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我的八十年代》 第一章 故乡 一间土屋的东厢房，两个木凳搭著两头，中间放了几块木板。 简易暂且可以称之为床的地方…… 躺在上面的赵华缓缓的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天还没亮。 一股霉朽味顺著鼻子往脑门里钻，气味不大好，但没有造成任何不適。 反而有种异样的亲近感，忍不住想要多嗅嗅。 听到外面有“嘬嘬嘬”唤狗的动静，凝了凝神，发现实际上天已经亮了。 只是这间土屋並没有透光的地方，开的唯一一个小窗台也被摆满了东西。 窗户上不知道是玻璃还是什么东西黑漆漆的挡住了大部分光线，仅可以从边上缝隙透过几缕未被遮住的光。 身体的所有感官开始慢慢恢復。 “这是哪里，怎么看起来那么熟悉。” 赵华茫然的看著屋里的场景，封存了多年的记忆开始被慢慢触动。 “怎么看起来有点像我奶奶家的那间储物间。” 赵华缓缓的坐直了身体，又静坐了会醒了醒神。 赵华63年生人，户口上的名字叫赵正华，按照辈分取的名字，年轻的时候是在村里度过。 跟几个朋友发小吃喝玩乐，游手好閒，跑別的村子打架斗殴也是家常便饭，在外人眼里这孩子是废了，在家里人眼里也是，所有人都说他不知上进…… 理论上那个年代家家户户日子都不好过，有个男丁家里人指定不能浪费这么个劳动力。 但谁让赵华兄弟姐妹多呢。 老父亲老母亲生的第一个是女儿，第二个又是个女儿，那时候重男轻女，在农村没个儿子指定不行。 第三个生出来个儿子，老父亲算是鬆了口气，只是只有一个儿子也不行，在农村儿子越多走出去腰杆子也就挺的越直。 后来赵华有三个姐姐两个哥哥一个妹妹，这算是少的。 赵华读小学的时候有个女同学说她姥姥一傢伙生了十二个，比猪还能生…… 农村有句俗语先生的是草，后生的是宝。 最小的儿子赵华在家里就成了宝，家里父母喊打喊杀也只是在嘴上。 没人娇惯也不可能养成这样，原本教育资源就匱乏，再加上大人都很忙，小孩子长成什么样完全看自己。 久而久之就惯出这么个游手好閒的懒散性子。 十里八乡都知道这么个二流子，也没人敢把自己闺女嫁给他，嫁了闺女能不能吃得上饭说不准。 指不定还得时常从家里补贴点出去，谁家愿意嫁闺女过去受这罪。 不过虽然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但是成天东奔西跑倒也跑出来点腱子肉。 老娘在他二十多岁的时候请媒婆从县城边上的一个小村庄给他相了个姑娘。 人姑娘看他长的挺好看就同意了，姑娘的父母看他身上有点腱子肉以为是个经常干农活是个踏实的，也点头同意了。 就这样一个愿意嫁一个家里老爹老娘著急娶，急匆匆的就结婚了，刚开始的时候甜甜蜜蜜。 不过姑娘在身边待久了发现了他二流子的本质，说好几次不听，时间一长就放弃了，不再管他。 开始又当妈又当爹养活自己和孩子。 时间一天天过去，赵华的爹妈年纪到了走了，孩子渐渐长大。 看在眼里和耳边听著別人的閒言碎语，也明白自己老爹的做派。 对这样的老爹有点亲近不起来。 孩子长大了靠自己努力买了房过上了自己的小日子，大概明白指望他爹也指望不上。 没过两年媳妇因为年轻的时候劳累过度积劳成疾，累出了一身的病。 自己没钱给她治疗，儿子成个家已经算是勉强。 只能眼睁睁看著媳妇离自己而去。 浑浑噩噩又过去了几年，猛然惊觉自己老子娘没了，媳妇没了，儿子儿媳妇不待见自己，没人再养著自己这么个废物。 日子总得过下去，临了临了还得自己养活自己，年轻的时候东奔西跑也学了点技能。 五十多岁出去找活乾没人要，年轻时游手好閒倒显得自己年轻点。 跟老乡混在一起这边干点泥瓦工那边冒充下电焊工，勉强算是糊住了口，几年下来学会了不少东西。 工地收尾的时候楼外脚手架开始拆除，自己这块活也紧赶慢赶终於在彻底拆除前完活，趁著还没拆完跑去检查一下有没有东西落下。 一个没注意一脚踩空了，竹筏底下支架被抽走，有竹筏挡著看不著，直接从竹筏上漏了下来。 在一层层下坠的时候脑子里除了慌张还想著好歹能留下点赔偿金给儿子，这辈子也算是让他们沾一次老子的光。 一睁眼见到那么熟悉的场景让赵华一阵恍惚。 难道这就是別人口中常说的走马灯吗，可听说走马灯不是从小时候开始的吗，这是走到哪里去了。 又静坐了一会，发现场景没有任何变化，试探的用手往外伸了伸。 可以正常伸手，再摸摸边上，反馈回来的是真实的触感，用手捋捋，嘖，被毛刺扎了，好疼，是真实的，也是真到了这间小屋。 现在这是怎么回事，又是怎么到这里的，又如何会那么像自己爷爷奶奶家的厢房。 赵华一肚子疑问。 试探著下地，可以踩实，走了几步矮身出门到了堂屋，屋里没人，抬眼看到堂屋靠墙的一排大木柜上方掛著四季花鸟。 没错了，是奶奶家里，可是为什么回到这个地方，老爹老妈呢，难道是因为爷爷奶奶更偏心自己所以才被接到了这里吗？ 这时屋外的人听到了动静。 “小华子，睡醒了，锅里还剩点芋头稀饭，放在上面热著了，洗洗脸去吃吧。” 走进来一个老太太，正是记忆中奶奶的模样。 赵华呆愣愣的看了一小会，想张口喊奶嘴巴却像是被粘住了张不开口 “咋还在这站著，洗洗吃饭了，他们都吃完饭出去了，就剩你还没吃了，去吃吧” “哎！好，我马上就去” “讲的什么东西，跟哪学的，怪腔怪调的。” “……” 一时忘记了，当初走南闯北用家乡话別人听不太懂，就学著说了普通话 兜里没几分钱再找个老伴也找不到，家里冷锅冷灶的也没个人等著，儿子那边不想去自討没趣，常年在外就习惯了用普通话。 “没，没哪个，怎么就你一人，我爷呢。” “他们一大早出去了，快先去吃饭。” 赵华往出走向了厨房 这时候家里的厨房是在堂屋边上另起了一座小屋子，专门用来做菜烧饭，也带点存储功能，毕竟家家户户地方都不那么大，隨便堆放点东西就满了。 走在路上赵华觉得周围越来越鲜活，阳光也很刺眼，微微眯眼往周围看了看。 入眼全是熟悉的景象，並没有想像中阴曹地府那种灰濛濛的感觉。 更多的记忆开始涌出脑海。 猛然心里一个念头： “我该不会是重生了吧” 第二章 回来了 作为一个活到了二十一世纪的人，电视电影手机也是没少看的，毕竟平时也没个啥人说话。 除了餬口就只能看看刷刷手机看看视频来打发时间了。 对重生这个概念不算陌生。 想到这里饭也顾不上吃，张口就衝堂屋边走边喊： “奶，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什么时间？什么时候吗，早上唄，太阳掛那么高” “不是，我是问现在是几时” “几时，我怎么知道现在几时了，你有事啊，要么你去你刘叔家看看” “不是”赵华有点急了 “我是问现在是哪年哪月哪天” 说完赵华突然想起来刚刚自己出来的时候好像看到个掛历来著，又急急忙忙的钻屋里，回想了一下掛历摆放的位置，直奔掛历开始翻看起来 这孩子是咋回事，刚睡醒就看著不对劲，不能是去哪玩撞邪了吧！ 留著老太太一人在边上嘟嘟囔，想到这里老太太也不淡定了，赶忙走向大孙子这里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1983年5月18日 农历四月初六 真回来了！ 赵华心里泛出一阵狂喜，喜完以后又觉得不真实，毕竟重生只有在电影电视里才见过 自己活那么久了也没听说过锋芒毕露的重生大佬，倒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从电视上看到个新闻报导说有个小孩是重生的，时间太久远了记不太清。 小孩子的话能信吗，自己小时候不知道编过多少瞎话。 小时候有个大叔家里东西丟了，问自己有没有看到谁偷拿的，小脑袋一抽就说看到了。 瞎编乱造说看到人往哪里哪里去了，带著大叔东逛西逛一下午，硬是没敢说自己其实没看到，不管怎么问就硬犟。 直到晚饭了回家吃饭才算完事…… 旁边赵华奶奶看到大孙子一会喜一会忧的，心里咯噔一下，想伸手拍拍赵华又不敢，怕给拍坏事了。 站在边上轻轻的喊了一声赵华 赵华听到动静侧过头看去发现奶奶在叫他，应了声。 赵华奶奶看到大孙子还能答话，心里稍微放鬆了些。 “你这是咋的了，大清早的劲劲的看著怪嚇人的” 赵华现在满脑子都是浆糊，听到奶奶问话也没多说什么，只回了句没咋。 又傻站了一会问道“我爷他们呢” “他们一早去芋地里去了” 现在刚承包没多久，所有人的一把力气都往地里使，不管有事没事都想去多转转，多看看。 赵华听完后道“那我去看看” 还没见过爷爷呢，甭管是真回来了还是假回来了，过来一趟总得去看一眼。 赵奶奶顾不得惊诧赵华这小子游手好閒的知不知道地在哪先问道“饭吃了没，先吃完饭再去，有什么好看的，还能丟了。” 赵华稀里呼嚕扒拉两口就出了门。 把挡在院子围巴前的小木床提开，一步一步踏到了水泥路上。 可能刚下完雨没多久，虽然掛著大太阳但是地上还没干，一踩一脚泥，又是水又是泥。 只能踮起脚往儘量乾的地方走。 虽然还有点恍惚觉得不真实但人还是正常的，知道躲著水坑走。 看著路边的野油菜花，嘿！开的还挺艷！ 心情也慢慢的好了起来。 起码现在感觉都挺真实的不是，万一真的回来了呢？ 瞧瞧，二十郎当岁的大小伙，走起路来又快又带劲，回头找个没人的地方偷摸试试看还分叉不，应该不至於，这会媳妇都还没娶呢，也不知道未来媳妇这会在干啥。 想到这里心里还老怪不得劲的，上辈子吃喝玩乐娶个媳妇都照顾不好，害她早早先自己而去了。 年龄大了一个人的日子过起来真是没滋没味的，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自己媳妇任劳任怨拉扯两个小儿子还照顾自己。 悔恨的情绪笼上心头让自己难受，更让自己窒息，既然回来了，接下来不会回去的话。 就换自己多照顾她吧，起码不能像上辈子那样了。 镇定心神，又一步一步的向自己爷爷的田里走去。 虽然上辈子这个时候经常不著家不知道自己家地在哪，但自己是重新回来的啊。 所以现在还是知道的。 走了大概十几二十分钟，遥遥望见爷爷和父亲的身影，周围还有一些人，看起来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再次相见激动是有的，感伤是没有的，太久远了，久远到已经淡忘了 感伤的情绪只有每次梦里梦到自己父母的身影才有些许落寞，醒来后有种被拋弃的感觉 越来越近了，爷爷和父亲听到动静转头看了过来，相视而望，只想笑 抑制不住的想笑，並且傻笑的表情掛在了脸上，看起来傻乎乎的，怪丟人的，可就是控制不住，就是想笑，父亲看著自己也笑了，或许父子俩这会都不知道为什么要笑 可就是控制不住的笑出来了，爷爷在边上也笑出来了，或许这就是血浓於水 也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亲情，傻傻的笑容 “爹，你们这会搁这干啥呢？” “没干啥，过来看看除除草什么的” 也是，刚下完雨，杂草该猛猛冒头了，农活好像一年到头就没干完的时候，不是这活就是那活 “你这会跑过来干什么，一天到晚看到不人，天天睡醒就跑，跑出去就不知道著家，那么大个人了天天就知道玩，一天到晚没个正形，你指望谁养你一辈子，不知道生你下来干什么，再乱跑腿给你打折了” 果然……刚刚的父子温情都是假的，什么相视而笑，什么血浓於水，都是假的…… 才两句话的功夫就是一顿狂风骤雨…… 嘖，还是先离远点吧，再到处转转再说，刚回来还没新鲜够呢。 闷头转向走回去，老父亲看两眼也没再说什么。 转头继续跟边上的乡亲们继续说话了。 赵华漫无目的的走著，这会也不知道该去哪，想去哪，脑子里也没个目標，慢慢的踱步，眼睛到处张望。 不知不觉又回到了村里，没一会就看到村里路口老娘们站在边上閒聊，刚下完雨，一时半会閒得无聊都扎堆嘮嗑来了。 “小华子，你这是干啥去了？” 问话的是一个离家不远的村里人 “陈婶，我没事瞎溜达” “都老大不小的了別成天瞎逛，你得找点活干，眼看要到娶媳妇的时候了，不赚点钱到时候媳妇都找不到” 旁边已经记不太清是谁的老妇女搭腔道：是啊，都老大不小的你看看谁跟你一样一天到晚游手好閒的 “……” 这么直接的吗，怎么隨便路过一下都要说自己两句 怪不得成天不著家，怪不得成天跟发小到处乱跑 这在家成天不是被这个说就是被那个指指点点！ 这谁能待的住啊，赵华已经完全忘记这是自己的原因…… 以前的赵华是以前的赵华，关我现在的赵华什么事！ 第三章 水势 赵华瘪瘪嘴直接无视 混子也知道自己是混子，但是谁还乐意听自己被別人掛在嘴上念叨了 走远了还能听到那些老阿姨的动静 隱约还能听到些閒言碎语 不用想就知道她们在说啥，这群老妇女最烦人了 得閒就聚在一起，聚在一起不是八卦张家长就是八卦李家短 隨著感官接收的信息越来越多，赵华確定了自己这是真的回来了 走在路上赵华在思考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 过去太久了，很多事已经记不太清，好像平平稳稳的过了半辈子，也没发生啥事 边走边想不知不觉就快到家了，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刚到院门就看到大哥在刨木头，大嫂在帮忙，二哥在整理地笼，老妈和二嫂还有小妹在帮忙挑拣鱼虾 老爹有一手木工活，感觉还挺厉害，记忆中老爸打的几个板凳在拆迁的时候自己带走了两，用到自己回来的时候还没坏 大哥二哥都跟在老爹后面学过，手艺咋样不清楚。 家里好像是没添过什么他们打的东西，也可能添了自己不知道。 村子是苏皖交界的一个小村庄，名叫双淮村 淮河支流从边上过，二哥手里的地笼网用来捕捞河里的鱼虾 这年头野生资源还没后世那么枯竭，各种绝户网大捞特捞和雷公电母 河水也很清澈，河里还有银鱼，这种鱼对水质要求很高，水质差点根本养不活 赵母看到了自己的小儿子，抬头望了望天道：“哟，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今个咋起那么早” “……” 记忆中母亲的脸和现实中母亲的脸重叠，晒黑了点，皮肤粗糙了点 后世的女人三十多岁还自称小仙女，母亲四十出头看起来却满脸沧桑 上辈子浑浑噩噩过了半辈子，母亲的手和脸什么样从来没在乎过，现在猛然间看到还觉得有点心酸 “今天收穫咋样啊” “还行，挺多，够吃了” 地笼都是手工扎制，粗尼龙有结网，米白泛黄结实耐泡。 骨架用竹篾弯成，网身缝上喇叭型软倒须，只进不出。 傍晚下河，清晨起笼 不过只能抓点小鱼小虾，抓不了大鱼。 笼子太小，口太窄 抓点自家吃没什么问题 大哥二哥看了眼，没说什么，转头忙活自己的去了。 这么多年过来了知道自己什么脾性，大概不想浪费口舌。 小妹看到赵华倒有些惊喜。 家里父母都很忙，没空在家里带孩子 农村娃出生都是大孩子带小孩子，小孩子带更小的孩子 所以妹妹出生以后赵华身后就多了个跟屁虫 “哥，你回来啦！”小妹赵茹蹦蹦跳跳的迎了上来 她一把挽住了赵华的胳膊，仰著一张笑盈盈的脸，眼睛亮晶晶的看著赵华道：“我等你好久啦，上面发大水了，应该有大鱼从上游衝下来，二哥只在河沟里下地笼，我想去看看，但是娘不许我去，你带我去看看唄” 赵华闻言看著眼前小麦色的小脸，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好在只是被晒黑了一点，慢慢捂一捂总归能白回来，捂捂还能要 这丫头以前成天跟自己身后疯跑，倒把他那贪玩的性子学了去 像个假小子一样拉起个小队伍，脾气一上来，连別家的半大小子都能被她揍哭，泼辣的很 赵华无奈的弹了下她的额头道：“娘不让你去是河边地太湿，担心你不小心滑水里去” 看著小姑娘瞬间垮下来的小脸 赵华心里暗自好笑 “走吧，哥陪你去看看，也不枉你等我那么久”赵华也有点心痒，往年下完大雨上游还真时不时会有些大鱼被衝下来，站在岸边能看到大鱼翻腾的身影 看起来很壮观，只是不太好抓，水流太急 赵茹立刻喜笑顏开，连连点头，拽著他的胳膊就往外跑，脸上满是期待：“快走快走，看看水涨到哪里了！” 和煦春风拂面，赵华看著赵茹雀跃不已的背影，眸中暖意流转，紧紧迈步跟在她身后 刚一靠近岸边，那扑面而来的水汽就混著河泥的腥气涌了过来 河底的泥沙被激流衝击的卷了上来，河水变得黄澄澄的 赵茹跟在身边，小脑袋左看右看，又不敢凑的太近 “哥，你看，那是啥” 赵华闻言顺著小妹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浑黄的激流边，有道巨大的身影在左突右撞，溅起老高的水花 赵华眯起眼，目光死死的锁住那道身影 “哥你快看！那是鱼吧！好大的鱼啊！你快看！” 赵茹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身处何地，眼睛瞪的溜圆，激动的指著那道身影 “哥，那鱼好大！……要是能捞回去，娘肯定得夸我们” “小心点，手给我”赵华低声叮嘱道，脚下小心翼翼地带著妹妹移动到一处稍高的土坡上：“这河边都是软泥，一脚滑下去人就没影了” 赵华笑了笑，目光重新放回那道身影上 “是条大鱼，看起来是搁浅了，身底下被挪出来个窝，一时半会应该回不去” “这水流太急，岸边的泥太滑” “要么你回去拿跟绳子过来，我系树上，下去看能不能给鱼推岸上来” 赵华说完就弯腰脱鞋脱外衣 赵茹点点头道“好，你等著，我现在就去” 赵华看她急急忙忙往回跑的背影，就站在岸边守著 没一会赵茹就抱著一卷麻绳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 赵华接过麻绳，用力拽了拽，確认够结实才放心 他找了岸边的一颗老杨树，將绳子一端系在上面，打了个死结 “你站在这別乱动，也別靠近岸边，我下去看看” 赵华叮嘱一句，將另一头绳子缠在自己腰上，试探著踩向岸边鬆软的泥土 脚下的泥又松又软，稍一用力就往下滑，混浊的河水翻滚著拍在岸沿，看得赵茹心都提起来了 “哥你小心点” 赵华没回头，只是回了一句知道了，就稳住身形顺著斜坡慢慢往下挪 河水没过脚踝，小腿，虽然岸边的水流没有中间那么急，但也有不小的力道 赵华咬紧牙关，双手紧紧的攥著腰间的麻绳，每向前挪一步，都要先稳住重心再踩实泥土 冰凉的河水不断的衝击他的小腿，带著刺骨的寒意，他低头瞥了一眼脚下 岸边的泥土经过长年累月的浸泡，早变得鬆软滑腻 稍一鬆劲，整个人又被河水狠狠的带著踉蹌了一下 “哥！”岸边传来妹妹紧张的声音 “没事，你站那別乱动！” 赵华稳住了身形，又开始慢慢向那道身影走去。 第四章 收穫 离那条奋力挣扎的大鱼越来越近，它早没了起初的狂躁力气。 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弱，动静也渐渐小了下去。 水面上也只剩下微弱的拍打声，尾鰭有气无力的扫过淤泥，偶尔艰难的扭动一下身躯。 赵华踩著淤泥缓缓靠近，透过鱼身付著的泥沙认出了这是条鱤鱼。 鱼身体细长如箭，头尖嘴硬，淡水霸王，掠食凶猛，游速极快。 背灰腹银，鰭带金黄，俗称黄钻、水老虎。 出水银光发亮，劲大难擒，肉细味美。 此刻它不知在这里搁浅了多久，纵然天生蛮力也架不住长时间的挣扎耗力。 或许是察觉到危险靠近，原本奄奄一息的鱤鱼猛地绷紧了身躯，银亮的尾鰭狠狠一拍水面。 混浊的水花顿时四溅，它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扭动了一下。 修长的身体在浅水里剧烈挣扎，显出几分水老虎的凶悍本色。 这突如其来的挣动，让赵华下意识的往后缩了一步，脚下淤泥一滑，险些栽进水里。 赵华定了定神，不敢有丝毫懈怠，趁著它这波发力后气息渐平，立刻上前几步，伸手稳稳的扑住了鱼身。 冰凉滑腻的鳞片贴著掌心，怀里仍有震颤不停的力道。 几次想再扭动反抗，但被紧紧箍住也只是徒劳。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不敢耽搁，忍著充满寒意的河水。 猛地发力，將鱤鱼狠狠一推，直接送上了岸。 那鱼重重的落在泥地上，弹了一下，又无力的摆了摆尾巴，彻底没了再挣扎的力气，只能微微张著嘴，腮盖缓慢的起伏著。 赵茹见状连忙跑上前，蹲下看著这比她还高的鱤鱼，又惊又喜道：“哥，这么大一条！” 赵华跟著爬上岸，浑身湿透，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嗯，这东西凶的很，长这么大也不常见，亏得是搁浅了，不然还真不容易抓到” 赵华解开身上的麻绳，隨手丟在一边，看著这条大鱼也忍不住有些感慨。 这河里的鱤鱼向来霸道，专吃別的小鱼，今天倒是栽在了自己手里。 赵茹蹲在旁边，伸手轻轻碰了碰鱼身，眼里满是好奇：“哥，这是啥鱼啊，我咋从来没见过” “这叫鱤鱼，河里的水老虎，凶得很，吃肉的，专吃河里的鱼，咱这边不常见” 赵茹听的咋舌，又凑近看了看道：“水老虎，怪不得长的那么嚇人，身子那么长” 赵华站在岸边等著身上风乾 “要么你再跑回去拿下扁担跟麻袋，不然这鱼还不好弄回去” “你刚刚不说！” “刚刚没想起来”赵华等身上半干，弯腰捡起衣服慢慢穿上。 赵茹起身往回去去拿扁担 “哎！顺便给绳子带回去，省得一会还要拿著” 赵茹闻言转过身，嗔怪的白了赵华一眼，快步走到树旁解开拴在树干上的绳子。 赵茹把绳子卷好拎在手里道：“等著，我马上回来” 说完便踩著路边的草茎，快步往村子的方向跑去 岸边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河面的沙沙声，赵华拢了拢刚穿好的衣服，走到鱤鱼旁边蹲下 这条水老虎趴在泥地上，腮盖缓缓开合，偶尔尾巴轻轻一甩。 他伸手轻轻拂去鱼身上的泥沙，阳光落在鱼身的鳞片上，泛出一点细碎的银光。 赵华就蹲在一旁静静的看著这条鱤鱼。 没等多久，远处就传来了脚步声 赵茹扛著扁担，胳膊上挎著麻袋，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额角都渗出了细汗。 “累死我了，你倒好，让我跑来跑去的自己在这歇著” 赵华笑著抬了抬手道：“我这不帮你看著这条大鱼呢吗，万一它缓过劲跑了或者被別人看到捡去了，那你不亏大了” 赵茹把扁担和麻袋往地上一放，叉著腰喘了好几口气： “就你会说，拿来了，给。” 赵华看向小妹身后见只有她一个人问道：“没人问你拿这些干嘛吗” “没啊，他们都在忙，我找著东西著急过来就没说” 赵华点点头，起身小心翼翼的环住了鱤鱼的躯干，这大傢伙沉的很。 他微微使力才將它半扶起来，兄妹俩合力把鱼装进了麻袋里 赵茹麻利的用绳子將袋口繫紧，又把扁担穿过麻袋的绳圈，试了试轻重。 “哥，你走前面还是我走前面？” 赵华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你走前面吧，这鱼个头不小，你抬著费劲，绳圈往后捋捋” 说完便弯腰扛起了扁担，麻袋坠著沉甸甸的力道，压的扁担微微弯了弯 兄妹俩一前一后，踩著路边的杂草，一路上说说笑笑，朝著村子的方向慢慢走去 赵华走在后面，时不时叮嘱妹妹小心脚下的路 赵茹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晃悠悠的麻袋。 心里即新鲜又有点小得意 这可是条少见的大鱤鱼！带回村里指定要引来不少人围观。 两人一路不紧不慢的走回村子，刚到村口，就被几个閒聊的乡亲瞧见了。 “哟！这不华子跟小茹吗？扛著啥东西这么沉？” “华子，抗的啥宝贝啊，扁担都压弯了” “看著像是条鱼，我看边上印著的像是鱼尾巴” “这么大的麻袋，怕是不小吧” 赵华笑著把扁担放下，这年头农村人情味可比后来重多了。 跟你打招呼你不回別人能在背后讲究死你，说不定还要去你家里告小状，以后人一聚集见到你都要拿你不理人说事 眾人围上来一瞧，全部都惊的瞪大眼。 有人伸手摸了摸鼓鼓囊囊的麻袋，忍不住咋舌 “我的乖乖，跟人一样高，啥玩意这么大？” “是鱤鱼，水老虎”赵华一边解绳一边说 “我跟小妹去河边看到搁浅了，就给弄了上来” 麻袋一打开，那条银亮的大鱼露了出来，虽还有些虚弱，却依旧气势十足。 “我的娘嘞！这么大！” “这得四五十斤了吧，这么大的鱼！” “乖乖！这么大的鱼，比我家半大孩子都重！” “这哪是鱼，这是河里头的精怪啊！长那么大都成精了吧！” 一群半大小子挤在外圈，踮起脚尖瞪圆了眼睛，嘰嘰喳喳的闹成一团。 “华子哥太厉害了！这么大的鱼都能弄回来！” “华子哥你在哪抓到的，这么大！” 妇女们也凑在一边嘖嘖称奇：“这么大的鱼可不常见，几十年没见过这么大的鱼！” 赵茹站在一旁，仰著小脸得意的补充：“我先看到的！当时扑腾的可凶了！我哥费好大劲才把它推上岸！” 就在眾人围著大鱼嘖嘖惊嘆，七嘴八舌议论不停时，人群外围突然挤进来一个瘦高的汉子 这人是以前一直纠缠三姐的王刚 当初三姐出嫁，王刚带人闹婚想抢亲，赵华气的提柴刀要拼命，被大姐二姐死死拦住，最后是大哥赵正洪二哥赵正泽和亲友把人撵走，两家从此结下了梁子。 他盯著地上那条四五十斤的巨型鱤鱼，突然拔高声音 “我的娘哎！这么大的鱼……怕不是早就成精了吧！这东西可留不得，赶紧给放了，不然要惹祸的！” 第五章 回家 周围一时没人搭话 乡亲们只是沉默的看著，不少人心里其实泛著微微的酸意。 巴不得有人出声附和王刚的话，好逼著赵华把这条鱼放了。 但赵华是个混不吝啊，还有一群不著调的狐朋狗友，现在出声附和得罪了赵华，回头自家小子被人套了麻袋咋整。 就算家里没有小子，哪天半夜丟了只鸡鸭那也受不了啊。 再说就算真把鱼放了自己也得不著什么好处。 这样一想，眾人更是只在心里嘀咕，谁也不肯出头当这个大冤种。 王刚被这突然的冷场憋的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索性把心一横，扯著嗓子又喊道“反正这鱼就是不能留！这么大的鱼留下来谁知道会不会招来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赵华听的直接笑了，戏謔的看著王刚道：“不乾净的东西？那可不，这不就招来了你这么个不乾净的东西。” 王刚的脸顿时黑了下来指著赵华道：“我这是好心提醒你，你咋还骂人” 赵华懒得再理他，直接扭过了头 跟这种人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口水。 有时候不理不睬，反倒比爭执几句更让他憋屈难受。 王刚没得到回应，有心想继续说又没人搭腔 想上手又怕挨揍，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手脚都没地方放。 周围看热闹的乡亲们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更让他臊的恨不得钻进地里。 他咬咬牙，终究没敢继续上前找不自在，只狠狠瞪了赵华一眼，丟下了句“你等著瞧”，就挤开人群走了 赵华望著他挤开人群匆匆离去的背影 心里暗自盘算，往后怕是得防著点这小子。 不过回想上辈子，两人顶多就是见面不对付，互相看不顺眼，对方倒也真没给自己惹过什么大麻烦 赵华见人走远了，弯腰將地上的鱤鱼重新綑扎结实。 招呼了声还在和周围孩子嘰喳吹嘘的小妹 听见哥哥喊她，赵茹立马应了一声，跟小伙伴挥挥手就走了过来。 她攥著扁担的一头，身子微微一沉，学著哥哥的样子憋住气使劲 一米多长的大鱤鱼被两人稳稳抬起 “要不要搭把手？”一旁相熟的邻居见状，忙热心的开口问道 “没事，不远了，几步路就到家了”赵华笑著摆了摆手。 两人脱开人群，晃晃悠悠的向家里走去 身后不少乡亲也一路跟了上来，这年头不比后世，没什么丰富的娱乐消遣。 刚下完大雨，道路还泥泞的很，也做不了什么，撞见这么稀罕的热闹，都想跟著多瞧两眼。 一路上跟著的人越来越多，老老少少都凑在一起，边走边低声议论著。 有人惊嘆这个头破天荒，也有人盘算著这鱼能值多少钱，新跟上来的人好奇兄妹俩是怎么擒住这么大的大傢伙。 赵华任由他们跟著，只专心抬著麻袋，脚下稳著步子，土路不算好走，只偶尔抬头隨口应付著乡亲们的问话。 赵茹见这么多人跟著看热闹，心里得意洋洋的，半点不觉得累！ 孩子们有碍赵华的威名，远远跟著不敢靠太近 不过这会早有腿脚快的半大小子，先一步跑到赵华家报了信。 赵母和二哥赵正泽迎了出来，母子俩一边走，一边远远朝这边张望。 二哥赵正泽远远一眼就看到了兄妹俩抬著的大麻袋，份量看著就不轻。 加快脚步迎了上来，二话不说就先接过赵茹肩上的扁担 赵茹顿时鬆了口气，小脸上依旧掛著藏不住的欢喜，仰著头对娘大声的喊道： “娘！我和哥逮回来一条超大的鱼！” 赵母脸上掛著笑看向小丫头道：“不够你得意的。” 说完又看向麻袋，指尖微微一抬就感觉到里面沉甸甸的份量，眼睛一亮，转头问向赵华： “真捞上来条大鱼啊？光听到有小孩说什么大鱼大鱼的，到底是条啥鱼啊？” 二哥赵正泽把扁担往肩上调整了个舒服点的位置，低头看了眼坠得笔直的麻袋，嘴角也勾起一点笑意道：“嘿，还挺沉呢！” 边上的乡亲们七嘴八舌的应著，都说这是条大鱤鱼。 赵茹不等赵华开口，已经抢著说了起来，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他们是怎么发现的这条鱼 又绘声绘色的讲著是怎么把这条鱼给弄上岸。 赵华在一旁听著，也没打断小妹的吹嘘 只是笑著补了两句，把过程说的轻描淡写，免得家里人担心。 一行人说说笑笑，慢慢朝赵家院子里走去 刚进院子，赵华找了个乾净的空地，和二哥慢慢的將麻袋放下。 麻袋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大哥赵正洪听见动静，也听到了乡亲们的议论，当即放下了手头的活，凑了上来道： “个头还真不小，称过多重了没？” “直接就抬回来了，还没来得及称重呢。” 大哥闻言也不拖沓，张口就把不知道从哪钻过来的侄子侄女还有外甥几个半大小子招呼到跟前，吩咐道： “你们几个，別看了，去大队部找你赵叔，把桿秤借过来用一下” 几个半大小子应了一声，立马撒腿往大队部跑，几个邻居家的孩子也风风火火的跟了上去。 赵华上辈子很少著家，对眼前这些半大小子也就仅限於面熟。 叫的上名字，大致分得清哪些是大哥二哥家的，哪些是大姐二姐家的。 边上乡亲们也不急著走，三三两两站在院里说话，都想看看到底多重。 赵母视线从这条大鱼身上收回来，看看围在一旁的乡亲，热络的招呼著站在一旁的人： “大伙儿站半天了，歇歇脚，我去给你们拿凳子。” 大哥二哥闻言，连忙转身去搬长凳，一条条摆开，放在周围，招呼著乡亲们落座 乡亲们也不见外，笑著接过凳子就三三两两坐了下来，身边或蹲或站些小孩子。 赵母见状就转身回屋拿出一些晒乾的枣子，挨个往小傢伙们手里塞，热情的招呼道：“来，吃点枣子解解馋，挺甜的” 边上的大人就假意推辞，然后半推半就的由著孩子收下，这年头接人待物都这么个流程。 在孩子眼里看起来这些大人真是假的很，推来推去半天，到最后还不是一样收下，难道是推辞后再接过的东西会比较香吗？ 第六章 现金到手 没等多久，院门外就传来了一群孩子吵吵嚷嚷的声音。 “回来了，小毛孩动作就是利索”边上邻居打趣 “嗨，一不留神就没影了，天天调皮的很，抓都抓不住。”自家孩子也在里头的人应和 等孩子们都两手空空的进了院，大人这才惊诧的问道： “称呢，不是让你们去借称吗，你赵叔没给借？” “不是！” “借了！赵叔自己拿来的。” “借了！我们跑的快，赵叔在后头慢慢走呢！” 孩子们七嘴八舌的抢著回话，话音刚落，就见赵叔跟进了院子，一手拎著称杆一手拿著秤砣。 “在我这呢！我怕这帮孩子毛手毛脚的给摔了，就自己给拿了过来，顺带看看啥鱼能要这么大的称。” 赵叔说完目光就放在了人群中间的地上 “哟，可以啊，怎么弄上来的” “是华子和小茹今早閒的没事去河边，撞见它搁浅了，给抬了回来。”赵母答到 赵叔听完看到周围一群眼睛冒光的孩子，警告道： “这几天连阴雨天，河水涨的凶，上游开闸放水，底下暗流多的很，你们小孩都不准往河边去！” 孩子们被这嗓子一吼唬的一缩脖子，连连点头表示知道了。 赵华见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便笑著开口“麻烦了叔，来来来，先给鱼称称” 赵叔笑著应了一声，麻利的拎起称绳，赵华和大哥二哥对视一眼，上前把麻袋拢拢一抬 赵叔手腕轻轻一压，慢慢挪著秤砣，等秤桿稳稳翘平，才眯眼看向称星。 只见称绳停留的位置，正卡在五十七斤上。 当场报数：“五十七斤准准的，確实稀罕。” 话音一落，围观的人顿时议论纷纷，有人盘算著这鱼能值多少钱，也有人咂著嘴说怎么烧才最香。 赵母瞧著这鱼离水太久，奄奄一息，连忙开口：“赶紧处理了吧，放久了死了就不新鲜了。” 赵华看著这条鱼，心里默默的盘算，这时候家里大哥二哥已经分家了。 平日里也就过来用个工具，搭把手，几个姐姐也都嫁了出去。 只剩自己跟父母小妹过，按理说家里大事小事都该由父母做主。 想到这里赵华转头望向赵母：“娘，您看这鱼要怎么处理” 赵母愣了一下，抬头望了望天道：“嘿，今个太阳难不成真打西边出来了，居然还先问起我的意见来了，你啥时候问过我意见了，说！是不是又在外头闯祸了，跑回来哄我给你擦屁股，再看见你在外头乱跑腿给你打断！”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赵华忍不住嘴角一抽，无语的看了老娘一眼。 算了，这是亲娘，说几句就说几句吧。 他自己心里都虚的很，上辈子的事还没捋明白，这辈子一睁眼就躺在奶奶家里，到底有没有闯祸，他也拿不准。 赵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他总不能跟他娘说，自己是重来一回的人，有没有闯祸自己也不清楚吧。 没得给老娘气死，万一请人给自己驱邪餵符水怎么办。 叫他不吭声，赵母更是认定自己猜中了，举起手就想拍死这个不成器的。 赵华看她娘举起手连忙往后躲，这年头的女人常年干农活，手上全是硬邦邦的老茧。 自己穿的又少，这要是挨实了指定得疼半天。 赵华急忙在脑子里飞速回想，可想来想去也找不出这阵子闯过什么大祸的头绪。 一把扯过在旁边看热闹的小妹挡在身前，压低声音偷偷问道：“我昨晚怎么在奶奶家睡的？” 小妹被他猛地一拉，嚇了一跳，听到问话奇怪地瞥了他一眼： “你屋里不是堆了满地油菜籽，没地方睡，去奶奶家凑合一下吗？” 赵华鬆了口气，对著还在怒视自己的老娘说道： “我没闯祸啊，我这不就隨口一问。” 赵母將信將疑的看著赵华，周围人太多，也没揪著不放，只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才算暂且作罢。 赵华见状目光落回地上那快不动的大鱼。 他心里算起了帐。 听刚刚周围邻居议论的声音，大概七毛左右一斤，五十七斤，大概能卖四十来块钱。 这钱放在1983年的农村，可不是小数目。 记得这时候村里壮劳力出去打零工，一天也就一块来钱，还得碰运气才有活干。 木匠师傅手艺再好，一天也挣不到一块五。 很多人家倖幸苦苦忙活了一个月，兜里都掏不出来十块钱。 吃是不可能吃的，真要说出来自家留著吃没得被老娘打死。 再说也吃不完，分亲朋好友也不够分，谁家没分到那以后就有说头了。 想到这里赵华看向赵母道： “娘，趁这鱼还新鲜，我给拉去镇上饭店卖了吧。集市这会都散的差不多了，也没什么人了。” 赵母闻言也没意见，点点头，帮他把板车推了过来，嘴里吩咐道：“小茹，你去扯点乾草垫上” 小妹脆生生的应了一句，跑去扯了一堆乾草过来铺上。 赵华和大哥合力將鱼放到板车上。 “路上慢点，別慌，地上潮，都是烂泥。”赵母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 “知道，放心吧，我走了”赵华应完推著板车就要往外走，刚走两步，心里猛一咯噔。 现在是1983年啊！ 就这么明晃晃的去卖鱼会被打成投机倒把吗？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问了赵母一句 赵母闻言也顿了一下，转身进屋里拿出一张派购单子，递给赵华 “没事，咱家倒地笼已经给任务鱼交齐了，你给这单子带上就行，万一真碰到人问你就拿出来。” 赵华接过一个淡黄色的纸张，上面印著黑字，盖著公社大印。 赵华捏著这张单子，叠好揣进贴身口袋，心里踏实了大半。 听说这年头只要每户每年交够三十斤任务鱼，剩下的鱼就可以合法售卖 他不再犹豫，握紧车把推出了院门：“娘，哥，我走了。” 赵华挥了挥手 大哥二哥小妹目送了一会，见他走远，各自转身忙活自己的事。 围观的乡亲也渐渐散了，只剩几个关係还算亲近的在和赵母閒聊。 赵华走了一小会，察觉推著太费力，就调转了一下车把拉著走。 但是地上实在是太泥泞了，车轮老是陷进泥里。 赵华折腾了几下，实在是费力。 这么拉下去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他一思量，乾脆下了板车自己扛去好了。 也就四五里路，五六十斤对自己来说不算什么问题，走走歇歇也比这样折腾一路强。 想到这里把板车又拉了回去，扛起鱼就走。 院里几人见他突然折返，问道：“咋回来了？” 赵华扛著鱼转身对他们道：“路太烂了，推不动，我直接扛著走利索一点。” 说完就扛著鱼大步出门，径直往镇上赶去。 到镇上公社饭店大概用了半小时，赵华直奔厨房找大厨验货。 厨师长没多话直接找经理过来谈价，经理看后报价九毛一斤，隨即过称结帐。 这年头饭店都是公家开的，只要你有好货，没有不敢收的，乾脆生猛的很…… 51块3毛钱。 赵华接过钱数了数，確认无误后便径直离开。 第七章 愜意 出了门， 赵华找个偏僻的角落將卖货的钱贴身藏好，这会治安没那么好。 公社里人来人往，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来时一路不少人都见到了自己扛著麻袋，又直奔公社饭店。 稍微有点眼力见的，基本能把自己来做什么猜个八九不离十…… 说不定就有人已经盯上了自己。 小心为上，赵华不敢多停留，捲起麻袋就往公社外走去。 赵华装作平时赶集的样子，脚步却比刚来的时候加快了不少…… 直到彻底远离了那人多眼杂的地界。 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硬实的触感还在，钱没丟。 回头往后看看，没人跟上来。 心里才算踏实了点。 已是五月，路边长满了青草，夹杂著一丛丛不知名的小野花。 白色的，黄色的，淡紫色的，挨挨挤挤铺满田埂。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远处几颗老槐树开满槐花，风一吹，淡淡的花香就飘了过来。 赵华深吸一口气，闻著这熟悉的香味，不知不觉心神也放鬆些。 赵华边走边看，脚步慢了几分。 看习惯了高楼林立，钢筋水泥。 猛然见到被雨水冲刷的这么干净的乡野景致，还真有点心旷神怡的感觉。 没有喧囂的鸣笛，没有拥挤的人潮，只有脚下鬆软的泥土。 1983年的乡间小路…… …… …… 还没进门，就闻到了浓郁的饭菜香味。 赵华重新踏进了这熟悉安静的小院。 他走到堆积杂物的地方，放下在胳膊上卷了一路的麻袋，隨手拍了拍手上的灰。 赵华父亲已经在家了，坐在堂屋的板凳上，手里捏著菸袋。 看到儿子卖完鱼直接回了家，也给了个笑脸 “听说你今天跟你小妹逮到了个大鱤鱼啊？” “昂！” “在哪碰到的？” “就河边，那颗老杨树前边一点。” “怎么不喊我回来看一眼，我都还没见到就抬去卖了。” “那会乱糟的哪里来得及了，搁浅的，抬到家看著都快死了” “哦，不知道还有没有了” “……爹，你当这是啥，哪有这么容易碰到，排著队上岸给你捡啊？” 赵父翻眼看了这说一句顶一句逆子一眼： “那你咋捡到的？” “……运气好唄，赵茹看到的，你问她。” “回来啦？卖多少钱？”赵母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51块3毛钱，9毛钱一斤卖的。”赵华循著声音边走边掏钱。 赵母正站在灶台一口锅前炒菜，另一口锅燜著米饭。 小妹赵茹蹲在灶堂底下苦哈哈的添麦秆，怪不得没听见她吭声。 赵华將手里还带著温度的钱递给自己老娘。 嗯，要钱也是找老娘要，因为老娘比较好说话，老爹爱问东问西。 赵母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钱，诧异他还会主动上交。 “你自己拿著吧，也是你自己抓的鱼。” 赵母顿了顿：“別成天到处乱跑了，踏踏实实找个活干，手里好好存点钱，你也到了能说亲的年纪了。” 看样子已经提前跟老爹商量过了。 赵茹一听这话，咻的抬头看了过来，眼睛一眨一眨的，全给小哥了？ 那我呢…… 我也出力了啊…… 就没人在乎下自己的感受的吗…… 赵华看著小妹这搞怪的表情，忍笑故意逗她： “这不好吧，小妹和我一起发现的啊，去河边还是她提的主意呢！” 赵母瞥了一眼赵茹： “小孩子要钱干什么，家里不缺她吃也不缺吃她喝的。” 赵茹大眼睛里熊熊燃烧著的希望之光消散了…… 天真了老娘，小孩子也要花钱的，特別是小女孩。 只不过现在农村没这概念也没那么多閒钱。 赵华对小妹眨了眨眼睛，偷偷做了个口型 赵茹眼睛一亮，小脑袋一缩，担心被老娘看到自己脸上的喜色，弯腰埋头继续往灶地添柴禾。 赵华站在原地看了片刻，烟雾呛得他睁不开眼 连忙钻了出去，算了算了，这地少来，还是苦一苦小妹吧…… 赵母见他往外走，冲他的背影喊道：“马上能吃饭了，你这会哪去？” “这地太呛了，我受不了，我去堂屋坐会。” “我天天烧菜也没见被呛死！”赵母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赵华当耳旁风，搬个凳子靠著墙就在院子里晒起了太阳。 赵华这一天经歷了恍惚，惊疑，欣喜，安逸，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眯起眼睛，静静的听著父母与小妹传来的细碎声响，只觉得满心都是踏实的感觉，让人沉醉。 …… “洗手吃饭！” “吃饭咯～吃饭咯～”赵华起身把凳子搬回桌前嘴里嚷著。 “端菜去，等著谁请你呢？” ……太舒服了差点睡著，忘了已经从爷爷辈变成儿子辈了。 赵华麻溜起身跑去端菜。 辣椒烧鱼，白灼虾米，红薯饭。 又从菜橱里端出来一碟醃萝卜乾。 赵华盯著桌上的饭菜，表情一言难尽。 白灼虾米和小河鱼倒还好，后世这玩意不太常见，卖的还挺贵的，算是硬菜。 但是这红薯饭…… 好些年没吃过了啊…… 小时候吃红薯给自己吃应激了都…… 现在大米精贵，煮饭都是红薯和大米混合著煮。 赵华心里想著一定要搞钱，好歹吃上香喷喷大米饭先，老吃红薯饭谁受得了？ 赵华硬著头皮咽下了这顿饭，吃完把碗筷往小妹面前一递。 自己可是做大事的人！怎么能干洗碗这点小活呢！嗯！继续苦一苦小妹，小妹还小，小孩子多吃点苦磨练心性，是好事来著。 赵茹小脸一沉，怒视著哥哥，嘴里饭菜迅速咽下，鼓著腮帮子就要开口。 赵华见状目不斜视，手往兜里一掏就拽出张毛票子，在桌子底下冲赵茹挥了挥。 “哥你忙活一上午累坏了吧，我这当妹妹的看著都心疼死了。” “你快去坐著晒晒太阳歇会，碗筷放这我来，我来就行，我保证洗的乾乾净净！” 赵茹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边说边偷偷的从桌子底下抽走了赵华手里的一毛纸幣…… 好样的，能屈能伸，不愧是你！ 赵父只当没看到兄妹俩的小动作，吃自己的饭。 赵母翻了个白眼也没吱声。 赵华搬起凳子拍拍屁股就往外墙一靠。 第八章 明快 春日午后的阳光不烈，空气夹杂著淡淡的草木气息。 赵华习惯性的摸了摸兜，没摸到烟，嘴里有点发乾。 咂了咂嘴，起身回屋把钱塞进床头柜里，又摸出五毛钱。 走到村里小卖部，左右扫几眼，没看到人。 往里屋喊了句： “有人没？买东西！” “要啥？自己先拿。”看店的老头边说边端著个饭碗走了出来。 “拿包烟。” 这年月，小卖部常见的只有经济烟，勤俭烟。 大前门、中华算是稀罕货，要票才能买，农村基本见不到，就算有也都藏著，只卖给那些有票有关係的人。 赵华拿了包8分钱经济烟，又拿了盒两分的火柴，刚好一毛，结完帐出了小卖店。 熟练地拆开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慢悠悠往家走。 等赵华回到家，饭桌上已经没人了，小妹站在灶台边洗碗。 “爹娘呢？” “干活去啦！说是这会土地鬆软，现在锄草最省劲。” “哦，你一会去不？” “那肯定得去啊，我洗完碗就得去。”小姑娘幽怨的说了一句。 赵华想了想，他还是不去凑这个热闹了，省得表现过了头以后直接给他拘地里…… 不过閒著也是閒著，不如收拾收拾家里卫生。 说干就干！赵华猛吸了一口手里的烟，把菸蒂扔在地上踩了踩。 转身进了屋，屋里陈设简单，一个堂柜，一张木桌，几个长凳还有小木凳。 簸箕，扫帚靠在门后。 赵华把立柜上摆放的镜子水杯等物件都拿到桌子上。 “哥你找啥？”赵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了进来。 “不找啥，我给立柜桌子拾掇拾掇，擦擦上面的灰。” 小姑娘愣了一下，站在一边，看著哥哥麻利的收拾屋子，眼底多了几分疑惑。 不过也没多说，管他呢，今天没出去鬼混已经很稀奇了。 她擦了擦手，指尖攥了攥，想问点啥又咽了回去，换了双雨靴就出门了。 不过一个多小时的功夫，就把屋子拾掇得乾乾净净。 堂柜、桌子擦得发亮，地面扫得清清爽爽。 赵华直起身见屋里看著敞亮不少，心里生出几分成就感。 趁著这股热乎劲，他转身又去灶台边，把晚饭也一併做了，还给他们烧了洗澡水。 后世独自一个人过日子，偶尔也会动手，做顿饭给自己吃。 等父母和妹妹一身疲惫的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饭菜已经凉了多时，不过这天气入口刚好。 一进屋，赵父赵母先是愣了愣，看著乾乾净净的屋子，又看了一眼桌上摆好的饭菜，再看著坐在一旁等待的儿子，半天没回过神。 赵茹在边上小声嘟囔了一句：“咋样？我就说今天老哥不对劲吧？” 赵母拍了她一下，示意她別乱说话，冲赵华讚许的看了一眼，便和赵父一同去洗手洗脸准备吃饭。 刚坐下，赵母就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今天没出去玩？” “没有啊，这不一下午都待在家里收拾了。” 一旁的赵父边夹菜边问道：“你那些朋友没来找你吗？” 赵华语气自然：“到处都是烂泥找我干啥，路都不好走。” 赵茹跟头野猪一样埋头乾饭默不吭声。 赵华放下筷子，隨口问了句：“我今晚睡哪，还去奶奶家吗？” “嗯，你那屋不漏雨，这两天天晴了菜籽再晒晒拉去粮站你就能搬回来了。” 赵华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低头继续吃饭，再多说指不定踩到哪个雷区又要招骂。 不过今天吃的自己亲手做的饭，吃人的嘴短，想来他们也不会再隨便开口数落自己…… 赵华最先吃完了饭，把自己的碗筷洗乾净后就蹲在门口抽菸。 等小妹赵茹出来后把她拉到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块五毛钱悄悄塞到她手里，压低声音道： “喏，今天抓鱼分你的奖励，別告诉咱娘，你自己偷偷拿著花。” 下午的时候赵华就已经看出了小妹欲言又止的模样，只不过他那会兜里钱不够，手上又全是灰，脏兮兮的，小妹换完鞋就走了，这事便一直拖到了现在。 赵茹手里捏著那一块五毛钱又惊又喜，她原本还以为，中午的那一毛钱就算是给她的奖励了，下午也只是想再確认一下而已…… 这年月的农村娃，哪有什么正经零花钱，平日里能得个一两分买块糖就乐够呛，一毛钱，已经是顶顶大方的数目了。毕竟她只算是个小孩子。 盯著手心里的钱，又抬头望了望哥哥，眼睛亮闪闪的，赶紧点点头，把钱攥的紧紧的。 “知道了哥！哥你最俊了！你是最好的哥哥！你对我最好了！” “你俩在这嘀嘀咕咕干啥呢？华子你咋还不去睡觉？” ……赵华还想听妹妹多夸几句自己呢。 后世小妹长大以后去了浙省打拼，对自己这个哥哥也是恨铁不成钢，更亲近自己媳妇儿，每次打电话过来也多是敦敦教诲。 这般对自己眉低眼顺的模样，实在难得一见，赵华正在享受小妹对自己的吹捧，就被赵母打断了。 赵茹听到母亲的声音，攥著钱的小手往身后一藏。 “没！没干啥！哥就是问我今天下午干活累不累来著！” 赵母狐疑的看著兄妹俩一眼道：“这点事有什么值得好问的。” 目光瞥见赵茹紧紧藏在身后的手，脸上闪过一丝瞭然的神情道：“藏的啥？我看看，什么东西好值得偷偷摸摸的。” 见老娘像是要一探究竟的模样，又看著小妹紧张到口不择言的神態。 赵华肚子里都快笑扭曲了，面上却是一本正经的点头： “是是！我是问小妹今天下午累不累呀？渴不渴呀？有没有被太阳晒狠了来著！” 然后隱晦的冲老娘使了个眼色。 赵母见这兄妹俩作怪的模样就知道是有小秘密不想让她知道，终究不可能有啥了不得的事，多半还是跟今天收穫的那只鱼有关。 孩子大了，有事不爱跟父母分享了。 没好气的冲赵华骂道：“天天就知道带著你小妹瞎玩！没长大的孩子一样！” “小茹一天也乐意跟著你屁股后面疯跑，没点小姑娘的样子！没事赶紧滚回去睡觉！看见你们就烦！”边说边骂骂咧咧的去端水洗澡准备睡觉。 赵华跟赵茹对视一眼，赵茹眼见的鬆了口气，笑容重新掛回了脸上。 赵华冲她耸了耸肩撇了撇嘴，听话的滚去奶奶家睡觉了。 第九章 一夜思量 “谁啊？” “我。” “哦哦，华子啊，来了来了！我还以为你今晚不过来了。”奶奶边说话边穿上鞋子过来开门。 赵华听著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回道：“爹娘今天下地回来晚了，我等著和他们一起吃完饭才来。” “好好，快快进来。”奶奶一把拉开了门。 “睡了啊，给您吵醒了吗？” “没有没有，我也才刚躺下，还没睡著呢。” “那您快去睡吧，门一会我来关，我洗个脚也睡了。” “好好，外头冷不冷，那么晚才过来。”她压低著声音，又伸手摸了摸赵华的胳膊。 “不冷，这都啥季节了还冷，您快去睡吧” “好好。”她只嘴上应著，人却站在原地看赵华忙里忙外直到关了门进厢房才回去躺下。 赵华重新躺回这张床上，目光盯著房梁发呆，脑子里细细回忆著今天发生的一切，想著想著就笑了出来。 真的重来了呢。 