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三国不对劲》 第1章 公主殿下有点猛 建安元年,洛阳。 天子居住的南宫杨安殿外,一釜羹汤正沸,蒸气氤氳如雾。 锅前整整齐齐排著两列女兵。她们手捧陶碗,等著开饭,可一道道灼灼目光,却大半都飘向了釜畔操刀斫膾的少年身上。 少年名叫刘洵。 他袖綰臂腕,双刀如飞,起落间动作行云流水。 “稍等哦,切碎些更易消化。” 刘洵抬起头,对她们露出一个微笑。 “!!!” 女兵们霎时赧然垂首,颊飞红霞。 殿下对我笑了! “我、我们不急的。” “殿下小心切到手!” “別累著了殿下,我们肠胃很结实的,啃草都能消化。” …… 听著七嘴八舌的关心,刘洵內心暗爽。 故意抬起小臂,將额前一缕碎发轻轻蹭到耳后。 果然又撩到了她们,引起一片倒吸气声。 这种阴阳顛倒的微妙画风,刘洵居然已经开始习惯了。 没错,罪魁祸首就是他自己。 明明是玩策略游戏,偏偏心痒手贱,下载什么“萌娘武將头像包”。 结果新档一开,莫名就穿进了这个三国游戏的异次元。 东汉末年,天下大乱。 所有的文臣武將都成了萌娘。寿命依旧有限,但外貌衰老极缓。 刘洵的第一反应:这是好事啊! 但这个次元显然有自己的平衡法则——直接把世界规则给改了。 男女体质互换。女子身强力壮,男子却普遍体弱气微。 这就是为什么,眼前的虎賁羽林军,都是清一色的女孩子。 男人嘛,乖乖在家相妇教女、妇唱夫隨就好。 这不完蛋了嘛! 幸好,刘洵有掛: 伴隨著他双手不停,菜刀翻飞,眼前的虚空里不停刷新著半透明的系统提示: 【白刃经验+1】 【厨艺经验+1】 …… 是的,这个世界肝经验可以升级技能,提高属性。 而且, 刘洵发现了个bug! 並不是只有练习劈砍穿刺才能加“白刃经验”,菜刀切菜居然也算! 一刀一刀地练劈砍,一天200下胳膊就软了。 菜刀切菜可就快了,换成双刀流后,剁饺馅似的噠噠噠噠,一天几千刀跟玩儿一样。 刘洵靠著卡bug,穿越不到一个月,硬生生把【白刃】技能拉到了4级,额外白赚了8点武力值的奖励。 这具原本弱不禁风的少年身体逐渐强壮,甚至出现了漂亮的马甲线。 但是也有副作用—— 【厨艺】升级附赠的8点魅力值,让他本就出眾的顏值朝著“魅魔”方向一路狂奔。 “好了,可以吃了。” 细细切好的野菜被丟进翻腾的大锅中,顷刻间粥香四溢。 刘洵亲执陶勺,给列队的女兵们逐一盛粥。 汉祚衰微,堂堂虎賁羽林军,只能用混著野菜的麦粥果腹。 但她们脸上却没有半分不满。 为她们掌勺的人,可是当今天子的御弟,大汉皇室的金枝玉叶,先帝亲敕的万年公主! 这位姿容绝世的殿下,在逃亡路上大病一场后,竟以男儿之身与她们並肩作战;及至洛阳,又每天亲手为她们切菜煮饭。 但凭这份心意,莫说野菜粥,就是啃树皮也值了。 “陛下驾到!” 尖细的唱喏声响起,所有人停下动作,跪拜行礼。 刘洵也放下勺子,朝著来人的方向迎了上去。 迎面走来的少女肌肤莹洁胜雪,双眸澄澈若星,身披玄色天子常服,步履间自有一副天家气度。 只是宽大的衣袍也没能掩住她身姿的纤细消薄。 这便是十五岁的大汉天子,刘协。 “阿洵!” 不等刘洵行礼,刘协快步上前握住了他的手:“怎么又来做饭?朕不是让內侍安排了吗?” 少女指尖微凉,清秀的眉目间满是心疼。 “被我打发走了。”刘洵被她握著手,有点不好意思,“我閒著也是閒著。” 刘协摸到他掌心磨出的薄茧,疼惜得眼圈泛红:“阿洵身份何等尊贵,如今却要拋头露面,做这种粗活……” “非常时期嘛。”刘洵打趣道,“皇姊不也得每天吃糲米?” 刘协轻抿樱唇,环顾四周。 但见宫室倾颓,荒草蔓生,身后宦官朝臣,个个面黄肌瘦,满脸菜色。 她哪能不清楚,刘洵如此辛苦,为的是维繫军心,让朝廷不至於完全任人宰割。 她垂下眼睛,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朕……委屈你了。” “待皇姊重振汉室,再好好补偿我便是。”刘洵最见不得女孩子哭,赶紧安慰。 刘协用力頷首:“一言为定!他日阿洵无论想要什么,朕无不应允!” 姊弟俩正说著话,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陛下,不好了!邙山山贼又来索粮了!” 刘协玉容倏变。 董卓迁都后,洛阳被烧成一片白地,十八路诸侯就地解散,这里就成了没人管的地方。 山贼肆虐、盗匪横行。 其中一支啸聚上千,盘踞在洛北邙山。前些天进城抢劫时遇上了立足未稳的朝廷。 公卿们刚刚从长安逃来,如同惊弓之鸟,商议后送去了一批粮草安抚。 没想到山贼贪心不足,竟然又来了。 “杨奉、韩暹、董承呢?让她们出兵剿匪!” 报信的女兵不敢抬头:“三人皆以军务繁冗推諉,拒不发兵。” 如今洛阳的主要军事力量掌握在车骑將军杨奉、大將军韩暹、国舅母董承手中。 这三人最近忙著爭权,相互攻伐,对待天子越来越轻慢了。 刘协气得还要说什么,却被刘洵轻轻按住肩膀。 “皇姊別担心。” 他转过身,面向正在吃饭的女兵们,朗声道: “不过是群乌合之眾,蚁聚虽多又有何惧?在咱们虎賁羽林军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 “將士们,吃饱这顿饭,隨我去迎敌!” 女兵们的眼中燃起了火焰。 “诺!!” ----------------- “官军这架势是要开打啊!”报信的山贼声音抖得厉害:“头领,咱们溜吧?” “溜你弟啊!”冯四柱一巴掌甩在她脸上:“怕什么,咱们一千多姊妹,还拾掇不了区区几十个官军?” 嘴上虽然硬气,冯四柱心里其实也有点发虚。直到看清对面的人马,她才彻底鬆了口气——什么皇帝亲卫,根本就是一群叫花子嘛! 士兵面有菜色,盔甲破破烂烂,武器参差不齐,连马都瘦得快露排骨了。 就这? 其他山贼见状,也纷纷壮起胆子。 “喂!装模作样摆什么阵仗啊?”冯四柱扛著大刀,满脸不屑,“回去告诉你们皇帝,乖乖把粮食財宝交出来,省得老娘动手!” “不如让她给头领封个大官做做。”旁边一个机灵鬼凑过来攛掇。 “说得好!”冯四柱心头一动,哈哈大笑:“听说那杨奉、韩暹以前也是白波贼,她们能当將军,老娘凭什么不行?” 她话音一落,周围的眾土匪哄然附和,吵嚷一片。 “来者通名,我不斩无名之辈!” 突然间,一道清越男声自对面阵中传来。 全是女人的战场上,这道声音显得格外突兀。所有人都愣住了。 冯四柱眯眼望去,只见官军阵中,一名少年端坐马上,身披银甲,手持马槊。 虽然盔檐遮面,难窥全貌,但听声音就知道定然是妙龄男子。 她舔舐厚唇,淫笑拍击胸前丰硕:“老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冯四柱在此!” “你该不会是皇帝小娘的宠妃吧?想要我的命?跟老娘回山寨,我一晚上让你『杀』七次!” 荤话一出口,顿时激起了山贼们的哄堂大笑。 刘洵懒得跟她废话,轻叩马腹,挺枪跃出。 他在系统面板確认过自己的属性: 【武力值 71】 特意问对方名字,就是怕撞上三国名將白白送命。 而“冯四柱”这种名字,一听就是杂鱼中的杂鱼。71的武力值用来对付这种货色,绝对绰绰有余。 “保护殿下!!” 这群山贼竟敢对她们心中的“白月光”出言不逊,虎賁羽林军的女兵们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见刘洵率先衝锋,顿时如同出闸猛虎般吶喊著冲了上去。 “来得好!老娘这就擒了你作压寨郎君!”冯四柱根本不慌,一夹马腹,怪笑著迎了上去。 她可是刀口舔血混出来的积年悍匪,哪里会將一介少年郎放在眼里。 噗嗤。 ……誒? 两人的身影交错而过。 冯四柱低头看向自己胸前突然多出的血洞,脸上露出惊骇之色。 然后脖子一歪,栽落马下。 “头、头领死了?”贼眾目瞪口呆。 “殿下神威!!”虎賁羽林军则是士气暴涨,攻势愈发凶狠。 首领一死,山贼们彻底乱了阵脚。明明人数占优,此刻却毫无战意,像受惊的鸭群般四散溃逃,被禁军追著屁股砍。 刘洵策马又挑翻两贼,不知不觉有点上头了: 杀敌是有白刃经验的……这可比切菜饺馅快多了。 可惜追上来的部下把他死死拦在了后面。 “殿下,胜负已定,万不可再以身犯险!” 刘洵看了看胯下喘著粗气的战马——这年头连人都吃不饱,马也只能吃草,没有马料,確实撑不住继续衝锋了。 他无奈地摆摆手: “贼首已死,击溃即可,不必深追。” 这些土匪经过此败已经是一团散沙,不会再对朝廷造成什么威胁了。 战场逐渐平静下来。 远处却忽然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 “不好,山贼还有埋伏!”刘洵身旁的小校俏脸发白。 刘洵循声眺望。 但见烟尘冲天蔽日,一支大军正绕前方山坳,滚滚而来。 中军最高的旗杆之上,偌大“曹”字牙旗,正猎猎招展。 “不是山贼。” 刘洵喃喃道。 “曹操来了。” 第2章 红莲霸者邂逅银甲公主 曹操来了。 当那面“曹”字大旗从山坳后面冒出来的时候,刘洵的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个念头。 她穿越到这个位面后,就知道会有这一刻。 雌心勃勃的曹操,上洛迎奉天子,开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制霸之路。 而刘洵,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烟尘遮天蔽日,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发抖。 五千甲士,鎧甲鲜明,旌旗严整,跟刚刚那群山贼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应该说,跟眼下这洛阳內外任何一支军队比起来,都是天上地下。 刘洵默默看了一眼自己身后那群刚刚打完仗、正喘著粗气的女兵们。 盔甲是破的,马是瘦的,武器是杂牌军级別的。 嗯,对比惨烈。 …… “曹”字牙旗之下,一名少女被眾將簇拥在中间。 她身著红色大氅,骑在一匹高大的枣红马上。身姿玲瓏却气势凌人,一双凤眸顾盼间流转著难以掩饰的锐利。 “主公,”哨骑滚鞍下马:“前方山贼已溃散,是否还要按计划进攻?” 曹操蛾眉一挑,“不是说杨奉、韩暹部皆不在附近吗?” “看旗號,是虎賁羽林军。” 曹操眼中掠过一丝讶异:“禁军竟尚有此等战力?吾去看看。” 隨即帅眾將策马前趋,绕丘而行。只见官道之上,一支部队正严阵以待。 曹操身侧皆是久经沙场的宿將,见状纷纷露出凝重表情。 禁军人数不多,却隱隱散发著肃杀之气。 “统兵者必是一员良將,”曹操对身旁的谋士程昱道,“只可惜兵马凋零。若有机会,倒能试著招揽为我所用。” 隨著双方距离拉近,军阵中央的主將渐渐清晰——银甲黑骑,身姿挺拔,虽看不清面容,却自有一股英颯之气扑面而来。 曹操向曹仁使了个眼色。曹仁会意,纵马出阵高喊: “镇东將军、费亭侯、领兗州牧曹操,奉詔前来护驾!前方何人,还不速速让开道路!” 一名禁军校尉上前答道,“虎賁羽林扈从万年公主鸞驾在此。请將军依礼相见。” 公主??? 曹操微微一怔,抬眼望去。 只见对面银甲主將抬手卸盔,露出的竟是一张清绝少年的面容。 唇若涂丹,眸似点漆。甲冑上沾染的点点血跡,竟愈发趁得他英丽灼灼,宛若孤峰映雪,美得惊心动魄。 曹操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滯。 以她的身份地位,各种绝色男人没少见过。 成熟的、美艷的、娇俏的、柔媚的……却从未见过如眼前这样英姿勃发、气质出尘的少年。 一时间竟怔然驻马,只觉得耳根微热,心鼓暗催。 “咳。”程昱轻咳提醒。 曹操驀然回神,急引眾將下马,恭敬行礼: “臣听闻陛下受困,心急如焚,只思救驾,失礼之处还请殿下恕罪。” 刘洵也同样打量著曹操的模样。 奸雄曹操,居然真成了娉婷少女! 肌肤白皙如玉,明明是张精致的瓜子脸,却配上一双摄人心魄的细长凤眸。身材更是玲瓏有致,即便穿著鎧甲也遮不住波澜起伏的窈窕曲线。 这脸,这身材…… 不对,这是曹操!危险人物! 復兴汉室的路上,眼前这少女可是最大的对手! 不能被她外表迷惑! 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多瞟了一眼那纤细的腰肢和……咳。 不管怎么说,眼下朝廷还得靠她救命呢。 天子一行自长安顛沛至洛阳,一路风波不断,眼下已经是狼狈不堪。 曾是天下最富庶繁华的帝都洛阳,早就被董卓当年的一把大火烧成了白地,城中富户也被强行迁往长安。 街衢荒芜,蒿草没膝,甚至偶见狐兔出没。 “护驾”的杨奉、韩暹、董承自家军粮都不够,更不捨得供给朝廷。以至於天子甚至把尚书郎以下的高管都派出去挖野菜了。 再没有外援来,洛阳这些公卿官员,说不定月底前就得饿死一半。 想到这里,刘洵的语气格外亲切温和: “曹將军快请免礼。將军忧心社稷,何罪之有?请在此稍候,我这就回宫面圣,为將军及诸位將士安排驻扎之处。” 曹军上下本就被他的气质容貌所震,此刻又见他態度谦和亲切,全无天家贵胄的骄矜,顿时好感大增。 两厢敘礼毕,刘洵留一队羽林相接,自策马往南宫驰去。 转身的一瞬间,他总感觉背后有道视线在盯著自己。 如芒在背。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曹操正低著头,跟身边的谋士说著什么,表情如常,姿態从容。 大概是错觉吧。 …… 他没看到的是,在他转身之后,曹操的视线又悄悄追了上去。 “主公?” 曹仁试探著叫了一声。 曹操面无表情:“何事?” “您认识那个公主?” “不认识。” “那您盯著人家看了半天……” 曹操脸红了一下:“子孝,你很閒?” 曹仁立刻闭嘴。 曹操摆了摆手:“你率部追击残匪,敛其首级,於此筑京观。” “主公是要立威?”曹仁很快反应过来。 “既然洛阳这边都还摆著架子,”曹操轻笑,指尖漫不经心地抚过韁绳,“我们自然不能太客气。以免被人看轻。” ----------------- 次日清晨,曹操奉旨入城。 她此次入洛带来了甲士五千,皆为兗州精锐,鎧甲鲜明,旌旗严整。 而她自己却未著戎装,而是身著赤色深衣朝服,腰系紫色綬带,在眾將的簇拥下显得更加雍容。 洛阳百姓习惯了兵匪们的喧囂散乱,已有多年没见过如此严整的军队了。 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街巷,曹操的凤眸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黯然。 她在洛阳住过多年。 曾经的洛阳,九衢灯火,冠盖如云,朱雀闕高耸入云,南北宫绵延数十里。 如今呢?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断壁残垣。 身旁的谋士程昱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轻声说: “昔晋文纳周襄而诸侯景从,汉高为义帝发丧而天下归心。今国都破败、天子蒙尘,明公此次谋划才更加意义非凡。” 曹操微微頷首,眼中的缅怀之色已经被燃烧的斗志取代。 抬眸望去,南宫已经出现在视线里。 第3章 我成了攻略对象? 杨安殿並不宽敞。 这也难怪,朝廷刚到洛阳时,瓦砾成堆,荆榛满目,根本没有一间能用的宫室。 天子甚至一度无安身之所,只能暂住在中常侍赵忠的旧宅中。 眼下这片宫室,是河內太守张杨用半个月时间草草修缮而成,自然也不会有多讲究。 不过因为朝中公卿大臣死的死逃的逃,没剩多少,反倒显得有些空旷。 刘洵並没有和大臣们同列。他身为万年公主,仪同列侯,站在天子下手的位置,不动声色地观察著殿中眾人。 曹操的军队就在殿外。清晰的马蹄声与甲冑碰撞的轻响,透过殿门缝隙隱隱传来,让本就微妙的气氛更添一丝紧绷。 群臣窃窃私语,脸上交织著期盼与不安。 这支军队远比杨奉、韩暹手下那群匪气十足的部眾严整,却也令人本能地感到畏惧。 国舅母董承眉眼带笑,显然与曹操早有联络。而立於武將之首的韩暹,脸色却有些发青。 此前杨奉屯兵梁县,城內董承兵力薄弱,整个洛阳便以她韩暹势大,几可掌控朝廷生死。 她原以为曹操也不过如张扬之流,並未放在心上。 然而今日目睹过曹军的精锐,再想起城外那座京观,心中已经隱隱有些不安。 “宣曹操覲见。” 刘协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比想像中更加平稳。 刘洵微微侧目,看了一眼坐在御座上的少女—— 十五岁的天子,今天特意换上了最隆重的玄色袞服,墨玉般的髮髻梳得一丝不苟,衬得那张犹带稚气的脸颊格外白皙。 乍一看,確有几分威仪天成的模样。只是那紧紧攥著扶手的手指,关节处微微泛著白,泄露了主人內心的紧张。 刘洵在心中轻轻一嘆,不动声色地將自己的位置又朝旁边挪了半步,確保自己始终在她抬眸可见的范围內。 当曹操的身影出现在殿门时,满朝公卿皆是为之一静。 没有披甲,没有带剑。 她就这么一身赤色朝服,款步走入殿中。 然后整肃衣冠,撩袍跪倒,俯身下拜。 额头触地,三跪九叩。 动作一丝不苟,庄重至极。 “臣叩见陛下。” 少女声音清亮,情辞恳切:“陛下蒙尘在外,臣不能早来护驾,致使圣躬劳苦,臣之罪也。死罪,死罪。” 说到最后,声音竟微微哽咽。 满殿皆惊。 刘洵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微嘆。 这也难怪。 自董卓乱政以来,群臣见惯了骄兵悍將。 且不说李傕入朝时横刀立马於殿上,郭汜甚至纵兵抢劫后宫。 就连如今的车骑將军杨奉、大將军韩暹见了天子,也不过略略拱手而已。 曹操身为一方诸侯,兵强马壮,竟行此大礼,声泪俱下,和她们比起来反差確实很大。 御座上的刘协指尖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强自按捺下起身的衝动,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曹爱卿免礼平身。卿来护驾,朕心甚慰。” “谢陛下!”曹操抬起头,目光扫过御座上身形单薄的天子,又掠过殿下个个面黄肌瘦的公卿,没再说什么繁縟的客套话: “臣已运粮草入城,共计米一万斛,干肉五百担,酒一百坛,布帛五百匹,另附缝帐、丝线、甜梨、稗枣等杂物若干。以补朝廷之缺。” 此言一出,群臣顿时激动起来。 雪中送炭啊! 终於不用再喝野菜粥了! 刘协激动得站了起来:“曹爱卿忠心体国,很好!很好!” 刘洵站在一旁,也不禁嘴角上扬。 总算可以有肉吃了! 以他的身份,还不至於吃不饱饭。但没油水的饭,真是越吃越饿…… 只是笑意还未漾开,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等等。 曹操运粮来,朝廷不用挖野菜了。 那我以后拿什么切? 拿什么刷经验? 拿什么白嫖武力值? 好吧,只有我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殿中,曹操再次躬身,神色愈发恭顺:“此乃臣分內之事,陛下安心便是。臣另有一请,望陛下恩准。” “爱卿但说无妨。” “此间宫室简陋,臣请为陛下修缮宫室,以彰朝廷威仪。” “好!好!”刘协欣然应允。 “此外,”曹操抬起眼眸,“洛阳內外治安未靖,陛下身边护卫或有不足。臣愿指派军中精锐,入充宿卫,以护陛下周全。” 刘协正要点头应下,身侧却传来一道清朗平和的嗓音: “启稟皇姊,如今洛阳外有张杨、杨奉援护,內有韩暹、董承、曹操拱卫,固若金汤。” “禁中有虎賁羽林军仪仗护卫,足堪其任。曹操率部远来,一路奔波劳顿,將士们正需休整,就不必再为宿卫之事辛劳了吧?”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匯聚到立於天子阶下的那位少年身上。殿內霎时一片寂静。 在场公卿都不是傻子,刚才少数人心情激盪下没来得及细想,多数人听出了问题但装糊涂。 总之没有人开口。 曹操的提案或许是一片忠心,但確实逾矩了。 只是眼下大家吃了上顿没下顿,而且几乎没有自保之力,谁又顾得上这些? 天子若拒绝,会显得薄德寡恩;大臣谁若提出不妥,就是要把曹操往死里得罪。 而此刻出声的,既非朝臣,亦非天子,只是一位宗室男子。反倒成了最好的台阶。 堂堂朝廷重臣,总不好与一名少年过於计较吧? 曹操看著站在天子阶下的少年。 眉目间尚有几分稚气,说话的语气却从容得不像话。 而且明明是拒绝,却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她那双漂亮的凤眸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有意思。 刘协看看刘洵,又看看曹操,略有些迟疑地开口:“曹爱卿,公主所言……確有道理。护卫之事,便无须再劳动將军麾下的將士们了吧?” 曹操俯身下拜,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臣遵旨,多谢陛下和公主殿下体恤。” 她表现得越是坦荡,刘洵背后越是阵阵发凉。 太能演了。 此刻朝廷上上下下都被她拿捏得死死的,认为她是大大的忠臣。 可惜骗不了穿越来的刘洵。 放心吧! 刘洵暗自握紧了拳头: 有我在,曹魏代汉就不可能发生! 就在这时,曹操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隨后灿然一笑道: “启稟陛下,臣早闻万年公主殿下贤淑之名,今日得见,倾心不已。若得尚主,永奉天家,实为宗族之幸。” 尚主? 尚主!!! 刘洵看著眼前的赤衣少女,脑子当场就宕机了。 曹操……要娶我? 第4章 可不可以没有系统任务 散朝后好一会儿,刘洵依然处於某种灵魂出窍的状態。 曹操竟然要娶自己,这是什么神展开啊喂! 值得庆幸的是,这场突如其来的“求婚事件”並没有成功。 第一个跳出来激烈反对的,是大將军韩暹。 她本就感受到了曹操的威胁,自然不会坐视她继续和皇家拉近关係。 刘洵也趁机摆出一副羞涩少年的模样,说什么“年纪尚小、无心婚嫁”。 再加上天子刘协本就对这个弟弟疼爱得紧,根本捨不得让他嫁出去,这事儿才总算糊弄过去了。 曹操倒也没有纠缠,只是优雅地躬身行礼,脸上依然掛著那副无懈可击的微笑: “是臣唐突了。既然公主殿下暂无此意,臣自当遵从。” 態度好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仿佛刚才的求亲只是隨口说说而已。 但刘洵可不这么认为。 这女人绝对是故意报復! 是针对自己在朝堂上阻止她插手宿卫之事的警告! 冷静下来想想……其实这个世界的曹操,长得確实是明艷动人。 赤衣如焰,凤眸含星,身姿玲瓏又气场十足。 不但神顏,而且身材顶。 完全在刘洵的审美点上。 但是—— 他穿越过来可不是为了谈恋爱的啊! 倒不是天生有多大野心。 美人相伴、锦衣玉食的躺平日子,谁不想要? 可就在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天,刘洵眼前就跳出了那个让人绝望的系统提示: 【通关条件:復兴汉室。】 【任务失败將触发《五胡乱华》be:中原空虚,胡狄南侵,北地苍凉,华夏陆沉,汉家子弟被野蛮外族屠戮殆尽。】 “屠戮殆尽”四个字,还是血红色的! 也就是说,如果刘洵不在这个大爭之世逆流而上,把註定倾颓的汉室给扶起来,所有人都得死光光。 这根本不是什么轻鬆愉快的穿越之旅。 这是地狱难度的生存游戏! 自己一个资质平平的普通学生,要和曹操、刘备、孙权这些青史留名的怪物们爭夺天下? 开什么玩笑! 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思考,刘洵倒是想出了一个可行的计划: 既然穿越成了皇族,那就利用朝廷的名分,再借曹操的力量,来完成汉室的再兴。 一方面帮曹操更顺利地统一天下,另一方面想方设法限制她的野心,让皇室的影响力一步步扩大——最终让曹操成为“兴汉名臣”,而不是“篡汉奸臣”。 计划很美好。 但今天不过在朝堂上和曹操过了一个回合,他就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连求亲这种招数都能隨手扔出来——这个女孩子虽然漂亮,但实在是太可怕了! 刘洵一边想一边走,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天子的寢宫。 “阿洵来得正好!” 刘协一脸欢喜地迎上来,一把拉住他的手,把他按到案几旁边,兴冲冲地指向一面铜镜:“这个送你啦!男孩子家要多多打扮,我家阿洵天生丽质,略施粉黛,必能顛倒眾生!” “顛倒个鬼啊……” 刘洵嘴角抽搐,无力地趴在案几上。 他瞥了瞥那面虺纹铜镜,问道:“曹操送来的?” 刘协点点头,指著屋里其他几件器物,语气轻快:“她说曹家世受国恩,这些都是先帝和先祖赐给曹家的御赐之物,曹家不敢用,一直供在家里。如今见宫里东西不足,就都送回来进奉了。” 刘洵看著沉浸在喜悦中的皇姊,心里轻轻嘆了口气,试探著开口:“皇姊觉得……曹操此人如何?” 刘协眼中光彩未褪,语气格外真诚:“曹操不仅送来粮草,解了朝廷燃眉之急,朝见的时候也执礼甚恭。” “曹家世代忠良,果然跟杨奉、韩暹那些人有云泥之別。” 刘洵听完,一时哑然。 傻皇姊啊!你可知道在“原剧情”里,就是这位“忠臣”把你架空成傀儡,就是曹家终结了汉室的国祚。 如果不是他早就知道“游戏”的后续发展,单看眼前这一幕——曹操恭敬叩拜、涕泣陈情、雪中送炭——恐怕也会觉得这人是天底下最大的忠臣吧。 歷史的迷雾和眼前的现实搅在一起,让他心里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沉吟片刻,还是委婉提醒:“曹將虽然恭谨,但皇姊也要留心制衡。给他权柄太重,恐怕不是朝廷之福。” 刘协露出了讚许的神色:“阿洵竟然也懂得关心朝政了?” “放心,朕心里有数。”她眸中闪过一丝得意,“杨奉、韩暹、董承她们各怀心思,互相牵制;如今曹操来了,正好让这池水更活。四方势力彼此制衡,朝廷才能安稳。” 刘洵只能暗自苦笑。 皇姊,你对“平衡”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杨奉、韩暹、董承那些人,哪里是曹操这种梟雌的对手? 几小只捆在一起,都不够曹操一只手玩的。 但见刘协信心满满的样子,刘洵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她也听不进去,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换了个方向: “皇姊,虎賁羽林军如今兵微將寡,甲械不全。我想招募些壮勇,扩充禁军。一来可以护卫宫禁周全,二来朝廷也有一支听命於陛下的兵马作为依仗。” 刘协微微点头:“这事朕记下了,不过不必急於一时。” 她目光柔软地看向刘洵,指尖捋过他的发梢:“阿洵,逃难路上多亏你挺身而出保护大家。” “不过现在朝廷已经安稳下来了,后面一切都会慢慢变好的。你一个男孩子,就別再整日拋头露面、舞刀弄枪啦。这些事自有大臣们操持。” 她顿了顿,眼神愈发柔和:“等局势安稳了,朕给你找一门好亲事,让你一辈子安乐尊荣。” 別呀?! 我还有系统任务呢! 刘洵赶紧表態:“皇姊,我不嫁人!我只想带领虎賁羽林军,保护皇姊的安全!” “傻孩子,知道你对朕好。”刘协摆摆手,语气里带著点宠溺的敷衍,“这事不急,你先回去休息吧。” …… 走出寢宫时,刘洵的步伐有些沉重。 少女天子根本不明白现在有多重要。 朝廷暂时还在洛阳,没完全落入曹操掌控,这段时间,或许是自己爭取筹码、巩固皇室力量的最后窗口期了。 如果像“歷史”那样迁都许县。 天子、公卿、包括自己,全都会变成曹操的笼中之鸟。 到时候,那个腹黑女可不会像今天这么恭顺了。 留给自己的时间, 已经不多了。 第5章 深夜厨房的特训 夜幕降临,洛阳城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 南宫杨安殿方向只有微弱的零星灯火。 然而城东的卫將军府却是另一番光景。 厅堂內灯火通明,铜雀灯九枝齐燃,將整间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案上摆满了珍饈美饌——炙羊肉、燉鸡、鲜鱼膾、蜜渍梅子,还有从关中运来的葡萄酒。 显然,朝廷的困窘並没有丝毫影响到这里。 僕从们鱼贯而入,不断添酒加菜。肉香混著酒香,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董承亲自执壶,为对面的客人斟满酒杯。 “孟德,请。” 曹操双手捧杯,姿態谦恭:“董將军太客气了。” 她今夜换了一身朱色深衣,墨发鬆松綰起,看上去少了锋芒,倒像是个翩翩的世家贵女。 只是那双凤眸偶尔抬起的瞬间,依然会闪过难以掩饰的锋芒。 董承在她对面落座,举杯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这才开口:“孟德今日朝堂之上,贸然求娶万年公主,未免有些唐突。” 曹操放下酒杯:“还请董將军指教。” “万年公主乃皇室明珠,吾知孟德少女心性,血气方刚。”董承摇摇头,“只是事分轻重缓急,如今最重要的是朝廷的安稳,是陛下身边的局势!” “韩暹本就对孟德心存忌惮,这一来更是生了警惕之心。后面的事,怕是要多出不少阻碍。” “董將军所言极是,是某思虑不周。”曹操微微一笑:“不过韩暹此人,看似势大,实则外强中乾,不足为惧。” “將军放心,某有十足把握应对。” 董承嘴角渐渐浮起笑意。 护送天子来洛阳后,兵马最强的杨奉屯兵梁县,洛阳城中便是她与韩暹两强相爭。 这些日子两人为了爭夺朝中权柄明爭暗斗,但董承苦於兵少,总是被压一头。 曹操这支精锐之师,正是她暗中引来的外援。 “好!”董承举杯,豪气干云,“孟德果然有胆有识!来,满饮此杯!” 两人对饮一樽后,董承放下酒樽,说话也隨意了许多:“此番若能扳倒韩暹,日后孟德在外镇守一方,吾在朝中为你周旋。咱们內外配合,天下再无难事!” 曹操连连点头:“全仰仗董將军了。” “放心,”董承拍得胸脯乱颤,“明日吾就上表,请天子为孟德加官进爵。” 曹操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感激:“將军厚爱,某铭感五內。” 隨即露出几分迟疑之色:“某在洛阳也待不了太久,城防方面的交接配合,还请將军儘快配合。” 董承一怔:“为何如此著急?” 曹操嘆了口气,满脸忧色道:“吕布屯兵徐州,对兗州虎视眈眈。张绣与刘表暗通款曲,亦隨时可能生变。某若久离兗州,恐生事端。” 董承眼中闪过一丝放鬆。 她虽然拉拢了曹操打压韩暹,但也担心曹操在洛阳坐大,变成下一个威胁。 能早点离开,反而更好。 “孟德放心,吾会安排城內外关键处配合贵军行动!” …… 夜深了。 离开卫將军府,曹操策马缓行,脸上的恭谨早已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誚。 “此等庸碌之辈,竟也妄想居於朝中,控制天子,视天下英雌於无物。”她轻声自语,凤眸中闪过一丝锐利。 身旁的程昱策凑趣道:“更可笑的是,她还真以为主公是被她『请』来的。” 曹操缓缓摇头,目光扫过洛阳城破败的街巷。 月光下,昔日的帝都如同一具巨大的尸体。 腐烂、空洞、死气沉沉。 “说起来,”她忽然开口,语气中带著几分玩味,“满朝文武,从上到下,竟还比不过御座旁边那名少年。” 程昱微微一怔:“主公说的是万年公主?” 曹操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首,看向南宫方向。眼前莫名浮现出白日大殿上,那个立於天子阶下的身影。 明明只是个深宫长大的宗室男子,明明该是娇养在锦绣丛中的金枝玉叶。 却敢在朝堂上从容不迫,不卑不亢。 却敢带著几十个面黄肌瘦的禁军,去迎战上千山贼。 夜风拂过,带著一丝暖意,她忽然觉得脸颊有些微热。 今晚的酒,有些上头。 ----------------- 就在同一片月光下,南宫某个偏僻角落。 巡夜的小宦者突然停住脚步,竖起耳朵。 “……噠噠噠。” 什么声音? 她浑身一僵,背脊窜上一股寒意。想起宫里流传的恐怖故事:御膳房有饿鬼徘徊,专在子夜时分持刀剔骨,咀嚼人肉…… 她牙齿打颤,身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咽了咽口水,壮起胆子,躡手躡脚地挪向厨房,透过门缝,朝里窥去。 厨房內,亮著一盏昏黄的油灯。 灯下立著一道黑影。 那人背对著门,身形模糊,手中两把长刀寒光流转,正以非人的速度起落。 案板上堆著看不清形状的物体,刀锋每落一次,便溅起几星暗沉的液滴,在昏光中划过短暂的弧线,没入阴影。 “!!!” 小宦者两眼一翻,当场嚇昏了过去。 案板前。 刘洵停下刀,疑惑地望向门外。 刚才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侧耳听了一会儿,只有微弱的蝉鸣和风吹草丛的声音。 “大概是狐狸吧……” 他耸耸肩,继续低头切菜。 案板上的萝卜已被切成细如髮丝的均匀长丝。 没办法。 曹操送来粮草,朝廷总算不用喝野菜粥了。但这也意味著,他没有理由在白天切菜刷经验了。 只好晚上没人了偷偷摸摸来。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双刀如轮,切菜的节奏堪比架子鼓手。 终於,期待已久的升级提示在眼前跳出: 【技能升级!】 【白刃等级提升至5,达到驾轻就熟的程度。】 【由於你的近战搏杀之力更上层楼,奖励武力值2点。】 【是否查看最新状態?】 是! 刘洵撂下菜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微弱的热流顺著四肢百骸缓缓流淌,让他能清晰感知到力量的增长。 眼前弹出半透明的系统面板: 【玩家:刘洵】 【武力:73 十里八乡横著走,遇到名將別上头。】 【魅力:82 天生丽质加公主光环让你魅力无双。】 【计谋:60 异次元的教育让资质普通的你见识不凡。】 【羈绊词条:无】 【技能一览】 【白刃:5级】 【骑术:3级】 【厨艺:4级】 好了,今天就切到这儿吧。 刘洵满意地点点头,把菜刀擦乾净放好。 技能级別越高,需要的经验就越多,所以光靠切菜,短时间內白刃技能升不动了。 武力73, 在三国已经算得上二流武將的水平了。 单挑能贏杂鱼武將,对付普通士卒、山贼强盗什么的更是不在话下。 而相较於这个位面普遍身体柔弱的男子…… 刘洵默默看了看自己手臂上日渐明显的肌肉线条。 嗯,绝对是逆天级別的存在。 另一个技能“骑术”,要靠平常骑马和马战提高,没什么提升的捷径。 至於厨艺,距离升级倒是很近,但刘洵对於魅力加成毫无需求,所以也没有肝的动力。 总的来说,面板属性差强人意。 要想快速提高,就得试著发现更多『技能』。最好能再卡到什么bug。 想起白日里腹黑少女求婚时的场景,刘洵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行,得赶紧变强。” 第6章 被拒绝了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站在杨彪府邸那扇简朴到近乎寒酸的大门前,刘洵的心情有些复杂。 眼前这座小院墙体斑驳,门楣无华,原是一名洛阳小吏的旧宅,如今却居住著当朝太尉、四世三公的顶级士族宗主。 “公主殿下,家主今日不在家中。” 杨府的家僕挡在门前,语气恭敬却毫无转圜余地。 刘洵轻轻嘆了口气。他是主动向皇姊刘协请缨,前来说服这位德高望重的老臣的。 仅仅三天,朝堂的风云变幻就彻底脱离了那位少女天子的预想。 刘协原本精心构想的平衡局面——让杨奉、韩暹、董承、曹操四方互相制衡——根本没有出现。 就在昨日朝会,曹操突然发难,以“矜功恣睢,干乱政事”的罪名弹劾大將军韩暹。 韩暹当场暴怒,喝令殿外护卫上前捉拿曹操。然而,应声涌入的,却是曹仁率领的精锐甲士! 韩暹惊慌失措地逃出杨安殿,试图召集自己的曲部反击。但曹操早已与董承联手,將韩暹的军队牢牢堵在营中,並迅速控制了洛阳各处的关键据点和通道。 於是,这位名义上大汉最高武將、权倾朝野的大將军,竟在短短半日之內沦为孤家寡人,只能单骑仓惶逃离洛阳,投奔梁县的杨奉去了。 这一手雷霆手段,乾脆利落得令人心惊。也深深震慑了御座上的少女天子,让她对曹操与董承,生出了忌惮之心。 直到这时,她才终於意识到,刘洵之前提出的扩充禁军计划,已不再是未雨绸繆,而是迫在眉睫! 计划得到了天子首肯,总算向前迈进了一步。然而,新的挑战接踵而至。 几位重臣在私下沟通中,虽然支持天子扩充禁军以加强皇室力量,却坚决以“有违纲常”为理由,强烈反对由刘洵这位宗室公主来执掌禁军。 这就是为什么,刘洵此刻会站在这里,吃到一大碗闭门羹。 “不在府中吗?” ——骗鬼呢!明明就是猜到了我的来意,故意躲著不见吧! 心中虽然这么想著,刘洵却笑容未减: “无妨,那我就站在这里,等杨太尉回来好了。” “站在这?这如何使得!”家僕瞬间傻眼,“殿下、殿下您可是千金之躯,怎么能站在大街上……” “没事。”刘洵摆手微笑,“去忙你的,不必管我。” 家僕的表情简直要哭了。 ——怎么可能不管啊! 堂堂万年公主,大汉最尊贵的宗室美少年,像块望妻石一样杵在自家门口…… 这画面光是想像一下,就让人头皮发麻! 要不了等到天黑,整个洛阳城无人不知杨太尉府前“晾”著一位金枝玉叶。 到了这个级別的大人物,哪个不是把脸面看得比命还重? 家僕心中叫苦不迭,偷偷抬眼打量刘洵。少年身姿挺拔,面容在午后的光线下仿佛笼著一层柔光,明明是高不可攀的皇室子弟,也不知从哪学了这市井无赖般“死缠烂打”的法子。 她只得快步进去回稟。 於是,没等多久,门內便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门扉再度打开,一位中年美妇出现在门口。 头髮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 在这个世界,人寿有限,但衰老的过程却颇为缓慢,因此她虽已是年过半百,面容却几乎没有皱纹,反而因为岁月积淀,透出一种沉稳端凝的美感。 一身半旧的深青色曲裾深衣,穿在她身上,透著股沉静知性的书卷气。 这便是当朝太尉,弘农杨氏当代家主,杨彪。 举手投足间,透著四世三公、诗礼传家的百年门阀才能蕴养出的底蕴。 杨彪对著门口那张一脸无辜的笑顏,无奈地嘆了口气: “殿下,请进吧。” 胜利! 刘洵在心里比了个耶。 两人分主客落座,茶都没上,杨彪便已开门见山。 “今日闭门不见,確是老臣失礼在先,在此向殿下赔罪。” 她微微欠身,旋即话锋一转,“但,殿下今日为何而来,老臣心中亦大致有数。” “殿下入朝为官、执掌禁军之事,绝无转圜余地。请殿下不必多费唇舌。” 好直接! 刘洵深吸一口气,笑容淡了下来:“我素来敬仰弘农杨氏家学渊源,以为杨太尉博通经史、见识定然不凡。却没想到,亦是看不起男子、顽固狭隘之人。” 这话说得颇不客气。 杨彪摇了摇头,语气里没有半点恼怒:“殿下错了。” “老臣从未看不起男子,更未曾看不起殿下。” 她的目光温和中带著几分认真:“相反,朝廷自长安至洛阳这一路顛沛流离,险死还生。若非殿下数次於危难之际挺身而出,我们这些老朽之躯,恐怕不少都已埋骨荒郊。” “对此,老臣对殿下心中唯有感激敬重。” “若非如此,”杨彪坦然道,“即便殿下在门外站到天黑,老臣也不会相见的。” 誒? 刘洵愣住了。 这反应……和预想的不太一样? 他定了定神,继续追问:“既然如此,太尉又为何坚决反对?” “难道太尉看不清,如今朝廷周旋於各路统兵权臣之间,危若累卵,皇室有一支保卫宫禁的力量是何等重要吗?” 杨彪毫不犹豫地答道:“此事之重要,老臣当然明白。而且,老臣亦知,天子手中缺乏可靠將领。” “而殿下於逃亡路上与禁军同甘共苦、並肩御敌,早已贏得了她们的真心拥戴。由殿下统率,是最合適的人选。” 她这一番话,把刘洵自己准备的台词都抢了 刘洵抽了抽嘴角:“那太尉为何还要反对?我实在不明白了。” 杨彪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殿下,如今汉室衰微,已是天下共见。”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论兵马,朝廷不及一方校尉;论钱粮,朝廷难比一城太守。” “汉室如今所能依仗的,並非这洛阳的残破宫墙,而是大义名分。” “而这名分来自於礼制,来自於君臣纲常,来自於四百年汉室积攒下的法统与秩序。是维繫天下人心向背的最后一道绳索。” 说到这,杨彪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严肃:“若我们自己率先动手,去破坏这礼制纲常——比如,让一位宗室男子,公然入朝掌军。” “那不是在亲手砍伐汉室最后的根基吗?” 第7章 鸡肋才女登场 原来如此! 刘洵原本以为杨彪只是固守陈规、迂腐不堪的老古董,此刻听她一席话,才发现自己错得厉害。 这位太尉绝非死脑筋,她看得极远,思虑极深。她反对的並非他刘洵这个人,甚至不是掌军这件事本身,而是这件事对汉室法统的衝击。 真的不能小看了古人啊。 但理解归理解,刘洵却绝不会因此放弃。 “太尉思虑深远,言之有理。”刘洵正襟危坐,“然则,礼制大义固然重要,却越来越难以与刀剑甲冑抗衡。” “董卓之后,李傕郭汜祸乱於长安,杨奉韩暹爭权於洛阳……她们藐朝廷如土芥,视公卿如豚犬。礼制纲常又可曾贏过她们的刀剑?” 杨彪沉默了许久。 刘洵的话,勾起了她许多痛苦的记忆。 再次开口时,她的语气已经不如之前那么坚定了:“彼辈皆边鄙武夫、乱军贼子,確实不足为论。但如今朝廷已渐次安稳,礼仪正在恢復。前日陛下还亲自主持了祭祀之礼,这正是一步步重建纲常的关键之时……” “太尉口中的安稳,始自曹操入洛。”刘洵残忍地打断了她: “曹操所图者,无非是藉助朝廷的大义名分,与其他诸侯爭雌时占据道义优势。她今日需要这礼制,故而维护之。” “可若有一日,她羽翼丰满,觉得这礼製成了她的绊脚石呢?” 此言一出,房间內瞬间陷入了寂静。 “这、这……”杨彪此刻再也维持不住平静:“孟德与那些西凉军头、黄巾降將终究不同。曹家世受国恩,曹嵩曾任太尉,颇知礼义……” “太尉!”刘洵直视她的眼睛问道:“您是要拿汉室的命运,去赌一个人的品行吗?” 杨彪倏然住口。 厅內陷入一片沉寂。窗外的光线似乎黯淡了些,映得杨彪花白的鬢髮更加醒目。 她的神色越来越严肃。 火候已到! 刘洵趁热打铁道:“我是男子,是天子胞弟。我掌军,绝无威胁皇位之可能,这一点,普天之下无人会怀疑。”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此中分寸,难道不值得太尉设法通融吗?” 杨彪目光微动,缓缓点了点头。 这一点,她无法反驳。这天下无论如何变,帝位绝无可能落於男子之手,这是根深蒂固的观念。 刘洵突然起身离席,整理了一下衣袍: “弘农杨氏,四世三公,家风清廉正直,名满天下。故杨震公世称『关西孔子』,『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四知之言,可质天地。” “而太尉您在董卓专权,满朝噤若寒蝉之时,仍敢与董卓廷爭,几遭杀害也不低头。其后朝廷西迁长安,东归洛阳,一路顛沛,您始终竭尽全力,於乱世浊流中维护汉室法统。” 他俯身郑重地行了一礼: “您是支撑汉室的栋樑。” “我虽身为男儿,却也是刘氏子孙。只愿以此身能为皇姊分忧,为復兴汉室尽一份力。今日,想以晚辈之身恳请您,帮帮我。” 杨彪看著眼前恭敬下拜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伸手扶起刘洵: “殿下快快请起。老臣……答应便是。” 刘洵终於鬆了口气:“多谢太尉!” “只是苦了殿下。”杨彪摇摇头,看著他清俊的面容,眼中怜惜之色更浓:“是臣等无能,竟然要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你一个弱质男流负担。” 弱质男流?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刘洵嘴角抽了抽: 我武力值73,能单手打你十个好不好! 杨彪此时招来一名僕役,吩咐道:“去將德祖唤来。” 僕役应声而去。不多时,却独自返回稟报:“小姐出门了,说是与几位闺蜜有约。” 杨彪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对刘洵道:“我那嫡女,自幼有几分小聪明,性子却跳脱不羈,偏爱玩耍嬉游,与洛阳城中诸多朝臣之女交往甚密。” “我会吩咐她协助殿下招募禁军,应能说动不少朝臣家中的年轻女子加入。或可为殿下助力。” 刘洵的眼睛瞬间亮了。 杨德祖,杨修! 鸡肋那个嘛! 那可是歷史上留名的才子! 当然,在这个位面是才女。 不过才子才女什么的怎么都行,关键是杨彪这个提议,对禁军的战力大有裨益。 士兵容易招募,有粮餉就行。但战斗力仓促之下很难快速形成。 而那些官宦家的女儿就不一样了。她们从小家境优渥,营养充足,体力基础好;其中不少人自幼习练弓马骑射、剑术技击,具备一定的武艺基础。 更关键的是,她们识字! 若能吸收进来,培养为禁军的骨干,那么这支虎賁羽林军的战斗力,绝对能在短时间內快速形成。 而潜力上限,更是不可限量。 “多谢太尉!!” 这一次,刘洵的笑容是发自內心的灿烂。 看著少年眼中迸发的神采,杨彪心中因为打破礼制而產生的不安,也被这朝气冲淡了许多。 ----------------- 翌日清晨,杨安殿朝会。 刘洵站在天子下手的位置,不动声色地观察著每一个人。 曹操今日依然身著赤色朝服,墨发高束,凤眸低垂。 董承站在武將之首,嘴角噙著笑意,神色间的得意毫不掩饰。 原本属於韩暹的位置空空荡荡。 少了这个对头,朝堂之上,已经无人能与她抗衡了。 “陛下驾到——” 刘协在御座上坐定,十二旒冕冠垂下的玉珠遮住了她的眉眼,让人看不清表情。 “今日朝会,首议诸將功勋封赏。” 董承向曹操使了个眼色。 这可是自己向皇帝要来的封赏,是对曹操行动的回报。 果然,天子的目光扫过殿中诸人,最终落在曹操身上。 “镇东將军、费亭侯曹操,远道来援,忠心可嘉。” “今加封其为司隶校尉、录尚书事,假节鉞。”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司隶校尉,主司京畿监察,有监察文武百官之责。录尚书事,更是总领尚书台,掌奏章文书、政令出纳,实际执掌行政中枢。 而分量最高的,是假节鉞。 节,代表皇帝身份,鉞,是专属君王的刑具。这意味著持节鉞者即代表皇帝本人,这就是先斩后奏的尚方宝剑。 董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曹操却已经出列,撩袍跪倒,额头触地: “臣叩谢陛下隆恩!臣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刘协微笑頷首:“曹爱卿平身。” 曹操谢恩,退回队列。 在经过董承身边时,董承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而曹操目不斜视,仿佛身边站著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刘洵在心中轻轻嘆了口气。 皇姊这一手,离间的用意很明显。 董承和曹操联手击败韩暹,展现的力量过於强大了 这次封赏故意抬高曹操,压过董承,为的是让董、曹的合作產生裂痕。 自己这位少女皇姊,其实非常聪明。 但问题还是那个: 曹操段位太高了。 同样的职位权力,在別人手里,是无法和她相提並论的。 …… 天子隨后宣布了其余一些封赏,皆是对护驾有功人员的例行褒奖。 董承、伏完、丁冲、种辑等十三人晋封为列侯。 除了董承满脸铁青,其余眾臣都面露喜色。 如今朝廷安定下来,她们的付出也得到了回报。 就在殿中气氛一片和谐之际, 御座之上的刘协再次开口: “万年公主刘洵,於危难之际,屡护驾前。朕深感其诚。” “今欲准其入朝参政,领光禄勛,执掌禁卫。眾卿以为如何?” 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第8章 你们害什么羞 钟繇直接出列反对:“牝鸡司晨,惟家之索。男子干政已非吉兆,何况掌军?此乃悖逆纲常,请陛下收回旨意!” 此言一出,群臣纷纷附议。 “此事绝不可行!” “男子怎能入朝为官?” “有违礼法,有违祖制!” …… 刘协的脸色有些发白,秀眉越皱越紧。 曹操没有开口,看向刘洵的眼神里带著几分意外,几分玩味。 “肃静!” 就在喧嚷鼎沸之际,一道沉稳的声音压过了所有喧囂。 杨彪从队列中走出,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群臣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她是德高望重的三朝元老,文臣之首,其话语自有千钧之重。 杨彪转身面向天子,拱手道: “陛下,老臣以为,万年公主入朝掌军,並无不妥。” 殿中眾臣面面相覷,但却无人敢打断她。 杨彪的声音不急不缓,“如今天下大乱,社稷危殆。中兴汉室,正需忠勇之士拱卫。” “公主虽为男子,但数度以身护驾,勇毅忠贞,我等有目共睹。且公主乃陛下至亲,绝无二心,执掌禁军,於朝廷、於社稷都是好事。” 弘农杨氏四世三公,与汝南袁氏同属最顶层的士族大家。 虽不像袁家那样势大,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却是儒门正统、清贵无双、世代帝师。 而在初平元年,董卓屠了袁家满门。 在那之后,杨彪便成为毋庸置疑的汉室文脉、士林领袖。 可以说,他掌握著对“礼制”的解释权。 既然她这么说,其他人便再难用“不合礼制”来置喙了。 刚刚还群情激奋的朝臣们,悻悻地退了回去。 御座上的刘协暗暗鬆了口气,正要说话,却被一个声音打断。 “臣以为不妥。”曹操拱手道。 “曹爱卿有何见解?”刘协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紧张。 曹操恭敬道:“公主殿下忠心为国,臣亦感佩。入朝参议政务,体察民情,以聪慧襄赞陛下,自是朝廷之福。” 她话锋一转,凤眸中锐光隱现,“然而,执掌禁军,亲临行伍,臣以为万万不可。” “军中皆是血气方刚之女子,环境粗礪。若有一男子身处其间,非但於军务调度多有不便,易生困扰,更恐……有损公主殿下清誉名节。此非臣危言耸听,实乃为殿下著想,为皇室体面计。” “而且,臣歷经战阵,从未听说过男子领兵。恕臣直言,臣实难相信男子能真正统御军队。想来其他將领亦然。此例一开,军心士气,恐生变数。” 压力再次聚焦到刘洵身上。 曹操这番话,不但从根本上否定他涉足军队的可能性,甚至隱隱有威胁之意。 刘协的脸上闪过犹豫之色。 杨彪眉头微皱,正要开口,只见刘洵走下台阶,站在了朝堂中央,直面曹操: “感谢曹將军处处为刘洵著想。將军所虑,我也十分理解。” “曹將军与我相识不久,未曾见过我一路以来与將士们同吃同住,並肩作战;自然也不明白我为护卫皇姊,重振汉室,不惧流言蜚语的决心。” 曹操凤眸微眯,正要出言反驳,却突然瞪大了眼睛。 刘洵突然抬手,解开了自己深衣的系带,然后在眾目睽睽之下,猛然將上衣褪至腰间,露出了白皙却线条清晰的上身。 偌大的朝堂,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刘洵虽然只有十四岁,但由於系统的加强,拥有这个次元柔弱男子绝对不可能达到的紧实身材。 再加上他俊秀的面庞、金枝玉叶的高贵身份,一下子就镇住了在场上所有的女人。 真……美! 大殿內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而距离最近,直面刘洵的曹操,此时直直地看著眼前的少年身体,像被抽走了魂魄。 “阿洵,別胡闹!!”刘协第一个清醒过来,猛地从御座上站了起来。 群臣们这才反应过来,瞬间炸了锅。 “这、这成何体统!” “殿下不可!” “都速速闭眼!” …… 刘洵心中却暗自好笑: 大老爷们光膀子,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这些女人,真是没见过世面! 但他面上却是一片肃然,甚至带著某种殉道般的决绝。 向前一步,靠近曹操,指著自己身上几道依然清晰可见的疤痕: “曹將军请看。” 他指向左肩一道刀痕: “这是在弘农郡东涧护驾时,为保护皇姊,被李傕乱军所伤的。” 又指向肋下一道箭伤: “这是在渡黄河时,流矢贯穿甲冑留下的。” “这个,是在华阴遭遇郭汜追兵,突围时留下的。光禄勛邓渊、廷尉宣璠、少府田芬、大司农张义等朝臣都牺牲那一战。” …… 少年白皙的上身伤痕斑驳,却有种脆弱与倔强交织的美感。 他环视四周震惊的群臣,最后目光回到曹操身上: “刘洵此身,已歷经战火淬炼!这双手也曾持刃杀敌、护卫天子。” “这些伤痕,可否为证?” 大殿內一片死寂。 “臣信了!” 曹操的两颊通红,声音发乾,凤眸中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惊愕、羞恼,还有隱藏在深处的一缕灼热,“臣信殿下英勇,请殿下速速披上衣衫!” 刘洵不但不听,反而故意靠近她半步,挺了挺胸膛,让肌肉线条更明显,脸上却是一副“为国牺牲”的凛然:“诸位请看这些伤痕!” “我今日在这朝堂之上,在诸公面前,褪去衣衫,示人以伤,就是要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 “什么男儿名节,什么深闺清誉!在家国倾颓、社稷危亡面前,与我心中所求的復兴汉室相比,一文不值!” “洵愿以此身,筑汉室藩篱!” 字字鏗鏘,掷地有声。 ——怎么样,这下人设立住了吧? 要知道他身为男子,想要復兴汉室,所作所为肯定会挑战这个世界女尊男卑的“伦常”。 但只要立住了“为復兴汉室在所不惜”的人设,不管他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都能被人理解。 甚至世人提到他,还得赞一声深明大义! 果然。 停了他的慷慨之词,大殿內久久无声。 许多朝臣都红了眼眶。就连之前反对最激烈的几个老臣,也不禁面露惭色,低下了头。 一名宗室男子,都愿为国家牺牲到如此地步,自己竟然还在纠结计较什么礼法、祖制…… 杨彪郑重地向刘洵俯身一礼,不再抬头。 “阿洵!”刘协再也忍不住了,跌跌撞撞地从御座上衝下来,將衣服重新披在刘洵肩头。 冰凉的手指在微微颤抖:“阿洵!你……你何至於此!” 曹操闭上眼睛,轻轻嘆了口气。 终於也俯下身来:“臣有罪。不懂殿下赤诚报国之志,悍勇坚毅之心,徒以俗见相阻。” “公主领兵之事,臣再无异议。” 刘洵被裹在宽大的天子袍服中,感受到皇姊颤抖的拥抱和满殿复杂难言的目光。 低垂眼帘,脸上依旧是一片为国不惜身的凛然。 心中却是暗自发笑。 曹操很容易害羞嘛! 奸雌的心理承受能力竟然这么弱。要是穿越到自己的那个位面,夏天去夜市烧烤摊走一圈,看见一片“膀爷”,还不得当场晕过去? 第9章 谁娶了他谁倒霉 城南一处雅致的小院里,围坐著一群衣著华贵的少女。 洛阳残破,难以再找到当年丝竹绕樑、曲水流觴的奢华场所,但也没妨碍这些高门贵女们饮酒欢聚,文採风流。 虽说前阵子朝廷困窘,这些高门公卿家里也不得不吃粗粮,但如今曹操运粮入京,朝廷逐渐恢復了秩序,她们便又活回了从前那副逍遥模样。 “听说了吗?万年公主当真执掌禁军了。” 说话的赵贞,是司空赵温之女。只见她摇晃著酒樽,语气里带著几分玩味,“堂堂皇室男子,居然要舞刀弄枪,拋头露面,嘖嘖……” “何止执掌禁军。”接口的是伏寿,辅国將军伏完之女。 她掩嘴轻笑,“听说在朝堂上当眾脱衣,撒泼逼陛下答应。满朝公卿都看见了,那场面……想想都替皇室觉得丟人。” “脱衣?”赵贞瞪大了眼,“当真?” “千真万確。我母亲亲口说的。”伏寿压低声音,“说是为了证明自己能领兵,把上衣一脱,满殿譁然。” 几个少女面面相覷,隨即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笑声。 “这万年公主,还真是……”赵贞摇了摇头,话没说尽,但嫌弃之意溢於言表。 “不合礼法,不成体统。”伏寿总结道,“皇室子女,竟如此缺乏教诲。” “倒也不尽然。”一直没开口的另一个少女插嘴,是尚书郭溥之女郭冉,她眼波流转,“我听说那万年公主生得英俊非凡,是天仙一般的人物。”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水榭另一头传来。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少女斜倚在栏杆上,手中把玩著一只空酒樽。 她约莫二十岁上下,身著一袭月白色锦袍,墨发以玉冠束起,面容精致如玉,眉宇间带著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 即便只是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却有种从骨子里散发出的文雅高贵。 正是弘农杨氏嫡女,杨修。 杨修冷笑一声,將酒樽搁在案上,“厚顏任性,不知礼数,当眾做那般不堪之事。这样的男子,谁娶了他谁倒霉。” “德祖说得对。”伏寿连忙附和,“到底是杨家小姐,见识不凡。” 杨修轻哼一声,不再说话。 她最近心情不错——朝廷总算安定了,母亲也不像前阵子那样整日愁眉苦脸,她终於能出来和朋友们聚一聚。 说实话,前些日子洛阳那副破败模样,她看著也难受。但难受归难受,她杨修是什么人?弘农杨氏,四世三公,天下士族之首。再难,也难不到她头上去。 如今朝廷缓过劲来了,李傕、郭汜也归还了被俘的百官和宫人。加上各地官员、士人听说天子回到洛阳,也纷纷赶来。这两天洛阳城里热闹了不少。 杨修作为天下顶级的士族贵女,更是从来都不缺瞩目和追捧。 而且就算不看弘农杨氏嫡女的身份,但凭其才情、容貌,无论走到哪,都是那只最耀眼的凤凰。 “来来来,喝酒。”她端起酒樽,冲眾人示意。 正要一饮而尽,一个家僕匆匆跑了进来。 “小姐,太尉请您速速回府,有要事相商。” 杨修皱了皱眉:“什么事?我这儿正喝著酒呢。” “小人不知,太尉只说让您立刻回去。” 杨修放下酒樽,嘆了口气。母亲这人,什么都好,就是管得太严。她无奈地起身,冲朋友们拱了拱手:“诸位,失陪了。” “德祖慢走。” “改日再聚。” 杨修理了理衣袍,带著几分不情愿,跟著家僕出了別院。 --- 杨府,书房。 杨彪端坐在案几后面,面前摊著一卷竹简,正低头看著什么。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落在走进来的杨修身上。 “坐下。” 杨修依言坐下,隨手拿起案上的一块糕点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问:“母亲,什么事这么急?我正跟朋友们喝酒呢。” 杨彪没接她的话茬,而是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眉头微皱。 “你看看你,成日里就知道在外面廝混!” 杨修嘟囔道:“哪有廝混……就是正常交际嘛。” “交际?”杨彪冷哼一声,“你那群朋友,有几个是真正有本事的?不过是仗著母辈余荫,吃喝玩乐罢了。” 杨修不服气,但没敢顶嘴。 杨家家教极严,她可以在外面任性,但在母亲面前,从来不敢造次。 杨彪看著她,沉默了片刻,语气缓和了些:“今日叫你回来,是有正事。” “什么事?” “我有意让你出仕朝廷。” 杨修眼睛一亮,连忙坐直了身子:“出仕?行啊!我早就想出仕了,之前您一直不让我去。” 这倒是实话。杨修自恃才高,早就想入朝一展抱负。只是之前朝廷风雨飘摇,杨彪觉得不是时候,一直压著不让。 “之前局势动盪,朝廷被架空,出仕也没什么意义。”杨彪缓缓说道,“但现在不同了。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我们杨家非做不可。” “什么事?”杨修来了兴致。 “万年公主殿下被封为光禄勛,执掌禁军,准备扩编整顿。”杨彪直视著女儿的眼睛,“你去协助殿下,吸收权贵、公卿的女儿入军。让禁军儘早有一战之力。” “噗——” 杨修一口糕点喷了出来,溅了满案。 “什么?!”她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您让我去协助那万年公主?” “怎么?”杨彪眉头一拧。 “母亲,您知不知道,万年公主在世家圈子里都快成笑话了!”杨修急了,声音不自觉拔高,“当眾脱衣,不知廉耻,不合礼法……您让我去跟他共事?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住口!” 杨彪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竹简都跳了起来。 “休得胡言!” 杨修被这一声呵斥嚇得一哆嗦,但还是梗著脖子,满脸不服气。 杨彪站起身,严厉地看著她。 “殿下冰清玉洁,聪慧果敢,为汉室不计个人荣辱,是了不起的男子。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在外面跟著那些人乱嚼舌根?” 杨修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对上母亲凌厉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警告你,”杨彪的声音沉了下来,“再让我听见你詆毁公主殿下,我便以家法打断你的腿。” 杨修不敢再说了,垂著头,心中却翻江倒海。 她不服。 凭什么?那个不知礼数的男子,凭什么让母亲如此维护? 杨彪看著女儿那副气鼓鼓的样子,嘆了口气,语气又软了下来。 她坐回案几后面,语重心长地说,“我杨家世代公卿,与汉室同休戚。眼下正是汉室中兴的关键时刻,我们杨家责无旁贷。” “殿下虽然性子烈了些,但有勇有谋,胸怀大志。天子更是对他宠爱信重。” 杨彪顿了顿,看著女儿那张清丽出尘的俏脸:“公主殿下对我杨家很有好感,也听说过你的才名。能与他共事,是你的运气。” “你如今也到了娶夫的年纪,若能……” 哐啷! 杨修这回是真的疯了。 第10章 来当我的牛马吧 娶公主? 杨修整个人都不好了。 “母亲!您说什么呢?!” 她像只炸毛的猫一样跳了起来,连带著撞翻了面前的矮桌。 “那样的男人,我就算单身一辈子,就算杨家绝后,也绝对、绝对不娶!” “你!!”杨彪血压飆升,手指颤抖地指著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女儿。 “竖女!你知道什么?!” 杨修梗著脖子,满脸倔强。 杨彪看著女儿那副模样,胸口的怒气翻涌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嘆息。 这丫头才貌双全,家世又好,以前实在是过於骄纵了。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经恢復了平静。 “你现在,立刻去光禄寺报到。” “母亲——” “办不好事,就不用回来了。”杨彪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杨家没你这个人。” 杨修的脸色刷地白了。 她知道,母亲是认真的。 沉默了很久。 “我去……” 杨修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转身衝出了书房。 ----------------- 杨修觉得今天一定是没看黄历。 不,就算看了黄历,上面也一定写著:忌出门,忌顶嘴,忌被亲妈塞给一个男人。 她站在光禄寺临时衙署门口,看著里面尘土飞扬、杂物堆成山的景象,嘴角抽搐了一下。 好傢伙,这就是大汉堂堂光禄勛的办公场所? 说是工地都算抬举了。 上一任光禄勛邓渊死在了朝廷来洛阳的路上,所以空处了职位,以朝廷的窘迫,自然也顾不上给光禄寺准备官署。 刘洵当上了光禄勛,新官上任,才整备出了这个办公的地方。 几个女兵正吭哧吭哧地搬著沉重的木案,从杨修身边挤过去,带起一阵灰扑扑的烟尘。 杨修下意识往旁边一闪,心疼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月白色深衣。 蜀锦啊!上好的蜀锦!绣著云纹的那种! “公主殿下安在?” 她扬声问道,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人听见。 没人理她。 搬东西的女兵们忙得脚不沾地,谁也没空搭理这个杵在门口的贵女。 杨修深吸一口气。 没关係,她忍。 她杨修是什么人?弘农杨氏嫡女,四世三公,天下士族之首。这点小事,不值得生气。 她往前走了两步,拍了拍一个背对著她、正在整理竹简的身影: “吾乃太尉府杨修,来找你们光——” 那人转过身来,竟是一名少年。 阳光正好落在他脸上。 杨修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一张极为清俊的面容。肤色白皙,鼻樑挺直,最动人的是那双眼睛,眸色清澈,英气勃勃。 似乎是因为才搬过东西,脸颊泛红,额发微湿,有种难以言喻的鲜活生动。 自己竟然唐突地拍了他的肩膀! 杨修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这也怪不得她,这世上哪有男子会有这般挺拔的身姿背影。 “我找光禄卿。”杨修强撑著镇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心虚。 那少年自然就是刘洵。 刘洵看著面前的少女:身姿纤细,肤色莹润,矜傲中却带著一丝羞涩。 臥槽,这也太好看了吧! 表面却一脸淡然,微笑拱手道:“莫非是祖德?” “我就是刘洵。盼你来很久了。” 杨修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刘洵?万年公主? 身穿劲装,不施粉黛,没有半点天家公主模样,的確如传言般不讲礼法。 但是,是真好看啊! 刘洵见她愣在原地,故意往前凑了一步,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祖德?” 杨修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红著脸躬身行礼,“臣杨修,见过殿下。方才失礼,请殿下恕罪。” “无妨。”刘洵爽朗一笑,“官署新立,乱糟糟的。祖德勿要介意。” “不敢!” “光禄寺如今百废待兴,我想表奏皇姊,举祖德为光禄丞,助我一臂之力,可好?” 杨修又呆住了。 光禄丞? 秩比一千石的光禄丞? 她瞪大了眼睛:“臣刚刚入仕……” 不怪她懵。 纵然她所在的已经是天下最顶层的“官二代”圈子了,可谁入仕不是从比三百石、四百石开始熬资歷? 哪有上来就比一千石的? 这是什么神仙上司! 眼前这位殿下作为天子最宠爱的弟弟,只要开口,肯定是错不了的。 刘洵很自然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祖德之才,我早有耳闻。”——穿越前就知道了。 “杨太尉德高望重,教子有方,我更没有丝毫怀疑。”——我还得拉拢你母亲在朝中支持。 “光禄寺事务繁多,我正需要一名能力卓越的帮手呢。”——你来了就有人做牛做马地干活啦! 杨修被他拍得肩头一麻,只觉得眼前的男子虽然缺乏男人应有的温柔懂理,但眼光倒是不错,懂得欣赏自己的才能。 她垂下眼,闷声应道:“既如此,臣尽力就是!” ----------------- 洛阳南宫,新修缮的宫殿內炉香裊裊。 这片宫室是董卓之乱后为数不多留存下来的较大建筑之一。 经过曹操前些天的全面修缮,虽不及昔日恢弘,却也比之前河內太守张杨草草整理的“杨安殿”要有气象得多。 说起来张杨真的是个忠臣。 出兵迎驾、给朝廷送粮,还给天子修了宫舍。 但单从把自己修的宫殿叫“杨安殿”就能看出来,她做事有股小家子气。 “这么说,虎賁军的募兵进展很顺利?” 少女天子坐在刘洵对面,放下醴浆,面露喜色。 “是。”刘洵点点头,“洛阳这些年地瘠民贫,去年又受关中旱蝗大灾的影响,百姓困苦。我们给的粮餉多,对於附近青壮女子很有吸引力。” “所以我现在选募士兵,身高、体力、眼力都有要求。” “阿洵真的很有样子呀!”刘协连连点头:“你做得对。虎賁是天子亲卫,非贵族、功臣子弟不得入。如今朝廷用人之际,放宽门第,给这些平民机会,她们自然肯效力。” “那些朝臣勛贵家的女儿呢?她们愿意来吗?” 提到这个,刘洵脸上露出笑意,“出乎预料的好。” “哦?” “主要是杨修的影响力。”刘洵如实道, “很多年轻贵女原本还在观望,但杨修带头入仕,又游说了几家重臣、士族名门的女儿加入,一下子就带动了整个贵女圈子。” “风潮一起,如今贵女圈子里竟以加入禁军为荣了。加上原本的虎賁、羽林军残部,已有近二百名郎官在册。” “好!”刘协有些激动:“若能有一支强力的中央禁军直属朝廷,何愁天下汹汹不能平定?我们终有一日能无需事仰人鼻息,看那些武人脸色了!” 刘洵看著天子那张因为兴奋而泛红的脸,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其实没这么乐观。 一支“真正强力”的、足以威慑四方的中央禁军,曹操岂会坐视其成? 能在洛阳这段难得的窗口期里,建立起一支战力不俗,让朝臣们对皇室恢復些信心、令那位“曹爱卿”行事时多少有些顾忌的力量,已算是眼下能爭取到的最好局面了。 但他不想泄刘协的气。 这位少女天子好不容易眼睛里有了光,脸上少了逃难时的惶惶不安,多了几分生气。 有些话,说了也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皇姊说的是。”刘洵微笑附和,“不过眼下,还有两件事亟待解决。” 第11章 少跟她接触 “第一件,装备军备。”刘洵正了正神色,“禁军有皇姊从朝廷用度中拨付的粮餉,维持日常开销不成问题。但是盔甲、武器严重不足。” “虽然有部分贵女自备兵甲,但毕竟只是少数。接下来要训练、要作战,这些都少不了。” “当下起码先得有半数军器,才能保证基本的训练。” “这个有点难办呢”刘协缓缓摇头,“朝廷的考工、尚方皆已废弛,京师武库也早就空空如也。想要军械,只能从杨奉、董承、曹操手里要。” 她掰著手指头数:“杨奉、董承……以前的作为你也看到了,连给朝廷拨粮都不愿,更不用提军械了。” “曹操虽愿意给朝廷供给粮草,但分出军械会影响其军队战力,他肯给吗?” 姊弟俩相视一眼,都知道答案。 “此事且从长计议。”刘协摆摆手,“先说说第二件吧。” “將领。” 刘洵无奈嘆气:“禁军缺乏合格的將领。我虽然略读过一些兵书……”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虚了一下。 什么兵书啊,就是穿越前的军训,外加玩过一些策略游戏而已。 “……但对於带兵作战、安营扎寨、战阵配合,都不甚了了。” “禁军旧部不足百人,最高的阶级是军司马,统领少量人马护卫宫禁尚可,若要以千人为规模,打造一支可战之军,她们难以胜任。” 他抬起头,看向刘协:“皇姊手里,是否有合適的武將?” 刘协想了想,缓缓摇头:“没有。” “从长安跟来的几乎都是文臣。而这几年司隶的武將多是董承之类的董卓西凉旧部,或是杨奉、韩暹这种白波贼出身的人。” 她苦笑道:“若將禁军交到她们手中,岂不是为他人做嫁衣,前功尽弃?” 刘洵也沉默了。 他之前把事情想简单了。 下意识以为有人手就有战斗力,以为能拉起一支千人的禁军,就能比百人的禁军多出十倍战力。 结果十倍战力没看出来,十倍的麻烦倒是没跑。 杨修真的很能干,处理事务井井有条,超级靠谱。 虽然外间传言她骄傲自大、目中无人,但刘洵觉得她在自己面前表现得特別好。 但带兵打仗,非她所长。 而自己手里那些禁军军官,原本的工作只是宿卫宫廷、维持仪仗,作战能力本就不强。 至於新招来的那些官宦贵女,纵有弓马基础,也多是紈絝习气,距离合格军官相差甚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其实阿洵也不用著急。” 刘协看出了弟弟的焦虑,柔声安慰道:“朝廷慢慢稳定下来,来洛阳的朝臣会越来越多,其中肯定不乏优秀武臣。朕也可以下詔求贤,四方有才之士,总会前来的。” 刘洵无奈摇头。 那怎么来得及? 曹操既然来了洛阳,不久后就一定会把朝廷搬去自家地盘——迁都许县。 挟天子以令诸侯嘛。 一旦去了许都,自己再做什么,只怕会更加束手束脚。 这件事,必须早办才有成算。 想到这里,一股紧迫感油然而生:“皇姊既然眼下暂无合適人选,军械之事又迫在眉睫……” “我想去求一求曹操。” “军械,只有她有。行军作战,这洛阳城內外无论董承、杨奉,还是附近的张杨,都不是她的对手。” 刘洵不是优柔寡断的人,此刻已经拿定主意,“既然题眼就在她身上,我去直接找她。” “不行!”刘协急得直跺脚,“她之前可是求娶过你的!虽说后来没有再提,但谁知道是否还有覬覦之心?” “你儘量少跟她接触。” 刘洵看著皇姊那副又急又气的模样,有些想笑: “皇姊放心,我自有分寸。” 就那个爱脸红的少女? 谁吃亏还不一定呢。 ----------------- 曹家的洛阳老宅並非深宅大院,因为歷经战火也遭到了破坏。 但曹操还是婉拒了天子另赐府邸的恩赏,选择住在此处。 厅堂內,少女正斜倚在凭几上,手中把玩著一枚玉玦:“杨奉那边如何了?” 程昱拱手笑道:“主公的骄敌之策非常奏效。杨奉已经被我们彻底麻痹。” “她原本就和韩暹有了齟齬,韩暹逃至梁县后,杨奉颇为得意,正做著自己独揽朝政,以我们为外援的美梦呢。” “唔,今日再备一份厚礼,与我手书一同送去。”曹操微微点头:“虽说杨奉无谋,但毕竟兵马强壮,子孝那边要做好打硬仗的准备。” “喏!”曹仁领命。 “许县那边准备的如何?”曹操又问。 “主公放心,文若(荀彧表字)传信说一切就绪,隨时可以出兵接应。”程昱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主公!”一名侍卫单膝跪地,“万年公主来了。” 厅內瞬间安静下来。 程昱、曹仁等人面面相覷,很是诧异。 公主拜访大臣,这事本来就非常罕见, 更何况这位万年公主,不久前还阻拦了曹操插手宫廷宿卫的意图。 曹操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请他进来。” 她起身理了理衣袍,直到听见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才快步走出房门: “参见殿下!殿下临幸臣第,臣忙於公务仓促无备,未曾远迎。失礼之处还望殿下海涵。” 如果严格按照礼制,曹操权柄虽高,但依旧是人臣身份,在公主临幸时应该出迎拜见。 刘洵此行有求於人,自不会和她计较:“曹將军不必多礼。如今皇姊让我入朝为光禄勛,你我同朝为臣,以同僚身份相处就好,无须多礼。” 两人走进厅內,分宾主落座。又寒暄了一番,刘洵方才开口道: “我今日冒昧拜访,是有一事想请曹將军相助。” “殿下但说无妨。” 刘洵也没绕圈子:“我这几天扩编禁军,却缺两样东西。一是军械甲冑,二是能带兵的將领。” “曹將军麾下兵甲充足、人才济济,我想向曹將军借一批军械,借几名將领,帮助禁军训练。” 曹操轻笑一声:“殿下说笑了。禁军乃天子亲卫,军械、將领也当由天子钦定。臣岂敢越俎代庖,惹人非议?” 刘洵听出这话是在报復自己。 切,小心眼的女人! 第12章 美人教师の生徒指导 刘洵早就料到曹操没那么好说话,继续试著说服:“曹將军多虑了。將军忠心耿耿,朝中上下交口称讚,谁敢非议我第一个就不答应。” “补充禁军是朝廷大事,若能得到曹將军帮助,皇姊也必然十分欣慰,更加信重將军。” “多谢殿下回护之意。”曹操拱了拱手,淡然道,“殿下开口,臣本不该推脱,但此番入洛,我军所带军械本就不多。” “何况兗州新定,军械紧缺,外有吕布等人虎视眈眈,实在难以分拨。” “至於將领,臣麾下多是乡党、同族,作战没什么章法,全靠一腔奋勇而已,未必能对禁军有益。”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没留下任何商量的余地。 刘洵脸上笑容不变。 既然这样,就只能用“那一招”了: “我愿意拿东西和曹將军交换。” 曹操眉毛微扬,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个褪下衣衫,让整个皇宫黯然失色的少年身体。 目光落在刘洵的脸上,眼神一亮:“公主殿下想用什么换?” “秘密。”刘洵微微一笑。 曹操微微一怔。 只听刘洵开口道:“我知道曹將军的秘密——你正在准备把朝廷迁都於许县。” 此话一出,厅堂內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程昱手中的竹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曹仁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曹操的瞳孔微微收缩,隨即仰面大笑: “哈哈哈!” “殿下从哪听到的这种说法。真是无稽之谈。” “是不是无稽之谈,曹將军心中有数。”刘洵微笑著看著她表演,从容回应,“不过將军不必担心。我愿为將军保守秘密,配合將军行动。” 程昱冷笑一声:“殿下这话说得荒谬。退一万步讲,如今朝廷全靠我家主公支撑。就算真的不得不迁都,天子难道还能拒绝?” “当然可以拒绝。” 刘洵的语气很平静:“天下忠於朝廷的忠义之士不只有曹將军一人。如果天子下詔,给各方州牧之子封侯授官,进城的道路恐怕会被前来贡献的使者拥塞。” 程昱哑口无言。 刘洵並非乱说。 如今汉室衰微,各地诸侯皆有独立之实,然而他们最大的挑战,是继承人的合法性。 各路诸侯以州牧、刺史、太守等名义统治一方,朝廷也確实插不上手。然而这些官职不能继承,一旦本人身故,极易导致子嗣內斗或是本地士族夺权。 如果朝廷直接给他们的继承人背书,不但解决了诸侯们的后顾之忧,也获取了他们继承人的支持和拥护。这必然会极大地改善朝廷的处境。 “哼!”曹仁看程昱吃瘪,叉起蛮腰:“朝廷是否愿意,总要问过城內这数千健女!” 刘洵淡然一笑:“曹將军麾下士卒披坚执锐、身经百战,我一向佩服得很。” “只是,且不说堵在梁县的杨奉军。”他话锋一转:“若是传出曹將军胁迫天子的流言,引得袁绍效仿当年討董,重新聚集十八路诸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紧抿嘴唇的曹操:“怕是也不好应付吧?” 寂静。 曹操盯著刘洵,许久没有说话。 一双美眸中情绪翻涌:惊疑、忌惮、欣赏……还藏著一丝说不清的味道。 “殿下,这是为什么?”她问。 “我想儘快重整禁军,保护皇姊。”刘洵坦然道,“当下只有曹將军能帮我。” “我问的不是这个。”曹操摇了摇头。这一次,她没再以“臣”自称。 “我问的是——殿下既然知道我要把朝廷迁到许县,又为什么愿意配合我?为什么愿意帮我隱瞒?” 不仅是她,程昱等人眼中也满是疑惑。 眼前的俊秀少年是皇家贵子,天子胞弟,而且口口声声要復兴汉室。 那么明明知道曹操要迁都架空朝廷,为什么还要帮她? 刘洵没有丝毫犹豫,坦然地面对曹操: “曹將军需要利用朝廷的大义名分。而朝廷又何尝不需要一位有力诸侯的支持?” “虽说在许多人眼里,曹將军名不及孔融、势不及袁绍、勇不及吕布、险不及刘璋、亲近皇室不及刘表……” 刘洵看曹操脸色不好看,微微一笑停下了扎心:“但我却认为曹將军是最具雌才大略之人!” “而且將军的抱负,绝非一己私慾的野心,而是澄清宇內、匡扶天下的大志。” 曹操看著眼前篤定微笑的少年,脸上不动声色,胸口却莫名砰砰直跳,不知不觉中握紧了拳头。 天下竟有这样一名男子!! 刘洵並未注意到她的异样,继续道:“如果朝廷必须要选择一位诸侯重臣倚重,我希望那个人是曹將军。”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曹操。 却见她凤眸低垂,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思考什么。 过了良久,抬起头时,脸上是一脸轻鬆的笑意: “军械,”她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柔和了许多,“臣答应拨付给殿下。” “主公!”程昱忍不住开口。 曹操抬了抬手:“不必多言,我意已决。” 刘洵心中大喜,正要道谢,却听曹操继续说道:“不过军官,臣派给殿下用,殿下也未必放心。” 刘洵倒也没太失望,此行的收穫已经不错。 却见曹操眸中闪过一丝光芒:“殿下既然决心统御禁军,不如跟臣学习兵法如何?” 刘洵大脑宕机了三秒钟。 跟曹操学兵法? 他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曹將军的意思是……” “臣的意思是,”曹操站起身来,负手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殿下若是有意,每日可来找臣,臣亲自教授兵法。” 她微微俯身,那张明艷的俏脸凑近了些,眸中倒映著刘洵的影子:“如何?” 曹操欸! 刘洵想到她在游戏里超高的统率值,一激动差点就要答应! 不过隨即反应过来。 这腹黑女肯定没安好心! 她的脸靠得那么近,眼中带著浓浓的征服欲,清甜的吐息吹得刘洵有些痒。 不会是馋自己身子吧? 美人教师の生徒指导什么的…… 刘洵的喉头滚动了一下。 面对眼前的美丽少女,他倒是不介意牺牲一下色相。 还好理智及时提醒他,自己和曹操段位相差太多,恐怕会被她算计到骨头渣都不剩。 而且,不远的將来就会出现天子和曹操对立的局面。 到那时,如果自己和曹操有不清不楚的关係,必然失去皇姊刘协的完全信任。 那么实现復兴汉室的任务,也就別想完成了。 “多谢將军好意!”刘洵遗憾地嘆了口气,“我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 刘洵离开后,程昱终於忍不住开口道: “迎天子入许县事关重大,而且乃是绝密。刘洵竟能窥破,实在令人心惊。” “臣以为,他是我们计划中最大的变数。”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缕寒光:“不如想方设法除掉此人。” 曹操摇了摇头:“仲德此言谬矣。” “正如刘洵所言,我们和朝廷眼下是互相利用的盟友。” “难不成把朝中的聪明人杀了,和蠢人结盟吗?” 第13章 未婚妻的义务 杨修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 曹操答应拨付的军械,第二日便送到了光禄寺。 甲冑、刀矛、弓矢,虽然多是曹军换下来的旧物,但胜在数量足、品类齐,对於什么都缺的禁军而言,已是雪中送炭。 杨修带著一帮文吏清点了整整一天,又亲自擬定了发放方案——哪一队优先,哪一批次先领,保养记录如何造册,事无巨细,条理分明。 刘洵看到她的方案时,连声讚嘆。 杨修当时面色如常,却不自觉地挺了挺酥胸,心里美滋滋的。 眼下,她一边翻看著下属呈上的简牘,一边情不自禁地回想著刘洵的笑容: 他真的很厉害啊! 一个深宫长大的宗室男子,能说服母亲那样固执的老臣支持他掌军,能从曹操那样的人物手里討来军械。 这般手段,这般胆魄,莫说是男子,便是放眼满朝文武,又有几人能做到? 可越是这般想,杨修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就越是翻涌。 回想起母亲那日书房里的话:“公主殿下对我杨家很有好感……听说过你的才华……你如今也到了娶夫的年纪,若能……” 当时她只觉得荒谬,只觉得母亲糊涂。一个当眾脱衣、不知廉耻的男子,怎配得上弘农杨氏的嫡女? 可后来她见到了刘洵。 那人站在阳光里,对她拱手微笑,说“盼你来很久了”。 而且这些日子相处下来…… 杨修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衙署內。透过半开的门扉,能看见刘洵正伏在案前,专注地批阅文书。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俊的轮廓,神情认真得让人著迷。 分明是个男子,却有著女子般的坚毅果决;分明该是娇养的金枝玉叶,却肯在这尘土飞扬的衙署里从早忙到晚。 不知怎的,杨修的呼吸急促起来。 所以……她早就想通了! 这位公主虽然行事出格了些,但毕竟是为了汉室、为了大义。 他是天潢贵胄、金枝玉叶,年纪又小,任性点再正常不过了。 自己是女人,又比他年长一点,理应包容他。 杨修就这么把自己说服了。 她这些日子为了光禄寺的俗务尽心尽力,就是因为在心里已经把刘洵当成了自己未来的丈夫。 未婚夫的事情,当然要帮衬著! 回过神,仔细看著手里的军械登记册,她又涌起一桩心事: 曹操这军械给的,未免太过乾脆了。 莫不是她还对公主存著心思? 想到这里,杨修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加重,竟把简牘的编绳扯断了一根。 旁边的小吏嚇了一跳:“明丞?” “无事,退下吧。”杨修面无表情地把文书放在案头。 正在这时,一个校尉快步走进来:“明丞,您找我?” 她叫穆清,扶风郡良家子出身,弓马嫻熟,性情刚直。当年在长安时便是虎賁羽林军的军侯,一路护著朝廷东归,尽职尽责。 刘洵接手禁军后,一眼就看中了她的实干能力,越级提拔为秩比六百石的虎賁中郎,负责日常训练。 杨修点点头:“新军的训练进度如何?” 她身为光禄丞,本不必管训练的事情。奈何禁军中將官位置上大量空缺,她也不得不多操一份心。 穆清拱手答道:“新募虎賁郎的训练已步入正轨。按照殿下定的军规,每日晨起操练队列,午后进行体能训练,晚间歇前还要温习军令。士卒们虽然叫苦,但都咬牙坚持。如今军容已经有模有样了。” 杨修点点头。刘洵定的那套训练法子,虽然古怪,但確实管用。几百人站在一起,动作整齐划一,確实颇有气势。 “但是,”穆清咬了咬牙,“节从虎賁那边,不肯练。” “不肯练?”杨修秀眉微皱。 “她们不愿参加训练,非常懈怠,也不听命令。”穆清苦笑道,“不是下官不去管,实在是……管不了。” 杨修脸色一沉。 她自然明白穆清的难处。 那些节从虎賁,就是自己號召来加入禁军的朝臣二代、勛贵之女。 刘洵对她们非常优容,上来就是比二百石的节从虎賁,人人有份。 穆清虽然名义上是她们的上司。可事实上,那些傢伙各个家世显赫,眼高於顶,谁又会把她当盘菜? “带我去看看。”杨修有些头疼。 杨修来到校场时,黄土夯成的校场上蒸腾著一股灼人的热气。 远处,新募的普通士卒方阵正挥汗如雨地练习著队列动作,经过这些天的日日操练,已然颇为严整。 而校场另一侧, 一群衣著鲜亮的贵女,正三五成群地聚在树荫下。 有的懒散地倚著树干閒聊、嬉笑,有的甚至铺了软垫,吃著果脯点心,对场中震天的操练声充耳不闻。 甲冑被隨意堆放在一旁,有几人甚至已经把外罩的戎服脱了,露出里面精致的锦缎深衣。 “德祖来了!”赵贞眼尖第一个看到了杨修,笑著直起身拱手。 这些贵女中有不少都是杨修的玩伴,闻言也纷纷看来,与她见礼。 杨修原本憋著火气,但此刻却也发不出来,只好勉强微笑,与她们草草打过招呼,这才开口道: “诸位如今已是朝廷的节从虎賁,为何不按军规参与训练?” 赵贞笑道:“这会儿太阳太大,晚些时候再练不迟。再说那些个枯燥的队列、跑圈,又有什么好练的?” “就是!”郭冉也在一旁帮腔:“我等皆出身名门,自幼修习经史、弓马,何须同那些泥腿子一起摸爬滚打?平白污了身份。” 等人闻言纷纷点头称是。 眼见穆清等禁军老兵脸色难看,杨修沉声打断她们:“既入行伍,当守军规。这是公主殿下定下的操典,诸君理应照做才是。” 眾贵女见她说得认真,面面相覷,一时间没人吭声。 道理虽然是这个道理,可她们如何甘心这样自降身份? “德祖何须强人所难?”这回开口的是种驤,长水校尉种辑之女。 因父亲被天子封为列侯,她这些日子颇有些志得意满,说起话来也没有那么多顾忌:“我们肯来,本身就是在支持殿下,给德祖兄面子。我母亲说了,真正临敌,殿下才不会让我们上去廝杀。” 杨修被她噎得一时语塞,张口想要训斥,却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什么有力的话来。 因为这些贵女说得对。 她们加入禁军,本就也是象徵意义大於实际意义。 这意味著她们背后的家族在表明政治態度,对刘洵而言,这些朝中力量的支持,远比她们的那点战斗力重要。 心中权衡再三,杨修最终无奈道:“既如此,我也不强求诸位跟普通士卒一样训练。” “但有一样,不得在校场上喧譁嬉闹,不得影响他人操练。虎賁军的军容军纪需得维持才行。” 眾贵女连声称喏,正在七嘴八舌,乱作一团时,忽然圈外响起一个冷冷的声音。 “你们错了!” 刘洵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不远处。 第14章 演习对决 阳光斜照在尘土飞扬的校场上。 刘洵一身朴素的青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看向眾女的眼神平静而锐利。 杨修有些脸红。 她虽然自认为已经尽力,但说到底,还是没能替未婚夫管好这些贵女。 贵女们可以不把穆清放在眼里,也敢和杨修討价还价,但面对身份尊贵的刘洵,谁都不敢放肆,纷纷俯身行礼: “参见殿下!” 刘洵对杨修微微頷首,然后故意过了良久,才再次开口:“都起来吧。” 贵女们感受到了压力,直起身后,纷纷低垂著头,不敢触他霉头。 刘洵隨手指向一人:“你是何人?” 被指中的郭冉浑身一颤,连忙拱手回道: “回稟殿下,臣是尚书郭溥次女郭冉……” “错!” 刘洵直接打断了她。 郭冉:??? 却听刘洵说:“在这里,你是大汉节从虎賁郭冉!” 郭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刘洵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你们也一样。” “在我眼中,你们不是谁家的次女、某人的嫡女、某某的侄女——” “你们是你们自己。” “是我大汉的虎賁郎!” “我让你们入军,不是因为你们母亲的官职、你们祖上的门第、你们家族的政治表態!” “我才不稀罕什么『支持』!” “真要论身份,你们谁难道比得过我刘洵?”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住了。 然后,她们听到了一个坚定的声音: “我看重的,是你的武艺、你的学问、你的见识!” “是你这个人!” “你自幼吃苦习武,所以能骑马开弓,你日日发奋读书,所以能通晓兵书军令。” “你比普通士卒起点更高,潜力更大。如果肯下苦功,你將成为这支天子亲军的骨干,將成为大汉復兴的中流砥柱。” 眾贵女不知不觉都抬起头。 看著阳光下的清俊少年,对上他那双明亮的眸子,只觉得血脉中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她们自幼生活在母辈的光环中,別人一向以“某家、某人之女”介绍她们,甚至不用介绍她们自己的名字。 她们自己也早已习惯,並理所当然地享受著这种“蒙荫”带来的特权。 可作为年轻人,谁又甘心活在与生俱来的身份里? 听到这里,就连平日里最懒散疲沓的贵女也正色起来。 刘洵在她们前方踱著步子:“但前提是,你要收起骄奢之气,放下自己的家世门第。” “我要的是能上阵杀敌、护卫社稷的战士!是能令行禁止、同生共死的袍泽!” “在我的军营里,你们只有一种身份——大汉禁军!” 一时间,眾女的呼吸声都变粗了。 眼前这少年身上,仿佛燃烧著最热血女儿才有的血性! “若自觉吃不了这份苦,受不了这份约束,觉得靠祖荫就能高人一等。”刘洵的手指向营门,“那就摘下头上的鶡冠,解下腰间的印綬,现在离开此地!” 校场上安静极了。 远处的普通士卒们也停下训练,纷纷朝这边张望。 良久,赵贞抬起头,握紧了拳头:“殿下,我愿意留下。” “我也愿意。” “我也是。” 稀稀拉拉的声音响起,然后越来越多。 杨修看著刘洵的侧脸,心中充满钦佩。 他真的好特別……仿佛总是能点燃別人藏在心底的火种。 “殿下,我们愿意留在禁军。”就在这时,种驤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可是我们难道要和那些、那些普通士卒一起练习走路、站立吗?” “姿势再一样,走路再整齐,就能打贏仗吗?” 此言一出,贵女们纷纷点头。 刘洵微微一笑。 “《孙子兵法》有云:『凡治眾如治寡,分数是也;斗眾如斗寡,形名是也。』讲的就是组织、號令之重要。” “虎賁乃是步军。作战时,纪律严明比个人勇武更为重要。” 种驤昂首道:“我母亲是北军长水校尉,她可从没让我练过这些!” 刘洵看著她,又看了看身后那些贵女和远处那些普通士卒,提议道: “与其在这里空谈,不如比一场。” “你们自己选出一百人,我从新募的普通士卒里挑一百人。五日后,大家演习一场,输贏定论,如何?” 贵女们都瞪大了眼睛。 “和他们打不算欺负人么?”种驤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殿下是在说笑吧?” “不是说笑。若是你们贏了,就可以不参加基本训练。若是输了,以后在军营中就不许讲特权。” “可那些士卒才练了十几天……”杨修忍不住小声提醒。 “无妨。” 刘洵环视眾人:“如何,敢不敢?” 这句话像是捅了马蜂窝。 “当然敢!” “比就比!” “殿下可別后悔!” 贵女们群情激奋,连那些原本犹豫不决的,此刻也被激起了好胜心。 种驤攥紧拳头,眼中燃烧著战意: “殿下,五日后,我们会让您看到——” “什么叫做真正的武艺!” …… 五日后。 校场被围得水泄不通,禁军上下,光禄寺的官员都站在场边观战。 杨修站在將台上,手心潮湿。 她看著左侧的贵女队——一百人,甲冑精良,身材匀称高挑,气势如虹。 种驤站在队首,神色傲然,浑身散发著战意。 右侧,则是刘洵亲自带领的新兵队。她们穿著配发的朱漆皮甲,身材普遍瘦削,脸上的表情因紧张而有些僵硬。 殿下,您到底在想什么啊…… 杨修在心中暗自嘆息,开口再次强调规则:“……木棍前端裹布蘸石灰,被击中者出局。” “……务必遵守裁判指令。” “故意伤人者军法处置。” 她顿了顿,补充道:“双方队长不参与战斗。” 这是她坚持要加的条款。 因为她不想看到刘洵受伤。 “开始!” 旗帜挥下。 “姐妹们!”种驤振臂高呼: “让那些农夫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武艺!” “衝垮她们!” “杀!!!” 一百名贵女如同一百头出闸的猛虎,爆发出惊人的气势。 她们身强力壮,武艺嫻熟,此刻全力衝锋,场內顿时尘土飞扬,杀气腾腾! 观战的其他贵女们发出震天的喝彩: “好!!!” “冲啊!!!” “让殿下看看我们的勇武!” 数量更多的普通士卒,却都沉默了。 不少人低下头,不忍再看。 第15章 她们不可能这么强 杨修暗自摇头。 体力、武艺、经验—— 双方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这五天来,刘洵亲自参与训练那一百名新兵。 杨修也去看过几次。竟还是那些基础训练——列队、转向、举枪、前进。 严格,但看起来平平无奇。 而此时,她已经看见士兵们脸上的恐惧,甚至有人手中的木矛都在发抖。 “预备!” 刘洵的声音穿透了战场。 冷静、沉稳。 新兵们条件反射般动作起来。 前排的士兵,把木枪尾部抵在黄土里,前端斜指前方。 第二排、第三排的士兵踏步上前,手中木矛从第一排战友的肩头探出。 整个过程极为迅速, 单薄的方阵正面,突然“长”出了一片密密麻麻的荆棘。 种驤心中一惊。 没想到短短时间里,这些新兵已然能排出这样密集有序的枪阵。 但贵女们这五天也不是无所事事。 针对对手的战术,她们做了应对的准备。 “击鼓变阵!” 种驤当机立断,下令身旁人击鼓。 贵女们迅速按照事先商量的另一种计划向两侧散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她们要分兵绕过枪阵正面,从侧面突击。 枪阵前方虽强,但侧后都是弱点。 一旦她们突入阵中,就能靠个人武艺碾压这些新兵。 刘洵看著对手的战术,微微点头。 这些贵女比他想像的要聪明,並不是一味鲁莽衝锋。 於是他挥了挥手,身边的传令兵吹响了號角。 先短,后长。 --- 方阵动了。 士兵们端平长枪,踏著整齐的步伐,分为左、中、右三个小队,掩护著战线两翼开始前进。 一、二、一…… 左、右、左…… 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 每一排都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 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原地结阵,分队前进,保持队形。 这就是她们练了半个多月的全部。 …… 种驤站在阵后,看著双方接阵,脸上的自信逐渐开始动摇。 她从未想过,战斗会是这个样子。 无论前方的贵女们怎么衝击,对面那缓缓推进的枪林就像一块巨大的磨盘—— 不疾不徐、滚滚而来。 让她们根本找不到弱点。 突然,转机出现! 战线左侧,赵贞带著几个最勇悍的贵女凭藉过人武艺,终於冲开了缺口。 她们格开刺来的木矛,欺身而进,突入阵中,用木棍击中了几个对手。 可下一秒—— 两根长矛从缺口两侧同时刺来,与此同时,后排的士兵补位而上,堵住了缺口。 这使得她们不得不后退,甚至有人踉蹌倒地。 种驤攥紧拳头,恨不得衝上去帮忙,目光看向对面,只见刘洵正施施然坐在阵后,优雅地摇著扇子。 …… 贵女们的体力在迅速消耗。 她们习惯了凭藉个人勇武单打独斗。 可此刻,面对这堵缓慢移动的墙,一身本事竟无从施展。 短短几十息內,白点不断出现在贵女们的身上。 一个。 两个。 五个。 十个。 …… “我……我被击中了?” 赵贞低头看著胸口那团白灰,满脸不敢置信。 她甚至没看清是谁刺中的她。 “出局!” 穆清的声音响起,没有一丝感情。 赵贞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的木棍“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最后,当只剩下不到十名贵女还在苦苦支撑时, 刘洵轻轻抬手: “停!” 鼓声歇,枪林止。 胜负已分。 --- 校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种驤环顾四周—— 一百名精心挑选的同伴,此刻身上或多或少都沾著白灰。 有的垂头丧气,有的满脸茫然。 而对面—— 那一百名普通士兵,“减员”不到二十。 所有人都以为必输无疑的“泥腿子”们,贏了。 杨修强忍住心中的雀跃,扬声宣布: “比试结束!” “殿下胜!” 一个年轻士兵低头看著自己手中的木矛,喃喃自语: “我们……贏了?” “贏了!”她身旁的同伴猛地反应过来。 这声音像是引线,点燃了场內一百名新兵的欢呼。 她们竟然打败了那些高高在上的贵女! 那些生来就比她们高贵的人! 而观战的其他士兵也沸腾了。 欢呼声如潮水般席捲整个校场。 一个个原本自卑的面孔,此刻绽放出从未有过的光彩。 “殿下万胜!!” 而另一边。 贵女们呆呆地站在原地。 脸上写满了茫然、不甘、震惊。 刘洵此刻走上了將台。 目光扫过那些垂头丧气的贵女,又看向欢呼雀跃的士兵们。 缓缓抬起右手。 欢呼声渐息。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今日是她们的胜利。”刘洵指向那一百名普通士兵,声音清晰传遍校场: “是军纪、號令、配合的胜利!” “是令行禁止,同进同退的胜利!” 他转向贵女们: “现在,还觉得队列训练无用吗?” 无人回答。 种驤深深一揖。 其他贵女也跟著纷纷躬身。 “好!”刘洵点点头:“既如此,从今日起,节从虎賁,与普通士卒混编。” “同吃、同住、同训练。” “若有懈怠,军法处置!” “诺!”这一次,整个校场的声音整齐划一。 刘洵知道,这一刻起,禁军才算真的重建成功了。 “每旬全军考核。按表现排名赏罚。”他环顾四周,最后补充道:“只要我在营中,也会跟你们一样参与训练,接受考核。” 表面上坚定,刘洵的內心却在默默流泪。 不想练,想躺平…… 但这些女兵是他手中最重要的力量,是自己完成系统任务、復兴汉室的起点! 男人,要对自己狠亿点! 所有人都呆住了。 杨修想说什么,可看著刘洵坚定的目光,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而刘洵也能清楚地感觉到,士兵们看向自己的目光里,燃起了不一样的神采。 他心下暗自得意。 虽然“復兴汉室”的目標仍然遥不可及,但自己已经踏出了第一步。 天子身边,有了一支可堪一用的卫队,歷史或许从这一刻起,已经有了不同的走向。 刘洵走下將台,却见到杨修身旁,一个小黄门正等著他。 “殿下,陛下召您入宫议事。” “辛苦了,何事如此著急?” “似乎是要……迁都。” 第16章 看破就要说破 曹操提出的迁都提议,並没有在朝堂上引起多少反对。 当年的繁华帝都,被董卓一场大火烧成了废墟,目前看来確实不適合做国都了。 且不谈李傕、郭汜、张济等西凉军头隨时可能的军事威胁。 宫室、官署残破,百官住宿办公都成问题。 城墙损毁严重,盗贼可以轻易出入。 最关键的是大量人口被迁走,导致商业凋零,农田荒芜,朝廷钱粮都失去来源。眼下几乎全靠曹操支撑。 曹操表示,自己往洛阳输送粮草,消耗太大,无法持续。 朝廷如果迁都鲁阳,她可从许县源源不断贡献钱粮,可保朝廷用度。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没人还想回到天天喝野菜粥的日子。 刘洵除外…… 散朝后,曹操刚走出殿外,就被刘洵喊住。定睛看去,只见太尉杨彪也站在刘洵身旁。 刘洵拱手:“关于禁军,洵有事请两位大人帮忙。可否留步隨我一起去见皇姊。” 两人自然答应。 刘洵並没有说实话。 他心中清楚,这次迁都,会成为天子朝廷和曹操之间出现分裂的开始。 虽然这种分裂迟早发生,但他希望能晚点发生,能儘量控制其烈度。这才能实现自己利用皇室名分和曹操力量,达成復兴汉室的目標。 而且他也不能任由曹操习惯性地主导局面。 得抓住机会敲打敲打她! …… 偏殿里,刘协刚换下朝服。 她见联袂而来的三人,笑著问道:“不是刚散朝吗?” 刘洵行礼后,很自然地坐到刘协身旁的蒲团上,这才抬头笑道:“皇姊,有些话不方便在朝堂上说。” 刘协微微頷首,屏退了侍从的宦官,目光扫过三人:“说吧。” 刘洵却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看了看曹操: “曹將军,可以说了。” 曹操:??? 一向深邃冷峻的眸子里,难得闪过一丝茫然。 “这个……” ——说什么?我该说什么? “曹將军若担心皇姊生气,那由我来说好了。”刘洵微微一笑,自顾自地开口:“朝会上,曹操说的是迁都鲁阳,但实际上是要去许县。”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殿內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曹操的瞳孔骤然收缩,又惊又怒地看向刘洵。 她不明白,这位公主殿下为何要在此刻突然揭穿? 自己怕不是落入了这名少女的算计! 刘协先是一怔,隨后霍然起身转向曹操,秀眉微蹙:“曹爱卿,为何隱瞒朝廷?” 杨彪虽没有开口,但神色严肃地看著曹操,等著她做出解释。 曹操额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脑海中念头急转。 第一反应便是否认。 可隨即又意识到,刘洵既然敢直接说出来,必然有把握。此刻突然发难,恐怕是有备而来。 “皇姊別误会。”刘洵的声音適时响起,依旧是那样轻鬆含笑。 “曹操请我带她覲见,正是为皇姊解释其中缘由。” “哦?”这下,所有人都一脸不解地看向刘洵。 刘洵掰著手指:“朝会前曹操就告诉我:洛阳无粮,城池破败,交通断绝,这些都无需多言。” “潁川许县,交通便利,土地肥沃,又有她经营多年,正是理想的迁都之地。” 曹操连忙接话:“正是如此。朝廷迁往许县,我才好为陛下营建宫室,为百官修建官署、住所。並奉献充足的钱粮。” 杨彪问道:“那为何在朝堂上说去鲁阳?” “自然不是为了对朝廷隱瞒。”刘洵解释道,“是为了麻痹杨奉。” “確是如此!”曹操此刻已经明白了刘洵的用意,心中稍定,顺著话头补充: “杨奉驻扎在梁县,劫掠乡里,怠慢天子,却还想控制朝廷以为己利。其心可诛!” “若让杨奉知道朝廷要迁往潁川,脱离她的掌控,她必然会出兵阻拦,冒犯圣驾。” 刘洵和杨彪听到这里,都微微点头。 杨奉本是黄巾军反贼出身。 朝廷出逃长安时,不得不倚仗她。但在心底,是瞧不上这个匪气十足的军头的。 “杨奉、韩暹在朝中有不少耳目,所以曹操才故意在朝会时说要迁都鲁阳。”刘洵对曹操点了点头,一副心照不宣的表情: “鲁阳靠近梁县,是杨奉的势力范围边缘。她非但不会阻拦,反而会乐见其成。” 话说到这里,曹操也就没必要再遮掩了,直接说: “送她厚礼,让她麻痹;再提出去鲁阳,让她放心。等她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的时候,我们半路改变方向,经偃师、巩县,直接进入潁川……” “等杨奉反应过来,朝廷已经在许县安顿好了。” 刘协听著,眉头渐渐舒展。 “原来如此,”刘协终於开口,声音已经平静了许多,“曹爱卿並不是要欺瞒朕,只是要瞒杨奉。” 曹操连忙躬身:“陛下明鑑。臣绝无欺君之心。因此事先对公主殿下表明心志,请他作证。朝会结束,便立刻来请罪。” 刘协微微点头,眉头渐渐舒展。 在她看来,既然洛阳確实待不下去,迁都鲁阳还是迁都许县,並无太大分別。 而杨奉此人骄横跋扈,对朝廷毫无敬意,能摆脱她的控制,自然是好事。 曹操这番安排,细想下来,確是为朝廷考虑周全。 她看向杨彪:“杨太尉以为如何?” 杨彪的目光在曹操脸上停留片刻,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刘洵一眼。 才终於缓缓点头:“若朝廷迁至潁川,能得曹將军更多支持,重建宫室官署,恢復朝廷威仪,老臣以为也未尝不可。” 刘协看弟弟和杨彪都支持,放下心来:“既如此,迁都之事,便依曹爱卿所奏。” “臣遵旨。”曹操再拜,“定当竭尽全力,护佑朝廷周全。” 起身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刘洵。 那少年正站在殿中央,嘴角掛著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 偏殿外,夕阳西斜,將廊道染成一片金黄。 曹操正站在廊下,背对著殿门,红色的朝服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那双凤眸定定地看著刘洵。 两人对视了片刻。 “殿下,”曹操率先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適才在殿上,为何突然说破迁都之事?” 第17章 迁都路上不太平 刘洵微笑著看著夕阳中的少女:“孟德既然今天朝堂上已经正式提出了迁都,就得第一时间把事情对皇姊说清楚。” “如果半路上才突然告诉皇姊『我们要去的是许县不是鲁阳』,皇姊会怎么想?朝中群臣又如何看待孟德?” 他没有等曹操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皇姊为人宽宏,当不至於和孟德生出嫌隙,但眾口鑠金积毁销骨,孟德难道不惜身乎?” “孟德一心为公,凡事都从朝廷的角度考虑。”刘洵看著她的眼睛,“洵身为皇亲,自然也得为孟德著想。” 曹操沉默了。 她隱瞒天子和群臣,主要是为了麻痹杨奉,但也未尝没有降低朝廷警惕、轻视天子的心思在里面。 她其实並没有这么“一心为公”。 但此刻,在这少年的注视下,却只觉得心中温暖。 原来他如此费心费力,並非是什么勾心斗角的阴谋诡计,到底只为了自己的周全。 “多谢殿下。”曹操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下次若再有此类安排,望殿下能提前知会一声,以免臣在御前失仪。” “明白。”刘洵摆摆手,笑容灿烂,“孟德是大汉的栋樑,日后在朝中需要配合,洵都可以帮忙。” 待到两人告別,刘洵转过身,心中暗笑: 曹孟德啊曹孟德,你就別想著做什么“乱世之奸雌”了。我要把你架起来,架成汉室忠臣,架成天下楷模。 这样,你才会心甘情愿地为復兴汉室出力。 而他背后的红衣少女,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正回首看著他的背影,凤眸中神色复杂。 ----------------- 轘辕关是“洛阳八关”之一,位於嵩山支脉少室山与太室山之间的壑口,扼守洛阳通往东南地区的咽喉要道。 走出这段“十二曲道,將近復回”的险峻山路后,眼前视野开阔,便是进入了潁川广阔富庶的平原地带。 到了这里,曹操也终於放下了悬著的心,不再催促赶路。 杨奉有勇无谋,此时已经失去了把他们堵在洛阳的时机。 长长的车队在官道上蜿蜒前行,扬起一路尘土。 比起朝廷从长安逃到洛阳时的狼狈,这次迁都体面了太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前有曹操亲率骑兵开道,后有曹仁精锐步卒殿后。天子鑾驾和百官被刘洵的虎賁军拱卫居中。 虽然禁军才扩编不久,但旌旗招展,秩序井然,颇有威仪。 刘洵策马行至天子车驾旁,银甲青袍,在队伍中格外醒目。 他翻身下马,將马交给身旁的侍卫,登上车辕。 车帘掀开,露出刘协那张清秀的脸庞。 “阿洵,快进来。”刘协招招手,眼中满是关切,“外面日头大,別晒著了。” 刘洵躬身钻进车厢。车內颇为宽敞,铺著软垫,案几上摆著几样点心和一壶醴浆。 刘协拈起一块糕点往他嘴里递:“尝尝这蜜饵,味道很好呢。” 刘洵张口咬下,嘴里含糊著连连点头:“谢谢皇姊!” “觉得好就多吃几颗。”刘协把整碟糕点都推到他面前,“阿洵太辛苦了,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亏了。” 刘洵失笑,又拿起一块,慢慢吃著。 他最近確实又长高了。 或许是由於系统的加成,十几岁的他也已经达到了这个世界的成年男子身高。 车外的马蹄声、车轮声、士兵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节奏。 刘协看著他,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如今禁军有模有样,行军队列整肃,比之当初,简直判若两军。” “阿洵,你这些日子辛苦了。” 刘洵摇了摇头:“还差得远。” “嗯?” “他们训练的时间不久,而且没有经歷过实战。”刘洵放下手中的糕点,神色认真起来,“从行军来看还可以,但真正作战,是否能与李傕、郭汜的西凉兵一战都很难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和曹操麾下那些从兗州血战中拼杀出来的军队比,还差得远。” 刘协的笑容微微一滯。 刘洵看在眼里,却没有收口。有些话,他必须说。 “我知道皇姊是为我高兴,但我不敢让皇姊太高估禁军的战力。” 他直视著刘协的眼睛,语气恳切:“皇姊在朝堂上,在和那些诸侯们相处的时候,心里要有一桿秤。咱们手里这点本钱,还不足以与她们正面硬刚。” 进入潁川后的朝廷,和曹操的关係发生了微妙变化。 主客之势异也。 刘洵在洛阳时可以表现得强硬一些,甚至故意借天子之势敲打曹操。但到了许都,他不希望朝廷过於刺激曹操。 刘协沉默了片刻,眼里的光彩黯淡了几分,但很快又重新亮了起来。 “朕明白。”她伸手,轻轻揉了揉刘洵的头髮,像小时候那样,“阿洵,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咱们到达洛阳时,禁军只剩下不到百人。如今规模上千,甲械齐全,令行禁止,这都是你的功劳。” 刘协的目光柔软下来,看著弟弟清俊的面容,声音里带著几分感慨:“朕以前总担心你会受委屈被欺负,没想朝廷如今,却在被阿洵一个男孩子保护。” 刘洵笑著行礼:“臣弟谢陛下夸奖。” 姐弟俩相视一笑。 车內的气氛轻鬆了些。刘协抿了抿嘴唇: “阿洵不用操心太多。这些事朕心里有数。你只管练好你的兵,其他的,朕来应付。” 话说到一半,车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刘洵眉头一皱,掀开车帘往外看去。只见一骑斥候正从队伍后方疾驰而来。 “报——” 斥候勒住韁绳,在车驾前翻身下马跪奏:“陛下,后方出现杨奉大军追击。” “曹將军已命后军结阵戒备,请陛下暂缓行进。安心待她破敌!” 刘洵看了刘协一眼。少女天子的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还算镇定。 自她九岁登基以来,这种事情已经经歷太多次了。 李傕、郭汜、张济、李乐、韩暹、杨奉……各路军阀轮番登台,把朝廷像战利品一样抢来夺去。 天子的尊严,也在一次次爭夺中饱受屈辱。 但愿曹操,能有些不同吧。 第18章 潁水之战 “曹操跑不掉了!” 杨奉挥退报信的斥候,狞笑道:“他仓促扎营,已经失了先机。尔等各自速速整军,等我將令,一举破敌!” 帐中將领轰然应诺。 却有一名將领紧锁眉头,从中出列道: “曹操素有善战之名,其军阵型整肃,想一鼓作气恐怕並不容易。某以为还是仔细布置,分批进攻为好。” 那女子身量高挑,肩膀平直,小麦色的皮肤细腻光滑,线条分明的脸上透著一股冷峻,乃是杨奉麾下驍將,徐晃字公明。 她性情直率,虽然看见杨奉面色不好,仍然接著说完: “另外,天子鑾驾与朝廷百官皆在营中,混战之下,若误伤圣驾,恐於主公名声不利。” 话音刚落,旁边一名满脸横肉的將领便嗤笑出声:“徐公明,你如今头上顶著个都亭侯的朝廷封號,说话腔调都变了?莫不是忘了,你这爵位官职,都是主公给的?” 徐晃面色不变,只是唇线紧抿,没有接话。 她治军严谨,一向和这些习惯於烧杀掳掠的白波军將领不太合拍。 只是因为她善战且行事严谨,眾將找不到攻击她的理由。 此时见杨奉脸色不渝,其他將领也纷纷跟著开口指责: “就是!徐晃你怎么净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莫非收了曹操的钱?” “我看你就是怕了!曹操有什么了不起?咱们这么多姐妹,还怕她那点人?” “人家徐公明一向遵守朝廷的规矩,和咱们这些大老粗想的可不一样!” …… 徐晃不理会那些冷言冷语,只是转向杨奉,拱手道: “主公是朝廷的车骑將军,便是和曹操有爭执,之后肯定还是要和朝廷长期相处的。得罪了天子,日后徒增麻烦。属下完全是替主公著想。” 杨奉看著徐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虽粗莽,却也並非完全不懂徐晃话中道理,只是仗著己方兵势占优,胜券在握,懒得顾忌这许多。 更何况,她手握重兵,控制洛阳,连天子都要仰她鼻息。区区曹操又算什么? 若不是怕自己,曹操又何须之前低三下四地给她送礼说好话? “行了。”杨奉摆了摆手,语气有些不耐烦,“我知道公明是好意。” “曹操挟持天子,我等『清君侧』、『救驾』!能有什么恶名?再说,等打垮了曹操,朝廷自然会说我是忠臣!” 她斜睨著徐晃,忽然咧嘴一笑,“不过,公明素来谨慎也是好的。那就由你为先锋,引本部精悍兵马,去试试曹营的深浅!” 此言一出,周围將领皆面露戏謔之色,等著看徐晃如何反应。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先锋冲阵,凶险最大,这分明是杨奉对徐晃方才“忤逆”之言的惩诫。 徐晃心中失望,但仍然面色如常,只是拱手行礼,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末將领命。” 说罢,拨转马头,逕自回归本部队伍去了。 杨奉皱了皱眉,摆了摆手道:“尔等也下去准备吧。今日便要叫那曹贼知道,骗我杨奉是什么下场!!” ----------------- 曹军中军大帐內,诸將围在地图前商议军情。一名亲卫快步走进,单膝跪地:“主公,万年公主求见。” 曹操抬起头,眸中闪过一丝意外:“请。” 片刻后,帐帘再次掀开,一道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银甲青袍,腰悬佩剑,正是刘洵。 虽然盔檐遮住了部分面容,但那双明亮的眼睛和挺拔如松的身姿,还是让帐中诸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匯聚过去。 刘洵进帐后,不等曹操来迎,率先拱手行礼: “光禄勛刘洵参见曹將军!天子关心战事,特命洵领虎賁军来听將军调遣。” 他自称光禄勛,就是表明自己在军中不以“公主”的皇亲身份,而是以朝臣身份前来。 曹操也不客气,点头笑道:“对付一区区白波贼而,何须劳烦天子亲军下场?” 赤色战袍衬得她肤白如雪,內衬细鳞甲,明眸间透著凛凛威风。 “不过殿下能来,我甚为欣喜。” “来来,请隨我一观,看某如何破敌!” ----------------- 曹操率领诸將,来到前线附近的一座小丘之上,可以俯瞰整个战场。 刘洵跟在她身后,视野骤然开阔。 潁水在脚下蜿蜒流淌,河面宽阔,水流平缓。 而杨奉的大军正沿著河岸,朝这边涌来。旌旗如林,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气势逼人。 刘洵看向曹操,只见少女神色淡然,却似早已胸有成竹。 曹军军阵前方,是曹洪所率的步卒大阵。 她们面对杨奉军的骑兵衝击,层层结阵防御,在后方弓弩的支援下稳如磐石。 杨奉军虽然稍稍受挫,但仗著骑兵眾多,前赴后继,不断衝击著曹军阵线。 刀光剑影、杀声震天! 隨著时间的流逝,杨奉军逐渐占据上方,曹军的阵型开始出现鬆动,有几处甚至被骑兵撕开了缺口。 就在杨奉第三波衝锋到来之际,曹操挥了挥手。 帅旗挥动,战鼓擂响。 瞬息过后,战场北面的树林中突然衝出一支伏兵。 原来她竟早已在此处设下埋伏,只等著杨奉军自投罗网! “杀!!!” 喊杀声震天动地。 杨奉军的侧翼遭到突袭,顿时阵脚大乱。 骑兵的优势在於正面衝锋,侧翼被攻击,她们就失去了机动空间,陷入被动。 刘洵心中感慨:曹操真的很厉害! 她不可能预知未来,但却对杨奉的行为早有预判,並派了斥候监视其动静。 而无论是设下伏兵的位置、出击的时机等,都计算得恰到好处。 然而曹操並未就此罢手,她眼见战机出现,再次下令,將乐进、李典两部投入战场。 这下,杨奉军彻底支撑不住了。 刘洵俯瞰著战场的变化,直接自卑了…… 这种战场嗅觉和指挥能力,绝对不是自己这种半吊子能比的。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河对岸更远的地方,突然瞳孔一缩。 “曹將军,看那边!”刘洵伸手指向南方。 只见潁水南岸的树林边缘,隱隱约约有人影旗帜移动。 眼下虽然曹军占据优势,但若让那些军队从后方包抄,將会陷入两面夹击的险境! 第19章 斧与刀的激斗 “殿下好眼力!” 曹操顺著刘洵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隨后不动声色地向他靠近半步。 “殿下不用担心。我早有准备。” 话音刚落—— 河风便送来了对岸的喊杀声。 刘洵循声望去,只见一面牙旗高高竖起! 上书大大的“夏侯”二字! 伏兵骤然杀出,生生阻断了正在对岸急行的杨奉军。 为首一將,身披铁甲,手持长槊,身先士卒,当面的杨奉军士卒纷纷溃散。 “那是夏侯惇,自许县前来接应。”曹操有些得意地看向刘洵,“我提前安排他在此处支援接应。” 刘洵暗自感嘆。 杨奉是真惨。 这一战,从始至终都在曹操的算计之中。 率兵追击,分兵奇袭,自以为胜券在握,却不知早已踏入陷阱。 而事到如今,杨奉军的颓势已经无法挽回。 与此同时,一股深深的警醒也涌上刘洵心头。 这个腹黑少女,很强。 战场上的临阵指挥、事先的谋划布局、对敌人心理的精准把握,都令人心惊。 自己真的能搞定她吗? “復兴汉室”这个系统任务,未免有些太坑了。 -----------------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咦?” 身旁突然传来曹操疑惑的声音。 “杨奉军中竟有如此驍將?” 刘洵顺著她的目光望去, 只见杨奉军在两面夹击之下,已经开始溃退。 但在溃败的洪流中,却有一支军队依然保持著完整的阵型,且战且退,勉力支撑。 人数只有数百,但进退有度,互相掩护,颇有章法。 曹军的追兵几次衝击,都没能突破他们的阵线。 而率领这支军队的將领,更是驍勇异常。 那是一名身量高挑的女子,手持一柄长柄大斧,左衝右突,所过之处,挡者披靡。 “那是何人?”曹操眉头微皱,看向左右。 没等旁人回答,倒是刘洵开口道: “我在从长安到洛阳的途中识得此人。” “她叫徐晃,是杨奉麾下骑兵部將,被朝廷封为都亭侯。” “此人为將严谨,治军有方,在杨奉军中素有威名。”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异彩:“徐晃......” 她看著那个在乱军中纵横驰骋的身影,若有所思: “谁敢上前一战?” 话音刚落,一个粗獷的声音响起: “许褚愿往!” 只见一名身材魁梧的壮女从人群中走出,虎背熊腰,膀大腰圆,手持一柄长刀,气势逼人。 这是曹操的贴身护卫,许褚,字仲康,驍勇绝伦,力大无穷。 曹操点了点头:“去吧。” 许褚翻身上马,提刀衝出阵去。 “吾乃许褚!对面叛军可敢与我一战!” 徐晃抬眼看去,见对方气势汹汹,也不答话,只是紧了紧手中的大斧,拍马迎了上去。 “鐺——!” 刀斧相交,火星四溅。 两人错马而过,隨即又拨转马头,再次衝杀。 许褚力大,每一刀都势大力沉,仿佛要將对手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徐晃毫不逊色,沉重的大斧在她手中却如同活物,格挡、横扫、直劈,招招精妙。 两人在阵前大战五十回合,竟依然难解难分。 刘洵看得心惊肉跳。 他之前把武力值提升到73,自以为已经不错了。 秒杀盗匪头目轻而易举,对付普通杂兵更是不在话下。 虽然知道距离三国名將还差不少,然而直到此刻,看著许褚和徐晃的交战,他才真正认识到差距有多大。 两人的力量、速度、武技,都远远高过自己。 他试著带入自己,发现不管自己面对两人中的任何一个人,恐怕五个回合都撑不住。 刘洵默默握紧了拳头。 到许都后,得好好加强训练了。 切菜不能停! …… 战场上,由於徐晃的掩护,杨奉军的颓势最终没有成为溃逃。 败军保持著建制,逐渐脱离了战场。 而许褚几次急著想要突破,都被徐晃挡了回去。 曹操眼见难建全功,又看天色渐暗,担心许褚有失,下令鸣金收兵。 许褚听到信號,虽然不甘,但还是拨马回阵。 徐晃也不追赶,只是率部缓缓后撤。 这一战,就这样隨著双方各自收兵扎营,被按下了暂停键。 ----------------- 太阳落山,杨奉大帐內,火把噼啪作响。 徐晃走入帐中时,神色沉静,一点都不像刚刚经歷过一场苦战。 “公明来了!”杨奉难得站起身,亲自迎了上去,拍著徐晃的肩膀哈哈大笑,“今日多亏你殿后,我军只是稍有折损。公明勇猛过人,果然是吾之左膀右臂!” 徐晃微微躬身:“主公过奖,此乃末將分內之事。” 其他白波军將领互相交换著眼神,眼中满是嫉妒和不满。 徐晃早看到她们的反应,只是懒得理会。 她跟隨杨奉多年,深知这些白波军旧部的脾性。当年在河东为贼时,大家烧杀抢掠,日子过得倒也痛快。如今杨奉当了朝廷的车骑將军,这些人虽然也穿上了官军的衣甲,骨子里却还是那副流寇习气。 见不得別人比自己强,更见不得別人比自己“乾净”。 杨奉见眾將到齐,开口道: “今日虽有小挫,但我军主力未损,优势尚在。明日如何破敌,咱们商议个章程出来。” 却是徐晃第一个起身拱手:“主公,某以为,明日一早就该拔营回梁县。” 杨奉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只听徐晃接著说:“一来我们此次仓促追击,士卒携带的军粮只够两天之用。久战之下,难以为继。” “二来此处距离许县太近,若其援军不断赶来,我军的兵力优势將不復存在。” 她上前一步,语气恳切:“不如趁现在实力未损,退回梁县整顿兵马,待时机成熟再图进取。” 帐內顿时响起一片嗡嗡议论声。 一名將领猛地站起来,正是白日里讥讽徐晃的那人:“主公千万不要听她的!咱们骑兵居多,这潁川平原一望无际,正是骑兵衝锋的绝佳之地!曹军在此与咱们们对峙,是自取死路!” 她身边一人也紧跟著起身道:“许县附近比洛阳富庶多了!击败曹军后,纵马抢掠一番,难道还愁没吃的吗?到时候粮食、钱財、男子,要什么有什么!” 帐內不少將领闻言眼睛发亮,纷纷附和: “说得对!咱们什么时候怕过缺粮?” “抢她爹的!” “曹操全凭诡计,咱们才不怕她!” 徐晃眉头紧皱,正想开口反驳,杨奉已抬手制止。 “好了。” 杨奉站起身,在帐內踱了两步,脸上神色变幻。 她想起曹操使者之前低三下四送礼討好的模样,又想起今日战场上被曹军伏兵夹击的狼狈,只觉得心中怒火难熄。 这口气,咽不下去! 她环顾帐中诸將: “曹操不过仗著伏兵打了咱们一个措手不及,她眼下已没了后手,明日正面交锋,必败无疑!” 帐中诸將轰然应诺,士气高涨。 她眼见徐晃还要开口,直接打断道:“何况若天子被曹操掌控,我这个车骑將军还如何当得下去?尔等早晚也要被打回反贼!” “我意已决,”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明日全军死战,敢有言退者——” 她拔出腰间佩刀,狠狠劈在案几上! “休怪我无情!” 木屑纷飞中,徐晃默默垂下眼帘,心中一片冰凉。 第20章 名將徐晃get 徐晃营中。 夜风裹著潁水的湿气,从帐帘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灯火摇曳不定。 徐晃坐在案后,她手里捏著一块干饼,却迟迟没有送入口中。 “主公。” 帐外传来亲兵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何事?” “营门外有人自称朝廷使者,求见主公。” 徐晃眉头微皱:“两军对垒,私见敌使不合规矩。请她回去罢。” 亲兵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徐晃重新拿起那块干饼,掰下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却味同嚼蜡。 “主公!” 片刻后,亲兵的声音再次在帐外响起:“那位使者说是主公旧识,请主公务必一见。” 徐晃沉吟片刻,终於嘆了口气:“罢了,让他进来吧。” 亲兵领命而去。 不多时,帐帘掀开,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帐內灯火昏暗,徐晃只能隱约看出那人身材修长,穿著一身素色深衣,外面罩著一件斗篷,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面容。 “不知是哪位故友,深夜到访有何见教?”徐晃端坐不动。 “徐骑都別来无恙?”声音清越,带著少年特有的明亮。 徐晃的手猛地一僵。 抬头细看,只见那人摘下兜帽,露出了一张清俊绝伦的面容。 灯火映照下,正微笑著看向自己。 “殿下!!” 徐晃霍然起身,案上的水囊被撞翻,水洒了一桌,她却浑然不觉。 她曾在护送天子东归途中见过这位万年公主。 在华阴遭到郭汜追兵袭击时,刘洵曾带领禁军,和她一起合力击退敌军,保护天子脱险。 只是后来朝廷到达洛阳后,杨奉驻扎梁县,她也隨之而去,再未有机会得见。 但那个英勇少年的风姿,却深深印入了她心中。 而此时此刻,万年公主竟然孤身来找她? 这可是敌营! 徐晃回过神来,连忙绕过案几,郑重行礼: “徐晃参见殿下!” “杨奉部下多是不知大义的粗莽之辈。殿下千金之躯,怎能如此冒险来此?若有闪失,晃万死难辞其咎!” 她对这位公主印象极佳,此刻关心则乱,一向沉稳的俏脸上满是焦急:“晃这就派人,护送殿下回去。” 刘洵看著她真情流露,微微一笑,温声道: “不碍事,若能为大汉求得一位柱石良將,纵然冒险,也是值得的。” 徐晃浑身一震。 大汉柱石…… 这四个字,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她心口上。 她跟隨杨奉多年,出生入死,立下无数战功。杨奉对她也颇为器重,从不吝惜各种赏赐。 但有些她在乎的东西,杨奉给不了。 徐晃克制著內心悸动,连连摆手:“殿下谬讚,晃不过一介武夫,当不起如此重誉。” “当得起。”刘洵看著她的眼睛,“从长安到洛阳这一路,徐骑都英勇护驾。治军严谨,秋毫无犯,我都看在眼里。” 徐晃抿著嘴唇,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刘洵见火候差不多了,话锋一转:“我今日前来,却是有一事想要当面相询。” 徐晃连忙躬身:“殿下请讲。” 刘洵看著她的眼睛,肃然问道:“杨奉背离大义,不尊朝廷。徐骑都难道要陪著她,一起做反贼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徐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般。 良久,她才艰难地开口:“杨將军並非要反朝廷。她只是……只是对曹操不满。曹操挟持天子,心怀不轨,杨將军是想要清君侧,救陛下脱离曹贼之手……” “清君侧?”刘洵的笑容里带著几分嘲讽,“徐骑都,你是在骗我,还是在骗自己?” 徐晃浑身一僵。 刘洵负手而立,俯身对她道: “杨奉忠与不忠,天下人难道看不清楚吗?” “朝廷最需要她的时候,她在哪里?她不在洛阳保卫朝廷,反而占据梁县,拥兵自重,不听朝廷號令!” “朝廷缺粮,百官饿得面黄肌瘦,天子甚至要派尚书郎以下的官员去挖野菜充飢。而杨奉呢?她和韩暹之辈大鱼大肉,日日宴饮,却不愿供奉一粒粮食给朝廷!” “她手下的军队,打著官军的旗號,乾的却是土匪的勾当。搜刮民脂民膏,劫掠乡里,视百姓为鱼肉!” 刘洵走到徐晃面前,直视著她的眼睛: “这样的人,难道也能算是忠於朝廷、忠於社稷吗?” “你若继续为她效力,难道不是助紂为虐,同流合污吗?”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扎在徐晃心上。 她额头上冷汗涔涔。 刘洵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 那些事,她都亲眼见过。 其实,她何尝看得惯同营诸將的匪寇习气?何尝没有建功立业、光耀门楣之志? 只是她一直故意不去想,装作看不见而已。 此刻被刘洵直指要害,她只觉得羞惭难当,俯首低语: “殿下说的是,晃无地自容。” 刘洵连忙上前,双手扶起她: “迷途知返,犹未晚也。公明若能弃暗投明,便是朝廷之幸、社稷之幸。” 他握著徐晃的手臂,语气温和下来: “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我奉皇命掌光禄寺,重设虎賁、羽林二军,然骑兵尤缺良將统领。” “若公明愿弃暗投明,羽林中郎將之位当虚席以待。届时便可率部堂堂正正位列禁军,既保天子社稷,亦不负麾下勇士追隨之苦志。” 徐晃彻底呆住了。 羽林中郎將。 统领天子亲军,宿卫宫禁。 那是天子最信任的心腹才能担任的职位,是武將中极高的荣耀。 她一个白波贼出身的人,真的配吗? “殿下,”徐晃的声音有些发涩,“晃出身微贱,恐怕……” “韩信淮阴布衣,登坛而拜大將;卫青平阳骑奴,绝漠以封列侯。”刘洵打断了她,“公明难道没有这样的志向吗?” 他拍了拍徐晃的肩膀,轻声嘆道: “我立志復兴汉室,但道阻且长,荆棘载途。公明可愿相助?”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徐晃心中最后一丝犹豫。 她看著眼前这个少年,看著他明亮的眼睛、真挚的笑容,只觉胸口滚烫。 她整肃衣甲,纳头拜倒: “从今以后,晃愿为殿下效力,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第21章 抢不走人也抢不走心 送走刘洵后,徐晃召集部下,说了归降之事。 她麾下將士素来对她既敬且畏,再加上归顺朝廷成为禁军,远比跟著杨奉当反贼更有吸引力。 所以没有一人反对。 徐晃又安排妥当了次日的布置,心中这才安稳下来。 夜色已深,她却依然难掩激盪,在帐中踱步,反覆回味刘洵的话语。 却又有亲兵来报,脸色古怪,“主公,朝廷那边又派使者来了。” 徐晃微微一怔,忙亲自去迎。 却见来者是一名青衣文士。 “在下满宠,字伯寧,现为曹操將军麾下从事。”她一进帐就四下打量,隨后拱手道,“奉主公之命,特来拜会徐骑都。” “满从事请坐。”徐晃不动声色地让座,“不知深夜到访,有何贵干?” 满宠也不客气,撩袍落座,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我家主公素闻徐骑都勇略过人,治军严整,心中十分敬重。” “不敢当。” 满宠继续道:“如今杨奉败亡在即,徐骑都虽勉力支撑,然进不能救杨奉之覆灭,退不能保自身之周全。某实在替你担忧啊。” 这话说得直白,却也切中要害。 徐晃点点头:“满从事有何高见?” 满宠见她没有当场翻脸,心中更有把握,身子微微前倾:“我家主公求贤若渴,若徐骑都肯弃暗投明,归顺曹公——” “曹公愿授你裨將军之职。” 裨將军。 秩比二千石,位在偏將军之下,却也是正儿八经的將军號,远比徐晃现在这个“都亭侯”的虚衔要实在得多。 满宠说完,目光灼灼地盯著徐晃,等著看她感激涕零的表情。 根据她事先做的功课,徐晃此人虽有將才,却出身微贱,在白波军中一直受排挤。这样的人,最渴望的就是被认可、被重用。 她满宠混跡官场这么多年,自詡识人无数,这一套从未失手。 果然,徐晃的表情確实变了。只是並没有立刻开口。 满宠眉头微皱,决定再施压力:“杨奉败局已定,顽抗只是徒增伤亡。徐骑都是明理之人,当知此时归顺才是上策,万勿自误。” “多谢曹將军厚爱、满从事好意!我已下定决心,不再继续追隨杨奉。”徐晃终於开口。 “如此甚好!”满宠心中大喜:“请徐將军配合朝廷军队,明日共击叛逆。” 却听徐晃接著说道:“方才万年公主殿下已亲临此处,代天子任命某为羽林中郎將。” “什么?” 满宠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徐晃认真地点了点头:“公主殿下已命我明日战场上按兵不动,不遵杨奉军令。” 她说到这里时,不禁心中又是一暖。 曹操使者劝降,要求自己配合朝廷军队攻击杨奉。 而公主殿下却不忍她承受背主的痛苦,嘱咐她按兵不动即可。 两者放在一起,真是高下立判。 满宠张了张嘴,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徐晃不忍见她尷尬,拱手道: “以后同在朝中为官,大家都是同僚,还请满从事多多关照。” 满宠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彼此彼此!” “既如此,”她站起身,声音有些乾涩,“恭喜徐將军高升。某这便回去復命了。” …… 待到满宠回到曹军大帐,只见曹操起身迎上来: “伯寧,辛苦了。” 满宠躬身行礼,面露惭色:“宠有负主公所託,未能……” “伯寧不必自责。”曹操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刘洵方才已经来找过我了。” “这位殿下眼光不错,而且胆大手快。