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泡沫东京,我靠抽奖成文豪》 第1章 寒冬 1989年1月,东京。 正值冬天,雪落无声。 日暮时分,台东区的一家老旧书店里屋中,一张老旧的被炉占据了三分之二的空间。 四个人围坐在四周,被子下面暖烘烘的,但没有人脸上露出舒適的表情。 煤油暖炉放在角落,发出细微的燃烧声,关谷浩二时不时看一眼炉子上的油量计,计算这一晚上要烧掉多少钱。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他把手里的茶杯转了转,“书店的生意……再这样下去,连饭钱都成问题了。” 他身旁的松本优子嘆口气,伸手把暖炉的火力调小了一档,“油要省著点用,离春天还有一个半月呢。” “小弟他去杂誌社投稿了,也不知道……”关穀雨话说到一半,咬住了嘴唇。 关谷风坐在最靠门的位置,离暖炉最远,寒意从木质地板渗上来。 重生到这个泡沫经济末期的东京,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保持著沉默,將脑海中前身的记忆碎片拼接起来,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他今年二十岁,是这个家庭的老二,母亲在他十七岁那年去世。 之后父亲与现在的继母松本优子重组了家庭,也多了一个十八岁的孩子,三弟关谷秋。 家里经营的这间书店,是母亲幸子名下的,她在世时,书店以物美价廉在台东区站稳了脚跟。 但幸子走后,松本优子为了赚快钱,进了大批质量低下的书卖高价,把老顾客得罪了个乾净。 今天早上,作为家里唯一的大学生,关谷秋又带著写的小说去投稿了,这次是第十七次。 但现在还未回来,怕是又失败了。 关谷浩二把杯中茶一饮而尽,“不等了,幸子还有些遗物,我明天再找找,看有什么能换钱的。” 关穀雨猛地抬起头,“爸!那些是妈妈的……” 话没说完,松本优子刻薄的目光,把她的后半句话堵在喉咙里。 关谷风沉默的看著这一切。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冷风灌进来,进来一个矮胖的身影。 关谷秋。 “小秋,怎么样?”松本优子第一个开口。 关谷秋没有马上回答,他脱掉鞋子,重重地踏进里屋,一屁股坐到被炉边。 “那个编辑根本不懂文学。”他终於开口,抱怨道:“他说我的小说『结构鬆散、人物扁平』。他懂什么?我写的是卡夫卡式的现代寓言!” “没事没事,我儿子是天才,那个编辑肯定没眼光。”松本优子堆起笑脸,把暖炉的火力调大了一档。 “咱换个地方投,那个什么角川?小学馆?总有一家识货的。” 关谷秋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些,“妈,你不懂,文学不是投简歷,是找知音。” “对对对,知音知音。” 关谷浩二把茶杯放下,手在膝盖上搓了搓,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嘆了口气。 眾人以为今天就这样了,但屋漏偏逢连夜雨。 “砰!” 一声门被踹开的巨响传来,几个穿著高档羽绒服,露出的脖子和手腕上有著刺青的壮汉走了进来。 关谷浩二迅速站起来,弯腰九十度,声音里带著諂媚:“佐藤大哥!您怎么来了?不是说欠的赌款先延缓两天吗?” 这几个是附近收保护费的混混,平日里擅长欺负弱小,没事找事,为首的佐藤,是这里的小头目。 关谷家虽然有三个男人,但也不敢得罪他,只因他身后有黑道背景。 “少废话。”佐藤打断了他,扫视了一圈房子,最终落在一个首饰盒上,走过去打开,里面躺著一只金鐲子。 上面刻著一行小字:昭和二十九年,幸子。 他咧嘴一笑,“哟,这不是还有存货吗?关谷,你说没钱还债,这鐲子不是钱?” “佐藤大哥,那是我妻子的遗物,我明天打算拿去……”关谷浩二上前一步,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地上。 “你妻子的遗物?”佐藤把鐲子举到眼前,对著灯光看了看成色,“那正好,就当利息了。” “大哥,我……” “滚!” 佐藤把鐲子揣进兜里,一把推开关谷浩二,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 “给你延期到月底,已经是看在幸子的面子上了。”他的声音冰冷,“月底之前还不上本金,就不是一个鐲子能解决的问题了。” “到时候,手指和帐本,你选一个。” 脚步声远去,冷风从门外吹进来,把暖炉好不容易积攒的温度一卷而空。 松本优子走到关谷浩二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 “浩二,你再找找,幸子还有没有別的东西。那些钱,小秋明年就要交学费了……” 关谷风在一旁见证了一切,同时,也对自己所处的环境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自母亲离世后,关谷浩二没了老婆管著,开始泡弹珠房,后来嫌弹珠来钱太慢,又跟人赌赛马。 最开始只是输掉自己的烟钱,后来是书店的流水,再后来是家里的存款。 继母口中的“那些钱”,是母亲留给关谷风和关穀雨的“大学预备金”。 那笔钱存在银行帐户里,被松本优子夺走,理由是姐姐要帮忙看店,用不著上大学,他作为哥哥应该让著弟弟。 而他们的亲生父亲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关谷浩二坐回被炉,缓缓开口,“幸子生前,有一个编辑欠了她的人情,我明天去给孩子求一个实习编辑的岗位。” “那送谁去?”松本优子开口,眼神警惕地看向关谷风。 “小风和小秋一起去,让编辑看看哪个合適。” 关穀雨闻言,眼神一亮,看向关谷风。 看著她期待的眼神,关谷风有些语塞,虽然没有明说,但这还不够明显吗? 姐姐是年纪最大又是女性,自然要为家庭付出。 他又是老二,处境应了那句老话。 头生稀罕老生娇,苦就苦在半山腰。 “浩二,你说的那个编辑,是哪里的?”松本优子小声开口。 “新潮社。” 新潮社,五大出版社之一,文学艺术类的龙头,在这个时代,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有一本新潮社的书,来彰显自己很有文化。 能在新潮社当上实习编辑,虽然是去当廉价劳动力,但也不是人人都能去。 即使廉价,但能改善家里的条件,万一转正,那便成为了精英阶层,实现人生逆袭。 出门在外,也会受人尊敬。 但这些,都跟关谷风关係不大。他明知这个机会不会是自己的,便没有必要在这上面焦虑。而且,就在刚刚。 【宿主记忆整合完成,装备栏抽奖系统现已发放】 金手指到帐! 结束了不太平静的家庭会议,关谷风回到了房间,锁上门,心念一动,一道只有他能看到的光幕显现出来。 【目前装备栏:1格(可扩充)】 【已装备物品:无】 【当前抽奖次数:1(每周刷新)】 【宿主可通过抽奖获取装备,装备后將获得词条强化,完成特定条件可使装备效果永久保留。】 【装备卸下后词条失效,装备返还;永久化后装备消失,装备栏空出。】 “这就是我的金手指吗?看起来还蛮简单的。” 关谷风搓了搓手,祈祷了一下。 “求求了,单发出金!” 【消耗一次抽奖次数,空间门形成中】 空间门?难道还能抽到异次元的东西? 来不及多想,只听一声“开始抽奖”,关谷风眼前一花,一阵天旋地转后,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环顾四周,是一个很古典雅致的书房,爵士乐的黑胶唱片从留声机中缓缓流出。 书桌上,放著一杯加了冰球的单一麦芽威士忌。 书桌上还有名为《眠》的手稿,笔筒里放著一些派克钢笔,其中几只上面刻著人名,他定睛一看。 村上春树。 难道说? 第2章 钢笔 关谷风瞬间激动,他认出了这玩意儿。 派克duofold centennial,1988年为纪念派克公司成立一百周年推出的限量款。 这种顶级作家的私人定製款,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如果硬要给个价格,少说三十万日元。 关谷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余光扫到桌面上的手稿,《眠》的字样在檯灯下格外刺眼。 等等,书房,威士忌,爵士乐,村上春树的手稿。 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意味著什么,他前世作为一个熟悉村上春树和他小说的人,再清楚不过了。 冷汗从额头渗出,他这是在,私闯民宅。 他猛地抬头,目光快速扫过房间的四个角落。 这个年代,监控摄像头还没普及到民用,但村上春树不是普通人,万一他有特殊的安全意识呢? 没有。 墙角没有摄像头,天花板也没有,窗帘拉了一半,窗外是陌生的夜景。 他调出面板。 【正在抽奖中,是否选择离开?】 【註:离开后抽奖结束,无法返回。】 关谷风咬了咬牙,没有选择离开。 从他被传送到这里到现在,至少过去了三分钟,没有人进来,也没有脚步声,一片死寂。 机会只有这一次,面对现在生活的困境,他必须拼一把。 就在这时。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村上春树的钢笔】 【词条效果预览:增加写作灵感,手写速度提升至1500字/小时】 【词条永久条件预览:维持装备状態,直到完成一本小说】 【是否装备?】 “我就知道。”关谷风心中暗自鬆了口气,“別的穿越者金手指都能秒天秒地,我的总不能是让我当个倒爷吧。” 但转念一想,他又犹豫了,这是別人的东西,直接拿走,和偷有什么区別? “算了。”他摇了摇头,把那一丝道德纠结甩到脑后,“都快没饭吃了,还想这些。” 关谷风迅速拿起笔筒里的一支钢笔,来不及多想,念头一动,直接离开。 再次经歷一阵天旋地转后,关谷风回到了房间。 看著周围熟悉的环境,寒冷的环境,让他的心跳平復了一些。 “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看向手中的笔。 运气好,真的运气好。 也就这个年代民用监控几乎没有,如果晚几分钟,或者村上春树恰好回来取东西,那就完蛋了。 而且他也就只拿了一支笔,多了容易被人发现不说,即便拿出去买,他一个穷小子哪里来的这么好的钢笔,容易惹出麻烦。 “在搞清楚这个抽奖机制之前,不能再抽了。”他自言自语,“这次运气好,下次呢?” 他把钢笔装备到装备栏。 光幕上,【已装备物品】一栏出现了钢笔的图標,词条效果也隨之激活。 反覆实验几次,他发现可以隨时换出使用,同时装备消失的效果也变相成了“毁尸灭跡”的手段。 看著面前光幕上的词条效果,关谷风暗自咂舌。 “不愧是大作家的钢笔,前世我用键盘码字,一小时也就两千字,这手写居然能达到一千五。” 有了这个,再结合前世记忆中的那些小说名著,他隨便写一本都能跟杂誌社签约,未来说不定能够成为新时代的畅销书作家。 …… 村上春树端著威士忌杯,站在书桌前,眉头微皱。 爵士乐还在流淌,冰球在杯中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盯著笔筒看,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奇怪。”他晃了晃杯子,“我记得笔筒里应该还有一支钢笔的。” 他想了想,没想出来。 “算了。”他喝了一口威士忌,耸了耸肩,“可能今天的酒喝多了。” 他坐到书桌前,拿起另一支笔,继续写稿。 关谷风不知道的是,他纠结了半天的“盗窃罪”,就这样被一杯威士忌轻轻揭过了。 不过,就算他知道,下次也会一样谨慎。 小心驶得万年船。 转眼到了第二天,关谷浩二带著关谷风和关谷秋二人一大早就往新潮社赶。 从台东区到新潮社所在的新宿,要坐差不多四十分钟的电车。 一路上,关谷浩二和关谷秋聊得很热闹,对著车窗外的高楼大厦指指点点。 “你看看这新宿,多气派!” “爸,你说我以后要是能在这种地方上班,是不是就成精英了?” “那当然!” 关谷风靠在车门边,一言不发,他对新宿的高楼没什么感觉,前世他见过更高的。 这些八十年代末的“繁华”,在他看来不过是歷史的切片。 前身也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他也不需要刻意表现什么,沉默就好。 到了新潮社,扑面而来的“都市精英”气息让关谷浩二手足无措。 他转过身,小声对关谷秋说:“你……你不是来过几次编辑社投稿吗?咱们应该怎么走?” 关谷秋缩了缩脖子,声音也压低了:“我……我也没来过这么大的编辑社啊,以前去的都是小杂誌社,直接推门就进了。” 前台小姐注意到了他们,她微笑著走过来,微微鞠躬:“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关谷浩二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弯腰,比前台小姐鞠得更深。“我们来找黑川芥编辑。” “请问有预约吗?” “预约?”关谷浩二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连忙补充,“没有预约,但我们跟黑川编辑关係很好的!他以前在我们书店……” 前台小姐耐心地听完了他的解释,笑容不变:“请您稍等,我去帮您问一下。” “黑川编辑,您好,前台有一位关谷浩二先生来找您,还带了两个年轻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我知道了。”黑川芥的声音传来,“请他们到三楼会客室,我这就过去。” 片刻后,会客室的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上带著淡淡的烟味和黑咖啡的气息,他戴著细框眼镜,面容儒雅。 黑川芥,新潮社文学编辑部副编辑长。 关谷浩二猛地站起来,快步迎上去,腰弯成了九十度,“黑川编辑!突然来打扰您,真是不好意思!” 黑川芥笑了笑,伸手示意他坐下。“没事,我今天不算太忙。”他的目光扫过两人,关谷风他认识,关谷秋没见过。 他心里大概有了数。 当年他还是个实习编辑的时候,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眼看著就要熬不下去了。 是幸子把他引荐给了当时的编辑长,说“这孩子有才华,值得培养”。 那一句话,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跡。 后来他一路晋升到副编辑长,每年都会给书店寄礼品,但之后再见面,是在幸子的葬礼上。 现在关谷浩二找上门来,还带了两个孩子…… 八成是来求工作的。 “是这样的。”关谷浩二搓了搓手,姿態放得很低,“我想给孩子找个工作,您这里还缺实习编辑吗?” 果然。 黑川芥看了一眼关谷风,笑著说:“没问题。关谷风这孩子我见过,从小就爱看书,文笔也不错。” “现在应该大二了吧?来我这边实习,对以后毕业也有好处。” “那个……”关谷浩二小心翼翼地打断了他,“黑川编辑,关谷风这孩子太闷了,不太会说话,我怕他给您添麻烦。” 黑川芥微微一愣。 “您看看他。”关谷浩二把关谷秋拉过来,“这是我们家老三,关谷秋,这孩子学习成绩好,脑子活,还会自己写小说。” 他回头冲关谷秋使了个眼色,关谷秋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稿纸。 “黑川编辑,这是我写的短篇小说,请您指教!” 他双手递过去,下巴微微抬起,眼神里带著一种“你一定会被惊艷到”的自信。 黑川芥接过稿纸。 他的目光先落在稿纸的皱褶上,眉头微蹙,然后他翻开第一页。 一分钟后,黑川芥的脸色像是吃到屎了一样难看。 他把稿纸合上,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表情恢復了平静,这是在职场摸爬滚打十几年的人,面对尷尬局面时的克制。 他看著一脸自傲的关谷秋、旁边卑躬屈膝的关谷浩二、后面一言不发的关谷风。 职场多年练就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第3章 分家 黑川芥强忍著不適,勉强开口。 “还行。” 关谷秋的下巴抬得更高了,他侧过头看向关谷风,嘴角掛著藏不住的得意。 关谷风没有搭理他,目光落在桌面上的一张海报上。 【第一届日本奇幻小说大奖徵稿启事】 【主办:读卖新闻社;后援:清水建设,三井不动產】 【奖金:500万日元】 关谷风的瞳孔微微收缩,通过前世记忆得知,这个奖项今年刚刚设立,在轻小说和奇幻文学还未成为主流的时代,这个奖项的意义非同寻常。 同时,它不看资歷和流派,只要最精彩,最幻想的故事。 而且奖金有500万日元,在这个平均月薪20万左右的时代,称得上是一笔能够改变命运的钱了。 有了这笔钱,他就能脱离这个畸形的家庭,独立生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支钢笔正安静地躺在装备栏里,词条效果隨时可以激活。 后世那么多作品,无论是充满想像力的轻小说,还是文学大奖的获奖作品,隨便拿出一部来,获奖没有问题。 黑川芥的目光在三个人之间扫了一圈。 他注意到了关谷风盯著海报看的眼神,那不是隨便看看,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时的眼神。 “这样吧。”黑川芥清了清嗓子,“我手下实习编辑的名额还有几个,关谷风,你也一起来。” 话音未落,关谷浩二就抢著开口。 “不用不用!黑川编辑,您太客气了。”他满脸堆笑,“关谷风这孩子嘴笨,在家待著就行,不用麻烦您了。” 关谷风转过头,看向这个便宜父亲,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只有困惑。 前身的记忆告诉他,这个男人曾经也是个正常的父亲,会带他去动物园,会在书店打烊后给他读绘本,会在母亲还活著的时候,笑著说“小风以后要当作家啊”。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是母亲去世后?还是赌癮缠身后? 又或者,他从来就没有变过,只是前身一直没有看清? 黑川芥看了关谷风一眼,又看了看关谷浩二那张諂媚的脸。 毕竟是別人家的家事,他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 “行吧。”黑川芥站起身,理了理西装下摆,“那明天让这位……关谷秋是吧?让他过来报到。”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关谷风,你跟我出来一下。” 走廊里,人很少,黑川芥从西装內侧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关谷风。 “拿著。” 关谷风接过。名片是哑光纸,上面印著联繫方式。 “我知道你家里的情况不方便说太多。”黑川芥的声音压低。 “但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忙,想找工作、想投稿、或者只是想找人聊聊,打这个电话。”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母亲当年帮过我,这是我欠她的。” 关谷风握著名片,点了点头。 “谢谢您,黑川先生。” 黑川芥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晚饭时间,长条形的餐桌上,食物被刻意地分成了两堆。 关谷风和关穀雨面前只有白米饭一碗,醃萝卜几片。 另外三人面前,白米饭、味噌汤、煎秋刀鱼,还有一小碟酱油煮的昆布。 关穀雨握著筷子的手在发抖,她已经忍了很久,整整三年了。 从继母进门开始忍,忍到自己的大学录取通知书被锁进抽屉,忍到书店的帐本被松本优子拿去乱花,忍到父亲一次次输光了当天的营业额。 但今天,她忍不了了。 “父亲。”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上,“你为什么不让小风去工作?” 关谷浩二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书店有我就够了。”关穀雨继续说,声音开始发颤,“小风是家里最聪明的人,他应该去。” “小雨。”松本优子放下筷子,语气刻薄,“怎么跟你父亲说话呢?” 她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关谷秋碗里,“他自己没本事,去了也是丟脸,老老实实在家待著,还能省口饭钱。” “胡说!” 关穀雨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一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小风从小成绩就是全校第一!你们让我退学,我认了,我愿意为这个家付出!但你们把小风的大学预备金拿走了。” 她指著关谷秋,手指颤抖,“给他!他拿那笔钱去干什么了?买稿纸?还是拿去请那些『编辑』吃饭?结果呢?十七次投稿,十七次退稿!” 她转向松本优子,“还有这个书店!母亲一辈子的心血,被你搞成什么样了!” “够了!” 关谷浩二猛地拍桌站起来,一巴掌朝关穀雨的脸上扇过去。 关穀雨没有躲,她直勾勾地看著自己的父亲,眼睛里只有让人心碎的、彻底的失望。 “啪。” 巴掌没有落下,另一只手挡住了它。 关谷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左手稳稳地抓住了关谷浩二的手腕。 “只敢在家里逞凶吗?” 关谷浩二愣了一下,用力想抽回手,却发现这个沉默寡言的老二,力气比他想像的大得多。 “你说我什么都行。”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你为了外人,打自己的亲生女儿。” 他顿了顿。 “你还配当父亲吗?” 在此之前,关谷风一直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著这个世界。 但眼前,记忆中温柔的姐姐为了他第一次在家里爭吵,这个父亲却要因此打她。 这事他要是不管,他还是男人吗。 关谷秋“啪”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指著关谷风:“你说谁是外人?!” “谁心虚谁是外人。”关谷风一口噎回去,又看向关谷浩二。 “我不知道这些外人给了你什么许诺,让你这么对自己的亲生骨肉。”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我也不想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 “我要离开这个家。” “从今以后,我和你们,没有关係。”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关谷浩二的脸色从红转青,他猛地一拍桌子,吼道:“分就分!我就当从来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关谷风没有再看他,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关穀雨愣了一下,连忙跟了上去。 餐桌上,只剩下关谷浩二粗重的喘息声和松本优子铁青的脸。 关谷秋一个人坐在那里,把父母没吃完的秋刀鱼夹到自己碗里,没心没肺地吃了下去。 傍晚,关谷风收拾好了行李,一些简单的衣物,和前身省吃俭用留下的5万日元。 够了,至少够撑一阵子。 他刚才在餐桌上並非不计后果,相反,他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就在思考怎么脱离这个家庭。 原本的计划是在家里写完小说,等拿到大奖奖金后再离开,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离开这个家,最便宜的胶囊旅馆,一晚上两千日元,能洗澡,能睡觉。 虽然连桌子都没有,只能趴在床上写,但总比待在这里强。 很多便利店在招夜班,时薪800日元有补助,白天写小说,晚上打工,撑一个月没问题。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他获奖了。 “咚咚。” 敲门声很轻,像是怕打扰到他。 关谷风拉开门,关穀雨站在门口,眼圈红红的,手里攥著一个信封。 “姐?” 关穀雨走进房间,把门带上,没有说话,只是把信封塞进关谷风手里。 关谷风拆开信封,里面是一沓纸幣,还有一本存摺。 他看了一眼存摺上的数字。 四十一万八千二百三十二日元。 他的手顿住了,“姐……这是?” 关穀雨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 “这是我这几年偷偷攒下来的。”她说,“书店每天结帐的时候,我会藏一点在柜子里。” “有时候几百,有时候一千,攒了三年,就这么多了。” 她笑了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本来是想著,以后如果我能上大学……呵,算了。现在用不上了。” 她注视著关谷风的眼睛。 “小风,姐知道你心里有气,也知道你一直想出去闯,这些钱你拿著,在外面別委屈自己。” 关谷风握著信封,指节发白。 一本书的价格是一千多日元,意味著关穀雨从书店的流水里,一本一本、一天一天,攒了整整三年。 她放弃了自己的大学梦,放弃了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应该拥有的一切。 只为了给他留一条退路。 “姐。”关谷风的声音有一点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沙哑,“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走?” 关穀雨摇了摇头,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这家书店是妈妈一辈子的心血。”她轻声说,“我得守住它,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守住的东西了。” 她伸手摸了摸关谷风的脸,像小时候那样。 “而且,万一你在外面累了,这里还有块地方,能让你回来休息。” 关谷风的眼眶红了,他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姐。”他的声音坚定,“你信我。” “一个月之內,我一定会成功。” “等我回来。” “到时候,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上学就去上学,想开店我就给你开一家更好的店。” 关穀雨笑著哭了,点了点头。 “好。” “姐等著你。” 第4章 刀剑神域 关谷风下楼走了,关穀雨没有送。 她就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看著他走,等关谷风的身影彻底消失后,她才发现,窗户的玻璃上,有她呼出来的白气。 关谷风坐上电车,目的地是新宿。 倒不是因为他喜欢那个號称“二十四小时不眠的街区”,而是他今天从新潮社出来时,在附近看到许多招人的便利店。 图一个方便。 到了新宿,他冒著雪开始找住处,虽然嘴上说著在床上趴著写也没问题,但最好还是找一家有桌子的旅馆。 转了三四家之后,找到一家房间內有摺叠桌的旅馆。 和老板討价还价半天后,以2000日元的价格租了半个月。 虽然关穀雨给了不少钱,但老话说的好,该省省,该花花,旅馆的环境已经比家里好不少了。 交了钱,拿著钥匙上了楼。 房间很简单,一扇门,四面墙,还有个放在床上的小摺叠桌。 把包放在床上,简单收拾了一下,天色还不太迟,关谷风决定出去转转。 买稿纸和墨水,顺便看看附近有没有便利店招人。 新宿的夜晚从来不会真正安静,即使下著雪,街上依然人来人往。 关谷风走在人群中,目光扫过路边的招工gg。 土木工,日结一万二,居酒屋服务员,时薪一千一。 他停在一条居酒屋的gg前,犹豫了一会。 前世在东京留学的时候,他在中餐馆后厨打过工,手艺还不错,有几次同学聚会他掌勺,差点被以为是科班出身。 虽然时薪高,但后厨的工作太累了,会影响小说写作,便利店还是更方便一点。 出了旅馆走了大概五百米,街角出现了一家7-eleven(711),招牌在雪夜里格外醒目,门口的玻璃上贴著一张手写的纸: “夜班店员募集中,时薪500日元,食事支给,22点之后有额外补助。” 关谷风站在门口想了想。 五百日元,比他的心理预期低不少,但管饭,这家店离他住的地方步行不到五分钟。 他推门进去,可能因为下雪,店內此刻並没有客人。 收银台后面坐著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著绿色围裙制服,手里拿著一份报纸。 见有人进来,他立刻放下报纸,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欢迎光临!” 关谷风走到柜檯前,微微鞠了一躬。 “您好,请问是店长吗?我想应聘夜班店员。” 店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年轻人,二十岁左右,脸色因为营养不良有点苍白。 面容英俊,气质沉静,是现在那些女高中生喜欢的忧鬱系帅哥。 “学生?” “算是……休学中。” 店长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能通宵吗?什么时候能上班?” “能,隨时。” “行。”店长从柜檯后面拿出和他身上一样的制服,“今晚没客人,我先带你熟悉一下流程,今晚的餐食你可以带回去,关东煮和饭糰,剩下的反正也要扔掉。” “谢谢店长。” 关谷风接过围裙系好,店长开始一项一项地教他。 收银机的操作、商品分类、关东煮的加料时间、饭糰的赏味期限检查…… 一个小时后,关谷风基本掌握了所有流程。 店长从后厨拿出一个塑胶袋,里面装著几个饭糰和一盒关东煮,还冒著热气。 “拿著吧,明天晚上八点来上班。” 关谷风接过袋子,正准备道谢离开,里屋的门被推开,走出一个初中生样式的男孩。 “爸爸。”男孩手里抱著一台红白机,“可以陪我打魂斗罗吗?” 话说到一半,他看到关谷风,愣了一下,脸微微一红,连忙回到了屋內。 见状,店长笑道:“这是我儿子,平日里在店里帮忙,最近喜欢上了魂斗罗,但我跟他都打得不怎么样,第三关都过不去。” 关谷风在看到红白机的瞬间,一道看不见的白光击中了他的大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 这个时代,没有网络,没有智慧型手机,人们最大的娱乐方式除了电视、杂誌,就是这些游戏机。 其中,则以任天堂为最,这家主打合家欢游戏的公司,在后世依旧是游戏界巨头。 奇幻,游戏,异世界…… 一个关於剑与魔法,热血与友情,虚擬与现实交错的的奇幻故事,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他知道要写什么了。 关谷风压住心头的激动,缓缓开口:“店长,一会儿你们打的时候,可以试试在標题画面依次按『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ba』,然后再开始游戏。” 店长眨了眨眼。“那是什么?” “一个都市传说,据说能调出三十条命。” 说罢,关谷风拎著塑胶袋,推门走进了雪夜里。 身后传来店长半信半疑的声音:“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ba?” …… 回旅馆的路上,关谷风顺路买了点廉价的稿纸和墨水。 他在旅馆的公共区域把店长给的关东煮和饭糰吃了,热气腾腾地吃下去,胃里暖暖的。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顿像样的饭。 回到房间,关上门,他坐在床上,把摺叠桌摆好。 那个红白机,给了他启发。 说起游戏,又怎么能不提那部vrmmorpg题材的开创之作、2012年《这本轻小说真厉害!》第一名的《刀剑神域》呢? 但《刀剑神域》的设定太超前了。vr、全感潜入、死亡游戏……这些概念在1989年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 不过,奇幻小说大奖的要求是什么? 只选最精彩、最具想像力的故事。 关谷风心念一动,位於装备栏的钢笔出现在他手中,同时,面板在他眼前展开。 【已装备物品:村上春树的钢笔】 【词条效果:增加写作灵感,手写速度提升至1500字/小时】 【词条永久条件:维持装备状態,直到完成一本小说】 他把崭新的稿纸铺好,笔尖抵上纸面。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 我戴上那台名为“nervgear”的全感型 vr终端,轻轻闭上眼。 “link start。” 机械的电子音在耳畔落下的瞬间,世界被彻底改写。” 钢笔在纸面上飞速划过。 这种感觉很奇怪,句子一个接一个地涌出来,根本不需要思考,字跡工整得不像手写,速度也快得不像手写。 词条效果,比想像中还要强。 他不知道写了多久。 只知道写到后来,眼睛开始发酸,手腕发僵,但脑子里还是源源不断地冒出下一句,再下一句。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关谷风是被饿醒的,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一阵一阵地抽搐。 他睁开眼,盯著天花板看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没有窗户的房间,分不清白天黑夜。 他摸索著爬起来,发现自己是和衣倒在床上的,稿纸还铺在桌上,钢笔已经自动收回了装备栏,应该是他失去意识前卸下的。 他离开房间,迷迷糊糊地走到前台。 “请问现在几点了?” 前台的老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下午六点。” 看样子,应该是从晚上十点写到了第二天凌晨六点,写了八个小时,然后睡了將近十个钟头。 关谷风去洗漱区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激在皮肤上,整个人一下子清醒了。 他对著镜子里的自己看了看,黑眼圈还在,脸色好了不少。 好久没有吃饱的胃,十二个小时充足的睡眠,以及温暖的床,让他的精气神比昨日离家时还要好不少。 “哈,已经是谷底了,稍微好一点就是触底反弹。”关谷风自嘲笑笑,隨后回房间收拾了一下,带著稿纸就去便利店了。 路上他算了一下时间安排。 夜班是晚上八点到早上六点,下班后回旅馆睡觉,睡到中午十二点,起来写稿写到晚上七点,然后去上班。 满打满算,每天有六个小时的写作时间,还是有点少。 他看了一眼包里的稿纸,嘴角微微上扬。 摸鱼。 这可是他前世总结出的上班第一要务。 只要不影响工作,店长应该不会说什么。 便利店门口,店长正在整理门口的雨伞架,雪小了点,但地上还是湿漉漉的。 “来了?”店长抬头看到他,笑著招呼道,“进来吧,我正要回去。” 关谷风换上制服,走进柜檯,店长从柜檯后面拿出一个便当盒,放到微波炉旁边。 “这是今天的,自己加热吃就行,我明天早上六点来。” 他又指了指收银台旁边的一本杂誌,是这周的《周刊少年jump》,封面是鸟山明的龙珠。 “没客人的时候可以休息,看看杂誌,或者做你自己的事,只要別把店烧了就行。” 关谷风接过便当盒,心里对500日元时薪的不满此刻烟消云散。 店长穿上外套,推开门,冷风灌进来,他又回过头,像想起了什么。 “对了,你昨天说的那个……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ba。” “嗯?” “我试了。”店长的表情有点微妙,“真的出了三十条命,我儿子第一次通关,高兴得差点把手柄扔了。” 他顿了顿。 “谢了。” 然后走了。 关谷风站在柜檯后面,愣了一下,笑了笑。 看来自己运气不错,遇到了个好老板。 夜里十一点之前,客人陆陆续续地来,没有断过。 收银、加热便当、补充货架、清理关东煮的汤锅……关谷风忙得脚不沾地。 等到客流终於停下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一点二十。 他从货架上拿了一瓶“pepsi light”无糖版的百事可乐。 他好奇地打开喝了一口,然后皱了皱眉。 不愧是早期的无糖可乐。 他从包里取出纸笔,铺在柜檯上,正要写作。 便利店的门突然被推开,走进来一个人。 第5章 蒲池幸子 “欢迎光临!” 关谷风条件反射地站起身,看向门口。 冷风裹著雪粒涌进来,一个身影逆著路灯的光线走进来,长款羽绒服的下摆轻轻晃动。 她走到灯光下。 羽绒服里面是一身深蓝色的职业套裙,头髮隨意扎成马尾,垂在脑后。 黑框眼镜架在鼻樑上,底下是一张让人移不开眼的脸。 不是那种精心修饰过的美,乾净得像是刚洗过的白衬衫。 关谷风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她好看,虽然確实好看,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您好。”她有些小心地开口,声音如泉水淌过石头,“请问店长在吗?” “店长回家了。”关谷风回过神,“我是新来的夜班店员。” “这样啊……”她的目光扫过收银台后面的货架,犹豫了一下,“那麻烦您帮我热一份特价盒饭。” 又看了一眼关东煮的锅,“再来一个鸡蛋,两块萝卜。” “好的,请稍等。” 关谷风利索地取出盒饭,放进微波炉,同时用长筷从关东煮锅里夹出鸡蛋和萝卜,装进小纸杯,浇上汤汁。 “请慢用。” “谢谢。” 她接过托盘,走向窗边的桌子,安静地坐下来。 关谷风回到柜檯后面,继续写他的小说。 钢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时间很快便过去了半个小时。 “桐人,你真的打算一直这样一个人吗?”阿尔戈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在这个游戏里,一个人是活不下去的。总有一天,你会需要別人的帮助。也总有一天,別人会需要你的帮助。” 我依旧没有回头。 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我不需要伙伴。” 他正沉浸在第四章的收尾中,余光里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他一侧头。 一张脸出现在他眼前,距离不到三十厘米。 “啊!” 关谷风猛地向后一仰,椅子差点翻过去,他一只手撑著柜檯,另一只手本能地护住了桌上的稿纸。 “小姐……您怎么走路没声音啊?” 蒲池幸子站在柜檯前,表情有些幽怨。 “我叫了你好几次,你都没反应。”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桌上的稿纸上,“你写东西这么专注的吗?” 关谷风喘了口气,把椅子扶正。 “抱歉,您吃完了?” “吃完了。”她的目光还停留在稿纸上,似乎想说什么,又有点不好意思。 沉默了两秒。 “那个……”她指了指桌上的手稿,“我能看一下前面的內容吗?我是从第四章开头『游戏开始一个月,已有两千个人死亡』开始看的,后面的情节很吸引人,我想看看前面的。” 关谷风眨了眨眼,犹豫了一会,隨后把手稿整理了一下,用夹子夹好,递给她。 “可以,不过……” “请先结帐。”蒲池幸子接过话,从钱包里掏出几枚硬幣放在柜檯上,“六百五十日元,对吧?” 关谷风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自我介绍一下。”她把硬幣推过来,伸出手,“我叫蒲池幸子,在附近的第一不动產工作。” 关谷风半握住她的手,手指微凉。 “关谷风。” 他低下头去数硬幣,脑子里却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响了。 怪不得,他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对於大多数人来说,这个名字也许有点陌生,但她有个更为熟知的名字。 坂井泉水。 《名侦探柯南》的主题曲、《灌篮高手》的片尾曲,还有那些他前世留学时循环了无数遍的歌,《不要认输》《good-bye my loneliness》…… 他记得她在1988年在街边被星探发掘后就加入了事务所,但还没有正式出道,白天还在房地產公司上班,晚上偶尔去录音棚练习。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关谷桑?”蒲池幸子见他愣神,歪了歪头,“怎么了?” “没什么。”