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教他这么练剑的?》 第1章 长春宫的海选 在崎嶇泥泞的小路上,一辆牛车摇啊摇。 刚下过雨,一切显得如此清亮透彻,空气中也带著安寧的芬芳。 赶著牛车的是个半百老汉,而牛车上坐著的则是六个从8岁至12岁的童男童女。 “你们到了镇子上以后不要乱跑,乖乖跟著我去拜见仙师,能不能成可就都看这一次了。” “要是你们里面真有人被长春宫的仙师带回去修行,那是你们的造化,也是我们苏家村的造化。” 老汉语调带著些期盼地说著。 苏白尘就是坐在牛车上的一员,他今年只八岁,是最小的一个了。 虽然说他和其他孩子一样看起来黑不留丟又脏兮兮的,但他眼中的灵动却是最为闪亮,同时神情也是最为沉稳的。 “二叔爷,你说的那长春宫是正经道观吗?” 二叔爷立刻正色道:“那是自然,我们这仙游县九乡三镇可都是在长春宫的庇护下才能安稳度日,否则你们这些小娃娃早就被妖怪给叼走,做成『娃娃菜』给吃掉啦!” 苏白尘没好气地说:“二叔爷,这种时候你就別给我们讲这种骗小孩子的故事啦!” 二叔爷正说得起劲,听了不由得撇嘴:“你这娃儿最是没劲……不过二叔爷是给你们说正经的,这长春宫的仙师是真有本事的。” “具体有什么呢,说说唄。” 苏白尘又追问。 他现在的心情颇为复杂。 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八年了。一开始他以为自己重生到了某个朝代,结果这是个和原本歷史完全不相干的异世界。 他都准备好了,等自己再长大一点就要开始展露自己的聪慧,好让族里送他去读书,以此来改变命运。 然而…… 当他准备实行计划之前,他竟然先被告知有这么个去修仙的机会…… 他现在整个人都有种不太真切的恍惚感。 “尘娃儿,你二叔爷没那么多见识,可没办法给你讲出个所以然来。娃儿们,你们只需要知道,等下若是仙师问你话你就好好回答,明白吗?” 一向跟小辈们嬉皮笑脸没大没小的二叔爷忽然严肃了起来。 苏白尘和那些苏家村的小朋友们连忙一起答应。 一路上大家都显得心事重重,没有再多说什么。 而牛车缓缓而行,也是用了两个时辰,终於在午间到达了河口镇。 镇子里已经十分热闹,唯一的街上到处都是叫卖的商贩。 这河口镇就位於一处水路枢纽旁边,往来商旅不少,颇为繁华。 苏家村的小崽子们哪里见过这么繁华的市集,一时间都看花了眼。 苏白尘则只是隨便看了两眼就不再关注了,他依然在思考著所谓的长春宫仙师…… 先前和二叔爷聊了一下,他已经知道这样的事情其实每隔十年就会发生一次,各地所有6~16岁的孩子都能参加这个选拔。 当然,具体会发生什么二叔爷也是完全不知道。 就像他自己承认的那样,终究只是个乡下老人,根本没有太多相关的信息。 不过牛车依然缓缓前进,一直来到了镇子一角的一座道观。 这道观匾额上写作『玄妙观』,门前空地上已经聚了一些人,只是数量却並不如苏白尘猜测的那么多。 没有他以为的什么富贵人家,基本上都是些和他类似的贫苦出身,而且以女孩居多。 他奇怪地眨了眨眼,隨后醒悟到:正常的人家,谁会愿意送自己孩子去所谓的修行? 对於普通人来说,最朴素的愿望当然是孩子们最好都留在身边,只有在家庭困难难以负担的情况下才会送孩子出来吧。 同时这道观空地上还有一些孤儿,也是来碰运气的。 而空地上时不时地传出啜泣的声音,一下子就是离愁满场,让刚来的苏家村娃儿们也有了一些不安。 他们许是终於想起来,如果自己被选中恐怕就再也没法回家了……如此,一个个就红了眼圈,也跟著哭泣了起来。 “唉,你们这些孩子,怎么还在这里哭上了呢?一路上不都说得好好的吗?” 二叔爷有些慌乱地说道。 他担心观里的仙师看到了会不喜。 苏白尘则是宽慰道:“二叔爷,没关係的,大家都哭著呢。” 二叔爷脸色垮了下来,也只能拿出焊烟来一边嘬著一边等待了起来。 片刻之后,观门打开,一名剑眉星目的中年道人走了出来。 他看著门前空地的眾人以一种极有亲和力的语调说:“诸位乡亲都是来送孩子的吧?” 这道人一出现就成为全场焦点,他说话没人会打断,而听完他的询问眾人也是下意识地给了回应……那些送孩子来的父母长辈全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他见状跟著点了点头,而后介绍自己:“贫道枫林子,乡亲们也可以叫我俗家名字林子丰……毕竟贫道四十年前,也是在这处进的长春宫,也不知这处是否有乡亲记得贫道呢?” 他说著有些失落,显然並未想过得到肯定的答案。 这枫林子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很难想像他是四十年前从这里走出去的人……这么算起来的话,这也得要六七十岁了吧? 而且他的话语极具感染力,一下子就让眾人都感受到了他的惆悵心情。 而隨之,他就又语重心长地说:“正如乡亲们所见,此去一別可能就是永恆。毕竟修行无岁月,乡亲们、娃儿们,你们真的捨得与自己的亲人们永远分別吗?” 话音落下,一些情感丰富的孩子就已经『哇』地哭喊了出来。 “不,不要,我不要和爸爸妈妈分开……” 这般哭喊,也好似让一些父母感同身受,都犹豫了起来。 而那枫林子则说:“是啊,与至亲的永別这是多么痛苦的事情,修行之路阻且长,倒不如与家人团聚安度一生,你们说是吗?” “回去吧,贫道只会因为你们的团聚而感到高兴。” 父母不舍、孩子啼哭,片刻之后,就有近半的人选择了退出。 苏白尘目瞪口呆地看著许多人退出,这才忽然间醒悟过来:筛选,已经开始了! 而且他怎么也没想到,这长春宫的筛选、考察竟然是这样进行的。 第2章 天生灵感 那枫林子以一番带著魔力的话术直接劝退了大半人。 实际上那些由父母带来的孩子全军覆没,他们都走了……哪个正经父母能真的忍心送孩子来受苦呢? 只有像苏家村这样,由长辈统一送来的孩子们还留下。这些孩子固然哭得热闹,但送他们来的长辈们却並不会因此动摇。 枫林子看了看,又温和地笑著说:“修行之路如此艰难,一百向道之人中也未必出得了一个成才的,若是心中有牵掛也请回吧。孝顺父母好好过日子,若是十几二十年后心中还有向道之心,那也可来这玄妙观。无论是我还是哪位师兄在观中修行,都会耐心解答你们的一切疑问。” “是了,贫道这里还有经书一卷,你们若是有心也能拿去誊抄自研……孩子们到了我长春宫,第一步也是要研习这《长春经》的。” 这一下又让许多人退缩,许多孩子乾脆就在那大喊:“我不去了,我不去了……” 那些长辈露出难堪之色。 但枫林子隨后又站在他们同一立场不断分析利弊,也让这些长辈真正动摇了。 就连苏家村二叔爷也是嘆息一声道:“罢了,娃儿们不愿那就不去吧。” 苏白尘闻言失笑:“二叔爷,我是要去的。” 二叔爷意外地看过来:“尘娃儿,你先前好像对这事不怎么热心,怎么现在好像很……”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白尘偷偷看了眼那枫林子,低下头悄悄低语:“我之前只是听二叔爷说起,而二叔爷自己也是道听途说的,那听起来怎么都像是个人贩子骗小孩的手段。” 就在此时,他驀地感觉到了一道目光往这边看了过来……是那枫林子! 苏白尘头皮有些发炸,但还是若无其事地继续说:“不过现在亲眼看了,才知道这道长是真的有本事的,他也是在认真筛选传人,我当然只觉得欢喜了。” 似乎是听到了这番话,那枫林子的目光收回,隨后和煦地笑著说:“好了,现在还想跟我走的孩子们可以过来了。” 苏白尘闻言立刻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又转身对二叔爷抱拳躬身道:“白尘谢过二叔爷和诸位亲人这些年的帮衬养育之恩,老爹的那二十亩地族里大可拿去分给需要的人耕种就是,將来我若路过村子落脚,只求大家能给口便饭就好。” 二叔爷露出了动容之色,隨后又有一抹遮掩不住的惭愧。 苏白尘对此瞭然於心……送他来求仙问道,未尝没有看上了他家那十亩良田的心思。 但还是那句话,若是没有族里的帮衬,他的母亲养不到他六岁,他自己一个人也绝对不可能活得到现在。 一声道別之后,他就走向了那枫林子。 而此时,真正能够走过来的也就只剩下三人了。 除了苏白尘,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年长一些的孩子。 他们跟著枫林子进入了道观。 这玄妙观並不大,打理得很乾净。 枫林子拿出三个蒲团放在道观中让他们坐下,然后笑盈盈地询问:“来,你们介绍一下自己吧?” 他指了指看起来最年长的那个男孩。 男孩板著脸似乎有些傲气,他说:“道长,我叫王行远,今年16岁。” 他穿著还算华贵,看起来家世颇好。 同时刻意和苏白尘以及另一个女孩保持了一段距离,有点看不上他们的意思。 枫林子对这么简单的自我介绍並不满意,淡淡追问:“家住何处,家中还有几口人?” 王行远一愣,沉默了一下反问:“这和我修行有什么相关吗?” 枫林子肯定地点头:“自然相关,我长春宫是正道大派,就算是收徒也要收那些家世清白的人家。更何况若是你修行有成到了一定阶段还要『断尘缘』,现在了解一下你的情况也方便以后『断尘缘』不会出乱子。” 王行远犹豫了一下,还是坦白:“我是镇上王家的庶长子,本是要继承家业的,但后来嫡出的弟弟出生了,我也就成了多余……” 枫林子打断道:“我大概明白了,也不必继续下去了。” 王行远鬆了一口气,没有太过难堪。 而后枫林子又看向那个清瘦的少女。 “我叫林招娣,今年14岁了。” 她显得有些怕生,分明很不安,但还是强撑著平静的姿態介绍自己家里的情况。 “我到了该出嫁的年纪,家里穷凑不出多少陪嫁恐怕没有好人家要,爸妈又心疼我不想拿我去赚那彩礼钱,就想著乾脆让我来这边试试吧。” 女子长到14就是婚嫁年龄,若是16还没成婚,家里就要被抽重税了。 枫林子頷首道:“也好……若是条件合適,你也修炼有成,將来贫道可以推荐你来这玄妙观做主持,也算是全你的尘缘。” 李招娣有些懵懂,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很妥善地安排好了。 而枫林子最后再看向了最年幼的苏白尘,含笑问:“外头听你把家里的田產都送给宗族了,你倒是洒脱。” “不介意和贫道说说你家里的事情吗?” 不知为何,枫林子对苏白尘的態度已经有了明显的差別……明显要比另外两人更显得亲近一些。 苏白尘摇头道:“我家里已经没別人了。” “母亲在两年前亡故,至於父亲……他在母亲怀我的时候忽然离家寻仙去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枫林子意外:“你这尘缘倒是简单,想必也能静得下心来好好修行……不错,努力吧。” “你们都好好努力吧。” 三个孩子都对著枫林子一起行礼应是。 让苏白尘感到意外的是,他们並没有多休息一天,而是在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就跟著枫林子踏出了玄妙观的大门……他们这就上路了! “对了,为免路上无聊,我路上给你们念经。” 他说著,就这么朗声颂唱起了一段听起来神神叨叨的经文。 “大道生育,天地长春。阴阳运化,四时不倾。 道本虚无,生一含真。一气布化,万匯咸亨……” 这颂唱声中如同蕴含著天地至理,让人不免沉湎其中。 而苏白尘听了更是觉得头皮发炸,整个头脑都好像酥酥麻麻地在过电一般。 他好像有所感悟,隱隱约约间好像看到了一片混沌將开阴阳化生的奇妙影像。 重活一世,他的灵感似乎格外地充沛。 明明他並不能理解这段经文的意义,可他就是有所感应…… 第3章 考验身心 枫林子带著三个小孩不过走了一个时辰的路,天就暗下来了。 这时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他们只能露宿野外了。 一行人匆匆忙忙在野外过了个难捱的夜晚,第二天一早就再次上路。 只是,行至中午,他们绕过一处山坳之后豁然开朗。 只见鬱鬱葱葱的林原之中有一条山涧分割两边。 而在山涧上游,一座巍峨道宫横跨两边! 那山涧赫然就是从道宫下的石道中奔涌出来的。 “这就到了?” 苏白尘有些傻眼,这么快就到了吗? 他飞快看了眼枫林子,总感觉昨天下午出发,就是为了让他们在外面过夜吃个苦而已。 枫林子一把按住了苏白尘的脑袋道:“別胡思乱想了,你们只是通过了我的选拔,进入山门以后可还要通过诸位长老的选拔才能够成为正式弟子。” 苏白尘问:“如果选拔不通过呢?” 另外两人也都露出了关切之色。 枫林子正色道:“不通过,那也只能由我再送你们回去了。” “但那可是一件非常丟人的事情,不是吗?” 苏白尘一下沉默,他也有些紧张了。 而枫林子看著他们道:“现在,你们的任务是在这林原中找到到达长春宫的路径。长春宫就在那里,你们……好好表现。” 苏白尘看了眼那似乎並不遥远的长春宫,心里面也知道这里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而当枫林子宣布他们可以自由行动的时候,那王行远立刻冲了出去。 他好像很急躁,急於表现自己,所以直接沿著山涧想要往上爬。 然而只是爬了两步他就脸色大变。 因为这条看起来最近的路果然不简单,他感受到巨大的压力压迫在身上,每前进一点都要耗费不少的力气。 苏白尘看他走了一段路就开始冒汗、喘气,就知道这条路不简单了。 他想了一下,看向旁边的森林,问林招娣:“林姐姐,要一起走吗?” 林招娣立刻点点头,她没什么主见,就跟著苏白尘一起走进了林原…… 林原中也有路,这是一条狭窄的小道,蜿蜒著往山上而去。 “娃!” 忽然,苏白尘的耳边传来了这一世母亲的呼唤。 那已经是他六岁前的记忆了,哪怕过了这么久,再次听到时他还是浑身一个激灵,心中有些起伏。 他惊愕地四下张望,忽然看到旁边出现了另一条岔道,那道路延伸入山林中,在岔路上,他记忆中的母亲以一种更年轻的姿態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在那向他招手。 再往岔道深处去看,隱隱约约可以看到村庄房屋的轮廓……好像那苏家村啊。 苏白尘微微错愕,心里面只觉得眼前之物如同虚幻泡影,没有给他带来一丝一毫的真实感。 他摇摇头,知道这必然又是一种考验了。 於是在稍稍停顿之后,就一路往前继续前进。 此后每隔一段路程,他都会遇到一个企图將他带往岔道的幻影。 原本跟他走在一起的林招娣早就不知道到哪里去了,他只是一个转头的功夫就看不到她的身影。 他只能继续前进,並没有因此有任何的助人情结。 …… 长春宫面向山涧的一处高台上,林原大半的景象在这里一览无余。 枫林子就站在这里默默地注视著他带来的三个孩子。 “枫林子师兄,这次你来得最晚了,怎么就带了三个孩子过来?” 他背后忽然有人搭话询问。 “我们长春宫的入门测试也没那么困难吧,只要能够做到不放弃就行了。” “反正总是要先经过外门歷练,能够通过外门的考核才能成为正式弟子。” 枫林子头也不转地说:“寧缺毋滥,若是道心不坚,就算进了外门也是浪费时间……与其带了一群人在外门浪费时间误人误己,倒不如先认真筛选出真有可能成才的。” 那人奇怪道:“哦?倒是请师兄说说看,这三个小孩都有哪些你认为是出眾的素质?” 枫林子首先指向山涧旁奋力攀爬的王行远道:“此子在凡间也算是享受过富贵,如今表面是因为对自己身份的不忿而选择来这里,实际上是不甘於规则约束想要凭自己力量打破约束打破常规。” “若是这骨子劲放在修行上,当是能够勇猛精进。” 那人问:“你不怕他偏激?” 枫林子嗤笑:“什么叫偏激?若是我们公平待他,让他感到公平,又让他能够清晰地明白自己差在哪里……他只会和自己较劲。毕竟他本是被当做王家继承人来培养,如今也只是自己悄然退出了,没有与他的嫡出兄弟去爭什么。” “这样的人,再坏能坏到哪里去呢?” 那人嘆服:“师兄分析得在理,这样的性格某种程度上来说的確適合修行,那另外两人呢?那个一下就被幻境迷住的小姑娘该不会也有什么特殊之处吧?” 枫林子点点头:“林招娣看似有些愚钝,实则是个极有自我奉献、牺牲精神的女孩。她家贫穷,因为当时没有那么多粮食养活所有孩子。” “先前在玄妙观,她的父母都已经在我的言语诱导下准备带她回家了,但她还是坚持留下……她选择留下,或许没多少对长春宫的期待,却是希望自己的家人能够更好地生活下去。” 话音落下,林招娣已经抹著泪从那对於她来说是无比温暖、温馨的幻境中冲了出来。 她没有看破这是幻境,但就像枫林子所言,她以那种自我奉献、牺牲的精神硬是衝破了幻境枷锁。 而这次没等那人继续问,枫林子又指向那林间小道上几乎毫不动摇一直向前的苏白尘,他感慨道:“至於苏白尘……他本就该在这里。” 那人也是赞同:“如此年幼却是道心之坚匪夷所思。” “师兄还不下去接一接咱们的这位小师弟?他快要到了。” 枫林子应道:“正该如此。” 说著两个道人就一同往下方凌虚踏空,缓步走到了长春宫一侧的台阶上。 而当他们落定,就刚好看到森林小道上苏白尘一步一个脚印坚定无比地走了出来。 “道长……” “叫什么道长,贫道『长谷』,你可以称呼我为长谷师兄。” 长谷道人看起来比枫林子年轻许多,带著一种跳脱感。 枫林子也温和一笑:“你也可以称呼我为师兄了,小师弟。” 苏白尘一愣,隨后皱了皱眉,用一种颇为不確信的语气说:“这好像不是幻觉了?” 第4章 《长春经》 夜间,苏白尘已经住进了自己大约十平米的小房间中。 这房间位於长春宫临近林原的一侧,虽然空间狭窄,但空气极好,採光也好。 只是一墙之隔就是鬱鬱葱葱的林原,只是可惜墙上没有窗,不然景色应当非常不错。 而他直至此时依然有些不可置信的感觉,他总觉得这次的入门考核也太过轻鬆了一点吧? 对於他来说,那些幻境都显得有些虚假,让他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不过想想也是,他也只是入门了,还要在外门歷练一阵子呢。 他只是好奇,与自己同来的王行远和林招娣是否有通过考验? 瞎想了一阵子,他看到这小小的房间里竟然还给他留了笔墨纸砚…… 他忽然间心中一动,而后研墨摊纸,隨后拿起毛笔在白纸上快速书写起来。 他的毛笔字没有特別练过,自然很一般,但是他书写的內容就很有讲究了…… 【大道生育,天地长春。阴阳运化,四时不倾。道本虚无,生一含真。一气布化,万匯咸亨……】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只是將路上枫林子反覆念诵的经文一字不落地书写了出来。 一些生僻字他实在不会,只能用个音近的字代替,然后做个记號准备以后有机会去询问。 这篇经文总共763字,倒是不长,但字字珠璣非常有內容。 至於他为何能记得…… 开玩笑,都已经决定要好好表现进入长春宫了,哪能不留心枫林子的一举一动? 不到八百字的文章,枫林子又是反覆诵读,他怎能记不住? 更何况他穿越而来,保留了前世记忆的同时又经过这一世的成长,他的精神力量明显比常人要充沛许多。 这也是他此前自信能够改变自身命运与阶级的关键,他相信自己凭藉出色的记忆力以及思维能力能够通过科举改变命运。 现在么,只是走上了一条他更喜欢的路而已。 默写这篇经文的时候他觉得很舒服很舒服,全身暖洋洋酥酥麻麻的,原本空虚的內心中渐渐地就有一种极满足的感觉慢慢出现。 莫名的,他只觉得眼眶一热,不知为何竟然潸然泪下。 他抹了把脸,嘴角则是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此时苏白尘的表情很怪异,小小的人儿又哭又笑,却浑身轻鬆充满了朝气,如同迷途的候鸟终於找准了方向…… 他一气呵成,將整篇经文都默写了下来。 隨后又將之捧起反覆诵读。 而就是在诵读中,他忽然有所感应,又开始刪刪改改,將原本不確定的文字改成了自己心里的字。 虽然不知道这对不对,但无妨的,反正到时候要去问人。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反覆诵读非常有感觉,渐渐的自己好像脑袋开了一个洞,思维也是隨之发散开来,与外面的许多无法描述的东西不断进行交互。 不过很快他又觉得难受。 他明明大有感触,可偏偏又不知该如何抒发自己的想法,就这么卡在当中不上不下,难受极了。 心中难受之下,他乾脆放下了纸笔,而后蒙头大睡。 明天还有早课,第一天他可不能起晚了。 …… 次日一早,他收拾好东西,满怀期待地走出了自己的房间。 这一夜他睡得极好,因为这房间虽小但隔音极佳,这自然是一夜好睡了。 这院子里很快陆续出现了一些弟子,他们都是同一批的新弟子,只不过似乎来的比他们要更早一些。 “王家哥哥,太好了,你也在。” 苏白尘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了顶著厚厚黑眼圈的王行远,立刻凑了上去。 王行远一脸的睏倦,身体在走路时还有些打飘,看起来是累惨了的样子。 只不过,他终究是入门了。 在一片陌生人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小孩,王行远的脸色也不由得好看了一些。 “苏小弟,你也进来了……” 顿了顿,他忍不住好奇地问:“你们走了树林那条路,那里是什么考验?” 他看著苏白尘元气满满的样子就有些心里不平衡了。 苏白尘还没回答,旁边就已经有人答道:“树林那边?那可是十分危险的『迷幻归途』,几乎每一步都有极其逼真並且直指人心的幻境干扰……一旦被幻境迷惑沉湎其中,那么就只能算作失败,哪里来回哪里去了。所以那里叫『迷幻归途』。” 又有好事者说:“拉倒吧,哪有那么可怕?其实只要能够坚守本心撑过一个幻境,就已经到了入门的標准了。” “甚至哪怕不知自己已经迷失在幻境中,只需要依旧记得要寻找修行的路,那也算是合格。” “入门测试而已,哪有那么玄乎。真正困难的还是三个月后的外门初考,若是初考能过,那就是一步登天了……长春宫的长辈们可不会让真正的道子们在外门浪费时间。” 苏白尘听了立刻凑过去抱拳道:“这位师兄,若是三个月后的初考不过呢?” “不过?那就只能等一年一次的大考了,届时全凭各自的积累、实力说话,不存在一丁点的侥倖。” “那要是一年后还是没过呢?” “那就再等一年,再二、再三年也无妨。只要你熬得住,长春宫可不会赶人。” “別浪费时间了,早课要开始了,得抢个靠前的好座位才行。” 说著刚才还和苏白尘他们聊天的人已经匆匆离去。 苏白尘连忙拉了王行远一把道:“快,跟著他们走,我们可不知道在哪上早课。” 王行远这才如梦初醒,而后反超苏白尘,一路拉著他快步跟上去。 两人气喘吁吁地来到一处小殿,只见殿中已经满满当当的都是人。 虽然殿內设有桌案,但明显这桌案已经不够了。 他们落在后面,此时甚至只能站在门外…… 而殿中的授课老师已经开始讲了起来,隨之殿內道童们跟著一起念诵文章。 苏白尘急得直冒汗,生怕错过了关键的信息。 但听著听著,他却眼睛一亮,从怀中摸出了一卷稿纸,惊讶地说:“原来他们诵读的就是枫林子师兄一路上念给我们听的经文!” 王行远意外地看过来道:“这是你的?” 苏白尘点点头:“嗯,我跟著背下来了,只是许多字不认识,不知道写得对不对。” 王行远快速翻看一遍,也是唤醒了心中的记忆。 他好奇地站起身来伸头张望,隨后轻声道:“有了,那先生背后的墙上就有全文……是有几个字错了,我说给你听。” 苏白尘连忙把笔也拿出来,舌头舔了两下笔尖润了润,而后跟著王行远的指点快速修改。 他人小,被人挡著真看不全。 还好王行远十六岁就生得人高马大,而且耳聪目明。 隨后王行远乾脆找苏白尘借来纸笔,自己跟著誊抄了一遍。 而听了老半天,他们才明白过来:原来这就是《长春经》啊! 他们是来晚的,但枫林子却早已经在路上帮他们把错过的早课都给补上了。 第5章 学到剑法了 早课结束,苏白尘又在王行远的保护下跟著人流去饭堂吃早饭。 一碗大大的小米粥,还有两个大馒头,一叠酱菜…… 这是苏白尘的早饭。 对此他也是早有心理准备,毕竟都进了长春宫修行,餐饮方面肯定是以清淡素净为主的。 而在这饭堂,苏白尘也是总算知道这一批的年轻弟子有多少个了……怕是有將近两百人! 这弟子人数也太多了吧? 苏白尘咋舌。 “王哥哥,苏小弟,终於找到你们了!” 苏白尘连忙循声看去,就见林招娣惊喜地抱著自己的粥碗菜碟走了过来。 “林姐姐,你也进来了,太好了,我们三人都入门了。” 他是挺高兴的。 或许是因为枫林子这边一共就他们三个,以至於三个小老乡在路途中就培养起了不错的感情。 “林姐姐,我今天早课的时候好像没看到你啊?” 林招娣带著靦腆的笑意答道:“我在女弟子那边上课……对了,听说今天上午我们会在一起学习一门剑法,我们已经错过了一天的教学,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跟上进度。” 王行远惜字如金:“不怕。” 他很有自信。 苏白尘也应道:“我们认真学习肯定能够赶上进度。” 他觉得练剑什么的应该也是长春宫的前辈们为了给门下弟子强身健体用的,练得好坏应该没啥关係才对。 林招娣见两个同伴都很有信心,也就没说什么了。 “不过除了上午的练剑,下午听说还要识字上课,然后晚上才是学习炼气之法……听起来都很难。” 她依然是一脸的苦恼相。 苏白尘意外:“姐姐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王行远同样意外:“你怎么这些都不知道?” 苏白尘说不出话了。昨天是那个长谷道长送他过来的,一路上废话一大堆唯独没有说他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王行远嘆息一下:“行吧,我简单跟你说一下。” “前三月,是所有新晋外门弟子的学习阶段。学习《长春经》,学习基础剑法,学习炼气术以及读书识字。” “等到三月之后,如果有人能够直接完成引气入体,就能被收入门中成为正式弟子,並拜师学习更多东西。” “若不行,则要领取诸多杂务,一边自己尝试修行,一边为长春宫完成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务。” “所以三月后如果能够成为正式弟子,那么就能继续专心修炼。否则就得要在外门中蹉跎了。” 苏白尘不停点头,他觉得这样的规矩很合理。 他此前还奇怪呢,这长春宫是靠什么养活这么多外门弟子的?现在得到解答了。 饭后休息了一刻钟,眾人就去校场集合,该学剑了。 传剑的是个儒雅的青衫先生,叫做青锋寒,是专门教导外门的一个內门剑修。 他上来就让眾人跟著他一起演练了三遍剑招,然后就让眾人自由练习,他则是兴致来了指点一下,看起来颇为倦怠。 这种隨意的教学也让苏白尘茫然了好一会儿。总算是依靠记忆力三遍將对方的路数全都记了下来,然后自己和小伙伴们一遍遍试验,一个上午也只是勉强做到像那么回事儿。 期间青锋寒只是对这边的三人小组看了两眼,並未有太多关注。 中午依然是清淡的饮食,没什么荤腥,不过蔬菜种类倒是颇多。 下午的文化课原本苏白尘是不怎么在意的,可谁知它穿插著会讲解长春经中的一些生僻字! 不得已,他硬著头皮听了一个时辰,倒也颇有收穫。 下课之后还有一个时辰晚饭,这是外门弟子们的自由活动时间。 不过大家学习氛围浓郁,三三两两或是练剑或是討论经文,都显得很积极。 苏白尘三人则是约好了一起在校场练剑,他们觉得自己得补上这落下的课。 三人互相切磋,倒是很快像模像样。 而当所有动作到位了以后,苏白尘却隱隱间有了另外一些感触。 那就是这剑法怎么好像和长春经有著很强的呼应呢? 他的强灵感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关联,而后静下心来一遍遍地演练起来。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因为他想要感受清楚其中的每一个变化。 隨后福至心灵,心中默念著长春经,在剑招演练中增强感应…… 默诵真经,意隨剑动。 不知不觉中,他体內热流潮起,慢慢变得浩浩荡荡於四肢百骸中冲刷流淌。 这个时候或许只有一个词能够形容苏白尘的状態:得劲! 身心皆得劲。 而在收势的时候他也是从那剑招动作引导间明白了具体该怎么做,隨著剑招缓缓收势,他体內奔涌的热流也隨之一通聚拢于丹田。 舒服,得劲! 苏白尘缓缓睁眼,只觉得身心皆畅。 “小苏弟弟,你这一遍怎么练得这么慢?” 林招娣注意到了他异常,见他收势了连忙询问。 苏白尘立刻分享自己的发现:“这剑招其实是一种能够炼气导气的绝世神剑,而长春经就是剑诀总纲……” 两人听著他兴奋的话眼睛越睁越大,而后也纷纷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 半个时辰之后…… “可惜时间不够,我明明已经有感觉了。”王行远颇有些遗憾地说道。 林招娣倒是没什么感觉,她只是温婉靦腆地劝道:“以后日子长著哩,你们都那么厉害肯定能够进內门,不必著急的。” 三人也就收好了自己练习用的木剑,然后一起去吃饭。 晚上还有功课,真是一点放鬆的时间都没有。 晚上的课由传功长老亲自来讲,这回三人都是做足了准备带上了纸笔准备去做笔记的。 可是…… 传功长老看了苏白尘一眼,而后露出惊异色,隨后忽然戒尺拍拍他桌子:“你到外面去。” 苏白尘愕然,心中泛起一阵委屈,还是只能乖乖起身站到外面去了。 林招娣和王行远都露出了担忧之色,可他们也无可奈何。 苏白尘在殿外站了一个时辰,直到下课了,那传功长老才淡淡道:“外头的小子,进来吧。” “说说,你学的是哪家传承?带艺入门不算大事,但你得说清来源!” 第6章 委屈何处说? “说说,你学的是哪家传承?带艺入门不算大事,但你得说清来源!” 传功长老颇有些疾言厉色,好像苏白尘是翻了什么天条一样。 苏白尘心里头憋闷,他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何要被如此质问? 但是想到自己在长春宫中之前一天学习所带来的长进与快乐,他还是忍气吞声:“师叔,我此前就是个普通人,没有学过任何这方面的东西啊。” 传功长老淡淡道:“首先,你未必有资格称我为师叔,你能否入门尚且两说。” “其次,不要怀疑我的眼力,你气盈於目,且体內真气极为纯净,所学亦是玄门正宗。老老实实说出所学渊源,依然能够入门……” “莫要觉得我大题小做,这也是为了查清你身上的因果,避免给长春宫招致麻烦。” 传功长老为了表明自己並非毫无依据,还特意说了一下自己的理由。 可是苏白尘清清白白一个人,哪里说得出自己还有什么所学渊源? 他连忙说:“若是前辈认为小子身上有真气……那必然是我练剑所得。小子先前自己演练剑法的时候略有所得……如果那就是真气的话。” 虽然心里面委屈极了,但这番话依然说得条理清晰、不卑不亢。 传功长老闻言一奇,正要说话。 枫林子已经快步行来。 苏白尘意外看去,就见枫林子关切地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而在枫林子身后,则是王行远和林招娣探头探脑也不敢凑上来。 