实在出人意表。” ----------------- 第二天的战斗没有任何悬念。 从许县连夜赶来的夏侯渊在天亮前抵达战场,让曹军声势大振。 而杨奉军中最有战斗力的徐晃部,却在潁水南岸按兵不动,眼睁睁看著北岸的杨奉军陷入围攻。 夏侯惇率铁骑从侧翼突入,曹仁、曹洪正面强攻,乐进、李典、夏侯渊迂迴包抄。 杨奉军见大势已去,纷纷溃逃。 刘洵看著漫山遍野的逃兵,仿佛满眼都是行走的经验值。手痒得不行。 但是护卫天子和百官的职责所在,只得偷偷咽口水。 “徐晃误我!” 杨奉在亲兵护卫下勉强杀出重围,回头望去,只见麾下大军已七零八落,旌旗倒地,士卒四散奔逃。 她咬牙切齿,却也无计可施,只能率领残兵狼狈向东逃去,退回梁县老巢。 …… 接下来的行程便再无波澜。 天子百官在曹军的保护下,沿著官道向东南行进。经过几日跋涉,终於进入了潁川郡的许县境內。 刘洵骑在马上,看著眼前的景象,一时有些恍惚。 阡陌纵横,禾黍离离,道旁桑麻翳野,竟是一派丰饶气象。 他穿越以来,见到的儘是断壁残垣、野有饿殍、千里无烟。关中到洛阳,一路白骨露野,连树皮都被啃光了。 “这就是……曹操治下的地方啊。”刘洵对那个少女有些刮目相看。 自己这个“大汉公主殿下”,终於不用再过苦日子了! 远远的,许县城墙的轮廓映入眼帘。 与长安、洛阳的残破景象不同,许县城墙完整,城楼巍峨。城门外,早有百姓列队迎接,秩序井然。 更让刘洵在意的是,这些百姓脸上神情生动,许多人衣著整洁,可见生活尚可温饱。 “曹孟德治理地方,確实有一套。”刘洵心中暗想。 正思索间,队伍已行至城外。 忽然,道路两侧响起整齐的脚步声。只见一队队曹军士卒从城中列队而出,甲冑鲜明,刀矛如林,在道路两旁排成严整的队列。 那股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让车驾中的百官纷纷变色,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这哪是迎接啊? 这分明是下马威。 刘洵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队伍前方那道红色的身影。 曹操正策马行在最前面,红袍如火,身姿笔挺。她微微昂著头,嘴角掛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凤眸中再无之前在洛阳时的恭谨和谦逊。 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第22章 初遇荀令君(求月票) “这位姐姐,”刘洵在心里默默吐槽,“您这是在告诉朝廷谁是老大吗?” 虽然心里明白这是曹操的威慑战术,但亲眼看著几千精锐甲士列阵迎接,那股压迫感还是让他的后背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 不能怂。 他是天子胞弟,是光禄勛,是禁军统帅。 就算心里慌得一批,面上也得稳如老狗。 车队缓缓穿过军阵,进入城门。 穿过那些冰冷甲冑组成的“人肉走廊”时,刘洵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好奇、审视、打量、评估…… 他目不斜视,面容平静,甚至还朝两边的士兵微微頷首致意。 主將如此,他身后的杨修、徐晃也都跟著挺直了腰杆。 將为兵之胆。虎賁、羽林军人数虽少,但硬生生抗住了曹军的威压,维持了朝廷的体面。 穿过城內整洁的街道,行至官署区,只见一眾官员早已等候多时。 为首一人身著深紫色官袍,头戴进贤冠,面容清雅,气质温润,正盈盈而立,目光沉静地看著车队。 刘洵虽然与她从未谋面,但就是一眼就猜出了她的身份。 荀彧。 曹操麾下首席谋士,王佐之才,潁川荀氏的明珠。 也是——歷史上因为反对曹操称公而被赐死的悲情人物。 当然,在这个位面,她是女的。 而且—— 很好看。 不同於曹操的明艷张扬,也不是杨修那种文学系少女的娇贵高傲。 荀彧的身上有种端庄温润、清雅脱俗的美。像是深谷幽兰,又像是冬日暖阳。 那双眼睛尤其好看,清澈明亮,带著几分温和的疏离。 “臣荀彧,並兗豫官员恭迎陛下圣驾!” 荀彧率眾官跪拜行礼,声音清雅,仪態端庄。 天子抬手:“免礼。辛苦诸卿了。” “谢陛下。”荀彧起身,目光恭敬地看向天子车驾,“臣已命人打扫行宫,一应饮食用度,皆已备齐。” 荀彧又转向曹操,拱手道:“主公,行宫与官署已按吩咐准备妥当。只是……禁军人数超出预期,部分住所还需时日调整。” 这不怪她,离开洛阳时禁军確实只有千人。但因为路上收服了徐晃加入,多出数百骑兵。 曹操看向刘洵:“殿下勿怪。” 刘洵怎么可能怪荀彧。她这么漂亮就不说了,而且刘洵知道,荀彧是忠於汉室的,在歷史中,她因为拒绝支持曹操封公,而被曹操赐死。 眼下朝廷已经到了曹操地盘,自己必须拉拢交好荀彧,来制衡曹操。 於是刘洵微笑,下马,靠近荀彧,温和道:“是我考虑不周,没有及时通知。抱歉。” 荀彧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这位身份尊贵的公主会亲自下马来跟自己道歉。 她连忙还礼:“殿下言重了,此乃臣分內之事。” 她早就从曹操、钟繇等人的信中看到过刘洵的名字。知道有这么一位勇敢保卫天子,亲自带兵的奇男子。 今日见到,只觉得这少年容貌精致,气质不凡,英姿勃发,又美又颯,一时间竟恍神了。 刘洵回礼:“以后禁军诸多事宜,还请多多费心。” “殿下客气,臣自当尽力。”荀彧微微垂眸,避开他的视线。 刘洵见她这副模样,心中暗笑。 “我久闻潁川荀氏家学渊源,文若是当世大才,今日得见只觉得一见如故。” 旁边的杨修嘴角抽了抽,小声嘀咕:“殿下对谁都说一见如故……” 刘洵假装没听见。 “荀氏易学穷神知化、体大思精,待安顿妥当,洵想登门拜访,向文若请教可好?” 其实刘洵才不懂什么易学呢,这是他与杨修聊天时,听到的杨修的点评,生记下来,用到了这里。 荀彧微微动容。 她原以为这位公主是喜爱舞枪弄棒的骄纵男子。 毕竟那些传言里,他诸多作为,哪一件都不像是“正经皇室男儿”会做的事。 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却是一个言谈举止谦和有礼、文雅博学的少年。 世家出身的荀彧,向来重视礼法规矩,本就对皇室有著天然的尊崇。 此刻对刘洵的好感度已经越来越高。 “殿下若愿蒞临寒舍,彧自是欢迎。”荀彧含笑应道。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颇为融洽。 刘洵在心里暗自给自己点讚。 第一印象作战,成功! 一旁的曹操看著这一幕,凤眸微眯。 她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刘洵和荀彧“相谈甚欢”,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那股子真诚劲儿…… 那股子热情劲儿…… 这位殿下,对自己可从来没这么亲近过。 “曹將军不必多礼。” “多谢將军好意,我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 “文若,”她开口打断了两人的“眉来眼去”,“城中安置已准备就绪,是否先请陛下入行宫歇息?” 荀彧回过神来,连忙点头:“主公说得是。臣这就引路。” 队伍再次缓缓前行。 刘洵骑在马上,望向前方荀彧清雅的背影,眼中闪过某种志在必得的光芒。 荀文若啊荀文若。 別想著在天子和曹操之间搞平衡、走钢丝了。 会摔得很惨的。 老老实实准备好, 做朝廷的人吧! 而曹操策马行在刘洵身侧,余光瞥见他沉思的侧脸,心中那点莫名的烦躁,越发清晰起来。 ----------------- 建安元年八月,曹操將天子迎至许县,以许为都。 九月,天子以曹操为大將军、封武平侯,后为了安抚袁绍,曹操让位大將军,改任司空。 十月,曹操出兵攻占梁县,彻底击败了杨奉、韩暹。二人失去立足之地,仓皇向东投奔袁术去了。 至此,就像刘洵所知道的歷史一样,天子构想的“杨奉、韩暹、董承、曹操互相制衡”的平衡化为泡影。 那名红衣少女,毫无悬念地成为了许都朝廷的控股股东。 然而汉室衰微,天下群雌对此只是匆匆一瞥,並没有太大反应。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当此乱世,兵甲地盘、財货人口才是实打实的东西。 奉天子又怎样? 天子有几个师? 第23章 许都的顶级沙龙 乱世是英雌们波澜壮阔的舞台。 河北袁绍负天下人望,拥兵十万,正待击败公孙瓚,完成一统北方的收官之战。 扬州袁术占据膏腴之地,抚摸著枕边的传国玉璽,野心的火焰已经不可遏制。 荆州刘表遣使入许,献礼称臣,只想著保存荆襄的弦歌不绝。 徐州刘备在吕布的背叛之下再次失去领地,困顿之中不改其志。 江东孙策,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六郡,“小霸王”之名锋芒初露。 其余李傕、郭汜余部犹在司隶的废墟中自斗;马腾、韩遂则在凉州反目疑忌;刘璋、张鲁在益州势如水火…… 千百年后,人们回看这段歷史,必然感慨於这个时代的野心与梦想,抱负与荣耀,却不知几人会记得白骨无言,饿殍不哭,大疫行於四海,残阳落於荒丘。 好在, 许县升级为许都后,成了天下间少有的蒸蒸日上的地方。 道路拓宽、城墙加高,宫殿和官署四处营建,八方才俊纷纷涌入。 城內城外处处呈现著一种乱世中罕见的、甚至有些畸形的繁荣。 刘洵来自现代,习惯了生活的便利和舒適。不过之前没办法讲究,只得被迫適应这个世界的“粗糙”。 如今总算有了条件,终於可以好好提升生活品质了。 他不愿住在后宫,就向荀彧要了个院落作为別居,就安置在宫殿附近,取名万年园。 这个位置按照前世的类比,相当於紧邻海子红墙的二环,核心得不能再核心。 而別居的內部,自然也被他进行了一通大刀阔斧的改造。 单看后宅的厨房,都与当下任何厨房大为不同。 建造时特意设计了带有多个火眼的联动灶台,灶上设陶管烟道直通屋顶,地面铺著打磨平整的青石板,墙角还砌有隱蔽的陶土暗沟…… 乾净明亮、通风良好,既清爽又整洁。 费那么大功夫,当然不是为了厨娘,而是为了主人。 此刻,厨房內“噠噠噠”的声响密集如雨点。刘洵正专注於案板前,手中双刀翻飞,剁肉馅的手法纯熟无比,节奏感极强。隨著最后一下刀落,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响起: 【技能升级!】 【白刃等级提升至7,达到炉火纯青的程度。】 【由於你的近战搏杀之力更上层楼,奖励武力值2点。】 来许都这些时日,他非常刻苦地开始了新一轮的“切菜修行”。每日不輟,终於又把白刃提升了2级。 【玩家:刘洵】 【武力:79 十里八乡横著走,遇到名將別上头。】 【魅力:86 天生丽质加公主光环让你魅力无双。】 【计谋:60 异次元的教育让资质普通的你见识不凡。】 【羈绊词条:无】 【技能一览】 【白刃:7级】 【骑术:4级】 【厨艺:6级】 加上骑马的自然积累升级,武力值终於攀升至79,距离80的名將门槛仅剩一步之遥。 当然,切出来的菜总不能浪费。 於是,万年公主化身为许都有名的“请客狂魔”。 且不说从杨修、徐晃,到禁军的各级校尉,常常被他喊到府里吃饭。 许多朝臣、名士也时而会收到刘洵的邀请。 凭藉6级的厨艺、顶尖的刀工、86点的逆天魅力, 刘洵通过征服客人们的胃,收穫了在许都极高的好人缘。 “差不多了。”刘洵看了看案板上肉馅,对身旁的厨娘吩咐道,“包好一批就下锅煮,后面的包完直接送去军营。” 厨娘连忙应诺。 刘洵净了手,整了整衣袍,朝庭院走去。 …… 后院的陶然亭下宾朋满座。 亭內铺著舒適的软垫,一条引自院外的小溪蜿蜒流过,形成一汪清潭,潺潺水声不息,为院中增添了几分清幽。 在座之人都是潁川士族中出类拔萃的才俊,钟繇、杜袭、赵儼,荀攸……坐在主宾位置的,当然是新任侍中,守尚书的荀彧。 “奉孝,你与曹公谈得如何?”荀彧看向对面那名有些纤细娇弱的少女。 少女名叫郭嘉,受荀彧的举荐,昨日刚刚见过曹操。 郭嘉脸色稍显苍白,一双眼睛却格外灵动:“曹公雌才大略,是能终结乱世的真豪杰。嘉得遇明主,心中甚悦。” 荀彧微笑著点点头:“主公怎么说?” “曹公已允诺,让我担任军师祭酒。” “军师祭酒?” 荀彧微微一怔,“在曹公的幕府里面任职?而非朝廷正式授官?” 今日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是被他举荐,入朝为官。在他看来,於朝中为官,方是正统途径,前程更为稳妥。 郭嘉眼波流转,笑道:“我明白荀令君美意。只是我身子骨不爭气,受不了点卯画酉,又爱喝酒,爱美人。若真当了朝官,非得被活活捆死不可。” “在幕府里反倒自在,只要曹公能容,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岂不快哉?” 郭嘉出身潁川郭氏,虽然也是士族女子,但远比不得荀氏、钟氏这样的高门大姓。少了世家大族的沉重包袱,行事更为隨性。 荀彧还想再劝,却听荀攸笑道:“奉孝思虑机变。正適合在幕府中为曹公谋划军机。” 荀彧想了想,微微頷首:“如此也好。” 郭嘉笑著转移话题道:“公主殿下的万年园处处別出心裁,我从未见过如此设计。” “最精妙的,是那厕所的马桶。竟引了井水、连通沟渠,可隨时冲刷,通风又好、毫无异味……嘖嘖,真是天才的构思。” 眾人其实心有戚戚焉,他们已经多次受邀来万年园了。 只是没人拿“如厕”之事出来说的。此刻闻言也都忍俊不禁,纷纷点头。 在座眾人之中,荀彧与刘洵最熟。 听到郭嘉夸讚,她情不自禁地笑道:“殿下確是古今罕见的奇男子。” 这位公主自隨圣驾入许都以来,便与她一见如故,频繁往来。 名义上是请教学问,其实却几乎没聊过“易经”。多是谈天说地,纵论古今,时而能说出令人深省的新奇观点。 加上刘洵为人爽朗热忱,虽为皇室贵胄,却无丝毫骄矜之气,荀彧不知不觉,已然把他引为知己了。 “话虽如此,”钟繇微微摇头:“咱们这位殿下未免耽於享乐,少了一点淑女之风。” “元常此言大谬!”郭嘉拈起一枚枣子,满不在乎地说:“公主殿下又不是女人,何须淑女之风?” 眾人闻言一怔,纷纷点头称是。 她们与刘洵以同僚身份交往惯了,竟然不时会忘记人家本就是男子。 在这世上,女人耽於享乐,会被批评胸无大志、玩物丧志,可一名男人喜欢点享受,不是合情合理的事吗? 何况还是这么好看的少年! 而且,圣人说过:“淑女远庖厨。” 刘洵若不是男子,又怎会愿意亲自下厨,给大家烹飪美食? 吃人嘴短,任谁都不能说人家的不是! 这时,刘洵步入凉亭,笑容灿烂:“让各位久等了,饺子已下锅,即刻便好。” 眾人纷纷起身行礼道谢。郭嘉心中好奇饺子是何物,又不好意思问,只得朝厨房方向望眼欲穿。 却听刘洵与眾人閒聊几句后,看向荀彧:“文若,我有一件公事想要问你。” “殿下请说。” “虎賁、羽林两军的用度清单,送去尚书台已经好几日了,却一直被拖著不给核拨。能否帮我催催?” 荀彧苦笑:“这倒怨不得她们……实在是,曹公的钱粮不够了。” 欸? 地主家也没余粮了? 第24章 好吃不如饺子 曹操没钱了? 堂堂曹司空,坐拥兗州、豫州两大州,竟然还哭穷? “殿下有所不知。”荀彧轻嘆一声,那张清雅的脸上写满了无奈,“自迎天子与百官入许都以来,朝廷用度、百官俸禄、宫室营建……样样要钱。” “加之曹公近来不断扩军备战,粮餉开支倍增,府库难免捉襟见肘。” 刘洵暗自腹谤:在洛阳时,不知是哪个腹黑少女拍著胸脯承诺,朝廷迁都后便不用再为钱粮发愁。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原本我们打算通过推行屯田,以增收入,”荀彧轻嘆道,“但施行起来……颇为不顺。” “怎么个不顺法?” “流民难以安抚,多有逃亡;豪强从中作梗,暗自牴触。至今成效不彰。曹公正为此事忧心呢。” 刘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询问了一些细节。 要知道,前世玩游戏的时候,曹操的屯田制可是神技!开局种田,后期暴兵,妥妥的种田流天花板。 但听荀彧这么一说,原来推行之初也有这么多破事。 正想著,女僕们端著一盘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走进亭中。 这也是万年园的一个特別之处了:其他大臣们家中多用侍男,只有他家是清一色的女僕。 倒没什么深意,纯属个人爱好。 “饺子来啦!”刘洵笑著招呼客人们,“诸位快趁热尝尝!” 白麵皮,元宝形,香气四溢。 在场之人无不食指大动。 可还没等她们拿起筷子,就见门外女僕急匆匆赶来:“殿下,曹司空来了!” 啊? 刘洵带著一头雾水匆匆去迎,亭中眾人也纷纷起身跟在他后面。 只见曹操一身朱红常服翩然而至,笑盈盈地站在门口。 “久闻殿下府上雅致,饮食精妙,我日日等著殿下相邀,却始终不见帖子。今日听说你们在此欢聚——” 少女顿了顿,凤眸微挑,似笑非笑地看向刘洵: “心中不忿,只好不请自来,做个恶客了!” 刘洵满脸堆笑著迎她进门,心里暗自吐槽: 交好朝臣就是为了制衡你好吗!请你来算怎么回事? “孟德勿怪。我早想邀约,只是看到孟德为国操劳、日理万机,不敢隨意打扰啊。” 曹操笑著入席,“罢了!罚酒一杯,我就原谅殿下!” 刘洵乾脆利落地端起案上酒杯,一饮而尽。 动作乾脆利落,气势十足。 然后就被钟繇毫不留情地拆穿了。 “明公別被殿下骗了,”她笑眯眯地说,“他喝的是茶。” “咳咳!”刘洵险些把茶喷出来:“那个,我確实滴酒不沾,还请孟德见谅。” 这是实话。 他前世是能喝点啤酒的,但穿越后的这具身体,喝酒后就会断片…… 这太可怕了。 万一说出什么,被这些精明似鬼的傢伙听到,自己说不定直接就游戏结束了。 所以他坚决不沾酒。 反正作为男人,可以理直气壮地不喝酒。 荀彧也温声替他解释:“明公明鑑,我们聚会时,殿下向来以茶代酒,確实是滴酒不沾。” 曹操睨了荀彧一眼,好看的鼻子皱了皱: “文若啊文若,” “你如今竟不帮著我说话了?” 荀彧也不接话,只是露出一丝清雅的微笑。 曹操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桌上那盘白玉般的饺子上:“这是何物?莫非是什么新奇的饼食?模样倒是別致。” 刘洵看在眼里,明白曹、荀两人互相极为信任,才能如此自然地相处。 看来自己虽然能增加荀彧的好感,可想要拉拢她针对曹操,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眼下他不再多想,向曹操介绍道:“此食名唤『月牙饺』,外皮是麦面所制,內里裹著猪肉韭菜之馅,孟德不妨尝尝味道。” “殿下做的?” “正是。” 曹操谨慎地先嗅了嗅香气,又轻轻戳了戳饺子皮,夹起一只,送入口中。 嚼了两口,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麦面竟能做得这般薄韧,內里还藏著肉香,咬开之后,汤汁饱满,当真美味!” 说著,又夹了一个,看向刘洵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欣赏。 这少年在战场、朝堂之上鬚眉不让巾幗,却没想到生活里还如此贤惠! 郭嘉在旁看得直咽口水:“主公吃得这般香,看得我都馋了。” 曹操爽朗一笑,招呼眾人:“都別客气,一起尝尝!” 一时间,亭中赞声不绝。 “鲜而不腻,荤素相融!好生精巧!” “妙不可言!” “真乃珍饈也!!” …… 刘洵听著夸讚,表面谦虚,內心暗爽。 6级厨艺,【游刃有余】的境界,你们以为闹著玩的? 等大家吃得差不多了,曹操隨口问道:“我来之前,你们在聊什么呢?” 荀彧不假思索地答道:“方才殿下问起禁军用度为何延迟,我正解说屯田之事。” 听到屯田二字,曹操的神色凝重起来:“屯田若能顺利推行,钱粮本可缓解。” “只是……”她微微嘆气:“官府分给那些流民田地,本是利国利己的善举,他们却畏难畏苦,非但不知感恩,多有逃亡。” “而那些地方士族豪强,又担心佃农流失,一边在朝堂上批评屯田与民爭利,一边在暗中散布流言詆毁阻挠。” 她揉了揉眉心:“我最近想到此事,就忍不住头疼。” 亭中一时沉默。 这件事她们在私下已经討论过,一时谁也拿不出什么好办法。 郭嘉刚来许都,倒是第一次听说,正拨弄著鬢角的发梢思索,却听刘洵突然开口。 “曹司空、荀令君。” 他此刻的称呼正式起来。 “对於屯田,洵倒有一些想法。” 曹操挑眉:“哦?” 荀彧也微微前倾身体,露出倾听的姿態。 “效果如何,要试试才能知道。”刘洵继续说道:“可否划拨一部分作耕地为皇家庄田,交由我来经营?” 眾人面面相覷,亭中一时间只有溪水潺潺。 她们皆知这位公主殿下驍勇善战、胆识过人。 可难道他还能通晓农政? 一个深宫长大的少年,难道还能比得过久歷政务的官员们? 这话谁都不信。 第25章 被拐来的赵云 汉家皇室,一直以来拥有大量苑囿。 少府下甚至设置了鉤盾令来专门管理。 顺帝时的西苑、桓帝时的显阳苑、灵帝时的毕圭苑以及灵崑苑都规模宏大。 只是这些苑囿都在洛阳周边,隨著汉室的衰败,早就不復存在了。 刘洵提出恢復皇家庄田,於法理而言倒也不是问题。 当然,刘洵这么说,自然有自己的打算: 首先,歷史上曹操屯田终究成功了,说明眼前的困难只是暂时的。 其次,听过荀彧、曹操的话后,他大约把握到了当前屯田困境的核心,想到了应对之法。 更重要的是,这对禁军而言是难得的机会。 刘洵虽然成功改变了歷史,让天子有了一支相对独立的虎賁羽林军,但这支禁军的粮餉、装备都控制在曹操手中。 如果他能借这个机会插手屯田,就能大幅提高禁军的独立性,让其在汉室与曹操的博弈中更有分量。 刘洵见曹操犹豫,又开口道:“苑囿所得收入,可以用於补贴禁军开支,能为朝廷节省粮餉。” 曹操的凤眸深处闪过一道精光。 她是何等聪慧!对於刘洵的意图,早已一眼看破。 但仔细想想,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啊! 如果刘洵的屯田成功,自己就可以推广实施,解开钱粮不足的困局。 如果失败—— 正好藉此为由,压缩禁军的规模。 稳赚不赔! “殿下既有此心,”曹操似笑非笑地看著眼前少年,“我便拨给殿下三百顷田地。” 三百顷田地不是小数目。 但中原连年战乱、灾害频繁,导致人口锐减。 曹操手里的无主之地很多。仅仅许都附近就有数千顷。 再看远些,区区三百顷,比起兗、豫广袤的无主荒地,不过九牛一毛。 刘洵还没来得及欢喜,就听曹操话锋一转: “但话需说在前头——” “就算殿下经营不善,屯田无成,朝廷此后也不再拨付禁军钱粮。” 这个腹黑的女人! 这一刀补得,简直是把退路都给堵死了。 刘洵一咬牙,应道:“好,便依司空所言。” 荀彧面露忧色,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刘洵,看了看曹操,又把话咽了回去。 行吧,你俩都满意就好…… 郭嘉则托腮望著刘洵,眼中兴味盎然。 …… 饭毕,眾人陆续告辞。 刘洵站在门口,一一送別。 荀彧留到了最后,温声道:“屯田之事,没那么简单。殿下再好好想想。如果改主意,我可以替殿下向曹公去说。” 刘洵看著眼前温润如玉的丽人,不禁暗自感慨: 真是好人啊。 躬身一礼:“多谢文若。” 荀彧微笑点了点头:“对了,前番殿下托我打听的常山赵云,已有消息。” !!! 刘洵的心跳瞬间加速。 “怎么说?”刘洵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荀彧看著他那双突然亮起来的眼睛,嘴角上扬:“郭公则(郭图)回信说,她派人寻到了赵云。那人愿意接受朝廷徵辟,不日將至许都。” 赵云! 常山赵子龙! 刘洵差点没当场蹦起来。 这可是刘洵穿越来之后,就一直心心念念的偶像。 他记得赵云此时还没到刘备麾下,就想著儘早截胡,收为己用。 可自己又去不了河北,所以只能抱著试试看的想法,拜託荀彧帮忙打听。 毕竟士族之间的关係盘根错节,荀彧又曾在袁绍手下打过工。 没想到竟然真的成功了! ----------------- 数日后,光禄寺。 一名身材如青竹般挺拔的少女,正朝著刘洵俯身拱手: “殿下的好意,云感激不尽!但吾去意已决,请您莫再挽留。” “別走呀!来都来了,大过年的,都不容易……”刘洵此刻再没了平时的淡定,情急之下,上前一步拉住了少女的袖子:“我哪里做的不好,改还不行嘛!” 这可是他心心念念的赵云! 忠勇双全、一身是胆的赵云!在游戏里统帅、武力都超过90的boss级武將。 好不容易盼来了,刘洵怎么会捨得她走? 何况,她还这么漂亮!! 赵云的身体瞬间僵住,像是一只被捏住了后颈的猫。 她下意识地想要抽手,玉腕肌肉紧绷,却硬生生停在了半途不敢发力。生怕用力过猛,怕伤了这位殿下。 “殿、殿下请鬆手。”她琥珀色眸子有些慌乱…… 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 如此拉拉扯扯,被別人看见如何是好? 刘洵看她羞红了脸,故意把袖子攥得更紧了:“你不同意我就不放!” 赵云轻咬唇瓣,显得有些无奈。 “殿下有雅量,有本事,又对云有知遇之恩,这几日更是关怀备至,处处都好。” “那你还要走?” 赵云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语气诚恳:“我自幼习武,为的是上阵杀敌、救民於水火。可禁军却只能驻扎皇城,宿卫宫禁,不能有所作为。” “殿下给的高官厚禄虽好,却不符合我的志向。” 刘洵听完,心中微微一嘆。 赵云啊赵云,果然是那个理想主义者。 怪不得歷史上会被刘备的“仁义”大旗吸引。 可正因为这样,刘洵才更加喜欢。 这正是自己心目中的赵云啊! 好不容易把人从河北拐来了,决不能便宜了刘备! 理想嘛,我也可以有! 想到这里,刘洵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子龙的志向,令人心折。” “但子龙对『如何实现志向』的认识,却是错的。” 赵云微微一怔,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请殿下指教。” 刘洵认真地看著她:“子龙在河北时,想必多有行侠仗义之举吧?” “是。云曾与乡中同伴,剿过几股小匪,护过几个村子。” “子龙做了这些事,这个天下,可有越变越好?” 赵云沉默了。 她的嘴唇微微抿紧,那双好看的眉毛轻轻蹙起。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涩意:“我……能力有限,能帮的人少。这些年来,百姓的日子,確实越过越苦。” “是啊。”刘洵轻轻嘆了口气,“越过越苦。”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赵云更近了些。 “子龙有没有想过,百姓为什么苦?” 赵云想了想:“天灾不断,战乱频仍,盗匪横行,官吏贪鄙……” “都对。”刘洵点头,“但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 第26章 能把手鬆开么 “百姓之苦,在於汉室衰微,天下失去了秩序。” 看赵云若有所思,刘洵继续道:“法度崩弛,豪强擅兵,乡野无守,农商俱废,乱的根子,便在一个『无序』。” “子龙一身武艺,能救一个人、一家,甚至一村、一乡。可天下之大,子龙救得过来吗?” 赵云默然。 “所以说,”刘洵的声音沉稳下来,“想要真正行仁义、救百姓,就要重建秩序,这就是为何有无数仁人志士,想要復兴汉室。” 赵云点点头:“殿下说的对,我也意识到这一点,才会接受朝廷徵辟,来许都。” 说到这,她苦笑道:“但云想的是为国征战,討伐不忠不义的乱臣贼子。而不是在皇宫里做侍卫。” 刘洵摇了摇头,“討伐不臣当然重要。但保卫天子,护卫朝廷,却更是当务之急。” “眼下各地诸侯虽然互相征伐,但名义上,她们都还是汉臣。袁绍是大將军,曹操是司空,刘表是镇南將军,袁术是左將军……” “汉室虽然衰微,但四百年积攒下的法统还在。天下人心,还认这面旗帜。” “可如果有一天,朝廷连最后的尊严都保不住了,天下就真的没有规矩了。” “各路诸侯都会撕下最后一层遮羞布,赤裸裸地爭抢地盘、兼併杀戮。到时候的百姓,会比现在苦百倍!” 赵云神色微动:“可天子如今在许都,不像在长安、洛阳时那样危险了。有朝廷的士兵护卫,没人敢对天子怎么样吧?” 刘洵苦笑:“子龙以为,祸乱天下的,只有城外明火执仗的强盗和土匪吗?” “君不见当年的董卓乎?” 赵云的瞳孔微微收缩。 刘洵话锋一转:“子龙可曾听说,议郎赵彦昨天被斩首?” “听说了。”赵云点头:“据说是因为『窥伺圣意,妄议朝政』。” “那你可知道,赵彦议了什么朝政?” 赵云摇了摇头。 刘洵看著她的眼睛,轻声道:“他上书弹劾曹司空跋扈。” 院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云不是愚钝之人。刘洵话里的意思,她已经听明白了。 “殿下是说……朝廷看似安稳,实则仍面临著威胁?” 刘洵没有直接回答。 “我本可以安安稳稳地待在宫中,享受荣华。之所以要拋头露面、舞刀弄枪,殫精竭力地维持这支禁军,为的就是维护朝廷的尊严。” 这句话不全是真的,但却也不都是假的。 “有禁军在,天子就还有底气,朝廷的旗帜就没有倒。” “时局越艰难,禁军的作用就越大。子龙若真想为天下、为百姓做事,难道不应该留下来,帮我吗?” 赵云看著眼前的少年。 贵为皇室贵胄,美得国色天香,却以男子之身,扛起了沉重的家国责任。 他的眼睛很亮,像是有火在烧。 “殿下……” 赵云张了张嘴,再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的心,动摇了。 “殿下,容我……再想想。” 刘洵看著她低垂的眼睫,心中一动。 有戏! 但他没有催促,而是轻轻嘆了口气。 “罢了。”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低沉: “有时候夜深人静,我自己都会怀疑自己,到底能做到多少,是否太过自不量力。” 他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可每次想到皇姊,想到那些跟著我从长安一路走到现在的將士们,想到天下千千万万还在受苦的百姓,便是再难,也得硬撑下去而已。” “可说到底,洵终究只是一个男子……” 他任由一粒泪珠划过腮边:“子龙若执意要走,或许也是好事。免得……免得被洵拖累。” 赵云看著那滴泪水砸在地面上,只觉得自己的心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殿下。” 赵云深吸一口气。 “我想好了。” 她抱拳郑重一礼:“我愿意加入禁军,保护殿下,帮助殿下实现復兴汉室的理想!” 刘洵大喜。 果然,不就是哭嘛!刘备这一招果然管用! 赵云看著他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喜悦,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红著脸小声道:“殿下,可以……可以放手了吧?” ----------------- 禁军校场上,尘土飞扬。 虎賁军与羽林军的演武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著。 赵云立於阵前,一身银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手持长枪,身姿挺拔如松,指挥著虎賁军变换阵型。 数百步卒在她號令下进退有序,阵型严整。 “不错!” 將台上,天子刘协眼中满是惊喜。 待她们退开,就是徐晃率领的羽林骑兵驰骋而来。 三百骑兵分成数队,时而聚拢如锋矢,时而散开如流水,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颤抖。徐晃手持大斧策马在前,小麦色的肌肤在阳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泽,冷峻的面容此刻也多了几分昂扬。 “好!!”刘协激动得脸颊泛红,“阿洵竟然练出了如此强军!” 刘洵的笑容里满是得意。 他为这支禁军投入了无数心血,见证了这支不足百人的残兵,变成了如今的强军,仿佛看著自己的孩子逐渐成长起来。 “皇姊请看,虎賁军主步战,羽林军主骑战。如今两军配合,已初具规模。” 演武进入高潮阶段——步骑对抗。 赵云率虎賁军结阵固守,徐晃则领骑兵从侧翼佯攻。双方你来我往,杀声震天,虽是演练,却隱隱透出一股实战的肃杀之气。 刘协看得目不转睛,只觉得热血沸腾。 最终,隨著一声號角,双方收兵列队,向將台方向的天子行礼。 天子打量著被刘洵唤上將台的赵云、徐晃二將。 赵云身姿挺拔如青竹,面容清俊,眉宇间透著一股英气;徐晃则高挑健硕,线条分明的脸上写满了沉稳干练。 她越看越满意,自然又是一番勉励与封赏。 军演结束,姊弟二人在营中漫步。 今日阳光正好,风中並没有多少寒意。 刘洵侧头看著身边的少女天子:“皇姊怎么突然想起来营中看演武了?” 刘协长长地嘆了口气。 “阿洵,朕有点后悔来许都了。” 第27章 偷自己不算偷 朝廷迁都许都已有数月,早就不像在洛阳时那样吃了上顿没下顿。 然而这位少女天子,却依然身形纤瘦。 在弟弟的军营里,身边没有大臣、內侍、护卫,她终於卸下了“天子”的端庄面具,声音里透著浓浓的班味: “每天被安排著各种祭祀、典礼、会议……看似忙碌,其实都是没有什么用的形式。” “军中之事,都是曹操一言而决;朝中之事,则是荀彧与她商议个结果,朕不过是个点头的人偶罢了。” “烦!”她踢了一脚脚边的小石子,看著它滚远:“朕来找你,也是出来散散心。” 刘洵哑然。 仔细一想,又觉得合情合理。 眼前这位少女天子,今年不过十五岁。放在自己前世的世界,大概还是个为考试烦恼的初中生,过著明面学习,暗自追番、听歌、和闺蜜聊八卦的日常。 可现在呢? 她是大汉天子、一国之君。 天天背负著江山社稷的重担,被一群老臣架著做这做那,被困在那小小的皇宫里,连出趟门都难。 寻常百姓还能出去逛街、吃个烧烤呢,她倒好,简直跟坐牢没什么区別。 更可怜的是,她寻找不到生活的意义。 这个世界对她的需求,就是乖乖高坐,当一个漂亮的摆设。 所有的努力都不被需要,都没有结果。 …… 想到这里,刘洵心里涌上一股怜惜。 “那皇姊可以常来啊。”他故意放轻鬆语气,“军营虽然简陋,但至少比宫里自在。有机会的话,我们还可以一起去郊游狩猎什么的。” 刘协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淡下去。 “唉,哪可能呢?”她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宫里宫外多少双眼睛看著朕。一言一行,都会被人说三道四……等以后再说唄。” “对了!”她勉强提起精神:“听说现在军中用度不足,朕从宫里的用度中省出来一些,等会儿让內侍给你送过来。” “还有这些……喏,这些是朕藏起来留给阿洵的。” 刘洵手里被塞进一个锦囊,打开一看,有些哭笑不得。 七八粒珍珠,两枚宝石簪花,一截断了的金炼子…… “皇姊这都是哪来的?” 刘协有些得意:“东珠是从冠冕和礼服上抠下来的,鎏金簪是偷藏的……” “皇姊!” 刘洵注意到她为了拔珍珠而开裂的指甲,声音有些发涩。 “別这么看朕。”刘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別过脸去,“反正都是祭祀、仪典用的,缺了自然会有人补。” 刘洵不想拂了她的心意,郑重地將锦囊收进怀里。 “多谢皇姊。不过以后不必这样了,很快我就不缺钱粮了。” “真的?” 刘洵笑著点头:“只乐苑囿的屯田进行得非常顺利。” “阿洵怎么什么都会啊?”刘辩看著弟弟,神色复杂地摇了摇头:“好吧,那朕今天带来的东西都算借给你的。等阿洵发財了,要加倍还哦!” ----------------- 曹操坐在司空府的案几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案前的文书。 粮食。 又是粮食。 兗豫两州,是天下中心,却也是受到战乱破坏最严重的区域。 去年豫州遭了蝗灾,兗州又有流民作乱,粮价一度飞涨至一斛谷五十万钱,甚至出现“人相食“的惨状。 眼下她虽然实现了奉天子以令不臣的计划,却又背上了朝廷这个沉重的包袱,导致粮草的窟窿越来越大。 若再找不到开源之法,再大的基业都会崩盘。 “主公还在为粮草之事忧心?”郭嘉脸颊酡顏,显然是中午又偷偷喝多了。 曹操没心情管她,將那份缺粮报告往她面前推了推。 郭嘉扫了一眼,眉梢微挑:“公主殿下推行屯田效果很好,主公何不照做?” “咳!”曹操清了清嗓子:“稍有成效而已,还得再看看……” “岂止有成效。”郭嘉在对面坐下,隨手端起案几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我听枣祗说,城东那三百顷苑囿,已开垦完了。” “这么快?”曹操瞥了眼自己的茶。 她两日前询问时,还只是开垦了七成。 郭嘉放下茶盏,“而且那些流民非但没有逃亡,反倒自发组织起来护田守渠。田垄整齐,沟渠畅通,青苗长势极好。” “我们若能推广至兗豫各郡,军粮之困自解。” 曹操抿著嘴沉默了一会儿,才无奈道:“他索要只乐苑囿之时,我以为只是为了藉此插手钱粮,让禁军更加独立。” “因此,还逼他承诺,若屯田无成,朝廷不再拨付禁军钱粮。” “哪想到一个生於深宫的男孩子,真的会懂农耕民政这种事?” 郭嘉压抑著嘴角的笑意:“所以,主公担心公主殿下心中不满?” “换作是奉孝,难道会毫无芥蒂?”曹操没好气地反问。 郭嘉笑了:“那倒也是。” “正因如此,”曹操嘆了口气,“若我现在强行找他要法子,他表面不会拒绝,可若是隱瞒了关键之处,或是故意误导——到时候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坏了屯田大计怎么办?” 郭嘉眨了眨眼:“要不,让校事府的人去万年园?” “校事”是曹操新设不久的特务官,专门侦察刺探官民情事。 监视刘洵,获取有关屯田的情报细节,倒是正好对口。 但郭嘉话一出口,就见曹操的秀眉微微蹙了起来。 派人监视刘洵? 这念头在曹操心里打了个转,就莫名地让她有些不舒服。 “他是皇室男子。”曹操的声音有些不自然,“派人监视,多有不便。” 郭嘉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只是微笑道:“那主公打算如何?” 曹操站起身,走到窗前。 “我直接去找他吧!”转过身时,她已经下定了决心,“当面问清楚。” “屯田事关重大,只要他提的条件不过分,我都答应就是了。” 郭嘉忽然觉得有趣。 自己这位杀伐决断的主公,在面对殿下时,似乎总会颇多顾虑呢! “那主公打算何时去?” “现在。”曹操端起案上的残茶一饮而尽:“备马!” 第28章 曹厨娘的贴贴(求月票) 马蹄声在万年园门口戛然而止。 曹操翻身下马的动作一如既往地乾脆利落,但靴子踏上万年园门前的青石阶时,却罕见地踌躇了片刻。 门仆认出这位常来的曹司空,行过礼就要进去通报。曹操也不等她,自己熟门熟路地往里走。 转过迴廊,只见刘洵正拎著两把菜刀迎出来。 曹操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刘洵没来得及换衣服,穿著窄袖短衫,腰系围裙,双袖挽至肘上,露出一截肌肉紧实的白皙手臂。 曹操看清他与往常截然不同的小厨男打扮,一时有些失神。 “剁馅呢。”刘洵以为她被嚇到了,笑著晃了晃手中的刀,“孟德来得好巧,莫非闻到香味了?” 曹操定了定神:“我是为屯田之事来的。” “听说只乐苑囿的开垦情况不错。” “確实挺好的,青苗都长起来了,应该能有个好收成。”刘洵笑著点头:“禁军的粮餉有著落了,还得谢谢孟德当初那三百顷地。” 曹操勉强扯了扯嘴角,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禁军的粮餉有著落了……这分明就是在记仇嘛。 刘洵看著她扭捏的样子,心里暗笑。 后悔了吧? 曹操深吸了一口气,终於开口:“殿下,明人不说暗话。我今日来,是想请教屯田之法。” “此事关乎我军粮餉,也关乎朝廷用度,请殿下將成功之法相告。若有什么要求条件,尽可以提出来。” 倒是个真性情的少女呢。 刘洵本来就没打算藏著掖著。 按照歷史,曹操屯田肯定是成功了,只是中间或有波折而已。 更何况曹军如果饿肚子,自己和刘协也不可能独善其身。能多种些粮食,也能少饿死些百姓。 因而他根本没打算以此拿捏曹操。 不过,人家今天竟然送上门来让自己提要求……这倒是有意思了。 可仔细想想,又能要求些什么呢? 难道还能提“不要做权臣”、“不要架空天子”、“不要称公称王”吗? 这些事,但凡露出一点意思,都会让两人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土崩瓦解。 他和曹操的关係很微妙。 既是合作关係,又是潜在的博弈对手。他需要藉助曹操的力量来实现復兴汉室的理想,但又不能被曹操完全压制,需要制衡她的野心。 眼下这种微妙的平衡,最是需要小心维护。 他想了想,忽然笑道:“还真有个条件。” 曹操身体前倾,咬著牙道:“殿下请讲。” “来帮我包饺子吧!” “什么?” 曹操以为自己听错了。 “帮忙包饺子。”刘洵认真地说,“你看啊,馅料差不多剁好了,面也和好了,孟德若是肯帮忙——” 他指了指厨房方向:“新鲜出锅的第一盘,全给孟德吃。” …… 明亮整洁的万年园后厨房里,厨娘们都被刘洵打发走了。 偌大的厨房只剩下两个人,曹操站在案板前,看著面前的麵团和肉馅,只觉得无从下手。 这双手,握过剑,批过文书,签过一道道军令政令…… 可从来没做过饭。 “来,看好了。”刘洵站在她旁边,嫻熟地拈起一张擀好的麵皮,“对摺一点点地捏褶——” 他手指灵巧,眨眼间一个元宝形状的饺子就出现在掌心。 6级的厨艺,包饺子比喝水都自然。 曹操的眼睛瞪得溜圆。 “试试?”刘洵递过来一张麵皮。 曹操接过麵皮,学著刘洵的样子,舀了一勺肉馅放在中间。 舀多了。 她抿著嘴,把肉馅拨回去一些。 又开始捏褶。 手指第一次碰到这柔软的麵皮时,她觉得自己像是在触碰某种全然陌生的东西。 剑柄有剑柄的握法,毛笔有毛笔的姿势,可这软绵绵的麵皮很难拿捏。 刚捏到第三下,馅就从旁边挤了出来。 “……竖女!” 她低声咒骂了一句,手忙脚乱地去补救,结果另一边的皮又给撑破了。 刘洵在旁边忍著笑。 他实在没见过这样的曹操。 那个在朝堂上深谋远虑、在战场上指挥若定的英雌,此刻面对一张麵皮和一勺肉馅,却狼狈得更像一名单纯少女。 秀眉头紧锁,光洁的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洁白的手指上粘上了馅料,想甩掉却不知往哪甩。 “別急。”刘洵走过去,自然而然地站到她身后,伸手握住她的手,“力道要均匀,看,从这边开始——” 曹操浑身一僵。 少年温热的掌心覆在她手背上,清亮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她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温度。 耳根感受到男子的呼吸,开始发烫。 心里痒痒的,双腿忍不住摩挲了一下。 “咳。”曹操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殿下,我……” 刘洵原本还真没什么別的心思。 但此时感觉到了曹操的紧张和僵硬,不由升起了捉弄她的想法。 但表面上假装完全没注意到她的不自在,依旧专注地握著她的手指导。 “別动別动,这边还差一点了。” 刚开始,他心里充满了报復的快感, 只是鼻尖縈绕著淡淡的体香,指尖感受著柔软滑腻,心中不禁一盪。 当然,绝不能表现出来一点! 如果被这个腹黑女看出“存心不良”,准会杀了自己。 终於,一圈圈的褶皱在麵皮边缘被捏起,“……好,成了!” 一个奇形怪状的饺子出现在案板上。 勉强能看出是元宝形,只是歪歪扭扭,丑萌丑萌的。 曹操看著这个饺子,觉得有点丟人。 但刘洵却露出笑容:“不错,比第一个好多了。来,继续。” 他放开曹操的手,又递给她一张麵皮。 曹操低下头,手心中的麵粉乾涩温热。 “別停。”刘洵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他已经走回自己的位置,开始继续熟练地包饺子了, 曹操起初还有些不自在,但看刘洵神情专注,动作行云流水,自己也渐渐放鬆下来。 “饺子这东西,”刘洵一边包一边閒聊,“看著简单,其实门道多。面和水的比例、馅料的调配、煮的火候,差一点都不是那个味儿。” “就像屯田。” 第29章 安全感 温暖的阳光洒进厨房。 仿佛一个普通的午后,一对普通的少男少女,准备一顿普通的晚餐。 只可惜,其中一个是胸怀大志的当朝司空,另一个是要守护汉室的天家贵胄。 那么聊天的內容,也必然“硬核”起来。 “当然,在屯田的技术细节之上,首先要想清一件事。” 刘洵双手不停,仿佛在聊著家长里短:“孟德觉得,屯田是为了解决什么问题?” 曹操不自觉地停住了手,想了想答道:“田地拋荒、军粮不足。” “说得对,但也不对。”刘洵摇头,“屯田想成,不能只站在朝廷需要粮食的角度,要站在流民这边,看她们需要什么。” “正因为忽略了这一点,才导致招募的流民大量逃亡。” 曹操微微蹙眉:“给那些流民和降卒提供土地耕种,使其得以安居並有所生计,难道还不是满足她们的需要?” “继续包,手別閒著!”刘洵笑著提醒过后,才接著说:“安居、生计自然重要,但流民最缺失的,是安全感。” “安全感?” “她们失去家园、土地,妻离子散……咳,夫离女散,就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刘洵解释道:“那么再看看任峻(典农中郎將)、枣祗(典农校尉)之前制定的政策——” “让屯民缴纳固定数额的粮食。她们就会想:遇到乾旱洪涝怎么办?遇到蝗灾瘟疫怎么办?” “强迫流民屯田,严密编制管理。她们就会想:这和徭役有什么区別?这肯定不是好事!” 曹操若有所悟:“所以……” 刘洵没有卖关子: “所以在只乐苑囿,我规定按收成比例交粮。丰年多交,歉年少交,让她们心中有底。” “其次,不要强迫。我让杨德祖僱人在流民中宣传,说朝廷賑灾,提供土地种子安置流民,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结果呢?排队报名的太多,以至於三百顷地根本不够分。” 曹操听得入神,手里捏著半个饺子都忘了。 “还有水利。”刘洵继续道,“许都附近的潩水,年久失修,灌溉不便。我带禁军和屯民一起修復了旧渠,还造了龙骨水车,引水灌田。” “流民看到沟渠通达,心中对灾害的畏惧就缓解了。” “接著包,”刘洵起身往厨房外走,“等我一下。” 不多时,他抱著一大摞文书走回来,往案几上一放。 “屯田的所有事项。”刘洵解释给发呆的曹操:“田地分配、口粮配给、耕牛安排、农具种子、水利修缮……都在这里了。” “走的时候別忘了拿。” 曹操抬头看向刘洵:“殿下早准备好了?” “是啊。”刘洵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孟德今日就算不来,我本也打算明日送去司空府的。” “我们当时不是说好了么。” 曹操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感动。 她原本以为,这一次周折相求,定然要费一番唇舌。 却没想到,刘洵压根没有想要为难她。 甚至已经替她准备好了一切。 “对了,”刘洵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改造水车的人名叫马钧,是太学的学官。我看她颇有巧思,想把她调到光禄寺来。没问题吧?” “没问题。”曹操下意识地就答应了。 一名小小的学官,她听都没有听说过。 刘洵心中偷偷一乐。 这位马钧可不是什么小人物,乃是三国时代最厉害的发明家和机械大师。 从曹操手里把她撬走,自己赚大了! “別包了,”他满足地拍拍手,“下锅吧!” 他把那些奇形怪状的饺子和自己包的精致饺子混在一起,下入沸水锅中。 曹操看著氤氳的水汽模糊了少年英俊的面容,有些发呆。 厨房里瀰漫著面香与肉香,灶膛的火光照得满室通明。 不多时,饺子浮起,白白胖胖,香气四溢。 刘洵盛出来递给曹操一碗:“尝尝。” 曹操夹起一个——正是她自己包的,歪歪扭扭,馅都快露出来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但看刘洵毫不在意,吃得香甜,便也低头咬了一口。 “好吃。” “多吃点,自己包的可不能浪费。” …… 两日之后,只乐苑囿的屯田经验推广到了整个潁川。 月余后,又扩展到整个豫州、兗州。 流民和战俘得到安置,大量拋荒的无主耕田被开垦、播种。 各地的水利修復、水车推广应用进展顺利。 是岁, 赤地千里、饿殍遍野的中原地区,终於迎来了久违的丰收。 制约曹军作战的最后一块短板,被补上了。 ----------------- 《置屯田令——曹操》 夫定国之术,在於强兵足食,秦人以急农兼天下,孝武以屯田定西域,此先代之良式也。 ----------------- 粮食,终究是乱世中最扎实的底气。 曹操通过屯田摆脱了粮草不足的桎梏,对朝廷的供奉也隨之水涨船高。每月按期送入宫中的米粮肉帛,比起刚至许都时翻了三倍不止。 尚书令荀彧居中调度,以潁川士族为核心,將朝廷的大小庶务打理得井井有条——祭祀依礼、朝会如仪、百官俸禄再无拖欠、宫室官署的修缮也渐次完成。 这大汉朝廷,竟从过去几年无人问津的颓败中,隱隱显露出振作的气象来。 乱世的痛苦太过漫长,漫长得让人们开始怀念汉室四百年的基业,怀念那个天下尚有规矩、百姓尚可安枕的时代。 於是,无数胸怀抱负的能人志士,开始从四面八方来到许都。 荀彧为曹操规划的“奉天子以令不臣”之策,正缓缓展现出它的威力。 不过人一多,自然也就分出了派系。 如今的许都朝廷,大致站著三群人。 第一群,自然是曹操为核心的宗族、同乡等人。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许褚、满宠、程昱……这些早期跟隨曹操起兵的文武,手握许都內外数万精兵和部分地方治权,是眼下真正的实权派。 第二群,是以荀彧为代表的潁川士族。荀彧、荀攸、钟繇、郭嘉、杜袭、赵儼……她们几乎垄断了尚书台与各曹府寺的机要之位,是帮助朝廷运转的主要文官力量。 第三群,则是以杨彪为首的传统的世家大族、海內名士、朝廷公卿。她们的存在,为许都朝廷的正统性背书,也让这个实际控制范围不足两州的政权,具备对天下人心的影响力。 这三个群体维持的微妙平衡,支撑了许都的繁荣稳定。 但在波澜不惊的平静表面下, 湍流暗涌。 第30章 孔融让豆腐 在许都多方博弈的诡譎平衡中,刘洵站到了一个颇为特殊的位置上。 他有皇室宗亲的尊贵,却又是没有威胁的男子,於是天然的地位超脱。 他与曹操、杨彪、荀彧这三派领袖都交情匪浅,也常会不限派系地邀请朝野中人赴宴。 於是,万年別院,逐渐成了许都中一个特別的存在。 而万年公主的宴请,也成了许都最受追捧的“顶级沙龙”,一帖难求。 可谓是座上客常满,杯中酒不空。 但今天,万年园里只请了两名客人。 幽静的陶然亭中,清风习习,溪水潺潺。 坐在刘洵左手边的是杨彪,她仍是一身半旧的深青色曲裾,花白的鬢髮梳得一丝不苟。 而另一侧的客人,是新任的將作大匠——孔融。 她是孔子二十世孙,天下闻名的大儒,也是杨彪的老友。此番受朝廷徵辟,赶来许都,尚不足一月。 “二位请趁热尝尝我的手艺。”刘洵在主位落座,抬手示意。 孔融和杨彪低头看向面前的小盏。 一盏清透的鸡汤。 汤色澄澈,几近透明。 但不凡之处是,中央微微荡漾著一团雪白的花朵。 “这是何物?”孔融好奇地问。 “豆腐,”刘洵微笑:“没有切断的豆腐丝。” 孔融怔怔地看著盏中那朵“菊花”,半天说不出话来。 豆腐丝细如髮丝,千丝万缕,在鸡汤中缓缓散开,恰如一朵盛放的白菊。每一根丝都匀称如一,每一瓣“花瓣”都舒展自然,阳光的映照下,有种晶莹剔透的美感。 杨彪也愣住了。 她是弘农杨氏家主,自小锦衣玉食,什么样的珍饈美味没见过?可眼前这道菜,已经超出了她对“菜餚”的认知。 小心翼翼地拿起汤匙,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豆腐丝入口即化,鸡汤的鲜味与豆腐的清香融为一体,滑润细腻,竟有种说不出的雅致。 “妙。”杨彪放下汤匙,由衷讚嘆,“看似至简,实则至精。这豆腐丝是如何切出来的?” 刘洵介绍道:“这道菜名叫『文思豆腐』。一块豆腐,横切八十刀,竖切八十刀。每一刀都要均匀,共切出六千四百根连而不断地豆腐丝。” 孔融与杨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嘆。 这样的一份用心,以及能把豆腐切成髮丝般精细的刀法,真正让人嘆为观止。 刘洵暗暗得意。他没有机会上阵杀敌,苦练的刀法倒也没有浪费。 “多谢殿下如此费心招待。”孔融放下汤匙,正色道,“只是如今朝廷初定,天下未安,殿下有经世之才,正当用於匡扶社稷,而非沉溺於此等……此等精巧之物。” 亭中的气氛微妙地凝滯了一瞬。 刘洵瞥了眼杨彪。这位气质雍容的太尉正慢条斯理地品味著豆腐,看样子早已习惯了孔融的作风。 “文举先生所言极是。”刘洵顺著话头道:“正因为如今天下未安,做事才更需循序渐进。” 他今日宴请二人,其实就是为了规劝。 “昨日文举先生上疏,主张依古制,京畿千里之內,不封诸侯?” 孔融眉头一扬:“正是!曹操虽迎奉天子有功,然军权独揽,政令多出司空府,长此以往,朝廷威严何在?” “只有增加王赋,尊崇帝室,才能避免重蹈周、秦衰败的覆辙。” 刘洵心中轻嘆。 孔融才华横溢,但未免太书生气。 来许都前,认为曹操是当世周公,能够辅佐天子、匡扶汉室。 甚至还写了一首《六言诗》讚美: “曹公忧国无私,减去厨膳甘肥。群僚率从祁祁,虽得俸禄常飢。” 结果到了许昌,看见了曹操的大权独揽,马上就反转了立场,处处看不惯她。 “先生一心为国,我自然明白。”刘洵斟酌著词句,“只是眼下朝廷所能依仗的,唯有曹操之力。” “出了潁川,过了陈留,朝廷的政令便是一纸空文。天下十三州,朝廷能號令的,不过曹操治下的兗、豫两州而已。” “所以我觉得,先生不必对曹操表现得太过敌视。” 孔融沉默了片刻,傲然道:“殿下的意思我明白,但曹操种种作为,我做不到熟视无睹。” “我眼里揉不下沙子。曹操表面上恭敬,骨子里却是在架空朝廷。这和当年的董卓有什么区別?” 刘洵无奈,正想再劝两句,只听杨彪笑道:“殿下不必劝她。就她的臭脾气,让她藏著掖著,她浑身就会不舒服。” 刘洵看著孔融那副倔强的模样,又看看杨彪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头疼。 “太尉,我还没说您呢。”刘洵无奈地看著杨彪。 “哦?请赐教。” “月初宫中设宴,曹操迟到了一刻钟。您当著满朝公卿的面,斥责她不成体统。” “確实。” “她告罪入席后,您还一直瞪她,最后搞得她食不下咽,借更衣的名义溜了。” “呵呵!” “您別笑啊,”刘洵摊了摊手:“太尉,要不要別搞得这么激烈?” 杨彪端起茶盏,不急不缓地啜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殿下,老臣明白您的意思。” “您苦心维持著眼下的平衡,周旋於各方之间,想让朝廷多一分喘息之机,担心许都再起衝突。” “这份用心,老臣看在眼里,也敬在心里。想必文举也和我有同感。” 一旁仰著脸的孔融尷尬地点了点头。 她之前倒真没想这么多…… 杨彪微微一笑,接著说:“但老臣这般行事,並非为了自己痛快,也不是对曹操有什么个人的好恶。想必文举也是一样。” 孔融尷尬地点了点头。 她倒真的是看不惯曹操,忍不了…… 杨彪放下茶盏:“这朝堂上,需要有人站出来,给曹操摆脸色、让她难堪。有这股力量在,曹操才会有所顾忌,才不会误入歧途。” “而且,老臣这么做也是为了殿下。” “为了我?” “是的。”杨彪点了点头,“如果有一天,朝堂上没了孔文举,没了我杨彪,没了那些敢於站出来顶撞曹操的人,曹操还会將殿下视为盟友吗?” 第31章 袁术称帝 刘洵嘆了口,他当然知道,如果反对的力量被清除殆尽之后,自己就会变成曹操的对立面。 到那时,眼下他的游刃有余、左右逢源,在曹操眼中,都会变成威胁。 如果尖锐的批评完全消失,温和的批评將会变得刺耳。 如果温和的批评也不被允许,沉默將被认为居心叵测。 如果沉默也不再允许,讚扬不够卖力將是一种罪行。 眼前这位太尉大人,並非糊涂,並非性子变烈了。她是在故意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 只要杨彪还在,孔融、边让、禰衡还在,只要这些名士们的批评声还在朝堂上迴响,曹操就不会针对刘洵。 因为刘洵再怎么样,也比那些“狂吠不止”的老顽固顺眼多了。 “长者厚爱,洵铭感五內。”刘洵站起身来,郑重地行了一礼: “只是曹操此女腹黑……额,我是说心思深沉、手段狠厉。我担心她会对你们不利。” 刘洵倒是不记得杨彪怎样,但清楚记得孔融是被曹操杀的。 “多谢殿下掛怀。”杨彪心头一暖。 眼前的少年绝不蠢笨,很清楚其中厉害。 若他是个工於心计,只考虑政治得失的人,此时绝不会找来自己和孔融苦口相劝,相反,会乐见其成才对。 世人都以为他的魅力来自於国色天香的容貌、金枝玉叶的身份。 可她杨彪是什么人?曹操、荀彧又是什么人? 男子再如何绝色,在她们这个层次的人看来,不过是个好看的皮囊罢了。 像吕布那样色慾熏天的蠢女人,纯属异数。 而刘洵在聪慧背后的赤诚,勇敢背后的同情,才是这乱世中最稀有的美玉。 杨彪看著她的眼睛,宽慰道:“刀锋能杀人,却杀不了人心。” “我们不做具体的政务,又洁身自好,若是因言获罪,必將引起天下人的不满。” “到时候,普天之下的士族名门、还奉汉室为正朔的诸侯,都会不再信任曹操。” “她迎奉天子的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以曹操的聪明,她不会这么做。” 刘洵神色复杂。 他觉得杨彪说的没错。 但就是对那红衣少女不放心——她不是一般人呀! 杨彪看著眼前为自己担忧的少年,只觉得越看越是喜欢。 这样一个秀外慧中,胸怀大志,又体贴人的男子,若能当自家的女婿,简直是再好不过了! 想到这里,她话题一转,问道:“说起来,犬女杨修在殿下麾下做事,还称职吗?有没有给殿下添麻烦?” 刘洵微微一怔,连忙夸道:“太尉哪里的话!弘农杨氏家学渊源,太尉更是教女有方。我得德祖姊相助,庆幸还来不及呢。” “德祖才情卓绝,办事干练。光禄寺上上下下的事务,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屯田之事,若非德祖从中操持,也断不会有今日的成效。” 他可不是说客套话。 杨修虽然有时候傲娇了些,但確实是个超级能干的行政天才。 大大小小的事情交给她,刘洵都不用太操心。 无偿加班,自主担责,简直是传说中的顶级牛马…… 杨彪听得眉开眼笑。 “殿下过誉了。德祖那孩子,虽然有几分小聪明,但心性浮躁、不够沉稳。”她故意嘆了口气,“老臣最近在想,给她寻一门亲事,让她收收心……” “不好了!!” 一声惊呼从亭外传来,打断了杨彪的话。 三人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影匆匆而来,却正是他们正在说的杨修。 说杨修杨修到嘛? 只是这名一向优雅高傲的少女,此刻却髮丝凌乱,气喘吁吁,白皙的脸上满是惊慌:“不好了,出大事了!” 杨彪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她刚刚铺垫了那么久,眼看就要把话题引到女儿和公主的婚事上了——这死丫头偏偏这时候衝进来,还偏偏是这副狼狈模样! “德祖!”杨彪的声音沉了下来,“这般慌慌张张,成何体统?真是没有半点城府!” 杨修被她一喝,匆匆行了个礼,眼中仍有掩饰不住的惊惶: “袁术……袁术在寿春称帝了!” 杨彪的脸色瞬间苍白。 ----------------- 天下诸侯中最强大者,並不是迎奉天子的曹操,也不是还未战胜公孙瓚的袁绍,而是袁术。 她此时的疆域横跨扬、豫、徐三州,北抵豫州陈、沛;东临徐州下邳、广陵;南至扬州会稽东冶;西接荆州的江夏,坐拥十一郡,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 而作为汝南袁氏的嫡脉,袁术更是继承了袁氏四世三公的人望,麾下文有阎象、杨弘,武有纪灵、孙策,带甲十余万。 身怀利刃,杀心自起。 天子东归,彻底暴露了朝廷的衰败。 袁术连朝廷都不放在眼里,哪里愿意受曹操的节制? 於是,她於寿春称帝,建號仲氏,以九江太守为淮南尹,置公卿百官,郊祀天地。 消息一出,天下譁然! 以袁术的声势,代汉之举並非不可能。 毕竟在世人心目中,若是这江山刘家坐不下去了,继任者本就该是袁家。 袁术和袁绍兄弟俩加一起,已然有半个天下了。 当然,刘洵除外。 与周围人的各色反应不同,他淡定得很。 根本没把那个註定的败犬当回事。 袁术称帝嘛!必败无疑! 只是他的事不关己,並没有持续多久。 …… “殿下,求您救救我母亲!!” 杨修跑得太急,若不是被赵云眼疾手快扶住,险些跌倒在刘洵面前。 “別著急。”刘洵心中微惊,但语气反而更加沉稳:“详细说说是怎么回事?” 杨修喘著气道:“就在方才,满宠带兵围了杨府,声称母亲与袁术勾结,意图谋反,將母亲押入大狱了!” “杨太尉这些天是否与袁术有联络?”刘洵虽然认为杨彪不太可能这么做,但还是决定问清楚。 “绝无可能!我可以对天发誓!” 杨修以手指天:“母亲连日痛骂袁术。与那谋逆之徒不共戴天。” 她的眼泪终於夺眶而出,却硬撑著没有哭出声来,只是看著刘洵,像是溺水的人盯著最后一块浮木。 “请殿下施以援手,我什么都愿意做……” 说著她就要跪下去。 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臂。 “你我之间无需说这些话。”刘洵温声道:“放心,我现在就去找曹操放人。” 第32章 荀令君的决定 司空府的大门紧闭著。 刘洵站在门前,已是第三次让门仆通报。每一次得到的答覆都一样—— “家主身体不適,请殿下改日再来。” 他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已经从东边挪到了正中。 杨修站在刘洵身后,一声不吭。 本就白皙的脸,愈发没有血色。 “殿下,”门仆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您先回去,明日再来?” 刘洵摇了摇头。 “我在这里等。” 门仆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劝,缩著脖子退回了门內。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侧门打开,走出来的是郭嘉。 “殿下,借一步说话。” 刘洵隨她走到街角的一棵槐树下。 郭嘉低声道:“殿下不必再等了,主公是不会见您的。” 刘洵没有说话。 郭嘉继续道:“主公猜到殿下要来,也知道殿下来是为了什么。正因如此,主公才不能见殿下。” “为何?”刘洵问。 “因为杨太尉之事,绝无转圜余地。主公不想与殿下见面爭执,是不愿伤了彼此的情分。” “可杨太尉是无辜的。” 郭嘉无奈地苦笑:“殿下啊,您说的这个重要吗?” 刘洵心下一沉。 曹阿瞒!腹黑女! 自己的猜测是对的:杨彪勾结袁术谋反,从头到尾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情。 虽然,杨彪的夫人是袁术的姐姐。 但作为大汉唯二的顶级士族豪门,弘农杨氏和汝南袁氏世代通婚,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真相是,曹操在得知袁术谋反后,利用杨彪与袁术有姻亲的关係,准备藉机除掉这个绊脚石。 这是她对清流名士一党的致命一击。 这就麻烦了啊…… 郭嘉靠近刘洵,贴著他耳朵轻声道:“曹公此刻一鼓作气。殿下暂避锋芒,未必是坏事。” 喂!再紧就亲上了! 刘洵强烈怀疑她故意占自己便宜。 被她如兰的气息弄得耳根发痒,只好退后半步:“我明白了。” 正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两人抬头看去, 来人是孔融。 一向重视形象,把礼制看得比天大的大儒,此刻竟然只穿了件中衣。 显然,是得到了杨彪被捕的消息,焦急之下连袍服都来不及穿,匆匆赶来了司空府。 “开门!我要见曹司空!!” 还不待门仆上前询问,孔融已经站在台阶上,对著那扇紧闭的府门高声喊道。 门仆对她解释了什么,却没有开门的意思。 两人说了些什么,只听孔融的声音越来越大: “杨太尉乃朝廷砥柱,岂容尔等构陷?” “全许都、全天下的人都在看著你如何对待朝廷忠良!” …… 刘洵没有上前,既然曹操已经下定决心,就绝不是名士清流骂上几句就能扭转的。 他拍了拍杨修的后背,温声道:“我们走。” “去哪?”杨修的声音发虚。 “去找荀彧。” 眼下的情形,有分量拦住曹操举起的刀的,就只有她了。 ----------------- 刘洵带著杨修径直前往尚书台,见到荀彧,直截了当地躬身一礼: “拜託文若救杨太尉!” 见他如此,身后的杨修直接扑通跪在了地上,叩首央求:“求荀令君救我母亲!” 荀彧连忙上前搀扶刘洵:“殿下快快请起!德祖无需如此,快起来说话。” 三人这才坐定,事已至此,荀彧也不再说什么客套话:“殿下,这件事曹公和我商议过。” 杨修大怒,腾的一下就要起身,却被刘洵按住了肩膀:“別胡闹,老实听著!” 杨修委屈地抹了把眼泪,抿著唇坐了下去。 荀彧知她救母心切,並不在意,只是缓缓摇头道:“劝阻的话,我当时就已经说过了。但曹公心意坚决,难以撼动。” 杨修脸色惨白,颤声道:“荀令君,我母亲对汉室忠心耿耿,绝无勾结袁术。” 荀彧轻嘆一声:“我何尝不知?” 却没有再说什么。 有些话她不想挑明,然而刘洵却直直盯著她问:“文若,今日只有我们三人,有个问题我想问你。” 荀彧微微一怔,点头道:“殿下请讲。” “朝野之人都尊称文若为荀令君,文若当的是汉室的尚书令,还是曹家的尚书令?” 刘洵此言一出,房间內仿佛响起了无声的惊雷。 连杨修的低声啜泣都被按上了暂停键。 荀彧永远掛在脸上的优雅浅笑,渐渐消失不见。 过了良久,她才深深吸了口气: “我荀彧忠於汉室,天地可表。若有虚言,不得好死!” 刘洵神色平静:“我知道。” “文若不必赌咒,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这一点。” “刚才的问题,我是替你自己问的。” 荀彧看著面前篤定的少年,一时间竟然鼻子有些发酸。 天下竟会有这样的男子! 她低头理了理本就平展的衣襟,抬起头时,又恢復了往日的温润:“多谢殿下的信任。” “只是杨太尉之案,恕我无能为力。” “文若怎么会没办法?”刘洵这下是真有点急了:“朝政皆出於文若之手,许都人才大半由文若举荐,各地郡守、县令、曹郎都由文若任命。” “文若如果全力阻止,纵然曹操再如何不情愿,也得放了杨太尉。” 这是刘洵对荀彧的底气。 曹操虽以司空录尚书事,但只专注於军务,日常朝政几乎都委於荀彧之手。 甚至说没有荀彧的配合,不光是许都朝廷维持不下去,“奉天子”的优势荡然无存这么简单,曹操自己地盘的政务也將瘫痪大半。 甚至豫州处处皆反,粮草无以为继,周围势力趁机一拥而上,都是可以预见的。 荀彧缓缓点头: “或许真如殿下所说。” “只是,我为何要这么做呢?” 这回轮到刘洵愣住了:“因为、因为文若忠於汉室啊。” 荀彧平静地说:“强行救杨太尉,就是忠於汉室吗?” 欸? “阻止曹公,就是忠於汉室吗?” “这……” 刘洵被这意想不到的展开整不会了。 只听荀彧不急不缓地接著说: “杨太尉在朝中数十年,殫精竭虑,忠心耿耿,可也只能眼睁睁看著朝廷日渐衰微。” “再早一步,当年袁隗、王允、卢植、蔡邕、孔融……这些清流名士眾正盈朝之时,难道阻止了汉室的倾颓吗?” 