关谷风把硬幣收好,將手稿递过去,“请小心翻看,稿纸有点薄。” 蒲池幸子接过手稿,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收到礼物的雀跃小孩。 她看向桌上关谷风喝剩的无糖可乐,有些好奇地问道。 “这个低糖款的好喝吗?” 关谷风想了想,斟酌了一下措辞:“嗯,无糖可乐跟有糖可乐相比。” “冰镇可乐,喝起来更痛快。” 蒲池幸子:“……” 她没有採纳关谷风的建议,付了钱拿了同款可乐,转身走回窗边的桌子,打开可乐,坐下来,翻开了第一页。 关谷风回到柜檯后面,拿起钢笔,突然发现自己写不进去了。 他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窗边。 不是因为她的脸,好吧,不完全是。 他想知道,未来的国民天后,在深夜便利店里读他写的小说,会是什么反应。 蒲池幸子低著头,黑框眼镜滑到鼻尖上,她也没有推,一只手撑著下巴,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点在纸面上,一行一行地往下移。 她的表情变化很微妙,从刚翻开书页时的平静。 然后是微怔,读到“那道蓝色的水平线”时,她的手指停了一下,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最后是沉浸,从“登出按钮消失”开始,她的眼睛就不怎么眨了。 茅场晶彦登场的那段,她读得很慢,像是在逐字咀嚼,尤其是那句经典台词。 “这虽然是游戏,但可不是闹著玩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关谷风看了一眼墙上的钟,零点。 又过了二十分钟,零点二十。 她疲惫的肩膀不知什么时候放鬆了,微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嘴角甚至带著一点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弧度。 关谷风忽然觉得,不需要问她对小说的评价了。 她脸上那种被故事带走的表情,就是最好的评价。 …… “蒲池小姐。” 没有反应。 “蒲池小姐!” “啊!” 蒲池幸子猛地抬起头,眨了眨眼,看到关谷风站在柜檯后面,一脸无奈地指著墙上的钟。 长针已经指向了零点三十分。 “已经过了零点了。”关谷风开口,“您明天还要上班吧?这个时间电车已经停了。” 蒲池幸子顺著他的手指看向钟,然后愣住了。 “啊……” 她轻呼一声,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懊恼。 “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 她小心翼翼地把手稿放在桌上,站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围巾手套。 “那个……”她犹豫了一下,“关谷桑,我能把这个带回去看吗?明天还给你。” 关谷风摇了摇头。“手稿只有一份,丟了就麻烦了,您要是喜欢,明天这个时间可以再来,我会带上的。” 蒲池幸子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被理解取代。 “那说好了。”她把围巾围好,推开门,冷风灌进来,她又回过头,“明天我会来的。” “蒲池小姐。” “嗯?” 关谷风指了指桌上打开的可乐,“您的可乐。” 蒲池幸子看了一眼可乐,又看了一眼关谷风,嘴角弯了一下。 “请你喝了。” “算是看你小说的稿费。”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雪夜里,马尾在风中轻轻晃了一下。 关谷风站在原地,看著门外逐渐远去的身影,又看了看桌上那罐无法判断蒲池幸子有没有喝过的可乐,犹豫了一会,拿起来倒掉了。 这个无糖版的百事可乐和后世的一样,只配冲厕所。 …… 清晨六点,店长准时推门进来,手里拎著两个饭糰,递给关谷风一个。 “辛苦了,今天客人多吗?” 关谷风接过饭糰,咬了一口,含糊地说:“还可以。” 店长点点头,换上围裙,开始清点收银机里的现金。 关谷风想起昨晚的事,隨口问了一句:“店长,您认识一个叫蒲池幸子的客人吗?二十出头,长头髮,戴黑框眼镜。” 店长想了想,点头:“幸子啊,她经常来的,下班后吃个简餐,有时候看看漫画,偶尔还跟我儿子打两把游戏。”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点感慨。“不过最近几个月来得少了,不知道是不是工作太忙。” 关谷风“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从店长那里领了今天的薪水,他推门出去。 雪已经停了,但地面结了薄冰,走起来要格外小心。 回到旅馆,他倒头就睡。 …… 下午三点,关谷风从床上爬起来,他坐在床边,用几分钟的时间重启了一下通宵后的大脑。 “等有钱了,一定要租个好点的房子。”他自言自语,“有点高估自己的吃苦能力了。” 去洗漱区洗了把脸,在大厅溜达了一会。 不饿。 出於昨晚上班一直不停吃剩下的关东煮,加上早上店长给的饭糰。 他决定回房间写四个小时小说,然后去便利店继续吃吃吃。 晚上八点,关谷风准时到店交班。 店长正在整理货架,见他来了,如释重负地拍了拍手。 “交给你了,今天没雪,晚上客人可能会多。” “知道了。” 店长穿上外套走了,关谷风换上制服,站在收银台后面。 雪停了之后,新宿的夜生活像是被按下了播放键。 前半夜,他忙得脚不沾地,几乎没有坐下来的时间。 等到客流终於缓下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凌晨一点。 他靠在柜檯后面,长出一口气,正准备尝尝可口的无糖可乐。 便利店的门,突然间,又被推开,进来了一个熟悉的人。 第6章 关穀神奇 黑西装,公文包,细框眼镜,面容儒雅。 “黑川先生!” 黑川芥循声望去,目光落在收银台后面那张年轻的面孔上,微微一愣。 “关谷?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这里打工。”关谷风从柜檯后面起身,微微鞠了一躬。 “打工?”黑川芥顿时皱眉,他进来时有看到门口张贴的招聘gg。 “你父亲不让你来我手下当实习编辑,让你来这里当店员?”他的语气里带著不加掩饰的困惑和不满,“不可理喻。” 关谷风尷尬地笑笑,没有接话,他对黑川芥並不熟悉,没必要把自己的底全交出来。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 “黑川编辑。”关谷风斟酌了一下措辞,“能耽误您一点时间吗?我写了一点东西,想请您看看。” “什么东西?” “小说,我想投稿最近的那个奇幻小说大奖。” 黑川芥看著他,没有立刻回答。 加班到深夜,他已经很累了,今天看了不少稿子,眼睛发涩,他现在只想隨便吃点东西后回家睡觉。 但关谷风的眼神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人,他的母亲。 黑川芥嘆了口气。 “可以,不过我的要求很高,写得不好我可是会直接骂的。” 关谷风从包里取出一沓稿纸,双手递过去。 黑川芥接过来,第一眼看到的是纸面,乾净,整洁,字跡工整得像印刷体。 在这个大部分投稿者连稿纸都懒得折平的年代,光是这份態度,就已经贏了不少人。 看了一眼標题,《刀剑神域》,眉头微微皱起。 剑与魔法?勇者斗恶龙?西方式奇幻? 他带著一丝审视,翻开了第一页。 “……通过游戏视角来展开吗,有点意思。” 黑川芥低声自语,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以他审稿的速度,不一会儿就看到了茅场晶彦登场並发表世界支配宣言的段落。 “这虽然是游戏,但可不是闹著玩的。” 黑川芥的目光停在了这句话上,这一次,他的態度变了。 不再是“审视”,而是“阅读”。 他把公文包放在脚边,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在窗边的桌子旁坐下来。 “关谷,给我倒杯热水。” “好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便利店的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窗外偶尔有车经过。 关谷风回到柜檯后面,拿出钢笔,继续写后续的章节,心里鬆了口气。 先前他还担心会不会太超前,现在看应该是没有问题。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黑川芥翻完了最后一页。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把稿纸整齐地摞好,放在桌上,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水,喝了一口。 隨后,他长长地嘆了口气,这是满足的嘆息。 这是他这么些天以来,唯一一本吸引他的情绪,想要迫切知道后续情节的小说。 侧目看向关谷风,只见他趴在柜檯上,神情专注地写著小说。 见状,黑川芥有些欣慰,但突然想起今天来报导的关谷秋,不由得头痛。 明明是个年轻人,思想还停留在几十年前,基础工作也不会,还一副自我感觉极好的样子,今天带他的编辑快被他蠢得气疯了。 人比人气死人啊。 “关谷。” “在。” 黑川芥转过身,看著柜檯后面的年轻人,目光认真。 “这本小说,很精彩。” “老实说,我已经很久没有遇到一本能让我一口气读完的稿子了,尤其是奇幻题材,市面上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套路。” 他晃了晃手中的稿纸。 “但你这本不一样,甚至可以说超越了这个时代所有的奇幻小说。” “当然,文学性略有不足。”他站起身,端著空杯子走到柜檯前,“如果专注於堆砌辞藻,反而会破坏这个故事的气质,保持你现在这个方向就行。” “你大概多久能写完?” 关谷风想了想。“一周左右。” “赶时间可以。”黑川芥点了点头,状態转为工作模式,“但质量不能落下。”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眉头又皱了一下。 “你这个店员的工作……算了,你肯定有自己的安排,我就不多说了,有困难隨时联繫我。”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柜檯上,关谷风已经有一张了,但黑川芥似乎忘了。 “写完了,投稿之前,先拿来给我看一眼。” “如果没问题,我直接帮你递到终审。”他笑了笑,那个笑容里带著一点职场老人特有的狡黠。 “这点特权,我这个副编辑长还是有的。” 关谷风愣了一下,隨即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黑川编辑!” 黑川芥摆了摆手,语气恢復了平时的隨意。 “別急著谢,按照这本小说的质量,正常走投稿流程也会进终审,我只不过帮你省了点时间。” 他看了一眼货架,“来一份金枪鱼便当,对了,还有一包七星。” 关谷风嫻熟地把东西装好,递过去,黑川芥付了钱,拎著袋子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关谷。” “在。” “好好写,別辜负了你的才华。” 关谷风乾了一会活后,坐下来休息,打开先前那罐可口的无糖可乐,喝了几口。 不错,至少比百事的好喝不少。 …… 接下来的一周,关谷风的生活进入了一种近乎偏执的节奏。 白天睡觉,午后起床,写四个小时稿,然后去便利店上班。 夜班的时候,客人少了就趴在柜檯上写。 直到最后一天,他把整篇稿子从头到尾审查了一遍后,完稿。 他把厚厚一沓稿纸装进牛皮纸信封,在封面写下书名后,思索许久,决定以笔名投稿。 至於笔名,说来有趣。 关穀神奇。 新潮社,文学编辑部。 黑川芥接过信封,没有当场拆开,而是放在桌上,用镇纸压住。 “回去等我消息。” 关谷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当天夜晚,便利店的电话响了。 “终审。”黑川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满意,“我帮你递上去了,接下来就等结果。” “谢谢黑川编辑。” “別谢我,是你自己写得好。” 电话掛断了,关谷风坐在吧檯前,盯著话筒看了几秒钟,然后把听筒放回去。 心念一动,调出了系统面板。 【目前装备栏:1格(可扩充)】 【已装备物品:无】 【当前抽奖次数:1(每周刷新)】 【永久词条:增加写作灵感,手写速度提升至1500字/小时】 钢笔的词条已经永久化了,这意味著他以后能一直保持目前的写作速度。 至於抽奖,还是等回旅馆房间后再说吧。 他起身,正准备给货架补货时,便利店的门被推开了。 第7章 杨枝甘露 来的人是蒲池幸子,依旧是那件深蓝色的长款羽绒服,马尾扎得比平时低了一些,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她走进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有什么东西拖著她的脚。 “欢迎光临!”关谷风从柜檯后站起来。 蒲池幸子挤出一个笑容。“关谷桑,晚上好。” 关谷风注意到,那个笑容没有到达眼底深处。 自那天晚上之后,蒲池幸子几乎每天都会来这家便利店,七点半左右到,买一份特价盒饭和一些关东煮,然后坐到窗边。 关谷风会把当天写完的最新章节递给她,她吃完饭后,就安静地看。 每次看完,她都会把稿纸整齐地摞好,还给他,说一句:“多谢款待。” 然后从钱包里拿出几枚硬幣,在饮料柜前站一会儿,挑一瓶请他喝,有时候是可乐,有时候是茶,有时候是罐装咖啡。 你来我往之间,两个人逐渐熟络起来,话题从小说,慢慢延伸到生活、兴趣、梦想。 关谷风知道她喜欢听什么音乐,知道她初中加入过吉他俱乐部。 蒲池幸子也知道他喜欢喝带汽的饮料,喜欢幻想自己是小说中的人物。 “关谷桑,今天写到哪里了?”她走到柜檯前,语气比平时高了一点,刻意提高的音量,像是在掩饰什么。 “桐人和亚丝娜最后结局是什么?” 关谷风愣了一下,然后有些尷尬地挠了挠头。 “额……我今天已经交稿了。” “交稿了?”蒲池幸子的眼睛瞪大了一瞬,然后微微眯起来,嘴角往下撇了撇,“关谷桑,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过分誒。” 她的声音带著一点开玩笑式的委屈。 “不让我看结局,我这几天晚上可都会睡不著觉哦。” “抱歉……”关谷风不知道说什么好。 蒲池幸子看著他窘迫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啦,我开玩笑的。”她摆了摆手,语气恢復了平时的柔和,“提前祝你获得大奖。” “我还是老样子。”她指了指关东煮的锅,“鸡蛋和萝卜,再来一份咖喱饭。” “好的。” 关谷风转过身去准备食物,余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 她站在柜檯前,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货架上,手指无意识地在钱包边缘来回摩挲。 等她把托盘端到窗边坐下,开始吃饭的时候,关谷风更加確定了她的不对劲。 她吃得很慢,筷子夹起一块萝卜,停在半空中好几秒,才送进嘴里。 关谷风皱了皱眉。 他想了想,走到柜檯后面的小桌旁,那里有他今天上班前带来的材料。 芒果,西柚,椰奶。 前世在东京留学的时候,他在一家港式甜品店打过工,学会了做杨枝甘露。 今天交完稿,一下子閒了下来,便去买了这些材料,打算自己做一碗解解馋。 他把芒果切块,西柚剥出果粒,和椰奶、糖水一起在小碗里调好,没有西米,但瑕不掩瑜。 正好,可以分享给別人。 不多时,他端著一个塑料碗走出来。 蒲池幸子刚好吃完最后一口咖喱饭,抬起头,看到关谷风端过来的东西,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 “关谷桑,这是什么?” “这是我今天閒下来,自己做的甜品,很好吃。”关谷风把碗放在她面前,“算是……没让你看到结局的赔礼。” 蒲池幸子低头看著碗里金黄色的液体,芒果块和西柚粒浮在椰奶表面,顏色鲜艷得像是画上去的。 “好漂亮。”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芒果的清香,椰奶的醇厚,和西柚粒的酸甜,好吃得让她眯起了眼睛,像是一只刚吃饱的猫,眉眼都弯起来。 “好好吃!”她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这一次不是刻意的。 关谷风在她对面坐下来,笑了笑。“喜欢就好,心情不好的时候,甜食会抚慰人心。” 蒲池幸子的手顿了一下,勺子停在半空中,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拢,露出藏於底下的疲惫。 “关谷桑……还是看出来了。” 关谷风没有催促,安静地看著她,当一个合格的听眾。 蒲池幸子低下头,又舀了一口杨枝甘露,慢慢咽下去,才开口。 “下午下班的时候,事务所安排我去参加了一个试镜。”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情。 “唱到一半,那个製作人就打断了,他说我……声音条件不好,长相也没有那些专门培养的偶像好看。” 关谷风正在喝水,差点呛出来。 拥有“日本最清澈嗓音”的女人,被说声音条件不好? 他强忍住没有咳嗽,把杯子放下。 蒲池幸子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继续说著。 “其实我进了事务所才知道,我只是他们挑选的许多人中的一个,培训也是普通的集体培训,没有什么特別的。” 她抬起头,看著关谷风,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或许,我从一开始对事务所的想法就错了,我以为能实现自己唱歌的梦想……还是太天真了。” 她顿了顿。 “关谷桑,你一定要实现你的梦想。” “写出更多更好的故事。” 关谷风看著她的侧脸。没有接话。 便利店的灯把她的脸照得很白,黑框眼镜的镜片反著光,看不清她的眼睛。 他想说:“你不是不够好,你只是还没被发现。” 但他没有说出口,有些话,说出来就廉价了。 他站起来,走到柜檯后面,“还想吃吗?”他回头问,“甜品还有一点材料。” 蒲池幸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一次,笑容到达了眼底。 “吃。” …… 交班后,关谷风回到旅馆,一觉醒来已是下午两点,他起床出门洗漱了一下。 回到房间,確认门锁好了,他调出系统面板。 【当前抽奖次数:1(每周刷新)】 关谷风看著自己刚洗完的手,上一次抽奖,他拿到了村上春树的钢笔,改变了写作的命运。 这一次,会是什么? 他伸出手指,点下了抽奖按钮。 【消耗一次抽奖次数,空间门形成中】 眼前一黑。 第8章 第二次抽奖 天旋地转的感觉只持续了几秒,关谷风双脚踩到实地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小巷里。 狭窄的巷子,两边是灰色的水泥墙,头顶是一线天空,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油烟味,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 “这是……哪里?”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走出小巷,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来来往往的行人,闪烁的霓虹灯,路边是一家接一家的商店。 他抬头看了一眼路牌:新宿区,歌舞伎町附近。 “什么情况?”关谷风皱了皱眉,“把我传送到现实世界的新宿了?” 上次抽奖是直接进了一个没人的书房,这次怎么直接扔到大街上了? 他正疑惑,面板弹出了新的提示。 【检测到附近有可装备物品,请根据系统指引前往】 关谷风挑眉,新功能? 他之前研究了好几天这个抽奖系统,除了每周一次抽奖和装备栏之外,什么都没研究出来。 现在看来,隨著抽奖次数增加,系统会解锁更多功能。 他决定跟著指引走。 面板上出现了一个小箭头,跟游戏里地图中间的一样,隨著他的移动而转动方向。 关谷风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稍微安静一点的巷子,在一家店门口停了下来。 招牌上写著:石桥乐器。 是一家乐器行。 午后时间,店里没有其他客人,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墙上的吉他、贝斯、键盘上,空气里有一种木质和金属混合的气味。 店员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看到有人进来,立刻热情地迎上来。 “欢迎光临!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隨便看看。” “好的。钢琴区在右手边,吉他区在左手边。请问您有心仪的乐器吗?” 关谷风正要回答,脑海里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怀才不遇歌手的电吉他】 【物品描述:这把电吉他曾属於一个在地下音乐圈挣扎多年的吉他手,他在无数个深夜独自练习,写下了几十首无人聆听的歌曲。琴身上残留著他掌心的温度和未乾的泪痕,还有一丝从未熄灭的梦想余烬。】 【词条效果预览:装备后,你將获得职业级的电吉他演奏技巧与编曲能力,演奏流行或摇滚乐曲时,表现力额外提升50%。】 【词条永久条件预览:维持装备状態,直到完成一首编曲】 【是否装备?】 关谷风的瞳孔微微放大,这次的系统居然还有物品描述。 演奏能力?编曲能力? 他的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找到了系统指引的方向,二手区。 那是一个靠墙的架子,上面掛著几把成色不一的吉他,旁边贴著“中古·良品”的標籤,系统箭头指向其中最角落的一把。 黑色的琴身,白色的护板,经典的stratocaster造型。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琴颈,手感温润,弦距適中,保养得不错。 店员跟了过来,顺著他的视线看向那把吉他,热情地介绍起来。 “这是我们店里刚收的一把fender japan st57,虽然是二手但成色很好,音质也没问题。” 他顿了顿,看向关谷风的手指,没有那种常年练吉他磨出的茧,“初学者的话,这款很合適。手感好,声音也正。” “多少钱?” “八万日元。”店员从架子上取下吉他,递给他,“如果您確定要买,可以送琴包和拨片,还有一根连接线。” 关谷风接过吉他,掂了掂重量。 八万可不是小数目,他平日里省吃俭用惯了,最高的消费也只是买高级稿纸。 虽然姐姐给的钱还没花,自己也攒了一点,但看著手中的吉他,不免感觉有些肉疼。 他把吉他还回店员,沉默了一会。 如果不买,这次抽奖机会就浪费了,下次再来说不定还可能被別人买走。 他想起昨晚蒲池幸子的脸,她说话时手指颤抖的样子,她苦笑时嘴角的弧度。 笑著说“你一定要实现梦想”时,眼睛里闪著一层薄薄的水光。 同样的眼神,他在离家时,在姐姐的眼睛里看到过。 关谷风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 或许,他可以帮她一把,不是直接告诉她“你会成功”,那种话太廉价。 而是做点什么,一首歌,一个demo,一个让她看到希望的东西。 他从兜里取出钱包,抽出八张福泽諭吉递给店员。 “我要了。” 店员眉开眼笑地接过钱,动作麻利地把吉他装进琴包,又往里面塞了一堆赠品,拨片、备用弦、连接线、还有一本《吉他入门指南》。 “谢谢惠顾!有问题隨时拿过来,我们提供免费调试。” 关谷风背著琴包走出石桥乐器,回到那条无人的小巷。 確认四周没有人,他心念一动。 眼前一黑,再睁开眼时,他已经回到了旅馆的房间。 墙上的钟显示下午四点。 他坐在床边,把琴包放在地上,拉开拉链。 黑色的琴身在房间昏暗的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他伸出手,握住了琴颈。 【是否装备“怀才不遇歌手的电吉他”?】 “装备。” 看著面板更新信息后,关谷风把吉他抱在怀里,手指搭上琴弦。 他试探性地弹了一个c和弦。 “嗡。” 怎么这个声音? 关谷风愣了一下,隨后一拍脑门。 电吉他不插电,声音对了就怪了。 关谷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干了件蠢事,但也只能將就著弹一弹了。 他换了一个g和弦,又换了一个am。 弹奏时,手指自动找到了正確的位置,拨弦的力度恰到好处,声音清澈而饱满,流畅得像弹了十年。 隨后他將吉他收入系统的储物空间中,这是这次抽奖后系统解锁的新功能,有点类似於修仙小说中的储物戒。 可惜只能用来存放抽奖物品。 关谷风向后一靠,躺在了床上,发了会呆,隨手拿起身边的一个歌词本。 这是之前蒲池幸子为了带他的小说回家看,做出的交换,之后也没要回去,说是送给了他。 他翻开新的一页,拿起床上的笔,在第一行写下標题。 《不要认输》 然后,他的手停了一下。 他想起蒲池幸子唱歌时的样子,虽然他没有亲眼见过,但他能想像到。 她会微微闭上眼睛,身体隨著旋律轻轻晃动,声音像泉水一样流淌出来。 笔尖再次抵上纸面,这一次,不是小说。 是歌词。 …… 数日后。 读卖新闻社大楼,顶层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空气里瀰漫著一种紧绷的气氛,那种只有在一群老编辑爭论不休时才会有的火药味。 这是第一届日本奇幻小说大奖终审的第三次会议。 而爭论的焦点,是桌面上人手一份的复印件。 封面上印著四个字,刀剑神域。 第9章 火种 一位头髮花白的保守派评审把《刀剑神域》的复印件往桌上一摔,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种毫无文学性可言的小说,也配拿奖?” “我们这可是第一届奇幻小说大奖。我们要的是像宫泽贤治的《银河铁道之夜》那样的,能够证明日本奇幻文学地位的作品。哪怕是《风之又三郎》也行。”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讥讽的弧度。 “这篇东西,跟画给小孩子看的漫画,有什么区別?” “那是因为你老了,变得懦弱了!” 对面的激进派代表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手指向墙角那堆半人高的稿件,声音在会议室里迴荡。 “你看看你们选出来的那些东西,老套的西方勇者斗恶龙,支离破碎的欧美魔法,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套路的和风怪谈。” “这部小说。”他拿起桌上的复印件,满脸涨红,“是难得一见的创新。不是神话世界,不是歷史奇幻,是『虚擬实境』,这个概念,前所未有。” “什么前所未有?”保守派反唇相讥,“里面不也是剑与魔法的奇幻设定吗?换了个壳子而已。” “是又如何!”激进派代表的声音在会议室里炸开,“你看看那些投稿,不是卖弄词句就是故作高深,哪里有一点让人想读下去的欲望。”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反而冷静下来。 “这篇不一样,这些奇幻的核心元素,被一个前所未有的『虚擬游戏世界』完美地整合在一起。” “它打破了传统奇幻的桎梏,抓住了奇幻小说最核心的东西,冒险、热血、人性的挣扎。” 他坐回椅子上,目光直视对面的保守派评审。 “这里的其它作品,能做得到吗!” 会议室里再次炸开了锅,两派人据理力爭,声音此起彼伏,谁也不让谁。 就在这时,坐在长桌末尾的三井不动產代表举起了手。 他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丝不苟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中规中矩,全场安静下来,所有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各位老师,”他的声音平静,“我只是个商人,不懂你们说的文学性。” “但是,市场不会说谎。”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刀剑神域》的复印件,边角已经有些捲曲,显然被翻看过很多遍。 “第一次会议结束时,我带了一份复印件回去,本来只是想打发时间,顺便看看引起这么大爭议的书到底是什么。” 整个会议室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 “我看完了,確实是一份很优秀的作品。” 他抬起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而且,我有一个朋友,在任天堂总部任职,他看了这篇小说后,当场拿著复印件跑回公司。” 任天堂。 哪怕在座的文学界人士再瞧不起大眾娱乐,那也是任天堂,一个把游戏做到老少皆宜的真正巨头。 “我从未见过我那位好友如此激动的样子,他说,他会让公司把这本书的版权买下来,他要让全日本玩游戏的人都知道这本小说。”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声音。 激进派代表抓住这个机会,站起身。 “在座的各位,家里又有谁没有玩过游戏呢?任天堂把游戏做到了老少皆宜,这不就是我们最想要的吗?” 他看著在座的每一个人。 “文学,从来不是被束之高塔的东西,它只有走进民眾的生活,才有生命力。” “如果你们觉得那种晦涩难懂,拒人千里的东西才是小说应该有的样子,那这个大奖,也不用想著办下一届了。” “它已经死在这间会议室里了。” 会议室再次陷入落针可闻的寂静。 长桌主位上,主审判长沉默了很久,他今年六十七岁,在日本文学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 他见过太多“创新”最终被证明是曇花一现,也见过太多“传统”被时代拋弃。 但此刻,他拿起桌上的印泥,打开盖子。 “……就它了。” “啪。 红色的印痕出现在《刀剑神域》的原稿上,像一枚被点燃的火种。 …… 二月初,东京的冬天终於显出了疲態。 二月初,雪不再下了,但风还在吹,乾冷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新宿的霓虹灯在清晨的光线里显得暗淡了许多,像宿醉未醒的人。 清晨6点,便利店內。 货架上的商品码得整整齐齐,关东煮的锅冒著热气,汤已经换了新的。 关谷风站在柜檯后面,和店长做交接。 店长低著头,手指在收银机的按键上跳动,清点著夜班的营业额。 “关谷,”店长忽然想起什么,头也没抬地开口,“你的小说怎么样了?” “投稿了,大概最近出结果。” 店长“哦”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 有一次,关谷风把手稿忘在了店里,店长收拾柜檯的时候看到了,本来只是想翻两页就放回去,结果一口气看完了全部。 从那以后,店长就成了关谷风的第二个书迷,他还特意嘱咐:“好好写,只要写得好,店里的东西隨便吃。” “哈。”店长把最后一张纸幣放进钱箱,抬起头,脸上带著一种父亲看儿子时才会有的表情,“那等你小说出版了……” 他转过身,指了指身后那个靠墙的展示架。 “中间这块最大的地方,我留著放你的小说。” 关谷风看著他指的方向,笑了笑。 “那就多谢店长支持了。” 他拿起店长早上带来的自家做的饭糰,梅子味的,正准备推门离开。 “叮铃铃!!!” 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在空旷的便利店里格外刺耳,像一根针,扎破了清晨的寂静。 店长拿起听筒,“はい、7-eleven新宿店です。” 他听了几句,眉头微微一动,然后转过头,看向关谷风。 “关谷,找你的。” 关谷风愣了一下,从店长手中接过了听筒。 “您好,我是关谷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隨后,一道声音响起,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 “关谷风老师!我是读卖新闻社『第一届奇幻小说大奖』的负责人,关於您的作品《刀剑神域》。” 对面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酝酿情绪。“恭喜您,您的作品在经歷三次评审会议后,成功获得本届大赏!” “另外。”电话那头顿了顿,“赞助商三井不动產代表有话想要代为传达。” “他有一位朋友,是任天堂的高层,可能会来与您面谈这本书的版权事宜。” “具体的奖金和出版合同,今天下午会有专人上门与您接洽。请问方便留一个会面地址吗?” 关谷风的脑子里嗡嗡的,但声音还是稳住了。 “新潮社附近有一家ramburu(咖啡店),我下午三点后在那里。” “好的,提前祝您出版成功。” “谢谢。” 关谷风掛断电话,脸上的表情还算平静,但手指的颤抖出卖了他。 店长站在一旁,看著关谷风的表情变化。 从最初的平静,到瞳孔微微放大,再到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关谷风转过身,看向店长那张写满期待的和善面孔。 忽然,他笑了。 那是一种年轻人特有的,意气风发的笑。 “店长。” “嗯?” “吧檯后面的展示架。”关谷风指向那个靠墙的位置。 “记得留出地方放我的小说。” 第10章 苦咖啡和奶油苏打 下午三点,咖啡店內。 復古的铜质吊灯垂下来,灯光昏黄温暖,把整个空间染成琥珀色。 沙发是深红色的丝绒面料,坐下去会陷进半个身子,空气里瀰漫著咖啡豆的香气和若有若无的古典音乐。 关谷风坐在靠墙的红色沙发上,面前木桌上放著一杯招牌咖啡。 杯子是昭和年代的厚陶瓷杯,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入口的一瞬间,脸皱成了一团。 好苦。 前世喝惯了各种果咖拿铁,面对这杯昭和式深烘黑咖啡,彻底投降。 “还是吃不了细糠啊。” 他招了招手,点了一杯冰水,喝著冰水漱口,顺手又拿起路上刚买的,这周的《周刊少年jump》。 翻到jojo的第二部,剧情已经快到尾声了,没记错的话,经典的第三部星辰斗士应该也是今年开始连载。 他心里盘算著:日后要是抽到什么跟画漫画有关的东西,说不定可以画个漫画来宣传自己的小说。 正低头看著,一道声音在头顶响起。 “您好,这里有人吗?” “有人。”关谷风头也没抬。 “那我可以坐对面吗?” “不可以。” 关谷风没有想到那人居然坐下了,他合起漫画,抬头正要解释。 “黑川编辑?您怎么在这里!” 黑川芥坐在对面,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手里提著一个棕色的公文包。 “当然是来看看拿下奇幻小说大奖的天才啊。”他笑著说,语气里带著真诚的调侃。 关谷风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黑川编辑就別开我玩笑了。我只是……” 他的目光落在黑川芥从公文包里取出的那一沓文件上,话卡在了喉咙里。 难道说? 黑川芥看著他的表情,笑著开口:“没想到吧?其实原本是我手下的一个年轻编辑来对接你的。但这是你的处女作,我就和他换了一下。” 关谷风理清了缘由,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从惊讶恢復成微笑。 “那……黑川编辑喝点什么?” “维也纳咖啡,这家的鲜奶油顶不错。” 等咖啡端上来的时候,黑川芥切入了正题。 他指向桌上的一个信封,“这里面是这次大奖的奖金,五百万日元的支票,收好了。” 关谷风打开信封,看了一眼淡绿色的支票,確认好后合上信封,收进背包的內层。 “然后,是这个。”黑川芥將合同翻到某一页,推过来。 “出版合同。社里的意思是,首印一万册。” 他顿了顿,用手指点了点合同上的数字。 “新人的版税通常是8%,但介於这是第一届奇幻小说大奖的获奖作品,社里给到了10%。” “社里评估您的作品受眾偏向年轻学生,所以文库本定价五百日元。” “至於发售日,则定在三月初左右,大学生刚放春假,中学生待放春假前的时间段。” 黑川芥翻著合同,指著给关谷风说,“根据印税制,只要印出来就给您钱,您的第一笔版税大概在50万日元左右。” 此时的黑川芥,已经完全將关谷风当成与他共事的其他作者一样,话语间带上了您字。 黑川芥没有停,又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还有另一种方案。这是我个人提出的。” 关谷风接过那份文件,看了一眼。 “首印一万五千册,版税给到11%。” “当然,还有另一种方案,是我个人提出的。”黑川芥指了指合同上的另一项,“首印一万五千册,版税能给到您11%。” 黑川芥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奶油沾在上唇,他用纸巾擦了擦。 “但代价是,首印版税只预付一半,也就是说,按照新方案,你第一次拿到手的版税大约是四十万日元左右。” “剩下的那一半,等书实际卖出去之后再结算。” 黑川芥放下咖啡杯,身体向后靠在沙发上,目光平静地看著他。 “我提出这个方案,是我很看好你这本书,毕竟能让读卖新闻社里吵三次会议的书,我相信这本书的市场潜力。” “当然,选择权在你。” 关谷风没有轻易做决定,他把两份合同並排放在桌上,从第一页开始,一行一行地看。 店里的古典音乐换了一首,从萧邦变成了巴赫,钢琴的声音低沉而舒缓。 黑川芥也不催他,端起咖啡慢慢地喝,偶尔看一眼窗外来往的行人。 关谷风的脑子里在算一笔帐。 看似版税只是上涨了1%,可10%的门槛不知难倒了多少作家,作为行业默认的標准线,跨了这道坎,就是编辑部认可的“能卖的主力作家”。 至於预付减半,十万日元,放在以前,把钱掰成两半花,都要省吃俭用好久才能攒够的家当。 但现在,五百万日元的支票就躺在他的包里。 关谷风不得不承认,他的心態確实变了,变得有底气了。 “我选第二种。” 关谷风把第一份合同轻轻推到一边,在第二份合同的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黑川芥放下手中的咖啡,看向关谷风,眼神里满是欣赏。 交谈从容,不急不躁,认真对待每一件事,而且丝毫从他身上看不出获得大奖后的傲气,简直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 想到这里,他又不禁想起手下那个一天只会惹事的关谷秋,嘆了口气,关谷家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那多谢黑川编辑了。” “应该的。”黑川芥接过合同,只见关谷风长舒一口气,手无意间拿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 脸再次皱成了一团,他连忙把咖啡推到了桌子的最边缘处,抬手示意服务员过来,点了一杯奶油苏打。 香草冰激凌,苏打水,樱桃,三者凑成的饮品。 黑川芥见他这个样子,笑出声了。 这样的他,才是年轻人该有的样子。 “那以后,我就尊称您一声『关谷老师』了。”黑川芥笑呵呵地开口:“关谷老师,获奖之后感觉如何?有没有那种……意气风发的感觉?” “其实还好。” 他喝了一口奶油苏打,甜味在舌尖化开,气泡在喉咙里轻轻炸开。 “就是今天开始,不用在便利店上夜班了,也可以换一家好点的酒店,洗个热水澡。” 黑川芥听完,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他放下咖啡杯,沉默了几秒。 “关谷。” “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会客室见面的时候吗?” 关谷风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 “我记得很清楚。”黑川芥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你的眼神,一直盯著桌上的徵稿海报。” “当时我就觉得这个年轻人不一样,事实证明,我没看错人。” 这人到中年就会忽然间忆往昔吗?关谷风心里暗自吐槽。 “还是得多谢黑川编辑的栽培。” 黑川芥摆摆手,“別推到我身上,这全是你自己的努力。”