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主》 第一章 请朱棣下幽世 夜色下,龙輦疾驶而过。 少年站在云端,对身边之人不断解释。 “真的,我是『鬼国神宫』使者,是来请老哥下冥土——对,你看,这是我的玉牌凭证。” 少年將一枚篆刻腾龙飞凤的玉牌亮出,可身著龙袍的老者不作回应,只是默默看著下方龙輦上的棺槨。 那是自己的棺槨。 眼下,自己真的死了啊。 朱棣,大明第三任皇帝——虽然其一直宣称自己是第二任皇帝。 如今,在自己六十余岁驾崩后,竟有一位自称幽世使者之人,前来接引自己去往幽冥世界。 “来接引朕的幽冥鬼神,只你一人?你身边,为何没有牛头马面一类阴差。况且——那些真人高僧常说朕有百灵护身,可如今……” 一丁点的异象都没有啊。 朱棣失落地打量四周。 站在云端的,除自己之外,便只剩下这位自称幽冥使者的人。 很快,朱棣恢復精神,好奇询问少年:“朕常听闻行善之人可早登西方极乐。那些佛门的善信,难道也要去幽世?” 少年笑眯眯看著这位恢復镇定,並设法从自己身上试探的人间天子。 “老哥想问的,是自己能不能去西天极乐?还是你最推崇的玄武上帝,能不能下凡来接你上天宫?” 少年笑道:“安心吧,咱们的幽世既没有地藏王菩萨,也没有太乙救苦天尊。你生前供奉嘉恩的高僧真人们,在幽世面前毫无意义。幽世里——有的只是你爹,你大哥以及你侄儿们。” 瞬间,朱棣脸色剧变。 少年抢占先机,继续道:“冥世以鬼国神宫为中枢,帝君命歷代各朝建立自己的鬼庭,由诸帝先灵治理。不然——总不能把各个朝代的鬼魂都混在一起吧?比如,元朝和你家以及宋朝,三朝鬼魂居住在一起,彼此廝杀征战,岂非闹出乱子?因此,鬼国神宫採取各朝自治。各朝帝灵负责管辖本朝居民户籍。比如大明鬼庭,如今便在你父你兄治下。” 我父,我兄? 朱棣脸色更加难看,再无一代帝王之从容。 这时,大地驀然裂开一道缝隙。 可匆匆行走的龙輦一行却无人察觉这超凡景象。 只见缝隙飞出一辆幽冥马车。两匹踏著鬼火的烈马在幽夜中扯著一辆马车,飞驰至少年和朱棣面前。 “走吧,咱们去冥世——”少年跳上车,这时才后知后觉想起一件事,“对了,我叫童渊,是隶属鬼国神宫的『鸞仪法冥效广善慈接引使』,执青籙籍,专司人间英灵之引渡。由我接引的人都是——” 突然,少年愣住了。 他看到朱棣口中念念有词:“太阴化生,水位之精。虚危上应,龟蛇合形……” 童渊表情十分精彩,他忍不住大笑: “老哥,你真把我当普通鬼怪来应对呢?不对,你还真以为你有『玄武大帝』庇护呢?” 童渊大笑著摇头。 寰宇有无数平行世界。或许存在修仙的朱棣,成神的朱棣,甚至有真武托生的朱棣。但在这个世界,朱棣只是一位凡人,一场小小魔灾便可轻鬆取其性命。 “何况,我可是有道行的鬼仙——” 童渊手中浮现一颗漆黑宝珠。 宝珠滴溜溜转动,一道阴气摄住朱棣,直接打断念咒,把他塞入马车。 “老哥先去幽世等我,你三哥在那头接应呢。我在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做,待会儿见。” 他对幽冥马轻轻一拍,黑马嘶鸣间驮著马车遁入地上裂缝,直奔冥世而去。 隨著裂缝消失,龙輦也继续南下…… 童渊继续站在空中,轻轻拂袖,下方的龙輦以及匆匆南下的一行尽数化为乌有。 这方阴沉的世界露出本来面目,什么永乐盛世、王朝更替,尽数化为泡沫幻影。 出现在眼前的,是尸山血海,是煞气冲霄。蠕动的碎尸挣扎著彼此拼凑、融合,形成多头行尸、多足尸山缓缓爬行。甚至还有行尸在廝杀中晋升,化作更为强大的尸魔吞吐邪煞。而在北平方向,头戴冠冕的尸龙盘踞在一颗歪脖子树下,那是崇禎皇帝的尸变。与其相对应的,是北地努尔哈赤、皇太极等一大群尸怪…… “真武大帝?你这位真武大帝的信徒若真能请他降临此处,这个世界又如何会遭劫呢?” 他看向后世所谓的明十三陵方向。 一尊尊身著龙袍的尸魔盘踞在自己的地宫,呆愣看著前方。 而在明长陵之中,朱棣的尸体也已魔变。身生龙鳞,头出锐角,已有千年尸蛟气象。 这个世界终结於明末清初之时。在正常歷史发展中途,一场凭空出现的“尸灾魔变”降临明末,打断歷史进程……最终世界消亡,坠落童渊目前所处的时空——归墟。 归墟,诸世界坠落、消亡的最终归宿。一切平行世界在演化的终末时刻,都会坠落这方奇异时空。 而童渊很不巧,便是一个在归墟挣扎的倒霉鬼。 他在车祸中丧命。得到一位骑著青牛的神秘老者点化,与两千九百九十九个枉死鬼一起来到归墟。 那位老者开八景法坛,与三千枉死者讲道后,一人赐下一道“太清符詔”。 依老者所言:其不忍眾枉死者遭劫,又不愿轻易干涉人间生死秩序,便以归墟化作试炼之地,令三千魂眾在归墟歷练。大福源、大毅力、大智慧,可飞升成仙,长生久视。次一等,能还阳重生,回归家园重获新生。再次一等,在归墟幻世再得一世富贵逍遥,了此残魂。 老者赐下的三千太清符籙甚是玄妙。 將符籙投入一方死寂世界,便可让世界迴光返照,再获新生。诸枉死者可在这些临时幻世降生,获取肉身修行仙道。 但童渊的选择与大多数枉死者不同。 他没有直接將“太清混元一炁神符”用在一方人间世界,而是利用符籙镇压一方幽世,並尝试以幽世对接死亡世界,从死亡世界中抽取灵魂。 童渊伸手指去,在尸山血海之间亭亭立起一朵青莲花。 莲花如磨盘大,在阴煞之中摇曳绽放。花心莲蓬处,可见一方世界虚影。那世界之中,有朱棣於应天登基,有朱棣迁都北平,有朱棣几次北征,亦有他编撰永乐大典的诸多事跡。 这——是朱棣一朝的经歷,亦是“朱明幻世”的第三个时间段。 朱明幻世,童渊应对死寂世界的策略。 按照他的理解,如果把归墟內的死寂世界视作一个个已宣告脑死亡的病人。那么“太清神符”便是刺激大脑,强制让病人灵魂復甦,精神甦醒的神药。因捨不得“太清神符”,且不愿尝试“胎中之谜”,他想出另一个办法。 从来没有说过,醒过来的必须是病人原本的精神灵魂吧? 我自行构造一个虚擬的世界灵魂,让死寂世界判定这个“虚幻世界”是其所对应的“精神”,不也能达到类似的效果,维繫世界不继续崩溃、塌落? 这就是“朱明幻世”。 童渊以鬼仙法力在死寂世界之上浇灌的青莲花。 在童渊注视下,这朵青莲花在尸煞中凋零,“朱棣为帝”的世界破灭,一道破损的符籙裹著一枚莲子缓缓飞向童渊。 拿起“太清混元一炁符詔”的复製品,童渊轻轻嘆息,有些心疼。 根据他的了解,其他枉死者多是將太清符詔融入一方死亡世界,让世界焕发生机,成为他们的试炼之地。而之后,符詔化作他们的“金手指”,让他们携带气运在“幻世”修行。 但童渊捨不得“太清符詔”这份机缘。只是以符詔镇压幽世,並通过不断仿写“太清符詔”,在死亡世界之上盛开青莲,模擬一方幻世,並从中抽取一个个时间段的灵魂。 “只能维繫一年啊——哪怕我得老师垂赐,参悟《太上青冥仙法》,並以『太上种莲度济之术』配合『仿製太清符詔』,也只能让幻世支撑一年。” 每一年,童渊都要从幽世来到人间,以符籙庇护“青莲幻世”,维繫自己模擬的幻世得以运行。 朱棣一朝歷经二十余载,童渊便消耗了二十余道仿製符籙。 不过成果也算喜人。这一朝结束,莲花劫灭,他得以收穫一枚莲子。 这样的莲子,他在朱元璋一朝,朱允炆一朝都有收穫。 尸山血海中,莲花凋零之下又有一支新的茎枝升起,青色花蕾悠然绽开。花心之处,朱高炽登基的一幕徐徐上演,与周边三朵凋零的青莲花形成鲜明对比。 “即將到来的第四枚莲子。” 这些青莲子有什么妙处,童渊隱约有一个猜测。 捏著莲子,童渊眺望长陵,凝视地宫內的尸蛟朱棣。 手缓缓抬起,莲子捧在掌心,青色莲瓣的浮光幻影在莲子周遭流转,渐渐凝聚为一柄仙剑。 “太上度济,青莲剑驰——” 仅轻轻吟咒,剑光飞驰三千里,一举轰穿地宫。 地宫中的尸蛟发出一声怒吼,却无力反抗天空煌煌砸落的青莲巨剑。 转瞬功夫,尸蛟化为一滩肉泥。 而千里之外的童渊掌心,青莲子则多出一抹灵性。 “第三枚朱明帝灵莲子,成功了。” 若能將大明王朝每一个帝王时期的莲子都收集起来,或许他可以通过这二百余年光阴,重新开闢一方崭新的幻世,一个崭新的平行世界。 握紧莲子,童渊抬头仰望。 在那漆黑的夜幕之下,有著无数颗黯淡的星辰。那是一座座已然死去的世界。在那之中,或许还有其他的大明平行世界。有玄武大帝眷顾,诸神降临的神话大明。有武道兴盛的武林大明,以及妖魔横行的异化大明。但每一个大明世界,都死掉了。 他的目光在无数死界中寻觅,最终看到唯一一颗闪耀的星。 那便是他的老师,那位骑青牛入归墟的仙人所开闢的八景仙坛。 “老师啊,我的答案並非持神符潜入末世,设法大兴玄门,清除尸灾,拯救世界。而是將有明一朝所有魂灵引渡幽世,再以仙法重开天地,另闢一座大明时空……不知这样的选择,您是否满意呢?” 对仙坛方向稽首行礼后,童渊转身回归幽世。 冥世。 阴风迴绕在马车周围。 朱棣沿途试图打量景色,却无法在黑暗中看到任何东西。 沉重、阴冷的氛围,一直压抑著他的魂灵。 哪怕其征战多年,久经杀伐,御极天下,但此刻仍感受到一种与人间迥异的压抑氛围。 死亡,迴荡在这个空间的每一处。 每时每刻,他都能感觉到,自己已不再是那君临天下的帝王,而是一道受人摆布的孤鬼。 到底是养气多年的帝王,他镇定心神,默默念诵玄武上帝的经文。 忽然,一声悽厉的惨叫响彻空间,他猛然抬头看向车外。 昏暗中,一座高山的轮廓缓缓浮现。 “那里是天阴山牢,是幽世惩戒罪人的地方——哦,对了,你二哥就在那里受刑呢。” 不知何时,少年悄然出现在马车內,笑嘻嘻坐在朱棣对面。 第二章 心地善良的阴间鬼神 “二哥?” “对啊,你二哥朱樉就在这里呢。他生前那么多造孽事,你不会忘了吧?虽然——他在你登基之前就死了。” 朱棣沉默。 二哥当年那些事,他自然记得,只是…… “二哥昔日已被父皇惩戒,为何死后仍要在冥世服刑?” “因为幽世的规矩与人间不同啊——除你二哥外,有好多人都在『山牢』还债呢。哦,跟你二哥挨著的,是武则天。嗯……她是被唐太宗送来的。” 武则天? 朱棣脸色变化。 “还有来俊臣、张家兄弟……”童渊掰著手指,数著唐太宗扔过来的人。 朱棣沉默不语,从少年话中,他隱约能看到自己的下场。 “別说武则天,李世民当年都被李渊、李建成他们强行送来了。不过他生前功劳大,没多久便又逍遥回去,入主大唐鬼庭,享受万鬼朝拜了。要知道,在幽世——功是功,过是过——生前,或许你们讲究什么功过相抵。但死后,福报是福报,惩罚是惩罚。” 听到这,朱棣心情更凉了。 唐太宗李世民和其父其兄的恩怨,可是流传千古。甚至自己在登基后也经常拿这件事安慰自己。 只要自己功劳大,功勋多,哪怕九泉之下也有顏面与父兄相见。 可是…… 可是在幽世,竟然不是这套规矩吗? 到了幽世,李建成竟然不肯原谅弟弟?李渊竟然不肯原谅儿子? 对面,童渊兴致勃勃对朱棣讲述幽世的各种规矩。 “其实吧,像你这样的存在来幽世,应该有大部队迎接的——比如,当初唐太宗李世民来幽世,我特意叫上李建成兄弟还有李承乾、侯君集他们一起——兄弟和睦、父慈子孝、君臣和谐……多美好啊。就是李世民没有传闻中那么亲民和善。他对我怒斥发火,全然不领我的好意……还有,还有……武则天来幽世时,我专门请其子李贤去迎接她,好一场母慈子孝啊!结果她也不领情。” 少年炫耀自己对阳间人们的温柔与体贴,却听得朱棣越发不是滋味。 让李建成、李元吉还有李承乾去迎李世民的鬼魂? 这是哪门子的和睦慈孝! 他们能不打起来? 还有李贤…… 貌似李贤被废甚至后来身死,都跟他母亲脱不开干係吧? 难道这就是阴间的接引方式? 真不似阳间人做派。 可转念一想,既然他都让三哥朱棡来迎接自己了,还能是什么好心思? 三哥生前跟我的关係可不怎么好。 当然,三哥生前跟我那些纠葛,怎么也比不上大哥以及父皇啊。 想到父皇、大哥可能对自己的態度,朱棣坐立难安。 童渊看著朱棣神情变幻,鬼体犹如飞腾的开水不断翻滚,他乐呵呵拍著膝盖道: “本来,我打算让你大哥带著你几个侄儿一起来,让你们一家亲和亲和。但他们暂时分不开身,於是我就点了几个你们大明的鬼臣,让他们隨我一起来。不过——他们不认路,跟你三哥一起半道走丟。但是等到鬼门关,应该能碰上吧。没有我持有的接引符詔,他们连怎么去人间都不知道。” 幸好大哥没来。 朱棣心中暗暗鬆了口气。 很快,马车外的惨叫声越来越多。 甚至朱棣能看到山中架起的高大油锅、山上布满的铁犁、金刀…… “没事。唐太宗昔日砍杀兄弟,逼父退位,也不过在这边待了三个月罢了。只要功劳大,这些罪孽不过些许风霜。” 朱棣闭上眼,默默思考待会儿见到父兄要如何开口。 甚至,他很想询问一下,当日唐太宗是如何应对其父兄的,他很想学习一下。 穿过天阴山脉,数十丈高的黑色门户耸立在前。 鬼门关。 冥世的入口。 进入之后,便是鬼魂的世界了。 而在鬼门前,朱棣看到一列散乱的仪仗队。 “啊——他们果然在这里啊。” 童渊站在马车上,叉腰指著仪仗队前面的几个官员,气呼呼道。 “你哥手底下的这些人就是不会干活,跟我去人间还能跟丟。老哥,別跟我客气。待会儿,你要是看不惯,直接揍——” 揍? 朱棣默默摇头。 在人间,他的確是一代帝王。 可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还有许多生前“孽债”,他岂会胡乱发表態度? 静观其变,以寻机遇。 只是,马车越发靠近,他看著那所谓的仪仗队,表情越发古怪。 那仪仗队中,怎么有一辆囚车? 还有为首等候的那几个人…… 等等,黄子澄? 齐泰? 怎么……怎么还有方孝孺? 朱棣脸色阴沉,频频看向身边的少年。 少年一副贴心表情:“怎样,都是熟人吧!我特意从你大哥侄儿那边借来的。准保你认识,来来,要不你们亲近亲近?” 不是,虽然你作为冥府鬼神,不干阳间事。 但你应该是人死后的鬼魂吧? 你能干点人事吗? 我生前跟他们什么关係,什么恩怨,你不知道? 可再想想这位主请李建成接李世民,请李贤去见武则天,朱棣脸上泛起一丝疾苦。 冥府的水,很深啊。 这里的鬼,满肚子坏水! 镇定心思,他盯著那些人忽然问: “你说,朕要是看不惯,可以隨便揍他们?” “对,隨便揍——虽然他们是你大哥的脸面,在你大哥手底下干活。但別担心,不用给你大哥脸面,怕什么啊!朱標算什么玩意!怎么比得上你这位君临四海的君王?隨便揍,隨便打——” 少年叉著腰,气呼呼道,“我担心你人生地不熟,不愿跟我这个鬼国神宫的使者走。特意从大明鬼庭调了你的熟人,让他们来迎接你。结果呢,他们居然走丟了!打死他们,回头拎著他们的鬼脑袋扔你大哥跟前,然后指著你大哥鼻子破口大骂——看你手底下都是什么废物点心。你本人也是一个渣滓废物。老子生前废掉你的『兴宗』追封是做对了!” “……” 朱棣沉默,默默掐灭拿黄子澄等人撒火的念头。 我要是直接跑到大哥跟前那样说话——你真当大哥不敢打我? 从小被大哥支配的恐惧再度涌上心头。 二十多年皇帝,要说他对什么事情最心虚,自然是对待大哥一脉的几个侄儿了——朱允炆例外。 朱允熥、朱允熞、朱允熙他们到了阴间,到了大哥身边会如何诉说呢? 忽然,朱棣想到一件事。 “我……不,中山王一家,眼下在大明鬼庭如何?” 远远望去,黄子澄等人身著朝服,脑后灵光闪烁,气度非凡,便可知晓他们在幽世过得不错。 但如果他们过得不错,那么自己这一系的人,如今是何等下场? 再联想天阴山牢內的武周臣子们,朱棣莫名有几分担心。 “哦,你问你岳父、小舅子一家啊?你想想,大明鬼庭是谁当家?你爹啊。谁帮你爹管理朝廷,你大哥啊。有些人祸害你侄子,你觉得他们下场如何?” 朱棣色变:“可……可那是建文——是朱允炆过分,先把十二弟害死了……” “对啊。所以朱允炆过来时,我特意让朱橚、朱榑、朱桂、朱柏、朱楩去迎接他嘞。事后,在大明鬼庭宣申敘职时,朱允炆被你爹狠狠发落。” “!”朱棣绷不住了——真就不当人子啊! 听到这,朱棣都有些同情那个混帐侄儿。 这遭遇,比我惨。 少年继续道:“但是吧……功是功,过是过……在你们生前两军交战时,便有朝臣、军侯对你暗通款曲,甚至暗中站队……可彼时,你侄儿还是皇帝。在你爹眼里,这是什么?你爹脾气——你懂吧?” 不忠君! 朱棣心头一颤。 他忽然明白幽世与阳世的不同了。 在阳间,那些墙头草靠拢自己。虽然不齿他们做派,但却理解他们的选择和立场,也乐得他们如此为之。 可此等景象落在幽世的父皇眼中,这是什么? 那些背叛者有好日子过吗? 甚至,依照父皇性格,还会牵连其家族先人。 “人世间,不少投靠你的权贵家族。在你於应天府登基的那一年里——他们的先人在幽世被你爹狠狠处置了。祸不及家人,是阳间的规矩。但是在阴间,尤其是你爹的脾气,你懂得。” 朱棣脸色难看。 自家老爹什么脾气,哪还用想吗? 普天之下,有谁敢说我那臭脾气的老爹是个温柔和善的老实人? 母后都不能昧著良心说这话吧? “至於你岳丈一家,因为他大儿子的关係,过得还不错。至於他小儿子嘛,还有你妻子……嗯,感谢马皇后吧。要不是她出面,怕是幽世的大明鬼庭要死好多鬼了。” 徐达两个儿子,一个选择站队建文帝,一个选择站队朱棣。这一点让朱元璋很不爽。是故意如此,效仿世家传承的一贯做派呢?还是一个忠君,一个重情呢? 总之,徐家被朱元璋折腾了。但毕竟有一脉尊崇建文帝,朱標马皇后有理由插手庇护,目前徐达夫妇依旧尊荣,只是难以庇护被朱元璋迁怒的那个小儿子。 少年提点道:“幽世衡断善恶功过的標准,不在我等鬼国神宫,而是在各朝鬼庭的太祖陛下。” 望向黄子澄等人,童渊道:“你看彼等,生前无能,无用……但……一个忠字却是当得的。建文一朝,好些为建文帝赴死殉国的儒生,死后都被你爹嘉奖。还有方孝孺,这儒生生前不被你爹看重,但死后嘛……殉国,到底是儒家一等一的壮举,蒙你爹敕封,也算是一个伯级的神位了。当然,在忠君之功外,他也被你爹狠狠折腾惩罚了。毕竟,削藩之事和他大有干係。那些藩王都是你爹的儿子。朱允炆不心疼自己的叔叔们,但你爹心疼自己的儿子。见彼等遭罪,你爹很不乐意。朱允炆在阳间折腾时,他便在阴间死死盯著记帐。前不久,方孝孺才从山牢出来。” 提起那个偏心眼又护短的暴躁老头,童渊满腹抱怨,对朱棣道。 “你爹那人不讲理。你二哥那样的造孽,他都要护短。还吵嚷什么,他在阳间处置过,所以阴间不许二次审判,捨不得送去山牢。但方孝孺这样的人,哪怕生前有罪过,还能大过你二哥不成?他二话不说踢入山牢。一朝之鬼的处置权,的確给了各朝太祖。但也不能太偏心、太徇私!人间不曾赎罪还债,被轻拿轻放的恶人,死后本就应该公正审判。皇帝来了,都不能例外!后来,还是我看不过去,点了黄巾力士把你二哥抓去山牢,和武则天关在一起,日夜受子午阴风裂魂之刑。” 第三章 入鬼庭,见大兄 朱棣悵然一嘆。 的確是我爹能干出来的。 甚至换成是我…… 想到自己那几个不省心的儿子,朱棣心中带著几分忧愁。 老二啊……但愿你真安分一些,你大哥可不好惹。 想到自家儿子,朱棣能理解父皇的心情。 再不对,再有错,那也是自己血脉相连的儿子,怎么忍心处置啊! 当年二哥的事,父皇便顶著压力,护著没有让二哥偿命。 朱棣很清楚,在老爹心里,自家人绝对比外人重要。而所有自家人里,大哥和母后比其他兄弟们都更亲。 也正是清楚这一点,朱棣越发难安。 正如童渊所说。 昔日大哥的皇帝追封被自己废黜,大哥一脉的几个侄儿大抵都在自己当皇帝的时候死了。 怎么死的,是不是自己乾的,父皇会考虑吗? 他老人家只看到,自己把几个侄儿圈禁,然后在自己当皇帝的时候,大哥的儿子们都没了。 想到这,童年、少年时的古早回忆开始衝击他的魂灵。 以前被爹揍,还有大哥帮衬。 如今—— 怕不是组合双打。 少年似不知道朱棣纠结,继续给他施加压力:“你是不知道——从朱允炆登基后,你爹脾气越来越不好。尤其是你上位后,老爷子更是气炸。废你大哥皇帝位,暗暗篡改皇明祖训……那位老爷子恨不得把你捉来,直接上手揍你。有一次,他气得违背鬼庭禁令,想要私自去人间找你。还是我出面阻拦,才让你少了一番苦楚。” 哪能让他去了吗? 人间是假的,是自己在死亡世界之上幻化的青莲世界。 这种真相岂能让外人知晓? 就连幽世这边,童渊都编出来一个鬼国神宫的幌子,瞒著大明、大唐两座鬼庭的鬼魂,自称鬼国使者来行事。 朱棣张了张嘴。 是啊,哪怕自己在阳世宣称皇位是老爹传的。 但自家老爹本人怎么想的? 若是肯传位自己,哪里还有朱允炆的事儿? “安心安心,你看隔壁唐太宗不就没事。甚至还能在幽世招呼部眾把他哥再砍一次,你也行啊。” 少年唯恐天下不乱,当著黄方等人的面,重重拍著朱棣肩头,大声道: “別怂,直接上——我挺你。不就把你大哥脑袋砍下来当夜壶吗!再把你那个好侄儿烧一顿……还有朱雄英、朱允熥、朱允熞、朱允熙他们,统统关起来烧死!九幽鬼火需要吗?我可以借你一朵。烧死他们!还有你爹,你也是皇帝啊,你做得比你爹差吗?中门对射,谁怕谁!乾死他!昔日唐太宗可以逼宫,你明太宗便不行了?” 虽然“明太宗”这个名號目前还没有,但朱棣相信,自家儿子回头肯定是给自己追“太宗”的,所以也就默认了。 可后面那桩桩件件,他可是一个都不敢应啊! 黄子澄、方孝孺等人瞪大眼睛,死死盯著少年,却一言不发。 少年越说越亢奋。 “朱元璋能打天下,你不行吗?他有那些老部下,你也可以从里面挖墙脚啊。比如你岳丈徐达,指不定帮谁呢。弄他!干他!將这老狗直接打到魂飞魄散! “一个臭要饭的,怎么比得上你这天之骄子?瞧瞧,他定下的皇明祖训被你改了多少?瞧瞧,他选的继承人是什么废物点心?瞧瞧,他最喜欢的大儿子一脉是怎么被你碾死的!” 朱棣木著脸,看看黄子澄等人,再看眼前这唯恐自己不遭罪的少年鬼神。 阴间人,你这就一丁点阳间路都不打算给我留啊! 帮我? 在这大庭广眾之下如此宣扬? 你这是帮我?还是害我啊! 这一刻,朱棣对阴间鬼神的险噁心思,有了更深一层了解。 不当人子,不做人子啊! 看著少年搂著龙袍老者的肩头,宣扬如何干翻龙庭,如何针对太祖,方孝孺绷不住了。 他上前躬身行礼:“明廷外臣参见鬼国上使。” 黄子澄、齐泰等人跟著行礼。 “免礼免礼。”少年满不在乎地挥挥手,指著朱棣道,“人,我已经带下来。接著,交给你们了——对了,他三哥呢?” 齐泰道:“三王爷跟我们走丟,眼下尚未联络。” 少年闻言,將漆黑宝珠拿在手中。宝珠在掌心滴溜溜滚动,天机隨之彰显。 “唔——他好像迷路到天阴山那边。嘿……总不能是去看他二哥吧?他俩关係那么好吗——你们出去几个人领他回应天。天阴山牢,不是他能去的地界。” 童渊意味深长扫过几人,看得方孝孺等人心中打鼓。 莫非,自己等人的算计,上使看出来了? 童渊轻轻一笑:“行了,速速前往大明鬼宫。免得误了朱棣老哥申职归位的时辰。老哥——你要愿意跟你老爹对著干,直接跟我说,我帮你。咱们现在不去鬼庭,去找你爹关押你那些部下的地方,咱们直接反了!” 朱家老三迷路失踪? 呵,怕不是在研究“鬼国神宫”到底存不存在吧? 偌大幽世,仅有童渊一位鬼仙。 別说,如果一座鬼庭的所有鬼魂全部造反,他这小身板还真不好扛。 所以,童渊绝对不会让任何一座鬼庭出现一言堂的情况。 他能挑得大唐鬼庭鸡飞狗跳,一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五天全武行,自然也能让大明鬼庭永无安寧。 闻言,黄子澄满脸紧张:“上使,莫要胡来啊!这等玩笑开不得!太祖和兴宗陛下,可在鬼庭等著呢。” 兴宗,明兴宗朱標。 想到这,朱棣心中直打鼓。 他看著少年满脸期待,自己几乎要把“造反”的话脱口而出。但想到眼前这鬼使不著调的做派,以及自家大哥和父皇的压制,他默默將话吞下去。 眼下局势未明,不可胡来。 朱棣暗忖:以父皇性子,哪怕他恼我夺位,也无杀身之祸,毕竟母后还在。但若此刻造反,怕是……怕是真没救了。 想明白这一点,朱棣按捺下来,端起帝王架子,对方孝孺沉声道: “既父皇有召,且速速前往鬼庭吧。” 见朱棣乖觉往囚车那边走,方孝孺连忙摆手,让人推出一辆破损的小马车。 囚车,那是朱棣闹起来逃跑时才能用的东西,且是三王爷朱棡备的。如今对方乖觉跟著走,到底是天潢贵胄,他们这些当臣子的,还真敢把人抓起来押送不成? 说到底,那也是一位治世二十年的皇帝。 想到这,方孝孺心情很复杂。 他自然是恼恨朱棣对自己,对建文帝的迫害。 可这二十余年下来,也不得不承认,这逆贼当皇帝並没有出现大差错。 “要不要逃?” 忽然,朱棣耳畔响起细语。他一怔,再看面前黄子澄等人,似乎並未发觉那声音。 下意识看向童渊,见少年对自己眨眼睛。 秘音继续道:“我带你逃出去如何?回头,你跟你的臣子们匯合,然后一起杀入应天,把你爹的皇位推翻,正大光明当一朝之祖,你看如何?名头我都给你想好了。太高中世,你爹叫『太祖』,占了一个,剩下三个都不適合你直接用。索性就创一个『成祖』,你看如何?” 朱棣沉默不语,甚至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態度表露。 又是试探? 还是真打算帮自己? 看不懂……他完全看不透这个来歷古怪的阴间鬼使。 这廝的阴间做派,完全不能用阳间思考来想。 若是帮自己,为何要让黄子澄等人前来? 若是害自己,需要大费周章带自己逃跑吗? 朱棣用自己几十年的阅歷去思考,也搞不懂童渊的想法。 最终,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被黄子澄等人请入破烂马车內。 素白丧车响著“吱呦呦”的晃动声,慢慢向应天而去。 至於少年,黄子澄等人想邀请他骑马,却被其婉拒。 少年坐在丧车门口,一边看著里面正襟危坐的朱棣,一边笑道: “说起来,大明鬼庭映射阳世,疆域版图和大明无二。唔……因此,人间都城本应作为鬼庭都城。奈何……奈何老哥一场迁都,闹得你爹气运浮动,大明鬼庭有不少气运落在你身上。虽然你爹和你大哥强力把都城钉在应天,但bj气运匯聚,亦有兴龙之地。你若路上逃走,跑到bj躲起来,再振臂一呼召唤百万大军,指不定真能跟你爹来一场正面交锋呢。” 还在挑拨? 朱棣沉默。 这少年鬼神行事直白,到底意图何在? 不过別说,他还真被挑得有些心思浮动。 作为征战多年的“征北大將军”,他很期待和父皇那等豪杰正面较量一番。 但作为儿子,尤其是一个不孝儿子。別说较量,见面他都发憷。 而且,他不认为势单力孤的自己,可以对抗父皇数十年经营。 冥世无日月,唯有阴沉沉的暗空。 满怀心事的朱棣不知马车走了多久,只是一心想著自己接下来的遭遇。 忽然,马车停下,他往外看去,已身在应天府门前。 鬼庭的应天府和人间无异,只是更显阴森、压抑。城前掛满素白灯笼,黑白幡幢,还有一列列军队驻扎在前,静静等候一行。 看到为首那位將军,朱棣面色一惊。 蓝玉! 他,他竟亲自在门前等候? 等等,蓝玉在幽世效忠谁? 一瞬间,朱棣的魂体仿佛被惊雷炸动,整个鬼的情绪无比激动。 就如自己生前有一笔笔烂帐孽债,难道自家老爹生前行事就很好不成? 这一念起,朱棣忽然觉得自己有几分胜算。 老爹生前砍杀多少功臣良將? 难道他们死后,对父皇没有怨气,还能忠心耿耿吗? 站在应天府前,朱棣心中升起一丝懊悔。 自己並非没有翻盘机会。这鬼使说话不著调,但其实也暗暗给自己指出一条路啊。 逃往北平,藉助那些与父皇不合的开国功臣,自己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童渊扭头见朱棣神情变幻,暗暗好笑。 刚才给你机会,你不珍惜。眼下到应天府,你这几十年间可没有翻盘的可能了。 “见过上使。” 蓝玉骑著爱马慢悠悠走过来。 童渊对蓝玉打过招呼,马车在军队护送下,缓缓进入应天府。 街道两侧大门紧闭,诸鬼民躲在家里,小心打量外面一行。有不少鬼在看到朱棣时,面上露出几分憎恨。 都是应天府昔日的老人啊。 朱棣心中一凛。 他清楚,自己进入应天的这一刻,已失去反抗之力。 最后,他在方、黄以及蓝玉等人的护送下,来到皇宫前。 “升龙庭——” 伴隨著呼喝声,宫门缓缓开启。 一排排银素灯笼照亮阴间鬼庭,当朱棣被带上大殿时,看到大哥朱標正襟危坐,而自己父皇並没有出现在朝堂之上。至於朝中鬼臣里,则多有自己熟悉的面庞,那是大哥在世时提拔的官员以及父皇一朝的臣子。 甚至——有自己一朝的臣子。 比如,解縉。 比如,胡广。 …… 当然,还有许多为建文帝殉国的臣子,也正大光明出现在大殿上。 “逆贼,还不赶紧向陛下行礼!”王敬止站出来呵斥。 朱標高坐龙椅,俯瞰殿上朱棣。 “老四,你觉得大哥坐在这椅子上,合適还是不合適啊?” 第四章 讲道传讯 殿上气温骤降。 朱棣顿觉魂体无比冰冷。 送命题! 这怎么说? 朱棣默默腹议。 我要说你不合適坐这个位置,你能直接脱下龙袍,把皇位送我吗? 忽然,他察觉背后几道锐利目光。 耿通,自己生前的臣子,磔刑而死。 解縉,自己生前的臣子,埋雪而死。 梁潜,自己生前的臣子,斩刑而亡。 …… 察觉那些复杂目光的主人,朱棣內心更是五味杂陈。 生前,他与那些真人高僧论玄时,也能遐想过自己死后。 死亡之后,自己生前的臣子们迎接自己……不论自己生前如何对待他们,他们都恭恭敬敬,忠心耿耿,带著自己前往死后世界享尽冥福。 但被童渊接引下来,这一路走来……却让他內心无比惶恐,那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 直到现在,亲眼看到解縉等人站在殿上,他终於印证了那个猜测。 因自己而死,被自己下令诛杀的臣子。他们入鬼庭后,大抵被大哥嘉恩了。 同理,父皇砍杀开国功臣,闹得怨气衝天。但是——鬼庭还有大哥在。 父皇作孽,又不是大哥作孽。 那些功臣记恨父皇,难道会同样记恨大哥吗? 换言之,大哥极有可能已从父皇手中真正接过权柄,是如今大明鬼庭当之无愧的陛下。 自己要面对的,是一个完全体的大明开国功臣集团,且还有解縉为首,在自己永乐一朝被自己弄死的討债鬼们。 前者实力强横,文臣武將云集。 后者追隨自己多年,如何不知晓自己各种隱秘、习惯? 前后夹击之下,自己哪有一丁点胜算? 想到这,他扑通一声跪下,嗷嗷痛哭。 “大哥,弟弟错了!” 这就服软了? 童渊满脸失望。 兄弟对掏呢?父子打起来啊! 哭一下,唤醒你大哥的兄弟情分,就打算把事情糊弄过去了? 我去外面跑一趟,可不是看这种玩意的! 童渊要看的,是李建成和李世民那样,在冥世摆开架势鏖战!是李承乾率八百鬼卒,持杖伏於玄武门前,想要对李世民痛下狠手。是要看李世民率领天策府诸將,和李渊等人正面对决啊! 如朱標、朱棣这样弄,他可不乐意。 眼珠子转动,童渊左右张望一番,伸手对黄子澄招手。 “去,把你家建文叫来——他四叔来冥世,他这个侄儿怎么能不出来迎接呢?” 您可干点人事吧! “陛下被太祖、兴宗二帝黜落,如今正在阴宅思过。” “没事,没事。放假一天,回头再思过去。眼下,先来龙庭。” 黄子澄满脸无语。 陛下都被你的鬼言鬼语折腾成什么模样了? 你来一次鬼庭,就在太祖陛下、兴宗陛下面前说一次鬼话,害得陛下次次挨揍,甚至连陛下的御號都给废了。 你这长舌鬼不能消停点? 咱们干点人事,成吗? 虽然黄子澄和朱棣生前是仇敌,但此刻却有一个相同的想法。 眼前这鬼神全没有一丝阳气! 此鬼神不当人子啊! 黄子澄至今还能回想起,自己死后不仅被朱柏等一大群苦主迎接,还被他们架起来滯留人世,直到亲眼看著朱棣如何针对自家家族,自己的尸身…… 而这廝,拿著饮品瓜子在一旁看戏。 “好了,先生——”这时,一个气质老成的男孩笑著走来,拦下童渊为难黄子澄,並將二人带到龙庭角落。 鬼庭太子朱雄英。 作为朱元璋爱孙,朱標嫡长子。他英年早逝后,在鬼庭常伴父王、祖母身畔尽孝。朱元璋入龙庭后,与朱標合力册封其为鬼庭太子,享受鬼国愿力供奉。不过碍於生前夭折的年纪,男孩看起来只有八九岁大。 朱雄英颇有些无奈道:“今朝四叔归冥申职,其他的事回头再说吧。” 申职,要为一位皇帝的一生功过进行评价,並確定其在鬼庭中的地位高低。 若是传续正常的龙庭申职,新帝归冥后向太祖表述自身功绩后,便可在鬼庭自开一宫,升起龙座,並带走自己一朝的臣子、国民,自享冥福去了。 於鬼庭之下开闢一座座龙庭福田,积累阴德、享受冥福。是鬼庭帝灵们的专属特权,亦是鬼庭运行的机制。 奈何—— 这大明鬼庭开闢以来,就没有正常申职的皇帝! 童渊翻著白眼说道。 “朱老四怎么可能申职?你爹还能给他一个皇帝宝座不成?须知,眼下不把朱老四压下,怕不是过不了几年,你家都要被他杀绝。” 兴宗孝康皇帝朱標一脉已在人间废黜皇帝號,帝祚无人传续。 “我昔日指点你等建立鬼庭时,便告知你等。鬼神英灵的修行,离不开三类方式。一曰自修,在幽世吐纳鬼气,增进灵力。你刘师傅和你祖母眼下,便是这一类。二曰香火,幽世鬼民供养的信仰愿力以及人间香火供奉,可维繫你等鬼体不坠。三曰气运,借国运加身,升华灵格神性,你祖你父便是此类。然而,你兴宗一脉固然有鬼庭国民的信仰气运,奈何人间香火断绝。伴隨时间流逝,你父皇的力量会越来越弱。而你四叔在人间得子孙祭祀,一代两代三代……不断加持之下,他的力量必然超过你父,再復人间之事,绞杀你这一系子嗣。” 朱雄英面色一冷。 “皇爷爷不会坐视的。” “是啊,但你皇爷爷只能保全你们父子性命。难道,还能保下你爹的皇帝尊號不成?” 童渊摇头道。 “而且你们大明鬼庭太古怪了——当然,各朝鬼庭传续间,都有这种不著调、不顺畅的邪门地方,非止你们一朝。可是你们的古怪之处最大——这大明鬼庭的开基国运,被你爹分走了。” 正常情况下,一座鬼庭应该等太祖死后,魂入幽冥与自己提前死掉的臣子们一起建立。 太祖,即鬼庭第一尊皇帝。 在太祖死前,那些先下来的朝臣会与太祖追封的先人皇帝一起暂时守护龙庭之基,静待太祖龙驾入主正统。借国运以及愿力化身鬼神,歷经二三载修养,便可成为一方鬼庭主宰。 然而大明不一样。 朱元璋传位给孙子。 导致在“开基立庭”时的皇帝,有两位。 一是太祖,一是朱允炆追封的父亲朱標。 在朱元璋入龙庭开闢鬼庭吉田不足一年时,朱標的皇帝追封便到了。 人世与幽世彼此影响。在人世国运的加持下,朱標名正言顺称帝,且得到眾多鬼臣支持,声望犹在朱元璋之上。 嗯,这一点就不得不提一件事了。 朱元璋生前杀得功臣太多了。 捫心自问,李善长、蓝玉之流来到鬼庭,难道会拋弃人间恩怨,变成一尊尊忠心耿耿的臣子吗? 显然不可能。 刘伯温下来,对朱元璋都带著几分埋怨呢! 朱雄英听到童渊感慨,用一种复杂眼神盯著童渊。 为啥大明鬼庭尷尬,“开基国运”未曾匯聚在一人身上,你心里没数啊? 起初,童渊把朱標迎下来后,他也如正常鬼庭一样,以“太子”身份替代父皇经营鬼庭。可架不住上面下来的人太多,且多是被朱元璋砍下来的冤死鬼。 那时的大明鬼庭几效元末之时,鬼不聊生,四处都是冤魂恶鬼作乱。尤其是那些开国功勋,更是一个个怒斥朱元璋无德,忘恩负义……他们频繁在朱標、马皇后面前哭诉,扰动龙庭根基。 加上某不知名鬼神整日动善心,行善事,拿著一面“三生镜”让鬼眾观看自己人间的族人如何被折磨、欺凌。 那怨气更是一日比一日重。 不得已,朱標、马皇后为鬼庭安稳,借“仁祖”(朱五四)名义,践行皇帝之权,对李善长、周德兴等怨鬼安抚、赏赐。在朱元璋还没下来之前,朱標已成大明鬼庭实际上的统治者。所差的,只是一个名分。 而那些被朱元璋砍杀、折腾、生前颇有怨念的朝臣军侯们,也都有心给朱元璋一个报应。 因朱標、马皇后以及一眾忠臣在,他们无力分裂大明鬼庭。 但是—— 哪怕是忠心大明的臣子们,难道心里对朱元璋就没怨念了? 在某鬼神的暗示下,李善长、汪广洋、宋濂、刘伯温、朱文正、廖永忠、傅有德、蓝玉、冯胜等等,彼时几乎可以说是满朝联手。 在朱元璋入应天登基,开闢龙庭吉田不久,藉助人间朱允炆册封朱標的詔书,合力推朱標去分气运。 当然,朱標那点功绩、气运,如何比肩力挽狂澜,再塑河山的一代开国雄主? 最终在眾鬼联手之下,才削落朱元璋一成天子紫气,分流部分鬼庭国运。 此中因果恩怨,旁人不知晓,彼时作为当事人的朱雄英如何不知? 男孩一言难尽看著童渊。 他还能不清楚自家老爹是如何分走一成属於皇爷爷的开国帝运吗? 那皇袍是谁做的? 那李善长、刘伯温等人是谁串联的? 是谁给那些忠诚於大明,却对皇爷爷大有怨言的忠臣们撑腰? “你看我干嘛?你爹的追封是你二弟写的,你要怪罪,去找他啊!真要说,还是你们大明古怪——人家都是父传子,子承父,一在人间一在冥世,彼此两不相侵。但你家是祖父传孙儿,导致冥府有两位开基皇帝,这能怪得何人?” 朱雄英目光默默挪开。 他清楚,自己嘴笨,说不过这廝。 目光望著龙庭大殿,只见诸鬼臣纷纷走出,然后关上大门,里面听到一声声惨叫。 童渊目光瞬间亮起来,他想拉著朱雄英去听墙角,却被朱雄英强行拦下。 “先生,先生。我想问你,您可知祖父的下落?” “他去哪了,你们不清楚吗?反正没离开大明鬼庭呢。” 对於自己的开基国运被分走,朱元璋本人却无多少恼怒。 大儿子朱標当皇帝? 这不是理所应当吗? 而且在自己死前,大儿子就在冥世干了很多年,眾鬼心服。 再者,皇位本就应该在长子一脉传承。不然自己何必砍杀那么多功臣,为允炆孙儿铺路? 只是吧……朱標被满朝臣子披皇袍,分国运这件事,再看那些生前老兄弟们以及被自己砍杀的功臣勛贵瞧自己的眼神,朱元璋果断拉著马皇后游巡天下去了。 美其名曰,为惩戒四方不法之鬼,守护大明鬼庭安寧。 但实质上嘛…… 嗯,躲债! 童渊见朱雄英拦著自己,不让自己去看戏,有些索然无味。 轻轻弹拭身上沾落的幽尘,他漫不经心道:“你祖父的確爱重你父。但你二弟不爭气,已断送你家江山。別看你四叔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不得不在你爹面前委曲求全。数代之后,他必得后人加封为祖。不仅能反杀你家一脉,甚至能跟你祖父分庭抗礼。” 朱雄英不接话。 对於这尊鬼国上使,他家在信赖、求教的同时,也带著一份警惕。 而且,童渊昔日利用朱標分走朱元璋一成帝运,也让大明鬼庭这边的聪明人察觉几分內情。 刘伯温私下告诫他们祖孙三代,这位鬼国使者忌讳一尊掌握完全国运的紫籙级太祖帝灵。或者说,鬼国神宫出於某种目的,对各朝鬼庭主人带著一份戒备。 是不是……如果存在一尊拥有完全位格的太祖帝灵,便可挑战鬼国神宫的地位? 但刘伯温这道猜测过於无稽。如今大明鬼庭的人连自家边界都走不出去,更遑论去探知鬼国乃至其他鬼庭的情况? 朱元璋前去巡游天下,晋王朱棡偶然迷路天阴山牢…… 其背后目的,都是在探究鬼国的底细。 “罢了,你们家的事,我懒得多管。你们折腾吧。你们兴宗一脉灭绝又如何?与我这尊上朝鬼神何干?等你爹折腾完了,把处置结果给我一份,我要记录下,回头好向大帝稟报。” 朱雄英追上来,试探问:“我等建立鬼庭多载,却不曾拜见幽冥主宰。不知这次,学生可否隨先生同行?” 童渊深深打量这位面相稚嫩,却行事老成的“小太子”。 “同行?免了吧,你们老实把鬼庭安置妥当。別闹出什么大乱子,便是对大帝最好的感念。” 还想试探我? 我去哪给你找一眾鬼神?去哪给你找一尊“冥主大帝”? 童渊轻哼一声,跳上一处屋顶,闭目凝神运转《太上青冥神宝诀》。 见对方依旧不肯让自己等人离开鬼庭范围一步,男孩脸上带著几分失望。 