第33章 羈绊词条,触发! “当今天下,能廓清宇內、復兴汉室的,唯有曹公一人!” “支持曹公,才是忠於汉室!” “彧虽认为曹公眼下的做法有失妥当,但不会强行阻拦,更不会威胁曹公。” 荀彧说完这些,没有去管表情难看的杨修,而是温柔地看著刘洵:“殿下的用心我明白。只是此事已成定局。还请殿下以大局为重,保全自身才是。” 刘洵沉默良久,最终只能缓缓点头。 他总不能告诉荀彧,二十多年后,曹操的儿子会上演曹氏代汉的一幕吧? 莫说是荀彧不信,就连曹操自己都不可能信。 荀彧將他们送到门口,轻轻嘆了口气道:“我稍后会送信给满宠,叮嘱她不得用刑,確保杨太尉在狱中不受苛待。” 杨修躬身长揖。 二人走出尚书台时,外面暮色已沉。 ----------------- 夜色如墨,沉沉地压在太尉府上空。 正厅內,昏黄的烛光在杨修苍白的脸上跳动。 “……此事一旦失败,便是有死无生。你们谁若怕了,可以自行离开。我绝不勉强。” 围在周围的是太尉府的十几个亲信家僕,她们个个手握钢刀,都沉默著没有开口。 弘农杨氏门风极正,对待僕从十分宽厚,在场的多数人祖祖辈辈都是杨氏的人,当此关键时刻,竟无人退缩。 “小姐,”一位年长的妇人忍不住开口道:“为了救家主,我等死而无憾。但劫狱非同小可,小姐青春年少,何必非要如此冒险?” “全姨不必再说。”杨修的一双眸子仿佛在烛光中燃烧,“我寧愿死,也不要眼睁睁看著母亲冤死狱中!” 这名老僕点了点头:“小姐既有决断,我也不再劝了。” “但咱们这些人战力有限,一旦真的和曹军交上手,怕是抵不了什么事。小姐在禁军中颇有威望,能不能调动部分禁军帮忙?哪怕只是三五十个虎賁郎,也远比咱们强啊。” “不行!”杨修拒绝得斩钉截铁,“且不说我无权调动,就算可以,此事也绝不能牵连公主殿下。” 她心中爱慕刘洵,刘洵也待她也极为信重,有情有义。 劫狱之事九死一生,自己为救母亲,死得其所。可决不能把他拖累进来。 “若是顺利,我们不需要强攻。”杨修深吸一口气,將案上的舆图捲起,“只要救出母亲,立刻从南门出城,马匹我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 话音未落,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神经绷紧的眾人同时握紧钢刀,转头望去。 只见皎皎的月色勾勒出一个少年秀长的轮廓。 “殿下!您、您怎么来了?”杨修瞬间僵住。 刘洵没有接话,目光扫过房中神色慌张的僕从,看著她们藏在身后的武器,嘆了口气。 果然如我所料。 他沉下脸,“你们都退下,我有话对德祖说。” 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僕从们看了看杨修,又看了看刘洵,最终在老僕的示意下鱼贯而出。 关上门, 厅中只剩下两人。 四目相对。 “德祖,”刘洵捋了捋因纵马而微乱的鬢髮,“你要去劫狱?” 杨修咬著嘴唇,別过脸去:“殿下不必管我。” “由著你去送死吗?”刘洵看著她执拗的模样,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北寺狱由满宠坐镇,就凭你这十几个人,怎么可能救出杨太尉?” “我买通了一个狱吏,囚室的位置也摸清楚了,若能避开守卫,有机会从……” “够了!”刘洵粗暴地打断她:“此事成算几何,你骗得了我,骗得过自己吗?” 杨修轻轻闭上眼睛:“那怎么办?” “安坐家中,等待母亲的死讯吗?” 再睁开眼睛时,泪水已经夺眶而出:“曹操铁了心要杀我母亲,殿下、孔融、荀彧……没人能帮得了我,那是我母亲啊!” 她浑身颤抖的样子,仿佛一树暴雨中的梨花。 刘洵见到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少女这般模样,心中一软,再说不出指责的话,温言道:“还有办法。我一定能想到办法救杨太尉。” “別做傻事,再给我点时间。” 杨修惨然一笑:“殿下的好意,修心领了。此生无缘,只有来世再报。” 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来世个屁! 刘洵又怜又怒,一把拉住她的手:“站住!別这么衝动好不好!” “放手!”杨修挣扎,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殿下请回吧,別和这件事扯上关係!” 刘洵知道若任由她去救母,眼下就是诀別,哪里肯放,反而用力一拉,將她拽进怀中。 杨修一直误以为母亲已安排了自己和刘洵的婚事,这些日子在他身边早已情愫暗生。 此时被他拥入怀中,感受著少年的温暖和心跳,登时就有些晕眩。 可隨即想到杨家的处境,又强撑著想要挣脱。 刘洵感受著怀中扭动的少女身躯,看著她红著脸奋力挣扎喘息,泪水从紧闭的眼角一粒粒涌出,只感到丹田热流涌动。 每日面对这样一个美丽的少女,他何尝没有动心过? 被少女时常偷偷看时,他也没少在心中暗爽。 一定要阻止她! “听我说。”他压低了声音,“你现在去,救不回太尉,还会搭进去自己,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我怎么冷静?我……” 我什么我! 刘洵知道她绝望之下,已然失去了理智,乾脆不再多说,直接俯身吻上了她苍白的嘴唇。 少女的嘴唇冰凉而柔软,仿佛藏著蜜水,含苞待放的花蕊。 杨修整个人僵住了。 仿佛触电一般,瞪大了眼睛,纤细的腰肢瞬间绷紧,再无半点挣扎。 而刘洵的意识中,突然响起系统的提示: 【恭喜玩家达成羈绊条件!】 【新增羈绊词条:鸡肋之论】 【鸡肋之论:食之无肉弃之有味,是进是退一眼看穿。能够洞察人心,看穿对手的真实意图。(需要道具五銖钱,冷却时间一个月)】 欸??? 这“羈绊”是靠亲嘴触触发的吗? 怪不得自己明明已经把徐晃、赵云纳入帐下,却始终都没出现羈绊词条。 他还纳闷,以为系统出了故障。 现在看来,系统不是坏了。 单纯是不正经而已! 第34章 整夜是不是太勉强了 佳人在怀,刘洵並没有仔细研究系统的心情。 他恋恋不捨地抬起头,捧起杨修的脸,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看著我。” “我知道你喜欢我。” “不要死好不好?” “復兴汉室好难,我希望你帮我。” “我……离不开你。” 少女怔怔地看著他,湿润的唇瓣微微颤抖。 “……殿下。” 她知道殿下在救自己,却没想到,他一个男孩子,为了自己竟可以做出这样的牺牲。 她握紧了拳头,如水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挣扎:“可是,可是……唔!” 刘洵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 他再次低下头,含住了她的嫩唇。 唉,为了救人,没办法。 不过, 好软,好香。 他感受到少女的身体逐渐变得柔软,手不知何时攀上了自己的肩膀,搂住了自己的后颈。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直到杨修几乎缺氧,刘洵才稍稍退开,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呼吸交融。 “信我。”他有些沙哑地喘著粗气,“我一定想到办法。” 杨修瘫软在他怀里,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好……”刚才的深吻,將她从极度的绝望无助的深渊中拉了出来。 “不许做傻事!” “嗯,”杨修的声音细如蚊蚋:“不会了。” 她相信殿下。 而且……她捨不得死了。 她还要帮殿下做事! 刘洵点点头:“今夜我在这里陪你,咱们不睡了。” 啊? 一整夜?殿下的身体……吃得消吗? 杨修白皙的俏脸上瞬间布满红霞。 ……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浸出鱼肚白,杨修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搁下笔,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坐在对面的少年。 刘洵正专注地伏在案前,时不时用笔尖在绢帛上写写画画,眉头微微蹙著,侧脸在烛光里透出一种白玉般的温润光泽。 昨夜……他们真的就这样坐了一整晚。 杨修脸颊悄悄烫了起来。 虽然和自己预想中的“不睡了”不太一样……可一想起昨晚那个几乎將她整个人烧起来的吻,她的心口还是怦怦直跳。 如果能一直这样待在殿下身边, 如果能……真的和殿下度过那样的夜晚,那就算下一刻死了也是值得! 痛! 她用力拧了下自己的胳膊: 杨修啊杨修! 殿下是为了把你从悬崖边拉回来,是为了救你,才做出了那样的牺牲! 你怎么能满脑子都是这些不乾净的念头? 你对得起殿下吗? 事关一个男孩子的清誉,日后绝不可提,绝不可想,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刘洵身上撕开,重新铺开面前写了一半的信帛。 这一夜,她一直在按刘洵的吩咐,给各地与弘农杨氏有旧的太守、州牧、將军们写信。 內容很明確:明確弘农杨氏对袁术的敌对立场,陈述母亲的清白无辜,並请她们上书向朝廷求情,为杨彪担保。 冷静下来后的杨修冰雪聪明,无需解释就明白了刘洵的用意。 许都之內,能制衡曹操的荀彧不愿为此与曹公开撕;孔融等清流名士自身难保。要破局,只能藉助许都之外的力量——而弘农杨氏数代积攒的人望与世族网络,正是她此刻唯一能动的棋子。 曹操或许能扛住许都的压力,但若天下州郡、各方实权诸侯纷纷表態,就算是她,也得掂量掂量吧。 刘洵还特意叮嘱:信中只喊冤,只澄清,绝不抱怨曹操半句——这是为了防止刺激到那位心思深沉的司空,反而弄巧成拙。 想到这里,杨修心里又是一暖。 殿下明明比自己还小,思虑却如此周全。 他这般费心,有多少是为了朝局,有多少是为了母亲,又有多少……是为了自己呢? 少女悄悄抬眼,再次望向刘洵。 恰在这时,刘洵搁下笔,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杨修慌忙垂下睫毛,耳根却不受控地红透了。 “天快亮了,我该回去换身朝服。”刘洵站起身,动作间带起一阵微凉的风,拂过她的侧脸,“你继续把信写完,儘早送出去。” “嗯。” “安心,等我消息。” 杨修轻轻点头。 她知道,刘洵筹划半夜,现在便是行动之时。 望著少年转身离开的背影,修长挺拔,墨发如瀑,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这怎么……有点像丈夫目送妻子出门做事的感觉啊…… “呜……” 她把发烫的脸颊埋进微凉的掌心里,感觉自己快要冒烟了。 ----------------- 朝堂的铜鼎中焚著沉水香,青烟裊裊而上,却压不住满殿的肃杀之气。 今日的朝会,与往日不同。 杨彪下狱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许都,朝臣们三三两两结伴而来,或低声交谈,或眼神闪烁,或噤若寒蝉……各怀心思,暗波涌动。 礼毕后,孔融率先站了出来: “启稟陛下,昨日太尉杨彪被无辜下狱,震动朝野!” “臣要求许县令立即放人!若任由某人构陷忠良,恐寒天下士人之心!” 许县令满宠早有准备,迈出一步,冷冷地辩解道:“杨彪与袁术乃姻亲,书信往来皆有实证。如今袁术称帝,杨彪嫌疑重大,收监审讯乃是依法行事。” “大臣有罪,当经廷议、尚书劾奏,怎可直接收捕?”太常赵岐缓缓出列,她已年过七旬,声音却依然洪亮。 满宠头都不抬:“情况紧急,为避免打草惊蛇而已。今日朝会,补上就是。” 紧接著,刘艾、赵温、郭溥等朝臣也纷纷出言,一时间朝堂上指责曹操,要求释放杨彪的声音此起彼伏。 而位於文官前列的荀彧,从开始就只是静静地垂著眼瞼,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但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站出来调和或替曹操解释,这本身就是一种態度。 曹操冷著脸一言不发,只是眯著凤眼,扫过那些慷慨陈词的朝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跳的挺欢嘛。 很好。 突然,站在御阶下方的刘洵突然开口了: “启稟陛下,关於此事,臣弟亦有看法。” 整个大殿都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这位万年公主身上。 第35章 你是哪一头的 要知道,刘洵虽然身为光禄勛,位列九卿,却几乎从不对朝政发言。 这与他的特殊身份有关。 天子御弟,大汉公主,他天然被视为天子在朝堂上的某种代表。 朝臣们也默契地认同他的超然地位,平时各方博弈,也都不会牵扯到他身上。 因此,当这位几乎从不发言的殿下,突然在关键时刻站了出来的时候,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凝滯了一瞬。 “殿下。” 刘洵还未开口,就被曹操忽然打断。 面对刘洵的目光,她勉强勉强扯出一个微笑: “袁术谋逆,乃是十恶不赦之大罪。杨彪与逆贼串通,其心可诛。” “殿下身为皇亲,若此时为逆贼求情,恐怕不太妥当吧?” 她一边说著,一边用眼角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御座上沉默的刘协。 天子的表情深藏在十二旒冕冠之后,看不清楚。 曹操轻轻握紧了拳头。 今日反对她的人已经够多了,她不想再多一个刘洵。 眼下情形尚属可控。 但若刘洵,乃至天子也下场,这场朝堂爭斗,恐怕就不是死一个杨彪能解决的了。 刘洵回了曹操一个微笑,微微頷首: “曹司空说的不错。” “袁术大逆不道,僭號称帝,乃是国贼。” “杨彪与袁术是姻亲,关係密切,嫌疑重大。绝不可以因为其功绩地位、世家身份,就对他网开一面。” 曹操愣住了。 她看著刘洵,一时没反应过来:“殿下说什么?” 不止是她,满朝文武都懵了。 孔融更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刘洵——她们本以为这位深得杨彪欣赏的公主会是帮忙扭转乾坤的盟友,哪想到他竟然倒戈一击,公然指责杨彪! “刘洵!”孔融气得直呼其名,“没想到你如此不辨是非!!杨公四世享有清德,为海內士人所瞻仰,怎么可能谋反?” 刘洵被指著鼻子也不生气:“王莽篡汉前,亦曾负天下人望,被称作『当代周公』。难道他没有谋反吗?” 原本还低声议论的朝臣们齐齐噤声,目光在刘洵与孔融之间来回逡巡。 你俩怎么对上线了? “那能一样吗!”孔融激动道,“王莽谋反,杨公又没谋反!” “称帝的是袁术!《周书》有云:『父子兄弟,罪不相及』。更何况袁杨两家只是姻亲。如何能把袁氏的罪归於杨公?” 刘洵连连摇头:“若只是袁术谋逆,杨彪当然无罪,不应受到牵连。” “但若杨彪真的与袁术勾结,她就是谋逆的一份子,如何能说无罪?” “你!!”孔融指著刘洵,气得说不出话来。 曹操却是大喜。 她向刘洵拱了拱手:“殿下深明大义,所言极是!” 接著,看向孔融等人,声音陡然转冷:“尔等这些为杨彪强行脱罪、摇唇鼓舌之辈,莫非和杨彪一样,也是袁术同党?” 朝堂上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试图营救杨彪的朝臣们面面相覷,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刘洵的突然转向,打乱了她们的全部节奏。 就在这时,刘洵转向御阶,对天子躬身道: “陛下,袁术叛逆,乃是开了极坏的先例,绝对不可姑息。” “杨彪嫌疑重大,臣建议朝廷应按照司空曹操所言,高度重视,对此案严加审讯,深入调查。” “务必將其罪行查得水落石出,铁证如山,再昭告天下。如此,方能令不明真相者心服口服,亦让天下人见证朝廷法度之严明。” 御座上的天子刘协,自然早已与皇弟通过气。她点了点头,冕旒后传来平稳的声音:“皇弟、曹爱卿忠心体国,所言甚是。” “即日展开杂治,由满宠主审,廷尉正、御史中丞参与。每次朝会须报告案件进展,並明发天下各郡。” “在调查清楚前,任何人不得再为杨彪求情,亦不得干扰办案。” 她顿了顿,看向曹操:“曹爱卿,如此处置,你以为如何?” 曹操听到一半时,脸上的笑容就已经逐渐凝固。 她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刘洵的意图。 刘洵不是在帮她。 嘴上说著怀疑杨彪、要严肃对待,可事实上,是要把杨彪案闹大。 杂治?朝会报告?明发天下? 如此一来,时间必然会拖得很长。而且举世瞩目下,杜绝了暗中栽赃、言行逼供的空间。 每一步分明都是在给杨彪上保险! 曹操很想拒绝。 可她偏偏被架到了这里——刘洵和天子完全顺著她的“严惩”说辞,简直是全力支持她的立场。 她若此时反对,就等於承认自己不想公开、不想查清、不想办成铁案。 所以, 根本没的选。 曹操算到了孔融,算到了荀彧,算到了朝堂上发生的种种,却万万没想到,自己最大的对手,会是那个御阶上的少年。 “……陛下圣明。” 曹操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说这句话时,她侧过头,斜眼看著刘洵,目光复杂难明。 而另一边,原本面如死灰的几位朝臣,悄悄交换了眼神,紧绷的脊背终於鬆弛下来,再看向刘洵时,目光中已充满了敬服。 一直垂眸不语的荀彧还是古井无波的温雅模样,只是唇角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刘协暗暗鬆了口气。 御座上的她,掌心已是一层薄汗。 成功了。 阿洵,果然一切尽在你掌握之中。 “既如此,便依皇弟所奏。若无他事,便退朝罢。” “陛下且慢。” 曹操的声音响起,压住了退朝的唱喏。 所有人刚放鬆的神经又一次绷紧,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 只见曹操缓步走出队列,站在殿中央:“臣,还有一个问题,苦思不得其解,想请教诸公。”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袁术势大,拥兵十余万,占据天下富庶膏腴之地。周围诸侯皆非其敌手。” “她附会『代汉者,当涂高也』的讖语,手持传国玉璽,自称天命所归。” “袁氏门徒遍布天下,其族兄袁绍占据河北,立场不明。” “如今朝廷本就处於劣势,危若累卵。若不迅速处决杨彪,震慑那些心怀不轨、摇摆不定之人,军心何以稳?民心何以附?” “若军心动摇,袁术叛军来攻之时,诸公准备靠谁去挡?” 第36章 区区袁术而已 曹操並没有危言耸听。 袁术的实力太强,袁家的底蕴太厚。 仅据兗豫二州的朝廷和曹操,远不是她的对手。 更何况,河北还有虎视眈眈的袁绍。 虽然袁绍、袁术兄弟不和,但若袁氏真有改朝换代的机会,袁绍会支持姓刘的,还是支持姓袁的?答案不言而喻。 这是曹操的威胁,是她凌厉的反击。 朝堂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脸色难看,无可反驳。 满朝文武人人咒骂袁术,但无人敢小看她。 可刘洵却微笑著摇了摇头: “曹司空此言差矣。” 刘洵缓缓走到曹操身旁,神色从容: “区区袁术,又有何惧?” 所有人都觉得刘洵疯了。 曹操气极反笑:“殿下说得轻巧。异日袁术大军来攻,殿下能拦得住吗?” 刘洵却摇头:“袁术看似强大,可在宣布称帝的那一刻,就已经变成了国贼、叛逆。失去了人心。” “其麾下文武,必生异心。表面看似铁板一块,实则分崩离析已在旦夕。” 曹操冷笑:“国家大事,不是殿下靠说说就行的。” “洵当然不只是说说。”刘洵转向御座:“启稟陛下,臣弟愿前往江东,策反袁术大將孙策。”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唯有御座上的少女刘协,因为提前知道,表现得最为镇定。 “曹爱卿,若孙策归顺朝廷,对付袁术可有成算?” 曹操皱了皱眉,还是答道:“孙策勇猛善战,近年在江东打下好大地盘,是袁术野心膨胀的原因之一。” “如果她真愿意反袁,与我军形成南北夹击之势,再加上荆州刘表策应,” “袁术腹背受敌,一时难有作为。” “只是……” 刘洵不等她说完,便笑道:“有曹司空此言,我就安心了。” “请陛下允准。” 刘协隱隱感觉有些不对劲。 但今日朝堂上的发展都和刘洵预料的一样,又见曹操沉著脸没有反对,便当下准奏。 杨彪暂时脱离危险,袁术之祸也有了应对的办法。 曹操还吃了瘪。 嗯,很完美嘛! …… 下朝后,曹操站在殿外不远处的廊柱之下,喊住了刘洵。 两人並肩而立。侍卫和朝臣们都识趣地远远走开。 “殿下今日好手段。”赤衣少女的声音很轻,脸上並无怒意。 刘洵拱手笑了笑:“不及曹公万一。” “我料到殿下会阻止,但没想到殿下会把自己,把天子都算计进去。”曹操微微摇头:“天子不知道此行的危险吧?” 刘洵耸了耸肩:“本来就没什么危险,何必说出来让皇姊担忧。” 他这么想,是因为知道歷史走向,明白孙策必然反袁。 但是在其他人眼里,他却是在赌命。 袁术称帝的那一刻起,就与朝廷是不死不休的仇敌了。 一国的公主,深入敌境,策反敌国主君麾下第一猛將。这事情怎么可能不危险? 曹操看著刘洵,看著总是一次次出乎她意料的少年,嘆了口气。 她最后没有阻拦。 因为刘洵分量够重,若真能策反孙策,对自己极为有利。 少女別过脸,看著一支鸟飞过青空:“此行有什么需要,只管开口。” “多谢!” 两人又走了一段,曹操忽然停下脚步。 “殿下。” 刘洵回头。 阳光透过树梢,洒在少女的身上: “平安回来。” 刘洵怔了怔,隨即笑著点点头。 这个腹黑女,到底还是良心未泯呢。 ----------------- 尘土被风高高捲起,扑簌簌打在路旁枯黄的野草上。 三骑马蹄声由远及近,马上之人虽风尘僕僕,却有股子掩不住的轩昂之气。 当先一人身穿靛青色蜀锦深衣,头戴遮阳斗笠,檐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下頜一道流畅优美的弧线。 身后两名护卫皆著素色劲装,一人皮肤白皙、剑眉星目,一人肌肤微褐、五官立体。 正是乔装成商贾的刘洵、赵云、徐晃三人。 刘洵那日在朝堂上主动请缨,次日一早便携两女轻装简从离开了许都。 杨修含泪相送,朝臣们都感动他为救人著急,曹操以为他是为战局著急。 只有刘洵自己知道,他的確是著急,但急的是孙策太早和袁术决裂。 他根本不认为此行凶险。 反正孙策必然反袁,这一趟在外人看来是深入龙潭虎穴,於他而言不过是走个过场。 但时间是关键。 若是他还没到江东,孙策就已经决定和袁术决裂,那就有点尷尬了。 这趟出使的分量不够,跟曹操交涉的筹码也要大打折扣。 因为袁术势大,遮蔽了整个淮南地区,所以眼下从许都到江东的路线最稳妥的是先南后东——穿过刘表的地盘从荆州绕行,再溯江而下。 但这一路太慢太远,於是刘洵选择另一个方向: 走陆路东出徐州,再穿过徐州南下,到广陵后渡江直抵曲阿。 当然,这条路的危险性大了很多。 徐州大部分是吕布的地盘。而吕布与曹操敌对已久,在袁术称帝之后立场不明。 刘洵他们决定以商贾的身份作掩护。 毕竟军事的格局並不影响商业活跃,没人和钱过不去,商人往来各州郡是很常见的事情。 进入徐州境內这些天,吕布治下的乱象,三人算是领教了个彻底。 自曹操攻陶谦以来,徐州短短数年城头变幻大王旗,百姓流离,田畴荒芜。 吕布虽是天下第一猛將,打仗厉害,治理水平却稀烂。 境內关卡林立,层层盘剥;军中粮草匱乏,士卒便成群结队地劫掠乡里。 乱世行商,最怕走的就是这种商路。 但这对刘洵而言,自然毫无威胁。 他带了徐晃、赵云两位顶级名將护卫,一路上遇到的盗匪流寇全成了送经验的杂鱼。 有不长眼的撞上来,三人便二话不说直接杀穿,连像样的抵抗都没遇到。 数百里行程,虽然辛苦,刘洵与两位爱將朝夕相处,感情也愈发亲近。 另外,徐晃、赵云两人骑术都非常高超,在二女的一路指点下,刘洵的骑术经验飞快攀升,升到了5级。 【玩家:刘洵】 【武力:81 不上榜的实力派路人王。】 【魅力:88 天生丽质加公主光环让你魅力无双。】 【计谋:60 异次元的教育让资质普通的你见识不凡。】 【羈绊词条:】 【鸡肋之论:食之无肉弃之有味,是进是退一眼看穿。能够洞察人心,看穿对手的真实意图。(需要道具五銖钱,冷却时间一个月)】 【技能一览】 【白刃:7级】 【骑术:5级】 【厨艺:7级】 於是,刘洵在渡淮河前终於跨过了名將武力的80大关,达到了81点。 这个武力值放眼三国群雌,都属於很能打了。 在许都,对上曹洪、曹操这个级数的武將都不虚。这也让刘洵更增加了几分安全感。 不过嘛,自从解锁了第一个羈绊词条,刘洵看向两名爱將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我家赵云、徐晃都很好看呢! 也不知道她们的羈绊词条是什么…… 等等!自己这不对劲啊! 刘洵用力掐了下大腿。 虽然这个世界因为规则变化,女子多夫、男子多妻都被视作正常……可这也不是自己变渣的理由! “主公,前面有关卡。”赵云指著远处飘扬的旗帜,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第38章 西凉骑兵算什么 刘洵抬眼望去,只见前方桥樑前设著简陋的拒马桩,旁边是两间木棚,旗杆上掛著一面脏兮兮的旗帜。 等著过关的百姓在关前排起著长队,守关的士兵个个面黄肌瘦,凶神恶煞地挨个索要关赋。 这些天刘洵他们过卡子早已驾轻就熟,微一夹马腹,三人也不排队,径直策马向前。 不等守关的士卒上来询问,徐晃反倒先开口喝问道: “你们是谁家的人马,喊领头的出来说话?” 这些底层的士卒最会看人下菜碟。眼前这三人虽然风尘僕僕,但衣裳料子、坐骑品相、周身气度,一看就不是寻常商旅。不敢怠慢,赶紧转身去喊人。 不多时,一个伍长打扮的人匆匆赶来,帽子都歪戴在脑门上,一边跑一边扶正。 到了马前,仰著脸赔笑道:“俺们是本地亭卒,受陈珪陈国相节制。敢问几位贵人,这是往哪里去?” 赵云居高临下地看著她:“我家主人去广陵进货,这是文书。” 伍长双手接过文书,仔细比对关防——文书当然是真的,是许都的细作花真金白银行贿买来的,从格式到印鑑毫无破绽。 核对完毕后,恭敬地双手递迴,扭头朝手下挥手:“愣著干什么?开关放行!” 士兵们赶紧搬开拒马。刘洵正要催马前行,忽然,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大队马蹄声。 伍长的脸色顿时变了,嘴里低声咒骂了一句什么。 赵云看向刘洵。刘洵微微摇头。 他们的行踪並未暴露,一路上也没露过破绽。应当不是冲自己来的。 说话间,那队十余骑的人马已驰至关前。 “所有人原地站好,留下一半財物上缴,私藏著处死!” 骑兵们策马绕著眾人转了一圈,把他们包围在正中。 有亭卒想上前分说,被伍长一把拽了回来。 当先一骑校尉身披两当鎧,生得面圆耳阔,在关前勒住马,目光一扫,便落在了刘洵三人身上。 “哟,这马不错嘛。” 赵云不动声色地挡在刘洵身前:“我家主人是东汉麋家的掌柜,往广陵办事,已有通关文书。” 那校尉摆手冷笑:“我等奉命为大军徵集粮餉,不认文书,只认候將军军令。” 刘洵知道她说的侯將军,指的是吕布帐下的侯成。 此人掌管军马、后勤,部曲散漫无度,军纪极差,经常四下抄掠粮草。 从吕布纵容他抢劫自己地盘的百姓,就能看出她明明是天下第一猛將,却为何屡战屡败,沦落到这般地步。 此处距离广陵只有一天路程,刘洵不想生事,对赵云点头示意。 赵云从包裹中取出一枚银饼,拋了过去。 那校尉伸手接过,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点点头。抬手正要给他们放行,目光却鬼使神差地被马上的刘洵吸引。 她咽了口唾沫,笑声里带著几分轻佻:“你们这位掌柜,倒是生得一副好身段。把斗笠摘了,给本將瞧瞧。”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赵云眼神一寒:“放肆!便是侯成亲至,也不敢在我家主人面前如此无礼。” 一旁的徐晃已经挡在了刘洵身前,抬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谁知这校尉是西凉老兵,脾气暴躁粗鄙,囂张惯了,不但没被震慑,反而激起了凶性:“给脸不要是吧?姐妹们上,拿下她们!” 刘洵在心里嘆了口气。 本想著息事寧人,可偏偏这世道啊,你就算退让,別人也未必会放过你。 他拔出刀中长剑,纵马前冲。 当然,和之前几次一样,赵云白影一闪,抢在了他前面。 没人看清她如何拔剑,只见一道寒光如惊雷乍现,直取校尉咽喉! 那校尉也是久经战阵的老手,本能地后仰避让,剑锋擦著她脖颈掠过,带出一溜血珠。她惊怒交加,正要挥刀反击—— 另一道刀光已至。 徐晃不知何时已跃马近前,环首刀自下而上斜撩,势大力沉! 一颗头颅高高飞起,鲜血溅落尘土。 刘洵有些无奈。 队友总是抢人头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杀了他们!!” 骑兵们这时才反应过来,惊慌失措地拔刀迎战。 但她们面对的,是当世最顶尖的两员虎將。 纵然赵云、徐晃偽装成商人护卫,並未携带惯用的长兵刃,却依然不是这些西凉骑兵能抗衡的。 赵云剑光流转,既快且准,每一剑刺出,必有一人落马。 徐晃的大刀则截然相反。 用惯大斧的她,拿著钢刀如同没有重量一般。劈、砍、扫、砸,每一下都带著摧枯拉朽的力量。 对面的骑兵纵然没被一刀斩断,也生生被砸飞马下。 刘洵也没有閒著。 他侧身闪过一名从右侧偷袭而来的骑兵,反手一剑,就划开了那人咽喉。 7级白刃,炉火纯青。 对付这些杂兵,不比切菜难多少。 仅仅一个照面,还能骑在马上的骑兵少了一半。 余下的骑兵又惊又怒,再无半分斗志,纷纷拨转马头,扬鞭便逃。 “不用追了。”刘洵喊住二將。 这就是面对骑兵的麻烦了:她们一旦想溜,实在太方便了。 他们三人武艺虽高,但实在没办法追杀八个骑在马上,一心逃跑的敌人。 前后不过数十息。 关前横七竖八倒满了尸体,血腥味瀰漫在空气中,刺激得战马不安地打著响鼻。 木棚后面,那伍长早已嚇得面如土色,两腿发软,瘫坐在地上。 “贵、贵人饶命!那些西凉人平日就劫掠乡里,滥杀无辜,俺们也恨透了她们。”她跪地磕头求饶,“小人什么也没看见!求贵人饶命!” 刘洵没有管她,挥了挥手:“走!” 既然已经动手,那消息很快就会传开。越早离开吕布的地盘越安全。 但三人也並没有太过担心。 此处距离广陵只有大半天路程,纵然吕布军收到示警,也来不及调兵拦住他们。 况且他们胯下是曹操专门送来的神俊战马,足以赶在吕布做出反应前离开。 然而跑出不足五里,就见前方出现大队兵马,阻住了他们的去路。 第38章 夜与火的突围(求月票) 刘洵看著前方的军阵,心沉了下去。 徐州境內,怎么凭空出现了一支大军? “往林子里退!”赵云低声喝道。 但,来不及了。 前队骑兵发现他们后反应非常迅速,呼喝声此起彼伏,摆出了迎击的姿態。 另有数十骑脱离大队伍,从两侧包抄过来。 后面的军势也迅速被调动上来,根本不给刘洵他们留任何突破的机会。 刘洵勒住马,环顾四周,面沉如水。 这支军队少说也有八九百人,甲械齐整,布阵严谨。 赵云、徐晃很强。 但再强,也不能硬冲近千人的军阵。 “殿下,”徐晃赵云相视一眼,彼此明白了对方的决心,“我们拼死杀开一条血路,殿下趁机……” “无需如此。”刘洵打断她。 好容易攒的班底,哪能折在这里? 何况,面前这支部队一看就是精锐,怕是没那么好对付。 刘洵还剑入鞘,从怀中取出铜符,高高举起:“我乃朝廷钦差,前方何人领兵?还不下马来迎?” 他喊了两声,只见围住他们的骑兵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一匹青驄马缓缓走出,马上的女子一身文士打扮,面目白净,神色凛然,打量三人一番后开口道: “休要信口雌黄,听你声音分明是男人,怎可自称朝廷使臣?” 刘洵不再偽装:“我是大汉万年公主、光禄勛刘洵!奉天子詔令而来。符印皆在,岂容作假?” 周围的士兵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这个少年是真是假,她们分辨不出。但看他谈吐、气度,怎么看都不像个骗子。 那为首文士眼中闪过一抹异色,隨即拱手道:“陈宫见过殿下。” “不知殿下为何会出现在徐州境內?又为何要遮遮掩掩,杀害我军士卒?” 原来是陈宫。 听她的口气,似乎来者不善。 而且,她到现在都没有下马。 “我奉陛下旨意,南下公干,与尔等无关。”刘洵的语气平静,“路遇乱军冒犯钦差,略施小惩。此事,我会写信向吕布將军说明。” 他故意把“吕布將军”三个字咬得很重。 言外之意就是:我是朝廷钦差,想干什么你管不著。 你的人先动手惹我,我占著理。 你如果识相,就该放我走。有什么事我会和你老大说。 但陈宫並不买帐。 “殿下身份贵重,徐州地界不太平,若再遇到什么危险,陈宫担待不起。” 陈宫的话虽恭谨,但语气却非常坚决,“请殿下隨我回下邳暂歇,容我稟明吕將军,再做定夺。” 刘洵心中暗嘆倒霉,却也无可奈何。 这下又要往回走了。 欲速则不达。早知道就不抄近路。 ----------------- 说是“护送”,实际上就是押送。 陈宫对刘洵保持著尊重,並没有收缴三人的武器马匹,但把他们安排在层层军阵中间,丝毫不给他们逃跑的机会。 几天下来,刘洵他们已经打听到了一些这支队伍的情况。 她们是吕布的亲兵,首领成廉,此行专程来迎袁术使者。 围堵自己,是因为恰好遇到了被杀散的侯成骑兵。 刘洵觉得,以后出门得看黄历。 运气也太差了。 虽然眼下陈宫以礼相待,但刘洵却感受到了危险。 袁术刚称帝就派使者来徐州,肯定是在拉拢吕布。 吕布在朝廷和袁术之间,明显更倾向於后者。 不然迎接的队伍不会这么高调。 而且陈宫一路大多数时间都在陪袁术的使者韩胤,对自己只是冷处理。 自己必须在到达下邳前,想好如何应对。 不然,自己的脑袋说不定会被当做吕布砍下来,送给袁术当投名状。 ----------------- 夜风贴著地面流淌,像一只无声的手,拂过营帐间残留的余温。 篝火已燃了大半宿,此刻只剩下一堆暗红的灰烬,偶尔迸出一两点火星,旋即熄灭在夜色里。火光的脉动一明一暗,把周围帐篷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此处已经是吕布的心腹之地,距离下邳只剩一天路程。 任务即將完成,这支队伍上上下下也逐渐鬆懈起来。 巡逻兵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只剩下虫鸣、风吹过旗角时布料的轻响和马匹偶尔打响鼻的声音。 刘洵蹲在帐帘后面,透过那道窄缝往外看。 月光被云层遮住,只剩下模糊的光晕。 正適合杀人! ——就是现在。 刘洵侧身挤出,靴尖落地,几乎没有声响。身后赵云与徐晃紧隨而出,三道影子贴著帐篷的阴影,像靠近猎物的狮子。 营地沉睡得正沉。 第一道哨位在二十步外。 一个守卫靠在旗杆下,脑袋歪向一边打盹。另一个站在几步外,背对著他们,正低头解手,衣料的窸窣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赵云无声地摸上去。 她的脚步轻盈,涂过油的剑刃从鞘中滑出,没有一丝声响。 打盹的士兵甚至没有醒来。 剑锋从颈侧切入,割断气管的同时封住了声带。血溅在沙土地上,发出细微的“噗”声。 与此同时,徐晃已经贴上了另一个守卫。 她没有用刀。左手捂住那人的嘴,右手扣住她的下頜,猛地一拧。骨骼错位的脆响被夜风吞得乾乾净净。 拴马的地方在西北方向,用粗木桩围成一个简陋的围栏。 战马比卫兵更早发现了他们的靠近,抖了抖耳朵,但並没有嘶鸣。 刘洵的手已经搭上了韁绳。 “谁?!” 惊呼声从他身后不到十步的地方响起。 那是一个巡逻的士兵,刚从帐篷拐角转出来,眼睛却已经瞪圆了。 赵云衝上去一剑刺入那人胸口,硬生生打断了她的示警。 可不等两人鬆一口气,只听那士兵踉蹌后退倒下时,撞翻了身后一只陶罐。 “哐当——!!” 陶罐碎裂的声音在深夜里如同惊雷。 “谁在那?” “有敌人!” “敌袭!” …… 隨著叫喊声响起,整个军营如同被吵醒的凶兽,露出獠牙。 灯火四起,人影晃动,兵器碰撞的声音叮噹作响。 “上马!”刘洵低喝一声,翻身上了最外侧那匹黑马。 就在这时,最近的一队守卫已经大喊著冲了过来。 赵云一带韁绳,战马长嘶一声,前蹄腾空而起,铁蹄狠狠砸在当先一人的面门上。隨后长剑如白练般挥出,剑锋划过后面一人的咽喉。 刘洵纵马赶上,挥刀劈倒一名敌人,抢过火把扔给赵云:“放火!” “好!” 两人策马在营中左奔右突,泥土和草屑被踢得满天飞。遇到敌人只是一击而走,不断在帐篷和草料上点火。 身后营地的喧闹声已经像开了锅的沸水,有人吹响了號角——短促、急促,一声接一声。 刘洵伏低身子,夜风灌进他的领口,凉意贴著脊背爬上来。 周围,火光越来越亮。 第39章 吕奉先登场 不得不承认,吕布虽然把领地治理得一塌糊涂,但治军是真的强。 成廉统领的这支部队,虽然在一开始被刘洵闹了个措手不及,但並没有出现炸营。 在各级军官的呼和声中,士兵们逐渐恢復了秩序。 她们放的火虽然烧掉了一些军帐,但很快被控制住,没能达到火烧连营的效果。 伴隨著燃起的火把光芒连成一片,成队的士兵们把守道路,刘洵、赵云的移动空间越来越小,不得不频繁变换方向。 好在正如刘洵所料,陈宫不敢擅自杀他,禁止士兵们使用弓箭,否则,两人武艺再高,也已经被射下马了。 可陈宫的反应,也比刘洵预想的要快得多。 他们刚穿过两排帐篷,前方突然响起尖锐的哨声。 紧接著,一队火把亮了起来。 火光照耀下,只见陈宫面无表情地注视著他们。身后是数十名已经列好阵型的甲士,刀盾相间,严阵以待。 “我对殿下以礼相待,殿下就是这么做客人的吗?” 刘洵微微一笑:“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我以为只有我睡不著,没想到陈公台精神也这么好。” 陈宫皱了皱眉头,“殿下既然如此不识抬举,也別怪陈宫无理了。来人,把他们绑上!” “等等!” “殿下又有何话说?” “没,就是想等等。” “……”陈宫眸子里闪过一丝恼怒,挥手示意士兵上前。 刘洵收回看向远处的目光,把刀往地上一扔,脸上毫无惧色: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公台也是读书人,怎么喜欢捆绑……我劝你礼貌一点,不然会后悔哦!” 陈宫见他气定神閒的样子,不但没有发怒,反倒隱隱有些不安。 正在这时,一名小校急匆匆跑至陈宫面前,脸色惨白:“將军不好了!” “袁术使者韩胤……被人杀了!首级下落不明,帐中只留下一滩血跡!” 陈宫猛地转头,看向刘洵。 果然,她刚刚一直觉得哪里不对。 原来是刘洵身边少了一人! 她以自己为饵,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却是为了隱藏真正的杀招! 陈宫的声音中难掩怒意:“殿下到底意欲何为?” 刘洵整了整衣袖,从容笑道: “公台如此热情將我『请』来下邳,我总不能太过失礼,空著手见吕將军。自然要备一份大礼。” “反贼的人头会被我下属连夜送回许都,朝廷对吕將军忠义的表彰,也必然很快昭告天下。” “你!”陈宫闭目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已恢復几分冷静:“陈宫方才不明真相,失礼之处还请殿下包涵。” 她拱手躬身一礼:“夜色深重,请殿下好好休息,明早陈宫再来请罪。” 刘洵似笑非笑地看著紧咬嘴唇的丽人:“不绑了?” “不敢,不敢。”陈宫的腰更弯了。 ----------------- 次日,下邳城。 平东將军府內,吕布一掌拍在案几上,竟然把坚硬材质的案几一掌拍裂。 “庶女!安敢欺人太甚?” “吾定要將那甚么公主梟首示眾!” 陈宫赶紧起身拦在前面:“將军息怒!万万不可衝动!” “如今木已成舟,我们已经得罪了袁术,决不能再得罪曹操和朝廷。否则便是四面皆敌。” 吕布眉头紧拧,烦躁地摆了摆手:“跟袁术说清楚不行吗?” 陈宫无奈道:“袁术使臣在徐州被杀,咱们本就脱不了干係,何况朝廷以深明大义、斩杀逆贼为名嘉奖將军,就更让咱们难以辩驳。” “就算袁术听了解释,表面不说,但內心肯定也怀疑將军是首鼠两端,两边下注,不可能真正信任將军了。” “可恶!”吕布咬紧银牙,恨恨地说:“果然最毒男人心!” “吾不去见他,公台去和他敷衍一番,送走算了。” 陈宫早习惯了她的脾气,温声劝道:“將军志在天下,何必与一小男子一般见识。” “我听闻这位公主不仅极受天子宠爱,与曹操、杨彪等朝中重臣也关係匪浅。” “眼下我们既然被迫选了朝廷这边,就应避免得罪,反倒要趁机和他搞好关係。” “话虽如此,”吕布把脸別向一边,下巴高高扬起,露出修长雪白的脖颈:“难道让吾去討好一个男人?” “正是因为是男人,將军才更是该去!”陈宫哄著她道: “將军勇冠天下,是英雌中的英雌,但凡展露些许魅力,这世间又有哪个男人能抵抗得住?” “有万年公主在朝中为將军说话,我们战场上也可以少死许多士卒。” 吕布听得开心,嘴角微微扬起:“罢了,就见他一面好了。” 她换了一身絳紫色的锦袍,腰间束著金丝带鉤,墨发以紫金冠束起,衬得那张俏脸愈发英气逼人。 陈宫跟在她身后,看著她雄赳赳气昂昂大步流星地往前走,活像要上阵杀敌,不由得暗自摇头。 这哪是去会客,分明是去打仗。 不过也好,至少气势上不能输。 会客厅设在內院正堂。 刘洵已被请到堂中落座,赵云侍立身后。 陈宫做事周到,昨夜的事仿佛没发生过一般,茶水果点一应俱全,香炉中的薰香都让人换了新的。 “哈哈哈哈……” 吕布先声夺人,尚未踏入堂中,便仰面大笑。 只是笑到一半,待到目光扫了过去,竟戛然而止—— 故意加重的脚步也顿住了。 堂中有一名少年,正侧身对著门口,执盏饮茶。 侧脸的线条如同美玉雕琢,鼻樑高挺,下頜弧度柔和却透著几分英气。睫毛很长,衬得那双眸子愈发澄净。 他的身姿毫无一般男儿的柔弱感,肩背挺直如松,即便只是隨意坐著,也有种说不出的从容气度。 吕布忽然觉得喉咙发乾。 她征战半生,没少见过美男。可即便是在董卓府里见过的那些绝色男宠,也及不上眼前男子的万一。 “咳。” 陈宫在她身后轻咳一声。 吕布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在门槛前停了整整三息。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却比平时不知温柔了多少:“公主殿下远道而来,布未曾远迎,失礼了。” 第40章 无双飞將的沦陷开始 刘洵听见声响,起身转向吕布,微笑著拱手道: “久闻吕將军威名,今日得见,果然是英姿颯爽,令人心折。” 他此刻脸上努力维持著平静,心中却是一震。 原来这就是三国无双的吕布!! 只是稍稍靠近,就被她扑面而来的气势笼罩。 身量好高!比自己高出半头还多。 絳紫的锦袍掩不住胸口惊人的起伏,肩平腰细,臀腿之间那种坦荡荡的紧绷与浑圆,让人用目光就能感受到惊人的弹性。 俏脸轮廓分明,眉峰如刀,偏偏嘴唇丰润饱满,中和了那份锋锐,多了几分別样的风情。 在刘洵见过的女人中,她不是最美的。 却是美得最浓最烈,最具侵略性的。 他没注意到,自己转身时,对面吕布的呼吸又是一滯。 正面的衝击比侧脸更加直观。 少年肤色白皙如玉,五官精致中又偏偏带著一股勃勃英气。最要命的是那双含笑的眼睛——清澈如同秋水,仿佛能流淌进自己心里。 “不敢当!”吕布伸手理了理衣领,又觉得这动作太刻意,遂放下手,挺直腰板,试图找回一点猛將的气势:“殿下请坐。” 说完率先落座,动作大马金刀,案上的茶盏都跟著跳了一下。 陈宫在旁边看著自家將军这副模样,心中暗叫不好。 她本来计划自家將军虎躯一震,能用英雌魅力征服这个少年,怎么看样子她有点用力过猛了。 吕布开门见山地问:“殿下此番来徐州,不知有何贵干?” 刘洵也放下茶盏,正色道:“实不相瞒,我此行本是要去江东,因事情紧急,因而微服过境。不想与侯成部曲起了衝突,被公台『请』了回来。” “不过,能藉此机会见到吕將军,想来真是幸事,也算了却了我多年的夙愿。” “哦?”吕布眼睛放光:“殿下的夙念,是见我?” 可不是嘛。 穿越到三国,不见吕布岂不是大憾。 “將军乃当世第一猛將,天下谁人不知?”刘洵扳著手指说起她的过往,如数家珍一般: “號为飞將,威震北疆; 诛灭董卓,手刃国贼; 北击黑山,大破张燕; 辕门射戟,威震淮泗……” “將军勇冠三军、纵横南北,我虽在宫室之中,却也时常听人提起,仰慕已久。” 吕布被他捧得心花怒放,只觉得眼前少年不仅风华绝代,更是眼光卓绝。 看向他的目光里,闪过一丝贪慾。 “哈哈哈哈!哪里哪里,殿下过誉了,布不过一介武夫,有些匹夫之勇罢了。” 刘洵正色道:“將军不必过谦!” “將军在并州时,不顾个人安危,常率轻骑衝锋陷阵,驱逐鲜卑、保护百姓。” “而后董卓权倾朝野,天下无人可敌时,將军甘冒奇险,为国诛贼,匡扶社稷。” “將军从不自夸,但洵知道,將军绝非只图一时意气的武夫,而是为国为民的大忠大勇!” 吕布恍然大悟:“听殿下这么说,还真是如此!” 刘洵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但语气却更加诚恳:“洵此番杀了袁术逆贼的使者,正是因为明白將军的心意。” “在我和皇姊心目中,將军是国之栋樑,对汉室有再造之恩。那袁逆再如何花言巧语,又岂能动摇將军之志?” “我此番回朝,定当稟明天子,为將军请功。將军忠心朝廷,斩杀逆贼使者,此等忠义之举,理应褒奖。” 吕布今日方才知道自己骨子里竟然这样高尚,一拍大腿道:“说得好!” “殿下只管放心,以我吕布的忠勇,绝不会对袁术那个逆贼假以辞色,更不可能和她同流合污!” 陈宫见机插言道:“殿下明鑑,我家將军与朝廷同心同德,天地可表。” “只是眼下袁术势大,请殿下告知我等朝廷的对策,我等也好配合。” 刘洵知道她在试探,摆出胸有成竹的样子: “公台既然有问,我也就不再隱瞒。” “其实早在袁术称帝前,朝廷就收到了孙策的消息,告发袁术有不臣之心,並表示愿意效忠朝廷,与袁术决裂。” 陈宫、吕布闻言,皆是一惊。 没想到事情还有如此內情。 只听刘洵压低了声音,接著说:“我这次南下东吴,就是奉密旨去见孙策。一方面约定夹击袁术的安排,一方面给孙策授予朝廷的官位。” “否则,我身为公主,又岂会以身犯险,深入敌境?” 他早知道孙策反袁的结局,吹起牛来丝毫没有任何负担。 吕布、陈宫二人相视一眼,不禁暗自庆幸。 袁术称帝看似煊赫,竟早就落入了朝廷的算计! 还好己方和袁术结盟之事未成,否则,岂不是要被她连累? 刘洵见她们神色凝重,心中暗笑,面上却更加放鬆:“洵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想请將军相助。” “殿下但说无妨。”吕布的態度愈发和善。 “我此去江东已经耽误了时日,为了避免貽误战机,可否请將军帮忙安排旅途道路?”刘洵笑眯眯地问。 “这有何难?”吕布想都没想,大手一挥,“殿下何时上路,布可派兵护送殿下往返,安排沿途食宿马匹,確保畅通无阻、万无一失。” “將军果然爽快!”刘洵拱手一礼,“明日一早,我便动身。” 吕布一脸遗憾:“殿下何不多盘桓两日?” 刘洵微微一怔。 这语气……怎么听著有点依依不捨的意思? “军务紧急,不便久留。”他顿了顿,笑道,“改日,定当专程拜访,面谢將军。” …… 待到刘洵离去, 陈宫面露喜色:“將军刚才拿捏得恰到好处,我看那公主態度,日后在朝堂之上定会为將军美言。” “唔,”吕布看著刘洵消失的背影,舔了舔嘴唇: “公台,这个男人,我想要!” 陈宫大惊失色:“將军慎言!刘洵身份特殊,地位超然,绝不可轻易冒犯。” “以將军的盛名和地位,想要什么样的男人都不过举手之劳,何必要去惹他?” 吕布撇了撇嘴:“公台休要小看我。我並非馋他身子,只是想若能娶到他,便能成为皇亲,身份自然水涨船高,与朝廷的关係也能更加密切。” 陈宫这才鬆了口气,想了想劝道:“將军所言不无道理。只是当下局势复杂,我们又刚刚和曹操和解,並不是说这事的时候。” “那要等到何时?”吕布皱起了眉头。 陈宫无奈答道:“待袁术的形势明朗后再看不迟。” “不管怎样,將军地盘越大、实力越强,朝廷就越要拉拢將军。” 吕布面露不甘,却也只是点了点头。 暗自压下了心头的慾火。 第41章 曹司空的头风 许都,司空府。 中庭的槐树上落了两只画眉,歪著脑袋嘰嘰喳喳不知在爭吵什么。 曹操的案头堆著两摞文书,左边的已经批阅完毕,右边还高高耸著。他摩挲著手中的笔桿,目光却落在窗外的树梢上,迟迟没有下笔。 “主公?” 满宠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 “嗯。”曹操揉了揉眉心,“你接著说。” “是,”满宠继续道,“太尉府的所有文书,也已经全部检查过,其中找到三封其丈夫与袁术的家书,內容都是家长里短,並无新证。” 曹操没有说话。 “另外,杨彪在狱中染了风寒。”满宠低声道,“臣已命医官诊治,但杨彪年事已高,一时间未见好转。” 香炉里的沉水香恰好烧尽了最后一截灰,无声地塌了下去。曹操突然想起了刘洵那日上朝时给她挖坑的情景,心中升起些许烦躁: “最近不要提审她了,让她多休息,请太医去诊疗。” 满宠微微惊讶,但没有多问,躬身领命。 “袁术那边,听闻……” 程昱刚说到一半,厅外忽然传来僕役的通传:“主公,有內侍通传,陛下微服来访,已经快到司空府了。” 厅內眾谋士、属官齐齐变色,却见曹操无奈地撂下笔,一脸苦涩: “我这两日请假不上朝,就是躲她,她怎么还找到这儿了。” 口中虽然抱怨,但也不得不快步迎至门前,只见天子身著常服,只带了数名贴身侍卫,正迈过门槛。 “臣曹操,恭迎陛下。”曹操躬身行礼。身后程昱、满宠、荀攸等纷纷跪倒。 “爱卿免礼。”刘协上前扶住她:“听闻爱卿头风发作,可有好些了?” “谢陛下掛怀,比昨日略有好转。”曹操躬身谢恩。 “如此就好,进去说话吧。”刘协显然只是隨口客套,知道她其实是装病请假。 待到坐定,她便对侍立一旁的曹操问道:“吕布那边,有什么消息传来吗?” 曹操摇头:“没有。” 刘协急了:“怎么还没有?都这么久了?” 曹操无奈解释:“许都与下邳相距八百余里,加之道路不畅,总得需要些时日。” 刘协被噎得顿了一下,又开口问道:“司空府这边,对吕布用兵的准备进展如何?” 曹操揉了揉眉心,这会儿她是真的觉得头开始疼了:“大军征战千头万绪,非是三五日能准备好的。” “何况臣之前也稟告过陛下,当下並不適宜对吕布动手。” “曹司空!”刘协捏紧了拳头:“阿洵被吕布囚禁,隨时可能遭遇不测,你难道让朕在一旁袖手旁观吗?” 屋內满宠等人从未见过天子发怒,恨不得屏住呼吸,低头不敢作声。 曹操今日的脾气竟然格外的好,耐心解释道:“公主殿下既然甘冒奇险,派部下强杀袁术使者,並送其首级回来,必然是认为此举可以改变吕布的立场。” “如今袁术势大,若再有吕布相助,则朝廷危在旦夕。殿下兵行险著,为的就是扭转战局。” “朝廷在这个关键时点,绝不可以刺激吕布,令其动摇反覆,於大局不利。” 刘协红著眼睛瞪著她道:“曹司空怎么能寄希望於吕布?” “吕布乃是胆大包天、见利忘义之徒!她杀丁原,杀董卓,连夺徐州,行事毫无底线!万一阿洵被她……” 她说到这里,声音竟有些哽咽。 曹操抿了抿嘴唇,声音愈发坚定:“臣明白陛下担忧公主,臣……何尝不是?” “只是这是殿下豁出性命,为朝廷爭取来的扭转局面的机会。我绝不会让她的努力白费!” “臣不是寄希望於吕布,而是相信殿下的决断!” 刘协沉默良久,却还是摇摇头道:“朕不能拿阿洵的性命去赌。” “朕希望曹司空即刻调兵,陈兵徐州边境!至少……至少要让吕布投鼠忌器,不敢妄动!” 曹操嘆了口气, 她一时间,竟有些羡慕眼前的少女天子。 或许正因为她小小年纪,又几乎失去过一切,所以才能说得如此乾脆,如此决绝吧。 曹操的悵然只停留了瞬间,脸上重新恢復了冷静:“陛下恕罪,臣……”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她。 只见郭嘉一身酒气地匆匆赶来,“陛下!主公!吕布派使者来许都了!” 曹操霍然转身:“什么?” “吕布使者陈登方才抵达许都,携有吕布亲笔表奏。”这位病弱少女竟然有些眉飞色舞: “吕布表示,袁术僭號叛逆,为天下所不容。” “她深明大义,拒绝了袁术的厚利诱惑,不愿与之同流合污。愿意接受朝廷节制。” 曹操大喜过望:“好!好!好!袁术不足为患矣!!” “可有提到公主的消息?”刘协急切地问。 “回稟陛下,”郭嘉笑著点头:“陈登说,吕布奉公主为上宾,已经礼送殿下南下渡江了。” 刘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於鬆弛下来。 阿洵,等这次回来,朕再不许你乱跑了! ----------------- 江水茫茫,烟波浩渺。 宽阔的江面之上,一叶扁舟在浪涛中起伏顛簸。 船行至大江中流,风浪骤起,舟身剧烈摇晃,刘洵的脸色已从白皙变成了惨白。 他趴在船舷边,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连呼吸都带著颤意。 穿越以来,他经歷过战场廝杀、朝堂博弈,却从未觉得哪件事比此刻更难熬。 “殿下,喝口水缓缓。”赵云跪坐在他身侧,一手扶著他的肩膀,一手递过水囊,眉宇间满是担忧。 她是北人,也不惯乘舟,但此刻表现比刘洵强了不知多少倍。 船身又是一阵顛簸。 刘洵咬紧牙关,把涌到喉头的酸涩强压下去,心里却骂开了:什么金枝玉叶,什么八十一点武力值,在晕船面前统统屁用没有。 “呜……子龙……”他声音虚浮,几乎散在风里,“我以后再也不坐船了。” 赵云抿唇忍笑,温声应道:“这可不成,咱们总不能不回去吧?” 刘洵有些绝望:“还有多久?” “半个多时辰。”船家在前头答道,他是个精瘦的老者,操舟几十年,见惯了这样的客人, “公子这身子骨啊,回头多坐几回就好了。” 呵呵,还多坐几回。 乾脆杀了我算了。 刘洵没有力气接话,闭上眼睛,任由江风拍打在脸上。 累了,毁灭吧…… 第42章 小霸王的算计 船终於靠岸时,刘洵已经连站都站不稳了。 木板刚搭稳,他便踉蹌著踏上实地,脚下却像踩了棉花,整个人晃了晃,险些软倒。 赵云眼疾手快將他揽住,他这才勉强站稳,只是唇色依旧苍白,眼眸因晕眩而泛著水光。 码头上已有几人在等著。 为首的是一名身穿玄色鳞甲的少女,她生得剑眉星目,鼻樑高挺,身形挺拔如松,立在江风中自有一股颯沓英气。 看见刘洵下船,少女一个翻身跃下马背,动作乾脆利落,大步流星地迎上前来。 “臣孙策,拜见公主殿下!” 刘洵微微一怔。 他遣人提前联络了孙策,却没想到她会亲自来渡口迎接自己。 深吸一口气,刘洵勉强稳住声音,却仍带著些许轻飘:“孙將军快请免礼。” 孙策抬起头,看清了眼前少年的模样。 一身素色青袍,墨发用一根玉簪隨意束起,几缕碎发被江风吹散,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五官精致如玉雕,偏偏眉宇间又透著一股英气。只是因晕船的缘故,嘴唇失了血色,脸颊白得近乎透明。 如此娇弱的美男,的確符合她对於公主的幻想。 可就是这样一个俊美少年。 竟然敢只带著一名护卫,跋涉千里来到江东见自己。 这份坚韧,让她不禁动容。 孙策最敬有胆识的英雌,却没想到世间竟会有一名少年,也能有这样的胆气。 “殿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孙策语气不由放柔几分,侧身示意身后一辆宽敞的马车: “江边风大,殿下脸色不佳,还请先上车歇息。城中已备好静室,待殿下缓过精神,我们再细谈不迟。” 刘洵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码头外停著一辆马车,虽不算奢华,却铺著厚厚的软垫,一看便是用了心思的。 他本想客气两句,可脚下又是一软,到嘴边的客套话全咽了回去,只能点了点头:“多谢孙將军。” 孙策亲自来接,態度如此恭敬,说明自己这一趟,已经稳了。 好好歇歇吧。 而马车外,孙策的目光穿过车帘缝隙,落在那个闭目养神的少年身上。 他安安静静地靠在软垫上,如同一件精致而易碎的瓷器。 想到自己之前的算计,孙策不由自主地握紧韁绳,心头涌起一股愧意…… ----------------- 木屐踏在廊下的声响,已经来迴响了快半个时辰。 孙策在刘洵休息的房间外来回踱著步子,剑眉紧锁,唇线紧抿。 方才江边那匆匆一瞥,少年俊秀的面容已深深印入他的脑海。 这样的金枝玉叶,本该好好歇上几日。 可她没有时间。 她这两年在江东打下好大威名,却都是以袁术麾下部將的身份。真正能掌控在自己手里的只有吴郡、会稽两郡而已。 “小霸王”看似八面威风,实则如履薄冰。 严白虎的余部还在山里流窜,许贡的门客伺机復仇,庐江、丹阳的郡守,都在替袁术盯著自己的一举一动。 今日她以马车迎接汉使,固然是出於对那位公主殿下的重视,可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遮上帘子掩人耳目。 袁术的触手无孔不入,迟早会嗅到风声。 她必须在袁术察觉之前,把一切安排妥当。 “孙將军。” 身后终於传来门扉开启的声响。 那位一直护卫在刘洵身边、名为赵云的白皙女將走了出来。神色平静地对她拱手道:“公主殿下眼下已无大碍,请您进去敘话。” “有劳。” 孙策整了整衣袍,將眉间的焦虑压下,迈步入內。 这是一间靠江的静室,窗下铺著藺草编的席垫,案上搁著一只小小的铜香炉,熏著清淡的艾草。 刘洵正靠在凭几上,隨意披著一件月白色外袍,墨发未及束起,散在肩头。脸颊仍有些苍白,但比船上的模样已好了许多。 见她进来,微笑拱手:“让孙將军久等,是洵失礼了。” 孙策施礼后在他对面坐下:“江风顛簸,著实辛苦殿下了。我已命人备了江鱼熬汤,稍后再用些膳食,应能缓缓精神。” “多谢將军费心。”刘洵笑了笑,主动切入正题,“子龙说將军已在外面等候良久,想必有事要对我说。” “殿下的来意,策心中明了。”孙策正襟危坐道:“袁术僭號称帝,妄自尊大,倒行逆施,实为国贼。 “策委身其下,深以为耻。我孙氏世受汉恩,断不能与此逆贼为伍。” 果然。 刘洵心中暗暗点头。 自己所知的歷史走向没有错,孙策果然早有反袁之心。 他勉励道:“孙將军深明大义,此乃国家之幸。若能拨乱反正,匡扶汉室,必能青史留名,不负孙氏忠烈之门风。” 然而孙策咬了咬牙,继续道:“不敢当殿下谬讚。” “我迟迟没有痛下决心,与袁术公开决裂,是有一桩极大的心病未除。” 说到这里,她的眼神有些闪躲:“直至得知殿下南来的消息,才於黑暗中窥见一线希望。” 刘洵微微一怔,有些好奇:“是何事令將军如此为难?我孑然一身前来江东,除天子詔命与一片诚意外,別无长物,又能帮將军解决什么难题呢?” 孙策握紧了拳头:“当年家母阵亡於襄阳,余部为袁术所並。彼时我年纪尚幼,兵马凋零,无以为继,只得暂且依附於袁术。” “后来我向袁术借兵南下江东,为她开拓疆土。可那老贼疑心极重——只给我区区千余兵马;还以『照顾孙氏遗孤』为名,將我父亲与年幼的妹妹们扣留在了寿春,作为人质,以钳制於我。” 刘洵收起了笑容:“所以,孙將军是担心袁术会对家人不利。” 孙策沉重地点了点头:“那老贼若得知我反叛,盛怒之下,极有可能……极有可能对我闔家老小下手。” 闭了闭眼,仿佛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再睁开时,忽然以额触席,声音里带著几分愧疚: “我有个不情之请,知道提出来既无礼又冒昧。可事到如今,我只能指望殿下了。” “求殿下恕罪!” 第43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江风吹来,檐角的风铃声响成一片。 刘洵沉默了。 他知道孙策是孙坚的女儿,知道她以传国玉璽为质、借袁术兵马渡江南下,知道她席捲江东、有小霸王之称。 但从未想过,在这些光鲜的传说背后,她背负著如此的重负。 胸怀凌云之志,手握千军万马,却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至亲被囚禁在数百里之外的寿春城中。 歷史上的那个孙策,在做出这个决策时,是否也纠结痛苦,熬过了一个个辗转反侧的无眠夜晚呢? 刘洵再开口时,声音中多了些同情: “所以你刚才说,在我身上看到了解决的希望。是希望我做什么?” 孙策突然以额触地,跪在了他的面前: “请殿下恕罪!” “策斗胆,” “想请殿下,隨我一同前往寿春。” “什么?!”没等刘洵开口,赵云已经霍然起身。 “你好大的胆子!” 赵云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喝问道:“孙策,殿下乃天子御弟,大汉公主!你竟敢要他隨你去逆贼的偽都!居心何在?” “子龙,让她说下去。”刘洵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臂。 孙策俯身再度深深叩首,口中越说越快,显然早已在心中考虑了无数遍: “我欲从寿春城內救出父亲幼妹,却一直苦无足够的人手。” “袁术多疑,绝不会允许我带兵返回寿春。” “除非……我有一个绝佳的、让她无法拒绝的理由。” 刘洵听到这里,心念电转,已然明白了孙策的意图。 看著跪在面前,微微颤抖的女子,淡然道:“那就是押送我这个被俘的朝廷钦差?” “是。” 孙策攥紧了膝上的衣袍,关节发白:“殿下是天子御弟。策若是在江东擒获了殿下,押送至寿春献给袁术,便是天大的功劳。” “袁术刚刚称帝,亟需威望,定会准许我押送殿下入城。” “届时,我就可以藉机,一举救出家人!” 她又一次深深地拜了下去: “殿下,这件事,我已筹备了大半年。寿春城內的內应、撤退的路线、接应的船只等全都已经布置好了,只差这一个机会。” “殿下只是跟著走一遭过场——策愿以项上人头担保,绝不会让殿下伤到一分一毫。” “若能救出家小,孙策从此誓死效忠殿下与朝廷,绝无二心!” “放肆!” 赵云终於忍不下去了,她柳眉倒竖,一把將刘洵护在身后,怒斥道:“殿下千金之躯,岂能为你家事,亲身犯险,深入龙潭虎穴?” “战场之上,刀枪无眼,事到临头瞬息万变,你的保证能有多少可信?” “莫说拿人头担保!殿下若有一丝差池,你百死莫赎!!” 孙策被赵云的气势所慑,更被这番话刺中心中痛处,她脸色瞬间灰败下去,眼中只剩下绝望与自责。 沉默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 “確实。”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声音有些沙哑:“赵將军说得对,是我痴心妄想,太过自私。” “还请殿下不要介意,我会再想想別的办法。” 看著眼前这位叱吒江东、人称“小霸王”的少女,此刻为了家人安危而彷徨无计、颓然跪地的样子,刘洵心中一软。 他起身来到孙策面前,亲手扶起她:“孙將军不必如此。你的难处,我明白了。” 孙策抬起头,眼中有水光闪动,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刘洵看著她,心中飞快地盘算起来。 他不记得玩过的游戏里有孙策救亲的情节——但可以確定孙策的家小后来安然无恙。 不然,哪还有孙权、吴国太、孙尚香什么事? 或许,这场营救註定是成功的。 更何况,孙策是何等人物? 她既然敢提出这个计划,必然已经反覆推演过无数次。以她的性格本事,若没有十足的把握,也不会拿自己一家老小的性命去赌。 自己为什么不能信她呢? 更重要的是…… 刘洵的目光落在孙策那张坚毅而满是愧疚的俏脸上,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如果自己真的帮助孙策救出了她的父亲和妹妹们—— 那就是孙家的大恩人。 天大的恩情还不完! 三分天下有其一的东吴孙家,从此將坚定地站在自己身后。 而有了孙策的支持,將来制衡曹操、平衡朝局、完成復兴汉室任务的可能,就会大上许多。 “孙將军,抬起头来。” 孙策缓缓直起身,眼眶泛红,眸中已没了方才的锐气和锋芒,只剩下一个孩子对家人的牵掛。 刘洵看著她的眼睛,轻声道: “我答应你。” 少女的瞳孔骤然放大,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殿、殿下说什么?” “我说,”刘洵俯下身,双手扶住她的肩膀,“我答应跟你去寿春。” “殿下!” 赵云急得直跺脚,却见刘洵抬手制止了她。 “子龙,不必再劝。”他转向赵云,温声道,“我意已决。” 既然已经做出决定,自然要演技全开,把人情赚足。 他看著孙策含泪的双眸,温声道:“我年幼在宫中之时,就听过令堂孙坚將军的威名。当年討董扶汉,是何等英雌!” “今日与伯符(孙策表字)一见如故,更为將军的风姿气概、忠义之心倾倒。” “我只是区区一个男儿,若能换来孙家满门英烈的安全,能为汉室贏得伯符这样的中流砥柱的支持。” “何惜此身?” 孙策怔怔地看著他,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在母亲死后,用少女的肩膀扛起了家族的重担,这些年见惯了尔虞我诈,勾心斗角。 为了地盘、为了兵马、为了权势,多少人可以把亲情道义踩在脚下。 可眼前这个少年,相识不过半日,却愿意为她、为她的家人、为了復兴汉室的理想以身犯险。 “殿下……”孙策声音发颤,再也控制不住,泪水终於夺眶而出。 “殿下的大恩大德,策铭感五內!” “从今往后,结草衔环,绝不敢负!” 第44章 月下结金兰 刘洵拦不住孙策,眼看她又叩了三个头,才肯起身。 眼前少女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泛著红,哪里还有半分“小霸王”的威风? 刘洵看得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伯符不必如此。既然后面要並肩作战,就別太见外了。” 孙策用力点头,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声音还有些瓮声瓮气:“殿下说的是。策失態了。” 刘洵看著她,心念一动。 这一趟去寿春,生死未卜,前途难料。既然要合作,不如把关係绑得更紧一些。 “伯符,”他开口道,“我有一个请求,不知你能否答应?” 孙策立刻挺直腰背,神色郑重:“殿下但有所请,策只要能做到,绝不含糊!” 刘洵微微一笑:“我与伯符一见如故,十分投缘。我想与將军结拜为姐弟,义结金兰。不知伯符肯不肯认我这个弟弟?” 孙策先是一愣,隨即只觉得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她本就是性情中人,最重义气,刘洵以公主之尊,不仅愿为她涉险,更提出结拜,这无疑是给予了她最高的信任。 那双还带著泪痕的眼睛里,迸发出灼热的光芒。 “策身份低微,何德何能,蒙殿下如此错爱?” 刘洵握住了她的手:“伯符这么说,可是看不上我?” 孙策红著脸用力摇头:“若能与殿下结拜,是孙策毕生之幸!岂有不愿之理?” …… 是夜。 明月高悬,江面上波光艷艷。 庭院正中摆著香案,上头供著牺牲、黄酒、香炉。三炷高香已经点燃,青烟裊裊升入夜空。 刘洵和孙策各自洗净双手,整理衣冠,跪於香案之前。 两人手持线香,对月起誓。 “皇天在上,后土为证。孙策与刘洵,今日义结金兰。” “自此以后,祸福同当,生死不弃。” “若违此誓,人神共愤,天地不容!” 三叩之后,两人起身相视一笑。 结拜礼成,孙策心中块垒尽去,心中豪情万丈,只觉前路虽险,但再无所畏惧。 而刘洵知道,今夜之后,他朝著恢復汉室的目標,迈出了一大步。 ----------------- 次日,孙策上书袁术。 称汉室派出万年公主、光禄勛刘洵,秘密率领使团渡江,试图策反自己。自己对袁家忠心不二,已经將其全部拿获。申请亲自押解刘洵上京(寿春)。 袁术大喜,下旨表彰。 一来是满意孙策的忠诚,二来,她也听说过一些刘洵的事跡,知道他在朝廷地位非同一般。 就这样,孙策率领一支四百人的押送队伍,离开了吴郡。 进入淮南地界后,这支押送队伍就走走停停,行进缓慢。 因为被俘虏的公主殿下“偶然风寒”,经不得路途顛簸。 