏迷。 听了李泽雷的描述,许舟微微点头。 原来是毒啊。 怪不得法力失控得如此诡异,如果是毒的话,那就又不奇怪了。毕竟修仙界还是相当大,谁也说不好哪个角落里就有人研製出了新品奇毒。 他隨后又將除厄镜要了过来。 隨后,他对李泽雷说道:“师兄且在这里好好休息,我先將此事上报宗门。 师兄放心,也许宗门很难给师兄一个公道,但我有七成把握,胡家也绝对不会好受。” 李泽雷挥了挥手:“儘管去便是。” ... 李泽雷与许舟入门二十多年,早就改换出身,有了內门弟子的身份。 只是即便如此,他们两人在宗门里没有背景。而胡家老祖原本就是宗门弟子,说起来算是他们师叔,宗门怎么也不会帮他討回公道。 但如今却不同。 一年前,郑峰返回宗门时遭遇不明劫修,差点死在路上。郑家的那位二阶阵法师对此震怒,只是找了许久凶手也没有结果。 本以为此事就要不了了之,没想到李泽雷在今天给了这么个证据。 有除厄镜以及其中血液,以及李泽雷的证词,虽然不算铁证,但也足以让郑家怒气找到个宣泄之处。 许舟没將证据直接交给宗门。 宗门出面,或许会顾及各方顏面,最终不了了之。 但郑家不同。 郑峰之事尚未平息,此时將手中证据交给郑家,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许舟找了个机会,悄悄登门找上郑家。 由於他此前救过郑峰,虽然拿了个二阶传承作为奖励,郑家对他仍是以礼相待。 等到听完许舟描述,再接过他手中的除厄铃,郑家那名家主已是掩盖不住的愤怒。 之后,许舟便没有过问具体情况。 只是在数月之后,郑家给他带来消息。说是当日行凶之人已被认出,郑家那名二阶阵法师请到门內某位长老,亲自登门胡家討要说法。 据来人所说,当日郑家那位二阶阵法师亲自出手,在胡家山门外布下大阵。 那几名曾参与围杀之人,被当场点名唤出。 他们试图辩解,甚至尝试反抗遁逃,却都被阵法牢牢锁住。 最终,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一一拿下。 郑家本想给出些好处答谢许舟,但许舟却將之推辞。 毕竟,他所做之事,本身有挑拨双方的嫌疑。 如今胡家虽然死了人,丟了面子,但自身势力並没受多大影响,宗门之中仍有人与其密切来往。若是想要报復,说不准会找人撒气。 他可不愿此时受郑家恩惠,被人查出惦记上。 郑家也知晓这点,便没有坚持。只说此事算欠下许舟一个人情,他日再报。 许舟隨后带著这个消息,当做贺礼送给了李泽雷。 就在对方与月娘的大婚上。 第35章 收学徒 李泽雷知晓胡家死了人之后,大笑三声:“师弟果然有本事,居然真的能让宗门出手!” 隨即,他又脸现惋惜:“只可惜,这仇没法亲自报了。” 许舟摇了摇头:“师兄还是別衝动,胡家在宗门也是有交情的。要是真和他们结仇,以后可就不好过了。” 李泽雷下意识说道:“我怕他们作甚?反正我光棍一...” 说到这里,他突然住了嘴。 许舟不禁失笑,装模作样地拱手道:“恭喜李师兄自此有了归宿,以后再不是孑然一身了。” 李泽雷笑骂了几句,便回到婚礼中央,照顾其他宾客了。 望著眼前身穿红袍,满脸喜气与月娘站在一起的李泽雷,许舟一时恍惚,像是想到了对方刚入门的场景。 那时的李泽雷年轻气盛,如同一柄利剑,在仙途之上突飞猛进。 如今年过四十,虽然修士衰老速度很慢,但对方脸上还是多出了几分成熟的风霜之色。 没想到,一直如风般漂泊的李泽雷,也有静下来成家的一天。 曾经锋芒毕露的利剑,如今也收了刃,归入鞘中。 不过也好。 许舟一直觉得,若是早期为了修炼资源拼命,还可以说是情势所迫。但当李泽雷达到炼气六层后,四处冒险寻找机缘已经帮助不大,更该静下心来花时间打磨自身。 现在李泽雷既然成亲,想来以后也能安分一些,反而能在仙途上走得更远。 许舟喝完这杯喜酒,又在宗门多待了几天。 他本想去找宋柔敘敘旧,没想到碰上对方正处於炼丹的关键时期,未来半个月都抽不开身,便只能无奈离去。 隨著境界提升,他熟知的几个好友都越发忙碌,要想见面,都不大容易。 几天之后,许舟重返千木林。 ... 约莫一年后,许舟收到关於李泽雷的两个好消息。 新婚不久,月娘便有了身孕。不久之后,李泽雷突破炼气七层,双喜临门,为孩子取名“破境”。 对於他能突破这件事,许舟倒是不惊讶。 李泽雷修为达到炼气六层已有多年,他在外拼命许久,拥有的修炼资源比许舟这个炼丹师还好,按理说早该突破了。 之所以卡在瓶颈,主要还是他早期修炼突飞猛进,体內积攒暗伤过多。 许舟之前给他写过信,让他注意调养,但李泽雷也没学过医经,对这部分理论半信半疑,没有听取。 直到许舟帮他治疗,找到机会就顺便帮他把身上暗伤清理了一遍。 如此一来,突破炼气七层只是水到渠成。 “入门二十多年,他现在也是炼气后期了。”许舟放下信笺,一时感嘆。 炼气后期与中期之间,差距极大。在金焰门中,这等修为已足以独当一面,甚至可掌一处灵地。 再进一步,就可以拼一拼门內每隔一段时间就出炉一枚的筑基丹。 可以说,自此之后,李泽雷彻底摆脱了曾经的外门出身,成为了宗门中的重要成员。 许舟羡慕之际,倒是没觉得著急。 他毕竟是炼丹师,只要突破炼气中期,拿到丹道传承,在宗门內的地位未必比李泽雷差。 只是需要时间慢慢来罢了。 ... 修行无岁月。 一旦沉浸下来安心修炼,时间就过得格外地快。 转眼间,嗷嗷待哺的婴儿长成了嬉闹庭前的顽童,山前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已是五年过去。 许舟除了研读典籍,便是锻炼炼丹,几乎没有丝毫分心。 失败的丹渣不断累积,成功的次数却寥寥无几。 但隨著时间堆叠,许舟的【长生功】自行运转,达到炼气四层,他也终於能稳定炼製中品丹药,成为了中品炼丹师。 再想提升丹道,便不能光靠提升修为,非得求到百草堂的丹道传承不可。 许舟便离开了千木林,回到宗门內部。 他將申请传承的请求提交上去,而长老方面的回覆是:驳回。 理由是他刚晋阶中品炼丹师,还需时间沉淀。 许舟对此嗤之以鼻。 宋柔还没成为中品炼丹师,丹道传承就已经交在她手。自己都沉淀多少年了,论丹道基础,整个百草堂没人比他根基扎实,还需要怎么沉淀? 说白了,百草堂高层只是在变相要好处罢了。 但许舟暂时也拿不出来。 即便是炼丹师,想攒些贡献点也不容易。 他自从两年前突破炼气四层之后,修炼丹药从黄芽丹改为引气露,负担顿时加重许多,导致积蓄不断损耗。直到最近成为中品炼丹师,炼丹报酬提升,才保持收支平衡。 好在,许舟暂时也不急。 他已经完全掌握《千针通脉法》,《寒眠观想法》才学了个开头,未来几年之內,他倒是不怕没有学习源。 他如今也才48岁,身体的真实年龄也不过二十出头,继续等下去也不碍事。 先回百草堂,一边炼丹攒贡献点,一边也打听一下,看看有没有门道攀上长老人脉。 回到熟悉的环境,许舟先是拜访了张执事。 过去这许多年,张执事脸上有了皱纹,已不復曾经壮年模样。但为人还是一如既往,一丝不苟但又待人真诚。 见到许舟之后,他脸上儘是感慨之色,笑道:“多年过去,你也终於成就中品炼丹师,可喜可贺。” 许舟郑重说道:“还要多谢执事之前將我引进百草堂,否则弟子哪有今天?” 两人閒聊几句后,张执事询问他接下来的打算。 许舟说完自己打算,张执事隨即说道:“既然如此,要不要考虑帮百草堂带几个学徒?” “带学徒?” 许舟微微一愣。 多少年前,他还是一介学徒,被其他炼丹师隨意挑选。如今,居然轮到他来带学徒了? 张执事点头笑道:“你也是中品炼丹师了,本来早就该帮忙带些晚辈了。正好最近有一批学徒要分配位置,堂內合適的丹师不多,你也为我分忧少许吧。 放心,带学徒也是有报酬的。而且你只要度过最初那段时期,之后炼丹有人辅助,效率比你独自一人可快多了。” 许舟略作思索,当即点头:“弟子愿为百草堂分忧。” 他话音刚落,突然看到张执事露出一副古怪神情,此前从来没在对方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 只听张执事笑著说道:“既然如此,正巧我有个孙子,如今正在百草堂內做学徒。你要不...帮我照看一二?” 许舟微微一愣,顿时失笑:“执事说得这是哪里话,您就跟我老师一般。承蒙老师看得起,弟子自当应下。” 这话让张执事心情大好,笑容洋溢。 他拍著许舟肩膀,小声说道:“我教了这么多学徒,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最优秀的那个。哪怕是宋柔,在丹道上也没有你这般恆心。 要我说,早该把丹道传承给你,你没准都摸到上品炼丹师的门槛了。把孙子交给你带,我绝对放心。” 片刻后,许舟离开。 走的时候,怀里还揣著张执事执意塞给他的储物袋。其中堆满了珍稀药材,换算成贡献点抵得上他半年收入。 许舟之后又去找了宋柔。 这次上门,正巧碰上对方刚结束炼丹,两人终於有机会坐下来好好敘旧。 如今的宋柔较之以前更显仪態端庄,但又不失少女时期的神采,比以前还多了几分魅力。见到许舟,她也是满面笑容,相谈甚欢,直至入夜才离去。 送走她后,许舟暗感多年未见,对方还是有了变化。 虽然待他仍然亲切,但眉眼中已经少了一分意味。具体是什么许舟也说不上来,但总归是少了。 交谈中,宋柔虽然没说,许舟也从细节里看出对方如今的困境。 宋柔曾经丹道天赋过人,技艺水平一路突飞猛进。然而时至今日,也算是遇到了自己的瓶颈,距离上品炼丹师还有不少差距。 而她的灵根资质却不算好,哪怕有大量丹药辅助,如今也只是炼气五层的修为。 照这个速度下去,未来的她虽必定能成上品炼丹师,但到底能不能超越极限,摸到二阶炼丹师的门槛,亦或是就此得道筑基,还都是两说。 这两者对她而言十分重要,如果不能成功,她的天赋和多年努力都將失去意义。 也因此,宋柔的日子过得相当急躁。 她谈起丹道时眼中光芒依旧,但谈及旁事,却总是点到为止,不肯多停一瞬。 即便是与许舟这种多年未见的老友相见,也只能腾出半天时间相谈,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想到这里,许舟也暗自摇头。 如果没有能够深度学习的能力,他未必能这般悠閒。 左右不去想这些,他回到百草堂为他准备的新洞府,翻开典籍继续研读,等待著明天上门的学徒们。 第36章 授徒 到了第二天,两名学徒小心翼翼地敲开了洞府大门。 这两人一男一女,都是十七八岁的年龄。少年自然便是张执事的孙子,名叫张源。而少女名叫周似锦,家里在內门有些背景,本身对药经的掌握也不错。 许舟放两人进了炼丹房,隨后让两人稍等片刻,自己去去就回。 他这一走,这两名学徒顿时有些茫然。 周似锦戳了戳张源胳膊:“这炼丹房怎么看上去还是新的?你爷爷介绍的老师到底靠不靠谱啊?” 张源一时也搞不准,但还是下意识回道:“我爷爷说,这位老师是他教过的最出色的弟子,绝对是最適合咱们的老师。” 周似锦撇了撇嘴:“那也未必,他难道还能比得上宋柔宋师姐?” 张源顿时说不出话,半晌才嘟囔道:“宋师姐的炼丹房从不收学徒,只收技艺出色的炼丹师,咱俩又进不去。” “也是,”周似锦嘆了口气,“希望这个老师教的还行。” 两人都有些忐忑,毕竟许舟具体水平如何,决定了他们未来数年的前途。 等了片刻,许舟这才回归。 他表情略显冷淡,隨意扫了一眼两人,说道:“我先把话说在前面,我这人比较喜欢翻书,平日里会时常看看典籍,可能没什么时间照顾你们。 炼丹房交给你们,你们自己看著学便是。有什么不懂的,儘管来问我。” 张源与周似锦悄悄对视一眼,各自看到对方眼底的无奈。 看来这老师真的有点不靠谱。 但眼下许舟既然发话,两人也只能诚恳回答:“是。” “那便好。” 许舟满意点头,隨即一拍储物袋。 顿时,堆成小山的药材出现在两人眼前。 “今天的任务不多,你们把这些药材全部处理完,就可以自行离开了。” 说完,他便拉起一张椅子,坐在了炼丹房角落,取出一部典籍自顾自地开始翻阅起来。 张源不禁愣住,半晌才说道:“老师,这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多吗?” 许舟看了一眼,隨口回答道:“你们两人合力,如果一天时间都搞不定,说明你们对丹道的掌握还不够。” 说完,他已走到一旁,坐下翻开典籍,不再理会两人。 炼丹房中顿时陷入沉默。 张源与周似锦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中的无奈。 但既然已经来了,也只能尝试一番。 ... 最初还算顺利。 两人一开始还算镇定,各自按著药经中的记载处理药材。 可不过半个时辰,问题便接连出现。 有些药材,两人认得名字,却不知该如何下手。有些看似简单,动手之后却接连出错。 废料渐渐堆起。 再看那药材小山,似乎没有半点减少。 张源额头见汗,心也一点点沉重。 “这样下去,恐怕要遭。” 他低声开口,语气已没了先前的底气。 周似锦也沉默下来。 她原本还有几分自信,此刻却被接连的失误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眼见实在处理不来,她一时著急,不由得小声嘀咕:“这食珠蝎尾,到底要怎么处理?” 正当这时,一道声音自角落传来: “食珠蝎尾看表皮是否圆润,圆润的捣碎,粗糙的去壳。” 两人一愣。 回头看去,许舟依旧坐在原处,甚至连姿势都未变。 仿佛刚才那句话,与他无关。 周似锦迟疑了一瞬,还是开口再问了一遍。 许舟的回答,没有丝毫变化,一字不差。 这一次,两人不再犹豫,照著做了。 最终做出来的结果,与药经记载完全一致。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各自眼底的变化。 他们开始试著开口询问。 起初只是试探,越到后来,他们的问题也逐渐密集。 许舟始终有问必答,没有丝毫迟疑,仿佛是个记录了所有答案的傀儡一般。 不知何时,两人的动作越发连贯。 废料虽仍在增加,但那堆药材,终於一点点减少下去。 直到某一刻。 张源將最后一份药材处理完,手中动作忽然一停。 他低头一看,先前还堆积如山的药材,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自己手臂酸疼,大脑一度发涨,隱约有些头晕。 不知不觉,竟已过去大半日。 而此时,许舟才从椅子上站起,面无表情走来。 他这一起身,张周两人顿时有些紧张。 许舟来到两人面前,扫了一眼处理结束的药材。 他隨手挑出一部分,丟在一旁。很快,又堆成一小堆。 “这些药材,六成不合格,两成质量较差,剩下的两成可用。”许舟將他们的成果道出,语气依旧平淡。 他隨手一扫,將眼前的八成药材尽数扫入废料桶。 张周两人有些不安,八成的淘汰率,这听上去实在有些太难听了。 本以为许舟会为此训斥他们几句。 但许舟只是淡淡开口:“不错。” 回去休息吧,明天继续。” 说完,他又递出两张纸交在两人手中:“这些回去再看一遍。” 两人低头一看,上面写的都是药经的篇章所在。 看著“《虫药经》第七篇第三十四章”之类的记载,张源顿时脸色涨红。这一章的內容正是食珠蝎尾所在的篇章,也是他先前几乎处理失败的药材。 这样的记载还有很多,密密麻麻的几乎占满了整个纸条,细数下来足有上百。 两人心头皆是一震。 本以为许舟完全没將他们放在心上,没想到,自己这一天的所作所为,居然全都落在了对方眼里。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悄然在心底生出。 ... 送他们走后,许舟揉了揉脸颊,感觉脸上肌肉都有些发酸。 他第一次教人,有些不知道怎么教,刚刚的说话方式多少有些模仿柯言峰的成分。 至於效果嘛,他也不清楚。 他活了几十年,也学了几十年,但当老师教人还是第一次。 到底要怎么教,他本来也拿不定主意。 教学徒有多麻烦,他当学徒时就深有体会。如果像柯言峰曾经那样亲力亲为,他的学习时间怕是要少上一半。 经过縝密思考,他决定换个思路。 他没有沿用柯言峰当年的教法。 在他看来,丹道一途,还是要靠练习才能迅速提升水平。 书上写得再清楚,不亲自动手尝试一番,终究差了一层。 別看他自己花了许多时间读书,那是因为他出身外门,没有资源练习,而他又有深度学习来延寿,这才能安心花时间看书。 否则的话,他也更愿意去亲手尝试,丹道水平还能提升得更快一些。 正因如此,他才会像这样,將大量药材交在学徒手上,让他们直接上手。 如果真的是专心于丹道的学徒,会自己努力学习。心思不在上面的人,再怎么手把手教也教不会。 自己只负责回答问题即可。 这种教法唯一的缺点,也许就是药材比较贵。 虽然只是些基础药材,但份量太多,价值有些超出预期。只是半天便全部耗光,许舟也不禁有些心疼。 但没办法,又想节省时间,又想培养出好学徒,只能多花些资源。 只要撑过最初的起步期,之后就能慢慢步入正轨,前期的这点投资还是值得的。 许舟想起两名学徒离开时像逃跑一般,心中暗嘆。 只希望他们两人能撑下来吧。 第37章 欲炼黄芽丹 第二天早上,张源和周似锦还是准时到了炼丹房。 想起昨天的遭遇,他们两人也不禁有些胆寒。 张源昨天回去,倒是立刻找他爷爷诉过苦,满心希望张执事能帮他说几句话,让许舟教人方法不要这么极端。 只是没想到,他爷爷听完之后,沉默了许久。 最后,也只是让他好好跟这位许丹师学习,便什么也没说了。 周似锦同样表情复杂,显然她家也是类似反应。 左右逃不过,便只能咬牙硬撑了。 许舟给今天安排的工作量同样不少。 药材还是一样的多,而且与昨天那些药材在类別上又有变化,处理难度不减反增。 看著眼前一堆药材,两人头皮发麻,还是开始了处理工作。 好在,许舟还是一如既往地坐在旁边,基本不干涉他们行动。只在他们遇到困难、出言询问时,才会立刻回应並给出建议。 语气和昨天一样的冷淡,但答案精准迅速,每一次都精准到位地解答了他们的困惑。 五六个时辰后,今天的药材也被处理完。 许舟检查一番,发现这次有了小进步,合格的药材达到了三成,处理速度也比昨天稍快。 但他也没怎么夸讚,只道明天继续。 张周两人已经双眼发直了。 虽然许舟会隨时为他们解惑,但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高强度处理如此多的药材,还是让两人一阵头昏脑涨,难以支持。 走出炼丹房,张周两人对视一眼,各自看到对方脸上的迷茫。 “明天继续?”周似锦苦笑问道。 想到许舟那副冰冷麵孔,张源心中一阵发苦,几欲退出。 但又回忆起昨天爷爷的叮嘱,他微微咬牙,点头道:“来。” ... 虽然表面极不情愿,但每天早上,张源与周似锦还是准时出现在许舟洞府前。 许舟的教学模式確实有些极端,但好处也是明显的。 虽然辛苦,但隨著时间推移,两人的处理水平在飞速提升。 只是刚练习七天,他们对药材的处理速度加快了一倍不止,相互配合的默契也越来越好。 最终药材的合格率更是稳步提升,从最初只有两成,逐渐提高到反超失败率,达到了六七成。 这个合格率,放在其它学徒身上,非得苦练小半年才能达到。 张周两人最初也以为,这都是靠著海量药材作为练习才取得的成果。 渐渐地,两人察觉出不对。 许舟挑选的药材,永远都是最考验他们的那些。 没有一项药材是隨意挑选的,都是精准踩在他们能处理的极限,最大化地锻炼了他们的处理能力。 这就不一般了。 按理说,他们与其他学徒差距不该这么大。 毕竟大家都是內门背景,谁家还买不到练手的药材呢? 但实际情况就是,他们处理药材的经验迅速提升,每天都会感到困难,永远都能学到新东西。 两人终於意识到问题。 许丹师,好像对药材的掌握程度有点高啊! 砸资源这种事,大家都会做,区別只是多少不同。真的完全不靠资源,纯粹死读医经的人几乎绝跡。 可能把资源砸得恰到好处,起到最大作用的,许舟这样的確实少有。 想明白这点后,虽然每天处理工作仍然辛苦难熬,但两人也不再想著找机会退出,开始坚定不移地在炼丹房努力下去。 ... 时间一晃,两人进炼丹房已有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两人一直不停地处理药材,在炼丹房里忙得昏天黑地,都有些分不清时间。 终於有一天,许舟破天荒地给他们两人放了两天假。 “两天之后回来,准备开炉炼丹。” 终於放假了,两人心情都是大好。 这三个月里,他们每天有六个时辰待在炼丹房,等走出来后,剩下的精力也就够吃个饭稍作休息,就得打坐修炼。 几乎被排满的日程表,压得两人喘不过气。如今总算能放鬆一下。 正午之时,两人来到堂外山间,遇上了其他在此午休的学徒。 “哎哟,这不是张源和周似锦吗?” 有一名身材高瘦的弟子见到他们,笑著打趣道:“终於从魔窟里逃出来了?” 张源居然没反驳,只是点了点头,找了个土堆一坐:“出来了。” 其余人顿时围了上来。 这些天里,他们早对张周二人的遭遇感到好奇。 毕竟这两人的变化实在有些大,和三个月前相比,张源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周似锦表面上看不出区別,髮髻却有些凌乱,和她以前的精致妆容完全不符。 “听说你们跟的那个丹师,姓许的,好像很不靠谱啊?” 之前说话的高瘦弟子凑过来笑道:“看你们样子,这些日子受了很多苦啊。” “哎,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周似锦如梦囈一般说道:“每天处理药材六个时辰,如此好几个月,真不想再回去了。” 其他几人顿时鬨笑。 “才六个时辰吗?”那名高瘦弟子笑道,“我们这些人,每天至少在炼丹房里待七八个时辰。有时候丹师严厉一点,待十个时辰的都有。 你们这是被派去做药童了吧?我听说,有些炼丹师不愿教人,就让学徒一直处理药材,几年都不让碰丹炉。” 张源揉了揉太阳穴:“虽然確实是处理药材,但每天都会换。” “都会换新的?”有人顿时惊问。 见他点头,那人顿时沉默起来。 片刻之后,他才低声喃喃道:“我们这边,一个月能让碰一次新药材。” “什么叫你们天天换?” 张源挠了挠头,一时没想到自己天天受的折磨,居然还会被其他人羡慕。 高瘦弟子耸耸肩:“我这边用的倒是好药材,炼丹师对我还不错。” “另外,说个好消息。” 高瘦弟子指了指自己,有些得意地说道:“我们炼丹房开炉炼製补气丹了。负责的师兄特意让我帮忙辅助一部分,我也算是参与过炼丹的人了。” 其余人听到此事,都有些羡慕。 对於他们学徒而言,也要等技艺水平稳定,完全受丹师信任后才能辅助炼丹。能在一年內得到这个机会,便算是运气不错的。 而高瘦弟子才三个月就参与炼丹过程,进步著实飞快。 虽然是比较基础的补气丹,但对学徒而言,已是摸到丹道门槛的象徵。 高瘦弟子格外兴奋:“我这次表现不错,师兄说让我继续努力。如果一切顺利,没准过个一两年,我就能帮忙炼製黄芽丹了。” “黄芽丹!” “那只能恭喜师兄了,我这边能在三四年內见到黄芽丹就不错了。” “黄芽丹毕竟是下品丹药里最难的类型,丹方眾多,各有不同,炼製手法也极其复杂。袁师兄只用一两年就能炼製,確实厉害。” “不愧是袁老前辈的族孙。” 高瘦弟子得意洋洋,又看向张周两人:“听说你们那个炼丹师有些古怪,三个月里一次开炉都没有,他自己会炼丹吗?” 张源沉吟半晌道:“他说两天之后开炉,让我们休息一下,到时候帮忙辅助。” “是吗?” “你们也要参加炼丹?” 其他人顿时转头看来。 高瘦弟子有些不满自己焦点被抢走,不屑地撇了撇嘴,但又好奇问道:“真的假的?你们要炼什么丹?” 张源与周似锦对视一眼,各自有些迷茫。 许舟从未说明要炼什么丹。 见他们茫然,高瘦弟子追问道:“他要开炉炼丹,总需要药材吧。你们处理了这么多天,到底处理的都是什么药材,应该有个数才对。” 张源闻言,陷入回忆。 最初两个月里,许舟让他们处理的大都是基础药材。直到最近一个月,处理的药材才逐渐固定,应该是为开炉做的准备。 至於具体药材嘛。 “恆心草、天元果、红綾草...” 越是说下去,其余几人越是疑惑。 有人不禁皱眉:“这些药材,不像补气丹啊。” “也不像凝神丹。” “跟淬骨丹也没什么关係。” 其它几人正议论间,高瘦弟子突然迟疑道:“不会是黄芽丹吧?” 话音刚落,旁边几人顿时摇头。 “怎么可能?” “黄芽丹的丹方也没人知道啊,这怎么看得出来?” 半晌,高瘦弟子摇了摇头:“確实。 算了,也许是某种咱们不知道的冷门丹方吧,总不可能真是黄芽丹。” 话虽如此说,眾人交谈的声音却逐渐安静下来。 之后午休结束,其余学徒一一离开,留下张源和周似锦两人继续待在这里。 等其他人走后,两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不知何时,周似锦才终於忍不住说道:“我刚刚突然想起来,咱们这个月处理过的药材,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张源吞了口唾液,一时说不出话。 良久,他才说道:“以药材总量来看,如果真的是黄芽丹,咱们...要炼多少炉?” 周似锦没有回话。 两人躺在地上,静静地享受著这最后一刻悠閒。 第38章 宋柔登门 对张源周似锦来说,炼製黄芽丹是他们丹道的一次巨大跨越。 但对许舟而言,一切也只是水到渠成。 三个月的高强度练习,张周两人的天赋也均不错,早就达到了基本標准。 之后继续处理药材,提升也不会太大。 另一方面,许舟在药材上的开销也有些吃不消了,確实该开炉炼丹来挽回损失。 到了开炉当天,张周二人战战兢兢,仿佛回到了三个月前刚来许舟洞府的模样。 许舟见状心中暗笑。 他倒也不会一上来就让两人去做最难的事情,还是按照节奏,一步一步来。 黄芽丹的丹方有许多,炼製手法也各有不同。他完全能从那些最简单的开始炼製,慢慢培养两人的辅助能力。等到两人熟练之后,再加大难度。 当然,这个过程少不了几次失误出错。 但就像许舟最初愿意拿大量药材给他们练习的理由一样,他同样没什么时间带著他们从最基础的丹药开始一点一点慢慢熟练。 眼前亏损一些药材,让他们快速掌握,然后辅助自己加速炼丹,这才算是正道。 开炉之初,並不顺利。 第一炉刚过半,火候稍有偏差,药力便开始紊乱。 张源处理药材时太过著急,关键时刻递过来的药材差了火候。许舟只是扫了一眼,便知这炉无望。 他也没有生气,甚至没停下炼製,只淡淡开口:“慢慢来。” 最终,这一炉丹药虽然成了,但品相粗糙,属于丹毒过量,难以服用的次品。 张周两人心中发紧。 本以为许舟要追究错误,哪知他只是简单將先前的问题,以及该注意的地方点出,便立刻让两人清理丹炉,开始第二轮炼製。 …… 第二炉、第三炉,接连失败。 直到第六炉时,三人配合终於逐渐稳定。 这次丹成之时,药香瀰漫整个炼丹房。 张源盯著丹炉,有些不敢相信。 他们真的炼成了。 此后,三人配合逐渐熟练,先前那般失败经歷越来越少。 直至最后,张源与周似锦轻车熟路,游刃有余,动作快得几乎是下意识反应。 虽然偶有偏差,但已不再影响成丹。 黄芽丹的炼製,总共持续了两个月。 张周两人几乎没有休息。一旦开始炼丹,中途就不能离开,他们几乎是睡在炼丹房,参与了所有过程。 丹柜被一只只瓷瓶塞满,角落里甚至临时叠起了几层。 单论数量,小半年炼出这么多,或许不算惊人。 但若考虑到,这是两名毫无经验的学徒参与完成的成果。那这批丹药的產量,便有一些令人侧目了。 看著炼成的丹药將丹柜摆得满满的,张周两人也不由得生出一分骄傲。 许舟倒也没直接夸他们,只是从这些丹药中取了几瓶,给他们每人递过去十五瓶。 “做得不错,回去休息三天。” 两人收下这些黄芽丹,朝许舟深深一揖,便兴高采烈地离去了。 看著他们欣喜神色,许舟又不禁失笑。 对於他们而言,凭藉自己的能力赚到这么多黄芽丹,乃是一笔不可忽视的收穫。 但到了许舟这个层次,两百瓶黄芽丹,连外快都称不上。 “希望这两人快些成长,最好几年之內就能辅助我炼製中品丹药。只有这样,我才能早日积攒到足够的贡献点兑换丹道传承。” 结束炼丹的第三天,有人上门拜访。 许舟开门一看,有些惊讶地发现居然是宋柔。 “怎么,没想到我会来?” 许舟示意她进门,同时微笑道:“只是没想到你会有空。” 宋柔走进洞府,带著几分好奇四下打量:“最近正好有空,听说你这边教了两个好学生,就过来看看。” “閒暇时带两个学徒赚点贡献点罢了。”许舟谦虚道。 宋柔侧头看来,双眼微眯:“最近百草堂里,可是有不少人在议论你。” “哦?议论什么?”许舟一愣。 宋柔有些无奈:“师兄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只忙著翻典籍不关注外界。” 两人坐下后,宋柔才慢慢与他解释。 张周两人捧著十几瓶黄芽丹回家,此事引起了不小轰动,许多百草堂丹师最近都在討论这个,连专心炼丹的宋柔也有所耳闻。 许舟觉得那些黄芽丹价值不高,但对於张源他们两名学徒来说,其意义就不一样了。 要知道,张周二人,还只是刚学了两年药经,才进炼丹房不到半年的学徒。 这么浅的资歷,居然能参与炼製黄芽丹,甚至带回十几瓶丹药作为报酬,就实在有些少见了。 不少人为此討论,以前的教导学徒之法,是不是该改良一番。 虽然也有人心生不满,觉得许舟故意放弃了平日的炼丹任务,专心照顾两人,这才能让他们进步飞速。但若是所有其他丹师都跟著学习,百草堂也就没人炼丹了。 说到这里,宋柔好奇问道:“所以,你到底怎么教的?” 许舟无奈笑道:“也没什么特別的。 你还记得以前,你刚来柯师兄丹房的时候吗?当时我是怎么带你的,现在也差不多怎么教他们。” 提起此事,宋柔顿时哑然失笑: “合著,师兄你完全没教啊?” 许舟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宋柔此时脸上闪过一丝追忆,缓缓说道:“当年,柯师兄教得严厉,我还以为许师兄你能帮我一把。结果没想到,师兄你只站在旁边看,非得等我犯错了好一会儿,才愿意告诉我正確做法。 我当时可生气了,还以为师兄是看不惯我呢。” 许舟疑惑:“真的吗?” 宋柔有些幽怨地扫了他一眼:“哎,师兄一直只关注学习,当然看不出来。 不过,也多亏了师兄这番做法,反倒激得我拼命学习,就想著能超过师兄。结果反而提升迅速,早早地便成为了炼丹师。” 她笑著看向许舟:“回想起来,师兄当时虽然话不多,但有问必答。每次炼丹时有你在,便觉得格外安心。 只希望你这两个学徒能看明白这点,不然,我可真怕他们被其他炼丹师挖角离开。” 她这话多少有点开玩笑,也是想逗逗许舟,看看他担忧的表情。 许舟確实皱了皱眉,但很快眉头舒展,轻笑摇头。 “那便让旁人试试看吧。” “反正,即便真的被挖走,也就是损失了些许贡献点罢了。大不了重新找些合適的学徒,再从头培养,左右不过是半年时间。” 宋柔微微一愣,隨即露出微笑。 “多年过去,师兄还是一如既往地洒脱。 真是有些羡慕那两个小傢伙,在师兄指点下学习丹道,可算得上是享受了。” 第39章 执事相助 休息期间,张源確实遇到有人前来挖角。 来者是经过学徒介绍,同样是百草堂一名资深丹师,达到中品丹道水准的时间比许舟还早。 一见面,对方就提出让张源到他的丹房辅助。 作为交换,除了愿意给出一笔数量可观的贡献点,还保证会倾心教导张源,並愿意在五年之后將丹房借给他,以供他成就炼丹师。 这个条件可以说是相当吸引人,对方也颇为自信,觉得张源肯定会答应。 张源还真有些动心。 贡献点还好说,他家里並不缺。 但五年成就炼丹师,这份诱惑实在太大了。 若是小半年前,他怕是已经答应了。 经过一番思索,张源拒绝了对方的提议。 他毕竟是百草堂执事的后辈,深知丹道一途並不求速。与其著急成为炼丹师,倒不如稳扎稳打,將基础学得扎实,才可能走得更远。 而论起基础扎实,他还真没见过谁能像许舟这样掌握透彻的。 有许舟指点,他这小半年技艺水平突飞猛进。一旦错过,恐怕再也遇不到这么好的老师。 想通此节,他的目光顿时坚定下来。 张源深吸一口气,说道:“多谢前辈好意,弟子暂且不考虑。”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对面炼丹师顿时脸色阴沉。 但考虑到张源背后还有执事关係,那名炼丹师虽然脸黑得嚇人,终究没有多说什么,就这么告辞离去。 到了次日,张源见到周似锦时,对方小心问道:“有人来找过你吗?” “找过。”张源也没隱瞒。 “你什么想法?” “我觉得还是许丹师那里更好。” 闻言,周似锦顿时鬆了口气,轻拍心口笑道:“那就好,我还真怕你一时想不开,想去其他丹房呢?” 张源跟著笑了笑,又反击道:“你怎么不去?” “我疯了?我现在丹道技艺提升得好好的,去他们那里干嘛?” 周似锦瞥了他一眼,摆了摆手:“不说了,我要去典籍室了,你来不来?” ... 约莫小半个月后。 这一日,许舟洞府外忽然有人叩门。 开门一看,来者竟是张执事。 只是,这位平日里还算从容的老执事,此刻神色却有些凝重。 “出事了。”他直接开口道。 许舟微微一顿,让开身形请他入內,这才问道:“什么事?” 张执事坐下后,才缓缓道:“这几日,有几名炼丹师联名向百草堂执事堂投诉你。 他们说,你培养学徒过於激进,提前让学徒们接触黄芽丹,扰乱了百草堂一贯培养学徒的规矩。” 张执事一边诉说,一边打量著许舟表情,想看看对方会有何反应。 许舟听完,眉头微蹙,並未立刻开口。 他早就料到也许会有炼丹师看他不顺眼。 只是没想到,这些炼丹师会这么激进,直接告到执事那边。 顿了顿,他开口问道:“那执事们怎么说的?” 张执事接著说道:“有人提议,应该禁止你继续这样培养学徒。张源周似锦两个学徒也要重新分配,只给你发些贡献点补偿即可。” 许舟脸色一沉。 “那结果呢?” 张执事盯著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笑容之中,有几分老狐狸的意味。 “结果? 暂时压下来了。” 他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这才继续道:“有几个执事持反对態度,爭论之后,袁执事亲自发话,说要给年轻人一些尝试机会。 所以,你这事,短时间內不会有人过问了。” 许舟眼底闪过一丝讶色。 “怎么会这样?” 其他炼丹师看他不爽,联名投诉,这些都没让他觉得惊讶。但这件事居然就这么简单地被压下来了,反倒让他有些吃惊。 张执事笑容不止,眼角的皱纹都卷了起来。 “我最开始,本来也觉得此事棘手。毕竟那些炼丹师里,也有几个中品丹师。事情闹大的话,也不好处理。 只不过,等到真正议论此事时,执事中帮你说话的居然还不少。” “有些是性子使然,有些是看不惯那几人。” 张执事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人,你应该没想到。 葛连成。” 许舟眉头顿时一扬。 这个名字他自然记得。 数年前,柯言峰刚失踪那会儿,此人便对自己丹房生出覬覦,跳出来想要夺取。 只是后来,在宋柔的帮助下,葛连成以为自己与肖家有关联,最终求和放弃。双方算是达成了合作,总算没撕破脸。 这么多年过去,许舟几乎將此人忘记,没想到在这时又听到这个名字。 只听张执事说道:“这葛连成最近几年在百草堂如鱼得水,地位已不比往年,说话份量在执事里排前。 我记得他与你还有些旧怨,还担心他会不会这时候落井下石。没想到他居然说了几句公道话,让好多执事不敢出言反对。” 张执事嘖嘖称奇:“你难道私下和他达成什么合作了吗?怎么他还会出言帮你?” 许舟陷入困惑。 他沉吟半晌,摇了摇头:“弟子也不甚知晓。 我与他確实有些合作,但这合作在当年便已经结束,也不知道他为何帮弟子。” 张执事也想不明白,只能感嘆道:“时过境迁,也许他这几年想开了,有意与你交好吧。 总之,此事最后由袁执事发话,帮你將其压下,你多半不用为此担忧了。” 许舟点了点头。 他知晓袁执事乃是百草堂的老前辈,如今年岁早已不知具体,据说其服用过一枚延寿丹,才能活到现在。 这位前辈不但资歷老,而且还是个专精丹道的苦修士。以炼气修为,却是一名二阶丹师,更是写出不少药经丹经,许舟读过的典籍里,就有好几部出自他手。 虽然他平时不怎么掺和执事议论,偶尔发话,其他人还是要给个面子。 送走张执事不久,又有人登门拜访。 许舟开门一看,见是一名富態执事。 仔细打量,才认出对方便是葛连成。 “多年不见,许师弟风光依旧,恭喜成为中品丹师啊。” 只见葛连成笑著拱手,脸上满是亲切:“之前听说师弟回来,本想上门道贺,但琐事缠身,直到今日才找到机会,还望师弟莫怪。” 他笑容温和,言辞客气,但许舟却始终没有放鬆警惕。 当年此人是什么性子,他再清楚不过。 第40章 再添学徒 几句寒暄后,葛连成取出一件储物袋递上:“些许俗物,权当乔迁之礼。” 许舟没有立刻接。 “葛师兄何必如此?” 葛连成笑容不变:“不过是看许师弟教徒有方,心生佩服。” 这话说得漂亮,许舟反倒心生警惕。 眼前此人曾处心积虑,想要夺他丹房,如今却反倒登门称讚自己? 他沉默片刻,还是收下了储物袋。 既然对方愿意给,他自然不会拒绝。 至於对方到底要干什么,还要仔细观察看看。 许舟虽与他有些恩怨,但对方送礼上门,便也笑著將其引到家中。 葛连成入座后,也只是隨意閒聊,没过多久,便起身告辞。 目送他离去,许舟也不禁陷入沉思。 刚刚与葛连成閒谈,对方说的都只是一些寻常套话。 也就在聊到许舟自己时,对方夸讚了几句他授徒有方,却丝毫没提有人投诉他以及葛连成帮忙的事情。 甚至,也没有去聊肖家,仿佛对此毫不在意。 这倒也能理解,当年许舟也只是狐假虎威,这么多年过去了,对方意识到他与肖家的关係是假,也情有可原。 只是,许舟不明白,即便如此,葛连成为何这般討好自己。 打开储物袋一看,其中装了三百余枚灵石。 这个数量的灵石,即便如今的许舟,想快速赚到也不容易,显然对方有求於他。 思索良久后,许舟將储物袋暂时收下。 既然葛连成主动帮他说话,昔日恩怨便算了却。如今带著重礼有求於他,他也未必不能与其合作。 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要好。 ... 接下来的几日,许舟洞府前,来客明显多了。 有的是在执事会议上帮他说过话的,上门閒谈几句,算是与许舟搭上关係。 也有人,或旁敲侧击,或直接开口,问的都是一个问题: “许丹师,可否收我族中晚辈?” 这些人或开价,或礼貌相求,也有人更为直接,將人直接带到门前。 那些投诉之人想著让许舟不好过,却没想到反而让他名声大噪。 好在,大多数人也只是提上一嘴,他们各自的后辈要么还小,要么已经成为学徒多年,有自己的主张。 直到葛连成第三次登门。 这一次,他不再单独前来,而是带来一个少女。 少女低眉顺眼,站在门外不敢抬头。 那一刻,许舟对他的些许疑惑顿时解开。 原来如此。 怪不得葛连成能將昔日恩怨拋去,拿著一袋袋的灵石登门討好,却原来全是为了这个少女。 最终,许舟的炼丹房里多了两个新学徒。 其中那位说话不多的乖巧少女,名叫葛墨,乃是葛连成的亲女。 葛墨的药经基础较差,自身悟性也马马虎虎。之前在另一个炼丹房学习,但表现实在太差,丹道技艺几乎没有得到锻炼。 葛连成就这么一个女儿,为了她的前途也是焦头烂额。 当他得知许舟的授徒能力很有一手时,连昔日恩怨也拋之脑后。 不但为许舟在执事们面前说话,还亲自上门数次,每次都送上数量不菲的灵石,直到最后一次才说明来意。 许舟思索许久后,也曾犹豫不决。 葛连成曾经与他有恩怨,如今却愿意低下头来巴结他,显然是因为这个女儿的天赋確实有些差。 送到自己这边,要是教得好还好说,如果没教好,反而容易惹麻烦。 但最终,许舟还是答应了。 无他,葛连成给的非常多。 为了让他收下葛墨,葛连成前后送的灵石加起来足有上千,换算下来就是上万贡献点,一下子让他离兑换丹道传承又近了一大步。 如此诚意,许舟也不能轻易拒绝。 相比葛墨,另一名学徒入门时,什么也没带。 但许舟还是欣然收下。 这个身材高瘦的学徒名叫袁策,乃是袁执事亲自带上门的,实在难以拒绝。 袁执事在百草堂的地位无需多言,许舟读著他的药经学到今天,认真说的话也可以称其一声老师,自然是立刻应下。 虽然没给礼物,但袁执事另外给了他一个承诺,价值胜过上千灵石。 “你的丹道基础非常扎实,甚至不弱於我。此外还兼学医道,钻研多年,触类旁通下应该有不少独特见解,不该只满足於在这里教几个学徒。” “把你所学领悟写出来吧,没准,能给百草堂增添一部新的药经。” “如果真能如此,老夫在审核丹道传承方面有些人脉,未必不能帮你多说几句。” 想起当日袁执事的话,许舟不禁一阵恍惚。 同样的话,昔日柯言峰也曾说过。 只是当时自己专心研读功法,之后兼修药经,一路学习,没什么时间去想这件事。 不过,如今袁执事出言相劝,情况又不一样了。 为了能更容易地获取丹道传承,他或许真的要动笔撰写药经了。 ... 投诉许舟之事被袁执事压下,之后便无人再提。 那些投诉的炼丹师心情沉重,不但其他炼丹师对其耻笑,就连他们自己手下的学徒,也是抱怨不断,可以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而许舟因为此事,反倒名声大噪。明明只是普通的中品炼丹师,却被眾多修士关注,连內门都有些人听闻他的名字。 许舟自然懂得低调做人的道理,收下两名学徒后,便放出消息,称要专心教育现有学徒,无力再收更多。 外界风波未必就此结束,但对许舟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对他来说,谋求传承知识,提升修为才是最重要的。旁人如何在背后议论他,只要不对他如今生活產生影响,他都不会去管。 將外界声音拦在门外后,他便静下心来,继续专心研读典籍。 偶尔有灵感,便提笔撰写药经。 至於教导学徒,反倒是最不用操心的。 只要他在炼丹房坐著,注意时刻回答学徒的问题,他便是最好的导师。 ... 这一日。 许舟开炉炼丹。 他身边並没有张源周似锦辅助,连袁策也已不在,只有葛墨一如既往地忙著处理药材,在丹房中来回奔走。 虽然辅助人手较少,但许舟手法熟练,並没有因此受到影响。 最终,丹香飘起,炼丹成功。 许舟將引气露倒入准备好的玉瓶里,最终装了三瓶半。 想了想,將其中一瓶取出,交在葛墨手里:“这次表现不错,回去休息两天吧。” 葛墨接过玉瓶,脸上喜色与疲惫交加,恭敬行了一礼,便捧著玉瓶离开。 见她走后,许舟心中感嘆。 如今的炼丹房,比起前些年,显得清静了许多。 距离他收下袁策葛墨为学徒,至今已有五年光阴。 第41章 拒绝冒险 五年时间里,许舟教导学徒炼丹,靠著自身极其扎实的药经基础,以及海量药材资源,让四个学徒的丹道技艺突飞猛进。 他们也算是爭气,也就是上个月,袁策就靠自己成功炼製出丹药,成为了炼丹师。 张源和周似锦也不甘示弱,跟著申请了炼丹师考核,並顺利通过。 他们虽还想留下来继续学习,但各自家族都对他们有些期望。最终,三人各自离去,经营自己的炼丹房去了。 回想起他们离去时的模样,许舟心中倒也生出几分感慨。 尤其是袁策,明明平日里一副高傲姿態,说话间居然差点流泪,真是想想都觉得好笑。 许舟还记得,袁策刚加入丹房之时,还心存傲气,想在他面前展示天赋。 结果没过多久,当他见识了许舟隨问隨答,轻鬆写意的模样后,便彻底低下了头,再也没敢多说什么。 如今,也只有葛墨还继续留著。 刚收下葛墨时,许舟很是担心她的天赋到底有多差。 但实际相处起来,他反倒是对这个沉默寡言的学徒刮目相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虽然说话不多,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做事却极其认真,泡在炼丹房中一晃神便是一整天。 天赋也许不够,但其耐性却远胜其他人。 如果不是確认她也会累,许舟差点以为对方和自己是同样的体质了。 “虽然葛墨有些过於话少,连问题都少有回答。但放她自己一个人研究,进步速度倒也不慢。” “所谓天赋差,也许只是环境不適合罢了。” 许舟微微一笑。 “时过境迁,人各有变。” 五年来,他自己的修为也达到炼气五层,更是在三个月前,完全掌握了《寒眠观想法》,开始修炼自身神识。 只是神识並非速成之法,未练成之前,还无法观看玉简,导致他的学习源暂时断档。 “再等些时日,很快就能去兑换丹道传承了。” 许舟这些年安心授徒炼丹,也积攒了不少的贡献点。 虽然授徒时花费了不少,但学徒们背后的长辈自不会看著他这个老师吃亏,都各自送出价值不菲的报酬。 正是因此,哪怕张源他们只待了五年多就出师离开,不能继续帮忙辅助炼丹,对许舟而言也是只赚不亏。 只是丹道传承確实昂贵,算下来,要想兑换传承,还得再磨几个月。 许舟性子向来不急,几个月而已,他也等得起。 现在的他,已经五十三岁了,却还保持著一副儒雅青年的模样。盖因这些年他绝大部分时间精力都花在了研读典籍之上,躯体的真实年龄还只是二十五左右。 眼下虽无学习源,但也正好放鬆放鬆,享受正常修士的生活。 许舟在洞府內正修炼术法,突然感到府中禁制微动。 “有人上门。” 他来到洞府门前,却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李泽雷冲他挥了挥手,笑道:“许久不见,许师弟近来可好?” 许舟失笑摇头,將他接进洞府,说道:“最近有些冷清,没想到师兄正好上门,倒是赶巧。” “许师弟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多来我家坐坐,”李泽雷哈哈一笑,“前几天竹儿和尘儿都还问你什么时候来呢。” 许舟无奈:“他俩是馋我带去的糖丸吧。” 自李泽雷长子出生,他家又添了两个小子。 许舟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去他家里做客,每次上门,总会给他家三个孩子带点礼物。去得多了,孩子们自然很喜欢这个又和蔼又给糖吃的许叔叔。 两人进洞府坐下,寒暄几句之后,许舟便问道:“说吧,这次来找我有什么事?” 李泽雷顿时脸现不满:“这话说的,没事就不能来看看师弟吗?” 许舟摇了摇头:“你家三个孩子,破境刚开始修炼,破竹和破尘也快到修炼的年龄,能有时间出来找我敘旧?” 李泽雷老脸一红,摇了摇头:“真是瞒不过你。” “所以是什么事?” 李泽雷斟酌片刻语句,隨即说道:“师弟,你应该知晓,宗门在幕国西边,有块灵地叫落日谷吧。” 许舟闻言,神色微变。 在藏经阁典籍中,落日谷乃是一处资源较少的荒地,其中除了些奇异野兽以外也不算太过危险。 只是,他这些年也认识了不少地位颇高的同门,也开始接触到一些宗门隱秘。 而这落日谷,便涉及到其中一类隱秘。 “你可是想说,落日谷中的秘境?” 李泽雷刚想细说,听许舟自己说出来,微微一愣,隨即笑道:“师弟说得没错,正是这秘境。” 他接著说道:“虽然落日谷本身没什么资源,但那座秘境却不得了。据说是元婴修士花了几十年亲手开闢,其中珍贵资源不少,据说连筑基丹的主材都能在其中找到。 不过,想进这秘境可没那么容易。除了需要大量贡献点,还需要在宗门內有些人脉才行。” 他嘿嘿一笑,得意说道:“我近来运道不错,搭上了传功殿那边的关係,有个机会可以购买进入秘境的机会。” 许舟微微皱眉:“你想来找我借贡献点?” 李泽雷摇头:“那倒不用,我手里贡献点足够。 只是这秘境之中,珍稀药材眾多。如果完全不懂行的人进去,都不知道该带什么出来。” 他笑著看向许舟:“所以,我就想到了许师弟。 以你对药材的理解,若与我同去,收穫必然不少。” 许舟轻笑一声,冷淡道:“不去。” “师弟別拒绝得这么快啊!” 李泽雷脸色急切,让许舟想到他家顽童:“这秘境里的珍稀药材可真不少!就算没有你用得上的,拿出来交给宗门,也值大把贡献点啊。” 许舟却是果断摇头:“说得轻鬆,但这秘境太危险了。” 他手指在桌上轻点:“我可是修医道的。每年在秘境里受伤的人都得抬到百草堂,我都是见过的。” 李泽雷尷尬一笑:“师弟放心,进入秘境的名额一次有五人。除去你以外,我还能再邀请三位好手。到时候四个炼气后期保你一个,绝不会让你遇险。” “那也不行,”许舟摇了摇头,“抬到百草堂的那些人都是炼气后期,他们遇险也要受伤。我一个炼气中期的炼丹师跑进去,稍不留神就得命丧当场。” 比起所谓机缘,他更在意危险。 这种地方,他是绝对不会去的。 李泽雷听出许舟语气中的抗拒,心中无奈。 “那你可想好了,错过这次机会,下次可不知道要什么时候。” 许舟坚定说道:“放心,除非我有十足的把握保命,否则绝不会去这种秘境。” “好吧好吧。” 他有些惋惜地嘆了口气:“不过,等我探索秘境结束,还想靠许师弟你帮忙卖点药材。 你也知道,这些药材如果直接交给宗门,会有不少折损。我记得你认识百草堂不少丹师,能否帮我引荐一些对药材感兴趣的人?” “这个自然没问题。”许舟还是做得到的。 李泽雷顿时大喜:“那便多谢师弟了,到时候贩卖所得利润,分你一半作为报酬。” 说完此事,李泽雷也没急著走,而是四下打量了许舟这处洞府: “说起来,许师弟刚刚说,最近有些冷清?” 许舟立刻意识到什么,眉毛轻抬。 李泽雷哈哈一笑:“师弟有没有兴趣收个弟子?” “你是说你家的老二,还是老三?”许舟问道。 “是老三。” 李泽雷缓缓说道:“我想让他跟你学些药经,也好为以后的百草堂考核提前准备。” 许舟相当清楚,李泽雷到底想干什么。 他当年过百草堂考核时,遇到过许多內门弟子爭抢学徒名额。 李泽雷便是想走这些內门弟子的道路,在孩子还小之时先把药经学了,未来考核便能占据优势。 许舟微微皱眉:“尘儿年纪还小,暂时不用考虑这个吧。” 李泽雷嘆了口气:“尘儿他的情况你也知道,月娘怀他的时候动了胎气,这小子从小便体弱多病。 我觉得他在修炼方面多半没什么前途,与其在这上面死磕,还不如学门技艺,也算有所依靠。” 许舟一时不语。 李泽雷所说的情况,他也早有所感。本来就打算再过几年,问问对方要不要教这孩子学些药经。 只是没想到李泽雷的念头这么快,毕竟李破尘那小子,今年也就四岁。 沉默半晌,他抬头看向对方。 “可以倒是可以。 不过,我教人可是相当严厉的。到时候孩子撑不住,回家哭闹的话,你可要帮我稳住嫂子。” 李泽雷听完大喜,喜色甚至更胜先前。 “你放心,该怎么教怎么教。月娘就是有些太宠孩子了,不让孩子吃点苦,他以后怎么在修仙界立足?” 两人隨后敲定此事,只等过几日便將孩子送来。 送別李泽雷,许舟暗嘆一声。 他倒是想让炼丹房稍微热闹一些,但也不是这么个热闹法。 “也该再找几个学徒了,过几天可以问问张执事。” 还没等他备好礼物动身,却又有人登门拜访。 这一次,来者大大出乎许舟意料。 站在门外的,竟是他许久未见的同窗师兄,肖冰。 而在他身后,还站著一名神色拘谨的少年。 第42章 肖家谋算 “肖师兄,许久不见!” 许舟虽然惊讶肖冰登门,但表面並未显出异样,热情地將其引进洞府。 肖冰的目光落在许舟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神情微动,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点头,带著些许客气。 倒是他边上的少年却异常排斥,甚至有些不想进洞府。 还是肖冰私底下拽了几下,才让他跟著进来。 这些动作虽然隱蔽,但还是落在了许舟眼里。 入洞府后,肖冰並未急著开口,而是先环视了一圈。 洞府布置简单,收拾得极为规整。其中药柜、丹炉、典籍各自分列,任谁一见都能看出洞府主人是个专心好学的炼丹师。 肖冰心中略微一动。 自从退出百草堂,他对这里的消息便不怎么过问。只是偶尔听说许舟这个名字,知晓对方在授徒方面有些能耐。 现在看来,对方还是没什么变化,仍是那个只知死读书的呆子。 心中如此想著,他表面却还是带著淡淡微笑,没有表露出丝毫不屑。 落座后,肖冰开门见山。 “这次来,是有一事相托。” 许舟倒了杯茶,没有接话,只是等他继续说。 肖冰顿了顿,才道:“这是我次子,肖敬文。” 他看向少年。 “他资质一般,修行一道,恐怕难有成就。” 说到这里,他语气微微一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想让他...学些丹道。” 许舟端茶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暗感这句话有些熟悉。 就在前几天,李泽雷也说过类似的话。 只是相比之下,两人的语气却有些细微差异。因为相隔时间极短,许舟立刻察觉出来。 “学习丹道?” 他抬头看向少年。 少年自进门以来便低著头,此时也保持沉默,没有回应。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从表面上来看,少年周身也无灵力波动,似乎毫无修为,如同凡人一般羸弱。 但许舟是学医道的,立刻察觉出不对。 常人只以为,学医道便是救死扶伤。但其实医道学得深了,对於人体特徵亦有不少研究。 在许舟眼里,眼前的少年虽然没有散髮丝毫灵力波动,但其气息悠长,呼吸间隔几不可闻,至少也是炼气入门的水平。 似乎,有什么东西隱藏了少年修为,这才让他看不出深浅。 许舟心中有了判断,但並未点破。 他只是看向肖冰道:“你想让他走丹道?” 肖冰嘆了口气,语气平静:“只求一门技艺傍身,能活得稳些便好。” 又是一句和李泽雷几乎相同的话,但其中却缺乏了一丝情感。若非两者时间过於靠近,许舟也几乎將之忽略。 他心中一动,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转头看向肖敬文。 少年终於抬起头,与他对视了一瞬。 这一瞬间很短。 许舟却从中读到了些意想不到的情绪。 不是好奇,也不是敬畏,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甚至还带著一点几不可查的古怪。 许舟略作回忆,想起来这份古怪情绪曾在年少的肖冰眼中经常看到。 那便是轻慢。 少年立刻撇过眼,许舟也只当未见。 他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肖冰父子的古怪,已经让他心底生出一丝隱隱不安,下意识便想拒绝。 他正斟酌措辞,肖冰却突然开口: “我之前打听过,如今百草堂中最擅长授徒之人,便是许师弟你。 还望师弟答应我这个请求,哪怕只是带著他旁读,肖家以后也会承你这个人情。” 许舟心下暗嘆。 自己在百草堂的名声,会在这时反而限制了自己。 他看向肖冰,说道:“我这里教人很严,他能接受?” 肖冰当即回答:“能接受。”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该怎么教,就怎么教。虽然文儿虽没有参与百草堂考核,但我已让他在家专读药经,保证不比正常学徒差。” 许舟沉吟半晌,又看向少年:“你真的愿意学?” 肖冰侧头看向儿子。 “文儿。” 少年沉默片刻,开口:“可以。” 语气平淡,没有起伏。 许舟点了点头,终於说道:“好吧。” 肖冰似乎鬆了口气,隨即笑了笑:“那便麻烦师弟了。” 他取出一只储物袋,放在桌上。 “些许心意,不成敬意。” 许舟也没推辞,將其坦然收下。 既然拒绝不了,不如先拿点好处,以后的事情再隨机应变。 肖冰见许舟收下储物袋,嘴角微不可查地翘起,隨后又道:“还有一事。” 他语气隨意,像是隨口一提:“这孩子性子有些冷,你若觉得不好教,儘管告诉我便是,我定会好生管教。” 许舟听懂了,这意思是不让退。 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说完此事,肖冰便隨之起身。 “既然如此,那便不打扰了。” 许舟客气送到门前,便目送两人离去。 待洞府门重新关上,他回去收取茶具。由於肖冰父子来得快走得也快,杯中茶水还带有余温。 只是当许舟目光落在肖敬文的茶杯上,脸上却闪过一丝错愕。 茶水之上,漂浮著一片冰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去。 隨后消失。 许舟愣在原地,许久未动。 最终,他將茶杯收走,清洗后隨意放回柜上原位。 