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战:我有修图软体》 第1章 我有修图软体(求追读求月票) (本书纯爽文,纯爽文,纯爽文!不虐主!前面只是情节需要!) 1936年5月6日,立夏。 沪市公共租界,金陵路73號,美伦大楼。 魏仁铭站在大楼下的阴凉处,欣赏著民国金陵路的风采。 “同一条路,却风景迥异,相差甚多。若有相机,倒是能记录下来……” 他穿越前是一位摄影师,专拍写真,也接旅拍的单子。 这两个业务,懂的都懂。 论摄影技术,他自认一般,但架不住修图水平高啊,加上他长相英俊、情商高,又擅长哄女孩子,所以生意一向不错。 这个年代,同行的收入与后世相比,亦不遑多让。 在魏仁铭的身后,便是上海滩著名摄影师沈师笛所开的照相馆。 此人的名字听起来像中国人,实则是个实打实的犹太人,尤擅长拍摄人物,经他手拍张单人肖像照,最便宜也需五块大洋。 五块大洋是什么概念呢? 这年头,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才十几元法幣。 五块大洋约合七元五角的法幣,相当於普通工人半个月工资。 若是全家福、婚纱照,乃至定製照,那价格更为夸张。 总之一句话,干这行,有得赚! 他当即拍板决定,重操旧业! 做这个决定,除了专业对口,更是因为他的金手指,就是前世常用的修图软体——photoshop。 只要接触到胶捲、相片,他眼前便会出现一个虚擬界面,可对所摄图像,进行修改。 有了这个金手指,他想成为当世最顶级的摄影师,简直毫无难度。 况且,在这个动盪的年代,不论从政还是从军,都不算什么好的选择。 从政註定会污泥满身,从军更是朝不保夕。 虽然商人也是待宰的羔羊,但摄影行业却大有不同。 在沪市的孤岛时期,这个行业反而迎来一波井喷,堪称畸形的繁荣。 魏仁铭自认为只是个小人物,一无经世伟才,二无远大抱负,且当个摄影师,览尽民国的美人,亦不枉走上这么一遭。 『这一次,咱咋说也得走个高端路线,赚点资本家的米。』 对魏仁铭来说,当务之急,就是打响名头。 名,就是利。 只要打响了名头,还怕有钱人不趋之若鶩? 到时候,凭著金手指的能力,他保准能交出让顾客满意的照片。 毕竟对於大多数人来说,只要把他们拍得足够漂亮、英俊就完事了。 至於什么构图、色彩的东西,都是次要的,没几个人会在意。 就目前而言,想要以最快的速度,在照相馆林立的沪市打响名头,“碰瓷”出名的摄影师,无疑是最佳选择。 而沈师笛,就是他暂定的目標。 魏仁铭一没钱,二没店面,三没摄影器材,只能搞一出空手套白狼的把戏。 离沈师笛照相馆不远的赣西路有家兆福照相馆,观其门面、装修,与前者相差甚远,应当走的是大眾路线,价格想来颇为亲民。 魏仁铭走进兆福相馆略作打量。 店里陈设简单,甚至於有些简陋。 不足三十平的店面,被厚帘子一分为二。 帘子里侧是摄影棚,外侧便是柜檯,其后设有木门。 门缝严实,不露一点光,门板上掛著牌子,写著“禁止入內”四个大字,想来是冲洗相片所用的暗房。 下午一点多,酷暑难耐,店內並无客人,只有一位面容清秀,看上去十八九岁的女店员坐在柜檯后,左手持扇,右手拿著本《巴黎茶花女遗事》,看得入神。 “咚咚……”魏仁铭敲响柜面。 女店员放下书,抬眼看见衣著颇为讲究的魏仁铭后,顿时热情道:“您是来拍相片的?快坐下歇歇,我这就给您倒点凉茶解解暑。” 魏仁铭坐在柜檯旁边,故意问:“你是店主?这么年轻漂亮的摄影师可不多见!” 女店员闻言,眉梢露出笑意,端著凉茶走过来,笑著说: “我是周末放假过来帮忙的,我舅舅才是店主。您別看我们店面不大,但舅舅的技术在沪市也是数得上號的。无论您想拍什么样的相片,准能让您满意!” 一阵香味从女店员身上飘来,魏仁铭嗅了嗅,立即分辨出她擦了雪花膏。 “他几时回来?”魏仁铭问。 女店员侧头看了眼座钟,心里没底,却仍旧笑道: “应当快了。不如您饮杯茶、看会报纸,稍候片刻?” 魏仁铭正欲答话,却听店外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不待他细想,五个身著短褂的汉子,一股脑地冲了进来,二话不说,將他与女店员按住,旋即合上门板。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似排练了无数遍,仅在几个呼吸间便全部完成。 “绑起来!” 领头汉子陈志强一声令下。 魏仁铭、女店员便被绑了个结实。 “搜!” 陈志强低喝一声,其余四人闻声而动,极为有章法地在店里翻找。 摄影棚、柜檯、暗房…… 连一寸墙壁都不肯放过。 不消片刻,便將店铺翻了个底朝天。 “没找到东西!”手下低声稟告。 陈志强眉头皱起,侧过头,用审视的目光在魏仁铭与女店员身上来回打量。 末了,他的目光停留在女店员身上,隨即走上前,一把薅住她的头髮,厉声道:“林伊是吧?说!东西藏在哪儿?” 林伊细胳膊细腿的,哪里是汉子的对手,只能徒劳地挣扎著。 “啪!” 陈志强毫不怜香惜玉,一巴掌狠狠地抽在其脸上。 林伊嘴角溢出殷红,不敢再反抗,似受伤的小鹿,惊恐道:“什么、什么东西?” “冥顽不灵!” 陈志强冷喝一声,掏出匕首,在林伊眼前比划一番后,威胁道:“再装糊涂,我划破你的脸!” 林伊被嚇得梨花带雨,哽咽道: “店面就这么大,你想要什么,儘管拿走便是……” 陈志强见她这番姿態,知道一时半会问不出东西,於是撒开手,將目光移到了魏仁铭身上。 魏仁铭露出个比哭难看的笑容。 “你是谁?”陈志强一脸凶恶盯著魏仁铭。 “我是来拍照的,真的什么都不清楚。”魏仁铭面色僵硬道。 “是吗?” 陈志强一把抓住魏仁铭的衣领,伸手在其身上摸索,结果仅搜出十来枚铜子,隨即冷笑道: “你带这么点钱就敢来拍照?” 一块大洋约折合三百五十枚铜子。 十来枚铜子想拍张相片,根本就不可能。 (ps:金手指的作用出现得有些晚,观眾老爷们如果没耐心,可以从第十章开始看……但我觉得前面的智斗其实才是谍战文的精髓!) 第2章 无妄之灾(求追读求月票) 魏仁铭瞅著这架势,哪儿敢说实话,只得硬著头皮道: “这位大哥,我恰好路过此处,便进来看看,没打算今天就拍啊。” “撒谎!”陈志强怒喝一声,“观你衣著,並非穷苦之人。若非住在附近,来金陵路逛街,身上怎么可能只带这么点钱?” 陈志强虽长得凶神恶煞,但逻辑竟如此縝密。 魏仁铭哪里经歷过如此阵仗? 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解释。 陈志强喝道: “说!你姓甚名谁、住在何处、又在何处工作。胆敢说一句谎话,我保准叫你生不如死!” 面对一连串的问题。 魏仁铭懵了! 原主出身贫寒,年初才从阜寧乡下逃荒至沪市寻亲。 亲人倒是寻到了,岂料他妹妹自顾不暇,更別提接济他了。 在原主饥寒交迫之际,幸得同乡相助,介绍他到一家照相馆当学徒。 学徒管三餐,没有工资。 只有送相片时,客户会打赏些小钱。 魏仁铭穿越而来后,將原主积攒许久的三块大洋全拿来置办行头了。 现在,如果他如实回答问题,又该如何解释这么做的动机? 若是撒谎,在不清楚对方身份的前提下,万一被识破了,又该怎么办? “说!” 陈志强没了耐心,持著匕首威胁。 魏仁铭咬了咬牙,道: “我叫魏仁铭,阜寧人,在法租界霞飞路美印照相馆当学徒,相馆的电话號码是28856,您若不信,可以去核实。我来金陵路,是打算寻个相馆当摄影师。” 七分真,三分假,这是他短时间內能想到的最好说辞。 陈志强给手下使了个眼神,后者会意,拿起柜檯上座机听筒,拨出號码。 电话接通后,手下没有立即说话,而是等待对方先开口。 “美印照相馆。”听筒传来声音。 手下故作生气道: “都多少天了?相片怎么还没送来?” “不好意思!相片洗好会第一时间送过去。请问您怎么称呼?”相馆店员道。 “我住西尔路,你们店里那个学徒认识我,他叫魏、魏什么来著?”手下试探道。 “魏仁铭?我们相馆只有他姓魏。”店员道。 “没错,就是他。相片洗好后,立刻让他送过来……” 手下掛断电话后,低声道: “组长,相馆確有他这个人。” 陈志强瞥了眼魏仁铭,冷笑道:“我不管你什么来歷,你出现在这,就是最大的嫌疑!” 魏仁铭不明所以,但本能感觉到不妙,苦思脱身之策时,却被人从背后敲晕了过去。 林伊同样难逃一劫。 陈志强下令: “再给我仔仔细细搜一遍!东西找不到,咱们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是!” 二十多分钟后,搜查结束。 “组长,没发现……”汉子们面色难看。 陈志强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一片狼藉的相馆,眉头紧皱。 “宅子里没搜到,店里也没有。看来最怕的事还是发生了,胶捲八成被转移了。” “咱们该怎么办啊,组长?”一想到丟失胶捲的后果,汉子们就不寒而慄。 “事到如今,只能想办法撬开张智和的嘴了。”陈志强眼中闪过厉色,为了保住自身,他不介意选择下狠手。 张智和就是林伊的舅舅、相馆老板。 “这两人该怎么处理?”手下指著魏仁铭、林伊问。 “女的带回去,可利用她来逼张智和就范。男的……也带走吧。紧要关头,寧杀错,不放过。” 手下们出了相馆,拉来两辆黄包车,隨即打开相馆大门,將魏仁铭两人快速塞进车座,朝著华界疾驰而去。 陈志强则骑著自行车跟在后面。 三点多钟,一行人来到南市车站南路附近的一座老院子。 院子乃辫子朝所建,占地不小,有十数间房,却颇为老旧。 魏仁铭、林伊被关押进了一间经过专门改造的屋子。 墙壁的窗子皆被封死。 唯一的出口,也安装了里外两道铁门,並有专人看守。 陈志强叮嘱一句“好生看守”后,便急匆匆地来到一处房屋外,嘆了口气后,他敲响了房门。 “进。”秦承志闷声道。 陈志强推门而入,介绍一遍情况后,小心翼翼道: “秦书记,胶捲没找到,应当是被转移走了!” 秦承志现年三十七岁,乃光绪二十五年生人(1899年),籍贯湖南,乃是特务处骨干,参与了上海站的筹建。 去年,王新衡任特务处上海区区长时,他由助理书记升为了上海区的区书记,乃名副其实的二把手。 “老陈啊老陈,你也是特务处老人了,差事办砸了,我与王区长虽难逃责罚,却伤不到筋骨。而你本就是戴罪之身,处长给你机会,你若把握不住,只怕……” 陈志强乃黄埔三期步兵科毕业,在特务处资歷颇老。 只不过此人极为贪財,曾因贪墨经费和手下的工资,被戴笠关进大牢。后因上海建站,急缺人手,才被释放,担任南市情报组的组长。 “秦书记放心,我一定撬开张智和的嘴,追回胶捲。”陈志强心里打定主意,一旦事不可为,便立即逃走,他可不会傻傻地等著挨刀子。 秦承志掐灭香菸,道: “区长下了命令,其余五个情报组也会竭力追查胶捲下落。 但你不要抱太大希望。 毕竟,是你的组员背叛在先,才会给敌人可乘之机。 现在,距张智和被抓已过去五个多小时。 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抓紧吧。” “是。” 陈志强离开房间后,火速命队员带著魏仁铭、林伊,朝著龙华镇北部的淞沪警备司令部赶去。 从几年前特务处的吴乃宪首次担任淞沪警备司令部侦查大队上校大队长后,这支力量便开始为特务处所用。 许多被逮捕的犯人,除了移交南京,便被关押在司令部院內东侧的龙华看守所,张智和被逮捕后,亦被关押在此。 四十多分钟后。 一行人到达淞沪警备司令部。 魏仁铭、林伊分別被关押进审讯室。 傍晚时分,审讯室的铁门被打开,一位长著张马脸,面色黝黑的中年人,在几人的拥护下,走了进来。 待魏仁铭看清此人的面容后,脑袋顿时“轰”的一声,目露错愕。 此人注意到魏仁铭的神情,用带著很重鼻音的声音,道:“你认识我?” 魏仁铭想不认识也难。 他穿越前,最爱看谍战剧,也曾去了解过那段歷史。 眼前的马脸男人,正是民国最大的特务头子,戴笠。 这一瞬间,魏仁铭只感觉歷史的车轮,突然碾到了他的脸上。 『如果抓林伊之人,乃是特务处的爪牙。那岂不是说,她极有可能是红党?』 第3章 给戴笠算命(求追读求月票) 在魏仁铭愣神之际,站在戴笠身侧的王兆槐低声喝道:“回答问题!” 王兆槐三十岁,黄埔四期步兵科毕业,时任侦查大队大队长一职。 “不、不认识。”魏仁铭脑门冒出冷汗,心中大呼不妙。 他意识到,要是解释不清见到戴笠后,露出错愕神情的原因,凭后者的多疑,他指定落不到什么好下场。 戴笠拿手帕擦拭了一下鼻头,笑里藏刀:“你方才为何见我便愣神?” “我……” 魏仁铭骤然想起前世看过的资料,说戴笠极为迷信命格之说,又想起原主已逝的爷爷乃是算命先生,心中有了计较,开口道: “我见您的长相,不似常人,故而愣神。” 据他所知,戴笠本名戴春风,只因算命先生说他五行缺水,他便改名戴笠,取字雨农。 你还別说,这么一改,果然时来运转。 “哦?你还会看面相?”戴笠面露笑容,心里却愈发警惕。 “跟著我爷爷学过几年相书。”魏仁铭本就是满嘴跑火车的人,又颇有急智,经过最初的慌乱后,已有腹稿。 “你爷爷是相师?”戴笠追问道。 “对,儿时他曾传授过我《麻衣相法》。” 上一世,魏仁铭的外公確实是江湖术士。 小时候,外公正儿八经地教过他相术。 “確有此书。”戴笠略作沉吟,又道:“你且说说,我面相如何?” “这……”魏仁铭故作为难。 “不会看?”戴笠眼神冷了几分。 “贵人有所不知,小人的爷爷驾鹤西去前,曾立家训,诫我后世子孙,不可再为人占卦推演。”魏仁铭故意道。 “这是为何?”戴笠显然不信这番说辞。 魏仁铭悲戚道:“家严一向身强体壮,而立之年却突发恶疾,前后不过两日便撒手人寰。据我爷爷说,这是他泄露天机太多,祸及了子孙。家严去世仅半载,爷爷也驾鹤西去了。” 这些话半真半假。 原主爷爷和父亲,確实去世了。 而祸及子孙、家训的说辞,只是他的临场发挥。 “这么说,你不愿为我相面了?”戴笠面无表情。 “实在是家训在前,不敢违背。倘若强行为之,小人必遭天谴,望贵人谅解。”魏仁铭假意推脱。 话音刚落,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 王兆槐將手枪上膛,指著魏仁铭,戏謔道: “你既然会算命,不妨来算一算,是天谴先来,还是子弹先到?” 戴笠盯著魏仁铭,观察著他的反应。 魏仁铭嚇了一跳,瞅著黑森森的枪口,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这倒不是他在装,哪个碳基生物不怕这玩意?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艰难地扯出一丝笑容,哀求道:“先生何必苦苦相逼?” 王兆槐上前几步,伸手拍打前者的脸,不屑道:“让你算命,是给你脸。三个数后,你若不答应,我就送你上路。三、二……” 魏仁铭咬紧牙关,头一低,嘆道:“唉,实在是无妄之灾啊。我答应还不成吗?” 王兆槐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退膛收枪,往后撤到戴笠身后站立。 戴笠下令道:“兆槐留下,其余人出去。” 眾人闻声而动。 待牢门关好后,戴笠来到魏仁铭身前,略一拱手道:“有劳了。” “言重。”魏仁铭回了一礼,而后盯著戴笠看了许久,这才惊嘆道:“实乃是万里挑一的大贵之相啊。” “哦?详细说来。”戴笠来了兴趣。 魏仁铭斟酌一番,开口道: “先生额高而阔,骨法清奇,此乃智慧藏锋之相。 相书云,马面主大贵,前程无量。 相书又云,剑眉粗黑,能驭千军。 加之您的鼻如截筒,直而有势,定会財运亨通。 先生此相,贵不可言,威不可测,必是擎天玉柱、架海金梁,前途无可限量啊!” 戴笠听爽了,但心中怀疑不减反增,骤然喝道:“竖子安敢欺我!” 魏仁铭心里一紧,连忙道: “先生息怒。家慈离世后,我曾立下重誓,绝不会说一句谎话,又怎会欺骗你?” 他开始立flag了。 “呵,谁信?”戴笠怒道:“你刚才那番说辞,全是无根浮言、儘是空话,无半句实事。这番说辞,骗骗没见过世面的市井凡夫也就罢了,竟敢拿来矇骗我?” “啪!” 不待魏仁铭辩解,王兆槐便一个箭步上前,一巴掌狠狠地扇在前者脸上,其面颊当即红肿起来,鲜血顺著嘴角溢出。 “重新说,若落不到实处,我毙了你。”王兆槐扯著魏仁铭的领口,厉声威胁。 “我这一劫怕是躲不过去了。也罢,事到如今,只能亮出些真本事了。”魏仁铭一脸衰样,哀嘆几声后,看向戴笠道:“斗胆请先生伸左掌一观。” 戴笠一言不发,左手递出。 魏仁铭装模作样地端详片刻,道: “掌蕴金声,纹生赤气。风起南方,大利先生。” 他这么说並非无的放矢。 再过二十多天,两广事变便会爆发。 戴笠因在事变中捣鬼有功,在常凯申面前长了脸,愈发受其信任。 知晓歷史大势的前提下,再添些云里雾绕的术语,不怕忽悠不到人。 “南方?” 戴笠面色微变。 两广之事,虽未肯定,但他已探到风声。 只是如此机密之事,眼前的乡下小子,如何得知? 难道真是算出来的?还是他另有身份,在玩装神弄鬼的把戏? 一时间,戴笠无法辨別。 “何为风起南方?” 魏仁铭求饶道:“话至此,已是泄露天机。再说下去,也用不著您枪决我了,我定会暴毙当场。” 他这一套,若是无神论者来听,只会一笑而过。 可若听者迷信,那就另当別论了。 戴笠没有表示,只是瞥了眼魏仁铭,而后领著王兆槐离开了审讯室。 魏仁铭吐了口血唾沫,揉了揉肿胀的脸颊,还未待他放鬆一会,牢门被粗暴推开,陈志强领著两个汉子大步走了进来。 “张智和招了,你身上的价值已所剩无几。”陈志强坐在椅子上,悠哉地翘起了二郎腿。 “张智和是谁?”魏仁铭被绑在刑架上,四肢固定,动弹不得。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陈志强挥了挥手,一名手下当即拿起烧红的烙铁,朝著魏仁铭走来。 “说!胶捲交给了谁?” 第4章 受刑(求追读求月票) 『张智和、胶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魏仁铭一肚子苦水。 他生怕被特务处误认为红党。 白色恐怖可不是闹著玩的。 搞不好,他小命都得丟。 “我真的只是去找工作的,其余一概不知!” 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弥补。 在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下,魏仁铭决定实话实说。 他本就不是红党,没必要为了开脱去撒谎。 否则,谎话一旦被戳破,那就有口难辩了。 陈志强狞笑一声,“看不出来啊,你这个小白脸还是个硬骨头。” 不用他下令,手下就扒开魏仁铭的上衣,拿著烙铁朝后者胸口狠狠按下去。 “刺啦……” 烙铁与血肉发生剧烈的反应,一阵白烟冒出。 “啊!!!” 魏仁铭何曾遭过这种罪,当即大声痛呼,剧烈挣扎了起来,却於事无补。 “早晚都得说,何必自寻苦头?”陈志强靠在椅子上,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 “我真不认识什么张智和,更不知道你说的胶捲在哪儿。你就算杀了我,不知道也还是不知道!” 虽然心里恨不得杀了陈志强,但形势逼人,为了小命,他不得不低声下气地解释。 陈志强充耳不闻,命手下將魏仁铭扒了个精光。 “嘖嘖,本钱这么雄厚?果然是个小白脸。” 隨即,他像个变態一样,目光在后者身上游弋,看了一会,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起来。 『身上没有任何训练痕跡。难不成真搞错了?』 下一瞬,他心一横。 『左右不过是个没背景的乡下小子,杀错就杀错了。』 陈志强大笑道:“兄弟们,阉个太监给你们开开眼!” 两个汉子发出快活的笑声。 陈志强掏出匕首,在魏仁铭身下比划著名。 魏仁铭再也忍不住,放声大骂。 陈志强冷声道:“再问你最后一遍,胶捲到底在哪儿?” “你他娘的,什么胶捲有我命根子重要?我真不知道啊!”魏仁铭悲愤道。 “嘴硬!”陈志强冷哼一声,持刀朝著大鸟剁去。 “砰!” 铁门被推开。 “且慢!”王兆槐出声阻止。 匕首停在三公分处。 魏仁铭如蒙大赦。 陈志强转过身,脸上露出討好的笑容,“王大队长,有何指示?” “出去说。” 两人出了审讯室后,王兆槐递过电报,道:“阜寧那边刚传来的消息,魏仁铭的身份核实了,他没说谎。” 陈志强看过电报,皱眉道: “这只能证明確有此人,却无法证明审讯室里的人就是魏仁铭。无论如何,他在那个时间出现在兆福相馆,就是最大的疑点。” “他妹妹魏仁宜就在外面,是不是冒名顶替,一认便知。”王兆槐道。 陈志强仍不死心,“就算他真是魏仁铭,又有谁能证明他来沪市的几个月里,没接触过那些人?我还是那句话,寧杀错,不放过。” 王兆槐虽打心里瞧不起他这位学长,却仍旧耐心解释道:“你有所不知,方才这小子给处长算了一卦。具体不便告知,总之,处长有令,审讯可以,但不许对他动重刑,更不许伤其性命。” 陈志强咬了咬牙,“我遵命行事。” “我建议学长还是把精力放在张智和身上,只要他开口,一切问题都將迎刃而解。”王兆槐提醒道。 “唉……”陈志强摇摇头,“不知道张智和被灌了什么迷魂汤,各种酷刑都上了,他就是咬死不认。要是继续用刑,他肯定扛不住。而且时间过去这么久,想追回胶捲,怕是难了。” “若非你手下的组员被收买,这件事本与你扯不上关係的,真可谓是无妄之灾啊!”王兆槐嘆道。 “事已至此,还望大队长在处长面前替我美言几句。这些年,我为特务处出生入死,就算没功劳也有苦劳啊!”陈志强虽早有跑路的念头,但事情若能有转机,他也捨不得离去。 “这是自然,你我是黄埔同学,理应互助。”王兆槐嘴上一口答应,实则心里已敲定主意,绝不趟这摊浑水。 戴笠正在气头上,他又没得到好处,何必去找不痛快? 王兆槐走后,陈志强回到审讯室,看著赤祼祼的魏仁铭,忽然心里一动,遣退两名手下后,再次掏出匕首,威胁道: “听说你给处长算了一卦?” 魏仁铭刚要答话,却硬生生地止住了,道:“处长是谁?方才那位贵人?” “不错。不如你也替我算一个卦?” 陈志强本就信鬼神,心中暗想,既然这小子能让戴笠重视,指定有几分真本事。 所谓病急乱投医,算上一卦,万一真能解燃眉之急呢? “你不是怀疑我吗?就算我替你卜卦,你也不会信吧。要知道,心诚则灵!这卦不算也罢!” 魏仁铭是真不想替他算命。 忽悠人可不是件简单的事。 尤其是忽悠陈志强这种心思细腻、疑心重的人。 万一说错了话,岂不是授人以柄? “此事何时轮到你做主了?”陈志强不满道。 魏仁铭无奈,又把“爷死留家训,算命遭天谴”的说辞讲了一遍。 陈志强全然不听,掂著匕首威胁。 “要么算,要么把你阉了,自己选!” 魏仁铭能怎么办?只能不情愿地同意了。 “说吧,你算什么东西?” 骂了一句,爽! “事业!”陈志强没有犹豫。 魏仁铭心里忍不住嘲讽,『看这货焦头烂额的模样,用膝盖想,都知道摊上大事了。』 这么想著,有了计较。 他装模作样地盯著前者看了许久后,刻意表现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陈志强心里一紧,催促道:“难道事有不祥?” 这句话,让魏仁铭心里有了底。 “这个嘛……” “说!”陈志强喝道。 “我说可以,但你要保证不会因此报復我。” 魏仁铭越是推脱,可信度就越大。 “快说!”陈志强几无耐心。 “命犯劫煞,官禄宫破,事业倾覆之际,便是命绝之时,此乃大凶!”魏仁铭脸上云淡风轻,心里却极为忐忑,生怕这些话不符合陈志强的处境,惹其生疑。 “满口胡言!”陈志强暴怒。 第5章 包身工(求追读求月票) 魏仁铭被暴喝声嚇了一跳,本以为没能唬住陈志强,但待看见他一脸忧惧时,顿时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我曾立下重誓,绝不说一句谎话!你若不信,不理会就是!” 陈志强眉头紧蹙,面色阴晴不定,过了许久,低沉道:“可有破解之法?” 魏仁铭低眉垂目,並不作答。 陈志强见他这副態度,心里燃起了希望。 “你曾立下重誓,绝不撒谎?” “是。”魏仁铭见鱼儿上鉤,心里暗笑。 “既然如此,那你说,到底有没有破解之法!”陈志强眼神凶狠,压迫感十足。 “泄露天机,必遭反噬。你何必苦苦相逼。”魏仁铭一脸为难。 “歘……” 陈志强没有废话,手一撩,匕首划过魏仁铭手臂,皮开肉绽,鲜血四溢。 “说!” “是、是。” 魏仁铭演到这儿,连苦肉计都用上了,时机已然成熟,於是道: “天无绝人之路,虽乃大凶之局,尚有一线生机。” 他沉吟几秒,压低声音道:“此劫起於官禄,亦终於官禄。言尽於此,剩下的,就看你如何抉择了。” 他虽不完全知晓陈志强的困境,但以戴笠的身份,竟会亲自来审问他这个小人物,就足以说明问题了。 正所谓,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教人逃跑,总归错不了。 他这番言论,恰与陈志强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啪!” 陈志强心中认同,却扬起手一巴掌扇在魏仁铭脸上,怒骂道: “你这廝用心险恶,竟敢教我临阵逃脱?真当我不敢杀你?” 魏仁铭看穿了他的外强中乾,但还是配合表演道:“我哪有这个胆子?你若是不信,全当我是放屁好了!” “哼!” 陈志强冷哼一声,隨后命人將魏仁宜带进审讯室指认。 魏仁宜十四岁时,就被以二十块大洋的价格,包给了大公纱厂的“带工”老板,期限三年。 如今过去一年,只需再熬两年,她便能恢復自由身,不用再当包身工了。 但,剩下这两年,可不是那么好熬的。 包身工的三年存活率不到三分之二,五年存活率不到一半。 魏仁宜恰如《包身工》一文里的“芦柴棒”一样,骨瘦如柴,蓬头垢面,连双鞋子也没有。 “你认识他吗?” 陈志强只是声音大了些,魏仁宜便嚇得举臂格挡,可见平日里没少挨打。 见没有棍子落下,她这才慢慢放下手臂,用赤红的眼睛朝著魏仁铭看去。 “哥……”魏仁宜看著魏仁铭的惨状,下意识地喊了出来,隨即泪流满面。 这是魏仁铭穿越而来后,第一次见到魏仁宜。 在她本该无忧无虑的年龄,却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他心里不由得感到悲哀。 原主辛辛苦苦攒钱,就是为了替妹妹赎身。 只是若按照原本轨跡,魏仁宜怕是等不到原主攒够钱了。 “不要哭,我没事。等事情调查清楚,就能放了我。”魏仁铭轻声宽慰。 陈志强挥了挥手,“带走!” 魏仁宜尚未来得及多看两眼,便被手下架了出去。 魏仁铭泪如雨下: “去年老家遭了旱灾,颗粒无收。家慈又体弱多病,家中已是一贫如洗。 带工老板花言巧语哄骗我们,说来了城市,至少能吃上一口饱饭,家慈便让小妹签了包身契。 年初家慈病情恶化,我卖了田,花光了钱,替家慈治病,可还是没能留住她。 走投无路之际,我只能来沪市投奔小妹,谁料她竟过著这般生活。 我在相馆当学徒,偷学会了拍照,本想找个活,多赚些钱替妹妹赎身,谁料又被捉来了这里。 这世道究竟是怎么了? 咱们平头老百姓究竟怎么做,才能找到一条活路啊。” 陈志强没有回应,转身离开。 有戴笠命令在先,纵使他对魏仁铭仍有怀疑,但在无法上刑的情况下,继续审下去,只能是浪费时间。 出了牢房,陈志强顺著走廊,来到最里侧的一间审讯室,张智和被关在此处,正由王新衡亲自审讯。 “区长,招了吗?”陈志强关切道。 王新衡扔掉手里鞭子,骂骂咧咧道: “这狗汉奸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打死不认吶!” 张智和五十来岁,面容与林伊有几分相似。 此刻,他全身的衣物已被血浸透,一副虚弱的模样。 “你们这群强盗,將我掳来后,不由分说地严加拷打,还摁著头让我认罪,简直令人髮指! 士可杀,不可辱。 我也读过几年圣贤书,你们要杀就杀,要剐就剐。 想让我认下没做过的事,妄想!” 这番话说得太过冠冕堂皇,若非內奸指认了他,王新衡说不定还真动摇了。 “你真以为闭口不言,我们就无计可施了?把人押进来!” 铁门打开,林伊被人推了进来。 她披头散髮,满脸血污,显然受到了拷打。 “张先生,你应当认识她吧?” 王新衡指著墙边的木马,语气平淡道: “这具木马,你也认识吧? 咱们暗地里打了那么久的交道,我们的手段,你应该清楚! 就算不为自己著想,也该为亲人想想。 她只是开胃菜。 你不招供,我保证你的家人,一个也跑不了。” 张智和撑著劲骂道: “无耻,无耻之尤!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林伊瘫坐在地上,哭著劝道: “舅舅,你若真干了,就认下来吧!哪怕死了,也总比被折磨好!” “小伊啊,是我连累了你。”张智和情绪一激动,便剧烈地咳嗽起来,“你不懂!他们这是屈打成招,就算我认下这莫须有的罪名,你真以为,他们会让我们活著离开吗?” 林伊目露绝望,“难道我们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这了?” “落到我手里,死倒算是件好事了。我听不到想要的情报,保你俩生不如死、长命百岁。” 王新衡一把扯住林伊的头髮,冷笑道: “知道上一个骑这具木马的下场吗?” 林伊目露恐惧,“这木马……” “还未经人事吧?”王新衡猛然一拽,林伊身子一歪,脑袋磕在地上,“张先生,你当真想亲眼看著我们对你外甥女用刑?” 张智和神情悲愴,两行泪顺著眼角流下,“我可以认罪,但你们要放了小伊。” 第6章 日本间谍(求追读求月票) 王新衡將林伊搀扶到椅子上坐好,又命队员將木马撤下,笑吟吟的道: “只要你供出上线和胶捲去处,一切都好说!” “你们实在是欺人太甚!” 张智和情绪一激动,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待平息下来后,悲愤道: “你们口里的上线,我闻所未闻。