袁术从寿春派人查看,但见刘洵在马车里,气息奄奄、一副病骨支离的娇弱模样,也只得如实回稟。 这还真不是刘洵演技好,而是他在过江时,又晕船啦。 听到前后两批派去的大夫都说公主“水土不服,亟需调理”,袁术便也释了疑心。 而刘洵自己知道,这支队伍自从进入了袁术的腹地后,隨行的人数便开始悄然减少。 显然,孙策已然按照计划,安排她们分批潜入寿春,为即將开展的营救做准备 如此磨磨蹭蹭,队伍终於抵达寿春附近的长丰地界。 待到夜色渐深,孙策下令队伍脱离大道附近的营寨,躲进附近一片茂密的树林之中。 刘洵见林中早已备好了几辆不起眼的篷车,甚至里面备足了饮食衣物,不由对孙策刮目相看。 “殿下,”孙策压低声音,在摇曳的火把光中对刘洵拱手,“策这就带人去接应家小。此处留三十人护卫殿下。” 她顿了顿,郑重握住了刘洵的手:“若一切顺利,寅时之前必当返回。若过了卯时还未见人影……” “请殿下不必再等我,向南撤离,自会有人接应。” 刘洵点了点头:“伯符保重。我等你的好消息。” 孙策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带著部下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树林深处。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林中寂静,只有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他们因担心暴露,不能生火,到了后半夜便有些冷了。 “子龙,上来暖和暖和!”刘洵掀开门帘,又一次对坐在外面的赵云招呼。 “不必了。”赵云摇摇头,“我在车外,有什么动静能更早发现。” 刘洵拿她没办法,乾脆从车厢出来,紧靠著她坐下,把孙策送的裘衣敞开,分出一边领子,掛在了赵云的肩膀上。 “多谢殿下,我、我不冷的。”赵云一向冷静的俏脸上写满了慌张,挣扎著想躲开。 刘洵看她害羞,笑道:“不许乱动!不然暖气都跑掉了!” 赵云无奈,只得坐正不敢再动。 肩头感受著狐裘上少年的体温,胳膊隔著衣服触碰到少年的身体,耳畔听著他均匀的呼吸……赵云只觉得浑身燥热,心里小鹿乱撞。 时辰一点点过去。 寅时已过,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林中的光线由暗转明。 孙策没有回来。 刘洵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他看了眼身旁同样面色凝重的赵云,低声道:“再等等。” 卯时也將尽。 此时,在外围保护他们的那些孙家死士,也露出了不安的神色。 就在这时,树林边缘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家主来了!”外围警戒的卫兵低声欢呼。 只见孙策翻身下马,一身劲装染尘,髮髻微乱:“让殿下久等了!” “怎么样?”刘洵期待地看著她。 “救出来了!父亲和妹妹们,都救出来了!”她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一直以来,笼罩在她头上的那片阴云,终於被阳光碟机散。 这时,刘旭也看清了她身后跟著的队伍。士兵们护卫著几辆篷车,想必那就是孙策的家小。 未来的东吴大帝孙权,也应该在里面吧。 但孙策来不及介绍家人,便又神色紧张地说:“救人的过程一切顺利,但出城时出了点意外,被阎象撞见了。” 阎象是袁术帐下第一谋士,此人极有谋略,被袁术倚为心腹。 “认出你了?”刘洵问。 孙策咬了咬牙:“她看见了我的脸。不过没有当场声张。” “当时她身边只有几个隨从,想必是担心我拼死杀她。” “只是出城不久,追兵就跟上来了。我留了一百人断后阻截,但估计拖不了太久。” 赵云皱起了眉头:“追兵多少人?” “桥蕤领兵,大约一千骑兵……” 她话未说完,林中忽然惊起一群飞鸟,远处隱隱传来马蹄与呼喝之声。 孙策脸色一变:“此处不能久留!所有人即刻上马、上车,往南撤!” …… 第45章 周公瑾参上 寿春东南一马平川,孙策明白,她们这些人不可能跑得过追兵。 当机立断对刘洵吩咐道:“殿下,请你护送我家小先走,我率兵在此断后。” 刘洵情知情况紧急,重重点头:“伯符保重!” 他的晕车症状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此刻披甲持枪,翻身上马而去。 车队立刻启动,一路向南疾驰。车轮碾过坑洼的土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马匹被抽得不住嘶鸣,扬起的尘土遮蔽了后方的视线。 其中一辆马车內,一名英武少女拔出了腰间的短剑,就要去掀车帘。 身后的姐姐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尚香,你干什么!” “二姊放手,我去助长姊退敌!” “不许胡闹!” 被喊做二姊的少女神色沉稳,蔚蓝的眸子里带著让人信服的力量:“长姊英勇果决,定能平安回来。你不要给她添乱!” 远处,喊杀声已经响起,刀剑碰撞的声音隱隱约约传来。 刘洵骑在马上,频频回望。尘土蔽目,只见影影绰绰的人马纠缠。 他心里清楚,孙策虽然勇猛,但双方兵力相差太过悬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只希望她能借著地形,拖住追兵,多爭取一些时间。 …… 车队在顛簸中前进了小半个时辰。 后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远,渐渐被风声和车轮声掩盖。 刘洵稍稍鬆了口气,突然看到前方小丘后杀出一支骑兵! 这支敌军约有二百人,显然是桥蕤看见了这支马车队伍,分兵绕道而来,意图截杀孙策家小。 眼下刘洵这边只有四辆马车,三十多名护卫。 面对数倍於己的骑兵,毫无胜算。 “留几人保护马车继续向前,其余人隨我迎敌!”刘洵高呼一声后,朝袁术军的方向纵马而去。 赵云没来得及阻拦,一咬银牙,也挺枪追了过去。 刘洵的武力已切菜切到了81点,这次南下一路上又经赵云、徐晃指点,身手已今非昔比。 胯下骑的是曹操送他的宝马“绝影”,此刻情势危急,竟爆发出惊人战力。 仿佛虎入群羊,顷刻间就已经挑翻了几名敌军。 赵云护主心切,紧紧护在他的身侧,一桿银枪舞得密不透风,绝不让任何人有偷袭刘洵的机会。 此次隨孙策渡江的,都是孙氏最忠诚、勇武的部曲。 此刻眼见这位病弱娇贵的公主殿下如此勇猛,身后又是主人家小,都被激发出惊天的血勇。 一时间奋不顾身,竟然把偷袭的骑兵逼得手忙脚乱。 孙尚香趴在车窗边,此刻已然看得呆了。 那名玄甲少年,此刻犹如蛟龙出海,纵马在十倍於己方的敌军中纵横驰骋。 正午的阳光照在他英俊的脸庞上,青袍染血,墨发飞扬,宛若天人。 “二姊,这男子是谁?” 她身旁的少女摇了摇头:“不知道。” 一向沉稳冷静的她,神色竟然有些痴迷。 然而儘管刘洵、赵云武力非凡,孙家死士也悍不畏死,但兵力差距实在太大。 隨著时间的推移,战场的天平逐渐开始向反方向倾斜。 就在这时,南边传来急促的號角声。 又一支身著袁术军衣甲的军队出现在前方。 刘洵心中一沉,却见她们毫不停顿,杀向了袁术的骑兵。 是友军? 只见为首一將策马而来。 她气质清雅,身著素白锦袍,一袭絳红战袍被江风吹得紧贴身形,勾勒出修长苗条的轮廓。 鼻樑高挺,唇线分明,唇角带著从容的笑意。 “周瑜来迟,累殿下受惊了。” 周郎! 不,周娘! 刘洵正在发呆,只听后方马蹄声碎,孙策的殿后军也赶到了。 ----------------- 隨著周瑜伏兵的出现,这场战斗再无悬念。 她们先击败了偷袭的两百偏师,又匯兵一处,把后面追来的桥蕤主力杀了个措手不及。 然后从容地在巢湖北岸登船,顺著濡须水而下,往长江去了。 两岸芦苇萧萧,水鸟惊飞。 刘洵不喜欢坐船。 他看三国演义时曾经不理解,为什么曹操傻到用铁索连环,非要把自家的船都锁在一起。 现在他理解了。 好在濡须水波平浪静,她乘坐的又是周瑜准备的大船,倒是比在长江行船稳定得多。 “殿下。” 孙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身后跟著一群人。 她此刻卸了甲冑,换上一身石青色锦袍,秀髮用一根银簪束起,整个人褪去了战场的杀伐之气,倒像是个英姿颯爽的世家贵女。 只是那双眼睛还红著,显然方才哭过。 “策携全家老小,叩谢殿下大恩!” 孙策说完,便要跪下去。她身后呼啦啦跪倒一片。 “伯符快起来!”刘洵连忙伸手去扶,“你我已是结义姊弟,何必如此见外?” 孙策顺势起身,却仍然红著眼眶,紧紧握著刘洵的手:“若非殿下以身犯险,策这辈子怕是再也见不到父亲和妹妹们了。” “此恩孙氏永世不忘。日后殿下但有所命,我们孙家子弟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她身后一名头髮斑白的男人也上前一步,躬身下拜:“吴氏代全家,多谢殿下援手之恩。” 这便是孙策的父亲,吴丈夫。 刘洵连忙上前搀扶:“吴丈夫快快请起。我与伯符情投意合,义结金兰,您是我的长辈,洵理应略尽绵薄之力。” 吴丈夫一脸慈祥地打量著他,感慨道:“殿下在战场上英姿颯爽、锐不可当,在私底下又这般平易近人、儒雅俊美,真是古今罕有的奇男子!” 刘洵正要谦虚几句,却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殿下,您方才杀敌真是好厉害!好威风!比长姊都不差!!” 刘洵循声看见,只见说话的是一个身穿红色劲装的小丫头,一张英气勃勃的俏脸神采飞扬,正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刘洵,目光大胆直接,没有半分避讳。 “尚香休要失礼!”孙策瞪了她一眼,对刘洵介绍道:“这是我三妹孙仁,年少不懂规矩,殿下勿怪。” 欸? 孙仁孙尚香?? 怎么是个萝莉? 刘洵还以为这个世界男女反转,孙尚香也会变成男子呢。 第46章 多了俩跟班 不过仔细一想,刘洵又恍然大悟。 这个世界规则变化,源於他下载的那个坑爹的“萌娘武將头像包”。 而在那个头像包里,孙尚香是作为“武將”出现,也是女子形象的。 以至於系统对她特殊处理,维持了性別没变。 “长姊干嘛说我坏话!”孙尚香不服气地撅起嘴,却还是规规矩矩地朝刘洵行了个礼,“孙仁失礼,请殿下见谅。” 刘洵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心中暗笑:“尚香过奖了。我可比伯符差远了。” 孙尚香冲孙策撇撇嘴,但也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孙策一一介绍了自己的另外几个妹妹:老二孙权、老四孙翊、老五孙匡、老六孙朗。 刘洵最在意的,当然是孙权了。 她只比孙策矮一点,肤白如雪,神色沉稳。 最令人惊讶的,是一双湛蓝色的眸子和一头紫色的长髮。 这就是孙权啊。 如果没有自己出现,她將会是这个世界未来的东吴大帝、三分天下的霸主之一。 不过现在,只是个嫻静大方的少女而已。 这时,舱外传来清朗笑声,周瑜掀帘而入:“伯符唤我何事?” “公瑾快来。”孙策欣然招手,“这位便是万年公主、光禄勛刘洵殿下。” “殿下,此人姓周名瑜,表字公瑾,是我的手帕之交。” “不瞒您说,这次救援从前到后,全都是她从中安排计划。” 周瑜含笑拱手,目光落在刘洵身上时,眼中掠过一丝惊艷:“见过殿下!殿下风仪如芝兰玉树,实在令人心折。” 刘洵看著面前气质如兰的少女,有些眼馋。 倒不是馋她身子, 咳咳,倒不全是馋她身子, 主要还是馋她的本事。 没记错的话,她可是游戏里统率、智力、政治、魅力全上90的超级数值怪! 只可惜她和孙策一看就是强绑定,想挖墙角是没指望了。 “公瑾不必多礼。”刘洵拱手还礼,“此次从袁术眼皮底下救人,如同虎口拔牙,公瑾的谋划计略之高,著实令人佩服。” “殿下不计较我的算计就好。”周瑜笑起来时候眉眼弯弯,很是好看。 几人相谈甚欢,但刘洵毕竟还是有些晕船,便先告辞回船舱休息了。 周瑜眼看他走远,转向孙策低声道:“伯符,这位殿下才貌卓绝、身份尊贵。如此良缘佳配,世间难寻啊。” 孙策一愣,脸上腾起一片红霞:“公瑾莫要胡言!” 周瑜轻笑道:“伯符勇冠江东,年少有为,与殿下年貌相当、正是天作之合。” “若能与他结为连理,於公,可稳固孙氏与朝廷的关係;於私,亦是英雌美男,佳话一段。” 孙策却红著脸连连摆手:“我如此身份,怎能配得上殿下?” “何况我们已经义结金兰,情同姊弟,岂能……岂能有其他念头?” 她眼见周瑜还要再劝,瞪著她威胁道:“此事不许再提,否则把你扔下船!” 周瑜只好笑著摇了摇头。 船队顺著濡须水行至濡须口,入长江后顺流而下,及至广陵,已是四天之后了。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江面上波光粼粼,夕阳將半边天空染成金红色。 “殿下,”孙策站在船头,指著远处的江岸,“过了这道湾,就是丹徒。殿下就可以登岸了。” 她看著刘洵,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可惜不能亲自送殿下回许都。” 她已经和袁术彻底闹翻,回到江东,即將要面对袁术的疯狂报復和內部的动盪。 “伯符不必如此。”刘洵笑道,“江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定然还会再见!” “说得好!”孙策抚掌而笑:“殿下明明是男子,却有令无数女子汗顏的气魄!” 她朝船舱方向喊道:“尚香!叔弼!出来!” 片刻后,孙尚香和孙翊从船舱中走了出来。 “殿下,”孙策深吸一口气,神色郑重,“我这两个妹妹年纪虽小,但孙仁擅弓马,孙翊通剑戟,都有一战之力。” “我想让她们追隨殿下,护卫殿下周全。” 孙尚香眼睛一亮,立刻蹦了起来:“太好了!” 孙翊言辞木訥,只是跟著用力点头。 她们前些天目睹了刘洵为救她们,无畏衝锋的样子,都对这位少年殿下充满了敬佩。 这两天在船上和他相处,更觉得他平易近人、温和有趣。 此刻听闻长姐安排,两人都惊喜不已。 刘洵知道这是孙策在向朝廷表忠心,也是对自己的信任,把孙家彻底绑在了自己的战船上。 当然不会拒绝。 “既然伯符有此美意,洵恭敬不如从命。” 孙策见他答应得乾脆,面露喜色,转头看向两个妹妹,语气严肃起来: “殿下与我义结金兰,你们当以兄长侍之。凡事要听从安排,尽心尽力,不许任性!” 姊妹俩见长姊说得严肃,都乖乖拱手,郑重答应。 “殿下有大恩於孙氏,若是万一遇险,你们豁出性命也要保殿下安全,不要给孙家丟脸!” “诺!” 江风习习。 刘洵与赵云、孙尚香、孙翊登上岸后,回望大船,只见孙策、周瑜並肩而立,朝他遥遥招手,衣袂飘扬,如画中之人。 ----------------- 许都皇宫。 董承四下张望,见內侍、护卫都被天子提前支出去了,才终於鬆了口气。 一脸苦笑著拱手道:“陛下莫要害臣,臣手里哪还有什么兵权?” 少女天子的声音透著急切:“董卿麾下不是有许多凉州老兵吗?” 董承看著刘协紧蹙的眉头,一时间竟不知从何说起。 她这些日子,早就把肠子悔青了。 数月前,她董承在洛阳还是手握兵权、与杨奉韩暹分庭抗礼的人物。 虽然兵力不如那两伙白波贼,可她作为皇亲国戚,是天子最重要的依靠。朝廷上上下下谁不敬她三分? 千不该万不该,她一时糊涂,想借用外力对付韩暹,秘密写了那封邀请曹操入洛的信。 结果请了个活娘回来。 韩暹倒是真被收拾了,可曹操反客为主,摇身一变成了当朝最大的权臣。 等自己回过神来,洛阳的局势已经被曹操彻底捏在了手心。 迁都到许都后,曹操更是连客气都省了,直接一纸调令把她麾下的两千凉州曲部打散,编入了夏侯惇和曹仁的营中。 那都是跟著她从西凉一路杀出来的老底子啊! 第47章 差一步的兵权 现在的董承,在朝中地位尷尬,姥姥不亲舅舅不爱。 朝堂上清流名士们嫌她粗鄙,曹操麾下的文武更不把她当自己人。除了个“卫將军”的空头衔,她什么都不是。 “启稟陛下,”董承回过神来,艰难地开口道:“曹操知道我忠心。为了削弱陛下的影响力,她仗著假节鉞和司空的权势步步紧逼。” “臣麾下那些旧部,早就被分拆打散,编进各营去了。” 刘协无奈摇了摇头:“曹操真是……” 话没说完,便咽了回去。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两个时辰前的朝会上,她听到了从寿春传来的消息。 孙策在江东擒获了朝廷密使万年公主刘洵,押往寿春献给袁术表忠心,袁术对其大加表彰。 阿洵落到了袁术的手里?! 刘协当时差点没站稳。 她强撑著没有在朝臣面前失態,却在散朝后枯坐许久,连午膳都没用。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怎么救阿洵? 思来想去,武將里能用的竟然只有一个董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才急急命人將她秘密召入宫中。 可现在连董承也无兵可调。 那怎么办? 在刘洵促成吕布效忠朝廷,杀了袁术使者后,袁术大怒之下派大將张勋领兵,联合流窜於淮南的韩暹、杨奉,共数万军势,兵分七路进攻吕布。 曹操大喜过望,趁著她们狗咬狗,决定出兵宛城,拔掉张绣这个盘踞在许都正南边的钉子。 她带走了几乎全部主力,因此,现在刘协想要派兵救弟弟,却毫无办法。 刘协找了留守许都的荀彧。 荀彧温言安慰了一番,最后说:“陛下放心,臣这便发急信给曹公,请她定夺。” 请她定夺? 等急信送到宛城,等曹操打完仗,等做出决断,阿洵的尸骨怕是都凉了! 想到这里,刘协忽然抬起头来,眸子里闪过一丝决绝:“董卿,朕身边懂兵善战的人只有你了。” “朕若將禁军交由你指挥,你再设法召集些旧部,能不能救回阿洵?” 董承心中猛然一跳。 她方才陈述自己兵权被夺的处境,话里话外虽有怨气,却也只是说说而已。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位少女天子竟然急到这个地步。 自己的境遇,说不定会就此出现转机! 董承强压住心头的狂喜,面上却是一片凝重:“陛下的信任,臣感激涕零。” “能否成功,臣不敢轻易断言。但若有兵权在手,臣可以联络从前的凉州旧部,想法子运作一番,或许並非没有机会。”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留足了余地。 既坦诚了困难,又给了希望。 关键在於“兵权在手”四个字。 刘协一脸焦急:“这么说,也不一定来得及啊……” 董承沉声道:“陛下,做了总有一线机会。” “况且,曹操之所以敢如此怠慢朝廷,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兵权全在她一人之手吗?” “就算不看这一回,那下一次呢?下下次呢?陛下若不分曹操的兵权,便永远没有能做主的机会。” 这话说到了刘协的心坎里。 她沉默著握紧了拳头:董承说的对。 曹操的跋扈、朝廷的无奈、阿洵没日没夜地操劳,桩桩件件都压在她心头上。 自己不能这样逃避下去了。 不能躲在阿洵后面,假装岁月静好,假装看不见所谓汉室中兴背后的危机…… 她正欲开口答应董承,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尚书令荀彧求见陛下!” 刘协微怔,与董承对视一眼。 “宣。” 这位一向从容淡雅的荀令君,进殿时却笑得格外欢畅: “恭喜陛下!” 荀彧尚未站稳便双手合拢,向刘协深深一礼,声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欢喜: “臣刚得到消息,公主殿下已成功策反孙策,此刻正在回许都的路上,今日晚些时候便能入城!” “什么?!” 刘协一脸惊喜:“当真吗?!” “千真万確。”荀彧含笑点头,“臣知道陛下日夜掛念殿下安危,不敢稍有耽搁,得了稟报便立刻赶来了。” “那孙策捉拿他的消息是怎么回事?”刘协心中一块巨石落下,只觉得身子都有些发软,声音也带了颤音。 荀彧笑道:“臣也还不清楚具体细节。不过听传讯的人说,那是殿下与孙策联手设下的圈套,故意做给袁术看的。” “个中曲折,怕是只有殿下回来后才能当面详述了。” “好、好啊!” 刘协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竟然欢喜得红了眼睛。 “备輦!”她站起身,来回踱著步子:“朕要出城去接阿洵!” 荀彧微怔,下意识便要劝阻。话到嘴边,目光落在刘协那张泛著红晕的俏脸上,看著她眼底隱隱的泪光,心中一软。 “殿下立此大功,说服吕布、策反孙策,不费一兵一卒便瓦解了袁逆的臂助。此等功勋,陛下出城亲迎也是应有之义。”荀彧躬身道,“请陛下稍候片刻,臣这就去知会朝中百官,与陛下同往迎接。” “好!”刘协用力点头。 荀彧领命而去。 殿內一时热闹起来,宫人们脚步匆匆,使者策马驰出宫门,往各处官署传话。 皇宫內外一片喜气洋洋。 没人注意到,董承眸子深处一闪而逝的遗憾。 只差一步。 方才,她距离重掌兵权,当真只有一步之遥了。 可惜荀彧的喜报来得太快。 若是再晚那么片刻,天子將禁军託付到她手上,再给她招揽旧部的机会…… 即便不能与曹操分庭抗礼,至少也不必像如今这般窝囊了。 罢了,人算不如天算。 董承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將翻涌的思绪压了下去,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得体的笑容。 看著御案边少女天子那张泛著红晕的侧脸,她若有所思。 刘协正在交代內侍安排迎接的细节,哪个仪仗、哪扇城门、沿途摆什么仪节……语速很快,眉间眼角全是压抑不住的欢喜与期待。 天子对这个弟弟的宠爱,自己看在眼里不知多少回了。可直到今天,她才忽然发现,这份姐弟之情,远比她想像的更深厚,更炽烈。 更有利用的机会。 董承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 虽然这次差了一点,但自己找到了一条可行的途径。 第48章 凯旋而归 时值初春,许都城外的杨柳已抽了新绿。远处青山如黛,近处田野间已有农人忙碌的身影。 刘洵离开许都不过两月有余,却仿佛经歷了很久。 从徐州遇险、下邳脱困,到江东涉险、寿春突围,一桩桩一件件,都还在眼前。 “殿下,”孙尚香指著前方,“前面便是许都吗?怎么城外这么多人?” “那是……”刘洵眯起眼睛。 只见远处旌旗招展,仪仗森严。羽林卫的甲冑反射著银亮的光。百官按品阶排列,緋袍紫服,冠带儼然。 当先一人,赫然便是天子刘协。 刘洵心头一热。 皇姊竟然亲自出城来接他了。 队伍渐渐靠近,刘洵能看清刘协脸上那抹压抑不住的欢喜。 荀彧立在百官之前,风姿卓然。见刘洵一行到来近前,率先躬身行礼:“臣等恭迎殿下凯旋!” 身后百官齐声附和,声震四野。 刘洵翻身下马,正要向天子行礼,却见刘协已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了他。 “阿洵!”她一双澄澈的眸子上下仔细地打量著刘洵,“你瘦了。” 刘洵笑道:“不过是赶路赶的,歇几日便养回来了。” 他看了眼自己被少女握紧的手,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百官都看著呢!” 刘协回头看了一眼,不但没有鬆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来,与朕同乘一车。”刘协说著,便拉著刘洵往御輦方向走,“路上慢慢说。” “陛下,”旁边的謁者僕射面露难色,小声提醒道,“这於礼不合。” “朕与皇弟同乘,有何不可?”刘协头也不回地反问,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謁者僕射便不敢再说了。 御輦缓缓启动,向著许都城內驶去。 车內宽敞,铺著厚厚的锦垫。刘协与刘洵並肩而坐,这才有机会细细说话。 “阿洵,”刘协握著他的手不放,“你在江东那些日子,朕日夜悬心。后来听说孙策擒了你献给袁术,朕都快急死了。” “让皇姊担心了。”刘洵解释,“那是用来迷惑袁术的计策。” 他简略將江东之事说了一遍,从与孙策结拜,到设计入寿春,再到周瑜接应、突围而归。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他说得轻描淡写,刘协却听得脸色发白。 “孙策竟然敢提出那样的请求?她孙策的家人是人,朕的弟弟就不是人了?” “阿洵怎可如此不顾惜自己?万一有失……” “我这不是没事嘛!”刘洵笑著说:“孙策是当世虎將。將来在江东必有一席之地。有她的支持,朝廷在诸侯们面前也更有分量。” “何况,”他微微一顿,声音里多了几分认真:“她的全家老小被困虎穴,实在有些可怜。” 刘协看著弟弟那张俊秀的面庞,看著他眼底还未完全消退的倦色,看著他说话时微微扬起的嘴角,不禁伸手轻抚他稚气未脱的脸庞。 “你啊,替自己操心朝廷的存亡,替杨彪操心冤狱的平反,替孙策操心家小的安危。” “什么时候能替自己多想一想?” 刘洵笑道:“我这不就是替自己想的吗?孙策欠了我这么大的人情,以后就算是我们的人了。我还拐了她的两个妹妹来做苦力呢。” 刘协无奈地微笑摇头。 姐弟俩一路说著话,御輦已驶入许都城门。 街道两侧早已净街肃道,但仍有百姓在远处围观。见到天子御輦,纷纷跪地叩拜,又有眼尖的看见了车中与天子同坐的少年,纷纷交口称讚。 当然,万年公主的传闻早就在许都传遍了——有说他貌若天人的,有说他勇武过人的,有说他智谋超群的。 总之是越传越神。 刘洵掀起车帘一角,看了眼外面热闹的街景,然后放下帘子:“吕布那边,朝廷怎么处理的?” “曹操表吕布为左將军。朕准了。” 刘洵微微鬆了口气:“杨太尉那边呢?” “放心,她已经回家了。”刘协笑道,“你走之后,各地士族、郡守都为杨彪鸣冤上疏。满宠主导的杂治也迟迟没有找到证据。” “后来吕布因你而倒向朝廷,曹操便借著这个台阶把人放了。” “朕让太医去看过,说她年事已高,加上狱中染了风寒,需要好生调理,但已无大碍。” 刘洵听了,终於彻底放下心来。 正想著,御輦已行至万年別院门前。 府门前早已洒扫乾净,僕役婢女列队相迎。刘协亲自送刘洵下车:“阿洵先好好歇息,明日朕设宴为你庆功。” “谢皇姊。” 送走天子御驾,刘洵转过身,便见站在门口等候的杨修快步迎了上来。 深深一揖到地:“殿下之恩,修铭感五內!” 刘洵连忙上前扶她:“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杨修抬起头时,一双美目中充满了感激和自责:“殿下此次南下,不辞劳苦、险象环生,都是为了救我母亲。” “修无以为报。此身单凭殿下驱使,纵是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我这不没事儿嘛!別说什么肝脑涂地,怪噁心的。”少年冲她眨了眨眼睛:“既然欠我了,以后更得好好活著,使劲干活。” “嗯!”杨修用力地点了点头。 刘洵转脸看向她身后的徐晃,快步走上前:“此番我能够脱险,全仗公明。” 徐晃拱手行礼:“我不过是奉殿下之命行事罢了。” “倒是殿下和子龙为我吸引敌军,又留在敌营周旋,这份胆识,晃真心佩服。” 刘洵又向她们引荐了孙尚香和孙翊,眾人热热闹闹地进了別院。 熟悉的花木迴廊,熟悉的潺潺溪水声。 终於回家了。 总算可以清閒一段时间了吧。 …… 沐浴更衣后,刘洵换了一身宽鬆的家居深衣,独自坐在窗前,望著院中渐浓的暮色,梳理此行种种。 杨彪获释,吕布效忠朝廷,孙策和自己义结金兰…… 復兴汉室的目標虽然还很遥远,但並非毫无希望。 只不过,他总觉得今天有哪里不对劲。 欸?等等! 曹操去哪了? 刘洵忽然坐直了身子。 第49章 宛城之战 次日一早,皇宫。 春日的晨光洒在身上,暖意融融,然而刘洵的脸却绷得很紧: “皇姊,臣弟请旨,率禁军前往宛城支援司空曹操。” 昨晚他唤人问清曹操动向,得知她已率主力出征宛城张绣后,当场就坐不住了。 张绣? 宛城! 不就是曹操生平最惨痛的败绩之一,“宛城之战”吗? 在原本的歷史中,曹操亲率大军南征,攻打宛城,张绣见曹军势大,在贾詡的劝说下开城投降。 谁知曹操入城后,纳张绣之嫂邹氏,拉拢张绣部將胡车儿,又逼反张绣。 於是张绣在贾詡策划下,夜袭曹营。曹操大败亏输,几乎丧命,幸得典韦死战、长子曹昂让马方得逃脱。 可眼下这个世界,曹操变成了少女。 没有了曹昂存在,还把坐骑绝影送给了自己。说不定真会被张绣杀了。 以眼下的形势,曹操若有个三长两短,许都朝廷根本维持不下去。 天下多半会落入袁氏兄弟之手。 自己的復兴汉室任务,也就彻底完蛋了。 所以他辗转反侧,天没亮就爬起来,进宫请旨。 必须去宛城,提醒曹操防备;若来不及,也要尽力救她性命。 荀彧对他的提议颇为意外,拱手笑道:“殿下不必担忧军情。臣昨夜收到军报,张绣退守城內,派使者入营,已经向曹公表明了归顺之意。” “宛城兵不血刃,无需再去支援了。” 张绣的宛城距离许都很近,且部下主要是董卓带来的西凉骑兵,战力不凡,可以说是抵在朝廷咽喉的一把匕首。 这也是为什么曹操得知吕布和袁术决裂后,不去对袁术动手,而是迫不及待拔掉宛城这颗钉子的原因。 然而听到这个消息,刘洵反而更紧张了。 张绣投降,说明宛城之战的时间已经近在咫尺了。 他暗自压下焦虑,强笑道:“战场上的形势变化极快,不到尘埃落定,多一分保障总是更好。” “其实禁军人少,本也起不到太大作用,我是想藉此机会锤炼士卒,锻炼她们长途行军、奔袭的科目。” 荀彧思索片刻,微微点头,看向天子。 刘协昨日才迎他回来,见他又要走,心中颇为不舍。 可她也知道,刘洵决定的事,从来都是经过深思熟虑,且说到底都是为了她,为了这个风雨飘摇的朝廷。 最终还是点头答应。 圣旨既下,荀彧询问起细节:“臣即刻修书告知曹公。不知殿下预计何时启程?” “今日下午便走。”刘洵答道。 荀彧讶然:“大军调动岂能如此匆促?何况粮草调拨亦需时日。” 刘洵赶著救人,不愿耽搁:“这次我不带虎賁步卒,只率羽林军。” “全部骑兵,轻装简从,携五日口粮即可。练的就是她们急行奔袭的能力。” 这里就看出了只乐苑囿对于禁军的重要性。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如果粮秣完全在朝廷或者说曹操手里,禁军的行动就会受到诸多限制。 但因为有只乐苑囿的屯田,禁军可以自给自足,也就有了真正的独立性。 荀彧点点头:“陛下既然有旨,臣这便去通知曹公。沿途关隘通告,臣会一併安排处理。” 她看向刘洵,又温声补充了一句:“殿下奔波方回,又要出征,还请务必保重身体。” ----------------- 淯水河畔,曹军大营。 夜色深沉,薄雾沿著河岸缓缓漫入营中。 倚著木柵栏站岗的哨兵,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不怪她懈怠,毕竟此战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年轻的张绣,显然不是她姨母张济那样的豪杰。还没等曹军动手,就麻溜地跪了。 眼下周围只剩友军,没有敌人,站岗就只不过是个形式而已。 中军帐里,曹操正要解衣就寢,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主公!”侍卫的声音中难掩惊慌:“张绣突然率部突入大营,正朝中军方向进攻!” “主公请速速动身,再晚就来不及了!!” 曹操猛地站起身,勃然大怒:“张绣这个庶女!安敢叛我?” 她一把抓过榻边的佩剑,疾步往外走:“传令让前营稳住,我马上就带亲军支援……” 掀开帐门的剎那,她把后面的话咽了进去。 喊杀声自四面八方像潮水般涌来。整个军营到处乱作一团,火头四起,映得半边天通红。 已经来不及了。 她不再犹豫,从亲兵手中接过韁绳,翻身上马: “走!” 她朝喊杀声最惨烈的辕门方向望去,远远看见火光映照下,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挥舞著两柄长戟,將涌来的敌兵一排排扫倒。 那是典韦,她仿佛铁塔般钉在辕门口,两柄重戟在人群中翻飞如轮,带著只有数十人的曲部,阻挡著如潮涌一般的张绣叛军。 曹操只看了一眼便转过头,狠狠抽了战马一鞭。 她知道典韦挡不住叛军,而是在用命帮自己爭取时间。 但她来不及悲伤。 巨大的喊杀声已经越来越近! 淯水在月下泛著冷光。 曹操伏在马上,牙关紧咬。 无视芦苇盪刮擦小腿带来的刺痛,拼命挥舞著马鞭。 叛军已经追上来了,她不断听见身旁护卫中箭的惨叫和落马声。 天边曙光初显,她心中却越来越冷。 天黑视线不佳,她们才勉强逃到了这里,一旦天亮,追兵的弓箭就会更有准头,恐怕死伤的速度会更快。 忽然,胯下坐骑一声悲鸣,前蹄跪倒,把她掀翻在地。 好在泥泞的河滩缓衝了力道,曹操翻滚数圈,勉强站起。 只见被箭矢贯穿了脖颈的战马正在地上徒劳地挣扎。而身边仅剩的数十名护卫,纷纷调转马头,拼命阻拦著向她靠近的西凉兵。 自己的理想,就到此为止了吗? 曹操咬著牙,捡起坠马时脱手的剑,用缎面的披风擦掉了手柄的污泥。 就算是死,也要死得像样些。 西凉骑兵如狼似虎,怪叫著合围而来, 当先一將正是张绣麾下猛將胡车儿。 她狞笑著策马逼近:“曹孟德,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第50章 马是不可能让的 曹操咬紧牙关,握剑的手微微发颤。 她知道自己断无倖存之理。 不得不说,过去两年她的连续胜利,特別是在迎奉天子之后的如日中天、眾星捧月,让她產生了自己会无往不利的错觉。 原来她自以为用重金成功拉拢到的胡车儿,竟是张绣的死忠。 正在这时,胡车儿突然勒马,惊疑不定地望向东北方向。 曹操也听见了声音,猛地转头。 只见一队骑兵,劈开晨雾疾驰而来。 牙旗猎猎,其上的“刘”字如火焰般夺目。 “是羽林军!是援军!” 曹军中响起惊喜的欢呼。 只见当先一骑冲在最前,宛若银龙破浪。 身披银甲,青袍猎猎,手持一桿马槊。 曹操看不清来將盔甲下的面容,但一眼就认出自己的宝马“绝影”! 刘洵?! 他来救自己了! 曹操心情激盪,竟觉喉头一哽。 胡车儿反应极快,当即调转矛头,厉声喝道:“分兵迎敌!先杀曹操!” 麾下数十骑西凉兵应声转向,朝曹操所在猛扑。 曹操的亲卫们本已落入下风,此刻在敌人不要命的进攻下,顿时摇摇欲坠。 刘洵见状,猛地一夹马腹,绝影长嘶一声,速度再快三分。 既然赶上了,就一定要救下曹操,绝不能功亏一簣! 他单手执枪,俯身马背,竟是对於阻挡的敌军不闪不避,朝曹操的方向直衝而去。 “殿下小心!”徐晃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她率一队羽林骑兵斜刺里杀出,挥动大斧,瞬间砍翻两名敌骑。 胡车儿此时看清冲在最前面的敌將竟然是个少年,心中轻视,打马上前:“你们拦住敌军,待我取敌將首级!” 长矛破空,直取刘洵心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电光石火间,刘洵侧身避过,手中长枪顺势一拨一挑——正是这些日子赵云指点的枪法精髓。 胡车儿只觉矛身传来一股巧劲,险些脱手,慌忙回撤,却见那少年枪尖已如毒蛇吐信,疾点她咽喉! “鐺!” 千钧一髮之际,胡车儿勉强架开这一枪,惊出一身冷汗。她再不敢大意,抖擞精神与刘洵战在一处。 而此刻,羽林骑兵在徐晃的指挥下已全线压上。 这些骑兵是由徐晃麾下老兵和部分勛贵女儿混编而成,又经过数月训练,无论是骑术还是武艺都不逊於胡车儿率领的精锐骑兵。 只是因为数量不足,所以一时间斗了个旗鼓相当。 而刘洵与胡车儿交手十余合,渐感压力。 虽说双方武艺半斤八两,但胡车儿毕竟是沙场老將,力气雄浑,招式狠辣,很快就凭藉经验占据了上风。 又一记重劈砸下,刘洵虎口发麻,长枪险些脱手。 胡车儿见状正要发起猛攻,忽听破空声锐响,一支羽箭疾射而来,正中她右肩! 孙尚香一击得手,得意地朝刘洵扬了扬下巴,又搭上一箭。 与此同时,赵云、孙栩也杀穿阻拦的敌军,冲了过来。 胡车儿见状拨马便跑,刘洵自知兵力远远不如,没有追上去,而是衝到曹操面前。 “孟德!上马!” 他记得在三国演义里,是曹昂把自己的战马让给了曹操,死在了此战。 他可没兴趣復刻——曹操又不是他爹。 “殿下。”曹操仰视著少年被曙光勾勒出的挺拔身形,只觉得做梦一般:“你怎么会在这里?” “回头再说,先上马。”刘洵没好气地说,俯身揽住她的纤腰,把少女提上了马背。 手抓住韁绳,一手扶住她的腰。 “张绣的追兵还在不断赶到,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我们先回营收拢溃兵。” 曹操点点头。 她原本已经绝望,此刻大难不死,只觉得浑身脱力。 缩在少年怀里,感受著他胸膛的温度,听著他平稳的心跳,这一夜所有紧绷的神经都鬆弛下来。 刘洵以为她摔伤严重,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撑住,咱们走。” 说罢拨转马头,对羽林军发出了后撤指令。 羽林军一路从许都赶来,人马俱乏,不適合久战。 好在张绣的追兵虽多,但连战一夜,也没了多少锐气。 绝影的马蹄踏过淯水河滩的泥泞,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绝影的步伐稳健,可刘洵的心跳却不太稳。 怀中少女的身子在马背上轻轻顛簸,每一次起伏,那柔软的腰肢便在他臂弯里蹭过。 曹操在睡前遭遇突袭,没来得及披甲,中衣在坠马时被打湿,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而玲瓏的曲线。 方才战场之上,刘洵只想著杀敌救人,根本顾不上別的。 此刻脱离险境,怀中少女的触感令他心猿意马起来。 她的背脊很薄,紧紧靠在自己的胸膛上,肩胛骨的形状隔著衣料隱隱可辨。可偏偏臀腿处却截然相反,丰腴翘挺。 隨著马匹跑动的顛簸,圆润饱满的触感让刘洵嗓子有些发乾。 冷静,冷静。 深呼吸 他强迫自己把目光投向远方的地平线,可脑子里那些正经念头还没成型,就被怀里又一次顛簸搅散了。 少女的身子被弹起来,又重重落回他怀中,柔软狠狠蹭过某个不该蹭的位置。 刘洵倒吸一口凉气。 得赶紧说点什么,不然再这么下去要出事了…… “我听说张绣守寡的姨夫邹氏,风姿不俗,孟德是不是看上了人家?” 曹操茫然地仰起头:“邹氏是谁?我从未见过此人。” 好吧,看来曹阿瞒人妻控的xp,在这个世界没有保留。 “那好端端的,张绣为何突然造反?你究竟干了什么?” 曹操长长嘆了口气:“张绣虽降,但其部眾甚多,皆西凉悍卒,桀驁难驯。我疑她並非真心归附,便想除了这个威胁。” “於是暗中联络了其部將胡车儿,赠与重金。” “没想到她表面投效,並答应刺杀张绣,谁知却是骗我。” 刘洵听罢,只得暗自摇头。 曹操多疑自大,张绣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加上毒士贾詡的谋划,纵然没了“邹氏”的出现,宛城之战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第51章 稳如脱兔 舞阴城的城门在黎明前打开。 曹操入城后並不去休息,而是站在县寺前的台阶上,看著一队队被收拢的溃散士卒入城。 张绣趁夜突击虽然凶悍,但也因视线不好,杀伤有限。 到了正午,被打散的前军、中军溃兵已经收拢过半。夏侯惇、乐进等將领也陆续带著各自的残部匯合。 面对请罪的眾將,曹操的神情已经恢復了平时的镇定: “今日之败,是我大意所致。与尔等无关。” “速速收拢伤员,清点损失。今日之仇,来日必报。” “诺!”眾將轰然应诺。 刘洵站在一旁,看著曹操有条不紊地发號施令,心中暗自鬆了口气。 能骂人,能下令,看来是没事了。 正在此时,又一名將领带著溃兵入城,正是中军校尉许褚。 许褚远远看见曹操,连忙翻身下马:“主公!!许褚救援来迟,罪该万死!” “仲康起来。”曹操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可曾看见典韦?” 许褚跪在地上不肯起身,虎目含泪:“典校尉战死在辕门了。” 曹操虽然早有所料,但还是神色黯然。 只听许褚继续道:“她率曲部十余人,独据辕门,挥舞长戟连杀百余人。” “……后来左右尽死,她身被数十创,仍然双挟两贼击杀之,叛军虽眾,却不敢靠近。” “最终伤势过重、鲜血流尽,瞋目大骂而死。被张绣军一拥而上斩了首级……” “……听闻后来有溃兵说,看见她的无头尸身倚戟而立,犹不肯倒。” 她说这话时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曹操沉默著听她讲完,面色却越来越平静。 过了良久,才缓缓开口道: “典韦殉难,因我之过。” “此战之败,已不可挽回。各部收拢溃兵,做好退兵准备。” 眾將领命而去。 刘洵立於曹操身侧,只见她转身时咬紧嘴唇,已是满面泪流。 ----------------- 宛城一夜,成了曹操心中难以癒合的伤口。 虽然大军在舞阴收拢溃兵后主力尚在,张绣也摄於曹军势大未敢再追,但这一仗的代价,远比帐面上更沉重。 中军精锐折损过半,典韦战死辕门,曹军自濮阳之战后连战连胜的势头被打断了。 回到许都后,曹操亲自为典韦举丧。葬礼那日,她在灵前临哭,独坐直至天明。 之后,更是把自己关在书房,称病不朝整整三日。 这在以往是不可想像的。 自迎奉天子以来,曹操从未鬆懈过对於朝政军务的把控,每日朝会必至,尚书台议事必到,司空府日理万机。 可这三日,她把自己关在司空府里,只偶尔召荀彧、郭嘉等数人入內议事。 不过在许都还没来得及传出什么流言之前,她又重新精神抖擞地站在了朝堂之上。 那个锋芒毕露、睥睨天下的红衣少女,仿佛在一夜之间就癒合了伤口。 一双凤眸环顾四周,警告著敌人或潜在的敌人,不要轻举妄动。 但不论如何,曹军前进的脚步都被迫暂停,进入了休整阶段。 而天下,从不会因谁的蛰伏而停转。 最为闹腾的,自然是“偽帝”袁术。 她的“仲氏“朝廷在寿春开张后,气势煊赫,开启了轰轰烈烈的扩张行动。 先是联合杨奉、韩暹,集结共七路大军,號称二十万,直扑徐州,欲先灭掉不识抬举的吕布,占领徐州。 但吕布又岂是易与之辈? 这名天下第一猛將虽治国无方,打仗却是天生的鬼才。 她採纳陈宫之策,先是离间杨奉、韩暹,再亲率精锐骑兵,突袭袁术大將张勋的中军大营 在吕布的猛攻和杨、韩的倒戈夹击下,袁术的七路大军彻底崩溃。主將张勋仅以身免,輜重尽失。 此战之后,袁术犹自不悟,又北攻陈国,杀国相骆俊,劫掠百姓。 曹操虽新败於宛城,闻报却毫不犹豫,遣夏侯惇、于禁率部討伐。 两军战於洹水,袁术军大败,被逐回了淮南老家。 此战过后,几个月前还如日中天、有代汉之势的袁术政权,已然沦为天下笑柄。 而袁术的这两场大败,也给孙策爭取到了喘息之机。 她驱逐了袁术任命的丹阳太守袁胤,挫败了吴郡太守陈瑀的进攻,至此完全据有吴、会稽、丹阳三郡,在江东站稳了脚跟。 …… 不过这些事情,跟刘洵关係不大。 他自宛城回来后,终於过上了平静而愜意的生活。 万年別院的变化,连刘洵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自打他在宛城救了曹操一命,这位司空大人便隔三差五便派人送东西来: 南郡的蜜橘、潁川的绢帛、南阳新铸的铜灯,连贡给宫里的好茶,曹操都要另备一半送到万年別院。 刘洵有一次隨口提了句“最近护卫多了,孙尚香和孙翊年纪小,有时太过热闹了些。” 结果第二日曹操便派人前来丈量宅地,第三日便开始拆墙施工。 待到工程竣工时,万年別院的面积已经堪比王府规制。两侧原本分属两个官署的宅院被整体併入。 不但有了新的厅堂、客舍、花圃,甚至还辟出了一块校场。 “殿下於社稷有功,住得宽敞些是应当的。”荀彧笑眯眯地说。 刘洵只好假装不知曹操的小心思。 復兴汉室非一日之功,该享受也得享受嘛! 此刻阳光正好,改扩建后的西院射圃里立著几面新糊的箭靶。 刘洵站在靶前二十步外,一袭烟青色窄袖劲装,张弓如同满月。 “錚!” 箭矢离弦,破空而去。 然后,斜斜地擦过箭靶边缘,“噗”的一声没入了后头的草垛里。 “噗嗤。” 孙尚香毫不留情地笑出了声。 小丫头双臂交叠环在胸前,摇头道:“又脱靶,兄长还真是……嗯,稳如脱兔!” 刘洵面无愧色,甚至还很有閒情逸致地把弓竖起来,转了两圈活动了一下手腕。 射箭这件事上,他本来就没太大期待。 因为没找到bug可卡。 最近跟著孙尚香习射,单纯是为了白嫖技能升级送的武力值。 第52章 落魄的刘玄德 是的,刘洵目前又多了一项技能——【射艺】。 每射一箭,经验条都会微微跳动。 【玩家:刘洵】 【武力:85 不上榜的实力派路人王。】 【魅力:88 天生丽质加公主光环让你魅力无双。】 【计谋:60 异次元的教育让资质普通的你见识不凡。】 【羈绊词条:】 【鸡肋之论:食之无肉弃之有味,是进是退一眼看穿。能够洞察人心,看穿对手的真实意图。(需要道具五銖钱,冷却时间一个月)】 【技能一览】 【白刃:7级】 【骑术:5级】 【射艺:2级】 【厨艺:7级】 他研究系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渐渐摸清了一些规律。 技能每提升一级,就能增加相应的属性点数2点。 而等级主要分为三个阶段:一到三级是初级阶段,经验需求不高,升级比较容易; 四到六级是中级阶段,升级所需经验明显增加; 七级往上则是高级阶段,哪怕投入大量经验,升级也极为艰难漫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凡事易学难精,倒也符合逻辑。 刘洵以切菜的方式把白刃刷到了7级之后,发现再往上所需的经验运输超前7级的总和,果断便放弃了继续在厨房死磕的打算。 相比之下,射箭这个刚起步的新技能就划算多了。他现在射箭才二级,升到三级所需的经验再攒攒就能突破。 反正一样能再加两点武力,这种低成本高回报的事,何乐而不为? 他又射出一箭,再次脱靶。 孙尚香看得著急,蹦蹦跳跳地凑到跟前:“姿势不对!腰要沉,肩再松一点……” 她站到刘洵身后,手掌直接覆上他的腰侧,“这里,用力!” 接著又去掰他的手:“手腕太僵了,放箭的瞬间不要有意识去鬆手指,要让弦自己滑出去。” 她性格活泼,满脑子都是刀马弓矢。反倒是刘洵,被这萝莉少女温热的手握住手腕的时候,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寸。 “不要动!”小姑娘不满地拍了他手背一下,“双手端平,你这左手怎么又翘起来了?放平放平!” 刘洵只好由著她摆布。 正在这时,司空府的管家跟著门僕从外间走来,在射圃边驻足行礼:“殿下安好,司空遣小人来请殿下赴宴。” 刘洵手指鬆开,看著箭矢再次射飞,无奈地摇了摇头:“知道了,待我射完这几支便去。” 对於曹操这种临时起意的邀请,他早已习以为常。 自从宛城回来后,曹操便待他愈发亲近,三天两头不是来万年別院蹭饭,就是请他过府赴宴。 刘洵对此甘之若飴。 谁能拒绝一个容貌绝美少女的殷勤邀请呢? 更何况和她拉近关係,本就是自己復兴汉室的重要一环。 “又去?“孙尚香却不乐意了,拽住他的袖子晃了晃,“兄长答应今晚做红烧肉的!” “好吧。”刘洵无奈地转过脸,正欲婉拒,却见那管家又躬身道:“司空特意交代,今日宴上要为殿下引荐豫州牧刘备。” 刘备?! 刘洵瞬间来了精神。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曹操、孙权都见了,唯独这位《三国演义》的男主角,最具传奇色彩的刘玄德还没见过! 那还有什么说的?必须去啊! “帮我回稟司空,”刘洵將弓箭递给一旁的孙翊,“就说我即刻便到。” “诺。” 门客躬身退下。 孙尚香撅著小嘴:“红烧肉呢?“ 刘洵揉了揉她的脑袋,“明日做双份的,管饱。” ----------------- 司空府的宴席设在后园水榭。 初夏时节,池中荷叶初卷,蜻蜓点水而过。 刘洵刚跨进门,便听见曹操爽朗的笑声。 “殿下可算到了。”曹操起身相迎,一身絳红锦袍衬得她肤白如雪,凤眸含笑,“快请入座。” 案几呈环形排布,曹操居中,左边是荀彧、郭嘉、程昱等文士,右边是夏侯姊妹、曹仁、于禁等武將。 眾人纷纷跟著起身见礼,刘洵笑著和她们寒暄,但目光却忍不住看向曹操身旁的那名清丽女子。 温婉、嫻静。 肌骨莹润,腰如约素,修长的远山眉下,是一双沉静的眸子。 她迎上刘洵的目光,笑得十分谦逊:“刘备拜见公主殿下。” 刘洵的心跳瞬间加速。 这就是刘备啊。 仁义之名的化身,从一介织席贩履之徒成长为蜀汉开国之君的传奇人物。 虽然这个世界里她是女人,但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度,依然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殿下,这位便是……” 曹操引荐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刘洵激动地脱口而出。 “刘玄德!” 他三步並作两步来到刘备面前,打量著眼前的女子,声音中难掩激动: “快请免礼!我早就听说过玄德之名,今日得见,果然龙章凤姿、气宇非凡!” 刘备微微一怔。 她听说过这位万年公主的名头——天子胞弟,朝中新贵,曹操的座上宾,据说相貌俊美、性情果敢,是个不逊巾幗的人物。 不想竟如此俊美,又对自己如此热情。 “殿下谬讚。”刘备的眸中闪过一丝感动,態度却愈发恭谨,“备不过一介败军之將,当不起殿下如此抬爱。” 当下的刘备,极为狼狈落魄。 她被吕布夺了徐州后,这两年在曹操的支持下苟在小沛发展。好容易又攒下点家底,却又被吕布派出大將高顺、张辽来了个一锅端。 在高顺率领的“陷阵营”的强大攻势下,刘备毫无抵抗之力。城池被破、部队全军覆没,如丧家之犬般逃来了许都。 对她而言,刘洵不仅身份尊贵无比,而且在许都朝廷地位超然,声名卓著,是绝对高不可攀的存在。 今日第一次见面,又看他玉树临风、神采俊逸。不由为之心折,同时又暗暗感到自卑。 但她却不知道,刘洵眼中的自己身上有多少层“光圈滤镜”。 “当得起!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刘洵篤定地看著她: “玄德以仁义布於天下,信义著於四海,是当世真英雌!又岂会少了百折不挠的韧性?” 刘备抿了抿唇。 她能从刘洵的目光中看出真诚。 没想到这位金枝玉叶的少年,竟然如此欣赏自己,而且在自己失意时,说出这番鼓励。 “咳咳。”曹操在旁边清了清嗓子。 她设宴本是为了拉拢刘备这个人才,也是向刘洵引荐刘备,想著这两人应当能相谈甚欢。 可眼前这景象…… 欢是欢了,但怎么有点过? “殿下和玄德倒是投缘。”曹操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刘洵和刘备之间:“来来!我们入席再接著聊。” 第53章 河北的阴影 “对了!”刘洵突然想起什么,目光灼灼地看向刘备:“我听闻玄德有两名结义姊妹,皆有万夫不当之勇,今日怎么没来?” 刘备惊讶於这位殿下竟对自己如此了解,微微欠身答道:“她二人確实与备同来。此刻正在司空府外等候。” 今日这酒宴规格很高,无论文武都是朝会时在天子面前有一席之地的人物。 刘备纵然和关张再怎样“出则同舆,坐则同席”,也不会把她们带进来。 但刘洵急於想见一见这个世界的关二爷和张三爷,又存心结交刘备,笑著看向曹操道:“孟德可否再加一席?” “这还用说。”曹操笑道:“让二位將军在外苦等,岂是我待客之道?” 刘备连忙谢过曹操,再看刘洵时,对他的观感愈发亲近。 不多时,脚步声响起。管家引著两人步入水榭。 当先一人,身量极高,一袭绿袍衬得冷白的皮肤仿佛在莹莹发光。 最摄人的是那双凤眼。极长,极窄,眼尾高高挑起,半帘长睫下,像两片薄刃敛著寒光。 隨后一人的肌肤接近小麦色,鼻头圆润,一双圆而亮的杏眼看起来格外有神,整个人看上去充满了力量和活力。 刘洵一眼就分辨出关羽、张飞二人,心中大为满足。 但知道这种场合请她们入席已经破例,表现得过於热情反倒会给她们添麻烦,所以也只是简单寒暄见礼。 一顿饭下来,宾客尽欢,刘洵还约了刘备兄弟明日在万年別院再聚。 不过曹操却没怎么动筷子,一杯接一杯地喝了不少酒。 …… 宴会结束,曹操把刘洵送到门口。 转身回书房时,脚步比平时重了三分,絳红锦袍的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风。 书房內,程昱、荀攸、郭嘉、荀彧四人都没有走。 郭嘉方才在散席前拦了她们,说主公让留一步,有事相询。 曹操重新落座,却不开口,只是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烛影摇红,映得她那张明艷的脸忽明忽暗。 “主公?” 程昱试探著唤了一声,曹操这才回过神来。 “劳烦诸位久候,”她勉强笑了笑,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你们说,殿下和刘备怎么就那般合得来?” 话音落下,眾人面面相覷。 难不成主公半夜召集智囊,是要她们琢磨一个男儿家的心思? 郭嘉掩口轻笑一声,被曹操瞪了一眼。 “隨口一提罢了。”曹操摆了摆手,自己也觉得有些尷尬,“今日请各位留下,是有正事相商。” 她从案几上抄起一卷帛书,抬手递出,整个人已经恢復了往日的沉稳:“河北有军报传来,奉孝,你给大家说说。” 郭嘉收起了笑意,开口道:“冀州密报,袁绍以『骄横跋扈、不遵帅令』为由诛杀了麴义,並以顏良、文丑为將,整顿兵马,预备亲自率军北上,围攻易京。” 此言一出,眾人都微微变了脸色。 麴义是袁绍麾下最得力的大將之一,界桥大战中以步卒击溃公孙瓚白马义从的就是此人。说杀就杀,袁绍的手段当真果决。 荀彧直接点明了眼下的局势:“公孙瓚困守孤城已近两年,粮草军心都已不復当初之盛。袁绍此番率军亲征,想必是已经有了必破易京的把握和决心。” 厅中一时间只剩烛火噼啪的声响。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无需多言便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袁绍彻底统一河北,已进入了倒计时。 而公孙瓚若亡,袁绍便再无后顾之忧。幽、冀、並、青四州之地,兵马粮草、人力物力,都將集於她一人之手。 到时候,必然会以泰山压顶之势,南下中原。 曹操將杯中残酒饮尽,放下了酒樽。 “袁本初野心日炽,早晚与我必有一战。” “我不能坐以待毙,等著她从容击败公孙瓚,整合河北四州之力。” “所以我在想,”她抬起眼眸,凤目闪过一丝厉色:“要不要趁她把主力压在易京,带一支精兵北上袭击她身后,助公孙瓚一臂之力?” 这是事关存亡的重大战略抉择,难怪曹操要连夜召集智囊商议。 程昱率先开口:“主公所思不无道理。袁绍若得河北,实力十倍於我。与其坐待其来,不如先发制人。” “不可。”荀彧的声音温润却態度坚决:“我军新败於宛城,元气未復。而且公孙瓚那个人,根本不值得我们救。” “此人多疑猜忌,刻薄寡恩。当年杀刘虞,幽州士族至今恨她入骨。这种败局,不是我们援助能挽救的。” 见曹操若有所悟,荀攸在一旁补充道:“而且眼下袁术虽败,但贼心不死;吕布反覆无常,最近又和袁术重新修好。” “曹公如何率主力北上,她们很有可能趁虚而入,进攻许都。” 曹操微微皱眉:“这么说,我眼下只能坐视了?” “当然不是坐视。”郭嘉晃了晃酒樽,醉意微醺的眼眸里却透出冷静,“我们该做的,是趁袁绍还没彻底平定河北,把身后的隱患先拔乾净。” 荀彧也赞同地点头:“灭吕布,平徐州!” “吕布?”曹操挑眉。 “正是。”荀彧看了眼仰头喝酒的郭嘉,解释道,“吕布虽勇,然反覆无常,不得人心。陈宫虽智,却难以约束其暴戾。” “更重要的是,徐州乃中原腹心,四战之地。得徐州,则我军连接兗豫,东可制青州,南可压荆扬。” “稳固后方,再观河北之变。届时无论袁绍是否已灭公孙瓚,我军都有了一战之力。” 曹操静静听著,手指在案几上划著名无形的线条。 过了片刻点头道:“言之有理。是我太过心急了。” 郭嘉突然放下酒樽,笑著问道:“主公知道我为何离开鄴城?” 曹操微怔,不知她为何忽然提起这个:“奉孝掛印而去,是因为文若去信邀请你来我帐下。” 郭嘉点点头:“主公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时,我如何评价袁绍么?” “你说袁绍不能成事。” “的確。如今我来许都这么久,看到了主公这里的气象。所以今日敢在此断言,主公与袁绍对抗,必胜无疑!” 第54章 破晓的决意 曹操苦笑摇头:“多谢奉孝的好意。不过,恐怕天下没多少人会这么想。” “论地盘,袁绍即將全据四州,我不过兗豫;论兵马,她有精兵数十万,我麾下不过数万;论家世,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论人才,河北名將谋臣如云。” “那是世人只看了表面。”郭嘉放下酒樽,神色罕见地认真起来, “嘉在袁营时,便暗中观察;在主公麾下这许久,更是日日比较。我有一言,请主公细听。” 曹操微微前倾:“愿闻其详。” 郭嘉抬起一根手指:“袁绍繁礼多仪,主公体任自然,此道胜也;” 第二根手指:“袁绍逆动,主公奉顺,此义胜也;” 第三根:“桓、灵以来,政失於宽,袁绍以宽济宽,故不慑,主公纠之以猛,上下知制,此治胜也;” 第四:“袁绍外宽內忌,用人而疑,所任唯亲,主公外易简而內机明,用人无疑,唯才所宜,不问远近,此度胜也;” 第五:“袁绍多谋少决,失在后事,主公得策輒行,应变无穷,此谋胜也;” 第六:“袁绍专收名誉,士之好言饰外者多归之,主公以诚待人,不为虚美,士之忠正远见而有实者皆愿为用,此德胜也;” 第七:“袁绍见人饥寒,恤念之形於顏色,其所不见,虑或不及,主公於目前小事,时有所忽,至於大事,与四海接,恩之所加,皆过其望,虽所不见,虑无不周,此仁胜也;” 第八:“袁绍大臣爭权,谗言惑乱,主公御下以道,浸润不行,此明胜也;” 第九:“袁绍是非不可知,主公所是进之以礼,所不是正之以法,此文胜也;” 第十:“袁绍好为虚势,不知兵要,主公以少克眾,用兵如神,军人恃之,敌人畏之,此武胜也。” 郭嘉每说一条,曹操的眼睛就亮一分。 十根手指齐齐竖起,郭嘉斩钉截铁地说完最后一句:“公有此十胜,袁绍有此十败,何须犹疑!” 厅中静了一瞬。 曹操已坐直身子,眸中重新燃起了那熟悉的、睥睨天下的光芒。 “好!”她抚掌大笑,“好一个十胜十败!” “那我们就做好准备——先灭吕布,再图河北!” “诺!”眾人齐声应道。 …… 议事结束,谋士们鱼贯而出。 荀攸与荀彧並肩走出司空府。暮色已深,街道上行人稀少。 “叔父,”荀攸忽然低声开口,“今日之议,我有一事不解。” “你说。” “主公询问是否该北上助公孙瓚,言语间並无投降妥协袁绍之意。为何奉孝还要特意说那番『十胜十败』?” 荀彧停下脚步,回头望了眼司空府灯火通明的门楼,微微一笑: “因为奉孝看出了主公犹豫的真正缘由。” “哦?” “主公之所以动念偷袭河北,並非不知利害,而是……”荀彧顿了顿,“她在骨子里,还没有与袁绍正面对抗的自信。” “所以她下意识想走捷径,想用奇袭取胜,来逃避与袁绍的正面决战。” “奉孝看出了这一点,才用『十胜十败』为她重塑信心。是在告诉主公,不必取巧,与袁绍正面抗衡,亦能必胜。” 荀攸恍然:“所以主公后来才坚定了先灭吕布之志?” “正是。”荀彧轻嘆一声,“我也是看了主公听后的反应,才意识到这一层。” “从识人心、洞幽微而言,奉孝確实比我强啊。” ----------------- 三日后,朝廷下旨申斥吕布,指责她不该擅自出兵,攻击豫州牧刘备,勒令她退出小沛。 吕布当然不予理会。 老娘凭本事拿下的地盘,你说退就退,你谁啊? 朝廷?天子? 天王老母都不行! 於是到了月底,曹操亲率大军三万,號称六万,奉旨討伐吕布。 饱经战火蹂躪的徐州,再次成为了战场。 消息传到下邳,陈宫赶忙去找吕布商议,却在其內院门前被僕人拦了下来。 “將军忙於公务,暂不见客,请陈从事晚些再来。” 陈宫正心烦意乱,懒得跟她废话,一把推开她跨入院子:“吕將军!吕將军!” 她知道自家主公秉性,总算还给她留著面子,只在外间呼喊,没有直接去推屋门。 过了片刻,门被打开,两个衣衫不整的妖艷男人抱著衣服匆匆跑开。 陈宫也懒得管他们,径直走进房间,只见吕布正斜倚在榻上,长发散乱,中衣的扣子都没系,露出褻衣遮不住的满室春色。 “都这时候了,將军怎么还有心情玩儿男人?” 陈宫面色焦急,“朝廷大军已开出许都,难道要坐以待毙吗?” 吕布慵懒一笑:“公台何必惊慌?曹操连打张绣都被弄得灰头土脸险些丧命。那点人马来攻徐州,能翻起什么浪?” 陈宫气得直摇头:“曹操虽败於宛城,但並未伤筋动骨。麾下谋臣猛將眾多,將军切不可轻敌。” “我以为,將军应该立刻准备,明日出兵,趁曹军远来疲惫、尚未站住脚跟,一鼓作气將其击溃。” “曹军士卒虽眾,但多为步卒,若不给其扎营结阵的机会,想必绝不是將军的对手。” 吕布闻言,哈哈大笑。 她坐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前。阳光洒在她高大健美的身躯上,凹凸有致的线条在敞开的中衣下若隱若现。 “公台啊公台,你也太小看我的雌心壮志了。” 吕布转过身,眼中闪烁著骄傲的光芒: “我在并州时,率数百骑就能纵横草原,驱赶鲜卑;虎牢关下,一桿方天画戟杀得十八路诸侯闻风丧胆;就在不久前,袁术凑齐七路大军又如何?还不是被我一击而溃!” “我当然知道眼下出击,可以击退曹操。” “只是我要的……不只是击退!” 她扬起下巴:“我就是要放曹操率军进入徐州境內。通过层层设防,挫她锐气。” “等她来到下邳城下,士气受挫,补给困难之时,再率铁骑出动,一击必杀!” “我会把曹军像豚犬一样赶进泗水里淹死!我会让曹操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 第55章 吕布的谋略 陈宫听得心惊:“將军不可轻敌,曹操绝非袁术可比。” “有什么不同?”吕布打断她,走到兵器架前,伸手抚摸那杆银光闪闪的方天画戟,“袁术號称十万大军,照样被我衝破大营。曹操不过三四万人马,在我眼中,不过是土鸡瓦狗耳!” 陈宫一时间竟也无言以对。 自家主公虽说脑子不太好使,但提到“勇”字,確实是举世无双。 吕布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炙热的光芒:“等击杀了曹操,我就直取许都,拥立天子。” “到时候让天子封我做大將军,再娶了那位万年公主,到时候普天之下,谁敢不从……” “將军慎言!”陈宫被她眼神中的贪婪嚇得大骇:“目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曹操绝非等閒之辈,將军过於托大,恐怕不是好事。” 吕布摆了摆手:“公台,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这次,我已有万全安排。” 陈宫一愣,有些意外地看著吕布。 自家这位主公一向只爱用肌肉解决问题,什么时候也学会用脑子想计策了? 吕布见陈宫这副表情,得意地笑了笑:“我已经提前联络好了泰山臧霸。” “臧霸?”陈宫眼睛一亮。 “不错。”吕布端起酒樽一饮而尽,“臧霸盘踞泰山多年,麾下兵马精悍。我已派人送去厚礼,约定待曹军进入徐州后,她从北面南下,我自东面西进,两面夹击。” “曹操腹背受敌,必败无疑!” 陈宫听完,心中稍安。 吕布接著说:“另外,公台不是让我与袁术修好嘛,我昨晚已经收到了她的回信,说愿意和我重新结盟。” “所以公台只管放心。曹操这次进入徐州,必是有来无回!” 陈宫点点头。 若真是如此,大业可成。 只是望著自家主公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她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却並没有消失。 她太了解曹操了。 那个人,真的会这么容易对付吗? ----------------- 半个月后。 夕阳斜照,彭城西郊的旷野上旌旗林立。 刘洵带著孙家姊妹策马缓行於营地之间,目光所及之处,儘是一片井然有序的军容。 辕门前,輜重车列队整齐,粮草按类分垛堆放,营帐依地势而建,外围以鹿角拒马环绕。 营中道路纵横分明,士卒往来有序,甲冑碰撞声、號令传呼声、马蹄踏地声交织在一起,却丝毫不显杂乱。 “公明果然是將才。”刘洵由衷讚嘆。 徐晃那张线条分明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殿下过奖。” 刘洵翻身下马,沿著营中主路走了一圈,越看越满意。 禁军从最初的不到百人,发展到如今的三千之眾,新兵训练、老兵提拔、军官任命、粮草调配……桩桩件件都需要操心。 好在有杨修这个顶级牛马坐镇光禄寺,把后勤事务打理得妥妥帖帖;有徐晃、赵云这样的良將负责训练指挥……禁军才能在短短一年多时间里,脱胎换骨。 自宛城一战后,曹操对羽林军的態度明显缓和。对刘洵提出禁军扩编的提议,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这一次曹操征討吕布,刘洵主动请旨,带出了一千五百禁军参战。 一来是让这支军队在实战中锤炼——没有经歷过铁血考验的军队,永远都是纸糊的老虎;二来,也是想借著共同作战的机会,进一步拉近禁军与曹军的关係。 他需要禁军与曹军形成一种“盟友”关係。 只有这样,禁军才能在曹操的阴影下保持独立性,才能在关键时刻发挥制衡曹操野心的作用。 他甚至想过,未来或许可以让禁军向曹军输送基层校尉。 当然,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报!” 一骑斥候从前方疾驰而来,马蹄扬起一路尘土。到了近前,那斥候翻身下马行礼:“启稟殿下,我军已经攻下彭城!曹將军提议殿下移营至城下,方便军议。” 大军真正的指挥者当然是曹操。但名义上禁军是独立的,不受曹操这个车骑將军节制,所以曹操每次传令都是商量和建议的口吻,十分客气。 刘洵微怔:“彭城拿下了?” “是。”斥候稟道,“彭城国相侯谐见我军即將合围,率部出城突围,被许褚校尉阵前活捉。其曲部群龙无首,四散而逃,彭城守军遂开城投降。” “这才一天……” 刘洵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彭城乃徐州门户,城池高大坚固,歷来是兵家必爭之地。他原以为此地至少要耗费三五日光景,没想到曹操一日便破了城。 这份攻城拔寨的效率,实在令人心惊。 “曹操果然厉害。”刘洵轻声感嘆,隨即翻身上马,对徐晃吩咐道:“公明,你领军换营。我与子龙先去中军大营看看情况。” “诺!” 刘洵与赵云策马穿过营门,来到中军大帐前。帐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夏侯惇、曹仁、许褚等將领皆在,人人脸上都带著破城的喜色与一丝尚未平息的杀伐之气。 刘洵目光扫过,在角落处看见了刘备三姊妹。 “玄德。”刘洵主动打招呼,“今日破城,你们也辛苦了。” “殿下过誉,备等隨军而行,未建尺寸之功。”刘备强挤出一丝笑容,但那双沉静的眸子里,却藏著掩饰不住的沉重。 刘洵这才注意到她身后的关羽凤眼微垂,张飞眉头紧锁,脸色都不好看。 刘洵心中微动,正要询问,只听帐內传来曹操的声音: “殿下到了。” 她一身戎装未卸,絳红衣甲上还沾著些许尘土,但凤眸明亮,意气风发。 她笑著示意刘洵近前:“来得正好,彭城已下,正议下一步进军。” 刘洵按下心中疑惑,拱手笑道:“孟德用兵如神,一日破坚城,令人佩服。”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得色:“殿下过奖。彭城能一鼓而下,我早有所料。” “广陵陈元龙,深明大义,早已暗中归顺於我。此刻,想必已率兵,直指下邳了。” 刘洵恍然:“陈登?原来如此!” “正是。”曹操笑意更深,“吕布此刻自顾不暇,哪还有余力分兵来援彭城?侯谐那廝困守孤城,外无援兵,军心早已不稳。除了放手一搏突围,还能如何?” “结果被仲康手到擒来,真是自寻死路。” “孟德布局深远,未战而先胜,更胜攻城拔寨。”