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 肖冰父子离去之后,很快离开百草堂。 行到山间一处宽阔之地,肖冰突然脚步一顿,回过头来,脸色严厉。 他確认周围无人,隨手打出一道隔音术法,这才看向肖敬文:“你刚刚这是什么样子?那可是你未来的老师!” 肖敬文微微握拳,显得愤愤不平。 “一个炼气中期,有什么资格做我老师?” 肖冰怒道:“混帐!” 他指著自家儿子说道:“你以为我不想给你找个好师父?但你也不想想,这事能行吗? 他姓许的虽然只是个炼气中期,好歹也是炼丹师,已经是能给你找的最好的老师了,你还想如何?” 肖敬文神情扭曲,半晌后说道:“我就不能留在家,跟大哥一起修炼吗?” “不能。” 肖冰冷哼说道:“儿子,你要知道,你和你哥不一样。 他虽然是中品灵根,学习天赋也还不错,能做我肖家的未来顶樑柱。但和你比,还差得远了!” 他盯著自己儿子,表情严肃,脸色铁青:“如果金焰门真是个普通宗门,你这体质定然会有一番作为。但如今的金焰门,只是头顶上那几个家族的玩物罢了。 你要是暴露了,只有两个结果,一个就是投靠其中一家,自此之后成为他们门下走狗。 还有一个就是死。” 他將结果清晰说出,只希望肖敬文能將之牢记。 少年神情一僵,身形微晃,半晌后才恢復过来,脸色逐渐淡下。 只是,他还是有一丝不甘:“可是,为什么要我来学炼丹?我就不能继续用镇山符压制修为,装作中品灵根修炼吗?” 肖冰冷笑一声:“就因为你是我肖家的人。 你叔祖当年也是天赋不凡,还不是一直被压制,得不到筑基机会。如果不是当时拼死一搏,碰巧运气不错,哪能那么容易拿到筑基丹?” 他想到了那时的隱忍,脸上不禁闪过一丝后怕。 他嘆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如今的肖家走到这一步,你该明白,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他抓住儿子肩膀,仔细说道:“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演下去,绝不能让人看出半点破绽。直到你未来筑基,我肖家一门双筑基,门內的地位才算是稳了。” 肖敬文咬了咬牙,终於像是接受了一般点了点头。 “孩儿明白。” 肖冰心中暗鬆口气,才放开双手,脸色恢復平淡。 只是肖敬文隨后微微皱眉,问道:“父亲,孩儿刚刚在洞府里,体內寒气一时失控,可能有一丝外泄,会不会让许丹师发现?” 肖冰顿时皱眉。 但他没再指责儿子,而是思索片刻,便冷声说道:“你之后仔细观察。如果姓许的真的察觉到什么,你就立刻告诉我。” 他拍了拍肖敬文肩膀:“只是一个用来掩护的中品丹师。但他若真的发现了什么,说不得,只能让他闭嘴了。 反正只是个外门出身,真消失了,也没人在意。” 肖敬文神色微怔,隨即点头: “孩儿明白。” 第43章 学不下去了 数天之后,肖敬文开始上门学习。 许舟对他也没什么特殊照顾,只是如往常一样,解释了一下他的教学方式,便把药材堆给他,自己依旧坐在角落。 不过,如今与往常不同。 他已经將《寒眠观想法》看完,手上暂时没有学习源,只能拿本《灵植入门》当做消遣。 多余的精力,便拿来观察肖敬文。 数日下来,肖敬文的表现,说不上出眾,却也不差。 相比许舟记忆里的肖冰,肖敬文对药经的熟悉甚至有过之无不及,確实在这方面下了许多苦工。 处理药材时,往往只需提一遍,便能记住处理方法。偶有失误,也多是细节疏忽,並非不懂。 按理来说,这样的学徒,应当算是省心的。 但许舟却隱隱觉得,有些不对。 如此相处到了第三天,他也终於想明白,到底是哪里不对了。 肖敬文几乎不会主动提问。 遇到不熟的药材,他会自己反覆尝试,直到处理成功为止。只有在確实无法解决时,才会开口询问。 问完,也不会多说一句。 许舟教过好几个学徒,对於学徒们身上会发生的情况,都有所关注。 如张源周似锦这样的,天赋中等,学到新东西时,都会欣喜不已。只是学得多了,才会感到一丝厌倦,需要及时休息。 袁策这种天赋好的,一上来就带著些傲气。但跟他相处几天,发现许舟对药经基础理解强到可怕,也会低头敬畏,摆正自己的態度。 像葛墨这样木訥些的,仿佛沉寂在自己的世界,又是另一类风格。 但肖敬文不同於以上所有。 他虽然表面在学,但实际上没有丝毫学习的乐趣,仿佛只是在完成任务。 意识到这点,许舟也不禁心中暗嘆。 肖敬文也许会是个好学徒,但显然,他的心不在这里。 自此之后,许舟对他的关注便少了许多,只將他当做寻常学徒对待。 反正肖冰的意思很清楚,只要正常教,不將他辞退就行。除此之外,该怎么样便怎么样。 许舟又找张执事,招了其余几个学徒。等炼丹房人数多了,肖敬文便也没那么引人注目。 待这些学徒走上正轨,他也开始著手自己的事。 该兑换丹道传承了。 ... 这次的申请传承,许舟没有再问张执事,而是直接找到了袁执事。 申请递交不到半天,袁执事便让他收拾一下,要去见一位前辈。 许舟当即心头一震。 能被袁执事称为前辈,对方地位可想而知。 他跟隨袁执事来到百草堂深处,又经过一处长廊,来到一处花园。 花园中,一名白衣修士站在中央,正漫步观赏著满园春色,似是並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 袁执事上前几步,躬身一礼:“师父,人到了。” “让我看看。” 许舟见对方目光望来,也是立刻反应过来,跟著行礼道:“弟子见过前辈。” “就是你要兑换丹道传承?”白衣修士问道。 “正是弟子。” “修为低了点,年纪...也不小。” 白衣修士接著问道:“其他像你这样的中品丹师已经放弃更进一步,开始享乐度日,你为何还要申请传承?” 许舟神情认真道:“无论如何,弟子也想见识一番丹道高峰,总算没有白费一生时光。” “嗯,让我想想。”白衣修士不置可否。 袁执事在一旁说道:“师父,这是许师弟写下的丹道心得,望师父过目。” 他从怀中取出一部册子,正是许舟这些年所作、提前交给他的丹道心得。 白衣修士接过册子,隨意翻了几页。 之后,便將册子还给袁执事。 “倒是有几分见解。” 白衣修士淡淡道:“既然如此,便传你一部丹道传承。” 他对袁执事说道:“带著他,去拿一套《百炼成丹册》。” 许舟心中大喜,当即躬身:“多谢前辈!” “走吧,”白衣修士摆了摆手,“別打扰我看花。” 许舟不敢多说,很快便与袁执事一同离去。 不久,他便终於得偿所愿,获得了等候多时的丹道传承。 许舟趁势递出一个储物袋,对方不动声色收下,一张老脸才笑呵呵说道:“恭喜师弟得偿所愿,日后可要好好研习,爭取在丹道上更进一步。” 道別之后,许舟便立刻回到洞府。 他一刻也没有耽搁,隨手將洞府禁制掛起,立刻便取出丹道传承,仔细翻阅。 只是这一翻之下,他的神情从最初的兴奋,转而变得错愕,隨之逐渐阴沉。 將传承迅速扫了一遍,他合上手中书册,眉头皱起。 “这就是...丹道传承?” 他又扫了一眼装著传承的储物袋,除了手上这部典籍,便再无他物。 平心而论,这部典籍,確实称得上是一部传承。其中记载的丹道技艺要点深刻,哪怕只是简单扫了一眼,都对许舟大有启发。 只是,这典籍未免有点太薄了。 哪怕传承记载的丹道知识再深刻,也经不起多久学习。 许舟尚不確定,又再度翻开,重新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总算对这部传承有些理解。 “原来,这就是《百炼成丹册》。” “百炼不止指丹药,更是指丹师。若想丹道有成,必须百炼成道。” “其中確实记载了许多丹道技巧,但满打满算总共就这么点。丹师想要提升领悟,还需要大量练习才行。” 许舟脸色有些不大好看。 他不確定是否所有丹道传承都是如此。 但至少,自己看过的医道传承不是这样。 正常的传承,理应包含大篇幅的典籍,需要数年乃至数十年才能彻底学会,而並非只是眼前这部只记载了些许手法的册子。 他越翻越是皱眉,本来获得传承的欣喜消散大半。 “这《百炼成丹册》如果只是阅读,数月就能学完。之后要想提升,就得靠炼丹了、” “虽然炼製的丹药不用非得是上品,但炼丹不能进入深度学习状態,没法助我锁住寿元流逝。” 许舟难以接受这个结果。 他需要学习源暂缓寿元流逝,这才花大时间去寻找典籍阅读。若是没法寿元无法停滯,他还不如专心修炼。 看《百炼成丹册》上的描述,想要达到其上所说的境界,未来就需要数十年如一日地专心炼丹,方才有成为二阶炼丹师的可能。 许舟將典籍放下,在洞府中来回踱步。 最终,他停下脚步,摇了摇头。 “这部传承对我的帮助有限。” “也许是无意为之,也许是那位前辈觉得我年纪太大,便只想让我专心炼丹。” “如果真是后者,那我以后即便再攒够贡献点,想兑换其它传承,都有可能被他视为不敬。那岂不是说,我没法再靠传统方式申请百草堂的传承?” “此事非同小可,必须仔细確认才行。” 许舟犹豫片刻,终究觉得要问清楚些。 他再度出门,找到袁执事,態度恭敬地问出心中所想。 袁执事听了之后,居然並未立刻否认。 “师父未必真的这么想,不过,依老夫看,却觉该是这个道理。” 只听他缓缓说道:“师弟你仔细想想,宗门里丹师有那么多,炼丹药材就只有那么些,为何要分给你? 其它传承都需要拿珍稀药材作为练手辅助,《百炼成丹册》哪怕炼製低品丹药也能提升,已经是你最好的选择了。” 许舟一时沉默,良久才说道:“但弟子不甘只能看这《百炼成丹册》。如果可以,还是想看看其它传承。” 袁执事看了他一眼,语气冷了几分。 “你真的还想要別的传承?” 许舟没有否认。 袁执事嘆了口气,缓缓说道:“別想了。 你现在再去求,在我师父眼里,就是心不定。那便不是上进,是贪。” 袁执事顿了顿,接著说道:“你也知道你什么情况,下品灵根,年近五十,没有背景。 功法秘术、技艺传承,这些都是宗门立派之本,想要的人那么多,凭什么就要给你?” 许舟皱眉问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袁执事看著他良久,有些於心不忍,轻轻一嘆。 “没有。” 虽然心软,但这句回话斩钉截铁。 许舟心中暗嘆,终於明白这条路暂时是走不下去了。 他也没多说什么,恭敬谢过袁执事告知这些,便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望著他的背影,袁执事一时看不出许舟情绪如何。 “希望他能承受下来吧。” 隨即,袁执事自嘲地摇了摇头:“受不了又能如何?宗门势大,没有背景或天赋,也只能认命了。” 许舟回到洞府,隨手將禁制完全打开,隔绝內外。 等室內彻底安静后,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百炼成丹册》还躺在那里。 他陷入了沉默,久久没有动弹。 自入门以来,他便在百草堂修行。虽然天赋只是寻常,但多年钻研,早就对丹道有了感情,真的想过將其钻研到极限。 只是如今,这条路显然走不下去了。 许舟突然冷笑一声。 “也罢。” “我也不是非得死磕丹道。” “只要能够继续学下去,学什么都无所谓。” 他將《百炼成丹册》合上,没有再看一眼,隨手收进储物袋。 隨后,从储物袋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 “既然丹道学不下去,那学学阵道,也未尝不可。” 第44章 改学阵道 许舟在刚收下肖敬文时,神识已经处於將生未生的状態。 之后观察肖敬文,他花了些时间。等確定对方不会给自己带来麻烦后,他的神识也隨著时间推移,终於生出了第一缕。 只是那时候许舟已经打算申请丹道传承,便没去看玉简。 他毕竟在丹道上钻研了三十多年,有得选的话,必然是学丹道更好。 只是如今此路不通,玉简反而成了柳暗花明的选择。 许舟拿起玉简,一时有些迟疑。 毕竟他的神识初成,还很稚嫩,此前也没使用过,对读取玉简没有经验。 不过只是短暂犹豫,他便按照此前所查知识,將玉简贴在眉心。 神识小心外放,触及到玉简之中。 下一刻,他的心神便完全沉浸其中。 大量的阵法知识,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眼前不断闪回。仿佛在一息之中,便看遍了上千书册。 下一刻,许舟猛地將玉简抽开。 他微微呲牙,揉了揉太阳穴,隱约感觉到眉心生疼。 刚炼出的神识还是太娇弱了,只是短暂接触,便有些承受不住。 此刻灵台中魂魄有些萎靡,看样子需要些时间才能恢復。 许舟休息片刻,待眉心隱痛逐渐消失,这才开始回忆起先前的经歷。 只是短短一息时间,他便將许多玉简中的知识记下。现在只需要稍作回忆,那些知识便能化作画面在眼前显现。 当然,这並非意味著他就此掌握了这些知识。 知识只是储存在脑海中的角落,查看起来方便些。但想要將之完全掌握,还需要长久时间慢慢钻研。 许舟思索半晌,將脑海中的阵道知识调出,仔细查看。 同时,他小心观察体內状况。 很快,一股熟悉的寂静感涌现心中,他的呼吸似乎变慢了许多,时间感也隨之模糊。眼前只剩下不断翻滚的阵道知识,以及內视下的画面。 许舟没有沉浸太久,很快便恢復过来,脸色欣喜。 “太好了。” “即便知识进入脑海,也能触发深度学习状態。” 这才是他不断学习的主要目的,確认自己依然能够进入此状態,他顿时放心许多。 “这条路確实可行。” “阵丹符器,修仙百艺最难也是最实用的技艺。丹道走不通,换成阵道一样有出路。” 许舟沉下心来,再次翻阅起阵道知识。 他便如同一尊雕像一般,陷入了对阵道的钻研。 如此沉浸了数个时辰。 他已经不是曾经那个需要靠烛火唤醒自己的少年,当意识到时间过得有些久了,便自然地退出了学习状態。 刚刚那段时间,他已经简单將脑海中的阵道知识翻了一遍,对阵道有了个基础了解。 心中只觉豁然开朗。 “要学丹道,需要先通读药经,懂得炼丹手法,入门极其困难。可一旦学会,之后只要勤加练习,有传承知识,提升技艺水平便顺理成章。” “可阵道却正好相反。” “刚开始学时,基础知识都十分容易上手。哪怕隨便学些粗浅技巧,放在凡俗间也能布下迷踪大阵。” “只是越学到后面,便越感到阻碍。若无极高天赋,便要花上难以估量的时间。” 许舟微微頷首:“之前翻阅典籍,看修仙界曾经有过的阵道大师,明明各个都是天资不凡之人,修为却总是比不过同阶。 现在看来,只有愿意在阵道上花时间的才能成为大师。狠不下心来学习的,都只是略懂阵道的普通修士罢了。 不过,对我来说,却再合適不过了。” 他指尖轻点虚空:“我学习时不耗寿元,学阵法需要的时间越多,我便能延寿越多。” 想到这里,他不禁心情大好。 “没想到,当年郑师兄送的这份礼物居然能在现在派上用场。单只这一份玉简,其中炼气期以下的知识,都足够我学上几十年。” 这也让他对一件小事有了解答:“怪不得郑师兄送我这份传承,郑家也没多说什么。 对於绝大部分天赋不够的人来说,阵道传承根本就是天书,是耗费光阴的毒药。別说二阶传承,便是三阶,流落出去,也得有人学得会才行。” 想通这些,他先前因丹道受困而升起的阴霾顿时消散,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强行將脸上笑容收起,他重新恢復之前的冷漠神情,收好玉简,取出那份《百炼成丹册》。 “不管如何,这份传承还是得看的。” “表面功夫还是得做好,不能让其他人看出问题。” ... 在百草堂绝大部分人眼里,许舟和以往一般无二。 只是少数在意的人能察觉到,他这段时间心绪不定。 他私下拜访了宋柔,又找机会询问了一番肖冰,具体打听一个问题:如何与门中长老搭上关係? 对此,无论是宋柔还是肖冰,都表示爱莫能助。 宋柔虽也出自外门,但天赋出色,早就被百草堂长老看中收入门下,这份经歷许舟没法复製。 肖冰更是暗示许舟,以他的能力,想巴结到长老,根本不可能。 巴结长老的人多了,他许舟的炼丹能力普通,灵根和悟性都算不得出眾。长老们为什么要付出资源和人情来帮他? 许舟消沉了一段时间,便又恢復了往日的生活。 教学徒,炼丹。 只有熟悉他的人,会觉得他翻阅典籍的时间变少了,似乎失去了往日的旺盛求知慾。 知晓这些后,袁执事也只是心中暗嘆, 不过,在他心中,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慢慢熬吧,等熬到我这个岁数,还是有些机会的。” 经过一段时间,许舟確认无人关注自己,心中也鬆了口气。 虽说他对於整个宗门来说无足轻重,理论上做什么也不会有太多人在意,但还是下意识不想暴露太多。 转修阵道这件事,在他阵道水平提升到一定程度前,绝对不能外传。 表面上,他还是继续炼丹。 毕竟丹道传承终究是得到了,哪怕再辛苦,也是一条出路。 只不过,一到閒暇之时,他便会沉浸於脑海中的阵道知识。 越是学习,他便越有种此前光阴白费了的感想。 阵法一道,若无先天而来的那一丝悟性,便需要大量时间揣摩学习,这实在是太適合他了。 要是他刚入门时没来百草堂,而是去的御阵堂,不但能省去大量时间,甚至还有可能谋求御阵堂的传承。 毕竟,丹道因为需要炼丹药材,上品炼丹师便会开始缺资源。但阵道素材往往可以重复利用,这方面御阵堂的资源还是相当充足。 只可惜,这种事由不得他选。 如今也只能加倍努力研习阵道了。 ... 在修仙百艺中,阵道素来被誉为百艺最难。 能与阵道对比难度的,也只有传闻中玄之又玄的卜算之道。不过这门技艺近乎失传,阵道便是唯一有著包罗万象之称的技艺。 人体炼阵、天然阵法、兽阵、道阵,阵道包含五花八门,最难学精。 寻常修士初学此道,很容易被眼花繚乱的阵道分支迷花了眼。 但许舟又有一点不同。 他已经是个中品炼丹师,同时兼修医道,颇有心得。 在学阵道时,一旦触及到药材,亦或是人体方面,许舟便会以自身所学去理解,省去不少学习时间。 这也让他对这方面的知识格外关注。 学得久了,他在这方面触类旁通,反而补足了丹道和医道上的一些不足。眼界提升不少,眼光也变得毒辣了许多。 在他的观察下,逐渐发现了生活中的一些异样。 许舟曾经开炉炼丹,让肖敬文辅助。有一次炼製一炉能让修士镇定心神的冰心丹,成丹效果极佳,让他暗感诧异。 毕竟,他对自己丹道技艺还是有些了解,理应炼製不出这么优质的丹药才对。 换成其他丹师,也许就会觉得是运气不错,今日適合炼丹。 但学过阵道的许舟却另有想法。 丹药品质並非只由药材和丹师决定,炼製的环境同样会对丹药產生影响。 而相比许舟上次炼製冰心丹,炼丹房的环境变化只是多了肖敬文一人。 之后,许舟又炼製了不少丹药。其中大部分时候成丹品质都没什么变化,唯有在炼製寒性丹药时,成丹品质会有少量提升。 这让许舟回忆起了肖敬文此前用过的茶杯,其中迅速消失的那一片冰晶。 本以为只是一时的异常,没想到居然持续如此之久。 “人体生冰?莫非是什么独特体质?” 许舟不禁心生好奇。 他倒是无意探查旁人隱私,但肖敬文毕竟是自己身边学徒,还是要掌握其信息才好。 许舟自兑换传承后,时不时会兑换一些藏经阁的杂书来看,旁人见多了也就不在意了。 如今他起了调查之心,某天多兑换了一部讲解修仙体质的典籍,倒也无人在意。 仔细查找,倒是有不少体质符合肖敬文的描述。 许舟虽然没確定对方到底是哪个,但脸上神情却有些玩味。 “按照典籍记载,绝大部分寒性体质,都不適合出现在男修身上。” “如果发生这种事情,那么隨著修为提升,这名男修要么遭遇瓶颈,要么便容易被体质影响,外貌或性格逐渐偏激。” “肖敬文会是这种情况?” 想到肖敬文虽然性格冷漠、外貌也不算差,但和偏激还是扯不上关係。 当然,这也可能是他修为未到。 典籍记载的比较模糊,毕竟只是藏经阁面向所有弟子的书籍,有些东西不会写得太细。 许舟合上典籍,没去多想。 只要確认,肖敬文的体质不会带来什么麻烦,他便不愿继续查下去。 修士体质,各有机缘。 这种別人家的秘密,知道个大概便够了。 第45章 初现聚灵阵 阵道易学难精,许舟虽然入门,但要修炼到称得上品阶,却要花上不少时间。 时间一晃,数年过去,他总算觉得阵道所学已有小成。 这一天,许舟尝试在洞府中布阵。 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布置阵法,在此之前,他已经尝试布置了各类简单阵法,比如控温的稳火阵,稳定心神的静心阵等。 但这次的阵法不同,乃是一道聚灵阵。 修炼阵道的修士,当觉得自己学有所成时,很难抵抗住布置这道阵法的诱惑。 按照玉简记载,只要將其布置成功,许舟以后在阵中修炼,修炼速度便能提升半成。 看上去只有区区半成,但却是一劳永逸的投入,比引气露这些修炼丹药可要划算得多。 只是,聚灵阵也没那么好布置。 许舟已经將此阵细节在心里过了无数遍,但真正布置起来,却束手束脚。 不是环境影响导致出错,就是布阵素材不达標,要么就是手法不对,一些轻微差错直接导致未成形的聚灵阵整个失控。 最危险的一次,失控的灵力化作一道气刃,在许舟臂上留下了一道伤口。 好在只是小伤,很快便已痊癒。 只是许舟不敢再轻易尝试了。 “以我现在的阵道技艺,要想布下聚灵阵,只是理论上可行。” “但真的布置起来,诸多细节不能出现丝毫错误,成功机率还是挺小的。” 许舟並未因为一时受挫而感到沮丧。 实际上,才学了九年就想布置聚灵阵,確实是他激进了些。 不过,他並未就此放弃。 “本来还想试试光靠自己能不能成功,看来还是得用上『借阵法』。” 许舟扫了一眼如今的洞府。 此地布置已不似九年之前,多出了许多盆栽,其中种满了各种花朵,放置在房间內各个角落。 除此之外,洞府中最显眼的位置,还有一棵小树。 这棵树並非凡树,而是许舟曾经在千木林找到的树种,原本来自一只木妖,具备一定的不凡之处。 许舟特意在洞府顶层开了个洞,引天光入內,正好照在这棵小树上。 作为木妖留下的木种,这棵树的適应能力也是极强。哪怕身处昏暗的洞府內,也能凭藉少许阳光和土壤,在其中缓慢生长。 许舟当然不是为了观赏种花种树,而是早有预谋。 他在那套阵道传承中,学到了一招“借阵法”,便是以一些灵性极佳的灵物为基石,建造对应的阵法。 洞府中的这棵小树本就是灵木,再与四周的花草形成对应,便能让许舟施展借阵法,將聚灵阵布置出来。 经过一番尝试,在只损毁了两套材料后,许舟还是勉强將聚灵阵布置成功。 感受到周围灵气浓度轻微地上涨了一些,许舟心情大好。 “借阵法不愧是传承中的秘法,只是依靠一株灵木和一些杂花,居然就能布置出聚灵阵。” “虽然以此方法布置的聚灵阵,效果比原版差了不少,但胜在布置简单。” “甚至,如果不想暴露,我只需將关键几处点位的花盆挪动一下,便能让聚灵阵隱藏起来。除非有阵道大师来我洞府,否则根本看不出端倪。” 虽然他布置的聚灵阵属於残次品,提升的修炼速度极少,甚至连原版的一半都达不到。 但对於许舟而言,却是他阵道提升的一大步。 许多大型阵法的基础节点就是聚灵阵,能布置这一道阵法,才算是真的入了阵道的门槛。 聚灵阵对修炼的辅助还在其次,但以此为基布置出的阵法,各有各的妙用之处,那才是阵师真正恐怖的地方。 “我现在,勉强称得上是下品阵师了。” 九年成就阵师,虽然是仗著借阵法的便利,但也算是了不得的成就。 他並未让阵法长久运转。 这种阵法一旦被人察觉,难免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確认效果后,他便將几处节点轻轻移开。灵气也隨之散去,洞府重新归於平常。 半个时辰后,洞府外传来禁制波动。 许舟將禁制打开,很快,几名学徒便逐个走进。 这些年里,许舟身边的学徒又换了一批。 最初的葛墨经过一段时间学习,终於还是成功晋升炼丹师,很快便告辞离去。 此后陆陆续续又来了些学徒,有的也出师离去,有的则还差些火候,继续留下学习。 倒是肖敬文,早已在数年前就成为了下品炼丹师,却並没有离开,反倒是在许舟这边继续辅助他炼丹。 肖冰对此表示,孩子亲近老师,愿意多留,便让他留下吧。毕竟百草堂也不是没有下品丹师给中品丹师辅助的情况。 对这个藉口,许舟完全不信。 肖敬文每次来这边炼丹,都一副公事公办,炼完马上就想走的態度,可没有丝毫亲近自己的意思。 不过,看在肖冰给的报酬上,他还是答应了下来。 他无心探寻肖冰意图,收点好处,做好自己的事情便好。 许舟让学徒们各自忙自己的事情,肖敬文和另外两个经验丰富的学徒帮他打下手,开始炼製今天要炼的丹药。 虽然他几乎转修阵道,但丹道也並未完全放弃。 《百炼成丹册》虽然有点坑,可也是正经传承。只要花时间去磨练技艺,丹道水平还是会有所增长的。 將丹药炼製完,肖敬文打了声招呼,一如既往地快步离去。 到了傍晚,等学徒走完后,另有人登门拜访。 禁制打开,走进来的是一名清秀少年,正是李泽雷三子,李破尘。 按照许舟和李泽雷的约定,李破尘自四岁起便开始跟许舟学习药经,每隔几天便会来一次,今天也不例外。 等到他按照惯例学完今天的內容,离去之时,许舟让他带回去一句话。 “跟你爹说一声,就说为师明天上门一趟,有事找他。” ... 这么多年过去,李泽雷如今也年过六十。 虽然多年修炼,脸上还保持著中年人模样,但眼角的皱纹越来越深,和许舟站在一起,仿佛是两辈人。 不过,李泽雷本人倒是没变多少,见到许舟时还是发出爽朗笑声,一如他少年模样。 许舟与其寒暄几句,李家二子李破竹便走了过来,恭敬见礼。 行礼之后,李破竹便带著得意神情说道:“许叔!我现在已经炼气二层!” 许舟微微一愣,隨即微笑道:“不错。” 说著,他取出一瓶黄芽丹递过去:“恭喜你成功突破,这是叔叔给的奖励。” 李破竹顿时欣喜接过,道完谢后便跑开了。 他一离开,许舟扫了一眼李泽雷:“怎么这么早就突破了?” 修士后辈往往修炼得早,但也只是引气入体,藉此打磨筋骨。一般来说,在身体完全长开之前,最好不要快速修炼。 李破竹如今也就十三岁,居然已经达到炼气二层,怕不是一两年前就开始修炼了。 李泽雷嘿嘿一笑:“竹儿身子好,长得快,也就早了一年,不碍事。” 许舟摇了摇头,又问道:“尘儿应该没修炼吧。” “尘儿你放心,”李泽雷当即说道,“竹儿修炼时跟他炫耀好几次了,尘儿咬死就是没修炼,只说是你说的,十四岁前不让修炼,怎么说都没用。” 说著,他都不自觉感嘆:“这孩子倔起来是真的说不通,连我的话都不怎么听,就听你的话。” 许舟顿时乐了:“谁叫你在他四岁时就塞给我,如今这样也是你自找的。” 自从李破尘四岁跟他学药经,就没几天省心过。 许舟两辈子都没带小孩的经验,教起来真是头皮发麻。好几次都想给他送回去,要不是李泽雷赔笑赔礼不断,他都差点没坚持住。 只是隨著年龄增长,李破尘逐渐懂事,这才变得乖巧许多。 李泽雷闷声喃喃:“早知道,当时两个都给你送过去了。” “那我就只能拒收了。” 閒聊片刻后,许舟也终於回到正题。 “你最近有出宗门的打算吗?” 许舟这么一问,顿时让李泽雷疑惑:“你问这个干嘛?” 许舟沉吟半晌,缓缓说道:“若是有,此行不妨带上我。” 李泽雷闻言大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窝在宗门四十多年,今天突然想出门了?” 许舟嘆了口气,无奈道:“没办法。” 顿了顿,他才接著解释:“我丹道技艺逐渐提高,已经摸到了上品丹师的门槛。 但再想前进,就需要大量珍稀药材用作练习。但宗门准备的药材实在太少,每个月分到我这边的份量完全不够。 如此一来,我若想早日成为上品丹师,便只能出门寻药了。” 第46章 道中识陷阱 许舟这句话,自然不全为真。 实际上,遇到瓶颈的並非丹道,而是阵道。 许舟选择隱瞒自己修炼阵道的事情,便很难通过宗门官方渠道获取资源。 而他如今阵道才刚走上正途,需要大量练习积累布阵经验,否则难以理解阵道传承接下来的內容。 没法理解,自然也没法学习,更无法进入深度学习状態。 因此,许舟无论如何也必须搞定阵道资源的问题。哪怕他再不愿意经歷风险,如今也得出门了。 李泽雷听了他的解释,倒是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哎,你也到了这个地步了。” 他隨即说道:“不过你放心,我正好这些天打算找宗门接一次出行任务,正好带上你也行。” 许舟暗自鬆了口气。 他本来就知晓,李泽雷每年都会接一些宗门任务外出,一来赚取贡献点和资源,二来也当做歷练以免身手生疏。 此次上门询问,他也是卡准了时机,不至於让对方为难。 “不过,师弟想去哪里呢?” 李泽雷这句问话,却让许舟一时陷入沉默。 半晌,他询问道:“能去哪里?” 李泽雷思索片刻,说道:“要看你想要的资源是什么。 慕国国之中,除了金焰门掌握的灵地以外,还有几处格外危险的深山险地,但其中盛產资源同样不少。 除此之外,还有几处坊市,供修士们在里面各取所需。只不过每个坊市的特点各不相同,能买到的资源也不一样。”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將这些险地和坊市的特点详细讲述出来。 李泽雷曾经在慕国四处歷练,几乎能去的地方都去过一次,讲述时的细节也是极多。 除了各地风光,乃至人脉背景,一应俱全,比藏经阁的记录还要精確,让许舟大开眼界。 听完之后,许舟犹豫半晌说道:“此事倒是我考虑不周,我比较想去坊市將所需之物一次性採购完,但具体去哪个坊市还不確定。” 李泽雷大方说道:“无妨,师弟可以慢慢决定。直到下个月初之前,我都还在宗门。” “那便多谢师兄了。” 说完正事,许舟心情也放鬆许多。 两人隨意聊了聊近况。 说到一半之时,突然一道少年身影跑了过来,脸上还带著一抹委屈,却是李破竹去而復返。 只见他走到许舟面前,捧著刚刚拿到的那瓶黄芽丹递了回来。 许舟和李泽雷均感到疑惑。 细问之下,才知道李破竹跑到弟弟面前炫耀。结果被大哥李破境知晓,当场挨了一顿教训,还被勒令將东西送回,不许再乱找藉口討要礼物。 得知详情,两人顿时没忍住笑了出来。 最终,黄芽丹还是送了出去。 待李破竹低头离去后,许舟看著李泽雷笑道:“你这大儿子倒是有几分分寸。” 李泽雷无奈摇头:“就是有些认死理。” ... 许舟回到洞府,便开始整理所需素材的清单。 阵道的材料需求极大,不但要买,而且最好趁此机会,买上一大批。 虽然丹道遇到瓶颈只是掩护阵道的藉口,但同样也非常需要。 另外,还得收集一些凝气散的主材。 凝气散与黄芽丹、引气露类似,都是辅助修炼的灵药,只不过是专用於炼气后期。 到了这个境界,凝气散的价格又比引气露高了不少,连药材也流传不多。若是想在突破之后拥有稳定的凝气散服用,许舟还得提前攒上一笔药材才行。 最终总结下来,许舟所需素材极多。 好在他早就想到今天,也提前攒好了不少灵石。 即便如此,灵石花销也需要精打细算。如果想一次性买够所有素材,还需要选择合適的坊市。 慕国之中,收购各类资源最容易的坊市,自然是红叶坊市。 那座坊市坐落於慕国西北,距离燕国边界较近,时不时便会有外国修士来此休息,同时带来慕国少见的珍稀资源拋售。 有此地利,红叶坊市便吸引了不少修士前来,久而久之,已经成了慕国最大的坊市。 只是,许舟却不打算前往。 主要原因便是,红叶坊市由数个家族经营,其中之一便是千剑峰的胡家。 十余年前,胡家的年轻修士扮成劫修,四处惹事,甚至抢到了宗门头上,差点害死了郑峰师兄和李泽雷。 之后,许舟將相关证据交给了郑家,这才將那几个囂张的胡家子弟找到,並当眾诛杀。 只是胡家未必会咽下这口气。 若他们还心存报復,自然不会去惹家大业大的郑家,只会追寻许舟。 毕竟,是许舟將除厄铃和相关证据交给了郑家。 没有他,郑家也不会找上胡家。 许舟虽然尽力隱瞒,但这么多年下来,也不確定对方是否查到真相。所以只要有得选,他都会儘量避免与胡家直接接触。 相比之下,李泽雷反倒不用担心。 许舟交出证据时,对部分內容进行了修改,刪去了他的存在,导致连郑家都对此所知不多。如果最后查下来,很难找到他的头上。 既然红叶坊市不行,那许舟能选择的地方便也不多了。 许舟思索许久,最终决定前往坐落於东陵谷的东陵坊市。 东陵坊市由附近的蔡家经营,只是一座小坊市。但其处於慕国中央,算是一处交通要道,是以虽然规模小,但其中存储的各类资源都相当齐全。 確定好目標后,许舟便將之告诉李泽雷。 双方约定留出五日做好准备,便一同出发。 第一次下山歷练,许舟也是不敢怠慢,仔细做起准备。 基本的符籙和法器自然是要的,疗伤丹药更是早就备好,隨时可用。 买完这些,许舟回到洞府,又盯著自家那棵灵木上下打量。 “要不带上吧?” 这株灵木毕竟不是寻常之物,而是他精心培育数年才长成的灵木。 价值还在其次,关键是,只要有此灵木在,许舟就可以隨时施展借阵法阵法,布置出各类法阵。 思索半晌,他还是决定將其带著。 从宗门买了个盆状法器,又装了些灵土,许舟便开始动手,將灵木移植进去。 灵木突然换了个环境,气息顿时有些衰弱,枝叶微晃,像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许舟不禁一笑:“知道你委屈,放心,有补偿的。” 他从储物袋取出一枚瓷瓶,將其中灵液倒出几滴,滴在灵木根部。 这些灵液很快便被其吸收,只是片刻间,灵木便恢復了最初的挺拔状。 许舟心中暗笑,隨后便將其连盆一起收入特殊的温灵袋中。 ... 五天之后,李泽雷也接取到相应任务,告別了家人,与许舟一同出发。 坊市路远,两人也没有驾驭法器飞行,只是施展了基础的御风术法,步行赶路。 许舟本来以为,自己拖累了李泽雷,还有些心存愧疚。 但李泽雷立刻便解释道:“咱们炼气修士,只要还没有筑基,就最好不要隨意御器飞行。修仙界还是太过危险,炼气期没有神识,飞得太高,遇上危险时连躲都躲不过。” 这样的保命知识还有很多。 许舟知晓这些见解都是对方一次次歷练下学到的,便也仔细倾听,不敢怠慢。 第一次下山,他也有些紧张。 他每走一段路,便会下意识以神识探查温灵袋中灵木的状况。 如果遇到危险,这株灵木或可成为他最大的依仗。 不过,虽然他如此警惕,但在赶路的十数日里,两人並没有遇上任何意外。 显然,大部分的隱患,都已经被李泽雷提前排除了。 直到他们离东陵谷只剩几日路程时,李泽雷才逐渐戒备起来。 “师弟,这几日要格外小心。” “劫修往往就喜欢在离坊市近的地方布下陷阱,专门对那些放鬆警惕的修士下毒手。” “我见过因此而死的修士,不下十人,其中甚至还有两个是同门。” 许舟知晓厉害,这几日都格外注意。 眼见只有半日路程便到东陵谷,两人路过一片山涧,突然察觉异样。 许舟朝左侧扫了一眼,感觉到那个方向传来了一股吸力,正將周遭的灵气快速朝那里匯聚。 按照他所学典籍来看,这似乎是某种天材地宝的成形阶段。 哪知,李泽雷感应到这股吸力后,却是脸色一变。 “快走!別出声。” 许舟立刻收回心神,与李泽雷迅速离去。 直到跑出十数里,两人才逐渐放慢脚步。 李泽雷此时才回头说道:“师弟刚刚是不是以为有什么天材地宝出世?” 他不等许舟回答,便自顾自说道:“师弟也许很了解天地灵物,但论人心险恶,还是师兄我更了解一些。 劫修里有一种伏杀套路,就是以某种秘术偽造出如同灵物问世的波动,吸引路过修士前去查看。 等到修士真的走近查看,立刻便会被早已等候多时的劫修袭击,很容易便会丧命当场。” 李泽雷严肃道:“要想在修仙界活得长久,切记天上不可能掉馅饼。这种突然到手的机缘,往往更可能是带来死亡的危机。” 许舟严肃称是。 他心知李泽雷说得全是真话。 刚刚在那处波动传来之时,他便下意识放出神识前去探知。 在他的神识探查下,已经將河流及树林后的情况一览无遗。 阴影下,隱藏了足足五名炼气修士。 其中有三人气息强盛,赫然是炼气后期的修为! 如果刚刚两人真的好奇前往,此刻早已身陷重重包围之中! 第47章 收购材料 两人继续前行数个时辰,终於赶到了东陵谷。 这处坊市不算大,但此刻也是人来人往。密集的街道上各式人物穿行,看著像是凡俗城镇。 只是街上叫卖的东西,却与凡俗不同。 “道友要不要看看这些符籙,刚画出来的,威力管够!” “法器变卖,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金焰门独门功法,最高修炼到炼气七层,买到便是赚到!” 许舟听到这声叫卖,忍不住看了李泽雷一眼。 李泽雷见状,低声说道:“放心,那些功法都是宗门默许的,不用在意。” “默许的?”许舟喃喃著这句话,“难道,那些功法都是真的?” “如果是假的,那贩卖的人活著走不出坊市。” 李泽雷接著说道:“不过,宗门也只允许炼气七层前的功法在外流通。那些买了功法的人,辛苦修炼多年,也只能勉强修炼到炼气后期。 之后再想修炼,要么更换功法,要么就只能拜入宗门请求。” 许舟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宗门的意图。 如果散修真能靠著一部残缺功法修炼到炼气后期,多半也是难得的人才。这类人加入宗门,对宗门是纯粹的好事。 相当於宗门几乎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便能收穫一名炼气后期弟子。 不过,对於这些半路加入的散修而言,获取后续功法便是极限。 宗门连对他这种自小在门內修炼的弟子都不愿开放传承,怎么会放任那些寻求功法后续的散修获取门內资源? 怪不得,刚刚贩卖功法的摊位无人问津呢。 许舟在坊市中边走边看,也算是涨了一番见识。 不多久,两人走到坊市中央,来到一处修建良好的小楼前。 小楼门匾上写著“金焰楼”,正是金焰门在这座坊市的势力点。 这座小楼也是坊市中最热闹的一处,许舟看了一眼,里面有许多丹药、法器、符籙贩卖,品类眾多,质量极高,唯一的缺点就是价格稍贵。 片刻后,两人就见到了这座金焰楼的掌柜。 见到李泽雷时,对方双眼一亮,笑著走过来:“原来是李老弟上门了!” 李泽雷笑著与对方寒暄,隨后又给许舟和对方相互介绍。 这名掌柜名叫陆辽,身材魁梧,长著一把浓密的络腮鬍。他作为金焰门在此的管事掌柜,有著炼气九层的深厚修为。 陆辽对许舟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隨后笑著看向李泽雷:“我说你怎么来这里,原来是带著师弟出来涨见识的。” 李泽雷笑了笑:“正巧,许师弟准备了所需材料的清单,快拿出来给陆师兄看看。你在这东陵谷想买到好东西,来问陆师兄准没错。” 许舟从储物袋取出清单,递了过去。 当然,这份清单上只有他丹道所需的材料,並无阵道相关的部分。 陆辽隨意地接过清单,同时笑道:“这事好说,包在我身上。金焰楼也有不少药材囤积,没准立刻就能找到你需要的东西。” 说著,他仔细看了一眼清单。 很快,陆辽的脸色变了。 他之前看许舟面貌年轻,还以为是个刚修炼不久的小师弟。 没想到仔细扫过清单,其中的药材各个不凡,仔细看来,居然大部分都是一阶上品丹药的不同主材。 他抬头再度看向许舟,態度端正了许多:“敢问这位师弟,莫非是上品丹师?” 许舟摇了摇头,谦逊道:“只是摸到上品的门槛,还不能稳定炼製上品丹药。” 陆辽顿时放鬆了不少。 话虽如此,即將晋阶的中品丹师,也足以让他正视几分。 他再仔细看完清单,隨后带著些歉意说道:“抱歉,师弟你这清单上的东西,恐怕一时半会儿搜集不到。” 他指了指清单上几处药材:“血参、玄灵芝,还有另外这几样,都是较为少见的药材。库房储备虽有,但都是需要运给宗门的。师弟想要,我可以帮你放出消息,对外慢慢收购。” 许舟点头道:“多谢师兄了,敢问如果要收购的话,一般要等多久?” “大约,两个月吧。” 陆辽解释道:“东陵谷毕竟算个热闹地儿,这些素材虽然珍稀,最多两个月,差不多也能集齐。” 许舟沉吟半晌,这才对李泽雷说道:“既然如此,师兄办完事情不妨先回去,我在此等下次宗门派人来,再回宗门。” 李泽雷哈哈一笑:“哪用那么麻烦?我正好也有事要办。等你收购好素材,咱们一起走便是。” 既然说好,陆辽便帮忙处理收购一事。 很快,写著需求信息的牌子便掛了出去。 如果有人上门贩卖药材,金焰楼便会帮许舟提前买好。等许舟想拿药材时,便上门付够灵石即可拿走。 这些药材的价格自然不便宜,但总比在宗门与人竞爭方便。 之后,陆辽帮两人安排了住处。 等落脚后,李泽雷便称要出去办事,让许舟自行在坊市逛逛。 “记住,不要离开坊市。只要你还在坊市,不管遇到什么事,找金焰楼,陆师兄都会帮你搞定的。” 叮嘱完后,李泽雷这才离去。 许舟也没在屋內待著,很快便也出了门。 他也没做什么,只是在坊市里逛街,同时仔细观察周遭细节。 陆辽能帮他收购炼丹所需的药材,但布阵的材料,还需要他自己去找。 只是,许舟也知晓,自己对坊市还不熟悉,就这么直接上街寻找材料,难免遇到各类麻烦。 想要达成目的,总得提前收集情报。 之后的三天,他便只是在坊市乱逛。偶尔听商贩们吹嘘,买些东西,也是浅尝即止。 三日之后,他觉得了解得差不多了,这才开始动手。 “先易容一番,买这些材料不能被认出来。” 许舟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易容道具,对著镜子不断涂抹,改换自身面貌。 他並没有花时间学过易容,只是修炼的驻顏术对此道有所提及,好歹还是有些了解。 片刻后,他便从原本的年轻修士,改换成一个样貌平庸的中年人模样。 对著镜子看了半天,许舟暗自摇头。 “易容术果然没那么好学。” “如果细心之人仔细观察,还是能看出我经过易容。” “不过也没关係,坊市里怕是有一两成的人都改换过容貌。就算被人看出我有易容,也不会引起关注。” 许舟又脱去宗门服饰,改成一套不起眼的布衣,便离开了住所。 虽然换了面容,但走在坊市中,还是没什么人关注他。 所有人也只在意自己的事情。 许舟暗鬆口气,隨后也不去瞎逛,直奔主题。 他在坊市中隨意找了一家贩卖大批灵物的商铺,进去与其中掌柜协商。片刻后,便带著一批素材离去。 隨后,又换了另一家商铺。 如此不断更换,每家商铺都买上一部分,连金焰楼他都去了一趟。 他在每个商铺里买的素材均不相同,且购买的阵道素材中,夹杂了不少珍稀药材,保证对方猜不出他购买这些素材的用意。 即便有人持续跟踪他,知晓他从头到尾买下的东西,也只会以为他是个隱藏的散修丹师,买的那些杂乱素材只是为了药材做掩护。 利用自己丹师的真身份,来掩盖阵师的幕后身份,这便是许舟想出来的主意。 许舟的动作乾净利落,將每个店铺里的大部分库存买下后,便立刻离开。只花了半天时间,就收穫了不少素材。 只是兜里的灵石,也同样少了一层。 虽然离他所需的总量还差了一些,但他也没继续寻购。 在神识的探查下,他感觉到背后有人跟踪。 许舟见好就收,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迅速將脸上装扮抹去,又换去身上衣服。 绕了一圈后,他再度回到先前走过的位置,用眼角余光观察跟踪自己的人。 那是一名身著朴素的少年。 此刻,少年站在街角,著急地四处张望,满脸儘是懊恼。 许舟微微皱眉。 他神识再度散开,確认跟踪自己的除了这个少年便再无他人,心中顿感困惑。 眼见少年找不到他,便有些沮丧地回头离去。 许舟心念一动,悄然跟了上去。 片刻后,他见那少年拐进一处暗巷,便没有继续跟踪,而是放开神识探查。 暗巷中,已经有一个修士在此等待。 见少年独自回来,那名修士声音沙哑,似乎年纪不小:“人呢?” “他,他突然不见了。”少年声音苦涩。 “混帐东西,”年老修士骂了一声,“好不容易遇到一个阵师,居然让对方跑了!” 第48章 阵材难求 对方提到“阵师”时,许舟心中一跳。 他可是做过偽装的,怎么这么快就被人看出底细了? 为了確认原因,他集中精神,神识立刻传来了一道画面。 画面中,那名年老修士身穿灰袍,鬍鬚斑白,右边袖袍空空荡荡,似乎是断了一臂。 见到此人,许舟顿时认出了对方,也知道自己在哪里遇到了破绽。 这名灰袍老人並非哪家店铺的掌柜,而是街边摆摊的摊主。 许舟今日路过时,正巧看到摊位上的一张草图,上面密密麻麻画了许多符文,令人感到玄妙异常。 他当时多看了几眼,顿时认出这张草图,隱约是一道阵法雏形。 也是见猎心喜,许舟当时上前攀谈。花了几枚灵石,买了些不起眼的玩意儿,顺带拿走草图当做赠品。 这张草图应该是某个阵师推演新阵,画出来的阵图。只是推演到一半,觉得推演有误,便推倒重来。 虽然只是一张失败的半成品,但对於许舟这个下品阵师而言,还是有不小研究余地的。 本以为將其买下,不会引起麻烦,没想到,还是露出了破绽。 只听灰袍老人继续骂骂咧咧。 “都是你这小子害的,明明知道闻风阁正在找阵师,却偏偏等那人买走草图后才说。” “闻风阁的报酬可是整整十枚灵石啊,居然就这么在眼皮底下放跑了。” “让你赶紧追上,最好能以礼相待將人请回来,结果你居然这么不爭气,白费我一番苦心!” “废物!” 听著暗巷里的喝骂,再无其它有用信息,许舟便缓缓回头,迅速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確认再无人跟踪,他又逛了会儿坊市,便停步回去。 回到住所,將禁制激发隔绝內外,他才坐下来思索先前发生的事情。 “闻风阁找阵师?” “已经急切到需要小贩来帮忙寻找了吗?” 说起这闻风阁,许舟通过这几天的閒逛,也算有所了解。 那是一处类似宗门杂务堂的组织,主要帮修士们牵线搭桥。 许多散修在做一些难事,又缺乏同伴相助时,便会在那里登记任务。如果有人看到任务觉得自己能够胜任,便会去接取任务,事后会按照提前商议拿取报酬。 其中,不乏有寻找丹师炼丹、炼器师帮忙打造法器之类的任务。 但寻找阵师便有些少见了。 修仙界的炼丹师数量已经足够稀少,但阵师的数量,比丹师还要再少数倍。 毕竟阵道是一门极其艰难的技艺,且几乎必定影响正常修炼。除非真的在这方面有著极高天赋,否则很少有人学习阵道。 一般人需要找人布阵,要么是寻那些培养出阵师的大势力求助,要么就只能购买早已炼好的阵旗和阵盘,几乎没人直接找阵师的。 真不知这次又是为什么要找阵师。 许舟思索著要不要去看看。 毕竟听刚刚对话,就看这急需阵师的阵势,报酬想必也十分丰厚。 寻常阵师此刻多半便心动了。 只是许舟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没这个必要。” “闻风阁龙蛇混杂,我又不是什么资源短缺的散修,贸然前去风险太大。” 当下,他便將此事拋之脑后。 ... 之后的时间里,许舟每隔半个月,便会再易容出门,伺机购买阵道素材。 被少年跟踪那次只是偶然,往后再买素材时,便没有出现异常。 东陵坊市毕竟也是个交通要道,来往修士眾多,即便有人觉得奇怪,在没有明显利益出现的情况下,也无人探寻许舟来歷。 李泽雷长期在外,几乎很少回来,对许舟这些行动一无所知。 倒是许舟对他的任务有些好奇。 有次机会,许舟便多问了一句。李泽雷倒是没隱瞒,简单地解释了他来东陵谷的任务。 说来其实简单,任务內容只是需要在坊市附近巡逻,防止附近的蛇类妖兽靠近。 “妖兽怎么会在坊市周围出没?”许舟一时疑惑。 就他所知,正常坊市都会做好防护手段,保证妖兽威胁不会离坊市太近才对。 李泽雷嘆了口气:“此事说来话长,简单来说,就是几个月前,有位筑基前辈路过,在坊市里闹了一场,损坏了坊市大阵的一处边角。 这点损坏倒不至於让大阵停摆,但驱散妖邪的能力有所下降,这才导致附近蛇妖开始出没。” “坊市还没修好阵法吗?” “暂时没有。” 李泽雷说道:“虽然阵法只是受损了一小部分,但这东西牵一髮而动全身,可没那么好修。请一次之前布阵的阵师来,开销可是极其昂贵的。 镇守坊市的那名筑基前辈有些不想出这份灵石,最近让闻风阁找散修阵师修理。” 听到这里,许舟顿时知晓为何闻风阁会急著寻找阵师了。 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没想到此时突然得到了解释。 “那阵法能修好吗?” “那不好说。” 李泽雷嘲讽一笑:“散修阵师本就稀少,阵道水平也不咋地。听说確实是找到两名阵师,但看这进度,估计还得修个小半年。” 许舟点了点头,隨意点评几句,便没再聊此事。 虽然听说坊市为了维修阵法,愿意付出不少灵石,但他可没这个心去帮忙。 他的阵道水平也只是刚到下品,想维修一道庇护坊市的大阵,还不够格。 许舟本以为这件事不会影响到他。 但很快,事情就出现了变故。 当他下次去购买阵道素材时,却被告知存货已经耗尽。 “客官还请见谅,您要的这几份药材是有,但这些矿石和灵木,小店里实在拿不出了。” 许舟微微皱眉:“怎么回事?” 店铺掌柜赔笑解释:“前些日子,这些库存便被巡坊修士们买走了,说是有重要作用。至於到底是用去干啥,我们可说不清楚。” 许舟又换了几家,得到的还是同样的答案。 见状,他便意识到,这次多半是买不到想要的素材了。 那些商铺被清空的素材,几乎都和阵道相关。被巡坊修士买走,显然是拿去修理大阵了。 李泽雷说过,这大阵得修个小半年。 那岂不是未来小半年,他都买不到所需素材? 虽然之前一个月他买下的素材已经不少,但有些关键素材仍然没买到。 这部分材料只有阵师才用得上,他本来打算留到回程前购买,不想出了这么个意外。 此时停手,他手上的材料难以支撑太久。 以后再出门购买,麻烦不说,还会耽误自己学习和炼丹。 想了想,许舟询问掌柜,有没有渠道可以买到他所需的素材。 掌柜犹豫片刻,还是回答道:“如果客官愿意冒点险,倒是也有办法。” 许舟询问之下,掌柜接著说道:“客官若是想,在下可以帮忙引荐到坊市的一处地下交易会。” 地下交易会,许舟倒也听说过,是修士们的私人集会,专门用来交换一些不便出手的珍贵之物。 之所以说危险,只是因为这些私人集会里,时常有人心存歹心。一旦发现旁人露富,便会做好標记,等待以后找机会袭杀。 但大部分情况下,修士確实能在交易会上换到需要之物。 只听掌柜说:“之前那部分素材已经被买光,听说有些精明之人,提前扣下了一批,放在交易会上与人交换。客官如果急需,可以在交易会上找。 只是,相比寻常素材,交易会上的这些素材价格会更贵许多,客官还需注意。” 许舟沉默半晌,低声问道:“你有没有私自扣下一批?” 掌柜呵呵一笑:“客官说得是哪里话?我们做生意的以诚信为本。” 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不过,如果客官愿意追加一倍的灵石,我倒是有办法在短时间內帮客官收集到需要的素材。” 许舟冷哼一声:“太多了。” 两人討价还价了一会儿,最后,许舟还是以比平时贵了一半的价格,买下了部分阵道素材。 此外,作为附赠,掌柜免费將地下交易会的信息告知他。 走出店铺,许舟脸色有些阴沉。 刚刚买的素材对他而言,也只是杯水车薪。 现在看来,也许真的需要去这交易会看看了。 第49章 修补阵图 所谓的地下交易会,再如何私密,终究是在坊市內进行。 虽有些风险,但只要还在坊市之內,明面上的危险便不必太过担心。 至少,没有人敢公然出手。 许舟按照商铺老板的信息,找到了坊市中一处洞府。 这座洞府是坊市租给来往修士的,有的修士拿来自己住,也有的拿来做些隱蔽之事。 只要不闹出人命,坊市对这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许舟来到一处洞府前,按照指定的频率触动禁制。 片刻后,许舟便被带到一处大厅。 其中已有十数名修士在此等候,各自以手段遮去面容,看不出底细。 有人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又若无其事移开。 许舟没有轻举妄动,安静等了片刻,交易会便即开始。 最初时,只有几个修士走出,尝试贩卖一些来歷不明的法器和符籙。 隨著几次交易达成,气氛逐渐热烈起来,终於有人出言收购物品。 “在下想收购赤参,玄灵芝等补元药材,愿意出比市价多三成的灵石收购,不知哪位道友愿意帮忙?” 许舟犹豫半晌,见无人应答,便压低嗓音说道:“我有五株完整的赤参,以及六枚玄灵芝,每一份都有至少五十年的年份。” 收购的修士顿时大喜,立刻拿出灵石与他交易。 这些药材正是许舟来坊市收购之物,他通过金焰楼关係,以较低价格获取了不少。 此刻见旁人急需,有机会赚上一笔,便果断出手。 许舟確认灵石无误后,没有立刻回到人群,而是对著眾人说道:“我想收购五行石、昆玉竹...不知哪位道友有存货?” 同样是短暂的沉默,很快,便有几人出声与许舟交流。 这部分阵道素材可比之前的赤参要贵得多,经过一番討价还价,还是被许舟搜集了不少素材。 他此行目的达成,回到人群后便不再出声。 之后的交易也没什么吸引他的,毕竟只是一群散修的私下交易。而他可是金焰门的正牌丹师,大部分东西对他而言都能轻易获取。 等所有人都询问过一遍后,组织者便让眾人自由交流。 许舟刚要找机会离开,突然一名蒙面修士靠近,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这位道友,还请留步。” 见许舟回头看来,那名修士低声问道:“敢问道友,可是一名阵师?” 许舟沉默半晌,倒是没有拒绝:“略懂一二。” 他来交易会收购的素材都是阵道专用。回程之日在即,便没做掩盖,被人看出端倪也是正常。 只要不让消息传播出去,那东陵谷路过一名下品阵师,对他而言便也影响不大。 那名修士语气顿时多了几分喜意,隨即说道:“道友勿怪,我曾经与阵师打过交道,知道『五行石』是阵道专用素材,这才有此一问。 还请道友借一步说话,在下有事相求。若能达成合作,报酬绝对不少。” 两人来到大厅角落,与人群割开数丈距离。 蒙面修士用低到旁人难以听清的声音说道:“道友既然是阵师,可知晓『玄涡阵』?” 许舟点头:“知晓。” 玄涡阵乃是一道比较常见的五行阵法,具备不错的困敌能力,布置起来也不算难,学过阵道的多少会有些了解。 蒙面修士一喜,隨即解释:“是这样的,在下之前购买到一套『玄涡阵』的阵旗和阵盘。用了几次后,偶然受了些损伤,便想找人来修修看。 如果道友能帮我將其修復,我愿意出相当於市价的两倍灵石。” 许舟有些迟疑。 对方愿意出两倍灵石,看来是急需用到此阵。 玄涡阵虽只是常见的一道阵法,但要將其修復也绝非常人能做到,市价报酬绝对不低。 想了想,他还是摇了摇头:“我暂时没有这个时间。” 毕竟,作为宗门出身的炼丹师,他还看不上这点报酬。 “道友且慢。” 那名蒙面修士连忙叫住他:“这样,我之前见道友在收集阵道素材,显然是有这方面需求。 正巧,我手上也有一批。” 蒙面修士说到此处,微微咬牙:“如果道友能帮忙修復这道阵法,这些阵道素材,我可以全都送给道友,如何?” 许舟顿时停下脚步。 思索半晌,他才有些不情愿地说道:“让我看看吧。” 许舟又追加了一句:“我不能保证一定能修,需要先看看你这套玄涡阵的具体构造才能给出答案。” 他停下脚步,除了想赚素材,更多是对那道玄涡阵的阵图產生了兴趣。 虽然玄涡阵只是寻常阵法,但根据布阵的阵师技艺不同,所布下的阵法也会有不小差异。 只要能看到阵图,哪怕合作失败,对他而言也算不亏。 但蒙面修士却也没有上当,闻言却是摇了摇头:“道友若只是想看阵图,那便不必谈了。” 许舟立刻说道:“没有阵图,我也没法帮你修补。” 他再度想要离去,没走出两步,身后的蒙面修士突然嘆气:“道友且慢,我可以將损坏的那部分阵图给道友观看,如何?” 许舟脚步缓缓停下,终於还是回过身来。 “成交。” 蒙面修士找交易会的组织人借了纸笔,花了些工夫,將一小部分的阵图临摹出来,交给许舟。 许舟张开阵图,隨意一扫,不禁眉头微皱。 这张残图实在是有些惨不忍睹。 蒙面修士显然是个完全不通阵法之人,哪怕是临摹阵图,也画得乱七八糟。 许多地方甚至出现些莫名其妙的错误,看起来令人啼笑皆非。若非许舟足够了解阵道,还真想不出原本內容到底是什么样。 不过,仔细看下来,也还是有不少可圈可点之处。 原本阵图应该相当精细,属於阵图中少有的精品。 蒙面修士先前应该是说了谎。 这么精细的阵图,外界极难获取,绝对是出自大势力的阵师之手。 看了一会儿,许舟將阵图放下。 蒙面修士连忙问道:“如何?道友能否修復?” “应该可以,”许舟点了点头,“你这部分阵图对应的是一道阵旗,將那道损坏阵旗交给我,七天之后,我能帮你修復。” “將阵旗交给你?”蒙面修士语气多了几分不悦,“不能就在这里修復吗?” “修復阵旗是个耗时耗力的过程,我可没工夫天天往这里跑。”许舟回道。 