他心里头一暖和,知道还是自己新认识的这两个同伴找来了枫林子。 “陈师叔,苏师弟这是如何触怒您了?” 枫林子对著那陈长老抱拳行礼……虽然执弟子礼,但在声势气度上竟然不比这陈长老差了。 陈长老也给面子,面色缓和了一些说:“这孩子是你带来的吧?带来之前怎么没调查一下来歷详情?这身上带著的艺业可不简单,被我戳穿了还能不哭不闹地扯谎……这孩子可不简单。” 苏白尘愕然,他只是內心相较於真正的八岁孩童更成熟一些,怎么就又变成『不简单』了? 枫林子看过来。 苏白尘深吸一口气:“小子身上真气是炼气所得。” “另外,小子就是仙游县苏家村里的一个普通孤儿,没有任何別的身份背景。” 他有气,已经不再维持表面的恭敬了。 枫林子一巴掌压在苏白尘的肩头,温和地说:“我为你分说清楚……” 他说话的时候神色微微一动,隨后看向陈长老:“陈师叔,苏师弟体內的確有了一股微弱的真气,但我可以肯定他在来长春宫之前是完全没有的。” “而且你看,这真气路数与我们长春宫的各种气诀一脉相承,绝不能是別派传承。” 陈长老讶然,隨后闪电伸手搭在了苏白尘的手腕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苏白尘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真气颇为粗暴地涌入他的体內,他体內真气立刻起了反应。 他遭受莫大委屈,但又能压下屈辱沉著应对,便对应了长春经中一句口诀【不扰不燥,无將无迎。】 此时面对那入侵的真气,他也维持著这般心態,在感受到对方真气接触之后…… 驀的他脑中想起了白天所学的一招『素心点锋』…… 下一刻,丹田內的真气虽然弱小,却坚定不移地匯聚凝练成一道孤傲的剑锋。 他以不扰不燥之心轻巧驾驭此剑,一下从自身经脉內刺出,以摧枯拉朽之势洞穿了那些涌入他体內的外来真气。 陈长老猛然变色,而后向后连连退去。 隨后他惊骇地抬手看向自己掌心,却见那里已经被划出了一条细小的口子。 “素心点锋!” 枫林子也有些傻眼的感觉了,他惊愕地看著苏白尘道:“你怎的就施展出『长春剑气』了?” 苏白尘茫然。 而枫林子则是没有任何迟疑,从衣袖里甩出一块玉牌。 这玉牌灌注了真气,一下飞出就不知钻到哪里去了。 陈长老见状也不再出声,而是惊异地看著苏白尘,不知在想什么。 苏白尘则是在那道剑气打出之后真气耗尽,身体疲惫极了。 可这个时候他还是咬牙硬撑,根本不在陌生人尤其是詆毁他的人面前露出丝毫虚弱之態。 这算是他的倔脾气吧…… 片刻之后那传授外门剑法的青锋寒也来了。 他手握著枫林子的传讯玉牌不耐烦地说:“枫林子,你叫我来干什么?” 看起来这青锋寒和枫林子不太对付的样子。 倒是那陈长老先开口道:“小青,你难道教剑的时候传授了心法?” 青锋寒立刻否决道:“怎么可能,我教这些小屁孩练法的时候就已经很头疼了,怎么可能再教心法?” “我又不是不知道传授顺序,心法都是要在陈长老您把『长春气诀』传授完了以后才教的。” 枫林子看向苏白尘:“苏师弟,劳烦你给我们演练一遍那『长春养真剑』如何?” 苏白尘恍然:“原来是叫这个名字……好,来。” 说著他往前走了两步。 但手里没有剑…… 他也不介意,乾脆就併拢了食指、中指成剑指,而后动作缓慢地演练起了他所理解的剑招。 因为有羞辱、污衊他的人在看著,他这一次使得非常认真。 甚至完全聚焦到了自己的身上,他此时不单是『不扰不燥』,还做到了『收视反听,內景自清』的绝佳状態。 於是他剑指缓出,使出『长春养真剑』的第一个招式:澄心起剑。 这一下,竟然真的给人以至澄至净的意境。 只是这一个起剑势就已经足以给旁人带来巨大衝击……他是真的会啊! 而他们再耐心看他动作。 就见苏白尘这剑招动静有度,在行进间『嗤嗤』带动周围的灵气,而后隨著他的运剑吐纳进入体內。 灵气又与自身精气相合,匯聚成奔涌的真气。 这一回,大家是原原本本地看清楚了苏白尘练气的过程,也让陈长老再不能说什么了。 不过这个传功长老也不会向苏白尘道歉,他只是点点头面无表情地说:“果有此事?!” 然后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长辈的顏面嘛。 青锋寒则是毫不犹豫地丟出了一枚玉牌,而后一下搂著苏白尘亲切地说:“小师弟,你跟师兄说说,你这心法又是哪里来的?” 苏白尘不適地挤了挤肩膀,然后说:“我不知道什么心法,只是枫林子师兄送我来的路上便一直为我耐心诵读《长春经》,那时我便有所感应了,只是一直不知该如何引出那些东西。” “后来跟您学了剑法,才忽然有了方向,不知不觉就成这样了。” 青锋寒一个哆嗦,这种天赋也太嚇人了吧? 他拉起苏白尘的胳膊就要走:“我带你拜师去,我师父无锋剑老必会对你倾囊相授的!” 这就已经开始抢人了…… 第7章 爭论过后 此时苏白尘已经被带到了另一处偏殿,好几个大佬在那吵得不可开交。 “这娃儿明明是天生该练剑的,你们这些炼气的和我们练剑的爭什么?” 两个背负长剑的道人气场全开,在那不断喷口水。 但是他们面前一个身穿玄色道袍气度雍容的中年道人,他毫无波澜地说:“此子只是聆听我徒枫林的诵经就能有所触动,他分明只是缺一个引导之法而已。” “若是陈师弟的炼气课上在剑术课之前,他同样可以轻鬆炼气入道……这哪里是什么剑道天才,分明就是个炼气天才。” 苏白尘已经听了一会儿了,知道这个道人就是枫林子的师父玄阴真人。 另一边,身穿明黄道袍的开阳真人赞同道:“玄阴师弟说的在理,次子稟赋非凡,的確不能仓促下定论。” “这样,我们不如问问他自己的想法如何?” 宫主发话了,大家当然只能赞同。开阳真人还是长春宫的宫主,涉及到自家道统內优秀弟子的去向,这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苏白尘,你若愿入剑宗,可拜入剑宗宗主无锋剑老座下,他想必会对你倾囊而授。” “若你要进入阴宗,自然有玄阴真人收你为徒。” “当然你也可以拜我为师,我亦是阳宗宗主,一样倾囊相授……” 玄阴真人等阴宗眾人以及无锋剑老等剑宗眾人看著开阳真人都是双眼要喷火……好傢伙,原以为只是他们两家在爭弟子,没想到这开阳真人还要横插一刀! 但是大家拿这不要脸的宫主没办法,只能都將目光投向了苏白尘,这一下则是將压力给到了他身上…… 苏白尘心里头则是不断分析著当前的情况。 他要何去何从? 他对剑宗也没什么好感,因为那青锋寒教导他们的时候根本不用心。 他倒是比较偏向玄阴真人,因为他很喜欢枫林子师兄。 至於开阳真人? 如果他是个功利心重想著要不断往上爬的人,那么长春宫主开阳真人就是最佳选择。 可现在他只想说:我们不熟。 苏白尘沉吟了一下,在眾人期待注视中以有些惶恐靦腆的神態道:“弟子以为至少还有三个月才到想这些的时候,现在弟子真的不知该如何决断啊。” 眾人一听,原本已经是剑拔弩张的气氛立刻鬆弛了下来。 因为苏白尘说的可太对了,外门弟子的三月之期可不只是对弟子的考验,也是弟子们系统地学习修行知识,然后对自己未来做出初步规划的阶段。 开阳宫主讚许地頷首道:“那就三月之后再说吧,正好你也可以趁这段时间多看看各宗长处。” 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枫林子,你送这孩子回去吧。” 玄阴真人很自然地开口,隨后看著枫林子眨了眨眼。 枫林子会意,隨后笑著说:“师弟,我们走吧。” 苏白尘立刻跟了上去。 而殿中大佬们都是看著玄阴真人一阵磨牙,他们知道这傢伙已经抢占先机。 但无锋剑老並不准备放弃,他看向青锋寒:“別再让我看到你小子在教外门的时候偷懒了!给我好好教听到没有?尤其对那些有天赋的人,绝不能错过任何人才!” 他也要下注了。 青锋寒苦著脸点头,他知道自己舒坦的日子就这么过去了…… …… 返回的路上,枫林子很沉默,气氛有些尷尬。 苏白尘率先破冰:“师兄,那个陈长老是哪个宗的?” 枫林子神色稍缓:“是五行宗的,修的是土法。你不必担心他会继续刁难你,你如今已经展露才华,恐怕五行宗的毛宗主若是在场恐怕也要向你示好。” 苏白尘这才瞭然,他看向枫林子:“师兄,其实我本心肯定是想要和师兄在一起的。” 枫林子神色不变,淡淡道:“不必这么快做决定,也別让个人情感影响你的决定。” “还有三月,你只需要认真体会,然后遵照本心做出判断就好。” “到地方了,告辞。” 苏白尘鬆了一口气,刚才其实挺危险的。 他如果真的直接做出了决定,那可以预见必然会得罪许多人。 但这样缓一缓……事情就有了很大转机。 这算是个双方的接受期吧。 苏白尘告別枫林子,然后回到自己住处。 就见王行远等在这院子里,看到他回来释然地点点头,然后就要自己回房间去。 苏白尘连忙喊道:“王大哥等下!” 王行远停下,好奇地问:“怎么了?” 苏白尘的表情立刻变得有些猥琐,他说:“不知道王大哥是否喜欢做剑修?” 王行远双眼一亮,惊奇道:“自然愿意,你知道怎么入剑宗?” 苏白尘点点头:“很简单,王大哥不是在练剑的时候也有感觉了吗?” 王行远嗯了一声。 “那就是气感,然后你得控制一下修炼的节奏,儘量在剑法课的时候练出真气来……” 王行远双眼一亮:“可行?” 苏白尘略得意:“之前不知道,但现在那个青锋寒师兄肯定不敢偷懒。” 王行远立刻就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 他抱拳道:“多谢弟弟的消息了。” 苏白尘连连表示这是应该的。 …… 接下来的时日,一切都变得很不一样。 早课的地方也换了,直接在一处更大的偏殿,不会有任何人趴在门槛上写字了。 上午的剑法课上再没有偷懒的『体育老师』,青锋寒认真地对待每个人……也正是在这个时候,王行远的天赋被发现。 他其实並没有像苏白尘那样以剑入道,只是很认真地练剑牵动气感,就被认真起来的青锋寒发现了。 他也因此成为了重点关照对象。 就是林招娣的表现一般,看起来她的天赋不在这上面。 至於下午的文化课…… 苏白尘是被点名解答问题最多的,也就是这样吧。 晚上的炼气课则是换了老师,小苏三人都是眼前一亮,因为讲课的赫然是枫林子! 他们认真地听课,收穫也很大。 总之从这一天开始,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公平,但是一切让苏白尘觉得不舒服的地方都没有了。 一切都在向好的地方发展,唯一有一点:苏白尘发现,他的剑道天赋其实没那么好。 第8章 剑法是寒师兄教的 苏白尘对自己有很清晰的认知:他用不来剑。 这个定位很精准,现在慢慢地他的剑法老师青锋寒也开始认识到了。 因为相比其他能够很快掌握套路练法,甚至因此练出真气的弟子,他却完全不行。 练剑的时候好好的,可这剑法一旦运用到实战中,他就显得笨手笨脚,根本不会灵活运用。 一开始青锋寒还会安慰自己,觉得苏白尘这只是刚刚开始练剑而已。 但问题是,当包括王行远在內的一些適合剑修的外门弟子开始慢慢展露天赋,苏白尘的问题就凸显出来了。 他在如何用剑方面,那是真的不擅长。 倒不能说是笨拙,只能说在正常人范畴。 不像一些对剑法敏感的人,已经可以在实战中灵活拆解化用不同剑招了。 “看起来你是不擅长剑招……”青锋寒表情复杂地也承认了这个事实。 他之所以如此复杂,那还是因为苏白尘在剑道的另一方面著实过於突出。 那就是別管他剑招运用怎么样,他对剑法的领悟以及以剑炼气的才能实在是让人服气。 他的剑招,不看运用只是看练法,已经有炉火纯青之象,甚至对剑法中的真意也能参透。 而他的真气,也是在练习这『长春养真剑』的时候水涨船高,进境非常喜人。 现在青锋寒是一点也不怀疑,苏白尘其实是个炼气天才而不是剑道天才了。 青锋寒看著苏白尘的目光有些幽怨,天知道他这三个月是怎么熬过来的。 甚至不惜亲自下场指点苏白尘剑招运用,却始终没什么太大的进步。 “师弟,今天就要进行针对外门弟子的考核了,你是肯定能够通过的,只是不知届时会选择哪一宗加入?” 苏白尘看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忽然起了捉弄的心思。 他皱著眉头做出凝思状:“说实话,我觉得我还是挺喜欢练剑的,这『长春养真剑』给我带来了很大帮助,也不知道剑宗的其它神剑又是什么样子?” 肉眼可见的,青锋寒的脸皱了起来。 他回想起自己这三个月內费尽心思想要教会苏白尘剑招变化之奥妙而不可得,再想到以后可能每天都要面对这种情况,他就有了点轻生的念头。 就在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对世间没什么留恋时,苏白尘又话锋一转:“可是枫林子师兄的教导我也很喜欢,同时他还是令我入门的恩人……” 他露出了为难之色。 青锋寒立刻肃容,语重心长:“师弟,虽然我也很希望你能够入剑宗门下与我一同修行……但我辈剑修最重恩义,既然枫林子那个傢伙有恩於你,你自该报偿恩情才能不负我剑心澄澈。” 苏白尘不由得感动:“可是这样一来,岂不是辜负了寒师兄对我这些天来的悉心教导……我是知道的,寒师兄教我有多认真。” 青锋寒心中一酸又是一暖,只觉得自己这些天的投入至少没有白费。 他感慨道:“白尘师弟不必如此多愁善感,我们本就都是长春宫弟子,今后也还会在一起修行以及经歷事情……无论你去了何处,都可以继续向我请教剑道啊!” 苏白尘感慨:“小弟知道了,小弟会永远记得,自己这一身剑法乃是寒师兄所传授的!” 这番情真意切的说辞几乎要让青锋寒感动落泪。 …… 及至午后,两百多外门弟子没有再上文化课,而是被集中到了校场。 苏白尘意外地看到,那校场上平地里起了座高台,而高台上正端坐著五人。 苏白尘认得其中三个,分別是宫主也是阳宗宗主开阳真人,阴宗宗主玄阴真人,以及剑宗宗主无锋剑老。 还有一男一女两人苏白尘不认识,想必身份相当。 只见开阳真人在高台处起身,语音洪亮:“你们都是三月前加入我长春宫的俊杰,你们之中有农家儿女,有商人子弟,甚至还有天家贵胄。” “但我要说的是,你们入了我长春宫的门,其实就是一名普通的修行之人,凡俗的身份在这里並不重要。” “就如同这次选拔,只有真正踏上修行道路的弟子才会被选上,没有名额限制,只看你们自己……” 开阳真人是敞开来的把一切都说开了,这是为了避免有些弟子没被选上就生出了怨望。 事实上在苏白尘看来,这三个月后的选拔真的是公平极了,没有任何一点的偏颇。 哪怕是他,享受的待遇也是和旁人一般无二的。 “现在我为你们介绍长春宫的五位宗主,以后若是你们能够进入內门,也將拜入这五位宗主门下。” “首先是贫道,我乃开阳真人,是阳宗宗主。阳宗也称阳丹宗,功法乃是抱阳生阴的《长春纯阳气诀》,並且擅长丹道。” “而后是阴宗宗主玄阴真人,阴宗也称阴符宗,修的是负阴生阳的《长春玄阴气诀》,擅长符籙。” “之后是五行宗宗主毛真人,修的是五行秘法。” “还有剑宗宗主无锋剑老,剑宗神剑你们应该是明白的。” “最后则是阵器宗宗主荷露仙姑,阵器宗专精阵道与炼器,若是有兴趣的也可以去试试。” 他介绍著五位宗主,侧重不同。 苏白尘知道,阵器宗和剑宗其实很多时候都是自己去寻找传人的,他们都喜欢这样。 “现在,报到名字的可以登上高台。” 开阳宗主紧接著开始报名字。 “苏白尘。” 第一个就报到了他……或许是因为他是第一个被確定能够进入內门的缘故吧。 苏白尘连忙上前,从侧边的台阶登上高台。 隨后又报了几个名字,没过多久王行远也上来了。 “行远哥,你说招娣姐姐能不能成……” 苏白尘问著呢,声音就低沉了下去,因为他自己也不是那么有自信。 王行远则是肯定地点头道:“她一定行的,其实我一直觉得她很適合修炼,只是修炼这事急不来。” 苏白尘点点头,三人算是同乡,他们当然希望同乡的林招娣也能成功。 最后名字念完,总共六人登上高台。 人数不多,但也是情理之中。 毕竟修行这件事,哪里有这么简单的? “现在,你们可以做出选择了,你们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宗门加入进去。” 苏白尘精神一振,知道又是考验演技的时候了。 他也觉得真是累得慌,他都修仙了,怎么还要考验情商,这很內耗的好不好…… 第9章 阴符宗 苏白尘是第一个被叫上来的,自然也是第一个做选择的。 他不看玄阴真人那边,径直来到了无锋剑老处。 远处旁观的青锋寒简直人要麻了,这好像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无锋师叔,弟子很感激寒师兄这些时日的悉心教导……只是,弟子看起来並不擅长剑法运用。” 无锋剑老沉著地点点头:“做你自己的选择吧。”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苏白尘的情况呢?只是面子上抹不开罢了。 现在见苏白尘这样礼貌地给台阶,他心里头其实非常受用。 “纵然不入剑宗,你平日里也可以与剑宗门徒多交流心得,別荒废了你的长春剑气。” 苏白尘躬身应是並且道谢。 隨后他才看向开阳真人道:“宫主,弟子受枫林子师兄引渡之恩,这些时日也多亏他教导,心里头敬仰得紧,只愿意入阴符宗修行。” 开阳真人和煦地捻须轻笑:“那就去拜见你往后的恩师,玄阴真人吧。” 苏白尘连忙对著玄阴真人恭敬下拜,而后郑重道:“拜见师父。” 玄阴真人扯出一抹笑容:“你很好,先站我身后,等回去了再安排你正式拜师。” 苏白尘这才高高兴兴地站到玄阴真人的身后。 他总算是鬆了一口气,三月前那剑拔弩张的情况令他很紧张,到此时他才算是放下了担心。 这些大佬吵不吵的他没关心,但別刮到他啊。 接下来的人有了苏白尘做参照,自然是有样学样。 眾人纷纷感谢了这些天的授课老师或者引渡入道之人,然后才开始真正的选择。 一时间眾人显得友爱有礼,氛围不要太好。 开阳真人也是满意地点头,觉得这一批弟子算是开了个好头。 他看苏白尘也是极为满意,不管將来如何,反正现在苏白尘就是这批弟子中最出眾的那一个。 而这番表现也可以为剩下的外门弟子们好好打个样,让他们能够在接下来的生活中更有动力。 六名弟子,苏白尘进了阴符宗,王行远选择了剑宗。还有四人,三人选择了阳丹宗,最后一人则是入了五行宗。 这个比例並不出人意料,毕竟开阳真人还是宫主,在弟子资源方面总是能够占优的。 眾人散去,苏白尘和王行远以眼神告別,然后就跟著玄阴真人往外走去。 他们看起来是要离开长春宫? “这长春宫是阳宗以及阵器宗山门驻地,我阴符宗另有驻所。” 当然,距离也不远就是了。 说著他们已经来到了门口,正好与等候著的枫林子相遇。 “师兄!” 苏白尘开心地打招呼。 枫林子温和点头。 玄阴真人满意道:“枫林子是我最满意的弟子,而你是为师最有潜力的弟子,见你们相处融洽,吾心甚慰。” 苏白尘和枫林子连忙凑趣说两句,而后和玄阴真人一起来到了外头。 站在长春宫外,玄阴真人忽然念了一道口诀。 忽然就见天边来了一团烟气,落在苏白尘面前就化作一匹隱隱约约可见的龙马……其头生犄角背盖鳞片,一看就非凡物。 玄阴真人又在路边折了一根树枝,將之往地上一丟…… 下一刻,这树枝就飞快地扭曲生长,而后形成了一辆马车! 苏白尘大为震惊,隨后好奇地凑了上去…… “怎么看出什么来了?” 枫林子反倒对苏白尘的反应更好奇,这小孩好像能够看出玄阴真人的秘法玄妙。 苏白尘摸了摸这车厢壁而后脸带疑惑地说:“不对劲啊,这怎么看都好像是假的,但为什么摸上去有实感呢?” 玄阴真人也惊讶:“你能看得出来?” 苏白尘摇头:“看不出,但我能感觉得到。” 枫林子这下算是明白,为何苏白尘能够轻易穿过那长春宫前林地了,他恐怕是真能无视这些幻境! 玄阴真人这回是真惊喜了起来:“妙,白尘你就该是为师的弟子!” 见苏白尘露出疑惑之色,枫林子解释道:“你只知道我们阴宗擅长符籙,殊不知那只是用来討生活的手艺,而我阴宗本身最拿手的其实还是幻术!” “你天生能够堪破幻术,就连师父这种幻化真实级別的幻术也能察觉,这就是绝佳的幻术天分!” 玄阴真人道:“行了,先上车,我们回宗再聊。” 苏白尘便好奇地跟著上了车,对这幻术形成的马车他好奇极了。 但是他才坐稳,外面那匹神驹就已经嘶吼一声,拉著三人一下衝上了天空。 苏白尘问:“这匹马也是幻术吗?不对,看著不像啊!” 枫林子道:“这是师父豢养的幻明龙驹,有一丝真龙血脉,不同凡响。” 苏白尘听著就觉得厉害,不过这时他往车窗外面一望……瞬间脸色难看、手脚发软。 因为那长春宫此时已经缩成了个小点,他们已经来到了万米高空! 没来到过这种高度,苏白尘就不会发现自己原来有这么严重的恐高…… 他连忙收回目光不敢看外面,低著头像只鵪鶉。 另外两人相视一笑也不多话,毕竟在他们看来这种事情习惯了就好。 如此不到一刻钟,苏白尘感觉到高度在飞快下降。 等到马车停稳了,枫林子道:“下车吧,我们到了。” 苏白尘听话地下车,脚踏实地的时候只觉得无比安心。 他又好奇地看向那若隱若现的幻明龙驹,又看著那马车恢復成了一根树枝,只觉得非常奇妙……看起来是虚幻的东西其实是真实存在的,反而看起来是实物的马车是假的。 苏白尘再看自己所在的位置,却见这里看起来是一片荒原。 眼前都是乱石摊,哪有宗门存在跡象? 不过他听到了海浪拍岸的声音,风中也有咸腥的大海味道。 苏白尘意识到了什么,好奇地往那海浪声的方向走去…… 隨后若有所觉,心中隱隱约约出现了一个轮廓。 他走过去,发现面前就是悬崖,而悬崖下就是大海。 这时他回头看向师父师兄问:“在这里?” 玄阴真人满意地笑了笑。 枫林子则是双手十指交错比划了两个手诀。 下一刻,一座巍峨的楼阁就如同巨兽一般闯入了苏白尘的视线,充斥他整个视野。 第10章 负阴生阳 阴符宗的驻地,那赫然是一栋隱藏在大型幻术结界中的巨大楼阁。 这楼阁位於海峡悬崖边,通体阴沉木所建。 其规模,参照苏白尘的前世记忆,就像是西安的正南门一样…… 不过上面的匾额却是:阴风关。 苏白尘惊讶地问:“为什么会是这个匾额?” 玄阴真人一边带著苏白尘往里面走去,一边说:“顾名思义,这里就是阴风关。” “只不过是上古时期的阴风关,因为在当时,这阴风峡中常有大规模鬼物出没,故而在此建设『阴风关』以作镇守。” “类似关口其实还有不少,我们长春阴宗以这里为驻地,其实也是继承了先贤的使命,在此看守阴风峡。” 苏白尘听得有些担心,该不会自己这小身板还要对付那阴风峡里的脏东西吧? 枫林子宽慰道:“怕什么?这阴风峡对於早期先民们来说是灾难,是威胁。可对於我们来说,那就是一处重要的资源宝地。” 苏白尘还不太懂。 他们已经走入了那关楼之中。 结果入门就是一个空旷的大厅。 两名弟子迎面走来:“宗主、师兄,你们回来了。” 看起来阴符宗的长辈並不只是玄阴真人一个,这两个弟子就是別人的弟子。 玄阴真人隨口询问了两句,然后就带头往大殿之后走去。 枫林子则是解释道:“除了像你这样从长春宫分配来的弟子,宗里的各师叔们也会时不时地带回一些他们看好的弟子。” “不过这些弟子的身份和你不同,他们的名录还只是在阴宗而没有到长春宫,所以算不得真传。不像你,已经是真传弟子的身份了。” 苏白尘一下领悟到了枫林子的言外之意:这些阴宗长老自己收的入门弟子,恐怕会对他这个『什么都没做』就成为真传的小师弟有所敌意? 不过他也没有太过在意,毕竟在他看来只要能够感受修行的奇妙,其他事情都是无所谓的。 他们来到殿后,就见一个巨大的空间垂直向下。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楼梯围绕在这个巨大空间周围而建,而他们所在的位置往上、往下皆是数不清的楼梯。 枫林子看他往上张望,就解释:“这楼梯往上是一处望楼,属於阴风关本体。而往下么……” 他正要说下去,玄阴真人忽然打断:“你与为师先下去吧,这楼梯就让他自己慢慢爬著。” 苏白尘一愣。 枫林子则歉然道:“我在下面等你。” 说话间,玄阴真人已经在楼梯中间的巨大空洞间飞身落下。 而枫林子隨之跟上。 苏白尘望了望四周昏暗的光线,艰难地吞了口唾沫。 他倒是没觉得怎么样,毕竟总不能让师父和师兄陪著他一起爬楼梯吧? 但是这楼梯之间的间隙足有上百平米,低头往下望去,那简直就是个绝望的深渊。 苏白尘腿还是有些发抖,不过好在太黑了他反倒看不清到底有多深,缓解了一些这高度带来的恐惧。 他一步步往下走。 光线越来越暗。 但他发现自己没有想像中的那么怕黑。 而慢慢的似乎也没那么黑了。 行走於这黑暗中,他忽然觉得自己本身就是个光源,他只觉得眼前黑暗,而自身是光明。 丹田內积蓄了三个月的真气便是能够照亮黑暗的光源,甚至周围渐渐有了冷意,也是这真气驱散了寒气。 苏白尘身处黑暗中,心中忽然出现了一个画面:他自身化作了一个明亮的小光球,周围则是一个巨大的黑色光球。 他自身代表了阳,而周围俱是阴…… 他觉得这种场景非常玄妙,隱隱间给他传递了一些信息,但又一时无法领悟透彻。 一时间他忘了自己身处何处,一边机械地向下走,一边抓耳挠腮左思右想。 驀地,他想起了今天开阳真人向所有人介绍阴宗时的话:阴宗特点,负阴生阳。 这『负阴生阳』的形容,一下子就让他和当前环境联繫起来了。 而在这般恍然之下,他下意识地牵动了周围黑暗中的『阴』,使之不断在他周身富集。 他竟然成功地引动了阴气! 而就在他引动阴气围绕自身的时候,体內作为真阳的真气隨之做出反应。 在周围阴气的压迫下,它变得更纯净、更凝实,也更具韧性了。 原本漫长难挨的下楼过程变成了修炼,那时间就走得飞快了…… 最后他又感受到了光,还闻到了新鲜的空气。 不过此时他已经完全沉浸在修炼中,已经完全不在意了…… …… 枫林子正在那『通天梯』的外头等待著。 他有些担心苏白尘还那么小,会承受不住黑暗中孤独与深渊的压迫,心灵上造成一些创伤。 但没办法,他知道这就是玄阴真人给的考验。 玄阴真人作为一个老师是非常严格的,苏白尘既然成为了他的弟子,而且还是阴宗真传,那么就必须要经过相应的考验,並有同等的担当。 枫林子对於苏白尘颇为担心,好在他还是听到了里面传来的脚步声。 但旋即他感觉情况不对,为何隨著脚步声的靠近,他感觉到此地的阴气正在反常富集? 虽然说这阴风关中本来就是阴气富集,但…… 他猛然看见,苏白尘那小小的身影衝破了阴气富集的气团,身上带著些许森冷的寒霜走入了光明之下。 “呼~” 苏白尘吐出一口气,白雾如柱,颇为壮观。 他觉得自己的思维都有些被阴气冻结了,此时看到了枫林子严肃的样子,猛然醒悟到自己好像又乱来了。 他那有些僵硬的思维立刻回归正常,然后靦腆地说:“师兄,我一路上有些无聊就琢磨了一下……我不会收纳这些阴气,应该没坏事吧?” 枫林子眼眉抽搐了一下,心中有种无力呻吟的感觉。 这个师弟,玄阴气诀都还没学一个字呢,就已经先练成一半了! 他问:“你是,怎么想到的?” 苏白尘答:“黑暗里,起初是觉得很孤独很阴冷的,但是后来我想到了上午开阳宫主提到的我们阴宗要旨乃是『负阴生阳』,就觉得外界为阴身內为阳……然后就这样了。” 说得轻鬆,但这说法著实让枫林子有些难以招架。 不过有了自个儿以剑入道的先例在,倒也不算离谱…… 才怪啊,简直离谱到家了! 第11章 不许自己瞎练 拜师典礼没那么隆重,苏白尘只是被带著在祖师画像前磕了磕头,然后又在玄阴真人面前磕完头,就算是正式入门了。 苏白尘並不因为这拜师的潦草而感到不满,甚至还觉得这是玄阴真人对他的爱护。 毕竟这阴宗弟子本来就看他这个『空降真传』不顺眼了吧?低调一些,对他来说就是一种保护。 “这本《玄阴气诀》你且拿去好生翻看,若有不懂之处也切忌自己尝试,等我明日为你详细讲解。” “现在,让你师兄带你去住处安顿吧。” 苏白尘被警告了一下。 他不敢有什么多余的话,只是应著告辞。 出来,枫林子就对他说:“来,我带你去袇房,別担心,就在我的袇房边上。” (袇【rán】房,道士居住修炼的地方。) 苏白尘欢喜地应了,而后隨著枫林子走入了一处邻水的廊桥。 这长春阴宗的驻地就建在阴风关山崖下方! 这一路紧贴著山崖挖开峭壁形成了一座悬空道宫! 而这道宫有一半是在阴风峡外,平日里有阳光照射。 但是弟子们的袇房却都一路延伸到了海峡內。 这里终年无日光照射,阴冷潮湿且直面那阴风峡內深邃而见不到尽头的狭长海峡。 当苏白尘看到那半边嵌在崖壁中半边则是悬空在外,推开窗户就是黑漆漆的阴风峡时,心情颇为微妙。 “这里比较潮湿,不过袇房內有炭炉,你將之点燃了就好。” “平日里会有外门弟子给你送来柴火,不必担心。” 说著他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纸来,对著苏白尘房间里的那个炭炉就丟了过去。 这符纸在空中就化作一颗火球,一下將那炭炉给点燃了。 確定这房间內排风透气做得不错,苏白尘也就放下心来。 而且这房间內点燃了炭炉之后也明显明亮了许多,苏白尘心里头也舒服了一些。 “行了,需要什么日常用品都可以去外事处那边问问,其他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我就在你隔壁。” 说著拍了拍苏白尘的肩膀便告辞离去了。 苏白尘送別了枫林子,这才大大鬆了一口气。 他先是在床上躺了下来,可是那潮湿的被褥令他不是很適应,只能等炭炉將之烤乾燥了再说。 隨后他来到窗口,脚下木质地板踩上去『嘎吱嘎吱』的,甚至能够从缝隙中看到下方涌动的漆黑如墨的海水以及翻起的白色浪花。 门窗並排,而窗口外就是海峡另一侧的峭壁,几乎近在眼前的感觉,视觉上很压抑。 门窗外头是他们过来的廊桥,站在廊桥上正对著前进的方向,就好像这是条直通向深渊的道路一样。 这种居住环境,可以说是险恶。 但苏白尘想到自己先前利用阴气修炼时的情形,立刻就明白將袇房建在这种环境中,的確是最適合阴宗弟子修炼的。 而想到这个,他连忙来到炭炉旁,借著碳炉的火光翻开那《玄阴气诀》…… 【玄阴之初,自幽而生。 寂然不动,万念归冥。 敛神入窍,气沉丹田。 寒凝骨脉,霜镇心田。 吸天地幽,纳九地阴……】 好傢伙,苏白尘只是看著这段总纲的口诀,心里头就有许多疑问迎刃而解! 他正不明白那引来的阴气该容纳在何处,若是同样纳入丹田,那岂不是要和真气衝突了? 现在他明白了,原来是將真气纳入『骨脉』也就是骨骼与经脉中! 如此,倒是可以在体內维持那种『负阴生阳』的修炼状態,那修为还不是螺旋上升? 苏白尘脑子里一下子就转过了无数念头,心里面充满了期待。 而后他又翻到后面,去看详细的修行方法…… 隨之他有些无语了。 原来这《玄阴气诀》的修行要求就是要去找这天下阴气富集之地,否则事倍功半。 而一般用的方法,就是夜晚到墓地去练气…… 这种阴间修炼环境,著实让苏白尘內心有些承受不住。 现在再看这悬空在阴风峡的袇房,他就只觉得太妙了。 就这么看著看著,他忽然觉得下方的海潮声越来越吵了。 低头看去,却是透过木缝看到下方海水竟然已经漫上来了! 涨潮! 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 他不由得有些担心:这海水不会漫进他的房间吧? 好在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是多余的,当下的水位似乎就是极限了。 这一夜,他难得地没睡踏实。 