刘洵真心讚嘆。 曹操显然极为受用这番夸奖,正要再说,帐外原本胜利的喧囂中,却隱隱夹杂进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刘洵眉头一皱,侧耳细听:“外面是什么动静?” 第56章 血色彭城 曹操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我已下令士兵惩罚顽抗。殿下不必在意。” 刘洵心中的不安迅速扩大。他想起刘备方才那沉重忧虑的眼神,想起歷史上曹军某些不甚光彩的记录。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帐门边,一把掀开厚重的门帘。 远处,彭城的方向,火光比夕阳的余暉更为刺眼,映红了半边天际。 风中的哭喊哀求声骤然清晰,令人闻之色变。 这哪里是“只惩顽抗”?! “屠城。”一个压抑著痛苦与愤怒的声音在刘洵身后响起,是刘备。她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门边,脸色苍白,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曹公下令屠城,以儆效尤。”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为艰难,显然之前已经劝諫过,却毫无作用。 刘洵浑身一僵,猛地转身,看向帐中那个红衣少女,声音因震怒而有些发颤:“孟德!你是朝廷的车骑將军,兴兵討伐不臣,怎能屠杀无辜百姓?!” 曹操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放下酒樽,站起身,凤眸中锐光乍现,整个大帐的气温仿佛都降低了几分。“殿下,”她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冷硬: “彭城守军负隅顽抗,令我军儿郎流血伤亡。若不加以惩戒,何以告慰亡魂?何以震慑后来者?日后每座城池都会效仿彭城,死守到底,我军要流多少血才能拿下?” “惩戒?”刘洵指著彭城方向那冲天的火光和隱约可闻的惨嚎,“ 你管这叫惩戒?!那是百姓!是活生生的人!侯谐突围被擒,守军或死或降,与他们何干?!你的兵流血,就要用满城无辜者的血来偿吗?!” “殿下久居深宫,不知兵事残酷,不明白慈不掌兵的道理!”曹操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帐外的嘈杂,“乱世用重典,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我屠彭城,不只为了彭城,更要让天下人知道,阻我兵锋者,便是此等下场!” 刘洵自从在洛阳城郊第一次见到曹操以来,从未与她正面衝突过。 因为他知道,这个少女才是真正的“位面之子”。自己的命多半没她硬,更何况,完成復兴汉室的系统任务,还需要靠她才行。 然而此刻,他实在没办法退让。 惨叫、哭號不绝於耳,每过一分钟,就有更多的生命从这个世界消失。 刘洵迎著曹操凌厉的目光,毫不退缩:“孟德,你看看这天下,诸侯混战,百姓流离,易子而食!我们兴兵,到底是为了平定这乱世,救民於水火,还是为了成为製造更多乱世和惨剧的暴徒?!” “若今日我坐视不管,他日史书工笔,会怎么写你曹孟德?『屠城戮民,暴虐无道』?” “你难道不想青史之名,不想功业长久吗?” 刘备艰难地上前一步,深深一揖,声音恳切:“曹公,备亦以为,殿下所言有理。屠城之举大伤天和,有损仁德。彭城百姓何辜?纵有抵抗,罪在侯谐及守军,今首恶已擒,胁从已散,何必殃及池鱼?恳请曹公收回成命,止戈安民,则天下必感公之仁德!” 曹操胸口起伏,目光死死盯著刘洵,又扫过刘备:“说得好听!” “尔等只见到彭城里的百姓,可曾想过那些因为战事持续不能速决的死者?可曾想过因为抵抗增加而送命的將士?” 刘备低头不语,而刘洵却只是摇头道:“孟子有云: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 “连眼前的生命都不爱惜,又如何去谈其他的人?” “我已昭告天下:『围而后降者不赦。』”曹操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殿下不必多说。难道今日,一定要为了这些不相干的人,折我威严,与我翻脸吗?” 刘洵看著眼前这位曾並肩作战、也曾把酒言欢的少女梟雄,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唉,自己好不容易攒下的人情,这次恐怕要用光了。 败家啊! 虽然这么想著,他还是站在了曹操面前,抽出了腰间的佩剑。 帐內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刘洵將剑柄递给眼前的红衣少女:“孟德,今日你若不愿停手,就乾脆把我也杀了。否则,我离开这里,就带禁军进城,正法欺凌百姓的乱军!” 曹操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睁开时,眸中翻腾的怒火已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失望和无奈。 她当然不可能杀刘洵,於公於私都绝对下不了手。 刘洵自己也知道。 所以,他就是在逼自己屈服。 “传令……”她的声音沙哑乾涩,“立即收兵。所有入城士卒,即刻退出彭城,撤回大营。违令者军法从事。”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极重,带著凛冽的杀意,却不知是针对违令的士卒,还是针对眼前这逼迫自己的局面。 帐外有传令兵飞奔而去。片刻后,尖锐的金鉦声急促响起,穿透喧囂,远远传向彭城。 刘洵紧绷的神经终於一松,这才感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看向曹操,发现那位红衣少女已经背过身去,背影挺直,却透著一股冷意。 “孟德……”刘洵想说什么,缓和一下气氛。 曹操没有回头,只是抬起一只手,无力地摆了摆手,声音疲惫而疏离:“殿下请回吧。我累了,军议改到明日。” 刘洵知道,今日之事,已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他默默拱手一礼,又对刘备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大帐。 帐外,金鉦声仍在迴荡,彭城方向的火光似乎弱了一些,哭喊声也渐渐被呵止声和军队调动的嘈杂取代。屠城停止了。 刘备跟著走出来,在刘洵身边停下,郑重地长揖到地:“殿下高义,备铭感五內。若非殿下仗义执言,力挽狂澜,彭城今夜不堪设想。” “殿下真乃仁德之主,汉室之幸!”她的眼中充满了由衷的敬佩。 关羽张飞也抱拳行礼,虽未多言,但目光中的敬意清晰可见。 刘洵扶起刘备,摇了摇头,心中並无多少喜悦,只有沉重:“玄德言重了,我只是做了该做之事。”他回头望了一眼寂静下来的中军大帐,帐內灯火將少女孤立的背影投在帐幕上。 中军大帐內,曹操依然面对著地图,一动不动。 郭嘉轻声道:“殿下他並不是针对主公。” “我知道。他是对的。”曹操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也是对的。” 第57章 泰山压顶 曹操只知道,从今日起,她与那位曾让她觉得特別、甚至有些许不同情愫的少年殿下之间,那层因共同利益、相互欣赏而维持的温情面纱,已被彻底撕破。 她看到了他寧折不弯的仁执,他也看到了她为达目的不惜染血的冷酷一面。 “传令各营,”曹操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冷峻与决断,仿佛刚才的波动从未发生,“严格约束士卒,清点战果,救治伤员。休整一日,然后,兵发下邳。” “诺!” 眾將领命而去。 空荡荡的大帐里,再次只剩下曹操一人。 夜风拂过,带著淡淡的焦糊味和隱约的血腥气。 曹操忽然极轻地自语了一句,消散在风里: “殿下,你太天真了。这个世道,容不下这样的天真。” 夜色如墨,將彭城和城外连绵的营寨一同吞没。 ----------------- 下邳,温侯府。 “砰!” 精致的玉杯被狠狠砸在青石地板上,碎片四溅。 吕布长发披散,只著一件猩红锦袍,赤足立於厅中,美艷的脸上儘是暴怒:“陈登!这个吃里扒外的贱人!广陵陈氏,我待她们不薄!” 厅下,陈宫、高顺、张辽等將领垂首肃立,无人敢在这时候触霉头。 “我本已点齐兵马,要去救援彭城!”吕布来回踱步,饱满的胸脯因愤怒而剧烈起伏,“若不是要回防下邳应对陈登,彭城何至於一日便失?曹操何敢如此长驱直入?!” “来人,把陈登全家绑上城楼,告诉她如不退兵,就杀她满门!” 陈宫嘆了口气:“將军息怒。下邳陈氏世代为官,在徐州根基极深,影响力遍布江淮。若害陈氏满门,等於与整个徐州豪门士族为敌。” “曹操外患尚在,请將军忍她一时,否则將不利於接下来的作战。” “好!我忍!”吕布咬牙切齿道:“等我收拾完曹操,再找这些叛徒算帐!” “臧霸、昌豨她们已经答应起兵南下。算算时日,也该到了。” 说回战事,吕布脸上重新露出傲然之色:“曹操早一日拿下彭城,不过是早一日跳进陷阱而已。” “等她大军抵达下邳城下之时,我亲率铁骑出城迎她。让天下人再看看,我吕奉先的厉害!” 眾將皆抱拳称是。 “好!”吕布大笑,豪气干云,“就让曹操和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公主,一起来领教领教,什么是天下无双!” ----------------- 彭城的血腥气尚未散尽,曹军主力已拔营东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曹操只留了不足两千步卒驻守彭城,维持这条连接后方的粮道;主力近三万人马则沿泗水南下,兵锋直指吕布的老巢——下邳。 与此同时,刘关张三姊妹奉命率本部千余人北上,沿途收拢那些名义上臣服吕布、实则早已摇摆不定的郡县。 刘洵知道,曹操这是在给刘备机会。 毕竟刘备在徐州待过几年,素有仁德之名,糜竺、孙乾等本地豪强至今对她念念不忘。由她出面招抚,事半功倍。 至於是不是因为刘备与他一同劝阻屠城,已显露出某种立场上的亲近。所以曹操刻意將其与自己隔离,就很难说了。 下邳城外四十里,曹军大营。 曹军抵达下邳附近后並未急著攻城,而是花了两天时间扎下营盘。壕沟、拒马、鹿角、望楼,一切按部就班,稳扎稳打。 刘洵带著赵云巡营回来,走进中军大帐,只见曹操正低头和荀攸看著地图商议。 自从彭城那一夜之后,他们再没说过一句话。 曹操没有刻意避开他,军议照常开,军令照常下,只是目光从他身上滑过时,不再有笑意。 曹军士卒与禁军之间,那层因宛城並肩作战而逐渐消融的隔阂,似乎又悄然浮现。 刘洵阻止屠城的事情已悄然传开,有人钦佩万年公主的仁勇,也有人骂其夫人之仁。 刘洵谈不上后悔。 杀那么多无辜百姓,他不能当没看见。 自己復兴汉室是为了不愿看到【五胡乱华】的悲剧,可总不能为了这个目標製造新的悲剧吧。 “报——!” 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骑斥候飞马入营,浑身是汗,滚鞍下马时踉蹌了一步:“稟告主公!吕布亲率大军出城,正在十里外列阵!” 曹操霍然抬起头。 周围诸將脸上齐齐变色。 人的名,树的影。 吕布,天下无双的飞將。 她或许不是好君主,但若论单骑冲阵、万军之中取上將首级,这天下没有第二个人敢与她爭锋。 前番袁术七路大军围攻下邳,哪一路不是被她冲得七零八落?张勋號称十万兵马,被她一击即溃。 “来得好!”曹操却大笑起来,笑声清朗,穿透了营中骤然凝滯的空气。 “吕布若能老老实实守在下邳城里当缩头大王,我要攻城还真要费些时日。今日她亲自出来送死,省了我多少功夫!” 话虽这么说,她的凤眸里却没有半分大意。 “列阵,迎敌。” 曹操走下望楼时脸上的笑意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冷酷的平静,她朝中军將台走去,边走边下令,语速极快,斩钉截铁: “夏侯惇、于禁,率前军步卒结阵拒马,迎战吕布正面。” “诺!” “李典乐进,各引本部两千骑护住左右翼,防备敌军骑兵抄后。” “诺!” “程昱督后军,保护輜重粮草。” “诺!” “各部须稳扎稳打,不许擅自出击,违令者斩。先將吕布的锐气磨去,待她人马疲惫,我自有后手破敌。” “诺!” 眾將领命而去,各自调动兵马。大营中响起了沉闷的擂鼓声、尖锐的號角声、甲冑碰撞声和士卒奔跑的脚步声。原本安静的营地像一头甦醒的巨兽,露出獠牙,舒展筋骨。 就在这时,西北方向又传来急报。 “报——!” 这回来的是曹仁麾下一名斥候屯长,她翻身下马时差点跪倒在地,声音里带著惊恐:“稟司空,泰山军来了!” 曹操脚步一顿:“说清楚。” “臧霸、昌豨、孙观、吴敦、尹礼五路泰山军,同时从北面南下!前锋已距我军大营不足三十里!” 整个中军大帐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第58章 军帐中的沉默 泰山军。 那是徐州北部最凶狠的一支武装力量。她们盘踞泰山山脉多年,各自割据一县数乡,是地头蛇中的地头蛇。 吕布因为实力不济,与她们的关係与其说是统领,不如说是联盟。平日里驱使不动,能维持互不侵犯已是难得。 正因如此,曹操在出兵之前对泰山军並没有太过重视。 如果只有吕布,曹操自信可以一战而胜。但若泰山诸军与吕布形成南北夹击之势,曹军將首尾不能相顾。 且不说胜负,运粮道一旦被泰山军切断,三万大军困在泗水之畔,前有坚城后有敌军,就是全军覆没的危险! “吕布和那些泰山寇什么时候这么铁了?”曹仁难以置信地问。 “唇亡齿寒。”程昱眉头紧锁,“泰山诸军都是人精。她们知道,我军如果灭了吕布,下一个肯定轮到她们。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趁吕布还在,联起手来一搏。” “至少五路。多得六七千人,少的也有两三千。”夏侯渊心算极快,脸色更难看了,“加上吕布下邳城內的守军,总兵力怕是在三万以上。” 三万人——即便不考虑双方精锐程度的差距,敌军的兵力已与曹军主力相当。 而若再算上那个天下无敌的吕布本人,局势的天平,已开始向她倾斜。 “慌什么。” 曹操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帐中逐渐蔓延的躁动。 她已经走上將台的台阶,此刻停下脚步,转过身环视一圈眾將。那双凤眸里看不到半分犹疑,只有一种篤定的、几乎令人安心的沉稳。 “吕布驍勇,泰山诸军彪悍,可她们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从没一起打过仗。” “吕布是并州飞骑,惯於正面冲阵,一击决胜。泰山军则是山地战的老手,精於劫掠骚扰,不善正面会战。这两股力量放在一起,不是互相配合,而是互相掣肘。” 她说到这里,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笑意:“吕布看不起泰山军的草莽习气,泰山诸將也不服吕布的颐指气使。她们之间没有统一的指挥,没有像样的联络。吕布以为是来了援军夹击我,可我看来,不过是把一群乌合之眾送到我面前,让我各个击破罢了。” “传令——” 她重新开始发令,每一句都清晰得像是早就擬好的腹稿:“夏侯惇、于禁依旧正面迎战吕布。记住,只守不攻,拖住吕布的骑兵,不让她们衝垮阵线即可,不许与吕布单挑。” “曹仁、曹洪,率本部五千人马,去北面迎击臧霸。臧霸是泰山军的主力,兵最多、將最勇,击败她,其余四路胆气便丧了三分。” “诺!” “夏侯渊率轻骑两千,去截击孙观、吴敦两路。她们兵少但熟悉地形,不可力战,需要你去以快打快,袭扰拖延,不让她们南下合流即可。” “诺!” “李典、乐进撤回左右两翼的骑兵,你们去对付昌豨、尹礼。记住,这两路兵马虽眾但最怯战,只需摆出阵势逼迫对峙,未必需要死战。” “诺!” 命令一道接一道发出,帐中將领领命而去,脚步声在帐外逐渐远去,又逐渐被更大规模的调兵遣將的嘈杂吞没。曹军的战爭机器,正在以惊人的效率重新分配力量。 曹操说到这里忽然停下。 帐中安静了片刻,她才转向舆图上一处標註。 “还有一路。”她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位置,“赵庶、李邹,合计约四千人,走的是东线。她们原本是彭城一带的流寇,去年才依附吕布。” 说到这里,她微微蹙眉。 合適的將领都已派出去了。夏侯惇要正面扛吕布,动不了。曹仁去迎臧霸主力,夏侯渊去截孙观吴敦,李典乐进去牵制昌豨尹礼。眼下还能调用的,只剩下许褚的宿卫骑兵和…… 她的目光落在地图的空白处,迟迟没有说话。 帐中的谋士们也都沉默著。程昱想说什么,被郭嘉在案几下面轻轻拉了一下袖子。 她们都知道曹操在犹豫什么。 赵庶、李邹这一路虽弱,但也不能放任不管,否则让她抄了后路会误了大事。可真要再分兵去对付她们,曹操手里就没有预备队了。 而那个合適的人选就在帐中,只是曹操不愿意开口。 从彭城那天起,曹操再没有主动和刘洵说话。 不是恨他。 恰恰相反,是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刘洵。 她更气自己的是,明明被他那样顶撞了,自己竟然连半分恨意都生不出来。 此刻也是一样。 帐里所有人都知道,还有一支一千五百人的禁军没动。禁军人数虽不多,但都是精挑细选的良家子和勛贵之后,训练严整士气高昂,对付赵庶那种流寇绰绰有余。 可曹操就是不开口。 刘洵站在帐中角落,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看见曹操的手指在舆图那一小片空白处来回摩挲,看见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又抿紧,看见那双凤眸深处的纠结。 好面子吗? 他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纵横天下杀伐决断的曹司空,有时也是那个会因为一只饺子包坏了而跟自己较劲的少女。 刘洵往前迈出一步。 “曹司空,”他拱手一礼,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赵庶这一路,就交给我吧。” 曹操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从彭城那一夜以来,这是她第一次正眼看他。 她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当心些。” 这么多天来,她对刘洵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三个字。 刘洵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好。” …… 他走出军帐,赵云和孙家姊妹已在帐外等候。见刘洵出来,三人迎上前。 “军令已下,”刘洵神色严肃,“吕布联络了泰山诸军,其中一路赵庶、李邹正从东线抄来,约四千人。我准备率禁军迎击。” 赵云凤目中燃起战意:“诺!” 刘洵翻身上马,“此战不求全歼,只需击溃,令其不敢南下与吕布合流即可。” “传令徐晃,命她率主力列阵迎敌;子龙率两百精骑为先锋,先行侦察敌情;尚香、孙翊各领一部分护两翼。” 第59章 王师的碾压 军令迅速传达。不过一刻钟,一千五百禁军已在营外列阵完毕。 刘洵策马立於阵前,却有些愣神。 因为就在刚才,他的眼前浮现起系统提示: 【系统提示:检测到玩家指挥作战,且计谋值大於敌方主將智力。】 【是否消耗计谋值10点,抽取一次锦囊妙计?】 计谋值?刘洵一直没弄清这个数值的机制,原本以为是和武力值类似的属性值。 眼下看来,却是用来判定。 如果数值高於对手智力,就能够获得【锦囊】。 自己现在的智谋值是60,也就意味著对面那个赵庶的智力值还不到60……不太聪明的样子嘛。 有意思! 当然要试试效果,选择抽咯。 抽卡什么的最开心了! 【恭喜玩家获得锦囊“擒贼擒王”!】 【擒贼擒王计策生效:战胜敌人时大幅提升生擒敌方主將的概率。(仅限本场战斗有效)】 生擒对方主將,也就是赵庶……刘洵觉得很无所谓。 听都没听说的小角色。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將来对上名將或大人物,那这个锦囊可就赚大了! 想想看,要是诸葛亮北伐,上来就给司马懿来一发“擒贼擒王”,那画面得有多好看! 放下胡思乱想,刘洵把思绪拉回了当前的战场。 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 这些士卒大多出自许都良家,经过一年多的严格训练,又经歷了宛城之战的洗礼,此刻虽面临倍於己方的敌军,却无一人面露惧色。 刘洵朗声道,“吕布勾结泰山流寇,欲夹击我军。东面来敌赵庶、李邹,不过乌合之眾,虽號称四千,实为去年才依附吕布的彭城流寇,兵甲不全,纪律涣散。” “而我等乃天子亲军,受训於许都,歷经宛城血战。”他提高声音,“今日之战,不仅要胜,更要胜得漂亮!让天下人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王师!” “必胜!必胜!必胜!”士卒齐声高呼,声震四野。 刘洵满意地点头,长枪前指:“出发!” 三十里外,赵庶、李邹正率军疾行。 这两股流寇去年才被吕布收编,虽得了个校尉的名头,实则仍是盗匪习气。此刻听说曹军主力被吕布牵制在下邳城外,便想趁机南下捞一把——若能截了曹军粮道,或是冲乱其后阵,在吕布面前便是大功一件。 “李姊,”赵庶骑在马上,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听说曹军輜重丰厚,这次若能得手,够咱们姐妹快活半年了。” 李邹嘿嘿一笑:“吕布看不起咱们,这次就让她瞧瞧,咱们泰山好婆的厉害!” 正说著,前方斥候飞马来报:“报!前方五里发现敌军,约两千人,已列阵以待!” 李邹满不在乎:“管他哪来的,区区两千人,还不够咱们塞牙缝的。传令下去,全军加速,一口气衝垮她们!” 然而当她们来到三里处时,却渐渐慢了下来。 前方旷野上,一支军容严整的部队静静矗立。 盾牌如墙,长枪如林,弓弩手居於阵后,骑兵分列两翼。整个军阵肃然无声,只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最让赵庶心惊的是那股气势。那是无论其他贼寇、郡兵、甚至是吕布的并州铁骑都没有的气势。 冰冷的、非人的。 “这……这是哪来的兵?”李邹也察觉不对。 赵庶咬牙:“管他呢!咱们人多,衝过去!” “杀!” 四千大军一股脑地发起衝锋。呼喝怪叫,颇有声势。 但禁军阵中依然寂静。 徐晃立於阵前,面无表情地看著越来越近的敌军。直到敌骑进入两百步。 “弓弩手!”徐晃举起右手。 “嗡”的一声,三百张由马钧督造的硬弩同时抬起。 “放!” 箭矢破空,如飞蝗般扑向敌骑。 冲在最前的流寇顿时人仰马翻。这些轻骑大多只著皮甲,面对禁军特製的硬弩,几乎毫无防护。 “不要停!衝过去!”赵庶嘶吼。 流寇们硬著头皮继续衝锋,但速度已慢了下来。 终於衝进百步—— 徐晃挥动手臂,战鼓雷动。 前三排盾牌手蹲下,后方长枪手踏步上前,四米长的枪林斜指前方。 “稳住!” 流寇的前锋轻骑哪敢去撞枪林,纷纷躲避,顿时阵型大乱。 而禁军阵线纹丝不动。 “两翼出击!”刘洵在阵后看得分明,果断下令。 孙尚香、孙翊各率百骑从两翼杀出。这些骑兵虽年轻,但训练有素,以锥形阵直插敌阵侧翼。 流寇本就混乱,遭此侧击,顿时溃散。 “不要乱!结阵!结阵!”李邹拼命呼喊,但毫无作用。这些流寇打顺风仗时勇猛无比,一旦受挫,便各自为战,甚至开始互相践踏。 就在这时,东北方向烟尘大起。 赵云率两百精骑如利剑般刺入敌阵后方——她早已绕到侧翼,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常山赵子龙在此!降者不杀!” 银甲白马的少女挺枪跃马,所过之处无人能挡。流寇们本就士气低落,见后方又被截断,彻底崩溃。 “撤!快撤!”赵庶调转马头就想跑。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正中她坐骑后臀。战马吃痛人立而起,將赵庶掀落马下。 孙尚香收起弓,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想跑?问过本姑娘没有?”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一个时辰。 四千流寇,被斩首八百余,俘虏一千五百,余者四散奔逃。主將赵庶被生擒,李邹在乱军中被踩踏而死。 禁军伤亡不足百人。 刘洵策马巡视战场,看著垂头丧气的俘虏和满地狼藉的尸骸,心中並无多少喜悦。 至於五花大绑的赵庶,他都懒得看一眼。 这就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与乌合之眾的差距。禁军令行禁止,配合默契;而流寇看似凶悍,实则一盘散沙,稍遇挫折便土崩瓦解。 “公明,”他唤来徐晃,“清点战果,救治伤员。俘虏暂且看押,待战后再做处置。” “诺!” 赵云策马归来,银甲染血,却神色平静:“殿下,东线威胁已除。” 刘洵点头:“辛苦了。传令全军,原地休整两刻钟,然后回师下邳。” 他望向西方。那里,下邳城下的决战应该已经开始了。 不知曹操那边,战况如何? …… 第60章 冲不垮的曹军 下邳城西,泗水之畔。 喊杀声震天动地,数万大军在平原上绞杀成一团。 吕布立於阵后高坡之上,手按方天画戟,凤目微眯,凝视著前方胶著的战局。 她鬢角微湿,呼吸比平时急促了几分。 眼前的战局让她感到困惑。 并州铁骑的衝锋,从未像今日这般无力。 “將军!”张辽策马疾驰而来,一向沉稳的脸上带著藏不住的焦灼,“曹军阵型太过坚韧,末將率部冲了三次,都被挡回来了!” 吕布没有说话。 她看见了。 从开战到现在,她的骑兵已经发起了六次衝锋。每一次都仿佛铁锤砸在牛皮鼓上——动静巨大,却无法击穿。 那些曹军步卒,明明被她铁骑的衝锋嚇得面色发白,却依然死死握紧长矛,竭力保持著阵型。 这在以往是不可想像的。 她吕布的勇武,天下无双,她麾下的并州铁骑,无人可挡! 这些威名並非靠自吹自擂来的,而是在过往一次次交战中,用敌人的血浇灌而成的。 就在数月前,她率不足千骑突袭袁术七路大军时,那些號称精锐的淮南兵,只消一个衝锋便会溃散。 铁骑所过之处,敌军如泥沙般崩解。 可今日,怎么不灵了? 吕布握紧了方天画戟的戟杆。 “將军!”魏越匆匆赶来,甲冑上沾满血跡,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曹军弓弩太密,我们的马匹折损严重!” 她这支并州铁骑,是她最骄傲的资本。传承自并州边军的战法,每一位骑將都是跟隨她多年的老卒,每一匹战马都是她费尽心思从北地购得的良驹。 虎牢关下,她率数十骑冲阵,十八路诸侯无人敢挡。 黑山之战,她率百余骑突袭张燕数万大军,阵斩数千。 可此刻,她麾下精锐铁骑齐出,为何迟迟冲不垮曹操? “將军,不能再这样拼下去了!”宋宪的声音里带著恳求,“曹军的阵型始终不乱,我们的骑兵却在不断折损!” 吕布咬了咬牙。 她看见右边那一队骑兵又被曹军的弓弩射退,丟下十几具尸体和伤马。她看见左翼侯成的部曲被夏侯惇的步卒缠住,陷入混战,骑兵失去了速度优势,正在被长矛手一个个捅下马。 这不是她想要的战斗。 并州铁骑的战术从来只有一个:衝锋,击穿,追杀。 可今天,她撞上的曹军如同一堵墙。 屯田,让曹操有了充足的粮草。有了粮草,就能为士卒打造更好的甲冑,就能让弓弩手有足够的箭矢进行不间断的覆盖射击。 曹操治下的军队,不再是当年濮阳城下那支会因为缺粮而军心涣散的队伍了。 “將军!”侯成从阵前飞奔而来,声音嘶哑,“成廉她……她陷在阵里了!” 吕布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前方曹军阵中,一面“成”字將旗正在晃动,然后消失在敌军之中。 成廉被擒了。 那位当年跟隨她数十骑突袭张燕数万人的猛將,那位英姿颯爽、从不退缩的并州驍骑,此刻被人从马上拖了下来。 吕布握戟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她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铁骑,竟然不够用了。 吕布又组织了两次衝锋。 第一次,魏越率五百骑试图从左侧迂迴,被夏侯渊的轻骑截住。那些曹军骑兵不与她正面交锋,只是不断骚扰、分割。魏越追不上,甩不掉,最后损了百余骑狼狈退回。 第二次,吕布亲自带队,直衝中军。她想擒贼先擒王,只要杀了曹操,曹军必乱。 可她连曹操的面都没见到。 许褚率宿卫骑兵迎了上来。那员虎將身材高大,使一柄长刀,力大无穷。 吕布与她战了三十余合,虽然占了上风,却无法突破她的阻拦。而就在这片刻耽搁间,曹军的阵型已经重新合拢,將她与后续部队隔开。 吕布不得不退。 若非胯下赤兔马神骏非凡,她差点就回不来了。 “鸣金。”她的声音艰涩,仿佛从喉咙里挤出来。 金鉦声急促响起,穿透了战场上的喧囂。 并州铁骑如退潮般撤回,曹军也没有追击。她们只是稳稳地推进了一段距离,重新整队,继续保持著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吕布立於高坡之上,看著自己的骑兵一队队撤下来。 甲冑残破,旗帜歪斜,马匹喘著粗气,士卒们面露疲態。 出战不到两个时辰,已损失近两成。 这是她自起兵以来,从未有过的损失。 “曹操……”吕布喃喃念著这个名字。 她不是没有败过。 可她以前从没有怕过。 因为她知道,只要她的方天画戟还在,只要她的并州铁骑还在,她就能够翻盘。 可今天,她感到有些茫然。 陈宫策马上坡,她的脸色也不好看,但语气依然沉稳,“我军锐气已失,今日不宜再战。请將军下令回城,另做打算。” “臧霸那边有消息吗?”吕布问。 陈宫摇了摇头:“臧霸迟迟未至。或许被曹军拦住了。” 吕布冷笑:“罢了,原本也没指望她们。” “回城!” 她拨转马头,假装没看见身边將领们如释重负的表情。 或许,从一开始,想在泗水之畔击杀曹操的想法,过於乐观了。 陈宫说得对,曹操没那么好对付。 ----------------- 金鉦声在泗水河畔迴荡,吕布率军撤回下邳城中。城门缓缓关闭,將城外曹军那沉默而坚硬的阵线隔绝在外。 城楼之上,吕布解下头盔,任由长发披散肩头。她扶著城墙垛口,望著远处曹军营寨中渐次亮起的灯火,久久不语。 麾下的將领陆续赶来,但都远远站著,不敢靠太近。 这位主公好起来热情似火,称姊道妹;脾气来了暴戾凶残,谁招惹谁倒霉。 身后传来脚步声。 “將军。”陈宫的声音平静依旧。 吕布没有回头:“公台,我的铁骑,是不是已经不够用了?” 今日一战,她引以为傲的并州铁骑在曹军严密的阵型前屡屡受挫。成廉被擒,魏越、侯成损兵折將,就连她亲自衝锋,也未能突破许褚的阻拦。 这是她自虎牢关扬名以来,从未有过的挫败。 身后陈宫的语调如往常一样从容: “將军想多了。今日之战,我军並未败。” 第61章 英雌所见略同 自己如此狼狈,连战连负,这都不算败? 吕布转过头看向陈宫,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陈宫道:“曹操今日不过是仗著人多阵密,勉强挡住了將军的衝锋罢了。將军且想,她若有把握击败將军,为何不追击?为何眼睁睁看著我军撤回城中?” “因为她追不上。”她的声音里带著篤定,“我军多是骑兵,来去如风,纵然小挫也不至於伤筋动骨。” “今日看似折损不少,其实不足三成,而且大多只是轻伤。修养医治后仍可上阵。” 吕布缓缓点头:“公台说得有理。” “將军明鑑。”陈宫道,“今日我军衝锋六次,曹军只能固守。就是因为曹操知道,她们一旦离开阵型追击,就可能被我们回头衝垮。” “確实,她怕我!”吕布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重新燃起的光芒。 陈宫趁热打铁:“更何况,我军真正的优势,从来不在野战。” 她指向脚下:“下邳城高十二丈,池深三丈,城墙皆用青石砌成。城內粮仓充足——將军可还记得,去岁秋收后,我力劝將军將彭城、广陵等地余粮尽数运入下邳?” 吕布点头。 陈宫淡然笑道:“如今下邳存粮,足够城內大军食用两年。而曹操从许都运粮至此,千里迢迢,车马劳顿。每石粮运到前线,路上就要消耗三成。” “她耗不起。” 听到这番话,身后眾將的沮丧也逐渐消退。 “说得好!”吕布喜形於色:“我们只要固守,就能战胜曹操!” “守,但不止守。”陈宫摇头,“若只困守孤城,太过被动。” “曹操攻不下坚城,却可以分兵扫平徐州各郡,断我外援。时间一长,城中士气必然低落。” “那该如何?” “我们必须主动布置,让她无法全力攻城。”陈宫显然在上城前就有了谋划: “將军率一支精锐在城外立寨,与下邳城互为犄角。” “曹操若攻城,將军就从营寨出兵袭其后。曹操若攻营寨,我就从城中出兵策应將军。如此一来,曹军无论想攻哪一头,都要冒被另一头夹击的风险。她兵力虽多,却无法全力施为。” 张辽听到这里,忍不住击掌:“妙计!” 其他高顺、侯成等將领也纷纷頷首,露出讚许之色。 吕布眼睛一亮,但隨即她又皱起眉问:“出城立寨,粮草如何解决?若被曹军围困,岂不危险?” “將军所虑极是。”陈宫頷首,“所以出城部队不能太多,当以精锐骑兵为主。这样消耗粮草有限。而骑兵机动迅捷,方便四下取食。” “不仅如此,”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我军还可以趁机劫掠曹军粮道。” “曹操从许都至下邳,粮道绵延数百里。护粮兵力分散,正是我军骑兵最好的猎物。” “劫得一次,可补我军半月之需;劫得两次,曹军前线就要断粮!” 这番话说完,周围不知何时聚拢过来的將领们,眼中都重新燃起了希望。 “陈从事此计大妙!” “末將愿率部出城立寨!” “末將也愿往!” …… 吕布看著麾下將领重新振作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阴霾也消散了。她放声大笑:“有公台此计,我无忧矣!” “公台,你说,这寨该立在哪里?” 陈宫从袖中取出一卷舆图,在城楼箭垛上摊开。手指点向下邳城西南方向,重重一点:“將军请看。” 吕布俯身看去,其他诸將也凑了上来。 那是城外约十五里处,沂水北岸的一座小丘。舆图上標註著两个小字:汤山。 “原因有三。”陈宫胸有成竹地解释道,“其一,距离適中。距城十五里,既不至於太近而被曹军轻易合围,也不至於太远而无法及时互相支援。” “其二,临近水源。汤山南临沂水,取水方便,不怕曹军断我水源。” “其三,地势有利。此山虽不高,但坡度平缓,视野开阔。骑兵驻扎於此,进可攻,退可守。曹军若来攻,需仰攻而上,我军占尽地利。” 眾將听得连连点头,看向陈宫的目光中满是敬佩。 这位平日里总是劝諫、总是不厌其烦分析利弊的谋士,原来早已將一切算得清清楚楚。 “好!”吕布抚掌大笑,又恢復了往日的豪迈:“各部回营休整,清点兵马。五日后,我亲率五千铁骑出城,在汤山立寨!” “诺!”眾將齐声应道。 但陈宫却摇了摇头:“將军,五日太迟。” “嗯?” “曹操用兵,最擅把握时机。”陈宫神色严肃,“今日我军新败,她定料不到我们会立即出城立寨。而且曹军初来乍到,对周围地理尚未完全掌握,围城部署也还未完备。” “明日出击,正是最佳时机。”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一旦给曹操三五日时间,她必然会在城外要道设防,也会发现汤山的地理要害。到时候我们再想率大军出城,恐怕就要付出代价了。” “更何况,在汤山修筑营寨需要时间。关键之处,就是要快!要在曹操反应过来,调动大军抢占之前,完成初步的立寨。” 吕布点点头:“公台言之有理。” 她看向眾將:“传令下去,今夜饱食安歇。明日拂晓,我亲率大军出南门,直奔汤山!” …… 与此同时, 刘洵正披了一件外袍,与徐晃一道在禁军营盘中缓步巡夜。 营盘设在一处平缓小丘之上,辕门、鹿角、壕沟布置得一丝不苟,巡哨士卒按更次往来,步伐齐整。 刘洵在禁军中声望极高,偶尔和值夜的士兵聊上两句,询问出身,关心勉励,都把她们激动得脸色发红,兴奋不已。 巡至中军附近,正遇见赵云在教导孙家姊妹扎营之法,便笑著走近打招呼。 三人转身行礼。赵云一脸讚许地对徐晃道:“公明选的这处扎营地方真好。” 刘洵也微微頷首,他如今也懂了点行军作战之法。 小丘虽不高,却足以俯瞰周遭数里平野,背后山峦可挡北风,前方河水既解决饮水之忧,亦形成一道天然屏障。 徐晃微笑对赵云点了点头:“过奖。” “徐將军,”一旁孙尚香指著脚下小丘好奇道:“这地方有名字没有?” 徐晃点点头:“日间扎营时,我询问了附近农人。” “此丘名为『汤山』。” 第62章 狭路相逢 蹄声如雷,踏碎了黎明的寂静。 吕布亲率四千大军自下邳南门而出,如一道黑色的洪流滚滚向南。赤兔马一骑当先,吕布身披百花战袍,手持方天画戟,晨风吹拂著她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战意灼灼的凤目。 “快!再快些!”她扬声催促,马鞭在空中炸响。 身后,作为先锋的并州铁骑奔腾如潮。每个士兵都清楚此行的关键——必须抢在曹操反应过来之前,在汤山立下营寨。 晨曦初露时,汤山的轮廓已遥遥在望。 吕布的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 果然如陈公台所言,曹军根本没来得及在下邳周边构建防线。 她们刚刚衝出城的时候,南门附近的曹军不但不敢拦截,还慌忙地往远处躲避。 算她们聪明,因为就凭那点人马,挡在前面就是找死。 想要挡住这四千大军,曹军必须动用主力大军。而大军调动,又绝对不是短时间能完成的。 她只要提前在汤山扎住营寨,下邳的攻守之势便將逆转! 然而,当大军又前行数里,逐渐看清汤山上的景象时,吕布的笑容凝固了。 山上,隱约有人影晃动。 不,不止是人影。 那是营帐!是鹿角!是整齐排列的旌旗! 汤山之上,分明已立著一座军营! 吕布猛地勒住韁绳,赤兔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 “这是怎么回事?” 身旁的將领们也纷纷勒马。高顺眯眼望去,沉声道:“看旗號,不是曹军。是禁军。” “禁军?”吕布皱眉。 她仔细看去,只见营寨的牙旗上,隱约是个“刘”字。 万年公主刘洵! 吕布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下邳城中那个俊美少年的身影。那个让她一见之下、便心旌摇曳的绝色少年。 他怎么会在汤山? “该死!”吕布攥紧了方天画戟,“这么说是被他抢先一步了?” “將军。”高顺策马上前,“是否要改变目標,另选一处扎营?” 吕布咬紧下唇,目光死死盯著山上那座营寨。 “不能换。” 开口的並非吕布,而是张辽。 这位一向沉稳的骑將抬手指向天边:“將军请看。” 吕布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远处的地平线上,隱隱有烟尘扬起。 “曹操已经知道我们出城了。”张辽的声音冷静得不带感情,“她的大军此刻必然正在调动。留给我们的时间,最多只有一个时辰。” “若另寻地方,短时间內很难找到地势、水源皆合適的扎营之处。” 眾將沉默。 张辽继续道:“况且,眼前这座营寨已经建好。若能夺下,岂不省了咱们筑寨的时间?” “將军,末將观那营中旗帜规模,禁军不过千余人马。又岂是我并州数千铁骑的对手?” 吕布点了点头:“文远言之有理!” “我率并州铁骑,战无不胜!区区千余禁军,也想挡我去路?” 她扬起方天画戟,戟尖直指汤山:“传令全军,夺下此寨!俘虏公主!” 眾將轰然应诺。 ----------------- 汤山禁军营寨中。 刘洵站在望楼之上,望著北方逐渐逼近的滚滚烟尘,只觉得一阵荒谬。 “吕布疯了吗?” 这句话脱口而出时,连他自己都听出了语气中浓浓的无奈。 吕布不守下邳坚城,不去应付曹操的主力大军,偏偏率军衝到自己这里来。 自己是来打酱油混战功的。 因为捨不得禁军受损,专门远离曹军、远离下邳城扎营。 怎么还是躲不过去? 难不成是自己上次夸吕布那几句,得罪她了? “殿下。”赵云快步登上望楼,神色罕见的凝重,“已经派人向曹公中军传信求援了。” 刘洵点头,但心里清楚得很。 这里距离曹操大营十里。 曹操即便收到求援,短时间也来不及派出大军增援。 若只是派出少量轻骑,路上又有可能被吕布大军直接吃掉。 “殿下。”徐晃的声音在望楼下响起。 她快步走上来,那张线条分明的脸上没有多少表情。 “昨夜仓促立营,寨墙矮薄,壕沟不深。挡不住吕布数千大军的猛攻。” 徐晃的声音平稳,但眸子里闪过一丝决意,“请殿下速速率羽林骑兵退走,与曹军主力匯合。末將率虎賁步卒在此据守,当能为殿下爭取时间。” 刘洵一怔,隨即斩钉截铁地摇头:“不行。” “殿下!” “我说不行。”刘洵转过身看向她,目光坚决。 他知道徐晃所说的“爭取时间”意味著什么。留在汤山的千余虎賁步卒,面对吕布的数千精骑,几乎是必死之局。 如果全军一起撤退,也必然会被大半都是骑兵的吕布军追上,没了营寨和地利掩护,死得更快。 “你是我最亲信的將领,虎賁是我亲手练出来的禁军。我若不战而走,弃你们而逃,还算什么主將?” “可殿下若有闪失,我留这条命又有何用?”徐晃的声音第一次有些激动。 刘洵看著她焦急的模样,心中一暖。 他当然知道安危重要。 他当然知道逃跑是更安全的选择。 但他也知道,如果今天他丟下千余將士独自逃生,这支禁军的魂就没了。虎賁羽林,將成为永远抬不起头的败军。 更关键的是, 他不能看著徐晃去死。 “够了。”刘洵按住了徐晃的肩膀,语气不容置疑,“我已决定。” “公明不要多费唇舌,速去安排布防!” 徐晃张了张嘴,终於没再开口。 相处日久,她知道这位殿下平日好说话得很,可一旦拿定主意,便不会轻言放弃。 刘洵转身下望楼:“传令,全军做好迎战准备!” 营中顿时忙碌起来。 步卒们快速就位,长矛手列於寨墙之后,刀盾手补入缝隙,弩手登上简易箭塔。鹿角、拒马將寨前的通道全部封死,壕沟被重新检查加固。 刘洵快步穿行在士兵之中,清亮的声音传遍营寨每一个角落:“敌军虽眾,但我刘洵会和大家站在一起,同生共死!!” 士兵们看著他挺拔的身影,听著他的声音,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吶喊: “同生共死!同生共死!” 孙尚香拍了拍孙翊的肩膀:“长姊说过,別给孙家丟人。” “嗯!”孙翊用力点头。 赵云望著刘洵的背影,看著那晨光中宛若天神的身姿,握紧了银枪,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若真与他死在一起,此生无憾矣。 第63章 和吕布决斗? 刘洵看著远处正在逼近的吕布大军,眼前忽然浮现出一道半透明的系统提示: 【系统提示:检测到玩家指挥作战,且计谋值大於敌方主將智力。】 【是否消耗计谋值10点,抽取一次锦囊妙计?】 刘洵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自己的计谋值,明明只剩下50点了。 就那,竟然还判定成功了! 吕布的智力值到底有多感人?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中默念:“抽。” 【消耗计谋值10点。剩余计谋值:40。】 【恭喜玩家获得锦囊“决斗”!】 【决斗:以激將法直击对方主將弱点,大幅增加对方主將接受你单挑决胜负的机率。仅限本场战斗有效。】 刘洵看著这段描述,沉默了好一会儿。 和吕布单挑? 吕、布。 这系统有神经病吧? 那个天下无双的飞將。那个虎牢关下一人一戟,杀得十八路诸侯闻风丧胆的吕奉先。那个辕门射戟,一箭震慑袁术十万大军的吕奉先。 我单挑个毛啊? 老寿星玩蹦极,骑共享单车高速逆行,抱著炸弹当暖水袋—— 总之是嫌命长是吧? 算了,这沟槽的系统是指望不上了。 靠自己吧! …… 吕布大军来势汹汹。人马沸腾,震得汤山上的砂石都开始簌簌发抖。 刘洵立於寨墙之上,手按剑柄,目光穿透晨曦的薄雾,死死盯著山下那道正在展开的洪流。 “弩手准备!”徐晃的声音响起,一如既往地沉稳。 三百张劲弩已经完成装填,同时抬起,冰冷的箭鏃指向山下。 吕布的骑兵並没有立刻发起衝锋。她们在距离寨墙约四百步的地方停下来,开始调整队形。 刘洵眯起眼睛,看见那面“吕”字大纛下,一个格外高挑身影正策马来回驰骋,方天画戟在晨光中闪烁著令人心悸的寒芒。 吕布在观察。 在作战时,她並不是鲁莽之辈。 这女人虽然智力值低(反正没到50嘛),但战场上却有著天然的顶级猎食者的本能。 难怪有“虓虎”的外號。 “殿下,那边是高顺。”赵云的声音在刘洵身侧响起,带著少见的凝重。 刘洵顺著她的目光远远望去。透过扬起的尘土,可以隱约看见吕布军阵的后翼,一支数百人的步卒正在列阵。 她们站在原地,正由一旁的军士给她们披掛重甲,给她们的手里送上长戟大盾。 这就是传说中的陷阵营。 吕布军中最精锐的步兵。 在一支以骑兵称雄的并州军团中,最令人胆寒的存在竟然是这一支步兵。可见她们有何等战力。 刘洵的脸色越来越差了。 “疯女人!” 他实在想不通,吕布为什么放著下邳不守,放著曹操不打,非要来和自己玩儿命。 可惜他不知道吕布只是看上了他的营寨,否则他绝对会双手奉上,有多远滚多远。 远远的,只见吕布举起了方天画戟,指向营寨。 “呜——” 號角声撕裂了清晨的寂静。 衝上来的是一支轻骑,约三百人。 马蹄踏碎了晨露浸润的泥土,骑兵们发出尖锐的呼哨,不像攻坚,而像在打猎。 “稳住!”徐晃的声音像一根铁钉,钉在每个士卒的耳中。 一百五十步。鹿角静静地横在坡上,尖锐的枝杈如同死神的獠牙。 八十步。 “放!” 三百支弩箭同时离弦。密集的箭雨如同一面黑色的墙壁,迎面撞上了衝锋的骑兵。冲在最前面的十几骑瞬间人仰马翻,马匹的惨嘶和骑兵的哀嚎混在一起,在晨风中传出去很远。 但并州骑兵毕竟是百战精锐。她们在弩箭射出的瞬间就开始分散,利用马匹的机动性躲避后续的箭雨。更多的骑兵已经衝过了鹿角区—— 然后撞上了壕沟。 壕沟不深,但徐晃在刘洵的提议下,在壕沟的底部,斜插了削尖的木桩。 当第一批骑兵连人带马滚入壕沟,被底部的尖桩刺穿时,后面的骑兵才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防御工事。她们想要勒马,却被身后的战友推挤著继续前冲。 “放弩!”徐晃的声音冷酷如铁。 第二波弩箭射出,距离更近,杀伤更烈。 骑兵们终於顶不住了。 吕布军的第一次衝锋,在一炷香內便丟下了四十余具尸体和伤兵,狼狈退了回去。 寨墙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禁军士卒被吕布大军压抑的紧张感,得到了喘息和释放。 “肃静!”徐晃厉声喝止,脸绷得很紧。 他的话音未落,山下的號角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止一路。 吕布刚才显然只是试探。 她没有给守军喘息的时间,直接发动了第二波进攻。 这次出动了三路骑兵,合计超过八百人,从北、东、西三个方向同时压上。 更麻烦的是,完成了披甲的陷阵营已经从后军向前移动。 她们队列整齐,移动缓慢,虽说距离还远,却有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就像一堵正在移动的铁墙。 徐晃迅速调整了部署,把弩手集中在正面,其余步兵依託壕沟布防。 三路骑兵同时撞上了禁军的防线。 这一次的衝击远比第一波猛烈。 寨墙后的长矛手將长矛从寨墙缝隙中刺出,斜指前方。但骑兵並未直接衝撞寨墙,她们纷纷拋索套住鹿角,数匹马一齐发力,將一根根尖锐木桩拖倒;另一些骑兵则掷下马背上的土袋,扔进壕沟。 禁军弩箭虽密,但骑兵移动迅速,折损有限。不过一刻钟,营寨正面的鹿角已被清开大半,数段壕沟也被填平。 东面的寨墙是最薄弱的环节。昨夜时间仓促,这一段墙只立了半人高多。 在清除了外围障碍后,敌军已经蜂拥而上,將寨墙撞开了一个缺口。 徐晃拔出环首刀,第一个冲向缺口。 一名并州骑兵刚刚从缺口突入,迎面便撞上了这员猛將。徐晃侧身闪过马枪的刺击,大斧自下而上斜撩,將那骑兵连人带甲劈落马下。 她身后的虎賁士卒一拥而上,长矛乱刺,硬生生將后续冲入的敌骑又顶了回去。 战况最为激烈的是西墙。这里的寨墙虽然完整,但坡势较缓,骑兵衝锋的速度更快。孙尚香和孙翊並肩守在墙后,小姑娘的弓弦已经染上了点点血跡。 “左边!”孙尚香一箭射出,正中一名试图爬墙的敌骑面门。孙翊则挺枪刺向另一侧翻墙而入的敌兵,枪尖捅进对方的肩窝,鲜血溅了她一脸。 “老四!后面!”孙尚香惊叫。 孙翊来不及回身,一柄马刀已经劈向她的后颈。 第64章 爭分夺秒 眼看孙翊就要丧命,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將那持刀的骑兵射落马下。 赵云放下弓,银枪一抖,挑翻了另一名已经翻墙进来的敌骑,对孙翊点了点头:“不要分心。” 大约持续了半个时辰,吕布军终究没能突进营寨,撤了下去。 此时的汤山营寨已经变了模样。 东面的寨墙倒塌了三处。寨墙外的壕沟被尸体和伤马填平了几乎一半,血水沿著坡面往下淌,在晨光中泛著暗红色的泡沫。 集中在北面的鹿角经过骑兵的反覆衝撞拉扯,也已经七零八落。 禁军的伤亡也不小。刘洵粗略扫了一眼,至少有七八十人被抬下去,其中大部分是重伤。 “殿下。”徐晃走过来,左臂上多了一道还在渗血的刀口,她用牙撕下一截布条,单手给自己包扎,“下一波会更难顶。” 刘洵知道她说的是陷阵营。 那支重甲步卒在整个第二波攻势中,始终没有真正投入战斗。 她们只是在缓缓推进,现在已经抵近了寨墙外不到两百步的地方。 高顺显然在等待——等待禁军的防线出现裂缝,等待弩箭耗尽,等待那个一击必杀的时机。 刘洵站在寨墙上,看著不远处吕布军的调动,忽然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羽林军上马!” “子龙,隨我冲阵。” 赵云微微一怔,然后抿著唇跨上了战马。 她本想劝刘洵不要冒险,但又发现这话没什么意思。 陪著他就是。 寨门已破,无需开门。刘洵一马当先衝出,赵云紧隨其侧,三百羽林骑兵如利剑出鞘,直刺还正在调动阵型的吕布军。 吕布军显然未料禁军竟敢反衝,有的试图上前拦截,有的则准备先执行刚才的命令,移动到指定位置。 还未接战,队伍已经產生了混乱。 赵云抢在刘洵前面,第一个冲入敌阵。 银枪如梨花绽放,瞬间刺穿两名敌骑。 刘洵紧跟著冲入敌阵,长枪左挑右刺,虽无赵云那般精妙,但仗著马快甲坚,竟也连破数人。身后骑兵见主將如此悍勇,士气大振,疯狂衝杀。 吕布前军的阵型大乱、人仰马翻。 刘洵眼神一亮,正要抓住时机,把混乱扩大,却见一名驍將率领部曲从侧面杀出,截住了禁军的路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张辽在此!”来將一声厉喝,挡住了赵云凌厉的一击。 而更远点的地方,只见马蹄雷动,吕布竟然离开中军,亲自朝这边赶来,欲將刘洵这支骑兵围死在阵中。 “殿下!不可恋战!”赵云一枪逼退张辽,急喝道。 刘洵也看出险境,果断下令:“撤!” 骑兵调转马头,向营內撤回。张辽岂肯放过,率军紧追。 “弩手掩护!”徐晃在矮墙后急令。 残存弩箭齐发,虽不密集,却也逼得张辽骑兵稍缓。 刘洵率骑兵趁机退回了营寨內。 这一波反击时间虽短,但取得了巨大的战果。 倒在阵前的吕布骑兵不下百骑,更重要的,是爭取到了更多时间。 吕布猛地勒住赤兔马。 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少年。 他在马上的英姿竟然如此挺拔、动人。 俊秀的脸庞上沾著几点血跡和尘灰,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得惊人。 “公主殿下。”吕布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上次在下邳未能让殿下尽兴,今日正可好好敘敘旧情。” 她说著,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在那少年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上次见面他穿著常服,温文尔雅如世家公子。此刻他披甲执槊,眉宇间却有种说不出的英气。 这个男人,她越看越想要。 “殿下何必与我为敌?”吕布放缓了语气,“我是天下无双的第一勇士,跟我回下邳,我必好好待你。” 刘洵差点被气笑了。 魂淡,你大早晨领大军来攻,难道是要抢媳妇?? “吕將军美意,洵心领了。”他朗声道,“將军若能幡然悔悟,改邪归正,我也会在皇姊面前为你求情,在许都好生款待!” 吕布终於失去耐心。 她明白,在这里每浪费一刻钟,曹操的援军就靠近一点。 想要完成立营的目的,就不能再耽误了! “高顺!”她声音冰冷,“陷阵营,全力破营。” 一直等待的陷阵营动了。 五百重甲步卒同时前进,大盾並排如墙,长戟从盾间缝隙中探出,杀气森森。 刘洵的心沉了下去。 ----------------- 马蹄踏碎泥泞,旌旗翻卷如云。 曹操策马行在中军阵中,赤色大氅被风鼓得猎猎作响。她面沉如水,凤眸死死盯著前方汤山的方向。 明明距离还远,连旌旗都还看不见,但她就是觉得,有喊杀声在耳边响起。 “传令——”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让身旁的传令兵浑身一凛,“让前军加速,后军跑步跟上。” “主公!”程昱策马靠近道,“夏侯惇部还在左翼列阵,若是贸然加速,两翼阵型恐怕脱节。” “让她跟上来。” 程昱张了张嘴,却对上了曹操的目光。 那双凤眸里没有往日的沉稳从容,只有一种近乎灼烫的焦灼。 她把话咽了回去。 跟了曹操这么久,她很清楚这种眼神意味著什么。 “加速!”传令兵纵马驰过队列,厉声高喝,“主公有令,全军加速!” 沉闷的鼓声变了节奏,从沉稳的缓行鼓转为急促的进军鼓。曹军步卒们开始小跑前进,甲冑碰撞声密集如暴雨打檐。 曹操攥紧了韁绳。 她从未有过如此紧张。 她不担心吕布能折腾出什么麻烦。 在得知吕布衝出下邳城时,她还和往常一样沉著。 但在得到斥候报告,吕布四千大军进攻禁军营地时,她抓狂了。 一道道军令从中军传出,数万大军如同一头还未睡醒的巨象,被她用鞭子抽著迈开步子奔跑起来。 “报——”一骑斥候从前方疾驰而来,在曹操马前翻身滚鞍,“右翼乐进部还未跟上,说有一曲人马被道路堵塞!” “许褚。”曹操朝身边招了招手。 “末將在!” “传令乐进,让她把那曲的军候砍了送来,速速跟上。” “诺!” 程昱看了一眼旁边马上的郭嘉,却见她目视前方,就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只听前方曹操再次下令:“传令各部,保持阵型、距离,若再有落后,以延误军机论处。” 程昱把嘴边的话憋了进去。 公主殿下,你可千万要挺住。 不然,这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第65章 无人可挡吕奉先 喊杀声在汤山上空迴荡,吕布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盯著前方的战局,目光中难掩急躁。 陷阵营已经冲开了东面的寨墙,禁军的防线正在被一步步压缩,士气明显开始动摇。 可还不够快。 禁军的营寨早已摇摇欲坠,却始终还在硬撑。 那个让他难忘的少年就在前方,鼓舞著周围的禁军打退了一波又一波的进攻。 吕布清楚,只需再给高顺半个时辰,不,三刻钟就够。 陷阵营就能彻底碾碎禁军的抵抗。她就能占领汤山。 “將军!” 斥候的声音把吕布从臆想中拽了出来。那斥候翻身滚下马背,声音里压著惊惶:“曹军主力正在加速赶来,前锋距此不足八里!兵力约有一万五千!” 吕布攥戟的手猛地收紧。 身旁诸將的神色同时变了。张辽策马上前,一向沉稳的声音里难得透出几分焦急:“將军,撤兵吧。曹军来得太快,若被她截断归路,我们想回下邳城就难了。” “再等等!”吕布咬著银牙,“让高顺再加把劲!汤山就是我们的!” “可即便到时候拿下营寨,也来不及了。”张辽抬手指向山上那片狼藉的营寨: “將军请看,山上寨墙已毁大半,鹿角壕沟尽废。就算我们现在攻下汤山,也无法依託残寨抵御曹军主力。”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吕布心头的怒火上。 她顺著张辽所指望去。禁军虽然狼狈,虽然被压得步步后退,却仍然死守著最后一道防线。寨墙东倒西歪,箭塔烧塌了两座,满地都是双方士卒的尸骸和伤马。这样一座残寨,確实挡不住曹操的上万精兵。 “主公,文远说得对。”侯成也上前劝道,“此地已不可立寨,不如速速回城,再作计较。曹操虽来势汹汹,但我们有下邳坚城,她奈何不得!” 吕布的目光在山上那片残破的营寨和远处扬起的烟尘之间来回逡巡,胸口翻涌著不甘的怒火。 明明胜利就在眼前,明明差一点就能拿下,可偏偏没时间了。 “鸣金。”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收兵!” 金鉦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急促而尖锐。正在攻寨的陷阵营停下了攻势,重甲步卒们开始有序后撤。并州骑兵也不再衝锋,纷纷拨转马头,掩护步兵撤出战场。 禁军营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吕布听著那欢呼声,恨得牙根发痒。她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越过倾倒的寨墙和散落的鹿角,落在了一个身影上。 那少年站在半塌的寨墙上,银甲上沾满血污,青袍破了数道口子,髮髻也散了大半。可他仍然站得笔直,手中高高举起佩剑,正在向麾下將士呼喊什么。 残阳斜照在他脸上,將那张沾了血污的俊脸映得如火焰般耀眼。 吕布的心猛地跳了一拍。 然后,一股野火窜上来,烧遍了她的全身。 衝上了她的脑门。 她猛踹马腹,赤兔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身旁诸將都没反应过来。张辽张口欲喊,可声音还没衝出喉咙,那道絳紫色的身影已经衝出去数十步。 赤兔马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吕布中军的精锐亲卫们都来不及做出反应。 “保护將军!”张辽厉声喝道,打马便要追上去。可赤兔马何等神骏?等她衝出军阵时,吕布已经只剩一个背影了。 吕布却什么也听不见了。 风在她耳边呼啸,大地在赤兔蹄下飞速倒退。她一手提戟,双腿控马,凤目死死锁住寨墙上那道身影。 战场上的混乱成了她最好的掩护,双方正在脱离接触,前线犬牙交错,禁军將士正在欢呼庆祝,竟无人注意到有一骑脱离了吕布中军,正以惊人的速度冲向营寨。 “敌袭!”一名禁军士卒终於发现了不对劲,尖声惊呼,“吕布!!!” 那声音尖利得变了调,瞬间撕碎了营中的欢呼。 寨墙上的刘洵猛地转头,瞳孔骤然收缩。那道絳紫色的身影已经衝过两军之间的缓衝区,如一道闪电劈开混乱的战场。 他甚至能看清那张美艷而暴怒的俏脸,看清那杆银光闪烁的方天画戟,看清赤兔马鼻孔中喷出的白气。 “放箭!”徐晃厉声下令。 残存的弩手们慌忙抬起弩机,仓促间射出的箭矢毫无准头可言。吕布连躲都懒得躲,方天画戟隨手一抡,便將几支飞近的箭矢砸得四散纷飞。赤兔马的速度丝毫不减。 太快了。 刘洵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长剑,脑海中只来得及闪过一个念头——麻蛋!这女人疯了吗? 赵云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 银甲少女从斜刺里纵马衝出,长枪在手中夭矫如龙,直刺吕布咽喉。这一枪倾注了她全部的力量和速度,枪尖破空时发出尖锐的哨音,正是她在常山苦练多年的杀招。 然而吕布只是隨手一挥。 方天画戟与银枪相撞,火花四溅。赵云只觉得虎口剧震,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顺著枪桿涌来,银枪被生生盪开,枪尖歪向了一侧,擦著吕布的肩膀划过,只在她肩甲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赤兔马的速度丝毫不减。 吕布收戟变招,却见那张沾了血污却依然绝色的脸庞已近在咫尺。 少年的剑被她轻鬆挑开,他瞪大眼睛看著自己,琥珀色的眸子里倒映著自己狰狞的倒影。 吕布本来打算一戟將他刺穿,挑下寨墙。可当方天画戟挥出的瞬间,看著那双瞪大的眼睛,她鬼使神差地手肘一沉,变刺为拍。 戟杆重重击在刘洵的侧颈上。 少年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的光芒瞬间涣散。手中的剑掉落在地,整个人软软地向前倾倒。 吕布顺势鬆开戟杆,一只手探出,抓住他背心的甲冑,將他的身体提上了马背。 赤兔马发出一声嘶鸣,在寨墙前硬生生扭转方向。马蹄在砂石地上划出半圈深痕,然后如箭般弹射向吕布军的方向。 “兄长!!” 孙尚香的尖叫声刺穿了整个战场。她疯了一样地催马衝出去,长弓连发三箭,箭箭直取吕布后心。 第66章 人质与决断 孙尚香使出浑身解数,射出连珠三箭。 然而吕布单手舞戟,像是脑后长了眼睛一般,將来箭轻鬆打落,仿佛只是在驱赶苍蝇。 另一侧,醒过神来的赵云已经追了上来。银枪再次出手,这次她看准了吕布腋下的空当,那里护甲薄弱,只要能刺中,就能废掉那条提戟的手臂。 可吕布只是冷笑一声,將手中少年的身体往左侧一挡。 赵云的枪尖硬生生改变了方向。 她咬碎银牙,枪尖颤抖却不敢再进半分。 吕布趁她投鼠忌器,方天画戟自下而上撩出,再次將赵云逼退。 与此同时,徐晃也策马赶了过来,大斧带著劈山裂石之势朝吕布当头劈下。 吕布故技重施,將刘洵的身体当作盾牌迎向斧刃。 徐晃的瞳孔猛地收缩,硬生生收住斧势。那股反噬的力量撞得她胸口剧痛,喉咙里涌上腥甜。她不得不勒马急停,眼睁睁看著吕布从自己面前纵马掠过。 被吕布夹在臂弯里的少年一动不动,黑色的髮丝垂落在盔甲缝隙间,被风高高扬起。 “哈哈哈!” 吕布放声大笑,笑声张狂而骄纵。 她在马背上转过头,看向那些咬牙切齿却不敢追来的禁军將领,脸上满是得色:“来追啊!怎么不追了?” 说话间,张辽已经率亲卫骑兵迎了上来,將她团团护卫在中间。 吕布军的士兵看著主將如此威风凛凛,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將军威武!不过,咱们不能再耽搁了。”张辽压低声音提醒。 吕布点点头,低头看了一眼被自己挟持的少年。 刘洵已经昏了过去,双眼紧闭,侧脸的线条在昏睡中显得格外柔和,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洁白的贝齿。 她忽然觉得很得意。 这一仗没拿下汤山,但真是过癮! “走!”吕布扬起下巴,对山上那些面如死灰的禁军喊道,“告诉曹操,若想要回公主,就到下邳城下跪著求我!” ----------------- 曹军主力终於赶到汤山脚下时,这里安静得可怕。 蔽日的烟尘中,大军还在陆续赶到,一万五千军势在小小的汤山南面铺展开,浩浩荡荡如同海洋。 曹操的赤色大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的目光越过己方军阵,投向前方狼藉的战场。 禁军营寨残破不堪,寨墙倒塌多处,鹿角散落一地,壕沟被尸体和伤马填平了將近一半。血跡从山上蜿蜒而下,在阳光中泛著触目惊心的暗红。 几名禁军將领立在寨门前,甲冑残破,浑身血污。 曹操翻身下马,大步走向她们。靴子踩过被血浸透的泥土,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我等无能!” 徐晃在最前面,声音嘶哑:“曹將军,殿下被吕布掳走了。” 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身后的赵云、孙尚香、孙翊也都低著头,死死咬著嘴唇。 “起来。”曹操拍了拍徐晃的肩膀:“都起来说话。” 徐晃抬起头,一向沉稳的脸上写满了痛苦:“请曹將军借我一支骑兵,末將请命追击……” “追什么?”曹操打断了她,“等你追上,吕布已接近下邳城下,城高池深,你们追上去又能做什么?” 徐晃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曹操的目光扫过这片残破的营寨,扫过那些还在救治伤员的禁军士卒,扫过满地狼藉的尸骸与折断的兵刃。 她的声音放轻了些:“以一千五百步骑,扛住吕布四千精锐半日,直至我军主力赶到。” “你们打得很好了,吕布驍勇,天下皆知。你们已尽了全力。过不在你们。” 徐晃的眼眶红了。 她在乎的不是功过。 她只在乎那个被掳走的少年。 赵云拱手道:“曹將军,吕布临走时放话……” “我知道。”曹操抬手制止了她,“『想要回公主,就到下邳城下跪著求我。』是吧?” 赵云抿著唇点头。 曹操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吕奉先原也算个人物,”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竟沦落到靠掳掠男子要挟的地步。” 她转向身旁的將领和谋士: “尔等说说,天下无双的飞將,为何变得这般下作?” 曹仁咧著嘴道:“吕布这是被主公打怕了,连正面交锋的胆量都没了,只能靠挟持人质来保命。” “就是!”许褚瓮声瓮气地接话,“什么天下第一,不过是偷鸡摸狗之辈!” 曹操听著这些话,脸上笑容不减: “传令下去,”她的声音非常坚定,“包围下邳!明日依照原计划攻城!” “诺!”眾將轰然应诺。 曹操走上望楼,摆摆手示意眾將不需靠近,望著下邳方向,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她独自站了好久,一动不动。 “奉孝!” “主公。”郭嘉走近几步,站在她身后。 曹操缓缓开口:“奉孝,吕布只是虚张声势,不敢把……刘洵怎么样对吧?” 郭嘉抬眸看向她的背影:“主公明鑑,吕布不敢伤害殿下。” “吕布若想杀殿下,在战场上就能动手。她既然把人掳走,就说明是想以此要挟主公。” 郭嘉顿了顿,“何况殿下是天子胞弟,朝廷九卿重臣,身份尊贵无比。杀害殿下,就是与朝廷彻底决裂,再无转圜余地。” “就算吕布鲁莽,陈宫是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的。” 曹操点了点头,过了片刻,又忽然问:“我绝不可对吕布妥协,对吧?” 郭嘉微微一怔,隨即摇头:“绝不可以!” “若主公对吕布妥协,於外,天下诸侯都认为主公软弱可欺,许都以后再无寧日。” “於內,主公因为殿下而强行中断了彭城屠城,若再因他而从徐州退兵,主公在军中的声望威严將严重受损。” “何况,主公不要忘了袁绍。”郭嘉加重了语气,“袁绍在河北,不会给我们时间。” “若我们迟迟不能解决徐州,待袁绍平定公孙瓚、整合四州之力南下,主公將腹背受敌。” 曹操转过身时,眸中的犹豫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冷酷的清明。 “是的。”她的声音平静下来,“我不能对妥协。” “刘洵绝非寻常男子,他必不会怪我。” 郭嘉轻抿嘴唇,垂下了眼眸。 第67章 烫手山芋 下邳城,温侯府。 