蒙面修士迟疑半晌,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不过,你要立下天道誓言,七天之后,无论修復与否,一定要將阵旗归还於我。” 许舟应了下来:“你放心,只拿你一道阵旗,对我而言没有任何用处。你只管將我需要的阵道素材准备好,七天之后与阵旗交换便是。” ... 修復个阵旗,其实倒也不难。 只是,许舟也是头一次看別人的阵图,忍不住想多花点时间研究研究。 他越钻研越是入神,原本在学习时遭遇的晦涩难解之处,在这阵旗和阵图的双重映照下,竟隱隱贯通起来。 许多此前苦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此刻仿佛被人推了一把。 “原来如此。” “若早点看到此图,不知能省我多少时间!” 只是可惜,这终究只是残图,对他的帮助还是有限。 但这已经让他意识到,自己光捧著阵道传承在山中苦学,实在有些闭门造车的意思。 “可惜,情势所迫,不能与御阵堂的师兄们交流一二。” 他只能安慰自己:“好在我有的是时间,就算靠自学浪费了些,只要时间足够,还是能学有所成。” 七天之后,许舟总算將这道阵旗研究透彻,这才匆忙將其修復,还了回去。 不过,毕竟他阵道技艺还是差了些,比不上这道阵旗的製造者。所以虽然修復,却只有原本的七八成威力。 如果再给他几天,没准能修补到九成。 但许舟没时间,蒙面修士也急著要。 对方並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將说好的素材交给他,双方便算是合作结束。 离开洞府,许舟却没立刻回住处。 三天后,李泽雷的巡逻任务便告一段落,到时候就要回宗门。 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去办。 许舟在坊市中穿行,很快便找到了一道熟悉身影。 他走到一处街角摊位前,对坐在那里的独臂老者打了个招呼。 隨后,取出一张阵法草图,严肃说道:“劳驾问一下,这东西你从哪里弄到的?” 第50章 天才无缘 坐在地上的独臂老者微微一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当他认出那张草图时,顿时双目圆睁:“是你!” 他刚想有所动作,突然心中一震。 仿佛被什么危险的猛兽盯上,他的心像是被握住了一般,巨大的惊惧让他一时不敢动弹。 这种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他已经不敢轻举妄动。 他重新坐了下来,有些惊恐地看向许舟:“阁下是谁?” 许舟收回了刚刚放出的神识,对独臂老者的反应还算满意。 他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只是重复问道:“我问你这张草图是从何得来的?” 他將手中草图晃了晃,赫然便是前些日子从眼前老者手里买到的那张阵法图。 许舟买回此物后,花了些心思钻研,越看越觉有趣。 虽然草图有些凌乱,其中阵纹也不大准確,但布阵的思路却別具一格。 越是钻研,许舟便越能看出草图主人的灵感天马行空,显然是真的有些天赋。这一番观摩学习,为他开阔了不小眼界。 前些天观摩阵旗,终於是心痒难耐,打算去打听一番这张草图的主人。 独臂老者迟疑半晌,小心翼翼地回答:“这草图是我画的。” “你画的?” 许舟顿时惊疑出声:“这图真是你画的?你懂阵道?” 独臂老者连连点头:“略懂一二。” 许舟上下打量他几眼,实在难以將对方这幅模样和那张天马行空的草图搭上关係。 即便阵道对资源的需求不如丹道,那也是修仙百艺的前排,眼前这落魄老者怎么会学这个? 老者感觉到他的质疑,脸上一红,努力解释:“道友若不信,我还有这些年学习时记录的阵法笔记,可以让道友看看。” 许舟没有说话,只是示意让他拿出来瞧瞧。 接过笔记,隨意扫了一眼,他顿时心中一震。 笔记上密密麻麻,记载了许多阵道感悟,赫然与草图同出一脉。 只是扫了几眼,几乎让许舟陷入其中,差点进入学习状態。 他压下心中震撼,將笔记暂且放下,又看向那名老者。 “你从哪儿弄到的阵道传承?” 老者微微苦笑:“道友说的哪里话?小老儿我一阶散修,自己在坊市找到的一些阵道典籍,自学而已。” “你从未看过阵道传承?” “从来没有。”老者坦然回答。 许舟陷入沉默。 他的神识已经放出,眼前老者修为才刚到炼气四层,脸上情绪根本逃不过神识感应,看不出撒谎痕跡。 而且,他自己对老者所说也有些相信。 无论是草图还是笔记,除了灵感思路天马行空以外,还充斥著许多较为幼稚的想法,阵纹也画得不大规则。 从诸多细节来看,对方確实没正经学过阵道,是个纯粹的野路子。 意识到这一点,许舟心中愈发震惊。 纯粹的野路子,居然能画出那副草图出来,对方的天赋绝对远胜於他。 恐怕对方才是传说中那种天生的阵道天才。 可惜,只是一介散修,既没有传承也没有资源。荒废许多时光,却只能沦落到在坊市摆摊为生。 许舟心中暗嘆,指了指那副笔记:“你这笔记我看上了,开个价吧。” 独臂老者思绪飞转,立刻做出回应:“我看道友与我有缘,这份笔记就送给道友,当做交个朋友。” 许舟摇了摇头,取出两枚玉瓶丟了过去。 “这两瓶就当做笔记的报酬,如何?” 老者接过玉瓶,打开一闻,顿时一股清香涌出。 他微微一愣,隨即脸色震惊:“这...这是引气露!?” 眼前这个看著不起眼的修士,隨手一掏就是两瓶引气露! 老者一时陷入呆滯,半晌才回过神来,声音颤抖地说道:“这...这有些太贵重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抱著两枚玉瓶的手却没鬆开,显然是极其不舍。 许舟摆了摆手:“拿著吧,你这份笔记对我颇有益处,两瓶引气露值得这个价。” 见他这么说,老者才算鬆了口气。 许舟站起身来,便想就此离去。 不过,他想了想,还是多问了一句:“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他对这名老者生出一丝兴趣,想询问一番姓名。未来若再到东陵坊市见到对方,没准还能问到其它的阵道笔记。 老者迟疑半晌,恭敬说道:“回道友的话,在下姓彭,单名一个虎字。” “彭…虎?” 许舟声音不自觉顿了一下。 他再次回头,目光落在那独臂老者身上。 这时,他才真正仔细地观察起对方面容。 布满皱纹的脸,微微佝僂的背,以及右边空荡荡的袖袍...无论如何,也难以与记忆中的那道身影重合。 可偏偏,在某一瞬间,老者抬头时的眼神,却让许舟生出一股熟悉感。 其中有一丝不甘,和一丝倔意,与当年百草堂前,那名拼命爭取机会的少年,如出一辙。 许舟目光微顿。 某些久远的记忆在脑海中掠过。 自从百草堂前一別,听说对方去了歷火窟,后来运气不好,撞上了火煞。 虽然侥倖保命,但却也落了个残疾。 之后离开宗门,不知去向。 这么多年下来,没想到会在此刻遇上。 明明彭虎今年也只是六十出头,可那副苍老面孔,看著和凡人里八九十的老者没什么区別。 显然,这些年的散修日子很不好过。 许舟心念微转,將这些思绪压下。 彭虎见他脚步停顿,不清楚对方为何惊讶,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友?” 许舟压下思绪,摇了摇头:“没事,突然想到一些事情。” 顿了顿,他从怀中取出纸笔,运笔如飞,迅速写下一行行文字。 片刻间,手中白纸便写满了字跡。 许舟將其递了出去,说道:“这些你拿去吧。 你这份笔记思路尚可,但多有偏差。若继续推演下去,迟早会走入歧途。 我写下几处修正思路,你自行参悟。若日后还能有新笔记,我会再来。” 彭虎闻言,顿时大喜。 “你我之事,不要外传。”许舟再度说道。 彭虎接过这些笔记,刚想道谢几句,一抬头,却发现许舟已经消失在眼前。 彭虎在原地呆了半晌,最终长长嘆了口气。 “还不知这位道友名讳,实在可惜。” 第51章 劫修阵法 许舟给彭虎留下的笔记,主要涉及阵道的基础知识,並没有与传承相关的部分。 一来是他並不打算泄露自己手上传承的信息,二来,他確定彭虎现在最需要的,恰恰是这些基础知识。 只要基础补上,假以时日,彭虎在阵道上必然能更进一步。 待未来再来时,他或许能有更多心得。 可惜了。 彭虎年纪已大,多年奔波导致气血衰败更狠,修为还只是刚炼气四层,可以说此生无缘筑基,大好天赋就此浪费。 想到这里,许舟心里也暗感遗憾。 他观彭虎的笔记,能看出对方的天赋著实不凡。 明明没有怎么学过,仅靠市面上留存的散碎阵道知识,居然能自学到整理出独属於自己的系统,可比自己的死记硬背强太多了。 翻阅他的笔记,触类旁通下,也能弥补自己缺乏灵感的问题。 两天后。 许舟暂时结束了翻阅笔记。 李泽雷的任务终於忙完,如今可以启程返回宗门了。 许舟所需的药材和素材都买得差不多了,攒下的灵石也几乎花光,未来好几年应该不用担心这方面的问题。 拜別陆辽师兄,两人便就此离去。 走出坊市后,李泽雷还是抱著一如既往的谨慎,警惕著周遭的怪异动静。 才走出几十里,他们就又听到震惊山野的一声咆哮。 许舟微微皱眉:“刚刚那是什么?” “听上去像是妖兽受伤的嘶吼,”李泽雷思索著说道,“但也有可能是劫修们弄出的诱饵。”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別走这边了。” 两人达成共识,换了一条路线。 走出数里后,在路上遇到另外两路修士。 其中一人是个光头矮汉,另一个则是道袍老者,二人周身气息都是炼气中期的样子,正巧也走到了这条路。 四人相互看了一眼,並没有靠近攀谈,保持距离各走各的路。 此地毕竟是野外,没有必要的话,少与人接触最好。 如此又走了一会儿,许舟突然察觉不对。 不知何时,周遭山林陷入了寂静之中。 风声、虫鸣,在这一瞬间同时消失。 许舟心中猛地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放出神识。 下一刻,他的脸色不禁一变。 在神识的探查下,周围灵气正在不自然地流转,正以某种极其细微的轨跡缓缓匯聚。 这种变化极轻,若非他这些日子一直钻研阵道,几乎不可能察觉。 “阵法?” 许舟心中一沉。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灵气的匯聚速度突然暴涨。 只是顷刻间,原本还极其细微的变化,直接展示在眾人眼前,变得难以忽视。 “是谁?!” “这里不对劲!” 走在前方的那两名修士也都察觉到问题,各自停下脚步。 “不好!” 李泽雷立刻有了判断:“小心!有埋伏!” 话音未落,走在最前方的那名老者立刻放出法器,朝前方电射飞出。 察觉到危险的第一刻,老者便当机立断,打算驾驭法器直接逃离。 “等一下!” 李泽雷出声想提醒对方,但老者充耳不闻,只是一味催动法器远遁。 然而,他没有逃出太远。 才飞出几十丈,突然间,他像是撞到了一道隱形的障壁,身下法器顿时失控摇晃。 老者大惊失色,努力想控制法器。 可还没等他取回控制,一道灵光突然自旁边道边树林中射出。 嗖! 灵光电射而来,在老者惊恐的注视下,洞穿了他的颈喉。 鲜血喷洒而出,那名老者顿时失去支撑,整个人如同一块破布般跌落在地,不见踪影。 突然见到有人身死,许舟不禁脸色一白。 而李泽雷则仍然保持冷静,冷声开口: “不要乱动!” “应该是过路劫修隨机抓人,咱们运气不好,中了埋伏,现在绝不能乱!” 他不只是说给许舟听,更是说给前面那个光头矮汉听。 此刻身处险地,必须立刻团结同样遇险的其他人,才有机会找到生机。 那名光头矮汉显然也意识到中了埋伏,在李泽雷的提醒下,同样镇定下来,没有贸然行动。 他朝李泽雷点了点头,算是道谢,但並没有朝他们靠近,仍然满是戒备。 李泽雷也不以为意。 这种情况,他遇到过太多次了。 “周围的灵力正以不寻常的趋势匯聚,看来咱们是落到別人的阵法里了。” 他看向光头矮汉:“你之前也是听到林中兽吼,才走到这边的吗?” 光头矮汉摇头:“我是感应到一处灵力波动,怕是劫修手段才走到这里的,没想到这边也有陷阱。” “这就对了。” 李泽雷皱眉说道:“看来,咱们是被算计了。先前的那些兽吼和灵力波动都只是障眼法,目的就是把我们赶到这里。 没想到今天又碰上布阵的了。陷在这里面,倒有些不好对付。” 许舟暗感棘手。 他虽然修习阵道,但主要学的都是如何布阵。破阵之法虽然也有涉猎,但还没掌握熟练。 如今身陷旁人阵法,看不出阵法底细的情况下,他也不知如何破除。 好在,李泽雷似乎有这方面经验。 “不管什么阵法,都有个极限距离。只要在阵法真正发威之前,以最快速度衝出去,便可保住性命。” 许舟感应到某个方向的灵气最稀薄,当即指了出来。李泽雷没有多想,当即选定了这个方向前进。 另外那名光头矮汉略显迟疑,还是跟了上去。 三人没有飞行,但各自激发了几道加速符籙,化作一道迅影朝阵外奔去。 越往前,阵法中诡异的灵气越发稀薄。 许舟心中暗鬆一口气。 下一刻... 轰! 周遭稀薄的灵气骤然一震! 原本散乱的灵气,瞬间倒卷而回。如同一只无形巨手,將他们猛地往內一压! 三人前进之势瞬间止步。 李泽雷顿时大惊:“不对,这阵法有问题!” 话音未落,一道水刃已自虚空中凝聚而出,直直朝他袭来。 李泽雷大喝一声,手中金盾符祭出,化作一张金光盾牌挡在他身前。 水刃轰然落在金盾上,顿时灵光震动,將金盾炸得粉碎。 借著爆炸冲势,李泽雷顺势回退。 “先走!” 直到再度退回阵中,周围灵气才像是稳定下来,不再朝三人不断挤压。 李泽雷神情凝重。 “这道阵法不只能困人,居然还有这么强的攻击手段。” “这下麻烦了。” 许舟微微蹙眉。 先前水刃出现的瞬间,那股灵气流转的轨跡,让他隱约觉得熟悉。 光头矮汉脸色阴沉:“接下来怎么办?” “找阵点。” 李泽雷立刻回道:“凡是阵法,总该有其节点存在於阵中。只要將这些阵点找出来,隨便拔除几个,这道阵法便不攻自破了!” 这算是基础常识,哪怕没有学过阵道,稍微了解一点的也都知道。 而他们身处的阵法只算是一道小型阵法,笼罩范围应该只有几十丈。只要细心搜索一番,应该不难找到阵点。 “不过要快。” 李泽雷又叮嘱一句:“劫修们把我们困在这里,却不主动出击,显然拖时间对他们有利。 如果之前兽吼和灵力波动都是障眼法,那肯定是他们的同伙布下的。眼下我们受困,那些分散各处的同伙肯定要朝这边聚集。 一旦那些劫修全部集合,人多势眾又有阵法地利,咱们凶多吉少。” 光头矮汉顿时一惊,脚步立刻快了数分:“那还等什么,快去找阵点啊!” 话音未落,周遭环境突然再度变化。 原本平静的阵中心,此刻突然颳起了狂风。 一道道水元灵气不断凝聚,化作水刃漂浮於空中。 噠,噠。 山林间,一道黑袍身影缓缓走出。 他手中拖著一枚阵盘,此刻发出森然冷笑。 “没想到,还有人对破阵这般了解,居然这么快就找到办法。” “不过可惜,我可不会放任你们轻易找到阵点。” 他手中阵盘一晃,碧蓝灵光顿时闪烁。 周遭不断匯聚的水刃顿时震动,下一刻,如狂风暴雨般朝许舟他们袭来。 李泽雷怒吼一声,站出几步,一件龟壳形的巨盾自他储物袋飞出,放出一道龟纹光幕,將眾人牢牢护在其后。 水刃不断从各种角度衝击眾人,却必然被龟盾挡住,只打得灵光闪烁。 黑袍修士不禁惊疑不定。 “居然还有上品防御法器!” 但隨即,他发现李泽雷也没有手段反制,便得意冷笑。 “不过也可惜,我倒要看看,你这上品法器,能不能抗住我这道玄涡剑阵!” 许舟瞳孔骤然一缩。 “玄涡...阵?” 这一瞬间,他心中那点模糊的熟悉感,终於被彻底印证。 是他! 当日那名蒙面修士。 那套阵法之中最关键的一角,正是自己亲手补全。 只是多出了一层剑刃变化,便將整座阵法的气机完全变换。难怪自己先前总觉得不对,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许舟立刻压下脸上惊愕,未被旁人发现。 “没想到隨便碰上的劫修,用的阵法就是我见过的。” “真不知该说运气不好还是不错。” 眼见李泽雷还能应付,他便移开视线,转而看向空中不断凝聚的水刃,目光逐渐落在灵气匯聚的轨跡之上。 虽然他只看过这张阵图的一部分,但正好,那也是阵图中有破绽的部分。 “只要找到我修补过的那道阵旗,这阵法也不难破。” 许舟神色不动,神识却已悄然散开。 第52章 破阵 源源不断的水刃连续轰击在龟纹盾上,发出阵阵轰鸣。 李泽雷咬牙支撑,龟纹盾的笼罩范围越发收缩,已经缩小到身前五尺。 似乎再过片刻,便要支撑不住。 黑袍修士得意大笑,手中阵盘灵光震动,水刃轰击得越发急促。 再这样下去,龟纹盾迟早要破。 光头矮汉脸色苍白,手中捏著符籙,却是不知该如何出手。 李泽雷炼气后期的修为,拿著上品龟纹盾都扛不住,他一个炼气中期的散修,此刻根本插不上手。 危机时刻,许舟却並没去看。 他的目光不断扫视周围,似是在寻找逃跑之法,实际上神识早已铺开,將周围地界一寸寸地扫过。 阵法之中,灵气流转。一圈一圈,如水涡盘旋。 而在那涡流深处,有一处微不可察的滯涩。 许舟眼底一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找到了。 熟悉的灵气轨跡,同样熟悉的生涩感,正是他修补过的那道阵旗! “师兄,帮我吸引他的注意力。” “只要十息。” 李泽雷微微一怔。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体內法力疯狂涌入龟纹盾,先前还暗淡下来的盾牌光幕骤然亮起,將眼前的水刃尽数盪开。 “给我退!” 黑袍修士见李泽雷触底反击,顿时不屑冷哼:“终於要拼命了?” 他不慌不忙,只是操控水刃继续锁死对方。 只要阵法不破,水刃不断,哪怕是炼气后期的善战之辈,也得被他耗死在这里。 就在盾牌光幕暴涨的瞬间,先前一直不出声的矮汉突然身形一窜,整个人朝后方急退。 他眼见李泽雷似乎挡不住水刃,便趁著这最后机会,尝试遁逃自救。 他的动作没有瞒过黑袍修士。 “想逃?” 黑袍修士冷笑一声,却没有立刻追击。 矮汉跑出十数丈,见无人追他,心中一喜,以为能够逃脱升天。 下一刻,一道利剑从道旁林间射出。 哗啦! 光头矮汉猝不及防,这一剑直接洞穿了他的咽喉,顿时鲜血直流,整个人失去了冲势。 这一刻,他突然想起,先前老者逃跑时,也是被一道利剑封喉。 他还以为出手的就是掌控阵盘的黑袍修士,却没想到另有其人。 一人控制阵法,另一人阻止猎物逃跑。 他满脸儘是不甘,却控制不住身体,眼前一黑。 不过,他这番逃跑尝试,却將黑袍修士的注意力完全引开。 许舟找准机会,手掌一翻,一棵青木落入掌中。 这灵木只有半人高,通体青翠,枝叶细密。 而在许舟的法力灌注下,灵木瞬间生机暴涨。 下一刻,许舟没有攻击。 趁著黑袍修士注意力还在逃跑的矮汉身上,他猛地將手中灵木拋出。 灵木在空中划过,准確地落在了道路边上一处不起眼的土堆上。 那里正是阵法中灵气晦涩的地界! “嗯?” 黑袍修士眉头一皱,下意识操控水刃斩去,却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嗡的一声,灵木周遭爆发出一道道青绿灵光。 隨著这道灵光扩散,阵中灵气,猛地一滯。 下一刻,周围灵气猛地暴动,围绕著灵木不断盘旋。 水生木。 在纯粹的水元阵法关键节点种下一棵灵木,对於这道阵法的影响几乎是毁灭性的。 灵气倒卷而去,原本匯聚的水元灵气被强行拉扯,一部分飞速匯入灵木之中,另一部分迅速散开,消弭於无形。 “不好!” 黑袍修士脸色骤变,尝试催动阵盘。 可先前还如臂使指的阵盘,此刻却是微微一震,滯涩难动! 他还想努力控制,却突然感到眼前一花。 凝聚在他身前的水刃之中,有一道悄然反转,嗖的一声朝他劈来。 唰! 黑袍修士瞳孔骤缩,仓促抬手抵挡。 只听轰隆一声闷响,灵光炸裂! 他整个人被震得倒退数步,胸前衣袍尽碎,鲜血渗出。 “这阵法有问题!” 黑袍修士怒吼一声,再也不去控制阵盘,將其隨意丟开。 下一刻,他飞身跳起,却没有尝试远遁,而是朝李泽雷袭来。 “情况有变,立刻出手!”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也化作一道电光,脸色狰狞,手持利剑直指李泽雷咽喉位置。 眼前的李泽雷没有闪避。 甚至连龟纹盾都没有催动,就这么站在原地。 像是先前那下爆发已经透支了法力,此刻已经无力反应。 黑袍修士眼中狂喜,剑势再快三分! 然而就在剑锋及喉的瞬间... 李泽雷终於动了。 並非闪避。 而是踏步向前! 一张大手牢牢抓住剑刃,居然立刻止住了利剑冲势,如同坚石般將其牢牢卡住。 另一只手,则已经抓住了黑袍修士的脖子。 “等你很久了。” 李泽雷冰冷的声音响起。 黑袍修士闻言大骇,连忙张口道:“道友饶...” 刚喊出半句话,李泽雷手下猛一用力。 咔嚓! 刚刚还气焰囂张的黑袍修士,顿时身子一软,失去力气,被李泽雷隨手丟到一边,浑身颤抖几下,便没了生机。 李泽雷没去管他,立刻回身朝许舟衝来。 黑袍修士朝他攻过来的瞬间,另一道身影自暗处跳出,手持一柄法器利剑直刺许舟。 不过,此刻的许舟却並不惊慌。 虽然他不擅斗法,但早已预演过上千次这种危机关头。 哪怕没有李泽雷庇护,他也有自己的对敌之法。 许舟手中突然多出一枚瓷瓶。 下一刻,瓶身破碎。 咔嚓。 一股浓郁的阴性灵力爆发开来,隨即迅速收缩,化作一道冰棱刺。 “去。” 许舟淡淡喝了一声,身前冰棱刺瞬间飞射出去,后发先至,略过了对面刺来的利剑,直接打在了那人身上。 偷袭之人冷哼一声,却並不惊慌。 只是区区冰晶术而已,虽然施展速度奇快,但他仍有办法应对。 他冲势丝毫不减,同时挥手洒出数道符籙,全是中品的防御符籙,防住这枚冰棱刺绰绰有余。 然而当冰棱刺近身的瞬间,却並没有击中这些符籙。 反而是突然爆开,化作一团浓郁冰雾。 那人略显迟疑,整个人便陷入冰雾之中。一瞬间周遭温度不断降低,脚下顿时升起一片薄霜,双脚顿时被冻在原地,整个人仿佛身陷泥潭,行动困难。 “师弟好手段!” 李泽雷回到许舟身前,见他困住了偷袭之人,顿时哈哈大笑。 对面那人冷汗直冒,一时间手段尽出,却没能立刻挣脱冰霜。 见李泽雷走近,那人慌忙说道:“道友!这只是个误会!” “误会?” 李泽雷不等他多言,右手手指轻点。 那人还想抵挡,但一道近乎透明的剑气自李泽雷指尖射出,瞬间洞穿了其额头,只留下一个血洞。 轻易將两名同境界敌人击杀,李泽雷拍了拍许舟肩膀:“走,他们可能还有同伙,此地不宜久留。” 许舟应了一声,將放出的灵木迅速收回,顺手捡起了地上那道阵盘。 李泽雷也將死去修士们的储物袋取走,两人不敢多留,施展御风术朝远方遁逃。 片刻之后,才有几名修士来到此地,对著眼前的残局发呆。 第53章 完整阵图 许舟与李泽雷急奔五十多里,確认身后无人,这才缓缓停下脚步。 李泽雷神色平静,丝毫没有刚经歷死斗的感觉,甚至连兴奋都没多少,仿佛先前遭遇只是件普通的小事。 许舟却感到些微后怕,好不容易压下心中情绪。 “修仙界一直都这么乱吗?” 李泽雷思索半晌,摇了摇头:“倒也不是,今天运气不好...或者运气还不错。平时一两年才会撞上一次。” 许舟一时沉默。 片刻后,他移开了话题:“没想到师兄还兼修炼体。” 先前黑袍修士剑刺李泽雷,许舟差点以为师兄失神了,没想到峰迴路转,下一刻却是黑袍修士身死道消。 李泽雷嘿嘿一笑:“之前不是差点被人弄死嘛,我听说炼体功法能够保命,便找来学了学,看来练得还不错。” 许舟目光扫了一眼他的右手。 先前李泽雷空手抓剑,却毫髮无损,手掌处只留下一道淡淡白痕。 炼体练到这个水平,已经可以媲美炼气巔峰修为了。 李泽雷说完自己,又微笑著看向许舟:“我也没想到,师弟居然也深藏不露。” 许舟又陷入沉默。 先前他以为两人身处绝境,这才不顾暴露风险,以借阵法破阵。 现在回想起来,李泽雷动手时游刃有余,跟在水刃下死撑的模样判若两人,显然只是在藏拙,把自己都给骗过去了。 眼下倒是不好解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最后,他只是说道:“看的杂书多,学了几手阵道技巧,没想到真能派上用场。” 虽然没解释清楚,但李泽雷也没追问。 实际上,两人都能看出对方隱藏了一些手段。 许舟不可能只看了几本书就通晓阵法,李泽雷击杀两名同阶,哪怕有许舟帮忙,展现的手段也绝非寻常炼气后期。 但出於多年形成的默契,两人都並未细问。 李泽雷取出刚刚搜刮的储物袋:“修仙界规矩,对半分。” 许舟还待拒绝,他却严肃道:“这事可得分清楚,哪怕咱们是亲兄弟,也得明算帐。” 见此,许舟便也不坚持。 李泽雷找到的储物袋有四个,其中两个应该来自老者和矮汉,另外两个才是来自劫修。 前两个储物袋中比较空旷,只有少数灵石和几件不值钱的法器,倒是符合散修身份。 但另外两个储物袋则不同。 不但灵石眾多,各种法器符籙也有不少。 其中甚至还有几张上品符籙,如果刚刚被对方直接祭出,没准李泽雷都压不下来。 好在,眼下都成了两人的战利品。 许舟对灵石兴趣不大,对法器符籙更没什么想法,只拿了其中三四成。 主要是他已经拿了那道阵盘,又在其中一个储物袋中发现了阵法的完整阵图。这两者的价值都不低,少拿些其它財物算作给李泽雷的补偿。 虽然缺了阵旗,但阵盘才是阵法的重中之重,其它的都可以再补。 分完战利品,李泽雷隨即遗憾道:“可惜,储物袋里没有身份標记,倒是不知这两个劫修来自何方,没法报仇。” 许舟嗯了一声,没有回话。 他拿到阵图后,便有些迫不及待地展开来看。 这阵图他之前就看过一部分,对完整阵图早就心存期待。 反正李泽雷也能猜到他学了阵道,当下也没隱瞒,直接打开阵图细读。 “原来,水元阵法还可以这么使?” “在这几处节点修改,居然就能化灵气为水刃!” “这些思路实在匪夷所思,若非亲眼所见,根本想不出来。” 许舟心中不断讚嘆。 他当然不至於在路上边走边看,粗略扫了一遍,大致有了想法,便打算將阵图收起。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扫到阵图末尾。 那里被人写下了一行小字。 许舟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化。 “师兄,你过来看。” 他招来李泽雷,后者满脸疑惑,凑了过来。 两人目光落在最后这行小字,很快,神情都有些凝重。 “观千剑峰有感,以玄涡阵为基修改而成。” 没有署名。 两人对视一眼,半晌后,许舟才確认道:“这千剑峰,可是胡家的千剑峰?” 李泽雷沉默半晌,说道:“据我说知,慕国甚至是周围的燕国和梁国,都只有这一座千剑峰。” 两人没再说话。 这场本是隨机遇上的劫杀,突然变得扑朔迷离。 ... 傍晚。 两人在山道边安顿下来,暂作休息。 许舟没像李泽雷那样打坐,而是走到一边,从温灵袋中取出之前放入的灵木。 与先前相比,此刻的灵木枝叶散乱,树皮也有些枯黄。 毕竟许舟之前拿它做支点,强行打乱玄涡阵。哪怕动用了借阵法这道秘术,仍然不可避免地对灵木產生了伤害。 粗略估计,灵木想要恢復这些损伤,至少需要大半年的生长。 这段时间里,他再想动用灵木,怕是有些难了。 许舟暗感心疼。 他取出玉瓶,將其中的特製灵液倒出几滴。 灵木吸收灵液,在月光下微微晃动枝叶,仿佛陷入沉睡。 “这次能够將破开玄涡剑阵,多亏了这株灵木。” “也幸好那个黑袍修士不懂阵道,被借阵法打乱布置后,就仓惶丟掉阵盘。如果他继续手持阵盘操控阵法,我反而要受反噬了。” 想到白天的凶险,许舟也不禁暗自后怕。 这也是他第一次经歷生死,与之相比,以前在千木林的歷练和游玩一般幼稚。 他印象最深刻的,正是当他发现,眼前阵法居然是自己修补过的玄涡阵时。 “我修过的阵法,差点反过来要了我的命。” “还好我阵道差了火候,阵旗只修补了个七七八八。如果真的给他补全齐了,今天还真不好应对。” “以后得吸取教训。” “我可以卖阵法,也可以修,但凡是我经手的阵法,至少得留个后门。” “这后门也不用多致命,只要能流出一丝逃跑机会即可。” 许舟收回灵木,又取出那张玄涡剑阵的阵图。 这张阵图,他越看越是心惊。 这阵图之中,许多变化看似隨意,实则精妙至极。那种信手拈来的灵感,绝非死记硬背所能堆砌。 相比之下,他的阵道,的確还差得远。 “阵道终究是靠天赋的。” 许舟轻声言语。 他自己的天赋虽也不差,但天赋和天赋之间还是有区別的。 在凡俗间,他能靠著深度学习,博取功名。但真和那些万中无一的修仙种子相比,他便又显得平庸起来。 所谓的基础扎实,被衬托得像是死记硬背的工夫。 不过,许舟脸上却没多少失落。 虽然心惊於阵图主人的阵道天赋,但他学到今日,本来也不是纯靠天赋。 也许在各种技艺上,自己缺乏一些天生的灵光。 但只要活得够久,他总能撞到这一抹灵光。 一时学不来,便学一年、十年、乃至上百年。 天赋比不过別人,那便找机会学习旁人的心得。站在先驱者的肩膀上,取长补短,总能逐渐追上来。 只要不死,这条路总能走通。 许舟静下心来。 他取出彭虎的那部笔记,与眼前的阵图对照观看,开始专注学习。 一夜寂静。 第54章 欲筑基求丹 许舟与李泽雷回到宗门后,谁也没去提阵图来源这件事。 这张阵图有可能来自胡家,路遇劫修同样可能与胡家有千丝万缕的关係。 但都不重要。 毕竟只是一张阵图,牵扯到的也只是他们两人,宗门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帮他们做主。 贸然上报,反而有可能招惹祸端。 反倒是当做不知,则胡家同样也拿他们没办法。 许舟已经打定主意,未来待在宗门,没事绝不出门。 至於李泽雷,他更加不担心。 之前李泽雷表现出的手段和战力,已经堪比炼气巔峰的大修士。如果不是护著他,没准早就破阵离去了。 胡家筑基不出,其他人奈何不了他。 与李泽雷道別,许舟回到百草堂,继续教导学徒,开炉炼丹。 接下来很长时间,他都会留在这里,专心学习和修炼。 他的修为达到炼气六层已有数年,在丹药和时间的堆积下,逐渐接近炼气七层的瓶颈,也该尝试突破了。 对於其他修士而言,这道瓶颈之难,突破后提升之大,堪称“小筑基”。 不过,对许舟而言倒是轻鬆不少。 其他人的瓶颈,大都来自长久修炼下来,体內积累的暗伤。 为了消解暗伤,要么是花水磨工夫医治,要么求取疗伤丹药缓解,都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但许舟与旁人不同,他修炼时候已经將功法完全掌握,又少有出门与人爭斗,经脉中留存的暗伤极少,几乎不会对他的突破造成影响。 话虽如此说,但想要突破这一境界,同样需要时间积累。 许舟倒也不急,还是老样子地拿时间去熬。 如此苦熬三年。 终於有一天,他福至心灵,修为水到渠成,突破至炼气七层。 体內法力隨之暴涨,灵台神识也瞬间清澈了三分,周围一切仿佛变得不同。 这份突破,对其他修士而言是巨大提升,但在许舟这里,却几乎无人在意。 旁人眼中,他已经快六十岁了。 这个年龄,正常修士早已气血衰败,而他才刚突破炼气七层,已是筑基渺茫,此生最多活到百二岁月,再无上进可能。 也只有少数亲近的熟人,以及丹房中的弟子表达了祝贺。 许舟並不在意,他的身体年龄还是被死死锁在二十五六的水平,仍处於壮年巔峰。只是此事不足以为外人道。 突破后他的生活还是没什么变化,只是按部就班地学习技艺,打磨自身。 在他突破两个月后,他便上交了丹道晋阶的申请,很快通过了考核。 自此,他丹道再进一步,成为了百草堂中少有的上品炼丹师。 这件事情也没引起什么波澜。 哪怕是上品丹师,也是有区別的。擅长炼什么丹,成丹率如何,丹药品质高低,都足以拉大上品丹师的区別。 他虽然成了上品丹师,但想要打磨自身技艺提升到一阶上限,还需要很久。 许舟也没庆祝,通知了一声亲友们,便继续修习。 这天,丹房中。 许舟一如既往地拿著本典籍在角落阅读,他的学徒们则在学习处理药材。 这些年里,他的学徒又换了一批。 除了肖敬文继续留著,其他人都是新面孔。 其中还是有一个熟人,正是已经通过百草堂考核,正式成为学徒的李破尘。 少年此刻已经长大,身姿挺拔,和李泽雷年轻时有七八分相似。 只是和李泽雷不同,李破尘是个安静性子,沉浸在丹道之中便能专注很长时间,这一点与许舟更为相似。 毕竟是从小带大的徒儿,性格相仿也属正常。 许舟看典籍看得入神,突然心有所感,停下了专注学习。 就在刚刚,他察觉到门口禁制被人触发。 有客来了? 许舟合上书籍,起身说道:“尘儿,去门外看看是谁。” 李破尘作为他的弟子,比寻常学徒还要更亲切些。此刻听了吩咐,当即起身去门前查看。 等到许舟备好茶水,李破尘已经领著一名清雅女修回来,却是宋柔。 许舟微微一愣,隨即笑道:“倒是有段时间没见到你。” “別提了,”宋柔无奈笑道,“最近忙著闭关,如今才找到些时间上门。” 许舟都不记得上次见到对方是什么时候了。 自从宋柔在十年前晋阶上品炼丹师,便进入了长期闭关。除了少数时间会出来走动,其余时候都在洞府静心潜修。 她的丹道天赋出类拔萃,但灵根资质差了不少。 如今终於成为上品炼丹师,资源充足,便想通过闭关儘快衝击炼气九层,好搏一搏未来筑基。 许舟神识扫过,察觉到宋柔现在已是炼气九层的修为! 只是,她不去谋求筑基,来找自己干嘛? 两人坐下。 宋柔没有立刻开口,只是低头看著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 气氛略显安静。 许舟也不催,只是等著。 片刻后,她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抬起头来。 “师兄,我听说,你如今也是上品丹师了?” 许舟点头:“前几日刚成。” 这件事他之前就给对方写信告知过,並不是什么秘密。 宋柔沉吟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却又很快压了下去。 又过了数息,她才又开口问道。 “我记得,你以前还兼修过医道?” “学过一点。” “是《千针通脉法》?” “没错。” 话说到这里,她反而沉默下来。 她眉头微蹙,眼睛转动,似乎心中在纠结什么,许久没有开口。 许舟看了她一眼,心中已有几分猜测,於是平静道: “有什么事的话,可以直说。” 宋柔闻言,神情微微一僵。 她抿了抿唇,像是终於下了决心,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师妹,確实有一件事,想请师兄帮忙。” 许舟没有立刻答应,只是看著她:“什么事?” 宋柔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师兄,可否替我炼製清障丹?” 许舟心中暗道果然。 清障丹。 此物並非寻常丹道灵药,而是记载在《千针通脉法》中的医道灵丹,其炼製手法和原理与丹道不尽相同,炼製难度极大。 但此丹药的效用却是难以忽视,乃是清除修士体內的累积丹毒,让修士在修炼时速度更快一分。 此外,还能略微提升筑基概率。 怪不得宋柔会立刻出关上门,求他帮忙炼丹了。 只是... 许舟看向宋柔说道:“师妹,这丹药炼製起来可不容易。” 宋柔像是早已准备好一般,说道:“师兄儘管试试,作为报酬,师妹我愿意將自己的药材配额分给师兄一半。 除此之外,师兄有什么要求,但说无妨。” 她也知晓如此灵丹,炼製起来肯定不会简单。 生怕自己所许无法打动许舟,看向对方的目光都多了几分恳求。 许舟苦笑摇头:“师妹你误会了。 我的意思是,这丹药真的有些难炼製。” 顿了顿,他看向宋柔:“师妹你想,清障丹如此灵药,能够帮助修士炼化丹毒,乃至提升筑基概率,为何宗门里没其他人找我炼製?” 宋柔摇了摇头。 她知晓清障丹的存在后,便立刻上门了,倒没来得及仔细了解。 许舟解释道:“因为清障丹並非丹道灵药,而是医道之物,两者的原理有所不同。 医道者,因人而异,需要根据不同人的不同体徵,施展不同的医治手段。也正因此,医道灵药,也需以人为本。” 他指了指通往炼丹房的那扇门:“寻常丹药,一旦出炉,不管是谁服用,都是差不多的效果。 但医道灵药,需要根据服用者的不同情况做调整。 稍有差异,连丹方都会整个变化。一经炼製,便只有一人能用。” 宋柔听了,脸色一白:“难道需要很长时间推演丹方?” “不止如此。” 许舟嘆了口气:“丹方推演还在其次。如果师妹真的想要这味灵丹,则必须將你的功法特点、修为境界尽皆告知於我。 除此之外,你的精血、法力气息,也都必须交给我一份。 只有这样,我才能推演丹方。” 第55章 炼丹需精血 宋柔几乎愣在当场。 许舟要的这些,对修士而言都不是寻常之物。 功法特点、境界修为如果流露在外,被有心人知晓,便能设计针对之法,阴人招数防不胜防。 而若精血与法力气息落入他人之手,轻则被人算计,重则隔空取命。 对修士而言,这等同於將性命拱手送人。 许舟见她呆滯,对此早有预料。 这也是医道为什么难以普及的原因,想要求医,往往得先把命交出去。 很多修士寧愿当场身死,也不愿將这些交出去。 “师妹现在明白,为何清障丹这么神异,却没有人来找我吧。” 许舟摇了摇头:“实在对不住,师妹好不容易登门请求,我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宋柔没有回话。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神情犹豫。 片刻后,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知道了。” 像是放下了某些期望,她的语气甚至带著点自嘲。 这时,她看向许舟,忽然问道:“若是师兄来选,会怎么做?” 许舟微微一怔。 他立刻给出了下意识的答案:“我不会给。” 宋柔点了点头,似乎早有预料。 “我也觉得,正常人都不会给。” 她沉默片刻,才低声道:“但若不拼这一把,我此生没准便止步於此。 师兄,可否给我三天时间?” 许舟顿时皱眉:“你真的想尝试?你可要仔细想好,精血相关可是大事。” 宋柔点了点头:“小妹自然知道。 不过,我与师兄相识多年。若真要说对谁最信任,师兄便算一个。” 她微微苦笑:“而且,以我的灵根资质,本来就没多少选择。如今靠著丹道天赋能拼一把,我自然要全力以赴。” 许舟见她如此,也只能回道:“也罢。 只要师妹想清楚,我自然会帮忙试试。” 宋柔又閒聊几句,便起身告辞。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看著她匆匆离去的背影,许舟一时也感到压力倍增。 平心而论,如果易地相处,他是绝不会將自己的精血交给旁人掌控,哪怕是像李泽雷这种过命交情也不行。 但宋柔確实没什么选择。 她又不像自己这般,有特殊方法延寿。到了现在这个岁数,差不多已是能筑基的末尾年限。 如果不能拼尽全力提升筑基概率,便只能在几十年內身归黄土。 直到此刻,许舟仍觉得,宋柔经过仔细思考,最终会拒绝这个提议。 但一想到对方为了筑基,过去十几年间拼命努力的样子,他又不確定了起来。 只能看三日后,对方到底会作何选择。 ... 宋柔这次登门,倒是提醒了许舟。 他如今也到炼气后期了,假以时日,也將修炼到炼气巔峰,倒要开始准备未来筑基。 许舟此前对这方面毫无了解,如今想要打听,最好还是问问李泽雷。 正巧,第二天晚上,李泽雷家里便有个小庆,早已邀请过许舟。 小庆的主角是李家前两年新添的闺女,如今刚满周岁,便请亲近好友来吃个饭。 这个女娃因为是在满月时出生,所以起了个常见名,叫望舒。 等到酒后饭饱,月娘將望舒带去睡觉,三个儿子各去修炼,小屋里便只剩李泽雷与许舟继续交谈。 远处屋中隱约传来孩子翻身的细响,月娘低声哄了几句,很快又安静下来。 李泽雷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他忽然感嘆一句:“还是养闺女省心。” 许舟一愣:“嗯?” “至少不会像那三个小子一样,天天想著惹事。” 李泽雷怀念著说道:“还记得破境他们刚会跑那会儿,家里真是鸡飞狗跳。月娘有修为在身,都差点看不住。” 说到这里,他声音低了些。 “现在倒是安稳了。” 许舟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两人沉默了片刻,他突然开口道:“李师兄,你可知,这筑基丹要如何获取?” “你问这个干嘛?” 李泽雷顿时疑惑:“难道你也想筑基?” 许舟皱眉道:“长生乃是修士毕生之愿,我自然也不能免俗。” 李泽雷顿时说不出话,只能连声应是。 他此前从没想过,许舟也会想要筑基。 毕竟对方从刚入门时,便放弃修炼,死磕炼丹,一副对此不感兴趣的样子。 没想到现在突然问起筑基丹。 不过,李泽雷一想到许舟的年龄,他又心生一丝不忍。 在李泽雷的记忆里,两人同年入门,许舟的年龄被测出为十四,比他小了几岁,如今应该也年近六十。 这个年龄,却才刚突破炼气后期,未来几乎没有可能筑基。 如果自己筑基是九死一生,许舟就是彻底不可能。 除非奇蹟发生。 他心中暗感淒凉,却又不好打击眼前友人,只得直白回答问题:“这筑基丹也確实不好拿。师弟若想了解,我倒能为你解惑一二。” 许舟目光望来,脸现期待。 李泽雷缓缓说道:“先说一个好消息,筑基丹虽然难得,但宗门同样有渠道稳定获取筑基丹,是以咱们想要的话,方法还是有不少。 只是筑基丹虽有,但底下等著的弟子也多。狼多肉少,能不能爭到还要看气运。 而主要的获取之法有三条。” 李泽雷指了指自己:“第一条也是最激烈的办法,便是在每年的內门大比中取得第一。 如果那一年,正好是宗门炼製出筑基丹的年份,那这枚筑基丹便会成为奖励,赐给拔得头筹的那名弟子。” 他又指了指许舟:“第二,便是各堂之中的內定名额。 凡是天赋极佳,在某项技艺中有所成就的弟子,都有可能获得这一枚筑基丹。” 顿了顿,他又说道:“至於第三个,就全看长老们的心情了。 说到底,宗门资源,都是掌握在这些长老手中。他们想让谁拿,谁便能拿到筑基丹。” 许舟一时沉默。 “也就是说,真正能不看长老脸色的,只有大比获胜这一条?” “確实。” 李泽雷说道:“我记得早些年,肖家老祖就是靠这个办法成功筑基的。 当时他找机会结交百草堂弟子,拿到了筑基丹出炉的具体时间,在那一年大比中夺得第一,这才有机会服用筑基丹,从而成为如今的筑基长老。 不过,在那之后就很少有这种事情发生了。大部分大比获胜者,都是某些长老的后人。” 许舟对这事还真熟悉,当事人有好几个他甚至认识。 李泽雷隨即嘆道:“当然,也存在第四条路。那就是在宗门外找个二阶炼丹师,提供原材料炼製筑基丹。” 许舟摇了摇头。 这条路几乎是天方夜谭,筑基丹主材十分稀缺,不靠宗门根本弄不到手。 而且绝大部分二阶丹师都是筑基修士,他们这些炼气小修上哪儿求? 话虽如此说,但筑基丹还是非拿不可的。 他在询问李泽雷之前,便已经查过相关典籍。如果没有筑基丹,修士筑基的概率近乎九死一生,过於凶险。 反正他还有很多时间,这种大事,可以慢慢准备。 思索良久,许舟突然问道:“那师兄怎么想?你想筑基吗?” 李泽雷一愣,像是被问住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倒了杯酒,慢慢喝了一口。 “考虑过。” 他笑了笑,但那笑意不深。 “年轻那会儿,谁没想过?” 他掰著手指,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静:“但筑基实在太难了。 想筑基总得先修炼到炼气巔峰,我却还只是炼气八层。 筑基最好要赶在气血衰败之前,我现在这个年纪,其实已经有些晚了。 再说筑基丹,这也轮不到我。 更何况...” 说到这里,他突然回头看了一眼內屋,脸上浮现一抹慈爱神情。 隨后摇了摇头,长嘆一声:“算了,此事不提也罢。” 顿了顿,他像是意识到问题,转头看向许舟:“你怎么今天突然说这么多?” 许舟迟疑半晌,將今日宋柔上门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只是涉及到具体人物时模糊了一些,只说百草堂一名普通丹师。 说完之后,李泽雷皱了皱眉:“真有清障丹这种东西?” “有。” 许舟看向他:“你想要?我倒是可以试一试。当然,条件你也知道。” 李泽雷几乎没犹豫,直接摇头:“不了。” 顿了顿,他赶紧说道:“不是不信任你,只是把精血给出去,这事听上去太渗人了。” 许舟点了点头。 这才是修士的正常反应。 他与李泽雷相识几十年,从入门开始一路走到今天,已经是修仙界难得的深厚交情。 而李泽雷也绝非如表面所说那样,完全没有筑基念想。 那一身堪比炼气巔峰的炼体肉身,足以抵消许多因年龄导致的气血衰败,提升许多筑基成功率,显然他对筑基是有想法的。 即便如此,他仍然不愿意。 不过,就在他这么想时,李泽雷却突然又开口。 “不过,这个机会,我还是想保留。” 许舟错愕。 李泽雷则无奈一笑:“这种东西,留条后路,总没有坏处。” ... 经过这次交谈,许舟也深刻意识到正常修士对筑基的渴望。 当宋柔下次登门,声称愿意给出精血时,他便也没那么意外了。 第56章 告別仙去 再度登门的宋柔,脸上少了几分犹豫,多了一抹决绝。 她正色看向许舟:“师兄推演清障丹丹方,大概需要多久?” 许舟思索著说道:“恐怕也得需要些时间。毕竟清障丹难度较大,同等於寻常的上品丹药,想要推演好,恐怕需要个一两年。” 宋柔却是神情一松:“只是一两年吗?那还好。” “除此之外,”许舟提醒道,“师妹最好也別在服用前修炼什么其它功法秘术,否则服丹效果可能会受到影响,还要重新推演丹方。” 宋柔想了想,点头道:“好的,这点没问题。 作为报酬,师兄想要什么?儘管开口直说,小妹一概应下。” 许舟闻言,仔细看向对方。 几十年前,刚成为炼丹师时,对方曾邀请过他加入其丹房之中,那副画面仿佛尚在眼前。 只是这么多年下来,宋柔脸上神情也逐渐有了变化。 双眼沉静,再无往日那点轻软意味。 想了想,许舟这才开口:“还请师妹,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宋柔问道。 许舟语气认真说道:“若师妹未来得以筑基,在百草堂中获得一席之地,还请在我申请堂中筑基丹时,帮我说上一句。” 宋柔微微挑眉:“你想要筑基丹?” “总得为未来考虑。”许舟点头说道。 宋柔没有多问。 她根本没想过,这是许舟自己需要筑基丹。 在她心中,连自己筑基都如此困难,更何况修为更低,年纪更大的许舟? 她也只以为许舟求的这筑基丹是为他后代或弟子准备。 宋柔思索片刻,终於点了点头:“好的,我答应你。” 与筑基丹相关便没有小事,即便她未来成为筑基长老,也未必能隨意帮忙说话,是以这份承诺份量不轻。 当下,她便发下道心誓言。 许舟没有阻拦,任由她如此立誓。 此事关係重大,即便两人关係再好,也得明確条款。 等宋柔立誓结束,將精血和功法气息取出后,许舟也同样立下誓言。 如此,两人才算达成初步合作。 宋柔隨后取出一部册子,递给许舟:“这些是我对丹道的理解,全都记在其中,也许能帮师兄加快几分推演进度。” 许舟心中一喜,当即接过:“多谢师妹相赠。” “还望师兄早日推演成功,小妹在此谢过了。” 宋柔没有久留,很快便又匆匆离去。 她现在时间很紧张,为了早日筑基,每时每刻都在精打细算。 除非未来筑基,亦或是放弃筑基,否则她应该很难停下来歇息。 “还是早点帮她推演出丹方,免得此事牵扯太久。” 许舟推演丹方虽不算学习,但也能触发专注状態,將寿元流逝停止个六七成。 同时,靠著宋柔给的心得笔记,还能让他在丹道上再进一步。 这份笔记里並未涉及传承知识,但只是那些出自宋柔的心得,便足以让许舟的丹道水平再进一步。 筑基丹的承诺不知要何时才能兑现。 但只靠这份笔记,便足以让他受益匪浅。 ... 许舟的生活变化不大,还是如以往那般授徒和炼丹。 只是他如今不再长期坐在角落亲自为学徒解惑,而是另开了一处静室,专心推演丹方。 宋柔的精血和功法气息容不得泄露,静室之中,即便是他的亲弟子也不得入內。 至於授徒一事,则交给肖敬文了。 这弟子既然拿自己当掩护,也该做点实事。 反正肖敬文如今也是炼丹师,教几个学徒绰绰有余。 哪怕教得不好,许舟现在已是上品炼丹师,早已不需要维持善於授徒这层名声。想要学徒,有的是人上门。 许舟便得以在静室里安静闭关。 实际上,清障丹的丹方也没那么难推演。 之所以要花上一两年的时间,也是他刚成为上品丹师,水平还不稳定。清障丹又来自医道,要將两者融合炼製成丹,对他而言难度不小。 宋柔的笔记確实帮助很大。 哪怕没有传承知识,但字里行间也会夹杂许多细节,使许舟大开眼界。 一想到宋柔看过完整的丹道传承,顿时勾起了他沉寂已久的心,对自己没看过的传承越发期望。 “可惜,这些传承却是求不来的。” 许舟压下心动,只是继续吸取笔记的知识,加速丹道和医道的结合。 这段时间里,他很少离开静室。 只有少数时候出关,指点一下李破尘,其余时候,都待在静室之中。 如此过去半年。 发生了一件不算大的大事,使得许舟终於出关一次。 袁执事去世了。 这位老执事在百草堂活了不知多久,所有人以为他將寿尽之时,他还好好地活著。所有人都以为他能活很久时,他却突然离世。 许舟之前曾与袁执事交谈,不欢而散。但他也知晓袁执事只是奉命行事,本身对自己照顾有加。 之后这些年里,他一直坚持撰写丹道心得,时常上袁执事家中与其商谈,颇受指点。 也因此,许舟得知此事后,也是沉默著合上了书籍。 他暂时放下手中的推演,出关前去弔唁。 袁执事在百草堂年深日久,弟子后辈不少,熟识之人更是数不胜数。 登门之时,灵堂中几乎人满为患。 平时难遇到的那些上品丹师,炼气后期修士,此刻抬头便是。以许舟现在的地位,都还得往后站。 祭奠之后,许舟又见到以前的学徒袁策。 对方如今已成长为一名沉稳青年,只是此时双目通红,让许舟想起对方年轻时的模样。 两人敘了会儿旧,袁策才开口道:“家祖离世之前,特意叮嘱晚辈,给你留了些东西。” “给我?” 许舟一时惊讶。 他也没想到,袁执事交际甚广,居然还专门给自己留了东西。 袁策点了点头,取出一枚被精心封好的木盒:“此物乃是家祖亲自交予,旁人並未查看,就交给丹师您了。” 许舟沉默接过,半晌才点了点头:“多谢你了。” “分內之事罢了,许丹师慢走。” 回到洞府,许舟进入静室,这才小心翼翼打开木盒。 木盒之中並无长物,只有数本典籍静静地躺在其中,最上面封有一册书信。 將信拆开来看,却是袁执事生前口吻: 许舟贤弟: 见字如晤。老夫將去,琐言不多。 你资质平平,然能守丹道而不移,此心难得,与老夫当年颇似。宗门传承非老夫所能爭取,心中有憾。 今將平生所录数册相赠,皆百年推演所得,虽不及正统传承,亦可让你少走弯路。 修行各有其途,你的道,在恆心二字,行之或可久远。 相识一场,已属难得。此去各自珍重。 ——袁某留。 许舟看完书信,许久未动。 半晌,他將书信折好,仔细放入木盒之中。 再从木盒里將第一部典籍取出,小心翻开,开始研读起其上经文。 屋中一时无声。 第57章 滋补丹方 许舟在丹道上的传承只有《百炼成丹册》。 他最近几年並没真的专心炼丹,是以丹道技艺提升缓慢,纯粹靠时间才成就上品丹师。 在宋柔笔记的帮助下,他的丹道技艺才勉强继续提升。 如今再得袁执事所留,才真正给他丹道打开了一扇大门。 虽然信笺之中,袁老谦虚地说其比不上正统传承。但这位老丹师年岁不知几何,百年心血所录自然不是凡品。即便不如真正传承,也绝对不差。 只是翻阅一遍,便已让许舟豁然开朗,真正明白了丹道精髓。 相比之下,《百炼成丹册》更显得粗糙不堪。 如果说袁执事留的典籍是一份丰厚的矿藏,那《百炼成丹册》也就只是一根矿镐。 许舟只是翻了一半,便不觉感嘆。 如果早个十几年让他看到这些,今天怕是早就掌握一阶丹道,开始摸索二阶丹道的门槛。 不过,他也不觉得遗憾。 他这些年转修阵道,触类旁通下也提升了不少丹道感悟。 最后换算下来,没浪费太多时间。 ... 有袁老留下的丹经辅助,许舟的丹道突飞猛进,连带医道也有所提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对这两门技艺掌控越好,他在推演丹方外,也自发想出了一道丹方。 这一天,他突然出关,到丹房走了一趟。 “尘儿,你过来一下。” 还在处理药材的李破尘微微一愣,將手上工具放好,这才小跑过来:“师父,有什么事?” 许舟上下打量了一眼自己这个大徒弟。 如今李破尘身姿挺拔,与小时候那副瘦弱模样完全不同。 但许舟还清楚记得,自己之所以收李破尘为徒,原本就是因为他从小体弱多病,检测出的灵根资质也不行,怕他修炼难有成就,这才让他学点丹道。 他语气温和说道:“最近推演出一种新丹药,对体质有些好处,你来试试。” 李破尘微微一愣,隨即露出几分好奇:“弟子愿试。” 许舟將丹药递了过去。 少年服下之后,闭目运功,片刻后睁开眼睛,神情惊喜。 “师父,弟子服用之后,感觉丹田暖暖的,很舒服!” 许舟微微頷首:“既然如此,应该是药效起作用了。你且先回去,傍晚时分再来看看。” 待李破尘走后,许舟不禁暗自欣喜。 李破尘毕竟是他看著长大的孩子,又是好友亲子,又是自己徒弟,自然不忍看他因体质不佳,而错失修炼良机。 只是曾经一直无法解决此事,也只能这么看著。 这些日子里,隨著他不断研读袁老留下的丹经,居然触类旁通,真的推演出一道丹方,能够改善先天的体质虚弱。 有此丹药,李破尘只需稳定服用一段时间,体质便能恢復至常人水平。 “真没想到,袁老的丹经还能帮到尘儿。” 许舟心下感嘆。 唯一可惜的是,他推演的丹方有点药经背景,针对每个人都需要重新调整丹方。 这次推演的丹方能用在李破尘身上,但下次想换个人的话,又得重新推演。 许舟神情舒展。 但到了傍晚,情况却出现了一些变化。 傍晚时分,许舟再度確认李破尘的状况时,却察觉到丹药的效果並不如他想像的那般好。 这让许舟暗感疑惑。 他还以为自己调错丹药,当即仔细检查。 最终確认下来,丹药並无问题,李破尘也没什么大碍。 只是丹药效果不如想像罢了。 这便让许舟更加疑惑。 他虽然承认,自己对丹道和医道的理解只能算刚起步,两门技艺蕴含的知识深邃似海。 但他对这门改善体质的丹方却自觉推演无误,而且也確实有了良好效果,至少证明丹方思路没错。 那为何药效变差呢? 许舟一时不得其解。 此事困扰了他一些时日,甚至对清障丹的推演都滯后了少许。 思索良久之后,许舟终於有了思路,想到一种可能。 丹药並没有出问题,是服药的人变了。 “尘儿体质和我想像的不一样?” 许舟陷入思索。 药效不如想像的那般好,唯一能解释原因的,只能是李破尘的体质远比他表现出来的好太多。 自己炼製的丹药是填补虚空的,但如果没什么空可以补,自然药效就差了。 这个发现倒是让许舟颇为称奇。 李破尘的体质,可是他在十几年前亲自確认过的,確实是先天不足。 怎么过了这么些年,他体质还变了不成? 许舟下意识想重新探测一番。 但人一旦修炼,自身体质便会被法力影响,旁人再难如对待凡人那般轻鬆检查状况。 想了想,他决定单刀直入,直接询问李破尘,对自己的体质有什么想法。 李破尘茫然摇头,表示不知。 许舟放其离开,但目光却深邃起来。 以他阅歷,自然看出了李破尘在说话时,流露出的一抹慌张。 “这小子有事瞒著我?” 但许舟也看得出来,少年隱瞒得格外艰难。 如果不是李破尘故意瞒他,那真正想隱瞒的,只能是一个人。 李泽雷。 ... 许舟也没贸然去找李泽雷问话。 他推测李破尘体质起了变化,多半是因为李泽雷。 也不知这位师兄找到了什么办法,或是天材地宝,或是某种秘法,改善了李破尘的体质,使其已经不弱於常人。 自己炼的丹药,便没有起到最大效果。 仔细回忆起这半个月的推演过程,许舟皱眉思索,急欲得知具体情况。 他虽不好明著找李泽雷询问,但拜访几次、稍作暗示总还是可以的。 如此上门数次,李泽雷总算是意识到不对。 最后一次,李泽雷特意让家人迴避,这才与许舟说起此事。 “师弟也不能怪我。” 李泽雷无奈苦笑:“假如真有什么天材地宝,能够让我费心隱瞒,那这份天材地宝应该是贵重至极,我也不想咱们兄弟难做。” 许舟听出他话里意思:“你这天材地宝,已经珍贵到不能外传的程度了吗?” “別说不能外传了。” 李泽雷声音渐低,语气凝重:“即便是月娘,甚至境儿竹儿他们,对此都不知晓。” 