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帚星不语,只是一味地降下天劫》 第一章 姜子牙封神 南瞻部洲,岐山之巔。 一座祭台巍峨耸立,当中阴气翻涌、煞气蒸腾,无数鬼影在其中时隱时现,悽厉哀嚎之声不绝。 祭台之外的石阶上,一名身披残旧青铜甲冑的將士正懒散地斜躺著,旁边隨意散落著一面漆黑玄幡。 他眯著眼,望著东方天际那愈发浓郁的劫气,喃喃道: “连截教外门首席赵公明这等大罗金仙都陨落了……这场劫数,比当年的人皇劫要惨烈百倍不止啊。” 就在此时,一抹微弱的流光,穿过重重劫云,直奔祭台而来。 “来活了!” 那將士神情一凛,霍然起身,顺手抄起身旁的引魂幡,对著那团精光用力一摇。 剎那间,幡上黑气翻滚,宛若游龙一般,稳稳的將那团精光牵引而下。 不多时,那道光芒便落至石阶之前,渐渐显化出一位耄耋老者。 老者白须飘飘,神色矍鑠,只是周身魂魄虚幻不定,仿佛一阵清风就能將其吹散。 “竟是凡人?” 青铜將士收起引魂幡,有些诧异,隨即沉声道:“吾乃柏鉴,昔日轩辕黄帝总兵官,今受姜丞相之命,镇守封神台。你既被封神榜牵引至此,便是因果缠身之人,入此门者,日后当受天庭正神之位!” “柏鉴……封神台!” 宋易闻言,心神剧震。 恍惚片刻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谋划十五载,今日,终於修成正果了! 十五年前,他穿越成了殷商首富宋异人,也就是姜子牙凡尘时的结拜义兄。 然而天命弄人,此时的他已是七十六岁高龄。 虽有万贯家资,田亩连阡,骡马成群,猪羊不可胜数,但自身也只剩下一二十年的阳寿。 以他那凡俗资质,修仙问道无异於痴人说梦。 三界修士,谁肯收一个行將就木的老头为徒? 既然仙路断绝,宋易便决意取代原书中的马氏,去爭那“扫帚星”的神位! 在三教仙人眼中,扫帚星君不过是微末小神,司掌晦气,人人避之不及。 可对於凡人而言,那却是高悬苍穹、执掌星纬、俯瞰人间、与天同寿的天庭正神! 原著中,宋异人因寿终正寢,最终无缘封神,墮入轮迴。 想要上榜,必须应劫而死。 所谓应劫,非是自然老死,而是横死,如战死沙场、刀下亡魂、暴病而亡…… 马氏悬樑、比干挖心、紂王自焚,皆属此类。 若非如此,凭他与姜子牙的深厚交情,还有对於前期封神进程的推进程度,怎会落得个神位全无,墮入轮迴的下场? 於是为了拿到这张进入封神榜的“门票”,他早早送走了六十多岁的黄花闺女马氏,並在姜子牙下山时倾力资助,更赠美婢伺候,极尽兄弟之情。 此后岁月,他步步为营,力求还原原著轨跡,不敢生出其它变数。 等姜子牙遭紂王缉拿逃亡西岐后,他便扩大经商范围,让家族的后辈频繁往返朝歌与西岐之间。 姜子牙渭水垂钓,他派人送去米粮衣物; 姜子牙拜相掛帅,他奉上厚礼祝贺; 大军出征之际,他更在暗中奔走,为西岐筹措军需,倾尽家財…… 直至封神大劫进行到如火如荼之时,宋易感觉自己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於是果断设计让自己“横死”於乱局之中。 一缕魂魄,荡荡悠悠,终抵岐山。 “多谢大神牵引!” 宋易收敛心神,恭敬拱手,隨即迈步踏入封神台內。 台內一片混沌,阴风惨惨,怨气瀰漫。 宋易深知自己根基浅薄,魂魄孱弱,於是寻了一处清净角落隱匿身形,儘量不与那些凶神恶煞交集。 封神台中无日月。 宋易只觉台內冤魂愈发拥挤,柏鉴也愈发忙碌。 有些神魂周身散发著如大日般的强光,气息磅礴如山,但那光芒之中,却裹挟著滚滚怨气与冲天煞气。 这些都是截教仙人,即便身死道消,那滔天的恨意也未消减半分,一个个面目狰狞,眼神怨毒,似要吞噬天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道紫色光芒撕裂虚空,缓缓落入封神台中。 那紫光並不如何强横,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皇者霸气,令周遭怨气纷纷退避。 光芒散去,显化出一道高大的身影。 虽是魂魄之体,却依旧昂首挺胸,眉宇间带著与生俱来的威严,宛如山岳峙立,不可撼动。 “陛下!是陛下啊!” “陛下竟也上了封神榜!” “老臣无能,致使陛下受辱!老臣该死!” “姬发那乱臣贼子,竟敢弒君!天理何在!天理何在!” 剎那间,不少商朝旧臣的神魂蜂拥而至,跪伏在那紫色身影四周,哭嚎之声响彻封神台,令人闻之心碎。 宋易心中一凛,这便是紂王了。 远远望去,只见紂王负手而立,面对群臣的哭诉,既不言语,亦无悲喜。 他只是静静地站著,淡紫色的光芒笼罩周身,在这满是血腥怨气的封神台中,显得格外孤绝冷傲。 紂王既死,商朝覆灭。 那么,距离姜子牙登台封神之日,想必也不远了。 宋易这样想著,又在这混沌中飘荡了些时日。 这一日。 封神台中忽然霞光万道,瑞彩千条。 原本混沌灰暗的空间骤然明亮,但见四方天门洞开,宫灯高悬,九天仙乐縹緲而来。 那瀰漫许久的阴风怨气,竟在这霞光之中渐渐平息,不少冤魂停下哀嚎,怔怔望著这突如其来的异象。 一位身披鹤氅、头戴鱼尾冠、手持打神鞭与杏黄旗的老者,脚踏祥云,缓缓降临。 他面容清癯,鬚髮皆白,周身玉虚清光隱现。 正是代天封神之人,姜子牙。 柏鉴神色肃穆,整了整青铜盔甲,高举引魂幡,厉声喝道:“姜丞相驾到!眾魂听令!即刻肃静,依序受封。若有喧譁躁动者,打入九幽,永世不得超生!” 这一声喝,如洪钟大吕,震得不少魂魄战慄。 姜子牙登至台顶,先对著玉虚方向三跪九叩,又对著四方天地焚香祝祷。 礼毕,取过那捲封神榜,缓缓展开。 “太上无极混元教主元始天尊敕曰:呜呼!仙凡路回,非厚培根行,岂能通神鬼途分,岂諂媚奸邪,所可冒干。兹尔魂魄,或捐躯於战阵,或殞命於王事,或遭劫於天数,或枉死於非命。虽劫运使然,亦各有因果。今依玉虚符命,封尔等为八部正神,分掌各司,按位轮转……” 姜子牙声音不大,却却字字如金玉坠地,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神魂耳边。 第二章 敕封星君 “柏鉴!” “今奉太上元始敕命,尔昔为轩辕黄帝大帅,征伐蚩尤,曾有敕功,不幸殛死北海,捐躯报国,忠心可嘉。今封尔为三界首领八部三百六十五位清福正神之职,尔其钦哉!” 柏鉴飘然而出,跪伏在台前。 剎那间,一道金光自封神榜中垂落,笼罩其身。 原本残破的神魂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炼成形,周身散发的阴煞之气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尘脱俗的清福之气。 “臣柏鉴,谢天尊恩典,谢丞相提携!” 柏鉴叩首谢恩,隨后起身立於台侧。 紧接著,姜子牙朗声再念: “今奉太上元始敕命,尔黄天化,以青年尽忠报国,下山首建大功,救父尤为孝养;未享荣封,捐躯马革,当从其厚。今封尔为管领三山正神炳灵公之职!” 一道英挺的神魂应声而出,跪拜谢恩后站於柏鉴之下。 “今奉太上元始敕命,尔闻仲登大罗而无缘,位人臣之极品,辅相两朝,竭忠补袞,虽劫运之使然,其贞烈之可悯。今特敕封尔为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之职,率领雷部二十四员,催云助雨,护法天君,任尔施行,尔其钦哉!” 一位威严赫赫的老者飞身而出,但见其发须皆白,三目隱现雷光。 他缓步上前,神色阴沉,似有不甘,又似释然,最终还是拱手领受神位。 紧接著,名號如流水般念出:罗宣封火德星君,鲁雄封水德星君,崇黑虎封南岳大帝,闻仲麾下二十四员分封雷部正神…… 一时之间,封神台上神威浩荡,霞光万道。 “宋易!” 姜子牙念到这个名字时,心中不免有些恍惚。 当年自己从玉虚宫学艺归来,落魄潦倒,唯有这位义兄未曾嫌弃,倾囊相助,比骨肉至亲犹有过之,始终信他胸中自有丘壑,终有一日能舒展抱负。 如今相见,却是人鬼殊途,阴阳相隔。 虽然被敕封星君,长生不死,但也桎梏加身,永世不得解脱。 当下心中微嘆,隨即朗声宣詔,声震四野: “今奉太上元始敕命,尔本朝歌富户,乐善好施,然因运送药草,半途殞命。尔之死,虽非战阵捐躯,亦因义举所致。” “今封尔为扫帚星君,掌人间晦气、扫除世间污秽,隶属斗部,隨例施恩,尔其钦哉!” 话音刚落,一道灰濛濛的星光从封神榜中射出,直直钻入宋易的眉心。 轰! 宋易只觉被一道庞大的力量包裹,那种如浮萍般无依无靠的虚弱感消失了。 原本虚幻飘渺的魂魄之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固化。 先是模糊的轮廓,继而清晰的四肢百骸,最后连细微的毛髮都栩栩如生。 虽非真正的血肉之躯,但那凝实的质感和流转不息的生机,与肉身已相差无几。 並且身上不知何时已换上了一身灰青色的神袍,头戴星冠,手中还有一把三尺长的竹柄扫帚。 “法相金身!” 突然,一个念头突然涌上宋易心头。 他按捺住心中的惊喜,隨即对著祭台上的姜子牙深深一拜:“小神谢丞相封神之恩!谢天尊赐位之德!” 姜子牙微微頷首,与宋易对视了一瞬,神情依旧有些复杂,但还是收敛情绪,继续念完了最后几个神位。 “封神已毕,眾神即刻前往天庭灵霄宝殿述职,各司其职,不得有误!” 隨著姜子牙一声令下,三百余道神光冲天而起,划破长空,如百川归海,直奔三十三重天而去。 宋易握紧手中的扫帚,只觉一股无形的牵引之力裹挟著自己,身不由己地腾空而起。 回头望去。 封神台在视野中渐渐缩小,岐山化作一个黑点,南瞻部洲的轮廓在云层下铺展开来,宛如一幅泼墨山水画。 不知飞了多久,前方云海尽头,忽见一座巍峨门户矗立天际。 蓝田为瓦,美玉作梁,在霞光映照下流转著温润光泽。 万千瓔珞状的瑞气自门庭垂悬而下,丝丝缕缕,如天河倾泻,將整座门户笼罩在一片祥瑞之中。 门楣之上,鎏金牌匾高悬,“南天门”三个大字绽放亿万道金芒,照彻九霄。 宋易跟在眾神之后,抬头望著那三个字,只觉双目微微刺痛。 这就是南天门。 无数凡人口口相传,却终生不得一见的天庭大门。 眾神穿过南天门,眼前豁然开朗。 但见天庭宫闕连绵无尽,金殿玉楼层叠而上,直入云端深处。 仙草神药遍植琼苑,参圣金乌游走其间,更有白鹤祥云繚绕,端的是一派不可言说的大罗神仙气象。 不过这偌大的天庭之中,却显得颇为冷清。 只有零星仙娥捧著玉盘穿行云间,偶尔有力士驾云而过,也是行色匆匆。 那些本该热闹的宫闕楼台,大多空寂无人。 他转念一想,便明白了。 封神之前,天庭確实人手紧缺。 昊天上帝虽有无上修为,却是名副其实的光杆司令。 若非如此,阐截二教也不会捲入这场惨烈的封神量劫,以此填补天庭神职。 宋易收回目光,隨著眾神继续向上飞去,直至三十三层天尽头。 一座宏伟至极的宫殿屹立於苍穹之上。 正是灵霄宝殿。 千丈白玉阶自殿前垂落,似银河倒悬。 云阶尽处,金闕云宫气象万千,九龙盘柱,凤舞九天。 殿內,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端坐於御座之上,法相庄严,身逾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丈,周天星辰围绕周身旋转,宛若流萤拱月。 身后更有浩瀚的功德金轮放出无量量神光,光照三十三层天,映照大千世界。 此为天帝法相,有天道之力加持,无极无量,至高至伟,只需看一眼,便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生出无限敬畏。 三百余位刚敕封的周天正神,按神职大小、品阶高低列队而立,鸦雀无声。 宋易站在队伍的最末位,身前是密密麻麻的神影。 他不过七品微末正神,也就比那些散落在凡间的山神、土地、江湖龙王品阶高一些。 在这等天庭大朝会上,自然没有什么露脸的机会,甚至连玉帝的脸都看不真切,只能仰望那无尽的威压。 第三章 太虚星空 “臣等拜见大天尊!” 三百六十五位正神齐齐行礼,声音匯聚成洪流,如同雷霆一般。 “眾爱卿平身!” 玉帝法音自九重天闕深处垂落,宏大而渺远,听不出半分喜怒:“如今眾神归位,自当恪尽职守,维持三界运转,不得有误。” “臣等谨遵大天尊教诲!”眾神齐声道。 玉帝微微頷首,目光如电,缓缓扫过殿下群神,再次开口: “自巫妖量劫过后,太虚星空破损,周天星辰失序,致使人间昼夜紊乱,节气失调。” “斗姆元君何在?” 话音方落,队列之中一道金光乍现。 金灵圣母缓步出班,仅微微欠身,姿態清冷孤傲:“臣在!” “汝执掌斗部,当重开周天星斗大阵,梳理星纬,令眾星归位!” “臣,自当尽力。” 金灵圣母声音清越,神色淡然如水。 她本是截教通天教主座下四大弟子之首,修为深不可测。 若非封神大劫中身死道消,以她的跟脚,断不会屈居这天庭受封为神。 那份刻在骨子里的高傲,即便成了天庭亚圣也未曾磨灭半分。 玉帝也不以为意,继续点名: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臣在!” 闻仲出班。 “汝督率雷部二十四员,当兴云布雨,诛逆除奸,不得有误。” “臣领旨!” “水德星君!” “臣在!” 鲁雄出班。 “汝掌水部,当调和雨泽,润泽万物。” “臣领旨!” “火德星君!” …… 一个个名讳被唱出,一部部正神领命而去。 宋易静立於队伍末梢,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是个透明人。 他左边站著两位冰销瓦解之神,飞廉、恶来。 这二位本是殷商末年有名的佞臣,飞廉善走,恶来有力,都是紂王麾下猛將。 死后虽被封神,却得了个“冰销瓦解”的晦气神位,专司人间事物的分崩离析。 听著威风,实则是个谁都不愿沾边的苦差,与宋易这“扫帚星”可谓难兄难弟。 右侧则是勾绞星费仲与捲舌星尤浑。 这两位更是臭名昭著,一个善弄阴谋,一个专进谗言。 死后封的神位,一个主口舌是非,一个主是非纠缠,都不是什么光彩差事。 四人见他打量过来,也都微微点头致意。 都是排名靠后的微末小神,谁也別说谁。 费仲甚至往他这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道:“阁下生前是朝歌郊外的宋家庄庄主?在下早有耳闻,往后咱们同在斗部当值,还需多亲近亲近。” 宋易微微頷首,算是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玉帝那宏大的法音再次响彻大殿:“眾神既已归位,即刻各赴职司,不得有误!” “遵旨!” 眾神齐声领命。 隨后三百多道神光自凌霄宝殿中飞出,部分神光散入三十三重天,奔赴雷、火、水各部。 而更多的斗部群星,则浩浩荡荡,紧隨斗姆元君金灵圣母与中天北极紫微大帝伯邑考,衝破三十三层天,径直往太虚星空遁去。 数个时辰后,眾星君终於抵达了那片古老而神秘的领域。 四周是绝对的虚无,无穷无尽,深邃得令人心悸。 放眼望去,无数大小不一的星辰散布在虚空深处,散发著幽暗冰冷的光芒,静止不动,宛如一片死寂的坟场。 自巫妖量劫后,周天星辰失了秩序,太虚星空便成了这般荒芜模样。 斗姆元君停下云光,转身面向眾星君,冷声道: “尔等各自寻到本命星辰,炼化其中镇星石碑。待八万四千群星恶煞彻底封神之后,当共布周天星斗大阵,运转诸天!” “谨遵法旨!” 二百余位星君齐声领命,隨即化作流光,四散开来,没入茫茫星海。 宋易也化作一道神光往太虚深处飞去。 如今他已是天庭七品正神,受神道法则加持,实力足以媲美下界的天仙修士。 更兼身为星君,在这太虚星空之中如鱼得水,借星光之力遁行,速度竟是寻常天仙的十倍不止。 不知飞行了多久,四周的星辰愈发稀疏,光芒愈发黯淡。 虚空深邃得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 忽地,一股难以言喻的亲切感从神魂深处涌起。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根无形的线,牵引著他走向某个至关重要的所在。 “就是那里了!” 宋易目光一凝,只见前方虚空深处,一颗巨大的流星正缓缓划过。 它在黑暗中拖出一条长长的、灰濛濛的尾跡,形態酷似一把巨大的扫帚,在死寂的星空中显得格外突兀而淒凉。 “这就是我的本命星辰扫帚星了!” 一道光华闪烁,宋易已稳稳落在星球表面。 脚下是一片死寂的大地。 放眼望去,儘是暗红色的石质土壤,坚硬程度远超精钢,却透著一股腐朽的气息。 地表空空旷旷,唯有几座巨大的黑色岩石零星点缀,更远处笼罩著一片朦朧的灰红雾气,虚实难辨。 宋易正打量著这陌生的世界,突然远处天际捲起一团高约百丈的颶风。 那颶风並非寻常气流,而是呈现诡异的灰红之色,內部隱隱有无数面孔扭曲嘶吼,发出悽厉的嚎叫,仿佛亿万残魂在风中哀鸣。 宋易心头一凛,屈指一弹。 一粒豆大的金光自指尖弹出,迎风便长,剎那间化作一团璀璨神光,直直撞向那颶风。 轰! 二者相撞,同时消散无形。 虚空中飘散开一缕缕灰红的气流,如烟如雾,缓缓弥散。 宋易单手一招,將那未被完全磨灭的一缕灰红气流摄取至掌心。 剎那间,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直衝脑门。 他在其中清晰地察觉到了:贫贱、悲哀、衰败、灾祸、耻辱、惨毒、霉臭、伤痛…… 这仿佛不是风,而是世间一切厄运的具象化! “原来如此……”宋易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这便是灾劫之气,扫帚星之所以被视为晦气之星,正是因为它是天地间灾劫之气的匯聚之地。” 隨后他收敛心神,继续向星球深处飞行。 不久,一片坍塌的建筑群映入眼帘。 那似乎是一座古老的宫殿,雕樑画栋早已腐朽,断壁残垣在岁月的侵蚀下化为齏粉,透著一股苍凉的远古气息。 穿过废墟,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方圆十亩的金色祭台映入眼帘,中央耸立著一块巨型青色通天石碑。 石碑不知歷经多少岁月,表面布满裂纹,却依旧散发著磅礴的威压。 第四章 七宝玄黄塔 这便是斗姆元君所言的镇星石碑! 宋易深吸一口气,身形腾空,稳稳落在祭台之上,直面那座巍峨的青色石碑。 他神色肃穆,缓缓伸出右手,掌心紧贴那布满岁月裂纹的碑身。 “祭!” 低喝声中,宋易体內浩瀚的神力如江河决堤,顺著掌心疯狂渡入石碑內部。 “轰!” 沉寂亿万年的石碑猛然一颤,隨即爆发出刺目的青芒,瞬间照亮了周遭死寂幽暗的星空。 紧接著,一股庞大得令人窒息的阻力自碑心反涌而出! 那是远古妖神留下的封印,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宛如无数条由法则凝聚的锁链,將这颗星辰的本源死死封锁。 宋易眉头微皱,却未退缩半分。 无尽岁月流逝,这些禁制威能不足原来的万一,没有什么可惧的。 他盘膝坐下,运转神道法则,將全部心神沉入碑中,开始炼化! 太虚星空之中,无岁月流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月,也许是一年,百年。 那石碑中忽然传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如同冰层崩裂,又如琴弦崩断。 宋易睁开眼,眸中精光爆射。 最后一层禁制,碎了。 剎那间,一股浩瀚如汪洋的力量自石碑中喷薄而出,顺著他的手臂疯狂涌入四肢百骸! 这是扫帚星的本源力量,磅礴而古老,仿佛沉睡了亿万年的巨兽,终於在这一刻甦醒。 “啊!” 宋易忍不住仰天长啸,周身气息节节攀升,势如破竹! 真仙……真仙巔峰……玄仙……玄仙巔峰! “给我破!” 伴隨著一声脆响,某种桎梏被彻底打破。 一股属於金仙层次的恐怖威压,以宋易为中心,横扫整颗星辰! 他感觉整颗扫帚星都尽在掌握之中。 每一寸土地,每一缕气流,每一道光芒都在他的感知之中,如同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那种感觉,就像是融合了一方世界的意识,成为这方天地的“天道化身”。 当然,宋易也很清楚这力量的局限。 这金仙战力,仅限於在本命星辰范围內。 一旦离开这颗扫帚星,失去了星辰本源与星碑的加持,他便会被瞬间打回原形,依旧是那个天仙境的七品星君。 就在此时。 宋易眼前忽然一阵恍惚,一道淡淡的光幕无声浮现,悬浮於虚空之中。 【姓名:宋易】 【神位:扫帚星君(正七品)】 【神职含权量:0.053】 【检测到宿主神职含权量过低,仅可开启银色符籙,是否开启?】 宋易愣了一瞬。 紧接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猛然涌上心头。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穿越者必备的金手指?” 他心中五味杂陈。 穿越后整整十五年,歷经算计、布局、生死谋划,才踏上天庭,成为周天正神。 结果现在你才告诉我,原来我也是有外掛的?! “只是……来的也太晚了点吧。” 宋易忍不住吐槽。 不过很快,他便冷静下来。 虽然还不清楚“神职含权量”究竟是什么,又是如何计算的,但显然和自己这刚刚炼化星碑彻底成为扫帚星君有关。 想到这里,他立刻沉声道: “开启!” 话音刚落。 面板微微震动,三道银色符籙缓缓自光幕中浮现而出,悬於半空,散发著清冷的银辉。 【炼狱龙魂:远古龙帝的一缕残魂。融合后可大幅淬炼神魂,觉醒部分龙族神通,战力倍增】 【质变·黄金阶:隨机获得一道黄金阶强化符籙】 【星驰电走:濒死之际自动触发,燃烧本源,获得临时仙罡护体,並且身法暴涨,遁走如电】 【三选一】 宋易眯起眼,仔细端详。 “炼狱龙魂……” 融合龙帝残魂,增强战力。 这一道符籙无疑十分稳妥,若是融合成功,他一个刚刚登榜的小神,也能拥有远超同品阶正神的实力。 不过这也仅仅只是增强战力而已,上限可见。 再看第二道。 质变。 完全隨机的黄金阶符籙,这就相当於赌一把了。 若是抽到强力神通,自然一飞冲天。 可若是抽到什么鸡肋垃圾,那可就亏大了。 至於第三道…… 宋易扫了一眼,直接略过。 保命神通? 他名列封神榜,受神道法则庇护,不死不灭。 就算神魂陨落,也能从封神榜上復活。 这秘术对別人是绝境中的救命稻草,对他……只能说鸡肋。 “炼狱龙魂……还是质变?” 宋易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一笑。 “既然都上封神榜了,那还怕什么?” “富贵险中求,赌一把!” 宋易眼神骤然坚定,伸出右手,径直抓向中间那道银色符籙。 剎那之间,银符骤然爆发出璀璨光芒! 轰! 一道耀眼金光冲天而起,整枚符籙瞬间由银转金,通体化作鎏金之色,瑞气千条。 原本的文字渐渐消散,新的字跡缓缓浮现。 【馈赠:一件下品先天灵宝。无需多言】 “先天灵宝?!” 宋易呼吸一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半空中空间剧烈扭曲,一尊七尺高的宝塔缓缓凝聚成形。 宝塔共分七层,通体呈厚重的玄黄之色,气息古朴而苍茫,仿佛承载著洪荒大地的重量。 塔身流转著淡淡玄黄之气,万法不侵。 每一层塔內,都隱隱镇压著一件宝物。 珠、旗、剑、弓、绳、斧、镜……七宝轮转,道韵天成,演化生生不息之妙。 一股浩瀚苍茫的气息扑面而来,宋易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它的真名: “七宝如意玄黄琉璃宝塔!” 洪荒之中,但凡真正的先天神物,皆有真名。 真名既出,便代表此宝已得天地承认。 宋易一时间喜不自胜。 原本只是抱著赌一赌的心態,却没想到第一次抽奖,竟直接抽到了一件先天灵宝。 要知道,洪荒天地之中,先天灵宝皆有定数。 哪怕只是下品先天灵宝,也足以让无数金仙大能为之疯狂,甚至引发一场腥风血雨。 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双手掐诀,源源不断的神力注入塔中开始祭炼。 隨著心神沉入塔內,他发现这尊七宝玄黄塔內部竟然铭刻著整整十二道先天禁制! 这是下品先天灵宝的极致,距离中品,只差一道先天禁制! 宋易指尖摩挲著那温润如玉的塔身,感受著其中奔涌的先天之力,眼中精光一闪:“此塔攻防一体,镇压万物,有了它,自己在一眾天庭眾神中,也算真正有了些底气!” 片刻之后,他缓缓收敛心神。 目光再次落回面板之上,停在第三栏: 神职含权量。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疑惑,面板上的数据流疯狂滚动,隨即展开了一行行繁复而精密的公式说明,无数陌生的名词在他眼前跳动…… 第五章:含权量公式 【神职含权量公式:q=(s+c)/ zx f】 【q:神权指数,即神职含权量。数值越高,代表该神祇在三界六道中的实际权力越大】 【s:本职实权,代表神仙在该品阶能够调动资源、掌控事务的硬实力,由以下三项权力累加得出。 s?兵马征伐权:调动天兵天將、私人武装的军事力量。0^10分,分值越高,可支配的武力越强。 s?衍生之权:神仙在本职之外,额外获得的其它权柄。0^10分,分值越高,自身权柄越大。 s?人事升迁权:决定下属升迁、调任、降职、奖惩的权力。0^10分分值越高,对部门人事的掌控越深】 【c:香火资源,代表神祇拥有的財富与资源总量,由以下三项收益累加得出: c?天庭俸禄:天庭定期发放的香火、功德、金丹,与品级和职位掛鉤(0^10分))。 c?香火愿力:人间信徒供奉、祭祀所產生的愿力收益(0^10分))。 c?部门资源:作为部门正神可调动的物资、法宝、编制名额、特殊权限等隱性资產。(0^10分))】 【z:神位品级,天庭官阶(一品至九品,一品最高,九品最低)】 【f:圣眷浮动係数,表示玉帝或直属上级的信任程度、师门背景加成以及三教人脉资源(取值范围 0.8~1.5)】 【註:此公式为简略版本,仅適用於当前宿主低品阶阶段。隨著品级提升,变量將呈指数级复杂化】 看完这一长串解释,宋易嘴角微微抽搐:“按照这公式来算,自己的神职含权量果真是惨不忍睹啊!” 在 s(本职实权)方面,扫帚星君可谓是一穷二白。 兵权? 別说天兵天將,连个看门的仙童都没有。 人事权? 光杆司令一个,何来下属可供升迁贬謫? 至於衍生之权,他目前还是七品扫帚星君,连下界泼洒晦气的职权都还没有。 在c(香火资源)方面,试问人间百姓,谁家会专门给“扫帚星”建庙烧香? 这神位听著就晦气,避之唯恐不及。 他唯一能指望的只有天庭俸禄,而正七品星君的那点死工资,不用看也知道少得可怜。 至於f(圣眷浮动),他目前无功无过,既非阐教亲传,也非截教仙人,更无天庭根基,自然是毫无加成的基准状態 1.0。 一套算下来,分子极小,分母固定,结果果真只有那可怜的 0.053。 就在此时。 面板再次轻轻一震,又有新的文字浮现。 【规则更新:根据神职含权量大小,宿主每一品神职拥有三次符籙抽奖机会】 【神职含权量≥ 1,可开启黄金阶抽奖池】 【神职含权量≥ 2,可开启棱彩阶抽奖池】 “在不升职的前提下,硬生生把含权量从0.053拉到1甚至2?这难度……简直是要逆天啊!”宋易揉了揉眉心,只觉一阵头大。 要想提升 s和 c,就必须手握实权、广收香火。 可问题恰恰在於,“扫帚星君”这个职位,本身就是天庭体系中最边缘化的存在。 其主要职责,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维持扫帚星在周天星斗中的运转轨跡,使其暗合天机,不至偏离轨道。 除此之外,唯一的“兼职”,便是在將来瘟部成立时,辅佐瘟祖吕岳,在人间降下晦气时疫。 然而,瘟部就算成立也是吕岳的一言堂。 麾下六位正神——东方行瘟使者、南方行瘟使者等等,基本上全是吕岳的亲传弟子。 说得好听一点,那是“师徒同心,其利断金”。 说得直白一点,那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家族式部门,外人根本无法插足。 自己一个毫无背景的外人就算挤进去了,也不可能受到重用,充其量也就是个端茶倒水、跑腿打杂的边缘角色,根本摸不到核心权柄,更別提分润香火与人事权力了。 “罢了,路要一步步走,饭要一口口吃。” 宋易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重新恢復了平静。 对於凡人而言,几十年已是匆匆一生,转瞬即逝,自然急功近利。 但对於一位长生不死,与天同寿的天庭星君来说,岁月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 此后百年,宋易盘坐於镇星石碑旁,头顶七宝玄黄塔沉浮不定,垂落亿万玄黄之气。 他以镇星石碑为基,沟通整颗星辰本源,引动无尽星力,源源不断灌入七宝玄黄塔之中,反覆祭炼。 星辉如潮,昼夜不息。 这番祭炼程度,其实已不逊於半步太乙金仙全力出手。 短短百年之间,七宝玄黄塔中的先天禁制,竟被他生生炼化了六道! 这一日。 宋易正以神念勾连星辰本源,忽觉心神微动,抬头望向太虚星空。 只见无尽黑暗之中,骤然有无数流星划过,纵横交错,璀璨如雨。 他心头微动,知晓封神榜上的八万四千群星恶煞,终於册封圆满,各自归位了。 远古之时,太虚星空浩瀚无垠,星辰如恆河沙数,不可计量。 其中有至尊星辰五颗:太阳星、太阴星、紫微星、勾陈星、南极星。 这五颗星辰自混沌中孕育,统御诸天,万劫不磨。 主星三百六十颗,为太虚星空之根基,对应周天之数。 主星之下,更有大星十二万九千六百颗,合计一元之数,布列四方。 然巫妖大战爆发,洪荒破碎,太虚星空亦不能倖免。 五颗至尊星辰有天道护持,未曾受损。 但三百六十主星仅余二百七十八颗勉强保持残体,其余皆被祖巫妖圣打爆崩碎,化作无数碎片飘荡在太虚之中。 那一元之数的十二万九千六百颗大星,更是毁灭大半。 若非昊天上帝登上天帝之位后,歷经无数岁月以无上法力缝补星空、重聚大星星核,今日天庭根本无法册封这八万四千群星恶煞,能有半数便已是邀天之倖。 如此,又过了十个春秋。 一道浩大庄严的声音自太虚深处传来,震动整个星空: “吾乃中天梵炁斗姆元君,尔等二百七十八位周天星君,八万四千群星恶煞,如今既已归位,当各驱太虚星辰,运转周天星轨,重开周天星斗大阵!” 正是金灵圣母的声音。 第六章 重开周天星斗 话音刚落,太虚星空深处,一幅巨大的星图缓缓浮现。 图卷之上,二百余颗主星光芒大作,牵引著无数密密麻麻的群星,正循著一种繁复至极、暗合天道法则的轨跡缓缓流转。 宋易神识微动,不多时便在星图中捕捉到了属於“扫帚星”的星轨。 令他颇感意外的是,扫帚星在二百七十八颗主星之中,体量堪称最为小,底蕴亦是最薄,但其在星图上的运行轨跡,却是所有星辰中最为宽鬆、最不固定的。 甚至可以称得上……自由。 “原来如此……” 宋易微微頷首,很快便想通了其中关窍。 大多数主星,周围皆有诸多大星环绕,主星越大,环绕者越多,彼此牵引制约,运转轨跡严密而固定。 而扫帚星君可谓孤星一颗,无牵无掛,运行轨跡限制不多,反而能在星空中隨意游走。 “当!” 一声钟响,打断了宋易的思绪。 那是斗姆元君的本命神器周天星钟,和宋易自己的竹柄扫帚类似。 钟声震动太虚,所有星辰同时一颤。 宋易面容一肃,当即催动镇星石碑。 整颗扫帚星骤然绽放出灿烂的银色星光,按照星图所示,拖著长长的彗尾沿著特定的星轨疾驰而去。 也就在此刻,整个太虚星空被绚烂星光充斥,原本死寂黯淡的群星,在这一刻尽数復甦,星辉交织,如海如潮。 周天星斗,再度运转! ----------------- 人间界。 此时正值深夜。 夜空如同往日一般,除了太阴星洒下清冷的光辉,便只余勾陈、紫薇等几颗帝星隱隱可见,零零落落,孤寂清寒。 人间亦是一片漆黑,眾生早早入眠。 忽然,一点星光亮起。 紧接著,两点、三点…… 如野火般迅速蔓延。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原本空寂的夜空便被密密麻麻的星辰填满。 星罗棋布,大小不一,明暗各异。 那绚烂的星光倾泻而下,將人间照得通亮,恍如白昼。 这一夜,不知多少生灵从睡梦中惊醒,呆呆地望著那苍莽璀璨的星空,心中震撼莫名。 有老人伏地叩拜,虔诚祈祷,口中喃喃自语。 有孩童指著星空,兴奋地数著那些从未见过的星辰。 有修士盘坐於山巔,看著那久违的周天星斗大阵,想起传说中的远古洪荒,久久无言。 沉寂了不知多少元会的太虚星空,终於在这一夜,重获新生! ----------------- 太虚星空,群星璀璨。 一颗硕大的扫帚星拖曳著长长的彗尾,在无垠星河中穿行。 它光芒绚烂,竟比周遭那些主星还要耀眼几分。 星辰深处,一座崭新的宫殿巍然矗立。 牌匾上铁画银鉤地书写著六个大字: “扫帚星君神殿”。 大殿之中,宋易手中把玩著一颗巨大的白骨头颅。 那头颅似禽非禽,似兽非兽,看不出根脚,通体质地温润如玉,骨骼纹理间却隱隱流转著暗金色的神异光泽。 宋易指尖轻触头骨,一股磅礴如海的凶戾煞气扑面而来,令他都感到神魂微颤。 “这般威压……莫不是大罗妖神遗骸?” 此前,他欲翻新扫帚星上那片残破的远古遗蹟作为寢宫,未曾想在地脉深处挖出了这等东西。 虽歷经数百个元会,但这头骨依旧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生机,仿佛主人隨时会甦醒过来。 宋易心中隱约有了猜测,这极有可能是洪荒时期,远古妖庭中执掌扫帚星的无上妖神。 如今的扫帚星虽在周天二百余颗主星中排名末尾,但在远古之时,地位也许截然不同。 昔日巫妖量劫,打得天崩地裂、星空破碎,多少底蕴深厚的主星被打散本源,不足巔峰时的十分之一。 有的甚至跌落品阶,沦为寻常大星。 或许在太古年间,这颗扫帚星在三百六十五颗主星中也曾是排名靠前的存在。 收敛心绪,宋易將头骨收入袖中乾坤,步出星君神殿。 抬眼望去,太虚景象壮阔得令人窒息。 一条庞大到难以言语的星辰青龙盘踞虚空。 此龙由七颗璀璨主星、一千三百颗大星以及无数群星交织勾勒而成,龙威浩荡,睥睨寰宇,令人望之生畏。 其阵眼之中,隱约可见角木蛟、亢金龙、氐土貉、房日兔、心月狐、尾火虎、箕水豹这东方七宿星君的伟岸神影,镇压星空气运。 而向另外三个方位眺望,可见到白虎咆哮、朱雀振翅、玄武盘踞。 这四大星群共同构成了周天二十八宿,绵延不知多少亿兆里,威压苍穹。 扫帚星在其中悠然穿行,渺小如一粒尘埃。 不知飞行了多久,前方一颗晦暗沉闷的主星映入眼帘。 其体积约为扫帚星的两倍,周围点缀著两三颗黯淡的大星,整体透著一股阴鬱的绞杀之气。 “勾绞星……” 宋易心中一动。 天庭的周天正神,他大多不识,唯独这勾绞星君费仲,曾与他有过几句言语交集。 “去会会这位殷商旧臣!” 一念及此,宋易纵身一跃,化作一道神虹,飞出扫帚星。 然而,刚飞出星辰范围不过千里,他便感到周身神力如潮水般退去。 离开了本命星辰的加持,他的修为瞬间跌落,重新变回了七品正神应有的天仙境界。 不多时,宋易便按落遁光,降临勾绞星。 飞遁片刻,一座规模宏大的宫殿出现在眼前。 比起自己那略显寒酸的扫帚星君殿,此处显然富丽堂皇得多。 更令人惊讶的是,殿內外仙气氤氳,竟有十几名力士仙娥穿梭侍奉,颇具排场。 “宋老哥大驾光临,费某不胜荣幸!”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费仲身著锦袍,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 他与勾绞星俱为一体,宋易刚一踏入星辰便已察觉。 “费星主当真是自在逍遥!”宋易也展顏一笑,拱手回礼。 二人落座,自有仙娥奉上灵茶。 宋易轻抿一口,只觉满口清芬,灵气氤氳,不由赞道:“果真好茶!” 费仲不无得意地笑道:“宋老哥若是喜欢,走时便带几两回去尝尝。这是桃花星君特意从北斗五气水德星君那里討来的天河水韵茶,后来转赠了费某一些。” “多谢星主赐茶,那宋某就却之不恭了。”宋易客气道。 费仲乃是昔日商紂王身边的红人,长袖善舞,而那桃花星君张奎、水德星君鲁雄,亦皆是殷商旧將。 这群人死后封神,虽分属不同星宿,但昔日的同僚之谊未曾断绝。 第七章 託梦姜子牙 茶过三巡,费仲敛了笑意,神色端正起来: “三年之后,天庭要召开大朝会,传闻大天尊觉得如今的下四部太过分散,神职混乱,有意將其重组。眼下瘟部、財部已经擬定,不知宋老哥可有想法,入那瘟部?” “重组下四部?” 宋易心中一震,暗自思忖。 下四部掌群星列宿、三山五岳、步雨兴云、善恶之神,名目笼统,职权重叠,確实该整顿,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 不过就算成立瘟部,那也是吕岳的一言堂,进去了不过是添个名头,如何能提升神职含权量? 可一味枯守扫帚星,同样是停滯不前。 宋易心思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反问道:“不知费星主对此作何思量?” 费仲凑近了几分:“费某与碧霞元君余化龙有些故交,元君正意欲上书大天尊,携其麾下五方痘神,也就是他那五个儿子,另立『痘部』。若此事能成,费某打算去碧霞元君麾下效力,博个前程。” “痘部若能自立门户,確实是个好去处。”宋易顺水推舟赞同道。 然而,面对费仲这隱晦的拉拢,他並未立刻给出准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心知肚明,费仲代表痘部来拉拢自己,不过是想多拉拢些人手,为日后与瘟部分庭抗礼积蓄力量罢了。 更何况,痘部是个標准的“家族部门”,一父五子把持核心枢纽,自己一个外人贸然加入,同样永无出头之日。 两人又互相试探著详谈了片刻,宋易便適时起身告辞。 临行前,费仲亲手將那罐“天河水韵茶”塞入宋易手中,笑眯眯地送至殿外。 …… 独坐於空旷幽冷的扫帚星君神殿內,宋易眉头微蹙,再三思索著破局之法。 思来想去,眼下唯一的出路,也只有自己那位在人间的结拜义弟姜子牙。 姜子牙虽只是元始天尊的记名弟子,在玉虚宫中地位低微,说是炮灰也不为过,可他主持封神量劫时的表现,实在可圈可点。 不仅圆满完成了元始天尊交託的任务,最大程度维护了阐教的利益,更在封神过程中与阐教二、三代弟子相处融洽,人缘极好。 宋易心知,自己想要在天庭中爭得几分权柄,恐怕真得去求一求这位义弟了。 不过,他如今贵为周天星君,私自下界乃是触犯天条,后果极其严重。 几番斟酌之后,宋易终於有了计较。 ----------------- 南瞻部洲,齐国营丘。 此时正值深夜,星河灿烂,一道流星驀然划过,绚烂夺目。 王宫深处,烛火摇曳。 姜子牙端坐於案前,手中捧著竹简,正批阅奏章。 自辅佐周武王灭商后,他被封国建邦,建立齐国。 如今齐国建国不过百年,百废待兴,这位开国君主常常批阅奏摺至深夜。 “唉……” 姜子牙揉了揉眉心,打了个哈欠。 年岁已高,即便是修行者,也难免有疲惫之时。 烛火忽明忽暗,姜子牙眼皮渐沉,不知不觉间,竟伏案睡去。 恍惚间,殿门轻响。 “子牙贤弟,一別百年,別来无恙?”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姜子牙猛然抬头,只见一人从大殿外缓步而入,身著神袍,周身隱隱有星光繚绕。 “兄长?!“ 姜子牙定睛一看,顿时大喜过望,连忙放下手中竹简,起身拱手道:“原来真是兄长!百年不见,可让愚弟好生想念!“ 说罢,他立刻拉著宋易入座,又吩咐下人端来御酒。 “兄长成神百年,感觉如何?“姜子牙斟满酒杯,关切地问道。 “好坏参半吧。”宋易接过酒杯,轻嘆一声。 “当年在朝歌时,我曾以玉虚秘术为兄长卜过一相,分明是大富大贵、寿终正寢之格,不曾想兄长竟也未能避开封神大劫。”姜子牙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 “当年周军上下瘟疫肆虐,就连贤弟亦命悬一线,为兄便搜得药草欲送西岐,谁曾想半路遭劫,幸得贤弟福大命大,终得逃脱劫数。”宋易缓缓开口。 “没想到兄长竟为我而死……”姜子牙神色肃然。 “都是陈年往事,提他作甚?“宋易摆摆手,端起酒杯,“你我兄弟百年不见,当畅饮一番!” 两人推杯换盏,酒过三巡。 姜子牙放下酒杯,正色道:“兄长此番前来,可是有事?” 宋易收敛了笑容,嘆息道:“为兄命薄,被封为扫帚星君,主掌人间晦气、扫除污秽,乃是天庭凶星。按照天条规制,此等星君將来定会归入瘟部或痘部任职。然贤弟也知,这两部皆是截教门人把持,吕岳、余化龙等人不是师徒便是父子,水泼不进。为兄若去,必遭百般刁难。故而,为兄想腆顏请贤弟出面,替我在天庭另寻个安身立命的差事……” …… “呜!” 一阵彻骨的夜风猛地灌入大殿,將案上的烛火吹得忽明忽暗。 姜子牙打了个寒噤,猛然从大案上惊醒。 殿內空空荡荡,寂静无声,只有两名侍从在角落里垂首候著,方才的把酒言欢仿佛只是一场幻梦。 “原来是兄长託梦!“ 姜子牙抚摸著长须,心中瞭然。 他沉思许久,隨后起身吩咐左右:“备车,吾前往乾元山一趟。” …… 扫帚星上。 宋易手掐法诀,头顶七宝玄黄塔悬浮,丝丝缕缕的玄黄之气垂落而下,將他周身笼罩。 “收!” 宋易大手一挥,宝塔化作一道流光遁入眉心。 此时的他,额头上已布满细密的汗珠,脸色微微发白。 方才,他正是趁著扫帚星运转至距离南瞻部洲齐国最近时,藉助星辰本源与七宝玄黄塔的力量,强行越界给姜子牙託梦。 饶是他在自己的本命星辰上能发挥出堪比金仙层次的力量,但跨越仙凡壁垒,隔著无垠星空施法,依旧让他元气大损。 更何况,姜子牙並非凡夫俗子,那是实打实拥有地仙修为的修士。 好在地仙虽带有“仙”字,却终究未脱凡胎,尚属人间范畴。 唯有成就天仙,方为真正的仙道中人。 正因如此,当年元始天尊才言姜子牙仙道难成,只可享受人间富贵。 “如今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就看姜子牙的能量到底有多大了!”宋易低声自语。 第八章 八品判清天监正 时光流转,又过三年。 这一日,周天星钟再次敲响。 这是斗姆元君集结群星、朝拜天庭的法旨。 宋易整了整神袍,朝中天北极飞去。 不知飞了多久,一座雄伟到极点的宫殿群浮现在虚空尽头。 宫殿被亿万星河环绕,古朴浩大,其巍峨宏伟的程度,即便比之玉皇大天尊的灵霄宝殿,也不遑多让。 此地便是金灵圣母的紫光宫,亦是周天星斗大阵的阵眼。 殿前已有不少星君聚集,仍有人源源不断自星空深处赶来。 费仲早已先至,正与捲舌星君尤浑交谈,一见宋易,也热络地打了招呼。 眾人又在宫外候了十日。 终於,伴隨著万丈星辉,斗姆元君金灵圣母与中天紫微北极太皇大帝相继现身,隨即浩浩荡荡地率领斗部正神,直奔天庭而去。 三十三层天,灵霄宝殿。 殿內金柱擎天,玉阶铺地,祥云繚绕,瑞气千条。 宋易身披星君神袍,依旧低调地立於大殿后方的班列之中。 只是今日的大朝会与先前有些不同,殿中多了不少新鲜面孔,仙光熠熠,气息不凡。 身侧的费仲在一旁低声介绍:“那是阐教的李靖和哪吒……那四位是天庭册封的天师,出身人教……那三位是福禄寿星,也是人教门下……那是赤脚大仙……” 宋易面色平静,心中却若有所思。 这些新晋的正神,竟有不少是人教门徒。 太清圣人老子虽说只有玄都大法师这一位入室亲传,但常年在三十三天外的大赤天开讲大道,记名弟子与受过其恩惠的散仙著实不在少数。 “肃静!” 伴隨著灵官的一声唱喏,九重玉阶之上的御座上,无边金光匯聚,显化出玉皇大帝巍峨浩瀚的天帝法相,威压三界。 “拜见大天尊!“ 眾神齐齐拜倒,声震九霄。 “眾爱卿平身!“ 玉帝声音平淡,却蕴含著无上威压。 太白金星走出班列,手持玉笏,躬身道:“启稟陛下,自封神量劫终结,至今已过两百年,我天庭承运天道,日渐鼎盛,仙神如雨。昔日所定下四部,如今已不合时宜,微臣以为,当重组下四部。” 殿內群神皆是心头一凛,谁人不知太白金星乃是玉帝的绝对心腹? 这番提议,显然是玉帝想要藉机整合天庭各部了。 玉帝环视群臣:“诸爱卿以为,当重设哪四部?” 话音刚落,截教眾神中,吕岳大步上前,傲然道:“臣吕岳,主掌天地瘟疫,定人间气运兴衰。臣愿领六位正神瘟官,自立一部,是为瘟部!” “准。”玉帝淡淡道。 紧接著,赵公明跨出班列,声如洪钟:“臣赵公明,主掌天下香火功德,定凡间福祸盈亏。臣愿领四方財神,自立一部,是为財部!” “准。” 殷郊上前一步,神色肃穆:“臣殷郊,掌人间岁时更替,代天巡查三界生灵。臣愿领十二元辰,自立一部,是为太岁部!” “准。” 最后,余化龙步履沉稳地走出:“臣余化龙,掌人间时节病症,当与瘟部协同,共定人间气数。臣愿领五方痘神,自立一部,是为『痘部』!” “准。” 玉帝连下四道口含天宪的法旨,彻底擬定下四部。 定完下四部,太白金星再次上前,躬身道:“陛下,天庭如今仙神眾多,除却天庭八部,尚有诸多杂司急需设立建制。如御马监、仙膳司、御酒坊、清天监……” 玉帝问道:“这些杂司是否都由正神统领?” 太白金星略一思忖,道:“启稟陛下,御马、仙膳等司,职责微末,设仙吏管辖即可。倒是清天监,负责清扫三十三层诸天,掌管天庭过半的天丁、仙娥、仙童与黄巾力士,权柄不小,理应由一位正神统领!” 玉帝微微点头,目光扫过殿內:“诸位爱卿以为,谁可统领清天监?” 就在殿內眾神思索之际,哪吒已然出班,声音清冷:“启奏陛下,扫帚星君宋易,本就司掌人间晦气,又身兼扫除天地污秽之职。臣以为,由他来统领清天监,名正言顺,最合適不过!” 此言一出,殿內不少神仙都投来了诧异的目光。 宋易立於后方,心头猛地一跳,暗道一声:“来了!” 未等他多想,玉帝威严的目光已然落在了他的身上:“扫帚星君,你可愿接管清天监,替朕清扫这三十三层诸天的微尘污垢?” 宋易连忙强压下心头的狂喜,快步出班,深深一揖到底,朗声道:“小神自当尽力,定使天庭清明,不生污秽!” “善!即日起,敕封宋易为『八品判清天监正』,统御三十三层天一眾仙役!”玉帝降下法旨。 “臣领旨谢恩!” 宋易退回班列,心中狂喜。 “判”之一字,向来是以高位兼领低职的意思,他如今不仅是周天星君,更兼任了八品神职的清天监主官! 这清天监虽比不得天庭八部那般位高权重,但掌管天庭海量的底层仙役,简直就是一张天然的天庭情报网,比那不入流的御马监不知强了多少倍! “看来姜子牙的能量著实不容小覷。”宋易暗自思忖,“除了哪吒之外,竟然还能影响太白金星!” “原来宋兄一直不愿去那痘部低头,却是有这等好去处!” 一旁的费仲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掩盖不住的羡慕。 …… 大朝会散去,群神鱼贯而出。 宋易特意放慢脚步,在凌霄宝殿外的白玉阶旁等候了片刻。 不多时,便见一面容冷冽、手持火尖枪的少年驾著遁光飞出。 宋易连忙迎上前去,拱手一礼:“多谢三太子在陛下面前美言!” 哪吒顿住身形,淡淡地瞥了宋易一眼:“你莫要谢我,姜师叔当年在下界统兵伐紂时,对我颇多照拂,你既是他的结义兄长,我自当还他这个人情。” 隨后顿了顿,又道:“姜师叔交代了,你在天庭根基浅薄,日后若遇上什么棘手的麻烦,可来十九层天的天王府寻我。” 言罢,哪吒不再多留,脚下风火轮猛地燃起熊熊烈焰,化作一道赤色火炼,瞬间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第九章 天工司鲁班 天庭第十五层天,玄明恭庆天。 宋易立於一片浩瀚竹海之前,满目苍翠欲滴,风过处竹叶沙沙作响,似有仙音隱隱。 身旁站著一位身形魁梧、腰悬神斧的虬髯大汉,他打量了一番四周,声若洪钟地问道:“星君当真决定將清天监的衙署建於此处?” “就定於此处吧。”宋易微微頷首。 眼前这位大汉可非同一般,乃是天庭七品正神,执掌天工司的鲁班。 天工司早在封神量劫之前便已存在,天庭那诸多琼楼玉宇,多数出自天工司之手。 宋易初时也曾疑惑,鲁班不是春秋时期之人么?可如今分明还是周朝! 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应当是先有天神鲁班,后有凡人公输班。 换言之,后世所传颂的匠圣,不过是眼前这位大汉的应劫转世。 “还请星君稍候月余。”鲁班略一思忖,拱手道。 “那便有劳司主了。”宋易还礼。 天庭有三十六宫、七十二殿,其中有名的如广寒宫、瑶池宫、披香殿、灵霄宝殿等,皆为帝君、天尊之寢宫,或各部正神办公之所。 清天监虽有一定权柄,与天工司並列,但终究属於杂司范畴,哪里敢奢望入驻七十二殿。 故而宋易考察许久,才选定这第十五层玄明恭庆天。 此层天並无五品以上大神居住,也无权柄厚重之部门,且疆域辽阔,正適合清天监立足。 接下来的时日,宋易拿著玉帝的敕封金牌往来诸天,顺利领取了清天监的开衙资源。 金丹、仙米、符籙、法器等一应俱全。 好歹他也是御封的正七品星君,又是玉帝钦点的清天监监正,倒也没哪个不长眼的仙官敢在这节骨眼上卡他的脖子。 只是,他眼前那道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光幕上,“神职含权量”一行依然在显示著“计算中……”的字样。 显然,清天监尚未彻底成型,系统还未完全认可他的权势。 一月转瞬即逝。 宋易再次来到玄明恭庆天的东南区域,只见原先一望无际的竹海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古朴庞大的宫殿。 殿宇並不奢华,却气势恢宏,青瓦白墙隱有流光流转。 尤其是殿前那一方巨大的白玉广场,气度恢弘,开阔平整,可容数万人列队。 “多谢司主!” 宋易对这座宫殿十分满意。 “分內之事罢了,星君满意就好!” 鲁班拱手一笑,隨即身形化作一道金光而去。 步入殿內,已有许多仙娥力士在打扫整理,见宋易前来,纷纷俯身拜见: “见过星君!” 宋易微微頷首,径直走入大殿中央。 不多时,一名身穿青衣的中年仙吏快步走来,弯腰行礼道:“拜见老祖宗!” “明远。”宋易淡淡开口,“清天监初立,千头万绪,本君还要兼顾天上星辰之运转,你如今身为监丞,这监內的大小事务,要多替本君分忧。” “玄孙自当尽力!”宋明远连忙应道。 这宋明远乃是宋易的第四世孙。 当年封神量劫过后,天庭大举封神,除三百六十五位周天正神、八万四千群星恶煞外,还册封了百万天兵天將及一眾仙吏。 宋明远本就是宋氏一族中的佼佼者,死后机缘巧合被天庭收编,封了个不入流的文书小吏。 清天监除宋易这位监正外,下设监丞、监副、主簿、都尉四个神位。 其中监丞权柄最重,仅在监正之下,为正九品,其余三个神位皆是从九品。 宋易这一个月在诸天奔波,一是为了筹措物资,二便是为了寻觅这正九品监丞的合適人选。 谁曾想,竟在浩如烟海的底层仙吏中查到了自家玄孙的名字,当真是气运使然。 “对了,”宋易话锋一转,“如今天庭记录在册的仙役共有多少?” 宋明远早有准备,躬身回道:“回稟星君,当下天庭共有仙童三千六百五十名,仙娥六千七百余名,天丁九千三百余名,黄巾力士一万五千多名。不过其中约有三成,是直接隶属於各方大神或各宫各殿的私役。比如瑶池的仙女、蟠桃园的力士、以及伺候诸位帝君的童子,清天监皆无权调遣。” 宋易闻言,似有所思。 三万多名仙役,听起来不少,但天庭可是有整整三十三重天!平均分摊下来,每重天的仙役不过寥寥近千名。 要知道,那些地位尊崇的帝君天尊,单是一个宫殿恐怕就有数百名仙娥伺候。 沉吟片刻,他吩咐道:“三日之后,命所有受清天监管辖的仙役,皆来这殿前广场匯合!” “是!”宋明远领命,快步退下。 …… 三日之后,清天监白玉广场上聚集了大片仙役,乌泱泱一大片,却整齐肃静,无人敢多言。 “参见星君!” 见宋易踏云而出,立於大殿金阶之上,眾仙役齐刷刷弯腰行礼,声震云霄。 宋易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下方眾人,缓缓开口: “吾奉大天尊旨意,开府建衙,立清天监,当使这三十三重天清净无尘!”