哈哈哈 赵华越想就越是开心，重来一世，自己占儘先机，事事料於人先，不得大赚特赚，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可想著想著他又笑不出来了…… 自己上辈子就是一个平凡普通还浑浑噩噩了半辈子的人，原本就没啥大理想…… 上学的时候调皮捣蛋也没认真学，小学读完就輟学了，文化程度仅限於认识几个字。 自己后来学会的那些技能，一个也用不上啊！现在做买卖都得小心翼翼，自產自销农副產品倒是被允许。 可让自己去伺候庄稼，那还是算了吧，稻秧和稗草都分不清的…… 又思索了一会。 1983年啊…… 买东西都还要票证，好在接近尾声了…… 默默盘算著自己的身家，身上原本有一块两毛钱，加上卖鱼的五十一块三毛，一共是五十二块多。 买烟用了一块钱，剩下的零头都给了小妹，现在手里还剩50块钱。 也不算少了，今天看到一斤五花肉才七毛多。 嗯～直接拿去买米买肉吃大概只会给自己的名声狠狠添上一笔好吃懒做！ 说不定钱还会勒令被收回去。 拿来娶媳妇又不太够，总不能回来一趟还得让老子娘他们掏钱给自己娶媳妇吧？想到媳妇又有点小激动，得找个时间去赶紧娶回来，不知道这个时候她在做什么，也像自己一样刚躺下准备睡觉吗？ 现在还是想想能拿这些钱做点什么事吧…… 赵华挠了挠脑袋，陷入了沉思。 …… 翌日凌晨 赵华被一片凉意惊醒……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习惯的四处摸了摸枕边，没摸到手机，愣了愣神，才想起现在连嗶嗶机都还没进华夏，哪有什么手机。 抬头往窗边望去，一片漆黑，昨晚想著想著不知不觉就睡著了，也不知道现在几点。 那么早起床也没啥事，赵华想了想，偷偷把裤衩卷了卷往墙边一塞，又缩回去睡了个回笼觉。 …… “华子啊，醒了没？醒了起床吃饭了。” 耳边传来奶奶的声音，赵华闭著眼睛假寐，没等赵华醒神回话，就感觉到头顶的被子被掀开。 知道奶奶在看自己，赵华保持原本的姿势不动，没敢直接睁开眼睛，怕太突然嚇著老人家…… 待四周没了动静才缓缓睁开眼，麻利穿好衣裳，寻回被大黄叼走的布鞋蹬上，起身去吃饭。 昨晚冥思苦想了一夜，眼下出远门不方便，家里人也会担心。 双淮村虽处內地，附近却有不少湖塘河沟。 农閒的时候不少村民都到河沟里捞些小鱼小虾偷偷卖出去补贴家用，也能给餐桌上多添个菜。 直到九十年代后大多数人家里才陆续有了小木船。 只要现在自己提前找人造一艘小木船，就能抢先去如今绝大多数村民都到不了的深水地方。 没人涉及到地方鱼多又大，只是不知道手里钱够不够。 想到这里赵华草草扒完饭，就去找老娘打听哪里可以找到老船匠师傅。 待赵母问清来龙去脉，看著赵华信誓旦旦保证不是心血来潮，也决定支持一把，儿子想活动活动是好事，总比成天游手好閒的强： “不用问別人了，你爹就可以。” 赵华狐疑地看了赵母一眼，他知道爹会打桌椅板凳，可船跟家具不是一码事…那是要下水漂的，哪是板凳往地上一放就能稳当的。 赵母扭头朝门外喊了一声刚吃完饭蹲在门槛边抽旱菸的赵父： “孩子他爹，华子想打条小船。” “他？”赵父抬眼瞥了赵华一下，烟杆往鞋底磕了磕，“老大老二要船我还信，他要船干啥？造船不要钱？谁给他造？” 赵母道：“他说想以后捕点鱼虾卖钱。你以前不是给生產队打过船吗？这活你还能上手不？” 赵华连忙接话：“爹，我这儿还有昨天剩下的五十块钱，您看够不够？” 赵父盯著他看了几眼，確定不是一时胡闹，才慢悠悠开口：“木料家里就有，修修裁裁够用，桐油、钉子这些零碎也现成。回头把你大哥二哥叫来搭把手，你给他们算点工钱就行。” 说完挥了挥手，蹲回去继续抽他的旱菸。 赵华闻言顿时大喜，原本还在发愁手头钱不够，这么一算也花不了多少。 顶多四五天就能完工，工钱也才十多块钱，完全在他承受范围內，还能剩下来不少。 赵茹听见动静，立刻从屋里探出小脑袋，眼睛亮晶晶地望著赵华道：“哥，你要去抓鱼啊？我也要去！等你船造好了，我跟你一块儿去…我跟你一块去给你帮忙！” 赵华看著赵茹一脸期待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真心要去帮忙，没搭理她转头问赵父： “爹那你啥时候开始啊。” “著什么急，地里的活儿还没干完，谁有空成天折腾你这点事？你要是真閒得慌，今天就跟我下地干活，活儿干完了，自然就给你造小船。” 赵华本不愿被捆在田地里耗著，可眼下既有了由头，他也不推辞。 先安分表现几天，也好堵上旁人的嘴，少挨几句数落。 第十章 准备齐全 五天后，赵家小院，傍晚。 跟在父兄身前忙前忙后的赵茹，直起身捶了捶腰：“可算完事了！” 赵华也站起身拍了拍手，看著大哥將水倒进船舱。 赵父蹲在船边，仔细检查船底，指尖剐蹭桐油缝隙。 片刻，赵父站起身拍了拍船舷“差不多了，明早下水试试，今天先这样吧。” 赵华点了点头，道：“麻烦大哥二哥了。” 吃完饭，赵华拿出二十块钱塞到赵母手中：“这是大哥二哥这几天工钱，一人十块钱，你等会给他们。” 请人做工每天两块钱左右，这几天哥俩起早贪黑赶工，本就该多给点，一共造了三天，明早还得请他们试水，乾脆给他们算一天。 不能让哥哥们吃亏。不然他俩不会说什么，可两个嫂子本就对他有意见，真要亏了他们，少不得要生閒话。 至於老爹，他没事，他有的是一把子气力…… 赵母呆了一下接过钱看了看：“这么多？你怎么不自己给他们？” “你给吧，我给还要推来推去的，省得麻烦。” 造船期间赵华已经搬回来了，说完就进了自己屋里。 赵茹跟进了屋：“哥，你真要自己出船啊？” “……船都造好了，明天就试水了，你现在才问不觉得晚了点吗。”赵华坐到床上看著眼前的小妹。 “我就是好奇问问，你会摇櫓不？” “不会，明天学一下就好了。” “你能学会不？” “很难吗……” “应该不难吧，我意思要么你以后带上我呢？” 赵华瞅了瞅眼前这个傻子，怕是没听过后世的一句话，三百六十行，行行干破防。 现在眼巴巴的想跟著自己去玩，怕是用不了多久就叫苦连天了。 “滚滚滚，滚去睡觉，女孩子家家的成天就知道玩，像什么样子！” 赵茹古怪的看著赵华：“哥你不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吗？” 赵华没好气的推搡著赵茹往外走道：“就你话多，等我摸熟了再带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哥哥哥！那你准备拿啥抓鱼？” “明天再说。” 说完把赵茹推出门外关上了门。 …… 次日一早。 赵华和赵茹吃完饭就同赵父站在院子里。 等著两个哥哥过来。 没等多久两人就陆续进门，两个嫂子也跟了过来看热闹。 父子四人合力抬著小船往河边去，路上遇上相熟的村民，隨口应了几句招呼。 到了河边，父子四人寻了一处平缓浅滩，轻轻將木船放下，让船尾先浮在水面。几人一边缓缓將船往水里推送，一边低头仔细查看船身有没有渗水。 待船身快要全部入水时，赵父迈步上船，试著摇櫓划动。 好一会后赵父靠边上岸：“可以了，你试试。” 赵华上船拿起摇櫓，试探的挥了几下，船纹丝不动。 赵父斜睨了他一眼，上前接过摇櫓亲自示范，又在船上手把手教了他片刻。 学著父亲教的法子將櫓片入水，一压一送，终於缓缓的动了起来。 赵父坐在船头嫌弃的看著那龟爬一样的速度。 微风拂面，阳光照在河面泛起粼粼波光。 赵华越来越顺手，看著岸边景色飞速后退，心情畅快了不少，隨著身体变得年轻，心態也越来越年轻。 过了一会基本熟练掌控，自忖也没啥难的，靠边把船拴在岸边的树干上。跟著赵父一前一后的往回走。 船是没问题了，还得回去准备工具，今天只是试试水，船上光禿禿的啥都没有。 路上没什么人，看热闹的人在他试水的时候就各自散了。 刚推开院门，赵母正忙著晾衣服，看见他就笑著问：“回来了？咋样，学会没？” 赵华边走变回道：“学会了，没啥难的，我得琢磨琢磨，要带些什么东西去船上。” 赵母把衣服往绳上一搭：“得带个铁皮桶吧，还有竹筐手套这些，只下地笼网吗？” “还有个手拋网，让別人做了我得去取一下，拖网我那小木船也跑不起来，拖不动。” 赵母皱了皱眉：“你会吗？那可不是光靠力气，往水里一扔就完事了，得能张开才行。” 赵华点了点头道：“会，我之前看別人拋过，我看挺有意思就跟著学了一下。” 其实是后来过度捕捞致渔业枯竭，各地禁渔实施。 捕鱼的人少了，钓鱼的人却多了，赵华也加入了钓鱼佬大军，看到有人撒网好奇跟钓比起来哪个收穫更多一点，钓鱼佬就是有各种奇奇怪怪的攀比心，跟人比较的时候把钓到的鱼送给人家顺带学了几手 赵母想了想，点点头道：“那一趟得去不久，还得带个水壶，不然渴了没地方喝水。” “知道了，我晓得。” 赵华脚步没停，径直回屋拿了钱打算去取之前托村里人织好的手拋网。 双淮村八九百口人，以前靠捕鱼过日子的那些人啥都会做，只要说清要求，啥都能给你做的板板正正。 赵华顺著土路往做渔网的那户人家走。他只定做了一张五米的手拋网，花了八块钱。地笼网前几天就已经让妹妹和母亲在家帮忙编织了，外头买一个四五米的地笼要六块钱，太贵，实在不划算。 取到渔网后，他放在手里掂了掂分量著实不轻。网脚周正，线脚密实，铅坠坠得扎实，隨口道了声谢，顺便把帐给人结了。 赵华把渔网往肩上一搭，慢悠悠的就扛回家。 他们家在村子的最后一排，屋后就是条小路，上了小路往西走几分钟直通大马路。 平时要去小卖部或者干点什么事还得往村东头走，千禧年后附近村民才又开了两家小卖部，两家对著打擂台，最大的那条河也在东边，站路边只隱约能看到。 等他到家都快中午了，老娘已经开始准备做饭了，赵茹蹲在院子里剥蒜，他抬脚走进了院子，赵茹看到他肩上抗的渔网眼睛一亮：“哥你这渔网是哪来的？” “买来的唄，前两天我就让人做了，这会刚拿回来。”赵华扛著渔网站在赵茹面前也蹲了下来。 “剥蒜呢，这么勤快？” 赵茹拎起赵华肩上的渔网扯了扯，“刚买的啊？那你是要撒网吗，我看別人撒过，一网下去上来好多鱼。” 赵华点点头站起身：“嗯呢唄，不然我买来干嘛？下午去河边练两网先。看看收穫咋样。” “我也要去！” “吃屎你要不要去，別人干什么你就要干什么，剥你的蒜吧你！” …… …… 五月下旬的天气有些闷热。 傍晚赵华才出门，只是试试网而已，赵茹却一直催个不停，从刚吃完午饭就一直叫唤了。 午时的鱼它也不靠岸啊，又不是傻的，只有傍晚夜间才会靠岸捕食。 赵华耐不住赵茹一直催促，原本下午就想顺她的意，反正也没指望有什么收穫。 但她一直叫嚷让別的孩子听见了，那帮大侄子大外甥全来了，赵华一看孩子那么多，又缩回了屋里。 那么多孩子都往河边去，原本就喜欢玩水，万一哪个孩子没看住落水了，虽然自己会游泳能给救上来，但是感冒发烧了怎么办，肯定要落埋怨，没事找那个刺激做什么。 直到那帮孩子被各自老娘扯著耳朵带回家吃饭赵华才拎著渔网出门。 “华子这会干啥去？” “我去隨便撒两网。” 他隨意的应付了几句，脚步没停下来，一个同村的大叔而已，跟他又不是很熟，跟赵父可能有点交情。 赵茹提著小铁桶紧紧地跟在赵华身后没出声，她也不熟。 兄妹俩往远处走了点，没去之前捡到鱤鱼的地方，那地方离码头太近，之前河里有暗流码头渡口的船都停运了。 现在恢復运营人来人往的不仅鱼早就被往来的船惊跑了，岸边也挤著等船的村民，根本没地方落脚下网。 “哥，咱往哪去啊？”赵茹抬眼扫了一圈河岸，拽了拽赵华的袖子。 赵华吐掉嘴里刚隨手从路边拽的狗尾巴草，甩了甩手里的网，往东边扬了扬下巴：“我之前跟爹试船的时候看到那边有块滩头，看著水挺深，应该不少鱼藏那。” 赵茹眼睛一亮，提著小铁桶快步跟上：“那能捞著鱼不？” “肯定比人挤人的地方强。”赵华抬脚领著赵茹绕开乱糟糟的滩涂，踩著硬实的草皮往小滑尖走。 这地方果然僻静，就一小截土嘴斜插进水里，三面环水，岸边连个人影都没有，风扫过水麵，只起一层细细的波纹。 “你就站在这土坡上，別往水边挪，底下滑。”赵华把网抖开，隨口叮嘱一句。 赵茹乖乖拎著小铁桶站定，仰著脑袋目不转睛地盯著水面。 赵华在原地站定后將网绳来回摺叠，握在左手，右手握住网的根部，让网下垂。 握绳的手不动，另一只手把网收短，叠在握绳的手中。 他身体侧向后倾，前腿撑地蓄力，持网的胳膊放在身后。 隨后后臂猛地向前发力拋出渔网，始终握紧绳头，借身体旋转將网撒开。 网在空中张开一圈，平稳落入水中，慢慢沉到河底。 他站在原地不动，手里攥紧绳头，等了片刻，便开始缓缓收绳。 绳子一点点往回拉，手感明显一沉，脸上一喜。 赵茹一眼瞅见了哥哥的神情，小脸也泛起了期待，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水面。 第十一章 试个网也有收穫 “啊，有鱼有鱼！ 赵茹一喜，笑道：“哥，我看到鱼了！” 赵华手上略一使劲：“你往边上去一点，衣服別蹭脏了。” 赵茹脸上带著喜色，乖乖点头拎著铁皮桶往后退了几步。 见赵茹已经退到草皮上，赵华手里渔网一甩就扔到了岸边。 网里的鱼离了水，在网里拼命蹦躂。 赵华翘起嘴角低头弯腰凑上前翻看网兜里的收穫，嘴里说了一声：“桶递过来。” 虽然只是试网，但能有收穫谁不高兴呢？ 赵茹听见赵华的话，凑上前把桶放到地上看著还在挣扎的鱼：“哥，都有啥？” 赵华拉直手里的网往下抖了抖，鱼顺著力道落在了地上。 他蹲下一条条的按住扔进水桶里：“鯽鱼，白条，岸边基本都是这种鱼。” 稍微值点钱的鱼都在深水区，不经常靠岸。 只有这些小鱼有事没事爱往河边跑。 赵茹见哥哥捡完鱼，蹲下伸头扒拉著水桶数了数：“两条鯽鱼，六只白条，白条好多啊。” 赵华理著渔网头也没回：“对，不过白条不值钱，没人愿意吃这鱼，带著回家晒鱼乾吃吧。” 白条体细长侧扁，呈柳叶形；体背青灰，侧面和腹部银白，尾鰭灰黑，鳞片细薄易脱落，有些地方也叫餐条，离水就活不了多久，刺多，后世一般晒乾油炸连刺一起吃，现在油金贵，晒乾蒸熟就吃了。 赵茹闻言点点头也没失望，有收穫就比没有强。 “你往后退点，我再撒几网试试，看能不能多凑点送去收购站。” 码头有收购站，不过价格要比自己拿去集市上卖低点，是公家开的，后面船多了才有几个私人收购站冒头。 赵华见小妹已经缩著脑袋拉著水桶挪到了边上，伸手拨弄著桶里的鱼玩。 扭了扭脖子盯著水面，想了想，换了个位置，站定后又是一网撒出去。 赵茹注意力被这一声渔网落水的动静吸引，桶里的鱼也不玩了，看著渔网慢慢沉进水里，开始期待起新的一网又有什么收穫。 待渔网入水彻底沉底后赵华就把渔网收了上来，网绳越收越紧，渔网慢慢露出水面，突然有只花色明显不同的鱼泛了个水花。 赵茹眼尖，一脸兴奋跑的飞起：“哥！这网好像上来个桂鱼！” 赵华盯著网左看右看道：“真的假的？我咋没看到？” “不確定，我看著像，等拽上来就知道了。” “好！” 果然，待手拋网彻底被拽出水面，网兜里有一条鱼格外扎眼，活蹦乱跳。 青褐相间的斑纹在阳光下格外显眼，脊背拱起，背鰭竖得笔直。 赵华心里一喜，后世一条两斤左右的野生桂鱼也值个百来块，放在当下应该也便宜不了。 他快步上前，小心避开那锋利的背鰭，稳稳按住鱼身抓住扔进桶里。 “哥！真的是桂鱼！”赵茹一脸兴奋，小跑到桶边，目光盯著水桶里那条花纹鲜亮的鱼，“哥！这鱼能值多少啊？” 赵华把这一网剩下的鱼都捡起来扔进桶里，边捡边回道：“我也说不准，先收拾好送去收购站吧，活著的比较值钱。” “好嘞！”赵茹脆生生应了一声，乖乖跟在收拾好东西的哥哥身后往码头走。刚走没多远，就遇上了担心他俩，特意出来寻人的赵母。 赵母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扒拉了一下赵华手里的铁皮桶，往里头瞧了一眼：“看著不少啊，都网到了啥？” 赵华拎著水桶，朝赵母点头示意了一下去码头回道：“五条鯽鱼，个头不咋样，能有个一斤出头吧，还有些小杂鱼回头晒鱼乾自己吃。” 赵母跟在后面心里合计了一下，一斤鯽鱼也值个几毛钱了，这才出来多一会，怎么都比去码头扛大包强。 “还网到一条桂鱼呢！”赵茹在一旁补充道。 “呦？桂鱼？你还网到那个了？”赵母心里上一喜，面上也带了出来，快步上前接过水桶摇晃了几下，果然看到一条鲜亮的桂鱼混在杂鱼里安安静静的躺著。见状又轻轻晃了晃，那桂鱼骤然受惊，尾鰭猛地一发力“嘭”地弹起老高，在桶里疯狂挣扎，溅得水花四溅。 赵母把水桶递迴赵华手里，隨手拍了拍手上的水渍但：“那你们赶紧送去码头，卖完回来吃饭，我就不跟过去了。” 说完，她直接从赵华肩上取下渔网就转身往回走。 赵华和赵茹赶到码头，桂鱼一斤六两，两块二一斤，卖了三块五毛二，鯽鱼卖了5毛钱，把两分钱零头给了老妹。 入手了四块钱，他喜滋滋的放入了口袋，赵茹也美滋滋的收好自己的两分钱。 “谢了，我们先回去了，下次有货还送过来。” 打了个招呼，就和小妹一起往回走。 等到家的时候老娘已经站在门口等著了。 “回来了，卖多少钱？” “四块钱！” “怎么卖了这么个数字……” “还有两分钱给小妹了，哎呀你在乎这个干什么，有钱进还不知足，赶紧吃饭咯，饿死了。”赵华把水桶递给小妹推著老娘往屋里走。 吃完饭，赵华进屋冲完澡，往床头一靠，望著屋顶翘著二郎腿，在心里默默盘算。 今天刚试网就赚了四块钱，要是往深水区拋几网，还不知道能捞多少货。 这么一想，他顿时浑身是劲，动力十足，赵华翻了个身躺下，不多时就沉沉睡了过去。 …… ……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四周一片漆黑。赵华轻手轻脚地起身，要带的东西昨晚就已经收拾好了，今早拎起来就能出发。 他攥紧早已备好的渔网和水桶，踮著脚轻轻推开房门。清晨的凉气裹著露水扑面而来，瞬间就扫去了他最后一丝困意。 村里静得没有一点声响，连一声鸡鸣都还没听见，天边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黑。赵华摸黑顺著熟悉的土路，快步往河边赶去。 走了几分钟，就隱约听到河水拍击河岸的声音，借著月亮散发的那一点点微弱的亮光，赵华找到了自己拴在树干上的船。 將手里的水桶渔网地笼都放到了船上，解开树干上的绳子，轻轻將船往河心推送，待船刚离岸边一点点，赵华一跃而上。 第十二章 带赵茹一起去 撑著小木船缓缓驶离岸边，船桨划破微凉的河面，双淮村的轮廓渐渐模糊。 船下的这条河叫青河，源头在非常非常遥远的一座山峰峰顶，起初只是一口泉眼，泉水伏流地下至山脚匯成一条不足一米宽的小溪。 沿途山涧，小溪，小河，地下水不断加入，越走越宽，越聚越大，到中游变江，到下游变宽阔大河，最终一半入长江，一半入黄河。 非常神奇…… 双淮村边上虽然只是支流，但宽度也有六百多米，开阔地段更是接近八百米，放眼望去水面浩荡，烟波茫茫，一眼望不清对岸，因为河中心有几段长长的河心洲，河心洲上面长满了杂草以及芦苇，会遮挡住视线所以望不清…… 不过被人工开闢了一条航道，供两岸渡口的船只航行使用，只站在码头还是勉强能够看见对岸的人和船只。 赵华撑著船往人烟罕至的地方驶去，河堤上下杂草丛生，荒草长的比膝盖还高。 清晨的风有些许撩人…… 周围黑漆漆一片，赵华还真想静下心好好享受体验这万籟俱静的感觉，如果不是寒风一阵一阵直钻脑门的话…… 半个小时后赵华靠近一处河心洲，把地笼沿著河心洲一只只投放进水里。 投放完地笼也没急著撒网，摆著小船绕著河心洲找了一处比较容易著脚的浅滩靠岸。 把船拴在岸边的一颗大石头上，跳下船往河心洲上爬，上面有点陡峭，不过也就一人高，三两下就爬了上去。 刚刚放地笼的时候就好奇上面有啥了，以前从来没到过这地方，来都来了，不看一眼心里怪痒痒的。 左看右看，爬上来以后还挺平整，解开裤子放水，边走边尿，尿完抖了抖系好腰带，往旁边躲了一下避开圣水继续往前走，没走几步发现居然还有人生活过的痕跡。 几根木头搭建的一个简陋木屋，只是看起来有点腐朽了。 此时距离天亮还得一会，四周还是灰濛濛的，赵华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猛然脑中灵光一闪，打了个激灵。 一个人待在安静的地方本就显得有些虚，更何况天还黑著，脑洞还大开了一下。 虽然打小长在春风里，但世上很多事都说不明白，比如根本没法解释自己怎么重来了一回。 想到这里赵华麻溜转身回到船上，算了算了，还是等天亮再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吧，只是想出来打个鱼而已，没必要闯那么大的祸…… 赵华拽回绳子撑开船暂时离开了这片荒洲，回到河中心才勉强有些安全感，又回头看了看，抿了抿唇，只有一个人的话老是爱胡思乱想啊…… 远离了之前放地笼的水域，確保在周围拋网不会影响到地笼的鱼获后赵华就停了下来整理渔网开始拋网。 直到看著快到了午饭时间才撑著船往双淮村赶。 不值钱的白条被隨手扔在船舱里，小些的都放生了，只留下了个头比较大些的。 鯽鱼网了三四十条，半斤以上的有七八条，另外夹杂几条昂刺鱼，黑鱼和鲶鱼，今天没啥特別稀罕的货。 到了双淮村把船拴好抬脚直奔码头收购点，略微分拣了一下逐个过称。 鯽鱼比较多一点，小鯽鱼3毛一斤，半斤以上的5毛一斤。 鯽鱼卖了五块五，剩下杂七杂八的卖了两块钱，一共卖了七块五。 兜里揣著卖鱼的钱，赵华回到船上，把舱里剩下的小杂鱼捞进桶里，渔网整理好准备一併带回家。 走一路想了一路，自己一个人属实有点无聊，请人做工不太值，喊朋友吧，给多给少都不合適。 想著想著就看到了自家院子，平时围在门口玩的一群小孩不在，应该都回家吃饭了。 “我就说太阳都掛那么老高了你也该回来了，正准备去码头看看你回没回来呢。”赵母一瞧见赵华，连忙迎了上去。 赵华把小杂鱼倒进院里的水盆回道：“我又不是小孩子，到了饭点自然就回来吃饭，一直在外头不得饿傻了，要你看著做什么。” 赵母跟在身后笑笑道：“头一回去哪有那么放心。” 隨后问道：“今天咋样，怎么只有些小杂鱼？” “大点的都去收购点卖了，这些小的留著家里吃。” 赵母又跟著问了句：“你今早几时出的门？，我早起床去叫你，屋里都没人影了。” “那会天还没亮，娘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赵母闻言唬了一跳，打量著眼前的赵华：“啥事啊？还得商量一下才行？”她以为赵华又要作什么妖。 赵华顿了顿，一脸无语的看向赵母：“娘你那么大反应干什么，我就是想跟你商量商量以后我带著小妹一起去。” “你要带去就带去唄，反正在家也经常见不到她人。”赵母乾脆的很，一口就答应了。 赵茹听见还有自己的事，还要带著自己一起去，一激动就要从屋里钻出来问是不是真的，刚走到一半脚步一顿，又折了回去。 去河边玩和去干活那能是一回事吗？去玩可以，去干活还是算了吧，搬搬抬抬累死个人，手脚慢点说不准还要招骂，之前不知道是哪根弦搭错了非要跟著去。 赵茹越想觉得越对，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赵华见赵茹的反应，略一思索就知道怎么回事，撇下老娘走到老妹身边低声问道：“你还记得那条鱤鱼你分到手的钱不？” 赵茹一听就急了，难不成不跟去还得把钱討回去？凭啥啊？那是自己凭本事挣到的钱！ 没等赵茹开口，赵华继续说道：“我今天上午网的鱼卖了七块五，你跟著我去，以后卖钱零头都分给你。”船是自己的，工具也都是自己的，自己拿大头合理的很嘛！ 赵茹急不出来了，抿了抿嘴，又使劲抿了抿，没憋住，直接乐了。 码头工人累死累活一天才挣一块多点！还不是天天都有活！平时在家干活可没钱拿！想著想著更美了。 赵母见赵茹一会急一会笑的就知道这小丫头已经被摆平了，有些心累，这么傻不知道隨谁。 暗自翻了个白眼喊道：“去喊你爹回来吃饭！小的小的不省心！老的老的更不省心！看个牌人给看丟了！那么大个人了还能粘在那不回来了！” 第十三章 小风波 “哥，咱啥时候去？” 饭刚吃完，赵茹就迫不及待的催促。 赵华进屋把钱放进抽屉，无语的看著跟在身后的赵茹道：“急什么？才刚吃完饭，拋了一上午的网，累死了，我歇会。” 赵茹追问：“那你啥时候歇好啊？” 赵华放好钱后转身看著身后的小妹，十五岁的小姑娘眉眼还带著青涩，眉眼软甜，鼻尖小巧，初具美人坯子雏形。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头齐耳短髮，前阵子老娘听见有人来村里收头髮，硬拉著老妹去把头髮卖了，一头好辫子能换十几块钱，不是一笔小钱，老娘哪能放弃这笔收入。 收头髮的货郎下手又黑的很，一门心思只想著剪的又长又齐，就算提前说好怎么剪，只要一下剪刀就变了，老娘收著钱倒是很开心，埋怨几句就算了。 只留老妹看著狗啃一样的短髮躲在家委屈的哭了好几天。 习惯了小妹前世一直长发飘飘的模样，瞅著眼前的那头碎发微微有些心酸：“下次头髮好好留著吧，还是长发好看点。” “突然说这个干什么？”赵茹一愣，眼眶又开始微微泛红。 赵华一看自己闯祸了，这要是哭了可不好哄，一时半会的总不能说多喝热水吧…… 赶忙转移话题道：“我前阵子去镇上，看见纺织店摆著的確良的裙子，看著可好看了。这天也越来越热了，正好穿得上，等哥多赚点钱就带你去买。” 效果果然显著，赵茹一听就忘了头髮的事，眼睛一亮，攥著自己的衣角扣著小手扭捏道： “真给我买啊？我穿那个出去別人会不会笑话？都没看到別人穿过！” “瞎说，笑话你干什么，她们都穿的灰扑扑的，你穿上小裙子她们羡慕你还来不及，而且我老妹穿上指定好看！” 看著扭捏害羞的赵茹，觉得稀奇，呵呵笑著挥了挥手道：“你先去准备下自己要带的东西吧，我再躺会就出发了。” “好！”赵茹抿嘴一笑，扭身就走。 歇了一会觉得差不多了，赵华起身准备去叫赵茹。 刚一出门，就见到赵茹在和老娘蹲在门口边清理上午的白条。 听见动静，两人同时转头看来道：“起来了？不多歇一会吗？” “现在就出发吗？”赵茹跟著问道。 赵华点点头道：“嗯呢，差不多了，早去早回，太晚了也不安全。” 赵茹闻言起身跑去洗手，赵母也起身帮忙整理东西叮嘱赵茹道：“跟著你哥，路上小心点。” “知道了娘。”赵茹洗完手往身上隨手抹了抹回道。 收拾妥当，领著赵茹出了门。 两人沿著土路往河边走，没一会就到了河边，解开绳索就领著赵茹上了船，直奔那片荒洲而去。 今早被唬了一下，现在天亮了，高低得去找找场子。 赵华摆著小船，赵茹閒著无聊伸手放进水里，水流衝击著手掌，玩的不亦乐乎。 低声提醒了一句小心別掉下去没再多管，因为如果换他坐船舱里他也想这么玩……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又是半个小时后两人到了荒洲，赵华靠岸停船，赵茹抬头四周望了望，疑惑的看著赵华道：“哥，你停这里干嘛？站岸边撒网吗？” 赵华哪能跟她说自己是因为被嚇唬了一下现在跑来找场子来了，多影响自己的光辉形象。 隨口回了一句道：“上去看看，我今天地笼放这片了，以后晒地笼我也不打算带回去，太招人眼球了，上面合適的话以后就在这里晒地笼。” 赵茹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到了新环境有些新奇也有点乖巧道：“那我要跟你一起去吗？” 赵华点点头道：“一起吧，你在这也没事做。”说完就先一步下了船。 赵茹听见哥哥这么说，觉得也对，再说了也有点好奇荒洲里面长什么样就下船跟了上去。 赵华拽著赵茹爬上土坡，待赵茹站稳后鬆开手又转头看了看四周，白天和凌晨看著的感觉確实不一样。 凌晨的时候四周黑蒙蒙的看不太真切，这会就清楚多了。 边上立了个铁牌，上面写著青河某某河段，字太多，只扫一眼知道是什么没接著往下看。 赵华虽然只有小学文化程度，上课还没认真听课，不过该认识的字还是认识了不少。 看著早上留下的杰作，做贼心虚的用脚隨便涂了涂防止妹妹看出异样，转头问赵茹：“你跟我往前看看还是在这等著？” 赵茹看著哥哥的动作有些奇怪，但也没多问，道：“走吧，感觉这里像有人生活过呢？” 赵华点了点头，领著赵茹往前走。 赵茹缩了缩脑袋，小跑上前拽住了赵华的衣角紧紧跟在身后。 荒洲临尽头长著几颗柳树，看著不少年头了，树皮皱巴巴的，四周芦苇环绕，拨开芦苇后中心全是黄褐色的硬泥。 地上一小堆芝麻杆码的整整齐齐，底部的已经开始腐烂，不知道放了多久。 简易木屋也破旧了，屋顶的茅草已经有一部分塌陷了下去，以前应该是有人在这里待过，不过现在早已荒废。 两人刚往前走几步，踩进半枯的芝麻杆堆里，赵华脚步猛地一顿。 “別动！” 他低喝一声，反手就把赵茹死死护在身后。 赵茹嚇得屏住呼吸，顺著他的目光一看。 前面乱草里，蜷著一截短粗的土褐色身子，身上一块块暗斑，跟泥土混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三角脑袋微微翘著，阴冷地盯著两人。 是土斑蛇。 赵茹脸色一白。 乡下人都知道，这东西毒得很，被咬一口轻则肿烂流脓，重则丟半条命。 而且这东西不躲人，靠近它它也一动不动蜷缩在原地，就盯著你，等你靠的足够近了才猛然张嘴先咬一口再说。 咬完才想起鬆口跑路，不知情的人被咬后都找不到正主，阴的很，双淮村周边也只有这一种蛇是剧毒蛇。 赵华盯著眼前这只土斑蛇，手里没有趁手的工具，只好先把妹妹护在身后缓缓后退，不经意间回头看见赵茹被嚇的苍白的小脸。 怒从心头起，待先把妹妹护送到安全区域，低头找了找，搬起脚边的大石头，朝那条蛇狠狠的砸了过去。 第十四章 初获 荒洲上 蛇头被砸的陷进土里，蛇身只刚开始扭曲了几下，然后一动不动。 赵华手里拿著扔完石头后捡起的树枝，以防失手。 在原地看了一会，拍拍赵茹的后背顺了顺道：“没事了没事了，看给你嚇的。” 赵茹抿了抿嘴，没好气的白了赵华一眼，不过没敢就这么走开，只和赵华一起站在原地看著。 片刻后看彻底没了动静，赵华上前用手里的树枝捅了捅，还是没动静，略微解气了些。 用脚在旁边踢了个土坑，然后一脚踢开石头，把蛇埋了进去，原想著用树枝挑著扔到河里餵鱼虾。 但想想周围放了不少地笼，万一飘进地笼里了怎么办？没得还要再被嚇一跳…… 自己是没关係，从小那么淘不知道跟朋友残害了多少这种小生灵。 但是嚇著妹妹就不好了，埋好了以后回头走到赵茹身边：“走吧，没啥可看的，以后地笼晒滩边好了，反正平时这里也没人来。” 赵茹点了点头，抿著嘴跟著赵华走了，还是有些惊魂未定，不是很想讲话。 赵华领著妹妹回到船上，见赵茹的脸色还是有些隱隱发白，想了想道：“要不然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赵茹抬眼瞥了眼赵华，幽幽的说了句：“我觉得你现在就很好笑……” 赵华摸了摸鼻子，也没计较，好心当成驴肝肺。 看著妹妹脸上渐渐恢復了些血色，赵华说道：“走了走了，回去给让娘给你煮个鸡蛋吃，再熬点冰糖水压压惊。” 赵茹点点头道：“知道了，我没事，走吧。” 赵华诧异地看了赵茹一眼，只觉得妹妹懂事的真早，起码比自己早多了。 这时候也不是多话的时候，赵华划著名船到上午撒网的地方停下，让船顺著水流隨意飘著。 赵茹见船停下问道：“就在这里撒网吗？” 赵华已经开始整理渔网，闻言回头道：“你就在船舱里待著，一会有值钱点的鱼扔进活舱里就行。” 活舱是木船船头密封的木舱，上面是活动板，木板拿开可以放水和鱼进去养著，防止船还没靠岸鱼就臭了。 赵茹点了点头没回话，可见是真被嚇著了。 赵华理了理手拋网就开始撒网，忙活了一下午，赵茹也安静了一下午，只在捞起一只五斤左右的大鲤鱼时略微有点笑脸。 傍晚收完地笼將地笼重新投入水中，赵华划著名船赶回双淮村。 “哥，地笼里鱼也不少啊，还有虾呢！” 看著赵茹总算开了口，赵华不敢怠慢。毕竟是自己要带她去荒洲的，见她被嚇成这样，他心里隱隱有些负罪感。 “对啊，虾也挺值钱呢。” “是吗？你问了吗？多少钱一斤啊现在？” “没问。”后世河虾卖一百多一斤，可值钱了！赵华在心里偷偷补了一句。 “没问你咋知道？” “我猜的唄，一堆河虾的份量才顶得上一只鱼。” 赵茹傻乐了一下，觉得哥哥自从有了船以后怪怪的，都会和她开玩笑了…… 能这么算吗？一堆鰟鮍鱼的份量也顶得上一条鱼，都用来餵鸡鸭了…… 赵华摇著櫓目视前方，即將靠近双淮村，发现岸边站了个人影，低声喊了声赵茹：“嚯，你看前面，有个人，你猜是谁？” 赵茹扫了一眼，低头捞出活舱里的鱼道：“还能是谁，是娘唄，你那么大个宝贝疙瘩没回家，她怎么可能放心。” 赵华笑了笑道：“还挺聪明，原想著跟你打个赌来著。” 对於老娘一直把自己当小孩子看，赵华也很无奈，嘴上恨自己不爭气，真有点什么事又第一个著急。 船靠岸后赵母拽住赵茹递过去的绳索系在树干上道：“怎么这么晚才回，今天跟你哥去一下午觉得怎么样，还適应不？” 赵茹拎著水桶先下船，接过赵华递过来的网兜回道：“差点没回的来！” 赵母手中一顿，看著眼前活生生的儿子和女儿，鬆了口气，没好气上前拍了拍赵茹道：“这话怎么说的，这不是好好的？” “碰著蛇了，土斑蛇。” “你们不是去拋网吗，河里还能遇到那玩意？钻地笼里了吗？对了，你们地笼呢？” 赵华拎著水壶下船听到老娘问这么大一通，轻描淡写道：“別听她瞎说，我就是去荒洲找地方晒地笼，碰到了条，地笼重新放回去了，明早收，没事別在这站著了，东西都还没拿回去，鱼都还没卖。” 赵茹一听要卖鱼，顿时消失了半天的力气又回来了，麻溜把杂物都丟给赵母，就要帮赵华抬鱼筐去码头。 赵母见两人好好的也不多问，农村碰到这玩意太正常了，没碰见过才稀奇，小心点就好了。 兄妹俩抬著筐拎著桶到码头分拣过秤，一问河虾价格才三毛一斤，赵华差点就想拿回家自己吃，居然跟小鯽鱼一个价格！ 纠结了一下，还是算了，以后再留回家自己吃吧，现在存钱比较重要，留回家说不定还要被说贪嘴。 那条大鲤鱼八毛一斤，双淮村逢年过节送礼都爱送两只大鲤鱼，所以价格还行。 下午比上午多了个地笼的鱼获，零零总总一共卖了10.56元，把五毛六分钱递给了赵茹，拎著桶和筐就往出走。 赵茹也开心坏了，一点看不出下午那病怏怏的模样。 今天没啥大爆网，赵华记得后世有一次在桥边看人拋网，有个人一网撒下去爆网了，拉上来的鱼都串成了串！ 爆网的那个人在桥上大呼小叫，给赵华看乐了。 顺嘴就调侃道：“嘖，拉不拉得上来啊？用不用我帮你找把剪刀救救急？別被拽下去咯！” 可惜后来没找到，只能上前帮人一起把鱼拉了上来，那一网就网上来一百多斤的鱼。 赵华捏著钱和赵茹一起回家吃饭，饭桌上赵父只简单问了一下赵华今天的收穫，听闻卖了十几块钱。 赵父手里的筷子顿了顿，放下嘴里的窝头，想说些什么，犹豫了一下没说，重新吃起了饭。 赵华看在眼里，隱约猜到老爹的打算，两个哥哥还在做木工活呢。 一天十几块的收入可比做木工活强多了，木工又不是天天都有活。 儿子多了就是这样，哪个都要操心一点，毕竟老了还不知道指望谁吃饭。 不过现在距离刚承包没多久，可能觉得有点冒险，也可能觉得另外两个儿子过的也不错。 赵华吃完饭就回屋了，隨手把钱扔进抽屉准备洗洗睡觉。 怎么想跟他关係都不大，多两个人少两个人对他来说都没啥区別。 第十五章 赶车 赵家小院东厢房。 洗漱后的赵华躺在床上，用手揪著下巴几根刚冒头，又粗又硬的胡茬。 揪下一根藉助烛光仔细端详一番，成就感涌上心头，弹飞后继续和下一根鏖战。 思绪漫无目的地发散：经济烟口感太差了，感觉一直抽下去烟都能戒了，没有网也没手机。 后世到了晚上，能刷视频，看电影，追剧，腻了还能出门走走。 绿化带、灯火长明的街道、熙攘的商圈隨处可见，可那些喧囂繁华，跟自己却像是隔著两个世界，怎么看都格格不入。 后来在外面待得越久，却发现故乡的小村庄时常出现在梦里。 次日天蒙蒙亮，赵华抬手轻轻敲了敲赵茹的房门，等里头应了一声，便转身去收拾工具。 这边刚收拾妥当，赵茹也揉著眼睛走了出来，小脸蛋还带著没睡醒的倦意。 赵华瞧著她睡眼惺忪的模样，语气放轻了些，伸手往灶台上指了指：“今天揣几个窝头吧，中午咱就不往家跑了，来回折腾太费功夫，耽误时间。” 赵茹点点头，脆生生的应了句“好嘞哥。” 从晨光微亮一直忙到日头西斜。 兄妹俩从码头出来，兜里揣著今天卖鱼的十三块钱，数目跟昨天差不太多，零头照例已经分给了小跟班赵茹。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了五六天，赵华和赵茹依旧早出晚归，赵华手里也渐渐攒下了不少钱。 直到这天半夜，赵华又悄悄爬起身，摸了摸短裤，心里一阵哭笑不得，忍不住在心里嘆道：“年轻，真好啊……” 低声骂了句：“妈的，今天不干活了，去找媳妇！” 待天亮，他跟赵茹打了声招呼，说今天有事不去抓鱼了。 赵茹闻言有些失望，这些天她也攒下了不少钱呢！跟在赵华身后问今天为啥不去，一天赚那么多多好啊。 赵华不耐烦地摆摆手，只说有事，赶苍蝇似的把赵茹赶到一边，昨夜满脑子都是媳妇身影，这会老妹哪有媳妇重要，匆匆吃完早饭，跟老娘说了一声要出门拿上钱就往路边去等班车。 从双淮村到媳妇家三十多里路，赵华坐在班车上，紧紧捂著口袋里的钱。 顛簸得骨头架都要散了，不禁好奇当初老娘是怎么做到的，能在那么远的地方给自己找到个媳妇。 赶车都累得要死，一路顛簸让赵华心力憔悴，到了县里车站转车。 不少时髦的男生穿著仿军装夹克，拉链只拉到胸口，三三两两的围成一圈说笑。 赵华的朋友都是双淮村附近的同龄人，虽然也成天招猫逗狗，但是没怎么往县里来过，不太认识这些人。 县里的这些混混要么有点背景，家里亲戚在公社，派出所上班，要么就是劳改出来的狠角色，不然也不能在车站扎住场子。 赵华见著了都是躲著走，虽然不怕但也没必要招惹。 这年头死个人跟死个猫狗没什么区別，只要没被当场抓住，悄悄跑路躲躲风头，就很难找到。 而且车站里的小混混时间多的很，都是不想正经干活的，沾上了就像臭狗屎，就算擦乾净了也还残留一股子臭味。 要是以前招呼上朋友倒有功夫跟他们玩玩，但现在一心只想赚钱，哪有时间跟他们耽搁。 至於说跟这帮人结交什么的，三言两语引为知己，王八之气一散，小弟纳头便拜，这种事情还是不要想了，谁喜欢陌生人在面前瞎比比，洗洗睡吧…… 赵华只能棲棲遑遑，前世懵懂无知，无知无畏，跟一群朋友东奔西闯天不怕地不怕，觉得天老大他老二。 这辈子就是因为知道的太多，反而心里静不下来。 难怪说无知也是福，无知者无畏，也不会想那么多。 媳妇家那边的村子距离县城比较近，班车比较多点，赵华欢天喜地的赶上了朝那个方向去的车。 心里纠结是到地方买东西直奔未来老丈人家，还是先偷偷摸摸看一眼，患得患失的。 没一会车厢里就挤得满满当当，过道里站了不少人，车头司机旁边的发动机鼓包上也挨挨挤挤的，看得赵华心惊胆颤。 这年头没点真本事还真不好当司机，乡下又没交警查，能上多少人上多少人。 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赵华还没来得及喊停车，刚好有人要上车，班车停在原地，赵华拼命往下挤，差点又被上车的人流给卷了回来。 哪有什么先下后上，都生怕不挤上去还要等下一趟，一天一共也没多少趟。 下了车环顾四周，以前也来过几次，只不过几十年过去了，看著和当初有点不太一样。 虽然老丈人一家都不是很待见自己，但是送年礼啥的那么远的路，也不放心媳妇自己一个人回娘家。 她还有个哥哥，跟以前的自己是一路货色，她们家就那一个男丁，家里老人指望他传宗接代，护得跟眼珠子一样。 不过虽然是一丘之貉，关係也没多亲近，可能是因为妹妹嫁给自己后太辛苦？ 也可能是县城边上的混子瞧不上自己这个乡下的混子…… 跺跺有些发麻的脚，在村口原地踌躇了一会，马上就要见到几十年没见的年轻媳妇，可原本跟媳妇是直接相亲的，这会完全不认识，不知道怎么搭话啊，好有压力。 “喂，小伙子，你哪来的？” 赵华扭头一看，一个老大爷站在旁边目光上下打量著自己，“哎呦大爷，我有个小学同学叫刘德柱，他是班长，我是副班长，我俩玩的可好了。” 顿了顿，“只不过后来我爷爷调岗到双淮那边了，临走前太匆忙也没留个口信，只知道是咱村的，昨个晚上梦到我那老同学了，心里惦记，今天就过来找找看。” 赵华赌的就是这老头不认识村里所有的小孩，总不能说是来泡妞的… 老头看赵华怎么看也不像是个读书种子，不过听说是干部家的孩子，也不好多疑：“刘德柱？没听说过啊，看你站这半天差点误会你，要么你跟我来？我领你去问问我那帮老伙计，说不定他们有印象。” 赵华心里都快乐抽了，正愁怎么混进去，连忙递上根烟跟在身后套近乎，本来这老头满脸褶子，黑瘦乾瘪，顶多算个普通老农，这会看他人品过硬的份上，决定当场封他慈眉善目大善人。 第十六章 宋雪萍 “大爷，咱村看著可真不小啊！” “嗯，我们村离县城近，早先县里日子不好过的往这边跑，乡下想討生活的也往这边来，人多了村子就大了。” “大爷怎么称呼，要不是您我这还真是两眼一抹黑，真是麻烦您了。” 老头笑著摆摆手：“我姓周，他们都叫我老周。” 见这小后生给他递烟，老头也给了点笑脸。 “周在咱们这边应该是大姓吧，我见过不少人都姓周。” 周老头自豪地笑了笑：“还成，姓周的咱村不少，不过也有不少姓陈的。”有求於人，赵华只好捧著人嘮。 “小伙子，你是双淮村的是吧？是从哪个地方搬过去的？” “是的大爷，我家双淮村的，您也知道那地方啊？” “当然知道，这十里八乡就没我不熟的地方。” “哎呦喂！那么远的地方您也知道，我长了那么大，要不是同学跟我说，我都不知道咱村。” 周老头脸上美滋滋的，愿意听老头子吹牛逼的年轻人现在不多了。 “幸亏大爷您带我进来，让我自己找说不准都能转迷糊了。” “顺带手的事，跟著我走吧，一会就到了，你姓啥啊？” “我姓赵，叫赵华。” “赵也是百家姓第一姓呢。” “是，不过我们那姓赵的少点，真是麻烦周大爷了！” “没事，我这也就是凑巧，找不找得到人还两说。” 赵华跟老头一边寒暄一边往村里走，没多会就到了村里一棵老树下，树下聚了一圈老人，地上支著几张矮桌，几波人正围坐著打牌。 看不太懂，他们打的是一种长条形的花牌，跟扑克牌不一样，不知道什么玩法。 眾人见赵华面生，纷纷看向老周：“老周，这年轻人是谁？你家亲戚？” “不是，这小伙子是来找同学的，就知道人在咱们村，叫刘德柱。我刚见他在村口站了半天不进来，就顺路把他领过来问问。” “刘德柱？那是谁家孩子，咱村谁家姓刘？” 老周摇摇头道：“我也没听说谁家孩子叫刘德柱，所以才来问问。” 眾人听明白前因后果，都跟著摇起了头。 赵华心里偷乐，没人知道才正常，真要是有人知道那才麻爪。 赵华见自己已经混了个脸熟，便开口道：“我自己再去找找吧，实在找不著我就回去了，你们忙著。”说著又递了一圈的烟。 老周见大伙都不清楚，就对赵华说：“那你自己先去找找，我在这儿看会儿牌。实在找不到，就再四处问问人。” 赵华点点头，冲眾人摆了摆手，道別离开了这群人。 虽然变化很大，但赵华也算是熟门熟路，直奔印象中媳妇宋雪萍的家走去。 走到一半想起就这么手里光禿禿的去容易惹人怀疑，直接拐去小卖部买了两瓶橘子罐头，顺带拿了两包牡丹，不要票贵了一点，统共花了三块五。 离得越近心里越是忐忑，直到媳妇家的房子映入眼帘，赵华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跳出来了，脑袋空空的。 连手脚都有点不协调，差点忘了怎么走路，熟悉的房子近在眼前却又不敢上前，乾脆蹲在路边抽菸。 不知过了多久，地下堆积了一圈菸头，忽然见到院门打开的动静，赵华心里一紧，抬头望去隱约看到一个女孩子的身影，那个女孩关好门就往这边走来。 赵华赶紧把周围的菸头拢在一起踩在脚下。 宋雪萍看路边蹲了个从来没见过的人，走过来的脚步顿了顿，又看到这个人脚边摆放的水果罐头。 心里奇怪这人拎著罐头是要找谁，不过没多管閒事，直直地从赵华面前走了过去。 赵华装作不经意抬头看一眼，看完又低下头去，闻著媳妇路过身边传来的淡淡香味，赵华心里热泪盈眶，可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直到宋雪萍离去才重新抬起头。 望著媳妇那瘦巴巴的小脸，弱不禁风的身子，身上的衣服打了好几个补丁，赵华心都要碎了。 就这么静静望著她的身影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里，赵华也没敢上前打个招呼。 总不能冒失失的跑到人面前说我是你以后的老公，我是重生来的，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我来带你去过好日子去啦。 在原地暗骂了自己几句不爭气，才缓缓站起身，用脚把菸头都扫到一边藏起来。 脑子里思索一会等她回来了要怎么说，又想著反正今天已经看到了，要不要就这么回去，可是就这么回去又不太甘心。 没一会看到宋雪萍又走了回来，手里拿著一盒火柴，赵华整理整理衣服，打起精神站在路边。 宋雪萍又从面前经过了，赵华上前直视著眼前的宋雪萍，方寸大乱。 好不容易鼓起想搭话的勇气，在她好奇的目光中消散殆尽，腿一软，差点站都站不稳，只顾著直愣愣的盯著宋雪萍的脸庞。 或许是在自己本村，来来往往的都是熟人，隨便叫一声都能招来一大帮人，又或许离家很近，母亲和哥哥都在家，只要发出动静他们就能听到，也或许刚刚已经路过了一次，没有发现危险。 总之宋雪萍並没有太害怕，只是站在原地好奇的看著这个人要做什么，为什么突然挡在自己的面前，不知等了多久，最终只看到了赵华慌乱的眼神。 宋雪萍摇摇头动了，赵华连忙避开，目送著宋雪萍走了，想追上去，又不知道追上去要说什么，目送宋雪萍踏进院门，宋雪萍临关门前又好奇地看了赵华一眼，直到关上了院门。 赵华身体突然软了下来，丧失了全身的力气，也好像没了知觉，脑子里迷迷糊糊的，他突然好懊悔，也感觉到仿徨，觉得白活了那么久，慢慢的又一点点蹲了下去，不想动了，突然好累。 胡乱地掏出身上的香菸，是没拆封的那包，颤颤巍巍的拆开点上，香菸入口，仿佛又回来了点力气。 蹲在原地把头埋进双腿间，一口一口木然的抽著香菸，心情近乎绝望的痛苦，第一次交集这样草草结束，她对自己的第一印象一定很不好吧，以后再想產生好感就难了吧。 赵华颓然跌坐在地上，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第十七章 进门 “喂！你是干什么的？” 赵华闻言抬头。 ……第一次觉得未来这大舅哥那么亲切，圆嘟嘟的大脸盘子都显得那么可爱。 “这位大哥，我是双淮那边的，过来找朋友，没找著。” 说著，赵华递过一根烟，帮他点上，自己又蹲回了原地。 “怪不得我妹妹说你在这待了老半天，一直没走。”宋志强嘴里叼著刚接过来的烟，一点也不见外，走过来跟赵华蹲在一起。 “你那朋友叫啥？多大年纪？我看看我认识不。” “叫刘德柱，跟我差不多大，问了好多人都没消息，当年分开的时候，没来得及留地址。” 宋志强扶额想了想：“没听过这个名字，是我们村的吗？有小名吗？” “不知道，过去太久记不清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话。 “大哥，这是你家啊？” “是啊，刚回去听我妹妹说外面有个人一直在蹲著，问我认不认识，就出来看看。” 赵华拿起旁边放著的罐头，递到宋志强手里：“大哥，这给你吧，我带著也没用，家离这儿远，路上再磕磕碰碰给弄坏了，我也懒得一路拎著。” “这怎么好意思？” 宋志强盯著赵华手里的罐头，有些不可思议。 一瓶罐头一块多，家里再宠著也不可能常吃，也就逢年过节尝尝味。 就这么说几句话就送给自己了？ “没事大哥，这我刚在咱村小卖部买的，现在退也退不了，你就收下吧。” 宋志强听说是刚从小卖部买的，心里放心了不少。 实在不行晚点吃之前去小卖部问问见没见过这个人，是不是从这买的就好。 不过隨手两块多钱的东西就送人，这哥们，应该是个有钱人啊！而且刚认识也不至於图自己什么吧？ 宋志强在心里暗自琢磨。 赵华没理会他那点小心思，印象里这小子也是个好吃懒做不要麵皮的。 赵华跟宋雪萍结婚以后，宋志强也上门住过几回，嘴上说是想妹妹，过来看看宋雪萍过得好不好。 只不过每次过来，都得好吃好喝招待著，顿顿都得有牛羊肉或者海鲜，猪肉也只吃排骨，少一样他都不肯动筷子。 所以赵华才拿出罐头试探了一下，万一另闢蹊径了呢？ 片刻宋志强果然伸手接过罐头：“太客气了兄弟，你叫啥？双淮那边的是不？” “嗯，我叫赵华，我爷爷以前是大队里会计，不过现在退下来了，到双淮那边隨便打听打听就知道我。” 赵华说著，把之前坐车剩下的两张车票掏出来，递了过去。 宋志强接在手里草草扫了两眼，心头的疑虑彻底消散，脸上堆著笑开口道： “赵华是吧？行，兄弟，我叫宋志强！” 他往前凑了凑，大大咧咧的揽住赵华的胳膊：“那你这没找到朋友打算咋整？太阳越来越高了。” 赵华脸上立马恰到好处的露出几分犯难愁苦的神色：“不知道啊，我原以为到这就能找到那朋友，谁知道到现在也没找到，我来前问了售票员，要下午才有返程的班车。” 宋志强点点头：“那也是个麻烦事，那你这会有地方去不？” “我也是第一次来，人生地不熟的…” 宋志强拍拍赵华的胳膊：“得了哥们！既然咱哥俩投缘，乾脆就认个兄弟！你就別外道，跟著我回屋喝口水，歇歇脚，吃完饭再等班车不迟，老在这蹲著也不是个事啊！” 说完站起身道：“等晚点我再帮你打听打听，看看村里有没有个叫刘德柱的。” 赵华心中狂喜，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强压下喜意，假装为难道：“认兄弟我肯定乐意，看你应该比我大我就叫你声哥吧，只是进屋会不会太麻烦了？” “嗨！都是兄弟，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跟我来就行，我家里也没啥旁人。” “哎！真是太谢谢你了，真是，真是太谢谢你了！” 宋志强乐呵呵的一挥手：“客气啥！以后儘管来，到这就跟到自家一样！” 赵华跟在身后，暗暗復盘刚刚的表现，那眼泪差点就挤出来了，演技还是不过关。 宋志强推开院门，跨进院子里冲屋里喊了一声：“娘，今天我兄弟来咱家吃饭，中午多整两菜！” 宋母面无表情地从屋里走了出来，宋志强把手里的罐头递给宋母。 宋母脸上露出诧异，这回的兄弟是带著礼物上门的？ 接过罐头看向赵华，紧锁眉头思索道：“嘶…这小伙子是哪来的？我怎么没见过？” 宋志强不耐烦的摆摆手：“你管那么多干啥，回头多准备点菜就行。” 说著就领著赵华往堂屋走。 赵华跟在身后微微汗顏。 他连忙上前一步，面向宋母道：“不用麻烦不用麻烦的，我是双淮那边的，我叫赵华，过来找朋友没找到，给大娘添麻烦了。” 宋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小伙子规规矩矩的，穿著乾净，说话也懂礼数不像之前领回家的那些人。 脸上堆出笑容道：“不麻烦不麻烦，快进屋坐！” 宋母抬手往屋里让：“小赵，你看看想吃点啥？我去给你准备！” 赵华道了声谢道：“大娘不用麻烦了，家里有啥我吃啥，我不挑食的。” 