若非天阴山牢对面,能听到武则天、来俊臣等鬼魂时不时的惨叫,他真怀疑这个幽冥世界到底是不是如童渊所言的那样,由歷朝帝灵化地自治。 童渊闭目凝神,吞吐幽冥鬼气。 他自然清楚大明鬼庭私底下那些小动作。类似的动作,隔壁大唐鬼庭也有。 这些当皇帝,当惯了九五之尊的人,岂会认可头顶压著一座“鬼国神宫”? 尤其是自己势单力孤,无法彰显真正的“鬼帝”威仪,无法拉出千百位鬼神威慑他们的当下…… 童渊所能做的,便是封锁两座鬼庭消息,並用各种方式削弱“鬼庭太祖”位格,避免他们对自己產生威胁。 李渊那边好弄,有那么孝顺的儿子,他的开基国运拿不到太多。 朱元璋这边也在童渊的谋划下,无法获得完整位格。 不过,这些都是暂时的。 等自己將《太上青冥神宝诀》修炼圆满…… 別说这俩鬼庭,我甚至可以再去拉几座鬼庭。 老宋家的赵大,他可肖想很久了。 他迫不及待想看到赵大站在自己棺材前无能狂怒,眼睁睁看著自己一系帝统断绝,赵老二刻薄嫂子、侄儿,然后赵二一脉把北宋霍霍乾净的表情。 清炁在童渊体內流转,於头顶缔结一朵含苞待放的青莲。 青莲大如磨盘,將开而未开。 是十二重青冥仙法之第八重景象。 若能迈入第九重仙法,便可青莲初绽,炼出一丝太清仙光。 叮—— 忽然,童渊耳畔回想起低沉憨厚的声音,还伴著几声哞哞牛叫。 “大老爷第二次讲道即將开始。诸有缘人速速准备,切记——携带太清符詔入场。” 第五章 一念悟青莲,一符入八景 朱雄英在廊下静候,忽见童渊猛然起身,可很快又闭上眼,继续冥想打坐。 第二次讲道? 童渊难掩心神震动。 那位骑青牛入归墟,开闢八景仙坛的老师要再度讲道? 第一次讲道,童渊领悟《太上青冥神宝诀》以及一门名叫“太上种莲度济之术”的仙法。 开闢幽世,演化幻世,全仰仗这一法诀,一仙术而成。 也正是依靠老师传法,童渊才能在归墟之地维繫自身魂体清明,不坠魔境。 须知,归墟乃诸世界终结之地。鬼魂、生人在这里待著,每时每刻都要承受死寂之力的消磨。 但那位老师赐下的“太清符詔”有大神通。可以让死寂世界迴光返照,演化幻世,也能庇护鬼魂生人,暂时不被死寂之力侵蚀。 “老师讲道,必须要去!我等离开归墟的方法,依旧要仰仗老师啊!” 归墟岂是久留之地? 一辈子留待此处有什么意思? 按照老师所言,有大机缘、大成就,甚至能成仙离去,长生久视。再差一等,是回归人世,在死亡那一刻復活。 这两种,才是童渊想要的选择。至於什么留在归墟,重活一生什么的,他才不愿意。 归墟之地消磨眾灵,在这里重活一世的代价,可是彻底的魂飞魄散! 念头沉定,童渊一个周天接著一个周天。 忽然,他的精神混合一道灵光破开浑蒙,照亮阴霾长空。 一道心识照灵台,青莲元神生明光。 叮——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朱雄英仰头望著童渊。 忽见一道太清仙光迸发,青莲徐徐绽放,一阵奇香在龙庭徐徐蔓延。 童渊收功睁目。 青冥仙法第九重,成了! “恭喜先生道行精进。”朱雄英恭敬行礼道贺。 童渊面色沉稳,微微頷首,然后转首看向大殿方向。 朱標抽鞭子的手忽然一顿,目光穿过宫门和童渊目光对上,然后默默挪开。 这位鬼神的深浅,依旧看不透啊。 “起来吧。” 看向地上趴著的弟弟,朱標语气莫名。 “行了,不用装了。” 朱棣察觉朱標怒气消散一些,暗暗舒了口气,默默从地上爬起来,但还是对朱標低声道。 “哥,弟弟错了。” “错?回头,你去找允熥、允熙,好好赔罪便是。” 在冥世几十年,这种生前带下来的恩怨,朱標处理起来已经很顺手了。 恼不恼朱棣,那肯定是恼的。 但这几十年间,他更懂得放下,以及为了更大的利益而暂时隱忍。 “你在人世夺得帝统,未来有朝一日必会蜕变帝灵,实力更胜於我。未免兄弟相残,惹得父皇母后忧心。今日,有些话不免说开。” 朱棣摆出一副恭听的姿態。 “你在人间称帝,死后蜕变帝灵理所应当。但眼下不行——你眼下蜕变帝灵,日后我如何管理鬼庭?总不能,我们再在幽世来一场靖难吧?那岂非让外人看了笑话!” 朱棣心中驀然想起某个鬼神。 “不过,一直压著你的册封也不是个事。大哥在这给你交个底——帝灵,可以让你蜕变,龙庭吉田也可以给你。甚至,这鬼庭主人的位置,也能给你。但在此之前,有一个前提——你必须要让兴宗一脉重活一世。” “重活一世?”朱棣茫然看著朱標。 “那位先生行事神秘,但却给我们点出一条出路。一条不做鬼,重新做人的道路。” 重新做人? 朱標笑了。 “逆转时空,重回人世。回到一个我不曾早死,回到一个你大侄子不再夭折的世界。” 这是童渊研究“朱明幻世”的某个假想。 幻世青莲,是他自一方死寂世界点化升华,是对这个世界曾经发生的歷史进行投影。 目前,童渊寻找到两个不同的死寂世界。一个是被尸灾毁灭的大明朝,还有一个是武侠江湖版本的大唐世界。 每个死寂世界,童渊尝试升起一朵幻世青莲。 可是,能不能在同一个世界分株映照多朵青莲呢? 我能不能在映照的歷史中进行尝试,让其走向另一条世界线,从而避开末世降临? 但这个尝试需要莫大法力加持,甚至可能要搭上一道“太清符詔”,童渊哪里捨得? 因此,这个假想隨口提出后,童渊自己都掐灭了。 可在某次閒聊间,他把“平行世界”的概念告诉给刘伯温后,刘伯温有了一个想法。 刘伯温並不知道幻世的存在,不知晓世界早已毁灭的真相。但这些年他在鬼庭研究玄术,再藉助童渊对於“平行世界”的描述,他有了一些思路。 假如…… 我们通过將鬼庭积累的国运力量匯聚於一座阵法,能不能尝试让一个人还阳,甚至尝试扭转时空,引申至平行世界? “死者復生?” 朱棣瞪大眼睛。 “这……这也能做到吗?” “能不能,要看那位使者的想法,看鬼国神宫的態度。不过在这边,我要先做好准备。甚至,我要尝试和其他鬼庭联络。” 朱標死的很早,他见过各式各样的鬼眾,对当下局势更看得分明。 当北平分走应天国运的那一刻,便註定朱棣未来大势不可阻挡。 既然在人世,自己那几个对他统治產生威胁的儿子可以一个个在永乐年间死掉。那么在幽世,若是自己和父皇威胁他的统治,自己等人会不会突然暴毙呢? 哦,父亲作为太祖,地位可能依旧尊崇。 但自己和自己几个儿子,绝无好下场。 为此,朱標要放手一搏。 他在尝试刘伯温描述的“平行世界”。 去缔造一个属於自己的大明朝。 为此,他不介意放朱棣一马,但前提是在自己行事时,朱棣必须全力支持。 “想想吧——如果他方平行世界的可能性存在。我们兄弟,不,甚至可以让老二、老三他们都参与进来。咱们每一个儿子主持一个世界的大明鬼庭,让父皇成为万世万界之祖,这不好吗?” 平行世界? 童渊目光一直凝视著大殿。 大明鬼庭这些年在刘伯温的组织下,的確开始研究玄术仙道。但那点手段尚不足以隔绝他的凝视。 他也清楚,朱標清楚自己在关注。 因此,朱標对朱棣的推心置腹,更是一种对自己的问询。 可以啊,当然可以啊。 我当日的那个假想,如果刘伯温能办到,我也乐见其成。 童渊也很好奇,能不能在这个死寂世界培植多个青莲幻世。 但是吧—— 世界只有一个,这诸多幻世所垂照的鬼庭,恐怕在未来只能存在一个。 不过这个假想不错,这个实验挺有意思的。 只要不让童渊出力,他乐意看一看大明鬼庭的尝试。 甚至,他有心去让隔壁李唐也试试。 对,就这样干! 想到这,童渊更有些迫不及待了。 比如,让李渊、李建成、李元吉回到玄武门那一天? 再比如,让李承乾重新活一次? 再比如,让李治、王皇后、萧淑妃回到武则天回宫的那天? 亦或者让李弘、李贤重活一次? 想一想,他的鬼体就浑身顺泰。 不过在此之前——他要先去一趟八景仙坛。 看乐子是閒暇娱乐。 真正关乎自己魂魄能否存在的,是道途,是修行,是自己能不能离开归墟。 很快,朱標带著鼻青脸肿的朱棣走出大殿,向童渊这边走来。 “就这?” 童渊大为不满。 “他可是夺了你的帝號,差点害得你陷落永眠,你就这么轻拿轻放了?” 他装作不知道自己看到殿內的事。 朱標望著童渊,淡笑道:“上使就这么巴不得我们兄弟互斗?若老四得罪了您,回头我给您一条木棍,你把老四打一顿便是。” 他也装作不知道童渊知道自己和朱棣的开诚布公。 “免了,我怕手疼。” 童渊脸上带著几分失望,掏出一枚玉圭。 “所以,可曾敕命封帝?” 朱標:“不曾。” “所以,是青籙王侯?” 朱標:“敕青籙,授燕王,荣养应天府。和……和老二在隔壁。” 他所谓的“老二”並非弟弟秦王,而是朱允炆。 眨巴眼睛,童渊在朱標身上看到一种似曾相识的气息。 嗯,干得好啊! 朱允炆和朱棣住在一起,这戏我想看! 不过面上,童渊保持一贯人设,继续拱火: “此乃养虎为患啊——六代之后,你弟弟受后代香火,可为新祖……唔,我想想,太高中世他拿不起。兴许,会称作『成祖』?届时莫说你,你爹都要被他打压呢!” 朱標对童渊似真似假的话早有免疫力。 “六代,留给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不是吗?六代之內,我们应该能有所准备了。” 朱標颇有深意看向童渊。 童渊含笑点头,回了一个眼神。 成,你放手干! 二人有了默契后,童渊將玉圭收起。 “行吧,你们鬼庭的处置,我记下了。” 说完,他身子一扭,太清仙光照亮龙庭。 旋即,童渊便消失不见。 朱標暗暗动用鬼庭之主的权能,可依旧无法在大明鬼庭察觉童渊踪跡。 “鬼国秘术?到底是高深莫测啊。” 大明鬼庭受鬼帝册封,却不曾见过童渊之外的任何鬼神。迄今为止,朱標和他爹都没见过鬼帝一面,甚至不曾前往鬼国神宫朝拜。 对於这些久经权谋的人,这一点便足以洞悉许多事情了。 当然,他们倒是没想到所谓“鬼国神宫”是童渊胡诌的。在他们父子想来,鬼国神宫无力向大明鬼庭彰显力量,极有可能是神宫內乱,亦或者鬼国不稳。 ——兴许幽冥主宰的冥寿已然终了? 青光浮动,於天阴山牢的山巔现身。 俯瞰山牢下面的惨叫、哀嚎,他走向山巔玉台。 童渊的幽世,实质上只有这座天阴山。 大明鬼庭在山南,大唐鬼庭在山北,这是童渊尝试对两个死寂世界动手,將幻世映射而来的鬼庭。如果没有童渊在死寂世界培养青莲,不断维繫幻世的存在,这两座鬼庭从哪得到香火、鬼民? 而为了让天阴山得到二鬼庭供养,童渊才利用“罪鬼受罚”这一机制,用两座鬼庭的气运、愿力默默滋养天阴山。 走到玉台前,童渊双手捧起上面供奉的“太清符詔”。 紫青仙光闪耀,仅这枚仙符入手,便让他的魂体得到滋养,不断淬炼魂质。 也因为明白此物之玄奥,他才捨不得將此符充当一次性消耗品。 “弟子求见老师。” 太清仙光扫向符詔。 轰隆—— 法力触及符詔那一剎,立时有金桥升起,绵延阴霾高天,直达八景仙台。 第六章 倒霉身死的同窗 金桥缠绕先天玄白二气,如龙蛇翻滚。有太清仙光上下流转,道炁氤氳。 遥望彼端仙台,无尽光年被这座桥化作咫尺之距。 不过,童渊没有马上登桥,而是急忙潜入隔壁“李唐幻世”,採购一批鲜果、时蔬后,才迈步上桥。 毕竟,提前去八景仙台打探消息,总要带些东西不是? 社会人,懂得都懂。 可在踏入金桥那一剎,童渊体內灵力翻滚。以《太上青冥神宝诀》修持而来的太清真元受“太极金桥”影响,逕自转化为一道道纯粹仙光。 太清仙光。 这一刻,童渊体內的法力全数浑炼为仙光。 叮—— 头顶青莲旋转,不久前莲心炼成的本命太清仙光自上而下,与体內流窜的一道道仙光相融。 抬起手,玄青色仙光自指尖飆射,光生三尺,无坚不摧,水火不侵。 原本迈入第九重心法,仙光只能催发一尺。但在法力尽数转化后,他催生的太清仙光竟有三尺。 童渊欢喜道:“好好,太清仙光玄奥莫测,可作刀兵,可作术法。即便是老师当下,也御使这门神通。如此,我也算正经门人了?” 太清仙光,乃玄门仙道的一门上乘神光法。 那位骑牛老者带他们一起潜入归墟,便是以太清仙光绵延三千里,一举劈开时空。而在进入这方死寂时空后,那位仙人更是以太清仙光贯穿虚空,將数十座死寂世界的残骸扫荡,为八景仙坛所在厘定方位。 童渊压著心中亢奋,一步一步走在金桥上。 每一步迈出,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法力在不断提升,甚至在金桥之上感悟到有关“阴阳大道”的奥妙。不过因其乃鬼仙之体,其领悟阴阳奥妙多为“生死阴阳之理”。 金桥之上,时间不计。 童渊亦不知自己走了多久,只知自己已走过半。 而法力在金桥帮助下,已处於第九重圆满,几要突破《太上青冥神宝诀》第十重。 可就在这时,童渊心有所动,目光从金桥离开,不由自主看向桥外的一方世界。 金桥横跨时空,桥外浮沉无数座世界残骸。有些残骸已不见形体,化作一团团死寂归灭黑气。而在其中一座残骸里,死寂世界闪耀七色霞光,托起一方虚幻不定的幻世。 “幻世?莫不是某位同道在此歷劫?” 正想著,童渊往那方世界仔细看去。 这一看,他脸色大变。 那方世界中,与魂灵绑定,已然化作歷劫之人“金手指”的太清符詔重新显现在幻世高空。 这意味著,那位曾经与自己一起在老师门下听道的同伴,已经死了。 “果然啊——” 童渊神情有些复杂。 转世重生的风险很大。哪怕有太清符詔演化为各式各样的“金手指”,弄出系统、神格、仙器傍身,也未必能保证三千枉死者全数顺利转生,並在幻世修炼成仙。 这不,这位转世重修的同伴,眼下便已经死了。 站在金桥上,童渊仔细打量那方幻世。 这方幻世似也是一座大明世界。 不过,这可不是凡人的大明朝,而是一座修仙的大明朝——目前,正处於“九天弘教普济生灵掌阴阳功过大道思仁紫极仙翁一阳真人元虚玄应开化伏魔忠孝帝君”的统治之下。 如今,这位帝君为修金丹大道,广召天下方士入宫问道。 童渊下意识打量世界之底的冥世,然后默默摇头。 可惜了,这个世界的演化中没有冥世。不然,他很想看看,被册封“成祖”之后的朱棣,到底能不能跟朱元璋对掏。 只是眼下—— 凝视那道无主的太清符詔,童渊转身望向八景仙坛。 太清符詔若是留在幻世內,应该会继续作为能源供给,甚至会选择幻世中的生灵为主? 如此一来,下次前往八景仙坛听道者,兴许就会带著一些幻世生灵了。 好? 还是不好? 要作壁上观?还是插手操控? 老师,又是什么態度呢? 凝视仙坛方向。 那道场依旧仙光璀璨,道象悠绵。 思索良久,童渊咬牙下了决定。 先是对八景仙坛方向轻轻一揖。然后伸手指向桥外,“太上种莲度济之术”施展。 “起!” 两朵斗大的青莲花冉冉升起。 童渊走出金桥,踏上青莲。借青莲之妙飘向那方幻世。 轰隆——隆隆—— 大明宫廷上空阴云密布。 忠孝帝君近日大发雷霆,怒斥各路方士研丹无果,狠狠发落一批方士,拖出去打死。因其震怒,京城雷云绵延三日而不断。 童渊自外界横渡而来,站在雷云之上,面色十分凝重。 “唔——大体是己级世界,应该是『己中』?也可能是『己下』。” 十天干世界划定法,是老师参照归墟诸死寂世界而划定的,並在眾枉死者转世时,仔细叮嚀眾鬼,让他们务必谨慎小心。 甲、乙等级的世界参悟长生,有证道仙缘,眾神坐镇。丙、丁等级的世界参悟鬼神奥妙,武道能破碎虚空,仙道能白日飞升。戊、己等级的世界参悟修真奥秘,武道灵能。眼前的这座世界,便是一座“己级”的世界。至於“上、中、下”之说,对应一方世界的发展向上期,平稳发展期以及世界衰落期。 “真是大胆啊——直接傻乎乎跑到修真文明层次的世界。还是一个发展期,且註定要迈入『戊级』的世界。这样的世界修持仙法,重视长生,更会出现『胎中之谜』这等劫难,也更会有人察觉你的异样来歷,窥视你怀有的仙家重宝啊。” 童渊默默摇头。 当初讲道后,老师跟他们讲述诸世界等级划分时,便有告诫。高等级世界看似机缘眾多,成道机率大,可也意味著风险更大。 童渊便是在谨慎思考后,放弃直接转世,而是以鬼仙之体修行,暂时观望事態发展。而且,其以鬼身所挑选的两座世界,尸灾大明是癸级,一个普普通通的封建王朝。隔壁大唐是壬级,仅有一些武术传承,连先天武道的影子都没见到。 但童渊清楚,自己谨慎而小心,不代表那些同道亦是如此。他当初没有选择直接投身某座世界幻世,一直留到最后。是亲眼看到某个枉死者带著太清符籙,兴冲冲跑去一个“神话汉朝”。那是刘邦衝击“黑帝”,妄图化身天帝的大汉朝…… 简单了解这方世界的情况后,童渊催发太清仙光共鸣空中漂浮的太清符詔。 原本符詔悬空,既是感应旧主,也是为寻觅新的有缘人。 可眼下同源法力出现,太清符詔直接飞向童渊,落入其手。 霎时间,天地紫气翻滚,无数气运加注於身。 以太清符詔运行一方幻世,自然是一方天地的气运之子。 感受天地协力同在的奇妙状態,童渊暗暗点头。 “气运之妙,天地相隨。对修行之人,堪称最大的加护。” 但前提是,修行之人。 童渊踏著青莲,来到京城门口。 己级的修真文明,已了解信仰愿力的奥妙。眼前这座帝都便匯聚国运愿力,能镇压眾多修士之力。尤其是童渊这样的鬼身,压力更是翻倍。 凝视城门之上飘荡的金龙,童渊微微一笑。 依旧是“太上种莲之术”。一朵青莲在头顶生长,大如华盖遮蔽天机。 然后,他顶著青莲华盖昂首走入京城,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影响。 此时已入夜,街道寥寞而昏暗。若是打更人夜行,兴许能看到一位衣著华丽,面容苍白的少年,头顶青莲缓步走向皇城的异象。 “嗯,倘若被人撞到,怕是真要喊一声『撞鬼』了——虽然我本就是鬼。” 走到皇城前,国运愿力更甚。 童渊不得不取出这个世界的太清符詔,又催生一朵青莲,才走入皇城。 几经绕道后,他来到一处偏僻院落。周边几座宫殿都是忠孝帝君为方士们炼丹所备。 而童渊想要找的那位同道,此刻正在丹房角落。 那是一团飘荡的青黑色雾气,一团茫然无措、浑浑噩噩的阴魂。 童渊轻嘆气。 “可怜十二载修行,如今落得这般田地。” 那阴魂隨风飘荡,没有半点意识。 说来,童渊这位同道很倒霉。 他转世后,受胎中秘压制,前世记忆全部忘却。但因金手指加持,自小便是修行神童,根骨不凡。可不知哪个方士弄出一个长生的邪方,需以童男童女的心肝入药。赶巧,忠孝帝君想要结丹,於是方士在锦衣卫帮助下,抓了不少根骨不凡的童男童女。童渊的这位同道也在其中。 前几日,这位同道被挖心炼丹。一生道途尚未开始,便死於非命。其怨气盘结不灭,在丹房游荡。 “罢了,终究是八景仙坛听道客,你我有同窗之谊,今朝与你还了报应。” 收起这道阴魂,童渊辨认方位,逕自前往忠孝帝君所在的宫殿。 赶巧,这夜有几位宫女凑在一起,正在殿外小声私语,並以凶光凝视殿內酣睡的忠孝帝君。而为首之人名叫杨金英…… 第七章 练得身形似鹤形,岂料鬼仙夜叩门 夜色下,几位宫女躡手躡脚走入殿內。 有人关闭守护阵法,有人熄灭飞鹤仙灯,也有人拿起一条幌金绳小心翼翼靠近龙床。 忠孝帝君侧臥榻上,以睡功法温养龙体,將不久前採补的元阴之力慢慢调和。 突然,杨金英面色狠厉,和同伴抓起幌金绳狠狠勒住忠孝帝君的脖颈。 “唔——” 杀意惊动帝君,他自修行中惊醒,双眸怒睁金光。 大胆! 狂暴的天子威仪碾压向诸女。 杨金英咬著朱唇,高喝道:“姐妹们,合力布阵!” 诸女娇声腾空,合力布下一座“九曲盘肠玉女阵”。后面的姐妹將手掌抵在前面的姐妹背心,將法力源源不断输去。而最后,杨金英得诸女法力加持,强行角力幌金绳,死死勒住忠孝帝君脖颈。 奈何双方境界差距颇大。 忠孝帝君自幼服食金丹,法力无比雄浑,远非这些刚刚筑基、修炼“炉鼎之术”的宫女可比。只是那条幌金绳十分厉害,忠孝帝君几次挣扎,却无法挣脱。 他龟息闭气,以法眼看向脖颈上的幌金绳,心下无比骇然。 不对! 这等有品质的法器,怎么可能出自这些宫女之手? 有人要害朕! 有人把这法宝给她们的! 下意识的,他想到自己前不久罢免的首辅。 难道,是那老匹夫不甘心?他——他想杀朕,然后扶持新帝? 朱厚熜面上尽显杀机,努力挣扎著摆脱幌金绳约束。 杨金英亦绷著心弦,心中默默念诵咒言,驱使幌金绳镇压朱厚熜。 坦白说,她们这些宫女哪有什么上等的法器? 可架不住这里是皇宫,皇宫里的帷幔、旗幡俱是品级上乘的宝贝。就连那龙床龙袍上的金丝,亦是千年金蚕这等灵物所出。杨金英筹备多时,在宫中东挑一缕,西拼一条,最终才搓成这条幌金绳。这绳索之中不仅有她多年苦工,还有诸多姐妹的心头血以增强灵力。且因材料出自內宫,无惧天子帝气。 “大胆,大胆——你们简直欺天了!” 尖利的叫声自朱厚熜头顶响起,只见他头顶天灵之上迸发三尺灵光,玄白色的仙鹤若隱若现。 “姐姐,不好——他要灵神出窍!” “拦下他!”杨金英咬破舌尖,喷出一道精血向仙鹤射去。 她乃天阴玄癸之体,是上乘的採补体质,故被方士看重,选定作为下一次炼丹的材料。因此,杨金英想要鋌而走险,与其看著自己这些药人姐妹纷纷被这暴君害死,不如拼个鱼死网破。 其他宫女有样学样,纷纷以携带道行的精血射向仙鹤。 可那仙鹤裊飞於祥云间,有浩荡仙光遮掩,轻鬆挡下诸女攻击。 “说——” 高境界的威压轰然而下,诸女被压得根本站不稳,不远处几个姐妹瘫软在地,连结阵都做不到了。 杨金英勉强趴在龙床上,双手死死勒紧幌金绳。 “是谁在指使你们,是不是夏言那老贼!”尖利鹤鸣伴隨质问而起。 “昏君,何须他人指使。你倒行逆施,无视天理人伦,拿我等练功入药,当有此祸!”杨金英索性燃烧寿元,强行將境界突破,鼓动全部力气收紧幌金绳,已能在脖颈之上看到血跡。 “螻蚁之爭!”帝君灵神高起,冷眼看著这些妖女逆贼。 杀朕? 可笑,朕修行《云天自在飞鹤经》,如今已近圆满。借尔等逆婢之手,或许还能一举修成太乙金丹—— 想到这,那仙鹤忍不住高歌道。 “练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 “哈哈——” 忽然,一阵鬼哭神嚎般的笑声响起,伴隨阴风轰入內殿,打断他的道唱。 瞬间,仙鹤察觉自己身形凝滯,无法维繫灵神飞鹤姿態,魂魄不得不回归肉身。 彼时,无穷无尽的痛楚自脖颈涌来,自己竟连龟息闭气都无法做到。 “啊——” 他挣扎著想要再度反抗,但这一次,泥丸宫似被某种力量束缚,再也无法出窍。 “练得身形似鹤形,不怕宫女勒脖颈。怎奈鬼仙夜叩门,杀生因果还报应。忠孝帝君,你还是老实上路吧。” 阴风拂过,原本殿內熄灭的飞鹤仙灯立时冒出森森鬼火,锦衣身影飘然站在殿內。 杨金英等人也看到凭空出现的少年。 他手持一把青莲油纸伞,正静静对自己等人微笑。 “这匹夫坐得太高,看不见螻蚁眾生。不认为普罗大眾有胆量反抗他这位天子帝君,认定你等背后必有幕后之人——安心吧,我为你们撑腰。你们杀他的过程中,断不会有人阻拦。” 说著,童渊目光幽幽看向殿外。 杨金英等人切断守护咒术,让忠孝帝君暂时处於无人保护的状態。 可时间一久,已经有人警觉,请皇后率眾前来护驾。 杨金英等人面面相覷。 可她已经察觉到,自己身下的忠孝帝君反抗越来越弱。在童渊出手封锁下,朱厚熜已无力灵神出窍,只能眼睁睁看著幌金绳逐渐勒紧脖颈,一点点切断自己的真气法力,灭绝自己的生机。 “姐姐?” 一位胆怯的宫女犹犹豫豫看向杨金英。 殿內突然出现一个不知是人是鬼的存在,让人忍不住心中发毛。 “不用理他,我们先把这暴君弄死!” 然后,诸女坚定心念,继续运功使劲。 童渊微微一笑,轻步飘到殿门口,看著外面急匆匆赶来的一眾。 “你是何人?”眾人站在殿门口,方皇后从人群中走出,惊疑不定打量眼前这位手持青莲油纸伞的少年儿郎。 空静、虚无…… 神识探去,根本看不到那里站著一个人。 “宫內的警戒、守护阵法咒术,是你弄的?你是何人?” “我?我是仙人——是来还报应,了因果,把你们这些妖人魔修清理门户的正经仙人。” 鬼仙,哪怕品级低微。位於天仙、金仙、地仙、神仙、火仙、水仙、人仙、木仙等一眾仙种的末位。 但—— 那也是正经有“道果”的仙人。 如果把天仙道果视作金元宝、玉如意,將鬼仙道果视作土疙瘩。诚然,人间修士都是奔著修金炼玉去的,没人瞧上路边的土疙瘩。 但在人间修士没有成道成仙之前,他们连最低层次的土疙瘩都没有呢。 仙人? 看著眼前这面容苍白、秀气的少年,方皇后脑中浮现一个词——装神弄鬼。 “你把陛下怎么了?” “嘘——”少年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你们听——” 眾人下意识竖起耳朵,听到殿內的细微响动。 方皇后脸色剧变:“快,快去护驾。” 她身后的方士、锦衣卫、大內侍卫纷纷冲向童渊。 嘭—— 没等靠近,便被一层青色莲花纹屏障击飞。 “我说过,我是仙人。或许我道行微末,法力弱小。但我也是正经的仙人,麻烦你们在意一点我,可以吗?” 少年一步步从大殿门口向眾人走来。 他將手中油纸伞轻轻放下。 “你们看,下雨了。” 呼呼—— 青色的花瓣自天空幽幽落下。 透过月光,青色莲瓣带著一丝丝冷意,洞彻心肺。 那一刻,仿佛整个世界为之冻结,陷入永恆的寂静。 良久后,方皇后率先回神。 “来人,快把这个装神弄鬼的妖人拿下!” 然而,身边却无一人回应。 “皇后娘娘,別喊了。你看——你身边还有其他人吗?” 方皇后扭头一看,自己身边的护卫、宫女、方士在这一刻尽数化作破碎的青莲花瓣。 幽风吹过,所有人如繁花般散去。 依旧是“太上种莲之术”,这是童渊学习的唯一一门仙术。可攻可守,可开闢幻世,亦可杀伐寂灭。 “你们这个世界的修士,不好好修炼你们的『神相灵神之术』,非要跑去研究杀人炼丹的邪道。因此,朱厚熜该死。而你们——並非首恶,就不要你们性命了。” 所以,他仅仅用种莲之术,將方皇后身边的所有人统统化作青莲花瓣。 至於方皇后—— 只是道行高一些,挣脱童渊的仙术罢了。 但眼下,一切已经结束了。 童渊看向殿內。 异动已经结束。 这位“九天弘教普济生灵掌阴阳功过大道思仁紫极仙翁一阳真人元虚玄应开化伏魔忠孝帝君”,眼下已然暴毙。 一道飞鹤灵神幽幽腾空,灵力正不断崩溃。 “你该死啊——” 朱厚熜怒吼著冲向殿外,以最后一道灵力轰向童渊。 少年只是將莲花伞举起,青色莲花在伞盖蔓生,轻鬆抵消朱厚熜的愤怒一击。 “你与其恨我,不如反思自己到底做过什么。我是正经的仙人,行天理,还报应。若你不干坏事,我怎么还你报应呢?” 报应,是他刻在幽世中的根本法则之一。童渊行事,也绕不开“一报还一报”的原则。 “好了,这个世界可以停止在这一刻。正好作为对诸世界眾生的警醒。” 说著,童渊將太清符詔拋入半空。原本散入这个世界的本源仙力,尽数回收。 下一刻,童渊离开这个世界,並且是带著那道太清符詔离开。 霎时间,世界犹如冻结的冰川,幻世的时间彻底停止。 世界,停止在朱厚熜死亡的这一刻。 依稀能看到皇宫內,一只分崩解体的仙鹤,以及旁边惊愕、茫然的方皇后。 凝视这一切,童渊带著太清符詔和那位同道的阴魂,快步再度回归金桥,直奔八景仙坛。 骑牛老者孤身而来,身边只有一头金兕青牛陪伴。 眼下,青牛精幻化人形,正在八景仙坛边上偷閒。 忽然有一道仙光飞入仙坛。 嗯? 青牛精爬起来,看著那座太极金桥。 “不是吧,讲道还有些时间,怎么这时候便有人来了?话说,眼下还有活人呢?他们不是转世去了么?” 按老爷所言,如今大半歷劫者还在胎中迷,根本没有恢復本相呢。 “道兄,老师可在?” 太清仙光落下,一位少年跨步而来。 “你——”青牛精有些意外,但还是点头道,“老师在里面。你稍等,我去稟报。” 隨后,大汉匆匆攀上九重仙坛。 八景仙坛占地並不大,只是这片时空颇为玄妙,周遭死寂世界尽数被大法力推开,只留下这座高有九重的白玉仙坛,镇地火风水,超然时空之外。 坛上有一殿宇,名曰玄都。 两侧有楹联道:道判混元,曾见太极两仪生四象;鸿濛传法,又將胡人西度出函关。 青牛精入內稟报,不多时又走下来。 “来吧,老师要见你。” 童渊立刻隨他前往玄都殿。 刚一进去,他马上拜服道:“弟子恭请老师万寿圣安。” 然后,他取出太清符詔和那位同道的阴魂。 “弟子听闻老师即將讲道,特意提前赶来。原是想著,若有些扫净焚香的琐碎活计,还能来帮一把手。岂料半途看到一位师弟惨遭横祸,遂自作主张前往彼界幻世施以报应。如今弟子將那方幻世停摆,取来符詔和师弟魂魄,恭请老师做主。” 第八章 仁义有双 好人吶! 青牛精站在旁边,上下打量少年。 多么忠厚老实,知道大老爷这边缺人,主动过来帮忙。多么友爱善良,半路碰到他人有难,还出手相助。但又不是普通的发好心,还有杀伐果断的一面,能马上去砍杀一个皇帝帮人报仇,了结恩怨。 不自觉,他对童渊多了几分好感。 “起来吧。” 上方缓缓开口,童渊起身时才看到老者真容。 和上次讲道一般无二,鹤髮童顏,道气充盈,背后有先天七十二色道轮徐徐转动,內有先天阴阳大道循环往復,无量世界在阴阳间生灭轮转。 將阴魂、太清符詔摆在中央,童渊垂手站在一侧。 老者扫过童渊,知其心意,缓缓说道:“三千仙符照幻世,换归墟一线生机,此为天命。彼於幻世失落符詔,身死道消,亦是天意。然其有幸遇你,重归贫道面前,何尝不是天意?” 龙鬚扇甩动,一道仙光笼罩阴魂,转眼间血肉復现,再得肉身。 童渊目光微动,眼神带著些许羡慕,但很快又沉定下来。 我已开闢幽世,未来几十年、几百年的道途经营都已定下计划,眼下半途而废,反而坏事。 王文黎茫然打量玄都殿內,当看到台上坐著的老者,才反应过来,慌忙俯身下拜。 “王文黎多谢老师活命。” “你能活命,全仰赖他出手將你送来我处。”道人没有贪求功劳,將前因后果告知后,又將太清符詔还给王文黎。 “符詔还你。你是再度前往那方世界也好,或者再寻一方新世界也罢,贫道不会过问。” 闻言,王文黎起身拜谢童渊。 童渊有心在老师面前扮演“三好学生”,自然摆出一位谦逊有礼不贪功的师兄架子,礼貌周旋了一番。 而童渊心里,见老者救人,也將忐忑情绪抚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他把阴魂带到玄都殿,虽然有表现“好学生”的意思,但也有试探之意。 仔细想想,在“老师”面前,让我们这些枉死者起死回生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吗? 但他偏偏没有选择直接帮我们,反而將我们带到一方危机四伏的归墟时空,让我们自行努力奋斗。 当然,这倒也无所谓,毕竟自食其力嘛。 但是—— 三千太清符詔一口气给出来,这就很值得让人沉思了。 尤其是太清符詔作为第二次讲道的凭证——那么,假如我们这三千人之中有人死了,且太清符詔被幻世中的人得到,那么对方是不是也可以前来? 他將王文黎阴魂带过来,便是试探老者对他们这些人的態度。 是仅仅把我们当作散播“太清符詔”的工具,此后死活一概不过问,还是会对我们留有几分照拂? 通过老者方才的话与行动,童渊看明白一些东西。 三千符詔果然有深意。 这位老师通过讲道,通过给我们赐下符詔,在进行一些我尚且看不懂的布局。且他的確不介意,太清符詔是不是被当地人得到,也不在乎我们是不是死了。 但是,他也不会马上把我们当炮灰,漠视我们的死亡。只要能把阴魂带回来,他愿意出手復活我们。 这一点,让童渊內心有所安定。 他也无法保证,自己未来在修行之中能一帆风顺,会不会被人所害。 若是这位老师肯出手保驾护航,那自然安稳许多。 想到这,童渊再度出言。 “老师,弟子偏居一隅,与外界並不联络。不知我等八景听道客演化幻世,如今可大安?王文黎师弟的情况,是个例还是……” 老者深深看了一眼童渊,挥动龙鬚扇,面前浮现三千幻世景象,其中便有童渊开闢的青莲幻世。 童渊一眼看到自家演化的两个幻世。 “啊——李显和朱高炽都快死了?哎呀,等这边事情忙完,我要去迎接他们去鬼庭了。” 默默记下这件事,童渊看向其他幻世。 不得不说,自己这些听道同窗一个比一个大胆。自己担心“胎中迷”,根本不敢胡乱转世,且不敢接触那些强大的高等世界。可他们呢,如今一个个演化幻世,跑去歷劫修行不说,还一个个都往高等世界钻。童渊目光扫过身前二十余个世界,便看到里面有一半人刚刚才勘破胎中迷,尚是未怎么修行的凡人。而另一半人里,除一二人以大智慧自行勘悟,提早修行外,其余人等全数死亡。 童渊面色一沉,目光快速扫向其他幻世。 等將三千幻世看了一遍,他倒吸一口凉气。 你们这些蠢货! 这也太废了吧! 三千听道客,且有太清符詔气运加持,如今竟有数百人惨遭杀身之祸? 你们这不是把太清符詔让出去,让那些幻世內的“土著”有机会来第二次听道了? 幻世內的生灵来听道,童渊本是不打算阻挠的。虽然有些不舒服,但毕竟不碍著自己。 但是—— 如果来的人太多,那情况就不同了。 三千八景听道客,本身便是一个阵营。 哪怕彼此素不相识,但在外行走间,总能搭上一点香火情分,且大家可能都是老乡,彼此更有话题。 然而——那些幻世土著就不同了。 更让童渊惊惧的,是有些幻世之中,太清符詔已落入当地领袖手中。 比如,有一个神汉皇朝。那道符詔已被汉武帝刘彻取得。嗯,可以想像,这位汉武帝未来在八景仙坛听道后,会对归墟內的诸多幻世造成何等影响。再比如,还有一枚符詔被吃人狂魔朱粲得了去。这回头听道之后道法有成,怕是一场大祸啊…… 童渊看罢,连忙向道人行礼。 “老师,我等自外界降临归墟,同气连枝。如今见诸位同门遭劫,弟子心中不忍,请老师大发慈悲,求赐度厄之法。” 王文黎看了看,也跟著跪下来道。 “弟子惨遭横祸,深知此种苦楚,恳请老师慈悲。” 老者沉吟不语。 他明白童渊想法。 与其让幻世內的“土著”截获太清符詔,参与第二次讲道,把水搅混,倒不如还是我们这三千人——至少我们都是从外面进入归墟,可以天然组成一个阵营。 但这一切,对道人而言却根本无所谓。 幻世內的存在前来,亦或者童渊保持三千八景客的阵营,都无碍其最终计划。 只是看著眼前这俩年轻人,道人到底不愿拒绝。 正如其所言,一切言行俱是天意。既然童渊开口为那些人求情,又何尝不是一种天命呢? 既如此—— 隨他去吧。 於是,道人取出一件宝物。 “此曰乾坤图,是贫道昔日隨身之宝,暂借你一用。只你法力低微,难以驾驭。贫道划道符籙,可供你催发一炷香时间。这段时间內,你尽力为之。” 救下多少是多少,剩下的,隨缘了。 道人在乾坤图上划了一道符,又將那些出事遭劫之人所在幻世方位坐標,附在乾坤图上。 “多谢老师。” 童渊拜谢后,心中暗暗思忖。 老师的態度表明他不介意我救人,不介意我们三千八景客能多活下来几人。但是,他也不介意幻世的土著復生,並前来八景宫听讲。 百花齐放才是春。 兴许,老师也乐得那些资质非凡的幻世土著前来听道,並帮助推动老师的计划? 思索著这些,童渊手持乾坤图往外走。 临到门口,童渊又想起一事。 再度转身过来,將提前准备的鲜果时蔬取出。 “弟子浅思——老师这边日子清苦,无琼林玉田培植瓜果时蔬,遂备著一些以奉养恩师。” 王文黎一怔,不由暗暗感慨,师兄果真有古之君子风度啊。 老者缓缓点头,让青牛精收下这些果品。 就在青牛精接过时,童渊又道:“对了,道兄在此侍奉老师,无法隨意外出。我也特意为你准备一份。”说著,他又取出一小包果品递给青牛精。 还有我的份? 青牛精眼睛一亮。 你別说,我隨大老爷来这鬼地方,真憋好久了。 一直打熬法力,天天磕金丹,烦都烦死了! 他乐呵呵谢过,口中应承道:“好说,好说。你这束脩,我帮大老爷收下。” 束脩。 也不知他是有意说之,还是无意失言。 童渊下意识看向道人。 却见道人正襟危坐,未曾发表言语,他暗暗鬆了口气。 没反对,那就是同意。 好事,这是天大的好事。 此行,仅仅这一收穫,便是天大的丰收了。 再度拜谢后,童渊乐呵呵拿著乾坤图出门。 然而—— 就在他走下八景仙坛时,看到一个哭哭啼啼的鬼仙跑过来。 哎? 鬼仙? 哎? 对方也用金桥引渡? 等等,他有点眼熟——似乎也是我们三千八景客中的一人? 想到这,童渊主动上前攀谈。 而那人也是个自来熟,同样是少年扮相,见童渊过来询问,且发现童渊也是一位鬼仙后,表情带著几分古怪。 但他有正事在身,顾不得多想,连忙说道。 “老师可在?” “在。”童渊眨巴眼睛,觉得此情此景越发眼熟,索性带著这位鬼仙前去拜见老师。 玄都殿內,道人轻轻嘆了口气。 这些年轻人,不省心啊。 当童渊把人带进来,只见那鬼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孙宝拜见恩师,求恩师救命。”说著,他掏出一道符詔外加一缕幽魂。 此情此景,让旁边带著的青牛精和王文黎都下意识看向童渊。 好熟悉的行动方式。 道人面色平淡,頷首问道: “这是你救下的?” “弟子在来八景仙坛的路上,偶然撞见这位道友在其演化的幻世遇害,便將其带来请老师做主。老师,您不知道啊——那些幻世內的人,害得我们好苦啊!” 他显然做了一番功夫,了解其他幻世的情况。 “许多幻世中,咱们的人都被幻世里的人欺负了。甚至有人被抓上手术台,割掉四肢大脑,一点点拆解成细胞了!还有,还有人的魂魄被撕扯粉碎,几乎永世不得超生啊——” 说完,孙宝偷偷打量道人神情,却见其神情淡然,而旁边站著的王文黎和青牛精,则频频看向自己背后,接引自己过来的那位同道。 怎么?难道我说话有什么问题吗? 道人看了看孙宝,然后又看了一眼童渊。 “若非贫道法眼洞彻过去未来,知晓你们並未串联,怕是也要多想了。” 隨后,他取出一只蒲团。 “此乃风火蒲团,你可执掌一炷香时间,也去幻世救人吧。” 道人依照乾坤图操作施为后,將蒲团递给孙宝。 也? 孙宝看著手持乾坤图的童渊,表情带著几分怪异。 “道友,难道你也……” “事不宜迟,我们速速去吧。” 童渊不多言语,带著乾坤图走下仙坛后,祭起乾坤仙宝之妙,瞬间跨越无尽距离,降临到一方出事的幻世。 孙宝也有样学样,祭起风火蒲团进入另一方幻世救人。 八景仙坛,王文黎看著二人,忍不住发出感慨。 “这两位师兄都是仁义之辈啊。” 道人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没有作声。 是啊,这俩小机灵鬼都“仁义”,唯独你憨傻。 此刻,你若是向我求取法宝救人,难道我不会赐你金丹增长法力,也给你一番机缘吗? 第九章 地府的雏形 看了王文黎一会儿,见对方依旧没有开口,道人也不做声,只是默默看向外面。 未来……多了不少变数吶。 乾坤仙图震动道音,裹挟童渊撕碎这方丙级世界的幻世屏障,立足虚空。 这是一方武道长生的大世界。有武者破碎虚空,已至天人之境。眼下,那位同道已被磨灭肉身,只留一道残魂饱受子午阴风之苦。至於太清符詔,也被此界一位天人武圣抢走。 童渊看罢,將仙图轻轻一抖。 “收!” 五色霞光捲入冥土,將同道阴魂借走,並將武圣手中的太清符詔一併回收。 “谁!” 武圣有所感应,目光锁定童渊,挥拳打去。 拳风撕裂天穹,风雷跨越万里直奔童渊面门。 他不慌不忙,催动乾坤图射出一道太清仙光。 光胜日月,粉碎风雷,横行十万里之距把武圣直接打飞到世界之底。 做完这一切,童渊立刻激活乾坤图前往下一个世界。 时间不等人啊! 他能感觉到,老师留下来的印记力量在飞速消耗。一炷香时间,自己就必须回去还宝了。 叮—— 当童渊瞬移至下一方世界时,他的法力凭空涨了数倍,水到渠成迈入《太上青冥仙法》第十重。 看了看手中乾坤图,童渊再度出手。 这方世界更为玄奇,这里不是神话三国,也非修仙三国,乃是一个科技高度发达的三国世界。 “在诸多平行世界之中,竟然有世界在汉朝时期就研究出这等高科技?” 童渊悚然望去,观看世界歷史。 这个世界在百家爭鸣时期走上另一条拐点。