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尔等虽然位卑权轻,乾的皆是些杂役洒扫的苦活,但职责却不轻!天庭重地,若因尔等失职,坏了帝君天尊或各部正神的大事,本君也保不了你们,自有天条雷鞭伺候!” 此言一出,下方眾仙役皆面露凛然之色。 宋易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下来:“当然,尔等既归入我清天监麾下,只要尽心当差,若是遇上那等无端刁难、仗势欺人之事,大可回清天监上报!本君,自会为尔等做主!” “谨遵星君教诲!” 眾仙役齐声应道,声音比之前响亮了几分。 一番训诫之后,一眾仙娥、力士、天丁这才挺直了腰杆,各领差事,四散离去。 待诸仙役尽数退去,广场中重归寂静。 宋易回到寢宫,心念微动,唤出那系统面板。 只见“神职含权量”一栏中,原本的“计算中”三字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0.757。 较之初始的0.053,提升幅度,可以称作是暴涨。 不过,距离黄金阶抽奖所需的“1”,仍差点距离。 第十章 巨灵神 宋易大致瀏览了一番。 s(本职实权)之中,s?兵马征伐权依旧为0。 显然,清天监麾下的那些力士天丁,並不能被视作真正的武装力量。 s?兼领之权为1。 清天监终究只是杂司,虽然有正神统领,但与灵宝署、金丹司、封神府这些部门相比还是差很多,更不必和八部相比了。 倒是s?人事升迁权涨至2,看来近来调度仙吏、擢升亲信之举,確实取得了些实效。 c(香火资源)之中,c?天庭俸禄较先前略有增长,变为0.8,毕竟还兼著八品监正的神职。 c?部门资源1.5点,毕竟麾下有上万力士仙娥,法器金丹不少,资源丰富。 至於神位品阶,系统自然取最高的“正七品扫帚星君”进行计算,无法与八品监正叠加。 “看来,接下来得在s?兵马征伐权上想想办法了……”宋易在心中暗自盘算。 正思量间,殿外有黄巾力士通稟:“启稟星君,镇狱神將巨灵神求见!” “巨灵神?” 宋易心里微微一怔。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位可是天庭里资歷很老的天將,成道於人族五帝年间。 当年曾奉禹皇法旨,力劈华山以泄滔天洪水。 后登天封神,玉帝亲敕五品镇狱神將,统帅九千禁军镇守天牢。 “快请!” 宋易敛起心神,快步迎了出去。 不多时,一位青面獠牙的神將大步走入,身高足有三丈,浑身上下筋肉虬结如龙,仿佛精铁浇铸而成。 右手拎著一柄宣花鉞斧,斧柄便有碗口粗细,其上密密麻麻地刻录著镇魔符篆,寒光隱隱。 “巨灵將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宋易上前拱手笑道。 分宾主落座后,有仙娥奉上天河水韵茶,茶香裊裊,清香四溢,沁人心脾。 “此番前来,倒是有一桩事要麻烦星君!” 巨灵神声如洪钟,也不客气,端起茶盏,咕嚕咕嚕一口气饮尽。 “將军但讲无妨。”宋易道。 “先前天庭积弱,下界那些绝世大妖、盖世魔王一个个狂得没边,全然不把天庭放在眼里。封神大劫之后,天庭底蕴大增,大天尊便派李天王和三太子领著天兵天將下界扫荡。一时之间,天牢里关押的妖魔数不胜数!” 巨灵神吐出两根嚼烂的茶叶梗,道:“这就导致天牢底层的阴煞浊气、阴魔妖气都快溢出大狱天了!某家寻思著,清天监既掌管清扫诸天之职,这天牢的污秽,还得劳烦星君带人去袪除一二,免得浊气衝撞了上几层天的帝君。” 宋易神色一正,当即道:“清扫诸天本就是清天监的职责,天牢自然也不例外。將军稍待片刻,本君隨后便前往天牢走一遭!” “那就麻烦星君了!” 巨灵神点了点头,也不多做停留,起身便离开了清天监。 宋易隨后唤来监丞宋明远,嘱咐道:“本君要前往天牢清扫一段时日,监內的大小事务,你且用心盯著。” 又细细嘱咐了几句,这才出了清天监,化作一道流光,往第一层天飞去。 独自前往也是无奈之举,清天监的那些力士天丁,大都是凡人死后魂魄飞升,被封神府赐下一具黄巾力士的粗糙法相,唯一的优点便是力大无穷,除此之外,別无所长。 天牢那种煞气冲天的地方,他们去了极易被妖魔惑了心智,反成累赘。 而宋易的七品扫帚星君法相金身,传承自远古妖神,相较於其他部门正神的七品法相,还要强出一些,已具备天仙中后期的实力,清扫个浊气绰绰有余。 …… 天庭第一层天名为太皇黄曾天,又称大狱天,乃是天庭最底层。 天牢、斩仙台、斩妖台皆设於此,终年笼罩在一片肃杀阴森之气中。 飞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只见滚滚铅云之中,一座巍峨的白色骨门赫然耸立。 门楣之上,大书“天牢”两个神文,笔锋如刀,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当中幽暗深邃,滚滚煞气翻涌而出,令人心神发寒。 四周天兵天將来回巡弋,气氛肃杀。 宋易飞身而下,落在骨门前。 “星君倒是迅速!” 巨灵神已在此等候,见他到来,便递过来一枚非金非玉的令牌,其上刻有“镇狱”二字,隱隱有符文流转:“此为天牢令牌,凭此令牌,以后星君可自由出入天牢!” “这怕是不妥吧!”宋易心中一惊,连忙推辞,“天牢乃天庭重地,怎好隨意进出?” “星君有所不知,”巨灵神摆了摆手,解释道,“天牢的核心根本,乃是其中的亿万禁制,此乃大天尊亲手所留,就算大罗金仙前来劫狱,也无半分可能!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托塔天王在下界剿灭北海冥狱大圣时受挫,需要我率领部分禁军前去支援。天牢这边,就拜託星君了!” “原来如此,將军放心去便是。” 宋易这才恍然,不再推辞,郑重接过令牌。 刚踏入天牢,一股阴冷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即便是天仙法相之躯,宋易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放眼望去,浊气滚滚,煞气汹涌,整座天牢仿佛是九幽地狱一般。 洪荒地界广袤无垠,四洲浊气皆向上蒸腾,其中以南瞻部洲和北俱芦洲最为严重。 南瞻部洲乃人族祖地,亿万载红尘因果纠缠,死气、怨气、色慾、贪念直衝云霄。 北俱芦洲则是凶兽盘踞,凶煞之气浩瀚如汪洋。 若任由这些浊气冲霄而上,匯入天界,就连天庭也难免受其侵蚀。 而这天牢,便如一座横亘於九霄之下的巨型过滤器,將地仙界冲涌上来的污浊之气尽数沉淀其中。 因此,天牢里面的浊气,乃是三界阴煞之匯聚。 便是天仙,在里面待久了也会被浊气侵入元神,滋生心魔,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元神崩裂,不得不转世重修。 宋易扫过四周,发现镇守此地的天兵天將实力非同寻常,应是修成了某种特殊的法相金身,方能在这等绝地无惧煞气侵蚀。 天牢第一层广阔无垠,方圆万里,牢房內关押著形形色色的妖魔,个个琵琶骨被穿,现出狰狞原型。 其中不乏仙人境的大妖,妖气磅礴,但此刻也只能在这无边煞气中哀嚎。 宋易收敛心神,取出一只青黑葫芦。 此物名为聚煞葫芦,乃清天监製式法器。 他手掐法诀,低喝一声: “吸!” 剎那间,四周灰雾震动。 无数细如游丝的煞气,自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如百川归海,尽数没入葫口之中。 宋易隨即变换印诀,运转法力,將葫中浊气层层压缩。 隨著时间越来越久,葫芦重量也急剧暴涨,变得重逾万钧。 第十一章 魔僧鳩摩什 “效率太低!”宋易眉头微皱。 这聚煞葫芦不过是天宝司批量炼製的寻常法器,品阶与流云帚、甘霖壶、涤尘绢等相差不多,装满煞气便需更换。 他索性袖袍一挥,一道璀璨金芒冲天而起。 七宝玄黄塔凌空盘旋,垂下万道金霞,將四周浓稠的灰雾瞬间撕碎。 “祭!” 宋易法诀一引,宝塔底部生出一股恐怖的旋涡,如同长鯨吸水般疯狂吞噬著周围的阴煞浊气。 所过之处,浓雾尽散,天牢为之一清。 他倒是不担心此塔的来歷会引人怀疑。 太虚星空浩瀚无垠,乃是洪荒最大的藏宝地,自巫妖大战后便遗留下了无数法宝与传承。 无数仙人深入其中寻求机缘,得宝者有之,迷失者更是不计其数。 若说此塔得自太虚星空,旁人只会惊嘆其气运逆天,绝不会生出其他疑心。 天牢共分八十一层,层层分明,结构森严。 宋易花费月余时间,终於將前三十六层清扫完毕。 此处关押的多是下界刚捉拿上来的妖魔鬼怪,正等候雷部发落。 而越往后,天牢监牢却愈发稀少,关押的皆是修为通天的魔道大能与无上大妖。 宋易也不管其它,只是祭起金塔,吸收阴煞浊气。 这七宝玄黄塔乃是先天灵宝,玄妙异常,纵使吸纳了如此海量的阴煞浊气,依旧金光灿灿,毫无晦暗之色。 直至第七十二层,这里的景象已然截然不同。 放眼望去,总共不过十间牢房,与前三十六层那成千上万的监牢相比,显得空旷而压抑。 其中九间皆是空空如也,唯有最深处的一间,锁著一个“人”。 准確来说,那已不能称之为人。 乾瘪的黄皮包裹著嶙峋瘦骨,浑身上下没有半点血肉,更无一丝气息,宛如一具死去多年的乾尸。 一条手指粗细的漆黑锁链从其天灵盖穿入,贯穿全身,直至肚脐眼才穿出。 若非其隱约可见的僧袍残片,谁也认不出这竟是个佛门僧人。 察觉到生人靠近,那原本如枯井般的眼眶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宋易眉头微蹙,转身问向身旁的镇狱力士:“此是何人?” 镇狱力士语气冰冷地回答道:“此僧名为鳩摩什,原是西天佛陀座下阿罗汉,因犯戒被贬入人间重修十万功德,谁知其心生嗔念,怒而拜入魔王波旬门下。三万年前,大天尊下界巡视四大部洲,此魔僧竟敢衝撞法驾,故被囚禁於此。” 天牢后四十五层已不適合天兵天將长期镇守,便是有八、九品的法相金身也难以支撑。 此处的镇狱力士乃是由天牢阴戾煞气混合诸般禁法所化,只要不出天牢,在这里几乎是不死不灭的存在。 这也正是巨灵神放心將令牌交予宋易的原因。 “你是天庭的正神?” 那乾尸般的鳩摩什突然开口了,声音如夜梟啼鸣,带著一种诡异的韵律,仿佛能勾动人心底最深处的欲望。 “贫僧万年不曾见生人,你我也算有缘,贫僧愿將一身修为传承全都赠与你!” 说罢,他那乾裂的嘴唇猛然张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金色舍利飞射而出,瞬间绽放出亿万道金光,其上密密麻麻刻满了佛门符籙,宏大佛音响彻整个天牢。 在这佛音的蛊惑下,宋易眼神渐渐变得浑浊,竟真的如被摄魂般,神情恍惚,一步步向前走去。 一旁的镇狱力士本是死物幻化而成,只要不攻击禁制,便毫无反应。 “天仙……神灵……” 鳩摩什望著越来越近的仙神血肉,几乎要流下口水来。 被镇压数万年,他连一丝灵气都吸不到,今日好不容易碰到一个送上门的天庭正神,自然要將其吞噬殆尽,好好享用一番。 就在宋易即將触碰到那枚舍利的瞬间,他那混沌的眼神骤然清明,右手猛地一扬,一尊金塔瞬间喷涌出磅礴的玄黄之气,化作一道凌厉的匹练,將那枚舍利裹挟其中,强行吸入塔內。 这一切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鳩摩什见自己本命交修的金丹舍利被夺,顿时发出悽厉的怪叫,乾枯的身躯剧烈挣扎,锁链哗哗作响。 但也只是徒劳而已。 “蠢货,时代变了!” 宋易望著无能狂怒的鳩摩什,只是冷笑一声。 他真灵受封神榜庇护,免疫世间一切幻术魔音。 这鳩摩什虽曾是金仙巔峰的强者,可如今实力十不存一,又怎能奈何得了他? 当下也不理会其刺耳怒吼,开始清扫。 天牢七十二层中蕴藏的煞气极为浓厚,宋易足足花了十天时间,方才將这积攒了不知多少元会的阴煞之气悉数洗炼。 最深处的九层,关押的多是远古巨擘,不乏有无上妖神、魔神大巫这等存在,堪称天庭禁地中的禁地,极其凶险。 宋易心生好奇,一步跨入第七十三层。 剎那间,一股冻彻元神的寒意汹涌而至,纵使他一身神力如江如海,此刻竟也运转不灵,隱隱有凝结之势。 “起!” 他心念微动,头顶金光大盛,七宝玄黄塔凭空浮现。 丝丝缕缕的玄黄之气垂落,如珠帘般將寒意隔绝在外,那种窒息的压迫感才稍稍缓解。 “好厉害的寒气!” 宋易定睛看去,只见这天牢地面並非岩石,而是铺满了厚达三寸,由煞气凝结而成的黑色玄冰。 天牢最后九层的煞气,是由地仙界的红尘之气与天地戾杀之气交缠凝结而成,其威能堪比开天闢地下沉的浊气,恐怖至极。 “此物若是用来炼製飞剑,莫说寻常天仙,便是玄仙的元神,恐怕也要被冻上一冻!” 宋易兴致顿起,祭出七宝玄黄塔。 塔身微颤,七道法宝虚影浮现,化作无形巨刃横扫而过。 “咔嚓!” 原本坚不可摧的黑色玄冰应声而碎,化作大小不一的冰块,隨即被收入塔中。 “这最后九层的煞气太过阴毒,得五品乃至四品的正神方能深入其中,以我如今七品星君的法相,进入七十三层已经很勉强了,再往下便无法涉足。” 思及此处,宋易收起宝塔,化作一道长虹往上层飞去。 刚至天牢第十三层,一阵嘈杂喧闹之声便传入耳中。 只见监牢之外,一群身披重甲的神將正厉声大喝,鎧甲上铭刻的雷纹隱隱发光,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 为首者,乃是一位女仙。 她面容冷冽如霜,眉宇间带著一股肃杀之气,手中持著一面古朴的金色铜镜。 第十二章 菡芝仙 宋易认出了来人,正是雷部二十四天君之一的菡芝仙子。 昔日封神之战,菡芝仙於岐山布下“风吼阵”,在截教中亦是翘楚人物,如今位列雷部正神,和金鰲岛十天君並列,品阶高达四品,地位尊崇。 此时,菡芝仙手中金镜光芒一闪,照向牢中一头瑟瑟发抖的妖魔。 “嗡!” 那妖魔头顶顿时衝出一道漆黑如墨的业气,聚而不散,化作一朵狰狞黑云。 “业障两尺八寸,罪孽深重,判天火雷刑!”菡芝仙声音清冷,不带丝毫感情。 话音未落,两名雷部神將已然上前,如拖死狗般將那妖魔押了出去,直奔斩妖台。 “见过天君!”宋易上前打了个稽首。 “你是……那扫帚星?” 菡芝仙凤目微抬。 她对宋易还有些印象,毕竟曾在岐山一同封神。 “正是小神。”宋易頷首笑道,“因天牢拥挤,浊气外溢,巨灵神將特命小神前来清扫。” “哼,李靖那廝在下界除妖倒是痛快,抓了一堆妖魔回来,封赏也拿了个够,却要我雷部来这阴森之地善后,审判这些腌臢业障!” 菡芝仙柳眉微蹙,语气中满是愤懣。 天牢这等地方,阴冷潮湿,煞气冲天,比之九幽地狱还要恶劣几分。 身为高高在上的截教仙子,她自然不愿在此久留。 但这审判妖魔、核定罪业本就是雷部的职责,责无旁贷。 “不知其他天君何在?”宋易隨口问道。 “邓忠、辛环他们已下界施展雷法降妖去了,至於十天君……”菡芝仙无奈地嘆了口气,“北海那边出了乱子,李靖请求支援,他们全都去北海助阵了。” 宋易心中微微一惊,那北海冥狱大圣竟如此棘手? 不仅动用了天牢禁军,连雷部主力都倾巢而出,莫不是哪尊倖存下来的太古妖神余孽? 正思量间,天牢入口方向再次传来嘈杂之声。 只见一队天兵押解著数百名妖魔鱼贯而入。 这些妖魔个个湿漉漉的,周身水汽浓郁,腥气扑鼻,显然来自深海。 为首的两位將领,一位面色青黑如药叉,一位肚大如鼓似鱼腹,周身血气繚绕,杀气腾腾,正是托塔天王麾下的药叉將军与鱼肚將军。 二人见到菡芝仙,连忙躬身拜见,隨后便粗暴地將那群海妖押往深层牢房。 “李靖这老儿,莫不是捉俘虏捉上癮了?” 菡芝仙看著那一望无际的妖魔队伍,脸色愈发难看。 忽然,她转头看向宋易,原本冷冽的眼眸中突然一亮:“你执掌的清天监清扫诸天,可也包括斩妖台?” 宋易连忙应道:“回天君,诸天污秽皆在清天监清扫之列,斩妖台自然也在其中。” “好!”菡芝仙展顏一笑,却透著几分雷厉风行的果断,“你既然要清扫天牢和斩妖台,这审判妖魔的差事便顺带交给你了,审完一个,直接拉往斩妖台执行,不必经过雷部覆核!” 宋易有些迟疑道:“小神乃斗部星君,插手雷部事务,恐怕……有些越界?” “无妨!”菡芝仙冷笑一声,隨手取出两个玉轴捲轴,指尖雷光闪烁,飞速书写,“本君这就写一道借调令,上传雷部备案。当然,是雷部借用『八品清天监正』审查妖魔,以此为由,正好绕开和斗部交接的繁冗环节。” 片刻后,捲轴成型。 菡芝仙將其中一份交给身旁的雷將送去雷部存档,另一份则递给了宋易。 “此乃凭证。” 她又指了指身后跟隨的四位仙吏,介绍道,“这四位分別是霹雳典籍功曹、霹雳覆勘功曹、霹雳记书过功曹以及掌恶簿功曹。他们皆是九品以下仙吏,非天庭授了仙录的正神,无法动用『功德镜』,故而只负责记录审判过程与罪状。” 说著,她將手中那面金色铜镜递向宋易:“这就是功德镜,能照见三界眾生因果业力。业障深浅,一目了然,以此定罪,公正无私。” 宋易双手接过功德镜,入手温热,隱隱有雷鸣之声。 他试探问道:“天君如此匆忙,可是有要事?” “不错,吾要往东胜神洲黎山一趟,去见一位故友。”菡芝仙面色有些凝重。 “天君且去,天牢之事,小神自当妥善处理。”宋易拱手。 菡芝仙点了点头:“此番人情,本君记下了。” 说罢,她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天牢通道之中。 “如今这天庭的天条,倒是越发鬆弛了。” 宋易心中暗自感慨,先是巨灵神將隨意將镇狱令牌交予自己,如今菡芝仙更是直接將雷部核心权柄“功德镜”与审判大权託付出去。 不过此次不仅白得了菡芝仙一个人情,还顺势与权柄极重的雷部搭上了线,让他心情大好。 斗部虽是天庭第一大部,周天三百六十五正神中,二百七十八位皆属斗部,势力庞大。 但斗部的根基主要在太虚星空,对人间与天界的实际掌控力远不如雷部。 隨后宋易將功德镜祭炼了一番,走到一间牢房前,对著里面一头狮头人身的妖魔照去。 “嗡!” 镜面金光一闪,那妖魔头顶立刻衝出一道黑气。 一旁的掌恶簿功曹立刻翻开生死簿般的册子,朗声道:“业障一尺三寸七厘……依律,当受五百铜锤,打入畜生道,轮迴八世!” 宋易微微点头,挥手示意雷將押走。 接下来的时间里,审判过程枯燥而乏味。 天牢中的妖魔实在太多。 宋易也不禁感慨,李靖的政绩確实惊人,怪不得日后能坐稳天庭兵马大元帅之位。 直到前方一间特殊的牢房前,宋易的脚步停了下来。 牢房中央,困著一具血尸。 这血尸面目狰狞扭曲,双眼透著诡异的血光,周身长满赤红长毛,指甲如铁鉤般弯曲,张开时足有笆斗大小,泛著森森乌光。 儘管它的双肩已被缚魔锁穿透琵琶骨,泥宫丸上贴满了镇压神符,但那股暴戾凶煞之气依旧滚滚而动,令人胆寒。 宋易举镜一照。 “呼!” 一道浓郁如实质的黑色狼烟从那殭尸头顶喷涌而出,直衝牢顶,甚至让功德镜的金光都黯淡了几分。 第十三章 先天瘟气 “业障七尺八寸!”掌恶簿功曹面色阴沉,“此獠罪大恶极!当受刀砍斧剁、雷打火烧之罚,並处分形灭神之刑!” 宋易也有些惊讶,这是他审判的数千妖魔中业障最深的一个。 其实力已达玄仙巔峰,距离不朽金仙,仅差半步之遥。 那血尸老魔发出悽厉刺耳的笑声,震得锁链哗哗作响:“吾乃冥河老祖座下鬼母亲传弟子!尔等区区毛神敢杀吾?难道不怕教主降临踏平天庭吗?” 宋易面色沉静,收起功德镜,冷冷看了他一眼: “你这红毛殭尸算什么东西,还值得冥河老祖与整个天庭开战?” 隨后不再多费口舌,大手一挥:“押送斩妖台,即刻行刑!” 身后的雷部神將闻言立刻上前,雷光闪烁,將这老魔拖了出去。 处理完这桩大案,宋易转身看向身后的四位雷部功曹: “审判天牢妖魔非一时之功,如今已清理了二十层,本君需回清天监稍作休整,整理卷宗,四位是回雷部復命,还是隨我去监內暂歇?” 四位功曹对视一眼,略有些犹豫。 此番是菡芝仙君临时让斗部星君审判妖魔,若是此刻返回雷部,万一泄露出去,天尊怪罪他们没有及时劝诫,恐有麻烦。 片刻后,为首的典籍功曹深吸一口气,拱手道:“既然天牢妖魔尚未审判完毕,自当有始有终,我等愿跟隨星君行事!” “善!” 宋易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后广袖轻拂,捲起一道清风,带著身后四人径直向天牢外走去。 出了天牢,一行人驾云而起,准备直奔十五层天。 刚飞不久,一阵浓烈到近乎粘稠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定睛看去,前方横亘著一座如山岳般巨大的刑罚台,台上杀气冲天,血浪翻涌如沸,隱约可见数尊身披金甲的天刑神將,正手持利刃,对诸多妖魔行那剐骨抽魂之刑。 这便是凶名赫赫的斩妖台。 如今正逢李靖盪魔,斩妖台前竟排起了长龙,无数被缚的妖魔哀嚎连天。 宋易扫了一眼那漫天煞气,继续向上飞行。 路途中心念一动,眼前浮现出一道数据面板。 神职含权量略微上涨,从0.757跃升至0.828。 具体表现为s?衍生之权,从1增至1.3。 毕竟如今暂代雷部差事,执掌部分雷霆生杀之权。 不过这应该只是临时借调,待天牢妖魔审判完毕,数值自然会回落。 这也是他並不急於將所有妖魔一次性判决完毕的缘由,趁著菡芝仙尚未归来,且看看能否將神职含权量拉到1。 不多时,眾人抵达清天监。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宋易吩咐仙娥引四位雷部功曹前往偏殿休憩奉茶,自己则大步迈入正殿,唤来宋明远,沉声问道:“这些时日监內可有什么要紧之事?” 宋明远面色凝重,躬身道:“老祖,瘟部自成立运作以来,便接连有许多力士仙娥被瘟毒所伤,如今个个气息奄奄,生死不知。” “他们现在何处?”宋易眉头微皱。 “就在西侧偏宫。”宋明远连忙引路。 穿过几重宫闕,两人来到一处开阔的竹舍,屋內哀嚎声不绝。 只见数十名力士横七竖八地躺在竹床上,面色灰败如土,周身縈绕著丝丝缕缕的黑紫色毒气,那是瘟气入体、侵蚀元神的徵兆。 隔壁竹舍內,一眾仙娥的情况亦是岌岌可危。 “这些还算命大的。”宋明远低声道,“有些负责打扫瘟部核心区域的力士,不慎撞上了散溢出来的先天瘟气,顷刻间血肉消融,化作了一滩血水,连神魂都未能逃脱。” 宋易眉头微蹙。 吕岳此人,在截教外门弟子中亦是凶名赫赫。 其手中瘟双剑、列瘟印、瘟疫钟、瘟癀伞,俱是开天闢地后第一缕先天瘟气所化,歹毒无比。 莫说是这些实力低微的杂役力士,便是寻常金仙沾上,也得脱层皮,甚至道行尽毁。 宋易当下伸手虚空一抓,一柄通体如翠绿、流转著玄奥道韵的扫帚显化掌中,正是其本命封神法器。 隨后他手持翠绿扫帚,对著那些濒死的力士轻轻一挥。 剎那间,一股柔和的清气席捲而出。 只见那些缠绕在力士身上的浓稠黑气,如同沸汤浇雪,丝丝缕缕地被强行剥离、蒸腾,最终消散於无形。 不过盏茶功夫,床上的力士们纷纷悠悠转醒,虽依旧面色苍白、元气大伤,但好歹保住了性命。 “除瘟部外,其他部门可有类似情况?”宋易一边救治仙娥仙童,一边问道。 宋明远苦著脸道:“火部也是如此,这段时间已有数位力士被失控的神火焚毁了肉身法相,只剩下一缕残魂飘回。倒是雷部,因其內部雷兵雷將眾多,反倒不需要多少力士仙娥伺候。” “既然如此。”宋易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传令下去,將派驻火部、瘟部的所有清天监仙役,全部撤回!” 宋明远闻言大惊,连忙劝阻道:“老祖,三思啊!若真如此,火德星君和瘟昊大帝那边,势必要心生不满!” “不满又如何?”宋易冷笑一声,“难不成这两位三品帝君还能越过规矩,直接撤了我的职不成?” 当年姜子牙封神,开篇第一句就是“今奉太上元始敕命”,他这个七品扫帚星君神职虽小,却是太清、玉清两位圣人封授。 便是玉皇大帝要撤他的神职,也得先上书稟明两位圣人。 这就是死后封神的好处,真正的“铁饭碗”。 “是!” 宋明远连忙应下,转身前去安排。 …… 接下来的几日,宋易坐镇清天监,雷厉风行地处理著各项事务。 直到第四日,四位雷部功曹再次上门催促,言现在斩妖台积压血肉残尸过多,需要先行清理,再去天牢判决。 宋易这才放下手中卷宗,起身笑道:“列位稍候,清扫斩妖台非同小可,那里匯聚了万千妖魔的血肉怨念,寻常法器触之即毁。本君还需前往灵宝署,申领些趁手的宝物。” 灵宝署,掌管天庭诸般兵甲法宝,乃至杀伐战舰,地位尊崇至极。 甚至有传言,未来此署或可独立成部。 第十四章 《太清紫府炼器总纲》 刚一踏入灵宝署的地界,一股炽烈的高温便扑面而来,连周遭的虚空都被灼烧得隱隱扭曲。 放眼望去,一座座巨大的八卦炉巍然矗立,炉身铭刻著先天八卦大阵,源源不断地匯聚五行灵气与日月精华。 炉底烈火熊熊,那火焰並非凡火,而是足以熔炼世间一切神金的朱雀神火。 炉前,数位身穿八卦仙袍的大匠正手掐法诀,不断將一道道繁复的阵法禁制打入炉中。 突然,正中央的一座八卦炉內腾起一股七彩烟霞,烟霞凝而不散,竟在空中化作龙虎之形,相互纠缠咆哮。 “成了!” 伴隨著一声大喝,一柄通体晶莹的飞剑破炉而出。 剑身紫光流转,锋芒吞吐间如灵蛇吐信,锐不可当,发出清脆的剑鸣声。 宋易看得分明,这柄神剑乃是以西方庚金之精为主材,辅以多种珍稀矿石打造,绝对是一件难得的灵宝。 “原来是扫帚星君驾临,有失远迎!” 一位鬚髮皆白、身穿八卦仙袍的老者快步迎了上来,正是灵宝署的天宝五行灵官许先定,八品正神,专司五行之气炼化。 “许灵官客气。”宋易拱手一笑,指了指不远处的四位雷部功曹,“雷部那边催得紧,要打扫斩妖台。许灵官你也知道,那斩妖台上受刑的妖魔,生前哪一个不是凶焰滔天?寻常法器根本承受不住那些妖魔残留的血肉怨气,还没扫两下就得报废。” 许先定顺著他的目光看向那四位雷部功曹,先是一怔,隨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星君所言极是,斩妖台乃是大凶之地,非顶级法宝不能胜任,且隨我来。” 说著,便领著宋易来到一处偏殿。 推门而入,顿时宝光四溢,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大殿之中摆放著十几个紫檀案台,每个案台上都陈列著数件气息恐怖的法宝。 许先定隨手拿起一个黄皮葫芦,介绍道:“此为如意仙葫,乃是三位真仙级別的炼器仙官联手所炼,內蕴乾坤,专收污秽煞气,绝非之前那种聚煞葫芦可比。” 接著,他又拿起一张看似普通、实则流光溢彩的渔网:“此乃缚妖网,脱胎於天庭的天罗地网,以金丝玄铁编织,哪怕是玄仙被困其中,也要费尽周折方能挣脱,用来兜住那些试图逃窜的妖魔残魂再合適不过。” …… 许先定一口气拿出了五件法宝,件件皆是精品,无一不是针对斩妖台的特殊环境而选。 “多谢道兄!” 宋易也不客气,袖袍一卷,转瞬就將案头上那五件宝光盈盈的法宝悉数收入袖中。 隨后,他的目光被案台一角所吸引。 只见九枚鸡子大小的金丸整齐排列,表面流转著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隱约可见金甲神人的虚影在符文间游走,散发著肃杀之气。 “敢问道兄,此乃何物?”宋易心中微动,开口询问。 “此为金丸兵符。”许先定见宋易感兴趣,於是介绍道,“乃是以三十六天罡神通中的『撒豆成兵』祭炼而成。” 隨后他拈起一颗金丸,口中法咒如雷音轻吐,反手向前一掷。 “敕!” 金光炸裂间,那金丸在虚空中剧烈膨胀,化作一尊身高三丈、通体如赤金打造的黄金力士。 其甲冑鲜明,手持巨斧,周身散发的恐怖气息竟让虚空都微微震颤。 宋易暗自点头。 撒豆成兵乃道门顶尖神通,在封神之战中屡显神威。 其根本是因为三教仙人大都不擅肉身搏杀,故而祭炼护法神將以护身降魔。 至於金丸兵符的威力,全看施术者的道行。 封神量劫中,元始天尊招来的黄巾力士,隨手便能举起先天神山麒麟崖,將三霄娘娘这等大罗金仙镇压。 此等神力,连大巫亦难企及。 “不知夷弁真君可在署中?” 看著那尊黄金力士,宋易心中微动。 夷弁,灵宝署总天官,位居四品正神,统御上百炼器灵官,掌管灵宝署一切要务。 其早年曾为人皇轩辕麾下炼器师,那镇压陈塘关的乾坤弓、震天箭皆出自其手。 更传闻他一身炼器术,乃是玄都大法师於人间亲传,为根正苗红的太清一脉。 许先定点头:“真君大人此刻正在万宝大殿。” “烦请灵官为我引见。”宋易道。 许先定略一迟疑,隨后道:“星君请隨我来。” 二人穿过重重殿宇,越往里走,空气中的火行灵气便越发浓郁。 最终,两人来到一座通体赤红的大殿前。 “星君稍候,待我通传。” 片刻后,宋易踏入大殿,只见殿內炉火纯青,一位中年男子正盘坐於火池旁。 他身形魁梧,肌肉如岩石般隆起,黑亮的鬍鬚垂至胸前,周身雷火缠绕。 “小神宋易,见过真君!”宋易拱手行礼。 夷弁真君目光如炬,在宋易身上扫了一圈:“星君此番前来,可是有什要事?” “听闻真君的炼器之术传承自玄都大法师,乃太清正统,小神仰慕已久,特来求教!”宋易开门见山。 此言一出,殿內气氛骤冷。 夷弁面色一沉,周身火气升腾,有些不悦道:“《太清紫府炼器总纲》乃我灵宝司不传之秘,更是太清一脉秘术,岂可轻易外传?” “小神愿以此相换!” 宋易见状,只是大手一挥,光芒闪烁。 嗡! 一道旌旗的虚影凭空浮现,悬於两人之间。 那虚影看似飘渺,一吹即散,但却是由亿万道细微到极点的先天道纹构成,流转间仿佛蕴含著天地初开时的混沌气息。 每一条纹路都玄妙莫测,暗合天道至理。 “这是……先天禁制?!” 夷弁真君猛然地站起,瞳孔微缩,死死盯著那道旌旗虚影。 先天灵宝之所以珍贵,不在其材质,而在於其內部天生地养的先天禁制。 一道完整的禁制,便等同於一部无上仙经。 若能將其参透完整,足以在下界开宗立派,为开派祖师。 对於灵宝署而言,这更是无价之宝,凭藉此禁制,便可推演出不少后天灵宝的炼製法门。 第十五章 斩妖台 夷弁真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躁动,重新审视著宋易。 他没想到,这位新晋的七品星君手中竟有先天灵宝这等存在。 “一道先天禁制,確实珍贵。”夷弁真君抚须沉吟,“但这《太清紫府炼器总纲》乃太清秘术,一道禁制可换不了,最少……七道!” “两道!”宋易云淡风轻,“玄都大法师自上古以来,便在人族中广传道法,三界之中,知晓此总纲的仙人不在少数,並非绝密。” “五道!不能再少了!”夷弁真君沉声道。 “三道,外加一尊八卦炉。”宋易神色淡然,不为所动,“若真君不允,小神便就此告退。” 夷弁真君死死盯著宋易,半晌,才终於吐出一口气:“你这后辈,倒真是算得精细,也罢,成交!” “真君爽快。”宋易笑著拱手。 片刻后,夷弁真君送来一枚温润的玉简。 宋易神识一扫,顿觉无数玄奥的炼宝法门涌入脑海,当中更有那金丸兵符的炼製法门。 “此炉乃是贫道於尧帝时期所炼,取首山赤铜、乙木青金熔炼其中,內含先天八卦方位,即可炼丹,亦可熔炼后天灵宝。” 夷弁真君大手一挥,大殿中央凭空出现一尊三足丹炉。 这八卦炉足有三丈来高,炉体呈浑圆状,造型古朴苍劲,表面雕刻著花鸟鱼虫、山川河流,栩栩如生。 炉身隱隱散发著赤红光芒,內里似有风雷之声。 “多谢真君!” 宋易面露欣喜之色,隨后指尖轻点,將剩下两道先天禁制的法门尽数传授过去。 出了灵宝署,他这次没有继续耽搁,转身便与四位雷部功曹驾起祥云,直奔斩妖台而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大狱天。 斩妖台巍峨耸立,单是通向刑台的玉石阶梯便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级。 不过那原本莹润的玉质台阶中,早已沁透了暗黑的鲜血。 真正踏入斩妖台的那一刻,宋易才真切体会到何为“尸山血海”。 脚下並非实地,而是波涛翻滚的血海,血浪滔天。 无数庞大的尸骸在血浪中沉沉浮浮,数不尽的残魂在血水中发出悽厉的哀嚎,声音尖锐刺耳,直钻脑髓。 四周边缘,密密麻麻竖立著各式兵器,刀、斧、鉤、索、剑、枪、画戟、长矛、巨锤、铁锁、枷链、狼牙棒…… 这里的每一件刑具,都比寻常兵器足足庞大十倍有余,其上寒芒闪烁,杀气凛冽,直教人望而生畏。 刑台深处,无数根降妖柱耸入云端,粗约十丈,高逾千丈,其上捆缚著曾经纵横一方的大妖邪魔,一个个神情狰狞,煞气滔天。 “走快些!” 恰在此时,一队天兵押解著一大批妖魔而来,粗暴地將它们绑在降妖柱上。 斩妖台的刽子手们扬起手中泛著幽光的鬼头大刀,对著柱上的妖魔狠狠斩落,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悸。 “咔嚓!” 寒光闪过,眨眼间无数头颅飞起,鲜红的妖血如喷泉般涌出,落入下方的血海中,激起层层血浪。 被斩杀的妖族瞬间显出真身,有的大妖身躯庞大,高达百丈,流出的血液竟如奔腾的江河,匯入下方血海之中。 “来者何人?” 一名身高丈余的刽子手大步走来,他青面獠牙,面目狰狞,一身肌肉虬结如铁,散发著一种令人心悸的霸气。 手中还提著一柄厚背大刀,黏稠的鲜血正顺著刀锋不断滴落。 “吾乃扫帚星君,前来清扫斩妖台!”宋易沉声道。 他深知这些刽子手身具“天刑斩妖法相”,比自己的七品星君法相还要厉害几分,在这斩妖台煞气滋养下,更能发挥出真仙级別的实力。 不过他们终究隶属於天庭仙吏体系,並非敕封的正神。 在天庭,法相金身的品阶並不完全等同於神位高低。 就像之前在天牢遇到的镇狱力士,法相金身之强几乎不死不灭,但也只是仙吏,没有正神之位。 “原来是星君当面!” 那刽子手闻言,连忙收起大刀,上前躬身见礼:“如今斩妖台戾煞之气已至极点,我等小吏只懂杀伐,不善玄法,还请星君出手清扫!” 宋易微微頷首,祭出缚妖网,往空中一撒。 那网迎风便涨,瞬间化作遮天蔽日的大小,朝著下方一片血海笼罩而去。 不多时,缚妖网收紧,大片尸体被捞了上来。 这些尸体大都不是人身,狼、虫、虎、麂、狐、象、狻猊、野豕、神獒……形形色色的妖族都有,个个身首异处,死状悽惨。 宋易手中掐诀,將捞上来的尸体连同其中的残魂一同收入一个巨大的裹尸袋中。 裹尸袋同样出自灵宝署,內部空间极大,且自带镇压凶煞之气的符文。 在清扫的过程中,宋易也发现了不少意外之喜。 近百年来,托塔天王李靖与哪吒三太子频频下界,不知覆灭了多少魔派,围剿了多少妖王。 那些邪魔外道、妖魔鬼怪加起来接近十万之眾。 虽然大部分妖魔法宝兵器已被天庭收缴,但仍有不少遗漏。 因为不论妖魔还是仙佛,都喜欢將自身穴窍炼化成一方须弥空间,所谓“须弥纳於芥子”。 这些空间生前极难察觉,但一旦身死道消,空间便会崩散,其中的宝物也隨之掉落。 就在刚开一网的收穫中,一口乌黑色的长剑混杂在尸身中被捞了出来。 剑长三尺,冷光森森,透著一股阴寒之气。 “这剑……竟是由墨玉冥铁铸造而成?” 宋易心中一凛。 《太清紫府炼器总纲》中记载了三界诸多天材地宝,先前虽然只是神念一扫,却也记住了不少。 墨玉冥铁產自地府阴山,是极其珍贵的炼器材料,若配合魔门秘法祭炼,可轻易破开玄门修士的护身罡气,霸道无比。 接下来的时间里,宋易还真找到了不少好东西。 大都是妖族使用的兵器,其中不少材质竟达到了仙金级別,如龙纹金钢、青冥石、地炎玄铁、赤炼钢、子母磁铁等。 这些妖怪大多不通玄法,也不懂精妙的炼器手法,往往是寻了一块上好的矿石,草草刻上一些符咒便拿来使用。 若是將其回炉重铸,去芜存菁,完全可以炼製成上好的仙剑,亦或是其他强大法宝。 第十六章 血尸老魔 斩妖台上,阴风怒號,血浪翻涌。 宋易长袖一挥,祭出如意葫芦。 剎那间,葫芦口灵光大作,下方那黏稠汹涌的猩红血水顿时化作一道冲天的血色水龙捲,源源不断地被鯨吞入內。 妖族体型本就庞大,尤其是那些洪荒遗种,动輒千丈之躯,如魔纹凶猿、九头鸟等,仅一滴精血便重若千钧。 近百年来,无数大妖在此伏诛,血水喷涌,尸骨沉浮,日积月累,竟將这斩妖台化作了一片深不见底的血色汪洋。 血海之上,阴戾之气浓得化不开,无数怨灵在其中翻滚哀嚎。 那是无数妖仙死前怨念凝结而成,非寻常手段可除,需得雷部天君以无上雷法涤盪,方能將这股阴煞彻底湮灭。 三日之后,宋易收了如意葫芦,入手沉甸甸的,满满一壶,儘是妖血残骸。 他正打算將这些血水尽数倾入混沌池中。 混沌池位於太狱天西南区域,距天牢不远,池中地风水火肆虐,乱如沸粥,天庭所有废料秽物,最终都倾入此处。 正行间,远处瀰漫的阴戾之气竟如潮水般向后退去,仿佛中央有什么恐怖东西正鯨吞虹吸。 宋易定睛一看,只见降妖柱上,一头红毛殭尸正张著血盆大口,疯狂吞噬著周遭的阴煞之气,连带血水残尸,一併捲入腹中。 每吞下一口,它身上那腐烂的红毛便多一分妖异之色,乾瘪的肌肤也微微鼓胀起来。 “不好!” 宋易面色骤变。 这血尸老魔原囚於天牢深处,经他审判,当受七七四十九日刀砍斧剁、雷火煎熬之刑,最终形神俱灭。 但这老魔跟脚极深,乃是血海五大魔神之一鬼母的亲传弟子,精通阿修罗神通。 这斩妖台虽然凶险,但血浪滔天、煞气充盈,对於寻常人是绝地,对於这头血尸而言,却是绝佳的补品! “吼!” 一声悽厉的怪笑响彻云霄,血尸老魔周身气息暴涨,原本被钉死它的锁链竟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似要崩断。 “孽障!” 远处,正在行刑的刽子手们也察觉到了异样,纷纷提刀杀来。 这些刽子手皆身具“天刑斩妖法相”,刀锋上缠绕著雷火,寻常妖魔触之即灭。 然而,那血尸老魔看也不看,只是用那如铁鉤般的利爪对著不远处漂浮的一具妖仙尸身,轻轻一勾。 那尸身瞬间膨胀如球,紧接著轰然炸裂。 妖异的血光夹杂著尸毒碎片,如同暴雨般横扫而出,將冲在最前的几名刽子手震得倒飞出去,天刑法相寸寸崩裂。 轰!轰! 接连数声巨响,又有几具妖仙尸身被其以阿修罗秘法连环引爆。 一时间,血浪滔天,碎尸如雨,这些刽子手虽实力不俗,却也被这连环爆炸逼得连连后退,无法近身。 宋易自知实力尚不及那些刽子手,此刻却也顾不得许多,右手一扬,一尊七层金塔浮现虚空,万道金光迸射而出。 隨后塔底豁然打开,无数块黑冰如陨石坠落。 这些黑冰並非凡物,而是最后九层极阴煞气所化,阴寒之力恐怖至极,触之即冻魂。 咔嚓!咔嚓! 不过数息之间,原本汹涌的斩妖台血海竟被强行冰封,那些漂浮的尸体更是瞬间化作了冰雕。 那血尸老魔刚吸了一半的血水煞气被截断,顿时气得哇哇大叫,周身血光大盛,猛地一挣,竟將雷部所炼的降妖锁链彻底崩碎。 “先天灵宝!竟然是先天灵宝!” 老魔抬眼瞧见悬於半空的金塔,眼中贪念大炽。 它张口一吐,血光闪动,三十六道血色长幡凭空浮现。 那些长幡虽大多破破烂烂,却散发著恐怖的气息,幡面无风自动,瞬间交织成一张血色天网,將宋易与金塔困在其中。 “吼!” 幡面猎猎作响,十余头血魔从幡面中跳出,通体如浓稠血液凝聚,面目狰狞,扑了过来。 宋易面色凝重,双手法诀变幻,头顶金塔滴溜溜旋转,丝丝缕缕的金光垂落,將自身护得严严实实。 血魔扑在金光之上,面目狰狞,利爪撕扯,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仿佛隨时要將金光撕裂。 “镇!” 宋易低喝一声,金塔之中,更加厚重、苍茫的玄黄之气瀰漫而出。 这气息厚重如山,粘稠无比,瞬间將那十多头血魔包裹其中。 剎那间,那些狰狞的血魔如同陷入了琥珀的飞虫,动作顿时凝滯。 无论它们如何挣扎咆哮,在那开天闢地后诞生的先天玄黄之气面前,都显得徒劳无功。 紧接著,金光一闪,血魔连同三十六血幡,竟被金塔尽数吸入塔中! 血尸老魔心中一惊,这血尸聚魔大阵在三千阿修罗魔法当中足以排得上前百,修炼到大成境界甚至能够凝练出无相血魔。 纵然眼前这些血幡在下界时被哪吒三太子以乾坤圈打得残破不堪,但余威仍在,便是玄仙被困其中也需费尽周折方能挣脱。 谁料不过一盏茶的工夫,竟被尽数收走。 先天灵宝固然令他垂涎,但此刻身在天庭,三十三层天强者如云,若是再拖延下去,引来什么更恐怖的存在,恐怕连转世的机会都没了。 老魔当机立断,抬手便是数道血雷轰出,將宋易震得踉蹌后退,自身化作一道血光,便要飞离斩妖台。 “哪里走!” 宋易岂能放他逃脱? 他有封神榜傍身,性命无忧,胆气自然壮了几分。 当下祭出竹柄扫帚,狠狠一扫,霎时数道龙捲风平地而起,狂风怒號,將血光生生截住。 血尸老魔被迫现出身形,正要出手反击,头顶忽地一张大网铺天盖地罩落,正是灵宝署炼製的缚妖网。 那老魔却丝毫不惧,十指如铁鉤划破虚空,血芒如剑,竟將天际落下的缚妖网撕成漫天碎絮。 “好个阿修罗魔法!” 宋易见这老魔凶悍至此,不得已再次祭出七宝玄黄塔。 玄黄之气瀰漫而出,如潮水般涌向血尸老魔,欲將其困住。 然而金塔忽地剧烈震颤,塔中那十几头血魔正在拼命挣扎,凶性大发。 宋易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镇压塔內,一时之间,七宝玄黄塔的威力大打折扣,瀰漫而出的玄黄之气虽缠住了老魔,却难以將其彻底禁錮。 第十七章 南方行瘟使者 此时,外围镇守斩妖台的天兵天將也赶到了。 可这些士卒大多未证仙道,面对这等阿修罗老魔的凶威,一时间竟被煞气所摄,不敢隨意上前。 “本君乃七品扫帚星君!尔等速速入我金塔,合力镇魔!” 宋易声如洪钟,七品星君法相在金光中隱现。 一眾天兵天將以及刚才被震退的刽子手们如梦初醒,立刻听令,化作一道道流光,飞入七层玄黄塔中。 隨著生力军的加入,玄黄塔內的气息瞬间稳固,原本剧烈震动的塔身慢慢平静下来,金光大盛,如同一座巍峨神山,狠狠压在血尸老魔头顶。 血尸老魔顿觉周身空间凝固,玄黄之气犹如万钧大山,將他死死黏在虚空,动弹不得。 宋易也不好受,他虽为七品星君,天仙实力,但毕竟根基尚浅,强行驱使先天灵宝镇压这等凶魔,对他的神力消耗极大,法相已经隱隱有崩溃的趋势。 恰在此时,天际雷光乍现,只见雷部的霹雳典籍功曹、霹雳覆勘功曹,竟领著一队身穿黑甲的天牢禁军飞驰而来。 这队禁军气势如虹,煞气冲天,每一个都散发著地仙级別的强横气息,乃是天庭真正的精锐。 宋易当即取出巨灵神交予的镇狱令牌,高举示眾,喝道:“尔等速速入塔,助我降魔!” 数十名黑甲天兵没有犹豫,化作数十道黑色精光,如同离弦之箭,瞬间没入玄黄塔中。 玄黄塔光芒大放,珠、旗、剑、弓、绳、斧、镜七件宝物的虚影同时浮现塔身四周,威能尽显,气象万千。 血尸老魔发出一声悽厉哀嚎,拼死挣扎,却终究抵挡不住,被那股浩瀚之力生生吸摄进去,镇压於金塔最底层。 宋易单手一招,金塔滴溜溜旋转著落回掌心。 九寸小塔在他掌中兀自震颤不休,塔底隱约传来血尸老魔的叫骂与嘶吼之声,但终究挣脱不得。 约莫一炷香工夫,原本沉闷的天际忽地炸响一声惊雷,滚滚紫电撕裂云层。 只见一队天兵天將破开云层而来,为首者乃是一位女仙,身著金衣道袍,周身雷光缠绕,每一道电弧都如灵蛇吐信,吞吐不定。 正是雷部二十四天君之一的金光圣母,截教通天教主座下弟子,位列五大圣母,亦是金鰲岛十天君中唯一的女子。 宋易不敢怠慢,右手托举金塔,上前躬身施礼:“小神宋易,见过圣母!” 金光圣母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那金塔之上,淡淡道:“且將其放出。” 宋易祭起金塔,塔底神光一吐,血尸老魔应声跌落在地。 那老魔虽然脱困,口中仍骂骂咧咧不止,抬头瞧见金光圣母生得美艷端庄,还以为是哪家宫苑的寻常仙子,当即淫心大起:“桀桀!好个標致的小娘子,合该隨老祖去下界受用一番!” 隨后右手一挥,一道腥臭黑烟翻卷而出,化作一只狰狞鬼爪,意图將其抓走,好在中途採补元阴,藉以恢復功力。 “找死!” 金光圣母凤目含煞,冷哼一声。 她甚至未曾起步,只是素手轻扬,一道璀璨的金光如匹练般飞出。 那黑菸鬼爪触之即溃,金光去势不减,瞬间將血尸老魔裹了个严严实实。 接著,金光圣母手中法诀变幻,一道道繁复的金色符文打入光团之中。 “啊!” 光团內传出老魔悽厉至极的惨嚎。 只见那金光仿佛滚汤泼雪,迅速消融著老魔周身的魔气。 原本狰狞的殭尸魔躯,在金光圣母截教秘法的炼化下,竟开始发生诡异的蜕变。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原先狰狞可怖的血尸老魔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尊丈余高、宛若黄金铸造般的护法神將! 金光散去,那黄金力士缩小,化作一枚鸡子大小的金珠,轻飘飘地落入宋易掌心。 “此獠已被本座神形俱灭,逆炼其魔躯为道门护法天神。”金光圣母淡淡瞥了一眼宋易手中的金塔,“念你擒拿有功,便赐予你了。” 宋易大喜:“多谢圣母!” 金光圣母不再多言,转身察看了斩妖台周遭禁制,又亲手加固数道封印,確认无误后,方才率雷部眾將离去。 此后月余,宋易日夜奔走,总算將斩妖台与天牢的诸事全都料理妥当。 这日,他刚回到清天监大殿,便听得一阵嘈杂叫骂声。 只见大殿中央,站著一个面如蓝靛、发似硃砂、巨口獠牙的道人。 他满脸怒容,隨手一挥,竟將上前劝解的宋明远直接震飞出去,狠狠撞在柱子上,口吐鲜血。 宋易瞳孔微缩,一眼便认出了来人。 “原来是南方行瘟使者!” 宋易压下心头火气,上前拱手一礼,语气却是不软不硬:“不知使者大闹我清天监,伤我监內正神,是何道理?” 李奇转过身,一双凶光毕露的眼睛死死盯著宋易:“你这扫帚星还不知罪!我且问你,为何將瘟部的力士仙女尽数撤去?莫不是欺我瘟部无人?” “使者慎言。”宋易面不改色,朗声道,“非是下官不愿派遣,实乃瘟部之中瘟气太过霸道,先前已死伤上百仙役,清天监如今也是捉襟见肘,实在派不出人再去送死!” “那是你的事!” 李奇狞笑一声,步步紧逼,“本使者不管你死多少人,三日之內,必须补齐三百仙女、三百仙童、五百力士送往瘟部!否则,休怪本座翻脸无情!” “使者恕罪,下官位卑权轻,实在无能为力。”宋易摇头,態度坚决。 “好!好!好!” 李奇连说三个好字,怒极反笑,“看来我瘟部平日里太仁慈了,连你这微末小神也敢如此放肆!今日便让你知道瘟部的厉害!” 话音未落,李奇右手猛地一扬。 一面灰扑扑的长幡凭空出现,悬於虚空之中。幡面上墨绿色的气体疯狂旋转,隱隱传出万千冤魂的哭嚎之声。 正是先天瘟器发躁幡! “去!” 李奇一声暴喝,幡面抖动,漫天墨绿毒气瞬间化作九条狰狞毒龙,带著腐蚀天地的恶臭,直扑宋易面门。 第十八章 天枢上相 宋易面色凝重,不敢托大。 这先天瘟气歹毒无比,寻常后天灵宝触之即毁。 他双手猛地一托,七宝玄黄塔冲天而起。 “嗡!” 塔身摇曳,垂下万道玄黄之气,如同一层厚重的天幕,將那九条毒龙死死挡在外面。 毒龙撞击在玄黄气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却难寸进。 “先天灵宝?!” 李奇先是一怔,隨即眼中贪婪之色大盛,“好宝贝!正好拿你这塔,献给帝君!” 说罢,他全力催动发躁幡,更多的先天瘟气汹涌而出,大殿內的桌椅器具瞬间化为脓水,凶威滔天。 宋易面色凝重,这李奇乃截教三代弟子,生前修为已臻金仙之境,死后被封为五品正神,实力虽大不如前,仅能发挥玄仙之力,但配合发躁幡在手,便是全盛时期的血尸老魔也未必是其对手。 先前他能制服血尸老魔,实因那老魔被天庭拷打封印多年,实力大减,饶是如此,也是借了天牢禁军之力方才堪堪困住。 “力士何在?” 宋易大喝一声。 一道金光应声而出,化作一尊丈余高的金甲神人,正是血尸老魔所化。 那老魔本是幽冥血海中一具无名尸体通灵,后被鬼母收归麾下,修成阿修罗大乘魔身,虽距离不死不灭尚有一段距离,却已能硬抗仙宝,肉身之强横,世所罕见。 后被金光圣母逆转魔躯,转化为道门护法神將,元神虽已覆灭,不能施展阿修罗魔法,但纯以肉身相搏,反较先前更胜三分。 “以此刀將其拿下!” 宋易抬手一指,一柄长刀凭空而现。 此刀乃他从斩妖台一具妖王尸身窍穴空间中所得,通体以西方太乙精金锻造,锋锐无匹。 “领法旨!” 黄金力士声如洪钟,毫无惧色,提刀便衝杀过去。 李奇不擅近战,面色微变,连忙分出数道毒龙朝黄金力士缠去。 不过那血海本是盘古开天闢地后体內污血所化,匯聚天地污秽与魔神怨念。 血尸老魔在其中飘荡不知多少岁月方得通灵,自身便是天地间至污至秽之物,又岂惧这先天瘟气? 只见那毒龙扑至其身,竟如泥牛入海,丝毫不起作用。 “什么?!” 李奇脸色骤变。 下一刻,金光已至眼前。 太乙精金刀带著开山裂石之势,毫无花哨地劈了下来。 他慌忙打出一道掌心雷,雷声轰鸣,金光迸溅,將那尊黄巾力士震得倒退数步。 趁此间隙,宋易中催动金塔,滚滚玄黄之气如天河倒泻,瞬间將李奇笼罩其中。 李奇只觉周身一沉,仿佛背负了万座大山,原本灵动的身法瞬间变得滯涩无比。 他虽是瘟部五品正神,实力不俗,但这玄黄之气至纯至厚,儘管不能將其完全困锁,却也如泥沼缠身,令他束手束脚,实力大打折扣。 宋易袖中悄然滑出一枚金丸大小的事物,手腕一抖,那金丸化作一道流光,无声无息地直奔李奇面门而去。 李奇正全力抵挡黄巾力士的刀锋,哪里还顾得上头顶? “砰!” 那金丸正中李奇眉心,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 李奇只觉脑中“嗡”的一声,神魂如遭重锤,眼前金星乱冒,差点当场晕死过去。 此物乃鳩摩什的舍利子,前番审判妖魔期间被宋易粗浅炼化。 那鳩摩什乃是金仙巔峰的强者,其舍利子蕴藏不朽法则,坚不可摧,用作暗器虽是大材小用,但此刻用来破敌,效果却是出奇的好。 黄巾力士趁势举刀劈落,庚金之气如瀑倾泻,刀锋未至,凌厉锋锐已压得虚空扭曲。 李奇勉力催动瘟道秘术,却仍被这一刀劈得法相剧烈摇曳,几近崩溃。 “缚!” 宋易口吐真言,七宝玄黄塔猛然一震,一道长绳自塔中显化而出,如灵蛇蜿蜒,凌空飞来,顷刻间將李奇捆缚得结结实实。 此乃七宝玄黄塔所蕴七宝之一的捆仙绳,虽为玄黄之气所化,却坚韧无比,一旦缚身,纵是玄仙亦难挣脱。 “將其押送至天枢府!”宋易冷声下令,收起金塔。 “遵法旨!” 黄巾力士一把提起如死狗般的李奇,化作一道遁光,朝天枢府方向疾飞而去。 宋易亦隨之驾云而行。 天枢府乃太白金星理政之所。 早在封神之前,太白金星便已受敕封为天枢上相,辅佐玉帝统御三界。 封神之后,太白金星顺理成章成为天庭文臣之首。 寻常事务,皆由天枢府处置,唯有军国重事,方会上达通明殿,奏请玉帝定夺。 …… 天枢府坐落於第三十二重天,平育贾奕天,府衙设在三十六宫之一的玉明宫中。 但见宫闕巍峨,气象森严,无数仙吏神官穿梭往来,各司其职。 “那不是瘟部的李奇么?怎会落得这般模样?” “此人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折辱瘟部正神?” 一时间,诸多仙吏神將驻足观望,窃窃私语。 李奇听在耳中,羞愤欲狂,险些走火入魔。 他乃截教三代弟子,生前修道有成,死后亦受封五品正神,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扫帚星君宋易有事求见天枢上相。”宋易行至府门前,朗声道。 守门神將看著那被提著的瘟神,咽了口唾沫,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拱手道:“星君稍候,小的这就通传!” 不多时,一名仙吏匆匆而出,恭敬地將宋易引入府內。 穿过重重宫宇,来到正殿。 只见殿內云气蒸腾,太白金星端坐主位,一身素白道袍,手持拂尘,仙风道骨。 而在下首,坐著几位气息渊深的天尊,有火德星君罗宣、水德星君鲁雄,金龙如意正一龙虎玄坛真君赵公明,以及瘟癀昊天大帝吕岳。 眾人见宋易步入殿中,身后还跟著一名押著李奇的黄巾力士,俱是微微一怔。 “见过天相,见过诸位天尊。”宋易上前见礼,神色自若,不卑不亢。 “放肆!” 瘟癀昊天大帝吕岳见自己徒儿受此大辱,顿时怒目圆睁,拍案而起,大手一挥,一道上清仙光凝为利爪,直朝宋易当头抓下,杀意凛然。 第十九章 招安 “吕岳,此乃天枢府,你擅自动手?置天条於何地?” 太白金星面有不悦,手中拂尘轻挥,一股柔和的清风吹出,那看似凶猛的仙光利爪在触碰到清风的瞬间,竟瞬间烟消云散,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 宋易暗自心惊,这位长庚星君乃是先天星神,为太古金星本源所孕育的先天神魔。 