他顿了顿,“你还记得那天,我在走廊里对你说了什么吗?” 关谷风还未开口,黑川芥接著说了下去,“当时我说『但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忙,想找工作、想投稿、或者只是想找人聊聊,打这个电话。』” “我知道你家庭有问题。知道你年纪轻轻出来打工不容易,知道你这种人,对什么都提防,不愿意跟人交心。” “但是,关谷……”他拿起咖啡杯,又放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有时候,说出来,总比一直闷在心里好,不是每个人都会害你。” 关谷风这才明白,黑川芥是看他太苦了,同情心上来了。 但其实,他对那个家真没什么感觉。 除了想把姐姐接出来,他没什么別的想法。 不过…… 他看著黑川芥认真的眼神,想了想。 一个新人能拿到11%的版税,过程肯定不像他嘴上说的那么简单。 黑川芥在背后做了多少工作,他不会知道,但他能猜到。 这个人,值得交心。 “其实……”关谷风放下杯子,“家里的情况,没有黑川编辑您想得那么复杂。” 第11章 意气风发啊,关谷老师 “我已经和他们分家了。等我这边稳定下来,就把姐姐接过来。” 关谷风第一句话,就彻底惊住了黑川芥。 分家? 这个年轻人轻描淡写说出的这个词,在日本的家庭语境里,几乎等同於“决裂”。 关谷风没有看他,继续往下说。 “母亲去世后不到三个月,关谷浩二带著松本优子回家,告诉我和我姐,今后她就是我们的新母亲。还多了一个弟弟,关谷秋。” “我勉强能理解他想找个人搭伙过日子的心情。”关谷风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但他找来的这个继母,第一件事就是抢走了我和姐姐上大学的钱。” “存摺上写的是我们的名字,但被她拿走了,关谷浩二一句话都没说。” “所以,我和姐姐都没能上大学,我们想出门打工赚钱,也被那两个人拦住,不让出去。” 黑川芥的眉头越皱越紧。 “后来,松本优子为了赚快钱,开始进一些质量很差的书,还抬高了价格。老顾客全跑了,关谷浩二又不知什么时候染上了赌博。” “书店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关谷风停下来,喝了一口苏打水。 “日常开销,就是关谷浩二时不时拿我母亲的遗物出去变卖。我和姐姐的饮食,就是白米饭加咸菜。好一点的东西,全让松本优子留给关谷秋了。” “那天从新潮社回去之后。”关谷风说到这里,终於抬头看了黑川芥一眼,“姐姐觉得我受了委屈,替我说话。关谷浩二打了她。” “他简直……是个畜生!”黑川芥此时再也忍不了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是啊。” 过了几秒,他才轻声说,“是个畜生。” “我挡了那一巴掌,没让他打到姐姐。然后我说,我要离开这个家。” “当晚我就走了。带著我自己攒的五万日元,和姐姐攒了三年、原本用来上大学、最后全部塞给我的……” 他顿了顿。 “四十一万八千二百三十二日元。” 黑川芥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对面这个年轻人,衬衫洗得发白,袖口的扣子少了一颗,说起那些事的时候,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是不痛。 是痛过了,结痂了。 黑川芥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从地方上京,住四叠半的公寓,吃泡麵度日,那时候他也倔,对谁都笑脸相迎,但心里筑著一道墙。 但关谷风的那道墙,比他当年厚得多。 “所以……”黑川芥清了清嗓子,不想让气氛继续沉重下去,“这就是你用笔名出版的原因?不想让他们知道?” 关谷风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差不多。而且我觉得『关穀神奇』这个名字还挺好听的。” 黑川芥愣了一下,然后无奈地笑了。 “这听著不像个作家,像个漫画家。” 两个人同时笑了,笑声不大,但足够把那层沉重的东西暂时推开。 …… 笑过之后,黑川芥把话题拉回了正轨。 “关谷,现在有个问题。”他看了一眼关谷风面前的空杯子,已经是第三杯奶油苏打了,没忍住,自己也点了一杯。 “社里对这次大奖很看重,对你的期待也很高。” 他的语气认真起来。 “我不是在给你压力。但我在出版行业干了二十年,见过太多作者,写出过一本惊艷的作品之后,就销声匿跡了。” “我想知道,你下一步的打算。写续作?还是新构思?” 关谷风看著杯中剩下的樱桃,克制住自己想要用舌头致敬花京院典明的想法,从包里取出两份手稿。 其实从交稿之后,他就著手刀剑神域第二卷的撰写。 “我可不会步那些作家的后尘。”关谷风將手稿递过去,“黑川编辑,这是第二卷,依旧是艾恩葛朗特的故事。” 黑川芥深深看了关谷风一眼,原以为他会休息一段时间再写,没想到…… 他接过手稿,翻开了第一页。 “艾恩葛朗特,第三十五层,2024年2月。” “求求你……不要丟下我一个人,毕娜……” …… 一刻钟后,黑川芥看完了前三章。 “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把稿纸放回桌上。 “看爽了。” 他不是一个会用这种词的人,但此刻他觉得,没有比这更准確的表达了。 “既然这样,我就不担心了,按照你的节奏写就行。”他把手稿推回去,正准备端咖啡。 “还没完呢,黑川编辑。” 关谷风笑了,带著“我还有更好的东西”的从容。 他把另一份手稿递过来。 封面写著四个字——《十二国记》。 黑川芥翻开看的第一眼,就彻底震惊住了。 在这个世界里有十二个国家,每个国家都由王与麒麟共同治理。 麒麟出生於蓬山,由它选出每一国的国王。 如果王的所作所为违背了天道,则麒麟会得失道之症,王若不及时改正错误,麒麟便会病死,麒麟死后一年內王也会死去。 黑川芥的手指停住了,他的目光在那一页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继续往下看。 关於“蚀”的设定,关於“里木”和“捨身木”,关於十二国的地理和歷史。 他越看越快,呼吸却越来越重。 十分钟后,他合上了手稿。 他没有说话,靠在红色丝绒沙发的靠背上,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关谷风也不催他,安静地喝著奶油苏打,用长勺戳著杯底的樱桃。 “关谷。” 黑川芥睁开眼睛。 “你知不知道,你这个设定有多恐怖?”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这不仅仅是一个奇幻故事。它有完整的政治体系、哲学內核、道德困境。麒麟与王的关係,那是比任何现实政治都更深刻的隱喻。” “这写出来,是可以拿文学奖的。” 关谷风把樱桃送进嘴里,嚼了嚼,吐出核。 “当然。” 他看著黑川芥,嘴角微微上扬。 “我可是拿下第一届奇幻小说大奖的天才啊。” 黑川芥看著关谷风带著一丝少年人张扬的笑容,愣了一下,隨即也开心地笑了。 “意气风发啊,关谷老师。” …… 从咖啡店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冬末的风还是很冷,但已经没有那种刺骨的寒意,街边的路灯亮起来,把新宿的夜晚染成橘红色。 关谷风先回了那家胶囊旅馆,他收拾了所有的行李,一个包,几件换洗衣服,一沓用过的稿纸,几支笔。 前台的老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嗯”了一声,把钥匙收回去。 关谷风背著包,走过那条熟悉的街道。 7-eleven的绿色招牌还在亮著,透过玻璃窗,他看到店长正在整理货架。 他推门进去。 “店长。” 店长回过头,看到是他,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瞭然。 “来辞职的?” “嗯。” 店长把手里的抹布放下,走到柜檯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 “这是这几天的工资,我算好了。” 关谷风接过信封,没有打开看。 “店长,这段时间……” “行了。”店长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別说什么感谢的话,你写你的小说,我开我的店,以后书出版了,给我寄一本签名版就行。”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后那个靠墙的展示架。 “中间这块地方,我给你留著。” 关谷风看著店长的眼睛,点了点头。 “一定。” 他转身推门出去,身后传来店长的声音。 “加油啊,关谷老师。” 第12章 敬,不完美的明天 新宿的夜晚永远不会真正安静。 但关谷风坐在居酒屋中,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的声音变得不一样了。 不是更大了,也不是更小了。 是和他有了关係。 当然,还有对面的,蒲池幸子。 “恭喜你,成功获奖。”蒲池幸子举起啤酒杯,和关谷风的杯子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拿起一串烧鸟,吃得很香。 然后她忽然嘆了口气。 “哎,你不在便利店打工了,我以后去哪里拜读关谷老师的大作呢?”她用竹籤指著关谷风,语气里带著夸张的委屈,“別忘了,我才是你的第一个书迷。” 关谷风笑了笑。 “那是自然。明天你不是正好休息吗?我对这里还不熟,陪我租个房间唄。这样你也知道我家地址和电话了,欢迎隨时来访。” 他隨口一说,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蒲池幸子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好吧。”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耳朵尖微微泛红,“看在你请我吃这顿饭的份上。 关谷风举起酒杯,又和她碰了一下。 “对了,也恭喜你试镜顺利。我打听过,being的试镜可不好过。” “哼哼。”蒲池幸子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小小的得意,“我也是在一直努力的哦。不然可就要被你甩在身后了。” 得意只持续了几秒,她放下筷子,看著窗外的霓虹灯,声音低了下来。 “可惜……距离实现梦想还很远,事务所安排的歌,都是那种甜美的偶像歌,不是我想要唱的。” 她抿了抿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或许,等我再努力努力,以后就能唱想唱的歌了。” 关谷风没有打击她。 “是啊。”他端起酒杯,“我也距离成为文豪、赚大钱的梦想很远呢。” 他看著她,眼睛里有光。 “那就……敬我们,不完美的明天。” 蒲池幸子看著他的眼睛,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充满並肩前行的篤定。 她端起酒杯。 “嗯,不完美的,明天。” 杯子碰在一起,声音清脆。 从居酒屋出来,两人约定好明天上午九点在三井不动產的一家分店门口见面。 关谷风回到商务酒店,洗了个热水澡,躺到床上。 被子很软,枕头不高不低,他以为自己会想很多事情,获奖、出版、姐姐、未来。 但脑袋一沾枕头,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次日,上午九点。 关谷风准时出现在三井不动產分店门口,蒲池幸子已经到了,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大衣,围著一条浅灰色的围巾,手里拿著一杯便利店的罐装咖啡。 “走吧,关谷老师。”她笑著扬了扬手里的咖啡,“今天我是你的专属嚮导。” 有蒲池幸子的帮助,找房的过程比预想的顺利得多。 她对新宿很熟,知道哪里的房子安静,哪里的交通方便,哪里的房东不好说话。 跑了三家之后,他们在新宿区一栋安静的公寓楼里定下了一间两室一厅的房子,朝南,採光很好。 楼下有一个小公园,早晨能听到鸟叫。 “这间不错。”蒲池幸子站在阳台上,看著远处的街景,深吸一口气,“空气也好。” 关谷风在屋里转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要这间了。” 蒲池幸子转身看向中介,开始谈判。 “月租金能不能再便宜一点?他这个房子虽然朝南,但洗手间没有窗户,而且这个地板……” 关谷风站在一旁,看著蒲池幸子和中介你来我往地砍价,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她穿著米白色的大衣,扎著低马尾,说话的时候会微微歪头,语气温和但寸步不让。 最后,在蒲池幸子的“据理力爭”下,月租金比最初的报价便宜了五千日元。 关谷风其实觉得无所谓,他现在不差这五千日元,但蒲池幸子说:“就算赚了钱,也要有规划。” 他看著她的侧脸,点了点头。 “好,听你的。” 签完合同,拿了钥匙,蒲池幸子又带他去了大塚家具。 店里很宽敞,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各种家具上,空气里有一种新木头和织物混合的气味。 “床要结实一点的。”蒲池幸子在一张床垫上坐了一下,又站起来,“书桌要大。你现在是作家了,要写稿的。” 关谷风跟在后面,看著她认真地比较每一件家具的性价比。 蒲池幸子看著购物清单,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没有超预算。” 忙了一整天,关谷风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 “今天我请你吃饭。”他说,“炭火烤肉,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不错的。” “不用不用。”蒲池幸子连忙摆手。 “你帮我忙了一天,不请你吃饭,我心里过意不去。” “……那好吧。” 炭火烤肉的店在一个小巷子里,不大,但肉很好。 特级和牛放在烤网上,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音。 蒲池幸子吃第一口的时候,眼睛眯成了月牙。 “好好吃……” 关谷风看著她那个表情,笑了。 “多吃点。今天辛苦了。” 搬进新家的第一天晚上,关谷风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窗外很安静。 他终於有了一个属於自己的地方。 翻了个身,闭上眼睛,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睡醒后起床,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一个饭糰,一边吃一边走进了楼下的公园。 公园不大,老人带著小孩在盪鞦韆,一只三花猫趴在长椅上晒太阳。 关谷风走到长椅旁坐下,三花猫侧头看了他一眼,继续晒太阳。 直到他把饭糰里的金枪鱼肉取出来放到它眼前,它才正眼看向关谷风,吃完肉后允许关谷风摸一会它。 关谷风擼著猫,看著眼前的一切。 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过上了“文豪生活”。 时间隨意安排,每天看书写稿,在公园里听听鸟叫声。 “要是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 他突然想到,既然都写奇幻小说了,有空还是得去参观一下龙族圣地明治神宫的。 当然,还有一件事,得回去找姐姐一趟,告诉她获奖的好消息。 他正想著,眼前忽然弹出一道面板。 【当前抽奖次数:1(每周刷新)】 “上次抽奖买的电吉他一直放在储物空间里落灰……没注意到又到新的一周了。” 他把饭糰的最后一口塞进嘴里,摸了摸猫头,站起来,快步走回家。 回到家,关上门,锁好。 【消耗一次抽奖次数,空间门形成中】 第13章 富坚义博的红中 “这次又变成了室內?”关谷风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房间大约30平米,採光不错,靠窗的一面摆著几张工作檯,檯面上堆满了东西。 原稿用纸、墨水、网点纸、尺子…… 墙上贴著几张分镜草稿,铅笔的痕跡很重,反覆修改过很多次。 空气里有一股墨水、菸草和速溶咖啡混合的气味。 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工作檯,是房间中央那张麻將桌。 绿色的绒布桌面,四把椅子围成一圈,麻將牌散落在桌面上,没有收,像是上一局打完就没人管了。 关谷风心里“咯噔”一声。 “不会吧,我之前就隨口一说,系统你还真带我来漫画工作室抽奖啊,不过,谁的癖好这么独特,在工作室里放麻將桌。” 他走到工作檯前,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手稿。 《幽游白书》 关谷风的瞳孔微微放大。 “不是吧……我这是,来到富坚义博的工作室了?” 富坚义博,一位被后世网友调侃,名字中的四个字拆开来是褒义词,合一起就是贬义词的“老贼”漫画家。 麻將大王,休刊大神。 与鸟山明,井上雄彦,车田正美並称《周刊少年jump》的四大天王。 除了《幽游白书》,之后他还画出一本《全职猎人》,轰动世界。 除了作品本身的质量外,还因为他断更断的轰动世界。 创作者怎么能断更呢,你们说是吧。 不过,《幽游白书》应该是在1989年年底开始连载,此时的富坚义博,手稿上应该是一些设定集。 关谷风看向系统面板,箭头指向麻將桌上的一张牌,红中。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富坚义博的麻將(红中)】 【物品描述:这张红中是富坚义博最近的心头好,他发现自己每次摸到红中就能胡牌,不管怎样,这张牌上凝聚著他的“运气”,“漫画技艺”和“拖稿之力”。】 【词条效果预览:装备后,你將获得职业级的绘画能力,画漫画和插画,技巧与效率额外提升50%。】 【词条永久条件预览:维持装备状態,直到完成一幅作品】 【是否装备?】 关谷风看著那段物品描述,一脸黑线。 “『拖稿之力』?” 他深吸一口气,“富坚老师,对不住了。” “谁让我当年追《全职猎人》的时候,您老动不动就休刊呢?” 他伸出手,快速抄起桌上的红中。 “您的红中,我收下了。” “离开。” 心念一动,关谷风的身形瞬间消失,房间重新归於平静,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下一秒,关谷风回到了自己的臥室,手里握著一张麻將牌。 与此同时。 富坚义博拎著一袋便利店的饮料和零食,推开了工作室的门,身后跟著三个助手。 “今天画完別走,留下来陪我打麻將。”富坚把袋子往桌上一放,语气不容置疑,“我最近运气好得不行,必须趁热打铁。” “又打?”一个助手苦著脸,“上周输了我一周的饭钱。” “那是你技术不行。” 傍晚,四个人坐到麻將桌前,开始洗牌。 牌在手里搓来搓去,哗啦哗啦的声音充满了整个房间。 码牌。 掷骰子。 摸牌。 富坚摸完第一手牌,眉头一皱。 “等等。” 他把手里的牌放下,开始数桌上的牌。 “怎么了?”另一个助手问。 “牌不对。”富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好像少了一张。” 几个人把牌全部翻过来,一张一张地数,一百三十六张牌的標准麻將,数了三遍。 一百三十五张,少了一张。 “我的红中呢!!!” …… 第二天清晨,他起得很早。 他洗漱完毕,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 出门前,他特意绕了一段路,去了银座。 虎屋。 这家创立於16世纪的和果子老店,银座的分店店面不大,但早上人少。 玻璃柜檯里摆著各式各样的羊羹、最中、铜锣烧,包装精美得像工艺品。 “请给我四个铜锣烧。” 店员用怀纸包好,放进手提袋。 这是他记忆中,姐姐最爱吃的甜品,也是母亲在世时,经常买给他和姐姐吃的。 拎著手提袋,乘上前往台东区的电车,关谷风靠著车门,看著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变成低矮的住宅区,又从住宅区变成熟悉的商店街。 下了电车,走过那条走了十几年的路,街角的拉麵店还在,洗衣店的招牌换了新的,但顏色还是原来的蓝色。 关谷书店。 捲帘门半拉著,木製的招牌褪了色,“关谷”两个字上的金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门口堆著几摞旧书,用塑料布盖著,落满了灰。 关谷风站在门口,调整情绪后,推开了门。 “欢迎光临关谷书店,请问您……” 坐在前台的关穀雨站起来,习惯性地露出职业微笑。 然后她看到了来人的脸,笑容凝固。 “小风?!” “姐。” 关穀雨愣在原地,隨后猛地从前台后面衝出来,一把抱住了关谷风,抱得很紧。 关谷风感觉到姐姐的肩膀在发抖。 还是那股熟悉的洗髮水味道,她比一个月前又瘦了一些,手腕细得像是一用力就会折断。 “姐……”关谷风的声音有点发涩。 关穀雨没有说话,她把脸埋在弟弟的肩膀上,肩膀一耸一耸的,但忍著没有哭出声。 关谷风轻轻抚著她的后背,他感觉到姐姐背上凸起的骨头,隔著薄毛衣硌著他的手掌。 才一个月。 “姐,我回来了。”他轻声说,“你看……” 他拎起手里的袋子,晃了晃。 “我带了铜锣烧。你最爱的。” 关穀雨终於鬆开了他,红著眼眶,看著那个手提袋。 虎屋的標识。 “你……”她的声音有点哑,“你买这么贵的东西干什么……” “姐,我现在有钱了。”关谷风笑了笑,“別哭了,进去吃吧。” 里屋还是老样子。 关穀雨去厨房倒了两杯热水,端过来。关谷风打开手提袋,把铜锣烧摆在盘子里。 他率先拿起一个,“姐,快来吃。” 关穀雨拿起一个铜锣烧,咬了一口。 红豆馅的甜味在嘴里化开,和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好吃吗?” “嗯。”关穀雨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上一次吃虎屋的铜锣烧,是母亲还在的时候。 两个人默默地吃著,谁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关谷风率先开口。 “姐,我给你讲讲我的小说。” 关谷风放下铜锣烧,开始讲自己是怎么投稿的,怎么获奖的,怎么签了出版合同。 他说得很简单,一笔带过了很多细节。 没有提胶囊旅馆,没有提便利店夜班和过期的关东煮。 更没有提他到现在都没捨得用的,姐姐攒了三年的钱。 关穀雨安静地听著,双手捧著茶杯,眼神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她没有打断他,也没有追问,因为她相信他的弟弟一定会成功,正如那天晚上一样。 讲完了。 关谷风放下茶杯,看著姐姐。 “姐。” “嗯?” “你搬来跟我住吧。” 第14章 佐藤与幸子 关穀雨愣了一下。 “我现在住的房子很大,採光很好,你不是喜欢猫吗,楼下有个公园,里面的三花很好看,就是不爱搭理人。” 关谷风说著说著,语气变得急切起来,像是怕姐姐拒绝。 “我的书马上就要出版了,第二卷也在写了,版税和奖金加起来,够我们两个好好生活。” “你来我这边住,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再……” 关穀雨看著他,她看著弟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很久没见过的光。 是离开这个家之后,重新长出来的少年心气。 “小风……”她的声音很轻,“我可是你姐姐啊,怎么能光依靠你呢?” “家里的书店,还需要我经营。” “姐……” 关穀雨抬手,打断了他。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你觉得家里的书店已经这样了,没必要再守著。” 关谷风没有否认。 “但你想过没有。”关穀雨低下头,看著手里的茶杯,“如果我也离开了,母亲的遗物,就彻底没有人盯著了。” “我不想他再继续糟蹋母亲留下来的东西。” 她从衣服內兜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关谷风面前。 “书店的地契。” “我一直在身上藏著。” 关谷风打开信封,抽出一张泛黄的纸。上面写著母亲的名字,和这栋老房子的地址。 “你带回去。”关穀雨说,“这样我就不用担心他们哪天趁我不注意偷了去。” 关谷风握著那张地契,沉默了很久,他把地契小心地放回信封,收进背包。 “姐。”他的声音有点哑,“那你什么时候来我这里?” 关穀雨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那只手很粗糙,指腹上有长期搬书磨出来的茧。 她今年才二十二岁。 “你现在还在忙。”关穀雨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我不想过去影响你写书。等哪天你真正閒下来了,我会来找你的。” 她笑了笑。 “不用担心我,最近天气转暖,家里也没有那么冷了。” 关谷风看著姐姐的笑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关谷风带著疑惑,跟著关穀雨离开房间。 来人,正是那天来收赌款的佐藤,他站在书架前,漫不经心地翻著一本漫画。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关谷风,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 “关谷风,你回来了?”他的语气没有那天的囂张跋扈,甚至有一丝关切。 “你的小说怎么样了?” 关谷风这下更疑惑了,看向关穀雨。 关穀雨笑了笑,走上前,语气自然得像在介绍一个老朋友。 “佐藤大哥其实一直都很照顾我们书店的。” 看到关谷风一头雾水的样子,她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进里屋说话。 佐藤也不客气,跟著走了进来,在矮桌旁坐下,拿起一个铜锣烧就吃。 通过关穀雨的解释,关谷风这才得知,佐藤之所以一直负责这块区域,就是为了保护母亲留下的书店。 一直以来,他收的保护费是附近最低的,大部分时间还允许別人以书抵钱。 “之前他在家里那么凶……”关穀雨的声音低了一些,“是在他们面前装样子,他怕如果对咱们俩太好,会让咱们在家里更难做。” 关谷风沉默了,但仔细回想,那天佐藤虽然凶,但確实没有对他和姐姐做什么。 “但私下,佐藤大哥一直很照顾我。”关穀雨继续说,“每天都会让小弟带便当给我。” 关谷风皱起眉头,看著姐姐的脸。 “那你怎么还这么瘦?比一个月前还瘦。” 佐藤把最后一口铜锣烧塞进嘴里,灌了一口茶,没好气地开口。 “还不是因为你小子,出去了也不知道时不时回来看一眼,你姐是担心你,才瘦成这样的。” 关谷风心头一震,他一心想著要儘快成功后回来,却忘了…… 佐藤看著他那个表情,嘆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行了,不说这个了。” 他坐直了身体,表情变得认真,“还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 “你们的那个混蛋父亲。”佐藤的语气里带著不加掩饰的厌恶,“又在我这里抵押了不少幸子的遗物。” “他每次来,我都会收下。”佐藤说,“因为如果我不收,他就会去找別人,別人可不会替他保管。” 他看著关谷风的眼睛。 “我一直把那些东西保管得很好。就是在等你们哪天从我这里拿回去。” “佐藤大哥……” “別急著谢我。”佐藤摆了摆手,忽然感慨地笑了,“原本我以为,还要再等几年。没想到你这么快就……” 他张开双臂,朝向关谷风,做了一个夸张的“请看”的动作。 “已经是新潮社的签约作家了,还拿了大奖。” 佐藤放下手,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我算是看著你们长大的。”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当年我还是学生的时候,大概十五六岁吧,父母离婚了,谁都不肯要我。” “是幸子姐姐救了我。” “她会给我做饭糰吃,会让我免费看书店里的漫画书,会在下雨天借我一把伞,说『明天还就行,不著急』。” “周围的人都笑话我,说我是个没爹没娘的野孩子。” 佐藤抬起头,看著关谷风。 “我已经没有家人了。她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能叫一声『姐姐』的人。” 关穀雨低下头,用手指擦了擦眼角。 佐藤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有些哑。 “后来我拼了命,成了这片区域的头目。我想,这样就能保护她了。” “只可惜……” 佐藤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盯著关谷风的眼睛,目光里没有凶狠,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 “我已经没有机会保护幸子姐姐了。” 他一字一顿。 “但你,关谷风,你一定要保护好关穀雨。” “不然,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关谷风看著这个男人,脸上有疤,脖子上有刺青,手指上戴著夸张的金戒指。 他的职业是收保护费的混混,他的手段是暴力。 但他的眼睛里有光,是名为亲情的光。 关谷风深吸一口气,郑重地低下头。 “我会的。” 气氛在之后变得轻快了一些。 佐藤又拿起一个铜锣烧,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说:“你们姐弟俩小时候那些事,我还记得不少呢。” “比如你。”他用铜锣烧指著关谷风,“小时候被野狗追,爬到树上不敢下来,是你姐拿著树枝把狗赶跑的。” 关谷风愣了一下,看向关穀雨,关穀雨笑了笑,没有否认。 “还有你。”佐藤又指著关穀雨,“有一次发烧到四十度,你弟弟一个人跑去药店买药,被店员当成走丟的小孩,差点报了警。” 关谷风想起来了,那是他七岁的时候。 姐姐发高烧,父母都不在家,他拿著存钱罐里的硬幣跑了三条街。 三个人都笑了。 笑完之后,佐藤擦了擦手,表情变得幸灾乐祸。 “对了,关谷风,你还不知道吧?” “知道什么?” “关谷秋,最近可闯了不少祸。” 关谷风挑了挑眉。 “他列印合同时,把给一个新人的版税从8%打成了9%,还签了合同,出版社赔了十万日元,让他承担。” 关谷风嘴角抽了一下。 “这还只是小事,前几天,他跟另一个资深编辑一起对接一位获奖作家。你猜他干了什么?” 他故意停了一下。 “他居然当场说那个作家的作品不配获奖,写得都没他好。” 关谷风正在喝水,差点喷出来。 “什么?他脑子没问题吧?” “谁知道呢。”佐藤耸了耸肩,“那个作家气得当场把合同撕了,转头就跟角川书店签了。” “估计这会儿……”佐藤看了看手錶,“他可能在办公室收拾东西,要被辞退了。” 关谷风无言以对,以前他以为那些离谱到没边的剧情只会出现在小说里。 直到他来到这个家。 佐藤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铜锣烧碎屑。 “行了,不说了,我还有事。” 关谷风也站起来,“佐藤大哥,我送送你。” 佐藤正要拒绝,看到关谷风的眼神,顿时会意,他嘴角微微勾起,点了点头。 “好。” 两人走到街角,关谷风停下脚步,从背包里取出一个信封,里面是五十万日元。 他双手递过去,“佐藤大哥,感谢你这么多年的照顾。这些钱,请你收下。” 佐藤看著那个信封,没有立刻接。 “我姐姐那边。”关谷风看了一眼书店的方向,“我还要再努力一段时间,她才能放心跟我一起走,我不在的时候,还请你多关照她。” 佐藤沉默了几秒,伸出手,接过了信封。 没有推辞,没有客套,这是男人之间的承诺。 “好。”佐藤把信封收进內兜,“下次回来之前,打这个电话通知我。”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关谷风。 “我会把幸子的东西准备好,你带回去。” 关谷风接过名片,小心地收好。 佐藤转身离开,走了几步,他的声音从风里传过来。 “以后要加油啊,关谷老师。” 第15章 关谷迷糊 新潮社,实习编辑区。 关谷秋是唯一一个,没有经过考核,进入这里的实习编辑,他身材矮胖,虽穿的名牌服饰,可是又脏又破,细看,似乎还是假货。 他对人说话,总是满口西方文学,卡夫卡、乔伊斯、普鲁斯特,名字一串一串地往外蹦,好像说得越多,就越有才华。 起初,其他实习编辑知道他是靠关係进来的,心里瞧不起,但面子上不敢得罪。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这个人的工作能力,和他的文学品味完全成反比。 让他校对稿子,能把作者的名字写错。 让他联繫作者,能把约稿时间搞混。 总被带他的编辑骂,骂完还是一脸“你们都不懂我”的表情。 因此老惹得眾人发笑,后来,实习编辑间,就替他取下一个绰號,叫他关谷迷糊。 每天早上,关谷秋一来上班,所有实习编辑便都看著他笑,有的说著“关谷迷糊,你脸上又有没擦乾净的米粒了!” 他不回答,只是走到自己工位,將他写的九篇小说,一字排出在桌子上,翻来覆去地看。 又有人故意的说道:“你一定又吃了楼下便利店的特价饭糰了!” 关谷秋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凭空污衊我!” “怎么污衊了?我昨天晚上亲眼见你在便利店为了一个打折饭糰跟店员吵架,买完之后你就站在店门口吃的。” 关谷秋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爭辩道,“討价还价不能算吵架……编辑的事,能算吵架吗?” 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我的才华是西方式的”,什么“现在的编辑都不懂文学”之类,引得眾人都鬨笑起来。 实习编辑区內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关谷秋坐回工位上,喝了半罐咖啡,涨红的脸色渐渐復了原,旁人便又凑过来问:“关谷迷糊,你当真会写小说吗?” 关谷秋看著问他的人,显出不屑置辩的神气。 他便接著说道,“可你怎么连半个文学奖都混不上呢?”关谷秋立刻显出颓唐不安模样,脸上笼上了一层灰色。 嘴里嘟囔著什么,又是西方文学之类的话,谁也听不清。 每当这时候,眾人也都鬨笑起来,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就在这时。 “关谷秋,黑川编辑叫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副编辑长办公室。 黑川芥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咖啡已经凉了,他看著站在门口的关谷秋,这次没有让他坐下。 “收拾东西,今天就回去吧。” “剩余的工作不用你做了,我会交给別人。” 关谷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黑川芥没给他机会。 “你实习工资八万日元,用来抵扣你要赔给社里的十万日元,剩下的两万,我替你付了,你不用想著还我。” 他端起咖啡杯,又放下。 “这段时间,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 “实习编辑里,你每天来得最晚,走得最早,打著我的名號偷懒,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你能把工作做好,这些都不是问题。” 他看向关谷秋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愧疚,没有慌张,只有一种“你们都不懂我”的麻木。 黑川芥的余光落在办公桌一角,《刀剑神域》第一卷的样书。 他想起了关谷风,那个从便利店走出来的年轻人,嘆了口气。 “难听的话,我不想多说。没其他事的话,就出去吧。” 关谷秋转身走了出去,没有鞠躬,没有道谢,甚至没有关门。 十分钟后,实习编辑区。 大家正在各自处理手头的工作,每天早上上班的一小段时间,是他们一天中为数不多可以干自己事情的时候。 忽然间,几人听得一个声音,这声音虽然极低,却在这安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不同。 抬头看,却也看不得人。 有人站起来向外一望,那关谷秋蹲在自己工位下面,往纸箱中装著自己的东西。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怕被人发现。 “关谷迷糊。”那个实习编辑喊了一声,“你今天的工作交接了没有?” 关谷秋很颓唐的仰面答道,“这……会有人来交接的。” 有人笑著对他说,“关谷迷糊,你这是被辞退了吧!” 但他这回却不分辩,单说了一句“不要取笑!” “取笑?你要是工作干得好,怎么会被辞退?” 关谷秋低声说道,“是我自己要走的,自己要走……” 不一会,关谷秋便又在旁人的说笑声中,抱著纸箱,低头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离开后,其他实习编辑便又重新开始忙各自的事情。 关谷秋是这样的使人快活,可是没有他,別人也便这么过。 …… 关谷风最近是过的有点爽。 睡到自然醒,醒来吃自己喜欢吃的食物,然后写小说。 当然,除了楼下公园那只三花猫,不给吃的就不让摸之外,一切都很好。 那天跟在书店跟佐藤聊过后,让他暂时放下心来,可以全力写小说了。 期间,黑川芥打电话来,问他要不要参加社里对《刀剑神域》营销方案的討论会。 关谷风拒绝了,无论是两世为人还是看了那么多小说,他始终坚信两点。 一、要相信古人的智慧 二、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 他不想在不懂的事情上指手画脚,但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他利用那天抽奖得到的“富坚义博的麻將”,结合记忆,买了材料,用了一天时间画了《刀剑神域》第一卷的封面图。 他把画稿送到新潮社,亲手交到黑川芥手里。 黑川芥看到封面的第一眼,怔住了。 “这……这是你画的?”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画画的?” “笔名都叫『关穀神奇』了,总得会一点漫画吧。” 关谷风没头没脑的拋下了这句话,就离开了。 黑川芥没太听懂,他把画稿小心地收好,然后,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黑川编辑,坂本编辑长找您。” 编辑长办公室。 坂本忠雄坐在沙发椅上,手里拿著一份装订整齐的大纲。 这大纲,正是黑川芥前几天提交上来,关谷风《十二国记》的大纲。 “篤篤。” “请进。” 黑川芥推门进来,微微鞠了一躬。 “坂本编辑长,您找我?” “坐。”坂本忠雄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等黑川芥坐下,递过去一杯刚泡好的茶。 茶香瀰漫在办公室里。 “黑川啊,你来这里……二十年了吧?” “是。” 坂本忠雄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隨后开门见山。 “你知道,现在的文学环境怎么样吗?” 黑川芥愣了一下,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中。 “嗯……”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坂本忠雄看著他,眼神认真,“別说那些场面话。” 黑川芥思索片刻,把茶杯放在桌上,坐直了身体。 “那,我就直说了。” “我觉得现在的文学环境,不,整个文坛,已经是末期了。”他盯著坂本忠雄的眼睛。 “更悲观一点的讲,文学,已经枯竭了。” 第16章 我有这么抢手吗【求追读】 “战后文学的核心命题,反战、宗教、社会阶层,都已经被安部公房、远藤周作这些老一辈作家反覆书写到了极致。” “后续作品仅为旧母题的自我重复、概念拆解,无全新精神內核与世界观突破。” 他顿了顿。 “传统文学,现在只剩下大江健三郎等几位老师撑著。” 