赵华哪敢隨便提要求，这年头家家户户都不富裕，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 不少人走亲戚还自带口粮，怕给主家添负担，他们自己村里人聚餐还打平伙。 现在的赵华如果不是临时起意跑去买两瓶罐头，这会还真不好意思上门白吃。 谁知道大舅哥吃的圆头大脸是怎么做到的，怎么就吃成这个猪样，把自己妹妹宋雪萍饿得瘦巴巴的呢？ 印象里就算是上辈子自己也没抢过妹妹的口粮。 也没怎么回家吃饭就是了，跟朋友隨便找个地方打牌，一打就是一天，谁贏谁请客，吃完饭就直接在朋友家里住下第二天继续。 或者出去帮人茬个驾撑个场面就够吃好多天，实在没钱了就回去找家里要，顶著几句骂要到的钱又够吃好些天。 第十八章 留饭 “走吧走吧，先跟我进屋去，一直在这里说什么？” 宋志强打断了赵华和宋母的客套。 赵华只好冲宋母笑著点点头，跟著宋志强的步伐进屋。 宋雪萍听见动静，从里屋走了出来，看见赵华被宋志强领进了屋，脸上露出瞭然的神色，怪不得在外面蹲了那么久，果然是哥哥的朋友，瞅了一眼又直接回屋去了。 “兄弟，你干嘛呢？坐啊！”赵华再次见到了自己未来媳妇，喜悦重新爬上心头，一时没注意到刚刚宋志强说了些啥。 醒了醒神，这时候露出异样非得被打出去…… “没有没有！”赵华赶紧找个凳子坐下。 宋志强顺著赵华刚才的目光望过去，恍然大悟道：“那是我妹子，刚才就是她跟我说外头蹲著个人。別理她，小丫头片子脾气坏得很，成天闷在屋里，不爱见生人。” 赵华笑了笑：“挺好的。我家里也有个妹妹，刚十五，皮得没边，一天到晚能把人闹得头疼。” 眼神微转，环顾一周，暗自打量著屋內。 土坯墙的白灰斑驳脱落，泥土地面夯得紧实平整，屋里摆著旧八仙桌和条凳。 墙面贴著张泛黄的旧年画，屋角光线比较暗，里面摆放著一张床，床尾立著只掉漆的木柜，与饭桌隔开，应该是宋父宋母的住处。 旁边用木板简单隔出个小隔间，里面也摆著一张床，床上隨意丟著几件衣服，看著像是宋志强的。 西厢房门口掛著个门帘，刚刚宋雪萍就是从那里往外面看了一眼。 赵华收回目光，心里嘀咕了句。他每次跟媳妇回娘家，见的都是翻新好的房子，还真没见过她以前住的地方。 宋志强拿出一个杯子倒满温水放到赵华面前问道：“兄弟，你家离这儿也不近，咋还有朋友在咱们村？” 赵华略微提起精神：“我小学同学，以前上学的时候玩的特別好，听说他在这个村，就来找找看。” “小学同学啊？你啥文化？” 赵华噎了一下，含糊道：“小学，你呢？” 宋志强递过烟，自己先点上，吐了口烟才开口： “我也是，读不下去就不读了，认得几个字够用就行。现在这世道，能挣著钱，比啥文凭都实在。” 他瞥了赵华一眼，又隨口搭话：“你平时都在家干啥？下地还是出去找点活干？” 赵华点上手里的烟：“我们家那边有条大河，靠水吃水，我自己整了个小船，整天抓点鱼虾卖。” 宋志强挑了挑眉，身子往前一探道：“那可以啊，靠著河舒服啊！隨隨便便弄点就够吃了！那你一天能挣多少？” 这个大舅哥真直接…. 赵华心里腹誹嘴上答道：“马马虎虎，一天弄个十几块钱吧。” 宋志强一下子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拔高了半截：“十几块？！这么多？！你都捞著啥鱼了？？” 赵华淡淡地吐了口烟：“我们那边有船的不多，鱼多的很，一天忙到晚不多赚点还搞什么。”小混混就是没见识。 “我的娘哎！十几块！那抵得上咱们在队里干半个月了！” 他咽了口唾沫：“那么好挣的？没人拦著你，不让你弄吗？” “都是野河野水，没人管这个。我们那边没船的人，都下地笼逮鱼虾，想管也管不过来，再说这帮人跟大队支书拐著弯都沾亲带故的，谁会真较真啊。” 宋志强满脸羡慕：“嘖，那还是你们住水边的好，一天十几块比种地不知道强多少，我们这边就几条小水沟，还隔三差五被人捞一趟，想抓都没地方抓。” 赵华不想跟他多聊这个，就转移话题道：“宋哥，我看你这村子挺大，平时村里热闹不？” 宋志强也没多想，顺著话头就接了下去： “热闹啥啊，白天都下地干活去了，就剩些老人小孩在家。也就傍晚收工了，大伙在村口嘮嘮嗑，要么就凑一块儿打打牌，没啥乐子。” 他挠了挠头：“你是头回来咱们村，要不下午吃完饭，我带你去村里转转，说不定能有谁知道你那同学？” “吃完饭再说吧，不急著这一时半会的。”赵华现在哪里还有心思去找那什么同学，恨不得一直赖在这里…… 聊著聊著灶房就传来宋母喊吃饭的声音，赵华跟著起身收拾了一下地上的菸头和桌上剩下的茶水。 宋雪萍听见动静从里屋钻了出来，跑去灶房帮忙端菜。 赵华站在一旁，身子绷得紧紧的，心里甜得跟灌了蜜似的。 眼瞅著未来媳妇在屋里忙前忙后，一举一动都让他觉得稀罕又顺眼。 宋母又喊了宋志强一声，让他去叫宋父回家吃饭。 等宋志强一出门，屋里没了旁人，赵华的目光就黏在了宋雪萍身上，再也挪不开。 小姑娘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走路都有些不自然，回头狠狠瞪了他好几眼。 赵华这才慌忙收住目光，老老实实地坐回原处，腰杆挺得笔直，眼睛只敢盯著面前的炒鸡蛋、醃萝卜乾、凉拌黄瓜和玉米窝头，可余光还是忍不住往宋雪萍身上飘。 “喂，你老是那么盯著我看干啥？” 听著媳妇清脆的声音，赵华心里一酥，几十年没听过了，一时间差点又老泪纵横：“没，没干啥，你累不累？” 宋雪萍简直莫名其妙的看了赵华一眼。 这个人从一开始见到就怪怪的，看著自己的眼神怪异的很，这会说话也愣的让人犯尷尬。 宋雪萍笑著摇摇头，她性格温和，可也是个爽朗的性子，见他不说也不继续追问，转身又往灶房去，陪著宋母说话去了。 赵华坐在板凳上，心里又是慌又是甜，手指不自觉地抠著衣角。 没一会儿，宋志强和宋父就回来了，宋母也端著最后一碗青菜汤走了出来。 笑著朝他招手：小赵，家里没啥好东西，都是家常便饭，你可別客气。” 赵华连忙站起身，笑著应道：“哎，多谢大娘！这菜闻著就香，那我可就不跟您客气了！” 说说而已，赵华明白，他要是把这话当真，现在这光景真跑別人家敞开了吃，回头背后还不知道要怎么被人编排。 第十九章 终於有进展了 “快坐快坐，站起来干啥？” 宋父早在路上已经听说家里来了客人，脸上並没有多少意外，招呼著赵华坐下，赵华从善如流。 宋志强早坐不住了，屁股一沾板凳，根本不理会他们客套来客套去，直奔那盘炒鸡蛋，猛猛夹了一大筷子。 宋母视如不见，连宋父都没喝止，像早已习惯，赵华心里瞭然，难怪吃出那么大个脸盘子。 待赵华坐下后，宋父从身后拿出瓶酒，开口道：“来，小伙子，整两口。” 赵华连忙欠身：“哎！好，谢谢叔，我少点，两口就行，晚点还得赶车。” 宋志强接过宋父手里的酒瓶，先给宋父倒上，然后將赵华面前的瓷碗倒满，三人刚好平分了那些瓶酒。 赵华在一旁看得心惊胆颤，农村散装酒那么烈，喝酒倒不怕，可他今儿是头一回登宋雪萍家的门。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接触，万一喝多了出丑那麻烦才大。 想到这里目光下意识去找宋雪萍，宋雪萍正和宋母在灶台边小桌上吃饭，面前只有一碟萝卜乾和一碗青菜汤。 这才想起这年头男人喝酒女人是不上桌的，赵华心下不忍又不敢唐突。 他虽然是后世过来的，没那么多老礼讲究，可眼下宋家人对他都还不熟，贸然开口招呼人家內眷上主桌吃饭…… 硬著头皮应付完了碗里的饭，赵华放下筷子：“叔，我吃好了，你慢吃，我跟宋志强去找找我朋友。” 宋父诧异抬头：“嗯？吃饱了？我看你还没吃多点。” “嗯，吃饱了，今天没干啥活不咋饿，你慢吃。” 宋父点点头应了一声：“嗯，那你们去吧，路上慢点。” 赵华应了一声，拉著宋志强就往外走。 一出家门，赵华便拉著宋志强直奔小卖部，宋志强喝的已经有些站不稳了，被赵华一拉就踉踉蹌蹌的跟在身后。 到了小卖部，赵华让宋志强在门口等著，自己转身进去，拿了两瓶瓶装酒和一条烟。 想了想，又买了两包红糖两盒雪花膏，转身瞥见大舅哥还等在门外，又抓了一包糖果和两包烟。 出了门直接塞给宋志强一包烟，宋志强看著赵华大包小包拎了一堆，诧异道：“兄弟？你买那么多东西干嘛？” 赵华扬了扬手里的东西，对宋志强笑道：“我这头一回上门，你都认我当兄弟了，我也不能太寒酸。这些是给大娘和妹子捎的。” 宋志强一看那满满当当的东西，先是愣了一下，连忙推搡赵华道： “哎呀，你这是干啥！还花这钱干啥？使不得使不得！快拿回去，就说买错了！” 嘴上推辞著，只是赵华並没有感觉到他手上有多少力道…… 赵华不和他废话，拐著人又往回走。 听到开门声，正在灶间洗碗的宋母连忙擦了手迎出来。 见是他们，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笑著开口：“咋又回来了？是不是落啥东西了？” 赵华忙笑著上前，把手里的东西往堂屋桌上放：“大娘，不是落东西，是我刚出去顺道买了点小东西，一点心意。” 宋母一看这阵仗，当下就急了，连连摆手：“哎哟，这可使不得！你这来一趟，还花啥钱啊，太浪费了！”说著又拍了宋志强一下：“你这死孩子，咋不拦著点，就看著他买这么多东西！” 宋志强委屈道：“我拦了，他不听啊！” 赵华绕开宋母，笑著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哎呀没事，没花多少钱，这菸酒是给叔的，这雪花膏和糖是给你跟妹子的。” 宋母忙上前阻拦，又怕摔了酒瓶，只得虚伸手急道：“你这孩子，买那么多东西干啥，家里缺啥自己去买就行，哪用你这第一次上门就买那么多东西。” 赵华笑著道：“我在这儿又吃又喝，本来就够麻烦您的。再说我跟强子已是兄弟，您就別跟我见外了。一共也不值几个钱，这么推来推去让人笑话。” 宋志强在一旁点点头，宋母见推辞不过他还点头赞同，又上前给了他两巴掌。 赵华见半天没见到宋雪萍人，就问道：“叔和妹子呢？这雪花膏是给她的。” 宋母道：“家里的麦子该收了，你叔出去看能不能找几个人来搭把手去了，小萍屋里呢。” 说著转身朝屋里喊：“小萍！小萍啊！” 宋雪萍听见喊声，掀著门帘从屋里走了出来：“咋了娘？” “没事，你哥朋友给你买了点东西，喊你出来拿。” 宋雪萍微微顿足，目光落在了雪花膏上面，有些意动却低声附在宋母耳边道：“啊？给我买的？那我怎么能收？又不是很熟。” 赵华没听见她说什么，但是看她和宋母说悄悄话也猜到她不好意思收便先把手边的菸酒递给宋志强。 宋志强直接伸手接过放进桌子底下，拍了拍赵华道：“谢了兄弟，回头等我有空，我去找你玩，你有时间也直接来家里。” 赵华见状只笑笑然后把雪花膏拿出一盒递给宋母道：“大娘，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你不收我下次都不好意思上门了。” 宋母推辞了半天这会也累了便笑著道：“那行，下回有空你就来玩，下次来就不准买那么多东西了，直接来就成，家里好东西没有，但还是能管你吃饱喝足。” 赵华笑著点点头道：“哎！我有空一定来！” 说完又拿出一盒雪花膏递给宋雪萍，宋雪萍见老娘和哥哥都收下了，有些不好意思道：“谢谢。”说著也接了过去。 指尖微触，赵华心里一盪，咧著嘴道：“客气啥？我和你哥是兄弟，那买东西还能给你漏了，你等一下！”说著又弯腰把那包糖拿出来递了过去道：“拿著，甜甜嘴。” 宋雪萍闻言，抬眼看了赵华一眼，又轻声“嗯”了一声，接过那包糖。 赵华见宋雪萍全都接过去了，心里別提多美了，千里之行始於足下，如今可算搭上话了！ 只要以后多跑几趟，多送点小东西，她还跑得了？上辈子也只相个亲就成了，没道理这辈子就要跨过千难万阻。 第二十章 回家 回双淮村的公交车上。 赵华美滋滋的哼著不知名的小曲。 旁边的人见他那么开心，被赵华的情绪感染，笑著拍了拍赵华道：“哥们，碰见啥喜事了？那么开心？” 赵华起初一惊，待听到后面的问话后心里一松，原来不是要找麻烦的，转头望去笑著说道：“改革春风吹满地，你不开心吗？” 问话的人神情一滯，心里嘀咕一句神经病，但嘴上不敢反驳勉强堆笑道：“哈哈，开心，开心。”说完转头过去不再看向赵华。 周围人听见对话好奇的看著两人，赵华无所畏惧，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还一个个对视了回去，直到看的一个个躲避他的视线或低下头去才收回视线重新哼起了歌。 车辆一路顛簸，终於双淮村熟悉的场景映入眼帘，赵华这才打起精神。 班车只是路过双淮村，赵华起身稳了稳身形，用口水润润嗓子对著司机喊道：“师傅！前面双淮村停车！” 待听到司机的回应后赵华也没坐回去，马上就要停车了，他使劲往出口挤。 好在也没几站就是终点站了，这会车上人不多，还能挤的动。 等车停下赵华也挤到了出口，察觉到身后被戳了一下，转头一看，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有点眼熟，但记不清是谁家孩子。 看样子也是要下车才紧紧跟在身后，不小心戳到了自己。 收回视线门也开了，赵华一个踏步下了车直奔小卖部，出一趟远门回来好歹得给家里小妹和小外甥们带点吃的，路上不想拿东西才没在县城买。 到村里小卖部隨便买点糊弄一下就好了，反正他们有个糖吃就很开心，赵华心里暗想脚步没停。 临近家门口就看到了赵茹和那群小子在玩抓石子，扬了扬手里的糖果笑著冲赵茹喊道：“赵茹！看看我手里这是啥？” 赵茹闻言抬头望来，直接瞅见了赵华手里的橘子糖，手里的石子一扔就跑了过来惊喜道：“橘子糖！哥你发財了今天？咋还带糖回来？” 赵华將手里的糖果递给赵茹笑道：“咋？没发財就不能给你买糖吃？別光自己吃，给那帮小傢伙也分点。” 那帮小孩听到能分到糖果，虽然没直接跑过来也眼巴巴的站在原地看著，目光盯著赵茹手里的糖果。 “知道了，哥，你今天去哪里去了？爹问我，我说我也不知道。”赵茹接过糖果开始数人头准备分糖果。 “进去说吧，你也別玩了，跟我回家，看你身上脏的，跟个小子一样趴地上玩，哪家女孩子像你这样的？” 赵茹脸上惊喜的笑容没了，瞥向赵华嘟囔道：“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自己不也跑出去玩了一天没著家。” 赵华斜视赵茹一眼没说话往屋里走，把身上剩下的零钱都放进了抽屉里后回到堂屋。 赵华见赵茹分完糖果已经跟了进来，看向赵茹疑惑道：“爹娘呢？怎么都不在家？” 赵茹嘴里嚼著橘子糖，现在是个小富婆了，不用像以前先放嘴里含一会才捨得吃：“爹被人请去干活了，要晚上才回来，娘不知道，刚刚还看见了。” 赵华闻言，摩挲了一下下巴：“都不在家啊？那我也出去玩了。” 赵茹忙道：“去哪玩？我也去！” 赵华摆摆手道：“你留著看家，家里不能没人。” 赵茹气鼓鼓的瞪著赵华道：“好啊！你出去玩半天把我丟家里，现在好不容易才回来又要把我丟家里自己出去玩！” “我又不去哪，我就村里转转，得了我走了”赵华摆摆手就往外走。 之前刚回来那阵子下雨路不好那些发小没来找自己，后来早出晚归的也没碰上，今天刚好有空去看看都在干嘛。 赵华出门后左转右拐钻进了个小院里，还没进屋就听见里面框框乱砸的牌九声，还有人骂脏话的声音。 果然都还在这里，赵华乐呵呵的推开门走进去。 一个穿著花寸衫，瘦瘦巴巴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听见声音转头看了过来，见是赵华笑道：“哟华子！稀客呀！好些天没看到你了！你干嘛去了？去你家找你你家人说你抓鱼去了？” 赵华看著眼前的年轻人笑眯眯的开口道：“是唄，不然我还能干嘛去？” 旁边人纷纷插话道：“还真是啊？你去哪抓的？我之前听別人说还不信来著。” 赵华在他们桌边上的床上找了个空位坐下开口道：“就边上那青河，我搞了条小船，就拴岸边你们没看到过吗？” “啊！原来那是你的？” “啊？那是你的啊？我们之前就看到了，还想著是谁的船，柱子还说是谁的，想著给解开踹河里来著，还好没解。”说著这帮人又把视线放到了手中的牌九上。 赵华笑笑没回话，他知道只是说笑而已，拴在村边上那就是村里人的，同村人的船他们不可能瞎搞的，这年头就算是大盖帽上门都得找村干部配合工作才行。 赵华拍了拍床帮，抬头视线放在这帮哥们身上，將一个个名字和眼前这些人对上了號。 之前第一个发现赵华的年轻人看向赵华道：“玩两把？” 赵华摇摇头道：“不玩了，你们玩吧，我就是过来看看。” 那个年轻人点点头什么也没说又继续玩牌去了，他们才没赵华那么多感慨…… 赵华在屋里看了一会，觉得屋里烟味太呛人就回家了，至於什么拉扯兄弟啥的，自己都是个泥菩萨，等以后有条件倒是可以拉扯一把。 “哥你咋那么快就回来了？”赵茹见到赵华那么快就回家，跑过来好奇问道。 赵华伸手拍了拍赵茹的脑袋笑道：“我就是出去转转，刚不就跟你说了。”没办法，太顺手了…… 赵茹扭了扭脑袋躲开赵华的手掌道：“娘回来了，刚刚还问你来著。” “问啥了？” “问你去哪里了唄，还能问啥。” “哦好，知道了。” 赵华收回手往屋里走去，刚好他也想跟老娘商量一下宋雪萍的事来著。 第二十一章 提前通气 “找我干嘛？” 赵华大踏步走进院里找到赵母。 赵母刚拿起一堆干稻草准备做晚饭，见是赵华后问道：“你今天干嘛去了，早上问你也不理。”说著往灶房走。 赵华同赵母一起往灶房走，道：“去找了个朋友，听赵茹说你找我，就来问问找我干什么。” 赵母將手中的干稻草放到灶房底下，直起身后去將打来的井水倒进锅中道：“我就是问问你干嘛去了，我找你能干什么？天天不是这个朋友就是那个朋友。” 赵华见赵母將锅盖盖好后去烧火，想了一会，上前两步蹲下低声道：“娘，你猜我今天去找了个什么朋友？” 赵母將手中的稻草塞进灶里，被冒出来的灰烟燻得微微皱眉，听见赵华神秘兮兮的问话也来了点兴趣，偏头看向赵华问道：“你去哪里了？你朋友不都来家里找过你？不就那些人，还能有谁？” 赵华挑眉笑道：“这次你还真没见过，是一个姑娘，比我小一岁。” 子女到了婚姻嫁娶的年龄就没有父母不上心的，赵母听见这话福灵心至，手里的稻草往灶里一推，拍了拍手对赵华笑道：“咋？有说法？” 赵华心想当然有说法，都一起过一辈子了能没说法吗，不过嘴上道：“嗯，有点想法。” 赵母追问：“怎么说？哪家姑娘，我认识不认识？” 赵华摇摇头皱眉道：“不是咱村的，你不认识。” 赵母看了赵华一眼，手里动作不停，又斜视赵华道：“我说也是，咱村的姑娘怎么可能看得上你，你俩进展到哪一步了？” 赵华没有反驳，抿了抿嘴道：“没有进展，刚认识没多久，我就是和你说一下。” 赵母没好气地看向赵华道：“一天上山下河能耐的很，正经事上一点用没有，没进展你跟我说什么？到现在哪家姑娘我都还不知道。” 赵华忙道：“她家住在县城边上的红光大队。” 赵母起初听见“县城”唬了一下，县城的姑娘能好娶？再听到后面还跟著红光大队，鬆了口气道：“红光大队就红光大队，什么县城边上的？” “我这不是怕你你不知道在哪。” 赵母抬眼看向赵华淡淡道：“这方圆几十里哪里我不知道，我跟著我那些姐妹四处奔走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 赵华心里诧异，这年头交通不便，印象里老娘连远门都没出过，除了地里就是家里。 又听赵母说道：“她家姓啥？家里几口人？” 赵华没再多想，起身道：“宋，四口人，还有个哥哥。” “那你这次就是去她家了？你咋不跟我说一声？就空著两手去的？” “哪能，我买了两瓶酒，还有些烟罐头什么的。”这话说的赵华有点心虚，因为刚开始去的时候只买了两瓶罐头。 赵母放心了，冲赵华埋怨道：“下次去人家姑娘家记得说一声，你一个毛头小子冒冒失失的，別得罪了人家。” 赵华笑了笑道：“我过去又没说什么，她有个哥哥啊，我是去找她哥哥，她们家人又不知道我干什么去的。” 赵母放心地点点头道：“行，我知道了，你別想一出是一出的，你先想想，真想好认准了再跟我说。” 赵华微微頷首道：“知道了。” 赵母忙又问道：“对了，这姑娘叫啥？” 赵华转头回了一句：“宋雪萍。”说完就出门看赵茹玩抓石子去了，原本也只是简单提一嘴让家里人有个心理准备。 赵茹见到赵华走过来也热心的很，最近可是分了她不少钱，別的小孩只有过年或者家里有事才能吃上糖和几分零花钱，她可存了一块多钱了。 连忙站起身走过来道：“哥，你这是又要出门吗？” 赵华摆摆手道：“不出去，我就是无聊，过来看看你们玩的什么。” 赵茹笑著点点头，又蹲了回去，晚上不用炒菜也不用她去帮忙烧火。 待听闻赵母招呼两人吃饭的声音，两人才回屋吃饭。 赵父今天不在家吃饭，出去给別人做家具，主家一般都管饭。 赵华和赵茹帮忙端完饭坐下后，赵茹看向赵华问道：“哥，你明天还要出去不？” 赵华知道她心里想的啥，拿起一块窝头放嘴里嚼了嚼道：“不去，你明天早点起，我们要去下河。” 赵茹得到自己想要的回覆后笑眯了眼，点点头道：“好，那明早我喊你。” 赵母看著干劲十足的赵茹说道：“让她去给你帮忙就行了，还给钱干什么，那么小也没什么地方要花钱，家里又不缺她吃不缺她喝。” 赵茹笑不出来了，赵华笑了。 赵华挥挥手道：“娘，快吃饭吧。小妹跟我去也蛮辛苦的，总不能让她白帮忙。” 赵母也没再多说什么，也就隨口一提罢了，她知道给也给不了多少，只是习惯性说嘴，说完就不当回事专心吃饭了。 赵茹见赵母没再说话，暗暗鬆了口气，老老实实的吃完了这顿饭，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生怕旧事重提。 饭后赵华回房间打开抽屉，看著自己的小金库。 心里默默把帐又算了一遍。 这一趟去宋雪萍家，两瓶白酒、一条香菸、两瓶橘子罐头、两包红糖、一包水果糖，再加上两瓶雪花膏，里里外外加起来，连礼物带路费，一共花了十一块八毛五分钱。 在后世这点钱不算什么，不过现在收到罐头都捨不得给家里孩子吃，选择拿出去卖钱或者逢年过节送礼的时候再拿出去送人。 已经是顶级送礼规格了吧，古人言礼多人不怪啊！ 下次再去宋志强那个傢伙怎么样也会更热情一些，还是得赚钱，手里的钱多些想干什么都方便点。 起码不会像上一世那样，连媳妇回趟娘家，坐个车都要心疼得不行。 想起从前，每次回娘家，媳妇攥著那几毛钱车票钱，眼神里满是捨不得。 赵华心里就一阵堵得慌，暗暗恨自己上一世怎么就那么混帐，那么不懂事。 轻轻合上抽屉，赵华呆呆的看著窗外。 摇了摇头，散去矫情，洗个脚准备睡觉。 第二十二章 收地笼 双淮村，青河边的小船上。 赵华天还没亮就醒了。 昨夜睡前想了半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现在跟雪萍產生交集了，接下来赚钱才是头等大事。 所以今天早早就起了床，等洗漱完，喊上赵茹匆匆吃了早饭，兄妹俩便一道往河边去。 赵茹今早看起来也兴致勃勃，估摸著是昨天在家歇息了一天，拿著钱在小伙伴和那帮小外甥小侄子面前狠狠装了一波，这会兴致才那么高。 赵华撑著船，目光漫无目的的扫视四周，见赵茹精神头十足，嗤笑了声道：“咋，今天那么兴奋？昨天小卖部没少跑吧？” 赵茹不好意思的偏了偏头：“没有啊，又没有去几趟，就买了点糖分给他们。” 赵华舔了舔嘴唇，咂了咂嘴道：“你这么出去一宣传，別人都知道你赚钱了，回去往家里一说，他们家大人不也得跟我们一样来抓鱼？” 赵茹闻言神色一变，没有那股子兴奋的模样了，紧张的看向赵华道：“那怎么办？我都说了！要不回头谁敢回家说我就揍谁！” 赵华脸色一黑，哪里来的暴力丫头？皱眉看向赵茹道：“以后收收你那臭脾气，我听说你还挺厉害？给那帮男生都打的鬼哭狼嚎的？” 赵茹还得意起来了，挑了挑眉道：“那当然，年龄小的打不过我，年龄大的敢还手我就说叫你打他！我说你认识好多混世的！” 赵华更是无言以对，好好好，小的时候打著我的招牌横行霸道，大了就开始指责我不务正业？ 他没好气地瞪了赵茹一眼道：“以后不许打著我的招牌乱来，我自己现在都改邪归正了，你一个小丫头还张扬起来了。” 赵茹闻言只隨意点点头，垮著小脸问道：“那现在怎么办，他们应该都知道了！” 赵华见她没放在心上没追著不放，在农村性子太软也不行，有底线就行，上辈子也没走偏，所以没再多说。 对著河面扬了扬下巴道：“你看不到吗，那么大河面，我俩捞得完？” 赵茹心里焦急也散了大半，想了想道：“说的也是，平时他们也放地笼来著。” 赵华见赵茹变成漫不经心的样子提醒道：“以后还是別出去乱说，我那么多朋友，万一听说了喊我带一带，你说我带还是不带，不带朋友不好做，带了吧，你就成多余的了。” 赵茹本来已经放鬆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望著河面。 可听闻赵华这话还是忍不住又担心了起来。 赵华看著赵茹一会喜一会忧的没忍住笑出了声，小丫头就是好玩，也不想想怎么可能带著朋友，那么小一条船，带朋友是分钱给別人还是给工钱？再起点矛盾朋友都没法做了。 多少人刚开始亲如手足，称兄道弟，到最后因为点利益闹得形同陌路，分道扬鑣，赵华就是没经歷过也听说了不少。 两人到了放地笼的地方天已经微亮，一天两夜没取了，得先把地笼取了。 赵茹伸手拎起水里的地笼，掂了掂，接著兴冲冲的回头对赵华喊道：“哥！好沉！今天地笼里东西好多！”说著满心期待的拎起地笼，將地笼里的货倒进船舱里。 刚倒进船舱就发现满舱死鱼死虾，活著的只有一半，有些鱼都开始发臭了。 赵茹忙把地笼扔进船舱里，鱼也不倒了，搓搓手道：“好臭啊，咦～，我还摸到了一只臭的！”说著把手放到鼻尖嗅了嗅，一副作呕的模样。 赵华见状上前拿起地笼，將剩下的鱼虾倒出来，对著赵茹笑道：“都一天两夜没来收了，发臭不是很正常？过来吧，我来收吧，今天不放回去了，拿上岸晒晒。” 赵茹点了点头，和赵华换了个位置：“你收吧你收吧！我来摇櫓就成。” 赵华挥挥手笑道：“好，去吧。”他之前教过赵茹，这点事倒也不担心。 地笼收到了一半，赵华拿起手中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地笼往船舱倒，却啥也没倒出来，赵华晃了晃，重量很足，对著赵茹奇道：“这只地笼？咦？怎么啥都倒不出来？” 赵茹被赵华的话吸引，也看了过来，疑惑道：“啊？里面没东西吗？不能吧？今天地笼就没空的啊。” 赵华见倒几次都倒不出来，將手里的地笼摆好后顺著倒鱼口往里望去，惊喜道：“哟！鱉！里面的鱼被鱉卡住了才倒不出来。” 赵茹闻言也惊喜了一下笑道：“地笼还能抓到这玩意？” 赵华点点头，倒也不敢直接伸手进去掏，怕被咬，就將倒鱼口对准船舱，轻轻往船舱底敲。 没多会，突然一只脸盆大小，背甲青黑，爪子尖利的老鱉被甩出来落到了船舱里，看起来足有三斤重，刚一落地就往船尾钻。 赵茹看著老鱉往她爬来惊呼一声，对赵华喊道：“哥！哥！它往我这边爬了！”声音隱隱带著哭腔。 赵华忙上前一脚踩住，等確认踩实，才转头没好气的对赵茹教训道：“叫什么叫，那么高的船板挡著，它还能飞过去不成？” 不是赵华脾气差，实在是因为船舱和船舵中间还隔著一层木板，防止船舱里的水流进船尾去。 不过老人经常拿老鱉爱咬人，咬住人就死活不鬆口，非得咬下块肉来嚇唬小孩，猛然之间一只那么大的鱉直奔自己过来，赵茹惊慌也很正常。 想到这里赵华放缓了语气：“没事了，我给踩住了，它过不去，放心吧。” 赵茹回过神来点点头：“它刚刚直接就往我这边爬，还爬得那么快，嚇死我了！” 赵华点点头笑道：“它一落地就想逃，我在这边挡著，当然往船尾钻，好了，脚边的桶递一个给我，我给装起来。” 赵茹惊慌过后这会已经不怕了，还伸头过来看了看，闻言把脚边的桶递了过去：“看著还不小呢，这东西应该很值钱吧？听小杆说他们家抓到过一只，都没捨得吃，他想留著养，被他爹拿去卖了，我们上次还见他哭了。” 赵华也很满意，笑道：“嗯，应该有三斤多，还好吧，估计是钻地笼里吃那些小鱼小虾，吃完出不来了。” 说著接过桶蹲下，將桶对著这只甲鱼直接给抄了起来，放到船舱角落用筐盖著。 还是不放赵茹脚边了，省得她不小心被咬到。 第二十三章 不卖 “哥，现在去哪？”赵茹摇著櫓看著船上的地笼无聊的打了个哈欠。 赵华坐在船边对著河里敲打洗涮著地笼，將里面的水草和鱼鳞清洗乾净。听到赵茹的话往荒洲偏了偏头道：“先去那边吧，地笼先晒一晒，回头晒好了再过来收。” “哦，又得去这个地方。”赵茹应下后寻了个浅滩靠岸。 赵华把地笼搬下船挨个摆放好，重新回到船上看著赵茹打趣道：“还记著那蛇呢？” 赵茹秀美的眉头挑了挑，撇了撇嘴道：“才刚过去多久，怎么可能不记得。” 赵华隨意在带来的破布条上擦了擦手：“走吧，换个地方。” 见船已经缓缓退了出去，赵华坐在船头，侧身对著河面，风里带著点湿凉的河腥气，吹在脸上，空气很清新。 赵华嗅了两口，对著赵茹笑道：“以前爹娘带我一起去地里拔草的时候也碰到过一条，爹娘在前面离我远远的，只有我一个人落在后面，看到那会我也嚇了一跳。” 赵茹有些意外道：“你还拔过草？”惊诧后又追问道：“然后呢？” 赵华没理会她的阴阳怪气道：“然后我就喊爹娘唄，那会我好像才十多岁吧？” 见赵茹安静的听著，赵华继续道：“他们都过来找了一下，没找到，就告诉我已经被嚇跑了，我也小，说啥信啥，我刚蹲下拔几根草又看到它了，就把爹娘又喊回来了，然后爹就把那个蛇扔了。” 赵茹对著赵华赞道：“那你运气还挺好的，两次都能提前发现。”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赵华笑笑道：“爹娘也是这么说的，还夸我了，说换成他们就已经被咬了。” 赵茹好奇道：“哥，那你怎么没被咬？” “因为他们拔草是一把一把的薅，我是一根一根的揪，当然会提前发现！” ……赵茹翻了白眼，那是夸你吗！她拔草都不会一根根的揪好吗！ 今天没有放地笼，所以离荒洲稍微远点后就让赵茹停下开始忙活起来。 水面风不大，两人忙活到傍晚后靠岸回家，將今天捕的鱼抬到了码头。 最后一筐鱼抬到收购站后赵华看了看天色，对著赵茹说道：“你去跑一趟，把娘叫过来，那只甲鱼让她看看去哪里卖合適。” 赵茹正站在门口，闻言抬头疑惑的问道：“咋了？不在这里卖吗？” 赵华侧过头去，看向收购站门口的牌子，摇摇头道：“不是，只是这里收购价一般都比较低，鱼虾无所谓，都卖这里省事也省时间，值钱点的东西价格差一点就会差好多，你去喊娘过来问问看看咋说。” 赵茹点点头：“好，那我现在去。”说完一转身，脚步麻溜地往家里跑去。 赵华见赵茹已经回去叫老娘了，就先把今天刚捕的鯽鱼、昂刺鱼等各种鱼拿去过称，今天还有几条鰱鱼，只不过这玩意份量重但价格还没鯽鱼高。 称完拔出根烟递了过去试探道：“同志，咱这边有没有收到过甲鱼？” 收购员接过香菸夹在耳朵上问道：“咋了？你会抓啊？” 赵华忙摆手道：“我倒是听说过有人会抓，不过我不懂那个咋抓。” 收购员把烟点上吸了口，吐出口中的烟点点头道：“嗯，还有专门抓这个，也不知道那些人都是从哪寻摸的。” 赵华见半天没进正题打断道：“同志，咱这边甲鱼啥价格？” “小的一块五，一斤以上的一块九，太小的不要。” 赵华闻言点点头，心里有数了，接过钱后把筐和桶都收拾了一下走到门口等著。甲鱼一直放在门口的桶里，和水壶、拋网放在一起。。 没一会就见到赵茹领著老娘过来了，赵母也见到了赵华，冲赵华招招手把赵华叫到了路边问道：“卖了没？我听你小妹讲抓到一只甲鱼？” 赵华看著赵母身后跑的气喘吁吁的赵茹，笑了笑道：“还没呢，这边说是一块九一斤，你知道集市上卖啥价不？” 赵母闻言看向家里的桶和筐问道：“你放哪里了？” 赵华指给赵母看后问道：“咋说，能卖不这价格？” 赵母摇摇头道：“我也不是太清楚，不过上次杆子他妈说她家那只甲鱼卖了三块钱一斤，我听说你这得有三斤多，应该比他那值钱点，先拿回家吧，回头你去集市上问问，一只差三四块钱呢，先问问看，这玩意也好活也好卖，你拿到公社饭店里也不愁卖。” 说完就去拿桶和筐准备帮忙带回家，赵华跟在身后点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不確定外面价格，所以想问问你，要是差的价格不多我就不折腾了，这拋一天网给我胳膊拋都快甩废了。” 赵茹见两人决定拿回家，上前帮忙拿起水壶和一些留下的零碎杂鱼，赵华把今天的零钱塞给她，弯腰拎起甲鱼跟著老娘老妹一起回家。 回到家吃完饭赵华看著把水桶挠的吱吱作响的甲鱼，略一思索对赵母道：“娘，这甲鱼先放著吧，现在太晚了也没啥人，我明早再拿去看看。” 赵母收拾碗筷的手顿了顿，等赵华说完后隨意的扬扬下巴道：“隨便你，反正放那一天两天的也死不了，不过能早点还是早点，没东西给它吃別饿掉称了，掉一两就得两三毛钱。” 赵华呵呵笑道：“哪有那么容易掉称啊？没事！我又不是要放好久，明早我就去一趟唄，又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赵母没再接茬，把碗筷拿到灶台洗涮。。 赵茹见赵母走了跑过来轻声问道：“哥，今天鱼卖了多少钱？” 赵华转头瞥了她一眼道：“干嘛？你的钱不是给你了？” 赵茹嗔道：“哎呀！我就是好奇嘛！” 赵华想了想，道：“能有多少，跟以前都差不多，鯽鱼卖了六块多点，鰱鱼三块多点，昂刺鱼今天蛮多，卖了一块多钱，剩下零零碎碎的卖了三块左右，接近十五吧今天。” 赵茹闻言都羡慕坏了，咂了咂嘴道：“那你再加上甲鱼，今天不得赚二十多啊？” 赵华笑著挥挥手道：“差不多吧，別说出去哦，去睡吧，明天我还要早起卖甲鱼。” 赵茹乖巧的点点头，兄妹俩各自散去，赵母等赵父回来后栓上了门栓。 第二十四章 再赴红光 隔日早上六点多。 赵华这会已经从镇上回了家。 原本五点多便赶到了公社饭店，本想赶早等著卖甲鱼，可问了值班师傅，他们做不了主，只能等七点左右能做主的人才会到。 赵华想了想，反正七点多人才来，乾脆就先拿到集市卖卖看，卖不掉就等七点多再回来，跟值班师傅道了声谢就先赶往集市。 集市口已经聚了不少赶早的人，到了集市门口找了个靠墙的地方站好，刚掏出甲鱼就有人过来问价了，赵华隨口报了个三块三的价格，直接被人买走了，三斤出头，卖了十块五毛六分钱。也没给人抹零，六分钱都够给媳妇买六块麦芽糖了！ “哥？你咋那么早就回来了？甲鱼卖掉了？”赵茹在往水壶里倒茶，看见赵华好奇的问道。 “嗯呢，走吧，收拾收拾准备出发，你吃完早饭没？” “吃完了，我原本还以为你还得好久才回来。” “我拿到集市卖掉的，没去饭店，饭店要七点多才有人。”赵华走进屋里把钱放进抽屉后出来和赵茹一起收拾东西。 “那还挺好卖，到了集市就卖掉了。” “嗯呢唄，有钱人还是蛮多的，捎上几个窝头，再带点咸菜乾准备走了。” 赵茹加快了速度，收拾好后跟著赵华一起出门。 赵华昨晚已经把地笼收好放回了河里，原本还担心会有长虫不小心钻进去——在河边这种情况挺常见。他抖落了一会儿地笼，没发现长虫，想想大白天长虫应该都躲起来了。 赵华和赵茹照例开启了新的一天忙活。 …… …… 六月中旬，天气一天比一天燥热。 这些天也有几户人去收购站打听赵华一天赚了多少钱，收购站的人也没替赵华瞒著，抓鱼的人越多，收购站完成任务就越快。 所以也有人学赵华造个小木船去打鱼，只不过造个小木船也得一百多块，能拿的出这个钱的人家不多，只有几户，赵华见了笑笑跟別人打招呼，只跟別人说了一声自己的地笼放在哪里。 赵华吃完晚饭，穿著背心裤衩在院里乘凉，隨手翻了翻从墙上摘下的日历对赵母问道：“娘！现在麦子应该都快收完了吧？” 赵父赵母和赵茹都在院里乘凉，赵母听见赵华的话转头疑惑道：“是啊，家里种麦子的应该都差不多收完了，这会应该在麦场晒麦子，你问这个干什么？” 赵母见赵华只问了一句就没下文了好奇追问道：“你发啥呆呢？你问这个干啥？” 赵华转头看了一眼，笑道：“没啥，我就隨便问问。” 赵母瞥了他一眼，见不像是有事又转头回去和赵父赵茹说话。 这些天早出晚归，手里的存款已经有五百多，赵华暗自琢磨，连续那么多天都老老实实工作了，给自己放个假很正常吧？ 刚好媳妇家里都在忙，她应该也在帮忙，只要自己去看看不就能一直见到了吗？ 想到这里，赵华心头一动，將日历放到赵茹边上，猛地一拍大腿。 “嘶！哥你拍我干啥？” “我想到了件事情，激动了一下。” “激动你拍你自己大腿啊，你拍我干啥？” 赵华偏头看向赵茹道：“我看你天天抓鱼给脑袋都抓傻了，我拍自己大腿不疼吗？” 赵茹气得还手使劲拍了赵华大腿两下。 赵华揉揉大腿道：“老妹，明天我有点事，休息一下，你跟老娘去收一下地笼，或者你看大哥二哥谁有空你带他们去一趟也成。” 赵茹点了点头，道：“你要干嘛去？那我明天看谁有空喊一下好了。” 赵华见已经交代完了事，起身没搭理她，打盆凉水进屋里好好的洗了个澡，把这些天冒出的鬍子刮乾净，找好明天出门要穿的衣服。 折腾了一大通才消停，赵母见儿子折腾来折腾去心里有数，待赵华洗完澡找完衣服过来问道：“你明天要去找那小闺女？” 赵华將衣服摺叠好放在床头道：“是啊，天天干活累死了，休息一下。” 赵母听著也算是正事，没张口骂，想了想道：“行吧，那你去吧，別空著手上门，路远，要不我就跟你一起去一趟看看了，我去给你拿点点心水果你明天带上。”说著就要转身去准备。 赵华嚇了一跳，他可不喜欢坐车的时候手上还要拿一堆东西，忙拦住道：“你快別折腾了，缺啥我自己到那边买就行，丁里咣啷带一堆东西等到了都挤碎了！” 赵母没好气的白了赵华一眼道：“你就是钱多烧的慌！別人大包小包的我看啥事没有！” 说完赵母转身就走也不搭理赵华，去给赵华准备明天出门要带的东西。 赵华摸了摸下巴，寻思你爱准备就准备吧。 次日一早，赵华上身一件乾净浅色短袖布衫，深蓝直筒长裤，衣摆扎进裤腰，脚穿黑布鞋配旧袜，將钱塞进內兜，使劲洗了洗脸。 这些天虽然干活晒黑了点，不过看著反而更添了点坚毅结实的气质。 准备好后没打招呼偷偷出了门，反正昨晚他娘已经知道了，现在打招呼肯定要带赵母准备的那堆点心。 走到村口等著班车，想起宋雪萍的模样，心里满是期待和激动。 没一会班车就到了，还是跟之前一样，从双淮村赶到县城有点远，还好这会算是农忙阶段，很多种麦子的人都在地里忙活，车上没那么多人。 不过不少人一个人就带著一大包东西，赵华买完票找个边角坐好，躲避著车上老乡带著的公鸡，大鲤鱼，生怕蹭一身鸡屎和鱼腥味。 一路煎熬后好不容易到了县城，赵华再次体会了班车在路上跳舞的销魂感觉。 到了县城车站隨手在路边摊上买了块烧饼填饱肚子，赵华四周看了看，县城车站破旧的很，说是进出口大门实际上连大门都没有。 有个別商贩已经敢到车站卖些吃食了，这会敢过来摆摊的人应该跟那些小混混三教九流的都能扯上点关係，赵华摇了摇头吃饱肚子就收回了视线，这帮人以后应该会冒出几个特別有钱的出来。 边想边坐上了赶往红光大队的班车。 第二十五章 抵达宋家 班车的引擎嗡嗡作响。 赵华借著年轻力壮抢到了靠窗的位置，一米八的体型优势在这个时候很有用。 他侧头看著窗外，窗外尘土飞扬，田地里全是收割麦子后留下的麦茬，嗯，还有坟包。 车每往前开一段，就能看见一个接一个的麦场，上面晒满了脱壳后的小麦。 还有一群小孩跟在大人身后在麦场上追逐跑闹。 过去一个麦场就离宋雪萍家更近一点。 宋家小院门口，宋志强一个人吊儿郎当的躺在大树底下乘凉，视线里恍惚见到了个人影，看清是赵华后眼睛一亮，忙起身迎了上去，之前送的那些菸酒他可没少造。 赵华拎著刚从小卖部买好的礼品到宋家，远远的就看到了宋志强，走近两步后果然看他起身迎了过来。 两人走近后赵华將手里的罐头菸酒递给宋志强笑道：“乘凉呢？大娘他们呢？” 宋志强客气了几句后道：“他们都去麦场干活了，一会中午差不多回来了！家里就我一个人在家，走先进屋！” 赵华听见这情形，脸色有些精彩…… 不过自己之前好像也没比他好多少…… 宋志强见赵华没进屋，热情的迎上前道：“大老远的跑来累不累，走走先进屋！先进屋！” 赵华將手里的礼品递给他问道：“大娘她们还在干活啊？需要帮忙不？” 宋志强摆摆手笑道：“这叫什么话，地里活都快忙完了，再说你来我家是做客来了，哪能让你干活。” 两人一同往屋里走去，手里的礼品放在了桌子上，话虽这么说，但赵华又不是真衝著宋志强来的，不过也不能表现得太急…… 坐下閒聊几句，赵华起身跺跺脚，伸了个懒腰，对宋志强笑道：“赶车坐一路腿都坐酸了！” 宋志强闻言会意，但是他不想搭茬，大热天的要是想出门这会也不会在家乘凉了。 气氛尷尬了一小会，赵华见这瘪犊子不搭茬，只好接著道：“天天在家里拋网，我家种的又是山芋，还没见过人收麦子呢，要不你领我去看看？我还挺好奇的。” 宋志强还能说什么，还有人对地里种的麦子感兴趣，他一年不去都不带想一下的，只好起身道：“行，刚好跟我娘说一下你过来了，让她早点准备点饭菜。” 赵华忙摆摆手道：“不用不用，都那么忙给他们添什么乱。” “没事，前两天喊人来家里帮忙干活也天天好酒好菜招待著，哪里就麻烦了，走吧走吧。” 赵华闻言没再多说什么，跟在宋志强身后，往宋家麦场走去。 宋家的麦场离得不算远，两人出了门走六七分钟就到了，大概五六百米的距离。 日头悬在半空，晒得地面发烫，脚底板都能感觉到一股热气往上钻。热风卷著尘土和细碎的麦糠在麦场上打转，吹在脸上又干又燥，连呼吸都带著几分灼意。 远处田埂上的杨树叶子蔫头耷脑的垂著，蝉鸣一声接著一声，又急又躁，听得人心里也跟著发闷。 宋父宋母正在麦场上翻扬新麦，宋雪萍在麦堆里俯身挑拣著土块往外扔。 扔土块起身的间隙，眼角余光注意到了两人，往这边仔细看了两眼，转过头提醒了宋父宋母一句。 宋父宋母经过提醒抬头望了过来，把手里的木锹往地上一拄，看著两人往这边走。 等两人边走边聊走近后，宋母脸上掛起笑容迎上前对著赵华道：“小赵，咋这会过来了，家里不忙啊？” “不忙，我家里种的山芋，还没到收的时候。”嘴上回应著宋母的话，余光却是在扫视宋雪萍。 只见宋雪萍穿著一身素净的长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小截纤细的手腕，手上还沾著些许麦屑与细尘，模样生得標致，眉眼好看，五官端正，不愧是自己媳妇，赵华在心里赞了两声，只不过比上次见到要黑了一点。 赵华扫视两眼收回视线不敢多看，怕被发现异样，宋雪萍只在宋母跟赵华说话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这会又低头翻找小麦里的土块去了。 赵华目光轻轻扫过，心里悄悄嘆了声，这姑娘看著文静，干活倒是真利索，这么大的太阳也不躲一躲，她哥哥都知道在家趴窝。 宋志强在旁边插了句嘴：“娘，赵华说在车上坐的腿酸，听说咱家收麦，好奇得很，我就带他过来看看。” 宋母闻言脸上笑意更浓：“看倒是没事，就是太阳大，你们別在这站著，去树底下乘凉吧，別晒著了。” 赵华掏出身上的烟递给了宋父一根，和宋父打了个招呼后对宋母笑道：“没事没事，不用管我，有啥要帮忙的不？” 宋父接过烟夹在耳后，摆了摆手接过话道：“不用不用，就剩这点收尾的活了，几下就忙活完了，你坐车累了就去树底下歇著就成，一会让强子他娘回去准备吃的，中午喝几杯。” 宋母在旁边擦了擦额头的汗，抬头望了望天空，点点头道：“小赵今天没啥事吧，一会中午就在我们家吃，想吃啥跟我说，我一会就回去准备著去。” 赵华忙摆摆手笑道：“大娘，隨便整点家常菜就行，每次搞得大张旗鼓的下次我都不敢来了，我又不是啥锦衣玉食的富家公子哥，有口吃的就行。” 宋母闻言笑笑点点头道：“哎好，你快去树底阴凉下躲著，那么死热的天过来干什么？” “哎！知道了，你忙你的，不用管我。”赵华隨口应付了几句。 赵华环顾四周，见確实已经进入收尾阶段，只需要翻翻晒晒就行，没晒乾一时半会也收不了。 宋父宋母都在这里更多的可能性是看著点防止有人偷盗，所以赵华蹲下找了个角落帮著一起挑拣土块。 宋父宋母阻拦一会又不好直接强行撵走，就隨他去了。 宋志强见赵华帮忙蹲下干活一脸扭曲，让他干活那么热的天他又不想干，可是客人都蹲下了，这会跑了又不合適，也来不及了，只能哭丧著脸蹲下一起帮忙。 第二十六章 第一次交流 早上九点多的太阳已经很烈了。 麦子只需要晒乾就行，所以忙活了一会宋父宋母带著赵华宋雪萍都躲在树荫下乘凉，只需要偶尔驱赶驱赶鸟雀就行。 赵华和宋志强蹲在一起抽菸閒聊，宋雪萍离得不远，风一吹，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就传了过来。 赵华很想和她多亲近些，多说说话，但是又怕唐突了，反正已经搭上线了。 也还没到上辈子相亲那个时间点，基本不会被截胡，所以哪怕赵华日思夜想，暂时也得克制住，万一因为自己的莽撞出了意外那才没地方哭，总不能给人强绑了。 不过女孩子原本就对那种视线比较敏感，赵华那么多次投射向她那眼神她又怎么会毫无所觉。 宋雪萍也是快二十岁的大姑娘了，跟小姐妹偶尔也会討论些嫁人的话题，是个知情识趣的，赵华那么多次灼热的目光她心里也有些猜测，她也不討厌，赵华长相还可以，不然也不会上一世见一面就结婚了。 只是虽然他看向自己的目光灼热直白，偏偏处处拘谨，话不敢多说，眼神不敢多看，让她又有点摸不透。 和宋志强吹了会水后宋母招呼宋雪萍赵华回家，留宋父一人在那里驱赶鸟雀。 走在路上，宋雪萍挎著宋母的手走在前面，赵华和宋志强落后一个身位，宋母转头对赵华笑道：“小赵，听说你在家里捕鱼卖？” 赵华听见宋母问话，忙急走几步上前，对宋母应声答道：“嗯呢，在家里抓点小鱼小虾。” 宋母偏头看了宋志强一眼，接著笑道：“听强子说不少挣呢，还是你们住在河边好啊，想吃鱼就吃，我们这边想吃鱼还得花钱买。” 赵华笑了笑道：“还行吧，这哪里是说的准的？不过我们那边鱼多，以前渔业队的船一网下去几十斤，上百斤的都很平常，数量多了堆一块也值点钱。” 宋母闻言眉尖一扬，笑道：“说的是呢，不过应该还是要比种地强点，我们大队人多地少，我们家四口人，一共分了三亩多地，累死累活交完公粮、提留，再去掉种子、农药、化肥，剩下的刚好够吃，再种点大豆，一年能落个六七十块。” 赵华震惊了好一会没说话，他对种地能挣多少钱还真没什么概念，听宋母这么一说，一年两熟，那种一年地全家跟著忙活只能挣六七十左右？怪不得后来那么多人地荒著都跑去打工。 心里这么想著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防止宋家人觉得自己是看不起他们，於是脸上堆笑道：“都差不多，我每次下河抓鱼，回来膀子都酸的抬不起来。” 宋母笑笑道：“你是个好的，小伙子能干是好事，只是別太拼了，觉得累就休息休息，身子骨要紧。” 宋母不是傻子，虽然赵华没直接说赚多少，但之前听宋志强念叨过，自己去街上买菜也知道家禽鱼肉的价格，听赵华这么一说也能估算个大概。 一行人说笑著就往家里走去，到了家宋母一见到桌子上的菸酒罐头，就知道是赵华带来的，忙拉著他嗔怪道：“下次来可別带这么多东西了，你一个年轻人，哪经得起这么花销，挣点钱不容易，可不能这么糟蹋。” 这次没有让赵华再拿回去退掉，或许是知道这些钱对赵华来说也不算很多，也或许是再推来推去显得生分，只是又心疼的多叮嘱几句下次不准再带东西。 叮嘱完转身咬咬牙掏出钱对宋志强道：“你去找老屠买半斤猪肉回来。” 赵华见状连忙上前拦住宋志强，以前没种过地，整天和朋友廝混，吃喝隨便捞点鱼虾都够一盘菜，真没想到种地收成好一年才能挣六七十，现在知道了哪里敢让他去买肉，忙对宋母笑道：“不用那么客气大娘！我隨便吃点啥都成！” 宋母不许，一个劲打发宋志强去买，宋志强是个嘴馋的，哪里管那些七七八八的，一溜烟就走了。 赵华无奈本打算跟他一起去，大不了自己掏钱好了，只是转念一想，脚步停了下来，待宋志强走远了点，才装作无奈道：“算了算了，谢啦大娘，我也挺久没吃过猪肉了，天天不是鱼就是虾的，今天借您的光尝尝！” 宋母笑笑点点头道：“哎哎！大娘家里虽然没啥好东西，不过弄点猪肉招待你办得到，你快去坐会等著吃饭就成。” 赵华看了眼里屋，对宋母笑道：“算了，今天又是蹲又是坐的都一天了，我活动活动。”说完转身对宋雪萍笑道：“要不你带我去找找你哥哥吧，看看他都买的啥？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呢，上次听大娘叫你小萍？” 宋母笑道：“你这会去干啥，一会都该回来了，不过活动活动也成，这我家小丫头，比强子小三岁，叫宋雪萍。”说完转身进里屋忙活，临走前对宋雪萍道：“你带小赵去找你哥哥去吧，顺便看著他点，多要点肥肉，別给我拿一串瘦肉回来，早去早回。” 宋雪萍看了赵华一眼，对著宋母道：“我知道了娘！” 然后领著赵华往外走，赵华心里那叫一个激动啊，刚刚跟著宋志强走，哪里还会有这机会？见宋雪萍开始往出走连忙跟上。 “你叫宋雪萍啊？” 宋雪萍点点头道：“是啊，你叫赵华吗？” 赵华跟在宋雪萍旁边，点点道：“是啊，你名字真好听！” 宋雪萍拢了拢发梢，低声道了声谢，瞥了一眼赵华问道：“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赵华昂首挺胸，笑道：“你问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宋雪萍点了点头，又瞥了赵华一眼道：“你为什么老是会偷偷看我？” 赵华一个踉蹌，訥訥道：“你知道啦？” 宋雪萍笑了笑道：“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了啊，每次都是那种眼神，感觉好奇怪。” 赵华心里一动：“那你不生气吗？” 宋雪萍摇摇头道：“不生气啊，我能感觉到你没有恶意，我只是有点不理解，你为什么会那么看著我？” 赵华喉结滚了滚，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第二十七章 袒露心声 “你要是不想说……也没事。” 宋雪萍见他半天不说话，侧头看了他一眼，领著赵华继续往前走。 “不是不想说。”赵华连忙开口，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宋雪萍的身上。 “我只是担心你不信。” 宋雪萍见赵华忽然停住脚，又听他这么一说，也跟著站住，回头望著他，眼里带著几分好奇道：“我不相信？你还没说怎么会知道我不相信呢？” 赵华缓缓往前走了几步，示意她边走边说。 宋雪萍轻轻跟上，两人一道往宋志强那边去。 赵华沉默了片刻，才压低声音，凝视著宋雪萍，轻声开口道：“不知道为什么，我第一次看到你，就觉得特別熟悉……好像上辈子，就已经见过你了。” 宋雪萍怔了一下，觉得有点好笑，偏瞧赵华说的那么郑重，抬眼看著赵华开口问道：“就只是见过，你就…你就那样看著我？” 赵华挠了挠头，下意识的观察了一下周围，见周遭静悄悄的，这会村民都在家里忙著做饭，路上只有他和宋雪萍两人。 於是微微靠近了她些，语气认真了不少：“当然不只是觉得见过你，我当时看著你，心跳得快得不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就觉得，上辈子我们已经过了一辈子，这辈子，我还想跟你重新再来一遍。” “不是玩笑，我是真心这么想的。” 