只是运道不佳,孕育过程极其漫长,以至於巫妖大战之后还未化形而出。 后巫妖最终决战,太虚星空破碎,太古金星本源也隨之受损,无法继续孕育。 长此以往,其中先天神胎会逐渐演变为石胎,也就是死胎。 幸得昊天上帝受命组建天庭、梳理太虚星空时发现此胎,亲自以大神通大法力助其提前出世。 自此,太白金星便效忠天庭,辅佐玉帝,忠心耿耿,堪称股肱之臣。 封神之后,诸天正神对这位天枢上相莫敢不服,一则因其地位尊崇,二则因其修为早已臻大罗金仙之境,深不可测。 吕岳面色铁青,但也知道在天枢府动手是大忌,只能恨恨地收回目光,冷哼一声坐下。 “扫帚星君,”太白金星看向宋易,“你身为七品星君,擅自擒拿五品正神,还闹到天枢府来,所为何事?” “天相,非是小神僭越,以下犯上,实乃南方行瘟使者李奇大闹清天监,意图杀人夺宝,小神迫不得已,方出手反抗。”宋易从容陈述。 此言一出,鲁雄、罗宣、赵公明等人俱是神色微动,看向宋易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 李奇在截教三代弟子中实力不俗,即便封神之后修为受限,也绝非寻常七品星君所能抗衡,更何况这位扫帚星君还是凡人死后封神,竟能生擒瘟部正神,著实令人意外。 吕岳更是面色涨红,此事若传扬出去,瘟部顏面何存? “李奇,扫帚星君所言,可是实情?” 太白金星拂尘再挥,李奇身上由玄黄之气所化的捆仙绳应声碎裂。 李奇重获自由,在天相府却不敢再造次,只得强忍羞愤,拱手道:“启稟天相,分明是清天监欺辱瘟部太甚,连一名仙役都不肯拨付,小神一时愤慨,方才出手教训!” “天相,瘟部先天瘟气肆虐,清天监先后派遣的仙役已伤亡过百,若再派人前往,也不过徒增死伤。”宋易据理相陈。 “哼,荒谬!” 此时,吕岳冷笑一声,道:“瘟部代天行使瘟道法则,自有瘟气伴隨,此乃天道之理。至於仙役死伤,那是清天监无能,与我瘟部何干?” 太白金星不置可否,环顾殿中诸神,徐徐问道:“诸位天尊以为如何?” “瘟癀大帝所言,实为正理。”火德星君罗宣率先附和。 清天监同样撤走了火部仙役,只是此事他尚未来得及与宋易计较。 鲁雄与赵公明俱未开口,仿佛並不关心此事。 太白金星端坐高位,手中拂尘轻扬,目光扫视殿下二人: “此事皆由清天监强行调离瘟部仙役而起,虽事出有因,然调度无方、防护不力亦是事实。扫帚星君,罚你十年俸禄,你可服气?” 宋易神色平静,上前一步,拱手道:“小神领罚,谢天相宽宏!” 太白金星微微頷首,隨即目光转向另一侧,沉声道:“李奇,你身为瘟部仙官,竟在天庭宫殿之中暴起伤人,触犯天条!罚你百年俸禄,重责三百铜锤!你可服气?” 李奇闻言,面色涨红,欲要辩解,却见吕岳面色阴沉如水,端坐一旁,双目微闔,仿佛入定一般,只得生生咽下这口恶气,咬牙道: “小神……甘愿领罚!” “尔等若无事,便退下吧。”太白金星挥了挥手,似要散场。 宋易连忙上前一步,拱手道:“启稟天相,此事根源在於天庭仙役实力普遍低下,法相皆不入流。纵有解毒符、辟火珠等法器,亦因法力低微难以驱使。恳请天相恩准,为清天监调拨一批实力强劲的仙役,最好有从九品实力,如此方能辅佐瘟部、火部等有司。” 法相金身,乃天庭正神之基。 七品法相约当天仙之境,八品对应地仙,九品为渡劫境,从九品则是返虚境。 至於那些不入流的法相,不过化神境修为。 仙人之下,共分三大境界:引气入体、炼气化神、练神返虚。 其中返虚境里又延伸出渡劫境,修士修为臻至返虚后期,便会引动天劫,唯有渡过九重雷劫,方能证道成仙。 清天监如今的仙役,多为化神期,仗著法相缘故,略具些许神通,譬如驾云飞行、力大无穷之类。 太白金星闻言,眉头微皱,转头看向一旁的赵公明:“元帅,可否给清天监调拨一批从九品的法相?” 赵公明一怔,未曾想此事绕到了自己身上,略作沉吟道:“天相明鑑,天庭初立不过百年,下界土地、城隍、山神、河伯、龙王等香火神尚未敕封完全。財部香火功德入不敷出,捉襟见肘,就连二十八宿的化身法相都还未打造完全,实无余力再拨。” 法相金身,即神祇之肉身,其核心材料便是香火功德。 而三界香火功德,皆由財部统筹调度。 至於二十八星宿,除镇守星辰本职外,还在天庭诸部兼任要职。 譬如箕水豹、軫水蚓、参水猿、壁水貐在水部任职; 尾火虎、室火猪、觜火猴、翼火蛇在火部听用; 心月狐、危月燕、毕月乌、张月鹿负责巡查太阴星; 房日兔、虚日鼠、昴日鸡、星日马镇守太阳星。 这些星宿职责交错,故而分身乏术,这才有必要再打造一具法相分身。 其实按常理,宋易也可为自己打造一具八品法相分身,用以执掌清天监。 但他也知道財部香火愿力吃紧,这等好事还远轮不到自己头上。 “天相,”宋易见此路不通,话锋一转,“小神日前清扫天牢时发现,其中囚禁许多小妖,业障並不高。若任其流入下界不加管制,终是隱患,不如……招安为仙吏,戴罪立功?” “招安……”太白金星眼中精光一闪,手指轻叩案几,“这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既充实了人手,又消弭了祸患。” 第二十章 洪荒遗种 “荒谬!”吕岳拍案而起,怒喝道,“天庭乃三界六道枢纽,仙家清净圣地,岂容那些污秽妖魔玷污仙境?吾以为万万不可!” 宋易闻言,看向吕岳:“帝君此言差矣!听闻上清圣人主张有教无类,故而截教弟子无所不包,仙、神、妖、魔尽在其列。帝君乃是上清圣人门下,怎出此语?难不成封神一战过去百年,连圣人教诲都忘了吗?” 此言一出,如惊雷炸响。 “你!” 吕岳勃然大怒,杀气毕露,周身瘟癀之气隱隱翻腾,差点就要当场出手镇杀宋易。 宋易却视若无睹,只向太白金星深深一拜:“还请天相思虑!” “帝君方才所言,亦有其理,妖魔浊气深重,若冲了天庭仙气,確为不妥。”太白金星沉吟片刻,缓缓道,“不若这般,可选些根性尚佳、业障不深之妖,投入化龙池,洗去浊气,演化成龙属之流,以此充入仙役。” “天相英明!”宋易心中大喜,连忙谢恩。 隨后,太白金星提笔疾书,一道神諭隨即成型:“准你在清天监下设『金甲营』,人数控制在五百之內,仅限挑选地仙境以下的妖修。金甲营仙役,需优先供应天庭八部调遣!” “遵天相法旨!” 宋易双手接过那道散发著金光的神諭,心中大定,不枉他先前一番谋划。 天庭虽有八部,各司、府、院数不胜数,但因仙神长生不老,这套制度本质上僵如死水,万古难化。 宋易之所以將瘟部、火部的仙役撤回,便是要激起矛盾,在这潭死水中投下一块石头。 果不其然,涟漪泛起,引来此番变故,最终促成了清天监改制的契机。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因为有封神榜托底。 毕竟,若是肉身成圣、飞升封神,一身修为与性命皆繫於己身,他还真不敢如此得罪一位三品帝君。 天牢。 巨灵神已从北海归来。 此番天庭盪魔,可谓惨胜 那北海冥狱大圣,原是远古妖庭的一位妖王,巫妖大战之后躲入北海深处。 人皇夏启演化大日金乌、炽烤洪荒万灵之时,他借万灵怨气一举晋升大罗金仙之位。 此次李靖托塔天王携哪吒三太子,率领七十二地煞、九耀星君下界,原本以为是泰山压顶之势,谁知那北海冥狱大圣经营数万年,麾下妖兵妖將无数,竟將北海经营得如铁桶一般。 天庭大军久攻不下,若非哪吒三太子亲赴灌江口,请动了那位听调不听宣的杨戩真君出山,凭藉玉鼎真人亲赐的杀伐至宝陷仙剑,斩破了冥狱大圣的天妖不死之身,恐怕天庭顏面都要丟尽。 但即便如此,天庭也拿这位大罗妖神无可奈何。 大罗金仙,一证永证。 其真灵早已寄託於时间长河之中,达到了万物朽而我不朽,天地灭而我不灭的境界。 除非天地量劫降临,时间长河暴走,冲刷掉真灵印记,否则根本无法將其彻底抹杀。 最终,天庭只能动用法阵,將其连同其麾下最凶恶的妖帅,一同镇压在在天牢深处的最后九层。 经此一役,天庭威震三界。 下界大部分妖王莫不战战兢兢,生怕天庭的屠刀下一个就落到自己头上。 进入天牢之后,宋易便开始挑选妖怪。 他单手一扬,一枚古镜浮现在虚空,周身散发出朦朦朧朧的金光。 这是雷部的功德镜,后天功德灵宝,既能探查生灵业障,也能探查其血脉来歷。 如今菡芷仙尚未从下界归来,这功德镜自然还是由他掌管。 他並不看重这些妖怪当下的修为,三十三层天灵气充沛,更有蟠桃园逸散的先天灵气滋养,这里本身就是三界顶级的洞天福地,足以与崑崙、万寿山比肩。 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实力总会提升。 或许十年、百年之后,便能诞生出好些位地仙境的大妖。 所以宋易更加看重的,是资质与跟脚,最好是洪荒遗种。 所谓洪荒遗种,皆是先天生灵的后裔。 那先天生灵受天地眷顾,生而超凡,只要不陨落,修成金仙不过是水到渠成的时期。 自巫妖量劫洪荒破碎后,天地再难诞出先天生灵,故而血脉中蕴含一丝先天之力的遗种,天生便比后天妖族强出一大截,最起码有三成概率可以踏入仙道之境。 这个概率已然极为恐怖,要知道普通后天小妖,能够成为妖仙的,万中无一。 功德镜发出金光,照耀在天牢中的妖族身上。 镜中妖怪的影像模糊,看不真切。 接连照射了数十个妖怪之后,忽然镜中的影像化作了淡淡的金色。 那是一头豹妖,周身长满如古铜钱般的斑点,大约渡过了三重雷劫的样子。 “吾乃天庭扫帚星君,奉命组建金甲营。”宋易走到牢门前,声音不大,却带著某种威严,“你可愿加入?若是將来修成妖仙,未必不能位列仙班,享正神之位。” 那豹妖愣在原地,隨即狂喜过望,纳头便拜:“小妖愿意!愿为星君效死!” 它本是在下界隨一真仙妖王修行,李靖盪魔时被收入如意黄金宝塔。 那妖王因杀孽过重被打入畜生道轮迴,它因业障不深被判了一甲子刑期,如今服刑不过三载,这入天庭成为仙兵的机会,简直是天掉的造化。 不到一日时间,宋易便在天牢三十层筛选出了三百名妖怪。 它们实力参差不齐,但无一例外,皆拥有一丝先天血脉,潜力无穷。 尤其他还遇见了一头半血的熊羆! 熊羆一族,在远古洪荒时期便是顶尖凶兽,天生神力,可搬山填海,甚至能与巫族肉身比肩。 更难得的是,这头黑熊业障极浅,竟只被象徵性地判了十年,且还有半年便要刑满出狱。 宋易当时便怀疑,这头熊羆可能就是未来西游量劫中偷袈裟的黑熊精。 那可是连观音菩萨都眼馋的妖仙,后来被其收入麾下,封为守山大神。 眼下这熊羆已渡过八重雷劫,仍在太白金仙所定標准之內,宋易费了好一番口舌才將其说服,收入麾下。 第二十一章 妖神血脉 天牢第四十六层。 阴风惨澹,鬼火森森。 前方牢笼关押著一位二八芳龄的少女,容貌清丽,肌肤胜雪,却被一根拇指粗细的神锁贯穿琵琶骨,锁链森然,血跡早已凝成暗红,浸透衣衫。 整个人倚在牢柱之上,气息虚弱,却仍带著一股难以掩饰的妖异之美。 寻常妖物多为兽首人身,像这般现出完整人形的倒不多见。 宋易不禁生出几分兴趣,取出功德镜仔细观瞧,但见镜中浮现出一道蝎子虚影,竟散发出幽幽紫光。 “这是……远古妖神血脉?”宋易心头猛地一跳。 远古妖神,尽皆大罗之境,乃先天神祇,执掌一方天地法则。 能有其血脉者,哪怕只是稀薄一缕,也足以称得上天赋异稟。 天將躬身答道:“回稟星君,此妖乃是六十年前李天王下界盪魔时擒回,因其以尾鉤刺伤天王手指,天王震怒之下,这才用锁魂链贯穿其琵琶骨,镇压於此,日夜受煞气冲刷之苦。” 宋易暗自惊异。 李靖可是实打实的金仙修为,封神之后肉身成圣,实力更上一层楼。 而这蝎子精不过地仙后期,纵有远古妖神血脉加持,能刺伤李靖,也著实不凡。 “莫非……”宋易脑海中灵光一闪,“这蝎子精便是后世西游量劫中,蛰伤如来佛祖、蜇痛孙悟空的那只?” 若真是她,那一切便说得通了,那倒马毒桩连佛门金身都能破去,刺伤李靖並非不可能。 这等潜力的女妖,宋易自然想收归麾下。 但按太白金星的神諭,编入金甲营的妖怪须是未成仙道者,这蝎子精显然不合条件。 他再次祭起功德镜,查其业障。 五寸三厘。 依天庭律令,当处百年刑期,打八十铜锤。 宋易不再迟疑,直截了当道:“我乃天庭扫帚星君,你可愿追隨於我?” 笼中那一直死寂般的少女忽然动了。 伴隨著锁链哗啦啦的刺耳声响,她缓缓抬起头,脸色惨白,却暗藏著一股子狠厉与野性。 她盯著宋易看了片刻,忽然嫣然一笑:“小女子身陷囹圄,若能脱离苦海,自然愿意追隨星君。” “善!” 宋易不再多言,转身唤来负责刑律的雷部功曹。 “此妖神锁穿骨六十年,痛苦日夜不息,依天庭律令,这额外遭受的刑罚,可否抵扣刑期?” 那掌管恶簿的功曹翻阅了一下手中的卷宗,沉思片刻后道:“天条有云,囚犯若遭法外之刑,可酌情抵扣。以此妖所受之苦,不仅可抵扣剩余四十年刑期,甚至还能免去三十记铜锤。” “既如此,那便將其押送至斩妖台,受剩下的五十铜锤,刑满释放,编入我金甲营!” 宋易的声音不容置疑。 隨后,他又看向隨行的霹雳典籍、覆勘、记书过三位功曹,:“尔等可如实记录在册,若有不妥违规之处,现在便可讲明。” 眾功曹相视一眼,皆躬身道:“我等並无异议。” 越往天牢深处走,却是越热闹。 妖气衝天,嘶吼声不绝於耳。 关押的大都是北海冥狱大圣麾下被俘的妖兵妖將。 不少都拥有地仙乃至天仙的修为。 但也正因为实力太强,大部分都不符合“未成仙道”的招收標准。 又过了三日,宋易已行至第七十二层深处。 这一路他挑挑拣拣,才堪堪凑齐了四百五十余位妖族。 “昂!” 一道沉闷而高亢的长吟从天牢深处传来。 宋易顿觉神魂一紧,仿佛有一座太古神山狠狠镇压下来,说不出的难受,就连体內的法力都出现了短暂的凝滯。 “好强的威压!” 宋易脸色微变,强行稳住身形,顺著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去。 不多时,一个庞大到极点的阴影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是一头鯨鱼。 一头足有数万丈长,盘踞在天牢深处的恐怖巨兽! 它通体覆盖著淡金色的鳞片,身躯被无数条粗大的锁链死死缠绕,那些锁链上燃烧著熊熊神火,构成了一张遮天蔽日的大网,才勉强將其困住。 即便隔著遥远的距离,宋易依然能感受到那鯨鱼体內如同汪洋大海般磅礴的妖力。 “这是北海深处的一头龙鯨,乃是妖神冥狱麾下的大將。”隨行的天將声音也咽了一口唾沫,“传说它自远古洪荒时期便已诞生,只是身躯太过庞大,一直无法化形。” “尚未化形?也就是说……这头龙鯨还未成就仙道?”宋易眼前一亮。 隨后他再次祭出功德镜,想要探查其业障。 然而这一次,龙鯨並没有显现出任何异象。 “先天生灵……” 宋易倒吸一口凉气,心中震撼无以復加。 先天生灵,天生地养,一举一动皆合天道轨跡。 功德镜这种后天功德灵宝,根本无法评定其善恶业障。 除非是那种以人族为食、触犯人道的凶物,否则在功德镜中便是“无业障”的状態。 这头龙鯨常年生活在北海深海,以鱼虾为食,自然不沾因果。 “也就是说,眼前这头先天龙鯨,既未成仙道,又无业障?” 宋易心头猛跳。 但很快,他还是將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以他目前的实力,还远不足以將其收服,除非成就四品正神之位,达到金仙层次。 金甲营尚余四五十个名额,宋易暂且不打算全部编满。 太白金星所赐神諭並未规定確切时限,若日后天牢中再进来什么特殊的洪荒遗种,他还可留有选择的余地。 出了幽冷阴森的天牢,宋易並未停留,径直踏云来到了斩妖台。 此时正逢那蝎子精行刑,只见她被锁妖链高高悬於虚空,四周雷光隱现。 两名身披重甲的天刑神將面无表情,手中铜锤沉重如山,每一锤落下,都带著雷霆万钧之势,重重砸在她的后背。 “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彻刑台,打得蝎子精皮开肉绽,妖血顺著锁链滴落,在白玉台上触目惊心。 待到五十铜锤行刑完毕,那蝎子精已是气息奄奄,如同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肉身几近溃散。 第二十二章 化龙池 宋易足踏祥云飞上前去,右手轻扬,点点星光垂落而下,如细雨般洒落。 蝎子精身上那些巨大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弥合,断裂的骨骼也重新接续,撕裂的肌体蠕动生长,一层莹莹宝光自她体內透出,將残余的淤血与死气缓缓逼出。 那星光並非凡物,而是最纯粹的日月天星精华。 此物珍贵程度,甚至不亚於先天灵气,仅在月明星盛之时,才有微光洒落。 下界飞禽走兽,草木精怪,偶得一丝便可开启灵智,踏上修行之路。 寻常散仙累积百年,也难有宋易方才隨手挥洒的量。 蝎子精挣扎起身,虽仍显虚弱,但目中已有了神采,她强撑著残躯,对著宋易深深一拜:“妾身鉤月娘,拜谢星君再生之恩!” “鉤月娘……” 宋易微微頷首,淡淡道:“既入我清天监,前尘旧事便一笔勾销,且隨我前往化龙池,洗去一身妖气,重塑仙骨!” …… 天庭第三十一重天,龙变梵度天。 此处云蒸霞蔚,仙音裊裊。 一座巍峨宫殿矗立云端,门前神將威严肃穆,杀气隱隱。 宋易拿出太白金仙的神諭,守门神將不敢怠慢,查验无误后,立刻开启大门。 穿过重重回廊,大殿中央赫然现出一方金色池塘,方圆十亩,波光粼粼。 池水並非凡水,而是泛著淡淡的金红之色,细听之下,池中竟隱隱传出远古龙吟之声,震人心魄。 传说太古洪荒年间,龙、凤、麒麟三族爭霸天下,最终祖龙陨落,其肉身本源一分为三: 一份落入黄河深处的石窟之中,化为龙门,供天下水族跃升; 一份被西方灵山所得,化作八宝功德池; 而这最后一份,便是被天庭收走,化作了眼前的化龙池。 “星君驾临,有失远迎。” 不多时,一位头生崢嶸龙角、身著青袍的中年男子缓步走来,其身周自有云气相隨,龙威阵阵。 正是此间镇守者,九霄天龙敖丰。 其原身为一条青虬,於成汤年间跃龙门而化天龙,功德圆满后入天庭为神,镇守化龙池已不知多少岁月。 “有劳天龙尊驾。”宋易拿出神諭。 隨后单手一扬,一尊金塔浮於虚空。 七宝玄黄塔迎风一晃,塔底玄光流转,陡然打开,四百余道妖影如同下饺子般从塔中跌落,密密麻麻地趴伏在地,被那化龙池的龙威压得喘不过气来。 “职责所在,分內之事。” 敖丰神色淡然,並未因这些妖物而有所波动。 他双手掐诀,引动化龙池禁制。 只听“哗啦”一声巨响,池中数方金水被无形之力摄起,於半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金色水球,滴溜溜旋转。 “破!” 敖丰轻喝一声,水球轰然爆裂,化作漫天甘霖,带著祖龙本源的威压,淅淅沥沥地洒落在眾妖身上。 “滋!滋!” 甘霖入体,这些妖怪身上浓郁得化不开的妖气,如同烈日下的积雪,迅速消融、逸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新纯粹的仙灵之气。 一些水族出身的妖怪,如蛇、龟、螭、虬、鲤、蟒之属,身躯剧烈扭动,鳞片脱落,隱隱生出龙角龙爪,朝著蛟龙的形態蜕变。 而那些血脉强大的洪荒遗种,如狻猊、青兕、猱狮、神獒之流,虽未化形为龙,但周身皮毛竟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皮肤表面隱隱浮现出古老的龙纹。 这是因为他们血脉太过强横,强行压制住了龙气的同化。 宋易暗道一声可惜,若是让它们整个浸泡在化龙池中,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化为真正的天龙。 天龙可是龙族顶端的存在,跟脚不逊於先天而生的上古生灵,眼前这位敖丰便是明证。 然而,那等消耗,足以让化龙池底蕴大损。 太白金仙的本意,只是借一丝祖龙之力,助它们洗去妖气,褪去妖身,有资格在天庭立足即可。 半柱香后,金光散尽,化龙结束。 四百余名曾经的妖怪,此刻已脱胎换骨。 周身妖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纯净的仙灵之气,与其他天兵天將站在一起,已看不出任何区別。 “多谢天龙道友相助!”宋易再次拱手致谢。 “星君客气。” 敖丰回了一礼,目送宋易带人离去。 …… 回到清天监,宋易端坐於主位之上,目光扫过殿中肃立的四百余眾,神情平静,却自有一股威严。 “鉤月娘。”他开口道,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妾身在!” 蝎子精上前一步,躬身听命。 “本星君任你为清天监监副,从九品。与宋明远一同负责培训金甲营仙役,力士应知何职,仙女当行何事,不可有半分懈怠。” “遵法旨!”鉤月娘领命。 “熊霸!”宋易目光转向那身形魁梧的黑熊精。 “末將在!”黑熊精瓮声瓮气的出列。 “本星君任你为清天监都尉,金甲营的演武、修炼、护卫之责,尽归你手,我要的是一支超越寻常天兵的队伍,而非一群只会搬砖鬆土的力士,你可明白?” 熊霸闻言,重重抱拳:“遵法旨!末將定不负星君厚望!” 安顿好清天监事务,宋易留下金光圣母所炼的黄巾力士坐镇,便独自登上三十三层天之巔的观星台。 抬首望去,太虚星空浩瀚无垠,星河流转。 他一步跨出,便已置身於浩瀚无垠的太虚星空之中。 穿越北方玄武七宿星系群时,宋易忽然感应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一颗彗星拖著万丈长尾,正从星海深处缓缓掠过。 宋易身形一晃,落入扫帚星之上。 剎那间,星辰本源如潮水般涌入躯体,境界节节攀升。 他再度化为那尊拥有金仙战力的星神,周身星光流转,法相巍然。 心念一动,半透明的系统面板在虚空中浮现。 【姓名:宋易】 【神位:扫帚星君(正七品)】 【神职含权量: 1.132】 宋易大略查看了一番,此次神职含权量大幅度上升的主因是s?兵马征伐权,从零跃升至0.7。 这自然是金甲营成立的功劳。 其余各项亦有小幅增长,如s?衍生之权、c?部门资源等。 “好在功德镜还在自己手中,不然还真未必能突破这个关口。”宋易暗自庆幸。 【检测到神职含权量≥ 1,是否开启黄金阶抽奖池?】 “开启!” 话音方落,虚空中凭空浮现三道金色符籙。 第二十三章 先天宙光大阵 【雷神法令:施展法术神通时,附带一丝先天雷霆之力】 【质变·先天阵法:隨机获得一套先天中品及以下阵法】 【星界躯体:获得一具先天星力凝聚的肉身,金刚不坏,但施展法术神通的威力降低一成】 三道黄金阶符籙,各有千秋。 宋易的目光在第一道与第三道之间游走,最终定格在第三道【星界躯体】上。 纵使真灵寄託於封神榜上,不死不灭,可一旦陨落,新塑的金身终究再难及原身那般强横圆融、运转如意。 更遑论斗部星君常常需在其他部司兼任要职,此时便急需额外祭炼一具法相,以作分身。 就如眼下,宋易往返於扫帚星与星河清天监之间,已然颇费周折,若有一具法相代为坐镇,便可省却无穷奔波。 这由先天星力凝聚的肉身,金刚不坏,其品阶定然远超自己的扫帚星君法相,说不定能媲美四品甚至五品的法相金身。 忽然,宋易发现中间符籙的边缘竟隱隱泛著一圈淡淡的银色光晕。 並且在符籙的右上角,刻著一个极小的、类似筛子的图案。 当下心中一动,下意识地在心中询问系统。 系统的反馈极快: 【若选择“质变:先天阵法”,即可凑成羈绊套装“乾坤一掷”】 【乾坤一掷(羈绊效果): 2道符籙:掉落三个属性锻造符文。 3道符籙:掉落五个属性锻造符文,且永久提升获得黄金阶和棱彩阶属性锻造符文的概率。 4道符籙:掉落七个属性锻造符文,且每次开启符文,都將获得一次额外翻牌的机会。 5道符籙:掉落九个属性锻造符文,且有一定机率將所翻牌符籙,转化为棱彩阶符籙】 “乾坤一掷……”宋易有些意动。 放弃【星界躯体】的强悍肉身,去赌一个未知的阵法,不利於现在的规划。 毕竟阵法对於现在的自己来说,並不是刚需。 不过羈绊套装的奖励著实诱人,凑齐的符文越多,收穫便越丰厚。 “我选第二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很快,宋易做出决定,伸手摘向中间金色符籙。 【获得阵法:先天宙光大阵(先天下品)】 剎那间,那道符籙瞬间化作一道金光,灌入宋易眉心。 无数晦涩深奥的阵纹流转於他的脑海之中,仿佛他已参悟此阵千万年。 还未及细细品味,虚空中又有三道繚绕著混沌之气的古朴木盒浮现。 这是羈绊触发的额外奖励! 宋易压下心中波澜,先打开第一个木盒。 三枚巴掌大小的白银符文从中飞出,比之先前的符籙要精致小巧许多。 【元神碎片:+5%】 【肉身碎片:+5%】 【悟性碎片:+6%】 【三选一】 他现在只是一道真灵,元神尚未凝聚。 法相金身虽然相当於肉身,但是百分之五提升並不明显。 “悟性!” 宋易果断做出选择。 符文入体,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清泉流过,思维瞬间变得敏锐了几分。 紧接著,他打开了第二个木盒。 依旧是三枚白银符文: 【元神碎片:+5%】 【悟性碎片:+6%】 【遁法碎片:+20%】 【三选一】 “还是悟性。” 宋易再次做出了相同的选择,继续提升自身慧根。 第三个木盒开启,符文內容又有了不少变化。 【道心碎片:+8%】 【炼器碎片:+30%】 【悟性碎片:+6%】 【三选一】 这一次,宋易在炼器碎片与悟性碎片之间犹豫。 修士的悟性即智慧,炼器、炼丹、布阵、修炼功法、术法神通,无一不与悟性息息相关。 然而提升三成的炼器水平也著实难得,尤其是现在他有不少法宝等待炼製。 沉吟片刻,他最终选择了炼器碎片。 之后,系统面板化作一抹流光隱入虚无。 宋易的心神也彻底沉入对“先天宙光大阵”的参悟之中。 上下四方曰宇,往古来今曰宙。 宙,乃时间之意。 光,为岁月之华。 这先天宙光大阵,乃是借无上阵法伟力,强行截取时间长河中的一点先天宙光真水,以此来逆乱乾坤,操纵大阵空间內的时间流速。 与三光神水、先天壬水等先天神物不同,宙光真水无穷无尽,不可计量。 正是这无数不可名状的先天宙光真水,匯聚成了那条浩浩汤汤、贯穿古今未来的时间长河。 这条长河虽与洪荒世界相融共生,却又超脱於洪荒之外。 唯有真正证得大罗道果、跳出三界外的无上存在,方能感知到它的流淌。 大罗金仙之所以超脱,便在於能將一点真灵印记寄託於这时间长河之中。 如此,纵使地水火风重炼,天地万物朽灭,那一点真灵亦能长存。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未曾捲入量劫。 一旦量劫开启,因果纠缠,时间长河內便会掀起滔天浊浪。 届时,纵是大罗金仙的真灵印记,也极易在劫波中被冲刷得支离破碎,此时一旦陨落,便是真正身死道消。 唯有待到量劫落幕,长河重归平静,方能再行寄託。 洪荒之中,大能辈出。 能创造大千世界、顛倒阴阳者大有人在,但真正能触碰“时间法则”的存在,却如凤毛麟角。 而“宙光”作为时间法则最直观的外在显化,其珍贵程度,不言而喻。 隨著心念流转,宋易脑海中,无数晦涩深奥、繁复至极的阵纹如星河般浮现。 若是换作寻常金仙大能,面对这等直指本源的阵法,恐怕枯坐上万年,乃至耗费一元会的时间,都未必能参悟其皮毛。 但此刻,宋易却觉这些海量阵纹如自家掌纹般清晰,烂熟於心。 这便是黄金阶符籙的恐怖之处! 眼下最紧要的,是炼製阵旗。 炼製材料宋易倒是不缺,只见他大袖一挥,一阵珠光宝气闪过,地上顿时多了一座小山般的法宝神兵。 刀、剑、旗、棍、枪……应有尽有,皆是他先前在斩妖台的战利品。 这些兵刃中,不乏由极为珍稀的仙金神材打造而成者。 那些妖族空有蛮力,不通玄门炼器之法,得了极品矿石也只是草草祭炼,简直是暴殄天物。 紧接著,宋易又托出一方古朴的宝炉,正是那夷弁真君的八卦炼宝炉。 如今,炼丹炉有了,神材有了,唯独缺了最关键的一样东西。 炉火。 第二十四章 朱雀七宿 三界修士炼丹炼器,用得最多的,自然是三昧真火。 此乃道家极为厉害的神通,威力大小全凭施法者修为深浅。 所谓三昧,即上昧神火、中昧精火、下昧炁火,三者合一,方成真火。 其本质,是以自身之“精”、“炁”、“神”为薪柴,柴愈壮,火愈烈。 宋易如今坐镇扫帚星,虽能借星辰本源发挥出金仙境的伟力,但他终究是真灵上榜,缺少圆满的元神,这三昧真火自然是无从发起。 “看来只能另寻他法了。” 宋易仰头望向太虚深处。 此时的扫帚星已然掠过北方玄武星系群的疆域,正拖曳著长长的尾跡,朝著南方朱雀星系疾驰而去。 “南明离火亦是先天神火之一,远胜过三昧真火,眼下看来只能厚著脸皮,去向井、鬼、柳、星这南方七宿求助一番了。” 宋易暗忖,驾驭星辰,继续南行。 不知在太虚中穿行了多久,视线尽头,一片绵延亿万里,由无尽赤红星云勾勒而成的庞大朱雀神相映入眼帘。 它横亘星空,振翅欲飞,散发著焚尽八荒的恐怖威压。 扫帚星化作一道流光,从朱雀虚影的羽翼间穿过。 又行片刻,一座巍峨宫殿悬於星空中央。 宫门之上,“朱雀宫”三个大字熠熠生辉。 宫殿前,数位身披赤甲的恶煞天將持戟镇守。 宋易上前表明了星君身份,恶煞们不敢怠慢,立刻放行。 步入大殿,只见井木犴与翼火蛇两位星君正坐於案牘之后,处理著南方星域政务。 “见过两位星君!”宋易拱手行礼。 “扫帚星君今日怎有空来我这朱雀宫走动?” 井木犴放下手中的玉简,笑著起身相迎。 “实不相瞒,小神此番前来,是特来求一缕南明离火,以作炼器之用。”宋易开门见山道。 “我当是什么难事,此事易尔!” 一旁的翼火蛇轻笑一声,屈指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呼! 虚空震颤,一缕拳头大小的火焰凭空浮现。 那火焰光芒艷丽至极,隱隱化作一只展翅翱翔的火雀,发出清脆的鸣叫,周围的空间瞬间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南明离火,乃先天八卦离位之正火,亦是神兽朱雀一族的伴生本命神火,拥有焚江煮海之威。 宋易见状,立刻祭出七宝玄黄塔。 玄黄之气垂落,小心翼翼地將那缕跳跃的火鸟牵引至塔內。 七宝玄黄塔的存在,早在与南方行瘟使者一战中便传遍了大半个天庭。 对於寻常仙神,先天灵宝或许是无上至宝。 但对於三教出身的神祇而言,这並非遥不可及之物。 尤其是封神之后,真灵上榜,大道之路已断,终生不得寸进。 先天灵宝於他们而言,已无太大价值,或许还不如自身本命封神法器来的顺手。 感受著塔內传来的磅礴热力,宋易不由得有些吃惊道:“竟是南明离火精英?这如何使得?” 翼火蛇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扫帚星君不必客气,我这星君法相,本就是由这南明精英铸就而成,分离出一缕来,不足掛齿。” 一旁的井木犴笑道:“扫帚星君若是有意,大可派遣一些力士仙娥过来听差,这朱雀宫地处偏僻南域,著实冷清了些,我等也盼著多些人气。” “这倒是小神的疏忽。”宋易欣然应下。 一番寒暄,气氛颇为融洽。 宋易环顾四周,好奇问道:“怎么不见其他几位星君?” 井木犴道:“鬼宿、柳宿他们被紫薇帝君招去,围猎星空巨兽去了。” “原来如此。” 宋易微微頷首,心中瞭然。 远古妖庭鼎盛之时,有帝俊、太一君临天下,下辖十大妖圣、三百六十五位大罗妖神、一万四千太乙妖將,麾下的妖兵更是以亿兆计! 而统御大地的巫族,势力更是丝毫不逊色於妖族,十二祖巫咆哮天地,巫兵巫將如同恆河沙数,难以估量。 那一场巫妖量劫,打得天崩地裂,两族绝大部分生灵几乎尽数战死,血流漂櫓。 那些尸骸与精血在太虚星空中漂流,经无尽岁月与浩瀚星力滋养,逐渐演化成了星辰巨兽一族。 它们体型庞大,生来便能吞噬星辰、撕裂虚空。 这些年来,宋易也曾见过几头星空巨兽,如山如岳,实力不俗。 封神之前,由玉帝亲自坐镇三十三天,镇压太虚,以防这些巨兽祸乱三界。 封神之后,则由诸天星神轮流值守,確保它们不会闯入天河,危害天人两界。 又敘几句閒话,宋易便辞別朱雀宫,驾遁光重返扫帚星。 自得到《太清紫府炼器总纲》后,他便反覆参悟,收穫颇丰。 此番悟性又增一成有二,炼器天赋更有三成精进,昔日诸多许多晦涩难解之处,如今豁然开朗。 当即將积存的数件法宝神兵投入炉中熔炼回铸,十指掐诀不停,一道道繁奥阵纹与禁制宛若游龙,源源不断印入其中。 这一炼,便是整整三年。 忽有一日,八卦炉中突然腾起一股七彩烟霞,虚空中隱隱传来仙音阵阵。 “成了!” 宋易一声轻喝,袖袍一卷。 九面阵旗破炉而出,迎风招展。 只见这些阵旗青光流转,非丝非麻,不知以何物织就,旗面之上,一团水气氤氳游动,朦朦朧朧,似真似幻,看不真切。 若非他对先天宙光大阵的领悟已臻登峰造极之境,绝无可能在短短三年之內,便將这九枚阵旗尽数炼成。 “祭!” 宋易並指如剑,对著虚空一点。 九枚阵旗瞬间散开,按照九宫方位將宋易护在中央。 剎那间,一股浩大、苍茫的力量冲天而起,试图沟通那冥冥中某种不可言说的存在。 轰隆隆! 不知过了多久,宋易心神一凝,只觉头顶上方隱约现出一条浩浩汤汤、无量量长的巨河。 正是那时间长河! 从混沌初判之际便开始奔涌,一路滔滔,直向遥不可知的远方淌去。 自盘古天王开天闢地以来,天地间种种变迁、无量纪元兴衰,尽数在这长河之上缓缓演化。 此时,先天宙光大阵全力运转,阵旗猎猎作响,硬生生在时间长河的边缘撕开了一道口子。 终於,一团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的真水从长河浪花中跃出,缓缓落入大阵之中。 宙光真水! 没有此物,先天宙光大阵便是有形无神。 第二十五章 法相分身 隨著宙光真水入阵,整座大阵霎时漾开一层浓郁的时光之力,氤氳流转,气象非凡。 宋易略作推演,估出阵內与阵外时光流速比约为五十比一。 也就是说,外界一年,阵中已是五十载。 “若非受制於封神榜,道途已绝,单凭这先天宙光大阵的时间流速,再辅以太虚星空中无穷无尽的日月星辰精华,何愁大道不成?”宋易暗嘆一声,颇觉可惜。 似他这般真灵上榜的正神,唯有擢升神职品阶、壮大神道法则,方是提升实力的根本途径。 “也罢,有了此阵,倒是有充足的时间炼製法宝了。” 宋易收敛心神,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鸡子大小的金丹,通体绽放万道毫光,隱隱有万千祈祷之声在耳畔迴响,如潮水一般。 正是鳩摩什的舍利子。 鳩摩什乃金仙巔峰大能,这一枚舍利子凝聚其毕生道果精华,珍贵无比。 宋易將舍利子投入八卦炼宝炉中,引动南明离火缓缓炼化。 这一炼,又是整整五年。 炉火之中,那坚不可摧的舍利子终於化作一滩金黄色的液体。 虽然不多,却散发出亿万道金色光芒,通体如烈日熔铸,炽烈庄严。 液面之上,浮现金色梵文,流转不息,威压如山如岳,仿佛能镇压世间一切业障。 这便是香火愿力极致升华之后的无上至宝,功德天金。 此物已无限趋近於人道功德,乃三界之中一等一的至宝,西方佛门诸多古佛亦以此凝练无上金身,其珍稀程度可见一斑。 鳩摩什能以功德天金凝成舍利子,著实不凡。 宋易收拢心神,开始著手炼製金丸兵符。 道门仙人大多不擅近身搏杀,故多炼製护法神將用以炼魔护身。 此类护法神將並非寻常傀儡或粗陋化身,而有一定灵智,能辨敌我、知进退。 譬如天牢之中以阴戾煞气混合诸般禁法演化而成的镇狱力士,便具一定灵慧,绝非死物。 不过纵然灵智初开,此类神將也仅能完成主人交代的简易之事,终究无法自行修炼。 若能做到那一步,便不是炼器,而是真正的造化生灵了。 先天宙光大阵之中,百年光阴弹指而过。 宋易共炼成九尊地仙级別的黄金力士,个个身高三丈余,神威浩荡。 还有返虚境的黄巾力士八十一尊,身高丈余,通体金光灿灿。 而八卦炉中的功德天金,已消耗近半。 他略作思忖,决定以剩余功德天金打造一具七品法相金身,用以镇守清天监。 炼化鳩摩什舍利子之时,宋易也顺带窥得部分佛门功法秘术。 鳩摩什原为西天佛陀座下阿罗汉,听圣人讲道多年,於西方菩提金身一道造诣颇深。 细究起来,西方菩萨佛陀的菩提金身,与天庭正神的法相金身,实有异曲同工之妙。 其实以宋易如今的手段,便是打造一具六品法相金身,也並非难事。 但在天庭之中,这便属於僭越。 若被有心神仙抓住把柄,终究不美。 又是五十年。 炉火之中,一具金身已初步凝练成形,宝相庄严,威仪具足。 宋易分出自身上前神魂的三分之一,投入其中。 霎时间,八卦炉中的法相分身顿时鲜活起来,与本尊別无二致,眉眼之间神采宛然。 这法相分身,比起道门的第二元神、身外化身,要精妙太多。 天地间有些灵物或法宝可孕养元神,修士將一缕元神本源打入其中,使其温养壮大,便成化身。 第二元神因是修士元神本源所化,具备独立意识,可自主行动、甚至修炼。 然而因元神不全,本尊走火入魔的机率会大大提升。 且第二元神一旦陨落,本尊也要遭受重创。 宋易却全无这方面的担忧。 有封神榜护住本命真灵,便是分出半数神魂,也无丝毫妨碍。 並且本尊与分身同出一源,主次之分並不明显。 法相分身自八卦炉中跃出,向宋易拱手一礼,道:“道友,吾去也!” 言罢,袍袖一卷,携那些黄金力士,化作一道金光,逕往天庭方向飞去。 不多时,三十三层天便映入眼帘,像是三十三座广袤无垠的悬空大陆,层层叠叠,横亘於天界之上,万古不移。 待宋易一行踏入第二十五层天,无极曇誓天时,但见前方乌云翻涌,煞气冲天,腥风扑面。 原来是瘟癀昊天大帝吕岳,正率六位瘟部正神,从下界散播疫病与时症归来。 那吕岳远远瞧见宋易,面色微沉,似有不悦,却终是未发一言,率眾径直入了瘟部。 宋易环顾四周,但见瘟部坐落在无极曇誓天中央,方圆百里之內,灵草枯黄,仙植凋零,比之他层天界荒芜了不知多少。 就连空气中,也若有若无地瀰漫著一股瘟瘴之气。 难怪天庭仙神少有愿来无极曇誓天的。 宋易收回目光,径直返回清天监。 刚一入內,便听得演武场上喊杀声震天。 只见熊霸正挥舞著巨斧,操练著一眾身披金甲的仙役。 短短六年光阴,这头熊羆怪竟已脱胎换骨,不仅渡过了最后一重天劫,更是一举成就了地仙果位,举手投足间隱有风雷之声。 “见过星君!” 宋明远、鉤月娘、熊霸三人快步上前,齐齐躬身行礼,神色恭谨。 宋易微微頷首,目光扫过场中那些身披金甲、精神抖擞的仙役,开口问道:“金甲营仙役如今训练得如何了?” 鉤月娘上前一步,回稟道:“各天规天条,他们已烂熟於心,倒背如流。诸多清洁法术、辟尘神通也已修炼至大成境界,绝无半点疏漏,以目前水准而言,已然可堪大用!” 熊霸亦是咧嘴一笑,抱拳道:“金甲营眾仙役的修为也大有长进,其中不少已然再次渡过一重天劫,战力远非昔日可比!” “不错。” 宋易頷首,隨即下令道:“从金甲营中挑选一批机灵的,分派送往雷部、太岁部、瘟部、痘部、財部以及水部!” 金甲营成立之初,本就是为了侍奉天庭八部而设,若是只进不出,將这批仙役死死攥在自己手里,时日一久,太白金星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该放出去的,终究要放。 “那……瘟部和火部呢?”宋明远微微迟疑,试探著问道。 第二十六章 御马监 “瘟火二部便由这些护法神將前去伺候。” 宋易抬手一挥,袖袍一挥,三四十尊黄金力士轰然落於地上,通体金光灿灿,瑞气蒸腾,宛如神金浇铸而成。 他心中清楚得很,金甲营这些仙役虽说修为远胜寻常力士仙娥,但吕岳与火部正神罗宣那两位,一个性情乖戾,一个脾气暴烈,若真有心刁难,隨意寻个由头便能叫这些仙役落得个神形俱灭的下场。 这些仙役可都是他一手栽培的班底,个个潜力不凡,假以时日皆有希望证得地仙之位,若是白白折损,岂不叫人痛心? “明远……”宋易转而又吩咐道,“从普通仙役之中,再抽调五千力士仙娥,送往斗部辖下的三十六天罡宫、七十二地煞府、南斗六星司、北斗七星闕,以及二十八星宿宫,一应送去侍奉。” “老祖!”宋明远面色微变,迟疑道,“一时之间要抽调如此多的仙役,著实有些不易,说不得那些天尊帝君会有所不满。” “无妨。” 宋易摆了摆手。 如今偌大天庭,各处宫闕殿阁仙役是有些不足,但那些斗部星君常年镇守太虚星空深处,周遭只有冷寂星辉相伴,本就孤寂难耐,若是再连些洒扫侍奉的仙役都不配足,那可真就成孤家寡人了。 当然,此番调动五千仙役,势必导致三十三层天各处的仙役数量骤减,捉襟见肘。 而这,恰恰正中宋易下怀。 如此一来,他便有正当理由上奏天枢府,请求扩充普通仙役的名额。 斗部毕竟是天庭第一大部,麾下星君之数,足足占了周天正神的近三分之二。 太白金星再是老谋深算,也断然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驳回此议。 否则传扬出去,那些本就心有不满的眾星君定然怨气丛生,届时局面可就难以收拾了。 果不其然,奏章送入天枢府后不久,太白金星便降下批覆,准许清天监再行扩充一万普通仙役名额。 只是天庭封神不过一二百年,財部底蕴尚浅,无力全部承担一万具凡人神魂的法相金身,最多敕封一半。 先前以五百妖族充入金甲营,已是极限。 若再大量招收妖怪,怕是真要玷污了天庭圣境,大天尊那里也会不喜。 是以太白金星又降下一道神諭,命宋易亲赴下界,令各大仙门择选一些弟子上界充任仙役。 或者点化一些根骨上佳的凡人。 若其中有资质卓绝者,日后未尝不能更进一步,擢升为仙吏,乃至位列神官之职。 消息一经传出,清天监反倒比往日热闹了数倍不止。 许多在天庭任职的正神闻风而动,纷纷登门拜访。 他们大多曾是殷商或大周的將领,虽死后封神,位列仙班,但尘缘未了,执念难消。 天庭律法森严,正神需得按时点卯司职,私自下凡乃是大罪。 他们虽身为神明,却也难以照拂下界的血脉后人。 仙役虽然地位低微,但只要自家后辈调到身边,將来未必没有成仙做神的机会。 宋易来者不拒,一一应下。 反正名额宽裕得很,做个人情又有何妨。 此番下界,宋易並未大张旗鼓,只点了几名仙役隨行侍奉,鉤月娘也在其列。 临行前,尚需往御马监领取天马与出行仪仗。 御马监设在第十三层天,虚明堂曜天,云气繚绕间,一座朱红大门巍然矗立。 听得有星君驾到,那弼马温不敢怠慢,慌忙从监丞房中跑出,整衣冠,率眾属官迎出大门。 弼马温这神位虽不入流,算不得正神,却也是正经受了仙籙的正堂管事,手底下管著数百力士,绝非寻常仙吏可比。 宋易也不多言,取出太白金星所授神諭,道:“本星君奉旨下界,你依七品正神仪仗安排即可。” 弼马温接过神諭验过,连连点头,躬身引著宋易一行往马厩而去。 转过几重廊阁,眼前豁然开朗。 但见一片广袤的云坪之上,数千匹天马或臥或立,正在进食休憩。 旁边不少力士穿梭其间,刷洗马匹、铡草饮水、煮料添槽,忙得热火朝天。 宋易目光扫过,只见马群深处有十几匹神骏非凡,通体鳞光隱隱,气息之强远胜同类,竟如妖王一般。 弼马温忙解释道:“星君,那便是龙马,传说乃天龙所化,血脉尊贵,只拉帝君或天尊的鑾驾。” 说罢,引著宋易来到另一处马厩前,里面数十匹天马个个神骏,毛色各异。 “这里的天马可供六七品正神驱使。星君请看,这匹赤红如焰、鬃毛似火的,唤作踏焰騏,奔跑时身后拖出一道火线,气势惊人;那边青鬃紫瞳、蹄下隱有风雷缠绕的,名曰风雷驄,能驭风雷之力,行则有风雷之声。” 宋易略一沉吟,摇了摇头:“太张扬了。” 他目光落在角落一匹毛色青白相间、神態温润的天马上,那马四蹄隱隱生云,颇为灵动却不过分炫目。 “就它吧。” 弼马温笑道:“星君好眼光,此乃踏云驄,性格温顺,行走时四蹄生云,虽不似风雷驄那般声势浩大,但脚力极快,且稳如泰山。” 至於车驾,则是“璇光玉衡輦”,乃斗部星君专用之物。 车身以天河深处万年方成的星沉木打造,车盖以天蚕星丝织就,色泽玄青,隱隱有星辉流转。 四角各悬灵宝署所炼定风珠,任外界风雷如何激盪,车內始终安稳如常,纹丝不动。 不多时,仪仗齐备。 两名仙娥手执七星引路灯,裊裊婷婷走在前方。 六名仙童分列车輦两侧,手捧瑞兽香炉与龙鬚宝扇。 鉤月娘扬鞭一甩,两匹踏云驄齐齐长嘶,璇光玉衡輦毫光大放,腾空而起,径直往南天门方向飞驰而去。 南天门。 云海翻涌,霞光万丈。 镇守南天门的四大天王验过太白金星神諭,自无阻拦之理,当即让开云路,放行车驾。 天界与人间界之间,横亘著茫茫无尽的九天罡风层与乾天雷火层,乃是下界必经之险地。 璇光玉衡輦一路向下,首先没入九天罡风层中。 霎时间,四周儘是狂暴的罡风,呼啸怒號,无数大小不一的黑色玄冰在风中互相撞击,轰隆之声震耳欲聋,碎冰四溅,景象可怖至极。 这些玄冰乃九天煞气凝结,坚硬无比,寻常修士若没有护身法宝,单是这一层便闯不过去。 所幸璇光玉衡輦外笼著一层淡青色的护罩,玄冰打在罩上,尽数被卸开滑落,车內之人安然无恙。 第二十七章 曲阜 不知行进了多久,昏暗酷寒的景象突然消退,四周变得通红灼目,却是已然到了乾天雷火层。 放眼望去,眼前儘是密密麻麻、急速飞窜的红色珠子,毫无章法秩序,一旦相撞,立时发出剧烈爆炸,火光冲天,威势骇人。 每一颗红色珠子中都蕴含著狂暴的乾天雷罡之力,便是仙人落入其中,不死也得脱一层皮。 宋易看著眼前威力巨大的乾天雷罡珠,心动一动,想起《太清紫府炼器总纲》中“乾坤子母神雷”的炼製法门。 其法需取九百九十九粒乾天雷罡珠,九百九十九粒地底坤阴雷煞珠,相互交合祭炼三十六年方成。 一旦炼成,威力极大,便是上乘仙家的护身法宝,也扛不住一轮齐轰。 如今乾天雷罡珠近在眼前,岂有放过之理? 当即將七宝玄黄塔祭出,玄黄之气如潮水般涌出,小心翼翼地將那些赤红珠子逐一包裹,收入塔中镇压起来。 至於那坤阴雷煞珠,倒也不必非要去地底深处寻找,天牢之中的阴煞浊气,经过特殊秘法,亦可炼成阴雷煞珠。 一路收取雷罡,璇光玉衡輦终於衝出了雷火层的封锁。 眼前豁然开朗,云海翻腾之下便是南瞻部洲。 南瞻部洲与他先前记忆中的並无太大不同,依旧是山川秀美,江河奔涌。 只是那瀰漫在天地间的红尘因果之气,却愈发浓郁,如同雾气一般,將整片大洲笼罩其中。 南瞻部洲不像东胜神洲那般仙人云集,也不似西牛贺洲佛光普照,却是道门最盛之地。 人阐截三教的道观仙山星罗棋布,或隱於名山大川,或藏於朝廷城镇,教化人族,同时也汲取著人族气运。 车輦行至南瞻部洲腹地,宋易忽然睁开双眼。 一股浓烈至极的怨气从下方冲天而起,即便隔著百里之遥,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压抑。 那怨气之中,还夹杂著一种污浊的黄绿色气息,如同腐烂的沼泽中冒出的毒瘴,让人闻之欲呕。 宋易皱眉,催动车輦降低云头,向下望去。 下方是连绵数座大城,原本应该是繁华富庶之地,此刻却笼罩在一片诡异的黄雾之中。 城中街道上,隨处可见倒臥的人影,有的还在微弱呻吟,有的已经一动不动。 家家户户门前掛著白幡,哭嚎之声此起彼伏,悽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更远处,几辆牛车正拉著成堆的尸体往城外运,车辙碾过泥路,留下淅淅沥沥的血跡。 城外的乱葬岗上,新坟密密麻麻,像蜂巢一般挤在一起,还有许多来不及掩埋的尸首就那么露天堆著,引来成群的乌鸦在空中盘旋。 “好厉害的瘟毒!”鉤月娘吃了一惊。 宋易面色阴冷。 此地乃是曲阜。 曲阜是他当年封神之前亲手选定让家族定居之地。 此地背靠泰沂山脉,前临泗水,地脉温厚,最適合人族繁衍生息。 宋家在此定居不过三代,便已从外来者发展为曲阜数一数二的大族。 此番下界,他第一站便选的曲阜,没想到却遇见这等事。 宋易神识瞬间笼罩全城,很快便锁定了宋家的位置。 宋家府邸位於曲阜城中心,占地极广,雕樑画栋,气势恢宏。 但此刻,府中也笼罩著一层浓郁的瘟气,不少僕从倒在廊下,气息微弱。 宋易落下輦车,身形一晃,便出现在宋家大门前。 门前並无守卫,刚入前院,便见一个身著锦袍的中年男子。 此人面容方正,两鬢斑白,眉目间依稀与宋易有几分相似,正是宋家当代家主,宋吉。 宋吉见到宋易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源自血脉的威压让他双腿发软,连忙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不肖子孙宋吉,拜见老祖!” 宋吉。 宋易记得这个名字。 当年他以入梦之法传授宋家仙道法门时,曾在一眾后辈中扫过一遍。 彼时宋吉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资质不算顶尖,但心性沉稳。 入梦传法之后,宋易便再未关注过宋家的修行进展。 如今一见,这个当年的少年郎已是两鬢斑白,面容沧桑,修为停在了炼气化神的中期,再难寸进。 这倒是无关资质。 南瞻部洲红尘气重,因果纠缠,灵气本就比其他三洲稀薄得多。 能在这等环境中修到炼气化神,已经是极为难得的了。 “起来说话。” 宋易伸手虚扶,一股柔和的力道將宋吉託了起来。 宋吉站起身,深吸一口气,转身朝院內喊道:“都出来!老祖从天庭下凡归来了!” 这一声喊,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 “先祖显圣了!” “真的是先祖!和祠堂里的画像一模一样!” 不少族人强撑著病体纷纷赶来,哗啦啦跪倒一片,有的老泪纵横,有的激动得说不出话,还有的伏在地上只是连连磕头。 “都起来吧!”宋易的声音平淡,却自有一股威严,“我先前以入梦之法传授的仙道之法,你们倒是没有荒废。” 宋吉闻言,连忙起身,恭敬道:“老祖恩德,子孙不敢忘。自老祖入梦传授功法,我宋家便举族修行,如今已有三成族人踏入引气入体之境,其中宋明、宋轩等五人,更是突破了炼气化神境。” 宋易微微点头,三成族人踏入修行之门,已经算是不错的成绩了。 他扫了一眼院中眾人的面色,沉声问道:“家中情况如何?瘟疫何时开始的?” “回老祖,瘟疫是七天前开始的!” 宋吉忙道:“宋家本家连同旁支,共计三百七十六口,此番瘟疫,已折了六十三人。另有百余人染病在身,轻重不一。晚辈依著老祖当年所传之法,教族中子弟运转灵气抵御瘟气,这才保住了大多数人的性命,可那些修为尚浅、或是尚未踏入修行门槛的族人……” 宋易听完,面色一沉。 三百七十六口,折了六十三人,染病百余人,也就是说宋家过半人口已经倒下。 这还是因为宋家子弟修炼了他传下的功法,体质远胜常人的缘故。 换成普通百姓,死亡率只怕要高得多。 他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掐动法诀,默念咒语,將脚往地上轻轻一跺。 一股青烟从他跺脚的地方冒起,青烟散尽,现出一个鬍子全白的老头,身体瘦小,穿土黄色袍服,拄一根藤杖,正是此方土地神。 第二十八章 城隍 “小老儿参见上神!”土地神战战兢兢地行了一礼。 宋易开门见山:“此间瘟疫,可是那瘟部吕岳所为?” 土地神脸色一苦,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道:“上神明鑑!前些时日,瘟癀昊天大帝亲率瘟部正神降临,以此地百姓不敬天地、人心败坏为由,降下瘟灾,以作惩戒。到今日已经是第七日了,整个曲阜城连同周边村镇,死伤不下十万……” 宋易又问:“这些瘟疫而死的凡人,可是横死?” 土地神一愣,挠了挠头:“这个……上神,小老儿只將亡魂引渡至城隍庙,由城隍爷和判官核对生死册,再作定夺。上神若要查证,需得往城隍庙走一遭。” 城隍庙位於城北,规模不小,本是城中香火最盛之处,此刻庙前的石狮子上落满了灰尘,庙门虚掩。 宋易尚未踏进庙门,便见一阵阴风自庙中卷出,两扇大门轰然洞开。 一队阴兵分列两侧,手持刀枪,威风凛凛。 紧接著,一位身著红色蟒袍、头戴乌纱帽的中年男子大步走出,身后跟著一黑一白两位判官,正是此间城隍。 城隍见到宋易,不敢怠慢,拱手行礼:“小神不知星君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宋易还了半礼,径直问道:“城隍不必多礼,我来此只为查一件事,这些因瘟疫而死的人,是命中合该有此一劫,还是横死?” 城隍微微一怔,转头看向身后的文判官。 文判官会意,立刻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封面上写著“生死册”三个大字,泛著幽幽青光。 城隍接过簿册亲自查看,良久才拱手道:“回稟星君,小神已查证完毕,这曲阜之中因瘟疫而死之人,確为横死。这些亡者当中,有应当活到六十的,七十的,甚至还有寿元定到九十高寿的,但瘟部降下的这场瘟疫,令他们提前殞命。