主要也是这个新环境令他感到不太適应。 乾脆他也不睡了。 將《玄阴气诀》翻来覆去地都熟记於心之后,他就乾脆打坐练气。 他没有按照《玄阴气诀》上面的方法来修炼,这是先前答应过师父玄阴真人的,自然不会乱来。 但只是用自己领悟的『负阴生阳』之法,那也足够了。 反正枫林子也没说这样不行。 於是他静坐修行,灵觉轻易感应到了海峡中浓郁不散的阴气,並且將之引动聚集过来。 他的身旁,原本正常燃烧的碳炉火焰不断缩小,没多久便熄灭。 而他身上也是寒霜似雪,整个房间內就像是成了个冰窖似的。 这里本就阴气富集,被他再这么一引,那就是阴气聚集了! “咳咳!” 旁边忽然传出了一个很清晰的咳嗽声。 苏白尘一下惊醒,然后连忙推门出去。 就见枫林子也是满脸无奈地出现在了门前廊桥上,看著他说:“师弟,我知你勤勉,但也不必如此用功。” 苏白尘缩了缩头:“师兄,可是打扰到您了?” 枫林子摇头道:“那倒不会,我等袇房实则各自有结界护持,正常是不会互相干扰的。” “不过我是感知到了周围阴气聚集,就知道你还在修炼,这才来提醒你。” 苏白尘才知道,原来枫林子一直都在关注著他这边的情况。 他低下头说:“多谢师兄关心,弟子只是睡不著……” 枫林子见状迟疑一下,隨后摇摇头道:“进屋里吧,我给重新点燃炭炉,然后给你说说我们长春宫和阴宗的歷史典故如何?” 孩子不肯睡觉怎么办? 那就给孩子讲故事唄~ 苏白尘此时还没察觉,只是觉得这很有意思……殊不知,他这个穿越者大人已经被当做小孩来哄了。 第12章 一般人兜不住的弟子 第二天,苏白尘接受了玄阴真人的亲自教导。 只是这一个待遇就足以让阴宗弟子们感到眼红了,因为他们都是枫林子等几个真传弟子教的,这差別大了去了。 但这些和苏白尘暂时没关係,他现在白天有玄阴真人亲自上课,晚上和枫林子比邻而居,根本没人敢来寻衅。 毫无疑问,玄阴真人师徒对这个小徒弟可是非常宝贝的,生怕他受到哪怕一丝委屈。 事实也是,苏白尘在学习中的表现完全对得起玄阴真人的照顾。 难以想像,別人修行《玄阴气诀》哪怕是在阴风峡这种环境中,那少说也要一个月的时间打磨。 可这小孩是怎么回事? 《玄阴气诀》还没传下,只是进了这阴风关感受到了阴宗弟子的修炼环境,自己就会了一半…… 好傢伙,这种弟子寻常人兜不住的! 玄阴真人自己都有些兜不住的感觉了。 因为这弟子只需要讲解一遍炼阴入骨的法门,他一边说苏白尘就一边做,等他说完,苏白尘也就完成了第一次炼阴入骨。 好傢伙,一个月的课程就这么半个时辰结束了,这让他这个当师父的哪里来的成就感呢? “你先就这样自己修炼,现在你还是扎实根基的阶段,等你真气根基扎实再教你別的东西。” 玄阴真人决定把这小徒弟放养一阵子,主要是他得要好好地重新设计一下教导方式了。 反正修炼总体是个水磨功夫,他还有时间慢慢琢磨怎么教徒弟……他是这么想的。 但他不知道,苏白尘是个不能放养的……或者说,把他放养了的话极有可能野蛮生长成完全超出预料的样子。 下午,苏白尘就跟著枫林子修炼去了。 枫林子作为宗主真传,其实还带著三个同样在玄阴真人名下的亲传弟子。 他们分別是武乡玉,张秋悼以及无念子。 一位师姐两位师兄,此时也是第一次与苏白尘这个小师弟见面。 亲传弟子和真传弟子其实在阴宗的差別不大,反正都可以得到师父亲自教导。唯一的区別,是真传弟子受长春宫认证可以直接学习宫中更高深的传承。 只是这一点差別,就足以让许多亲传弟子对真传之位趋之若鶩了。 苏白尘此时就能感觉到自己这些师兄师姐对他的“另眼相看”。 倒不是说有什么坏心,大约就是想知道他凭什么可以直接拥有真传的身份。 “诸位师弟、师妹,为兄此去经年,你们修行中可遇到什么困难?” 枫林子在简单介绍了苏白尘之后,就准备给大家答疑了。 苏白尘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的三位师兄、师姐已经爭先恐后地开始提问。 他想了想,也就乾脆先听听这三人有什么问题好了。 “师兄,请问如何处理阴气入骨之后侵蚀经脉的问题?” 那三师姐武乡玉率先询问。 枫林子答:“经脉本就是要经过阴气淬炼的,不要牴触这个过程。只是经脉相对脆弱,一时难以適应阴气,需要以真气时时温养……这是个水磨过程,初时自然困难、艰苦,但会越来越好的。” 苏白尘听了眼睛一亮,这是后续修炼的经验,对他也很有用。 接著又是无念子询问,这是个面无表情、身上散发著阴冷气息的傢伙,问的问题也是与阴气淬炼有关。 苏白尘继续认真听讲,觉得这也很有用…… 如此听著听著,一下午时间就过去了。 他一个问题都没问,却全程听得津津有味。 期间枫林子有些无奈地看了苏白尘一眼,见他也听得认真才算作罢。 其实作为这些人的大师兄,枫林子又怎么能看不出这些人的小心思? 不就是想要用这种手段来阻止苏白尘提问吗? 他不做理会的原因也很简单…… 夜晚,枫林子刚回自己房间歇一口气,就感觉到了隔壁再次出现大量阴气富集。 他心中无奈地嘆息:有些人,或许根本就用不著这种答疑,他们自己总能在实践中找到出路。 苏白尘此时就是在炼阴入骨。 正常情况下,这是需要师门长辈在旁护法的……当然,枫林子就在旁边,倒也算了。 关键是初次炼阴入骨是很危险的事情,一点差错都会对修者经脉、臟腑造成伤害! 但苏白尘上午听了玄阴真人的传授,下午又听了三位师兄师姐的问题答疑,居然觉得信心满满已经尽在掌握…… 他才入定,並没有直接开始引阴气进入骨骼,而是先负阴生阳炼气一阵。 只觉得丹田內的小火炉越来越旺盛,隱隱有將侵入肌理的阴气都给驱散出去的时候,他才將这部分已经与他真气接触、相磨了小半个时辰的阴气引入自己的骨骼中。 在他看来这一步不难,因为骨骼本就是人体的一重防护机制,他引来的阴气在自身意念的操控下乖巧地融入骨骼髓腔之中,没有出现任何暴走的跡象。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一次引入的阴气不多。 至於为何如此? 其实这就是玄阴真人传授的一个知识点了。 阴宗修者以阴气来磨礪真气,但同样也是以真气在磨阴气。 而这些被磨过的阴气其实就是被真气炼化的存在,只有这样才能被引入自身骨脉中……否则隨意什么阴气都引入骨脉,那与引狼入室没有分別。 “成了。” 隔壁的枫林子稍稍安心。 苏白尘一遍成功,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而只是从这一步起,苏白尘与他那另外三个师兄师姐单论大境界就没有差別了。 但就在此时,他听到隔壁开门声,隨后自己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白尘师弟吗?门没锁。” 苏白尘推门进来,歉意道:“师兄还未休息?” 枫林子温和地说:“何事,你儘管说来。” 苏白尘这才不好意思地询问:“师兄,我主要是想问问这附近哪里適合练剑?我那袇房太小,有些施展不开。” “练剑?” “嗯,每日练剑都习惯了,今日和昨日都未能习练,颇为不適。” 枫林子瞭然地点了点头道:“你沿著廊桥往峡外的方向去,那边有开阔的校场。不过那边多是长老们修行的袇房……也无事,没人会说什么的。” 苏白尘点头表示明白。 他告辞枫林子就往那边去了。 而枫林子在房间里等待了一下,想想还是觉得不放心,便跟著一起去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时日相处下来,他不知不觉中就像是个『老父亲』一样关心著自己这个小师弟。 第13章 考校 苏白尘找到了那处校场,的確是难得的开阔好去处。 面向大海,视野无比开阔,与他那在海峡中的袇房比起来不可同日而语。 只可惜长老们的袇房也在此处,他如果在这里练剑,必然会惊扰这校场平台附近袇房中的长老们。 虽然枫林子说没关係,但他可不是那种会找麻烦的性格。 所以在仔细扫视了一下四周之后,乾脆就走到了那楼梯通道中! 这个巨大的楼梯井就叫做『通天梯』,四周固然是盘旋向上的楼梯,可中间还是个巨大的空井啊。 苏白尘在这和一个小广场似的空井底部,隨手捡了根树枝,然后舒展地演练起了『长春养真剑』。 他越是练习这门剑法,其实越觉得它博大精深。 如果说《长春经》是长春宫所有传承的入门总纲,那么他觉得这门《长春养真剑》就是为了配合《长春经》而存在的。 剑舞步移,他浑身慢慢热了起来。 体內真气也在剑招引导之下在经脉中流转起来。 苏白尘心中一动,想起了《长春经》中『阴阳运化,四时不倾』的口诀。 还有《玄阴气诀》中负阴生阳的奥妙。 他很快就想到了同步引导阴气入体这一步。 下一刻,隨著他灵觉的扩散引动阴气,他的周围便充斥了浓郁的阴气。 黑暗中,他又成为了那唯一的闪亮的光点。 而此时他发现自己真气隨著剑招运转,竟然可以更高效地炼化阴气! 他不由得剑招渐快,而搅动的阴气也是更为浓郁。 他体內真气隨之越来越纯净、醇厚,而他凝结入骨的阴气同样清澈冷冽。 完美。 此时他心里面只有一个词能形容自己现在的状態。 动静的平衡,阴阳的协调。 令他处於一个完美的修炼状態,他的真气与炼化入骨的玄阴灵气同步增长,甚至有点『螺旋上天』的感觉。 然而他的畅快只持续了一个时辰,下一刻,他手中握著的树枝忽然发出一声脆响,在手中断裂了开来。 苏白尘有些恍惚地看了眼手中断裂的树枝,隨后无奈地摇摇头,没有了继续演练的兴致。 不过就算如此,也算是尽兴了吧。 他拍拍手就转身回去了,今日收穫很大,已经可以好好睡觉。 而当他走了之后,这『通天梯』的井洞空间內再次出现了一个身影……正是枫林子。 他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树枝,却没想到那树枝微微用力,就碎成了齏粉。 枫林子恍然:“这是寻常器物承受不住阴气侵蚀……” 如此一边琢磨著一边也往回走,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 此后三天,苏白尘没有再和那三个师兄、师姐一样去烦扰枫林子,而是自己独自修炼。 白天他就在风光明媚的校场修炼,晚上则是在那通天梯的楼梯井中。 对於他来说,这是沉浸在每日都有明显进步的快乐中,每天都充实无比。 但对於那三个亲传弟子,就显得他有些孤僻不识趣了。 怎么说他们也是他的师兄、师姐,正常的交流总要有些的吧? 但苏白尘每天就是独自修炼,就是不和別人沟通。 直到第四天,枫林子著急地对其他人道:“师弟师妹,师父今日要考校我们的课业,现在隨我去见师父吧。” 除了苏白尘,其余三人都紧张了起来。 看起来他们都很惧怕这种考校。 唯独苏白尘对此『无知者无畏』,他都不知道玄阴真人对自己有什么要求…… 片刻后,他们来到了玄阴真人的袇房前。 宗主袇房就是大,他们在外厅稍等了片刻,就见玄阴真人一脸严肃地走了出来。 苏白尘忽然就明白为何师兄师姐们会这么害怕见到玄阴真人了,实在是这个时候的玄阴真人太过严肃,身上气势也极具压迫感。 他先是一眼扫到了枫林子身上,而后淡淡道:“修为尚可,但进境稍迟,想来你在外面驻扎的这些年有所懈怠。” “『幻阴八变』修到几品了?” 枫林子道:“四品。” 玄阴真人稍稍皱眉,隨后道:“差强人意。” “阴符宝籙呢?” “五品……” 枫林子回答的时候低下了头。 玄阴真人脸色一变,道:“不思进取!” “你外出驻扎三年,『阴符宝籙』竟然毫无精进,可见是真的荒疏了。” 玄阴真人突如其来的怒火如同寒风过境,让在场的弟子们都不由自主地打起了摆子。 苏白尘偷偷看了眼那些脸色煞白的师兄师姐们,心里面总算是明白为何他们先前都显得如此紧张了。 实在是,这玄阴真人的要求也太高了吧? 原本苏白尘都觉得这玄阴真人虽然看起来不苟言笑,但应该也还好相处的吧? 却没想到这个师父如此严厉。 乃至於是苛刻。 而训斥了枫林子两句之后,玄阴真人又看向了他的二弟子张秋卓。 这是个看起来三十多的青年道士,身形消瘦看起来有些体虚的样子。 “修为慢了,但你早年练功过急伤了些根基,这不怪你。” 没想到玄阴真人这次倒是语气稍缓。 隨后问:“传你的『阴符宝籙』修得如何了?” 张秋卓有些紧张地说:“回……回师父,弟子只是,只是修到了七品。” 苏白尘本以为这张师兄也要挨一顿骂,结果玄阴真人嘆息一声:“还行,就这样吧。” 但明明没有挨骂,这位二师兄的神色却比挨了骂还要难受。 玄阴真人却已经看向三师姐武乡玉。 “小武!” 他猛然呵斥,把眾人嚇得一激灵,武乡玉更是浑身一哆嗦,眼圈有些潮了。 “你的玄阴灵气已经到了失控边缘,让你们平时修炼要有节制怎的都当耳旁风了?你是想要重蹈你二师兄的覆辙吗?!” 武乡玉泫然欲泣:“师父……弟子知错了,可是弟子该怎么办……” 玄阴真人严厉地说:“半年之內不准再修炼,你必须將这一身过剩的玄阴灵气散掉一半才行!” “是,师父。” 武乡玉哭丧著脸。半年不能修炼,那得落下多少进度啊。 这时玄阴真人再看向四师兄无念子,这是个年轻人模样的道人,只是一样的不苟言笑,与玄阴真人隱隱形似。 玄阴真人却皱眉道:“早年传你『阴冥咒术』也不知是对是错,希望你不要被阴冥之气侵染心智吧。” 无念子躬身道:“请师父放心,弟子省得。” 他面无表情,就好像一个没有知觉的傀儡。 苏白尘知道那『阴冥咒术』、『幻阴八变』以及『阴符宝籙』都该是阴宗的秘传。 最后,玄阴真人將目光看向了苏白尘。 因为前车之鑑,苏白尘这时候也紧张了起来……该不会把他也骂一顿吧? 第14章 玄阴剑诀 伴隨著玄阴真人的目光转来,苏白尘就只觉得一股强大的意念聚焦在了他的身上……只觉得自身內外再无任何秘密可言。 他算是明白了,为何玄阴真人只是一眼就能將师兄们的虚实看透。 然而,玄阴真人好像要看得更清楚一些,苏白尘渐渐开始感受到压力。 他丹田內的真气好像颇有气性,感受到了压力自然而然就有了反应。 下一刻,他丹田中自然冒出一股锋锐,迎著玄阴真人的神念就撞了上去! 玄阴真人脸色难看,但神念却撤了回来。 是以苏白尘那应激的真气並未受到阻碍和衝击,几乎要透体而出。 还好苏白尘及时控制住,但他面前的空气还是感受到了一股锐气,將无形空气往两边排开,好像那么一瞬间有一道无形的锋芒闪现。 玄阴真人的眼皮跳动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好像在压抑什么。 隨后,他沉声问:“我让你打磨玄阴气诀的根基,你倒好,直接打磨起了剑道根基……这是谁教你的剑道?!” 他好像有些不高兴。 苏白尘挠挠头,理直气壮地说:“是寒师兄教的啊。” “哪个寒师兄?我阴宗好像没有姓寒的剑修吧!” 玄阴真人面色阴沉,有些风雨欲来的感觉。 三个亲传弟子已经是噤若寒蝉,缩著头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但他们心里面或有暗喜,总觉得可以看一番热闹了。 倒是枫林子此时站出来沉著地说:“回稟师父,我想那应该是剑宗的青锋寒。” 玄阴真人冷笑一声:“青锋寒那小子我知道,他学的是『秋水剑歌』,和这小子体內阴阳两道剑气的路数完全不符。” 枫林子苦笑著说:“师父,这恐怕怪不得別人。青锋师弟教的就只是我们长春宫每个弟子都会的《长春养真剑》,他此前凭此剑直接入道,如今更是凭此铸就剑道根基……” 玄阴真人不解:“这怎么可能?养真剑不过是一门养气的动功,虽然中正平和,然只是基础辅助之用,怎么可能铸就这等阴阳二气的绝世剑胚?” 苏白尘道:“《长春经》上不都是抱元守一、阴阳並重的经文么,我就试著以《长春经》的口诀引导剑诀,这不就成了……” 枫林子也在旁边附和:“师弟作业铸就剑胚时,其实我就在旁边看著。” 玄阴真人看看枫林子,又看看苏白尘,就只觉得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好傢伙,他还没怎么教呢,自家小徒弟就成了剑修? 苏白尘看师父神情不好,於是怯怯地问:“师父,我这样是练错了吗?” 玄阴真人很想说:你练错了! 但是作为一宗之主,尤其是作为长春宫的长老,他是绝不能这么说的。 因为苏白尘此时铸就的剑胚若是超出阴宗一隅来看,完全是给长春宫另闢蹊径开创了一条完全有別於长春剑宗的剑道路径。 这是一种开创,且不管苏白尘接下来能否將这一脉开创完善,但只是看此时的起调……就绝对是纯正的长春路数,並且有著极高的可能性。 站在长春宫的立场,若是有天才弟子能够別出机杼给长春一脉多塑造一条传承,那绝对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可若是站在个人立场…… 好傢伙,玄阴真人他一个炼气的修者竟然教出了一个剑修,这著实有些麵皮掛不住啊! 尤其是,他都还没怎么正经教呢,只是一个没看住,这弟子就自己跑歪了……明明是个炼气天才,愣是成为了剑修? 但理性来讲,玄阴真人已经认命,只是感性让他想要挣扎一下罢了。 “你且將你的剑法施展一遍我看看。” 他想要挑刺。 周围人也適当后退,给他让出了施展的空间。 这玄阴真人的袇房的確够大。 只是苏白尘没有趁手的剑,他东张西望手心有点潮,想要抓些什么当做剑。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枫林子嘆息一声从自己腰间抽出一柄锋长一尺的漆黑短剑来。 仔细看看,这黑色短剑並非金属製成,而是木头的纹理。 枫林子道:“昨夜见你没有合適的剑器,便想著给你做一柄剑用於修炼。” “你如今只是八岁之身,此时这木剑刚好適合,等你长大些再给你做个合適的。” 说著他將这黑色的木剑放入苏白尘手里。 苏白尘入手就能够感觉到这木头的非凡,竟是天然亲和阴气! “多谢师兄。” 他开心地道谢,喜欢不已。 这一刻,他对枫林子的確是有种濡慕之情,所谓『长兄如父』大约就是这样的吧。 枫林子笑著摆摆手道:“喜欢就好……现在让师父看看你的剑法吧。” 苏白尘认真点头,哪怕是为了不让枫林子师兄失望,他也要认认真真地將自己所悟都给展现出来。 所以他凝神静立,摆出的赫然是《玄阴气诀》乃至长春宫所有炼气法门中的第一步:正襟安身。 只是炼气是静坐的,他却是站著的,但眾人都能感受得出这是什么。 下一刻,苏白尘动了。 玄阴真人已经动容轻道:“好一个澄心起剑。” 这是长春养真剑的起手式,但是这一个『澄心起剑』却是带动了长春宫一脉的真气一同而动……这起的不只是剑,还有体內的气。 而真气一动,那凝於骨中的玄阴灵气也隨之而动。 隨之剑招画圆,那便是养真剑中的『抱元守一』,也是《长春经》中的要旨。 看得懂的人看著,就感觉苏白尘是在用剑法,將长春宫最基础的《长春经》逐句演绎。 而后剑招舞动,那又是《玄阴气诀》中的『虚怀纳气』,是『玄阴初生』,然后又是『负阴生阳』…… 若说此前玄阴真人还有些许疑虑,那么现在他已经不会有任何怀疑了。 苏白尘施展的剑法,根本就是从『长春养真剑』中调整而来。其运剑心法更是杂糅了《长春经》以及《玄阴气诀》中的精妙奥义,实在是纯的不能再纯的长春阴宗传承! 等到苏白尘演练完毕,玄阴真人麵皮又抽动了一下,稍显平静地问:“这剑法经你调整已经另有玄妙,准备给它取个什么名字?” 苏白尘琢磨著说:“师父,这剑法本就是我以《玄阴气诀》为心法来施展的,不如就叫『玄阴剑诀』如何?” 玄阴真人那不善於笑的脸上抽搐了起来,他现在已经將先前的些许矫情全都拋在脑后,僵硬到异常地露出个带些恐怖色彩的笑容:“不错,好好完善它,我阴宗以后也可多一门传承。” 那三个亲传弟子面面相覷。 好傢伙,虚假的真传弟子和他们学一样的东西也一样会被师父骂,而真正的真传弟子则是会让宗门多一套传承出来並且得到师父夸奖。 纵然苏白尘的『玄阴剑诀』还只是初创,明显不如其他几门传承那么精深玄妙……但,这境界立意上面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啊! 第15章 阴宗传承 玄阴真人对自己弟子的考校就这么以先抑后扬的方式结束了。 其实他的心里头还是很不是滋味的,这些天好不容易整理好该如何教导这个徒弟,结果没想到才放养了几天功夫。 这小子就直接铸就自己铸成剑道根基了! 先前以剑入道也就算了,毕竟境界还浅可以调整。 可是现在那阴阳参合的剑道如今看似浅显,但实则前途远大。 虽然表面上还是负阴生阳的路数,但实际上玄阴真人看得分明,这分明是一门从起步开始就阴阳相谐的神奇功法。 而其他,如同阴宗《玄阴气诀》便是初期阴强阳弱,要到大成时才能调和阴阳龙虎交泰。阳宗的《纯阳气诀》则是初期一味至阳至强,等到后期才能阳极生阴,而后慢慢阴阳交泰。 所以说,苏白尘这『玄阴剑诀』在立意上竟比阴宗、阳宗的核心功法都还要高了半层。 而这一次考校之后,也让至少是玄阴真人名下的弟子们都认识到了一件事:这个少年是不一样的! 考校结束,接下来就是授艺时间,其实也是玄阴真人给自己的五个弟子答疑。 不过玄阴真人威势不小,除了枫林子以外其他三人都没办法很顺畅地表达自己的意思,也就只是简单提了两个问题便作数。 “罢了,你们在我这里不自在,就各自回去休息吧。” “修行之事急不来,切忌再继续冒进了。” 三名亲传弟子纷纷抱拳行礼,然后准备告退。 就在这个时候,玄阴真人忽然道:“再过两个月,开阳宫主主持炼製的一炉『回阳丹』火候就到了,届时我阴宗可以分得三枚……秋卓,莫要丧气,一枚『回阳丹』就足以令你恢復旧伤了。” 张秋卓激动不已,回头就要再拜。 但玄阴真人一挥手就甩出一股阴柔劲气,將之给赶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苏白尘和枫林子两个弟子了。 玄阴真人这才嘆息著看向他们两人道:“他们三个虽然修炼用功,但终究难成大器。” “枫林子,你是我一手带大的,將来我的衣钵也必有你继承,要继续努力莫要懈怠啊!” 这个时候玄阴真人对枫林子不再是那等严格至近乎苛刻的责骂了,反倒是语重心长,显得『爱之深,责之切』。 隨后玄阴真人又看向苏白尘道:“白尘,你年龄最小入门最晚,但你的心思和天赋都是最適合修炼的。” “若要问谁最有可能將我阴宗传承发扬光大,你是不二之选。” “你也要努力……虽然你的前途很远大,但是现在的情况……怕是没多少时间让你成长了。” 苏白尘颇为惊奇,这是出了什么大事? 枫林子也连忙询问:“师父,究竟是怎么了?” 玄阴真人嘆道:“还不是妖魔又不老实了?” “最近各地妖邪作祟的事情发生得越来越多了,更可恶的是那些魔道妖人也开始不老实。” “多事之秋,或许你们以及他们三个要不了几年就要派出去除魔卫道了。” 枫林子惊讶道:“师弟师妹们的修为还浅,不过刚刚开始筑基而已,怎能外派歷练?” 玄阴真人失笑:“只是这么一说罢了。” “至少目前还轮不到你们这些小辈下场。” “此时与你们说这些,也是因为你们乃是长春宫真传弟子,这个身份总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枫林子和苏白尘连忙一起行礼,表示自己知道了。 隨后玄阴真人停顿了一下,看著苏白尘道:“白尘,原本你刚刚开始修行是应该要好好筑基的时候,但你也知晓了外面並不太平,也只能提前传你一道传承……希望不是揠苗助长吧。” 枫林子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发表意见。 倒是玄阴真人看到了,摆手道:“只是先传给他,免得我將来忙碌无暇教导。” 之后又看向苏白尘问:“我阴宗传承,涉及核心者有三:幻术极致的幻阴八变,符道顶尖的阴符宝籙,以及御使四冥之气的阴冥咒术。” “你可以从中择选其一来修行。” 苏白尘听著这讲述顺序以及形容就知道,这三门传承里面肯定是幻阴八变最佳,先前枫林子也说过阴宗其实最擅长幻术。 另外阴符宝籙应该也是一门很好的传承,毕竟符籙可以卖钱…… 至於那阴冥咒术? 他问:“阴冥咒术……听起来好像是要和死人打交道的?” 玄阴真人頷首道:“这一道传承其实是我阴宗第七代宗主阴山老祖在与魔门交战时缴获的秘法。” “其完整版本狠辣邪异,威力无穷。” “但阴山老祖將之强行刪改修剪,使之成为了我们现在使用的版本。虽然说威力弱化了许多,但也算是彻底成为了我阴宗一脉的传承,依然有无穷妙用。” “怎么,你要选阴冥咒术?” 苏白尘连忙摇头:“不,我只是想了解一下,选还是选幻阴八变的。” 玄阴真人满意地笑道:“是极,你天生灵觉感应惊人,本就是最適合幻术修行的。” “这幻阴八变是我阴宗立身根本,也是天下最顶尖的幻术功法。” “好好修持,你那剑道也不知何时才能有所成就,在那之前还是得要用这幻阴八变来防身。” 说著他便开始念诵一段经文,让苏白尘自行记忆。 这传功方式竟然是口耳相传的! 不过想想也对,这毕竟是阴宗的根本绝技,看其他亲传弟子所学就能明白,这是只有真传弟子才有资格学习的。 而有师父亲自教导,自然也不必有什么秘笈。 苏白尘学得认真,只是学了个开头他就明白这绝对是一门十分適合他的绝学。 ……如此之后的一个月时间里,苏白尘每天都要来玄阴真人的袇房听讲半天。 这『幻阴八变』本身並没有那么多的內容需要他连续学一个月,但落实到实际运用中要注意的的东西可太多了……这一个月间,其实是玄阴真人在毫无保留地传授他的经验。 这些幻术经验可以让人少走许多弯路,才是这一个月中苏白尘最宝贵的收穫。 不过一个月之后,玄阴真人好像遇到了什么事离开了,这就让苏白尘只能再自修了。 然而原本他以为自己还可以向枫林子请教,但没想到只是隔了两日,枫林子也得到了一封传书,而后匆匆告別离开了。 这让苏白尘悵然若失。 没办法,只能自己来吧。 第16章 修行境界 时间匆匆而过,玄阴真人在一个月后回来,但停留没多久又急著离开。 枫林子师兄倒是没有回来,听说是领了长春宫的派遣,又去地方上坐镇了……地方上妖魔活动的跡象在增多,不只是枫林子,阴宗几个已经修行有成的弟子都已经被派了出去。 那三个师兄师姐和苏白尘又不熟,他只能每天自己修炼了。 又是被放养的日子…… 他倒是想要快点完成筑基了,等完成了筑基应该也能被外放出去。 在这阴宗的袇房里修炼总是觉得有些压抑。 不过他灵感好,能够轻易感知外气,但是肉身天赋却没那么出眾,若想成功筑基还得要按部就班地进行下去。 修行总共分为筑基、炼气、化神、返虚四个大境界,每个大境界下又有数个小境界。 就好像苏白尘现在的筑基大境界,初境固元,中境养气,上境小周天。 初境固元,其实就是固本培元的意思,正常来说少年人不会被这一关难住或者说根本就不需要这一关,反倒是那些老头修仙的都得要在这一关蹉跎个一两年来调整身体。 中境养气,其实就是凝出第一缕真气而后不断温养壮大。先前长春宫外门考校的时候,能够达到这一步的都可以直接入內门了。 上境小周天,只要能够让体內真气搬运小周天,就算是筑基圆满。 苏白尘现在就在这一步的修行中。 而筑基好了进入炼气境,初境大周天,即打通十二正经奇经八脉以及全身所有隱脉,使得真气可以周身运转。这一步消耗时间不小,算得上是修行路上的第一道难关。 中境移炉,乃是將真气存储之处转移至气与神交匯关键的中丹田。这一步危机重重,若是移炉不慎便是散功的下场,算是修行路上第一道险关。 上境五气朝元,其实就是引出五臟之气,为化神做好最后的准备。这一步若是肉身根基不全者根本无望成功,同时还要匯聚五行灵气让后天五气转化先天,这里面的难度又是更上一个台阶。 第三境化神,初境神气交合,中境开灵窍,上境阳神初显……这对於苏白尘来说已经是神话级別的存在了。 第四境返虚,初境三花聚顶,中境神游太虚,上境破碎虚空。 后面两个大境界苏白尘是不理解的。 自家师父玄阴真人修行高深,以他猜测来说至少也是化神中境开灵窍了。 而大师兄枫林子则是刚通了大周天,正在炼气上境五气朝元的修炼中。 至於苏白尘自己,现在还在筑基上境小周天里面打磨。 小周天只需要打通两条经脉,他本身年纪就小经脉也还没有闭合,这种修炼也是水到渠成的。 只不过他满打满算才修炼了半年时间,突破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需要长时间的温养、开拓,那经脉才能成为真气的高速通路。 苏白尘此时算是在进行筑基最后一步的修炼,但同时也可以展开炼气下境大周天的修炼,反正都是一边积蓄真气一边温养经脉,也不衝突。 他的那三个师兄师姐,修为其实已经与他差不了多少了。 张秋卓也是在进行小周天修行,此前就是因为在温养经脉的时候操之过急反而有了损伤,现在得到丹药弥补,想必可以重新上路。 而武乡玉被勒令暂停修行,则是要在这个境界停顿一段时间了,恐怕到时候还得从头来过,也不知要耽误多少事情。 倒是那四师兄无念子,已经在十日前先一步完成筑基,正式进入炼气下境的大周天修行。 这一夜,苏白尘在自己的袇房中温养经脉。 温暖醇厚的真气在他那刚刚贯通而稍显狭窄、崎嶇的任督二脉中缓慢运转,將那些坎坷之处慢慢抹平,將那充塞的地方也是一点点拓宽。 这样小心翼翼的样子可一点都不像剑修,看不出丝毫锋芒。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灵觉忽然间察觉到了什么。 “咔咔~” 外面传来了一个该死的动静。 苏白尘立刻收功,睁开眼睛看向窗户的位置。 隨后,他起身一步步走了过去,伸手小心地开启了一点窗户…… 下一刻,他的眼前就出现了一张丑陋的鬼脸! 那是一个像壁虎一样四肢攀爬在崖壁上的鬼物,浑身皮肉外翻,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恶臭。而其面部,却是一阵扭曲著向上翻起,后脑勺紧贴在后背上,那张爬满蛆虫的脸就这么倒掛著直面苏白尘! 崖壁与苏白尘袇房窗户的距离大约有五米,其中袇房外三米宽度是廊桥。 只是就算如此,五米距离那也几乎是近在咫尺的了! 苏白尘心臟当场漏跳了半拍。 他也是冷不丁地被嚇了一跳。 但隨即他稍稍安心了一下,因为长春阴宗在此为驻地,是有结界防护的。 別看双方距离极近,但理论上它绝对无法真正进入阴宗建筑范围……它甚至无法靠近廊桥,更何况是他的袇房? 那鬼物注意到了苏白尘的目光,而后一下跃起…… “啪嗒。” 它落在了廊桥上,此时那向后翻折的脑袋又被甩到了前面来……甚至一些蛆虫都被甩到了窗户上。 苏白尘的眼角急速抽搐了一下,这打脸来的也太快了吧? 不是,阴宗的结界呢? 苏白尘脑中飞速运转,他想要做出反应,结果偏偏在这个时候四肢好像有些不听使唤……这该死的应变能力是他的老毛病了,当初学剑的时候就是这样,总是没办法给出该有的反应,以至於被认定不適合做剑修。 说穿了,其实就是他的神经反应太慢了,脑子里想法太多,但身体跟不上,於是就出现了一连串的逻辑衝突…… 但是现在,他掌握著可以用自己的意念直接发动的技能。 於是对著那鬼物丑陋作呕的脸,他双眼异光闪烁。 下一刻,那鬼物疑惑地歪歪头,然后茫然地转头往旁边去了…… 幻阴八变立功了! 这幻阴八变作为阴宗的核心绝学之一,乃是天下顶尖幻术。 其所谓八变,指的就是五感与气、意、神八个维度,从这八个维度做到天衣无缝的幻术。 而苏白尘刚才做的,就是让那鬼物觉得自己也是个鬼…… 这幻阴八变,总共分九品,最高一品境界自然是能够做到虚中造物。 二品境界就是玄阴真人的幻化真实。 三品:化虚为实。这个品级之下,正常手段已经无法分辨幻术真假了。 