许舟点了点头,神色平静:“我明白。” “如果真是这样,换做是我,也不会轻易说出口。” 李泽雷见状,总算是鬆了口气。 许舟看了他一眼,復又说道:“不过,日后若还有类似之物,师兄若方便,倒也可以提前知会我一声。” 李泽雷微微一怔。 片刻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苦笑一声:“师弟此言,倒让我想起一事。 当年前往落日谷秘境时,我曾邀你同去。只是那时,你未曾应下。” 许舟闻言,顿时回忆起当日情景。 想到自己居然错过了这份机缘,他心中也不禁生出一丝无奈。 李泽雷在旁询问道:“那么,如果下次再去秘境,师弟可要一起?” 许舟沉默半晌,还是摇了摇头:“算了。” 他心中虽有些许遗憾,但很快便压了下去。 修行之路,本就各凭机缘。 若事事都要算个先后,那反倒走不远。 相比这份天材地宝,他更在意的,是自己在这过程中偶然推演出的丹方。 他之所以寧愿打破修士间的默契,也要上门询问,根本不是为了些许天材地宝,而是他自己的这份丹方! 既然李破尘的资质已经被天材地宝补足,理论上自己给的丹药,不该有什么效果。 然而实际情况却是... 李破尘的资质在原有的基础上,再提升了极其细微的一丝! 第58章 求丹之人 李破尘的资质已经补足,之前的丹药虽未按预期提升他的资质,却仍有一丝轻微的提升。 这其中意味就大不相同了! 回府之后,许舟再按丹方炼製了几炉丹药,试图寻找能提升资质的真正原因。 结果亲身实验下来,这批丹药的药性却截然不同。 有的能提升资质,有的却毫无作用。 且无关服用顺序,分明是丹药本身存在差异。 许舟顿时陷入疑惑。 不论他以医道还是丹道的技艺去理解,都解释不通为何这些低阶药材,居然能起到传闻中的“补天丹”之效。 思索许久后,他觉得自己可能是钻了牛角尖。 “既然以丹医两道的思路想不通,没准原因没有出在丹方上,而是药材出了异变?” 许舟立刻检查了自己炼丹用过的药材。 仔细清理一遍,最终发现,出了问题的药材名为“沐月藤”。 沐月藤並非什么稀有药材,蕴含的药性也与提升资质毫无关联。 多半是他手上用的这一批,生出了什么没料到的异变。 许舟寻踪觅源上去,发现之前这一批沐月藤,几乎都是上次李泽雷进入落日谷秘境,出来后贩卖的药材。 自己当时足够財大气粗,將这部分药材直接收下,並没有转卖。 这批沐月藤在储物袋里待久了,直到如今才拿出来炼药,没想到其中一部分居然炼製出了“补天丹”的药效! “怎么又回到这落日谷了?” 许舟暗自皱眉。 经过之前的使用,他手中的沐月藤已经消耗殆尽。 炼製出的“偽补天丹”,一半餵给了李破尘,另一半则是自己服用。 他的灵根资质也在这个过程中提升了少许,修炼速度相比以前快了一分。 然而再想更多,却无从下手。 他再询问了一番李泽雷,对方对沐月藤早已没了记忆,只记得在秘境某处隨意採摘,毕竟又不是什么珍稀之物,其它的一概不记得。 眼见问不出答案,想要得知详情,恐怕还得去趟秘境。 许舟思索良久,还是决定暂时压下。 他以后一定会去,但绝不是现在。 “落日谷秘境的进入名额价值昂贵,即便是我或李师兄,都难以直接拿出这笔灵石。” “即便买到名额,进去寻宝也太过危险。除非...再请到几个份量足够的同门相助。” 许舟微微摇头。 “既然知道原因出在这沐月藤,那事情便也不急。” “等我手中资源再充足些,人脉更广一些,再去取,也不迟。” ... 两个月后。 宋柔得到许舟消息,再度登门。 “师兄,听说清障丹已经炼成,可是真的?” 宋柔来得匆忙,脸上还带著几分急切。 许舟脸上淡笑,取出一枚玉瓶放在桌上:“幸不辱命。” 宋柔神情一喜,便要伸手去拿。 “师妹且慢。” 在宋柔的疑惑注视下,许舟才仔细说道:“师妹若想服用清障丹,还需要注意几个禁忌。 此丹药有洗净经脉丹毒之用,所以名字虽带个『清』,实则类似虎狼之药。服用时,一定要记得自身不能处於伤病之中,否则反受其害。 其次,还要注意,在服用后的半年之內,不能与人交手。” 许舟神情严肃:“如果触犯禁忌,则不但清障丹起不到正常作用,反倒会伤及自己。” 宋柔微微一愣:“这些禁忌没法去除吗?” 许舟摇摇头:“很可惜,这些禁忌也是清障丹的特点,难以通过调整丹方来去除。” 宋柔沉默半晌,隨即说道:“应该没什么问题,多谢师兄提醒。” 毕竟对於他们这种处於山中的丹师而言,这辈子与人动手的次数屈指可数,几乎不可能与人爭斗。 许舟主动提醒,也是出於万一的考量。 “多谢师兄为小妹辛苦日久,之前承诺的事,小妹以后定不会忘。” 宋柔取出一枚储物袋,將其递了过来:“些许薄礼,还望师兄收下。” 许舟倒也没客气,將其拿了过来。 隨后,又当场將宋柔的精血和功法气息取出,並將其销毁。 两人自此合作便算是告一段落,各自满意。 宋柔离去时,步伐比来时更快,未曾回头。 许舟站在原地,则久久未动。 “看宋师妹的样子,未来很长时间里,怕是都要忙著筑基。” “下次再见,要么是她筑基成功。要么,就是她彻底失败,完全放弃了吧。” 许舟心思闪过,隨后嘆息回府。 ... 结束了清障丹的推演,许舟也终於出关了。 他本打算恢復以往生活,没想到出关信息刚一放出,第二天便有数人登门。 甚至,其中还夹杂几个往日难得一见的炼气后期修士。 接待了几人之后,许舟才总算反应过来。 他身份与以往不同了。 就如同他曾经在千木林的时候,作为下品丹师,足以让炼气初期修士仰望,中期修士礼待。 如今成为上品炼丹师,身份自是更上一层楼。 现在的他,哪怕面对门內的筑基种子,对方都得恭敬对待。 先前之所以没有登门,一来是因为他刚晋阶,技艺还有些生涩,二来是之后闭关了整整一年,旁人不敢打扰。 如今终於出关,自然便有人上门。 意识到问题后,许舟很快立下了规矩。 无名无礼者,不见。 倒不是他身份高了人就飘了,实在是若不设下门槛,那门槛真要被踏破了。 加上这道规矩后,许舟才算清静一些。 平均下来,每个月也就一两人能真的见到他。 这一天,府上来了一位熟人。 见到拜访者是张执事,李破尘没有丝毫迟疑,立刻通知了许舟。 很快,许舟便將张执事接进府內,由几个学徒准备好茶水招待。 “张执事怎么有空来找弟子,可是有事情要我帮忙?” 许舟可是知晓,上品丹师在百草堂地位不同,和以往完全不一样。 成为上品丹师之后,哪怕面对执事,他也有充足的自主权。如果实在心情不佳,甚至连堂里安排的任务也可以不接。 唯一需要做的,便是当百草堂打算炼製某些珍稀丹药时,帮忙出手一二。 炼製这种丹药对丹师来说,既是考验,也是磨练。是以当许舟知晓张执事亲自登门,顿时便想到此事了。 张执事神色略显尷尬,摇了摇头:“实在对不住,这次小老儿上门,並非是有炼製珍稀丹药的任务,而是另有要事。” “原来如此。” 许舟闻言,倒也不觉扫兴,只说:“执事但讲无妨,能帮的,弟子一定帮到。” 张执事心中一暖,当即说道:“其实,是宗门最近有一批订单,急需大量上品疗伤丹药。 我仔细一想,记得你学的是《百炼成丹册》,最需要大量炼丹,所以才想上门问问,看看你愿不愿意接这份订单。” 许舟闻言,倒也觉得不错。 虽然並非炼製珍稀丹药,但他毕竟也只是刚晋升上品才过一年,这种机会也很难轮到他。 而寻常的疗伤丹药虽然好炼製,但大量上品疗伤丹药,还是能为他提供不少练习机会,还可让丹道技艺再提升一步。 他並未立刻答应,而是问道:“弟子还想知晓,这份订单的报酬如何?” 张执事回答:“你儘管放心,所有药材由宗门出,最后获得的灵石,你一个人可以拿三成。” 许舟微微頷首。 三成也不算少了。 毕竟这个品阶的丹药,药材价格都不算低。只要有宗门负责,让他赚三成,几乎是白赚。 他隨即说道:“既然如此,弟子应该能接下。” 张执事脸色欣慰,只道:“多谢你了,堂內上品丹师本就不多,大部分最近都在闭关。你可真是帮老夫解决了一桩麻烦事。 胡家的订单交在你手上,我也算放心了。” 许舟心中顿时一动。 “敢问执事,这订单是来自胡家?” 张执事点点头:“没错,怎么了?” 许舟表面並无异色,只微笑问道:“有些好奇,他们怎么会突然需要大量疗伤丹药的。” “哦,此事还未曾与你说起。” 张执事捋了捋鬍子,仔细说道:“最近燕国那边,有个姓方的新起家族,在两国边境处开拓势力,便与胡家结了仇。 两家已经开战好几个月了,双方各有死伤。胡家族中丹药用尽,没办法才只能找宗门购买。” 许舟不禁皱眉。 能逼到一个筑基家族耗尽丹药,这场战爭规模怕是不小。 疑惑:“两国边境,为何宗门不出手?” “宗门可不能出手。” 张执事顿时严肃说道:“这件事情,往小了说只是两个家族互斗,可要是宗门出面,那事情就不一般了。 门內也只能派一些炼气修士前去相助,但凡有筑基修士前往,这事就不可收拾。” 看著许舟脸色不对,张执事劝慰道:“你且放心,这种战事以前就有,只会影响各地家族,还不至于波及咱们。 你只管安心炼丹,趁机发点財,其他的事情,便不用去管了。” 第59章 闻胡家天骄 胡家的订单,许舟最终还是接下了。 虽然他与胡家有些恩怨,但那些都只在暗地里,谁也不愿意拿在明面上说。 丹药自然也要炼的,毕竟对方是真给灵石,他自然也不能含糊。 甚至,他隱隱希望,胡家能够早日击退强敌,將方家打回燕国。 张执事虽然没有明说,但他也清楚其中猫腻。 表面上说是家族私斗,实际上,还是有双方宗门的试探。 许舟虽不怎么喜欢金焰门,但同样也不喜欢燕国那边的宗门。 如果胡家败了,便是金焰门露怯,败局的后果必然会传到宗门之內,影响到门中每个弟子。 作为金焰门弟子,他不愿受到波及。 相比之下,与胡家的私仇,反倒要先放一放。 “总之,这事对我没什么坏处。” “不但有锻炼丹道技艺的机会,还能顺手赚点灵石。” 想通此处,许舟当即放下心来,让手下学徒们做好准备,未来便要著手开始炼丹。 ... 胡家的订单涵盖了上品疗伤丹药的大部分,包括解毒的清心丹、化伤止血的玉还丹,以及平息真气的静气丹。 每种品类都要十几枚,算下来也是一桩不小的活计。 好在这些丹药都不算难。 有百草堂提供药材,许舟也只失败了十几炉,便顺利掌握了炼製手法,能够稳定成丹。 之后两个月,他再专心炼丹,总算在时限內完成了这笔订单。 两个月的时间过去,胡方两家的爭斗仍处於焦灼期。 为了抵御方家,胡家在宗门发布了相应的支援任务。自认为实力足够的炼气修士可以前去赚取资源,这已吸引到不少人。 李泽雷自然是不会前往,但宗门中与胡家並无瓜葛的人还是有不少,打算动身的人很多。 而这部分修士动身之时,便会来百草堂求购些疗伤丹药以备万一。 许舟刚閒下来没几天,便又重新开工。 他才將几种丹药的炼製手法逐渐掌握,正缺练习机会。这些弟子求购丹药,也算是帮了他不少忙。 他倒也不担心自己时间不够,毕竟炼製的丹药再多,总是很难用完的。 等应付完眼前这一波,以后想找这类机会都不容易。 其他上品炼丹师早有积累,看不上这些报酬,便全都便宜了他。 不知不觉,他装灵石的储物袋逐渐鼓了起来。 这一天。 许舟府上来了一位不寻常的客人。 虽然这名来客只有炼气中期修为,也没准备什么礼物,但李破尘不敢拦著对方,恭敬將其引入洞府。 盖因此人姓郑,来自御阵堂的郑家。 郑家人数不显,在宗门眾多家族中算是人丁稀薄的那一类。但正因其人数少,郑家对家族每一人都十分在意,其他弟子见了,总要给几分面子。 许舟知晓来客身份,也是准备好茶水,对其以礼相待。 这名郑家修士名为郑方圆,却不是个依仗家族的紈絝。见许舟主动相迎,也是立刻拱手行礼,做足了礼数。 两人坐下后,郑方圆才嘆气说道:“在下此番拜访许丹师,按理来说应该备足重礼。只是此次前来是奉家中长辈的要求,让我不用备礼,还望许丹师莫怪。” 许舟闻言,心念一动。 他微微一笑,摆手说道:“郑师弟不必在意。说起来,我曾与郑峰师叔还有过一面之缘,不知他近来可好?” 郑峰在多年前已经筑基成功,按修仙界惯例,许舟理应称其师叔。 郑方圆眼睛一亮:“原来你与峰叔认识,怪不得家里这么叮嘱。” 有郑峰这一层关係,双方相谈倒是融洽了许多。 閒聊片刻后,郑方圆神色一正,说道:“此番来拜访许丹师,乃是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许舟点头。 “事情是这样,”郑方圆斟酌词句说道,“最近慕国与燕国边界爆发衝突,我家里打算派我前去支援,想在你这里购买一批丹药一同前往。” 丹药需求量並不多。 许舟却神情微滯。 他没有立刻回答,沉吟半晌后才说道:“我记得,郑家与千剑峰的胡家,好像还有些隔阂。这不会对郑师弟你此行產生影响吧?” “那倒不会。” 郑方圆胸有成竹笑道:“胡家与我家的隔阂在於他家出了几个不肖子弟,早已被我家老祖斩杀。此事已算揭过,他胡家再多几个胆子,也不敢就此挑起事端。 至於我家嘛,本来也看不上胡家,但最近却有了些许变化。” 许舟露出好奇之色。 郑方圆也没兜圈子,只说道:“许丹师常年闭关炼丹,怕是还没听说吧。 就前几天刚传回来的消息,燕国方家组织了一场突袭,绕过了正面战场,派出三名筑基修士偷袭胡家核心。 胡家老祖当时被牵制在外,家中只有一名筑基和几个炼气后期。如果被他们偷袭成功,胡家怕是要损失惨重。” 许舟不禁问道:“那这事是怎么被应付下来的?” 郑方圆说到此事,脸上却升起一丝兴奋:“皆因胡家出了个阵道天才! 在胡家老祖拼命赶回之前,他家里有一名修习阵道子弟出手,藉助族中大阵之威,硬生生地拖住了那三名筑基。 结果直到胡家老祖赶回,那三人还没能脱困。腹背受敌之下,还被重伤了两人!” 郑方圆不住感嘆:“如果不是胡家不愿立刻展开决战,没准真能將他们斩杀。那便真是以炼气修为,屠筑基修士的壮举了。” 许舟心中微沉。 他表面不动声色问道:“这名阵道天才是谁?” “听说名为胡安命。” 郑方圆提起此人,也是神情一肃:“据我家得到的信息来看,当日这位胡师兄应该是借用了家族领地的天光大阵,大阵就如同磨盘一般损耗那几个筑基修士...” “磨盘?” 许舟不禁打断他话问道:“我听闻家族大阵一般都是二阶阵法,他已经能操控这种阵法了?” 郑方圆微微一愣,隨即犹豫道:“听说,是让胡家的老弱妇孺持阵旗,由他指挥才完成变化的。” 许舟暗自点头。 虽然是借了人势,但能以一阶阵道水平变化二阶阵法,对方也確实了不起。 炼气阵修也能威胁到筑基? 许舟自己也学过阵道,对那副以阵御敌的画面,同样心嚮往之。 但別说让他驾驭阵法面对筑基修士,哪怕是面对炼气后期,都没有绝对把握。 无怪郑家想要支援胡家,与胡家重新交好。 想来多半是看中了胡安命的阵道天赋。 阵道不比丹道,此道重在思路变化。若能与旁人论道,对各自裨益极大。 而这胡安命,多半是自己手上那张玄涡剑阵阵图的撰写者。管中窥豹,对方阵道水平確实令人心悸。 如果郑家子弟能与胡安命坐而论道,对自身技艺修行將有不小好处。 想明白这些,许舟又明白了为何郑家要派郑方圆上门。 求购丹药只是表面,实际上是郑家好心提醒他一句,確保他知晓这件事。 许舟维持笑意,答应了郑方圆的请求。 对方也並未久留,寒暄几句,便即起身告辞。 待送客离去,许舟坐回厅中,不禁陷入沉默。 他与胡家有旧怨,只是双方都处於宗门治下,胡家不可能专门针对他这个上品丹师,他也对付不了胡家两个筑基修士,这才相安无事。 如今多了个胡安命,恐怕又要再生动盪。 说到底,他与胡家的恩怨也不算深,毕竟当年袭击李泽雷的那几人都被查出,確认只是他们私下图谋,与家族无关,已被诛杀。 只是表面说此事翻篇,但实际如何,可就不一定了。 半晌,他將此事暂且压下。 “不管如何,这里毕竟还是宗门之內。” “胡家阵道天才再受看好,也不可能在宗门眼皮子底下针对我。” ... 许舟將郑方圆所需丹药炼好,又过去了两个月。 这些时间,他一直分心打听胡家的情报,知晓两大家族在边界上交战的每个细节。 自从胡安命出手之后,其名声便开始传开。所有人提起他,都会想到其施展阵法,差点完成以炼气斩筑基的壮举。 虽说是藉助族中眾人的力量,再加上两大筑基才差点达成,但也极其令人震撼。 毕竟以炼气修为,居然能掺和筑基修士的战局中,哪怕借了许多便利,也足以让人侧目。 而在此之后,胡安命並未就此息声。 他再次出现在两家交战的前线,开始亲自指挥修士施展阵法。 靠著阵法便利,胡家修士將方家杀得节节败退。 有好事者,將他用过的阵法、以及具体克敌制胜的关键细节整理成册,到处传扬。宗门有点地位的修士都人手一份。 旁人只看个乐呵,所有阵师却从其中看出许多阵道灵感。 许舟也弄到了一份,拿到府中反覆翻阅。 良久,他才轻轻一嘆。 “此人阵道,实是走出了一番宗师气派。” 数月之后,这场牵扯了两大家族的战爭逐渐平息。 但余波未消。 不久之后,宗门传出消息。 胡安命,即將入宗。 第60章 借鑑阵道 胡安命即將拜入宗门。 这件事出乎了许多人的意料。 据说,在胡方两家战爭结束时,胡安命才突然放出消息,称嚮往金焰门已久,想拜入金焰门做一名普通弟子。 消息放出时,大部分修士都没有预料到,甚至连有些胡家修士也错愕万分。 只有郑家修士速度极快,立刻將胡安命接走离开。 待所有人反应过来,此事已成定局。 有心人冷眼旁观,隱约意识到胡安命所作所为,多半没有获得胡家老祖的许可,纯粹是他自作主张。 如果加入的不是金焰门,而是其他势力,此举几乎可被称为反叛主家。 但胡安命如今名声极响,又有御阵堂的人从中牵线,舆论便也保持克制。 甚至有些金焰门弟子,只觉这是“良禽择木而棲”的道理。像胡安命这样的阵道天才,就不该雪藏於区区胡家之中,早该加入宗门了。 而胡安命入门之后,也立刻加入了御阵堂。 据说还有筑基级的阵师出面收他为徒,这让他在门內一时风光不断。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许舟得知此事后,眉头微蹙。 但他也未做反应,依旧保持每日炼丹、学习的规律,偶尔翻翻那几册阵图,保持以往的低调作风。 胡安命的加入也没给他造成影响,仿佛只是一件寻常小事。 如此过去了一个多月。 郑方圆再次登门。 他这次气质与上次有些不同,似乎是人逢喜事,行为略显张扬。 坐下閒聊时,言语细节便透露出,当日胡安命被带到宗门这件事便有他在其中运作。 想到胡安命如今在宗门的地位,也怪不得郑方圆会有此变化。 閒谈片刻,他忽然收了笑意,语气稍正: “许丹师,我此来,是奉家主之命,转告你一句话。” 许舟看了他一眼,点头示意。 郑方圆缓缓说道:“胡安命入宗之后,家中有人提及过你之事。” 许舟眉头微挑。 郑方圆斟酌用词,继续说道:“胡师兄当时只说,此事与他无关,不必再提。” 厅中一时安静下来。 许舟沉默片刻,才拱手行礼:“多谢郑师弟特意来此相告。” 郑方圆笑了笑,坦然承受此礼。 他没再多说什么,隨即便起身告辞。 离开洞府之后,郑方圆脚步微顿,一抹轻淡之意流露於嘴角。 “不过是一个年岁较大的丹师,胡师兄可是註定不凡的天才阵师,家主未免太谨慎了。” 他想起当日堂中,有人提及胡家旧事,言及许舟。 胡安命当时只是抬眼看了一瞬,语气淡漠:“区区一介年老丹师,也值得反覆提起? 待我未来结丹之时,此人早已入土。既如此,何必多言?” 自此之后,再无人多说。 郑方圆摇了摇头,收起心思,转身离去。 自从胡安命加入堂中,御阵堂每天都会组织相互交流。他要是再晚一些,怕是赶不上今天这一场了。 ... 胡安命的锋芒確实锋利,即便在金焰门里,也是夺人眼目。 其灵根资质不差,阵道天赋也极高,再加上年纪才刚满四十,几乎无人会去怀疑他能不能筑基。 相比之下,许舟这种年老丹师,確实不被他看在眼里。 许舟也不著恼。 这种对他年龄和资质的轻视,他早就习惯了。 与其为这点事情纠结,还不如通过御阵堂中流露出的笔记,学一学胡安命的阵道知识。 自从胡安命入宗之后,便与御阵堂展开了持续数月的阵道交流。相互討教之下,各自收穫颇丰。 宗门弟子有不少人对这部分交谈细节格外关注。 毕竟阵道与其它技艺不同,本身是大道之一,入门却相当容易,是以所有修士多少都懂一点。 但阵道入门容易,学深了却极其困难。这又让阵道成了许多修士附庸风雅的对象。 一时间,这部分阵道相关的交谈细节便也在宗门传开了。 大部分人对阵道只知晓点基础,弄到这些交谈笔记,也只是看个热闹。 但许舟又不同。 拿到这部分交谈笔记后,他便闭关仔细钻研。 最初,他和其他人一样看得云里雾里,只觉笔记上的字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就有些看不懂了。 “果然闭门造车是行不通的。” “要想学懂阵道,还是得多吸取旁人思路。” 许舟没有气馁,如果遇到实在不懂之处,便取出材料亲自在静室中布置,亲身感受一番。 如此不断习练,再结合玉简传承以及实际阵图,才逐渐有了明悟。 “原来如此!” “我本来还有些看不懂,但亲手布置之后,总算体会到他们所说的深意为何了。” 许舟满足地观察静室的阵法雏形,眼中泛起精光。 “不只是胡安命阵道水平出色。” “御阵堂那些人也不可小覷。” “双方相互討教,摩擦出的阵道知识,能让我少走不少弯路!” 阵道越学越难,许舟花了九年才成为下品阵师,本来有些受困於瓶颈。 但有了这些阵道见解,那些困住他的桎梏顿时迎刃而解,自此之后阵道之路越发顺畅。 虽然真论提升速度,肯定比不上御阵堂的阵修和胡安命本人。 但对於许舟而言,这便是巨大的收穫。 ... 可惜的是,御阵堂的交流会只持续了数月,便即停止。 毕竟修士最重要的还是修炼,阵修们挤出这么多时间交流,也该收收心了。 胡安命此后便没再传出消息,要么是与筑基阵师学习阵道传承,要么便是闭关突破境界,爭取早日筑基。 好在许舟已经通过笔记,重新锚定了自身阵道前路,技艺水平大增。 通过新学的知识,他在洞府静室中布下了一道双重阵法。 除了辅助修炼的聚灵阵,还额外附加了一层静心阵。 同时驾驭两道阵法,已经预示著他阵道水平再进一步。 “这两层阵法,应该还可以继续叠加。” “多亏了胡安命那些流传出来的笔记,才让我能对这两套阵法进行修改。” “可惜,阵道交流已经结束。如果能再照著学上几年,我没准能摸到中品阵法的门槛,布置更高一阶的聚灵阵。” 虽有遗憾,但许舟也知此事不可为。 哪怕强如胡安命,连续几个月输出阵道知识,也会灵感枯竭。 实际上,到了交流会后期,流传出来的笔记便开始有水分,不再如最初那般满篇精妙。 只能期待下次机会了。 许舟在静室布下阵法后,在其中不论是修炼,还是学习,效果都比寻常好上不少。 除了自己使用,他偶尔也会將静室当做奖励,提升学徒的积极性。 当然,肯定不会明说阵法。 只说他炼製出了新的大补丹药,服之对修炼悟道皆有好处。只是需要在他面前服用,在药效散去前不得离开静室。 丹药只是加了味料的补气丹,但静室效果却是真实的。 学徒只当是丹药之效,却不知真正起作用的,是脚下阵法。 许舟也借著机会,记录每个人使用阵法时的感触,藉此修改阵法细节,磨练阵道技艺。 如此过去半年,並无大事发生。 这一日。 许舟记录下李破尘在静室的感悟心得,眉头微皱。 半晌,他才斟酌语句开口:“尘儿,为师有句话,不得不对你说。” 李破尘当即说道:“师父但讲无妨。” 许舟抬眼看向少年,片刻后才说道:“你还是別学丹道了。” 李破尘脸色一白。 许舟安慰道:“为师並非怪罪你丹道没有提升,你天赋还是有的,进步也相当稳定,在百草堂里算不上差。 只是,光进步稳定是不够的。 按照现在这个速度学下去,你以后也就是成为百草堂一个寻常丹师,到了我这岁数,勉强成为上品丹师,便算到头了。” 许舟盯著他说道:“但以你资质,还可以走得更远。” 李破尘微微一愣,一时不解他此话何意。 许舟缓缓说道:“看你周身气势,应该有炼气三层的修为了吧?不错,哪怕是你爹,在比你大十岁的时候,也才刚到这个境界。 你的天赋不在丹道,专心修炼提升修为,能走得更远。” 李破尘顿时脸色窘迫,支支吾吾不知该说什么。 许舟心中暗笑。 李破尘尝试隱瞒修为,装得有模有样,其他人都被他骗了过去。 唯独遇上自己,这些培元功法里隱瞒法力修为的技巧,全都是昔日玩剩下的,自然是一眼看破。 他也没直接说破,只顺势推了弟子一把。 “回去跟你爹说一声,他那边由为师说通,你只管好好修炼便是。” 李破尘脸色涨红,半晌后突然低头说道:“师父,能不能不要告诉我爹?” 许舟一愣:“为何?” 李破尘犹豫良久,怎么也不愿开口。 但说来也怪,他即便脸色涨得通红,也咬死了求许舟不要透露出去。 “师父,此事事关重大,您若想知道,不如直接去问我爹吧。” 见状,许舟微微皱眉,终究没有发火。 他只是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几天之后,我便去找他问问。” 看著李破尘鬆了口气的模样,他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可能。 顿时,许舟脸色微变。 李泽雷这件事,怕是比他想像的要大。 第61章 师兄爭筑基 许舟下次登门时,见李泽雷心情相当不错。 原因自然是胡安命。 “听说,胡安命与胡家已经半决裂。胡家的恩怨,他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李泽雷说起此事时,神情激动。 “这消息还是我找人在胡家打听到的,之前围攻过我的那几个胡家子弟,有一人是胡家老祖的亲孙,所以胡家才如此咄咄逼人。 只可惜,胡安命对胡家没什么留念,哪怕胡家老祖恳求,都没有鬆口答应。” 许舟闻言,頷首说道:“听说胡安命出身侧室,在家不受待见。如今他和胡家分道扬鑣,也是胡家咎由自取。” “如此一来,我便放心了。”李泽雷微笑说道。 许舟正想著如何打听他的最近情况。 下一刻,李泽雷却突然神情一正,语气严肃。 “师弟,我需要你助我。” 许舟一愣:“怎么助你?” “我想爭筑基丹。” 李泽雷脸色坚定,一字一顿地说道:“明年的內门大比,我想爭第一。” 他隨即缓缓说道:“去年和前年,连续两次大比没有筑基丹问世。按照这个规律,明年也该有枚筑基丹了。 我想爭一爭这次机会,拿到筑基丹,尝试筑基。” 许舟心中暗道果然。 除了筑基,再也没有其他事情称得上大事了。 他缓缓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突破的?” 李泽雷嘿嘿一笑,周身气势震动,显现出刚突破炼气九层的威势。 他得意说道:“就在前几天,我终於窥破瓶颈,达到了炼气九层。 虽然才刚突破,但如果等到大比之后,修为也应该稳定下来了。那时候稍加调理,趁我还没有年过七十,是有把握筑基的。” 许舟感应对方周身气势,確实是炼气九层的水平。 他还记得,对方还兼修炼体。 如果搭配筑基丹,的確有不小把握可以筑基。 若再拖几年,等李泽雷七十岁后,气血便会真的衰败,筑基概率就微乎其微了。 许舟沉吟半晌,问道:“你要我帮你什么?” “各类疗伤丹药、稳定修为的丹药,甚至是临场爆发的丹药都来一些。此外,还有最重要的... 清障丹。” 许舟对此已有预料。 早在以前,李泽雷提出要保留清障丹的机会时,他就知晓会有这一天。 “这些都没问题,不过服用清障丹后,一段时间內不能与人动手。所以这要等你大比之后,再来找我。” 李泽雷点了点头:“好的。” “此外,我还有一个要求。” 许舟看向对方:“你筑基之时,我想在旁边观看,以借鑑经验。” 李泽雷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但他很快便点了点头:“没问题,这是理所当然的。” 有他这个承诺,许舟也是心中一轻。 这些年,他翻阅过不少筑基典籍,想要明確筑基的具体过程。 可无论书中如何记载,总归是隔著一层。 筑基之事,与技艺功法不同,玄之又玄,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唯有亲眼观摩,才能理解其中玄妙。 宋柔虽然还未筑基,但之前答应了他未来帮忙申请筑基丹,便不好再多求。如今李泽雷欲要筑基,正是许舟的机会。 若是成功,他以后在筑基时,便能多一条参考。 即便失败,也能藉此吸收教训。 正事谈完。 两人沉默了半晌。 筑基一事,九死一生。 意识到两人在片刻间便谈好了未来的生死之事,两人一时也不知该继续说什么。 半晌,许舟试探著问道:“嫂子...和境儿他们知晓吗?” 李泽雷思索片刻后说道:“虽然我没明说,但他们可能已经察觉了。” 他苦笑一声:“毕竟是身边亲人,我流露出的蛛丝马跡应该早被发现了。当然,他们也想隱瞒,但我也能察觉到他们的破绽。” 许舟心中一嘆。 总算知晓李破尘为何一定要隱瞒了。 李泽雷欲要爭夺內门第一,尝试突破筑基,是极其重要的大事。 为了达成此事,势必要整合他所拥有的全部资源,去博一线机会。 这个状况下,李破尘突然要弃丹修炼,必然会分散家中一部分修炼资源。也许数量不多,但对於李家而言,终归有所影响。 如今的李家,天大的事情都得暂时压下,等今年大比结束后再说。 许舟想了想,还是没有將李破尘的事告知。 虽然是李家三子,但李破尘同时也是他的弟子。 这点修炼资源,他还是拿得出的。 ... 许舟没有待太久。 李破尘刚突破,正是需要闭关稳固修为之时,便没有久留他。 离开之后,许舟找机会打听了一下今年的大比情况。 听了一圈下来,他脸色也有些阴沉。 相当激烈。 因为连续两年没有筑基丹问世,绝大部分人都觉得今年一定有筑基丹,所以不少弟子都打算在今年大比全力出手。 其中不乏有些长老子弟,亦或是凶名在外之人。 李泽雷在其中並不起眼。 他在炼气后期弟子中,只能排在二三十名之间。 而排在前十的那些,大多已在炼气九层停留多年,甚至有人早已具备衝击筑基的底蕴,只差一枚筑基丹。 许舟却觉得,李泽雷或许还有一爭之力。 除了炼气修为,李泽雷早在数年前,便已经炼体大成,光凭这一点便能挤进炼气弟子的前二十。 许舟还见识过他施展庚金剑气,这也是一门威力极强的术法神通,藏经阁都不见收录的那种。 若说李泽雷还有底牌,他也一点都不奇怪。 只是,相同的,宗门內其他弟子未必没有各自的底牌。 每年大比之中,都有曾经毫不起眼的弟子突然爆发出远超认知的实力,这种黑马太过常见,许舟这种不关心大比的,都知晓好几个。 考虑到今年大比会更激烈,保不准就跳出来两三个如李泽雷这般藏拙之人。 今年如果没拿到筑基丹,李泽雷手段尽出,明年再被人提防之下,很难再爭第一。 更別说,筑基丹也非年年都有。 等拖到李泽雷气血衰败,便是有筑基丹,也难以筑基了。 如果袁执事还没去世,亦或是宋柔提前筑基,没准许舟还真能弄到这方面的信息,復刻一次肖家奇蹟。 但如今,也只能看李泽雷放手一搏。 “如此看来,今年差不多是李师兄唯一的机会。” 许舟压下心中思绪。 他也只能做好自己能做的事。 至於李泽雷到底是筑基续命,还是就此沉寂,便要看他造化了。 ... 之后的时日里,许舟静心帮李泽雷炼丹。 清心丹、玉还丹、静气丹,这些常规的疗伤丹药,每一份都备置了数瓶。 除此之外,许舟还学了一套炼血丹的丹方,炼製出了能够临场爆发,提升实力的丹药。 他也没炼太多,毕竟这东西虽然代价只是虚弱个几天,但短时间吃多了,还是会產生不小影响。 如果坏了根基无法筑基,那可就本末倒置了。 约莫半年过去,大比也正式开始。 以前许舟並没关注,如今却前往观看。 內门大比只允许炼气后期参加,只要进入前百排名则都有奖励。除了少数如许舟这种只学技艺的修士,绝大部分弟子都会参加。 大比刚起,宗门练剑台上搭建起十来个擂台,將弟子们各自分对,进行比试。 李泽雷也在其中,对上了另一名炼气八层的弟子。 这名弟子修的是御符之道,似乎隱约学到几分符阵手法,漫天火弹符接连挥出,威势惊人。 但也只是威势大,真的施展起来,哪怕是许舟都能看出其符阵中的不小破绽。 李泽雷也没强攻,只是靠著身法与其游斗。战到两炷香后,对方符籙渐熄,开始心疼消耗,便认输下场。 这一场比斗中规中矩,没有打出什么火花,关注的人也不多。 不过下一场,便有了变化。 经过第一轮的淘汰后,留下来的多少有些能耐。 在李泽雷上场前,便陆续出现几场精彩比斗。 有人积攒了大量符籙,在斗法之时全部祭出,以雷霆之势获胜。 有人平日里修为不显,临场时刻突然显现出其修炼的高深功法,靠著法力优势碾压对手。 也有人示敌以弱,从头到尾被对手压制,直至最后才反將一军,贏得胜利。 有心夺得名次的同门,都纷纷展现实力。 李泽雷碰上的第二个对手,乃是真正的炼气九层修士。 裁判刚宣布开始,对面一手掐诀,身后长剑顿时飞出,化作一道寒芒直刺而来。 居然是一名剑修! 剑光一起,杀气逼人。 一时间,李泽雷便被其连环剑光不断压制,只能放出数道防御法器暂且抵挡。 然而,李泽雷的斗法经验的確深厚。 片刻后便已经看出对方剑势路线,三道护盾法器舞得密不透风,不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不断前逼,压迫对面剑修的空间。 很快,那名剑修便被逼至角落,眼见不敌。 最后关头,对方微一咬牙,终於忍不住施展杀招。 “接我这招!” 刷的一声,剑修袖中突然窜出一道灵光,以比长剑还要迅捷的速度直刺向李泽雷。 这道灵光赫然也是一柄飞剑,只是体积较小犹如匕首,先前一直被剑修藏於袖中,直到此刻方才祭出。 不少人为之惊呼,许舟身旁有几名女修甚至嚇得呆住了。 但李泽雷却早有预料。 他只是在那柄利剑临身之际,微微侧身。 看似只是寻常躲闪,这一步身法却灵动至极。那柄利剑迅速袭来,几乎贴著衣襟掠过,终究是没伤到他。 剑修微微一愣,显然没有预料,还想操纵双剑回攻。 但李泽雷已经不给机会,操控几枚盾牌撞上去,將其送出场外,贏得比试。 许舟全程观摩,心中不断点头。 他少有见到这种真刀真枪的斗法过程,只觉大开眼界。 “不过,虽然其余眾人实力都不差,但相比李师兄,似乎仍逊色不少。” 他心神放鬆之余,目光一扫四周,突然隱有所感。 刚刚一瞬间,他的神识散发,听到了令他感兴趣的交谈。 许舟不动声色,没有四处打量,而是微微低头,像是陷入假寐一般。 与此同时,他的神识如丝般放出,朝著先前察觉的方向探去。 片刻之后,神识传来了一道声音。 “胡师弟,你似乎很关注刚刚这个获胜的弟子?” 片刻沉默后,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此人那一步有些古怪,他应该修炼了什么遁法。” 第62章 底牌尽出 虽没有直接交集,许舟却下意识觉得,说话之人应该就是胡安命。 除了胡安命,他很难想像宗门里还有谁会以这幅语气说话。 高傲、冰冷,如同站在更高一阶,俯视眾小。 与胡安命对话之人惊疑出声:“遁法?胡师弟会不会认错了?遁法要么少见,要么难练,他是怎么学来的?” 只听胡安命冷笑:“阵法一道,包罗万象。学到我这个地步,自然不会认错。” 隨后便是一阵沉默。 隨后,之前说话之人问道:“要不要將此事上报?” “上报?”胡安命冷声道,“没有必要。 我与他无冤无仇,犯不著做这种事。再说了,只是个年纪不小的炼气弟子,就算学了门遁法,也没什么意义。 你要是觉得上报有益处,那你自己去说吧。” 对面那人顿时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少说几句,省得麻烦。” 胡安命点了点头,不打算继续再说。 突然,他脸色一沉。 “谁!?” 胡安命立刻转头,目光四处扫荡。 站在他面前的修士见状,不禁问道:“师弟,怎么了?” 胡安命探寻片刻,最后冷哼一声:“刚刚有人用神识探寻此处,被我发现了。” “神识!会是谁?”那名修士闻言一愣。 “不知道。” 胡安命只皱眉说道:“对方神识不弱,我刚发现,他就逃了。” 对面修士疑惑思索。 半晌,这名修士才道:“也许是哪个堂中同门逗咱们,回去之后,和他们说一声吧。” 胡安命点了点头,也没多做解释。 他只是朝刚刚神识消失的方向扫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意犹未尽之色。 “看来,金焰门里已经有人看我不顺眼了。” 隨后,他收回目光,不再去看。 另一边。 许舟低下头,隱藏自身容貌。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就在刚刚,他利用神识偷听胡安命与人对话,突然耳边传来一阵嘈杂,便意识到自己被对方发现。 他也是当机立断,以《寒眠观想法》记载的深藏之法切断联繫,將神识完全收於灵台。 等了片刻,没发生什么异常,应该是成功躲了过去。 许舟这才缓缓鬆气。 再慢一步,他怕是已经被对方锁定。 “此人神识,远在其他人之上。” “还好《寒眠观想法》中记载有一套秘术,关键时刻能隱藏气息,这才没被找出来。” 自从观想法修炼有成,他的神识几乎无往不利。 不想今日,却在此人手上露出破绽。 好在他早有准备,立刻施展神识秘术,惊险躲过搜索。 冷静下来,许舟又想到刚刚听到的话。 从对方话语来看,胡家多半只查到了自己。 至少,李泽雷应当尚未暴露。 不过... 想到胡安命先前的点评,他目光又深邃起来。 “李师兄居然还会遁法?” 遁法,已不是寻常遁术,而是真正的神通之列,往往是筑基之后才有机会修炼。 炼气修士,少有人能够掌握。 藏经阁中虽收录了几部神通,但能入门者,寥寥无几。 一旦练成,同阶之中,几乎不会被对方抓住身影,任何时候都能逃掉。 如果不是修炼神通的过程几乎难以复製,许舟都想问李师兄借阅一下遁法秘籍了。 “师兄到底还有多少奇遇是我不知道的?” 对此,许舟也不禁惊嘆。 这也许就是李泽雷长期冒险的好处,只要浪不死,所得利益便极其丰厚,远胜自己这种常居深山的苦修士。 羡慕不来。 许舟摇了摇头,放下心中思绪。 既然李泽雷有遁法护身,那他即便比不过,也不用担心性命安危了。 ... 內门大比还是相当宽鬆的,只是第一天连比两场,之后每三天一场。 前两场只为淘汰掉一些不够格的修士,之后才是重头戏。 散场之时,许舟並没与李家同行。 既然確定胡家还不知道李泽雷也牵扯到当年恩怨,那在一定程度上隱藏双方交际,才更为稳妥。 只是眼角余光扫去,见李泽雷现在心情不错。 他今天的表现极佳,有惊无险击败对手,也没暴露什么底牌。在妻子儿女的拥护下,宛然一副幸福模样。 许舟等到入夜后,才登门找他。 当听到自己遁法被人看出后,李泽雷的神情先是一僵,隨即阴沉下来。 良久,他才嘆息说道:“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不过,他脸色很快就恢復正常:“也罢,本来这次大比就没想隱瞒,被看出来也是早晚的事。 多谢师弟提前告知,有你提醒,也避免我之后被问起来,一时找不到说辞。” 说完此事,许舟沉吟片刻,再度开口。 “师兄,你之后的比斗,恐怕我不能去观看了。” 李泽雷微微一愣:“为何?” “今天我见到胡安命了。” 许舟將之前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又道:“下次比斗之时,胡安命也许还会再来。如果被他认出,也许会波及到你。 如今大比为重,绝不可节外生枝。保险起见,我还是不去更好。” 李泽雷略感可惜。 但他也隨即点头:“如此也好。那师弟便在洞府稍候几日,等我拿到筑基丹,再登门相见。” ... 此后,许舟回到洞府,没有再前往大比观看。 虽然不亲自去,但他对大比的关注並未减弱,还是通过李破尘了解了现场情况。 到了第三场比斗,李泽雷终於碰上一场硬仗。 关键时刻,李泽雷展露出炼气九层的修为,靠著更胜一筹的斗法经验將对方击败。 至此之后,还留在场的弟子只剩十几人,没一个是庸手。 第四场和第五场,遇上的对手各自皆有强横底牌。 一人手持一件二阶法器,另一人则施展出数枚二阶符籙,虽然以炼气修为无法发挥全部威力,但面对同阶时,也展现出了压倒性的威势。 到此,李泽雷也不再掩盖,终於施展出了他领悟的遁法。 李泽雷藉助其神乎其技的遁法手段,躲过了对手的连续进攻。待其法力耗尽,这才获得胜利。 虽然看似贏得艰难,但所有人都意识到,李泽雷已成此次大比中的新黑马。 这两场之后,无数人开始接触李泽雷,或是试探他对大比魁首的把握如何,或是尝试拉拢討好他,提前结个善缘。 一时间,李家洞府门前人满为患,李破尘差点找不到机会来找许舟。 看似风光一时,但比斗也来到了最凶险的时刻。 大比只剩下四人,每一个都手段不凡。全力而为的情况下,哪怕遇上筑基修士,都有自保之力。 此次大比的胜负,就在这几人之间。 许舟在府中安静等待第六场的结果。 待到傍晚时刻,李破尘才来到洞府,满脸激动说道: “师父,我爹贏了!” 许舟面色不变,只点点头:“稍安勿躁,跟我慢慢说今天情况如何。” 李破尘缓过神,这才慢慢將今天的比斗细节详细告知。 越是听下去,许舟虽然表面神色不变,心中却逐渐低沉。 这一次,贏得著实惊险。 李泽雷的对手乃是一名宗门长老的弟子,不但有著筑基级手段,而且斗法经验也不差。 其年龄更加年轻,却早在数年前就突破至炼气九层,修为稳固更胜。 双方一交手,便是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李泽雷与其连续交手数个回合,迫不得已,连庚金剑气的手段都施展出来,也没占到上风。 最惊险之时,对方刺出的剑几乎已经伸到李泽雷的喉咙,只差半尺便能刺入。 就当所有人都以为胜负已分之时,李泽雷伸手前拍,炼体巔峰实力尽显,將那柄二阶法器直接打歪了半寸。 剑刃在其肩膀上留下一道惊人伤痕,却终究是避开了要害。 李泽雷也借著对方一时愣神,拼命抢攻。 最终,拿下了这一局。 听完描述,许舟暗感棘手。 李泽雷虽然贏下此局,却几乎將所有底牌尽数暴露。 在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的情况下,他已经接近强弩之末。 也不知,最后一局,能否取胜。 第63章 观摩筑基 內门大比最终局的当天,许舟在洞府內翻书。 说是翻书,其实手中拿的只是一部早已学透了的《绘符入门》。 自从生出神识后,许舟的阅读和记忆能力大幅提升。原理粗浅的典籍只需要数日时间便能学透,已將藏经阁里这些技艺入门类典籍尽数翻阅了一遍。 此刻拿在手里翻看,只是打发时间。为避免意外发生时自己抽不开身。 不出他所料。 到了晚间,李破尘也带来消息。 李泽雷胜了! 听到这个消息,许舟也不禁鬆了口气。 但紧接著,就是李泽雷重伤,一时陷入昏迷的消息。 许舟立刻放下典籍,快步来到李泽雷府中。 李泽雷此时躺在床榻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看上去气若游丝。 不过等许舟上手把脉之后,却是放下心来。 “李师兄没事,只是这几天心力交瘁,眼下最需要的是休息。” 许舟以针灸之法,帮他治疗了一下体內的淤伤,便让月娘他们不用担心。最多三天,李泽雷便会恢復清醒。 三日之后。 许舟再度登门。 此刻的李泽雷已经甦醒,面色虽仍显苍白,但精神尚可。 提起三天前的最后一场比斗,他又是不住唏嘘。 “当天可真是惊险。” “对手是传功堂宋长老的三徒,居然练成一手掌心雷神通。雷道术法刚猛异常,差点我就没撑住。” “好在最后还是我技高一筹,哈哈哈。” 他嘴上说得轻巧,但许舟也知晓雷道术法向来至刚至强,李泽雷居然能抗住对方神通,恐怕是真有什么自己都不知道的底牌。 许舟夸讚几句,隨即问道:“师兄可拿到筑基丹了?” 提到此处,李泽雷神色一肃。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瓶,在手中摇了摇:“拿到了。” 將其打开给许舟看了看,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扑面而来,確实是筑基丹不假。 许舟都只觉心跳加速了几分。 李泽雷將玉瓶收好,隨即郑重说道:“师弟,如今大比结束,我打算在之后半年里做好准备,儘快突破筑基。” 许舟微微頷首,半晌后皱眉:“半年...会不会太急了?” 他还记得,李泽雷突破炼气九层不久,修为才刚稳定下来。 “我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李泽雷说到这一句时,语气突然沉了下来。 他缓缓说道:“多年磨难,我都不记得自己受伤过几次。身上大大小小的旧伤积累,哪怕有炼体术支撑,气血也已经衰败。 眼下这几年还能硬撑,可若等到七十岁后,那就真的为时已晚,再无筑基可能。” 气血是否旺盛,是决定能否筑基的关键因素。 正常修士在五十岁左右,气血就开始衰败。李泽雷兼修炼体,强行將自身气血维持在巔峰,但到了如今,也不可避免地受年龄影响,逐渐衰弱。 许舟知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只能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我会快些將清障丹炼製出来的。” 李泽雷道谢一声,將早已准备好的精血和法力气息交了出去。 隨后,又取出一部典籍递了过来。 “这是我修炼的炼体功法。” 李泽雷脸上闪过一丝无奈:“这部功法是我在某次奇遇中获得,我学得也是糊里糊涂,实在难以总结出功法特点。 眼下我也没有时间,只能劳烦师弟帮我看看,应该能总结出其中特点。” 许舟微微一愣。 但他隨即点了点头,將典籍接下:“我明白了。” 李泽雷露出微笑:“这部功法能够一直修炼到筑基,也还算有些价值,便当做送给师弟的些许报酬吧。” 许舟没有多留,很快便起身告辞。 李泽雷將他送走之后,仍留在原地。 他双眼微眯,看著洞府院內自己曾经种下的树苗。 此树还是当年刚在宗门立足时种下的。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总有一天能筑基。 “终於到这时候了。” 良久之后,李泽雷站起身,朝內屋走去。 ... 之后一段时间,许舟开始专心推演適合李泽雷体质的清障丹丹方。 丹方不难推演,有之前的经验,只需要月余时间便能推演完成。 难点在於推测炼体功法的特点。 这部被李泽雷当做底牌之一的功法,名为《五雷金身》,是一部可以修炼至筑基巔峰的珍藏功法,价值不在自己手上那枚阵道玉简之下。 练成之后,身体堪比法宝,硬撼同阶妖兽不在话下。 怪不得李泽雷能战胜掌握雷道神通的对手,多半是依仗这炼体之法的能力。 唯一缺陷,大概就是修炼困难。 光是入门,就需要藉助自然雷电之力锻造躯体。 许舟暗自摇头。 炼气修士血肉之躯难挡雷电,一般都是筑基后才开始修炼,真不知李泽雷是怎么练的。 也怪不得他如此坦然將其交出,哪怕让旁人看著修炼,也只是找死罢了。 炼体功法一般没有炼气功法那么厚,许舟將其通读完,也就花了几天时间。 只是想推测出其中特点,却没那么容易。 毕竟许舟自己没学过,也不具备学习的能力。要在这个基础下推测出功法特点,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好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尝试,他还是找到思路。 毕竟炼体之道涉及人体,与他所学的医道有些关联。 他在藏经阁找了几部寻常炼体功法,相互对比之下,总算看懂了其中书写的意思。 三个月后,许舟將功法的特点尽数整理出来。 不久之后,清障丹便炼製成功。 待其交在李泽雷手中,许舟也明白,对方筑基的时间,即將来临。 ... 两个月后。 李破尘传来消息:李泽雷自觉准备充足,即將尝试筑基。 按照先前约定,他提前通知了许舟,让对方前来观摩。 筑基之地选在了宗门灵地玉林山,其中灵气温和,最適合突破,有宗门专门准备的突破用静室。 静室之中布置了二阶聚灵阵和静心阵,確保在其中修炼突破的修士能儘可能规避外在影响因素。此外还提供了一瓶玉心灵乳,以供修士在关键时刻恢復法力。 李泽雷也是付出不小代价,才拿到一次使用静室的资格。 经过几日赶路,许舟来到了玉林山。 “李师兄,我没来晚吧。” 他来到说好的静室之前,见李泽雷已经赶到,於是上前说道。 李泽雷此刻身穿一袭白衣,浑身精气神都已达到了巔峰状態,闻言笑道:“不晚不晚,还有些时间,我才会进去。” 许舟侧头望向边上。 李泽雷身旁,站著以李破境为首的李家三子。 望舒年纪还小,不適合前来观看,便由月娘带在家里,等候消息。 除了这三个少年以外,还有两名同门修士站在一旁。 “师弟,我来与你介绍一下。” 李泽雷指著其中一个面相淳朴之人:“这位是佟进师兄,同时也是一名炼器好手。我手里有不少法器,便是从他这儿弄来的。” 隨后,便是另一名书生打扮的修士:“这位是欧阳明师兄,修为深厚,身手不凡。此外还是我家境儿的师父,你们正好亲近亲近。” 许舟拱手见礼。 他心下暗忖,眼前两人应该也和李师兄达成协议,同来此处观摩他筑基。 另外两人也跟著一起回礼,態度甚至更亲切一分。 虽然许舟在这里修为最低,但作为炼丹师,往往更被同阶修士看重。一时间,三人隱约以他为尊。 几人交谈片刻,李泽雷终於微微一笑,站起身来。 “诸位,也到时间了。” 他与眾人拱了拱手,却没再多说什么。 许舟与其他人一同祝他马到功成,便目送他进入静室。 石门闭合,再无声息。 阵法启动,灵气如潮般匯聚,缓缓流入静室之中。 许舟站在原地,目光专注。 陷入了很长时间的沉默。 筑基,开始了。 第64章 筑基三关 筑基过程因人而异,大部分人筑基只需要一到三天。 最初时刻,只是不断地匯聚灵气,挤压自身法力。这个阶段会持续几乎一半的筑基时间。 对於观眾而言,此刻还能放鬆些许。 但许舟还是专心感应静室。 他神识已经放出,能够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灵气如何被匯集。 虽然此地的二阶阵法他还看不透,却也能借著已知的阵道知识,推测出灵气被阵法收集后的运动轨跡,以及是如何被阵法中的李泽雷吸收的。 除了累积筑基经验,甚至还能补充一些阵道的缺陷。 这也让许舟一直处於半专注状態,以至於自然忽视掉了身旁两人以及守在边上的李破境。 隨著时间推移,房间中的灵气越发浓郁。 突然,许舟目光微动。 藉助神识之便,他察觉到阵法出现轻微的变化。 筑基进入第二阶段了。 李泽雷法力已经压缩完毕,正式开始构筑道基。 在这个阶段中,他本身的气血会逐渐开始蜕变,如同化茧成蝶一般,向筑基修士不断转化。 片刻后,阵法中传出淡淡血腥气。 其余人这才察觉,纷纷动容。 欧阳明神色一肃:“筑基三关精气神,第一关气血关开始了。” 片刻后,静室外便已充满了血腥味。 佟进见状,却露出喜色,忍不住赞道:“不愧是李师弟,炼体水平在整个內门都能名列前茅。” 欧阳明也点了点头:“这般浓郁的血腥气,显然他在气血积累上下足了工夫!” “本来还担心李师弟年纪大了,不好筑基。现在看来,这一关难不倒他。” 三个少年虽然看不出门道,但见长辈如此评价,也纷纷露出喜色。 只有许舟暗自皱眉。 以他的医道见识,看这筑基的气血关,有些自己的见解。 在他看来,真正身躯完美的修士,筑基时理应不会使血腥味散开。 这种独特的血腥气,实则是身体受的暗伤,包不住其中血气才导致的溢散。 但如果修士气血仍然充足,溢散的血腥气確实会浓一些,这才导致了修士常识中的谬闻。 好在,李泽雷炼体水平確实不错,气血充盈,平稳度过。 一段时间后,血腥气息逐渐散去。 接下来,便是筑基第二关,法力关。 这一关,对李泽雷而言才是真正的难题。 许舟对其很了解,李泽雷自从修炼功法以来,对功法的理解就不甚好。后来更换功法,也没怎么掌握清楚,只是靠著摸索修炼上来的。 他体內的经脉因此受了不少暗伤,若不是许舟帮其治疗,连炼气后期都难以突破。 法力一项,是他的短板。 果然。 许舟很快便察觉到,阵法之中传来波澜,灵气流动也隨之一滯,显然其中的李泽雷法力开始出现不稳。 动静相当明显,就连修为最低的李破竹,此刻都有所察觉。 眾人一阵脸色发白。 难道,李泽雷的筑基过程便止於此? 突然间,静室內的晃动陡然消失,一切归於平静。 似乎李泽雷终於找到窍门,將躁动的法力镇压下来,重新开始筑基过程。 其余人皆是鬆了口气。 而许舟却看出旁人不知晓的细节。 刚刚突然熄灭的震动,应该並非李泽雷的镇压起到了效果。 而是他藉助了外力。 至於外力为何,自然不必多说。 许舟虽不知如何炼製筑基丹,但作为上品丹师,对其药效和表象瞭若指掌,也辨认出了刚刚一瞬间的跡象为何。 看似安然度过了这一关。 但这也说明,李泽雷已经將此次筑基的最大依仗使用出来。 此后,只能靠自己走下去了。 气血和法力纷纷开始蜕变,接下来,便需要將其引导,朝著筑基境界不断攀升。 这一关也被称为灵识关,考验的是修士的心態,和对自身的把控能力。 同时也是筑基时最凶险的一关。 大部分修士並未觉醒神识,对自身躯体的掌控有所不足。而这灵识关又是持续时间最久的一关。 一旦出现差错,已经开始蜕变的气血和法力会立刻暴动,反过来伤害修士本身。 所有人都不禁捏了把汗。 如此过了不知多久。 忽然,许舟神情一动。 刚刚一瞬间,他隱约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阵法之中,灵气运转虽在继续,但其中夹杂著一丝紊乱波动。 並非是突破后的震动,更像是李泽雷在强行压制什么。 不好! 许舟心中一沉。 也就在下一刻,阵法中灵气骤然一乱! 原本温和的气流,瞬间变得紊乱起来,產生阵阵波动,惊得门外眾人纷纷站起。 但这股波动来得快,去得更快! 只是一瞬之间,刚刚那股紊乱的气息立刻消散,一切突然陷入了诡异的沉寂。 静室內外,再无声息。 半晌,李破境有些颤抖的声音响起。 “刚刚,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欧阳明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最终没有出声。 许舟心中长嘆。 他收回放出去的神识,不再去关注静室中的动静。 已经结束了。 ... 阵法停歇,灵气散去。 石门缓缓打开,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许舟一时间几乎没有认出眼前此人。 刚进入静室时的李师兄,虽然年近古稀,却是浑身活力,宛若一副壮年模样。 然而此刻,李泽雷浑身肌肉乾枯,原本乌黑的鬢角此刻已然发白,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露出皮下骨相。 这一刻,所有人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直到半晌,才有人发出声音。 “爹!” 李破竹顿时红了眼睛,想要衝上前,却被身后的李破境按住肩膀。 之所以抓住弟弟,是因为修为稍强的他敏锐察觉,李泽雷此刻身形微晃,显然处於极度虚弱状態,经不住李破竹衝动。 他双眼也瞬间发红,却还是吼了一声,將李破竹镇住。 隨后,李破境看向许舟。 许舟点了点头,走上前,扶住虚弱的李泽雷。 同时,一道法力顺著他的手注入其体內,探查其中状况。 这一看,便让他心底发沉。 李泽雷体內法力散乱,气血亏空。本来开始蜕变的法力和气血重新被打回原形,顿时损伤大半,不復曾经状態。 甚至,连修为都隱约不稳,有著隨时崩溃后退的跡象。 许舟阴沉著脸,立刻取针尝试稳固李泽雷的状態。 佟进和欧阳明虽没有直接探查,但见连许舟这个修习医道的丹师都神情凝重,也不由得沉默下来,说不出话。 李泽雷看向眾人,脸上露出一抹落魄。 “没成。” 沙哑的嗓音传开,让眾人神色微变,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 隨后,李泽雷摇了摇头。 长长嘆了口气。 第65章 迟暮 数日后。 李泽雷回到宗门內。 佟进和欧阳明已经各自告辞,只有皆修医道的许舟仍陪同在侧。 月娘还能勉强保持镇定,小丫头望舒却哇哇大哭。 年纪还小的她看不出发生了什么,或许是敏锐地感觉到家中气氛不对,也可能是以为李泽雷样貌大变是生了重病,一时间难以哄好。 门外哭声断断续续,李泽雷听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出来。 “还有心情笑?” 许舟神情凝重说道。 李泽雷躺在床上,嘆了口气:“还活著,能回到这间屋子,为何不笑?” 他看向屋顶,声音有些沙哑:“其实仔细想想,这个结果也不错。 最开始,我確实有些支撑不住。每到夜晚,想到自己再也无望长生...確实有些空虚。 