宋雪萍一愣，没想到这傢伙这么直接，直接的让人犯尷尬，忍不住扫视一下周围，还好没人。 宋雪萍鬆了口气，轻轻啐了他一口道：“快別瞎说了，快走吧，一会就到了。”说完加快了脚步。 他看著她有些慌乱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眼里满是笑意。 她没有生气，没生气就已经是很好的开端了，不是吗？ 想到这里赵华快步跟上，刻意落后了一步，不凑近让她更紧张，也不落下太远，就安安静静的陪在她身侧。 路边的野草被日头晒得蔫巴巴的，踩在土路上微微发烫。四下里安安静静，只有热浪一阵一阵扑在脸上。 两人一前一后慢慢走著，虽没什么话，却也不觉得尷尬。 没一会跟著宋雪萍走进了一间土屋后院，围墙用木板挡著，上面铺满了尼龙布，把后院遮的严严实实。 赵华刚进去就眼前一暗，停在原地缓了缓，適应了一会，才看清院里的模样。 宋志强正站在一个中年男人旁边，那个中年男人手里拿著把剔骨刀，面前支著一张木案，木案上摊著半扇收拾乾净的猪肉。 旁边地下还放了几个木桶，赵华上前看了一眼，里面用清水泡著的都是些猪內臟零碎。 屠夫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见是宋雪萍带进来的人，就收回视线继续看著宋志强。 赵华和宋雪萍见宋志强在思索纠结，眉毛都皱成一团，便走上前问道：“咋回事？想什么呢？” 宋志强闻言抬头看见是赵华和宋雪萍，笑了笑，无奈道：“张叔说现在收麦家家户户都要买肉请帮忙的人吃饭，要的猪肉多，肉涨价了，关键是肥点的肉还都被抢完了，只剩眼前这点了。” 赵华和宋雪萍仔细看了眼摆放在面前的肉，白花花的肥肉一早就让人抢完了，就剩些精瘦的肉和骨头，看著都没多少油水。 赵华完全不放在心上，甚至还觉得都是瘦肉更好吃点，赵父是木匠，偶尔能吃上顿肉，他也没那么缺油水，听宋志强这么说就笑道：“来晚了那有啥招，没事，瘦点就瘦点唄，我就喜欢吃瘦肉，瘦点的好吃！” 宋志强点点头道：“嗯，你是觉得瘦点的好吃，我只怕我买一坨瘦肉回去，我娘把我身上的肉拿去练油吃。” 赵华被宋志强说的无语的笑了笑，怪不得在这为难了那么久，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別说，確实有点子肉。 回头看了宋雪萍一眼，用目光询问著她的意见，宋雪萍莫名其妙的回望了一眼。 赵华见脑电波没有和未来媳妇对上线，只好对她笑道：“怎么办？肥肉不多了，这肉买还是不买？” 宋雪萍没想到赵华还会转头问她的意见，犹豫了一会儿说道：“买吧？娘是要买肉招待你的，既然你喜欢吃那就买好了，不买娘估计更生气。” 赵华点点头，又推了推宋志强，其实他只是想找茬和宋雪萍说说话而已，也不是真询问她的意见，之前落后她一步是让她缓缓，也不能缓过头了。 宋志强听妹妹这么一说，也点点头，看向屠夫，那个姓张的屠夫都等的有点不耐烦了，见宋志强总算下定主意也有点开心，咧著大嘴笑道：“成，你看你要哪一块，称完我再给你搭点。” 宋志强又犹豫了一会总算选好了想要的肉，给屠夫结完帐招呼宋雪萍赵华一起回家。 出了院门把门关好，往回走问道：“你俩咋来了？咋不在家里坐会？这么热的天。” 赵华走在宋雪萍旁边，见宋雪萍没搭茬，就回道：“我想来找你看看在哪里买肉来著，但是你走的太快了，我不知道在哪，就让雪萍带我来了。” 宋志强在心里疑惑，刚刚走的很快吗？好像也没走多快啊？ 摇摇头没再胡思乱想，拉著赵华道：“走吧走吧快回家，出来那么久娘该著急了，太热了，回去再说。” 赵华跟著宋志强的力道一起往宋家走，回头看了看宋雪萍，只见宋雪萍默不作声的跟在身后，就转过头去继续跟宋志强扯淡。 路上只要宋志强不注意就回头和宋雪萍对视一眼，直到看得宋雪萍又隱隱有些不自在，赵华这才收回视线。 到了宋家不远已经能闻到麦秆燃烧的味道，宋母已经开始做饭了。 宋雪萍连忙几步先跑了进去帮忙，赵华和宋志强才不想跑，在后面躲著太阳悠悠的走著。 “怎么就你回来了？他们呢？”宋母见只有宋雪萍一人，好奇的问道。 第二十八章 饭前閒话 “他们还在后面，我先回来了。” 宋雪萍只跑一小段路已经有些出汗了，气喘吁吁的回道。 宋母手里动作没停，对宋雪萍点点头道：“那你先帮忙烧火，肉呢？买回来了吗？” 宋雪萍走进灶房坐在灶底边的板凳上，边瞅著灶底的火边回道：“买回来了，不过涨价了，还只有瘦肉，肥肉都卖完了，我和赵华过去的时候他还在那站著，后来赵华说他喜欢吃瘦的，哥才买。” 宋母笑道：“这孩子，瘦的有什么好吃的，別人都喜欢吃肥的，偏他喜欢吃瘦的，去的太晚了，我猜这会也不剩下什么好肉了，早知道早点让你哥去买。” 宋雪萍只笑笑没说话，至於赵华在路上说的，她也没跟宋母嚼舌，一共也没见过多少次，现在跟娘说怕她问东问西的更让人尷尬。 於是点点头道：“估计是怕哥为难吧，哥还说担心全是瘦肉，你回来骂他。” 宋母笑道：“去晚了那有什么办法。” 娘俩正说著话，赵华和宋志强就走了进来，宋志强把肉往菜板上一放，找零的钱也没还给宋母。 只对宋母说一句肉买回来了，拉著赵华就往堂屋走。 隱约听见宋母问话，但是宋志强没回头，赵华也只好跟著走。 宋志强往堂屋一坐，掏出根烟递给赵华，对赵华笑道：“老弟，你这趟过来没啥事吧？” 赵华眉头轻轻一扬，把腿伸直，裤腿往上面捋了捋，然后拉过来一个凳子，一屁股坐下笑了笑道：“是啊，我就是出来溜达溜达，天天在家里抓鱼累死个人，家里那块我都转腻了，想跑远点散散心，就想起你来了，所以过来逛逛。” 宋志强听赵华说完，把嘴里叼著的烟夹在手里，一脸羡慕道：“那你这舒服啊，往河里去一趟就赚那么多，想干活就干活，不想干活就到处溜达，没人管著你，还不缺钱花。” 赵华摆摆手笑了笑，把嘴里的烟点燃，吐出了口烟才道：“还行吧，以前再怎么混日子也饿不死，现在不成了，都分地了，我又不想去种地，只能想点別的招。” 屋里顿时烟雾繚绕，宋志强吐出了口烟，咂咂嘴道：“那你还是舒服，我也不想种地，想做点別的也不知道做什么去，要是我也住你们河边就好了，唉！”说著摇摇头，看起来惆悵不已。 赵华嘴角浮现起笑容，心想你后来跟我差不多好吗，別人都出去打工了你还隔三差五上妹妹家蹭吃蹭喝的。 虽然心里腹誹，但赵华对他也没什么恶意，好吃懒做虽说不是好品格，上辈子他也没看得上自己，不过自己不也没看上他吗。 总归没劝过他妹妹和自己离婚，也没当面对自己恶言恶语过，宋雪萍离世的时候还狠哭了一场。 於是嘆息著安慰道：“咱们现在总还算是好的，起码现在能有自己的地种，能吃饱肚子，还能养点鸡鸭，到年底也能扯一两块新布，总比以前吃不饱饭强。”说到一半，看著宋志强脸上异常健康的红润色，赵华有点安慰不下去了。 宋志强一听，这么一对比，自己日子好像真的还不算差。 起码有吃有喝的，隔三差五还能跟朋友出去打打野味。 想到这里心情也好了点，跟著嘆了口气笑道：“是啊，起码比以前好多了。” 赵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於是想了想，转移话题道：“我来的路上看到你们这还有不少野鸡？” 宋志强精神一振，这可就是他的强项了，笑呵呵的问赵华：“咋了？有兴趣？现在野鸡没有晚上好抓，我有个朋友家里有手电筒，晚上我和他们带著手电筒去抓野鸡，只要看到了，拿手电筒往眼睛上面一照，就老实的很，一抓就抓住了，现在不行。” 赵华点点头，轻轻拍了拍大腿，遗憾道：“可惜了，我们那边也有野鸡，只不过看起来没这边多，我之前坐车来的路上看一飞起就是一大片，回头我买个手电筒，你带我去抓。” 宋志强闻言又羡慕起来了，手电筒是大件，每次去朋友那都得跟他家里人说好话，还得他朋友亲自拿著才行，赵华说买就买。 赵华差点没给自己个嘴巴，光想著给下次过来留藉口了。 忘了旁边大舅哥眼珠子都快红了，现在和大舅哥可不算太熟，別再整出啥上辈子没有的事来。 好在这会宋雪萍出来了，往他们俩这里看了一眼，然后对宋志强喊道：“哥！娘让你把桌子收拾收拾，再等会准备吃饭了！”喊完也没进屋，又钻进了灶房里。 “哦！知道了！”宋志强听完妹妹的话，把手里的菸头扔到地上，用脚底踩灭了，起身拿抹布擦了擦桌子，又把凳子都放好，然后打断了赵华的帮忙，笑了笑道：“你坐著就成，我问问饭菜什么时候好，快好了我就去喊我爹回来，我们一会一起喝点。” 赵华忙起身问道：“那麦子怎么办，不用看著吗？” 宋志强摆摆手道：“没事，大白天的人来人往的，少看一会没关係，就是鸟雀烦人了点，一会我娘去就行！” 说著跑到灶房门口，冲里面喊道：“娘，还有多久好啊？可以去喊我爹了吗？” 宋母闻言拿著饭铲从灶房里走了出来，打了两个喷嚏后道：“差不多快好了，去喊你爹回来吧，我一会吃完饭就过去。” 宋志强闻言点点头，跟赵华说了一声挥挥手就往外跑。 估计是嫌弃灶房太热才没换宋雪萍，自己跑去喊。 赵华见他走了，把他一个人丟这里，就往灶房走，堂屋一个人都没有，他一个人待在这里不好，万一他们家丟了点什么东西呢？ 虽然有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感觉，但是能避免的麻烦还是避免的好。 宋母见他走进灶房忙笑道：“哎呦！你进来干嘛，你就坐著等著就行，强子一会就回来了，这屋里又呛又闷的。” 赵华笑笑点点头道：“知道了大娘，我就门口站会，你忙你的就行，不用管我。” 说完目光就放到了宋雪萍身上。 第二十九章 留宿 宋雪萍透过薄雾见这人又看自己，越发的不知羞。 弯腰躲过宋母的视线后狠狠地瞪了赵华一眼。 赵华倚著门框，见宋雪萍瞪过来嘴角轻轻一挑，冲她瘪了瘪嘴，这种薄雾繚绕若隱若现的感觉，赵华觉得还蛮有意思。 宋雪萍没再理他，担心被她妈瞧出不对劲，专心盯著自己的火，不再往赵华那边看。 看了一会儿赵华就听到院门传来脚步声，还有说话的动静，低声嘟囔了一句：“回来得还挺快。” 隨后收回目光，转身果然见到是宋父和宋志强，笑著迎上前道：“叔，回来了。” 宋父隨手把手里的木锹放到院门后，掸了掸身上的灰，笑道：“是啊，回来了。你咋在这里站著，咋不去屋里坐？” 赵华微微頷首应道：“在门口等叔一会儿，顺便透透气。” 宋父摆了摆手，回身往堂屋让，招呼赵华道：“等我干啥，快进屋里坐，屋里凉快。” 赵华应了声，等著宋父洗完脸洗完手才跟著宋父往屋里走。 见宋志强並没有跟上来，赵华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往后瞟了一眼。 刚好瞟见宋志强钻进灶房的身影，估计是闻见肉香味，这会跑进去偷吃去了。 赵华收回目光，跟著宋父进了堂屋，刚拉过板凳坐下，就听到灶房传来宋母喝斥宋志强的声音。 两人坐下说了会话，聊著今年村民地里的收成，麦子还要晒多久，没聊多久，宋母就从灶房走了进来。 她手里端著一个大搪瓷盘，盘里摆著刚烙好的玉米面饼子，笑道：“先別聊了，能吃饭了，先吃饭，吃完饭再聊。”说著把盘子放到桌子上。 赵华连忙起身让到一边，应了声：“哎，好嘞。” 话音刚落，宋志强就从灶房里笑眯眯的蹭了出来。 宋父看了他一眼，招了招手笑道：“强子，你去把小赵带来的酒都拿过来，正好往后去地里活儿也鬆快些，咱爷仨今天好好喝几盅。” 宋志强咧嘴一笑，乐呵呵应道：“成！今个儿一定得喝痛快，上回都没喝好。”说著就往屋里去拿酒。 赵华连忙欠了欠身，伸手拦道：“不用张罗了叔，喝点粥就成。” “嘖！大男子汉怎么能不喝酒？喝两口！自己带的酒还客气啥？在叔这儿別来这套。” “行，听叔的，那就喝点！” 说话的功夫，宋志强已经抱著两瓶酒回来了，往桌上一墩，转身又摸过几只粗瓷碗，挨个儿摆好。 赵华刚要开口客气两句，宋父眼一瞪：“坐好，別磨磨唧唧的。” 赵华立马消停坐好等著宋母和宋雪萍端菜上来。 菜一上齐，宋志强便拿起酒瓶倒酒 宋父端起碗，往赵华面前一让：“来，走一个。” 赵华连忙端碗跟上：“叔，我敬你。” 酒一下肚，嗓门就放开了，仨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聊越响。 灶房里，宋雪萍刚扒两口饭，就听见堂屋闹哄哄的。 宋母吃完放下筷子，低声嘱咐：“等他们喝完了，你把碗筷拾掇一下，我去麦场看会儿麦子，別让鸟霍霍了。” 见宋雪萍点头应下，宋母就拿起门后的木锹去麦场盯著小麦驱赶鸟雀。 宋母走后，堂屋的气氛越发炙热，三人喝了个昏天黑地。 赵华醒的时候天已经是傍晚了，起床摇了摇头，往屋里扫视一圈发现还在宋家。 揉了揉脑袋，赵华回忆起中午和宋父宋志强把带来的那些酒全喝了，三人喝的走路都飘飘忽忽的，所以才躺在宋志强的床上休息了会。 往门口看了看，静悄悄的，自己都喝成这个德行，那两位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 赵华起身往外走，刚好遇到了宋母，宋母这会刚端著晚饭往堂屋进，见赵华笑道：“醒了？中午看你们喝的那么多，就让你在这休息会，刚准备去喊你吃饭，快洗洗脸准备吃饭吧，今晚就在这住就行。” 赵华不好意思地笑笑，道：“哎！谢了大娘，一个没注意喝高了，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叔跟强子呢？他们起来没？” 宋母笑道：“还没呢，这就准备去喊，你先去洗脸吧，我去喊他们就行。” 赵华见宋母往里屋走去喊宋志强他们，笑了笑往灶房走去取水瓢洗脸，原本就是故意喝多的，家里东西都让赵茹喊人帮忙收了，来一趟那么不容易不多待会怎么行？ 等赵华洗完脸，宋志强和宋父也从屋里走了出来洗脸，宋志强一见到赵华就笑道：“老弟，酒量不错啊！” 赵华把手里的水瓢和搪瓷盆递给他无奈笑道：“还行吧，不过喝的今晚是走不了了。” 宋志强接过水瓢笑道：“没事，你不是刚好出来散散心，多玩几天，中午不还说要抓野鸡，回头吃完饭我去找我朋友借个手电筒，今晚我带你去抓野鸡，刚好现在麦子都收了，好找的很。” 宋父在一旁伸著懒腰，也没参与他们的话题，年龄大了还是比不上小年轻，这会还有点没醒神。 赵华站到一旁等著他们，见宋志强已经洗完脸了就开口道：“哈哈哈，是啊，反正我也不急著回去，原本还说下次来再去抓呢，既然这次有机会那我就跟你去看看。” 说完三人洗完脸就往堂屋去，宋母站在门口看著三人，听到了他们的话。 见三人洗完脸进来就让开，开口道：“中午喝那么多酒，晚上还乱跑什么，吃完饭就睡吧，今晚小赵睡强子的床，强子睡我们的床，我跟你爹吃完饭还要去看麦子，晚上在麦场睡就行。” 宋志强挥了挥手道：“睡觉那急啥？都睡一下午觉了，那么早谁还睡的著？我们又不是小孩子，去那玩一会就回来了，刚好明天给家里加道菜，再跟赵老弟好好喝喝，好不容易来一趟。” 宋母听宋志强这么说就没再吭声，默默给他们张罗吃食，张罗完又和宋雪萍跑去灶房吃饭了，赵华是从后世来的人，觉得这样有点彆扭，不过只好入乡隨俗，和宋志强宋父默默的吃著饭。 第三十章 一瓶汽水 天色开始慢慢黑了下来。 宋志强见屋里光线暗下来，饭菜都有些模糊了。 他起身走到一旁顺著墙摸索了一下，摸到一根细绳，轻轻拉了一下。 忽然屋里就亮了，跟白天一样，那光线刺激得赵华眯了眯眼，等適应后才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灯泡。 灯光晃得人眼睛睁不开，宋父和宋志强见到赵华的动作什么也没说，只默默吃饭，赵华一见他们这反应，心里咯噔一下。 这么亮的灯泡应该会很费电，普通人哪里捨得点那么亮的灯，宋志强家的电，该不会是自己偷接的吧…… 看了眼面前的大舅哥，觉得有他在，这种概率属实不低…… 不过这年头一个村里，超过一半的人都在偷拉电线，宋志强见別人都拉了，他也跑去拉一根也合理。 饭后，天刚刚擦黑，宋志强就兴致勃勃的领著赵华出门去藉手电筒。 赵华回头看了宋雪萍一眼，他哪里是想留下抓野鸡，只是想多和宋雪萍待一块好吗…… 可惜现在还没有自由恋爱这说法，成年了，到了快可以定亲的姑娘就要避嫌了，不可以和男孩子隨便接触触。 不然背后会被那些姑婆嘴讲究不正经、伤风败俗…… 拋开杂念和宋志强一起走在红光大队的路上，还真没晚上在这边待过，以前跟宋雪萍回娘家吃完午饭就走了。 走在路上隱约还可以看到远处不少手电筒的光，赵华隨意偏头往一束灯光那里扬了扬道：“那里那些人都是干嘛的？也是去抓野鸡的吗？” 宋志强正在跟赵华吹嘘以前抓了多少野鸡，又碰到过什么东西，听见赵华这么问，也扫眼往那边望了一眼，瞅了片刻才道：“那些不是，那些应该是去守麦子的。” 赵华点点头，跟在宋志强身后问道：“那现在都在看守麦子，你那朋友手电筒能在家吗？” 宋志强脚步一滯，不过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笑道：“我还真忘了这茬了，来都来了，先去问问看唄。” 赵华没再多说，来都来了，去问一嘴唄，不过赵华心里是不抱啥期望了。 等两人到了宋志强那朋友家，敲了敲门，里面出来个看起来和宋志强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宋志强上前递了根烟说明来意。 那人听完两人的来意后有点兴奋，接著又有些惋惜道：“家里手电筒被我爹娘拿出去了，今天没放家里。” 宋志强满脸惋惜道：“那行吧，我这今天刚来个朋友，他们那边野鸡没有咱这边多，原本想著来问问你看看今天能不能去抓两只回来。” 那人看了赵华一眼，冲赵华笑笑道：“那真是太不赶巧了，今天手电筒不在家，要么明天我让我爹娘拿马灯去，把手电筒给留下，你们明天再来？” 赵华见这人还挺客气，不像宋志强说的需要哄著人家，也笑回道：“不用了，家里有用就先用吧，我就是好奇，也不是非得去抓才行。” 说完就不再说话，在旁边等著宋志强跟人寒暄完一起往回走。 走到一半的宋志强还是满脸惋惜，赵华琢磨了片刻，现在跑去能抓到野鸡的话明天的菜就有了，不然还得让宋母费心思准备饭菜。 想到这里赵华拉住宋志强问道：“你们这小卖部有卖手电筒的吧？” 宋志强被拉住听这么一问，想起白天赵华才刚说要买手电筒，亢奋道：“有，有卖，你要买吗？你要买的话我去给门喊开！” 赵华这才想起现在的小卖部都是代销点，这个时间应该都下班了，不过看宋志强信誓旦旦说能给喊开，犹豫道：“那去看看？能开门就买，不开门就算了。” 宋志强立马拉著赵华往代销点去，边走边拍著胸脯道：“放心吧，我跟代销点那大爷熟的很，他儿子经常跟我们一块玩儿。” 赵华见这小子那么有信心，心底的疑虑也丟了，跟著他一块到了代销点门口。 等代销点的大爷骂骂咧咧的开门，赵华才斜睨了宋志强一眼，合著是这么个熟法。 花了两块五买了个大號的手电筒，看见还有汽水在卖，又买了三瓶橘子汽水，结帐才发现三瓶橘子汽水都接近一块钱了，而且还得交押金才能带走喝。 看店大爷对赵华印象也挺深刻，毕竟来他这里大笔消费的人不多，便提醒道：“喝完记得把瓶子带回来退押金，瓶子也能退你五分钱。” 赵华笑著对大爷点点头道：“哎！我知道了，麻烦你了这么晚过来开门。”说著递出了根烟给那大爷。 这回这老头没再臭著个脸，对两人笑呵呵的，还给送出门了点。 “咋样？我就说我能喊开吧？你买三瓶汽水干啥？咱不就两人吗？”宋志强嘴里呲溜著汽水对赵华炫耀道。 赵华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催道：“別废话了，赶紧走吧。这瓶给你妹买的，总不能我们喝美了给她忘了。” 宋志强“哦”了一声，又看著那瓶汽水道：“嘖，还怪好喝的，怪不得卖那么贵，还有汽！” 赵华没搭理他，加快脚步往宋家走去，到了门口宋志强上前叫门，没一会宋雪萍就把门打开了，身上还披著件衣服。 赵华把手里的汽水递给她，往屋里看了一眼问道：“就你一个人在家吗？” 宋雪萍诧异的接过汽水，听见赵华的问话下意识的点点头，见哥哥和赵华两人手里都有，才回道：“嗯呢，爹和娘都去麦场去了，你们借到手电筒了？” 宋志强指了指赵华手里的手电筒道：“没借到，不过赵老弟去买了一把，我们先走了，你在家看门，门关好，別睡太死，回头记得给我们开门。” 宋雪萍轻声应下，直到两人走出一段距离才关门。 宋志强领著赵华往田里去，路上碰到不少打著手电筒或拎著马灯来来去去的人，打手电筒的人等靠近或听到脚步声才把手电筒打开，和宋志强打著招呼，问赵华是谁，又问他们往哪里去。 赵华一个人都不熟，默默跟在宋志强身后听他们聊天，碰到年轻些的还停下脚步嘮几句才走。 走走停停好一会人才慢慢少了，周围闪来闪去的灯光也少了，乌漆麻黑的一片，赵华就把手里的手电筒递给宋志强。 第三十一章 夜获 “给我干嘛？”宋志强见赵华把手电筒递了过来，好奇问道。 赵华抬头望了望四周，手依旧没有收回来，笑了笑道：“让我抓鱼我还有点经验，抓野鸡这种东西还是交给你吧，我不是很熟。” 宋志强听赵华这么说，有些小得意，接过了手电筒，之前听他偶尔冒出来的几句抓鱼挣多少钱，心里確实有些淡淡的自卑感，这会总算是觉得，自己也有比他强的地方。 见宋志强接过手电筒，赵华想了想问道：“你咋不抓野鸡去卖？这玩意身上也有不少肉，应该挺值钱吧？” 宋志强把手电筒打开愣了愣，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在原地纠结了一下一拍大腿，赵华看著都疼，却听他开口道：“著啊兄弟！不过你有没有想过，我卖给谁？我们村的人捨不得买，去县里卖我又不敢，再说了，我也没有手电筒啊！我都是跟別人去蹭的好不好？下套倒是能抓到，但是你见我像是能经常去看的人吗？去晚了不得被人捡走了？” 赵华被他一通絮絮叨叨的吐槽逗得呵呵一乐，想了想，把手电筒留给他？倒也行得通。 但是他能这么快和自己熟络，不就是因为刚开始见面的时候，给了他两瓶罐头吗？ 万一手电筒留给他，他天天抓野鸡，看不上罐头了怎么办？投资罐头和他打好关係问题不大，折腾折腾別再给他胃口养叼了以后才坐蜡。 想到这里，他把手电筒留给他的心思也淡了些，还是关係稳固些后再说。 於是笑呵呵附和道：“说的也是，以前也不敢拿去卖。” 宋志强咧嘴一笑，拿起手电筒打开开关，手电筒射出昏黄的灯光，领著赵华顺著刚割完麦子的田地往前寻摸，脚下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他怕惊到野物，放缓了脚步，赵华不紧不慢地跟在身侧，目光隨著手电筒发出的灯光一起搜寻。 宋志强攥著手电筒的手还挺稳，光柱一扫就是一片，遇到田埂边堆著的麦秆堆和荒草窠才一寸寸仔细搜寻。 两人脚步都放得特別轻，夜里手电筒能定住野鸡，但前提是得能摸到它的身前。 夜里它眼睛几乎看不见，但耳朵很灵敏，动作大点就容易惊飞。 两人就这么屏著气，一前一后往前摸了几十步，宋志强手里的光柱在麦茬地里来回扫，掠过两三个空草窠，都没半点动静。 悄摸往前走了一会，赵华忽然伸手，轻轻拽了下宋志强的胳膊，压低声音道：“嘘，左边，往那边照，轻点。” 宋志强微微一顿，顺著赵华说的方向轻轻转动手电筒，昏黄的光线只移动了一小截，扫过一丛枯麦秆，就照见旁边趴著一只野鸡。 宋志强连忙激动的挥手，把手里的手电筒递给赵华，指著那只野鸡，对赵华做口型示意他要上前去抓。 赵华点点头接过电筒，站在一旁指著野鸡的眼睛，只见宋志强从边上轻手轻脚的绕了过去，防止阻挡光线，临近了猛地一摁，激动叫道：“抓到了抓到了！明天又能开荤了！” 那只野鸡在他手里不停的扑腾，咯咯咯叫个不停，宋志强见它闹腾的不停，把它的脖子一折，和翅膀贴在一起抓住，咯咯咯的叫声戛然而止。 赵华乐呵呵地上前，借著昏黄的手电光柱，低头盯著宋志强手里这只毛色斑斕的野鸡，笑道：“还成，刚出来没多久就抓到了一只，运气还不错，就是看起来没多大。” “嗯，我估摸就一斤多点，野鸡都这样，没有家养的鸡肥，不过肉紧实，比家养的鸡有嚼头。”宋志强掂了掂，把野鸡递到赵华面前道：“你拿著？咱再去找找看还有没有了？” “好，我拿著，你走前头，咱再去找找看。”赵华伸手接过了鸡，又把手电筒递还给了他，入手的野鸡温温呼呼的。 记忆里上次吃野鸡是千禧年的时候了，后面就没吃过，也很少再见到过野鸡，像是绝了跡。 宋志强接过手电筒又走在前头带路，刚出来就来个开门红。 搞得他这会都不想再抓了，要不是一只確实不太够吃，这会就想拉著赵华回家，大晚上跑来跑去多累啊，躺家里多舒服，反正已经有的吃了。 “哎！老弟！”宋志强在前面轻声喊道。 “咋了？” “你小心点脚下，这会麦子一收那些蛇都到处乱窜。” 赵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穿的还是过来的时候穿的长裤。 脚上也是过来的时候那双黑布鞋，摇了摇头道：“没事，应该没啥带毒的，真有带毒的咬到你，我连夜给你背到县城，反正这里到县城离得也不算很远，一两个小时到了。” “我背著你跑还差不多！”宋志强回头笑骂道。 “声音小点吧，赶紧找找看还能不能抓到回家了，你老妹还在家等著，不知道睡著没，回去的太晚回头骂你。” 宋志强摆摆手道：“没事，睡著给她喊醒就行，就开个门有什么关係？” 赵华撇了撇嘴，埋头跟著宋志强，两人绕著田埂又搜寻了一会，隱约还能见到远处有灯光往这边扫过来。 只不过离得太远，只能隱约看到个小光柱。 两人搜寻了两个多小时，又发现了两只，只不过有一只不小心被惊动飞走了，只抓到了一只。 直到手电筒灯光开始有些发暗，宋志强才回头对赵华道：“手电筒快要没电了，忘了买点备用电池，两只够差不多吃了，不然先回去吧？” “行啊，回去唄，挺晚了，那些看麦场的人灯都早就灭了，之前还能见到他们围一块扯犊子。” “成，回家！”宋志强说道。 刚好两人一人拎著一只往家走。 夜风裹著麦茬的干硬气息吹在脸上，田埂上坑洼不平，两人都急著往回赶。 远处村子里连狗吠都稀了，只剩脚下麦秆被踩碎的轻响。手电光越来越弱，昏昏沉沉地照在脚前几步远，再往远处照点就黑乎乎一片。 第三十二章 一院清晨 “开门开门！”宋志强喜气洋洋的捶著自家门口的小破门。 赵华见他敲门动静那么大，眉头微微一蹙，轻声道：“你动静小点，邻居们都睡著了，你这么一嚷嚷再把人都惊醒了，回头骂咱们。” 宋志强挑了挑眉，痞痞一笑，道：“没事，谁敢管我！” 赵华心里暗暗吐槽：那是没人管你吗？那是別人不愿意跑去踩臭狗屎一脚。不过估计这小子是今晚抓了两只野鸡有点亢奋，才那么张扬。 在门口待了一会后才听屋里传来了脚步声，门栓打开后宋志强把手里的野鸡拎了起来亮了亮，道：“小萍！你看这是啥？” 宋雪萍原本睡眼惺忪的眼里顿时蕴满了惊喜，笑道：“你们还真抓到啦？还是两只？” 宋志强扬了扬眉，瞪向宋雪萍道：“瞧不起谁呢？我只要去一趟啥时候空手回来过？” 宋雪萍瞥了一眼赵华，把跟在宋志强身后的赵华也让了进来，然后低声嘟囔了句：“就会吹牛，抓到了也没带回家过，我都没见过野鸡肉长啥样。” 宋志强已经走到屋里去了，没有听见宋雪萍这句话，但是赵华进来慢了一步，听见这话扬了扬手里的野鸡，眉开眼笑的对著宋雪萍做了个口型道：“留给你明天吃。” 很可惜，宋雪萍只是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神色严肃的很，並没有接他的话，也没有跟他玩眉目传情的游戏，等他进了门插上门栓后就躲进里屋了。 如果不是进门，踏进门槛的时候绊了一脚，还真以为这小妮子波澜不惊。 赵华想的很开，越是避嫌越是说明她动了心思了嘛。她要是没动心思怎么会避嫌到这种程度呢？ 赵华乐呵呵的晃悠著手里的鸡进了屋。 “小萍！小萍！”宋志强手里拎著野鸡站在堂屋里嚷道：“给我找个东西放一下野鸡啊？我放哪里？放地上扔著明天早上起床得满地都是粪。” 宋雪萍听见宋志强的叫声只好又从里屋钻了出来，见宋志强只是找她要东西装野鸡，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道：“你找根绳子拴起来放巷口不就好了！” “你给我找找啊，我不知道放哪里去了。” “……”宋雪萍抿了抿嘴，把放在门后的两根绳子拽了出来，递给了宋志强和赵华。 赵华接过绳子把野鸡绑好就扔给了宋志强，这又不是自己家里，还是交给他处理比较好。 宋志强接过绳子把鸡拎了出去，拴在堂屋和灶房之间的小过道，拴好了拍拍手从院里端了一盆凉水进来。 宋雪萍看了看赵华，轻轻眨了眨眼，然后也转身进了里屋。 赵华和宋志强洗了脚就倒头睡下了，今天跑来跑去確实累得很。 …… …… 翌日清晨。 天才蒙蒙亮，天边刚透出一点青白，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野鸡偶尔扑腾一下翅膀的声音传来。 里屋的门帘被轻轻拉开一条缝，宋雪萍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轻手轻脚地拉开门栓走出屋子。 片刻后就听院里传来了扫帚扫地的声音。 赵华听见扫地的动静，悠悠地醒了过来，抬头往外扫了一眼，天色还早，又往宋志强那边看了一眼，他还在呼呼大睡。 赵华他在家里捕鱼习惯了早起，这会差不多也到了平时起床的点。 想到这里赵华揉了揉眼睛，穿好衣服起身想出门看看是谁在外面扫地。 刚一出门就见到了宋雪萍拎著一把快和她人一般高的扫帚在扫地，赵华连忙上前按住扫帚，笑道：“我来扫吧，你去忙別的去。” 宋雪萍被突然出现的赵华嚇了一跳，发现是赵华才放鬆了口气，看了赵华一眼，笑道：“我来就行，你先去洗个脸吧，灶房里我刚刚才热上饭，吃饭要等会才行。” 赵华哪能眼睁睁看著她干活，这院子也不算小，扫完也蛮累人，於是笑道：“没事，你去忙你的就成，这里交给我就好，难不成你还担心我这点事都做不好？” 宋雪萍抽了抽手中的扫帚，发现被赵华握的太紧，她一点都抽不动，只好无奈道：“那好吧，隨便扫扫就行，那我先去做饭去，回头还得烧点水。”说著回头看了还在扑腾的野鸡一眼道：“一会杀鸡要用热水才行。” 张华笑著冲她点点头，宋雪萍放开了手里的扫帚，交给了赵华，盯著赵华看了两眼，才走进灶房去准备饭菜。 赵华正忙活著，宋母回来了，刚进门就发现了赵华在扫地，连忙上前抢过扫帚笑道：“咋你在这里扫地啊？你咋没多睡会？小萍呢？强子呢？强子起来没？” 赵华见扫帚已经被她抢走了，看了看周围，基本都清扫得差不多了，就没抢回来，笑道：“强哥还没醒，还在睡觉呢，小萍在灶房里忙活早饭，说一会要烧点热水。” “大清早的烧热水干什么？你们昨晚借到手电筒了？”宋母猛然想起昨晚他们出去藉手电筒抓野鸡去了，忙问道。 赵华笑道：“没有借到，强哥那朋友说手电筒被拿去麦场了。” 宋母闻言顿时满脸疑惑道：“那大清早的烧热水干什么？” 赵华怕宋母多想，连忙解释道：“我们昨晚自己买了一把，抓了两只野鸡回来。”说著把还拴在巷口的野鸡指给宋母看。 宋母看到那两只野鸡眼睛一亮，惊喜道：“哎呦！还真抓回来了！” 说完把扫帚揽进了怀里，拍了下手笑道：“得！我原本还想著早点回来去买菜招待你，现在有这两只野鸡就够了，回头我再去多买点菜回来搭一搭。” 赵华忙笑道：“大娘，家里有啥吃啥就行，不用破费了，老是这么客气下次我是真不敢来了，我这来一趟就得害你们这么破费，大娘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常来？” “成成，不客气不客气，你去屋里坐会，起那么早干啥，又没什么事做。”说著把最后一点碎树叶和碎土扫到一块。 赵华见状去拿起簸箕帮宋母一起把灰尘铲了出去，宋母一迭声催促他去坐会，见他不听依旧在帮忙，笑著盯著眼前这个年轻人没再阻拦。 第三十三章 麦场风波 清晨的阳光散发著金黄色的光芒。 几缕光线穿过院角的树梢，斜斜落进院子，又透过矮矮的灶房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微风吹得院外的绿叶簌簌作响，空气里瀰漫著烟火气和晨间露水的湿润。 赵华站直了腰，抬眼望见这院里的景致，恍若置身画里。 “娘！” 宋雪萍听见院里的动静，从灶房里走了出来。 “咋啦？饭做好了？”宋母听到宋雪萍的呼声，转身望过去问道：“你咋能让小赵帮忙干活呢？忙不过来把你哥喊起来也行啊。” 宋雪萍总不能说是赵华自己硬要抢著做的，他原也是好意，说出来倒像是埋怨他，只好默默的听了会老娘的嘮叨，趁老娘不注意悄悄白了赵华一眼。 直到宋母停顿的空档才赶忙插话回道：“还没呢，我听到你进院的声音，一直没过来，就出来看看，不过饭快好了，可以喊爹回来吃饭了。” 宋母点点头笑道：“哎!好！我回来拿点麻袋，你爹今早掐了麦粒嚼了嚼，说刚好今早有风，今天可以收了，扬一扬就给收起来。“ 说著转身去找麻袋，没再继续嘮叨宋雪萍，她自己刚刚不也没拦住？不过这么一来，她对赵华的印象更好了。 能赚钱，人还勤快，长相也不错，宋志强以前也带朋友回来住过，一来就只顾著跟宋志强廝混，等著吃喝，吃完就睡，睡醒就吃饭，吃完饭又领著宋志强出去乱跑，整天不见人影，还是头一回见到带赵华这样的年轻人来家里。 宋母找到麻袋，夹在腋下后对宋雪萍交代道：“我把麻袋送过去，你一会饭做好送过去，我就不回来了，一会还要忙。” 宋雪萍听闻麦子要装袋点了点头道：“哦，知道了，我水烧开就给你们帮忙去，一会让哥哥起床杀鸡。”说完赶紧钻进灶房忙活了起来。 宋母见她应下之后对赵华客气了几句就夹著麻袋快步出门去了。 赵华见这一家子人已经开始忙活起来，宋志强还在呼呼大睡，想了想，一会自己还是先去帮完忙再坐下午的班车回去吧，不然宋雪萍得跟著一道忙活，刚好给他们多留点好印象，真的是自己家里活都不干还要跑去別人家帮忙。 想到这里，赵华拿著洗脸盆走进灶房，用水瓢舀水洗了脸，洗完对在拌著黄瓜的宋雪萍笑道：“一会我也去给你们帮帮忙吧，帮完忙下午我就回去了。” 宋雪萍见赵华走了进来，搅拌黄瓜的手微微一顿，隨即又装作若无其事的站在灶台前，待赵华洗完脸，听著赵华说明来意。 待他说完后，宋雪萍才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嗔怪道：“还说呢！刚刚我娘都说我了，让你好好坐著歇会就行！” 说完后又轻声问道：“今天下午就要回去了吗？” 赵华微微一扬眉尖，笑道：“是啊，得回去赚钱呢，多赚点钱以后才好娶媳妇。” 宋雪萍听到他说“娶媳妇”，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呼吸微微有些错乱，点点头道：“那好吧。” “怎么了?”赵华倚著门框，目光落在宋雪萍身上，语气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轻声问道。 “没什么，就是隨便问问。”宋雪萍转过身去背对著赵华，去取放在灶台角落的盐罐，用小勺挖出一点撒进手里的粗瓷盆。 放好调料后转身，却见赵华还在盯著自己看，宋雪萍有些不自在地羞恼道：“哎呀！你老是看我干啥？有什么可看的？別在这里碍事！我忙著呢，没空跟你说话，你去喊我哥起床去！一会该吃饭了！” 赵华对她耸了耸肩，撇了撇嘴笑道：“切！知道了！真有意思，长得好看还不让人看了，你偷偷看我的时候，我可什么都没说过！” 说完作势转身慢悠悠的往堂屋走，宋雪萍见他总算走了，这才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著他的背影。 赵华走出几步，忽然猛地一个回头，两人的目光撞了个正著，宋雪萍慌乱地收回视线，低下头盯著手里的盆，好似能看出朵花，赵华含笑多看了她两眼，这才收回目光，大笑著朝屋里走去。 宋志强听见赵华的笑声，身子微微动了动，咂巴著嘴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赵华走近瞧了一眼，发现宋志强双腿夹著被子，侧过身屁股朝外撅著，睡得和死猪一样，嘴里还呼呼地打著鼾。 赵华没忍住，上前两步一巴掌拍在了宋志强那肥硕的屁股上，嚷道：“起床了起床了！太阳都晒屁股了还睡！” 宋志强睡得正香，被赵华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拍得浑身一震，听见是叫自己起床，抬头望了一眼外头。 太阳光线都还没照进屋子，还没到他平时起床的点，重新躺下后嘴里嘟囔道：“这才啥时候，还早，我再睡会。”顿了顿，有气无力道“你怎么那么早就醒了。” 赵华笑了笑道：“我在家里都习惯早起了，赶紧起来吧，今天你家麦子要装袋，没有人处理咱昨晚抓的野鸡，你妹妹一会烧热水，想吃咱得自己动手。” 看样子还是吃对他比较有吸引力，宋志强闻言挠了挠脑袋，坐起来搓了两把脸，嘆了口气道：“好吧，起床！” 又坐在床上缓了一会，才拿起衣服开始一件一件往身上套。 赵华见他已经起身穿衣服，就转身跑去灶房了，看大老爷们穿衣服，他可没有这种爱好，有这功夫还不如去看看宋雪萍......好吧，就是单纯想看宋雪萍而已。 没一会宋志强就从屋里慢悠悠的走了出来，嘴里打著哈欠，迷迷糊糊的摸向洗脸盆洗脸，他一边抹著脸，一边瞟向拴在巷口的野鸡，对赵华道：“老弟，想咋吃？不是跟你吹！论吃这一块，十里八乡我都没服过谁！” 见这傢伙刚醒就扯犊子，赵华嘴角抽了抽，正要接话，就见一个陌生的中年妇女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刚跑到门口，那中年妇女就扯开嗓子嚷嚷道：“强子！强子！哎呦强子！” 屋里的三人都被这焦急的喊声吸引，望了过去。 第三十四章 菜是咸的！ “快走快走！你爹在麦场快要和人打起来了！你快跟我去看看！” 那人嚷了几句，发现宋志强正站在院子里，忙疾步走过来扯住宋志强的胳膊，嘴里急促地催促道。 赵华闻言心里一惊，连忙看向宋志强，一旁的宋雪萍脸上勃然变色，同时望了过去。 宋志强一听宋父跟人起了衝突，刚才脸上的迷糊劲瞬间消失，眼睛一瞪，使劲抹了一把脸上还掛著的水珠，嘴里狠狠叫骂道：“他妈的！我看谁敢动我爹！”骂完急匆匆地和那妇女出了门。 宋雪萍满脸焦急，这种事轮不到她参与，贸然跑过去也会被赶回来，说不定还要被骂。 她下意识地看向赵华，眼里带著几分无措。 赵华自然不能听著宋父和人起衝突无动於衷，他去过红光大队的麦场，知道宋父在哪里，当即低声交代宋雪萍道：“你在家里等著，別乱跑，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宋雪萍慌乱的神色稍稍安定了些，对赵华点点头道：“好，那你注意点安全，別衝动。” 赵华应了一声，转身跑出去追赶宋志强。 麦场上已经围了一圈人，赵华隔老远就听见了吵骂声。 宋志强已经衝到了脸红脖子粗的宋父身前，指著对面的人破口大骂，脸上青筋暴起，如果不是中间有人拦著都已经动手了。 宋母在一旁怒目而视，正跟身边人愤愤说著什么。 赵华临近宋母才隱隱约约听明白，隔壁麦场晒麦子的那家凑巧今早也要扬麦装袋，宋家麦场处於下风口，他们家一扬麦子麦糠，碎秸，土渣全被风颳进了宋家的麦堆里。 宋父去提醒了几句，那家人反而嫌他多事，完全不拿宋父的话当回事，嘴里骂骂咧咧的，还故意扬得更凶，这才起了衝突。 赵华在一旁听到是这原因，也是很无语，还有这么极品的人，赶忙衝上前挡在宋父身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是外村人，和宋雪萍也没结婚，现在都排斥外村人，如果他主动动手出头的话，有理也变成了没理，人家只要一喊外村的来村里欺负人了，那连宋家都要受牵连。 但是站在宋父面前就没关係了，不仅可以护住未来老丈人，真有人不长眼的过来动了赵华一下，那赵华就有理由让他们好好尝尝看一米八是不是白长的。 赵华感觉到身后宋父又是拉又是扯他，回头瞥了一眼，仔细打量见宋父身上並无挨打痕跡，心里稍稍鬆了口气连忙道；“叔，你就在旁边看著吧，让强哥跟他们说就行。” 宋父见周围人越聚越多，宋志强和对面的人都有人拦著，一时半会出不了事，才缓了口气看向赵华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在家里听人说你跟人吵起来了，就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 宋父点了点头，转头跟旁边的人道：“他妈的气死我了，刚开始扬过来我也没说什么，想著都是一个村里的，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就去跟他们说一嘴提醒了一下。” “没想到没说还好，说了更起劲了，直接故意往我家麦堆里扬土，哪有这样欺负人的。” 旁边村民道：“哎，算了算了彆气了，谁不知道他们家，家里弟兄多就横得很，村里哪个不烦他们家人。” 没一会赵华见两个老头走了过来，村民自动给他们让了路，那两人过来找宋父了解完情况后训斥了隔壁那户人家，又警告了几句，那家人顿时消停了，只是看起来还有些愤愤不平。 那两人走后村民也开始慢慢散去，只剩几个村民还留下和宋父说话，赵华站在一旁默默看著。 “这是哪家孩子，我怎么看著有点面生？”其中一个村民偏头点了点赵华问道。 宋父揽过赵华的肩膀，笑道：“我们家强子的朋友，双淮那边的，这回来家里做客，每次过来都大包小包的，罐头啊菸酒什么的次次都带好多。”说完转头对赵华道：“下次再来什么都不准带！你人来叔就很欢迎你，再带东西上门我就给你撵出去！” 赵华笑呵呵得隨意掏出了烟，在周围散了一圈，这次过来是从县里车站买的大前门，宋父见了脸上笑容更深了，还有几个老头不经意间將烟夹在了耳朵上，没捨得当场抽掉。 几人聊了一会就各自散去，宋父拍了拍赵华的肩膀，和宋母一道去扬麦准备装袋。 赵华和宋志强在旁边帮忙並等了一会，隔壁那家人还没走，现在离开赵华也不放心。 等装好了一袋麦子，赵华走向干了一半就躲起来偷懒的宋志强笑道：“你先用板车把这袋麦子送回去吧，你妹妹在家里不知道得著信了没有，该急坏了，刚好还要处理野鸡，这里我帮忙盯著就行。” 宋志强起身拍拍屁股笑道；“成！那我先回去，回头让小萍把板车送回来。”经过这一回，他的语气都比以前亲近了些。 宋志强跟宋母打了个招呼后，就先推著板车回了家。 “今天辛苦你了小赵。”宋母笑眯眯的看向赵华。 赵华笑著点了点头，帮宋母撑著口袋，让宋母往麻袋里装麦子。 片刻后宋雪萍从远处推著板车慢慢走了过来，上面还放著一个篮子，近前和赵华对视了一眼，慌乱的转移视线，看向宋母道：“娘！饭菜我带过来了。” 宋母闻言连忙招呼宋父和赵华道：“饭送过来了，快先来吃饭吧！吃完饭再干活。”说著走到板车前把篮子给取了下来，里面装著凉拌黄瓜和几个窝头，旁边放著一个水壶。 宋父放下手里的木锹，招呼上赵华，两人一道往板车那边走。 四人坐在树荫下，宋雪萍递给赵华一个窝头，赵华接过就放进了嘴里，一大早折腾这么一通確实有点饿了。 宋父笑呵呵的招呼赵华吃菜，担心自己不下筷子赵华不好意思吃，就先夹了一筷子黄瓜放进嘴里。 刚一入口，脸上表情皱成一团，嚼了几口咽下后道：“这是谁拌的黄瓜？怎么那么咸！” 第三十五章 挥之不去、縈绕心头 “是……是我拌的。” 宋雪萍低著头，罕见的红了脸。 赵华心中暗笑，面上煞有介事道：“咸点好！干活就得吃咸点，不然干活没力气。” 宋父眉头皱了皱，不过也没再揪著不放，原也只是一件小事，只是有客人在才象徵性的埋怨一句。 赵华轻声一笑，岔开话题道：“叔，我下午得回去了。” 宋母听见这话，嘴里的窝头两口咽了下去，连忙急道：“这就回去了？咋那么早就要回去了？你这过来一趟净帮忙干活了，都还没好好出去转转呢。” “我得回去干活了，趁著现在钱好挣，得多存些。”赵华笑道，又怎么会真的有人愿意游手好閒一辈子呢。 以前混工分慢慢的养成了懒散的性子，后来跟著朋友们三五一群廝混，见別人都不敢招惹自己，自觉得风光，自觉得日子过得比那些苦巴巴种地得人过得好，瞧不上那些人。 再后来那些人苦巴巴种地的人慢慢存下了钱，自己结婚后落不下脸去种地，觉得有辱自己的体面，依旧和朋友游手好閒。 再后来曾经的老实人开始盖新房，开始过上好日子，自己和朋友兜里的钱却依旧有一分花一分，开始醒悟想要挣钱，也和朋友去大城市找过工作。 但从小在村里耀武扬威惯了的年轻人，被工头呼来喝去几次后，怎么忍得下这口气，几人合伙打了工头一顿。 换个地方，依旧和前面差不多，最后无奈只能回老家了。 没有学歷当官不行，工地学的技术只能在工地用，参军年龄也大了，出去打工挣的比种地多，看不上种地那点钱不想种地，出去又找不到好工作。 一直蹉跎，时间久了被磨平了心气，开始得过且过，开始什么都不想做，开始出门躲避老婆的目光，只有找到自己那些老朋友才不用面对现实。 直到老婆走了以后，才经常在梦里见到她的身影，才开始拼命想要靠近那个身影，想要和她再说说话，却每次都靠近不了，每次她都躲著自己，浓浓的懊悔包裹著自己醒来，默默流泪，但却已经什么都来不及。 想到这里赵华电光火石之间看了宋雪萍一眼，但两个老的都在，他也不敢太放肆，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宋母放下手中的碗筷笑道：“钱哪里是赚得完的，哪里就急这一时半会的。” “下次有空再来吧，现在我还没结婚，以后要花钱的地方还多著呢，还得娶媳妇，能多存点就多存点。” 宋母拿起窝头咬了一口，笑著点点头道：“倒是实在话，以后日子长著呢，慢慢攒，不著急。”说到这里好奇的追问道：“还没结婚呢？你是几几年生的？” “我是六三的，属兔。” “哦，那是到了能说亲的年纪了，我看著你条件还不错啊，你娘没给你张罗著相看姑娘吗？”宋母说著，又夹了一筷子咸菜送进嘴里。 赵华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轻咳了两声含糊道：“嗯嗯，张罗了，不过我太忙了，天天早出晚归的，哪有时间见啊。” 宋雪萍在一旁垂著眼剥窝头皮，一小片一小片的揪下来塞进嘴里。 宋母闻言只笑著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边上的宋父把手里只剩一口的窝头塞进嘴里，起身拍了拍手对宋母道：“你赶紧吃，吃完装好麦子回家了，一会麦子晒太干不好。”又对赵华招呼道：“你吃你的，不用著急。” 宋母听完宋父的话，连忙三两口吃完饭跟著宋父去装麦子。 只剩下宋雪萍和赵华留在原地，这还是赵华过来找她后，第一次这样安安静静地和她坐在一处吃饭。 四下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空气像是慢了下来，赵华看向宋雪萍，沉声笑道：“辛苦你了。” 宋雪萍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停顿了片刻，用手背轻轻撩过发梢，轻声笑道：“没事呀，现在家里忙嘛，我能帮的又不多，而且做饭又不累。”说到做饭，她看向那盘黄瓜，不好意思的偏了偏头。 赵华笑了笑，没有跟她解释，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虽是清瘦单薄，眉眼间却自有一段清秀，越看越是心动，轻声道：“你那盒雪花膏用完了吗？等下次来，我再给你带一盒。” 宋雪萍微微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捻著衣角，细声道：“还有好多呢，我平时只用香皂洗完脸就好了，没用多少……” 赵华挪动了一下身形，笑了笑道：“那怎么能一样，用唄，不用捨不得，用完跟我说，我再给你买。” 宋雪萍闻言抬头飞快瞟了赵华一眼，带著几分羞恼，没好气道：“你是我什么人，我要你给我买？” 赵华毫不在意，撇了撇嘴道：“我不是你哥的朋友吗？他的妹妹不就是我的妹妹，我给我自己的妹妹买点小玩意儿怎么了？” 宋雪萍抿了抿嘴，腮帮子微微鼓了鼓，目光注视著父母那边道：“不用了，还有好多，现在天热，容易出汗，抹那个腻乎乎的，我才不要。” “那你想要什么？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下次我给你带来。” “不要，你还是別给我买东西了，好好省点钱相看相看姑娘娶媳妇去吧！”宋雪萍语气微妙的回了一句。 六月天里热得厉害，赵华背上却瞬间泛起一层冷汗，忙低声尬笑道：“哈哈！哈！那是你娘说的，又不是我说的，我又没真去相看过！” 没等赵华说完，宋雪萍已经把手里的筷子放进篮子里，面无表情的走向宋母。 看著宋雪萍离去的背影，赵华虽刚刚惊的厉害，这会却忍不住哈哈大笑，没想到媳妇年轻的时候，还……还这么……这么可爱……赵华不敢耽搁，连忙起身追了上去。 宋母看著面无表情走过来的宋雪萍，又看向訕訕地跟过来的赵华，狐疑地扫了两人一眼，问道：“咋了这是？” “没咋啊。”宋雪萍对宋母笑了笑道。 宋母摇了摇头，既然女儿不说，那就没啥事，活儿就快忙完了，哪有功夫琢磨这些乱七八糟的。 第三十六章 返程 “吱吖——咕隆…吱吖——咕隆…” 赵华帮著宋父推板车回家，宋母在另一侧帮忙，宋雪萍挎著篮子跟在身侧。 这已经是第二车了，刚刚已经推了一车回去，一共装了十二袋多，接近十三袋。 宋父对赵华说，今年收了一千三百斤左右，家里三亩半的地，一亩就收了三百多斤快四百斤，还说以前在公社一亩地才收两百斤出头。 赵华能感觉到宋父的开心，也感觉到宋父对他多了一分亲近，这次来一趟麦场，宋母也少了之前的一些虚假客套，虽然宋雪萍还在和他闹彆扭。 就当她是捨不得自己离开才生气唄，反正脸这玩意要来也没太大用，再说万一是真的呢。 “强子，你野鸡处理的咋样了？”宋母先行一步打开了院门，问向躺在树荫底下竹床上的宋志强。 宋志强懒洋洋的挥手回道：已经好了，就等你们回家来了。” 宋母上前踢了他一脚，瞪眼呵斥道：“连小赵都知道过来帮忙，你杀好鸡就往这一躺？见到吃的比见你亲爹都亲，让你帮忙干点活比让你吃屎都难！” 宋志强被踢了个趔趄，双手慌忙撑著床翻了个身，躺稳后抬起头嘟囔道：“你们人不是够了吗？还要我去干什么？” 听到这话，宋母气的上前又要追打，宋志强忙爬起身来躲到宋雪萍身后，还幽怨的看了赵华一眼，以前偷懒都没人说自己的。 赵华和宋父没搭理这边，將板车推进了院子里，自己傻怪谁，说在家看著收好的麦子不被人偷走不就好了…… 宋母见麦子已经进了院子里，暂且放过了宋志强，斥道：“去准备做饭去！生你有什么用都不知道！”骂完几步跟上板车，准备將麦子放到院子角落。 院子里地上铺著几块木板，赵华和宋父把麦子放在木板上码好盖好油布，这些是要用来交公粮和提留的，自己家里吃的已经放进了屋子里。 宋父和赵华忙活的时候宋志强已经回了屋，喊宋雪萍打下手做起了午饭。 