按照阴司律例,当算作横死。” “既是横死,那就说明並不是大天尊亲自降下的法旨!”宋易心中稍微一宽。 瘟部的存在,自有其天道赋予的职责。 南瞻部洲人族亿兆,若是在诸天正神的护佑之下年年风调雨顺、无病无灾,人道气运便会持续增强,如烈火烹油一般越烧越旺。 但盛极必衰,这是亘古不变的定律。 人道气运若一味高涨而不加节制,盛到极处便会骤然崩颓,届时面临的劫数只会更加惨烈。 瘟部和痘部的作用,便是在人道气运过热时適时降温,使其有涨有落、张弛有度,防止人族將来遭遇更大的祸患。 假如这场瘟疫是大天尊降下法旨,瘟部奉命而行,那么生死册上便会有天庭敕令的硃批標註,那些死去的凡人也不算是横死,而是天命如此。 若真这样,宋易便不能出手救治,因为一旦出手,便是违了大天尊法旨,触犯天条。 宋易心中大定,不再耽搁持帚飞上半空。 从高处俯瞰,整座曲阜城笼罩在黄绿色的瘟气之中,如同一潭死水。 他深吸一口气,將全身神道之力灌入扫帚之中。 “去!” 扫帚一挥,一道金色的光波从扫帚上盪开,如同春风吹拂大地,又似清水涤盪尘埃,以城头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金光所过之处,黄绿色的瘟气如滚烫泼雪,嗤嗤作响,迅速消融瓦解。 空气中瀰漫的腐臭气息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新温润的感觉,仿佛春雨绵绵,万物復甦。 城中百姓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意涌入肺腑,原本堵塞的鼻腔瞬间通畅,高烧滚烫的额头渐渐凉了下来,剧烈的咳嗽和呕吐感也迅速平息。 那些已经奄奄一息、只吊著一口气的重症之人,脸上的死灰色也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红润。 当年西岐封神之时,两位圣人钦定宋易有扫除世间污秽之能。 瘟部所施展瘟气,自是污秽之流。 当然,最主要原因是瘟部对凡人施展的瘟气並非先天,否则一城百姓早在瘟疫降下那一刻就全部死绝了,根本等不到他来救治。 “那是神仙!” “神仙显灵了!神仙救我们了!” 城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无数百姓跪倒在地,朝著天空中宋易的法相叩首不止,泪流满面。 但宋易知道,扫帚祛除的是城中瘟气,但百姓的身体被瘟气摧残了这么多天,五臟六腑尚有余毒未清,经脉气血也损耗极大。 必须配合药石调理,才能真正痊癒。 “土地神何在?”宋易唤道。 “小老儿在!”土地神连忙道。 “你现在立刻去城外山中,传我法諭,命周遭山神採集柴胡、蒲公英、金银花、黄连等解毒草药,其中柴胡越多越好,採到之后速速送来,不得有误。” 土地神领命,化作一缕青烟钻入地下,转眼便消失不见。 宋易之所以著重点出柴胡这味药,是因为他想起了一桩旧事。 当年吕岳以瘟术围困西岐,满城军民染疫,危在旦夕。 杨戩奉命前往火云洞求药,人皇神农氏曾亲口对杨戩说道:柴胡草可治人间急济寒疫。 不多时,曲阜城上空风云涌动。 只见数十道青烟破空而来,落地化作几位身披青甲、头生鹿角或头顶生草的魁梧神祇。 这些皆是曲阜周遭的山神。 “小神等来迟,还望星君恕罪。” 山神们齐齐行礼,隨后打开各自的宝袋,空地上便凭空堆起了小山似的药草。 柴胡草綑扎得整整齐齐,此外还有板蓝根、金银花藤、鱼腥草之类的解毒之物,品类比宋易吩咐的还要齐全几分。 这些山神土地品阶虽低,但到底是地头蛇。 曲阜方圆数百里的山川草木,哪一株药材生在何处,他们怕是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片刻工夫便能搜罗来如此数量的药草,效率倒比他自己去采要高出不少。 “有劳诸位了。”宋易语气平淡,却抬手回了个揖礼,“此番救治百姓的功德,本座自会记在诸位名下,並上传南天功德司。” 第二十九章 人道金龙 “多谢星君!” 此言一出,几位山神脸上都露出几分喜色。 他们在天庭神系中位列末流,平日里香火稀薄,修为难以寸进。 能在一位星君面前討个人情,已是难得的机缘,更何况还有功德可记。 这份功劳虽不至於让他们立刻擢升品级,但在日后的考评中却是实打实的资歷。 隨后宋吉指挥族人在府前支起大锅,熬煮药汤,分文不取散发全城。 百姓们扶老携幼赶来,饮罢药汤,纷纷朝车輦跪拜谢恩。 一时间,扫帚星君之名传遍曲阜。 事毕,宋易唤来宋吉,开门见山:“曲阜不宜久留,吕岳睚眥必报,本座若走,宋家便是他泄愤的靶子。” 言罢袖中飞出数道光华,有辟邪丹三瓶,可防蛊毒。 金光符十七道,遇妖邪自燃护主。 金丸兵符两枚,各可召两尊地仙境的黄巾力士。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修行资源,如金丹,仙草之类。 这些东西在天庭稀鬆寻常,但在下界却是不可多得的珍品。 “老祖,我等应去何处?”宋吉问道。 “齐国之都,营丘!”宋易道,“姜子牙坐镇齐国,掌人道气运。有他照拂,便是大罗金仙也得低头,何况吕岳。” 封神之前的姜子牙,三界大神通者不过碍著应劫之人的身份给几分薄面。 但封神之后,姜子牙乃齐国君主,掌人道气运,位比天庭二三品天尊帝君。 这便是歷代人皇皆为三界共主的缘由,人道金龙一出,圣人也要退让几分。 当然,人道气运有利有弊,掌之者受红尘因果缠身,难以长生。 三皇五帝之后,歷代人皇鲜有活过一元会者。 並且隨著人道越昌盛,人皇的寿元也在逐渐减少。 姜子牙虽证地仙之位,但因果缠身,也只剩千年左右寿元。 即便如此,对於宋家来说,那也是天大的靠山。 宋吉叩首领命,即刻安排族人收拾行装,准备启程。 临行前,宋吉领来两个孩童,一男一女,五六岁年纪,粉雕玉琢,极为可爱。 “老祖,这两个孩子,男孩叫宋玉,女孩叫宋瑶,是家中这一辈里资质最好的。”宋吉將两个孩子轻轻推到身前,语气恳切,“此去营丘,路途遥远,怕耽误了孩子们的修行,希望能让他们跟在老祖身旁服侍,早晚聆听教诲。” “倒是有几分灵性。” 宋易微微一笑,唤来两名隨行的仙娥。 仙娥领命,牵著懵懂却乖巧的宋玉、宋瑶登上云车。 ----------------- 出了曲阜城,车鑾一路南行,先后踏足南瞻部洲数座大城重镇。 宋易手持名册,依次寻访北斗五气水德星君、太阳星君徐盖、丧门星君张桂芳、雷部邓天君辛天君等诸多天神留在人间的后裔族人。 各家听闻要选送族中少年少女上界为仙役,无不欣喜若狂。 自人皇顓頊绝地天通之后,天人两界隔绝,凡人终其一生亦难窥天顏。 如今竟有机会直上九霄、入天庭为役,莫说少年一辈,便是族中耆老也恨不得举族相隨。 更何况,自家老祖如今正在天庭为神,日后说不得还有脱去凡胎、位列仙班的机缘。 一时间,各家族几乎是將族內资质最佳的少年少女尽数推出。 不过数日,宋易便招得八百余名资质上佳的少年男女。 这还是他有意控制名额,否则人数只会更多。 车鑾行至西湖。 甲子太岁杨任的后裔族人便世居此地。 杨任此人,生前便是商周名臣,以清正廉明著称於世。 死后封神,位居甲子太岁,执掌人间甲子轮迴与当年祸福,和值年太岁殷郊共同执掌太岁部。 此番下界遴选仙役乃是太白金星的神諭,在不违天条、不损公道的前提下,稍加照拂自家后人,便是杨任这等刚直之神,亦不能免俗。 宋易正欲落下云头,召唤当地土地询问杨家族人所在,却忽然神色一动。 下方山野之间,两道气息正在急速掠过。 前面一道清气澄澈,隱隱透著玄门正宗的路数,后面紧追不捨的那道,却是黄绿交杂,秽气翻涌。 宋易眸中神光一闪,运起灵目望去。 妖云之中,赫然是个身穿绿袍的魔道修士,周身魔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修为倒也不弱,有天仙修为。 前方被追的则是一位身著月白道袍的女仙,容顏清丽,气质出尘,只是面色苍白,嘴角犹带血跡,显然已受了不轻的伤。 宋易身为天庭正神,遇此等妖魔逞凶之事,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他当即將手中法诀一掐,口中轻叱一声。 九天之上骤然风云变色,一道煌煌天雷撕裂云层,携著涤盪寰宇的浩然威势轰然劈落。 此为雷部五雷之中的天雷,专克一切邪魔外道。 天庭诸神皆可借其威能降妖除魔,只是借用的威力大小,要看施法者自身的神职品阶。 那绿袍魔仙正追得兴起,哪料到天上忽然降下雷罚。 猝不及防之下,连护身罡气都来不及撑起,便被那道天雷结结实实劈中。 当下惨叫一声,周身魔气被劈得四散溃乱,整个人从妖云中跌落下去,浑身焦黑,狼狈不堪。 “力士何在?”宋易轻喝一声。 金光一闪,一尊身高丈余的黄金力士凭空显现,通体如金铸,面目威猛。 “將那妖孽捆了,押送过来!” 宋易隨手一拈,一道玄黄之气凝成的捆仙绳便出现在手中,拋与黄金力士。 黄巾力士瓮声领命,化作一道金光俯衝而下。 绿袍魔仙还想挣扎,却被力士一掌按住,三下两下便用捆仙绳缚了个结结实实,押至车鑾前,按跪於云上。 那魔仙虽被捆得动弹不得,却兀自叫囂不休:“吾乃阴阳教主座下大弟子绿云子!尔等还不速速將我放了,否则我家教主魔法无情,管教尔等死无葬身之地!” 宋易理也不理,只將目光投向后方。 这时,那逃遁的女仙此时已飞近前来,落於车鑾之前,整了整衣冠,拱手一礼,声音清脆:“下界修士董双成,多谢上神搭救之恩!” “董双成?” 宋易微微一愣,觉得这名字甚是耳熟。 略一思索,忽然想起前世读过李太白的《桂殿秋》: “仙女下,董双成,汉殿夜凉吹玉笙。曲终却从仙宫去,万户千门惟月明。” 词中那位董双成,正是王母驾前的传信玉女,以擅吹云和之笙闻名三界的女仙。 第三十章 倒马毒桩 宋易定了定神,就算眼前女仙正是传说中的那位王母侍女,但此时也还未飞升天庭。 当下微微頷首:“吾乃天庭扫帚星君,此番下界公干,见你被妖人所追,故而出手,不必多礼。” 董双成闻言,神色愈发恭谨,又施一礼,这才將事情原委娓娓道来。 原来那绿云子的师尊,號称阴阳教主,乃是魔门之中一尊凶名赫赫的老魔头。 据传此魔曾在幽冥血海之畔听冥河老祖讲道三百年,从中悟出一套阴损至极的魔功,自此盘踞百煞山,开宗立派,为祸一方。 前些时日,阴阳老魔欲祭炼一口名为“童子阴阳剑”的歹毒魔宝,需取三百名极阳童男与三百名极阴童女,以秘法抽取其精血魂魄,以阿修罗魔法炼入剑中。 此剑若成,威力固然惊人,却要断送六百条无辜性命。 绿云子奉命四处搜刮童男童女,恰好被董双成撞破。 她本在西湖妙庭观中清修,见此恶行,当即出手阻拦。 谁知绿云子修为虽不及她,却有一门诡异的魔烟神通,交手之中,董双成不慎被魔烟侵入元神肉身,身负重伤,只得遁走。 若非宋易恰好路过,今日恐怕凶多吉少。 宋易听罢,抬手朝那绿云子紫府处一指,但见精光迸射,上百名昏睡不醒的童男童女落在云朵之上。 那些孩童面色苍白,气息微弱,所幸性命尚无大碍。 宋易面色一沉:“好一个猖狂妖孽,如今天道昭彰,人族气运正盛,尔等安敢行此掳掠勾当?” 当下大袖一挥,一股玄黄之气涌出,將那绿云子连人带元神一併镇压,收入七宝玄黄塔中。 待返回天庭,自会將其交由雷部依天条处置。 隨后又降下车鑾,落於地面,唤出本处土地神,命其將这些童男童女好生护送回各自家中,不得有半点差池。 土地神连连叩首,领了法旨匆匆去办。 董双成见状,再度拱手恳求道:“上神,那阴阳老魔尚在百煞山中,山內还囚著数百名童子童女。双成斗胆,恳请上神出手剿除此魔,救出那些无辜孩童!” 宋易頷首道:“本星君既然撞见这等恶事,断无坐视不理的道理,你且带路。” 车鑾再度升空,掉转方向,直往百煞山而去。 百煞山方圆三千余里,整座山峦尽被厚重如铅的黑云笼罩,阴风怒號,邪气冲天。 山中毒瘴瀰漫,毒虫蛇蚁在腐叶间窸窣爬动。 山谷深处,褐色的魔气凝结成一朵朵席面大小的蘑菇云,云下隱约可见无数魔修盘膝而坐,吞吐魔气,修炼邪功。 这便是阴阳教的山门所在。 中央大殿之中,阴阳教主端坐於白骨莲台之上。 他面容阴鷙,身形却诡异至极,—身五彩斑斕的大袍,身躯却如八九岁幼童般矮小,肌肤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配上那副老气横秋的阴狠神情,说不出的邪异古怪。 “三百极阳童男和三百极阴童女,准备得如何了?”阴阳老魔阴惻惻开口,声音尖细刺耳。 有弟子连忙躬身答道:“回稟老祖,绿云大师兄已亲自前往凡间搜寻,想必不日便可凑齐。” “嗯。”阴阳老魔微微点头,“绿云子办事,本座还是放心的。” 他顿了顿,又道:“若无这童子阴阳剑,日后还真不好和那些道门牛鼻子爭夺人道气运,此事不容有失,尔等也须尽心竭力。” 话音未落,忽听山外传来一声清脆的叫骂,似是一位年轻女子在外叫阵。 阴阳老魔勃然大怒,身形一闪,便已飞至山门之外。 只见云端之上,停著一尊车鑾,珠帘翠盖,瑞气千条。 车鑾旁立著两名明眸皓齿的仙女,其中一人他认得,正是西湖妙庭观的观主董双成,不过天仙后期的修为,不足为虑。 至於另一位,倒是面生得很,气息不似人道修士,隱隱带著几分妖属之质。 车鑾珠帘之后,一道身影端坐其中,周身神光隱隱,威严莫测。 阴阳老魔瞳孔微缩,口中却厉声喝问:“哪路不知死活的毛神,也敢闯我百煞山,扰老祖清修?” “放肆!” 董双城立於车鑾之侧,玉手按剑,声如金玉相击,“天庭星君驾临,还不速速行礼?” “天庭星君又如何?”阴阳老魔桀桀怪笑,周身魔气翻涌,“便是雷部那几位天君亲至,老祖我亦不怵!” 车鑾之中,一声轻笑传出,带著几分讥誚:“只怕雷部天君真来了,到时候你又该不乐意了。” 阴阳老魔大怒,正要发作,却见车鑾珠帘微动,那声音再度响起:“月娘,你先上前杀一杀这老魔的威风。” “是!” 鉤月娘领命,身形一晃便掠出车鑾。 她手中钢叉寒光凛凛,化作一道银虹直取阴阳老魔面门。 “贱婢也敢上前献丑?” 阴阳老魔冷哼一声,袖中骤然飞出数道乌光,却是七八柄惨碧色的飞剑,剑身繚绕著愁云惨雾,呜呜作响,如群鬼夜哭,与鉤月娘的钢叉激撞在一处。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云霄,两人身形交错,瞬息间便交锋数十回合。 鉤月娘这些年得日月精华洗炼,一身修为早已臻至天仙之境,出手间自有清辉流转。 然而阴阳老魔乃是真仙后期的积年老怪,魔功深湛,一手修罗飞剑使得诡异莫测。 双方鏖战数十回合,鉤月娘渐渐臂膀酸麻,自身双钳炼成的钢叉被飞剑压制,眼看就要落败。 “老贼,休要猖狂!” 鉤月娘虚晃一叉,身形陡然拔高,隨后將身一纵,使出了看家本领: 倒马毒桩! 只见一道乌光如毒蛇出洞,无声无息地绕过了飞剑的封锁,“噗”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扎在了阴阳老魔的头皮之上。 “啊!” 阴阳老魔惨呼一声,他只觉得一股剧痛直贯脑髓,仿佛有千百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颅骨,更有一股奇异的痛楚蔓延全身,仿佛置身於十八层炼狱的种种酷刑之中,剥皮抽筋、油锅刀山,诸般痛苦齐齐加身。 饶是他修行多年,魔心坚固如铁,此刻也不由浑身剧颤,面孔扭曲。 第三十一章 道魔相爭 “贱婢,老祖要你神魂俱灭!” 老魔强忍剧痛,厉声嘶吼,心念动处,虚空中魔气翻涌,陡然现出九道狰狞身影。 那是九个身高丈余的夜叉修罗,四男五女。 男修罗面目狰狞,青面獠牙,如幽冥魔神降临。 女修罗却个个容貌妖艷,身披轻纱,几近赤裸,媚態横生,眼中却透著嗜血的寒光。 这九尊夜叉修罗修为参差,弱者亦有近乎天仙的战力,强者更是堪比真仙。 它们各持刀枪剑戟,咆哮著朝车鑾杀去。 车鑾之中,宋易面色不变,只轻轻一挥手。 一道金光自袖中涌出,化作十几尊黄巾力士。 这些力士身高丈二,通体金黄,筋肉虬结,手持金瓜锤、降魔杵,气势凛然,与那些夜叉修罗战作一团。 董双成亦自清啸一声,素手翻转间洒出漫天剑光,与鉤月娘並肩杀出,同那些修罗战作一团。 一时间,百煞山上空法宝乱飞,神通碰撞,魔气与神光交轰,巨响如雷,激盪得百煞山方圆百里的阴云都片片碎裂。 阴阳老魔虽连连催动修罗秘法,奈何头顶的剧痛非但未减,反倒愈发剧烈,脑颅仿佛要炸裂开来。 那“倒马毒桩”之毒,最是阴损狠辣,专伤肉身神魂,便是金仙中了,也是疼痛难忍,要受一番苦楚。 老魔心中惧意顿生,不敢再战,猛一咬牙,身化一道乌黑魔光,就要朝山门深处遁去,开启护山大阵。 轰隆! 就在此时,虚空之中,一尊巍峨金塔突然浮现。 那塔高有七层,通体绽放亿万毫光,玄黄之气如天河倒泄,垂垂而下,方圆千丈之內,虚空凝固。 正是先天灵宝,七宝玄黄塔! 阴阳老魔此刻头颅欲裂,心神已乱,仓皇之下张口喷出一面漆黑魔幡,幡上绣著无数扭曲的魔纹,迎风一晃,便有滚滚魔气冲霄而起,化作一条条狰狞魔龙,想要托住镇压而下的金塔。 然而七宝玄黄塔乃是先天之物,煌煌天威,岂是寻常魔器所能抗衡? 只见玄黄之气微微一盪,那些魔龙便如沸汤泼雪,瞬间消融。 老魔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玄黄之气镇住,肉身僵如木石,元神也被死死压住,半点动弹不得。 宋易抬手一招,旁边一尊黄巾力士上前听令。 隨后取出一副乌沉沉的锁链与一枚金光闪烁的神符,吩咐道:“锁了他的琵琶骨,禁錮元神。” 黄巾力士领命,大步上前,將那锁链哗啦一声穿过阴阳老魔的琵琶骨。 老魔闷哼一声,鲜血直流,周身魔气顿时如潮水般退去。 接著神符贴下,泥丸宫中的元神更是如山岳压顶,彻底动弹不得。 这锁链与神符,乃是天庭天牢中专用来封禁重犯之物,莫说真仙,便是玄仙被擒,也难逃镇压。 当初宋易奉命清扫天牢时,特地向巨灵神討要了几副备用,不想今日正好派上了用场。 镇压了老魔,宋易心念再动,七宝玄黄塔微微一旋,塔底放出无量吸摄金光,將那些还在顽抗的夜叉修罗尽数笼罩。 九尊修罗拼命抵抗,却无济於事,如长鯨吸水一般被收入塔中镇压。 待战场平息,鉤月娘领了黄巾力士,径直杀入阴阳教山门之內。 教中剩余长老弟子哪里还敢反抗,被尽数生擒,一个不落。 隨后,董双成在后山秘窟之中,找到了那些被掳来的极阴童女与极阳童男。 他们个个面色苍白,眼神呆滯,身上布满了诡异的黑气。 宋易眉头微皱,上前指尖轻点,解除了加诸於孩童们身上的禁法,又挥手洒下一片灵气甘霖。 清辉过处,孩子们身上残余的魔气被洗涤一空,苍白的面颊渐渐恢復血色。 宋易唤出百煞山一带的土地神,將这些孩子交託给他,吩咐道:“將他们送回各自父母家中,若是有父母已遭毒手的,便带回此山容我另行安置。” 土地神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施法护送著这群童子离开了这魔窟。 隨后,宋易看向被缚的阴阳老魔,开口道:“如今天庭兴盛,法度森严,土地山神遍布人间,监察三界,你为何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行此等恶事?” 自三皇五帝治世以降,人道日隆,天地秩序渐成。 修士残害凡人以炼法宝之事,早已少之又少。 仙人尤重因果,更不会轻易沾染此等孽业。 纵是魔道修士要取魂炼宝,也多是前往幽冥地界,寻那漂泊於血海之上的孤魂野鬼。 阴阳老魔此举,確实不多见。 阴阳老魔不敢隱瞒,垂首答道:“自封神一役后,道门实力大损,我等奉冥河教主之命,前往南瞻部洲,於那些占据龙脉的仙山之中开宗立派、教化人族,便因此与道门起了衝突。此番我炼製童子阴阳剑,正是要夺一座龙脉仙山,借其中紫薇龙气修行。” 宋易闻言,若有所思。 南瞻部洲,乃是人族大本营,自上古以来便由人、阐、截三教把持。 三教在此开宗立派,教化万民,享人族气运,將其经营得如铁桶一般,佛门魔教皆不能染指分毫。 然封神一役,道门三教元气大伤。 截教万仙阵破,几近道统断绝。 阐教亦是惨胜,十二金仙在九曲黄河阵中被削去顶上三花、闭了胸中五气,亿万年修为十不存一,至今仍在玉虚宫中闭关苦修。 更要命的是,诸天六圣奉道祖鸿钧法旨,退守混沌,非大劫不得出。 而那冥河教主,乃是洪荒初开便已成道的老牌准圣,血海不枯、冥河不死。 如今圣人不出的洪荒三界,他几乎是无敌的存在。 天地人三才,人居中央,可御鬼神。 如今人道大兴,气运如潮,冥河教主岂会放过这等机会? 南瞻部洲共有三条龙脉:苍龙北源、黄龙中枢、赤龙南离,即北、中、南三条大龙。 三条祖龙脉之中,最尊贵者莫过於中央黄龙。 它自崑崙中宫发端,走陇坂、穿关中、伏牛而东,至嵩山昂首向天,再落平原,最终收於泰山之巔。 北龙自崑崙北麓绵延而出,一路穿北海、越阴山、贯长白,直入茫茫极东之海。 南龙则自崑崙南麓起始,隨金沙江、怒江奔涌而下,盘踞於云岭、苗岭、南岭之间,最终在武夷山舒展身躯,扑入东海。 崑崙,万山之祖,龙脉发源之地,亦是东方三圣的道场。 第三十二章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如今道魔相爭,已到了何等地步?”宋易问道。 阴阳老魔不敢隱瞒,如实稟道:“这数百年来,我等魔教已占据南龙大半疆域,云岭、苗岭、南岭皆有魔宗林立,教化南蛮苗裔。如今南龙一脉,唯剩『龙尾』武夷山这一处扼要之地尚未拿下,这十余年来,玄门与我圣教在武夷山斗法不断,我炼这阴阳剑,本也是要去武夷山助阵的……” “武夷山……” 宋易沉吟片刻,决定前往一探究竟。 正好诸派掌门亦在其中,或可顺势索要一些外门弟子,充作仙役。 又过数日,宋易前往西湖走了一趟,寻了杨任后人。 土地神也送回一些孩童,皆是孤苦无依、父母双亡之人。 宋易便唤来仙娥照看,打算日后一同带往天庭。 隨后,又对董双成道: “如今道魔相爭甚烈,南瞻部洲已成是非之地,道友势单力薄,恐受池鱼之殃,不若隨本星君同上天庭,录入仙籍。虽说天规森严,受些拘束,但胜在清净无劫,得享长生,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董双成思虑一番,打了个稽首,道: “既如此,那就有劳星君了。” “善。” 宋易頷首,隨即一同登上车鑾,祥云开道,往武夷山方向缓缓飞去。 昔日盘古大神开天闢地,力竭身陨,五臟六腑化作洪荒山川。 其心属火,一小部分沉於南方极深处,化作永不乾涸的地心熔海。 那滔天地火与盘古胸中残留的一口浩然正气交匯,歷经亿万元会,这才孕育出了南龙脉的无上格局。 南龙之首,乃九嶷大山,昔日舜帝南巡崩殂於此,娥皇女英二妃泣血斑竹,化作滔滔湘水。 龙脊则是连绵亿万里、横亘天地的南岭山脉。 宋易一路行来,透过云层俯瞰,但见山川之间,魔门林立,煞气蒸腾,遮蔽天日。 尤其是那隱居南岭之中的苗裔蛮族,多有魔教仙人行走其间,传授各种修罗神通、左道邪术。 苗裔蛮族,据传乃是当年蚩尤九黎一脉与人族通婚繁衍而成。 虽非正统,却也是人族一脉,受南龙脉滋养庇护。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虽是旁门,倒也不凡。”宋易微微点头。 魔教残暴凶虐,很大程度上是对於道门而言。 许多魔头以道门仙人的元神肉身炼製法宝、修炼魔法,手段残忍。 但自三皇五帝以来,人道昌盛,像阴阳老魔那般以凡人炼製法宝的,终究是极少数的蠢物。 而在这些苗裔蛮族眼中,十万大山穷山恶水,凶兽毒虫防不胜防,凡人命如草芥。 那些降临部落、传授他们保命左道之术的魔门仙人,无异於救世的神明。 於是,一座座供奉血海魔神的庙宇拔地而起,香火鼎盛。 魔修们也藉此聚拢人间气运,与道门分庭抗礼。 正邪之分,在这苍茫南龙祖脉中,倒是显得十分模糊。 车鑾风驰电掣,又行数日,终於抵达了南龙的龙尾,武夷山脉。 尚未靠近,便见前方天地变色,灵气暴走。 各种璀璨的宝光与漆黑的魔焰交织碰撞,赫然是道魔大战。 战场中央,魔教一方人多势眾,无数面玄阴魔幡迎风狂舞,万千魔神张牙舞爪,发出悽厉的咆哮。 反观玄门一方,人数虽少,却结成阵法,凭藉著几件威力绝伦的上古法宝死死支撑。 天庭终是由道门三圣所立,玉皇大帝亦须受太上老君与元始天尊符詔节制。 宋易虽非道门出身,但既得二圣敕封为天庭正神,自当以道门护法自居,不可坐视魔门肆虐。 当下他步出车鑾,双手掐诀,凌空画出一道道金光流转的符籙,口中叱喝: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听吾號令!相助道门,盪除邪魔!急急如律令!” 一言既出,天地骤变。 九天之上,雷云翻滚,万雷齐鸣。 无数道紫色的雷霆撕裂虚空,似星河倒泻般,裹挟著毁天灭地之势轰然落下。 原本清朗的天空瞬间被铅灰色的劫云吞噬,云层之中,无数条银蛇狂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下一刻,数十道巨大的雷柱如天罚般轰然落下,声势之浩大,宛若盘古再世,重开地水火风! “啊!” 那些修为稍浅的魔修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在至阳至刚的雷霆中炸作一团血雾,神形俱灭。 便是那些修为深厚的魔头,此刻也只能满脸惊骇地祭出白骨幡、血煞珠等魔宝,在这煌煌雷威下苦苦支撑。 一时之间,魔教阵营死伤惨重,哀嚎遍野。 玄门诸仙见此良机,精神大振,剑光纵横,法宝齐出,趁势反攻。 魔教修士见大势已去,纷纷化作黑烟血光,仓皇遁走,转瞬消失於天际。 战局落定,几道清光冲天而起,落在宋易身前。 “多谢星君出手相助!” 几位道骨仙风的掌门看清了宋易身上那散发著星辰之辉的天庭神袍,知是有上界星君下凡,连忙上前长揖见礼。 “诸位道友言重了,吾乃天庭扫帚星君。”宋易微微一笑,拱手还礼,“此番能退魔,实乃仰仗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之无上神威,方能召来天雷,重创妖魔。” 他方才以道门唤神之术,神念上达神霄玉清府,直奏雷祖闻仲。 闻仲乃是截教三代弟子,玄门正宗,下界道魔之爭关乎整个道门气运,此事非同小可,当即降下无边雷霆,重创魔教妖人。 “原来真是星君当面!” “看来大天尊与天庭,终究没有忘记我等下界道门子弟!” 眾人闻言,神色越发恭敬。 蜀山剑派、紫霞派、天真道、玄明道等南瞻大派的掌门纷纷上前通报自家道號,宋易也从容地一一见礼。 “不知星君此番下凡,所为何事?” 寒暄过后,蜀山剑派掌门清微道人开口相询。 蜀山剑派,立派於殷商之际,开派祖师乃白眉道人。 白眉道人出身人教,是太上圣人的记名弟子,时常於大赤天听圣人讲道,一身太清剑道曾得圣人亲口称讚,修为深不可测。 蜀山立派虽不过数千年,却已剑仙辈出,底蕴深厚。 自封神之后,截阐二教元气大伤,蜀山一脉隱隱有成为南瞻部洲正道魁首之势。 宋易不再寒暄,取出太白金星所传神諭,明言天庭徵调仙役一事。 第三十三章 先天悟道古茶树 “此事易耳!”清微道人朗声一笑,“我等各派只需拨出些新收的外门弟子,便可轻鬆完成天相神諭。” 南瞻部洲人族何止亿兆,对这些仙门来说,些许外门弟子根本无伤大雅,唯有那些內门、真传弟子,才是门派根本,是將来有望证道长生、位列仙班的苗子。 “调拨外门弟子尚需一些时日,星君不妨在武夷山暂住几日。”閭山派枯云道人出言相邀。 “既然如此,那便叨扰诸位了。”宋易拱手应下。 武夷山作为南龙之尾,乃是南瞻部洲有名的洞天福地。 封神之前,多有大能散仙在此隱居潜修,其中最为著名的当属萧升、曹宝二人,其持有的落宝金钱堪称洪荒一绝,先天至宝之下,几乎无物不可落。 宋易既住下,便与诸派掌门日日论道,品茶对弈,閒时游歷武夷山间,观云海翻腾,赏灵泉飞瀑。 他虽只是七品星君,神职不高,但到底是天庭正神,为二圣敕封。 若能通过其上达天听,说不得大天尊会派遣周天正神下界相助。 因此,诸位掌门待他倒也热忱。 宋易忍不住问道:“天庭四大天师皆神通广大,更有白眉道长道法通玄,何不请他们直接下界?” 清微道人嘆息一声:“我玄门虽强者如云,但魔教亦非易与之辈。那血海四大魔主,个个不弱於玉虚十二金仙,其下五大魔神,同样法力滔天。若师尊下界,那些远古魔神恐怕也要从血海走出,届时生灵涂炭,反为不美。” 宋易闻言,顿时瞭然。 四大魔主乃是冥河教主亲传弟子,分別是自在天主波旬、欲色天、大梵天、湿婆。 五大魔神则是因陀罗、鬼母、天妃乌摩、毗湿奴、大黑天。 祂们皆是血海孕育而生的魔道巨擘,魔法高深,实力深不可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在武夷山逗留数日,宋易並未整日閒坐品茗论道。 这一天,他谢绝了各派弟子的隨从,独自一人踏入武夷山云雾深处。 武夷山势峻,九曲溪水蜿蜒其间,三十六峰、九十九岩相连,处处散发出远古洪荒的气息。 “传闻武夷山中藏有先天悟道茶树,可谓极品先天灵根,乃穿越者打卡必备的宝物。” 宋易披星君神袍,脚踏流云,穿行於乱石嶙峋之间。 神物自晦。 自太古洪荒以来,武夷山大能如过江之鲤,不乏太乙、大罗级別强者,却无人能寻悟道茶母树之踪,可见此灵根隱藏之深。 宋易此行仰仗的,正是“先天羈绊”。 此前,为了凑齐【乾坤一掷】的羈绊,他特意选择了【质变·先天阵法】。 再加上之前黄金阶符籙“馈赠”所开出的先天灵宝“七宝玄黄如意宝塔”,倒是让他在这无心间,成功激活了【先天羈绊】。 其功效颇为玄妙,开出的先天之物越多,对先天宝物的感应便越强。 若放在太古洪荒之时,凭藉这道神通,不知能搜罗来多少先天宝物。 可如今洪荒早已破碎,化为后天三界,再想寻觅未出世的先天之物,无异於沙里淘金。 也正因他知晓武夷山深处尚有至宝未出世,才特意赶来碰一碰机缘。 行至一处无名断崖前,宋易猛地停住脚步。 此地草木比別处更显枯黄,空气中隱约漾著一股奇异波动,既不似灵气,也不类魔气,倒像一种因缘际会、縹緲难测的“因果”气息。 “难不成,便在此处?” 他以神识细细搜觅,却始终未见特异之处。 想来是如今开出的先天之物尚少,还不足以准確感应先天悟道茶母树的方位。 心念一转,他袖袍挥动,九枚阵旗倏然飞出,悬於四方,將这片区域无声笼罩。 这正是本尊炼製的另一套先天宙光大阵副旗,虽威力稍逊於扫帚星上那套,但旗中所蕴的宙光真水却未减分毫,依旧能大幅加快阵中时间流速。 宋易迈步入阵,盘坐於阵眼当中,整个人如与这片时空渐渐融合,恍若无物。 不知过了多久,他霍然睁眼,七宝玄黄塔凭空浮现,隨即极度缩小,化为一点金芒,带著无可匹敌之势,狠狠撞向某处虚无。 那片空间顿时泛起层层涟漪,如水波荡漾间,一处隱秘空间悄然显露。 宋易头顶金塔,一步跨入。 前行片刻,映入眼帘的是一株高达三丈的古树。 树皮苍老皸裂,宛如蛰伏的真龙之鳞,枝干遒劲,透著歷经万劫不灭的沧桑。 树冠之上,片片茶叶无风自动,散发著沁人心脾的清香。 更令人称奇的是,那每一片茶叶上,皆天然刻画著天地道痕! 有的形似真龙,游走於叶脉之间,栩栩如生。 有的通体呈现赤红火色,表面道纹交织,宛如慾火重生的神凰。 更有的生具阴阳双色,叶面上竟天然凝聚出一幅阴阳太极图,阳极抱阴,阴极抱阳,玄奥至极,令人看一眼便仿佛要陷入顿悟之中。 “好造化……当真是极品先天灵根!” 宋易定睛看著眼前的古茶树,饶是早有心理准备,此刻心中亦是翻江倒海。 那一片片隨风摇曳的茶叶,分明就是具象化的天地法则碎片,这是何等的珍贵! 他细细一数,树上茶叶共五千零四十八片,正合一藏之数。 激动之余,宋易並未被贪慾冲昏头脑,他围著古树仔细观察了许久,终於发现在先天悟道古茶树的树干与枝丫深处,隱隱有繁复恐怖的先天禁制在明灭闪烁。 “原来如此。”宋易恍然大悟,“怪不得当年萧升曹宝只敢取走落宝金钱,而对这悟道茶树视而不见,原来是破不开这先天禁制,根本动不得分毫。” 不过,经过仔细端详,宋易发现茶树上的叶片並非全部被禁制锁死。 那些已经成熟的茶叶,禁制已然消散,仿佛瓜熟蒂落。 而那些尚在生长的嫩叶,则依旧被先天禁制牢牢包裹,休想强行摘下。 “既然成熟了,那便不客气了。” 宋易祭出七宝玄黄塔,塔底金光万丈,一股吸力凭空而生。 哗啦啦! 一千八百余片成熟的悟道茶叶腾空而起,化作一道绚烂的蛟龙,乖乖飞入塔中。 做完这一切,宋易目光下移,落在茶树根下的土壤上。 那土壤竟呈七彩之色,隱隱散发著厚重的戊土精气。 第三十四章 九天十地辟魔神梭 “这七彩土难道是九天息壤与先天戊土精英混合所化?” 宋易心中一动,当即取出一只玉盒,小心翼翼地挖走了一些七彩土壤。 他並未贪多,只取走了一部分,以免伤了灵根根基,导致其枯萎。 对於这等天地灵物,竭泽而渔乃是大忌。 当年萧升好歹也是金仙巔峰的强者,连他都对古茶树的先天禁制束手无策,宋易自然也不会多想。 当下心情大好,不再多做停留,头顶玄黄宝塔,身形一转,便退出了这处空间。 离去之前,宋易又在这片隱匿空间外布下重重先天禁制。 这些禁制,一部分得自七宝玄黄如意宝塔的传承,另一部分则脱胎於先天宙光大阵,两层禁制交叠嵌套,互为呼应,將此地的天机与气机彻底隱匿。 若无他亲自开启,外人闯入必遭先天禁制反噬。 那萧升与曹宝於封神大劫中战死,如今被封为招宝天尊与纳珍天尊,位阶远在自己之上。 只因当年在封神时得罪了赵公明,这二位財神一直无缘下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然则天道有常,机缘难测,將来若有下界之机,他们定然会再度前来收取悟道古茶树的茶叶。 此番加持禁制,正是要防患於未然,不令二人得手。 这株先天悟道古茶树乃鸿蒙初辟时自然孕育,天生地养,並非有主之物,宋易取之无愧。 如今布下禁制,也不过是各凭手段罢了。 做完这一切,他身形一动,悄然返回武夷山主脉。 山中岁月静好,一切如常。 宋易依旧与各派掌门品茗论道。 他如今掌握七八道完整的先天禁制,对天地间种种“道”与“理”的领悟已极为高深,隨口道来便如天音灌耳,听得在座诸多仙人如痴如醉。 又过了半月,清微道人乘坐一艘神梭破空降临。 神梭降落,舱门大开,只见內部空间广阔,竟容纳了六七千名少男少女。 这些弟子个个眉清目秀,骨龄不过十岁左右,却已是精气神饱满,显然资质非凡。 “多谢诸位道友费心!” 宋易上前,含笑拱手见礼。 “星君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清微道人抚须一笑,隨即大袖一挥,那神梭迅速缩小,化作巴掌大小落入其手中:“这九天十地辟魔神梭乃是家师早年所炼,能避万邪,便一同赠与星君,权当个代步的物件。” “这如何使得?”宋易连忙推辞。 “小小飞梭而已,在星君面前当不得什么贵重之物!”清微道人不容拒绝,隨后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恳切,“只盼星君能在此地多留些时日,好让我等尽一尽地主之谊!” 宋易心思通透,哪能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这蜀山掌门送上重礼,分明是想借他的天庭正神身份,以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魔头。 宋易本身的实力不过天仙后期,但他可是二圣敕封的天庭正神!手持星君权柄,可直达天听,藉助神霄玉清府降下无边天雷。 相比之下,这些出身人教、阐教支脉的掌门,若是使用唤神之术,能借来九天应元雷神普化天尊一丝神力,已经是老太师不计前嫌,恪守神道了。 “既如此,那本星君就却之不恭了。” 宋易不再推辞,收下辟魔神梭。 这些仙道掌门虽只是真仙、玄仙境界,但宗门家底丰厚。 各派开山祖师平日或在天界修行,或在三清境听圣人讲道。 他们飞升前留下诸多法宝,以护宗门。 尤其是人教一脉,本就擅长炼丹炼器,底蕴更是深不可测。 至於对抗魔道,宋易自有七宝玄黄塔护身,只要金仙不出,便无法相崩碎之忧。 而今封神不过二百余年,道魔双方尚属克制,金仙级別的强者还未曾亲自下场。 又过了些时日,魔教果然捲土重来。 此番阵仗远胜前次,魔云滚滚,煞气蒸腾,云中赫然立著数十位魔头,个个修的是阿修罗上乘魔法,绝非此前那些邪道散修可比。 清微道人等一眾仙道掌门也是严阵以待。 “教主不日便將从血海轮迴殿中闭关醒来,尔等牛鼻子还不快快让出龙脉!” 五毒尊者身披五彩大袍,上前厉喝:“否则破山之日,定要抽乾你们的精血,將尔等元神魂炼入本尊幡中,永世不得超生!” “魔教妖人,也敢染指人间龙脉,简直是痴心妄想!” 棲霞派、蜀山、正阳道等掌门大怒,纷纷祭出宝剑,剑光吞吐,就要衝杀过去。 “慢来,慢来。” 一道清朗声音响起。 宋易乘坐璇光玉衡輦,缓缓驶入两方之间。 他目光扫过一眾魔头,神色从容,开口道:“吾乃天庭星君,按理不该插手凡间纷爭,但诸位为夺龙脉仙山,屡次兴师动眾。倘若失手打碎了武夷山地脉,泄露了龙气,动摇人道气运根本,这天大的干係,谁人能躲?便是冥河教主他老人家,怕也要受此牵连。” 此言一出,那些原本杀意腾腾的魔教妖人也不由一滯。 龙脉,乃人道气运的核心所在。 若真打坏了武夷山风水,震动龙脉,导致龙气泄露,天道反噬之下,在场之人谁也担待不起。 恐怕凭空便会落下无边天劫,將自己劈得神魂俱灭。 见群魔沉默,宋易继续道:“武夷山为龙脉之尾,龙气入东海而化蛟。不若道魔双方定个章程,每隔五百年,於东海之滨斗法一次,以定仙山龙脉归属,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话音落下,满场寂静,眾人皆在权衡利弊。 就在此时,魔云之中一阵翻涌,一个身形佝僂、手拄鳩杖的驼背老叟缓步走出。 他上下打量了宋易一眼,阴惻惻开口:“你是天庭正神,自然心向道门,老叟这里有一座阵法,你若能破,东海之滨五百年斗法之事,倒还可商量。” 当下袖袍一挥,一桿黑幡凭空出现在虚空之中。 幡面垂下,漆黑如墨,质地非丝非麻,倒像是用什么活物的皮鞣製而成,细密的鳞纹与毛孔依稀可辨。 幡中隱现无数凶魂,皆是生前横行洪荒的凶兽,煞气瀰漫,咆哮之声不绝於耳。 那老叟將幡一摇。 幡面猛地炸开,三百六十五道黑气裹挟著兽吼倾泻而出,按周天方位散落四方。 霎时间天昏地暗,风卷著腥臭之气四散瀰漫,黑气笼罩之处,草木瞬间枯萎,虚空中迴荡著无数嘶嚎之声。 第三十五章 玄阴炼魂大阵 清微道人上前,神色郑重道:“此人便是烛阴老叟,他手中那杆玄阴聚兽幡歹毒无比,乃是取三百六十五种洪荒凶兽的精魂兽魄,合以万载玄阴之气炼就。一旦展开,万兽咆哮,能布下玄阴炼魂大阵,將落入阵中的仙人炼作脓血,滋养幡中兽魂。” 宋易正要说话,却听烛阴老叟又道:“那天庭星君,老叟也知道你是封神榜上有名之人,真灵不死不灭。所以这阵,还得那些牛鼻子来破!” 宋易略一沉思,道:“你要我等破阵,却也不难,待我亲自走上一遭,看看你这阵法究竟如何。” 烛阴老叟自然不会阻拦。 这玄阴聚兽幡乃是以阿修罗上乘魔法炼製而成,阵法凶恶精妙,內中暗合周天之术,纵是金仙入內,也能困得。 当下宋易乘坐车鑾,径直往阵中而去。 一入大阵,便见煞气如潮,汹涌而出,其间隱伏著无数庞大如山的凶魂,皆是封神之前洪荒世界未碎时的凶兽,实力毫不逊色於仙人。 眼见数十头眼泛红光的凶兽嘶吼著扑杀而至,宋易不慌不忙,单手一托。 “起!” 一尊玲瓏金塔自他掌心飞出,悬於车盖之上。 剎那间,万道金芒如瀑布般垂落,化作一层坚不可摧的光幕,將整座车鑾护在其中。 凶魂扑在金光之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啃噬之声,金光微微震颤,却始终坚韧不破。 宋易在阵中巡游一遭,將阵法运转、煞气流转、凶魂布列之局尽收眼底,方才缓缓出阵。 “星君以为如何?”清微道人连忙上前。 宋易轻嘆一声:“冥河教主所创阿修罗神通,果真不凡。这座玄阴炼魂大阵,乃是以周天星斗为基,以凶魂代替星辰,暗合三百六十五路周天运转,端得十分神妙。” “这可如何是好?”一眾掌门面露愁容。 “吾乃斗部星君,深諳周天星辰运转之理。”宋易目光扫过眾人,声音微沉,“但要破此阵,却还有一个难处。” “那三百六十五头凶兽,乃极阴凶煞之气所化,寻常法力无法制伏。必须以活人的血肉元神祭阵,冲抵、中和部分煞气,方能破其根基。” 当年封神之时,金鰲岛十天君所布的十绝阵,比这玄阴炼魂大阵不知凶恶了多少。 阐教那时也用了祭阵的法子,以人去消解十绝阵中的凶煞之气,这才一一破去。 只是此法大伤天和,用之必有反噬。 后来玉虚十二金仙被困九曲黄河阵,被混元金斗削去顶上三花、散去胸中五气,未必没有这层因果在里面。 此话一出,周遭顿时一冷,诸多仙道掌门皆沉默不语。 片刻之后,北玄宗的一位真人慨然道:“先前那烛阴老魔与白骨道人占据我仙山灵脉,杀我宗门长老弟子,此恨如何能休?也罢,这阵,由贫道来祭!” 说罢,他猛地祭出一枚三尺长的玉尺,那是他的本命法宝,隨后化作一道流光,决绝地冲入玄阴炼魂阵中。 “玉阳道兄!” 眾仙惊呼,却已阻拦不及。 不多时,阵中煞气剧烈涌动,无数凶兽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一拥而上。 只听得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玉阳真人连同那玉尺,瞬间被撕得粉碎,化作漫天血雾,冲入那黑幡之中。 就在这时,宋易单手一指,金塔光芒大放,赶在煞气彻底吞噬之前,將其残存的一缕神魂从阵中摄出。 到底是三教一脉,儘管仙道难成,但还可入天庭为神。 “清微道友,就是现在!” 宋易厉声喝道,同时神念传音,將大阵运转的破绽与阵眼所在尽数点明。 清微道人双目通红,厉喝一声:“老魔受死!” 隨即身形化作剑光冲入阵中。 霎时间,大阵內宝光冲天,与黑煞之气剧烈碰撞,凶兽的哀鸣声不绝於耳。 不知过了多久,黑雾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剑鸣之声。 鏘! 只见清微道人背后剑匣大开,一紫一青两道惊天剑虹冲霄而起! 紫青双剑在半空中化作两条夭矫的长龙,互相交织一绞! “嗤啦!” 宛如裂帛之声响起,大阵轰然破碎! 那杆凶威赫赫的玄阴聚兽幡被剑气拦腰斩断,坠落而下。 而阵眼处的烛阴老叟,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被紫青双剑剪成了两截! 宋易立於车鑾之上,单手向前一指,玲瓏金塔再次爆发出璀璨金光,一股庞大的吸力凭空生出,將那断裂的幡旗与四散奔逃的凶兽残魂尽数镇压收拢。 隨后他面向余下那群魔头,喝道:“此番定下道魔五百年斗法,已是当下最优之解。若任由这样一味廝杀下去,天庭必会下场,到那时,尔等的归宿,无非是被押入天牢,等候雷部处决!” 一眾魔头面面相覷,思量半晌,终究不敢再造次,搁下几句狠话,便纷纷化作魔光,破空遁走。 事毕,宋易婉拒了诸仙道掌门的盛情挽留,登上了车鑾。 隨著踏云驄四蹄生云,车鑾腾云起雾,化作一道璀璨流光,径直向著九霄天庭飞驰而去。 穿过巍峨浩渺的南天门,宋易轻车熟路地先去了一趟御马监,將那架排场十足的璇光玉衡輦妥善交还,隨后便步履不停,直奔天枢府缴纳法旨。 天枢府內,仙气繚绕。 太白金星抚著白须,目光扫过宋易身后那群略显拘谨的少年少女,讚嘆道:“这些下界弟子的根骨倒是不错,灵光內蕴,假以时日,恐怕有不少能证得地仙道果。” “天相慧眼,这些皆是蜀山等派掌门亲自甄选,俱是聪慧机敏的苗子,稍加调教,或可堪大用。” 宋易含笑回应,顺势將武夷山道魔相爭一事细细稟来。 太白金星听罢,頷首正色道:“此事你处置得极妥,那冥河教主盘踞幽冥血海,染指轮迴权柄,向来不將天庭詔令放在眼里。若真让修罗魔教窃据人间气运,於我天庭便是心腹大患。” 言及此处,太白金星语气和缓下来,抚须笑道:“此番下界,你功不可没,老道稍后便將此事上奏大天尊,届时天恩浩荡,自有重赏!” “多谢天相提携!”宋易恭敬一揖。 第三十六章 大公主 辞別天枢府,宋易返回了清天监。 他將六千下界仙门弟子交由鉤月娘管教,先习天规天条。 修炼诸事,仍由熊霸执掌。 又过了几日,財部又將五千仙役拨调而至,其中三千黄巾力士,一千五百仙娥,五百仙童。 清天监一时人声鼎沸,气象大不同前。 看著这庞大的新生力量,宋易打开数据面板,只见职含权量赫然飆升至1.569。 增长如此之快,自是因为新添一万仙役,將q神权指数大幅提升。 而且清天监的资源亦隨之丰盈,c?部门资源这一块水涨船高。 更叫他心生欢喜的,是那c?香火愿力一栏,已从零攀升至0.8,且还在缓缓增长。 这c?乃是人间信徒供奉、祭祀所生的愿力收益。 此前曲阜一城瘟疫尽除,倖存的凡人感念恩德,立起数座庙宇,金身常奉,香火不绝,隱隱更有向周边州府扩散之势。 “神职含权量距2已不远,届时开出的棱彩阶符籙,定然非同凡响。”宋易心中期待愈盛。 董双成此番也隨他一同入了天庭。 待她熟稔天庭律条后,宋易便领她前往三十二层天。 过接引殿,穿三十六座玉虹桥,瑶池胜境豁然映入眼帘。 但见先天灵气凝作瓔珞垂珠,悬於九重雕檐之下。 池中万朵红莲竞相绽放,莲心跃动著璀璨仙光,將一池碧水映照得如梦似幻。 然而,还未等二人踏入这瑶池仙境,便见一位身披絳红鸞纹仙裳的仙子盈盈迎来。 她斜插赤玉鸞釵,眉间一点硃砂似火,杏眸含威,冰肌胜雪,通身气度雍容华贵,令人不敢直视。 宋易上前见礼:“见过大公主。” 来人正是玉皇大帝的长女,龙吉公主。 封神大劫之后,她被敕封为红鸞星君,和自己同属斗部,有过数面之缘。 “扫帚星君何来?”龙吉公主开口问道。 “启稟公主,这位是下界南瞻部洲妙庭观的董双成道友,因仰慕天庭清光,一心飞升为神。小神想著如今瑶池冷落,侍女寥寥,便想荐她侍奉在娘娘身侧,这也是清天监的分內之职。”宋易在一旁从容解释道。 龙吉公主凤目流转,仔细打量了董双成一番,忽而问道:“那玲瓏子,与你是何渊源?” 董双成心中一凛,连忙恭敬答道:“回公主,正是家师!只是师尊在道魔大战之中,已被魔头杀死……此番若非星君大人相救,小道恐怕也要陨落於魔头之手。” “果真是劫数使然。” 龙吉公主长嘆一声,神色间带著几分悵然:“当年我因蟠桃会上失了礼数,被父皇贬至下界凤凰山青鸞斗闕,需修满十万功德方可重返天庭,故而在凡间教化黎民,留了些道统香火。妙庭观便是其一,那玲瓏儿,乃是本宫的记名弟子。” “弟子拜见祖师!” 听闻此言,董双成哪里还敢怠慢,当即大礼参拜:“弟子无能,累得妙庭观香火凋敝,门庭冷落,几近断绝。” “既已飞升天庭,今后便在母后身边服侍吧。”龙吉公主虚抬玉手,將其扶起。 “是。”董双成恭敬应下。 龙吉公主转身望向宋易,微微頷首:“多亏星君出手相助,才使我这一脉道统不致断绝。” “不过顺手为之罢了。”宋易拱手回礼。 “这瑶池甘霖乃先天乙木精气所化,虽对我等神灵修为无大助益,却能滋养神魂,消弭分裂之苦。” 龙吉公主玉手一翻,递过一只羊脂净瓶。 “多谢大公主。” 宋易接过净瓶,心中不禁一喜。 他这具法身乃本尊三分之一神魂所化,虽有封神榜护持,不至於神魂崩碎、走火入魔,但那神魂撕裂般的痛楚却是如影隨形。 龙吉公主正是看出这一点,才以这等宝物相赠,了却此番因果。 隨后,龙吉公主便领著董双成飘然入了瑶池深处。 宋易返回清天监偏殿,闭了门户,端坐蒲团之上。 取出茶壶,自羊脂净瓶中倾入少许甘霖,指尖一点离火化开,文火慢炙。 待壶中甘霖沸腾,他捻出两三片先天悟道茶叶,轻轻投入。 剎那间,万道霞光自壶口喷薄而出,一股清幽至极的香气瀰漫开来,沁人心脾。 紧接著,茶水中竟传出阵阵嘶吼与金铁交鸣之声。 只见一道青光冲天而起,化作一条青龙盘旋。 又有一团土黄煞气凝聚成麒麟,与青龙缠斗。 更有一道凌厉剑气纵横交错,似要斩破虚空。 正是悟道茶叶上先天道纹所化的异象! 又过了许久,诸般异象渐渐敛去,茶叶上的道纹也尽数消融,彻底化入茶水之中。 壶中茶水呈天青之色,晶莹剔透,宛如美玉。 宋易端起茶杯,细细呷了一口。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冽之香瞬间浸透整个神魂,那纠缠已久的神魂割裂之痛,竟如春冰消融,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飘飘欲仙的轻盈之感。 继而,他陷入一种玄之又玄的顿悟之境,仿佛与天地相合,万物归一。 这种感觉,与当初选择悟性符文时有些相似,却更加猛烈,仿佛整个人都要被那股道韵所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 宋易睁开双眼,长嘆一声,无端生出几分惆悵。 若无封神榜桎梏,只凭方才那一瞬间的顿悟,自己便可直入真仙境,不会有丝毫阻碍! 这先天悟道茶树乃是极品先天灵根,品阶丝毫不弱於五庄观的人参果树,亦不逊色於瑶池的壬水蟠桃。 寻常天仙若能得此机缘,凭藉茶叶中蕴藏的天地法则碎片,定能在千个元会內,打破瓶颈,跨入大罗金仙的门槛。 千个元会听起来漫长无比,足以跨越从天皇伏羲时代到成汤建商的悠悠岁月。 但对於寿元漫长的仙人而言,这並不算太久。 尤其是对於那些早已卡在瓶颈的金仙来说,时间並无什么意义。 洪荒之中,不知有多少远古金仙,纵使苦修数千乃至上千元会,法力雄浑的不可思议,却依旧无法迈出那关键一步,晋升太乙金仙。 非是法力不足,实乃缺了对天地法则的领悟。 而这先天悟道树茶叶,补的正是这最难的“悟”字。 第三十七章 先天月桂树 接下来的日子,宋易难得清閒,坐镇清天监之余,便与本体一道参悟《太清紫府炼器总纲》。 有先天悟道树茶叶辅助,往日那些晦涩如天书的经文,竟如拨云见日般,明了通透。 这一日,他正给宋玉、宋瑶这兄妹二人讲解修炼中的疑难之处。 天庭乃三界顶天的洞天福地,后天灵气浓郁,当中更夹杂著丝丝缕缕的先天灵气。 在这般环境下,不过短短三年光阴,这兄妹二人竟已双双踏入了返虚境界,马上就要引下雷劫。 “星君,”鉤月娘上前稟报,“太阴星君座下侍女求见。” “太阴星君?”宋易微怔,隨即问道,“是哪一位太阴星君?” 太阴星上,实则住著两位星君。 一位乃是人间广为传颂的姮娥仙子,自远古三皇时期便飞升太阴,神秘无比。 另一位,则是紂王原配姜皇后。 之所以有两位並存,实因姮娥仙子並未受过天庭正式敕封。 不论远古妖庭还是如今的天庭,都不曾封她为真正的太阴星君。 只是因她自远古洪荒之时,便居於太阴星上,算是这太阴星的半个主人,三界眾生才以此尊称,天庭也对其十分礼遇。 而姜皇后,才是天庭名正言顺的太阴星君。 “是姮娥星君。”鉤月娘答道。 “那便请进来。”宋易道。 话音刚落,一位白衣少女款步而入。 她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肌肤柔嫩如映雪,纤腰约素,一双灵动的眸子里满是古灵精怪。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见过星君。”少女盈盈施礼。 宋易一眼便看出她原形乃是一只白兔,心中瞭然,含笑道:“原来是玉兔仙子,仙子不在广寒宫伴驾,来我这清天监有何贵事?” 玉兔仙子也不客套,开门见山道:“此来有两件事要劳烦星君,第一桩,那吴刚日日伐桂,满地月桂枝已快堆到广寒宫门口,想请清天监代为清扫一番。” “仙子放心,稍后本君亲自前往太阴星,將月桂枝清理乾净。”宋易痛快应下。 “那就多谢星君了。” 玉兔仙子点头,又道:“第二桩事,广寒宫实在太过冷清,想请星君再寻几位仙娥仙童来添些人气。” 听闻此言,宋易不禁面露犹豫之色。 太阴星阴寒入骨,更有太阴寒潮席捲不定,寻常仙役根本无法长居。 眼下清天监里,能抵挡此寒的只有鉤月娘一人。 可她身为监副,正负责向上万仙役传授天规天条与天庭礼仪,实在缺她不得。 “咦?好漂亮的小丫头。” 正思忖间,玉兔仙子的目光落在宋瑶身上,见她灵气逼人,忍不住上前逗弄。 转头便对宋易道:“星君,不若让这小丫头隨我去广寒宫住上几年?一来给姐姐解解闷,二来也是她的造化。” “仙子厚爱,能得仙子看重,是这孩子的福分,”宋易道,“只是宋瑶修为尚浅,恐怕承受不住太阴之力。” “这有何难?”玉兔仙子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只要让姐姐以先天太阴神光为其洗髓伐骨,將肉身转化成太阴仙体,那寒气便不是毒药,而是补药了!” 