正堂內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吕布踞坐主位,卸了甲冑,一件絳紫色锦袍隨意披在肩上,领口大敞,露出锁骨下惊人的弧度。 她一手端著酒樽,一手搭在膝上,赤足踏著虎皮,美艷的脸上儘是志得意满: “今日之战,虽未夺下汤山,却生擒了万年公主!”她举杯环顾堂下诸將,“有他在手,曹操投鼠忌器,此战无忧矣!” “將军威武!”侯成第一个站起来响应,满脸堆笑,“禁军也算能打,可在將军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將军单骑入阵,生擒敌酋,天下无双!” 魏越也跟著附和:“曹操作梦也想不到,將军竟能刚开战就取得奇功!只怕此刻正在帐內头疼哩!” 吕布听著这些奉承,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她仰头饮尽杯中酒,將空樽往案几上一顿,满意地吐出一口酒气。 “只可惜那禁军营寨残破,我看不上,否则汤山也已是我囊中之物。” 眾將又是一通吹嘘。酒宴的气氛更加热烈了。 而高顺坐在下首,既不端杯,也不接话。 她的陷阵营今日打得极为惨烈,並非像吕布说得那么轻鬆。 张辽坐在高顺对面,手里端著酒樽,却没有喝。她看著堂中歌舞昇平的景象,眉头皱在了一起。 宴会进行到一半,陈宫从外面匆匆走进来。 她换了一身乾净的青衫,髮髻梳理得一丝不苟,只是眉宇间带著几分疲惫。 “將军,外面大军围城,不宜宴饮太晚,影响明日作战。” 吕布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摆了摆手:“公台说得是,今日且散了罢!” 待到堂中诸將出门,陈宫才开口道:“我从公主那边过来,大夫说是暂时昏厥,脉象平稳並无大碍,歇息一晚便能醒来。” 吕布点了点头,笑道:“那就好。如此绝色佳人,死了倒是可惜。”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宫看著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喜色,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將军冲入敌军阵中擒拿主將,实乃勇不可当。” “只是,捉到的这位殿下,其实是个烫手山芋,后患无穷。” 吕布正在给自己倒酒,闻言抬头:“公台这是什么意思?” 陈宫嘆了口气:“曹操不会为了他退兵。” “我与曹操相识多年,早看清了此人的本性。” “她能说出『寧我负人,毋人负我』的话,她能下令屠杀害徐州百姓为父报仇。这样的人,岂会因一个人质而放弃自己的目標?” 吕布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曹操心中在意刘洵,”陈宫继续道,“她也绝不会在明面上表现出来。三万大军围城,若因一人质而退兵,她曹孟德以后还如何服眾?如何號令天下?” 吕布的脸沉了下来:“曹操若执意攻城,我便在城楼上当著眾人扒下公主的衣服!” “將军万不可有此念!”陈宫语气骤急:“刘洵非寻常俘虏。他是天子胞弟、万年公主,背后有杨彪为首的士族名门,更有皇帝与刘姓宗室!” “若杀之辱之,將军便是与整个天下为敌。” “到时候將军会四面皆敌,四海之內再无立足之地!” 吕布不甘心地冷哼一声:“照这么说,我擒他不但没用,反而有错?” “有用。”陈宫摇了摇头,“但不是这么用。將军不但要以礼相待,还要想方设法让公主满意、配合。” 吕布的眉毛拧了起来:“公台的意思是我得供著他?” “非但要供著,还要大张旗鼓地款待。”陈宫点头: “对內,要让徐州士族豪强看到,將军並不想与朝廷决裂,更没有背叛汉室的打算。此番与曹操交战,只是曹、吕两军爭雄,与天子、朝廷无关。” 吕布咬著嘴唇,没有反驳。 “对外,”陈宫继续说,“要让城外的曹军都看到,公主殿下在我军中安然无恙,备受礼遇。” “曹军將领多数虽听命於曹操,但士卒心中多尊朝廷。若他们知道公主殿下被我们虐待,反而会激起同仇敌愾之心。可若看到殿下被奉为上宾便会心存顾忌。” “况且,禁军与曹军中的不少將领,都与殿下有旧。这些人若知道殿下在我们手中安然无恙,战场上便不敢放手一搏。” 吕布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端起酒樽,却发现里面已经没有酒了。陈宫上前替她斟满,退后一步,等著她的回答。 “公台的意思我明白了。”吕布仰头饮尽,放下酒樽时,眼中已恢復了清明,“那依公台之见,该如何款待他?” “我准备搬去官衙,將自己住的院落腾了出来给殿下。那里居於城中心,眾目睽睽也不会有人说閒话。” 吕布微微一怔:“公台的院子?” “不错。”陈宫点头,“殿下是男子,住在將军府中多有不便。若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坏了殿下的名声反为不美。” 吕布听到“坏了名声”四个字,表情有些不自然。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而且,”陈宫假装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继续道,“將军可派兵以保护名义,对殿下监视控制,但礼数要周到,態度要好。” “平日也可请他与將军一同用膳,这样一来,殿下就如同在我军中做客,而非被囚。” 吕布点了点头:“公台想得周全,便由你安排吧。” “还有一点,”陈宫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將军好酒好色是英雌本色,我从未有过置喙。然而刘洵不是寻常男子,不是將军可以染指的。” 吕布霍然转身,怒视陈宫。 陈宫面对比自己高大得多的吕布,没有丝毫退缩,平静地说:“將军息怒。我说这些,都是为了將军的前程。” “殿下是块美玉,却不是將军该碰的。” 两人对视良久。 最终,吕布先移开了目光。 “公台放心。我知道轻重。” 陈宫暗鬆一口气,却又低声补道:“將军,若真有战事不谐,殿下亦是最后的护身符。曹操纵有千军万马,亦不愿承担当眾杀害皇亲的后果。” 吕布冷笑道:“我吕奉先再不济事,也不至於要靠一男子保命。” 陈宫摇了摇头,告辞离去。 吕布低头看著樽中残酒,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好看又怎样。”她自言自语,將残酒泼在地上,“还不是只能看不能摸。” “来人,找两个美人过来服侍!” 第68章 被软禁了 刘洵从昏沉中醒来时,只觉得脖颈处传来阵阵钝痛。 缓缓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帷帐顶——深青色的丝绸,绣著简单的云纹,看起来不算华贵,但乾净整洁。 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铺著薄薄的褥子。他试著动了动手指,还好,四肢都在,没有被捆绑的跡象。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脑海。 汤山上的廝杀,陷阵营的铁甲洪流,寨墙崩塌时的巨响,士卒们的嘶喊。 然后是吕布一骑绝尘的突然出现,方天画戟在阳光下闪过的寒芒,最后定格在脑海里的画面,是那双居高临下的眼睛。 刘洵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好消息:没被吕布杀掉。 坏消息:被俘虏了。 他撑著身子坐起来,环顾四周。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案几、两把胡凳。墙上掛著幅粗糙的山水画,窗欞是木质的,糊著白麻纸。窗外有光透进来,应该是白天。 门是关著的,但能从门缝看见外面有人影晃动。 好,捋一捋。 自己被吕布俘虏了。从环境来看,没有被关进牢房,没有被绑起来,甚至还有锦褥丝绸,待遇不差。这说明吕布没有想杀自己,至少暂时没有。 为什么? 刘洵在脑海中飞速分析。 第一,自己的身份。天子胞弟,万年公主,光禄勛。吕布不想杀自己跟朝廷彻底决裂。 第二,自己的用处。吕布生擒自己,无非是想拿来要挟曹操。但曹操会为了自己退兵吗? 刘洵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不会。 人家可是真正的梟雄,呃,梟雌…… 所以,吕布需要用自己来跟曹操周旋,但起不到决定性作用,又不敢真把自己怎么样。 这个处境,说好也不算好,说坏也不算太坏。 至少暂时死不了。 刘洵撑著身体坐起来,脖颈的钝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他摸了摸被击中的位置,指尖触到一片肿胀的皮肤,疼得他齜了齜牙。 房间里陈设简单却不简陋。一张案几上摆著茶壶和几只陶杯,墙角立著一架铜镜,窗边放著几卷竹简。他的甲冑和佩剑都不在,身上穿著一件乾净的素色中衣,显然是被人换过了。 “有人吗?”刘洵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沙哑。 门帘掀开,进来一个年轻的女兵。 她看见刘洵的样子,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红著脸低头。 “那个……”刘洵看著她羞涩少女的模样,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温和,“请问这是哪里?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女兵正要开口,就听见门外一个声音厉声喝止: “闭嘴!不许与此人交谈!” 一个身穿皮甲的女军官跨过门槛,她面色棕黄,皮肤粗糙,一张脸冷得像冰块。 被她狠狠瞪了一眼的女兵嚇得一哆嗦,垂著头退到一边,大气都不敢出。 女军官这才转过脸,冷冷地看向刘洵。 “醒了就老实待著,不要乱走,不要乱问。我去稟报陈从事。” 说罢,头也不回地转身便走。 那个女兵也跟著退了出去,关门前偷偷看了刘洵一眼,目光里带著一丝同情。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刘洵靠在床榻上,长长地嘆了口气。 看来自己被当成囚犯软禁了。而且看那女军官的態度,吕布军中对他这个“俘虏”的看管,恐怕不会太宽鬆。 也好,至少能知道现在做主的是陈宫。陈宫是个明白人,应该不会做出太出格的事。 他退回床榻边坐下,开始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不能激怒吕布,这一点是肯定的。那女人脾气暴躁,行事全凭喜好,真要惹恼了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但也不能完全顺从。他得想办法爭取一些活动的空间,至少要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周围的环境如何。 最重要的是,他得活下去,活到曹操攻破下邳的那一天。 而且,不能在那一天被乱军波及,更不能被穷途末路的吕布挟持著一起死。 正思索间,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这次不止一人。 刘洵整了整衣襟,坐直了身体。 门帘再次掀开。 这次进来的人,气质完全不同。 青衫素袍,髮髻一丝不苟,面容白净,眉宇间带著几分沉静的书卷气。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从容不迫的风度。 “殿下醒了。在下已吩咐厨房准备了清粥小菜,稍后就送来。”陈宫拱手一礼,语气温和得像是老友重逢,“昨夜昏厥至今,可还有哪里不適?” 刘洵看著她,没有立刻回答。 礼数周全,態度恭敬,关心备至。 如果不是刚才那个冷脸女军官的態度,刘洵差点以为自己真的是来下邳做客的。 “陈从事客气了。”刘洵微微点了点头,“我还好。” 陈宫继续道:“吕將军素来仰慕殿下风仪,今日战场上见到殿下英姿,更是心生敬佩。故而请殿下前来下邳做客,也好让將军一尽地主之谊。” “吕將军已经吩咐过了,殿下在这里的一切起居用度,都会儘量安排妥当。有什么需要,殿下只管吩咐便是。” “吩咐?”刘洵微微挑眉,“我可以吩咐什么?” “殿下但说无妨。” 刘洵想了想,试探著开口:“我门口不需要站人。” 陈宫微笑著摇了摇头:“为了殿下安全起见,將军特命姚田率一队亲卫保护殿下。姚屯长是军中老人,行事稳重,殿下若有什么需求,她都会儘量配合。” 刚才那个冷脸女军官站在门外,闻言朝屋內瞥了一眼,面无表情。 “那我想给许都的皇姊报个平安,总可以吧?”刘洵又问。 陈宫摆手道:“殿下恕罪,如今曹军围城,信使送不出去。待战事稍歇,我会派人护送殿下的书信。” 刘洵心里早有准备,也不失望:“我要我的甲冑和佩剑。” 陈宫依然摇头:“甲冑佩剑皆是凶器,殿下在我军中做客,用不上这些东西。我已命人准备了新制的锦袍,料子是蜀地贡缎,手工是徐州最好的裁缝,殿下穿上必然合身。” 刘洵耸了耸肩:“我要在城中自由走动。” 陈宫微微欠身:“殿下见谅。下邳城中混乱。殿下若想散心,可在院中走走,我院落虽不大,但花木还算清幽,应当不至於让殿下烦闷。” 果然。 刘洵靠在凭几上,目光平静地看著陈宫。 这个女人的態度客气得无可挑剔,但每一句客气话背后,都是一道铁箍。监视不撤,武器不给,自由不给。 就是要把他圈在这个院子里,当个笼中之鸟。 “还有別的吩咐吗?”陈宫问。 切,假惺惺! “没了。” “那在下有一事,想与殿下商议。”陈宫的语气依然温和。 “陈从事请说。” “明日,吕將军想请殿下上城头走走。”陈宫看著刘洵的眼睛,“让城外的曹军看看,殿下在我下邳城中安然无恙,备受礼遇。” 第69章 李广復生 刘洵瞬间明白了陈宫和吕布的意图。 他当然可以拒绝。但他也知道,拒绝没有用。陈宫既然提出来,就一定有办法让他“配合”。与其被强迫,不如谈谈条件。 刘洵开口道,“我可以上城头。但如果我心情很差,说不准会控制不好自己的言行哦。” 堂堂公主殿下,耍点少爷脾气很符合人设吧? 陈宫轻皱眉头:“那如何能让殿下心情好呢?” 刘洵摊开手:“我要能在城中自由行动。你可以让人跟著监视,可以指定我不能去的地方,但不能把我关在这里。” 陈宫沉默了片刻,点点头:“好,我答应殿下。” “那就多谢陈从事了。” “殿下客气。”陈宫拱手道,“殿下好好休息,明日早晨,臣派人来接殿下上城。” 她转身要走,忽然被刘洵从身后叫住:“陈公台,你真的认为吕布能胜过曹操吗?” 陈宫回头看了刘洵一眼,勉强扯了扯嘴角,转身而去。 刘洵靠回凭几上,闭上眼睛,试著梳理思路: 陈宫的態度已经很明確了:以礼相待是假,软禁是真;嘘寒问暖是表,严加看管是里。她不会让自己有任何脱离掌控的机会。 但至少,自己爭取到了在城中活动的自由。虽然还是在监视之下,但总比关在屋里强。 第一步,算是走出来了。 下邳城防严密,又被大军包围,关门固守,单凭自己肯定是逃不出去的,也没有办法和城外联络。 既然被困於此,首先,绝对不能得罪吕布。 好在那女人吃软不吃硬,顺著毛捋,很好哄的样子。 只要把她夸高兴了,自己的日子就不会太难过。 其次,要拉拢人心。 吕布麾下人才济济,陈宫可以说是当世准一流的谋士。而张辽、高顺这些人都是难得的將才。 自己现在虽然被软禁,但也是难得的接触她们的机会。 如果能拉上交情,將来吕布败亡后,有机会收服她们,自己的班底就將极为雄厚了。 当然,前提是要保护好自己,活到曹操破城的那一天。 按照游戏剧情,下邳被围城数月,又遭遇了水淹,最后是吕布被擒於白门楼。 自己最危险的时刻,也就在那时候了。 要想办法保证自己在白门楼城破之时,不能被乱军波及,不能被吕布泄愤,也不能被当成挡箭牌挟持。 刘洵的手指在凭几上轻轻敲击,脑海中飞速运转。 白门楼…… 白门楼在下邳城的南门,是曹操主攻的方向。按照歷史,吕布会被部下背叛,被绑了献给曹操。 那个背叛吕布的人,是魏续还是侯成来著?刘洵记不太清了,但可以確定的是,吕布的部下內部並不团结,有裂痕可以利用。 如果能找到那个要背叛吕布的人,提前取得联繫…… 不行。 刘洵摇了摇头。太冒险了。自己现在被严加看管,根本接触不到那些人。就算接触到了,万一对方转手把自己卖了,更是得不偿失。 所以,还是先按部就班,一步一步来。 等曹操攻城,等吕布內部生变,等那个破局的机会出现。 刘洵深吸一口气,將这些念头压在心底。 眼下最紧迫的,不是这些。 他看向门口,那个冷著脸的女军官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正抱著胳膊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地盯著他。 刘洵冲她笑了笑:“姚校尉?” 姚田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陈从事说,我有什么需要可以找你。”刘洵语气温和,“我饿了,有吃的吗?” 姚田转身对士兵交代了一句。 不多时,一个女兵端著托盘走了进来,放在案几上,又飞快地退了出去。 上面摆著一碗清粥、两碟小菜。 “多谢姚校尉。” 姚田沉默不语,依然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 刘洵端起碗,啜了一口小米粥。 “姚將军,”他笑眯眯地说,“你是哪里人?从军多久了?” 姚田眉头一皱,背过脸:“和殿下无关。” 刘洵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自己这魅力值,来到这个世界后往往无往不胜,没想到竟然遇到了个绝缘的。 ----------------- 翌日清晨,下邳城下。 曹操大军如黑云压城,將下邳围得水泄不通。城下旌旗蔽日,鼓角震天,曹军士气高昂,显然志在必得。 城墙上,吕布军严阵以待,弓弩齐备,滚木礌石堆积如山,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曹操立马阵前,目光越过护城河,越过城墙的垛口,落在城门楼上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 是他。 虽然隔得太远看不清面容,但那个身形、那种站姿,她绝不会认错。 他还活著。 看起来没有受伤,也没有被捆绑。 此刻那少年穿著蜀锦轻袍站在城头,衣袂飘飘,竟比平时多了几分出尘的俊美。 曹操深吸一口气,將那一瞬间的恍惚压下,冲身旁一名亲兵挥了挥手。 一骑从曹军阵中驰出,策马来到护城河外百余步处,勒韁仰头,朝城头高喊: “吕布听著!尔勾结袁术逆贼,不思悔改,今又胆大包天,绑架公主殿下,罪上加罪!我家主公奉天子詔令討逆,念尔曾是朝廷命官,若速速开城投降,交出殿下,尚有一线生机。如若不然——” 话音未落,城头一道劲风呼啸而过。 一支羽箭从城门楼上激射而出,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瞬间跨越两百余步的距离,正中那喊话士兵的帽缨! 箭矢的力道之大,竟將缨穗连同一截帽檐钉在身后的土地上。那士兵惊得面如土色,惊魂未定地拨马奔回本阵。 城头顿时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將军威武!” “飞將!飞將!” 吕布隨手把弓掷还给身旁的士兵,嘴角噙著一抹傲然的笑意。 刘洵看得心头微震。 两百步外,一箭正中帽缨。这不仅是膂力的问题,更是对距离、风速、箭矢轨跡的精准计算。在这个没有光学瞄准镜的时代,能做到这一点的,当真是盖世无双。 难怪世人都用“飞將”来称呼她,把她比作李广。 纵然李广再世,也不过如此而已。 “曹操!”吕布朝城外的方向朗声大笑,声音在晨风中远远传开, “你休要在这里假仁假义,装什么忠臣!我请公主殿下在下邳做客,你若真是忠心,就速速退兵,免得误伤殿下。否则,你就是不忠皇室、心口不一的奸臣!” 第70章 城楼上的剪刀手 曹操脸色阴沉,挥手下令:“擂鼓,攻城。” “主公!”身旁的程昱忍不住提醒,“公主殿下在城头,箭矢恐有误伤,是否暂避此段城墙?” 曹操沉默不语,目光紧锁在城楼那个身影上,仿佛要把那个身影刻在心里,又似乎生怕自己一眨眼,就再没机会见到他。 正在她准备开口时,忽然看见一直静立的刘洵动了——他举起右手,伸出了食指与中指。 曹操眼神猛地一凝。 脑海中浮现起几个月前,在万年別院的那一幕。 午后的阳光下, 少年咬了口形状奇怪,馅跑了一半的饺子, 笑嘻嘻地伸出手,食指、中指伸出,其余三指收拢。 “好吃!” 他的眼睛笑得弯弯的。 “殿下这是什么手势?” “胜利,成功的意思。” “哦……” “別玩儿手了!趁热吃,自己包的可不能浪费。” …… 曹操只觉得眼眶一热,赶紧用力別过头,拨马回头,像是要逃开似的:“正常攻城!不必顾忌!” 远远的,城楼之上,刘洵看著曹操转身,心中暗笑。 反正他早就知道,以曹操这个腹黑女的风格,绝不会因自己而放弃目標。那么不如趁机立个不畏牺牲、善解人意的人设。 这么一来,不是又赚了曹操一个人情嘛。 “殿下,”陈宫敏锐地察觉异样,警惕发问,“此姿势可有深意?” 吕布也投来疑惑的目光。 刘洵笑容灿烂,坦然道:“此乃宫中表示『旗开得胜』的祈祷。我见吕將军神射无双,心生敬佩,情不自禁为將军祈福。” 吕布闻言豪气顿生:“好!借殿下吉言!今日便让殿下见识,天下第一的女人是什么样!” “取我贯日弓来!” 士兵很快捧来了特製长弓与箭袋。弓臂的展幅、箭杆长度都远超寻常。 此时曹军先锋尚未进入普通弓弩射程,吕布却已张弓搭箭,略一瞄准,弦如霹雳,箭似流星,远处一名正在指挥的曹军校尉应声落马! 城头顿时欢呼雷动。 曹军后方战鼓骤然加速,催促部队衝锋以振士气。 吕布冷笑,弓弦再响,又一名校尉坠马。 刘洵目瞪口呆:这简直是冷兵器时代的狙击手!精准狙杀敌方指挥官,对士气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好在曹军主力已汹涌而至,箭矢如蝗,双方进入互射阶段。城下曹军弓兵数量占优,箭雨铺天盖地;城上吕布军凭藉居高临下之地利,以盾牌、女墙为掩护,反击亦毫不示弱。 曹军步兵在箭雨掩护下扛著沙袋、木板冲向护城河,试图填平河道,喊杀声、惨叫声、箭矢破空声逐渐沸腾,战场不再只聚焦於吕布一人。 然而吕布並未停歇。她如鹰隼般扫视战场,只要发现射程內有曹军军官露头,便是一箭。弓弦每响一次,几乎必有一名曹军头目倒下。 曹军攻势虽猛,但每当部队接近城墙,带队军官便屡遭狙杀,失去指挥的士兵陷入混乱,难以组织起有效进攻,对城墙的威胁大减。 刘洵来自的世界,早已进入了体系化作战的时代,个人能力已经被弱化到了极致。 因而他天然以为演义夸大了武將作用。 一人之力再强,总也打不过十人、百人吧? 而此刻亲眼目睹吕布表现,方知在冷兵器时代,一位顶级武將凭藉超凡武艺,真的能左右一场战局的胜负。 吕布立於城头,便如定海神针,不仅大幅杀伤敌军指挥层,更极大提振了守军士气。 曹军显然无法承受这种损失,没过多久,后方鸣金之声急促响起,第一波攻势草草收场。 不久,第二波、第三波攻势接踵而至。但吕布军防守严密,吕布本人更是不停游走箭垛之间,冷箭频发,专挑军官下手。曹军始终无法在城下站稳脚跟。 夕阳西斜时,曹军终於停止进攻,大军缓缓后撤,於城外安全距离扎营立寨,挖掘壕沟,设置壁垒,摆出了长期围困的架势。 吕布將贯日弓递给亲兵,吐出一口浊气,眼中满是得意。 “殿下,”她转向刘洵,下巴微扬,“如何?” 刘洵真心实意地拱手:“吕將军神射无双,洵今日大开眼界。有將军在,下邳固若金汤。” 这话虽有奉承的成分,但眼前意气风发的女子,確实耀眼夺目。 “说得好!”吕布哈哈大笑,隨即又有些疑惑:“殿下难道不担心曹操败给我吗?” 来了来了! 又到了忽悠二傻子的环节! 刘洵装作一脸愕然的样子,愣了一下,才开口道:“曹操跋扈擅权,视天子为傀儡,我怎么替她担心?” 吕布挠了挠头:“那……殿下为何带兵与我为敌?” 刘洵嘆气道:“当然是曹操为了彰显代表朝廷,逼著禁军参战,突显她奉天子伐不臣的立场。” 吕布本就不多的智力,此刻已经开始卡顿:“这么说殿下认为我不是叛逆?” “当然!”刘洵回答得斩钉截铁:“吕將军忠义无双,我从未有过半分怀疑,皇姊也极为认同。” “上次见过將军后,我更为將军的气度钦服。只是曹操权倾朝堂,我为了保护皇姊,维护汉室体面,不得不屈从她。” 吕布点点头,隨即又反应过来:“那为何殿下要率领禁军与我死战?” 刘洵露出一副委屈神色:“正因不愿与將军为敌,我才让禁军远离城池十五里扎营。哪想到遇到將军倾力来攻,才不得不奋力自保。” 吕布恍然大悟:“误会!都是误会!我哪里知道殿下的心意,更不是故意去攻打禁军。只是按照陈公台指定的地点设立营寨而已。” 刘洵心中无奈:徐晃啊徐晃,你选的扎营位置真是没谁了。真是不知道该夸你眼光太好,还是怨你运气太差…… 脸上却是微微一笑:“既是误会,也是难得的缘分。洵能有机会目睹將军的英姿,在下邳常与將军见面,心中倒有几分欢喜。” “好!好!”吕布闻言大悦,把胸脯拍得波涛胸涌:“殿下便在下邳安心做客,且看本將击败曹操那个奸佞,为殿下和天子尽忠,匡扶社稷!” 第71章 下邳BBQ 看著被忽悠成二级伤残的吕布,刘洵心中暗喜。 自己在下邳的地位,已经从战犯、人质,变成了客人。 操作的空间大了许多。 接下来,可以为后面的事情做准备了。 他略一思索道:“洵有一个不情之请,望將军应允?” 吕布心情正好,大手一挥:“殿下但说无妨!” “今日將军大挫曹军锐气,料想曹操不敢再轻易攻城。”刘洵拱手道,“洵想后日设宴,为將军庆功。並邀请城中诸將一同赴宴。” 吕布颇感惊喜:“殿下要设宴为我庆功?” 刘洵笑著頷首:“不瞒將军,领军上阵实非我所愿,乃形势所迫。” “我真正喜欢的,是钻研厨艺,在许都府宴客,向来亲自掌勺。若將军不嫌弃,便让洵一展身手可好?” “再好不过!”吕布抚掌大笑,“殿下既有此美意,布岂能推辞?那便叨扰殿下了,我定当召集眾將让她们开开眼,看看殿下的手艺!” ----------------- 两日后,刘洵住所的院落被临时布置成了宴饮之所。 刘洵这两天把陈宫派来监视自己的士卒当做了厨工,又请吕布派人从府库中取来所需食材,忙得不亦乐乎。 这个世界没有酱油,但有“清酱”——用豆麦发酵而成的调味汁,咸鲜浓郁。豆豉更是早已有之,是汉代人常用的调味品。 他將猪肉切成条状,用清酱、捣碎的豆豉、蜂蜜、花椒粉、薑末搅拌均匀,覆在肉条上醃製。 没有铁签,便削竹为签,將醃好的肉条逐一串起。 这是他在许都时实践过,最受许褚、夏侯兄弟、曹仁、曹洪喜欢的“蜜汁烧烤”。 陈宫虽心存疑虑,但见吕布兴致勃勃,也只能点头应允,只暗中叮嘱姚田多加留意。 时近黄昏,眾將陆续到来。 吕布高踞主位,左侧是陈宫、许汜、王楷等文臣,右侧则是张辽、高顺、侯成、宋宪、魏续、魏越、高雅、王贺等武將。 令刘洵有些意外的是,高顺默默坐在末座,但神色平静,仿佛早已习惯。 刘洵並未入席,而是亲自在院中架起了烤炉。 炉火熊熊,铁架上串好的肉条滋滋作响。他挽起衣袖,手持长筷,一边翻动肉串,一边用毛刷细细刷上酱汁。 酱料经火一烤,甜香、酱香、麻香层层散发,混合著肉脂焦香,瞬间瀰漫了整个院子。 眾將见状都不由自主被吸引。 一方面,他们中大多数都出身并州,极爱烤肉。但在这个时代,烤肉的方法都是撒盐撒香料的“干烤”,从没见过刘洵这种手法。 更重要的,是眼前可不是什么寻常庖厨,而是金枝玉叶、容顏绝世的大汉公主。 公主下厨这等待遇,在许都就是三公九卿、军中大將都觉得受宠若惊,更何况吕布军中的这些將领。 虽说大家给面子尊称一句“张將军”、“李將军”,其实在座除了吕布外,连一个杂號將军都没有,最高也不过是中郎將、骑都尉而已。 双方地位天壤之別,面对这份诚意,这份心意,怎能不动容? “公主殿下这是亲自下厨?”侯成性子最直,忍不住伸长脖子惊嘆。 刘洵的厨艺已经是7级的炉火纯青,和宫里的御厨相比都毫不逊色。更何况还带有两千年后的烹飪理念。 这种“先醃后烤、分层刷酱“的复合味型,让甜味、鲜味、麻香层层递进,是这个时代绝对没有的味觉体验。 只见他动作嫻熟,將烤好的肉串分置於蔬菜铺底的盘中,让帮忙的士卒一一呈给眾將。自己则继续翻烤下一批,神情专注,姿態从容。 吕布接过肉串,只见肉条焦黄油亮,酱汁浓稠掛壁,香气扑鼻。她咬下一口,外皮微脆,內里嫩滑,甜咸交织的酱味瞬间在口中化开,隨后是豆豉的醇厚与花椒的麻香,层次分明,回味无穷。 “好!”吕布眼睛一亮,拍案叫绝,“某征战半生,从未尝过如此美味!” 眾將纷纷品尝,无不惊嘆。 刘洵一边烤肉,一边与眾人谈笑。他言语风趣,又对吕布拐著弯地捧,只把吕布听得心花怒放,酒到杯乾,豪气勃发。 刘洵手中忙而不乱,目光却观察著在座的文武。 在诸多武將中,侯成、宋宪、魏续、魏越、高雅、王贺等骑將都是吕布的并州旧部,普遍出身低微,喝点酒就开始称姊道妹,很放得开。 比较特殊的有两人。 一个是坐在吕布下手位置的张辽。 她是雁门士族出身,资歷深到曾为何进属下,是朝廷的正规武將,又有自己的曲部。 因此吕布对她非常客气,她也少言寡语,带著点卓尔不群的淡然。 刘洵亲自给她端菜,她也只是双手接过陶盘,微微頷首行礼,表现得不卑不亢。 好吧,这个人不太好拉拢。 另一个,则是坐在末座的高顺。她始终沉默,只低头吃肉,案上的酒樽也是空的。 刘洵看她似乎被眾將孤立,特意与她多聊了几句,又亲自多送了两趟烤肉。 高顺態度恭谨,语气平淡,但刘洵注意到,她的眉毛微微舒展开了。 这个可以爭取试试。 至於文臣那边,许汜、王楷等人都以陈宫为尊。看来在地方治理上,吕布是插不上手的。 宴至酣处,刘洵举杯敬吕布:“今日得见將军与诸位豪杰,实乃洵之幸。为朝廷贺,为吕將军贺!” 眾人齐声应和,气氛热烈。 一场宴席下来,宾主尽欢。 …… 月上中天,宴席结束,宾客尽兴而散。 刘洵站在院中,看著女兵们收拾残局,长长地舒了口气 吕布离开时,已经承诺他,可以隨时从城中府库取用粮油食材。 今晚没有白忙活。 刘洵命人將剩余肉食加热后分给帮忙和值守的士卒。眾人感激不已,连声道谢。 唯有姚田仍站在廊下不动声色。 刘洵走到她面前:“姚校尉今日辛苦了,也尝尝吧。” 姚田摇了摇头:“殿下好意,末將心领。” 刘洵也不勉强:“我知校尉忠於职守。日后我若需搬运食材、柴火,或要借人帮手,还望校尉行个方便。” 姚田硬邦邦答道:“只要殿下安分守己,其他要求我自会配合。” 她顿了顿,看著刘洵的眼睛:“但若殿下心存他念,欲与曹操勾结,或做出不利於下邳的事情,莫怪我无情。” 第72章 水灌下邳 刘洵迎上姚田锐利的目光,坦然一笑:“姚校尉放心,我只是想保住自己的命,顺便过得舒服一点罢了。” 姚田不再多言,抱拳一礼,转身离去。 刘洵望著她背影,嘴角笑意微敛。 今日之宴,成效显著。 他不仅打开了与吕布麾下交往的局面,更借“筹备宴饮”之名,获得了调动食材、人手的正当理由。 这些资源,在眼下的下邳不算什么,但若真如他所知的游戏走向:曹操水淹下邳,城內粮草断绝。 那时,每一袋粟、每一捆柴,都可能成为救命之物。 张辽的审慎,高顺的孤直,侯成的率真,宋宪的敏锐,魏续的憨实……这些人的性格、处境,他已初步瞭然。 而陈宫的警惕,姚田的严密监视,也提醒他不可有丝毫鬆懈。 望著空中的明月,他忽然想起孙尚香。 那个活泼的小姑娘如果看到自己烤肉,大概会蹦起来抢著吃吧。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刘洵竟渐渐习惯了在下邳的生活。 每天清晨起来,在院子里练一会儿射箭。午后翻翻陈宫送来的竹简,偶尔在姚田的“保护”下去城中逛逛。 隔三差五设个小宴,把吕布和城中的武將们请来聚聚,亲手做几道菜,夸夸吕布的勇武,提供满满的情绪价值。 这样的日子,竟然比在许都时还要悠閒。 在许都,他要安抚刘协、操持禁军、处理光禄寺政务、应付朝堂上的明爭暗斗,还得时刻提防曹操那个腹黑女的算计。 如今在下邳,除了不能出城,反倒是什么都不用操心了。 几个月的工夫,刘洵和城中的武將们渐渐熟稔起来,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高顺,偶尔也会在他面前露出笑容。 至於那些负责监视的士卒们,在他日復一日的关心体恤和美食赏钱的攻势下,几乎全都沦为了他的迷妹。 送饭时多问一句“吃了没有”,值夜时递上一碗热汤,家中有事塞些赏钱……这些在刘洵看来的举手之劳,对这些普通士卒却是难得的恩遇。 如今他在城中走动,背后的“尾巴”们不但不嫌烦,反而爭著帮他干活、替他跑腿。就连一向冷脸的姚田,偶尔也愿意和他聊上几句閒话了。 射艺的进步很慢,但用了几个月的时间,总算从2级升到了3级。武力值跟著涨到了87点。 刘洵对照自己前世的游戏记忆,87点武力值大概和张苞、关兴一个水平。 当然,在这个世界,那两位都没出生呢。 【玩家:刘洵】 【武力:87俱乐部首发,全明星替补。】 【魅力:88天生丽质加公主光环让你魅力无双。】 【计谋:40异次元的教育让资质普通的你见识不凡。】 【羈绊词条:】 【鸡肋之论:食之无肉弃之有味,是进是退一眼看穿。能够洞察人心,看穿对手的真实意图。(需要道具五銖钱,冷却时间一个月)】 【技能一览】 【白刃:7级】 【骑术:5级】 【射艺:3级】 【厨艺:7级】 属性之中,计谋的点数在两次抽锦囊后惨不忍睹,可刘洵还是没找到提升的途径。 区区40点,也不知道还够不够通过吕布的判定。 城外的围城还在继续。 曹操又试著发动了几次攻城,后来还动用了云梯、壕桥等攻城器械,但收效甚微。 吕布军的士气在这些胜利中越发高涨,城中的乐观情绪也开始蔓延。 “曹军不过如此!” “下邳可抵十万兵马!” “等曹军的粮草耗光,她们就该哭了!” …… 这样的声音,在城中到处都能听到。 只有刘洵知道,眼下的平静是暂时的。 他以准备宴饮为名,默默攒下的粮食、木炭、药材堆满了库房。 而席捲下邳的风暴已经不远了。 ----------------- 这些日子困在下邳,旁的做不了,唯有射艺不曾落下。 这日清晨,刘洵在院中站定,张弓搭箭,对著三十步外的靶子一箭接一箭地射。 升到3级的“融匯贯通”后,从最初十箭九不中,到如今已能半数上靶,总算有了些模样。 “錚!” 箭矢离弦,从箭靶左边射飞。刘洵也不著急,又要搭箭,却忽然顿住了。 脚下的大地在微微颤抖。像是有什么巨兽在地底翻身。 他蹲下身,手掌贴在地面上,那种震颤透过掌心传上来,带著令人不安的节奏。 刘洵的脸色骤变。 他想起了什么。 “姚校尉!”他猛地站起身,抓起外袍就往外走,“带上你的人,跟我去城门!” 姚田虽不明所以,但依然点点头,迅速召集了手下几十名士卒,跟著刘洵出了院子。 街上已经有些不对劲了。 往日这个时候,下邳城中的早市已经开了,可今日,街上的人比平时少了许多,仅有的几个行人也都是行色匆匆,神色惶恐。 刘洵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著往南门方向赶。越往城门走,地势越低,他的心跳就越快。 然后他看见了。 城门附近,积水已经漫过了鞋底。 只一层薄薄的、正在缓慢上涨的水面。浑浊的、泛著黄泥色的水,从城门的方向无声地涌来,漫过路面,渗进每一道缝隙。 “这是……”姚田的脸色终於变了。 “河水!”刘洵再无疑虑:“曹军掘河了。” 在经歷了数月的围城,却迟迟没有战果后,曹操终於等不及了。 下邳是徐州菁华所在,放水淹城,无疑会对下邳城的建筑、农田、民生造成严重破坏。 但得不到的,不如毁掉。 果然是那个腹黑女的风格啊。 街上已经有百姓从家中跑出来,赤脚站在水里,茫然无措地望著四周。有人试图用木盆往外舀水,可更多的水涌进去,根本舀不完。 整个城中喧囂四起,突如其来的灾难让所有人都慌了神。 但刘洵是例外,他早就清楚这一天会来到。 “姚校尉,让人沿街高喊,提醒百姓把粮食、柴火搬到城中高处!快!” 姚田还没反应过来:“殿下,这水不深……” “现在是不深!”刘洵打断她,“可外面河水会继续灌城,城中低洼处早晚都会泡在水里!粮食浸水,百姓很快会断粮!” “要不要去通知吕將军?”一旁的女兵问。 “先顾百姓!”刘洵说完后又补充了一句:“城头的守军比我们先看见,她们自会通报。” 第73章 物资的重要性 刘洵一行接近城门时,水已经没过了小腿。 低洼处的几排民房最先遭殃,男人们的哭喊声、孩子的啼哭声、妇人们的咒骂声混在一起,在潮湿的空气中迴荡。 城门闸口在往城里灌水,城墙根部的排水涵洞也在倒灌,守城的士兵们慌乱地呼喊奔跑,却根本没什么目的。 刘洵捲起裤腿,蹚著水上了城墙的台阶。 有姚田在,城头的士兵並没有阻拦。 刘洵站在城墙內侧的垛口旁往下看。 护城河早已漫溢。城外原本平坦的土地变成了一片汪洋,水面上漂浮著树枝、草屑、不知从哪衝来的杂物。 远处的泗水、沂水方向,白茫茫的水面一望无际,仿佛整个天地都被泡在了水里。 这一刻终於还是来了。 …… 一个时辰后,水已经没过了膝盖。 城中的街道变成了一条条浑浊的河流。低洼处的房屋大半泡在水里,屋顶上坐著神色麻木的百姓,怀里抱著仅存的细软。几只鸡扑棱著翅膀跳上墙头,狗趴在门板上瑟瑟发抖。 很快,城里的井开始出问题了。 最先遭殃的是靠近城墙的那几口井。井水像烧开了一样咕嘟咕嘟往外翻涌,打上来的水浑浊发黄,带著一股刺鼻的土腥味,根本不能喝。 接著,城中心的井也陆续出现同样的情况。 百姓们围在井边,看著翻涌的浊水,脸上写满绝望。 “这水、这水怎么喝啊?” “等等吧,明天说不定就好了。” “老天爷这是要绝俺们的生路啊!” …… 刘洵听著人们交谈,心头沉重。 饮水问题会比粮食问题更早爆发。人可以不吃饭活几天,但不能不喝水。 而不乾净的水,会让人生病。 刘洵此刻站在药铺门口,指挥著士卒和伙计们一起,手忙脚乱地把药材往外搬。 这家药铺是城中最大的一家,存货不少,老板是个瘦削的中年妇人,此刻正急得团团转,嘴里念叨著:“小心、快点……这些都泡不得水啊!” 刘洵挽起袖子,一手拎起一麻袋茯苓,倒把药铺老板嚇了一跳。 “怎敢让公主亲自……” “少废话,你也动手!”刘洵头也不回,又去接下一袋药材。 他心里清楚得很。大水灌城之后,最可怕的不是淹死,而是疫病。 污水浸泡过的粮食会发霉腐烂,喝了不洁的水会染上痢疾,加上城中百姓挤在高处,人畜混居,只要处置不当,一场大疫就能让下邳城变成死城。 而他自己虽然有系统傍身,可那玩意儿不是锁血掛,真要是大疫蔓延,他一样会生病,一样会死。 姚田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也跟著搬。那几个士兵见长官都动了,也纷纷加入。 正在这时,街上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马蹄声。 刘洵从药铺门口探出头去,看见一队人正从南门方向走来。当先一人身量极高,絳紫锦袍被水浸湿了下摆,贴在腿上。 吕布。 她身后跟著张辽、高顺、侯成等將领,一个个面色铁青,浑身湿透,甲冑上还掛著水草和泥浆。显然刚从城墙上下来。 刘洵放下手中的药材,快步走出药铺。 吕布此刻心情必然极差,他可不想触霉头,只是三步並作两步,拉住了走在后面的魏续。 魏续是个圆脸少女,性格憨厚,最好说话。此刻也是满脸晦气,正低头蹚水,嘴里嘟嘟囔囔不知在骂什么。 “魏將军!”刘洵喊住她。 魏续抬头看见刘洵,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殿下。” “怎么样?”刘洵开门见山。 魏续嘆了口气:“完了。曹军掘开了泗水和沂水的河堤,外面全被水围了。咱们下邳地势低,水排不出去,就只能泡著。” 她指著城门方向,“城门闸口、城墙根部的排水涵洞,全在往里灌水。主公让人试著拿沙袋去堵,根本堵不住。” “能撑多久?”刘洵问。 魏续摇了摇头:“就是现在这个涨法,如果城外水不退,最多三五天,城里有一半地方就站不住人了。”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远去的吕布背影:“主公刚才在城墙上发了好大的火。陈公台脸都白了。” 刘洵沉默了片刻,又问:“军粮能保住多少?” 魏续苦笑:“城下两个军营的军粮已经泡水了。北门附近的官仓里还有一半,那边地势高些,暂时还没进水。” 刘洵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魏续匆匆告辞,追著队伍去了。 刘洵站在齐膝深的水里,望著满目疮痍的街道,望著屋顶上瑟缩的百姓,望著远处城墙上那些神色茫然的守军。 心中暗自嘆息。 希望曹操能早点破城, 起码,下邳能少死些人。 ----------------- 刘洵回到居所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城北这片区域地势高,大水灌城的影响微乎其微。院外的街道依然乾燥,只是空气中多了几分潮湿的凉意。 只是远处可以看见从低洼处搬来的百姓,三五成群、拖家带口,不时抬头望向城南自己家的方向。 刘洵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进了院子。 他把院中所有的士卒都召集到了正堂里。 加上姚田和她的手下,一共五十三人。此刻都挤在堂中,神色疲惫,有人身上还溅著帮百姓搬运东西时沾上的泥浆。 刘洵站在主位前,环顾一圈。 “这些日子我和大家相处,知道大家是来保护我的,也是来监视我的。” 听他直接点破,许都女兵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刘洵接著说:“但我接下来说的话,请大家一个字都不要往外传。” 眾士卒面面相覷,神色紧张起来。 姚田皱了皱眉,但没有开口阻止。 “眼下情形,大家都看到了。曹军掘河灌城,下邳已成水泽。接下来,粮食、饮水、柴火,乃至疫病,都会是要命的事。” 士兵们屏息听著,脸上写满不安。 “我这些日子,以设宴筹备为名,从府库陆续支取,也托人採买,暗中屯了一些粮食、木炭,还有部分药材。” 刘洵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这些东西,接下来就是保命的根本。我力量有限,救不了全城百姓,但至少,我想护住身边人,护住你们。” 第74章 看守者的效忠 堂屋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有人小声嘀咕:“怪不得殿下前些日子总让我们买粮……” 刘洵看著一张张熟悉的脸:“如果我没有料错,接下来你们的军粮发放会逐渐减少,城里也会无粮可买。不过你们不用担心,我会给你们补足。” “你们在城中如有家人,饭不够吃,可以来找我。有我一口饭,就不会看著大家饿死。” 堂屋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红了眼眶。 一个年轻的女兵抹了把脸,声音发颤:“殿下,俺、俺家里还有老母和幼妹……” “记下名字,报给姚校尉。”刘洵乾脆利落地说,“从明日起,按人头领粮。” 那女兵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在冰凉的砖面上:“殿下大恩大德,俺这条命以后就是殿下的!” “起来。”刘洵扶她起身,“听我接著说。” “今日我在城南看见百姓从井里打水,那水浑浊发黄,已经不能直接喝了。不乾净的水喝下去会生病,会死人。” “我已经告诉陈宫,让她宣传全城百姓,饮用之水必须煮沸。但城中柴火有限,百姓能不能做到、我不知道。” “但你们,”他的语气骤然加重,“从今日起,一滴生水都不许喝。喝进嘴里的水,必须煮沸。这是命令。” 他扫视一圈:“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几十个声音齐声应道,仿佛眼前的少年,是她们的將军。 “好了,就这些。世道不好,咱们一起努力求存吧!”刘洵微微一笑:“记住消息不能外泄,否则一旦引来哄抢,我们谁都保不住。” 这番话让女兵们彻底动容。她们原本只是奉命监视这位“贵客”,数月下来,却受其照顾颇多,如今更是得了活命的承诺。当下便有数人哽咽出声,纷纷抱拳行礼: “殿下恩德,我等没齿难忘!” “愿为殿下效死!” “我无需你们效死,都儘量活下去!”刘洵摆了摆手,温声道:“去忙吧。把湿衣服换了,別著凉。姚校尉留一步。” 士卒们鱼贯而出,临走时纷纷向刘洵行礼,有人嘴唇翕动著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红著眼睛深深一揖。 堂屋里只剩下刘洵和姚田两个人。 刘洵示意她坐下,自己也在一张胡凳上落了座。 “姚校尉家里还有什么人?”他开门见山地问,“都接到院里来吧。这里地势高些,也安全些。” 姚田摇了摇头:“没家人。” 刘洵微微一怔:“我记得姚校尉是徐州本地人。没把家人接来下邳吗?” 姚田沉默了很久,久到刘洵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才听见她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声音说: “我家在雎陵。” 雎陵? 刘洵对地理不太熟悉。 “曹操初平四年攻打陶谦,”姚田的声音依然平静,“在雎陵、取虑、夏丘屠城。鸡犬无余,尸体堵塞了泗水河道。” 她顿了顿。 “除了我,全家都死了。” 堂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刘洵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我那时候在陶谦麾下当兵,”姚田继续说,声音依然平静,“等曹军撤退,我赶回去时,城里已经没有人了。到处都是尸首,泡在血水里,烂得认不出谁是谁。”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靴尖:“后来我就想,能杀曹操就好了。” “再后来跟了吕布,是觉得或许还有机会。”她说完,不再看刘洵,径直转身,大步走入渐深的暮色中。 刘洵站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神色复杂。 他终於明白,姚田为什么对自己始终冷著脸,明白她为什么不愿与自己多说话,明白她那双眼睛里藏著的敌意和挣扎。 她倖存的性命与彻骨的仇恨,都繫於那场曹操主导的屠戮。而自己这次和曹操一起来攻徐州,在姚田眼中,本就带著洗不脱的原罪。 刘洵收回目光,轻轻嘆了口气。 乱世。 这两个字写在纸上不过是轻飘飘的笔画,可落在活人身上,就是一座山。 自己在这时代的滚滚洪流中,又能做到哪一步呢? ----------------- 翌日清晨,下邳城头號角的呜咽声穿透了瀰漫在水面上的晨雾,在湿冷的空气中颤抖著传出去很远。 城头的守军早已各就各位,滚木礌石堆在垛口两侧,严阵以待。 可城外没有敌人。 曹军的营寨扎在远处的高地上,远远望去,旌旗隱约可见,却根本没有向城池靠近的意思。 护城河早已与城外汪洋连成一片,浑浊的水面一直延伸到天际线的尽头,偶尔有几艘曹军的小船在水面上巡弋,像是几只悠閒的水鸟。 至於曹军的主力步骑兵,更是连影子都看不见。 她们退得太远了。 远到城头的弓弩根本够不著,远到吕布那百步穿杨的神射也无用武之地。 刘洵站在城头一侧,看著眼前的景象,心中五味杂陈。 曹操这是打定主意要困死下邳了。 不攻城,不接战,就那么远远地围著。让水淹,让城中的粮食一点一点耗尽,让守军的士气一天一天消磨。 等到城中粮尽援绝,等到士卒们饿得拿不动刀、拉不开弓,再从容收割。 正在这时,沉重的脚步声从城楼方向传来。 刘洵转头望去,只见吕布一身重甲,头戴紫金冠,手持方天画戟,大步流星地走上城头。晨光映在她银光闪烁的甲冑上,衬得那张美艷的脸愈发英气逼人。 身后,张辽、侯成、宋宪、高顺等將领鱼贯相隨。 守城的士卒们自动让开道路,目光中满是崇敬。 吕布走到城墙正中,將方天画戟往地上一顿,戟杆插入了脚下的城墙。 “曹操何在?!”她朝城外高声喝道,声音在空旷的水面上远远传开,“吕奉先在此,可敢与我一战?” 没有回应。 只有风吹过水麵的声音,只有远处水鸟的鸣叫,只有城头旗帜猎猎翻卷的声响。 吕布又往前走了两步,几乎贴著垛口,再次喝问:“曹操!你不是要討伐我吗?我就在此处,你为何不敢露面?” “无胆鼠辈!你简直不是女人!” 依然没有回应。 曹军的小船在远处的水面上慢悠悠地划过去,划船的士兵甚至没有朝城头看一眼。 “曹孟德!你这个奸佞之徒!只会掘河灌城,残害百姓,算什么英雌?!” 第75章 无敌的无奈 吕布站在城门楼上,对著远处不停斥骂,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难听,从曹操的出身骂到她的为人,从她的为人骂到她的用兵,从她的用兵骂到她麾下的將领。 可城外始终没有回应。 那些曹军的小船甚至划得更远了。 太阳渐渐升高,雾气散去,水面上的景象更加清晰。曹军大营的轮廓在远处的高地上若隱若现,隔著茫茫水域,像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吕布终於骂累了。 她站在城头,一手拄著方天画戟,一手按著城墙垛口,胸膛起伏不定。 “回营。” 她转过身,朝城下走去。经过眾將身边时,忽然又停下脚步。 “等水退了,”她回过头,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我带你们杀光她们。” 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 將领们跟在后面,士兵们也陆续撤下岗哨,只留下必要的值守。城头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水声和旗帜翻卷的声音。 刘洵没有走。 他靠在城楼的柱子旁,看著吕布的背影消失在城门洞的阴影里。 然后他转过身,面朝城外。 远处高地上,曹军大营的旌旗隱约可见,在风中轻轻摇曳。 那个红衣少女,此刻应该就在那面最大的帅旗之下吧。 刘洵忽然想起方才吕布站在城头的样子。 那个不可一世的女人,那个单骑冲阵、万军之中取上將首级的天下无双的飞將,此刻面对著城外茫茫水域和远处沉默的曹营,竟显得那样渺小。 她穿著最华丽的甲冑,举著最锋利的画戟,用最响亮的声音喝骂。 可没有人回应她。 没有敌人来与她交锋,没有军队来与她决战。 只有水。 无边无际的水,沉默地包围著这座孤城。 下城时,刘洵发现脚下的夯土开始掉渣了。 ----------------- 自曹军掘堤灌城之后,下邳的情况迅速恶化起来。 城墙根底下的泥地已经变成了泥浆。 刘洵每次从城头下来,靴子都要陷进去半寸,拔出来时带著令人牙酸的“噗嘰”声。夯土吸饱了水,开始往外渗一种黄乎乎的泥汤,顺著城墙的裂缝往下淌,在墙面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痕跡。 城外的水位从第三天起逐渐下降,但依然死死禁錮著城池。 城內近三分之一的街道泡在水里,地势最低的几处坊市已经完全变成了泽国,只有屋顶和树梢露出水面。 远远望去,像一片不祥的岛屿。 农田全完了,城中的粮食本就紧张,如今连野菜都没处挖了。 近半百姓有家不能回。她们被驱赶到城北、城西的高地上,挤在用门板和芦苇搭成的窝棚里,男女老少混居一处,气味难闻得令人作呕。 小孩子光著屁股在泥水里跑,大人们坐在窝棚门口,眼神空洞地望著远处的水面。 守城的兵士们更惨。 她们轮班站在城墙上,脚下是湿滑的城砖,身上是永远干不透的衣裳,好些人的皮肤开始出现湿疹、溃烂。 有人实在忍不住,偷偷把裤子褪下来透气抓挠,被上官看见就是一顿鞭子。 “混蛋!这像什么样子!” “实在是痒得受不了……” “城外曹军会因为你烂襠就不攻城吗?!” 事实上,没有人攻城。 这是最让守军绝望的。 曹军就那么远远地围著,偶尔派小船在水面上巡弋,就是不打。 当然,也不退。 就那么泡著她们。 …… 城中的井水已经完全不能喝了。 打上来的水浑浊发黄,带著一股土腥味。刚开始人们把水打上来静置一夜,第二天再喝。后来即便到了第二天,桶底沉了一层细细的泥浆,可上面的水依然是浑的,入口涩得发苦。 刘洵从一开始就在强调:水必须煮沸才能喝。 他不但告诉陈宫,后来又让姚田手下的士卒挨家挨户地通知,遇见人就叮嘱一遍,说得嗓子都哑了。 城中几个大族、军官家庭最先照做。这些人家不缺柴火,灶台一天到晚烧著,热水不断。 可普通百姓做不到。 城中柴火本来就不够,城墙根、河边的枯树早就被砍光了,如今连干树枝都难找,柴火做饭都煮不熟,谁捨得用来烧水? 於是腹泻的人越来越多,疫病还是爆发了。 最先出问题的是住在窝棚里的那些百姓。卫生条件差,喝生水,吃泡过水的粮食,一天拉十几次,拉得人脱了相,眼窝深陷,嘴唇乾裂,躺在床上连话都说不出来。 不少老人、孩子没能扛过去。 刘洵路过窝棚区时,看见一个男人抱著孩子坐在门口,孩子已经不动了,他还浑然不觉地哼著摇篮曲。 他站在远处看了片刻,別过脸,继续往前走。 不是不想帮,是帮不过来。 他囤的药材本就不多,粮食也没有富裕多少。真要散给全城百姓,连塞牙缝都不够。 只能眼睁睁看著。 这种感觉最折磨人。 时间每过去一天,吕布军的士气就下降一大截。 因为军粮愈发紧张了。 那些泡了水的粮垛,虽然都被士兵们捞了出来,可是没过多久就开始出现霉变。 军官们硬著头皮把泡过水的粮食分下去,让士卒自己想办法处理。 有人试著淘洗、晾晒,把霉斑搓掉,剩下的勉强还能入口,只是吃完就拉肚子。有人连这一步都省了,直接把霉米煮成粥,灌进嘴里,然后蹲在墙角吐得昏天黑地。 两天后,吕布下令减少了全军每天三分之一的口粮。 命令传达下来时,营中安静了好一阵。 没人说话,没人抱怨,只是沉默。 士卒们端著比往日稀了不少的粥碗,低著头,一口一口地喝著。 喝了几天稀粥,倒下的士兵越来越多了。 不是因为饿,而是疫病。 潮湿、脏乱、营养不良,加上喝了不乾净的水,人的抵抗力直线下降。先是腹泻,然后是发热,呕吐,甚至昏厥。 军医忙得脚不沾地,可药材不够,能干的事有限。 能扛过去就扛,扛不过去就…… 第七天的夜里,西南城墙塌了一段。 第76章 牢狱中的酸汤麵 坍塌的那段城墙的地基本来就不扎实,夯土在水里泡了这么多天,內部结构早就酥了。 那天夜里,只听见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巨兽在地底翻了个身,然后“哗啦”一大片,城墙垮了下来,大块的夯土滚进护城河里,溅起高高的水花。 好在城外还有水隔著,曹军营地也远,船只摸黑不敢靠近,否则那一夜或许就是城破之时。 城中的恐慌开始蔓延。 “城墙要垮了!” “曹军一旦从豁口杀进来,咱们全得死!” “听说了吗?城南有人偷偷游水出城投降了……” 谣言像瘟疫一样在城中传播,拦都拦不住。 吕布命人抓了十几个散布谣言的士兵和百姓,当街处斩,可没用。该传的照样传,该怕的照样怕。 到了第九天夜里,真的出了逃兵。 这次不是一两个。 一整队士兵,趁夜色跳到城外的河水里,泅水往曹军的方向游去。领头的伍长事先踩过点,选了东墙那处塌陷的豁口附近——那里没有城墙遮挡,离水面最近,巡逻的人也少。 三十几个人,一声不吭地跳进水里,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早上换防时才发现少了人。 吕布暴怒。 她亲自带人赶到那处营帐,把剩下的士兵审了个遍。打死了两个,其余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哭著说“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从那以后,吕布开始怀疑所有人。 她不再信任身边的將领,不再信任那些跟隨她多年的老部下。 夜里,她常常带著几个亲兵,突然闯入某个营帐,沉著脸问几句话,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她在怀疑谁。 营中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军法也越来越隨意。 往日犯了错,总要经过军法官审理,该打该罚有章可循。如今全凭吕布心情。 有个校尉因为分粮时手脚慢了些,被吕布一鞭子抽在脸上,当场皮开肉绽。旁人求情,吕布看都不看。 又过了两日,另一个校尉因为出言顶撞,被吕布下令当眾鞭笞。 五十大板。 打到三十下时,那人已经没声了。 吕布听完匯报,只说了句“打够五十再埋”,便继续低头喝酒。 將领们噤若寒蝉,再没人敢多说一句话。 在这样的巨大牢笼里, 刘洵的小院,成了城中少有的清净地。 这里地势高,至今没进水。院墙完好,屋子乾燥,粮食、木炭、药材也都藏得充足。 刘洵不再设宴请客了。 一是捨不得浪费粮食,更重要的,是如今城中这种气氛,也不適合搞宴席。 但他偶尔会做些东西,让人送去给相熟的將领。 芝麻麦饼——把粗麦面揉成团,撒上芝麻,贴在灶膛里烤。烤出来外脆里软,芝麻的香气能飘出半条街。 酸汤麵——用囤的醋和酱调汤底,下宽面,撒把青,热腾腾地端过去。这东西最受欢迎,在阴冷潮湿的天气里,一碗热汤麵能让人从胃暖到心。 送去的时候,刘洵会顺便聊上几句,从他们那里打听到城里方方面面的消息。 “城中的情况怎么样了?” “不好。”魏续抱著面碗,吸溜了一口,嘆气,“主公今日又打死了两个逃兵。就地正法,连审都没审。” “还有人说袁绍要南下了,说曹操很快就会退兵。也有人说袁术已经发了救兵……” 宋宪冷笑著打断她:“这话有人信吗?明明都是陈宫放出的假消息。” “啊?”魏续眨了眨眼睛,看向一旁的侯成。 侯成嘴里含著面,含糊地摆了摆手:“看透別说透,关咱什么事?” 刘洵忍不住扯了扯嘴角,他倒是蛮羡慕侯成这种性情的。 从不內耗。 他站起身道:“你们慢吃,我去给孝父(高顺的表字)送面去。” “殿下还不知道?”宋宪抬起头:“高顺被关大牢了。” “什么时候的事?”刘洵又重新跪坐下来。 侯成端著面碗的手顿了顿,只是低头继续吸溜麵条。 “两天前了。”宋宪放下筷子,嘆了口气:“高顺这傢伙打仗没的说,就是太没眼色。” “前日主公巡视城防,见几个士卒聚在一起嘀咕,疑心她们要密谋投敌,当场就要斩首。高顺站出来劝阻,说证据不足,不可滥杀。” “主公不听,高顺就跪下了,说『军法乃立军之本,若凭喜怒隨意杀人,军心必散』。这话一说,主公的脸当场就黑了。” “然后呢?” “然后主公就让人把高顺绑了,说『你也要反我?』,下令推出去斩首。” 宋宪摇头,“张辽、侯成我们几个全都跪下了,求了足足一刻钟,主公才改口,说『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把她关进大牢了反省了。” 魏续在一旁嘟囔道:“有什么可反省的?她又没说错!错的是……” 她没说完,被宋宪踢了一脚。魏续看了刘洵一眼,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低头继续扒面。 侯成抹了抹嘴接口道:“主公这些日子心情不好,大伙儿都看得出来,躲还来不及,高顺偏要往上凑。” 刘洵沉默片刻,问:“关在哪里?” “城南的郡狱。”宋宪看了他一眼,“殿下想去看看?” “嗯。”刘洵站起身,“送点吃的去。” “殿下小心些。”宋宪低声提醒,“主公如今疑心重……” “多谢,我知道。”刘洵点了点头。 城南郡狱地势低洼,牢房大半泡在水里。 领头的守卫看见刘洵,面露难色:“殿下,按规矩这里不得探视。” 姚田上前不知低声跟她说了什么,那守卫一脸喜色地连连点头:“谢殿下,这边走。” 刘洵知道,这是粮食的力量。 如今的下邳城里,一袋粟米比一袋钱更值钱。 刘洵跟著狱卒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浑浊的污水没到小腿,水面上漂浮著草屑和不知名的秽物,气味刺鼻。 狱卒在一间牢房前停下,掏出钥匙开门:“就这儿。” 刘洵探头看去,心头一紧。 第77章 各自的坚持 牢房只有丈许见方,墙角积著半尺深的污水,墙壁上长满青苔。 高顺的牢房在最里面。刘洵隔著木柵栏看过去,一时间竟没认出那个蜷缩在墙角的身影。 她穿著一件脏污的中衣,髮髻散了大半,几缕乱发贴在脸颊上。脚踝处露出的皮肤红肿溃烂,显然是被污水泡的。 “殿下?”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看见刘洵时愣了一下,隨即挣扎著要起身行礼。 “殿下不该来这种地方。” 刘洵这才看清,她双臂反绑在身后,绳索勒得很紧,手腕处的皮肉勒出了深深的红痕,有些地方已经磨破了,露出下麵粉色的嫩肉。 “无须行礼。我来给你送吃的。”刘洵接过姚田递过来的食盒,蹲下身把面碗取出,端到高顺面前:“趁热尝尝。” 高顺看著那碗酸汤麵,热气氤氳,酸香扑鼻,麵条在琥珀色的汤里微微晃动,上面还飘著几星葱花。 而蒸汽后面,是堂堂公主殿下,正亲自捧著面碗,送到她的嘴边。 这位一向冷峻的少女,不禁垂下眼泪。 “公主厚恩,某无以回报!” 刘洵看著她狼狈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用手背帮她擦了擦眼角,温声道:“快吃吧,暖暖身子。” 高顺没再推辞。她被绑著双手,没法端碗,只能低下头,就著刘洵的手凑到碗边,慢慢地吸了一口麵汤。 酸汤入喉,带著醋的锐利和酱的醇厚,热流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她的睫毛颤了颤,又低头咬了一口麵条。 刘洵蹲在外面,一手托著碗,一手护著碗沿,看著高顺一口一口地吃。 “將军早知如此,就不该与吕布顶撞。”刘洵看她吃得差不多了,摇了摇头说。 高顺咽下最后一口饼,沉默良久,才哑著嗓子开口:“军法不公,则军心不稳。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可吕布未必领情。” “我知道。”高顺低下头,看著自己泡在污水里的双脚,“但有些事,不能因为主公不领情就不做。” 刘洵把空碗放回食盒,有些无奈。 他非常眼馋高顺和她的陷阵营。 虽说不足千人,但刘洵敢说,就算曹操军中最精锐的部曲,也不是她们的对手。 可高顺这个墙角是真难挖,也不知道吕布给她下了什么蛊…… “孝父,你不怨吕布吗?” 高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缓缓开口:“我遇到主公那年,只是个并州的边军伍长。” “一次追击匈奴残部,我所在的小队中了埋伏,几乎全军覆没。” “我受了重伤,当时倒在雪地里,以为自己死定了。是主公单骑杀回来,一人一戟衝散匈奴骑兵,把我从死人堆里背出来。” “那时候主公还只是个骑都尉。” 高顺抬起头,目光穿过牢房的柵栏,望向远处:“我的命是主公给的。无论她如何待我,我都会尽忠到底。” “我明白了。”刘洵站起身,对狱卒嘱咐道,“劳烦给高將军换间乾燥的牢房,再拿床干褥子来。” 狱卒看向姚田,见她比了个数字,脸上立刻堆起笑容:“殿下放心,这就办。” 高顺看著刘洵,满眼感激:“多谢殿下。” “將军保重。”刘洵转身离开,“我还会来看你。” 走出郡狱时,天色已近黄昏。 远处城头上,吕布军的旗帜在暮色中无力地垂著。城中炊烟稀稀拉拉,再也看不见往日繁华景象。 刘洵离开时,看到了高顺身上开始溃烂的皮肤。 这样的人,无论是否能收归己用,都不该死在这里。 …… 温候府的內堂,灯火昏暗。 刘洵还未走近,便听见里面传出的爭执声。 “说什么袁术、张杨?要真是靠得住,城外的曹军为何不见减少?!”吕布的声音里透著急躁。 “將军莫要放弃,只要等下去,总会有转机的……”这是陈宫的声音。 “要等多久?公台倒是说说,下邳还能坚持多久?” 刘洵在门口站住,等待门仆通报后,里面的爭吵终於停了下来。 “殿下,请进。” 刘洵跨进內堂时,吕布正赤足站在厅中央,锦袍半敞,长发散乱,一张美艷的脸涨得通红。 陈宫的青衫依然整洁,但眉头的愁绪浓得化不开。 见刘洵进来,吕布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坐回榻上,端起酒樽一饮而尽。陈宫则站起身,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殿下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刘洵拱手一礼:“我为高顺將军而来。” 吕布把酒樽往案上一顿:“高顺?她又怎么了?” 刘洵道:“高顺將军被关的郡狱里泡了水,她身上的皮肤已经开始溃烂,如果不及时医治,恐怕有性命之忧。我想请將军开恩,允她出狱治疗。” “不用管她。”吕布挥了挥手,语气不屑,“她心存不轨,故意损我威严。死了也是活该。” “將军此言差矣。”刘洵摇头,“高顺將军对忠心耿耿。她那天说的话,固然让將军不悦,可也是为了军心稳固。” “正是。”陈宫也趁机劝道,“將军,高顺性情耿直,並非有意忤逆,而是担心滥杀动摇军心。如今城中人心惶惶,不可再寒了將士们的心。” “够了!”吕布猛地一拍案几,震得酒樽跳了起来,“你们一个个都来教训我!那你说,我该做什么?” 陈宫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体恤士卒,救济灾民,与全城军民共渡难关。只要熬过这段时日……” “熬?”吕布冷笑一声,“城外是水,城內是水,粮食一天比一天少,士兵一天比一天病得多。你让我拿什么熬?” 陈宫低下头,没有说话。 “陈公台,连你也没办法了吧!”吕布嗤笑一声:“我觉得不如直接投降曹操,可是,你愿意吗?” 陈宫默然。 她当然不愿意。 若甘心屈身於曹操,当年她又怎会离开曹操? 吕布疲惫地摇了摇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还说什么?” “你们都走,过一天算一天罢!” 陈宫嘆了口气,转身告辞,但刘洵站在原地没动。 第78章 白门楼序幕 刘洵看向吕布,那个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女人,此刻在昏暗的灯光下,鬢髮凌乱,眼中已没了往日的神采。 像一头困在笼中的猛兽。 “还有事?”吕布挑眉看著他。 刘洵拱手道:“我明日去接高將军出来医治。” “谁说放她了?”吕布冷冷道。 看刘洵站著不走,也不接话,她没好气地摆了摆手:“殿下找个大夫进去吧。” “多谢將军!”刘洵点了点头。 虽然不能把人接出来,但能允大夫进去医治,已经是自己今夜能爭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他转身要走,刚迈出一步,身后忽然传来吕布的声音。 “殿下。” 刘洵停下脚步,回过头。 吕布靠在榻上,一手撑著额头,散乱的长髮垂落在肩侧,遮住了半张脸。 “殿下你这么善良体贴,”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为何不关心关心我?” 刘洵愣了一下,隨即微微一笑:“我怎会不关心將军?” “但我知道將军是人中龙凤,当世英豪,纵然一时受挫,也必能扭转乾坤。” 这话放在往日,定能让吕布开怀大笑,甚至拍著胸脯说“殿下说得对”。 可今夜,吕布没有笑。 她就那么靠在榻上,定定地看著刘洵,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罢了。” 她別过脸,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你走吧。” 刘洵抿著嘴唇,最终只拱手一揖,转身走出了內堂。 翌日清晨,刘洵便带著城中一位大夫去了郡狱。狱卒得了好处,殷勤地將他们引到高顺牢房前。 牢房已换了间稍乾燥的,地面铺了乾草,褥子也换了新的。 大夫仔细查看高顺手腕和脚踝的溃烂处,清理、敷药,又开了內服的汤剂。 刘洵每日都来,带著熬好的药汤和乾净的饭食。高顺的伤势渐渐好转,溃烂处开始结痂,脸色也恢復了血色。 “殿下之恩,顺铭记於心。”高顺每次见他,总是郑重行礼,目光中满是感激。 “將军不必如此,好好养伤便是。”刘洵温声安抚。 然而,就在高顺病情好转的同时,城中瘟疫越发肆虐。