赵华伸手揪起身上的衣服扇了扇，忙活这一通衣服都能拧下水了，宋母递过来一碗凉白开，笑著嘆道：“多亏了你，不然就我们老两口，还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强子也是个不顶用的，让他抓鸡摸狗还成，干活是一点用都顶不上。”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大娘客气啥，顺手的事。”赵华接过碗几口喝乾净，一身燥热散去了些。 灶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碰撞发出的叮叮噹噹声，赵华顺势把碗递了进去，宋志强已经在开始炒菜，宋雪萍盯著灶火没看向他。 赵华钻进灶房里，鼻尖全是饭菜的香气，额角的汗还在顺著脸颊往下滑，落在脖子里凉丝丝的。 灶房门口没啥风，宋雪萍低头添著柴火，侧脸被火光映得微微发红，长长的睫毛垂著，看不清神情。 赵华想了想就倚靠在灶房门口，有一搭没一搭跟宋志强扯著閒话，看著宋志强忙里忙外，耳朵却不自觉留意著她的动静。 跟宋志强没扯几句，就见宋母出来打扫巷口，宋父出门找邻居打探別人家的收成去了。 没一会饭菜就陆续好了，宋母出去叫回宋父，和宋父一起把桌子搬到了巷口，屋里吃饭有些闷热，所以换到这个有风的地方。 桌子一摆好，宋志强麻利地端菜上桌，野鸡看著油亮红润，香气直衝鼻子，赵华诧异的看了宋志强一眼，没想到这小子手艺看起来还真不错。 “小赵，快坐，忙活大半天了，赶紧垫垫肚子。”宋母一边摆著碗筷，边招呼赵华。 赵华客气两句，便在桌旁坐下，挨著宋父。 宋雪萍从灶房里走了出来，看见宋母坐在桌旁，站在原地有些犹豫。 宋母见状忙把她招呼到身边道：“你就坐这吃吧，屋里热的要死，过来挨著我坐就行。” 宋雪萍轻轻“嗯”了一声，低著头挨著宋母坐下，宋志强就没那么多顾忌，瞅著桌上爆炒得喷香的野鸡，待一桌人都坐好后，宋志强欻一筷子夹著一块肉放进嘴里。 宋父拍了宋志强一下，道：“就你著急，去去去，去拿瓶酒过来，小赵今天忙了一上午，陪小赵喝点解解乏。” “叔，我下午得赶车，稍微喝点就行，今天不能喝多了。” 宋父点点头一嘆，道：“这次过来家里太忙，也没好好招待你，少喝两口润润嗓子，等过阵子你有空了就再过来，我们再好好喝。”宋父知道他要赶车也不敢让他多喝，这年头自己一个人赶车还是有点不安全的，何况还是喝醉了。 赵华心下感激，还好宋父不是那种酒篓子，硬是要灌赵华喝酒，不然今晚说不定又回不去了。 宋志强拿回酒后就坐下几人一起吃饭，筷子频频夹起肉块，赵华见状忙偷摸给宋雪萍使眼色，让她多吃点肉，被宋雪萍给瞪了回来。 吃完了饭，赵华休息了会，打算去等车，临行前原本想偷摸给宋雪萍塞点钱，让她自己买些东西，日子能过得宽鬆些，不过仔细想了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肉眼可见她对自己是不討厌的，但是如果现在把钱偷摸留给她，说不定她一时会觉得自己是在侮辱她，是想拿钱买她的身子。 万一再被她父母和別人发现了，以后在一起了说不定就会传出自己拿钱勾引她，或者她为了钱才和自己在一起的流言。 现在可不是以后，以后好多人，不管男女都喊著拿钱砸死我吧…… 想对她好还是以后再说吧，下次来多带点姑娘用的东西给她也行。 赵华踏上了回程的班车，宋志强和宋父在车外遥遥挥手，宋雪萍也挽著宋母的胳膊站在一旁安静地看著赵华离去。 看著窗外渐行渐远的村子，赵华心里泛起一阵空落落的滋味，不过想了想，这趟收穫还算是不错，起码这次宋雪萍还来送自己了不是，想到这里，赵华又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第三十七章 协商 傍晚，双淮村。 “这是上哪儿去了？” 进了双淮村，村里的乡亲见赵华从村口走回来，笑著打了个招呼。 “出去办点事，吃了没？你这是往哪儿去？”赵华停下脚步，递过去一根烟，笑著应道。 “刚吃完饭，屋里闷得慌，我溜达溜达，出来乘乘凉。” “成，那你溜达著，我先回去了。”赵华隨口招呼一声，便转身往家走去。 走在路上，赵华发现不少人的目光一直跟著自己，心里有点纳闷，平常有人进村，村民会下意识扫一眼，见到是认识的人就不会关注了，怎么今天偏偏一直盯著他看。 虽然有点好奇，但赵华也没去问，满心疑惑地回了家。 “哥！你回来了？”穿著碎花布衫的赵茹正蹲在院里择菜准备晚饭，见哥哥进了屋，跑过来问道。 “……，你这不是看到了吗，还问这种话。”赵华无语道，想了想又开口道：“哎！我问你个事。” “啥事？”赵茹甩了甩手里的菜。 “为啥我回来的时候村里那些人一直盯著我看？家里发生啥事了吗？” “我刚刚就想跟你说这事来著。”赵茹眉头微微皱起道：“码头那边收购点说他们任务收满了，再收咱们的鱼要担风险。而且別人看你去卖鱼，他们也去了，现在鱼太多，所以价格得低点。” 赵华闻言眉头也微微蹙起，原本去收购站卖就是图省事，价格已经很低了，倒不是没想过自己拿去市场卖。 只是每天早起晚归抓鱼，再跑去市场卖鱼时间来不及，而且卖不完就不新鲜了，还担心被打投机倒把的標籤。 毕竟虽然现在已经传出风声鼓励自由交易，鼓励发展家庭副业，增加现金收入，但是他们这小县城到底有没有真正放开执行还说不太准。 基层干部怕以后追责，现在还在观望的人应该不少，原本赵华不想多事，眼看快放开了，现在被抓那才冤，不值当的。 “收购站那边现在啥价了？”赵华沉吟片刻，抬头看向赵茹。 “小鯽鱼是两毛，大点的两毛五，別的大鱼都差不多是之前一半的价格。” “……”赵华有猜到他们会很黑，但是没想到会那么黑，很明显，这些鱼他们是要私下拉去自由市场变现，原本差价就很厉害，现在还压价那么狠。 不过也可能和自己一样的担心，怕鱼太多放手里不新鲜，虽然他们运输条件比自己方便了一些，但是收的量也比自己大，里头要分钱的人估摸著也不少。 赵华先进了屋，把兜里的剩下的钱放进抽屉，点著了根烟坐在床上默默思量。 价压得这么狠，再往收购站送有点不划算。自己拉去农贸市场卖，价钱能顶收购站的两三倍，还不用票，肯定好出手。 只是量少的话还凑合，像自己这样有船有网去捕，在村里都是熟人不会有人管自己。 在外面一趟拉那么多去，时间久了一定会被盯上，还是有点风险。 菸头扔在地上，赵华用脚狠狠得拧了两圈，向院子里喊道：“赵茹！赵茹！” “干嘛？”院里的赵茹应了一声。 “你进来一下。” “咋的了？” 赵茹推门进来，见赵华一直盯著她看，直看得他心里发毛，恼道：“叫我干嘛？喊我进来又不说话！” 赵华犹豫了会道：“我刚想了想，现在拉去收购站有点不合適了，收购站太黑了，我想拉去集市卖，价格会高很多，而且我们还有时间休息。 赵茹一愣，想了想皱眉道：“去集市？昨天听娘说，村头那家说家里鱼吃不完，拿去集市卖了，都被大盖帽盘问了，还好没抓起来，那么点鱼都问，你这里这么多鱼能让你卖啊？还不直接给你抓起来！” “那不还是给他放回来了，说明还是能卖的，我就是想我们俩分开卖，一人一个摊位，这样不就没那么扎眼了，回头再找我爷让他帮忙去村里开个证明，证明我们是自己捕的鱼就行。” “不过刚刚我看到你又有点不放心，让你一个小姑娘去卖鱼，还不和我在一起，有点危险啊。” 赵茹闻言唬了一跳，急道：“我也去？我才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赵华闻言一乐，道：“没事，我刚刚又想了想，你再带些你的小姐妹作伴去给你壮胆不就好了，一人给她们发一毛钱，你来当老板，给她们发工资。” “啥？让我当老板？”赵茹又唬了一跳。 “那不是让我搞资本主义？不成不成！哥！你要是看我不顺眼，趁晚上拿刀去我屋里不就好了，记得等我睡熟再动手，这样我感觉不到疼，走的痛快些，何必搞这些阴谋诡计！” 赵华哭笑不得的看著眼前这个在搞怪的妹妹，现在大家对老板这个词好像是都比较敏感，没想到这成天疯的小丫头还有这见识。 “嘖！跟你开个玩笑，看给你嚇得，我有那么坏吗，看你不顺眼到这种程度。” 赵华笑完想了想道：“没事，集市上基本都是周边的人，年轻些的我基本都认识，基本不敢找你麻烦，咱两分摊的话一摊鱼也没多少，你跟我去卖鱼，赚到多少钱，分你一成！” 见赵茹已经开始掰手指算一成是多少，眼里已经开始迷茫，赵华补充道：“集市上鯽鱼小的6毛一斤左右，大的8毛，咱一天少说也能捞三十多斤，再加上別的大鱼，鲶鱼什么的，再捞到些桂鱼，你一天就能分三五块钱啊！” 赵茹站在原地迷茫了一会，又用她在小学学到的可怜的数学知识好好算了一会，忽然猛地一拍大腿，道：“干了！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我跟你去！” 顿了顿道：“那你得先去找爷爷开证明才行，而且我得去找我的小姐妹和我一起，到时候让她们帮我忙，就说跟我去够一个月就给她们买新衣服！的確良的！她们肯定同意！不过这个钱要你来出！” 第三十八章 证明 赵华瞥了一眼眼前的赵茹。 倒是会给小姐妹谋福利，只是结个伴而已，又不用帮什么忙，就得给她们买衣服，现在一件『乡村版』的確良都得六七块了，还让自己掏钱，平时在家里閒著不也是閒著。 不过算下来一天也才两毛钱多点，真僱人干活半天得给四五毛，她们去帮忙插秧一天也有六七毛钱。 再说了，能让赵茹安全点，一天一人两毛出头真不算多。 “行！买，隨你叫几个人，不过为什么要给她们买衣服，直接给钱让她们自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好吗？”赵华有点纳闷。 “因为直接给钱的话肯定就会直接被她们家里人收走了，之前我们村里放电影的时候看別人穿过，我们很早就想自己买一件了，可惜一直没有钱。” 赵华看著赵茹嫩生生的脸蛋，小巧的鼻尖微微耸著，被她说的心里不太受用，有些心酸，有点可怜这些姑娘，不过想了想，这年头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哪有人不疼自家姑娘的，还不是没钱闹的。 挥了挥手道：“得了，完事我再给她们一人买一双塑料凉鞋，你也有，去做饭吧，赶紧收拾好吃饭，吃完饭你就能去找你那些小姐妹商量谁愿意跟去了。” “好嘞好嘞！带几个都行啊？”赵茹眼睛一亮。 “嗯，隨你，但只能是女孩子！”赵华担心自己妹妹万一带上哪家混小子帮忙，时间久了再来个日久生情，那就太膈应人了。 赵茹疑惑地看了赵华一眼，不明白为什么提这个要求，不过没关係，原本也只想带小姐妹。 赵茹想著还要给自己也买衣服，没想到还有意外收穫，顿时如奉圣旨，欢喜地跑了出屋。 饭桌上，赵父迟疑地看向赵华：“听你妹说你要去集市上卖鱼？” “是啊，咋了？”赵华扒了口芋头稀饭，隨口应道。 赵母在一旁担忧道：“是不是不太安全，村头双胞胎他爸前两天自己去卖，差点被抓了。” “那不还是没被抓，我回头让我爷找村长开证明就行。” 赵父道：“你还要带你妹妹一起去啊？” “昂，不带她带谁，你有空啊？” “我哪里有空，我这边活都还没忙完，又不能做一半给扔了，我要是没活还用得著你去。” 赵华点点头道：“没事，回头找我爷开证明给小茹，再多给小茹找几个伴就成，我就无所谓了，大不了真有什么事跑就成，集市里人多，他们跑不过我，出了集市我往田里一钻，他们骑自行车都没用！” 赵母没好气的敲了敲赵华的碗道：“吃你的饭吧，没事就会吹牛，怪不得十里八乡都看不见牛了！” 赵华撇了撇嘴继续吃饭，赵父赵母虽有些担忧，但也没阻拦，总比成天不知道干啥去了强。 以前赵华消失过一个多月，村里都在传他没了，老两口伤心不已，都做好收到噩耗的心理准备了，谁成想他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问去哪里了说是找朋友玩去了。 吃完饭赵华和赵茹就各自行动，赵茹去找小姐妹商量了，赵华去找他爷爷。 “爷，吃了没？”赵华踢开爷爷家挡院子的小木床，走向在院子里乘凉的爷爷，他爷爷曾经是大队会计，只不过大队改村以后退休了。 “吃了，你咋这会过来了？有啥事吗？” “昂，我想让你帮忙去找村支书帮我开个证明，我想把抓来的鱼送到集市上卖。” 赵老爷子凝了凝眉，问道：“你不是卖给收购站卖好好的吗，怎么突然想起来跑去集市了。” 赵华摇了摇头道：“不成，以前还好，现在收购站那边说任务完成了，虽然以后还收鱼，但是以后收鱼要降价，我估摸他们是想自己拉去卖，又怕价格给高了不挣钱，才压价格。” 赵老爷子砸了砸嘴，笑道：“成，我去找一趟村支书，你啥时候要？” “越快越好！” “好，那我现在去，你在这等会。” 赵华忙拦住道：“爷，你去开证明的时候记得写赵茹的名字。” 赵老爷子突然顿下，诧异道：“写她的名字？那你的就不好开了啊，一户开两张证明可不行，一户开两张证明，村里会觉得你们家是想把卖鱼当成正经產业来经营，有规模化的苗头，不会答应的。” 赵华笑道：“没事，写她的就成，我就偶尔去一趟，主要还是得她去。” 赵老爷子迟疑片刻，见赵华坚持，只好点点头道：“成，那就写她名字吧，那你就少去些。” 赵华点点头应下，他可不敢说自己不用证明就去，这些老头重男轻女观念老严重了，平时看起来都是一样疼，但真说了指不定证明就强行开给自己了。 赵华坐在院子里等了片刻，赵老爷子就拿回开好的证明递给了赵华，笑道：“拿著吧，开好了，你啥时候要去集市？” 赵华接过证明后扫了两眼手里的信纸，確认是妹妹的名字后笑道：“后天一早吧，咋了爷？” 赵老爷子点点头，道：“嗯，没啥事，明天我带点菸酒去看看市管主任，跟他提提你，后天一早你去镇上集市的时候记得先去工商所跟他打个照面。” “……”赵华心里“臥槽”“臥槽”不断，面上震惊道：“爷？你认识市管主任？” 赵老爷子扬扬眉道：“咋不认识？以前大队还没改村的时候不都是我跟他交接工作吗？” “……”赵华缓了缓，想想也是，这年头隨便拉出来个老农都可能认识这官那官的，还真不能小瞧了老一辈子的社交能力，不像后世连村长平时都见不到跑哪里去了。 下意识地点点头，道：“那我后天早上直接去吗？要不要再带点东西上门？不带不好吧？带了又怕別人举报贿赂，再给人添麻烦。” 赵老爷子看了赵华一眼，眨了眨眼睛，挑挑眉问道：“你觉得呢？你觉得是应该带还是不该带，不该带怎么做，带了又要怎么说？” 赵华思索片刻道：“还是不带了，等以后多见过几次，熟悉了以后我再自己带些自己抓的鱼，在他下班的路上送给他。” 赵老爷子不置可否，没有说话。 第三十九章 初涉市集 古人不见今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赵华走在回家的路上，仰头望向天上的月亮。 不知他到底是算古人还是今人。 …… …… 间隔一日后，天刚蒙蒙亮，刚好赶上以前公社，如今乡政府门口的大集日子。 赵家小院门口。 赵华將昨日捕的鱼从水缸里，捞进两只铁皮桶里，水缸里原本放了些河水和水草，防止鱼搁一夜不新鲜。 “哥，咱今天鱼咋卖？”赵茹带来了三个小姐妹，农村懒人少，这会大部分都起了，只不过她们离得远远的，只有赵茹过来问话。 赵华將手里的盘秤和草绳都递给了赵茹，这是昨天去借来的，还和赵茹一起学习了要怎么看秤。 “鯽鱼给你卖，这个好卖些，就卖7毛一斤，大个头的算9毛。等到集市再给你装桶，你先把秤拿著。” “啊？哥，我听说別人小鱼卖6毛，大点的卖8毛，我们这么多还卖那么贵吗?” “没事，不著急，咱第一次去集市，价格先比別人高一毛，不然那些往常就在那卖鱼的人会觉得我们抢生意，说不定会捣乱。” “哦！”赵茹点点头，转身跑到小姐妹堆里嘰嘰喳喳说了几句，几人这才跟著她慢慢靠了过来。 赵华隨意扫了一眼，都是村里的姑娘，看著和赵茹差不多大，有两个还是邻居家的，平时不怎么碰面，只有偶尔去旱厕或者农忙的时候才能见到她们出来。 隨意的扫了一眼他就收回目光，妹妹还小，成天疯玩，在家人眼里感觉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才没给她说亲。 但別人家十六七岁的姑娘都差不多开始相看人家了，不好盯著別人看，该避嫌还是避嫌一点比较好。 他扛起肩上的扁担，想了想，又抓了几把水草放进桶里，这样別人应该就会觉得鱼是今早刚抓的。 一切收拾妥当，赵华挑起水桶，带著赵茹往集市去，赵茹和那三个姑娘不远不近的跟在身后。 “你先在这等我会儿，我马上就回来。”临近市场管理所门口，赵华找了个小巷子，把妹妹和那三个小姐妹叫了进来。 “啊？你干嘛去？” 赵华整理了一下衣服，道：“我先去拜拜码头，你在这等我就成，別乱跑。” 待赵茹点头后，赵华走出巷子，四周扫视了一眼，低头看看身上的衣服，朴实无华一小农，確认无误走进了市场管理所。 “你找谁？你是来干嘛的？”刚进管理所，就有个工作人员走过来拦住赵华。 赵华扫了一眼他胸前掛著的牌子，躬身笑道：“同志你好，我是来找你们主任的，他知道我，不知道你们主任办公室在哪里？” 那个市场管理员狐疑地看了一眼赵华，“你找我们主任什么事？”说著指了指里面一间小房间，道：“那里就是，直接过去就行，別乱跑。” “哎！好，谢谢！麻烦同志了。”赵华简单道谢后直奔办公室，那名工作人员见他真去了主任屋，和同事交换了个眼色，才不再关注那边。 赵华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听到里面应声让进后，轻手轻脚地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走进去后看见一老头，穿著灰色的中山装，坐在一张木桌前，面向办公室门口，赵华上前拘谨地笑道：“您好，您是张主任吗，我叫赵华，我爷爷是双淮村以前的大队会计。” 张主任打量了两眼赵华，片刻后忽然笑道：“就是你小子？”说著饶有兴致地將手撑在桌前，道：“我不是听说你以前到处鬼混的吗，怎么突然想起来自己抓鱼卖了？改性子了？” 赵华心里汗顏，自己名声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这不是听说现在鼓励自主创收了嘛，所以想著挣点钱，我都二十多岁了，哪能一直指望父母养著，他们也有老的时候，以后得换我养著他们了。” 张主任轻笑点头道：“嗯，小伙子你这个想法是对的，是该好好干活存点钱，还不错，知道孝顺的人就差不到哪里去，我家孩子要是也能这么想就好了，成！我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吧！” “哎！好，谢谢张主任，那您忙，我先走了。” 赵华退出门后，轻轻带上房门，对刚才拦住自己的工作人员点头笑著打了个招呼，阔步走出了管理所。 “成了，走吧，”赵华钻进巷子里，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对等在原地的妹妹笑了笑。 “哥，你刚刚乾嘛去了？”赵茹有些好奇。 “不是跟你说了拜码头去了，我没事逗你玩不成？把鱼分一分咱们走了。” “哦！”赵茹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追问，看著赵华把鱼分成了两桶。他把装满鯽鱼的那桶给了自己，还混进去了几条黑鱼，鲶鱼和昂刺鱼，避免桶里的鱼看起来太单一，惹人怀疑是收来的鱼。 “你们先走，我在后面看著，你们就在前面那块就行。”赵华指了指远处集市一小块空地，对赵茹说道。 略一思忖又叮嘱道：“小冉和小婷先別去，你们先跟著我，一会我找到地方，开始摆摊了你们再回来找赵茹。”这两姑娘是他邻居家的，比另一个姑娘稍微更熟悉一点。 “先让你们知道我在哪里，一会万一有市场管理员问你们，就把证明给他们看，要是有混混或者別的什么人找麻烦的话，你们就直接跑去喊我。” 被点名的两个小姑娘脖子一缩，脸上带著笑意，互相对视了一眼，默不吭声，站在原地。 赵茹和另一个小姑娘听到赵华这么安排，也没多言，互相看一眼，赵茹拎著鱼，另一个小姑娘拿著盘秤和一把草绳，吭哧吭哧地往赵华指的地方挪。 赵华和另外两个小姑娘看著她们挪了过去，她们到了地方，將水桶里的鱼捞几条出来，笨拙地称重凑够一斤，然后再用草绳穿成一串，掛在了水桶边。 赵华在远处看著，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有种妹妹长大了的欣慰感，又有种让妹妹做她没做过的事的心酸感，还有一种妹妹那么小就拉著她一起和自己奔波的愧疚感。 片刻后，赵茹称好了两串，回头看向赵华，咧嘴一笑，然后兴冲冲地和旁边小姐妹说著什么。 “……”赵华只觉得刚刚那片感慨餵了狗，回头看了一眼还乖乖站在原地的两个姑娘，轻轻嘆了口气，一手拎著桶，一手拿著扁担，麻袋和盘秤，领著她们往集市深处走去。 第四十章 破冰 乡镇集市深处。 赵华扫视了一眼周围。 找了个角落，把手里的桶往地上一放，小鱼都给了赵茹，赵华留下的都是些大体型的鲤鱼，鰱鱼，草鱼一类。 赵华把麻袋在地上铺好，捞出一只鰱鱼一只鲤鱼摆在上面，另一只麻袋铺在一旁，坐了上去。 另外两个小姑娘跟在身后，居高临下地望著他，十七八的年纪满脸胶原蛋白，看向自己的眼神带著几分靦腆，后世听说过一句话，年轻的女孩子就没有丑的，果真不假。 略一对视，她们就像含羞草似的躲避开视线，赵华觉得有趣得很，笑道：“好了，我今天就在这里，你们回去找赵茹吧，有事过来喊我就行。” 那两个姑娘没应声，点点头，互相挽著手一溜烟跑了。 赵华站起身看著她们的背影，直到靠近赵茹那边都没被人找麻烦，他才收回视线弯腰理了理麻袋，重新坐下。 这会差不多早上六点左右，集市上人不少，但还没到最热闹的时候，现在过来赶早集的人，都是些和赵军差不多过来卖点家里的农副產品的老大爷和大娘。 赵华旁边是个卖鱼的大叔，看起来和赵父差不多大，只是鱼没有赵华那么多，只用一个篮筐装著。 那个大叔见赵华坐了下来，伸头过来瞅了一眼，语气略带试探道：“哟！小伙子，你也是来卖鱼的？” “是啊，鱼好卖不？我在家閒得没事做，就抓点鱼过来试试，看能不能卖出去。”赵华坐著伸手从兜里掏出了大前门，递过一根给这个大叔。 隔壁大叔看了一眼赵华手里的烟，接了过去诧异道：“大前门？抽这么好啊？” 赵华呵呵笑了一声没接话。 他接著问道：“你这鱼，我看著还不少啊？咋抓的？” 赵华笑道：“我家就住在那条大河边上，抓鱼方便些。”说著向青河的方向偏头点了点。 “哦！怪不得这么多鱼，我还以为是从哪里收来的呢。”这个大叔又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 赵华差点想把他嘴里的烟给夺回来，拧了拧脖子笑道：“现在哪里敢收，这都是我自己抓的，就是过来碰碰运气，呵呵。” “嗯，那你这鱼打算咋卖？” “看看你们啥价，跟你们一样唄。”给鯽鱼提价是怕赵茹吃亏，自己可不怕，自己那么多朋友，没欺负人按理说市场管理所都得给发个奖状。 那个大叔砸了咂嘴，没再多问，缩回了自己的摊位。 赵华懒得搭理他，专心守著自己的小鱼摊，满心期待著顾客上前问价。 集市里的人越来越多，一些年轻些的面孔开始出现在集市上。 赵华在原地坐著，隔壁大叔都卖完收摊了，他还一直没开张。 那些买菜的大爷和大娘，一看是个这么年轻的后生在卖鱼，都躲著赵华的摊位走…… 赵华看在眼里，暗暗思忖道：“我长得看起来也没那么凶神恶煞啊……” 又在原地枯坐了一会，暗自琢磨，他们可能是觉得自己是那种经常去坑蒙拐骗，偷鸡摸狗的小年轻了，现在农村年轻人的作风確实比较野蛮，但是自己真的从来没有坑蒙拐骗过啊，好冤…… 赵华正低头在暗暗吐槽，忽然觉得面前的光线被挡住了。 “你这鱼是咋卖的？”一道清脆的女声轻轻响起，带著几分少女的怯生生。 他猛然抬起头，只见面前立著个与宋雪萍年岁相仿的姑娘，身后不远处，还站著个同伴，正捂著嘴朝这边偷偷笑。 “额……，啊！你是问哪种鱼，鲤鱼一块一斤，鰱鱼5毛，我这里还有草鱼，草鱼7毛！” 姑娘微微蹙了下眉，小声嘀咕道：“咋这么贵……猪肉才一块三呢。” “那个要票，我这里不要票呀！”头一回开张，赵华语气放得格外柔和，连姿態都不自觉地低了几分。 她回头看了眼在偷笑的另一个女孩，隨后转头对赵华道：“那你给我看看草鱼吧！” 赵华应声从桶里捞起一条个头偏小的草鱼，他一共网了三条，另外两条偏大，怕嚇著人家姑娘，特意挑了条適中的。 少女有些不好意思地扭了扭身子，又瞟了眼同伴，才轻声道：“就要这条吧，你称称。” 他麻利地称好，抬著秤桿给她看了眼刻度，又用粗麻绳穿过鱼鳃系好，这才递了过去：“两斤三两，算一块六就行。” 姑娘没先接鱼，反倒先从兜里摸出零钱递了过来。 赵华接过钱，隨口叮嘱了句：“鱼还活蹦乱跳的，小心別蹭脏了衣裳。” 她接过鱼，朝身后同伴使了个眼色，那女孩立刻凑上来挽住她，两人低声窃窃私语地快步走远了。 赵华握紧掌心的零钱，上面似乎还残留著刚刚那位姑娘留下的余温，望著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耸了耸肩膀，將钱塞进了口袋，继续等待下一位顾客。 然而没有等到下一位顾客，先等来了赵茹…… “哥？”赵茹震惊地看向赵华面前的水桶和地上的麻袋。 “干嘛？什么表情？” 剩下的三个小姑娘在一旁挤眉弄眼，笑眯眯地看向赵华。 “你一条没卖出去吗？” “瞎说！”赵华瞪向赵茹，道：“你过来干什么？鱼都卖完了？” 赵茹將手里的水桶向赵华倾斜，笑道：“卖完了，你看看，一条都没剩哦！不像某些人。” “还挺快，你那都是小鱼！当然好卖！我这里都是大鱼，人家一顿又吃不完！卖得慢些不是很正常吗！” “嘖！”赵茹放下了手里的桶，將盘秤放到赵华身后的麻袋上，把卖鱼的钱全掏出来递给赵华，又拉过自己的几个小姐妹，齐齐站在赵华身旁。 赵华冷笑了一声，他倒是想看看这个妹妹要作什么妖，只是没想到，自从赵茹站到边上，忽然有人开始上前问价了，没一会桶里的鱼就卖了个乾净。 几人慢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赵茹的三个小姐妹自从见了一次赵华的笑话，回家的路上倒是敢凑过来一起说笑了。 “哥，今天一共赚了多少钱啊？” 第四十一章 乡间归途 瞥见她身后几个姑娘探头探脑，赵华没作声。 赵茹立刻会意，轻声笑道：“没事，她们不会回去乱说的。” “嗯，你那边是20.7，我这边是21.9，一共是42.6。”赵华扫视了一圈四周，声音压得很低。 “那我能分两块钱咯？嘻嘻！真好！”赵茹满脸兴奋凑过来，学著赵华压低声音。 “嘘，声音小点，今天后面卖的那些鱼你也出力了，分给你4块钱。” 赵茹顿时小脸一绷，瞳孔张大，愣在了原地，她的闺蜜团立马围了上来，顾不上搭理她们，赵茹急忙追上一直往前走的赵华。 “哥！你说真的啊？？” 瞥一眼追上来的赵茹，赵华笑道：“骗你有糖吃啊？真的是，当然是真的。” “哇！那我不是赚得比爹赚得还多了？他出去帮人做家具一天工钱才两三块哎！你真捨得给我那么多啊？”赵茹来回搓著小手，紧跟在赵华身后。 “你是不是傻了？我们昨天去抓鱼不算时间的吗？是两天啊老妹，爹出去做两天工有五六块钱了啊。” “哎呀！你好烦！他又不是天天都有活做。”赵茹摆摆手，落后几步和小姐妹走到了一起。 没理会她们，赵华继续埋头往家走，她们小女生的话题赵华不是很想参与。 “哥？” “……干嘛？” “没事，你走那么急干啥？”赵茹拉著闺蜜团跟了上来。 “鱼都卖完了，还不早点回家，一直在这里慢慢悠悠的吗？逛大街吗？” “不是，我就是想问问你，能不能先给我5毛钱，我回家买包话梅给她们吃。” “不用不用！”旁边的三个姑娘连忙摆起了手，脸上泛起红晕。 看了一眼走在一旁的三个姑娘，她们的眼神清亮有神，稚嫩的脸庞带著几分侷促，摆动的双手粗糙生茧，他脚步微顿，沉默了片刻，道：“买，一人一包，我买吧，忙活半上午犒劳你们一下。” 她们对赵茹敢直接推辞，但对不熟的赵华却不敢搭腔。听他发话后，三人默默对视一眼，同时低下头不再出声。 赵茹挤到她们身边，压低声音同她们窃窃私语，眼睛弯弯地冲她们使眼色，她们脸上微微一热，悄悄瞄了一眼赵华后齐齐动手追打赵茹。 看著几人嬉闹著跑远，赵华摇头笑了笑，不紧不慢地拎著水桶跟在了后头。 到了双淮村小卖部，太阳高高悬掛在半空，陈老头在里屋做饭，他擦了擦脸上的汗珠，抬手敲了敲柜檯，里屋的人闻声用衣服擦著手赶了出来，连声应道：“来了来了！” “要啥？”陈老头走到柜檯前。 “给我拿4包话梅，再给我拿包大前门，还是没票！”赵华指向柜檯后摆放的话梅干。 “祖宗哎！你声音小点！別让人听见了！知道了知道了！”陈老头连忙摆手示意他压低声音，然后转身从柜子底下摸出一包烟递给赵华。 “嘖！怕啥？现在外面没票都能买到，再说了，你这儿的好货，咱村上谁心里没数啊，我都怀疑，这村里的风是你自己放出去的。”赵华敲了敲柜檯，眼睛扫过货架。 “放屁！我还怀疑是你小子给我传出去的呢！旁人来拿货，都是用你手里的烟说事！”陈老头没好气地把几包话梅扔到柜檯上。 “啊？哈哈哈！哈哈！多少钱？？拿点货磨磨唧唧的，再磨嘰你锅里菜糊了！”他瞥向外面飘荡的油烟。 “话梅1毛一包，烟五毛五，一共九毛五。” 他在兜里摸索了一会儿，嫻熟地摸出一张一元纸幣，结了帐冲老头摆摆手出了门。 赵茹和小婷小冉，还有另外一个叫不上名字的姑娘，站在门外大树树荫下等著水桶和扁担。 赵茹还算镇定，其他人见到赵华手里拿著的话梅走出来眼睛一亮，不自觉地抿了抿嘴。 家里的兄弟姐妹多，平时吃不到什么零嘴，除了过年过节家里会给她们买一包，还得分著吃，或是生病的时候，家里人心疼才会买给她们。 想吃一整包话梅，大概要等她们说亲的时候吧…… “哥！”赵茹笑嘻嘻的招手。 “嗯。”他走近后，將话梅递了出去，三个姑娘你推我我推你，没人好意思上前接，索性递给赵茹让她拿去分。 赵茹將话梅挨个塞进她们的手里，她们在原地踟躕了会，低声道谢后接了过去，每人攥著那包话梅，指尖摩挲著粗糙的包装纸，冲赵华甜甜一笑。 那一笑让他觉得有些瘮得慌，感情这事没什么道理可言，虽然他之前名声不太好。 但是很多姑娘就喜欢那种有点小坏的男人，太过老实反而看不上，再加上现在还能挣钱，说不定一个眼神就对上了，他不是什么卫道士偽君子。 只是万一传出点风言风语那宋雪萍还能和自己在一起？看对眼就处对象，没感觉了就分手，在这会儿可不存在，现在这么搞说不定最后还得自己花钱买子弹。 “走吧，回家了。”他摇了摇头，拎起地上的水桶，没再细想，想那么多干什么，说不定人家就是单纯感谢，自己在这胡思乱想，还好赵茹不知道刚刚自己在想些什么，不然说不准就活活笑死。 “唔！”赵茹嘴里含著刚买的话梅，和那个赵华叫不出名字的姑娘挥手道別。 “小婷，小冉，你们俩那么早和我们一起出门，你们爹娘不说你们吗？”从小卖部回家的路上，赵华实在有点好奇。 “问了，昨晚赵茹去的时候就问了，现在家里活不多，哥哥他们就能做完，用不上我帮忙，说只要我別乱跑就成。”小婷没捨得吃那包话梅，装在兜里。 “她们哪有功夫管我，天天围著弟弟打转，我都觉得我是捡来的。”小冉补充道。 她们就住在赵华家边上，正好顺路。两人也都姓赵，这村里赵姓人家最多，不少是早年逃荒过来的，也有招了上门女婿的。几代通婚下来，虽说都顶著一个赵姓，但基本没什么血缘，族谱都不是一支。 第四十二章 抓鱼也能养家 “哦，对了！给你分多少钱记得別告诉爹娘，不然他们不给你留。” 临近赵家小院，赵华顿足看向赵茹。 “嗯嗯，我晓得，娘之前还问我存多少钱了，我少说了一个数。” “还挺聪明。” “那是！”赵茹嘿嘿一笑。 “走吧，先进屋。” 赵华把手里扁担放到门后，水桶放进灶房。 “回来了？”赵母见他回来了，从里屋迎了出来。 “是啊，饭做好没？天热饿得真快。”他边问边朝堂屋走。 赵茹跟在身后嚷道：“是啊是啊，饿死我了！”反正这会钱还没给她，不用小心翼翼地降低存在感。 “早好了，就等你们回来吃饭了。”赵母见兄妹二人往堂屋走，没跟上去，转身去了灶房端饭菜。 “来，先跟我进屋。”他扯了一下赵茹的袖子，直接进了自己的东厢房。 赵茹被他扯了一个趔趄，但一点没恼，笑眯眯地就跟了进去，刚进门就见到他在从兜里往床上掏钱，眼睛一亮，甩手把门从里面反锁，凑上前去趴在床边。 “哥，嘿嘿，好多钱。” “嘖！看你那点出息，口水收收，路上说好了给你4块钱，给你！”他抽出三张一元的纸幣，瞟了一眼上面的女拖拉机手，又数些零钱递给赵茹，都给整钱担心她不捨得破开花掉。 到了这会赵茹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哥哥真的会分她那么多钱，双手捧著那四块钱，都看呆了，隨即紧紧握住，赵华把钱数给她后还在往外掏钱。 赵茹盯著床上堆得越来越多的钱，忍不住对赵华感慨道：“哥，这钱也太好挣了吧！” 他淡淡瞥了一眼还在感慨中的赵茹：“以后不出意外经常能挣这么多。” 大致数了一下堆放在床上的钱，理顺之后放进了抽屉，嘴角微微扬起道：“而且这才哪到哪，那些偷摸做生意的挣的才叫多，倒个手就几十上百的进帐。” “啊？那不成，那种咱可不能做，哥，你也不能去，那种抓到要倒大霉的！”赵茹说到最后声音隱隱带上慌张。 “……”赵华抽了抽嘴角，这倒霉妹妹大概以为他见別人挣得多，產生去做投机倒把或者偷鸡摸狗营生的想法了吧。 “別胡咧咧，我不是成天和你在一块，你见我什么时候接触过不三不四的人了。”现在都还不到时候。 看著哥哥的表情，好像是自己多想了，挠了挠头，嘟囔道：“你前几天不还出去了，谁知道你干嘛去了。” “得了，放心吧，我现在抓鱼也不少挣，走了，出去吃饭。” 赵茹点点头，把钱藏进兜里，使劲拍了拍，跟在赵华身后往外走。 桌子上已经摆好饭菜了，赵父和赵母坐在桌旁等著他们，赵母见他从屋里出来，撇嘴道：“还捨得出来呢？刚回来嗷嗷喊饿，什么事啊钻屋里说那么久？我还以为都不想吃饭了呢？” 赵华无视了赵母的碎碎念，坐下拿起筷子就吃饭，赵茹身上装著钱不敢造次，还不敢现在就跑去屋里藏起来，也乖乖跟著坐下吃饭。 “今早出去一上午咋样啊？桶里一条鱼没剩，都卖完了？”饭吃到一半，赵母看向赵华。 “昂，我出马那还有搞不定的事？不要票的玩意都好卖的很。”他嚼著窝头，风轻云淡地笑了笑。 赵茹埋头乾饭不敢吭声，暗暗翻了个白眼。 “卖了多少钱？”赵父没忍住出声问道。 “三四十，厉害吧？”赵华不想让他们操心担忧，故意说得轻佻。 “嗯。”赵父静静地吃饭，不再出声，赵华感觉他可能是觉得自己一家之主的地位不稳，但是自己儿子能挣钱又有些淡淡的自豪感，心情复杂之下才简单嗯了一声。 赵母就没那么多七七八八的想法，她咋舌道：“乖乖！这么挣钱？不能有啥危险吧？” “能有啥危险？市场那边我爷给打招呼了，只要我不搞事就没人找我麻烦，抓鱼那能有啥危险，我会游泳怕什么？”赵华快速吃完饭放下筷子。 坐在凳子上看向赵茹想了想，道：“小茹，要不我们今天下午继续去抓鱼吧，閒著也是閒著，反正也得去收地笼，不如早点去多抓点。” 赵茹停下了乾饭的嘴，疑惑道：“下午去？那抓来的鱼卖哪里，明天又不是大集，卖码头吗？” “明天不是集市，不过我觉得乡政府就在集市那边，来来往往应该不少人，半下午抓不了多少，刚好够明天卖，等大集了再专门空一天去抓。” 赵茹隨意点点头，道：“都行，看你安排唄，你说去就去唄。” 见她应得痛快，赵华也不多废话，起身收拾了一下渔网，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大太阳，午后蝉鸣刺耳。 犹豫了一下，从屋里拿两个草帽带上，河边风很大，不至於多热，不过太阳光把人晒黑还是很容易，还得找媳妇呢！ 赵茹快速吃完饭进屋把钱藏好就和赵华一起出门，赵母在门口张望了一会。 见两人走远才回里屋，忍不住对赵父嘆道：“这小华以前成天玩觉得他不爭气长不大，现在见他这么辛苦心里又怪不是滋味的，这么热的天，以前稍微热一点都不爱出门的。” 赵父手里的旱菸往地上敲了敲，嘀咕道：“我这大热天的收芋头，除草都没见你这么叨叨。”不过却没再多说，他也有些心疼。 “哥，咱走一路好多人看我们。”赵茹解开了系在岸边树上的绳索扔在船上，爬上去后对赵华呵呵一笑。 “嗯，大热天的像我们这么傻的不多，不躲在家里乘凉还往太阳底下跑。你把草帽戴上，別晒黑了。”赵华摇櫓把船撑离岸边，河面金光粼粼。 赵茹仰头望了一眼太阳，笑道：“是有点热，不过还好，以前比这还热我都出去干过活。” 河面金光粼粼，船往前航行了一会，赵华思索片刻，对赵茹道：“不然我们去上次那个荒洲吧，那边柳树多，树底下有树荫，底下那些枯枝烂叶里应该藏不少鱼，就是不知道拋网会不会掛底，早知道带个鱼鉤来钓一钓试试看。” 第四十三章 荒洲侧畔 青河。 荒洲边。 小船滑向岸边柳荫，轻轻一靠，赵华跃上岸，把缆绳拴在石头上。 还没到七月最热的时候，可现在也不容小覷，只是河面上飘著一层凉湿水汽，风一吹，比岸边好了太多。 赵茹倚靠在船舷，探出身子轻轻拨玩河水。 “別玩了，干活了！” “啊？”她抬头左右望了望，“哥？在这里撒网吗？我觉著这里水很浅啊，应该啥也没有吧？” “那你就说错了，我们村那里別人站在河边拋网，都能捞到很多鱼，这里常年没人来，不知道藏多少长了很多年的大货。”赵华弯腰拿起了船头的拋网在岸边整理。 “可是你不是说这里的枯枝烂叶多，容易掛底吗？” 他望向河面，碧绿的河水连著对岸鬱鬱葱葱的林木，鼻尖縈绕著若有若无的水草清香，眼睛微微一眯，笑道：“我下水里往河心方向走些就好。” “哦，你不用船啊？那我把船拴牢些。” 她起身跃下船，在岸边寻了根粗壮的树杈，用力將其斜插入河边的软泥中，试了试牢固程度，拉过缆绳牢牢地系在分叉处，又下意识望了一眼水面上停留的船只。 拴牢后赵茹回到船上拿起水桶跟著赵华一块顺著岸边往前走。 他晃荡著拋网走在前面，隨手捏了捏口袋，忽然惊呼一声：“臥槽！！！” 赵茹心里一惊，连忙追上前去问道：“咋了？有什么重要东西忘记带了吗？” “我没带烟！！！”他又仔细捏了捏两边的兜。 “……”赵茹肩膀一垮，无语地哦了一声。 “你到旁边树荫底下等著吧，水桶给我。”他向身后招了招手。 “你要水桶干啥？”赵茹有些奇怪，依言把水桶递给了赵华。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走向河里，把水桶倾斜按入水中，灌了小半桶清水，递给赵茹道：“我灌点水，你一会拎著水桶一起躲在树荫底下，不然我担心鱼会晒死。” “哦。”赵茹接过水桶，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树荫，拎著水桶挪到了树梢尖的阴影下，没敢靠树根太近。 见赵茹已经避开了阳光，他慢慢趟著水往河心方向去，冰凉的河水浸过小腿后停下了脚步。 他甩了甩手里的渔网，弯腰將一只脚往前探了一步，使劲踩实了脚底的淤泥，微微用力，將渔网狠狠地拋向身前深水区。 哗啦一声渔网入水，他和赵茹盯著渔网垂入水中，今天水流流速有些快，多静候了片刻，感觉到手里的网纲传来被水流轻微拖拽的力道，他慢慢收回手里的网绳。 手里的网绳只有沉重的拖曳感，並没有以前中鱼后传来的隱隱顿挫感，赵华心下有些失望，暗自嘆息河边的鱼还是不如河心水更深的地方鱼多。 他无聊地收著网绳，抬头四处张望，河风吹著荒洲上的芦苇叶哗哗作响。 就在渔网即將被拉出水面，手中的网绳猛地一沉，水花哗啦哗啦地溅起，网兜里泛起一片白花花的亮光。 “哇！哥！岸边真的有鱼啊！我还以为你在吹牛！”赵茹小跑过来站到岸边，眼里泛著金光，都是活生生的钱啊！去过一趟集市的她，现在见这些鱼可亲切了！ 赵华也没想到这些鱼居然跟他玩装死这一套，到了水面才开始扑腾，连忙打起精神收著渔网往后退，踩上陆地猛一用力渔网就被拖了上来。 “哥，咋还有泥鰍？泥鰍不是都专门钻淤泥里的吗，咋河里也能网到？”赵茹上前弯腰查看网兜里都有些什么。 “来河里赶大集的唄，神经病，河里有泥鰍也要惊奇一下。”赵华把网兜里的鱼往地上抖。 “你才是神经病，我是神经病那你是什么？”赵茹斜覷赵华一眼。 “你是神经病和我有什么关係，神经又不传染。” 赵茹垂头翻著白眼瞪他，以示自己很生气，只是没两秒破了功，乐呵呵的將水桶放到赵华跟前，和他一起往水桶里捡鱼。 “哥，这里鱼还蛮多的，这一网鯽鱼得有五六斤了吧？”捡著鱼，她的嘴里还不忘记说话。 “嗯，而且个头都还不小，只是白条也不少，感觉比鯽鱼还多一点。” “只有这两种鱼啊？还有几条泥鰍，没有大鱼哎。” 捡完了地上的鱼，赵华站起身，轻轻踢了一脚水桶，往里瞟了一眼，道：“差不多吧，河边就是这样，小鱼扎堆，大鱼不怎么靠岸，还有条昂刺鱼，我早早就扔进去了。” “嘿嘿，那一网就能卖六七块钱了啊？”赵茹眼里闪著小星星。 “嗯，就是不知道好不好卖，你在这等会，我把鱼倒进鱼舱里去，这么多鱼放桶里一会就得死一半。”赵华拎起水桶朝小船那边走。 “哥！不然我摇櫓跟在你身后吧？不然一直跑来跑去不得累死人？”赵茹站起身追上赵华。 他侧过身子，看向跟过来的赵茹，笑道：“不用，我站在岸边还好，你撑船从水面上过，水底的鱼不得被嚇跑完了？” 又轻轻摆手道：“我们一边拋网一边往地笼反方向走，等往前走一段，再把船往这边撑一点就行，不用守在上面，太阳这么大，你不用跟过来了。 赵茹停下脚步，仰头望了眼天，觉得这话在理，蹲回了树荫底下。 船被赵华撑了过来，停在赵茹正前方，树杈也被他带了过来，扔给了赵茹。 赵茹捡起地上的树杈重新固定了一遍，见水桶已经空了，她掀开船头鱼舱的木板，往里瞅了一眼，刚刚网的鱼已经被全部放进去，赵茹掀开木板的动作激得它们扑腾起老高的水花。 “干啥？手嫩欠。”赵华拎著水桶跳下船。 “嘿嘿，我就是想看一眼，走吧走吧。”她把木板盖好回身接过赵华手里的水桶。 “哥，咱明天去集市的话还叫上赵婷和赵晓冉她们吗？” “叫啊，你一个人怎么能行？”赵华捡起地上的渔网顺著河边往前走。 “可是岸边不都是小鱼吗？都是小鱼我们也要分开卖吗？” 第四十四章 浅滩擒鲤 “嗯，鱼小但是我们数量多，还是分开一下比较好，集市上那些卖鱼的说不准原本也是一家。” “哥，我觉得你还挺聪明的，这都能想到，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聪明？”赵茹拎著水桶退到一边。 赵华嗤笑一声，没搭理她，往前走了几步，重新整理渔网准备下水。 捕了接近一个月的鱼，拋了一个月的网，赵华的动作越来越熟练，可今天的水流速比平时快了些。 走在岸边要频繁换地方，还要收网捡鱼，到傍晚只拋了二十多次网。 捏了捏胳膊，赵华仰头看了眼天色，转身对赵茹道：“你先过去把船撑过来吧，这一网收上来再去收个地笼就回家了，天色不早了。” 赵茹闻言站起身，点点头应了一声，日头已经没了正午的毒辣，这会她和赵华也绕到了荒洲的另一边，芦苇把太阳光线都挡了起来。 现在她已经站到了河边，中午太热，出门前穿的单薄了些，这会风一吹，竟有些冷颼颼的。 见她跑去撑船，赵华没急著把手里的网收上来，下午后面网到的鱼没有第一网那么多，应该是拋网收网的动静太大，水底的鱼被惊跑了不少。 而且岸边的鱼都很会装死，下午拋中鱼了都感觉不到，只有在渔网脱离水面的时候，那些鱼才会剧烈挣扎。 见赵茹撑著船往这边划了过来，船尖破开河面，犁出两道浅浅的水纹，朝两岸慢慢盪开，他缓缓地收回网绳。 这一个多月跟著他，赵茹划船的水平也越来越熟练，没一会就停到了赵华身侧岸边。 “哥？你要不要上船来收网啊？这样就不用再去岸边捡鱼了！直接倒进船舱就行！”她站在船上，朝赵华扬声喊了一句。 “你这不也挺聪明的吗？今天下午网的鱼你看了没？有没有死掉的？”说著他拎起网绳跳上了船。 “看过了，没有死掉的，我之前往鱼舱里倒鱼的时候都有换水。”小船被赵华这么猛地一跳，顿时左右摇晃起来，她只好握紧櫓把，才勉强稳住没摔倒。 “嗯，没有就好。”他走进船舱，专心收回网绳。 “哟！”手里的网绳忽然传来一下午都没出现过的顿挫感，心头一惊，他猛地扭头看了赵茹一眼，笑道：“这一网好像有大货！” “真的假的？”赵茹鬆开握柄，从船尾爬了过来。 他撇撇嘴没回话，网绳的顿挫感再次传来，比之前更剧烈了些，他不敢懈怠，双手立刻紧握手纲，身体重心下沉，顶住衝击的瞬间，降低了收网的速度，一点点缓缓地往回收绳。 这会渔网都快拖到岸边了，他担心收网速度太快，鱼猛衝，直接挣破渔网，新的手拋网才刚托人编，万一这条挣破了就没得用了。 但是更猛烈的顿挫感传来，以前很少碰到这种情况，通过网绳传过来的力道判断，继续僵持下去这条鱼很可能会挣破渔网，但是鬆手放它走赵华心里又不甘心。 下一刻，力道更猛，他心下一沉，紧接著，网绳突然一僵，彻底不动了。 他扯了扯手里的网绳，没有挣扎的顿挫感，再想往回扯，却一动不动。 “嘖，这可能是条鲤鱼，打桩了。” “打桩是什么意思？”赵茹见他忽然一动不动，也不往回收网，有些好奇。 “打桩就是它一头扎进泥里去了，像木桩一样死死钉在水底，一动不动。”赵华绷住手里的渔网。 “它不动了不是刚好吗？你就可以往上拉了呀？”赵茹觉得莫名其妙，这打桩看起来不是件好事吗，怎么哥哥拽著网不趁机往上拉。 “不行，是打桩，又不是死了，越拉它越往下扎，硬拉它就硬往泥里顶，而且鲤鱼爆发力很强很强，往上拉它说不定直接就挣破渔网了。” “那怎么办？”赵茹探头看向河底，浑浊浊的，啥也看不清。 “没事，不著急。”赵华轻轻抖动渔网。 “你怎么知道是鲤鱼呢？只有鲤鱼会打桩吗？別的鱼就不会吗？”她收回身子，看向赵华。 “鲶鱼也会打桩，只不过鲶鱼力道没有那么大，大体型的鲶鱼没有鲤鱼常见，所以我觉得是鲤鱼。” “哦，鱼还会打桩的吗，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 “嗯，还有大青鱼和草鱼也会，不过夏天经常跑河边觅食的鲤鱼会比较多些。” 说完不再搭理赵茹，用心抖动渔网，赵茹见到哥哥的动作也不敢再打扰。 抖动了一会，感觉到力道有些鬆了，赵华左右扫了一眼，直接跳下了船，把渔网朝岸边拖。 岸边水浅，这样它力道再大也没它施展的空间。 片刻后赵华总算是把渔网拖到了岸上，里面果然是一条大鲤鱼，刚脱离水面就开始剧烈挣扎，岸边到处溅的都是河水，离了水还在乱蹦。 “哇！果然是鲤鱼！”赵茹跟著跑到了岸上，见到这条刚出水的鲤鱼惊呼出声。 “嗯，估计快有十斤重了，这一条就得七八块钱。”赵华砸了咂嘴。 “走了！走了！还得收地笼呢！”赵华捧起这条鱼，把渔网扔给了身后的赵茹处理。 他把鱼扔进了鱼舱，走到船尾撑起摇櫓，等候收完渔网上船的赵茹。 等赵茹上船后轻轻船桨一推水面，船就动了起来。 “嘿嘿，哥，这条鱼好大啊，不过还是没有我们第一次抓的鱤鱼大！”她掀开鱼舱的木板，探头望向里面。 “那能一样吗！那鱼用渔网抓的话，轻轻一使劲渔网就破了，碰到搁浅是运气好，不一样，今天一共抓了多少鱼？” “我看看哦，今天鯽鱼好多哦，比以前多了好多，不过大鱼只有鲤鱼一个，鯽鱼有五六十斤吧，它们不会被挤死吗？”赵茹伸手拨弄了一把鱼舱里的鱼。 “还有呢？別的鱼呢？” “白条也很多，小的都扔完了，这里还有很多，还有十几条昂刺鱼，还有好多泥鰍，还有几条黑鱼和鲶鱼，哇！哥！岸边怎么那么多鱼啊？” 第四十五章 暮归 “因为岸边水草多，虫子多，而且深水里会有大鱼吃它们，所以这些小体型的鱼喜欢来岸边。” “哦！那大鱼怎么不来岸边？水草那么多。”赵茹把木板盖好，坐了上去。 “因为大鱼体型大，岸边水浅，它们来岸边游不开，转不动，很容易搁浅，卡住，之前我们抓到的那条鱤鱼不就是因为体型太大了，才搁浅回不了水里。”赵华划著名船，靠近放地笼的地方。 “好吧，可是这鱼也太多了吧？我觉著以后我们一直在岸边拋网就好了，都不用再往河心去。” “你难道没有感觉到我们第一网逮的鱼最多，后面就算边走边拋也越来越少，但是重头来又会变多吗？” “有啊！我觉得我们第一网那个位置特別好，两次都是那里中鱼最多，那里应该一直有鱼群！” “呵呵。”赵华皮笑肉不笑。 “干嘛？难道不是吗？难道不是两次都是那里鱼最多吗？”赵茹不理解呵呵在后世变成了嘲讽的意思，不过她看一眼赵华的表情，就知道这声呵呵不对劲！ “是啊，那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拋网的动静会把別的鱼嚇跑，如果一直在岸边拋网，时间久了，那些鱼又不是傻的，怎么还会往河边跑？到最后能捞到的鱼只会越来越小。” “那也够我们捞一阵子了！”傍晚河边有了些凉意，晚风吹过凉意更甚，她乖乖坐在船头，手没再往河水里伸。 眼看到了放地笼的地方，他没再回应赵茹，降低了摇櫓的力道，让船自己靠惯性慢慢滑过去。 赵茹蹲进船舱，伸手捞起地笼上的浮漂，冰凉的水珠顺著她的手腕滴落，將水里的地笼一一拉起放进船舱。 他静静看著赵茹的动作，微微控制櫓片，防止船被水流带著往远处漂，待她收好一串地笼后，再控著船往下一个浮漂地点划去，櫓声停歇后，四周只剩下细浪轻拍船帮的声响，显得格外寧静。 “哎！赵茹！” “咋了哥？” “你来撑船吧，我来收地笼。”83年还没有密网软地笼，都是篾片编制的手工地笼，密网软地笼九十年代后才开始兴起。 现在的地笼看不见里面都捕到了些什么，每次倒地笼都像开盲盒，根本不知道地笼里都有些啥。 之前赵茹拎起地笼就往船舱里倒，几次冷不丁倒出一条水蛇或是水赤链，在舱里乱窜。 虽说没毒，可还是把她嚇得差点往水里跳，她现在根本不敢再倒进船舱，统一收上来以后到岸边处理，顺便晒个地笼。 可现在改成了晚上收地笼，就没必要再集中到岸边再处理了。 她把手里的地笼往水里一扔，就要过来替换赵华。 “……你倒是把这只地笼提上来再来换我，提都提一半了。” 她又转身回去准备提起那只地笼。 “哎呀別折腾了，快来吧。”这妹妹，偶尔还是会冒些傻气。 “不是你让我提起来的吗？我还以为你累了，不想动呢。”她跨过来接住了櫓片。 “成，没白对你好。”听到这话，赵华老怀甚慰，不再觉得这是个傻妹妹。 抓紧时间直接把地笼里的货往船舱里倒，然后將地笼重新拋回水里。全部收完之后，赵华挑拣鱼获，赵茹划船往双淮村赶。夕阳的余暉把河水染成一片暖金色，又在芦苇盪的边缘碎成粼粼的波光。 之前的鱼赵华直接拉到码头，虽有些招眼，不过大多人没什么直观感受，这两天鱼都往家里挑，直观感受就强多了。 赵华刚把鱼挑进双淮村，老远就能看见有人在对她们这边指指点点，小婷的父亲还跟了上来，往赵华挑著的两只水桶里瞅了一眼，笑道：“可以啊你们兄妹俩，这么多鱼，值不少钱吧？” 他也不好隨口编瞎话，再说了光明正大地在野河里捞的，也无不可对人言，边往家里走边笑道：“还成吧，鱼是挺多，就是不太好卖，码头那边现在价格实在太低了。” “嚯！我瞅你这两个桶，得有六七十斤了吧，都堆得满满的，一斤两毛钱也十几块钱了，这还嫌价格低？” 小婷的父亲又摸了摸下巴，笑道：“不过跟集市上比起来確实低了点，怪不得要让我们家小婷跟著一块去，这不分开卖指定得被盯上。” 赵华瞥了他一眼，看样子赵婷是回家说了叫上她的原因，不过应该没说卖了多少钱，不然他这会应该不会说给收购站也不少挣这种屁话了。 “是啊，挺麻烦的，抓少吧，不值当去一趟，抓多了又愁卖。”