没有秦始皇一统六国,而是稷下学宫发力,推著齐国完成一统,並以突然更新的冶炼工艺,製作各式各样的钢铁、合金,並在此基础之上创造火炮、火枪。然后在齐国统一十余年后,创造核武器。紧接著,又有天外高科技文明降临,促使汉朝出现,並狂奔向一个连童渊都看不懂的高科技文明。 目前,这个文明已经掏出丙级科技侧世界最標誌性的武器——维度炮。 一炮下去,可以將三维空间直接坍缩为二维。 童渊依靠仙图增幅精神力,鬼仙神识扫过百万里方圆,轻鬆锁定同道所在。此刻,他正躺在一座实验室的手术台上,被各类高科技折磨。身上每一个细胞,每一条脉络都已被仔细分离,就连灵魂都被做成切片,在灵能光谱仪器下仔细观察。 “你说你们閒著没事,来这种高规格世界作甚?” 童渊无法理解这些“同窗”的想法,你们真以为自己是气运之子,就无往而不利了? 乾坤仙图一卷,將无数碎片以及被全世界几十个高端实验室合力破译的太清符詔取走。有意无意间,这个世界文明的不少研究成果也被乾坤仙图收走。 轰隆—— 一道光柱从泰山方向射出。 童渊走出世界,回望这个世界射出的那道赤色流光。 他目光骤然一变,將仙图立在身前。 维度炮·赤兔。 在一声轰鸣中,童渊所在空间彻底坍塌。不过,维度坍塌在仙道中,属於粉碎虚空一类,正是乾坤大道之奥妙。 仙图射出一道太清仙光,坍塌的维度迅速復原,並將后面追杀上来的太空战舰轻轻扫落。 “虽然不知你们这个世界未来如何演化。但愿,你不会死在白门楼吧。” 看了一眼那位急忙指挥战舰的军侯將军,童渊马上前往下一个地点。 就这样,童渊在有限时间內不断穿行诸多世界。 其中最让童渊感觉到古怪的,是一个虫族文明兴盛的大汉朝。 汉武帝时,天外虫母幻化神灵赐下金丹,导致汉朝开始,所有国民被虫子寄生,成就长生。到三国末年,各种强大的天虫驱使宿主彼此廝杀,爭夺蛊王宝座。其中以赤焰金画戟天牛、白玉子龙蜓、青翼月偃螳螂等神虫实力最强,他们寄生的人亦是当时最强武將。 面对这个人与虫同在共存的世界,童渊默默摇头。 “日后,我如果真要寻一个汉朝看乐子,断然不会来这里——” 太不符合他的审美了。 “不过——你们这些人很无聊啊——怎么一个个都愿意往三国跑?战乱时代,而且还是高武高科、仙神出没的高强度世界——” 这一路走来,童渊已经去过五个三国世界了。一个比一个难缠。那个神话三国里,已经出现不少正神级存在。而仙道三国中,也有天仙诸葛亮、司马懿这种存在。 时间越来越紧迫,在童渊降临第二百三十八个世界时,乾坤图上的印记越发淡去,童渊已经很难掌握这件灵宝。 他快速扫向人间,观看这方世界。这里並非童渊认知中的歷史朝代,而是一个架空的大乾朝。据说,是周朝时方士们改变歷史,让世界进入另一个拐点,缔造了这个童渊无法识別的修仙世界。 趁著乾坤仙图还有最后一点力量,童渊果断带走同道和太清符詔,並藉助乾坤仙图之力回归八景仙坛。 他气喘吁吁,站在仙坛脚下,体悟这一行所得。 驱使乾坤仙图的同时,他的太清仙光法力与仙图內的太清仙光不断交融、纯化,不知不觉间,童渊法力已达到青冥神宝诀第十一重。 啪—— 仙坛之下,一团火光滚过来。 浑身狼狈的孙宝自火光中现身,拖著蒲团拍去身上的黑炎。 “好厉害的魔道神火,这个魔道大唐好生厉害!”说完,孙宝看向童渊。 “咦?道友先回来了?” “嗯,先你一步。” 童渊伸手拉起地上的孙宝,目光看向风火蒲团,若有所思。 二人同时离开八景仙坛,激活灵宝上的印记。理论上,二人时间相同。 但童渊选择赶在灵宝无法驾驭之前,先一步归来。而孙宝却去抢时间,儘可能多跑去一个世界,然后在那个世界被揍出来,比童渊更显狼狈。 从这件事,可看出孙宝此人的几分性格。 孙宝收拾仪容,笑问:“道友救了几位同道?” “二百三十八个,你呢?” 孙宝一怔,然后才感慨道:“我这边只救下一百八十五人。” 並非孙宝腿脚慢,而是乾坤图比风火蒲团更適合跨越时空,从容进退之故。 二人隨后並肩走入玄都殿交还灵宝。 道人沉默望著二人,又看向归墟世界诸多幻世。 眼下,仍有百余个世界的八景客困在当地,未能得救。 这——便是天意了。 道人伸手一指,二人救下的四百多道幽魂尽数復生。 之后,道人下了逐客令。 “你二人前来,是询问第二次讲道事宜。但这次讲道尚有一些时间,你们可暂时回去准备。” 看著这俩机灵鬼,道人不免提点了一句。 “下次来玄都,儘可能將道行、法力提至圆满吧。” 二人闻言,为之大喜,连忙躬身行礼道谢。 至於王文黎和其他被点化救下的人,道人隨手拋出太极图,在八景仙坛之下闢地火风水,隨意炼化一方河山天地,暂供他们修行。接著,他取出童渊献给他的鲜果时蔬。这些不过是一个凡人世界的普通食物。可在道人点化下,化作三千道种散入河山天地,立时生出仙木、灵禾,香气馥郁。 有道是福祸相依,王文黎等人受此杀身之祸,又何尝不是一种福德,能以另一种方式勘破胎中迷,並在八景小天地抓紧修行。 不过他们这点好处比起童渊、孙宝,可差得太多了。 此行——收穫颇多啊! 童渊走下玉阶时,感受自己体內澎湃涌动的太清仙光,心情十分欢快。 法力精进,都还是次要的。 在老师心中留一道痕,留下自己的印象,这才是要紧事。 顺手,也跟不少八景客结下善缘。这善缘有没有用,日后才见分晓。 不过—— 想到孙宝,童渊有了些想法。 赶巧,孙宝亦有类似想法,二人走到仙坛下。 孙宝主动道:“请问道友在哪处道场修行?” “我那地方偏僻——”童渊指向远处一方死寂世界。孙宝见状,也將自己演化的幻世坐標交给童渊。 “道友,你我皆是鬼仙入道,日后多联繫。” 童渊頷首。 对方既然选择鬼仙之路,兴许有著和自己类似的打算,那么——有合作的基础。 在仙坛前分別,二人各自驾驭金桥归去。 回去路上,童渊反覆思考老师的一举一动,忽然又想明白一点。 第二次讲道的確要拖一拖,不然——怕是好处都让我们鬼仙得了。 从王文黎身上看,如今绝大多数枉死者转生,还是一个奶娃娃。这时讲道,能真正听讲得到好处的,只剩下我们这些没有选择转世的鬼仙了。 “老师这次讲道,另一重目的可能是为了唤醒那些沦落红尘之人的意识。” 没有那一声呼唤以及牛叫声,不知多少枉死者还陷入胎中迷,未曾甦醒呢。 “如此,或许真可以考虑和孙宝联手——甚至把其他鬼仙都拉进来,我们一起合作建立守护者同盟。” 胎中迷过於凶险,孤身一人靠著所谓金手指就跑去冒险,非童渊所想所为。 童渊想来,哪怕自己未来需要转世,要以人身修炼纯阳,也必须在有人护道的情况下为之。 为此,他想出一个法子。一部分人先转世,然后另一部分人暂时修行鬼仙之道,並暗中守护同伴们。待前者修行有成,再护持后者转世重修。 互帮互助,彼此扶持,才是童渊当初的打算。奈何,彼时那些枉死者一个个急切转世,哪有心思和童渊认真攀谈?没等童渊过去交流,人家便一个个挑选世界离开了。 所以,童渊根本没有找到合作伙伴。 但这个想法並没有完全放弃。童渊本就有念想,未来前往他方幻世时,若能碰到合適的同道,可以继续商討这个计划。 但现在看—— “与其放低姿態找那些转世后的同道,不如直接跟其他鬼仙联手,形成垄断。” 毕竟,目前有道果,有法力的,便是我们这些鬼仙。 只要我们在第二次讲道时占据先机,並联合打造一方超级大势力。再通过这次其他同道遭难之事,嚇唬那些转世修行者,自然会让他们与我们签订契约,成为我们这家“护道企业”的客户,接受我们的保护。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只要能把三千八景客都团结拿捏在我们这些鬼仙手里。未来,我们转世也好,成道也好,不都占儘先机吗? 第十章 日月当空 童渊回到天阴山,坐在玉台上捧起属於自己的那一道太清符詔,默默运功养气。 太清仙光在仙体周遭流转,良久之后才缓缓睁目,將《太上青冥神宝诀》的第十一重心法稳固。 但对於更进一步,他眼下却没有眉目。 “老师第二次讲道时间未明,为了保险起见,我要在最短时间內圆满神宝诀。可如此做……怕是要选择神道了。” 神道重祭祀。 对於童渊这位幽世的开闢者,他便是这个世界本身,是朱明幻世、李唐幻世对“死亡主宰”这一概念的具现。 属於冥主的那份香火,天然归属於他。 但童渊很清楚,香火驳杂,非真仙所为之。 神仙法威严道妙,却不及天仙道果清贵悠长。 而天仙道果追求“纯阳”,与鬼仙的阴冥属性可谓南辕北辙。 故有玄门高人嘆息:万劫鬼仙难入圣。 以鬼道走纯阳路,比一般千难万难的成仙路可难了何止千倍万倍。 因此在修行法力方面,童渊十分注重纯度。除却自己亲自从天地间汲取的九幽鬼气之外,他不会直接受用香火愿,而是通过“三重洗炼法”,来提炼纯粹愿力为己用。 ——以鬼庭,天阴山,玉台构成三重门槛。幻世愿力通过鬼庭进行第一次提纯后,那纯净的信仰力量被“鬼国神宫”以及“鬼庭主人”瓜分。然后,归属於“鬼国神宫”的这一部分愿力,又流入天阴山经过第二次提纯。杂质落於山中,由那些罪鬼帮忙承担。而之后,再度提纯的信仰愿力又被童渊身下的玉台进一步提炼。 三重提炼后的愿力只有养神固魂效果,不夹杂一丝一毫的信仰杂质。 但也因为流程如此繁琐,童渊获取的信仰愿力並不多。 不过,也是依靠这种纯粹的愿力本源,童渊才能轻鬆迈入仙途,成就鬼仙之身。 “如今,如果要加速圆满我的神宝诀。那就必须加大信仰愿力的汲取。” 减少步骤,那是不行的。 那就只能从另一个角度入手。 加速幻世愿力的汲取,或者再去寻找一座新的死寂世界。 心中一动,童渊闪身走下山,在山牢慢悠悠踱步,最后来到武则天、来俊臣等武周鬼魂所在。 武则天生前建立“武周”,理论上也应该有一座属於自己的鬼庭。但她死时,以李唐皇后身份入葬,那座寄生在大唐王朝之上的“武周王朝”,便犹如无根浮萍,轻鬆被卢国公等人扫灭了。 “哎呀,诸位安好啊?” 武则天身上的华服已破碎不堪,其长发散落满地,四肢以及琵琶骨被锁链洞穿、钉死。她双目紧闭,神情无比煎熬。 天地可鑑,这並非童渊所为,而是李世民命胡国公、卢国公关在这处风洞口,每日受子午阴风之刑。隔壁,便是大明鬼庭的朱樉。这种风刑无比残酷,让魂灵每时每刻处於魂体撕碎而未碎的状態,每时每刻都能感受到撕心裂肺的痛楚。 武则天看著眼前这位少年,默默闭目。 而在风洞口另一侧,体验金刀穿身、石磨碾魂的来俊臣、张家兄弟等鬼,却连忙向童渊求饶。 “你们倒也不必如此。你们的罪过,那是大唐诸位帝灵判的,与我何干。我只有关人的权利,哪有释放的权利——哎,说来也是你们不懂事。要是你们当日听我一句劝,在武大姐下来时,儘快把她带去大周鬼庭的『开基之地』,如何不能跟那大唐三位帝灵叫板呢?” 听著少年的埋怨,来俊臣面露惧色。 建立大周鬼庭,在冥世跟大唐叫板? 你是真怕我们死的不够惨,不够快啊。 还有,这廝觉得我们落得这一步,他没有半点责任吗? “看我干嘛——你们如今的刑罚,不是你们生前所作所为的结果吗?而且,是大唐三帝审的,与我何干?” 见少年如此甩锅,武则天都忍不住睁开眼了。 原本虚弱的武则天,仔细打量这个阴间鬼。 朕如何落得这般地步,你是真不知道啊? 做鬼,也要有点良心啊。 武则天在人间时,对李唐皇室多有迫害,地底下的李渊、李世民、李治等人大为不满。李治也因此事被祖父、父亲骂过、罚过……但武则天最终以李唐皇后身份下葬,这些李唐帝灵捏著鼻子,也只能认下这个皇室成员。 虽然李世民因为李治、武则天那些事而多有微词。可毕竟有李弘、李贤等子嗣,且帝王传承也在这一系,他们將就著,打算处罚一顿也就过去了。 说到底,武则天只是李世民的一个才人。死后有长孙皇后和诸妃相伴,李世民对自己与武则天那点关係,看得很淡。他恼火的,是对方开闢武周,残害自家血脉。 但死后以李唐皇后身份前来龙庭,有些事情自家关起门折腾也就罢了。总不能让李建成、李元吉他们看了笑话。 然而—— 就在武则天来龙庭当天,某不知名鬼神当著大唐三帝灵的面,邀请武则天前去建设大周鬼庭。並十分不小心地,將一卷大周鬼庭的设计图落在李世民面前。 许是系得太松,那捲轴落地后自动打开,显示一座和大明宫一般无二的龙庭宫殿。並且在皇帝居所左右,各自设有东后宫及西后宫。旁边还有一句题词:“日月当空我为皇,大小李后入紫宫”。 仅这一句话,原本李世民打算让武则天以“宝林”身份入李治后宫,让王皇后、萧淑妃仔细折磨她的念想彻底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是熊熊怒火。 再不顾什么体面,李世民扯著武则天打入天阴山牢,並派秦琼、程咬金亲捣毁大周鬼庭地基所在。 此事,李世民是不是存在试探鬼国神宫的想法,某鬼神不知道,也不在乎。 但某鬼神乐子看爽了——事后,李建成鬼魂得知消息,和弟弟一起登门大肆嘲讽。尤其是李元吉,有著夺妻之恨的他,可是狠狠嘲讽了几个月。每次见面,他都要提一句“大小李后”,气得李世民回头只能再度加大对武则天的整治,李治也跟著倒霉。 而所有事情的导火索,都是某鬼神不小心把画卷落在李世民脚下。 作为“受害者”,武则天自然不会给童渊什么好脸色。 “你来这,是看我笑话的?” “不啊——我是打算带你去人间迎接你儿子——你家老三要来了,我在想——是让你去呢,还是让你夫君,或者你其他几个儿子去接?” “显儿要来了?”忽然,旁边传来有人插话的声音,童渊扭头望去,却见李弘、李贤带著香火食盒走来。 到底是亲娘,李弘还是不忍对方香火无祭、魂体破灭。时不时,他和弟弟李贤会来此探望。 “是啊,李显要死了,而且死法很惨。我寻思著,要带谁去观礼。哦,对,你们记得把韦玄贞叫上。务必带上他!” 韦玄贞,李显岳父。 此刻,人间宫廷正有一场由其女韦皇后主导的宫廷大戏。所以,童渊本著“大家共乐”的友好想法,打算带部分鬼魂去观礼。 “武大姐,你是暂时停下处刑,隨我一起去人间呢?还是继续留在这里服刑啊?” 李家兄弟听著眼前这位鬼使满脸关切的语气,欲言又止。 因他俩死的早,且遭遇比较惨,颇得童渊同情。加上年岁不大,也比较跟童渊聊得来。平日里,童渊也会让他们帮忙收集、准备一些有关大唐方面的文书记录。 童渊对武则天的“善意”,大唐鬼庭许多鬼怀疑,是童渊帮这哥俩出气。 武则天看向不断对自己打眼色的长子李弘,心神有所触动。 这时,又有一阵阴风吹起。 隔壁传来粗獷而熟悉的惨叫。 武则天面色一惧。 “去,我隨你们去。” 去人间一趟,或许能找到什么转机……至少,能少服刑一次。 “不过,我这刑罚乃太宗所下。你有办法释放我?” “安心安心,我待会儿就去找你前夫君。嗯嗯,放心吧,我肯定让你们母子团聚,让你亲自迎接儿子下来。兴许,还能跟现夫君见面呢。” “……”武则天眼中闪过惧怕与惊恐。 李世民的狠辣,她这些年算是领教了。 但是李治…… 不会真以为李治生前跟她感情好,死后就对她念念不舍,把她生前做下的一切罪孽既往不咎吧? 张家兄弟就在自己边上行刑呢! 还有李弘,这可是高宗李治最喜爱的儿子,甚至追封皇帝封號。 给儿子封皇帝,古来又有几人?可李弘英年早逝,这笔帐算在谁头上? 哪怕的確是李弘倒霉,自己病死了。可之后李贤的死,李显被废,难不成也都是巧合吗? 看到武则天如此狠辣的一面,难道李治再看到李弘时,不会有所联想吗? 武则天不怕李世民罚自己。说到底,自己建立武周,的確触犯太宗忌讳。且二人之间並无多少感情,她成王败寇,认了。 但李治不一样。 对李治,武则天真有感情的。 可在龙庭相见时,李治被长孙皇后按著不能开口,全程保持沉默。 武则天根本不知道,也不敢去想,自己这位夫君对自己,到底是何想法。 这些年,她寧可承受子午阴风,体验每时每刻的钻心之苦,也不敢去思去想有关李治的一切。 “放心——武大姐,你知道,我平生最喜『圆梦』,让別人父慈子孝,兄弟团聚,夫妻聚首什么的,我最擅长了。” “童渊,你少说两句吧。”李弘无语了。 哪怕他跟母后有不少齟齬,但比起后面几个弟弟,作为长子的他,和武则天之间还是多了几分母子情谊。 见童渊反覆挤兑,他忍不住道。 “你既然要来鬼庭,便隨我们同行吧。” “嘿嘿——哥,上使怕是用不著跟我们同行了。咱们那位大伯掐算时间,怕是要来迎接了。” 大伯,李承乾。 而李承乾背后,站著他们的曾祖父。 李弘往山下望去,在天阴山对应李唐鬼庭的方向,的確有一辆马车疾驰而来。 李渊来请人? 想到这,李弘更加头大了。 这次,祖父和曾祖父难道又要闹起来吗? 比起一片和气,目前被朱元璋、朱標统合的大明鬼庭,大唐鬼庭可谓山头林立。三大帝灵各怀心思,国运之力分散。而三大帝灵之下亦是能人异士辈出,且那些鬼臣鬼將来回换阵营,可谓无比混乱。 第十一章 大唐鬼庭 童渊与李家兄弟走到天阴山下。一青年坐在马车上,慢悠悠看著山中风景。 尤其是落在某处阴风环绕的山峰,他脸上笑容始终散不去。 论如何嘲讽父皇,如何刺激父皇,自己这辈子都比不上童先生。 一句话,仅仅一句话就让那老鬼气得暴跳如雷。不仅把小九狠揍一顿,还让那个女人贬入天阴山牢,一辈子不得翻身。 “呦,专门来接我吗?” 童渊笑著走下来和李承乾打招呼。 “对,祖父他老人家让我请您前去赴宴。” 李承乾,因为和父亲的矛盾,这些年一直住在祖父这边。 童渊欣然应诺,和李家兄弟打过招呼后,坐上李承乾的马车,向大唐鬼庭驶去。 李家兄弟见状,走上孝敬皇帝李弘的龙輦,在后面默默跟隨。 “你猜这次,祖父和曾祖父要打多久?” “五天,祖父胜,但面子继续丟。” 兄弟俩对视,同时笑了,笑中带著几分无奈。 谁家好人盼著自家天天打架啊? 可他们这些晚辈,能做什么? 只能苦中作乐,老实看戏了。 大唐三大帝灵,目前李渊、李世民皆在鬼都长安开闢龙庭吉地,李治在东都洛阳开闢龙庭吉地。因抬头不见低头见,李渊龙庭和李世民龙庭可以说是天天起衝突。 这背后,是两大权力集团的衝突。 可是,李渊那边的战將如何能抵得过天策府那群战魂怪物? 而从另一方面,李渊是“高祖皇帝”,是开朝之祖。你別管他水不水,至少名分在彼。在这份天然大义之下,足以让不少人心生敬畏。甚至李世民每次打到最后,也不得不在“父子大义”之下,老老实实回退龙庭。 战场上再如何胜利,以子逆父的行径,总会让他丟了面子,屡屡被李建成兄弟嘲讽。 可即便打死他们又如何? 大家都是鬼,死了还能再死不成? 李渊抬抬手,人家便又从吉地重现了。 到头来,还是丟面子,要被兄弟们嘲讽,继续被钉在“杀兄逼父”的耻辱柱上。 反覆几次后,李世民也索性摆了。面子丟就丟吧,反正你们闹一次,我打一次。 “说到底,只要祖父拿不到『开朝之基』,便无法动摇曾祖的地位。而曾祖那边……平日小打小闹可以隨意,如果真正打起来——卫国公和郑国公不会容许祖父再行逆事。” 天知道童渊是如何说动李靖、魏徵的。在太宗皇帝第一次衝击太极宫时,李靖竟出面挡下李世民的兵锋,维护李渊作为高皇帝的尊位,著实惊呆所有人。 只是平日里,李靖又瞧不上李建成哥俩。在他们哥俩与李世民衝突时,又会选择默不作声。反倒是郑国公魏徵有时候看不过去,会出面协调一下。 “我听父皇私下言语,卫国公与祖父,似乎生前有些纠葛……至於郑国公——他只在意大唐传续,可不是忠心於某一位具体的皇帝。” 魏徵的性格吗? 兄弟俩默默摇头。 那位老先生见到他们,有时候都会说到几句礼仪规范呢。 也不知童渊是如何拉拢他们的。 李承乾的马车內。 “先生,德謇说,卫国公想要见你。” 李德謇,李承乾好友,李靖之子。 “晓得了。” 童渊知道李靖为何要见自己。 而他这次八景仙坛之行,也有心拉一把李靖,为其升华魂体、淬炼神性。 前往他方世界,有一个打手军神,总好过自己单独出力,不是吗? 很快,马车驶入长安,前往太极宫。 李渊死后荣养,是一位富態小老头。 他自阶而下,迎童渊入宫中用宴。 全程没有提及任何政事,只是请童渊看了一场歌舞,吃了一些阴间香火鬼食。不过,童渊对香火愿力十分警惕,並未直接食用。而是入口后传送至天阴山,直接被炼化为愿力。 宴后,李渊送其离开。 这便是二人经常相处的方式。 李渊,需要藉助童渊来压制儿子。而童渊乐得在这里偷个清閒,看看歌舞,寻些乐子。 毕竟—— 这幽世冷清,除却这俩鬼庭外,童渊身边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鬼。 没!有!一!个! 这就註定童渊想要与人互动,绕不开和两座鬼庭的鬼魂打交道。 真以为童渊喜欢看別人乐子?真以为他是话癆吗? 那是这里没电视,没电脑,童渊不自己找点事儿,还能干啥? 而两座鬼庭中,朱標、李世民整日试探童渊,摸索“鬼国神宫”的深浅,跟他们在一起,童渊能放鬆吗? 也就在李渊这里,这位儿子太出息的富家翁没有太多野心,才能让童渊安心听个曲,看个舞。 临走前,他忽然转身对李渊道。 “老哥,有件事,本不打算扰你清净——不过,关於『乾坤仙实』,你要早做打算。” 李渊跟这位鬼国使者来往多年,以他的阅歷见闻,自然看得出这位少年品行如何。 加之对方时不时帮自己撑腰,他对童渊亦十分友善。 大家——都是渊字辈嘛! “乾坤仙实?那是何物?” “那是逆转生死,回溯时光的至宝。亦是鬼庭孕育的无上灵物。以一颗乾坤仙实,可以让一位死者还阳,回归生前的时间。比如,你就可以回到玄武门当日,甚至回到隋朝大业年间。” 乾坤仙实,是童渊编撰的噱头,就是朱標那边的“平行世界”。 要建立新的幻世,除却去外面找世界。也可以尝试让这俩鬼庭消耗力量,进行某种平行世界铺展的尝试嘛。 反正他不耗费法力。 “回溯时光?”原本神情寡淡、平静的李渊忽然激动起来。 自下幽世几十年间,童渊是头一次见这位名字也叫“渊”的老哥情绪如此激动。 李渊大跨步上前,抓住童渊肩膀。 “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从头再来?” 幽世的平静与隱忍,源於明白事情无法扭转的无能为力。 只能眼睁睁看著儿子们在鬼庭廝杀。 但如果这一切可以推倒重来…… “可以。但『仙实』需要一方鬼庭以无尽愿力缔结。需要一方鬼庭强大的国运力量……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如何做。我也只是偶然在神宫那边听几位上神提及。说是鬼庭运行到一定规格,便有可能出现。总之,你们努力吧。” 隨手在平静湖面砸下重石,童渊扬长而去。 他没有如李家兄弟所想,去寻李世民討要武则天的出门申请,而是直奔李靖所在的卫国公府。 一路招摇,没有避著任何人,正大光明在卫国公府拜访。 屋內,正值壮年的將军正与一位文臣老者下棋。 见童渊推门进来,李靖迅速抹掉棋盘,大笑道。 “还是玄成厉害,一语断言上使必来我处。这卜算能力,快赶得上袁先生了。” “哎?你们拿我打赌?” 童渊和李靖、魏徵打过招呼,笑嘻嘻坐在二人旁边。 他手轻轻一拂,原本散乱的棋盘恢復如初。 看著双方棋局,他主动拿起一枚白子替魏徵落下。 魏徵张了张嘴,却无可奈何,只能眼见李靖借坡下驴,开始跟童渊对弈。 看这俩人胡乱下了好一会儿,魏徵索性问道。 “老夫听说,使者要带武家女子上人间?” “对,有兴趣一起去吗?” 魏徵抚著鬍鬚不语。 他在思考这件事对大唐鬼庭的影响。 李靖跟童渊下棋技术旗鼓相当,十分满足地停下手道:“我倒有兴趣去瞧瞧,奈何——要留下守护开朝之基。” “无妨,一两日功夫,相信你们家太宗陛下不敢胡来——再者,他家小九也是个不省心的主,指不定会从洛阳动兵,把他父祖一起逼宫。” 想到东都洛阳那座龙庭吉地,李靖神情带著几分凝重。 李治手下的鬼军,並不弱。 如果那边出击,长安这边局势会马上转向。 “安心,他暂时不会妄动。有些事,不仅要看幽世,还要看人间——把我逼急了,我大可以在人间行王朝更替,彻底断了李唐香火。” 下狠话后,童渊又乐呵呵道。 “將军,你若愿意出门,回头咱们可以多出门几次,关於你的前程,我已经有些眉目。还有魏先生,我告诉你的那套行政理念,你也可以尝试在人间寻人传下去。” 如何拉拢李靖、魏徵? 很简单。 告诉他们一套无须揣摩君心上意,並非天子一言堂的国家制度就行了。 唐太宗在魏徵死后对魏家做过什么,魏徵死后看得一清二楚。 至於李靖,一个武將,一个大功勋的武將,更是受够被李家皇帝猜忌的日子。李渊如此,李世民亦如此,虽然他们可以摆出无数个理由,说君王猜忌有军权的將军合情合理,是封建王朝的必要举措。而作为被猜忌者,难道心里就好受了? 哪个將军非要自虐,非要天天藏拙装病,设罪自污,而不是在一个刘备模样的仁德君主手底下安心行事? “对了,將军有兴趣前往他方世界走一遭吗?刘备,三国时代。当初我跟你提过,你有兴趣去帮我开闢一方基业,去隨刘备一起重兴大汉吗?” 忽然,童渊有了想法。 他突然想到,如果自己要去拿第三个鬼庭,该选择哪个地点了。 “魏老先生也是,如果你有心和诸葛武侯同台的话,我也可以送你去!” 第十二章 鬼庭小事 “请陛下称太子——” 太宗被一阵尖利的喝声惊醒,自榻上猛然坐起。 往墙上看去,那个青铜计时钟上的小乌龟默默缩回脑袋。 “申时了啊。” 李世民喃喃自语。 看著某鬼神送来的“玄武计时钟”,他忽然有种不祥预感。 这时,长孙皇后从外面走进来。 “陛下醒了?” 她端著一份鬼食雉羹走来,笑道。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睡不著觉。”李世民接过雉羹,忽然问道,“老大现在如何?” 他所谓的“老大”,自然不是自己大哥,而是自己那个不省心的大儿子。 “还在父皇那边呢。听说,去请上国神使赴宴。” “又是赴宴啊。”李世民目光深沉,悠悠眺望太极宫方向。 罢了,反正那討人厌的鬼物不来寻自己,权当自己不知道吧。 童渊,是李世民在幽世最大的头疼来源。 比如,他眼前这个“玄武计辰钟”,每到一定时间就会开始报时。 “请陛下称太子!” “玄武门大舞台,有能你就来!” “玄武门第二季,隨我杀杀杀!” 十二条语音,每日轮流更替。 李世民尝试过把计辰钟扔掉,但第二天,这鬼物又凭空出现到自己宫殿里。 “陛下——”长孙皇后看著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心疼,“有些事,你还是看开一些吧。” “朕?看开?是他们不愿原谅朕吧?” 想到大哥,再联想父皇,还有自己长子以及青雀…… 都是债啊。 “其实,大哥他们对你已经缓和了一些。”长孙皇后一边餵羹,一边柔声道,“兄弟们打打闹闹,可到底没有更过分的,不是吗?” 过分? 这幽世还能过分到哪里去? 大家都是不死之身,也就是三两头打一架罢了。 这时,外面有宦人来稟。 “陛下,陛下……那位鬼使又来了!” “他来了——” 李世民大惊,很快脑袋传来一阵刺痛,捂著脑袋不断呻吟。 “不见,不见——朕乏了,没空应付他。” “別啊——二凤侄儿,我找你有正事呢。” 少年兴冲冲闯入宫殿,直接凑到太宗夫妇跟前。 “我找你办手续。来来,武则天的提调文书,你签个字。我要带她去人间把你大孙子接下来。” 这话一出,好悬没把李世民气过去。 长孙皇后也满脸不赞同道。 “上使,武氏祸乱宫廷,阴染皇权,您怎可隨意释放?” “不是释放,只是让她去人间看一看。对了,我也打算让你家小九跟著去一趟。他俩之间的那些事,总要有些了断不是?” 少年絮絮叨叨,全然一副把自己摆入“长辈”的姿態,让太宗不住翻白眼。 但是吧,从身份辈分看,和李渊平辈论交的童渊,称呼李世民一声侄儿有何不可? 尤其是李建成等人纷纷点头,就连长孙皇后有时候都要称呼一声“叔叔”,李世民能如何? 他要对这个称呼质疑,童渊马上摆出垂泪啜泣的模样:“哎,果然是杀兄逆父的不孝子啊,果然不懂伦理道德,对我这个叔叔如此刻薄。” 拜託,你都跟朕的孙子李弘平辈论交了,怎么就偏偏跟朕占这个便宜呢? “好了,好了,侄子赶紧签字,我还要去洛阳找雉奴呢。” 李世民闭上眼,权当没听见。 让武则天出门,还让她跟雉奴见面? 呵——除非朕死了!否则绝不同意! “童渊哥哥,你来啦——” 这时,外面跑进来一个小女孩。 李明达,太宗与长孙皇后之女。因生前並未成年,鬼魂也是懵懂女孩姿態。 她兴冲冲跑进来,一下扑进童渊怀中:“你这次来,给我带礼物了吗?还有还有,上次的五子棋,我有新的玩法,你陪我下棋吧。” 看到天真无邪的女儿,太宗夫妇的眼神都要化了。 只是看著眼前的童渊,李世民又把眼睛闭上。 不行,来气。 他跟我儿子、女儿们同辈相称,跟父皇、舅舅他们同辈相称,跟李靖、魏徵、程咬金他们同辈称呼。唯独在我跟前,非要占一个便宜。 “兕子乖,这次哥哥有正事,回头再来找你玩。”童渊笑眯眯摸著女孩的小脑瓜,直到把对方的髮髻弄乱,害得小女孩气呼呼跑出去整理头髮。 “行了,侄子,签字吧。” 李世民不做声,童渊频频给长孙皇后递眼色。 长孙皇后早死,在李渊开鬼庭时,便跟童渊多有交流,很清楚这位少年鬼神的態度。 轻轻嘆了口气,她走入內室取来硃笔、宝印,代太宗签字盖印。 李世民嘴唇动了动,却无可奈何。 幽世,与现世最大的一点不同,他在下来没几年时就感受到了。 自己后宫的女人们,脾气比人间大多了。 人间,作为九五之尊的太宗皇帝,那是人人討好、邀宠的对象。 但是在幽世嘛……你冷遇自己的妃子? 行,那我走! 有一次,长孙皇后因为两个儿子的问题和太宗吵架。当天晚上便拉上李承乾、李泰,收拾行李跑李渊的太极宫去了。 在人间,李渊做不了儿子的主。但在幽世嘛…… 每次李世民和后宫妃嬪吵架,她们都要跑去太极宫,隔天李渊夫妇就把李世民叫过去训斥、劝说。 大家都是不死之身,且太宗头顶有父母孝道,所能发作操弄的权利,可比人间小多了。 哪怕亲爹不怕,亲娘呢? 竇皇后摆在那,便是李世民一辈子越不过去的大山。 李渊有时候顾忌身份,但竇皇后是真敢拎著棍子揍李世民,而且他还偏偏不能还手。 “行了,上使快快离去吧。”长孙皇后盖章后,赶紧打发人离开。 虽然自己、父皇、母后以及承乾、青雀、兕子等一大群皇族人士都对童渊阁下讚誉有加,奈何偏偏自己夫君不喜欢。 所以,还是別让他俩相处了。 “嗯嗯,我马上离开。侄子好好养病啊。我可期待你去太极宫夺回『开朝之基』呢。” 太宗鼻孔重重哼了两声,仍不愿睁眼。 直到脚步声远去,他才睁开眼。 见长孙皇后正在收拾玉璽,他没好气道:“你倒是大方,直接把朕的印拿出来盖。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的凤印呢!” 长孙皇后不屑道:“到地下了,陛下还抱著人间那套规矩?莫说你的玉璽,便是父皇手里的印,我和母后又不是没用过?怎得,你怕我学那武氏,反了你不成?” 太宗张了张嘴,憋住不吭声了。 死后的长孙皇后和生前可不一样。 在长孙皇后下来时,李渊刚开闢鬼庭,此时百废待兴,急需人手。 而在某鬼神的攛掇下,幽世也没什么男女之別,男鬼能干活,女鬼就想不干活了? 都起来干活! 谁也別閒著! 你们的家园,自己建设! 废贱籍、分田地,那事情忙的……所有皇族、朝臣晕头转向的,竇皇后、长孙皇后也不能逃脱。且因为二人作为女鬼之首,更是天下女鬼之表率,劳动量更大。 据竇皇后私底下说,她生前一辈子干过的活,都没有在幽世一年干得多! 享清福?她到底享什么福了?要看自己的儿子砍杀自己的其他儿子,看著自己的儿子威逼自己父亲? 此类事情,长孙皇后感同身受,婆媳感情直线升温。 可以说,等李世民下来时,大唐鬼庭已经建好了! 长孙皇后在这其中的功劳,比李世民都大。 有功,有德,有婆婆撑腰,又有生前的儿子们傍身,且李世民因为李承乾、李泰的教育问题,对长孙皇后心有亏欠。 长孙皇后在幽世,说话可比人间硬气多了。 李世民对上长孙皇后,恍惚看到对方身后站著整个李唐皇族,三大帝灵之二都在她背后,而自己却孤身一人,可怜被妇人把持在手,每日压榨。 “说来——杨妃的事,你要好好解决。”长孙皇后转移话题道,揉捏太宗肩膀道,“她到底生下李明,你要给她一个名分。” 这个杨妃,並非吴王恪的母亲,而是李元吉的妃子。 太宗纳弟媳,生皇子李明。 这件事在人间时,因挑战伦理的关係,大家睁一眼闭一眼,装作没看到。 但情况到幽世就不一样了。 李元吉恼恨妻子的背叛,更厌恶那个孽种,自不会对妻子有好脸色。 而李世民下来后,忙著自家这些家长里短,兼之杨妃身份尷尬,也不好正大光明纳进来,一直装著不知道。 如今长孙皇后挑破,他实在无法继续装下去,小心翼翼问:“你愿意把杨妃纳进来?” 李世民不敢提及“杨妃”,自然也是因为考虑长孙皇后的態度。 在他看来,大唐鬼庭的和离制度很不好。 感情破裂就能和离,对他堪称晴天霹雳! 长孙皇后要是闹和离,指不定真能成。 毕竟,李治也是帝灵。在丈夫这边过不下去,长孙皇后拎著行李连夜就可以去东都洛阳,第二天李世民还要饱受儿子那边的文书质询,问父亲为何欺负自己母亲。 “不乐意!”长孙皇后瞪了李世民一眼,“你那些妃子,我有好多不乐意。在人间,为了时局,为了政事,为了你,我都忍了。可你呢,我那俩苦命儿子……到头来却……” 又见长孙皇后提及李承乾和李泰的事,李世民低头不做声。 这时,他必须承认,是他做得差了。 偏心李泰,导致与长子越发离心。而因为拿李泰磨礪长子,反而也害得李泰前程全没。 长孙皇后抱怨两句后,继续说杨妃的事。 “四弟脾气暴躁,绝非良配。昔父皇主持鬼庭时,见杨妃备受欺凌,便命他们和离,让杨妃別居他处,原本事情至此也就罢了。怎奈稚奴將李明过继给四弟,又让他们扯上关係。” 人世影响幽世,幽世影响人世。 人间,李治把弟弟李明过继给叔叔李元吉承祀香火。在幽世这边,李元吉便是李明的爹,可以隨意打骂。而李元吉是什么脾气?杨妃不忍儿子出事,只好继续委身李元吉,为儿子分担怨憎。 若是到这里,无非是人家三口关起门的事,外人著实不好插手。 可结果呢,曹王李明与彼时的太子李贤交好。在武则天诬告太子谋反时,李明也被牵连,最终被逼杀。 李治心中有愧,又把这个异母弟弟陪葬在昭陵,也就是唐太宗的墓。 这反覆操作,直接把李元吉气炸了。 行,你们给我一个儿子。 看在你们是道歉,老子认了。但老子怎么折腾他,你们別管。 结果没几年,你们把我儿子埋在李世民那边,这算什么事啊? 李明算谁的儿子啊? 李元吉那暴脾气,让李明母子情况越发糟糕。 长孙皇后嘆息道:“这是你当年惹出来的祸,是稚奴没有收拾善后好。既然你们父子不做人,那只能本宫出面了。找个时间,把杨妃纳回来。还有李明……那孩子何其无辜,回头要好好补偿。” 提及李明,她目光闪了闪。 “李明无辜,我那俩孩子也很无辜,若非他们父皇不做人……” 见长孙皇后又开始嘮叨,李世民忙道。 “好好好,这件事朕来安排,肯定给杨妃母子一个交代。大不了——朕再杀李元吉一次。” …… 另一边,童渊拿到李世民手书,兴冲冲跑去洛阳找李治。 “稚奴,稚奴——你爷爷来看你啦!” 嗯,和李渊同辈,的確是李治的爷爷。 李治,其帝灵彰显中年人姿態,正跟萧淑妃一起在宫中看歌舞。 听到童渊的声音,他挥挥手把歌舞散去,热情迎童渊入座。 淑妃见状,也在旁行礼。 “行了,行了,不用多礼。我此来,是找你去人间一趟——你儿子李显快死啦!距离你们一家团聚,又近了一步。” 李治眼皮跳了跳,没有因为这阴间话恼火。 论养气,他比自己父皇可好一些。 “所以,您让我去?” 嗯,在大伯、大哥迎接父亲,我那俩儿子迎接他们娘亲之后,换成我去迎接我的儿子? 萧淑妃轻蹙娥眉,小心观察李治神情。想了想,她轻声道:“上使,古来『卑不动尊』,岂有父皇迎接儿子的道理?昔日太宗下幽,高皇帝不也没亲去迎接?” “他们是他们,你们是你们。”童渊大手一挥,直接道,“李显这孩子倒霉啊,他不是正常死亡,是被人毒死的。我担心他心里有气不舒服,特意让他亲人迎接,来化解一二。稚奴啊,不止你,李显他娘也要去呢。” 李治神情一震,瞳孔睁大。 “阿武也要去!”萧淑妃立时尖叫出声,她身上轰的一声喷出滚滚怨气,鬢髮散乱,浑身冒出血水。 李治见状,连忙出手以帝灵威能压制萧淑妃的怨念,將爱妃抱住,好生安抚。 他眼神看向童渊,带著几分不满。 “上使,武氏的事……莫要在我这边提及。” 武则天坑害李唐江山,到底是哪位帝灵受损最严重? 好难猜啊。 那些武则天坑害的受害者,他们是去长安找高祖太宗呢,还是找李治呢? 这洛阳龙庭里,武则天的受害者数不胜数。 “好好好,不提她——就说你儿子,你儿子要被人害死了,你要不要去迎接吧!” 李治看了看怀中安稳下来的萧淑妃,心中稍有迟疑,然后默默点头。 “自然要去。” 不是去见武氏,而是去见显儿。 “好啊,好啊,你记得带上李显的丈人,还有上官仪。他家孙女也快死了,也可以去迎一迎。” 李治见状,派人找来两臣。 稍作收拾后,他开龙輦请童渊隨行。 半道,李弘兄弟赶来匯合。 不久,又有李靖、魏徵同行。 等到天阴山,眾人带上武则天上囚笼,大部队浩浩荡荡前往人间皇宫。 第十三章 即將变化的歷史 皇宫大內。 呼呼—— 一阵阴风疾驰而过,影影绰绰的鬼魂在夜色下现身。 “来吧,诸位——咱们大唐迎李显旅游团,这就到站了。”童渊效仿旅游团,还特意把“九幽阴冥宝珠”变化为一把旗杆。 这素白旗幡,正是幽冥常见法器——招魂幡。 童渊以招魂幡引路,眾鬼仿佛受到无形之力牵引,默默隨童渊脚步走入殿內。 童渊走在最前面,李治在后隨行,左右跟著李弘、李显。再后面一排有魏徵、上官仪、韦玄贞。至於李靖,他和其他仪仗队成员推著一辆囚车,里面坐著李唐皇族的大罪人武则天。 殿內龙榻上,一具尸体尚未僵硬。从床上凌乱的痕跡,可以窥见他不久前的挣扎。 在床边,一个身著明黄常服的男子茫然无措站在那里,呆呆看著床榻上的自己。 “哎——又是这样——稚奴啊,你当初也是这般呢。” 鬼,是魂灵的渣滓、倒影。 一般情况下,鬼魂会保持死前的状態。 李治悵然看著自己的儿子:“显儿如我当年一般,如今刚刚身死,鬼身尚不完全。还有这病……” 有些病死的鬼魂,死后也会携带生前疾病。这种“鬼化病”自生前带来,即便是童渊这样的鬼仙都难解决。李世民的头疾便是此类。不过,“鬼化病”可通过修行解决。李治生前身体极差,但在死后通过帝气滋养,已將病疾拔除。 “病?父皇,这怕不是病吧?”李弘看著床上的痕跡,脸色阴沉,“显儿像是被毒死的!” 中毒! 李治面色一沉,上前勘察后,主动与李显鬼魂交流。 可李显神情呆滯,刚死不久的他,连神智都不清醒。 “童渊……”李弘恳求地看向童渊。 “好说好说。” 少年笑嘻嘻把招魂幡一扫,森森鬼气笼罩李显魂体,很快他意识清醒,看向眼前眾鬼。 “你们……父皇?还有大哥、二哥?” 看到自己的亲人,李显神情无比激动。 再往后看,还有自己的岳丈以及父皇一朝的官员上官仪。 等等—— 母后? 看到囚车內的武则天,李显神情惶恐,嚇得连忙后退。 哪怕武则天一身白衣囚服,可仅目光看过来,便让李显瑟瑟发抖。 李弘、李贤连忙上前安抚李显,而李治往武则天方向看了一眼,武则天默默闭上眼。 李显,武则天第三子。 昔李治身死时,遗詔命李显登基,武则天以皇太后身份辅之。奈何因为一些事情,武则天废黜李显的皇位,转而把小儿子李旦扶上皇位。紧接著,便是歷史上很著名,也堪称绝唱的一幕——武则天夺李唐江山,以女帝之身君临天下。直到神龙事变,李唐一系重新夺回天下,李显再度上位。 “眼下,你已经死了。你不用担心母后。她不会,也没能力再害你了。”李弘柔声安抚弟弟,哪怕李显如今魂体彰显的年纪比他年长许多。可在李弘眼中,他依旧是自己的弟弟。 李贤默默往武则天方向看了一眼,眼中难掩恨意。 