宋易心中大喜,这確实是天大的机缘。 隨后低头看向宋瑶:“小瑶儿,你可愿隨仙子去广寒宫修行?” “祖爷爷,那我以后还能回来看你吗?”宋瑶拉著宋易的衣角,稚声问道。 宋易宠溺地摸摸她的头:“待你渡过九重天劫,位列仙班,这天庭各处皆可去得。” “那我一定早日渡劫,这样就可以常回来看望祖爷爷啦!”宋瑶攥紧了小拳头,一脸认真。 安顿好监內事务,宋易牵著宋瑶,隨玉兔仙子踏上了前往太阴星的仙路。 穿过观星台的空间法阵,一阵流光转幻,一颗巨大到令人生畏的银白星辰横亘在视野尽头。 当年巫妖量劫,洪荒崩裂,三百六十五颗主星大多星核受损,唯有日月双星与勾陈等帝星有天道之力护持,依旧保持著远古时期的巍峨。 刚一踏入太阴星界,刺骨的寒意便如钢针般扎来。 宋易隨手一指,一道玄黄之气垂下,落入宋瑶的泥丸宫,护其元神与肉身不受寒气侵袭。 正行间,远方一道清冷的遁光划破死寂。 那是一位身著素色道袍的道姑,眉眼如霜,气韵內敛,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 正是月游星君,石磯娘娘。 她受命巡视太阴,监察月相盈亏。 “见过娘娘。”宋易拱手。 石磯娘娘停下云头,微微頷首示意,並无多少寒暄之意。 那双清冷的眸子在宋瑶身上停留了几息,隨即化作流光继续巡天而去。 “小瑶儿,你且隨仙子去广寒宫覲见星君。”宋易止住脚步,“待我处理完这些月桂残枝,再去寻你。” 宋瑶乖巧点头,跟著玉兔仙子朝那座隱於寒雾中的广寒寂宫殿走去。 宋易御空飞行约一炷香的工夫,但见太阴星深处,一株巍峨神木拔地而起,直贯太虚。 正是那株名震洪荒的先天月桂树。 它形如远古时期的建木重生,根植於太阴地心,冠顶却直抵太虚深处。 悬掛的玉叶宛如一方方微缩世界,层层叠叠,流光溢彩,发著清冷而浩瀚的月华之力。 树下,散落著无数断裂的枝椏与残叶,银光未散,仍带著浓郁的太阴本源气息。 “这先天月桂树,传闻是极品先天灵根之一,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宋易讚嘆道。 只可惜,这先天月桂树根系与整个太阴星融为一体,浑然天成,便是当年东皇太一、帝俊那等纵横天地的强者,也无法將其拔出炼化。 即便是圣人,也不愿承担强行炼化所带来的天道因果。 否则,这等尽人皆知的先天极品灵根,早已有主,哪会留到今日。 先天月桂树不远处,一位高约万丈的巨人提著巨大的青铜大斧,正对著月桂树的主干狠狠劈下。 “嘭!”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震盪虚空。 月桂树仅是微微一颤,抖落几片落叶,竟似毫髮无损。 那大汉动作未停,巨斧再次落下,斧刃入木三分,在树干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然而不过数个呼吸,那伤痕便如流水般癒合,消失得无影无踪。 至於那些旁逸斜出的枝干,虽能被巨斧斩断,却旋即又生出新芽,周而復始,永无止境。 第三十八章 吴刚 “吴刚……又或者说是,大巫后羿?” 宋易望向这位传说中的巨人,心中一动。 远古之时,巫妖对峙,后羿乃巫族大巫,因见妖族天帝帝俊的十只金乌太子肆虐大地,巫族子民亦遭涂炭,为护族人,他手持射日弓,连诛九日。 此举彻底激化巫妖矛盾,帝俊痛失九子,愤而擒获后羿之妻嫦娥,將其囚於广寒宫中,並逼迫追隨而来的后羿立下天道大誓: “桂花树不倒,太阴宫禁制不灭,吾永不见嫦娥!此后,再无大巫后羿,唯有伐木吴刚!” 天道响应,降下规则之力,抹去其神魂真灵,只留下一具空余力气的躯壳。 先天月桂数乃极品灵根,得无穷太阴之力滋养,砍下一枝,新枝旋即復生。 嫦娥囚於咫尺之外,而吴刚永世伐木,永世不得相见。 这是极其残酷的诅咒,永无止境。 方才那几斧看似雷声大雨点小,实则蕴含的威能恐怖至极。 宋易暗自估算,即便是巔峰时期的血尸老魔,或者那鳩摩什,恐怕也扛不住他一斧之力。 他心中一动,悄然取出一片先天悟道树茶叶,那茶叶上赫然也刻著一柄斧形道纹。 悟道树茶叶上的先天道纹包罗万象,龙凤麒麟等祥瑞之兽,刀枪斧鉞诸般神兵,塔珠旗炉各类法宝,无所不及,无所不显。 宋易將茶叶含入嘴中,压在舌下。 不多时,他再度陷入天人合一的顿悟之境。 那原本朴实无华的劈砍动作,在他眼中渐渐演化出诸多玄奥莫名的轨跡,每一斧都暗合天地至理,每一击都蕴含大道玄机。 那是力之极尽,是返璞归真。 待茶叶功效消散,他毫不犹豫又取出一片含入口中,继续细细参悟。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耗费了多少珍贵的悟道茶叶,宋易终於睁开眼。 他的眼眸中,隱约有一把巨斧虚影一闪而逝。 “巫族神通,果真不修元神,只求力量之极。” 宋易悠悠长嘆,眼神逐渐清明。 他抬起右手,並指为剑,对著地面轻轻一划。 嗤! 一道锋锐无匹的气劲激射而出,那足以承受仙人斗法的,比精铁还要硬上百倍的太阴地表,竟如豆腐一般,被划出了一道巨大的笔直裂缝。 宋易举目望去,但见满地狼藉,粗细长短不一的月桂树枝横陈於清冷月壤之上。 他俯身拾起一根百丈长的断枝,入手顿觉沉逾千钧,触感冰冷刺骨。 此枝通体呈暗银色,纹理如霜花绽放,坚不可摧,更蕴含著浓郁至极的太阴之力。 寻常未成仙道的修士若敢触碰,只怕元神瞬间便要冻裂。 更有数十里长、粗如巨龙的长枝,横亘在荒原之上,如同一道道山脊。 此等极阴极寒的神物,寻常空间法宝根本无法承受其寒气侵蚀,若要清理搬运,著实棘手得很。 难怪那玉兔不愿亲自动手,非要请清天监出面不可。 宋易也不怠慢,当即祭出七宝玄黄塔。 宝塔凌空旋转,垂下一道道玄黄之气,將那些散落的月桂枝一一收取。 清理之际,宋易敏锐地察觉到,在那些断枝的缝隙之间,竟藏匿著一些拳头大小的月桂花。 这些花朵约有拳头大小,与旁边动輒数十里长的巨枝相比显得格外小巧玲瓏。 花瓣呈现浅金之色,触手如同丝绸般柔滑,却又坚韧无比,寻常力道根本无法將其撕破。 更有一股独特的清香自花瓣间散发而出,闻之令人心旷神怡,诸般杂念如潮水般退去。 “这月桂花竟有澄清心神、镇压心魔的妙用。”宋易心中欢喜。 如此这般,费时约三日,总算將最近数万年来积攒的残枝全部清理完毕。 宋易吐出一口浊气,正欲前往广寒宫拜会那位太阴星君。 忽见那直入太虚星空、高不知几许的月桂巨树之上,竟有星星点点的金光闪烁,在清冷的太阴光芒中格外醒目。 心中一动,当即纵身向上飞去。 “这先天月桂树已然庞大如斯,那传说中的通天建木,又该是何等光景?” 宋易一边向上飞掠,一边在心中感慨。 月桂树的枝干在他身侧飞速后退,足足飞了盏茶工夫,那金光才渐渐清晰起来。 待看清那光芒的来源,宋易不由得一愣,这竟也是月桂花。 只是此花与先前所见截然不同,足有莲台大小,花瓣层层叠叠,金光璀璨,散发出亿万缕细如髮丝的毫光,將周围的阴寒之气都冲淡了几分,隱隱有暖意流转。 “我道这先天月桂树的花朵虽有消除心魔杂念之效,却总觉得配不上极品先天灵根的名头,原来这花朵也有高下之分!” 宋易恍然大悟,此等品相的月桂莲花,方才真正称得上先天灵物。 他伸手想要摘下,却发现那花茎坚韧异常,以他如今的修为,竟摘之不动。 当即取出一柄仙剑,运足法力斩去。 只听见“鐺”的一声,火花四溅,花茎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宋易心中大感惊讶,暗道果真是先天奇物,非同小可。 正沉吟间,他低头瞥见下方月桂树旁那个不知疲倦挥斧砍树的吴刚。 心中一动,再次举起仙剑,剑身上迸发出一道极为锋锐的光芒,隱约与吴刚斧意遥相呼应。 “嗤!” 花茎应声而断,切口光滑如镜。 “好宝贝!” 宋易大喜,小心翼翼地將这朵月桂莲花收入塔中。 再抬头望去,月桂树冠伸向太虚星空的深处,枝叶间还稀稀疏疏地点缀著点点金光,如同夜空中散落的星辰。 但他深諳过犹不及的道理,一味贪心反倒不美,便按捺住心思,转身下了月桂树,往广寒宫飞去。 不多时,前方出现一座远古宫殿,样式古朴苍茫,仿佛是由一整块庞大无比的冷玉雕琢而成,浑然一体,不见丝毫拼接痕跡。 宋易上前,叩门三下。 片刻后,宫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一张清丽中带著几分俏皮的面容,正是玉兔仙子。 她见是宋易,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星君这是……全部清理完成了?” 宋易含笑頷首。 玉兔仙子连忙侧身让他进去。 踏入广寒宫中,只见九曲迴廊蜿蜒曲折,廊柱上的花纹图案古朴神秘,与当今天界的风格大不相同,处处透露出远古洪荒的意味。 整座宫殿空旷冷清至极,除了玉兔之外,竟看不见任何侍女仙娥的身影。 第三十九章 太阴月经轮 穿过迴廊,入了正殿,但见一位二三十许的女子端坐於云床之上。 她身著一袭素雅宫装,气质高贵典雅,容顏倾国倾城,眉目之间自有一股清冷出尘之態。 此时她正逗弄著怀中的宋瑶,两人不知说些什么,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为这座清冷万年的宫殿添了几分活气。 “姐姐不知多少万年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玉兔仙子在身后喃喃低语,声音中带著几分感慨。 宋易上前,躬身行礼:“见过太阴星君!” 那女子抬起眼帘,声音清冷中带著一丝温和:“吾非天庭敕封的星君,星君唤我嫦娥便是。” 隨后抬袖示意宋易落座,又转头吩咐道:“小玉,贵客登门,还不看茶?” 玉兔仙子应声而去,不多时便端来一方玉盘,上面放著茶壶、茶杯,还有几碟精致的点心。 她將茶杯奉到宋易面前,杯上水雾裊裊升起。 宋易定睛一看,那哪里是热气腾腾的水汽,分明是森森冷气。 他端起茶杯,浅尝一口,顿时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唇齿间扩散开来,瞬间传遍四肢百骸,连神魂都仿佛要被冻住了。 然而紧接著,一股清冽甘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寒意退去后,余韵悠长,別有一番风味。 这杯茶中蕴含著浓郁太阴精华,论珍贵程度,丝毫不输於龙吉公主赠送的瑶池甘霖。 茶盏旁还摆著切开的月饼,色泽莹润,如同一块块打磨光滑的玉石。 宋易犹豫了一瞬,还是拿起一片送入口中。 “咯嘣!” 一声脆响,险些把他的牙齿都给崩碎。 这哪里是什么月饼,分明是一块又硬又冷的精钢。 玉兔仙子在一旁看得真切,捂著嘴偷偷笑出了声,眉眼弯弯,满是促狭。 不过这月饼虽坚硬如铁,却蕴含著一股极为纯粹的太阴元气,下界仙人若能服用一块,甚至可將自身元神转为太阴元神,算得上是一件难得的宝物。 这时,嫦娥仙子放下手中的茶盏,望向宋瑶的目光中满是喜爱,开口道:“这孩子我很是喜欢,如若星君不嫌弃,我欲收她为弟子,不知星君意下如何?” 宋易先是一怔,隨即连忙拱手道:“仙子厚爱,这自然是她的福分!” 宋瑶也是福至心灵,当即从嫦娥怀中下来,规规矩矩地跪倒在地,脆声道:“弟子宋瑶,拜见师尊!” “善。” 嫦娥仙子满意地点了点头,素手一翻,掌中浮现出一件半月形的玉轮。 玉轮通体闪烁著清冷的月辉,表面密密麻麻地浮现著无数先天道纹,光华流转间自有一股无上道韵弥散开来。 “此乃太阴月经轮,乃是太阴星孕育而出的先天灵宝,今日便赐予你作为见面礼罢。” 说罢,便递给宋瑶。 宋易面色一变,连忙道:“这可如何使得!” 他自然识得这宝物的分量,太阴月经轮虽是下品先天灵宝,但却是太阴星本源孕育而出,与自己那件七宝玄黄塔相比,也差不了太多。 如此重礼,实在太过贵重。 “无妨。”嫦娥仙子摆了摆素手,语气淡然,“瑶儿既然拜我为师,受我衣钵,区区一件法宝又算得了什么?” 话已至此,宋易也不好再推辞,只得向宋瑶点了点头,示意她收下。 隨即自己也取出一只玉罐奉上:“既然如此,那小神就替小瑶儿多谢仙子厚赐了。这一罐茶叶,权当拜师之礼,还望仙子不要嫌弃。” 嫦娥仙子本以为只是寻常仙茶,隨手接过,漫不经心地打开罐盖。 谁知霎时间,异象纷呈,瑞气蒸腾。 她面色骤变,连忙將罐盖合上,震惊地看向宋易:“这……这茶叶是极品先天灵根所產?” 广寒宫守著先天月桂树亿万年,嫦娥自然见识非凡,一眼便认出了这茶叶的根脚。 宋易微微一笑:“若是仙子喜欢,等喝完之后,小神再送些来。” 一番清谈之后,宋易起身向嫦娥仙子告辞,准备离开广寒宫。 行至殿门,玉兔仙子笑盈盈迎上前来,手捧一只精巧的点心匣子,脆声道:“星君此番清理太阴星,多有劳累,这是广寒宫的特產,三界只此一家,不成敬意。” 宋易接过匣子,揭开一瞧,里面赫然臥著一枚月饼,比先前所用更圆更大,隱隱泛起清辉,不似凡品。 他不由哑然失笑,这广寒宫的月饼,果然不是寻常仙神消受得起的。 “如此,多谢仙子厚意。” 宋易拱手作別,举步出了广寒宫,驾云往观星台方向而去。 行至半途,遥遥望见另一座宫闕,清辉笼罩,寂静无声,正是姜皇后所居的太阴宫。 与广寒宫相较,更加显得冷落孤清。 “也是个可怜人。”宋易暗嘆一声,“待日后有了合適的人选,便送些侍女过来,也好增添几分生气。” 不过他並未立即前往天庭,而是默运星象感应,掐算星辰方位,转而往扫帚星方向疾驰而去。 半日功夫,扫帚星辰遥遥在望。 宋易落下遁光,踏足这颗荒僻星体。 本尊仍坐镇先天宙光大阵深处,潜心参悟功法,祭炼法宝。 將七宝玄黄塔交予本尊收摄后,法相分身这才折返天庭。 回到清天监,方坐定未久,便有天使奉旨降临,宣下两拨赏赐。 共计有纯阳丹一葫、御酒五瓶、金花十朵、天锦三十匹、明珠百颗等,林林总总,光华灿烂,铺陈满案。 此番赏赐,一为褒奖他下界调解道门与魔教之爭。 二为嘉奖其剿灭阴阳教、生擒阴阳老魔、绿云子及一干长老弟子。 回天庭后,宋易便將一眾魔头押送至雷部。 雷部核功定罪,记上功德点数,並上呈天枢府存档。 那金花的功效与月桂花相类,能清心凝神,即便对仙人而言,也是难得的宝物。 至於明珠,乃是先天灵脉所孕育的灵石,同样珍稀非凡。 宋易自身无法修炼,这些宝物於他无用,便一一赐予宋玉、鉤月娘、熊霸等人。 並传下话去,金甲营中仙役日后渡劫,皆可取金花护持心神。 须知渡那九重天劫,最凶险的並非滚滚天雷,而是天劫会引动心魔、封住五感,七情六慾在剎那之间翻涌爆发。 稍有不慎,便是走火入魔、被天雷劈得形神俱灭的下场。 三界之中,绝大多数渡劫失败的生灵,皆是死於心魔这一关。 而有金花护持元神,渡过天劫的胜算,便將大大提升。 第四十章 四大天师 天庭,第三十三层天。 无数光华自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在云海中显化出各大仙神的身影。 或驾祥云,或踏仙禽,或乘鑾舆,五光十色,气象万千。 宋易也从太虚星空而至,一身玄色星君袍服,步履从容。 此番前来的,乃是宋易本尊。 至於那具分身,则被他遣去镇守扫帚星了。 大朝会非比寻常,动輒数十载、上百年方举行一次,若无特殊缘由,周天三百六十五位正神,皆需亲临。 以分身代劳,无异於对大天尊的轻慢,极易授人以柄。 先前为炼製法宝、参悟《太清炼器总纲》,他命分身坐镇清天监,本尊则在扫帚星闭关。 如今诸事已毕,重心自然转回清天监。 维持扫帚星的星辰轨跡,简单枯燥,分身做来绰绰有余。 正思量间,前方四道遁光倏然落下,化作四位身著太极道袍的道人,或持渔鼓,或执拂尘,或背长剑,皆有仙风道骨之姿。 正是玉帝亲封的四大天师,张道陵、葛仙翁、许旌阳与邱弘济。 四位皆为太清圣人记名弟子,乃人教一脉。 其中葛仙翁径直走来,对宋易施礼道:“先前武夷山之事,多亏星君出手,否则南龙脉一失,道门根基动摇,后患无穷。” 宋易慌忙还礼,连声道:“怎敢受天师大礼?自古道魔不两立,既见魔门肆虐,岂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我等虽有心出手,却忌惮血海深处的那一眾魔神。”张道陵抚须嘆道,目光中颇有深意,“星君独立於三教之外,只听大天尊敕令,却是恰好出手,不受那些因果牵绊。” 宋易闻弦歌而知雅意,心中通透,知道这几位天师是在为日后请自己出手铺路,当即便笑道:“那五百年后的东海斗法,若是有暇,宋某定会下界一游。” 许旌阳闻言大喜,抚掌道:“善!星君虽受封神榜桎梏,却也因此不死不灭,算得上是另类的万劫不磨了。不似我等,还要在这浮世间苦苦打滚,说不得哪一日便万劫不復。” 这话说得半是感慨半是自嘲,几人相视一笑,又寒暄了几句,这才联袂踏入凌霄宝殿。 四大天师身为三品神职,位於前列。 不过他们虽与八部正神中的天尊位阶相同,却多是虚职,论起手中实权,恐怕还不如一些四五品的正神。 少顷,值殿灵官高声唱道:“大天尊驾到!” 殿內霎时鸦雀无声,眾神齐齐整肃衣冠,躬身行礼。 只见九重祥云自殿外翻涌而入,玉阶之上缓缓现出大天尊巍峨法相,头顶十二旒冠冕垂下珠玉,遮住了那张无上威严的面容,令人不敢直视。 待玉皇大帝落座,凌霄殿內仙乐渐止。 一旁镇殿灵官上前,朗声道:“有本启奏,无事退朝!” 雷部天尊闻仲率先出列。 这位商朝太师,如今身著紫金神袍,手持雷部玉册,声如洪钟:“启稟大天尊,近日下界东胜神洲有妖道作乱,占据凡间王国,秽乱宫廷,荼毒百姓。臣已命雷部三十六將下界擒拿,诛灭妖邪,重立天威。” 玉皇大帝微微頷首,冕旒轻晃:“闻爱卿办事,朕素来放心。不过凡间劫数,自有定数,雷部行事当以惩戒为主,莫要过多干涉人间因果,以免横生枝节。” 闻仲躬身领命:“臣谨遵法旨。” 紧接著,瘟部大帝吕岳踏出班列:“启奏陛下,今岁人间犯天条者眾,尤以东南方为甚。臣已命五方瘟神布下警示,降下疫癘,以昭天律,然仍有凡人不敬天地,触犯禁忌,臣以为,当加大惩戒力度,以儆效尤……” 他话音未落,主痘碧霞元君余化龙已出列驳道:“大天尊容稟!近日人间多有城镇尸横遍野、千里无人烟,百姓流离失所,这皆是瘟部滥用神职所致,恐伤人道根本!” 吕岳闻言眉头微皱,眼中煞气一闪,正欲反驳,却听玉皇大帝已开口:“余爱卿所言不无道理。吕卿,以瘟疫震慑凡俗自无不可,然当刚柔並济,法度与慈悲並行。太过则有损人族气运根基,此非天庭本意。” “……谨遵大天尊法旨。”吕岳拱手退下,面色不豫。 吕岳只得拱手:“臣谨遵法旨。” 其后,火部、水部等依次出列上奏。 火德星君罗宣稟报南赡部洲多处火山异动,地火之精躁动不安,疑有上古火魃將出,已遣火部诸神布下禁制,请旨调动地脉之力以加固封印。 水德星君鲁雄则奏报西牛贺洲三大水系龙君相互攻伐,致使人间洪水泛滥、灾民无数,水部难以独力弹压,奏请天庭增派斗部天罡星君。 斗部天尊金灵圣母上奏,周天星斗运转近期略有滯涩,实因人间杀伐气重,浊气升腾,蒙蔽星光,当请。 玉帝一一准奏,或颁下调令,或予训诫,诸神皆凛然遵行。 待诸部天尊上奏完毕,殿中稍稍安静下来。 宋易手持玉笏,自末尾班列中从容出列,躬身一礼:“臣宋易,有本启奏!” “哦?”玉皇大帝似乎微微讶异,十二旒冠冕后目光微动,“宋卿请讲。” 宋易躬身一揖,从容答道:“微臣受陛下宏恩,牧守扫帚星,清扫天庭诸界。然微臣巡视期间发现,三十三层诸天虽然各具造化,却气机闭塞,如一潭死水。” 他顿了顿,语气渐重:“如二十五层无极曇誓天,因瘟部眾神居於中央,疫气经久不散,漫天仙草灵植竟生枯萎之相。 又如火部驻扎的观明端静天,烈火罡风终年焚烧,酷烈之气侵染周边,致使阴阳失衡。 更有大狱天,因天牢与斩妖台之故,煞气如潮,积鬱难消。 诸天之间气机不通,浊气不降,清气不升,长此以往,恐损天庭根基!” 此言一出,殿內眾神面面相覷,確实不曾想到这等问题。 玉帝陷入沉思,微微頷首:“天庭三十三层诸天层层独立,各成一界,气机封闭不通,日久必然淤塞,宋卿既有所察,想必已有应对之策?” 第四十一章 截流天河 宋易等的便是这一问,当下拱手道:“臣闻天河之水,乃日月星辰之光匯聚而成,自太虚星空液化流入天界,浩浩荡荡。微臣以为,可在每层诸天之中开凿河道,截取部分天河之水引入天庭,自第三十三层大罗天为始,引水层层而下,依次流经三十二天、三十一天……直至第一层大狱天。如此,诸天河道串联成网,整个天庭的气韵便能流转贯通,生生不息。” 他语气稍微激昂:“更为关键者,天河之水蕴含星辰精华,至清至纯,更有涤盪污秽之效,河水流动之际,可將各诸天淤积的污浊煞气裹挟带走,匯聚於水流之中,最终经第一层大狱天流出天庭,散入虚空消解。如此一来,不唯诸天清气通畅,仙草神植得以復甦,便是天兵驻守、仙神修行的环境,亦將大为改善! ” 殿中一时寂静,诸神各怀心思。 玉帝环视下方,声音不辨喜怒:“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四大天师中的张道陵率先出列,拱手道:“臣以为,扫帚星君所言,实乃正理。诸天闭塞之弊,由来已久,若能以天河之水贯通脉络,可谓一举多得。” 斗部井木犴、翼火猴几位相熟的星宿也纷纷附和。 金灵圣母亦出列,沉声道:“臣附议,斗部掌周天星斗,天河亦是星力所化,扫帚星君此举可使太虚与天庭相连。” 玉帝微微頷首:“既如此,此事便交由宋卿全权办理。当中所需人力、物力、仙材,可由天枢府审核拨付。” “臣遵旨!”宋易躬身领命。 大朝会又持续了大约一个时辰,诸部正神各陈其事,或爭辩不休,或附议赞同,直到玉帝挥了挥袖,值殿灵官方才高唱散朝。 周天正神依次退出灵霄宝殿,各归其位,各司其职。 那些在天庭注了仙名的散仙们,却是另一番光景。 赤脚大仙坦胸露腹,足踏芒鞋,驾起一道彩光悠然而去。 赤松子骑了白鹤,飘飘然出了南天门。 还有一些散仙或三五结伴,或孑然一身,或踩著云头,或骑著异兽,逍遥而来,瀟洒而去。 他们这等散仙只消在天庭掛了名,便可享受天界灵气与气运加持,自在逍遥。 平时或闭关炼丹,或下棋品茗,或云游四海,或下界开山立派,甚至三五好友聚在一起饮酒作乐,全无天规约束。 而宋易这样的周天正神,却要各司其职,每日点卯,隨时听候玉帝敕令。 这就是仙与神的区別。 出了灵霄宝殿,宋易正欲离去,便见一道金辉自前方掠出,正是金光圣母。 他连忙上前见礼,並將雷部功德镜双手奉还。 “此番多劳星君,本宫在此谢过。” 金光圣母素手轻扬,將镜子收入袖中:“吾也是匆匆自东胜神洲赶来参加大朝会。说来,那挖掘三十三层天河道一事绝非易事,若遇难处,可到雷部寻吾。” 宋易拱手一礼:“多谢天君照拂!” 两人简单寒暄几句,便各自离去。 回到清天监,宋易即刻召来宋明远,將挖掘河道之事细细道来,末了郑重说道:“此事关係重大,乃我清天监当前第一要务。眼下能凑出多少天丁力士?” 宋明远沉吟片刻,面露难色,拱手稟道:“老祖容稟,前番虽补充了一万仙役,然大半都填补了斗部的缺额。如今能抽调出的力士天丁,至多不过两千之数。” “两千……”宋易摇头,“还是太少了。” 三十三层天乃远古妖庭演化而来,每一层诸天便如同一方大陆般广袤。 三十三层天累加起来,其面积之辽阔,不亚於四大部洲中的南瞻部洲。 若在诸天开挖部分河道,並且尽数贯通,其工程之浩大,甚至不亚於在南瞻部洲重新开闢一条贯穿大洲的长河。 “看来,得走一趟天枢府了。”宋易打定主意。 他当即动身,直往三十二层天,平育贾奕天而去。 进入天枢府,只见殿中眾多仙吏穿梭往来,案牘堆叠如山。 太白金星正端坐其上,批阅各部奏章。 宋易进来,搁下玉笔笑道:“你这扫帚星,倒真能给自己揽事!” “此番正要仰仗天相周全。”宋易笑著拱手行礼。 太白金星放下玉笔,淡淡道:“以你清天监如今的体量,想贯通三十三层天河道,没有个三五千年,怕是难见成效。” 宋易摇头,神色肃然:“恐怕还不止,天庭大地,传承自远古妖庭,蕴含戊土精气,坚固异常,若单靠那些寻常黄巾力士,怕是上万年也难以完工。” 太白金星闻言,略一沉吟,道:“那不如调拨一万天兵天將,供你差遣?” 此话一出,宋易立刻摇头:“万万不可!” 他语气郑重:“天兵归李靖与武曲星君统辖,小神不过区区七品星君,若擅用兵权,便是僭越。更何况,让天兵去挖河开渠,此等差事,他们也未必肯从。” 太白金星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多了几分讚许:“倒还算清醒,那你有何打算?”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太白金星问。 宋易沉吟片刻,道:“还是先前的老法子。天牢之中,关押著无数妖魔,可否从中选取一些业障较轻者,充作劳役,挖掘河道。之后可根据其劳役年限,酌情减轻刑期、宽免刑罚,以功抵罪。” 太白金星闻言,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敲击案几。 良久,他才开口:“此法可行,但风险亦大,那些妖魔桀驁凶残,一旦失控,后果皆由你来承担。” 宋易毫不迟疑,拱手道:“理当如此!” 他心中清楚,这已是唯一可行之路。 天庭之中,既有实力,又可大量调用、且无需额外供养的劳力——也唯有天牢中的妖魔。 太白金星见他態度坚定,终是点了点头:“既如此,本相便为你擬一道神諭。” 他说罢提笔,仙光凝字:“准扫帚星君宋易,调动天牢妖魔为役,並可调用部分天庭资源,以供开挖河道之用。” 落笔成文,神光一闪,神諭已成。 宋易接过神諭,躬身一礼:“多谢天相成全!” 第四十二章 土德星君 大狱天,天牢重地。 镇狱神將押著一队队妖魔鱼贯而出。 那些妖魔或目露凶光,或神情麻木,尽数被穿了琵琶骨,泥宫丸上贴著镇魔符籙,法力被死死压制。 巨灵神立在门口,瞧了瞧那些妖魔,面带好奇地问道:“星君,这些妖魔肉身与元神皆被封印了,浑身上下使不出几分气力,又如何开挖河道?” 宋易从袖中取出一副镣銬,递与巨灵神观看。 那镣銬呈暗金之色,表面刻满细密雷纹,隱隱有电光流转其间。 “先前向雷部借了一些五雷锁魂镣,上面刻有雷纹,能隨时激发雷霆之力,震慑这些妖魔绰绰有余。”宋易道。 巨灵神接过镣銬端详片刻,点了点头:“雷部的器物,本就蕴著辟魔镇邪之效,用来威慑这些囚徒,倒是最合適不过。” 又过了几日,天牢中的妖魔尽数挑选完毕,共计八千四百余名。 这些妖魔的修为,大致在渡劫境与真仙之间。 太弱的,根本无法在天庭那蕴含戊土精气的大地上开挖河道。 至於那些玄仙境以上的老魔,无一不是活了上万年甚至数十万年的存在,个个老谋深算、狡猾狠辣,宋易自问没有那个把握制衡。 若是不慎走脱一个两个,闯出祸事来,便是他的责任。 挑选完毕后,宋易祭出七宝玄黄塔。 “收!” 金光一闪,八千余妖魔如长鯨吸水般被捲入塔中。 告別巨灵神,宋易返回清天监,將金塔置於广场之上。 霎时间,金塔迎风便长,直至千丈之高,巍峨耸立,投下的阴影將半个广场笼罩。 宋易领著鉤月娘,以及金甲营五百精锐仙役,踏入塔內。 塔內每一层,皆安置了大约千余名妖魔。 这些妖魔肉身元神被封,又被镣銬锁著,浑身上下使不出几分法力。 宋易立於高处,目光扫过眾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每一层空间:“天庭仁慈,念尔等修行不易,特赐予改过自新之机。只要將三十三层天的河道尽数挖掘完毕,便可將功赎罪。届时说不得立即刑满释放,逍遥下界,重获自在。” 眾妖魔闻言,神色各异,有窃喜者,有狐疑者,亦有冷笑不屑者。 说到此处,他话音陡然转冷:“但此番服劳役,须恪守天规律令。若有胆敢触犯天条、肆意妄为者,斩妖台上,刀斧不饶!” 恩威並施完毕,宋易便命金甲营仙役上前,將妖魔身上原有的锁链摘去,揭下神符,再逐一佩戴雷部镣銬。 然而雷部镣銬仅有三千余具,剩下的镣銬,皆是宋易以月桂树枝亲手打造。 一旦有妖魔生出不轨之心,镣銬中蕴藏的太阴寒气便会瞬间涌出,將其肉身与元神一併冻结,绝无逃脱之理。 平日则有符文镇压寒气,倒不必担心意外泄露。 越往上走,妖魔实力越强。 行至第九层时,此间关押的基本都是真仙境妖魔。 当金甲营仙役解开一头黑虎精的锁链与神符时,那黑虎精猛然仰天咆哮,浑身煞气汹涌而出,竟挣脱了仙役的钳制,向宋易猛扑过来,口中吼道: “去你娘的將功赎罪!老子先吃了你这毛神再说!” 劲风扑面,宋易纹丝不动,身侧的鉤月娘却凤目一寒,轻叱一声: “好胆!” 话音未落,一道乌光自她指尖电射而出,快如流星,正中那黑虎精的头皮。 “啊!” 黑虎精惨叫一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抱著头颅疯狂翻滚,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那痛楚显然已深入骨髓、浸透神魂,疼到极处,那黑虎精竟然以头抢地,一下又一下狠狠撞击著地面,撞得鲜血四溅、头骨欲裂,仿佛唯有这种痛楚能抵消神魂深处的折磨。 鉤月娘的毒针,毒性其实並不算如何猛烈,却有一种极其歹毒的特性,那就是能令肉身与神魂同时生出极致痛感。 这种痛感,便是高出她几个境界的大能人物,也无法完全豁免,歹毒无比。 周遭一眾平素凶残成性的妖魔,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战战兢兢,望向鉤月娘的目光中写满了恐惧,生怕那看似柔弱可欺的女子,给自己也来上那么一针。 “拖走,送往斩妖台。”宋易冷冷开口。 两名黄巾力士应声上前,將那仍在哀嚎不止的黑虎精架出金塔,一路往斩妖台押去。 剩下的妖魔见这般阵仗,哪里还敢再生异心,一个个规规矩矩地伸出双手,任仙役戴上镣銬,再无半句言语。 收服了这八千余妖魔之后,宋易並未歇息,而是径直起身,前往第十八层天,太安皇崖天。 土德府,便坐落於此。 土德府不似其他仙宫玉闕那般金碧辉煌、云雾繚绕,而是建在一座巍峨的黄土高台之上。 殿宇古朴厚重,处处透著浑厚沉稳之气,门楣之上悬著一块金匾,上书“土德”二字。 门前有神將镇守,甲冑森严,目不斜视。 宋易稟明身份,踏门而入。 殿內戊土精气繚绕如雾,香炉中烟气裊裊不绝。 正中央端坐著一位神灵,身著赭黄色神袍,身形矮小,不过四尺有余,面圆耳阔,本是一派富贵相,偏生那双细缝眼中透著一股子难以掩饰的猥琐与傲气。 正是土府星君,土行孙。 土府星乃九曜之一,又称土德星君,是天庭四品正神,位格非同小可,可与雷部二十四天君比肩。 除此之外,土府星还可开府建牙,掌管下界大半山神土地,权柄不小。 宋易上前,拱手行礼:“拜见土府星君。” 土行孙眼皮微微一掀,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哦?扫帚星君?你不去清扫天庭、开挖河道,来我土德府作甚?” 宋易道:“此番奉大天尊法旨,开挖三十三层天河道,工程浩大,非一日之功。今特来请星君开恩,调拨一些土系法器,以以驱散戊土精气。” 土行孙闻言,打了个哈欠,嗤笑一声:“我这土德府简陋得很,哪来的什么法器?星君怕是走错了地方,还是去別处寻吧!” “星君说笑了,”宋易神色依旧从容,“星君执掌天下戊土,三界山神法器皆出自土德府,怎会没有法器?小神只是暂借,待功成之后,必定完璧归还。” 第四十三章 戊土镇岳猿 “没有!没有!” 土行孙愈发不耐烦,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飞虫。 宋易不再与他周旋,从袖中取出一卷金色敕令,徐徐展开:“此乃天相亲颁神諭,星君可愿过目?” 土行孙扫了一眼法旨,面上毫无敬意,淡淡道:“神諭归神諭,土府自有章程,扫帚星君,不是我不帮你,是真帮不了。” 语气虽淡,眼中的傲慢却不加掩饰。 宋易心中明白,此人乃阐教三代弟子,师承惧留孙真人,根脚深厚,素来眼高於顶。莫说自己这个七品扫帚星君,便是寻常四品正神登门,也未必能得他正眼相待。 只是若无土系法器,开挖河道的进程,恐怕要延长不少了。 正思量间,却听土行孙忽然话锋一转:“听闻你得了一件先天灵宝,內含玄黄之气。若是能借我把玩把玩,那些土系法器嘛……倒是可以考虑。” 宋易面色一沉。 他顿时明白过来,这土行孙自打自己踏入土德府,便处处刁难、百般推諉,绕了这大半天圈子,原来竟是奔著自己的七宝玄黄塔来的。 玄黄之气,乃戊土精英凝练到极致的显化,號称万物母气,是天地间最原始、最纯粹的土德本源。 对於土德星君而言,这七宝玄黄塔確实是一件再契合不过的宝贝,简直就像是量身定做的一般。 “不对!”宋易脑中念头电转,忽然心中一凛,“说不得,这是土行孙背后那位惧留孙真人的授意!。” 到了大罗金仙那个境界,便要开始为斩三尸做准备了。 佛门修士千辛万苦凝聚金身,以金身寄託执念. 仙家则寻天地间的先天灵宝来寄託执念,斩出善恶自我三尸化身,唯有如此方能证得大法力、大逍遥。 留孙虽持有捆仙绳这等先天灵宝,但捆仙绳性属禁錮,並不契合寄託执念之用,自然无法藉以斩尸。 七宝玄黄塔虽是下品先天灵宝,但其玄黄之气的本质,正合惧留孙这等修持土之大道的修士。 用来寄託执念,却是再合適不过了。 “原来土德星君是惦记上了我的灵宝。”宋易冷笑一声,“如此行径,端的不要麵皮!” “好个扫帚星君,胆敢以下犯上!看我擒你前往天枢府,交由太白髮落!” 土行孙勃然大怒,脸色阴沉如水,猛地一拍案几,震得香炉翻倒,尘灰四起。 他手中现出一根鑌铁棍,身形一闪,已化作一道黄影扑杀而来,棍风呼啸,夹杂著厚重的戊土精气,直取宋易面门! 宋易冷笑一声,左手掐印,七宝玄黄塔在头顶浮现,垂落下道道金光。 右手则现出一根树枝,枝上竟还长著青翠欲滴的绿叶,仿佛刚折下一般。 他只是轻轻一挥,无穷太阴寒气便如决堤洪水般奔涌而出,殿內温度骤降。 此物乃是本尊在先天宙光大阵中,花了整整一甲子时光,用先天月桂树枝干炼製成的法宝。 现在拿来对付土行孙,除了本身威力极大外,更因五行之中,木克土。 而且这树枝乃是先天极品灵根的一小截枝干所化,木气之精纯、克制之力之强,远非寻常木系法宝可比。 二人瞬间战作一团。 月桂树枝与鑌铁棍影交错,土德府內寒气瀰漫,烟尘繚绕。 土行孙虽在封神时期不过金仙修为,但仰仗先天土遁之术,曾在姜尚伐紂时屡次搅乱军阵,令人头疼不已。 如今被敕封为四品土府星君,身具四品先天戊土法相,实力比之当年,甚至还要超出一截。 但他本尊坐镇土府星,需时刻运转星辰,维持九耀大阵,不可轻动。 也就是宋易的扫帚星,说得上是太虚星空“街溜子”,基本无甚特殊职责,分身坐镇便可。 眼前这具化身,乃是从五品法相,可发挥真仙巔峰实力,同样非同小可。 之所以不是正五品法相,乃因財部由赵公明执掌,对於截教神灵,自然不会上心。 宋易有七宝玄黄塔加持,一时之间,二人斗得旗鼓相当,难分胜负。 “区区一个扫帚星,也敢在本星君面前卖弄!” 土行孙久战不下,心中愈发焦躁,脸上掛不住,厉声喝道:“法相显!” 剎那间,土行孙身形暴涨,化作一头百丈巨猿! 那猿通体覆盖赤褐色毛髮,根根如钢针倒竖,双目如两盏血红灯笼,闪烁著暴虐凶光。 肢粗壮如擎天之柱,筋骨虬结,肌肉如山峦般隆起,每一寸都蕴含著极为恐怖的力量。 猿首之上更生有一对弯角,似牛非牛,似猿非猿,透出一股蛮横狂暴的凶戾气息。 此为天庭五品法相,戊土镇岳猿。 土行孙手持巨棒,一棒砸下。 整座土德府顿时剧烈震动,殿顶瓦砾簌簌而落,地面上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连四周的空间都仿佛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威压,扭曲开来。 宋易不敢怠慢,催动七宝玄黄塔迎了上去。 轰! 一股猛烈的能量在两者交接处炸开,巨大的碰撞声如雷霆炸响,守在门外的神將们甚至来不及惨叫,便被气浪掀飞,痛苦地捂住耳朵,躺倒在地。 宋易闷哼一声,身形踉蹌后退数步,胸腔中气血翻涌,那股巨大的反噬之力差点让他的法相当场崩碎。 但他毕竟不是寻常之辈,强压住翻腾的气血,右手一翻,掌中出现一个圆形法宝,大约巴掌大小,通体银白,隱隱有清冷光华流转。 “著!” 宋易口中轻喝一声,那银白法宝顿时化作一道流光,快如闪电,狠狠朝土行孙打去。 土行孙那戊土镇岳猿法相固然威猛强悍,力大无穷,但缺点便是笨重,不够敏捷。 当下躲闪不及,被那银光结结实实地砸在腹部。 嘭! 腹部被击中之处,法相几近崩碎,一股凶猛的太阴寒气同时炸开,顺著经络向四肢百骸汹涌流淌而去,所过之处,连戊土精气都被冻得凝滯。 “啊!” 土行孙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 他只觉得自身的法相像是被瞬间冻僵了一般,四肢运转极为僵硬、笨重,仿佛陷入了万年玄冰之中。 第四十四章 月饼 那圆形法宝,原是玉兔仙子送给宋易的月饼。 这月饼可不是凡物,乃是嫦娥仙子以太阴本源之力亲手炼製而成,其中蕴藏的太阴之气精纯无比,一般真仙、玄仙都难以承受,非得是不朽金仙才有资格享用。 玉兔仙子之所以送给自己,其实不过是看他上回吃月饼时那副窘態,起了促狭的心思,故意拿来逗弄。 宋易见这月饼坚硬得根本不像是食物,索性將其炼製成法宝。 今日首次祭出,果然大放异彩,连土行孙这等人物都吃了大亏。 接著,他连连挥动月桂树枝,道道太阴之力如潮水般奔涌而出,將土行孙层层围困。 那百丈高的戊土镇岳猿身上立刻结满了晶莹剔透的冰晶,行动愈发迟缓。 七宝玄黄塔此时也当空镇压而下,浓郁的玄黄之气宛如一座大山將土行孙包裹覆盖,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此刻,宋易完全有把握当场打碎土行孙的这具分身法相。 但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若是打碎法相,便是以下犯上、殴打天庭正神。 虽说事出有因,但眼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开挖河道才是正经,没必要为了出一口气而横生枝节。 当下冷冷道:“土府星君,你置天庭法度於不顾,无视天相神諭,更率先对本君出手,待我將你擒去紫光宫,交由斗姆元君发落!” 土行孙面色一变。 金灵圣母乃是截教大师姐,自己这个阐教神灵落在她手里,哪有好果子吃?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当下只得求饶道:“扫帚星君,此番是我不对,那土系法器……我借给你便是!” 宋易这才將七宝玄黄塔收起。 他也不怕土行孙突然翻脸,自己尚有几张底牌未动,真要撕破麵皮,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土行孙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冷哼一声,也不多言,转身便走。 宋易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重殿宇,来到土德府深处的一处宫殿之前。 殿门古朴厚重,门楣之上並无匾额,却隱隱有戊土精气自门缝中渗出,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这便是土德府的宝库所在了。 土行孙抬手打出一道法诀,殿门轰然洞开。 宋易抬眼望去,但见宝库之內颇为宽阔,陈设却算不上如何精致,但见一排排石质案台整齐排列,案台之上,散落著各色法器,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繚乱。 开山斧、裂石凿、戊土旗、撼地锤、挖山锹、分土犁…… 大大小小,形制各异,粗略一数,怕不有上千件之多。 每一件法器之上,都隱隱有戊土精气流转,显然品质不凡。 宋易目光扫过,毫不客气,大袖一卷,便將这些法器收了九成。 土行孙站在一旁,眼睁睁看著自家宝库如秋风扫落叶般被席捲一空,心疼得几乎要滴血,却又不好发作,只能暗暗咬牙。 宋易收完法器,转过身来,又道:“土府星君,还得劳烦你写一份神諭,说明这些法器乃是自愿借予清天监,否则我前脚刚走,你后脚反悔,又该怎么说?” 土行孙气得脸色发黑,胸膛起伏了几下,终究还是咬牙切齿地草草写就一道神諭,扔了过来。 宋易接过,乐呵呵地拱手道:“多谢星君慷慨解囊!” 说罢,转身出了土德府。 他如今是虱子多了不愁咬,连吕岳那等三品帝君都得罪了,难不成还差一个土德星君? 只是土行孙背后的惧留孙真人,倒需多留几分心眼。 那位可是阐教十二金仙之一,大罗金仙境的顶尖人物,若被他暗中算计,丟了七宝玄黄塔,碎了法相金身,著实不美。 宋易又往灵宝署走了一遭,领回一批品阶不低的法器,这才算將诸事备妥。 他引著八千余妖魔,浩浩荡荡往第三十三层天,大罗天而去。 此番挖掘的河道,乃自上而下,贯穿诸天。 每一层诸天之中,河道长度至少横跨整块大陆的三分之一。 唯有如此,方能將诸天之中积淀的污浊之气裹挟冲刷,令天庭重归清明。 这是一项庞大的工程,其总长几乎可与下界黄河比肩。 所幸的是,这八千余妖魔,十之八九皆具地仙修为,非同小可。 再加之河道宽度仅需十余里,相较天河、黄河,不过如潺潺细流罢了。 大罗天,乃天庭至高之天,上承太虚星空与混沌,下镇诸天万界。 周天星辰在此处望去,硕大如岳,排列於虚空之中,仿佛抬手便可触碰。 甚至连太阴星上那株亘古的月桂树,以及那座清冷孤寂的广寒宫,都清晰可见。 这些妖魔何曾见过此等景象,一时之间,尽皆呆立,心神震盪。 宋易分发法器完毕,一眾妖魔便开始破土挖掘。 天庭之壤,绝非下界凡土可比。 尤其是大罗天的土石,蕴含先天灵气、乙木精气、戊土精气,更兼天星日月星辰之力,非同寻常。 若放到下界,足可充作药圃里的顶级药土,用以培植天材地宝。 鉤月娘率金甲营仙役往来监工。 自上次她以倒马毒桩降伏黑虎精后,群妖便对她心生胆寒,敬畏之心甚至盖过了对宋易的恐惧。 眾妖手持法器,或锹或锥、或凿或斧,轰然动工。 一时间烟尘四溅,大地震颤,很快便刨出一片深坑。 半空中,百余位仙役手捧仙壶收取漫天烟尘,不使浊气玷污天庭胜境. 下方也有仙役祭起如意仙葫,將碎石泥土悉数收走。 一切井然有序。 大罗天虽是至高之天,灵霄宝殿便坐落於此,却並不冷清。 时常有仙神自太虚星空入天庭,亦有仙神从天庭往太虚星空而去。 宋易亲眼望见一艘万丈巨舰,旌旗招展,仙乐焚香,缓缓驶入太虚星空。 那是玉皇大帝派遣仙神使者,携奇珍异宝,往清微天玉清境、禹余天上清境、大赤天太清境,朝覲三位圣人。 这三清天,乃是封神之后,三位圣人在混沌之中开闢的大千世界。 平日里,圣人多半在三清天中讲道闭关,镇守混沌边缘,不再踏足三界之中。 第四十五章 祖巫后土 河道工地上,八千妖魔日夜不息。 然而,这並非宋易暴虐残苛,反倒是一场造化。 大罗天乃三界第一洞天,星辰精华如瀑布般垂落,四周空间皆是先天灵气。 呼吸一口便觉神清气爽,百骸通泰,哪里生得出半分疲惫? 宋易定下章程,计划在十五年內,將大罗天河道的主体框架全部挖通。 整体工期则控制在五百年之內。 至於日后河道的精细修整,便交由清天监的力士天丁去办。 挖掘途中,不时有宝物出土,如先天玉石、五行灵物之类,零零散散,倒也积了不少。 天庭三十三层天,本就与远古妖庭一脉相承,这些东西放在洪荒时代或许只是寻常之物,搁到如今,却件件是难得一见的宝贝。 宋易一一收拢,尽数充作清天监的宝库。 那些妖魔,本是戴罪之身,能得以服役赎罪已是造化,自无资格染指分毫。 ----------------- 河道之畔,一座百丈金塔拔地而起,巍然耸立。 宋易端坐於塔中第一层,眼前案牘如山,竹简堆叠成丘,儘是清天监的公务。 如今开凿河道是天庭第一要务,稍有差池便是失职之罪。 於是索性將办公之所搬到了此处,日夜坐镇,便隨时掌控全局。 说来也有进展。 宋易如今的神职含权量,已涨至1.81。 这还是在上交功德镜,s?衍生之权有所回落的情况下。 不过此番接下开挖河道的重任,又有八千余妖魔地仙受其掌控,s?兵马征伐权与s?衍生之权双双大幅上扬。 照此势头,离含权量突破2,已然不远。 这日,鉤月娘忽然急匆匆赶来,语气焦灼道: “星君,前方挖掘遇上了一座石山!原本按规划是绕山开挖,谁知那石山不过是冰山一角,地底山体庞大无匹,坚硬异常,连土府发下来的法器都凿不穿分毫!” 宋易闻言,当即出了金塔,沿已挖出的河道一路疾飞。 不多时,那座石山便横亘眼前。 石山露出地面的部分不过数千丈高,遍生青苔与仙草,乍看並无什么特別之处。 可宋易目中精光一闪,便察觉出异样,这石山竟是浑然一体,深入泥土之下的山体更为庞大,宛如一头蛰伏的凶兽,盘踞大地。 他飞身近前细细察验,发现山中戊土精气浓郁至极,质地比精钢还要坚硬千 百倍,也难怪这些妖魔拿它毫无办法。 “这……似乎是一件法宝残片所化。” 宋易绕山观摩良久,方才得出判断。 既是法宝残片,那便极可能是远古时期妖神所留。 传闻巫妖量劫之时,祖巫玄冥和数位祖巫,领巫族大军杀向天界妖庭,与东皇太一展开惊天大战。 这块残片,说不定便是那一战的遗物。 “星君,要不……改道而行?”鉤月娘试探著问。 宋易观察片刻,断然摇头。 这座石山正正挡在河道必经之路上。 若要绕行,得多绕出数千里,不仅工程浩大、耗时费力,更关键的是此处地势偏低,將来天河之水滔滔而下,至此陡然蜿蜒转折,水势必难控制。 一旦决口,滔滔天河水直衝灵霄宝殿,那后果简直难以想像。 可以他眼下之力,想將这一整座石山拔去,无异於蚍蜉撼树,即便有七宝玄黄塔在手,也难做到。 “土行孙掌土德之力,或许能將其移走……可先前已恶了他,不好相请。”宋易眉头紧锁。 一时之间,工程竟就此搁浅。 宋易在天庭相识的仙神本就不多,思虑再三,决意去雷部求助金灵圣母。 不巧的是,金灵圣母已率雷將前往北俱芦洲施云布雨、惩戒妖兽,不知何时方能归来。 况且,以金灵圣母目前的法力,能否將这座深嵌大地的石山拔出,怕也是个未知数。 毕竟这法宝碎片化成的石山已与整个大罗天融为一体,非同小可。 “难不成真要改道?” 宋易心有不甘,却也无计可施,只得著手重新规划。 他打算將这一带的河道加宽、挖深,再修筑堤坝,以防將来天河之水溢出河道、泛滥成灾。 这日,他正在丈量测绘,忽听得一阵“汪汪”之声。 抬头望去,只见太虚星空之中,两道身影破空而来,直入大罗天。 当先一人,身著一袭黑色道袍,手持三尖两刃刀,面容俊朗,眉间两道纹路如神目般凛然生威。 身侧隨行一条细腰黑犬,身形頎长,神骏异常。 宋易目光一亮,立时认出那是杨戩。 当下也顾不得彼此是否熟识,飞身上前便躬身行礼:“见过清源妙道真君!” 杨戩驻步端详片刻,方才道:“你是……扫帚星君?” 当年岐山封神,阐教一眾二三弟子皆曾到场,他依稀有些印象。 “正是。” 宋易点头,也不多作寒暄,径直道:“小神奉命在天庭开挖河道,不料遇一座石山横亘当途,疑似远古妖神法宝碎片所化,坚不可摧。恳请真君相助,以大神通將其拔去。” “远古妖神碎片?”杨戩眉梢微挑,来了兴致,“你且带路。” 宋易心头一喜,连忙將杨戩引至石山之前。 杨戩驻足,凝视眼前的石山,神情渐渐凝重。 片刻后,他眉心天眼陡然睁开,一道璀璨神光激射而出,照彻整座石山。 数息之后,神光敛去,天眼闭合。 杨戩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如电:“这哪是什么妖神法宝碎片!分明是平心娘娘的造化息壤印,崩落的一角所化!” “平心娘娘?” 宋易闻言,心头猛然一震。 平心娘娘,便是十二祖巫之一的后土。 远古洪荒,巫妖爭霸,杀劫瀰漫天地。 后土目睹无数冤魂飘荡无依、不得超脱,心生大怜悯,发下宏愿,以身合道,於幽冥血海之上开闢六道轮迴,从此阴间建立,亡魂有归。 天道感其无上奉献,降下无量功德,助其凝聚元神。 有道是一朝六道轮迴出,从此后土不復巫。 自此,后土元神由功德凝聚而成,虽位列圣人之尊,却身负镇守六道轮迴之责,永世不得踏出轮迴之所半步。 第四十六章 尸羊老魔 “恐怕也只有东皇太一的混沌钟,才能將平心娘娘的造化息壤印崩碎一角。” 杨戩讚嘆一声,隨即收起三尖两刃刀,低喝道声:“法天象地!” 话音未落,他身躯猛然暴涨至十万丈之高,顶天立地! 头颅几欲探入太虚星空,双臂如擎天之柱,遮天蔽日。 杨戩探出双手,牢牢抓住石山,猛地向外拔取。 轰隆隆! 剎那间,整个大罗天都为之震动,河道两侧的妖魔被这股神力震得瘫软在地,现出原形。 四面八方遁光骤起,却是天庭诸多仙神察觉异动,纷纷赶来观望。 待看清是清源妙道真君在此施法,也不由得纷纷驻足,面露惊容,远远观望。 “乖乖,主人这是动真格了!”一旁哮天犬忍不住咂舌。 隨著杨戩施展无上神力,隱藏在地底那更为庞大的山体部分,也开始缓缓从大地中浮现。 山石崩裂,尘土翻涌,声势浩荡如天崩地裂。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功夫,整座石山已被连根拔起,悬於半空,遮天蔽日,投下大片阴影。 杨戩额间天眼再次绽放出璀璨神光,照在那庞大的石山之上。 那万丈山体在神光笼罩之下急速缩小,千丈、百丈、十丈、一尺……最终竟化作指甲盖大小一块,通体迸发出亿万道毫光,璀璨夺目。 杨戩收了神通,將那一角印璽握於掌心,转身向宋易拱手道: “此番倒是要多谢扫帚星君了。” 这造化息壤印的碎片固然珍贵,若是以大神通重新祭炼,炼製成的法宝绝不弱於任何一件先天灵宝。 但杨戩更看重的,是其背后所代表的无上因果。 有了这枚碎片,日后说不定能够与那位镇守幽冥的平心娘娘扯上联繫,这份机缘,远非一件灵宝可比。 “真君哪里的话,”宋易连忙拱手回礼,“若无真君出手相助,小神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话半点不虚。 杨戩於封神之战中大放异彩,一身实力比之部分阐教二代弟子亦不遑多让。 八九玄功功更是修炼到极深处,三界之中少有人能及,足可媲美远古大巫。 宋易若想凭一己之力拔出这座石山,除非玉帝即刻敕封他为二品帝君,方有这等能耐。 “以后若有为难之事,可去下界灌江口寻我。” 杨戩微微頷首,也不多留,转身便带著哮天犬化作流光,往下界而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石山既去,原地只余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幽幽黑洞,仿佛直通九幽。 宋易目光锐利,一眼便瞧见坑底有无数精光闪烁。 他飞身而下,只见坑中散落著一块块大小不一的玉石,通体散发出朦朧温润的黄光。 “这是……先天戊土精英凝结成的玉石!”宋易心头一热。 十二祖巫天生肉身强横无匹,吞噬天地之力,执掌法则权柄,皆有填海移山、改天换地之能。 后土执掌土之法则,所炼製的造化息壤印虽属后天灵宝,威能却丝毫不亚於极品先天灵宝。 这些玉石,定然是造化息壤印碎片长年气息泄露,浸染大地所演化而成。 “好宝贝!” 宋易不再迟疑,当即施展神通,將这些蕴含先天戊土精英的玉石一一收取。 ----------------- 十年光阴,弹指即逝。 大罗天之上,河道开掘已近尾声。 只差最后一步,那便是挖穿大罗天的地底根基,让天河之水得以倾泻而下,落入第三十二层天。 这一日,宋易端坐金塔之中处理公务,忽感不远处一道极强的气息轰然爆发,隨之而来的还有轻叱之声与妖魔的嘶吼。 他心中暗叫不好,当即化作一道神虹飞出塔外。 只见那挖出的大罗天深坑之中,一道魔气冲天而起,仿佛一滴浓墨滴入清水,將方圆百里的祥瑞灵光尽数侵蚀。 “玄仙?” 宋易面色骤变,这股气息之强,分明是妖魔突破了真仙境,踏入玄之又玄的玄仙之境。 玄仙之道,重在参悟天地法则,领悟那一丝玄妙道韵法则。 绝非吞食几枚天材地宝、汲取一些先天灵气便可一蹴而就。 正因如此,当初挑选真仙境妖魔时,宋易刻意避开了那些根骨资质上佳之辈。 大罗天虽是三界顶级的洞天福地,先天之气与天星日月精华充沛浓郁,但若无相应的悟性与机缘,想凭此破境入玄仙,依旧千难万难。 然而今日,偏偏就出了意外。 深坑之中魔气翻涌,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啸,一个身高丈余的魔头从滚滚黑雾中冲將出来。 但见其青面獠牙,形容枯槁如同古尸,头顶生满惨绿色的长毛,口中兀自咀嚼著一根血淋淋的牛腿。 