赵华隨口敷衍，一心往家赶，天快要黑了。 “嗨，多点好，总比抓不到强，我们想学你抓鱼卖都没办法，一张渔网几块钱，又没有船，码头边上竟是些小鱼，抓点只够自家吃的，想收回渔网的本钱都不知道要到哪辈子。” 见他还一直跟在身旁，赵华略一琢磨，这老小子该不会是暗示想搭个顺风船吧？ 带上他倒是不难，只是赵茹还跟著自己在船上，怎么可能带他，万一出什么问题全是自己的责任，小婷现在是在给自己帮忙，可那又不是白帮的。 赵华不接他的茬，笑道：“叔，你刚刚乾嘛去了？这会回家吗？” “是啊，我出来溜达溜达，在家里也没啥事，出来看看牌，看你回来了就过来瞅一眼，这会回家去。” 三人不再出声，赵华见他不吭声，只走在身侧，现在有点確定了，这老小子指不定是真想蹭船，还好刚刚岔开了话题。 疾步到家门口跟人打了个招呼就进院把鱼倒进了水缸，今天有些晚，没再去河里挑河水，外面水沟里的水凑合著用，薄薄一层刚好没过鱼身。 家里飘著饭香，院外偶有几声说笑。 盖好木板，留了条缝让空气能进去，压上一块砖头，围绕水缸检查了一圈，確认无误转身回屋。 赵华心里轻轻嘆了声，往后往家里挑鱼，不能再这么显眼了。 第四十六章 晨光 夜晚。 赵华躺在床上。 现在已经有人开始议论，村里没有秘密，一件小事被人知道，只要她们觉得新鲜，一夜之间就能传遍全村。 这不是个好苗头，虽说现如今一个村的都讲究抱团，可也不能把人都想得太美好，村里人只要去集市比比菜价，再算算他带回来的鱼，就能大致推算出他挣了多少钱。 村子大了，不全都是熟人，总有个亲疏远近。那些关係一般的，看赵华挣了钱，说不定心里不痛快，就会去举报他。 万一被举报，那就肯定有人查，如今那些大盖帽执法粗蛮，就算清白无辜，被带走也可能惹上麻烦，何况还挣了那么多钱。 床板被他翻身的动作压得吱吱响。 这才哪到哪，就看谁都不像好人了…… 还是低调一些吧，出彩一点可以，过於出彩就不行，別人忙活一年不吃不喝才能买一辆自行车，自己忙活几天就能买，赵华觉得，换他他也想去举报…… 以后还是晚一些回来，明早再挑一些小鱼混杂白条送给周围邻居好了。 几秒后，他深深沉入梦乡，白天忙著收网打鱼不觉得累，到了晚上，全身的疲惫感一齐涌了上来。 …… 屋外传来清脆的鸟叫声，赵华闭著眼，脑子开始接收信息，几秒后睁开眼抬头望向窗外。 天色还有些发暗，隱约能听到灶房传来动静，应该是赵茹在准备早饭，他起身穿好衣服，走出房间。 “和你那些朋友说了吗？今早也要她们帮忙跟一下。”他拿著脸盆走向灶房打水，果然是赵茹在里面。 “说了，昨晚就说了，我们先吃饭吧，她们一会儿应该就到了。”赵茹揭开锅盖。 “鱼你看了没，还活著吗？”他拿起毛巾擦脸。 “看了，都还挺新鲜，活蹦乱跳的，哥，你真的好懒啊！”她把锅里的窝头一个个捡到碗里。 “嗯？啥意思？我还懒？我都差点住河里了还叫懒？”赵华没好气斜她一眼。 “还说不懒呢！那么多鱼水缸里就放那么点水，还好鱼昨晚都活下来了，不然昨天下午全白忙活。” 赵华隱隱觉得有些不妙，试探著问道：“所以你往里加水了？” “昂！我可不跟你一样！一早起来我见水那么少赶紧往里加水！”看起来还有些小骄傲。 赵华看向灶房空荡荡的水桶，接著问道：“井水？” “对啊！咋了？” 他赶紧扔下手里的毛巾，一个箭步衝到院子水缸前，往里看了一眼，还好是刚加的，又连忙拎起专门用来装鱼的桶，跑到远处水沟里打了满满一桶水。 回到家，先倒了一半进另一个用来装鱼的桶，再把水缸里的鱼全都捞了出来。 捞完才对身后的赵茹道：“河里的鱼不能用井水养，井水都是死水，太凉了，而且含氧量还很低，用井水养鱼，鱼会缺氧窒息死的，就算不死也会炸鳞。” “还好昨晚睡前你没来折腾，而且水也不能放太多，不然一样容易缺氧。”赵华轻轻搅动著水桶里的鱼。 “啊？这样吗？我还以为是你懒呢……”赵茹有些心虚，低声嘟囔了一句。 原本还不想教训这个丫头，就算鱼死了又值当什么，说明白就好，大不了送人唄，又不是不能吃。 可她口口声声说自己懒，这就没法忍了，没好气瞪她一眼道：“傻站在这里干啥？还不把屋里的黑鱼鲶鱼和盘秤拎出来！一会吃点东西直接走！你才懒！” 赵茹被他突然拔高了音量唬了一跳，没忍住上前捶打他的胳膊，解了气才转身进屋去拎鱼。 赵华瞥了一眼早早就被掛在院子里的白条鱼，上前翻看了一下，湿乎乎的，捏一捏，肉还新鲜著。 “你翻那个干啥？一会吃饭一手鱼腥味。”赵茹拎出存放在屋里的肉食性鱼，一脸嫌弃看向赵华的手。 昨晚吃完饭白条就被处理晾乾了，食草的被养在水缸里。 两人正吃著饭，那三个女孩也来了，只是结伴站在院外不进来。 “哎！”他胳膊往外扬了扬，道：“她们咋不进院，都站在门口？” 赵茹转头看了一眼，道：“因为看到你了唄，等著，我去叫她们进来。”她放下碗筷，起身出门把那三个女孩叫了进来，搬过凳子让她们坐下。 “饭吃了吗？”赵华端起碗里的稀饭喝了一口。 “嗯嗯嗯！”几个女孩狂点头，拘谨地坐在凳子上，就是不说话。 赵华见她们放不开，笑道：“又不是不认识，那么严肃做什么，赵婷啊，昨晚我还见著你爹了。” 另外两个女孩暗戳戳的往赵婷身上挤，示意她回话，赵婷转头瞪了她们一眼，笑道：“我知道，他昨晚回去吃饭的时候说了。” 见她们神经兮兮的，赵华乾脆两口乾碗里的稀饭出屋准备去了。 她们见赵华出门，明显鬆了口气，然后对赵茹说道：“你们昨天下午又去抓了呀？我爹说看到有好多，还让我问问在哪里抓的。” 赵茹咽下嘴里的窝头道：“离得很远，是在那片荒洲的尽头，我和我哥划船都要半个钟头。” 那些女孩眼里冒著希冀的光芒，嘆道：“那么远啊！我都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和我们这边有啥不一样吗？荒洲还有尽头的吗？到底长啥样啊？” “和我们这边差不多吧，有几棵很老的柳树，我还和哥哥上去过，两边岸上都是野花野草，远一点的地方就有很多大树，长得可壮了，还有好多柳树的树枝都会垂进水里。” “哇！柳树枝会垂进水里吗？还很多吗？那肯定好看得很吧。” “我好想去看看，我长这么大连村子都还没出过。” “你去求求她哥唄，你求了说不定就带上你了。” “你怎么不去，你不是也想去看看吗？你去求求说不定也会带上你！” 刚刚赵华在的时候唯唯诺诺，现在走了她们就开始放飞自我，赵茹端著碗里的稀饭，眼睛微眯，似笑非笑地看著眼前这几个好闺蜜。 第四十七章 走村卖鱼 “今天人有点少啊。” 赵华拒绝了赵母跟过来帮忙的提议。 这会儿他把水桶放在小巷子的地上，看著昨日人满为患的集市，今天不至於门可罗雀，也只有小猫三两只，摊位都集中在一小块地方。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几个女孩，虽然有过一次经验，不过还是可以看出来赵茹有些紧张，其他三个女孩神色就平和很多。 “那我们是不是就算分开也会有些显眼，別人会看到我们走一起吧？”赵茹捏著衣角，灰扑扑的对襟小褂下，手紧紧攥成了拳。 “谁没事会盯著你看？哪有那个閒心？”摸了摸下巴，又道：“不过只有我们最年轻，有人注意到也不稀奇。” 他看著地上的鱼，有些犯愁，这么多也不敢往饭店里跑。 单个的大货好货能说运气好抓到的，拿去就能卖了。 大批量的小鱼拎过去，他们第一时间就会怀疑是不是收来的，不仅鱼卖不出去，说不准连人都要被扣下盘问。 看著水桶里四十多斤的鱼，他想可以挑到村里去卖试试，可走村的话哪有几户人家会捨得买鱼吃，该不会卖不完剩下的全臭了吧…… 思索片刻，他把上衣脱了下来，把衣角伸进水桶里沾一片水上去。 边上的三个女孩一见他的动作，立马转过身去，赵茹也目瞪口呆，不知道他得了什么失心疯。 赵华不理这些，直到他重新穿上带水的上衣，赵茹才招呼那些小姐妹转回身，只见他又把脚伸进水桶里，裤脚也被浸湿。 伸手进水桶里胡乱撩了几捧水泼在身上，又把鞋子脱了递给赵茹，跑到路边水沟里踩了满脚淤泥，简单蹭了蹭，光著脚跑了回来。 几个女孩看著他的操作都看傻了，他又把赵茹头上的草帽拿起往自己头上一戴，活脱脱刚出炉的新鲜小渔民。 “我多带一些鯽鱼走，昂刺鱼鲤鱼那些都给你吧，咱不能一块在这齣摊，太打眼了。”他把鯽鱼倒了一小点进她的桶里，剩下的全部要留下带走。 “你不在这齣摊啊？那你去哪里？”赵茹接过他分好的水桶。 “我去边上村里转一转，杂鱼不好出手，鯽鱼应该还行。” “那你就光脚去啊？”赵茹低头瞅了一眼他的脚。 “昂，又没带雨靴过来，哪有抓鱼还穿鞋的？” “那你走路小心点吧，好久没下雨了，路上泥有点硬。” “没事，你就去之前那地方吧，卖完了也別乱跑。”接著侧身对另外三个女生道：“你们一会跟著小茹就行，等我回来找你们，要上厕所记得两个人一起再去。” “哎呀！你快走吧！这种事也要说！”赵茹推了他一把。 他倒没什么异样感觉，毕竟心理年龄是五六十岁的人。 这会儿脱了鞋，只觉一阵清爽利落，连一路走下来脚底黏腻的汗湿都浑然不觉，心情大好之下，没忍住多叮嘱了一句。 “那我走了，鱼和水桶丟了没关係，你们自己注意安全。”他又多叮嘱一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知道了！”赵茹拎起地上的水桶，让边上的女孩帮忙拿盘秤，头也不回地往那一小片摊位聚集地走。 见她们已经找好地方站好，赵华不再耽搁，用扁担挑起地上的两只水桶。 还好多带了一只水桶装昂刺鱼和黑鱼，路上让赵茹和几个小姑娘轮换著，拿树枝挑著走。 不然这会只有一个水桶的话，赵华都不知道要怎么弄到別的村子去，看样子，得买辆自行车了。 不仅可以经常去看宋雪萍，运鱼也能舒服点，成天挑来挑去累死个人。 他挑著鱼顺著大路往前走，路上隨便扯了把野草盖在水桶里，一路上计算著如果骑自行车，到红光村从哪里走最近，哪里路最好骑。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远离集市的一个村里，回头看了一眼，心下有些好笑。 这两三里路，一阵胡思乱想，都还没来得及算好从哪里骑最快最省时间，居然就走过来了…… 收敛心神，径直进村，跑到一个以前喝过酒的朋友家门口，赵华別的不多，就认识的同龄人最多，一个介绍一个，喝两次酒就能勉强搭上话了。 门没有关，他站在门外喊了一声，接著弯腰从水桶里捞了几条鱼出来用草绳串好。 “哟，你今天咋来我们村了？就你一人来的吗？”那个一起喝过酒的朋友出门往四周张望一眼，见只有他一个人。 “我来给你送点鱼，顺便想请你帮个忙，你们村，你比我熟一些，我抓了点鱼，想换点钱来著。” 他把手里串好的鱼递了过去，赵华都忘记他叫什么了，只是以前一起和朋友来过，来村里之前就想好了要找过来。 他以前从没做过沿街叫卖的营生，指望赵华沿村叫卖，光想想他都尷尬得头皮发麻。 不过对方还记得赵华，接过鱼后很是热情，看了一眼地上的水桶，惊嘆道：“你这还不少呢！哪里摸的？你一个人摸的吗？” “摸去哪里能摸这么多，我这是用手拋网网到的，刚好碰到了鱼窝。”赵华擦了擦额头的汗。 “好好好，你等我一下，我去换个鞋，马上来！”他把鱼拎进屋里，片刻之后空手走了出来。 “你来的还挺早啊，一大早就出门了吗，连夜网的鱼？咋不去集市试试，不是大集也有人的，只是少了些。”他对赵华招了招手。 “我这鱼太多了，哪敢往公家地盘跑。”赵华挑起鱼，跟在他身后。 “是挺多，你运气还挺好。”他把赵华领到一处棚子底下。 棚子连著一间矮房，再走近些，里面隱约传出摔牌的脆响和乱糟糟的叫骂声。 “在这等会就行，別人吃完早饭就来这里打牌了，到时候我帮你宣传宣传。” 赵华微微扬眉，弯起嘴角，从兜里掏出一根烟递了过去。 回头打量了几眼，这里確实是个风水宝地，赌钱贏了的人刚好买点鱼回去改善改善生活，输了的人也刚好买几条鱼回去交差。 心里稍安，一直缠著他的愁绪散了不少。他和这个一时叫不上名字的朋友蹲在地上，抽起了烟。 太阳斜掛在树梢，暖光铺在土路上，行人三三两两路过，几只麻雀在路边蹦跳觅食。 屋里开始散场，赵华听见了有人往外走的动静。 回头望去，几个人脸上漾著笑脸，几人面无表情，还有几个人一脸阴鬱气。 那朋友连忙起身跟他们打招呼，问他们要不要鱼，那几人瞄了赵华一眼，踱步凑上前看水桶里的鱼。 “小伙子，你这里都是啥鱼啊？”脸上带笑的轻轻踢了一脚水桶，里面的鱼应激，水花溅起一片。 “只有鯽鱼，我这拋网拋的，巧了！网到鱼窝了！”赵华又给他们解释了一句，其实不解释也行，他们总不至於在赌窝前举报他投机倒把…… “看著还挺新鲜，多钱卖？” “我这平时在集市上都得9毛一斤，都是大个头的，今个也不分大小了，全8毛！”赵华拿出草绳和盘秤。 问话的人估计昨晚贏了不少，这会心情好得很，价都没讲就称了两斤出头，赵华给他算两斤，结了帐就美滋滋的回家了。 有人开了头，接下来顺利的很，都不用赵华吆喝，別人看这里围了一圈人，跑出来看热闹，一个传一个，一会就卖完了，后面拿著盆过来的人都扑了个空。 人群散去后赵华捏了捏酸痛的肩膀，对著那个朋友笑了笑，连忙跑去边上小卖部买了两包烟递给他，他见赵华的鱼卖了那么多钱也没推辞，笑眯眯地就接下了。 赵华和他说笑了几句，告辞后又往集市赶，放几个小姑娘在那里，心里实在有些放不下。 赶回集市，见赵茹还在忙活，他没靠过去，把扁担和水桶扔进小巷子里的地上，坐在扁担上，一边歇著一边等著她们。 赵茹边上的姑娘不经意间回头见到了赵华，揪了揪赵茹的衣服，示意她回头看。 她转头看见了赵华，忽的鬆了口气，身子也没绷得那么紧，脸上笑盈盈地回头招呼顾客。 赵华又等了片刻，见她把桶里的水往身后水沟里倒去，知道她鱼都卖完了，站起身等她过来。 “哥，你的鱼呢？都卖完了？”赵茹眉开眼笑地跑了过来。 “是啊！”他拾起地上的水桶和扁担。 “你今天咋卖的那么快？比我还快。”她把卖鱼的钱全掏出来递给赵华。 “今天找人帮忙了，你这边也不慢，走吧，回家吧，好累。”他接过赵茹递过来的钱装在另一个兜里，这是赵茹卖的钱，还没算帐呢。 “嗷！我觉得还好啊，不怎么累。”她和另外三个女孩跟在赵华身后往回走。 “你又不用拋网，当然不累，下午休息，不去抓鱼了，歇一歇，歇痛快了再说。”赵华头也没回。 赵茹神色一急，连忙跑到赵华身侧，面露焦灼道：“那地笼怎么办？下午不去了地笼里的鱼不全臭了？到时候又要全部重新洗一遍晒一遍。” “……还真是，你自己去收可以不？反正你也会摇櫓。”边上的三个女孩闻言面色一动，齐齐看向他和赵茹。 不过赵华想了想，又觉得不放心，嘆道：“算了，下午我也去吧，刚好去河边吹吹风，在家里躺著也热得很，还是河边凉快。” 边上的三个女孩脸上希冀的光芒又快速散去。 “那都去了不再顺便抓点鱼带回来吗？只有地笼里的鱼带回来也没啥用啊。”赵茹追问道。 “抓点吧，去都去了。”赵华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实际上拋网钓鱼，都是男人刻在基因里的捕猎本能，这种事只要一开头就控制不住，真不让去说不定还不乐意。 赵华灵光一闪，忽然想起还可以去钓鱼，转头问道：“你们知道哪有鱼鉤卖吗？” 四个女孩齐齐摇头。 赵华皱了皱眉，忽然想起，他们这边挨著河，镇上杂货铺鱼鉤、鱼线都有得卖，就是鱼竿不好弄。 现在水资源丰富，河里不像沟里，河里大鱼多，没个好鱼竿说不准上鱼就断了。 不过想了想，可以直接拴在船舷上啊，用木棍收线就行，想到这里他连忙招呼住她们，让她们在原地等著。 他快步跑去买了几套鱼线鱼鉤，才和她们匯合回村。 到了双淮村，按照惯例一人一包话梅，分完后各自回了家。 “哥，今天挣了多少钱？”今天赵茹不用赵华拉，自觉跟著走进屋里反锁上门，满脸希冀看著他。 “还没算，先算算你的。”他把赵茹之前递给他的钱掏了出来数了数。 “我的那里，那条大鲤鱼卖了八块三，昂刺鱼三块多，泥鰍两毛，鯽鱼八块多，黑鱼和鲶鱼十几块吧，我没细数，卖完就装兜了，都记乱了。”赵茹盯著他手里的钱。 “哎呀！你別说话了，我都数乱了，一会七一会八的。”赵华挥了挥手。 “嗯嗯！”赵茹紧闭著嘴，用力点了点头。 “你这里是37块8毛5，我给你算四块钱好了。”赵华数出四块钱递给赵茹。 赵茹点点头接过了钱，依旧紧闭著嘴。 “好了，你现在可以说话了。” “嘿嘿！”赵茹盯著手里的钱傻乐了一声。 “娘不问你吗？我给了你多少钱？我老觉著她不能让你手里有那么多钱，你记得要藏好一些。”赵华往外继续掏自己那一兜的钱，隨口叮嘱她。 “问了，问了好多次呢！我说的她都不信我，只不过她没翻到我的钱收在哪里。”赵茹把钱装进口袋。 “这家里还有娘找不到的地方？她哪里不能去翻，反正你自己小心点吧。”他把刚数完的钱推到边上，开始数自己兜里的钱。 “我这里是29块6毛，我卖的是村里，零头基本都给人抹了。一共是67块4毛5。”他把钱理了理，纸幣放进抽屉角落，硬幣隨意堆著，看著这么多钱，突然又充满了干劲，原本疲惫的身体又充满了力气。 “你抽空帮我缝一个装钱的袋子，那么多零碎的钱，走路叮叮的，还得防备別掉了，怪难受的。”他看向满眼放金光的赵茹。 第四十八章 梅雨前兆 “知道了，哥，还是你舒服，钱就放在这里也不用担心娘拿走。” 赵华嗯了一声，把抽屉合上，起身出门准备吃饭。 看著碗里的橙黄色的红薯饭，他拿筷子扒拉了两下，微微蹙眉，买大米还得用票，粮食是战略物资，集市上没人敢卖。 农村又搞不到粮票，这里搞到粮票的难度和城里搞到外匯券的难度基本没差。 到年底集市上粮站旁边才出现一个不掛牌的私人粮油店，据说店主是乡里一把手的哥哥，大米卖到了7毛钱一斤，一家五口一斤半的大米才够吃一顿，一顿就得干掉一块多钱…… 仅仅是一顿饭干掉一个农村妇女出门做一天工的工钱，还没算上菜钱，真要这么吃，大概赵母会把他扔出门去，不要这个儿子了吧…… 等结了婚分家就好了，就能自己当家了，他轻轻嘆了口气，继续往嘴里咽红薯，其实还挺甜的，挺好吃的，如果他没有吃伤的话…… 咽了几口红薯，隨意伸著脖子往外望了一眼，早上还出著太阳，这会儿天色却有些阴沉下来了。 “娘，今天下午咋这么闷？”他抖了抖身上沾满汗的衣服。 “要下大雨了吧，快要入梅了，你那船要注意一点。”赵母头也没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啥？现在才到梅雨季节？”赵华一惊，他还以为之前从河里抬回来鱤鱼那会儿就是梅雨季节。 “你长这么大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要入梅？”赵父有些稀奇。 他知道个鬼哦。后来年龄大了，一年到头在外面打工，倒是记得年轻的时候老家年年涨水，也只依稀记得是夏天。 以前年轻在家那会又活得没心没肺的，根本摸不准什么时候连阴天，一到发大水就兴奋，岸边到处都是被衝上岸搁浅的大鱼，谁还有功夫去记发大水到底是什么时候。 “那我船咋整？要发水了吧？”他转头看向赵父。 “没事，梅雨是要涨水，发水和涨水不一样，又不是一下就涨上来了，等开始涨水你就把船拴树林里就行。”赵父隨意答道。 赵母笑道：“下到后面上游撑不住开闸放水，那时候才会发水，你到现在连这个都还分不清吗？” 赵华沉思片刻，道：“也是，那船不著急，刚开始只是会涨水，我记得年年涨水都要涨到村口。” “哥，那岂不是你站在村口就可以抓到鱼了？”赵茹忍不住问了一句。 “不一定吧？和鱼往不往岸边来有关，来岸边的话就可以，有句话怎么说来著？涨水鱼，落水虾还是涨水虾，落水鱼？”赵华看向赵母，他有些记混了。 “涨水鱼好抓，落水虾好抓，以前涨水你没看到过吗？一堆人站村口网鱼。” “看到过啊，不过我觉得虾也好抓，岸边也会有好多虾，慢慢涨上来的水又没多深，看起来鱼没虾多。”赵华仔细回忆了一下。 说完话，他看著碗里还剩个底，匆匆两口吃了下去，起身走到门口，看著越来越阴沉的天气，有些犹豫不定，不出去有些手痒痒，出去又担心下雨。 赵茹也吃完了饭，走过来凑到他身边，低声问道：“哥，感觉要下大雨啊，天色都暗下来了，咱还去吗？” 他捏了捏兜，在集市上买的鱼鉤和鱼线还在身上，想了一下，道：“当然要去啊，地笼也得收回来，雨下得小些还好，下大了万一涨水地笼都找不到在哪，我只是在想要不要钓鱼。” “钓唄，你要是不想拋网的话。”赵茹无所谓，她只要能去抓鱼就行。 “我想拋网啊，就是担心下雨了赶不赶得回来，钓鱼就不用跑那么远，在码头就行，还好上午买了不少鱼鉤。”他左右张望了一下，转身回屋扛起了角落的锄头。 “走！挖点蚯蚓先！你找个东西来装一下，下午渔网也带上！这会儿那么闷，鱼会拼命往岸边跑，就在码头拋应该也能网到大货。” 顿了顿，又对赵茹道：“而且这时候鱼最好钓，咱今天分工合作，你钓鱼，我拋网！” “啊？让我钓鱼？我不会钓鱼啊！”赵茹叫嚷了一声。 “没事，我教你！”他笑了笑，扛著锄头率先出了门。 声音传进里屋，赵父听见了赵茹的声音来了兴致，道：“钓鱼？你们要去钓鱼？你们有鱼鉤？” 赵茹闻言扭头看向赵父，道：“是啊，哥上午买好几个鱼鉤回来，还有鱼线，就是没有鱼竿。” “那你们现在就要去钓鱼？”赵父磕了磕手里的烟杆。 “不是，现在去挖蚯蚓！爹我们先走了啊！”她喊了一声，快步衝到杂物堆里翻出个木盒，转身就往门外跑，急匆匆地跟了上去。 赵华扛著锄头，没一会走到草场边的草垛旁。 赵茹捏著木盒，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天闷得透不过气，这一路紧赶慢赶，她额前的碎发就已经汗湿。 他用锄头尖拨开草垛根边上的矮草堆，底下腐烂潮湿的秸秆与黑油油的泥土沤成一片，一股子热气扑面而来。 他往边上躲闪了一下，先让这股热气消散，等热气消散后，他上前用锄头挖开泥土，一挖开一股又腥又酸的味道又冲了上来，赵茹忍不住捏住鼻子看了他一眼。 见他跟个没事人一样还在正常呼吸，她也是有点服气，嫌弃道：“这什么怪味啊？” “害，烂草沤久了唄，这种地方挖出的蚯蚓味道才正，鱼才喜欢咬鉤。” 赵茹摆了摆手，头往后偏了偏，把木盒往他面前一扔，躲到远处才鬆开捏著鼻子的手，站在那里不再靠近过来。 赵华没管这个躲得老远的作精妹妹，几锄头下去就翻出了两只蚯蚓，一只在挖开的泥土上不停地扭动身躯。 另一只刚冒了个头，见泥土被挖开拼命想往下钻，他弯腰捏住那只想往泥土里钻的蚯蚓往上拽，一使劲，拽断了…… 隨手把手里断掉的蚯蚓扔进木盒，用锄头敲碎地上的土块，捡起那只还在扭动的蚯蚓扔进木盒。 又挖了一会，掂了掂木盒扫了一眼，这一会儿功夫大概挖了十几只，差不多够用了，这才收起锄头，冲远处的赵茹招呼了一声回家。 第四十九章 乌云聚 两人刚到家，就见到赵父搬个板凳坐在门口，嘴里叭嗒叭嗒的抽著旱菸。 见两人进了屋，赵父把嘴里的烟杆放下，问道：“小茹说你买鱼鉤了？是啥样的？” 赵华把锄头放到门后，把手里的木盒递给赵茹拿著，掏出兜里装著的线组，拿出一套递给赵父，道：“就是这种，人家串好的，用的七星漂。” 赵父接过线组，借著门外的光线翻看了一会，抬头迟疑道：“看著还不错，你们下午去哪里钓？要不带我一个？这个天看起来要下雨，我就不去做活了。” “那你拿著吧，刚好赵茹说她不会钓鱼，我原本准备去收个地笼，然后回来到码头钓，下雨也能来得及赶回来。”他把手里剩下的线组全部递给了赵父。 待赵父接过后，他转身对赵茹说：“你一会就跟著爹去吧，我自己去收地笼就行，刚好让他教你钓鱼。” 赵茹点了点头，望著他衣服上的汗渍，问道：“你自己一人去能行吗？不用我帮你摇櫓把船停住？” 他顺著赵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隨手抹了一把，笑道：“一开始我不就是一个人去？没事儿！你一会跟爹去的时候帮我把拋网带著就行。” 他望了眼天色，天上乌云层层叠叠，不过看著一时半会应该下不了大雨，不敢再继续耽搁，跟赵父和赵茹打了声招呼，从院子里拎起一个水桶就往外跑，路上別人和他打招呼都顾不上搭理。 他到河边解开绳索爬上船，一路盯著天色，快速摆动手臂，小船呼呼往前窜，平时半个钟头才到，今天感觉没用一半时间就到了放地笼的荒洲。 把地笼捞起来扔进船舱就划向下一个地点，匆匆收完了所有地笼往回赶，快到双淮村才放鬆了些。 他顺著河岸扫视了一眼，见到了赵茹和赵父，隔壁邻居还有赵婷赵晓冉也和他们在一起。 几人没有在码头，而是在码头东面一些，之前赵华试网的那个小滑尖，看到她们后赵华就收回了视线，等船靠岸后拉住绳索跳下船，把绳子拴在树干上拴牢。 接著回到船上用水桶打了半桶河水，把地笼里的鱼获全倒进了水桶里，全部倒完后理了理地笼，理好之后背在身上，先一步把水桶里的鱼带回了家。 把地笼里收上来的鱼一股脑倒进水缸，赵华心里惦记著河边抓鱼的事儿，一倒完迫不及待地赶向河边找赵父匯合。 离老远赵茹就看见了他，冲他咧著嘴招手。 见赵茹这个表情，他大概有数了，应该收穫不差，心里一阵火热，脚下加快了动作，跑到赵父边上。 “咋样啊赵茹？看你笑的那么开心，学会钓鱼了？”他上前瞄了一眼赵父边上水桶里的鱼，一堆白条，笑著掏出烟递给隔壁邻居和赵父。 “对呀，我钓上来好几只了，你声音小点，別给我鱼嚇跑了。”稍远些的赵茹压低了声音。 “没事，今天天气闷，深水里的鱼都在往岸边跑，嚇跑了一会又会回来一堆。”他笑著隨意应付了邻居几句走向赵茹。 赵茹见他走过来，问道：“我老早就看到你了，你今天咋那么快就回来了？” “当然要快一些，我担心路上下大雨，万一给我船下满了积水，沉了怎么办，我游回来吗？”他站到赵茹边上。 “那你就划一会船，然后停下来往外舀水，水桶舀水快得很，舀完再去划船，这样不就不会沉了？”赵茹乐呵呵的调侃道。 “嗯，下次我就专门带上你，让你好好在那舀水。”赵华脸上带著笑意斜她一眼，然后瞟了眼她边上的桶，十几条鱼在里面游来游去。 边上的赵婷和赵晓冉看著他们胡侃有些羡慕，赵婷的哥哥天天不是种地就是打牌，只有吃饭的时候才能看到几眼，平时根本不和她交流。 赵晓冉是压根就没有哥哥，她也想有个带著自己玩，还带著自己挣钱的哥哥，可惜家里只有一个弟弟和几个妹妹，还好她是大姐，可以镇压更小的妹妹去哄弟弟，自己能解脱出来放放风。 她们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酸意，悄悄使了个眼色，齐齐挡在了赵华和赵茹中间。 赵华眼前突然冒出来两个女孩，还齐齐看向他，给他看的一头雾水，笑问道：“咋了？你们是也想钓鱼吗？” 两姑娘只是一时衝动，再加上好友鼓动，这会有些后悔那么衝动，听他这么一问，连忙又齐齐摇头退了回去。 赵华觉得有些奇怪，见她们退了回去，摇摇头没再多想，赵茹却有些明悟她们的想法，女人最了解女人，有些好笑地瞥了眼这两个好闺蜜。 转头对赵华笑道：“你不去拋网吗？在这里看著我钓鱼，都给我看的有些紧张了。” “嗯嗯，去，这有什么好紧张的。”说著他拿起了地上的渔网，往周围扫了一眼。 之前天热水位下降了不少，河边全是浅滩，河床露出来了一截，光禿禿的没有植被，唯一一块突出的小滑尖还被他们钓鱼占用了。 他背上渔网问赵茹道：“你们只带了两个水桶过来吗？” “是啊，你之前拿走一个，我和爹一人一个，再拿就得拿平时吃水的桶了，娘要骂的。” “行吧，我刚刚忘记把水桶带过来了，倒完鱼我就跑来了，早知道顺手给拎过来。” “没事，你网上来的鱼丟我这里不就行了，或者你把桶拿去，我要是钓上来鱼的话就放进爹的桶里。” “算了，我还是回去拿一下吧。”赵华想了想。 赵茹隨口应了一声，抬起鱼竿看了眼鱼鉤，鱼饵还在，站起来把鱼鉤盪到身后，左右看了一眼，见没有遮挡物，用力一甩。 鱼鉤重新落水，缓缓沉了下去，七星漂一个接著一个沉入水中，直到最后全部沉入水中，只隱约看清浮漂。 赵华见她拎起鱼竿还以为中鱼了，谁知道只是拿起来看看鱼饵还在不在…… 见她甩鱼饵入水的动作，嘴角抽了抽，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你甩鱼饵的时候记得多看看周围，別勾到人了。” 提醒完又看向那两个在看热闹的姑娘，叮嘱道：“你们见她甩鉤的时候记得离远一点，不要靠得太近。” 见她们都在点头，没有不放在心上的样子，他才鬆了口气，转身跑回去拿水桶。 第五十章 不速之客 双淮村。 赵华刚走到村口，就看到村里人三三两两往村外走。 眼看天要下雨，大多数人都歇了手里的活计，一块往码头那边聚。 他们知道即將入梅，这会去河边看看上游有没有提前开闸，放空水库为接下来的梅雨季节做准备。 不过村民们也只是閒著无聊看个热闹，他们早就被年年的大水冲得很有经验了。 河堤往上的地没人跑去种庄稼，以前河堤是种柳树防洪，现在换成了一排排的杨树。 赵华对村里的村民隨意地打著招呼，到家取了水桶往河边赶。 那些去码头的村民见到了赵父和赵茹在钓鱼，调转了方向没往码头走，往她们那边聚过去看热闹。 赵华看了看岸边的村民，放慢脚步靠了过去，都是村民，早知道自己在捕鱼挣钱了，这会不必躲躲闪闪，还不如磊落点。 岸边的风比村里头大一些，河面开阔没遮没拦，风顺著河道直灌过来，吹得赵华衣角微微往后飘。 他刚到岸边弯腰去拿渔网，就有人凑过来笑道：“还是你们家会赚钱啊！一家老小都过来抓鱼了。” 赵华仰脸笑了笑，拎起渔网扛在肩上，道：“在家閒著也是閒著，想著现在阴天，鱼爱往岸边跑，我们就过来玩玩，试试运气。” “嗯，鱼是爱阴天靠岸，只是谁能想起过来试试能不能搞点鱼，还是你们脑子灵活。”边上另一人接茬。 “现在回去拿渔网唄，这雨还没下下来，这会还来得及。”赵华心里清楚，现在明面上没人敢捕鱼。 只不过就住在河边，怎么可能不偷偷摸摸搞点小动作，打打牙祭也是好的。 光是赵华就知道不少人家里有捕鱼的工具，估计只有那些真老实的才没有。 那些人听赵华这么说，互相对视了一眼，心里一合计，赵华抓鱼去卖都没事，他们没必要还要小心翼翼。 而且听说还有人学著他打小船，也准备下河捕鱼，到现在也没人过问，片刻之后，果真就有几人咬咬牙转身往村里走。 赵华扫了一眼沿岸，有些无语，早知道就不嘴欠了，拋网需要拋一网就换个地方，回去那么多人，靠村的沿岸哪里够分。 他顾不上和剩下的人寒暄，赶紧扛著渔网拎起水桶往远处走。 约莫往东边走出五六十步，才放下水桶脱了鞋子踩进水里开始拋网，收网后再往东挪上几步，接著再次拋网，一路缓缓向东推进。 片刻后那些人取回渔网，见赵华走了那么远，果然以为从赵茹到赵华那里的沿岸，都被赵华撒过了网。 有两人没再往这边凑，一个直接从赵父隔壁开始往西推进，另一个转个方向跑到码头往这边捞。 剩下几人见状往码头另一边跑，后面追过来的人见河岸都被瓜分得差不多，只好跑到赵华东面一些的地方捞。 赵华见回去的人都到齐了，嘿嘿一笑，拎起鞋子和水桶转身跑回赵茹身旁，顺著河岸往回撒网。 事实上只要他们靠近看一眼，就会发现赵茹和赵华中间的那段沿岸，还有大段河床乾巴巴地裸露著，一点收网上岸的水跡都没有。 “哥，收穫咋样？”赵茹把手里竹竿递给边上的赵婷，追了过来。 赵华扭了扭脖颈没说话，只笑著朝水桶扬扬下巴让她自己看。 她上前弯下腰，伸手晃了晃桶把，瞅著水桶里的鱼，惊道：“怎么会这么多？都快满了。” 赵华笑了笑，道：“多吧？你那边怎么样？” 赵茹站起身笑道：“我那边也不少，得有十几斤，就是一半都是白条，爹又给我挖了些蚯蚓，我还以为我钓的会比你网的多呢。” 钓鱼的人原本就人人有这种迷之自信，他没搭理，揉了揉发酸的胳膊，远眺远处放鬆放鬆，忽然见到视线里有几人结伴走了过来。 隱约看著像是路西边那伙子，还真是好久没见过这帮人了。 双淮村內部有条土路直通码头，这条土路从村头到村尾，把村子分成东西两半，这伙人住路西边。 就像长大了以后一条排水沟轻轻一跨就过去了，但是在还小的时候需要蓄力才能跳过去。 所以在赵华他们还小的时候，这条土路在眼里就显得格外大，大到他们轻易不会跨过那条路。 路两边的孩子，也就自然而然按著地界，各抱一团，分成了两拨，偶尔一开始只是些两人的小隔阂，小摩擦，最终会演变成两边孩子的矛盾。 小时候的对立不是大事，但记仇，记小时候那点敌对的印象，长大了也懒得打破，见面点个头就算客气，甚至有些时候觉得还不如和一些外村人关係好。 见这伙人过来了，赵华有些警觉，原本就不太对付，再加上以前纠缠三姐的王刚好像也在里面。 以前王刚百般纠缠三姐未果，在她出嫁当天鋌而走险想强抢。 按农村老观念，出嫁遭抢亲，外人只会暗地嚼舌根说姑娘不检点，是没把女方家人放眼里，想怎么踩就怎么踩，还是衝撞家运的大忌，轻则夫妻不睦，重则子女多灾。 “赵茹，你先去爹那边。”他眯了眯眼，挥手把赵茹赶到一旁。 赵茹起初见到那些人还没在意，原本在村里就经常抬头不见低头见，今天来抓鱼的人那么多，他们过来也正常。 听出赵华的语气有些肃重才觉得不对劲，又仔细看了一眼，见那个王刚也在人群里，她平时再怎么调皮终究也只是个女孩子。 见到哥哥神情凝重，她隱隱心里有些发慌，口舌僵麻，侷促得说不出话来。 见赵茹神色紧张站在原地不动，赵华微微皱眉，忽笑道：“你愣在这干啥呢？去钓你的鱼，或者去爹那里也行。” 赵茹见哥哥在笑，心里的紧张顿时消散了不少，敛了敛心神，问道：“哥，他们过来干嘛？” “不知道，估计是见这边抓鱼的人多过来凑热闹吧，不用管他们，你去忙你的。”赵华脸上带笑，暗自绷紧了身上的肌肉。 “嗷，那我接著钓鱼去了。”许是看出了赵华想要支开她，她没再多问，乖乖走回赵婷和赵晓冉身边。 第五十一章 涟漪 赵茹回到了同伴的身边。 赵华心下微松，整理手中的渔网开始准备拋下一网。 理到一半，几人慢慢悠悠地晃到了眼前。 王刚脱离人群上前踢了脚放在岸边的水桶，伸头往里瞅一眼，戏謔道：“可以啊，这么勤快？” 瞥见他牙上中午不知道吃的什么残留的菜叶，赵华强忍著噁心，微微頷首，低下头专心理著渔网不再理会。 “这么多鱼，值不少钱吧？”王刚依旧阴阳怪气，不依不饶地追问道。 见赵华不搭理他，他接著问道：“听说你最近领著一帮小丫头跑集市上卖鱼？” 问完，王刚转头对他带来的人怪笑一声，道：“怎么不带带我们呢？哥几个也精穷啊！” 他带来的人立马接话道：“还能是因为啥？人家长得好看，还有你身上没长的东西唄！”几人鬨笑出声。 赵华见赵茹她们一直在关注这边，不想让她们担心，攥紧渔网又鬆开，深吸一口气道：“我们的过节是我们的过节，你跟我扯这些有什么意思？皮痒了？” 王刚忙装作惊慌退后一步，一边肩膀高，一边肩膀低，脚也跛著，浑身上下透著流气，道：“你这人真不识逗，都一个村的，开两句玩笑咋了？还想对村里人动手？” 没等赵华接话，接著大声嚷嚷道：“看看！看看！天天抓咱村边上河里的鱼，抓完卖点钱瞧不上咱村里人了！” 赵父早在他们刚过来的时候就一直在注意这边的动静，见他嚷嚷开了连忙跑过来查看情况。 远处的村民也停下了拋网的动作，疑惑地看向这边这群人。 赵父见到王刚也膈应，过来举著烟杆对著眾人，眉毛一竖道：“你们想干什么？都滚！再不滚把你们家大人全叫过来好好教育教育，什么混帐东西！” 路西那伙子见赵父出声，有些原本就只是凑热闹的人开始慢慢往边上退。 虽然小时候互相敌对，在这种氛围里从小到大，不过现在长大都成熟了一些，婚丧嫁娶还偶尔互有往来，各自都只是暗暗警惕，没谁想主动挑起事端。 王刚见赵父过来还想掰扯几句，见赵华在眼神阴冷的盯著他，身边的同伴一个个都往后缩。 没人给他撑场子，他眼神闪烁一下，恶狠狠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嘴里含糊不清的念叨几句，呼朋唤友大摇大摆的往回走。 赵华和赵父盯著他们离去的背影，等他们走出一段距离才收回目光。 赵父把手里的烟杆摁上菸丝，点著火吸了一口，一缕青烟裊裊升起，转头看向赵华问道：“他们说啥了？” 赵华把理好的渔网盘在手里，另一只手挥了挥走向河边道：“没说啥，就是閒的无聊故意来找茬吧。” 赵父点了点头，他还记得那个小伙子，大喜的日子被人冲了煞也很难忘记，倒也没觉得是赵华惹的骚。 见赵华往河边去，他上前看了一眼赵华水桶里的鱼，愣了一下，连忙转身加快脚步往他的钓点跑。 赵华边拋网边想刚才的事，上辈子没有这一出，可能是最近自己一直在抓鱼卖，村里人心痒一直在討论这事。 让他们听见了，心里不得劲才过来找茬吧，想起王刚离去前说的话，赵华忍不住捏紧了手里的网绳，缓缓往回收。 网了两个来钟头，刚收完一网的他脖颈触到一点凉意，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飘下雨珠。 望向河面，绵绵细雨落入河面，河面被细雨罩上一层朦朧的纱，风里的暑气彻底消散了，河心荒洲上的芦苇在雨里轻轻摇。 雨丝落在岸边温热的泥土上，腾起一阵熟悉的，微腥的湿润气息。 “下雨了！下雨了！”赵茹清脆的声音传了过来。 赵华抖了抖手里的渔网，把这一网抓的鱼全捡进水桶，捡起地上的鞋子，拎著水桶走向赵茹。 “哥，咱是不是要回家了，下雨了。”赵茹见他过来了微微有点失落，鱼一条接一条的被她甩上岸，她正在癮头上。 “昂，下雨了还不回家躲雨，你要住这啊？”赵华把水桶放在地上，看了眼赵茹的鱼获，又去喊赵父回家。 转了一圈回来刚好赵茹收好了鱼竿鱼线，找了根棍子喊赵婷帮忙抬水桶，站在水桶边等著他一起回家。 赵华跟著她们一起往村里走，赵父和一起拋网的村民远远落在后面閒聊。 他看向帮忙抬水桶的两人，想了想，笑道：“以后你们跟赵茹去，去一趟给你们五毛钱吧。” 两人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边的赵茹急道：“不是说好了给买衣服吗，怎么变成给钱了？” 赵华侧过头去，看向紧紧盯著他的三人，嘴角勾起一抹微笑道：“买啊，衣服也买，去一趟再额外多给5毛。” 赵茹哦了一声，疑惑道：“怎么突然又要给钱了？那不就成僱人了吗？” 他脚步一滯，看了眼被风吹得斜斜落地的细雨线，光想著爹都能帮人出门做活了，下意识就觉得无所谓了，这会才想起他们那是手艺活，是不受约束的。 而自己这还是有些人眼里的剥削，明明现在已经允许务工了，风还是没彻底吹进这个小乡村。 嘆了口气道：“这是请人搭把手，和僱工有一毛钱关係，给钱是一点心意，说是意思意思就好了。” 赵茹狐疑的打量赵华一眼，一字一顿地疑惑道：“心意？”又转头打量走在一旁的两个女该，两人被赵茹看得脸上掛不住，微红著脸眼看就要急眼，赵茹见好就收。 转头又看向赵华，问道：“是对谁的心意？” 赵华闻言，脸色有些精彩，差点想把拎著的桶放地上，改成拎赵茹，好好倒倒她脑袋里的水。 他破口骂道：“胡扯你…胡扯什么？不是你他…不是你说不能僱工我才改的口吗？” 赵茹见他发怒，缩了缩脖子，没敢继续作死，连忙喊上自己的闺蜜往家跑。 雨才刚开始下，没多大，赵华慢悠悠的走在后面，其实他只是听了王刚那伙人的话。 觉得几个女孩跟自己走一起確实招口舌，给她们发工钱，这样能打散很多人的歪心思。 第五十二章 小院 赵茹领著两个姑娘先一步回了赵家小院。 待放下水桶后两个姑娘没有停顿，和赵茹说了几句话后就结伴出门。 到门口刚好遇见赵华，两人犹豫片刻，似是觉得就这么走不太好，可说话又不知说些什么，站在门口两难。 赵华看出了她们的为难，笑著点点头示意一下，直接往院里走去。 两人见赵华直接进院，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忙用手遮住头顶快步跑回家。 院里静悄悄的，赵母吃完饭就出门找老姐妹閒聊做针线活去了。 赵茹站在院里水缸边，盯著水缸里面自己刚钓上来的鱼在游来游去，心里满满的成就感。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转头过去见是赵华，问道：“爹呢？” 赵华走近水缸，把手里拎著的水桶放到地上，挠了挠头，隨口答道：“还在后面，一会就回来了吧。” 见他就这样站在边上看著水缸没动作，赵茹纳罕道：“你不把鱼倒进水缸里吗？” 赵华瞟了眼水缸，刚想说话，忽然觉得有几条鱼不对劲，看著和鯽鱼差不多大，可嘴又比鯽鱼大了很多，还有明显粗壮些的鱼须，鱼身感觉也比鯽鱼圆一些。 走近前仔细看了一眼后，他看向赵茹，没忍住哈哈大笑，调侃道：“你都钓了些啥鱼啊？那是鲤鱼吗！” 见赵华笑她，赵茹不以为然，心里毫无波动，语气淡淡道：“是鲤鱼啊，你別看它们小，劲可大了！你都想像不到！要不是我抓紧了竹竿，竹竿都要被拖跑！” 赵华摇了摇头收敛了些笑声，挑挑眉看了眼那几只鲤鱼，又转头看向赵茹故作疑惑道：“这才和鯽鱼差不多大，你把它们带回来能干啥？” “那我辛辛苦苦钓上来的，我还给放回去吗？”赵茹依旧语气平淡，两只小手缓缓垂到衣摆下再握成了拳。 瞥见她攥成拳的小手，赵华冲她撇了撇嘴，斜了她一眼，笑道：“別人买鲤鱼大多是拿来送人的，那么贵的鲤鱼，谁捨得吃，送人谁买那么小的。” “卖不掉就自己吃唄，干嘛一定非要能卖才带回来？”赵茹转身趴在水缸边看著那些鲤鱼。 看著赵茹瘦小的背影，赵华想了想，轻声笑道：“也不是不能卖，没事，哥明天想招给这些鲤鱼卖出去。” 赵茹闻言，忽然直起腰站了起来，转头看向赵华，问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先分拣一下鱼吧，今天鱼都跑岸边来了，啥鱼都有，乱的很，挑拣一下再养起来。”赵华放轻了语气。 “行！”看著赵华转身到院子角落拿竹筐的背影，赵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异色，莹润的唇角弯起一抹娇俏的弧度。 赵华拿回竹筐，两人冒著绵绵细雨把水缸里地笼捕的鱼也捞出来一起分拣，刚开始分拣，赵父扛著竹竿进了门，把手里的水桶放到赵华面前。 看了眼摆在兄妹两人周围的竹筐，又盯著正在专心分捡的赵华看了一会，想起刚刚路上老友说没见到这个小儿子最近出去鬼混过，他无声舒了口气。 把手里的竹竿靠在灶房边角的墙上，走过来蹲下和他们一起分捡。 三人合力分拣，效率快了许多，不多时就把这些鱼分门別类入了筐，赵父看向满地装鱼的筐和装小虾的盆。 咂了咂嘴，感嘆道：“搁从前，也就渔业队敢一下子弄出这么些鱼来。” 赵茹轻哼一声，嘴角扯了扯，道：“人家渔业队都是好多人一起去，用的是拉网捞，一网上来几百上千斤的都有，我们这点哪里比的了？” 赵父瞅了她一眼，手往身后一背，没有搭理她，转身回屋里抽旱菸去了。 赵华也瞥了她一眼，笑道：“好了，你把虾端去灶房，我去沟里灌两桶水回来，先把这些鱼养起来。” “去吧，要我跟你一起去不？”赵茹把地上的盆端起来。 “你要是男孩子，我都不用去，直接就让你去了。” 赵华拎起水桶，阔步走向院外，没一会就拎著两桶水快步走回院门，胳膊上青筋暴起。 赵茹已经放好了瓷盆，站在院里等他回来，见他脚步匆匆，连忙让开道路。 他將满满一桶水放在地上，另一只手里的桶直接往缸里倒，倒了一半，转头对赵茹道：“把鯽鱼和鲤鱼拿来放缸里吧，这两种鱼比较多。” 赵茹应了一声，弯腰费力端著装鯽鱼的筐，挪到赵华面前，嘴里喘著气道：“好重啊，我明明觉得爹钓的鱼没我多啊，怎么放一起那么重。” 他闻言瞥了赵茹一眼，明明才刚学会钓鱼，钓鱼佬常常產生的幻觉倒是一个没落下。 赵华把手里的水桶放下，没好气道：“你才钓多少鱼，一共才十三四斤，爹光是鯽鱼就钓了十多斤，我拋网拋了三十几斤，快六十斤了，不重就怪了，得了，就放这吧。” 赵茹把筐放在地上，顺了顺呼吸，转头又去拿鲤鱼，问道：“爹钓的有那么多？” 赵华把筐放进水缸里，倾斜著让筐里的鱼游出来，游出一半才把筐翻转过来让鱼全部落进水缸。 听见赵茹的话，他想了想，道：“差不多吧，鯽鱼十几斤，昂刺鱼和鲶鱼那些七七八八能卖钱的加一起也有十几斤，爹光是鯽鱼就比你所有鱼加一起多！” 赵茹不服气，端著鲤鱼走过来道：“我以前没钓过，第一次就能钓那么多已经很厉害了好不？” “嗯嗯嗯嗯嗯…”赵华不想跟她对付，赵父也把鲤鱼带回来了，一共才七八斤，让她自己倒好了。 转身把鲶鱼黑鱼那些体型大些的放进一个桶，把昂刺鱼，刀鰍，泥鰍这些小体型鱼放进一个桶。 白条不耐活，全放在边上了，他准备一会送一些去给周围邻居。 虽然今天很多人都光明正大的跑去河边捞鱼了，基本家里都有，但送过去好歹是个意思，表面功夫起码要做一下。 忙活好一切，赵华直起身拍了拍手，看著眼前这些鱼，鯽鱼五十多斤，鲤鱼七八斤，昂刺鱼、鲶鱼、黑鱼加一起三十来斤，统共近九十斤。 今天的收穫是很喜人，但脱手也是真愁人吶。 第五十三章 灯火 昨天是跑到別人村里的赌窝卖，双淮村也有赌窝。 但是双淮村靠河，那些有捕鱼工具的人以前捕多了不敢拿去卖，都会偷偷摸摸送点给邻居或周围人，所以双淮村的人基本对鱼无感。 在双淮村想把鱼卖出去有点困难，赵茹看赵华盯著这些鱼看不出声，忽然想起这些鱼还要卖出去才能换成钱，挠了挠头，长嘆息了一声。 看赵茹在一旁唉声嘆气，赵华有点好笑，他伸了个懒腰，对赵茹道：“去拿点草绳来。” “要草绳干嘛？” “把这些白条串起来拿去送邻居一些。” 赵茹哦了一声转身去找草绳，片刻后拿回来递给赵华。 他接过草绳，心里默算了一下，8条鱼就差不多够一斤。 家里人少的就两斤，人多就三斤，尝尝味就行了，这年头的人真正缺的还是油水。 把这些鱼大概分好堆，赵华就打算把鱼串起来。 赵父坐在堂屋吸著旱菸，见他要把鱼串起来，连忙把嘴里的旱菸拔出来，叫道：“你干嘛？” 赵华和赵茹被赵父这一声吼叫嚇一跳，一起回头疑惑地看向赵父，赵华道：“我把鱼拿去送点给邻居啊，怎么了？” “你送鱼就送鱼，拿草绳干什么？用草绳串著？合著草绳不用你搓是不？” 赵华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草绳，简直莫名其妙地看向赵父，道：“也不用你搓啊，这不是我从集市上买来的吗？” 赵父噎了一下，脸上明显露出几分尷尬，只是转瞬即逝，隨即板起脸轻咳一声，道：“那么点鱼，你直接用手掐著不就送过去了？还用草绳？败家玩意儿！” 赵华斜了他一眼，没和他爭执，把草绳还给了赵茹，反正刚刚分拣搞的一手鱼腥味，也不差这点。 想到这里他暗暗瞥了一眼他爹手里的烟杆，也不知道洗手了没有，就坐那里抽菸。 他掐起地上的一撮鱼，也不理还在嘟嘟囔囔说他不会过日子的赵父，直接阔步出了门。 先把鱼送给了赵婷家，赵婷的母亲听见动静迎了出来，跟赵华客套了好一会，拉著他不让走，又暗戳戳的打听赵华抓鱼挣了多少钱。 最后又补了一句赵婷刚淋完雨，没有换洗衣服，这会在屋里躺著出不来。 赵华出了门抬眼望天，像是被谁糟蹋了一回，两眼空洞，感觉应付这些老娘们比拋网还累。 接下来出门他就把赵茹也给叫上，让赵茹拎著鱼在门口等著，原想著挨家挨户送过去，鱼就放在家里。 这样別人不知道自己送了几家，看起来比较有诚意，经过赵婷家那一回，赵华觉得还不如让別人知道自己还有下一户要赶比较省事。 框里的鱼好容易送光了，赵华和赵茹收穫了一堆好评。 两人结伴往家里走，赵茹想把筐递给赵华拿著，他双手往后一背，目光直视前方，瀟洒的往家里走，看都不看赵茹一眼。 和赵茹一路推推搡搡地进了小院，想了想，又从水桶里捞了几只昂刺鱼出来。 赵父盯著他手里的动作，奇道：“你又要搞什么？放在那里养著不就好了？” 集市上卖昂刺鱼大小价格都差不多，他挑了几个个头大一些的出来，回道：“我拿给爷奶吃去，这鱼没细刺，他们吃著没事。” 赵父闻言没再多说，赵华又对赵茹道：“你拿几条鱼去大哥他们家吧，他们家里都有孩子，给那些孩子吃，拿刺少的鱼。” 赵茹点了点头，今天抓了那么多鱼，几条鱼而已，只是刚弯腰去捞鱼，又起身问道：“凭啥你只要去爷奶家就行，我却要跑那么多地方？” “別废话！赶紧去吧！送完回来洗澡换衣服，淋那么久雨你不冷吗？” “不冷，天天大太阳，好容易下场雨，我觉得舒坦得很。” “去吧去吧，我一会还得送点给村支书家里，人家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咱也不能太不懂事。” 赵茹这才没异议，跟在赵华身后出了门。 两人来回几趟送完鱼，最后刚好前后脚在院门口遇见，走进院里，发现赵母也从她的老姐妹家回来了，正在灶房里准备晚饭。 和赵母隨口打了个招呼，赵茹躲进里屋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大姐二姐以前穿过的衣服留给了她，所以她还是有换洗衣服的。 赵华穿著大裤衩就在院子里简单冲了个澡，冲完澡饭也做的差不多了。 隨意穿了一套乾衣服和赵茹一起把饭菜端到堂屋饭桌上，等人齐后三两下扒完饭就钻进东厢房去了。 这段时间双淮村通知要通电，赵华听到这个消息就直接交了钱，电线从村尾拉过来，配电箱村头一个村尾一个。 赵华家成了村里第一批通电的住户，別人家还得等电线慢慢铺过去才会通电。 他拉亮床头的电灯，坐在床头，拉出抽屉，里面放了几个鱼鉤，一把摺叠刀和堆满满的钱。 以前晚上没灯，白天挣的钱拿回来就往里一扔，到了晚上蜡烛的光线照不全，还没好好整理过抽屉。 看著里面堆满皱皱巴巴的纸幣，和堆成一团的硬幣，有些心血来潮，想知道自己回来这段时间到底赚了多少。 他把里面的钱全拿出来摆放到桌子上，先一张一张把纸幣分类捋平。 赵母见赵华屋里亮著灯，门也没关，伸头往里看了一眼，转头对刚吃完饭的赵茹笑道：“你看看你哥在干嘛？” 赵茹闻言来了点好奇心，问道：“在干嘛？” 赵母回去收拾碗筷，笑了笑，道：“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赵华在里面整理纸幣，全程听完了她们的对话，果然没一会门口就探出个小脑袋。 他扫了一眼没理会继续整理，赵茹见到桌子上的钱眼前一亮，跳进屋里反手把门一关。 见屋里没有坐的地方，又打开门跑出去搬了个凳子，回来继续把门关上。 赵华见她来回折腾，嘴角扯了扯，终究还是没出声。 赵茹折腾一通后坐到赵华边上，笑道：“哥，这里有多少钱？” “不知道，我才刚拿出来，还没来得及数。” “用我帮忙不？” “那你帮我找几个装硬幣的东西来，整理一下硬幣吧。” 第五十四章 雨夜 赵茹抱回几个罐头瓶子，挨个摆在脚边。 坐稳后问道：“怎么整理？你说。” 赵华看眼地上的罐头瓶，忽然想到了宋雪萍，当初他就是因为两瓶罐头进了门。 他数了数地上的罐头瓶，有四个，两大两小，有些好奇：“这些玩意你都哪里找来的？” 赵茹舔了舔嘴唇，道：“哎呀你別管，有的给你用不就好了。” 赵华侧脸倾到赵茹面前，盯著赵茹，笑了两声，在他印象里家里並没有那么多罐头瓶，就算有也被老娘拿去用了。 看了两眼摆正身子，见她眼神闪躲，心里有数了，继续低头整理纸幣，小女孩贪嘴一些很正常。 他有些庆幸，以前的小妹太懂事了，自己从来不知道她也是个正常的小姑娘，也会贪嘴，好在现在带著赵茹一同忙活，让她有了贪嘴的资本。 赵茹见他没有追问，脸上浮起一丝窃喜，又追著问道：“你还没说怎么整理呢！” “隨你，反正早晚还要用，以后我先把硬疙瘩花出去，都是一分两分五分的，抓一把都赶不上拿一张一块钱的毛票子。” 他平时找零的时候有意用硬幣找零，但用出去的实在是没有收回来得多，有些人还和自己一样，刻意用硬幣结帐。 