枫林子是四品,也就是似真似幻:真的看上去像假的,假的看著像真的,让人彻底混淆分不清楚。 而苏白尘此时其实已经能够做到第五品境界的真假莫测…… 虽然说这幻阴八变第一次实战使用就是用来『扮鬼』有些丟分,但这至少起效果了不是? 但这效果么,还有一点超乎他的预料。 那就是片刻后那鬼物又回来了! 就在苏白尘一紧张,以为自己的幻术是不是被鬼物看破了。 那玩意儿就对著苏白尘一甩脑袋…… 好傢伙,他为什么灵觉要这么敏锐,这一刻他分明感受到对方表达的意思:跟上! 这是要他跟上? 真把他当做自己鬼了啊…… 第17章 异常事件 苏白尘悄悄地跟著那鬼物在廊桥上走著。他当然没有继续用幻术让那鬼物以为自己也是个鬼,而是直接让自己看起来如同不存在。 幻阴八变太过全面了,在隱匿方面也能做得很好。 现在就是苏白尘哪怕是就站在这鬼物面前,它也发现不了。 而他跟著这个鬼物的目的也很简单,他想知道这鬼物究竟是怎么出来的! 因为他分明能够感觉到,廊桥以及旁边一排袡房的周围,结界依然存在。 甚至可以说,这个结界其实完全覆盖了整个海峡,理论上这一段就根本不该有鬼物出现才对。 他跟著走了一阵,忽然感觉不对劲,灵觉中有大量阴气聚集! 而阴气聚集的方向…… 是旁边的一间袡房! 他悄然后退两步。 而下一刻,那袡房的门被一下推开,尚未来得及看清推门之人,就见一道漆黑的镰刀虚影一闪而过…… 下一刻,那鬼物甚至连一丁点反应都没有,就被斩成了两段。 而那两段身躯落在地上就飞快地化作一摊黑水。 那黑水很快化开,成为很多驳杂的阴气,消散掉了! 阴冥咒术中的溃灭冥刀! 苏白尘小心地探头,就看到他的四师兄无念子面无表情地从里面走出来,看了看那一滩残留的污渍嫌弃地歪了歪嘴,又进屋关上了门。 苏白尘感觉有些不对劲,在原地愣了一会儿,隨后转身回到了自己的袡房。 他在袡房里面没有做任何別的事情,就是琢磨刚才发生的一切。 首先他可以肯定,护宗结界没有问题,这鬼物要么遇到了他不知道的结界漏洞,要么就是被人带进来的。 而那鬼物看起来並不高级,至少被炼气初境的无念子师兄一招就秒了。 有一点他很在意……无念子师兄的出手未免也太果断了吧? 但杀伐果断也不是缺点,主要是苏白尘搞不明白幕后之人把那鬼物弄进来的动机是什么…… 弄这么个小鬼在阴宗阴风关晃荡,这怎么看都有些缺心眼啊。 唯一不太对劲的地方还是在於无念子,但这种事他也没办法凭感觉来判断。 现在他的问题是,明天该怎么做呢? 是直接向玄阴真人匯报这件事?还是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告知师父,这恐怕会打草惊蛇……那什么都不说,只当什么都没发现,然后暗中观察呢? 苏白尘斟酌了一下。 忽然间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误区。 那就是,以他所表现出来的灵觉能力,或者说以他当前境界的感应能力,一个鬼物在门前廊桥走过时是否应该发现异常? 答案是肯定的,甚至那个鬼物被他发现的时候根本就是在他窗前的崖壁上停留了有一段时间了。 那么按照这个逻辑,如果他表现得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反而才打草惊蛇了呢? 苏白尘瞬间醒悟,而后想了一下,以自己幻术做成了一副脸色发白惊慌失措甚至气息都有些不稳的样子。就好像是在练功的时候忽然受到惊嚇,岔气了。 他发现这幻术修炼了就是好,演戏什么的都可以更有操作了。 他准备第二天早上就去师父那里告状去。 然而超出他想像的是,天还未亮,玄阴真人反倒自己冲了过来! 他还没去告状呢! “白尘,你可有什么事?” 玄阴真人在外头关切地问了一声。 苏白尘愣了一下,他的灵觉感知到门外有两个人:玄阴真人与无念子。 所以,是无念子师兄先一步稟告了师父? 而此时玄阴真人已经推门进来了,没给他一丁点的反应时间……还好,他的『妆造』还在。 然后玄阴真人愣了一下,因为他发现此时苏白尘气息不稳脸色不好的样子都是幻术偽造的。 苏白尘连忙惊喜道:“师父,您来了!” “有脏东西!我窗外有脏东西!” 一副惊嚇过度的样子。 无念子轻声道:“师弟莫慌,为兄已经將那鬼物斩杀。” 玄阴真人这时似乎有些回神,他頷首道:“是啊,无念已经出手了结了那小鬼,你不信可以到外面看看,那里还留下了一点痕跡。” 苏白尘鬆了一口气说:“师父说是那就是了,我可不出去。” 玄阴真人若有所指地说:“果真不想看看?” 苏白尘觉得师父这话里面有深意啊。 忽然他心里头一震,自己这偽装肯定瞒不过师父,他原本是想著去找师父坦白这一切,但要瞒著別人才做这偽装…… 但是现在看起来,那莫名出现的鬼物,还有他的幻术偽装……这怎么好像反过来显得他很有嫌疑似的? 苏白尘心里头尷尬,但现在可是一点都不能露怯。 坚定地摇头:“不想看。” 玄阴真人迟疑了一下,说:“既然如此……你收拾一下东西,搬到我那边去住吧。” 苏白尘惊讶,还能这样? 玄阴真人语气淡淡地说:“你年纪本来就小,枫林子又多在外执行任务没办法就近照料你……你不愿意吗?” 苏白尘就知道自己是不能拒绝了,连忙答应了下来。 “弟子只是怕打扰师父清修……” 那无念子忽然道:“不如让师弟住弟子边上吧,这样弟子也能就近照顾,师父也能免受打扰。” 玄阴真人摇摇头道:“你也有你的修行,为师到了这个境界本身也是水磨工夫……况且白尘是个乖孩子,对吧?” 苏白尘立刻表態:“那弟子就听师父安排了……弟子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拿些换洗衣服就可以走了。” 玄阴真人点点头,又对无念子道:“老四,这次你做得好,先前去休息吧,今日的功课別落下了……另外自己小心些,现在为师的弟子中除了你们大师兄也就你还能拿的出手,可別再出什么意外了。” 无念子立刻应了一声,然后躬身告退。 苏白尘则是收拾好了包裹,跟在玄阴真人的背后往梁桥另一端走去。 作为宗主,玄阴真人自然也居住在风光明媚的海峡外区域。 至少住在这边的话不会有那么压抑了啊。 苏白尘宽慰自己一句。 他们进入袇房,大门隨即关闭。 玄阴真人忽然道:“收起你的幻术吧,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苏白尘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连忙收起了幻术恢復了他元气满满的样子,然后腆著脸说:“弟子这不也是想要自保嘛,又不是要瞒著师父什么。” 玄阴真人没好气地说:“谅你也不是!” “说吧,昨夜发现什么了?” 第18章 这个师兄有点问题 “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又发现了什么?” 苏白尘好奇地看过来。 玄阴真人一看他这表情就明白他是什么心思:“你觉得我会怀疑你?” “哼,你小子学的那些东西我能不知道?你根本没有机会接触鬼物,更別说操控鬼物了。” 苏白尘这才赧然地挠了挠头,旋即释然。 也是啊,他就是个快九岁的小孩,刚开始修行半年时间,怎么可能搞这些事情? 於是他说:“师父,我可以肯定,昨天一整晚,我们阴宗,至少是我那处袇房附近的结界是没有问题的。” 只是这一句话,玄阴真人就正色了起来。 因为那等鬼物是不可能出现在別的地方的。 也唯有在那弟子的袇房区域,否则任何地方一出现就必然会被那些长老级的修士给发现。 苏白尘接著又说道:“当我看见那鬼物的时候,它就在我的窗口盯著我看。” “然后我以幻术抹去自己的气息,它就开始在廊桥上游荡。” “直至被无念子师兄灭杀。” 玄阴真人肃然:“你看到了全程?细细说来。” 苏白尘想了一下,乾脆就施展了那『幻阴八变』,在这宗主袇房內將当时整个场景都给復刻了出来。 这个用法让玄阴真人感到有些意外,主要是他没想到苏白尘竟然能够这么快就做到这种程度。 眼前这『全息幻象』的颗粒感极低,画面十分细腻,海峡中的流水,海水咸腥味,微风拂面的感觉,还有那鬼物带来的尸臭味道都给清晰还原了。 苏白尘將当时发生的一切都给还原了出来,甚至许多细节都有。 这就是为何说他灵觉高適合幻术了,因为他能够感知的细节多,自然也就能够呈现更多细节。 “快到无念的袇房那里了。” 玄阴真人轻声说了一句。 而在这个时候苏白尘的『全息幻象』中竟然还模擬了阴气聚集的情形。 黑色的气流在向那袇房聚集。 他歉然地说了一句:“师父,我没办法用幻术表示我当时的感觉,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描述了。” 玄阴真人一言不发,只是看著幻象继续推进。 他看著幻象中无念子袇的房中阴气聚集,隨后出现快速而剧烈的反应。 隨之就是那『溃灭冥刀』一下出现,將那只鬼物给拦腰斩断,隨后化作一片杂乱阴气,只在廊桥木板上留下一些尸水痕跡。 而画面结束,接下来就是那无念子面无表情地回到房间关上大门。 画面中的主视角这才慢慢退去,回到自己袇房。 忽然,玄阴真人道:“你该继续观察一阵子的。” 苏白尘定了定神,明白自己师父这句话的言外之意,他惊讶地说:“可那是四师兄!” 玄阴真人淡淡道:“我也没说要把他怎么样,我关心他不是应该的吗?” “毕竟在你之前的那些弟子里面,除了枫林子从小跟著我,修为早早地就能扛起事务,也就无念子可以派上用场。” 苏白尘又听到了这句话,之前一遍是在他的袇房里,玄阴真人对无念子说的。 原本苏白尘还有些茫然,可是再被这么提醒了一下,他瞬间就感觉不对劲了。 他之前也觉得有些奇怪,怎么自家师父门下的弟子好像都有点倒霉? 二师兄张秋卓前两年就练功出了岔子,需要等灵丹来恢復根基;三师姐武乡玉也是差点就要倒霉,但也被玄阴真人勒令休息半年退功再练。 如果说这都是巧合的话,那么再联繫到现在苏白尘的房间外出现一个本不该出现的鬼物,就显得很可疑了。 苏白尘沉吟了一下问:“他想做真传弟子?” 玄阴真人冷笑一下却不言语,只是道:“別想这些了,你还小,这些事情怎么都轮不到你来操心。” “在我这里安心住下,在你成年以前不会有任何事情来打扰你的。” 这番话说出来……说实话,苏白尘非常感动。 这意思分明是要在他成长起来之前给他遮风挡雨了。 “师父,我知道了,谢谢您。” 苏白尘表示感激。 而玄阴真人则是忽然生硬地转移话题:“回到方才你的那个问题。” 苏白尘:“?” 他有哪个问题了? 玄阴真人已经说道:“你说你没办法展现你的灵觉……难以想像,你只是刚开始修炼幻阴八变两个月的时间,就已经触及到了这门幻术最根本的一个问题:第九变,也就是『知觉变』!” “幻阴八变乃是视、听、味、嗅、触,加上气机感应、意念感应以及精神感应,只是此八项若是全部掌握练到登峰造极,那么虚空造物都不在话下。” “可是这样的造物终究是死物,唯有加入『灵觉』才能让一切都真正活过来。” “那就是……” “总之我希望你能往这个方向好好努力一下看看,这算是为师给你布置的一门功课吧。” 苏白尘认真地应了。 然后他被带到了宗主袇房的一个偏室中,自己收拾地方住下。 苏白尘其实还挺意外的,没想到师父的袇房里还有这么个正好可以给他住的房间。 因为阴宗的宗门驻地位於阴风峡、阴风关,沿著海岸悬崖建设,所以在平面空间不够的情况下其实对垂直空间上的利用还是很到位的。 就像苏白尘这个房间,其实就是宗主袇房的最下层区域,几乎都要挨著海平面了…… 等等,现在是落潮的时间,等涨潮了这里不是浸水里了吗? 苏白尘又是惊讶又是好奇,他很想看看这里涨潮了会怎么样。 “白尘?” 楼上忽然传来了师父的呼叫。 苏白尘连忙从一个狭窄的旋转楼梯上爬上去。 “师父,您叫我?” 玄阴真人道:“去外事处给我找些香料来,再去给为师申领一些上好的布匹……” “哦。” 苏白尘应了,然后连忙跑出去办事。 不过跑著跑著,他忽然间意识到了一件事:他师父作为阴宗宗主,应该是要配伺候的童子的吧? 但他师父一直没要道童伺候……所以他住的那个房间其实是给道童用的? 好傢伙! 再考虑一下他现在的年纪……真的是被师父当道童用了啊! 第19章 给自己一个锚点 大锅里咕嘟咕嘟燉著喷香的羊肉,苏白尘在旁边看著火候…… 说起来,这里原本应该是摆放炼丹炉的吧?没想到丹炉换成了大锅。 他大概明白了玄阴真人的一个小秘密……或者说是小癖好,那就是口腹之慾! 他看著那羊肉汤燉的火候已经差不多了,就连忙叫来玄阴真人:“师父,已经可以吃了。” 玄阴真人慢悠悠地晃荡过来,接过了汤碗品尝了一口,感慨道:“不错,没什么腥膻味,到底是农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手艺不错。” 苏白尘就觉得颇为违和,他还以为长春宫的修士都吃得清淡。 “白尘,你也来吃点吧。” 苏白尘端著个碗有些犹豫,他问:“师父,这样会不会坏了修行?” 玄阴真人嗤笑:“我当是什么事,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 “你首先得知道,修者为何要克制餐饮又为什么要有禁慾的做法?” 苏白尘理所当然地答:“若是放纵慾望,会扰乱心思,让神思难以集中於修行……胡思乱想之下,甚至会被心魔所趁。” 玄阴真人不置可否地说:“很標准的答案。” “但对我们阴宗不適用。” 苏白尘感到疑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阴宗藉助玄阴灵气修炼,阴气炼入骨脉,那霜寒之意甚至可以冻结心智!” “它固然会令我等变得更为理智、清醒,却也同样会让我们变得更冷漠、无情。若是不加遏制地陷於这等冷漠、无情之中,那修者迟早会彻底失去为人之心,从而变成將万物视作芻狗的无情者。” 说到这里,玄阴真人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羊肉咬了一口,同时说:“你也吃啊。” 苏白尘连忙自己也吃了起来,他大概有些明白玄阴真人的意思了。 “师父,你的意思是说,要培养一个无伤大雅的兴趣,成为我们继续作为人的锚点?” 玄阴真人咽下羊肉捋了捋鬍子:“说得没错,这就是我要说的。” “別人修行生怕自己欲望太多念头太杂,可是我们阴宗修士却就怕自己没有任何想做的事情。” “否则这么继续修行下去,人和一根木头有什么区別?” “我辈修者踏上修行之路,哪有初衷是当一块木头的?” 说到这里,玄阴真人拍了拍苏白尘的肩膀继续道:“若是有朝一日你忽然觉得做什么都无趣了,那就好好回想一下自己踏入这条修行道路最初的渴望是什么。” “不要放任这种无趣持续下去,你要想尽办法寻回那份渴望。” 苏白尘认真地点点头:“我知道了师父,弟子一定谨记师父的教导,活得有滋有味。” 这么一说,他可就想法多起来了啊。 这一顿羊肉汤也可以说是他自重生以来吃得最好的一顿了,毕竟他此前根本没有机会弄到这么多香料…… 倒是没想到,阴宗的外事处有不少好东西……听说都是当药材进的来著? 玄阴真人喝著汤吃著肉,忽然冷不丁地问了一句:“白尘,你觉得我该怎么处理无念子才好呢?” 苏白尘一愣,这怎么问他了? “我也……” 他准备装傻。 可是玄阴真人说:“只管说说你的想法好了,毕竟虽然没有切实证据,但我们都知道那是一个隱患。” 他看起来是真的对此很头疼。 苏白尘站在玄阴真人的角度想了一下,发现这的確是个很难处理的问题。 还是因为没有切实依据。 而苏白尘猜测,以玄阴真人的行事风格,是绝对不会为了落实那什么『依据』而去刻意设计自己的徒弟。 不过就算知道这些,他还是要问问清楚:“师父,四师兄可靠吗?” 玄阴真人笑道:“你们所有人都一样,都是自小就在为师身边的。” 言下之意,就是玄阴真人愿意相信无念子。 苏白尘想了一下,却没有再说无念子,而是询问:“师父,我什么时候可以下山去呢?” 玄阴真人一奇:“你要下山干什么?” 苏白尘答:“当然是寻找人生的乐趣啊,咱们阴风峡虽然也有盛景,但看久了终究也是会腻的。师父不是要我寻找生命中的乐趣吗?我觉得还是要多多参与到红尘世俗中去,才能够不断寻找到人生的乐趣所在。” 玄阴真人听了无奈道:“你这孩子,怎么思维就这么跳脱……” 不过他本来也没想著能从苏白尘这里得到什么好的建议,於是乾脆就顺著他的话道:“像你大师兄那样,进入炼气境就可以离开山门外出游歷了。” “毕竟炼气三境除了中境移炉的时候比较危险必须回来坐关,其他两境都是水磨工夫。” “大师兄在大周天的时候耗了十年,才將所有经脉都打通。而移炉的时候又花费五年准备、尝试,这才成功將藏气之所换到了膻中。现在五气朝元境內,又是修行了二十年才堪堪完成了『三气朝元』,等你到了炼气境可不能焦躁……” 师父又开始说教了。 苏白尘忽然觉得玄阴真人平时的高冷只是装出来的,实际上他有些话癆吧? 但这是师父的教导,他也只能认真听了。 算了,一边喝汤吃肉一边听吧,反正师父也是边吃边说的…… “行了,剩下的让它燉著,我们明天还能吃一顿。” “天色已晚,你回去休息吧。” 玄阴真人终於开始赶人了。 苏白尘立刻起身自觉地收拾碗筷。 可没想到玄阴真人拿过碗筷往外头一丟,就丟水里去了。 苏白尘愕然看去,才发现那碗落在水里变成了蚌壳,而筷子则是变成了石子。 这分明就是玄阴真人那幻化真实的幻术所化啊! “这样……太方便了吧?” 苏白尘是羡慕坏了。 玄阴真人稍稍错愕,他还以为苏白尘会说『太厉害了』呢……不过仔细想想,『方便』反而更符合玄阴真人的心意。 他说:“行了,快去吧。” 苏白尘这才告退一声,而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进了屋子,点上了炭炉。 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推开窗户往外头看去…… 他惊愕地发现,自己面前赫然是一道正在缓缓上升的水线! 这是正在涨潮。 而他的这间屋子將有一半都位於潮水的水位之下。 而这些水却无法淹掉他的房间,甚至他房间下还有一条沿著山壁的简陋栈道也没有被淹没。 所有的海水,都被阻隔在了结界之外。 …… 另一边,玄阴真人正要在袇房內打坐,想起苏白尘询问自己什么时候能够外出游歷,心里面暗笑这孩子终究是孩子,心里头都是玩耍。 然而…… 他忽然间愣住了。 因为他想起先前自己问苏白尘的问题:该如何处置无念子? 现在想起来,苏白尘分明是用自己的方式给出了答案! 既然没有切实证据,也不想设计擒拿,又担心留在宗內还有隱患……何不外放? 而理由都是现成的:为了寻找人生锚点,不让阴气影响、吞没自己的心智! “这孩子,心眼子怎么这么多呢?” 第20章 老前辈的刷新点 对於苏白尘来说,他觉得师父玄阴真人在那一晚一边吃著羊肉汤一边给他上的课才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节课。 让他明白了自己应该以何种人生態度来面对修行,面对以后的生命。 於是第二天早晨他就没有再一味苦修了,而是在这阴宗上下閒逛了起来。 师父教的,要以更开放的態度来面对生活,要找到人生的锚点,那么他现在就要去践行。 然后,他果然有所发现。 那就是在弟子袇房区域的廊桥下方,其实还有一条简陋的木栈桥,这里才是阴宗最低的地方。 而他就是在这条木栈桥上,遇到了一个钓鱼的老头。 老头就坐在阳光与海峡阴影的交界处,优哉游哉地拋竿。 苏白尘好奇地瞅了瞅,一点也没有上去打招呼的意思。 他只是觉得有意思,想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走。 那老头诧异地瞥了一眼苏白尘的后背,隨后又收回了目光继续垂钓。 苏白尘则是到上头的校场找了棵大树,在大树上掰下一根结实的枝干,然后又去外事处要了一根长长的棉线作为钓线……说实话,这所谓的外事处简直就是后勤部。 只是因为所有这些东西都要去外头採买,所以才叫外事处。 苏白尘绑好了鱼线和鱼鉤,这才兴冲冲地回到了方才那个地方,然后也拋竿下鉤…… 结果旁边的老头绷不住了。 他说:“你这空鉤子钓什么鱼?!” 苏白尘连忙回礼道:“弟子苏白尘,见过这位前辈。” 老头没好气地说:“你现在知道跟我讲礼貌了?刚才怎么都没有打招呼?” 苏白尘眨眨眼:“我以为钓鱼人不会希望受人打扰的,所以弟子不敢惊扰……” 老头眉毛一挑,居然认同地点头:“没错,刚才要是你敢跟我打招呼,我一定让你有多远滚多远。” “但是现在,你这样钓鱼就胡闹了,是觉得这样可以引起我的注意吗?” 苏白尘又眨了眨眼,隨后猛地一拉他的鱼竿,感受到那手下巨大的拉扯力,他乾脆远远点出了一指…… 下一刻,一道玄阴剑气就从他指尖激射出去,直射入海水之中。 他感到手下的挣扎一松,便立刻用力一拉……好傢伙,一条七八斤的大鱼就这么被他拽出了水面! 老头有那么一剎那的沉默。 可隨后他就更气了。 “你竟然用幻术钓鱼,还用剑气直接上鱼?” “谁教你这么钓鱼的?!” 老头显得很暴怒,好像苏白尘的做法有多么的十恶不赦。 苏白尘面露无辜色:“小子明白,钓鱼客享受的就是那种悠閒的孤独,也喜欢遛鱼后终於上鱼的那一刻……但,小子不是钓客,只是想要吃吃看这里的海鱼好不好吃……” 老头哑口无言,他没想到苏白尘会这么回答。 的確,他追求的是那钓鱼的过程,但人小朋友就是想要找吃的啊…… 但老头是不要脸的,他立刻冷哼一声道:“总之是你小子不敬老,坏我好心情。” “我要罚你……” 苏白尘脸都皱起来了,他意识到自己惹上了大麻烦。 老头一眼珠子一转,看到苏白尘那皱起来的脸,『嘿嘿』一笑道:“我就罚你给我烤鱼,就烤这条!” 苏白尘无奈,虽然觉得这种要求颇为无礼,但这时候形势比人强。 他说:“那,我烤好了前辈就放我走行吗?” 老头淡淡道:“那是自然,你真当老朽喜欢欺负小孩不成?只是给你个教训罢了。” 苏白尘只能认命,还好隨身携带著香料。 他稍稍有些笨拙地將鱼去鳞宰杀,然后抹上香料食盐醃製。 他说:“前辈,我去拿个火炉来。” 谁知那老头叫住他道:“哪里需要那么麻烦,我吹口气就行。” 说著,他吹了一口气,而这口气在空中幻化成了火焰……一朵悬浮在空中燃烧的火焰! 苏白尘心头一震,这似乎又是幻化真实的手段? 这是幻术火焰? 甚至这幻化真实好像比他师父使的还要好。 毕竟玄阴真人还需要用个物件作为幻术依凭,而这老头真是直接幻化真实了。 不过想想这毕竟是老前辈嘛,有这种能力应该也正常。 於是他稍稍惊讶之后就很自然地把醃製好的鱼放了上去慢慢炙烤。 “唉?小子,你就不觉得惊讶吗?” 苏白尘奇怪道:“前辈的幻术水平高不是很正常的吗,我为什么要惊讶。” “不是,你这就看出来我用的是幻术火焰了?” 老头反而惊讶极了。 苏白尘说:“这不就是幻化真实的幻火吗?我师父也会,应该到了幻阴八变二品境界以后都能掌握的吧?” 他的语气,似乎是能够达到这二品境界是件很寻常的事情一样。 这话让老头有种无言以对的感觉,心说这小屁孩到底是谁的弟子? 不是,谁是这么教徒弟的? 但苏白尘可不管老头怎么想,他只是淡定地转著木桿烤鱼,嘴里惊嘆:“这幻火可真方便啊,和寻常火焰一样可以高温炙烤,但又能直接穿透表层炙烤內里……这烤东西的速度就快多了,而且口感应该也能有提升!” 老头又有些懵逼了,他换了一个语气,用探討的方式问:“那有没有一种可能,这种幻火用在战斗中,杀伤力会很惊人?” 苏白尘则是惊讶地反问:“这幻火还能用来战斗吗?打得中人吗?” 好直白的一问,让老头又无言以对……事实就是,他从没有用幻火打中人过。 而能打中的,其实根本不需要他用这招。 可苏白尘扎心之后又宽慰:“不过这招大规模释放用来封锁路径应该还是不错的……” 老头没好气地说:“行了,鱼烤完了就赶紧滚,老朽不想再看见你!” 苏白尘连忙把烤鱼递到老头手里,然后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这老头则是当场愣住。 实在是苏白尘这份果断有些伤到他心了……简而言之,他破防了。 “小混蛋……对了,小混蛋叫什么来著?” 老头更气了。 …… 而苏白尘则是溜出去一段距离之后又去自己的『探险』,然后他就在外事处的下方,找到了一处占地不小的乱石滩。 这里落潮之后就会露出来,上面好像有许多贝类、虾蟹残留? “好地方啊!” 他连忙跑过去,想学著上辈子喜欢刷的『赶海视频』淘好东西。 结果没想到在这里他又看到了一个女人从海里钻了出来……她穿著素洁的长裙,身上一滴海水都没沾,从海中走出来的时候真有种『海之女神』的感觉。 通过气息感应,应该是自家宗门的人没错,並且对方直接穿过结界,也走到了那片浅滩上。 “你这小子是谁家的弟子,怎么跑老身的地盘上来了?” 这女子明艷动人,开口却老气横秋,该不会也是个前辈吧? 苏白尘忽然就有些慌了,他是想要在这宗门探险没错,怎么这阴风峡每个看起来偏僻一点的地方,都能『刷新』出老前辈的? 第21章 守关人 苏白尘这天是背著一大篓小海鲜回去的,准备去清洗一下,给自家师父准备一顿丰盛的海鲜大餐。 那位在浅滩上遇到的女前辈叫做水阴姬,对於这么个敢跑到她地界上捡海鲜的小孩也没怎么为难,只是问了问他师父是谁就隨便他了。 “你这是从哪里弄来的?” 玄阴真人惊讶地询问。 苏白尘老实回答:“是水阴师叔那里捡的,师叔说以后可以常去。” 玄阴真人麵皮抽动了一下:“水阴师妹啊……罢了,她让你常去你就常去看看好了。” 说话时他的表情好像有些不对劲,带著些恍惚的感觉……不对劲啊,这里面是不是有故事? 苏白尘眨了眨眼,眼神带上了一些八卦的色彩。 他好奇地问:“水阴前辈和师父关係很好吗?” 玄阴真人没好气地给了他一个栗子:“去做你的饭,大人的事情小孩別多嘴!” 苏白尘的脑门被敲得脆响,只能捂著脑袋干活去了。 这一夜,他做了蒜蓉生蚝,做了盐焗大虾,还做了铁锹海鲜……反正,吃就是了。 苏白尘现在只是庆幸料理这些海鲜不用多少麻烦,只要清洗乾净了隨便怎么弄熟了就都会很好吃。 而他接下来的日子也仿佛是这天的復刻,时不时地去那浅滩捡海鲜,顺便也会给那水阴姬送一些师父做的菜。 玄阴真人意外地有一手好厨艺……或许这和他选择以美食的爱好来锚定自身人性有关係。 而当苏白尘偷偷地把玄阴真人做的菜给水阴姬送过去以后,哪怕他从未说明这是哪里来的,哪怕甚至是隔夜的,水阴姬也是肉眼可见地高兴。 他在这浅滩更是混得开了,水阴姬甚至会下水去帮他抓几个巴掌大的鲍鱼来给他尝鲜。 偶尔苏白尘也会去钓鱼,当然,那老头的钓点他是不敢去了,免得再发生理念衝突。 但没想到每次他一甩下鱼竿,那老头就会像装了雷达一样地跑过来,然后不停地嘴臭…… 苏白尘就觉得很无奈,但也没有放弃钓鱼,毕竟他发现这老头其实乐在其中……罢了,就当关爱空巢老人了。 而他閒逛的时候又跑到了廊桥最末端,最接近阴风峡深处的那个位置。 这里其实没人居住,只是有一处岗哨时时观察著阴风峡內部的情况。 苏白尘来这里纯粹是因为好奇,过来『开地图』的。 却没想到这岗哨上有个不苟言笑的『哨兵』,他居然是一副武將装束,头髮鬍鬚雪白,双眼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阴风峡,对於苏白尘的到来毫无所觉。 苏白尘远远抱拳行了一礼也就没有打扰。 他只是好奇这阴风峡內是否有什么好吃的海鲜。 於是他就在那哨塔下头准备垂钓。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旦钓鱼就必然出现的那个钓鱼老头瞬移一般地踩点出现。 他没好气地说:“你怎么跑到冰块脸这里来钓鱼了?” “这里可没什么好鱼,阴气太重了,没有活物受得了的。” 苏白尘伸手一拉鱼竿,猛然间將一条黑黝黝的长条状玩意儿给提了起来。 这是一条大鰻鱼! 钓鱼老头没好气地说:“你又用幻术钓鱼了!” 苏白尘却是表情怪异地说:“不,我还没来得及用呢。” 这时,那个在哨塔上腰杆笔挺的『老將军』淡淡地说:“这是鬼鰻,什么东西都要吃,看到你放下鉤子大概就以为这是吃的吧。” 苏白尘立刻上前抱拳道:“前辈,这鱼能吃吗?” 钓鱼老头嗤笑一声:“你不怕吃坏肚子就去吃好了,这种生活在阴风峡內的玩意儿,也不知是吃什么长大的。” 那老將军却说:“別听那钓鱼佬瞎说,这鬼鰻虽然吃的脏,但本身肉质鲜美並且有很强的药用价值。吃它的肉在某种程度上还能帮助你们阴宗弟子提炼阴气。” 苏白尘惊讶道:“前辈不是阴宗的前辈吗?” 钓鱼老头郑重地说:“这冰块脸虽然不怎么厉害,但情志可嘉,他是这阴风关最后的守將。” 苏白尘闻言立刻肃然起敬。 但隨后钓鱼老头又嗤笑一声:“可问题是,这阴风关已经上千年没出过问题了,我猜他到寿尽的时候也看不到有鬼物从阴风关里出来了。” 老將军淡淡道:“那样不好吗?” 苏白尘忽然恭敬地对著老將军下拜、磕头,然后语气郑重道:“前辈大义,小子拜服。” 钓鱼老头这时反倒安静了下来。 老將军忽然醒悟过来道:“这小子,就是你们选出来继承我那套『守关剑法』的弟子吗?” 苏白尘惊讶地抬起头来,有些莫名其妙。 什么守关剑法? 然而钓鱼老头却幽幽开口:“此前並没有这个打算,但现在看起来倒也不是不行……你看他合適吗?” 老將军道:“要想接受这套剑法的传承可一点也不简单,他要接受每一个守护灵的认可才行。” “他还太小了。” 钓鱼老头无所谓道:“试试唄,反正等你死了这套剑法总是要传下来的。” 接著他又看向苏白尘道:“小子,你的造化来了。” “这冰块脸是阴风关最后的守將,此前守关一族一直是与我们阴宗弟子比邻而居的,但他们守关一族传承到现在也终於面对断代的风险,所以我们前代宗主已经和这冰块脸约定好了,他会在自己入灭之前將传承留在我阴宗。” “而作为交换,他的守关之责也將由我们阴宗一力担起。” “也就是说,若是这阴风关出事,我们阴宗將首当其衝,哪怕战斗到最后一人也不能退缩!” “而你,作为获得传承的人,则是必须出现在战线的最前方……你愿意吗?” 苏白尘脸色一变,他都不知道还有这种事情。 开什么玩笑,他可还没玩闹够呢,怎么可能把自己绑在这地方当一个守关人? 呵,他才不会答应呢。 所以他说:“我可能不太行吧……”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老將军就忽然丟了一把黑漆漆的大剑过来…… “別急著答应,先看看你能否承受这种场面吧!” 苏白尘瞳孔收缩,那大剑已经落在他手里了。 而老將军在这一刻才反应过来苏白尘好像是要拒绝的,那冰冷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尷尬的表情。 然而传承的试炼,在苏白尘双手触及那柄黑色大剑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第22章 不该被忘记的战斗 苏白尘接过那柄黑剑,就冷不丁地被拖入了一个幻境中…… 不,这不是幻境。 苏白尘的灵觉在这里展现得明明白白,这里是…… 他看向头顶,那是黑压压阴沉沉的天空。 再看面前,却是一支好像杂牌军一样的人族大军。 他们身穿兽皮或者乾脆袒露上身,一个个粗壮有力,充满了蛮荒的气息。 而苏白尘自己,则变成了另一个人。 一个同样强壮的年轻男人,身体里面充满了一种蛮荒而强悍的血脉力量。 他手里握著的是一根粗壮的木棒,混在这支人族大军中却並不显眼。 