不过,最近几天醒来时,突然发现自己不用急切著去修炼,去为自己道途操心。这种感觉...也还挺轻鬆的。” 许舟没有接话。 半晌,李泽雷才开口道: “你直说吧。” 他看向站在床边的许舟道:“我对我自己状態也有些了解,差不多有些猜测,你不妨直说就好。” 许舟没有立刻说话。 斟酌了片刻语句,他才缓缓开口:“你的境界不稳,再不修炼稳固,可能要跌落回炼气八层。 除此之外,你的身体状態也很差,几乎回到了凡人状態。未来几年里,都要注意防风防寒,否则有可能生病,很不好受。” 他说到此处,略作停顿。 隨后,重新说道:“此外,你的寿元也流逝了许多,恐怕活不到炼气修士理论上的寿元极限了。” 李泽雷微微頷首:“我还能活多久?” 许舟沉默了半晌。 “...十来年吧。” “这样啊。” 李泽雷咧嘴笑道:“那也不错,比我爹活得久。这么看来,当年上山寻仙这条路没走错。” 许舟眉头微蹙,也不知李师兄这会儿怎么还笑得出来。 “师弟。” 李泽雷却开口说道:“自上山修炼以来,我脑子里一直有根筋绷著,一直绷到几天前。 如今,这根筋断了。但我也不用再绷紧,而是可以放鬆下来,享受天伦之乐。 对这个结果,我已经很知足了。” 他又笑著说道:“还好之前费心弄了一枚筑基丹,我才没在反噬中死掉。否则的话,现在还享不了这福呢。” 许舟仍是未答。 见他不搭话,李泽雷轻声一嘆,转移话题:“你看我筑基,有没有学到多少经验?” “有。”许舟点了点头。 “那我也算没白费工夫。” 他语气有些古怪:“以前还觉得,师弟你进境那么慢,没准我会比你活得久。 如今看来,我倒真觉得,师弟你没准有机会筑基,走在所有人前头。无论如何,师弟作为炼丹师,多半是比我活得久。” 李泽雷沉默许久,似乎在犹豫什么。 最终,他伸手入怀,从储物袋中取出几部典籍,在许舟疑惑的注视下递了过去。 “这些,是我修炼的庚金剑气,以及惊雷遁法的秘籍。” 李泽雷咳嗽几声,低声道: “其中惊雷遁法,是我当年九死一生才换来的机缘。” 他眼中犹豫之色一闪而逝:“师弟,你收下吧。” 许舟微微蹙眉:“这是为何?” 李泽雷又咳嗽几声说道:“师弟。 我本不想说这种话,毕竟我还没死,现在说这些,倒像是交代后事一样。” 他自嘲笑了笑:“但我如今,確实不敢赌自己还能活多久。 我积蓄几乎都拿去筑基了,这几部秘籍便是最珍贵之物。师兄我別的不求,只想求师弟你答应我一件事。” 他看向许舟,目露希冀:“待我走后,若是李家遇到什么重大变故,还望师弟能出手相助一二。” 许舟没有立刻应下,只说道:“你还有十几年能活呢,在此之前,如果能找到延寿丹药,说不定还能多活些时间。” “算了。” 出乎许舟意料,李泽雷却是立刻摇头。 只听他说道:“我拼了一辈子,这一次,我不想再拼了。 延寿丹有多难找,我也是知晓的。这种东西连筑基长老都求不到,哪能轮得到我?如果妄自拼搏,反而容易出意外,连十几年的时间都活不到。” 许舟沉默许久。 李泽雷又道:“师弟,我也不求你一直护著李家。修行路上,谁也护不了谁一辈子。 我只求师弟能念在往日情谊,在力所能及之处,帮上一次,我便心满意足。若是几个晚辈不成器,师弟大可放手,我也绝不多言。” 他说完,便將手中秘籍,再度递了过来。 房间一时陷入沉寂。 许舟沉默片刻,终於伸手將秘籍收下。 “若只是顺手而为,我不会袖手旁观。 但若是超过我的能力,那我也只能爱莫能助了。” 李泽雷见状,脸上却是生出一抹喜色。 “师弟只管见机行事,切莫因此有了负担。” 他说得急切,不禁又咳嗽出声,让许舟不得不出手输入法力,才逐渐稳定他的状况。 片刻后,李泽雷安静下来。 他重新躺好,闭上眼睛说道:“让我睡一会儿吧。” ... 之后数月,许舟仍偶尔前往李家问诊。 李泽雷也渐渐適应了如今的生活。 不再修炼,不再斗法。 更多时候,只是抱著望舒,在院中晒太阳。 偶尔见许舟上门,便拉著他喝上几杯。 他的话题再也没涉及修炼,只是说些家长里短。 他如今的面孔遍布皱纹,根本不像是曾经叱吒风云的炼气巔峰,仿佛真成了凡俗间安度晚年的老人。 待李泽雷伤势养好,许舟又恢復了往日闭关数月,才会出门走动的规律。 再登门时,总会发现李泽雷又苍老几分。 他鬢角的白髮越来越多,背也渐渐有些佝僂。 有时坐在院中晒太阳,一睡便是半日。 若不是身上仍残留些许炼气修士的气息,几乎已与山下那些寻常老人没什么区別。 唯有谈及年轻时的冒险经歷时,他眼中才偶尔会重新泛起几分神采。 许舟起初还有些不適应。 后来,也渐渐习惯了。 第66章 许丹师 待一切尘埃落定后,许舟才想起来翻看李泽雷给他的秘籍。 这几部秘籍,和之前的《五雷金身》相同,都是较为简短的典籍。 以许舟觉醒神识后的学习效率,最多两三个月,便能將之全部翻完。 其中,《白虹剑气》是一门专修庚金剑气的法门,修成的剑气如白虹贯日,凌厉难当。 而《奔雷遁法》则是少有的雷道遁法,修成之后动若奔雷,无论是进攻还是躲闪都占儘先机。 两门神通都是极好的法门。 可惜,许舟学不来。 《奔雷遁法》修炼要求与《五雷金身》相同,甚至后者便是前者的前置。 许舟炼气之身,没有独特的天材地宝辅助,根本难以承受天雷淬炼,练这个就犹如找死。 至於《白虹剑气》,要將剑气纳入体內温养,前提是自身躯体血肉达到足够强的程度,能够承载剑气不至於伤到自身。 相当於,这三部秘籍环环相扣,要么全都练,要么一个不碰。 许舟也是哭笑不得。 “算了,先放著吧。” “眼下虽然练不了,可若能突破筑基,还是能试试看的。” ... 时光一晃,便又是六年之后。 这六年里,许舟除了炼丹与学习,几乎再没做过別的事。在不屑努力下,终於掌握了凝气散的炼製手法。 会不会炼製凝气散,也是上品炼丹师的一大分水岭。 自此之后,许舟在修炼上便不再缺资源,能维持自身不间断地服用凝气散。 许多內门修士会登门求药,心甘情愿为此付出大量灵石和资源。 哪怕一些曾经需要他仰望的內门后期修士,如今见面时,也会主动称一句“许丹师”。 许舟每次收下礼物,看著对方满脸欣喜之色,他也不禁感嘆。 如果他不是丹师,要想保持凝气散供应,还真有些困难。 凝气散已不比黄龙丹、引气露,炼製不易,药材稀少,几乎成了战略性物资。內门中大部分炼气后期修士,都很难维持稳定服用。 只有富得流油的炼丹师,才能维持住这份消耗。 这也让许舟暗自感觉,自从突破炼气后期后,他的修炼速度相比以前要快不少。 並非他提升速度快了,而是旁人的速度都慢下来了。 隨著时间推移,在海量凝气散的助推下,许舟修为终於再进一步。 突破了炼气八层。 这次突破对许舟的提升並不明显,只是法力总量提升了三成,便没有其它独特变化。丝毫不像突破炼气七层时,连神魂都洗净的感觉。 但这也合理,毕竟只是一个小境界的提升而已。 相比修为,他的寿元把控得很紧。 这些年分心炼丹,寿元流逝得稍微快了些。但即便如此,气血仍然保持在三十岁左右的巔峰期,没有丝毫下降的趋势。 哪怕他不炼体,未来筑基的气血关应该也难不倒他。 此外,许舟阵道也同样有所提升。 就在突破炼气八层不久后,他便终於成功在自己种植的五棵灵木上,刻下了数道阵纹。 引物入阵,这便是阵道提升至中品的標誌。 別看都是在物品上刻下禁制,实际上,这与炼器师铸就法器完全是不同的两条路。 法器自身器纹圆满,哪怕修士完全不懂,也能以心意驱动。 但灵木之上的阵纹则是让这些灵木成为一块类似拼图的法器,如何发挥威力,还得看阵师临场布阵发挥。 优势便是,阵法发挥的威力远胜法器。 许舟粗略估计,若能够提前布阵,占据地利的情况下,寻常炼气巔峰修士也未必能奈何得了他。 至此之后,许舟终於不再是那个只能依靠隱忍自保的炼气修士。 若再遇上当年的劫修截杀,他也能从容应对。 “真正的上品阵师,展开阵法后,甚至能直面筑基修士。” “我这一手『五煞阵』,还是显得粗糙了。不过,对付寻常炼气后期,已是绰绰有余。” 如今阵道终於有成,许舟也开始静极思动。 “之前买的阵道素材有些不够了。” “炼丹资源倒还充足,宗门里有的是人帮我收集药材。只是也仅显凝气散,其余的药材,还是有些紧缺。” “要想补充这部分素材,还是得跑一趟坊市。” 许舟想了想,先將身周的灵木散开,掩盖自己布阵痕跡。 只要不將灵木放置在特定位置,这几株灵木就只是寻常之物。在旁人眼里,这些灵木只会被当做许舟閒暇无事养的观赏植物。 隨后,许舟便出门拜访了几人。 虽然他如今有自保之力,但能选择的情况下,还是想与更多人同行,让行程稳定一些。 李泽雷自从筑基失败,修为退步,实力大损,也没这个心思下山。 但宗门內愿意陪他这个炼丹师的,大有人在。 ... 数天之后。 许舟一行人便踏上了前往东陵坊市的路途。 与他同行的,还有三名炼气后期修士。 这些人一听许舟邀请他们同行,几乎都立刻答应了下来。哪怕有人另有要事,也决定暂推事务。 毕竟处理私事的机会有的是,巴结许丹师的机会可就这么一次! 四人一路同游,这一行可比上次要安稳许多。 哪怕有劫修察觉到他们,当发现几人具体修为后,也是扭头就跑,根本不敢露面。 许舟只保持时不时神识探路,確保不会发生意外即可。 剩下时候,便是与相熟同行閒聊。 其中一人,正是李泽雷介绍认识的佟进。 对方乃是门內有名的炼器师,这些年与许舟一直保持联繫,时常登门送礼,在许舟这边求过不少次丹。 他人性格隨和,两人聊得多了,也算是互为好友。 “依我看,御阵堂那个胡师弟,多少有些不务正业。” 佟进有些直肠子,聊得兴起时,下意识脱口说道。 许舟不禁好奇:“我听说,胡安命在阵道上钻研颇为认真。入门这些年,每隔一段时间就与同门进行交流,为何说他不务正业?” 佟进摇了摇头:“阵道算什么?他可是个年轻有为的修士。以他这个年纪,当务之急不该是筑基吗?” 许舟微微一笑:“佟师兄管他作甚?別人资质极佳,想筑基什么时候都可以,和我们不在一个世界。” “哎。” 佟进闷闷不乐:“话是这么说,可一想到他才不到五十,炼气九层却不急著筑基,我就看不顺眼。 听说他现在根本无心修炼,天天与御阵堂的大师兄勾心斗角,真是浪费岁月。” 许舟对胡安命如何浪费时间不在意。 他只关注对方时不时传出来的阵道心得。 每次对方组织阵道交流会,许舟都会收集流传出来的交流笔记,私下里仔细阅读揣摩。 可以说,他能够在十年之內成为中品阵师,这些笔记起到了不小的作用,让他少走了许多弯路。 至於其他事情,许舟便不甚关心。 佟进突然像是想到什么,呵呵一笑,开口说道:“我前些天听人提起一件趣事。许丹师,你不妨猜猜,胡安命为何会与御阵堂的师弟结下樑子?” 许舟对此没什么兴趣,但还是应道:“这两人都是御阵堂的天才弟子,相互看不顺眼也很正常吧。” “对,”佟进点头,“但他们最初闹起来的原因,还挺有趣的。” 许舟示意他继续讲。 佟进也没卖关子,笑道:“据说,是胡安命有次外出,突然发现自己被神识偷窥。想要反抓,却被对方逃掉了。 虽然失了踪跡,但人也不难找。胡安命神识有成,在炼气期內难有爭锋。能逃过他的探寻,除了御阵堂那个大师兄,也没有其他人了。” 许舟暗感疑惑,这事情怎么听著这么耳熟。 佟进继续说道:“后来胡安命去找这位师兄理论,对方却敢做不敢当。两人一言不合,自此就结了梁子。” 他不禁感嘆:“一想到这两人就为了这么点小事斗来斗去,我就真觉得看不懂。” 许舟还待回话。 两人身后却传来一道女声。 “佟师兄別说閒话了,东陵坊市马上就到了。” 第67章 歧路 与十年前相比,东陵坊市更加热闹了些。 街上的商铺多了一些,来往的修士数量也不少,连带修为也水涨船高。 这对许舟而言自然是好事,意味著坊市的资源要更多,他能更容易收购到所需资源。 进了坊市,拜访了金焰楼如今的掌柜,四人便暂时分开,各自处理自己的事。 与许舟一同而来的另外两人是一对道侣,此次前来另有要事,招呼了一声便再出坊市。佟进则在金焰楼商量收购妖兽素材用於炼器。 许舟先去了趟住处,易容一圈后,才重新出门。 虽然仍需易容,但相比十年前的谨小慎微,如今的他走在街上,心態轻鬆了许多。 如今他已是炼气八层,在东陵坊市之中,也算是个高手。 如果还要处处小心,未免也太累了。 这种心態变化,让他都感到有些不习惯。但看著路人纷纷侧目让路,便又坦然下来。 许舟找了几家店铺,买了一些不算重要的阵道素材后,隨口打听了几句。 逛了一圈,他也算找到目標。 片刻后,许舟来到坊市里一处洞府。 “应该就是这里。” 许舟看了眼门前匾额,点了点头,上前触动了其中禁制。 片刻后,洞府门开,一名青年修士开门走出。 “阁下是来求见彭阵师的吧,可有预约?” 许舟从怀里取出一部笔记,將其交给对方:“你把这个给他看看,他自己会明白。” 青年有些疑惑,但还是恭敬接过,回到洞府里。 片刻后,一名老者晃晃悠悠地跑出来,满脸震惊之色连皱纹都难以掩盖。 “原来是前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往寒舍暂歇。” 片刻后,两人入座。 许舟扫了一眼此处洞府,微微頷首道:“看你这洞府装饰,这几年你过得还不错。” 老者赔笑说道:“都是前辈指点,若没之前所赠笔记,彭虎便是再学几十年,也休想入阵道的大门。” “不必恭维,”许舟摇头,“当日只是场交易,你我各取所需罢了。” 老者只得点头称是。 这老者,自然是以前將笔记交给过许舟的彭虎。 先前许舟在坊市乱逛,打听几句,便得知前几年里,坊市出了一名新的下品阵师,正是对方。 显然,当日许舟留给对方的笔记,对方也真的学进去了。 而现在,许舟上门便是来收尾款的。 “这些年,你对阵道钻研得如何了?” 彭虎像是早已做好准备,冲一旁的青年招了招手,那名青年便捧著一本笔记递了过来。 彭虎將笔记拿起,双手捧著放在许舟面前:“这些年所得心得,近在於此,还请前辈过目。” 许舟接过笔记,快速翻了十几页,大致看出了彭虎如今的层次。 他心中暗感遗憾。 笔记中,有些思路仍算巧妙。 可相比当年那本让他眼前一亮的笔记,如今这些內容便显得稚嫩许多。 尤其是见识过御阵堂內部流传出的阵道笔记后,再回头看这些坊市阵修的摸索之法,差距便更加明显。 但他也没多说,只是將笔记收了起来。 虽然对他帮助不大,但多少是个参考,还是有些价值的。 “你这几年进步不小,恭喜你了。不过,在一些细枝末节上还是有些粗糙。 拿纸笔来。” 听许舟如此说,彭虎脸色大喜,赶忙让青年取纸笔。 许舟隨后运笔如飞,很快便写满了几张白纸,匯集成笔记交了过去。 “这里是一些阵道心得,也算是为你所学查漏补缺。” 彭虎欣喜接过,差点当场跪谢。 许舟心中却是暗嘆。 彭虎確实是个有天赋之人,可惜,坊市散修终究只是散修。没人领路,始终还是差了一些。 如今,对方年纪已大,不再如年轻时那般机敏,对阵道的认知也走了歧途。 自己留的这点笔记,虽能一定程度修正对方道途,但也难起什么作用。 许舟暗感,自己以后多半不会再来了。 彭虎却没察觉到许舟的遗憾,还沉浸在交换笔记的喜悦中。 他让青年將这份笔记收好,隨后斟酌半天词句,才笑著问道:“敢问这位前辈,可是金焰门弟子?” 这是他上次就想问的,只是当时许舟走得快,没来得及说出口。 昔日许舟虽拿走他一部笔记,却也给了他一份造化。若非金焰门弟子,谁会去关注他这么个悲惨老头? 许舟笑了笑,却没有多说。 “你不用询问了,我与你確实有一面之缘,但时过境迁,旧事没必要重提。” 彭虎一愣,隨即点头:“是极是极,前辈说得是。” 片刻后,许舟起身离去。 了结这一桩因果之后,他也没有其他必须要做的事情了。 ... 之后的时间里,许舟除了收购材料,便是翻看彭虎给的笔记。 虽说彭虎入了歧途,但他没经过御阵堂系统性学习,彭虎的许多构思还是能带来不少启发。 比如,笔记显示,彭虎最近已经开始思考,如何在物品上刻画阵纹。 引物入阵是中品阵师的標誌,许舟也是最近才做到。 但彭虎搞错了一点,他想的是如何將阵纹全部刻在一件物品上,然后直接靠这件物品激发大阵。 然而此举便是炼器的路线了,阵纹刻下便无法变化,失去变化的阵法,也就和寻常法器差不多。 这也是为什么,许舟会觉得对方误入歧途。 “不过,其中关於阵盘和阵旗的理论倒是贴切许多。” “不愧是从底层学上来的阵修,除了一些想法过於天马行空,大部分构思都有实现可能。” 其中,彭虎提到了一种想法。 如果能將阵纹刻在无数零件之上,再將零件组合成一件法器。修士运使起来,当可如臂使指,隨意施展。 也是他眼界浅了,不知此物已经存在。 许舟就知道,此物在修仙界被称为阵冕。 那是真正高阶阵师才能驾驭之物。 无数阵纹拆解重组,藏於其中。临敌之时,只需神识一动,便能瞬间化出不同阵法。 攻、防、困、杀,皆在一念之间。 据说御阵堂某位筑基长老,便曾凭藉阵冕,以筑基初期修为,硬生生困杀过一名筑基中期修士。 只是此物炼製手法极难,且操控要求极高。炼气修士神识难以操控,是以少有人知。 许舟也是在翻阅御阵堂的阵道笔记,看到了这个词汇。之后翻了不少书,才得知此物存在。 想到这里,他不由看了眼彭虎留下的那段构思。 对方完全不知道阵冕存在,却仍靠自己,一点点摸索出了类似方向。 由此可见,彭虎的天赋实在不差。 只可惜,没人指路。 旁人通过一部简单的笔记便能知道的道理,彭虎却只能在歧路上反覆碰壁,最终蹉跎一生。 许舟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將笔记收了起来。 至於阵冕,此物离他还太远。 等筑基之后,再考虑炼製也不迟。 ... 接下来的三个月里,他偶尔与佟进小酌,或去坊市閒逛。 没有许多长老子弟或同门师兄需要小心应付,坊市里修士察觉到他修为,都得让步赔笑。 日子过得相当舒服,甚至比在宗门还要舒適。 时间很快来到三个月后。 许舟將所需素材收购完整。 如今的坊市不需要修理大阵,没人和他爭抢,收购素材的过程十分顺利。 哪怕有些东西难找,得去地下交易会探寻。以他如今炼气后期的修为,也没人敢招惹他。 现在万事齐备,只等人到齐,便可启程。 许舟在约好的地点等了许久。 直到天色渐暗,坊市街道上的修士也逐渐少了下来,却不见来人。 他微微皱眉。 以其他几位师兄的性子,即便有事耽搁,也该传讯一声才对。 正思索间,突见一道踉蹌身影快步朝他奔来。 仔细一看,却是佟进。 此刻的佟进面色惨白,额头满是冷汗,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不好了!不好了!” 他声音有些发颤:“出事了。” 许舟目光一凝。 “何道友和张道友...” 佟进咽了口气,好半天才说出下一句。 “人没了!” 第68章 炼气巔峰亦螻蚁 许舟心中一紧。 等到佟进冷静下来,这才將事情说清楚。 原来今天早上,佟进便去找金焰楼掌柜打听这两人去向。 他也只想知晓,另外两人离开坊市后是什么时候回来的,看看能否早点集合启程。 没想到打听之下,却发现这两人根本没有回过坊市! 佟进顿时感到不对。 他与这两人关係不错,知道他们只是去坊市边的龙脊山,猎杀一些蛇类妖兽。 龙脊山上虽有危险,但这对夫妇修为深厚,经验丰富,更有双人合击技巧。两人同行,哪怕面对筑基都有逃跑能力,怎会突然了无音讯? 意识到问题后,佟进立刻祭出珍贵的传音符,尝试与其沟通。 没想到传音符施展后,却並未顺著气息飞出。 这张传音符乃是一阶上品,一经施展,只要对方还在千里之內,便能传讯出去。 如今传音符连飞都没有飞出,只能证明那两人要么不在千里之內,要么就是真出了事,连气息都消散了。 佟进见此,便赶紧来找许舟,商量对策。 说完这些后,许舟沉默了片刻,心中已迅速將此事过了一遍。 龙脊山不算绝地。 以何、张二人的修为与配合,若只是寻常妖兽或劫修,绝不至於连求援的机会都没有。 如今这种情况看来,他们遇到麻烦时,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念头至此,许舟已有判断。 见他沉默不语,佟进迟疑道:“要不,咱们进山找找?” “不能去。” 许舟极为果断地否决。 “他们二人修为胜过你我,斗法更是出色,如此尚且出事。我们过去,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佟进一怔,隨即连连点头,神色也冷静了几分:“那,通知宗门?” 许舟点了点头。 两人找到金焰楼掌柜,待此事说清,对方便动用了特殊手段传讯出去。 消息送出之后,两人却没有急著离开坊市。 若当真有能悄无声息杀死两名炼气后期修士的存在,此刻冒险离开坊市,便是极其危险。 坊市之中,好歹一名家族筑基在此镇守,不如留下来避避风头。 於是这一等,便是半月。 半个月后,宗门的接应之人才赶到。 许舟见到这两名炼气巔峰的师兄时,看出对方神情都有些阴沉。 他顿时心中一紧,意识到事情果然有些麻烦。 对方也没隱瞒,直白说道:“何师兄二人的尸首已经找到了,惨不忍睹。” 这名师兄隨即说道:“你们猜,他们遇到了什么?” 佟进茫然摇头。 “邪修,梁国那边来的,名叫宋乌白。” 许舟蹙眉:“消息从何而来?” “有人看到的。” 这名师兄嘆道:“宋乌白出现时,另外有一群修士想做劫修勾当,正巧目睹了他出手。 几个劫修当即分散逃跑,其中一个在其他人的掩护下,好不容易才逃出升天,这件事情才得以传开。” 说到此处,师兄脸色铁青:“据说,在他逃离的时候,张师姐已经丧命於宋乌白手中,何师兄同样深受重伤,如今多半也...” 几人一时沉默。 半晌,佟进不禁问道:“这宋乌白...梁国的邪修,跑到咱们慕国作甚?” “佟师弟你有所不知。” 那名师兄解释道:“梁国地处极阴,当地修士多於阴邪相伴,邪修本就极多。別说邪门外道,哪怕是当地的名门正派,也掌握不少邪修手段。 至於那宋乌白,乃是梁国阴魂宗的內门弟子。因不满师父偏袒师弟,这才叛出宗门,一路逃到咱们这边。 此人豢养了一头黑蛇妖兽,在龙脊山上猎蛇为他妖兽提升资质,正巧遇到何师兄他们,这才...” 说到此处,师兄也不忍再说。 许舟的关注点还停留在先前,问道:“为何那名劫修逃跑,却是宗门先收到消息,我们这边却什么都不知道?” 那名师兄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也是我们来接你们的原因。” 师兄解释道:“据消息称,那名宋乌白之前就潜逃在这附近。 在何师兄他们出事之前,对方应该就躲在这东陵坊市之中。也正是因此,那名劫修才不敢回到这里,寧愿绕个大圈去其它坊市寻求庇护。” 许舟神色一滯。 心中念头骤然一转,这几个月的画面浮现於眼前。 如果宋乌白当真曾潜伏在坊市之中,那两人没准还曾擦肩而过... 他没有继续细想。 ... 此行返程,许舟不再留有余地。 神识始终外放,时刻注意周围的蛛丝马跡。 虽然看过宋乌白的画像后,他们確定自己没在坊市中与对方见过。但此事已经让他意识到修仙界危险无处不在,再也不敢轻视。 至於他此前是否见过宋乌白,许舟已经不在意了。 过去的事,想也无用。 只是今后却得小心。 回到宗门后,许舟才从旁人口中拼凑出何张两人遇袭的大致经过。 据说那宋乌白是偷袭出手,张师姐几乎没来得及反应,便在照面间便被其黑蛇咬断喉咙。 何师兄反应极快,当场祭出法器护身,还试图燃烧精血尝试反击。 可秘术尚未成型,便莫名失控。 等附近修士得知此事,前去查看时,山林里已经只剩下一地残尸。 宗门有心找他报仇,为此连筑基长老都出动了几人。 据说,有位长老在一处坊市与他正好撞见,但对方极其警觉,发现自己行踪泄露,立刻藉助坊市混乱尝试逃跑。 那名筑基长老虽是第一时间追杀,却没想到宋乌白身为梁国修士,有些手段格外诡异,居然逃出了长老锁定。 最终,还是被他逃脱了。 在此之后,宋乌白便彻底销声匿跡,不知去向。 许舟在门內等了几个月。 数月下来,眼见宋乌白没有踪跡,几个筑基长老也不可能因为此人盲目奔波,只得先回宗门。 听说,那宋乌白虽然逃出当日长老追杀,但也深受重伤,或许是伤势发作,死在外面也未可知。 即便如此,门內弟子则受到提醒,最近一段时间里,离开山门必定结伴成群。且人人配备传讯灵符,一旦发现此人踪跡,立刻便能通知最近同门。 只要消息传开,立刻便有在各地镇守的筑基修士找上,绝不会再让他轻易逃脱。 在如此严峻的阵势下,也不知宋乌白是真死了,还是怕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笼罩在炼气弟子头上的紧张气氛,也隨著时间散去。 许舟同样静下心来,却没有就此放鬆警惕。 何张两人的经歷,已经让他意识到,哪怕自己已经炼气八层,在修仙界中,仍是隨时都有可能丧命的螻蚁。 要想安稳活下去,仍需保持谨慎。 ... 半个月后,许舟再出宗门。 此行只是前往千木林,距离宗门只需几天路程,他也还是找了四五个同门结伴,方才启程。 千木林之行,对他而言相当重要,本就是早已有的计划。 之前被宋乌白的事情耽搁下来。如今局势缓和,他便也拖不得了。 他要去拜见宋柔。 五年之前,宋柔在准备完全之后,获得了一枚百草堂许下的筑基丹,便正式开始筑基。 经过两天两夜的苦熬,终於她底蕴足够,撑过了筑基三关,化茧成蝶,成为了金焰门新的筑基长老。 自那以后,宋柔进入了长时间的闭关。 熟悉新境界,学习筑基级功法和术法,这些都需要不少时间。 直到前半年,她才终於出关。 许舟也是那时收到信笺,称可以隨时来千木林找她。 宋柔如今已是筑基修士,地位与以前大不相同。许舟要去拜访,还得准备一份礼物。 礼物不用珍贵,但得足够稀奇。 许舟在东陵坊市物色好礼物,本来即將前往,却突然被宋乌白一事拖累。 如今距离宋柔寄信已经过了数月,再不登门拜见,便有些说不过去了。 宋柔如今的洞府深处千木林中,位於灵气最浓郁之处。 此地木元灵气充足,適合她的功法属性,也方便她在此修习丹道。许舟走到此处,都不禁感到羡慕。 等洞府门开,许舟心情忐忑,拱手见礼。 还没等他说话,宋柔的笑声便已经传来。 “师兄不必多礼。” 声音温和柔软,让许舟想到刚与对方认识的时候。 他抬头望去,却见宋柔神態有了不小变化,肤白胜雪,双目灵动,仿佛整个人年轻了许多,又回到了只有十来岁的模样。 不对。 宋柔脸上还有一层柔和光芒,使其与曾经完全不同,美艷更胜从前。 如此大的变化,连许舟都不禁一愣。 宋柔见他神情一呆,也不由得笑了出来,笑声清脆悦耳。 半晌,她才先开口道:“师兄远行至此,还请进来稍坐片刻。” 她说话的语气,与筑基之前完全相同,甚至还更加亲切。 但哪怕宋柔语气一如往昔,许舟坐下之后,仍下意识將背挺直了几分。 这是面对筑基修士时,本能般的拘束。 毕竟,修仙界以修为论辈分,已经近乎刻入骨髓。 哪怕对方筑基修士平易近人,甚至还是自己认识了一辈子的师妹,许舟也难以像以前那般与其交谈。 他此刻语气恭敬:“本来早几个月时便该前来,不想遇到耽搁,实在对不住。” “师兄不必在意,邪修之事,我也有所耳闻。”宋柔只摇头说道。 见她仍称自己为师兄,许舟略感不妥。 但当他提出改换称呼时,宋柔却只笑道:“师兄与我相识多年,岂能因为修为差距便改换称呼,未免生分了些。” 许舟闻言,沉默片刻。 他本还想再劝,却忽然注意到,宋柔说这话时,眸光似乎微微黯了一瞬。 那神情极淡,转瞬间便已恢復如常。 许舟略有所思。 最终,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言谈举止也放鬆了些。 此后,两人閒聊起来。 宋柔的话题多是感嘆筑基不易,此外便是回忆与许舟的过往旧事。 她筑基之后记忆力提升,许多连许舟都记不大清的小事,都被翻了出来。 再度重温,增添了一分追忆感。 聊到差不多了,许舟才隱晦提起往日承诺。 “师兄想要筑基丹,倒是不大容易。” 宋柔提起此事时,脸上神情並无什么变化,只像是说一件寻常之事一般:“虽然小妹已经筑基,可筑基丹意义重大,並非小妹我能轻易左右的。” 许舟点头道:“我自然知晓,只希望师妹能在下次百草堂炼製筑基丹时,帮我说几句话即可。” 哪知,宋柔却摇了摇头。 她缓缓说道:“师兄,百草堂的筑基丹,实在是有太多人盯著了。小妹才刚筑基,要想左右那枚筑基丹的去向,至少也得等二三十年。” 许舟心中一紧。 但很快,宋柔却又笑道:“不过,小妹毕竟也是炼丹师,如要变通,办法却有的是。” 许舟闻言,询问道:“何为变通?” “师兄何不尝试自己炼丹?” 第69章 秘境人选 “自己炼丹?” 许舟眉头微蹙,没有再问,而是看向宋柔。 宋柔似笑非笑:“筑基丹虽是二阶丹药,但真正难的,其实只是材料难寻。若只论炼製手法,倒未必高深到无法触及。” 她取出一部簿册,递了过来。 “这便是筑基丹丹方,师兄可以过目一看。” 许舟接过丹方,低头翻阅。 半晌后,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將丹方合上。 “此丹炼製过程太长,对神识与控火要求都极高。 我如今修为尚浅,法力与神识都难以支撑中途变化,恐怕没法学习炼製。” 宋柔闻言,脸上也闪过一丝遗憾。 “可惜了。” 她嘆了口气:“小妹虽已筑基,但还需要不少时间稳固修为和学习功法,一时半会儿也抽不出时间钻研此丹方。” 她顿了顿,语气却轻鬆了几分:“不过,能炼的人,我倒是认得几个。” 许舟目光微动。 宋柔继续说道:“只是,二阶炼丹师不缺钱財。想请动他们,靠灵石却是不够。” 许舟沉吟半晌,问道:“那,我该如何去求?” “此事不难。” 宋柔接著说道:“炼丹师到了二阶,往往不缺灵石,缺少的是稀有药材和练手机会。只要师兄能凑齐筑基丹材料,想求动他们並不困难。” 许舟皱眉摇头:“筑基丹最难寻的,不就是材料吗?” “师兄已经是上品丹师了,大部分辅材收集起来並不难。” 宋柔又说道:“唯一难的,不过是其主材天灵果。 不过,此物对於其余散修而言不好找,但在宗门之中,要寻到还是有机会的。” 许舟一时沉默。 天灵果的去处,他当然知道。 只是,光知道不够,要拿到並不容易。 “落日谷秘境。” 他缓缓说出这个地方。 炼气修士如果想找到天灵果,只能在此处了。 只是那处秘境据说规模不小,其中虽有天灵果存在,想找到却不是那么容易的。 每几年便有人组织前往秘境寻找机缘,但往往需要二三十年,才会有一例发现天灵果的消息传开。 宋柔见他沉默,只能无奈说道:“好歹还是有些机会,师兄如今也是上品丹师,不妨试试看。 否则的话,师兄想拿到筑基丹,可就不知要什么时候了。” 许舟点点头:“我明白了。” 两人移开话题,又聊了片刻。 某一瞬间,宋柔似乎有所感应,突然抬头。 她隨即脸带歉意看向许舟:“师兄,似乎有客来访,看来今日不能与师兄畅谈了。” 许舟识趣站起:“无妨,师妹待客之事更重要些,我就先告辞了。” 宋柔將他送至门前。 洞府门开,一名美妇站在门前。 她面带微笑,刚想与宋柔说些什么,却立刻察觉到许舟的存在。 美妇神色微动,感应到对方修为只是炼气,便面色平静地冲他点了点头。 许舟拱手见礼,隨后迅速离去。 宋柔目送他离去,目光平静,不知在想什么。 美妇见此,不禁皱眉。 “师妹,此人是何来歷?” 宋柔微笑说道:“周师姐,他曾是我在百草堂结识的师兄,与我算是旧识。” 周姓美妇眉头更紧,半晌后才道:“你如今已经筑基,这种炼气时期结识的关係只是拖累。以后最好別与他走动,免得影响你修行。” 宋柔沉默片刻。 “无妨。” 隨后,她才轻声道:“以后见面的机会,怕是不多了。” “如此便好。” 周姓美妇闻言,这才眉头舒展。 她先前见许舟面貌年轻,还以为是哪个炼气期的小白脸,想巴结自己这个不諳世事的师妹。 但既然宋柔这么说,想来也是心里有数,她便不必再提醒。 “不说这些,你上次托我打听的龙鳞果,我已经找到下落了...” ... 落日谷秘境。 许舟对此地並不陌生。 根据他看过的藏经阁典籍来看,此地应该是金焰门开宗祖师的遗留,乃是一处未完全开闢的洞天秘境。 秘境之中,灵气浓郁,独特的环境催生了各类珍稀灵植,同时也棲息著许多危险异兽。 无论是异兽还是灵植,放在修仙界,都是价值极高的珍物。 只是可惜。 祖师的修为终究是差了一些,这处秘境並未能完全稳固。 待祖师仙去之后,秘境失了根基,难以承受修为太高之人的探索。 且隨著时间推移,会逐渐崩溃。 据说若宗门还能再出一位元婴老祖,或许还有办法稳住秘境。 否则的话,秘境迟早会在某一天彻底失衡,轰然破碎。其中的珍稀资源,自然也取不出了。 也正因此,宗门虽然看重这处秘境,却也不得不將其放弃。 门內高层在秘境尚且稳固之时,已將其中大部分珍稀之物取走。 此后,秘境虽然会继续生长出新的资源,但筑基以上的修士已经不敢入內,只能开放给炼气修士进去寻找。 宗门便將此秘境对门內弟子开放,只要上交给一定数额的灵石,便能申请入內。 灵石数额较大,哪怕门內弟子眾多,也要隔上几年才来一批。 许舟自从掌握凝气散炼製手法后,一年下来也能攒够。 他本就想去找沐月藤,如今又需要天灵果,自然更是嚮往。 不过,许舟在前往秘境方面,相当克制。 他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一个不善斗法的炼丹师。如果真要进秘境,总得找好能够信任的人手,才能进去探寻。 这些年来,上门与他结交的同门有不少,其中擅长斗法的亦有几个。 许舟与这些人结交,也在花时间了解各人。多年下来,心里已有一些人选。 本已与他们私下约好,不久之后,几人便前往秘境探索。 哪知在这关头上,宋乌白横空出世,將与他有约的何、张二人杀害,导致合適人选缺了两个。 “只能找人替换了。” 许舟让其他约好的修士各自找相熟的好友问问,下次聚会时选出两人补足何、张二人的缺口。 他其实更想继续等待,等再结识到能够信任的门內好手,再前去邀请。 只是这样一来,又要推迟几年,恐怕另有变数 许舟也只能看看其他人能推荐来什么样的人了。 ... 数日之后。 许舟来到一处洞府前。 洞府主人名叫欧阳明,也是李泽雷的旧友。 对方同时也是许舟约好的几人之一,其实力在门內能稳定挤进前二十。 这次商议秘境之事,便定在了此人洞府。 许舟走进大厅时,其余人已经在此等候。 他粗略扫了一眼。 除了与他约好的另外几人,剩下的便都是应邀而来,想加入探索秘境之人。 这几人脸上大都带著欣喜之色,毕竟邀请他们的是许丹师,一位能够帮忙炼製凝气散的上品丹师。 如果运气好,此行不但能赚到个人情,没准还能在秘境之中找到需要的机缘! 得知此事的修士,没有一个推辞不来的。 眾人之中,有一人却显得格外不同。 其余人或多或少带著几分期待。唯独那青年坐在角落,闭目养神,仿佛此行与他並无太大关係。 哪怕眾人谈论秘境与机缘时,他也始终没有插话。 而见到对方面貌,饶是许舟城府已深,也不禁面露讶色。 对方是一名眉目清秀的青年修士,目光却极为冷厉。 但他的名字,在场眾人无人不晓。 胡安命! 许舟心中暗感疑惑。 这个御阵堂的天才阵师,怎么跑自己这边来了? 第70章 灵石开路,天才推磨 认出胡安命后,许舟当即朝他走来。 对方身份摆在这里,是眾人皆知必定筑基的修仙种子,地位天然比在场之人要高。 无论如何,许舟也该以礼相待。 “没想到胡师弟会来我这处聚会。” 许舟拱手问道:“不知,胡师弟也是想去落日谷秘境探索吗?” 面对他的询问,胡安命只是漫不经意地点点头:“听说你这里有任务,还给灵石,我便来了。” 说完,便目光微瞥,似乎没兴趣多说什么一般。 厅中原本还有低声交谈,可胡安命主动开口后,眾人说话声都不自觉低了几分。 诡异的沉默后,坐在近处的一个白须修士赔笑出声。 “许丹师。” 白须修士咳嗽一声,解释道:“之前欧阳师兄来我家时,正好胡师弟也在。 他当时听说此去落日谷,需要擅长斗法之人,便说他能胜任,一定要来。 我们想,胡师弟確实有些本事,便带他来了。” 许舟心中暗嘆。 胡安命擅长斗法吗? 那自然毋庸置疑。 许舟自己也学阵道,作为中品阵师,就能布置出足以磨死炼气后期的阵法。 胡安命不但是上品阵师,还是御阵堂公认的天才。若给他机会布置阵法,哪怕是临时隨手而为,都有可能抵抗筑基修士。 只是对方心高气傲,別说对许舟,便是对满堂眾人,也多半没什么敬意。 让这种人加入团队,也不知是吉是凶。 许舟正斟酌词句之时,突听胡安命再度开口: “许丹师。” 胡安命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平静,缓缓说道:“我知你与胡家有些旧怨,此刻多半也不愿我留下。 不过,胡家鼠目寸光,胡乱得罪宗门修士,还想拿我做兑子,简直蠢不可赦。 他们结下的恩怨,与我无关。” 其余修士此刻已经彻底安静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们以前都不知晓,胡家与许舟居然还有恩怨,纷纷露出古怪和疑惑之色。 而那名带胡安命前来的白须修士,已是额前见汗。 许舟微微点头,却没有多说。 胡安命顿了顿,声音依旧淡漠: “你放心,我对你並无恶意。 此次前来,只为秘境之行。有我在,足可保你此行无碍。” 他说到这里,略微停顿,像是在衡量什么,才补了一句:“不过,我要取一千灵石。” 语气淡然,仿佛这已是给了面子。 厅中眾人又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千灵石,已是不少。 许多炼气修士,储物袋里的东西,总共加起来估计也就两三千。一千灵石,几乎相当於他们身家的一半了。 只是,放在许丹师这里,似乎又不算什么。 许舟表情未变,心中却迅速转动,已有思路。 胡安命会出现在这里,果然是因为缺灵石。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 “此行凶险,不只是胡师弟一人之事。” “既然同行,便当一视同仁。” 他说得平静,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 “此次进秘境,许某愿意给大家,出两千灵石。” 胡安命微微皱眉。 他刚想三千灵石,一人六百,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但许舟接著说道: “每人两千。” 话音落下,胡安命突然沉默了。 厅中一瞬安静。 早已知晓这个价位的几人,都相互看了一眼,眼底里掩不住的笑意。 半晌,胡安命才缓缓开口。 “...每人?” 他抬起头来,仔细打量了一眼此时的许舟,似乎对他有了新的认识。 许舟也正好望向他,见状微微一笑:“胡师弟,自然也是一样。” 语气温和,仿佛这本就是理所当然之事。 胡安命不禁蹙眉,但还是没说什么。 不过,许舟的话並未说完。 “两千灵石,是大家的辛苦费。” “大家进了秘境,所有收穫,均是个人掌控。许某只收其中三成,由个人挑选给我即可。” “只是,若大家有幸找到天灵果,还望诸位將此物转卖於我。” “这份天灵果,许某愿意出一万灵石將其收购。” 这一次,却是胡安命最先应道:“可以。” 语气仍旧平静,但却少了几分隨意。 其余人顿时纷纷应和。 许舟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一万灵石,確实相当多,多到寻常炼气修士想都不敢想。 但与有价无市的天灵果相比,似乎也不难理解。 而他之所以愿意出这么多灵石,道理也很简单。 许舟不缺灵石。 早在他还是中品丹师之时,数年积累,便能积攒到三千灵石兑换传承。 如今成为上品丹师,而且还是掌握了凝气散炼製手法,已经摸到二阶瓶颈的丹师,他手上的灵石,多到常人难以想像。 再加上他不与人斗法,在法器符籙上没有花销,又没有子嗣,只有一个还算省心的徒弟,多年居住在宗门也相当节省。 灵石反正花不完,还不如砸出去,看看能不能弄回一枚天灵果。 欧阳明看了一眼眾人,微笑道:“许丹师放心,我们这些人反正也筑基无望,拿到天灵果也是无用。如果真的遇到天灵果,一定会给您带回来。” 其余人纷纷应和:“对,我们也不需要。” “我家子孙都没什么资质,与其等这天灵果,不如带灵石回去。” 许舟微微頷首,对此十分满意。 至於胡安命,没人去看他。 作为御阵堂的修仙苗子,此人未来必有一枚筑基丹,根本不需要这枚天灵果。 ... 胡安命补足了一人空缺后,眾人又选出一个公认的最强之人,补足了另一个空缺。 如此一来,进秘境的五人人选便算是確定下来。 之所以是五人,是因为许舟不去。 秘境终究还是危险,而他最擅长的御敌手段已经成了阵法,不好表露,自然是不进最好。 以他如今的身家与丹术,根本没必要亲自去秘境里搏命。 若连这种事情都还要自己冒险,那这些年积攒的人脉与灵石,也算白攒了。 反正,无论眾人是找到了什么稀有灵材,甚至是天灵果本身,最后都会交给他。 在挑选人选时,许舟就刻意选择那些年纪大的,无子嗣徒弟的修士,確保无人会对天灵果生出覬覦。 如果胡安命不是早有筑基丹的名额,哪怕他再乖巧,许舟也不会让他加入的。 此事定下后,眾人约好下个月在落日谷相见,便各自离去。 胡安命没有和任何人告辞,直接便离开了。 许舟望向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没想到,天才阵师也有缺灵石的时候?” 许舟已经找先前那名白须修士问过了,据对方说,胡安命虽然不缺修炼资源,但有些独特癖好,喜欢收集一些天然矿石水晶。 按照胡安命的说法,这些天然水晶之中存在阵道大道,是以需要收集起来以供参悟。 虽然部分矿石並不算贵,但架不住他买的量多。 一来二去,他也开始缺灵石了。 许舟听闻,阵道修士在理论上赚得不比丹师少,但那仅限於技艺水平最高的阵师。 毕竟阵法往往只需要布置一次,能找到最好的阵师,便没有必要去寻次一等的。 其余低阶阵师也不至於落魄,仍然能依靠修理维护阵法,获取一份还算不错的报酬。 只是,炼气期內的阵师终究比不上丹师富有。 知晓此事后,许舟也不禁犹豫。 “难道天然水晶真的对研究阵道有用?” 他思索著要不要下次也买一些看看。 但转念一想,又觉没有这个必要。 “如果真的有用,其他阵师早就哄抢起来了。” “也许是胡安命天赋太高,真的能从其中获取一些灵感。” “但我这种天赋寻常的,还是不要凑这个热闹。安心等他在阵道上有了发现,再研习他的心得笔记即可。” 想通此处,许舟便安心下来。 第71章 谷中现踪跡 小半个月后。 许舟从宗门那里申请到了秘境名额,眾人便来到了落日谷。 落日谷看起来只是一处荒凉的石山谷地,除了少数奇异野兽並无特异。 金焰门並未在谷中建设基地,因为不稳定的秘境未来终究会崩溃,到时候余波会波及周围,產生极大的破坏,便没必要花心思驻守此地。 甚至,几人进了落日谷,也只找到几处前人用过的临时房屋,连个值守弟子也没有。 金焰门並不怕有人染指秘境。 秘境乃是元婴遗留,哪怕是同阶修士也拿不走。 若想进入,必须手持宗门给予的落日令,否则连入口在哪儿都无从得知。 “欧阳师兄,此令便交给你了。” 许舟將申请来的落日令交在了欧阳明手中。 对方曾经与李泽雷进入过一次秘境,有著充足经验。由他带领眾人,所有人都表示认可。 欧阳明小心接过落日令,诚恳说道:“定不负所望。” 许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郑重点了点头。 隨后,欧阳明將落日令激发,打开了落日谷深处的秘境门扉。 他与其余人各自上前,缓缓走入其中。 隨后门扉晃动,消失於眼前。 “终於开始了。” 许舟深吸一口气,回过头望向其余同门:“落日令的气息只会持续三个月,也就是说,他们会在之后三个月內的某个时候回来。 还要劳烦诸位与我在此等候时日,以便接应他们。” 其余人顿时笑道:“哪里哪里。” “秘境之中危机四伏,他们进去冒险,退出时总得有人接应。” “宗门未在落日谷安排驻守之人,我等既然没获得进入资格,也该在此与许丹师一同接应,以尽绵薄之力。” 许舟再度与眾人拱手道谢。 当然,这些人愿意留下,也有许舟许诺他们每人五百灵石的原因。 虽然比不上进入秘境的每人两千,但仍然是一笔不小的报酬。 几人相互閒聊,先前往附近找几处废弃的房屋,打算打扫一番,供几人之后两个月居住。 ... 许舟的生活节奏还是未变。 虽然换了环境,没法炼丹,但也依然能保持每日读书。 眾人打扫完房屋后,他便选了个位处中心的独立小屋,每日在其中阅读闭关。 当然,他並未放鬆警惕。 在他们居住的房屋外围,许舟悄悄布置了几处感应阵法。又在自己的小屋外侧,布置了一道防护阵法。 前者可以在有外敌时发出警告,后者则可在瞬间激发,抵挡住炼气修士的全力攻击。 胡安命不在,其他人也看不出阵法存在。 做完这些,他才安心下来。 时间一晃,便过去了一个半月。 几人每日居住於此,各自忙著修炼,实在无心修炼的也相互拜访,过得倒是轻鬆。 某一天,许舟的房门被人敲响。 听到门外声音,许舟甦醒过来,不禁眉头微蹙。 他还以为是有外敌来袭,立刻以神识连接外侧探测阵法,並没有发现有何异样。 “奇怪,我不是说没有外敌,不用叫我吗?” 他心中疑惑,但还是起身开门。 门外,是住在边上的一名同门修士,此刻却是神色凝重。 “许丹师,出了些事,得来和你说一声。” 对方语气古怪,似乎对什么事情感到困惑,有些不確定一般。 许舟略作迟疑,隨即问道:“赵成师弟,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赵成斟酌片刻词句,隨后才小声说道:“就在昨天,陆师兄去检查秘境门扉有无动静时,发现了一处古怪痕跡。 那处痕跡並非是脚步痕跡,看起来,似乎是蟒蛇行走留下的尾痕。” “蟒蛇的尾痕?” 许舟思绪转动,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赵成接著说道:“陆师兄每隔几天都会去查看,清楚记得上次还没有这道痕跡。 他怕是有蛇妖,便叫了几人,在周围一同寻找,觉得如果真是蛇妖,便顺手將其猎杀。 结果,他们在谷中一处洞穴里,发现了一张黑蛇皮。” “黑蛇皮!?” 许舟瞳孔猛地一缩。 如果寻常时候,听到他们发现黑蛇皮,他还不会有何反应。 毕竟蛇类妖兽种类眾多,其中鳞片漆黑的也有不少,不值得大惊小怪。 但如今不同。 几个月前,將宗门炼气后期弟子残忍杀害的宋乌白,据说就豢养了一头黑蛇妖兽! 而赵成特意前来找他,语气凝重,绝不仅仅为了一只寻常蛇妖,显然是意有所指。 他当即问道:“你们怀疑,宋乌白躲在附近?” 赵成微微点头。 “我们虽觉得只是巧合,但杨师兄以前养过妖兽,懂一些御兽知识,看出那张黑蛇皮长度有些夸张,怀疑是一阶巔峰的蛇妖在附近棲息。 大家觉得,宋乌白销声匿跡这么久,没准真躲在落日谷中。保险起见,想在周围找找看,便让我来告知许丹师此事。” 许舟略作思索。 赵成所说並无问题,一头一阶巔峰的妖兽在此地徘徊,確实有可能威胁到他们。 出于谨慎考量,確实该杀。 但他还是说道:“没问题,但你们也要小心一些。万一这条蜕皮蟒蛇真是宋乌白身边那条,还要谨慎行事。” 赵成微微一笑:“许丹师放心,就算那蟒蛇是宋乌白的,他此前被宗门长老击伤,如今大概率还未恢復。 我们这边人手眾多,仔细提防之下,绝不会被他找到机会。 若真找到他,倒要趁机將其击杀於此,给何师兄他们报仇!” 许舟嗯了一声。 何张夫妇二人被杀,宗门弟子都为此感到震惊,以为宋乌白真有什么强横手段。 但后来才得知,宋乌白当时是趁著何师兄两人没有防备,带著笑意接近,突然发难偷袭才得手。 其斗法能力或许也不弱,但还没到超出想像的程度。 而他们这边,连带许舟总共有六名炼气后期。但凡一两人联手,只要提前防备,理论上都不惧宋乌白。 “既然如此,你们还是小心一些。” 许舟思索半晌,问道:“要不要我也一起?大家人多势眾,更有把握。” 赵成连忙说道:“那倒不必。 许丹师就安心待在这里就行。宋乌白再如何厉害,终究也只是一名炼气修士,我们自有办法对付。” 许舟看他神色,知晓对方怕自己不善斗法,跟著拖累到他们。 不过,看对方颇有自信的模样,他还是点了点头:“也好。” ... 在许舟的许可下,赵成与另外两人结伴,一同去探寻蟒蛇踪跡下落。 而剩下两人,则留在营地,保护许舟安全。 眾人对这个安排没什么担忧的。 別看这几人没能抢到进入秘境的资格,但他们在宗门之內,也都是赫赫有名之辈。任意两人联手,便能稳胜巔峰时期的李泽雷。 三人同行,可以说筑基以下,没人能斗得过他们。 宋乌白凶名远扬,但终究只是梁国宗门內的寻常弟子,甚至没听说过有什么传闻。 眾人虽对他有所忌惮,却也並未太过畏惧。 毕竟,对方真正令人胆寒的,是那场偷袭。 若正面交手,同为炼气后期,他们未必便会输。 至於那头凶蟒,这等灵智不高的妖兽,对付低阶修士无往不利,但在几人眼里,解决起来也不算难。 许舟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只是出於保险起见,在三人离开后,他便以观赏为藉口,將温灵袋的几株灵木取出,放在了房屋周围四处。 若他们这里出了意外,他便可立刻施展五煞阵法,以备不测。 三人出发后,许舟和另外两人也无心修炼,在屋外安心等待。 约莫两个时辰后,日渐偏西。 许舟见同门三人迟迟未归,不禁侧头看了一眼陪同的白须修士。 这名师兄见状,当即出言笑道:“许丹师莫急,黑蟒妖兽虽然不算威胁,但作为妖兽,逃遁能力还是不弱,要將其猎杀,还是需要些时间的。” 另一名青袍修士点头附和:“对啊,没准,这会儿他们已经斗上了。再过一两个时辰,应该也就回来了。” 许舟点了点头。 也不知为何,他还是隱约觉得烦躁。 就在这时,他瞳孔微动。 神识突然有了反应,感应到自己在外围布置的探测阵法,此刻有了回应。 片刻间,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眾人眼前。 只见赵成踉蹌奔来,浑身儘是血污,脸上儘是惊恐狼狈的神情。 他的声音有些发虚,应该是喊得太久,显得有些空洞。 “不好了!不好了!” 他仿佛被嚇破了胆,半爬半滚地跑了过来,右腿却一瘸一拐,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陆师兄他们...还在后面...” “快!那东西追过来了...” 白须修士见状,顿时神色凝重,快步走来想搀扶住对方:“你慢慢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赵成却没立刻回答。 他见到白须修士,本来空洞的双目升起一道希冀,像是抓住救命的稻草一般朝前伸手:“他们...” 就在这一瞬间,许舟突感寒毛倒竖。 “小心!” 他当即出言提醒。 但这一刻,已经晚了。 刚刚还状似即將昏迷的赵成,眼底突然闪过一抹厉色。 面对眼前的白须修士,他嘴唇微动,吐出一道白光。 白光转瞬而至。 已抵在白须修士眉间。 第72章 五煞阵发 赵成突然发难,除了许舟,其余两人都没反应过来。 白须修士刚刚还伸手去搀扶眼前师弟,转眼间便被其突然攻击,也是大惊失色。 但许舟的提醒还是让他提前反应了一瞬。 眼见白光逼近,他当机立断,一手挥舞尝试激发袖中的金光盾符籙,另一手则虚指一点,欲动用自己苦修多年的术法,將眼前赵成击退。 然而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赵成伸出来的双手突然变换... 化作一道古怪手势。 剎那间,白须修士双眼一黑,整个人如遭雷击。 像是有人以大锤重重砸在了他的脑门,一股剧痛自头部传来,顿时打乱了他所有动作。 这一瞬间的失神,便已经决定生死。 白光快速点在他的眉心,瞬间將其洞穿。 白须修士身形顿时僵硬,失去支撑,轰然倒地。 “姜师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许舟两人各自惊呼出声。 另一名青袍修士隨即怒吼咆哮:“赵成!你居然偷袭师兄,背叛宗门!” 许舟双目微沉:“孔师兄小心!此人不是赵成。” 对方刚进入探查阵法时,许舟还未察觉异常,只以为其真是赵成。 可等其走近之后,他神识一扫,心头却骤然一寒。 气息不对。 只可惜,发现得有些晚了。 “是易容术,很高超的易容术!”青袍修士也察觉到原因。 许舟点了点头。 如此高超的易容术,绝非许舟学过的那点粗浅皮毛可比。 哪怕他之前以神识探查,都花了数息才发觉。再想提醒,白须修士已经饮恨。 “原来如此。” “怪不得以何师兄他们的身手,居然会死在你手里。” 到了此刻,青袍修士哪还不知晓对方身份。 毫无疑问,眼前这个“赵成”,只能是昔日杀害宗门弟子的那名邪修,宋乌白! 宋乌白见身份戳破,目光不禁扫来:“居然能看破我的偽装?” 青袍修士冷哼一声,双手一错,数道符籙朝对方砸去。 既然对方不再偽装,他也不愿与其交谈,乾脆直接出手。 然而,面对他的进攻,宋乌白却不慌不忙。 “本来还想省一省。” “如今看来,倒是必须用上了。” 只见他一手放出法器抵御,另一手却取出了一张符籙,法力不断涌入其中。 隨著法力匯聚,符籙上的灵纹闪烁光泽,淡淡的威压慢慢张开。 青袍修士感应到威压,顿时心中一寒。 “准二阶符籙!你怎么会有?” 他脸色惊骇,不敢怠慢,当即一拍储物袋,將其中的防御符籙全部祭出,想要抵御准二阶符籙的威力。 宋乌白见状,不禁微微冷笑。 “晚了!” 符籙激发,其上灵纹瞬息间被染成了墨绿,化作一股绿色浓烟,朝著青袍修士袭来。 青袍修士还想抵御,却发现自己放出的符籙未能对这浓烟產生影响,连放出的法器也难以將其驱散。 “倒!” 隨著一声厉喝,墨绿浓烟顿时越过防御,准確地击打在青袍修士身上。 青袍修士浑身一晃,几乎支撑不住。 但他並未立刻丧失意识,强自撑住身形。 “毒?” “怎么会有毒符?” 宋乌白撇嘴说道:“有什么不会的?你们见识浅薄,不知我阴魂宗手段罢了。” 青袍修士身形软倒,已然承受不住毒性侵蚀,昏迷过去。 宋乌白走上几步,便想补上一击,將青袍修士彻底击杀。 就在这时,他突感不对。 他当即反手,放出一道铁盾法器,挡住了一道碧绿灵光的轰击。 轰隆! 虽然將其挡下,但法器震盪,铁盾之上居然生出了一道裂纹。 宋乌白顿感不对。 “什么东西?” 还未等他看清情况,又是第二道、第三道灵光接连袭来。 他脸色骤变,身形迅速急退,连退数步,这才堪堪避开。 但紧接著,灵光如雨。 一道接一道,毫无间隙,不断地朝他身周打来。 一时间,逼得他连回击的空隙也腾不出来。 好不容易將眼前灵光躲过,他才终於抬起头,看到了远处情景。 他脸色隨即错愕。 五棵参天灵木高耸。 先前那名年轻修士,此刻便站在灵木中央,位於中心那棵灵木之前。 在他身旁周围,另外四棵灵木散发著耀眼光芒,一道道碧绿灵光,便是自这些灵木枝上爆发射来的。 “阵师!” 宋乌白脸色微变。 他先前还以为,许舟只是一个不善斗法的普通修士,否则青袍修士攻击时,他便应该一同出手才对。 但此时见到眼前情景,他哪还不知,对方刚刚没出手,是去布阵了。 眼见阵法已成,对方已经成了他此刻的最大麻烦。 宋乌白冷哼一声,却並未慌乱。 多年与人爭斗的经歷,让他无论何时都能保持冷静。哪怕被对方灵光不断轰击,也能从容找到躲闪机会,边打边退。 虽然有些棘手,但他仍然胸有成竹。 他手里的准二阶符籙,可並非只有先前用的毒符。 叛逃师门前,他在师父府上顺走了不少东西。手中的保命之物,远比寻常炼气修士丰厚。 找到机会,再祭出一张。对方就算阵道强横,也难以抵挡。 “只需十息时间,我便能动用『极阴冰爪』这张符籙,直接將此人击杀。” 他伸手入怀,法力不断匯聚。 五息。 三息。 两息... 就在他即將激发符籙之时,许舟身后的灵木突然亮起绚丽光芒。 先前这一株灵木一直没有动静,全是其余灵木射出灵光。而此刻它发出声响,隨之散播的威压,顿时令宋乌白头皮发麻。 “不好!” 他当即放弃凝聚法力,下意识想躲闪,却不知为何,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躲避的预感。 隨后,灵木震鸣。 一道远胜之前数倍的碧光,轰然落下! 轰隆!!! 这一击,山崩石裂,尘埃纷飞! 宋乌白原本站立之处,直接被轰出一个丈许深坑! 气浪翻卷,將四周尘土尽数掀起。 许舟站在原地,却是凝神盯著这处深坑。 他没有继续出手。 这一击,他自己都不確定是否真的命中。 他先前用小型灵光不断牵制,实际上是在熟悉对方的躲闪规律。等到神识终於捕捉到其闪避间隙,將其彻底锁住,这才骤然爆发了这一击。 然而许舟却暗感不对。 之前宋乌白偷袭白须修士,虽然用的是口吐灵光这种手段,但其手势施展出的,却像是一种神识攻击手段。 如果对方也通神识,很有可能在关键时刻有所感应。 许舟当即准备催动第二轮灵光,以防不测。 可尘烟逐渐散去,他的动作却微微一顿。 