赵茹哦了一声，往桌子边挪了一点，把桌面上统一面值的硬幣数够一毛后码在一边，满十块钱才往瓶子里放，硬幣叮叮噹噹的落进玻璃瓶。 外头雨势渐浓，雨水轻叩青瓦，墙壁上的灯泡散发暖黄色的光芒，哗哗雨声传进屋內，混著硬幣轻轻落瓶声。 赵华数完手里的钱，捏了捏脖子，一脸蛋疼的看向桌面，最近零售收来全是一毛两毛的纸幣，一块钱都稀罕，再加上之前剩下的，加起来一共近千张。 对比之前在码头过手的大团结，数这些零零碎碎的纸幣属实是给他数美了。 “你那有皮筋吗？找来给我捆一下钱。” 赵茹还在数手里的钱，赵华突然出声，她的手猛地一顿，隨后看了看手里的钱，又瞧了瞧桌面上码好的硬幣，最后瞄了一眼赵华，抿了抿嘴。 “有，堂屋抽屉里有，你数好了？”她起身出门去拿皮筋。 赵华嗯一声，等了片刻，接过她拿回来的皮筋，把钱捆好，又数了一遍，接著把纸幣摆进抽屉，帮忙一起数硬幣。 从天光微亮清数到彻底天黑，桌面上的小山终於被清理乾净。 赵茹把最后一把硬幣放进罐头瓶，拧好瓶盖，问道：“你那边数了多少钱？” 赵华左右扭了扭身子，喘了口气，道：“我这里是473.6，你那里呢？” “198.73。” 赵华心算了一下，忽然忘了赵茹说的是多少，重新问道：“多少？” “198.73！” 他又把百位数去掉，重新默算了一遍。 “一共是671？对不？” 赵茹哪里知道对不对，她还不如赵华上学久，隨口含糊道：“差不多吧。”目光灼灼地在玻璃瓶和抽屉里来回切换。 他扫了一眼几个玻璃瓶，最后一个还差一点就满了，险些这几个瓶子还不够用，心里打定主意，以后全给赵茹硬幣，反正她也要偷摸去买罐头吃。 又看了一眼抽屉里堆放的纸幣，六百多啊，指望种地想存下这些钱，就算年年风调雨顺也得六七年吧。 隨意感慨一句他把所有瓶子放进抽屉，起身伸了个腰，看向赵茹道：“那些鱼都放好了没？” “放好了，桶里养的鱼被爹放进屋里了，院里水缸里的鱼也用木板盖好了。”赵茹跟著起身。 “嗯，我再去看一眼。” 他到堂屋门口往院子里瞥了一眼，又走到水桶边看了看水桶里的鱼，赵茹跟在身后，像个小尾巴，她现在愈发下定决心，要死死跟著小哥的脚步。 “你干嘛？还不去睡觉，明天还要卖鱼去，下雨天也不知好不好卖。”他瞅了眼一直跟在身后的赵茹。 “哦，那我去睡了。”赵茹乖乖点头，往自己的房间里走去。 走到一半，她发现屋里已经湿了一片。刚刚在赵华房间时一点感觉都没有，自己屋里漏水的事都忘了，也没拿个盆接一下，於是又转身去拿盆接水。 赵华抬眼望了眼天上，灰濛濛的啥也看不著，只在屋檐见到不停有雨滴滑过，看了一会转身回屋里脱了衣服躺下睡觉。 …… 一夜好梦，天光微亮，他起身穿了衣服出门，见赵父赵母也早早起了，赵母在灶房准备饭菜，赵父在门口握著他那根老旱菸盯著屋外。 而赵茹则两眼发青的坐在堂屋桌边上。 他瞅了赵茹两眼，有些想笑，也直接笑出来了，盯著赵茹的两只眼睛，笑道：“你这是咋了？昨夜没睡好？” 赵茹哼了一声，扭过头道：“外头下小雨，屋里下大雨，怎么睡得好？” “那你直接去我房间打个地铺不就好了，反正天又不冷，凑合凑合唄。”他这才反应过来，依旧觉得好笑。 赵茹扭头白了他一眼，又重新转头不理他。 “得了得了，快隨便吃点东西准备出门，今天鱼好多的。”赵华走到脸盆架前洗了个脸。 “今天还下著雨呢，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反正我也没什么事。”赵父坐在门口忽然开口。 “行啊，刚好帮我一起挑担，大几十斤的鱼，还下著雨，咱俩一人挑一半刚好。”他把毛巾隨意搭在盆边，走到门口看了眼院外。 赵茹坐一旁一声不吭，直到饭菜热好了去帮忙端来吃饭的时候，才开口问道：“今天还去集市吗？下雨了应该没人会往集市跑了吧？” 赵华嚼了嚼嘴里的窝头，咽下后道：“去啊，下雨也有人要去买菜啊，镇上的学校老师，还有住镇上的那些人，下雨也会去，不然吃啥？而且下雨鱼还不容易死，可以买回家多放几天。” 赵茹哦了一声，点了点头，脸上终於带出了一点笑意。 赵华在一旁瞧著，心里琢磨过味儿来了，合著是以为下雨去不了集市，担心去別的地方不带上她，才一直闷闷不乐？ 第五十五章 如意结 刚吃完饭，赵茹那三个姐妹先后到了赵家小院。 她们穿著蓑衣和雨靴站在屋里等著，赵华心下有些哑然，下著雨还能这么早过来，还好早决定了跟去一趟就给5毛…… 他把水缸里的鱼都捞了出来，装到同一个水桶里，然后把另外的两个水桶里的鱼倒到一块，找来了两块木板，盖在桶上，用绳子牢牢绑结实。 让赵茹拿著盘秤麻袋和草绳，然后从屋里取了一把硬幣，坐到堂屋等著赵父。 赵父吃完饭出门借蓑衣去了，没等一会，赵父就拿著两件蓑衣进了门，分给了赵华一件，家里的那件给了赵茹。 收拾妥当，他將两个水桶上面繫著的绳子捆到扁担中间，用扁担串起来抬著。 穿著蓑衣挑担很不方便，何况还是別人家的蓑衣。 谁知道是传了几代的老古董，万一磨破了就不好了，自己家里那件蓑衣就见证了自己从小长到大。 赵父见他將两只水桶串在一起，蠕动了一下嘴唇，感觉喉咙有点痒，不过最终还是和他一起抬著往外走，没有骂出声。 还好绳子拴得牢，路上遇到急坡绳子也没有滑动，两人別彆扭扭地抬了一路，终於煎熬到了集市，雨天走路时都只敢踩路边草梗。 把赵茹安排到集市上的石棉瓦棚子底下，分了半桶鱼给她，雨天运气好抓到的鱼多很正常，反正她每次身上都带有证明。 將赵茹安排好后，赵茹指了指水桶里的几只小鲤鱼，赵华见状跑到杂货铺。 进门前抬头看了眼门前掛的牌子，综合百货门市部，找到了里面的布匹柜檯。 售货员是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的女孩子，见他走到柜檯前，眼前一亮。 重来一回的赵华，气质自然和以前不太一样，除了面对宋雪梅，面对其他任何人和事，都多了几分从容沉稳，少了少年人的毛躁侷促。 这样的气质搭配上他一米八的身高和本就耐看的面容，售货员也是普通女孩子，自然对他多几分好感。 她眉眼弯了弯，微笑著上前问道：“同志，要扯布还是拿点別的？” “红棉绳，有吗？” “有，你要几尺？” 赵华顿了顿，用米计量用习惯了，忽然冒出来个尺，飞速在心里换算了一下，道：“十二尺吧？帮我裁成二十节。” “一尺三分钱，十二尺三块六。” 赵华掏出钱递了过去，接过裁好的红棉绳回到集市上，赵父已经等得有些急了，见他这么久才回来，恼道：“你干啥去了这么久？” 见赵华只隨意扬了扬手里的红绳，並没有接话，有问道：“你弄这个来干什么？” 赵华没有搭理他，把水桶里的鲤鱼捞出来，这会天还早，还没到镇上人出门买菜的时间。 他直接用绳头从一侧鳃缝穿入，从鱼嘴穿出，打个活结，再把垂在外面的绳头编了个如意结，然后递给赵茹。 赵茹接过鱼，有些新奇，如意结她认识，拴在鱼身上还是第一次见，看向赵华笑道：“这是干嘛？” “你把麻袋拿出来摆在地上，再把鱼摆上去，找几块石头压住绳子，记得绳子別沾湿了，一次摆5条就行。”赵华继续穿下一条。 赵父在边上瞅著，嘀咕道：“搞这些乱七八糟的，还没卖钱就先花钱，这些绳子又花了多少钱？” 赵华没搭理他，接著对赵茹道：“这些鲤鱼按条卖就行，一条卖四毛九分钱，你拴鱼的时候记得每批挑大小差不多的鱼。” 赵茹更新奇了，拎著鱼问道：“干嘛要卖四毛九？五毛不是更好算吗？” 赵华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没有接话，交代完就和赵父打算走村卖鱼，今天下雨，管理员也不会没事出来瞎溜达。 看著剩下的一半鱼，都是鯽鱼，四五十斤，感觉很多，其实真找到门路都不够分的，现在家家户户人口都多，一家两三斤，几十斤分分钟就卖完了。 问题是捨得拿出这个钱的人很少，他看向赵父，见赵父也在盯著他看，两人对视了几秒。 赵父没忍住出声道：“愣著干什么？剩下这些鱼怎么办？” 赵华摸了摸下巴，自己老爹乾的是手艺活，有人要打家具什么直接就找上门了，指望他好像没用，说不定还没自己有经验。 於是问道：“爹，你知道哪里赌钱的人多不？就是咱村那样的，找个地方聚一堆赌的那种。”上次在赌窝边吃到了甜头，这次他还想吃。 “瞎说什么！我怎么可能知道那种地方！我又不去那种地方！別瞎说！”赵父忍不住偷偷看了赵茹一眼，刚好对上赵茹看著他的视线。 气氛凝滯了一秒，他转头瞪向赵华，赵华忙打了个哈哈道：“是问你知不知道，你不是经常出门给人打家具，认识的朋友不是多些吗？谁问你去没去了？” 赵父不耐烦地摆摆手道：“我不去那种地方怎么会知道哪里有？我一有空最多在邻居家里打打小牌，怎么会知道那种地方？” “不是，我意思咱去那里卖鱼不是会快得很吗，一家一家跑腿都要跑细了！” 赵父沉思了片刻，才含糊著开口道：“你要这么说，我还真听別人说过那么一个地方，听说十里八乡的人都往那里去。” 赵华拍拍手笑道：“成，那走吧！”说完同赵父穿上蓑衣，抬起水桶，跟在赵父身后出发了。 两人出了集市，他忽然问向赵父道：“咱就这样过去，別人不认识咱，会不会觉得我们是那些抓赌的乔装打扮，然后按住我们打一顿啊？” 赵父没好气白他一眼，道：“谁没事会打你，你跟著走就行，什么废话那么多！” 赵华临时这么一试，心里有数了，不过也没在意，原本农村忙完农活没事做就都爱聚一起打牌，赵父上辈子也没只顾著赌钱不做事。 跟著赵父走了快半个钟头，他不禁有些佩服他爹，这么远硬是腿著来打牌，加上从家里到集市，都快一个钟头的路程了。 到了之后，別人见到这父子俩挑著桶，都疑惑地看了过来，赵华四下瞅了一眼，看起来是比双淮村那边热闹，下雨天都有四五十人。 赵父让他在门口等著，他自己进去了一会，没一会领出来几个没有在打牌的人，几十斤鱼顿都没打就被分完了。 第五十六章 雨市 赌徒的钱就是好赚。 赵华走在回集市的路上美滋滋地想著。 赵父拎著水桶扛著扁担跟在后头，盘称和草绳都放在水桶里，他有些想不通，赵华把水桶交给他之前说是把钱理一理，怎么理完钱就不记得取回去了。 好在赵华走了一会像是想起了这茬，把水桶接了过去，只留了个扁担给他。 父子俩这一来一回，加上卖鱼的时间，到了集市里已经过去了一个半钟头。 赵华一眼就见到了赵茹的小摊，摊位前面还站著几个看鱼的人。 他忽然猛地想起，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给过赵茹找零的钱…… 她怎么从来没给自己提过呢？赵华也有点想不通了…… 仔细回想一下，自己好像以前也没带过找零的钱，基本买鱼的人都自带了一堆一分两分的硬幣，乡下想见个大钞都没那么容易，隨便卖几条鱼就够来回倒腾了。 父子俩走到赵茹摊位后面，另外三个女孩在一旁帮忙捞鱼和穿草绳。 赵父蹲在后面等著她们，赵茹在前方称重收钱，赵华到那三个女孩身边去看有没有可以帮忙的地方，可他对比这几个女孩子来说有些高。 夏天她们穿得又比较单薄，忽然离得那么近，居高临下，飞快扫过一眼，心里惊嘆，然后退了回去，还是让她们自己忙活吧…… 等了片刻，赵茹面前还剩些鱼没卖掉，出来买菜的人越来越少，不少小贩已经收摊回家了，赵茹焦急地转头看了他几眼。 他看了眼天色，距离工商管理所下班还早，现在送鱼有些扎眼，硬等张主任下班给他送鱼太耽搁时间。 想了想，乾脆上前去把所有鱼捞出来分成五六个小堆，一堆两三斤，放到麻袋上。 赵茹见他把鱼胡乱堆成堆，好奇道：“你都捞出来干嘛？还堆成这样？” 赵华头也没抬，倒没不理她，隨口道：“估堆卖吧，一堆两块钱，要哪堆让他们自己选，省事一点。” “这样能行吗？” “怎么不行？”他把比较受欢迎的鯽鱼每堆分得均匀了一些，又把肉多刺少的昂刺鱼平均了一下，大概估算了一下，差不多一堆值个两块钱出点头。 让几堆鱼看起来重量差不多，这次他没有退回去，眼睛也没有乱扫，蹲在麻袋前面等著人上前问价。 果然有几人见鱼堆成这样，觉得很新奇，上前问道：“你这鱼是打算估堆吗？不散卖了？” “对，估堆儿！两块钱一堆！想要哪堆自己选！手快有！手慢就等下一回！”赵华站起身，对面前几个看热闹的人吆喝了一句。 他的声音又招了几个人过来看热闹，不管什么东西估堆卖都代表可能有便宜捡，所以只要一听到估堆两字，就有人止不住心痒想凑个热闹。 摊位面前人忽然又多了起来，刚开始询价的那几人见周围问价的人越来越多，人一多他们就想著是自己先来的，可不能被后面来的人抢了先。 纷纷上前选了一堆交钱拿鱼，然后到边上看剩下的人选哪堆，悄悄和自己手里的对比。 一共六堆，被人选走了五堆，只剩最后一堆放在那里，都觉得最后一堆是別人选剩下的，下意识就觉得不好。 看上的人也担心自己拿了最后一堆，先前选好的人会褒贬自己手里的鱼，原本想买也变得犹犹豫豫。 赵华见状笑了笑，吆喝道：“最后一堆一块九！卖完回家了！有没有人要！没人要我自己带回家吃了！” 话音刚落，忽然钻出个妇女，嚷嚷道：“我要了！我要了！” 赵华看了眼出声的大婶，示意赵茹上前拿钱，他弯腰把最后这些鱼用草绳穿起来递给了她。 接著把麻袋放进装鱼的水桶里冲了冲，然后把水桶里的水顺著集市边上的水沟里全倒掉。 收拾妥当转头看了赵茹一眼，却发现她的三个小姐妹一直在盯著自己，眼里闪著小星星。 他抿了抿嘴，招呼了赵茹一声，几人一起回了双淮村。 刚到村里，赵父把扁担交给赵茹，直接和他们分道，跑去看人打牌去了，赵华瞥了他一眼，有些无语，蓑衣都还没还，就跑去看人打牌，都不知道他是从谁家里借过来的。 往前走了几步，赵华掏出兜里的硬幣，一枚一枚的数，给那三个女孩一人数了5毛钱，不顾她们阻拦，放进她们手里，每人二三十枚…… 见她们有些不好意思，他转头看向赵茹道：“让你给我缝一个装钱的袋子，袋子呢？到现在都没见到！” 赵茹愣住了，万万没想到这会还有她的事，她忍不住吐槽道：“哥？你啥时候见我閒过吗？你是不是有点没话说了？” 赵华一口气差点没憋住，心里暗骂这狗东西是真不懂配合，原本就说好的事，他不想为了五毛钱浪费口舌才找她转移话题。 暗吸了口气，只好往回圆道：“你是不知道，我现在走路都不敢走快，生怕一不小心身上的钱掉出来，这回回大几十块钱，虽然不多，真掉了那也心疼啊！” 几个女孩互相对视了一眼，瞅了眼赵华那张冰冷的嘴，又瞥了眼手里一堆硬幣堆起来的五毛钱，轻轻咬了咬嘴角，没再客气，塞进了兜里，大不了下回多帮点忙好了。 只是赵婷和赵晓冉盯著手里的五毛钱，忽然想起了赵茹调侃她们的话，渐渐开始脸红。 赵华才没那个閒心管她们，直接就往家里走，老在村口站著，给人当猴看吗。 几个姑娘落在后面窃窃私语，一路嘀嘀咕咕到了赵华家门口才各自散去。 赵华进院，把水桶放到院墙边上，脱掉蓑衣掛在堂屋，直接进了东厢，赵茹把扁担往墙上一靠蓑衣一掛跟在了他身后。 赵茹进门习惯性地把门一关，赵华瞅了一眼，下雨天关门屋里光线很暗，伸手把电灯拉开，掏出了兜里的钱放在桌子上。 赵茹也边走边掏钱，集市上人多眼杂，出了集市下雨没法给他，一直装回了家。 两人清点了一下，赵茹那边是33.85，赵华这边是37.76，今早赵华抓的一把零钱也算在了里面。 不过一把硬幣撑死了也只有一块钱，去掉那些零碎硬幣，今天卖鱼一共卖了七十块钱。分出三块五给赵茹，他把剩下的钱尽数拢进抽屉。 第五十七章 黄金水口 赵家小院。 赵华和赵茹坐在堂屋看向院外。 雨水落到地上积出几个小水洼。 回来一个半月，手里存了七百多，已经足够置办一套三转一响了。 这种东西，对於现在的村里人来说是一个美好的童话，是到县城走亲戚的人带回来的传说。 这股风早从七十年代就吹到农村，如今才刚刚开始联產承包，家家户户都买不起一套，但这並不妨碍三转一响变成农村口头上结婚的標准，非常割裂。 只是標准归標准，实际上农村大多数人还是几床新被褥，一套新衣服就结了婚，条件好些的人家能有个其中一两样就很体面。 小地方的县城才是执行这套標准的终极战斗场，谁家没有这套三转一响就是落了面子，就不算是『城里人』，所以小地方的县城严苛程度有时候还超过大城市。 不过这些和赵华无关，他当初结婚的时候，一套木家具，几床新被褥就搞定了，农村结婚大多数还是讲究踏实肯干就行。 他拍了拍屁股起身活动活动身子，赵母在灶房做饭，赵茹今天刚从集市上卖鱼回家，赵母体谅她没喊她帮忙生火。 两人大眼瞪小眼乾等了一会，赵父在饭前准时进了院子。 饭桌上，赵父夹起一条蒸好的白条鱼，咬了几口咽下，看向赵华道：“下午你还去抓鱼不？” 赵华想了想，才道：“去啊，下雨天鱼比平时更多些，反正码头一直会收鱼，下大雨出不了门大不了扔码头，我的船也不能一直不去看一眼。” 赵父点点头道：“你那船是要注意点，昨天拋网的那些人今早在村子里卖掉了，都在跟我打听你的鱼今早卖多少钱。” 赵茹好奇道：“村里也能卖出去？那哥怎么从来不在村里卖？” 赵父道：“他们那些鱼不多，都是乡里乡亲的，一人给个面子买几条回去尝尝味就卖完了，价格比集市上低了点，半卖半送吧。” 赵华点点头道：“別人又不是不知道我在抓鱼，真想要鱼自己就留口信给我，或者在我回来的时候就找来了，在別人眼皮子底下收一堆钱，还不知道別人背后要怎么说。” 赵茹微微点了点脑袋，安静吃饭不再说话。 其实赵华有点想去红光村大队看看，只是从那回来没多久，还没想好新的藉口过去。 吃完饭，赵华让赵父帮忙去把之前付了钱定做的新渔网取回来，和赵父赵母打了个招呼，领著赵茹穿上蓑衣拿上渔具往河边走。 两人到了河边，这才刚过午饭时间，河边已经有了几人在沿岸拋网。 赵茹看向拋网的几人，道：“哥，今天河边好多人啊，怎么办？” 他扫了一眼沿岸，心中猜测，应该是昨天那些人尝到了甜头，估计卖完就来接著捞了，中午有没有回去吃饭都不一定。 他缓缓道：“这些人还不算多，等这些人鱼卖出去挣钱了，接下来会有更多的人。” 赵茹点点头，道：“是啊，抓鱼挣钱那么快，比出去帮人做工挣得多了好多，肯定会有很多人想来抓鱼。” “嗯，走吧，咱去划船去，不和他们抢村边河岸。”他走向拴著小船的地方。 赵茹跟在身后，想了想，急道：“那他们都来抓鱼，集市上岂不是不好卖了？他们也得去集市上卖鱼吧？” 他脚步未停，撇了撇嘴，道：“那是肯定的，不仅集市上不好卖，周围村子里也得天天有人去。” “那我们怎么办？”赵茹跑到他面前。 “说不定鱼多了码头收购点会涨点价格，多收点也好凑一车，直接拉去卖了，他们收鱼那么久应该会有些门路吧。” “嚇死我了，我还以为咱们的鱼以后卖不出去了呢！”赵茹拍了拍胸口。 “码头收购点价格再高也不可能比集市上面高，村里人又没船，大多数人还是在岸边捞，只能跑远些，辛辛苦苦跑那么远捞的鱼，我觉得他们还是会跑集市上面卖去。” 赵茹被他说得心又提起来了，赵华见状只是微微一笑，快步到了自己的小船上，把船舱里的积水舀空。 待赵茹上船后，赵华撑开小船往河心划去。 他边划船边扫视岸边，见一处壕沟里积满了雨水，正在往河里淌，他缓缓把船靠了过去。 赵茹见他划船的速度慢了下来，还在往岸边靠，觉得有些古怪，道：“咋了哥？咱不去以前放地笼那边了吗？” 赵华动作没停，笑道：“下雨了还去那里干什么。” 她有些不理解，原本以为下午就在双淮村边上捞，到了河边人太多，赵华去划船，她又以为要到荒洲去。 可这会才离双淮村没多远就停了下来，她看向岸边，纳闷道：“哥，你不会打算去那个水沟里捞吧？那里能有河里鱼多？” 赵华笑了笑，船已经到岸边，来不及解释，他把船停在水沟和青河的交匯处前方，喊赵茹过来稳住小船。 待赵茹稳住小船后，他理好鱼网，冲交匯处水深些的地方猛拋下了一网。 静候十几秒，没敢耽搁，待渔网全部入水后手腕一抖，快速收回网绳。 赵茹控制著小船一直看著这边，忽然瞪大了眼睛，视线牢牢盯在赵华收上来的这一网上！ 满满一兜全是鱼！白花花挤得满满一网兜，数不清有多少条！ 她顾不上再撑船，几步上前想帮著赵华把这一网鱼拉上来，入手沉甸甸的，她忍不住兴奋道：“哥！这一网好重啊！都有大几十斤了吧！” 赵华拉著有些吃力，他有经验，知道渔网在水里本身就会很沉，听到赵茹这话，笑道：“没有那么多，不过这一网应该也有二三十斤。” 说完他没再出声，不管多少鱼，能拉上来才是真的，暗自猛一使劲，连鱼带著赵茹抓住网的手，一把拎了上来。 赵茹恍然间觉得手里一轻，网兜就进了船舱，还被网兜进舱的力道带著往前走了两步，除了刚入手使上了些力气，剩下时间全程划水…… 第五十八章 丰收 “哥，这一网鱼为什么那么多？” 赵茹盯著船舱的网兜，脸上露出发自內心的笑容。 “因为鱼会顶水唄，上面沟里的水流下来，它们就跑这里扎堆了。” “哦，这些鱼还蛮傻的，我们划船过来也不知道跑。” “水浑，它们看不清，不然早跑了。”赵华往船舱里倒鱼。 赵茹点点头往边上让了让，鱼瞬间堆成一座小山落进船舱。 赵华掂了掂手里的渔网，大概估算了一下，笑道：“还得是雨天出来抓鱼舒服，这一网得有二十多斤，这一网就够村里人在岸边忙活半天。” 赵茹闻言唇角微扬，眉眼弯起，她看向鱼堆，轻笑道：“这都有一百多条鱼了吧？才二十多斤吗？” “鱼多有什么用，那些小白条十几只才一斤，柳叶鯿也没人吃，小麦穗鱼也没人吃。”赵华用脚把鱼往边上推了推准备拋下一网，下著雨，就这样放在船舱里一时半会也死不了。 “哥，你咋知道那些鱼没人吃？” 他撇了撇嘴，没搭理赵茹，他只是下意识觉得那些鱼没人会爱吃，原本打小就在水边长大，老了以后又在河边钓鱼。 鱼钓上来那一刻是很有捕猎成功后的满足感，吃的话，只想想就腻歪，除了鯽鱼勉强入口，其他鱼全都送了人或是重新放回了水里，这也算是钓鱼人的共性，喜欢钓鱼不喜欢吃鱼。 赵茹见赵华不搭理她，知道要开始拋下一网，赶紧跨回船尾掌著船回到水沟前。 刚刚顺水往前淌了一小段的船，重新回到交匯处停稳后，赵华瞅准了水面，猛地一网下去，重复收网的动作。 一共拋了七八网，上来的鱼越来越少，他看了眼船舱里的鱼，有些犹豫，每收上来一网他都估算了一下重量，这会船舱里堆的鱼得有一百大几十斤。 赵茹见他盯著船舱里的鱼没动作，疑惑道：“咋了哥？不抓了吗？” 他揉了揉一直频繁拋网收网后，有些酸胀的手臂，咂了咂嘴，道：“抓，只是这会鱼少了，你把船往远处停一停，给点时间让鱼聚过来。” 赵茹听话地把船往远处岸边移了些，他的小木船，狠狠心装个八百斤勉强可以摆回家，再多半路要么减重，要么就得游回去了，这会还差得远。 赵华坐在船头，看著雨滴落入水面，和岸边鬱鬱葱葱的树木交织在一块，感觉还蛮有诗意。 如果他的小木船是有棚子遮挡的那种，这会儿躲进船舱看著雨景该愜意得很。 可惜並没有，而且刚刚拋网收网的时候，蓑衣呼扇呼扇透著缝，胸前被淋湿一大片，裤子卷到了腿弯，雨水顺著后腿滑入雨靴。 他把雨靴脱下来倒掉里面的积水，活动活动脚趾，都被雨水泡僵了，活动几下看了眼赵茹。 赵茹倒是还好，蓑衣遮得严严实实，斗笠一直盖在头上，只露个嘴巴在外面。 许是见到赵华扭过身子面对向她，她微微仰头，斗笠底下露出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盯著赵华。 赵华微微一愣，忽然觉得还挺可爱，乐呵呵笑道：“咋样？没淋到雨吧？” 赵茹摇了摇脑袋，看了他一会，见他没再开口，重新低下头缩起脑袋躲雨。 赵华歇了十多分钟，晃了晃胳膊，感觉重新充满了力气，估摸鱼群也该重新聚拢了，招呼赵茹把船摇回水沟交匯处。 两人一下午哪里都没去，就在这个水沟和青河交匯处忙活了一下午，捞一会歇一会，活舱里都被倒满了鱼。 直到他见船舱里的鱼也铺满了，堆了十几公分高，他隨手扯起水里的水草盖在鱼身上，捞了最后一趟，才招呼赵茹往双淮村回。 到了双淮村靠岸后，刚好边上有村民在附近拋网，一眼见到他们船舱里堆满满的鱼。 忽的瞪大了眼睛上前一个劲追问赵华是在哪里捞到那么多鱼，赵华隨口敷衍了几句，让赵茹回家把板车拉过来，他则留在船上看著。 如果让赵茹看著鱼，他担心別人欺负赵茹是小姑娘，隨意扯一堆七七八八让赵茹不好拒绝的理由，然后直接强行上船捞鱼。 远处网鱼的村民见赵华的小船靠岸，便慢慢悠悠地拎著水桶往小船这边走，估计是好奇摇櫓出去能捞到多少鱼。 片刻之后，赵茹费力拉著板车出现在路口，赵华连忙疾步上前帮著把板车拉了过来，雨天到处是烂泥路，难走得很。 等赵华回到船边，沿岸的村民也围拢了过来。 眾人站在河边对著船舱里的鱼嘀嘀咕咕，见赵华靠近，纷纷开口道：“小华，看不出来你还挺勤快！” “这兄妹俩这段时间可没少出船，真厉害！” “就是，咱村那么勤快的小伙子可不多。” “是啊，比村里那些成天就知道打牌的后生小伙强多了！” “小华越来越厉害了，出去一趟就抓回了这么多鱼，得有三四百斤了吧？这都还没结婚，可別给身子累垮了！” “对对，你爹你娘也真是捨得！这才多大点就让你们俩小孩出门干活。” “那可不是，该玩就得玩，反正你老子娘还在，哪里用得著你成天忙活？你看村里像你这么大的年轻人哪个不是钻在赌桌上不下来？” 赵华拉车停在小船前方，听著周围村里人夸著夸著嘴里就变了味儿，暗自翻了个白眼。 他不干活成天玩的时候，一个两个说自己不正干，將来找不到媳妇。 现在他认真干活了，她们又让他去玩，啥话都让她们说了，这帮人可有意思。 他隨意嗯嗯啊啊的回著周围村民的话，把板车停稳，拿起车上赵茹放的筐招呼她上船。 赵茹虽然小了点，但人也不傻，听著周围村民话里冒出的酸意，低头没有搭理他们，跟著赵华上船帮忙装鱼。 直到带来的两个筐子都装满了，赵华又往水桶里塞，最后水桶里也装满了，他瞥了一眼周围，从水里扯出来几把水草，跳到岸上塞住板车边上的缝隙。 又回到船上直接拎起鱼倒进板车里，周围村民见这个阵仗，瞥了眼自己水桶里的鱼，纷纷转头加快脚步往沿岸散去拋网。 第五十九章 满院鱼筐 赵家小院。 乡间土路全是湿软黄泥，车轮不停被厚泥糊住，每走一段路，都得停下，清理乾净车轮上粘连的泥块。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两人才把这一车鱼拖进院里。 赵华站在板车前，跺了跺脚上的黄泥，眼下这一车鱼得有三四百斤，捞的时候很痛快，现在怎么存放又成了难题。 一个缸里养五六十斤鱼已经到了极限，他挠了挠头，把这事暂时先放到一边。 他跑到赵正洪和赵正泽家里把所有的筐都借了过来，隨后和赵茹一起蹲在板车边上开始分拣这满满一车鱼，好在是雨天，鱼在板车上短时间內也不那么容易死。 他们先分拣了一筐鯽鱼出来，赵华把鯽鱼养进水缸，盯著眼前剩下的鱼，值点钱的肉食性鱼不敢和草食性鱼放一块，被养进了水桶里，不然一夜过去不知道多少鯽鱼会遭殃。 分拣了片刻，家中的木桶与水缸都装到了极限，再往里塞鱼，不到一夜就得全闷死乾净。 赵茹看向板车上还剩下的那些鱼，又瞅了一眼赵华，道：“哥，剩下的鱼怎么办，就这样放一夜明天早上不得死完了？” 他看向板车上的水草，没有说话。 赵茹开动脑筋，道：“不然挖个水坑先存起来？” 赵华翻了个白眼，道：“在哪里挖？院里一共这么大点儿的地方，挖多大水坑才够养这些鱼？去院外挖吗？不说黄鼠狼那些，万一谁偷摸往坑里放点农药，你大半夜不睡觉一直去守著吗？” 赵华可没忘记王刚那个瘪犊子，万一真在院外挖个坑养鱼，说不定他听谁说起了这事，就得半夜偷偷摸摸来放农药，村里原本就存不住事，有点风吹草动分分钟传遍全村。 “那去大哥二哥家里借水桶和水缸吗？”赵茹蹙了蹙眉头，轻声问道。 “不去，人家也要吃水的，都借来他们用什么装水，嫂子回头暗地里骂你。” “那我们现在先去別的村子里卖掉一些吗？” “现在去，等我们走到別人的村子里，別人晚饭都该吃完了，还要鱼乾啥？” “那怎么办？”她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了，总不能就这样扔在板车上。 赵华撇了撇嘴，回到里屋拿了一把硬幣出来，对赵茹道：“你先捡著，我出去一趟。” 说完没搭理赵茹追问他要去哪里，直接出门往小卖部走。 他来到村里小卖部，称了一斤尼龙绳，付了一块二毛钱，隨后向小卖部的陈老头借过剪刀，裁出两段各五米长的绳。 接著跑到河边，捞了一大堆水草上岸，用裁好的尼龙绳捆上拎回家。 到家后赵茹见他两手拎著那么大两团水草，还有一卷尼龙绳，纳闷道：“哥，你捞这么多水草和买绳子回来干啥？” 见所有筐子里都已经装了鱼，他隨手把水草放到地上，道：“一会儿要用，先把鱼分拣出来吧。”说完蹲下帮著赵茹一起分拣起来。 两人忙活了半个来钟头，才把所有鱼都分拣好，白条鰟鮍那些不值钱的玩意儿，全堆在角落。 值点钱的鱼都被放在了筐里，赵茹满肚子疑问憋了半天，这会忙完才抓住机会开口道：“哥！你还没说拿那么多水草回来干嘛呢！” 赵华没卖关子，隨口说了句养鱼，接著把一筐鱼倒出来放到地上，在筐底铺上水草，又把另一个筐里的鱼平摊进铺好水草的筐，然后把所有筐都这样倒腾了一遍。 赵茹见他来回倒腾，默默看著没有出声，在一边帮著分配好水草，直到最后一个筐腾出来铺上水草，赵华才把一开始放在地上的鱼冲洗了一下装进去。 所有鱼装好后，他进屋拿出一把剪刀，把尼龙绳拴在筐上，从筐口拉到另一边拴好，再用剪刀剪短，每个筐子表面都拴了四五道。 最后再取来边上剩下的水草和板车上的水草，盖到了装满鱼的筐子上面去。 赵茹跟著忙活一通，见都盖好了才问道：“这样鱼就不会死了吗？” 赵华找了几根木棍插进泥土里，笑道：“你没见过河边捞上来的水草，就算放在岸边暴晒半天，再过去用脚踢开，里面藏著的鱼都活得好好的吗？” 赵茹回忆了一下，好像是这么回事，又问道：“那干嘛要用绳子拦一下水草？直接盖上去不就好了吗？” 他扯过尼龙绳，一端系在木棍上，依次穿过两只鱼筐，绷紧绳身后，將另一端拴在对面的木棍上。 手上忙著活，他依旧抽空应答了赵茹，道：“因为在下雨，会把水草衝垮，水草本身也很重，直接盖上去鱼就全被压死了。” 赵茹见困扰了她半天的问题就这么被解决，笑嘻嘻地走上前，伸手帮赵华拴绳子。 所有鱼筐都被掛起来后，赵华直起身看著满院掛起来的鱼筐，跟赵茹走到水缸边，往外抄水洗了洗手，总比把这些鱼一直扔在院里强。 洗完手赵华捡起地上的尼龙绳，放进了自己的东厢房，衣兜里还装著买绳剩下的硬幣，他一併掏出来放进抽屉，隨后换了身乾爽的衣服出了门。 赵茹还在盯著院里掛起的篮筐看个不停，这个筐看完，换到另一个筐盯著瞧，脸上满是兴奋和好奇。 赵华见状摇了摇头，对赵茹轻笑道：“我要去河边看看，你去不去？” 赵茹闻言转头看了过来，眉眼带著笑意，道：“现在还去河边干嘛？路上都是稀泥，估摸一会儿娘就回来做饭了。” “我刚刚去河边捞水草的时候，见不少人还在岸边撒网，我想去瞅一眼他们捞了多少。”他说著穿起了蓑衣。 赵茹眼睛一亮，语气忽然激动道：“我也去！” 她好不容易抓了那么多鱼回来，回来路上就在暗自好奇別人抓了多少，只是一直在忙，忘记了这茬，现在经过赵华这么一提醒，又忍不住心痒起来。 赵华穿好蓑衣，慢悠悠地往河边走，赵茹跟在身后，脸上雀跃的神色还未完全消退。 两人到了河边，岸边的乡亲瞧见他们，笑著寒暄两句后，便转头接著去捞鱼。 赵华顺著河岸缓缓踱步，目光扫过一只只水桶，最多的也才三十斤出头。 第六十章 集市逢故 赵茹悄悄走到他身边，低声笑道：“他们抓的鱼好少啊，还好咱们有船可以到河里去捞。” “嗯，岸边就那么点地方，远点的地方都是怪草乱石，现在还没人去，都挤在这点地方鱼少也正常。” “那捞久了鱼还敢过来吗？岂不是以后他们都捞不著了？”赵茹嘴角轻扬，心里好奇，接著追问道。 “差不多吧，不过他们今天的鱼卖出去尝到甜头以后，那些乱草，怪石，水沟也拦不住他们。” 两人沿河边走了一阵，他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转头看往对岸，细雨簌簌，流水轻响，雨丝拍击河水，薄雾瀰漫河面，天色渐渐暗下，赵华静立河畔向远处凝望。 见他一言不发，目光静静看向对岸，赵茹轻步上前並立在他身侧，悄然屏息，也循著他的目光，一同望向烟雨朦朧的对岸。 他望著眼前暮色河水，万千心事漫上心头。 回来这么久，他有时还是会觉得惶恐不安，会有些紧迫感，害怕某天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工地，或是躺在医院。 只是每次到河边，看著这片山水、身边的亲人，感受著自己真实的触感，心底不安便尽数散去，就算真是一场幻梦，他也只想好好把握住如今的日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鼻尖縈绕流水浅韵，转头对赵茹道：“走吧！回家！” 赵茹不知道他抽什么风，闻言看了眼河面，点点头道：“好，娘晚饭应该都快做好了。” 两人回到小院，刚进屋，赵母便从灶房走了出来，瞧见二人，纳闷道：“你们俩干啥去了？鱼都掛在院里，左找右找都找不到人，捡出来的小鱼就堆在院子里，管都不管一下，还得我回来收拾！” “没地方放了呀，就这些鱼我还是去大哥二哥家拿的筐才装下，原本就想著等你回来问问你怎么处理，刚才去河边看了看，晚饭好没？”他指了指院里掛满的鱼筐。 “河边有啥好看的？天天去看还没看够？那你们去收拾桌子吧，马上吃饭了。”赵母斜了他们一眼，自顾回到灶房。 两人撇撇嘴，对视一眼，进屋拾掇好桌椅，同赵父坐在堂屋准备开饭。 一家人就著昏黄的电灯吃完简单的晚饭，又说了会儿閒话，隨后各自洗漱歇下。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整整一夜未曾停歇。 次日清晨，天光还未亮，屋里就传来开门泼水的响动，赵华睁开眼，一骨碌爬起床。 这一夜他睡得並不安稳，那么多鱼掛在院里，时不时就起床去查看一眼。 他走到院子里，掀开盖在鱼身上的水草，见雨水冲刷了一夜，鱼和昨晚没什么区別，他微微鬆了口气。 他把院里水草全部掀开，进屋里和家人简单吃了个早饭，赵母估摸今天他们要忙很久，给他们每个人都煮了个鸡蛋。 吃完饭，赵华把麻袋铺在板车上，把鱼都放了上去，今天是集市大集，倒不用再走远路去別人村子里卖，只不过还是要分摊。 片刻后三个姑娘已经来到院子里，还是昨天那套打扮，蓑衣加雨靴，估摸她们家里没有去捞鱼，不然今早她们想穿蓑衣出来有点困难。 三个姑娘见到板车里的鱼，齐齐大吃了一惊。昨天分拣完之后，可以卖钱的鱼也有三百多斤，她们纷纷追问赵茹是怎么抓到那么多鱼。 赵茹大致和她们说了一下，三个姑娘听得眼冒亮光，满心艷羡。 她们跟著去卖几天鱼，可以更直观地感受到这些鱼的价值，这些可都是钱啊，那么多鱼得值多少钱，要知道如今乡下，风风光光体体面面结一门亲事，满打满算三百块也就足够了。 这些鱼都够她们结亲的彩礼钱了，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虽然早知道抓鱼还蛮赚钱，这会依然有种恍惚不真实的感觉。 赵华顾不上和她们打招呼，连忙把东西都准备好，今天鱼太多，只靠自己和赵茹肯定是不好卖完，一大早他就和赵父赵母说好了喊他们一起帮忙出个摊。 这会赵母已经在检查门窗有没有关好，准备和赵华一起到集市去，赵父出门帮忙找雨靴和蓑衣还有盘秤。 待赵父回家，赵华已经把板车拉出了门，赵父把蓑衣和雨靴递给赵母后，等她穿戴妥当，关好院门，一行人动身推著板车转到屋后小路上。 赵母跟在车旁，低声对赵华埋怨道：“还把我也喊去，怎么不喊你大哥二哥？天天管你吃喝还得帮你擦屁股。” 赵华听到这话没有搭理她，来都来了还要说，边上赵父和赵茹也没有搭理，赵茹和那三个姑娘走在一起。 另外那个姑娘叫孟青禾，据说已经十七岁了，全村就他们一家姓孟，父亲好像是当年遗留知青，看起来文文静静，和农村糙汉子格格不入。 孟青禾平时沉默寡言，赵茹她们说话时，她多是轻声附和，赵华觉得知青家里应该很重视教育才对，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去读书，赵华很少注意到她，也不知赵茹是怎么和人家玩到一块的。 几人到了集市边上的巷子里，今天是雨天，出摊的人都挤在棚子里，空位剩下的不多，他有点无语，这帮人起的真的好早。 和赵父商量了一下，还是让赵茹和她的小姐妹在一起，赵父则和赵华分开在集市头尾，反正两边都有住户，中间留给赵母。 几人大致分了一下板车上的鱼，赵茹有经验，而且有证明，人也比较多，多分了一些鱼给她，分妥之后，赵茹那帮小姐妹帮著赵茹把鱼抬到摊位上，他则帮赵母把鱼提到集市中间棚子底下。 隨后眾人各自分头，他拎著自己的鱼，走到集市街头，就地站在雨地里等著顾客上门。 下著雨不好点菸，周围人来人往，他也不敢把鱼就这么扔在这里跑去角落偷偷抽根烟，正在他百无聊赖之际，耳边忽然听见了一声慌乱惊惧的叫喊。 赵华循声望去，前方人群里是之前第一个买自己鱼的那个姑娘，而发出声音的人是上次和她一起的女孩。 第六十一章 无妄之灾 对於第一个照顾自己生意的客户，赵华印象还是比较深刻的。 何况那个女孩衣著和周围千篇一律灰扑扑的顏色並不一样。 初见时她脚踩小白鞋，身著月白底淡粉碎花衬衣，搭配裤线笔挺的深蓝涤卡长裤，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白皙手腕，手中提著一只棕褐色亮面人造革方包，她身旁的那个女孩穿著和她相仿，提著一只纯黑色亮面手包。 两人一看家境就不菲，赵华自然记得更清楚一些。 此刻两人站在远处，各自撑著一把小巧的摺叠雨伞，面前是一群常在街面上溜达的小混混。 这群小混混赵华也有所耳闻，据说偷鸡摸狗是家常便饭，调戏妇女习以为常，欺压乡邻更是肆无忌惮，还听说这帮人在地下赌场当打手，恶行累累，平日人脉门路广，借著消息灵通侥倖避开了当年的严打清查。 只是九十年代初一个夏天，这群人领头的那个，尸体出现在了青河，当时还传的沸沸扬扬，都说是他自己嫌天热，跑去河里洗澡，不注意淹死了，反正这个说法赵华是不信。 赵华看了一会就收回了目光，周围那么多人，光天化日之下他们总不能把人直接当街掳走，而且那两个女孩一看就家境不错，应该没那么容易招惹，他才不想多管閒事惹得一身骚。 只是他不想招惹麻烦，上次买鱼的姑娘同伴却看见了他，连忙拉过边上还在和那帮混混对峙的女孩，快步跑过来躲到了赵华身后，双手紧紧攥著赵华的衣袖。 “……”赵华懵然地回头，看著刚刚还在对峙，这会却忽然像两只鵪鶉似的女孩。 那几个混混见她们转身跑了过来，紧紧追在她们身后，一路追到了赵华的摊位前。 领头的人仔细打量了赵华好几眼，一脚掀翻了他面前装满鱼的水桶，桶里的鱼瞬间撒满了面前的街道，隨后又掏出身上的匕首和链条。 指向赵华骂道：“滚一边去，別挡著爷的路，不该你沾手的事少管，懂吗？” 赵华都被气笑了，他连话都没说一句，这帮人上来就掀翻了自己的鱼桶，还让自己滚一边去。 他看向面前的五个人，暗自合计，凭他现在天天干活打磨的力气，虽然面上不显，但放倒对面三个人不难，只是他们有五个人，而且拿著利器。 几个混混见赵华打量著他们不说话，以为是被嚇傻了，又开口道：“让你滚一边去听不见吗？耳朵聋了？爷帮你治治？” 说著领头的那人举起匕首就走了过来，赵华心头一动，待对方靠近后，直接半步上前，捏住了他握著匕首的手，用力猛地一带，將人拽至身前带进了自己的怀里，匕首尖抵上他的脖颈。 那人起初还在不断挣动，直至忽然觉得脖颈间一阵刺痛，才老实安分了下来，另外四人见他们老大被匕首顶著，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停在原地不断叫骂。 还有个混混看了眼赵华身后的两个姑娘，悄悄绕到一边，准备先拿住其中一个，周围的摊贩早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只是没一个敢上前出头帮忙。 他们还要在集市上卖货，得罪了这帮人以后都安寧不了，眼前是只有五个混混，但他们还有很多同伙没出来。 赵华眼角余光瞥见了那个在悄悄靠近的混混，立马箍紧手臂，低声提醒了一下身后的两个姑娘，带著她们边走边往市场管理所退。 刚退了几步，忽然见悄悄绕过来的混混停住了脚步，面前的几人也没再咒骂，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敢放鬆警惕转头看。 他只是想挟持住领头人让他们投鼠忌器，並不想闹出人命，万一他一不留神，匕首直接扎透了怀里这人的脖颈怎么办…… 別人不动赵华自然也停下了脚步，他的鱼还在地上扑腾呢，万一现在退到管理所，回来別说鱼了，水桶都不一定还能见到。 他刚停下脚步，就听一直牢牢跟在身边的女孩低声道：“张叔叔来了！” 赵华闻言心头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你们认识管理所的大领导还往自己的小摊位跑？ 这下他以后还怎么在集市上露头？连赵茹那边，都不能让人再看到她们和自己接触，说不定回村里还得再雇几个年轻小伙帮忙盯摊，只是雇来的人见鱼那么好卖还会帮自己盯摊？ 正在赵华心头天雷滚滚胡思乱想的时候，听到了一片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你们在干什么！把手里东西放下！”赵华听出来了，这正是张主任的声音。 几个混混踌躇不定，看起来他们是想跑，只是老大还在赵华手里，这会跑了，回头老大那里指定一堆好果子等著自己，所以在原地来回纠结。 没一会他们就不用纠结了，管理所的几人已经围了上来，身边还跟著两名挎著警棍的民警。 赵华依旧箍紧怀里的人不敢鬆手，万一现在鬆手了，他觉得当眾丟了大脸，含恨转头给自己一刀怎么办。 直到张所长带人靠近夺下匕首，他才缓缓鬆开怀里的人交给了张所长。 张所长边上的两个管理员正是之前他去管理所的时候帮他指路的人，这会也认出了他，只是没有和他说话，张所长直接虎著脸沉声问道：“怎么回事?为什么闹事？” 没等赵华说话，身后的两个女孩就钻了出来，道：“张叔叔！今天下雨！我和小月想帮家里买菜！结果才刚到集市，这帮人就围了上来！说带我们去玩好玩的！我们说不去，他们就动手动脚！还来扯我胳膊！” 赵华看著眼前义愤填膺的女孩，说完这些她居然就停了！就不说了！只好上前两步。 他刚想开口，一个叫小月的女孩接著轻声道：“然后倩倩就拉著我躲到了他身后。”她指向赵华。 小月接著道：“那帮人就过来把他装满鱼的水桶踢翻了，还拿出匕首准备动手，然后他就制住那帮领头的人，再然后你们就过来了。” 第六十二章 帮工 两人大致將经过说了一遍。 张所长点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接著转过头训斥了那帮小混混，卸下了他们手里的凶器，警告了几句，让他们给两个姑娘道歉，就让他们滚了…… 难怪他们敢那么猖狂，原来抓住只会训斥几句就算完了，看来张所长也不愿招惹这帮混混背后牵扯的门路。 赵华实在是没忍住，在心底暗暗吐槽，看来这两姑娘的张叔叔算是白喊了。 那帮小混混走了之后，赵华默默捡起淌了满地的鱼，再不捡就死完了…… 这些鱼的鱼鳃扇合的动静都慢了，张所长见状招呼周围的管理员帮忙捡鱼，捡好后他拍了拍赵华肩膀，夸奖了赵华几句，倒也没追问鱼的来路，在赵华看来，这是他在给自己强行挽尊…… 管理员在帮忙捡鱼，张所长则和两个女孩寒暄了一会，等他们捡完鱼散去，赵华重新装了些水进桶，站在摊位前暗自思索对策，以后这集市他是不好来了。 那帮人时间又多又小心眼，今天在这丟了这么大个脸，以后肯定会安排人来盯著他找事。 那个叫小月和倩倩的两个姑娘还站在旁边，別人走了她们没走，小月上前几步站到赵华身边，轻声道：“今天谢谢你了，给你添麻烦了。” 一阵香风袭来，赵华隨意摆了摆手，事情都已经发生了，现在怪她们也没用，道：“没事，你们先回去吧，以后少在集市上转悠了，说不准今天那伙人以后有可能会来蹲守你们，小心些为好。” 叫小月的女孩微微蹙眉，看了眼赵华面前的水桶，嗔怪地看了同伴一眼，道：“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他们以后会来找你麻烦吧？” 赵华有些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孩，这种事还用问？这不是明摆的吗，他顿了顿，轻描淡写道：“嗯，没事。” 倒不是他在装逼，他早想买辆自行车去县城卖鱼了，还可以顺带看看宋雪萍，不然经常那么久见不到，万一宋雪萍天天夜里想自己想得睡不著怎么办？ 小月见他没放在心上，没忍住又想开口，只是瞥见地上的鱼桶，又闭紧了嘴巴，看向边上的同伴。 她的同伴就比她活泼多了，见小月看向她，两步跳上前道：“你好，我叫徐倩，她叫江月，你叫什么名字？” 虽然是这女人把混混引了过来，但赵华没恶语相向，只是也没太热情就是了，好歹她们也是自己的第一个客户，他笑了笑，淡淡道：“赵华。” 徐倩看出了赵华对她冷淡的態度，从小在眾星拱月环境下长大的她，哪里受得了这个气，长大后家里的门槛都被媒人踏破了，眼前这个狗东西居然敢对她不咸不淡！ 她气得拉起江月就要走，拉了几下没拉动，江月双脚仿佛焊在了原地，她疑惑的转头望向江月。 江月对她摇了摇头，附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徐倩噘嘴消停了下来，江月又低声说了几句，徐倩开始来回扭动身躯。 赵华不想管她们，只是两人就站在他身边，周围的商贩和集市上买菜的人对这边指指点点，边上香风一阵阵从鼻尖飘过。 两人皆是十八九岁上下的年纪，正是少女青涩褪去，芳华初显的时候，江月身形纤细，眉眼柔和清秀，乌黑长髮编成的麻花辫垂在肩后，徐倩一双眸子顾盼有神，面容娇嫩白皙。 他想了想，悄悄拎起鱼桶，朝稍远些另一处空地走去。 走到一半，江月拉著徐倩追了上来，道：“赵华同志，我们帮你卖鱼吧？” 赵华心里嗤笑，面上不显，转头看了她们一眼，並未答话，收回目光，脚步未停。 徐倩原就有气，只是被江月安抚住了，赵华这一眼扫过，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好像又什么都说了，她觉得再次遭到了侮辱。 她一手捏紧伞柄，一手攥紧成拳，对准赵华的后背，快速两步上前就要狠狠捣上一拳，只是还没等她得手，赵华忽地转身，面色冷硬紧绷，眉峰微拧，眼神凉凉地锁住她的拳头，她瞅见赵华冰冷的眼神，唬一激灵。 这才猛然想起，刚才面对手持匕首的混混，他都能轻鬆反制，顿时僵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赵华见她没再动作，转回身去，一个和赵茹年龄相差无几的姑娘，犯不著斤斤计较。 他转回身后，徐倩缓缓回过神来，以前见到的男青年都在捧著自己，同她说话都细声细语，何曾见过有人敢凶她，一时间委屈感涌上心头，泪珠在眼眶里不停打转。 江月见她眼眶红了，连忙上前低声劝慰，她想带著徐倩先离开，只是良心过不去，正在犹豫不定时，赵华已经在新空地上放好了鱼桶。 她有些头疼，明明第一次见到赵华时，是她攛掇著去买鱼，怎么真见面说上几句话，又说出了火气。 她试著再次將不情不愿的徐倩拉到赵华的摊位前，想著如果这次两人还不对付，那她们暂时先离开，以后有机会碰到的时候再说吧。 赵华远远望著两人走来，徐倩弓著身子不停后退，奈何她只是性格跳脱些，力气比不过江月，被江月拉住不停前行。 片刻后两人在赵华面前站定，江月声音依旧轻柔，低声道：“今天给你添了那么大麻烦，实在是过意不去，就让我们给你帮帮忙吧？” 赵华有些无奈，翻了个白眼，道：“要帮忙就直接站边上就好了呀，你一直问我，我怎么好意思答应？” 江月愣住了，她一时竟不知怎么接话，徐倩闻言停住了闹腾，原来这人不仅会凶她，还厚顏无耻！ 赵华见她们没反应，纳闷道：“还站那里干什么？挡著路了，要帮忙就过来啊。”商场都有礼仪迎宾呢，鱼摊怎么就不能有了？ 江月轻轻搓了搓面颊，先一步绕到了赵华身边。 徐倩歪著脑袋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有些好奇当初是怎么瞎了眼，在人群中一眼瞄见了他，还攛掇闺蜜去搭话，遇到危险的时候还第一时间跑到他身后。 第六十三章 销路 集市。 儘管刚刚才瞪过徐倩，这会就让人帮忙当背景墙了。 但赵华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毕竟谁脸皮薄，谁尷尬，只要他不尷尬，那尷尬的就是別人。 两个姑娘站在一旁，头顶撑著雨伞，有些手脚无措，头脑一热就想补偿一下赵华，现在还不兴直接给钱，帮忙卖个鱼搭把手再合適不过。 只是她们齐齐盯著蹲在地上的赵华，记得別人卖货需要张口吆喝招揽顾客，可他为什么那么安静，总不能是想让她们吆喝吧？ 江月没撑伞的手悄悄攥紧徐倩的胳膊，生怕赵华忽然转身让她们去吆喝招揽客户，只想想那个场景，她的脚丫就不自觉蜷缩成一团。 赵华蹲了片刻，似刚想起边上还有两个大活人，转头笑问道：“你们一直在这里，家里人不会担心吗？” 江月见赵华先开口问话，尷尬的气氛稍微散去了些，轻声道：“没关係，他们都在上班，家里现在没人。” 徐倩还在闹彆扭，转过头去轻哼一声。 赵华心头一转，现在这年头，上班这个词不是普通人能轻易接触的，再加上她们刚刚喊张所长叔叔，他若有所思的摩挲著下巴，打量著眼前两人。 江月被他的目光看得不自在，有些后悔主动留下来帮忙，攥在徐倩胳膊上的手不自觉使了些力气，徐倩吃痛轻呼，猛地回头看过来。 见赵华在打量她们，没好气道：“看什么看！再看，我把你眼珠子给挖出来！”江月扯了她两下，她望了江月一眼，又悻悻转过头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赵华没有把徐倩的口出恶言放在心上，他在心里盘算这两个女孩什么来头，能认识市场管理所所长，应该也是差不多的干部家庭。 但张所长没有替她们强出头，那家世强不到哪里去，他在心里暗暗琢磨，刚闹那么一出还没人来买鱼，閒著也是閒著。 江月见他只问了一句话就一直盯著她们看，有些羞恼，正当不知作何反应，鱼摊前忽来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询问鯽鱼价格，她鬆了口气，和赵华齐齐望去。 中年男人问清价格后要了三斤鯽鱼，赵华连忙称好穿上草绳，江月则上前帮忙，接过对方递来的零钱，待中年男人走后，江月把钱递给了赵华。 赵华看了眼两人的衣著，欲言又止，他本是不想和两人在大街上掰扯，隨口让她们过来当背景板。 谁成想她还帮忙收上钱了！看著两人的穿著打扮，应该犯不上黑自己这三瓜两枣。 赵华把钱接过来，揣进兜里，违心笑道：“谢谢你，你不用过来的，站在后面看著就好，地上都是泥水，別把衣服鞋子蹭脏了。” 江月没有察觉到不妥，以为赵华是在和她客气，抬手將垂落在面前的髮丝挽到耳后，轻声笑道：“没关係，今天给你添了那么大麻烦，能帮上点忙我很开心。” 赵华咂了咂嘴，有人开头之后，聚拢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他没功夫再和她们废话，转身招呼起上前问价的客人。 赵华帮挑选好鱼的客人称重，江月在一旁帮忙收钱，徐倩一人无所事事，原本还在闹著彆扭，只是见两人都在忙活，没人搭理她。 