而后一段记忆进入他的脑海…… 他原本是族中猎户,跟著母亲生活而不知父亲是谁。但有个和他长得很像的大叔对他一直很好,他猜那就是自己的父亲吧。 他的部族原本过得很富足,男子狩猎女子採摘,甚至还养了一群猎犬,眼看著族群越来越大…… 可是在某一天,鬼物成群出现! 他们的部族被鬼物吞没了,原本近百人的部落只剩下了他一个……母亲、小妹、不知是否是父亲的大叔,都没了。 他要战斗,为他的部落战斗下去! 此时苏白尘感受到了这份记忆中的痛苦与仇恨,隨即迎著潮水般衝来的幽冥鬼物奋力冲了上去。 一开始他是凭著那段记忆带起的热血不断廝杀,但是很快这份记忆带来的热血消退……或者说是他体內那股狂躁蛮荒的力量正在消退,正在被无尽的鬼物吞没。 他的身体在变得冰凉,体力飞快流失,最终被一头尸鬼扑倒在地上,又被许多其它鬼物扑上来撕咬…… 被撕扯的痛苦以及死亡的降临这一刻都是如此地清晰,可还未等他回味什么…… 下一刻,他的意识又在另一个人的身上醒来。 依然是一段悲惨的经歷,带著一身的仇恨愤怒,参与到这场不知何时开始也不知何时会终结的战斗中。 这回苏白尘坚持得更久了一些,因为他没有被这些记忆冲昏头脑,而是很快冷静了下来在战场上注意分配自己的体力。 但是死亡依然降临。 在这种战场上真不是想要活下去就能活的。 敌人太多了,而他的实力……也就是力气大一些吧。 而他在死后又进入了一个全新的躯体中,接受了一段记忆,然后继续战斗下去。 死亡还是会到来。 苏白尘也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死亡中明白了这个地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这是先民对抗鬼物的共同意志所构成! 这么多人,在一次又一次的战斗中死亡。 这些死亡的先民们带著不甘的心情一同编织成了如今的这个世界。 苏白尘也大概明白,这一次又一次的死亡,还有这一段又一段的人生记忆就是对他的考验吧? 但问题是,他有必要通过这次考验吗? 他又不想继承这个传承…… 然而,他想要放弃,却总是忍不住投身於另一个战场。 心说来都来了,那就至少战个痛快吧! 上辈子作为一个生活在和平国度里的人,他实在是对这种为了家人、为了部落、为了种族延续而不得不战斗的感觉太著迷了。 或许这么说有些自私,但他的確一度认为这是属於他的浪漫,或者也是属於男人的浪漫吧。 至於死亡的痛苦? 那已经不重要了。 毕竟他本来就是经歷过真正死亡的,上辈子死亡的记忆是如此的清晰,所以死亡的感觉根本无法击倒他。 而隨著他在这个世界一次次在不同人的身体中甦醒,接收了越来越多的记忆。 他的心中忽然间对先民们的心情终於有了共情。 同时觉得反正每次都是死,那为何不更痛快地战斗呢? 所以他不再让自己冷静、克制,而是彻底释放了这些先民们心中的怒意以及决心。 这一刻他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在燃烧,整个人都兴奋得直颤抖。 这该死的兴奋,是被肾上腺素支配的感觉。 苏白尘有些头皮发麻,但还是痛快地廝杀了起来。 这一刻他根本不记得自己学过什么剑法、什么击技,只是自顾自地用最原始本能的方式去战斗。 而慢慢的,他换了不知多少具身体,却是慢慢地被他摸索出了一种激发血气的方法,以及一些能够更高效利用身体力量的技巧。 或者说,这是先民们本身所掌握的能力,被他通过这一次次的战斗与死亡给总结出来了。 当然,还有隨著死亡增长的,就是一次次的廝杀经验。 不过这些廝杀的经验对於他来说其实並没有多少用处,毕竟谁正经修者是这么贴身肉搏的? 就在他要继续下去的时候,整个世界却忽然间支离破碎。 他恍惚间醒悟了过来,这是要醒了? 他果然意识回归了自己原本的身体,首先就是感觉自己的身体真是好弱啊…… 旋即又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现在的思维方式怎么也变得蛮荒了? “嘿小子,我还以为你会早早就承受不住出来呢,没想到能一直挺到天黑。” 钓鱼老头有些惊奇地看著苏白尘,似乎很想知道他在这黑剑的传承中得到了什么。 而那个守关老將则是语重心长地说:“好孩子,那固然是个令人动容的世界,但也不要迷失了自我。” 这一刻,原本一直没有表情的守关老將看著苏白尘,就好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苏白尘有些头皮发麻,连忙將黑剑递迴去道:“前辈,还给您。” 老將军一边接过黑剑一边说:“现在我先替你拿著它,等什么时候你能够自己拿起它了,它就是你的了。” “另外,这剑叫做『镇魂』,我想你该明白它这个名字的含义。” 苏白尘恍惚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先前经歷的那些先民记忆,原来都是储存在这柄剑中的! 它竟然是承载了这么多东西…… 苏白尘艰难地吞了口唾沫,他说:“其实我没想要获得这个传承的……” 老將军摆摆手道:“传承不传承的另说,我只是不想让这些我等先祖曾经的事跡彻底被世人忘记……我只是想要这世间还有人记得阴风关发生的事情,这也不行吗?” 苏白尘终究是心软了,而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钓鱼老头就已经替他答应了:“放心,以后阴风关的守卫之责就交给我们长春阴宗来做,这孩子以后每天下午会到你这里来半天,你可要好好教啊。” 苏白尘瞪大眼睛,不需要问他意见的吗? 隨后钓鱼老头又瞪了回来:“你这是什么表情?多一份强大的传承不好吗?而且你是阴宗弟子,还是宗主那个傢伙的小徒弟,你的责任就是我们全宗上下的责任,有什么好怕的!” “再说了,难道你不接这个传承,我们就不守护阴风关了?” 苏白尘无言以对。 实际上,他此时依然处於那无数先民意志的共情中,那该死的男人的浪漫还令他有些蠢蠢欲动呢。 这么一来,也算是半推半就了吧。 第23章 铸就根基 苏白尘颇为疲惫地回到了玄阴真人那里……哦,顺带还带了他钓上来的那一条鬼鰻。 玄阴真人见他来了,立刻就去帮他收拾这条鬼鰻,並没有多问一句话。 他好像什么都已经知道了。 不过当晚苏白尘在扒拉饭菜的时候还是说:“师父,今天我遇到了那个守关的老將军,他说他要把镇魂剑传给我。” 玄阴真人筷子稍稍停顿了一下,而后道:“嗯,听说了,那是个值得尊敬的人,你別让他失望。” “可是……” 苏白尘还是有些不甘心,他真不想背这么大的责任。 玄阴真人似乎知道他的心思,说:“你不用担心,谁会將这么大的责任交给你这么个小孩?” “他把镇魂剑交给了你,其实也等於是交给了我长春阴宗,这个责任自然会有我们阴宗乃至整个长春宫来一起承担!” “你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甚至你若是觉得倦了,也完全可以在宗內另外寻找一人接手这份传承与责任。” 苏白尘闻言这才稍稍安心,如果是这样的话他还是可以接受的。 “別想那么多,你继续按照自己的节奏修炼、生活就好,你所担心的事情也未必真的会发生。” “来,快些吃著鰻鱼肉,这鬼鰻其实算得上是阴风峡內的特產灵物,难得才会出现一条……倒是没想到今天被你弄回来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多吃些,鬼鰻肉可以滋养肉身,对你长身体很有帮助。” 苏白尘嗯了一声,便开始安心吃东西了…… 从那以后,苏白尘就不著急进行自己的修炼了。 只是每天早上例行修炼一下,上午还是到处閒逛,寻找这阴宗各个偏僻地方『隨机刷新』的前辈。 阴宗有个很有意思的地方,大约是因为这些前辈高人大多明白要给自己留下锚点的缘故,都会在一些偏僻的角落里做著自己奇怪的爱好。 就好像玄阴真人是喜欢美食,钓鱼老头是喜欢垂钓,那水阴姬则是喜欢下海寻找亮晶晶的好看东西。 苏白尘在这过程中又遇到了一些前辈高人,但他大多不会去打扰他们,只是看了看这些前辈高人们的爱好是什么,以此作为参考。 他也是要寻找一个锚点的,现在看起来还是师父的美食爱好最適合他。 而到了下午,他就会去那座阴风峡內的哨塔处,在老將军的看护下拿起镇魂剑继续那剑中先民意志交织的世界。 这既是考验,也是传承的一部分。 如此,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 苏白尘不紧不慢地修炼,更多的时间耗费在了镇魂剑的传承上。 而似乎是接触多了那些上古先民的意志,他的肉身也开始了野蛮生长。 或者说,隨著他越来越多地经歷那上古的战场,经歷每一个先民的身体,他对上古时代人类那强大的肉身有著越来越深入的了解。 而在这种了解下,他也能够尝试在现实中有意识地往那个方向去锻炼自己的身体。 甚至为此他都暂时放下了自己的修行,没有急著完成筑基境的修炼。 他体內的真气只是维持並持续温养著经脉,反倒是从头开始修炼了固本培元这个他甚至可以跳过的筑基初境。 实在是,在他得到的传承中,那些先民甚至可以凭藉沸腾的血气將一个强大的鬼物给驱逐……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变成那样,但总是要儘量往那个方向靠一靠嘛。 然而令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就算他没有刻意地去继续进行筑基的修炼,但他全身经脉依然在这种肉身锻炼下被不断地撑开、拓宽。 他的身体根基正在被不断增强! 原本他的身体只是普通人水平,但是现在隨著自己琢磨出来的炼体法门发挥作用,他的身体正在向一个非常夸张的方向蜕变。 当然,在这个肉身增强的过程中他还发现自己意外地又找到了一个『阴阳平衡』。 那就是他的身体精气旺盛体魄强大,但也容易让这具身体左右他的思维……强壮的身体,往往会让所有者被身体的各项旺盛的本能欲望所驱动。 这一点就算是苏白尘也不例外,他感觉到了更强的食慾、破坏欲、征服欲以及別的一些想法。 但是这一切都在玄阴灵气的压制下消失无踪了。 玄阴灵气,这在阴宗传承中十分重要的力量,这一刻居然与这炼体术意外地相合。 玄阴灵气可以压抑人身欲望,甚至压抑到了让玄阴真人担心会影响作为人的存在意识…… 这不正好可以和炼体术配合著来,互为阴阳吗? 时间就这么过去了三年多,苏白尘已经十二岁了。 十二岁的少年郎,如今却长得愈发粗壮起来,甚至已经有了大约一米六的身高。 但就算他很强壮,但因为他骨架大十分藏肉,看起来也並不是那种五大三粗的感觉。 再加上他十分秀气的面容,反倒是有些少年公子的感觉。 只是旁人不知道的是,他这道袍下面藏了一身怎么样的腱子肉! “白尘,这段时间我都在外面,你的修为怎么样了?不对,怎么还是筑基啊。” 枫林子回来了,他第一件事就是关心一下苏白尘的状態,然后就觉得不能理解。 因为筑基这种境界,按照他的理解,就算的確很困难,也不该拦住苏白尘这么长时间啊? 毕竟苏白尘天赋在这里,又是小小年纪就已经入门修炼,这第一关筑基应该是很快就能跨过去的才对。 苏白尘闻言这才恍然:“是哦,我也该完成筑基的修炼了……” 他说话间,就已经引导著自己体內的真气在经脉中运行起来。 他的肉身已经到了一定程度,通过他创造的搬运精血的方式已经很难再带来提升了。 既然炼体告一段落,那么是可以完成筑基阶段的修行了。 一口真气被他从丹田提起,而后顺著任督二脉环绕运转起来。 此前他一直都只是温养而並未尝试运转,如今第一次运转显得非常顺利。 那经脉宽阔得就好像跑道,真气在其中运转得无比丝滑,没有一丁点的滯涩。 很快一个小周天完成,运行中的真气明显粗壮了一大圈。 他的真气在经脉中运行的时候,便有大量真气在这过程中匯入进来。 他体內积攒的精气正在被飞快炼化,成为他的纯阳真气。 任督二脉中的真气越来越多,到最后甚至首尾相连,形成了一个无始无终不断旋转的环。 而及至此时,苏白尘的筑基就算是完成了。 他睁开眼道:“大师兄,你看我这不是完成筑基了吗?” 枫林子无比错愕,这才多久? 苏白尘只是在原地站了片刻,再睁眼就已经完成了筑基…… 也罢,这不也正验证了此前枫林子的判断吗? 筑基对於苏白尘来说真不是难事。 第24章 家中有事 苏白尘用了三年时间给自己打下了无比坚实的根基。 如果说寻常修士的小周天是涓涓细流的小溪,那么他的小周天就是宽阔的大运河……唯一的问题是,他现在还没有积累那么多的真气在里面搬运流动。 但现在已经完成了筑基,那么积累真气就能快捷许多了。 枫林子苦笑著摇摇头:“你这孩子,好久不见就嚇我一跳,哪有这么隨意就突破的?要是出了差池可如何是好。” 苏白尘笑嘻嘻地和枫林子招呼道:“师兄,你这阵子出去都干嘛了?外面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吗?” 那表情,就好像是一个等待听故事的孩子。 枫林子闻言神色却稍稍变化了一下。 苏白尘看他这个表情变化似乎不对劲,他连忙问:“师兄,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吗?” 他稍稍顿了一下,又问:“可是我家乡出了事情?” 枫林子无奈:“你还是这么敏锐……其实不只是你的家乡,而是整个仙游县都不甚太平。” 苏白尘追问:“师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仙游县不是就在长春宫左近吗?为何会……” 枫林子皱眉道:“是魔道妖邪作祟,那些魔道妖邪也不知是出了什么毛病,竟然將许多旁门左道的功法丟入了人间。” “这使得近些年来出现了许多左道散修,把这天下都搅得乌烟瘴气。” 苏白尘惊异追问:“具体点呢?” 枫林子说:“就比如,一些左道修士会偷偷摸摸地把人刚下葬的坟塋给挖了,取新鲜尸骨来炼製法器。” “还有的,会故意害死婴儿,抽取这些婴儿魂魄来炼器。” “血腥一些的,还会袭击孕妇剖挖紫河车来炼製丹药。” “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苏白尘听著就觉得头皮发麻,他问:“那苏家村,苏家村也遭遇了这些麻烦?” 枫林子嘆息一声:“仙游县还算好的,毕竟这县城外是有长春宫弟子常驻的。” “只是难免会受到些波及,总有些亡命徒会流窜进来折腾……我回来前就听闻,你们苏家村那边似乎是被挖了坟……白尘,这件事,其实我觉得你可以向师父请示一下,是否要回去一趟。” 苏白尘动容:“师兄,我可以吗?” 枫林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原本是不行的,但是谁让你现在已经是炼气境的修士了呢?” “炼气初境的大周天虽然也需要静心修炼,但至少在十二正经阶段还是比较安全的,你只要有个安静的地方修炼,也不会太耽误修行。” “而修炼可以放缓,可以之后再说,但家乡却是只有一个的。” “我不想看到你在今后的修行路上留下什么缺憾。” 断尘缘! 苏白尘一下子意识到了枫林子建议他这么做的原因,就是要让他断尘缘! 但是枫林子的方法显然不是让他彻底切断自己在凡俗间的关係,而是让他周全自己的因果。 苏白尘自然是很喜欢这种方式,但他依然有顾虑:“师父他老人家会同意吗?”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別人或许会迟疑,但我想师父他肯定是不会阻拦你的。” 枫林子对此丝毫没有担心,甚至显得胸有成竹。 苏白尘稍稍错愕了一番,隨后恍然醒悟:这枫林子不就是玄阴真人教出来的吗?! “我先去师父那里匯报情况,等我出来了你再进去说,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枫林子对他眨了眨眼,隨后就转身向玄阴真人的袇房那边走去。 苏白尘有些坐立难安,等待的感觉真不是很美妙。 此时他的三师姐武乡玉路过,她和苏白尘相处三年,一开始再怎么不服气,到现在至少也能说上几句话了。 “白尘师弟,你不在屋子里侍奉师父,怎么在外面等著?” 她这话说的其实有些阴阳怪气,就是嫉妒苏白尘可以直接住在玄阴真人的袇房內。 苏白尘坦然答道:“是大师兄回来了,他正在和师父说事。” 武乡玉闻言表情立刻变了一下,露出了一副小女儿家的神態来:“大师兄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不知道?他也不和我……我们说一声,也不知道这次回来有没有给我们带礼物?” 苏白尘表情有些木,这副少女怀春的样子还真是少见啊。 他完全没料到,自己这个三师姐原来心里头还是这种心思……不过想想也对,毕竟枫林子可以说是阴宗二代弟子里面最出色的一个了。 就这么的,武乡玉在外头跟苏白尘一起等待了起来。 她纯粹就是等枫林子出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屋內传来了玄阴真人的声音:“进来吧。” 苏白尘立刻向前,结果他身边的人一动,就这么小跑著超过他先进去了! 苏白尘眼睛瞪大了一些,他有些闹不明白这个师姐要去见师父有什么事? 他跟在后面走进了袇房,就听见武乡玉已经在和枫林子打招呼了。 而他抬头正好看到了玄阴真人无奈的眼神,心里面不由得暗笑:看起来连师父也知道自己这师姐的小心思了。 “咳咳,白尘,你有事要与为师说?” 苏白尘精神一振,知道大师兄已经帮他提前说过了,於是连忙点头道:“师父,弟子听说家中不太平,想要回去一次。” 玄阴真人神色平淡地点点头:“我知道了,既然如此,这次外出盪邪的人里面就加上你吧。” “这次盪邪还是你大师兄带队,可能会遇上长春宫別宗弟子,可別丟了我阴宗的脸面。” 苏白尘一喜,连忙躬身道谢:“多谢师父,弟子一定好好表现。” 武乡玉闻言连忙也说:“师父,弟子也要下山去!” 玄阴真人没好气地说:“你不行。” 这语气无比坚决,一点犹豫都不带。 武乡玉立刻不解又气愤地说:“可小师弟为什么可以?” “论修为,他才……” 玄阴真人打断道:“他已经进入炼气境了。” 武乡玉稍稍一愣,更显得理直气壮了:“可是我也进入炼气境了,而且弟子两年前就是炼气初境了啊!” 玄阴真人嘆息说:“可你『幻阴八变』只有七品,至少也要练到五品才能下山吧。” 七品的『幻阴八变』,其实就是一种高级障眼法而已。 武乡玉不服地问:“那小师弟他又如何?” 玄阴真人道:“白尘在幻术一道上天赋异稟,如今已经是四品境界似真似幻了。” 武乡玉立刻生出了一种挫败感。 都是修炼的幻阴八变,但是七品境界与四品境界之间天差地別…… 她如同败犬一般低下头来,沮丧道:“看起来无念子师弟说得对,我们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苏白尘和玄阴真人飞快地对视了一眼……苏白尘从中看到了一点冷意。 他们不在意武乡玉这般咋咋呼呼的,但是对那幕后搬弄是非的人可就很在意了。 虽然这也是实话,但那无念子总让人觉得他是別有用心的。 第25章 过於招人喜欢 盪邪行动,这是长春宫近年来针对周边地区的乱象组织优秀弟子展开的一场大规模长期集体任务。 此前枫林子经常出门在外,就是在执行这个任务。 原本枫林子这次回来是要休息一下的,但是因为苏白尘也要去,他就乾脆放弃休息,匆匆跟著一起出来了。 对此苏白尘是非常感谢的,他知道这是枫林子担心他的安危特意如此。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出发前,苏白尘向师父告辞的时候,玄阴真人也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苏白尘点头道:“师父,东西我都已经领好了,师兄还特意给我准备了三支穿云箭。” 枫林子頷首:“师父,我会在仙游县中驻守,而师弟则是在家乡所属的河口镇,这样他能照料家乡,而我也能及时照看师弟。” 玄阴真人点头道:“这些事情你来安排我还是能够放心的,只是你白尘刚刚完成筑基,可不能在这种事务上耗费太多心神啊……” 苏白尘道:“师父请放心,弟子也就是閒来看护一下家乡,正经的修行是一丁点也不敢忘记的。” 枫林子笑了一下帮腔:“师父也莫要太过担心了,这不过是一些散修或者根本就是一些普通人得到了那左道之法,他们不懂修行界的规矩,也不知道我长春宫的威势……等过阵子我们重新立威,他们也就知道了。” 玄阴真人却肃然提醒:“莫要疏忽大意,幕后之人製造了此等乱局必然是有所图谋,要小心谨慎啊。” 枫林子頷首:“那是自然,弟子一切都小心著呢。” 玄阴真人又看向苏白尘:“白尘,你的修为尚浅,一切以谨慎为先,若要与人爭斗一定要妥善使用你的『幻阴八变』,明白了吗?” 苏白尘也连忙应了。 他的幻阴八变已经到了四品,在实战中已经有极强的表现了。 而玄阴真人明知道苏白尘本质上是个剑修,还让他以幻术应敌……这是一丁点都不想看到小徒弟冒险啊。 苏白尘认认真真地应了一声是,表示自己肯定不会莽的,一定记得师父的教诲云云……好一会儿,才被放了出来。 这些年苏白尘早就知道自己这师父是个外冷內热的人……也是,若非如此也教不出枫林子这样的徒弟吧。 阴风关的通天梯,这里苏白尘很熟悉,他每日都会在这楼梯井中练剑。 而这一次,则是他要从这里上去了。 枫林子看了看苏白尘问:“提气纵身的法门练得怎么样?” 苏白尘答:“我练了『腾云飞纵术』,还算可以吧。” “好,那你跟上我!” 说著,枫林子就已经纵身而起直线向上飞纵而去。 苏白尘看著枫林子这般一下跃起有二十多米高,中间轻巧地在楼梯上借力一下就能继续向上,看起来轻盈极了。 他连忙也提起真气飞纵而起。 这『腾云飞纵术』是长春宫內弟子都可以学的『普通』轻身术,练到高深处,那是可以直接踏云飞翔的。 而苏白尘此时固然做不到像枫林子那样一跃就二十多米高,但他一跃十多米也是没问题的。 十多米高度,那就是每隔两个楼梯平台就要借力一次。 虽然在轻巧方面比枫林子差了不少,但频繁换气借力之下速度上倒是没慢多少。 枫林子在踏上这通天梯顶层之后不过两三息的时间,苏白尘也就从下面腾身而起落在了旁边。 “不错嘛,我还以为你会半途休息换气一下。” 面对夸讚,苏白尘赧然道:“还是追不上师兄。” 枫林子失笑:“这就让你追上来了,那还了得?” 接著他又问:“赶路的功夫学了吗?” 苏白尘说:“嗯,出门前水阴姬师叔教了我『踏波行法』,我觉得应该掌握得不错。” 枫林子惊讶:“那位师叔很少理会人,她居然和你相熟?” 苏白尘点点头:“师叔人还挺好的,主要也是她和师父关係好,每次师父做了好吃的我都会给她送去,渐渐地师叔也就对我很关心了。” 枫林子眨了眨眼,他有些茫然:“可我怎么总觉得水阴姬师叔和我们师父有仇……我记得以前她见师父还有我的时候都是没什么好脸色的……” 苏白尘表示不知道。 枫林子也就没有再多问这些长辈的事情,他脚下迈步,竟然是一步之间就滑出了十数米距离。 苏白尘惊讶道:“缩地成寸吗?” 枫林子答:“快来吧。” 苏白尘也没废话,双腿迈著小碎步小跑起来,脚下一顛一顛的就好像是在隨著水波起伏。 而他的身体一起一伏间,就向前滑出了很长一段距离。 这『踏波行法』有一大好处,就是赶路又快又省力。 当然,如果是在水面上,则会更为便捷一些。 师兄弟两人赶了大半天的路,天黑之前在山中停留。 苏白尘四处张望一下,就挖来了好几个野山笋。 “师兄,今晚我们可以吃这个。” 他欣喜地生起篝火,而后从一个金丝布囊里面直接拿出一口大锅来。 枫林子原本还要说『不必』,结果看到这一口大锅就睁大了一些眼睛:“这是储物法器?是师父给你的吗?” 储物法器很珍贵,就算是长春宫的真传弟子也不是人人能有的。 这一般是作为完成了师门重要任务后的奖励,又或者是有长辈特意赠送。 反正枫林子就还没有这种东西。 苏白尘答:“这个啊,是钓然翁给的。” 枫林子不解:“钓然翁?是我们阴宗的前辈吗?” 苏白尘道:“应该是吧,他是个喜欢钓鱼的老头,倒是没想到昨天和他道別的时候会送我这个『百宝囊』……” 枫林子起先有些疑惑,隨后倒吸一口凉气:“那是垂钓客师叔祖!你和他老人家就这么混熟了?” 他有些不理解,因为那钓然翁平日里对晚辈都是不假辞色,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去自討没趣了。苏白尘是怎么做到的? 然而苏白尘苦著脸答道:“我也不知道啊,我其实一直想要躲著他来著。每次我想要钓鱼的时候都特意躲著他来著,可他偏偏每次都像狗皮膏药一样黏上来对我指指点点的,唉……” 他一脸烦透了的表情。 枫林子有些纳闷,只能感慨『同人不同命』了,自己这小师弟怎么就这么招人喜欢呢? 第26章 言传身教 一锅鲜美的野山笋下肚,师兄弟两人就好好地休息了一夜。 次日天刚微微亮,他们就已经收拾好了行装再次上路。 他们如此赶路,日间可行五百里,在外头露宿一夜后,第二天下午便已抵达仙游县。 或许在普通人眼里八百里路程颇为遥远,那是要走大半个月才能通过的距离。 可是对於修者来说,哪怕是苏白尘这样尚未成长起来的修者,也只是两天的路程了。 “大师兄,你能驾云飞翔吗?” 他忽然想到了这个点,好奇地问询。 枫林子也没藏著,他说:“其实当你完成大周天的修炼,就已经可以尝试短途驾云了。” “而等到炼气中境完成移窍之后,自身真气与天地灵气的呼吸吐纳交融更为顺畅,完全可以做到在一段时间內驾云飞行。” “但怎么说呢,这种做法消耗太大,至少为兄还负担不起,所以不著急的话我们还是用双腿赶路比较好。” “等什么时候进了化神境修行,那飞纵之术自然手到擒来。” 苏白尘琢磨著也就明白了,在化神境之前,或者说在完成炼气上境五气朝元之前,修士要飞行更多的还是使用自身真气……自身真气才多少,怎么能用来维持飞行呢? 而到了五气朝元之后,可以利用天地灵气来飞行了,那自然就不再成为阻碍。 师兄弟两人一边聊著一边往仙游县的县城而去。 他们原本是准备直接在此分道扬鑣前往各自驻扎的道观,结果没想到在路上就遇到了一件事…… 他们遇到了一支送葬的队伍,三四十人的规模。队伍最前面是个背著桃木剑的黄衣道士,而后是鼓吹手,中间四个壮汉一起抬著一口奢华的棺槨行走在林间。 苏白尘看著这一幕倒也没觉得怎么样,毕竟民间送葬,只要是规模大一点的族群,都能有这效果。 然而就在苏白尘要略过这事的时候,他那敏锐的灵觉忽然察觉不对劲。 他感觉到那口棺槨的盖板並未完全密封,四周留了不小的缝隙。而在棺槨里面,则有个明显的细弱呼吸声! 苏白尘连忙看向枫林子道:“师兄,那棺槨……” 枫林子微微頷首:“我也注意到了,但暂时別衝动,先看看再说。” 苏白尘会意,立刻以幻术隱去了自己的身形。 枫林子意外了一下,“呵呵”一笑,也照做了。 他才想要提醒一下苏白尘別贸然暴露自己,结果这小孩已经很自觉地用幻术隱藏了自己。 这时苏白尘道:“师兄,难道是那道士很棘手吗?” 他以为对手会很难办,所以枫林子才叫他慢点动手。 枫林子却摇头道:“不,这里都是普通人……你还小,不知道我们修者出门在外的行事规矩。” “那就是儘可能地不要在人前显圣,儘量不要与凡人產生衝突,也不要贸然改变凡人的命运。” “因为每一次干涉、改变,都意味著很深的因果,而因果多了,对我等求取仙道將会有极大掛碍。” 苏白尘认真听著,心里面却不以为然。 並非是他翅膀硬了可以不听枫林子的话了,而是因为他现在正接受镇魂剑的传承,心里面看待这类问题的角度是不一样的。 镇魂剑,应该称为『人祖镇魂剑』,那都是先民人祖在蛮荒纪元用棍棒斧鉞拼杀出生存空间的证明! 这剑所镇之魂,其实並非阴风峡內的阴魂,而是那个年代所有战死的不屈人祖之魂! 或者说,是牺牲人祖留下的执念。 他们哪怕身死数万年,依然放不下这份执念:要死死地盯著那阴风峡,不让里面的东西再出来肆虐四方! 而这三年隨著苏白尘经歷一个又一个人祖的记忆,他的心里面对当年人祖们的心態了解也是渐渐清晰:无惧身死,只忧子孙。 是的,他们的信念已经在苏白尘的心里面明晰,那就是为了自己的崽子们不会再生活在恐惧中,他们愿意付出一切! 而在接受了这种思想的情况下,苏白尘就对这世间凡俗之事都有个居高临下的视角:我所守护的,就是这个? 这个时候,他真有个衝动,想要不顾一切阻止眼前的烂事。 不过出於对枫林子的尊敬,他还是按捺了下来,耐心地等待著。 他们一路跟隨,直至山中某处险恶之地。 苏白尘哪怕不会看风水,也能看得到这地方的阴气很重,而且是驳杂污秽,就算是他修炼玄阴灵气的,也绝对不会用到这里的阴气。 那黄衣道士停了下来,指著那杂阴之气最重的地方道:“便是这里了,只要將棺槨埋入此处,便可做到逆天改命之事……” 黄衣道士摇头晃脑一阵吹嘘,让跟著来的一个半百小老头听得心潮荡漾。 苏白尘就在近处听著,大约算是搞明白了一件事:这黄衣道士应该是个得了什么左道传承的骗子,正骗眼前的小老头献祭自己的至亲,以做到什么『逆天改命』的事情。 在了解发生了什么之后,苏白尘也明白了现在外头的时局有多乱了。 他好奇地看向枫林子,以眼神示意:难道真等他们把那棺材里的人埋下去? 枫林子安然一笑,他指了指那棺槨,笑而不语。 苏白尘再看去,才惊讶地发现了异常。 因为他分明发现,这棺槨是个假的,是幻术! 什么时候被调换的? 苏白尘有些惊讶,他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不过仔细看了看,才发现是自己搞错了,枫林子的幻术还没有高到可以躲开他的灵觉施展。 眼前的確是幻术,但同样也是真的。这是真实的棺槨上面套了一层幻术! 苏白尘看清楚了枫林子的操作之后颇有种见猎心喜的感觉,这种运用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启发。 他们耐心等待一阵,等墓穴被挖好,那四个强壮的家丁再次扛起棺材將之放入墓穴中…… 在苏白尘的灵觉视角中,就是眼睁睁地看著他们做了个抬棺的动作,但实则手上空无一物! 可偏偏没人发现异常,甚至连沉重的感觉都是如此清晰…… 不愧是幻阴八变。 苏白尘心中感慨,也不著急出手了。 枫林子这是给他上了无比生动的一课,让他明白如何在不惊动普通人的情况下达到自己的目的。 怎么说呢,幻阴八变可太適合做这种事情了。 第27章 还是不够谨慎 苏白尘站在枫林子身边,就这么默默地看著那个假道士手舞足蹈地跳了一会儿『舞』,又哄骗了那个蠢货富翁几句,便赶在天黑前下山去了。 看起来这山林中的阴气鬱结,这些人都不想多待。 等送葬的人都走了,苏白尘才和枫林子走了出来。 “白尘,打开这棺盖看看吧。” 苏白尘頷首,隨后从百宝囊里抽出了一柄仿造镇魂剑用精铁打造的未开刃的大剑。 剑虽然未开刃,但此时他伸手一挥,剑身就精准地刺入了棺盖下的缝隙中,而后手腕轻巧一挑……这棺盖就飞了起来。 枫林子见了有些惆悵地说:“你这用剑的手法也越来越纯熟了。” 他仿佛正见证著自家阴宗的一名剑修传人正在冉冉升起。 苏白尘谦逊道:“不行的,我其实空有一身力气,一旦遇到什么急切的情况身体都会反应不过来。” 