尘烟之中,一道人影缓缓走出。 对方衣袍破碎,神情狼狈,却並未倒下。 其胸前一张残破符籙,正在一点点化作灰烬。 许舟瞳孔骤然一缩。 “居然没死。” 不只是没死。 甚至...没有重伤。 宋乌白低头看了一眼胸前残破的符痕,眼中暴戾顿时闪过。 “小子...” 只听宋乌白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居然破了我的替身符!” 许舟没有回话。 他刚刚施展的这一击,乃是五煞阵的杀招,威力堪比筑基隨手一击。 但消耗同样也大。 这一击下来,五煞阵的阵点,也就是这五株灵木的生命精华都消耗了许多,需要经年累月才能恢復如初。 而此刻,他能感觉到,隨著刚刚那一击发出,五煞阵的稳定程度也下降了许多。 最多,再发出一击杀招,阵法便会崩溃。 没了阵法,自己面对宋乌白,绝对没有任何胜算,必死无疑! 许舟手指微颤,但立刻就压下心中惊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冷哼一声,操控阵法继续发射小型灵光,同时冷声说道:“既然一击不中,大不了再来一击。” 事已至此,只能先虚张声势,再伺机偷袭。 宋乌白躲闪了几道灵光,隨即大喝一声:“且慢!” 他目光同样冰冷,反过来看向许舟说道: “小子,给我住手!” “別以为我先前一时不查,便是斗不过你。实话告诉你,我手上还有一张真正的二阶符籙。” “你要是逼得急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许舟却佯装不在意,只是指尖微动。 又是一道灵光直接压了过去。 宋乌白又躲闪开几道灵光,眼中升起怒意。 但他也不敢拼命,刚刚那一击真的嚇到他了。此时若不说动对方,他真有可能会死在这里。 他心中不断思索,该如何说动眼前之人。 “这小子,布阵速度如此之快,威力之强,平生罕见。” “金焰门炼气期的...能做到这一点的,绝对不会太多。” 他目光微闪,忽然心中一惊,暗道莫非是此人? 他语气顿时变得玩味起来,放肆笑道:“我一个逃亡之人,烂命一条,死就死了,倒是无所谓。 但你身为金焰门阵道天才,如果死在这里,未免显得可惜。 你说是吧,胡安命。” 第73章 狭路相逢 听到“胡安命”三个字,许舟也不禁一时错愕。 他这一瞬的惊疑,被宋乌白捕捉,却被其当成了自己叫破身份后的惊讶。 宋乌白眼中精光一闪:“原来你真是胡安命!” 许舟目光微闪,却並未否认,阵法灵光也隨之缓和了几分。 仿佛真被对方叫破身份后,生出了几分迟疑。 宋乌白心中一喜,当即想再说些什么。 但下一刻... 嗖! 一道灵光再度击来,只差毫釐便能扫中他肩臂。 宋乌白见状大怒:“胡安命!你真要鱼死网破吗?” 许舟並未回答,只是继续运转阵法,灵光如雨比先前还要密集。 宋乌白大意之下,肩侧直接被一道灵光擦过。 衣袍炸裂,半边肩膀顿时血肉模糊。 他感受到右肩剧痛,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莫非先前话语太过囂张,惹恼了这傢伙?” 想到这里,宋乌白目光微凝。 “胡安命这种宗门天才,谁知道会藏著什么手段?” “若真拼到最后,就算能杀了他,我多半也得受不小的伤。” 虽说要逃,但他也知晓不能盲目逃跑。 对方阵法灵光密集不断,如果此时回身奔逃,只会被对方当成靶子,怕是还没逃出范围就被击中,恐怕深受重伤。 他伸手入怀,取出了储物袋中珍藏的那张二阶符籙。 以他的炼气修为,想要激发二阶符籙,需要大量法力和不少时间凝神准备,根本难以做到。 但他並非要与胡安命拼个鱼死网破。 下一刻,宋乌白像是下定决心,不再躲闪阵法灵光,而是飞身前进,朝许舟方向迅速逼近。 “胡安命,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状似凶狠,手上符籙也顺势散发出浓郁威压。 只等对方被威压影响,露出些许迟疑,他便立刻远遁逃出。 等对方反应过来,他早已跑远。 来自二阶符籙的威压犹如实质,几乎压在了许舟头顶。 许舟眼底血丝浮现,阵势却並未凌乱。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一步踏出。 抬手之间,数滴灵液直接凌空炸开。 灵液化作浓郁的木元灵气,疯狂灌入五株灵木。 咔嚓。 最外围的一株灵木,当场裂开大片树纹,树叶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黄。 但与此同时,整座五煞阵的气息,也在这一刻骤然暴涨! 许舟双目死死盯著宋乌白。 下一刻,神识如长枪般直刺,牢牢锁定了眼前的宋乌白。 突然的神识锁定,顿时让其意识到不对劲。 “等等!” “你不是胡安命!” 这一瞬间,他终於反应过来。 若眼前之人真是胡安命,绝不可能直到此时仍是一副要与自己同归於尽的架势。 真正的胡安命,绝不会为了几个外人便与人拼死! 感受到眼前阵法轮转不断,宋乌白头皮几乎炸开,浑身寒意直衝天灵。 对方是真打算不计代价,將他留在这里! 他当即身形骤停,待想急退,却已经有些来不及。 此刻,灵光暴涨。 轰隆————!!! 五煞阵再度爆发出震人灵光,比之先前那一发还要粗壮。 这道灵光轰击在眼前,正中离许舟只有十丈距离的宋乌白。 砂石震裂,地面破开一道巨坑。 宋乌白正面迎击,仓促放出的防御法器应声碎裂。 但在最后关头,他还是朝侧方避开少许。 碧色灵光贯穿而过。 宋乌白腰侧大片血肉瞬间消失,骨骼隨之崩碎。 鲜血尚未喷出,便在碧绿灵光之中直接化作血雾。 他几乎被这一击拦腰撕开。 宋乌白强忍疼痛,並未就此昏厥过去,反而拼命激发了另一道符籙。 下一刻,他整个人被一道血光包裹,身形朝著后方暴退。 只是数息工夫,便已经逃出了灵光的打击范围。 直到宋乌白彻底消失在视野中,许舟紧绷的身体才终於鬆了下来。 下一刻,他眼前一黑,差点就此晕了过去。 握诀的手掌不断颤抖,后背不知何时早已被冷汗浸透。 刚才,他为了发射出刚刚那一道碧木灵光,几乎將阵法压榨到了极限。 灵光消散之后,四株作为阵点的灵木开始迅速枯萎。 而作为阵心的灵木,则同样萎靡下来,枝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黄,掉落。 刚刚那一击,已经將灵木积攒多年的精华榨取殆尽。阵心的灵木还能保住性命,已经是运气好的了。 “好险。” 许舟喘著粗气,努力压下浑身传来的虚弱感。 他扫了一眼身周迅速枯萎的灵木,眼底不禁闪过一丝肉疼。 不过,只要胜了,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深知宋乌白修为比自己高,斗法经验丰富,要想在其手上活下来,只能拼死一搏。 李泽雷曾经告诉过他,炼气修士仍是肉体凡胎,哪怕修为再高,只要找到机会,哪怕低阶亦有可能斩杀高阶。 所以面对危险,绝不能心慌逃命,只能放手一搏,方才有一线生机。 许舟经歷危险极少,但却將这句劝告牢牢记下。 先前面对宋乌白,他也不知对方到底是想战还是想逃,只是將自身阵法催动至极限,以全力迎击对方。 虽然没能顺利击杀,总算將其重创。 回想起刚刚惊险之时,许舟也不由得手指微颤。 炼气修士血肉之躯还是太脆弱了。 平时宗门切磋分出了所谓的修为高低,在真正的生死之间变得极其模糊。 一旦有人先露出破绽,那便是身死道消的结局。 他望向宋乌白离去的方向,心中也不禁升起一丝后怕。 如果对方最后没有逃跑,而是反过来与自己拼死一搏... 那自己必然十死无生! 许舟暗自捏紧双手。 今后,一定要更加小心才行。 ... 片刻后,许舟定下心来。 他刚刚已经用传讯符通知了远处师兄,离开的三人应该会很快回来。 在此之前,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许舟先给还存活的阵心灵木滴了几滴灵液,稍稍补充了消耗,便將其收回温灵袋。 隨后,他前去確认另外两名师兄的状况。 白须修士头骨碎裂,此刻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青袍修士却只是中毒,还有一丝气息留存。 许舟施展医术,仔细诊断下,发现其体內毒素虽然复杂,但並不致命。餵了几枚解毒丹后,便將毒性暂时压下。 只要稍作沉睡,青袍修士应该会自行甦醒,再慢慢解毒不迟。 隨后,许舟打扫起战场,消除自己动用阵法的痕跡。 来到先前宋乌白被击中的位置时,许舟目光一扫,在深坑中发现了几块碎布,以及一些破败的杂物。 看样子,应该是灵光击中时,同时將其腰间的储物袋击中。 储物袋在轰击之下裂开,里面的物品也被波及,几乎都已被破坏,失去作用。 唯一保存完好的,却是一枚玉简。 许舟见状,心念一动。 他拿起玉简,神识仔细探测,片刻后,脸上闪过惊喜之色。 “《噬梦心经》?莫非是梁国阴魂宗的功法典籍?” 他没怎么仔细看,先將其收入囊中,打算回头再细细研读。 至於宋乌白被抢了这枚玉简,之后会不会找他討要,他倒也並不担心。 受了那么严重的伤,宋乌白即便存活,也是废了。 ... 宋乌白靠著血遁符,一下子遁逃几十里,这才缓缓降速。 他找了一处坑洞藏匿,隨后便尝试医治伤势。 灵光打中腰间,让他腰腹位置直接少了一块,放在凡人身上,几乎是必死无疑的重伤。即便对於修士而言,也是堪称致残的重伤。 可以说,至此之后,他身躯残缺,除非找到天材地宝补足此身,否则修为停滯,再难筑基。 “该死。” 治疗之时,宋乌白还发现自己储物袋掉落,本就铁青的神色顿时更加扭曲。 他心中暗自发誓,此后若无缘筑基,他一定要找刚刚那人復仇! 暗自发狠之时,他突然听到一声轻微的“丝丝”响。 宋乌白略一凝神,隨即脸色一白。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只巨大的黑蟒正盘旋於洞口前。 一双蛇目正牢牢地盯著他,其中仿佛蕴含著贪婪和杀机。 “不好!” 宋乌白暗道一声糟糕。 虽然黑蟒是他豢养灵宠,但这类妖兽天然便凶性难驯,不易驾驭。 他以前未受伤时,黑蟒被他修为压制,只能听从命令。可如今自己深受重伤,鲜血流出,怕是压制不住对方。 本来准备好的后手,也隨著储物袋的丟失而不在了。 黑蟒盯著宋乌白,吞吐信子,缓缓靠近。 宋乌白亡魂大冒,赶忙朝洞穴深处爬去。 “不要过来,我是你主人!” 但黑蟒哪里在意? 眼见他朝深处躲藏,黑蟒当即飞扑入洞,对著宋乌白双腿便咬了下去。 一道悽厉的惨叫顿时在坑洞中传开。 片刻后,惨叫消失。 唯有黑蟒吞吐蛇信的“丝丝”声,缓缓迴荡。 第74章 秘境眾人归 许舟將战场打扫乾净,也就过了半炷香,赵成等人也终於到了。 他们收到许舟传讯符,立刻朝回赶来,本以为速度已经够快了,没想到赶到之后,却仍是一片狼藉。 “发生了什么?” 许舟从躲藏处走出,脸上还带著点惊慌。 他將先前发生的事情简单讲了一遍,很快,眾人脸色也都阴沉下来。 赵成脸色扭曲地说道:“没想到,宋乌白居然擅长易容之术,咱们一直被蒙在鼓里。” “只是可惜了姜师兄,一身本领还没施展,就死在此贼手上。” “还好,孔师兄还有气。” 许舟嘆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丝愧色:“多亏了孔师兄拼命缠住此贼片刻,我才勉强寻到机会,祭出一张『百叶飞刃』符籙,將其重伤。 只可惜,我胆小怕事,不敢追击,这才让他逃了。” 眾人对视一眼,心中顿时豁然开朗。 百叶飞刃符籙乃是一道准二阶符籙,价格昂贵,他们这些人根本用不起。 但若是许丹师使出来,总是说得过去。 几人当即出言安慰:“许丹师已经做得很不错了,你不善斗法,能以符籙將此贼逼退,救下孔师兄性命,已是相当了不起了。” “况且,宋乌白此人穷凶极恶,將其逼退已是大善。若还追击,反而不美。” “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青袍修士醒来后,看向许舟的目光明显有些复杂。 他虽然中了准二阶毒符,但终究有些修为,昏迷之前,眼角还是瞥到了绿色灵光的存在。 甚至,他还听到宋乌白当时惊怒交加的呼声。 青袍修士沉默许久,终於朝许舟郑重抱拳。 “此次若非许丹师,我恐怕已经死了。” 一想到连自己都束手无策的邪修,居然被许舟击退,他对其不禁刮目相看,再也不將其只当做一名不善斗法的炼丹师。 ... 之后数日,几人重组队伍,想再去寻找宋乌白的踪跡。 虽然对方擅长易容,但听许舟说,其腰腹间被重创,再难保持常人身型,是以也不担心。 眾人深知斩草除根的道理,便想趁机將其猎杀。 找了几天后,赵成等人顺著踪跡找到了一处坑洞。 坑洞之中腥臭扑鼻,还有半截尸体倒在血泊间。 尸体的下半身早已消失不见,只剩森白脊骨裸露在外。 宋乌白脸上还残留著扭曲神情,仿佛临死之前,承受著极其沉重的痛苦。 从现场痕跡以及那头黑蟒鼓胀的腹部来看,宋乌白多半是死於灵宠反噬。 得知这个消息后,许舟都感到有些意外。 他本来还想好了藉口,可以解释为何自己动用的手段被对方称为阵法。 没想到宋乌白腰腹以下被蛇妖吃掉,准备好的藉口没能用上。 隨后,许舟也不禁沉默片刻。 谁能想到,这个曾搅得宗门人心惶惶的邪修,最后竟会伤重逃窜,悄无声息地死在自己豢养的灵宠口中。 如此结局,倒是有些讽刺。 只可惜,人虽然死了,却没留下什么战利品。 毕竟,这次遇险,许舟损失也不小。 他为了对付宋乌白,超频运转阵法,让自己多年培养的灵木全部损毁,仅有一株年岁最久的存活。 这些灵木可不是寻常之物,而是他培养多年,专门拿来布阵的灵木。 每一株都花费了他数年心血,好不容易才培养至今,论品阶都达到了一阶上品的水准。 正是因为灵木品阶足够高,他这才能以此布阵,发挥出筑基修士隨手一击的威力。 如今灵木损毁,再想培育出类似灵木,又不知要花多少年。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灵木没了,大不了再养。人只要没事,该有的总会再来。” 许舟轻吐一口气,终於压下心中肉疼。 宋乌白如今身死,想必宗门多少应该会有些表示。 再加上捡到的《噬梦心经》,他便也勉强接受下来。 灵木虽毁,可只要他此时还活著,多年心血便算是没有浪费。 ... 隨著三个月时限不断接近,几人也离开了住房,围著秘境门扉等待。 终於,某一天,许舟神识捕捉到一丝奇异波动。 其他人也各自反应,目光纷纷投向那里。 片刻后,一道虚空门扉缓缓打开。 欧阳明等人从门中走了出来。 许舟目光扫去,確认人数一个不差,心中也放鬆一分。 再仔细看,这五人各有变化。有的人衣袍上血污未清,有的人脸色萎靡,也有人脸色铁青。 眾人相聚,自然少不了一阵寒暄,询问各自遭遇如何。 欧阳明五人隨即得知,外面这些人居然遇上了宋乌白,脸上顿时升起一抹惊讶神情。 在得知最后是许舟將其重伤,这才让此人死在自家灵宠口中,他们也都感到不可思议,纷纷夸讚起许舟手段过人。 许舟应付完眾人恭维,隨即询问道:“诸位在秘境之中,没遇上什么麻烦吧?” 欧阳明与其余几人对视一眼,不禁嘆了口气,脸上闪过愧疚神情。 “麻烦只是小事。” 欧阳明苦笑说道:“只是可惜,没有找到许丹师需要的天灵果,让您失望了。” 许舟心中略感失落,却也並不意外。 找到天灵果是少数情况,没找到才是常態。 隨后,欧阳明將几人在秘境的遭遇简单讲了一遍。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无非就是对抗异兽,寻找资源,如此来回反覆。偶尔遇上几只准二阶妖兽,便足以让眾人记上许久。 不过,他们五人都是炼气期的顶峰高手,还有胡安命这个上品阵师隨行,只要不是真遇上二阶异兽,都有一战之力。 最后说起收穫,每个人都露出满足神情。 “按照说好的,许丹师拿走三成,当做秘境名额的获益。” 几人將早已准备好的储物袋取出,交在许舟手上。 许舟简单查看一番,確认了个人大致收穫。 这些储物袋中,灵草、矿石、妖兽材料堆积在一起,品阶都不算低,一阶上品的灵物就有十几件。 虽还比不上许舟组织探险花费的灵石,却也让他回收了一大笔花销。 在翻看欧阳明给的储物袋时,他的瞳孔却是微微一缩。 储物袋中,儘是堆积成山的沐月藤! 轮数量,是其余储物袋中灵物的数倍。 许舟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对方。 欧阳明脸色略显窘迫:“我们中途遇到一头准二阶妖鸟,我不小心被它抓到空中。虽然侥倖逃脱,却与其余人走散,小半个月里只能躲在一处密林中。 不过,那处密林里到处都生长著沐月藤。我记得许丹师说过需要这个,就...多采了点。” 他有些惭愧。 毕竟所有人都知晓,沐月藤虽也算珍稀药材,但与秘境其余药材相比,品阶就有些普通了。 哪怕欧阳明给的沐月藤足够多,此举也有些滥竽充数的意思。 不过,许舟也未说什么。 他只是点头说道:“欧阳师兄与眾人走散,危机时刻却还记得帮我採摘沐月藤,我岂会怪罪师兄? 这些沐月藤品质不错,而且数量极大,也是一笔不小的资產。师兄此情,我自会记下。” 见他说得亲切,欧阳明也是舒了口气。 隨后,几人將找到的药材中,自己不需要的那部分拿出,由许舟挑选收购。 待到一切交易结束,也是皆大欢喜。 许舟將此前说好的灵石取出,交给眾人,所有人脸上都升起兴奋神情。 连有些格格不入的胡安命,此刻都多说了一句:“若再入秘境,可来找我。” 眾人都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胡安命会主动说这种话。 许舟微笑道:“也许几年之后还有机会,不过到那时候,胡师弟没准已经筑基,看不上我们这点小打小闹。” 胡安命沉默半晌。 片刻后,他才开口说道:“你不用担心,十年之內,我恐怕不会筑基。” “这是为何?” 不只是许舟疑惑,其余听到的人,都朝他投来不解的目光。 胡安命淡淡说道:“我修的功法与阵道绑定。阵道不破二阶,我便无法筑基。” 眾人闻言,皆是一惊。 以阵入道,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 许舟面露惊色:“居然还有功法要以阵道为核心,这若是无法突破阵道,岂不是修为就此停滯?” 胡安命淡然回道:“话虽如此,然以此功法除了阵道阻碍,便没有瓶颈。以我法力施展阵法,更是得心应手,威力也隨之倍增。 虽然突破是有些麻烦,但对我而言,却是最合適的功法。” 其余人便不再多言。 第75章 另有丹师爭 小半个月后,许舟等人也回到宗门。 宋乌白的事情上报后,负责此事的长老大喜,立刻便给出了丰厚奖赏。 对於在此事上身亡的白须修士,宗门给予了其家属一定补偿。之后,便是对青袍修士和许舟的奖赏。 青袍修士获得的奖励,无非就是些法器符籙,只不过品阶达到准二阶,確实有些不凡。 轮到许舟时,他略作思索,提出想钻研百草堂的丹道技艺。 他自然记得,曾经他申请这部分技艺时,只拿到一部《百炼成丹册》。袁执事的话,更是让他放下了继续申请的念头。 但此一时彼一时。 当时的他,年纪刚过五十,还只是中品丹师,宗门不愿为他倾注资源也属正常。 但现在,他年过七旬,已是一名技艺成熟的上品丹师。 若拿到丹道技艺,就此成为二阶丹师,对宗门而言,也是有利无害。 负责兑换的执事將申请上报后,笑著对他说道:“许丹师不必担心,您这么多年对宗门的贡献,长老们自会记在心中。 想来不需几日,这道申请便能通过。” 数日后。 事情正如许舟所想。 丹道传承《灵泉涤尘章》,终於被人送到了他洞府上。 此传承主授水法炼丹,最擅炼製各类灵液灵露,对於寻常炼丹亦有不小辅助作用。 洞府之中,看著眼前的丹道传承,许舟也不禁心生感嘆。 当年他为了一道丹道传承,苦攒数年灵石而不得。 而如今,宗门终於將其送到了他面前。 虽然这道传承,已经无法像当年那般让他欣喜若狂,但终究是他曾求而不得之物。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许舟除了学习新传承,便是闭关炼丹。 他將此次秘境收穫的沐月藤取出,一一炼丹测试药性,最后惊喜地发现,绝大部分沐月藤都具备提升资质的效果。 这实在让他有些惊讶。 毕竟秘境里其实相当宽阔,沐月藤即便发生变异,也不该波及所有同类。 现在看来,那些变异的沐月藤,应该都来自欧阳明採摘的那处密林。 许舟有心再去採摘,不过他的积蓄在之前消耗过大,几年之內应该没法再组织一次探索,只能等以后了。 反正,眼前的沐月藤数量还多,足够应用。 许舟花了很长时间,慢慢將这些沐月藤入药炼製。 最终,数十个玉瓶摆满府中石架。 连他的储物袋中,都堆积著大量贴满符签的丹瓶。 此后,他每天都会服用一枚偽补天丹,以此提升自身资质。 每一枚偽补天丹对资质的提升都不多,且会隨著服用次数提升而效用减缓。 儘管服用的总量极大,但粗略估计,也就能將他的资质提升到和中品灵根相差无几的程度。 ... 月影晃动。 下一刻,感悟中断,画面隨之黑暗。 许舟睁开眼睛。 “又是这种情况。” 他心中暗道,隨即开始总结此次感悟的结果。 自上次秘境探索之后,许舟已有三年未出关了。 在安心修炼的第二年末尾时,他偶尔没在学习或炼丹时,心思转动之际,眼前总能浮现出一道道模糊的画面。 最初,他还以为是年纪大了,出现了所谓的岁月障。 只是后来反应过来:他岁数虽然大,但大部分时间都沉浸於学习当中,根本未入红尘,哪来的岁月障? 冷静下来后,许舟尝试去感悟这些画面。 只是除了一些月影画面,便没什么其它收穫。 他曾试图记下那轮月影,可每次提笔,脑海中的画面便迅速模糊。 甚至有一次,他明明已经写下大半,低头再看,却发现纸上只剩一片凌乱墨跡。 他对此感到惊疑不定,又不好隨意找人打听,便收集了一些修仙界传闻,想寻找有没有能够解释的说法。 翻找这些传闻,许舟总算有所收穫。 一则传闻有言,据说元婴修士陨落之后,遗留之物或许有其残存意念。与之相处时间久了,便有可能生出感悟,自此大道畅通,元婴有望! 他对此嗤之以鼻。 “这些画面確实是在我开始服用丹药后才出现的,而丹药的材料里,確实有沐月藤来自元婴修士遗留的秘境。” “但要说什么大道畅通,可成元婴,未免也太可笑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传闻说是高阶修士的夺舍之法。 这就更显得无稽之谈了,哪怕是元婴修士,也不可能靠著几道画面夺舍,显然是有人杜撰出来,危言耸听的。 最终,许舟倒是在《噬梦心经》中找到了解答。 这部《噬梦心经》似乎是梁国阴魂宗相当有分量的神识功法,对神识的理解极其详细,远胜《寒眠观想法》。 对於许舟的情况,其上的解释则是,高阶修士陨落后留下的意念,偶尔会被神识敏锐之人感知。 不过,即便是《噬梦心经》,在这方面描述也有些语焉不详。 其中只是猜测,也许修士能从其中收穫一些珍贵感悟,从而领悟一些秘法,但此事也仅限於理论。 至於什么大道畅通,许舟只觉是些貽笑大方的妄想罢了。 確认此事后,许舟思索许久。 最终,他继续保持服药,想试试能不能感悟到更多东西。 然而继续服药一年至今,他也只是看到画面中的月影越发清晰,再多的便没有了。 “也许是我境界未到,终究还是差了些什么。” 正所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本就是无根浮萍般的经歷,虽然没什么收穫,许舟倒也並不在意。 相比之下,他今天另有要事操心。 三年过去,许舟深居简出,专心炼药,又积累了一笔灵石,足以再请动一批炼气巔峰高手帮他探索一次秘境。 这几天便想重新联繫旧人,看看能不能定下个日期来。 只是几番联繫,他却遇到了些阻碍。 原本已经说好了要与他结伴的几人,纷纷犹豫或推脱。有的说另有要事,有的则道修炼有差,需得静养些时日,只说过些时间,必定帮忙。 言辞真切,看不出破绽来。 许舟几乎信了几人的言辞,直到找上欧阳明府上,对方思索许久后,才告知真相。 “许丹师闭关日久,怕是不知最近风声。” 欧阳明轻嘆一声说道:“此事,多半因百草堂那名章丹师而起。” “章丹师?”许舟喃喃道,“莫非是章无锋此人?” 他倒是听闻过对方名字,此人同为丹师,比他小了十来岁,入堂也晚了几年。 真要说的话,许舟与他也有过几面之缘。当年他管理药房时,还教导过此人如何辨药。 只是多年不见,此后自己常年闭关,也少有关注身边旁人,对其並不了解。 他不禁疑惑:“此事怎么和章无锋有关?” 欧阳明说道:“看来许丹师还不知道。那名章丹师与你生出一般想法,也想去落日谷秘境探索,寻找天灵果。” 许舟一愣:“他也想?” “没错。” 欧阳明頷首说道:“为此,他也打算邀请一批人去秘境探索,已经找上了我们这几些人。给出的报酬也相当大方。 而他选定的时间,同样就是最近。” 许舟微微蹙眉:“他给你们承诺了多少?” “灵石倒还在其次。” 欧阳明只说道:“但他直言,若能获得天灵果,炼成筑基丹。他日筑基之后,每人都可请他出手做一件事。” 许舟一时沉默。 章无锋年纪比他小一些,却已是炼气巔峰,筑基概率怎么也比他高。 如果此人当真筑基,那他许诺下来的一次出手机会,价值確实超过了许舟给的那些灵石。 怪不得先前与自己有约之人,如今各个顾左右而言他。 半晌,许舟再度开口问道:“都有哪些人答应他了?” “我所知的,几乎都答应了。” “师兄你呢?” “我...” 欧阳明摇了摇头:“章丹师的条件確实丰厚,我其实也有所意动。” 沉默半晌,他才接著说道:“只是,我最近另有要事,实在腾不出身。无论是章丹师还是许丹师您,我怕是都帮不上了。” 第76章 暂让落日谷 许舟並没怪罪欧阳明的拒绝。 对方能將章无锋的存在坦然告知,让自己不至於蒙在鼓里,已经是帮了大忙。 只是此事要如何处理,还有些麻烦。 许舟离开对方洞府,另外找人打听起这个章无锋。 张执事在前几年已经半退隱,对百草堂事务不熟,但葛执事还与许舟有些联繫,可以找其询问。 一番打听下来,倒是让许舟有些惊奇。 章无锋並非什么大有来头之人,据说他家里也不是显赫之家,靠著当年努力才得以进入百草堂。 只是此人確实有些能耐,不但在丹道和修为上均有建树,最难得的是,所有与他有过接触之人,都对他讚赏有加。 据说,连门內长老都有些看好他。若非他资质確实稍差,没准都要收其为徒了。 甚至,连葛执事都暗示许舟,此事最好不要与其正面衝突。 回到洞府后,许舟一时陷入犹豫。 虽说暂且忍让也无伤大雅,毕竟他有的是时间。 但秘境虽大,天灵果却未必有多少。如果被对方提前拿到,自己再想寻到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正思索间,突然感应到有人登门。 洞府外,站著一名长须修士。 其人身著青色丹袍,气息沉稳,脸上带著淡淡笑意,看起来颇为温和。 许舟打开禁制,对方立刻拱手一礼。 “在下章无锋,此次前来,是想向许丹师赔个不是。” 许舟神色平静:“章丹师何出此言?” 章无锋苦笑一声:“秘境之事,我提前邀走了几位內门高手,坏了许师兄原本计划。此事说到底,確实是章某做得不够厚道,特来告罪一声。” 他的语气十分坦然,没有半点遮掩。 许舟略作沉默,还是將其请入府內。 两人坐下之后,气氛还算融洽。 提起秘境之事,许舟倒没显得有多生气,只是淡然道:“章师弟不必在意,不过是各凭本事罢了。你能请动其他人,算你胜过许某一筹,许某不会因此怪罪於你。” 章无锋闻言,眼中倒闪过一丝异色。 他原以为许舟多少会有些不快,没想到居然並未训斥他,反倒將此事暂且揭过。 如此一来,他今日目的又多了一分把握。 章无锋也不再绕弯:“其实章某此次前来,还有另一件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但说无妨。” “许师兄想入落日谷,获取其中天灵果,想来是为自己谋求筑基丹吧?” 许舟並未否认。 章无锋缓缓说道:“既如此,不如你我联手。” 许舟蹙眉:“此话怎讲?” 章无锋斟酌语句,继续说道:“许师兄需知,落日谷秘境危险重重,每次探索消耗颇大,哪怕对你我这样的上品丹师,也是不小的负担。 既如此,不如你我联手。我负责组织人探险,师兄无需出手,只管在家等著。 待我取回天灵果,咱们一同去寻门內长老炼丹。” 章无锋微微一笑:“据我所知,天灵果作为主材,成丹数量往往不止一枚。只要筑基丹在两枚以上,你我大可平分。” 许舟微微眯眼:“你从哪儿知道我能找长老炼丹?” 章无锋胸有成竹:“若无门道,师兄何必捨近求远,不去找百草堂长老巴结,却反而去落日谷秘境寻天灵果?” 许舟一时无言。 对方確实目光毒辣,还真被他说中了。 如果按照章无锋所说,双方合作確实是个思路。 许舟不用再付出灵石资源组织人手,之后的损耗由对方承担。只等其找到天灵果,再借用许舟的人脉,双方都能获得筑基丹。 似乎是双贏妙事。 只是有一点问题... 许舟看向对方:“可若最后,筑基丹只成丹一枚呢?” 章无锋顿时沉默。 半晌,对方轻嘆一声:“那便只能希望许师兄...相让一二了。” 许舟並未多言,只是示意对方说说具体想法。 章无锋语气诚恳,仿佛真的是在替许舟考虑一般:“许师兄丹道造诣高深,將来未必不能另寻机缘。 但章某不同。 我如今气血正盛,修为圆满,若有筑基丹在手,章某自认,把握至少有六七成。” 说到此处,他微微撇过眼,眼底闪过一丝愧色,却还是继续说道:“但许师兄,您已经年过七旬了。 如此高龄,甚至修为並未圆满。哪怕真得了筑基丹,成功概率...恐怕也不足一成。 与其如此,不如將机会交给更有希望之人。” 章无锋再度看向许舟:“作为交换,章某愿立誓,只要师兄愿意让我一次,无论未来师兄有何要求,我都会尽力去做。 无论是以护脉丹之类其余筑基丹药作为交换,亦或是延寿丹等珍稀之物,章某也绝不推辞。” 空气一时安静下来。 许舟看著眼前之人,久久未语。 他开始怀疑,或许章无锋並非在针对自己。 相反,对方可能真的认为,这是一个极好的提议。 在所有人眼中,一个年过七旬的老修士,哪怕驻顏术练得再好,气血也该衰败下来,早已断绝了筑基希望。 將筑基机会让给更年轻之人,再换取未来人情,这才是最划算的选择。 只是... 许舟忽然笑了起来。 “章师弟好意,许某心领了。 只是,许某对於筑基,同样势在必得。” 章无锋神色微怔。 自他进入许舟洞府內,一直都是胸有成竹,直到此时才感到错愕。 许舟拒绝,他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但拒绝得如此乾脆,却让他始料未及。 沉默片刻后,他才缓缓说道:“看来,倒是章某小看师兄了。” 许舟並未回话。 章无锋也不恼怒,只是起身拱手。 “既如此,章某便不再多言。” 顿了顿,他又说道:“只是,等我拿到天灵果之后,或许还会再来拜访师兄一次。 毕竟,我还能再等几年,大不了再多花些时间,另求长老相助。 但时间拖得太久,对师兄您影响更大。 若师兄到时改变主意,章某今日所言,依旧作数。” 说完,他便告辞离去。 许舟並未相送。 待其走后,他才长长嘆了口气,心中升起一道古怪念头。 “居然跟我谈时间...” 他很快將这点思绪压下。 重新思考今日遭遇,许舟也不禁暗感棘手。 “宗门里弟子虽多,但擅长斗法,又不会对天灵果生出贪念的,却只有那一些。” “这些人如今大都被章无锋收买,我若想在秘境之中与其爭夺天灵果,恐怕並不容易。” “哪怕他们此行不成,我也不敢再找他们帮忙。谁知道他们找到天灵果,最后会交在谁的手里。” “毕竟,一个年老修士给的几千灵石,確实比不上一个尚还年轻的丹师的承诺。” 许舟对此也没有办法。 他年纪確实有些大了,看起来不像是能筑基的修士。 有选择的情况下,所有人都会偏向章无锋。 “如此看来,倒是不好与其硬碰硬。” “实在不行,就只能跟他耗了。” 话虽如此,但光在屋里乾等,未免有些被动。 可以的话,最好能另谋一条出路。 想到这里,许舟又翻出宋柔给他的筑基丹方。 这部丹方之中,並非只记载一种炼製手法。 除了传统炼製之法使用天灵果做主材,还有许多其他可以代替。比如某些妖兽的妖丹,亦或是药性相近的其它药材。 哪怕不算筑基丹,还有护脉丹、冲髓丹之类的筑基丹药。 虽然效果不如筑基丹,但如果准备充足,一样不比筑基丹差。 “实在不行,用这些丹药做备选也无妨。” “其中有一些丹药甚至炼製难度不高,只要有对应药材,我也可以尝试炼製。” 思索片刻,许舟也有了些思路。 “落日谷先让给他算了,他若真拿到天灵果,也不是不能与其合作...当然,即便合作,也得是我占主动。” “除此之外,我也得找机会另寻筑基之法,不能把筹码只放在一个地方。” 第77章 登门求助 金焰门,灵植堂。 许舟刚步入其中,顿时引得几名执事赔笑相迎。 “许丹师大驾光临,不知今日又想找些什么?” 那名执事贴心说道:“之前您要过的青阳木和玄阴木,如今堂內还有几株树苗。如果许丹师还想要,在下可以做主,以八折卖出。” 许舟略作思索说道:“帮我准备几株,两种灵木各要三株,可以吗?” “三株?没问题!” 眼见对方答应得爽快,许舟又问道:“除了这两种树苗以外,灵植堂还有其它灵木吗?” “有的,许丹师想要哪种?” 经过对方的一番介绍,许舟选择了“玉髓木”,让他们准备了三株。 他之前种植的几株灵木,因为过度催动五煞阵而被毁。后来又重新培育了几株,最近才刚达到能用的程度。 本来这段时间要专注秘境,无暇他顾,没想到章无锋把人都给挖走了,反而让他空余出了许多灵石,正好再买上几株养著,以备不测。 交易结束后,那名执事神情兴奋。 玉髓木可是上品灵木,培养得好甚至可以晋升二阶,其价值自然也不低。 哪怕是以八成价格卖出,一次性卖了三株,也算是一笔大买卖。 正当他以为今天交易便到此为止时,许舟又开口问道:“你们灵植堂这里,还有炼血枣的种子吗?” 接待他的执事神情微怔。 “许丹师需要炼血枣?” 许舟点了点头:“不止是炼血枣。 如果还有云露花、温玉果、化浊灵叶之类的,我都要。” 那名执事瞳孔顿时剧震。 他甚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小心问道:“许丹师,这是要助谁筑基?” 许舟皱了皱眉:“问那么多干嘛,快去检查一下库存,有的话就拿上来,灵石不会少了你们。” 那名执事顿时回过神来,连忙点头离去。 片刻后,两个以上品灵木材製作的木盒便交在了许舟手上。 其中一个安放著一枚外形圆润,鲜红如血的灵果,另一个则放置著两片闪烁著七彩光辉的叶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將其拿来的执事解释道:“正巧库房里还放著炼血枣和化浊灵叶。只是您所要的其它几个天材地宝,便实在是没有了。” 许舟问道:“什么时候能有?” “这...” 执事苦笑道:“这可就说不好,虽说这几种灵物对筑基的辅助效果不如筑基丹,但也是效用极佳。灵植堂虽有种植,但每次收成,都有不少人盯著呢。 如果真的要等的话,恐怕至少得等个两三年。运气不好,七八年也是常態。” 许舟微微頷首:“没事,可以帮我记著。如果有消息,记得通知我。” 执事连忙应下。 將装有灵石的储物袋递出,许舟便起身离去。 摸索著怀里的两件木盒,他也不禁在心中计算起来。 “炼血枣最擅养血壮气,哪怕是气血衰败的老修士,服用此物后,也能在筑基时提升度过气血关的把握。” “至於化浊灵叶,更是少见的固魂灵物。筑基三关之中,神魂最为凶险,若有此叶护持,至少也能提升一成把握。” “温玉果可以淬炼法力,提升法力关的度过概率。而云露花,则是护脉丹的主材。” “只要將这些都集齐,我再研习一些筑基秘法,差不多也能和一枚筑基丹相提並论。” 想到这里,许舟也不禁暗嘆。 无怪炼气修士都渴求筑基丹。 一枚丹药,便能提高筑基三成概率,同时还能保证即便失败,修士也不至於就此身陨。 相比之下,其它乱七八糟的天材地宝全部绑在一起,也比不过筑基丹好用。 “最好再寄信问问尘儿。” “这小子自从修为有成,便外出歷练去了。我记得他之前去的地方有个商会在附近驻扎,倒是可以藉此机会,让他帮我问问去。” ... 章无锋的组织可谓大张旗鼓。 这几天里,他要探索落日谷的信息不断传来。 许舟偶尔在府中放出神识,总能听到几个嘴碎的百草堂弟子谈论此事。 “章丹师这次是真下血本了。” “听说,章丹师为了此次探险,请来了好几个御阵堂的阵师,要以神识搜寻秘境。” “连阵师都请来了,这齣价怕是不低吧。” “毕竟是上品丹师,又是为了筑基,这点血还是出得起的。” 同为上品丹师,此前也组织人探索过秘境的许舟,偶尔也会被人议论起来。 “说起来,这许丹师之前也探索过秘境,莫非他也想筑基?” “不会吧,他今年都多大了?我爹进百草堂时,听说他就已经是丹师了。” “年过七旬,筑基就是找死。” “怪不得章丹师这么拼命,如果再拖几年,岂不是和许丹师一样。” 这类言论数不胜数,许舟都听腻了。 提起章无锋,眾人都觉得他筑基可能极大,很有可能便是未来百草堂的新筑基。 而提起他时,便是惋惜遗憾居多。 其中,有几个与他相熟的执事,私下对他同情:“如果许丹师再年轻个二十岁就好了。” 许舟倒是相当沉得住气,不但没有在意,甚至把这些当做笑谈。 这些日子,他依旧安静地待在洞府。 因为章无锋挖走了不少人,导致登门求丹的人数降了下来,他炼丹次数少了,给他留出了更多时间修炼和学习。 他通过一些门路,问到了几本前人筑基留下来的心得。如今正闭关参悟,只求对筑基了解更多几分。 不多时,听说章无锋带著他组织的人手出发了。 许舟知晓后,没什么想法,继续沉浸在学习当中。 如此,三四个月转瞬即逝。 这一日,许舟於府中钻研《噬梦心经》。 此经不愧是阴魂宗的核心功法,其中还记载了部分涉及筑基神魂关的讲解,以及部分筑基时可以施展的神识秘术。 若能將其掌握,许舟度神魂关时的把握又能增添半成。 也就在他正专心之际,突然感应到洞府外有人拜访。 许舟放下典籍,走出大门。 门外,却是章无锋登门。 只是,与他上次来时不同。 此刻的章无锋神情略显不自然,沉默片刻,才拱手道: “许师兄,许久不见。” 许舟没有立刻回答,只打量了他一眼,才说道:“章师弟突然登门,倒是少见。可是秘境出了什么事?” 章无锋下意识脸色一沉:“没有。” 话音刚落,他自己都沉默了一瞬。 “当真如此?” 许舟看对方脸上儘是掩不住的疲態,眉间也隱约皱起,不像是一帆风顺的样子。 房间里顿时陷入片刻沉默。 半晌,章无锋才微微咬牙。 “不过,確实遇到了些麻烦。” 他强迫自己將目光转回来,严肃说道:“今日登门,也是另有要事相求。” 许舟见此,便也没再打趣:“何事?” “事情说来有些复杂。” 章无锋斟酌语句说道:“此次探索秘境,遇到一头擅长瘴毒的二阶异兽。一番交手下,进去探险的队伍才勉强逃脱。 只是等脱身之后,几名师兄都身中瘴毒,勉强从秘境中出来,便有些撑不住。” 许舟目光一动:“你已经试过『清灵丹』了?” “早就试过了。” 章无锋苦笑说道:“清灵丹確实有些效果,已经將情况稳住了。但那部分瘴毒早已深入骨髓,要想拔除,非得日以继夜地服用清灵丹。 我实在没多少清灵丹的库存,只能来求师兄帮忙。听说许师兄兼修医道,还请师兄出手,帮我救一救其他师兄。” 许舟微微挑眉。 “你难道没去找其他医师?非得找我出手?” 章无锋脸色微涨,解释道:“其余医师都说,此毒深入经脉,要想拔除,需得一次性逼出毒素,且过程中不能停歇,稍有不慎便会伤及根基。 其他医师的修为不够,他们不敢出手。 如今百草堂里,除几位长老之外,我能想到的人...便只有师兄您了。” 许舟闻言,略显沉默。 半晌后,他才点了点头:“既如此,此事我可以试试。” 章无锋神色顿时一松,刚欲开口。 许舟却再度开口:“不过章师弟也该明白,替人拔除深入经脉的毒素,並非寻常小事。 此事耗费心神不说,稍有不慎,连我也可能被毒气侵染。 因此,这件事...” 他抬起头,看向章无锋。 “许某不会白白出手。” 第78章 稳坐钓鱼台 章无锋面露无奈,但还是拱手说道:“既如此,许师兄想要什么?” 许舟闻言,却只是笑了笑。 “章师弟误会了。我虽也求筑基,却还不至於拿几位师兄的性命做交易。 至於其它事情,以后再说便是。” 章无锋微微一怔。 他原本已经做好许舟藉机提出条件的准备,甚至连如何討价还价都想好了。 却没想到,对方居然轻轻揭过。 一时间,他反倒有些摸不准许舟的意思。 此时,许舟却已站起身来。 “先带我去看看师兄们的伤势吧。” ... 中毒的几人,此刻都已在百草堂的一处静室等候。 见到许舟到来,那几人脸上都流露出一丝激动,隨后,便似是不好意思般地侧过头。 许舟对此並不在意。 他只是先走到最近的那名师兄身前,伸手输入法力,查看对方状態。 表面来看,这几人面色不错,气息平稳,似乎没什么大碍。 但许舟法力一扫,很快就察觉到不对。 “对方法力运转,略显晦涩。像是有一股与其法力格格不入的异类混杂其中,导致法力运转不当。” “这种情况虽不致命,但假以时日,法力会越发难以调用,经脉也会在这段过程中饱受摧残,从而影响修为甚至寿元。” 许舟取出针具,试探地扎了几针。 一股令人闻之欲呕的腥甜气味缓缓散出,周围几人顿时脸色一变。 “许丹师,我这毒可有法解?”中毒之人担忧问道。 许舟沉吟半晌,才缓缓说道:“二阶瘴毒,果然非同小可。” 几人脸色一变。 “不过,要想医治,也並非完全没有办法。”许舟又说道。 那几人微微一愣,隨即有些惊讶:“许丹师您真有办法?” 他们之前早就將百草堂的医师见了个遍,都说无计可施,没想到许舟会说有法可解,一时都有些难以想像。 许舟思索著说道:“医治起来还是有些难,我只有七八成的把握。” 几人略作犹豫。 倒是章无锋反应得快,拱手说道:“既然如此,还请许丹师出手便是。无论成败,章某都有厚礼奉上。” 许舟瞥了他一眼,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隨我来。” 片刻后,百草堂中的另一处静室。 许舟让那名中毒之人躺在床板上,隨后开始对其动针。 二阶瘴毒確实有些棘手,哪怕是他,也看不出如何解毒。 好在,这种瘴毒只针对经脉,正好是他所学【千针通脉法】擅长的领域。 只要以针法將毒素引出,此毒自然能解。 其他百草堂医师之所以无计可施,非得让自己出手,实是因为,以此法解毒,需得一次性將毒完全清除,中间不能停顿。 百草堂中,医师也有几人。但要说学过【千针通脉法】,同时修为够深、能够坚持到最后的,也就只有许舟了。 除非,章无锋等得起,愿意花大时间前往宗门各处灵地求那些隱居的老医师,否则,这件事便只有他能做到。 几针下去,腥甜气味被缓缓逼出。 许舟提前服用了一枚清灵丹,倒是不怕毒气侵蚀。 只是需得凝神注意,隨时观察患者身上的毒性变动。 否则一个疏忽,很有可能导致毒素反捲入经脉深处,导致前功尽弃。 如此,时间缓缓流逝。 窗外日光逐渐暗淡,已是日落时分。 待许舟几针下去,针口却不再散发腥甜气息时,他才终於鬆了口气。 这一人解毒成功了。 许舟探入法力,仔细检查一番。 之前探测出的法力晦涩感,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此人缓缓站起,感受到体內状態重回寻常,顿时又惊又喜:“多谢许丹师!” 许舟微微点头,却只是淡然说道:“你先出去吧。” 对方略显迟疑,小声说道:“许丹师,此前对不住了。章丹师出价实在不低,我也要为家人谋些后路啊。” “嗯,我知晓。” 许舟不置可否,指了指门外:“现在我需要休息一下。 你跟外面的人说一声,让他们明天辰时,再选一人来这里。” ... 许舟多年未动用医术,此次多少有些见猎心喜。 毕竟是拔除二阶瘴毒的经歷,许多医师一辈子也未必能遇到几次,十分难得。 一两次熟练下来,之后解毒便更加轻而易举。 许舟只花了三四天时间,便將这些令眾人头疼不已的瘴毒全部清除。 每人解毒之后,都显得有些尷尬。 大都会出言解释,为自己跑到章无锋那边而说上几句。更有一人,直截了当询问许舟,下次再组织秘境探索,能否再叫上他。 许舟暗感好笑,直言短时间內不会再去秘境,对方还满脸遗憾。 此事之后,章无锋再度登门。 见到许舟后,对方先递出一个储物袋。 “此次劳烦师兄不少,这里便是几位师兄的诊金,还望师兄收下。” 许舟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不禁暗感满意。 里面除了他消耗的丹药,还有大量灵石和药材,价值远超寻常医师的诊金。 哪怕对他们这种上品丹师,都算得上价值不菲。 显然,章无锋寧愿多出些资源,也不愿让此事变成一笔说不清的人情。 “若师兄觉得不够,章某之后再补。” 章无锋说完,静候许舟发话。 许舟沉吟半晌,笑著点了点头:“这些资源已经相当丰厚,甚至有些超出了。也罢,我便就此收下了。” 见其坦然收下,章无锋顿时鬆了口气。 他是真怕对方藉此机会,提出关於筑基丹的爭夺。 自己虽未必会退让,但真闹到那一步,对谁都不好看。 如今许舟收下谢礼,他便不用担心这些。 “多谢师兄此次相助。” 章无锋微笑说道:“还望师兄莫怪,毕竟筑基机缘难得,换作谁,也不会轻易相让。” 许舟却只说道:“无妨。探索秘境这种事,本来也不是什么轻鬆事务。 章师弟既有此心,许某倒也乐得清閒。” 章无锋微微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最终,他却没有多说,只是拱手告辞。 目送章无锋离去,许舟目光微闪。 对方此次登门时,神色虽疲惫,却並无多少挫败感,这可不像无功而返之人的態度。 思索片刻,许舟轻点指尖: “看来,秘境之中,多半是有些眉目了。” “没准,下次,或许再两三次,他真的会把天灵果弄到手。” 虽是看出了端倪,许舟却並未有何动作。 他回到洞府中,重新开始钻研这段时间收集来的筑基心得。 洞府內,只剩下书页翻动之声。 第79章 千脉商会 此后许久,百草堂少有人议论章无锋。 许舟偶尔听到他的名字,发现对方不是在炼丹,便是在搜集药材。 虽然没了声息,但显然,这位师弟正在卯足了劲积攒灵石,做著下次再探秘境的准备。 相比之下,许舟这边就放鬆许多。 自从决定不与其相爭,他手里的灵石资源便多出不少。 章无锋此前还给他了一笔丰厚的诊金,更是让他手头资源有些溢出。 “我手上这些灵石,如果一次性拿出来,甚至可以请动筑基长老出手帮忙。” 许舟扫了一眼自己储物袋的灵石总额,感嘆之余,又不禁暗嘆:“可惜,筑基丹还是买不到的。” “无论是筑基丹,还是其主材,都是有价无市的珍宝。而能提供这两者的,往往也是炼丹师,根本不会缺灵石资源。” “不过,这些灵石堆在手上也没意义。” “得想办法,將其转化成筑基助力。” 许舟目光微沉。 “如此一来,倒要尝试与修仙界的商会接触一二了。” ... 两年后,某日。 金焰门中,一队歷练弟子外出归来。 这几人刚回来,並没有立刻前往杂务堂交接任务。 而是朝著百草堂的方向走去。 片刻后,许舟洞府中。 一名留著络腮鬍的中年汉子站在其他人前,对许舟恭敬行礼: “许丹师,您需要的东西,我们已经带回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木盒,將其递了过去。 许舟接过木盒,目光扫过其上的封禁。 他伸手一挑,將封禁去除,隨后神识一扫,已將其中物品看了一遍。 “不错。” 许舟满意点头:“多谢诸位帮忙,为许某將此物带回。” 他將早已准备好的储物袋递出:“按照约定,这便是诸位的报酬。” 中年汉子接过储物袋,將其打开看了一眼,脸上顿时显露出惊喜交加之色。 “多谢许丹师!许丹师大气!” 几名歷练弟子连连道谢,为首那名汉子更是说道:“如果许丹师看得上,下次再有这种任务也可以再找我们。 只要许丹师需要,我们这些人任凭差遣!” 许舟微笑点头。 很快,这几人便告辞离开。 出了洞府,中年汉子將手中储物袋给其他人一一过目。 所有人確认完报酬,都是惊喜交加。 一想到他们护送了两个月的东西终於交出,报酬也拿到了手,几人心情顿时放鬆许多。 “一次任务就赚了三百灵石,抵得上咱们拼死拼活忙半年了!” “难怪那些炼气后期的师兄,拼了命也想巴结丹师。” 其中一人好奇说道:“你们说,许丹师花那么多灵石,让咱们从红叶坊市带回去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那可是整整三百灵石,木盒里放的肯定是极其珍稀的宝物!” 中年汉子不屑笑道:“你们以为,许丹师和门內那些斤斤计较的人一样?人家是上品丹师,根本不缺灵石。 这三百灵石的报酬,没准就是別人炼丹报酬的零头。咱们在这里大呼小叫,其实对许丹师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那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呃...”中年汉子犹豫,“这就不好说了。” “听说许丹师这些年一直在收集筑基奇物,会不会刚刚那盒子里就放著一件?”有人猜测。 中年汉子不禁皱眉:“不会吧。” 想到这么重要的东西,居然在他们手上放了两个月,他便不由得心里暗惊。 他立刻连连摇头:“別瞎说,这消息要是传出去,咱们下次没准要多遇到好几批劫修。你们最好把嘴巴闭严了,可別到处乱讲!” 几人也都意识到厉害,都是脸色连变,不敢多言。 洞府內。 许舟將手中木盒放在空旷处,隨后,將其中禁制彻底解除。 下一刻,木盒的缩物禁制消失,其中存放的事物顿时涌出,將这处房间堆得满满当当。 和那几个弟子想得完全不同,木盒中並非什么筑基奇物。 只是一大批阵法素材而已。 就算灵石再多,他也不至於让几个门內后辈帮忙携带筑基奇物。这太容易引来一些穷凶极恶的炼气巔峰修士,哪怕不考虑这几个后辈的性命,也会让他损失一笔灵石。 这批阵法素材虽然也很珍贵,但只对阵师有用,不会吸引来太多麻烦。 许舟清点起素材:“元磁金、灵虚木...” “这批素材成色不错,千脉商会的货物还是一如既往的优秀。” 他从素材之中,捡起一封信,打开仔细阅读。 信自然是李破尘写的。 这小子自从修为有成,便一直外出歷练。 许舟前两年想到他还在外,便给他写了封信,让他作为中间人,接触一下红叶坊市的千脉商会。 靠著李破尘帮忙,许舟与千脉商会的交易已经持续了两年。 这两年里,除了阵道素材,他还购买过好几批珍稀药材。相应的,千脉商会也向他收购了一些丹药。 双方的合作还算融洽。 而李破尘这封信,提到的却是另一件许舟关心的事情。 “师父,千脉商会的人托我转告您,您一直想要的灵髓焰和无瑕叶已经找到。 这两件灵物价值重大,商会打算派专人前来与您交易,时间和地点是...” 许舟嘴角微扬。 信中提到的两物,都是辅助筑基的珍稀灵物,价值更胜炼血枣这一类灵物。 他当年也只是让商会帮忙问问,没想过只是短短两年,对方居然真的能弄到这两件灵物。 许舟掐指算了算。 “看这时间,应该便是下个月。” ... 金焰门外的一处凡人城市。 这里便是千脉商会来人选定的交易地点。 商会的人直言此次携带的东西过於珍贵,不便让太多人知晓,便不能上金焰门拜山。 而处於凡人城市中,如果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很容易便会波及到此地凡人。大量凡人的死亡必然会逼金焰门出手调查,也算对安全有些保障。 话虽如此说,许舟还是在大半个月前,便提前抵达了此城。 与他同行的,还有两名相熟好友,都是炼气巔峰修为,也算有个照应。 除此之外,许舟还在约定地点外设下了阵法。 如果遇到意外,他立刻便能將阵法激发,足以应付大部分危险。 確认无误后,他才在城中等待来客。 半月时光转瞬即逝。 到了约定之时,许舟在城中一处酒楼静候。另外两名好友就在不远处等待。 正午时刻。 许舟正思索著对方会从何地方出现,突觉神识一紧,立刻转头望去。 却见酒楼楼梯口处,此刻正走上来一名富態老人。 许舟略感诧异。 在此之前,他的神识已经覆盖整片酒楼位置,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他探查。 但眼前这名老人,却是直到接近他身周五丈之时,才被他感应到。仿佛突然出现在他神识范围之中一般。 反观对方,此刻也同样露出讶色。 显然,他也没想到,自己尚未靠近,便会被许舟提前察觉。 但这名老人很快便露出恭敬佩服的表情,走到许舟身旁,拱手一礼:“阁下便是许道友吧? 道友的感知敏锐,居然能提前探查到我的存在。在下敬佩不已,失敬失敬。” 许舟拱手回礼,趁机瞥了一眼两桌之外的好友,却见对方此刻仍神態自若,仿佛没察觉到自己这边的动静。 他顿时心中一沉。 千脉商会不愧是盘踞数国的大商会,其底蕴怕是不比金焰门差。 对方敢孤身前来,显然也是有些能耐。 “见过许道友,”那名富態老人笑道,“在下蔡谋远,乃是千脉商会在红叶坊市的黄掌柜手下护卫队长。” 嘴上如此说著,他脸上隱约有一丝得意,显然这护卫队长身份不低。 两人坐下后,对方便开门见山道:“许道友此前托商会搜寻的灵髓焰和无瑕叶,如今就在我身上,许道友可是要现在便过目一番?” 许舟思索半晌:“可以。” 蔡谋远当即取出两件木盒,放在桌上。 他將其中一个木盒打开,其中顿时喷涌出一道幽绿色火焰,漂浮在半空。 “这便是阴魂宗以秘法炼製出来的筑基灵物,灵髓焰。” 蔡谋远笑著说道:“此物颇为珍贵,其炼製手法是阴魂宗的不传之秘,得来十分不易。修士如若以此物淬炼自身神魂,便能大幅度提升神魂强度,对度过神魂关的助益,甚至不输於筑基丹。” 许舟看了眼四周,发现其他凡人食客並未看过来,仿佛看不见这里的神异之物一般。 他再打量了一眼这灵髓焰。 灵髓焰並未散发出炎热感,只是静悄悄地漂浮在那里。只有当许舟神识扫过时,灵台才能感应到一丝轻微刺痛。 蔡谋远又將另一个木盒打开,其中躺著两枚纹路古朴的叶片,自然便是无瑕叶了。 “无瑕叶,燕国灵地的特產。” 蔡谋远继续介绍道:“將此物吞服炼化,能够祛除法力中的杂质。吞服者若是筑基,在法力关上遇到的阻力也会小上许多。” 许舟微微点头。 隨后,蔡谋远將灵物价格告知。 听到价格数额,即便以许舟的资產,都不禁脸色微抽。 他並没有开始质疑,只是目光微瞥,落在了漂浮在空中的那朵灵髓焰。 许舟看了片刻,忽然笑了笑:“蔡道友,说起这灵髓焰,许某以前倒是听过一个说法。” 蔡谋远面露好奇:“哦?” “听闻阴魂宗真正流出的灵髓焰,应该呈现碧蓝之色。” 许舟端起茶杯。 “至於幽绿色,似乎多是火候不足之物。” 空气顿时安静了一瞬。 蔡谋远脸上的笑意,不觉淡了几分。 第80章 高龄筑基 蔡谋远看著许舟,似是对他有了新的认识 很快,他便摇头失笑:“许道友不愧是丹师,见识果然厉害。” 他抬手一招,將那团幽绿火焰重新收入木盒。 “不错,此物確实並非正品碧灵髓焰,而是次一等的青灵髓焰。 只是,道友也该明白。真正的碧髓灵焰,向来只在阴魂宗內部流通,极少外流。即便偶有流出,要想弄到手也是难度不小。” 他说到这里,语气渐渐认真。 “但这青髓焰虽差了一筹,对筑基神魂关的助益却並未削减多少。依商会鑑定,效果至少仍保留七八成。 否则,商会也不会將其列入筑基灵物之列。” 许舟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七八成么...” 他沉吟片刻,再度开口:“若如此,此物价格至少该再降三成。” 蔡谋远顿时苦笑:“许道友这刀,可砍得太狠了些。 商会为了弄到此物,同样耗费不小。若再降三成,在下回去怕是不好交代。” 许舟却神色平静。 “真正的灵髓焰,可提升三成神魂关把握。 此物若只剩七八成效果,便意味著筑基之时,至少少了一成机会。 蔡道友觉得,一成筑基机会,值多少灵石?” 蔡谋远沉默半晌,最终轻嘆一声。 “也罢。” 他微笑说道:“许道友既是商会贵客,在下也不好坏了交情。 这样如何,灵髓焰价格下调两成。另外,道友今后若还需筑基灵物,商会可优先替道友留意,便算蔡某交个朋友。” 许舟沉吟片刻。 最终,他頷首说道:“可以。” 蔡谋远顿时露出笑容。 两人隨后重新议定价格。 许舟看向无瑕叶,虽有心再找出点漏洞。然而这一次,他並没有类似《噬梦心经》的信息来源去了解无瑕叶的底细,是以只能无奈作罢。 最终,两人交易结束。 蔡谋远不禁露出满意之色。 他並未立刻起身告辞,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 许舟目光一动:“蔡道友,这是何意?” “这是商会这些年收集来的几份筑基心得。” 