不远处,一头牛妖捂著空荡荡的大腿根部,面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惊惧之色,哪里还敢上前,只顾亡命奔逃。 宋易心中一动,已然认出这老魔的来歷。 此魔名曰尸羊,乃是一具巫妖大战后陨落的巫族尸身,在幽冥血海中飘荡了无数岁月,偶然通灵,生出神智,凝就元神,乃天地间一介异类 其出身与那血尸老魔颇有几分相似。 幽冥血海本就是洪荒一切尸体残魂的归宿,常有尸身通灵之事。 “此魔与寻常魔头不同,乃是巫尸通灵,莫非是观了杨戩的法天象地,方才有所感悟,破入玄仙?” 宋易心头一沉。 传闻八九玄功乃圣人由九转玄功简化而成,既保留了强绝的变化之能,又更合后天修炼之体。 九转玄功源出盘古炼体之法,与巫族渊源极深。 杨戩身为大罗金仙,一举一动皆蕴含无上道意,尸羊老魔身为巫族尸身通灵,观摩杨戩施展法天象地,触类旁通之下突破玄仙,绝非不可能之事。 宋易当即抬手,那宝塔迎风便长,绽放出万道玄黄之光,浩荡威压如山岳倾覆,朝尸羊老魔镇压而下。 尸羊老魔一声狞笑,獠牙错动,张口喷出一股碧绿毒火,隨即双手一搓,毒火化作无数阴雷,劈头盖脸朝宝塔轰去。 七宝玄黄塔被阴雷一衝,嗡鸣震颤,竟倒飞而回。 第四十七章 乾坤子母雷 “力士何在?”宋易轻喝一声。 十道金光显现,为首的黄金力士身高三丈,金甲熠熠,乃是金灵圣母当年炼化血尸老魔所赐。 其余九尊力士中,更有四尊容貌妖冶的女子,那是宋易仿照前法,將阴阳老魔麾下的九具夜叉修罗炼化而成。 十尊力士齐出,声势骇人,欲要围剿老魔。 然而那尸羊老魔极为狡猾,根本不与力士缠斗,双手狂舞,魔火阴雷如暴雨般倾泻,硬生生震退眾力士,隨即化作一道幽绿遁光,直衝九霄太虚而去。 宋易顿时脸色大变。 太虚星空广袤无垠,星辰无数,若是让这老魔遁入其中,再想寻到他的踪跡,无异於大海捞针。 更要紧的是,尸羊老魔乃天庭刑囚,一旦走脱,自己首当其衝,必受重罚。 没有丝毫犹豫,宋易当即化作一道神虹,紧追而去。 穿过大罗天的界壁,进入太虚星空的一剎那,无尽星力如潮水般奔涌而来,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作为天庭册封的星君,在太虚星空之中,简直如鱼得水。 借星光之力遁行,速度竟是寻常天仙的十倍不止。 一前一后,两道遁光在浩瀚星空中疾驰,快若流星。 尸羊老魔在前方拼命飞遁,宋易在后方紧紧咬住,始终保持著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如此飞了大约三日,尸羊老魔渐渐意识到,自己无论如何也甩不掉身后这个毛神。 对方身为星君,有星力源源不绝地补充,莫说三日,就是飞上成千上万年也毫无影响。 而自己虽为玄仙,法力却並非无穷无尽。 “哼!你这毛神,当真欺人太甚!” 尸羊老魔猛地停下身形,转身狞笑:“既然你找死,那便留下吧!” 话音未落,他头颅剧烈摇晃,那一头丈长的绿髮根根竖起,宛如钢针,上面射出万点绿火金星,朝宋易劈头盖脸地打来。 此乃修罗碧磷焰,歹毒无比。 便是正宗道门的护身玄罡,在这碧磷焰面前也如同薄纸一般。 宋易神色不变,反手祭出一枝月桂树枝。 那树枝通体莹白,太阴之力如水银泻地般奔涌而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碧磷焰遇上了太阴之力,顿时嗤嗤作响,如沸汤泼雪,顷刻间便被尽数熄灭。 不等尸羊老魔再施手段,宋易手中已多了一颗鸡子大小的圆珠,扬手激射而出。 那圆珠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尸羊老魔身前三丈之处。 轰! 一股猛烈到极致的能量轰然爆发,方圆百丈的空间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琉璃,寸寸碎裂,化作无数漆黑的碎片四散飞溅。 那片区域瞬间变成一片深邃的黑洞,连星光都被吞噬殆尽。 这便是乾坤子母神雷。 此雷需取九百九十九粒乾天雷罡珠,配以九百九十九粒地底坤阴雷煞珠,相互交合祭炼三十六载,方能炼成一枚。 一旦炼成,威力绝大。 先前宋易收取了不少乾天雷罡珠,又用天牢煞气炼成阴雷煞珠,耗费极大心力才炼製而成。 尸羊老魔被炸得头晕眼花,神魂错乱。 若非其巫尸之身坚逾精金,换了旁的玄仙,早已肉身崩碎。 宋易毫不留情,又是数枚神雷掷出。 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威力一重高过一重,层层叠加,將那片虚空炸得天翻地覆。 空间裂缝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连远处几颗小星辰都被波及,剧烈震颤。 若是换了当初的土行孙那头从五品的戊土镇岳猿,此刻早已被炸成齏粉,连渣都不会剩下。 但尸羊老魔终究是跟隨冥河教主听法多年的老魔头,精通阿修罗族诸多神通。 危急关头,它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乌漆墨黑的精血。 那精血在空中迅速扩散,化作一层浓稠的修罗魔光,將自身牢牢护住。 魔光在神雷的狂轰滥炸之下剧烈颤抖,几度濒临破碎,却终究勉强抵挡了下来。 尸羊老魔喘著粗气,眼中满是怨毒与忌惮。 他横行幽冥血海多年,还从未在一个真仙境的毛神手下吃过这么大的亏。 那几枚乾坤子母神雷炸得他气血翻涌,神魂震盪,若非仗著巫族尸身底子厚实,只怕今日真要交代在这里。 “区区一个毛神,也敢在老夫面前张狂。” 尸羊老魔咬牙切齿,声音沙哑如夜梟。他再不犹豫,当即运转天相尸鬼神通。 只见他那本就丈余高的身躯骤然拔长,四肢伸展,整个人变得又瘦又长,仿若一根被拉长的枯竹。 脸上肌肉急剧萎缩,颧骨高高凸起,瘦骨嶙峋的轮廓宛如骷髏架子外头只蒙了一层薄薄的人皮。 全身呈灰白之色,没有半点血色,周身上下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之气。 然而他身上的气势,却比方才强了数倍不止。 滚滚煞气从他体內涌出,凝练成浓稠如墨的黑云,繚绕周身,將方圆数十丈的虚空都染得暗沉压抑。 那黑云之中隱约可见鬼哭狼嚎之声,端的恐怖无比。 “死来!” 尸羊老魔厉啸一声,探手朝虚空一抓。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鬼爪凭空凝成,五指如鉤,骨节分明,覆盖著惨白色的磷火,带著摧枯拉朽之势朝宋易狠狠抓下。 宋易面不改色,单手朝天一指。 一尊金塔自他头顶浮现,通体光华流转,垂落下丝丝缕缕的玄黄之气,將他周身护得严严实实。 鬼爪狠狠抓在金塔垂落的光幕之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刺耳声响。 那光幕剧烈震颤,却始终未曾破碎。 “待打杀了你这毛神,將这先天金塔献与教主,说不定教主一高兴,还会赐下几滴大巫精血!” 尸羊老魔怪叫连连,声音悽厉刺耳,手上力道却越发沉重。 鬼爪死死攥住光幕,煞气与磷火齐涌,拼命侵蚀炼化。 宋易不语,只是一味以金塔护身。 以自己如今的实力,想要正面镇压一尊玄仙,还是太过勉强。 天仙与玄仙之间隔著两道天堑,若非仗著先天灵宝护身,又有乾坤子母神雷先声夺人,只怕早已落败。 除非自己能再进一步,被天庭敕封为六品正神,届时法力暴涨,方能与玄仙正面抗衡。 第四十八章 镇压 宋易屈指一弹,一点真水激射而出,没入四周。 霎时空间微微扭曲,似有无尽画面在其中流转飞逝。 尸羊老魔心中一凛。 这毛神虽然品阶不高,但手段层出不穷,更有先天灵宝护身,著实非同小可。 方才那几枚神雷已让他吃了大亏,天知道这又是什么诡异手段? 当即生出戒备之心,分出三分心神留意周身异动,手上炼化金塔的力道也未敢鬆懈。 然而过了许久,四周依旧风平浪静,並无任何异状发生,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专心催动魔火,欲炼化那金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在这茫茫太虚星空之中,没有日升月落,没有风起云涌,只有无尽的星辰沉默闪烁。 尸羊老魔渐渐生出不耐之心。 那金塔乃是先天灵宝,坚固异常,想要强行炼化绝非一时半刻之功。 於是心中盘算,若是实在不行,便捨去一条左臂,施展天魔解体大法,强行破开金塔的防御。 虽然代价不小,但总好过在此无休止地耗下去。 正在此时,却见远处一颗星辰正以惊人的速度朝这边飞来。 那颗星辰通体晦暗,拖著一条长长的尾巴,宛如一把倒悬的扫帚,划破星空,如流光般疾驰而来。 尸羊老魔霍然警觉,头皮发麻,当下顾不得金塔,便要化光遁走。 “此时想走,已经迟了!” 宋易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猛然抬手,最后一枚乾坤子母神雷扬手掷出,精准地落在尸羊老魔遁走的路径之上。 轰! 剧烈的爆炸截断了尸羊老魔的去路,將他炸得身形踉蹌,后退数百米。 就在此时,那颗扫帚星已然飞至近前。 自接下挖掘大罗天河道这桩差事以来,宋易的法相分身便一直操控扫帚星在天庭大罗天一带的星域中缓缓巡游。 周天星辰各有固定轨跡,纵使扫帚星相比於其他星辰要自由一些,却也不能完全停滯不前,仍需遵循一定的星轨运行。 然而当尸羊老魔冲入太虚星空的那一刻,法相分身便已感应到了本体的危机。 他当即催动法力,操控扫帚星以最大速度朝这边赶来。 而方才宋易弹出的那一点真水,正是宙光真水。 他借先天宙光真水之力,悄悄延缓了周身区域的时间流速,这才等来了扫帚星。 “魔头,安敢放肆!” 一道金光从扫帚星上冲天而起,化作一尊与宋易形貌相同、却大了数百倍的法相金身。 那金身立於扫帚星之巔,神威凛凛,探出一只如同山岳般巨大的手掌,五指张开,遮天蔽日,穿过重重虚空,朝尸羊老魔抓去。 尸羊老魔顿时嚇得亡魂直冒。 金仙之力! 这分明是金仙级別的力量! 他哪里还敢生起半分反抗之心,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想拼命遁走,逃得越远越好。 然而那只大手穿过空间,无视距离,如影隨形地追了上来。 五指合拢,轻轻一握。 便將尸羊老魔如同抓小鸡仔一般攥在了掌心。 老魔拼命挣扎,周身煞气狂涌,魔火阴雷齐放,却撼不动那巨掌分毫。 一切尘埃落定。 那只大手如退潮般收回扫帚星,五指鬆开,尸羊老魔如同一摊烂泥般摔落在星体表面。 宋易此刻也飞身回到了扫帚星上,站在法相分身之侧。 他低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肉身元神皆被封禁的尸羊老魔,呼出一口气: “若真让你逃脱了,少不得要受大天尊一番斥责。” 一挥手,金塔从头顶飞出,迎风变大,塔底射出一道金光,將尸羊老魔收入其中。 ----------------- 到了天庭,从上空俯瞰下去,大罗天的工地上依旧热火朝天。 数千妖魔挥汗如雨,在深坑与河道间往来奔走,一派繁忙景象。 从他追击尸羊老魔离开到此刻归来,满打满算,也不过才过了十几日而已。 期间確有骚动者,然而它们刚一妄动,手中的镣銬便迸发出雷霆之力或太阴之力,將其生生镇压。 鉤月娘也以倒马毒桩刺了数名妖魔,杀鸡儆猴。 自那以后,剩余的八千妖魔再也不敢生出任何异心,老老实实地低头挖土凿石,比往日更加温顺驯服。 宋易没有过多停留,径直前往雷部。 九天应元普化天尊的府邸雄踞在雷部正中央,殿宇巍峨,雷光繚绕。 宋易递上法牒,將尸羊老魔以及那些趁机骚动作乱的妖魔全部交割过去。 这些妖魔都是天庭刑囚,宋易虽有看守之责,却无权隨意打杀。 移交雷部,自有雷部天兵依律处置,轻则加刑,重则形神俱灭。 时间如流水,匆匆又是两年。 这期间,工程推进得异常顺利。 或许是因为尸羊老魔之事震慑了群魔,又或许是因为大罗天的先天灵气確实滋养身心,妖魔们个个卖力,鲜有偷奸耍滑之辈。 这一日,一道璀璨的金光从深坑中喷薄而出,直衝天际。 那是来自三十二层天的灵光,穿透了界壁,洒落在大罗天的地基之上。 通道,终於打通。 比预计的时间,足足提前了三年。 天庭三十三重天,各有其主,各有其用。 而这三十二层天,平育贾奕天,地位尤为特殊,乃是瑶池坐落之地。 太白金星的天枢府与蟠桃园亦在此天。 瑶池与蟠桃园俱是天庭圣地,有数条先天灵脉镇压其中,是以平育贾奕天先天灵气之浓郁,比大罗天还要更胜一筹。 不过天星日月精华相比之下便稀薄得多了。 “尔等即將进入平育贾奕天开挖河道,要比在大罗天时更加谨慎。万勿衝撞了娘娘与各位公主的仪仗,否则天罚无情,莫怪本神未曾提醒。” 宋易面色肃然,对著麾下妖魔厉声告诫。 大罗天虽广,但宫殿並不繁多,仅有灵霄殿、通明殿、披香殿等数座,乃玉帝闭关及处理政务之所。 开挖河道之处距离这些宫殿又颇为遥远,故而不必担心衝撞大天尊。 “遵法旨!” 一眾妖魔齐声领命。 开挖河道虽日夜不息、辛苦异常,可此地先天灵气浓郁如雾,每一口呼吸都是在洗刷体內的煞气与暗伤,比起浊气翻涌的天牢好了何止千百倍。 更何况还能藉此减轻刑罚,是以眾魔明面上都显得极为顺从。 第四十九章 无当圣母 平育贾奕天,云海深处,一座古亭静立其间。 此亭名为天神亭,支撑亭阁的四根木柱,乃是以先天灵木炼製而成,纹理天成如道纹流转,歷经亿万年风霜而不朽,散发著古老而厚重的气韵。 天神亭原为远古妖庭所遗,本名天妖亭,天庭建立之后,这才改名。 亭中,宋易与董双成相对而坐。 “星君,这颗三千年蟠桃,乃是娘娘见我手脚伶俐,特意赏下的!” 董双成縴手轻抬,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蟠桃。 那桃实色若凝脂,白里透红,晶莹剔透得宛如美玉雕琢,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瞬间溢满古亭,闻之令人神清气爽。 宋易端坐亭內,闻言却轻轻摆手,淡然笑道:“道友心意领了,吾如今乃是阴神之躯,这等天地精粹入腹,不过是全了口腹之慾,实乃暴殄天物。” “天地灵物本就是供人享用,何来浪费一说?” 董双成轻笑间,取出一柄银刃匕首,將蟠桃细细分成数块,隨即又道:“瑶池乃三界第一胜境,先天之气凝而成液,如今我已到了瓶颈,三千年蟠桃也不过尝个滋味罢了,並无太大效用。” “那便谢过道友了。” 宋易不再推辞,拈起一片蟠桃送入口中。 果肉入口即化,汁水丰沛浓郁,称得上一等一的美味。 待蟠桃食尽,宋易忽然一拂袖,桌上凭空现出一应茶具,茶炉、茶壶、杯盏,件件古朴雅致。 炉下神火自燃,壶中仙泉很快便沸了起来。 “前些时日下界,偶然得了一些茶叶,道友不妨品鑑一二。” 说著,他捻出两三片茶叶投入沸水之中。 那茶叶刚入壶中,顿时异象升腾,有神凰虚影展翅啼鸣,有仙王幻象踏天而行,有白鹤翩翩飞舞,种种奇景在茶烟中明灭变幻。 “这茶叶……” 董双成看得目眩神摇,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宋易微微一笑,並不多言,只等那茶叶上的先天道纹尽数融入水中,才提壶將茶水注入杯中。 董双成小心翼翼捧起茶杯,只见杯中茶水天青如玉,盈盈透亮。 她郑重饮下一口,顿觉一股清冽异香渗入四肢百骸,整个元神仿佛被托入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 原本停滯天仙后期的修为,竟在这一刻生出鬆动的跡象。 待一盏茶尽,体內猛然涌出一股雄浑至极的气息,如潮水一般,席捲周身经络。 赫然已入真仙之境! “多谢星君厚赐!” 董双成面露惊喜之色,连忙拱手躬身,行了一礼。 “不过是投桃报李罢了,道友不必如此。”宋易笑著虚扶一把。 “星君放心,这等神物,我绝不会告知任何人。”董双成神色郑重道。 宋易微微頷首,並不多言。 此事他心中早有计较。 即便当真传扬出去,也算不得什么,那瑶池圣母何等尊位,难道还会不顾身份,以大欺小强索强夺不成? 唯一需顾虑的,便是惊动了曹宝、萧升二人。 若真到了那一步,便只能提前下界,再做打算了。 ----------------- 平育贾奕天乃是瑶池所在之地,故而仙禽瑞兽极多。 尤其那梧桐神山之上,棲息著九头仙凤与九头神凰,翎羽华美,气度不凡。 传闻它们乃是凤凰一族的半血族裔,皆有金仙境的修为,乃是专为王母娘娘牵拉鸞驾的神禽。 天河河道自梧桐山侧蜿蜒绕过。 那些在天河中服劳役的妖魔河工,望见神山之上偶尔展翅的仙凤神凰,无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一些天生被凤凰气息克制的妖族更是支撑不住,法力紊乱,当场现出原形,狼狈不堪。 好在那群仙凤神凰性情高傲,从不理会这些螻蚁般的妖魔,倒也相安无事。 这一日,东方天际忽现瑞彩千条,祥云万道,无数异象接连绽放,將半天都染成了瑰丽之色。 宋易立於金塔之中,眺望远方,心中微微一凛。 这般气象,绝非寻常仙家出行,必是有大神通者降临平育贾奕天。 领头的一位作老道姑装扮,面容和蔼,却有一种返璞归真的道韵。 而在她身后,宋易竟见到了两个熟人,菡芷仙与彩云仙子。 这两位雷部天君,平日里心高气傲,此时却毕恭毕敬地隨在老道姑身后,不敢有半点逾越。 宋易暗暗惊讶,能让菡芷仙和彩云仙子这两位截教二代弟子如此恭敬的女仙,放眼三界,实在不多。 三位女仙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往瑶池方向飞去。 正自思忖间,却见平育贾奕天穹顶之上,紫气陡然瀰漫大盛,星光如瀑流淌。 一位身著道袍的女仙自虚空中现出身形,雍容华贵,周身万道星辰如流萤般环绕流转,光芒熠熠。 正是斗姆元君! 宋易心中又是一惊。 斗姆元君平日坐镇紫光宫,执掌周天星辰运转,除大朝会之外极少踏出宫门,今日怎么竟也亲临天庭? 这位斗部大帝神情之间似是有些激动,化作一道神虹,同样往瑶池方向飞去。 宋易望向瑶池方向,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 能让截教二代弟子恭敬至此,又能惊动斗姆元君亲自来见,三界之中,唯有那位无当圣母了。 无当圣母,截教通天教主亲传四大弟子之一,位在教中举足轻重。 在封神大劫那场改天换地的惨烈杀劫中,她行事极为低调,只在万仙阵之战中匆匆一现。 彼时万仙阵大势已去,阵势崩塌在即,无当圣母遵师命先行撤走,为截教保留了一线生机。 也正因如此,她成了通天教主亲传弟子中唯一的倖存者。 之后万仙阵毁,截教凋零,无当圣母便如人间蒸发,从此不知所踪,再无音讯。 “前番菡芷仙奉命前往下界东胜神洲寻访故友,想来寻的便是这位了……”宋易喃喃自语。 不过方才那位老道姑的模样,与传闻中那位风采绝代的截教亲传似乎大不相同,竟显出几分苍老之色。 “莫非这位圣人亲传,已经斩尸了不成?” 宋易心中浮现一个猜测。 截教四大亲传,本皆是大罗巔峰境界的修为,歷经量劫磨礪,更进一步並非不可能。 第五十章 火麒麟 又过了十余日,金灵圣母一行人才从瑶池中飞出,各自散去。 天庭也隨之颁下神諭:敕封散修黎山老母为圣祖紫元君,位列一品神职,道场设於下界东胜神洲驪山。 “果然如此……” 宋易心中猜想,至此得到了印证。 只是截教费尽心思,將这位无当圣母请上天庭封神,其背后究竟是何用意,便显得愈发耐人寻味了。 要知道,封神大劫之中,阐教弟子上榜者多为二代记名弟子,或是一些三代弟子,数量不多,所封神职与权柄也谈不上显赫。 反观截教,天庭八部大部分被其门人牢牢把持,势力之大,早已遍布整个天庭。 不过这些大神通者的棋局与谋划,暂时还轮不到他来掺和。 之后依旧每日坐镇金塔,监督那八千妖魔劳役。 ----------------- 又十年,平育贾奕天的河道终於彻底贯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比之大罗天的进度,还快了足有两三年。 倒不是因为別的,而是这一重天宇中先天灵气太过浓郁,不少妖魔藉此机缘突破桎梏,修为大进,开掘进程自然倍增。 当然,收穫最丰的,还是金甲营的仙役。 他们本是宋易於天牢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洪荒遗种,根脚深厚,又经化龙池淬炼真身,一身血脉之力远超寻常妖类。 再加上先天月桂花瓣护持元神,心魔不生,外邪难入,修行之路几乎是一片坦途。 这短短二十年间,营中上下,竟无一例外,尽数渡过九次天劫,齐齐踏入地仙之境。 又过一甲子。 金甲营劳役日夜不息,先后將龙变梵度天、玉隆腾胜天、无上常融天、秀乐禁上天、翰宠妙成天这五层天界的天河故道一一凿通。 这六十年间,並无什么意外波折。 行至三十重玉隆腾胜天时,雷部更是破天荒地派遣了一支精锐雷兵助阵,搬山填壑,神雷开路。 宋易心中明镜一般,这自然是菡芷仙所为。 当工程推进至第二十六层渊通元洞天时,一道真正的天堑横亘在了宋易面前。 河道规划的正前方,赫然横著一座“山”。 准確来说,是一头麒麟。 一头巨大到令人绝望的麒麟。 它的身躯绵延数百里,如一条赤金色的山脉匍匐在大地之上。 每一片鳞甲都大如丘峦,缝隙间繚绕著足以焚化金仙的赤金色神火。 双眼紧闭,巨大的头颅低垂,双眼紧闭,两根龙角似的麒麟角直插云霄,没入天顶翻涌的云气之中,看不清尽头。 呼吸间风雷隱动,一呼一吸,便是方圆千里灵气潮汐的涨落。 宋易不由得有些头疼。 天庭三十三天,先天灵气浓郁如浆,其间不知棲息著多少仙禽神兽。 眼下封神虽不过两三百年,但天庭本身来歷极古,承接远古妖庭道统,至今已有悠悠亿万年。 其中那些古老生灵,歷经无数元会,不少已达金仙境界,甚至有些活化石级別的存在,有著太乙金仙的修为。 眼前这尊火麒麟,便是其中之一。 其血脉纯正,归属於远古麒麟一族,一身修为臻至太乙金仙之境,绝对称得上是天庭里真正老祖宗级別的存在。 它素来行踪不定,谁知偏偏就在这个时候,睡在了规划好的河道正当中。 若是就此改道,耗损太大,绝非上策。 沉默片刻,宋易只得飞身近前,拱手行礼: “小神奉大天尊法旨,开掘天界河道,烦请前辈挪移神躯,行个方便。” 那如山脉般庞大的火麒麟,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半分,只有呼吸间,周身神火微微起伏。 “请前辈挪移神躯!” 宋易再次拱手,声音略提高了几分。 火麒麟仍旧沉睡,毫无回应。 宋易暗嘆一声,心中已有了数。 这等古老神兽,灵觉何等敏锐,方圆万里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它的感知,哪可能真箇毫无察觉? 如此不动,唯有一个解释,对方压根儿不想搭理自己。 “看来……只能去天王府,请哪吒三太子走一趟了。” 宋易轻嘆一声,转身欲往天王府而去。 就在这一瞬间。 天地骤变。 火麒麟那紧闭的左目,缓缓睁开了一道缝隙。 仅此一线,便如天裂。 一股炽烈的神念横扫而来,化作雷霆般的轰鸣,炸响在宋易元神深处: “哼!你这毛神,何故扰本尊清梦?” 宋易心中一喜,果然还是要抬出哪吒这位魔丸的名头才好使。 当下不敢怠慢,连忙將开掘天河、河道被阻的前因后果细说一遍。 火麒麟听完,沉默片刻,那雷霆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要本尊挪开身位,倒也简单。” 它顿了顿,继续道:“天界西南方向,距此一万三千里处,有一座仙岛,名曰沧溟岛。岛上生有一种神植,唤作血菩提。乃是当年始麒麟气血浸染之地所生的先天灵植,蕴含麒麟一族本源道韵。本尊因修炼一门神功,不得擅离天庭,你且將那些血菩提连同地下药土尽数搬来,栽种於此渊通元洞天。” 说罢,一枚温润玉佩从火麒麟眉心飘出,缓缓落至宋易面前。 “持吾玉佩,岛上禁制阵法皆不能伤你。” 宋易接过玉佩,略一沉思,旋即拱手道:“前辈稍待,小神这便前去!” “切记!”火麒麟在身后叮嘱,“那血菩提共十亩有余,根茎相连,一脉相承,你需得全部摄取,不得伤其根本。损了一根须,本尊唯你是问。” “前辈放心!” 宋易深深看了火麒麟一眼,隨后大手一挥,將七宝玄黄塔收入袖中。 之后交代完鉤月娘几句,便转身往南天门飞去。 他身负挖掘三十三层诸天河道之职,出入南天门自是无人阻拦。 毕竟每日开挖出的砂石堪称天文数字,空间法器再多也难承载,需得及时倾倒入天外虚空。 出南天门,便是茫茫云海。 云海之上,漂浮著无数仙岛。 大的如一方大陆,山峰绵延,瀑布倒悬,灵气氤氳成雾。 小的不过方圆百丈,孤零零一株古松,几只仙鹤。 仙岛之间隔著无垠云海,云气翻涌如潮,当真有几分海上仙山的意境。 传闻在远古洪荒之时,天界和人间一样,也是连成一片的大陆。 但巫妖量劫爆发,打碎了太虚星空,天人两界隨之崩塌重组,这才成了如今支离破碎的模样。 天界的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虽非先天之气,却比之下界四大部洲要强上太多。 第五十一章 土德印 宋易一路疾行,不时看见有遁光从远处闪过,俱是天仙一流的高手。 毕竟没有天仙境界,根本无法穿越罡风层和雷火层,更別提飞升天界了。 飞行数个时辰,前方云海忽然起了变化。 一片虚空中,隱隱约约出现了一座半隱的仙岛,周遭瀰漫著淡淡的血色雾气,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苍凉。 宋易取出那枚玉佩。 玉佩微微一颤,自动飞出,融入虚空之中。 剎那间,前方的仙岛上浮现出一道古朴的虚空门户,幽深如渊。 宋易深吸一口气,踏入其中。 入目所见,是一片血红的大地。 泥土殷红,仿佛浸泡过神魔之血,透著一种妖异。 其上生长著无数丈许高的小树,树皮苍老如龙鳞,扭曲盘结,每一株都透著远古洪荒的沧桑气息。 树枝上,结满了拇指大小的果实。 通体如红宝石一般,散发出蒙蒙的血色光芒。 远远望去,十亩血菩提林连成一片,根茎在血土之下相互纠缠。 宋易捻起一粒血菩提,送入口中。 剎那之间,一股炽烈无比的气血之力轰然爆发! 仿佛吞下的不是果实,而是一团滚烫岩浆。 那股灼热之意顺著四肢百骸奔腾流淌,连法相金身都隱隱生出燥热之感。 灼热之感尚未散去,耳畔竟隱隱响起麒麟的咆哮声,苍茫而威严,似从远古穿透时空而来。 “当真是天地奇珍!”宋易双目微眯,感受著体內那股近乎霸道的阳刚之力,“此处莫非真是始麒麟陨落后的洒血之地?” 这血菩提与他此前所得的太阴月饼截然相反,一者极阴极寒,一者极阳极烈,皆是造化钟神秀之物。 他將心绪压下,目光微抬,望向远处虚空,淡淡道:“出来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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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迟疑,大手一挥,三百六十五桿阵旗凭空浮现,將土行孙团团围住。 每一桿阵旗约莫丈余来高,幡面之上,各浮现一头凶恶异兽,獠牙森然,吼声震天。 当初在下界,烛阴老叟曾以玄阴炼魂大阵独战整个道门。 那座大阵中的三百六十五头凶魂,乃是烛阴老叟耗费近一元会之功才搜集而成,其间倾注的心血不可估量。 若非宋易窥破其中周天运转之理,便是清微道人这等玄仙后期修士也休想破阵。 烛阴老叟陨落之后,宋易以七宝玄黄塔將那些凶魂尽数摄取,后又依循周天星斗大阵的运转轨跡,推演创出了这门小周天凶魂大阵。 单是炼製这三百六十五桿阵旗,便花去上千年光阴。 当然,这是先天宙光大阵之中流逝的岁月,於外界而言,不过二三十年罢了。 “土行孙!”宋易厉声喝道,“此番种种,皆因你覬覦我宝塔而起。若此时退去,你我尚可相安无事。若执意戕害同僚,休怪我將你就地打杀,大天尊也怪不得我!” “好胆!”土行孙气得暴跳如雷,当即祭出一方土黄色大印。 那印四四方方,一经出现,戊土精气便如潮水般汹涌而出,厚重无匹。 这正是他的本命封神法器,土德印。 土德印迎风一晃,便化作山岳大小,轰然砸下。 四周空间寸寸崩塌,本就摇摇欲坠的先天宙光大阵再也支撑不住,眼看就要彻底崩碎。 第五十二章 陨落 宋易面现狠厉,双手掐诀,口中默念咒文。 剎那间,三百余头凶魂从幡面之中咆哮飞出,凶煞之气如墨云翻涌,铺天盖地瀰漫开来。 “全都是土鸡瓦狗!” 土行孙狞笑一声,再次祭出土德印,三两下便將逼近的几头凶魂砸得粉碎。 “爆!” 宋易一字吐出。 那些凶魂骤然绽放出绚烂精光,凝结成一颗颗璀璨珠子,隨即接连爆炸开来。 其威能比之此前的乾坤子母雷更胜数筹。 土行孙被接二连三的爆炸震得头晕目眩,心中一凛,慌忙將土德印悬於头顶,丝丝缕缕的戊土黄光垂落而下,將周身牢牢护住。 然而爆炸源源不绝,前赴后继,仿佛永无穷尽之时。 未过多久,土德印所凝护罩便被撕裂崩碎。 土行孙再无依凭,只能以四品金身法相硬生生抗衡。 接连不断的爆炸將这片区域轰成一片混沌,万物不存。 土行孙只觉自身法相金身摇摇欲坠,隨时都將崩解,终於慌了心神,连忙大呼:“扫帚星君!吾愿与你和解!” “晚了!” 宋易冷笑一声,丝毫不为所动。 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土行孙终於支撑不住,发出一声悽厉哀嚎。 法相金身被炸成无数碎片,又在滔天雷火之中化为齏粉,彻底消散。 一缕真灵从中脱出,附在土德印上,直奔天庭方向飞去。 宋易並未出手阻拦。 只是此番將土行孙法相打杀,竟耗费了二百三十余枚九幽炼魂阴雷,著实让他心疼不已。 这九幽炼魂阴雷乃是阿修罗秘传神通。 他在天牢之中与不知多少魔道修士打过交道,上乘魔门妙法暗中记下不少。 这些凶兽魂魄,他除將其炼入小周天凶魂大阵之外,更辅以秘法炼成阴雷。 若阵法困敌不住,便可捨弃凶魂,以雷霆万钧之势重创对手,堪称最后的杀手鐧。 宋易转身再度踏入沧溟岛中,望著那十亩血菩提古树,也不客气,大手一挥,一股无形劲力扫过,无数已然成熟的血菩提果实纷纷脱离枝头,如赤色流光般飞入袖中。 至於移栽果树之说,本就是火麒麟引蛇出洞的算计,既已识破,他也懒得真將这些灵植搬上天庭。 这些成熟的血菩提,便算是利息了。 下界,正值夜深人静之时。 忽然,苍穹之上,一颗原本灿然的亮星骤然暗淡下去,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最终隱没於夜幕之中。 相较於浩瀚星河,这一颗星辰的熄灭微不足道,凡人自是毫无察觉。 但在无数依仗星力修炼的修士眼中,这无异於平地惊雷。 星辰熄灭,乃是星君陨落之象。 “那是……土府星?”有仙人仰望天穹,惊疑不定。 崑崙山,玉虚宫。 一位身形略显矮小的道人负手立於殿前,遥遥望向星空,面色阴沉如水,久久不发一言。 与此同时,天庭之中亦是震动不小。 大罗天,封神台。 此刻封神台四周已聚拢了不少仙神,目光皆落於正中悬掛的一幅捲轴之上。 那捲轴通体散发亿万毫光,照彻虚空,正是封神榜。 不多时,捲轴猛然震动,一道璀璨神光从中飞出,在空中显化出土行孙的身形来。 刚一现身,便有相熟的仙神开口相询:“土府星君,莫不是遇上了星空巨兽?若非常事,怎会无故陨落?” “土府星乃是九曜之一,星君在其上可借星力发挥出近乎大罗的实力,什么星空巨兽有这等能耐?” 一眾仙神议论纷纷,面上皆是探究之色。 这也难怪,土行孙乃是封神三百年来第一个陨落的正神,眾人自然好奇得紧。 土行孙低头不语,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正欲返回太虚星空,却见一名仙官飘然而至,朗声道:“陛下口諭,著土府星君土行孙,通明殿覲见。” 土行孙面色愈发难看,心知此事躲不过去,只得铁青著脸,隨那仙官而去。 此时,宋易也已返回天庭。 他径直来到那头火麒麟近前,拱手一礼,道:“小神法力低微,实在无力移植神树,还望前辈恕罪。” 火麒麟见宋易安然归来,先是目露惊讶,隨即察觉他身上縈绕著浓郁的血菩提气息,登时勃然大怒,沉声喝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藏本尊灵果!” 话音未落,周身火焰腾地汹涌而起,烈焰冲天,威压若渊如海般碾压过来。 宋易面色不改,淡淡道:“土行孙已被我打碎法相金身,此刻想必已从封神榜中復生了。那些血菩提,便算作前辈此番算计於我的一点赔偿。” 火麒麟闻言瞳孔微缩。 四品正神,土府星君土行孙,竟陨落了? 这螻蚁一般的七品天仙星君,何来如此手段? 宋易不待它答话,继续说道:“我与哪吒三太子倒是有些交情,那清源妙道真君也欠我一个因果。前辈若还要妨碍我等开挖河道,那就莫怪我將事情做绝了。” “你在威胁我?” 火麒麟缓缓站起身来,那庞大的身躯如山如岳,压迫感铺天盖地而来。 “是又如何?”宋易淡然一笑,“便是吕岳这等二品大帝我也敢得罪,何况你这披毛戴角之辈!” 火麒麟怒不可遏,周身杀意汹涌如潮,四周温度骤升,空气都几乎被灼烧得扭曲。 然而,那股杀意终究还是生生压了回去。 它不是天庭仙神,不入仙录,確实顾忌良多。 眼前螻蚁看似实力低微,確是实打实的天庭正神,若將其肆意打杀,便是触犯天条,死罪难逃。 更何况,此人乃真灵上榜,纵使將其金身碾成齏粉,真灵依旧不灭。 “好!好!好!” 火麒麟连道三声,声若滚雷,挟著满腔不甘与怒火,隨即化作一道赤色神光破空而去,转瞬消失不见。 宋易面色不变,待那神光彻底消散,便转身继续指挥一眾劳役开挖河道,一如往常。 真灵上榜,有利有弊。 虽然此生修为再无寸进,上限已被锁死,却也给了他旁人难及的底气。 只要不触犯天条,便是太乙金仙、大罗金仙又能奈他何? 大不了打碎金身,折些麵皮罢了,又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损伤。 第五十三章 火部 第二十层天,赤明和阳天。 此处是火部镇守的诸天,入眼赤霞如火,天际流云皆如烈焰翻涌,空气中瀰漫著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火灵之气,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吞入一缕烈火。 火部位列天庭上四部,执掌三界內外一切与“火”相关的事务。 从凡间灶火到天界神焰,从生灵心火到天地劫火,莫不在其管辖之下。 除此之外,火部还兼巡察人间善恶,执掌天庭火刑,天庭的兵火库亦在其监管之內。 火部天尊罗宣,封神之前便已是名震洪荒的“焰中仙”,於火龙岛上修行无尽岁月,后来敕封南方三气火德星君。 宋易与他无甚交情,反而可以说关係十分恶劣。 起因是先前清天监仙役死伤惨重,宋易断然將瘟部、火部派驻的仙役全部撤回。 这一举动,无异於当眾削了火部的脸面。 罗宣虽未发难,但两人之间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赤明和阳天与其他诸天不同,天际之下生著大片大片的火树,通体百丈有余,枝叶非寻常碧绿,而似火焰般熊熊燃烧,从远方望去,整片天域仿佛燃烧著不灭的火海。 此木名为九阳赤乌木,乃远古妖皇以扶桑神木的断枝演化而成,其中內蕴一丝太阳真火。 当年,十大金乌尚未坠落之时,此木被栽种在他们的寢宫花园之中,作为点缀、玩赏之物。 巫妖量劫爆发,天庭破碎,帝俊、太一陨落,十大金乌仅存其一。 那场浩劫中,不知多少天材地宝化为灰烬,九阳赤乌木却奇蹟般地保存了下来,歷经无穷岁月而不灭,一直繁衍至今。 赤乌木林间棲息著无数火中精怪,有火鸦、火马、火蛟、火龙等,周身皆散发出炽烈而强大的气息。 扶桑神树乃是先天极品灵根,诞生於太阳星之中,与先天月桂树遥相呼应。 这些火兽因九阳赤乌木林而生,血脉之中亦沾染了一丝扶桑神木的灵韵,非同小可。 火部立部之初,便將这些火兽收归麾下,这也是其位列上四部的重要原因。 八千劳役进入赤明和阳天之后,没过多久便一个个口乾舌燥,心中焦灼难耐,一股无名之火在胸中涌动,连性情都变得暴躁起来,妖魔之间爭吵斗殴时有发生。 宋易清楚,这皆是九阳赤乌木的影响。 此木乃扶桑神木所化,天生携带太阳真火的威压。 寻常生灵哪怕只是靠近,便会五內俱焚、五感错乱、心魔丛生,若是修为稍弱者,甚至会被这无形的火意烧毁神魂,当场癲狂而死。 宋易当即祭出一件法宝。 那是一个莲台大小的花朵,花瓣金黄如浇铸的黄金,每一片都散发著清冷而馥郁的异香。 花朵一现,顿时如一阵凉风吹过焦灼的荒漠,方圆数十里內,燥热的空气骤然清凉下来。 一眾妖魔顿觉神清气爽,仿佛有甘泉洗过四肢百骸,先前的焦躁之意,如春雪般消融殆尽。 此乃“先天月桂花”,采自月桂树最大花朵之一,专克火毒,定神避魔。 赤明和阳天的泥土乾燥至极,坚硬如铁,挖掘起来比其它诸天要艰难许多,铲子刨下去,震得手臂发麻,一天下来也挖不了多少。 规划河道时,宋易特意令轨跡儘量绕开九阳赤乌木林。 突然,前方忽有数道火光破空而来。 “扫帚星君!” 几位身披火红神袍的神灵凌空而立,周身火焰繚绕,气息威严。 “原来是翼宿、室宿、尾宿、觜宿四位星君!”宋易笑著飞身上前,拱手见礼。 这四位星君皆归属斗部,主掌火部星宿之职。 先前宋易曾亲自前往朱雀宫,向翼宿翼火蛇討要了一缕先天朱雀神火精英,事后投桃报李,给朱雀宫、青龙宫、玄武宫、白虎宫各送去了不少伶俐的力士、仙娥、天丁、仙童,礼数周全,故而双方也算有些交情。 “四位星君何往?”宋易问道。 尾火虎摇头一嘆:“不死山那边有些异动,火德星君命我等前去一探究竟。” 宋易微微一愣:“凤凰一族永镇不死山,怎会出岔子?” 龙汉初劫时,龙、凤、麒麟三族爭霸洪荒,杀孽滔天,生灵涂炭。 劫后三族为偿还无边业力,於天道见证之下立下重誓。 凤凰一族因元凤引领,许下宏愿:举族永镇南方不死火山,镇压地底狂暴的岩浆与火毒,永绝其肆虐洪荒、涂炭生灵之患。 自此,凤凰一族隱世不出,以血脉之力消弭天地火患,守护火行秩序,积攒功德,渐消业力。 这一镇,便是无尽岁月。 龙汉之后,有巫妖量劫,巫妖之后有封神大劫,仙神陨落,天庭更迭,天地几度翻覆。 而凤凰一族始终守著那座不死火山,不曾离开半步。 “我等也不甚清楚。”尾火虎摇了摇头,“只是星君之令,不敢怠慢,先去查探再说。” 寒暄几句后,四位星君便告辞下界,往南瞻部洲以南的化外之地赶去。 宋易目送他们离去,心中隱隱觉得有些不妥,但一时也说不上来,只得按下心思,继续督工。 又过了七年。 七年之间,河道不过挖掘了三分之一,相较於其它诸天的进度,实在是慢了太多。 八千劳役日夜不休地凿开坚硬的赤土,进度仍是令人焦心。 这日,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妖魔在挖掘时,碰到了一个巨大的蛋。 那蛋足有磨盘大小,通体赤红如血玉,蛋壳之上布满了火焰一般的道纹,纹路流转之间,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炽热气息。 眾妖魔围拢过去,议论纷纷。 “咔嚓!” 只听一阵细微的碎裂声响起,那蛋壳竟自行裂开了。 缝隙间赤色光华喷薄而出,绚烂夺目。 蛋清流淌间,最核心处露出一团银色的“蛋黄”,光芒流转,灿灿生辉,一切光华皆是源於它。 紧接著,一道若隱若现的龙啸传遍四野。 宋易心头一震,便看到一道金光自那碎裂的蛋中飘然而起,那是一条张牙舞爪的火龙虚影,透发著一股极其强烈的生命波动。 第五十四章 月宫仙子 “不好!” 宋易脸色骤变。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前方九阳赤乌木林中,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龙吟。 两条长达千丈的火龙自林中冲天而起,周身烈焰焚天,方圆千里的温度骤然攀升到令人窒息的地步。 在它们身后,是无数的火蛟、火蛇、火鸦、火鼠、火虎……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从林中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那些火兽口中喷吐著炽白的火焰,所过之处,赤土都被烧成了琉璃。 数量之多,难以估量。 宋易立於空中,望著那铺天盖地的火兽潮,脑中念头急转。 他哪里会不明白,这是被人做了局!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长袖一挥,七宝玄黄塔冲天而起,悬於半空之中,万道光芒洒落而下,將八千劳役尽数罩在其中。 紧接著,又祭出上百根长短不一的银色树枝,枝干晶莹如月华凝成,叶片翠绿欲滴,散发著刺骨的寒意。 这是先天月桂树的树枝,蕴含浓郁的太阴之力,每一根都经过宋易精心祭炼,本是他压箱底的手段之一,此刻却不得不用上了。 月桂树枝在空中交错布列,结成一座简易的太阴大阵。 树枝无风自动,一道道银白色的太阴寒气如潮水般向四周涌去,与迎面扑来的火兽烈焰狠狠撞在一起。 “嗤!” 冰火交锋,发出刺耳的声响,白雾蒸腾,瀰漫天地。 然而那些火兽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前赴后继,源源不绝。 更可怕的是,它们口中喷吐的火焰並非凡火,而是蕴含著一丝太阳神火真意的本源之火,那是与太阴之力同等级別的力量,远非寻常火兽能够比擬。 那领头的两头火龙,乃是一公一母,周身火焰凝如实质,气息滔天,赫然皆有玄仙境界的修为。 这等火中王者,又占据地利,若非宋易事先祭炼了这些先天月桂树枝,纵有七宝玄黄塔护身,在那无边火海之中也断然支撑不了太久。 “翼宿、室宿、尾宿、觜宿四位星君恰好被调往下界,火部剩下的接火天君刘环,又是罗宣的师弟,断然不会出手相助,当真是好算计!” 宋易此刻岂能不明白,这场暴动从头到尾都是罗宣在背后操弄。 先以不死山异动为由,將与自己交好的四星君支走。 再以这枚火龙蛋为饵,挑动火兽与己方衝突,引发暴动。 火部之中,能说上话的全被打发乾净,当真是孤立无援。 “吼!” 两条千丈火龙盘旋於高空,一雄一雌,龙吟震天。 它们首尾相衔,相互纠缠,竟在半空中凝成一道巨大的太极图纹,一阴一阳,生生不息,裹挟著无边热浪,重重向下压来。 太极图所过之处,虚空扭曲,空气中竟燃起了透明的火苗。 宋易只觉一股燥热穿透了太阴阵的层层寒气,直逼面门,连元神都隱隱生出焦灼之感。 他当机立断,口诵真诀,长袖一卷,七宝玄黄塔光华大放,將八千妖魔尽数收入塔中。 这些都是天牢囚犯,刑期未满,若是出现死伤,他难辞其咎。 收完妖魔,宋易反手祭出月饼。 月饼化作一道清冷的银白流光,划破火幕,狠狠撞在双龙太极图的正中央。 “轰!” 太阴之力如决堤之水轰然爆发,银白色的寒潮与赤红的火罡猛烈对撞,天地间爆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太极图被生生撕裂,两条火龙倒飞而出,在半空中翻滚了数十丈才勉强稳住身形。 它们愤怒至极,仰天长啸,张口吐出腹中火丹。 两颗拳头大小的赤红丹丸悬浮空中,光芒刺目如小太阳,朝著宋易所在的方向疯狂喷吐火焰。 与此同时,漫天的火蛟、火鸦、火马、火虎齐齐发出尖利的嚎叫,將口中的火焰倾泻而下。 大半个天空都被染成了赤红色,仿佛整片天穹都在燃烧。 面对这无边无尽的火焰精怪,宋易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凭藉那些先天月桂树枝布下的寒冥阵法勉力支撑。 太阴寒气与太阳真火,两种截然相剋的力量在赤明和阳天上空激烈爭锋。 也幸亏是他,若换作其他任何一位金仙,恐怕早已被这漫天大火烧得神形俱灭、尸骨无存。 一日,两日,三日。 三天三夜过去,火兽潮非但没有减退,反而越聚越多。 月桂树枝上的叶片开始一片片发黄、捲曲,继而焦黑、燃烧,化作灰烬飘散。 那些原本晶莹剔透的银色枝干,也渐渐失去了光泽,上面布满了裂纹,仿佛稍一触碰便会碎裂。 太阴寒气越来越淡薄,阵中的温度却在不断攀升。 宋易面色凝重,体內法力已消耗大半,再这样下去,最多再撑半日,大阵便要彻底崩溃。 就在这时,他隱约看见前方的火光之中,有一道银白色的流光破空而至。 流光极快地靠近,显化出一位身姿绰约、清丽绝俗的女仙。 她身著月白长裙,周身笼罩著一层朦朧的清辉,长袖一挥,无边清冷的寒光如潮水般汹涌开来。 漫天赤金火焰猛地一滯,隨即如同被霜打的残烛,竟消散了大半。 方才还凶焰滔天的两条火龙,看见那女仙,竟如同老鼠见了猫一般,龙躯微颤,瑟瑟发抖。 其余火蛟、火鸦、火鼠等精怪更是作鸟兽散,顷刻间遁入九阳赤乌木林中,再无踪跡。 “多谢星君出手相救!”宋易上前拱手,心中大定。 眼前这位女仙,正是太阴星君,姮娥仙子。 先前被火兽围攻之时,宋易便知此局凶险,本尊当机立断赶往太阴星求援。 封神之前,天庭仙神寥寥,颇为冷清,而太阴星与天庭相距不远,可算是近邻。 因此姮娥仙子也常出入瑶池,与瑶池金母论道閒谈,乃是闺中密友。 姮娥仙子正要开口,天际忽然传来一声冷喝: “好胆!” 一道赤红身影破空而至,身穿大红八卦服,头戴鱼尾冠,面如重枣,正是火德星君罗宣。 罗宣先是怒视姮娥仙子:“姮娥,你为何伤我火部天兵?” 继而转向宋易,冷声道:“扫帚星君,你开挖河道贫道不管,但偷食龙蛋、引发暴动,却是何道理?” 第五十五章 棱彩阶符籙 宋易面色不变,淡淡道:“火德星君,偷食龙蛋纯属子虚乌有,乃是误会一场。” 说罢,他大手一挥,將地上那枚破碎的龙蛋残骸摄至半空,口中默念真诀。 一股玄妙的法力涌动,那些散落的蛋壳碎片纷纷聚拢,拼回原状。 只是蛋壳之上,还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裂纹。 宋易不慌不忙,取出一只羊脂玉瓶,瓶中盛著瑶池甘霖,乃是大公主龙吉所赐。 他倾斜玉瓶,一线清澈如玉的灵液缓缓流出,浇在龙蛋之上。 甘霖渗入裂纹,整枚龙蛋顿时散发出浓郁得近乎实质的生机,仿佛其中沉睡的生命正在甦醒。 紧接著,他又取出一滴先天宙光真水。 那水滴晶莹剔透,內中仿佛有无数时空光影流转、生灭不息。 真水滴在龙蛋之上,剎那间,其周围泛起层层叠叠的时空涟漪,如水波荡漾。 蛋壳上的裂纹在这些涟漪之中缓缓弥合、消失,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完好无损的状態。 宋易又取出一滴先天宙光真水,滴了上去。 这一次,龙蛋没有修復,而是“咔嚓”一声再次裂开。 缝隙之中,赤金色的光芒喷薄而出。 一条尺许来长的小火龙从中飞出,龙鳞初成,龙角微凸,一双大眼睛灵动而好奇。 它在半空中盘旋了几圈,发出稚嫩的龙吟,隨后欢快地飞向那两条千丈火龙,在他们身边亲昵地蹭来蹭去。 两条火龙见到自己的孩子安然无恙,欣喜异常,低吼几声,簇拥著小火龙,头也不回地飞回了九阳赤乌木林深处。 宋易转过头,平静地看向罗宣。 罗宣面色铁青,嘴唇翕动了几次,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这时,姮娥仙子开口了,声音清冷:“罗宣,本宫並非天庭敕封的正神,你也少拿神职来压我,若是不服,儘管来试我手段!” 宋易微微一怔。 他素闻太阴星君性情清冷,不理世事,却没想到竟是如此霸道的个性,当著火德星君的面,毫不留情,直接叫板。 罗宣脸色难看至极。 他知晓姮娥的底细。 这位月宫仙子虽非先天人族,但来歷极为久远,可以追溯到人祖时期,三皇五帝在她面前都算是后辈。 更要命的是,她执掌太阴法则,正好克制他的火焰之道。 天庭诸神之中,唯有执掌太阳宫的昴日星官,凭藉太阳法则能与她勉强一战。 但他罗宣身为火部天尊,四部正神之一,若是在这里服了软,日后如何在天庭立足? 然而姮娥那双清冷的眸子正淡淡地看著他,袖中隱隱有太阴之力流转,分明是不怕动手的架势。 罗宣深吸一口气,最终只是冷哼一声,重重一甩袖子,转身化作一道赤红流光,往彤华宫方向去了。 宋易望著那道远去的火光,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气,隨即转身向姮娥仙子再次施礼:“此番多劳仙子降临,宋易感激不尽。” “无妨。”姮娥仙子的语气恢復了往日的平淡,“本宫本就要去瑶池,给金母送些新制的广寒月饼,顺路而已。” “仙子仁心,宋易铭记。” 閒谈几句之后,姮娥仙子便飘然而去,往第三十二层天的瑶池方向去了。 ----------------- 又歷六载春秋,宋易终於將赤明和阳天的万里河道挖掘完毕。 与此同时,他清晰感知到神职含权量的数值,悄然攀升至“二”。 增幅最大的,还是香火资源这一项。 自从宋氏一族迁徙至齐国营丘,得姜子牙暗中照拂,族运蒸蒸日上。 宋家子弟四处建庙,广传扫帚星君的扫帚能祛除周身晦气、消灾解厄。 凡夫俗子,最是务实。听闻此说,纷纷信奉。 宋易虽无法亲临下界施展神跡,但宋家不乏修行之人。 於是族人代行神职,赐丹药、施符水,为百姓消灾解难。 齐国国君姜子牙跟自己是结拜兄弟,自然不曾將扫帚星君庙定为淫祠野祀,反倒暗中推波助澜,使香火愈盛。 香火日盛,神职含权量水涨船高,便也在情理之中。 【检测到神职含权量≥2,是否开启棱彩阶抽奖池?】 “开启!” 宋易话音刚落,虚空之中便凭空生出三道彩光流转的符籙,沉沉浮浮,宝光內敛。 【返璞归真:永久放弃本命神通,自身法力、元神、肉身等皆获大增。】 【五行龙魂:获得五位远古龙帝残魂。】 【人道功德:获得十万功德。】 宋易目光扫过,不由讚嘆一声: “棱彩阶符籙,果然不凡!” 第一道【返璞归真】,表面看是放弃本命神通,代价不小。 但宋易原本就没有本命神通,这道符籙对他而言,全是增益,毫无副作用。 第二道【五行龙魂】,更是让他心头一动。 他想起当初开启白银阶符籙时,曾开出一道炼狱龙魂。 融合之后,可大幅淬炼神魂,觉醒部分龙族神通,战力倍增。 如今五行龙帝残魂齐至,且五行相生、循环叠加,肯定能带来质的飞跃。 至於第三道【人道功德】,看似朴素,实则最为直接实用。 人道功德虽略逊於天道功德,但对於仙神而言,已是无上至宝。 功德本质上是大道的本源之力凝聚,堪称万金油。 无论是提升修为、强化元神,还是增强灵宝威能,使之成为后天功德灵宝,都是最佳选择。 宋易沉默片刻,隨即断然出手,选了那十万功德。 剎那间,天穹裂开一道金色豁口,浩荡如潮的功德金光奔涌而下,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浑身暖融,原本略显孱弱的神魂竟在数息之间变得沉凝雄浑,连封神榜那无处不在的束缚之力,竟也被这金光生生消磨了一点。 “果然,只要功德足够,终有一日能挣脱这封神榜的枷锁。” 宋易眼神明亮,心头积鬱多年的阴霾一扫而空。 寒暑轮转,又过一甲子。 宋易终於將第十七层天,元载孔升天的河道挖掘完毕。 然而,接下来要面对的第十八层天,名为太焕极瑶天。 此天正是瘟部宫殿坐落之所。 第五十六章 禹皇开山斧 宋易与瘟癀大帝吕岳之间,早已势如水火,双方根本没有和解的可能。 那罗宣与自己並无直接衝突,尚且搞出诸多事端,如今要在瘟部大本营开挖河道,吕岳岂能无动於衷? 其实根本不用吕岳亲自出手。 太焕极瑶天常年瘟瘴瀰漫,瘟气横行。 只要瘟部暗中释放一些先天瘟气,那八千妖魔必死伤大半。 而这些妖魔,皆是雷部记录在案的囚犯,少一个都是罪责。 若真死伤惨重,宋易非但无功,反有大过。 以宋易如今的修为,护住自身不受先天瘟气侵害,倒是不难。 但要庇护八千妖魔周全,几乎不可能。 可倘若只凭自身之力,硬扛著瘟气挖掘河道,恐怕要耗费上千年时光。 一时之间,进退两难。 “罢了……”宋易长嘆一声,“还是去灌江口,向清源妙道真君借开山斧!” 先前因后土娘娘法宝碎片之事,杨戩欠他一个人情。 本想留待日关键处再用,如今却不得不提前支取了。 传闻大禹皇持一柄开山斧,劈开万重山脉、斩断地脉龙脉,疏通九河,镇压洪灾。 