神经反射速度上的缺陷至今依然没办法解决,好在他还有幻术,这一点在很大程度上弥补了他在反应速度方面的缺陷……当然,他从始至终都忽略了自己作为人祖传承者的力量,他那一身膂力,也不知已经到了何种程度。 棺盖被掀开,苏白尘怂怂地凑上去,小心地探头探脑,好像担心里面会冒出个什么要命的玩意儿一样。 枫林子无语地说:“別担心,那就是个普通丫头。” 苏白尘此时也看到了棺槨里面躺著的人……那是一个身穿华服,看起来十三四岁模样的小丫头! 只是这小丫头看起来是被人下了迷药,此时正睡得人事不知。 “真是丧心病狂啊,他们要把这个丫头埋在这里干什么?” 枫林子道:“左道秘术,总是脱离不了炼製怨魂或者阴尸之类。” “这丫头也是好运,正好被我们遇上了,也就不必遭罪。” 苏白尘想明白了,忽然说:“大师兄,我们追上去拿下那个假道士吧。” 枫林子稍稍思虑,便说:“你去吧,我在这里照料一下这丫头。” 他也是考虑到对方走得不远,而且周围没有任何修士,安全上肯定没问题。 但是,他显然低估了苏白尘的谨慎…… 苏白尘在镇魂剑的试炼里面有多莽,那他在现实中就有多谨慎。 他以踏波行法飞快追上了那支送葬队伍,然后学著枫林子先前的示范,直接给他们施展了个幻术…… 幻术之下,这一队人不知不觉地就分流了! 就好像当初他在长春宫旁的林间小道上遇到的情况一样,他们不知不觉就走上了岔路,醒悟过来时周围已经空无一人…… 但其实他们身边的人都在,只是苏白尘的幻术让他们看不不见也听不见旁人的存在了。 他们只以为自己遇到了脏东西,一个个惊恐地夺路狂奔……当然,苏白尘没有混淆他们的方向感,半个时辰之后这个幻术就会自己解开的。 到那时,他们大概也差不多跑回城去了吧。 那个假道士例外。 和旁人的『小惩大诫』不同,假道士的所作所为让苏白尘颇为痛恨,所以他还混淆了对方的方向,让他在山林里面彻底迷了路。 “谁?是何方妖孽竟敢戏弄贫道?!” 那假道人不走了,色厉內荏地大喊大叫。 苏白尘嫌他吵闹,便心中一动,在旁边的树后幻化出了一个妖艷美妇的模样,然后控制著那幻术的影像摇摆腰肢一步一娉婷地走了出去。 “唉,好大的嗓门,你这臭道士连妾身的幻术都无法识破,凭什么在此大喊大叫的?” 假道人厉声呵斥:“妖女,我乃长春宫门下,你就不怕我长春宫將你挫骨扬灰了吗?” 美妇影像稍稍错愕,隨后掩嘴轻笑道:“你也配冒充长春宫弟子?长春宫可不会让一个连筑基都未开始的弟子行走在外……你,知道什么是修炼吗?” 那话语中充满了浓浓的嘲讽意味,一下子將假道人给刺激得三尸暴跳。 然而那假道人却忽然压抑住了愤怒,说:“你懂什么?贫道只是偶然间得到了一本需要散功重修的绝世神功,这才散了原本的修为准备重修。” “虽然贫道的修为暂时没了,但是眼力和境界都在这里……对付你个小小的妖孽何足道哉?” 苏白尘听到了关键词,立刻操控那幻影开始表演:“哎呀,奴家好怕啊,那是什么绝世神功,奴家也很好奇呢?” 而后还不动声色地在幻影背后垂下了一条狐狸尾巴,在那摇啊摇的。 假道人不动声色地抖动了一下麵皮,隨后作態沉著地说:“给你看也不是不行,我要修炼这秘籍上的神功还真就差了个帮手……” “若是你愿意与我合作,我们倒是可以一起修炼此功。” 狐狸精雀跃:“好呀好呀,秘籍在哪里,快些让我看看……” 假道人一边伸手入怀,一边道:“给你,不过你看得懂吗?” 狐狸精作势凑上前去,露出了期待的模样:“能,奴家肯定能看得懂……” 它还说著呢,就见那假道人伸入怀里的手忽然甩出,三枚飞刀就这么呈『品』字形飞射出来。 狐狸精的表情僵住,然后三柄飞刀没入它的身躯中……可完全没有击中实体的感觉,反倒是其身后的树干上发出『篤、篤、篤』的三声,那飞刀都落在了树干上。 “还是幻术?!” 假道人反应不慢,立刻就地一个翻滚,然后开始蛇皮走位…… 这是害怕被暗中的幻术高手下黑手。 然而,他不知道自己的感官都已经被欺骗。 於是…… “碰!” 亡命奔走中的假道人猛然一头撞在了无形的树干上,然后一声不吭地就仰头摔了下去。 苏白尘笑嘻嘻地走了过来,想要搜一搜这人的身。 他还是很好奇的,这人所说的『绝世神功』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然而就在他伸手触及对方胸口的时候,这假道士猛然反手抓住了苏白尘的手臂,然后另一手已经握著一柄匕首,向苏白尘胸口狠狠扎了过来! 苏白尘瞳孔猛然收缩、再收缩。 他慌了,然而身体就是没什么反应。 这种紧急状態下的反应速度再次成为了他的拖累。 而在这么短短片刻之后,他的胸口就中招了…… “鏘~” 一声脆响。 那匕首刺中硬物打滑开来,在苏白尘胸口拉开了一道口子。 就见他那白花花的胸肌死死抵住了匕首的锋芒,一丁点皮都没破。 怎么说呢,他自己开发的炼体术还是颇为值得称道的。 “这……这横练功夫……” 假道士有些惊恐了,苏白尘却是恼羞成怒。 他都已经觉得自己稳贏了,结果还是被这个一丁点修为都没有的假道士给划破了衣服……这固然是他江湖经验太差,但也是他还不够谨慎啊! 恼羞成怒之下,他乾脆施展出了一种非常禁忌的幻术用法。 那就是以幻术,抹除人的一切感官,给他人为製造出一个『黑笼』! 那假道士的双眼瞬间失去光彩,然后就这么睁著眼躺地上不动弹了。 他还活著,但他的意识已经被囚禁在识海黑笼中,对自己的身体无法做出丝毫感应。 这就是幻阴八变修入第四品才能掌握的一道奥义:黑笼。 第28章 再回玄妙观 “你玩得挺开心的?” 就在苏白尘再次准备搜身的时候,枫林子来了。 苏白尘一扭头,就见枫林子带著那个看起来精致得像个洋娃娃一样的女孩走了过来。 隨后他连忙捂住自己的胸口……但可惜,那白花花的胸大肌还是露了出来。 女孩『呀』地一声捂脸扭头,好像很羞涩。 枫林子却是连忙上前关心道:“师弟,你可受伤了?” 苏白尘见自己露馅了,只能失落地说:“还是不够小心,被这傢伙阴了一下。还好他力气小没划破我的皮肤,万一那匕首上淬毒了可就糟糕了。” 枫林子看著地上卷刃了的匕首,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好傢伙,这叫『力气小』?是你皮太糙吧! 枫林子知道自己这个小师弟在阴风峡学了一些很偏门的东西,但就是没想到他们阴宗还有炼体的法门…… “算了,以后你自己知道要当心就行。” 苏白尘听了深以为然:“嗯,以后我碰到这种事情第一件事就要先补个『黑笼』,要是可以的话补一剑也好,不然心难安。” 枫林子嘴角又忍不住抽搐了起来,他就没想到苏白尘这么极端的…… 他现在只是庆幸,还好他们长春宫的戒律比较严格,禁止弟子擅杀……否则以苏白尘这脾气,恐怕要不了多久就是满身因果业障了。 这时苏白尘也要转移话题,他看向枫林子身后那个怯生生的女孩问:“她怎么处理?” 女孩面容十分精致,她连忙说:“我有名字,叫顾莲蓉!” 苏白尘頷首表示明白,还是看向枫林子问:“这个顾莲蓉该怎么处理?” 小女孩的鼻子皱了起来,她很不喜欢苏白尘这样把她说成一个物品。 “送我回家,我要回家!” 她下意识地喊了起来。 苏白尘点点头,觉得这样也好。 可枫林子忽然说:“等等,顾小姐,你不想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会躺在棺材里吗?” 顾莲蓉脸色猛地白了一下…… 苏白尘则是知道,自家大师兄又动了惻隱之心。 可他没办法,正是因为枫林子的心善温柔,才让他感到温暖与憧憬啊。 『黑笼』解开,那假道士恢復神智的第一时间,就贪婪地看著周围、呼吸著周围的空气,好像是窒息了很久一样。 意识被关在『黑笼』之中,他对自己身体的一切感知都被幻术蒙蔽,就好像是深陷无边虚无里面一样。 哪怕只是短短片刻,他也有种漫长永恆的感觉。 这人本就不是什么坚毅之辈,这时候已经惊恐得屁滚尿流。 “上仙,上仙饶命,小的不敢了,小的再也不敢了!” 被关了一次小黑屋,他就老实了许多。 苏白尘耸耸肩,对枫林子说:“师兄,你有什么想问的就可以问了。” 枫林子看向这假道士,淡淡问:“你是何人,为何要冒充我长春宫修士?” 那假道士猛地一个激灵,隨后眼珠子就转了一圈。 然而枫林子眼中绽放异芒:“老实交代吧。” 下一刻,假道士就再次失去了自主意识,他呆板地说:“我小时候差点就进长春宫了,我参加过长春宫的弟子选拔,只是没进去而已……” 这段苏白尘懒得多听,大致上就是被筛下来之后心有不甘,一直渴望著修行世界……然后偶然间得到了那本左道秘籍,就动了歪心思。 “你准备对顾小姐做什么?” 枫林子终於问到了正题。 “顾家那个土財主平日里为富不仁,糟蹋了多少好人家?我也只是下了点慢性毒药,让他觉得自己命不长久了而已。” “然后我再哄骗他有续命秘法,只要他將自己女儿埋在那个聚阴之地,就能献祭女儿续命二十年。” “他信了,也这么做了。” 旁边的顾莲蓉如遭雷击,她痛苦地说:“你骗人!爹爹那么疼我,他怎么可能……” “顾员外啊,那可是个极度自私的人呢。女儿对於他来说大概就是一个好看的宠物,你得感谢自己长得那么可爱……” 顾莲蓉不可置信,一个劲地说『你骗人、你说谎』。 苏白尘摇摇头没有理会,只是翻开了那本《人偃秘术》,发现这是一本如何將活人炼製成傀儡的旁门秘法。 而其中就有一项『阴极偃女』。 起『素材』就是十四岁以下的阴年阴月所生女子,埋入阴穴中之后以阵法催化七七四十九天,就能成为活死人状態的偃女。 而这阴极偃女还有一个妙处,那就是可以通过双修的方式来获取偃女吸收、提纯的玄阴灵气,等於是给修者开了一个辅助修炼的外掛…… 就是这外掛的用法太埋汰了一点! 苏白尘飞快翻完了这本《人偃秘术》,就將之交给了枫林子道:“师兄,这人你看著处理吧。” “这里也没我什么事了,我就先去河口镇那边的玄妙观了,眼看天黑了,我可不想耽搁。” 枫林子摆摆手说:“去吧,那玄妙观里的驻守道人是与我同期入门的清默子,你去了稍微客气一些。” 苏白尘道:“我知道了。” 说著就转身没入林间。 走了一段,他只觉得神清气爽……实在是小丫头哭哭啼啼的著实令他头疼,还是一个人逍遥自在。 河口镇距离这里也就二三十里路了,苏白尘有赶路的妙法,不消半个时辰就来到了河口镇外。 原本他想直接回家看看的,不过现在天色已晚。 再次回到玄妙观,他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毕竟这里也算是他『梦开始的地方』。 走入观门,一个老道士正弯著腰收拾地上的蒲团。 门口夕阳之下人影晃动,老道士头也没抬地说:“善信来得晚啦,贫道正要关门……” 等了一下,察觉那人影还在,他又说:“若是……善信坚持,那就上一炷香吧?” 苏白尘看著眼前这个看起来七老八十的老道士,走上前来抱拳:“清默子师兄,小子长春阴宗白尘,奉了师命来此驻扎是也。” 他的道號就是『白尘』,有些成就了就可以叫『白尘道人』、『白尘真人』之类的。 清默子意外地扭头直起身子看过来,隨后笑了起来:“我记得你,三年前你就是在这跟著子丰兄离开的!” 苏白尘肃然道:“师兄好记性。” 枫林子的俗家名字就是林子丰,只是大家都知道,却没人会这么称呼……也唯有同期的好友才会这么称呼吧? 他不由得对这清默子更尊敬了一些。 第29章 断尘缘 清默子今年七十有三,九岁时通过了长春宫的考验成为了一名外门弟子,本以为最多三五年就能练出真气然后进入门中正式修行。 谁知他就这么一直蹉跎了六十四年,始终停留在筑基初境的培元境,未能凝出第一缕真气来。 翻烂了经卷却不得其解,所幸他能安於现状,乾脆就每天过著这般诵读《长春经》完成自己差事的简单日子,远离了红尘喧囂,安安静静地一直过了这么些年。 在苏白尘眼里,这本该是极適合修行的性子啊,怎的就蹉跎至今呢? 不过交浅言深,苏白尘只是和这清默子礼貌地打了招呼寒暄过了,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清默子在前面引路,来到了玄妙观主殿后的一排屋子处。 “白尘师弟,你可以任选一间袇房。放心,这些屋子为兄都有定期打扫,乾净的。” 苏白尘真诚地道谢:“多谢师兄了。” 他这么个十二岁的少年对著个七老八十可以当他爷爷乃至曾祖父的老人叫『师兄』,也就是修行界才有这样的奇景了。 苏白尘在袇房安心住下,心想著先对付过去一晚,他本心还是想要回家去看看的。毕竟他人生一共十二年,前八年都在苏家村度过,总有些放不下。 而当这个『放不下』的心思生出,他才猛然醒悟枫林子为何要建议他一定要出来一次了。 这就是断尘缘,什么时候他能够放下了,那么也就意味著尘缘已了吧。 苏白尘想明白了这一点,也就『既来之则安之』了。 不过他想到了自己另外两个一起从这里进入长春宫的同伴,心里面也记著要照料一下他们的家里才好。 次日一早,苏白尘起身的时候老道士就已经在做早课了。 “清默子师兄早啊。” 他打了个招呼。 清默子正盘膝坐在外面的院子里念诵《长春经》,显得十分专注。 苏白尘没有得到回应,也就耸耸肩没有再去打扰。 他拱拱手,就转身出门去了。 等他出门,清默子才眼神复杂地放下了手中的经书,看著苏白尘离去的方向幽幽一嘆……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一声嘆息很轻,但还是传入了苏白尘的耳中。 他身形稍稍一顿,大概也能猜测一下这清默子的心思:大概,老道士没办法面对他吧! 苏白尘只当不知道,往他的故乡苏家村而去。 这条路他此前坐著牛车走过一遍,那时只觉得鸟语花香,路途漫漫。 但是现在,当他这般原路返回的时候,却只觉得时间过得飞快。 只是,当他在那一片绿苗田亩中看到苏家村的轮廓时,心里面却忽然有些发闷。 为何? 因为他明明回到了家乡,却忽然间不知道想要去探望谁了! 儿时的伙伴? 他带著记忆转世而来,能和那些小屁孩小丫头玩得到一块去才怪。 那么亲人? 他的母亲早已亡故,苏家村內已无至亲。 倒是有许多平日里接济他们母子的乡邻,但对这些乡邻们他也只是会祝福他们能够过上好日子,並且在需要出手的时候不吝提供帮助,却没有多少迫切地想要去见一见的心思。 这一下他反倒是迷茫了起来,他回来究竟是要干什么的? 然而来都来了,不过去看看又实在是说不过去。 可他偏偏又忽然很怕见人。 不是畏惧,而是怕麻烦,有些烦躁。 於是在这种心理下,他用幻术將自己完全遮罩了起来。 他一下子就成了个『透明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苏家村。 这个小村看起来依然是活力满满。 几个眼熟的孩子们已经大了不少,正在地里帮家人干农活。 而几个年幼的则是继续在田埂上疯跑,无忧无虑。 苏白尘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得展露笑容,心中一派平和。 他忽然间有了点出世的感觉了……很难想像一个十二岁的童子能够拥有这种耄耋老人般的心境。 他的脸上渐渐浮现了笑容。 断尘缘……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走入村子,他认真地看了看苏家村每一户人家。 他看到哪户人家的水缸缺水就去挑水装满,哪户人家缺少薪柴就去砍捡些木柴偷偷放好。 而后再在每家每户的门柱上都悄然刻上了一道最简单的『平安符』,又用草木灰將之抹平遮掩掉了。 他的制符水平不咋地,那『阴符宝籙』他只是练了个入门就没有继续深入了,毕竟这门绝技最需要耐心,一点点地打磨製符笔力。 不过就算如此,这一道简单的『平安符』也还是能够帮助苏家村的百姓们避免被一些邪祟之物侵了家宅。 当这一切都做完之后,他才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这苏家村。 以后这里若是有事,他自然还是会来的,只是这里已经不能在他心中留下太多牵掛了。 断尘缘,断的不是责任,而是心中的牵掛。 苏白尘最后来到了距离苏家村二里地的一座小山丘上。 这里是苏家村的坟岗所在,自然他的母亲也埋在这里。 他在母亲的墓碑前站了一会儿,隨后捡了些野果野花放在墓碑前,又清理了一下坟头杂草…… 一声嘆息,他知道这里埋著的只是他母亲的躯壳,而母亲本身的灵魂早已经投胎转世去了吧? 但在这埋葬了母亲躯壳的地方,终究还是留下了苏白尘心里头最后的一丝牵掛。 他脑子里回想著那个拖著疲弱的身体,咬牙苦撑著抚育幼子的倔强身影……他发现自己最后的牵掛不是什么想要再见母亲一面之类的事情,而是……他想要找到那个拋弃他们母子的男子,问一问可还记得他的妻子? 但,也只是如此了吧。 苏白尘失神了一下,而后悄然离去。 苏家村什么都没发生,这很好。 接下来他就可以安心地呆在玄妙观,等待这段时间的乱局过去就好。 只是有些时候,他想要安静,可事情却偏偏会找上门来。 这一日他正安心打坐炼气,却忽然感觉河口镇的港口处传来一阵令他颇为不適的气息。 在灵觉中,这个气息极糟糕,很像是一堆死尸堆在一起散发的死气…… 他一下被惊扰,而后连忙起身往河口镇的方向去。 这种情况他可没办法坐视,得一探究竟。 师父说外头多有妖邪作乱,难道这是被他遇上了? 第30章 魔道密谋 河口镇,其实应该叫做河口津,乃是仙游县所属的码头。 这里虽然不是主要航道,但往来卸货的商船每日也有十几艘,算得上是仙游县治下最繁华的地段了。 苏白尘混在人群里面行走丝毫不起眼,这街道上看起来也似乎没什么变化。 来到港口,这里有六艘商船停靠补给,还有一艘在卸货。 苏白尘上去看了一下,顺著灵觉感应,分明感受到其中一艘补给中的商船中有异常。 只是他不知道这种异常是什么,具体如何还要小心打探之后再做决定。 他悄然靠近码头,抹去了自己存在的踪跡。 他觉得与其装扮成普通人靠近,倒不如这样不留痕跡地去接近反而破绽更少一些。 他慢慢接近,灵觉中很快就察觉到了修行者的痕跡。 那是筑基境的修者,甚至是尚未完成小周天的存在。 一个年轻人站在那商船停靠的码头上看著,冷峻的目光扫视周边,显然是在防备著什么。 苏白尘慢悠悠地走上去,显得颇为坦然。 反正能看穿他的幻术他再隱藏也没用,若是看不穿那就是看不穿。 当然,四品幻阴八变也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看破的。 他就这么在那个年轻人身边擦肩而过,对方一丁点感觉也没有。 而后他一直走上了那商船,又在两个筑基境修士的中间穿过,直接进入了船舱。 他一路往下走,將自己的一切都以幻术掩盖。 沿途他的灵觉能够感应到这艘商船上的诸多气息,足有八个筑基境的修士,在船舱的房间內还有一个气息感应上不弱於他的存在。 这应该是个劲敌。 他没有去找那个修为等同的神秘修士,而是直接前往最底层的货仓,要看看究竟是什么引起了他灵觉上最大的不適…… 结果他来到货仓一看,却看到了满仓的粮食。 这艘船运的都是粮食? 但为何粮食会给他那么不好的感觉呢? 难道是粮食里面藏了什么? 来都来了,他不免想要搞清楚究竟。 然而当他真正踏足这底层船舱的时候,却忽然踩到了一块活动的木板。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触动某个机关后,周围忽然喷射出一片泛著墨绿色泽的腥臭毒液。 苏白尘心头一跳,这一次倒是反应快得很,直接施展『踏波行法』向前滑出一大步,躲开了这剧毒黑水的喷射。 从这一点可以看得出,他的反应速度其实还是很快的,只是手里握著剑他就忍不住要去想招式,然后一想招式脑子就塞住身体就反应不过来了。 他这个也不知道算是什么毛病。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他心中一紧,悄然在船舱底部躲了起来。 下一刻,一群人衝进了船舱底部。 “什么情况?” “好像没人?” “不对,机关被触发了,是谁踩的机关?” 这些筑基境的修士有些不明所以地寻找著触发机关的人。 苏白尘则是悄悄地转移到了这货仓的入口,准备找合適的时机溜出去。 就在此时,那个一直在船舱里的同级修士出现了。 那是个一身黑色玄袍的公子哥模样的人,年龄看不出……反正看上去也就是三十岁左右。 他走了过来,看了看那被触动的机关,问:“有什么发现?” 旁人立刻答:“回贤道子,没有任何发现,我们一听到动静就立刻下来,也没遇上任何人出去。” 『贤道子』? 苏白尘有些意外,因为正道修士不会这么称呼自己人……他猛然想起师父玄阴真人提到过的一些事情。 魔道中人总会称呼自己门中新一辈的出色俊杰为『贤道子』! 当然,正道的会称呼这些人为『魔子』。 他倒是没想到,这一船的人竟然来自魔道,这是要整什么事情了? 不行,不管是什么事情,他都不能坐视不理了。 这魔子的修为与他相当,是他生平仅见的大敌,再加上周围还有这么多筑基境的手下,他实在是没有把握。 所以他在这个时候就尝试著往这货仓门口走去,准备趁对方无法发现他的幻术而直接溜出去算了。 於是,他就这么悄咪咪地在人群中挪动,一点点地挪到了门口。 事实证明,他的幻术的確够强,这几乎是在人堆里挤过去了,居然都没有被发现。 然而那个『贤道子』又有举动,他猛然开始做法,嘴里念念有词,双指环扣间释放一片灵光……这应当是某种探测类的法术。 苏白尘见状心里头一紧,心说这不愧是劲敌,这种侦测手段该不会能看破他的幻术吧? 不过,这侦测法术是向前以扇面打出的。 苏白尘就站在与那『贤道子』平行的身侧,以至於一丁点都没有被波及到。 “真没人?” 那『贤道子』露出了疑惑之色。 旁边的手下小心询问:“贤道子,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这批疫粮还要继续送去梁国京师吗?” 这个信息量就有些大了,苏白尘停了下来开始收集情报……主要是那『贤道子』堵在门口了,他总不能把人一把推开夺门而去吧? 魔子沉吟一下道:“不,我们把船开到河上然后一把火烧了!” 手下惊讶:“这……这不是任务失败了吗?” 魔子冷声:“你们不要忘了,我们的任务是在不暴露的情况下將疫粮运入梁国京师。” “一切的前提是『不暴露』!” “运粮的队伍不止我们一支,刚才肯定是有人来过触动了机关,我们不能冒险!” 苏白尘愣住了,他忽然觉得不能就这么离开。 这些魔道弟子运了这么一批粮食要去京师,这绝对没憋好屁啊! 他这么想著,冷不丁露出了一股杀意。 谁知那魔门的贤道子非常敏锐,一下子就感知到了这股杀意,立刻条件反射地对著身边击出一道法咒! 法咒从苏白尘面前穿过,直接轰在一名魔道弟子身上,他惨叫一声,身体就这么快速被分解成了脓液! “贤道子,这是……” 那魔子看都没看那个被分解成脓液的魔道弟子,冷冷道:“那个潜入者还在这里!” “出来!你躲不了的!” 苏白尘脸色一阵难看。 他现在就庆幸,还好他先前习惯性地多给自己施加了一重幻术来混淆自身位置所在,方才那一道咒法就要丟到他身上了! 好在,他在镇魂剑中经歷的生死局面无数,他很快就有了对策。 他所依赖的,依然就是自己所掌握的剑道与幻术! 下一刻,眾人眼前只觉得一道剑光闪过,犀利无比的剑气忽然从一名魔道弟子身上绽放出来,向那魔子身上刺去。 “终於忍不住了吗?!” 那魔子见状也不敢硬碰硬,直接拽来身边一人丟了上去…… “饶命……” 那人尖叫一声。 然而剑气透体而过,直接將之胸口穿出了一个大窟窿! 这正是苏白尘施展的长春剑气,让所有人都紧张起来,知道这里真的有敌人。 可是下一刻,这船舱內所有魔道弟子都乱战成了一团。 无他,苏白尘用幻术混淆了那剑气发射出来的位置,让不同的人觉得这是在不同位置出现的剑气……於是,在这些魔道弟子眼里,他们身边或者对面的人就是敌人。 好一场乱战。 这些魔道弟子都是杀伐果断的狠人,只要感到自己受到了威胁,那动起手来是一点也不手软。 或许所有人都已经意识到这是有人在用幻术迷惑他们,可是……他们停不下来。 第31章 谨慎的胜利 苏白尘利用幻术让这些魔道修士自相残杀了起来。 说实话,理论上以他此时的修为境界,应该是可以不用那么麻烦的才对……但他就是惜命,就是要稳一点。 “都住手!” 那个魔子终於忍不住大喊了一声。 然而这个时候那些魔道弟子都在玩命,哪里敢停下来! 甚至,苏白尘还混淆了他们的视听,在他们的耳中听到的其实全都是他们的『贤道子』在指挥他们杀敌。 “混帐!” 贤道子大怒,乾脆掏出一枚由刀片构成的飞轮,单手掷出…… 下一刻,这刀轮一下將打得最凶的一个魔道弟子给斩首。 他以为这样能够嚇阻这些人。 可是他完全不知道,这些人眼中看到的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他们看到的,赫然是一个正道剑修悍然出招,將他们一个同伴给强势斩杀了。 “住手!” 魔子又是一声呵斥。 然而在眾人听来,却是他们的贤道子在他们这边喊:“一起上,杀了他!” 所以,魔子面对的情况就是,那些魔道修士一下子全都冲了上来! 魔子惊怒交加,此时自然不能留守,乾脆就操纵法器、咒术,大杀特杀。 他杀得非常乾脆,因为他觉得不能再让这些人成为他的累赘了。 苏白尘看著对方犀利而果决的杀伐,心中暗暗警惕:这的確是他生平仅见的劲敌,竟然如此杀伐果决。 他把自己藏得更好了。 只等那魔子將自己的手下都给一股脑儿地杀完了。 “卑鄙小人,我知道你还在这里,我这就將整艘船都沉了,看你还出不出来!” 魔子有些气急败坏地喊道。 苏白尘愣了一下,试探性地施展出了他的幻术奥义:黑笼! 他可真是谨慎啊,用奥义来试探,也没谁了。 可怜那魔子在魔道中也算是颇有些威名的年轻俊杰,他本就被此时的情况整得心浮气躁。 现在冷不丁地就被奥义级別的幻术给懟脸来了一下…… 就这么一声不吭的,他的意识就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一切感知。 苏白尘一看,好像控住了? 他怕这招对付同级劲敌控制时间有限,连剑都来不及出鞘,直接对著那魔子虚空连指三下。 这其中,两道玄阴剑气分別指向其心臟与气海,而一道长春剑气则是指向其大脑。 他这又是为求稳妥了。 毕竟两种剑气的运用场景其实是不同的。 相比之下,玄阴剑气因其玄阴灵气的构成,更適合破法;而长春剑气则由纯阳真气构成,更適合破体。 但是,无论他哪一种剑气都建功了。 那魔子先是气海处出现一个血窟窿,而后心臟被洞穿,隨之眉心也出现一指孔洞…… 这人一声不吭地就没了。 苏白尘忽然就有些索然无味,他还以为这『劲敌』可以在最后关头挣脱『黑笼』的控制,然后及时做出应变呢。 那样的话,他都准备好要再用自己近来练成的一招:『分光化影剑』了。 不过这样也好,总算是解决了问题,让他完成了一次完美的潜入。 他有些想要搜刮一下战利品来著,但是经验不足,他被先前自己触动机关『差点就被人发现了』的情况后怕不已,这时也怕这些魔道修士身上不乾净。 於是他来到了船舱外,拿出一枚传讯玉符就用掉了。 这传讯玉符他出门前也就带了三个,用来紧急通知同门的。 玉符飞出,苏白尘也没閒著,施展大规模幻术將这艘商船给笼罩了起来,让码头上的普通人直接忽视了这里还停泊著一艘船。 这也让许多人有些莫名其妙,总觉得这港口好像少了一个泊位,但又一切正常的感觉…… 如此,大约过了半炷香的时间,苏白尘的灵觉首先有所触动,他感应到上空有一道剧烈的灵力反应,正在快速接近中。 他连忙抬头看去,立刻看到一人御气飞行,由远及近急速驰来。 看著那熟悉的服饰搭配,哪怕还未能看得清楚,他心里面就已经有所猜测了。 苏白尘心中一阵感动,先前枫林子师兄可是说过的,这御气飞行对於他这个阶段来说还是损耗极大的事情……而现在,他一接到自己的玉符就立刻御空而来…… 苏白尘没有让枫林子浪费哪怕一丁点的力气在寻找他的位置上面。 他直接在这艘船的上空製造了一个幻术的光標,只有同样修炼幻阴八变的枫林子才能一下分辨出来。 枫林子得到指引,自然很快降落在了这艘船上。 “碰!” 落地动静有些稍大,那商船甚至猛地往下沉了一沉,甲板都碎裂了好几块。 显然是枫林子来得急,並未能控制好力度。 “白尘,你究竟发现了什么事?传讯玉符里面也不说清楚。” 苏白尘连忙道:“师兄,是小弟发现了魔道活动的跡象,一时吃不准才叫师兄来参详。” 枫林子闻言惊讶地问:“魔道?哪里?他们在哪里?” 苏白尘说:“哦,我潜入探查情况的时候把他们都杀了。” 枫林子:…… 刚才他还有点紧张来著,太不应该了。 他无语地拍了拍苏白尘的脑袋,然后一同前往船舱查探了一下。 枫林子看到了一地的尸体,一眼就认出了幻阴八变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他颇为满意地说:“做得漂亮,看起来幻阴八变你也是慢慢用出心得来了。” 隨后他开始检查这些尸体以及船上的各种物资情况。 不得不说,枫林子不愧是阴宗大师兄,他搜查的经验就丰富多了。 这船上也果然有著另外的机关,但这些机关都被枫林子快速发现並且拆除。 苏白尘在旁边跟著学习,只觉得受益匪浅。 而后枫林子认真地问:“你確定,他们说这些毒疫之粮都要被运往京师?” 苏白尘点头確认道:“是的,而且听那魔子的说法,运粮的队伍还不止他们这一艘!” 枫林子闻言捶了捶脑袋道:“麻烦大了啊,我们长春宫已有长老观察天相预言过,接下来两年会连年大旱,都是灾年……这些魔崽子,其心可诛!” 苏白尘问:“如果人吃了这些粮食,会怎么样呢?” 枫林子道:“暂时未知,但这批粮食肯定是有毒的……这事情大了,我要通知长春宫中的师叔师伯们,让他们前来主持大局了。” 简而言之,苏白尘不慎触发了大事件…… 第32章 谁教他剑法的? 在枫林子不淡定起来之后,苏白尘就很淡定了。 他笑呵呵地在边上『观摩』,浑然没有压力的感觉。 枫林子看他轻鬆自在倒也没觉得有问题,他拿出了自己的传讯玉符,而后注入真气將之放飞於空。 这传讯玉符可和苏白尘的不一样,不但可以飞得更远更迅捷,也能承载更多的信息。 做完这个之后,枫林子又左右看了看,说:“我们一起把这船挪到河面上去,不然一直占著这里耽误百姓营生。” 主要是他看到这港口河道上已经有卸货、补给的船只在泊位上排队了。 苏白尘应了一声,然后跑到船头將船锚给拽了起来。 好傢伙,那需要多人合力拉拽的铁锁在他手里就跟一根麻绳没多大区別,他双手连续交替,就將船锚给拉了起来。 枫林子看了嘴角一阵抽搐,心里面直犯嘀咕:小师弟年纪轻轻就天生神力了,那等到彻底长成之后也不知会变成何等模样? 苏白尘拽起船锚,然后又用长杆在码头上猛然一推,这艘商船就慢慢离开了码头泊位…… 就在此时,枫林子抬头看了眼捲起的风帆,隨手一挥,就有一道锋锐之气切断了拴著风帆的缆绳。 这艘船的风帆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隨后一阵风吹来,竟然是刚好吹著船往这水面中心的地方而去。 苏白尘羡慕地问:“师兄,你还修炼了风术?” 枫林子点点头:“嗯,在修炼肝元木气的时候意外发现自己对风灵力颇为青睞,便抽空练了一下。” 五气朝元,本质上就是提炼五臟中的后天元气,將其逆转为先天五行,而后再匯入膻中,形成五气来朝之势。 修炼五气朝元並不一定要修行五行法术,除非同时兼修五行,否则专精某种法术的人在五气朝元时会因难以达成平衡而受到影响。 枫林子这样兼修一门风行咒法,其实算得上是天赋异稟了。 