低洼处的窝棚区几乎每日都有尸首被抬出,军营里倒下的人也越来越多,发热、腹泻、生疮不绝。 刘洵院子里的士兵也开始出现症状。先是两个年轻女兵发热呕吐,接著又有几人陆续病倒。姚田下令將病者移至偏房,但恐慌已然蔓延。 刘洵自己也感到不適。起初只是轻微的头痛和乏力,他以为是连日奔波劳累所致。但两日后,他开始没有食慾,身体时冷时热。 姚田察觉异样,立刻请了大夫来诊。 大夫诊脉良久,眉头紧锁:“殿下脉象浮数,体热而表虚,邪气已入营卫。城中疫气盛行,此症……怕是染上了。” 刘洵坐在榻上,闻言一时无语。他千防万防,囤粮囤药,叮嘱煮沸饮水,最终自己却还是中了招。 “眼下该如何?”姚田急问。 大夫摇头:“以清热祛邪之药缓解症状,辅以静养,能否痊癒,要看个人体魄与天意。” 刘洵调笑道:“那就开药吧。我辛苦屯药,总算没有只便宜了別人。” 大夫写下药方,姚田立刻派人去煎。 汤药苦涩,刘洵一口口喝完,倚在榻上,倒也没多担心。 自己武力值已至87,身体经过系统强化,应该远比常人强健。 这几日症状並不严重,既未高烧昏迷,也未腹泻不止,想必问题不大。 …… 几日过去,下邳城中的情况愈发不堪。 水退了不少,但城外的包围圈却收得更紧了。曹军向前移动了营寨,並开始在护城河外频繁巡弋。 城中的粮食已经愈发紧张。官仓里那些泡过水的粮食发霉发黑,虽然淘洗了无数遍,蒸出来的饭依然带著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 士卒的口粮减少了一半,但城中百姓却更加悽惨。 毕竟士兵们有刀枪, 拿刀枪的人,绝不会比百姓先饿死。 瘟疫仍在蔓延。民居和军营中每日都有尸首被抬出,用草蓆卷了,草草埋在高处。 而吕布的性情,也在重压之下变得越发乖戾荒唐。 她不再终日巡视城防、鼓舞士气,反而时常闭门不出。府中却隱约传出丝竹之声,有人传言,她竟在此时搜罗城中残存的貌美男子,充入府內饮酒作乐。 时而通宵宴饮,醉至天明;时而突然披甲闯入军营,因些许小事鞭挞士卒,言语苛厉,全无往日豪迈。 “昨日又打死了两个……”士卒私下议论时,声音压得极低,眼中儘是恐惧与疏离。 刘洵的小院还算安稳,但也不再是世外桃源。 粮食还能支撑一阵,但药材已经不多了。 而他自己的病,却迟迟不见好转。 刘洵靠在榻上,身上盖著两层褥子,依然觉得有些冷。 “殿下,该喝药了。” 姚田端著一碗黑漆漆的药汤走进来,在榻边蹲下,小心翼翼地將碗递到刘洵嘴边。 刘洵撑著坐起来,接过碗,一口一口地喝。药汤苦涩得令人作呕,他皱著眉咽下去,把空碗递还给姚田。 姚田接过碗道:“侯成將军今日设宴,上午来邀殿下,我见殿下未醒,就给推了。” 刘洵笑道:“她兴致倒是好。” “殿下没去正好少了麻烦。”姚田摇头道:“听说是侯成营中有十五匹战马被人盗走,她发觉后追杀盗马者,夺回了战马。因此想著与诸將会饮庆功。” 她没注意到刘洵惊讶的表情,接著说: “侯成知道城中有禁酒令,不敢擅饮,便先拎著五瓶酒去贡献给温侯。哪想到吕布瞬间暴怒,以抗命之罪拿下她,当场就要斩首。” 刘洵此时已经猛地坐起身:“后来眾將集体入府为侯成求情,最终吕布改判,打了她五十大板是吗?” 姚田愣住了:“殿下一天都没出门,怎么知道得如此清楚?” 刘洵苦笑,没有回答。 他怎么会不知道? 禁酒令。 侯成。 五十大板。 …… 这不就是白门楼之变吗? 下邳之战的最后一幕,开场了。 第79章 不是故意不挣扎 吕布占了大半个徐州,最核心的班底还是麾下的并州旧部。 她们认识多年,生死依託,可以说情同姊妹。而侯成热心豪爽,人缘极好。如今因这等小事遭此严惩,诸將心中如何能不生寒? 离心离德,已在暗处滋生。 刘洵坐在榻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褥子。 自己必须行动了。 是此时去见侯成,试著抚慰、拉拢,参与白门楼之变?还是静观其变,暗自筹划自保,再做打算? 他低烧未退,头昏脑涨,一时竟难以决断。 偏偏在这个时候病懨懨的,真是要命! 正挣扎思索间,门外脚步声急促。 一名吕布亲兵快步进来,躬身道:“殿下,吕將军请您即刻过去。” 刘洵心头一凛。 吕布此时召见,是何用意?难道是察觉了什么? 但无论如何,此刻自己没有选择。 刘洵撑起身子,对姚田说:“帮我更衣。” 镜中的他面容有些苍白,但眼下也不得不强撑。 乱局將至。 必须打起精神了! ----------------- 刘洵踏入吕布的內堂时,被扑面而来的酒气熏得直皱眉。 喂,不是有禁酒令嘛? 看这架势,吕布已经喝了不知道第几坛酒了。 帷帐半垂,晃动的烛火把墙壁上的影子照得摇曳不定。 吕布坐在最里面的榻上。 她赤著脚,锦袍大敞,露出里面凌乱的褻衣和锁骨下大片泛红的肌肤。长发散落肩头,几缕贴在被酒气熏得酡红的脸上。 刘洵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那锁骨下停留了零点几秒。 咳。 这女人也未免太不修边幅了。 虽然很饱眼福。 她手里还握著一只酒樽,樽中酒液晃荡,洒在她修长的手指上,顺著指缝往下滴。 听见脚步声,吕布缓缓抬起头。 刘洵被她看得有点发毛。 那双充血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烧,尖锐而炙热。 “殿下来了?”吕布的声音带著醉意的沙哑,“坐。” 刘洵没捨得动。 “將军召我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从这个角度看,吕布敞开的领口里风景特別好。 吕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將樽中残酒一饮而尽,隨手將酒樽掷在地上。铜樽滚了几圈,停在刘洵脚边。 “要事?”吕布轻笑一声,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她比刘洵高小半个头,赤足踩过地板上的酒液,一步步朝刘洵走过来。 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像是一头正在靠近猎物的猛兽。 刘洵没有后退。 他站在原地,看著吕布走近,看著她居高临下地俯视自己,看著她眼中那团火焰越来越亮。 “我在下邳困了这么久,”吕布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打了这么久,粮食没了,兵心散了,公台也拿不出办法了。” 酒气混著某种香甜气息扑面而来,刘洵觉得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他看见女人伸出手,感受著她温暖的指腹轻轻划过自己的脸颊。 动作竟然出奇地轻柔。 “可我每次看见殿下,就觉得……” 手指停在下頜上,微微用力,迫使自己抬起头与她对视:“这城里,好歹还有一件好事。” 刘洵的脸红了。 这女人不会是想圈圈叉叉吧? 心理上有些抗拒,生理上又有些期待……脑子好乱! 刘洵按住她的手,试图將她的手从自己脸上移开:“將军醉了。” 谁知手腕轻易就被吕布反手握住。 “我没醉。”女人的手掌滚烫,箍得刘洵使不上劲:“我清醒得很。” 刘洵故作冷静地说:“將军最好想清楚,我是你在绝境时最重要的筹码。” “筹码?”吕布忽然笑了,笑声低哑,“你觉得我只把你当筹码?” 她突然凑近了脸,高挺的鼻尖几乎碰到刘洵的鼻尖,呼出的酒气喷在他脸上,灼热而潮湿。 刘洵还没来得及反应,肩头就被她的另一只手按上。 “殿下,我想要你!”女人的眼睛里,最后一份理智消失了。 说完这句,刘洵被她猛地按在了墙上。 杀人啊?! 你武力值一百多知不知道? 刘洵的后背撞上墙壁,预想的疼痛並没有出现。 他这才意识到,吕布把手掌垫在自己脑后。 刘洵心里微微一软,但下一秒,那点柔软就被掐灭了。 因为女人的身体压了上来。 滚烫的体温隔著衣料传递过来,像一团火。紫色的丝绸中衣光滑细腻,蹭在他胸前,能感觉到布料下面肌肤的每一寸轮廓。 刘洵的大脑短暂宕机了一瞬。 然后开始疯狂运转: 臥槽臥槽臥槽,吕布的身体好热。 不对,重点是——她好高。 不对不对,重点是——她真的打算…… 吕布低下头,嘴唇贴在他耳廓,热气喷在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殿下,我第一眼看到你,就想要你了。”她的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的雷鸣,“我梦见这一幕已经很多次了。” 她的嘴唇从耳廓滑到脸颊,滚烫的气息一路灼烧。 “你真好看。”她的呢喃仿佛说梦话一样,“好看到……我想把你吃掉。” 然后她吻了下来。 像野兽扑向猎物的撕咬。 嘴唇撞上嘴唇,牙齿磕在唇瓣上,铁锈味立刻在舌尖瀰漫开来——刘洵分不清是谁的血,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好软。 吕布的嘴唇好软。 不对不对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自己一个大老爷们,竟然被强吻了! 但是—— 真的好软。 而且她的身上有一种藏在皮肤底下的、温热的气息。像是夏天暴雨前空气中那种闷闷的、让人心跳加速的味道。 刘洵的手抬起来,本来是想要推开她。 但手指触到她肩膀的那一刻,或许因为发烧,使不上一点力气。 吕布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变化,吻得更用力了。 刘洵的后脑被她的左手扶住,腰间被另一只手紧紧搂住,像是要把自己揉进她身体里。 刘洵的大脑彻底当机了。 我被女人强吻了。 又想:我在享受。 再想:我完了,我墮落了。 解释:我不是不反抗,我是生病了…… 最后一个念头:但是真的好软。 女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不安分的手已经伸进了刘洵的衣襟。 第80章 意犹未尽 就在刘洵的理智即將被本能彻底淹没的时候—— “將军!” 內堂的门被推开了。 陈宫站在门口,手里举著一盏灯,昏黄的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而瘦的影子。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刘洵分明看见,她握著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吕布鬆开刘洵,转过身,脸上带著被打断好事的不耐烦:“公台,你来干什么?” “来给將军送醒酒汤。”陈宫举了举手里的食盒,声音平淡得像在匯报军务,“主公明日还要上城巡防,不宜再多饮了。” 她的目光越过吕布,看了刘洵一眼。 刘洵靠在墙上,嘴唇上有一抹殷红,满脸红晕,衣领歪了,但好在没被完全扯开。 陈宫鬆了口气。 “我没醉。”吕布摆手,“你下去。” “將军——” “下去!” 陈宫没有动。 她站在那里,像一棵长在石头缝里的老树。 “將军,”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殿下乃大汉公主,天子之妹。將军如此行径,与禽兽何异?” “禽兽?”吕布冷笑,“这下邳城中,谁不是禽兽?饿极了的人吃人,渴极了的人喝污水……我不过想要个男人,怎么就是禽兽了?” “万年公主是朝廷贵胄。將军若举止无礼,必遭天下人的唾弃。” “天下人?”吕布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癲狂,“天下人什么时候瞧得起过我?” “曹操要杀我,袁术、张杨、臧霸都背信弃义不来助我!至於將士……” 她猛地收住笑,眼神阴鷙:“高顺顶撞、侯成饮酒,诸將离心……她们早就不把我当主公了!” “正因如此,將军更该振作,整肃军纪,凝聚人心!”陈宫寸步不让,“而非在此醉酒妄为!” 两人对视了良久。 “带他走。” 吕布转过身,走回榻边,一屁股坐了下去,抓起一个新的酒罈。 “滚!!” 陈宫放下食盒,走到刘洵身边:“殿下,请。” 刘洵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抬手擦了擦嘴唇上的血跡。 他跟著陈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吕布。 麻蛋! 你以为意犹未尽的只有你自己吗? 陈宫提著灯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青衫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刘洵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温侯府的迴廊,谁都没有说话。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院中积水未退的青石板上,泛著冷冷的白光。远处的城墙上,巡逻士卒的火把像萤火虫一样在夜色中明灭。 直到走出温侯府的大门,陈宫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她没有看刘洵的脸,而是低头解下自己身上的外袍,抖开,披在了刘洵肩上。 青色的绸料还残留著陈宫身上的暖意。 “更深露重,殿下小心著了凉。” 刘洵拢了拢衣襟,自己刚才后背出了一层薄汗,夜风一吹,確实有些冷。 好了,原谅你了。 陈宫转身继续往前走。 刘洵加快脚步,与她並肩而行。 “公台,你还相信吕布能贏曹操吗?” 陈宫的脚步顿了一下,隨即又继续往前走。 “殿下觉得呢?” “我觉得你心里清楚得很。”刘洵看著她日渐消瘦的侧脸,“下邳被水围了快一个月,粮尽援绝,士卒离心。吕布武艺再高,也已经无力回天。” 陈宫没有反驳。 她走到一处巷口停下,转身看向刘洵。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如往常一样沉稳。 “殿下说得对。吕布贏不了。” 刘洵没想到陈宫会这么干脆地承认。 “我知道她贏不了。”陈宫靠在巷口的墙上,仰头看著天上那轮被云层遮了一半的月亮,“从曹操掘开泗水、沂水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了。” “公台何不劝吕布投降?” 陈宫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我是东郡人,年少时在家乡读书,后来举孝廉,做了县令。” “那时候天下还算太平,虽然宦官当道,外戚专权,但日子还能过得下去。” “后来董卓来了。” “她火烧洛阳,迁都长安,纵兵劫掠,奸淫掳掠,无恶不作。我眼睁睁看著家园变成废墟,看著百姓流离失所,看著那些读书人、世家子弟像狗一样被西凉兵砍死在街头。”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天下需要一个人,一个能终结混乱、匡扶社稷的人。” “所以你选择了曹操。”刘洵说。 陈宫点了点头。 “曹操当年起兵討董,虽然兵少將寡,可她是真刀真枪地在打。別人都在观望、保存实力,只有她,是真的在拼命。” 她的眼神恍惚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 “可后来,她杀了边让。” 刘洵知道边让。兗州名士,曾任九江太守。被曹操找了个藉口诛族。 “边让是我的故交。”陈宫说,“她出身世家,是当世大儒。曹操杀她,不是因为她有罪,是因为她妨碍了自己。”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曹操不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刘洵有些意外,他以为陈宫是因为曹操杀吕伯奢而反目的。 他开口问道:“曹操不是,难道吕布就是公台心中理想的主君吗?” 陈宫回头看了看温候府,淡然一笑:“吕布野蛮、愚蠢,喜怒无常,纵情任性。但她有一点好——她没有治理天下的本事,也没有那份心思。” “她需要我,需要边让,需要许汜、王楷,需要徐州士族帮她打理州郡、徵收粮草、安抚百姓。所以她不得不倚重我们。” “天下只要由饱读诗书之士来治理,由经学传家的世家来制定法度、教化万民,那么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是姓刘、姓袁、姓吕,还是姓別的什么,其实並无多少分別。礼乐不会崩,纲纪不会坏。” “但曹操不一样。”陈宫的声音陡然转冷,“她太聪明了,太有能力,也太有胆识和决断。她看透了这套规矩,她知道怎么利用它,也知道怎么打破它。” “可惜世人都看不清楚。” “但我了解她啊!孟德有祸乱天下的能力,更有祸乱天下的野心!” 第81章 新羈绊:辕门射戟 夜风吹动廊下的灯笼,光影在陈宫脸上晃动。 “殿下或许不以为然,但请相信我对曹孟德的了解。” “若让她成就大业,她会用她的法度取代圣人之教,用她的权术践踏君臣之纲。到那时,天下才真是万劫不復!” 她抬起头,看向刘洵,目光灼灼。 “所以我不能让她贏!” “我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和她斗到底。哪怕贏不了,哪怕最后粉身碎骨——能给她添一道伤,让她流一滴血,让她多一笔骂名,都是值得的。” 刘洵怔怔地看著她。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陈宫眼中那种近乎执拗的光芒是什么。 那不是对吕布的忠诚,甚至不是对汉室的眷恋。 那是一个士人,对自己所信仰的“道”的坚守。是对那个由经学、礼法、纲常构筑起来的世界的捍卫。 “我明白了。”刘洵轻声说。 陈宫微微頷首,似乎並不在意他是否真的明白。她直起身,整了整衣襟,重新提起那盏灯。 夜风吹来,火焰摇曳。 ----------------- 刘洵回到院中时,夜色已深。 院门虚掩著,姚田抱著刀靠在门框上打盹。听见脚步声,她猛地睁开眼,看见刘洵披著陈宫的外袍回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厢房。 刘洵推开自己的房门,没有点灯。 黑暗中,他脱掉外袍,在床榻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著一点破皮的刺痛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触感。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打开系统面板。 被吕布壁咚强吻的那一刻,他就收到了系统提示,但没顾上去看。 (真的是顾不上吗?) 【羈绊词条】一栏,果然多了內容: 【鸡肋之论:食之无肉弃之有味,是进是退一眼看穿。能够洞察人心,看穿对手的真实意图。(需要道具五銖钱,冷却时间一个月)】 【辕门射戟: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百步辕门,箭中戟枝。能够以9级射艺加持射出一箭。(不可对人使用。冷却时间一个月。)】 【辕门射戟】就是吕布的羈绊技能了。 九级射艺。 在系统的技能体系里,九级是“登峰造极”,在当世无人可及的境界。 他想起吕布站在城头,隨手一箭射落两百步外曹军校尉帽缨的场景。 九级射艺,大概就是那样逆天的存在吧。 但“不可对人使用”又是什么鬼? 刘洵嘴角抽搐了一下。 真的只能用来“射戟”吗? 不过无论如何,这都是一张保命的底牌。 至於被强吻这件事…… 刘洵舔了舔嘴唇上破皮的地方,那股淡淡的铁锈味还在。 嗯,他宣布自己原谅吕布了。 身心俱疲,低烧未退,他躺倒在榻上,几乎立刻沉入睡眠。 …… 在梦里,他实现了“报復”。 他把那个高挑的女人按在榻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她散乱的长髮、酡红的脸颊和那双因震惊而微微睁大的明眸。 “殿下你……” “闭嘴。” 他俯下身,吻住了那张不久前吻过自己的嘴唇。 这一次,掌握节奏的人是他。 女人难得乖巧地闭上了眼睛,睫毛轻轻颤动著,手指攥紧了他后背的衣料。 梦里没有陈宫来打断。 梦里没有粮尽援绝的绝望。 梦里只有温热的呼吸、交缠的指尖和越来越快的心跳。 带著一种混杂著报復与征服的复杂情绪,狠狠“报復”又“报復”。梦境炽烈而混乱,直到天色微亮时才逐渐消散。 …… “殿下!殿下!” 刘洵猛地睁开眼。 晨光透过窗欞照进来,刺得他眼睛发酸。他抬手遮住光,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背上还残留著昨夜的药渍。 门外是姚田的声音:“殿下可醒了?宋宪將军等了许久,说有事求见。” 宋宪? 刘洵一个激灵坐起身,只是头脑又宿醉般昏昏沉沉。 “请她稍候,我马上来。” 他胡乱套上外袍,用冷水洗了把脸,对著铜镜看了看。 嘴唇上的伤口结了薄痂,但好在不明显。 来到堂屋,宋宪独自站在那儿,神色比往日更加凝重。她没有过多寒暄,拱手道:“殿下,末將有要事相商,可否借一步说话。” 刘洵看了姚田一眼,姚田面无表情地退出了房间,出去时关上了房门。 宋宪单膝跪地,抱拳低头: “殿下,我和侯成、魏续,愿率所部归顺朝廷,献城投降!” 刘洵脑海中飞快地转过无数个念头。 侯成被打五十大板,果然彻底寒了这些并州骑將的人心。 亦或许她们早已绝望,只是在侯成受辱后彻底爆发。 不过为防万一,他还是决定稳上一手。 “宋將军请起。”刘洵扶她起身,语气温和,“先喝口茶再说。” 他背过身给宋宪倒茶,趁机摸出了袖中从不离身的一枚五銖钱。 【使用技能鸡肋之论,判断宋宪是否真心投降。】 【判定通过。宋宪投降意愿真实,无人指使。】 刘洵微微鬆了口气,转身將茶杯放在案几上: “將军愿意弃暗投明,我甚为欣慰。” “你们来找我,是希望我做什么?” 宋宪在三人中脑子最活,果然早有准备:“我们担心曹司空不信我们,或者事后不宽恕我等罪责。所以希望殿下能写下亲笔书信作保。” 刘洵点点头,取来笔墨与绢帛,落笔前却又停了下来: “你们准备如何行事?” 宋宪赶紧答道: “我们计划今日射书城外,与曹军约定时间。” “明日夜晚,轮到末將值守南门。届时魏续会带亲兵杀散监视殿下的姚田部曲,来接殿下去南门城楼,以免殿下被吕布挟持或被乱军波及。” “到时候我们三人的亲信会集结在城门楼保护殿下,並打开城门,放曹军入城。” “好。”刘洵不再犹豫,落笔写下书信,交给了宋宪。 又交代道:“不许动姚田和我院里的人,我自有办法去南门找你们。” 宋宪小心翼翼地將绢帛收起,贴身藏好。 “如此更好。请殿下多加小心!” 宋宪走后,刘洵靠在案几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外间响起了姚田的敲门声: “殿下,该喝药了。” 第82章 崩坏的计划 傍晚时分,宋宪又来了。 她眼中带著一丝振奋:“曹营已有回应。明夜丑时,她们会在城外约定位置,点亮三处火把为號。我们一见信號,便依计划行事。” 终於,可以离开这里了。 希望明天能退烧吧。 ----------------- 次日入夜,刘洵推开了后院的暗门。 从搬进这个院子第一天开始,他就在为逃离做准备。 士兵的岗哨、逃走的路线,柴垛下的通道……早已被他摸得烂熟。 身上的粗布短褐也是他两个月前从帮厨那里“借”来的,尺寸刚好,灰扑扑的料子混在夜色里毫不显眼。 头髮用布巾包了,脸上还抹了两把灶灰,就算有人恰巧看见,也绝不会认出来这个普通杂役竟然是魅力无双的公主殿下。 离开得很顺利,他回头看了眼小院。 那个“囚禁”了自己几个月的地方,在月光下看起来格外静謐平和。 保重! 夜风裹著水汽扑面而来,带著护城河淤泥的腥臭味。城中的积水已退了大半,但地面依然湿滑。 一路上没遇到什么波折,城內的吕布军士气已沮,巡夜岗哨都潦草得很。 刘洵事先让宋宪安排好了路线——走的都是她防区的巡逻路线,遇到的几队士卒也都是她的人,看见他便低头侧身,装作没看见。 只是自己还在低烧,走到一半就开始喘气,有些头重脚轻。 快到南门城楼时,一队军士迎了上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殿下来了!”领头的是宋宪的亲信,“我带您上城楼。” 登上城楼,视野豁然开朗。 暮色中的下邳城外,水面已经退去大半,露出大片泥泞的滩涂。远处曹军营寨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城楼上,侯成和宋宪已经等在垛口旁。 看见刘洵,两人快步迎上来,单膝跪地:“拜见殿下!” 以前她们可从未这么讲究礼数。 刘洵扶起她们,“不必多礼。” “殿下能来,我等就放心了。”宋宪低声道,“魏续的营区远,稍后就到。” 侯成的伤还没好利索,动作有些僵硬:“请殿下以后多多照拂。” “放心。”刘洵点点头:“城外有动静吗?” “时间未到。”侯成望向远处漆黑的旷野,“还有小半个时辰。” 宋宪指向远处一片高地补充道:“丑时三刻,那里会亮起三处火把。我们一见信號,便打开城门。” 正说著,一阵脚步声从楼梯传来。 魏续带著十几个亲兵走上城楼。看见刘洵,她如往常一样憨笑抱拳:“殿下先到了!” 刘洵对她笑著点了点头。 万事俱备,接下来就是等了。 刘洵靠在垛口上,望著城外。 夜色越来越深,城头寒风刺骨。他裹紧了身上的粗布衣服,依然觉得冷意透骨。低烧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时间一点点流逝。 城楼上的气氛越来越紧张。士兵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目光不时瞟向城外那片约定的高地。 终於—— 远处高地上,一点火光亮起。 紧接著,第二点、第三点。 三处火把,在漆黑的夜色中格外醒目。 “来了!”宋宪低呼一声。 侯成和魏续对视一眼,也都鬆了口气。 “开城门!”宋宪下令。 城门是厚重的铁木结构,平时需要十几个人才能推开。侯成提前安排了心腹在城门洞里候著,这会儿一道令下,沉重的门轴便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缓缓转动起来。 城门开了。 夜风裹著城外水面的湿气灌进来,吹得城楼上的火把几乎熄灭。 刘洵望向城外,黑暗中,隱约能看见远处的大军正在向城门移动,仿佛一股暗流。 只要曹军入城,一切就结束了。 然而就在此刻,刘洵忽然听见了另一种声音。 马蹄、呼喊、廝杀! 从城中的街道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怎么回事?!”眾人脸色都变了。 只见一个士兵跌跌撞撞衝上城楼:“是吕布!吕布带亲兵杀来了!” 城楼下,惨叫声、兵刃碰撞声、马蹄踏过积水的飞溅声,混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声浪。 然后,城楼上的所有人都听见了那个声音。 那个让他们忍不住颤抖的吼声: “叛徒!!!” 吕布的声音穿透了夜色,像一柄烧红的铁锥扎进每个人的耳膜。 “我要杀光你们!!!” 火把的光芒下,侯成的脸刷地白了。 宋宪攥紧刀柄的指节咯咯作响。 魏续靠在柱子上,嘴唇哆嗦著:“她怎么知道的?!” 刘洵的心沉到了谷底。 吕布来了。 怎么会这么快? 难道她们的计划从一开始就走漏了风声?还是吕布早就起了疑心,只是一直在等? 但此刻这些问题已经不重要了。 “无需慌张!” 刘洵厉声道,“曹军马上就到!咱们下去守住城门,拦住吕布!” “一旦失败,我或许无事,但你们必死无疑!” 三人对视一眼,眼中只剩下决绝。 她们知道刘洵说得对。 事已至此,必须撑下去! “保护城门!”侯成嘶吼一声,率先冲向楼梯口。 亲兵们一拥而上,与吕布的亲兵战作一团。刀剑碰撞,惨叫四起,城楼上瞬间变成修罗场。 火光中,刘洵看见了吕布。 她一身银甲,连兜鍪都没来得及戴,眼中燃烧著疯狂的怒火。 手里握著那杆令天下人闻风丧胆的方天画戟,戟刃在火光中流淌著暗红的光。 如同猛虎下山,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儘管侯成等人的亲兵作战勇猛,拼死抵挡,奈何吕布武力太强,身旁亲兵也都是百里挑一的精兵。 一时间只能节节后退,根本拦不住她前进的脚步。 “侯成!宋宪!魏续!”吕布挥戟横扫,把眼前的士兵拦腰斩断,血雾在火光中炸开,“我待你们如同姊妹,你们安敢背叛我?!” 魏续咬紧牙关,挥刀迎了上去。 “鐺!!” 刀戟相交,火星四溅。魏续的刀悲鸣著脱手飞出,撞上城墙迸出一串火星。她整个人被震得倒退数步,撞上城墙,嘴角溢出血来。 宋宪从侧面扑上去,枪尖直取吕布腰腹。 吕布看都不看,方天画戟拨开长枪,反手一挥撩向宋宪肋下。 宋宪连忙横枪去挡,却只听一声闷响,枪桿竟被戟刃硬生生斩作两截。若非她退得够快,恐怕就是被开肠破肚的下场。 目睹这一切的侯成举著剑,浑身发抖,一时间已不敢上前。 第83章 再抽锦囊 刘洵靠在垛口,看著无人可挡、天神下凡般的吕布,只觉得心臟狂跳。 “殿下,你也要负我?” 吕布一戟刺穿面前一名挡路的士兵,死死盯著刘洵。 刘洵没有说话,从侯成颤抖的手中一把抢过大剑。 剑柄传来冰凉的触感,和他的掌心一样冷。 吕布看著他的动作,眼底那团火忽然暗了一瞬。 “好。” 她朝刘洵的方向走过来。 魏续和宋宪拼死拦在前面,侯成也一声大喝,挥著亲兵递过来的长矛冲了上去。 正在这时,刘洵眼前浮现出半透明的系统提示: 【系统提示:检测到玩家指挥作战,且计谋值大於敌方主將智力。】 【是否消耗计谋值10点,抽取一次锦囊妙计?】 啊? 刘洵有些悲壮的情绪被打断了。 自己的计谋值只剩下40点,还能比吕布多?? 那还说啥,当然抽啊! 【消耗计谋值10点。剩余计谋值:30。】 【恭喜玩家获得锦囊“顺手牵羊”!】 【顺手牵羊:隨机获得敌方主將物品一件。仅限本场战斗有效。】 这个时候,什么都要试一下! 下一秒,吕布在用方天画戟劈向魏续头顶时,画戟竟然脱手甩了出去。 戟杆在空中转了两圈,“咣当”一声落在刘洵脚边。 城楼上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吕布低头看著自己空空的手掌,有点发蒙。 作战时武器脱手倒也不是稀罕事,可她是吕布啊! 侯成、宋宪、魏续也愣住了。 刘洵看著脚边的方天画戟,心中庆幸。 虽然自己发著烧使不上力气,用不惯这么重的长兵器步战,但吕布没了方天画戟,实力应该会大打折扣。 然而他想错了。 吕布只是怔了一瞬,隨即右手抓住了侯成刺来的长矛,手肘下压,左掌猛推,竟是硬生生夺了过去。 侯成慌忙后退,却只见吕布调转矛尖,如闪电般猛然刺出,竟直接贯穿了她的腹部,从后背透出。 “侯成!”魏续目眥欲裂。 侯成的身体僵住了。 嘴唇翕动了几下,软倒在血泊中。 吕布拔出长矛,鲜血喷溅。 “下一个是谁?” 宋宪和魏续红了眼睛,疯狂扑上。 但失去侯成,两人更加不是对手。吕布长矛如龙,逼得她们险象环生。 刘洵知道她们拦不住吕布,咬牙挺剑加入了战团。 他目前87点的武力值已经很高了,但还远不是吕布对手。 即便加上宋宪和魏续,也只能勉强边战边退,险象环生。 三打一,面对没有方天画戟的吕布,仍然毫无胜算。 吕布挥舞长矛大开大合,破风之声好似龙吟。 三人都不敢硬碰。刘洵勉强用剑架开一记劈砸,只觉得虎口震得发麻,整条手臂都开始颤抖。 就在这时,吕布身后忽然爆发一阵廝杀声。 有人从后方突袭了吕布的亲兵。 刘洵勉强转头望去,火光映照下,他看见了一张张熟悉的脸。 姚田! 她带著那五十几个“监视”刘洵的士兵,从城內杀了过来。 她们本来不必来的。 她们的任务是“监视”。今夜自己偷偷溜走,对她们来说反而是解脱。 可她们来了。 在生死时刻,这些女兵毅然冲向了故主,为刘洵而战! 刘洵眼眶一热。 自己不过是付出了些粮食、热汤、关心…… 但她们,决定用性命来还。 姚田的部曲人数虽然不多,但胜在出其不意,从背后捅了吕布亲兵一刀。 那些亲兵腹背受敌,阵型开始混乱。 而宋宪等人的亲兵腾出手来,纷纷加入围攻吕布的战团。 刘洵这边的压力骤然减轻。 但这只是暂时的。 曹孟德!你倒是快一点! ----------------- 夜色浓稠如墨,下邳城南门外三里处,曹军的主力正在黑暗中无声疾行。 这不是一场堂堂正正的攻城——没有擂鼓,没有號角,没有铺天盖地的箭雨。马蹄裹了布,士卒噤声,连甲冑的碰撞声都被刻意压低。这是一场偷袭。 曹操策马行在中军队列之中,凤眸紧盯著远处下邳城的轮廓,那座在黑沉沉的夜幕中只露出模糊剪影的城池,此刻南门城楼的方向,隱隱有火光闪动。 前方斥候匆匆来报,“启稟主公:城头有人交战。” 曹操握紧了韁绳,她隱约听见了风中传来的声音。 是喊杀声。 “加速。”曹操俏脸紧绷,“传令全军,加快速度。” 队伍的行进速度明显快了起来。士卒们从疾走变成了小跑,甲冑的碰撞声开始变得密集,马蹄踏在泥泞的滩涂上溅起一片片浑浊的水花。 而城头的火光,越来越亮。 ----------------- 徐晃一直率禁军行在大军最前列,距离下邳城最近。此刻城头的火光和喊杀声,她看得最清楚、听得最真切。 南门城楼!按照宋宪射来的箭书,殿下就在那里。 “全军加速!”徐晃举起大斧,朝身后厉声喝道,“隨我冲!” 她双腿猛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身后的赵云、孙家姊妹更是没有丝毫犹豫。 这些日子,殿下被囚城中,她们每一个人心里都憋著一团火。此刻那团火被城头的火光点燃,烧得她们血脉賁张。 马蹄踏破夜色的寂静,在旷野上匯成一道沉闷的雷鸣。 ----------------- 中军之中,程昱看著前方队伍脱离大军、加速衝锋的景象,眉头皱了起来: “这也太冒失了!禁军阵前失將,眼下只想著赎罪,也不等中军下令!” 她话音未落,却只见另一支人马也从侧翼冲了出去。 她正惊疑不定,只见传骑飞奔而来,停在远处:“豫州牧刘备担心公主殿下有难,率亲卫先行一步前去救援,特命我向司空通稟!” 程昱愕然:“城內局势未明,刘玄德何以也如此冒进?” 她们早在昨晚军议时就分析过当前局势。 刘洵的亲笔手书没有问题,侯成等人投降也多半为真。但这中间並非没有风险。 万一刘洵是被迫写下书信,侯成等人的投降都是陈宫的诱敌之计呢? 虽然有城破的风险,但陈宫阴险多谋,吕布大胆妄为,说不定会在绝望中孤注一掷。 第84章 羈绊的一箭 若按照程昱的意思,反正下邳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稳妥起见,不如再等个十天半个月再说。 然而对於她提出的正確建议,大帐內上上下下竟然没有任何人支持。就连郭嘉都微笑著摆了摆手,主动把话题引到了排兵布阵上。 也不知大家都怎么了? 程昱转头看向曹操:“主公,城內局势未明,徐晃、刘备既然冒进,正好为我们一探虚实。” “主公不妨放缓行军。” 回应她的,是曹操的一声喝令: “曹纯!带骑兵隨我衝锋!” 她猛踹马腹,战马吃痛长嘶,四蹄腾空,如一道赤色的闪电衝出中军阵列。 赤色大氅在夜风中猎猎翻卷,像一团燃烧的火。 程昱僵在马背上,嘴巴张著,半天没合拢。 行吧…… 蓝顏祸水、蓝顏祸水啊! ----------------- 南门的激烈战斗已经惊动了整个下邳。 隨著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多的城內军队赶向这里增援。 姚田部曲也逐渐陷入了苦战。 若不是夜色深重影响视线,加上城南地面泥泞,她们恐怕早就被杀光了。 刘洵挥剑的手臂愈发沉重。 侯成生死不明,宋宪、魏续都受了伤,姚田那边也形势危急。 他们已经被逼到了城门附近,快要撑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 “赵子龙来也!!” 一声清越如风吟的长啸,穿透了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从城外的黑暗中破空而来。 那声音带著焦灼、愤怒,还有压抑了数月终於爆发的战意。 刘洵霍然转头,看向城外。 只见城外的黑暗中,一匹白马如闪电般衝破夜幕,马上银甲少女手持长枪,长发在风中飞扬。 身后,数百骑兵紧隨其后,马蹄踏过泥泞的滩涂,溅起大片大片浑浊的水花。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她们的面孔——徐晃的大斧在火光中扬起,孙尚香的弓弦已经搭上了羽箭,孙翊紧握长戟策马紧隨。 刘洵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背后已经被汗水浸湿。 禁军骑兵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直直地冲入城门。 吕布转过身,看著那支越来越近的骑兵,眼中闪过一丝阴翳。 城门关不上了! 但她没有后退。 “来多少,我杀多少!” 赵云第一个冲入城门。 “殿下!” 她看见刘洵的样子,瞳孔猛地一缩。 身上沾满了血污,面色苍白,手臂扶著城墙,像是隨时都会倒下去。 赵云的眼眶一瞬间红了。 “子龙。”刘洵冲她笑了笑,“来得正好。” 赵云咬著嘴唇没说话,银枪一转,挡在刘洵身前。 徐晃的大斧紧隨其后,將一名扑上来的敌兵劈翻在地。 “保护殿下!”她厉声喝道,禁军骑兵迅速在刘洵周围结成一道人墙。 孙尚香和孙翊一左一右护在刘洵两侧,小姑娘的张弓连发不断,一双圆溜溜的杏眼里满是杀气。 吕布看见禁军將刘洵团团护住,长枪一顿,眼中怒火更炽。 “挡我者死!” 赵云挺枪迎了上去。 “鐺!” 枪刀相交,火星四溅。 赵云被震得后退两步,虎口发麻,但她咬紧牙关,不退反进,银枪再次刺出。这一枪更快、更狠,枪尖破空时带著尖锐的哨音。 徐晃从侧面杀到,大斧带著劈山裂石之势,朝吕布当头劈下。 两员虎將联手,终於勉强將吕布拖住。 但吕布的战力太过恐怖,即便没有方天画戟,即便连日酗酒、状態大不如前,依然不是她们能战胜的。 十余合过后,赵云的枪法开始出现破绽。 吕布看准机会,一枪刺向赵云胸口。赵云侧身闪避,却被枪尖划破了肩甲,露出一道浅浅的血痕,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刘洵心中一紧,拉住孙尚香的手腕:“弓给我!” 孙尚香一怔, 她很清楚这位殿下的射术有多烂。 距离虽然不远,但吕布和赵云、徐晃战作一团,就连射术出眾的自己都无从下手,只是瞄准吕布的亲兵射击。 但情况紧急,虽不明所以,还是出於对刘洵的信任,將犀角硬弓递给了他。 刘洵从她的箭壶里抽出一支鵰翎箭,挽弓搭箭指向吕布。 “兄长,別乱来!”少女大急。 射不到吕布倒没什么,万一射中了徐晃、赵云,就糟糕了! 刘洵顾不得理她。 【发动羈绊技能:辕门射戟!】 一股浩瀚的力量自虚无中灌注全身,手臂的酸软、低烧的昏沉瞬间被驱散,视野变得无比清晰。 没有瞄准,没有迟疑,纯粹是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本能。 羽箭离弦的尖啸竟压过了战场喧囂,射向吕布。 这一箭仿佛用光了全身力气,刘洵只觉得眼前一黑,竟摇摇欲坠。 还好被孙尚香眼疾手快地搀住。 吕布正在对赵云步步紧逼,心头警兆狂鸣!她下意识偏头,那根鵰翎箭已擦著她的额角掠过—— “嚓!” 轻响过后,固定髮髻的玉笄应声而断! 【辕门射戟】的技能限制,不能射人。否则刘洵这一箭已经要了她的命。 吕布的如瀑青丝失去束缚,瞬间披散下来,瞬间遮住了她大半视线。 “该死!”吕布怒骂,不得不分神甩开乱发。 视线受阻带来的迟滯虽然短暂,对赵云、徐晃这等高手而言已是足够。 赵云枪桿点地,借力向后滑开丈余,险险避过吕布的攻击;徐晃大斧趁机抢进,一记“力劈华山”斩向吕布头颅,逼得她横矛硬架,再难追击。 两人压力骤减,终於稳住阵脚。 就在这时,又一阵马蹄声从城外传来。 “二弟三弟,拦住吕布!”刘备娇喝一声。 “领命!”身侧关羽凤目一睁,青龙刀拖地划出一道火星,纵马冲向战团。张飞哇呀呀暴喝,蛇矛捲起狂风,从另一侧夹攻而去。 刘备一眼看见被孙家姊妹护著的刘洵,见他虽然形容略显狼狈,却无大碍,紧绷的脸色稍缓。 她纵马衝到近前,竟不待战马停稳便翻身跃下,几步抢到刘洵面前。 “备护驾来迟,让殿下受惊了!” 刘洵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却又是一阵头昏,只好轻轻对她摆手示意。 刘备看著他在孙尚香怀中虚弱的样子,声音微哽,眼圈骤然红了: “殿下以身犯险,被囚下邳数月,备……备愧不能替。” 说著,竟有两行清泪顺著脸颊滑落。 刘洵愣住了。 他早知道刘备爱哭,还总觉得她哭哭啼啼地很没出息。 然而此刻见她真情流露,竟然只觉得心头一暖: “玄德不必如此。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刘备摇了摇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站起身,双股剑横在身前,目光扫过战场。 “云长!翼德!助我杀贼!” ----------------- 踩花和殿下们说几句閒话: 这本书,写到现在接近20万字,收藏不足500,说实话从赚钱方面已经完蛋了。 不过,我会继续写下去,为了看到这里的你们写下去。 小眾就小眾吧,看的人少,但追读的比例很高,证明不少人是喜欢的,证明踩花写得不糟糕不是嘛! 在这里立个flag,主要是督促自己:只要还有这么多读者每天在看在等,这本书就会认认真真写到底,绝不烂尾。 以上~(鞠躬!) 第85章 爱管閒事的司空 隨著刘备也加入战团, 吕布面对赵云、徐晃、关羽、张飞、刘备这五员当世猛將围攻,纵然再强,终於开始渐渐不支。 刀、枪、斧、剑交织成天罗地网。中间的吕布长发披散,视线受阻,手中长矛虽仍舞得水泼不进,但守多攻少,脚步开始向后挪移。 更何况,她最趁手的方天画戟,此刻还躺在刘洵脚边。 城外,火光越聚越多。 马蹄轰鸣声迅速靠近,曹操的主力正迅速靠近。 此战已经没有悬念了。 战场中央,吕布大喝一声,一招横扫千军逼开眾將,目光投向城外火把组成的长龙,又看向不远处的少年。 她忽然笑了。 “哈哈哈哈哈!!” 她仰天大笑,笑声嘶哑却狂放,在渐渐稀疏的喊杀声中格外刺耳。 她拄著长枪,散乱的长髮在风中飘动。 “罢了!罢了。” “无需再斗,我认栽便是。” “去告诉曹公,我吕奉先愿降。”吕布昂首道:“想必她定然十分欣喜。” 徐晃、赵云闻言手下稍缓,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刘洵。 刘洵默然,看向吕布的眼神有些复杂。 事到如今,这女人还以为自己认输就够了吗? 刘备皱起了眉头,剑尖指著吕布道:“奉先既然有这个觉悟,还不扔下兵器束手就擒,等候曹公发落。” 吕布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杆从侯成手里夺来的长矛,隨手往地上一掷。 长矛落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玄德別来无恙!”吕布拍了拍手,朝刘备笑道: “前番我虽击败你取了小沛,可进城之后,即刻下令三军不得惊扰贵府。命人好生看护玄德家小,衣食供奉,一毫不缺。” 说到此处,她挺了挺胸膛:“咱们姊妹之间虽有爭斗,但那都是淑女之爭。等会儿见了曹公,还请玄德替我美言几句。” 刘备看著她脸上的篤定,无奈地摇了摇头,对身旁的士兵吩咐道:“把她绑上。” 兵士上前用绳索捆住吕布双臂。吕布仍笑著,声音里带著几分慵懒:“不必绑那么紧,往后大家都为曹公做事,皆是朝廷同僚,何必如此较真?” 正说话间,马蹄声如疾雷般由远及近。 曹军的主力骑兵终於赶到了。 火把的光芒匯成一片流动的火海,照亮了半面城墙。兵甲碰撞声、战马嘶鸣混在一起,整座城门仿佛都颤抖起来。 当先一骑赤马如火,少女红袍翻卷如焰,勒马翻身跃下,靴子踩进泥泞的滩涂溅起一片污水。 曹操带兵一向稳居中军,竟也有带头冲在最前面的时候! 刘洵情不自禁地扬起了嘴角。 只见少女却浑然不顾四周兵將目光,径直走到自己面前。 火光映在她脸上,那双凤眸里翻涌著太多复杂的东西。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刘洵好几遍。 从头顶到脚尖,又从脚尖到头顶。 像是在確认他还是不是完整的。 “孟德……” 刘洵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刚要开口,就看见曹操的唇瓣轻颤,眼眶突然红了。 她伸出手,拂向眼前少年的脸庞,想要確认这不是又一个梦境。 可手伸到一半,忽然僵住了。 眾目睽睽之下,当朝司空,伸出去摸未出阁的皇家公主。 这一下要是碰上,后面就是天大的麻烦。 但此刻手已伸出,缩回更显刻意,少不了也得惹得议论。 於是那只手就那么悬在半空中,伸也不是,缩也不是。 刘洵看著她这副模样,觉得有些好笑。 不退兵的是她,放水淹城的是她,在城外围了几个月不急不躁的是她——结果见到自己,眼眶红得跟兔子似的也是她。 他轻轻嘆了口气,主动伸出手握住了少女僵在半空的手,然后借势直起身,隨后拱手致谢: “多谢司空拉我起来,我没事。” 曹操红著脸,嗓音有些沙哑:“没事就好。殿下受惊了。” 她飞快地收回手,转身解下自己身上的赤色斗篷。犹豫了一下,將斗篷递给了刘洵身旁的孙尚香:“给殿下披上。他在发抖。” 回头看向刘洵,她温声道,“请殿下快去养病,待下邳安定,我便去探望殿下。” 刘洵却摇头微笑:“不必,我熟悉城中情况,留下帮曹司空一同处置后续。” 开玩笑,自己辛苦耕耘了几个月,到了“收菜”时哪能缺席? 曹操见他双颊泛红、呼吸急促,显然还在发烧,忍不住秀眉紧皱:“殿下身体欠安,眼下最要紧是休息,其余皆是小事!” “我没事的。事关徐州安定,我就算离开也放不下心。” 曹操咬著牙,胸口起伏不定。 她看著少年苍白的脸、微微发抖的身体、那双明明已经虚弱却依然固执的眼睛,半晌说不出话来。 “世上怎会有殿下这样顽固的男子。”她终於无奈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刘洵冲少女眨了眨眼:“世上还有这么爱管閒事的司空呢。” 孙尚香在后面忍不住捂嘴偷笑。 ----------------- 吕布被俘后,下邳的混乱並没有持续太久。 城內士卒的士气本就低落,得到吕布被擒的消息后,少数还负隅顽抗的残部纷纷束手投降。 天蒙蒙亮的时候,下邳城已经完全落入了曹军的控制。 下邳城的西南角楼,因城墙涂白而得名白门楼。 此刻白门楼上下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士兵们的刀枪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刘洵坐於曹操右侧,身后站著徐晃、赵云。 而刘备带著关羽、张飞,在曹操另一侧。 两侧则依次排列著曹军诸將,阶下站著手持刀斧的甲士,气氛肃杀。 铁链拖曳的声音从城楼下的马道传来,片刻后,几名甲士押著吕布登上了城楼。 她被粗麻绳紧紧缚著,上身剥去了战袍,露出饱满坚挺的胸膛,赤著双足,脚踝上拖著沉重的铁镣。 然而即便已经沦为阶下之囚,她的腰背依旧挺得笔直。 拖著铁链的脚步依然沉稳,甚至带著几分从容。 “绑得还真紧。”她抬了抬被捆的双手,“曹公未免太小心了。” 曹操坐在主位上,微眯著凤眸冷冷道:“缚虎焉能不紧?” 此言一出,满楼肃然。 第86章 喋血白门楼(上) 吕布怔了一瞬,隨即大笑起来:“曹公把我当虎,我倒觉得荣幸。” 曹操不动声色,“吕布,你可知罪?” 吕布笑道:“成王败寇。我既然败了,当然有罪。” “不过曹公在此见我,想必並不在乎这个。” “哦?”曹操眉梢微挑。 吕布向前半步,缚绳勒进皮肉,她却浑不在意,只將胸脯挺得更高:“曹公所虑者,不过於布。而我如今愿意臣服於曹公。” “自此以后,布愿为曹公驱策,为公平定四方。曹公得布,譬如猛虎添翼、蛟龙得水!何愁天下不定?大业不成?” 曹操脸上闪过一丝犹豫。目光从吕布脸上移开,投向一旁的刘备:“玄德以为如何?” 刘备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掠过吕布那张充满期待的脸。双手拱起,声音如往常一般温和:“明公不见丁建阳、董卓之事乎?“ 此言一出,吕布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丁原、董卓,那两个曾经信任她,最终却死在她方天画戟下的义母,此刻化作两座无形的巨石,轰然压在了吕布的肩头。 刘备提到二人,就是在提醒曹操,吕布反覆无常,纵然能力再强,也绝不可用。 “刘备!”吕布嘶吼得像是一头野兽:“大耳贼!你最不可信!我待你不薄!善待你家小!你竟敢如此忘恩负义!” 她疯狂地挣扎起来,缚绳深深勒进皮肉。甲士们一拥而上,死死按住她的肩头,她却怨毒地盯著刘备:“亏我还曾辕门射戟解你之围!你不得好死!” 刘备也不辩解,只是恬静地低眉垂目,仿佛刚才的诛心之言出自他人之口。 吕布突然转向刘洵,眸子里闪过一丝希冀:“这些天我把殿下奉为上宾。殿下也曾说过,知道我对朝廷的忠心。” “眼下別人慾杀我,殿下可愿为我求情?” 刘洵沉默了。 理性告诉他,吕布反覆无常、荼毒百姓,死不足惜;可脑海中却浮现出城楼上她挽弓时的颯爽、宴饮时的豪迈、还有那个带著酒气与炙热的吻…… 他一时间百感交集,只有转过脸避开她的眼神。 “好啊,好啊……”吕布摇了摇头,散乱的长髮在晨风中飘动,“你们都想让我死,你们都怕我。” “也是,我吕布天下无双,谁又能不怕?” 她挺直了腰背,那张美艷的脸在晨光中竟有几分悽厉的艷丽。 “可我吕布这辈子,值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近乎癲狂的骄傲: “权倾天下的丞相董卓,死在了我手里!” “日行千里的宝马赤兔,是我的坐骑!” “就算是……” 她的目光落在刘洵身上,眼中的光芒忽然变得柔软了一瞬。 “就算是倾国倾城的万年公主殿下,也——” 话音未落,一柄长剑从她背后刺入,雪亮的剑尖从胸前透出,带著殷红的血珠。 吕布的身体猛地僵住。 她低下头,看著胸前那截染血的剑锋,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曹操毫不犹豫地拔出长剑。 看著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城楼的青砖上,在晨光中泛著暗红的光。 吕布的身体晃了晃,向前踉蹌了一步,然后缓缓跪倒。 她一手撑著地面,一手捂著胸口,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染红了她身下的青砖。 曹操声音冰冷:“这般不忠不义之徒,便该立诛不赦!” 整个白门楼陷入了一片死寂,谁都没想到曹操会以这种方式亲手处决吕布。 曹操转身看向刘洵时,目光已柔和下来:“吕布冒犯殿下,罪该万死。我只恨当日未能护殿下周全,今日终为殿下雪耻。” 刘洵看著她,有些傻眼。 你激动什么啊? 吕布还没说完呢! 她也没把我怎么样啊。 如今你这么突然地把它捅了,反像要替我遮掩什么似的。 只是看曹操这副“我替你出气了”的表情,如果他敢说“其实她对我还行”,也不知会不会拿刀冲自己衝上来。 所以刘洵只能硬生生咽下到嘴边的话,挤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多谢曹司空。” 曹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面向诸將,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稳:“將张辽带上来。” “诺!”甲士领命而去。 刘洵坐在席上,目光越过曹操的背影,看著地上那具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 晨光照在她脸上,那张曾经美艷不可方物的脸,此刻再没有丝毫生气。 眼睛还睁著,望著天,像是有些不甘心。 刘洵移开了目光。 他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 张辽被押上白门楼时,虽被缚双手,却昂首挺胸,面无惧色。 曹操与其在何进帐下时就已相识,知她勇略过人,便温言劝降。 张辽也不矫情,纳头归顺。曹操大喜过望,亲自上前解其缚绳。 刘洵暗自点头,张辽在吕布帐下时恪守本分,並无二心。在吕布败亡后迅速归降曹操,是个大节无亏,又懂审时度势的聪明人。 可接下来被带上来的高顺,就没那么识时务了。 她的情况比张辽狼狈得多。囚衣襤褸,脚踝上还残留著狱中水泡留下的疤痕,手腕被粗麻绳勒得皮开肉绽。 “高顺。”曹操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屡次与我军为敌,杀我將士无数,可知罪?” 高顺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曹操对视:“各为其主,何罪之有?” 阶下诸將闻言,皆露愤恨之色,无人出声。 夏侯惇不久前曾被高顺击败,还失去一目成了独眼。她乃是曹操军中的二號人物,单凭这个,曹军里也没人容得下她。 而刘关张三兄弟也曾在小沛被高顺打得全军覆没、狼狈而逃,自然也不会为她开口。 曹操冷冷道:“高顺,你还有什么话说?” 高顺的目光落在城楼角落那具已经冷透的尸体上。 吕布的尸身被盖了一张草蓆,露出的脚踝上还沾著乾涸的血跡。 “无话可说。”她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只求速死。” “且慢。” 刘洵开口了。 他因为低烧而嗓音沙哑,但在这白门楼上,此刻无人敢忽视他的分量。 以弱旅抵抗吕布主力,挫败其在城外扎营、互为犄角的布局。 以孤身居敌境,周旋其中,还能策反敌將开城投降。 在眾將眼里,这次能一举击败吕布,拿下徐州之功,无人可与刘洵相提並论。 若说军中诸將之前敬他,更多是因为身份地位。 到了此时,却无人不视他为当世豪杰了。 第87章 喋血白门楼(下) 曹操转头看向刘洵,和声问道:“殿下有何指教?” 刘洵撑著凭几站起身来,孙尚香赶紧伸手扶住他的手臂。他走到阶前,看著跪在地上的高顺,又看向曹操,拱手道: “高顺助逆为虐,罪当伏诛。然其武人本色,只知效死於主,虽愚不识时务,其志亦可悯。” “恳请司空网开一面,收其部属,削夺官身,贬为庶民,留她一条命吧。” “殿下且坐著说话。”曹操皱了皱眉,看向高顺:“既有殿下亲自求情,我便放你一条生路。” 在她看来,反正高顺断不可用,能收编她的陷阵营,就算已经达到了目的。 谁知高顺跪在地上,並不抬头: “多谢殿下,顺感激不尽。”她的声音嘶哑,“但吕布虽非明主,却於我高顺有知遇之恩。她在时,我未能劝諫阻止其败亡;她死后,我又岂能独活?” “请殿下成全。” 城楼上安静了片刻,那些刚才敌视高顺的將领,也不由动容。 刘洵只觉得胸口发闷。 这个愚忠的女人! “高顺。”刘洵无奈地俯下身,对这个倔强的少女说:“吕布已死,其家小无人照料。你若是真的忠义,难道要置之不理,任其自生自灭吗?” 高顺身形一震,缓缓抬起头,看向刘洵:“高顺愿替故主照料家小,以全此身。殿下大恩大德,高顺没齿难忘。” 说罢伏地叩首,额头重重磕在砖面上。 刘洵鬆了一口气,伸手扶起高顺,温声道:“找个偏僻乡里,买些田地,好好活过乱世吧。” 他回身走向自己的座位,经过曹操身边时,听见少女极轻地嘆了口气。 “殿下总是这般心软。” 刘洵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带陈宫。”曹操的声音恢復了那种掌控一切的沉稳。 但刘洵捕捉到了少女神色中藏起的紧张。 他暗自轻嘆。 在那夜和陈宫对谈过后,他就已经猜到了两人的结局。 陈宫没有被绑,她身著一袭青布长衫,虽被囚,却仍然乾净整洁、一丝不苟。 她上城后也不向曹操看,只是直直地望著东方那轮正在升起的朝阳,任由晨风吹动,衣袂飘飘。 曹操看她的眼神极为复杂。 正因为陈宫在她最艰难的时刻追隨、支持,她才有了今日的一切。 也正是陈宫,毅然决然地背叛自己,投奔吕布,险些把自己的基业付诸一炬。 “公台,卿平生自谓智计有余,今竟何如?“ 陈宫这才收回目光,转向曹操,微微一笑道:“孟德无需多言。我为臣不忠,为友不义。如今唯求一死耳。“ 曹操被噎得一顿,又问道:“卿若死,卿老父如何?卿夫女如何?” 陈宫颯然一笑道:“宫闻以孝治天下者不害人之亲,以仁治天下者不绝人之祀。” “老父与夫女的生死,在明公,不在宫。宫今日伏法,无愧於天地。若明公念及昔日之情,望善视吾父;若明公恨宫辅佐吕布与公为敌,宫亦无怨。” “请明公速决,勿使宫久候。” 说罢,她竟整了整衣冠,向著曹操深深一揖,然后转身,大步向城楼下走去。 这个聪明人早已经看透了曹操。 当然,也看透了吕布,看透了自己。 曹操望著她的背影,久久不语,最终缓缓闭上眼,挥了挥手:“厚葬其尸,善养其父。” 片刻之后,楼下一声闷响传来,隨即寂然。 曹操神色黯然,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还有谁需要见?” 程昱翻了翻手中的名册:“此次夺城有功之臣——宋宪、魏续、姚田。三人皆在楼下候著。” 曹操点了点头:“带上来。” 片刻后,三人鱼贯登楼。 行至阶前,齐齐单膝跪地:“末將拜见司空!” 曹操倚在主位上,凤眸半闔,居高临下地看著她们:“都起来吧。” 三人起身,垂手而立。 曹操淡淡地开口道:“你等弃暗投明,献城有功。日后仍领旧部,隶於夏侯惇麾下。当恪尽职守,莫负朝廷恩典。” 三人再次跪倒叩首:“谢司空恩典!” 曹操挥手:“退下吧。” 三人躬身欲退。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姚田猛然抬头,眼中迸出骇人的恨意,身形如电般向前扑出!袖中寒光一闪,竟是一柄短匕直刺曹操心口! “曹贼受死!” 这一下变起仓促。宋宪、魏续惊得面如土色,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许褚离得最近,拔刀已来不及;夏侯惇在楼梯口,更是鞭长莫及。 曹操瞳孔骤缩—— “砰!” 一个身影横插进来,挡在了曹操面前。 刘洵。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掀起身前的案几,撞在姚田手腕上,將刀锋撞偏了方向,“鐺”的一声砸在柱子上,木屑纷飞。 做完这个动作,刘洵整个人便再也站不住了,踉蹌著往前倒去。 “殿下!”孙尚香惊叫著衝上来扶住他。 与此同时,周围甲士已如潮水般涌上,刀枪齐出,瞬间將姚田团团围住,无数兵刃抵住了她的周身要害。 曹操惊魂未定,凤眸中怒火喷薄,厉声喝道:“你受何人指使!竟敢行刺!” 姚田被按在地上,脸贴著冰冷的砖面,却仍在拼命挣扎。她抬起头,鲜血从嘴角淌下来,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两簇烧穿地狱的鬼火。 “何人指使?”她嘶声大笑,笑声悽厉,“我是雎陵人!曹操,你敢屠戮徐州十万生灵!我又如何不敢杀你? “今日不成,是我无能。但那些被你屠杀的冤魂,都会在地下等著你!它们会日日夜夜缠著你,让此生必不得安寢!!” 言罢,她猛地將脖颈向身旁一柄长刀的刃口撞去! 血光迸溅。 姚田的身体软软倒下,鲜血从颈间汩汩涌出,在青砖上漫开一片刺目的红。 她转过脸,把生命最后的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刘洵。 眼中刻骨的仇恨渐渐散去,最终定格在了平静的瞬间。 城楼上死寂一片。 曹操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查!查清此女来歷!夷其三族!” “不必了。”一个虚弱的声音从柱子旁传来。 刘洵扶著案几站稳,脸色比方才更加苍白,目光落在姚田逐渐冰冷的尸体上,缓缓道: “她闔族上下,在初平四年,已经遭遇屠城死光了……” 他刚刚能最先反应过来,就是在看到姚田时,心中隱隱觉得不安。 只是当时一切正常,曹操论功行赏,他没有想到姚田会如此决绝。 此刻看著血泊中那名面色黝黑粗糙的女子,回忆起二人相处种种,一时间血气翻涌而上,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第88章 sweet home 刘洵的意识浮浮沉沉,像一叶扁舟在暴风雨的海面上顛簸。 身体时而像被扔进了火炉,四肢百骸都在燃烧;时而又像是坠入冰窟,冷得牙齿打颤。 他想睁开眼睛,眼皮却沉得像灌了铅。 昏沉中,他听见一些声音。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隔著厚厚的墙壁。 “烧了好几日了……” “先生怎么说……” “……主公,药都吐了。” “……拖出去砍了!” …… 有人在移动他,舌根浓重的苦味,马车的顛簸,被针扎的刺痛…… 有人坐在他身边,一只纤细温柔的手总是握著他。 “刘洵,你不许死!” 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他却怎么也分辨不出是谁…… 然后是漫长的黑暗。没有梦,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再醒来时,他感觉到了光。 是透过窗欞照进来的、带著淡淡暖意的日光。落在眼皮上,橘红色的,很温柔。 然后他感觉到了针刺。 並不疼痛,而是一种酸胀的轻微刺感。 短促的两三下,却激活了他体內的某种力量,在经络里缓缓游走。 他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不用睁眼,放鬆,殿下会很快復原的。” 一个令人安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刘洵的意识像是被泡在温水里,明明清醒了些,身体却还困在沉睡的惯性中。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只温暖的手掌贴在了后背上。 一股热流从那只手掌按著的位置渗入,像是一条温暖的河流,顺著他的脊背缓缓流淌,蔓延到四肢。 那股热流所到之处,身体里的寒意被一点点驱散,僵硬的肌肉渐渐鬆弛。 很舒服。 他几乎要呻吟出声。 那只手在他背上停留了很久,久到他又一次沉入了睡眠。 但这一次不是昏睡。 没有噩梦,没有烧灼感,没有那种意识被困在身体里的窒息。他只是睡著了,像累极了的人沉入一场无梦的酣眠。 安稳。 踏实。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刘洵睁开眼睛时,天还没完全亮。窗欞外的天色是一种浅浅的灰蓝色,像是墨汁滴进清水里,刚刚晕开第一层。 他的头不再感到沉重,身体也不觉得冷, 虽然四肢没有力气,但那种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酸疼已经消失了。喉咙也不干,嘴唇也不裂,嘴里甚至没有那种大病初癒后惯常的苦涩。 他缓缓转动脖子,打量著周围的环境。 然后他愣住了。 这是自己的床。 在万年別院里专门让工匠打造的那张。 这时代的床太矮了,离地不过十几厘米,地面潮气直接往上返,睡著睡著一身湿气。 他刚穿越过来时就受不了这个,便画了图样,让木匠把床脚加高一倍,又在上面垫了蒲绒和芦花搓松,缝进粗麻布里,厚度做到三指到半掌宽。 汉代版席梦思嘛。 他转头看向床顶的帷幔,是自己选的烟青色麻布。窗边的案几上面摆著他常用的那套陶杯。 真的是万年別院! 他回来了。 刘洵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挣脱出来,身体里的最后一丝紧绷也消散了。 他撑著床板想要坐起身,这时,才看见了杨修。 少女趴在他的床沿边,脑袋枕著交叠的手臂,睡得正沉。 墨发散落在肩头,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衬得那张白皙的脸愈发清丽。长而翘的睫毛微微颤动著,像是梦里有什么让她不安的事。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均匀而绵长。 少女显然在守了自己一夜。 这位出身名门,什么时候都精致、洁净的世家贵女,此刻看上去有些狼狈。 衣襟有些皱了,洁白袖口沾著几点深色的药渍。髮髻歪了,几根银簪松垮垮地掛在发间,隨时都会掉下来。 案几上摆著空了的药碗、水盂、叠得整整齐齐的湿帕子。铜盆里的水还剩下小半盆,水面漂著几片药渣。 刘洵看著她,心头忽然涌上一股温柔。 没想到她竟然能做照顾人的事呢。 他这样想著,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忽然就移不开了。 晨光从窗欞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將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朦朧。睫毛的阴影投在眼下,鼻樑的线条流畅优美,唇瓣因为睡姿的关係微微嘟起,带著一点湿润的光泽。 真好看。 就在这时,杨修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从嘴角处,缓缓冒出了一个小小的泡泡。 透明的、带著一点光泽的泡泡,隨著她的呼吸轻轻颤动,掛在唇角,一张一合。 刘洵:“……” 太好笑了! 刘洵笑著笑著,心中忽然微微一盪。 他听见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 少女睡得那么沉,那么毫无防备,像一只蜷缩在主人床边的猫,把自己最柔软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刘洵深吸一口气,转过头。 不能看了。 非礼勿视。人家姑娘衣不解带地照顾自己,自己脑子里却在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刘洵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那个掛在嘴角的小泡泡,就像刻进了视网膜一样,怎么也挥之不去。 冷静。 冷静个屁啊。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自己亲过她。 不光亲了,还亲了不止一次。 她的嘴唇有多软,她的腰肢有多纤细,她靠在自己怀里时有多乖——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清白? 反正早就没有了。 想到这里,刘洵忽然就不纠结了。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杨修。 少女还在睡,那个泡泡还掛在嘴角,隨著呼吸微微颤动。 他的目光从那个泡泡移到她粉嫩的唇瓣上,从她的唇瓣移到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从睫毛移到她散落在肩头的墨发上。 这个女人是我的。 这个想法像一簇火苗,从心底窜上来,烧得他喉头髮紧。 刘洵撑起还有些虚软的身体,慢慢凑了过去。 动作很轻,生怕惊醒她。 他靠近她的脸,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药香和墨香。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覆上了女孩嘴角那个小小的泡泡。 “啵”的一声轻响。 泡泡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