后此斧为杨戩所得,用以劈桃山救母。 若能借得此斧,不仅能在极短时间內將太焕极瑶天的河道挖掘完毕,更能大大缩短整体工期,减少变数。 一念至此,宋易不再犹豫,出了南天门,往下界南瞻部洲而去。 灌江口坐落在岷江东岸,两岸山川秀美,水脉纵横,隱隱有龙气伏藏,灵气匯聚,端的是一处洞天福地。 宋易依照土地神的指引,来到一座古朴神庙前。 只见庙宇庄严肃穆,香火鼎盛,善男信女络绎不绝,焚香祷告,虔诚之態溢於言表。 庙门之上,匾额书“二郎真君庙”五个金字,熠熠生辉。 宋易並未入庙,而是绕至后山,登临高峰。 刚一踏上山顶,他便觉天地灵气汹涌如潮,四周散发著无数道强横气息。 定睛看去,竟有约莫两千草头神列阵而立。 这些草头神个个身披甲冑,手持兵刃,战意森然,气势竟不输雷部精锐天兵。 宋易心中暗自感嘆,这些草头神乃杨戩降服的人间大妖,虽无天庭正籍,但忠心耿耿,战力惊人,是杨戩最得力的部属。 相比之下,自己麾下的金甲营,差了何止一筹。 正感嘆间,忽听得上空狂风滚滚,天地色变,山林震盪。 宋易抬头望去,只见云层豁然裂开,数道身影自天而降,气势如虹。 为首之人正是杨戩,身披银甲,手持三尖两刃刀,额间天眼微闔,神光內敛,气度沉凝如渊。 其左右两侧,梅山六圣紧隨而行,个个神通广大,法力高强。 再往后看,更有百余草头神押送著一条身长千丈的孽龙。 那孽龙通体黑鳞密布,头生独角,虽已重伤垂死,仍散发著极强烈的龙威,显然並非寻常龙族。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大妖异兽。 眾人腰挎弯弓,手持利刃,纵风雾踊跃而来,显然是刚狩猎归来。 “小神见过清源妙道真君!”宋易上前,拱手一礼。 “原来是扫帚星君。”杨戩微微頷首,笑道,“星君不在天庭修建河道,此番前来灌江口,有何贵干?” 宋易也不拐弯抹角,拱手道:“小神奉旨於天庭开挖河道,因恶了瘟癀大帝吕岳,麾下劳役不好在太焕极瑶天直接施工,特来向真君相借大禹开山斧,以解燃眉之急。” “此事倒也不难。”杨戩闻言,神色淡然地点了点头,“先前我曾言欠你一个人情,自然说话算话。” 说罢,转身亲自引领宋易,返回二郎神庙。 庙內香菸繚绕,人影攒动,皆是凡俗百姓,叩拜祈福,一派人间烟火气。 然而在仙神眼中,这庙宇深处却自成天地,一方世界隱匿於虚空之中,肉眼凡胎难以窥见。 哮天犬摇尾走在前面,忽然前爪一指虚空,低吠一声。 那空间顿时泛起层层涟漪,如同水面般荡漾开来。 一道门户悄然浮现,其后赫然显现出一方独立世界。 眾人迈步而入。 眼前豁然开朗,只见此地山河壮丽,宫殿连绵,云雾繚绕,先天灵气充盈浓郁,宛若上古仙境。 宋易嘖嘖讚嘆,此方天地,竟不输天庭诸天。 杨戩负手前行,语气平淡:“此乃我封神之前,截取崑崙一角所化之地,虽不及原山之灵秀,亦可作修行之所。” 言罢,引宋易来到一座庄严肃穆的庙宇前。 庙门高耸,金瓦红墙,门前立有两尊石像,威严肃穆。 步入正殿,中央供奉著一尊巍峨神像,正是人皇大禹。 只见大禹身披九旒冕服,端坐宝座之上,左手扶膝,右手持斧,双目远眺,似隨时可起身劈山断海,镇压洪涛。 那柄神斧悬於神像手中,长约丈余,斧刃寒光森森,上面铭刻著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散发著滔天威压。 宋易问道:“此斧……便是大禹开山斧?” “正是。”杨戩点头,“昔日大禹持此斧,开九州、通九河,定天下山川,镇四海洪灾。”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宋易身上,语气微凝:“不过,此斧到底是人道功德灵宝,非人族大贤……” 话音未落,只见宋易已缓步上前,伸出手,轻轻抚上斧柄。 剎那间,金光大作! 大禹开山斧竟自行剧烈震动起来,嗡鸣之声如龙吟虎啸,震得整座神庙微微颤抖,连殿顶瓦砾都簌簌作响。 杨戩瞳孔微缩,梅山六圣亦是面露惊容。 宋易手握斧柄,只觉得一股浩瀚古朴的力量涌入体內,恍惚间,仿佛听到了上古大禹治水时,万民吶喊、山川轰鸣的迴响。 他身具十万人道功德,自然可以举起这人道圣器。 杨戩盯著宋易看了片刻,忽然笑了:“有意思!” 他收了笑容,正色道:“既然开山斧认可星君,那便算不得借了,星君且拿去用便是,只一件,用完之后,记得还我。” 宋易郑重一礼:“多谢真君厚意!” 第五十七章 护国保运显圣真君 杨戩於灌江口设下仙宴,梅山六怪在旁把盏作陪。 觥筹交错间,眾人谈起封神旧事、洪荒秘辛,种种上古奇闻听得宋易心神摇曳,嘖嘖称嘆。 席散,宋易正要告辞,杨戩却含笑拦住:“且慢!过几日便是地皇神农氏寿诞,扫帚星君本是人族出身,身具功德,又与禹皇圣器有缘,不如隨我同赴火云洞贺寿,也是一桩机缘。” 自三皇治世、五帝定伦之后,人族已力证洪荒天地永恆主角之位格,一举一动皆可牵动天地大局。 三皇五帝超脱物外,其位格直可与平心娘娘比肩,可称“圣人”。 但他转念一想,又面露难色,道:“真君美意,小神心领,只是地皇圣诞乃是三界盛事,天庭必遣天使前往。小神若私自隨行,恐与天庭天使衝突,届时大天尊怪罪下来……” 杨戩略作沉吟,隨即朗声一笑:“这有何难?星君乃姜师叔的结义兄长,大可持齐国使者令牌前往。如此一来,便是人道使者,大天尊也挑不出错处,况且,若得地皇青睞,齐国气运亦能隨之水涨船高,此乃两全其美之事。” “这倒是个好主意!”宋易眼前一亮,当即应允。 “正好,我也许久未见姜师叔了,便一同前往。”杨戩笑道。 二人化作神虹,须臾间便落在了齐国都城临淄。 姜子牙见杨戩与宋易联袂而来,顿时大喜过望,当即设宴款待。 席间,杨戩道明来意,姜子牙愈发欣喜,感嘆道:“封神量劫后,武王顺应天意,封禪祭天,自降一阶称『天子』,已失人皇之名。吾身为臣子,屈居天子之下,早已无力跨越混沌前往火云洞。大兄能代我前去,实乃齐国之幸!” 他当即命人备下厚礼,而后郑重说道:“既为齐国使者,不可无名无分。吾欲敕封大兄为『护国保运显圣真君』,位居人间六品,如此前往火云洞,方能名正言顺!” 夏桀之前,人皇乃三界共主,执掌敕封诸神之权,可行天帝权柄,连昊天上帝都要屈居其下。 而今武王称天子,位同天庭一品帝君,姜子牙作为一方诸侯,位比二三品天尊,所能敕封的,不过是一些阴神之流,如土地、山神、河伯而已。 且受封者多为已故宗室、贵族世家子弟或仙门弟子,普通凡人几乎没有死后封神的可能。 这背后的根源,便是阐教的根本教义。 阐教最重跟脚、出身、尊卑、嫡庶,讲究上下有序,君臣有別。 嫡就是嫡,庶就是庶。 仙就是仙,凡就是凡。 凡人天生便是贵族仙人的奴隶、僕从、祭品,子子孙孙,世世代代,不可更改。 因为在阐教眼中,只有出身高贵、福缘深厚、跟脚深重之人,才有资格治理人间、教化万民。 普通凡人被因果孽障蒙蔽,愚昧不堪,有何资格死后封神?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以姜子牙的权势地位,能敕封六品“护国保运显圣真君”,已是极限。 若品阶再高一品,便要动摇齐国国运了。 敕封当日,姜子牙举行了极为隆重的封神大典。 齐国世家、贵族、各大宗门皆遣人观礼。 仪成之际,宋易只觉自身气运与齐国国运轰然相连,神力如潮水般暴涨,竟能发挥出六品真仙层次的力量! 然而他扫了一眼数据面板,神职品阶那一栏依旧显示为“七品”。 这是因为“护国保运显圣真君”仅在齐国境內有效,天庭及他国並不承认。 六品真仙的实力,也只能在齐国疆域內展露。 这尊神位,算是一种受人道气运庇护的“野神”,虽非正统,却不违天规,算不得淫祀邪神。 一切妥当之后,宋易与杨戩登上齐国战舰,朝三十三天之外的太虚深处驶去。 这战舰以天玉青欒钢锻造而成,通体铭刻阵法禁制,堪称齐国的镇国神器之一,便是放在天庭,也毫不逊色。 太虚深处,混沌未辟,空空濛蒙,清浊不分,方向不辨。 一缕看似轻柔的云雾之中,往往藏著无穷摺叠空间,寻常仙人若不知路径,必然迷失其间,永无归期。 战舰穿行其中,如大海中的一叶扁舟,隨时都有倾覆之危。 哗啦啦! 前方陡然涌起一道灰色混沌浪潮,转瞬间化为无穷地风水火,铺天盖地而来,大有灭世之威! 杨戩目光一凝,背后玄色披风骤然展开,霎时间遮天蔽日,化作万丈天罗,將整艘战舰牢牢罩住。 混沌之中清浊二气翻涌激盪,地水火风如恶兽般肆虐咆哮,若非杨戩出手护持,便是寻常玄仙,顷刻间也要形神俱灭。 正行间,前方混沌深处,竟又现出一艘万丈巨舰,其制式远胜齐国天玉青欒战舰,雄伟至极。 舰上仙官林立,天將如云,仙乐裊裊,焚香裊裊,排场浩大至极。 为首一位白袍老者,白须飘飘,手持拂尘,仙风道骨,说不出的超然出尘。 “清源妙道真君!”那老者笑著向杨戩打招呼。 杨戩打了个稽首:“原来是长庚星君。” 对於太白金星这等先天星神,他还是打心底里敬重的。 因为金星在远古之时,便是杀伐之星,若真是斗法起来,它这阐教三代最强弟子,还真不一定是其对手。 太白金星目光一转,落在宋易身上,含笑道:“扫帚星君也来了。” 宋易连忙见礼,恭声道:“姜子牙乃小神结拜义弟,此番受他之託,以齐国使者身份前往火云洞,为地皇贺寿。” 太白金星微微頷首,抚须道:“若真能得地皇几分青睞,齐国国运说不定当真能增添几分。” 行了约莫三个时辰,前方忽现一道赤色虹桥,横贯混沌不知几万里。 “火云洞到了。”杨戩轻车熟路道。 隨后,眾人齐齐著虚空躬身下拜:“拜见三皇陛下。” 就在躬身之际,忽觉周身一轻,再抬头时已置身一方洞天福地。 但见霞光万道映苍穹,瑞气千条笼乾坤。 远处一座赤玉洞府巍然矗立,门前两株火枣树结满红果。 树下伏羲、神农、轩辕三位圣皇正在对弈,见眾人到来,皆含笑頷首。 第五十八章 红薯 太白金星率先上前,恭敬地朝三皇行下大礼:“小神奉大天尊法旨,特来献上贺礼,恭祝地皇圣寿无疆,万劫不磨。” 话音落下,便见一队队仙官手捧朱漆木案,如流水般鱼贯而入。 为首的仙官高声唱礼:“昊天金闕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进献九千年紫纹蟠桃十二颗,六千年碧霞蟠桃二十四颗,三千年朱实蟠桃三十六颗!” 又有仙官依次唱道:“天锦百匹,琼浆玉露千壶,九光云霞綃五十匹,星辰砂百斛,天河银髓十方……” 一件件奇珍异宝陈列开来,华光万道,瑞气千条,將整座火云洞天映照得璀璨夺目。 地皇神农端坐云床,含笑点头:“替朕谢过大天尊厚赐。” 说罢微微抬手,便有神將上前,將天庭贡品一一收下。 待天庭贺礼献罢,杨戩这才从旁走出,来到阶前,单膝跪地,从怀中取出一卷古朴玉简。 “弟子封神之前,曾游歷洪荒八极,於一处远古遗蹟中偶得此玉简。”他双手將玉简举过头顶,神色恭敬,“內载三百六十种先天灵药培育之法,特献与地皇陛下,以充百草园囿。 玉简展开的瞬间,洞天內顿时异象纷呈。 无数金色符文从玉简中飞出,在空中流转盘旋,化作各种奇花异草的虚影:有通体火红的朱果,有枝叶如龙的紫芝,有花开九色的仙兰…… 这些灵药的虚影栩栩如生,仿佛真实存在於眼前,浓郁的药香瀰漫整个洞天,令人心旷神怡。 神农圣皇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他伸手轻轻一招,玉简便从杨戩手中飞起,落入掌中。 神识探入其中,只片刻功夫,圣皇便微微頷首,將玉简收起,温声道:“却是为远古大罗金仙药典,失传已久,不想竟为真君所得,此礼甚合吾心,有心了。” 杨戩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躬身道:“圣皇谬讚,弟子惶恐。” 这时,宋易方才整肃衣冠,上前行礼:“下界南瞻部洲齐国使者宋易,恭祝地皇圣寿无疆,福泽绵长。” 说罢,便有隨行甲士抬上贡品:太牢三牲,牛、羊、豕俱备,披红掛彩。 青铜礼器编钟一套,共六十四枚,钟身铭刻云雷纹与农耕图,寓意礼乐兴邦、五穀丰登。 另有五色丝绸二十匹,东海明珠十斛,五穀嘉种各一石,皆是齐国倾国之力备下的人间精粹。 待贡品一一陈列,宋易又躬身道:“小神除了忝为齐国使者,尚在天庭领扫帚星君一职。今日愿以此灵物献上,唯愿我人族气运永昌,薪火不绝。” 说罢,他从袖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颗赤红色的果实。 那果实长约半尺,形態略弯,表面尚沾著些许泥土,望去实在平平无奇,既无灵气繚绕,也无光华流转,倒像是刚从地里刨出来的凡物。 杨戩眉头微皱,忍不住低声对身旁的太白金星道:“这……连后天灵植都算不上,扫帚星君也不是孟浪之人,怎敢以此物献与地皇陛下?” 太白金星捋须不语,也有些诧异。 然而,原本端坐云床的地皇神农,目光扫过这枚貌不惊人的红果时,却忽然怔住了。 他竟自云床上缓缓站起,目露奇光,语气中带著一丝急切:“可有种子?” “回陛下,自然有!” 宋易忙又取出一捧种子,每一粒皆只拇指大小,外覆红褐色的硬壳,同样不沾半分灵气。 神农圣皇大袖一卷,逕自走到洞天灵田之侧,將那些种子尽数栽入土中。 隨后右手掐诀,朝虚空中一指。 轰! 一条难以言喻的浩荡长河骤然显化,不知其始,不知其终,浪涛间无数时光碎片沉浮。 正是那贯穿古今未来的时间长河! 地皇神农隨手自河中摄起数滴先天宙光真水,化作氤氳水雾,洒落在刚刚播下的种子上。 霎时间,田垄间绿意破土而出,无数纤柔的翠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攀爬。 短短数十息后,神农圣皇便右手虚勾,只见无数赤红色的修长果实自泥土中衝起,悬浮半空。 那些果实个个粗如成人手臂,长逾一尺,皮色赭红,鲜灵欲滴。 神农隨手擦去一枚果表的新鲜泥土,轻轻一掰。 “咔嚓”一声清脆,红果应声分为两半,露出里面莹白如玉的果肉。 他低头尝了一口,眼中骤然迸发出骇人的神采,连声大笑:“妙!妙!妙!” 他又掰下两截,递给身旁的伏羲与轩辕:“两位皇兄且尝尝此物。” 天皇伏羲接过,尝了一口,忽然抚掌长笑:“妙哉!此物不挑地脉,不耗灵泉,这一亩薄田,竟能產出五十石!” “能否大规模种植?”人皇轩辕目中精光闪动,直指关窍,“本皇要的不是灵韵,而是它的產量与稳定!” 宋易连忙躬身答道:“回陛下,弟子已让族人在南瞻部洲多处试种,旱地、沙土、薄田皆有验效。此物不择地力,耐旱耐瘠,纵是缺水少肥的贫瘠之地,亦可生长,正因如此,弟子才敢斗胆將此物献与圣皇。” 神农圣皇眼中精光越来越盛。 作为地皇,他主管人间农耕五穀,最清楚人族未来的困境,隨著洪荒破碎,先天转为后天,耕地不足、粮食短缺的问题將日益严重,不知引发了多少次饥荒与动乱。 而眼前之物,或许真是人族大兴的契机。 他右手掐诀,当眾演算天机。 圣皇周身气息骤然变得深邃如渊,无数因果线在他身后交织成网,纵横洪荒,贯穿古今。 三息之后,神农猛然睁眼,眸中精光大盛,声如雷霆: “此物当为人族之福,宜广植於九州万方,可名『红薯』!” “红薯”二字一出,天道感应,整个火云洞天顿时风云变色。 九天之上垂落万丈金光,照彻方圆百万里,那金光凝聚不散,化作一朵亩许方圆的功德祥云,华美璀璨,瑞气蒸腾。 功德祥云在空中盘旋三匝,隨即一分为二。 九成功德如天河倒悬,化作一道金色洪流直贯而下,尽数涌入宋易周身。 剩下的一成则化作一场温润的功德细雨,丝丝缕缕融入地皇神农周身。 第五十九章 玉虚金仙 杨戩看得目瞪口呆,太白金星亦忍不住失声惊呼:“人道功德!” 二人这才恍然,原来那看似毫不起眼的“红薯”,竟暗合人道演化大势,註定要成为人族未来赖以繁衍生息的重要食粮。 这才是真正的圣物,不是灵韵有多浓郁,而是能活人无数。 宋易感受著涌入体內的人道功德,只觉周身舒畅,灵台清明,许多原本模糊的道法感悟瞬间变得清晰。 但他並未將所有功德用於强化神魂,切断和封神榜之间的羈绊,而是心念一动,將一部分人道功德直接灌入头顶悬浮的七宝玄黄玲瓏塔中。 金塔通体玄黄,宝光內敛,此刻得到人道功德的灌注,顿时光芒大放! 塔身震颤,一道道金色符文从塔身上浮现,在空中流转盘旋,发出玄妙的道音,竟凭空暴涨一截! 当中一面玄黄宝盾沉浮其中,符纹流转,镇压诸天。 正是人道功德激盪之下,为宝塔平添几道先天禁制,使其由七宝玄黄塔晋升为八宝玄黄塔,品阶亦从先天下品灵宝,一举跃升至先天中品灵宝! 功德之妙,妙不可言。 可使后天灵宝洗尽铅华、化为功德灵宝,也可为先天灵宝增添禁制、提升品阶。 这洪荒天地,多少大能苦求一缕功德而不可得,今日宋易却因培育红薯,再次得了无数人道功德。 这红薯,本是他在第二十层天,始黄孝芒天中,无意於一处荒林间所发现的灵植。 若非劳役挖掘河道,几乎就要错过。 宋易发现之后,视若珍宝,此后数十年间,反覆选育,去其杂芜,扬其精华,方得今日品种。 饶是如此,这红薯与后世所传相比,仍有些许差別,无论种实的形態,还是栽种之法,皆存著几分洪荒独有的粗獷野性,尚待不断演化培育。 地皇神农感受著体表流转的功德之力,抚须而笑,看向宋易的目光满是讚许:“扫帚星君献此神物,解人族万世饥饉,朕心甚慰,甚慰啊!” 说罢,圣皇大袖一挥。 洞天內忽然显现出一尊通八卦炉,凭空悬浮,宝光內敛。 那炉高约丈余,炉身呈八棱之形,每一面上都铭刻著有农夫扶犁耕作之景,有稻穗垂首待收之態,更有五穀丰登、仓廩充实之象。 炉底三足鼎立,每足都形如麦穗,散发著浓郁的土行精气,仿佛扎根於大地之中,汲取无尽地脉之力。 整尊炉鼎虽宝光內敛,却隱约可见功德金光在炉纹间流转,显然也是一件沾染了功德的宝物。 “此物名为嘉禾炉。”神农圣皇抚须笑道,眼中带著几分追忆之色,“乃是朕当年於人间教农耕、兴五穀时所炼,內蕴农耕大道,可点化凡种为灵植,朕今日便赐予你,望你善加利用,莫要辜负了这一番功德。” 宋易闻言大喜,连忙上前,恭敬地行大礼:“谢圣皇赐宝!弟子定当善用此炉,不负圣皇厚望!” 他双手接过嘉禾炉。 触手的瞬间,顿觉一股浑厚无比的农耕气息涌入体內,仿佛看到了千万农人在田间劳作的景象:春耕夏耘,秋收冬藏,面朝黄土背朝天,一代又一代,生生不息。 那是人族的根基,人道的根本。 宋易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对这尊炉鼎,多了几分敬意。 就在这时,忽然听洞天外有仙童高声唱道:“玉虚宫几位上仙前来覲见!” 话音未落,只见天际祥云翻滚,瑞气千条,数位仙风道骨的老者驾云而来,衣袂飘飘,异象隨身。 为首那位头戴九霄冠,身著八卦紫綬仙衣,手持一柄白玉拂尘,每一步踏出都有金莲涌现,道韵天成。 宋易认得,这位便是阐教十二金仙之首广成子。 身后依次是黄龙真人、灵宝大法师、道行天尊、清虚道德真君以及惧留孙。 惧留孙方一入內,目光便灼灼地落在了宋易身上,显然方才七宝玄黄塔当场晋升的异象已被他遥遥窥见。 他原本还觉得此塔品阶稍逊,若用来寄託执念斩尸,未免有些勉强。 而今此塔已至先天中品,恰恰是最为合適的寄託之物。 毕竟品阶再高,斩尸难度亦会陡增。 宋易面色不变,心念微动,便將体內剩余的人道功德尽数化作一轮功德金轮,悬於脑后,霎时金光温润,宝相庄严,映得他宛然一尊有道金仙。 功德之於修士,无异於一道万邪不侵的护身符。 封神大劫中,玉虚十二金仙几乎尽数遭劫,被那混元金斗削去顶上三花、闭了胸中五气,唯独云中子毫髮无损、安然渡劫。 凭的便是他福德金仙的根底,一身大功德在身,劫数不加,因果不染。 宋易此刻將剩余功德化作金轮悬於脑后,意思再明白不过,我有功德金轮护体,你能奈我何? 惧留孙盯著宋易脑后的功德金轮,面色果然变了。 以他大罗金仙的修为,若要暗中强夺那八宝玄黄塔,未必不能得手。 可这扫帚星身负如此浓厚的人道功德,莫说打杀,便是將其重伤,天道反噬立至,气运折损之下,后果纵是大罗金仙也未必承受得起。 打不得,杀不得,夺了宝还要沾染天大因果。 更何况,对方早已名列封神榜上,有神位护持,根本杀之不死,何必自惹这一身骚? 惧留孙终究按下心头贪念,默默收回窥探的目光。 几位金仙上前,向三皇见礼。 广成子为首,朝神农圣皇躬身一礼,恭敬道:“贫道奉师尊法旨,特来为地皇贺寿,此乃崑崙山鸿蒙灵玉,乃是先天而生,內含混沌道韵,可助人参悟大道。” 说罢,从袖中取出一方灵玉。 那玉通体莹白,约莫拳头大小,表面有混沌气息流转,隱隱可见玄妙的道纹在其中隱现。 此物乃是崑崙山深处孕育的先天灵玉,虽不及先天灵宝珍贵,却也是难得的宝物,尤其是对参悟大道的修士而言,更是不可多得的至宝。 神农圣皇含笑接过,点头道:“有劳上仙了,替朕谢过玉清圣人。” 这时,轩辕黄帝从席间站起身来,朝广成子拱手一礼,口称:“吾师!” 第六十章 五帝庙 广成子面色一紧,连忙侧身避让,不敢受此大礼,口中急道:“圣皇折煞贫道了!当年不过些许指点,岂敢当此称呼?” 原来,当年轩辕黄帝未证道之时,確曾拜入广成子门下学道。 后来逐鹿之战,蚩尤率九黎部眾席捲八荒,玉虚宫十二金仙奉元始天尊法旨出山相助,助轩辕大败蚩尤大军,奠定人皇之基。 但也因此,阐教眾仙犯下了杀戒,沾染了因果。 后来道祖鸿钧以此为藉口,推动封神量劫开启,才有了那一场惊天动地的仙神大战。 轩辕见广成子不受礼,也不勉强,重新坐下。 就在这时,东方天际又现异象。 祥云翻滚,瑞气千条,一只青鸞展翅飞来,背上端坐一位女仙。 那女仙身著素色道袍,髮髻高挽,容貌端庄,周身气息深沉如渊。 在她身后,还跟著数位截教弟子,各驾祥云,隨侍左右。 宋易认出了来人,乃是无当圣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准確的来说,是无当圣母的善尸,黎山老母,天庭敕封的圣祖紫元君。 她手中捧著一株金光灿灿的灵根,正是截教金鰲岛独有的“金霞芝”。 此物常年生於碧游宫畔,因沾染通天圣人讲法时的无上道韵,服之可提升修士根骨,开启悟性,端的珍贵无比。 这位当年於万仙阵中全身而退的截教二代嫡传弟子,今日亲至火云洞,立时引得眾人侧目而视。 更令人心惊的是,封神方才落幕不久,她竟已斩却一尸,一眾玉虚金仙见此情景,面色各异。 有人艷羡,有人妒忌,也有人面色阴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当年阐截之爭,双方可是不死不休。 如今被视为披毛戴角的截教余脉竟有人率先斩尸,走在他们前面,这让自詡清正福仙的他们如何能忍受? 神农圣皇接过金霞芝,頷首道:“圣母有心了,替朕谢过上清圣人!” 黎山老母微微一笑,退到一旁。 尚不及细思,西方天际忽然传来梵音阵阵,天花乱坠,金光铺道。 一座九品莲台从西方飞来,其上端坐著一位菩萨,周身有佛光普照,宝相庄严。 那菩萨相貌慈悲,目光澄澈,正是西方极乐世界的菩萨大势至。 “阿弥陀佛。”大势至菩萨合十为礼,声音平和,“贫僧奉我佛之命,特来为地皇贺寿。献上八宝功德池中生长的七宝玉藕一对,愿圣皇福寿绵长。” 七宝玉藕,乃是西方极乐世界八宝功德池中孕育的灵物,通体莹白如玉,共有七节,每节都有不同的宝光流转。 此物可入药炼丹,也可直接服用,有脱胎换骨、净化业力之效,极为珍贵。 神农圣皇接过玉藕,微微点头:“有劳菩萨了,替朕谢过阿弥陀佛。” 紧接著,五庄观清风、明月二童儿也驾云而至,奉镇元子大仙之命,送来人参果九枚,个个形如三朝未满婴孩,四肢俱全,灵光湛湛。 一时间,火云洞內仙佛齐聚,三教九流,诸方神圣,瑞气千条,霞光万道,端的是一场洪荒罕见的盛会。 三皇也不拘泥,当即大开筵席,命仙童奉上琼浆玉液、龙肝凤髓,更有神农亲手培育的诸多灵果仙珍,宴请满座仙神。 席间觥筹交错,一团和气。 宋易手捧玉杯,目光游移间,瞧见那大势至菩萨与惧留孙、文殊广法天尊、普贤真人几位玉虚金仙走得极近,几人凑在一处,详谈甚欢,神情间哪有半分佛道之別。 心中不由一动。 那几位玉虚金仙日后叛教而出、投身佛门之事,他自然是知道的。 只是具体何时改换门庭,前世所闻终究模糊。 如今看来,却是快了。 宋易不动声色,收回目光,继续饮酒。 宴席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直到日影西斜,方才散去。 眾仙神纷纷告辞离去。 广成子带著几位金仙率先离开,黎山老母也带著截教弟子驾著青鸞远去。 转眼间,热闹的火云洞天顿时安静了下来。 宋易却没有急著走。 他向神农圣皇请示之后,独自前往火云洞深处。 火云洞深处,与外面的洞天又有不同。 这里没有亭台楼阁,没有仙花异草,只有一座古朴的石殿,殿中燃著长明灯,灯火摇曳,照出一片肃穆庄严。 石殿正中,供奉著五尊神位:少昊、顓頊、帝嚳、尧、舜。 五帝的真灵便在其中。 三皇飞升火云洞,万劫不磨,乃是另类成道的圣人,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 而五帝却不同,他们虽亦功盖千古,终究只是一点真灵飞升至此,尚需人族香火气运温养无数岁月,方能如三皇一般凝聚人道金身,证得大道,永劫不灭。 此刻的禹皇,尚在真灵蕴养之中,无声无息地护佑著人族气运。 宋易在禹皇真灵前焚香叩拜,神情肃穆。 先前向杨戩借来开山斧,自然少不得要祭拜禹皇,以表敬天法祖之心。 待祭祀礼毕,宋易方才步出五帝庙。 庙外,杨戩与太白金星尚未离去。 “星君是返回下界,还是隨长庚星君同赴天庭?”杨戩问道。 宋易略作思忖,拱手道:“还劳烦真君將青玉战舰驶往齐国,小神仍需回天庭开掘河道。” “这是自然。” 杨戩微微頷首,也不多言,转身踏上青玉战舰,青光一闪,便破开云层朝下界而去。 宋易则隨著太白金星登上紫霄云雷战舰。 霎时间仙音繚绕,战舰腾空,径直往天庭方向驶去。 这紫霄云雷战舰,乃是灵宝署集上百种仙界神金,耗费数千年时光锻造而成。 舰体內外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阵法禁制,层层相扣,繁复精妙,难以计数。 四周混沌浪潮如同怒海狂涛般拍击而来,足以將寻常仙器灵宝化为齏粉,而这战舰却岿然不动,稳如太古神山,丝毫不受损伤。 不过半天功夫,战舰便从混沌乱流中穿梭而出,稳稳停驻在太虚星空的边界。 正待突破层层空间,朝三十三层天庭主天行进之时,深邃无垠的星空中忽然传来沉闷的嘶吼声,数十道巨大的阴影从星域深处缓缓浮现,拦住去路。 竟是数十头星空巨兽! 第六十一章 金角巨兽 这些巨兽每一头都长达数百万丈,形如移动的星辰,身躯由陨石、星尘与太古冰晶交织而成,双目宛若两轮烈日,熊熊燃烧。 它们每踏一步,便有一片星域震盪,声势浩大。 巫妖量劫之时,天崩地裂,巫妖两族几乎尽数战死,尸骸漂櫓,精血洒遍太虚。 那些残骸与血气在无尽岁月中受星辰之力滋养,逐渐演化成了星空巨兽一族。 它们生来便能吞噬星辰、撕裂虚空,是太虚中最可怖的生灵之一。 这些巨兽原大多在星渊深处沉睡,一睡便是数万乃至数十万年。 但如今天庭星君归位,周天星斗大阵重开,诸天星辰皆循天道轨跡运转,星辰之力震盪不休,惊醒了这些远古遗种。 面前这些星空巨兽正是被战舰行驶时牵引的星力潮汐惊动,这才群起而至。 紫微大帝坐镇太虚,维持周天运转,曾抽调南斗六星,北斗七星,二十八宿,天罡三十六星,地煞七十二星的一些星宿四处镇压星空巨兽,但也不能尽数平定。 紫微大帝的来歷神秘莫测,相传乃是远古一位大能陨落后,一点真灵遁入轮迴,歷经无数世轮迴而不得解脱。 直至封神大劫时转世为伯邑考,后上封神榜,方被册封为中天紫微北极太皇大帝,位列四御之一,能发挥准圣级別的战力。 若非有如此根脚,区区一介凡人,如何能执掌周天星辰,统御万象星空? “吼!” 一头长有巨大金角的星辰巨兽率先扑了过来,它身躯庞大到极致,一双巨爪张开时遮天蔽日,將整艘紫霄云雷战舰笼罩其中。 “孽畜,焉敢如此张狂?” 太白金星面色一沉,冷哼一声,手中拂尘轻轻一甩,登时化为无穷无尽的银白长丝,如天河倒卷,破空而去。 那万千白丝於星空中铺展开来,带著洞穿诸天的伟力,狠狠抽在金角巨兽身上。 但听得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白丝之上仙光大盛,每一道丝线都迸发出磅礴的大罗法则之力,层层叠叠的金光银芒如潮水般涌入巨兽体內。 那不可一世的金角巨兽发出一声悽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寸寸龟裂,隨即轰然炸开,化为无数陨石碎块,夹著残余的星尘四散飞溅。 太白金星並不停歇,左手法诀一引,漫天星辉被凭空召来,化作一口横贯天宇的星辰巨剑。 而右手挥洒拂尘,白丝织成天罗地网,將数头冲在最前的星辰巨兽尽数缠绕。 剑光与白丝交错纵横,只见星空中爆发出一团团耀眼的神光,那几头巨兽或断首,或解体,相继被斩成无数碎片,湮灭於虚空之中。 剩余的星辰巨兽见势不妙,纷纷向星域深处逃遁。 太白金星口中轻叱一声,拂尘连连挥动,无数白丝如附骨之疽般追袭而去,转瞬便消失在星空尽头,只留下远远传来的几声沉闷哀鸣。 星空重新归於寂静,战舰周围只余飘浮的星尘与残骸。 “太虚星空浩瀚无垠,下界四洲与之相比,无异於沧海一粟。其中尚不知蛰伏著多少头星空巨兽,看来须得稟明大天尊,给斗部增派些战舰才是。” 太白金星收回拂尘,望著无垠星域,嘆息一声。 宋易立於一旁,看著这位外表仙风道骨、慈眉善目的老神仙,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 怪不得周天仙神对这位天枢神相无不拜服,就连大罗金仙实力的杨戩也对他敬重有加。 这实力当真是深不可测,简直可称准圣之下第一人! “扫帚星君!” 太白金星转过身来,神色和煦如常,右手轻轻一挥,那根足有百丈长的金角便凭空悬浮,落在紫霄云雷战舰之上,发出沉闷的金石之声: “这金角乃是星痕紫金所化,质地比寻常先天神金还要强横几分,便送与星君,或可炼器一用。” “多谢天相厚赐!” 宋易连忙躬身行了一礼,也不扭捏推辞,右手一扬,袖中一道金光闪过,便將那百丈金角收入八宝玄黄塔中。 ----------------- 回到天庭之后,那八千劳役早已在第十七层元载孔升天列阵等候。 通向第十六层太焕极瑶天的通道也已挖掘完毕,朦朧的烟瘴之气自洞口裊裊升腾,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 没有宋易的神諭,这些劳役谁也不敢擅自踏入太焕极瑶天半步,生怕触了下方那帮瘟神的霉头,白白葬送性命。 宋易倒也不著急,就在元载孔升天安顿下来,也不著急下去开挖河道。 如此过了大半年,终於让他等到了时机。 瘟癀大帝吕岳,奉大天尊法旨,亲率麾下瘟神前往西牛贺洲的金光国降下瘟疫。 事情的起因说来也不复杂。 那金光国国王不知被何人蛊惑,悍然下詔禁绝道教,驱逐境內所有道士,更將供奉数百年的三清圣像尽数砸碎,换上了佛陀菩萨的金身塑像。 若只是崇佛抑道、或崇道灭佛,这本是人族君王的內政之事。 毕竟西方教亦有两位圣人坐镇,天庭也不便过多干预下界信仰之爭,更何况还在西牛贺洲,平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 可那金光国国王千不该万不该,竟敢將三清圣像当眾砸碎! 如此这便是泼天的大罪,已有了不敬圣人之举。 圣人何等尊崇,岂容凡夫俗子褻瀆? 大天尊闻讯震怒,当即降下法旨,命瘟癀大帝吕岳亲率麾下瘟神,往金光国降下一场大瘟疫,给那目中无人的国王一个教训。 吕岳领了法旨,哪敢有半分怠慢,匆匆回到瘟部便点齐人马,带著和瘟道士李平、西方行瘟使者朱天麟两位瘟神,携了法器,架起一团惨绿色的瘟癀云,径直往下界西牛贺洲而去。 见吕岳下界,宋易这才动身进入太焕极瑶天。 吕岳毕竟是天庭三品正神,一部堂尊,拥有太乙金仙巔峰的实力,非同小可。 宋易也只能趁他下凡的空档,才敢踏入瘟部地界。 毕竟法相崩碎是小,误了开掘河道才是大事。 第六十二章 四大瘟神 宋易定了定心神,將神识沉入手中石斧,闭目感应其中那股磅礴浩瀚的人道之力。 那是大禹治水时亿万黎民凝聚的信念与功德,歷经万古而不散。 下一刻,他身形迎风暴涨,再次现出七品法相金身,手持巨斧,顶天立地! “开!” 一声怒吼,响彻九霄! 宋易猛然挥斧,体內法力如潮水般汹涌灌入斧刃,更以人道功德为引,全力催动这柄后天功德灵宝。 一道绚烂到极致的斧光自九天斩落,划破长空,狠狠劈入大地。 轰隆隆! 巨响震天彻地,大地剧烈颤动,山峦崩摧,烟尘蔽日,天际层云被那余波一扫而空。 斧光所过之处,大地应声裂开,一道绵延上百里、宽达十余里的巨大峡谷瞬间成型。 待烟尘稍散,数千名妖魔劳役便齐刷刷涌入裂痕之中。 有的现出本相,以肉身將一块块万钧巨石搬起,或拋至峡谷两旁堆砌成堤,或填入指定区域加固地基。 有的祭出火部法器,熊熊真火喷涌而出,將那些尖锐不平的岩壁和碎石熔化成翻滚的岩浆,填平沟壑。 岩浆冷却之后凝结成坚硬如铁的岩层,既稳固又耐水蚀,足可保万载不坏。 还有的劳役立於峡谷两侧高处,祭出土部法器,释放出厚重沉凝的戊土精气,缓缓镇压地脉,抚平地下暗流,防止日后地势下沉或裂缝再度扩大。 这些流程它们早已驾轻就熟,配合得行云流水,绝不会出一丝岔子。 连劈数次之后,宋易也有些承受不住。 毕竟这禹皇开山斧乃是后天功德灵宝,论威力甚至要超出许多上品先天灵宝,每一斧都需消耗海量法力。 若非他身负人道功德,换作任何一位天仙修士,別说催动,连拿都拿不起来。 便在宋易收斧调息之际,四道灰绿色的神光从瘟癀殿的方向破空而至,落在峡谷上方,现出四个身穿灰色道袍的身影。 正是东方行瘟使者周信、南方行瘟使者李奇、北方行瘟使者杨文辉,以及劝善大师陈庚。 宋易心中暗道一声来了,面上却不露分毫,反倒笑著拱了拱手:“见过几位上神。” 他礼数周全,毕竟这四位瘟神皆是天庭五品正神,位阶確在他之上。 “扫帚星!”北方行瘟使者杨文辉率先发难,厉声喝道,“你开挖河道也就罢了,怎敢手持凶器大肆破坏太焕极瑶天的地脉?是何道理?” “不错,尔一再欺辱我瘟部,当真以为我等是泥捏的不成?”东方行瘟使者周信也冷冷开口,眼中杀机隱现。 宋易不慌不忙,手掌轻轻抚过那古朴石斧的斧面,淡然笑道:“上神此言差矣!此乃禹皇开山斧,为人皇治水之圣器,受人道气运万世滋润。北方行瘟使者还是慎言为好,若方才那句『凶器』传到大天尊耳中,少不得要治一个不敬圣帝之罪,到时可莫怪小神没有提醒。” “你!” 杨文辉又惊又怒,目光落在那石斧上,一时竟不敢再接话。 他怎么也没想到,区区一个扫帚星手中竟握著这等圣物。 “宋易!你少在这里扯东扯西!”南方行瘟使者李奇厉喝一声,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便是禹皇圣器又如何?你以此斧砍断太焕极瑶天地脉乃是不爭的事实!速速束手就擒,听候大帝发落!” 他先前曾被宋易擒拿,丟尽了顏面,在瘟部之中沦为了笑柄,如今仇人见面自然分外眼红,恨不能將其生吞活剥。 话音刚落,李奇便率先发难,祭出先天瘟器发躁幡,劈头盖脸便衝杀过来! 那发躁幡迎风便长,幡面翻滚间喷涌出滚滚灰黑瘟气,化作无数细如牛毛的瘟针,铺天盖地般罩向宋易周身。 周信见状也不迟疑,双手一翻祭出头疼磬,凌空猛敲三响。 那磬声尖锐刺耳,化作无数波肉眼可见的灰色音浪。 此宝专攻元神,便是金仙听了也要头痛欲裂、生不如死。 杨文辉手中散鞭一抖,那鞭身竟是由无数奇形怪状的细小瘟虫编织而成,挥动间释放出漫天瘟尘,形成一片惨绿色的毒雾,朝宋易席捲而去。 陈庚则將手中的先天瘟伞猛然撑开,伞面旋转间,四道顏色各异的瘟癀之气喷薄而出,赤者攻心,青者伐肝,白者伤肺,黑者损肾。 四气交织成一方小型的瘟癀杀阵,將宋易四面八方的退路尽数封死。 四大瘟神联手出击,瘟道神通铺天盖地,一时间方圆数百里瘴气翻涌,草木枯萎,连空气都仿佛被抽乾了生机,化为一片绝域。 那些劳役早在宋易先前的吩咐下,见势不对便齐齐退回了元载孔升天,倒让他没了后顾之忧。 宋易深吸一口气,头顶悬著的八宝玄黄塔垂下道道金色光幕,將那些瘟针、毒雾、音浪尽数挡在三尺之外,发出密密麻麻的金铁交鸣之声。 他手持开山斧,不退反进,迎著四位瘟神便杀了过去。 有人道功德化作源源不断的法力支撑,宋易丝毫不惧消耗。 他手中的开山斧越挥越快,眼前恍惚间竟浮现出当年在月宫所见的吴刚伐桂的身影,斧起斧落,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每一斧都蕴含著一种近乎於道的韵律。 那吴刚本是后羿所化,而后羿乃巫族顶尖大巫,可与刑天、蚩尤、九凤这等存在比肩,便是夸父、相柳之辈也要稍逊一筹。 其斧意之中蕴含有一丝盘古开天之真意。 宋易观其斧势参悟数百年,虽只得皮毛,却也受益匪浅。 此刻他將这些感悟尽数融入手中,开山斧的每一击都带上了几分苍茫混沌的意味。 那斧光所至之处,瘟煞之气如沸汤沃雪,纷纷消融。 他迎著李奇的发躁幡,一斧劈出。 斧刃过处,那漫天瘟针如枯叶遇狂风,纷纷碎裂倒卷,发躁幡的本体也被震得哀鸣不止。 李奇大惊,仓促间祭起发躁幡格挡。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先天瘟器竟被劈出一道裂痕,李奇法相剧震,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余下三人见李奇受创,又惊又怒,齐声叱喝,三件瘟器同时催至极致,头疼磬魔音贯脑,散瘟鞭分化百道鞭蟒,瘟伞更是凌空急旋,洒下漫天瘟癀毒雨。 一时间灰绿色的瘟煞之气铺天盖地,要將宋易彻底淹没。 第六十三章 刑天之颅 宋易看也不看,反手一斧斩出,那几条瘟蟒被拦腰斩断,鞭身也被震得倒飞回去,杨文辉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握鞭的手臂隱隱发颤。 陈庚的瘟癀杀阵此刻已收缩至十丈方圆,四色瘟气竟然凝聚成四柄顏色各异的毒剑,悬於四方,剑尖齐齐指向宋易,吞吐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芒。 宋易眼中精光一闪,体內人道功德如江河决堤般涌入开山斧中,那石斧竟发出嗡嗡的长鸣,斧刃上亮起一道温润而不可逼视的金光。 那是人道的光辉,万民念力所聚,万邪不侵,万毒辟易! 他一跃而起,身形与斧合二为一,化作一道撕裂天际的金色斧芒,狠狠斩在那瘟癀杀阵之上! “给我破!”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之中,四色毒剑齐齐崩碎,那方瘟癀杀阵如琉璃坠地,寸寸碎裂。 陈庚手中的先天瘟伞更是被斧芒正面劈中,伞面上流转的瘟光瞬间黯淡,伞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布面被撕开数道狰狞的口子,变得破破烂烂,再无法聚拢瘟气。 他自身也是惨叫一声,法相受创,一口碧绿色的本命瘟血喷出老远,身形如断线风箏般倒飞而出。 此刻,四位瘟部正神各自法器受震,法相皆受了不同程度的损伤,面色惨白如纸,周身瘟气涣散不稳。 四人相顾骇然,也顾不得什么体面,拖著破破烂烂的伞、磬、幡、鞭,化作四道暗淡的灰光,遁入了瘟癀殿之中。 “这下,跟瘟部怕是真的不死不休了。” 望著四大瘟神狼狈遁走的方向,宋易感慨了一声,语气里却没什么悔意。 清天监想要真正崛起,总要撞上各方的利益,结仇树敌,在所难免。 隨后他不再多想,抓紧时间继续施为,又在太焕极瑶天开闢出数千里河道。 若是寻常诸天,少说也得辟出数万里长河才算完满,但此刻事急从权,他也无意去重塑这方天域的生態,河道浅短些,反而更省功夫。 刚將太焕极瑶天通往第十五层玄明恭庆天的通道打穿,便见瘟癀大帝吕岳自下界飞来。 “扫帚星君倒是好大的运道,竟连禹皇的开山斧都能弄到手!” 吕岳的声音阴惻惻的,透著一股子寒意。 “禹皇仁德,垂青於小神罢了。” 宋易神色不动,隨即躬身施礼,態度恭谨道:“先前开凿河道,与瘟部几位正神有些许误会,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帝君海涵。” “无妨。”吕岳面色阴沉如水,缓缓道,“本君倒是小瞧了你,若你生於上古洪荒之时,想必也是一方巨擘。” “帝君说笑了。”宋易神色依旧温和,语气平静,“托帝君洪福,太焕极瑶天的河道已开挖完毕,小神这就告退。” 说罢,也不去看吕岳那张愈发难看的脸,径直朝第十五层玄明恭庆天而去。 此后的时日,宋易同时动用开山斧之力与劳役挖掘之功,双管齐下,效率暴涨。 短短不到百年,河道便一路贯通,直达第一天,太皇黄曾天,也就是眾仙口中那座“大狱天”。 “宋老弟,当真是神速!” 巨灵神嘖嘖连嘆,旋即拍著胸脯道,“待我点齐九千禁军,帮你一鼓作气挖通大罗天!” “何劳將军如此费心?”宋易连忙推辞。 “那群崽子成日閒著也是閒著,拉出去溜溜也好。”巨灵神大手一摆,满不在乎。 宋易却没接这客套,反而拱手一笑:“將军何必客气,你我之间,有话直说便是。只要小神做得到,定不推辞。” “果然瞒不过星君。” 巨灵神笑了,旋即压低声音道:“听闻禹皇的开山斧,正在星君手中?” 宋易点头,然后道:“將军莫非是想藉此斧?” “是,也不是。”巨灵神正色道,“禹皇圣器,岂是寻常人能用得了的?此番,是想请星君亲持禹皇开山斧,去对付一个囚犯,取他几滴精血。” “什么囚犯,竟需动用到禹皇开山斧?”宋易心头一动,“莫非是那位北海冥狱大圣?” “非也。” 巨灵神缓缓摇头,一字一顿道:“准確来说,那不是活囚,而是一颗头颅。” 宋易先是一怔,隨即瞳孔骤缩,难以置信道:“將军所说的……莫非是刑天之首?” “正是。”巨灵神缓缓頷首。 宋易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一时间竟有些无言。 远古之时,刑天便是祖巫之下有数的强者,与九凤、蚩尤齐名。 传闻巫妖量劫之后,他吞噬了部分祖巫精血,更上一层,虽尚不能与玄冥、烛九阴这等顶尖祖巫並列,却已能比肩强良、奢比尸、天吴、弇兹之流。 更可怖的是,刑天通晓父神盘古的一缕开天斧真意,远非吴刚之流可比。 正因如此,上古年间他手持巨斧干戚杀上天庭,竟伤了昊天上帝的肉身。 然而昊天上帝同样以至高之威,以昊天剑斩断其首。 但因干戚之中蕴含盘古开天真意,昊天上帝也不得不被迫轮迴歷劫,在人间歷经一千七百五十劫,每一劫便是一会,长达十二万九千六百年,直至夏启之时,方重登天帝大位,统御诸天万灵。 “刑天头颅,一直被镇压在天牢第七十七层。”巨灵神沉声道,“大巫之躯,不死不灭。刑天更超凡脱俗,肉身近乎不朽。天地之间,唯有轩辕剑、禹皇开山斧这等蕴含人道气运的圣器,方能破其体魄。” 宋易眉头微蹙,有些纳闷:“將军並非封神榜上有名之人,不受约束,可自行修炼,且修的乃是玄门正宗,为何还需刑天精血?” 巨灵神嘆了口气,目光中透出几分不甘:“我困在玄仙巔峰已数万年,始终无法寸进。若能观摩大巫精血,领悟其中那一缕不朽真意,或许便能藉机勘破瓶颈,踏入金仙之境。” 见宋易仍有些犹豫,他又低声道:“星君是封神榜阴神,虽有法相金身,却终究不是血肉之躯。若能得刑天这等堪比祖巫的精血,未必不可藉此演化血肉之躯,箇中好处,星君应当明白。” 第六十四章 祖巫精血 宋易心头顿时一跳。 法相金身虽强,桎梏却也不少,非真正血肉之躯,许多神通妙法根本无法施展。 这诱惑,不可谓不大。 “只是……若被大天尊察觉,恐怕祸事不小。”宋易仍存几分谨慎。 巨灵神却摆了摆手:“刑天头颅乃是昊天历的囚犯,如今已是玉帝歷,说句不好听的,算是前朝旧犯。况且我们只取几滴精血,又不是要將其放出,谈不上什么要紧大事。” 宋易眸中精光一闪,不再瞻前顾后,断然道:“既如此,便依將军所言。” 天牢最后九层,乃是天庭禁地中的禁地。 其中关押的,多是远古巨擘、无上妖神与魔神大巫之流,隨便一位放出去,都足以掀起滔天浩劫。 宋易与巨灵神一步踏入第七十三层。 剎那间,一股冻彻元神的寒意汹涌而至。 宋易只觉浑身一僵,纵使他一身神力如江如海,此刻竟也隱隱有凝结之势,运转不灵。 “起!” 他心念微动,头顶骤然金光大盛,八宝玄黄塔凭空浮现,悬於头顶之上。 丝丝缕缕的玄黄之气垂落如珠帘,將那股阴寒之气隔绝在外。 之前初探第七十三层时,他尚不能久留,如今玄黄塔已由先天下品灵宝晋升为先天中品灵宝,威力暴涨何止数倍,抵御这等极寒自是绰绰有余。 巨灵神身著七杀阴阳甲,胸嵌混元护心镜,皆是天庭镇库的神物,加之他本身境界高深,亦未將这寒意放在心上。 这一层牢房並不多,有些空置已久,但每一间有主之处,皆是令人胆寒的存在。 一头上古妖猿被十二根混沌石锁链贯穿琵琶骨,悬掛於半空。 那妖猿浑身黑毛如钢针倒竖,双目被剜去,只余两个黑洞洞的血窟窿,却仍有一股暴戾至极的气息从其体內溢出,仿佛隨时要挣脱枷锁,將所见一切撕成碎片。 再往前百余步,又是一间牢房。 当中囚著的是一尊三头六臂的魔神,浑身肌肤呈暗金之色,上面密密麻麻遍布著古老的巫纹,已有大半黯淡无光。 那魔神六臂皆被混沌石锁链分別扯向六个方向,拉成一个“大”字悬於半空。 三个头颅中有两个低垂著,似已陷入沉睡,唯余中间那颗头颅双目半闔,森然的目光缓缓转动,隨著宋易二人的脚步声微微偏移,一言不发,却让人脊背发寒。 更深处,一道瘦削身影盘坐不动,浑身缠绕著漆黑的锁链。 那身影似人非人,皮肤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古老的咒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微微蠕动,像是活的。 宋易只是多看了一眼,便觉心神恍惚,耳边似有万鬼哭嚎。 两人一路深入,未作停留,直到踏入第七十五层。 宋易终於看到了传说中的刑天头颅。 那是一个堪比房屋的巨大头颅,静静地悬浮在牢狱正中。 它通体古铜之色,面目狰狞,,阔口紧闭。 一头乱髮如蟒蛇般披散,每一根都粗如儿臂。 其双眼紧闭,却被两根漆黑如墨的混沌石锁链从眼眶中贯穿而过,又从后脑穿出,死死钉在虚空之中。 更为可怖的是,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威压,正从那头颅之中缓缓瀰漫开来,如同沉睡的太古魔神。 纵使有八宝玄黄塔护身,宋易依然觉得呼吸为之一窒,仿佛冥冥中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攥住了他的心臟。 “不愧是曾伤了大天尊的无上凶神!”他不禁咽了一口唾沫。 “宋老弟,这次可就全靠你了。” 巨灵神嘿嘿一笑,悄然將身形停在第七十四层与第七十五层之间的阶梯上,死活不肯再往前迈一步。 他並非封神榜上有名之人,若在这等险地陨落,那便是真正的神形俱灭,再无重来的可能。 宋易倒不甚在意。 他此番所遣不过是分身,即便毁在此处,也不过折损些材料与功夫,问题不大。 当下也不多言,脑后有功德金光凝聚,一轮明净澄澈的功德金轮悄然浮现。 金轮一出,周遭的阴寒之气如遇烈阳,瞬间被一扫而空。 宋易深吸一口气,取出三片先天悟道茶叶含於舌尖之下。 茶香清冽,灵台骤然清明。 眼前再度浮现出那巨斧劈砍先天月桂树的煌煌画面,一斧一痕,一痕一道,一丝开天真意如流水般在心间淌过。 这一站,便是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宋易猛然睁眼,眸中似有精光闪过。 他不再犹豫,挥动禹皇开山斧,一道斧光激射而出,如天地初开时的那一抹微光,混沌而锋锐,狠狠劈在刑天头颅之上。 轰! 斧光落处,那巨大的头颅竟猛然震颤起来。 紧接著,那紧闭了无尽岁月的双眼,竟缓缓睁开了。 “昊……天……” 嘶哑、低沉、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声音,从刑天头颅的嘴唇间吐出。 短短两个字,却仿佛蕴含著万古不散的怨毒与杀意。 宋易只觉心神如遭重锤轰击,法相金身剧震,几乎当场崩碎! “这刑天的首级……难不成要復甦不成?!” 宋易大骇,一股寒意从脊椎直窜天灵。 要知道,刑天可从未真正陨落。 倘若其头颅在此刻完全復甦,挣脱牢笼,与那具尚在幽冥的大巫之躯產生感应。 这等滔天祸事,绝非他二人能够担待! 另一边,巨灵神也知此事轻重。 他顾不得自身安危,纵身跃出,手中祭出一面镇狱令牌,口中急念真言。 “哗啦啦!” 混沌石打造的锁链骤然作响,无数禁制符籙从链中涌现,金光紫气交织成网,向著刑天首级狠狠镇压而下。 然而那头颅仍在震颤,双眼越睁越大,无尽的杀意如潮水般倾泻而出,令整个地牢都在颤抖。 宋易心一横,不敢再有半分保留,张口低喝,將人道功德催发到极致,並且祭出了另一件人道圣器,地皇神农氏的嘉禾炉。 一尊大鼎悬於半空,玄黄光芒大作,照耀整个地牢。 鼎身之上,山川草木、农耕稼穡的古老纹路层层亮起,一股浩瀚的人道气运如大江东去,滚滚而下,压向刑天头颅。 那头颅的震颤,终於开始减弱。 但双眼却始终未曾闭上,那目光之中,有愤怒、有不屈、有战意,更有跨越万古的杀意,直直盯著宋易,令人不寒而慄。 第六十五章 刑天毛髮 宋易不敢有丝毫懈怠,再次祭出禹皇开山斧。 两大人道圣器,同时镇压! 开山斧上,人道光辉与嘉禾炉的玄黄之气交相辉映,仿佛上古圣皇亲临,以天地民心为枷锁,將那不屈的战魂重新压入沉睡。 终於,刑天头颅安静了下来,双眼缓缓闭合,那股滔天杀意也隨之收敛,如潮水退去。 宋易目光一凝,看见那颗巨大头颅的脸颊之上,出现了一道狭长的伤口。 伤口不深,却有三滴殷红至极的精血缓缓渗出。 每一滴,都如红宝石般晶莹剔透,內中有无数煞气涌现,隱隱散发著不朽的光辉。 刑天精血! 宋易不敢怠慢,连忙祭出八宝玄黄塔,宝塔垂下玄黄之气,將那三滴精血小心翼翼地收入塔中。 隨后余光一瞥,发现地面还横著一根刑天断髮,粗如巨蟒,长约三丈,断口光滑,显是方才那一道斧光无意间劈落。 虽只是一根髮丝,其上的凶煞威压依旧令人心惊。 宋易自然不会放过这等机缘,当即一併收取。 “走!” 他低喝一声,与巨灵神毫不犹豫地转身疾退,不敢再多看那头颅一眼。 两道身影迅速消失在阶梯之上,只留下刑天首级依旧被十八条锁链层层困锁,悬浮在七十五层天牢之中。 出了天牢,宋易单手一挥,八宝玄黄塔中飞出三滴拇指大小的精血,每一滴都沉凝如汞,无尽的煞气奔涌而出,虚空都为之凝滯。 “此番全赖宋老弟之功!老哥厚顏取一滴刑天精血,日后但有差遣,绝无二话!” 巨灵神声若洪钟,探手摄走其中一滴,眼中有掩饰不住的炙热。 “將军言重了。若无將军相助,焉能得此三滴精血?”宋易含笑拱手。 巨灵神不再客套,匆匆而去,直奔洞府闭关。 宋易將金塔祭出,那塔迎风便涨,化作百丈之高,轰然坐落在河道之侧,金光万道,气象巍峨。 入得塔中,宋易盘膝而坐,开始思量如何將这刑天精血炼化,以將自身法相金身化为真正的血肉之躯。 他这具法相分身虽非本体,却受过一小部分人道功德的洗礼,绝对不弱於西方佛门那些罗汉尊者的金身。 一滴刑天精血悬在半空,宋易心神探入其中。 霎时间,如潮水般的煞气扑面而来,眼前仿佛浮现出一尊无头巨人,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正对天怒吼,战意撕裂苍穹。 宋易心神一凛,却不慌乱,当即祭出一点人道功德。 那功德化作温润的金光,缓缓融入刑天精血。 人道之力最善化解阴煞浊气,二者相遇,那些煞气如同滚汤浇雪,纷纷消散不见。 约莫一盏茶功夫,原本暗沉如墨的刑天精血变得鲜红欲滴,散发出道道霞光。 布置好先天宙光大阵之后,宋易正式开始炼化这滴精血。 精血刚一入体,一股不灭的磅礴战意便如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 那是刑天舞干戚、至死不休的反抗意志,纵是人道之力也难以將其磨灭。 若非他有封神榜护持住元神,即便是玄仙境界,此刻也要元神崩碎,身死道消。 宋易心中明白,若想彻底炼化刑天精血,必须先降服这股不灭战意。 他索性不藉助八宝玄黄塔,而是以自身意志去硬抗,以此作为磨礪。 一次,两次,千百次…… 意志被碾碎又重组,磨灭又重生。 每一次被磨灭,他的道心就坚韧一分。 不知过了多久,宋易终於凭藉自身那百折不挠的道心,將刑天遗留下的不灭战意彻底降服。 下一刻,他引导精血与自身法相融合。 原本僵硬如金石的金身开始缓缓演化,骨骼生髓,经脉生血,五臟六腑逐一凝成。 