你们想要的胶捲,我也没有!我认罪,不代表我真的有罪!” “你这廝当真不怕祸及家人?” 王新衡审过许多人。 但像张智和这般油盐不进者,还真是头一遭遇到。 “我当然怕!但不知晓的事情,难道要我凭空杜撰,甚至去污衊他人吗?” 陈志强怒骂道:“你个狗汉奸,在这装什么英雄?我告诉你,刘武都招了,他指认的就是你。真以为你装糊涂,我们就什么都查不出来?” “血口喷人!我根本就不认识什么刘武。”张智和矢口否认。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王新衡大手一挥,很快,一个如死狗般的男子被拖了进来。 “睁大你狗眼看清楚,认不认识眼前之人。” 刘武出气多进气少,吃力地抬起头看了眼张智和,虚弱道: “是他。 三天前,我將情报放进外白渡桥公园后,躲在一旁观察,到了傍晚时分,有个男人取了情报后,放进码头的一处死信箱。 第二日晚上,就是他去死信箱拿的情报。” 王新衡大喝道:“张智和,这下你还有什么话讲?” “你撒谎!我这段时间根本就没去过码头。”张智和盯著刘武,好似想起了什么,道: “我想起来了!你半个月前曾经去我相馆洗过相片。” 王新衡眼神惊疑,追问道:“洗的什么相片?” “好像是一张风景照。”张智和皱眉思索一番后,给出了答案。 “风景照?可有什么標誌性建筑物?”王新衡问。 “没有。但看景色,似乎是苏州河的某一段。”张智和道。 苏州河? 昨日戴笠遭遇刺杀的地点,就是在苏州河! 这么一来,岂不是全对上了? 王新衡、陈志强看向刘武,目光如刀。 刘武情急之下,咳出一口血,他顾不上自己身体,连忙反驳道: “他在扯谎! 处长前天才来沪市,我怎么会提前知晓他会去苏州河? 还有,就算我真能未卜先知,又怎么可能去別处洗相片? 退一万步说,就算我真需要洗相片,何必去兆福相馆洗相片,又怎么可能供出他来指认我? 区长、组长,他是在混淆视听! 你们千万別上当啊!” 张智和反驳道:“我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事。但我猜你早就计划好拿我当替罪羊了,如此一来,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你血口喷人。区长,我真没有!我要是知道他们计划刺杀处长,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泄露消息啊!”刘武急火攻心,又喷出一口鲜血,昏厥了过去。 王新衡瞥了眼刘武,骂道:“真是废物!赶紧带去抢救,別让他死了!” 刘武被拖走后,审讯室陷入短暂的沉寂。 陈志强思索片刻,沉声道: “区长,得用重刑!” 王新衡微微点头,指著林伊道: “死活不论!” 林伊一脸惊恐,无助地看著张智和,嘴唇颤抖著,“舅舅……” 张智和哭嚎著哀求,王新衡却无动於衷。 陈志强將林伊拉拽到木马前,恐嚇道: “还没经人事吧? 呵呵,这木马的滋味可不好受! 別怪我没给你机会。 你好好想想,你舅舅有没有和什么可疑的人接触过? 或者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去过相馆! 只要你供出有价值的情报,我保证不对你用刑!” 林伊嚇得脸色煞白,颤声道: “有个叫周震的报社记者。他是舅舅好友,经常会来相馆。” 张智和痛心道:“小伊!这事和周震无关,你怎么能把他牵扯进来!” “报社记者……”陈志强眼神闪烁,又问:“除了他,还有谁?” 林伊苦思冥想,却想不起来。 “说!”陈志强大吼一声。 “对、对……下午一点多,那个在美印相馆当学徒的年轻男子,他也很可疑。他指名道姓找我舅舅拍照,身上却没带钱。这一点你是清楚的!”林伊惊慌道。 魏仁铭? 他身上嫌疑不大。 但却无法完全排除。 “还有呢?就这么点情报可不够!”陈志强道。 “没了,真没了。我只是偶尔来相馆帮忙,舅舅的事,我真不清楚!”林伊泣不成声。 “嘴硬!”陈志强冷哼一声,“上刑!” 两名汉子没有犹豫,三下五除二扒了林伊的裙子,架起人,往木马上放。 “舅舅,救我啊!” 林伊奋力挣扎著。 一时间,他们竟无法制服她。 陈志强面露不满,抄起木棍,朝著林伊后颈,奋力一击。 嘭! 林伊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继续!” 两个汉子架起林伊,眼瞅著就要坐上木马,张智和嘆息一声,制止道: “住手!我招!” 陈志强置若罔闻,“不要停!” 张智和急了,吼道:“这次刺杀戴笠,我参与了!早在五年前,我就被日本人收买了!” 此言一出,王新衡、陈志强神情一松,隨即问道: “胶捲呢?” 刘武被日本人收买,泄露了特务处南市组的驻点。 日本人顺藤摸瓜,通过盯梢南市组,摸到了特务处上海区的办公机关。 前后五天,鬼子间谍孙欢躲在机关外,把上海区总部进出之人,拍了个清清楚楚。 更可怕的是,这段时间,戴笠也在上海,並数次出入上海区机关驻地。 后来,孙欢偷拍时被发现,特务处捉住他,追回了一些胶捲。 但仍有部分胶捲丟失,其中就包含戴笠的相片。 戴笠鲜在公共场合露面,更是排斥拍照,除了保持神秘,更是为了自身安全著想。 对於刺杀行动而言,有目標相片和没有目標相片的难度,完全是天壤之別。 戴笠藏头露尾这么久,如今竟因上海区的疏忽被拍了照,他怎么能不大为恼火? 更何况,相片泄露没多久,戴笠就遭到了鬼子的刺杀,这更让他心惊胆战。 “呵呵,戴笠、你王区长、还有陈组长,你们的相片,都转移走了。就算我招了,你们也追不回来。” 张智和为了保护林伊,终是招供了。 第7章 算计(求追读求月票) “偷拍的相片,都是通过你转移走的?”王新衡面色铁青。 张智和也不藏著掖著了,直言道: “不错!孙欢是我发展的下线,他被你们捉住后,我就立即將胶捲转移了。” “你为什么不走?不怕被孙欢供出来?”陈志强不解。 “孙欢未曾见过我,我怕什么?况且我一走了之,这么多年积攒的人脉,岂不是白费了?只是千算万算,没想到刘武竟能摸到我。倒是我小瞧他了。”张智和的贪心和自大害了他。 “呵!刘武的跟踪、盯梢的能力,在上海区也是数一数二的。他摸到你,有什么奇怪?真当我们特务处的人是吃乾饭的?”王新衡不屑道。 “栽在你们手里,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张智和似认了命。 潜伏,尤其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潜伏,被识破很常见,他早就想到会有这天。 “说吧,胶捲都交给了谁?”王新衡问。 张智和摇摇头:“我不信任你们。等我全盘托出后,没了利用价值,你们再翻脸不认人,我又能如何?” “你觉得自己还有討价还价的资本吗?”王新衡道。 “难道我没有吗?”张智和扯嘴笑了笑,“那就来个鱼死网破,看看到底谁著急!” 拖得越久,追回胶捲的难度就越大。 王新衡终是妥协了,“说出你的条件!” “放了林伊一家!”张智和態度坚决。 “区长……”林志强出声提醒。 王新衡使个眼色,两人出了审讯室。 “林伊一家的嫌疑虽小,但未完全排除,就这么放了,万一是纵虎归山呢?”林志强担忧道。 王新衡问:“林伊的家庭情况如何?” “她母亲早亡,父亲和哥哥经营著一间粮油铺。两人被捕时都没有反抗。” “家里呢?搜查了吗?” “没搜出什么证据。” “这么看来,嫌疑不大……”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王新衡思量片刻,道: “放人! 然后派行动组的人盯死他们一家三口。 期间他们见过什么人,去了哪里,都记录下来。 还有,如果有出逃的跡象,立即抓捕!” “是!” 两人重新走进审讯室,王新衡道: “我可以放人!只不过,要是你提供的情报不能让我满意,可別怪我心狠手辣!” 张智和不置可否,道: “他们回家后,立即打电话过来。 我要一一確认! 我也劝你们別想著耍花样。 我知道的情报,远比你们想像的多。 可不要捡了芝麻丟了西瓜!” “他们的死活掌握在你手里。你乖乖配合,我保他们平安无事,你要是玩心眼……呵呵,我能放了他们,就能把他们抓回来!” 王新衡同两名汉子將林伊押出了审讯室。 四十多分钟后。 一通电话打到龙华看守所。 张智和拿起话筒,问:“到家了?” “舅,我们到家了。”林伊的声音从话筒传来。 “看一眼几点钟?” “九点五十。” “你们坐什么交通工具?” “小汽车。” 张智和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 “不用担心我,好好吃饭,別饿瘦了。” “我不会的。” “你母亲的忌日快到了,別忘记去祭祀。” “我记得。农历三月十八。” 张智和心里有了底。 “每隔五个小时,和我通次电话。” “舅……你要保重啊!”林伊声音哽咽。 电话掛断后,王新衡笑道: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王区长自然是信守承诺之人。”张智和態度冷淡。 “没问题。”王新衡收起笑容,严肃道:“说吧,你把胶捲交给了谁?” “何必问我?我与上级的联络员不是被你们捉住了吗?儘管去审就是!”张智和玩味道。 联络员? “谁?”王新衡惊道。 陈志强眉头一凝,“你是说魏仁铭?” “他叫魏仁铭?我还真不清楚他的掩护身份!本来约好今天下午,他会来相馆与我商议刺杀之事。谁料竟被你们一锅端了!”张智和嘆息道。 陈志强疑心骤起,“你如何知晓他被我们抓了?” “小伊说过,你们在相馆抓住了一个年轻人。那个时间、那个地点,除了他,还能会是谁?”张智和道。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担任你的联络员?”陈志强对巧合之事,向来保持怀疑。 “一个月前。”张智和道。 “才一个月你就这么信任他?竟敢让他知晓你的真实身份?”陈志强抓住了疑点。 “呵。”张智和面露冷笑,“你真当他只是一个联络员?” “不然呢?”陈志强问。 “给根烟。”张智和道。 陈志强掏出烟递给张智和,又拿出打火机帮其点燃。 张智和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神情多了几分愜意,“我给日本人办事不假,但日本人对我却没多少信任。他名义上是联络员,实际上还负责监视我。” “日本人就不怕他暴露连累你?”陈志强道。 “陈组长,你太瞧得起我了。在日本人眼里,我算什么?一颗棋子罢了。与这点风险相比,他们怕掌控不了我,更怕我出卖他们。”张智和眯著眼,享受著尼古丁带来的快感。 陈志强心中仍觉得不对劲。 魏仁铭的履歷太乾净。 来沪市不过三个多月的时间,就算他投靠日本人,又是怎么获得信任,並且被安排联络、监视张智和这么重要的任务? 难道他在阜寧的时候,就投靠了日本人? 王新衡对魏仁铭的情况並不了解,也並未起疑,追问道: “你是何时將胶捲交给魏仁铭的?” “大前天,我去码头取情报前,去美印相馆亲手把胶捲给了他。说不定戴笠的相片,就是他洗出来的。” 有关魏仁铭的信息,张智和皆是从林伊嘴里听来的。 这么短的时间,他能利用少量信息,编出这套说辞,且没有明显的漏洞,其心思之縝密可见一斑。 王新衡眉头深皱,“大前天?处长是昨日遇刺的,这意味著胶捲已落入日本人手里。” 胶捲如果追不回来,那他这个区长,可就不好干了。 唉,没办法! 哪怕明知追不回来,也得做做样子! 而且是大做特做! “刺杀行动是谁策划的?” “两条线。我只负责情报,行动另有他人负责。我建议你们去审魏仁铭,关於行动的细节,他肯定比我更加清楚。”张智和道。 第8章 小白兔误入狼窝(求追读求月票) 审讯室走廊。 陈志强把魏仁铭的情况向王新衡匯报了一遍,神情严肃道:“我对张智和的话保持怀疑。” 王新衡点头道: “你说的不错! 哪怕魏仁铭初到上海,就被日本间谍机关吸收,那么调查、培训等一套流程下来,少说得半年时间。 三个多月,著实短了些。 况且以日本人的狡猾多疑,有什么理由给魏仁铭安排这么重要的任务? 我认为张智和有较大概率在撒谎,只是他为何这般做?这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陈志强面色沉重,无言以对。 王新衡沉吟道:“让张智和辨认魏仁铭,试探一下。他认不出,就证明他在撒谎。他若认了出来,那么魏仁铭的嫌疑就大了。” “区长此计甚妙!我立即去安排!”陈志强捧了一句。 半个小时后。 五名身著相同囚服的犯人,被押进审讯室,並排站立。 犯人们虽然脸上的伤痕各不相同,但身上並无污垢,显然刚清洗过身体,连脑袋都剃成了光头。 王新衡道:“张先生,魏仁铭就在这五人之中,烦请辨认吧!” “怎么?你在怀疑我?”张智和面露不满。 王新衡拉下脸,呵斥道:“真把自己当根葱了?別忘记自己的身份!” 张智和抬起眼皮,目光扫过五名犯人,冷淡道:“我不认识这五人!魏仁铭不在其中。” “呵呵,露出马脚了吧!他就是魏仁铭!”陈志强指著一位年轻的犯人道。 王新衡眼神一凛,怒道:“你当真以为我不敢下狠手?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说,为什么撒谎!你到底在隱瞒什么?” 张智和面色淡然道: “魏仁铭確实不在这五人之中。 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 一、你们在玩心理战,故意拉来五个人试探我。 二、弄错人了。你们在相馆抓的人,不是魏仁铭。” 被识破后,王新衡没有丝毫尷尬,大笑两声道:“一点小手段,让张先生见笑了。” “无妨!王区长既然不著急,儘管耽误便是。”张智和无所谓道。 陈志强拍了拍手,“换一批。” 五名犯人出去后,又有五人被带进来。 “张先生好好认。这次,魏仁铭就在其中!” 陈志强拿起烙铁,走到张智和身边,威胁道:“你若认错了,我可就把林伊一家请回来了!” 张智和面色不变,“左边第二个。” “他不是。”陈志强冷笑一声,“机会给你了,奈何你把握不住啊!” “哼!”张智和神情不屑,“小把戏耍一次就够了。他就是联络员,化成灰我都认识。” 陈志强惊疑不定。 王新衡伸手拿下陈志强手里的烙铁,笑道: “看来张先生没有骗我们!” “都到了这一步,我何必说谎?”张智和扯嘴笑。 “你有什么要说的?”王新衡转头盯著魏仁铭,目光如刀。 魏仁铭一脸错愕,“我不认识他啊!” “陈组长,他就交给你了,务必撬开他的嘴!”王新衡有心亲自审讯,又怕碰到硬骨头,审不出个头绪,白白惹戴笠厌恶。 他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索性把这个烫手山芋丟给陈志强。 在他看来,陈志强是难逃这一劫了,正好多背些黑锅。 陈志强凑到王新衡耳边道:“您有所不知。处长有令,不得对这小子用重刑,更不许害他性命。” “形势不同了。你儘管审。处长那边,我亲自去说。”王新衡低声道。 “是。” 陈志强应了一声,把魏仁铭带到隔壁审讯室,將其绑在木架上。 “你小子藏得挺深啊!” 时间不等人。 陈志强决定用酷刑。 “我藏什么了?”魏仁铭喊冤。 “说吧。什么时候开始给日本人办事的?” 魏仁铭:??? 『不是地下党嘛?怎么变成了日本人?难道他把我当成了日谍?因为张智和把我认了出来?』 纵使他再聪明。 但信息的严重不对等,却让他眼前蒙上了黑布,如同睁眼瞎。 陈志强拿起火把,放在炭炉里。 火把浸了油,瞬间被点燃。 他將火把凑到魏仁铭脸边,笑道: “火烧的滋味可不好受,你真要负隅顽抗?” 魏仁铭下意识地挪开脸,感受著脸上的灼烧感,简直欲哭无泪。 这他妈都算什么事啊? 操! “我才来上海三个月,怎么可能和日本人勾搭上?你他娘的用膝盖想,也知道是不可能的事啊!” “你之前见过张智和?”陈志强问。 魏仁铭努力回忆著原主的记忆,却只是徒劳。 “我没印象。但保不准他去美印相馆见过我。” “他也是开相馆的……倒是有这个可能。”陈志强皱眉沉思。 魏仁铭见他態度有些动摇,当即道: “我如果真是日谍,又怎么可能放任我亲妹妹在大公纱厂当包身工?这显然不合常理!” “谁知道?万一你是故意为之呢?”陈志强道。 “她是我亲妹妹!我图什么啊?”魏仁铭无语至极。 陈志强后退两步,仔细打量著魏仁铭。 魏仁铭出现在兆福相馆確实可疑。 但他並不认可张智和提出的“联络员”的身份。 胶捲、刺杀行动。 哪一个不是重中之重? 魏仁铭凭什么能参与? 陈志强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假如张智和不清楚魏仁铭是初来上海,那么……』 虽然他心中有了猜测,但该审还是得审。 他扔掉火把,拔出匕首,一言不发地在魏仁铭身上连划数刀,鲜血肆流,后者很快被染成了血人。 “胶捲在哪儿?还不说,我活剐了你。” 魏仁铭痛得哀嚎不止。 他可没有经歷过疼痛训练。 “我真不清楚什么胶捲啊!” “嘴硬!” 陈志强拿来鞭子,沾上盐水,狠狠抽去。 几鞭过后,哀嚎声戛然而止,魏仁铭脑袋一歪,痛晕了过去。 陈志强扔下鞭子,走出审讯室,喊来组员,道:“猴子,美印相馆那边情况怎么样?” “刚通过电话,一切正常!”侯鸿道。 “通知他们,不用盯了。立即进行抓捕。重点放在搜查上,尤其是魏仁铭的住处。” “是。” (ps:不虐主,不给观眾老爷们添堵,请放心阅读!) 第9章 相片(求追读求月票) 美印相馆位於法租界霞飞路。 特务处与法租界巡捕房虽偶有合作,但绝不意味著他们能在法国佬的地盘上明目张胆地抓人。 大多数时候,特务处会选择绑架之类的隱秘方式进行抓捕。 虽上不得台面,却能减少许多麻烦。 晚上十点半。 霞飞路的行人车辆渐渐稀少。 在接到陈志强命令的十分钟后,行动组便部署完毕,开始抓捕。 抓捕过程异常顺利。 美印相馆都是寻常人,一见到行动组亮出驳壳枪,便偃旗息鼓,举手投降。 “把人都押回看守所。” 赵理君依在门边,示意手下搜查。 他在1931年叛出地下党后,於次年参加了洪公祠特训班,结业后便被派来上海,担任总部与上海区的直属行动组组长,曾刺杀过杨杏佛、史量才。 此人乃是军统四大杀手之一,心狠手辣,常以为折磨犯人作乐。 十几分钟后,李阿大兴冲冲跑来匯报。 “组长,有发现!” “发现了什么?”赵理君掐灭菸头,接过信封。 “一份刺杀行动方案和一张处长的相片!”李阿大兴奋道。 赵理君翻完资料,神色振奋。 “干得好!” 李阿大露出一口大黄牙,低声道: “兄弟们还在老板的房间搜到三百法幣,以及金银细软若干。” “金银换成现金,按照老规矩分。” 赵理君脸上露出笑意。 立功又赚钱的好事,他巴不得能多来几次。 “收队!” 半个多小时后,赵理君回到监狱,找到了正在审问张智和的王新衡。 两人出了审讯室,赵理君呈上证据,道:“王区长,这些都是从魏仁铭床铺的被褥夹缝里找到的。” 王新衡翻阅完后,用手指弹了弹资料,一脸惊喜。 “这份行动方案与昨日刺杀处长的细节,全都对得上,再加上相片为证,魏仁铭的身份昭然若揭!” “魏仁铭隱藏的够深,若非您撬开张智和的嘴,说不准还真把他当成好人给放了!”赵理君笑道。 “这也有你和行动组弟兄们的一份功劳。”王新衡爽朗一笑,投桃报李道:“张智和又供出几名下线,你马上领人去抓捕,务必一网打尽!” 送上门的功劳,赵理君岂有不要的道理。 “保准將这些狗汉奸捉拿归案!” 赵理君问清下线身份后,就要离去。 “且慢!”王新衡拉住赵立君手臂,笑道:“日本人拨给张智和不少活动经费,都被他存在盛合钱庄了,明日你亲自去取出来。兑条、张智和私章都在证物室,我回头打个招呼,你去拿就行。” “多谢区长!” 虽然这笔钱是要分的,但丝毫不影响赵理君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王新衡上任前,上海区外、內勤加在一起,连百人都不到。 在他接手后,短短大半年,便急速膨胀到五六百號人。 这份能力,让人不得不服,加之他对手下人从不吝嗇奖赏,自然是威望日盛。 赵理君欢天喜地离去之后,王新衡也顾不得审问张智和了,匆匆寻到陈志强。 陈志强看完证据后,顿时傻眼。 铁证如山,他不得不信。 “差点就被这个狗汉奸骗过去!” 陈志强怒气难掩,恨不得活剥了魏仁铭。 “想杀他,也得等他供出胶捲去处和上线!这样一来,就算追不回胶捲,咱们在处长那里,也能有个交代。” 王新衡说清利弊、宽慰两句后,又道: “走吧,咱们去会一会这个魏仁铭!” 两人走进审讯室时,魏仁铭仍在昏迷。 不用王新衡吩咐,陈志强便快走几步上前,两巴掌將其扇醒。 魏仁铭一清醒,钻心的疼痛便立即袭来,让他忍不住叫出了声。 王新衡双臂抱胸,神情倨傲道: “我如果没猜错,你应当是冒名顶替了魏仁铭的身份吧?” “我冒名顶替我自己?”魏仁铭傻了眼。 “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王新衡篤定道。 “那我妹呢?你怎么解释她一眼就认出了我?”魏仁铭一脸无奈。 王新衡笑道:“一个十几岁、胆小如鼠的包身工,威胁恐嚇一番,难道她敢不听话吗?” “如果我真是冒名顶替,那我为何不杀了她?来个死无对证!”魏仁铭问。 “没错,这个说法有些牵强。 所以我更倾向於第二种解释——你与魏仁铭的样貌本就有七八分相似,加之你脸部有血污,魏仁宜本就患有眼疾,视力受损、情绪紧张之下,错把你当成哥哥,完全有可能。 你不杀她,是因为你知道,要不了多久,她就会积劳成疾,一命呜呼。 她非自然死亡或失踪,只会增加你身上的疑点。 这种疑点,会在你被我们注意到的时候,无限放大。 所以,你何必多此一举? 左右不过一年半载,等她死在纱厂就是。” 王新衡自信满满,誓要藉此摧毁魏仁铭的心理防线。 只是从错误的结果倒推,怎么能得到正確的过程? 魏仁铭听得心累,他受够了自证。 “藕港爹这息话,你啊听得懂啊?(我讲得这些话,你听得懂啊?)” “什么?”王新衡目露疑惑。 “我说的是地道的阜寧话。如果我真是日谍,怎么可能会说?”魏仁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你们真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因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王新衡一时语塞,“三个月,总能学得会阜寧话!” “那就把我妹妹带来,让她说些只有我俩知道的事情,然后你们拿来问我,这总能证明我就是我了吧?”魏仁铭只能想出这个办法了。 这时候,陈志强插嘴道: “不管你是谁,你都在为日本人工作!这一点毋庸置疑!” “证据呢?就凭张智和的指认?我不服!”魏仁铭不忿。 “要证据是吧?好!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什么!” 陈志强粗暴地將魏仁铭的脑袋按到木架上,將资料放到其眼前,怒喝道: “针对处长的刺杀方案!从你床铺上搜出来的!还敢不认?” 魏仁铭看清內容后,瞳孔猛缩,两息后,他想通了其中关键,大声道: “张智和与人勾结,栽赃我!” 第10章 修图(求追读求月票) 王新衡摇头失笑: “你是说张智和在我们严加看守的情况下,还能与人勾连,设计陷害你?难道他能未卜先知,提前將证据藏在你被褥里?” 魏仁铭苦思冥想许久,“我也想不明白。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必然通过某种不起眼的方式,向外传递过消息。” “够了!死到临头,还满嘴谎话!欺我刀不利否?”陈志强再次拔出匕首,就要下手。 王新衡制止了陈志强,笑道: “魏先生,咱们特务处就缺少你这种对日谍了解之人,只要你说出胶捲出去和上线,我亲自向处长举荐你。能活著,何必去死?你说呢?” “特务处?”魏仁铭故作茫然。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王新衡变了脸。 “我绝对愿意配合!”魏仁铭高呼一句,又道:“可我真不是什么日谍。就算你们把我打死,我也供不出我不知道的事情啊!” 他是真不想挨刀子了! “用刑!”王新衡眼神阴沉。 “別、別!再给我一次机会!”魏仁铭心思急转,道:“笔跡!对!刺杀方案的笔跡绝对不是我的!” “你只是联络员,又不负责策划方案!怎么可能是你的笔跡?”王新衡怒斥。 “除了这些,还有別的证据吗?” 魏仁铭欲哭无泪,他快绝望了,真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自救。 陈志强掏出相片,放到魏仁铭眼前。 “处长的相片和刺杀方案在一起,还不足以证明你的身份吗?” 魏仁铭眼神一亮。 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他脑中顿时闪过好几个自救的方法。 “陈组长,这相片有点不对劲!” “嗯?”陈志强瞥了眼相片,道: “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魏仁铭道:“不知陈组长可曾听过隱形墨水?” “你竟然知道隱形墨水,还说你是普通人?”陈志强不仅知道,还会调製。 “我爷爷是江湖术士,跑南闯北那么多年,见多识广。他曾和我说过,有一种秘制的隱形墨水,用於书写后,字跡很快会消失,必须使用特製的办法,才能让字跡显形。”魏仁铭道。 “確实如此。你是说,有人用隱形墨水在相片上写了字?” 王新衡拿过相片,仔细打量一番,並未发现端倪。 “这相片有何异常?” 魏仁铭伸出手,笑道: “我需要仔细看一下,然后给你指出来。” 说完,他內心紧绷了起来。 如果王新衡拒绝,他接触不到相片,就触发不了金手指,那么一切都是白搭。 王新衡犹豫一下,见魏仁铭被绑在木架上,也玩不出什么花样,这才把相片递了过去。 魏仁铭接过相片,眼前立即浮现出一个虚擬界面,正是他前世经常使用的photoshop软体,俗称ps。 他按捺下心头的激动,侧头佯装打量著相片,实则將相片导入进修图软体,並存进素材库。 图像一旦存进素材库,日后便可隨意调取使用。 “你们看看相纸的右下角,是不是有些模糊?” 魏仁铭微微虚化了一下图像。 王新衡两人凑过来一瞅,诧异道: “方才没注意,现在看起来,確实比较模糊。” “这可能是墨水晾乾后,留下的透明痕跡遮挡图片所致。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魏仁铭继续撒饵。 “往下说!”王新衡催促道。 无论字跡是谁所写,都必然隱藏了重要情报,否则何必多此一举? “我爷爷说过,隱形墨水留下的笔跡,大多在火烤、水浸之后,都会显形。两位或可一试。” 魏仁铭见鱼儿上鉤,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 现在该著急的是王新衡与陈志强了。 相纸上写了什么秘密,他俩是最想知道的。 王新衡一把夺过相片,走到炭盆旁,將相片置於盆火上方。 烤了片刻,相纸却並无变化。 他又將相片放入水盆浸泡。 五分钟过去,同样一无所获。 陈志强见状,匆匆离去。 不消片刻,他拿来一块沾著碘酒的棉布,而后在相纸上轻轻擦拭。 但是,笔跡仍未显现。 试过这三种办法后,王新衡、陈志强皱起了眉头。 “怎么会都没有效果?” 王新衡拿著相片走出审讯室,打算找其他人询问。 几个小时后,天色大亮之际,王新衡一脸疲惫地回到审讯室,他一把抓住魏仁铭的衣领,喝道: “狗东西,相纸根本就没有密写痕跡!模糊的图像,是拍摄或冲洗失误而產生的!你一直拖延时间,是何居心?真当我不敢杀你?” 他用尽办法,也没能让密写痕跡显形,自认被耍了,当然怒不可遏。 灼热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魏仁铭脸上,他见时机已到,赶紧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我想明白了!” 王新衡不理不听,双手使劲掐住魏仁铭的脖颈,一副要其性命的模样。 魏仁铭面色涨红,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信、信我最后一次,几分钟就能见分晓。” “区长,现在还杀不得他啊!”陈志强劝道。 王新衡瞪了陈志强一眼,仍未停止,等到魏仁铭双眼翻白,这才鬆手。 “一分钟內,给不了我满意的答案,我必杀你!” 他確实愤怒,但更多是在表演愤怒。 到了他这种位置,连表露情绪都成了手段。 魏仁铭乾呕两声,大口呼吸著空气,待好受些后,把手一伸,略带不满道:“相片给我!” “注意你的態度!”王新衡喝道。 “我態度怎么了?被你们无缘无故抓来,还受了酷刑,你认为我该是什么態度?卑躬屈膝还是摇尾乞怜?”魏仁铭忿忿不平。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 一味退让,不是间谍也变成间谍了。 当然,他也不是什么蠢货,挑这个时间点,就是篤定王新衡不敢真的下死手。 果不其然,王新衡嘴角抽动几下,冷著脸递去相片,“你还有三十秒。” “用不著你提醒!” 初夏炽热的阳光透过小窗口,照进监狱。 魏仁铭抬起手臂,捏住相纸,使其充分暴露在阳光下。 一分钟、两分钟…… 王新衡死死地盯著相片,哪怕约定的时间过去,也没有出声阻止。 他也渴望立功…… 第11章 自证(求追读求月票) “硝酸银具有较强感光性,易溶於水,形成溶液后用於书写,待晾乾会变得无色。” 魏仁铭晃了晃相片,继续道: “硝酸银在阳光下充分曝光后,会分解出黑色的银颗粒,痕跡虽然较为模糊,但亦能形成笔跡。” 原理是真的。 但笔跡是偽造的。 那几行小字是魏仁铭用修图软体p上去的。 “这个过程不可逆。笔跡只能显露一次,也就是说相纸上的內容,除了书写人,无人见过。” 王新衡一把夺过相片,举在眼前,仔细辨认字跡。 “刺杀失败,罪责在我。我决意假装暴露,顺势叛变,实则潜伏,另寻良机。我决意栽赃不知情之人,作为投名状,望见机配合。唯求保护好我外甥女林伊。” 待读完这些,他的脸色数次变幻,心里又惊又喜。 “张智和这条老狗,城府竟如此之深,算计如此之远!幸好幸好!” 他本打算把张智和收入麾下,留著对付日本人。 谁曾料,竟差点中了计。 一想到张智和的歹心,他就不寒而慄。 如果真让张智和顺利潜伏,並找到刺杀戴笠的机会,后果不堪设想。 哪怕刺杀失败,等查清真相,秋后算帐的时候,那么力主收下张智和的他,必定要承受戴笠的雷霆之怒。 到时候,甭说前途,就连被下狱都有可能。 陈志强见王新衡神態有异,於是拿过相纸看了起来,这一看,他的眉头就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密信內容似乎是张智和所写,但还需要鑑定完笔跡才能確认。” 他简直是多疑过了头。 但魏仁铭一点都不慌。 他昨日在兆福相馆观赏相片的时候,便顺手將相片都收进素材库。 相片上有许多字跡,皆出自张智和之手。 这些字跡,自然也被收进了素材库。 任谁来鑑定,也瞧不出毛病。 “你的意思,我提前模仿张智和的笔跡,写了这些?” “万一呢?”陈志强又道,“密信这么重要,为什么会出现在你床上?” “我哪儿知道?说不定他们在某个环节出问题。”魏仁铭睁著眼说瞎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这么说,你真不是日谍?”陈志强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一切似乎太顺了些。 “密信上说了!栽赃!我纯属运气背,撞上了!不是我,也会是別人!”魏仁铭虽在撒谎,却理直气壮。 陈志强迟疑片刻,这才点了点头,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魏仁铭趁热打铁,继续道:“我认为张智和必然用某种方式与外界联繫,你们去查,绝对能查出来!” 王新衡面对铁证,心里信了八分,於是道: “从张智和入狱以来,凡是与他接触过的人,除了处长、陈组长和我,其余人根本没离开过大牢。你说,他该如何与外界联繫?” “不可能!从我被你抓来到现在,必定有他接触过的人离开过大牢或者与外界联繫过,不然这一切根本就无法解释!你们仔细回想一下,绝对有被你们疏漏的细节!”魏仁铭斩钉截铁。 陈志强皱眉道:“还真有这么一人。” “谁?”王新衡问。 “林伊。”陈志强道。 “你们把林伊放了?”魏仁铭先是惊讶,隨即喊道:“查她,她绝对有问题!” 不管真相如何,先把脏水泼出去。 “不可能!林伊一家三口从昨晚到现在,根本就没离开过家,他们怎么拿著证据去栽赃你?”王新衡道。 魏仁铭悠悠道:“难道你不知道有种东西叫电台吗?” “废话!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林伊一家回去前,其住所已被搜查过,並没有发现电台。难不成她还能变个出来?” 王新衡先是瞪了魏仁铭一眼,隨后走上前,亲自给后者鬆绑。 无论如何,魏仁铭发现相片里隱藏的秘密,戳穿张智和的阴谋,算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麻绳解开后,魏仁铭当即跌倒在地上,他的两条腿早就麻木了。 王新衡、陈志强將他搀到椅子上。 魏仁铭舒了口气,道: “再搜一遍吧,万一先前的搜查有遗漏呢?” 陈志强也附和道: “区长,林伊本就有嫌疑,再搜查一遍,也没什么损失,无非下面的人多废些手脚罢了。” “既然如此,那就搜!”王新衡离开审讯室,去下达命令。 陈志强给魏仁铭点了根烟,道: “你怎么知道硝酸银可用於密写?” 魏仁铭知道这是试探,不慌不忙地吐了口烟,这才道: “硝酸银能被製成电影胶片,就是因为其感光性良好,这並不是什么秘密。 对於摄影师来说,有时候冲洗胶捲,也会用到硝酸银溶液进行定影、显影。 我虽刚接触摄影一行不久,但论摄影技术和暗房冲洗,我自认不必旁人差。” 陈志强沉默许久,突然伸出手掌,道: “再给我看看手相。” 魏仁铭推辞道: “不是不愿,实在是不敢。真会遭天谴啊!” “看!”陈志强提高了嗓音。 魏仁铭嘆了口气,一脸不情愿地捏住了前者的手掌,“你算什么东西?” “真以为我听不出你是在骂我?”陈志强冷哼一声,但並没有心情追究,“算事业。” 魏仁铭尷尬笑了笑,盯著掌纹看了一会,道:“大难不死,节节高升。” “当真?”陈志强一个激灵,情绪明显高涨。 “信则真,不信则假。”魏仁铭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陈志强收回手掌,第一次露出笑容,“若以后的事情证明你所言非虚,我必有厚报。当然前提是,你並非日谍。” 魏仁铭明知故问道: “特务处到底是什么机构,专门抓日本间谍的吗?” “明朝的锦衣卫听过吧?”陈志强脸上露出几分自豪。 “听过!”魏仁铭点点头。 “特务处之人皆信仰三民主义,內察百官,外监诸国,为中华之昌盛、委员长之大业肝脑涂地,百死不辞。”陈志强站直身子,扬起脑袋,一副伟光正的模样。 “真的吗?”魏仁铭差亿点信了。 “当然。”陈志强颇为自豪,“你也想加入?” 魏仁铭慌忙摆手,“我不是这块料。” “確实,不说谎干不了这行!”陈志强颇为赞同。 两人正说话间,牢门被大力推开,王新衡匆匆道:“陈组长,有情况!” 第12章 密语传信(求追读求月票) “行动队员突击搜查,竟发现一部袖珍式电台。林伊见势不妙,持枪突围,引爆数颗手雷后逃走,其父、兄並未反抗,已被逮捕。” 王新衡三言两语把情况介绍一遍,道: “我已通知王兆槐出动侦查大队,协助行动组搜查林伊踪跡。陈组长,你见过林伊,立即赶去现场坐镇指挥。务必將人捉拿归案。” “是。”陈志强领命而去。 王新衡看向魏仁铭,笑道: “好小子,这是多亏了你,不然后果难料啊。” 魏仁铭目瞪口呆,心有余悸。 他脑中浮现出林伊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谁能想到,这样的人,竟然是日谍? 他僵硬一笑,“张智和招了吗?” “还没。一起去听听?”王新衡道。 “算了。这不合適。” 魏仁铭推辞。 知道的越多越危险。 他可不想惹上一身骚。 “去吧!你俩当面对峙,岂不更有意思?”王新衡笑道。 魏仁铭知道再拒绝也於事无补,只能应下。 关押张智和的审讯室,就在隔壁。 魏仁铭在王新衡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身子,慢慢挪步。 他胸口有烫伤,身上有刀伤,还被抽了鞭子,能站起身子,已经算是原主底子好了。 来到隔壁审讯室后,魏仁铭被安置在椅子上坐好,张智和则重新被绑上木架。 他一脸疑惑,显然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王新衡正欲开口。 戴笠却走了进来。 他面色微红,一身酒气,显然刚喝过酒。 王兆槐紧隨其后。 “你不用管我,继续审。”戴笠落座下令。 王新衡应了一声,走到张智和身前,冷笑道: “倒真是好手段、好算计。只是我想不明白,你与林伊是怎么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密谋,又是如何一眼认出魏仁铭的?” 他最怕上海区还有日本人收买的眼线。 而这一点,也正是戴笠亲临的原因。 戴笠怕王新衡等人为了自保,欺上瞒下,篡改口供。 张智和面不改色,“你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不必再表演。你的策划已经暴露,何必自寻苦头?” 王新衡心里並不急切。 行动组在林伊家里缴获了电台和密码本。 就算寻不回胶捲,有价值连城的密码本在,他也算对戴笠有交代了,更別说还连根拔起了一个日谍小组。 “我不知道你在试探什么,该说的,我都说了。一而再,再而三玩这种小把戏,只会惹人耻笑。”张智和嘲讽道。 “我们从林伊家里搜出了密码本、电台。对此,你有什么想解释的?”王新衡步步紧逼。 张智和的脸色终於有了变化,但仍闭口不言。 “密码本这么重要的东西,竟然由林伊亲自保存。那么她在间谍小组,会是什么身份呢?电讯员?还是真正的上线?” 王新衡早就觉察到张智和对林伊格外重视,本来还以为是亲情,如今看来,或许另有隱情。 “这件事和她无关!” 事情的发展,让张智和不得不开口。 “和她无关?”王新衡哈哈大笑,“她持枪拒捕,又引爆手雷,你说和她无关?” 闻言,张智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显然是关心林伊的生死,又不敢开口问。 “放心。她暂时还死不了,但中了枪,正在医院抢救。” 王新衡撒了个谎,继续道: “特务处的手段,你应当清楚。如果你不招,那些酷刑我们只能往她身上招呼了。对日谍用刑,我们可不会有一丝手软。” 张智和心中仍有疑虑,他怀疑这一切还是试探。万一他招了,岂不是中了计? 王新衡看出了他的顾虑,命人拿来电台,道:“这部电台,你应当不陌生吧?” 张智和这下彻底信了。 “我可以说,但我必须亲眼见到林伊。” “可以,但要等她抢救结束。只要你配合,咱们就好说。”王新衡一口答应,“我展露了诚意,你是不是也得解答一下我的疑问?” 张智和嘆了口气,缓缓点头。 “魏仁铭是不是联络员?”王新衡问。 张智和扭头看了眼满身血污的魏仁铭,“不是。” “那你之前见过他?”王新衡奇道。 “没有。”张智和摇摇头。 “那你为何会指认他,並且一眼把他认了出来?” 哪怕真审出了个內奸,王新衡也得这么问。 在戴笠眼皮子底下耍心眼,他可没这个胆子。 “呵呵,谁让他被你们抓了回来,算他运气不好吧。”张智和顿了顿,又道: “他的信息,都是林伊告诉我的。” “我不信。你全程在我们的监视下,如何与林伊密谋?说!上海区是不是还有你们收买的內奸?”王新衡问。 “策反你们的人,哪有那么容易?”张智和一口否认,继续道: “昨日,就在这间审讯室,小伊亲口说,她被捕时,魏仁铭也被你们抓了进来。 那是我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 她看似无意,实则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我第一时间便猜透了她的心思。 她想栽赃魏仁铭。 所以我假意招供,趁她未暴露之前,让你们放了她。 还记得她到家之后,我与她通的电话吗?” “记得。但你们的通话並没有问题……”王新衡顿了顿,恍然大悟道:“你们提前约定的密语。” “没错。我和林伊早就预料到,你们会让我辨认魏仁铭。在那通电话里,她向我描述了魏仁铭的体貌特徵。” 张智和回想了一会,继续道: “我问时间,她回答五十分。整数部分表明魏仁铭是双眼皮。 我提醒她母亲的忌日,她回答是十八日,这表明魏仁铭的身高在一米八以上。 我让她別饿瘦了,她说不会,这表示魏仁铭体型不瘦。 你们让我辨认其他的九个人,大多体瘦。 这些提前约定的密语,你们听来,无甚出奇。 可我一听,就能明白其中含义。 双眼皮,身高,胖瘦,这些特徵足以让我辨认出魏仁铭了。 哦,对了,还有一条。 她一共喊了我两声『舅』。 一声表示危险。 两声表示一切正常。 后来,我和她又通了一次电话。 她向我描述了具体的行动计划。 只是没想到,电台竟然会被你们搜了出来。” 一席话说完,审讯室里鸦雀无声。 第13章 野村雄泰(求追读求月票) 日谍心机之深沉,简直让人不寒而慄。 谁能想到,他们凭著约定的密语,竟然真在严密的监视下,完成了密谋。 戴笠黑著脸,瞪了王新衡一眼。 “这么多年的特务工作,我看你都白干了!” 王新衡冷汗直流,连忙请罪。 就在这时,魏仁铭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愤怒,破口大骂道: “张智和,我操你十八辈祖宗!” 他招谁惹谁了? 短短一日,遍体鳞伤。 要没有金手指,指定死无葬身之地。 他恨不得杀了张智和,以解心头之恨。 戴笠走到魏仁铭身边,拍了拍其肩膀,安抚道: “中日矛盾,日益尖锐,这乃是大势。 在这种大势面前,任何生活在华夏的人,都不可避免地被影响。 你看似偶然、无辜的遭遇,实则是必然。 愤怒是对的。 但不要愤怒完就拋之脑后,要將这种愤怒用到正途上。 当然,你被冤枉这件事,毕竟是因我们的疏忽所导致。 放心,事后会给你补偿。” 魏仁铭有些错愕。 他没想到臭名昭著的特务头子,会说出这么一席话,反应过来后,连忙拱手道: “多谢先生。” 戴笠微微頷首,又道:“继续审。” 王新衡掏出相片,怒道: “哼,七分真三分假。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耍心眼?据我所知,栽赃陷害魏仁铭这件事並不是偶然,而是你们提前策划好的吧?” “什么?”张智和一脸茫然。 “还装!”王新衡將相片放在其眼前。 张智和待看清相纸上的几行小字后,当即目瞪口呆,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不可能!这是偽造的!” 王新衡收起相片,冷笑道: “我承认你用硝酸银溶液製作密写药水的办法,確实给我造成了一定的困扰。但现在密信都被破解了,你还咬死不认吗?”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根本就没有写过这封信!”张智和大声喊冤。 先前,他还有活路。 可密信一出,他最后一条退路,似乎也被斩断了。 魏仁铭见状,心里暗爽。 『让你栽赃老子,现在轮到你自证清白了!』 “相片是从魏仁铭床上搜出来的。你既然承认他是被冤枉的。难不成这张相片还能自己飞过去?”王新衡逼问道。 “字跡!只要你鑑定字跡,就可以证明我没有说谎!”张智和大声道。 “好,那我问你,有谁接触过这张相片?”王新衡问。 张智和面露绝望,颤声道: “只有我、小伊还有我的上级。我的上级没理由这么做,而且也模仿不了我的笔跡。只有小伊有这个能力。可她为什么这样做?” 王新衡被气笑了: “对呀,你说为什么? 林伊不可能一边栽赃魏仁铭,一边偽造字跡陷害你。 这根本就不合逻辑。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你们交接的某个环节出了问题。 林伊不知道这张相片上有你的密信。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这一切!” 张智和充耳不闻,只是失魂落魄地一个劲念叨著“不可能”。 他清楚自己没写过这封信。 唯一有机会这么做的,就是林伊。 他想不明白! 王新衡大喝道: “假意投诚,寻机刺杀。你下的这盘棋,还真够大!” “我要见小伊,我要见她……” 张智和唾沫乱飞,神情激动。 他只想问林伊,是把他当成弃子了吗? 可这究竟是为什么? 只要栽赃计划正常进行,他可以活,林伊也不会被捕。 为什么? 为什么林伊会放弃他? 他想不通! 他想知道真相,否则死不瞑目。 “把事情交待清楚,我保准你能见到她!”王新衡画饼道。 “我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你还要我说什么?”张智和愤怒道。 “胶捲交给了谁?”王新衡趁机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在张智和被捕、审问、受刑的这么长时间里,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对方情绪波动如此之大。 这对审讯而言,是件好事。 可张智和听到这个问题,情绪瞬间平復了下来,眼神也渐渐冷静。 王新衡皱起眉头,“不说?” 张智和低下头,不言语。 “哼!”戴笠站起身,走到张智和身边,掐住其下巴,抬起他的头,寒声道:“你的表现已经告诉了我答案。你想保护这个人,对吧?” 听到这话,张智和猛然抬起头,眼神里透露著哀求。 “他把胶捲交给了林伊!”戴笠猜到了答案,“等林伊清醒,立即上酷刑,死活不论!” 张智和慌乱了起来,哀求道: “求求你放了她!只要你答应,我可以为你当牛做马!对,对,我了解日谍,我能替你们抓住他们!” 他手里的牌,只剩下了一张“3”,彻底输了。 王新衡见状,假意道: “处长,凭他对日谍的了解,如果肯真心投诚,確实能帮到我们很多。” 戴笠沉吟片刻,道:“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处长是惜才之人,只要你老实交待,就能活下去!说吧,胶捲到底给了谁?”王新衡道。 “胶捲给了小伊。她是联络员和电讯员,负责我们小组与上级的联络。”张智和终於开了口。 “胶捲已经交给上级了?”王新衡问。 “对。林伊回家后,被你们严密监视,无法外出。她必定会通过电台与上级联繫,说明计划。我的上级这才趁机把相片藏进了魏仁铭的床上。”张智和道。 “你上级是谁?”王新衡偷偷看了眼戴笠,见其面色阴沉,心里一凉。 “日本驻沪海军特別陆战队参谋室特务课课长,野村雄泰少佐。”张智和吐出了一个名字。 “野村雄泰是你上级?”王新衡略感诧异。 “没错。”张智和点头道。 “不对。”戴笠再次插话,“日本人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他们绝不放心把刺杀我,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个中国人,这不合常理。” “处长一语惊醒梦中人。如果张智和上线真是野村雄泰,那所他在的间谍小组就是特务课直属……他就这么受日本人的信任?” 王新衡表情郑重,好似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第14章 张末智和(求追读求月票) 自特务处成立,尤其是吸收南昌行营调查科以后,其势力急速膨胀,在隱秘战线上,给日本人造成了不少麻烦。 戴笠作为特务处的灵魂人物,自然上了日本人的黑名单,欲除之而后快。 刺杀戴笠,对日本在华的特务机关而言是件大事。 这么重要的任务,野村雄泰怎会轻易交给一个中国人去执行? “你到底是什么身份?”戴笠眼神一凛,不怒自威。 张智和心中哀嘆,选择了闭口不言。 “你扛得住酷刑,林伊也能扛得住吗? 早晚都得说,何必自寻苦头? 现在说,念在你配合的份上,还能保全性命。 等上了大刑再说,那性质可就不同了。” 王新衡轻飘飘几句话,把张智和逼到了悬崖边。 张智和在心里衡量一番,知道事情瞒不住了,开口道: “我是日本人。” “果然如此!”戴笠神情振奋。 汉奸和日本间谍,孰轻孰重,审讯室里的人都清楚。 破获日本人领导的间谍小组,是件值得大书特书的事情。 戴笠都迫不及待拿著报告去找蒋光头邀功了。 “说!” 张智和失去了精气神。 “我本名张末智和。 原本是海军的一名普通士兵。 在通过一次內部选拔后,我接受了特务培训。 1915年,我到上海潜伏。 这一待,就是二十一年。” “日本人当真是狼子野心!” 戴笠咬牙切齿,恨不得择人而噬。 特务处还没抓到过潜伏如此之久的日谍。 要知道,特务处成立才四年零一个多月…… 这一瞬间,他感觉大山似的压力扑面而来。 王新衡、王兆槐也是面色沉重。 “呵,你们日本人还真瞧得起我。为了刺杀我,竟捨得派你这种老牌间谍出马。” “我算什么?” 张末智和自嘲地笑了笑。 “光是与我同批培训的人,就有三十人。这还仅是一期。 別说死我一人,就算是十人,只要能杀了你戴处长,他们眉头也不会皱一下。” 一期三十人,十期就是三百人。 除了海军,还有外务省、陆军。 简直细思极恐! “哦?你知道他们的下落?”戴笠的身子不自觉地前倾。 “二十年太久,许多人的样貌都忘记了,我们也不会横向联繫,哪里会知道?”张末智和摇摇头。 魏仁铭突然出声道: “你来中国潜伏的时候,把你妹妹也带来了?” 张末智和悽惨一笑,“自然没有。你猜到了?” 戴笠惊讶地看了眼魏仁铭,隨即反应了过来,“林伊不是你外甥女?” “她……不是。”张末智和沉默半晌。 “她是你闺女?”戴笠问。 “没错。她是我亲生闺女。”张末智和眼眶湿润。 “怪不得!怪不得你那么在乎她!”王新衡解开了心中的疑惑。 “我当然在乎她!为了她,我寧愿去死!” 当张末智和看到相纸上那几行字跡的时候,几乎快绝望了! 他想不通林伊为什么这么做。 “她知道自己是你闺女吗?” 魏仁铭没想到好端端的谍战剧,会突然转变成家庭伦理剧。 张末智和惆悵道: “我这样的间谍,哪里敢留个枕边人在身边? 小伊母亲是我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 在她生了小伊之后,我本打算撵走她,独自带著女儿生活。 可我时常有任务,难以照应小伊。 於是改变主意,让她改嫁。 我与她从此以兄妹相称。 林伊一直以为我是她的舅舅。” “你不怕林伊母亲暴露这个秘密?”魏仁铭遗憾没有瓜子。 “当然怕!所以不久后,我就把她推进井里,淹死了她。”张末智和语气平淡。 “畜生!那可是你孩子的母亲!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生孩子?” 魏仁铭对日谍狠毒,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张末智和道: “为了隱藏身份。 有了亲人这一层社会关係,我偽造的身份会更加合理,我也不会引人瞩目。 而且,潜伏的日子太孤单、太枯燥,我也需要一个至亲之人。” “那林伊又是怎么成了日谍的?”王新衡忍不住道。 张末智和眼中闪过恨意: “是野村雄泰! 两年前,他来到上海,成为了我的上线。 他知道我没有妹妹,更不会有什么外甥女。 我在他的逼问下,道出了真相。 谁料他竟瞒著我,设计策反了小伊。 后来他又暗中培训小伊,將人分配到了我领导的间谍小组。 我知道的时候,为时已晚,只能忍气吞声,服从命令。” 审讯至此,该说的都说了。 戴笠没了听下去的兴趣,站起身子道:“剩下的交给你了,儘快形成报告交给我。” “是。”王新衡道。 戴笠与王兆槐走出审讯室,在走廊里的时候,王兆槐不解地问: “我不明白他们为何要在相纸上写密信? 哪怕张末智和真的假意投诚,也可以选择其他方式传递消息。 为什么要干这种事?” “或许林伊知道杀害她母亲的凶手是张末智和,想借刀杀人?”戴笠顿了顿,又道:“等捉住林伊,一问便知。” 王兆槐点头称是。 但他心里明白。 林伊那么久还没落网,八成已经躲进日本实际控制的虹口地区了,捉住她的希望渺茫。 戴笠两人走后,魏仁铭也被送去医治。 王新衡则留在审讯室,打算榨乾张末智和最后一丝价值。 次日。 陈志强来到淞沪警备司令部內部的诊疗所探望魏仁铭。 “伤势怎么样?” “医生说没什么大碍,等伤口结痂就能出院了。” 魏仁铭的伤势看著嚇人,其实都是皮外伤,只要不感染,很快就能恢復,只是难免会留下一身疤痕。 能保住一条命,他就是谢天谢地了。 疤痕又没在脸上,他也不在乎。 “这次让你受委屈了。”陈志强嗡声道。 魏仁铭能说啥,只能虚与委蛇。 “处长说了,你协助我们识破日谍阴谋有功,等你出院会有奖励。”陈志强道。 “不用、不用。”魏仁铭连连摆手。 用膝盖想,都知道特务处的奖励,不是那么好拿的。 他可不想为了点蝇头小利,和特务们扯上关係。 “林伊抓住了吗?”他赶忙转移话题。 陈志强识破了魏仁铭的心思,却没有拆穿。 入了特务处的大门,想走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林伊跑了。” 跑了? 魏仁铭心里一喜。 『这样更好,省得她与张末智一对口供,王新衡又该猜疑相纸上的字是谁写的了。』 第15章 线人(求追读求月票) 十天后。 魏仁铭身上的伤口结痂已经开始脱落,医生准许他出院。 这可把他高兴坏了。 这么多天,他的活动范围仅限病房和走廊,人都快憋疯了。 就当他满心欢喜准备离开之际,王新衡与陈志强却出现在病房外。 “年轻就是好,身体恢復得不错!”王新衡笑著道。 魏仁铭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多谢王区长关心,我这就出院,不给你们添麻烦了。” “你喊我什么?”王新衡脸色一变。 魏仁铭一愣,“王、王区长啊?” 王新衡冷哼一声,“特务处是保密机构,你把我们的人认了大半,说走就走?真把这里当成你家了!” “可我没想来啊,不是你们把我抓来的吗?”魏仁铭心头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告诉你,协助抓捕日谍,是每个中国人的义务!听你这语气,似乎有些不满吶!你难不成在同情日谍?”王新衡一顶帽子扣下来。 “没,我怎么会同情日谍?我恨不得把他们杀个乾净!”魏仁铭连忙表明態度。 “好!我果然没看错你。”王新衡换上笑脸,话锋一转,“既然你有这份心,以后就替我们特务处效力吧!保准让你杀个痛快!” “不、不、我不行!”魏仁铭连忙拒绝。 开玩笑。 他有修图软体在手,早晚能混成上海滩顶级的摄影师,到时候票子数到手软,妹子睡到腰断,他何苦去当什么人嫌狗厌的特务? 王新衡一脸玩味地看著魏仁铭,没有说话。 “区长,魏仁铭身上尚有许多疑点,我建议还是再审一审。”陈志强道。 魏仁铭嘴角泛起苦笑,话说到这里,他哪里还不清楚两人的心思。 “王区长、陈组长,你们知道的,我曾立下重誓,余生绝不说一句谎话,否则天诛地灭。你们觉得不说谎,真能当特务吗?” “谁说让你当特务了?”王新衡笑道。 “那你的意思是?”魏仁铭奇怪道。 “当线人。”王新衡说出了自己的盘算。 “线人?” “没错。 咱们特务处是情报机构,搜集情报自然是重中之重。 中国这么大,我们人手有限,难免力有未逮,只能通过线人来搜集情报。” 陈志强解释了两句,又道: “线人与特务处是合作关係,我们每个月给你一些津贴,你负责向我们提供情报。如果情报重要,还有格外的报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合作关係? 哄三岁小孩呢? 魏仁铭当然知道线人。 更知道线人绝不是陈志强说的那么简单。 线人,实际上算是特务处的外围人员。 许多学生、教授,各行各业的职员、工人,乃至贩夫走卒都是特务处的线人。 这些人不参与行动,只负责打探消息。 收集来的情报质量也参差不齐,多与线人交际圈、行业有关。 听著好似挺安全。 但是! 上海沦陷之后,线人的身份就会变成催命符。 陈志强伸出五根手指,蛊惑道: “每个月给你五元法幣。 不必你去刻意打探,你正常生活就行。 唯一要做的就是记录下有价值的消息,交给我们。 若非王区长特批,这等好事也不会落在你头上。 你可別不识好歹!” 奶奶个腿! 魏仁铭心里怒骂,脸上赔笑道: “陈组长,你说笑了。 我就是个相馆学徒,能收集到什么有用的情报? 王区长,你的好意,在下感激不尽,但无功不受禄,这钱拿著心里也不踏实。” “谁说你是相馆学徒了?”王新衡朗声道。 “我就在美印相馆当学徒,这你是知道的啊。”魏仁铭一怔。 “马上就不是了!”王新衡神秘一笑。 陈志强適时递出一张纸,道: “处长一诺千金,说给你补偿就会给你补偿!” 魏仁铭接过纸,低头一瞅,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兆福相馆的地契?给我的?” 相馆在赣西路,毗邻外滩。 这份地契,可谓价值千金。 “想得美!”王新衡笑骂了一句,“张末智和的財產,依法充公。地契归特务处,但可免费租给你使用。怎么样,处长给你补偿,还满意吧?” 兆福相馆虽位置稍偏,但月租金至少得五十元法幣,一年就是六百元。 相馆的相机、器具和耗材,同样价值不菲。 魏仁铭没想到戴笠竟然出手这么大方。 他现在最缺启动资金。 如果答应,正好能解燃眉之急,也能趁早把魏仁宜赎回来…… 他承认自己有些心动了。 “当真?” “我还能哄骗你不成?”王新衡神色不虞,顿了顿,又道:“不过有个条件。相馆营业额的六成要上交。” “六成?还是营业额?”魏仁铭直摇头,“把人工、耗材的费用减掉,我每个月等於白干。我还不如去別的相馆打工!这活我不干。” 王新衡道: “五成!你有的赚! 最多两年,你就能攒到足够的钱开分店! 分店的收益,我们特务处一分不取。 你去打工,少说省吃俭用也得五年吧? 我们特务处会拍照的人,一抓一大把! 要不是处长有令,这种好事也轮不到你。” 实际上,戴笠的命令並没有这些附加条件。 只是上海区家大业大,处处都要用钱。 王新衡自然得掰著手指头过日子。 “会拍照,不代表就能当摄影师。”魏仁铭反驳了一句,又道:“四成!多於这个数,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王新衡在心里计算一番,点头道: “没看出来,你还是个財迷! 既然如此,那便四成! 不过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做假帐被查出来,可別怪我不讲情面。” “我谎话都不敢说,还敢做假帐吗?”魏仁铭回?了一句。 “希望如此吧!”王新衡丟下这句话,离开了病房。 陈志强笑眯眯地道: “以后我就是你上线。等会我领你去认一认死信箱,普通情报就放进去,紧急情报可以直接联繫我。” 魏仁铭哀嘆一声,心里明白事情已经没有迴旋的余地,只能应承下来。 船到桥头自然直。 大不了,等到明年的时候逃去重庆便是。 