但很快,他將恨意收敛,低声询问李显。 “你是怎么死的?” “我……” 回忆生前死亡的景象,李显忍不住捂著脑袋,各种狂乱的记忆在灵魂中翻腾。 “定——” 招魂幡再度一扫,李显的鬼魂恢復平静:“我……我应该是被灌下毒汤……” 说话间,他面色逐渐变作白纸一般,嘴唇也变得紫肿,尽显中毒之相。 可想到对自己下毒的人……李显神情很复杂。 李贤:“是谁?” 李显不做声,只是默默看著床上的尸体。 “是你老婆和你女儿乾的?” 童渊笑眯眯走过来询问。 这个世界是平行世界,且具备低武力量的大唐世界,是不是跟他们那边的歷史完全一致,童渊也很好奇。 李显不做声,但不做声本身便是一种表態。 噗通—— 忽然,韦玄贞跪下来,瑟瑟发抖对李唐皇族的几人磕头。 “陛下饶命!” 李治阴著脸,看著自家儿子在床上的尸体,然后看向旁边跪著求饶的韦玄贞。 韦玄贞,李显的岳父。 当初李治传位李显后,因李显新帝登基根基不稳,政令多被阻挠,一日竟说出气话“我以天下给韦玄贞又何不可?” 这句话,成为武则天废黜李显帝位的把柄。而韦玄贞受到牵连,流放之后身死。 死后,韦玄贞的魂魄来到李治的龙庭。彼时,武则天尚未登基,李治对这位亲家也多有愧疚。自家儿子的一句气话,害得京兆韦氏落得这般田地。在龙庭里,他对韦玄贞多有照拂。 但这不意味著,京兆韦氏便可以毒杀自己的儿子! 李治眯著眼,盯著韦玄贞默默思量。 是直接把京兆韦氏的那些人全部处置,还是仅仅清算韦玄贞一家呢? “小显子——我听说,你女儿打算当『皇太女』?”少年勾肩搭背,对李显询问道。 李显看著这位来歷莫名,却明显和父皇、兄长们熟识的神秘人,带著几分客气与恭谨:“安乐虽有此意,但我没有答应。”他敏感地看向李治,李治默不作声,仍在思考京兆韦氏的处置方式。 弒帝。 这是帝灵最不能容忍的一点。 韦皇后仅此一桩罪,便註定自己一家的末路。 “一个想当皇帝的妻子,一个想要当皇帝的女儿——稚奴,看到么?你不觉得,此情此景很眼熟吗?” 远处,囚笼內的女子瑟缩了一下。 混帐!这阴间鬼,又打算把事情攀扯到我头上! 李治抬起头,目光看了一眼囚车內的武则天,淡淡道:“太平没这个想法——哈哈,你家女儿没这个想法?你是看不起你和武媚娘的血统,还是瞧不起你女儿的手段?” 童渊嘲弄道。 “信不信,这次即將开始的宫廷喋血,你那女儿可是一个不可或缺的角色。” 根据童渊所在的世界以及这个平行世界的歷史记录,韦皇后的这场宫廷之乱,並没有成功。接下来,是太平公主、李隆基等人联手,將帝统从李显一系挪走,换成李旦一系。 想到自家女儿,李治脸上带著几分担忧。 李弘、李贤哥俩的心情也有些沉重。 他们都不认为,李唐能出一位女帝。 而且以他们对太平的了解,怕是……怕是要倒霉啊。 “陛下——” 很快,一群人从外面衝进来。 韦皇后等人看不到殿內盘桓的一眾鬼魂。她们面色悲切地扑向榻上的尸体。 童渊轻轻感慨。 “稚奴——看到了不。这些玩政治的女人啊,一个比一个心狠。亲自下毒的人,还能摆出这等顏面。当初啊——要不是你死的早,兴许你也会落得这等田地。被你女儿和你老婆联手害死呢。” 囚车內,武则天霍然睁目,死死盯著童渊。 都到这等田地,你还不忘对我落井下石? 李治没作声,只是静静看著韦皇后、安乐公主等人围著尸体演戏。他轻声问韦玄贞:“酆王,你认为你家女儿该如何处置你?” “臣该死,臣教女无方,请陛下责罚。” “罚,是肯定要罚的。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要先迎她去地下。童渊阁下,我可以出手把她一起带下去吗?” 李治是帝灵,有国运愿力滋养,他的力量神通远比一般的鬼更大。如果他愿意彰显神通,有把握將一个活人弄死。 “不久之后,宫中当有一场大变。倒是犯不著你行事,触发阴阳禁律。” 想了想,童渊再度重申。 “幽世与人间相互影响,如太极之阴阳两面。但是,以阴影响阳,比较容易触犯禁忌。所以鬼国管得比较严。只有顺应天命之举,才会容许鬼神稍微干涉一些。放心吧,接下来一段时间,咱们不会马上回鬼庭。而是在此等候接引即將死於『唐隆宫变』的鬼魂。上官仪,你也最好准备,迎你孙女下来吧。” 上官仪面带悲色,深深凝视人间一眾里面的上官婉儿,然后默默应诺。 可怜我这孙女,到头来也……哎,终究是难逃王权倾轧啊。 想到这,上官仪默默看了一眼魏徵,对魏徵近些年搞出来的那个“保唐去王理论”,不免多了几分心思。 魏徵站在童渊这边,是童渊拿著后世歷朝制度外加他所在年代的社会制度与魏徵一起探討,研究社会人文学说的结果。 这位忠心於大唐的臣子,生前亲眼见证玄武门之变,又常伴太宗十余年时光,对皇帝们的秉性可谓瞭若指掌。 而之后,在幽世又见证太子李承乾谋反,武则天废帝登基…… 总之,李唐皇族如何闹得天下动盪,他一一看在眼中。 於是,他冒出一个惊天想法。 民,与君不同。 大唐,是君的大唐,可也是民的大唐。 都成鬼了,我们还需要给自己头顶上摆放一尊又一尊唐帝吗? 眼下,上官仪也有类似的想法。 上官一家的死,绕不开李治夫妻的矛盾与权力爭斗。 说到底,他们都是皇权下的炮灰。 既然如此,那就把皇权关在笼子里! 圣天子,垂拱而治。 那才是儒家的理想。 不同於上官仪的想法,李弘兄弟在安慰李显后,李贤忽然看到一人,轻轻扯了扯兄长的衣袖。 “大哥,你看,你儿子。” 李弘目光一动,在人群之中看到李隆基的身影。 李隆基,他们弟弟李旦的儿子。但在武则天时期,李隆基被过继给李弘当嗣子,传承香火。因李弘是李治追封的皇帝,李隆基作为孝敬皇帝的嗣子,地位比一般皇族更特殊。 “大哥——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趁这个时机,让帝统重新回到你这一脉?” 听到这话,李弘神情一震,目光下意识看向童渊。 但童渊正忙著和李治交流,暂时没有注意到这对哥俩的小动作。 或者说,即便看到了也不会在意,反而会在一旁乐滋滋看戏。 “以幽世干涉人间,是禁律。” “但如果顺应天命,那就可为之。”李贤当然清楚童渊划定的底线,他低声道:“大哥你想想,不久之后宫廷动乱。那么谁会成为未来的皇帝?是老四吧?李隆基作为老四的儿子,其聪慧过人更胜乃兄,既有可能继承老四的皇位。但是——我们可以一步到位。让他继承你这一脉。只要未来皇帝依旧是他,天命何曾违背?而且——韦孽毒杀三弟,你我岂能坐视她再行母后那般狂悖之事?不如你我说通父皇,我们彰显灵应,助李隆基匡扶社稷,也给妹妹寻一个活路。” 第十四章 世界级神格 李隆基怀著沉甸甸的心情向宫外走去。 皇伯之死,对他,对李旦一系会造成何等影响呢? “尤其是父亲……没有皇伯撑腰,韦后以及安乐公主怕是……” 武则天时代,把三儿子李显踹下去后,又扶持四儿子李旦当皇帝,进行了一段时期的过渡。在神龙事变后,李旦的地位也显得十分尷尬。李显自然不担心弟弟,可换成李显一系的其他人,难道不会担心曾经当过皇帝的李旦吗?更何况,李显復辟后,曾有意让弟弟当皇太弟。 这更让李旦成为韦皇后等人的眼中钉。 “如今韦后势大,又把持宫闈……怕是要跟父王、姑姑他们好好商议,尝试在前朝有所防备。”不知不觉,一阵白雾裊裊升腾。等沉思中的李隆基反应过来,他眼前是一座陌生而阴森的宫殿。 他身体不听使唤,不由自主走上前,推开大门。 院中站著两位俊郎青年。一人身著帝冕,面相年轻。一人身著王袍,却更显年长。 “我儿隆基接旨——”年轻人缓缓开口。 李隆基呆愣在那,看著这个年轻人。 儿子? 我什么时候是你儿子了? 我爹可是当今安国相王李旦—— 忽然,李隆基反应过来,失声道:“孝敬皇帝!” “糊涂——”旁边年长一些,身著王袍的青年训斥道,“你承祀香火,乃义宗嗣子,见父焉能不拜?” 李隆基有些茫然看向这位身著王袍的青年,也很快反应过来。 二伯雍王李贤? 等等……这是鬼神相召? 李隆基一边想著,一边对大伯、二伯行礼。 李弘缓缓道:“今有大逆韦氏,弒帝杀君,欲行狂悖事。你为李唐正嗣,当拨乱反正,定天下,安国祚。” 说著,他打出一道龙气。那紫气脱离李弘身体,立刻化作一道紫金神龙飞入李隆基体內。 “孤託梦於几位李唐忠臣,你日后可去寻他们相助。” 说完,李弘迅速散去幻术,二人消失不见。 等白雾散去,李隆基回过神时,自己已站在宫门口。 “是做梦吗……” 他迷茫地看向身后,不知为何,耳畔驀然响彻一声龙吟,让他精神清醒,大跨步离开皇宫。 如果是鬼神之意,那么此次拨乱反正,必有李唐先人庇佑! 同样的事情,也出现在太平公主身上。 李显暴毙,这位公主殿下心神哀痛,又带著几分对自己未来,对李唐朝局的茫然。 “和婉儿一起立重茂为帝,应该……应该能平衡各方势力,压下她们母女的那个心思……” 韦后想要称帝?安乐想要当皇太女? 笑话! 这天下,是我们李唐家的! 太平公主对母亲的武家上位都颇有微词,又怎么可能看得上嫂子上位? 尤其是兄长的死,更让她心生疑虑。 按照上官婉儿所言,李显的死颇有內幕,似乎……似乎和韦后近日淫乱宫闈有关。 想到这,太平公主握紧手中的匕首,杀意尽显。 玩男人,那算什么事? 但为此害得我哥身死,那就要另说了。 这时,白雾裊裊升腾。 太平公主茫然间,看到一位身著帝袍的男子缓步走来。 她先是一呆,然后失声道。 “父皇?” 她颤颤巍巍站起身,向李治走去。 李治以鬼身降临,扶著自家爱女缓声道。 “无须掛念,父皇在幽世享尽清福。此来相见,一是为你三哥之死,二是为我李唐江山。” 他讲述韦后等人毒害李显之事,让太平公主维护国祚,保全李唐香火。然后依李弘之情,点出李隆基。 “昔日,虽为你母乱命,但李隆基祀你大兄香火,已得你兄认可,为义宗嗣子。今朝拨乱反正,帝祚当归嫡长一脉。” 说完,李治重重拍了拍太平公主的手,消失不见。 太平公主猛然惊醒,自案上起身,左右张望。 “是……是梦?” 可如果是梦,又过於逼真了。 想到梦中的所见,她有了定计。 “来人,本宫要去临淄王府!” 李治隱在暗处,见女儿开始行动,脸上带著欣慰的笑容。 当父亲的,当然希望儿女们团结和睦。 至少在李治看来,自己的儿女们可比祖父的儿子们好多了。 瞧瞧。老三出事,老大老二还有太平都寻思给他报仇,多可亲的一家人啊。 但想到他们的母亲,李治神情又变得有些哀伤,默默转身回去和大部队匯合。 眾人要在人间滯留一段时间,但因为不少鬼魂法力不足,童渊便以大法力藉助“李显之死”,全宫丧仪的契机,在宫廷之內开闢一方鬼蜮,暂时供诸鬼棲身。 李治回来时,便见李弘兄弟脸色煞白,默默在招魂幡旁边吞吐鬼气。 “弘儿,贤儿,你们这是——”李治大惊失色,连忙走过去查看。 “没事——他们只是消耗过大——以鬼身干涉人间,又不是你我这样的强大鬼体,当然受不住。” 童渊站在旁边检查李家兄弟。 二人气喘吁吁,消耗的法力被幽冥鬼气不断滋养,脸色逐渐恢復。 见他们无碍,童渊才转身对在场眾鬼道:“以鬼身干涉人间,为何是禁令?便是因为这份消耗,非一般常鬼所能为之——” 心中,童渊暗自悲嘆:鬼道,果然是一方世界的最底层。 如果把大地凡世看做一方世界的主体,那么幽世便是主体世界的“影子”。一个影子所蕴含的力量,难道能跟主体世界比肩吗? 影子里面的鬼物,想要干涉主体世界,何其艰难。十倍百倍的消耗,有时候才仅仅能进行一场託梦。甚至日光一照,鬼魂便破灭了。 也就是李弘哥俩仗著大唐王朝的香火祭祀,又藉助宫闈之地以及李显刚死,死气充盈皇宫的特殊时刻,才能在李隆基面前显圣。 “没关係,至少我们成功了。”李弘感激地看向童渊。 至少,这位上使没有阻拦他们父子三人的行动。 “对李唐而言,或许是成功。但对你——” 童渊默默摇头,眼神带著几分同情。 因为在童渊小时候读的歷史书中,这场唐隆政变的结果是李隆基联手太平公主把韦氏一脉击败,然后扶父亲李旦登基。之后,李旦禪位李隆基。从法理上,李隆基是接受李旦的皇位,而非大伯的帝统。 虽然到了平行世界,这一切尚未可知,但童渊对李家哥俩的努力並不看好。 李隆基承接你的龙气,便一定要继承你的皇位吗? 人家父子的感情,不比你深吗? 不过对童渊而言,这父子三人的行动,对他堪称一件大好事。 他有一件谋划许久的事情,终於完成了。 噹—— 天地势变,某种无形法则隨著李家三人的行动,终於发生变化。 童渊感受幽世之力源源不断融入体內,他忽然抬头转向囚车內的武则天。 “感谢你丈夫、儿子吧,有些事情不需要你来付出了。” 说完,童渊暂时消失,回归天阴山玉台。 人世动而幽世变,幽世乱则人世祸。 这是“幽世”最根本的法则,也是作为“幽世主宰”必然要践行、掌握的一条神权。 童渊以往从幻世捞取灵魂,充填鬼庭,便是完成“人世影响幽世”的一环。 但幽世如何影响人间? 童渊曾经尝试过在幻世內传下一些未来知识,尝试推动“幻世青莲”超规格发展。但某种冥冥之中的束缚力,让他无法改变歷史。 他——终究是幻世之外的存在。 为此,童渊想到一个办法。 我无法改变,那就尝试让幻世的人、鬼去改变。 各种折腾这些幻世投影鬼魂,不断刺激他们的情绪,其最核心目的就是利用他们的不甘、愤怒,让他们去影响人间。 武则天,是童渊十分看好的一道工具。 不断欺辱、打压,最终迫使她愤怒压倒理智,跑去大唐鬼庭来一场自爆。 山牢中,关於武则天那部分区域,童渊刻意留下一点破绽,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武则天去自爆,然后动摇大唐鬼庭的气运。 幽世气运动盪之时,若人间正好处於战乱或王朝衰败期,不就可以將这一切联繫起来? ——是武则天自爆,影响李唐国运,从而导致人间李唐衰败这一恶果。 童渊设想中的最好结局,是掐准时间,在安禄山出现后,让武则天去自爆。让武则天去断送李隆基的帝运。不仅完成“幽世影响人世”的根本法则,也让“幽世恩怨报还”的法则得以完善。 但现在—— 李家父子三人不惜耗费本源对人间进行影响的举动,已帮童渊补上这一环。 回到玉台上,童渊双手捧起太清符詔。 叮—— 先天太极图在背后升起。 白色一方象徵人间,黑色一方象徵幽世。原本,一直都是白鱼向黑色一方不断推动、侵染、注入力量。但现在,黑鱼终於有了反应,一丝微不可察的气息吞吐,让白鱼方面有了回应。 仅仅这一丝联繫,便让太极图正式成型。 “幽世主宰,幽冥神权,这一刻真正唤醒!我的道途,终於迈入下一步了!” 太极图转动速度越来越快。 到最后,整座天阴山发出一阵轰鸣。幽世本源源源不断注入童渊体內,在其额头凝聚一道神徽。 这一刻,幽世主宰的神权真正被童渊唤醒。 轰隆—— 大唐鬼庭被天阴山方向喷涌的黑紫色雾气吞没。 就连李唐幻世青莲所代表的人世,也蒙上一层漆黑色彩。 幽世之主,唯一一尊在世神灵,其神力终於跨越生死界限,凝聚属於一个世界的“世界级”神格。 第十五章 青莲照影开新天 李唐青莲所在的死寂世界,在一声雷鸣般的轰响后,幻世青莲涌出无尽鬼气。 漆黑神力挣扎著从幻世底部蔓出,於莲花外围聚为一尊遮天蔽日的鬼王法相。 鬼王面目朦朧,头戴旒冕,身著帝袍。 此为幽冥之主,是这座幻世阴面的唯一神灵。 如今,通过“幽世干涉人间”的大道法则彰显,童渊终於可以让自己的力量侵入“阳面”,真正把这座幻世莲花纳为己用。 青莲幻世,虽是童渊开闢的模擬世界,其拥有生灭大权,但却不能完美控制幻世內的一切法则。 比如,他连干涉幻世內部歷史的资格都没有,甚至不如李家父子三人可以通过消耗力量来影响阳世。 童渊如同一个搭建池塘钓鱼的垂钓者,可以隨意从池塘里钓鱼(捕捞魂灵),但无法控制池塘本身。而为维繫幻世存续,需要每年一张太清符詔。 但从现在开始,不再需要了! 现在的他,不再是塘边垂钓的渔翁,而是池塘里面的水,是池塘的一部分。 是这方幻世天地的阴间主宰,占据整个世界至少一成的本源。 呼哧—— 幻世莲花核心处,太清符詔自动焚毁,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属於“幽冥主宰”的神性。 漆黑神性凝聚为一枚墨玉,静静摆放在幻世核心。 “吼——” 鬼王法相发出一声怒吼,双手捧起青莲向上方狠狠一扯。这株青莲花生生拔高三百丈,其笼罩范围比原本多出数倍。周边的死寂土地纷纷龟裂,被青莲逐一吞噬炼化。 幻世青莲,是童渊依“太上种莲仙法”在死寂世界內培育的模擬世界。扎根死寂世界,源源不断汲取时间、歷史而不断运行的虚擬世界。汲取死寂世界的本源来进行扩张,本就是幻世青莲的本能。 眼下在幽主驱使下,这个进程不断加速。 “或许,不再需要凑齐整个李唐王朝的青莲子,仅仅是现在……我就可以尝试演化一方新世界了。如此一来,当莲花幻世彻底吃乾净这个世界残骸,便相当於另一种程度的『世界復甦』。” 想到这,童渊用一种很微妙的目光看向幻世內部。 李隆基、太平公主得李家父子託梦,联手对抗韦后集团,引发唐隆之变。 在那之后,李隆基以李弘嗣子的身份继承皇位,和童渊所在世界的歷史发生区別,让世界走向另一条道路。在这条崭新的时间线中,太平公主后期没有与李隆基反目,而是主动还政,与四哥李旦一起安心荣养了。 变化!青莲幻世有了全新的大变化。 童渊能感觉到,青莲在吞吐、转化死寂世界的同时,似带著一种萌发的胎动。 那是生机,是活力,是这个世界重获新生的徵兆。 “仅因为李家父子三人的举动,就让这朵幻世青莲走向这个世界原本不存在的崭新歷史,让世界得到新生?” 童渊心中满是惊诧。 这与他原本的计划比起来,堪称是一个奇蹟! 青莲在漆黑世界中摇动、成长。甚至这份吞吐而来的力量通过“幽主神格”,流入童渊魂体,增进其太清仙光。这並非法力品质上的淬炼,而是法力总量得以扩充,让童渊距离突破境界更进一步。 但是,距离神宝诀大圆满的第十二重,依旧有一段差距。 “幽主,一方世界的阴间主宰,是与世界同在的最高位神灵之一。世界的萌发与復甦,也会让幽主力量得以增强。” 天阴山玉台上,童渊睁目起身走下玉台。 台上,仍端坐一位“童渊”。其脑后神轮转动,內有青莲世界虚像。 这是童渊的神道法相,或者说,是幽主真身。 当童渊走入玉台,便可与自己的神权相容,成为幽世主宰。而走下玉台,便是一尊不沾幽世因果的清贵鬼仙。 进可为仙,退则封神。 这是童渊为自己准备的道路。 “如今道路升华,我才真正拥有幽冥权柄,再不惧那两座鬼庭。” 此刻,童渊便是身份暴露,也能进退有度,不至於被那两鬼庭联手逼得狼狈不堪了。 童渊站在山巔,垂望大唐鬼庭。 鬼庭已发生变化,再不是一片在山下扩张的大唐版图,而是一朵在山脚生长的青莲花。万里疆域尽数消散,但童渊感知中的幽世本源反而更加厚重。 那朵青莲花所象徵的本源力量,比得上原本万里冥土河山。 童渊伸出手,山脚下的青莲花悄无声息出现在手中。拈花俯瞰,他在花中看到大唐鬼庭的鬼民生息…… 此莲花与人间死寂世界的青莲幻世呼应,是其幻世倒影而成。 “这才是真正的鬼庭啊。” 以往,幻世与鬼庭虽彼此连接,但更像是莲花与莲藕的关係,彼此涇渭分明,是上下间隔的两个不同空间。依靠童渊打通“莲茎”,从幻世青莲不断向鬼庭输送养分。 现在,当“幽世影响人世”的法则確定,意味著二者阴阳混一,成为一个整体。鬼庭,不再是幻世青莲之下的莲根,而是青莲花在幽世的倒影。 “一花一世界,便是如此吧。” 转动莲枝,那鬼庭內的居民毫无反应。他们依旧安乐生活,享尽清福。 童渊轻轻一笑,將莲花重新送还天阴山下。 “愿有朝一日,山下青莲三千,阴山耸於墟土。” 抬头仰望,在阴霾昏暗的幽世天空,隱约出现一点微弱星光。 那便是李唐幻世所在的青莲花。 童渊步伐迈出,一步跨入李唐幻世,接引李治等人。 “诸位,这几日情况如何?” 李隆基顺利登基,韦后、安乐公主等人自然是死了。她们的鬼魂被李靖关入囚车,与武则天混在一起。 隨意扫了一眼,童渊又看到上官仪身边的憔悴宫装女子。 嗯,上官婉儿也下来了。 换成以前,或许童渊会上前挑拨几句,让鬼魂积攒一下怨念。期待未来出现一个愿意“自爆”,来影响人间的好心人。 可现在—— 李家父子已经帮他完成了最重要的一个步骤。 童渊眼下十分高兴,根本没有折腾人的念想。甚至面对衰弱的李弘、李贤,童渊还好心以法力凝聚一朵青莲花。 “这朵青莲花乃幽冥精气所缔结,可助你们增进本源。你们兄弟分食吧。” 李弘拱手谢过,与弟弟並分莲花。 忽然,天空亮起一道金光,彼时有紫气从郊外源源不断涌入李弘体內。在其耳畔,隱约响起李隆基念诵祷文的声音。 “你这便宜儿子开始为你祭祀了。他竟然真尊你为父了。” 童渊有些感慨。 在他的世界歷史中,李隆基对这位大伯態度可不是如此啊。 或许,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未来有空,你多关照你这位便宜儿子吧。” 招魂幡变回宝珠,童渊轻轻一拋,地面裂开一道缝隙,大部队坐著輦车缓缓驶入地下。 等眾人回过神来,已来到长安鬼庭。 伴隨著“升龙庭”的传唱声,李渊、李世民派人迎眾鬼入內。 既要为李显一生评判,也要清算韦后等人的弒帝之行。 童渊没有插手,而是再度返还人间,凝视变化之后的青莲花。 李唐青莲不再需要自己一年一次生灭维繫,而是自主吸收死寂世界的本源,开始缓慢復甦。 伸手一捞,半颗青莲子飞入童渊手中。 李显一朝的青莲子。 之所以是半颗,因为另外半颗在武则天死时,童渊已经得到了。 李渊一朝,李世民一朝,李治一朝,然后是李治传位李显。 帝统法理上,李显是李唐王朝的第四位皇帝。收取青莲子,本应该在其死亡之时。奈何他这一生过於坎坷。退位、废黜、做太子,復辟,。身死……在他当皇帝的时间里,武则天对整个天下的影响力更甚於他。因此,另外半颗青莲子早已落入童渊手中。 取出另外半颗轻轻一拼,一枚崭新的青莲子出现在童渊掌心。 “李唐的第四枚莲子,到手了。” 莲花光泽缓缓淡去,象徵李显时代的过去。而在莲花下方,一朵崭新的花苞冉冉升起,意味著唐玄宗的时代已然到来…… 第十六章 李世民的焦虑症 肃穆庄严的龙庭大殿,大唐三帝灵与孝敬皇帝李弘升座,旁边伴著竇皇后与长孙皇后。余等三朝鬼臣並各路王孙,侧列在旁。共同见证第四位皇帝李显的申职归位。 “嗣皇帝李显拜见皇考,贺冥寿万年。” 李显颤巍巍行礼,心情无比忐忑。 按照父皇李治所言,所谓“申职”就是对你生前功过的评价。后妃、王孙、朝臣皆要如此。只是彼等地位微末、功勋浅薄者,只需一位皇帝主持即可。但李显作为大唐龙庭的帝灵,自然需要各路帝灵共同见证。 可是—— 李显生前功绩很多吗? 想到这,李显內心无比复杂。 李渊坐在“太祖尊位”,整座宫殿的最核心位置。他淡淡扫过李显,並没有过多刻薄,直接让史官开始宣读李显当皇帝后的起居注。 “帝上位初,太后辅政……因其善妒霸权,帝权渐弱……不足百日,帝受阴黜,禁於深宫……” 从武则天夺权开始,李显面色如土,瑟瑟发抖。 三大帝灵中,李渊面色平和,对此不以为意,甚至因为李显被废,被逼退位,带著几分同情。 李治关切儿子,也不想过多说什么。 唯独唐太宗,目光如刀,一寸寸在李显身上扫视。 不肖子孙。 武则天对李唐皇朝的伤害,除却她这个首恶外,李显的无能也占据一个重要因素。 这时,殿外响起一阵仙乐,童渊匆匆赶来。 “抱歉,抱歉,我没来晚吧?你们已经开始了?” 史官申报戛然而止,目光看向三位帝灵。 李渊大笑起身,亲將童渊引到自己的“太祖大座”左侧。旁边有鬼宦摆著木椅,让童渊坐下记录。而李渊另一侧,则是竇皇后的玉座。 童渊坐下后,史官继续述职,讲述李显在復辟后几年內的举措。 说是举措,其实也就是一些拨乱反正的善后行为。对各方被武则天迫害人士进行追封、补偿,对朝野进行一定弥合。但令人眼前一亮的功绩並没有多少。 李渊默默感应“开朝之基”內的龙脉气运,心下暗嘆。 到底,丟掉的版图国土,怕是拿不回来了。 唐高宗时期的大唐版图,是大唐之最。这也是李治有底气在东都另设吉地的缘由。可在武则天、李显时代,朝政混乱,土地丟失,大唐气运开始衰退。 李渊心中带著几分隱忧,可看了看旁边的儿子、孙儿,又再度恢復那副清閒富家翁的姿態。 李显在位不久,述职很快结束。 李渊平淡道:“在位无能,非你之错。復辟归位,亦有能为,可上座。” “哼——”太宗见李渊打算轻拿轻放,忍不住对孙子数落了几句。 “为人无能、阴弱,纵使天下在你手中復辟……也难清你之罪过。三朝元勛,多少忠臣因你之羸弱而惨死刀斧之下?” 至於武则天和李显之间,李世民不敢过多言语,只是揪著李显性格说事。 说李显为什么当儿子的,不能把太后逼退回后宫,为什么遵从一个孝字,让太后夺权? 上一个不当孝子,把父亲逼得退位的皇帝,到底是谁呢? 李渊看不上李显的羸弱,但对其孝道却是默许的。 这样的孩子,总比某个逆子强吧? 弒兄逼父,是大唐皇朝无法绕过去的一根刺。 童渊静静听著太宗的数落,默默在玉圭记录。 不过在他埋头记录时,也能感受到一道道窥视、探究的目光。 对这尊上国使者,许多大唐鬼臣带著探究和敌意。 而战意最炽者,无疑是唐太宗手底下的武將们了。 生前灭国立勛的他们,可不甘於寂寞,一辈子困死在大唐鬼庭这种地界。 嗯,武將战魂喜欢闹事,非大唐一家。隔壁明太祖手底下的那些开国元勛,也一个个都很闹腾,脾气十分暴躁。要不是朱標弹压,怕是许多鬼將早就不计后果,对童渊动手了。 当然—— 他们肯定打不过童渊就是了。 太宗评价后,李治也对儿子简单说了几句。 毕竟是亲儿子,李治在三朝鬼臣面前还是留下顏面,没有过多刻薄。 之后,李渊对鬼臣吩咐。 “嗣皇帝显归位,可赐印受籙,尊主一方龙庭,享尽清福。” 话音落下,一片紫云缓缓出现在李显头顶,为其凝聚紫籙阴神之位。 神道三分,一曰天神,一曰地祇,一曰人鬼。 不提那些掌握天地大权的天神地祇,大唐鬼庭这边的鬼魂,实质上都属於“人鬼”一系。太祖执鬼庭龙脉,拥有对眾鬼册封的“权柄”。位尊如帝灵,与人道龙脉关係最近,可为紫籙之阴神。大功大德之鬼臣、鬼將,以及皇后、王妃们,受封青籙。再之下,是赤籙之神。 眼下这座龙庭大殿內的鬼臣王孙,最次也是赤籙起步。 李显得紫籙敕封后,高祖李渊感觉到自己掌握的龙脉又分出去一道,但整个鬼庭气运却更加稳固。因武则天另立武周所產生的气运动盪,已渐渐平息。 隨后,李渊催动“开朝之基”。其身后浮现一座双龙缠绕的金色门户。 所谓开朝之基,便是一方鬼庭的核心吉地,也可视作这一脉皇族的祖田福地,鬼庭龙脉便沉睡於此。 门户之中,气运如海,一条条紫金神龙在吉地內翱翔。李渊伸手一指,其中一条气运神龙飞出,没入李显体內。 轰鸣间,在长安鬼都的郊外,一片新的龙庭吉地冉冉升起。不过其疆域范围十分狭小,也就比孝敬皇帝李弘这位追封的皇帝大了一倍。但眼下李隆基承认这位父亲,意味著孝敬皇帝未来会得到更多香火祭祀。反观李显,因后世皇帝並非他这一脉所出,他这辈子的前景也就局限於此。 之后,是对韦后、上官婉儿、安乐公主等人的评价。 阴杀皇帝,韦后等人自没有落得什么好下场,太宗直接打发去山牢,与武则天作伴。至於上官婉儿,虽然在武则天时期多有逢迎,但到底迎李唐復辟有功,又是李显的妃子。太宗简单训斥几句,便让其和李显一起前去构筑龙庭,並迎接李显的原配赵氏一起去享冥福。 赵氏,李显的原配。昔被武则天饿死在宫廷。其母常乐公主乃李渊之女。而常乐公主一家被武则天迫害,夫妇俱亡。死后,她们如其他鬼魂一般前来三大帝灵座下哭诉,又让武则天多出一道血债。 事终,童渊起身告辞,將接下来的事留给大唐鬼庭自身。 他一走,李世民迫不及待將李治召到身前,询问道:“你们这次去人间,可有什么收穫?可曾见过除童渊之外的其他鬼神?可曾在来迴路上,看到其他鬼庭所在?” “不曾。”李治平稳回道,“我等既不曾见过其他鬼神,也不曾看到其他鬼庭。” “所以,依旧是单线联繫?” 李世民神情带著几分失望。 三大帝灵中,李世民危机感最深,也最为迫切想要打破眼前的一切。 然而看看一脸平静,已经开始盘算如何进行宴会的李渊,以及和儿子相见,带著几个儿子父慈子孝的李治,李世民更显无奈。 你们怎么都摆了啊! 他感觉目前大唐皇帝里,似乎就自己一个人在忙事业,其他俩人都安於现状,直接享福去了。 但是,自己要收他们手中的权,打算打造一个大一统的大唐鬼庭吧。这两方人都有如同从睡梦中跳起来似的,反手给自己一巴掌。 难道朕这么辛辛苦苦,不是为了咱们李家吗?你们这是干啥? 李世民也想摆。 但想到不知根底的鬼国神宫,想到自家那些不安分的天策府老人,他又不能真正当甩手掌柜。 不管事? 那回头,程咬金他们闹出乱子,谁帮他们善后啊? 没有权力,朕说话,鬼国神宫能听吗? 还有魏徵,他跟狄仁杰那些人搅和在一起,打算搞什么“圣天子垂拱而治”——圣天子是谁啊? 是他们这些困在鬼庭,无法联络外界的帝灵鬼魂? 还是那尊无为而治、道而显之的“幽冥主宰”呢? 真的好难猜啊。 比起父兄跟自己的那点私德小矛盾,唐太宗更在乎“李唐皇族到底还能不能继续存在,是否仍具有神圣性”这个根本性的大问题。 作为一位十分优秀的皇帝,他敏锐嗅到一个让君王们都感觉到威胁的怪物正在逐渐甦醒——相权。 丞相,百官之长,协天子而理国政。 可自春秋以来,自“丞相”这一职业出现以来,君权与相权的爭斗角力便开始了。凡大能为之皇帝,必然无法忍受一个强权的丞相。 汉武帝时期,设內廷,更换丞相如种花切菜。 李唐时期,设三省制,立宰相分权。 明朝时期,朱元璋最终废除了“丞相”这一流传千年的官职,实现了君权对相权的掌控。 作为九五之尊,李世民本能排斥相权的扩张。 但是——在“幽冥世界”,谁是天子?谁是百官?谁是丞相? 天子是幽主,魏徵他们是百官,所以——朕成“丞相”了? 但“丞相”再如何是相权之最,是百官之首,那也只是官。 理论上,李唐皇族的三大帝灵和魏徵等鬼臣,已经处於同一阶级。 如果“鬼国神宫”愿意,可以轻鬆废掉李唐皇族,换一批官员当管理者。 每每想到这里,李世民內心便无比焦虑。 诚然,魏徵等人期望“圣天子垂拱而治”,幽冥主宰不会亲自过问大唐鬼庭的日常,对大唐鬼庭的鬼民是有利的。 但作为代价,魏徵等人直接和鬼国神宫聊君臣之分,中间是不是少了一个环节呢? 鬼国方面乐得有人管理鬼庭,自身地位不会受到威胁。 魏徵等人让大唐百姓得到实惠,也十分满意。 没有中间商赚差价,多好。 那么,中间谁受害了? 作为“中间商”的李唐皇族,落得一个“君不君,臣不臣”的处境,那怎么能好啊。 “不行,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父皇这边——必须儘快取得开朝之基。稚奴这边,也必须儘快统合他的东都龙庭。朕必须儘快获取完全位格,才能跟鬼国神宫亲自谈。” 让魏徵等人谈? 怕是李唐皇族怎么被卖了都不知道吧。 李世民咬咬牙,跨步拦住准备回去设家宴的李渊。 “父皇,儿臣有些事情想要跟您谈一谈。私下,咱们父子俩单独谈。” 第十七章 火速行动的父与子 竇皇后下意识抓紧夫君的手臂,焦急地看向儿子。 “母后放心,儿臣並无他意,只是有些事情,需要和父皇深入交流。” 看到李世民眉宇间的凝重,李渊轻轻頷首,安抚妻子先去宴会。他们父子二人一前一后穿过龙庭,缓步走到一处凉亭。 四下无人,宫人们远远站开望风。 “说吧。” 李渊提著衣摆坐下,凝视这位已许久不曾正眼相看的儿子。 在幽世,他过得很好,不想去回忆生前那些糟心事。 李世民直入主题,沉声道:“儿臣需要大唐龙脉之力。儿臣要结合大唐鬼庭的全部力量完成升格,与鬼国神宫进行谈判!” 李渊听后,静静看著他。 “就为此事?” “儿臣清楚,父皇担心儿臣获取『完全位格』后,再度对您逼迫。您放心,您是大唐鬼庭当之无愧的开闢者。儿臣可以立誓,人间之事绝不会再在幽世发生。” 李渊沉默。 良久后,他才幽幽问。 “你生前所为,你已偿得报应……眼下你我俱是幽魂,无须提及这些。朕不愿见你,只是不忍回想曾经。” 李渊生前做了好几年太上皇,他见过李世民执政的模样,他认可儿子的成就——只是,论私情、论自家曾经发生的事情,他无法看破,无法释怀。 直至在幽世,他亲眼看到李承乾谋反;看到唐太宗晚年迟暮,引食金丹;看到他猜疑戒备李靖;看到他传位李治…… 曾经,自己因为在两个儿子之间犹疑,最终引发的悲剧,又在下一代上演。 伴隨著酒肉朋友童渊的嘲笑,李渊內心有种预感,隨著逆子在玄武门那一出,未来李唐皇族少不得喋血宫廷。 这不—— 曾孙李显刚死,这就又来一出。 “事情都过去了。曾经人间的事情,已无法更改。朕如今在幽世,只想和你娘一起安心享受冥福。” “那——”李世民神色一喜,正要开口,却被李渊打断。 “但是——幽世以鬼国神宫为尊。神宫早有前言,各朝帝灵自治,神宫不会干涉,也没有干涉的必要。我等何其不智,要冒犯幽主威严?” 李渊没有和鬼国神宫爭锋的打算,他所想的,便是一家人安生过活。哪怕如今李世民和李建成频频吵闹,哪怕李承乾仍不肯原谅他的父亲,但至少大家的鬼魂都可以在一起,不是吗? “没必要?”李世民冷笑,“神宫名义上不干涉,可还不是迫使大唐鬼庭废黜贱籍,划分田亩,兴办学堂?这可都是那位鬼使的干涉!” 贱籍,是自唐宋元明清流传而下的一种制度。在国朝平民百姓之下,有工户、乐户等贱籍,自先祖代代传承,不许子孙后代涉及本行业之外的其他营生,更不许读书、科举。他们生生世世都应该被践踏在国朝阶级的最底层,是连工蚁都不如的存在。 李渊平静道:“童渊早有前言,幽主慈怀度世,视眾生鬼魂一应平等。我等帝灵与普通国民鬼魂,本质並无区別。只是我等生前有功、有德、有气运,方可在幽世转化阴德,享受清福。但是——鬼庭不许在幽世再设贱籍,迫害其他鬼眾。此乃大善之举。至于田地……上使亦有言,幽世土地尽归幽主。我等在鬼庭化治,只有土地的使用权。” 这是自然,幽世是童渊开闢的,幻世是童渊种下的,鬼魂是童渊接引的。他又不是为了给自己寻一群大爷,再磕头去做奴才。这些土地也好,鬼魂也好,自然是童渊说了算。 因为童渊生前的教育,他看不得贱籍这种东西在自己的地界出现。 “至於兴办学堂,建立书馆——你觉得这不好吗?” 这也是童渊的提议,童渊不希望幽世死气沉沉,也不希望那些生前不被允许学习知识的普通鬼眾,在死后依旧茫然无知。 诚然,鬼魂仅仅是生前的倒影。但童渊希望自己幽世內的鬼眾,可以活得清閒、快乐。为此,他特意让长孙皇后兴办学堂,建立书馆,以方便將大唐知识传承下去。 可以说,大唐鬼庭的鬼民生活——尤其是底层普通鬼民的生活,可比人间享受多了。 正可谓,此间乐,不復生也。 长安鬼城。 童渊走在街道上,看著两侧鬼民带著欢欣的心情,积极进行生前未能尝试的生活,他的心情也变得十分欢快。 幽世,人间的倒影。死者,生者的追忆。 原本,这应该是一番死气沉沉,充斥悲哀、绝望的国度。 可眼下这座大唐鬼庭,却充斥著別样的希望光辉。 走到一棵老槐树下,五个木匠凑在一起,正研究自行车的介绍和图纸。生前,他们大字不识,死后在长孙皇后兴办的学堂里读书识字,勉强能看懂童渊留下的图纸知识。 “你们看这木车,如果我们在旁边添加两个小轮,应该骑起来会方便许多。” “但是……那样一来,会加强那什么力——学堂怎么说来著,对,摩擦力。运行速度会变慢……” 看著这几个兴致勃勃的木匠,童渊继续往前走。 在一片黑土地上,有几个人正尝试培育阴间的作物,尝试寻找阴间可食用的植物。还有人在著手改进计辰钟,研究钢铁冶炼…… “昔日,我的一念之悯,竟让这座鬼庭的生活如此多彩。隔壁大明鬼庭,应该好好学学啊。” 不过,童渊並非没有尝试影响隔壁。 但大唐与大明的风气不同。少了几个朝代的思想规训,大唐这边的鬼魂比较开放。对童渊传授的新知识也能顺利接受。 “说来,我前番在各个幻世救人时,特意带回来一些科技方面的知识。” 想到这,童渊转身前往图书馆。 这是他强烈要求李渊修建的。里面收集大唐王朝的各种珍贵典籍以及童渊在后世学习的知识。 进去之后,童渊看到萧瑀、孔颖达正在爭论有关《大学》的一条经义。 宋国公萧瑀,孔子后裔孔颖达,都是唐初臣子,死后追隨高祖、太宗,在长安鬼城安家。这座大图书馆的建造,他们也曾出了大力,默写不少书籍。眼下,二人俱是魏徵一派的人。 “童上使。” 二人见童渊到来,连忙上前行礼。 对这位劝说高祖李渊兴办学堂、弘扬文道的鬼使,他们带著一份敬重。 和二人寒暄后,童渊取出一团光球。 “这是我从外面收集的『知识』。我大略挑拣过,是有关工匠技艺方面的。劳烦你们编撰成册,供大唐工匠学习。” …… “父皇所做的这些,的確都是好事——只是……” “只是,与你无干,並非你亲手为之。” 李渊淡淡笑了。 “在人世,你的確是当之无愧的太宗皇帝,功绩卓越。但是在幽世……” 李世民在幽世几乎没干活,因为他死的太晚了! 他下来的时候,鬼庭秩序已大体完成。 因为童渊只抽取唐朝的鬼魂,导致那些下来的世家鬼魂没有祖地、祖先撑腰,和一般鬼民別无二致,根本撑不起世家的架子,无法拿捏欺凌黔首。 让歷朝歷代都十分头疼的世家士族问题,竟然直接就不存在了! 在如此简单清明的政治环境下,李渊、竇皇后、长孙皇后、魏徵等人完成了比人间唐朝更加先进的制度。生生搭建出一个政治清明,百姓安乐的鬼庭盛世。 废贱籍,分田地,兴学堂……这些事情,隨便干成一件,都可在华夏歷史上拥有一个好风评。 但在鬼庭,童渊推动李渊、长孙皇后等人全乾完了! 这就导致一个问题。 李世民、朱元璋他们下来的时候,没事干了! 不仅没事干,他们眼前所见的幽世秩序之清明,比他们生前苦苦经营几十年都要好。 而魏徵等人也是亲眼见证这个新制度的诞生,从而冒出那个“圣天子垂拱而治”想法。 他们很清楚这套先进位度来自於谁,很清楚这些功劳应该归属於那位慈怀眾生的冥世主宰。 因此,圣天子之称,他们是真心实意的。 从而让这些“保唐党”开始怀疑“皇帝”这一职务,是否拥有存在的必要性。 “知道吗?你现在的心情,有一个词……我想想,童渊好像说过——皇帝焦虑综合徵。” “什么?” 李渊嘴里蹦出一个让李世民无法理解的词。 “童渊说,这是一种会发生在部分皇帝身上的疾病,多出现於那些生前大能为的帝灵身上。生前权势滔天、唯我独尊,死后面对幽世的清明环境,因失去权柄而焦虑、忧鬱。跟你现在几乎一模一样——” 解决办法很简单,让他们有事可干就行了。 之所以出现这种心理问题,是生前、死后的生活落差太大,一时间难以適应。 毕竟,太宗生前可是李唐皇朝权势最大、功劳最大的皇帝。 相比较这位死前都掌握至高权力的太宗皇帝,被圈禁荣养的太上皇李渊,以及作为皇子生活几十年的李治,身段就柔软多了。 他们很快更换身份角色,適应当下生活,但李世民不行。 “我?焦虑?”李世民沉思。 的確,每时每刻,他都在担忧“鬼国神宫”的神秘与威胁。 自己由“君”落为“臣”,还能庇护自己那些生前的忠臣吗? 作为一位大能为的皇帝,他的责任心也无比爆棚。 长孙无忌、杜如晦、房玄龄、尉迟敬德…… 他生前的臣子们,在自己不再具备至高权力的当下,还会不会效忠自己……或者他们选择和李靖一样去效忠鬼国神宫——万一日后出事,自己能帮他们善后求情么? 还有,大唐鬼庭无法离开,无法扩张。那么隨著千秋万代之后,鬼魂不断进入鬼庭,我们的国土疆域足够给他们分土地吗?如果有朝一日,土地不够怎么办? 每天,李世民脑子里面都能冒出无数个问题,等待自己去解决。 但是—— 如今的他没有半分力量。 所以,他才想要藉助大唐龙脉。 “龙脉,我不可能借给你。甚至——朕自己都要用。”这一刻,李渊神情逐渐变得严肃,“童渊阁下告诉我一个秘密。