蔡谋远微笑说道:“其中有出自散修的,也有来自宗门修士的,大大小小总共五十册。虽谈不上多珍贵,但多少有些参考价值。 既然道友在收集筑基灵物,想来也需要这些,便赠予道友了。” 许舟目光微动。 “蔡道友,有心了。” 蔡谋远笑呵呵道:“只是些添头罢了。许道友这些年与商会交易不少,黄掌柜那边,对道友评价也颇高。多个朋友,总归不是坏事。” 许舟若有所思。 他虽接过玉简,却没有立刻收起,反而看向对方:“筑基心得这东西,虽非特別珍贵,但要收集这么多,也是相当难得。 蔡道友如此客气,恐怕不只是为了交朋友吧?” 蔡谋远闻言,不由失笑。 “许道友果然是明白人。” 他也没再绕弯子,只是缓缓说道:“实不相瞒,商会確实有意结交道友。 像道友这样的丹师,无论放在哪里,都是稀缺人物。” 许舟並未回应。 蔡谋远缓缓说道:“金焰门虽不错,但毕竟只是偏居一隅。以许道友的丹术,將来若有机会筑基,未必不能去更大的地方看看。” 他目光盯著许舟:“若道友哪天有了別的想法,也可来千脉商会坐坐。 商会其他东西也许比不上宗门,但论起资源和眼界,恐怕还是商会更胜一筹。” 许舟神色不变,没有答应。 但同样,他也没有回绝。 他在金焰门生活多年,虽然对其中一些事物看不惯,但待得久了,还是有些感情。 只是,有件事確实需要他开始正视。 他的年纪越来越大了。 一个年老体衰的老炼气,若是安分守己,倒也无人在意。 可他若忽然逆天改命,成功筑基,恐怕立刻便会引起宗门关注,绝不是什么好事。 如有必要,许舟確实该考虑换个地方,换个身份生活。 商会这种游离於宗门之外的势力,对他而言,也不失为一条出路。 半晌后。 许舟终於將玉简收起。 “蔡道友的好意,许某记下了。” 蔡谋远见状,脸上笑意更浓,却也不再继续多说。 眼见今日之事办妥,他便站起身来,打算告辞离开。 许舟瞥了一眼另一边的两名同门,发现他二人仍是什么也没发现。 他不禁伸手叫住蔡谋远。 “蔡道友,你隱蔽身形的秘术神妙莫测,商会可愿意售卖相应秘籍?” 蔡谋远微微一愣。 但他隨即笑道:“这门秘法,商会內部也不是谁都能学。 不过,道友若以后真来了商会,自然另当別论。” ... 许舟对蔡谋远的热情很满意,但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他毕竟还没到筑基关头,现在思考这些还有些早。 藏经阁典籍记载,宗门在百年前也有人七旬筑基,证明老人筑基也並非完全不可能。 自己筑基时若是年纪未超过太多,宗门多半也不会在意。 许舟暗自计算。 他如今已经七十九岁,但宗门给他测骨龄时少算了六年,旁人眼中,他还只有七十三岁。 再过不久,他便能突破炼气九层。之后將修为推至炼气巔峰又需要几年,如果要爭取筑基丹,估计又需要几年。 算下来,一切顺利的话,他筑基时,大概率是宗门以为的八十岁前。 也许勉强能说得通? 但许舟想了想,还是得做两手准备。 一方面开始加速自己的修炼积累,能早些筑基,便儘量早一些。 在此之外,他也得备好退路。 千脉商会是个思路,但绝不能以许丹师的身份加入其中。 最好想办法换个身份,旁人检测不出修士的具体年龄,自己可以把年龄往小了去说,不至於被察觉到异样。 当然,如果真被发现端倪,那自己的行为又是欲盖弥彰,也会另生事端。 所以,还得走一步看一步。 许舟回到宗门后,便即刻开始闭关修炼。 四个月后,他突破炼气九层。 之前靠著偽补天丹的帮助,许舟的资质已经能够媲美中品灵根。虽然偽补天丹的极限似乎也到此为止,但也让他修炼速度快了三四成。 再加上他卡在炼气八层也有六年,靠著最后的闭关修炼,终於突破最后的瓶颈。 迈入炼气九层之后,许舟立即感应自身。 他並未察觉到身体有何特殊变化,似乎也只是法力总量提升了几成,与之前没什么区別。 但仔细感应,却又有所不同。 他只觉,体內气血与法力,似乎有种相互连接的意思。 许舟隱约有种感觉,若尝试压缩法力与气血,两者迟早会彻底交匯,隨之產生一系列变化。 只是当他思绪念及此处,身体便下意识地惊颤,似乎对此又渴望又恐惧。 “这便是筑基的开端?” 许舟若有所思。 眼下境界刚突破,离炼气巔峰还有一段距离,筑基灵物也还未收集全,他自然不会真的尝试。 许舟花了半个月时间稳固修为,待修为大致稳定后,这才出关。 他记得没错的话,最近便是章无锋再探秘境的时期。 如果对方真的找到天灵果,自己也要以此修改未来打算。 一番打听下,许舟得知,此次章无锋仍是运气不佳,未能找到天灵果。 他暗感遗憾,正打算回府继续修炼,突然听到另一个消息。 得知此事的瞬间,即便以他心性,都不由得愣神惊呼出声。 “怎么可能!?” “欧阳明筑基了!” 第81章 登门询问 “欧阳明筑基了!” 许舟得知此事后,第一个反应,就是自己听错了。 欧阳明此人,他再熟悉不过。 对方炼气巔峰修为,擅长斗法,是炼气弟子中的顶尖存在。 但也仅限於炼气弟子了。 许舟记得没错的话,自己加入宗门时,欧阳明就已经修为不浅。 换句话说,欧阳明比他的年龄大许多! 保守估计,此刻的欧阳明怎么也该九十多了。 许舟越想越觉震惊。 自己还在为八旬筑基会不会吸引宗门关注而纠结甚久,甚至在考虑要不要逃离宗门。 可一转眼,欧阳明以九旬高龄,抢在自己之前,成功筑基! 他冷静下来,便立刻追问详细情况。 半日后,他在旁人议论中,逐渐知晓了欧阳明筑基的全过程。 也就是月余之前,欧阳明申请筑基室,意图筑基。 他身边的亲友都以为他年纪大了,活得够了,便打算朝著那个虚无縹緲的目標发动一次尝试,对此既理解又无奈。 许多人都准备好参加他的葬礼了。 哪知筑基室再开,欧阳明筑基成功! 这个消息立刻传遍了整个宗门。 別说掌门了,连闭关多年的结丹太上长老都被震惊到了。 眼下,欧阳明还在太上长老那边,没有消息传出。 许舟若有所思。 他决定暂时不回去闭关,仔细关注一下欧阳明这件事。 宗门如何处理此事,也会影响他之后的抉择。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 听说经过月余时间,欧阳明才被太上长老放回来。 据传闻,他的筑基並无什么隱情。 许舟初听这个消息时,对此颇为怀疑。 毕竟,九旬筑基,实在太过惊世骇俗。 最容易怀疑的,自然是欧阳明修炼了什么邪法,毕竟这种邪法筑基的传闻在阴魂宗內比比皆是。 但很快,他也打消了这个想法。 若真修了邪法,別说太上长老,筑基之时恐怕便会气息外泄,不可能瞒得过去。 “如此看来,应该是碰到机缘了。” 许舟心中暗嘆。 修仙界中,本不缺逆天改命之事。 有人困顿百年不得寸进,也有人一朝顿悟,扶摇直上。 欧阳明,或许便是后者。 只是这份机缘到底从何而来,又具体有多大,那便不得而知了。 许舟倒是想登门拜访,试探一番。 不过,欧阳明刚筑基成功,还得慢慢稳固修为。 再加上想见对方的人不止许舟一个,他只能再等些时间。 约莫半年后。 欧阳明筑基引起的风波才逐渐平息。 听说他之前见了太上长老,拿到一枚高阶丹药,只花了几个月便稳固修为,正式出关。 许舟暗觉遇到机会,便主动送上拜帖,终於有机会登门。 欧阳明见到许舟,倒没什么筑基前辈的架子,反倒笑著起身相迎。 “许丹师,好久不见。” 声音还是那声音。 可许舟看著对方,却一时有些恍惚。 昔年那个满脸风霜、气血衰败的老修士,如今却已鬢角转黑,气息浑厚。 举手投足间,更带著几分筑基修士特有的压迫感。 若非亲眼所见,谁能想到,数年前此人还是个行將就木的老炼气? 许舟不禁暗嘆,对方居然真的踏出了那一步。 片刻后,两人坐下閒聊。 欧阳明摇头笑道:“这次筑基,倒是闹得宗门不大安生。连太上长老都特意出关,把我叫去问了好久。” 许舟適时说道:“毕竟是高龄筑基,实在是有些令人难以相信。” 欧阳明略作沉默。 隨后,他又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此次得以筑基,別说旁人,便是我也大出意料。” “据我所知,別说慕国,哪怕放在整个修仙界,能如此高龄筑基的人也不多见。 太上长老当日差点以为我练了邪法,亦或是被人夺舍。还好,他仔细检查一番,確认我身上没有任何问题,便將我放了回来。” 他笑意之中,隱约带著一丝多年鬱气终於散开的意味。 许舟笑著拱手。 “欧阳师叔洪福齐天,倒是让我等老朽之人,又多了几分念想。” 欧阳明目光闪烁,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修行之事,谁又说得准呢? 没准,许丹师异日也能筑基成功,与我平起平坐都未可知。” 许舟只道不敢奢望。 欧阳明却没有再说下去。 离开洞府后,许舟脸色还有些阴晴不定。 这次拜访虽然聊得不多,却还是让他看出了些蛛丝马跡。 令他鬆口气的是,如果出现高龄筑基的情况,宗门確实会严查。 但只要没查出什么问题,宗门对此也不会深究。 也不知若是自己筑基,宗门会查到什么程度。 许舟仔细思索,自己加入宗门,多年来按部就班地修炼至今,背景来歷没有丝毫问题。 至於体质,除了靠学习延寿以外,与常人无异。 他对此也不担心。 人只要修炼了,自身寿元资质便无法测量。 哪怕太上长老来查,多半也只会以为自己服用了什么天材地宝,所以体內气血格外旺盛。 如此看来,在宗门筑基,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许舟心中渐安。 原本他还在思考,要不要离开宗门另寻出路。 如今有欧阳明先吸引了注意,自己哪怕八旬筑基,对於已经“见识过”的宗门而言,便也显得不那么突兀了。 ... 欧阳明筑基之事,即便过去半年,在宗门內仍时不时有人提起。 他在宗门资歷已深,认识的人相当多。如今高龄筑基,知道他的人便总忍不住提他。 据说,门內有另外几名高龄修士,也因此动了筑基的念头。 只是在略作思考后,他们都难以直面失败的可能,逐渐放弃了。 真有信心筑基之人,不会等到年老后再做尝试。 许舟念及此处,不禁想到章无锋。 由於欧阳明闹出的动静太大,章无锋先前探索秘境造成的影响,反而无人关注。 记得当日,许舟找人打听此事时,听闻对方再探秘境,败兴而归。 这一次,似乎是运气不佳。 组织好的人手刚入秘境不久,便遭遇了一场极其罕见的兽潮。 虽靠著躲在山洞中勉强保住性命,但几人各自受了不同程度的伤,不得已只能提前退出。 此行不仅一无所获,同行之人中,有两人受伤相当严重,差点就此丧命。 章无锋为此,又赔出去不少灵石。 此次探索,不但没有收穫资源,甚至还有人因此重伤,让章无锋不得不再出一笔灵石安抚。 许舟后来偶然听到有人议论,大多也是感嘆章无锋运气不好。 “听说章丹师回来时,脸色难看得很。” “能好看么?这次花了上万灵石出去,却什么也没收穫到。” “继续这么折腾下去,章丹师怕也耗不起吧。” 许舟没去在意,转身离去。 待他下次偶然遇到章无锋,他略一打量,发现不知何时开始,对方脸上居然增添了几分掩盖不住的疲態。 隱约的,能看出其鬢角多了几缕白丝。 显然,这位师弟也开始感到寿元流逝了。 回到洞府后。 许舟略作思索,还是决定在自己擬定的筑基灵物上,又添上两样。 ... 三年后,某天。 许舟停下对筑基心得的感悟。 他起身离开洞府,石门缓缓开启,外界天色有些阴沉。 许舟朝著山下走去。 今日山下,有人下葬。 第82章 天灵果终至 李泽雷昔日筑基失败,许舟曾判断他最多还能活十几年。 如今,距离当日也过去了许久。 李泽雷终於寿元耗尽,与世长辞。 山下的葬礼不算热闹。 自筑基失败之后,李泽雷便疏於宗门修士来往。如今还能来见一面的,也只有寥寥几人。 此事在宗门內甚至没掀起多少波澜。 恐怕不出几日,便无人再提。 许舟上过一炷香后,原地站了片刻,便转身离去。 李破尘还在外界没有回归,李家另外几个子女,自年纪大了后便与自己有些生疏。他便无心在此久留。 回想起李家小女周岁,自己登门与李师兄相谈,仿佛就在昨天。 曾经自己不管遇到何事,总能找到人商议。 如今,能与之对话的人,终究还是先一步埋入黄土。 许舟心中暗嘆。 他回到洞府,一时无话。 待心情平静片刻,便又重新捧起了桌上典籍。 修行终究不会因为谁的离去而停下。 洞府之中,灯火长明。 许舟每日除了钻研筑基,便是推演筑基后的功法运转变化,偶尔也会出门搜集灵物消息,购买需要的素材。 如此,又是数月过去。 直到某日。 一道消息忽然自外界传来。 自上次探索秘境失败,又是三年过去,章无锋再探秘境。 此次,满载而归! 不但收穫了超乎想像的丰厚资源,同时,连带秘境中最重要的天灵果,也终於被他找回。 此事传开,百草堂中不禁生出许多討论。 有说章无锋千辛万苦,终於取得天灵果,想来筑基有望。 也有说章无锋为了天灵果耗尽灵石,资源怕是有些不够。想要筑基,估计还需再努力几年。 盼望他筑基成功的有许多,希望最终失败的亦有不少。 许舟得知此事后,却是放下了手中典籍。 “终於拿到了。” 他微微点头,却也並不著急,只是安坐在洞府中,静静等待。 也就在消息传开后的半个月。 章无锋登门拜访。 他多年心愿终於得成,昔日意气风发之態隱有復现。 刚在许舟府內坐下,他便含笑说道:“师兄,如今天灵果已经到手,也该请长老来炼製筑基丹了。” 许舟连眉头也没抬起,只是淡笑。 “看章师弟胸有成竹,想必已经找到愿意出手的长老了吧。” “师兄说笑了。” 章无锋看向他:“师兄等了多年筑基丹,没必要在这时斗气。咱们去找长老,早些炼製好筑基丹,对你我而言都是好事。” 许舟神色微动:“既如此,若是开炉只有一枚筑基丹,又该如何分配?” “这...” 章无锋神色逐渐严肃。 半晌,他復又微笑,站起身来。 “看来,师兄还是不著急。” 章无锋俯视许舟说道:“既然师兄还没想好,那我也乐意稍等时日,再上门打扰。 当然,若是师兄提前想通了,也不妨托人来找章某。只是,如果拖得太久,章某没准另有打算,可就不好说了。” 许舟並未说话。 章无锋便拱手打算离去。 他刚迈出脚步,许舟突然开口。 “且慢。” 章无锋心中一喜,当即回头:“师兄还有什么要说?” 只见许舟也頷首起身,说道:“只是突然想起一事,得提醒一下师弟。 筑基丹的药材中,最为珍贵的自然是主材天灵果,但其余辅材价值同样不低,收集起来也颇为不易。 章师弟如果要炼製筑基丹,还得早些收集这些辅材。万一花的时间太久,难免耽误时机。” 章无锋脸色一滯。 半晌,他才点了点头:“多谢师兄提醒。” “无妨,慢走。” 章无锋微微皱眉,见许舟真没留他的意思,才有些不情愿地离去。 走出洞府,他不禁有些动摇。 本以为许舟对筑基丹相当渴望,可看刚刚对方那副无所谓的姿態,仿佛真的对此没有兴趣。 莫非,这些年里,对方已经放弃了筑基念想? 章无锋有些犹豫。 但很快,他便镇定心神。 “应该不至於。” “听流言说法,许师兄这些年虽不关注天灵果,却也仍在搜寻筑基灵物。显然,他对筑基仍有念想。” “此时表现出的镇定自若,不过是勉强支撑罢了。” 如此想著,章无锋便放心许多。 “小不忍则乱大谋。” “我这么多年都走过来了,再等上几个月,又能如何?” “许师兄年纪终究是大了,耗得越久,对他越不利,到时候著急的只会是他。” “只要自己沉得住气,最终低头的,绝不会是我。” 他心中不断说服自己,压下仅有的一丝担忧,缓缓离去。 ... 在等待许舟行动期间,章无锋也没閒著。 许舟的提醒还是让他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高兴得確实有些早了。 筑基丹的主材虽然到手,但辅材也有不少珍贵之物。若不早点著手搜寻,没准会误了大事。 他给红叶坊市那边的同门好友写了几封信,托对方帮忙打听一下千脉商会的消息。同时,自己也前往门內灵植堂询问了一番。 半个月后。 章无锋神情有些低沉。 消息並不乐观。 他原本以为,天灵果到手后,收集其余辅材不会太难。 可真正打探之后,他才发现,筑基丹辅材的价格,比自己预想中还高。 尤其是其中几味稀有药材,近来价格竟又上涨了一截。 据说,是有人提前收购,导致库中存货少了许多。商会临时调动补充了库存,但价格便难免提升了一些。 章无锋听闻此事时,心中莫名一沉。 他忽然想起半年前,许舟那句轻描淡写的话。 “筑基丹辅材,同样不好收集。” 当时他还未在意。 如今真正开始搜寻,才发现对方竟像是早已料到了一样。 下一刻,章无锋脑海忽然浮现一个念头。 这些辅材,不会是被许舟提前收走了吧? 想到这里,章无锋竟一时有些坐立不安。 此事如同心魔一般,在他心间久久不散。 ... 半年之后。 章无锋再次登门。 这半年里,他其实数次想主动再登门。 但每一次,他都强行忍了下来。 他与许舟之间,谁若是先低头,谁便要承担筑基丹可能损失的风险。 原本以为,自己占据优势。 可等了这么久,他渐渐有些撑不住了。 他此前以为,许舟会在数月之內想通局势,主动找他合作。 没想到,已经半年下来,许舟这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甚至听传言说,许舟连洞府大门都没离开过,这些天一直在府內,似乎正在闭关。 章无锋终於耐不住性子,主动出门。 他修为达到炼气巔峰多年,年纪也慢慢增长,已经不似当年那般沉得住气。 如今天灵果都已经到手,筑基丹却迟迟没有定论。对他而言,每时每刻都是煎熬。 终於,章无锋抱著试探的心態,叩动许府大门。 片刻后,他重新坐到数月前的老位子。 许舟还是一副淡然模样,手上还拿著一部册子,似乎先前正醉心於此。 章无锋瞥了一眼,心中直犯嘀咕。 《筑基丹方》。 许舟看著对方有些侷促的表情,微微一笑:“章师弟再度登门,今日所为何事?” 章无锋沉默半晌,最终没绕弯子。 “许师兄。” 他面色郑重地看向许舟:“师兄,您真的想筑基吗?” 许舟扫了他一眼。 “自然是想的。” 章无锋立刻说道:“既然如此,师兄为何还要坚持?” 他语气有些急切:“师兄应该知道,这么拖下去,对你我而言都没有好处。 筑基丹成丹数量超过两枚的概率极高,只有一枚的可能不足半成。咱们早日炼製出筑基丹,各分一半,才是明智之举。 既然如此,师兄何故强行坚持?” 许舟没有回答。 他只是平静地望向对方。 目光执著,答案不言而喻。 面对他的注视,章无锋心中一沉。 良久,许舟才缓缓开口。 “章师弟,先不提筑基丹的分配,丹药辅材,你收集完了吗?” 章无锋脸色一滯。 “这个...” 他眉头紧锁,但还是说道:“还未集齐,但所有辅材我都找到下落。只需等些时日,我便可將辅材集齐。” 许舟没让他绕过去:“这个时日,是多长时间?” 沉默。 半晌,章无锋嘆了口气。 “短则三月,长则一年而已。” 许舟微微頷首,接著说道:“章师弟半年前刚去过秘境,身上灵石想来不剩多少。要在短时间集齐这么些灵石,想来多半要找人借。 如此一来不但平添人情,还耗时甚久。即便我现在就答应你,你也不能立刻拿到筑基丹吧?” 章无锋没有否认。 这段时间,他也找了许多相熟好友,但借灵石这种事终究没那么容易,三月攒够灵石已是极限。 许舟见状,伸手在桌面轻点。 下一刻,他储物袋中的药材顿时摆满了一桌。 章无锋略显诧异,没明白对方这是作甚。 他隨即仔细查看,却不禁双目圆瞪。 幻心草、玄冰花、九叶芝... 满满茶几之上,居然集齐了筑基丹的所有辅材! 第83章 无锋低头 只听许舟缓缓开口:“这些药材是我这些年来收集的,应该能满足筑基丹的炼製需求。 不过可惜,药材还是缺一味天灵果。否则,我立刻便能求人开始炼製筑基丹。” 章无锋一时沉默。 他只是死死盯著桌上药材,满脸不可置信,却又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才长长舒了口气。 “师兄的意思我理解。” 他隨即语气一正,说道:“只是,此事我实在不愿。” 许舟面不改色,示意他继续。 只听章无锋接著说道:“我自知自己灵根太差,年纪也有些大了。想要筑基,只有筑基丹可依。 如果听师兄的,虽然我能更快地获取筑基丹,但也要承担半成左右的失败可能。 我已经取得天灵果,最难的一步已经踏出,实在不愿冒这个风险。哪怕为此再等上三年,我也不会改变主意。”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许舟仔细打量章无锋。 对方目光坚定,语气郑重,恐怕这话真是出其肺腑。 许舟手指虚空轻敲。 三年? 真要再等三年,自己在宗门眼里可真就是八旬老人了。 这对自己筑基后的境地,未免有些不利。 思索半晌后,他点了点头。 “章师弟莫慌。” 许舟笑著说道:“章师弟担忧之处,我也明白。 既如此,我再退一步便是。” 说著,他手指再度一点,从储物袋取出几件物品。 他將这些东西放在面前。 “这些,乃是护脉丹、冲髓丹、无瑕叶...均是筑基灵物,能够提高筑基概率。 虽终究不及筑基丹,但全部加在一起,也勉强能起到三四成作用。” 许舟看向对方。 “这些筑基灵物,便算我提前补给师弟的那部分利益,如何?” 他在几年前收集筑基灵物时,早预料到可能有今日之爭。 所有灵物,都提前准备了两份,以备不测。 虽然没有灵髓焰之类的珍稀之物,但也足以震撼人心。 章无锋陷入了迟疑。 在这片刻时间里,他逐渐意识到,自己这些年几乎耗尽身家,拼尽全力为筑基做足了努力,也只得到了一枚天灵果。 而许舟这边,却是不慌不忙,步伐稳定,在悄无声息中將所有能做的准备都做足了。 除了天灵果,对方比他更接近筑基。 想到这里,他先前还坚定无比的信念,顿时开始动摇。 他目光落在那些筑基灵物上。 如许舟所说,这些筑基灵物只比得上筑基丹的三四成作用。 但当它们如此完备地摆在面前时,没有哪个炼气修士能够保持冷静。 章无锋也不是没想准备些筑基灵物,但他深知,取得筑基丹,已是他所能做的极限。其它筑基灵物再有用,也只能忍痛放弃。 也因此,当许舟再將这些东西摆出来时,他才更为震撼。 下意识的,他几乎就要伸手去拿。 他看向许舟:“如果最后筑基丹成丹两枚以上...” 许舟不等他说完,便直接回答:“自然是你我各自分成。” 章无锋心中暗嘆。 许舟给他的压迫感实在太强。 这位老师兄,仿佛已经將一切都准备妥当,只等自己这块最后的拼图。 再这么耗下去,对方反正年纪已大,也不过就是多长几岁,自己的气血却是每时每刻都在衰败。 主动权已不在自己手中了。 良久,他长舒一口气,像是终於认命了一般。 “既然如此... 章某,便同意师兄的提议。” 他说出这句话,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许舟满意点头。 “这样一来,你我都能省下不少时间。” 说著,他也不等对方反应,將这些筑基灵物交在了其手上。 章无锋还有些没缓过神,略显茫然地接过灵物。 半晌,他看著手中灵物,心中的最后一丝挣扎,也终於熄灭了。 仔细想想,一切顺利的话,他便能以最快的速度获取到一枚筑基丹。在此基础上,还能有这么多筑基灵物辅助。 筑基成功的把握,將比他之前预想的大上许多! 最终,他与许舟共同立下天道誓言,达成共识。 一股无形波动自心头掠过,两人也是各自安下心来。 隨后,章无锋將天灵果取出。 他有些恋恋不捨地看著手中灵果,最终还是缓缓递出。 “师兄,事不宜迟,还是快些找人炼丹吧。” 到了此刻,他也不再掩饰自己的急切:“等筑基丹炼出之后,还请师兄立刻告知於我,在此感激不尽。” 许舟接过天灵果。 “放心,我定以最快速度,求得筑基丹。” ... 章无锋很快离去。 待他走后,许舟也暗自鬆了口气。 总算与对方达成协议。 刚刚那些筑基灵物,也是他所能接受的极限。如果章无锋仍不愿意,那他只能与对方继续拖下去了。 虽然时间优势在自己这边,但无意义地消耗时间,对他也同样不利。 如今能以早已准备好的筑基灵物,保证事情顺利推进,许舟心里也相当满意。 他低头看向手中天灵果。 为了这一物,章无锋奔波近十年,数入险地。 终究还是被自己等到了。 “不过,这筑基丹要如何来炼呢?” 许舟略作思索。 等待天灵果的这些年,他研读《灵泉涤尘章》,丹道技艺又有不小提升。 其后再度钻研筑基丹方,虽觉仍有许多不解之处,但总算能看得明白。 几年下来,他自觉已基本掌握其炼製手法。 如果可以的话,他现在就能在洞府中尝试炼製。 想了想,许舟还是摇了摇头。 天灵果只有一个,不值得为此冒险。 如果自己炼丹失败,后果是他难以承受的。 不得已,还是得去找宋柔帮忙,请到真正的二阶丹师出马,方才是万全之策。 许舟收拾片刻,便起身出发。 他运气不错,宋柔最近仍在千木林闭关,没有外出。 登门將事情告知,两人便启程去找二阶丹师。 在宋柔带领下,两人来到一处灵地的半山腰间,许舟也见到了这位二阶丹师。 对方便是昔日在宋柔洞府门前见到的美妇。 “封师姐是二阶中品丹师,炼製筑基丹对她而言並非什么难事。” 宋柔轻声安慰许舟道:“师兄不用担心,只需等待数日,必能將筑基丹交在你手上。” 许舟压下心中紧张,勉强笑道:“如此甚好。”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宋柔今天对他的態度有些过於柔和。 不过,此时此刻,他的注意力也全在筑基丹上,便没去多想。 数日后。 隨著丹房中的火光渐熄,炼丹也终於结束。 许舟表面平静,袖中手指却在瞬间捏紧。 成功了吗? 片刻后,美妇出关,將一枚玉瓶递给了许舟。 许舟接过一看,其中放著两枚温润如玉的丹药,与他曾经在李泽雷手上见过的筑基丹一模一样,还散发著微微热气。 他心中总算鬆了口气。 到手了,而且还是整整两枚! “丹药你也拿了,现在就离开吧。” 美妇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许舟也知对方看不顺眼自己,当即起身拱手道谢,隨后转身离去。 宋柔並未立刻与他分別,而是贴心地与他同行,一路回到山门后,才不舍离去。 许舟回到府中,將筑基丹分装好。 看著储物袋中已经备好的诸多筑基灵物,以及属於自己的筑基丹,许舟心中不禁一阵激动。 他压下心中念头,拿起另一瓶筑基丹,来到章无锋府上。 片刻后,章无锋接过玉瓶,躬身对许舟道谢。 两人感慨丹药来之不易,片刻过后,许舟又说出了此番来意。 “不知,章师弟筑基之时,可否让在下旁观一二?” 章无锋略显惊讶:“师兄你不打算立刻筑基吗?” 许舟摇了摇头:“我修为尚未达到炼气巔峰,还是打算再打磨一二。 反正等了这么多年,倒也不差这一时了。” 章无锋暗感无奈。 半晌,对方点了点头:“师兄帮我甚多,此次筑基,合该让师兄旁观。” 第84章 最后一步 数月后。 章无锋尝试筑基。 这次的筑基过程相当波折,比李泽雷那次好不了多少。气息数次跌落,外面等待的眾人都以为他会失败。 不过,熬到最后,还是勉强成功。 虽然他年纪已至六旬,气血衰败不少,但这个年龄段的修士仍有一定把握成功筑基。 再加上筑基丹和诸多灵物的支撑,终究还是跨过了那道拦住无数人的门槛。 章无锋再度出现在眾人眼前时,原本的苍老疲態已消散大半。 整个人气息沉稳,神完气足。 原本灰白的鬢角,倒是恢復了些许顏色。只是眉目之间,仍能看出几分虚弱之色。 他的筑基过程相当波折,此刻状態並不算很好。 但即便如此,章无锋也已经很满意了。 他向筑基室外的亲友们一一道谢。 轮到许舟之时,他沉默片刻,才郑重行礼。 “多谢许师兄成全。” 虽然筑基成功,但这一步实在太过凶险。他眼中的锐气,反倒比初见时少了许多。 许舟只是小心回礼:“此事全靠个人积累,我只是做了一些小事罢了。” 不久之后,察觉到气息波动的宗门长老赶到,带著章无锋先行离去。 从今以后,宗门內便多了一名新的筑基长老。 许舟知晓对方虽筑基成功,但气机仍有几分虚浮。 接下来几年,他恐怕不仅要稳固修为,还得慢慢调养亏空,不至於就此止步於筑基初期。 如此一来,之后十年怕是见不到对方。 “不过,这次筑基过程,倒也让我有了不少体悟。” “经此之后,我筑基的把握也將再添几分。” 许舟暗自计算:“再过小半年,我的修为便能推至炼气巔峰。” “在此之前,便安心开始准备筑基。” ... 章无锋没筑基前,名声不显,仅限於百草堂眾人对他熟知。 可如今筑基成功,他过去几十年的经歷,都被门內弟子翻了出来。 很快,章无锋的筑基丹来歷,便被眾人问得大差不差。 连带许舟也开始被注意。 “许舟?那不是入门五十多年的老丹师吗?他也要筑基?” “他都多大了?” “听说已经准备好多年了,比章长老准备得还久。” “欧阳师叔都能成功,说不定许丹师真有机会。” 许舟的登门拜帖也突然多出来。 许多年纪比他还大的资深老修士,忍不住想登门拜访,见识见识这位欲求筑基的大龄修士到底是何模样。 有人觉得他老而弥坚。 也有人暗中摇头,只觉不过是又一个不甘寿尽的老人,被筑基二字迷昏了眼。 这些拜帖最终被闭关藉口推掉。 不过,这些日子里,许舟还是见了几人。 其中有一人,连他都没想到,居然是许久没见的肖冰。 自十几年前,肖敬文拜別他离去后,还是头一次再见到肖家的人。 多年不见,与许舟几乎同龄的肖冰,脸上也多出了几道皱纹,靠著一身修为勉强保持著中年模样。 对方態度亲热,甚至有几分討好之意。 “当年第一次见师弟时,谁能想到,师弟能走到今天?” 肖冰说起这些,语气复杂。 许舟只是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两人落座之后,肖冰也没有急著开口,反而先谈起这些年宗门变化,又提了几句肖敬文近况。 直到片刻后,他才忽然轻嘆一声。 “敬文这些年,其实一直记著师弟当年的照拂。若非师弟当初愿意收下他,他未必能有今日。” 许舟神色平静。 “肖师兄今日前来,应该不只是为了敘旧吧?” 空气微微安静。 肖冰沉默片刻,终於缓缓抬头。 “实不相瞒。 敬文如今距离筑基,也只差最后一步了。”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在许舟身上:“肖家这些年,为他耗费太大。但筑基丹实在难求,若这几年再不拼一把,往后恐怕便更难了。” “所以呢?”许舟神色不变。 肖冰看著他,缓缓说道:“若师弟未来另有打算,肖家愿倾尽资源,换师弟手中那枚筑基丹。” 话音落下。 房间顿时安静。 许舟缓缓抬头,看向肖冰,忽然露出一抹笑容。 “肖师兄。 你是不是觉得,许某已经老到轻重不分了?” 肖冰脸色微变。 他这还是头一次,被向来脾气温和的许舟反驳。 肖冰额头上青筋一闪而过,但很快便反应过来,如今的许舟已经和往日不同,再也不是他能隨意拿捏之人。 他连忙解释道:“师弟误会了,我绝无此意。” 顿了顿,他又开口说道:“只是筑基此事,哪怕准备充足,也不是一定能成。 敬文如今气血正盛,积累圆满。若能得此丹,未来便能撑起肖家百年基业。” 他说到这里,竟缓缓起身,郑重拱手。 “只要师弟愿意割爱,肖家在此承诺,愿出重价交换。 並且未来,必还师弟一份筑基机缘。” 许舟看著对方,忽然有些感慨。 他以前还一直觉得,肖师兄手段不凡,城府不差。帮其叔父,將肖家经营成门內有名的筑基家族,也算是个人才。 只是,眼下的肖冰,多少是有些昏了头了。 筑基丹这种东西,岂是几句许诺便能换走的? 许舟神色渐冷。 “肖师兄不必再说了。 筑基丹,许某不会让。” 肖冰脸色阴沉下来。 最终,他还是缓缓坐了回去,目光复杂。 半晌,肖冰嘆了口气:“是肖某唐突了。” 说完,他起身告辞。 临走之前,又停顿片刻。 “只是师弟如今既已拿到筑基丹,往后行事,还是要小心些。 宗门里盯著这东西的人,绝不会只有我一个。” 许舟目光微闪。 “多谢提醒。” 肖冰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去。 目送对方消失,许舟心中却並未轻鬆多少。 “筑基丹还是太招人眼热了。” “之后这段时间,还是儘量不要外出了。” 自此之后,再有人登门,哪怕对方来头不小,地位非凡,许舟也是坚决回拒。 一旦问起,只说要专心闭关。 虽然有不少人对此颇有微词,但许舟丝毫不在意。 只要能保住筑基丹,哪怕因此得罪旁人,他也顾不得这么多。 某天,李破尘登门拜见师父。 他登门拜访,是因为最近修炼有成,终於达到了炼气六层的修为。 许舟对这个弟子还是比较放心,並未阻拦。 李破尘在宗门出生,自小被他看著长大,对他一直敬爱有加,绝不至於成为旁人说客。 其虽然自小体弱多病,但后来体质补全,资质也得到了少许精进。 再加上其天生细心的性格,由许舟亲自教导,很小的时候就掌握了培元功法,开始顺利修炼。 这个起步点在门內不算高,但可比许舟和李泽雷初入门时高多了。 如今三十多岁的李破尘,已不再是昔日少年模样,气质显得更稳重些。 他的修为甚至超过同胎兄弟李破竹,已经达到炼气六层,未来也是筑基有望。 许舟曾经跟他说过,等炼气六层后,可以来找他清除身上经脉的各处旧伤,方便未来突破炼气后期。 李破尘现在登门有些早,但也还算合理。 只是,当李破尘真的进了洞府,却丝毫没提起此事。 他仔细打量了几眼洞府。 府中炼丹房似乎积累了一层灰尘,像是很久没有动过一般。 再看许舟,李破尘能隱约感觉到,自己师父如今气息浑厚,和宗门那些顶尖弟子相差无几。 李破尘沉默很久,终於低声问道: “师父...您也要筑基了?” 许舟点头回答:“修行至此,自然该试一试。” 李破尘脸色一白。 他微微开口,欲言又止。最终,也没能说什么。 只是看著许舟,目光像是回到了当年李泽雷走出筑基室的瞬间。 如此眼神,直到走时也未散去。 许舟摇了摇头。 徒弟確实没当说客,却是以另一种方式不愿他筑基。 自己知他在担忧什么,但也劝不了多少。 当年李泽雷筑基失败,安心接受这个结果,转而陪伴家人。但李家其他人並不能坦然接受,其中就包括了李破尘。 筑基失败,气血衰败后的变化极具衝击感,任谁也难以接受本来健壮如山的家人突然变得老態龙钟。 李破尘之后常年在外,便是不愿面对李泽雷那张面孔。 甚至於,他没能见上李泽雷最后一面。 因为此事,李破尘回家后和家人闹得很不愉快。 许舟知道这个徒弟如今对筑基有些心理阴影,但此时再如何劝说,总是难以说通。 这种事,终究只能自己走出来。 ... 数月后。 许舟结束了最后闭关。 他的修为总算是推到了炼气巔峰。 气息浑厚,自成循环,已经到了难以再进的程度。 到了第二天,与他约好的宋柔登门。 “师兄终於准备好了?” 许舟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宋柔露出一抹淡笑,眼中却看不出多少喜色。 她看著许舟,像是想说什么,却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走吧。”宋柔轻声回道。 第85章 筑基始长生 筑基室大门缓缓关闭,周围声音顿时一静。 许舟来到室內阵法中心,静静体会大阵效果。 “这里的聚灵阵和静心阵都是二阶品阶,比我自己布置的要强好几倍。” 他坐在阵心,一挥手,早已准备好的筑基灵物摆在眼前。 除了最重要的筑基丹,炼血枣、无瑕叶、护脉丹...皆在眼前。 许舟將筑基丹放在身旁,隨后將其余灵物拿在手中,一一吞服使用。 气血逐渐滚烫,法力开始升腾,神识前所未有地轻灵。 他一边感应体內变化,一边提前预想之后步骤。 “筑基三关。” “气血关最是简单。只要修士气血旺盛,身躯完好,便能大概率度过。” “我多年压制寿元,只是最近十几年学习时间少了些,寿元流逝得稍快。 如今,身躯年龄应该刚过三十五六。” “不过,修士气血在二十岁到四十岁之间都处於巔峰,我又修炼的养生功法,巔峰期应该更长,想来无碍。” “再加上我几乎没与人动手,身躯无伤,气血饱满。” “这一关,能过。” 许舟暗自点头。 “法力关稍微麻烦点,昔日李师兄便是在这一关遇上麻烦的。” “但我和他不同,我的法力,扎实得近乎迟缓。【长生功】更是在我完全掌握后才开始修炼,一路下来从未遇到瓶颈,积累丰厚。” “再加上无瑕叶等筑基灵物,这一关应该也不难。” 他想到这里,暗自点头,隨后神色凝重。 “真正让我忌惮的,倒是神魂这一关。” “这一关,气血法力混合,自身无力控制,全靠神魂掌控。一旦失败,哪怕有筑基丹和护脉丹保命,也要寿元大损。” “一旦在这里失败,便是根基大损,今后再难筑基。” 想到李泽雷失败后的模样,他也不由得感到犹豫。 不过很快,他便镇定下来。 “我之前花了差不多十年磨练神识,就是为了这一刻。” “有神识护身,这一关便有不少把握。” 仔细回忆完之前看的所有筑基心得,確认自己接下来筑基可能会遇到的各种情况,他终於有了足够底气。 “开始吧。” 许舟没再犹豫,开始凝神压缩法力。 ... 筑基室外。 前来观摩的人並不多。 绝大部分人都觉得他筑基必定失败,可能因为年老体衰,连气血关都过不去,也就没有观摩必要。 李破尘赶到时,只见到李破境正站在外面。 他微微一愣,迟疑半晌,还是走到近处,低声喊了句。 “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李破境脸色阴沉,只是冷哼一声。 “许叔过会儿失败出关,总得有人来搀扶一二吧。” 他扫了一眼对方,隨即冷笑:“我还以为,你也不会来呢。” 李破尘脸色微僵。 顿了顿,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隨后神情郑重说道:“大哥,我错了,我想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李破尘接著说道:“长生乃是我辈修士毕生的追求,而筑基也是一定要跨过的关卡。虽然凶险,却也是修士该面对的一关。 无论是父亲,还是师父,他们都清晰地知晓这一点,也坦然愿意去冒险。 这是他们做出的选择,无论成败,都是他们应得的结果。 我不该...不该站在他们的位置去恐惧。” 李破境没有回话。 良久之后,他才说道:“你想得太多了。” “嗯?” 李破境转头看向他:“我说你想得太多,钻了牛角尖了。 父亲之前总说我彆扭,我看你才是那个喜欢闹彆扭的。” 他看向筑基室石门:“我生气的原因,没你说的那么玄乎,归根结底只是一个原因。 他们是你的亲人,师长。无论如何,在他们需要的时候,你总该陪在身边。” 李破尘浑身微颤。 他眼眶红润:“大哥,我错了,我不该因为害怕,就不见父亲最后一面!” 李破境想到此事,忍不住又冷哼一声。 半晌,他还是有些心软,只是用力拍了拍弟弟肩膀。 “好了,不说这个。” 他嘆了口气:“等咱们安抚好许叔,你找机会回家看看。 娘这些年很想你,上次二弟和你打起来,最伤心的就是她。” 李破尘点了点头。 但他抬头看向筑基室大门,神情却微微一滯。 “不过,师父真的会失败吗?” 他突然问出的话,也让李破境察觉到古怪之处,同样脸色一变。 隨后,两人看向筑基室。 其中散发出的气息,相当平和稳定,丝毫没有令人心悸的波动。 对比之下,许舟的筑基过程,甚至比当年的李泽雷更为顺利。 时间缓缓流逝。 李家两兄弟站在筑基室外,神情接连变化。 最初还只是好奇,隨后是惊讶,到了后来,几乎是不可置信。 他们甚至没能察觉到筑基室中的具体波动,甚至分辨不出许舟是什么时候从气血关进入法力关的。 仿佛,门內筑基过程一路无阻。 直到进入神魂关,才偶尔传出一些波动,证明许舟也遇到了些许麻烦。 但也仅此而已。 李破尘关心许舟,脸上喜色忧色连番变化。 而李破境又不同。 他师从欧阳明,可是见过自家师父筑基的。 两相对比,他能很直白地感受到,许舟的筑基过程比欧阳明顺利太多了! 难道,许叔真的能筑基? 如果是几年之前,李破境是绝不会相信的。 但在欧阳明筑基后,他对大龄筑基这件事,也不似以前那么难以相信。 隨著时间推移,筑基室中的气息逐渐稳定。 某一刻,传出来的波动停息。 门外两人对视一眼。 成功了? ... 筑基室所处灵地內。 一名纤瘦修士在洞府中突然有所感应。 “奇怪,筑基室那边的禁制怎么有所触动?” “记得没错的话,这几天使用筑基室的,应该是个年近八旬的老头吧。” 他一时迟疑,隨即暗道不对。 “莫非又是个和欧阳师弟一样的大龄筑基?” 想到此处,他也无心继续修炼。 “最近宗门真是怪事连连!” “先是出了个欧阳师弟,现在,又来一个?” 他面露惊奇,起身走出洞府,朝著筑基室方向飞去。 距离还剩几十丈距离时,他突然察觉到一丝气息。 纤瘦修士目光一转,脸上顿时多出一抹亲切笑意,朝旁边飞去。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宋师妹!” 纤瘦修士笑著冲宋柔拱手见礼,隨即问道:“宋师妹在此,莫非也是被刚刚筑基室那边的动静吸引而来?” 宋柔此刻脸上还残留著一丝震惊。 隨后,她回过神来,赶忙冲对方行礼:“见过林师兄。” “不必多礼。” 纤瘦修士哈哈一笑,摆手说道:“宋师妹不用和我这般客气。” 他还想与宋柔这位丹师再亲近几句,但感受到筑基室方向的气息越发明显,还是神情一肃。 “师妹,咱们先不多聊,还是去看看,这位新突破的师弟,到底是怎生模样。” ... 许舟缓缓睁开眼。 还未看清眼前事物,神识比眼界更快一分展开。 下一刻,许舟都不禁有些惊讶。 原本炼气时期,他的神识就已经能展开到身周十五丈,能將诸多事物看得清清楚楚。 但如今,筑基之后,他的神识暴涨,直接达到了四十丈! 筑基室外的李家两兄弟,再远一些的宋柔和另一名朝此飞来的纤瘦修士,他都看得清清楚楚,仿佛就在眼前。 甚至,连拂过的山风,他都能感受到其中温度。 许舟转动神识,开始內视己身。 体內磅礴的法力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明亮的法力河流,在他经脉之中不断流淌。 相比筑基之前,每一滴法力散发的气息,都强於炼气十倍。 许舟微微活动了一下双臂。 身体传来的感觉也大不相同。 曾经本是血肉之躯的双手,如今仿佛钢铁铸造一般。轻轻一挥,就仿佛有千斤之力。 他没有修炼过任何炼体功法,但此时身体强度,已经不弱於昔日李泽雷多少了。 “筑基之后,变化居然如此之大?” 许舟暗自诧异。 他总算理解,为何章无锋筑基成功后,满面春风,仿佛变了个人一般。 筑基之后,自此再非凡俗,確实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突然,许舟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立刻再度闭目凝神,感应著体內那股轻柔而几乎不可见的部分。 寿元。 很快,他便看到了自己体內的寿元白气。 原本象徵凡人的寿元白气,此刻却浓郁到几乎可见。 许舟脸上顿时闪过一丝喜色。 隨著筑基,他对身体的感应更为清晰,能够准確感应自己此时此刻的寿元,甚至精確到確切年数。 “我现在的身躯年龄,应该是三十六。” “而我剩余的寿元...有足足两百八十!” 许舟察觉到此,也不禁暗感心惊。 原来自己是以三十六岁的年龄筑基的? 金焰门这些年里筑基修士也有不少,还没有一个人是这么年轻筑基成功的呢! “最年轻的,也是四五十岁才开始筑基。三十六岁的筑基修士...真是闻所未闻。” 许舟不禁失笑。 他可不是三十六岁。 现在的他,真实年龄已经是整整八十五岁了! 二十岁入门,至今已经六十五年。 多年研读典籍,学习技艺,炼丹、布阵、觉醒神识。整整六十五年的积累,这才造就了如今的筑基成功。 许舟微微一笑,缓缓站起。 他走出几步,只觉身躯轻巧了许多。虽只是隨意走动,身形却如炼气期施展御风术那般迅捷。 “看来,还得花些时间熟悉筑基后的姿態。” 许舟不禁失笑。 他隨即运转长生功,將刚突破时逸散的气息慢慢收敛。 原本锋锐外放的筑基灵压,也渐渐归於平和。 隨后走向室內石门。 石门打开,他踏步向外走去。 第86章 闭关稳修为 石门缓缓开启。 许舟从中走出。 这一瞬间,外界风声、灵气和周围修士气息,均被他清晰感知到。 一切都变得无比清晰,仿佛连天地灵气的流动,都隱约能触及。 许舟体会著这股新奇感,眼中也不禁升起一抹亮色。 等在外面的眾人见到他,此刻都陷入沉默。 许舟並不似其他人筑基,容貌立刻便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修炼养生功法,外貌本就年轻。如今即便筑基,变化也並不大。 只是,多看几眼之后,总觉得一切又大不相同。 具体有何不同,却又说不上来。 李破尘几乎呆滯。 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露出惊喜之色,快步迎了上去。 “恭喜师父,终於得以筑基,长生有望!” 李破境也是愣了半晌,才走上前来:“恭喜许叔!” 他此刻都有些懵。 本以为许舟这次筑基必然失败,他来参与旁观,只是想著能在许叔筑基失败后帮衬一二,也算尽了两家上一辈的旧情。 可他完全没想到,许舟居然真的筑基成功! 现在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心中顿时生出一个念头。 许舟筑基,岂不是意味著,他李家在欧阳明之外,又多了一个筑基靠山? 想到这里,李破境祝贺语气顿时更为真切,几乎將许舟当做自己师父一般亲近。 许舟微微一笑,冲两人点了点头。 “不过是侥倖筑基罢了,不必如此。” 再抬头之际,顿时对上了宋柔的目光。 宋柔的脸色复杂,甚至有些失神。 见他望了过来,宋柔才像是回过神来。沉默半晌,才轻轻吐出一句: “还真让你走到了这一步...” 许舟笑了笑:“运气好罢了。” 他刚突破不久,法力尚未完全稳固。再加上长生功本就气息平和,看起来不如其他新晋筑基那般锋锐逼人。 宋柔注意到这点,便点了点头:“咱们之后再敘。” 许舟应了一声,目光望向站在远处的那名纤瘦修士。 没猜错的话,对方便是来见他这个新晋筑基的。 ... 之后的流程,倒是比许舟想像的简单。 本以为他高龄筑基,多少会受到些盘问,没准还得去见见掌门,甚至有可能像欧阳明那般惊动太上长老。 但实际上,纤瘦修士並没如此要求。 那纤瘦修士只是简单询问几句,又以秘术確认许舟气息无碍,便不再多问。 隨后,他拱手笑道: “恭喜许师弟。 从今日起,便是本门筑基长老了。” 许舟有些疑惑:“我这年龄筑基成功,不用告知掌门吗?” 纤瘦修士沉吟片刻,才缓缓说道:“若换作旁人,我多少还要再问几句。 不过,我看你这功法气息,主修的应该是长生功,没错吧?” 待许舟点头承认,对方才微笑道:“长生功修士,寿元本就比旁人多出一些。 再加上,欧阳师弟在前...” 他摇头失笑。 “看来最近这些年,宗门还真出了几位异数。” 许舟心中顿时鬆了口气。 如此看来,宗门这一关,算是过了。 纤瘦修士知晓筑基后需要静修,便没继续多说,只道:“师弟刚筑基成功,我便先帮师弟在玉林山找一处安静居所,供你稳固修为。 至於成为长老之后的事情,待师弟修为稳固之后,再来玉林山巔找我不迟。” 临时洞府很快准备好。 等许舟步入其中时,已经感觉到有些疲倦了。 他脸上原本的疲態只是以法力偽装出来,如今却真的有些睏乏。 毕竟是刚筑基,修为確实还未稳固。 他还强行运功偽装,对自己也是一种负担。 好在,一切都应付了下来。 如今终於可以安静稳固修为了。 许舟盘坐下来,闭目运功。 微一凝神,他彻底陷入物我两忘之境,专心於自身修为之上。 如此心定无暇,不知多少时间过去。 ... 许舟从闭关中清醒过来。 在长时间专心修炼下,他的筑基修为也终於稳定,对境界愈发掌握,再也不至於动盪便感到睏倦了。 “我闭关了多久?” 许舟心中疑惑生出,下意识心底便升起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半年左右。 他沉默了一下。 以前炼气时,每当他长久闭关或学习,总会对时间感到模糊,需要靠洞府中的灵砂漏壶確认时日。 如今却不同。 筑基之后,神魂与天地交感。 哪怕闭关数月,再睁眼时,也能准確感应到岁月流逝。 许舟沉吟半晌。 “才半年...” “这个时间,倒是挺快的。” “听说修士刚筑基后,根基越差,需要稳固修为的时间便越久。” “宋师妹当年花了四五年时间,章无锋估计还要闭关十年。” “欧阳师兄是个例外,听闻当年太上长老出面查他,作为补偿送了他一枚准三阶灵丹加速修为稳固,为他节省了大量稳固修为的时间。” “相比之下,我仅用半年便稳定了修为,確实有些快。” 许舟想了想,倒也没觉得有多奇怪。 毕竟他筑基时,身体年龄也就三十六,气血法力神识都不算差。放眼整个宗门,怕是少有人如他这般准备充分。 甚至,筑基过程过於顺利,他连筑基丹都没用上。 好不容易辛苦得来的筑基丹,到最后居然省了下来,也是令人感慨。 “不过,此时出关,怕是有些惊世骇俗了。” 许舟思索半晌,最终决定暂不出关,继续在洞府內待些时日。 他並不需要去兑换筑基功法。 因为长生功,本就是一部筑基功法。 只是作为养生功法,长生功在一眾筑基功法中算是比较简单的,也因为其延寿特性越早修炼越好,这才开放给炼气修士观看。 正因如此,许舟直接省下了学习筑基功法的时间,可以立刻开始修炼。 他闭目开始运转长生功。 下一刻,周围灵气不断被吸纳入体,转瞬间化为点点灵光,匯入经脉四肢当中,如溪流归湖。 每一次吐纳,都比炼气时期沉重许多。 仅仅数个周天,洞府中的灵气竟隱隱出现了一丝空缺。 片刻后,许舟停下了吐纳。 他缓缓睁眼,眉头微蹙。 “筑基期修炼,对灵气的负担有些太大了。” “炼气时期,我再怎么拼命吐纳,也不至於把周围的灵气都扫荡一空啊。” 许舟感应了一下周围,发现当他停下吐纳后,周围灵气才开始重新恢復。 刚刚数息吐纳吸收的灵气,便又需要数息时间才能补足。 这还是此地洞府有一阶聚灵阵的结果,否则,灵气变化会更难恢復。 “怪不得,门內那些筑基长老都常年待在各大灵地之中。” “筑基修士一旦修炼,对灵气的需求便足以影响环境,確实不適合常年在外。” “不过,如此快的修炼速度,也不知提升境界需要修炼多久?” 许舟略作推演后,也不禁一怔。 按他所修长生功的吐纳速度,即便灵气充足,他常年闭关苦修,想填满筑基初期的积累,也至少需要三十年。 这个数字,连许舟自己都沉默了许久。 炼气修士寿不过百。 可筑基之后,一次闭关,便可能以十年计。 三十年的闭关修炼,也只是一个小境界的积累。 良久,他回过神来。 “这也只是不靠丹药辅助的速度。” “如果能服用合適丹药,这个时间自然会再度减少。” “再搭配二阶的聚灵阵,找个合適的灵地,修炼速度必然能再快几分,不至於真需要三十年。” 他心中暗鬆一口气。 “此事不难。” “待我出关之后,再开始炼丹服用,修炼速度应该能快起来。” 许舟犹豫半晌,暂时放弃了修炼。 他如果在这里全力运转功法,怕是没过多久,便会引动周遭灵气空虚,从而被外界发现他已经稳定了修为。 反正即便不主动修炼,长生功也依然会自动运转,缓慢推动修为提升。 最多是速度慢了一些。 但好在,他也习惯了慢慢熬时间。 许舟一拍储物袋,从中取出典籍。 “至少先把丹道传承补足。” 隨后,他借著聚灵阵散发的微弱光芒,在洞府之中潜心钻研。 长生功自然运转,一呼一吸间吸收著外界灵气,推动修为提升。 洞府中一片寂静。 第87章 五年而已 许舟筑基之前,在丹道、医道和阵道上耗费了不少心力。 最终,他將丹道和医道推至一阶巔峰,阵道难了些,但也摸到了一阶上品的门槛。 对此,他也颇为骄傲。 但等他筑基之后,再尝试研习,发现一切都已不同。 筑基后,他的神识大增,思维较之炼气时敏捷了数倍,记忆力也强了许多。 虽然理解能力终究未变,但省去了不少背诵和回忆的时间,也让秘籍变得更为简单。 神识一扫,诸多知识之间原本零散的脉络,顿时在脑海中彼此勾连。 稍加思索,顿时便有所明悟。 许舟专心研习技艺,很快便將尚未完全掌握的《灵泉涤尘章》彻底读通。 至於其余的丹道医道技巧,更是熟练掌握,再无不解之处。 这两门技艺,已经被他学到了一阶的极致,称得上准二阶水准。 在此之外,阵道的进展稍慢一些。 这门技艺本就是修仙百艺中最难的一门,再加上许舟此刻自行研习,没有御阵堂时不时流出的阵道心得,多少有些闭门造车的意思。 但再如何慢,他也是凭著筑基级的学习力去推进。 慢慢的,许舟跨过了阵道上品的门槛。 再逐渐的,他將上品阵道融会贯通。 不知不觉,连带阵道也被推动至准二阶。 许舟便在此停下。 倒不是他不能继续推进。 他从郑峰手上拿到的玉简,本就是一门二阶技艺,完全可以继续推演。 只是隨著他技艺提升,许舟隱约有种感觉,自己可能走错路了。 阵道便是如此,没有和其他阵师的交流,更无实物练习,仅靠自身盲目推演,最有可能走上歧路。 御阵堂也是为了避免这点,才时不时组织弟子交流,將阵道心得广而流传。 再继续研习下去,许舟真怕自己越错越远,到了更高阶走进死胡同。 最终,他决定先將手上玉简封存,等出关了,再研习不迟。 收好玉简,许舟一扫储物袋,发现已无其它可以研习之物。 他身上的二阶传承,仅有那枚阵道玉简,再无其它。 还有一门二阶功法,则是李泽雷交给他的《五雷金身》,作为炼体功法,並无多少研习必要。 许舟算了算时间。 距离他刚闭关,已经过了五年。 最初半年稳固修为,又花半年仔细钻研《灵泉涤尘章》。 待將《灵泉涤尘章》彻底吃透后,才转而钻研阵道,在其中沉浸四年至今。 再回想筑基之前那些事,竟已有些遥远之感。 “五年...” “此时出关,虽然还是有些快,但也不会引来注视。” “继续待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罢了。” 想了想,许舟便站起身来。 整了整衣冠,他便踏步打开洞府大门,正式出关。 离开洞府,许久没见的阳光洒下,让他不禁双目微眯,感受著周围的自然气息。 下一刻,他收回心神,体內法力微转。 许舟小心翼翼地朝前迈步。 一步踏出,脚下法力自然流转,周身顿时一轻。 原本沉重的身躯,竟就这般离地而起。 许舟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山林,竟有些不太习惯。 但他很快稳住身形,朝著玉龙山上飞去。 ... 玉龙山上,正在修炼的纤瘦修士眉头一挑。 他的神识已经感觉到,有个陌生气息正朝自己这边飞来。 略一凝神,当看到对方面容之时,他的表情很快便舒展开来。 纤瘦修士缓缓收功,隨后便走出洞府。 此时,许舟也刚好飞至附近。 “见过师兄。” 他站稳脚步后,拱手对眼前纤瘦修士见礼:“师弟我耗费五年才稳固修为,倒是让师兄久等了。” “五年而已。” 林见崖笑了笑:“对筑基修士来说,也不过一次寻常闭关罢了。” 他將许舟引进洞府。 “我叫林见崖,你称我一声林师兄即可。” 林见崖待许舟坐定,神识一扫,確认其气息稳固,不禁笑道:“许师弟五年便出关,不知未来有何打算?” 许舟思索说道:“筑基之后,要做的事情还有不少。我打算先继续研习丹道。” 林见崖点了点头:“倒也是,师弟已经学了长生功,便不必额外花时间学习功法,也算省了不少时间。” 不过,师兄劝你一句,长生功作为筑基功法只能算平庸。最好另寻一部功法,前途才更宽阔一些。” 他也只是隨口提点一句,並未在此多说。 隨后,他话锋一转,聊起了正事。 “不过,我说的打算,是想问问师弟,你將来欲往何处长居。” 林见崖解释道:“不知师弟有没有尝试修炼,是否感觉到灵气有些支撑不住消耗?” 许舟思索半晌,点了点头。 林见崖笑了笑:“我便是想说此事。 修士步入筑基后,修炼时会对周围环境產生影响。因此,也不適合久居於山门之中,最好是另寻宗门灵地镇守。 许师弟对门內哪处灵地看上了,不妨直说。师兄我会帮你告知掌门,提前给你开闢洞府。” 许舟倒是感觉有趣。 “哪处灵地都行吗?” 林见崖失笑说道:“也要看具体哪处灵地,以及是否有其他长老暂居於此。具体还得仔细商量。 不过,许师弟可以说个大致需求,想来掌门会帮你安排一个好去处。” 许舟沉吟半晌,才开口说道:“此事还得我仔细想想,可否过几日再给答案?” 林见崖想了想,便也答应下来:“等师弟考虑好,只需激发一道通讯符。或者你若方便,直接找掌门去说也没关係。” 许舟点头应是。 之后,林见崖將早已准备好的长老身份牌交出,让他好生保管。 两人閒谈片刻,许舟便起身告辞。 林见崖望著他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半晌后,才轻轻一笑。 “顾师弟那边,怕是要有一番动静了。” ... 许舟没去其它去处,而是先回到他在百草堂的洞府。 虽然他今后不能在此地常住,但毕竟住习惯了。