第16章 代號:戚俞(求追读求月票) “有多少人知道我的身份?” 魏仁铭前世没少看谍战剧。 潜伏人员大多是同志叛变、上级被捕才被识破身份。 他可不想,有一天莫名其妙被抓了起来。 道理他都明白,奈何他只是个线人,身份的保密等级太低,更没有话语权。 “处长、王区长、我,还有一个会计。”陈志强道。 四个人? 不算太多,还能接受。 “会计?” “对,她叫傅舞,是王区长的表妹。” 魏仁铭神情严肃,强调道: “仅限你们四人,可別再多了。” 陈志强拍了拍魏仁铭肩膀,轻鬆道: “只有我们抓別人的份,谁敢来招惹我们? 再说线人的活,没什么危险,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放屁! 信你鬼话! 明年清明就得给我烧纸!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答应我的条件!否则,我寧愿被关进大牢!”魏仁铭直视陈志强,毫不退让。 “你小子还挺谨慎!”陈志强嘟囔了一句,“我答应你!回头就和王区长转达!” “还有,不能在任何纸质文件上留下我的信息!”魏仁铭道。 “你就是个线人,连个档案都没有,能留下什么信息?”陈志强道。 “给线人发放补贴,会计不需要审核你上交的名单?”魏仁铭可不是那么容易被糊弄的。 陈志强一时语塞,没想到魏仁铭这么难缠,他退后一步,仔细打量后者一番,笑道: “你小子还真是个当特务的好苗子。要不我给你转正,正式加入我们特务处?” “我谢谢您了!我可没那个能力。”魏仁铭撇了撇嘴。 陈志强想了想,道:“那你就起个代號,以后需要登记信息的文件,我全用代號替代,成不?” 魏仁铭不想留下任何纸面的证据,但显然不可能,只能点头答应。 “戚俞。” “什么?” “代號戚俞。” “稀奇古怪,一个代號还有名有姓!” 魏仁铭懒得搭理。 陈志强一把搂住魏仁铭肩膀,笑道:“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 魏仁铭看他这副模样,就知道他没憋好屁。 “你能得到兆福相馆的经营权,我可没少在王区长面前说好话。你吃肉,是不是得给我一口汤喝?” 陈志强贪財是特务处出了名的。 蚊子飞过去,他都得拽一根腿下来。 兆福相馆这么块大肥肉,他不动歪心思就奇了怪了。 “只要你做到刚才答应我的事,我就分你半成纯利润!” 魏仁铭爱財却不吝嗇。 有钱,也得有命花才行。 “一成半!”陈志强討价还价。 “半成不少了,每个月少说有好几十法幣。”魏仁铭道。 “半成就能得这么多?”陈志强双眼放光。 “那得看谁经营。换成旁人,能分你个几元钱,就顶天了。”魏仁铭一脸自信。 “当真?”陈志强有些怀疑,没听说相馆这么赚钱啊? “要么定死,每个月给你二十法幣,成不?”魏仁铭道。 “嗐,我还能占你便宜?那说好了,就半成。”陈志强决定观望两个月。 有了利益瓜葛,两人的关係顿时近了几分。 魏仁铭打探道: “张末智和审的怎么样了?” “这狗东西骨头倒是硬,十八般武艺都用上了,他才承认在相纸上写了密信。 他身上的价值已经被榨乾了,押回南京后,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执行枪决。” 陈志强面带春风。 他原本都准备跑路了。 谁知道峰迴路转。 他们不仅破获了日本间谍小组。 还缴获了电台和密码本。 戴笠看在这些功劳的份上,没有继续追究他的责任。 想到这,陈志强道: “你小子算命还真有一套,閒来无事,再给我算一卦?” “別,我还想多活几年。”魏仁铭一口回绝,“別人算命靠坑蒙拐骗,我算命损阴德,能不准吗?” 陈志强不死心,“我出钱,还不行吗?” “卖命钱我可不要!”魏仁铭赶紧转移话题,“林伊跑了,她不会回相馆报復我吧?” 陈志强安慰道: “放一百二十个心,她虽然跑了,但也中了枪。 没有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地。 我们特务处也不是吃乾饭的。 除非她脑子有泡,否则短时间內,不敢再露头。 再说了,她不知道是你发现了密信,为什么报復你?” “那就好。”魏仁铭可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美印相馆的人都放了吧?他们是无辜的!” “除了老板,其余穷鬼都放了。”陈志强道。 “啊?刘老板人不错,要不是他给了我一口饭,我早饿死了。你们可不能把他怎么样啊。”魏仁铭赶忙道。 “谁让他不肯出钱买命?一个劲哭穷,和铁公鸡似的。”陈志强骂骂咧咧。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的钱,都被你们搜查相馆的时候给吞了?”魏仁铭猜测道。 “咳咳……” 陈志强面露尷尬,他確实从赵理君那里分到了钱。 “要不你给他赎身?” “我兜里比脸还乾净,还打算和你借点钱应急呢。”魏仁铭双手一摊。 “行啊。我多借你三百一十元。”陈志强从兜里拿出十元法幣,塞进魏仁铭手里。 “那三百呢?”魏仁铭一脸懵逼。 “就当刘老板的赎金了。你先欠著,半年之內还清。”陈志强笑道。 “最多一百!你要不同意,就继续关著他吧!” 刘老板是要救的。 若非他伸出援手,原主早就嗝屁了。 他这么做,算是为原主报恩了。 “一百就一百,总比砸手里强!” “成交!” 两人商定好,便走出诊疗所,离开了淞沪警备司令部。 隨后,陈志强骑车载著魏仁铭来到了外滩黄浦路。” 陈志强指著铜人码头附近的一个邮筒,道:“那个邮筒的桶身与石质底座有裂缝,你有情报可以写到纸上,用油纸包好塞进去,我会定期来拿。” “这里离兆福相馆不过两条街,倒是挺近。”魏仁铭颇为满意。 两人继续骑车往北,来到外白渡桥。 陈志强停下,假装看风景,“看到钢架之间的凹槽了吗?遇到邮筒在修缮,就把情报放在凹槽里。” “明白。”魏仁铭点点头。 “如果有紧急情况,就拨打號码21345,说你找王先生,我就会来找你。”陈志强补充道。 『活真糙!』 魏仁铭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不过这也难怪。 上海虽有租界,但尚未沦陷。 特务处有警察和侦查大队支持,自然没太多危机意识。 第17章 开业(求月票求追读) “噼里啪啦……” 震耳的鞭炮声骤然炸响在赣西路,引得往来行人纷纷驻足,侧目望去。 不知何时,那家老相馆的门脸已修葺一新。 大门两侧黑底金字的对联笔力遒劲,格外惹眼。 上联:一程山水一帧影 下联:半生风华半写真 门楣正中悬四个鎏金大字,既是横批,又是店名:绝代风华。 门顶更横拉著一条醒目的大红横幅:本店新推旅拍、写真双项业务,限时半价特惠! 魏仁铭站在横幅下,看著纷飞的炮仗纸,脸上洋溢著笑容。 穿越来十多天,总算是有了立身之本。 “魏大哥,你说咱们推出的两项新业务,真有人会来尝试吗?”冯小田低头看脚,说话的时候不敢与人对视。 他也是阜寧人,比魏仁铭小三岁,才十七,但已经在別的相馆当了两年的学徒。 当初就是在他的介绍下,魏仁铭才得以进入美印相馆。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魏仁铭接手兆福相馆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他。 这两年,冯小田连相机都没摸到过几次,更別说进暗房了。 魏仁铭喊他来,就是存了报恩的心思,自然不会藏私。 等冯小田学完艺,是走是留,都隨其意,他绝不会阻拦。 “按我说的做。” 魏仁铭手里捧著宣传单,朝著路人散发,嘴也没閒著,“看一看,瞧一瞧,拍得不美,分文不收嘍!” 冯小田有些怯弱,但见魏仁铭这么卖力,也鼓起勇气吆喝起来。 一上午,进门諮询者不少,但一听到价格,顿时逃之夭夭。 拍写真,一百法幣一套,十张相片,赠送摆台、相册。 旅拍,sh市內,一百一套,郊区一百五,离上海越远,价格越贵。 这种定价,就劝退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客户了。 “这样揽客效率太慢。”魏仁铭嘆气。 为了翻新门面,他把从陈志强那里借来的十元钱全用光了,还欠了装修队一笔钱。 再没进项,怕是要饿肚子了。 “要不咱们也接待普通客户吧?” 魏仁铭摇摇头,“咱们只走高端路线。” “那把定价降一降呢?”冯小田问。 “不用。” 自贬身价的事,魏仁铭可不干。 傍晚时分。 魏仁铭领著冯小田,来到了沈师笛照相馆外,指著进出的客人道: “瞅见没?这些人衣著华贵,瞅著就不差钱,他们才是咱们的目標客户。” 冯小田咂了咂嘴,“他们都是衝著沈师笛名气来的,听说沈师笛亲手拍得人像照,最低也得二十法幣。” “我拍的比他好!”魏仁铭回了一句,指著刚走出的客人,道:“走,咱们去拉客!” “请留步。”魏仁铭大步走上前,“两位女士是来拍照的?” 闻言,薛寧转过头,一脸警惕地盯著魏仁铭,隨即上前一步,將薛婉挡在身后,问:“怎么了?” 魏仁铭脸上露出极具亲和力的笑容,“我姓魏,是旁边绝代风华相馆的首席摄影师。” “绝代风华?没听过!” 薛寧挽起薛婉的手,就要离开。 “稍等!”魏仁铭赶紧拿出这几日加急製作出的样品册,道:“我拍得人像照比沈师笛更好,口说无凭,两位一看便知。” 说著打开样品册,放到两人眼前。 “不必了。”薛寧看都没看一眼,便一口回绝。 薛婉下意识地往相册瞅去,待看清相片后,顿时眼睛一亮。 滤镜、磨皮、瘦脸、大眼等等特效一加,再配上后世烂大街的姿势,就问哪个女生顶得住? “小寧姐,等一下。” 薛婉接过相册,仔细翻看,过了好一会,才抬起头,吃惊道: “这些相片真是你拍的?” “如假包换!整个上海滩除了我,也没有旁人能拍出来!”魏仁铭傲然道。 “小寧姐,这相片拍得真美,要不咱们去他店里看看?”薛婉提议道。 沈师笛以拍人像照出名。 上海一眾阔太太、富家小姐,无不以拥有他亲手摄製的玉照为傲。 正所谓物依稀为贵。 沈师笛也深諳这个道理。 所以玩起了飢饿营销。 他每个月只拍十人,还得提前约定。 这就导致许多人,光排队就排到了几个月后。 等不及的人,要么由他徒弟出马,要么去別的相馆。 很显然,薛婉没有抢到名额。 “好。你喜欢那就去看看。”薛寧没有反对,只是一双眼有意无意地扫过魏仁铭二人,似在戒备。 魏仁铭注意到了,但並不在意。 “小田,赶紧带路。” “好、好。两位女士,请往这边走。” 赣西路与金陵路相交。 绝代风华相馆距此不过两三百米,拐个弯就到。 薛婉打量著门面,笑道: “你这副对联倒是有意思,自己想的?” 魏仁铭道:“新店开业,囊中羞涩,出不起润笔费,只得亲自上阵,见笑了。” “写的很好,很有韵味。不过这写真、旅拍是什么意思?”薛婉是典型的江南女子,说话轻声细语,嗓音软糯温柔。 魏仁铭解释道: “写真一词最早见於北齐,指手绘肖像画。 我拿来一用,旧词赋新意,意指艺术肖像摄影,把人像照拍得像艺术品般精美。 旅拍嘛,顾名思义,就是在旅游时拍照留影。 如今的人像照,多在影棚完成,似工艺品,少了许多灵气。” “比起摄影师,魏先生更像是位文人。”薛婉轻声赞道。 “文人寄情於文字,我寄託於光影,殊途同归。”魏仁铭边说边打开相馆大门,“两位请进。” 薛寧看清店內陈旧的摆设后,不由得眉头一皱。 薛婉则略有诧异,似没想到门脸与店內环境差异如此之大。 “两位风姿绰约,光临陋室,竟让我觉得屋內明亮了几分。这可能就是古人说的蓬蓽生辉吧!” 甜言蜜语,魏仁铭信手拈来。 可谓是没有价值,全是情绪。 薛婉面色微红,被夸得有些害羞。 薛寧冷著脸,似不为所动,但她微微僵硬的肢体动作,表明她內心也很受用。 经魏仁铭这么一夸,两人不好意思转身就走,便进了店。 “两位请坐。” 待两人坐定,小田递上茶水,魏仁铭这才拿出价目表,道: “两位看看,是选择哪个套餐?” 薛寧低头一瞥,猛然抬起头,大声道:“一百法幣起步?你们怎么不去抢?” 第18章 冯小田(求追读求月票) “写真是艺术照,艺术品的价值可以用金钱衡量吗?”魏仁铭不慌不忙地回了一句,又道:“不过新店刚开业,两位是本店的首批客人,可享半价优惠。” “黑店!傻子才会来你们这儿拍照!”薛寧站起身子,拉著薛婉的手,道:“婉儿,我们走!” “小寧姐你別急。”薛婉安抚两句,看向魏仁铭道:“五十法幣,不算贵,但你拍的相片值不值这个价?” “薛女士,我得纠正你一下。我拍的不是相片,而是艺术!” 魏仁铭顿了顿,继续道: “而且我能保证成片的效果不会比这差。如果看到成片,你不满意,我全额退款!” 薛婉看著样品册,颇为心动。 “你真能把我拍成这样?” 魏仁铭笑道: “薛小姐天生丽质,远胜相册里的模特,成片只会更好看!” “那好,明日上午九时,我来拍写真!”薛婉温婉一笑。 “不见不散。如果有喜欢的服装,可以一併带来。”魏仁铭说完,隱晦地瞥了眼冯小田。 冯小田会意,赶忙道: “小姐,您要先付二十元定金。” “好。”薛婉从手包里掏出纸幣,递给了冯小田。 冯小田微躬著腰,伸出双手接过。 隨后,薛婉拉著不情愿的薛寧离开了相馆。 “魏大哥,咱们真的做成了!”冯小田欣喜不已。 “这只是开始!等名气打响,没有五百法幣,休想让我亲自拍摄!” 魏仁铭拍了拍冯小田的肩膀,道:“你得抓紧学,以后还得靠你!” “嗯!”冯小田振奋道。 “还有,记住你的身份,你是见习摄影师,不是侍应生,以后不要轻易对客人躬身弯腰,那样只会自贬身份,明白吗?”魏仁铭提醒道。 冯小田面色涨红,“我、我记住了!” “轻鬆些,不要太紧绷了,万事有我!” 魏仁铭递出十元钱,道: “这是你本月的工资!” 冯小田连连摆手,“魏大哥,你教我摄影技术,我都没交学费。要是再收你的钱,那我成什么人了?” 他跳槽过来几日,学会的东西比前面两年还多。 他不傻,自然分得出来谁真心待他。 “我知道你家里的情况! 你下面有个妹妹,母亲又瘫痪在床。 整个家庭的开支,全靠你父亲在码头扛大包。 我说这些,不是怜悯你。 而是想告诉你。 你明年就十八了,得把这个家扛起来了! 再说了,拿钱干事,天经地义。 你不拿工资,我怎么好意思使唤你? 还是说,你不想在我这干了?” “不,不,我想在你这儿干!”冯小田慌忙解释。 “想干就收下工资,否则走人!” 魏仁铭一把將钱塞进冯小田兜里。 “多、多谢魏大哥!”冯小田哽咽道。 “男儿有泪不轻弹,哭哭唧唧像什么样子?” 魏仁铭一拳砸在冯小田肩膀,道: “店里没啥事了,早点回家吧!记得明天七点准时到!” 一个多小时后,冯小田回到闸北蕃瓜弄附近。 这里原本很繁荣。 但一二八事变时,被日本人炸成了废墟,渐渐形成了如今的棚户区。 冯小田走进了这片由芦席、毛竹、废弃木板构建的低矮建筑群。 脚下的污水,充斥口鼻的恶臭,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心情。 “妈、小妹,我回来了!”冯小田掀开破麻布,弯腰走了进去。 这间“房子”,不过五六平米,木板架在石块上,算是一张床。 “哥。”冯小禾十三四岁,听见声音,从干硬发黑的破烂被子里露出了小脑袋,一脸欣喜。 她身侧躺著一个面容枯瘦的妇女。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妇人才四十多岁,却像个六十岁的老人。 “店里没什么事,魏大哥让我早点回来休息。”冯小田放下烧鸭烧刀子后,將短衫脱下来,递给了妹妹。 冯小禾接过衣服,钻进被子里穿好,这才下了床,嗅了嗅,惊喜道:“哥,你买了好吃的?” “对!我还扯了几尺粗布,回头让刘婶给你裁两身衣裳,这样我不在家,你也能穿著衣服下床了。”冯小田撕下一块鸭腿,递给了妹妹。 正说话间,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走进了棚里。 “爹,你回来了。” 男人沉默地点点头,看见吃食和粗布后,道:“哪儿来的钱买这些?” 冯小田放下门帘,拿出一沓钱,压低声音道: “魏大哥今天给我发了工资,一共十块钱,买这些花了一块多,剩下的都在这儿了。” 老父亲皱著眉头道:“你当学徒怎么能收工钱?收了钱,谁还教你本事?” 说著他从身上翻出两块钱,递给冯小田,道:“明天把钱还给人家!听见没?” 冯小田推回老父亲的手,梗著脖子道: “爹,魏大哥说了,我不收工钱他就撵我走。而且,魏大哥是真心教我本事的。 他拍照、冲洗相片的时候,都带著我,一步一步给我讲解。 有时候,他怕我听不懂,还会多讲几遍。 不像我在惠生相馆,他们只会欺负我,让我干杂活、累活,根本不让我摸相机,更不让我进暗房。 魏大哥还说了。 等我学会了,就让我当摄影师。 开了分店,就让我去当店长!” “你没扯谎?”老父亲半信半疑。 “真的!” 冯小田激动道: “魏大哥是有大本事的人! 来上海三个月,就学会了拍照! 他现在拍一套相片,就要一百法幣! 比沈师笛、王愷还贵!” 老父亲蹲在角落,抽著旱菸,没有声响。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 “人家对你好,那是人家心善。 咱们得记著人家的好。 拿了钱,就得好好干事。 手脚勤快些,少说多做。 不能做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爹,我指定好好干!”冯小田把钱塞进父亲手里,“这是魏大哥提前发给我的本月工钱,下个月还有!” “才半个月就给你开这么多钱?”老父亲抬起头问。 冯小田挠挠头,道: “魏大哥是在帮衬我,我干得那些活,值不了这么多钱。” “不能白拿。等妮子的衣裳裁好,让她去店里端茶倒水,帮帮忙!”老父亲额头的皱纹好似没那么深了。 “我回头就和魏大哥说。” 冯小田突然发觉,印象里总有使不完力气的父亲,不知何时起,变得好瘦好小。 “爹,我给你买了烧酒……” “好,咱爷俩好好喝一杯。” 第19章 夜半鬼敲门(求追读求月票) 深夜,绝代风华相馆。 魏仁铭猛地睁开眼,胸腔剧烈起伏著,大口喘著粗气。 他又做噩梦了。 梦里,他再次被关进监狱受刑,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准备下床喝口水,可下一秒,他的动作却僵住了。 床头,站著一个人。 待看清来人的面孔后,他嚇得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林、林小姐?”魏仁铭吞了口唾沫。 林伊用冰冷的眼神,死死地盯著魏仁铭,哪儿还有一丝人畜无害的模样。 “你好像很怕我?” “这……一觉醒来,床边有个人站著,换谁来都会害怕。” 魏仁铭压下心头的恐慌,打起精神应对。 站在他眼前的女人,可是个心狠手辣的日谍!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比在大牢里还要危险。 “可你睡的床並不属於你。”林伊掏出把枪,在手里把玩著。 魏仁铭差点骂娘。 这个问题,他好像怎么回答都不对。 “我劝你不要耍弄小心思来骗我。” 林伊抬枪指著魏仁铭,寒声道:“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敢有一句谎话,我杀了你!” “是、是。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对死亡的恐惧,让魏仁铭止不住地流冷汗。 “特务处为什么把你放了?” 来了。 这个问题极为关键。 要是回答得不好,他小命就没了。 魏仁铭儘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我不清楚。十几天前的一个中午,他们打开牢门,说我是无辜的,就把我放了。你呢,什么时候出狱的?” “嘭!”林伊手臂一抖。 魏仁铭下意识地捂住脑袋,隨即反应过来,声音是从林伊嘴里发出来的。 『妈的,这女的是疯批!』 林伊露出略带癲狂的笑容,“你要是真不清楚,他们怎会把这间相馆交给你?” “我也觉得奇怪!”魏仁铭喊冤,“他们知道我是摄影师,就莫名其妙地让我负责相馆。相馆的利润全部要交给他们,我只拿工资。” “不可能!就算我暴露了,也不代表他们会认为你是无辜的。”林伊自认为栽赃计划没有疏漏。 “暴露?什么意思,难道你……”魏仁铭睁大了双眼,一副吃惊的模样。 “咯咯咯……”林伊发出刺耳的笑声,“没错,我是日本人的间谍。现在我爸、我哥还有我舅舅,全被他们抓了,就剩我一个人了……你说我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说著,她用恶毒的眼神盯著魏仁铭,怒道: “都怪你,你为什么不认?你认了,我们都能平安无事。呵呵,你真该死!” 靠! 遇到个神经病! 魏仁铭怯懦道:“我、我认了啊!他们严刑逼供,我哪儿顶得住?” “你认了?”林伊目光一凝。 魏仁铭道: “对!又是烙铁,又是刀子,我哪里顶得住?早就认了!” “不对、不对!如果你认了,他们没理由不放我舅舅!” 林伊一拍脑袋,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明白了!你有问题!” 魏仁铭心里一惊,“我就是个遭了无妄之灾的普通人,能有什么问题?” “不!你是特务处的人!那天中午你来相馆,根本不是为了拍照,你来踩点的!所以,我栽赃陷害的计划,才会被他们一眼看穿!”林伊眼里的怒火,几乎化成了实质。 魏仁铭赶紧脱掉上衣,指著身上的伤疤,道:“如果我真和他们是一伙的,他们为什么会把我抓走,关进大牢?你看我身上都是新疤痕,全是在牢里留下的。” 林伊目露思索之色,隨即面色变得难看起来。 如果魏仁铭不是特务处的人,那就只剩一种解释——张末智和没抗住酷刑,招供了,並且把她也供了出来。 所以,特务处才会突击检查她家。 “会不会,他们认为我到上海的时日太短,不可能和日本人扯上关係?”魏仁铭问。 “时日太短?”林伊面色一变,追问道:“你来了多久?” “我从阜寧老家到上海,才三个多月……”魏仁铭如实道。 “什么?!”林伊咬牙切齿,目露凶光,“你穿得人模狗样,怎么可能?” 她意识到哪里出了问题。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魏仁铭竟然才初到上海。 这种经歷,让他是日谍的可能性大大降低。 哪怕特务处从美印相馆搜到了证据,也仍会心有疑虑,所以才会搜查她家…… “呵呵,因为这么小的一个疏漏,就导致我满盘皆输!该死!你真该死!” 林伊用可怖的眼神盯著魏仁铭,似乎下一秒就会开枪射杀他。 “別,別杀我,我对你有用!” “你有什么用?”林伊质问。 “我、我会赚钱,你留我一命,我每个月赚到的钱都给你。”魏仁铭是真不想死。 “呵呵,我要钱有什么用?”林伊冷笑不止,“你还有最后一次开口的机会,说不出有价值的情报,就去给我舅舅陪葬吧!” 魏仁铭知道个屁的情报! 难不成自己命中该绝? 突然,他脑中闪过一道光。 『张末智和?对,张末智和!』 “我想到了!”魏仁铭急促道。 “说!” “前几日,我听他们说,会押你舅舅去南京受审,算算时间,应该就在明日,你可以在半路救他!” 魏仁铭为了自己的小命,只能供出这个消息。 他想好了,等天一亮,他告诉陈志强,让其设下陷阱,把林伊给抓住! “真的?”林伊冷静了下来。 “真的!我被他们整得遍体鳞伤,简直恨死他们了!又何必为他们遮掩?”魏仁铭斩钉截铁道。 林伊审视著魏仁铭,嘴角一咧: “我很好奇,这么重要的消息,他们怎么会告诉你?” 说著,她用手指著魏仁铭身上的疤痕,道: “还有,你这身伤,是在哪个医院治疗的?” “我……”魏仁铭不知如何回答。 “还说你不是特务处的人?”林伊喝道。 辩无可辩,魏仁铭只得实话实说。 “我现在是陈志强的线人!” “线人?” “对!他们觉得我摄影技术不错,应该能在上海滩闯出名头。 要是我能成为顶级摄影师,就能接触到达官显贵,到时候,能为他们搜集到重要情报! 但我只是被逼无奈,才勉强答应! 我心里恨不得他们去死。 又怎么会真心帮他们呢?” 第20章 疯批(求追读求月票) “有意思。”林伊思考片刻,道:“你摄影技术当真很好?” 魏仁铭指著柜檯,道: “那里有本我拍的样品册,你可以看看。” 林伊转身走到柜檯旁,掀开相册,用手电筒照亮,低头看了起来。 见状,魏仁铭心里泛起了小心思。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三米。 如果自己猛扑上去,或许能將她扑倒在地上缠斗。 只是万一她反应过来,开了枪…… 末了,魏仁铭还是打算稳一手。 “呵,我都给你露了破绽,怎么不偷袭我?”林伊突然抬起头,咧著嘴问了一句。 “你说笑了,我怎么会干这种事?”魏仁铭开始庆幸自己没有衝动。 林伊拍了拍相册,一脸玩味: “凭你的技术,確实能成为顶级摄影师,不过,你没有这个机会了。” 魏仁铭急了,顾不上其他,先把这个疯批稳住再说。 “只要你留我一命,我可以帮你搜集情报。” “倒是个不错的提议。”林伊点点头,颇为赞同。 魏仁铭见状,继续加码。 “我每个月还能给你提供资金,你拿钱还能买更多的情报。你留下我,保证物超所值。” 林伊嘻嘻一笑,“不错。可我信不过你。你承诺再多,等我离开,你转头就告诉陈志强,或者直接跑路,我该怎么办?” 魏仁铭的小心思被戳穿,但他面不改色,信誓旦旦道: “不会,我立过重誓,绝不说一句谎话。我保证说到做到。” “那就证明给我看。” “怎么证明?” “简单。下床,跟我走。” “好。”魏仁铭骑虎难下。 两人出了相馆,朝著外滩走去。 “我把枪收起来了,你要不要试著反抗一下。”林伊走在魏仁铭身后,蛊惑道。 “我哪儿有这个胆子?”魏仁铭嘴上这么说,实际上,一直在找机会。 可奈何林伊始终和他保持一个微妙的距离,让他举棋不定。 很快,两人走上外白渡桥,过了苏州河,来到日本邮船会社码头的一处库房。 林伊打开大门,一把將魏仁铭推了进去。 魏仁铭踉蹌几步,刚站稳,就见一人被绑在立柱上,他脑袋被套著黑布袋,看不清模样。 林伊走上前,一把拽开黑布袋。 “侯鸿?”魏仁铭惊叫道。 这人是陈志强的组员,他在审讯室的时候见过。 “呜呜……”侯鸿的嘴巴被堵住,发不出声音。 林伊坐在一口装货的大木箱上,两腿悬空,轻轻晃悠著,对著魏仁铭道: “他这个废物,一问三不知。 不过呢,他的身份还有些用处。 我本打算把他策反,安插在特务处充当我的眼线。 现在嘛,我发现你好像更有用处。 他呢,就废物利用一下吧。 你把他杀了,就算是你的投名状了。” 说著,她掏出相机,皱了皱鼻子,炫耀道: “別以为就你会摄影,我的技术也不赖呢。” “杀、杀人怎么行?我做不来,我真做不来。”魏仁铭身体颤抖著。 他在和平年代长大。 连鸡都不宰过。 哪里敢杀人? “好吧,那我不勉强你。” 林伊跳下木箱,一脸遗憾。 她走到侯鸿身边,笑道: “你要不要杀他?杀了他,你就能活。你要是同意,就点点头。” 侯鸿仰头看著林伊,確认她表情不似作偽后,立即疯狂点头。 林伊开心地拍手,“好耶!我这就给你鬆绑!” 说著,她拔出匕首,朝著麻绳割去。 “等一下!”魏仁铭吼道。 林伊侧过头,明亮的眼睛里充斥著疑惑,“怎么啦?” “我俩都活著,你的利益才能最大化。而且,以后我俩还能互相监督,谁也不敢背叛你。”魏仁铭道。 “不行哦!”林伊摇摇头,“只能活一个。” “歘……” 匕首划过,麻绳断裂。 林伊退后几步,背靠著大门,掏出手枪。 “嘻嘻,困兽之斗,太有意思了。你俩快点开始,三分钟之內,杀不死对方,你们都得死!” 侯鸿站起身子,解开缠在嘴上的布条,吐出嘴里的破布,活动了几下关节,隨即面色不善地看向了魏仁铭。 “兄弟,对不住了。我母老儿幼,还不能死。” 魏仁铭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 但形势逼人。 他只能强迫自己思考如何才能活下去。 侯鸿一米六五左右,比他矮许多,但身板结实,四肢粗壮,更经过格斗训练。 他哪怕身材高大,在生死搏杀之下,也定不是侯鸿的对手。 “快点打起来!”林伊唯恐天下不乱。 侯鸿也不再犹豫,微微俯下身子,双脚发力,饿虎般朝著魏仁铭扑来。 魏仁铭躲闪不及,被擒住腰,摔倒在地。 侯鸿顺势压坐在魏仁铭身上,双手死死掐住后者的脖子。 魏仁铭面色涨红,拼命地挣扎著,想把侯鸿掀翻,却只是徒劳。 眼瞅著魏仁铭双眼翻白,就要晕死过去。 林伊拔出匕首,朝著两人扔了过去。 “哐当……” 匕首落地,离魏仁铭的右手不过咫尺 侯鸿瞥见匕首,顿时一惊,伸手就要去捡。 生死关头,魏仁铭来不及思考,身体在大脑下达命令之前做出了反应。 他抓住匕首手柄,没有一丝迟疑,猛然朝著侯鸿身上扎去。 “噗嗤!” 锋利的匕首,轻而易举刺破侯鸿的衣服,扎进其腹部。 侯鸿闷哼一声,尚未反应过来之际,又被连刺数刀,其中一刀更是扎破了他的肺。 “你……”侯鸿失去力气,侧摔在地。 魏仁铭这才如梦初醒,一把扔掉匕首,手脚並用往后腿了数步。 “我、我杀人了……” 他看著从口鼻冒出鲜血的侯鸿,又低头看著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如失了神一般,呆在原地。 “啪啪啪!” 林伊鼓起了掌。 “嘻嘻,弱者绝地反击,贏下最终胜利的戏码,果然有意思!” 说完,她拿著相机,对著两人拍起了照。 “咔嚓,咔嚓……” 林伊连拍数张,確保將两人的面孔都拍进了胶捲,这才罢休。 “恭喜你,你贏得了为我效力的资格!” 魏仁铭猛然抬起头,死死地盯著林伊。 “你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林伊耸了耸肩膀,並不在意魏仁铭的態度。 “要不是我,你早就被他杀了。” 离去前,她指著漆黑的夜色,道: “记得把尸体绑上石头,扔进江里餵鱼哦。” (ps:铺垫写完、猪脚的心態也开始转变,后面开爽!) 第21章 拍摄(求追读求月票) 东方泛白。 