坂本忠雄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著。 “再加上这个时代。”黑川芥苦笑了一声,“太喧囂了,读者很难能静下心来欣赏传统文学,绝大多数作家也不愿意深究文学,只想著怎么赚钱。” “我不是说赚钱不好。只是……太功利了。” 坂本忠雄看著黑川芥脸上那种掩饰不住的失望,反而欣慰地笑了。 “你说的没错。”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传统文学確实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候了。” “没有人知道,夕阳过后,是永无止境的黑夜,还是新的曙光。” 他话锋一转。 “前两天,任天堂的人来找我,想买《刀剑神域》的版权。” 黑川芥一愣,连忙问:“需要我联繫关谷老师吗?” “不用。”坂本忠雄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因为我回绝了。” “啊?!” “別激动。”坂本忠雄抬手安抚,“听我说完。” “不止任天堂。”他看著黑川芥瞪大的眼睛,继续说,“我们的死对头角川书店,也派人来探我的口风,问能不能把《刀剑神域》卖给他们。” “啊?!!” 黑川芥这次是真的坐不住了。 “大势所趋啊。”坂本忠雄嘆了口气,目光投向窗外,“他们都看到了,未来的小说,会变得越来越年轻,轻鬆,贴近大眾。” 他嘴角勾起,带著一丝嘲讽,“他们觉得我老了,看不清未来了,但他们错了,我看得很清楚。” 坂本忠雄转过头,看向黑川芥,语气忽然变得严肃。 “黑川编辑。” “在。” “通知下去,《刀剑神域》的首印翻倍。” “联繫集英社,在《刀剑神域》发售前的最新一期《周刊少年jump》上,我要看到一页彩页gg。” “就用关谷风自己画的那张封面图,我那里有个老朋友,看过关谷风画的封面图,说他有职业漫画家的水准。” 黑川芥的瞳孔骤缩,“编辑长,这个待遇……是不是太高了?关谷老师毕竟是新人……” “高吗?”坂本忠雄摇头苦笑,“你知道角川春树那个疯子,为了挖走关谷风,给的合同是什么吗?” “最顶级的合同,15%版税,首印十万册,最高规格的宣发资源。” 黑川芥实在不解,“这已经是知名作家的待遇了,关谷老师他……凭什么啊?” 坂本忠雄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就凭他拿下了『第一届奇幻小说大奖』。” “角川书店要的,就是这个『第一届』的噱头。他们要为自己的富士见fantasia文库,找一个足够有分量的开山之作。” “况且对他们来说,只要把关谷风挖过去,哪怕他就只写出了这一本书,带来的宣传效益,都比花几倍的gg费还要高。” 坂本忠雄拿起桌上的《十二国记》大纲,晃了晃,“更何况,关谷风还不是那种一书成名就江郎才尽的作家。” “他后续的这本书,只会更好。” “这本书的文学性如果足够,不仅能给现在一潭死水的文坛注入活力,更能改变奇幻小说以西方设定为主导的半死不活的处境。” “所以。”坂本忠雄看向正襟危坐的黑川芥,露出老狐狸的笑容,“还请黑川编辑多费心,务必要把关谷风留在我们新潮社。” “我,我儘量。”黑川芥心里没底,但也先应承下来。 从编辑长办公室出来,黑川芥长长地嘆了口气。 他和关谷风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也知道这个年轻人不是那种能被轻易收买的人。 能不能留住他,还是要看新潮社的诚意。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錶,已经中午了。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明天约关谷风出来谈谈。 …… 次日下午。 依旧是签合同时的那家咖啡馆,桌上摆著两杯奶油苏打。 “所以……我真的有这么抢手吗?”关谷风看著满脸认真的黑川芥,哭笑不得。 “好吧。能帮我打gg宣传,我还是很开心的。”他喝了一口奶油苏打,甜味在舌尖化开。 “不过,至於和其他出版社的事情,我暂时还没有去角川的想法。” 他特意在“暂时”两个字上加重了一点语气,黑川芥听出来,没说什么。 “另外。”关谷风放下杯子,“还麻烦您帮我联繫一下任天堂。” 真是的,之前说任天堂会有人来找他谈版权,他等了半天,结果被新潮社直接回绝了。 这算怎么个事?不考虑一下作者的想法吗? 黑川芥点点头,他知道,坂本编辑长的自作主张,已经让关谷风不高兴了。 “既然这样,我就先回去了。”关谷风站起来,“后续和任天堂的版权商谈,我会自己负责的。” “黑川编辑,多谢了。” 说罢,他转身离开了咖啡店。 黑川芥坐在红色沙发上,看著那个年轻人的背影,苦笑著摇了摇头。 看似关谷风还在客客气气地跟自己聊天,但实际上,坂本编辑长的行为,已经在他心里埋下了一根刺。 回到公寓,关谷风从冰箱里取出一瓶wilkinson无糖苏打水。 拧开盖子,气泡滋滋地往上冒,他喝了一口,碳酸的刺激感在喉咙里炸开。 他没有大部分作家写作时抽菸的习惯,他更喜欢带汽的饮料,那股刺激感能让脑子清醒不少。 他坐在书桌前,把苏打水放在一边,看著窗外的暮色。 对新潮社自作主张回绝任天堂的行为,他確实生气,但他也没有什么別的办法。 他还只是个刚入行的新人,没什么地位去谈条件。 根据前世记忆,他自然知道角川书店已经在为轻小说铺路了,富士见fantasia文库、电击文库……这些名字,如雷贯耳。 他当然想去角川写那些知名的轻小说,相信角川会给他带来几辈子都花不完的財富。 可如果他只是为了钱,那根本不用辛苦写字,有原始资本之后,靠对未来金融走势的判断,很容易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那样的话,这个世界只会多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隱形富豪。 既然重生了,名垂青史也许太夸张,但至少,要做到名利双收。 这也是为什么,他选择留在新潮社。 新潮社多年积累的文学根基,是角川比不了的,那个“纯文学”的招牌,能帮他走上“文豪”这条路。 同时,一个计划,在他心里慢慢成形。 “叮铃铃。” 公寓的电话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放下笔,走过去,拿起听筒。 “您好,这里是关谷风。”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干练的男声。 “关谷先生您好,我是任天堂的小川雄太,方便约个时间吗?我想和您当面聊一下《刀剑神域》的版权。” 第17章 不是,你怎么什么都会的啊【求追读】 小川雄太,年纪轻轻,已是任天堂法务部的精英。 自从那天从三井不动產的朋友那里偶然看到了《刀剑神域》,便被书中充满想像力的游戏设定深深吸引。 新潮社的允许下,在公司內部传阅之后,投资部一致决定,买下这本书的版权。 但他们想得有点简单了。 小川雄太坐在关谷风对面,面前的咖啡已经凉了半杯。 他的脸上掛著职业化的微笑,眼神里带著“胜券在握”的自信。 “关谷先生,五百万日元的买断,对於您现在这个层级的作家已经不少了。” 五百万日元?打发叫花子呢? 歷史上的今年,任天堂因为game boy首发没有足够吸引人的游戏。 仅为买俄罗斯方块的独占版权,就前前后后花了一千万美元,game boy也正是因为这个游戏成为了掌机之王。 这可不是日元,是美元,刀乐! 关谷风虽然心里被气笑了,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波澜:“小川先生,冒昧的问一句,贵公司买断我书的版权后,打算怎么运营呢?” 小川雄太愣了一下,说实话,他们还真没有仔细想过。 投资部决定之后,直接就让他来谈了,毕竟在他们看来,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作者,隨便给点钱就打发了。 五百万日元,对任天堂的投资来说,算不上什么钱。 但他面不改色,微笑依旧:“公司自然有公司的计划。” 关谷风沉默了两秒,然后站起来,拿起了背包,转身就走。 一步,两步,三步。 “关谷先生!” 小川雄太终於反应过来了,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一滑,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他快步追上去,伸手拦住了关谷风。 “您留步!有什么想法我们可以细说啊!” 他拉著关谷风的胳膊,半请半拽地把他按回了座位上。 “您不能一句话就说不卖了啊,买卖嘛,总得討价还价。” 关谷风坐回沙发上,佯怒道:“先不说贵公司五百万日元就想买断的价格了。” “你们连后续的运营计划都没有,市场口碑要是出问题,影响到我的声誉,谁来负责?” “再说。”他翻开桌上的合同,指著其中一条,“就比如说你们对『作品』一词的模糊定义。” “我写的是《刀剑神域》第一卷,按你们的定义,我写第二卷是不是还得向你们交版权费?” 小川雄太的额头开始冒汗,关谷风说的这些,他当然知道有问题。 但这是公司的制式合同,他从来没有想过,一个新人作者会一条一条地跟他抠。 关谷风看著他那个表情,心里暗暗鬆了口气。 他不是什么商业精英,只是来之前恶补了不少知识点。 小川雄太擦了擦额头的汗,態度明显软了下来。 “抱歉关谷先生,这份合同是我们常用的制式合同,要不这样,您隨我直接去公司,我们坐下来慢慢聊细节,在公司也方便修改合同。” “行。” 千代田区,任天堂东京事务所。 会议室不大,但布置得很正式,长桌一侧坐了七八个人,相关部门负责人都有。 他们听说小川雄太“鎩羽而归”,都想来看看这个让任天堂第一次在版权收购上碰钉子的年轻人。 关谷风坐在长桌的一侧,对面是一排西装革履的高级白领,空气里有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在心里深吸一口气,脸上保持著平静。 小川雄太坐在末尾,重新掛上了职业化的微笑。 “关谷先生,现在我们可以详谈了。” 关谷风点了点头。 “一般来说,版权中的核心权利通常是,影视改编权,出版权,游戏改编权和衍生品开发权。” “任天堂是游戏公司,影视和出版自然不需要,至於游戏改编权……” “从游戏立案到研发,周期长,资金大。即使买下版权,成本太高,收益未知。” 对面几个人的表情微微变了。 “剩下的,就是衍生品开发权。” 他看向小川雄太。 “小川先生虽然没有明说贵公司的营销方案,但想必……还处於『mkdir』待创建的状態吧。” 一个技术部的人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 其他人面色凝重,谈判的主动权,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转移了,而且…… 这个人不是写小说的吗?怎么对商业这么熟悉? “所以。”关谷风越说越来劲,起身走到办公室的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写下几个大字。 “衍生品开发权”。 他转过身,看著在座的每一个人。 “我们谈的,就是这一块。” 他隨机点了一个人,“这位先生,你说,任天堂的游戏机,是不是日本最畅销的?” “啊……是。” 他又看向小川雄太,“小川先生,你是不是说过,要让全日本玩游戏的人都要知道我这本小说。 “啊,是有过,但我当时有些激动……” “那就对了。” 关谷风敲了敲白板,语气里带著一种他前世看成功学视频学来的,鼓动人心的节奏感。 “我们的游戏机,是不是要卖得越来越好?” “是。”这次应声的人多了几个。 “那这有一个现成的方案,我们的游戏机上,印上《刀剑神域》的標识,小说里的人物形象,做成贴纸、掛件、限定版外壳。” “我们搞联动,卖周边,做营销。”他越说越快,马克笔在白板上飞舞。 “限量版、抽选、展会限定……” “停停停!”底下一人连忙打断,“关谷先生,我们的宗旨是注重游戏,您说的这些,会稀释游戏本体、破坏品牌调性的。” 不知不觉间,关谷风通过煽动性的语气,和眾人打成一片,以“我们”相称。 “说的没错。”关谷风没有因为打断而生气,“我十分赞同山內溥社长的『游戏为本』的理念。” 他放下马克笔,“但是,想传递『游戏为本』的概念,首先得卖出游戏机。想卖出游戏机,首先得有游戏。” “据我所知,我们目前宣传的game boy,首发主打的游戏是《超级马力欧大陆》。” “那我想问,我们有著现成的马力欧概念不弄,为什么要弄一个全新的系列。” “消费者真的会买帐吗?” 会议室安静了。 关谷风笑了一下。 “好难猜啊?” 底下的人面面相覷,他们当然知道原因。 前年开始,nec和世嘉先后大举进军电视游戏,对任天堂现有的產品造成严重威胁,社长对產品过於单一化非常忧虑。 game boy因此被横井军平发明出来,可由於机能限制,在內部一直招致白眼。 横井想请宫本茂开发一款马力欧护航,宫本茂以“机能太差”为由拒绝,只有第一开发部在孤军奋战。 关谷风见自己的话已经触及到了他们的灵魂,嘴角勾起。 不行,还不能笑。 就在这时,坐在眾人中心的中年负责人开口,声音平稳。 “关谷先生,您说的都有道理,但是,您又怎么能保证,凭您的小说,就能让我们的掌机大卖?” 关谷风看著他,乾脆利落地回答。 “不能保证。” “啊?”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他以为关谷风会像刚才一样,用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来证明自己。 关谷风自己清楚,他凭藉的不过是前世记忆和一些演讲技巧,从没想过只凭这些就能哄住在座的行业精英。 “我的方案,只是营销手段,市场最终还是要看商品本身的质量。” “所以,让我们回到版权上。” 他走到白板前,把之前写的內容擦掉,重新写下几行字。 授权范围:《刀剑神域》衍生品开发权,game boy相关销售,仅限於標识和人物形象 分成比例:销售总额的10% 其他:保留审计权、署名权、保护作品完整权、修改权等 “作为交换。”他转过身,“最低保证金的额度可以下调。並且,我可以给予贵公司未来优先合作权。” 会议室里,几个人低声討论,小川雄太时不时出去,回来,又出去。 关谷风坐在椅子上,喝著咖啡,表情平静。 半小时后,中年负责人抬起头。 “关谷先生,除了销售分成和人物形象授权之外,其他方面我们没有意见。” “销售分成我们给到5%,如果您坚持10%,那我们只能签对赌协议了。” “什么对赌协议?” “您的小说发售后,一周內首印全部售罄,我们就给10%。否则,5%。” “7%呢?” “不行,5%或10%,没有中间选项。” 关谷风皱眉,但他隨即想明白,没有折中,还不如赌一次。 何况,他有著一定要谈成这次合作的理由。 “没问题。” “关谷先生是个爽快人。”中年人笑道,“那关於人物形象……” “噢,这点不用担心。”关谷风摆了摆手,“《周刊少年jump》过段时间会有一页彩页gg,刊登我的小说封面。” “那封面是我自己画的,后续的人物形象我可以画。” 会议室再次安静,所人都看著他,呆滯表情统一得像复製粘贴。 不是?你说什么,周刊少年? 你不是作家吗? 怎么连画画都会? 第18章 宣传 签完合同,走出任天堂办公室的那一刻。 【“商业合同”永久词条现以解锁】 关谷风心念一动,面板在眼前展开。 【目前装备栏:1格(可扩充)】 【已装备物品:无】 【当前抽奖次数:0(每周刷新)】 【永久词条(钢笔):增加写作灵感,手写速度提升至1500字/小时】 【永久词条(麻將):获得职业级的绘画能力,画漫画和插画,技巧与效率额外提升50%】 【永久词条(合同):获得精英级的商业能力,可轻易察觉各式合同中的陷阱,並获得解决方案】 “呼。”关谷风长出一口气,“这下解决了。” 他想起前几天那次抽奖。 当时系统把他传送到一间空荡荡的办公室,桌上放著一份空白的制式合同,系统提示: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商业合同】 【词条效果预览:获得精英级的商业能力,可轻易察觉各式合同中的陷阱,並获得解决方案】 【词条永久条件预览:在不装备该物品的条件下,发现商业合同的陷阱,並完成签订】 当时抽完他都准备让这件,还需要自己努力的装备永久落灰。 距离他写新书,签新合同还早,新潮社的合同也没什么陷阱。 结果当天下午,黑川芥就把他叫出来,告诉了他任天堂的事。 根据“东半球最强法务部”的作风,他这几天恶补了不少知识点。 “书到用时方恨少啊。”关谷风感慨一声,“好在,我用的不多。” 电车摇摇晃晃,他要回家写小说了。 …… 清早,新潮社会议室。 秋山悠斗是个刚转正没多久的年轻编辑,此刻他正满脸堆笑,看著对面那位文坛前辈。 对方大约五十出头,头髮乱糟糟的,身上带著一点宿醉后的酒气。 “坂本老师。”秋山悠斗小心翼翼地开口,“我拜读过您1978年芥川赏提名的《铁锈与祈祷》,十分精彩。” “此次请您前来,是想麻烦您给这本新书写几句推荐语。” 这是潜力新书出版前的惯例,请一些知名作家写推荐语。 坂本彻对他的话充耳不闻,而是不停地翻看著手里的书,动作略显不耐。 秋山悠斗脸上的微笑僵了十分钟,就在他嘴角快要抽搐的时候,坂本彻终於合上了书。 “看来坂本老师是被书的內容吸引了。”秋山悠斗连忙打圆场,“那我们……” “啪!” 坂本彻把书往桌上一摔。 “吸引?”他的语气傲慢,“这种东西,也配让我写推荐语?” “奇幻小说?不过是给连《源氏物语》都没读过的小孩子看的玩意儿罢了。” “真正的文学应该挖掘人性的黑暗,而不是编造什么虚擬世界的冒险。” 秋山悠斗努力维持著笑容,连忙安抚。 “坂本老师,我们当然知道您对文学的贡献。这毕竟是拿了奖的小说,只是一个腰封的推荐语……您可以看看社里给出的条件。” 他不说还好,一说“获奖”,反而刺激了坂本彻。 “怎么?”坂本彻的声音拔高了,“你是说我没有获过奖?”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秋山悠斗急得满头大汗,这是他第一次独立负责这种工作,没想到就遇到了胡搅蛮缠的作家。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黑川芥走了进来,身后跟著几个编辑,他在走廊里听到了爭吵声,过来看看情况。 多年的职场经验,加上秋山悠斗投来的求助眼神,他瞬间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他拍了拍秋山悠斗的肩膀,示意他安心,然后转向坂本彻,语气平静。 “既然坂本老师不愿意写推荐语,那就算了。期待我们下一次合作。” “请自便。” 说完,他转身要走。 秋山悠斗愣住了,坂本彻也愣住了。 他確实瞧不起这本小说,但他这是在待价而沽啊!好歹还个价呢! 他多年前就已经是过气作家了,当年那个芥川赏提名,並没有给他的作品带来多少销量。 现在他靠给一些小报写书评勉强度日,难得有机会被新潮社请来,怎么能就这么放走? “喂!”坂本彻的声音里带著恼怒,“新潮社现在对老作者就是这个態度?別忘了,当年我那本《乾涸的河流》,可是你们求著我在你们这里出版的!” 黑川芥揉了揉眉心,止步转身。 他本来不想把局面搞得太僵,但现在,不说破不行了。 “坂本先生,您已经四年没有写出新作品了。” “您上一部作品《昨日之影》,四年只卖了三千册,剩下的还在出版社的仓库里堆著落灰。” “还请您专注於文学创作,这样,我们的合作才能继续下去。” 坂本彻脸色涨红,他再蠢,也听得懂这话外之音。 写不出作品的作家,最后的一点价值,就是作家的笔名。 有利用价值时,出版社会求著你,一口一个“老师”。 没有利用价值时,就是路边的野狗。 “好……好……新潮社,你们给我等著!” 放完狠话,坂本彻夺门而出。 秋山悠斗擦了擦额头的汗,担忧地开口:“黑川编辑……没有推荐语,真的可以吗?这和章程上不一样……要不要我联繫其他作家?” “不用。”黑川芥摆了摆手,“你做得很好。” 他顿了顿。 “忘了告诉你,这次新书的gg,打到了《周刊少年jump》上。推荐语那套,用不上了。这是我的失误,没提前跟你说。” 秋山悠斗愣了一下,然后长长地鬆了口气。 “走吧。”黑川芥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有其他工作呢。” …… 二月底。 隨著读卖新闻正式刊登“第一届奇幻小说大奖”的获奖名单,以及花边小报的各路八卦传开 一天之內,整个东京的休息时间,都在討论这本书。 早上,东京银行,茶水间。 几个上班族趁著休息时间泡咖啡,顺手拿起桌上的报纸。 “誒,井上,你一直心心念念大奖公布了。” “我看看。”井上接过报纸,念出声,“大赏获得者……关穀神奇?新人吗?还是哪个文学世家出来的?” “不知道。”另一个人凑过来,“我倒是认识一个姓关谷的,不过是料理世家,他们家的银鱈鱼烤得很好吃。” “你满脑子就是吃。” “中午有人和我一起吗?那家银鱈鱼真的很好吃。” “別跑题了,你们看这里:『三次会议后全票通过』。终审居然开了三次?爭议这么大吗?” 几个人面面相覷。 这个叫关穀神奇的新人作者,到底是什么来头? 中午,某国中,教室內。 几个男生围坐在一起,分享著各自的便当,其中一人手里拿著一本八卦杂誌,翻到某一页,眼睛瞪得老大。 “喂喂,你们看,这个新人作家这么厉害吗,还没出版就和任天堂合作了?” “你那消息保真吗?” “不好说……但这个应该是真的,下一期《周刊少年jump》的卷中彩页,会有这个作家亲手画的小说封面gg。” “真的假的?”另一个男生嘴里的汉堡肉差点掉出来。 “卷中彩页不是只有排名高的人气漫画家才有资格上吗?这不会挤压他们的资源?” “上面说这次是特別版,直接多了一张彩页。” “那我要买来看看。” “你不是不看小说吗?” “我买漫画。” 晚上,新宿,某家居酒屋。 角落里,几个怀才不遇的年轻作家坐在一起。 他们穿著破旧的衬衫,面前的桌上只有可怜的一串烧鸟和一杯啤酒。 “可恶。”其中一人咬著竹籤,愤愤不平,“他凭什么运气这么好?大赏、宣发资源、任天堂合作……什么都让他占了。” “就是。”另一人灌了一口啤酒,“等他的书发售了,我们一定要仔细挑毛病,然后举报。” “对,举报。” “让大家都知道,这个大奖的水分有多大。” 无论话语是好是坏,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 他们討论的每一句话,都在为那个叫“关穀神奇”的新人作家增加热度。 第19章 发售 三月初。 一场春雨,將东京的街巷染上一层绿色。 《刀剑神域》的热度没有隨时间消退,恰恰相反,隨著上一期《周刊少年jump》卷中彩页gg的登出,这把火被彻底点燃了。 所有人都没有意料到,这位新人作家不仅会写小说,还有著如此高超的漫画功底。 彩页gg上,桐人和亚丝娜拔剑的姿势,怎么看都像是职业漫画家的手笔。 gg登出后,集英社收到了上百封读者来信,內容出奇地一致: “关穀神奇老师以后会画漫画吗?” “请一定要画漫画版!” “我想看桐人和亚丝娜的更多插画!” 编辑部的人看著那一摞信,面面相覷。 他们做出版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小说还没发售,读者先催著作者画漫画的。 很快,时间到了发售日当天。 神保町。 丸善书店门口,队伍从橱窗一直排到了街角。 不是只有这一家,纪伊国屋,三省堂,整个东京的大型书店门口,都在上演同样的景象。 如新潮社所料,排队的人大多是正值春假的大学生,也有穿著校服的中学生,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聊著什么。 偶尔能看到几个西装革履的上班族,站在队伍里低头看表。 书店的橱窗里,《刀剑神域》被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在这个出版书封面大同小异的时代,这本书是最特別的一本。 获得文学大奖的小说,封面却是漫画风格。 没有花哨的腰封遮挡,整幅封面完整地展现在读者眼前。 “比起那些封面不是黑就是白的书,这本真的好好看。”排在队伍前面的几个女生小声交流著。 “是啊,而且比起那些动輒七八百的书,五百日元真挺便宜的。” 后面的几个男生手里捧著《周刊少年jump》,一边排队一边翻。 “gg里说前一万本是特殊款,有惊喜。”其中一个男生合上杂誌,推了推眼镜,“你们说,惊喜会是什么?” “总不能是漫画吧?” “叮!” 各家书店不约而同地敲响开售的铜铃。 “《刀剑神域》,开售!” 人群顿时热闹起来,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每个人的目光都盯著橱窗里的书,像是在看什么宝藏。 几分钟后。 “真的有惊喜!” 第一个买到书的人撕开塑封,翻了两页,忽然叫了出来。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秒。 “什么惊喜?”后面的人伸长脖子。 那人把书展开,声音都在发抖:“前几页是关谷老师画的漫画!还是彩页!” 人群炸了。 “红豆泥?真画漫画了?” “早知道我就早点来了!整个东京那么多书店,分到这家店的特殊款能有多少本?” “完了完了,学校里要是有人买到特殊款,不知道会神气成什么样。” 学生之间,要的就是这种“我比你特殊”的优越感。 原本还算有序的队伍,开始骚动起来,有人踮起脚尖往前看,有人试图插队,有人掏出钱包提前把钱捏在手里。 可就在下一刻。 “抱歉。”店员满头大汗地从柜檯后面探出头,“本店的特殊款已经卖光了。” “啊?” 队伍里响起一片失望的嘆气声。 又过了一阵。 “抱歉。”店员再次探出头,这次声音更大了,“本店的《刀剑神域》已全部售罄。” “啊???” 人群彻底炸了。 “店员,真没有了吗?我加两百日元买!” “我加五百!” “一千!谁都別跟我抢!” 店员苦笑著摇头,把“售罄”的告示牌掛在了空荡荡的橱窗上。 有人反应快,二话不说转身就跑向下一个书店。 但正如那句老话所说:你觉得自己的想法很聪明,但当你实施计划的时候,你会发现路上全是聪明人。 整个东京的书店门口,都在上演同一齣戏码。 但这只是购买阶段,等到人们开始看书时,才是真正的狂欢。 所以,让子弹飞一会儿。 第二天,中午,某国中教室內。 还是那群男生围坐在一起,以往他们討论话题,大多是漫画,偶尔可能会谈论班里的漂亮女生。 今天,桌面上,摊著一本特殊款的《刀剑神域》,所有人的眼睛,都紧盯著书页中的內容。 “当我拔出第二把剑之时,便是为了守护我所爱之人。” 桐人解锁双剑流,为守护亚丝娜觉醒双刀初心。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男生缓缓开口。 “好帅啊……” 他挠了挠头,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以前一直觉得,文字能传达的情感没有图片强烈。现在看来,是我肤浅了。” 没人接话,都在看后面的內容。 教室的另一头,一群女生也聚在一起,她们平时聊的是杰尼斯的偶像、化妆、周末去哪里逛街。 此时的桌上,也放著一本同样的书。 “如果能回到现实世界,我一定会再次与你相遇,然后重新喜欢上你。” 生死羈绊,跨越世界的约定,像一支箭,精准地击中青春期少女的心。 “啊啊啊!好好看。” “快点看,我才看到桐人那句『我的生命属於你,亚丝娜,我將为你而活。』你就给我抢走了。” “排队排队,看完一页传一页!” 下午。 涩谷,某家咖啡店。 一个穿著西装的年轻上班族推门进来,手里紧紧攥著一个公文包。 他刚跑完一单业务,趁著间隙,连忙找到空位坐下,点了杯咖啡,从包里抽出《刀剑神域》。 翻开书,目光落在纸面上,然后,他就没有抬起来过。 咖啡凉了,窗外的天色也暗了。 等他终於从书里抬起头的时候。 “糟了!” 他看了一眼手錶,脸色大变。 “客户的单子还没带回公司!” 他慌忙合上书,塞进包里,抓起公文袋就往外跑。 服务员在后面喊“先生您还没结帐”,他头也不回地扔下几张纸幣,推门冲了出去。 傍晚,新宿,居酒屋。 还是那几个怀才不遇的年轻作家,还是那个角落。 但今天的桌上,连一串烧鸟都没有,只有几杯啤酒。 周围热闹得像另一个世界,而这桌的气氛,冷到了极点。 沉默了很久,其中一人缓缓开口。 “我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灌了一口啤酒,声音乾涩。 “想挑书的毛病,前提是,我们得能买得到书。” “该死啊!凭什么他的书卖得这么好!”一人捶胸顿足地哭诉道。 “首印到底印了多少啊,他到底会赚多少钱啊……”另一个人则趴在桌上,有气无力。 …… 那么,在东京年轻人中掀起巨浪的关谷老师,此刻在干什么呢? 新宿,一条隱秘小巷的深处。 这里藏著一家烤肉店,没有招牌,没有gg,只有老饕才找得到。 物美价廉,品质极高的和牛,是这家店的招牌。 店內的一个包厢內。 “你可是我的第一位书迷,我怎么会忘了你呢?” 第20章 第一位书迷 关谷风將一本特殊款《刀剑神域》递给对面的蒲池幸子。 塑封已经拆开,扉页上写著一行字。 “致我的第一位书迷。——关穀神奇” “这本是现在市面上第一本有我亲笔签名的《刀剑神域》。”他顿了顿,“当然,也会是最后一本。” “之后的第一卷,不会再有任何签名版。” 蒲池幸子接过书,低头看著扉页上那行字。 “谢谢。” 她把书小心地收进包里,抬起头,看向对面正在烤肉的关谷风。 她的心情忽然有些复杂,想起一个月前,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 那时的他,脸色苍白,带著营养不良的疲惫,他坐在柜檯后面,面前铺著稿纸,钢笔在纸面上沙沙地响。 他吃的是店里快要过期的饭糰和关东煮,但只要聊起小说,眼神里就会亮起名为“梦想”的光。 而现在…… 蒲池幸子注视著他的脸。 生活的改善让他洗净铅华,脸上有了血色,眉宇间多了一种少年气。 清瘦却不羸弱,安静而不沉闷。 看起来,不比那些事务所精心打造的偶像差。 一书成名,他走上了属於自己的路。 而她,还在事务所的泥潭里挣扎。 “想什么呢?” 关谷风把一块烤好的牛舌夹到她盘子里,在她眼前挥了挥手。 蒲池幸子回过神,脸一下子红了,好在屋內的灯光暖黄,不太看得出来。 “没什么。”她夹起牛舌,咬了一口,眼睛微微眯起来,“火候控制得真好。” “喜欢就多吃点。” 她咽下去,看著关谷风,认真地说:“看到你这么努力,我也要继续加油了。” “有吗?”关谷风挠了挠头。 “关谷老师。”蒲池幸子笑了,“过度谦虚可不好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s.???】 她翻了翻烤网上的和牛,继续说:“要不是我打电话恭喜你,你怕是都忘了今天是书的发售日吧。” 关谷风有些尷尬。 自从和任天堂签完合同,他就一直担心。 首印三万册,卖不完怎么办? 他打电话给黑川芥,问还有多少书没印。 得知还剩一万册的时候,他咬著牙,趁著给任天堂画角色图的间隙,又肝了好多张彩页漫画,寄了过去。 “剩下那一万册,做成特殊款吧。前面加几页彩页漫画。” 黑川芥欣然应允,反正也花不了多少钱。 除此之外,他还在收尾《刀剑神域》第二卷,同时写著《十二国记》的《月之影,影之海》。 他確实在家里写书写到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好吧。”关谷风耸耸肩,把话题转开,“你的练习怎么样了?” 蒲池幸子的笑容淡了一点。 “还是那样。学习模仿我不喜欢的唱腔……还需要努力。” 她给自己打气似的握了握拳头。 关谷风看著她,没有说话,她的才华,只需要一个展现的机会。 他那把电吉他还放在系统空间里落灰,得找个机会,帮她一把。 吃完饭,两人走出烤肉店,新宿的夜风裹著初春的气息,让人精神一振。 “去散散步?”关谷风问。 “好啊。” 他带她走了几分钟,到了自己公寓楼下的小公园。 关谷风走到常坐的那张长椅旁,坐了下来,蒲池幸子在他旁边坐下,好奇地四处张望。 “你说的『惊喜』呢?” 关谷风从包里取出一个塑胶袋,里面装著几片烤好的肉,然后朝树丛那边喊了一声。 “小花,过来。” 几秒钟后,一只三花猫从树丛后面探出头来,眼神里带著“又是你”的嫌弃。 咪本不想搭理他,可没办法,他手里的肉真的太香了,咪真的很想吃。 小花慢悠悠地走过来,在关谷风脚边停下,仰头看著他。 关谷风递过去一片肉,小花吃完舔了舔嘴。 咪还想吃。 关谷风拿出第二片肉。 “小花,来个后空翻。” 小花瞥了一眼关谷风。 人,你觉得我这个咪,特好说话,是吗? 拿这点考验咪?哪个咪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直到关谷风拿出了第三块烤肉。 “唰。” 三花猫一个乾净利落的后空翻,稳稳落地,然后跳上关谷风的腿,埋头大吃。 真香。 蒲池幸子的眼神亮晶晶的, “我能摸一下吗?”她小声问。 “当然,小花脾气很好的。” 蒲池幸子伸出手,小花抬起头,看了看那只手,然后挪了挪屁股,转到关谷风腿的另一边。 蒲池幸子的手悬在半空中,脸上写满了失落。 关谷风笑了,把手里的肉分给她一块。 “拿著这个。” 蒲池幸子接过肉,小心翼翼地递过去,小花嗅了嗅,终於赏脸让她摸了两下。 然后叼著肉,跳下关谷风的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树丛里。 “真好啊。”蒲池幸子靠著椅背,仰头看著天空,“谢谢你的惊喜。” 这段时间,她白天上班,晚上去事务所练习,回到家已经精疲力竭。 之前关谷风在便利店的时候,她每天还能看看他写的最新小说,算是难得的休息。 自从上次搬家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鬆过了。 “不止这些哦。” 关谷风从包里取出两份手稿,递给她。 “《刀剑神域》第二卷,还有我新书《十二国记》的第一卷。” 蒲池幸子接过手稿,愣了一下,连忙问:“你把原稿给我,编辑部怎么办?” “有复印好的。”关谷风看著她的眼睛,“我说过,你可是我的第一位书迷。”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你都会是我任何一本书的,第一位书迷。” 蒲池幸子的脸顿时红到了耳根,路灯下,她的耳朵泛著粉红色。 她低下头,声音有点结巴。 “今……今晚天气真好。” 关谷风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被云遮得严严实实,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他笑著开口。 “是啊,月色真美。” 四周忽然变得很安静,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带著春天泥土的芬芳气息。 他们就那样坐在长椅上,谁都不捨得先站起来。 气氛逐渐曖昧…… 同一时刻,新潮社大楼,销售部。 直管萤光灯把整个办公室照得雪亮,空气里瀰漫著香菸和罐装咖啡的味道,所有人都在加班。 座机的铃声此起彼伏,像炸雷一样刺激著每个人的神经,也添了几分焦躁。 “神保町岩波书店文学专营书店要求加五千册?他们不是只卖纯文学吗?” “涩谷几家书店联合要求追加一万?想什么呢!现在仓库一本都没了,先登记,,等加印出来再说。不信?让他们自己打电话去印刷厂问!” “不是?你说谁?animate?他们卖漫画的凑过来干吗?想要书让他们去找集英社对接!” 这样的电话,从下午开始就没停过。 负责对接书店的销售人员,平时工作並不算忙,偶尔有老牌作家或人气作者出新书。 他们才会忙一阵,却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 一开始,他们还客客气气地回復,心里甚至有点欣慰:社里这么多年,这么多新人里,终於出了一本能卖的书。 现在,西装外套被隨手扔在椅背上,领带扯下来丟在桌上,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两颗。 歪著脖子,用肩膀夹住听筒,手在订货单上飞速记著数字。地上的废纸堆成一堆,没人顾得上整理。 秋山悠斗拿著一沓报告单,几乎是跑著衝进黑川芥的办公室。 “黑川编辑!首印三万册,昨天就全部售空了!” “今天各大书店的电话一直没停过,问加印的书什么时候能下来,年轻人快把店里挤爆了。” “几家印刷厂的厂长也打来电话问加印多少。” 黑川芥並没有被这股畅销热情冲昏头脑,他的面前摊著一张表,是他和坂本编辑长事先商量好的计划。 “让他们按照十万册的量准备,先印七万册。” “七……七万册?” “怎么,嫌少?” “不是。”秋山悠斗咽了口唾沫,“这已经是知名作家的印量了……” 他摇了摇手中的《刀剑神域》第二卷,秋山悠斗看到后,瞳孔骤缩。 “这……难道关谷老师已经写好第二卷了?” “没错。”黑川芥语调轻快,“所以,让他们把原材料备好。” “告诉他们,从现在开始,昼夜不停地给我印书!” 第21章 系统更新 时间过了一周。 年轻人之间的口口相传、书店门口排队的长龙、任天堂的联动宣传。 三重效应叠加,加印的十万册很快就销售一空。 新潮社大手一挥,又加了五万册。 这一次,每本书的封面上多了一条腰封,深蓝色的底,白色的字,上面印著任天堂的推荐语。 “就像这款游戏一样,给你的日常带来冒险。”——任天堂 任天堂当然不会放过这个蹭热度的机会,正好为自家下个月game boy的发售预热。 当然,互利互惠,任天堂卖的越好,关谷风自然腰包就越鼓。 关谷风原本想犒劳自己一顿好的,去见识见识银座的高消费。 但雨从早上就开始下,一直没停。 他站在窗前看了看外面灰濛濛的天,嘆了口气,转身走回书桌。 抽奖次数刚好刷新了。 【消耗一次抽奖次数,空间门形成中】 不知为什么,这一次穿梭他居然没有头晕。 眼前白光一闪,脚底便踩到了实地,他定睛向四周看去。 熟悉的书房,熟悉的爵士乐,熟悉的威士忌。 “不是。”关谷风嘴角抽搐,“系统,你故意的吧?怎么又给我整到村上老师的书房了?” 他並没有故地重游的喜悦,相反,慌得要死。 他连忙观察四周,怕上次拿钢笔的事被发现了,更怕这次书房装了监控。 要是被发现,第二天《读卖新闻》上登一条“热销新人作者潜入村上春树书房行窃”,那就有乐子了。 他虽有些乐子人的心態,但可不想自己成为那个乐子。 好在,房间和上次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別,窗外没有动静,走廊里没有脚步声。 但他依然保持警惕,做好一有动静就跑路的准备。 系统指引指向桌面。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村上春树的钢笔】 【词条效果预览:增加文学素养,可独立写出优秀作品】 【物品描述:好笔】 【词条永久条件预览:多读书,多看报,连续一周,保持每日三小时阅读时间】 【註:检测到宿主已有相关永久词条,此件装备永久后,效果可附加在现有词条上,组成全新“文学”分类词条】 【是否装备?】 关谷风嘴角又抽了一下。 虽然这次抽到的东西不错,完成条件也简单,甚至还有系统更新。 但是,系统,你也不能逮著村上老师一个人薅啊,你真是害苦了我啊。 他有些犹豫,要不要放弃这次机会,第一次是迫於生计,没办法。 现在他不缺钱了,再偷,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但装备属性確实好…… 他的余光扫到书桌上一个敞开的抽屉,里面放著不少钱,一堆纸幣和硬幣混在一起,像是隨手扔进去的零钱。 “这……应该是村上老师放零钱的地方吧,算了,不管那么多了。” 关谷风愣了一下,隨后连忙把兜里所有的钱,將近四十万日元,原本是打算用来犒劳自己的钱,全部塞进了抽屉里。 又用抽屉里原有的钱往上面盖了盖,儘量保持原来的样子。 “抱歉村上老师。”他在心里默念,“身上就这么多了,以后有机会一定当面答谢您。” “离开。” 话音落下,身形瞬间消失。 回到自己房间,关谷风坐在书桌前,等心跳平復下来后,连忙调出系统面板。 【目前装备栏:1格(扩充进度:5/10)】 【已装备物品:无】 【当前抽奖次数:0(每周刷新,可累计)】 【永久词条(文学):增加写作灵感,手写速度提升至1500字/小时】 【永久词条(动漫):获得职业级的绘画能力,画漫画和插画,技巧与效率额外提升50%】 【永久词条(商业):获得精英级的商业能力,可轻易察觉各式合同中的陷阱,並获得解决方案】 【全新环境抽奖功能上线:宿主现在可以选择在日常生活中使用抽奖。抽奖后方圆一公里的特殊物品会被系统標出,此类抽奖需要耗费5次抽奖机会】 关谷风盯著面板看了好一会儿,系统这次更新了不少东西。 装备栏扩充进度应该和抽奖次数有关,抽奖次数可以累积了。 词条分成了大类,日后相关词条可以直接附加。 最重要的是,他终於可以不用提心弔胆地抽奖了,也就系统每次带他去的地方没什么人。 万一哪天狗系统直接给他扔到女汤,那岂不是…… 而且,抽奖可以累积后,他也不用每次一刷新就急著抽奖了。 没办法,前世玩二游养成的“体力值一满就清”的习惯,带到日常生活中了。 环境抽奖也就只用花一个月的时间累积,之后就能在现实世界里“寻宝”了。 只不过这个“特殊物品”到底指什么,还得慢慢研究。 “咕~” 胃发出了强烈的抗议。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与此同时,村上春树的书房。 “我……又喝多了?”村上春树看著面前的笔筒,神情疑惑。“怎么感觉又少了一只钢笔。” “奇怪。”他看向装威士忌的杯子,“难道是因为今天没加冰球的原因?” 他想了想,耸耸肩。 “罢了。” 他拉开抽屉,准备拿零钱下楼买包烟,然后他的手顿住了。 抽屉里的钱……好像比以前多了? 他翻了翻,確认自己没有產生幻觉。 “我什么时候放过这么多现金在这里?” 他挠了挠头,想了几秒钟,然后放弃了。 “可能今天真的喝太多了。” …… 新潮社,文学部。 整个办公区都笼罩在一种喜气洋洋的氛围里,仿佛圣诞节提前到了。 《刀剑神域》的畅销,让每个人的脸上都掛著笑容。 作为关谷风的编辑,黑川芥自然也能拿到一笔不菲的奖金。 “今晚。”他站在办公区中央,大手一挥,“楼下居酒屋,我请客。畅吃畅喝!” “喔——!!” 就在他走回办公室时,秋山悠斗急匆匆朝他跑过来,脸色发白。 “黑川编辑!出大事了!” “冷静。”黑川芥把他拉进办公室,关上门。“怎么了?” 秋山悠斗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一份杂誌递过去。 “坂本彻,他动用之前积攒的人脉,联合了一些作家,在《周刊文春》上写了篇文章,詆毁《刀剑神域》。” 黑川芥接过杂誌,扫了一眼標题。 “奇幻大奖的泡沫——文坛的墮落还是时代的悲哀?” 他面无表情地往下看。 周刊文春以爆丑闻黑料出名,被业界称为“文春炮”,能登上这本杂誌的负面文章,往往足以左右一个公眾人物的命运。 “《周刊文春》还是老样子。”他把杂誌放在桌上,“每次有什么东西火了,他们就要搞点噱头来蹭热度。” “联繫我们《周刊新潮》的负责人,写一篇回应就行。” 《周刊新潮》与《周刊文春》是老对手了,以锐评和独家爆料见长。 来而不往非礼也。 “如果坂本彻光说书的问题就好了。”秋山悠斗苦笑著,“但他还在文章里……辱骂了关谷老师本人。” 黑川芥的脸色剧变。 “什么?!” 他重新拿起杂誌,快速扫到后半段,几秒钟后。 “砰!” 他把样刊重重地摔在桌上。 “他敢!” 第22章 灵机一动 《周刊文春》的新刊摆在桌上,文章很长,措辞辛辣。 “一家百年出版社,为了销量去推崇这种通篇口语,触及不到灵魂,毫无文学性可言的小说,作为曾获得芥川赏提名的作家,我为文学感到悲哀。” “而这位关穀神奇先生,用廉价的幻想文字,蛊惑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年轻人,轻易让年轻人沉沦在虚构的世界里,这是时代的悲哀。” “这种人,根本不配称之为作家。” 坂本彻的长文占据了整整两页,下面还附了几位年轻作家和纯文学奖评委的短评,口径一致。 批评《刀剑神域》“缺乏文学性”“迎合低级趣味”“是对文坛的侮辱”。 黑川芥看完,眉头紧皱,抬起头,看向一旁紧张的秋山悠斗。 “你先去忙,我给关谷老师打电话商量一下。” 秋山悠斗离开后,黑川芥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关谷风的號码。 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您好,这里是关谷风。” “关谷老师!是我,黑川芥。事情是这样的……” 黑川芥用最简练的语言,把整件事说了一遍,从坂本彻在办公室发火,到今天在《周刊文春》上发难。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黑川编辑,你们这是又『灵机一动』了?然后还是不通知我?” 黑川芥苦笑。 “非常抱歉!推荐语和宣发这类事,通常是社里先联繫推荐作者,確认好了才会请您来开商討会,当时和坂本彻合作失败后,没有及时通知您,是我的失误。”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关谷风不是圣人,被人骂了,当然会生气。 而且新潮社已经不是第一次自作主张了,上次任天堂的事也是这样,他连准备都没有。 不由感慨,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这句话还真是放到哪都没错。 但他也知道,黑川芥帮了自己不少忙,远的不说,临时安排製作那一万本特殊款,这就是一个人情。 “黑川编辑,一个小时后我打给你,我需要时间想一下怎么处理。” “没问题。”黑川芥连忙应下。 掛断电话,关谷风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其实他也不至於暴跳如雷。 毕竟是从那个自媒体高度发达,网络骂战层出不穷的时代过来的,他也是经歷不少大战,在某些吧里黄牌加身过的。 真要在周刊新潮上和坂本彻对骂,他光阴阳怪气就能把那个老傢伙气到半死。 但是有什么意义呢? 太掉价了,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他坐直身体,看向桌面上刚写好,准备核对收尾的《风之万里,黎明之空》。 十二国记的风黎篇,被公认为全系列的文学巔峰。 阳子、祥琼、玲,三线並行的群像,三重成长的呈现。 王道政治的现实拷问,磅礴与细腻平衡的语言艺术,在保持极强文学性的同时,读起来並不晦涩难懂。 关谷风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坂本彻不是说没有文学性吗? 那不如开一个马甲,从风黎篇中抽出几个段落,改写成短篇,直接投给文艺春秋。 先附和坂本彻的观点,假装站在“传统文学”一边,然后在关键时刻,背刺一刀。 这样一来,既能回击批评,又能给新书打gg,一举两得。 不过,有两个问题。 第一,怎么让坂本彻注意到他的稿子? 第二,什么时候算是“关键时刻”? 他正在思考,电话又响了。 “您好,这里是关谷风。” “关谷老师,我是任天堂法务部的负责人。”对方的声音干练沉稳。 “公司已经了解到您受到《周刊文春》的恶意詆毁,法务部和公关部將立即介入,保障您的声誉,请您不用担心。” 关谷风眉头一挑,不愧是东半球最强法务部,动作够快的。 “多谢。我会配合贵公司的行动。”他顿了顿,“不过,我想问一下,贵公司有认识《文艺春秋》的人吗?” “有是有,关谷先生是想联繫他们撤稿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带著疑惑。 “哦,是这样的……”关谷风把他的计划说了一遍。 讲完之后,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隨后,对方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哭笑不得的语气。 “关谷先生,您真应该来我们开发部当游戏策划,这个想法也太……新颖了。” “未尝不可。”关谷风笑了。 玩了那么多年游戏,如果真有在任天堂做游戏的机会,他当然不会拒绝。 “好吧。”对方也笑了,“期待我们下一次合作。” “后续《文艺春秋》的对接人员,我们会再联繫您。” 掛断任天堂的电话,关谷风紧接著拨通了黑川芥的號码。 “关谷老师!”黑川芥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急切,“有什么指示?” 关谷风把刚才和任天堂沟通的內容简要复述了一遍,但黑川芥的关注点似乎偏了一些。 “关谷老师,您是说,您在写好《刀剑神域》第二卷之后,这么快就写出了新书,甚至还是两卷的內容?” “额……其实这些是一起写的。” “那也很夸张啊!”黑川芥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看了一眼办公室里,正坐在沙发上的坂本忠雄,此时这位编辑长的下巴也微微张著,一副被惊到的样子。 黑川芥定了定神。 “关谷老师,既然您已经有方案了,那我们应该怎么配合您?” “我先把写好的稿子拿过去,你们確定一下水平……” “不用。”黑川芥斩钉截铁,“社里相信您的水准。” “行。”关谷风想了想,“坂本彻不是说年轻人没见过世面吗?让周刊新潮和他们吵起来。把热度炒高,引起社会討论度。” “没问题,这点我们是专业的。”黑川芥自信开口。 “还有。”关谷风的语气带著玩味,“之前他不是拒绝写推荐语吗?把他那句话『轻易让年轻人沉沦在虚构的世界』做成新腰封,印在下一批书上,当推荐语用。” “利用现在人的逆反心理,加上现在这股热度,书只会卖得更好。” 黑川芥被关谷风的商业头脑震住了,半天没说出话。 他工作多年,但一直是做传统文学的,对商业营销反应比较慢。 但有人不慢。 坂本忠雄瞬间从沙发上站起来,两步走到桌前,从黑川芥手里抢过话筒。 多年商海沉浮,让他在关谷风说完的瞬间就意识到,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商机。 “关谷老师,我是坂本忠雄。” “社里会全力配合您的计划,另外,因为我们工作上的失误给您带来的麻烦,为表歉意,您下一本书的出版合同,版税不用经过考核,直接提升到15%。” “还请务必让新潮社出版《十二国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多谢坂本编辑长了。” 掛断电话,黑川芥才回过神来,看著坂本忠雄。 “我以为是12%……社里拿到过直木奖的作者,才只有13%。” “限制是留给庸才的。”坂本忠雄缓缓开口,“即便拿了直木奖,能给社里创造的財富也是有限的。” “而关谷老师的商业价值,足够证明他配得上这15%的版税。” “更何况。”坂本忠雄笑了笑,“关谷老师,未必不能获得直木奖。” 第23章 坂本彻的最后一张名片 又是一周。 本来就是死对头的周刊文春跟周刊新潮,这一周人脑袋快打成狗脑袋了,吵得不可开交。 后来,任天堂公关部也下了场,正义的二打一。 整个舆论界都被《刀剑神域》的热度卷了进去。 反对者、支持者、看热闹的、趁机蹭热度的,各路评论百花齐放,连平日不关心文学的社会版面都在討论。 就在人们看得正起劲的时候,第三次加印的十万册新书,在新潮社的安排下,占据了各大书店的中心。 当人们看到全新的,带著嘲讽地腰封,这本书在年轻人之间流行度又上升到一个新高潮。 “哟,这不是坂本那过期作家嫉妒的书吗?” “轻易沉沦在虚构世界?嘿!我倒要看看有多轻易。” “这老东西怕不是要被气死了,新潮社拿他的话做腰封,还不用给他钱。” “毫无文学性,巧了,我还就喜欢看点俗的,东京热系列我可是……” 原本对轻小说不感兴趣的中年人,也被这场舆论战勾起了好奇心。 有人站在书店里翻了几页,发现意外地好读,顺手买了一本;有人在公司茶水间听同事討论,下班后绕路去了书店。 《刀剑神域》的销量曲线,在经歷短暂的小幅回落后,猛地掉头向上,直线飆升。 新潮社文学部的办公室里,气氛从“气愤”重新变回了“雀跃”。 黑川芥再次大手一挥。 “今晚,楼下居酒屋,我请客!畅吃畅喝!” 欢呼声把天花板掀翻。 而关谷风,则在家中打电话。 “石田编辑,我明天把改好的短篇送过去……不用麻烦您专门跑一趟了,这次的事已经够麻烦您的了。” 电话那头是文艺春秋旗下,《文学界》的石田茂编辑。 关谷风掛断电话,整理了一下桌上的稿件。 纸面上,是阳子初敕的情节。 “本王愿成为庆国每一位子民的君王。”王的语气坚定无比。 “倚仗权势逼人跪拜、肆意践踏他人尊严之人,其下场如何,从升紘一事便一目了然。而那些一味顺从、任人践踏之人,最终所得为何,亦是昭然可见……” 这一段,是《十二国记》核心哲学的集中体现,提出“人是自身唯一君主”的革命性命题,重新定义“王道”为“保障个体尊严的政治”。 笔名他已经想好了,就叫“关穀神秘”。 和“关穀神奇”只差一个字,但又完全是另一个人。 他把稿件装进牛皮纸信封,贴上標籤,剩下的,就交给石田编辑了。 几日后,早晨。 文艺春秋,文学界编辑部。 坂本彻几乎是跑进办公区的,他手里挥舞著最新一期的《文学界》杂誌,脸上带著狂热的兴奋。 “谁?”他的声音在走廊里迴荡,“这期《文学界》是谁负责的?!” 石田茂连忙从办公室走出,脸上掛著职业化的微笑。 “坂本老师,是我负责的,怎么了?” 坂本彻一个箭步衝上去,双手抓住石田茂的肩膀,激动得发抖。 “你能不能联繫到这个叫『关穀神秘』的作家?!” 他翻开杂誌,指著那篇《王、政治、哲学》,语速快得飞起。 “这篇太好了!触及灵魂深处的对话,深厚的文学功底,高超的语言技巧,这才是文学该有的样子!” “他是真正的文学天才!”坂本彻的眼睛里闪著光,“你一定要联繫到他。” “让他来《周刊文春》和我一起写一篇对《刀剑神域》的批评,我来给他的这篇短篇写推荐语!” 石田茂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始暗示坂本彻,他自己居然看嗨了。 不,不行,现在还不能笑,我要忍住。 “好的,坂本老师,我帮您联繫这位作家。” “嗯。”坂本彻满意地点点头,鬆开了石田茂的肩膀。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昂首挺胸地走出了编辑部。 外面阳光明媚,是东京难得的好天气。 坂本彻走在街上,觉得连空气都是甜的。 这些天来,《周刊新潮》的反击越来越弱,显然已经无话可说了。 那本不入流的《刀剑神域》,大概已经被新潮社扔到仓库里落灰了吧。 刚好路过一家书店,他决定进去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出的纯文学作品。 书店正中央,摆著一座青白色的书塔。 周围围著不少人,有穿校服的学生,有拎著公文包的上班族,还有几个家庭主妇。 坂本彻心里“咯噔”了一下,凑近一看,每本书上都有一条全新的腰封。 “轻易令人沉沦虚构世界的小说。”——坂本彻。 底下还有一行。 “感谢坂本老师在周刊文春上的大力推荐。”——关穀神奇。 后面还跟了一个,关谷风特地画的贴吧经典表情。 坂本彻的血压瞬间飆了上去。 “噗哈哈哈!关谷老师这表情画的也太好笑了,我感觉能从里面看到嘲讽的意味。” “自信点,把感觉去掉,就是嘲讽。” 几个男生嬉笑著,各自拿了一本书走向收银台。 看著书塔逐渐消失,坂本彻的脸也逐渐涨红。 这该死的关穀神奇,居然借著他的势卖书,甚至还嘲讽他。 他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衝出了书店,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亲手把那些书撕成碎片。 坂本彻快步走在街上,冷风把他脸上的红温吹散了一些,渐渐冷静下来。 《周刊新潮》已经不搭理他的文章,再写下去,只会给关谷风做嫁衣。 还有什么办法? 他停下来,站在街边,痛苦地扯著自己的头髮。 思来想去,他能用的人脉几乎耗尽,只剩下…… 他从衣服內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皮革名片盒,盒子的边角已经磨得发亮,那是他珍藏多年的“底牌”。 里面装著的,是各种大人物的名片,用一次,少一张。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张了。 他打开盒子,取出那张名片。 东京朝日电视台,製片人,吉村秀一。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他看向街边的电话亭,走了进去,拨通了那个號码。 “餵?”电话那头传来慵懒的声音,带著不耐烦,“谁啊?” 坂本彻的腰不自觉地弯了下去。 “吉村先生!”他的声音里堆满了諂媚的笑意,“我是坂本彻。当年我入选芥川赏提名的时候,您邀请我上过您的节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有点印象,怎么了?” “是这样的。”坂本彻咽了口唾沫,“我要上久米宏主持的《news station》。” “我要和那个毁了日本文坛的关穀神奇辩论!他居然敢把我的话印在腰封上嘲讽……” 坂本彻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喷到了话筒上。 既然纸质媒体上没有办法了,那就上电视直播,做了这么多年评论家,他要在电视上揭露这个阴险小人的真面目。 吉村秀一在电话那头听著,对坂本彻这种过气的老东西絮絮叨叨说的东西没有一点兴趣,他只对一个东西感兴趣。 收视率。 那什么东西能给他带来收视率? 坂本彻嘴里那本“文学渣滓”,以及一切的始作俑者,关穀神奇。 他这段时间可一直关注著这场舆论盛况,原以为周刊新潮要认输了,没想到他们还玩了这么一手反向思维,把对手的话做成腰封。 这可比那些司空见惯的政治丑闻有趣多了。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兴奋,声音也变的充满诱惑力。 “既然如此,我再確定一下,坂本老师是要上我们的节目,为文坛带来希望吗?” 他一边说著,一边给助理打手势,去找关穀神奇的联繫方式。 “对。” “那坂本老师一个人来上节目,未免有些单调,不是吗?” “对。” “那我把关谷老师也邀请来,在全日本的见证下,您和他当面对质,如何?” “太对了!” 第24章 音乐 关谷风没想到,他想要的“关键时刻”,来得这么快。 彼时,他正和蒲池幸子通电话。 “你想看我画漫画?”关谷风语气带著点轻佻,“我的好书迷啊,在下是人,不是印表机。” “我就是觉得关谷君你画得这么好,不画漫画太可惜了。”蒲池幸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一种认真。 自从那天晚上在公园里看完小花后空翻,两个人之间的关係就慢慢升温了。 经常互相打电话聊天,聊小说、聊音乐、聊日常,但谁都没有捅破最后一层纸。 她今天打来电话,原本是担心最近两天的舆论会对关谷风造成不好的影响。 听完关谷风的计划后,她就不担心了,转而聊起了读完新书的感想,聊著聊著,就聊到了漫画。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漫画?”关谷风问。 “嗯……少女漫画吧。但我不喜欢那种光是谈情说爱的,喜欢日常的校园青春,最好还能带点音乐。” 说者无心,听著有意。 关谷风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部作品,那部少女乐队“四大名著”之首的《轻音少女》,由漫画改编的经典动漫。 这是他最喜欢的少女乐队动漫,里面的歌曲他翻来覆去地听。 “好啊。”他说,“那我就画一部你喜欢的漫画。名字就叫『轻音少女』,女高中生在轻音部的社团日常,等以后动画化了,你来帮我唱ed(片尾曲)。” “好啊。”蒲池幸子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笑意,也带著一丝期待,“我等著那一天。” 两人又聊了几句,蒲池幸子说还要去事务所练习,便掛了电话。 关谷风放下听筒,刚回到书桌前坐下,电话又响了。 “您好,这里是关谷风。” “关谷老师。”黑川芥声音凝重,“朝日电视台的製片人刚刚打来电话,邀请您参加他们的节目。” “久米宏主持的《news station》,坂本彻动用了关係,想在电视直播里和您当面对质。” 关谷风没有说话,等他继续。 “这是全日本收视率最高的新闻节目,而且是直播,所以社里的意思是,不要去。” “在镜头前留一张空椅子,远比上节目出错要好,况且,这本身就是一次流氓邀请。我们会联合任天堂的公关部一起发声明拒绝。” 关谷风沉默了几秒。 “黑川编辑,除了我,他们还邀请了其他人吗?” 黑川芥愣了一下,隨即回答,“好像有一个新人作家,是坂本彻的附庸,前段时间在文学界上发了个短篇,叫什么关穀神……” 他忽然停住了。 “关谷老师……您已经发了?” 关谷风笑了。 “是的,前几天发的。看来我卖弄辞藻写的文字,连黑川编辑都短暂地骗过了。” 黑川芥苦笑,“那……您是要去参加节目?” “去啊,不去,我的计划不就泡汤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黑川芥斟酌了一下措辞,缓缓开口:“关谷老师,既然这样,我就不拦您了,但社里有些事,我要提前告诉您。” “社里的几位董事最近因为这场风波对您很有意见,觉得我们在新人身上投入太多。而且,他们驳回了坂本编辑长提出的15%版税方案。” 关谷风的眉头皱了起来。 “所以,”黑川芥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如果您在节目上处於下风,社里可能会……放弃您。” “即使签下一本书的合同,也会按照新人的8%版税给您,首印也会减少。” “当然,如果您能在节目中胜出,依旧是15%。”他顿了一下,“这样,无论结果如何,社里都不会有损失。” 关谷风沉默了很长时间。 “没事。”他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多谢黑川编辑告知,我还有事要忙。” 他犹豫了一下。 “黑川叔。” 黑川芥心里咯噔一跳,这是关谷风第一次用私人称呼叫他。 “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还有社里对《刀剑神域》的认可,无论如何,您的帮助,我不会忘。” 黑川芥沉默不语,他知道,接连几次的事,已经让关谷风对新潮社的信任出现了裂缝。 这次社里的决定,成了让关係断裂的最后一刀。 “好了,黑川叔。”关谷风的语气重新变得轻鬆起来,“明晚记得看电视。” “想必坂本彻那个老东西知道我就是『关穀神秘』之后,表情一定很精彩。” “好,我会看的。”黑川芥的声音有些沙哑。 “小风,加油。” “嗯。” 掛断电话,关谷风的心情有些烦躁,穿上外套,准备下楼找小花散散心。 刚走到门口,电话又响了,这次不等他先开口,电话那头声音率先响起。 “关谷老师!”这次对面的声音带著一股压不住的兴奋,“您明晚上节目,能不能顺便宣传一下即將发售的game boy?” 是小川雄太。 “这可是全日本都能看到的gg,男女老少都会看,不用多复杂,提一两句就行。而且不论结果如何,我们可以给您额外0.5%的销售分成。” 关谷风愣住了。 任天堂是怎么知道他要上节目的? 他正要开口问,对面仿佛猜到了他的想法,直接说:“这件事是石田编辑告诉我们的。您怎么考虑?” “你们……”关谷风有些疑惑,“就不怕我上节目出问题,给你们带来负面影响?” “不会啊。”小川雄太的语气篤定得不可思议,“我们都看了关谷老师的书和计划,都是同意过的。何况,您在书里写过……”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种中二的热血。 “与其事后懊悔自己为何不曾信任,不如先去信任,再后悔也无妨。” “我们,可是伙伴啊。” 关谷风握著听筒,站在原地,“伙伴”这个词在他脑海里迴响。 这种带著点游戏主角风格的中二台词,比任何精致的商业话术都能鼓舞人心。 他深吸一口气。 “好,伙伴。” 掛断电话,关谷风还是出了门,去便利店买了几个饭糰和一罐可乐,走到公园,坐在那张长椅上。 小花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跳上长椅,蹲在他旁边,歪著头看他。 关谷风撕开一个饭糰,掰了一半放在它面前。 小花低头吃了,舔了舔嘴,难得地没有嫌弃。 他坐了很久。看著天空从浅蓝变成深蓝,然后他站起来,漫无目的地开始散步。 走过那条熟悉的街,走过那家已经换了夜班店员的7-eleven,走过那家他曾经住过的胶囊旅馆。 他的脚步停在了“石桥乐器”门口,鬼使神差地推门进去。 店员还是那个人,松本直树。 看到关谷风进来,他立刻热情地迎上来。 “关谷先生!今天想买点什么?” 关谷风一愣。 “……嗯。”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进来。 松本直树看出了他的出神,笑著说:“要不我陪您四处转转?店里新到了一架钢琴,山叶u3h,您有兴趣试试吗?” “嗯……好吧。” 松本直树带著他走到店门附近的展示区,一架黑色的钢琴安静地立在那里,琴盖擦得鋥亮,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关谷风在琴凳上坐下来。 他的手指搭上琴键,前世的记忆还在,那些在东京留学时,一个人在出租屋里自学的曲子。 《his theme》 他抬起手,落下,旋律从指尖流淌出来。 松本直树拿著一本新手教程走过来,正准备讲解,忽然愣住了。 琴声悠扬而温暖,像深夜的灯光下一杯热茶。 不是那种炫技的复杂,是直击人心的温柔。 一曲终了。 “关谷先生……”松本直树走上前,语气里带著真诚的惊讶,“原来您钢琴弹得这么好。”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能请您再弹一曲吗?说实话,店里这架钢琴摆在这里,从来没有人弹过,生意也不太好……” 他看著关谷风,眼神里带著期待。 “还请您帮我们宣传宣传。” 关谷风笑了笑。 “当然可以。”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想了想,弹哪一首呢? 就弹那首,他学会的第一首曲子。 《打上花火》。 他的手指再次落下,琴声响起。 这一次,旋律更明亮、更青春,像夏日的烟火,像少年的心跳。 店里其他员工放下了手里的工作,不自觉地走过来。 路过的行人也停下了脚步,透过玻璃窗往里看。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店门口。 关谷风完全沉浸在琴声里,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变化,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他才抬起头,四周站满了人。 安静的几秒后,不知是谁第一个鼓起了掌,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掌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关谷风的脸一下子红了,他站起来,有些侷促地鞠躬致谢。 人群渐渐散去,有一个人没有走,径直朝他走来。 他摘下帽子,露出一张在各大媒体报导中出现过无数次的脸。 也是他无比熟悉的脸。 “您好。”那人伸出手,声音温和,“我是坂本龙一。” 关谷风的瞳孔微微放大,有些受宠若惊的伸手,“坂本先生您好,我是关谷风。” 松本直树很有分寸地退开了,留出足够的空间。 “刚才听您的弹奏,”坂本龙一的目光落在那架钢琴上,又回到关谷风脸上。 “乐曲里充满了希望,尤其是第二首,这种青春,向上的力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 他微微笑了一下。 “方便留个联繫方式吗?有机会,想和您聊一聊音乐。” “当然可以。” 两个人交换了联繫方式,简单聊了几句。 坂本龙一问他是做什么的,关谷风说自己写小说。 坂本龙一说最近在读一本很有意思的书,叫做《刀剑神域》,作者笔名是“关穀神奇”。 关谷风愣了一下。 “那是我。” 坂本龙一也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深了。 “世界真小。” 两人握手告別。 关谷风走在回家的路上,街道旁的樱花树还没有开花,但枝头已经鼓起了小小的花苞。 远处的天空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新宿的霓虹灯次第亮起。 他抬头看著那片天空。 “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前方的路充满希望,这使你充满了决心。” 第25章 中森明菜 次日。 一大早,各大报纸刊登了晚上《news station》的节目预告,標题起得那是一个比一个花。 什么“谁是文坛毒瘤?”“新老作家世纪对决”“文学保卫战今夜打响”。 还有一些直接引用“关穀神秘”的短篇,阴阳怪气地嘲讽他。 关谷风早上起来,电话就没断过。 第一通是蒲池幸子,她的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担心。 “关谷君,你紧张吗?” “还好。” “骗人。”她说,“不过我相信你。加油。” “嗯。” 第二通是佐藤打来的,电话那头却是关穀雨的声音,充满了担忧。 “小风,你没事吧?报纸上说的那些……” “姐,我没事……”关谷风耐心地安抚她,“等节目结束,我就回来看你。” “好。不管怎样,姐都支持你。” 第三通则是任天堂公关部。 “关谷老师,稿件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就等您凯旋归来。” “好。” 傍晚,朝日电视台。 距离直播还有一段时间,他被安排在走廊的休息区等候,行色匆匆的工作人员在他面前来来去去。 有的人腋下夹著厚厚的台本,有的人举著对讲机大声喊著什么,还有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站在角落里抽菸。 髮胶、香菸、咖啡,这是电视台的主旋律。 关谷风坐在塑料椅子上,手里拿著一罐可乐,格格不入。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喝完最后一口,他站起来去找垃圾桶,在走廊尽头的一个角落里,他看到了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的穿著一件花哨的西装外套,头髮油光发亮,脸上带著不耐烦。 女的低著头,长发遮住了半张脸,但关谷风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那张脸,太经典了。 中森明菜。 亚洲天后脸上,此刻满是泪痕。 “你不是说那个女的只是同事吗?”她的声音带著哭腔,“为什么报纸上的照片是你晚上进她家,白天才出来?” “你爱信不信。”近藤真彦不耐烦地甩了甩手,转身要走,“我对你说的只有这些。” “你竟然说这种话!”中森明菜抓住他的胳膊,眼睛里含著泪,“你明明答应过我……” “我后悔了,不行吗?”近藤真彦用力甩开她的手,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威胁。 “赶紧安排助手给我卡上再打三千万日元,我赛车要用。你也不想被別人知道……” “可你已经要了好多了……我真的没钱了……” “居然敢违逆我?”近藤真彦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抬手就要朝她的脸上扇过去,“没钱?你骗小孩子呢!” “啪!” 一个易拉罐精准地砸在他的手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近藤真彦的手偏了一下,没有打中。 “谁?!” 他惊怒地转过头,四下张望。 刚才那一下把他嚇了一跳,要是被狗仔拍到他在走廊里动手打人,那就又得麻烦老板给他处理了,事后还得…… 想到这,他就感觉自己的屁股隱隱作痛。 他的目光落在关谷风身上,不认识,看起来二十出头,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应该是个小角色。 近藤真彦大步走过去,伸手抓住关谷风的衣领,想要把他按在墙上。 但他只有一米七三,关谷风却將近一米九,因此,他的动作显得有些滑稽。 “你是哪个事务所的?”近藤真彦努力踮起脚尖,恶狠狠地说,“我告诉你,把刚才看到的全都忘掉,不然……” 他的余光扫过关谷风別在胸口的身份牌,上面印著四个字。 关穀神奇。 近藤真彦威胁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这些天,各大媒体的头条几乎天天掛著这个名字,可谓是如雷贯耳。 “天才新人作家”、“奇幻大奖得主”、“文坛爭议中心”。 在日本的社会阶级中,作家往往被称为“先生”,与政治家、律师、医生同属於知识阶层,享有极高的社会地位。 比如那个没有四肢的残疾作家,婚內十五年出轨五十名女性,被民眾谅解,妻子甚至说“原谅他吧,是我的错”,可见一斑。 相比於纯文学作家,畅销书作家的地位稍微低一点,但也远不是近藤真彦这种偶像能比的。 近藤真彦的脸色变了又变,连忙鬆开手,抚平被抓皱的衣领,然后退后一步,深深地弯下腰,九十度鞠躬。 “关谷老师!实在抱歉!” 他抬起头,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 “我一时糊涂,还请您大人有大量……” 关谷风看著眼前这个人,前倨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滚。” 近藤真彦的笑容僵在脸上。 “关谷老师,我……” “我说滚,你耳朵聋吗?”关谷风语气冰冷,“还是说,杰尼斯的人听不懂人话?” 近藤真彦的脸色红白相间,但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抱歉……打扰您了……还求您不要往外说……” “滚。” “好,好的!” 近藤真彦鞠了无数次躬,转身快步逃离了现场。 跑出几步后,他回过头,瞪了中森明菜一眼,把被人羞辱的怨气,全部转移到了她身上。 走廊里安静下来。 再次剩下一男一女。 中森明菜侧过脸,用手背擦著眼泪。 关谷风站在原地,忽然有些不知所措,他刚才热血上涌,行走江湖义气为先。 但英雄救美之后呢?该做些什么? 这触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了。 摸遍了全身的口袋,他只翻出半张皱巴巴的纸巾,有些尷尬地递了过去。 中森明菜看著那半张纸巾,又看了看关谷风英俊的脸上,却带著那种“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的表情,忽然没忍住。 “噗。” 她轻声笑了出来,然后很快克制住自己,用手背捂住嘴,眼睛还是红的,声音有些哑。 “谢谢您……关谷老师。” “不客气。” 说罢,两人再次沉默,气氛尷尬,不知道该说什么。 片刻后,中森明菜轻声开口:“关谷老师,我其实,很喜欢您笔下的亚丝娜。” “坚强,自信,敢於面对未来。寧可被魔物打倒,也不愿输给这个世界。” 她顿了顿,目光垂下去,“有时候我在想……要是我也能和她一样就好了。” “其实,坚强不是说要一直硬撑著。”关谷风开口,“人都有委屈,想哭的时候。” “书里也写过『在这个世界,人是藏不住眼泪的。想哭的时候,谁都无法抑制。』” “区別在於,有的人哭过之后能站起来,有的人则彻底放弃。” “所以。”关谷风看著她的眼睛,眼神中带著鼓励,“做自己就好了。” “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有必要被世俗和腐朽的框架约束著。”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錶。 “抱歉,我马上要上节目了,日后有机会再聊。” 说罢,他转身离开。 交浅言深,他说的已经足够多了,至於中森明菜能不能从泥潭里爬出来,就看她自己,也只能靠她自己。 中森明菜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做自己……吗?” 她喃喃自语,那半张纸巾还攥在她手心里。 演播室候场区。 工作人员像蚂蚁一样来回穿梭,对接著开播前的最后工作。 久米宏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台本,却一个字都没看。 平日里总是带著审视目光的他,今天多了几分好奇。 没想到作家之中,居然也有脸蛋能与事务所精挑细选的偶像媲美的人,而且…… 他看著身旁的关谷风,刚刚把胸牌从“关穀神奇”换成了“关穀神秘”。 “关谷老师,你確定要这么弄?”久米宏的语气里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不久前才得知“关穀神秘”就是关谷风的马甲。 而当关谷风把整个计划告诉他之后,这位以不按常理出牌、经常把嘉宾问到哑口无言的金牌主持人,眼睛亮了。 那是遇到同类的眼神。 “当然。”关谷风笑了笑,“久米先生难道不想在今晚,创造朝日电视台的收视率奇蹟吗?” 久米宏盯著他看了许久,笑了。 “当然。” 他重新低下头,把台本翻到最后一页,又合上。 “关谷老师。” “嗯?” “做好准备。”久米宏站起来,整理了一下领带,“今晚过后,全日本都会记住你的名字。” 第26章 我,就是关穀神奇 演播室的灯光白得刺眼,坂本彻已经坐在了嘉宾席上。 为了今天这场辩论,他特意没有喝酒,此刻正闭目养神。 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努力营造出“德高望重的文坛前辈”的气质。 “坂本老师,晚上好,感谢您百忙之中参加我们的节目。”久米宏脸上掛著职业化的笑容,欠身致意。 “坂本老师您好,我是关穀神秘。”关谷风伸出手。 坂本彻眼皮抬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久米宏一眼。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手伸在空中,没有人握。 演播室里的空气瞬间冷了几度,这种一点面子都不给的傲慢,让摄影机后的工作人员都捏了一把冷汗。 久米宏神情没有丝毫变化,眼底多了一抹冷意。 关谷风也没说什么,平静地收回了手。 “倒计时!” “3、2、1,开始直播。” 红灯亮起。 导播室的大屏幕上,收视率曲线像被点燃的火箭一样直线飆升。 全日本只要有屏幕的地方,几乎都在播放著这场文坛的新旧之爭。 “晚上好,我是久米宏。”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正如大家所见,我们今天不聊政治丑闻,也不聊財政政策。” 他拿起桌上的《刀剑神域》,封面在灯光下泛著光泽。 “我们来聊一聊,这本『轻易令人沉沦於虚构世界』的小说。” “为此,我们邀请到了文学评论家坂本彻先生,以及最近因《王、政治、哲学》短篇而声名鹊起的『关穀神秘』先生。” 久米宏的专业素养让他在念出“关穀神秘”这个名字时,嘴角纹丝不动。 不,不行,还不能笑,我要忍住。 他深吸一口气,指了指身旁那张空著的椅子。 “可惜,关穀神奇老师本人,似乎选择了不来。” 他顿了一下,转向坂本彻。 “那么,坂本老师,您在《周刊文春》中曾批判《刀剑神域》是『不入流的小说』。请问,您的依据是什么?” “依据?”坂本彻冷笑一声,手指戳著桌上那本《刀剑神域》,“就凭他这种不敢来赴约的猥琐小人,就足以证明这本书的不入流。”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要把积攒的怨气一口气吐出来。 “通篇口语,毫无文学性可言。真正的作家,一词一句都要反覆斟酌,为了一个恰当的比喻,可以不吃不喝研究一整天。” “而他的文字呢?像水一样寡淡,像小孩子的作文一样浅薄……” 他在镜头前单方面宣泄著自己的愤怒,导播室的大屏幕上,收视率曲线开始下滑。 久米宏看到了。 他没有打断坂本彻,耐心地等他发泄完。 等坂本彻因为情绪激动而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时,久米宏缓缓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诱导。 “那么,坂本老师,在您看来,真正的文学,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提到“真正的文学”,坂本彻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看向坐在旁边的关穀神秘。 说实话,他对这个年轻人的短篇既欣赏又嫉妒。 那种扎实的文学功底、精妙的语言节奏、深刻的哲学思辨,是他写不出来的。 但关穀神秘上了节目之后一言不发,把所有的聚光灯都让给了他。 这个年轻人,懂规矩。 “真正的文学,就应该像我身边这位关穀神秘老师的《王、政治、哲学》一样。” 坂本彻的声音变得慷慨激昂,面色甚至带上了一层潮红。 “他对遣词造句的理解深刻,物哀之美在文章中体现得凌厉精致。” “还有充满哲学性的思辨,直面社会现实的拷问……” 他几乎是在朗诵那篇短篇中的句子: “人本非生而为奴隶。纵使遭受压迫也绝不屈服,纵使身陷苦难也绝不消沉。遇见不公便能无畏纠正,绝不卑躬屈膝、向强权諂媚。” “这才是平成文坛该有的样子!” 他的目光投向那张空椅子,嘴角掛上嘲弄。 “这样的词句,想必是那位不敢露面的猥琐小人,这一生都写不出来的吧。” 久米宏转向关谷风,“那关谷先生,您对关穀神奇老师的《刀剑神域》,有什么评价?” “硬要说的话?”关谷风抬起头,笑著开口。 “我觉得我自己是天才。” 坂本彻眉头皱起,没听懂。 久米宏適时追问:“您的意思是?” 关谷风站了起来,走到那张空椅子前,坐了下去。 然后,他把胸前“关穀神秘”的名牌取下来,放在桌上。 “没错。”他看著摄像机,“我,就是《刀剑神域》的作者,关穀神奇。” 演播室里安静了一瞬。 “至於关穀神秘。”