宋易低头看著自己的身体,流动的血液,跳动的心臟,真实的肌肤触感,不由心情大好,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总算变成人了!” 然而,此番虽藉助祖巫精血演化出血肉之躯,但受封神榜限制,依旧无法凝聚元神。 元神不成,便不能继续在道法一途上精进。 当然,肉身一途依旧可行,通过不断锤炼,也能提升实力。 然而这种方法提升太过有限,且极为依赖时间与机缘。 道门也有无上炼体神功,那便是八九玄功。 但此法也需配合元神修炼,境界越高,肉身越强。 灌江口那位清源妙道真君杨戩,便是此中集大成者。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办法,便是將自身彻底化为纯血巫族。 那无需元神,也可自由修炼提升实力。 但若想化为纯血巫族,需有盘古精血。 每一位大巫,皆是盘古精血所化。 寻常巫族欲要晋升大巫,需前往盘古殿,以盘古精血淬炼自身血脉。 想纯以自身之力突破桎梏,是万无可能之事。 巫族虽无法证道成圣,却可修成祖巫,即混元金仙,实力堪比准圣,举手投足间皆有无上威能。 只是,盘古精血何其难得,遍数三界,恐怕也只有地府那位平心娘娘处才有。 然而平心娘娘自十一位祖巫全部战死、巫族凋零之后,心为之伤,自此永镇六道,不出轮迴半步。 想面见这位娘娘,是千难万难。 杨戩有造化息壤印的一角,也不过是存了一线希望。 “不知三色符籙能不能开出盘古精血?”宋易暗想。 不过如今他已开出棱彩阶符籙,再提升神职含权量也无用,唯有升为六品正神,方可继续开启符籙。 收回思绪,宋易翻手取出一根断髮。 那髮丝粗如蟒蛇,在虚空中扭曲翻腾,散发出浓郁煞气。 祖巫肉身乃天地间至坚之物,寻常先天灵宝亦难伤其分毫,纵是一根毛髮,也蕴有莫大神威。 若非禹皇开山斧这等人道圣器,寻常法宝根本奈何不得刑天的肉身。 “既如此,便將它炼成捆仙绳一类的灵宝。”宋易当下拿定主意。 那八宝玄黄塔中便有一宝正是捆仙绳,乃以两道先天禁制凝结而成,端的神妙。 宋易祭出嘉禾炉,炉中人道火焰熊熊燃烧。 这火焰並非凡火,亦非寻常仙家真火,而是纯粹的人道之火。 先天之火,威力神妙,有伏魔镇怪、破邪诛秽之妙用。 后天之火,乃上古燧人氏钻木而来,与人道之力相合,繁衍至今,衍生出种种变化。 二者各有妙用,难分优劣,比的乃是持火者自身的功力道行。 第六十六章 哪吒三太子 “去!” 宋易屈指一弹,那一根宛如孽蟒般的刑天断髮,倏尔化作一道乌光,投入了嘉禾炉中。 炉盖轰然合拢,人道薪火瞬间化作无数火龙,將断髮死死包裹。 感知到危险,断髮內的祖巫煞气疯狂反扑,但在人道薪火连绵不绝的炼化下,那一缕缕暴虐的巫族戾气开始被一点点剥离、净化。 见火候已到,宋易不惜將部分人道功德也悉数化作金芒,打入炉鼎之中。 这一炼,便是上百年光阴。 好在是在先天宙光大阵之中,外界也才过了一两年时间。 百年间,宋易不眠不休,不断变换印诀,將禁制源源不断地打入其中。 这一日。 只听得“鐺”的一声黄钟大吕般的脆响,嘉禾炉盖冲天而起! 剎那间,当中万道霞光喷薄而出,一条通体宛如黄金浇筑、其上密布著密密麻麻先天禁制的锁链,如同蛟龙般在炉火中盘旋。 其上隱隱散发出的拘禁禁錮之力,让周遭的虚空都为之凝固。 为了炼製这根捆仙锁,宋易不仅耗费了百年心血,更是將积攒的人道功德耗费了不少。 但感受到那金色锁链中传来的恐怖威能,他不由得长笑出声。 有了此宝,即便是金仙大能一个不慎,也得被这祖巫之发炼成的神锁生生捆死! 出了金塔,大狱天的河道已开挖得差不多了。 这还得归功於巨灵神。 临闭关之前,他果真信守诺言,调动了天牢禁军参与挖掘工程。 天牢禁军的实力,在整个天庭都排得上號,最弱的地仙都有中后期修为,不少將领更是天仙、甚至真仙境界,非同小可。 河道的末端,通往混沌池。 混沌池位於太狱天西南,距天牢不远。 池中地水火风肆虐,乱如沸粥,天庭所有废料秽物,最终都倾倒入內。 將来天河之水引入后,也会流入混沌池,化为最纯净的清浊二气,排出天庭。 三十三层天河道既已贯通,剩下的便是最关键的一步,引入天河弱水。 天河又名星河、星汉。 其水非寻常之水,乃日月星辰之光芒液化而成,自太虚星空涓涓流入天界,匯聚成九天弱水,浩浩荡荡横贯苍穹。 正因天河弱水乃星光所凝,故而至轻至灵,仿佛没有重量。 说到底,它的本质是光。 也正因如此,天河弱水鸿毛不浮,飞鸟难过。 这种至轻至灵的真水,天生能消融一切元气,一切有形无形、有质无质之物,落入其中都会被无声化去。 若普通仙人不慎坠入天河,便如坠进一片无边无际的虚无。 不论元神还是法力,只要沾到一丝弱水,便会被寸寸消融,如同凡人溺水。 最终只能缓缓下沉,元神一点一点被化去,在绝望中缓慢死亡,落得神形俱灭的下场。 因此天河乃是天界一处禁地,等閒仙人绝难靠近。 唯有证道天仙,方能在其中徜徉。 想要从天河起源处中截取一条支流引入天庭,非大法力不可为。 先前大天尊的意思,是宋易负责开挖河道便好,至於截引天河弱水一事,或可交由水部处置。 但他还是决定將此事揽在自己手里,届时功劳还能多算几分。 不过以他如今的实力,纵有禹皇开山斧在手,仍力有不逮。 一番思索之后,宋易心中有了计较,动身前往十九层显定极风天。 天王府便坐落於此。 天王府,乃托塔天王李靖的居所。 封神之前,李靖在西崑仑度厄真人门下学艺。 度厄真人虽非玉虚弟子,却也常听玉清圣人讲道,算是阐教一脉。 后来又拜入燃灯道人门下,得了三十三层黄金玲瓏宝塔,地位水涨船高。 封神量劫过后,李靖肉身成圣,被封为天庭兵马大元帅,位高权重。 不过宋易此番並非求见李靖,而是面见哪吒。 先前为了在天庭谋求神职,宋易託梦求姜子牙相助。 姜子牙则找上了太乙真人。 大朝会上,哪吒推荐自己为清天监监正,还曾言看在姜师叔面上,若遇难事,可到天王府寻他。 宋易亮出星君令牌,守府神將果然不曾阻拦。 有仙娥在前引路,穿廊过院,不多时便来到一座偏殿。 殿內,哪吒正百无聊赖地把玩著乾坤圈,將那金晃晃的圈子在指尖转来转去,一副閒得发慌的模样。 见宋易进来,他抬眼看来,略显好奇:“扫帚星君?你不去开挖河道,跑来天王府,莫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却是瞒不过三太子。”宋易点头,话锋一转,“不过先前三太子举荐之恩,小神一直未曾报答。此番机缘巧合得了一滴祖巫精血,正要献给三太子。” 说罢,他伸出右手,掌心之上悬著一滴拇指大小的精血。 “这是……刑天精血?” 哪吒腾地站起身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正是!” “先前我也打过刑天首级的主意,可无论火尖枪还是乾坤圈,都伤不得他分毫,你是如何得手的?”哪吒追问。 “小神机缘巧合,得了些人道功德,又向清源妙道真君借来禹皇开山斧,方才勉强取出两三滴。”宋易道。 “原来有二哥的开山斧。”哪吒恍然頷首,上下打量他一眼,又道,“看来你已经藉此演化出血肉之躯了?倒是可喜可贺。” “法相金身固然厉害,终究非血肉之躯,少了太多乐趣。”宋易笑道,“故而才想著来献给三太子。” 哪吒的肉身乃是先天莲藕所化,同样不是血肉之躯,其中滋味,他自然明白。 “此番承你的情了。” 哪吒也不推辞,乾脆利落地收了刑天精血。 先天莲藕化身虽说厉害,但吃喝之际总少了几分真正的滋味,便是龙肝凤髓也觉寡淡。 更何况刑天乃后土娘娘一脉,修的乃是土系法则。 若能將先天莲藕化身与刑天精血相融,土木相济,不仅实力更上一层,说不定还能平添几分踏入大罗金仙的机缘。 人、阐、截三教三代弟子当中,唯有杨戩踏入了大罗金仙之境,足以与二代弟子比肩。 哪吒乃是太乙金仙巔峰,距大罗不过半步之遥。 可这半步,却如天堑。 第六十七章 三头八臂 “三太子客气了。”宋易拱手。 “扫帚星君此来还有何事?但说无妨。” 哪吒將刑天精血收好,语气比方才又亲近了几分。 “如今三十三层天的河道皆已挖掘完毕,下一步便要从太虚星空中引入部分天河弱水,使得诸天贯通……” 宋易话未说完,哪吒已站起身来。 “此事不难,且隨我来。” 他收起乾坤圈,大步向外走去。 宋易连忙跟上。 出了天王府大门,正逢托塔天王李靖班师归府。 但见远处祥云翻涌,仙光开道。 前方十二名彩衣仙娥手提宫灯、捧香炉、持宝幡,列作两排款款开路。 中央则是一辆九香金猊车。 輦车通体赤金铸成,其上雕刻无数天龙神纹,四角悬掛金铃,行走之间叮噹作响。 九条金猊虚影缠绕輦身,吞云吐雾。 托塔天王李靖端坐其上。 他头戴玲瓏紫金冠,身披锁子黄金甲,腰悬宝剑,左手托著黄金玲瓏塔,神威赫赫。 鱼肚將与药叉將分列左右。 更后方,还有数百巡天神將护卫隨行。 排场极大。 “你这是又往哪里去?”李靖按住车舆,沉声喝问。 哪吒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权当没有看见,足下风火轮猛然爆出一团烈焰,化作一道赤红流光径直破空离去。 “这孽障……” 李靖面色铁青,掌中黄金宝塔剧烈颤动,四周仙娥天兵皆战战兢兢,不敢作声。 宋易向李靖行了一礼:“见过天王。” 之后也不多言,纵身架云跟上哪吒。 二人直往上飞,穿过三十三重天界屏障,很快便越过了大罗天,一头扎进浩瀚无垠的太虚星空之中。 太虚星空又称周天星斗,因星辰排列状如漏斗,自高天往下,由阔而窄,层层收束,仿佛一只倒悬的巨斗横亘於天界之上。 二人此番要去之地,正是星斗底部。 飞不多时,宋易与哪吒便来至一处奇绝地域。 但见四面八方的日月星辰之光,因承受不住极致的星力挤压,竟由光凝质,液化成了鸿毛不浮的九天弱水。 无数弱水匯聚成一条通天彻地的浩荡大河,轰鸣奔涌,流入天界天河之中。 大河之中,还裹挟著无数庞大的星辰碎片,小的直径上百里,大的足有数千里,在九天弱水中沉浮碰撞,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 宋易正看得心神激盪,忽见一颗直径超过三千里的巨大星辰正被弱水裹挟,缓缓朝天界方向漂去。 那星辰通体暗黑如陨铁,遮天蔽日,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气息。 宋易心中警兆突生,正要开口,哪吒已沉声道:“这不是星辰,是一头沉睡的星空巨兽。若让它隨天河漂入天界,后果不堪设想!” 话音未落,哪吒手中乾坤圈脱手飞出。 那金环迎风暴涨,剎那间化作山岳般大小,携万钧之势狠狠砸在暗黑星辰之上。 “鐺!” 一声金玉交鸣般的巨响炸开,无数火花迸溅如雨。 一股蛮荒凶戾的恐怖气息如风暴般席捲开来,虚空都在震颤。 那暗黑的“星辰”表面缓缓裂开,露出一只竖立的巨瞳,瞳孔中燃烧著幽绿的火焰。 紧接著,绵延数千里的身躯开始舒展,无数鳞甲摩擦发出刺耳锐响。 星空巨兽这等存在,绝不能以寻常境界衡量。 它们体型庞大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体內蕴藏的妖力更是浩如渊海。 一头玄仙境界的星空巨兽,便足以吞噬寻常金仙。 当初太白金星能轻易斩杀十余头星空巨兽,全因他乃是先天星神,本体比之这些巨兽还要庞大不知多少倍。 当然,先天星神亦有先天之困,想要斩尸证道,便需將整颗本命星辰一同斩出,其中艰难,外人难以想像。 面对这等蛮荒恶兽,哪吒亦收起轻视之心。 他大喝一声,摇身一晃,登时现出了三头八臂的通天法相! 只见他面如蓝靛,发似硃砂,八只遮天大手中分別执掌著:九龙神火罩、火尖枪、金砖、乾坤圈、混天綾、阴阳双剑。 浑身先天灵宝神光大作,煞气腾腾,直衝星域! 那星空巨兽吃痛之下彻底狂暴,它那如黑洞般深邃的血盆大口猛然张开,一股恐怖的吸力爆发而出,竟是將周围大片大片的弱水与无数星辰碎片生生吞入腹中。 紧接著,一道毁灭风暴从它口中喷吐而出,万里虚空在这股风暴肆虐下如镜面般寸寸塌陷,直衝哪吒面门而来! “孽障,安敢猖狂!” 哪吒通天法相齐声怒喝,隨后八臂齐动,当先祭出混天綾。 那抹红綾迎风见长,化作一条赤龙,瞬间將巨兽那三千里庞大的躯体死死缠绕。 任由巨兽如何疯狂挣扎、肉翼拍击,混天綾越勒越紧,深深嵌入其鳞甲之中,激盪出滔天的血雾与神芒。 星空巨兽吃痛,凶性被彻底激发,庞大的尾翼横扫开来,將周遭无数小星辰砸得粉碎。 哪吒见状,反手將金砖与乾坤圈同时砸下。 金砖化作太古神山,轰然砸烂了巨兽的护体妖光。 乾坤圈则如流星赶月,將巨兽重重挥击而来的遮天肉翼生生砸断一只,血洒星空,宛如暴雨。 遭遇重创的星空巨兽自知陷入绝境,其体內如海如渊的星空本源开始疯狂逆流,身体內部亮起毁灭性的暗斑,竟是要不顾一切地释放出最强大的一击。 “想要垂死挣扎,晚了!” 哪吒不退反进,眼中神芒大作,上方双手合十,九龙神火罩轰然祭出。 那神罩在虚空中化作一尊无边巨大的暗红神炉,当头倒扣,將巨兽的大半个身躯死死笼罩在內。 剎那间,罩內九条自混沌中孕育而生的先天神龙咆哮而出,它们口吐焚天煮海的先天神火,炽热的温度將四周的九天弱水都生生蒸发出一片万里真空。 巨兽的护体妖光在神火炼化下如冰雪消融,庞大的肉身被烧得皮开肉绽,发出震耳欲聋的痛苦哀嚎。 哪吒法相的主臂死死握住火尖枪,浑身太乙金仙巔峰的仙力毫无保留地尽数灌注其中。 枪尖之上,一点亮芒陡然爆发,那光芒之盛,甚至盖过了周天星斗,绽放出令人无法直视的暴烈枪芒! 噗嗤! 火尖枪携带著毁天灭地的毁灭法则,自巨兽的眉心一穿而过。 枪劲在其体內疯狂爆开,將这头三千里大小的星空巨兽的神魂与生机彻底绞成粉碎。 庞大的巨兽尸身无力地瘫软下来,化作漫天陨石碎片,彻底融入了滚滚的弱水长河之中。 第六十八章 苍胡頡宝珠 哪吒长枪一抖,收了法相,吐出一口浊气。 “看来三太子距离那大罗境界,已不远矣!”宋易上前,拱手笑道。 哪吒却摇了摇头,面上並无得色,只是淡淡道:“大罗之境何其难矣,纵有刑天精血相助,也不过有三分可能罢了。” “三分已是极多了。”宋易感慨道,“寻常仙家苦修亿万载,莫说三分,便是一丝契机也未必能窥见。” 哪吒不接这话,只是望著那条浩荡奔涌的通天星河,负手不语。 宋易沉吟片刻,话锋一转:“还请三太子出手,截断天河,使其一部分流入天庭大罗天中。” 哪吒收回目光,看向宋易,沉吟片刻后道:“以我之力,截断天河倒也不难,但此事若由我代劳,终究不算你的功劳。日后论起来,於你多有不便。” 他略一思索,右手凌空一挥,一颗鸡子大小的红色宝珠凭空浮现。 那宝珠不过鸡子大小,通体赤红,內部似有亿万符文流转,隱隱可见混沌开闢、阴阳初判之景。 其上仙光氤氳,竟压得周遭星辉都黯淡了几分。 “这是……玉虚至宝,苍胡頡宝珠?!”宋易瞳孔骤缩,忍不住惊呼出声。 哪吒本是阐教圣人门下一枚灵珠转世,那枚灵珠便是眼前的苍胡頡宝珠,又称混元灵珠,曾是元始天尊在崑崙山玉虚宫中常年把玩的混沌奇珍! “不错,正是此物!”哪吒微微頷首。 “此乃三太子成道之基,万万不可!”宋易心中震撼,连忙摆手推辞。 哪吒却是不在意地嗤笑一声:“不过是本太子前世留下的褪壳本体罢了,有何不可?你且拿去用便是。” 宋易看著哪吒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知再推辞反倒矫情,当下深吸一口气,郑重接过宝珠:“那就多谢三太子了!” 宝珠入手,温润如玉,却有万钧之重,压得他手臂微微一沉。 宋易不敢怠慢,当即盘膝坐於虚空之中,將苍胡頡宝珠托於掌心,缓缓闭目。 片刻后,他眉心处灵光一闪,一道真灵裹挟著缕缕人道功德之力飘然而出,如烟如缕,缓缓注入宝珠之中。 剎那间,苍胡頡宝珠光华大盛,红色毫光如潮水般汹涌而出,將半边太虚星空都染成了赤霞之色。 人道功德之力在宝珠內与宋易的真灵交匯融合,渐渐凝聚出一道虚幻的人形。 那人形起先只是一团模糊的光影,隨著人道功德的不断涌入,轮廓渐次清晰,乃是一个老者模样,眉目之间与宋易有五六分相似,但通体呈半透明状,仿佛隨时会隨风散去,却又凝而不散。 化形初成,一股磅礴到难以想像的力量便自化身体內汹涌而出。 宋易只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装入了一具全新的躯体之中,这具躯体的强大远超他的想像,法力浩瀚如渊海,举手投足间隱隱有撼动虚空的威能。 粗略估算,这具化身的实力竟已逼近太乙金仙之境。 “好强的力量……” 宋易暗暗心惊,若非他的真灵有封神榜护持,单凭他自身的真灵强度,绝无可能驾驭这股磅礴巨力,恐怕顷刻间便要被冲得魂飞魄散。 宋易的本体將开山斧掷出,那斧头迎风便长,落入化身掌中时已化作一柄通体玄黄的巨斧。 化身双手持斧,深吸一口气。 这一吸之间,方圆千里的星辉都被扯动,如漏斗般匯入他的口鼻。 下一瞬,他猛然暴喝一声,声浪震得弱水倒卷,双臂肌肉虬结如龙,开山斧高高扬起,斧刃之上亮起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金色锋芒! 一斧劈下。 天地为之失声。 一道金色斧芒自斧刃处激射而出,迎风便长,眨眼间化作万丈之巨,带著开天闢地之势,悍然斩入天河之中。 只听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那奔流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天河,竟被这一斧硬生生从中截断。 河水倒卷,巨浪滔天,无数星辰碎片被震得拋飞而起,整条天河仿佛一条被斩成两截的巨龙,前后断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不等上游河水重新涌入,宝珠化身左手捏诀,朝天河断口处一指。 苍胡頡宝珠的红色毫光化作一道道赤色锁链,钉入虚空四角,將那断口牢牢撑住。 与此同时,下游的河水失了来路,水势顿减,化身挥动开山斧连劈三下,在断口处劈出一条岔道,引著三成河水改道而行。 那岔道蜿蜒如龙,斜斜向下延伸,穿过大罗天与太虚星空的交界,化作一道新的支流,如银河倒掛般朝下方的大罗天境奔涌而去。 水光瀲灩,星辉点点,將整片大罗天都映得明亮了几分。 剎那间。 整座大罗天猛然一震。 只见那自太虚星空垂落而下的天河支流,如同九天银河倾覆,轰然灌入早已开凿完成的河道之中。 无数星辉、月华、日精在河水之中沉浮流转。 只见三十三重天之间,一条条原本乾枯的河道接连亮起。 大罗天。 平育贾奕天。 太安皇崖天。 …… 一重接著一重,声势浩大。 仿佛有一条沉睡亿万年的太古天龙,正在缓缓舒展身躯,甦醒开来。 河道之中的星光彼此连接,最终化作一道横贯三十三层天的巨大银河。 原本淤积於各层天界中的污浊煞气,也开始被一点点捲入河道之中。 那些污秽之气原本沉积多年,几乎与诸天相融,极难清除。 可如今,在天河弱水的冲刷之下,却如冰雪消融一般,被不断剥离。 瘟部所在的无极曇誓天中,原本笼罩天地的灰黑瘟云缓缓翻腾,无数瘟毒之气被河水捲走。 大片早已枯死的仙草神植,竟重新泛起了一丝生机。 观明端静天中,原本终年不灭的赤色天火,也渐渐被压制。 火气与星河之水碰撞,蒸腾起无数白雾。 整片天地的燥烈之意,都削弱了许多。 甚至就连大狱天中那冲霄而起的凶煞之气,也被河道缓缓牵引,不再似过去那般肆无忌惮地侵染诸天。 第六十九章 敕封龙王 许多仙神见此异象,无不震动。 “竟真让他成了!” “挖掘三十三重天水脉,此乃天庭数万年未有之大功!” “这扫帚星君,当真有几分手段!” 甚至连一些原本对宋易颇为轻视的正神,此刻也不由收起了轻慢之心。 雷部之中。 金灵圣母端坐神台之上,周身雷光繚绕。 她睁开双目,看著天地间流转的河道,眼中露出几分讚赏:“倒是有些本事。” 菡芷仙和彩云仙子更是面露惊异。 “师姐,这等差事,便是寻常金仙都未必能成吧?” 金灵圣母淡淡道:“开凿河道不难,难的是截断天河,使其贯通三十三重天。此番天河一成,整个天庭气运都將受益。” 太焕极瑶天,瘟癀殿。 吕岳端坐帝座,头戴瘟皇冠,身披玄色帝袍。 四周悬浮著瘟癀钟、形天印、指瘟剑等法器。 只是此刻,他的脸色却阴沉得可怕。 因为他能清晰感觉到,隨著天河流转,无极曇誓天中的瘟气正在被缓缓削弱。 虽然削弱得並不明显。 但对於执掌瘟道的他而言,却如同有人在一点点蚕食自己的领域。 吕岳望著天穹之上的银河,眼中寒意森森:“好一个扫帚星君……” 一旁周信、李奇等瘟部正神也是面色难看。 “帝君,此子不过区区七品,竟真让他成了气候!” “若任由其继续成长下去,恐怕……” 吕岳抬手打断,大殿顿时寂静下来。 他望著那贯通天地的银河,许久之后,才冷冷开口:“封神才三五百年,著什么急……” ----------------- 太虚星空。 宋易將那枚苍胡頡宝珠双手奉还。 宝珠悬於虚空,依旧神辉流转,隱约有大道纹络浮沉。 哪吒抬手一招,灵珠重新没入其眉心祖窍之中。 剎那间,哪吒周身霞光一闪,隱约可见一尊顶天立地的灵珠法相浮现於身后,旋即又消失不见。 “三太子大恩,小神铭记於心。” 宋易郑重行礼。 哪吒却只是摆了摆手,神色依旧淡淡: “你能將刑天精血赠与我,却是本太子占了你的便宜,何须多言!” 宋易再次郑重行礼,旋即转身化作一道金虹,直往天庭方向而去。 回到天界,他並未回自己的扫帚星君府邸,而是径直前往天枢府。 府门之外仙官往来如织,见了宋易纷纷行礼。 宋易逕入府中。 太白金星正伏案批阅文书,见他进来,搁下硃笔,捋须笑道:“星君干得好大事,当真叫人刮目相看!” “托天相洪福!”宋易拱手,隨后话锋一转,“不过经此一事,宋某倒生出一番思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宋易略作沉吟,道:“天庭天河,贯连三十三层天,乃是天庭气运流转之血脉。天河通畅,则气韵贯通,生生不息;天河若有差池,则天庭气韵必受影响。小神斗胆建议,应在三十三条天河的每条河中,敕封一位龙王镇守,专司天河水利,以防不测。” 太白金星闻言,神色渐凝,沉吟良久方道:“扫帚星君此言,倒是老成谋国。” 他站起身来,踱步片刻:“三十三条天河,確实至关重要,需得龙王镇守。只是九天弱水消融一切元气,寻常地仙境的水族入內,不出三日便会被弱水化去修为,形神俱灭。唯有天仙境界的龙族,方能抵御弱水侵蚀,长久镇守。” “天仙境界……”宋易眉头微蹙,隨即道,“三十三位天仙境界的龙族,三界之中,唯有东海龙族能凑得出来。” “正是。”太白金星点头,回到案前坐下,提笔蘸墨,“既是天河事宜,旁人不便代劳。就劳烦扫帚星君亲往东海一趟。” 说罢,他笔走龙蛇,一道神諭须臾写就。 但见绢帛之上金字流转,末尾加盖天枢府宝印,一股堂皇正大的天庭威仪透纸而出。 太白金星將神諭捲起,以先天金精铸成的丝絛系好,又在封口处打入一道独属於天枢府的星辰印记,而后递给宋易。 “持此神諭告诉那老龙王,选出三十三位品性端正、修为足够的天仙后辈来,这是天庭敕封的正神之位,有神位果位加持,於他龙族只有好处。” 宋易双手接过神諭,道:“遵法旨!” 出了天枢府,宋易抬头看了眼天色。 天庭无昼夜之分,唯有日星交替以计时序。 此刻日车正行至中天,他略一思忖,也不急著出发,转身往御马监而去。 御马监设在第十三层天,虚明堂曜天,占地极广,远远便能听见天马嘶鸣之声。 监正远远瞧见宋易的遁光,早已一溜小跑迎了出来,满脸堆笑道:“星君大人又要下界公干?小的这就去给您备马!” 宋易微微頷首。 不多时,两匹通体雪白、鬃毛如银的天马便被牵了出来,身后拉著一乘缀满星辰流苏的车鑾。 监正亲自为宋易掀开车帘,赔笑道:“这两匹乃是新近驯服的龙鬚天马,脚程比寻常天马快上三成!” 宋易登上车鑾,坐定之后,那两匹天马仰首发出一声清越的嘶鸣,四蹄踏云,拖著车鑾化作一道银白流光,朝著下界方向疾驰而去。 车驾穿过九重罡风层和雷火层,下方云雾渐散,人间山河如画卷铺展。 到了东海之滨,宋易按住云头,极目远眺。 但见碧波万顷,水天一色,浩浩汤汤的汪洋之上,氤氳著肉眼可见的浓郁灵气,如烟似霞,將整片东海渲染得宛如仙境。 他深吸一口,这浓郁的灵气之中,还夹杂著一缕极其稀薄、却又无比精纯的先天灵气。 自巫妖量劫以降,洪荒大陆被打得四分五裂,先天灵脉十不存一。 及至封神之劫,五位圣人亲自下场,杀得天地失色、乾坤倒悬,洪荒彻底破碎,先天灵气转化为后天灵气。 四海地处偏远,受劫难波及相对较小,故而还残留了一些先天灵脉。 不过按他的估算,至多数万年,这点残余的先天灵气也將全部转化为后天,到那时,世间便再难寻这等精纯的初始之力了。 第七十章 东海龙王 东海之滨。 惊涛拍岸,捲起千堆雪。 偶尔有混血鹏鸟掠过海面,翼展遮天蔽日,投下的阴影能將一整座小岛笼罩其中。 那鹏鸟似是察觉到了宋易的气息,远远地发出一声高亢鸣叫,旋即双翅一振,扶摇而上,没入云层之中不见了踪影。 宋易收回目光,心中却忽然想起了另一桩事。 五百年一次的道魔斗法。 掐指一算,距离下一轮斗法之期,已不足一甲子时光。 先前他答应四大天师,届时须得出手维护道门气运,此事既然应承下来,便不好推辞。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將东海龙王之事办妥。 毕竟道魔斗法虽近,尚有数十年可从容布局,不急在这一时。 念及此处,宋易催动车鑾,两匹龙鬚天马长嘶一声,四蹄踏云,拖著那车鑾驶入东海深处。 远处,无数仙岛在灵雾中时隱时现,星罗棋布。 有的仙岛不过百丈方圆,孤悬海中;有的则绵延千里,岛上奇峰耸立,飞瀑流泉,仙鹤翔集。 宋易正观赏间,忽见前方一道碧光踏浪而来。 那是一位水仙,身著青碧仙衣,眉间一点湛蓝水印,周身縈绕淡淡仙光,气度不凡。 他一眼看出,此人有地仙后期修为,在东海这等散仙遍地之处也算难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道友请了。”宋易远远拱手,命车驾靠近。 那水仙见宋易依仗盛大,车鑾有金甲神將护持,天马神骏非凡,便知是天庭正神,不敢怠慢,连忙还礼:“上神有礼,不知有何吩咐?” 宋易略一沉吟,问道:“敢问道友,可曾听闻东海之中有一座花果山?” 那东海水仙闻言,面露思索之色,旋即摇头答道:“贫道在这东海修行已有三千余载,大小仙岛皆瞭然於胸,却从未听闻过『花果山』此名。不过东海浩瀚,仙岛何止千万,有些隱於阵中、藏於海隙的仙山福地,便是我等水族也未必尽知。上神若要寻此山,不妨往龙宫一行,四海龙族执掌海图,想必能为上神解惑。” 宋易微微頷首,心中並不意外。 此时石猴未生,那后世名震三界的十洲之祖脉、三岛之来龙,应该未到了出世的时候。 “多谢道友指点。”宋易拱手道谢。 “不敢,上神慢行。” 那水仙躬身一礼,踏浪而去,转眼消失在碧波深处。 宋易催动车鑾,两匹龙鬚天马长嘶一声,四蹄踏云,拖著那乘星辰流苏车鑾驶入东海深处。 车鑾所过之处,海水自行分开,露出一条水晶般澄澈的甬道,两侧海水化作高墙,隱约可见无数游鱼海兽在水中穿梭嬉戏,浑然不觉头顶正有人经过。 不知行进了多久,忽见一名巡海夜叉踏浪而来,感受著车輦上散发的仙灵之气,不敢造次,高声喝道:“那推水来的,是哪方神圣?还请报上名號,小神也好回宫通报迎接!” “吾乃天庭星君,奉天相神諭,特来面见东海龙王!”宋易端坐车鑾之上,声如洪钟。 那巡海夜叉一听,当即收了钢叉,躬身道: “小神失礼!” 隨后转身化作一道水光,分开水路直入水晶宫,跪报: “启稟大王!外头有天庭星君降临,持天相神諭,已至宫门之外!” 东海龙王敖广听闻“天相神諭”四字,不敢怠慢,当即霍然起身,率领龙子龙孙、虾兵蟹將、龟丞蟹將浩浩荡荡出宫迎迓,远远便拱手笑道:“原来是扫帚星君驾临东海,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宋易不敢托大,慌忙下了车鑾,深深一揖道:“小神何德何能,竟劳龙神亲身出迎!” 四海龙王,乃是天庭正封的五品正神。 若以“神职含权量”相论,龙王的权柄简直令人咋舌。 论s?兵马征伐之权,四海之內虾兵蟹將不计其数,號称百万水师,旌旗所指,便是妖王也要望风而避。 s?衍生之权与s?人事升迁之权,同样高得离谱。 龙王实乃一方诸侯,风雨雷电、江河湖海,多少水族官衙的升降任免,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 至於c级的香火资源,更不必多提,三界之中,谁人不知龙宫富甲天下?南瞻部洲,龙王庙星罗棋布,四时祭祀不绝,香火之盛,足令无数仙神艷羡。 宋易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显分毫,隨敖广一路往水晶宫而去。 入得殿中,更是玉柱擎天,宝光氤氳。 地面铺就的是万年水沉晶,光可鑑人。 殿顶高悬聚水神珠,將整座大殿笼在一片清辉之中。 敖广请宋易分宾主落座,龙女们奉上灵果香茶,那茶气氤氳成龙虎之形,果香沁入肺腑,皆是仙家难求的上品。 敖广轻呷一口灵茶,目光微凝,开门见山:“星君此番驾临东海,不知天相大人有何神諭示下?” 宋易放下茶盏,神色一正,將太白金星的神諭取出,道:“天相有言:三十三层天河,与天庭气运息息相关。若有龙族镇守其间,非但可固天河之水脉,更能借天庭大势滋养龙族自身气运。此事於天庭、於龙族,实乃两利之策。” 敖广听罢,手指轻叩玉案,斟酌道:“三十三位天仙境的龙族……纵是我东海龙族家大业大,一时之间也需掂量再三。倘若天庭肯让这三十三位龙族进入化龙池,以池中本源之力淬炼血脉,那本王便是忍痛割爱,也未尝不可!” 传说太古年间,万龙之祖的祖龙陨落,其磅礴无匹的肉身本源一分为三,散落三界。 一份坠入黄河深处一座不知岁月的石窟之中,后经禹皇亲手开凿点化,化为龙门。 一份被西方灵山以无上佛法收去,化作八宝功德池,池中功德水可洗尽罪业、重塑金身; 而这最后一份,则被天庭以大神通收拢封存,化作化龙池,池中凝聚祖龙本源精华,堪称龙族血脉蜕变的绝佳之处。 这三处所在,於天下龙族而言,无一不是梦寐以求的无上圣地。 然而黄河龙门乃是禹皇所凿,人族气运镇压之地。 灵山八宝功德池更是佛门重地,便是天庭化龙池,也不是寻常龙族能够轻易踏足的存在。 第七十一章 八部天龙 宋易迅速回过神来,面露难色,斟酌著道:“龙王容稟,化龙池乃天庭底蕴所在,非同小可,要让三十三位天仙龙族尽数入池淬炼,只怕天相大人万难应允。” 敖广眉头微蹙,正要开口,却听宋易话锋一转:“不过若仅是取化龙池之水,为三十三位龙族洗礼,此事小神倒可从中斡旋,或可成行。” 当年,太白金星就曾降下神諭,仅以区区几方化龙池水,便將金甲营五百妖魔精怪浑身的妖气涤盪殆尽,更令其血脉大幅跃升,战力暴涨。 龙王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不过化龙池水虽不如入池淬炼那般彻底,却也足以让三十三位天仙龙族脱胎换骨,更进一步,当下拱手道:“那就麻烦星君了!” 隨后唤来龟丞相,命其速去挑选天仙境龙族。 约莫一个时辰,龟丞相领著一眾龙族步入水晶宫。 霎时间,水晶宫內气息翻涌,龙威浩荡,这些龙族个个器宇不凡,其中几位周身灵光凝实、道韵流转,赫然已臻真仙之境,便是放在四海之中,也是一等一的俊杰。 宋易正暗自点头,却见东海龙王目光扫过队列,面色骤沉,厉声喝道:“敖莹!你胡闹什么?谁准你混入此处的,还不给本王退下!” 那叫敖莹的少年咬了咬嘴唇,上前一步,身上的幻术禁制陡然消散,化作一个身披白纱、容顏绝世却带著三分英气的龙族少女。 她噗通跪倒在地:“父王!女儿不愿意嫁入西方大乐妙香佛国,更不想去做那大乐极欲妙香王的王后!求父王恩准女儿隨星君上天!” “混帐!” 敖广气得龙鬚乱颤:“那大乐极欲妙香王乃是欢喜佛座下首席明王,以帝王身行双运密法,统摄六万空行母、八万护法佛兵。你若嫁过去,便是正统一国佛母,说不定还能窥得西方涅槃大道,有何不好?!” “父王!”敖莹眼中含泪,声音决绝,“女儿寧愿上天为奴为婢,死也不修那欢喜大欲之道!” 敖广长嘆一声,语气中满是无奈:“我何尝捨得將你远嫁?可若是忤逆了欢喜佛,那迦楼罗一族定要日日屠戮我四海龙族。为父乃四海龙王之首,焉能因一己私慾,坏了四海龙族的根基?” 宋易面色一证,遂低声询问身旁龟丞相。 龟丞相拄著珊瑚杖,上前压低声音细细道来。 原来,西方佛门为拉拢四海龙族,早就在谋划联姻之策。 欢喜佛於欲界第六天与色界初禪天交界之处,以大法力强行开闢出一重界中之界,名曰“大乐妙香佛国”。 这两重天交界之处,原本是滔滔无明慾海,乃眾生无始劫来业力所化,黑浪滔天,慾火蒸腾,莫说凡夫俗子,便是一般仙人至此,也要被欲浪吞没,沉沦其中。 而大乐妙香佛国悬於慾海之上,国中眾生不忌情慾,反以欲为道,於大乐之中证悟空性。 国內城池皆以赤金铸就,其形半如金刚杵、半如妙莲花,昼夜放出红白二色光明,照彻欲界诸天。 外人不解其法,多以淫邪视之,实则欢喜道亦是西方三千法门之一,以欲界之贪慾为薪,燃出智慧之火,正是欢喜佛的度世精义。 宋易听得暗暗皱眉,正待开口说些什么,海面之上忽然传来一声啼叫。 那声音高亢入云,穿金裂石,纵然隔著万丈海水,依然震得水晶宫四壁嗡鸣作响。 殿中一眾龙族闻声,个个面如土色,修为稍浅者双腿发颤,几乎要当场现出原形法相。 “怎么那西方的迦楼罗又来了?”东海龙王面色骤变。 “走,出去看看!”宋易率先化作一道流光衝出龙宫。 出了水晶宫一剎那,宋易便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心神。 那是一尊通体暗金、翼展不知几万丈的恐怖神鸟。 它在汪洋中纵横肆虐,浑身羽毛如神兵利刃,割裂海水。 一双大日般的巨眼射出两道暗金色神芒,照彻海底。 驀然间,它在一处海沟深处发现了目標,一只生满倒鉤的利爪狠狠撕开海底洞穴脉,从中生生叼出了一条长达千丈的金龙! 那条金龙拥有地仙后期修为,平日里也是一方妖王,可此时在神鸟的喙下,竟像是中了定身术一般,浑身酥软如蚯蚓,连一丝反抗的法力都提不起来,只能绝望地哀鸣。 宋易心头震动,他这才真正认识到眼前这头金色神鸟的来歷。 迦楼罗,八部天龙眾之一。 这八部天龙,乃是西方圣人自上古以来,以无上法力降服的八个强横种族,涵盖天、龙、夜叉、乾闥婆、阿修罗、迦楼罗、紧那罗、摩睺罗伽八大族群。 每一个种族都底蕴深厚、实力恐怖,绝非寻常仙佛所能抗衡。 而迦楼罗一族的血脉,更是大有来头。 太古之时,凤凰执掌飞禽一道,座下有两大血脉最为尊贵,一为孔雀,一为大鹏。 孔雀好食人,大鹏好食龙,二者皆是凤凰感天地戾气而化生,天性中便带著无边凶煞。 上古妖庭掌天之时,有一尊號为“万羽元君”的妖神,乃天下飞禽之祖灵,专司飞禽万类的生杀繁衍。 此元君本体是一头羽翼遮天的太古妖鸟,凶威赫赫,虽不入十圣之列,其实力却足以令万妖俯首。 某一日,金翅大鹏与万羽元君相遇於九天罡风之中,二禽皆是桀驁不驯之辈,一场大战打得天昏地暗。 打到后来,竟生出情愫。 大鹏之阳戾刚猛无匹,元君之阴德包容万类,二气交合之下,便生出了第一代迦楼罗。 是故迦楼罗一族,既有大鹏的至刚至戾,又有元君的生生不息,非禽非兽,自成一种。 巫妖量劫过后,迦楼罗一族被准提道人降服,归入八部眾之列。 宋易目光凝在那条奄奄一息的金龙身上,沉声问道:“那金龙身上,可有天庭神职?” 敖广面露犹豫之色,终究还是道:“其名敖戥,乃是天庭敕封的八品巡海神將……在东海当值已有三千七百年……” 话未说完,宋易便截口道:“既是天庭神將,那本星君便不好坐视不理了!” 话音未落,他翻手打出一物,化作一道璀璨银光,破开千丈海水,狠狠撞在迦楼罗的胸腹之间。 剎那间,无尽的太阴之力轰然爆发,月华如霜,寒意彻骨,方圆数十里的海域在一瞬间被冻成了坚硬的玄冰,连浪涛都凝固在半空之中。 第七十二章 大威德迦楼罗王 然而,这头迦楼罗並非凡种。 它乃是四大迦楼罗王中的大威德迦楼罗王,修为已臻金仙之境。 若非如此,也不可能压得整个四海龙族抬不起头,任凭宰割。 东海龙王敖广虽然同为金仙,但龙族血脉天生被迦楼罗克制,一身实力发挥不出六七成,又如何是其对手? 宋易打出的那道银光,乃是太阴真君亲手炼製的月饼,在这深海之中占据地利,太阴之力与水势相合,威力更甚。 可大威德迦楼罗王毕竟是西方护法尊神,只一声高亢入云的啼叫,音波如实质般炸裂开来,便將周遭所有玄冰震成漫天碎屑。 它鬆开那条半死不活的金龙转向宋易,双眸之中杀意如沸。 隨后双翼猛振,庞大的身躯如一座移动的金色山岳,裹挟著毁天灭地之势,朝宋易直扑而来! “好在此番是直接前来东海,还未曾去灌江口归还开山斧……” 宋易轻笑一声,右手在虚空中一握,一柄石斧凭空而现。 那石斧看上去粗糲古拙,仿佛只是洪荒时代的先民劈柴砍树的旧物,斧刃上甚至还有几处缺痕。 然而当宋易五指握紧斧柄的那一刻,一股苍茫浩荡的气息自他体內轰然涌出。 自从融合了刑天精血之后,宋易对於“开天”二字的真意,领悟得越来越多。 那不仅仅是力道的运用,更是一种意志。 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 大威德迦楼罗王感受到了一股令它不安的气息,俯衝之势微微一滯,但身为八部眾的骄傲不容它退缩,当下发出一声震动九霄的厉啸,双爪裹挟著撕裂虚空的力量,朝宋易的天灵盖抓来。 宋易没有后退。 他踏前一步,手中石斧自下而上,划出一道朴实无华的弧线。 那一斧的轨跡,没有花哨的变化,没有炫目的光芒,甚至看起来有些笨拙。 然而大威德迦楼罗王的瞳孔却骤然收缩,在它的感知中,这一斧仿佛不是从宋易手中劈出的,而是从天地初开的那一刻斩来,带著混沌初判、清浊始分的无上意志。 斧刃与利爪碰撞在一起。 大威德迦楼罗王那足以撕裂山河、抓碎星辰的利爪,在石斧面前竟如瓷器般脆弱。 咔嚓一声脆响,三根利爪应声而断,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將四周海水映成金黄。 斧光余势不减,斩落在它胸腹之间,撕开一道数十丈长的狰狞伤口,金色的翎羽纷纷扬扬,如同下了一场金雨。 大威德迦楼罗王发出一声痛苦而暴怒的啼叫,庞大的身躯踉蹌后退,胸口的伤口处,一层诡异的灰黑之气缠绕不去,阻止著血肉癒合。 那是开天真意留下的创伤,沾染了混沌的气息,便是不朽金仙之体,也休想恢復。 除非捨弃肉身,转世重修。 大威德迦楼罗王终於萌生了退意,双翼猛振,便要衝天而起。 “想走?” 宋易冷哼一声,左手一翻,一道金色的绳索激射而出,迎风便长,瞬息间化作千百丈长,如一条灵动的蛟龙,朝其缠去。 正是刑天断髮炼製的捆仙锁。 祖巫毛髮,便是世间大部分先天神金都不及其坚韧,以此炼成的绳索,捆仙缚魔不在话下。 大威德迦楼罗王拼命振翅,想要甩脱绳索的缠绕。 但那捆仙锁如有灵性,越缠越紧,將自身一对巨翼牢牢缚在身侧。 当下运起全身法力奋力挣扎,金仙级別的恐怖力量爆发,足以崩碎山脉,然而那绳索竟是纹丝不动,反而勒得更深了几分。 一声接一声愤怒的啼叫迸发而出,声音从最初的暴怒渐渐变成惊慌,最后化为绝望。 堂堂西方护法尊者,纵横四海无数载,连龙王都要避其锋芒,今日竟被一根绳索缚得动弹不得,如同砧板上的鱼肉。 宋易走到被捆成粽子的大威德迦楼罗王面前,淡淡道:“你以龙族为食,肆意屠戮天庭神將,触犯天规神律,今日本星君便將你拿下,带回天庭问罪。” 身后,东海龙王敖广与一眾龙族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那压得四海龙族抬不起头的大威德迦楼罗王,就这样被一个七品星君一斧一索,乾脆利落地拿下了。 简直梦幻! 宋易祭出八宝玄黄塔,玄黄之气垂落如瀑,將那大威德迦楼罗王当空罩住。 迦楼罗王厉啸挣扎,却抵不住宝塔吞纳之力,身形急剧缩小,化作一道金光被摄入塔中。 再次踏入水晶宫,殿內的气氛陡然变得微妙起来。 又有龙女鱼贯而出,奉上新沏的灵茶与仙果。 茶是万年灵植,汤色翠如翡翠,灵气氤氳成雾。 果是海底玄冰梨,表皮凝霜,入口即化。 较之先前的待客之物,规格明显高出一筹。 东海龙王敖光挥手屏退左右,面色踌躇,终是低声开口:“星君,那大威德迦楼罗王好歹是圣人亲封的西方护法尊者,这般直接擒拿,岂不是落了西方佛门的脸面?依老龙愚见,不如將他还与西方,也算是结一份善缘……“ 宋易呷了一口灵茶,眉梢微挑,淡淡道:“老龙王,我看你是真老了!你莫不成还想如封神大劫之前那般,想在天庭与西方之间左右逢源,两面討好?“ 敖光被一语戳穿心思,龙鬚微颤,面上堆起尷尬笑意。 宋易搁下茶盏,道:“封神之后,天庭掌三百六十五路正神,个个不死不灭,永享仙籙。斗姆元君掌诸天星斗,紫薇大帝统御万星,俱是准圣之尊;二三品的帝君天尊不下十位,皆有大罗金仙的道行。西方佛门虽於封神大劫中渡化了三千红尘客,號称三千佛陀,可根基尚浅,如何与天庭相提並论?更遑论大天尊与瑶池金母端坐九霄,威压三界!”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直视敖光:“如今天庭正盛,总管万物兴衰、六道轮迴,四海龙族若再存著三心二意的念头,莫说大天尊那里,便是天庭水部那一关,龙神你过得去吗?言尽於此,望龙神好生掂量。“ 说罢,起身作势欲走。 第七十三章 独角鬼王 敖光悚然变色,慌忙抢步上前,深深拱手:“星君息怒!小龙乃大天尊亲封的行云布雨正神,自当归属天庭,绝无二心,绝无二心!“ 言毕,他朝龟丞相递了个眼色。 那老龟心领神会,悄悄退出殿外。 不过盏茶功夫,便有一队蚌女鱼贯入殿,人人手捧千年沉香木雕成的托盘,盘上之物皆覆著鮫綃纱。 鮫綃掀开,满殿生辉。 当先一株万年玉珊瑚,高约三尺,通体如羊脂凝就,珊瑚枝杈间天然生就龙凤呈祥之形,隱隱有符文流转。 其次一十二颗鮫人泪珠,颗颗大如龙眼,浑圆无瑕,內蕴深海玄阴之气。 此珠乃鮫人一族以精血蕴养,千年方能凝结一枚,佩之可避水火、静心魔,便是在天庭三十三天也是可遇不可求的奇珍。 另有深海血玉髓一对、玄冰天蚕丝三匹、九窍海灵参五株……件件皆是东海龙宫压箱底的珍藏。 宋易看了一眼,推辞道:“这如何使得?“ 敖光连忙笑道:“星君擒拿那迦楼罗王,护我东海水族免遭屠戮,此等恩德,龙宫上下感念不尽。这点薄礼不过是聊表心意罢了,还望星君万勿推辞!” “那就多谢龙神美意了。” 宋易微微頷首,不再推辞,袍袖一拂,將诸宝尽数收下。 敖广见状,暗鬆一口气,又道:“星君容稟!小女敖莹,年幼无知,却一心向道,仰慕天庭威仪。老龙斗胆,愿送小女上天,镇守一天之河,为天庭效力。还望星君多加照拂,老龙感激不尽! 宋易心中雪亮,敖广此举,既是在向天庭交纳“投名状“,与西方彻底切割,断了联姻之念,也是將女儿充作质子,以表东海绝无二心。 这老龙王审时度势的本事,倒是半分未减。 他当即笑道:“龙神果然明事理,放心便是,敖莹在天庭自有本星君照应,绝不会让她受了委屈。“ “多谢星君!“敖光喜形於色。 宋易话锋一转:“对了,听闻龙神手中有一卷东海堪舆图,记载东海境內一切海岛秘境,不知那傲来国可有记载?“ “取堪舆图来!“敖广当即吩咐。 龟丞相应声而至,手捧一幅图卷,当殿展开。 那图卷之上流光溢彩,瑞气千条,无数岛屿、暗流、海眼皆在其中以水纹演化,纤毫毕现,仿佛將整座东海微缩於方寸之间。 敖广亲自上前,凝神查询半晌,眉头皱起,摇头道:“东胜神洲附近,不曾有哪个国家叫做傲来国,星君可是记岔了地名?” 宋易心中瞭然,此时那傲来国尚未建立,自然无此名號。 隨后也不多言,亲自上前以神识探入图中细细搜寻。 他记得傲来国应位於东胜神洲西南海域,为一海外岛国。 一番查探之后,果见那片海域有一座方圆数千里的大岛,距东胜神洲並不遥远,岛上隱约可见人族聚居的城池村落,红尘之气蒸腾。 这应当便是傲来国的前身了。 宋易收回神识,並未点破,只是对敖光道:“此番本君鑾驾狭小,不便携诸多水族同行,还请龙神另遣水兵护送诸位龙子龙孙上天为神。待诸神归位之时,本君定在天河设宴相迎。” “星君放心,”敖光拱手道,“待老龙为这些后辈讲明天条律法、戒训规矩,半月后便亲自率队护送他们上天述职。” “善。” 宋易頷首,不再多留,转身步出水晶宫。 天马鑾驾破云而出,行不过半个时辰,便来到一座海外大岛上空。 宋易俯瞰下去,只见岛上阡陌纵横,城池儼然,无数人族在此繁衍生息,红尘烟火之气蒸腾而上。 这应当便是东海堪舆图上那座大岛,日后的傲来国所在。 他本无意停留,正欲催动鑾驾离去,忽见下方城中一股黑色妖风骤然而起,遮天蔽日,飞沙走石。 城中百姓惊慌失措,哭喊之声隱约可闻。 宋易定睛看去,只见那妖风之中裹挟著一头狰狞妖魔,通体青黑,头生独角,血盆大口张开,腥风扑面。 那妖魔御风而行,巨爪一探,便从慌乱的人群中抓起数名妙龄女子,便要腾空遁去。 “孽障!光天化日,乾坤朗朗,焉敢如此放肆!” 宋易面色一沉,声如雷霆,滚滚压下。 他抬手一挥,一道柔和星光裹住那几名女子,將她们从妖风中稳稳救出,安然送回地面。 同时右手掐诀,九天之上雷云骤聚,一道水桶粗细的紫色天雷轰然劈落,正正击中那团妖风中央。 “啊!” 一声悽厉惨叫,妖气炸散,那妖魔被天雷劈得皮开肉绽,重重砸落在地,砸出一个数丈深坑。 宋易降下云头,只见坑中躺著一头青面獠牙的鬼物,头生独角,浑身焦黑,兀自抽搐不止。 “原来是一头独角鬼王!” 这独角鬼王乃是幽冥地府中的异种鬼物,与修罗、夜叉並列,因其乃阴阳二气交泰而生,故而不惧阳间罡风烈日的克制,能在人间修炼作恶。 此獠修为已臻天仙之境,在下界也算一方凶魔,只可惜今日撞在了他的手中。 宋易也不审问,祭出玄黄塔將那鬼王摄入其中,准备带回天庭交雷部论罪处置。 收塔之际,心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西游记》中,花果山曾有数头独角鬼王投奔美猴王,献上赭黄袍,怂恿其自称“齐天大圣”,不知眼前这头,可是其中一员? 这念头一闪而过,他也不深究,重新登临鑾驾,继续向东而行。 有了傲来国前身作为参照,寻那花果山便容易了许多。 宋易按著心中方位推算,耗费数日功夫,终於在距那海岛上千里之外的海域,发现了一座与眾不同的仙岛。 那岛屿云遮雾绕,乍看之下平平无奇,与寻常海岛无异,终日笼罩在朦朧雾气之中,毫不起眼。 飞鸟掠过其上空,会不自觉地偏移轨跡;渔船行至附近,也会莫名其妙地绕道而行。 最诡异的是,这座岛让人看过便忘,明明盯了许久,稍一移开视线,脑海中便再难勾画其具体形貌,仿佛有一层无形屏障將天机遮蔽得严严实实。 “神物自晦,果不其然。”宋易心中瞭然。 第七十四章 混沌魔猿 这花果山乃是十洲之祖脉、三岛之来龙,自开清浊而立,鸿蒙判后而成,堪称洪荒顶级的洞天福地。 便如那方丈、瀛洲两座混沌仙山一般,至今尚未现世。 若非他有【先天羈绊】加身,凭藉那一缕若有若无的因果牵引,感知异常,即便从岛前经过十次,恐怕也会视而不见。 宋易收敛心神,一步迈出,穿过那层朦朧雾靄。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饶是他见惯了天庭胜景,也不由心神一震。 这哪里是一座海岛,分明是一方独立的小天地! 混沌初开般的先天灵气浓郁到了极致,竟凝成液態,化作漫山遍野的灵雾,飘飘荡荡。 参天古木皆是先天神树,枝干虬结,每一片叶上都有灵光流转。 山涧之中,飞瀑流泉奔腾而下,那些水並非寻常之水,而是先天癸水之气匯聚而成,洒落在岸边,便催生出大片万年灵芝、千年朱果之类的灵药,密密麻麻,恍如野草。 山巔之上,一块仙石静静矗立。 那仙石高三丈六尺五寸,暗合周天三百六十五度之数;围圆二丈四尺,应二十四气之变。 石上有窍,九窍八孔,按九宫八卦排列,吞吐之间,天地灵气如潮汐般涌入其中。 四面无树木遮蔽,唯有芝兰丛生,鬱鬱葱葱,清香沁骨。 更奇的是,石体周围有丝丝缕缕的混沌元气縈绕不散,將整块仙石衬得如同一枚正在孕育生命的巨卵。 宋易自然认得此石便是女媧补天所遗的混沌五彩石。 当年祖巫共工怒触不周山,天柱折,天倾西北。 女媧娘娘炼五色石以补苍天,共用三万六千五百零一块。 炼成之后,补天用去三万六千五百块,唯独剩下这一块,弃於青埂峰下。 却不曾想,这块补天遗石辗转流落,最终坠於花果山上,成了这十洲祖脉的镇山之宝。 “此石蕴含天道功德与混沌灵气,怪不得日后能孕育出那等人物。”宋易暗嘆一声。 这五色石乃是鸿蒙初开时的混沌奇珍,又经女媧娘娘亲手炼化,沾染了补天功德,其蕴含的底蕴之深厚,远超寻常先天灵物。 那孙悟空生於其中,天生便具备无与伦比的大气运,修炼速度冠绝三界,纵使日后大闹天宫、搅乱蟠桃、偷吃仙丹,也无人敢取他性命。 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杀孙悟空,便是毁女媧遗石,便是坏天道功德,这份因果之大,便是圣人也不愿轻易为之。 “可惜了……” 宋易忽而轻嘆一声。 当年通天教主当年布下诛仙剑阵,与四位圣人大战於界牌关,四剑齐出,打坏了洪荒大地。 至此三界天地法则震盪,先天灵气逐渐枯竭,后天之气取而代之。 这花果山虽为十洲祖脉,终究也会受到影响。 否则,以此石的底蕴,那孙悟空出世,高低也得是个先天神魔的跟脚! 正思忖间,宋易忽然心中一动,想起孙悟空与通天教主之间,正因为如此,当有一层因果。 那孙悟空后来拜师学艺,师父乃是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的菩提老祖。 此人精通儒、释、道三教法门,道行深不可测,却又不属於三教任何一派。 更有传言,菩提老祖收徒有教无类,不拘一格,与那截教教主通天教主的教义如出一辙…… “莫非,那菩提老祖便是通天教主所化,点化孙悟空是偿还其提前出世的因果?”宋易心中思虑。 若真是如此,那孙悟空便是截教埋下的一枚棋子,日后西天取经、成佛作祖,背后怕是另有深意。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宋易收回思绪,再次將目光投向那块五彩石。 此石乃是鸿蒙奇珍,若是炼化,威能当远胜寻常先天灵宝。 若能將其中的混沌灵气与天道功德汲取一二,炼入自身法宝之中,必能脱胎换骨,威能暴涨。 但这念头只在宋易脑海中一闪,便被他压了下去。 孙悟空是下一量劫的应劫之人,干係太大。 这五彩石便是他的母体,稍有闪失,便会引发难以想像的因果反噬。 宋易收回心思,绕著仙石缓步而行,正欲离去之时,忽然顿住了。 仙石底部,靠近地面之处,有一团暗红色的痕跡。 那痕跡极淡,混在五色石纹之中几乎难以察觉,但宋易目光如炬,一眼便看出它与整块石头的灵气走向格格不入。 五彩石的灵韵是清正祥和的,而这团暗红色却隱隱透著一股暴戾凶煞之气。 像是一团乾涸的血。 他沉吟片刻,缓缓伸出手掌,贴在了补天石粗糙的表面。 同时双眸微闭,將自身的人道之力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神识如丝如缕,顺著九窍八孔探入石胎深处。 轰! 剎那间,宋易眼前景象骤变! 意识深处,一片混沌翻涌。 一尊顶天立地的魔猿虚影佇立其中,周身漆黑如墨,缠绕著崩灭一切的黑色煞气。 那魔猿双目猩红如血,仰天咆哮,声震混沌,一股狂暴到极致的战意扑面而来,仿佛要將天地万物尽数撕碎。 宋易心神一震,旋即明悟。 “后世传闻混世四猴乃是混沌魔猿一缕精血分化所成,果然所言不虚。这补天石竟是被混沌魔猿的一份精血所染,这才孕育出灵明石猴,那战天斗地的本性,便是由此而来。“ 他稳住心神,识海之中法则显化,凝聚成一柄古朴石斧。 斧刃之上,开天真意流转,虽只是一缕雏形,却蕴含著破开混沌、分清別浊的无上大道。 魔猿虚影感应到这股气息,猩红双目骤然锁定宋易,仰天发出一声震彻混沌的怒吼,裹挟著毁灭法则的黑色煞气化作遮天巨掌,轰然拍下。 宋易不退不避,催动开天真意,石斧迎风暴涨,化作一道劈开混沌的凌厉斧光,与魔猿虚影悍然相撞。 混沌魔猿的精血固然强横,但歷经无尽岁月,在补天石中天道功德的消磨侵蚀之下,那恐怖的混沌之力早已万不存一。 一斧之下,魔猿虚影寸寸崩裂,那顶天立地的庞大身躯轰然倒塌,化作漫天黑色光点。 黑色光点散去,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宋易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