魏仁铭枯坐在窗前,眼神空洞。 就在昨夜,他的人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杀了人。 哪怕侯鸿想置他於死地。 哪怕他是被逼无奈。 可终究是杀了人。 这半个月发生的事,让他毫无反抗之力,只能逆来顺受,被推著向前走。 难道自己余生,就得这样夹著尾巴度过了吗? 他突然想起戴笠说过的那句话:你看似偶然、无辜的遭遇,实则是必然。 是啊!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呵,可笑我先前还做著发大財、享受人生的美梦,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想不明白!” 现在,他面前有三条路: 一、自首。 二、隱瞒。 三、逃跑。 选择自首,那么无权无势的他,最好的结果也是牢底坐穿。 选择隱瞒,余生就得为保守秘密,给日本人当狗。 选择逃跑,又能跑去哪里呢?背井离乡,一辈子隱姓埋名,藏头露尾? 他可以不发財,但至少得活得像个人。 这三条,都非他所愿。 所以他选择第四条: 主动出击,乾死林伊,乾死一切妨碍他奔向幸福生活的人。 反正手上已经沾了血,再多沾一些,又有何妨? “首先,我没有惹任何人,既然你们招惹我,那就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手握金手指,要是再逆来顺受,谁来都能踩一脚,他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黑化强十倍,现在的我,强得可怕!” 魏仁铭一拳砸向窗台,低声怒吼道: “我要打十个!女的!” “咯吱……”店门被推开,冯小田站在门口,一脸错愕。 “咳咳,怎么来这么早?还没到七点吧?” 魏仁铭將手背在身后,用劲搓揉。 冯小田假装没有看见方才那一幕,俯身收起摺叠床,塞进柜檯下。 “我想著今天上午有客人,就早点来准备一下。” 魏仁铭掏出一块钱,递给冯小田,道: “还没吃饭吧?去买两份早饭回来。” “早饭用不了这么多钱。”冯小田摇头拒绝。 “以后早饭你负责买,钱用完了和我说。”魏仁铭道。 冯小田抿著嘴,他心里清楚,魏仁铭是怕他不吃早饭,才故意这么做的。 “魏大哥,我爹说,让我妹来店里帮帮忙。” “哦?她多大了?” “十三了,能干事了。” “行,回头让她过来!” 魏仁铭想到了魏仁宜。 他决定等薛婉付了帐,立即去替魏仁宜赎身。 上午九点。 薛婉准时到达,薛寧跟在身后,提著一包衣服。 魏仁铭早就察觉到,她俩虽同姓,看似姐妹,实则主次分明,薛寧处处以薛婉为主,更像是个贴身保鏢。 “这么多衣服,都是薛小姐喜欢的?”魏仁铭笑道。 薛婉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容,“我打算等成片出来,选一张拿去投给《良友》,所以多准备了几套衣服。” “哦?薛小姐,咱俩还真是心有灵犀,想到一块去了。”魏仁铭原本也存了这份心思。 此时,《良友》每月的发行量稳定在四万份左右,影响力非常大。 如果他拍摄的相片,能登上《良友》月刊的封面,那定能帮助他快速打响名头。 只是封面相片,不是那么好上的。 封面相片除了选用女演艺明星、白富美、新职业女性外,就是特定的人物或名人。 如孙夫人、胡蝶、郑苹如等。 他对自己的技术有信心,就是不知道薛婉是否符合条件。 “冒昧请教一下,薛小姐在哪儿高就?” 薛婉靦腆一笑,道:“谈不上高就,在银行当会计。” 魏仁铭心里有了底。 “那行,不耽误你的时间,咱们开始拍摄吧!” “好。”薛婉拿著衣裳走进简陋的试衣间,拉下了帘子。 薛寧守在外面,警惕地看著魏仁铭。 魏仁铭心里无语,他前世拍过的美女,不知几何,至於偷窥吗? 片刻后,薛婉换了一身合身旗袍缓步走出,身姿窈窕,行止间裙摆微动,不经意露出如雪的肌肤,让人浮想联翩。 “不错。江南女子柔美,在薛小姐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哪怕魏仁铭见多识广,也不得不赞了一句。 面对讚美,薛婉含羞一笑,风情无限。 “小田,布景、打光,咱们开始拍摄。” 拍照是件磨人的事情。 好在薛婉一点就通,魏仁铭只是寥寥几句,她便能摆出相应的姿势,让后者省了不少力。 一个小时过去,五套服装拍毕。 魏仁铭尚好,薛婉已略显疲態。 “我今天加个班,明日就能来拿相片!” “好。”薛婉雀跃道。 两人將走之际,魏仁铭出声道: “店里有套服装,不知道薛寧小姐,有没有兴趣拍一张?” “我?”薛寧表情有些不自然。 “对,这套服装很符合你的气质。”魏仁铭示意冯小田取来服装,道: “这是我特意找裁缝定製的女式西装,虽用料差了些,但成品效果肯定不错。” “不拍!”薛寧加快脚步,就要离去。 “小寧姐。”薛婉牵住薛寧的手,“就试一试嘛。” 魏仁铭笑道:“薛寧小姐不会是害怕了吧?” 这年头,女士穿西装就像后世男人穿碎花裙一样,是会引起非议的。 定製这套西装,是魏仁铭刻意为之。 有话题,才有热度。 有了热度,他才能出名。 “你才怕了!我就是不想让你赚黑心钱!”薛寧反驳道。 “免费!”魏仁铭手一挥,大气道。 薛寧留著齐耳短髮,气质偏中性,是非常合適的模特。 “哼!”薛寧別过小脸,冷哼一声。 最后在薛婉的软磨硬泡下,她才勉强答应下来。 薛寧走进试衣间,再出来时已换上了西装。 她身高足有一米七,原本就挺拔的身姿,在服装的衬托下,更显英姿颯爽。 清峻的眉眼间蕴含著一丝不自在,让她像个青涩的御姐。 “好、好!就是这个范儿!” 魏仁铭眼神一亮。 薛寧这款,哪怕在后世也不多见。 这要是戴副眼镜,穿上黑丝,手里再拿根教鞭……那画面简直不要太美。 十来分钟后,魏仁铭拍摄完成,手里攥著刚收来的三十元尾款,朝著日资的公大纱厂赶去。 他要去替魏仁宜赎身。 第22章 赎人(求追读求月票) 公大纱厂位於杨树浦的军工路与平凉路交叉口,乃日商所建。 日纱厂很早就开始使用包身工,因为其工资只有正常工人的六成,且工作时间更久。 除了经济因素,更是因为包身工不会闹罢工,比普通女工容易管理。 以至於后来,部分中国纱厂,也开始使用起了包身工。 魏仁铭蹬著相馆的老旧自行车,吭哧吭哧来到了公大纱厂。 此时正值饭点,大门却无人进出。 魏仁铭並不气馁,在附近找了个茶摊,点了碗凉茶,与老板閒扯几句后,他问: “我听说这纱厂,除了普通工人,还有许多包来的人?” “你是记者?”老板打量著魏仁铭。 “就是閒聊。”魏仁铭往桌上扔了几枚铜子。 老板捏起铜子,开了口: “什么包来的人?奴隶还差不多。 我每天六点出摊,够早了吧? 可这么多年,愣是没见过那群女娃娃来厂上工。 晚上八九点,那群女娃娃才下工,被一群青皮撵著往回走。 那群女娃娃哟,瘦得没有二两肉。 有好几次,我亲眼看到她们走著走著就倒在了地上。 还有趁机逃跑的小姑娘,被青皮逮住,就是一顿毒打。 十几岁的年纪,都是娘生爹养的,那群畜生还真能下得去手。” 魏仁铭听著心里难受。 这样难熬的日子,魏仁宜已经过了一年。 “知道一个女娃娃,每年能给那些带工老板赚多少钱吗?”茶摊老板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比划道:“最少八十块钱。” “这么多?”魏仁铭诧异道。 “多?”摊老板苦笑,“一个带工老板手底下,少说有三十个,多得有一百多,你算算,这群吸血虫,每年要赚多少钱?” 魏仁铭在心里默算一下,当即瞠目结舌。 这钱也赚得太容易了吧? “力生钱难,钱生钱易。他们得了钱,就去开茶馆浴室,置办田產,肥得流油。 还有些带工老板与帮派扯上了关係,手下养了不少青皮,还会去放高利贷、开烟馆、赌场,日进斗金吶!”茶摊老板不知是羡慕还是鄙视。 魏仁铭眉头皱了起来,“你知道一个叫孙程的带工老板吗?” 当初就是他带人到乡下到处收人。 魏仁宜的包身契也在他手里。 “知道,孙瘸子。这人是混混出身,早年被人敲断了腿。 后来,不知怎么巴结上了日本人,当起了带工老板。” “他手底下也养了青皮?” “养了不少!还开了一家赌馆和茶楼。” 魏仁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有预感,这一趟不会太顺利。 隨后,魏仁铭在茶摊老板的指路下,来到了鸿运茶楼。 “孙老板在吗?”魏仁铭拉住了店小二。 “客官,您找我们老板有什么事?” “你能做主吗?”魏仁铭回了一句。 “我哪儿能做主。您给我来。” 店小二前头带路,领著魏仁铭上了二楼。 “老板,有位先生找你。”店小二敲响了包厢门。 “咯吱……” 一个穿著短衫的汉子打开了门。 他打量了魏仁铭两眼,这才让开身子。 魏仁铭跨步进了屋,目光一扫,瞅见了正在喝酒的孙程。 “孙老板,还记得我吗?”魏仁铭將手里的水果放在一旁,拱了拱手。 “恕在下眼拙。”孙程放下酒杯,站起身子回了一礼。 “您贵人多忘事,记不住也正常。一年前,在阜寧乡下,我和您有过一面之缘。当时,您签了我妹子的包身契。”魏仁铭笑道。 “哦,有什么事?”孙程重新坐下,语气变得冷淡起来。 魏仁铭脸上笑容不变,“这次来是特意来感谢你的。当时乡里遭了灾,要不是您出手相救,我妹子说不定早就饿死了。”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孙程只得开口道: “客气了。大壮,把水果收起来。还未请教名號?” “在下魏仁铭,妹子叫魏仁宜。” “魏先生在哪儿高就啊?” “高就不敢当,开间小相馆,勉强餬口。以后孙老板如果想拍照,就去我店里,我给您免费。” “嚯,开相馆可能挣不少钱。” “刚开业,生意冷淡,还欠了一屁股债呢。”魏仁铭苦笑道。 孙程打听清魏仁铭的底细,顿时没了兴趣,下逐客令道:“魏先生还没吃饭吧,不如坐下一起吃点?” “不打扰了。这次来,除了感谢您,还想替我妹子赎身。”魏仁铭说起了正事。 “赎身?”孙程皱起了眉头。 “对。我记得当时您说过,签下包身契后,隨时都可以赎身。” “我当时是这么说的?”孙程对著身侧的大壮问。 大壮道:“可能是魏先生记错了吧,咱们这一行,从来也没有过赎身的规矩。” 孙程双手一摊,“我做生意最讲规矩。坏规矩的事,我可干不来。” “只盼孙老板仁义,能许我替妹妹赎身。事后,我保证守口如瓶,绝不往外说。”魏仁铭道。 孙程点点头,“法律还不外乎人情呢,若一口回绝,显得我太过冷血。这样吧,魏先生出个赎身钱,我就把包身契还给你,让你带妹妹回家,如何?” “多谢孙老板。”魏仁铭掏出二十法幣呈上。 孙程眼睛一瞥,冷笑道: “魏先生不讲究啊,拿这点钱就想赎人?” 魏仁铭咬咬牙,掏出最后十块钱,道: “我只有这么多钱,还望孙老板网开一面。” “魏老板说笑了,这点钱连零头都不够。” “零头都不够?”魏仁铭愕然。 根据原主的记忆,他分明记得当初孙程亲口说,只要二十元法幣就能赎身。 孙程伸出五根手指,“五百块钱,你立即把人领走。” “五百?”魏仁铭的脸色黑了下来。 他忍气吞声,就是盼著能顺利把魏仁宜赎回来,不曾想,还是没躲过去。 “什么时候凑够这笔钱再来赎人吧。”孙程说完话,大壮便架住魏仁铭的手臂,往外撵。 “等一下。”魏仁铭喊了一下,接著道:“你今天让我把人带走,我后面三个月,每月还你两百,如何?” “你把我当傻子啊?” 孙程冷笑一声,“一年前,还是乡下的穷小子,一年后,就开了间相馆?你糊弄谁呢?” “老大,他分明是想骗你放了他妹妹,然后跑路。”大壮道。 “撵走!”孙程摆了摆手。 魏仁铭眼神变冷,“孙老板,有道是先礼后兵。面子,我给你了。钱,我也一分不少你的。你要是今天不放人,咱俩的梁子就算结下了。” 这是一个人吃人的世界。 不想被人吃,就要变得凶恶起来。 什么狗屁规矩? 都是给好人设置的门槛。 第23章 无需再忍(求追读求收藏) 魏仁铭走出鸿运茶楼,擦去嘴角的鲜血,双眼死死地盯著二楼的包厢! 关於替魏仁宜赎身这件事,他有想过求陈志强帮忙! 可这廝是个见钱眼开的货! 他身无分文,陈志强怎么可能答应出手相助? 再说了,难道每次遇到麻烦,就只能去求人吗? 他不想当条只会摇尾乞怜的狗! 呵! 孙程! 这个吃人血馒头的狗东西! 还有万恶的日本人! 都该死! 他摩擦著手指,仿佛还能感觉到鲜血残留的黏滑。 这一刻。 他想要杀人! 傍晚时分。 魏仁铭揣著相机,匆匆赶回鸿运茶楼。 文人杀人用笔,武人杀人用刀。 他杀人,用相机! 孙程在几名手下的拥护下,出了茶楼。 魏仁铭躲在巷口的杂物后,趁著其走过之际,按下了快门! 轻微的咔嚓声响起,似宝剑出鞘。 下一瞬,孙程的影像,被光影刻进胶捲。 隨后,魏仁铭匆匆赶回绝代风华相馆,把自己关进暗房。 他接手相馆的时候,曾在暗房发现过林伊的相片。 现在,这张相片,將会变成射向孙程的子弹! 半夜时分,魏仁铭离开相馆,天色破晓之时才返回。 这夜,他只做了一件事。 那就是赶到郊区,往淞沪警备司令部寄信,一封寄给陈志强的信。 信封里只有一张相片。 相片的內容也很简单,那就是林伊与孙程並肩走在外白渡公园。 魏仁铭不直接把相片交给陈志强,而是绕了这么一大圈,就是为了隱藏自己,留条退路。 很多时候,事態的发展往往超乎预料,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这么做,即便被特务处发现相片是偽造的,或者相片被泄露给了林伊,那么也无人能把相片与他联繫上。 既然被捲入了漩涡,那么,他必须彻底拋弃普通人的思想,以特工的视角,审视周遭的一切。 谨慎、冷血、心狠手辣。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只有这样。 他才不会陷入绝境! 才能不被羞辱! 才能保护自己在意的人! 当天傍晚。 陈志强臭著脸,来到了淞沪警备司令部。 昨日,他率队押送张末智和之时,竟在火车站,遭到了小鬼子的偷袭。 小鬼子有心算无心,人数又占优,他们自然不敌。 好在他当机立断,射杀了张末智和。 这才避免后者被日本人救走。 只不过,这也宣告了押送任务的失败。 任务失败倒也不算什么。 最让他头疼的是消息泄露。 这意味著,上海区內部仍有叛徒。 而负责押送任务的他,首当其衝。 王新衡暴怒不止,几乎將他下狱,最后念在张末智和没被救走的份上,暂且放了他。 但却下了死命令,限期三日,让他抓住林伊,並拷问出上海区的奸细。 別说三日,就算是三十日,他也办不到啊。 焦头烂额之下,他只得来找自己的学弟王兆槐,希望他能帮自己去说说情。 “陈组长,有你的信。” 陈志强刚走进侦查大队的办公室,便被人喊住。 “我的信?”陈志强目露疑惑。 他又不常驻此处。 谁会把信寄到这? “应该是吧。信封上写著『南市组组长收』,可不就是你吗?” “等一下,这信先不要动。” 片刻后,陈志强戴上手套、口罩,小心翼翼地拆开了信封。 在確认没有危险物品后,他才倒出信封里的东西。 “相片?” 陈志强拿起相纸,隨意一瞅,就再也挪不开眼睛。 “林伊还有……孙程?” 陈志强瞪大了眼睛。 当初为了求证魏仁铭的身份, 他曾找到孙程,借魏仁宜一用。 原本,他还等著魏仁铭求他帮忙赎人,好狠狠地敲笔竹槓,却乾等不见人。 “孙程投靠了小日本?” 这廝在日本人手底下討饭吃,真当了汉奸也不稀奇。 “这倒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或许能顺著孙程这条线,摸到林伊的尾巴。” 他將相片贴身收好。 “寄信之人倒是神通广大,他清楚我的身份,还知道我在追查林伊…… 这个人属於哪方势力? 日本內部派系倾轧? 红党? 外国人?” 他没有答案。 但这对他来说,总归是件好事。 隨后,他揣著相片,赶到了法租界的一处別墅。 上海区驻地机关暴露后,便紧急转移到此。 王新衡、秦承志以及內勤人员,皆在此办公。 区长办公室。 “区长,您看这孙程该怎么处理?”陈志强问。 王新衡有青帮背景,孙程是青帮的小头目。 想动孙程,必须有王新衡首肯。 否则,哪怕真抓住了林伊,王新衡心里也会不痛快。 到时候,一双小鞋扔过来,陈志强穿还是不穿? “哼,吃里扒外的畜生!” 王新衡將相片摔在办公桌上,一脸怒容。 “卖国求荣,该杀!”秦承志拿起相片扫了一眼。 “陈组长,我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把他给我盯死了,顺藤摸瓜找到林伊,把两人一起抓回来!”王新衡道。 “是。寄信人的身份是否要追查?”陈志强问。 “查!”王新衡態度坚决,道: “那日,林伊逃脱之时,动静闹得挺大。若有心打听,总能知道个大概。 地下党最擅长搞情报,探到林伊与孙程的关係,亦有可能。 他们藏头露尾惯了,不敢隨意行动,寄来匿名信,借我们的手除掉汉奸,倒是符合其作风。 若能寻到这群地下党,端了他们的老巢,那咱们定能在处长和委员长面前长脸。 秦书记,论重要性,地下党远胜区区一个林伊。 追查寄信人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我一定重视。” 秦承志勉强同意了下来。 如果寄信人真是地下党,那么寄信之前必定已谋划周全、布好后路,又岂是这般轻易就能揪出的? 他哪怕竭力追查,也只是做无用功罢了。 虹口地区。 一家日式酒屋的包厢。 林伊跪坐在软垫上,低著头。 “计划执行成功,叛徒张末智和已经清除!” “他身为大日本帝国的勇士,被捕时竟然没有自杀,被捕后还没扛住酷刑,简直是我们特务课的耻辱。” 野村雄泰端起酒杯道: “张末林伊,你大义灭亲,成功执行清除计划,果然没让我失望。 这杯酒,我敬你。” 张末林伊直起身子,露出浅笑:“能为帝国效力,是我的荣幸。多谢野村课长栽培!” 既立了功,又报了杀母之仇。 这种好事,哪里去找? 第24章 相片的基本原理(求追读求月票) 陈志强带著组员盯了孙程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这廝除了吃喝嫖赌,啥正事也不干。 眼瞅著王新衡给出的期限已到。 陈志强急得嘴巴都长了泡。 “组长,咱们总不能这样乾熬下去吧?鬼知道他和林伊多久接一次头?”李胖子哭丧著脸,唉声嘆气。 “闭嘴!”陈志强骂了一句。 他最得力的手下,一个是孙欢,另一个是侯鸿。 前者被处死,后者失踪。 剩下的四人,全都不堪重用。 “组长,您骂我,我也得说。 咱们的饵也撒给了孙程。 可你瞅他哪个样子,哪有找林伊上报的样子? 再熬下去,等不到林伊出现,咱们都得被熬死。 抓人吧!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甭管他什么英雄、狗熊,进了审讯室,还不都得变成孬熊? 他孙程一个狗汉奸,能有什么骨气? 抓了他,再大刑伺候一番,保准他服服帖帖。 到时候,让他配合咱们,把林伊钓出来就是。” “万一他孙程真是硬骨头,咬死不说,你能担起这个责任?”孙志强冷声道。 “那自然担不起。”李胖子蔫了。 孙志强不再言语。 他在思考一个重要的问题。 如果泄露押送任务的內奸也知晓此消息,並向日本人通风报信,那他蹲守这么久,岂不是竹篮打水? “你们盯紧了。” 丟下这句话后,他去法租界找到王新衡,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如果真是这样,孙程岂不是成了弃子?”王新衡拉著个脸,眼神阴鷙。 “有这个可能!” “陈组长,不揪出这个內奸,咱们寢食难安啊。”王新衡道。 “区长,我手底下就四个组员。这几天,我把他们盯得死死的。他们绝对没有通风报信的机会啊。消息就算真泄露了,內奸也绝对不会在我们南市组了。”陈志强道。 王新衡摸著下巴,思索片刻,道:“你有什么想法?” 陈志强直言道: “立即抓捕孙程!逼他配合我们诱捕林伊。她出现,就说明无人泄密,她不出现……” “抓捕过程,务必乾净利落,不要弄出动静。如果没有把握,就让赵理君出手。”王新衡道。 “对付一个青皮,还用不著赵组长出马。”陈志强可不想白白被人分去功劳,“不过,属下建议不要把人送到龙华监狱,那里人多眼杂,恐会走漏消息。” 王新衡打开抽屉,將车钥匙拋了过去,“別用公车,用我的。人嘛,先关到我在郊区的宅子里。” “多谢区长。”陈志强接住钥匙,匆匆离去。 是夜。 孙程与往常一样,酩酊大醉后,被手下拖上了床,呼呼大睡。 “咯吱~” 门窗被撬开。 刘执透过缝隙,往屋內瞥了几眼。 確定没有旁人后,他这才打开窗子,踩著李胖子的腿,翻进屋。 剩下两名队员,也有样学样。 “睡得和死猪一样。” 两名组员按住孙程手脚。 刘执拿起一旁的枕头,朝著孙程口鼻捂去。 几秒钟后,孙程开始剧烈挣扎,但却无济於事。 很快,他没了声息。 刘执估摸著时间,又捂了一会,確定人晕过去后,这才拿开枕头。 其余两名组员动作熟练地用破布,塞住孙程的嘴巴,並將人捆了个结实。 “撤!” 不多时,四人將孙程扛进车里。 “没惊动人吧?”陈志强问。 “妥妥的。这廝自己吃的肥头大耳,连条狗都捨不得养,不然咱们还得费一番力气。”刘执笑道。 “可惜吶。这货攒了不少家底,咱们没能捞上一笔。”李胖子遗憾道。 “任务重要。” 陈志强没有废话,踩下油门,快速离开了现场。 半个多小时后,一行人赶到郊区的一处宅院,將人拖到了正堂。 王新衡已在此等候多时。 “陈组长留下,其余人先出去。” “是。” 胡胖子等人走后,陈志强道: “抓捕过程很顺利,这廝警惕性很差。若非有相片为证,我都得怀疑他到底是不是日谍了。” “他这种货色,根本就没经过特工训练。能当日本人的狗,不过是仗著有青帮的背景罢了。” 王新衡眼神阴鷙,走上前,一脚踹在孙程的肚子上,“中国要不是有这些狗汉奸,又怎么会被小小的倭寇欺辱?” 这一脚,他没有收力,孙程顿时被痛醒,待看清眼前之人后,惊疑不定。 “王先生、韩成兄弟,你们……” 韩成是陈志强用来掩护身份的化名。 “谁是你兄弟?”陈志强一巴掌抽了过去。 孙程脸颊当即肿了起来,他彻底酒醒了,躺在地上,仰著脑袋陪著笑,道: “我先给两位赔个不是。绑我来,肯定是我哪里做的不到位,得罪了两位。你们划下道来,道歉、赔偿,我全接著。” 王新衡冷笑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这样讲话?” “是,是。王先生与杜先生是好友,我自然连给你提鞋都不配。只是,哪怕死了,也得让我当个明白鬼吧?”孙程道。 “呵……”陈志强掏出相片,放在孙程的面前,嘲讽道:“现在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了吧?” “为、为什么?”孙程一脸懵逼,“这张相片是什么时候的事?我一点印象都没有,而且那个女的,我也没见过。” “推得倒是一乾二净。”陈志强拔出匕首,抵住孙程的脖子,“没铁证,我们敢抓你吗?” “相片就是铁证了?”孙程疑惑道。 “相片当然是铁证。谁都做不了假,美国人不行,苏联人也不行!”陈志强道。 “咳咳……”王新衡打断陈志强的话,道: “你就是不懂相片的基本原理,才会说这种话。 在美国,十几岁的孩子都能偽造相片。 不过这张相片,確实没有问题。 我请专家帮忙看过了。 相片里的光线、人物阴影、色彩都高度一致,没有拼接修改的痕跡。 所以,这张相片,没有任何问题! 它就是铁证!” 陈志强面色一僵,隨即凶狠道:“说吧,什么时候开始给日本人当狗的?” “啊?”孙程一脸错愕,“这事好多人都在干,为什么偏偏抓我?” 第25章 救出妹妹(求追读求月票) “好多人?都是谁?”王新衡追问道。 孙程道: “那么多家日本人建的厂,都在大量使用包身工。 你们隨便打听一下就能知道。 不过,杜先生啥时候下命令,说不能替日本人招包身工了? 我是真没听到消息,不然指定遵从。” “敢耍老子!”王新衡黑著脸,怒道:“看来他是没把咱们放在眼里,陈组长,给他点顏色瞧瞧。” “陈组长?”孙程目露疑惑。 陈志强懒得废话,拔出匕首,插进了孙程的大腿。 “啊……”孙程疼得满地打滚。 “说!什么时候投靠的日本人!” “除了包身工的事,我真没和日本人有任何瓜葛啊。” “还嘴硬!用刑!” 两个小时后。 王新衡、陈志强看著奄奄一息的孙程,陷入了沉思。 他们没想到这廝的骨头竟然这么硬。 先前小看他了。 没想到,还真是个硬汉。 “区长,得把人送回龙华监狱救治,不然撑不住了。”陈志强道。 “押回去。你负责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与他接触。”王新衡想了想,改了口: “不,你负责监视,看看哪些人想和他接触。” 陈志强眼神一亮,“属下明白。” 日出东方。 魏仁铭躺在摇椅上,看似悠閒,实则內心焦急。 距他寄出相片,已经过去四天。 他有心去探听消息。 但又怕被注意到。 魏仁宜必须要救。 他继承了原主的记忆,自然也继承了那份情感。 这份亲情,对他而言,弥足珍贵。 熬到傍晚时分。 他蹬车来到杨树浦。 路过承运茶楼的时候,他似不经意往里瞥了一眼。 客人不少,並无异常。 他没敢走进去,来到隔壁街的一间饭馆,点了两道菜,在大堂慢悠悠地吃了起来。 如果特务处那边逮捕了孙程,那么其失踪的消息,肯定捂不住。 果不其然。 点的菜还没端上来。 他就听旁边桌子的食客在谈论孙程。 “听说了没?孙瘸子昨天晚上失踪了。他手下找了一天,都问遍了,也没寻到人。” “孙瘸子是道上混的,不知道得罪过多少人。定是有人来寻仇,將他敲晕装进麻袋,扔进黄浦江了。” “倒是有这个可能。不然一个大活人,咋会说不见就不见?” …… 魏仁铭听到这话,心中大定。 『看来是陈志强那边行动了,孙程这个狗东西,八成被抓了起来。』 吃完饭,魏仁铭再次来到鸿运茶楼。 “你们孙老板在吗?” 店小二记得魏仁铭,没了上次的客气,斜眼道: “我们老板没工夫搭理你,哪儿凉快哪儿待著去。” 魏仁铭笑了笑,往店小二手里塞了几枚铜子,“孙老板要是在,麻烦小哥去通报下。” 店小二收了钱,態度顿时变得热情起来。 “嗐,老板今个不在,大壮哥在,要不你见见他?” 魏仁铭神色犹豫,“见他没用,他做不了主。” 店小二凑到魏仁铭耳边,低声道:“听我的,就找大壮哥,他现在能做主。” 这人虽有些势利眼,但收钱办事,也还算不错。 “多谢小哥提醒。”魏仁铭轻车熟路地上了二楼。 还是那间包厢。 门开著。 大壮和几个汉子愁眉苦脸地坐在圆桌旁。 他叩了一下门,跨步走了进去。 大壮抬起头,看到魏仁铭后,皱眉道:“怎么又是你。” “这不是凑了些钱,就赶紧过来了。”魏仁铭笑道。 “老板不在,我做不了主,你走吧。”大壮摆了摆手,没兴趣纠缠。 “一口价,一百法幣。”魏仁铭掏出钱,拍在桌子上,“超过这个价,我就不赎了。我尽了力,问心无愧就够了。至於她的生死,就看命了。” 几名汉子先是看了眼桌上的钱,然后齐刷刷地看向了大壮。 这意思,很明白。 他们想要钱。 大壮没有思考多久,就开了口:“你妹妹叫什么名字来著?” “魏仁宜。” “谁负责管这个人?” “大壮哥,是我。”一名汉子问。 “她情况怎么样?要是病了,倒是可以考虑答应下来。”大壮道。 汉子笑道:“病几天了,別说有人拿钱替她赎身了,就算没有,我也想把她扔了。光躺著,不干活,每天还得吃饭,简直是个赔本货。” “行。那我就擅作主张,答应下来。就算事后孙老板知道,想必也不会怪我。你们说是吧?”大壮问。 汉子们巴不得他答应下来,好跟著分点钱呢,於是纷纷开口附和。 “成。那就这么定了,你先把人领过来,我去找她的包身契。”大壮將钱揣进兜里,出了门。 二十多分钟后,他回到包厢,將一张纸递给了魏仁铭。 “包身契在这,你可得看清楚嘍。” “错不了。当时就是我签的字。” 魏仁铭將契约揣进兜里,心里鬆了一口气。 这件事算是成了。 现在,就差將魏仁宜领走了。 可左等右等,人还是没来。 就在魏仁铭忍不住亲自去找的时候,一声怯怯的声音传进了耳朵里。 “哥……” 魏仁铭循声望去,就看见魏仁宜在门外站著,不敢进来。 她真的好瘦。 一眼就能看到她身上的骨头,尖锐的,仿佛能刺破她身上的衣服。 “小妹……” 魏仁铭眼眶微红。 脑中闪过原主与魏仁宜一起长大的记忆。 这种血肉相连的兄妹情,好似让他与陌生的1936年產生了真正的连接。 “走,咱们回家!” 魏仁铭背著妹妹,下了楼梯,出了鸿运楼。 他载著妹妹,在夕阳和微风的陪伴下,朝著相馆驶去。 “晚上想吃什么?哥给你买。” “哥,我不饿。” “都瘦成啥样了,还说不饿。” “哥!你给我赎身肯定用了好多钱吧?” “哥现在最不差的,就是钱。” 妹妹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背后传来轻微的抽泣声。 “哥,妈在上海吗?我想她了。” “妈年前就走了……別怕,以后哥保护你。” “嗯。” “想哭就哭吧。以后哭的时候,不用忍著。” “哥,我想成为战士。” “什么样的战士?” “能保护天下所有的妈妈、所有的孩子、所有受苦受难之人的战士。” 魏仁铭扭头看了眼妹妹,想了想,认真道: “嗯,你保护世界,哥哥保护你。” 第26章 戴笠来信(求追读求月票) 龙华监狱,审讯室。 陈志强吐了口唾沫,放下铁针,一脸无奈地看著王新衡。 “区长,各种手段都上了,再继续用刑,只怕……” 王新衡皱著眉头,看了眼奄奄一息的孙程,也颇感棘手。 “我不明白。日本人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陈志强低著头,不敢回话。 抓人,是他提出来的。 审不出门道。 他要担全部责任。 『真是信了胡胖子的邪。』 王新衡道:“等林伊发现孙程失踪,那咱们的努力就全白搭了。到时候,孙程的价值也就没了。时间紧迫,拖不得。继续审讯,死活勿论。” “是。”陈志强嘴角苦涩。 “从昨天到现在,有没有人想接近孙程,或者打探消息?”王新衡问。 “没有。要不透点风出去?” “不必,太过刻意会嚇到鱼儿。” 王新衡走后,陈志强在审讯室里围著孙程转圈。 “老孙,我和你打个商量,只要你供出与林伊的接头方式,並配合我们行动。我保证事成之后,把你放了。” 孙程被绑在刑架上,十指插著铁针。 他勉强抬起脑袋,张开嘴: “我也想招供,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能说什么?” 这句话,他已经重复过无数遍。 每说一次,就会遭来一顿毒打。 他已经绝望了。 人怎么可能说出自己不知道的事? “求求你给我一个痛快,杀了我。” 极端的疼痛,让他觉得活著是种折磨。 现在的他,只求一死。 可陈志强听到这话,却认为他在负隅顽抗。 “想活简单想死难。” 隨即,审讯室只剩下撕心裂肺的哀嚎声…… 一天后,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孙程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孙程至死都不知道。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只是个他瞧不上眼的小人物。 …… 六月一日,两广召开联席会议,决定北上抗日,並於次日通电全国。 两广事变爆发后,戴笠接了蒋光头的密令,匆匆赶往东南。 临行前,戴笠想起魏仁铭为他算命时说过的话,於是一封电报拍到了上海。 王新衡看完电报后,一脸莫名。 他向来不信鬼神。 对於算命之事,更是敬而远之。 但这並不妨碍他执行戴笠的命令。 “刘秘书,让陈志强来驻地一趟。” “是。” 刘学易二十多岁,黄埔八期毕业,与王新衡是同乡。 他毕业后便在王新衡介绍下进了特务处,曾在南京总部工作过两年,去年才调来上海。 “立刻回家一趟。”刘学易拨通电话,言简意賅。 “好。”陈志强掛断电话后,没敢耽搁,从南市赶到了法租界。 “王区长,您找我?”陈志强小心翼翼地问。 这几天,他的日子可不好过。 审孙程,没审出个头绪。 內奸更是摸不到。 也就是王新衡大度。 不然早就给他安个办事不力的罪名,革职查办了。 他將电报扔给孙程,道: “魏仁铭是你手下的线人,他近期情况怎么样?” “这小子的脑袋瓜还真灵光。相馆被他经营得有声有色,听说拍一套相片就收一百法幣。情报方面嘛,只上交过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没什么价值。” 陈志强想了想,补充道: “她妹妹也被他赎了回来,而且就在孙程被抓的次日。” 王新衡问:“孙程是魏仁宜的带工老板?” “对。我后来调查过。在孙程被捕前几天,他曾去鸿运茶楼找孙程为妹妹赎身。只是孙程想从他身上多割点肉,没同意。”陈志强道。 “你觉得寄相片之人是他?” “確实怀疑过,这一切太巧了。不过经过我调查,他应当没有嫌疑。” “说来听听。” “孙程与林伊的那张相片,从他们的穿著和相片背景的景色来看,是冬季无疑。当时魏仁铭初到上海,饭都吃不饱,更没有相机,不具备拍摄这张相片的条件。除非,那张相片是合成的。” 王新衡微微摇头,道: “我后来又找过几个专业人士鑑定,他们鑑定结果都是一致的。相片不存在任何合成痕跡。 相片合成技术,確实很早就存在。 但哪怕最顶尖的暗房师,也做不到毫无破绽的造假。以后或许会有,但当世不存在这种技术。” “后来我又跟踪过他两天,还暗中搜查过相馆,並无任何异常。” “这小子运气確实比较好,说不定是个福將。”王新衡顿了顿,又道:“听说他算命有一套?” “不止一套。”陈志强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瞅你这样子,是找他算过?”王新衡奇道。 “算过两次,很准。”陈志强放下电文,疑惑道:“处长怎么会点名道姓,要魏仁铭加入咱们特务处?” “我听王兆槐说过,这小子给处长算过命,还留下了一句话。” “什么话?” “风起南方,大利处长。” “您是说陈济棠、李宗仁起兵一事?” “对。处长说了,让咱们找到这小子,再让他算一次。” “没问题,我这就去。” “把人领到外滩吧。我想见见他。” “是。” 一个多小时后。 外滩,黄浦路。 王新衡独自一人,撑在护栏上,眺望著江景。 “人带来了。”孙志强领著魏仁铭走了过去。 王新衡侧过身子,打量著魏仁铭。 只见他原本清瘦的脸颊,红润了起来,更显英俊。身上穿著笔挺的西装,一看就价值不菲。头髮抹了油,显然精心打理过。 “魏大摄影师,几日不见,像是换了个人吶。”王新衡调侃道。 “您可別折煞我了。要不您给机会,我现在还饿肚子呢。”魏仁铭赶紧求饶。 “机会是你自己爭取来的,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王新衡並不居功,又道:“听说你会算命?” “这……”魏仁铭面露难色,“確实学过一些皮毛。” “谦虚了。连见多识广的戴处长都被你折服,又怎会是皮毛?”王新衡道。 “天意难测,我只是依据相书內容,把推测说出来而已。真假,我自己都分不清。”魏仁铭推辞道。 当初给戴笠算命,只是为求自保的权宜之计。 他可不想再替人算命。 夜路走多了,难免遇到脏东西。 可事与愿违。 只听王新衡道:“真假无妨,且给我算一卦。” 第27章 加入情报科(求追读求月票) “王先生,我真不能再给人算命了。会死人的。”魏仁铭哭丧著脸。 王新衡不满道: “志强,他先前是不是给你算过两次?” “对。”陈志强威胁道:“魏仁铭,王先生这是给你面子,你可不要不识好歹。” “王先生,我並非不识抬举之人,实在是家训在前,为人算命会损阴德。”魏仁铭道。 “那就算了,我不喜欢强人所难。”王新衡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最近经费短缺,我考虑將相馆卖了钱,应一下急。” “別、別。我答应还不成吗?”魏仁铭为了保住饭碗,只能同意,“王先生想算什么?” 王新衡看著滚滚江水,笑道: “个人荣辱只是过眼云烟,要算便算这天下大势,你且说说两广之局,会如何演变?” “这……”魏仁铭面露难色。 “怎么,算不了?”王新衡问。 “能算,就是怕算不准。”魏仁铭最不怕的就是算大势。 “但说无妨。”王新衡笑道。 魏仁铭装模作样地掐著手指,闭目沉吟半晌,方才缓缓开口:“雷声浩大,雨势微薄。” “哦?”王新衡略显诧异,他还以为魏仁铭会说什么云遮雾绕的话,没想到给出的判语竟这么直白,“当真?” “卦象如此,真假不知。”魏仁铭道。 “若特务处想有所作为,该如何行事?” “上次给戴先生算命之时,我已算到。” “说!” 魏仁铭伸手指著天上的云彩,笑而不语。 两广事变的平定,戴笠也出了大力气,除了搜集两广军队调动的情报外,还进行了挑拨、策反等活动,尤其是策反陈济棠手底下的空军叛逃投蒋,轰动一时。 “天上?”王新衡皱眉思索。 “言尽於此,不可细说。”魏仁铭嘆口气道:“我今日所行之事,已泄露天机,至少折寿数年,实在不敢往下说了。” 王新衡缓缓点头,没有进一步逼问。 “这次来,还有一件事。那就是邀你加入特务处。” “我?”魏仁铭指著自己。 “怎么,不愿意?”王新衡微微仰头,直视魏仁铭的眼睛。 这个问题,如果放在十几天前。 魏仁铭肯定一口回绝。 但经歷过这么多事。 他內心已不再排斥。 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他不想再被绑在刑讯架上。 更不想被人拿枪顶著脑袋。 他想往上爬! 只有爬到高处! 他才能保护自己和家人。 才能杀小鬼子。 才能在动盪的世道,活得像个人。 “当然愿意!魏某人愿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魏仁铭低头道。 “很好!”王新衡拍了拍魏仁铭的肩膀,笑道:“实话告诉你,点你將的人,不是我,而是戴处长。只要你好好干,前途不可限量。” 魏仁铭瞪大双眼,吃惊道: “我何德何能,竟能让戴处长如此器重,实在是惶恐。” “戴处长慧眼如炬,定是发现了你身上的过人之处。” 王新衡指著江水,道: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你能入戴处长法眼,也算一时人杰了。” “实在汗顏!”魏仁铭惭愧道。 “处长在电文里,只说邀你加入特务处,却未钦点职务。你可有什么想法?”王新衡问。 “我听从安排。”魏仁铭有心去情报科,却又不好直说。 王新衡思考片刻,看向了陈志强。 “志强,你怎么看?” 陈志强笑道:“他可以来情报科,在我手底下当个情报员。” “他没进过训练,只怕会很吃力。”王新衡道。 “不碍事,这小子又不笨,我稍加训练,他就能胜任。” 陈志强前两天暗中盯梢魏仁铭的时候,可是见过他哄女人的手段。 旁的不说,就凭这个能力。 魏仁铭就能当个情报员。 况且,他手底下正缺人。 “小魏,你怎么说?”王新衡问。 “全凭两位做主。”魏仁铭巴不得同意。 情报科是升职最快的部门。 他当然想进。 “那先这么决定,如果感觉吃力,隨时和我说。”王新衡没有逗留,说完这句话后,便离开了。 陈志强笑道:“恭喜你,从线人晋升为情报员了。” “我纯属赶鸭子上架,只怕难以胜任。”魏仁铭道。 “情报员的活,没你想得那么难。最核心的只有两点,情报的获取和分析。哪怕你不会枪械,不会跟踪盯梢,只要这两点做得好,就是个好情报员。”陈志强道。 “该如何获取情报?又怎么分辨情报的价值?”魏仁铭问。 “哈哈,急什么?等你晚上关了店门,去南市的三人行书店,那是咱们南市组的落脚点,我会找人教你的。” “那就多谢组长了。” …… 时间如惊鸿。 半旬眨眼掠过。 公共租界,月梢坊。 这一处新式里弄,通水电,有独立卫浴。 一幢三层小楼的月租金高达一百多法幣。 租金虽贵,但胜在安全。 他可不想让魏仁宜住在鱼蛇混杂的华界,太危险。 魏仁宜推小院的门,兴奋地大声喊道: “哥,你订的《良友》送来了,封面相片真的是婉儿姐!” 养了大半个月,她身上没了先前瘦小的影子。 “不错,是个好消息!” 这段时间,魏仁铭在上海摄影行业,已闯出不小的名头,只差一个契机,就能彻底引爆。 “都几点了,还不赶紧去上学?” “杂誌放餐桌上了,早饭也给你做好了,你记得吃。”魏仁宜背著包,朝著学校跑去。 “这小妮子……” 魏仁铭洗漱完毕,来到餐桌前,拿起良友看了起来。 “按理说,薛寧的西装照更能代表独立女性的形象,怎么会是薛婉的相片入选?不过无论谁入选,都是个好消息。” 魏仁铭吃完饭,踩著自行车,朝著相馆悠悠赶去。 这段时间,在他的经营下,相馆的生意蒸蒸日上。 他每日只拍一套相片,其余都交给了冯小田。 他將空余的时间,全部用来向刘执学习特工技能。 刘执为人稳重,待人真诚。 虽然是听从陈志强的命令才教他,但在过程中,刘执耐心细致,有问必答,许多实际工作中得来的经验,更是毫无保留地传授,这也是魏仁铭进步神速的原因之一。 这天上完课,刘执拿出一封文件道:“仁铭,组长让咱俩跟一下这个线报。” “哦?”魏仁铭接过文件看完,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第28章 牛刀小试(求追读求月票) 【王光异,男,三十二岁,沪上晚报的老板兼主编。曾多次在报纸发表文章,鼓吹中日友善,怀疑有通日嫌疑。】 魏仁铭放下王光异的证件照,道: “沪上晚报?没听过啊。” “正常。 在上海,每天都有小报创刊,但大多干不了几个月就会倒闭。 咱们有人会专门搜集市面上的报纸,进行审查。 有问题的,就会让咱们去跟进调查。 像沪上晚报这种小报社,我都不知查过多少家了,几乎都是无功而返。 有些报社,明知他们在为日本人做事,却也不能抓。”刘执道。 “为何不抓?”魏仁铭问。 “我倒是想抓,可不敢吶。没有確凿证据,抓了就等於捅了马蜂窝。那群文人墨客可不管那么多,只会笔伐口诛。寥寥几笔,我们就得被指著鼻子骂,著实可恨。”刘执咬牙切齿。 魏仁铭见他愤恨不已,於是顺著他的话,道: “文人误国啊!他们简直是日本人的帮凶!” 刘执点点头,道: “我读书少,很多事都想不明白。 只知道他们整天在报纸上叫囂,今天捍卫这个,明天捍卫那个。 日本人在冀东大搞走私、贩卖鸦片,怎么也没见他们去捍卫一下?” “是啊。日本人真打来了,还得咱们这些人去拋头颅洒热血,他们在后方动动笔墨,便能贏得掌声讚誉。又有谁会记得咱们呢?”魏仁铭迎合道。 “对。就是这么个理。不求他们帮忙,別添乱就成。” 刘执就爱和魏仁铭聊天。 他活了三十多年,就没遇到这么懂他的人。 魏仁铭见他有兴致,继续陪他侃了几句,隨后道:“这个王光异,咱们该怎么查?” “查人,无非从三个方面下手。个人经歷、社会关係、经济状况。如果一个人过往空白,社会关係简单,日常消费不符合他的身份,那多半有问题。遇到这样的人,就得往深处挖。”刘执道。 隨后,两人来到北四川路。 刘执指著沿街的一幢独栋三层小楼,道: “那个就是沪上晚报登记的地址。大多数小报,因资金短缺,只能租个民居当办公场地。王光异能租下一栋小楼,可见他並不缺钱。” 魏仁铭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两人找了间茶馆,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一直熬到天色黑下来,才见有人走出小楼。 “是王光异。”魏仁铭低声道。 “你跟踪术还差点火候,不要往前上,免得打草惊蛇。你就骑车跟在我身后,保持百十米的距离。” 刘执说完后,先行一步离开,魏仁铭等待片刻,这才跟上。 王光异出了小楼,喊来一辆黄包车,朝著法租界赶去。 魏仁铭见状,只能骑车上前,载上刘执跟在后头。 末了,黄包车停在霞飞路一间咖啡馆。 王光异走进去,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点了杯咖啡,慢悠悠地品著。 “他跑这么远,就是为了喝咖啡?”魏仁铭躲在巷口,眼神盯著咖啡馆。 “当然不是。” 刘执指著刚走出咖啡馆的一个年轻男子,道: “瞅见没?王光异进了咖啡馆,路过这人身边之时,刻意放缓了脚步。 隨后这人就起身离开了。 我敢篤定这两人是一伙的。 走,咱们跟上他。” “不管王光异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年轻男子颇为警觉,绕了好几次路,做了一些反跟踪的动作,都被刘执轻易化解。 最后,年轻男子来到一条小巷。 巷子尽头,开著一家酒吧,门头立著“after dark bar”的霓虹招牌,直译为夜色酒吧。 “他怎么会来这?”刘执皱起了眉头。 “这家酒吧有问题?”魏仁铭问。 “夜色酒吧开了有十来年,这里是情报掮客的聚集地,各国的掮客都会来此交易情报。”刘执道。 “他来这,不是正好证明他有问题吗?” “不一定。许多报社记者,也会来这儿打听小道消息。” “那咱们进去吗?” “不进。” “因为人多眼杂?” “不是。酒吧门票太贵,一人两元,我出不起。” “额……”魏仁铭愕然,“我来出。” “这钱报不了。”刘执心疼道。 “我,摄影师,不差钱。”魏仁铭拍著口袋。 “那成。”刘执咧著嘴笑。 他俩走到酒吧门口,两个戴著面具的大汉堵在门前,操著不太熟练的汉语道:“门票。” 魏仁铭掏钱递了过去。 汉子收了钱,道: “不要闹事,否则不论你们是什么人,都走不出酒吧!” 说著,拿出两个面具递了过来。 魏仁铭两人戴上面具,两名汉子这才让开身子,拉开了酒吧大门。 “这酒吧背景这么硬?”魏仁铭低声道。 “工部局的手笔,每年光是门票收入,就赚得盆满钵满。”刘执冷笑道。 两人走过长长的走廊,掀开门帘,进入了酒吧內部。 酒吧里灯光昏暗,每个人都戴著面具,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聊天。 “十一点钟方向。”刘执根据衣著,找到了那名年轻男子。 男子坐在吧檯,独自饮酒。 魏仁铭两人坐在角落里,点了两杯酒,佯装交谈,暗中监视著。 不多时,一个戴著狐狸面具的男人走到年轻男子身侧坐下。 两人交谈几句后,狐狸男掏出一个信封交给了年轻男子。 年轻男子將信封揣进怀里,递出一卷钱,將杯中酒一饮而尽后,起身离去。 “他买了情报?” “对。” “咱们跟吗?” “走。” 两人回到走廊,却被人拦了下来,汉子看著手錶,道: “刚有一位客人离开。按照规定,两位需要等上三分钟,才能走。” 刘执显然知道这个规矩,没有爭论。 三分钟过后,两人出了酒吧,年轻男子已不见踪影。 刘执加快步伐,朝著咖啡馆走去。 等到达之时,正好看见王光异走出大门。 魏仁铭目光朝著咖啡馆內部探去,看见了年轻男子。 “这俩人果然是一伙的。” “预料之內的事。走,跟上王光异。” 四十多分钟后。 王光异回到一处公寓,走了进去。 不多时,三楼的一间房亮起了灯。 第29章 跟踪(求追读求月票) “王光异好似没受过特工训练,这一路上,他没做过任何反跟踪的动作。倒是那个年轻男子,一看就有问题。”魏仁铭分析道。 “对。”刘执点了点头,笑道:“看来咱们这次钓到大鱼了。陈组长说你是福將,果然不假。” 魏仁铭谦虚两句,道: “你说,他从酒吧买了什么情报?” “不好说。不过情报在手,他总要交出去的。咱们只要盯住他,就能弄清真相。”刘执道。 “有一点我想不明白。既然他从事情报工作,为何还要办报,鼓吹中日友好?如此高调,不是惹人注目吗?”魏仁铭问。 “想不通吧?”刘执笑道。 “对,感觉他的行为非常矛盾。”魏仁铭递上一根烟,替刘执点上,“还请刘哥替我解惑。” 刘执吐出一口烟雾,笑道: “別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原因其实很简单。” “哦?” “你说王光异为什么要替日本人办事?” “为了钱?” “不错。他给日本人当狗,不就是图那几根骨头吗?买来情报卖给日本人,一来能证明自己的价值,二来,也能多骗些经费。何乐而不为?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 “利令智昏。这些钱,只怕他有命拿,没命花了。” 两人说话间,公寓三楼的房间熄了灯。 见状,刘执道:“你先回去休息,我继续盯。明早五点过来,换我的班。” “我来吧。我年轻一点,熬得住。”魏仁铭道。 刘执思考片刻,道: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也行。他今晚大概率不会外出了。留下盯著,只是求个心安。你別嫌囉嗦,我再叮嘱一句,他如果真外出,你就能跟就跟,千万不要打草惊蛇,也千万別逞强。记住,事业是党国的,小命是自己的。” “我是那种愣头青吗?”魏仁铭知道刘执实在关心他。 刘执打趣道:“二十岁还不到,可不就是愣头青?” “放心回去睡吧!”魏仁铭催促道。 刘执离开片刻,拿著几张饼回到旅馆房间,“吃饱好干事。” “谢了。” 夜里三点多钟,魏仁铭困得眼皮直打架。 他站在窗帘后面,点了一根烟提神。 吞吐间,瞅见一道包裹严实的人影走出公寓大门。 他顿时睡意全无。 『王光异?他大半夜出门,难道是去交接情报?』 魏仁铭急匆匆地走出旅店。 他跟踪术虽不熟练,但跟踪个普通人却不在话下。 半个小时后,王光异来到通州路的一间日式小酒馆。 酒馆亮著灯,仍在营业。 王光异与侍应生低语两句后,便被带进了隔间。 不多时,张末林伊推门走了进去,眼神不善地盯著王光异,“我说过,非紧急情况不得擅自来此。所以你这次来,是为了什么事?” “我有重要情报要匯报。”王光异腆著脸,將信封放在桌子上。 “情报?”张末林伊没碰信封。 “我托人打听到的情报,事关日纱厂罢工的幕后指使者。”王光异神秘道。 “蠢货!谁让你去打探情报了?”张末林伊暴怒。 王光异有些错愕。 在他的预想中,拿出这份情报之后,张末林伊定会对他大加讚扬,然后他顺势提出增加经费。 “我是想为帝国多出一份力。” 张末林伊没有理会他,拿起信封拆开,待看完纸上的內容后,隨手扔到一边,“情报是假的。” “啊?怎么可能?”王光异面色变得难看起来。 “怎么不可能?那群地下党要是这么好抓,还轮得到你?”张末林伊眼里闪过厌恶,“说!情报从哪儿来的?” “是从一个工人手里买来的。” “重新回答!” “是、是在月色酒吧的情报掮客那里买来的。”王光异冷汗直流。 “你自己去买的?”张末林伊眼神变冷。 “不、不是,我不懂行,於是拜託一个情报贩子去帮我买的。” “混蛋!” 张末林伊抬起手,给了王光异一巴掌。 “我不管以前你的上线是怎么做的。现在是我做主!让你办报,你就好好办。再敢干未经我允许的事情,我杀了你!” “是,我明白。”王光异只感觉脸颊火辣辣的疼,却不敢去揉。 “那个情报掮客叫什么名字?在哪儿活动?” “我就和他见过两次面,对他的情况不太了解。”王光异低著头道。 “咯咯……如果中国人都像你这么蠢就好了。”张末林伊发出瘮人的怪笑。 王光异吞了吞口水,“我保证没有下次。” “只要你老实办报,不露把柄,哪怕特务处明知你在为我们做事,也拿你没有一点办法。 可你要是再耍弄小聪明,被特务处盯上了,到时候用不著他们出手,我也会杀了你。” “是、是。” “滚吧!” 王光异夹著尾巴,跑出了酒馆。 『简直是个女疯子。』 他揉了揉脸,只感觉一阵心疼。 这条情报整整花了他一百块钱。 “日式小酒馆嘛?看来王光异真是汉奸。” 魏仁铭有心进酒馆打探。 可这里是日本人实际控制的区域。 他可不敢以身犯险。 但这並不代表,他就只能干瞪眼。 他对著小酒馆拍了几张相片后,认准方向,发足狂奔,赶在王光异回去前来到公寓二楼的走廊,掏出去年才上市的徠卡iiia型相机,耐心等待。 不多时,天色泛白之际,王光异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魏仁铭蹲下身子,等前者走到公寓楼下时,悄悄站起来用相机对准,趁其不备,按下了快门。 这款相机的的快门速度只有1/1000秒。 快门声也几乎微不可查。 闪光灯更是没有。 或者说,这个时期市面上的小型相机,几乎都不会配备同步闪光灯。 王光异在完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被魏仁铭拍进了胶捲。 『有证据才能抓人?相片算是铁证了吧?』 魏仁铭嘴角泛起冷笑。 当汉奸者,都该死。 『不对,我好像也是別人嘴里的汉奸……他妈的,必须找机会弄死林伊,把胶捲销毁。』 隨后,魏仁铭回到旅店,拉上窗帘,关上灯,確保屋內漆黑一片,这才抠出相机胶捲进行修改。 『相片能合成,那么胶捲底片,总不会有人觉得能合成了吧?』 他太懂摄影的基本原理了。 第30章 赌一把(求追读求月票) “饿了吧,先吃点早饭。”刘执將豆浆油条放在桌子上。 “谢谢刘哥。”魏仁铭早就饿了。 “昨晚情况如何?”刘执打著哈欠道。 魏仁铭拿起油条,咬了一口,“夜里三点多钟,他去了虹口通州路的一家日式酒屋,我怕暴露,就没跟进去。与他接头之人,我没见著。这间酒馆是不是他上线的据点,有待查证。” “八成是。”刘执笑著解释道:“酒馆在日控区,日本人没有必要藏头露尾。而且王光异的行为,显然是自作主张,他不可能与上线提前约定好。” “这么说,倒是有可能。” “哈哈,你还真是福將。才盯一晚,就有这么重大的发现。”刘执兴奋地拍著魏仁铭的肩膀。 特务处成立四年以来,破获、抓捕了不少为日本人做事的汉奸走狗。 但抓捕的日本人间谍案,不过十来件,其中包括张末智和案。 而且,这其中掺了多少水分,只有戴笠知道。 搞清楚这一点,就能理解刘执为何如此激动了。 “瞎猫碰到死耗子。”魏仁铭没提相片的事,不是他想独吞功劳,而是时机未到,“咱们接下来怎么查?” “事情到这一步,必须上报了。只凭我俩,就算能查清,也会拖很久。”刘执道。 “行,咱们去找组长。” “先把早饭吃完,不急这一会。” “好嘞。” 一个多小时后。 两人回到三人行书店,把情况向陈志强匯报了一遍。 “干得好!”陈志强很是振奋,“日谍躲在虹口,咱们不好抓。但只要收集够证据,再把人诱来华界,咱们就能动手抓人。到时候,任谁来,都挑不出毛病。” “这可是大功一件,更是咱们南市组的翻身之仗。组长,可得抓紧些,莫要让煮熟的鸭子飞了。”刘执道。 “你说得对,事不宜迟,得马上行动。”陈志强一脸郑重,隨即將任务分配好。 魏仁铭、刘执负责盯小酒屋,核实王光异上线身份。 胡胖子、刘杰负责盯梢王光异。 陈志强则带著赵猛调查王光异的情况。 上午八点。 魏仁铭两人来到酒馆附近。 刘执道: “虹口日侨很多,而且酒馆门口说不定就有日谍安排的暗哨。咱俩最好別露头,找个能瞅见酒馆大门的旅店窝著就行。” 魏仁铭一惊,“那我昨晚会不会被暗哨发现了?” 刘执笑道:“你能平安无事,就说明没被发现。” 魏仁铭一阵后怕。 隨后,两人寻了家旅馆,开始了枯燥的盯梢。 “咱们就这样乾熬著?有没有其他办法?”魏仁铭问。 “进出酒馆之人,都是小鬼子。咱俩都不会日语,不然还能进去探查一番。” “特务的工作和我想的不一样。” “就是一份普通的工作,还能玩出什么花来?枯燥熬人,还伴隨著危险。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谁愿意干这个?” “你想过转行吗?” “怎么没想过?可咱又能干啥呢?一家老小,都指著我过活呢。特务的活虽然苦点累点,但工资却是实打实的,偶尔还能搞点外快,足够一家吃喝了。倒是你,好好的摄影师不当,咋来干这个了?” 魏仁铭苦笑两声,“时也命也。” 两人谈话间,夜幕降临。 “刘哥,你回家休息吧。我睡了一下午,晚上也睡不著,我来值夜。” “昨个孩子发烧,我放心不下,才回去的。今个就在旅馆睡了,你值上半夜,我值下半夜,不能总让你一个人熬。”刘执道。 “也行。” 夜里十一点多。 刘执呼呼大睡。 魏仁铭盯著酒馆门口,思绪纷飞。 出神间,一道人影走出了酒馆。 他目光一凝,立即认出了这人。 『林伊!她是王光异上线?』 下一瞬间,恐惧涌上心头。 『如果林伊被捕后,把我供出来……』 魏仁铭目光闪烁,大脑快速思考著对策。 『这或许是个除掉林伊的机会,就看怎么运作了。』 一个计划的雏形,在他脑中慢慢浮现。 『与其受制於人,不如赌一把!』 魏仁铭看了眼熟睡中的刘执,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而后朝著林伊离去的方向追去。 林伊行走速度很快,眨眼间,拐进了一个巷子。 魏仁铭摸著怀里的相片,大步跟了上去。 从加入特务处开始,他身上都会携带一张空白的相纸。他有预感,有一天,这张相纸会派上用场。 他刚走进巷子,就被枪口抵住了脑门。 “是你!”林伊诧异道。 “林小姐,咱们又见面了。”魏仁铭没了上次的惊慌。 “你在找我?”林伊眼中的杀意,毫不隱藏,“怎么?想杀了我,拿回胶捲?” “你想多了。”魏仁铭毫不畏惧地顶了一句,“我加入了特务处南市组,现在是情报员。” “嗯?”林伊眼里精光一闪,“有趣。你的意思是特务处发现了我?” “不错。” “他们怎么发现的?” “王光异。” “他被你们盯上了?” “对。昨晚他去买了情报,夜里来了酒馆找你。” “他被捕了?” “没错。” “我不信。这不符合你们特务处的风格。” “千真万確。” “他何时被抓?” “今天早上,在他去报社的路上。” 张末林伊思索少顷,突然笑道: “你简直像换了个人。不怕我了?” “为什么怕你?我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损俱损。”魏仁铭不卑不亢。 “那你说说,他昨晚送给我的情报是什么?” “不清楚,我没有参与审讯。” “就你一个人负责盯梢我?” “不,还有一个同事。我值上半夜,出来之时,他正在睡觉。” “你是来给我通风报信的?” “不错。我怕你被捕后,会把我供出来。” “这里可不是华界,你们特务处的人没胆子动我。” “我知道。所以陈志强打算利用王光异引诱你去华界。” “他打算如何做?” “我不清楚。但无非是谎称有假情报、紧急情况之类的。” “你是特意来提醒我的?” “对。” “倒是好心。我现在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好。”魏仁铭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好似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伸手往怀里掏。 “不许动!”张末林伊喝道。 第31章 下饵(求追读求月票) “別紧张,我不掏枪。”魏仁铭举起了手。 “你要拿什么?” “一张相片。” “什么相片?” “一个和你关係极为亲密之人的相片。” “谁?!” “张末智和!” “嗯?”张末林伊的瞳孔微缩,“你要说什么?” “他没死!” “撒谎!我亲眼看著他中弹倒地。” “陈志强开了几枪?” 刘执参与过押送张末智和的押运任务。 魏仁铭与他聊过许久,所以对细节比较清楚。 “一枪,正中心臟!” “没错!但谁都没想到,他没死!” “不可能!” “是吗?”魏仁铭冷笑一声,掏出相片扔了过去。 这张相片,是他在来的路上p的。 相片內容很简单:张末智和上半身缠著绷带、坐在诊疗所的病床上。 张末林伊接过相片,凝神看去,顿时眉头皱成一团。 “他真没死?” “没有。相片总说不了谎吧?”魏仁铭笑道。 张末林伊將相片的每个细节都看了几遍。 最后只能无奈承认,这张相片確实是真的。 “他怎么能没死?咯咯咯……” 张末林伊面容扭曲,发出瘮人的笑声。 魏仁铭眼皮子一跳,察觉到她语气不对,试探道:“他活著你不开心?” “开心?咯咯咯……你说的对,我有了亲手杀他的机会,確实应该开心!”张末林伊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杀、杀他?”魏仁铭脑袋没绕过弯来。 “你不会以为我要救他吧?” “不是吗?” “如果他是我舅舅,我確实会救他。可他是我爹,那我只想杀了他。” “你知道他是你爹了?” “从特务处手里逃走之后,才知道的。” “你为什么要杀他?” “杀人需要理由吗?” 魏仁铭承认自己不理解疯子的世界。 不过杀还是救,都不影响他的计划。 “你去杀了他!”张末林伊道。 “不可能!他住在淞沪警备司令部內部的诊疗所,重兵把守,就算能杀了他,我也必死无疑。让我去送死,不可能。”魏仁铭乾脆利落地回绝了。 “呵呵,开个玩笑。你现在是特务处的情报员,我可不会让你轻易去死!”张末林伊思索许久,这才问道:“我看相片里的他,伤势似乎恢復得差不多了?” “不错!这两天就能出院,后续应该还会押去南京受审!”魏仁铭开始下套。 “谁负责押送任务?” “不是我们组。我怀疑是赵理君亲自带人押送。他本身就是个行动高手,组员也身手不凡,可不像陈志强那么好对付。” “我需要你弄清楚具体的押送时间、路线和人数。” “很难。”魏仁铭摇头道:“有前车之鑑,这次他们必定会严格保密。我贸然打听,会招人怀疑,暴露身份。” “不对。张末智和没死的消息,他们肯定会捂著,你怎么会知道?又怎么拍的相片?”张末林伊起了疑心。 魏仁铭早有预料,道: “我先前住院期间,和诊疗所的一个护士好上了。消息是她告诉我的,相片也是她偷拍的。” 张末林伊看著魏仁铭英俊的脸,心中疑虑略消,道:“你这个小白脸,確实有勾搭人的资本。你如何说服她替你偷拍相片的?” “我以张末智和是相馆的老板、怕他伤愈重回相馆为由,让我相好的护士偷拍相片,好让我確定他的身份。” “骗女人倒是一把好手。”张末林伊冷笑两声,“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哪怕暴露,也必须弄清押送任务。” “你这是逼我去送死。”魏仁铭不满道。 “那又如何?你敢不答应吗?”张末林伊一副吃定魏仁铭的样子。 “你!”魏仁铭一脸愤怒,过了几息后,他突然道:“有一个办法,或许能推断出押送任务的具体时间。” “什么办法?” “既然赵理君大概率会负责这次任务,那么只要盯死他,一旦他有行动,那就说明任务快开始了。” “与其捨近求远,盯著赵理君,我为何不直接监视淞沪警备司令部?” “你敢去监视?”魏仁铭一脸吃惊,实则心里暗喜,鱼儿上鉤了。 他的计划很简单。 那就是把张末林伊骗去华界,然后下黑手。 “我何曾说过自己去监视了?” “那你派谁去?” “你这么关心?” “当然,这关係到我的小命。” “我会派人监视淞沪警备司令部,保险起见,你立即探听清楚赵理君的下落,双管齐下,確保万无一失。有新消息,立即通知我。”张末林伊转身就要走。 “我怎么联繫你?”魏仁铭急切道。 “25689,就说你找林老板。” “等一下。把相片还给我!这张相片要是流落出去,顺藤摸瓜便能锁定我!”魏仁铭道。 “哦?那我岂不是又多了一个你的把柄?”张末林伊嗤笑道。 “你这样做,以后我还能心甘情愿给你办事吗?”魏仁铭恨声道。 “不禁逗。”张末林伊將相片扔了过去。 魏仁铭收好相片,“王光异被捕招供后,就被放了出来,正被严密监视。这段时间,无论他说什么,你都不要信,更不要採取行动。” 他了解林伊。 这种性格扭曲到变態的女人,绝对不会乖乖听他的话。 他越这么说,林伊就越会有所行动。 “背叛我的人,都该死!” “你不能去杀他,否则我就暴露了。”魏仁铭著急道。 他暴露个屁啊。 王光异又不是真的投诚了。 张末林伊离去后,魏仁铭也匆匆赶回旅馆。 回到旅店后,魏仁铭来到房门外,附耳倾听,听见房內传来沉稳的呼吸声,这才悄然推门而入。 进入房间,魏仁铭瞥了眼地上的鞋子。 鞋子摆放的位置和角度,与他出去时,分毫不差。 这表明,在他离开期间,刘执没有下过床。 早上九点。 陈志强和赵猛左等右等,就是不见王光异出门,心里隱隱不安。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两人彻底坐不住了,上了公寓三楼,来到王光异房间的门口。 “门没关。”赵猛诧异道。 两人衝进去一看。 顿时看见王光异躺在床上,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第32章 谋后(求追读求月票) “他杀,死於窒息,脖子没有勒痕,凶器应该是枕头。”赵猛將尸体检查了一遍,“会不会是日本人发现我们在盯他,才杀人灭口?” 陈志强思量片刻,摇了摇头。 “逻辑上说不通。 这里可是日本人的地盘,如果真发现我俩在盯梢,为什么不把我俩抓住? 反而拿起屠刀对准他们自己人? 退一步说,日本人完全可以带走王光异,何必杀了他? 策反个文化界人士,为他们摇旗吶喊,对日本人而言,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那会是谁下的手?”赵猛摸了摸光禿禿的脑袋,一脸困惑。 “说不定是反日义士。”纵使陈志强多疑,但遇到这种不讲逻辑的事,也是分析不明白。 “晦气,王光异一死,线索就断了,咱们还怎么查?”赵猛问。 陈志强面色难看,“只能寄希望於酒馆那边有所收穫了。” 傍晚。 南市组成员齐聚三人行书店。 “刘执,说说你酒馆那边的情况。”陈志强道。 “一切正常。並无可疑之人进出。”刘执道。 陈志强的眉头拧成了“川”字,“难不成酒馆只是王光异与上线的接头点,而不是日谍的据点?” “有这个可能,毕竟咱们都没有亲眼瞧见过他的上线。”刘执点了点头。 胡胖子嘆息道:“这下好了,王光异死了,仅剩的线索也没了。还指著这件案子打个翻身仗呢,结果空欢喜一场。” “闭上你的臭嘴!”陈志强呵斥了一句。 胡胖子撇了撇嘴,没再言语。 “刘执、刘杰,你俩继续盯酒馆。魏仁铭留下,其余人都去忙吧。” 眾人走后,陈志强笑道: “第一次参与办案,感觉如何?” “大部分时间都挺枯燥的。”魏仁铭直言不讳。 “以后的行动,如果不想参加,提前和我说一声就行。你的主要精力,还是得放在相馆上,明白我的意思吧?”陈志强挤眉弄眼。 “这……我不明白,请组长明示。”魏仁铭当然明白陈志强的心思,无非是想多要点分红。 “一天拍一套,太少了。可以加到五套,你觉得呢?” “拍五套?那我得累死。” “拍个照有什么累人的?” 魏仁铭懒得和陈志强废话,伸出两根手指,道:“我保证你每个月的分红不会少於这个数。” “一个月两百,一年就是两千四。”陈志强双眼放光。 这对他来说,是笔巨款。 他態度愈发和蔼,“以后有危险的行动,一律不许参加。” “多谢组长关心,我会量力而行。” 魏仁铭回到相馆后,冯小田立即迎上来,激动道: “魏大哥,你可算回来了。这两天你不在,许多人都拿著良友,前来问询。大多是富太太、小姐,也不乏演艺明星。” 魏仁铭並不惊讶,这是意料之中的事,“让她们排队,三百一套,每天限一人。” “三、三百?”冯小田瞪大了眼睛,“会有人愿意吗?” “正所谓趁热打铁,我现在热得发烫,会有人为了情绪价值买单的,而且不在少数。”魏仁铭笑了笑。 如果他愿意,搞些营销活动,甚至能把客单价提高到五百,只是现在他没这个心思。 林伊不死,他寢食难安吶。 杀林伊,不能在虹口动手,最次也得將人骗到租界,最好在华界。 其次,还得保证她是孤身一人,至多带著一个人。 人一多,哪怕魏仁铭偷袭,成功率也会大大降低。 『林伊手里有多少人可用,我並不清楚。只能儘可能分散她的力量。』 次日,魏仁铭来到公共电话亭,拨通了林伊留下的號码。 “喂,我找林老板。”魏仁铭捏著嗓子道。 “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声。 “李先生。”这是他与林伊约定的代號。 “什么事?” “货到码头,速来提货。” “知道了。” 电话掛断,魏仁铭心里忐忑。 中午。 暑气升腾。 魏仁铭趴在柜檯打盹,被一阵铃声吵醒。 “哪位?” “来金陵路的锦时咖啡馆。”张末林伊的声音传来。 “好。” 到了咖啡馆,魏仁铭扫视一圈,並没有见到张末林伊。 他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杯咖啡。 过了十分钟。 张末林伊才出现在门口,她径直走到魏仁铭对面坐下。 “说事。” “赵理君的落脚点,大致查清了。” “在哪儿?” “梦花街附近的一个宅子,具体位置不知道,要你们自己去查。” “你怎么知道的?” “从陈志强嘴里套出来的。” “还有什么消息?” “没有。但我猜测,这次押送任务,有很大可能不会坐火车。若改走公路,你可以提前安排人在无锡设伏,那是必经之路。若走水路,亦可在吴淞口设伏。” 淞沪警备司令部、梦花街、无锡、吴淞口,这四处地点,足够分散张末林伊手中的力量。 这样一来,魏仁铭就不信她手底下还有人能用。 “你当真是让我刮目相看。这么尽心尽力,莫非別有所图?”张末林伊似笑非笑。 魏仁铭丝毫不慌,只要她认为张末智和还活著,那她一定会上套。 “我所图的,不过是活下去。如今我被迫加入特务处,指不定哪天就会落入日本人手里,到时候还望林伊小姐能施以援手,救我一命。” 张末林伊展顏一笑,“我不仅不让你死,还会花大力气,助你爬上高位。” “高处不胜寒啊,就当个小情报员,我觉得挺好。”魏仁铭推辞道。 “那可由不得你。” 张末林伊盯著魏仁铭看了好一会,这才起身离去。 她虽觉得魏仁铭太过积极了些,可亲手杀张末智和的执念,却让她选择了忽视。 晚上,魏仁铭来到梦花街、吴淞口等三处地点探查,疑似发现了林伊安排的探子,具体人数不知,但不会少於九人。 次日上午,魏仁铭再次拨去电话。 “货已出码头,速来车站前路。” 魏仁铭摸著怀里的枪和藏在裤腿里的匕首,惴惴不安。 『成败在此一举,希望她能孤身前来。』 第33章 而动(求追读求月票) 车站人来人往。 魏仁铭坐在餐馆二楼,打量著路上的行人。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一道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他视线里。 “是林伊。” 魏仁铭没有立即出现,而是观察著她的四周,却没看到可疑之人。 『真是孤身前来?她就这么想杀张末智和?』 魏仁铭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哪怕他现在取消计划。 一旦林伊事后发觉,那他也没好果子吃。 他大步走出餐馆,来到林伊身边,“跟我来。” 张末林伊身子没动,“去哪儿?” “外马路。”魏仁铭低声道。 “为什么?”张末林伊的手伸进兜里,握住了手枪。 “张末智和住在那边的旅店。”魏仁铭道。 “不可能,我的人根本就没看见他离开。”张末林伊打开了手枪保险。 “你的人都是蠢货。”魏仁铭骂道。 “你莫不是想把我骗过去,然后杀了我吧?”张末林伊怪笑道。 “你有病吧!自己看!”魏仁铭掏出胶捲,递了过去。 两人来到巷子里,张末林伊拆开胶捲,举到眼前。 胶捲上的图像,依稀可以辨认:张末智和在四人的看护下,抬脚朝旅店大门走去。 胶捲上每一帧的动作是连续的。 绝无作假的可能。 至少张末林伊是这么认为的。 魏仁铭趁机道:“我就怕你多疑,特意冒险拍的相片。” “干得不错。”张末林伊夸了一句。 “押送张末智和的,共有四人,不是我推测的赵理君,而是侦查大队的人。 我在他们入住旅店的一楼订了间房。 等他们离开,偷袭之下,应当可以全部解决。” “他们为什么住进旅店?” “外马路离火车站和南码头都很近,住在这,要么是等火车,要么是等船。” 魏仁铭的话,打消了张末林伊最后一丝疑虑。 两人一前一后,朝著旅店走去。 和上次一样,张末林伊仍走在后面。 进了旅店,来到房间门口,魏仁铭压下心里的紧张,掏出钥匙开锁。 这一刻,他已经在脑中演练了无数遍,並想好了各种预案。 他在前,张末林伊在后。 待他踏入房间,跟在身后的张末林伊必会回身关门。 而这一刻,便是魏仁铭发动袭击之时。 魏仁铭推开房门,神色如常地走进去,而后微微侧身,佯装放钥匙,实则用余光盯著张末林伊。 张末林伊紧隨其后,走进房间,脚一踢,將门关上。 魏仁铭:…… a计划失败,启动b计划。 两人进入房间后,魏仁铭倒了一杯水,递给张末林伊。 他注意到,从始至终,林伊的右手都未离开过兜。 用膝盖想也知道她手里握著什么东西。 『不能给她开枪的机会,否则就算我制服她,枪声也会引来巡警。』 魏仁铭端著水杯,假装被桌子绊到了腿,一个踉蹌,將水朝著林伊泼去。 张末林伊下意识地用手去挡。 『机会!』 魏仁铭双腿发力,朝著张末林伊扑去。 张末林伊躲闪不及,被扑倒在地。 她当即伸手去掏枪,魏仁铭早有防备,又岂能如她的意? 他左手捏住张末林伊的手腕,往地上狠狠一摜,右手快速拔出匕首,朝著张末林伊右臂刺去。 “噗嗤!” 一刀命中,魏仁铭並未停止,连刺几刀,彻底废了张末林伊的右臂。 隨即,他用匕首抵住张末林伊的喉咙,搜出她兜里的手枪,扔到墙角。 “当初你把匕首扔给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它会用在你身上?” 魏仁铭跨坐在林伊腹部,低著头,喘著粗气,双眼恶狠狠地盯著她。 张末林伊似被施了定身咒,也不反抗,双眼空洞。 魏仁铭可不管她发什么神经,手腕一动,匕首刺破了她的皮肤,“说。胶捲在哪儿?” “咯咯……”张末林伊不哭反笑,“好久没这样被人压在身下了,真是怀念啊。” 说著,她面目变得狰狞,剧烈地挣扎起来,“你们男人都该死!该死!” 魏仁铭死死地按住林伊,哄骗道:“胶捲藏在哪里?只要我拿回胶捲,可以不杀你!” 张末林伊充耳不闻,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两年前,我被关进监狱。 那个狗男人撕碎我的衣服。 我当时好害怕。 可我不敢反抗。 我一反抗,就会挨打。 你知道鞭子抽在身上的滋味吗? 你知道被关进漆黑房子的感受吗? 你知道那种恐惧和无助吗? 我反抗不了。 我只能顺著他。 他让我练习枪械,我就不吃不喝地练。 他让我背密码本,我就往死了记。 我都这么听话了,他为什么还要折磨我? 为什么?” 魏仁铭皱起了眉头,他可没心思听张末林伊诉说悲惨的过去。 “歘……” 手起刀落,匕首刺进张末林伊的大腿。 “你的遭遇,与我无关。我的悲惨,却是你一手造成的。我没有变態的嗜好,不想折磨任何人。只要你告诉我胶捲在哪儿,我就放了你,让你亲自去报仇。” “嘻嘻。”张末林伊好似一个木偶,並不喊痛,“胶捲交给野村雄泰了,你杀死我也没用。放我一马,我可以替你要回胶捲?” 操! 魏仁铭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真的?” “你猜。” “既然如此,你就没利用价值了。” 魏仁铭將匕首抵在张末林伊的喉咙上。 张末林伊眼中没有恐惧,“你就不好奇我说的那个人是谁?” “好奇的人,活不长。我只关心自己的事。”魏仁铭右手使力,匕首割破血肉,一点点地往林伊喉管靠近。 “欺辱我的人是野村雄泰,只要你放了我。我保证帮你拿回胶捲,还可以助你杀了他。这可是大功一件,你难道不心动吗?”张末林伊终究还是怕死。 “你的故事很无趣。无论是真的,还是你耍心机编出来的,我都不在乎。安心上路吧!”魏仁铭没了耐心。 “不如做个交易?” “说!” “替我杀了野村雄泰和张末智和,我就告诉你一个大秘密,如何?” 第34章 林伊之死(求追读求月票) “什么秘密?”魏仁铭终是起了好奇心。 “你先答应我的条件。”张末林伊道。 “好!我答应!” “你发过誓,绝不说谎,对吧?” “没错。我既然同意了,就尽全力去做。” “事到如今,我只能选择相信你。” “说吧!”魏仁铭催促道。 “野村雄泰在特务处总部埋了一颗暗子,代號白鼠。” “是谁?” “我只知道白鼠是女的,一九三四年之后,才加入的特务处。” “仅此而已?”魏仁铭还以为是什么大秘密呢。 张末林伊面色苍白,身体发颤,这是失血过多的症状。 “白鼠职务应该不低,是条大鱼。揪出她,足够你爬上去了!” 魏仁铭又道:“有谁知道我是你的下线?” “只有野村雄泰。” “上路吧!” 魏仁铭没再废话,抬手落下,匕首插进林伊心臟,隨即用力一绞。 张末林伊闷哼一声,瞳孔慢慢涣散,“好、好冷……抱一下我,好嘛?” 魏仁铭没理会她,站起身子,静静地看著。 “我死后,把我埋进江湾公墓,墓碑上只刻林伊两个字……”张末林伊抬起手,似乎想抓住什么。 “原来妈妈长这样……” 话说完,她的手臂无力落下,摔在地上。 魏仁铭俯身查看,確定她死透之后,拿出手套,將房间里的痕跡全部抹除。 隨后换上乾净衣服,將带血跡的衣服塞进包里。 临走之际,他朝林伊身上扔了一张纸。 纸上贴著他从报纸上裁剪出来的几个字:当汉奸者,当诛! 张末林伊並非汉奸,而是日谍。 这几个字,是魏仁铭故意留下来误导人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改变他命运的女人。 隨即戴上口罩,压低帽檐,拉开门,快步走出了旅馆。 林伊死了,算是让他出了口恶气。 但野村雄泰还活著。 只能说功亏一簣。 他还是没能逃脱日本人的魔爪。 晚上。 一道刺耳的尖叫声,在旅店传出。 隨后,大批警察来到现场,其中有些人参与过对张末林伊的搜捕。 待看清死者的模样后,他们顿时大惊失色。 层层上报之下,消息很快传到特务处上海区。 王新衡等人闻风而动。 过了两日,魏仁铭便听到消息:王新衡的秘书刘学易偶然撞见日谍张末林伊,於是不顾自身安危,奋勇搏杀,最终诛杀日谍,已前往南京接受嘉奖。 对此,魏仁铭能说啥,只能佩服。 不过,这样也好。 有刘学易摆在明面上,算是能帮他遮掩一二。 北四川路,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特务课。 野村雄泰低头看著文件,面无表情道: “张末林伊真是被特务处杀的?” “应该不是。 她的尸体,是旅店之人发现並报警的,在警察到达半个小时后,特务处才匆匆赶去。 如果人真是刘学易杀的,特务处不可能最后才到。 而且我打听到,凶手在现场留下了纸条,上面写著『当汉奸者,当诛!』五个字。 这表明凶手可能不知晓张末林伊的真实身份。”田边一郎恭声道。 他是特务课情报组的组长,中尉军衔。 “你认为凶手会是谁?”野村雄泰问。 “基本排除特务处、党务调查处、地下党的嫌疑,这不像他们的一贯风格。欧美也基本可以排除。我怀疑是苏联人或者中国民间的反日势力所为。” “张末林伊在接到电话之后,立即赶去了华界。对此,你如何解释?”野村雄泰道。 “您是觉得打电话之人,就是凶手?”田边一郎道。 “就算不是凶手,也脱不了干係。几天前,她突然下令,让人杀了王光异。然后把手下全部派去各处监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她告诉手下,张末智和没死,所以需要严密监视。” “张末智和没死?” “我不知道。” “总之,她把手底下的人全撒出去了。” “所以她手下无人可用,这才孤身前往华界。” 野村雄泰点头道: “不过她也不是傻子,不会轻易上当。我怀疑那个人一定很特別。” “您说那个人,有没有可能是张末智和?” “给你三天时间,弄清楚他是死是活。还有,找到张末林伊住所,拿到她的遗物,其中或许有重要线索。” “是属下明白。” 田边一郎走后,野村雄泰打开抽屉,拿出了一根马鞭,悵然道: “调教了那么久,就这么死了。可惜啊……” 绝代风华相馆。 魏仁铭把自己关进暗房。 这两天,他一直在反思。 事后推敲一下,他发现刺杀张末林伊的计划,漏洞太多:他打给林伊的电话、张末智和没死的消息。 日本人凭这两点,就能联繫到他身上。 可他左等右等,就是不见野村雄泰找上门,这不禁让他心里泛起了嘀咕。 『难道林伊在撒谎?她没把我的身份上报?』 野村雄泰如果知道他加入了特务处,肯定会怀疑他是凶手,必定会採取行动。 如今风平浪静,岂不是恰恰说明日本人不知道他的存在? 『林伊恨透了野村雄泰,不把我身份上报,也是有可能的。她死前撒谎、说出白鼠的存在,其实就是为了激化我与野村之间的矛盾。他想借我的手报仇。 如果我的猜测是真的。 那么胶捲必定不在野村的手里,而是被林伊藏在了某处。』 魏仁铭想通其中关键之后,长呼了一口气。 『只要找到胶捲,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暗暗告诫自己,以后必须谨慎再谨慎,没有绝对把握的事情,绝对不能冒险。 后面几日,魏仁铭一直在虹口地区晃悠,试图找到蛛丝马跡,可却无功而返。 后来,他想通了。 与其大海捞针,不如往上爬。 只要他爬得够高。 就算胶捲曝光又能如何? 他说侯鸿是日谍,谁敢说不是? 杀了侯鸿,那是为民除害。 他不仅无罪,反而有功。 到时候,日本人还拿什么威胁他? 杀了两个人后,魏仁铭的心態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发生转变。 和平年代的规则,不適用於乱世。 “这狗日的世道啊。” 第35章 比基尼(求追读求月票) “三天后,推出夏日限定套装拍摄,每月限额十个,价格500元法幣。” 魏仁铭要开始搞钱了。 “夏日限定套装?”冯小田眨了眨眼,一脸困惑。 “比基尼,裙子之类的。我画了几套服装的草图,你回头拿给刘裁缝,让他抓紧赶出来。” “比基尼?”冯小田接过草图一看,顿时瞪大了双眼,隨即脸色涨红,“魏大哥,这、这能拍吗?不会惹出事吧?” 比基尼,即三点式泳衣,发明於1946年。 民国,保守与开放並存。 有人批判,就会有人推崇。 魏仁铭没打算做所有人的生意,那不现实。 只做一部分人的生意,他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我心里有数。”魏仁铭宽慰一句,继续道:“另外,以后每天的拍摄名额,提高到三个。” “这样你会不会太辛苦了?”冯小田关心道。 辛苦? 不辛苦怎么赚钱? 没钱怎么往上爬? “按我说的做。”魏仁铭看著简陋的相馆,又道:“还有,在金陵路找间两层的门面,准备开分店。” “好!”冯小田兴奋道。 “分店开起来之后,你全面负责。到时候再招两个摄影师,把普通业务也搞起来。” “谢谢魏大哥,我肯定努力干!”冯小田一抱住魏仁铭,比先前不知活泼了多少。 “行了,说说预约情况。”魏仁铭没好气道。 冯小田拿出笔记本,翻了翻道: “有记者要採访你,你看要不要接受?” 魏仁铭拍摄的相片,早就在外界引起了轩然大波,尤其是摄影界和影视圈,趋之若鶩者眾多。 “以后记者採访,一律回绝。” “我明白。”冯小田翻了一页,看了看,道:“刘恩导演想约您探討一下摄影艺术,要答应吗?” 刘恩是电影公司老板,也是导演,拍过几部电影,叫好又叫座。 “婉拒了,態度客气些。” “我明白。还有,白玉花小姐想邀您给她拍套写真。” 白玉花是当红女明星,与胡蝶齐名。 “號源不是在你手里吗?你给她一个不就完事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魏仁铭亲自拍摄的名额太过抢手,被黄牛盯上並开始倒卖。 经他们手一转,价格瞬间翻倍。 魏仁铭发现后,便亲自下场,走黄牛的路,让黄牛无路可走。 这些额外收入,不用入帐,全装进了他的腰包。 “名单排到下个月了,她的意思是插个队。” “安排在明天吧。不过她得同意我们在店內展览她的相片。” 明星效益,值得魏仁铭加个班。 “好,我和她谈。” 正事聊完,魏仁铭问: “小禾最近念书情况怎么样?” 冯小禾来店里帮忙的第二天,就被魏仁铭安排去上学了,正好和魏仁宜做个伴。 说起妹妹,冯小田的脸上露出笑容。 “这妮子学习很刻苦,每天都看书到半夜才睡觉。” “那很好,以后肯定能上大学。”魏仁铭欣慰道。 冯小田道:“多亏了魏大哥你帮忙联繫学校,不然她也念不上书。” “有你在店里帮我,我能省下很多心。朋友不就是互相帮助吗?”魏仁铭摆摆手道。 冯小田靦腆一笑,没有继续说。 次日,上午。 白玉花带著化妆师,在一男一女两位保鏢的陪同下,来到店里。 她打量了一番环境,对著女保鏢低声道:“今日方知『斯是陋室,惟吾德馨』之真意。谁能想到轰动上海滩的相片,竟是在如此简陋的摄影棚里拍出来的。” 冯小田认出了白玉花,命人奉上茶,寒暄几句后,道: “白小姐先坐会儿,我们老板得九点才能到。” 许是这段时间见惯了达官显贵。 面对名人。 他也能做到不卑不亢了。 “无碍。你且去忙,我等会就是。” 既是有求於人,白玉花可不敢摆架子,招人厌恶。 冯小田又陪著聊了几句,便离开了。 九点钟,魏仁铭准时来到相馆。 “老板,白小姐等好一会了。”冯小田提醒道。 “久等了。”魏仁铭拱拱手,笑道:“已带黄金缕,仍飞白玉花。白小姐果然人如其名,乃是天生的模特。” “魏先生过奖了。”白玉花面对夸讚,早已能泰然处之,“没想到口口相传的摄影大师,竟这么年轻。” 两人寒暄了几句后,步入了正题。 “我出道五年来,许是阴差阳错,从未登上过良友画报封面。实不相瞒,我这一次,就是为此而来。魏先生的摄影作品,亦真亦幻,如诗如画,称之为艺术品亦不为过,定能助我一臂之力。”白玉花大大方方说出了来意。 魏仁铭微微頜首,看向冯小田,道: “刘裁缝的服装送来了吗?” “他连夜赶工製作,今早就送来了。” “把服装拿来。” “我这就去。” 服装拿来后,魏仁铭笑道: “良友封面相片的筛选,有许多標准。但究其根本,还是展现当代的女性之美。我这有套服装,只要拍了,別说良友画报,就算是欧美杂誌,亦会爭先恐后刊登。” “当真?”白玉花眼睛一亮。 “这套服装是我亲自设计的,尚未面世。非常大胆、前卫,只怕白小姐不敢穿。” 魏仁铭上下打量著白玉花。 身高一六八左右,身材火辣,瓜子脸,一双丹凤眼极为勾人,狐里狐气的。再加上她的名气,乃是拍摄泳衣照的不二人选。 “不敢穿?”白玉花疑惑道。 “清场。化妆师留下,其余人出去。”魏仁铭下令道。 相馆的几位工作人员,在冯小田的带领下出了相馆,在门外候著。 两名保鏢纹丝不动。 “你们也出去吧。” 白玉花开了口,二人才离去。 魏仁铭將比基尼递过去,道: “打开看看。要是不能接受,就不拍。这是你的自由。” 白玉花好奇地拆开布袋,拿出比基尼一看,顿时呆立当场。 就这点布料,当抹布都嫌少,你管这叫服装? “魏先生,你对我是不是有些误会?” 白玉花虽以性感出名,但那只是荧幕形象,实际上她很保守。 第36章 战爭从未停息(求追读求月票) “去年两截式泳衣出现,风靡欧美。我在此基础上,发明出你手中的泳衣,我称之为三点式或比基尼。服装的革新,反映了思想的解放。就像西方人体油画和雕塑,你认为那是性吗?不,那是艺术。” 艺术个毛线。 魏仁铭就是为了出名。 哪怕有爭议。 那也是出了名。 “我敢保证,比基尼很快就会风靡欧美,只要你穿上它,拍下相片,欧美杂誌必定爭先恐后地刊登,你的知名度將不再局限於中国,到时候,各路报纸定会称你为国际明星。” 魏仁铭一顿忽悠。 实际上,哪怕是在欧美,哪怕是在十年后,比基尼刚出现时,也是饱受爭议。 “拍不拍,是你的自由。我完全尊重你的选择。还有,我提前声明一下,由拍摄带来的讚美或詆毁,我概不负责。” 魏仁铭靠在椅子上,耐心等待。 “白小姐,不能拍!拍了这张相片,人人都会认为你是艷星。”化妆师劝道。 “我不拍,他们就不这么说我了?”白玉花问。 “不拍,至少还有条退路。” 化妆师碍於魏仁铭在场,有些话没说出来。 白玉花才二十四岁,是当红女星,虽有艷名,但从未传出过緋闻,这导致她的追求者能排到法国,其中不乏名门望族。 可一旦拍了,以现在的社会风气和对女性的偏见,等於断了她嫁入豪门的机会。 “呵,又有何惧!”白玉花不屑一顾,“我的身体,哪由得別人做主?” 魏仁铭不劝也不阻拦。 “所以,你的决定是?” “我拍!”白玉花是个有主见的人。 “先画个浓妆,换上衣服,试试效果。” 魏仁铭拉上布帘,將摄影棚隔绝起来。 等待不多时,摄影棚传来声音,“魏先生进来吧。” 魏仁铭掀开帘子走进去,只是一眼,心里便发出感慨:果然!遮遮掩掩比大大方方,更诱人! “我相信任何一个摄影师看到如此美景,都会被激发出强烈的创作欲。白小姐,事不宜迟,咱们开始吧。” 白玉花面色颇为不自然,动作僵硬。 “白小姐,双手別放在身前护著,我没法拍啊!”魏仁铭无语道。 “好,我调整一下。” 白玉花调整了十来分钟,仍不见成效。 “西湖美景,需要藏著掖著吗? 身体之美,会领人羞耻吗? 美,是相通的。 如果你连自己的美都无法正视、不敢展示。 那你就是生活在旧时代、被禁錮了思想的女性。 放轻鬆,舒展你的身体,向世界展现你的美!” 魏仁铭前世遇到过许多放不开的客人,开导她们几乎成了他的必修课。 闻言,白玉花状態略有好转,但仍然僵硬。 魏仁铭也懒得浪费口水了,后期修图就是。 一个多小时后,拍摄结束。 白玉花换上正常服装时,仍难掩羞涩。 “魏先生真是正人君子。拍摄时,他好专业,眼里没有一丝欲望。不理解,这样的人为什么会设计出比基尼。”化妆师低声道。 “或许在他眼里,这只是工作吧。”白玉花舒了一口气,魏仁铭的彬彬有礼,没让她感觉到更多的尷尬。 两人窃窃私语没多久,便走出了摄影棚。 “拍摄效果很好,登上良友封面,应该不成问题。”魏仁铭笑道。 “多谢魏先生。”白玉花掏出个信封,递了过去。 魏仁铭微微一笑,坦然接受,隨即背过手,捏了捏信封,不算薄。 “有心了。” “应该的。”白玉花甜甜一笑。 拍摄结束,不能代表什么。 暗房,才是决定成片的最后一环。 给记者润笔费,早已司空见惯。 给摄影师红包,也並不少见。 “明天就能拿到相片。” “魏先生辛苦了。等我登上良友封面,另有重谢。” 两人又说了几句没营养的话之后,便散开了。 …… 日本的间谍机构纷杂,不胜枚举。 其中有些机构,还担任著向中国进行文化渗透的职责。 比如日本外务省的文化事业部、活跃在东北的满铁,以及还未成立的兴亚院等等。 