他看向目光呆滯的坂本彻,“不过是我的一个马甲罢了。” “坂本老师口中那篇『真正的文学』其实是我即將发售的新书《十二国记》中的一段剧情。” 安静。 绝对的安静。 坂本彻的手指开始发抖。 “不……不可能……”他的声音乾涩,“你……你……” “有什么不可能的?” 关谷风表情从容,“坂本老师如果想看更『物哀』、更晦涩的段落,我这里还有几个短篇,也是从我新书里摘出来的。想看看吗?” 不等坂本彻回答,关谷风接著说:“算了,我后悔了。” “毕竟。”关谷风语气诚恳,“您推崇的不是文学,只是维护您那可怜的地位和尊严罢了。” 坂本彻的脸开始发白。 “说到这里。”关谷风歪了歪头,做出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我忽然想起坂本老师四年前的最后一本大作。叫什么来著?” 他停顿了一下。 “抱歉,我忘了。” “卖不出去的书,確实挺难让人记住的。” 坂本彻的手在发抖,嘴唇也在发抖。 “坂本老师这么多年没有发表过任何新作……是在哪里发財呢?” 坂本彻瘫在椅子上,脸色惨白,他张嘴想要辩驳,喉咙里却只发出“呼哧呼哧”的气音。 关谷风看著他那个样子,撇撇嘴,忽然觉得没意思了。 刚刚不是骂得挺欢吗?他还没发力呢,这就不行了。 “事实上。”关谷风的声音轻了下来,“埋没文坛的人,不是別人,是您自己啊。” “这样吧,节目结束后,我再开一个马甲就叫『关谷奇蹟』。再发一篇您喜欢的那种短篇。” “您可以在家里慢慢看。不用出门,不用上节目。” “安安静静地看。” 坂本彻的眼珠慢慢地转动,看向周围的摄像机,那些红色的指示灯,像一只只眼睛,注视著他。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表情,都被全日本上百万人看到了。 他仅剩的那一点文学声望,今晚过后,將烟消云散。 “你!” 坂本彻猛地站起来。 “唔……” 他的眼睛向上一翻,身体往后一仰,气晕了过去。 第27章 不相干 在眾人愣神之际,久米宏最先反应过来。 他依靠著职业本能,快速切断坂本彻的麦克风,隨后示意摄影师將镜头迅速调整,让画面只有他和关谷风两人。 面对镜头,他脸上重新掛起得体的微笑,语气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看来今晚的辩论过於激烈,坂本老师需要稍作休息。” 他对台下使了个眼色,几个工作人员无声地上前,把坂本彻从地上架起来,从侧面抬下了演播台。 闹剧结束了。 久米宏將场面控制回来,脸上带著得体的笑容,切换话题。 “通过此次辩论,我们不难看出,文学的力量足以震撼人心。”他的目光落在关谷风身上。 “关谷老师,不妨说说,您的创作过程,以及对文学的见解。” 关谷风思索片刻,缓缓开口。 “我认为,文学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没有高低贵贱。” “文学从来都不是被束之高阁、只让象牙塔里的人评判的东西,那是死物。” “文学属於每一个人,由民眾认可的文学,才具有生命力。” 台下有工作人员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侧耳听著。 “至於创作过程……”关谷风笑了一下,“其实没什么深刻的意义。” 他顿了顿。 “我当时去应聘一家便利店的夜班店员,看到店长的孩子在玩任天堂的游戏机,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游戏世界的灵感,就写下来了。” “或许没有那个孩子,《刀剑神域》不会这么快出现。”他看著镜头,语气轻鬆。 “等下个月任天堂发售game boy,我要买一台送给他,算是谢礼。” 久米宏没有因为这个明显的“gg”而变脸,在收视率面前,这点小事不值一提。相反。 “关谷老师的这番话真是深入人心。”他的语气真诚而不浮夸,“那我们就共同期待您的新书《十二国记》,再次给我们带来一个全新的世界。” 说罢,他转向镜头,声音平稳有力。 “感谢各位收看今晚的《news station》,我们明天再见。” 红灯熄灭。 导播间的门还没打开,欢呼声就已经穿透了隔音墙。 导播像一阵风一样衝进演播大厅,手里攥著一摞刚刚列印出来的收视率数据表。 他把它们猛地拋向空中,纸张像雪片一样散落下来。 “破纪录了!” 工作人员七手八脚地接住飞舞的纸张,凑在一起看上面的数字。 平均收视率,31.2%。 瞬时最高收视率,在关谷风说出“我,就是关穀神奇”后的一段时间內,飆升到了40.3%。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直接跳了起来,整个演播大厅乱成一锅粥,笑声、喊声、击掌声混在一起。 朝日电视台多年来的记录,今晚被他们打破了。 喧囂中,久米宏拉著关谷风走到休息区,大笑著搂住关谷风的肩膀,力气大得不像他这个年纪的人。 “关谷老师,厉害啊!”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坂本彻那个表情,你看到了吧,哈哈哈哈……” 关谷风也被他逗笑了。 “主要是久米先生控场控得好。” 久米宏摆摆手,从西装內兜里取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这是我的名片。日后常联繫。” 他看著关谷风,目光里充满欣赏,年轻人,有才华,懂进退,也不枉刚刚他在节目最后帮关谷风宣传了一下新书。 “今晚是个好日子。”久米宏拍了拍关谷风的胳膊。 “银座『てんだん』,我已经订好了最好的位置。a5黑毛和牛,让他们留了最好的部位。走,跟老哥喝一杯?” “荣幸之至。” 银座,高级烤肉店的包厢。 炭火在烤网上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空气中瀰漫著烤肉的香气和雪茄的烟燻味。 《news station》的核心成员围坐在一起,欢声笑语。 关谷风和久米宏坐在正中间的位置。 久米宏面前放著一壶上好的清酒,关谷风面前则是一杯啤酒,青涩了一点,但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关谷老师。”久米宏夹起一片烤好的牛舌,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给老哥透个底唄。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有没有兴趣再来上我的节目?” 换做別人,可能会把这当作一个难得的露脸机会。 但关谷风知道,过高频次地出现在大眾视野里,会降低神秘感,拉低层次。 今天的“破纪录”,除了节目本身的对抗性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这些天来,没有一家周刊能挖出他的照片,读者对他的长相一无所知,好奇心被吊到了最高点。 然后,他忽然出现在电视上。 这张牌已经打出去了,不能连著打。 “主要是写书。”关谷风喝了一口啤酒,“可能画点漫画?” 他半开玩笑地说。 “最近太忙了,想休息一阵。到处转转,吃点好吃的。” 久米宏点了点头,没有强求,一个月前还在为生活发愁的人,突然有了钱,想休息一下是人之常情。 “那新书出版后,记得给老哥寄一本。” “那是当然。” 聊了一会儿,关谷风起身去走廊透透气。 银座的走廊很安静,厚实的地毯吸掉了大部分脚步声。 壁灯的光是昏黄的,照在深色的墙纸上,有一种昭和时代的高级感。 他刚走出去没几步,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不远处,一对中年夫妇正带著一个年轻人,对著另一个中年男人点头哈腰,姿態卑微得像是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 “关谷浩二。”那个被鞠躬的中年男人不耐烦地开口,声音很大,“我已经够给你面子了。” “就你这个废物儿子,打杂都不利索,有个能在片场跑腿的实习名额已经够不错了,就这个名额,都不是谁都能有的。” 关谷浩二赔著笑脸,声音里带著討好的颤抖:“您多见谅……关谷秋他身体不好,能不能安排个轻鬆点的工作?” “你也配跟我谈条件?”中年男人吐出一口烟,“就这个。不干就滚。” 他转身准备回包厢,余光扫到了不远处站著的关谷风,他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手里的烟掉了下来。 “关……关谷老师?!真的是您!” 中年男人小跑过来,伸出双手,脸上的表情从不耐烦变成了狂喜。 “我是您的书迷啊!您今晚在节目上的表现太出彩了!能给我签个名吗?” 关谷风认出了他,是刚才在演播厅见过的一位赞助商代表。 “当然。”关谷风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笔记本和钢笔,签下“关穀神奇”四个字。 “感谢您的支持。” 中年男人高兴地把笔记本收进怀里,“关谷老师加油啊!您的新书出来我一定会买的!” 说完,他美滋滋地走了。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 关谷浩二一家三口站在几步之外,被钉在了原地。 他们看著关谷风,那个曾经被他们瞧不上的老二,那个被他们赶出家门的“废物”。 被他们这辈子都巴结不上的大人物,弯腰递名片、叫“老师”。 松本优子最先反应过来,脸上迅速堆起她最擅长的討好笑容。 她拉著关谷浩二和关谷秋快步走过来。 “小风啊,好久不见!”她的声音夹的令人作呕,“你身体好多了吧?气色真好。” “我当年来家里,第一眼就看出你很有才华。” 她拽了拽关谷浩二的袖子,关谷浩二立刻弯下腰,姿势比刚才对那个中年男人还要低。 “小风啊。”他的声音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看在……看在我的面子上,帮你弟弟找个工作吧。” “哪怕是重新回去当编辑,我们也愿意。” 关谷风看著他们,被这些厚顏无耻的话气笑了。 就在这时,身后的包厢门被推开了,久米宏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端著一杯清酒。 “关谷老师,別透风了!”他的声音带著酒后的热乎劲儿。 “我们还没聊完音乐呢!老哥给你留了块上好的牛舌,再不来就被那几个手快的抢走了!” 他看到了关谷风身旁的三人,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这几位是?” 关谷风看了一眼那三张脸上卑微乞求的表情。 他没有再看第二眼,转身走向包厢。 “没事,路人罢了。” “不相干。” 第28章 新的选择 关谷风在节目上说的每一句话,都隨著电波信號,传遍了霓虹闪烁的东京夜空,也传遍了整个日本。 有人在电视机前振臂高呼,为这句“文学没有高低贵贱”而热血沸腾。 有人將信將疑,翻开那本被批为“不入流”的小说,想看看它究竟有何魔力。 也有人对著屏幕咬牙切齿,却又忍不住去思考,自己信奉了大半辈子的“文学正统”,是否真的已经僵化成了古董。 但无论人们抱著何种想法,次日清晨,日本各地书店门口的景象,都给出了最诚实的答案。 各大书店一大早,门口就排著长龙,各个年龄段,各行各业的人们,都等著买一本全新的《刀剑神域》。 很多人並非奇幻文学的爱好者,但他们都被昨晚那场精彩的直播,被那句“文学属於每一个人”所打动。 他们购买的动机,与其说是对內容的渴求,不如说是对那份朴素的“文学平权”理念的支持。 新潮社,销售部。 办公区內的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各大书店都打电话催著加印,销售员们嗓子早已沙哑,却依旧亢奋地对著话筒吼道,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喜悦。 然而,与这片热火朝天的景象仅一墙之隔的副编辑长办公室里,气氛却如坠冰窟。 “所以……”坐在沙发上的坂本忠雄,有些艰难地开口,“真的……留不住关谷老师了吗?” 黑川芥平静地摇摇头。 坂本忠雄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嘆了口气,那些短视的高层,他们只看到了纷爭,把一座待开採的金矿拱手让人。 “罢了……”他靠在沙发上,“那些愚蠢的董事,他们以后,连后悔的机会都不会再有了。” 千代田区,文艺春秋大楼,三楼办公室。 石田茂做梦都不会想到,此刻在他面前坐著的,是扰动风云的关谷风,更让他想不到的是…… “关谷老师,我没做梦吧,您真的要在我们这里出版《十二国记》吗?” “也不一定。”关谷风放下咖啡杯,“虽然是为了感谢石田编辑先前的帮忙,但还是要看你们的诚意。” “好的!我现在就去找山本主编!”话音未落,人已像一阵风般衝出了办公室。 不到三分钟,走廊里便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门被再次推开,石田茂喘著气站在门口,侧身一引,几位编辑鱼贯而入。 居中的,就是山本健一,五十多岁的人,见到关谷风,严肃的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热情笑容,健步如飞。 “关谷老师!久仰大名!您今日大驾光临,真是让我们文艺春秋蓬蓽生辉啊!” 关谷风也適时站起身,伸出手与对方相握。 “山本主编,您太客气了,能让您亲自跑一趟,是我叨扰了。” 两人在沙发上落座,寒暄过后,步入正题。 “关谷老师,之前周刊文春的事情,您也知道,各家之间的这些杂誌都是相互……” “理解。” “那太好了!既然您愿意將《十二国记》这部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作品交给我们,是对文艺春秋最大的信任。” 他推过一份合约,態度诚恳,“版税15%,而在版权方面,我们唯一的要求,就是保留『出版权』。” “其他任何形式的版权,全都归属於您个人。” “此外……” 关谷风静静地听著,文艺春秋根基深厚,旗下的《文学界》更是纯文学的重镇。 他们对於《十二国记》文学价值的看重,远高於单纯的商业利益,这份合同,诚意十足,条款乾净。 凭藉商业词条,他在確认没有任何问题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关谷老师,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婉拒了石田茂的吃饭邀请,关谷风前往了下一个地方。 千代田区,角川书店本社大楼。 这座充满现代感的建筑,象徵著另一种文化力量,更年轻、更商业、更现代。 当关谷风在文艺主编的办公室,將《刀剑神域》第二卷的稿件放在桌上时。 “关谷老师!”文艺主编高桥源一郎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他快速翻阅著手稿。 “您如果確定在角川书店发书,我们依旧按照先前联繫过您的合同签!15%版税!” “富士见fantasia文库將以最高规格为您宣传!我保证,《刀剑神域》將会成为该文库的基石!” 关谷风对这份热情並不意外,他再次確认合同无误后,签下名字。 签完合同,关谷风刚走出办公室,便听到走廊尽头传来一阵骚动。 眾星拱月般,一群西装革履的人簇拥著一个人从转角处走来。 为首那人,白西装,花衬衫,在眾人的簇拥下走入办公室。 角川春树,角川书店的社长,被誉为“日本文化界的拿破崙”的男人。 他一边走,一边对手下吩咐著什么,所说之处,人人低头称是。 忽然,他看到关谷风,停下了脚步,隨后摘下墨镜,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哟,这不是关谷老师吗?”角川春树脸上带著豪爽笑意,拍拍关谷风的肩膀, “怎么,新潮社那帮老顽固,不给您饭吃了? 这话说得有些冒犯,但从角川春树口中说出,却带著一股幽默感,让人生不起气。 关谷风也笑了,他摊了摊手,顺著对方的话,大大方方地回道:“哈,没办法啊,这不就过来找角川社长討口饭吃了吗。” 角川春树闻言,先是微微一愣,隨即仰头髮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有意思,他见过太多故作清高的作家,像关谷风这样把功利的话说得如此坦荡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种“实在”,意外地对了他的胃口。 “那关谷老师,今天中午,赏脸陪我吃个饭,如何?” “荣幸之至。” 中午,赤坂,球磨川居酒屋,一间隱秘的包厢內,关谷风与角川春树相对而坐。 很快,侍者便將一道道精致的料理端了上来,摆满了矮桌。 角川春树亲自为关谷风介绍,语气带著几分得意:“关谷君,尝尝这天然鮟鱇火锅和筑地直送刺身。这可是我提前好几天预定的,一般人可吃不到。” 关谷风夹起一块刺身入口,好吃归好吃,但感觉一般,他也说不出什么花样,便如实开口。 “多谢角川社长的款待,很好吃。” 这个反应,再次让角川春树感到了意外,以往他带人,尤其是文人来此,对方总会藉机卖弄一番关於食材和料理的知识,以彰显自己的博学。 关谷风是第一个直接说好吃的人,这份坦率,让见惯了虚与委蛇的角川春树感到无比舒適。 他喜欢和这样的“实在人”打交道。 第29章 角川春树的馅饼 “好吃就行!”角川春树心情大好,亲自拿起酒壶,给自己和关谷风各倒了一杯昂贵的獭祭清酒。 “来,喝酒!关谷君,你今天签的是《刀剑神域》的第二卷?” “是的。” “哦?”角川春树放下酒杯,饶有兴致地看著他。 “为什么不把那本更具文学价值的《十二国记》也放到我们这里?怕我给不起更高的价吗?” “因为《刀剑神域》的风格,更符合富士见fantasia文库。”关谷风看著他。 “如今传统文学的受眾在不可避免地萎缩,与其和文艺春秋、新潮社去抢那仅剩的蛋糕,不如將目光投向更广阔的未来。青少年才是未来的消费主力,他们的喜好,將定义下一个时代的文化方向。” “漫画领域已被集英社和讲谈社牢牢把控,未来能够畅销的小说,是更年轻、更轻鬆、更能贴近新一代读者心跳的作品。” 关谷风这番鞭辟入里的话,让角川春树沉默许久。 他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能写出搅动文坛的作品,居然还有如此敏锐的商业头脑。 “关谷君。” “嗯?” “有兴趣拍电影吗?” “啊?” 这个突如其来的跳跃性问题,把关谷风整不会了。 “你应该听过我的『角川商法』吧?”角川春树的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烁著野心。 “知道。”关谷风放下筷子,“出书,根据书拍电影,然后全媒体砸gg。” “等电影火了带爆原著,书爆了反哺电影,双向循环、利润最大化。” “没错!就是如此!”角川春树一拍大腿,“所以,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您的《十二国记》,这本书的影视改编权,应该还在您自己手里吧? “是在我手里,不过可能要让您失望了,这本书的剧情是这样的……” 十分钟后。 “所以,现在的技术还做不出麒麟那种特效,目前想要通过影视呈现出书的效果,只能靠动漫。” “哎,是我有点心急了。”角川春树嘆了口气,“可惜,我们角川目前还没有动漫製作这块业务。”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过,”角川春树端起酒杯,“关谷君如果之后有好点子,还请联繫我,我们继续合作。” “当然。”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人之间的距离因为谈话而近了一点。 角川春树放下筷子,上下打量了关谷风一眼,忽然问道:“关谷君,你现在住在哪里?” “新宿那边的一个公寓,环境还可以。” “那怎么行。”角川春树皱眉,“你现在可是知名作家,那种没什么安保的普通公寓可不行。” “而且,从昨天晚上你在电视上出名之后,出门不带帽子口罩行动都不方便。” 他说著,也不等关谷风回应,直接朝门外喊了一声,包厢门立刻被拉开,进来了一个穿著黑西装的壮汉,对著角川春树恭敬地鞠躬。 角川春树指了指他,对关谷风说:“这是北村野,从今天开始,他会隨时在楼下待命,担任你的私人司机和安保。” “另外,我在六本木有一套高级公寓,你直接搬到那里住就行,环境治安都不错。” “別急著拒绝。这些,都会作为附加条款,写进我们的新合约里,它们和15%的版税一样,是我们角川书店对你这位『基石作家』的投资。” 他身体微微后靠,用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睛看著关谷风,缓缓开口。 “关谷君,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些,都是给你的压力,如果你以后的作品给书店带来的利润不够,我会隨时收回这些福利。” 关谷风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这种没有丝毫情感负累,只有彼此对等的价值交换关係,反而让他感到无比的轻鬆和踏实。 於是,他不再推辞,坦然迎上角川春树的目光。 “那么,角川社长,合作愉快。” 从居酒屋出来,关谷风坐上一辆高端保姆车。 他靠在宽大柔软的真皮座椅上,高档音响里流淌著舒缓的爵士乐,顺手从车载酒柜里取出一瓶冰镇的苏打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md,有钱真爽。 驾驶座上,北村野双手握著方向盘,脊背挺直。 “北村叔。”关谷风的声音打破了车內的安静,“麻烦先回我的公寓,我要收拾一下行李。” “是,关谷老师。” 回到那间住了不过月余的小公寓,关谷风站在玄关,没有立刻进去,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掠过心头。 收回思绪,他给租房中介拨去电话。 不到十分钟,那位中年中介就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门口。 他不仅带来了所有必要的文件,还带了一个帮手,態度殷勤得近乎谦卑。 “关谷老师!真是……真是太荣幸了!没想到是您!”中介搓著手,一个劲儿地鞠躬。 “您放心,所有的手续我都加急处理,押金全额退还,保证没有任何麻烦!” 在北村野沉默的注视下,原本需要耗费不少口舌和时间的退房手续,变得异乎寻常的顺利。 中介几乎是抢著把所有文件都推到自己面前,以最快的速度审核、盖章,生怕耽误关谷风一秒钟。 不到一个小时,所有流程便处理完毕。 “关谷老师,这是您的押金,请收好。”中介双手递上一个信封,脸上堆满笑容。 他犹豫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本《刀剑神域》,书页边角有些破损,显然被翻看了好多遍。 “实在冒昧……不知能否请您,帮我签个名?” “当然可以,感谢您的支持。” 中介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地道著谢,签完名后,他下意识地抬头,用请示般的目光飞快地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北村野。 在北村野眼神的准许下,中介缩著脖子快速离开了。 关谷风没注意到这些,此刻他正在给佐藤打电话。 “佐藤大哥,麻烦你去趟书店给我姐说一下,让她准备一下行李,我可能两个小时后就来书店接我姐。” 电话那头,佐藤沉默了一会,然后是一声粗獷的笑:“好小子!你终於来了!我马上过去!” 掛了电话,关谷风又拨通了另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起,那头是蒲池幸子略显疲惫却强打精神的声音:“喂,关谷君?” “是我。”听到她的声音,关谷风的心情更好了几分,“我跟你说一声,我搬家了。” “嗯,搬去六本木,新地址和电话,我等下简讯发给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隨后传来蒲池幸子轻柔的笑声:“了不起呢,关谷君,都住到六本木去了。” “知道了,我刚练习结束回家,等我休息一会,一定去你的新家『骚扰』你。”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便掛了电话。 一切安排妥当,他锁上这间小公寓的门,將钥匙留在门口的信箱里,行李会有人专门送到新家,临走前。 “北村叔,麻烦你先带我去趟银座,我去虎屋买点东西。” “好的,关谷老师。” 第30章 把他们扔到东京湾去潜水 银座,虎屋。 和上次来时的手头拮据不同,这一次,关谷风几乎是“横扫”了柜檯。 “这个铜锣烧,红豆的,栗子的,抹茶的……都来三份。还有这个羊羹,嗯,也来几盒。那个看起来不错,也装上……” 他几乎把所有看著顺眼的和果子都点了一遍,店员们忙不迭地为他打包,脸上掛著面对大主顾时特有的恭敬笑容。 当他拎著大大小小的手提袋,走出店门时,等在车旁的北村野上前准备搭把手。 “不用不用,北村叔,我自己来就行。”关谷风笑著拒绝了。 他把袋子小心地放在后座上,自己则坐在一堆甜品中间,心满意足。 北村野看著他那发自內心的笑容,没再多说什么,发动了汽车。 …… 台东区,关谷书店。 佐藤带著幸子的遗物到书店,推门进去。 书店里,三个人影正跪在地上,围在关穀雨的面前。 关穀雨则坐在一张旧椅子上,脸上的表情近乎麻木。 跪著的三人,正是关谷浩二、松本优子和她的宝贝儿子关谷秋。 这次倒不是为了关谷秋的工作,他们想明白了。 关谷风都有那么钱了,他们还苦哈哈的工作什么,求求情,手指缝中漏出来点钱都够他们肆意享乐了。 但他们不敢去求关谷风,当然,求也没用,便把目標放在了看起来好说话的关穀雨身上。 “小雨,你就帮我们求求小风吧!你看他现在那么有钱。”松本优子拉著关谷浩二,声音又尖又腻,假惺惺地哭嚎著。 “我们毕竟是一家人啊!分我们一半也不过分吧!” “姐姐,你就让哥哥写一本好书给我嘛。”关谷秋跪在一旁,脸上带著不切实际的幻想。 “不用他写,让他把新书大纲给我,署我的名就行!我出了名,赚了钱,肯定不会忘了你和哥哥的!” 关穀雨看著眼前这三个丑態百出的人,只觉得噁心。 从昨天晚上他们突然疯了一样跑回来,跪在她面前上演这齣苦情戏。 最初她被嚇了一跳,在得知关谷风在节目上的表现,先是为弟弟高兴,隨后为这几个人感到悲哀,直到现在的麻木。 她试过出门去找佐藤,但这三人就轮流堵在门口,不让她离开半步。 “你们三个,在这拍苦情戏给谁看呢?” 一道戏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三人猛地抬头,只见佐藤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前,將关穀雨护在了身后。 “佐藤大哥,我们……”松本优子正要起身。 “啪!” 佐藤一记耳光,毫不留情的將起身的松本优子重新扇倒在地。 “废话真多。”佐藤甩了甩手,隨后他转向关穀雨。 “关谷风一会就来了,应该是接你去他那边的,你回屋去收拾一下行李。” 听到“关谷风”三个字,地上的三人浑身一颤。 松本优子捂著脸,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恐惧,但隨即被更强烈的贪婪和不甘所取代。 她当年费尽心机攀上关谷浩二,就是看中了这间书店,以及幸子留下的殷实家底。 她想过上富太太的生活,却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把书店经营得一塌糊涂,还让关谷浩二的赌癮把家底都掏空了。 如今,眼看著唯一能翻身的机会就要溜走,她怎能甘心? 既然感情牌打不通,那就只能…… 她猛地站起来,指著关穀雨的鼻子,歇斯底里地尖叫道:“关穀雨!既然你不讲情面,那我也没必要跟你多说什么了!” “关谷风现在成名人了是吧!好啊!”她眼神怨毒,“我这就去找所有的八卦杂誌!我要爆料!” “我要告诉他们,关谷风这个当红作家,是个冷血无情、不守孝道的畜生!” “他把亲生父母逼得跪地求饶,对自己的弟弟见死不救!反正那些八卦周刊从来不管真假,他们就喜欢这种名人丑闻!” 她越说越得意,仿佛已经看到了关谷风身败名裂的样子,下巴扬起。 “我们,才是受害者!” 话音刚落,还没等关穀雨有任何反应,一道冰冷的声音便从门外缓缓飘来。 “哦?这么想说我坏话啊?找那些小刊有什么用,需不需要我帮你联繫周刊文春啊。” 松本优子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愕然转身。 书店的门被完全推开,关谷风逆著金色的夕阳站在门口,眼神透著寒意。 他的身后,站著一个穿著黑西装的壮汉,目光冷冷地扫视著屋內。 佐藤看到关谷风身后的男人,心中猛地一惊,下意识地就要开口,却被北村野眼神制止了。 “关谷老师,”北村野上前一步,“我先出去。有任何事情,您隨时吩咐。” 说完,他退出了书店,像一尊门神般杵在了门口。 佐藤立刻会意,也找了个藉口,跟了出去。 关谷风看都没看那三人,径直走到关穀雨身边,仔细地打量了她一番,確认她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后,才鬆了口气。 他拉过另一张椅子,在她身边坐下,將手里沉甸甸的虎屋袋子放在桌上。 “姐,饿了吧?先吃点东西。”他语气温和,拿出一个红豆铜锣烧,递给关穀雨,然后自己则不紧不慢地倒了杯水。 三人面面相覷,刚才松本优子那囂张的气焰,在真正面对关谷风时,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昨晚电视直播上,他將坂本彻驳斥到晕厥的画面,还留在他们脑海里。 此刻的关谷风,早已不是他们记忆中那个可以隨意拿捏的沉默少年。 “继续说啊。”他喝了一口水,“我听著呢。正好,我也想听听,你们打算怎么编我的故事。”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只有关穀雨小口咬著铜锣烧的细微声音。 关谷秋站在松本优子身后,眼睛却死死地盯著桌上那些印著“虎屋”的袋子,喉咙里发出吞咽口水的声音。 十分钟过去了,沉默仍在继续。 关谷风看著他们这副样子,也懒得与他们爭吵了,他清了清嗓子。 “过去的事情,分家了,我也懒得跟你们算了。” 三人眼神一亮,却又听关谷风说道:“给你们一小时的时间,收拾好你们的个人物品,离开这里。” “这套房子的地契在我这里,上面写的是我母亲的名字,跟你们没有关係,你们拿不走的东西,我按照市场价两倍的价格给你们。” “至於你们之后去哪里,是死是活,都跟我和我姐没有任何关係。” 这番最后通牒,击溃了三人最后的尊严。 试图用沉默来唤起关谷风“愧疚”的关谷浩二,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的嘶吼道: “关谷风!把我们赶出去,你心里就一点都不会愧疚吗!往日种种,你难道全都忘了吗!” 往日?你说的可是往日! 关谷风暗自在心里吐槽了一下,懒得跟这几个脑子有问题的人辩驳。 正想开口,书店的门被猛地推开。 北村野冲了进来,身后跟著佐藤,以及七八个同样穿著黑西装、面色不善的小弟。 北村野第一时间看向关谷风,见他没事,鬆了口气,沉声问道:“关谷老师,您没事吧?” 关谷风看到北村野身后这阵仗,心中疑惑,但此刻他也没有多想。 “北村叔,你来的正好,处理一下。” “是。”北村野面无表情应下,向后一挥手。 几个黑衣小弟立刻扑上去,两人一个,將嚇软腿的三人从地上架了起来,动作熟练。 北村野站在原地,整了整西装袖口,吩咐道:“动作利索点,带去东京湾,灌几个水泥柱,沉海。”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但这话落在三人耳中,却如晴天霹雳。 沉海?!水泥柱?! 关谷秋第一个崩溃了,朝著关谷风撕心裂肺地喊道。 “哥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您……求您不要杀我啊!” 为了求饶,竟然连哥哥也喊出来了。 关谷风心中再次吐槽一句。 不过他也没想到,自己一句“处理一下”,竟然会引发如此大的误会。 他只是想让北村野叫律师过来,用法律手段解决罢了,没想到北村野的手段更直接。 “北村叔。”他赶紧开口,“先放他们下来,我的意思是,让他们收拾行李,离开这里就好。” 北村野闻言一愣,脸上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失望。 他挥了挥手,小弟们又將三人放了下来。 关谷风眼角一抽,那个失望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这一次,三人不敢有任何废话,在小弟们的“监视”下,连滚带爬地去收拾行李。 趁这个空档,佐藤连忙走上前来,低声向关谷风解释眼前这阵仗的缘由,语气中带著尊敬。 关谷风这才得知,北村野竟是他所在的整个区域组织的最高头目,或者说是组长。 难怪他短时间就能叫来这么多人,出手便是让人消失的“专业方案”。 难怪角川春树会派他来当自己的司机兼保鏢,虽然手段有点嚇人,但也確实是……简单有效。 十五分钟后,三个人被小弟们押著,灰溜溜地被带到关谷风面前。 行李少得可怜,能卖的值钱东西,早已被他们挥霍一空。 关谷风本想让小弟们把他们的包都打开,检查一下有没有偷偷带走母亲的遗物。 一旁的佐藤却冷哼了一声,开口道:“不用查了,他们早就把所有能换钱的东西都抵给我了。” 关谷风厌恶的看了一眼三人,隨后挥挥手,三人便一脸灰败的被架了出去。 北村野走到关谷风身边,弯下腰,低声问道:“关谷老师,真的不用……让他们去东京湾『潜水』吗?” “不用。”关谷风嘴角抽搐,无奈地看著这位对“沉海”有著某种执念的男人。 “我只想让他们离开这里永远別回来,还不至於让他们彻底离开这个世界。” “明白了。”北村野点了点头,隨即又提出了一个更成熟的方案,“那么,我安排人把他们带到乡下去,如何?” “对於这类欠著我们钱的人,我们有一套成熟的『再就业』方案,让他们去北海道,或者冲绳的偏远渔场,在我们看管的场子里帮忙捕鱼。” “保证他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但也永远,绝对不会再出现在您和令姐面前。” 他顿了顿,严肃的脸上忽然露出笑容。 “毕竟,我也不是什么恶魔嘛。” 关谷风忽然觉得,对付某些人,更直接的江湖规矩,比法律更管用。 “没有生命危险吧?”但他还是多问了一句。 “绝对没有,就是换个地方劳动,管吃管住,还有工资拿。” “那就……麻烦北村叔了。” “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 北村野转身出去安排,他走到门口,点了两个得力的小弟,低声交代了几句。 很快,那辆载著关谷浩二、松本优子和关谷秋的车,便无声地驶离了这条街道,朝著某个偏远的方向,绝尘而去。 关谷风侧头,看著身旁一直在默默注视著他的关穀雨。 脸上终於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放鬆下来,疲惫但温暖的笑容。 “姐,我成功了。” 第31章 关穀雨的决定 夜晚,保姆车平稳地行驶在回六本木的路上。 驾驶座,北村野通过后视镜看向关谷风有些鬱闷的脸,主动开口,声音沉稳。 “关谷老师,您放心吧,有佐藤他们协助,令姐肯定能把书店经营好的。” “佐藤那小子,別看他粗手粗脚的,对令堂的恩情记了十几年,办事靠谱。” 时间回到一小时前。 “姐,你不是答应要跟我走吗?” 关谷风看著面前满脸温柔的关穀雨,声音里带一点委屈。 关穀雨看著他这副难得的孩子气模样,忍不住笑了,她伸手替弟弟理了理衣领,就像小时候那样。 “小风,你的心意,姐姐全都明白。”她的声音不急不缓。 “但是小风,姐姐总不能跟你过去,就一直待在家里,等著你养吧?” 听到这话,关谷风急了:“可是姐,家里还有……”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了壳,眼神飘忽了一下。 “……还有只猫的。” 关穀雨的笑容里多了几分促狭:“哦?所以,你是让姐姐过去,专门给你养猫?” 关谷风连忙解释,颇有几分心虚的意味,他离开公寓去接姐姐前,特意绕了一趟楼下的小公园。 小花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长椅上晒太阳,对他的到来只给了一个“又是你”的眼神。 关谷风蹲下来,掰了块隨身带的烤鱼肉,递到它面前,对一只猫陈明利害: “小花,我要搬家了,搬去六本木,大房子。你跟我走,天天有肉吃,不跟我走,就得自己在这翻垃圾桶了,你自己选。” 小花埋头吃完了他手里的肉,舔了舔嘴巴,然后伸了个懒腰,走到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 於是,他的行李里,就多了一只猫。 听完这番解释,关穀雨又好气又好笑,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关谷风的额头。 “所以,意思是我去给你当猫保姆,还不如留下来守著妈妈的书店?” 她收回手,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认真。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陈旧却乾净的书架,扫过墙上母亲留下的照片,最后重新落回关谷风的眼中。 “小风,你还记得你离家那天晚上,对我说过的话吗?” 关谷风愣住了。 “你说,等你成功了,我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想上学就去上学,想开店你就给我开一家更好的店。” “现在,你想要兑现你的承诺,姐姐很高兴。”她轻轻握住弟弟的手,“那么,我也要兑现我自己的承诺。” “我说过,这家书店是妈妈一辈子的心血。我得守住它。”她的声音很轻,“现在有机会了,我想把妈妈的书店,重新经营起来。” “让它变回以前的样子,让这条街上的人,重新喜欢上这里。等这件事做好了,姐姐再去做点別的。好不好?” 关谷风看著姐姐的眼睛。 “好吧。”他终於鬆口,“不过,得先把这店重新装修一下,招牌的漆都快掉光了,里面的书架也该换新的了。” 关穀雨点点头。 这时,一直安静守在旁边的北村野上前一步,“关谷老师,装修的事,交给佐藤和他手下的人就行。” “这一片他熟,找工人、买材料都方便。等装修好了,让他们在店里帮帮忙,干点力气活,也好有个照应。” 佐藤正站在门口,听到组长发话,挺直了腰板,拼命点头:“对对对!关谷老师,小雨,你们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幸子姐的书店,我也想看著它再亮起来。” “那也行。”关谷风从包里取出通帐(存摺)印章还有一个有些旧了的信封,递给了关穀雨。 “姐,这里面是一千万日元,你先拿著用,这个信封是你当时给我的,里面的钱我没有花,嗯……留作纪念吧。” 关穀雨没有推辞,眼神温柔地看著他。 关谷风看向佐藤,“佐藤大哥。” “关谷老师您吩咐。”佐藤连忙起身,隨著关谷风的地位提高,加上北村野的存在,他对关谷风的態度不敢和以前一样隨心了。 “装修书店就麻烦你操心了,钱就直接找我姐要,不用省。我目前身上钱不多,等后续几本书的版税到帐了,我会再拿些过来。” “小风。”关穀雨適时开口,“这些钱就够了,书店后续经营起来,就可以自给自足了。” 她看向关谷风的眼睛充满笑意,手指了一下店內的正中央。 “到时候,店里最好的地方,姐只放一个人的书。” 她转过头,看著关谷风,一字一句地说。 “就是我弟弟的。” “好。”关谷风也笑了,心中暖流涌动。 “我回头就联繫出版社,让他们专门留一批书,先供给我们自家的书店。” “嗯!” …… “哎,倒不是担心这个。”关谷风摇头,“能理解我姐的想法,她到我这里確实没什么事情干,她也確实想把书店重新经营起来。” “只是觉得她都累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能鬆口气了,应该先好好休息一下的。” 北村野沉默了片刻,“关谷老师,您不是也一样吗?” “从《刀剑神域》第一本出版到现在,您也一天都没真正休息过吧。” 关谷风愣了一下,隨即哑然失笑。 “这倒也是。” 保姆车稳稳地驶入六本木一处高级公寓的地下停车场。 乘著私人电梯直达顶层,厚重的定製大门打开的瞬间,关谷风著实愣了一下。 真大。 客厅里的家具极为简洁,一组深灰色的真皮沙发,一张造型前卫的玻璃茶几。 最引人注目的,是紧挨著落地窗摆放的一张三米长的实木书桌。 关谷风慢慢走过去,在书桌后的真皮座椅上坐下,微微侧过头,就能够俯瞰整个东京的夜景。 “喵~” 小花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轻巧一跃,便跳上了他的膝盖。 它的眼睛打量著这张“长期饭票”,仿佛在確认他还记不记得该履行的义务。 