我想要按照他的指点,去进行一次尝试。反过来,朕希望借用你和稚奴的帝气,去凝聚『乾坤仙实』。” 图书馆。 童渊正跟萧瑀等人交流,忽然他心有所动,察觉到一丝丝龙脉力量在太极宫方向凝聚。 “哎?李渊老哥真开始动手了?不是,他行动力这么快吗?” 他哪里知道,太宗焦虑几十年,每天无事可做,只能天天呆在宫殿里。甚至他的皇后都时不时跑去外面巡视学堂,设法招收学生呢。 ——唯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坐在宫殿里,每天不是陪这个妃子,就是陪那个妃子。 这样一成不变的生活,他都烦死了。 他寧可马上提刀和鬼国神宫的人打一架,也比现在这没滋味的生活要好啊。 因此,在得知“乾坤仙实”的情报后,李世民不假思索,果断拉著李渊开始尝试。甚至为了打消父皇的戒备,他主动先提炼自身天子紫气…… 那份果断和效率,让李渊和暗中感知的童渊暗暗咂舌。 第十八章 回归过去的李渊 “世民侄儿,你把你爹杀了?” 远处察觉异动,纷纷过来查看的眾人,正好听到童渊这一嗓子喊叫。 竇皇后面色煞白,当场昏死过去。 “母后——”长孙皇后连忙和几位宫人一起扶著她,急忙看向李世民和童渊方向。 那少年满脸震惊,不似作偽——所以,陛下他……他真下手了? 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在侧,看到李世民身边没有李渊的身影,也一个个脸色惊悚,惊疑不定看向李世民。 “大胆——”李建成、李元吉作为李渊之子,今日也来龙庭朝会。他们赶过来时,也听到童渊呼喊。李元吉直接跳出来:“来人,快把这孽子抓起来!我就知道,他单独和父皇说话,绝对不安好心!” 太极宫內,属於李渊的卫兵下意识围上来。而另一边,尉迟敬德、程咬金等人也赶紧招呼亲卫。 “高祖魂灭,合该陛下入主太极宫,给我冲!” 竇皇后勉强甦醒,可看到双方廝杀的这一幕,不由得回想起曾经被童渊带到玄武门前,亲眼见证兄弟相残的那一幕。亲自为李建成收魂的竇皇后悲从心起,再度昏过去了。 “母后——母后——陛下,母后出事了!”长孙皇后急忙惊呼,李世民嚇得赶紧走过去查看。 “陛下,您——您针对父皇出手了?” “没有,朕根本没有——父皇也根本没出事。都是他——” 李世民怒视童渊,可童渊津津有味打量那个凭空出现的漩涡,根本没理李世民。 看著周围廝杀,又看著房玄龄等人守在自己身边,李世民连忙喝道:“停下,都停下,父皇无碍,父皇没出事!” 李世民的怒吼暂时压下廝杀声,但很快双方杀红了眼,根本不听其指挥。 程咬金、尉迟敬德等武將挥舞刀枪,战意如炽烈的火焰包裹全身,在敌兵中反覆衝杀。 “都是你干的好事!”见无法挽回,李世民只得对童渊无能狂怒。 少年眨巴眼睛,权当是一个背景板,根本没有出面的想法。 打吧,打吧,反正都是打不死的鬼魂,怕什么? 眼下,他更在意李渊的情况。 我隨口诌了一个“乾坤仙实”,结果他们真搞出来了? 他脚下的漩涡,是一条通往大唐龙脉的通道。李渊藉助李世民贡献的龙气,真身进入大唐祖脉福田,攀行在那条绵延千里的巨龙背部。他的目標,是龙头处升起的参天神树。那是龙脉的龙角,在左侧神树的一条树梢上,有他和李世民全力凝结的一颗果实。 乾坤仙实是啥? 李渊、李世民哪里见过? 他们误打误撞,结合彼此的力量於龙脉之上催生一颗晶珠,便寻思这可能就是所谓的“乾坤仙实”。李渊自是不肯让李世民胡乱接触开朝之基。因此,他亲自进入吉地摘取“仙实”。虽然李渊常被视作阴弱、懦弱的代名词。但李渊年轻时候也曾习武,也有一手好箭术。其步履轻便,很快便从龙背攀至龙首。 哎呀,还真让他们鼓捣出来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么看,大唐鬼庭进度比大明那边快啊?回头,还是要想办法刺激一下朱標,让他们加把劲。 李世民见童渊不吭声,自己又无力劝说双方,只得孤身走到李建成身边:“大哥,这只是一个误会。” 李建成身边的亲兵下意识以刀枪相向。 “陛下!”长孙无忌、房玄龄惊呼出声。 李建成静静看著李世民。 李元吉率眾出击,他也愣住了。 或者说,他如今也没明白局势。 二弟真把父皇杀了? 可能吗? 他的底线真低破到这等地步了? 仔细想想……兄弟能杀,再进一步对付父皇,其实……其实也可能? 但多年对李世民的了解,又让他觉得李世民对父皇出手有些不可能。 “到底怎么回事?” 李世民无奈,只好把自己和李渊对话以及二人的行动全盘告知。 “乾坤仙实,死者復活?”李建成满脸犹疑,“这可能吗?” “具体的,大哥可以问问这位鬼国上使。”盯著童渊,李世民咬牙切齿。 看戏,看戏,整天就看戏。 你这阴间小子,能干点带阳气的事情吗! 李建成犹豫下,走到童渊面前低声询问。可没等他询问,已经看到漩涡里面孤身奋斗的李渊。 不远处,李治父子匆忙赶来。 看到双方人马对峙,又看到高祖李渊不在,他下意识脱口而出:“父皇,何至於此?我等祖孙三人共治鬼庭,享尽清福,难道不好吗?” 李贤赶紧抓住他的手,急切道:“父皇,先別说这些,先帮祖父平乱!” 李弘也扭头看向英国公李勣:“英国公,速速联合咱们的人帮助祖父平乱——务必小心卫国公出手!” 李治一系马上开始行动,看得李世民脸色又是一黑。 你们就这么相信,朕会对父皇动手? 李元吉忍不住大笑:“哈哈,这可不是我们不信你,你儿子都不信你呢!” 他也看出来了,李世民可能没干坏事。但他绝不放过每一个针对李世民的机会! 李治察觉事情不对,赶紧走到长孙皇后身边低声询问。 等听到事情前因后果,他缓缓舒了口气。 “原来是一场误会——” 没说完,李承乾赶来了。 他没见到祖父,且满地疮痍,双方大打出手,还有英国公开始调兵遣將,顿时大悲涌上心头。 “好好,我就知道——你到底还是忍不住对祖父下手。害子、杀兄……最终还是走到弒父这一步了!” 又一个人不相信自己,且是自己那个一贯叛逆的大儿子,李世民彻底绷不住了,破口大骂:“逆子,这里没你说话的分!” “怎么没有!这里是太极宫,是祖父所居之所。” 看到昏迷不醒的竇皇后,李承乾冷笑一声,说著就掏出一枚信號弹,招呼李渊三千亲军赶来。 童渊眼皮跳动,赶紧出面阻拦说和。 这些年,李建成、李世民爭斗,规模多是几百人这样的小规模,他乐得看戏。但若是动用亲军,涉及成千上万鬼军……那乐子也没味道了。 “且慢,且慢,诸位且罢手吧。” 九幽宝珠祭起,一阵阴风吹散双方军势,童渊以携带法力的声音传遍全场。 “李渊老哥有些奇遇,眼下没有出事,都停下来。” 李世民见童渊终於肯站出来解释,扭过头重重哼了一声。 目无尊卑,狂悖逆徒! 大唐鬼庭所有鬼眾里,李世民最不喜欢童渊。 因为在童渊身上,他看不到一丁点对“皇权”的敬畏与尊重。自己等李唐皇族在他眼中,就如同普通鬼魂一般,甚至就是他的取乐对象。那种俯视感,让李世民的警钟不断敲响。 试想,一个鬼使都这种態度。鬼国神宫对待他们,尤其是那尊幽主,又该是何等態度? 他这样一个失去权柄、地位,却有大能力的皇帝,能安心吗? 童渊在唐初鬼魂心中有著一定分量。毕竟在李世民前来之前,是童渊领他们来幽世,指导他们如何建设鬼庭。茫然无知,无依无靠的鬼魂们,对他天然有一种依赖感。 这时,竇皇后悠悠醒来。 看著场面一片混乱,她默默转向长孙皇后。长孙皇后低声解释刚才发生的事,顿时她怒了,死死盯著李元吉。 “孽子,又在挑拨你大哥、二哥,唯恐天下不乱!若有个好歹,老身拼著灰飞烟灭,也要带你上路!” 李渊因为生前遭遇,腻歪李世民在自己跟前晃荡。 竇皇后则比较厌烦李元吉这个儿子。她鬼眼见证了玄武门之变,但她不认为是老大、老二的错,而是將一切怪罪给李元吉。连带著,李元吉的王妃杨氏(后来为李世民生十八皇子李明)也被其厌恶。杨氏死后,竇皇后深厌之,直接打发她去侍奉李元吉,让他们夫妇彼此折磨。还是李渊瞧不过去,让杨氏別居他处,避免被李元吉折磨。 李元吉默默无言,悻然退下。 竇皇后在长孙皇后搀扶下,走到漩涡前,看到李渊攀爬龙首,甚至以龙气凝聚弓箭,准备射落仙实时,眼中闪过异彩。 “这浑家——他的箭术还是这么好。” 童渊翻白眼,对这老一辈的爱情撒糖很是腻歪。 李建成、李世民也低著头,装作没听到母后的小声低语。 就在他们看著李渊一箭射落仙实时,魏徵、萧瑀等鬼臣察觉太极宫动乱,请卫国公李靖派兵前来。 看到眾人围在一起,且李渊不在后,萧瑀忍不住了。 “陛下,父子纲常岂可逆也!人间有错,如今在幽世岂可再犯!” “闭嘴!”李世民彻底破防。 你们对朕的信任就只有这点?朕的政治信誉就这么低下吗? 是个人来到这,第一件事都是怀疑朕终於下手害父皇了! 你们真以为,朕没有父子亲情,不希望一家人好了? 见太宗双目通红,萧瑀这个直脾气还想硬扛。旁边魏徵也是挺直腰板——毕竟他俩生前,那可是天天在朝堂懟太宗、对朝臣。 只要有错,那必须要说! “误会,都是误会——”李治连忙过来解释,低声和他们解释后,他们面色才稍作缓和,一起走到漩涡旁边,看到李渊捡起“乾坤仙实”。 李世民有所思,抬头询问童渊。 “敢问使者,眼下仙实已经取得,接下来该如何?” 童渊微微一笑,对漩涡指去。 “你们看。” 忽然,一朵莲花在龙脉之上凭空生长,托李渊衝出漩涡。 可不等眾人去接,李渊被莲花顶飞百尺,手中“乾坤仙实”轰的一声炸开,化作漫天彩霞將其吞噬。 等眾人反应过来时,彩霞犹如一方琉璃宝镜,映出另一方时空。 “乾坤仙实是一方鬼庭的本源所凝,有穿梭时空,死者復活——唔,我们鬼国神宫俗称为『后悔药』。眼下,李渊老哥前去一个可以改变歷史的时间点了。” 彩霞幻灭流转,眾人看到那方时空的场景后,表情十分古怪。 武功县,一处別馆中。 婴儿伴隨啼哭落地。 但很快,有下人奉李渊之命將男婴带走。 在场眾人悚然。 他们自然看得出来,那是李世民出生当天。 李渊,回到了李世民出生当日? 而且,下人將婴儿抱给李渊后,他遣散所有人,独自抱著儿子沉思。可他的手,默默贴在腰间佩刀上,眾人脸色更是变了。 李世民脸色尤为不佳。 父皇——父皇此生最悔,最恨,最想改变之事,竟是朕的诞生吗? 第十九章 善良的鬼点子 李渊凝视膝上哭啼的男婴,久久不语。 我重生了,重生到李世民出生的这一天。 而这一次……我要改变这一切。 然而,直到李世民睡著,李渊也不曾拔刀。 他悲凉地望著膝上男婴,心中满是苦涩。 太极宫前,眾人见李渊未曾拔刀,心里稍稍安定。 魏徵忙问童渊:“上使,高祖陛下前往过去,若是他有所行动,我们现在会不会受到影响?” “回溯过去,改变歷史,需要无量神通,岂是你们小小一座鬼庭几十年国运愿力可为?眼下,李渊老哥仅仅是前往幽主治下的另一座世界罢了——平行世界。是依靠『乾坤仙实』打破界限,附身在另一个李渊身上。哎呀,他竟真成功了。” 少年似有些为难,嘀咕道:“回头还要去那边的鬼庭看看,別交接出事了才是。” 在场谁不是鬼精? 从少年的自言自语中,他们得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信息。 幽主掌握的世界很多! 是了,这就解决一个疑惑:为何我等建立鬼庭,幽主从未露面,甚至只让一位使者接引我们。 魏徵、萧瑀等鬼臣心思转动:佛家道教有云:寰宇有三千世界,无量浮黎。幽主,如果並非我们这一个世界的“幽冥主宰”,而是无数世界共尊的“无上主宰”。那么我们这座鬼庭,事实上便是我们这个世界的阴间?这样的阴间在鬼国神宫管理中,何止千百座?如此,幽主自不会隨意过问一座偏远之地的具体政务。难怪,难怪鬼使只要我们確立“土地归属冥主”“眾鬼本质平等”这些根本规矩后,便不再过多说什么了。因为幽主除却这些底线外,其他的根本就不在乎! 想到这,他们对“圣天子垂拱”的想法更多几分信心。就连李世民听到童渊的口风,心中也安定了几分。 一个未知的存在,会让人恐惧。可如果差距过於悬殊,反而会让人歇了爭斗的心思。因为自己根本不值得对方费心思。 只是认清这个现实,让李世民內心很不舒服。 一代雄主,如今成为阴间一鬼魂,落差太大了。 童渊托著下巴,打量“另一时空”的李渊。 李渊所在的“时空”自然是他方才以“太上种莲之术”培育的幻世。 不过,这座幻世並非扎根在某个世界,而是扎根在大唐鬼庭。是汲取这些鬼眾的歷史光阴,所生成的幻境。比起那两座在死寂世界扎根的幻世,眼前这朵莲花更为娇弱。只要与大唐鬼庭的歷史偏差过大,便会自动枯萎、消散,届时李渊便出来了。 “这就相当於,我用他们大唐的国运力量给李渊看了一场无比逼真的戏。让他重新体验一下活人的感觉。其他的——没有影响。” 顶多是大唐鬼庭损失一些国运愿力,但只要天阴山这边的供给不断供,隨他们去唄。 反倒是李渊所为,让童渊冒出一个新点子。 大唐鬼庭多的是无所事事之人,尤其是这些权贵,整天无事生非。与其让他们天天打架发泄,不如我编织一个幻世,让他们去幻世里面经歷人生,去替我打工? 想到这,童渊脑中一个又一个鬼点子冒出。 他们可都是鬼啊! 理论上,有人间香火供养,他们可以不吃不喝不睡觉。这是什么?这是多优良的打工人啊! 甚至自己给他们找活干,不仅不用给钱,他们还要谢谢我给他们找事情做呢!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十二个月,每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干活……不行不行——作为新时代优秀善良三好青年,童渊將脑子里有关“资本邪神”的蛊惑统统摒弃。 一天干活二十四个小时,太残忍了! 而且一个月不休息,也太狠了。 怎么也应该给三天假期吧? 我记得,唐朝官员的休沐假,本就是旬假。即一月有上中下三旬,每旬休息一日。一个月三天假期,差不多足够了。 不过——唐朝的节假日太多了。元正、冬至、清明、中秋……就连春分、立夏、三伏这些都有节假,林林总总二十多个节假日,加起来有几十天假期呢! ——这一点就很不好。太古板,太陈旧,太封建了。应该唾弃!我觉得元正、冬至、三鬼节,五个节假共计十天,差不多就够了。 內心有了思量后,童渊连未来开办什么工厂流水线都想好了。 什么,鬼庭没地方买卖? 拜託,三千座幻世呢。待老师第二次讲道后,幻世之间必有接触。我既可以自己编织幻世供人娱乐,也可將各朝英灵扔到其他幻世帮我干活。而在閒暇时,那些战魂將士们还可以在我的各个工厂流水线打螺丝,把商品卖给其他幻世。 甚至,如果我能通过大量廉价劳动力完成海量商品倾销,掌控三千幻世的贸易体系、金钱体系…… 不行不行。 童渊努力压制脑子里“资本邪神”的蛊惑。 但是吧…… 我如果打造一套崭新的货幣系统,把我的大头像印在上面,是不是也能汲取香火之力? 不,不对! 我简直太没良心了! 我怎么能光想著自己呢。 老师为我等传道,为我等解惑,帮助我们显化幻世。 他是道祖,是圣人。 如果真有一套“八景货幣”,有玄都玉幣、金幣、银幣体系。我又怎么能把老师摒弃在外? 老师的肖想圣顏应该篆刻在玄都玉幣上,就是老师为我们讲道的场景。 至於金幣嘛,应该用老师骑青牛的形象,也可卖好一下青牛道兄。 至於银幣——我执弟子礼,隨侍老师身边的形象,应该可以吧? 眾鬼见童渊沉默,默默继续观察李渊行径。 见对方不忍心下手,李世民眼眶通红,父皇到底是爱我的。 李建成看著这一幕,目光有所闪动,低头在思考者什么。 这时。 “父亲——” 一个男孩从外面跑过来。 “娘亲生了——娘亲生下一个弟弟,我要去看弟弟。” 李渊见长子出来,连忙用衣袖將酣睡的男婴遮掩。夜色下,他扶著大儿子,低声道。 “你母亲生你弟弟情况不好,现在太累了,你不要去打扰。” “哦。” 男孩隨手拿起腰间的小木剑,挥舞著说。 “等明天,我跟父亲一起去看弟弟,我把这把剑送给他。以后,我教他剑术。” 幻境外,眾鬼听到男孩天真无邪的话语,有些不自然地看向李建成。 李建成脸上带著几分回忆,似乎在回想自己儿时和弟弟们的相处。 李世民默默看著兄长的表情,心下暗暗一嘆,继续盯著幻境。 竇皇后看到两个儿子的小动作,不由悲从心来。 我这俩孩儿少时感情甚好,都怪——都怪这个孽子从中挑拨啊! 竇皇后目光扫到李元吉,眼中带著几分怨憎。 李元吉沉默,只是静静看著幻境,但脸上的狰狞,早已暴露他的想法。 杀了他,杀了他! 他在內心疯狂呼唤李渊下杀手。但李渊让大儿子离开后,也未曾对二子下手。而是寻来心腹,取来一个木盆装著李世民,寻了一处河流送走了。 他把李世民送走了! 李渊的选择,让眾鬼目瞪口呆。 童渊也很意外。 李世民可是李唐夺天下的大功臣啊。 自砍一臂……太狠了吧? 这是知道是幻境,打算胡乱操作一番吗? 不过看著心腹將木盆放在水边,顺流而下。童渊忍不住喃喃:“木盆,顺流而下——回头,这孩子叫江流儿算了。唔,回头还能有一个同样顺流而下被送走的御弟。” 江流儿? 李世民下意识转头,看著童渊满脸深思。 ——等等,今日父皇所为,不会就是这阴间鬼神挑唆的吧?他甚至连我未来的名字都想好了!太歹毒了吧?这是打从根本上抹除我的存在啊! 但不论他们这些外人如何想,幻境內的李渊企图用这样的方式,避免兄弟相残、父子威逼。至於未来打天下的事嘛……朕有一份完美答卷,怕什么?未来谁是贤才,在那个地方,朕一清二楚。总不能,童渊阁下话本小说里那些穿越者能做到的,朕重生一次反而做不到吧? 童渊似也察觉李渊的想法,他眼珠子转动后,忽然对李世民说道。 “你爹这么干,你这小娃娃怕是难以长大。这样,我也送你过去——” 忽然,他在李世民尚未反应过来时,將九幽宝珠扔过去。 宝珠滴溜溜滚动,將李世民的鬼魂打入幻境。 “陛下!” “父皇。” “我儿——” 眾鬼大惊,却见宝珠携李世民鬼魂冲入幻世,与那个顺流而下的婴儿融合。也是在李世民进入幻境的那一剎,一阵阴风悄然吹过整个幻境。李渊被阴风一吹,脑子里关於未来,关於大唐鬼庭的所有记忆统统封印。只留下一个普通的,二子早夭的伤心父亲。甚至为让这场戏做全,借李世民托生送去的阴风,將別馆內其他人的记忆一併篡改。 童渊无法亲自干涉幻境演化,因此必须藉助李世民这个载体。而李世民的记忆,也因为阴风吹拂而封印。 “既然李渊老哥打算重开新天,不如就让他们父子瞧一瞧。看看没有对方之后,他们过得会如何。哦,对了,这个时空通道大概能维繫很长一段时间。我觉得,你们可以先回去,派遣一部分人留守即可。咱们时不时聚头,过来看乐——观望一下他们即可。” 你是打算看乐子吧? 是想看乐子吧? 眾鬼无声的目光默默凝视童渊。 似感受到眾鬼不赞同的谴责,童渊打哈哈道: “你们这边先忙——神宫那头有事,我先离开下——对了,关於『乾坤仙实』的具体影响,关於与其他鬼庭接触协商的事宜,我会帮你们处理的。” 说完,在眾目睽睽之下,童渊一扭身子,化作一团青烟消失了。 消失了! 不是,这你就走了? 留下烂摊子,这就跑路了? 眾鬼不爽,但却只有无能狂怒。 而童渊离开,也並非没有其他事处理。 他感觉到了,有人在呼唤自己,在设法沟通自己的幽世空间。 他急忙返还幽世天阴山,站在玉台上,看著太清符詔闪耀波光。 “竟然是这边在呼唤我?我还以为是大明鬼庭……” 他顺著波光望去,一座金桥正向自己的幽世对接。 等了一会儿,桥上出现四个身影。二男二女,其中一个年轻男子,他是认得的。 “王文黎?他怎么来了?” 还有他身边跟著的人,似乎都是八景听道客? 他们寻我——有事? 第二十章 青莲辟幽世, 福禄晓天机 童渊右手轻垂,两朵莲花飘然而起,落在金桥之上將四人引来天阴山。 然后,他轻拂衣袖,一座草庐出现在玉台后方。 碧竹作墙,瑞草铺顶,草庐正门大开,內有三间室。 这是童渊为自己建造的居住之所,只是他一个鬼仙,平日根本不用睡觉,大半时间都在玉台上打坐练功了。 童渊入內煮茶收拾,等他將清茶倒满,两朵莲花载著二男二女也来到草庐。 定睛打量四人,除王文黎外,还有一位男性老者同行。似是自己用乾坤图救下之人。至於那两位女子……童渊仔细回忆一番,並不认识二人。 “师弟,你来寻我,可是老师有所吩咐?” 王文黎上前和童渊打过招呼,连声道:“非是老师法旨,乃师弟有事相求。” 然后,他引荐身后三人。 “这位大爷叫牛士勛,是师兄当初救下来的人。至於这两位美女,名叫胥云怡、谢流嵐,也是咱们的同伴——不过她们並没有遭劫,而是——” “活人,转世修行,而且小有所成?”童渊打量其中一位鹅黄衣裳的女子,然后看向旁边另一翠裙女孩。 最后,又看回王文黎与牛士勛身上。 “抱歉——先说句不礼貌的话,以你们四人的能力,可以驾驭金桥吗?” 催动太清符詔演化金桥,据童渊所知,也就他和孙宝这样的鬼仙才能办到。没有仙业道果,如何能催动神符之妙? “额……”王文黎神色有些尷尬,目光看向其他三人。 胥云怡大方道:“师兄明见,我们四人法力低微,都不足以演化太极金桥,横渡虚空。但小妹有些奇遇,与谢妹妹一起联手,可以合力驾驭金桥。也幸得谢妹妹帮衬,我二人才能在讲道之前拜见恩师。也是在八景仙坛得知师兄之事,才冒昧前来打扰。” 童渊頷首,算是简单打消一点疑惑。不过,更多忧虑也出现了。 如果多人联手可以催动金桥,那么就意味著自己等鬼仙的优势地位不保了啊。 “你们有何事?” 王文黎拱手道:“师弟想要筑基,可那方世界竞爭太激烈——所以,我私心想著,能不能求师兄帮忙?” 童渊不语。 那位老师的性格,他已看出来几分。 顺其自然,顺天而为。 为这些枉死者开闢一方乾坤天地,让他们修行可以。但让他当保姆一样仔细照顾,怕是痴心妄想。甚至这些人也不敢轻易去对老师要求什么。 胥云怡也道:“我和谢妹妹前去拜访老师,也曾观看那方乾坤世界。固然是大赤仙境,奥妙非凡。奈何人数太多,彼此爭斗不休,物华天宝供不应求。所以,王师弟有心求助师兄,而我和谢妹妹也想请师兄帮忙,寻一道成仙机缘。” “人仙?” “人仙。” 童渊不做声,只是默默思量推敲。 忽然,他有所感应,法眼看向胥云怡头顶。只见一尊宝相庄严,吞吐五色丹霞的宝葫芦立在她头顶。 童渊恍然大悟,难怪短短时间里,便有人能转世重生,修行到这种地步。 “你修行的法门和气运、福缘有关?” 胥云怡点头:“我修行《太上感应宝禄功德经》,兼持『太上宝生葫芦仙术』。我的仙术能推演天机,积攒福运。我便是以此法彻悟天机,与谢妹妹匯合,一起前往八景仙坛。便是寻王师弟以及来找师兄,也是我的葫芦仙术指引之故。” 趋吉避凶,寻觅仙缘。 这是她能在短短时间內,窥探仙果的依仗。 童渊笑道:“既然你有此术,那如何请我相助,也早有定计吧?” “我知晓何处有我的仙缘,但那处地界有恶兽看护。奈何我们法力不济,才请师兄出手。” 童渊隨后看向老者:“牛大爷也是如此?” “不敢,不敢,师兄称呼小老儿为士勛即可。”老者诚惶诚恐,连连作揖。 一来是“达者为仙”,二来有救命之恩,他哪里敢拿大? 童渊不置可否,又在几人身上来回扫过。 “若举手之劳,我隨手为之便罢。但我也要修持仙道,怕是拿不出多少时间为你们奔波。” “自不敢耽搁师兄修持。”胥云怡笑道,“我知师兄修行之道。若师兄肯相助,我亦可將自家幻世贡献,助师兄开闢幽世,成就上道。” 说著,她伸手托起一团霞光,光辉之中隱现一尊宝葫芦,葫芦腹內有一番锦绣世界。 胥云怡所挑选的世界,是一处“庚上”等级的修行世界。武道玄门皆窥先天奥妙,却无一人真正踏入长生道途。但若有人在此界开释仙道,或许能让幻境升格为“己级”修真世界。 童渊凝视那座世界,已明晓胥云怡的几分机缘以及其挑选此处的用意。 胥云怡道:“我修行之地在华山,与一位姓陈的道友作伴——” “陈摶啊——”童渊盯著那方世界,笑道,“看来,这座华山已经被他贏下了?” 相传,陈摶老祖与宋太祖下棋,贏得华山归属。 胥云怡笑说:“彼时我在旁观战,见证陈道兄贏下华山一地,为玄门修行福地。” “如此说来,宋赵家的太祖,快不行了?” “故来此请师兄前往我家,开闢幽世。”胥云怡修持仙道,对幽世並无多少想法,甚至她所居住的幻世捨出去都无妨。她想要的,只是一件宝贝。 “可以。我得幽世,而你去拿崑崙山中那宝贝。”童渊观看胥云怡展示的那方世界,便看出她的仙缘在哪了。 在那座宋朝幻世的崑崙山顶,有一株葫芦藤,藤上长出一只宝葫芦。但那处地界有千年青蛇看守,胥云怡哪怕请陈摶老祖相助,也打不过那条青蛇精。 “胥师妹的仙缘,我晓得了。但你们三位……” 王文黎率先道:“我修持《太上飞仙问剑篇》,所持仙术是一门《赤龙十九剑诀》。我需要祭炼剑胎,需那头青蛇精的蛇骨铸剑。” 隨后谢流嵐也道:“我需要那条青蛇的內丹,助我修成《太上龙虎兜率丹经》,炼製一枚『龙虎黄芽金丹』。” 牛士勛最后道:“我得老师重获肉身,却维繫在自己生前老年状態。以此状態修行,十分艰难。故而,我需借青蛇精血增进气血,以修行《太上青冥纯阳经》。” 听到他所言的经文,童渊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他持乾坤图救人时,大体看到那些同伴所得的太上传承。 老师传道三千,每一位枉死者得到的仙法、仙术都截然不同。而且那些仙法落在不同人手中,也有不同的修行方式。比如《太上青冥神宝诀》,这可不仅仅是让鬼仙修炼。活人得到这本道书也可修行。此乃太上炁法,采九天青冥之气炼炁养神。此外还有太上剑道,太上丹道等等大分类。牛士勛所谓的《太上青冥纯阳经》与童渊的《太上青冥神宝诀》同出一脉,十分接近。 仔细思量后,童渊冲胥云怡笑道: “看来师妹早有安排,这些人手都能在崑崙山上获得仙缘。” 胥云怡含笑应是。 她的仙术推测吉凶福祸,是在看明白王文黎三人的机缘后,才邀请三人同行。 就连童渊所需要的第三座幽世机缘,她也一併洞悉,並主动把自家幻世拿出来。 “好,我隨你们去。” 关乎第三座幽世,自己的道途,童渊欣然相从。 他简单收拾后,以太上种莲之术做出一把“青莲伞”后,便独自驾驭金桥直奔胥云怡的幻世。 骄阳高照,阳气舒和。 当进入这方世界的那一剎,童渊迅速打开青莲伞,整个人躲在伞下。 见状,其他四人先是一愣,隨后反应过来。 童渊是鬼! 鬼,自然畏惧日光阳气。 谢流嵐惊道:“这……师兄如此避讳阳间,能否助我等降妖?” “安心,我是有道行的鬼仙,区区日光难不倒我。” 青莲伞灿灿生光,一道道太清仙光遮蔽童渊周身,不被日火所害。 只是在四人注视下,这位面色本就苍白清秀的少年郎,更显几分虚弱。 童渊默不作声,俯瞰眼前这方世界。 不得不说,以他当前修为,来一方元能强大的修行世界,还是有些麻烦啊。 忽然—— 他有所感应,目光直直盯著开封府。 胥云怡隨著他的目光望去,脸色骤然一变。 “师兄速速先行,莫要耽搁幽世开闢的时辰。” 崑崙山之事可以缓一缓,但童渊开闢幽世的时机万万耽搁不得! 因为眼下,宋太祖赵匡胤快要死了! 童渊面沉如水,手指轻轻点向下方,金桥掉头垂落世界之底。 落入一番混混蒙蒙,不见光亮的漆黑世界。 这便是这座世界的幽暗之底,有重浊之气、黄泉之气、地煞之气、九幽之气……诸般与人间不合的浑浊元气,皆在此凝聚。 眼下,因幽世未开,魂灵无所依,此处尚不能称作冥府幽世。 “太上种莲。” 四人注视下,童渊將青莲伞轻轻拋出。 那伞上十八道“仿太清符籙”齐齐散开,簇拥著一朵青莲花没入幽暗中。 很快,青冥幽玄之气在幽暗之所升腾,犹如一尊神人开天闢地,將诸般浊气扫开,只留下九幽之气与青冥幽玄之气结合,化作一番空旷世界,渐渐与人间版图对应。 观看童渊作法,一侧胥云怡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不得不承认,这位鬼仙师兄道行之高,对仙术的操控之精妙,远在他们之上。 几番操弄后,幽世雏形已成。人间死去的诸多魂灵似受到感应,纷纷在这方幽世显化。此外,还有各类未能完全清扫的煞气借九幽之气在幽世化形,成为各式各样的凶神恶兽。此类魔物在其他两座鬼庭开闢之初也曾存在。但那两座世界能级较低,童渊隨便几招就扫灭了。反而藉助彼等魔物凝成一枚“九幽宝珠”。 可在眼前这座幽世就不行了。 魔物横行,且法力凶悍,非童渊一时间可以清扫乾净。 “回头,这些琐碎事让赵匡胤来做吧!省得他也如朱元璋、李世民一般,心里空落落的,整日不知做什么事。”说著,童渊看向开封府。 象徵赵匡胤的帝命紫气正在衰竭。夜色下,一道身影挥动玉斧喋血宫廷…… 第二十一章 太祖入幽冥 赵匡胤默默站在殿內,伸手抚摸额头,还能感觉到一些无法流淌、却也无法乾涸,只湿噠噠粘在额头的血液。 “老三!”赵匡胤內心燃起熊熊怒火。 同为先天武境的一品高手,但赵匡胤不论內功修为还是战斗机巧,都远在赵光义之上。岂料那混帐崽子竟在自己的酒水里下毒!还趁自己小解时背后偷袭,其所用凶器更是自己隨身携带的玉斧。 想到这,赵匡胤內心满是愤怒。 我平日对你不薄啊! 你竟——你竟然—— “大叔——老哥——朋友?”旁边传来清亮的呼唤声,赵匡胤扭头望去,却是一个身披金丝莲纹长袍的少年郎。 他晃了晃手中的玉牌。 “我乃隶属鬼国神宫之主,幽冥帝君座下的『鸞仪法冥效广善慈接引使』。此来奉命接你前往冥土幽世,开闢大宋鬼庭。” 一大串的名號甩过去,赵匡胤愣了一愣,但却並不怀疑。 嗯,这么长的名字,怎么可能有问题! 宋朝的官职头衔又长又绕,远胜前朝。作为官职礼乐改造者的赵匡胤,开始快速推敲、分析童渊的官位、职责、差遣。 “接引使,应该是他的实际职务。鸞仪,是他隶属的那位上司尊號、殿名?还是他的职责与鑾驾仪仗有关?法冥……看上去和道教有些瓜葛……不行,他的头衔虽然长,但还是有些简略……一个个词的涵义根本搞不懂,应该是方便日常使用,特意缩减过的?” 赵匡胤沉思间,少年慢悠悠走到旁边的尸首边上,轻轻戳弄血液已经乾涸的尸体。 “嗯,这个世界的宋太祖,死相是真悽惨吧。” 比大明鬼庭那边的宋太祖,死的可惨多了。按照大明宫廷记载,宋太祖是疾病暴毙。可这边嘛…… “连身上的血跡都来不及收拾?” 正想著,少年看到两个小太监偷偷摸摸进来收拾善后。 而看到那俩小太监后,旁边赵匡胤的鬼魂又是一阵阴气翻滚,几乎能看到他身上的愤怒与怨气凝结为实体。 “王继恩——” “是那位私通你弟,你在宫里的心腹宦官吧?也对,没有他暗中串联,你弟不可能这么轻鬆得手。”少年戳弄赵匡胤的尸体,慢悠悠说,“眼下,你弟已经离宫,而这边也要做好你歇息的假象。等天快亮,再找人进来查看,发现你突然『暴毙』即可。” 忽然,一阵阴风吹起。赵匡胤向那两个小太监衝过去。 童渊眼皮一跳。 厉害啊,还没去开鬼庭呢,就已经可以驾驭阴风了?高等世界就是不一样! 阴风在殿內吹过,引得烛火纷纷晃动,两个小太监瑟瑟发抖,简单处理血跡伤口后,便急匆匆离去,生怕太祖冤魂来寻他们索命。 见状,赵匡胤向殿外衝去,但很快又被一股力量束缚,不得不滯留在原地。 “老兄,歇歇吧——你刚刚成鬼,没办法离开尸体太久。等白天了,生阳之气消散差不多,我们便可以准备去阴间了。” “阴间。”赵匡胤到底是一代雄主,很快便冷静下来,主动走到童渊身边。 “使者,我在人间尚有一些事情未能处置。不知——” “不能报仇,不能託梦,不能干涉人间……” 与其说是不能,更多是童渊不想帮忙…… 因为—— 他很期待,赵匡胤看到自己儿子被赵光义逼死,看到自己一脉的帝统被弟弟夺走,到底是何等表情? 不是朱標那样的二代,也不是李渊这种功绩不如儿子的情况。赵匡胤可是当之无愧的太祖皇帝,他面对这种谋逆之事,会如何抉择呢? 而且,这座世界並非童渊种莲而来的模擬幻世,而是一座真正由太清符詔復甦的幻世。不论能级还是规格,都比他那两座鬼庭要强出一大截。面对这样的世界,面对这样世界出身的宋太祖,童渊也要多几分慎重。他可不敢胡乱影响歷史大势,避免失去“先知”优势。 赵匡胤被童渊一通话堵住,虽然满腹火气却也无可奈何。以他的脾气,倒也做不出迁怒他人之事。只是默默记恨著赵匡胤,目光死死盯著宫外。 很快,天色渐明,有宫人前来侍奉赵匡胤起身。也就是在这时,他们察觉皇帝“暴毙”,急忙向皇后报信。 宋皇后得知情况,连忙带宫人前来查看。 见赵匡胤果真已无生息,她连忙下令:“快,快去把殿下请来。” 她所指的,是赵匡胤之子赵德芳。 “对,就这样——速速把我儿找来!”赵匡胤见妻子所为,心中大喜。 只要赵德芳先一步赶来灵前即位,便可稳定局势。 然而,皇后的人还没有走出大殿,便见晋王赵光义漫步走进来。而在赵光义背后,还跟著王继恩这位实权內宦! 仅此情景,宋皇后已猜出一二內情,脸色带著几分疾苦。 她对赵光义欠身行礼。 “此后,我母子性命尽託付於官家。” 一声“官家”,满是悲凉,却又无可奈何。 若是我儿儘快到来——不,他不可能来了。 看到王继恩请晋王来到这里的这一刻,她就明白了。自己一家的性命,全数拿捏在这位“天下第二武道高手”手中。 她目光有些埋怨地看向榻上的尸体。赵匡胤在侧,將她的神情尽数收入眼底。 他的心情也很复杂,但他一个鬼,哪怕疯狂对赵光义出击,却无法伤及对方分毫。 “哈哈……皇嫂放心,日后我——朕定会好好照顾你们母子。有朕在一日,定保全嫂子和侄儿们的富贵。” 赵匡胤阴沉著脸,反覆攻击无果后,只能接受这个现实。 或许,这就是报应? 昔日,自己逼他们柴家退位,如今自己的皇位也被他人夺去? 不过有一件事让他很欣慰。 至少,赵光义是自己弟弟。哪怕他杀害自己,但为了堵住天下人之口,也要对自己的妻儿好一点。至少,要对標唐太宗对其父皇那样吧? 荣养一生,还是可以的吧? 到底,这孽障不敢把事情做绝吧? 可旁边,少年却嘖嘖道:“听听,听听……保全富贵,可没说保全自由,也没说保全性命啊——” 他抚掌大笑道,“把人打死了,披上皇袍,棺槨里面塞满金银珠宝,让人去阴间享受富贵,那也是富贵。把人关在金子做的宫殿里,一辈子不准外出,甚至打断腿脚成废人,没有自由的富贵也是富贵。” 听这少年的鬼言鬼语,赵匡胤的心越发下沉。 是啊,享富贵的办法有很多,而老三的脾气…… 想到赵光义平日为人,他內心更加不安。 “好了,该看的都看了,如今天色將亮,咱们速速去阴间吧——老哥,你要报仇,不如就在阴间吧。我教你怎么弄。” 说著,他抓起赵匡胤的肩膀,两人迅速遁入幽世。 昏暗的幽冥世界中,二人面前佇立著一重巨型门户。 “这是鬼门关——再往里走,是我为你准备的宫殿。还有你曾经的部下们,都已经在等你了。” 他领著赵匡胤往里走,两侧鬼火幽幽亮起。 可在照亮黄泉路的同时,鬼火也映出道路之外环伺的一眾鬼物。 “这些——”赵匡胤能感觉到那些凶恶鬼物身上的杀意。 “这些是九幽孕育的魔物……”童渊搬出早就准备好的理由,“人世动则幽世乱——你们人间战乱不定,几十年间道德沦丧,恶果影响之下,冥土魔兽频出,大唐鬼庭支离破碎。最终在万鬼吞噬下,大唐鬼魂全数消亡。为此,我奉幽主法旨,降此世接引人王,再开人道鬼庭。” 鬼物?大唐鬼庭? 赵匡胤默默记下这些情报,跟著童渊来到阴间的开封府。 的確,他看到前方有不少自己生前的臣子。 “接下来,就是你升起龙庭,激活开朝之基……” 童渊徐徐讲述流程,但心里却有些无趣了。 不得不说,接引的活干多了,有点没意思了……忽然,童渊一个念头闪过:未来,赵匡胤要在阴间清扫鬼物,肯定很沉闷。不如,我请胥师妹作法,给他投影未来景象?把他弟弟上位,他弟弟一脉是如何进行泰山封禪,彻底贬损泰山名声,然后他弟弟一家如何祸乱天下,导致靖康之耻的? 看人在阴间破防,却又无能狂怒,还是別有一番趣味的。 当然,这些事情要等崑崙之行结束后。 童渊带著几分激动与兴奋,快速给赵匡胤交代后,急忙忙去跟胥云怡等人匯合。 第二十二章 崑崙与五岳,葫芦与青蛇 崑崙,自华夏有史以来,便充斥著神秘色彩,是眾仙之都,眾神所居。 胥云怡、王文黎四人站在云端,俯瞰山巔闪耀的五色丹霞。 那丹霞所在是一片攀岩绕柱的葫芦藤,翠玉藤上盛开一朵五色葫芦花。藤叶摇动,花生灿光,其正吞吐日精月华,滋养根本。此乃天地所生之灵根,这朵葫芦花已盛开三百年,若想要等其结果,至少还需二百年。而待果实成熟,又需一千年。 可胥云怡哪有时间等待一千二百年? 因此,她的目標就是这朵葫芦花。她要藉助老师所授仙术,以自身福泽气运將其催生为一颗宝葫芦,成为自己迈入人仙的根基。 轰隆—— 忽然地动山摇,一片青色水光蔓延而来。滚滚浊煞青水中有一道蜿蜒阴影,快速靠近葫芦藤。 “它来了!” 胥云怡打起精神,沉声道。 “屏气凝神,不要被它惊觉。” 水光靠近葫芦藤时,被五色丹霞逼开,露出体长十丈的青蛇真身。 通体碧青,水光瀲灩,蛇鳞不杂异色,大如明镜。但这条大蛇状態並不好,它脖颈肿起四个大肉瘤,不断对外流出脓血。 “姐姐,”谢流嵐悄声问,“这大蛇的状態好奇怪,它体內似乎有多重煞气彼此衝突?” “自然,那是前面四条煞蛇留下的异气。它眼下无力消化,只能每日借葫芦藤下的先天浊煞压制。也是它与前代妖蛇大战,眼下尚未炼化煞气。若是再等二三百年,我也不敢带你们来了。” 胥云怡看三人不解,笑著解释说:“道分阴阳,世有清浊。这株葫芦藤乃九霄清灵之气坠地所成,采日月之精华,千年而开花,千年而成果。其花、其果俱呈天清之相。而其采炼日月精华所分离之浊气,在灵根之畔形成一处煞穴。日久天长,煞气凝成一条赤元重蟒。此蛇借灵根而汲取地煞之气,与灵根共生。奈何浊气化形,兽性自成,免不得野兽行径。后在一次交合时被橙锦杏花蛇妖吞食。而那条妖蛇继续霸占此处,采地煞之气。可其乃后天妖物,轻易炼化不得先天浊煞之气,赤元重蟒的异种元气在其体內反覆衝撞,也让这母蛇死於非命。在此之后,这处煞穴歷独角金刚蛇、邪焰翡翠蛇……五年前归了这条沧澜青水蛇。” 听胥云怡细数五类蛇种,在场三人神情带著几分古怪。 即便是牛士勛这样的老人家,他也是看过动画片的。老者犹豫问道:“这五种蛇——莫非……” “许是巧合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胥云怡没有深究。 不过,她请童渊来此的目的之一,便是藉助这位鬼仙之手,看看能不能找到一条无形之蛇。 兴许,能凑齐七种蛇呢! “你们来的真早。” 少年手持青莲油纸伞,虚空踏莲而来。 灿灿骄阳日火携大日紫气落下,青莲伞亦有如水般明澄的太清仙光阻挡。 他从容不迫,站在云空俯瞰青蛇。 青蛇似察觉空中的仙光、日火衝击,立时抬首吐信,威嚇眾人。 “师兄——”胥云怡带著几分紧张,“莫惊嚇了她——谢妹妹的雄黄破邪丹还没布下呢。” “何须如此,既找我前来——你们那些雄黄辟邪剑、雄黄破邪丹都可省了。”童渊伸手一指,七尺太清仙光对下方垂落,青蛇迅速喷出一团黑水迎上仙光。 嘭—— 仙光去势不断,而黑水尽数崩碎。 青蛇见势不妙,急忙窜入煞穴中。 太清仙光依旧落下,直奔煞穴而去。 很快,里面传出阵阵声响,煞穴不断喷涌浊煞之气,惊起漫天阴风。 童渊將青莲伞轻轻一斜,仙光笼住身边四人。坐看阴风呼啸,煞气漫天,他依旧不慌不忙驱使那一道太清仙光,在煞穴內反覆衝击。 很快,浊煞散去,煞穴之中有一条遍体鳞伤的青蛇艰难爬出。每一次爬行,它伤口处便盛开一朵血莲花。 太上种莲之术。 每一朵血莲花绽放,青蛇精气便消散一分,待一百零八朵血莲花全数绽放,青蛇再无力活动,只能奄奄一息趴在地上。 “这不就成了?区区一蛇耳,何须大费周章?” 胥云怡檀口轻张,惊得说不出话。 她谋算这条青蛇,把前前后后所有事情盘算明白,却万万不曾想到,童渊这位鬼仙的法力竟如此可怕——这就是“仙”的厉害? 