又比如在外务省支持下成立的东亚同文书院、上海自然科学研究所、中日满文化协会等等,全是打著和平的幌子,一门心思的鼓吹中日“同文同种”,实则企图以此削减民间的反日情绪、分裂中国、甚至李代桃僵。 军事侵略固然可怕,却看得见、听到著。 而文化入侵,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 更可怕的是,哪怕抗日战爭胜利了,它依然没有结束。 公共租界,黄浦滩路,横滨正金大楼。 臭名昭著的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满铁),在上海的事务所便建在此处。 1932年12月,满铁上海事务所升格为总裁直属机关,经过三年多的发展,已有七十多人。 “小林桑,你推荐的两个人选,都很適合。只是该如何抉择?”所长佐藤二郎问。 “我认为白玉花更合適。”参事长山上良介道。 “愿闻其详。” 山上良介组织了一下语言,道:“胡蝶名气太大,咱们容易遭到反噬。反观白玉花,荧幕形象性感,素来叛逆,且出身贫寒,没什么背景,更容易控制。” “胡蝶形象更亲民、更完美,由她出面,中国人岂不是更易接受?” “就是太完美了,所以一丁点的瑕疵在她身上,都会被无限放大。白玉花则不同,她的荧幕形象,决定了中国人对她会更加包容。能包容她,就能包容帝国。” 佐藤二郎沉吟片刻,道: “那就尝试和她接触一下,试探试探她的態度。” “是!”山上良介低著头,眼中难掩兴奋。 胡蝶已为人妇,他不喜。 白玉花却如一朵洁白的莲花,未曾被人染指。 这怎么能不让他兴奋? “魏仁铭那边开始接触了吗?”佐藤二郎展开文件阅览,上面正是魏仁铭的详细信息。 “还没有。” “抓紧些。听说文化事业部有些人,对他很感兴趣。如果拉拢过来,对你我都有好处。明白吗?” “我儘快和他接触。” “要快,別被东亚同文书院的人抢了先。” “是!” 第37章 请柬(求追读求月票) 七月十五日。 公共租界的某处別墅。 薛寧拿著良友的最新一刊,走进了薛婉的闺房。 “刚送来的,你看一下。” “有什么好看的?你要是听我的话,把相片投过去,这一期封面肯定是你。”薛婉对著梳妆檯,化著妆。 “你看一下再说。”薛寧脸色怪异。 薛婉乃心思细腻之人,听出了异常。她放下眉笔,扭头一看,顿时面色错愕。 “如此大胆之服装,必会招来道德君子的口诛笔伐。白玉花还真豁得出去。” “这张封面照,也是出自魏仁铭之手。”薛寧补充道。 “哦?”薛婉闻言,拿起画报,仔细端详起来,“相片的色彩艷丽饱满,人物明媚。將白玉花的身体之美完全展现,却美而不淫。孔子曰,思无邪。这张相片,亦是如此。果然是大家之作。” 薛寧可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你看得懂,旁人可看不懂。以后这绝代风华相馆,还是少去为妙,要是惹大哥生气,就得不偿失了。” 薛婉笑道:“放心吧。既然这期良友得以出版,说明大哥也看懂了。他肯定知道相片想表达什么。我讚嘆魏仁铭的眼光、白玉花的勇气,但这类相片,我却不敢拍。” 薛婉无奈道:“你收收心,等会就要去报到了。你磨破嘴皮子,大哥才答应让你加入,可千万別在这个节骨眼惹出事情来。” “我心里有数。”薛婉化好淡妆,拎起小包,“婉儿姐,我去上班咯。” “我送你去吧。”薛寧道。 “不用了,司机在等我。”薛婉顿了顿,道:“你別总是闷在家里。可以去找个工作,这样就不会无聊了。” “正在找,就是不知道做什么。”薛寧情绪低落。 “你不是喜欢摄影吗?乾脆去找魏仁铭,拜他为师。他可是有真本事的。”薛婉提议道。 “不去。他就是个黑心商人。”薛寧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 薛婉没有继续劝,走出別墅时,司机早已在车里等待。 “程师傅,送我去上海新闻检查所。” “恭喜小姐,如愿以偿。”程师傅笑道。 “要不是大哥从中作梗,我早就进去了。”薛婉嘆道。 程师傅知趣地没有回话。 二十多分钟后,车子抵达公共租界金陵路大陆商场。 一个年轻男子站在门口,东张西望,见到薛婉下车后,赶忙迎上去,“薛小姐,您来了?我是陈修齐,陈主任知道您今日来报到,特意让我带您熟悉一下环境。” “多谢陈主任关心,麻烦陈先生了。”薛婉温和地笑了笑。 不多时,两人上了五楼。 “办公场所简陋,陈小姐莫要嫌弃才好。”陈修齐边走边介绍,“里间就是陈主任的办公室,他已等您多时了。” 两人走进办公室,薛婉道: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陈主任在百忙之中,还特意抽出时间等我,实在是让我受宠若惊。” 陈克成,三十多岁,戴著副眼镜,身材消瘦。 他见到薛婉,站起身子,发出爽朗的笑声。 “我和你大哥可是老朋友了,你来我这儿,我若不好好照顾,他还能饶得了我?” 薛婉笑道: “家兄在家里,一直称讚陈主任是党国的栋樑,撑起了上海新闻界的半壁江山。 我来此工作,也是大哥的意思。 他叮嘱我,务必好好向您学习。 陈主任可不要藏私哦,不然我肯定向大哥告状。” 陈克成笑得嘴都合不拢,“都是些枯燥的工作,整日和文字打交道,没什么难度。你兰心蕙质,定能胜任。” 两人说话间,一位二十七八岁的靚丽女子走了进来,“婉儿来了?” “周漪姐,你怎么在这儿?”薛婉诧异道。 “过来协调工作,待段时间就走。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周漪笑道。 薛婉微微愣神,很快反应过来,这又是她大哥的手笔。 “陈主任,你先忙。我先带婉儿去熟悉一下环境。”周漪拉起薛婉的手,离开了办公室。 两人走后,陈修齐皱眉道:“二叔,他们这是什么意思?把检查所当成自己的后花园了?” 陈克成不在意道:“难道不是吗?” “可您才是……”陈修齐不满道。 陈克成打断他的话,训斥道: “闭嘴,这种话以后少说! 记住,把这两尊大神供奉好了。 你別看他大哥斯斯文文,实际上是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 而且,那个周漪也不是咱们惹得起的,明白吗?” “他们到底是什么背景?”陈修齐不死心道。 “什么背景?哼,你以为咱们查处的那些违规新闻要上报给谁?又是谁去调查处理?” “您是说,他们是党务调查处……” “知道就好,不要往外说。” “是!侄儿明白。” 另一边,薛婉坐在陈克成给她安排的单间办公室里,皱眉道:“是大哥让你来的吧?” “这里的人,旁的没有,就是心眼多。你大哥也是怕你吃亏。”周漪端来一杯水。 “他凶名在外,谁敢为难我?”薛婉不满道。 周漪笑道:“无论他在外怎么样,他就你这一个妹妹,能不关心吗?” …… “魏大哥,这是白小姐让人送来的信。”冯小田將信封放下。 “白小姐果真是女中豪杰,出手如此阔绰!”魏仁铭拆开一看,不多不少,整整一千法幣,“咦……怎么还有张请柬?” 【七月十六日,晚七点,邀魏先生於虹口藤村家一敘。】 藤村家? 这是一家颇为出名的日式高级料亭,价格不菲。 白玉花邀他去此,所为何事? 魏仁铭出于敏感,第一时间將这件事与日本人联繫了起来。 『难不成白玉花与日本人有关係?还是说,只是单纯地喜欢吃日料?』 思考半天,魏仁铭一无所获。 “小田,白玉花留號码了吗?” “有號码。”冯小田翻开笔记本。 “打个电话过去,问清楚邀请我何事。若她不肯说,便婉拒了。” 片刻后,冯小田掛断电话。 “她怎么说?”魏仁铭问。 “她说有位大人物,想邀请你替他拍照。” “是谁?” “她说,你去了便知。” 第38章 赴宴(求追读求月票) “藏头露尾,宴无好宴,婉拒了吧!”魏仁铭可不想冒险。 “我明白。另外,新店的装修已基本完成。人员已就位,设备明日可以入场,最迟后天可以开业。” 事实证明,只要有试错的机会,大多数人都能胜任自己的工作。 短短两个月,冯小田堪称脱胎换骨。 “干得不错!开业时间就定在七月十八吧,开业仪式搞热闹些,给之前来拍过照的客人都发去邀请函,能来多少算多少。 到时候,再搞点充值抽奖回馈活动。就拿两套我订製拍摄的汉服照当大奖,价值嘛,標个一千法幣。” “汉服照?”冯小田再次迷茫了起来。 “等刘裁缝把服装做出来,你就知道了。”魏仁铭道。 “好!我这就去安排!” 次日,晚上。 魏仁铭骑上自行车,从相馆往月梢坊赶,走进巷子里,正欲进门之际,却被两个汉子拦住了去路。 “魏先生?”一名汉子操著不太熟练的汉语道。 “你们是?”魏仁铭悄悄把手放到后腰的位置,握住手枪后,心里稍安。 “魏先生不用紧张,我们没有恶意。这次来,是请您去赴宴的。”汉子道。 魏仁铭面色不善,冷声道:“有你们这么请人的?” “不得已出此下策,先生勿怪。”汉子指著巷口的汽车,道:“请魏先生上车。” “我要是不答应呢?”魏仁铭问。 “魏先生最好不要掏枪,以防擦枪走火。”一道声音从魏仁铭身后传来。 魏仁铭转身一看,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两名汉子。 前面两个,后面两个。 哪怕他拔了枪,最多能射杀一人,就会被按在地上。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魏先生到了就知道。”汉子道。 魏仁铭还能说啥? “哼!我倒是想看看,谁架子这么大!” 魏仁铭进了轿车。 车子一路向东,来到虹口地区的藤村家。 四名汉子將魏仁铭送到门口,两名穿著和服的侍女,走了上来,操著一口日本话,做了个“请”的手势。 魏仁铭虽听不懂,却看得懂动作,抬步走了进去。 藤村家是典型的日式庭院,没有大厅,只有包厢。 魏仁铭在两名侍女的带领下,来到一间包厢。 “咚咚……”侍女轻叩厢门。 “请进。”屋內传来日语。 两名侍女一左一右拉开门,然后俯下身子,为魏仁铭脱鞋。 魏仁铭则趁机朝包厢內部望去。 包厢里,仅有两人。 白玉花以及一位三四十岁,穿著日本传统服饰的男人。 “魏先生,你来了。”白玉花跪坐著,頷首示意。 “嗯。” 魏仁铭抬步走了进去,他没有坐下的意思,居高临下看著中年男人。 侍女合上门,男人开了口,说著一口熟练的汉语,“魏桑,我与您神交许久,今日冒昧將您请来,还望您不要怪罪。” “你是谁?”魏仁铭问。 白玉花介绍道:“这位是松本重治先生,现担任日本同盟通信社上海分社社长。” 同盟通信社成立於1936年,是日本唯一官方通讯社。 “所以就能用这么无理的方式,把我请来?”魏仁铭盯著松本重治。 松本重治並不恼怒,“哈哈,魏先生果然是性情中人。” 说著,他端起酒杯,道:“我自罚一杯,向你谢罪,如何?” 白玉花侧过身子,对著魏仁铭无声地比著口型,“咱们惹不起”。 隨即,她又附和道: “是啊,既来之,则安之。松本先生曾留学美国,见多识广,与他聊天,特別能开阔视野。” 魏仁铭虽心有不满,但也明白人在屋檐下的道理,只得顺著台阶往下走。 “我亲自为魏桑斟酒。”松本重治微微起身,拿起酒壶,倒了一杯,双手递给魏仁铭。 魏仁铭单手接过,“松本先生的时间宝贵,咱们还是开门见山吧。” “好。魏先生快人快语,我也不藏著掖著了。” 松本重治拍了拍手,包厢的门被推开。 一个带著头套的男子,被押了进来。 “这是什么意思?”魏仁铭错愕。 “魏桑不要著急。”松本重治大手一挥,男子的头套被揭开。 “嗯?大壮?”魏仁铭皱起了眉头。 “我听人说,魏先生曾被此人掌摑过,不知是真是假?”松本重治道。 “小人都是听孙程的命令行事,绝不会有意衝撞魏先生的!”大壮匍匐在地,一个劲地磕头求饶。 “松本先生是想替我报仇?”魏仁铭笑道。 松本重治饮了一口酒,道: “正有此意。 我知道魏桑的妹妹也曾在他们手下当包身工,饱受折磨。 除了此人,其余打手,也被抓了起来。 只要你同意,他们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这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还算满意吗?” 魏仁铭心里清楚。 这哪里是帮他? 分明是下马威。 “松本先生的情,我承了。中国有句古话,叫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大壮等人固然可恨,但並非元凶。既然你愿意帮忙,不如替我诛了公大纱厂的日商,如何?” “哈哈哈。”松本重治拍手叫好,“有意思,魏桑果然是个妙人。只是我有心无力啊,真把日商送到西,我却得归西嘍。” “元凶不除,杀些帮凶也没意思。”魏仁铭道。 “那就放了!”松本重治挥了挥手,大壮被人带了出去。 沉默许久的白玉花开了口,“魏先生恐怕不知道,松本先生曾是名记者,更是一位专业的摄影师。” “哦?松本先生可有摄影作品?”魏仁铭道。 “珠玉在前,我就不献丑了。”松本重治自嘲地笑了笑,又道:“魏桑的摄影作品,足以划时代。选材、构图、色彩,甚至包括对瑕疵的处理,与现在所有摄影作品都迥然不同。看惯了魏先生的作品,再看旁的,只觉得味同嚼蜡。” “多谢松本先生夸奖。”魏仁铭不咸不淡道。 在未弄清楚松本重治的来意之前,他不会表態。 “实不相瞒,这次请魏桑前来,是想请你为我们拍摄几组相片。” “什么相片?” “只是一些日本的传统服饰。” “我怕是爱莫能助。” “魏桑不愿意?” “不愿意!” 第39章 摄影大赛(求追读求月票) 厢房里,气氛冷了下来。 白玉花见状,出声道: “魏先生不妨听听条件再决定。” 松本重治接过话头,“十组相片,五千日元。魏桑,哪怕是国际顶级摄影师,这个出场费也够了!” “哦……”魏仁铭想了想,“相片会刊登在何处?” 松本重治不假思索道: “上海地区的报纸有《上海日报》、《上海日日新闻》、《上海每日新闻》、《东亚日报》、《华报》,杂誌有《上海》、《自然》。其余各地的报纸,亦会转载。此举意在促进中日文化交流,魏桑不必抗拒。” 是交流还是入侵? 魏仁铭心里跟明镜似的。 “松本先生刚才所说的报纸、杂誌,似乎都是亲日立场,只怕受眾有限,有碍交流吧?” “哦?魏桑有何建议?” “不如举办个摄影大赛,中日双方皆可投稿参与,如此才算是交流。”魏仁铭笑道。 松本重治思索片刻,笑道: “提议很好。那就由我个人,全资赞助此次摄影大赛。” 既然是比赛,那就得有评委。 谁出资,谁就是评委。 这个道理,魏仁铭自然明白。 “松本先生不是邀请我拍摄和服吗?那摄影大赛的主题,便限定在民族服装吧,如何?” “魏桑答应拍摄了?”松本重治道。 “盛情难却,再拒绝,倒显得我不识抬举了。”魏仁铭笑道。 “好!”松本重治挥了挥拳头,“我愿拿出两万日元,举办本次摄影大赛。” “有件事,我得提前说明。” “魏桑儘管说。” “本次大赛不设评委,所有参赛作品,不评名次。比赛第一,友谊第二。九一八以来,中国反日情绪高涨,若评名次,只怕会背离举办大赛的初衷,松本先生意下如何?” “我完全同意。不过,我也有个要求。” “哦?” “魏桑须以和服相片投稿。” “这个嘛……”魏仁铭面露难色。 “我知道这很为难……” “不,我不为难。” “那魏桑的意思是……” “得加钱!” 松本重治一愣,隨即哈哈大笑,“魏桑真是妙人!” 魏仁铭笑了笑,“一万日元,我就答应。” “魏桑,怕是有所不知。我,最不缺的就是钱!” 松本重治的父亲松本公藏是九洲电气轨道会社的社长,母亲是松方正义的第四女,家世显赫。 “明日我就开始在各大报纸刊登gg,保证办得轰轰烈烈!” 魏仁铭端起酒杯,笑道:“那我拭目以待!” 隨后,两人商定了一些摄影大赛的细节。 松本重治忽然道:“魏桑不会用假身份,代表中国投稿吧?” “投稿便投稿,何须用假身份?”魏仁铭笑道。 “魏桑,你这可不厚道。”松本重治不开心了。 “我不格外投稿也行,加钱!”魏仁铭又道。 “一万五千日元。”松本重治毫不在意。 “一言为定!” “魏仁铭不要食言才好!” “当然!我曾立下过重誓,绝不撒谎!”魏仁铭信誓旦旦,“况且每个摄影师,都有自己的风格,我若偷偷参赛,肯定瞒不过松本先生的慧眼。” 什么风格? 我有修图软体,我风格百变。 “来,满饮此杯。”松本重治露出了发自內心的笑容,“接下来还有歌伎表演,请魏桑欣赏。” 酒足饭饱之后,魏仁铭与白玉花起身告辞,一起出了料亭。 “白小姐是下定决心为日本人做事了?” “商业合作罢了!他们出钱高,我为何拒之门外?再者说了,在这上海滩,与日本人合作过的明星,不止我一个。她们不也活得好好的吗?”白玉花不在意道。 魏仁铭没再言语,伸手招了辆黄包车,走了。 白玉花也坐上汽车离去。 两人走后,山上良介从隔壁厢房走出,恭敬道:“松本桑,多谢您出手相助。” 松本重治神色傲然,“我本人確实想结交魏桑,帮你只是顺带而为。” “无论如何,魏仁铭算是答应了下来。等到相片刊登,中国的舆论必会让他向我们靠拢。”山上良介道。 松本重治淡淡道: “魏桑是世界上最顶尖的摄影师,他的才能若能为帝国所用,別说在中国,即便是在欧美列国,亦能大放异彩。阴谋诡计,还是少用为好。” 山上良介低头称是,“不评名次,中国人便没有抵抗情绪,这倒是件好事。” 松本重治道:“不错。中国除了长袍便是短褂,与我们大和民族精美的传统服饰相比,高下立判。” “只要中国人能接受我们的服饰,喜欢我们的文化,就不会抵抗我们。 潜移默化的影响,比子弹更有杀伤力。 魏仁铭的提议,倒是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 山上良介心中对魏仁铭的评价,又上了一个台阶。 七月十八日,晚。 上海新闻检查所。 “陈主任,这是各个报社送来预审的稿件。”薛婉將稿件放在办公桌上,“松本重治欲举行中日服装摄影大赛,诚邀摄影师投稿。这件事,华界的大小报社的稿件均有提及。想必租界里的报社,也是同样的情况。您说,日本人想搞什么鬼?” “无非是想从文化层面打击我们罢了!”陈克成看完稿件后,疑惑道:“大赛不设评委,参赛作品不评名次?日本人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要驳回稿件吗?”薛婉问。 陈克成摇摇头,道: “明面上,这就是中日两国正常的文化交流,我们用什么理由驳回? 而且,我们驳回也没用。 租界的报社,也会刊登。 还有,这个松本重治不是普通人,需慎之又慎,否则容易酿成外交事故。” “那就放任不管?” “往上报,听命行事。”陈克成道。 上面很快给了命令:严密关注,暂不干涉。 次日。 在松本重治钞能力的作用下,上海各大报刊皆刊登了中日摄影大赛的新闻。 不分年龄、性別,只要有摄影作品的人,皆可向各大报社投稿,其中的优秀作品,会在《良友》、《上海》等杂誌上展出。 一时间,各界人士纷纷关注。 第40章 日落(求追读求月票) 抗战全面爆发前,日本对华观念、政策,有几个明显的阶段。 从“兴亚论”、到“协调外交”、再到“田中奏摺”,这並不是温和到暴烈的转变,而是日本人逐渐暴露其侵略本性的过程。 《新生》事件发生后,日本施压民国政府,要求全面禁止反日宣传。事件以逮捕、判刑杜重远结束。 一家中国的报社,仅仅议论几句国外的天蝗,负责人便因言获罪,乃至入狱,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 新生事件结束几个月后,日本內阁会议通过《外、陆、海三相关於对华政策的谅解》,即臭名昭著的“广田三原则”,竟是要求中国取缔排日运动、承认偽满洲国、实施中日共同防共。 至此,日本人的狼子野心,已昭然若揭。 文化入侵、舆论战、意识形態的斗爭,不是某场惨烈的战役,而是跨度长达十年,甚至百年的战爭。 这种战爭,想杀死的不是某个人,而是整个民族。 魏仁铭自然知道这些。 他提出中日服装摄影大赛,並非討好日本人,而是想给他们上一课。 他决定从此改名:魏·日本人最严厉的父亲·仁铭。 上午九时,根据约定,魏仁铭来到虹口地区的一处公园。 他到达时,松本重治、白玉花正坐在遮阳伞下,吹著江风,品著咖啡。 “两位好雅兴啊。”魏仁铭招了招手。 隨从人员当即端来一杯咖啡。 魏仁铭品了一口,“松本先生打算怎么拍?” 松本重治比出一根手指,笑道: “我就一个要求,怎么美就怎么拍!白小姐的绝世容顏,配上典雅的和服,定能碰撞最美的画面。” “美,分很多种。欧美人眼里的美,你们日本人不一定认同。而日本人认为的美,中国人不一定认可。松本先生,想要我拍出哪一种美?”魏仁铭笑道。 “我相信极致的美,全世界的人都能欣赏。”松本重治笑道。 谈笑间,魏仁铭丝毫没有起身拍照的意思。 松本重治也没有催促。 直到傍晚时分,落日西垂,魏仁铭命人摆起三脚架,“布景,拍摄!” 白玉花穿著和服,在江边摆著各种姿势。 她明显事前学习过日本礼仪,动作极为標准,让松本重治不由得点头讚嘆。 白玉花在魏仁铭的指挥下,换了几个姿势。 一个多小时,共拍了十套服装。 大部分时间都浪费在换装上了,拍摄反而很短。 “相片明日就能出来,我会遣人送给你。” 魏仁铭揣著一万五千日元的巨款,笑容根本憋不住。 “这就拍完了?”松本重治也是摄影师,但从未体验过如此快速的拍摄。 见魏仁铭这就完事了,他有种把钱扔水里的感觉。 “松本先生是什么意思?我可是从早上构思到了傍晚,整整一天时间,你还嫌快?” 你那是构思? 分明是享受! 松本重治严肃道:“魏桑,我希望你能严肃对待!这事关帝国荣誉,容不得半分鬆懈!” “过度提醒就是提前指责。松本先生如果不信任我,儘管另请高明。”魏仁铭不满道。 “魏桑,我不是这个意思。” “明日见到成片再讲,如何?” 松本重治沉默片刻,“希望魏桑不要让我失望。” “我可不会砸自己的招牌!”魏仁铭见员工收拾完了器材,便准备离去。 走到一半,他好似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折返回来,问:“松本先生,听说你留过学?” “对,在美国和瑞士。”松本重治道。 “你学过生物学吗?”魏仁铭悠悠道。 “略有涉猎。魏桑,是有问题请教我?”松本重治道。 魏仁铭没有回话,留下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后,转身离去。 “额……”松本重治一脸茫然。 晚上。 躺在床上的松本重治,突然睁开眼睛,一屁股坐了起来。 他终於明白魏仁铭是什么意思了:他的妻子是他表妹。 魏仁铭故意问生物学,显然是知道了这件事。 “不是,他有病吧!” 第二天。 一夜未眠的松本重治顶著黑眼圈,泡了杯咖啡,拿起了魏仁铭派人送来的相片。 白玉花穿著和服,站在草地上,微风吹动裙摆,背景是长河落日。 一张后世常见的网红构图。 “美,绝美!” 松本重治忍不住讚嘆。 只是一瞬间,他便选择原谅了魏仁铭昨日的无礼。 “魏桑太尽责了,是我错怪了他!” 就在他欣赏相片之际。 秘书河边一条急匆匆地敲门而入。 “松本社长,出事了。” “什么事,这么慌张?”松本重治不满道。 河边一条呈上一沓报纸,道: “魏仁铭用昨天拍摄的相片,给各大报社投稿了! 现在中日摄影大赛风头正盛,魏仁铭又是知名摄影师,他们理所当然地採纳他的投稿。” 松本重治还以为什么事呢,拿起报纸翻了翻,笑道: “这不是好事吗?相片绝美,被更多中国人看见,正是好宣传帝国的文化。” “社长,您、您看一下作品的名字!”河边一条低著头提醒。 松本重治目光在报纸上搜索,待看清后,立即勃然大怒。 “八嘎!魏仁铭这是在戏耍我们!” 作品名为《日落》。 加黑加粗的两个大字,立於相片正上方,其用意不言而喻。 河边一条担忧道: “摄影大赛的关注度,本来就高。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更是火上浇油。 我害怕这件事传回国內,会对您造成不好的影响。 不如立即停下摄影大赛?” “舆论已经形成,捂不住了。如果现在停止,岂不是让中国人看笑话?我必须將魏仁铭的囂张气焰给压下去!” 松本重治思考对策之际,僕人敲门道:“松本先生,有个自称魏仁铭的人来拜访你。” “什么?他还敢来!”松本重治怒气冲冲地出了书房,来到院子里,果然瞧见了魏仁铭。 “混蛋!你怎么敢如此欺我!”松本重治几乎起了杀心。 魏仁铭苦笑道:“我就知道你会误会。这不赶忙找你解释来了。” “误会?”松本重治怒火稍息。 “眾所周知,我魏仁铭不说谎话,我说是误会,就真的是误会。” 第41章 汉服(求追读求收藏) “你说说怎么个误会?”松本重治一脸不信任。 “这件事,確实是我的失职。松本先生怪我,理所应当。”魏仁铭先是承认错误,隨即解释道:“昨晚洗好相片之后,我便让助手送去各大报社。我本来为作品起名《日不落》,以表现帝国的辉煌。谁料助手漏记了一个字,变成了《日落》。” “呵,那还真是巧了。”松本重治冷笑道。 “唉……”魏仁铭愁眉苦脸,“你放心,我已经让助手去联繫各大报社。明日,我就刊文向公眾解释清楚。” “解释?泼脏水还差不多!到时候,你们中国人肯定以为你是被我们胁迫的。”松本重治道。 “那我將昨天拍摄的相片也发往报社?” “亡羊补牢,为时已晚。只要你发,定会惹来风言风语。” 魏仁铭双手一摊,“那该怎么办?” 松本重治道:“魏桑要是真心帮忙,我倒有个办法。不过,怕是会委屈你一下。” 魏仁铭拍著胸脯,道: “我与松本先生交谈甚欢,可谓是一见如故。朋友有难,我岂会坐视不理?別说是委屈我,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锅,我眉头也不皱一下。你儘管说,我绝不推辞。” “当真?!”松本没想到魏仁铭会答应得如此乾脆。 “千真万確。”魏仁铭肯定道。 先把事情答应下来。 至於做成啥样,那就另当別论了。 松本重治感动道:“先前是我错怪魏桑了。以后,你就是我的朋友了!” “朋友之间不讲这些。” 魏仁铭伸出手,松本重治一把握住。 两人脸上露出了惺惺相惜的笑容。 “你刚才说的办法是什么?” “我会从日本国內邀请顶级的摄影师,参加中日服装大赛。他会向你发起挑战,到时候,你只需假装发挥失常,输给他就行。” 魏仁铭变了脸,“松本先生,感情归感情,生意归生意。我若输了,出场费定会暴跌,怕是会影响我生计。” 松本重治:??? 不是哥们,你表演川剧呢? “我懂!得加钱,是吧?” “知我者,松本先生也!”魏仁铭笑道。 松本重治伸出五根手指,“我出五万日元,弥补你的损失!另外,这件事过后,我可以提供经费,供你去欧美发展。那里,能接触到最新的摄影理论。” “穷怕了!我不跟你客套。钱,我收下了,至於去欧美就算了。我的摄影理论,在世界上就是先进的,等著他们来学就是。”魏仁铭道。 两人又聊了片刻,魏仁铭揣著支票,告辞离去。 河边一条道:“这个魏仁铭有些滑头。” 松本重治笑道:“他滑头、贪財,对我们而言,是件好事。他若无欲无求,反而难以拉拢,更別说替我们做事了。五万块钱,虽算不得什么,但他要是敢耍花样,山上良介那帮人不会放过他!” …… “看看你嘴里的黑心商人拍的相片!”薛婉將《申报》递给了薛寧。 薛寧瞥了一眼,拧著眉头道: “拍摄和服参赛?这岂不是当了日本人的走狗!” “你先看清楚!”薛婉捂著嘴笑。 “嗯?”薛寧待看清“日落”两个字后,恍然大悟,不好意思道:“是我误会他了。他这一招,可谓是杀人诛心。” “不错!魏仁铭的作品珠玉在前,日本人想班门弄斧,就得做好被比下去的准备。 日本人连自己的服装,拍的都没中国人好,哪里还有脸面谈什么摄影大赛? 更何况,《日落》这张相片,还是讽刺日本人的。 接下来,就看日本人怎么应对了。” 薛寧道:“日本的领事馆总不会又出面抗议吧?” 薛婉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比赛是他们发起的,抗哪门子议?日本人现在是骑虎难下,我猜测他们可能会找来摄影师挑战魏仁铭。只有贏了,他们才能挽回顏面。” “魏仁铭会输吗?”薛寧问。 薛婉分析道: “想输很难,想贏也难。审美就像人的口味,各有偏好。摄影作品达到一定水平,很难客观地分出优劣。除非日本人使下三滥的手段,暗中威胁他。” “这件事,整个上海都盯著呢。日本人真敢耍手段?” “就是关注度高,他们才输不起。那么使阴招,就成了他们唯一的选择。” 薛寧紧握拳头,“不行。魏仁铭不能输。他输了,就代表中国输了。” 薛婉调侃道:“你这是打算去保护他?” “可以吗?”薛寧踌躇道。 “当然可以!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情,我一定全力支持。”薛婉认真道。 “那我就去试试。”薛寧摸了摸身上的枪。 薛婉笑道:“正好去当学徒,顺带学一下摄影。” “也行。”薛寧不好意思道。 两人吃过饭后,薛婉先行一步去上班,路过別墅大门时,她停下脚步,对著门口的安保人员,道: “小寧姐今天可能会外出,安排两个保鏢暗中保护。切记,別让她知道了。” “是,大小姐。” 同一时间,绝代风华相馆门口。 人,乌泱泱一片。 全是各个大小报社的记者。 “魏大师在吗?” “我要採访!我要採访!” “门没开,別挤啊!” …… 声音乱糟糟的,像早市的菜市场。 魏仁铭捂著脑袋,痛苦不堪。 他根本不敢开门营业。 “魏大哥,要不打电话请巡捕房来驱赶记者吧!”冯小田道。 魏仁铭竖起大拇指,“你胆子真大。无冕之王也敢得罪。” “那怎么办?”冯小田不好意思道。 “耗著唄!” 魏仁铭走到柜檯后面,拆开包裹,將里面的衣服拿出来,抖了抖。 “嚯,刘裁缝的技术真不赖。这几套汉服还原度很高。不错,不错!” “这衣服真好看,有点像戏服,又不完全一样。” “这是汉服。韃子入关之前,咱们老祖宗就穿这种衣服。” “我从来没见过这种衣物。魏大哥,你是怎么知道的?” “从古籍里考据而来!” “这几套衣服,暂时保密,不要示人。另外,你等会去刘裁缝店里,告诉他不要乱说,並把我画的服装草图一併拿回来。” “我这就去!”冯小田握住门閂。 魏仁铭赶忙道: “翻墙走!別开正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