关谷风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目光扫向客厅一角,送行李来的人显然非常用心。 不仅將他的物品摆放得整整齐齐,还专门辟出了一块区域,摆好了猫的一些相关用品,一应俱全。 “我累了,你吃猫粮吧,明天再给你买肉吃。” “喵。” 小花从他腿上跳下,钻进那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柔软猫窝里,盘成一团,呼呼大睡。 关谷风也洗漱了一下,回到臥室睡觉。 一夜无梦。 第32章 小花的女朋友 次日清晨。 关谷风洗漱完毕,下楼在公寓附属的高端超市里买了些日用品。 看著价签,饶是他现在有了些身家,也不由得在心里感慨一句。 富人区的物价,果真不讲道理。 提著袋子推开门,看向猫窝,小花正蔫蔫地趴在里面,对面前碗里新鲜三文鱼丁只是闻了闻,一口都没动。 “怎么了,小花?”关谷风眉头一皱,走过去蹲下检查。 一片烤牛肉就能让它表演后空翻,现在面对三文鱼居然无动於衷? 难道是在屋里憋的?可猫又不是狗,按理说不需要天天出门溜达。 正好他今天也没什么安排,乾脆带它出去转转,也当给自己放个风。 他打电话给北村野,很快,保姆车便载著一人一猫,重返了新宿那个熟悉的小公园。 车门刚打开一条缝,原本还蔫头耷脑的小花,瞬间窜了出去,眨眼间便消失在草丛深处。 关谷风在路边的自动贩卖机买了罐冰可乐,坐到那张长椅上。 微风拂面,带著一丝芬芳的泥土气息,他靠著椅背发呆,享受难得的閒暇。 过了好一会儿,旁边灌木丛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关谷风望去,只见小花昂首挺胸地从草丛里钻了出来,它的身后,还跟著另一只猫。 那是一只雪白的小母猫,身量比小花娇小一圈。 原本应该很漂亮的纯白毛髮,因为长期在外流浪显得有些灰扑扑的,打著些微卷。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怯生生地望著他。 “和著你是来找女朋友了是吧。”关谷风一把捞起小花,盯著它那张圆乎乎的猫脸 “喵!” “你还挺理直气壮地。”关谷风放下它。 “喵。”小花回头冲那只小白猫叫了一声。 小白猫迈著试探性的猫步,一点点挪到关谷风的脚边。 然后,它歪头,用脑袋討好地蹭著他的裤腿。 “喵~~~” 嘖,当真是手段了得。 “好吧。”他弯下腰,伸出手挠了挠小白猫的下巴。 “既然你愿意跟著小花这个傢伙,跟我一起生活,那从今以后,不管顺境还是逆境,富足还是贫穷,健康还是疾病……” “喵喵~” “得,那你以后就叫小白了。走,跟我回家。” “喵。” 关谷风起身离开,两只猫跟在他后面,路边是等候的北村野。 关谷风到家附近的宠物医院,给这对小情侣检查了一下身体,洗澡剪毛驱虫疫苗一气呵成。 考虑到小花和小白日后的性福生活,关谷风决定暂时保留小花的蛋蛋。 如果哪天它两惹自己生气了,就让它两一起双宿双飞。 不过,自己可是为了它们好,绝育了能多活几年呢。 他又在宠物医院买了一些猫用点东西,一切忙完,就快到晚上了。 从宠物医院出来,天边泛起晚霞,关谷风拜託北村野看下猫,去买了点吃的,等他买完东西回来,拉开车门。 就看到北村野正襟危坐,腿上却蜷著呼呼大睡的小白,而小花则趴在他的肩膀上,用爪子好奇地扒拉著他的领带。 场面既违和又莫名温馨。 回到六本木的公寓,关谷风煮了碗面,给两位新成员开了个高级金枪鱼罐罐。 “事已至此……”他放下筷子,看著沙发上互相舔毛的两团毛球,满足地笑了笑。 “先睡觉吧。” …… 关谷风是被两个小傢伙舔醒来的,一睁眼,就看到小花和小白端坐在头旁边,眼巴巴的看著他。 “嗯?没饭了?” “喵呜~”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好吧,我知道了。”关谷风打了个哈欠起身洗漱,冰水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让他彻底清醒。 关谷风给它们添了猫粮,给自己煎了鸡蛋,烤了两片麵包。 接著,他拿起水壶,往玻璃杯里倒了半杯热水,又从冰箱里取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將冰水兑了进去,刚好调和成一杯適口的温水。 他的肠胃不好,没有早上喝冷水的习惯,因此买了一箱矿泉水放在家里兑著热水喝。 窗外,是沐浴在晨光中的东京。 吃完饭,將杯盘清洗乾净,他走到书桌前坐下,写《十二国记》和《刀剑神域》的后续。 一方面,他想趁著状態正佳,將后续卷儘快写出,这样无论是自己还是出版社,都能方便许多。 另一方面,他还没想好下一本书抄……写什么。 文抄公也不是想抄什么就抄什么,需要选择適合时代,適合自己的作品。 理理思路,像水一样。 时间在文字的流淌中悄然飞逝,当他终於从阳子波澜壮阔的冒险中抬起头时,已经到了正午。 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看向客厅。 两个小傢伙,正如他早上写作时偶尔瞥见的一样,早已玩腻了那几件旧玩具,正百无聊赖地趴在猫窝里。 他突然意识到少了什么。 猫爬架。 这个家对一个人类来说刚好,但对两只猫而言,还缺一个玩闹的乐园。 正也该吃饭了,关谷风换了身衣服,下楼吃完饭,又顺道去了趟附近的大型宠物用品店。 精心挑选了一个造型別致、兼具磨爪、登高和躲藏功能的多层猫爬架。 当他扛著巨大的包装箱回到家时,小花和小白的眼睛都亮了。 关谷风將纸箱拆开,凭著直觉和手感开始组装。 两个小傢伙一左一右蹲坐在他旁边看著他,尾巴在地板上有节奏地扫来扫去。 拧紧最后一颗螺丝,他將这座“猫城堡”靠墙放稳,又將附赠的几只毛绒老鼠掛了上去。 还没等他退开两步验收成果,小花便率先窜上了最高处的瞭望台。 小白则相对文静,它好奇地用爪子拨了拨老鼠,然后轻盈地跳上吊床,蜷了进去。 看著它们开心的样子,关谷风也觉得心情愉悦,早上写作带来的头脑昏沉都消散了许多。 下午的时光,他决定换换脑子。 取出画漫画需要的材料,开始著手画《刀剑神域》第二卷的封面,以及《十二国记》的书中插图。 到了晚上,刚画完,电话便响了,是角川书店的高桥主编。 “关谷老师,晚上好,没有打扰您吧?” “没有,高桥主编,请说。” “是这样的,关於《刀剑神域》第二卷,我们编辑部商量了一下,计划定在下个月中旬,也就是四月十五號左右正式发售。您看这个时间点,您这边方便吗?” 关谷风略一思索,爽快地应道:“可以,我没问题。不过,第一批书先別急著印,我刚把第二卷的封面画完,明天我让人送过去。” “您亲手画了封面?!”说著,高桥又迫不及待地提议。 “那这次,我们要不要再做一批特殊版?就像第一卷那样的彩页漫画版?肯定又能掀起一波抢购热潮!” 关谷风的目光落在工作檯角落,那里正摊著刚画了几页四格的《轻音少女》。 平泽唯天真烂漫的笑脸,在檯灯下显得格外温暖。 他笑著摇了摇头,婉拒道:“算了,高桥主编,第一卷的特殊版,算是我对第一批支持我的读者的,独有答谢。” “之后,还是让这本书回归阅读本身吧,不搞特殊版了。” 高桥虽然觉得有些可惜,但也不好再劝。 实际上,关谷风心里还有另一番盘算。即便有词条的加持,画彩页也绝不是一件轻鬆事。 如今他不用肝那么狠了,何况,还有其他事情要干呢。 第33章 《十二国记》发售 隨著《刀剑神域》的热度过去,公眾的视线才终於从这场社会现象本身,挪到了製造它的那个人身上。 人们这才发现,闹得文坛沸沸扬扬的新人作者,只出版了一本书。 这个情况被嗅觉灵敏的媒体发现,他们正愁关谷风在电视上大获全胜后消失,缺少可供炒作的素材。 各家周刊小报纷纷开闢专栏,开始用一种忧心忡忡的口吻,发表评论文章。 这些文章刻意迴避了久米宏在节目结束前,曾当面向全日本观眾提到的关谷风新书《十二国记》这个事实。 “《刀剑神域》的辉煌,会成为关穀神奇一生无法逾越的高峰吗?” “出道即巔峰?新人王的创作瓶颈已至?” “缺乏传统文学底蕴的畅销作家,终究是曇花一现。” 標题一个比一个耸人听闻,內容也一如既往地断章取义。 不在乎真相,只在乎话题,毕竟,销售量才是王道。 隨著话题被刻意地持续加热,大小媒体为了分一杯羹而选择入场。 一时间,“关穀神奇是否江郎才尽”竟然成了三月底这个出版淡季里,最具国民度的热点话题。 然而,看似喧譁中,部分媒体从业者注意到一个反常的现象。 作为八卦周刊界的两大龙头,这对平日里有事没事都要隔空对轰几炮的老冤家。 周刊文春与周刊新潮,这一次,却不约而同保持沉默。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新潮社,董事会会议室。 气氛凝重,长条形会议桌旁,几位西装革履的董事正襟危坐,面色都有些不自然。 “你们吃生鱼片把脑子吃傻了吗!!!” 一个中气十足的苍老声音,打破了沉默。 斋藤十一,这位年逾古稀却依旧精神矍鑠的老人,此刻正站在会议桌的首位,双手撑在桌面上,怒斥著对面几个低头不语的董事。 他是《周刊新潮》的创办者,专务董事兼编辑统筹,被称为“新潮社的天皇”。 他將刚列印出来的周刊样稿,狠狠摔在桌上。 纸张散开,露出上面耸动的標题,正是那些跟风质疑关谷风“江郎才尽”的文章。 “就是因为你们的鼠目寸光!出尔反尔!”斋藤十一怒不可遏,“关谷风才会选择离开新潮社!” “他拿著《十二国记》去了文艺春秋!那是我们拱手送出去的!是这几年以来,新潮社最大的战略失误!” “可……斋藤专务,”一位董事硬著头皮辩解,“关谷风现在已经不是我们的作者了。如果我们不趁机打压,等他在文艺春秋站稳脚跟……” 斋藤十一將一直放在手边的一沓厚厚复印件,猛地摔在了他的面前,纸张飞散。 “这,是《十二国记》留在社里的部分复印稿。”斋藤十一声音冰冷。 “但凡你们之中有一个人,肯用你们那忙著內斗的脑袋,花一点点时间看上哪怕一页。” “你们都不会產生让《周刊新潮》去跟那些三流小报一起抨击关谷风『江郎才尽』这种愚蠢想法。” “你们平日里想怎么斗,跟我没关係。哪怕关谷风离开新潮社,我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也懒得管你们这些破事。” “但给我记好了,不要来我的地盘搞事。” …… 时光在纷纷扰扰的舆论声中流逝,很快,便到了三月底。 为了表达对关谷风的歉意和重视,文艺春秋在这段时间,动用了作为出版社龙头的资源,让各大连锁书店留出了店內最好的位置,来摆放《十二国记》的两卷。 按照关谷风提出的建议,他们將专属展区清晰地分成了两块,堆起两座小山。 一块,是开篇之作《月之影,影之海》,封面只有標题和纯粹的深蓝色。 烫银字体静默地居於正中,仿佛海面下潜藏的秘密。 另一块,则是《风之万里,黎明之空》,同样是极简的纯色封面,顏色却换成了明亮的暖黄色。 冷暖色的对比形成了强烈的视觉衝击力,能让顾客一进门就能注意到这里。 两本书看似寻常,但只要翻开第一页,就能看到关谷风手绘的精美插图。 这是他想要刻意营造的反差感,用最朴素的封面,包裹住內部最绚烂的世界。 同时,文艺春秋按照关谷风的要求,给关谷书店送了一批货过去。 台东区,关谷书店。 一辆小型货车停在店门口,早已等候的佐藤立刻带著几个小弟迎了上去,小心翼翼地將一捆捆新书搬进店內。 书店的內部已焕然一新,崭新的原木书架散发著淡淡的木香,地板擦得光可鑑人。 关穀雨亲手將《月之影》和《风之万里》摆在店內最中央的展台,眼中满是骄傲的笑意。 这片最好的位置,只属於她弟弟。 次日,上午九点。 隨著校內书店开门,第一批进店的顾客,是距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来閒逛的大学生。 在这个娱乐手段匱乏的年代,杂誌是人们打发时间的最佳工具。 而最近愈演愈烈的“关谷风是否江郎才尽”,自然是他们討论最多的话题。 “要我说,那些小报纯粹是瞎操心。”一个男生,一边朝熟悉的杂誌区走,一边对同伴说著。 “松本,你没看那晚的节目吗?久米宏最后可是亲口提了,关谷老师是有新书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叫松本的男生语气迟疑,“但新书到底什么情况,谁也说不准。” “我当然不信关谷老师会江郎才尽,但他至少应该发个专栏声明一下嘛……” 两人聊著,习惯性地走向他们常去的杂誌区,可那片熟悉的杂誌区,此刻却被两座色彩鲜明的书山给彻底挡住了。 “够阔气的啊,一个人占两个展台,这是哪位作家发新书了……” 松本好奇地绕过去,目光刚落到封面那简洁至极的设计上,声音骤然拔高: “关穀神奇!! 隨著一声惊呼,后面进来的顾客也被吸引了过来。 “全新的奇幻冒险故事……这就没了?”松本看著只有短短一行字的宣传语,不禁乐了。 “嘿,又是不搞虚头巴脑的推荐,直接拿內容说话。有个性!” 说著,他伸手拿起那本深蓝色的《月之影,影之海》,入手沉甸甸的,精装的硬壳封面触感极佳。 他翻开第一页,一眼就被插图吸引了。 “我的天……”他忍不住低声感嘆,“关谷老师真的应该去画漫画的。” “一个对作品认真到这种地步的作家,画连载想必不会成为老贼的。” 他继续翻看了下去,周围的几位顾客,见状也拿起一本书翻看了下去。 “一片漆黑。” “她惊恐地佇立其中。” “某处传来高昂而清脆的音色,那是水滴敲打在水面的声音。黑暗里有著微弱的回声,让人以为似乎是身处在完全黑暗的洞窟里,但她知道並非如此。” …… “阳子惊醒了过来。” “她感觉到汗水沿著太阳穴流下,眼睛酸得要命,於是赶忙拼命地眨眼,接著才终於深深地喘了口气。” ““是梦……”” 松本眉头先是因疑惑而微蹙,隨即舒展,心中暗赞一声“这切入角度绝了”,继续看了下去。 从阳子红色的头髮,看到阳子在课堂上睡著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以及…… “……找到你了。” 他这才捨得从书中脱离出来,揉了揉有点酸困的腰,笑著开口。 “我就说了吧,”他笑著抬起头,想跟同伴分享自己的震撼,“让你別瞎操心关谷老师,这不,写得……” 声音戛然而止。 身旁的同伴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手錶。 “九点半了!”松本发出一声惨叫,“该死的!说好的兄弟情义呢!上课要迟到了都不知道叫我一声,居然自己先跑了!” 他转身就朝店门口衝去,跑了几步,却又猛地一个急剎车,然后以更快的速度跑了回来。 一把抓起一本还没拆封的暖黄色封面的《风之万里,黎明之空》,连同手里那本《月之影》,一起拍在了收银台上。 “麻烦!这两本!快!” 上一次《刀剑神域》发售时,他就是因为早上赖了会儿床,赶到书店时,別说特殊版,连普通版的影子都没看到。 这次关谷老师没怎么宣传,店里暂时货源还足,但等中午和下午的人潮一来,谁还敢保证? 天赐良机,不取何为? 隨著第一批买到书的人把口碑带到周边,这股热潮开始迅速发酵。 到了中午休息时间,前来购书的人流明显增多,许多上班族也趁午休时间跑到书店,二话不说便拿起两本去结帐。 可真正的高潮,发生在下午三点半之后。 隨著国中的放学铃声响起,书店里的景象,画风陡然一变。 一群群穿著制服的少女,三三两两,嘰嘰喳喳地涌进了书店大门。 她们口中谈论的话题,同样是关谷风,但与男生们关注文学性和设定不同,这些少女们的关注点,显然更纯粹一些。 “哎,你看昨晚播的那个特別节目了没?有重播关谷老师上节目的片段誒!他穿西装的样子真的好帅啊!” “当然看了!就是那种感觉!明明那么有才华,眼神里却又带著一点忧鬱的感觉,简直比杰尼斯的偶像还要让人心动!” “所以说,关谷老师到底什么时候出新书啊,不出新书能不能上上节目啊。” “我就知道,你是想看关谷老师的脸。” “那又怎么样嘛!” 嬉笑打闹间,她们习惯性地朝著以往摆放时尚杂誌的区域走去,那里有她们关心的美妆资讯,和男偶像最新动態。 可今天,那片熟悉的地方,被两座截然不同的书山彻底取代了。 “嗯?这是什么……新书吗?”一个女生好奇地凑了过去,目光刚一接触到封面上的作者名,立刻发出了一声尖叫。 “哇!是关谷老师的新书!” “真的假的!关谷老师出书了!” “哇!你们快翻开看!里面有关谷老师亲手画的插图!画风超美的!” 最初,她们翻开书时,多半还是抱著支持一下喜欢的人这种应援心態。 但当她们的视线真正落入文字,便不由自主地被那个红色的头髮少女阳子,深深吸引住了。 “好奇怪……我感觉好像在看我自己。” “我也是我也是!阳子在学校里被孤立的那种感觉,写得好真实……” “关谷老师写女孩子的心思,怎么会写得这么好啊!” 这样的场景,在各大书店频繁出现。 这一次,除了凭藉引人入胜的幻想世界和文学功底,吸引大量成年读者和原有的奇幻爱好者外。 《十二国记》以一位少女作为主角的敘事视角,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地,俘获了大批此前並非奇幻文学受眾的少女读者。 当那些沉迷於偶像杂誌的少女们,开始红著眼眶討论阳子的成长与挣扎时。 当那些此前只关心柴米油盐的家庭主妇,也在书店里拿起那本暖黄色的书,久久不愿放下时。 当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自发地在学校、在茶水间、在社区里討论书中的剧情与哲理时。 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事实。 那些“江郎才尽”的喧囂,不过是譁眾取宠罢了。 新人作家关谷风的第二本书,再次爆火。 第34章 老主顾 夜晚,台东区,关谷书店。 与银座、神保町那些直到深夜依旧人声鼎沸的大型书店不同。 这家坐落在老旧商店街一隅的书店,此刻正笼罩在温馨的氛围里。 这条街平日里往来的大多是熟面孔,邻里之间互相照应著生意,鲜有路人。 然而今天,关谷书店的门,却从早上开始就几乎没合上过。 前段时日的装修,早就引起了街坊邻里的好奇,那些曾经因松本优子乱抬价而失望离去的老主顾。 在听闻是幸子家的大女儿重新掌店,便纷纷抱著“去看看小雨那孩子”的心思,纷纷都来支持。 老邻居们的口耳相传,连带著將不少路过的行人也勾了进来。 一进门,他们便愣住了。 记忆里那个逼仄昏暗的旧书店,瀰漫著霉味的旧书店,如今已焕然一新。 灯光將崭新的原木书架照得明亮,空气里泛著淡淡的木香与墨香。 最显眼的,是店中央那座由两种顏色堆叠而成的书塔。 “关穀神奇?这不是最近报纸上老说的那个年轻作家吗?他的书这儿也有?” “小雨啊,给我拿一本这个蓝的,再拿一本这个黄的!”一位头髮花白的大婶从钱包里仔细地数出硬幣。 递过去时,还紧紧握了握关穀雨的手,“你妈要是能看到,该多高兴啊。” 嘴上说著“免费看看就好”的老主顾们,最终没有一个空手离开,更有甚者买了多本。 他们用最质朴的方式,默默支持著这个从小看著长大的女孩。 关穀雨站在收银台后,用牛皮纸將书一本本仔细包好,双手递还给客人。 她脸上的笑容,从开门起就没有褪下过。 同样洋溢著笑容的,是文艺春秋销售部的工作人员。 只不过,他们的笑容里,多少带著几分痛並快乐著的扭曲。 “餵?什么?你说你是纪伊国屋的採购部长?跟我套近乎没用!”一个年轻员工用肩膀夹著听筒,双手在订货单上写著,嗓子沙哑。 “库存一共就那么一点,能给你们分几百册已经很够意思了!先到先得,別跟我扯什么长期合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他刚掛掉电话,另一台电话又催命般响了起来,旁边的同事一把抓起,听了没两句便哀嚎起来。 “不是我们不给你们三省堂书,首印一共就十万册,你张口就要十万册?我知道你是连锁书店,但也不能这么要啊!” 角落里负责对接特殊渠道的女员工更是快要哭出来了:“animate?我知道!我知道你们是卖漫画的!” “但你们也要先等各大书店铺完货……什么?你们店门口被顾客堵了?那……那也轮不到你们啊!排队排队!” 整个销售部,铃声、叫骂声混杂在一起,空气里满是咖啡因和肾上腺素的味道。 就在这时,一个中气十足,带著狂喜的声音压过了一切嘈杂,石田茂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高高举起双手。 “兄弟们加油,楼下烤肉店,今晚上到我这报名,酒钱我付,我付!” “好!!!” “关谷老师万岁!!!” 石田茂看著这热火朝天的景象,笑得嘴角都快翘到天上了。 关谷老师的书卖得越好,他这个负责对接的编辑,业绩自然水涨船高,他感觉自己快开心疯了。 …… 那么,我们第二次掀起购书狂潮的关谷老师,此刻正在做什么呢? 六本木,公寓顶层。 开放式厨房里,关谷风繫著一条素色的围裙,手持铁锅,手腕一抖,锅中的食材便在腾起的火焰中翻飞起舞,猛火激发出的酱汁焦香瞬间弥散开来。 在他身后的餐桌旁,端坐著三个等待开饭的“家庭成员”。 小花和小白並排蹲在专属的餐椅上,而在它们旁边,蒲池幸子正托著腮,目光温柔地追隨著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 她是几个小时前从事务所出来的,原想著好久不见,想约关谷风出来吃顿饭,顺便给他看看事务所的合同。 结果在电话里听他说“小花的女朋友在家里,你要不要来看看”,她便迫不及待地跑了过来。 来了之后和两只猫玩得不亦乐乎,直到现在,她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在他家里,等著他亲手做的晚饭。 这……应该算是……那个吧…… 她的脸有点红,正胡思乱想著,忽然感到身侧投来两道目光。侧头看去,正好与小花和小白圆溜溜的眼睛对了个正著。 蒲池幸子:“……” 不知为何,她竟从两只猫的眼神里读出了揶揄,她的脸更红了,连忙扭过头,研究墙角的猫爬架。 “喵?” 不一会,关谷风便端著菜从厨房走了出来,香气將蒲池幸子从窘迫中解救了出来。 壳红肉白的白灼大虾,金黄诱人的糖醋里脊,红亮油润的麻婆豆腐,以及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紫菜蛋花汤。 关谷风放下筷子,介绍道:“麻婆豆腐我减了麻和辣,是按你能接受的口味调的。你尝尝看。” 蒲池幸子看著眼前这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心中的暖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双手合十,清脆地说道:“いただきます!” 她率先夹起一块裹满酱汁的糖醋里脊,一口下去,酥脆的外壳与酸甜的酱汁在口中完美交融,好吃得让她眯起了眼睛。 “好好吃!” 她含糊不清地讚嘆著,又用勺子舀了一勺麻婆豆腐。 豆腐滑嫩,肉末咸香,麻与辣恰到好处地刺激著味蕾,是她完全可以接受,又十分开胃的程度。 “关谷君,你太厉害了!” 关谷风笑了笑,没有说话,他在一旁剥虾,先剥了两只,分別餵到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小花和小白嘴边。 两个小傢伙叼了虾,立刻跳下椅子,跑到一旁埋头享用。 他的目光,隨即落在了正埋头吃饭的蒲池幸子身上。 他犹豫了一下,指尖捏著一只刚剥好的虾,悬在半空中,他的脸,也红了一下。 最终,在商场上面对角川春树都面不改色的关谷风,还是没能鼓起勇气將那虾仁直接餵过去。 第35章 猫,蛋糕与苏打水 他將虾放在了蒲池幸子面前的碟子里,迅速收回手,继续低头剥下一只。 “关谷君,你也吃啊。” 浑然未觉的蒲池幸子抬起头,嘴角还沾著一粒米。 “没事,我把虾剥好就吃。”关谷风留了一只没剥的虾,走到厨房的水槽洗手,回来时,带来一对刀叉。 在蒲池幸子好奇的注视下,关谷风挺直脊背,他左手持叉固定住虾身,右手用刀,精准地划开虾背。 刀尖一挑,再用叉子轻轻一撬,一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一只完整的虾便在刀叉之下被优雅地脱去了外壳。 蒲池幸子看得眼睛都亮了,由衷地讚嘆道:“关谷君,你好厉害!” “哼哼。” 关谷风得意一笑,也不枉他先前专门学了如何用刀叉剥虾,为的就是这人前显圣的一刻。 他喜欢享受生活,喜欢做饭,但其实他是个比较懒的人。 平日里吃虾,要么是直接买剥好的虾,要么直接带壳吃,就当补钙了。 用完这顿温馨的晚餐,蒲池幸子看著关谷风准备收拾碗筷,立刻站了起来,態度坚决地將他推出了厨房。 “饭是你做的,碗必须我来洗!不许跟我抢!” 关谷风拗不过她,只得笑著退了出来,但也没閒著,走到冰箱前。 他取出做好冷冻的半熟芝士蛋糕,以及冰块、苏打气泡水和柠檬片。 又顺手从一旁吧檯上的薄荷上揪下几片薄荷叶,做了两杯简易的饮品。 他是想做莫吉托的,但没料到蒲池幸子今天会来,加上他平时没有喝酒的习惯,就此作罢。 將冰块放入玻璃杯,倒入苏打水,挤入几滴柠檬汁,放入柠檬片,再拍醒几片薄荷叶丟进去。 两杯简易却清爽的冰饮便做好了。 当他在茶几上摆好蛋糕和饮品时,蒲池幸子也刚好洗完了碗。 她擦著手走出来,看到芝士蛋糕,眼神顿时亮了起来。 两人並肩坐在沙发上,用小勺挖著蛋糕。 身后,小花和小白在一旁吃它们的甜品猫罐头。 蒲池幸子吃完第二块蛋糕,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却还是克制地放下了勺子。 “不能再吃了,事务所说了,要控制体重。” 关谷风理解地点点头,起身將剩下的蛋糕收回冰箱。 他重新坐下,给她续满苏打水,然后,缓缓开口。 “幸子。” “嗯?”蒲池幸子转过头,对上他那双忽然认真起来的眼睛。 “你还记得,你今天来找我,是来干什么的吗?” 蒲池幸子眨了眨眼,愣了一下,隨即猛地一拍脑门,吐了吐舌头。 “啊!我差点忘了!这就拿合同!” 她今天下午从事务所出来,本就是因为事务所终於给了她一份录製单曲的合同。 她高兴之余,又有些忐忑,想著关谷风签过那么多复杂的合同,肯定比她懂得多,便想请他帮忙看看。 结果一进门就被两只猫拐跑了魂,又大快朵颐了一顿,把正事忘了。 关谷风接过合同,身体微微后靠,目光锐利地逐行扫过条款,凭藉商业词条的加成,他很容易就发现了里面的问题。 几分钟后,他合上合同,神情放鬆下来。 “大的问题没有,合同还算正规。”他指了指其中几个条款,“但有个小问题,你得去跟他们谈。” “关於行程安排,你需要有主动权。合同上写的是『应无条件配合事务所安排的合理行程』,这个『合理』的定义太模糊了。” “必须改成所有行程安排需经双方协商后確定,否则他们完全可以钻空子,给你排出一天只睡三小时的行程,这样对你的生活影响会很大。”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不过,其他地方倒还可以,他们没有限制你的音乐风格,也没有强制你只能唱什么歌。 “这里还特意写了,鼓励你进行个人创作,给了你相当大的创作自由度。” 蒲池幸子认真地听著,神色却有些黯淡,撇了撇嘴:“其实……来之前我大致了解过。” “我这份合同,算是事务所里最低一档的了,那些形象更好、训练更出色的新人,拿到的合同等级更高,资源承诺也比我的多。” “其实……”关谷风想到了那天遇到的中森明菜,沉默片刻,斟酌措辞,然后才再次开口。 “凡事都有代价,幸子。不是合同等级越高就越好。” 他想起那天在朝日电视台走廊里,撞见的那一幕。 站在偶像工业金字塔顶端的人,却连自己的感情和尊严都守不住。 “很多事务所,尤其是那些资源雄厚的大事务所,会用天价合约和硬性条款,把艺人牢牢锁住。” “他们会把你包装成市场喜欢的样子,让你只唱那些工业流水线生產的偶像歌。” “你喜欢的流行、摇滚,你想表达的东西,统统都不重要。他们会告诉你,这是成名的代价。” 他看著蒲池幸子的眼睛,认真地说:“就像西方故事里的恶魔一样,付出自己的灵魂,换取金钱和名声。” 蒲池幸子静静地听著,眼中思索的光芒流转。 良久,轻轻点了点头,展顏一笑。 “我明白了,放心吧,我会去跟他们好好谈的。” 正事谈完,两人又逗著猫玩了一会,墙上时钟的指针,已悄然指向十点。 蒲池幸子看了一眼窗外深沉的夜色,有些不舍地站起身,理了理裙摆:“时间不早了,那我就告辞了。” “大晚上的,一个人回去不安全。”关谷风拿起沙发旁的电话,“我让北村叔送你。” 趁北村野上楼的功夫,关谷风从书桌上拿起一沓稿纸,走过来,递到了蒲池幸子手中。 “你不是想看跟音乐有关的少女漫画吗?这个就是我上次说的,轻音少女。” 蒲池幸子低头看著手稿,封面上,四个画风精致的少女正对著她露出灿烂的笑容。 她当初只是隨口一说,没想到,他真的画了。 “我会认真看的!一个字都不会漏!”她將手稿抱在怀里,语气郑重。 “別熬夜。” “嗯。” 第36章 出乎意料的邀请 次日早上,关谷风是被猫爪踩醒的。 小花不知何时学会了用爪子踩他的脸,肉垫又软又凉,力道恰好把他从睡梦中拽出来,又不至於让他发火。 “行了行了,知道了。” 他打著哈欠起身,走到猫食盆旁,里面果然已经空了,小白正蹲在旁边,用眼睛无声控诉著铲屎官的失职。 关谷风弯腰给两只猫添满猫饭,又换了新鲜的水,看著它们埋头大嚼,才转身去洗漱。 刚洗完脸,客厅的电话就响了。 这个號码知道的人不多,能在这种不上不下的时间打来的,多半不是閒事。 关谷风擦了把手,走到茶几旁拿起听筒。 “您好,这里是关谷风。” “关谷老师,早上好。”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我是宫崎骏,冒昧打扰了。” 关谷风拿著听筒的手僵住了。 宫崎骏。 这个名字在日本,乃至在世界动画史上的分量,无需任何修饰。 就在去年,他执导的《龙猫》刚刚斩获了包括第13回报知电影奖最佳导演奖在內的二十四个大奖。 那只憨態可掬的灰色精灵几乎在一夜之间成为全日本的国民宠物。 《天空之城》和《千与千寻》,更是他前世看过无数遍的经典。 这是真正的动画大师,活著的传奇。 “关谷老师?”电话那头的声音带上了些许疑惑。 关谷风猛地回过神来,连忙应答:“在!宫崎老师您好,我是关谷风。” “您的电话实在太意外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实在抱歉。” 宫崎骏爽朗地笑了几声,语气隨和:“没事没事,是我冒昧,是这样的,我读了你的《十二国记》,实在是很感兴趣。” “尤其是你对少女主角的刻画方式,让我看到了很多不一样的东西,想问问你有没有空,来我这儿坐坐,我们聊一聊?” 关谷风握著听筒,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妙感。 写的书竟然被宫崎骏本人看到了,还主动打电话来约他聊天,这种感觉,比当初得知获奖时还要不真实。 “当然有时间,这是我的荣幸。” 宫崎骏报了一个地址,又嘱咐了他不用拘束,就是个简单的閒聊。 关谷风一一应下,掛断电话后,站在电话旁发了好一会儿呆。 “喵。”小花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脚边,歪著头看他。 关谷风蹲下来,认真地对著小花说:“宫崎老师请我去他工作室聊天。” 小花眨了眨眼。 “算了,你只需要知道他是真正的大师就行了。”关谷风揉了揉猫脑袋,站起身来。 他洗了个澡,颳了鬍子,换上一件熨平的浅蓝色牛津纺衬衫,外面套了件米色风衣。 对著镜子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出门前,他给两只猫添了足量的猫粮和两个罐头。 “乖乖看家,今天有大事,不能带你们。” 交代完家事,关谷风乘电梯下楼,坐进那辆早已等候在停车场的黑色保姆车。 “北村叔,去武蔵野市吉祥寺,吉卜力工作室。” 北村野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从六本木到吉祥寺,沿途景致从高楼过渡为矮房,空气也变得清润起来。 这里是东京都內难得保留著几分旧时风韵的地段,街道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櫸树。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被爬山虎覆盖的白色洋楼前,这栋建筑並不起眼,与周围安静的住宅区融为一体。 只有门口那块低调地刻著“studio ghibli”字样的木牌,昭示著它不凡的身份。 未来的吉卜力会在几年后搬去小金井市,而此刻,这孕育了无数动画经典的工作室,还棲息在吉祥寺这片温润的土地上。 “北村叔,你找个地方休息,我结束了出来联繫你。” 关谷风沿著小径走进庭院,还没走到正门口,便看到前院的木製长椅上,坐著两个人,一人手里拿著一本《风之万里,黎明之空》。 其中一人,正是宫崎骏。 浅色工作衬衫,外面套了件咖色的工装背心,標誌性的黑框眼镜架在鼻樑上,头髮有些灰白。 这套搭配,让他看起来像是从动画里走出来的角色,睿智而略带点固执的老工匠。 坐在宫崎骏身旁的,是一位老婆婆,比起宫崎骏更白一点的短髮,带著红框眼镜,面容祥和。 关谷风看著那位老婆婆,总觉得十分眼熟,一时半会儿却叫不出名字。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正犹豫著要不要出声打扰,宫崎骏像是有感应一般,从书中抬起头来,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看到关谷风,他脸上绽开一个热络的笑容,扬了扬手中的书。 “关谷老师,过来坐,今天刚到的咖啡豆,尝尝。” 关谷风连忙快走几步,在宫崎骏身旁的藤椅上坐下来,双手接过对方递来的咖啡杯。 “多谢宫崎老师。”他喝了一口黑咖啡。 好苦。 宫崎骏笑著朝身旁那位老婆婆伸手一引:“介绍一下,这位是角野荣子老师。” 关谷风微微一怔,立刻將脑海中那张面孔与书架上某个熟悉的封面重合在一起,终於明白为什么会觉得眼熟。 角野荣子,《魔女宅急便》的原著作者,日本儿童文学界的泰斗级人物。 角野荣子看著关谷风略带拘谨,行礼问好的样子,温和地笑了笑,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客气。 “关谷老师真是年轻有为,不用紧张,我今天来纯粹是因为没能在书店抢到您的新书,专门跑到他这儿蹭书看的。” 她晃了晃手中那本显然已经被好几个人传阅过的《月之影》,语气里带著几分孩子气的得意。 宫崎骏放下手中的书,身体后靠,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著光。 “关谷老师,我很喜欢你笔下对阳子的刻画。”他开门见山,“从一个胆怯,被规训的女学生,成长为一个敢於直面千军万马的王者,这个过程写得非常扎实。” “所以,我很好奇一个问题,你在创作这个红髮少女时,內心的想法,到底是什么样的?” 第37章 魔女与少年 关谷风心里苦笑了一声。 得,他原本以为今天就是过来隨便聊聊天、跟偶像套套近乎,或许还能厚著脸皮要个签名。 却没想到屁股还没坐热,隨堂问答就先来了。 好在,他虽然是个文抄公,却也不是光抄不想的那种。 加上那支钢笔带来的文学素养提升,他对这些作品的理解,早已不再停留在表面的情节搬运。 他沉思片刻,抬头迎上宫崎骏的目光。 “其实……”他缓缓开口,“並没有太多高深的考量。” 宫崎骏眉头微挑,但没有打断他。 “我读过很多作品,无论是小说还是漫画,女主角的成长轨跡,大多遵循著同一个模板。” 关谷风目光落在远处被风吹动的爬山虎上,声音平静。 “一个身处困境的少女,一个从天而降的白马王子,一段被拯救的浪漫故事,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这个敘事太普通了,普通到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但我始终觉得,人不应该被这样划分,又不是只有《周刊少年jump》里那些热血男主角,才有资格经歷磨难,在泥泞里挣扎著站起来。” “少女也一样可以,她们也可以直面自己內心的丑陋与软弱,也可以在最绝望的深渊里,亲手抓住属於自己的力量。”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笑容里带著几分少年意气。 “一个女孩,不需要被拯救,也没有白马王子来拯救她,她要靠自己的双脚站起来,靠自己手中的剑去劈开黑暗。” “我很想看到这样的主角,別人不写,那我就自己来写。” 庭院里安静了片刻,风穿过爬山虎的叶子,沙沙作响。 宫崎骏沉默了很长时间,他低下头,又重新看了看手中的《风之万里》。 然后他抬起头,与角野荣子交换了一个目光,两人相视一笑,笑容里带著心照不宣。 “看吧,我就说我的眼光不会错。”宫崎骏对角野荣子说道,语气得意。 “能写出这样充满幻想与生命力的作品的人,怎么可能是那些腐朽思想能禁錮得住的?” 角野荣子笑著摇了摇头,她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手錶,將手中的书合上,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 “那你们慢慢聊,我这个蹭书看的就不打扰了。” 关谷风连忙起身想要送她,角野荣子伸出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布著细密皱纹的手,带著一种长辈特有的温暖。 “不用送,关谷老师。”她看著关谷风,目光温和而郑重。 “请您一定加油,我很期待您后续的作品。” 关谷风看著这位前辈,郑重地点了点头,重新坐回藤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他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咖啡,即便很苦,他也要喝一口润润嗓子,宫崎骏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关谷老师。” “嗯?” 宫崎骏此刻像极了准备下饵的老渔夫。 “想不想来海边小城,陪一个十三岁的魔女送快递?” “啊?” 魔女,送快递,十三岁,关谷风隱约猜到了什么。 宫崎骏见他这副有些懵懂的模样,也不再卖关子,语气轻鬆地揭开了谜底:“今天角野老师过来,一方面是確实来蹭书看。” “另一方面,是来看我们工作室改编的她的同名小说电影,《魔女宅急便》。目前大体工作已经接近尾声,她过来看看成果。” “不过,还有一件事。”宫崎骏竖起一根手指,“电影里有个角色,我想请你来配音。” “一个少年角色,戏份不算多,但整个故事里相当关键的存在,有兴趣吗?” 关谷风心中那个模糊的猜想瞬间变得清晰,脱口而出:“是那个梦想在空中翱翔的少年『蜻蜓』吗?” 宫崎骏眼睛一亮,身子微微前倾,“你看过原著?” 关谷风当然看过原著,不仅看过原著,他还看过那部电影。 在他的前世,这部关於少女骑著扫帚在陌生城市独自生活的故事,曾在他处於低谷期的那段日子里,给予他慰藉。 琪琪在海风中失去魔法的那一刻,以及那个笨拙地蹬著自製飞行器的少年,都像是曾经与他並肩前行的故人。 “我拜读过角野老师的原作。”他放下咖啡杯,语气真诚,“说来惭愧,读的时候其实一直在幻想,要是我也有个能和猫说话的本事就好了。” 宫崎骏挑眉。 “这样我就能跟我家那两个小傢伙好好谈一谈,让它们每天自己去拿猫粮吃。” 关谷风的表情相当严肃,“別老是一大清早就来踩我的脸,我还要睡觉呢。” 宫崎骏愣了整整三秒,然后他放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甚至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 “有意思!”他笑得直拍藤椅的扶手,“太有意思了!你的想法是我听了这么多人里最独特的一个。” 他笑够了,重新戴好眼镜,看向关谷风的眼神带著不加掩饰的欣赏。 “那么,关谷老师,你的答覆呢?” “荣幸之至。”关谷风乾脆利落地应了下来,“只要宫崎老师不嫌我不是声优事务所出身,没有经受过专业训练就行。” “怎么会。”宫崎骏摆手,“不如说,我正好需要你这种充满少年感的声音。” “现在那些事务所培养的人,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现实,也失去了原有的特色,我需要更有生活气息的声音。” “过几天我会让人联繫你,约定一个试音的时间,到时候试完音,確定好,我们签合同。” “好,我等您的消息。”关谷风点头应下。 正事谈完,宫崎骏拍了拍手,整个人变得更加隨性。 他站起身,朝著工作室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笑容里忽然多了一丝说不清楚的意味。 “那正事就说完了,怎么样,关谷老师,有没有兴趣来参观一下我的工作室?” “当然!” 关谷风眼睛一亮,作为粉丝能参观心目中的圣地,还是很开心的。 宫崎骏走在前头,侧头瞥了一眼他这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嘴角勾起一个关谷风看不到的弧度。 他推开工作室的门,侧身让开道,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欢迎来到我的工作室,关谷老师。” 关谷风满怀憧憬地走了进去。 第38章 吉卜力工作室 然后,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里面的场景,並不是他想像中阳光明媚、绿植环绕的创作圣地。 漫画家们在洒满阳光的窗边交流分镜,创作的火花在欢声笑语中迸溅。 而是堆积如山的原画稿,垃圾桶里满溢的速溶咖啡罐,满地的铅笔灰与橡皮屑。 