刚稳定修为后,自然是先回此地再做计划。 此次回山,靠著飞行,速度比以前快得多。 原本几日的路程,半天便已飞到。 一路上不断有人低头行礼,许舟只是微微頷首,没有停步。 先回到洞府中,暂作歇息。 隨后,许舟找到百草堂执事,打听起二阶药经和丹道传承要去何处寻。 出关之后,他最在意的,自然是先补充可供研习的学习源。 执事们战战兢兢地接待他,但问起二阶传承,却是紧张不安,只说要提交申请。具体能否通过,还得看堂中长老指示。 许舟对此倒不算意外。 二阶丹道传承,已经算是宗门根基。若堂中执事都能隨意安排发放,反倒奇怪。 无非就是多等几天。 如此等了三日。 申请结果下来。 二阶药经的申请通过。 但二阶丹道传承的申请被直接驳回。 第88章 传承难求 拒绝的理由颇为敷衍,只说许舟技艺水平未到,资格不够。 这个藉口,有点像他第一次申请传承的结果。 许舟得知此事时,已经有些心理准备了。 仔细想想也不难理解,一阶传承都抠抠搜搜,等自己七十多岁才给。二阶传承怎么可能这么简单给他。 就是不知道,宗门这次又打算等什么时候將传承给自己。 好在,至少二阶药经给了。 只要有东西学,对许舟而言就不算浪费时间。 先將药经学通,为二阶丹道夯实基础,之后事情都好说。 ... 不久后,许舟便搬离了百草堂。 选择的灵地是千木林。 他以前在这里住了些年,对此地更为熟悉。而且宋柔也住在此地,有时候还能与对方相互照应。 千木林的缺点,大概便是灵气浓郁程度不算高,在所有灵地中不算顶尖。 但许舟暂时不打算闭关修炼,长生功的自动运转不至於影响到周围灵气,而周边的木元灵气很適合他功法,便也还能接受。 安顿好了后,他便立刻开始研习手中的药经。 二阶典籍终於不再写於纸笔,而是均以玉简记录。 其中记载文字,与他此前所读的所有药经相差无几。 不过,自筑基之后,他的学习速度加快了许多。 原本花了十年左右才读完的药经,如今许舟粗略估计,只需要数月时间便可以完全学通。 “毕竟只是些死记硬背的知识,几乎不需要思考,囫圇吞枣记下来便可。” 许舟沉下心研读起来。 很快,他也察觉到二阶药经相比一阶药经的不同之处。 他原本以为,所谓二阶药经,不过是一阶药经的延伸,多介绍一些高阶药材而已。 此前还疑惑,高阶药材真的有那么多,需要花费与低阶药经相同的笔墨描写吗? 可真正翻开之后,他才发现完全不同。 二阶药经中,不仅详细记载药性、年份、產地,连不同灵脉环境下的细微药性变化,都有详细標註。 此外,还收录了大量早已绝跡,数百年都未再现的古药,並標註了与其药性相近的替代品。 许舟越看越沉默。 他倒是明白药经为何要花大篇幅描述这些古药。 筑基修士寿元远高於炼气修士,至少有四甲子的寿命。个別修炼养生功法、服用延寿灵药的修士甚至能寿近三百。 这么长的岁月,甚至可以亲自操作灵药演化。 万一修士偶然发现古遗蹟,在其中找到本以为绝跡的灵种,却因为不知如何运用,平白浪费了机缘,那才是大憾事。 但让许舟沉默的不止如此。 他逐渐意识到,眼前这些知识,绝非一人能够整理出来。 非得是数百上千年间,一代代丹师不断补充、修正,最终才能形成的知识体系。 “怪不得,宗门对传承卡得这么死。” “一部传承自创造后,便会隨著时间逐渐过时,需要不断修正维护,才能保证跟上时代。” “药经都耗费了这么大的精力,以此为基的丹道传承,只会更为复杂。” “毕竟,如果药材出现变化,后续的炼丹火候、药理衝突、灵识控火也要隨之改变。要將各种细节修正,所需的精力才是海量。” 许舟看得也是头皮发麻。 看到某一刻,他突然想到一个念头。 许舟將储物袋中的那枚阵道传承取出,再度扫了一眼。 之前他就隱约觉得古怪。 这枚阵道传承说是品阶二阶,但若只学其上的阵道理论,提升速度总是慢上一些,还时不时会误入歧途。 现在看来,这道传承,估计是郑峰从哪个古修士遗蹟里发现的。 岁月流逝,传承的知识已经有些过时了。 自己死学理论,又无名师指点,自然容易误入歧途。 他嘆了口气,重新將阵道玉简收好。 虽然传承是有些过时,但也累积了旧时的阵道理论。等自己阵道技艺再提高些,总能从中收穫灵感。 不过,至少现在,自己暂时还是別学上面的阵道知识更好。 ... 许舟只花了两个半月,就將药经读完。 將其中最后一段文字背下,许舟退出深度学习状態,一时有些发愣。 学得太快了。 他有些不太適应这种学习速度。 不到三个月,手上的学习源就消耗殆尽。 “这样下去,恐怕我寿元会比以前流逝得更快。” 炼气时,他还总觉得时间不够,学东西慢得很。 没想到,筑基之后,能让他长期钻研的东西,反倒不多了。 “得想办法补充学习源。” 虽然已经筑基,但许舟自不会觉得自己的仙途到此为止,仍对未来的结丹有些想法。 他也知晓,自己这次能筑基成功,除了寿元足够,还有不少原因是自己积累充足,有整整六十五年的资源积累。 未来若想结丹,自然也需要海量资源。 如此,哪怕结丹对寿元年龄的要求不高,他也得儘量卡死寿元流逝,多活几年。 “但学习源又要怎么找?” “再去藏经阁找基础典籍,意义也已经不大。我筑基之前,就已经將其中大部分典籍看过,修仙百艺的基础部分几乎全部知晓。” “如今再去,研读完其中典籍,最多不需要一年。” “除非找到真正的二阶传承,否则我难以长久沉浸於学习状態。” 他从储物袋取出一封信笺。 这封信是红叶坊市的千脉商会寄来的。 在研习药经的时间里,他也腾出手写了封信过去,想询问商会有没有二阶传承。 回信是前几天送到的,信中,商会的黄掌柜先是恭喜了他成功筑基,隨后才將二阶传承的信息告知。 对方直言,二阶传承都相当贵重,甚至比功法秘术还要贵重。 以他在商会的权限,暂时无法给出准確信息,需要询问商会长老才能確认准確信息。 不过,黄掌柜也让许舟做好心理准备。 这种二阶技艺的传承,如果不是阵丹符器还好,若是涉及这部分,那传承价值会远超想像。哪怕是筑基修士也未必能负担得起。 看过信笺后,许舟也是心中微沉。 作为流动性极强的商会,其中资源恐怕比金焰门拥有的还多。 但要说其掌握的传承,恐怕还是存在时间更久、也更稳定的宗门更胜一筹。 “此事还得找同门商量。” 许舟准备片刻,决定先等宋柔有时间再去问问。 他刚搬到千木林时,对方正好有事外出。如今算算时间,多半也该回来了。 ... 小半个月后,许舟前往宋柔府上。 两人再见,气氛与往常又不相同。 有种多年相识的朋友,歷尽艰辛,本以为会在某时分开,却又再次相见的感觉。 两人对视片刻,都不禁莞尔。 “师兄先坐吧。” 宋柔一边招待,一边谈起自己的外出经歷:“前些日子与同门外出捕捉妖兽,也算涨了一番见识。” “妖兽?”许舟也有些好奇。 “南边荒古山脉里的妖兽,”宋柔解释道,“那边偶尔会出现一些能威胁到修士的妖兽,需要时不时清理。 我之所以前去,是想顺路调查一下荒古山脉的灵药。宗门记录提起五十年前有一片枯灵菇在那边生长,最近差不多是採摘时间。” 她简单將此行经歷挑几个有趣的说来,让许舟也颇感有趣。 聊了片刻,许舟也道出此行正事。 “师兄想知道如何申请到二阶传承?” 宋柔闻言,不禁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倒是符合我对师兄的了解。” “我確实对这些比较在意些。”许舟微微一笑,並未否认。 宋柔沉吟片刻,最终开口道:“师兄想必也已经发现了,二阶传承珍贵,不是单靠灵石资源便能轻易换到的。” 她略作停顿。 “师兄要求二阶传承,还是得找百草堂里能说得上话的人才行。 如今百草堂里,真正掌握丹道传承的人,其实不多。 如果师兄能见到顾长老,由他点头的话,此事便会方便许多。” 第89章 合併传承大计 “顾长老?” 许舟此前从未听过此人名號,不禁神情疑惑。 宋柔適时介绍道:“顾长老是百草堂的长老,也是少有的能在宗门山门常居的长老。论其威望,称他一声百草堂堂主也说得过去。 百草堂內的诸多传承,也是由他掌管。” 许舟略一思索。 “这位顾长老,可是经常穿白衣?” 宋柔微微一愣:“师兄你见过他?” 许舟点了点头。 他当年拿到《百炼成丹册》时,便在袁执事的带领下,见过对方。 当时不知道对方便是顾长老,但既然宋柔说顾长老是少数能在山门常居之人,那想来多半便是此人。 他將此事讲述后,宋柔脸上闪过一丝喜色。 “如果这样,师兄倒真可以找他看看。” “听说顾长老为人孤僻,不轻易见人。他既然之前见过你一次,想来对你颇为欣赏,没准如今也是。” 许舟一时陷入沉思。 ... 告別宋柔后,许舟在自己洞府犹豫了几天。 没过多久,他也等到了千脉商会的第二封信。 这次来信並非以前熟识的黄掌柜亲笔,而是另有一名商会长老回信。 信中所言,除了一些恭维话外,说的便是二阶传承的具体价格。 看到其上的价格,许舟也陷入了沉默。 如果是炼气修士,他想买到这一套传承,至少得不断炼丹二三十年才能攒够足够灵石。 当然,信中也提到,若许舟愿意帮商会一些忙,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商会也会酌情降价。 不过看对方的言辞,真的降价也多半不便宜。 那些所谓的“小事”,也绝不是真的很容易。真要去做下来,怕是也要个十二十年。 “看来,商会那边暂时指望不上。” “除非我以后丹道有成,积累足够资源,还可以通过商会补充一些技艺空缺。” “如此一来,只能去见见顾师兄了。” 最终,许舟还是启程,再回了一趟山门。 到了百草堂,他的拜帖很快便通过。 经过一串有些熟悉的走廊,许舟再度来到了有些熟悉的花园。 花园下,一名容貌清秀的白衣修士站在那里。 对方面色清冷,似乎没多少情绪波动。 当他看向许舟时,眼中微微闪烁,似乎想到了什么。 “我记得你。” 白衣修士盯著他,半晌后才平静说道:“你是小袁当年带来的那个中品丹师。” 许舟见礼之后,点了点头:“没想到长老您还记得我。” “求丹道传承求到我面前的人不多,能写出半部传承的人更少,我对你的印象很深。” 白衣修士隨意一指,示意许舟坐到花园木椅上细谈。 两人坐下之后,白衣修士开口道: “我叫顾花吟,称我一句顾师兄即可。” 顾花吟继续说道:“听说你想求二阶丹道传承?” 许舟点了点头:“筑基之后,我自觉根基不足,不敢奢求修为进步,只想继续安心钻研丹道。” 闻言,顾花吟似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对丹道倒是足够专注,这很不错,我一直记得你。 不过,二阶传承相当珍贵,事关重大,也不可轻易外传。 按理来说,新筑基的修士,得继续为宗门完成一批任务,等个二十年左右,为宗门贡献足够的利益,才准许申请这部分传承的。” 许舟微微蹙眉。 传承的价值极高,这一点他早有体会。 但二十年实在太久了。 他倒是不介意真等这么久,但二十年里没有学习资源,也没有充足的二阶丹药辅助修炼,相当於平白耗掉了他二十年寿元。 这对他的规划颇为不利。 好在,顾花吟继续说了下去: “不过,我很看好你。 如果你愿意,咱们不妨做个交易,我便可以提前將一部丹道传承交在你手上。” 许舟顿时沉默。 半晌,他才小心开口:“需要我做什么?” 顾花吟只看向他:“放心,並非什么难事。 只是希望,在你开始学习丹道后,未来每隔五年,写一份丹道心得给我。” 许舟暗感诧异。 只听顾花吟继续说道:“你也別惊讶,同样的事,我不止是找你询问。凡是我看得入眼的丹师,我都问过他们。 你放心,我也並不贪图你们的丹道心得。只是想要观摩一二,以此触类旁通。” 许舟不禁好奇:“敢问师兄,要这些丹道心得,具体是做什么?” 顾花吟微微一笑。 “百草堂中,丹道传承有十数种。这些年来精心维护,耗费了宗门不少精力。 我欲將其中部分传承整理合併,创出一门全新传承,淘汰掉过於老旧的那几部。 为此,我打算將这些传承交在你们这些新晋二阶丹师手中,由你们將其研习,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最终,匯聚眾人心得灵感,成就一部新传承。” 他笑著看向许舟:“当然,若传承有成,宗门也不会忘了你们所有人的贡献。” 许舟闻言,心中也是一阵惊嘆。 顾花吟接著说道:“这些年里,已有五人同意与我合作。我手上还剩下两部传承,本来打算自己花点时间,將其研习透彻。 没想到,你居然意外筑基,昔日炼气时的表现也颇合我意,倒是个合適人选。 所以,许师弟可愿助我?” 许舟一时沉默。 他此刻思绪不断,判断著与其合作的利弊。 很快,许舟便有了决断。 他当即拱手说道:“既然师兄有求,那我自然愿为师兄分忧。” 在刚刚的一瞬间,他已经想清楚了。 若不答应顾花吟的请求,那他想拿到二阶传承,怕是真的要等上二十年,那他的损失就有些大了。 而若是答应,不但能立刻获取传承,还能顺带结交顾师兄。 等將来传承真的合併,自己多少也算参与其中,宗门必然有相应奖励,定不会让他失望。 这么一想,许舟最终选择答应下来。 顾花吟嘴角微翘,显然对他的回覆十分满意。 “既然如此,你便挑选一下心仪的传承吧。” 顾花吟从储物袋取出两枚玉简,放在桌案上。 许舟试探著询问道:“顾师兄,我可否两个都要?” 顾花吟像是猜到他会这么问,当即摇了摇头。 “虽然需要你们帮忙,但这些传承,终究是宗门资產,明面上不能直接交给你们。 能让你选其一拿走,已是我能做的极限。若再给你一枚,太上长老追究下来,我也免不了被牵连,是以你只能挑选一个。” 许舟暗感遗憾,却也无法。 顾花吟接著说道:“这两枚玉简所代表的丹道传承,分別为《盛青三十六法》和《杂物丹章》。 前者《盛青三十六法》,记录了大量木水属性的炼丹手法。你若研习这部,最多十年,便能精通所有木水属性的丹药炼製手法。 后者《杂物丹章》,则是一部半丹经半药经的传承。虽无假丹大道之法,但潜心研习下,对丹道的悟性也会逐渐提升。” 许舟略显犹豫。 最后,他转而问道:“敢问师兄,这两部传承,您觉得哪一部学起来最为耗时?” “耗时?” 顾花吟明显怔了一下。 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次听別人这么提问。 不过,他还是给出答案:“真要比起来,自然是《杂物丹章》更难一些。” “那,我可否就选这部《杂物丹章》?” 顾花吟摇了摇头:“想儘量选一部价值更高的吗? 不过,我还是得明言。《杂物丹章》虽然学著更难,但並不意味著学成之后,成就一定比《盛青三十六法》高。 之所以难,只是因为其创作年代有些久远。虽然后来经过修改补充,但也有诸多技巧早已过时许久。 你真的要选这一部?” 许舟拱手说道:“还望师兄准许,我確实更偏好这部《杂物丹章》。” 顾花吟不禁陷入沉默。 半晌,他才微微頷首:“也罢。 既然你已做出选择,那我便將这部《杂物丹章》交在你手。希望你未来这些年好生研习,不会辜负我的期望。” 玉简入手微凉。 许舟低头望著掌中传承,心中生出一种久违的安定感。 第90章 红叶坊市 许舟很快告辞离去。 选好了手上传承,他便又有不少事需得早些去做。 “《杂物丹章》包罗万象,需要经常接触各类不同药材。” “你既然选了这门传承,今后怕是不適合长久待在宗门灵地。” 顾花吟的叮嘱还在脑海中徘徊:“我建议你去找掌门商议,接一个外派任务。 若能待在一些大型坊市,常与商会往来,对你帮助会更大。” 许舟心中暗嘆。 本以为要在千木林久居,没想到来百草堂跑了一趟,又得往外跑。 不久后,许舟便接下了一道外派任务。 之后,他便需要赶到红叶坊市,接替那边的宗门镇守。 许舟並没在宗门久留。 虽然要求是一个月抵达,但若能早些到,也有更多时间处理落脚安排。 若有机会,还能与前任镇守聊一聊。对方隨意提点的几句话,都有可能帮自己更好地在坊市中立足。 离开时,他特意回了一趟千木林。 除了与宋柔暂別,他也要拿走原本洞府中的重要之物。 离开前,他回过头,多看了一眼此处山林。 这里也是他在百草堂初出茅庐后的据点,他在此处生活了许久,这里对他而言意义非凡。 他在这里初次被同门恭敬对待,成了人们口中的“许丹师”。 不知不觉间,他又成了旁人口中的“长老”。 长望一眼之后,许舟收回目光。 隨后,朝著红叶坊市的方向,远遁而去。 此一去,往后怕是很少再回了。 ... 红叶坊市位於慕国西北方向。 这处坊市与其它小型坊市均不相同,地处要道,有数名筑基修士在此镇守,宛然已是一座小型仙城。 其与宗门之间相距较远,原本需要数月时间才能赶到。 但许舟筑基后,可以直接靠飞行赶路,只需半个月便能抵达! “筑基修士飞遁而行,实在与炼气时大不相同。” 许舟想到自己刚二十岁的经歷,不禁流露出一抹笑容。 “也许,地上此时也有哪个少年,不经意地抬头间便发现世上居然有仙人,从此开启一番寻仙旅程呢?” 如此显露地飞行在外,他却並不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 筑基修士很难被暗算偷袭击杀。 此刻,许舟便在云端之上,一边赶路,一边熟悉灵力护罩的运用。 “这灵力护罩倒是有趣。” “不似术法,更像是一种神通。只要筑基,便能很快习练领悟。” “一旦遇敌,一念之间便可催动护罩防身,不惧寻常偷袭。” 许舟感应著自己张开的护罩威力。 “只可惜,催动护罩对法力的消耗不小。以我如今的法力,全力张开之下,撑不住一炷香。” “不过,也够了。” “说到底,也只是用来预防偷袭的应急神通而已。” “只要不主动招惹麻烦,慕国內也少有人能轻易威胁到我。” “即便真的运气不好,遇上同为筑基的敌人,我也应该能勉力支撑,跑到最近的坊市之中。” 许舟熟练掌握后,便將护罩关闭。 他挑目望了望远方。 “红叶坊市,应该已经不远了。” 片刻后,他果然发现了前方出现一批相当显眼的建筑。 如传闻说的那般,这座坊市规模不小,远胜东陵坊市,占地面积堪比凡人大城。 坊市之外,还停靠了一艘巨大飞舟。 飞舟长达数十丈,船身铭刻大量灵纹,上面掛著一张紫色星號旗帜,显然是千脉商会的標誌。 许舟初来此地,並未贸然靠近,而是站在坊市外围数里位置,激发了一道宗门信物。 片刻后,云边便有一道身影逐渐接近。 “对面的可是许舟,许师弟?” 许舟抬头望去,只见一名青衣修士缓缓降落,朝他这个方向微微拱手。 他心中一动:“在下正是许舟,来者可是林执白林师兄?” “正是。” 青衣修士林执白走到近处,笑著说道:“我本以为,师弟还要多等几日才能赶到,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许舟回以笑容:“只是怕耽搁了宗门事务,这才早来几天。” “哈哈,我倒要多谢许师弟你了。你来得这么早,我也能將坊市细节给你详细讲讲,还能早些离开。” 许舟跟著他,朝坊市外一处山谷走去。 两人修为都是筑基初期,对方只比许舟早筑基二十年左右。 回忆起来,甚至还能记得彼此炼气时的模样,閒谈间便更亲近几分。 片刻后,两人来到山谷之中。 “此处乃是红枫谷,是专门供坊市镇守修炼之地。” 林执白指著谷中小屋说道:“你以后便在此居住,除非手下那几个宗门弟子有求,否则几乎不用去坊市管事。” 许舟扫了一眼此处,不禁说道:“这里...倒也算是个安静之处。” “师弟真会给面子。” 林执白摇了摇头:“这里灵脉有些贫乏,对於筑基修士帮助不大,也只是勉强容身罢了。 不过,我在谷后开闢了一处灵田,可在此种植一批灵植,师弟可要一观?” 许舟顿时来了兴致:“还望师兄引路。” 不久,许舟便参观了此地灵田。 灵田倒也不大,只有几十亩而已,灵脉活跃程度也只能算凑合。 对筑基修士而言,这处灵田价值不高,最多用以陶冶情操。除非会在此地长久逗留,倒是可以借灵田催生出一些珍贵灵植。 比起宗门灵地,这处红枫谷自然是有些贫瘠。 但在未来许多年里,这里將会是他的落脚之地,完全由他自己支配。 他对此已十分满意。 ... 到了傍晚,几名炼气弟子来到谷中拜访。 这几人都是炼气巔峰的修为,年纪已大放弃了筑基,平日只在坊市里安心打理宗门业务。 他们今日收到消息,得知新的筑基镇守已经赶到,便赶忙收拾一番,前来面见。 许舟知道自己往后需要经常和这几人打交道,语气態度倒也颇为温和。 “一点薄礼,还望长老莫嫌。” 见礼之后,这几人小心翼翼地呈上来一枚储物袋。 许舟心念一动,也没推辞,將其收下。 那几人见状,神態不禁放鬆许多。 作为宗门在坊市的业务负责人,他们真的有些害怕新来的筑基长老看他们不爽,將他们几人换掉。此次前来时心中也有些忐忑不安。 但见许舟还算好说话,也收下了礼物,他们就放心许多了。 又过了几日。 在林执白的引荐下,许舟见到了红叶坊市中其余几个筑基镇守。 这些人並非来自宗门,而是来自建立坊市的几大家族。 严格来说,他们这几人才是坊市的真正主人。 虽然都只是些家族修士,但每一人修为都不弱,最差的也是筑基初期圆满,浑身散发著危险的气息。 初见之时,许舟便感觉到数道神识扫过自身。 这几道神识非常隱蔽,很快便收了回去。若非他多年观想,神识比一般筑基初期修士要强,甚至不会察觉到。 好在,这几人明面上还是很给面子。 许舟修为虽低,却是背靠金焰门,与他们地位並不相同。 哪怕是筑基中期的老修士,见他时也得赔笑。 虽然背地里可能会不把他当回事,但表面的尊重绝不会缺。 在会面之时,许舟对其中一人颇为在意。 此人是个面色有些泛白的女修,与他交流之时虽然声音娇柔,但许舟总觉得其目光深处透著几分冷意。 他也只当不见,仍是与对方温和相对,並无异常。 只是心中悄悄记了一笔。 “胡温君,胡家的两大筑基之一。” “胡家啊。” 许舟脸上不动声色,记下了对方名字。 其后,他便与这几名筑基相谈甚欢,仿佛相见恨晚一般。 第91章 府前大阵 几日后。 林执白將坊市的诸多细节告知许舟,便也放心离去。 送他离开后,许舟扫了一眼红枫谷。 此地便是他未来很长时间的居所了。 他走入谷中小屋。 这座小屋原本就有,表面看著简单,却也是用上了一些仙道铸材,抵挡寻常风雨不在话下。 林执白临走前,將大部分私人物品都一同带走,导致小屋里显得空荡荡的。 许舟將自己带来的事物一一取出放好。 “书桌、蒲团这些隨便放即可。” “丹炉怕是不能放在此处,之后得另盖一间炼丹房才行。” 妥善摆放了一阵,小屋之中已经布置好。 但许舟却隱约觉得,还不够。 他目光扫了一圈,慢慢地朝屋外方向,乃至谷口方向望去。 小屋没什么问题,问题在这处红枫谷。 “红枫谷外,只布置了一阶迷踪大阵隔绝,最多挡住一些炼气修士。” “如果是筑基修士靠近,在外面以神识偷窥內部,我甚至可能都察觉不到。” 这个念头升起,许舟便有些难以安心。 他以前在宗门修炼,不管是山门中还是千木林,各种防护大阵都是应有尽有,便从没在意这些。 可如今外派出来,总得为自己的安全著想一下。 “红叶坊市鱼龙混杂。” “若真遇上邻国邪修,或是哪天坊市势力衝突波及此地,仅靠这一阶阵法,实在难让人安心。” 许舟可不愿意自己哪天在家正专心学习,突然就被人打到门口了。 想了想,他暂时放下谷中布置,先朝坊市飞去。 靠近坊市之时,他再收敛修为气息,做了易容偽装,才进入坊市之中。 步入坊市,朝著中央几处商区前行。 路上,许舟感觉到有几道神识从他身边扫过。 这应该是那几个镇守坊市的家族筑基修士的日常审查。 不过,这些神识並未仔细查看,没有看出他的偽装,都只是一扫而过。 许舟继续朝前走,很快找到了千脉商会。 商会在坊市霸占了一个相当大的位置,在此建立了一座商楼。来来往往的修士眾多,其中不断有人传来討价还价的交流声。 一笔笔交易达成,甚至有修士在柜檯后当眾清点灵石,丝毫不怕被旁人惦记。 走入其中,他没与接待的伙计多话,只让对方告知黄掌柜,就说有旧友前来。 不久之后,他便被带到一处別间。 “黄某不知前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一名富態修士急切跑出,来到许舟面前,拱手作揖。 他打量了几眼许舟,看出对方做了易容处理,便又追加了一句:“此间密室有隔绝阵法庇护,即便是筑基修士也无法探查,前辈在此可畅所欲言。” 別间墙壁上被刻下了阵纹,此刻闪烁幽光,封闭了內外声响。 “有心了。” 许舟点了点头,先在室中坐了下来:“此次前来,是有笔生意与你谈。” 黄掌柜心中一喜,上前为他倒茶:“前辈但说无妨,只要是黄某能做的,定不会让前辈失望。” 见他如此姿態,许舟心中暗笑。 没筑基前,对方信笺与他交流时还是不卑不亢,如今倒多了几分巴结之色。 但他也没在意,只是指尖轻点,思忖片刻,才缓缓问道: “千脉商会,对筑基丹有兴趣吗?” 黄掌柜瞳孔微缩。 “筑基丹!?” 许舟点了点头。 他之前筑基,靠著积累充足,居然一路顺利,並未动用那枚好不容易拿到的筑基丹。 如今筑基之后,这枚珍贵丹药反倒不知该用来做什么。 许舟之前考虑过,他此前多年积蓄全都换成了筑基灵物,身上已经不剩什么灵石和资源。 他与千脉商会合作次数不少,对对方也相当信任,便想不如將筑基丹卖出,换取大量资源助自己度过刚筑基的时间。 想来,一枚筑基丹,怎么也该换到不少资源。 黄掌柜震惊片刻,总算回过神来,將手中茶壶放下。 但出乎许舟意料。 对方沉吟半晌,却是摇了摇头。 “前辈,筑基丹,千脉商会自然肯要。 只是,商会能出的价格,怕是不能让前辈满意。” 许舟微微蹙眉:“这是为何?” “是这样的。” 黄掌柜解释道:“筑基丹自然称得上至宝,在哪里都是价值不菲,商会也愿意出大价钱购买。 只是,千脉商会经营的范围不止慕国,甚至不止於燕国和梁国。在此三国之外,还有几处势力,那里获取筑基丹的难度,要比慕国容易许多。 因此,虽然筑基丹相当珍贵,但商会很难给出慕国中筑基丹的正常价格。” 许舟不禁挑眉。 “那你们能出多少?” 黄掌柜略作估计,报了一个数字,顿时让许舟兴趣大减。 他也知道慕国在修仙界算是边缘地带,但也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才拿到的筑基丹,在见多识广的千脉商会眼里,价值居然能这么低。 如果这么卖出去,自己都得心疼死。 黄掌柜此时建议道:“在下觉得,前辈不妨与慕国本地修士商议一番,找机会將筑基丹卖出,换成本地特產,再由在下收购,如此方是良策。” 许舟想了想,自己这会儿能把筑基丹卖给谁? 先不提他並不认识適合卖出的炼气修士,就算要卖,对方多半也会疑惑自己哪来的筑基丹。 自己八旬筑基还可以被长生功解释过去,但若被人知道自己连筑基丹都没用,难保不会被再度关注。 见他犹豫,黄掌柜又开口道: “前辈要是信得过,在下可以帮前辈牵线搭桥,给这枚筑基丹找到最合適的买家。 不过,作为交换,商会也会在这其中收取一成利润,不知前辈可否愿意?” 许舟略作思索:“这大概要多长时间?” “应该不会太久,短则一个月,长则小半年。” 黄掌柜笑道:“千脉商会每年都会遇上不少打探筑基丹消息之人,其中也不乏財力充足之人,只看前辈想卖给哪些人。 如果没有任何要求,没准几天之后就能有消息。” 许舟沉吟半晌,最终同意了这个提议。 他目前还是有些缺资源的,虽然掌握了二阶药经,但学到的丹方並不多,暂时累积不了需要的资源,最好还是將筑基丹卖掉。 等以后资源充足,再想办法通过商会寻购筑基丹,也未必完全没有机会。 不过,在贩卖人选上,许舟还是加了几个要求。 他不想与附近的大家族扯上关係,也不想这枚筑基丹產生什么难以控制的因果,便只想找个相对弱小的交易对象。 好在,这种人在红叶坊市也不缺。 黄掌柜让他安心等待,最多两三个月,便会伺机通知他。 聊完此事,许舟並未立刻起身离去。 他话锋一转,问道:“黄掌柜可知,坊市之中,可有靠谱阵师?” “阵师?” 黄掌柜略加思索,说道:“阵师可不多见,坊市里虽然有几人,但都是一阶上品的技艺,不知能否满足前辈要求?” 许舟闻言,略作沉思。 最终,他摇了摇头:“既然如此,那便算了。” 他转而问道:“我想在这里顺便买些灵木种子,不知黄掌柜可否为我介绍一番?” 黄掌柜恭敬回道:“请隨我来。” 第92章 灵木布阵 既然坊市中没有二阶阵师,许舟便只能自己动手。 虽然他自学的阵道传承有些过时,但怎么说也是花了很长时间研习至今,阵道水平就算比不上不少二阶阵师,也几乎相当於准二阶。 唯一的问题,大概就是缺乏阵道素材。 许舟本来打算卖了筑基丹,再选购一些二阶素材。可事与愿违,筑基丹暂时卖不掉。 但红枫谷的阵法又等不了,他可不愿意在毫无防备下等上几个月。 最终,许舟决定用点老手段。 以灵木铸阵。 灵木具备聚灵特性,本就很適合拿来充当阵基。 隨著时间推移,灵木还会不断生长变强,阵法的强度也会跟著越来越强,甚至能突破原本阵法品阶上限。 这也是许舟以前布阵习惯用的技巧,如今也不过是再重操旧业罢了。 他在千脉商会中,收购了一些常见的灵木苗,以及一枚二阶灵木的种子。 回到红枫谷,便开始著手布阵。 这一忙活,便忙到了深夜,才將谷中小屋周围的阵基布置好。 “总算將这道『渊雾阵』的雏形布置好了。” 许舟將最后一株树苗种下,在上面刻下些许阵纹后,诸多灵木苗相互连接,顿时以小屋为中心,构建起一道半径十丈的薄雾区域。 雾气升起之后,许舟便试探性地放出神识。 神识刚触及雾气边缘,顿时像是触及到一片柔纱,感知能力大幅减弱。 他这才微微点头。 以后若有人靠近红枫谷,有此阵在,他便不至於毫无察觉。 虽然眼下渊雾阵形成的屏障还只如同一片柔纱,但隨著灵木不断成长,阵法威力还会继续提升。 许舟走进阵中,回到木屋前,將之前收购的那枚二阶灵木“摘星灵树”种在此处。 等灵树发芽后,他便能將这株灵树与阵法连接,再度提升渊雾阵的威力。 有二阶灵木做核心,这道渊雾阵便也有二阶品阶。 许舟打算,以后便以此阵为中心,不断向外扩张,直至阵法布满整个红枫谷。 到那时,即便是有数名筑基劫修杀来,他也能凭藉谷中阵法,暂时挡下攻势,自身从容退去。 “不过,现在还差得远。” 许舟失笑摇头。 忙完之后,他也终於鬆了口气,隨意坐在木屋前。 谷中红叶飘动,仿佛远处坊市灯火。 此处虽不及宗门山景飘逸,却也另有一番味道。 ... 王默作为金焰门在红叶坊市的管事,今早突然收到了镇守长老的传讯。 他丝毫不敢怠慢,立刻便离开洞府,朝坊市外的红枫谷赶去。 一路上,他也不禁思索,这位新长老找他所谓何事。 当来到谷中,王默不禁一时恍惚。 原本那处谷中小屋的位置,此刻被一道薄雾笼罩。 虽然雾气淡薄,但说来也怪,他仔细朝里望去,却对其中的物件看不真切。 王默顿时有些惊疑不定。 正犹豫间,雾中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是王管事到了吗?还请进来吧。” 话音刚落,眼前的雾气便自然散开,露出一条通往其中的道路。 王默小心翼翼地走入其中。 片刻后,他在木屋前见到了这位新来的许姓长老,当即拱手见礼。 许舟此时正对著门前一处土堆浇水。 他神识察觉到王默走近,也没立刻起身,只是淡淡询问道:“王管事,我记得没错的话,你在坊市负责的,是不是宗门的丹堂业务?” 王默不敢直视他,只低头说道:“这些確实是弟子负责。” 许舟接著说道:“既然如此,那我製作的丹药,可否放在丹堂中售卖?” 王默略显犹豫。 他小心开口问道:“不知长老可否先炼製一炉,交由丹堂验看?” 许舟微微挑眉:“还有这要求?” 王默不禁心头一突,但还是赔笑解释道:“还望长老勿怪,之前有过门內长老以次充好,收受贿赂的情况。 宗门发现后,严令之后不得再发生同样事情,弟子也是按规章行事。” 许舟沉默了半晌,最终点头应下:“也好,之后我会將丹药给你確认的。” 王默连道冒犯,心中总算鬆了口气。 他心里也暗自感嘆,这位许长老貌似真懂丹道。 毕竟,百草堂的丹师大多养尊处优,很少有人会来边界地带镇守坊市。 他继续赔笑道:“等长老炼製好丹药,隨时可以交於我。丹堂售卖所得,按规矩全归长老所有。” 许舟点了点头。 顿了顿,他又问道:“说起来,丹堂会对外售卖二阶丹药吗?” “自然是有的,”王默边回忆边说道,“虽然红叶坊市的筑基前辈不多,但偶有出现,总会在坊市里购买丹药,丹堂內也有不少储备。” “仔细说说,他们都经常购买哪些丹药。” 许舟之所以问,也是想確认哪种丹药最好卖,他也好先学这部分丹方,早日靠炼丹积累財富。 当下,王默按照回忆,將丹堂之前半年的二阶丹药交易,简单描述了一遍。 待他说完,许舟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暗自一沉。 王默所说的丹药,绝大部分,都是辅助修炼类型的灵丹,其它类型的丹药,比如治疗一类,则连半成都不到。 这自然也不难理解,筑基修士的血肉强度大增,即便偶尔受伤,也很容易便能恢復,少有需要丹药治疗的时候。 可炼丹一道,最难炼製的也恰恰是辅助修炼的这一类。 看来,他没法如最初想的那般,轻鬆赚取灵石了。 沉默半晌后,许舟才继续开口。 “这样吧,你此去之后,再帮我收集一批药材回来。” 他將所需药材都写在纸上,交给对方。 王默连声应下,隨后小心翼翼地接过纸张。 待到临走之时,王默略作迟疑,突然小声询问道:“许长老,弟子有一件事,想询问一二。” 许舟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敢问长老,您这里的这道阵法,是何人布置的?” “嗯?”许舟微微挑眉。 王默有些紧张,磕磕巴巴地解释道:“不瞒长老说,这道阵法似乎颇具古意,比坊市常见阵法高明不少。 弟子如今住在坊市中洞府內,但洞府外防护阵法有些粗糙,一直想找人布置一道阵法防身,只是苦於没找到合適的阵师。 不知,许长老可否为我引荐一二?” 许舟见他神情诚恳,略作思索。 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只是隨便找人布置的,如今我也不知对方去了哪里。” 王默顿时满脸遗憾,但还是谢过,隨即离去。 ... 不久之后,王默便將药材送到木屋前。 许舟也没白拿,將准备好的灵石递了出去。 这些药材大部分都只是一阶,几乎都是凝气散的主材。还有少数二阶药材,但药性各不相同。 许舟將凝气散的主材取出,心中暗自计算。 “手头灵石有些不够了,先炼製一些凝气散卖著。” 隨后,他的目光又落在储物袋中的其余二阶药材上。 “没想到,二阶丹道传承,学起来还没那么简单。” “要想研习《杂物丹章》,其中记载的各类药材居然是不可或缺的。否则,我研习起来的速度会受限不少。” “我倒是不介意慢慢研习,但若交出的心得不够,顾师兄那边不好交代。” 许舟对此也有些无奈。 既然收了顾师兄的丹道传承,那就只能好好做事了。 “未来一段时间,应该还得继续靠贩卖凝气散过活。” “这期间,时不时购买一些二阶药材,熟悉其中药性,推进《杂物丹章》的研习进度。” “等我初步入门后,就可以炼製二阶丹药。到那时,应该能轻鬆许多。” 做好未来规划,许舟站起身,朝新搭建的炼丹房走去。 第93章 筑基丹售出 许舟炼製出一炉凝气散,交给王默確认,也算是核实了他丹道水平。 此后,又连续炼製了几炉凝气散,总算是赚回了一些灵石。 只是,这笔灵石对炼气修士而言虽不算少,但买了一批二阶药材后,立刻便花得差不多了。 许舟无奈,只能再重新开炉炼丹。 如此一边炼丹,一边学习,时间很快便过去了三个月。 这天,有人手持千脉商会信物,找到了红枫谷,送来了一封信笺。 许舟拆开一看,心中一喜。 黄掌柜找到买家了。 ... 许舟再度进入了千脉商会的別间中。 其內阵纹闪烁,不但隔绝了內外声音,甚至连房中修士的神识都受到了一定干扰。 之所以如此慎重,主要是防止交易双方的身份泄露。 毕竟筑基丹在慕国,仍可以称得上至宝。涉及此物的交易都格外小心。 许舟也做好了易容工作,不至於暴露身份。 对面修士同样遮掩了面容,甚至连声音都略显模糊。 只是其举止颇有章法,不像寻常散修,应该是某个修仙家族出身。 见许舟进来,对方立刻起身。 “见过前辈。” 许舟略微点头,也未多问其身份,只是缓缓坐下。 一时间,房中竟安静下来。 片刻后,还是那修士率先打破沉默:“黄掌柜已经將事情与我说过了,听说前辈有筑基丹要卖?” 许舟没有回答,只是取出一只玉瓶,放在桌上。 那修士拿起玉瓶时,动作依旧平稳。 可当瓶口打开一道细缝,一缕药香逸散而出时,对方的呼吸还是明显停顿了一瞬。 他几乎立刻便重新封好玉瓶。 半晌后,才低声说道:“果然是真丹。” “既然已经確认丹药真假,那便来谈谈价格吧。” 那修士沉默片刻,试探著问道:“前辈打算收多少灵石。” 许舟直接报出一个数。 他並没有狮子大开口,这个价位还算公正,与慕国绝大部分修士认为的筑基丹价值相差不多。 那修士听完之后,却陷入长久沉默。 良久,对方才缓缓苦笑。 “若只是灵石,我恐怕拿不出来。” 许舟並未回应,甚至连表情都没变化。 如果对方只是寻常修仙家族背景,確实很难直接拿出这个数额的灵石。 他便耐心看对方能拿出什么其它筹码。 那名修士犹豫了很久,才小心问道:“前辈可对灵矿感兴趣?” 许舟摇了摇头:“我只是一介散修,无心经营矿產。” 那名修士呼吸不禁急促一分。 又是一阵沉默,对方又试探著开口:“既然如此,前辈可需要丹药?在下家族有门道弄到不少二阶丹药,足以支撑刚筑基的修士服用十年。” 许舟心中暗自失笑,表面却是摇了摇头。 对方没想到这也没能打动他,似是愣住了。 那修士意识到,若再不能开出吸引许舟的筹码,这次交易多半要糟。 如此想著,他微微咬牙,像是终於下定决心一般,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长盒。 “若我愿意將此物附带赠送,不知前辈觉得如何?” 长盒打开。 其中静静躺著一块暗紫色矿石。 许舟扫了一眼,原本还不怎么在意。 但一直安静坐在边上的黄掌柜,此时却是认出此物:“引雷石笋?” 许舟闻言,眉头不禁微微上挑。 他虽然对灵矿之类的灵物不甚了解,但引雷石笋的名头还是听到过的。 据说,只有常年承受天雷轰击的雷脉之地,在数百年的岁月下,才有极小概率孕育出这等灵物,极其稀有。 其性质独特,能够吸纳雷电,是效果极其偏门的灵物。 许舟再度仔细打量矿石,確实从上面找到了標誌性的雷痕。 確实是此物没错。 黄掌柜既然叫破此物,便乾脆介绍了几句:“听闻引雷石笋极难获得。传闻,若有大机缘者能收集到三十六枚以上,便能布下引雷大阵,大幅度减弱突破元婴的难度。” 许舟面色古怪。 “元婴...” 对绝大部分修士而言,元婴还是离得太远了。 更何况,眼前这枚引雷石笋也只有一枚,也没法布置什么引雷大阵。 对面修士此刻也有些窘迫,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但他很快恢復冷静。 深吸口气后,他看向许舟,语气诚恳。 “我既然將此物拿出,身份多半也瞒不下去。前辈稍加打听,便能知道我来自陈家。” 他看著手中的引雷石笋,目光中带著浓郁不舍:“此物,是我家先祖自『落雷涧』带回。本打算以此修炼雷法,不想还未实施,便死於敌修之手。 虽然此物没法布置什么引雷大阵,但终究是件珍稀的雷道灵物。若以此为素材,打造一件灵器,想来威力也绝对不差。” 他將石笋收入长盒,又將长盒放在桌上:“这也是我能拿出的所有诚意了,只望前辈开恩。” 一时间,房间陷入沉默。 许舟盯著桌上长盒,思索许久。 最后,他又看向眼前修士。 “我倒是对陈家不甚了解,你们已经被逼到需要將祖传珍宝拿出来卖掉的境地了?” 对方修士微微一愣,倒没想到许舟会问起这个。 “此事说来话长。” 既然身份说破,对方便没继续隱瞒。 “我陈家如今老祖寿元不多,这是眾所皆知之事。 若是再不培养一名筑基,家族恐怕撑不了多久,便可能被胡家吞併了。” 修仙家族一旦没有筑基修士坐镇,往往会很快落魄下来。甚至被其他势力蚕食、吞併,乃至收为奴僕都有可能。 陈家遭遇之事,在修仙界也不算少见。 不过,许舟对另外一事更感兴趣。 “胡家,也和你陈家有牵连?” 对方修士微微咬牙:“胡家与我陈家地界相接,往日多有摩擦。若老祖常在,对方还不至於动手。但老祖一旦逝去,一切都不好说。” 许舟点了点头,並未多说什么。 只是心中暗自思忖。 片刻后,他再缓缓开口:“既然如此,这枚筑基丹给你,也算是成人之美了。” 在对方修士惊喜的注视下,许舟將桌上玉瓶一推,又把手放在长盒上:“便按照你说的价格来吧。” 对方修士大喜。 “多谢前辈成全!” 许舟摆摆手:“寻常交易罢了,只是你出的价格確实不错,我也急需灵石,便答应了。 你我一手交钱,一手交物。交易之后,便再无瓜葛。” 对方修士愣了愣,当即连声应是:“前辈说得没错!” 很快,装好灵石的储物袋便落在许舟手上。 待钱物两清,交易便算达成。 那名修士似是有些急切,只说时间紧迫,他还得赶紧回到族中。 再对许舟道了声谢,对方便回身离开房间。 许舟也没多留。 待他走后,房间重新恢復安静。 许舟仍坐在原位,並未立刻起身。 他手指轻抚桌上长盒,心中多了一丝感悟。 坦白来说,引雷石笋在二阶灵物中,品阶算是偏高的。若再想到其稀有程度,价值绝不会低。 只以此物换筑基丹,没准都还是许舟赚了。 可实际上,对方愿意以此物加上一笔不菲的灵石,只为一枚筑基丹。 而在千脉商会眼中,筑基丹的价值还要再低许多。若不是在慕国,这根引雷石笋,没准能换到数枚筑基丹。 慕国还是太过偏远了。 许舟心念一动,先將这个念头暂且压下。 黄掌柜早在交易达成前,便已经识趣地站在远处。 见许舟看过来,他才恭敬走上前。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引雷石笋上,几次欲要开口,还是忍住没多说什么。 显然,他也知道这根石笋的真正价值。 许舟心中暗笑,將长盒收了起来。 他看向有些失落的黄掌柜:“多谢掌柜牵线搭桥,才让许某完成此次交易。” 说完,他数出一笔灵石,数量几乎是先前那名修士给的总数的两成,將其另外装好,交在黄掌柜手上。 黄掌柜笑著收下,但眼底还是残余了一丝遗憾。 “对了。” 许舟突然又问道:“请问,商会之中,可有一阶传承贩卖?” 黄掌柜微微一愣,隨即连忙点头:“自然是有的。前辈想要哪一种?阵丹符器这几门价格会稍高一些,其它的都还算好。” “有灵植传承吗?” “有。” ... 最终,黄掌柜还是笑容满面地送別了许舟。 飞回红枫谷后,许舟自云间落下,隨意扫了一眼木屋门前的土堆。 灵木种自然是还没发芽。 “以前炼气时,曾想过兼修一些灵植之道。只可惜当时我已学了三门技艺,实在分不出精力再学灵植。” “如今筑基了,能腾出来的时间也多了些。正好修炼资源还有些缺,倒是可以將灵植一道再捡起来。” 他扫了一眼周遭以灵木结成的阵法。 若自己学通灵植技艺,布阵效率和威力估计也会提升一些。 他回到小屋之中,將储物袋中那部灵植传承《细雨润物篇》取出。 窗外红叶轻晃。 借著灯火,许舟缓缓翻开《细雨润物篇》。 屋外,摘星灵树种下的土堆中,也悄然逸散出第一缕灵气。 第94章 三年炼体 自摘星灵树初次展露嫩芽,每天都以惊人的长势不断生长。 除了是因为许舟浇的水中混入了一些自製的灵液,灵树本身的特点也让它长势飞速。 摘星灵树,如其名所说,会吸收星光日辰之力,提升自己的长势。 待其成熟之后,还会结出灵果,在慕国颇受修士欢迎。 许舟暗自思忖:“若能將摘星灵树培养个上百年,也能养成一笔不错的资產。” 某日,小雨。 雨滴缓缓落下后,摘星灵树的树苗有些低沉。 许舟抬头看了一眼满天乌云。 今日不適合养树。 不过,他另有件事,正好趁机施行。 片刻后,许舟来到红枫谷的山巔。 他取出早已准备好的阵道素材,在此地小心刻下阵纹。 半个时辰后,一道自製的小型防护阵便算完工。 “终於可以尝试一番。” 许舟一拍储物袋,取出了之前从陈家修士手上购买到的引雷石笋。 石笋一接触空气,头顶乌云立刻发出一阵沉闷的雷鸣声。 许舟拿著石笋的手,也在此刻感觉到一股酥麻感从中传来。 他暗赞一声,隨后將其小心翼翼地放置在防护阵中央。 自己则隔开丈许位置,坐在阵法外围。 这枚引雷石笋,绝大部分修士都只知其可以助元婴修士突破的传说,实际上是否真的能成,都是未知数。 少有人知道,它对修炼雷法的修士而言,同样是件异宝。 “希望《五雷金身》记载无误,石笋真能引来天雷。” 他在雨中静心等待。 《五雷金身》最难修炼之处,並非淬体过程,而是如何稳定引来天雷。 毕竟天地雷霆,本就难测。 寻常修士即便苦等数月,也未必能恰好遇上一场足够强的雷雨。即便真等到了,吸引雷电劈下仍然要靠运气。 可引雷石笋不同。 此物本就对天地雷气有天然牵引之能,有它在,许舟便能尝试稳定吸引天雷。 原本,天空的乌云並不密集,不像是会打雷的样子。 隨著引雷石笋暴露的时间不断增加,乌云也逐渐阴沉,雷鸣越发明显。 终於,在某一刻时,天雷响动。 轰! 一声雷鸣轰鸣於耳,几乎让许舟失去听觉。 但在此之前,他已经感觉到一股剧痛和酥麻感刺入体內,瞬息间大肆破坏血肉。 雷霆贯体。 许舟浑身肌肉在这瞬间几乎完全麻木。 好在阵法还是削弱了天雷一定威势,他灵台得以保持清醒,按照《五雷金身》的法门,引导雷力游走周身。 隨后,第二道雷霆落下。 山巔已是暴雨倾盆。 ... 也就半刻时间过去,乌云便逐渐散开,流露出青蓝天色。 本来会下小半天的雨天,就此草草结束。 待阳光落下,许舟活动了一下身躯,不禁一阵齜牙咧嘴。 刚刚这短短半刻时间,乌云劈下了整整五道天雷,每一道都狠狠落在山巔,几乎將引雷石笋周围轰出一个小坑来。 要不是他提前布置的防护阵法,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天雷之力,自己怕是要受不小的伤。 “修炼《五雷金身》,居然如此麻烦。” “我以筑基修为修炼,身躯血肉早已坚硬胜铁,还是被劈得这么狼狈。” 感受到体內的痛楚,许舟都有些疑惑,李泽雷当年到底是怎么练的。 如果没有引雷石笋,修士就只能靠运气在雷雨天等待天雷,还得祈祷劈中自己的雷电不至於立刻要了性命。 能以炼气修为將其修炼成功,李师兄果然是有几分运道的。 片刻间,许舟体內的痛楚逐渐消失。 筑基级的恢復能力显现出来,四肢经脉的损伤正以惊人的速度恢復。 许舟运转法力试探,身躯血肉几乎恢復如初。少许较为严重的伤势,也能靠自己的医道技艺医治,並不会留下暗伤。 而隨著伤势恢復,先前淬炼的成效也逐渐显现。 许舟轻轻握拳。 下一刻,空气中隱约传出一声低沉炸响。 他目光顿时微亮。 《五雷金身》的效果,比想像中更强。 “不过,引雷石笋招来天雷的动静有些太大了,下次不能在红枫谷里修炼。” “此外,便是阴雨天不大好等。” 他抬头看著逐渐清朗的天空。 “也不知,下一次下雨,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 不知何时,红叶坊市多了些古怪传闻。 曾经,许多来到红叶坊市的修士,都会前往坊市边的红枫谷观望一二。 毕竟红枫谷作为坊市的標誌之一,其中风景深受人喜爱。虽然观赏修士都知晓其中可能居住著筑基前辈,但只要止步於谷口,也不至於惹恼谷中前辈。 然而,最近几年,有人察觉到红枫谷的变化。 谷外倒是一切如常,甚至多出了一些以前没见过的灵木,风景有了更多层次。 但当眾人目光移向谷內,却发现,谷中突然多出一块区域,被淡淡的薄雾笼罩。 这团薄雾不厚,甚至並不挡光。 但修士望去,总会觉得雾后事物看得不真切。 最初,那团薄雾还只笼罩木屋附近。 可几年过去,雾气竟逐渐扩散,几乎遮住了半座红枫谷。 有人对此感到疑惑,將此事上报给坊市的几位筑基镇守。 但那几位筑基前辈知晓此事后,也只是沉默了片刻,便言道此事无伤大雅,让手下不必在意。 这件事,也就成了坊市的一桩趣闻。眼界不高的修士们,想出了诸多解释,怪力乱神什么都有。 除了红枫谷的变化,还有一件让人疑惑的事情。 在红叶坊市常居的修士偶然注意到,这附近的阴雨天不知为何变得越发频繁。。 每当下雨时,无论最初雨势如何,都会在一段时间后变得风雨交加,雷鸣轰动。然后很快风停雨息,阳光重现。 如此古怪的情况,便有不少人怀疑,坊市周围有雷属灵物出世。 只有少数筑基修士隱约察觉,意识到这或许並非什么异象,而是有人在借雷修行。 只是每次赶到时,对方早已远遁,也只能无奈放弃。 久而久之,此事也成了红叶坊市的一桩趣谈。 三年后。 又是一次雷雨天。 许舟一如既往地飞出红枫谷,利用神识掩盖自身,找到一处隱蔽之所,借天雷完成修炼。 乌云很快散去后,他便化作一道电光,以旁人难以追击的速度迅速逃离。 此行仍是未引起旁人察觉。 回到红枫谷后,许舟闭目內视,体会此次淬体的结果。 他抬手一握,掌心血肉间,隱约有雷光一闪而逝。 三年天雷淬体,五雷金身终於炼出了几分火候。 感应到体內浑厚的血肉之力,许舟深感满意。 “《五雷金身》確实有些门道,如今单论血肉强度,寻常炼气妖兽怕是伤不到我。” 他心中也暗自感嘆:“幸好偶然得到一枚引雷石笋,否则要想修炼到眼下水平,还不知要花多少年。” 不过,隨著炼体修为越发深厚,他能感觉到天雷淬炼对他的提升也开始减缓。 若还想像以前那般提升迅速,要么靠水磨工夫慢慢练,要么,就得收集一些相当珍贵的雷属灵物了。 不过,他也没那么著急。 之所以修炼五雷金身,本就是时间充裕,顺便提升一些自保能力。 他不是炼体修士,体魄炼得差不多就够了。 相比之下,他更在意技艺和修为的提升。 但这一方面,就有些差强人意。 这几年里,许舟的修为几乎没什么进步。 他对《杂物丹章》的理解倒是有些提升,但这门传承也確实困难,辛苦研习下来,仍然没有稳定掌握二阶丹药的炼製手法。 想到自己炼体修为突飞猛进,主修的丹道却还卡在瓶颈,他暗感有些失落。 本以为筑基之后,学什么都会快上许多。 真正接触二阶传承后,许舟才发现,修仙百艺越往上学,越像无底深潭。 想在二阶传承上有所建树,三年时间还是太短了。 许舟收回心神,正打算回屋继续研习丹道。 突然,他心念微动。 神识朝外一扫,顿时发现红枫谷外,此刻正站著一人。 对方朝著薄雾方向眺望,面露疑惑之色,似乎已经在那里等了一段时间。 第95章 接触阵师 许舟暗道不好,自己回红枫谷时饶了一圈,没发现就出门片刻的时间,居然有人登门拜访。 眼见对方即將离去,他身形一晃,几乎化作一道电光,迅速来到谷前。 电光稍纵即逝,许舟恢復从容模样,走出渊雾阵的笼罩。 “黄掌柜,还请慢走。” 许舟缓缓走来,脸上带著一抹笑意:“先前修炼到一处关键,无暇顾及外事。些许失礼,还望黄掌柜勿怪。” 黄掌柜回过神来,连忙赔笑道:“哪里哪里,是在下突然拜访,略显唐突,请前辈莫放在心里去。” 些许小事就此揭过。 许舟將对方引入谷中。 两人在木屋前坐下,许舟备好茶水,对方礼节性地品尝一口。 “此茶灵气温润,倒是少见。” 黄掌柜喝下茶水,只觉一股精纯灵气上涌,顿时目光一亮。 “前辈灵植术已是大成,这茶已经比得上在下的收藏了。” 他又看了一眼门前那株摘星灵树,不禁笑道:“看来前辈这些年,在灵植一道上也没少花工夫。” 许舟不觉一笑。 两人寒暄片刻,许舟开口问道:“不知此次黄掌柜亲自登门,所为何事?” 先前三年里,他倒也经常与商会打交道。但商会来告知他什么事,从来只是派人前来。 如今天这般,黄掌柜亲自拜访,还是头一次。 黄掌柜放下茶杯,拱手说道:“这次登门,是有件事情想来告知前辈。 千脉商会在红叶坊市每十年举行一次的拍卖会,半年后便会展开。 不知前辈对此可有兴趣?” 拍卖会? 许舟目光微沉。 他倒是没想到,红叶坊市还有这一出。 只听黄掌柜接著诉说道:“十年一次的拍卖会,会涉及到不少二阶灵物乃至功法传承。若是前辈有什么想要的,没准都能在拍卖会上找到。 即便退一步,前辈若想卖点什么,拍卖会也是个机会。” 许舟心中微顿。 他倒是有心参加,但恐怕兜中灵石並不足以支撑。 卖掉筑基丹,他確实赚到不少灵石。 但三年下来,他也在不断挥霍。哪怕只是时不时收购些二阶药材,但架不住积少成多,已经花出了小半积蓄。 按照他所想的,剩下的灵石足够支撑到他学会二阶丹方,不至於让他生活出现波折。 只是没想到,千脉商会还有个拍卖会传统,顿时打乱了他的一些计划。 想了想,许舟便开口回道: “黄掌柜亲自登门告知,许某自然不好拂了面子。若真有合適之物,许某自然不会错过。” 虽然囊中羞涩,但该去还是得去。 真要碰上合適之物,总得爭一爭才能死心。 果然,黄掌柜当即笑道:“此次拍卖会,没准会贩卖一些技艺传承。等在下得知具体消息,便第一时间前来通知前辈。” 许舟一时沉默。 传承他也想要,但实在拿不出灵石。 他最终也没说什么,只简单表示欢迎黄掌柜他日再来。 临走之际,他装了些自製的摘星茶叶送出,黄掌柜顿时欣喜地將其收下。 “说起来,在下还有一事,不知前辈可否告知一二?” 许舟点了点头:“但说无妨。” 黄掌柜呵呵一笑:“只是想打听一下,前辈此地的阵法,到底是何人布置?” 见许舟目光扫来,他赶忙解释:“前辈勿怪,在下看此地阵法精巧,多半是二阶阵师的手笔。 若前辈认识此类高人,不妨替在下引荐一二。” 许舟迟疑:“千脉商会也缺阵师?” “商会自然不缺。” 黄掌柜轻嘆口气,仔细解释:“只是二阶阵师在商会中的地位也相当高贵,不可能经常来我这处小商楼。 他所布置的阵法,经过这么多年的损耗,威能也开始受到影响。 在下便想著,若有机会遇上其他阵师,商楼內的阵法便能好好修缮一番。” 许舟试探性问道:“报酬有多高?” “这个嘛,就要看这位阵师能做到何等程度了。” 许舟略作沉吟。 最终,他开口解释道:“这位阵师最近没什么时间。至於他什么时候有时间,还得看情况而定。” “可惜。” 黄掌柜脸上闪过一抹失望,但还是说道:“若下次前辈再见到他,不妨將此事转告。十年之內,商楼还是很需要阵师帮忙的。” 许舟点了点头:“若有机会,我一定转告。” ... 许舟端起茶杯,沉吟不语。 黄掌柜这番话,究竟只是隨口一问,还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想来,多半是自己长期购买阵道素材,引起了对方猜测。 不过,他也並未太放在心上。 许舟本来也没打算长期隱瞒自己阵师的身份。 炼气时隱瞒此事,是怕百草堂长老觉得自己见异思迁,对自己生出不喜。 此外,还是因为阵道技艺是他遇敌时的底牌。隱藏得深一些,也能在遇上意外时有些翻盘能力。 到了筑基之后,便確实没什么隱瞒的必要了。 最多给顾师兄点面子,慢慢暴露自己阵师的手段,免得让顾师兄觉得自己不务正业。 “再看看吧。” “如果千脉商会真的需要,我也不是不能靠阵师技艺赚点好处。” 想起御阵堂中的二阶阵师在宗门的地位,他也不由得生出几分嚮往。 “二阶之后,阵师的优势便逐渐体现,收入恐怕会超过丹师。” 许舟抿了一口茶,思绪发散。 “未来,还真要考虑在这上面多下点工夫。” ... 红叶坊市的阵师並不多。 这门阵道技艺虽然前途光明,但若不至二阶,对修士的帮助终究有限,学起来也难。 散修阵师近乎绝跡,坊市內的阵师大都是家族培养。 其中有名的上品阵师,也就两三人而已。 沈观澜,乃是坊市里上品阵师之一,在坊市阵师中名气极大,隱隱被视作最有希望突破二阶的阵师之一。 此人本是散修,年轻时因为阵道天赋显露,被坊市核心的洛家挖掘招揽。 虽为外姓,靠著一手阵道技艺,在洛家也有一席话语之地。 这一日,沈观澜在家研习阵道。 突听家中下人来报,称有人前来拜访。 沈观澜手持阵书,闻言不禁皱眉:“此人是谁?可有拜帖递上?” 下人摇了摇头:“那人自称叫做许舟,看著挺年轻的,只说让小的来告知老爷,说是听闻老爷大名,欲登门找老爷討教阵法。” 沈观澜顿时失笑。 突然有人上门討教的事情並不少见,毕竟阵道易学难精,对很多人而言算是个雅兴。 偶尔还能遇到一些有点天赋的少年修士,初学之后便在同龄人中论阵无敌手,便以討教之名登门请教。 这些人大都也只是浪费他时间罢了。 不过,他也並不著恼。 这种指点后辈的事,他以前也没少做。若能发掘出一名阵道天才,未必不能传出一段佳话。 当下,他微微点头:“也罢,你让他进来吧。” 下人却有些犹豫:“老爷,此人好像有些来头。” 这句话,让沈观澜略作停步。 他家的门房乃是自己心腹,平时也算见多识广,有些眼光。 能让这门房多说这么一句,莫非来者真不是寻常人? 沈观澜沉默片刻,放下了手中阵书,问道:“他说他叫许舟?” “是的,老爷。” 沈观澜微微皱眉,心中思索。 坊市周围,似乎並无姓许的筑基家族。 许... 好像...岳丈此前提到过,金焰门新派了个筑基长老,似乎也是姓许,名字叫做...叫... 沈观澜身形突然一顿。 下一刻,他从桌案前起身,起身同时吩咐门房:“快去把他接进府!” 但立刻,他又说道:“算了,我亲自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