很快这艘魔道的商船就停在了这河口津外的水面上,船锚再次落下,风帆也再次收起,安静地等待了起来。 大约半个时辰…… 天空先是有一道凌厉的剑光一闪而过,隨之一名透著股难掩锋芒的剑修已经破空而至。 苏白尘轻声惊呼:“这是剑宗的哪位前辈?” 枫林子眯著眼看了一会儿:“是剑宗长老,拥有『碧波神剑』之称的观澜师叔。” 苏白尘好奇看去,就见一名中年女冠从空中踩著剑柄坠落下来。 这女冠形容气质非常出眾令人难以忘怀……本以为这种修为的女修应该青春永驻,可是这位『碧波神剑』观澜女冠竟然看起来是自然衰老的样子,这很奇怪。 可偏偏就是如此,让人再也无法忽略她身上的锋芒了。 “观澜师叔。” 枫林子立刻带著苏白尘见礼。 观澜淡淡頷首:“不必多礼了,我先检查一下四周,確定没有別的魔崽子。” 话音落下,就已经再次飞射离去,如同一道匆忙的风。 苏白尘看了看周围,好奇地问:“师兄,观澜师叔为何不以真气维持容顏呢?她年轻的时候一定很漂亮吧?” 枫林子连忙伸手捂住苏白尘的嘴巴道:“別乱说话!” 苏白尘心头一惊,意识到自己这『背后嚼舌根』该不会被那观澜师叔听到了吧? 事实证明,在这些前辈大能面前真不能乱说话。 观澜有没有听到另说,但另一人是真听到了。 “你这小娃娃说的好哇,观澜师妹三百年前那也是修行界美名传唱的『碧波仙子』呢!” “可惜她从来不在乎自己的容顏,一心痴迷於剑道,以至於放任容顏衰弛,可嘆可惜啊。” 说话的人是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头,不知何时就出现在了这艘船上。 枫林子明显一愣,然后抱拳躬身:“弟子枫林子携师弟白尘子,见过玄鼎师伯。” 苏白尘连忙也是下拜。 这位玄鼎师伯看起来十分年长,气场也很强大。 就在此时,那道清冷剑光也转回船上,观澜见著了玄鼎也抱拳行礼道:“大师兄,你又取笑小妹了……只是这里事情如此重大,竟然劳动大师兄亲至?” 苏白尘心中更是不敢造次了,这玄鼎师伯似乎是长春宫一代中最年长的? 玄鼎呵呵一笑:“也算是静极思动吧,正好枫林子这边不是发现了魔道一些与毒疫有关的玩意儿,便过来瞧瞧顺便散个心。” 枫林子立刻道:“大师伯、观澜师叔,东西就在下面,我们下去看看吧。” 他们一起再次来到了船舱。 玄鼎只是粗粗看了眼那一地的尸体,就篤定道:“是元魔地窟的人,这股味道就算死了我也认得。” 元魔地窟,是魔道中颇为强势的一支,也算是长春宫的老对头了,几乎一直在给长春宫找不痛快。 苏白尘心里头有数了,下次再遇到了他也能认得出来。 而后玄鼎看著枫林子道:“你们阴宗的幻术玩的不错,让他们自相残杀是个好主意。” 枫林子连忙道:“这是我小师弟白尘子的功劳,他的幻术天赋在阴宗也是得天独厚。” 玄鼎面容和煦正要鼓励后辈,忽然那观澜道:“不对,还有一名剑修……” 她看著地上的尸体,指著那个魔子说:“三道剑气,一纯阳二至阴,都是我们长春路数……唉?你们阴宗也发展剑道传承了?” 她说著就以诧异的目光看过来,然后一下子就聚焦到了苏白尘身上。 “你竟然是个剑修?!” 她有些不明白地看了看苏白尘:“你怎么会是个剑修?!” 实在是,阴宗的功法太具备標誌性了。 都是玄阴灵气於骨脉运行,明眼人一看可知。 但偏偏苏白尘的玄阴灵气极为锋锐,已经是凝结成了剑气。 尤其是,观澜看得出来苏白尘的剑气一阴一阳非常纯净,已经铸就无上剑道之基。 她不解地问:“你们阴宗,什么时候有的剑道传承?” “小子,是谁教你的?” 这不是苏白尘第一次被问这个问题了,他的回答也很坦然:“弟子的剑法,全都是青锋寒师兄教的啊!” 观澜一脸惊奇:“小青?他练得是『长庚破妄剑』,可不是你这阴阳双剑的路数……他教你什么了?” 枫林子见观澜一直追问,也想分说明白,省得观澜师叔回去后收拾那位不著调的好友。 於是枫林子说:“师叔明鑑,小师弟他所学剑法其实止於我长春宫的基础剑法:长春养真剑。但是白尘他天赋异稟,不但在初学养真剑时就自悟气机,到了阴风峡以后更是通过『玄阴气诀』自行领悟了这门『玄阴剑诀』。” “家师玄阴真人直言他是天生炼气的种子,怎奈先以剑入道了,便也不限制他的路子,只是从旁引导。” 观澜淡淡地听完,然后冷冰冰地说:“我回去定要好好收拾小寒那傢伙,既然发现了这么一个好苗子竟然不带回剑宗教导……” 好吧,她压根没听枫林子说什么具体的东西,只是认准了两点:苏白尘是个以剑入道的天才,青锋寒让苏白尘去了阴宗! 枫林子无奈摇头,看起来他那位好友是逃不了倒霉的命运了。 第33章 不信邪 “的確是毒疫,是元魔地窟的脓疮疫。这东西传染性极强,一旦沾染上就会让人浑身长疮痛苦不堪。但其恶毒之处又在於,得疫者並不会直接致命,反而若是照料得当还能救得回来……” 玄鼎大师伯在那介绍著这脓疮疫的特点。 苏白尘起先还奇怪,为何这种不致命的毒疫会恶毒? 隨后他猛然想起来,不致命就意味著会让人疏忽大意,很容易就会放纵其扩散。 而这浑身长疮痛苦之余还会让人变得虚弱不堪,如此就会削弱凡间国度最重要的生產力、军队作战能力,动摇其根基。 “好歹毒,他们这是要做什么?想要改朝换代吗?” 观澜有些不解地说了一句。 玄鼎淡淡答:“他们习惯了想要顛覆一切,忽然想要让凡间改朝换代也不是没发生过。” “不过这次正好又碰上了即將到来的灾年,就算那些魔崽子不搞事情,梁国百姓也是要受苦的。” “这事的確不小,需要宫主来定夺。” 观澜说:“那就请师兄去吧,我先留在这里。” 玄鼎奇怪地说:“此处已经无事,师妹为何还要留下?” 观澜一双锐利的眼睛看向了无所事事的苏白尘…… 苏白尘瞬间惊觉,而后不可置信地伸手指著自己鼻子……关他什么事? “这孩子是个剑修,我不能让他的才华在阴宗埋没了。” 枫林子不满地说:“观澜师叔,我们阴宗可没浪费师弟的才华!” 观澜反问:“你们能教他剑法还是能教剑意?” 枫林子一下语塞。 观澜又看向苏白尘道:“你在哪落脚?” 苏白尘连忙答:“弟子在这镇外的玄妙观暂住。” 观澜爽利地说:“那便去那处。” 苏白尘为难道:“观澜师叔,可是无锋师叔也说过,弟子其实並不適合剑道来著。” 观澜没好气地说:“无锋懂什么?他的心思早就不纯於剑了,哪里真能教得了人!” 很好剑宗宗主在观澜这边就是这么没牌面的吗? 很快她又语气一转:“怎的,你是担心我拐走你的小师弟?” 话都到这份上了,枫林子只能低头嘆道:“弟子知道了,小师弟就拜託师叔照料一段时间。” 苏白尘有些著急,他总觉得这事有点不靠谱啊。 但很快枫林子又看向了他说:“白尘,这河口镇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也很担心会有那元魔地窟的魔道修士前来作祟,虽然我就在左近,但总不如观澜师叔就在你身边。” “观澜师叔在这里,我也不必担忧你的安全了。” 没想到他竟然是这般考量的。 苏白尘闻言也是不能再有反对的意思了,他只能认命。 本来还想著能够逍遥自在,没想到这就来了一尊大神镇著他…… 玄鼎大师伯交代了两句,就化作一道遁光消失於天际。 隨后苏白尘也被观澜提溜著前往玄妙观。 可怜的枫林子则是要留下来收拾残局:那艘装了毒疫粮食以及魔修尸体的商船得要处理掉。 玄妙观中,扫院子的清默子拿著扫把慢悠悠地踱步,那地上掉落的树叶也是一点点地被扫成一堆。 他看起来不紧不慢,似乎是在享受著眼下独自一人的时光。 “清默子师兄,这是剑宗的观澜剑媼,接下来也要借住在您这里一段时间。” 苏白尘走到近前打招呼。 『剑媼』,这是对上了年纪的女剑修的尊称,就像剑宗宗主被尊为『无锋剑老』一样。 “见过……见过……剑……剑媼……” 清默子忽然变得有些结巴了。 他说不出完整的话来,显得很紧张。 苏白尘意外了一下,有些不明白一直表现得很平淡的清默子为何会是这般表现。 观澜剑媼却对此见怪不怪。 “耄耋之年,依然不悔吗?” “既然修行不成,你也该有自己的人生。” 她劝慰了一句。 这时清默子说:“弟子只求一夕得道,也能安心赴死耳。” 观澜剑媼无奈摇头:“给我找间袇房吧,我要在此住上一段时间。” 清默子有些惶恐道:“此地简陋,怎的能让前辈大能……” 苏白尘打断道:“师兄快去准备吧,耽搁了师叔又该不高兴了。” 清默子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去收拾房间。 这院子不大,其实袇房也就那几个。 清默子老迈的身子在此时竟然看起来颇为矫健,卖力地收拾了起来。 观澜剑老幽幽一嘆:“他的心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静,终究还是为这份功利心所害了。” 苏白尘听著若有所悟。 他忽然醒悟,这清默子无法入道,或许不只是天赋问题,还有这一份过於执著的功利心。 这份功利心苏白尘是感觉不到的,因为在清默子眼里他就是个刚入门的小修士,能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看似的清静无为,实际上就是懒得搭理他啊! “不说他了,我们说说你的事情吧。” “你可知,大家都是长春宫弟子,若是满足一些条件,其实是可以各宗之间调换弟子的?” 苏白尘听了连忙表態:“请师叔恕罪,师父师兄对我恩重如山,弟子是绝对不会弃之而去的。” 观澜剑媼闻言也不意外,她平静道:“只是给你一个提醒,当你在阴宗困顿无法提升的时候,这或许是一条出路。” “也不必担心玄阴师兄会生气,我与他三百年的交情,深知若是你能寻到出路,只会为你感到高兴。” 苏白尘不语。 观澜剑媼又说:“现在你不必答我,这段时间你隨我练剑……虽然无法传你真正的剑宗神剑,但我会將一些高明的道理教给你。” “你也不必有什么思想包袱,就当是一个前辈的爱才之心吧。” 说实话,对於观澜剑媼的这般做法苏白尘心里头是感激的,可问题是他更清楚自己底色如何。 他现在很是担心,万一观澜剑媼发现他其实只是会练剑,但如何用剑却是一窍不通又会如何做想? “你先使一遍你的剑法来看看。” 开始了…… 熟悉的流程,也不知道后面的结果是否还是一样。 第34章 不是正经剑法 苏白尘首先是老老实实地將那最熟悉的『长春养真剑』施展了一遍。 他以此剑入道,施展起来自然是道蕴盎然,有种浑然天成之感。 观澜剑媼见了不由得頷首,虽然养真剑基础,但能够將基础剑法练到这副气象,足以证明苏白尘的剑道之基是无比扎实的。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这样的天纵奇才怎么会被无锋剑老以及青锋寒放过呢? “还有吗?” 她又问了一句。 苏白尘听了,连忙又是剑招一转,换成了他三年前就开始初创的『玄阴剑诀』。 这路剑法施展出来,立刻就让观澜剑媼露出了惊奇之色。 因为她看到了这门剑法与阴宗真传的玄阴气诀有著极强的关联性。 一样的都是负阴生阳的路子,但甚至还多了一些阴阳磨合的奥妙在其中,於立意上甚至要高出了玄阴气诀半筹。 但它又是有不小缺陷的。 首先就是境界太低,层次太低。空有高绝立意,落於实处却只是筑基最多炼气境的水平。 观澜剑媼委婉地说:“这门剑法,看起来还不够完善。” 苏白尘听了立刻頷首道:“是呀,这门剑法我还在想办法完善。不过隨著我修为提升,总会有一些新的想法冒出来,让它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的。” 观澜剑媼闻言不由得露出了愕然之色:“你用自己的炼气境界领悟来化用到剑法中?!” 苏白尘靦腆一笑。 观澜剑媼则是一言不发地沉默了好久,才问:“还有吗?” 苏白尘连忙回应:“还有的,不过只是我的游戏之作……” 观澜剑媼道:“只管施展来看看。” 苏白尘闻言也就不再耽搁,他的剑招又变回了养真剑,然后在此基础上筛选出诸多灵动的招式,重组出了一门极轻灵多变的剑法。 剑招其实依然显得简单,不够繁复,但是他的剑招中幻影重重,竟然让人难以分辨哪里是虚的哪里又是实的。 旁边的清默子一直在旁边侍立,他显然想要看看是否有机缘得到一二指点。 可这时他看著苏白尘的剑招,竟然有种绚烂而繚乱之感,片刻之后就脑袋发沉晕晕乎乎的了。 他不敢再看,只能默默地退走,回到了自己的袇房……人生最大的悲哀之处或许就是在此了,苏白尘和观澜剑媼都没避著他,但是他却看不懂也看不得…… 观澜剑媼这次露出了满意之色:“这门剑法叫什么,倒是有些意思了。” 苏白尘意外,他说:“我叫他『玄阴千幻』,不过也还没完成,只是我在幻阴八变第四品似真似幻的化用,等我到了第三品化虚为实就可另有奥妙。” 观澜剑媼闻言摇头:“我並非在说你里面化用了什么东西,而是说这门剑法里面其实藏有一些剑意的苗子。” “它不像前两门剑法都是死物,你好生领悟或可凭此参悟剑意。” 苏白尘惊愕:“剑意?那是……那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其实心里面有许多对剑意的解释,但仔细一想那不过是前世道听途说,如何能够作数? 於是他诚恳请教。 “所谓剑意,便是使剑客在施展一门剑术时由剑而生的一种纯粹极致的意志。” “这份意志並非用剑之人本身意志加持,而是从剑招动作、行为举止之间与周遭共鸣而生。” “或者说,这天地之间本就存在著一切的意。而所谓剑意,便是剑客通过共鸣的方式截留一部分意在自身的剑中。” “一门剑术的优秀並不在於其招数变化有多么巧妙,又或者是能御使多么强的力量,那都不过是小道。真正优秀的剑术在於能够帮助剑客完成与剑意的共鸣。” “如此说,你可明白了?” 苏白尘大为讚嘆,只觉得眼界大开。 原来剑意是这样的吗? 但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剑道吧,剑意在这种理解之下,便是感悟天地真意也就是『道』的媒介。 苏白尘对观澜剑媼恭敬一礼,他认为剑媼说得很有道理,对他触动极大,是以欣然行礼。 与此同时,他感慨道:“听得观澜师叔一言,弟子只觉得先前所做的剑法简直一文不名,充满了匠气。” 观澜剑媼倒是大为讚赏:“妙!一点即透,你不愧是剑道的好苗子。” “其实你最后那门『玄阴千幻』就很不错,已经有了剑意的雏形。” 苏白尘惊讶道:“可那只是我游戏之作!” 观澜剑媼错愕一下,便莞尔:“很多时候,往往是这种不带一丝功利的趣味之作,反倒是更能共鸣剑意。” 苏白尘再次受到启发。 他回想起自己在琢磨『玄阴千幻』的时候的確是带著一种恶趣味的,他当时想著:要是师父知道他把幻阴八变化入了剑法里,不知表情会多有趣? 现在想来,这种恶趣味或许就是这门剑法中的神来之笔。 苏白尘双眼越来越亮,他已经想到了什么。 拿起剑又要演练,却忽然想到了什么收起了长剑,转而从百宝囊中摸出了八岁时候枫林子送他的木剑。 他拿著木剑在那隨意比划了起来,招数不再成任何套路,看起来乱糟糟的就好像是在胡乱摆弄。 但偏偏这种胡乱摆弄之下,这门剑法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没错,就是有意思。 它不存在任何杀伐之意,也让人察觉不到丝毫的危险。 但它偏偏剑光重重,看似胡乱的摆弄之下往往会迸发出一连串奇妙的变化。 有些是幻术所致,有些却纯粹是天马行空的怪诞招式。 而使剑的苏白尘,此时看去就好像是个在摆弄玩具的稚童,一眼就让人觉得他很顽皮。 观澜剑媼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隨后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露出了无比苦恼的神色来。 好傢伙,她看到了什么? 她竟然看到了苏白尘在她面前现创了一门拥有剑意的剑法来。 但问题是,这是啥剑意啊?! 『顽童剑意』?『嬉戏剑意』?还是『顽皮剑意』? 都可以,但它有个统一的特点,就是不正经! 这根本不是正经剑意…… 而她痛苦之处就在於:以前別人问起『是谁教他练剑的?』答案是青锋寒,现在这个答案可能会变成她…… 第35章 传剑 苏白尘停了下来,他抒发完自己的情感,只觉得內心痛快极了……这就是剑意共鸣的感觉吗? 他再次找到了修炼的乐趣。 “师叔,我决定叫它『不羈剑法』,你觉得如何?” “还『不羈剑法』?乱来就是乱来,你怎么不叫『放荡剑法』呢?” 苏白尘一下错愕,他没想到自己得到了这样的评价。 观澜剑媼原本一直都很高冷的,结果现在怎么有点气急败坏的感觉? 她说:“你这剑法用得没章法,实战中有什么用?还不如原本的『玄阴千幻』,可以將幻术剑光融入剑招中,对敌之时自有大用。” 她还是收了性子没有真的气急败坏,主要也是想到孩子还小,不能让他有逆反心理。 为了自己將来不会英名尽毁,她挤出了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说:“孩子听话,跟我好好练剑,你会有大出息的。” 苏白尘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说:“可是师叔,刚才不是你说能共鸣剑意的剑法才是上乘吗?我刚才好像真的感觉到了剑意。” 观澜剑媼一滯,她不能推翻自己先前说过的话,只能认真地提出了另一个理论:“话是如此没错,但你现在剑道基础还差,就算能感悟剑意也绝不会有深刻领悟。不如放下这些长远的东西,好好沉下心来多做积累,过一段时间再回看现在你就会发现此时的自己多么可笑。” “不要急著去触摸剑意,那不是你现在该考虑的事情。” “毕竟唯有歷经风霜,才能磨礪出真正的剑锋!” 苏白尘听著又觉得很有道理。 自己先前那所谓的『不羈剑法』好像的確是太过玩闹了一点。 “师叔说得对,所谓高楼平地起,我得要先把基础给打扎实了才行。” 观澜剑媼神色稍稍平缓了一些,但她其实心里面十分彆扭。 因为对於剑修来说领悟剑意就是最为重要的一步,其重要程度相当於是修者完成了筑基一样。 苏白尘冷不丁地胡乱使了一套『不羈剑法』,结果就领悟了一个『不羈剑意』,这在剑道上等於是筑了一个玩笑一般的剑道基础。 这可真的是…… 观澜剑媼觉得自己丟不起这个人,所以她要儘可能地扭转苏白尘这乱七八糟的剑道基础……毕竟,这可以说是她犯的错。 “师叔,可是具体我该怎么修炼呢?” 观澜剑媼定了定神,隨后自己握剑起身:“看好了,我传你一套凡间的剑法,叫做『落花神剑』。” “不过这名头虽然响亮,却只是因为其技法超群,本身並无什么剑法真意。” “传你这门剑法,也是为了让你好好开拓眼界,明白剑法精妙之美。” 说著也不等苏白尘回应,她就开始剑舞。 这可真是一门华丽的剑法……看著甚至就像是剑舞一样。 剑招无比绚烂,用剑无比精巧,甚至苏白尘觉得那手腕转动间就好像施展了幻术一样,重重剑影似真似幻。 与这门剑法一比,苏白尘觉得他先前的所谓『玄阴千幻』真的是一丁点都拿不上檯面来。 而此时苏白尘也明白为何叫做『落花剑法』了:那精巧的剑招形成一个个小巧的剑团,绽放间就好像朵朵剑花四散零落。 “好厉害!” 他由衷地赞道。 “你自己好好回忆一下,我们明天就开始这门剑法的教学。” 苏白尘连忙应了一声。 观澜剑媼頷首,隨后进入了一间收拾好的袇房休息去了。 苏白尘则是坐在院子里面开始自己的瞎捉摸。 他的记忆力很好,方才的景象都已经记了下来。 这也算是他重生带来的一项好处吧。 而此时在他的面前,一个『不入流的小幻术』被施展了出来,那是一个曼妙的身影正在剑舞……而那剑舞的动作赫然就是方才观澜剑媼所施展的『落花神剑』! 起初那个幻影剑舞的动作还很快,但是到第二遍的时候它就一下子变慢了,就好像是开了八倍慢放一样。 苏白尘立刻拿著他的小木剑跟著一起慢动作比划起来…… 如此过了半个时辰,他就已经比划得像模像样。 不过此时他还生疏得很,要想动作熟练还得要多练几遍。 他就这么一遍遍地练习起来,在他心里面这就是在为明天的正式学习做『预习』。 不过他也没练太久,又一个时辰之后,他就回自己的袇房休息了。 毕竟他还有每日的炼气功课要完成,炼气初境大周天的修炼就是在这日常一次次的功课中积累完成的。 而听到外面消停下来了,观澜剑媼这才定下心来。 她现在只能相信自己的教导能力,可以將苏白尘的『剑道根基』给扭转过来。 而道观中的另一人则是彻夜难眠。 清默子几乎是睁著眼到天亮的。 他无法安睡,因为內心躁动难安…… 次日一早,观澜剑媼就在院子里等候了。 她其实也没怎么睡,怎么在不触及剑宗传承的情况下矫正苏白尘的剑道根基,这对於观澜剑媼来说也是一件极有难度的事情。 唯有苏白尘没心没肺,打著哈欠走出袇房,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和观澜剑媼打招呼。 “閒话就免谈了,现在我们开始学习『落花神剑』的剑招。” “我希望你能够在三天內把剑招都记住,然后一个月內將之练熟。” “不要觉得我要求高,这毕竟只是凡人武夫的剑法,我辈修者来修炼不该是难题。” 她一通威严的说教,让苏白尘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现在,跟著我一起练。” 说著她拔出剑来使出了一招。 苏白尘立刻拔出他的小木剑跟著做出同样的动作。 “咦?居然能一遍跟上?” “不错。” 观澜剑媼大为满意,她当然知道苏白尘昨晚有练过一段时间,但就算如此这上手速度也太快了一点吧? 隨后她以慢速把『落花神剑』全部施展了一遍。 而苏白尘同样稳稳跟上。 其中有一些动作存在错漏,但甚至不需要观澜剑媼提醒他就已经自己调整了过来。 这种学习能力让观澜剑媼大为讚赏,她实在是想不通当初究竟是什么理由让无锋剑老和青锋寒放弃將苏白尘招入剑宗的。 “那对师徒简直有眼无珠!” 老太太心里头已经把自家宗主师徒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她觉得苏白尘明明就是个剑道天才嘛! 就是剑道根基不当心歪了一点…… 第36章 找到癥结 目前来说观澜剑媼是快乐的,她似乎看到了一个剑道天才正在自己手里茁壮成长。 苏白尘的进展太快了 观澜剑媼原本预计三天才能把全套剑法的动作教出去的,结果只是一个上午她就確定这些剑招苏白尘都已经掌握了。 而原本计划一个月熟悉剑招的,苏白尘只用了半个月就將全套剑招施展得浑然天成无比连贯。 这就奇了,因为这好好的『落花神剑』愣是在苏白尘的手里面有了自己的『味道』。 观澜剑媼起初还没发现奥妙,可是隨著一次苏白尘的出剑,她愕然地看著那小木剑上弹出三尺剑芒,面前飘落的一片树叶被一分为两半。 好傢伙…… 她惊声询问:“我记得只是传了你剑招而並未传你运气之法吧?你是怎么施展出剑气的?” 苏白尘茫然了一下,隨后道:“我就想,既然有剑招在,那必然要有相应的行气之法才能算是一门『神剑』啊。” “不过原版的我不会,就按照自己的理解摸索了一下行气的路径。” 不是……现在的年轻人这么神奇的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观澜剑媼有种无言以对的感觉。 她有些不理解了,一个炼气初境的小修士是怎么能够做到在半个月里面就自己摸索出一套完整的行气方案的? 这得多逆天的天赋啊……还得是炼气天赋! 这一瞬间,观澜剑媼才猛然惊觉:苏白尘的真正天赋所在,其实是炼气! 但问题在於,他同时还是个小小年纪就领悟剑意的剑道天才…… 观澜剑媼只觉得事情要遭啊,眼前的少年若是成长起来,恐怕会成为一个顛覆传统剑修定义的存在……也不知是好是坏? 她心情无比复杂。 “行了,既然你已经都熟练了,那么我们进入拆招环节。” “一门剑法不只是用来演练套路的,还要能够拆招运用才行。” 说著,她就带著苏白尘开始拆招练习…… 而只是一天的功夫,观澜剑媼总算是明白为何当初青锋寒他们会放弃苏白尘了…… 因为,这拆招实在是拆不了啊! 苏白尘的招式拆解之笨拙,乃是她前所未见的。 “你到底是什么问题?” 观澜剑媼不理解了。 “明明你应变速度不慢,为何到剑招上就会显得如此笨拙?” 苏白尘无辜地说:“我就是觉得特別彆扭……” 观澜剑媼没好气地问:“你又彆扭在哪里了?我看著你心里头才是彆扭极了。” “来,你说说,你在应变的时候为何会忽然连一剑都刺不出了?” 苏白尘依然是答不上来。 观澜剑媼想了一下,说:“那你先放下剑。” 苏白尘听话地放下了剑。 而就在此时,观澜剑媼忽然捡起了一根树枝,对著苏白尘的脑袋就抽了下去。 这一下看似迅疾,但其实起势不小、幅度颇大,明显是特意给他留的反应时间。 但苏白尘的反应比想像中的要快得多。 他立刻伸手一托拦住了树枝,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显示了极好的心理素质。 怎么说呢,他这时候的应变就流畅多了。毕竟是在镇魂剑中歷练了这么久,其实他生死间的应变一点也不差。 “你拿起剑就不会了是吧?” 观澜剑媼就很气。 她是真的怕了,就怕自己的一世英名毁於一旦。 倒是苏白尘好像有了点感觉,他拿起剑又比划了两下,隨后恍然大悟:“我说怎么这么彆扭呢。” 观澜剑媼惊喜:“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苏白尘道:“因为我习惯性地给每一门自己修炼的剑法都匹配真气搬运的路线,应变的时候这些路线没办法完整运转,我就怎么都觉得彆扭反而施展不出来了。” 好傢伙,这是气不顺就不会打了是吧? 但不管如何,癥结是找到了。 怎么说呢? 观澜剑媼再次確定,眼前这个看似天才剑修的小傢伙实际上就是个天才炼气士……就连学习剑道都要先想到行气,这就足以体现其才华所在了。 但是,观澜剑媼就很难受了。 她现在已经明白苏白尘的本质,却依然无法释怀…… 毕竟,她无法接受苏白尘在自己的教导下领悟了那般潦草的剑意。 “你就一定要惦记著你的行气路径吗?” 苏白尘纠结道:“我也不知道……但没有行气路径的话,这门剑法又有什么意思呢?” 他这么嘀咕了一句,隨后又和观澜剑媼试了许多次……结果虽然是找到了癥结所在,他在刻意克服的情况下表现得也好了一些。 但是在应变中依然是那般毫无灵气,丝毫没有天才剑修的样子。 “算了算了,这部分隨你高兴就好……我还是那句话,现阶段你可以多学一些凡间剑术,从而开拓眼界。” “等你修为足够,或许可以去长春宫的藏经阁找一份合適的剑道传承。” 苏白尘惊讶:“藏经阁里有很多剑道传承吗?” “那是自然,甚至我剑宗的每一门剑法都会在藏经阁里留有备份……只要你能满足一定条件,就可以得到进入藏经阁任意挑选的机会。” 观澜剑媼顿了一顿,又说:“最近的一次机会就在三年后,长春宫每个十年都会进行一次弟子大比,所有二代真传弟子都要参加大比……这是崭露头角的机会。” “你是阴宗真传,是有资格参加大比的。” “而大比上表现出色者,歷年的奖励都是进入藏经阁任选一门传承。” 苏白尘有些为难道:“我可比不过师兄那样的人物。” 观澜剑媼失笑:“当然不会让你和枫林子那样的真传比。” “別忘了长春宫收弟子每十年为一期,你只会与同期相比。不过如果你的表现足够出色,也可以超出这个限制。” 苏白尘这才恍然。 不过他还是有些疑惑地问:“师叔,我有些想不明白。” “你说。” “我此前了解的,我们长春宫收徒的规矩是十年一期百年一代,师父和师叔都是三百年前的人物了,照理说到我这怎么也得要是第三第四代弟子了吧?为何我还能是二代弟子呢?” 观澜剑媼闻言神色一变,隨后嘆息道:“那是因为在之前我们长春宫因为某些原因封山了两百年。封山期间凡是长春宫所属宗门皆不在外活动,自然也不对外收徒。”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继续道:“封山两百年,修行界中已经少有我长春宫的声名了,日后我长春宫的威名还得要你们这些二代弟子成长起来以后去发扬光大。” 第37章 再学一剑 可惜,就算是找到了苏白尘剑法应变之差的原因,观澜剑媼也没能改善这个问题。 她最终放弃了继续锻炼苏白尘的拆招应变能力,因为她意识到苏白尘真正的天赋在炼气而非剑道。 她现在所求的,就是能够扭转苏白尘的剑道根基……不说改得多强吧,至少也得要能说得过去。 关乎名声,不可大意。 而她的做法,就是不断地教苏白尘更多的剑法。 这些年来她收集了许多套凡间武者的剑法用於给自己剑道触类旁通,这时候就派上了用处。 苏白尘又花费了两天时间,学习了一门叫做『追风快剑』的剑法。 这门剑法讲究出招迅捷无比,是彻底爆发式的招数。 很显然,观澜剑媼对於苏白尘隨意给剑法配行气路径的行为非常的看不过眼,想要用这门剑法来扭转他这糟糕的习惯。 毕竟,一门纯粹拼速度的剑法,他还怎么配行气路径? 这的確是有些难到苏白尘了,他一开始真是怎么练都不得劲。 就算是会了剑招,也是用起来无比彆扭,只觉得这剑招里面欠缺了一些什么。 直到又过了三天,他將十二正经中的一条手厥阴心包经给打通,握剑的右手上有一条经脉可以作为真气的高速通道,他才算是舒服了。 而后行气路线彻底擬定,调运体內玄阴灵气,从这手厥阴心包经中不断激发。 他再次施展『追风快剑』时每一剑刺出就都能激射出一道阴冷的玄阴剑气。 而这玄阴剑气激射出来,无声无息地刺入前方树干中,就能令树干霜结,而內部直接毁伤出一个贯穿的洞口。 一道玄阴剑气是如此,『追风快剑』又是连续激发,苏白尘连刺十三剑,剑剑阴气凝练如锋…… 然而还没等他继续施展下去,那出门前从外务处领取的铁剑就自己崩解了开来。 这铁剑剑身內满是侵蚀的痕跡,显然是承受不住阴气的侵蚀。 “唉,终究还是大师兄送的木剑好用。” 苏白尘感慨了一下,隨手丟了那破损的剑柄,然后拿起了自己的木剑继续比划。 这『追风快剑』虽然被他练成了『阴风快剑』,但毫无疑问是他目前最具杀伤力的一门剑法了。 旁边,看著苏白尘將一门凡间流传颇广的快剑给练成了这般模样,她心里头其实充满了复杂的感觉。 她觉得,这苏白尘天赋是真的强。 但透过现象看到本质,这其实还是他在炼气方面的天赋更强。 这冷不丁的,就小小突破了一下境界,顺便还给『追风快剑』增添了还算合適的行气路径。 不过她的目的算是达到了,她就是要让苏白尘沉湎於这种大威力的剑招中,好把他那玩笑一样的所谓『不羈剑意』给彻底忘记。 只有如此,她才能放下心来。 “很好,你这『追风快剑』已经入门了,觉得怎么样?” 苏白尘答道:“很厉害。” 他此时在后山练剑,面前的小树林一片霜结,而他的经脉中也是刺骨寒冷。 他说话间吐出的气,都是带著寒意的。 这玄阴灵气就是有这点不好,用多了会伤及经脉。 他立刻运转真气进入经脉,將凝结寒霜的经脉快速恢復。 观澜剑媼则是鼓励道:“这才哪到哪,真正的剑道传承远比这个强大,你在这条路上坚持走下去,迟早会发现绝妙的风景。” 苏白尘虚心受教。 而观澜剑媼还没来得及传授第三门剑法,她就接到了长春宫的消息,要去梁国京师应对魔道的动作了。 这几天下来,苏白尘旁敲侧击,也大概明白长春宫为何会丟失两代人了…… 那是因为两百多三百年前长春宫参与了一次正邪大战! 其主要对手就是以元魔地窟为首的魔道妖人,双方各自死伤惨重,而长春宫同样如此,不得不封闭山门蛰伏了两百年才重新开门收徒。 而按照现在这尿性,看起来与魔道的摩擦又要开始了? 而在观澜剑媼离开前,枫林子也来此见到了苏白尘。 “白尘,我也將以阴宗大弟子的身份前往京师……我不在,你做事要儘量谨慎一些。” “仙游县暂时没有別人坐镇了,这里的事情恐怕就都要靠你来照看。” “现在长春宫人手紧张,或许有人会乘虚作乱……” 他絮絮叨叨地交代了一大堆,最后让观澜剑媼都看不下去了:“哎呀,你就別婆婆妈妈的了,这里距离长春宫那么近,不会出事的。” 这话说得也有道理,就算先前元魔帝宫的运粮船经过河口镇,那也是想要矇混过去,而不是闹事的。 枫林子这才住嘴,然后带著一份忧心与观澜剑媼一同上路了。 这对於苏白尘来说倒是有些聚散无常的感觉。 但是怎么说呢? 他心里面反倒是觉得鬆了一口气。 因为观澜剑媼在,他总觉得有人管著没办法撒欢。 而观澜剑媼不在,那他就有的是时间自己瞎捉摸了。 就比如观澜剑媼企图让他忘记的那道剑意,立刻被他捡了回来重新揣摩…… 他是绝对不会忘记练剑时的快乐的,那种隨心所欲无拘无束的感觉,令他瞬间就明白自己的追求是什么。 不过现在他觉得观澜剑媼的话也没错,他的『不羈剑法』原本就只有『长春养真剑』作为参照,其实变化还是太少,根本不能体现他心中的『不羈』。 而在学习了『落花神剑』还有『追风快剑』以后,他明显受到了许多启发,將这两门剑法中的绝妙之处都化入了自己的剑招中。 但他隨便练了一会儿就停了下来,木剑收起来,转而开始专注地打坐炼气了。 为何如此? 因为他已经发现,自己的剑法要想练得痛快,就必须先要打通更多的经脉,让他的真气可以在全身更为迅捷地运转起来。 他想到了一件事:他之所以应变很差,其实是因为没办法快速更改行气路径。可如果他全身经脉打通,真气可以在身体任何一个角落畅行无阻,那他的应变还会这么差吗? 现在他心里得先將全身经脉打通,做到没有一处阻碍,这才是他接下来行动的基础。 第38章 免沾世俗 苏白尘其实刚完成筑基没多久,理论上应该巩固一下境界,再积累一下真气才开始尝试大周天的修炼。 但怎么说呢,他的身体基础是真的好。 一个是年轻,还有一个就是通过镇魂剑慢慢自悟出了一些上古先民锻炼身体的办法。 这使得他的身体根基其实要远超常人,在大周天的修炼中所能体现出来的,就是他开闢、拓宽经脉的效率非常高。 或者说他的这些经脉本来就是通畅的,他现在要做的只是拓宽与温养而已。 而现在,手闕阴心包经的通畅已经让苏白尘体会到了真气於经脉中快速奔行带来的好处,他自然是要再接再厉,继续打通更多的经脉。 他下一条准备温养拓宽的经脉就是手阳明大肠经,正与手闕阴心包经阴阳对照,也可避免他在修炼期间身体失衡。 如此又是五天,他的第二条经脉也彻底通畅。 大周天的修行在前期还是比较简单的,这就是早早开始修行的好处了,身体內的病灶与杂质还少,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而苏白尘每天也是雷打不动地要练习『长春养真剑』。 他这剑法在剑宗的剑修眼里是毫无威胁,但在阴阳二宗乃至五行宗这些炼气的宗门眼里,就成了极好的炼气动功。 他动作虽缓,但配合体內真气运行,同步温养了全身经脉。 养真剑作为长春宫的基础剑法,其实很有道理,的確可以为弟子奠定求道之基。 十二正经本就通畅,现在苏白尘温养拓宽起来倒也不费事,估计整体过个一年左右,他就可以把十二正经全部修炼到位,然后就可以进入奇经八脉的修炼了。 等著奇经八脉也都打通,再练一练全身隱脉,就可以完成全部的大周天修炼。至此全身经脉畅通,真气畅行无阻,想必对他修炼剑法也可以很有帮助吧。 这个时间…… 算一算,正好差不多再三年的样子,足以让他去参加大比时好好表现了。 苏白尘正期待著三年后的长春宫弟子大比,却没想到有人找上了门来。 三个穿著衙役衣服的人跟在一个书生装扮的丰满小老头身后,一起找上了玄妙观。 “原来是张师爷,不知来这小道观有何事务?” 清默子看到了,迎上去询问。 原来那老书生是本县师爷,而清默子数十年常驻玄妙观,对这位师爷也是熟悉。 张师爷对清默子抱拳道:“道长客气了,学生这次来是想要找一位名叫白尘的道长。” 清默子稍稍动容,一边把人引入门內一边问:“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张师爷道:“然也,枫林道长法驾京师之前曾与我们县君说过,若是有什么奇异之事拿不定主意就可以来玄妙观找白尘道长帮忙,不知白尘道长可在……” 苏白尘这时走出来道:“我在的。” 张师爷一眼看到苏白尘那稚嫩的脸庞,就有些不確信:“你就是白尘道长?枫林道长的师弟?” 苏白尘闻言頷首道:“正是贫道。” 他明白对方顾虑,立刻清了清嗓子道:“老丈別看我年纪小,也已经算是有些本事了,既然师兄都相信我的能力,老丈又何妨一试?” 张师爷听了觉得也有道理,反正他就是奉命来找『白尘道长』的,也没说这个『白尘道长』究竟应该年纪有多大啊啊。 於是他轻嘆一声:“也罢,请小道长隨我来吧,县君大人已经望穿秋水了。” 苏白尘轻轻頷首,对清默子道:“师兄,我去看看,今日就不必准备我的晚饭了。” 清默子默默地应了一声,他看著苏白尘离开好像有些失魂落魄。 苏白尘轻轻摇头,也没多做理会。 路上,他询问:“老丈,可否说说究竟是什么事情?我也好提前有个准备。” 张师爷看了看左右,三个衙役都是心腹自己人,也就说道:“也罢,提前说与你知道也好。” “是我们县君家里出了事情,县君家中有一子,今年不过十岁,正是贪玩的年纪。” “前日他隨其母外出郊游,曾意外失了一阵。” “虽说后来县里的衙役们都出动帮忙把孩子找回来了,可这孩子找回来以后就变得有些怪异了……” 这时一个衙役道:“要我说,那孩子肯定是被山魈给替了身……那天我在衙门值夜,冷不丁地看到那孩子趴在墙头看我,只觉得阴森森的好像被什么危险的事物盯著一样。” 苏白尘听了心里面大概有个数,说:“应该问题不大,我先去看看。” 他没有把话说满,毕竟他还是第一次做这种活。 仙游县城很快就到了,他们直接往县衙而去。 苏白尘被带入了县衙,来到那郭县君的面前。 这郭县君看起来四十出头的年龄,听说是七年前中的举人,今年刚递补了这仙游县的县令位置。 这位郭县君在任上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政绩,也没什么要做事的魄力,看起来想要升迁是不可能的了,估计三年后最多也是个留任吧。 此时他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看到张师爷走进来就连忙问:“怎样,人请来了吗?” 张师爷看著门外走过来的苏白尘道:“请是请来了,只是……” 郭县君看过去,立刻皱眉:“这么个小娃娃,能顶什么事?” 苏白尘知道对方不信任自己,他想过是否该自证,但最终却洒然一笑觉得没必要为此浪费时间和心力。 於是抱拳爽朗道:“郭县君忧虑的是,小子与师兄比起来自然差得远。” “只是来都来了,不如让小子看看?” 这般爽朗坦然,反倒是让郭县君眉头稍解。 的確,苏白尘再怎么看起来年轻不靠谱,也是穿著道袍的。 而在凡人眼里,穿著道袍的人大多是些有本事的奇人。 『奇人』,这也是修者在凡人心里面最为质朴的一个描述。 郭县君终究是看在枫林子的面子上神色稍霽:“今日天色已晚,先安排小道长在城里最好的客栈安顿下来吧,此事明日再说。” 张师爷领命,来到苏白尘面前有些为难地说:“小道长,你看这……” 苏白尘笑言:“无妨的,我师兄在这里有住处,我来了县城自然得住师兄那边。” 说著他摆摆手,好像知道枫林子的住处在哪里一样。 张师爷闻言一愣,待到回神,却发现苏白尘已经消失在了眼前。 他神色猛然一动,忽然意识到这个少年人恐怕是真的有本事的…… 苏白尘离开了所有人的视线,他虽然才十二岁,可实在没有少年人意气风发的感觉。 他只是安静地来到一处角落里,然后幻术遮蔽了自己的身形,悄然进入了那县衙的后院也就是县令一家居住的地方。 他是要解决问题的,正好也可以免沾世俗烦扰。 第39章 修行不是打打杀杀 苏白尘悄悄地进入了县衙后院的內宅中,粗粗一眼看去,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但是灵觉之中却另有感应。 他察觉到了一个阴灵正藏於这內宅之中,应该就是罪魁祸首了。 他推门进屋,就看到了一个十岁小儿阴惻惻地盯著门口,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此时周围没人,恐怕这內宅中的下人们也不是很愿意面对这小儿吧。 苏白尘幻术遮蔽自身,走上前去,眼中和灵觉中所见却是一副交叠的画面:眼前的人,半边脸是十岁小儿,半边脸却是个精致到诡异的阴沉面孔。 这是哪里来的鬼魅? 苏白尘犹豫了一下,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没学什么解决附体鬼魅的办法。 他想了一下,忽然灵光一现。 他对著郭县令的儿子施展了一个幻术。 这幻术很简单直白,就是刺激这小儿的思维感官,让他的意识从沉睡中甦醒过来。 他的幻术不只是可以把人的意识囚於黑笼,也能放大周围的感知,让人意识清醒。 这算是他自己想到的一种幻术化用,也算是別出心裁。 那小儿精神一振,体內纯阳气息被彻底激发,那鬼魅就这么被弹出了身体。 苏白尘正准备点出一道玄阴剑气將这鬼魅击杀了事。 结果它居然丝毫不留恋,直接原地消失了。 苏白尘见状有些意外,正要追去,就见那郭家小儿软倒下来……显然是阳气迸发之后身体虚弱。 他只能上前將他扶住了,在其丹田注入一缕纯阳真气。 待其脸色红润,他再將其放在床榻上使其昏睡。 苏白尘快步出了县衙,隨后灵觉中感应著那阴灵离去的轨跡用上了踏波行法追了上去。 还好他能隱约感觉到方向,否则是真要被一下甩开了。 既然答应了枫林子师兄要帮忙解决一下县中发生的问题,那他自然要把事情做到位。 他一路进入郊外山林之中,很快就接近了那个鬼魅所在的位置。 然而令他感到意外的是,他在这里先看到的是一个狭窄的树洞。 在树洞里,是一具小巧的白骨藏在其中。 其骨头已经被野兽啃食打乱,散落在周围许多地方。 而那鬼魅就在不远处徘徊,並未散去。 苏白尘一看就明白,这鬼魅是怎么来的了。 “怎么会有人死在这里?” 那树洞极狭窄,苏白尘身骨宽大自然是进不去的。 他就將树洞掰开了一些,將里面的白骨都取了出来。 是个小孩的骨头。 他嘆息一下,心说都已经上手了,也就当做是一次做好事吧。 他想了一下,拿出了木剑,而后剑气匯聚在木剑中……下一刻,一剑刺於地,便在树下翻开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地穴。 苏白尘將周围散落的白骨儘可能地收集起来,再將它们埋在了这地穴中。 泥土盖上,堆起一个小土包。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顺手又从旁边摘了一朵野花,將之放在了土包上。 忽的有一阵阴冷的旋风围绕著苏白尘转了三圈,隨之散於四周。 苏白尘惊讶地张望四周,他原本是心生怜悯想要把尸骨处理好了再解决这个鬼魅的,可没想到他只是处理好了这尸骨,那鬼魅就自己散去了。 他在这小土包前站立了好一会儿,心中忽然有所感触:世人怕鬼魅作祟,实则鬼魅只求解脱而已! 如此念头闪过,他体內的剑气就变得柔和了许多。 世间剑修都喜欢把自己的剑气磨礪得锋锐强大,但苏白尘却觉得柔和的剑气没什么不好。 他感悟片刻,便继续走入山林中,径直回玄妙观去了。 那郭县令不招待也好,苏白尘正好可以逍遥自在。 只是,他这边刚刚解决了那徘徊的阴灵,县衙內宅中那小儿的异状也终於被发现。 郭县令火急火燎地冲入內宅,关切地过问儿子的状况。 旁边还有一医者问诊,一名美妇泫然欲泣。 郭县令可以说是老来得子,一辈子的指望都在这孩子身上了,他关切问:“大夫,小儿如何了,怎会忽然在白日昏睡?” 那仙游县的大夫正在诊脉,半晌才露出惊讶之色道:“小公子身体大好,连前日的阴虚之症也一併消除了,这当是……遇到贵人了!” 那美妇立刻问:“若是大好,又怎的会忽然昏睡?” 大夫答道:“从脉象看,是有心力消耗之故。不过待我揉搓百会,应当很快能甦醒。” “那就劳烦大夫施为了。” 郭县令按捺心中焦躁,肃然说道。 那大夫就给郭家小儿推宫活血按摩了起来。 或许他本就是到了该醒的时候,只是片刻就『哼唧』一声悠悠醒转。 “吾儿,你可算醒了。” 妇人高兴地扑了上去。 郭县令维持著天塌不惊的肃然,但明显脸色也鬆快了许多。 但小郭睁眼却茫然问:“娘,爹,小姐姐呢?” 郭县令意外追问:“什么小姐姐?” 小郭回过神来,煞有介事地说:“就是那个带我回来的小姐姐啊。” “我前日在山中迷路,幸而遇到了一个很漂亮的小姐姐,她拉著我的手送我出山的……” 这一剎那,在场眾人听著都是手足冰凉寒毛直竖。 只是小郭的话还没完:“这两天小姐姐一直在家里陪我玩,怎么忽然就不见了?” 眾人闻言都是惶恐,心说这小公子先前肯定是被鬼魅上了身。 还是郭县令更有定力,他难得地放下了自己刻意维持的威严,低声询问:“吾儿仔细想想,那小娘去哪里了?” 小郭仔细思考,这才恍然:“哦,我睡著前看到一个小哥哥来过,他笑得很温暖,还让我好好睡了一觉。” “应该就是这个小哥哥接走了小姐姐吧。” 郭县令心中一动,连忙问:“你还记得那小兄弟模样吗?” 小郭努力回忆著描述出来。 但只是听到一半,郭县令心里面就已经有了答案。 苏白尘的形象一下子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同时他也明白这白尘子是真的有水平的! 他不动声色地宽慰妻儿,谢过大夫,又让僕人做饭款待。 而自己则是匆匆来到衙门堂前找到了张师爷。 “张先生,那白尘道人呢?” 张师爷为难道:“学生不知,那白尘道人已经不知所踪。” “学生这就安排人去寻找。” 郭县令立刻伸手制止:“不必,那是个真正的奇人,给我备上厚礼,我要亲自拜访。” 苏白尘这里,则是一夜好睡,丝毫不在意县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40章 过错 这一夜,苏白尘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孩在他面前叩首拜谢。 人没有声音,只是叩谢之后便消失无踪。 苏白尘还觉得诧异。 不过他的灵觉有所感应,只觉得少女消失的时候还留下了最后一缕真阳之气。 这一缕真阳之气,代表著少女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存在。 在苏白尘的感应中,真阳之气如同风中烛火,隨时都会一下熄灭……就如同那句老话说的:人死如灯灭。 这一缕真阳,大约就是人体的『灯火』吧。 他带著一些惋惜的心態,探出灵觉触碰了一下这缕真阳。 结果就在下一刻,这缕真阳便如燕归巢一般地投入了他的身体中。他只觉得一股温暖又不热烈的力量注入了他的身体,令他整个上半身都好像浸泡在温泉之中。 这是那个阴灵最后的馈赠。 当然,这股真阳之气对於苏白尘来说也不算有多大的作用,只是化入他上半身经脉之中,令他的经脉得到了更好的温养。 至此,苏白尘不知何时就已经从梦中醒来,赶紧搬运真气回味、消化著这股温暖之气。 这一刻,至少他上半身的经脉都被拓宽了稍许。 次日一早,郭县令就亲自登门拜访。 苏白尘正在修炼,被惊扰之下也只能出门相见。 “郭县君这是何意?” 苏白尘看著搬入的礼物有些无奈地发问。 郭县令说:“只为答谢道长搭救小儿。” 苏白尘点点头,很直白地说:“好,那东西我就收了。” 一点也不客套,实在极了。 郭县令心中有些微妙。 苏白尘收的坦然,就有些將所有事情都放在檯面上来说的意思了,失去了那种弯弯绕绕的美感。 郭县令犹豫一下,若有所指:“枫林道长在的时候,老夫可是经常前去叨扰,听他讲经的……” 这是在套近乎了? 苏白尘闻言点点头说:“师兄走之前已经交代过,若是县中有什么不妥之事,皆可来寻我。” 郭县令决定直白一点:“小道长的好意老夫自然是知道的,老夫此次前来,也是想要邀请小道长搬去县城居住……毕竟枫林子道长原本就是居住在县城的。” 苏白尘摇摇头:“郭县君所言差矣,贫道留在这里有自己的道理。” 郭县令一时不解,踟躕之下不知是否应该再劝一句。 苏白尘倒乾脆提前堵住了话头道:“县君的好意小子心领了,但是小子留在这里是为了修行,若是离开了还能算是修行吗?” 郭县令一听只能惋惜地说:“如此,那便作罢。” “只求平时道长若是有空,可来县衙做客……” 郭县令客套两句,只能告辞。 苏白尘看了看他们留下的那八担子的礼物,只见里面鲜肉腊味都有,还有锦缎银钱,可以说是十分完备的了。 他说:“清默子师兄,这些鲜肉果蔬之类的,我们今天就做了吃掉吧,反正鲜肉也不能久存,吃了最好。” 清默子却摇头说:“我守了一辈子的戒,可不能因为这个就破了。” 苏白尘摇头:“可惜了,只是师兄这辈子可曾吃过一顿好的?” 清默子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他少年入山开始持戒,结果到了现在耄耋之年……恐怕还未享受过丝毫人生的乐趣吧。 苏白尘想了一下,直接在灶台上添柴起火,而后將那一条大条猪腿给快速分割,下锅焯水,而后加入佐料燉了起来。 没那么多油来霍霍,他也就只能燉上一锅蹄髈肉。 当蹄髈肉汤燉好后,他就给清默子盛上了一大碗端了过去。 “吃吧师兄,尝尝我的手艺,我这可是跟师父学的做菜。” 他將那一大碗肉汤放在了清默子的面前,然后转身就走。 清默子愣了好久,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皱纹的双手,终於是拿起了筷子尝了一口。 浓浓的肉香极大地刺激了他的味蕾。 主要是苏白尘处理得极乾净,一点腥膻都没有留下。 否则这清默子一辈子清淡惯了,冷不丁吃上了这么一口肉可能还会不適应。 但在尝过了肉味后,清默子的身体就对眼前的这碗肉汤生出了巨大的渴望。 不知不觉,一大碗肉都给吃了下去,就连肉汤也喝了个乾净。 清默子满足地拍著肚子,这一夜什么都没想,便沉沉睡去了。 只是第二天,苏白尘意外地没有看到清默子早起收拾院子。 他走到院子里,感应了一下,便察觉到清默子的气息变得非常衰弱。 他惊愕地走到清默子的袇房前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了老人虚弱迟滯的声音。 苏白尘推门进去,结果看到了一个气若游丝的清默子。 “师兄,你怎的,怎的会变成这样?” 苏白尘心里面紧张了起来,该不会就是因为自己昨晚给的那一碗肉吧? 清默子哆哆嗦嗦地看著苏白尘,带著些许不甘地说:“师弟,看起来老朽是到时候了。” “师弟也不必自责,就像你说的,老朽守了一辈子的戒,结果人生没有任何快乐,修行也没有入门。” “最后能够吃上这么顿好吃的,也是一件好事。” 苏白尘沉默,他知道这是自己的错。 清默子清淡了一辈子,那老迈的身体早已经习惯了粗茶淡饭,冷不丁被他塞了这一顿大肉……身体不適应了。 不过苏白尘也没有放弃,立刻伸手搭上清默子的身体,注入自己的纯阳真气想要为清默子接续生命。 然而令他感到无可奈何的是,这清默子的身体就好像是一艘处处漏洞的筏子,真气注入进去就会从许多『孔洞』流出,根本无法在其体內积蓄停留。 “唉~” 他一声嘆息,心中苦涩愧疚。 然而清默子这时却是忽然惊道:“这,这就是……真气吗?” 苏白尘一愣,答:“是的,这就是真气。” 清默子立刻看向苏白尘道:“师弟,求你让我再感受一下真气好吗?只要能让我再感受一会儿,那就是死也无憾了。” 清默子一辈子的执念,就是能够开启自己的修行路。 如今他自知將死,最后的心愿也是能够最后体验一把修行的感觉。 苏白尘迟疑片刻,隨后做出了一个决定:“清默子师兄,不如就让我来给你演示一下入道修行的过程吧!” 他说著,就对清默子施展了『幻阴八变』。 第41章 山雨欲来 苏白尘原本是想过,维持真气注入来满足清默子的临终心愿。他也並非是捨不得那些真气。 只是他更清楚清默子想要的是真正能够体会到修行的过程…… 於是他突发奇想,或许可以用幻术来帮清默子完成这个心愿。 於是他轻轻一指清默子的丹田位置…… “师兄,可感觉丹田温热似有火苗初生?” 清默子连连点头:“感觉到了,感觉到了!这就是真气吗?” “是的,这就是真气,现在还是积累的过程,等积累足够了……” 下一刻,幻术中的清默子只觉得丹田越来越灼热,如同一个燃烧的火炉。 “现在,我们要开始打通小周天铸就道基了。” 苏白尘继续说著。 而幻术中的清默子也感觉到丹田中的真气开始在任督二脉中缓缓推进,將他那沉疴闭塞的经脉一点一点打开……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这个过程十分缓慢,完美地体现了修行的艰难。 甚至在清默子的意识中,仿佛已经过去了好几天的样子。 苏白尘这是通过操控清默子的所有感官,让他有了时间被拉长的错觉,也有了自己正在修炼的感触。 在苏白尘的操控下,幻术修行体验终於告一段落,小周天贯通,清默子眼中的光彩也炽亮到了极致。 “原来如此,我成了,我成了!” 只是小周天完成筑基,就让一生追求修行而不得的清默子狂喜与满足。 忽然,他吐出了一口长长的气,发出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嗬……” 这一口气似乎是將他肺部所有的空气都给吐出来了,也让他的灵魂离开了身体,隨著这一口气飞向了远方。 苏白尘正有些惆悵,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那就是他的灵觉之中,清默子的尸体里正有一点刚刚诞生但又快速散去的真气! 那一缕真气原本正运行於经脉中,甚至都没有归于丹田。 它好像是伴隨著苏白尘的幻术,正在为清默子打通经脉…… “他真的成了?!” 苏白尘惊讶地自语了一句。 可是他记得清楚,自己不过是用幻术模擬了炼气时候的感觉…… 只不过,清默子將那当成是真的,或者说是他愿意相信那是真的…… 苏白尘在这一瞬大受触动,这是他的幻术第一次触及真实的领域。 认为是真,就能成真吗? 苏白尘恍然间好像明白了一些道理。 停顿了许久的幻阴八变境界终於出现了鬆动,让他看到了往上更进一步的可能性。 他心中一动,忽然身边多了一个身影……正是已经去世的清默子! 这个清默子就是苏白尘幻术造就,看起来竟然栩栩如生,和真人一般无二。 “师弟,这边就交给你了。” 这个『清默子』对苏白尘和蔼一笑,隨后往前面的大殿而去。 这个幻身就这么呆在清默子常坐的大殿上念诵道经,偶尔也会招待香客……看起来与往常无二。 而苏白尘则是深吸一口气,而后將清默子的尸体收拾整齐,然后去镇子上买了口棺木,將尸体收敛其中之后再將之葬在了院子里。 下葬之后,苏白尘再次为其念诵《长春经》,算是为这位师兄开启下一段旅程送上祝福。 如此过了差不多十日,苏白尘心中一动,忽然接到一封玉牌飞书。 他还是第一次接到这飞书呢,拿在手里都不知道怎么读。 不过好在,上面蕴含著一股元神之力,也就是神念。 【白尘吾徒,京师有变,满朝公卿或將南狩临仙。】 很简单的一些信息,让苏白尘一下心潮起伏。 不是,怎么京师就出问题了? 临仙就是临仙府,也就是他们仙游县所属的上级行政单位。 如果梁国朝廷南狩到临仙,那这仙游县岂不是就变成京畿地区的一部分了? 还有,京师怎么就出问题了,长春宫不是派了人过去的吗? 苏白尘感到非常不解,但他没有什么消息来源,没办法知道更多…… 正当他迟疑之间,忽有一队差役进入了这玄妙观中。 “清默子道长,不知白尘子道长可在?” 那郭县令又来了。 这回他倒是没带什么礼物,行色匆匆。 清默子的幻身如同清默子一般说道:“县君里面请,白尘师弟正在院內等候。” 郭县令连忙往道观后院而去。 他一眼就看到了苏白尘,而苏白尘则是在院子里烧水沏茶待客。 “郭县君,请入座。” 树桩做的座位,看起来有些简陋。 但郭县令並不迟疑,在苏白尘面前落座之后,连喝两杯浓茶,这才稍稍安定了心绪。 “县君此来,所为何事?” 苏白尘依然很直白地询问。 郭县令神色出现惶恐,但还是深吸一口气说道:“不瞒道长,京师近来发生了一场大疫,近半百姓水深火热,王公贵族人人自危。” 苏白尘一怔,隨后意识到自己发现的消息恐怕並不及时,对方在梁国京师那边早已经有所布局。 他猛然间想到,这一艘在长春宫势力范围通过的粮船,该不会是刻意为之的吧? 若他提前发现,长春宫修者们前往京师便是及时入局,可破坏对方计划。 可如果说对方布局已经完成,而这时长春宫修者才进入局中……那与跳入陷阱何异? 他这时回过神来,若有所指道:“那毕竟是京师发生的事情,不知县君所虑何事?” 郭县令犹豫道:“只是不知,道长对那大疫可有解法?” 苏白尘这才明白,这位郭县令是担心瘟疫传到临仙府,传到这仙游县。 人之常情。 苏白尘答道:“我师门已有长辈专攻此次大疫,当能製备出解药来。” 郭县令闻言这才大大鬆了一口气道:“如此就好,只是不知何时才能得到解药?” 苏白尘说:“若有,自会通知县君来取。” 郭县令正要再说两句,就在此时有一衙役急匆匆地走了过来,在不远处不断给郭县令使眼色。 苏白尘见状抬手道:“县君有要务,可自便。” 郭县令连忙走过去,拉著那衙役走到墙角嘀咕起来。 不过他们悄悄话的声音再轻也逃不过苏白尘的耳朵,他分明听到那衙役在说:“……京师来人,师爷正在招待……是朱大人家的……他看上了我们县的矿產……” 苏白尘听了一些,大致了解是一名朝廷大员家的管事前来,想要在仙游县置办一份產业。 这事也寻常,毕竟朝廷百官都要南狩,这么多人过来,自然会打破这临仙府原有的格局。 不过这和他没什么关係,只要那些人別去碰苏家村就行。 ps:周一,就难得求个月票什么的唄? 第42章 故人来 郭县令又走了,苏白尘大大地鬆了一口气。 和这种当官的人说话还真是累,他现在无比怀念在阴风峡修行的日子,那时候真的是简单而快乐。 只是现在他既然已经入世修行了断红尘,那么就必须要考虑这些事情了。 苏白尘此时深刻地感受到独自一人有多麻烦,束手束脚做什么都不方便。 然而就在他苦恼的时候,又有访客来。 “请问,白尘小弟在里面吗?” 他听到了一个很温柔也很熟悉的声音。 苏白尘惊讶地走到前殿:“招娣姐姐?你怎么来了?!” 这可真是惊喜。 这正是当年与他一起进入长春宫修行的同乡林招娣。 林招娣此时正一本正经地对著那清默子的幻象说话呢。 此时见苏白尘从殿后转出,也是惊喜道:“白尘小弟,你真在这里啊。” 苏白尘好奇:“招娣姐姐,三年未见,你怎的下山来了?” 在他的印象中,林招娣应该还在长春宫外门修炼,就算后来成功进入內门,也该在筑基境修行吧? 不过当年的林招娣不过十四岁,还是十分青涩的。 而现在隔了三年再看,这招娣姐姐竟也如同绽开的花儿,出落得亭亭玉立。 “不对,招娣姐姐你现在已经是炼气境的修为了?” 他感应到林招娣分明也是炼气初境修为。 林招娣温婉頷首:“你们离开之后没多久我就有了气感,而后一直在外门中一边做事一边巩固修为,倒也安静舒適。” “及至一年之期再次外门考校,便被恩师挑中进入了阳宗修行。” 苏白尘听著,忽然间意识到一件事,自己这招娣姐姐或许也是个修行天才。 “那姐姐这次下山,也是为了断尘缘吗?” 林招娣点点头道:“是呀,炼气中境需移炉,届时危险重重乃是所有修者不得不面对的第一道生死大关,总是要在过这一关前了断尘缘才是好的。” 苏白尘听了赞同地点头,他又好奇地询问:“不知招娣姐姐在阳宗可是修了丹道?” 林招娣摇头:“没有,丹道很难的,又要时间去试错,我哪有时间啊。” “就是想到家中父母常年劳作身体必然不好,就学了些真气调理身体的办法,並记了些草药调养身体的方子,希望能够派上用处。” 苏白尘听了不免感慨:“招娣姐姐的选择还真是……像是你会做出来的。” 从一开始,林招娣就没什么爭胜的心思,果然在阳宗所学也是没有任何斗法爭胜的东西。 苏白尘听到这里,又不免好奇:“只是……招娣姐姐,尊师竟然放心让你独自下山来吗?” 在他看来,林招娣区区三年就能修入炼气初境,绝对算得上是天赋异稟的,应该是很得宗门宠爱才对。 林招娣笑吟吟地说:“师尊还有几位师叔、师伯都对我很好,知道我要下山来,就给我准备了一些防身的器物,总之姐姐自保是没有问题的。” “倒是小弟,你今年才十二吧?这么小的年纪,尊师又怎的放心让你出来?” 苏白尘被反问了一句,错愕片刻,隨后哂笑:“姐姐说的是,师门长辈自然也是给了小弟一些防身之术的。” 从这两人的回答中其实也可以看出来,两人在修行天资方面还是存在差距的。 林招娣应该是只擅长炼气,在应用术法领域並不怎么擅长,所以只是学了些导气治疗的办法。 而苏白尘的天资要更出色,阴宗秘法已经学得很好,还是个剑修…… 两人相视一笑。 “啊,光顾著我们聊天,都忘记还有前辈在此,太失礼了。” 这时林招娣忽然想起了身边还有个『清默子』,连忙低头道歉。 她並未发现这个『清默子』其实是个幻影,在她看来这和真人无疑。 苏白尘嘆息道:“招娣姐姐,这其实只是我施展的幻术,真正的清默子师兄已经长眠了。” 林招娣惊讶地捂嘴,她说:“我不知道……” 苏白尘没有多解释什么,只是代林招娣走到后院。 她看到了后院中的坟塋,立刻上前躬身祭扫一番。 如此,才算是周全了礼数。 “招娣姐姐,你这次出来断尘缘是要住这里还是住自己家?” 这玄妙观一共就四间袇房,苏白尘自己住一间,清默子原本住的那间显然是不適合马上拿出来给人住的,剩下还有一间是观澜剑媼住过的暂时也就放著,只剩下一间得要打扫出来才行。 这阵子清默子亡故,也就没人做日常打扫的事情了。 林招娣不答反问:“小弟,你也是来断尘缘的吧?你没有回家去住吗?” 苏白尘答道:“我家中已经无亲人,只有些往日帮衬过的乡亲,我也不愿打扰他们安静的生活,故在此守护一段时间就好。” 林招娣意外了一下,隨后露出了若有所悟的表情:“我是否也该像你这样,只是默默守护在旁呢?” 苏白尘迟疑了一下,隨后道:“若我母亲尚在,甚至都不会参加长春宫的选拔,只会在世俗中想尽办法让母亲过得更好。” 林招娣瞬间明白了苏白尘的意思,也不再迟疑迷茫了。 她说:“我明白了,我这就回家去住。” 苏白尘闻言愕然了一下,欲言又止,隨后乾脆没有再说什么。 其实他想要告诫一下林招娣,既然已经入了纯阳宫,那终究还是要有所区分的。 但转念一想,林招娣的情况和他不同,她的父母都很爱她,只是出於无奈才入了道门。 她要断尘缘,总是要回到这个家庭中去,经歷一些事情,醒悟一些事情,然后才能脱身的。 “那我就不留你在这过夜了,终究还是回家住著更好。” “对了,你家住何方?我若是有閒暇也可以过去看看,你若是遇到什么事情需要帮助也记得来寻我。” 林招娣笑著应道:“好的,我家就住在这河口镇北,你看到有三个连成一排的小山丘那边就是我家所在了。” “记得来看我啊。” 她笑著招呼一声,便与苏白尘告辞了。 走得突然,就好像她来时也很突然。 但是经过林招娣这么一打岔,苏白尘心里头倒是觉得鬆快了许多。 或许是因为知道自己其实並不孤单吧。 这么想著,忽然又想起了自己另一个同乡王行远了。 若有閒暇,也顺便照看一下王家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