各种难以名状的浑浊气息糅杂在一起,在不太流通的空气中发酵,直衝鼻腔。 每张工作檯上都悬著一盏白惨惨的灯,几十个画师就坐在这一片狼藉之中,埋头弯腰,面色苍白,黑眼圈深得像是用炭笔画的,像丧尸一样。 这里,是地狱啊。 就在关谷风整个人处於认知崩塌的边缘时,身后传来了宫崎骏慢悠悠的声音。 那语调十分熟悉,他每次想忽悠小花后空翻时,用的也是这个调子。 “关谷老师,有没有兴趣来我这里工作啊?” 关谷风脊背猛地一僵,打了个寒颤。 宫崎骏自顾自地往下说,用带著猎头口吻的语气。 “你在《刀剑神域》彩页和《十二国记》插画上的绘画功底,说实话,不比我手下最优秀的几个年轻人差多少。” 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闪烁,让关谷风警铃大作。 “怎么样?要不要来我这里体验一下,当真正的长篇动画是怎么从零开始诞生的?这对任何一位创作者来说,都是不可多得的人生体验。” 关谷风嘴角抽搐,他看著宫崎骏脸上的笑容,怎么都觉得他是想骗一个高质量劳动力帮他干活。 “多谢宫崎老师厚爱,心领了。”他连忙谢绝。 开玩笑,他好不容易脱离爆肝小说的苦海,还没享受几天快活日子呢。 挑战自己和给自己找罪受,这两点他还是分得清楚的。 “好吧,那就不勉强你了。”宫崎骏嘆了口气,摆了摆手,“你隨便转转看看吧。” “想看什么看什么,別影响他们工作,我去忙我的了,离开时把门带上就行。” “好。” 他到处转了转,看了看专业漫画工作室是怎样出產漫画的。 原以为,动画製作就是把画好的原画按顺序排列,让它们动起来而已。 此刻亲眼所见,才知道这背后是个何等庞大的工业体系。 每张工作檯上,都贴著一份被標註得密密麻麻的律表,精確到每一格画面的时间分配。 原画师旁边坐著动画师,负责將原画之间的过渡帧补全。 再过去是仕上组的人,正在用特製的顏料趴在灯箱上给赛璐珞片背面涂色。 背景组则在对著一幅巨大的城市场景反覆修改色稿。 太苦了这也,关谷风看著这一幕,嘴角抽了抽,他悄悄数了数人头,心中有了计较。 他轻手轻脚地退出工作室,从隨身的包里掏出一个像砖块一样厚实的大哥大。 这台行动电话是北村野前几天帮他配的,说是方便隨时联繫。 他给北村野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两句。 四十分钟后,十一点半。 几辆送外卖的摩托车停在工作室门口,骑手们从保温箱里搬出精致的食盒,在休息区的长桌上排开。 志乃ざき每日朝杀国產活鰻的高端鰻鱼饭,鮨胜的特上寿司和刺身,以及冰镇的各式饮品,摆在了门口休息区的长桌上。 “各位!”关谷风拍拍手,“辛苦了!我是关谷风,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可能要在这里叨扰宫崎老师和大家。” “这里是我的一点心意,就当是提前请大家吃顿简餐,不成敬意。” 话音刚落,只见一个个工位上,如同丧尸破土而出的伸出一只只手,然后是一颗颗头,目光越过堆积如山的原画稿,眼睛发绿。 在这个压力极大的环境下,能吃上热腾腾的鰻鱼饭和刺身,还有各式冰镇饮料喝,多是一件美事啊。 “多谢关谷桑!” “鰻鱼!寿司!刺身!甚至还有冰啤酒!呜呜呜~” 眾人不再多言,纷纷跑来吃饭。 看著这群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年轻人,捧著食盒吃得狼吞虎咽,关谷风站在一旁,满是感慨。 听到外面的动静,宫崎骏推门走了出来,看著外面吃得满嘴流油,溃不成军的员工,一拍额头。 防不胜防啊。 “得,是我疏忽了,让这小子给我动摇军心了。”他摇头苦笑,目光落在不远处正给一位年轻画师递乌龙茶的关谷风身上。 他手下这些人,已经连著忙了一个月没休息过。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一旦开始创作,就什么都顾不上了,自然也就忘了手下的人也是血肉之躯。 算了,正好让他们放鬆一下。 他走到关谷风身边,双手抱在胸前,语气带著几分真真假假的抱怨。 “你小子,好人全让你做了,我成那个压迫员工的恶人了。” 关谷风正把冰啤酒递给怯生生来道谢的女画师,听到身旁的声音,转过头来。 “你看看他们,”宫崎骏朝那群吃得热火朝天的员工努了努嘴,“这下好了,等重新调整到之前的工作状態,又不知道要费几天功夫。” 关谷风顺著他目光看去,一个正在往嘴里塞寿司的年轻画师,腮帮子鼓得像松鼠,脸上的笑容发自真心。 “有时候,稍微放鬆一下,回过头来效率会更高。”关谷风轻声说道。 宫崎骏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就在这时,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年轻画师率先放下筷子,他捂著被食物填满的胃,打了一个幸福的嗝。 抬起头,目光落在刚才给自己递饮料的那个年轻人身上,他越看越觉得眼熟。 虽然宫崎骏在旁边,但还是鼓著勇气上前,小心翼翼地开口。 “请问,您是关穀神奇老师吗?” 关谷风瞥了身旁的宫崎骏一眼,见对方只是挑了挑眉,没什么特別的表示,便点了点头。 “嗯,是我。” 那年轻画师脸上瞬间绽开一种近乎朝圣的光芒。 “竟然是真的!您是关穀神奇老师本人!” 惊呼声,让周围的画师们纷纷抬起头来。 刚才还在专注地和鰻鱼饭搏斗的人们,此刻眼中的饱食睏倦被另一种更为亢奋的东西所取代。 “什么?关谷老师?真的假的!” “刚才你听到没,关谷老师说接下来要在咱们这叨扰一阵!” 几个动作快的已经放下筷子,转身冲回各自的工作檯,再跑回来时,手里多了封面各异的《刀剑神域》和《十二国记》。 他们围成一个圈,將关谷风裹在中间。 “关谷老师!我一直是您的粉丝!您的第一卷特殊版彩页,我跑了三家书店才抢到,能给我签个名吗!” “关谷老师!您那几张插图的排线方式到底是用的什么笔?我们研究了好久都没能完全復刻出来,能不能给我们讲讲?” “还有还有!关谷老师您以后会不会出漫画?《周刊少年jump》上的gg彩页我到现在还收藏著,您能不能在这儿给我们露两手!” 关谷风看著这群刚才还半死不活,此刻却围住自己的人们,心中一时也有些哭笑不得。 他下意识地朝宫崎骏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里写著“这可不是我故意的”。 宫崎骏面无表情的看著他,眼神中写著两个字:活该。 他慢悠悠地走到长桌前,拿起一份鰻鱼饭和一份刺身拼盘,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路过关谷风身边时,他扔下一句话。 “你自己惹出来的事,自己摆平,我正好也回去休息半天,工作室交给你了,別给我拆了就行。” 第39章 年轻的人们 关谷风有些欲哭无泪,早知道,他放完饭就跑了。 他给北村野打了个电话,简单说明自己要在这边多待一阵,让他先回,结束后他自己打车回去。 掛了电话,关谷风深吸一口气,看著这群眼睛亮得惊人的年轻画师,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释怀的笑了。 算了。 反正都羊入虎口了,不如给小当家们展示一下子什么叫真正的厨力。 於是他签了名,在周围愈发兴奋的视线中,他从包里取出了自己隨身携带的一套便携画具。 这是他开始画封面后就养成的习惯,走到一张还空著的宽大工作檯前。 吉卜力的年轻画师们围拢过来,有人甚至搬了把椅子站上去看。 关谷风坐下来,手指搭上画笔的一瞬间,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方才那个签著名还有点不好意思的年轻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手稳神定的画者。 g笔尖在稿纸上落下的第一笔,便精准得仿佛测量过一般。 他开始画《刀剑神域》第二卷的封面。 那些前一秒还在兴奋私语的画师们,此刻集体陷入了沉默,他们在目睹一次真正的技术教学。 有人下意识地用手在空中临摹著他的运笔轨跡,还有人从头到尾嘴巴就没合上过。 封面画完的那一刻,围观的画师们刚要喘口气,关谷风却只是活动了一下手腕,换了一张新稿纸,继续下笔。 这次是亚丝娜的单人立绘,然后是一整套《刀剑神域》的主要角色。 画完《刀剑神域》,他又换纸,开始画《十二国记》里庆国群臣的群像。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线条却丝毫不见潦草。 別人需要一整天打磨才能完成的原画质量,在他这里却飞速呈现。 这已经不是在展示了,这简直是在开掛。 不知何时,有人从最初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拿出了自己的速写本,坐在一旁开始临摹他的运笔方式。 越来越多的画师拿起笔和速写本,开始画,整个工作室,在关谷风坐下之后,不知不觉地恢復了它最本真的模样。 不是那种被赶著交片的焦躁,而是因为纯粹,而被激发出的创作渴望。 等关谷风终於放下笔,活动著手腕抬起头时,他面前已经画了厚厚一摞原稿。 不止是《刀剑神域》的封面和人物立绘,在那股人前显圣的劲儿上来之后,他甚至一口气画完了一整话的《轻音少女》。 每一格分镜,每一句台词,每一个表情,都是他当初在那个小小的公园里,想画给那个人看的一切。 围观的画师们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一个负责《魔女宅急便》背景美术的画师,捧著自己刚临摹完的几张速写,用的是关谷风的原画作为样本。 此刻抬起头,喟然长嘆:“这画的是什么速度,这不叫画画,这叫印表机。” “印表机还卡纸呢,关谷老师从头到尾连构图草稿都不用打。”旁边的人有气无力地纠正。 关谷风看著围在周围年轻而热切的面孔,忽然觉得,这个“地狱”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当然,打死他都不会来这里干活。 到了傍晚,该画完的画完了,该聊的技术聊完了,该签的名也一个不落。 关谷风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这群还没从兴奋中平復下来的年轻人,拿出大哥大,再次给北村野打了个电话。 “北村叔,麻烦你再帮我订几桌外卖,份数跟中午一样就行。对,还是这条街。好,谢谢。” 於是工作室又吃了一顿好的。 天妇罗和蕎麦麵,配冰镇的梅子酒。 画师们看到天妇罗炸虾金黄色的脆壳时,再度扑了上去。 有人一边吃一边眼泪汪汪地说“关谷老师你要是每天来就好了”。 “明天开始继续吃便利店饭糰,你清醒一点。” 关谷风在傍晚的暮色里与眾人道別,叫了辆计程车回六本木。 坐在车上,他靠在后座,手腕处的酸痛,让他未来几天都写不了一个字。 他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畅快淋漓的创作了。 临走时,吉卜力的画师有的哼著歌,有的討论著运笔技巧。 好像还有人在自己的废稿角落画了个q版的小人。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做的事有没有意义,但看著那些年轻人重新亮起来的眼睛,他觉得自己今天这顿饭,没白请。 次日,清晨。 宫崎骏每天都是第一个到达工作室的人,这是他从东映动画时期就养成的习惯,几十年来雷打不动。 他享受每天这个时刻,整栋楼都还静悄悄的,没有人声,没有电话铃,只有爬山虎的叶子在窗边轻轻晃动。 他端著刚煮好的黑咖啡,沿著工作檯之间的过道慢慢踱步。 昨天的混乱早已被收拾乾净,整个工作室重新恢復了秩序。 只是空气里还残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鰻鱼饭香气,像是某种嘲讽。 他的目光,落在一张稿纸上。 那是一张签名原画,桐人和亚丝娜並肩而立,下面签著“关谷风”三个字。 旁边还贴了一张便签,上面用漂亮的字跡写著: “宫崎老师、ごちそうさまでした。またいつでもお呼びください。——関谷风” (宫崎老师,谢谢款待。请隨时再叫我。) 后面还画了三花猫和白猫的简笔画,得意洋洋地翘著尾巴。 宫崎骏把这张原画拿起来,对著晨光端详了很久。 无论看多少次,这小子这笔上的功夫都透著一股利落。 这种水平,要是搁在以前,他说什么也要把这人弄进来当主力原画师用。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看到第二张,然后是第三张,第四张。 昨天关谷风留下来的所有画稿,被整理得整整齐齐,按顺序排列在工作檯上。 每一张都签了名字,每一张都被细心地用一张白纸盖住表面防尘。 旁边还压著一张画师们集体写的便条,字跡各不相同,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显然是每个人各自添了一笔: “宫崎监督、昨日はごちそうさまでした。”(宫崎监督,谢谢昨天的款待。) “明日からまた顽张ります。”(明天开始会继续努力的。) “たまには息抜きも大事だと思います。”(偶尔休息一下也很重要吧。) “うな重最高でした。”(鰻鱼饭太棒了。) 宫崎骏放下那张集体便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动手,把这些原画一张一张收起来,收的过程中,他像鑑赏家一样,打量著一批来歷不凡的藏品。 那张猫的简笔画被他特意放在最上边,哼了一声:“这小子,猫倒是画得挺好。”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专门存放珍贵原画稿的硬壳文件夹,將关谷风的原画小心翼翼地放进去。 既然留不住这个人,那这些画可得留好。 等哪天这小子真成文豪了,这些都是好东西。 到那时候,掛一幅在工作室正厅,旁边贴个標籤。 “xx年,关谷风于吉卜力工作室现场绘製”。 然后,他会端著咖啡,对著来参观的客人,漫不经心地说一句:“哦,这幅画啊。” “是当年关谷风那小子还只是新人作家的时候,被我忽悠来工作室画的。” “对了,他后来写那本拿了直木赏的书,还是在我这儿得到的灵感呢。” 第40章 明治神宫 关谷风难得地睡了一个没有被任何生物打扰的懒觉。 昨天下午在吉卜力工作室消耗了太多精神,当他睁开眼时,窗外已是大亮。 直愣愣地坐在床上,眼神空洞,呆滯了五分钟后,大脑开机。 清醒过来的第一个念头,是庆幸昨晚睡前给那两个小傢伙添足了粮。 他下意识抬起右手,想挠挠后脑勺翘起的头髮。 一股剧烈的酸痛感,毫无预兆地从肩膀和小臂炸开。 酸爽感,让关谷风瞬间清醒。 就像是好久没运动的人突然爬了一趟山,晚上睡觉前还没事,第二天一起来腿就酸的走路都不方便。 关谷风从床上挪下来,强忍著酸痛洗漱完,瘫在了沙发上。 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至於脑子也不想动。 好吧。 关谷风很快就和懒惰和解,心安理得地做出决定,摆一天。 他伸长左手,够到茶几上的电话,打给北村野。 “北村叔,今天明治神宫开放参观吗?” 之前就想著去龙族圣地看一看,后来一连串的事情给忙忘了,正好今天过去溜达一圈。 “开放,我们现在去吗?” “嗯,走吧。” 换了身休閒装,关谷风下楼,车已经等在门口。 车平稳地驶离六本木,穿过涩谷繁华的十字路口,一路向代代木方向驶去。 越靠近目的地,窗外的风景便愈发葱鬱。 车子在明治神宫外的停车场停下,北村野锁好车,沉默地跟上。 神宫入口古朴,走进去,內有南、北、西三条参道,参道两旁巨树参天、野鸟飞鸣。 明显清新了许多的空气,让关谷风心旷神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明治神宫这片占地广阔的代代木社林,是大正四年,动员十一万名青年志愿者,种植了约十万株树木才形成的。 如今几十年过去,这里已成为东京市中心最大的一块绿地,名副其实的都市森林。 “北村叔,”关谷风隨口问道,“你之前来过吗?” “来过。” “我这还是第一次来。”关谷风望著眼前延伸的参道,“参观的话,走哪条道好一点?” “嗯……”北村野想了想,“南参道吧,步行一段时间就能看到大鸟居,路上还有清酒樽和洋酒樽弄的酒樽墙。” “好。” 两人走在碎石路上,一路上欣赏著参道两旁的杉树林和花花绿绿的酒樽墙。 路上还有几位背著画板的美术大学生在写生。 很快,到了大鸟居前面。 这座大正9年建成的鸟居,在昭和41年被雷电击中,木材商也是废了不少力气找到合適的木材,重新修缮的,是国內现在最大的木质鸟居。 北村野站在关谷风身侧,也跟著抬头看。 来过很多次,但他从未仔细看过,此刻静下心来,別有一番风味。 “关谷老师,感觉怎么样。” “很大,大得有些超出想像。” 文字描述和亲眼所见的震撼,完全是两码事。 从参道两侧走过大鸟居,通过南神门,就到了明治神宫的核心区域,本殿。 本殿前的空地上,有几组游客按照二礼二拍手一礼的流程进行参拜。 关谷风饶有兴趣地站在一旁看了一会,感觉挺有意思,但並未上前。 他只是个来散步的游客,还是不去打扰神明办公了。 他转身走到一旁的社务所,社务所里售卖著各式各样的御守。 关谷风趴在玻璃柜檯上看了一圈,伸出手指点了几个。 姐姐的,幸子的,自己的,还有…… “北村叔,这个给你。” 他將一个精致的蓝色御守递了过去。 北村野一愣,伸手接过,他低头看了一会,便收进了西装的內袋。 “多谢。” 朝夕相处,他认为关谷风本质上是个极其隨和的人,甚至有点小懒。 相比於严肃的上下级关係,相处起来,更像是朋友,或者说,一个需要他照看,偶尔还会冒点傻气的晚辈。 买完御守,关谷风又被一旁架子上的绘马吸引了,他想起之前在书中读到的典故。 古时候,马是神明的坐骑,贵族许愿要献活马给神社,代表“愿被神明乘马聆听”。 平民买不起马,便渐渐演变为在木板画马,弄成小木牌(绘马),代替活马奉纳,寓意同样:把心愿托给神马,直达神明。 他拿起一个绘马在手里翻看,正面是樟叶纹,顶端掛著红绳。 社务所的店员见他在看,笑著上前介绍:“这位客人,您有什么祈愿,都可以写在这绘马上。” “掛到本殿旁边的绘马架上,神明会庇护您的。” 关谷风笑了笑,拿了三个空白的绘马,付钱后,从隨身的包里取出两支笔,递给北村野一个绘马和一支笔。 两人便坐在社务所前的木製长桌前,低头写了起来。 关谷风写的第一个。 “无事息灾 家內安全 关谷风拝 平成元年” 希望姐姐,希望自己,也希望能收到御守的那个人,平安无事。 写完第一个,他拿起第二个绘马,笔尖悬在空中顿了一会。 然后,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中文,写下两行字。 “04.26,和sakura去明治神宫,有人在那里举办婚礼。” “sakura最好了。” 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掛完绘马,这场没有明確目的的参观,到了尾声。 从神宫出来,已是中午。关谷风问北村野附近有什么好吃的拉麵。 北村野想了想,发动了车子,带他拐进附近一条僻静的小巷,找了一家老店。 南国酒家。 店面不大,门口的暖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掀帘进去,店里瀰漫著醇厚的鸡汤香气。 在北村野的推荐下,关谷风吃了这里的招牌,鸡汤酱油拉麵。 很好吃。 吃完面,时间尚早,关谷风临时起意,两人一起去了东京塔。 登上观景台,整个东京尽收眼底。 下午的阳光很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不过,白天的风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或许等到晚上,这座城市被万家灯火点亮时,才会更好看吧。 从东京塔下来,关谷风又让北村野开去了银座,打算买点穿的衣服。 给自己挑了几件质地柔软的休閒衬衫和休閒裤后,他又去了女装部,想给关穀雨买几件衣服。 关谷风很清楚姐姐的性子,就算他把钱塞到她手里,她除了用在书店的经营和必要的家用上,也绝不会为自己多花一分。 她会笑著说,衣服简简单单能穿就行,这些钱要攒下来,以后留著给他结婚用。 可天底下,哪有女孩子不爱美的呢。 他想起小时候,关穀雨每天上学回来,耳朵上总会別著各式各样,在路边摘的好看野花。 母亲也总会用最温柔的语调夸她,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姑娘。 关谷风挑了几件当季的新款风衣,又买了几件面料柔软的居家服。 跟店员报尺码的时候,他想了想,报出了比记忆中姐姐尺码大一號的数字。 现在条件好了,姐姐也比以前胖……匀称了点。 买的衣服有点多,留了公寓的地址让店家派人送上门,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关谷风在商场的一家餐厅吃了顿简餐。 人一吃饱,就容易犯懒,打道回府。 刚出商场,一阵不同寻常的嘈杂声浪便扑面而来。 第41章 萍水相逢 一群举著相机的记者,將商场的一个侧门出口团团围住。 被他们围在正中的,是一个身形单薄、戴著大墨镜和口罩的女人。 “中森小姐!近藤先生昨晚又被拍到进了那位女同事的公寓,今天早上才出来!他们是普通的同事关係吗?您对此真的知情吗?” “中森小姐!据我们所知,近藤先生已经多次用您的个人支票支付了赛车退赛的违约金,数额高达数千万日元!这是传闻还是事实?” “您和近藤先生的婚约还在进行吗?能否透露一下目前的进展?” 闪光灯密集地闪烁著,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他们並不关心真相,要的只是一个能上头条的反应,崩溃、哭泣、或是怒斥,什么都行。 被围在中间的中森明菜,身躯微微颤抖著,她低著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一言不发。 她的助理和司机似乎被隔在了人群之外,无能为力。 此刻的她,像是被鬣狗围著的羊。 关谷风停下脚步,扭头看向身旁的北村野。 北村野立刻会意,眉头微皱,略微思忖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最近这些新闻確实在各大杂誌上闹得沸沸扬扬。关谷老师,您……” “最好还是不要管,这种情况下贸然上去,只会惹得一身不必要的腥。” 关谷风赞同地点点头,嘴上却说著:“確实,但还是要管一管的。” “顶级歌姬的人情,该收的时候还是得收一收的。角川社长那边不是一直在头疼,找不到一个有分量的歌手来给他的电影唱片尾曲吗?” “而且,也不用亲自出面,商场保安本来就有维持门前秩序的义务,我们只是提醒一下他们履行职责而已。” 北村野听著他这番冠冕堂皇、把“算计”和“施恩”分得清清楚楚的话,眉头不由挑了一下。 他点点头,转身便大步流星地走进商场的安保中心。 片刻后,一队穿著制服,训练有素的安保人员,在北村野的带领下,有序地衝出了侧门。 “让一让!都让一让!” 为首的安保队长,毫不客气地用手臂隔开那些几乎要戳到中森明菜脸上的镜头。 “这里是商场门口,禁止聚眾!你们已经严重影响了商场的正常经营!” 这群安保人员恰好来自角川旗下的一家安保公司,北村野在进去调人的时候,特意“提点”了几句。 他很清楚,这群靠爆料为生的记者,畏威不畏德。 跟他们讲道理没用,凶一点、硬一点,只要手上注意分寸,別伤到人,就是最有效的驱散手段。 记者们突然被安保洪流衝散,顿时一片混乱。 中森明菜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到一个表情严肃,穿著黑色休閒装的壮汉大步朝她走来。 不认识。 “中森小姐,请跟我来,是关谷老师让我来的。” 中森明菜来不及多想,在他和几名安保人员的护送下,快步退回了商场內部。 记者们被安保人员组成的人墙死死拦住,只能眼睁睁看著猎物消失。 商场一侧没人的紧急通道內,关谷风靠在一根大理石柱旁等著。 看到中森明菜在北村野的护送下安然走来,他直起身,在她开口之前,便先一步打断了她。 “中森小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跟我到地下停车场,你给你的经纪人打电话,让他把车直接开到b1层c区来接你。” 中森明菜咬了咬嘴唇,本已准备好的感激之言被堵了回去,默默地点了点头,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到了地下停车场,远离了地面上的喧囂,逃出生天的中森明菜这才鬆了口气。 她转身对著关谷风,郑重地鞠了一个接近九十度的躬。 “关谷老师!真的非常感谢您的帮忙!给您添麻烦了!” 她突如其来的大礼让关谷风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往旁边闪了半步,他不习惯被人这样隆重地道谢,连忙摆手。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这个商场。”他的声音客气。 “这家商场的安保公司正好是角川旗下的,人员调动起来相对方便,是他们比较尽责。” 中森明菜心里略微有些失望,在娱乐场这么多年,能够听出他话里的暗示。 心中那份原本纯粹的感激里,多了一些失落。 不过,不是无缘无故的善意,这反而让她觉得更真实,也更安心。 “即便如此,还是要感谢关谷老师您的帮忙……” 她直起身,还想再说些什么来弥补这单薄的道谢。 一抬头,正好看见关谷风从手里的塑胶袋里,取出一个饭糰朝她递了过来。 “吃饭了没?” “啊?” 这突然的转折,让她出现了一瞬间的呆滯,几秒后,才有些结巴地回答。 “我……我吃过了。” “嗯。” 关谷风见她这样说,便把饭糰收回来,利索地剥开保鲜膜,咬了一口。 饭糰是他吃饭时在餐厅顺便买的,本打算当明天的早餐,忽然觉得有点饿了,便拿出来垫垫肚子。 想著光自己吃好像不太好,就出於礼貌地问了她一下。 中森明菜看著眼前的人,年纪轻轻就已经是社会中身份地位很高的作家,此刻却毫无形象包袱地大口吃著饭糰,心绪有些说不出的复杂。 方才被记者围攻的惊惶和屈辱,被他这一打岔,莫名消散了不少。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从手包里取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去。 “关谷老师,不知道能否……和您交换一下联繫方式?” 关谷风咀嚼的动作顿了顿,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但想了想,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便点点头,交换了名片。 刚交换完联繫方式,一辆黑色的丰田世纪停在了不远处,是前来接中森明菜的保姆车。 中森明菜看了一眼来车,收起名片,再次郑重道別,才在助理的接应下快步上车。 见车离去后,一直沉默著的北村野,適时地开口。 “关谷老师,其实刚才的情况,让安保人员陪同就好了,您没必要一直在停车场……” “好人做到底嘛,毕竟是女士,在那种最没安全感的时候,有个认识的人,在边上多站一会儿,心里也能踏实不少。” 关谷风坐上车后,开口道:“我其实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不用我们的车直接送她回去。” 北村野发动了车子,语气平淡地说出自己的判断:“她家公寓楼下,这会儿肯定还有另一拨记者在蹲守。” “如果我们的车出现,她从我们车上下来,被拍到,那群记者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查车牌,没必要把您也牵连进去。” 关谷风其实有想到这一点,不过他更多是因为车上就剩一瓶矿泉水了。 她在车上的话,光自己拿出水喝好像有些不礼貌。 她喝了,我喝什么。 这个两难困境,在停车场站著的这段时间,他一直没有想出完美的解决方案。 第42章 《十二国记》引发的舆论 四月一號,愚人节。 上野公园的染井吉野樱已满开,花瓣隨风飘落在不忍池的水面上,铺成一片淡粉色薄毯。 街头行人换上春装,空气里浮动著新绿的草木气息与少女们银铃般的笑声。 在这个万物復甦的季节里,动物们又到了…… 这些是题外话。 在这个可以说谎话而不被责怪的特殊日子里,总有人用玩笑包裹真心,將平日里不敢诉之於口的话语,借著节日的掩护轻轻吐露。 不过,昭和与平成交替的年头,人们对这种舶来的洋节,远没有对圣诞节那般郑重其事。 大多数人只是翻看早报时,对报纸上那些故意登出来的荒诞假新闻会心一笑,然后继续过自己寻常的一天。 然而,对於出版界而言,这个愚人节却一点也不好笑。 距离《十二国记》的两卷在没有任何预告的情况下悄然上架,已经过去了一周。 没有提前铺天盖地的gg预热,没有请知名人士撰写腰封推荐语,甚至连关谷风本人除了在电视节目中说过有新书之外,没有任何宣传。 文艺春秋所做的,仅仅是动用了发行渠道,將这两本封面极简,冷暖双色的书,摆在了各大书店最显眼的位置。 买到书的大学生將读后感带回校园,又或者被“阳子”的故事打动的少女向朋友推荐之后。 由读者们口口相传,一天之內卖到脱销。 每家书店的《十二国记》都在一天之內被抢购一空,书店老板们焦急地催货电话打爆了文艺春秋的销售部,得到的却只有接线员沙哑而无奈的回覆。 口碑,这个在出版界最不可控的变量,以一种近乎狂暴的方式,將《十二国记》推上了神坛。 而隨著书籍的畅销,舆论的风向也隨之骤变,变得比四月天还要快。 就在一周前,那些周刊和小报还在煞有介事地分析“关穀神奇是否江郎才尽”,用那些耸人听闻的標题赚足了眼球。 如今,当新书的销量摆在眼前,当读者们的狂热讚誉如潮水般涌来时,这同一批媒体,纷纷表示“適才相戏耳”,仿佛那只是一场心照不宣的愚人节玩笑。 “平成文学的新星已不可阻挡!” “关穀神奇:用实力让所有质疑闭嘴!” “一周售罄十万册,谁还敢说他是曇花一现?” 其中写得最起劲的几位评论家,恰恰是当初骂得最凶的那几位,这变脸的绝活,倒真应了愚人节的景。 而作为关谷风新东家的文艺春秋,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绝佳时机。 他们选择在四月一日这一天,最新一期周刊文春上,郑重地刊登了数篇来自文学界重量级人士的书评。 这不是愚人节的玩笑,而是对一部作品最隆重的加冕。 其中最引人瞩目的,有两篇。 第一篇的作者,是荒俁宏,这个名字在日本的奇幻文学界,可谓是如雷贯耳。 这位凭藉融合了歷史、神秘学与科幻元素的巨著《帝都物语》斩获日本sf大奖的著名作家,在文章中对《十二国记》极其推荐。 “关谷老师这部以中国古代典籍为灵感土壤、世界观恢宏壮阔的奇幻小说,最令我惊嘆之处,並不在於其想像力的瑰丽。” “而在於,他將如此复杂精密的世界观,讲述得如此引人入胜,毫不枯涩,这绝非易事。” “而更令我动容的,是书中人物的塑造。关谷老师笔下的阳子,是在不断成长的,如果说《月之影,影之海》展现的是少女的怯懦、逃避以及成长。” “那《风之万里,黎明之空》则將主题拔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即君主的自我发现与成熟。” “若没有这部作品,如今的日本奇幻文学,或许仍將在那些无聊老套的勇者与魔王的窠臼中原地踏步。” “关谷老师,为日本奇幻文学界,带来了革命的作品。” 荒俁宏除了作家本身,还是博物学者,作为《世界大博物图鑑》的作者,他深知想要把一个宏大复杂的世界观写得引人入胜是很难的一件事。 如果说荒俁宏的讚美是从文学创作和奇幻设定本身切入的。 那么第二篇重磅文章,则將討论从文学领域,直接拉入了一个更为宏大、也更为敏感的领域,社会批判。 这篇文章的署名,是东京大学文学部和社会学研究科的两名知名教授。 文章不长,字字千钧。 “我们留意到,关谷老师的《十二国记》在青少年群体中,正以惊人的速度传播。起初,我们只是出於社会学者的职业习惯,翻阅了这部现象级作品。” “但读罢之后,我们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部奇幻小说。它更是一面镜子,一面映照出当今日本教育体系与社会结构深层次问题的镜子。” “在《月之影,影之海》中,主角阳子在日本的校园生活虽然篇幅不多,却刻画得入木三分。” “她在班级中为了迎合集体而戴上偽装、面对孤立与霸凌不敢反抗、在压抑的教育氛围中逐渐失去自我。这,绝非虚构的文学加工,而是当下无数日本青少年日常生活的缩影。” “《风之万里黎明之空》则更进一步,借三位少女的成长拋出核心价值观:人必须为自己的选择、任性、恶行承担对等代价;没有责任约束的自由,只会滋生自私与毁灭。” “祥琼的娇纵逃避、铃的盲从无主见、阳子的觉醒担责,恰好对应日本三类青少年:施暴者、盲从者、被压迫者。” “书中所揭示的这些问题,无不指向一个更深层的制度性缺陷:日本现行的少年法。” “这部旨在保护未成年人的法律,在某种程度上是否已成为纵容恶行的温床?它对加害者的过度保护,是否恰恰构成了对受害者的二次伤害?这些问题,已不容社会再继续迴避。” 两篇文章一经发出,整个舆论场瞬间炸了。 如果说之前围绕《刀剑神域》的爭论,只是文学圈內部的风暴。 那么这一次,关於《十二国记》与少年法的討论,则彻底撕破了圈层的壁垒,成为了全民关注的公共议题。 各大报纸的社论版紧急撤换已经写好的稿件,连夜赶工对少年法问题进行深度剖析。 第43章 不上不下的问题 各大报纸的社论版紧急撤换已经写好的稿件,连夜赶工对少年法问题进行深度剖析。 电视台的时事评论节目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热点,各路评论员在演播室里爭得面红耳赤。 连国会附近的咖啡馆里,都能听到议员秘书们低声交谈此事,有些嗅觉灵敏的政客,已经开始盘算著如何藉此机会为自己爭取政治资源。 而网络尚未普及的年代,舆论场的主战场,依旧在那些每周发行、铺满大街小巷便利店货架的周刊杂誌上。 只是这一次,杂誌的封面不再是偶像明星的甜美笑脸,而是换上了一行行惊心动魄的標题: “少年法:保护还是纵容?” “校园霸凌为何屡禁不止?” “被压迫者何时才能发声?” 人们自发地分成了两派,保守派和激进派。 激进派觉得应该立刻对少年法进行改革,保守派觉得激进派太过保守了,就应该彻底推翻,重新制定少年法。 换言之,这一次,所有人都在往激进的方向衝刺,这种近乎一边倒的舆论態势,在歷史上,极其罕见。 而在这一切的风暴中心,关谷风的名字,被一次次提起。 他不再是“那个写小说的畅销作家”,而是被冠上了“社会派奇幻文学旗手”、“青少年问题的揭露者”、“平成时代的良心”等称號。 一个比一个响亮,却一个比一个沉重。 年轻学生们更是將他视为精神图腾,“关谷老师说的”成为了校园里最流行的口头禪。 面对一边倒的舆论,日本教职员组合也装不成鸵鸟,连忙联繫文艺春秋,想让他们控制一下舆论,最好是能先將《十二国记》下架一段时间。 这种一出事先想著捂嘴的行为,直接给山本主编气笑了。 这么高的討论度,各大书店供不应求,印刷厂一天三班倒,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日教组已有取死之道。 山本主编联繫周刊文春,一拍即合,將日教组想要控制舆论和下架书的事情写成了文章,发在了周刊文春上。 热度顿时被炒得更高,面对这种高高在上,捂嘴施压的態度。 年轻学生纷纷嗤笑大人的无能,《十二国记》一时间卖得更多,成为了学生们之间的时尚单品。 就在这场由关谷风一手引发的社会风暴愈演愈烈之际,风暴眼中的那个人,正坐在书桌前,对著一张空白的画稿,陷入苦恼之中。 关谷风遇到了一个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卡得他不上不下的问题。 他在画《轻音少女》的时候,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轻音少女这部作品,最初是2007年在芳文社的manga time kirara杂誌上开始连载的四格漫画,该杂誌以萌系四格漫画为特色。 其姊妹刊更是专注於轻鬆日常的空气系作品,因此,《轻音少女》从诞生之初,就是一部標准的四格漫画。 关谷风在动笔的时候,忠实地按照记忆中动画原作的画风来绘製人物,沿用了原作的“四格漫”分镜格式。 那么,问题出现了。 在日本的漫画业界,新人漫画家出道,有一套完整而森严的流程。 首先,你需要创作一个短篇,然后根据漫画的类型,投给讲谈社、集英社、小学馆等各大出版社旗下的漫画杂誌,参与其设立的新人奖评选。 这些新人奖的评选结果,通常分为“入选”、“准入选”和“佳作”三个等级,只有获得“佳作”以上的名次,作品才有机会在杂誌的正刊或增刊上获得刊登。 刊登之后,如果读者反馈良好,编辑部才会考虑约你画第二个短篇,或者直接启动连载。 当你有一个足够打动编辑的长篇企划,而在连载积累了一定的人气之后,出版社才会將连载的內容集结成册,出版单行本。 从短篇到连载,从连载到单行本,每一道门槛,都比前一道更高。 多少心怀漫画梦想的年轻人,折在了第一步,连新人奖的佳作都拿不到。 更有甚者,即便拿到了连载机会,也可能因为人气低迷而惨遭腰斩。 这个行业的残酷,丝毫不亚於文学界。 而关谷风现在面对著的问题是:《轻音少女》是一部四格漫画。 四格漫画,在新人奖的评选中,有著天然的劣势。 这种占四分之三版面的漫画模式,往往以一个令人捧腹或暖心的小段子作为结尾,重点在於每一话抖出的“包袱”,而非长篇的故事敘事。 新人奖的评委们,尤其是《周刊少年jump》这种热血少年漫殿堂的评委们,他们看重的是分镜的张力、敘事结构的完整性、以及长篇连载的可能性。 一部四格萌系日常漫画,去参加手冢奖或赤冢奖这种级別的评选?这几乎是以卵击石。 当然,关谷风心里也清楚,以他现在的社会地位和业界关係,问题其实也很简单。 他的电话簿里,躺著角川春树、文艺春秋高层、以及通过各种渠道辗转联繫上他的、来自集英社和讲谈社编辑部的问候。 只要他开口,哪怕他画的真的是一坨屎,这些编辑部也会抢著求他来发表。 “关穀神奇”这四个字,本身就是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 毕竟,漫画杂誌不止有《周刊少年jump》这一座独木桥,还有《周刊young jump》《周刊young magazine》等等。 上不了少年jump,上其他刊物也是一样的,隨便加几页彩页,当作“特別寄稿”来刊登,还能藉机收穫一棵摇钱树的友谊。 万一关谷老师的下一本小说,就放到自己社里来出版了呢? 他关谷风不是迂腐的人,有关係走捷径不走,那是傻子,大环境如此,他没必要故作清高。 但问题是,他拉开抽屉,里面放著今天的早报。社会版上,头版標题赫然写著: 《东大教授盛讚关穀神奇:他是年轻一代的良心》 翻开內页,社论版上长篇累牘地討论著《十二国记》引发的少年法改革浪潮。 文中引用了大量年轻学生在街头採访中的发言,无不充斥著对关谷风的崇拜与敬意。 “关谷老师教会了我,面对霸凌要勇敢反抗。” “阳子让我明白,即使害怕也没有关係,重要的是不要放弃。” “我希望成为像关谷老师这样,能够用文字改变社会的人。” 他將报纸合上,扔回抽屉里,长嘆了一口气。 舆论这东西,是一柄双刃剑,在风光时有多好用,在出问题后就会有多反噬。 如今的舆论,已经將他塑造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榜样,才华横溢、不畏强权、揭露社会问题、为弱者发声。 整个社会的聚光灯都打在他身上,无数双眼睛盯著他的一举一动。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他的第一部漫画,是靠关係走后门发表的,被有心人挖了出来,那会是什么后果? 他用权势压人,占据原本属於新人的连载位置,和那些他小说里讽刺的人,有什么区別? 他口口声声说要改变社会,却连漫画界最基本的规则都不愿遵守吗? 原来关谷老师也是个虚偽的大人。 至於自己花钱印单行本直接发售?且不说费用加起来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更重要的是,他根本不懂。 印刷厂、纸张规格、发行商、铺货……这一套流程走下来,足够把他写作的时间榨乾,这样就本末倒置了。 编辑部有成熟的宣发资源和出版单行本的完整方案,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他没必要在这种事上浪费精力。 但前提是,他得靠自己,迈过那道门槛。 所以,摆在他面前的路很明確,他需要独立完成一部足够有分量的短篇漫画,去参加新人奖评选,拿下至少“佳作”以上的名次。 用实力证明,他关谷风不是靠关係吃饭的人,证明之后,再想连载的事。 但问题是,画什么? 他脑海里有无数漫画,传统热血的《火影忍者》,另闢蹊径的《一拳超人》。 实在不行,来个搞的,《咒术回战》。 一想到读者们看到2.5条悟脸上的表情,他就忍不住轻哼了起来。 但这些都是连载,需要耗费大量精力,目前还是要以写书为主。 正当他天人交战时,手边的电话忽然响了。 “您好,我是关谷风。” “关谷老师方便吗?”电话那头传来宫崎骏的爽朗声音,“方便的话,过来试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