仅一道仙术,便轻鬆降服这条青蛇。 王文黎忍不住讚嘆:“老师传下的仙术,真厉害啊。” 他们所学的仙术,和小说游戏里面的雷咒、火符、腾云术不大一样。每一门仙术,都是一门蕴含大道奥妙的体系。仅一道仙术,便可衍生三千微末之法。童渊的莲花能开闢世界,能驾驭水火,能防身护道,也能降妖除魔。胥云怡的“宝禄仙术”亦如此,可匯聚福运拖延天机,以聚福葫芦法相防御水火、刀兵。便是王文黎的剑诀,都能驱使水火,掌控风雷,御空而行…… 一术修成,便如万法在身,这才是老师传授给他们的道。 非微末之伎,乃大道之法。 “过来——”童渊袖袍一卷,一百零八朵血莲花飞向童渊,在其掌心化作一朵血玉莲花。太清仙光徐徐闪烁,莲花越发晶莹剔透,泛著宝光。 “牛师弟需要这条大蛇的精血吧。此等浊兽与你的法力属性不和,轻易吞服蛇血反有祸害。我以仙光帮你洗炼,可直接吞服。” 然后,童渊手指併拢,太清仙光如宝剑劈下,蛇皮齐齐展开,露出已无血肉的乾净蛇骨。 几人眼皮跳动——太凶残了! 血肉竟被“太上种莲之术”直接吞噬乾净了! 一分一毫都没有留下! 莲花,乃仙佛共尊之圣物。可在童渊手中,竟比化血魔功更加恐怖。 眾人定睛看向蛇骨。 苍白蛇骨投射一股玉色灵光,有玄白二气在骨头表面流转。 青蛇本是水煞之妖物,童渊以一道太清仙光降服的同时,其蛇骨被仙光洗炼,竟有几分阴阳混一的跡象。 “王师弟要炼剑,我看这条兼具清浊阴阳属性的千年蛇骨,是足够了。”胥云怡说罢,心中嘆服童渊手段。 可怕啊—— 若鬼仙便有此等能为,那么人仙、地仙之流又当如何? 童渊看著身边四人震撼的表情,暗自好笑。 换成持乾坤仙图之前的他,可万万不敢如此施为。 那时候,他的太清仙光纯度,怎么敢这么玩? 但执掌仙家重宝一炷香时间,仅仅一炷香时间,让童渊道行翻了数倍,对“太上种莲之术”的掌握度,也更胜一筹,能玩出更多花样。 接著是谢流嵐。 在蛇皮切开,王文黎取走蛇骨后,一团缠绕五色元气的琉璃丹珠自动升起。那宝珠內隱约可见几道蛇影。 童渊笑著伸手去拿,但刚一上手,脸色骤然大变。 此物之重,宛如三山压顶。 他急忙將手鬆开,带四人闪避到一侧。 彼时,暗处窜出一道紫色光影。可等童渊以神识观测时,那光影裹著蛇丹消失不见了。 他沉著脸,低头盘算一阵,忽然问胥云怡。 “师妹,这青蛇並非崑崙所生,乃华山跑过来的?” “不错。有一日,我与陈道兄下棋,偶见这蛇横衝直撞,翻山而动。与陈道兄联手降服时,却被它不慎走脱,奔崑崙而来。便是那时候,我察觉仙缘在此。”胥云怡说到这,也露出几分深思,“师兄也认为,这其中与五岳气脉有关?的確,我先前探究几条蛇妖的根底。那橙锦杏花蛇乃中岳嵩山之种迁移於此,独角金刚蛇乃北岳恆山之妖物,邪焰翡翠蛇乃南岳衡山之种……加上这条青蛇,已凑齐四岳。但是我曾亲去泰山,虽察觉泰山气运有些衰落,却不见任何异种蛇妖。” “彼等在各处大山修行,必得各处山灵之气。取诸山灵地煞之气为一身,这並非修行,这是炼蛊呢。”、 童渊幽幽望著东岳泰山方向。 “有些事情是我想差了。凡人世界的泰山信仰衰落,可以看做凡人们的异常操作。但在这种修真玄术世界,泰山信仰衰落怕是大有玄机啊。” 凡人世界的泰山信仰更替,可以看做王朝衰败、道教佛门兴起带来的间接影响。可在这种玄术世界,一饮一啄皆有天命玄机的世界,那意味便显得十分不同了。 修行之人,肯定能看出哪处山脉风水好,哪处山脉风水差吧? “有人收集山灵地脉之气,並藉助泰山地脉进行了一次尝试,从而导致泰山地脉衰落……因山脉元气溃散,被玄术修行之人所见,才影响人间再无泰山封禪…… “师妹,这方面的事情,你不妨去问问你在华山的那位道兄。谢师妹,你要的內丹可能要等等了。这崑崙葫芦藤后面,怕是有著不少事呢。” 谢流嵐十分乖巧点头。 她虽然天真,但不傻。 几条外来的蛇纷纷在煞穴落户,这背后指不定有什么人在布局呢! 第二十三章 童渊阐鬼道,阴神求纯阳 童渊与胥云怡四人分开,独自回到幽世。 冰冷的气息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涌来,为他恢復因对抗阳间所损耗的法力。 “虽然这句话不该说——但是——还是阴间舒服啊。” 整个阴间世界犹如自己家一般,走在这里自由自在。 当然——如果能少一些长相丑陋的煞魔邪兽就好了。 从鬼门关往里走,黄泉路两侧遍地都是邪魔之物的尸骸。 “赵匡胤是真努力啊。” 不愧是事业党,这才下来多长时间,就砍杀了如此多的魔兽。不过,赵匡胤即便如此努力,且作为英魂帝灵的他武力爆棚,也无法如仙家一般解化魔兽尸骸。因此,他携大军一路杀伐,留下数不尽的魔兽尸骸,隨意散落於冥土。 太上种莲。 童渊抬手一指,幽风吹过黄泉路两侧,万千朵白莲花遍地蔓生,將魔兽尸骸尽数分解为各类阴煞之气。可炼化吸收者,炼入九幽宝珠。而不能炼化者,驱撵著扫入一条冥河內,任由彼等再度凝结为新的魔兽。 幽世,是主体世界的倒影,是诸阴孽之气最易滋生之地。邪冥孽兽一类的东西,根本杀之不尽。 “见过上使。” 似察觉黄泉路惊变,鬼庭开封內有一列骑兵疾驰而来。看著路边飞扬的纯白花瓣,眾鬼快速至童渊面前行礼。 为首者,是赵匡胤生前的义兄弟王审琦。在赵匡胤率眾砍杀魔兽时,他负责在开封府留守。 童渊微微一笑,阴风將几人托起。 “你家陛下呢?” “前往北地砍杀魔兽,顺带寻一寻辽国的鬼庭。陛下说,辽人虽不敬『幽主』,但辽国境內有燕云十六州的汉人遗民,彼等民俗信仰与我等相通。” 眨巴眼,童渊看了看王审琦身后的骑兵,招招手將他带到身边低声道:“不错,辽国因那些汉民影响,也会有一座鬼庭。但幽主法旨命我清理此界幽世,还一方太平清朗,让万鬼得享冥福。我私心想著,先把你们寻来占据先手。至於辽庭,我怕是压制不得多少年岁。你们要趁辽国鬼庭出现前,儘快打好根基。我可不希望,你们大宋鬼庭也丟了燕云十六州。” 王审琦面色一震,眼神带著感激之色。 眾人簇拥著回到开封府。 比起前番赵匡胤登基时,如今的鬼庭已初具规模。 紫金神龙环绕龙庭吉地,明黄色的国运之气自四方匯拢,大有千亩。 “到底是赵匡胤啊——这运气可比唐宗明祖好多了。” 童渊说这话时,全然摒弃自己对那两座鬼庭的恶劣影响。 朱標、李渊先行一步,分走朱元璋、李世民的国运之力。但赵匡胤以太祖之身下幽世,且亲手开闢吉地。没有老爹、儿子分一杯羹,是目前三个鬼庭之主中,位格最完全的一位。而且,这是一个由太清符詔亲自演化的幻世,且並非童渊地界。对於赵匡胤的提防和打压,童渊明显少了许多。在一个正常发展的玄术世界,主体世界的力量远大於幽世。赵匡胤再强,也不会如那俩鬼庭一般,先把鬼国神宫视作假想敌。比起远在他方世界的“鬼国神宫”,这个世界的阳间修行者才是赵匡胤的威胁。所以,童渊乐得对赵匡胤好一些。 当然—— 有些底线是万万不能破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废黜贱籍、划分田亩,做得如何了?幽主悲悯万鬼,一切信仰幽主的鬼魂皆为平等,你们可要好生照拂啊。” “贱籍这个好弄。歷经五代十国的混乱,我朝平定天下,本就要重理户籍。且贱籍在我朝更为宽鬆。”隨后,他向童渊甩出一个懂得都懂的眼神。可转念一想,这位上使只是一个小孩子,肯定不懂人事,便主动解释道:“歷经五代十国的战乱,我朝人口不多。为了繁衍子嗣,贱籍与良民通婚之事,睁一眼闭一眼就过去了。甚至只要不仔细查,根本不知道祖上是不是唐朝的贱籍。” 在五代十国如此混乱的局面下,谁还会保留唐朝的贱籍记录啊。 你不说,我不说……那些贱籍寻一块地自称祖上世代传下来的,又有何不可? 童渊微微頷首。 说到底,宋朝这些开国者又不是什么矜贵的世家子弟,一个个从乱世打拼出来的人,对贱籍没那么歧视。 “至於分田地,也好弄。反正我们是开朝时期,这些东西多的是。只是……”王审琦说话间,带著几分为难,“上使所言的兴办学堂就很难了。我们这边,寻不到几个教书先生。” 闻言,童渊笑了笑。 “无妨,各朝鬼庭之初都有这等毛病。不过——幽主喜欢有学问的人,多读书,明理知性,不是坏事——你们若想在鬼道有所精进,免不了读书识字。” 想了想,童渊吩咐王审琦道。 “左右我閒来无事,先教你们如何修行鬼道,好应对外面的鬼物。” 大宋鬼庭可比那俩鬼庭的底蕴雄厚多了。一路行走,哪怕那些普通鬼民的魂力强度,都堪比那俩鬼庭的战魂將军了。 当然,这不仅仅是世界等级高,更是这个世界有“太清符詔”支撑。而那俩幻世嘛……嗯,童渊捨不得。 王审琦一听,马上下令安排人將各將门嫡系和下属军官叫到龙庭前,顺带派人去给赵匡胤传消息。 甚至他还很贴心地,在龙庭外面草草搭建了一座八卦台。 微微一笑,童渊对王审琦的上道不做表示。默默登台后,他环视下方眾鬼。 除却王审琦叫来的將士外,普通鬼民也偷偷在远处打量这边。 “你等在人间当知修行之道,有玄武两分。而在幽世,鬼道亦有诸多分类。我所传授你等,乃鬼仙之法。这亦是我所修持真法。” “夫仙者,纯阳也。” 第一句话,便让王审琦神色一震。 远处匆匆赶回来的赵匡胤也听到这句话,脸色大变。 类似的话,他昔日和陈摶老祖赌棋时,也曾听那位道人言语过。 “一句话便阐尽仙道大秘,他如此捨得吗?” 脚步放轻,他对身后眾鬼示意,眾鬼默默停在一旁聆听。 “一应求仙问道者,必绕不开『纯阳』二字。而纯阳者,至纯至净,至生至阳,至绵至长,至久至远……”。 纯阳,便是长生不死! 是修仙者必然绕不过去的一个槛。 “然鬼仙为阴冥之体,乃距『纯阳』所远之仙。” 又是一句话,彻底点破鬼仙之所以低贱的缘由。 纯阳道果的一个外在表现,至生至阳,即人间修士苦苦追求的长生不死。 但鬼魂,那都是死后的存在。 阴冥者,至阴至死,至浊至虚之相。 是纯阳道果的反面。 “因我等鬼体距『纯阳』最远,故成仙之路需择『纯阳』一相。或还阳炼真,或净浊除秽……凡有所成,便可为仙。” 这並非童渊在八景仙坛所领悟,而是这些年自己观看两座鬼庭以及自身修行后,所总结的鬼修心得。 童渊为什么能成为鬼仙? 是因为修行老师传授的太上仙法吗? 不,是藉助“太清符詔”以及《太上青冥神宝诀》清净澄明的法力性质,洗去了属於鬼身的杂质。 因魂体不沾浊气,所以走上“至纯”之路。 “今日,我传四门鬼仙法,一曰回生,二曰洗炼,三曰凝真,四曰玄阴。” “回生之法,即修『生鬼道』。在幽冥之世,於体內炼出一道生气,点化纯阳真性而入仙道。然鬼道乃阴冥之属,与纯阳最远。此法非大福源大智慧大毅力者而不可为。亦是四道最难。” 顿了顿,童渊补充道:“即便是我,亦不能行回生之法。” 走回生法的鬼仙,那根本不算是鬼了。身上带著一道活人气,连人间日光都不怕,可算是半个活人。 “洗炼之法,针对我等鬼身根本。鬼体混杂暗秽,修成法力之后需反覆纯化,使其不昧本心。” 说著,童渊点向在场几个鬼修。 瞬间,一团团黑雾在眾鬼面前翻滚。在黑雾中,眾鬼甚至能听到哀嚎和哭泣声。赵匡胤这等强大的帝灵,甚至在这些黑雾中看到一些生前经歷的碎片。 童渊平静看著议论纷纷的眾鬼。 正如同幽世是主体世界的倒影,鬼魂又何尝不是生者们的追忆倒影呢? 鬼魂,是无法进步,没有未来的存在。 因为他们体內满是对生前的映射与追忆。 “鬼,无法精进。只能依仗外物,靠著外界香火祈食。但此类无法精进之鬼,在幽世也呆不久。待人间香火断绝,不过三五十年,便化作一团阴质,直至在幽世彻底消散。” 说著,他面前幻出一面水镜。 那是一处墓地。 人间子嗣不断祭祀,墓地下面的先人吃香火而存。可有朝一日,后人尽数断绝,无人祭祀。先人在墓地下面苦苦支撑三十年后,化作一枯槁老鬼。有朝一日,他竟化作一阵阴风消散了。 “诸位,不要认为鬼身便是永恆,可以不死不灭——鬼,亦有阴寿冥福啊。” 童渊点出鬼魂大眾无可避免的下场,彻底消弭在幽世,成为天地轮转的养料。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 “或许你们很多人相信『轮迴』的存在。但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们。这个世界並不存在你们认知中的轮迴。” 此言一出,眾鬼譁然,便是赵匡胤都忍不住走出来。 “上使,你说鬼魂无法轮迴转世?” 第二十四章 对后人充满期待的赵大 轮迴转生。 自从佛教这个说法在中原大地流传,不知贏得多少信徒。 眾鬼落在此处,虽由大宋鬼庭管理,但心中也存在几分“轮迴”的念想。 或许,等鬼庭安顿妥当,会给我们论功行赏,然后让我们重新轮迴? 然而童渊的话,一举击穿所有人的幻梦。 “非鬼魂无法轮迴,而是此界的转世轮迴通道未开。” 再一挥手,水镜中浮现一座巍峨高耸的神山。神山之巔有瑞光三千,普照十方。神山脚下生十万青莲,每朵莲花內都可见一方鬼气森森的世界虚像。有的世界如人间王朝,秩序井然。有的世界轮迴有序,眾鬼安乐。有的世界杀戮为尊,万鬼廝杀…… “世有三千浮黎,无量红尘,各自景象亦不相同。我奉『无上度慈普化幽主上帝』法旨,来此世净化幽冥邪祟,庇护万鬼清福。但因此处幽世百废待兴,三五百载內怕是没有演化轮迴的可能了。” 轮迴、地府,是幽世司空见惯的机制。可为何童渊从不在那两座鬼庭,或者在此处开闢轮迴呢? 很简单,没人啊! 运转轮迴,是需要人手的! 如今单打独斗的童渊,如何会放心一个外人? 君不见十殿阎罗,他一个都没有任命吗? 赵匡胤退后两步,默默看向眾鬼。 他是帝灵,尚好一些。可其他鬼民怎么办? 童渊又道:“生死有命,万物有常,鬼道岂能例外?你等冥寿不过数十载,除非人间香火不绝,否则冥寿耗尽,便为魂灭长眠之时。故我传下鬼仙之道,助你等延绵鬼寿。舍此之外,我又辅助宋帝开闢鬼庭。此乃人道气运之显化,帝灵辟福地吉田,佑人道英魂。只要国运不枯,吉田不坏,也可留存一些鬼眾。” 此言一出,眾鬼的紧张才舒缓几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错,如今他们开闢鬼庭,有棲身之地。哪怕人间后嗣断绝,国朝气运也是一个出路。再者,还有修行之道呢。 想到这,眾鬼纷纷拜服。 “请上使赐成仙之法。” 童渊笑了笑:“適才我说回生之术、洗炼之法。眼下,再传你等凝真之术。 “阴鬼为虚,虚幻空寂,故不得纯阳。可以香火念力炼之,待鬼体转生实相,即可一步登仙。此法,在鬼道之中最为常见。你等运度鬼庭,最適合此类。” 最后,他又讲第四法“玄阴之法”。 “玄阴之法,讲究阴中求阳。采太阴精华,九幽鬼气修成阴神,以阴神返生阳气,即可为仙。此法与回生之术相类,却更注重自身修行——” 顿了顿,他看向开封府外,意有所指。 “如今幽世方得清净,你宋庭第一批鬼眾难享轮迴之利,但却另有一桩好处——外面游荡的魔兽邪物俱是邪煞在冥土化生而成,体內有『冥丹煞珠』。以此增长法力,可行玄阴之法。” 四法门讲毕,童渊隱约察觉自己的瓶颈有所鬆动。 讲道本身,既是为他人讲道,也是自身修行的总结与巩固。 赵匡胤乃武道高手,虽与玄术仙法格格不入,但眼界却在。 他低头思量后,询问道:“洗炼之术,玄阴之法,皆要采九幽之气为己用,此中可有分別?” “洗炼之术,重清净纯粹。玄阴之法,不在乎鬼体是否浑浊,只要大量阴气凝聚,便可滋生阳性,升格鬼仙。然前者乃自身熬炼法力,清净自在,灵神纯粹。后者因阴煞缠绕,怕是会蒙蔽灵慧,化作如魔兽邪孽一般的怪物。” 顿了顿,他补充道:“我让你等兴办学堂,便是欲借人道文明灵慧之光,镇压外邪,保持尔等清明。多读书,读好书,积累灵慧,对鬼体有好处。” 王审琦等人面色凛然。 若是在讲道之前说这些,他们只当是这位鬼使的小小安排。可如果涉及他们自身安危,那情况就不同了。 眾人更加上心,甚至王审琦还有心思:假如实在寻不得教书先生,我和陛下等读书识字的武將,也可勉强凑一凑。只要能让一批將士学会识字,未来一传十,十传百就方便了。 “今日讲道就此结束。” 说著,童渊轻轻敲击青铜钟,从眾人眼前消失。 原本来开封鬼都,是打算找赵匡胤寻些乐子。但眼下,他感觉到自己有些突破的契机,索性悄然离去,潜入幽世深处。 荒凉的冥土上,一头头巨型鬼物肆意游荡。 忽然,一片莲花蔓生作林。一株株茎叶百丈的巨物长出垂天般的花苞。隨著花香瀰漫,青色仙光自高空宣泄,將大地上的一群群魔兽炼杀。 越强大的世界,幽主神性所彰显的力量也就越强。 如大明鬼庭那种凡人世界的阴间投影,童渊根本无法在鬼庭內调动多少神通。可在眼前这座大宋鬼庭,因为生者们便已具备玄术、武功,他们死后的鬼魂所居之处天然漂浮著大量灵力。藉助这份灵力,童渊能施展更多的神通法术。 轰隆—— “莲花森林”不断在大地扩张,一百里,二百里,三百里……直至扩张三千里方圆,方才停下。 “开。” 袖袍甩动,一朵金莲花在“莲花森林”中冉冉升起,花中有一座宫殿。 童渊走入宫殿內打坐,默默体悟那一丝玄妙感悟。 开封府。 眾鬼纷纷散去,研究童渊传下的四门鬼仙法门。 忽有探子来报。 “陛下,鬼蜮东部升起一片森林,其上瑞光万道,十分神异。” 闻言,赵匡胤马不停蹄率眾赶赴东方。 赵匡胤在鬼庭边界处,看到那片高耸如峰峦的巨型莲花森林。 这—— 赵匡胤细细感应后,恍然道:“这是上使开闢的仙家道场吧?朕能感觉到那份属於他的魂力波动。“ 想了想,赵匡胤索性领著军队在附近沿著鬼庭边缘清理魔物。 直至十日后,童渊睁目出关,赵匡胤才又转来拜访。 “你一代君王,不在开封府享受冥福,来寻我作甚?” 这中年汉子搓著手,脸上带著几分討好。 “有件事,想请上使帮忙。” “与幽世有关,我自会相助。” “或许算是有关吧?我想去人间看一看,看看我的丧礼。” 童渊目光微动,上下打量赵匡胤。 行啊,可以啊…… 我在那俩鬼庭,那边的人巴不得不去看自己的丧礼,这边还有人上赶著给我演戏看呢? 亲自去看你弟弟登基,你不怕破防啊? 童渊有些同情地看向赵匡胤,想了想道:“去人间,可以。但时间未至,过段时间我正好要去走一遭。届时你隨我前往——对了,儘快修行吧。以你的根基,成仙作神並不难。” 说到底,这是一位独享开朝之基的人道鬼君,且生前还是有战力的天下第一高手。从战力角度看,等赵匡胤的帝灵转化完毕,便可有鬼仙级战力。 “还有,那些魔物你要儘快清理,避免它们做大。唔……如果你有战利品,可以將诸如冥丹一类的战利品给我,我可以兑给你一些修行用的灵丹妙药或法宝器具。当然——也可以助你预知未来。” “预知未来?” “对。” 童渊笑道:“我可以告诉你,我已经窥见未来天数。你弟弟之后的下一位皇帝,会前往泰山封禪。届时,我也要前往观礼呢。” “泰山封禪?” 赵匡胤瞪眼半天,然后神情渐渐黯淡。 “第三位赵宋皇帝——是我哪个侄儿吧?” “不错。” “哎——老三到底把皇位给了儿子啊。” 想到这,赵匡胤心里很不舒服。 但作为一代雄主,他还是努力压下心中的不舒服,勉强笑了笑。 “也是好事——既然他那一脉有能人可封禪泰山……必定是天下一统,万民安乐,有莫大功绩之后才可前往泰山。” “……” “那也说明,我赵家天命永昌。我作为太祖皇帝,作为天下万民之主,自是乐见后人如此。” 忽然,赵匡胤想到一个问题。 “上使,既可让我预知未来——那不知天机是否可以询问,大宋国运几何?” “你宋朝的国运?三百余年呢。” 三百多年? 赵匡胤先是一惊,隨后脸上带著几分喜色,可最后也变成几分悵然和认命。 “三百多年啊。” 赵匡胤不相信什么永恆不破的王朝。君不见强如大唐,也才二百余年国运。 三百余载,对赵家而言已经很不错。 “好好——我打下根基……老三——哪怕我恼他篡位。但其既然有此等手段,日后拿下北地必不在话下!” 赵匡胤陷入遐想:“待老三將燕云十六州收回,或可號『太宗』。而我那侄儿皇帝治理万民,河清海晏,入泰山封禪,让我赵家得上苍恩赐,传三百年国运绵长……好,都是好事啊。” 仔细想想,如果是自己儿子上位,难道能做出老三和侄儿这般收服北地燕云,以及足以封禪的功绩吗? 而且,足足三百年国运啊,说明老三这一脉出了不少优秀皇帝啊。 看著陷入沉思与幻想的赵匡胤,童渊满脸笑容。 嗯嗯,收服燕云?泰山封禪? 你可劲去想吧! 任你怎么想,也想不到你弟弟在你死后会成为天下第一高手(车手)。 高粱河车神的技术,古往今来何人可比? 至於宋朝三百年江山,也绝不是你想像那样,一代代英主接力三百年。 等我回头从胥云怡那边拿到未来投影,就让你亲眼看看什么是“牵羊礼”,什么是“靖康之耻”。 第二十五章 活跃在当下的道教高人们 数月之后,一道流光划破幽世长空,直奔幽世东部的“莲花森林”。 “师兄,有消息了——” 胥云怡和谢流嵐赶来幽世,看著这片位於幽世东方的“森林”,胥云怡心中一动。 “东方,师兄这是早早便打算对泰岳动手了么?” 在华夏古老的冥神信仰中,泰山与生死密切相关。“泰山府君”更是一尊来歷极早的冥神信仰。 在胥云怡看来,童渊所谓的“幽主”想要扩张权柄,最方便快捷的路径便是和某个世界现存的冥神信仰融合。而“泰山府君”是一个现成的门路。 “不过,也正是泰山府君……牵扯到不久之后的泰山地脉衰退,反而有些难办了。” 思量著这些,她和谢流嵐走入莲花宫。 宫前,少年抱符打坐,脑后有神轮徐徐转动,源源不断从“莲花森林”的每一朵巨型莲花间,采炼九幽本源。 在这个世界,没有天阴山帮忙洗去杂质,所以童渊选择建立莲花森林,以“鬼庭——莲花森林——宫殿”的三重精粹,將种种杂质摒弃在外。 清气裊裊环绕在侧,似龙蛇飞缠。 良久,童渊睁目看向二人。 “崑崙蛇种幕后之人,可有眉目?” “查出一些东西了。有个人,师兄或许听说过——” “谁?” “刘海蟾。” 刘海蟾? 原本隨口应付的童渊愣了一下,念叨两遍后,脸色直接变了。 “全真北五祖的那一位?” “正是。” 那可是一位在后世也鼎鼎大名的道教高人。 “我们四人得陈道兄指点,在终南山求见这位前辈,得知有关崑崙蛇种之事。据其所言,这背后涉及一位前唐高真——不知罗公远之名,师兄可知?” 童渊眼皮跳动。 “罗公远、叶法善?这个世界里,他们可曾与张果互动?张果真人还活著吗?” 张果,道教八仙张果老之原型。 在李唐幻世,张果老不过是道教一位有德高真,没有任何法力。可在胥云怡的这个世界嘛……张果老、吕洞宾,这可都是正经的修行之人,玄术傍身,能活数百载。 “据刘真人所言,张果前辈已死,且死在那场安史之乱。”胥云怡复杂道,“安史之乱,是这个世界的一场玄术乱斗。张果真人死在那场战乱中。劫后,叶法善与罗公远两位真人也纷纷坐化。” “……” 童渊垂眉道:“这个世界的罗公远我不认识,但另一个世界的罗公远,我是见过的。” 接引李家皇帝时,他有缘见过罗公远一面,还装神弄鬼嚇唬过对方。 在童渊看来,张果、罗公远、叶法善之流死后,是他绝佳的传道修仙对象。类比一下,就是隔壁大明的张三丰。 对於张三丰修仙,童渊可是有很大期待的。 “师兄知道他们,就好说了。这『五岳养蛇之术』原是罗公远献给玄宗皇帝的秘术。采五岳之地脉菁英饲养龙蛇,再於泰山祭之,以成『五岳真形大丹』。奈何一场安史之乱,导致丹方外流,被妖人得了去。” “所以,那妖人是谁?”童渊笑了,“总不能是曾经的天下第一武道高手安禄山吧?” 安禄山是武道高手? 这是赵匡胤告诉他的,在这个世界的歷史上,那场“安史之乱”是一场涉及武道玄术的大绞杀,各路高人死伤不知凡几。 “不是他,是另一位——史思明。其被张果、叶法善等前辈镇於泰山之下,已成不死妖魔相。” 史思明? 行吧,也是安史之乱的冠名人之一。 不过嘛——舞蹈艺人安禄山的名气的確大一些。 谢流嵐补充说:“其实,是咱们被小时候看的动画片误导了。人家根本不是七条蛇,而是五条。至於崑崙山那条先天浊煞赤蟒,根本不在计划內。其原本计划,只是藉助那处煞穴罢了。” 童渊闻言暗忖:如果不算崑崙那一条,如今凑齐五条、且契合五岳属性的蛇种,怕是有些麻烦。不过——彼等能以五蛇为道种,我未尝不能变一变,让它真成了七条蛇。 “据刘前辈说,昔日张果等前辈镇压史思明的封印日渐鬆动,才让其以秘法解化蛇行,潜入其他四岳布局。其所图谋,便是以『五岳真形大丹』动摇泰山地脉,从容脱困。而其得知此事后,已设法联络这个世界的玄术高手。” “此界玄术水平尚可。不过,还是要靠咱们自己人?那两位师弟呢?” 胥云怡:“我让牛道友去刘前辈处修行仙法。而王师弟……” 她神秘一笑:“我为他请了一位名师教授剑术——师兄可以猜猜,是哪位前辈?” “莫不是纯阳帝君?那吕祖可是后世传唱的剑仙之祖啊。” “正是他——他也是我们前去泰山除魔的关键人物。目前,吕前辈已臻至先天圆满,距离登仙只差一步了。” 童渊不做声,只是默默打量胥云怡。 今日之言语,让他明白一件事。 世界等级越高,不仅仅是各个王朝发生变化,皇帝们受益,那些歷史上的有道高真、高僧才是真正得到大好处的人呢。 若是到甲级或者乙级世界,禪宗六祖、纯阳吕祖这样的人物,怕不是真正的仙家菩萨了。 “不得不承认——师妹挑选这样的世界,是的確有全盘计划啊。” 胥云怡当初挑选这方世界时,她已完成第一次听道,身怀太上仙法。那么,只要有朝一日恢復记忆,依靠自己的仙法寻一些有德高真,大家一起合作。不仅可以自己修行有成,还能推动世界进一步发展啊。 少女笑而不语。 的確,她当初挑选此处世界,便有结交这些道德高真的想法。 说到底,自己只是一个上学的普通女孩。如何懂什么修行?什么成仙? 找旁人探討?寻其他枉死者一起结盟? 那还不如找那些歷史上得到印证的大德大贤求助呢。 所以,她挑选这处不上不下,既可以修行,又卡了所有人成仙一步的世界,好以自己的仙书法诀卖好结交那些高人。 想明白这些,即便是童渊都不得不讚嘆这女孩的聪慧。 比起那些成功把自己坑死,不得不让自己施救的倒霉蛋,这位师妹挺聪明的。 “所以,吕祖要来,刘真人也要来?或许还有几位道教的隱士高人?佛门那边,有消息吗?” “这个……”胥云怡有些为难道,“这些年战乱不断,道佛两家高人损失惨重,那边应该不会出手。” “既如此,那就我们一起行事。你们回去之后与几位道教真人约定,待宋太祖归陵安葬之时,我会自幽世出手,牵扯泰山地脉。彼时泰山上的封印必会鬆动,是那妖人合炼『五岳真形丹』的绝佳机会。那时候,大家一起出手吧。” “两个月后?时间是不是有点久?” “不长,我还怕不够呢!你们在人间寻人助拳,我也要前往別处采炼地脉,养一条『无形蛇』——那史妖以五岳炼龙蛇真形,我便还五岳为七山,將崑崙和未来即將崛起升格的某座名山算上,借七山七蛇之力炼宝,断其后路!” 第二十六章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 浑源县。 童渊举伞踏莲而来。 依旧是太清仙光抵消日火,他静静凝视远处起伏的高山。 这里是未来的北岳恆山,与当下的北岳恆山(曲阳大茅山)並非一处。 在未来,歷经宋元明清,这座山会逐渐取得“北岳之名”,將如今的北岳恆山挤下去。 童渊想要搅乱“五岳真形”,第一反应就是去找另一座北岳。 远远望向山色,童渊便能感觉到一股气势磅礴的神性。 恆山神性。 作为华夏祭祀无数年的五岳神山,天然匯聚大量信仰。昔日罗公远为唐明皇献上的“五岳真形丹方”,便是要借天下五岳之力,为唐明皇推出一条登仙路。 “虽然北岳位格真正確立,是在明清时期。但眼下,北岳位格转移已经开始了。” 他持伞入山,寻一处僻静地施展“太上种莲”。 青翠莲花自山涧溪水冉冉升起,花心吞吐山灵之气,渐渐凝成一枚莲子。 当花开花落三度,一枚淡白色莲子飞入童渊掌心。只是这枚莲子灵力稀少,根本不足以孵化“灵蛇”。 童渊下意识看向泰山方向。“虽然有北岳更替的因果,但终究同处於恆山山脉……这里的地气……不够了啊。” 东方泰岳上空,浩荡紫气不断匯聚,五岳信仰之力升华神性,化作一团五色霞光,连带压制神州其他山脉的力量。 那四条象徵华山、恆山、嵩山、衡山的蛇种,虽然在山中只吸收极少一部分山灵之气,但在它们归入泰山后,意义便截然不同。 蛇,为小龙。 匯聚山灵之气的龙,即为龙脉化身,是山神的分身,承载五岳神性。 藉助四蛇归泰山这一景象,確立“五岳地脉尽归泰山”的地脉景象,確立泰岳为群山之宗的无上地位。 如今,五岳之內再无地脉可供童渊使用。就连其他神州名山都受到压制,地脉运转渐渐晦涩。 “大手笔啊——以群山宗脉开闢登仙之路,难怪是为唐明皇成仙所进行的布局。可眼下……地脉已被封锁……无法藉助『北岳更替』这份因果的话,那就需要另外寻一座大山了。” 但神州的山很多,可適合用来破坏“五岳真形”格局的山,却並不多见。更遑论一座足以对抗“五岳格局”的神山。 童渊持伞漫步神州大地,一座一座勘探。 终南山? 不行,终南山太有名了。虽然能抗衡五岳格局,但如此显赫的名山,无法养无形之蛇。 黄山? 黄山神性的信仰浓度太稀薄了,与五岳没有可比性。 雁盪山? 不行,这里匯聚的信仰之力也很少。说到底,华夏文明是自北向南的发展、繁荣。在汉唐以长安为都城时,政治中心、经济中心都偏於北地,在中原崇拜“五岳信仰”时,江南一地还没发展起来呢。这个时候的南方名山,几乎无法凝聚媲美“五岳神山”的信仰力量。就连中原大地上,寻找媲美五岳的神山都几乎不可得。 “龙虎山虽为道教圣地,可也不行……” 童渊绕了神州一圈,这日来到一座山前。 诸峰俯首金顶,云海流霞山涧。 “这山也不行——” 但凝视眼前这座山,童渊冒出另一个念想。 “如今,以“五岳信仰”为首的山神崇拜犹在。除却崑崙那种轮外的超规格大山脉,几乎没有能与五岳媲美的。而从透支未来的角度……北岳恆山也因地脉被封锁,暂时行不通——但……还有別的名山也得到过加封。” 凝视眼前这座山,童渊看到三百年后匯聚的信仰之力。 值得一提的是,胥云怡虽然托生在宋朝时代,但她以太清符詔所推动的幻世,其原本的歷史终点是发展至清代,在神州內外各种武道、仙术高手的交锋中,最终生灵涂炭,神州劫灭。 因此,站在这个时间点,童渊能看到这座山在未来匯聚的气运。这些所谓的“未来”,便是天命,是天数,是幻世必然发生的定数。 在三百年后,童渊眼前这座山的信仰规格可以升抬至五岳级,甚至更进一步。 “选择太和山吗?现在的太和山,怕是借不了多少力量。而且——巧妇难做无米之炊啊……” 太和山,又作武当山。眼下的武当山有唐朝建立的五龙祠,虽被视作道教名山,但地位与五岳犹如云泥之別。隨著宋元时期的“真武崇拜”兴盛,直到明朝才真正具备与五岳比肩的信仰崇拜。 童渊思量著,尝试催动“种莲仙法”。 莲花破土而出,三度花开花落,一枚灰扑扑的莲子出现。 “尚不如北岳那枚呢。” 童渊轻嘆一口气,转身持伞离去。 他没有继续寻觅名山,而是脱离这方世界,回归他的天阴山幽世。 稍作歇息,扫过二鬼庭情况后,他直奔人间朱明幻世,前往武当山。 伸手一指,莲花自武当金顶破土而出,转眼化作紫金莲花,花心中有一枚灵力充盈的莲子。 “这样,倒是可以……说明未来的武当山可用,但宋初的武当山还是不行——” 童渊思索一阵,拾起莲子去后山寻一位老道。 张三丰。 童渊报以莫大期待,有可能推动这个凡人世界晋升的修仙之人。 只要张三丰突破,他所培育的这朵幻世青莲,或许能级便可衝击“壬级”。而眼下,童渊想到另一个办法——带张三丰前往另一个世界。 “长者在家吗?长者在家吗?故人来见。” 树下,打坐养气的老者驀然睁目。 可当阴风拂面而来,他看到来人后,脸色有些无语。 “鬼使又来人间了?这次,是打算带谁去看他自己的葬礼呢?” 算算时间,当今陛下该不行了吧? “哈哈——长者放心,我还没打算把朱高炽带下去呢!且让他好好帮他爹善后。我此来,是有事相求。” “鬼使神通广大,还有事需要老道帮助?” “对,我需要一座名山的气脉。但我看重的那座山,眼下尚不是『名山』,於是,我想出一个法子——常言说,山不在高,有仙则灵。那山不是『名山』,想来是山中无『仙』。所以,我打算给那座山带来一尊仙。” 说著,童渊快速衝上来,把刚刚炼成的莲子塞入老道嘴里,然后伸手一指,武当山浩浩荡荡的真武信仰之力注入张三丰体內。 张三丰瞪大眼睛,来不及说话,便感觉到一副从未察觉过的磅礴力量在自己体內流转。 成仙得道! 这一刻,他福至心灵,起身打起太极拳。 太极阴阳二气在周身流转,形成龟蛇阴阳之相。 可就在他即將突破之际,童渊一把扛起老道,施展太极金桥冲向胥云怡的世界。 元气滚滚,太极奥妙在脑中闪过。 尤其是在金桥奔走时,童渊能感觉自己扛著的东西,似乎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条先天流转的阴阳大道。 那分量也越来越重。 咬著牙,童渊加速奔跑。 当跨入宋初时代,他迅速把悟道中的老者摆在武当山前。 来吧,成仙吧!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眼下这座武当山位格不够,我就帮你们把一尊“仙人”请来。 第二十七章 武当炼山气,赵大传拳法 张三丰拳打太极,阴阳二气在头顶悬作太极,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意识天地。 他仿佛看到一尊手持龙鬚宝扇的道人破开阴阳,演化天地乾坤。也仿佛看到一尊神人脚踏龟蛇,手持伏魔利剑。而最后,他看到朱元璋、朱棣等人在武当山祭祀礼拜,敕封宫观…… 忽然,张三丰双眸睁开,两道精光直衝云霄。 我道成了! 体內气血前所未有的充盈,仿佛回到自己年轻时候。 这时,旁边贴心伸来一面镜子。 鹤髮犹在,但脸上褶皱却尽数消失,肌肤好若童子。 “恭喜长者了,终於迈入长生之门,参悟先天之气。” 先天气,是修行第一步。要参悟体內密藏,將与生俱来的先天之气与外界大天地的元气交融,至此才算是修仙第一步。 眼下,张三丰这个凡人,终於走上修仙路。待其回归朱明幻世,便可推动世界升格了。 张三丰默默扭头,看到那位不做阳间事的鬼使。 眼下,鬼使正在面前培养一朵莲花。 花自土中挺起,滚滚灵气在花心流转。 但那份灵气並不来自这方天地,而是来自莲花瓣上的一方方景象。 武道第一人朱元璋率眾前往武当山,和一位老道討论道法。 朱棣在武当山祭祀“真武大帝”。 正德皇帝偷偷上武当山习武。 万寿帝君率道人们来武当山进行仪轨。 …… 桩桩件件,那每一片花瓣所象徵的未来,都为莲子注入一份力量。 “鬼使——你这是……等等,这里是武当山?” “不错,这是武当山,但不是咱们那座世界的武当山。世有三千浮黎,无量红尘。这是另一座世界的武当山,目前大宋朝刚刚建立。但眼下有一场魔祸將起,我特来降魔。” 简单解释自己在武当山的所作所为,张三丰表情古怪。 “所以,鬼使在藉助这个世界的未来?自未来种莲?” “对,我要在三百年后种下一朵莲花,然后將莲花送到这个时代。可是,没有依凭之物,我没办法將莲子捞出来。”说话间,童渊炯炯有神看向张三丰。 老者明白了。 三百年后,那正是自己得道的时候。虽然自己並非这个世界的张三丰。但也是张三丰,且目前也已迈入先天境。 鬼使希望用自己来代替未来的“张三丰”,將武当山的这枚莲子从三百年后带过来。 “贫道需要怎么做?” “莲子將成之时,你伸手去摘便是。” 童渊说完这句话,再也不做声,额头不断冒汗。头顶悬浮的青莲油纸伞也开始晃晃悠悠。 太上种莲的確厉害,可种於水火,可种於死界,甚至可以在过去未来隨意种莲。但是——对童渊的法力消耗太大了。 莲子一点点充盈,就在莲子確立的那一剎,旁边一只手迅速伸来。 似慢实快,刚柔並济。 张三丰轻巧一摘,便將这朵位於三百年后的莲花摘下,莲子正巧落入掌心。 “鬼使,这就好了?” “好了,好了,这就成了!” 童渊擦拭额头汗水,急忙道。 “你先歇会儿,我要回幽世待一会儿。” 他捞著油纸伞,急匆匆回归“莲花森林”。 等神气养足,这尊鬼仙才仪態从容地回到武当山。 彼时,张三丰正在山中攀岩跳跃,观赏三百年前的武当风光。 “长者倒是閒適——” 右手按住崖石,张三丰扭头望去。 少年脚踏青莲花,正漂浮在半空中,静静看著自己。 “隨便玩玩。贫道正在研究这份力量。” “你所得的先天之力並非武道,乃是仙法真元。有兴趣,可以和这个世界的修仙之人研究研究——哦,对了,吕纯阳,吕祖还活著呢。还有刘海蟾刘真人,陈摶老祖也在……” 童渊每说一个人名,张三丰眼睛就亮一分。 这可都是道教名人啊! 在他那个时代,已经找不到几位得道高真,他修行起来十分寂寞。 可是—— “他们在哪?” “我们协商一起对抗泰山魔劫。” 再度看向东方。 那份紫气越发凝聚,云端隱约出现一尊泰山神的法相。 史老魔快脱困了啊。 “两位——也是修行之人吗?” 这时,崖上传来呼喝声,张三丰和童渊抬头,见崖上有一红衣少年正提著药篮俯瞰自己二人。 嗯,一个人踏莲腾空,一个人攀岩不动,怎么看也不是凡人。 “是啊,我们也是修行人。” 童渊腾莲而起,飘然落在崖上。 张三丰虽是朱明幻世的修行人,但那方世界到底是凡尘世界,没有任何修行之力。如今张三丰虽然突破,却无半点法术傍身。只是依靠先天之力迅速攀行,也在几个呼吸间跳入崖上。 “我姓童在,这位道长姓张,我俩算是朋友。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在下姓陶,是这太和山中一散修。”少年笑嘻嘻说著,但二人观其眉宇,也知晓这是一位先天修行者。 “陶?” 童渊和张三丰目光微动,同时想到一个人,异口同声道: “陶幼安?” “正是在下。” 童渊与张三丰表情带著几分古怪,面面相覷。 行吧,没成想此番前来,还真碰到主人家了。 陶幼安在后世武当山中,是一位唐朝时的隱修高人。 见二人知晓自己,陶幼安並不意外。 这个时代的玄门高手,大抵彼此都认识。尤其自己有一个大嘴巴的邻居,自己的名声早被他败坏乾净了。 “两位道友来此,不知有何事?莫不是那姓吕的小贼,又在外面胡说什么了?先说好,我这没有长生药。顶多了,你们谁生病,我帮你们治病。” 吕? 也对,吕祖曾经在武当山修行过。 张三丰连连稽首道:“我二人只是路过——路过此处,並无打扰前辈之意。” “嗯嗯,我们是路过的。就是采一些山中灵气,为不久之后的大战做准备。” 此言一出,陶幼安瞬间警觉,仔细打量二人。但看到道骨仙风的张三丰,又安心几分。 这道人看起来不坏,仙风道骨的,应该是好人。 陶幼安將两人拉到隱蔽处,小声问:“两位知晓泰山之变?也知道史魔即將脱困?” “道友也……” “吕道友前段时间回来了一趟,取走他昔日存放在太和山下的一把宝剑。” 听到吕洞宾的行动,童渊和张三丰莫名有些心安。 虽然这份安心毫无由来,但……吕祖的千年名气让他们莫名多出几分信心。 童渊笑道:“届时,道友可要同往?” 陶幼安默默摇头,老实说道:“我以服食之法参悟先天,身无斗战之法,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难道真以为他们这些隱世老人是一心想要隱居吗? 没有战斗能力的他们,碰到那些野心勃勃的权贵们,只会被对方逼问、囚禁。 驻顏有术,寿岁绵长,不代表他们斗战无双,不躲起来怎么行? ——吕洞宾那样的天才,千年罕见。 童渊若有所思,看向张三丰。 “长者,要不你也留下?我觉得吧……” 你貌似连法术都不会…… “我跟你去。”张三丰果敢道,“贫道虽然不会术法,但年轻时候也有些拳脚功夫。再者,时间应该还有一些吧?贫道可以学。” 年轻时候,他也是个嫉恶如仇的主。如今听闻有魔祸將起,甚至惊动他方世界的鬼使出手,他又怎么会躲在后面呢? “也罢,那就隨我一起行动。顺带,我帮你找一个练武老师。仙术难学,但武道嘛——你最好在七日之內把太极玄功给我编出来。不然我鄙视你!以后,再也不会喊你『长者』了。” 可我本来也没像你喊我“长者”啊? 张三丰欲言又止,但很快他就顾不得这点小问题了。 因为,他看到了童渊为他找的老师。 阴冷的山谷中,赵匡胤挠头看著眼前一人一鬼。 “不是说,等朕入皇陵时,再让朕上来?怎么这就……” “情况有变,给你找个学生。劳驾,教教他怎么练武。你不是有一套『太祖长拳』吗?给他学学。” “啊?朕的赵家拳法?哦,对,朕如今庙號太祖,的確是太祖长拳了。” 张三丰瞪大眼睛,看著眼前这只鬼。 太祖长拳? 太祖? 宋太祖? 不是,你让赵匡胤教贫道练武? 赵匡胤神情有些寂寞,但还是上前打量张三丰。 “老丈是那种一心在山里养生,不懂武学的道教真人吧?来来,我教你怎么打拳。我的拳法最简单不过,看准敌人,一拳打死即可。” 刚猛、直白,霸道,就是他的太祖长拳了。 而恰好,张三丰如今功参先天,可以模仿。甚至在模仿中,他可以加入自己刚柔並济,阴阳互生的理念,参悟自己的太极拳。 “对了,赵老哥啊——这人修行玄术,虽然没有斗战之法,却擅长未卜先知,他能预知未来三百年国事——你有兴趣,不如问一问?” “贫道——”张三丰想要否认,却看到童渊脸上的笑容…… 那灿烂而“阴间”的笑容,他见过很多次了。 蓝玉死的时候,他见过。 朱元璋死的时候,他见过。 方孝孺死的时候,他见过。 …… 这位鬼使,又要害人了啊。 “知晓未来?”赵匡胤来了兴致,“来来,朕教道长打拳,道长告诉朕,大宋三百年国事如何?舍弟是什么时候拿下北地,夺回燕云十六州的?还有,是朕哪个侄儿完成泰山封禪?他立下什么功勋?” 看赵大满脸兴奋,张三丰欲言又止,默默看向童渊。 你既然告诉他,未来有人封禪,怎么就不细说,而是给他这个幻想呢? 还有——大宋三百年国运?你这是两宋加在一起吧?可这两宋怎么来的?你怎么也不跟他说说? 非要让他抱著这个期望,然后一点点崩坏吗? 第二十八章 依旧是鬼言鬼语的一天 武当山的山灵莲子到手,童渊潜心作法,每日以晨露浇灌,培养“无形蛇”。张三丰则隨赵匡胤一起修行拳法。因其天赋过人,资质绝顶,赵匡胤教授起来十分轻鬆。閒暇时,二人便凑在一起谈天说地。说著说著,自然便说到大宋国运以及未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日,童渊正在观看小蛇破壳,忽听远处传来怒吼。紧接著阴风滚滚,煞气漫天……作为帝灵的赵匡胤怒意勃发,几乎引动天象。 童渊走出去,將油纸伞轻轻一转,阴风煞气尽数消散。 “老哥,安静点——咱们是鬼,在人间活动要小心点。” 他漫步走过去,心中满是欢喜。 来了,来了,来吃瓜啊! 我要看看,赵大从张真人口中得知什么事情,竟然如此破防。 是高粱河之战?还是泰山封禪?亦或者知道儿子弟弟被赵光义全折腾没了?总不能是牵羊礼和靖康之耻吧?肯定不是崖山之事吧? 满心想著,他的脚步更轻盈几分,快步来到赵匡胤和张三丰旁边。 张三丰见赵匡胤显化鬼相,浑身阴气滚滚,鬼火闪烁,脸色十分尷尬。 童渊上去用油纸伞轻轻一敲,赵匡胤的怨气迅速被太清仙光镇压。 “没办法,赵老哥被弟弟暗杀,死的时候怨气很重,跟你无关——这一点,他就比不上李二和老朱他们。” 嗯,明太祖死的时候,可是差点动手揍你。而且那位主生前,可没留下什么遗憾怨念——张三丰心中默默念叨了一句。 “来来,快说说,你知道了什么伤心事?说出来让我们一起开心开心。” 赵匡胤喘著气,没理会童渊的戏謔,死死盯著他问道。 “张真人说的是真的?那场高粱河之战,我们大宋败得那么惨?” 童渊微微一笑,对赵匡胤伸出手,他的掌心有一朵莲花冉冉升起。 “你看。” 莲花种於未来,將数年之后的战事映在花瓣之上。 赵匡胤看到两军廝杀,无数肢体、鲜血横飞。而在散乱的军阵中,自己的好三弟狼狈驾驭一辆驴车仓促逃离战场。 可笑! 大宋的天下第二高手。 竟然被一群普通將士追著走,连还手都不敢! 他气得面色铁青。 “蠢材,简直是蠢材——刚刚收服北地,击败北汉,不想著如何巩固战果,反而直接去与辽国交战?” 张三丰看著童渊幻化的场景,一时间也愣住了。 因为在他演化的战爭中,两军將士中有不少先天境高手彼此廝杀,甚至有一些玄术法师在彼此扔雷催火。 这不是我们那个世界的歷史,而是这个世界的宋朝歷史——不过,结果一样,都败了? 这位鬼使,的確是將未来景象幻化在我们面前? 童渊看著惨烈战事,脸上笑意淡了几分,目光扫过赵光义的驴车,更有几分冰冷。 直到赵德昭站出来重整军势,带著宋军脱离战场,童渊脸色才好了几分。 “德昭我儿啊——”赵匡胤看到赵德昭的行径与赵光义大相逕庭,內心不由暗暗后悔。 他和唐朝之前的开国皇帝们不同,他是经歷过五代十国,那个华夏黑暗时期的皇帝。一个个皇族,一个个国家血淋淋的教训,让他明白:赵家、大宋的鼎盛,绝对不能靠幼年天子。 为此,赵匡胤生前才对三弟赵光义多有照拂,並將开封府给他管理。 按照五代十国的规矩和传统,如果哪一天赵匡胤真的不幸身死,赵光义可以平稳过渡,確保大宋內部稳定。 当然,明面上大势如此,却不代表赵匡胤彻底放弃把皇位放在自己一系传承的念想。目前这个过渡做法,是儿子年纪小,怕他撑不起大局,也担心自己有一天突然暴毙,大宋秩序崩塌。 如果再给赵匡胤五年、十年治理大宋,他不仅能击败北汉,还能真正著手尝试取回燕云十六州。按照赵匡胤自己的想法,等自己真正混一华夏之后,再著手处理弟弟和儿子的继承问题。 可他万万想不到,三弟竟敢对自己动手!自己竟然死的这么早! 而自己忽视,认为无力统筹大局的儿子,竟然能有人望,有能力收拾残局。 从老三和德昭的行径看,朕错了,错的很离谱! 要是早早如赵普他们所说,儘快確立德昭的太子之位,老三都未必敢对自己下杀手! 兄终弟及和父死子继两种制度比起来,前者的危险性可高出太多了! 古人的经验——果然诚不欺我啊! 看著赵匡胤满脸的懊悔,童渊內心无比舒畅。 縈绕鬼仙真灵的怨念,又有一缕消散了。 想了想,童渊很贴心地,继续为赵匡胤演化“高粱河之战”的后续。 一片莲瓣轻轻颤动,浮现宫廷中,叔侄二人相对的场景。 看赵德昭神情激动,似乎在爭执著什么。 赵匡胤有些不解,童渊主动讲解背景:“你弟、你儿子回京后,因北伐后期不利,赵光义不打算对太原之战的功臣论功行赏,你儿子想要帮著爭取一下。” 忽然,莲花瓣亮起红光,里面传出赵光义的厉色。 “你想做朕的主,你敢做朕的主?给那些人封赏?哼——等你当上皇帝再说吧!” 说完,赵光义拂袖而去。 而赵德昭脸色苍白地离开。 不久,便传出赵德昭自戕的消息。 而赵光义得知后,抱著侄儿的尸体悲痛大哭,一如…… 一如他对自己的尸体一样。 看到这,赵匡胤眼神冰冷,周围温度骤降,那寒意已凝成冰霜。 儿子怎么死的,是不是自杀,已经不重要。 老三那句话的诛心之意,已经足够要了我儿性命。 哪怕我儿不动手,也有的是人动手。 “好了好啦,今天的未来小课堂就到这里。天机这东西,不能泄露太多。按照规矩,你需努力经营鬼庭,有功劳后,我才能告诉一些关於你们大宋的国运。这次,是看在你教授张真人拳法的份上,我才破例告知你一些未来的事。早早准备吧,给你儿子准备死后宫殿什么的——那可怜孩子,你生前偏心你弟弟,他的待遇处境远不如你弟,死后——总能享享福吧。” 赵匡胤声音乾涩:“鬼使,未来之事可以改变吗?” 我想让我儿子当皇帝,我想让儿子替我报仇! “当然不行嘍。” 童渊翻白眼。 “改变未来要承受天道反噬,怎么可以胡来。” 打散莲花,他开启幽冥通道,將不愿离开的赵匡胤一点点推进去。 “好了好啦,赶紧回去吧。我看你拳法教得差不多,就这样吧。明天,不用上来了。” 在赵匡胤內心狠狠砸了一锤子后,少年满心欢愉地將对方打发走。 临末了,为了担心赵匡胤在鬼庭发脾气。他又很好心地送一条消息。 “对了,忘了告诉你,辽国最终还是灭了。国运可比你们大宋短命多了。” “果真?”赵匡胤跳过不断推自己进入幽世的阴间鬼,目光炯炯有神盯著张三丰。 这段时间相处,他自然看出来了。比起这个鬼言鬼语的少年鬼仙,这尊道教真人可忠厚老实太多了。 张三丰沉默不语,內心无比纠结。 辽国是不是比大宋先灭了? 对啊,对啊,答案是正確的。 可过程呢?可宋朝的下场呢? 张三丰內心苦笑。 “你看——张真人都不吭声。不说话就是默认,那辽国的確比大宋早灭。还有,你在幽世努力努力,先把辽国的鬼庭给伐了!幽世影响人间,没有鬼庭坐镇,辽国国运无帝灵镇守,更易衰败。甚至可以让他们的人间皇族被外室欺凌,出现女主主朝的景象呢!” 赵匡胤重重点头。 他红著眼,回归鬼庭继续奋斗了。 “真人,学得如何了?我想要的太极玄功,你创造出来了么?回头,我可指望你们武当派扛起世界晋升的责任,去帮我拿下其他世界的幽世。” 张三丰不做声,看著赵匡胤这个老实人离开,他神情无比纠结地在思考一个问题。 直到童渊伸手揪著他的鬍鬚时,他才幽幽问道。 “方才,鬼使对他说,他经营鬼庭有功劳后,可以告知一些未来国运之事?” “对啊。” “可是……大宋一朝的未来,有什么值得他在意、让他高兴、使其欣喜,需要付出辛劳之后才能知道的吗?” 以张三丰对某阴间鬼的了解,他应该巴不得將大宋歷史告诉赵匡胤。甚至赵匡胤闭上眼不想看时,他都会用木棍撑起赵匡胤眼睛,逼著赵匡胤去看两宋那些血淋淋的歷史。 “拿功劳换奖励,是规矩。李唐鬼庭有,大明鬼庭有,总不能在宋朝这里坏了规矩。因为大宋歷史耻辱,就不用花钱了?那可不成!” “所以,宋太祖苦苦在幽世狩猎魔兽,治理鬼庭,剿灭辽国鬼庭。最终所换来的奖励,是他两宋三百载的耻辱歷史?尤其北宋时期,跟他这位赵太祖有关係吗?后来的皇帝,不都是他弟弟太宗一系的事情?” “不是还有南宋吗?南宋,可是他的后裔啊。” “南宋?”张三丰默默摇头。比起北宋,南宋距离他的时代就近了。听老一辈讲述南宋的衰败,以及亲眼见证元朝的暴虐……以他这段时间对赵匡胤的了解,这位怀著山河万民的赵家太祖,在道德上可能无法接受自己的后裔搞出一个贫弱南宋,甚至间接导致华夏儿女惨遭屠戮的悽惨悲剧。 兴冲冲看未来,结果只能看到自己的后裔不断上演各种错误,这对一位开国太祖,太不友好了。 童渊眨巴眼睛。 “知耻而后勇,知道未来悲惨,才有动力去改变嘛。” “可你方才说——天道反噬?” 童渊没有打脸自己的话,只是笑了笑:“我认为这些做太祖的英灵,还是有些魄力的。” 反噬怎么了? 因为惩罚就不去做了? “行了,不说他们——好好研究你的太极玄功,我对你可是报以莫大期待哦——” 张三丰看了看少年,伸手一指。 玄白二色剑气驀然自指尖迸发,射入远处一片树林。 很快,那片树林传出树枝落地的声音。 童渊远远望去,脸上笑容越发浓郁。 从天上俯瞰的话,能发现倒落的树木,恰好构成一个“宋”字。 “好——好——干得好——” 那一道剑气刚柔並济,阴阳相融,正是童渊想要看到的太极剑气。 “太极拳,太极剑,你的太极玄功有所小成。好得很啊!这样,我也有底气帮你一把,帮你寻一个好老师了。” 张三丰,太极之道。 童渊早就有心思,为八景仙坛那位老师寻一个能继承“太极道法”的传人了。 持太清神符才可入八景仙坛进行第二次听道? 有没有一个可能——我可以带著张三丰一起去呢? 多一个道德高隆,不会背叛我的好帮手,日后诸幻世交流时,我可以占据先天优势。 带著满脸欢喜,童渊拉著张三丰去附近城池的酒楼点素斋庆祝。 虽然他不能吃,但可以看著张三丰吃嘛…… 转眼两个月时间过去,人间皇帝赵光义將兄长的棺槨送入皇陵,宣告一位开国皇帝的时代彻底过去。 赵匡胤重新被童渊拉上来,亲眼见证自己的陵墓关门,內心无比悵然。 “行了行了,这种丧礼,你回头要看的可多了。你家德昭死的时候,你老婆宋皇后死的时候,你家德芳死的时候,还有你弟弟赵光美死的时候——哦,现在是赵廷美了。总之,你们一家可以在阴间团聚。届时,你可以点评点评他们的丧仪规格嘛……” 鬼言鬼语依旧,犹如一根根小针扎著赵匡胤的內心。 张三丰看不过去,主动劝道:“时间不早,泰山那边的战斗即將开始,我们速速去匯合吧。” “好吧。那我们启程了——” 青莲油纸伞轻轻一转,二鬼一人被太清仙光裹住。 隨风而起,一朵青莲飘向泰山大地,落於蒿里山中。 泰山已在前方,高空之上的泰山神法相无比凝实,即便是凡人也都能看到空中翻滚的彩霞。 “哎——这种异象传播开了,你弟弟肯定要藉此宣告他的皇位正当性,说这是他的庆贺吉兆什么的。” 赵匡胤眼皮跳了跳,没有作声,目光在泰山方向扫视,最终落在一位熟人身上。 陈摶正在一棵松树下呼呼大睡,忽然感受到故人的目光,下意识坐起。 可左右张望两下,他又慢慢躺回去。 “不对不对……赵大去年就死了,老夫这是睡糊涂了?”继续闭目睡觉练功。 “嘿——” 忽然,一阵阴风吹来,对他后脑勺轻轻一拍,童渊清亮的声音响起: “老丈,醒醒,快说说你们这边什么局势?吕真人、刘真人他们都到了么?” 第二十九章 泰山捉蛇 陈摶睁开眼,迷糊糊盯著面前漂浮的鬼少年,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阁下便是『华山玉女』提及的幽冥使者?” “华山玉女?胥云怡吗?对,我是来自幽世的使者。史思明魂滯人间,违逆阴阳法则,特来相助人间同道。” 幽世使者这个幌子,胥云怡等人自不会戳穿。在胥云怡、王文黎等人的描述中,幽世自古便存,只是阴阳有隔,故人间不见鬼神踪跡。但史思明逆转阴阳,超脱生死,这件事引动幽主震怒,派遣鬼使上人间除魔。 陈摶旋即道:“胥姑娘隨吕真人他们前往封印之地——三位隨我来!” 看著二鬼一人,陈摶下意识靠近张三丰,並肩走向封印之地。 不等一眾来至石壁前,便见前方火光冲霄,煞气遮天,无数廝杀声响起。 童渊目光微动:“战魂?这史思明身边有鬼魂守护?” 陈摶老祖凝重道:“那是史魔昔日以叶真人秘法炼成的『蛇人妖鬼』,共十二头,一併封禁在泰山之下。” 当年那场安史之乱,天下玄门高人纷纷下场,更死了张果、孙思邈这等得道高人。而最终,在玄门损伤惨重下,终於把史思明和他那些不死不灭的蛇魔封禁在泰山之下。 童渊若有所思点头,走上前几步。 前方有一悬浮石壁正不断流淌血水,在下方聚为血泽。泽內有一紫色大蛇,正吞吐泰山地脉灵力,其头生四角,象徵华山、恆山、衡山以及嵩山四岳之地脉山灵。 远远站著,童渊都能感觉到大蛇身上散发的五岳神性。 “匯聚五岳神性於一体,此蛇有化龙之相。” 陈摶沉声道:“此蛇乃史思明借药王法宝所化。根据刘真人探查,当年药王身陨泰山封印,其法宝药葫芦坠落封印內。史魔祭炼百年,以此葫芦幻化紫蛇,吐纳泰山灵气。又暗中布局在其他四岳,终成『五岳真形格局』。眼下,这条蛇便是史魔的化身,驱使十二蛇魔与我等廝杀。” 血泽中的紫蛇威风凛凛,不断吐舌发出嘶哑声音,指挥旁边一十二尊人身蛇尾的怪物与吕洞宾、刘海蟾、胥云怡等人廝杀。在周围还有数不尽的蛇潮缓缓靠近。 胥云怡、谢流嵐等人全力挥洒丹丸、符咒,尝试將外界的蛇潮暂时逼退,为吕洞宾、杜光庭、刘海蟾、张荐明四位真人爭取时间。只是眾人虽道行精深,但除吕洞宾之外的其他真人、修士皆非斗战高手。也就是刘海蟾仗著一手法术勉强纠缠两头蛇魔,给吕洞宾逐一斩杀蛇魔爭取时间。其余八头蛇魔正合力围攻吕洞宾一人。 赵匡胤看了一会儿,发觉这十二蛇魔的战技十分厉害:“我瞧著,这些蛇魔的武道修为俱在先天层次,並非凡俗啊。” 远处,刘海蟾看到这边来人,听他们说话。真人身子一扭,以障眼法遮蔽两个蛇魔,主动来到眾人身边。顿时,吕洞宾那边压力更大。 “可不是?这十二蛇魔原是唐玄宗时的武道高手,被史思明抓起来炼成『蛇人』,虽无神智,却能保持生前战力,十分麻烦。赵郎君,搭把手?” 赵匡胤欣然相从,直接冲入蛇潮,铁拳不断挥舞。 很快,一大片一大片的蛇潮砸成肉泥,他冲入血泽,帮吕洞宾拦下一头蛇魔。看准时机,吕洞宾將三尺青峰祭起。 只一道寒光迸发,被赵匡胤拦下的这头蛇魔拦腰倒地。 “剑起星奔万里诛,风雷时逐雨声粗。” 童渊抚掌讚嘆。 “好一道寒光飞剑。真人,你也去吧。別贪多,牵制一个蛇魔即可。” 张三丰微微頷首,纵身跃入蛇潮。 剑光舞动,一轮太极图冉冉升起,罩住吕洞宾侧面的一头蛇魔。 “阁下,便隨我切磋一二吧。” 吕洞宾压力再度减少,定睛看著这位施展太极剑法,阴阳交融的剑仙,大笑道:“好好,道友来得好——咱们联手把这些蛇魔都杀了!” 见又有一位剑术高手衝进来,紫色大蛇情绪中带著几分焦虑,频频指挥其他蛇魔向这边围攻。 王文黎看准机会,用自己刚祭炼不久的阴阳龙骨剑对紫色大蛇迅速刺出。大蛇忙捲起一片血浪防身,又不得不召唤两个蛇魔围在身边。 “这蛇啊——”和陈摶老祖站在一起的少年摇了摇头,“五岳之力加持於一蛇,看似威能莫大。实则连行动都成问题。只要十二蛇魔伏诛,它再也翻不起浪花了。” “话不能如此说。使者,假如它以身撞封印,以五岳真气砸碎封印,那可如何是好?” 虽然那是史魔不得已的下策,但在围攻的最后关头,他肯定干得出来。 届时,他们要真正对抗一位不死不灭的存在。 “安心,不是有我吗?” 微微一笑,童渊化作一阵阴风捲入战场。 所过之处,各类蛇种尽数殞命。 当靠近紫色大蛇时,一头蛇魔张牙舞爪衝过来抵挡。 但下一刻,太清仙光就把对方击飞到陈摶老祖面前。 老祖嚇了一跳,赶紧掏出一只“回梦玉枕”狠狠打中蛇魔头颅。 “我的枕头啊!”老祖的惨叫压过蛇魔临死前的怒吼,他心疼地看向枕头上的污血,满脸难受。 呼呼—— 阴风吹到紫色大蛇面前,重新化作人形。 看著这位手持油纸伞的少年,紫蛇嘶吼示威,它体內迸发五种奇异煞气,化作五岳连绵之势。 可少年从容不迫,手举油纸伞,缓缓摊开另一只手。 “魔头,可认得此物?” 掌心有一枚晶莹剔透的莲子,內有蛇影游走不定。 紫蛇的瞳孔带著几分困惑,封印內的史魔本体也焦躁地嘶吼。 这是什么玩意? 蛇胆蛇丹吗? “去。” 少年將莲子投向紫蛇,下一刻化作阴风离去。 莲子在空中破开,一条小蛇蜿蜒而动,从紫蛇眼前消失。 下一刻,紫蛇发出一声惨叫。它挣扎扭曲,极力摆脱头顶上的撕咬之物。 那条无形之蛇趴在它的脑袋上,一点点咬破蛇鳞钻入紫蛇体內。 那体內五道异种精气统统被一股空无之力吞噬。崑崙山精、恆山之气、衡山之气、嵩山之气、华山之气,这五种精气在无形小蛇体內逐渐壮大,反过来吞噬无形之蛇身上的太和之气。 最终,六种异种元气在紫蛇体內齐齐爆开。每一次爆炸,紫蛇身上就被迫生出一个新的脑袋。 红的,橙的,黄的,绿的,青的,蓝的。 六个脑袋自紫蛇椎骨艰难长出来,然后不断攻击紫蛇本身。 “朋友,再送你一道仙术。” 油纸伞再现,少年对紫蛇轻轻一点。 “太上种莲。” 一道仙光落入蛇身,迅速在体內开花。 封印內的史魔察觉不妙,血水驀然暴涨,化作一只大手向童渊拍下。 “滚——” 怒吼中,携带无尽魔威凶煞。 “魔头莫要凶横——今朝,定是你殞命之时。我说的,幽主定的,时辰將至,无可更改!”童渊大笑著闪避攻击,对七首大蛇再度指去。那一朵朵莲花反过来束缚蛇身,最终化作一朵五彩莲花把七头蛇彻底包裹。 然后花开花落,其中精气反覆拉扯。 童渊能感觉到,属於史魔的那一份魔念正在莲花內一点点净化。也正因为这份净化,史魔本体更加狂暴,疯狂驱使血水攻击童渊。 吕洞宾抓住机会,手中宝剑对高天一指,剑气在空中震动雷火,化作上千道剑气。 “纯阳伏魔阵,起——” 轰隆——隆隆—— 一柄又一柄十丈雷火伏魔剑对大地坠落。 蛇潮、蛇魔,乃至血泽都在打击范围中。 陈摶老祖迅速冲入战场,拉上胥云怡、王文黎、牛士勛、谢流嵐等四人。 “走,走——快走!刀剑无眼,吕真人的剑阵可不分敌我!” 刘海蟾等人也迅速逃出剑阵范围,赵匡胤感受到那份足以让自己魂飞魄散的威胁,也慌忙和张三丰逃走。 在场,唯有童渊还在剑阵之內。 吕洞宾传音道:“道友,我送你离开——” 童渊摇摇头,將法力全数注入青莲油纸伞中。 天雷神火,无疑是克制鬼仙的力量。 童渊站在阵內,感受和赵匡胤相类。 只是他道行略高一些。 “日后我要行鬼仙劫,少不得与天雷神火打交道,如今便试一试我的手段。” 油纸伞的伞面不断转动,一道道“仿太清神符”围著童渊飞舞,將那些克制自己的雷火统统挡在外面,就连史魔偷偷摸摸行刺的血水,也被太清之力挡下…… 良久,剑光消散,童渊身边的符籙也只剩下小半。 他举著油纸伞,看向原本血泽所在的大坑。坑中有一朵莲花挺拔而立,花茎高七节,七色花苞熠熠生辉。 呼呼—— 一阵清风拂过,莲花伴著一阵清香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只七蛇缠绕的蛇首权杖。 借天雷神火洗炼,受太上仙法点化,那七条蛇种以及七种山灵之气化作这一只法宝蛇杖。 看到蛇杖的那一剎,封印內的史魔再也坐不住,一团黑影强行撕扯封印,对蛇杖伸出血手。 “想要夺宝?” 吕洞宾剑光一指,將封印窜出的血手纷纷搅碎。 伴隨阴风吹过,权杖悄然飞入童渊手中。 “老魔,看来这一次,你的计划要落空了。那么——就该看看我的计划了。” 少年神色一正,高高举起蛇杖:“奉九幽慈恩法主旨意,幽世显於人间,生死法度井然有序。今以泰山为门户,接引天下之鬼——史魔,老实化作泰山门户开启的牲祭吧!” 蛇杖狠狠砸入封印,並没有击穿封印,而是携带封印之內的史魔不断轰击地层,生生开闢出一条通往九幽世界的通道…… 第三十章 世界晋升 隆——隆隆—— 地层一层层破碎,史魔每坠落一层,便感觉自己的力量衰减一分。而地底厚重的煞气冲入体內,更是让自己的无上魔躯变得虚弱。 浊煞之毒,纵然是此等魔道不死身也难化解。 最终,当他坠落一方幽暗、阴冷的世界后,他的不死身彻底破灭。与肉身融合的魂灵被强制从肉体剥离,飘向远处那重巍峨门关。 鬼门关! 看到门关上的三个篆体,史思明亡魂骇然。 但已做鬼,如何能抗拒幽世牵引? 只几个挣扎功夫,他便被鬼门关前的大宋鬼卒抓起来。 “上使有旨,此魔生前有大恶。要打入地狱,化作地狱之基。” 在这座幽世,可没有童渊的天阴山。没有山牢,那就因地制宜,建立一座新的地狱。 史思明不断挣扎,却被鬼卒们推入一个火坑。 轰—— 火光迸射,一条狰狞的蛇魂从史思明体內窜出,在火坑內反覆翻滚,碾出一条条沟壑深坑。旋即,九幽鬼气源源不断在坑內滋生,化作源源不断的火蛇对外面的鬼卒吐出蛇信。 鬼卒们心惊胆战,看著满坑火焰与毒蛇,连忙后退。 而在火坑畔,一块石碑悄然出现。 焰蠆地狱。 童渊专门为这个世界准备的地狱。 人间,童渊察觉幽世火狱的出现,目光笑眯眯看向赵匡胤。 他暗道:赵老哥,別说我天天欺负你——你看,我连如何帮你出气都想好。等你弟弟来幽世,先把他推下来受刑。让你消消气。 叮噹——叮叮—— 一阵仙乐迴响在天边。 包括童渊在內的眾人,纷纷看向吕洞宾方向。 斩杀诸蛇魔,看到史魔坠落幽世后,吕洞宾便站在空中一动不动。 身上一股股剑意蠢蠢欲动。 忽然,他对天斩出一剑。 “炼得纯阳归玉闕,一剑还天与日同。” 脚踏虚空,一轮红日在脑后冉冉升起。 面对这一幕,眾人为之色变。 但很快,眾人脸上露出几分羡慕。 刘海蟾轻声道:“想不到,最终竟是吕师先踏出了这一步。” 大道结丹,其曰太乙。 这一刻,吕洞宾超越这个世界的界限,依靠一枚先天太乙纯阳金丹,迈入炼气还神之境。 “不愧是道教祖师,天资非凡啊。”童渊持伞遥望,他微微一笑,將七首蛇魔杖扔入泰山。 不过,此番蛇祸既是他的机缘,也是我的机缘啊! “天地关枢,阴阳机轴……运度生死,幽门始开。” 一股恐怖而澎湃的法力轰入泰山地脉,藉助方才史魔砸出来的通道,童渊把九幽本源拉入人间,与泰山神性彼此交融。 那份法力彰显,即便是刚刚突破的吕洞宾都察觉到威胁。 “这阴间鬼神的法力好生厉害!” 他悠悠看向童渊。 滚滚浓雾伴著阴风遮掩鬼神真容,但他越发能感受到那份威严。 属於“东岳泰山”的神性,正与那份幽远深邃的力量结合。 不过,按照华山玉女所言,他为幽世之神,不会涉及我们人间修者。 想到这,吕洞宾又把这事放下。 他兴冲冲跑过来,对眾人道。 “我如今得道,有所感悟,愿与诸位分享。不久,我们可在太和山论道。” 他看出来童渊造化的那条蛇,似藉助太和山地脉。 只是太和山的地脉,有如此强横的玄妙,能与五岳齐平吗? 所以,吕洞宾打算帮一帮武当山。他去那里讲道传法,为太和山抬一抬身价。 对此,眾人自然欣然相从。 张三丰看向阴雾中的童渊,带著几分迟疑。 童渊睁开眼,对他笑道:“你也去吧,我借泰山连通生死两界,要坐镇一段时间,你可在此界隨意走动,无须在意我。” 又不是一个时空,纵然张三丰在此传道立教,他都不在乎。 反正该头疼的,不应是自己。 说罢,童渊一脚把赵匡胤踢回幽世,便站在玉皇顶高空,专心祭炼泰山地脉,借东岳泰山无数年的神性信仰加持,以及不远处蒿里山的死神信仰,为自己获取这个世界的世界级神格——泰山府君。 与童渊在天阴山自己构筑世界级神格不同,胥云怡这座幻世打从一开始,便有充足的信仰力量,已然完备一枚属於幽冥之主的世界级神格——即泰山府君。 这个世界自汉以来,便將泰山视作“魂归之所”。而从魏晋开始,治阴间的鬼神为“泰山府君”的说法也已出现。这种为泰山附加生死轮转传说的行为,也让泰山稳坐五岳之首。而如今,童渊真正开闢了幽世,自然要將泰山纳入自己的领域,真正坐稳“泰山府君”的位置。 “尊泰山府君,开大道之门,掌阴阳生死。” 念著自己的神职权柄,玉皇顶之上出现一座莲花宫,莲花宫內又多出一尊信仰法身。当童渊融入这尊法身,无穷无尽的神力推著他的神思目光遍扫神州大地,五岳河山。 吕洞宾等人在武当山金顶讲道论道,赵光义在开封府积极筹备北伐,辽国各部族的暗潮涌动,乃至幽世的討伐魔兽行动……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世界级神格的加持下,一览无余。 甚至在这份神格之力的加持下,这个幻世的本源对童渊毫无保留地敞开。 不过,童渊並没有设法夺取这个世界的所有权限,化身唯一神,而是仅以幽主的权能,藉助泰山、幽世两重权限,在泰山大地构筑属於自己的神域。 巍巍神光自玉皇顶而起,缓缓向下蔓延。 泰山主峰玉皇顶,象徵天,是天宫。 自玉皇顶而下,神力所过之处即为人间。 神力缓缓漫过人间大地,流淌至社首山、蒿里山一带。二山皆为泰山附属,是歷代封禪时祭祀“后土”的神坛所在。封禪,不仅要祭天,也要告地。告地之所便在於此。 当神力流入此处,童渊感应史魔打通的通道,一点点挪移方位,將幽世入口转设在此处,將蒿里山视作“冥界”。 至此,神域內的天宫、人间,冥界已然全备。 隨著童渊双目睁开,金青色的神域浑然一体,彻底与这方世界融合。 “我为泰山府君,今日立神域,开神道,眾神可兴也!” 浩浩荡荡的神光自泰山方向流淌至其他四岳,唤醒属於各处山川河流的神性。 彼时,胥云怡坐在太和山听吕祖讲道。 忽然,她察觉天机触动,世界焕发新生。 持有太清符詔,她对此界天机之把控远胜旁人。即便是吕洞宾也不如她。 这一刻,隨著泰山神域的出现,以及吕洞宾突破所带来的变化,她感觉到这个世界从“庚级”幻世,正缓慢向“己级”幻世蜕变。 长生之门已开,神灵遍现於人前。 这是真正的道显之世,亦是修行之人真正的盛世。 不仅玄门道教的真人们有了前路,这个世界也出现了真神。 “师兄——他要封神?他——他开闢了这个世界的神道?” 幽世的英魂鬼神,人间的山河地祇…… 加上他这位身处幽世,却掌管世界级神格的“唯一天神”,这个世界的神道格局已有了雏形。 但在惊诧之后,胥云怡和吕洞宾一样,都不把这事放在心上。 无所谓—— 对我们修仙之人而言,神道昌盛与否,与我等何干? 然而,她不放在心上,可此方幻世却將这位“华山玉女”摆在一个很重要的位置上。 很快,一枚神格伴著华山神性悄然出现在手,胥云怡又是一惊。 还能这样? 天地要催促我封神? 看了一眼台上的吕洞宾,她默默掐指推算,才明白前后因果。 神道已开,童渊掌握人鬼英灵,大地山河地祇两条神道法统,是当之无愧的“神王”。 然而—— 此界之復甦终究是胥云怡以太清符詔激活,她才是此界的“气运之子”。所以,天地有感其功,也將一个“支柱级”神格备上,甚至为其敞开通往另一个世界级神格的道路——地主。 一方世界的神格等级,並非根据神力强度、品质优劣判断,而是取决於对一方世界的重要性。 天空、大地、海洋、冥界,是世界组成的重要部分。最次者,都具备世界本源的十分之一份额。缺少哪一个,都会让一个世界的发展受到严重影响。因此,被称作“世界级”神格。大地之主,大地母神的神格,无疑是十分重要的。 其次的支柱级。诸如日主月神,五岳山尊,四瀆四海等,同样作为一方世界的重要组成部分。其崩坏可让一方世界受到不轻创伤。天地有感,將“华山玉女”的称號擢升神格,便是作为世界一方重要支柱。在童渊这位“外来神王”回家时,由胥云怡来维繫此界。 第三等基石级,诸如雷雨霜雪之神,大地中不掌管主脉演化的次级山神地祇,以及一些不重要的川流河伯。同样作为世界基石,缺少任何一个也会让世界损伤。 至於最后一等衍生级。这个级別的神格、神性隨意毁灭也不妨碍世界演化。山间野神以及诸人间英灵,大抵都属於这一类。 从力量上,得到人道广泛信仰的英灵、帝灵,战斗力等同乃至高於支柱级神性。但对於一个世界的重要性而言,世界可以接受这个世界没有赵匡胤、赵光义,却不能接受这个世界没有长江、黄河。故天神贵於地祇,地祇尊於人鬼。 “仅靠师兄一个世界级的神格维繫世界运行,看似足够,却难以更进一步。而且——他不可能久留此地。所以,世界需要更多的神灵支撑世界吗?” 胥云怡想了想,主动將自己得到的情报告知在场几位真人。 几位真人听罢,纷纷看向吕洞宾。 吕洞宾沉思后,点头道: “玉女所言不错,贫道也察觉世界更新,大道昌明。如此,既与世界兴衰有关,我等修行之人亦当尽一份力。这样吧,我们这些在山中隱居的真人,各自收集山灵之气,遥领山神之位。三百年或五百年轮替,届时传给他人,我等仍为逍遥仙家,诸位意下如何?” 眾人欣然相从,然后纷纷把自己隱居之地圈定为山神道场。 然而,在场眾真人未有人在北岳、南岳以及中岳修行。 胥云怡虽想邀请吕洞宾、陈摶老祖等人去获取此等支柱级神格,但却被他们婉拒。 事多,麻烦也多,不如普通的山神轻便。 最终不得已之下,童渊隔空点化三道神符莲花,强行把王文黎、牛士勛、谢流嵐化作三岳之神,勉强构架五岳格局,让地祇一脉真正演化。 霎时,无数地祇神性在五岳之间流淌。大地各处的土地庙、山神庙中,皆有神光闪烁,一道道朦朧的神性开始缓缓甦醒。 也正是这一刻,世界真正晋升,海量原力挥洒向每一位得道真人与神灵。 其中立功最多,分量最重的童渊、吕洞宾、胥云怡三人收穫也最大。 吕洞宾巩固自己的修为,真正凝聚剑仙之果位。 胥云怡前番在崑崙摘下的葫芦花,如今真正凝聚为一颗福禄葫芦,將她所得神性信仰、功德气运统统纳入一体,炼成性命交修的本命灵宝,其法力也节节攀升,直逼不久前的童渊。 至於童渊,在世界晋升的反馈下,他终於衝破瓶颈,完成《太上青冥神宝诀》的最后一重。 “第十二重,成了!” 伴隨著一声嘆息,他的身影从这方世界消失,悄无声息回到天阴山玉台。 而那道太清神符闪耀灵光,直入童渊眉心,將太清神符真正的妙用彰显…… 第三十一章 八景飞仙榜 混沌鸿蒙,太虚无光。 童渊感觉自己的灵在这里飘荡。 空无一物,却又仿佛存在一物。 此物名“道”。 生於无形之先,起於太初之前,行於太素之元。 下意识间,童渊发现自己拥有了形体。 那是一尊白髮老者的姿態。 戴九霄冠,穿八宝万寿紫霞衣,一手执龙鬚扇,一手执三宝玉如意。 “那是——太清道尊!” 童渊心神震动,体悟这位道尊与自己“神合如一”,自己隨这位道尊浮游六虚,出入幽冥,观混合之未別,窥清浊之未分的景象。 旋即,道尊挥扇开天。浩浩荡荡,不可名之元气在鸿蒙搅动,天地之根始成,清浊二气方开。 “这是太上开天的景象!” 童渊死死盯著道尊行径,观摩这无上大机缘…… 八景仙坛。 太清符詔被引动的同时,道人缓缓睁目,看向天阴山所在的幽世。 “第一个达成隱藏作业的,果真是鬼仙吗?” 道人取出一份榜单,上面密密麻麻浮现三千个名讳。 当然,目前有一部分名讳已变作灰色,甚至有些灰色名讳上面,又有另一批金色名讳若隱若现,尝试进行替换覆盖。 这三千名讳,便是道人带入归墟的三千位枉死者。而已黯淡的名讳,是丧失太清符詔,身死道消者。彼等运气不佳,未能赶上童渊、孙宝施救。而名讳不断更替,是那方幻世之中的太清符詔正不断易主,尚未抉择最终的主人。 在榜文中找到童渊的名字,其名字后面有一些计分。 七分,一分,一分,两分,两分。 第一个七分,是第一次讲道时童渊的表现得分。根据其悟性、资质以及全程听道的行为,进行评分。 七分,在三千枉死者中属於中上等。因为满分的,一个没有。九分的,只有五人。八分的,不过三十七人。再之后,便是二百余个七分的枉死者。绝大多数枉死者,都是五分或者六分。当然,四分及以下的,也占据接近一千个。这一千枉死者在道人眼里,是最早一批会被淘汰的存在。只是彼等被童渊、孙宝施救,有不少人逃过劫数,因祸得福。 “第一次听道时,他的魂灵极为不安定,怨气无比浓厚……直到听道后期,才把情绪调理完备,认真听我讲道。” 论资质,如果童渊全程认真听讲,排在八分也无不可。但他少年心性,阅歷不够,没办法释怀自己的死亡,导致在听道前期无法专心,时不时就会想到自己的死相。 然后,道人去看第二部分评分。这一部分评分对应第一次听道后,至第二次听道前的阶段,同样以十分考评。做出让道人满意、认可的事情,便会加分。 这一阶段,道人特意按照现代人的习俗,取了一个名字——课后作业。 上贫道的课,你们上课表现情况如何,是一回事。但课后谁能发挥,谁能把课上的东西完美运用,这份评价才更有价值。 第一个一分,是童渊慎重考量,没有选择轮迴转世,而是暂以鬼道修持。 这种慎重,道人给了一分。 当然,如果以大毅力大勇气选择轮迴,他也会给分。或者做出充分准备后,再选择轮迴,也会得到一分。可如果盲目隨大流,没有细思细想,那么这一步便得不到分。 是否轮迴,是“课后作业”三个必评分的第一个。 第二个一分,是童渊修成仙果。这个一分同样是必评分。谁在“课后作业”期间內成仙,就给分。鬼仙、水仙、木仙、人仙,谁成仙谁得分。这一分,对鬼仙们很有优势。 第一个二分,是童渊留下太清符詔,选择开闢幽世,自行演化幻世青莲经营鬼庭……三千枉死者中的独一份,得到两分的评价。 第二个二分,是童渊带著瓜果时蔬前往八景仙坛求见,全程有理有据,並请道人赐下乾坤图,救下一眾八景听道客。从抵达八景仙坛到离开回家……整个过程都让道人十分满意。因此,给出去两分。 眼下,在这六分之后,道人写下第三个必评分。 “神宝诀圆满,参悟『太清符詔之隱秘』,意味著他完成炼精化气阶段的全部修行,已可更进一步。” 这是“课后作业”完美达標的体现,必得一分。 至此,童渊已拿到七分。 可道人並没有停下,凝视胥云怡的幻世。看到神道復甦,神光包裹死寂世界缓缓向上飞去,他又写下两分。 “救世之功,善哉。” 赐下“太清符詔”供三千有缘人修持,的確是给他们的机缘。但同样,也是道人留给三千个死寂世界的机缘。 利用“太清符詔”自修,无可厚非。救不下世界,选择放弃救世,而是自顾自修行,道人不会批评。但如果能顺势救赎世界,阻止世界末日的到来,让死亡的世界起死回生,道人会给予好评价。 “两分……” 思考后,道人把两分抹掉,改成三分,並自语道:“第一个救世,且完成世界晋升的例子,分数可以高一些。” 至此,童渊在第二阶段的“课后作业”,已拿满十分。 看著童渊得到的“十七分”,道人將青牛招进来。 “牛儿,你来看看,童渊在你处是否能得分。” 老牛乐呵呵走进来,看了看桌上的果品,笑嘻嘻接过“八景飞仙榜”。 夫天地之数,五十有五。 道人设计这一套评分制,意欲在第三次讲道后,选择七个高分者赐下一桩大机缘。 第一次听道,课后作业,第二次听道,课后作业,第三次听道,五个阶段,道人各评十分。至於剩下五分,他留给自家青牛来评定。 青牛持有的五分,同样分为五个阶段。在第一次听道阶段,青牛暗中观察三千枉死者,觉得他们都没资格拿这一分。於是,全体掛零。 但现在—— 青牛接过飞仙榜后,神情带著几分郑重,盯著童渊的名字思考良久。 最终,他还是把榜单还给道人。 道人没有接过,只笑问:“哦?你竟不给其分?老道瞧著,你对他很看好。” 大汉恭谨道:“大老爷將『五分评议之权』赐下,牛儿自当恪守本分,岂可徇私?如今,『课后作业』时间尚未完全结束。此子虽品行良善,忠厚老实,却也只是当下。待『课后作业』时毕,牛儿敲响『唤仙钟』之时,才可真正定分。” 道人见青牛如此慎重,脸上十分欣慰。 心里,默默给青牛打分。 嗯,我家牛儿憨厚,又可得两分了。 道人接过仙榜,只见持有“十七分”的童渊名次不断攀升,直接跃入“八景飞仙榜”前列。 十七分,是目前的最高分。 如果仔细看,榜文前列者多为鬼仙。转世轮迴者,目前连“必评三分”都没有全部拿齐。 但—— 青牛想了想,又有些可惜。 第一次听道时,童渊精神不集中,太丟分了。 目前论道行、论修为,的確是童渊最高,且在第二阶段从大老爷手中获得满分。我手里这一分,大概也是他的。 可是—— 其他人目前还没有获得“太清符詔”的最后机缘。其他人还有上进空间! 换言之,未来飞仙榜必然会出现十八分,乃至十九分的存在。 尤其是第一阶段获取“九分”的五人。两分的差距,绝不是那么容易弥补的。只要他们转世后努努力,从老爷手中拿到十分。我大抵不会阻挠他们,也会给上隱藏分。也就是说,必然获得“十八分”的童渊,可能会面对几位持有二十分的竞爭者。 “不过——这才仅仅是开始。而且,十八分的童渊,且目前法力神通第一的他,或许能第一个进入仙坛。届时,那四十九个青玉蒲团,必有其一位。只要第二次讲道拿满分。后面再努努力——最后那七个『大机缘』,说不定便有他一个呢。” 天阴山。 童渊自不知晓八景仙坛主僕二人的计划。 他默默运功感悟,不知过去多久,方自太清符詔的点化中醒来。 看了看周身,轻轻一挥袖,遍地鲜花盛开,一缕缕大道玄气在天阴山流转。而在太清仙光照耀下,他身上多出一套由仙光凝聚的“太清法衣”。法衣披身,再行走於烈阳之下,也无忧了。 “不仅神宝诀圆满,我甚至已经能感觉到属於我的『鬼仙劫』了。” 鬼仙乃阴冥之体,想要追求“纯阳天仙道果”,歷雷火劫实属必然。 “我要引动劫数,在幽世是万万不成的。在这边引动劫数,我虽然无惧,但两座鬼庭以及山中罪鬼们怕是活不了多少……” 想了想,他带上太清符詔,並重新製作一把青莲油纸伞,动身前往胥云怡的幻世。 “说来,这方世界也该有个名字——” 童渊回归泰山玉皇顶,在自己的神域天宫中冒出一个念头。 “回头,跟胥师妹好好谈谈吧。” 思罢,他一步跨空,直奔九天而去。 甫一靠近,便见云层之內的雷霆以及日光挥洒的大日神火向他围剿而来…… 第三十二章 青莲托仙过三劫 华山极顶。 胥云怡盘坐运功,头顶五色宝葫芦氤氳生霞,采炼信仰愿力和福运功德为己用。 忽然,她心有感应,目光看向高天。 但见浓云之间雷火交加,又有一道模糊的强横气机压制著雷火劫数。 “吕真人三个月前已然渡劫,如今这场仙劫不像是他……” 往泰山方向看了一眼,见神光赫赫,彩霞漫捲,她心知泰山府君归来了。 “师兄在此界渡劫吗?” 情理之中的事,他持有的那俩座死寂世界,能有引动仙劫的能级吗?也就是我这个新生的“己级”世界才合適吧? 想了想,她摘下头上的宝葫芦,將葫芦化作一艘仙舟,借舟飞天而去…… 轰隆——隆隆—— 当进入云层,她便看到无穷无尽的天雷神火在围攻一朵青莲花。 无根无须,青碧仙莲绽於雷火之间,於云海盪起阵阵涟漪,悠然自在,清净安如。 “太上种莲之术,”胥云怡轻轻一嘆,“长於雷火之间,自不受雷火攻击。虽是阳属莲花,却因出自师兄之手,反不会害他。仅此一术傍身,师兄面对『鬼仙劫数』再无隱忧。” 可是—— 真的要走鬼仙之道吗? 吕祖有言,万劫鬼仙难入圣。莫说一次鬼仙劫,便是歷劫一万次鬼仙劫,將自己的阴冥属性彻底磨灭,转化为纯、生、阳、清之相,距离真正的“纯阳道果”,仍会差上一丝。 以鬼仙证纯阳,便是如此艰难。 胥云怡感念童渊情分,有心要劝说童渊转修。但从八景仙坛打探的消息,以及从张三丰处得到的一些了解,她不认为这位师兄会轻易放弃幽世。 兴许——让师兄走神仙道,会更轻鬆一些? 这泰山府君的位格,十分好用,且能继续掌控幽世。 青莲继续吞吐雷火之力,站在莲花中心的童渊静静看著外面璀璨的雷光火光。 太清仙光在体表流转,一点点吸收莲花內部天清正阳的属性,將鬼仙之体一点点打磨、升变。 鬼仙证纯阳,有一条十分简单、单纯且没有花哨的路数。哪怕不修炼仙法,只依靠本能不断吞吐阴气,然后不断引动鬼仙劫,通过外在力量不断提炼、纯粹,理论上也能迈入纯阳。不过这条路子过於艰难,正如吕祖所言:万劫鬼仙都难成圣。歷经万重鬼仙劫,那难度太高了,且最终都未必能入圣。 “越是修行,越能感受到太上仙法的奥妙。仅一功一术,便可让我轻鬆渡劫,且根基之扎实,堪比数度歷劫的野路子鬼仙。” 忽然,童渊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將自己体內的怨气、阴气更进一步释放。 霎时,外面的雷火更加狂暴。 阴与阳是彼此克制又彼此吸引、相容的。 当童渊引发更强大的阴之力,云海雷火之中甚至出现由雷光凝聚的雷龙以及火光凝聚的蟒蛇。 “师兄——”看到这一幕,胥云怡悚然惊呼。 鬼仙第一次劫数仍嫌不足,竟然还强行引动第二次劫数? 嘭——砰砰—— 威风凛凛的雷龙火蛇以龙爪、蛇尾疯狂攻击青莲花。 “起。” 青莲內传出轻笑。 但见莲花光晕流转处,竟见无数微小篆文隱现生灭,仿佛天地未分之时,鸿蒙未开之刻。 那是童渊参悟太清符詔后的领悟。 那无数篆籙凝成半条先天道纹,让青莲花的位格进一步升华,成就非生非灭之相。只静静悬立於此,犹如开闢之前的太上道祖。任由雷龙火蛇攻击,不能损其分毫。 直到青莲花內的鬼气怨念再度增强,云海內的雷火更进一步,更多的雷龙火蛇出现,仿佛整个世界的纯阳天极之力在此处凝结。 “这位鬼使好大的气魄啊。他竟把自己的三重劫数叠加在一起?”胥云怡身畔,不知何时出现一道青年身影。 吕洞宾成道后越发年轻,这位自唐朝修持的老真人眼下看,也就比童渊、胥云怡的容貌大几岁。 “如今这三重雷火劫加持,已堪比咱们这个世界的极限了。” 而且,单纯从威能看,三劫叠加的强度绝非一加一加一那么简单。目前,这三劫联合已媲美单纯的第五次鬼劫。 面对成百上千的雷龙、火蟒以及无尽天雷神火,青莲花上面的半条先天道纹再也无法维繫那超然之姿。几十个回合的撕扯间,莲花破损一角,让更多的雷龙、火蟒窜入其中,攻击童渊本体。 胥云怡大惊,正要祭起葫芦为童渊加持福运时,却见莲花自动凋零。 “花开花落,万法成空。” 在莲花凋零的那一剎,周围百丈的雷火以及龙蟒尽数消失。唯有少年手持青莲油纸站在那里。 看著身边的空域,童渊將油纸伞拋入半空。 “变。” 油纸伞上,童渊积攒的全部家底一口气释放。 胥云怡眼皮跳动,她看到三千道“仿·太清神符”在空中飞旋,围绕一道正版太清神符布下阵势。流光如水,清净澄明,而在仙光明水间的童渊,犹如一轮明月冉冉高升。 那是童渊的鬼相真身,清净、高洁、明耀,是其阴身本源的体现。只是在那轮月华中,隱约看到一丝丝难以化解的黑气。 轰隆— 真空地带外,雷火在童渊显出鬼仙本相后,疯一般衝过去。雷火与九幽鬼气激盪,无数阴阳灵韵在衝撞间成型,反而加速“太清两仪阵”的运转,那两仪阵內似有一尊道祖法身坐镇,演两仪六合,攒乾坤造化…… 一时间,外面的胥云怡、吕洞宾看得呆住了。 就连八景仙坛之上,道人也不禁垂眸望去。 青牛大汉笑道:“老爷,看来他对这『隱藏一课』的感悟很深,还专门为此写了一份论文作业嘞!” 童渊能在参悟太清神符后,效仿道祖开天而连过三鬼劫,无疑说明他在其中收穫莫大。 道人缓缓点头:“他若在第一次讲道时搬出此等悟性,也不会止於『七分』了。” 仅此领悟,在第二阶段內,童渊已经稳拿“十七加一”的分值。 “毕竟,他死的太倒霉了。”青牛大汉望著童渊,眼神满是同情。 童渊怎么死的? 在旅游时候被车撞死的。 看似很正常。 但如果加上几个前提,那就不一样了。 第一,高考结束,他考上最顶级的名牌大学,正在最后一个假期享受生活。 第二,他前几日刚刚在一个全国级大赛得奖,各种新闻採访走了一圈。 第三,他买的彩票中了一百万,打算旅游结束就去领奖。 然后,他在他们精品团的观光车上,被撞死了。 被撞死了!被撞死了! 算上司机、导游以及另外两个精品团的游客。 一共五个人! 其他四个人都没事,只有童渊死了! 只有他一个死了! 彩票没有领,奖牌到手没捂著,大学校门还没进。 他就死了! 就死了! 死了! 寒窗苦读大半生,结果就是这个结果? 別人在楼下玩,我在写作业。 別人在旅游,我在进行课外阅读。 可以说,他大半生都在学习,且十分努力地为未来人生做准备。 结果就换来这个下场? 童渊死的时候怨气很重。直到第一次讲道途中,他才极力排解愤怒、怨憎与抑鬱。 但为时已晚。 “天意如此。他如此下场,却不能及时调整,是心性不过关,是阅歷太浅薄。” 比起三千枉死者中那些当官者,当兵的,做大老板的…… 童渊太嫩了。 他那些社会经验,也就是学学怎么討好老师,如何在老师手中拿高分罢了。 符光飞旋,青莲再生。 然后伴隨油纸伞的全面展开,三千符籙隨风自燃,强横的力量直接镇压三重鬼劫,让童渊顺利完成劫变。 风清云散,雷火尽消。 油纸伞下,少年表情带著几分憔悴,含笑走到胥云怡、吕洞宾面前,说道:“多谢两位帮我护法。” “岂敢。”吕洞宾赶忙回礼,“我二人並未帮忙,三重劫数全是鬼使一力破之。我等——反而在这次观摩中领悟不少。” 那阵法之中有太上道祖法身,那莲花流转之间有开天奥妙,对他修行帮助太大了! 而且—— 童渊所彰显的法力也让其震撼。 吕洞宾自问,自己目前最强的力量,只能抵消童渊的第二次鬼劫,第三次劫数是万万扛不住了。 胥云怡也连声附和。 “关於我的机缘,师妹未来兴许也能得到——这段时间好好潜修便是。” 太清符詔的传承,我能看到,她未必不能看到。 之后,童渊邀请二人前往泰山做客。 吕洞宾藉故告辞,唯有胥云怡同行。 路上,童渊提及为此界取名之事。 “便叫『天岳葫禄界』吧。天岳,映照此界借五岳神道而復兴。葫禄,象徵日后我在此界行道。” 哪怕童渊在此界多有插手,但此界在他们这些人认知中,是属於胥云怡修行的幻世。 童渊要是不认可这一点,那他的世界也有可能被其他八景听道客攻击。 因此,童渊是很赞同立下这些规矩的。 之后,童渊又把王文黎、牛士勛、谢流嵐三人请来。 “我如今修行有成,有些心得与诸位师弟师妹分享。” 隨后,童渊讲述自己修行的感悟…… 第三十三章 童渊说道果,五行开仙途(第二更) 童渊讲道,自不是什么玄之又玄,引动天花金莲,仙乐不断。 而是掰开了、揉碎了给四人讲解修仙与修道的不同。 “老师有言,修道有四步,一曰炼精化气,一曰炼气还神,一曰炼神返虚,一曰炼虚合道。四步之后,神与道合,不朽不灭。而在这修道之中,诸大境界所额外附带之增益,便是道果仙业。” 顿了顿,他对四人解释道:“为何我鬼仙一脉被视作诸仙最低层?便是因为在『炼精化气』阶段,鬼仙、尸解仙便可凝聚仙业道果。而人仙道果,乃炼精化气之圆满,炼气还神之起点。与此相类,地仙乃炼气还神之圆满果位,炼神返虚之起点。至炼神返虚圆满,便可晋升天仙,与道合真。” 成仙后,有些东西不需要人教,自然而然就明白了。 童渊:“人仙、地仙、天仙的递进修行,便是一般修士所谓的境界了。” 目前按照这套理论,童渊的道行境界处於人仙境的炼气还神阶段。而一口气连过三鬼劫的童渊,法力比一般新晋人仙更强。 四人默默点头。类似的话,他们也从吕洞宾口中听到过。 “不过——这种三才成仙法,只是修道过程中的一条选择。凝聚人仙道果,然后升华地仙,再证天仙——舍此之外,还有其他道路。比如——天仙问道法。在炼虚合道之前,一次道果都不凝结,一心奔著天仙大道去。此法最是清贵,也最是艰难。若是诸位师弟师妹,我不建议如此。在未成天仙道果之前,难以运用『仙之奥妙』——太亏了。” 成仙了,才知道“仙”的好处。 那是从生命层次、境界感知都与修士完全不同的状態。哪怕童渊是鬼仙,但鬼仙对炼精化气层次的修士,也有位格压制。 谢流嵐思考后问:“师兄,除此两条路外,还有其他法门吗?” “如我一般,缔结某种仙业道果,然后直指天仙,也是可行的。你等非鬼身,选择范畴更大。木仙、地仙、水仙、玉仙、文仙、武仙、书仙等,皆可为之。凝结仙果,对修道无损,反有所助益。” 犹豫了下,童渊又讲出一种自己推算中的修仙法。 “三才成仙法,即以人仙道果为根基,升华地仙,復入天仙。而在三才路外,还有一条五行路,我称之为『五仙轮转法』。以木仙为起始,然后转入土仙、水仙、火仙,最终领悟金仙道果。金仙者,不动永固,天仙之別称也。此乃逆度五行而成仙,且大成者攒簇五行造化之妙,超脱三界五行之外。” “道兄此言差矣——”忽然,一道光影从天空闯入神域,笑嘻嘻站在眾人面前。 孙宝,前番童渊结识的鬼仙。 见他进入泰山府君神域,童渊面色毫无波澜,只微微頷首。 “贤弟另有高见?” “道兄所谓的其他成仙路,我都认可。唯独五仙轮第之法,我大不赞同。五仙轮转,修成不朽金仙,这理念没错。老师讲道时有言,金仙也,天仙之別称也,不朽不灭,大道永固。所谓大罗金仙、太乙金仙,皆为大罗天仙、太乙天仙之別称。可水火之仙,如何比木土更贵?何况此等法门,何以木仙为起始?” 说著,孙宝脑后浮现水光流转的宝轮。 仙果! 水仙! 童渊目光一凝,上下打量这位鬼仙。 “贤弟自鬼仙道转入水仙——等等,不对,你生前竟是被溺死的!” 孙宝神色一冷,但隨后用平静语气道。 “嗯,我生前是被母亲和继父溺死的,为了顺利拿到我爹留下的房子以及存款,顺带给我那个异父弟弟让路……蒙老师施救,我以水鬼之身修成鬼仙。不久前借一桩机缘,修成水仙之体。五行轮第之术,我也有想法。不过我的道路是从水仙开始。” 他脑后道果宝轮转动,幽幽水轮旋即滋养木气,然后转入火道,再行地仙,最后归入金仙。 胥云怡等四人看得分明,这是以水仙为根基,然后藉助五行相生的格局,以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的大道法则,將自己的仙果升华为金仙道果 相较而言…… 四人又转向童渊。 童渊这套五行轮转之法,可难受多了,也霸道多了。以木仙为起点,然后行相剋之术,以木克土,强行拿土之道为己用。然后以土克水,再將水仙道果纳为己用。那不是將自身道果一点点蜕变,而是直接以原本道果从天地之间相侵相夺,取得另一枚仙家道果的力量。 童渊微微一笑,指尖点出,空气间盛开一朵莲花。 “贤弟的道確也无错,以水仙为起点,以金仙为终点。” 那朵莲花运度五行,继而幻化五色,大如碗口。 “最终修成一枚金仙道果。” “但我的五行轮转仙法却並非如此……” 另一朵青色莲花绽放,旋即花梗处生出第二朵黄色莲花,然后第三朵玄色莲花,第四朵赤色莲花,最终是第五朵白色莲花。 “五气攒簇——我这套夺天地造化,成五行仙品的路数,可不是炼化一枚仙果啊——而是藉助五颗仙果,最终更进一步——” 一语出,孙宝神色大震。 他看到五朵攒簇在一起的莲花合二为一,同样化作一朵五色莲花,大小如石磨。 “此外,贤弟的路数虽然不错,但却有些绕弯子了——我且问你,你以水仙入五行,何时缔结木仙道果?何时缔结火仙道果?” 孙宝心神被右侧的五色莲花所夺,下意识道:“以魂附水,水仙有成,即炼精化气圆满。炼气还神时,先修木仙,再吞吐三元火精之气,神入火府而证仙果,迈入炼神返虚之境。” “所以,在炼神返虚之前,要经歷水仙、木仙、火仙三次转变——”童渊轻嘆道,“如你认知,你所谓的土仙与地仙何异?你所谓的金仙与天仙何异?你又何必大费周章,多费这许多功夫。直接以水仙道果破入炼气还神,再转修地仙,天仙,修天地水三元仙果,不好吗?” 啊? 孙宝呆住了。 整个人愣愣站在那,陷入沉思。 童渊暗暗好笑。 孙宝这样的人,他也是见过的。 就是在数学竞赛中,虽然能做对答案,但书写过程会比旁人绕个圈子,多出几个繁琐步骤。说笨吧,能拿到竞赛第二名,肯定不笨。但就是有时候脑抽了,没能转过弯来。 童渊想了想,还是没有打击孙宝的积极性,主动对其他四人道。 “孙贤弟的路子不错,五行轮次的確可以这样修行——但太费工夫,若有机缘提前筹集水、木、火三种灵物,在炼气还神阶段一口气铺垫完成,最终返升土仙,或可一修。” 孙宝这时反应过来,他推敲童渊所指的“天地水三元成仙法”,发现此法和自己颇有缘法。 “道兄,敢问地仙道果与土仙道果有何不同?” “地仙者,仙途过半,游於人间山泽,自在逍遥,与天地同寿。或进半步,开神域金闕承祀香火,或返炼九天阳真而一步登天。而土仙者,土石玉精之仙,与我等鬼仙还有些干係。若你能寻得尸骸,还能借尸仙蜕变土仙呢!” 地仙道果,未必专修於土之一道。修水火法,走长生法,甚至一棵大树都可以修地仙道果,那是通往天仙大道的过渡阶段。而土仙道果,必与大地有著密不可分的渊源。石仙、土精、尸魔等等,皆可蜕变土仙。 第三十四章 再入玄都(第三章,这是加更!) 闻言,孙宝恭敬行礼,然后转身化作阴风离去。 童渊想要阻拦,但孙宝亦是有道行的仙家,他来不及劝阻,便见阴风遁去洛水了。 他轻嘆一声,对胥云怡道:“孙贤弟突来此界,应该是察觉此界五岳神道大兴,世界有復甦之相。他以水仙之身前来,怕是为了那四瀆川主的神职,寻神道机缘。回头你若见他,便嘱咐一句:他日后可在此界开闢水府,化身水官大帝。以此步登三官,反证天仙。” 胥云怡敬服应是。 其他三人也纷纷起身。 “多谢师兄指点。” 此等论述,或许等他们成仙得道后也会有所明悟。但在此之前,以他们如今的境界根本说不出这类话语。如何获取仙果,如何修成仙道,那是真正的修行隱秘。 而童渊指点他们这些,让他们未来仙途得以归入正道,不知省却多少苦功。 这份人情,可大了去。 尤其是胥云怡,她听童渊讲述“五仙轮转之术”,本命葫芦蠢蠢欲动,似已明晓未来道途。 五仙轮转之法霸道异常,却也有一个弊端。 当第二枚仙果夺取后,两枚道果之间因为是相剋关係,必有衝突。这时,便需要一件灵宝镇压。而第三枚,第四枚仙业道果夺取后,衝突只会越来越大,灵宝要求也就越高。 胥云怡的宝葫芦乃此界天生灵宝,天然蕴含无上造化,有运度五行之妙。且葫芦本为灵根,天然契合木仙。不仅可以作为胥云怡晋升木仙的资本,更可压制未来三枚道果,助她仙途顺风顺水。 此外,还有此界的五岳神道已开。她只需在泰山修成木仙,最终按照五岳轮转,回到华山登临金仙,便可真正完成自己的仙途。自己得到的葫芦,世界赐予的“华山玉女”神职,童渊的五行轮次之法,已经把胥云怡未来的道路摆在眼前了。 卖了一个大人情后,童渊又凝聚两朵莲花,分別递给王文黎和牛士勛。 “老师讲道在即,若能在此之前修成仙果,必有大造化。” 童渊不知晓那青牛主僕幕后的打分计划。但他上次去八景仙坛得道人暗示,下次听道时儘可能將道行打磨圆满。他顿时明白,听道时道行越高,仙果傍身,必然会有一定优势。 “王师弟,青莲与你洗炼剑煞,专心孕育剑胎。” “牛师弟,你的道法路数与我的青冥仙法契合。这朵莲花蕴含我的一道法力仙光,或许对你纯化法力有助。”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最后是谢流嵐。 童渊取出七首蛇魔杖,递给谢流嵐。 “师妹此番多有奔波,可需要的灵蛇內丹却无门路。这蛇杖予你,你可借丹炉炼化,返还蛇丹本相。至於这蛇杖是否还能剩下,全看机缘。若是剩下了,权当你多一件法宝傍身。” 女孩大惊,赶紧拒绝:“这……这是师兄炼成的法宝,我怎么好意思拿?” “这蛇杖对我仅是外物一件。但对你,却是儘快成仙的根本。你便收下吧。” 童渊隨手一指,蛇杖飞入谢流嵐眉心。 提携几位师弟师妹后,童渊本想送客。 却见谢流嵐福了一礼,轻声道:“师兄,我那世界——你有兴趣吗?你也可以在那边確立幽世,占据神位吧?” 王、牛二人一直得童渊好处、扶持,心中甚是感激,却无以为报。如今听到谢流嵐之言,二人也反应过来。 “师兄,我二人目前的幻世尚未布下。日后若幻世布下,也请你前来开闢幽世。” 对於师弟师妹们的好意,童渊欣然笑纳。 在知晓三千枉死者已经开始出现淘汰,他便有心製造自己的小圈子。 通过一些举手之劳,一些自己知道的情报,提携和自己亲近的八景听道客。未来真出现幻世大乱斗,三千枉死者彼此爭斗时,自己这边也有帮手不是? 当然,在这四人中,童渊报以最大期待的,还是胥云怡。 一个精通占卜、积累福缘、气运高隆,且修持自己推演的五行仙品之术,他可太期待了。 胥云怡四人没有久留,很快便告辞离去,只留下童渊独自体悟方才所讲。 与他人讲道,对自己而言也是一个复习功课的过程。 上学时,为了在老师们面前扮演好学生,他会在不耽搁自身功课的情况下,主动帮一些愿意上进的差生补功课。帮他们补功课时,自己对教学內容的认知也更近一层。 比如眼下。 给他们四人讲道,甚至指点孙宝前路,也让童渊有所顿悟。 天地万象,何拘一道? 只要把握天地祖根,明悟“天仙道果”为一切目標与根源。什么三才三元,五行顺逆……一切能入天仙道果者,便是正途。如此,我的鬼仙道如何不是通达天仙的正途?只要有路,有可能,那就能修持。 有此领悟,童渊道行又有所增进,对自己的道也多出几分坚定。 旋即,他养精蓄锐,巡视泰山周边诸庙宇,挑选了一些凡人对“泰山府君”的贡品,再度借太清神符前往八景仙宫。 此来没有所求,只为道谢。 依旧是青牛引路,他来到玄都殿內,將贡品献上。 “弟子在天岳界有所机缘,化身泰山主。得信眾祭祀而不敢独享,特与老师分食。” “此外,也感谢老师在太清神符中指点修行,让弟子顺利度过三转鬼劫,仙途更近。” 末了,继续打听下次讲道时间,问一问这边需不需要自己帮忙之类。 纯善之人啊。 青牛大汉看童渊越发满意,若非自己前面发出话语,他如今都打算直接给分了。 这么好的人,他上次见,还是玄都洞唯一一位对外行走的正式弟子。 童渊二次进奉,即便是道人也有些动容。 不怕有人差,就怕有人比。 如果三千枉死者都十分冷漠,对自己敬而远之。道人不会气恼,道心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一切都是缘法,一切皆是天意。反正自己寻三千枉死者,本也有自己的目的。 可有人对自己好,有人对自己恭敬……却也有人如今即便成仙,也没有来道谢,甚至没有来过一次八景仙坛请安…… 道人法眼垂照三千世界,扫过那几个第一次听道获得九分的五人,以及他们目前所在的世界。 隨后,他缓缓说道。 “贫道第二次开讲,按照你那幽世的时间,还有三载。你回去之后,可好好布置。三载后前来听道。” “弟子明白。” 童渊归还天阴山。 前往朱明幻世把仁宗皇帝朱高炽的鬼魂接引回鬼庭。 对朱高炽,童渊没什么磋磨、取乐。 这大胖子没啥事让童渊瞧不过眼,甚至也没多少仇人在阴间。 客客气气把他拉到阴间,接下来便是朱標走流程。 和隔壁李显相似,但朱高炽可比李显能干多了。 哪怕在位时间短,但生前也有不少功绩可以说道。 童渊看著朱標对侄儿一番申职褒奖后,为其升起龙庭吉田。 “哇——老兄,够大方啊——你居然肯给他们这一脉开吉田?” “他虽然只当了一年皇帝,但生前仁政、功劳不小,可封帝。” 说白了,朱棣的某些功绩,朱標也是认可的。但朱棣身份太敏感,他不敢也不能直接封帝,必须圈禁打压。 “封帝后,让他去见见他爹,全一全他们父子的情分吧。对了,他爹现在跟你家老二一起呢?” 朱標有些无奈:“使者想要去折腾他俩吗?” 一个朱棣,一个朱允炆,外加一个朱元璋,童渊在明初的三大取乐对象。 “不了,不了。我回头有事,要忙其他公务——唔,回头甚至可能会换一些使者来寻你们接洽。” 境界高了,地盘多了,童渊已经开始寻思建立班底了。 其实王文黎和牛士勛就很適合拉过来帮忙。 童渊思量著,和朱標挥手告別。 朱明幻世在朱高炽后,是明朝好圣孙朱瞻基,其在位时间不短,可以让童渊有不少閒暇时间。 隔壁李唐幻世目前的皇帝是唐玄宗李隆基,这更是一个被世人感嘆“在位太久,死得太晚”的皇帝。 因此,两大鬼庭和对应幻世暂时没有问题。 童渊旋即在山牢转了一圈,对各处罪鬼一番戏弄调侃后,再度前往八景仙坛。 当青牛將童渊引进来后,道人睁目。 “你前番方走,如今为何又来?真以为贫道这地界,可胡乱走动,隨意来去不成?” 童渊笑道: “老师讲法的机缘万古难寻。若真拖到三年之期的最后一日,踩著时间过来,如何彰显对大道正法的尊敬?弟子已把家中诸事安排妥当。私心想著……这三年时间便在仙坛静候。反正我辈仙体不吃不喝,三年转瞬即逝,弟子在仙坛外打坐便是!” 道人上下打量童渊,不做表示,再度闭目养神去了。 青牛见状,哈哈大笑两声,重重拍了拍童渊的肩膀。 “玄都殿有的是房间,还真能让你没地方住?走吧,隨我去寻个房间——三年,不对,三个月——啊,三天吗?” 他察觉八景仙坛的时间流速突然变快。 原本,道人特意调整好的三年时间,如今缩短至三日。 他呆了呆,摸了摸脑袋道: “收拾房间有些麻烦——这样吧,你去老爷的丹炉打坐,顺带帮老爷看火。” 青牛看了一眼道人,见对方没有反对,便大大方方拉著童渊去了丹室。 第三十五章 丹室机缘 童渊亦步亦趋隨青牛前往丹室。 老师会不会炼丹? 这个问题——只要对其身份有所猜测的人,潜意识中都会认可其作为“丹道宗师”的地位。 可当童渊真正走入丹室,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这——这是炼丹房?” 他看到了什么? 霞光氤氳,声若惊雷。 五百个丹炉搭建起一条条流水线作业。从起始处的玄牝元气池,闪耀诸色霞光的元气被强制点化为物华天宝,然后按照各种加工线自行精炼,再將半成品们纷纷投入丹炉。並有阴阳鱼旋转在每一个丹炉前,自行调整火力。末了还有两个浮动的元气大手不断掐诀,让丹药不断成型。 全程无须人工,一炉接一炉丹药自动飞向旁边的仓库。 “这是根据你们那个世界的流水线作业,老爷尝试製作的工业化炼丹法。当然,除却这种流水线工坊,老师还有一座八卦炉丹房。不过那地界,你这鬼仙之体去不了。” 莫说那神火所在的八卦炉,便是眼前这些流水线丹炉所散发的火气,童渊便觉得自己的鬼仙真身无比难受了。 这还是经过三次劫炼的仙体啊。 若是在之前,他进来的那一刻就会魂飞魄散。 “这是辟火诀,可规避工坊內的火力侵蚀,並教你如何调整丹炉火力。当然,调整火力方面,你不需要真正上手,咒术不会出问题。你只需在这里看著,不让自动化仙术出意外即可。还有这份药材图鑑,你也一併收著吧。” 递给童渊两块玉简后,青牛逕自离开。 暗里,他打量童渊的行动。 童渊先阅读第一份玉简。青牛所谓的辟火诀,全称“太上兜率玄灯神火法”。此诀可吸收火力,驾驭宝焰,调和文武之火。其大成,能升华“纯阳兜率紫青神焰”,炼製一盏兜率琉璃宫灯。这火法便是一门修成火仙,且是让火仙直指纯阳的大品天仙妙诀。 盯著玉简看了看,童渊依著上面的“辟火诀”,在自己的太清仙袍上书画符咒。顿时,工坊內的火气有些消解,他感觉周遭清凉一些。 然后他去看药材图鑑,上面罗列数十万种金石草木之药材。他比对图鑑,认真辨识从玄牝元气池飞出来的物华天宝。然后,他跟著一条流水线默默记录,將这条流水线所需的一切药材,以及丹炉內的药材进入顺序,文武火调和频率,元气手掐诀流程逐一记下。 这是什么? 这是一门神丹的丹方! 而五百个丹炉,便是五百个明明白白摆放在童渊面前的炼丹法门。 童渊一边观看火势,一边小心在各个流水线间穿梭,一边学习辨识药材,一边记录每一个丹炉丹药的炼製流程。 暗处,青牛暗暗点头:这份上进心,老爷应该会喜欢。 尤其是会炼丹,绝对比炼器、画符、布阵等等技巧,更討得老爷欢喜。 甚至在童渊认真学习时,青牛隱约感觉到时间波动。原本被调整为三日的光阴,又在一点点放缓,似乎重新变成了三载?与童渊所在幽世的世界齐平? 正如童渊所想,道人和他上学时的部分老师一样。不会热情主动地教授课外內容,但如果你课下去求教,他们也不会拒绝。 知识就摆在那里,愿意学我就教你。你不愿意学,我也不求你。 埋头沉浸在学习中的童渊,並不知晓时间的变更。 只是隨著一个又一个丹方被记录下来,在童渊深入学习时,青牛忽然走了进来。 他抬头望去,见青牛拿起一个蒲团,主动走到一座丹炉前。他先是停下丹炉原本的运行,然后清空丹炉內的材料。 想了想,他將那些半成品材料塞入一个玉盒,扔给童渊。 “来来,这些材料已然无用,你处置了吧!” 隨后,他打开丹炉核心的盖子,將里面摆放的“样品·七寂玄火丹”以及一块铭牌取出。童渊望去,看到那铭牌之上刻满符籙,赫然是如何炼製七寂玄火丹的自动化流程。 “这就是自动化炼丹的核心之物?类似雕版印刷术,通过这块铭牌来不断复製工艺?” “差不多。”青牛將手中的蒲团和一块空白铭牌放进去。很快,铭牌布满符籙,开始新的工艺。 这时候,童渊看到那个蒲团是什么了。 风火蒲团,曾经孙宝执掌过的灵宝。 叮—— 新的流程工序开始,玄牝元气池飞出虬根蓍草、凤尾紫金丝等天材地宝,在流水线进行加工后,自动飞入丹炉。 “这是在製作蒲团?” “对,稍后老爷要用。这你就別管了,我来盯著。你把刚才那些废料处理了便是。” 废料…… 童渊看向手边玉盒。 玉盒內的七寂玄火丹废料已是一团散发奇异香气的琥珀色香膏。再有几道法诀工序,便可让其真正成丹。 “还差两道武火涡旋,一道成丹印以及一道冷丹印。” 想了想,童渊坐在一旁,掌心按照“太上种莲之术”幻化一朵青莲。然后以“太上兜率玄灯神火法”,在莲心之中催生火焰。 鬼乃阴冥之相,至阴至死,故而童渊对兜率神火的掌握並不好。 童渊自行催生宝焰无所得,不得不藉助工坊內的火气,以及从某个丹炉引出一团火种,勉强让掌心青莲花升华为一朵“兜率紫青莲”。在这熊熊燃烧紫青色焰光的莲花內,他將丹膏全部倾下。 一点不留? 青牛眼皮一跳,这小伙够莽的!还是说,他有足够信心,自己这一次绝对不会出错? 看著丹膏在莲心精粹提纯,製作蒲团的青牛忍不住道:“你这样一口气倒下去,万一失败,岂非全废了?” “本就是废料,全废了又如何?何况,丹膏损毁之后,只要灵力犹在,如何不能用玄牝元气池重新转化为天材地宝。” 这句话让青牛色变。 “玄牝池的咒术,你看懂了?” 工坊內的兜率火法、药材图鑑以及五百丹方都是明面上的东西。这件工坊最珍贵,真正对童渊进行测验的,是玄牝池不断衍生点化物华天宝这一现象。 这一现象背后,藏著一门无上仙法。 那堪称太清之密,丹道至术。 “道兄何须试我?”少年从容道,“道本虚无,因恍惚而有物;气元冲始,乘运化而分形……我得太清神符点化,观老师开天闢地之相,如何不知『世间万物皆为元气』的道理?玄牝灵池,即天地祖根,绵绵不绝也。把持祖炁运度,自可隨心演化世间万象。当然——目前,我虽然看懂,却不会这种技巧。太高深了。” 说著,他截下一片莲瓣,尝试將沾染兜率纯阳之气的花瓣恢復为一团元气,然后再行化生另一种植物。 那是一根摇摆的凤翎草。可不等灵草成型,童渊手中的元气便崩溃爆炸了。 破碎的手掌被太清仙光轻鬆復原,童渊轻嘆道:“我目前对『一炁化万物』的理解,只能创造形,而不能点化性,得其实。” 已经很难得了,至少这悟性比老牛我强! 青牛不再搭话,专心製作三千个蒲团。 童渊也沉下心,將掌心的丹膏逐一凝练丹丸,並在另一只手施展咒术,以寒气冷萃丹形,让其彻底固化。 “一颗……两颗……三颗……一共九颗吗?” 童渊苦笑摇头。 “还是手生,按照我的观察,这些丹膏一次能出十五到十八枚。” 在他手里消耗一半,功夫不到家啊。 青牛瞥了一眼童渊,默不作声继续工作。 九颗,初上手已很不错。 以他的水平,也只能製造十六颗罢了。 又没事了,童渊索性吃了一枚七寂玄火丹,走到玄牝池前观看万气流转,万物成象的过程。 清冷的寂火丹力在魂体流转,让童渊思绪无比清晰,认真观摩天地万气的运行流向…… 直到青牛完工,才將入神的童渊唤醒。 “来来,我这边做好三千个蒲团,你隨我一起去仙坛摆下。” 果然是给我们八景听道客用的。 看青牛製作蒲团的大工程,童渊便有所猜测。 少年指著三千蒲团里,被特意单独摆放出来的四十九个青蒲团问道。 “道兄,这四十九个青蒲团有什么说法?” 青牛笑呵呵拍了拍童渊肩膀,没有说话。 但童渊有所猜测,率先扛起一百个蒲团往外走。 见状,青牛若有所思,也隨他一样拿起一百个蒲团。 为何不用法术一次搬完? 很简单,如果一次搬完,那自己的辛劳只能被老师看到一次。 一趟一百个,反覆跑三十次,两个人也是十五次,道人自然能看到我们的辛劳啊。 当后面的赤玉蒲团尽数摆好,童渊看著青牛將四十九个青玉蒲团均匀摆在讲坛最前方。 七个一排,共计七排。 童渊见状,脸上带著几分沉思。 有玄机,有大玄机啊! 青牛扭头看向童渊,然后意味深长看了看眼前的蒲团。 接著,他將风火蒲团摆在讲道之位,然后入殿向道人復命。 “老爷,都布置妥当了。” “你去敲钟吧。” 青牛再度出来,走过童渊时低声道: “你先入座,我去敲钟。” 童渊一个机灵,连忙道:“我和道兄一起去。” 他先走到第一排第一个位置,放下自己的九幽神珠和一朵青莲花,然后快步跟上青牛的脚步,来到仙坛前方的唤仙钟前。 当青牛敲响第一声的同时,八景仙坛彰显在无尽世界面前。童渊快速掏出一道“偽·太清神符”叠成纸鹤。他感应“天岳葫禄幻世”方位,依靠自己对泰山府君神域的感知,迅疾將纸鹤投入那方世界。 “速来!全力奔走!记得带上吕真人和张真人——去找孙宝,你们几个一起运功施法,速来!务必!最快速度!” 第三十六章 唤仙钟响玄都开 噹—— 钟声响彻归墟,无数世界的修行者听到传唤,纷纷架起金桥赶赴八景仙坛。 天岳葫禄界。 这段时日,孙宝开闢水府,诸水神归位使得人间大地越发稳定,世界欣欣向荣。 童渊的纸鹤坠入泰山神域,立时被协助打理神域的胥云怡接收。 看到內容后,她马上通知其他人。 孙宝在水府得到消息,二话不说冲入泰山府君神域。 “快,我们快些去——为表示对老师的尊敬,我们需要儘快去!” 糟了,糟了,我差点坏事! 孙宝曾经也想到过再去八景仙坛探问讲道时间。只是这段时间一直忙碌水府建设,以及自己的天地水三元仙果之法,將这件事拋在脑后。 若非童渊在八景仙坛及时送消息,他恐怕也不能反应过来。 等吕洞宾、张三丰以及王文黎三人赶来,七人急忙架起太极金桥赶赴八景仙坛。 仙坛上,童渊看到天岳葫禄界升起的金桥,暗暗点头,心中稍安。 “幸好胥师妹很谨慎。早早便把天岳界的方位儘可能靠近八景仙坛方向,距离本就不长。再加上几位仙人接力,定会比其他人更快。” 噹—— 又一声钟响响起。 童渊看到一重重金桥对接仙坛,数千位修士正向这边赶赴。 接著,钟声一声接著一声。 童渊目光扫过诸世界。 他看到一方世界內,教主与诸多门人吩咐后,手持紫竹杖跨步赶来。他看到一位隱世老者手持宝扇,化虹飞驰在太极金桥之上。也看到某世界的天宫中,身著天帝服饰的少年施幻术赶来…… 当然,脚程更快的一群人,是鬼仙。 “以我法眼观之,以人身修成仙果,算上胥师妹等人也不过一手之数。但那几十道已路程过半的仙光,多是鬼仙。” 鬼仙未来潜力低,但这先发优势的確太大了。 在道人以法力唤醒眾人的“胎中迷”之前,只有胥云怡等寥寥少数人恢復记忆,开始修行。而绝大多数刚刚开始修行的听道者,別说成仙,连入道都勉强。 看著绝大多数人如龟速一般的行走,童渊默默摇头。 叮—— 胥云怡等人的速度的確是最快的。 当第七下钟声奏响,胥云怡、孙宝等一行七人已经赶到仙坛。 毕竟有胥云怡、孙宝以及吕洞宾这三位修成仙业道果之人。他们轮流作法驱使太清神符,远比其他人更快。 童渊和他们遥遥招手后,便听青牛嘱咐道:“你去將老师那方仙境內的修士带出来,让他们入座吧。” 大赤仙境內,是童渊、孙宝救下来的那些倒霉蛋。除王文黎、牛士勛等少数外出寻找机缘外,其他人都在这方面仙境廝混,寻觅仙缘,奈何真正成仙者寥寥无几。 童渊走至仙坛背面,打开大赤天境门户,一道金桥缓缓垂下。 眾人听到传召,本就等得心焦。见金桥落下,纷纷向上攀爬。 桥有十万里之距,从眾人攀爬速度看,应该快不过外面那些成仙之辈。他们和那些被仙钟唤醒、刚开始入道的听道客,处於同一起跑线。 毕竟,总不能让这些根基不稳,运气不好的人,因近水楼台的关係而把前排位置都占了吧? 童渊落下金桥后,回到仙坛前和胥云怡等人匯合。 “走,我们去坐座位。” 他拉著眾人来到四十九个青蒲团区。 胥云怡、孙宝等人看到青蒲团,马上明白此中玄机。 “贤弟和师妹隨我一起坐在前排。王师弟,你们三人和吕、张二真人坐在第六排,彼此照应。” 童渊打心底里希望自己一行人能占据第一排所有位置。 但刚才观览诸天时,看到那几位人身成仙的天才后,他明白自己等人是无法完全占据第一排的。 那里面有些人的水平,和孙宝、胥云怡等人並肩。 何况自己等人霸占全部位置,树大招风,反而不美。 因此,童渊目前要做的,是三人联手保下前三个位置。然后让吕洞宾为其他四人保驾护航,五人携手在后排保下青蒲团的席位。 隨后,童渊將自己持有的七寂玄火丹和眾人分下。 “服用仙丹,可在听道时保持灵神清明,更容易悟道。” 眾人再度谢过,纷纷入席。 青牛见状,意有所指道:“一个萝卜一个坑,没有太清符詔激活,这蒲团的效果可不会发挥。” 童渊从前排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笑道: “老哥放心,待会儿就有人来送符詔了。” 说著,他低声对吕洞宾和张三丰道: “稍后,若有人冒犯仙坛、妄动武力,你二位当即出手,將他们的符籙夺下——切记,不要寻八景听道客,要找那些幻世內的土著。” 土著。 听到这个词,二真人神情异样。 在来的路上,他们听孙宝讲解,大体明白如今是一个什么情况。 他们所在的世界已经毁灭了,是道祖降临归墟,將三千世界废墟復甦。而三千位八景听道客,便是最初的道祖门人。 但道祖门人的身份是可以改的。 目前,仍有一部分世界的土著,夺走太清符詔成为“道祖门人”。 吕洞宾二人的机缘便在於此。 那百余道太清神符的归属,其他八景听道客也不会过问。 两位真人纷纷点头称是。 他们道德高玄,阅歷丰富,很清楚童渊三人的態度和想法。他们愿意帮自己二人成仙,给予自己二人机缘。但自己二人万万不能不知好歹,无缘无故去找那些八景听道客的麻烦。 很快。 一道仙光在仙坛外亮起,身著大红鹤氅的中年道人跨步而来。 “贫道棲霞子,见过诸位同道。” 他手持拂尘,身边先天阴阳气流转,玄白道德之气不休。赫然是一尊以阴阳大道修得人仙道果,且在人世立下阴阳大教的掌教真人。 童渊方才遍扫诸天,额外留意三人,此人便是之一。 孙宝坐在第二个位置上,悄然对童渊、胥云怡道:“我记得他。老师救下我后,接下来便是引渡他的魂灵。他是病死的,死的时候四五十岁,是一个企业家。” 童渊微微頷首,又看向紧隨而来的另一道仙光。 那是一位衣著素朴的老道,手持芭蕉龙鬚宝扇,一身道韵內敛,颇有返璞归真气象。 胥云怡悄声对童渊、孙宝道:“我当初寻觅世界时,看到这位长者和我计划相类。而在他挑选的那方世界崑崙山巔,有一株先天芭蕉树。不过,他似乎並非我这条五行仙道路,而是正经的人仙道果。” 童渊看得分明,这道人单论修为,可能还在阴阳教主及孙宝之上,几乎能比得上他自己的鬼仙修为。 两位新过来的仙家看到第一排坐著三人,第六排坐著五人,不免有几分诧异。 这是一个什么排位? 后面那五人,为何不往前面坐? 二人彼此对视后,默默走向第一排。 並未与童渊三人交锋,而是同时向第四个座位走去。 暗中,童渊三人察觉这两人暗中交锋。 朴明虽不欲和人衝突,一心隱修,但也並非懦弱之辈。察觉阴阳教主不断以道韵试探,他轻轻闪动芭蕉扇,先天风火驀然暴起,將阴阳教主逼退三尺,然后从容入座第四位。 童渊三人见状,纷纷对他含笑招呼。 胥云怡更主动和邻居搭话。 “我姓胥,名云怡,在天岳葫禄界修行,道兄如何称呼?” “朴明,一介散修。”老人对三人頷首点头。 “散修?咱们都是老师座下,太清正统,怎么就是散修了?”孙宝笑道,“道友,这话日后不要乱说。咱们三千听道客一体同在,都是一家人。” 老道深深看了看面前这三个小年轻,没有多说什么。 阴阳教主见四人閒谈,默默坐在第五个位置上。 可看著前面四人,他心中默默盘算,还是忍不住出手试探。 一缕阴阳气幻化龙蛇,悄无声息向前三个位置游去。 朴明眉头一皱,察觉隔壁的小动作。下意识认为他是又在针对自己,正要出手给他一个教训,却见小蛇绕过自己向胥云怡爬去。 见状,老人眉头更紧。 这廝好烦,大家都是修道之人,非要鼓捣这些小动作。生怕这三个年轻男女不敌,他正要出手帮衬时,却见胥云怡头顶浮现一尊五色宝葫芦。 霞光漫漫,功德昌隆。 那龙蛇尚未靠近,便被神光打灭。 童渊暗暗点头。从胥云怡如今手段看,她已完成炼精化气修行,以木仙道果顺利迈入炼气还神阶段。 “师妹可看到神符传承了?” “看到了。多亏师兄指点,我才能在三个月前顺利圆满修行。” 胥云怡心中门清,他们三人之中童渊可能是道行最高,法力最浑厚之人。其次,孙宝这位鬼道水仙亦在自己之上。 但除却这两位有先天优势的鬼仙外,后面这两位道友——实力与自己在伯仲之间。纵然比自己略高一些,但也强得有限。持有先天灵宝葫芦的胥云怡,有把握与他们抗衡。 而之所以有这等差距,自然还是得益於童渊、孙宝曾经执掌灵宝救人的经歷。 阴阳教主打量宝葫芦,心中凛然:这女仙的功德愿力竟比我还多?我可是执掌一方国教啊! 他在宋朝托生,扶持宋真宗真正成为千古一帝,取燕云,破辽国,封禪泰山,让阴阳教成为大宋国教,道教正统。诸州各道,遍地皆是阴阳教的道观,香火绵绵不绝。 然而,这等依託人道的香火国教,如何比得上胥云怡配合童渊復甦一界,再兴神道的功德? 仅华山玉女积累的功德信仰便足以与阴阳教主对抗。 青玉蒲团上,前排五人,后排五人耐心等待。 很快,又有一道仙光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