她悄悄转头看了一会，觉得把鱼穿过鱼鳃系上很有意思，上前主动请缨帮忙把鱼串起来。 只是刚穿了几只，觉得这些鱼黏腻滑手，还腥臭得很，拉了拉赵华的衣袖，让赵华自己串，她帮忙称重，只是看不懂盘秤的刻度，又跑到江月身边帮忙结帐找零，玩得不亦乐乎。 赵华抽空瞥了眼两人，有些犯愁，不过好歹是领导家的女儿，应该是上过学识过数的吧，想到这里他稍稍放了点心，专心应付眼前的顾客。 水桶里的鱼越来越少，一共分到七十斤出头，人流量起来之后眨眼间就卖完了。 赵华大致清扫了一下地面，洗了洗手，把污水全倒进集市里专门挖好的排污沟。 转身看向江月，江月把钱全递给了赵华，徐倩有些意犹未尽，跟在江月身旁。 两人全程帮赵华卖完鱼，没有她们赵华还真得手忙脚乱一会，他接过江月手里的钱，笑道：“辛苦你们了。” 徐倩见赵华没有再冷言冷语，面色和缓了不少，道：“没事，是我们先给你添的麻烦，你明天还来吗？” 赵华摇摇头，道：“不来了。”他打算下午先去找找门路买辆自行车。 江月面色迟疑，和徐倩对视一眼，徐倩上前道：“是担心那帮小混混来找你麻烦吗？” 赵华瞥了二人一眼没有说话，转身把边上的盘秤放进水桶里。 她们又互相对视一眼，卖完鱼后始终没有开口的江月上前两步道：“其实我们中专刚毕业，一直在家里等分配工作。” 她说到这里迟疑了一下，顿了顿，接著开口道：“我们以后要分配到公社饭店工作，只是通知文件还没下来，明面上是没人知道的。” 徐倩点了点头，走到江月身边，接话道：“你应该一直都在抓鱼卖吧，等我们入职之后可以帮你把鱼收过来。” 赵华心下瞭然，怪不得成天在街上乱晃，原来是分配工作的文件还没到，他有点心动，饭店收鱼的价格和集市上相差不是很大，真能批量处理掉也不错。 只是才刚动买自行车去县城的念头，正在他內心思绪挣扎的时候，忽然想到，这两人说的是入职以后…… 他疑惑道：“那你们什么时候入职？” 江月和徐倩微微低头，低声道：“应该再有一个月通知就到了。” 赵华抿了抿嘴，没好气道：“那等一个月之后再说吧，现在说是不是有点早了？”转念一想，村里捞鱼的人越来越多，以后指不定真得有求到人家门上的时候。 他马上放缓了语气，脸上掛上諂媚的笑容，道：“那你们入职之后记得和我说，会读书就是好，毕业了直接分配工作，真厉害！” 江月见赵华翻脸比翻书还快，没忍住靠在徐倩身上乐了出来。 第六十四章 你们就在此地 赵华满脸堆笑地向两人了解了一下她们何时入职，只知道大概是一个月之后。 了解清楚后赵华想了想，道：“你们回去的时候记得找熟人一起吧，最好和张所长一起。” 江月浅浅一笑，和徐倩点头应下，赵华左右瞥了两眼，忽想到两人之前说是来买菜，这会见她们两手空空。 他稍作思索，粗声粗嗓道：“我拿几个鱼去，你们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两人听闻赵华说这话的腔调，隱隱觉得有些古怪，70年代初以前，《背影》这篇散文被课本剔除，民间断层，70年代末之后到80年代初，却已经是语文教材中的经典篇目。 她们在学校时，文学社和读书会兴起，这篇作为白话散文巔峰之作的《背影》，经常被拿出来討论，还有不少男生刻意到她们面前背诵全文。 她们当然印象很深刻，两人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赵华渐渐走远，她们还在原地皱眉沉思。 赵华找到了赵母，赵母面前水桶里放著十几只被挑剩下的鱼，鯽鱼黑鱼柳叶鯿等混杂，他扫了一眼，刚好够两个姑娘分。 赵母见他过来，纳闷道：“你怎么这会过来了？我这还剩最后一点了，你的呢？鱼买完了？” 赵华点点头，捞起赵母面前水桶里的鱼，分成两份串好，道：“卖完了，刚好剩下这些我带走，有用，你先到巷子里等著爹和赵茹他们，我一会就来。” 赵母没有追问他要拿著这些鱼乾嘛去，杂鱼价格不统一，不好卖，不卖又不行，卖出去了可都是钱。 她只好一直在这里等著，赵华把鱼拿走刚好，省得她再一直等下去，见赵华拎著鱼就走了，赵母拾起地上的麻袋抖了抖，清扫摊位准备先去板车跟前。 江月和徐倩等赵华走出去一会儿，才慢慢回过味儿来，这句话不是背影里朱自清父亲对朱自清说话的语境吗？那赵华对她们说是什么意思！ 两人拿捏不准，准备等著赵华回来问个明白，片刻后见赵华的身形出现在人群里，正在缓步过来。 江月上前几步，暗咬银牙，问道：“你知道背影？” 赵华一看她们表情，就知道二人反应了过来，他在后世短视频上见到过这句话，一时玩心起了才冒出那么一句。 这会傻子才会承认，他看向江月，故作疑惑道：“什么背影？” 江月和徐倩死死观察著赵华的表情，见他面露疑惑，两人有些捉摸不定，顿了顿，江月接著问道：“就是朱自清的那篇散文，名字叫背影。” 赵华把手里的鱼分別递给二人，道：“散文？散文是什么文？课文吗？你们问我课文算是问错人了，我才读到小学，只將就认得几个字。” 二人接过赵华手里的鱼，將信將疑的看著他，只是赵华歷经两世，怎么可能让两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看出破绽。 江月看了一会，见他面色不变，转念想了想，现在这篇散文刚开始回归课本，只在学校读书的学生里流通，他在小乡镇里卖鱼，应该確实接触不到，这才作罢。 江月收回一直观察著赵华面色的目光，忽然发现不知何时，手上提著一串鱼，看向手里的鱼，好奇道：“这是哪里来的？你给我们干嘛？” 赵华走向水桶，边走边说道：“这是我另一个摊位上面的鱼，你们不是来买菜吗？忙到现在菜也没买，送你们拿回家吃咯。” 江月连忙跟上赵华，急道：“那怎么行！原本就是我们给你添麻烦才帮忙，怎么能再收你东西？你还是留著卖钱吧。” 赵华放下手里的水桶，道：“拿著吧！以后不是还得指望你们帮我收鱼吗，就当是我提前贿赂了。” 一直观察赵华面色没说话的徐倩闻言咯咯笑出声，居然会有人拿几条杂鱼送人，还说这是贿赂，她拎起几条鱼放到眼前看了看，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戳了戳鱼头，没忍住又咯咯笑了起来。 两人看向突然发笑的徐倩，对视一眼，看不明白她在笑什么，江月沉默稍许后，低声对赵华道了声谢，拉过还在发笑的徐倩，迟疑道：“那我们入职后怎么联繫你？” 徐倩闻言止住了些笑声，觉得很是新鲜，她还能有收到贿赂的一天，笑道：“是呀！我们要怎么联繫你呢？” 赵华皱眉，现在信息流通很不方便，確实没什么好法子能及时通知，他也不能等一个月后，有事没事跑去饭店看她们有没有在上班。 他大清早去抓鱼的时候饭店还没开门，回家之后饭店也早已经关门，总不能让她们两个女孩下班之后，大晚上不回家在饭店门口等著自己，他也不能天天不抓鱼到饭店守著。 他想了想，道：“那我一个半月之后到饭店看一眼吧。” 江月和徐倩点点头，徐倩忽然好奇道：“你还有別的摊位？” “是啊。” “你一共有几个摊位啊？刚刚这里的鱼不是就很多了吗？” 赵华想了想，没有告诉她们实情，一个月以后雨季过去，应该就抓不了这么多鱼了，隨口道：“两个摊位，另一个摊位鱼不多。” 江月眯了眯眼睛，这边七十多斤早早卖完了，另一边鱼不如这边多，怎么可能还有得剩，只不过她没有拆穿赵华，静静的听著他们说话。 徐倩却没有起疑，依旧好奇的追问道：“那你是怎么抓到的那么多鱼？上次还有很多大鱼。” 赵华笑了笑，道：“我家在双淮村，离青河很近，我有条小船，可以去河心，所以鱼多些。” “嗷嗷嗷！我知道你们村！”徐倩举起撑著伞的手，亢奋道：“你们那里还有个渡口是不是！去对岸都要从你们那边的渡口过！我和爹去过几次！坐船可好玩了！你还有小船？” 说著她转身面向江月，兴奋的想拉著江月说坐船有多好玩，只是手上还提著鱼，另一只手在撑伞，尝试了几下，发现用哪只手都不方便，乾脆放下手，直接说了起来。 第六十五章 微光积財 徐倩在一旁嘰嘰喳喳的对江月说著看渡船破浪有多好玩。 赵华见状笑了笑，轻轻对江月挥手道別，就要转身离开，他和眼前的两个女孩並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他的父亲是个木匠，爷爷是大队改村后退休的会计。 而面前的两个女孩，看著她们的衣著，应该是乡里某个干部的子女，农业户口和非农业户口，在当下世人眼里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就像徐倩遇到危险躲到他的身后，没了危险见他態度冷淡些就要转身就走，从没在意过她给自己这个小农民招惹来的麻烦。 赵华不在意这些，也没放在心上过，不过明知人家心里和自己有条鸿沟，他干嘛要费劲巴拉的想著去填补这块鸿沟？ 江月见赵华转身，往前跨了半步扬了扬手，只是徐倩没注意到赵华的动作，挡住江月和她分享渡船时看到的趣事。 江月一时没挣脱，见赵华已经在往集市出口走，只好作罢。 赵华回到巷子里，赵母已经站在板车边等著他们，他將手里的水桶放在板车上，问道：“爹和赵茹还没回来吗？” 赵母见他回来，满脸笑容，笑道：“还没有，看来他们卖鱼的速度还不如我。” 赵华闻言点了点头，走到巷口扫了周围几眼，没有见到小混混蹲守的身形，脊背舒展，回身对赵母笑道：“娘，你要不要顺带再买些菜回去？” 赵母脸上的笑容敛去，微微凝眉道：“买什么菜？家里小鱼那么多，吃都吃不完，还要买什么菜？” 赵华呵呵笑道：“天天吃鱼都吃腻了，反正今天卖鱼挣了那么多钱，买点肉回去吃唄？” 赵母面露踌躇，赵华见状再接再厉：“来都来了，买点肉回去唄，赵茹都馋坏了！你就当把鱼换成了肉唄，几条鱼就能换一块肉了，多划算！” 赵母瞅了赵华一眼，骂道：“自己想吃就说自己想吃！还扯上你妹妹，挣点钱在手里就烧得慌，我今天没带钱，用卖鱼的钱买了，反正是你要吃。” 赵华点点头也没在意，自从第一次卖鱼的钱家里没让上交，后面就一直没上交过，不过他的钱都放在抽屉，家里人急用直接拿就行。 重来一回他是一心想挣钱，只是更重视一些身边的人，钱反倒成了其次，只是赵父赵母好像从来没想过用他的钱。 看著赵母回到集市上的身影，赵华笑了笑，拢了拢身上的蓑衣。 他等了半个钟头，赵母还没回来，赵华心提了起来，想了想，那些混混就算看到他和赵母在一起，真报復应该也只会冲他本人来，不至於还要大费周章转个弯对付赵母。 想是这么想，他还是从身上摸出了之前一直放在抽屉的摺叠刀，走出巷子准备查看一眼，刚出巷口，就见到赵母赵父同赵茹一伙回来了。 他挠了挠额头，退回巷子里把刀放了回去，推出停在巷子里的板车，刚到出口就听见赵茹的笑声。 赵茹见赵华把板车推了出来，抢过赵父手里的筐和水桶，几步上前扔到车上，隨后走到她的小姐妹身边。 赵华看了一眼，问道：“娘不是去买肉了吗？怎么去了那么久？肉呢？” 赵茹眉开眼笑，道：“买好了，放在水桶里了，娘买完肉帮我卖了会鱼。” 赵华点点头，推著板车和一行人一同回双淮村，见赵茹一路和她的朋友说的那么开心，他有些想坐上板车，扔给赵茹去推。 快到村口，遇到了一个草垛，赵华把板车交给了赵茹，几步绕到草垛背后开始放水，一大早就出门，集市上连想抽菸都没办法去，一直憋到了现在。 等他系好裤腰带绕回大路，赵父赵母先行一步，离老远了，赵茹和几个女孩倚靠在板车边等他。 赵华满脸黑线，这个死丫头，她也不往前走几步，离得那么近，放水的声音应该全被听去了。 他没好气的接过板车，从身上摸出一把硬幣，给三人一人数了五毛，这个时候他也只能想到用这种办法抵冲尷尬，接著推起车往双淮村去。 两人到家后，赵母在灶房切肉，赵华把板车推进院子里，堂屋桌面上放了一堆钱，他估摸是赵父赵母把钱放在那里就各自忙活去了。 他和赵茹进门把桌上的钱拢进里屋，堆到了床头桌面上。 赵茹把门一关，拉开电灯，搬过她上次留在屋里的凳子，盯著桌面上的钱看。 赵华伸了个懒腰，坐到床上，道：“先把你身上的钱数出来，老规矩，硬幣你数，纸幣我数。” 赵茹不停点头，往外掏钱，道：“数完放哪里啊？罐子都快装满了。” 赵华摆了摆手，斜了赵茹一眼，道：“数完直接放抽屉就行，应该用不了多久就有新瓶子了。” 赵茹缩了缩脑袋，默默捡起桌子角落里她掏出的硬幣数了起来。 昏黄的电灯下，赵茹专注地捡起一枚枚硬幣，发出细碎的“叮铃”碰撞声。 他拿起赵茹跟前那堆钱上的纸幣开始清点，片刻后，他把纸幣堆放到一边，等著赵茹数完硬幣。 待赵茹数好后，他轻声道：“我这里是37块钱，你那里呢？” 赵茹把钱拢了拢推到一旁，道：“我这里是18.53元。” “嗯，55.53元，给你5.53元，刚好零头全部给你，留50块钱一会好算。”他走到赵茹身侧，从她码好的一堆硬幣里数出5.53元递给赵茹。 赵茹双手捧著硬幣，幽怨的看了赵华一眼，三百多枚硬幣，六七两重，就这么让她捧著，给纸幣只要几张就够了。 赵华无视她的眼神，他自己还愁硬幣多呢，待赵茹把硬幣放到身上装好，两人又开始数剩下的钱。 两人数了十多分钟，直到赵华数完最后一张纸幣，嘆了口气，瞥了一眼赵茹，她的硬幣还没有数完。 他从抽屉里拿出上次剩下的皮筋，把纸幣分成五十块钱一堆捆好，捆好后扔在一旁等了会，赵茹才终於数完桌上的硬幣。 数完后她直接垂头抵在赵华手臂上，道：“46.59。” 赵华呵呵笑道：“我这里是127.3。”他开始一点点相加，道：“加上你那里的五块钱，这一趟赚了229块钱。” 赵茹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低声惊嘆道：“这么多？” 第六十六章 筹划买自行车 赵华笑了笑没说话，在这个物资紧缺的年代，手里只要有货，赚钱还是比较容易的，倒爷这个词就是这时候开始兴起。 两人数完钱，院里飘来一阵肉香，片刻之后赵母在院子里招呼两人吃饭。 赵华把钱放进了抽屉，和赵茹到堂屋收拾了一下桌子，隨后赵母端过来一碗香喷喷的红烧肉。 待一家人全部坐下之后，赵华尝了一口，没有放糖，味道差点意思，赶不上后世，不过跟吃腻了的芋头饭比算是绝世美味，这顿饭吃得赵华心情舒畅。 饭后赵华搬个凳子倚靠在堂屋门口，嘴里叼著一根火柴杆，仰头望向还在下雨的天空，道：“爹，我想买辆自行车。” “啥？”赵父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我说我想买辆自行车。”赵华回头重复了一遍。 赵父这下听清了，深吸了一口气，刚想斥责他不著调，可转念一想，今天在村口跟赵母合计的赵华挣了多少钱。 他缓缓的呼出气，道：“买自行车？你打去哪里买？你有自行车票？” 赵茹洗完碗打算从灶房里出来，刚好听见赵父这话，心头一动，躲在灶房门口偷听堂屋里他们说话，赵母见这丫头不对劲，悄悄走了过来。 “我没票啊，我天天在家里抓鱼，哪来的票。” “谁知道你，你那帮朋友不是神通广大得很，我还以为给你搞到了张票。”赵父拿出烟锅往里按菸丝。 “没有，我不打算去弄票，弄到车票还得排几天队才能提车。” “去去去，隨你，你想咋折腾咋折腾。”赵父只是村里的木匠，一辈子都在村里打转，他能想到的门路赵华比他精通得多，乾脆任由他折腾。 赵华得了准信后不再耽搁，走进东厢房准备拿钱，提前知会一声，省得买回来全家人念叨。 赵茹跟在身后钻进屋里，见赵华在拿钱，跑过来兴奋道：“哥，你真打算买自行车啊？” 赵华在往外数钱，闻言抬头看了赵茹一眼道：“是啊，你怎么知道？” “哥，你也太厉害了吧？村里都没几家人有自行车，上次我们看到那个邮电局送信的，骑自行车来村里，还有人偷偷说想嫁给她！”赵茹眼里闪著小星星。 “……”赵华有点无语，接著他压低声音，耳朵凑近赵茹问道：“谁啊？”他还真有点好奇，谁那么彪悍。 “前村的阿芳。” 赵华站直了身子，这个女孩他后世有所耳闻，据说给有钱老板当小蜜去了，是村里的名人，和之前的赵华都快一个级別了。 “哦，你小小年纪的怎么那么八婆？还在背后嚼人舌根。”满足好奇心后的赵华把手里的钱摞到一起，大概拿出了三百块，用硬幣买自行车他怕被骂。 “啥？不是你问我的吗？”赵茹气急，抡起小拳头就往他身上砸。 见赵茹被逗得气急败坏，赵华躲闪了几下，呵呵笑道：“好了不闹了，我要去买车了，早点去早点回。” 赵茹闻言停住了动作，拳头收回来高高举起，道：“那你回来得教我骑自行车才成，不然我就生气了！” 赵华撇撇嘴，一直盯著赵茹看，赵茹终於放下了拳头，脸蛋微红，拽住赵华的袖子摇啊摇啊摇，嗔道：“哎呀，哥！” 赵华呵呵一笑，拍了拍她的头顶，笑道：“成！”赵茹连忙鬆手挡住头髮，她的头髮没长出来多少，这会有些不喜欢让人碰。 赵华没理会小妹那点虚荣心，很快就长出来了，他把钱藏进里兜藏严实了，直接出了门去找朋友。 自行车是大件，他想半天就能提回来总得找找门路，不管去哪里买跟朋友一起都好些。 他到了上次的小院，里面果然有砸牌九的动静，矮身进了屋，里面的人瞅见他，笑著招呼道：“华哥来了，快给让个座，听说咱们华哥这段时间没少挣，让我贏点他身上的钱。” 赵华笑著摆了摆手，道：“不玩，我今天来是有点事想问问你们。” “啥事啊？来了烟也不打一圈，挣那老些钱都挣哪里去了？” 赵华呵呵笑著把烟掏出来散了一圈，他们刚好比完牌，接过烟等著听赵华找他们啥事。 赵华散到最后一个人时，自己也拔出根烟叼上，道：“我想买辆自行车，下午就得要，你们谁有门路不？” 四周一静，他们连抽菸的动作都停滯了一下，赵华说完后就拿出火柴低头点菸，没注意周围的动静。 周围的人给赵华边上站著的那个年轻人使了个眼色，那个年轻人会意，笑呵呵的把赵华按在凳子上，笑道：“买自行车啊？” 赵华猝不及防之下烟都还没点著，抬头看了眼眼前的年轻人，道：“是啊，黑子，你有门路？” 黑子本名赵长顺，出身的时候太黑了，家里人就给他取了个小名叫黑子。 黑子闻言呵呵笑著没有答话，忽然猛地掐住赵华的脖子来回摇晃，叫嚷道：“草！你都要买车了！草！” 边上原本笑呵呵的一群人围了上来，掐胳膊的掐胳膊，捏大腿的捏大腿，赵华甚至觉得小腿都被谁掐了一把，他双腿猛地夹紧，这地方可不能掐。 他一人拗不过那么多人，只能坐在原地任他们掐来掐去。 片刻之后，待他们发泄完情绪，退到一边，满脸羡慕的看著赵华，道：“都说你抓鱼抓发財了，原来是真的，自行车都要买上了。” 赵华咧著嘴揉胳膊，这帮孙子下手是真没个轻重，十几个人，人人捏一把，这谁受得了。 他没好气道：“你们也去抓啊，成天窝在这里玩，村里现在好多人去抓了。” 见他们互相对视了起来，赵华没有多说，他今天还有正事，接著道：“有没有人有门路啊？下午就能提车的那种。” 眾人收回了眼神，坐回凳子上沉思了起来，边上的黑子道：“你要哪种自行车？牌子的，还是杂牌的，或者能用就行？” 第六十七章 多事的老头 赵华瞥了他一眼，道：“当然是有凤凰永久那些最好，拼凑出来的车我买来干啥？坏了想修都不一定能找到配件。” “你在想屁吃！” “村支书家的自行车都不是凤凰的！” “你到底挣了多少钱？口气那么大！” “还凤凰的还！想的比你长得还美！有龙的要不要？” “能搞到自行车就不错了！还想七想八的，大白天的跑这里做梦来了！” “屁可能是不够吃了，得上屎！” 周围又是一阵喧囂。 赵华被他们叫的脑袋痛，双手压了压示意他们闭嘴，等他们安静后，道：“所以我这不是找你们来了？到底有没有门路？” “哦！用到的时候想起我们来了！” “平时没事怎么不见你想起我们！” 周围又是一阵喧囂，赵华揉了揉脑袋，看来自己要买车这事给他们带来的衝击太大了，原本大家都好好地当废物。 好一会彻底平静后，之前要割船绳子的柱子道：“我二叔有个朋友搞这个，凤凰的那些不好搞，一有就被人抢走了。” “对啊，再说了，你买个那么好的自行车回来，还不得被人盯上。” “你晚上睡觉別人都能偷偷摸摸去你家给你车偷走。”说话的人顿了顿，呵呵笑道：“別人不去偷，我去偷，肥水不流外人田。” “那以后他车丟了，就直接找你。” “他妈的我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两人互相挠起痒来。 见著渐渐歪楼，赵华越来越头疼，以前也没见这帮人这么不靠谱啊！ 好在还是有记得这事的人，搂住玩闹的两人，道：“下午就得骑走吗？” 赵华精神一震，点点头道：“最好下午就能骑走。” “那你得去镇上问问，乡政府那边我知道有一家，之前家里儿子要结婚，给准备了一辆自行车，后来那家人儿子跟人打架，挨了一下狠的，人进医院了，听说得花不少钱才能治好，好了也得有点后遗症，亲事黄了，车也想卖了凑医药费。” “可以啊，你还认识乡政府的人？” “哪有，我娘早上赶集回来跟我嫂子说的，我听了一嘴，估计是人家故意放出的风声。” 赵华心头一震，原本他只是想到黑市隨便搞一辆骑骑就行，想著去黑市得多带几个人去，才往这里走一趟，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他连忙问道：“小山，你知道那家人在哪里不？” “不知道，我就是听我娘提了一嘴，我娘也是听人说的。” 赵华抿了抿嘴，这种车可遇不可求，特別还是乡政府附近，那边买得起的人应该不少，他有些著急，道：“那你跟我走一趟，回家问问你娘，看看她知不知道是谁家。” 小山奸笑了两声，道：“白去啊？” 赵华爽快道：“回头给你买包烟，咱去小卖部隨你挑！” “这还差不多，都买自行车了也不说请个客庆祝一下，隨便挑就算了，回头给我拿包经济烟就成，给別的我也不收。”小山笑著走去门口穿起蓑衣。 黑子起鬨道：“我也去！我也要去！他妈的送信的那兔崽子有辆自行车狂的不行，让他停下来看看都不行，这回我要看个够！” 边上的人笑道：“你那死出，人家怕停下来你给车抢跑了，谁敢停，我也一块去看看。” 柱子见一下子走了三人，刚好他天天在家打牌感觉都闷发霉了，跟著一块举手，周围人见状纷纷叫嚷要一块去。 赵华笑了笑，道：“成，不嫌麻烦就都去，回来了成不成都一人一包烟。” “我们就是跟去看个热闹，要你烟干啥？”说著一个个开始穿蓑衣。 赵华也起身把蓑衣穿上，一行十几人说说笑笑往小山家走。 到了小山家，小山老娘问清他们的来意，诧异的打量了赵华好几眼，笑道：“我也不晓得，我赶集的时候听边上人说的，只知道在乡政府附近，你要不去镇上问问？” 赵华没辙，他们的乡政府就在集市边上，只能又往集市上走，半路跟他们提了一句在镇上跟人发生的衝突，他们都没当回事，和外村人发生口角太正常了，特別是他们这伙人。 一行人走了半个钟头到了乡政府边上的小路，眾人停下脚步，看向赵华，打算看看赵华有什么打算，总不能一家一家问过去。 赵华看了一眼周围，记得后世在这路边有一家小卖部，看著挺老的，到他回来的时候都快倒闭了，不知道这会开了没有。 他看向那家小卖部的大致方位，果然有户半开门的房子，他让黑子他们在原地等会，自己一人走进小卖部。 里面有一老头，估摸是乡政府谁谁谁家的亲戚，他面上堆笑，买了十几包经济烟，把钱递过去后道：“叔，你知道那家卖自行车的住哪不？” 老头见赵华面生，还问这种问题，接过钱后往外面路上看了一眼，十几个人站在一块，他狐疑道：“你是干嘛的？” 赵华回头看了一眼，笑道：“我想买辆自行车，刚好就听说这么回事，我不知道是哪家，就打听一下。” 老头往后仰了仰身子，一脸警惕的打量赵华，没有开口说话。 赵华见状，想了想，那家儿子是和人打架才住的院，看这老头表情，估摸这老头以为自己是来寻仇来了。 他笑了笑，指著外面的人道：“那些人都是跟我一块从小玩到大的髮小，我们是双淮村的，他们听我说要买车，跟过来看个热闹。” 说著把藏在內兜里的钱掏了出来，在手心摊开，道：“叔，你看，我都准备好买车的钱了，真是来买车的！” 老头见他一阵禿嚕，又看了几眼他放手心的钱，放鬆了警惕，不过依旧没有告诉赵华那户人家在哪。 他话音一转，转而怀疑道：“你小子哪里来的那么多钱？你家大人呢？怎么买车让你一个小年轻来买？” 赵华咬了咬牙，心道这死老头真难伺候，知道我不是来搞事的不就好了？还管我钱哪里来的干嘛？ 他深吸了一口气。 第六十八章 得助 赵华把钱收了起来，耐心道：“我自己抓了点鱼卖，这是我自己赚的。” 老头来了点兴趣，在赵华脸上打量了几眼，道：“你自己抓鱼卖？在哪里卖的鱼？集市上吗？” 赵华点了点头，道：“是的，就在集市上。” 老头眉尖一扬，笑问道：“那你今早到集市上了没？” 赵华有点不懂这老头突然在搞什么鬼东西，他想了想，道：“到了啊，咋了？” 老头围著赵华看了一圈，才开口道：“你认识徐倩吗？” 赵华心头天雷滚滚，难怪这老头这么事儿妈，看他这反应徐倩回家说了这事，说不准就是徐倩家里长辈。 他退后两步，摇了摇头，道：“不认识。” 老头眉毛一扬，提高了些音量，道：“不认识？” 他顿了顿，又问道：“那你见过徐倩吗？” 赵华现在著急的很，落后一步自行车可能就飞了，哪有功夫跟他打哑谜，他可太清楚这些老头什么德行了，每个靠近自己孙女的年轻人都像是狼崽子。 他想了想，一脸凝重，道：“不过我今早在集市上从混混手里救下两个小姑娘，这要是被带走了后果不堪设想，赶上救命之恩了，其中就有一个好像叫徐倩，怎么？你认识她？”装深沉吗，谁不会？ 老头噎了一下，没有出声。 赵华瞟见他放在柜檯上的手指抽搐了两下，他话音一转，道：“其实也算不上是救命之恩，就算没有我，集市上那么多人，那些混混应该也不敢乱来！” 老头把手往身后一背，没好气道：“从前面巷口小道进去，看到红油漆大铁门那家就是了，卖没卖出去不知道，自己去看。” 赵华笑著点点头，隨口道了声谢，转身出门招呼在外等候的眾人，顺著小路往里走。 徐老头踱步走到门口，盯著赵华远去的背影瞧了片刻。 赵华沿著小巷往里走，乡政府建在镇上最边缘处，过了乡政府就上了县道，往县城去的班车全部走那条县道。 这条小路从公路岔口开闢，尽头直通乡政府，赵华以前走过这条小道，后世卖保健品那些人租用乡政府大礼堂讲课，赵华还去领过几次鸡蛋。 那会路两边的住房已经破败不堪，不过现在看，沿路青砖瓦房，外观整洁，比別处气派很多。 赵华领著眾人走了几分钟，一扇正对小路的红色大铁门渐渐映入眼帘。 他停住脚步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眾人，眾人见他停下脚步，跟著停下齐齐看向他，他顿了顿，道：“你们先在这里等等吧，前面那家就是，一起过去別给人嚇到了。” 身后眾人哈哈笑出声，然后点头挥手示意赵华自己去，他们在原地等著。 赵华理了理蓑衣下的衣服，转身走向那扇大门，后世铁皮做的大门很常见，现在大铁皮门可就太稀罕了，造价是其次，只是材料就很难搞到，没有门路这一扇门造下来得花两三百。 他上前敲了敲门，院里立刻传来狗叫声，他退后两步静候了片刻，院里只有狗叫声，听不见有人过来开门的脚步声。 他眉头皱了皱，上前使劲拍了拍铁皮门，狗叫声更激烈了，只是依旧没人过来开门。 赵华心里一沉，不会白来了吧？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隔壁门忽然打开了。 门里门外，两人目光相接，异口同声道：“是你？” 赵华愣了一下，隨后指了指江月身后的屋子，呵呵笑道：“你家住这？” 江月轻轻点了点头，疑惑笑道：“你怎么会在这里？”说完她面色一变，笑意敛去，眯起眼睛打量赵华。 赵华看著她面色微变的脸，抽了抽嘴角，这姑娘是在怀疑什么？他看了眼周围，確实很偏僻，前后都是住户，一般外人没事不会走到这里。 他回头看向江月，笑道：“我听说这家人要卖自行车，我想买下来，敲门没人应。” 江月探出身子转头望了隔壁一眼，白皙的脖颈晃得赵华眼晕，他赶紧低下头收回目光。 “可能是家里没人吧，应该都去医院了。” 赵华忙问道：“隔壁医院吗？” “嗯，那些人都是你带来的？”江月扫了一眼等在路边的一群人，缩回屋里，他们正目光灼灼的看向两人。 赵华转头瞥了一眼，道：“对，都是跟我一个村的，过来瞧个热闹，你知不知道他们家车卖出去没？” “不知道，没有听说，不是担心碰到上午那伙人，你才带他们来的吗？” 赵华用鼻音哼哼假笑了两声，道：“他们家人叫啥？我去医院找找看。” 江月诧异道：“医院里那么多人你打算一个个问过去吗？” 赵华当然不打算一个个去问，只有名字问谁去？ 他笑道：“嗯，他家儿子刚和人打完架，我们那么多人现在一直守在门口等著，一会公安就该来了吧。” 江月盯著赵华眨了眨眼睛，忽地倚住门框掩嘴偷笑。 他看向因笑颤抖不止的江月，疑惑道：“你笑啥？” “唔唔，没，没啥！” 赵华点了点头，没等他说话，江月接著道：“我只是想到你被拷走的画面，觉得好好笑，哈哈。” “……” 江月渐止了笑声，微红著脸，道：“你就这么去问，没人会理你的，別人又不认识你，万一觉得你是坏分子过去捣乱怎么办？” 她低头抖了抖额前的细发，道：“我带你去吧，你等我一会，我去拿伞。” 见江月转身回屋，赵华呼出了口气，走向自己那群发小，他刚走到人群边上，一群人就围上来问那姑娘是谁，从什么时候认识。 赵华隨意敷衍了几句，道：“你们先到前面大礼堂边上等著吧，都聚在这里太显眼了，人家儿子刚和人打完架，回头別人误会我们是来寻仇，报警就麻烦了。” 眾人点了点头，又让赵华仔细说说，打什么时候认识的那么好看的姑娘。 赵华被一帮人围著难以脱身，就在此时，吱呀一声，江月撑著伞从屋里走了出来。 第六十九章 自行车到手 眾人顿时禁声，边对赵华挤眉弄眼边朝乡政府的方向走去。 待人群散尽后，赵华鬆了口气，理了理衣服，上前几步走到江月身边，道：“从小一起长大，玩闹习惯了，呵呵。” 江月点了点头，浅笑道：“没事，走吧，我们先去找徐倩。”说完领著赵华下了小路，顺著巷道往后面一片瓦房走去。 赵华跟在身后，没觉得奇怪，真只有江月和自己孤男寡女的去才叫奇怪。 两人往里走了一会，赵华跳过道上一个个小排水沟，隱约透过小道，见到尽头一片刚收完麦子的耕地。 江月忽停下脚步，赵华一个不防差点撞了上去，好在这户人家门口垫了碎石，他踩到碎石上剎住了脚步。 闻著江月身上飘来的幽香，赵华稳住身形抬头道：“到了？” 江月偏头看了他一眼，道：“到了，你在这等我会。” 赵华点了点头，打量起周围的建筑，比双淮村看起来好看多了，双淮村还有很多土房子，这里已经全是砖头房了。 江月见赵华在打量四周，她向前走了几步，走到垫了碎石这户门口敲了敲门。 赵华有些好奇，在他们村里熟人间很少这样敲门，一般都是到门口就喊屋里人的名字，听到有人应才算完，她这样敲门不知里面的人能不能听到。 没一会里面就传来了脚步声，片刻之后门打开一条缝，见是江月，里面的人惊喜的拉开门道：“你咋来了？我刚还想著去找你玩，快进来。” 江月摇了摇头，道：“你现在有事吗？没事和我去一趟医院唄？” 徐倩闻言瞪大了眼睛，捂住嘴巴惊道：“你咋了？现在去医院干什么？你生病了吗？”她往外走了几步，眼角余光瞥见了赵华，微微凝眉，双手捂住头顶又退了回去。 江月笑道：“不是，是他要找我家邻居买自行车，李叔家里没人，我带他去医院找找。” “哦，那你们等我一下，我去拿伞！”说著徐倩又跑回了里屋。 赵华站在稍远处看著这两个青春貌美的女孩，见徐倩只问个原因就立马回屋拿伞，他脑子里忽然想到了前世新闻里那个女大学生。 就在赵华思绪不知道跑到哪里的时候，徐倩撑著伞和江月走了过来，见他在发呆，徐倩上来就是一拳。 赵华回过神，他看了眼两个女孩，低声提醒道：“以后不要那么善良，现在很多人贩子专挑你们这种傻乎乎的女孩子下手，被拐走后你们可以往最惨的下场想。” 两个女孩闻言缓缓放慢了脚步，赵华见状没好气道：“我肯定不是那种人，我安全得很，你们不是在集市上见到我好多次了？” 江月和徐倩这才恢復了正常，徐倩上前几步又是一拳，道：“那你还嚇唬我们？我爷爷才刚和我们说过这事。” “我就是忽然想到了，提醒你们一下。” 徐倩撇撇嘴，道：“赵华，没看出来你还挺有钱，都打算买自行车了。” 赵华打了个哈哈，笑道：“你们家没有啊？” “我们家有和我们也没关係，他们上班就骑走了。” “那不还是有，难不成你们想骑的时候还给锁起来。” 他忽然想起，现在不管是凤凰还是永久以及杂牌车全都是带28英寸的男士车架。 瞥了眼两人的身高，好像骑这种自行车是比较吃力。 三人出了巷子往医院方向走，医院就在乡政府前面一点，他们重新回到小路，顺道往下走。 走著走著徐倩忽然见到路边站了十几个男青年，停住脚步有些紧张的拉了拉江月。 江月顺著她的视线看去，明白了怎么回事，笑道：“那些人都是赵华带来的。” 徐倩闻言拍了拍小胸脯，嘆了口气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上午那些人又来了，赵华你朋友不少啊？” 赵华笑道：“嗯，他们过来凑个热闹。” 徐倩点了点头，紧紧跟在江月身边，说话声音小了很多。 直至三人走过了目光灼灼的那群人，徐倩说话才提高了些音量。 几人到了医院门口，赵华看向江月，江月笑了笑，直接领著赵华往一个独立病房走去，作为邻居，她和家里人过来看望过被打的那个人。 赵华见到了江月口中叫李叔的那人，对他说明了来意，得知自行车还没卖出去，赵华心里一喜，只不过人家刚遭逢意外，他这会也不好笑在脸上。 三人又沉默著跟著这个满脸愁容的中年人往回走，回到红色大铁门前。 中年男人拿出钥匙打开门，领著赵华走进院里，江月和徐倩还没走，江月是因为家就在边上，想回去很容易，徐倩则是纯留下来看热闹。 几人进了院子里，中年男人喝退了一直在汪汪叫的狗，把眾人领到棚子底下，掀开雨布，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停在棚子里。 他把雨布扔到一边，道：“这辆车原本打算给家里孩子用，凤凰的，手续什么都齐全，一会就能办过户，买来的时候我花了170，不加票，你要的话，算你230，能接受你就推走。” 赵华想了想，这个价格属实不算便宜，不过按照现在的市场价也不算贵，关键是手续齐全，他可以放心的骑到县城里浪。 想到这里，他笑了笑，道：“成，叔，我也不跟你讲价了，二百三就二百三，我现在就给钱，能顺便帮我过个户不？”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把车推出了棚子，他把钱掏出来数好递给了江月，中年男人见状没有说什么，把车推出了院子。 刚好派出所和乡政府在一块，几人到了派出所，里面值班的人好像认识这个李叔，也了解他家的情况，赵华交了手续费，民警给了赵华一个回执单。 江月见几人办好了手续，將赵华交给他的钱递给了李叔，李叔接过钱后，把车子交给赵华，又领著眾人回家，拿出了打气筒和买车的全套手续递给了赵华。 接著李叔没有多话，招呼都没打一声，门一锁，直接往医院赶去。 第七十章 回村 赵华扶著自行车收好手续，目送著李叔离去的背影，直到他走入拐角消失。 赵华收回了目光，看向站立在一旁的江月，笑道：“辛苦你了，你等我一下。” 他跨上了自行车，一直在对著车链条，车把手等装置敲敲打打，看起来想显示她很专业的徐倩，见他跨上了自行车，好奇道：“你会骑？”。 “会一点，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徐倩退到江月身边，没有多言，好奇的瞧著坐在自行车上的赵华，她想看看赵华是不是在吹牛，当初她学习自行车还是摔了好几次才学会，这人刚买的车，沾手就会？ 只见赵华调转个车头直接向来时的小卖部骑去，徐倩瞪大了眼睛，目光一直追著赵华，隱隱想看他会不会跌个跟头。 赵华骑在车上，心情十分舒畅，这一个多月来，天天腿著来腿著去，感觉大腿上的肌肉都粗壮了一圈，现在轻轻一使劲就窜出去老远，別提多爽了。 他到小卖部停好车子，人不敢进小卖部，虽说这里是乡政府附近，那也难保不会有人顺手牵车。 站在小卖部门口冲里面喊道：“徐老头！给我拿两瓶罐头！” 徐倩的爷爷没有搭理赵华，黑著脸从里屋走了出来，手里拿著两瓶罐头，对於赵华能猜出他的身份，他一点也不意外。 他將罐头递到赵华的手里，语气硬邦邦道：“四块钱！” 赵华唬了一跳，他在红光大队买才一块多，这里要两块，这老头不会在黑他吧？ 他举起手里的一只罐头瞟了一眼，原来是黄桃罐头，之前在红光大队买的是橘子罐头，难怪价格不一样。 他將罐头放进了车篮里，看了眼车头前的铁丝车篮，印象里他在后世电视机上，看到年代剧里的自行车並没有车篮，不知道是不是记错了。 徐老头站在门口等著，似不怕他拎著两瓶罐头直接跑了，他从內兜掏出四块钱，递给了徐老头，徐老头接过钱后瞪了他一眼，转身回到屋里。 赵华没有在意，骑著自行车回到了江月家门前，两人已將打气筒放到了江月家门口。 捏闸剎住了自行车，下车走到门口，將罐头递给了江月和徐倩，笑道：“多亏了你们我才能那么快买到车，给拿著甜甜嘴。” 江月瞥向徐倩，徐倩似笑非笑的看著赵华手里的罐头，道：“你这是在哪里买来的罐头？” 见徐倩那古怪的神情，赵华直接將罐头塞进她们手里，道：“就前头路口那家。” 徐倩瞭然的点点头，笑道：“这么大方？我们收下的话，你晚上睡觉的时候，不会偷偷躲在被子里哭吧？” 没等赵华说话，江月扯了扯她的衣袖，她自觉失言，笑著挥挥手道：“开个玩笑，知道你有钱，那我就收下了。” 赵华点点头，两瓶罐头很贵重，但几人都没当回事，赵华是本就粗线条，另外两女孩，家里逢年过节就会领回来一些。 他捡起地上的气筒，笑道：“那我就先回了，八月中去饭店找你们，朋友还在等我。” 两个女孩抱住手里的罐头点了点头，赵华和两人挥手道別后，把气筒放进车篮，推著自行车走到乡政府门前。 等在路边的人见到他后围了过来。 “买来了？” “刚刚那两个女孩是谁啊？” “乖乖，还真让你捡到个凤凰。” 黑子摸著自行车的车垫嘖嘖称奇，赵华顺手把车交给他推著，一起走过来，总不好把他们丟下，自己骑自行车回去。 眾人见自行车到了黑子手里，立马靠了过去，黑子被挤得走不动路，喊道：“都別乱碰！碰坏了给你们卖了都买不起！” 赵华跟在后面，看著他们对骂，呵呵直笑，倒比自己还爱护这辆车。 一行人闹了一路，回到村口，他们把车还给赵华，问道：“华子，你会骑不?” 赵华接过自行车，摇了摇头，道：“还不会，我回去练练。” 在村里这些小伙伴面前，还是低调一些比较好，村里人比较了解他，到手就会骑，堪比灵异事件了，以后走村里路上，一定有人经常问他怎么学会的骑车。 “练车的时候用不用喊我们帮你扶著，那么金贵的车，可別摔掉漆了。” 赵华有些无语，道：“不用，我自己偷偷去田里学，那里地软摔不坏，让你们看到我摔跤那还得了。” 周围一阵鬨笑，刚进村子没多久，王刚一伙六七人从小巷子里迎面走了出来。 他没想到，这趟出门在集市上没遇到小混混，反而遇到了村西这伙人。 两边人皮笑肉不笑的打了个招呼，即將错身而过的时候，王刚忽然道：“这车子是谁买的？” 赵华停下了脚步，顿了顿，看向王刚，笑道：“我买的，怎么了？” 王刚怪叫一声，道：“哟，不错啊，出息了，自行车都买回来了。” 听著王刚阴阳怪气的语调，赵华眯了眯眼睛，上辈子老死不相往来，这辈子不知王刚得了什么失心疯，每次见到他都要刺上几句。 他把自行车支起来，道:“你什么意思？” 王刚怪笑了声，往路边吐了口唾沫，道：“没事啊，看你买自行车了，夸你几句还不行？” 黑子和柱子他们早知两人的恩怨，慢慢分散开围住了王刚几人。 王刚那边的人一见被围，还是王刚挑的事，心里有些膈应王刚，不过从小打到大，这会也不能弱了气势，梗著脖子和黑子他们对视起来。 赵华见状笑了笑，道：“我再忍你一次，以后再跑我面前逼逼，给你家房顶掀了。” 王刚看著赵华脸上的笑容，忽然觉得有些瘮得慌，一时没敢再出声。 赵华看了他一会，见他不出声，推起了自行车往回走。 路东的人见赵华走了，伸出手指了指王刚，警告了几句，追上赵华一道往村里走。 王刚看著赵华离去的背影，又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低声骂了几句，却没发现，一直和他走在一起的几人里，有三人悄悄离远了两步。 第七十一章 第一次夜捕 “这还下著小雨，那帮人要去哪里？” “谁知道呢。” 眾人隨意聊了几句，赵华推著自行车和他们道別，刚买的新车，先给家里人看看是应该的，眾人也没拦著不放。 赵华推车进院子里，赵婷和赵晓冉都坐在堂屋，赵华有些好奇，把自行车停到灶房和堂屋间的小巷，虽然顶上没个遮挡，但好歹两边有墙能挡挡风。 他把自行车停好后走进屋里，两个女孩齐齐把目光放到他身上，赵茹也看向了他，但没有问自行车的事。 感觉到气氛不对，赵华站在堂屋，狐疑道：“你们这是咋了？咋都不说话？” 屋里一阵寂静，片刻后，还是赵茹开了口，她声音低落道：“小婷和小冉刚刚过来，说她们家里也要抓鱼去集市卖，不让她们跟著我了，以后我们不在一块了。” 赵华听完一阵无语，原来就这事，人家自己家里开始抓鱼卖，喊有经验的她们去集市帮忙，不是很正常吗。 他笑对赵茹道：“那不是刚好，她们要跟著家里人去卖鱼，你也要去，那你和青禾跟著她们一起去，不是刚好可以一起去一起回？” 三个女孩忽的愣了一下，纷纷抬起头。 赵华撇撇嘴，脱下蓑衣后径直往东厢房去。 赵茹腾的站起身，道：“哥！你自行车买回来了？” “嗯，你刚刚没看见吗？”他走进屋里，把门关上，將买车剩下的钱扔进抽屉，躺在床上看著屋顶，屋外女孩嘰喳惊嘆声传了进来。 片刻之后，赵茹看完自行车走进堂屋，站在房间门口，喊道：“哥，你关门干啥？” 他今天来来回回走了那么久没有休息过，这会有点累了，整个人摊在床上隨意答道：“没干嘛啊，顺手。” “我能进来不？” “隨你。” 赵茹闻言推开了门，脑袋伸进来看了一眼，见他躺在床上，走了过来，两个女孩扒著门框看向屋里，见赵华屋里没有漏雨，露出羡慕的眼神。 赵茹进屋后顺手搬过凳子坐在前头，道：“哥，你买那个自行车花了多少钱？” “两百多。” “这么贵！”赵茹捂嘴惊嘆一声，见赵华毫无反应，才放下双手道：“其实我看到是凤凰牌的就猜到了。” 赵华闭上眼睛，隨口应了一声。 “那你自行车就停在那里没事吗？一直淋雨不会生锈吗？” “那你推屋里。”赵华含糊的声音传来。 赵茹见赵华不想和她说话，撇了撇嘴，原本还想问什么时候能教她骑呢，看来一时半会是没指望了，她转身出了屋子，又和等在门口的两个女孩討论起来。 声音渐渐远去，没一会赵华听见了两声噹噹声，应该是赵茹把车子推进了屋，片刻后他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恍惚间他好像听见了宋雪萍的声音，他寻著声音找了过去。 隨著他越往前走，周围越清晰，直到看见了一个病床，病床上躺著一个人，他越来越心慌，越来越排斥靠近，可他发现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越来越靠近病床。 他开始不断挣扎，开始抗拒接近病床，可终究是徒劳无功，最终，他还是走到了床前，他又见到了躺在病床上看自己最后一眼的媳妇。 “哥！吃饭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鞋子被脱了，人也被盖上了被子，赵茹在捏著他的鼻子，直到见他醒了才放开手。 他心里一阵后怕，静静躺在床上没有出声。 “哥，你身上怎么那么多汗。” 赵华回了点神，他摸了摸身上的被子，没好气道：“给你盖这么厚的被子睡觉，我看你出不出汗，这是哪个好心人给我盖的？” 赵茹缩了缩脑袋，含糊道：“我进来的时候，你睡著了，怕你著凉才和赵婷她们帮你盖上。” 没等赵华开喷，她抢先道：“你连鞋子都没脱，还是我帮你脱的，我刚一脱下来，小冉就被你的脚熏噦了。” 赵华听得满脸黑线，等身上汗乾的差不多了，掀开被子，道：“我还得谢谢你唄，你功劳还挺大唄。” 赵茹嘿嘿了两声，赵华没再和她计较，问道：“晚饭做好了？” 见赵茹拼命点头，他下床穿上鞋子，道：“车是不是被推进来了？” “对，好高啊，我感觉我骑不了。” 赵华看了她一眼，现在的自行车，模具统一28大槓男士自行车，一米八的人坐在坐垫上才可以双脚撑地，赵茹165左右的身高，骑起来是费劲些。 他想了想，道：“等哪天我把座椅放低给你学学车，平时骑就算了，再长高些吧。” 赵茹一脸喜色，能学会也不错啊，她忙搬开挡在赵华面前的板凳，狗腿的领赵华出门吃饭。 饭桌上赵父赵母是新鲜够了，只问了赵华几句车子的价格，隨后问证件齐不齐，知道一切都齐全后没再多问。 饭后，赵华走到院外，下了几天的雨停了，不过天上还是灰濛濛的一层乌云，他想了想，看向正在洗碗的赵茹，道：“搞点鱼去？” 赵茹洗碗的手顿了顿，道：“现在？” “嗯，这会离天黑还早，能抓一会是一会，不然明早卖啥？” “行，原本我以为你下午就要去，看你睡著了又以为今天不去了。” 赵华升了个懒腰，道：“原本是想休息半天，不过休息好像也没啥事做，不如去抓点鱼。” 睡了一下午，他现在精神头很足，今天还梦到了宋雪萍，他有点急迫的想见到她。 赵茹点点头道：“我也有种忽然空落落的感觉，都不想出门找人玩了，下午也在家睡了一觉。” “那你快点洗，我去收拾东西，记得穿雨靴，衣服也多穿点，晚上蛇多。” 赵茹闻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可一想到抓鱼能卖钱，咽了口唾沫，加快了洗碗速度。 赵母在屋里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出门找到正在翻工具的赵华，叮嘱道：“注意点安全，鱼少抓点没关係，记得早点回来。” 坐在堂屋抽菸的赵父看了母子俩一眼，没有出声。 第七十二章 整装待发 赵茹房间。 洗好碗的赵茹正在屋里换雨靴。 “好了没？” “好了好了！”穿上秋装的赵茹应了一声。 赵华打开家里的手电筒，朝赵茹屋里晃了一下，见赵茹还没出来，他看向赵父，道：“爹，你帮我搞两个鱼筐，我掛自行车边上拉鱼。” 赵父闻言挥了下手没有说话，片刻后赵茹从屋里跑了出来。 赵华把水桶和扁担递给赵茹，让她拿著，道：“快走，早去早回。” 赵茹应了一声，接过扁担和水桶后，跟著赵华匆匆忙忙的往河边小船方向跑。 两人今天下午都睡了一觉，这会精神头很足。 “哥，今天抓鱼的人更多了。”赵茹压低声音悄悄道。 赵华正在对著网了一下午的鱼，这会在往家里赶的村民打招呼，听闻赵茹的话，笑道：“那当然，就你想挣钱，难道別人不想。” “不过他们没船，只能在岸边捞。”她嘿嘿笑道。 赵华撇了撇嘴，道：“他们已经尝到了甜头，等岸边捞不著自然就想著造船了。” 赵茹张开嘴刚想说话，忽的见到前面草边游过一条蛇，忙抓紧赵华的胳膊道：“蛇！有蛇！” 赵华看了过去，只见一只小蛇钻进了草里，他从路边捡起一根棍子，递到赵茹手里，笑道：“打草惊蛇听过没，梅雨季节蛇多些正常，今天咱们就不在岸边拋网了，不然说不定一网都能上来两三条。” 赵茹接过棍子，又把棍子还了回来，道：“我不敢，我还听过打蛇上棍。” 赵华嘴角抽了抽，道：“那咱们走快点，到船上就安全了。” 赵茹忙点头，拉著赵华往小船上狂奔，到了小船边，她直接连跑带爬上了船，到了船上才狂鬆了口气。 赵华其实心里也膈应那玩意，不过比赵茹好很多，人对蛇的畏惧和厌恶是刻在基因里的，赵华也不能免俗，除非它很值钱，但河边大多是水赤链，又丑又不值钱。 他解开绳索跳上船，没有走远，直接划到河心就开始拋网，渡口的船晚上已经停运了，雨天大鱼都在往河心匯聚，他没必要再跑那么远。 都说鱼越大越好吃，但是他周围村子里的人更乐意买小鱼，两三斤小鱼就够一家尝尝味，大鱼整体贵了些，捨得买的人还是很少的，他估摸，县城应该刚好和村里反了过来。 两人在河面上漂了大概三个多钟头，天已经黑了好一会了，赵华估算已经到晚上十点半左右。 河心的大鱼果然很多，陪伴了他一个多月的渔网已经报废，还好他来之前就想著今晚要网大鱼，把新网也带了过来。 而那条网虽破了，不过帮他拉上来了一条十几斤重的草鱼，算是光荣退休，得带回家里修补一下，才能重新上岗了。 他看了一眼活舱里的鱼，五六斤的鲤鱼有六只，全长大概有他的手腕到腋下那么长，五六斤的鰱鱼七八条，草鱼只有三条，两只四五斤，另一只就是十多斤的那条草鱼。 虽然比鲤鱼重了一倍多，但长度只长了十几厘米，肉全长身子上去了，剩下的是一堆鯽鱼、昂刺鱼和黑鱼。 看完收穫，他想了想，道：“小茹，咱回吧，天色不早了，回去睡觉明早还得去卖鱼。” “啊？现在就回吗？我们不是才刚来吗？”赵茹有些亢奋道，夜晚她一点都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赵华点了点头，道：“回吧，差不多了，回去晚了明早起不来。”说著他开始整理渔网。 “哦，好。”赵茹摇著櫓往岸边靠，她们並没有离开双淮村多远。 片刻后小船靠岸，赵华已经把活舱里的鱼捞出了一半放进鱼桶，一百多斤鱼一趟挑不完，把赵茹一人放岸边等著他又不放心，只好把剩下的一半鱼留在活舱，先挑一半带著赵茹往家走。 两人刚下船，赵茹领头打开手电筒往路上一照，顿时几声簌簌声响起，赵茹一个激灵，灯光猛地指向声音响起处。 赵华见状，笑著安抚道：“没事，岸边基本都是水蛇，没毒。” 赵茹点了点头，只是不敢再走在前面领路，紧紧跟赵华走在一起。 这一路走得赵华也很是无语，虽然他知道，现在野生资源確实丰富，但没想到会丰富到这种程度，两人走十几步就能遇到一条水赤链疯狂逃窜。 村里的狗叫声此起彼伏，赵茹紧紧捏著手电筒，到家之后，她嘆了口气，道：“感觉我都没那么怕蛇了。” 赵华不知该说什么，只好笑笑不说话，把鱼倒进鱼筐，让赵茹在家分拣，他则去跑第二趟。 待两人分拣好把鱼养了起来后，分別回屋洗脚睡觉，赵华估摸已经快十二点了，想想明天就能见到媳妇，他隱隱有些激动，翻来覆去好一会才睡著。 次日一早，赵华將昨晚赵父帮忙做的两个筐掛在了车旁，实际只是把家里原本的竹筐改装了一下，加上了卡扣，筐內夹层铺设了两层油布。 对於身为木匠的赵父来说，改装这两小玩意简直是小孩摸鸡鸡，手到擒来。 赵华对死死固定在车架后的竹筐也很满意，在一旁看著他忙活一上午的赵茹，惊疑道：“哥，你打算骑车去卖鱼？” 赵华摇晃了一下鱼筐，头都没抬，道：“当然了，不然我买车干嘛？” 赵茹哑然，片刻后，赵华將筐子卸了下来，拎到水缸边开始捞鱼，她跟上道：“哥，你不怕把车磨坏了吗？” “那我把它供起来，骑之前再烧三炷香拜拜吗？” 赵茹砸了咂嘴，道：“可是我看大队支书家的车都特別爱护，连泥点都擦得乾乾净净，而且很少见到他骑。” 这会双淮村刚从大队改村没多久，村里人口上称呼一会大队一会村，赵华已经习惯了，他摇了摇头，道：“反正我是要用来卖鱼的。” 两人说话间，赵华已经將大鱼都捞进了筐里，筐里放了不少水，赵华看了一会，见水没有顺著筐漏出来，道：“今天大鱼都交给我，剩下那些鱼都交给你。” 第七十三章 抵达县城 “好的。”赵茹应下后跑去把早饭端到了桌子上。 两人正在吃饭时，赵婷和赵晓冉忽然出现在门口。 赵茹见状叼著窝头走了过去，几人说了几句话后又各自分开。 赵华见赵茹重新坐下吃饭，奇道：“你们说啥了？” “她们准备出发了，过来看我准备好了没。” 赵华闻言点点头，加快了些吃饭的速度，两人刚吃完饭，孟青禾就走了进来，赵华对她隨意打个招呼后，將自行车推进了院子里，把两个装好鱼的鱼筐掛上。 正在和赵茹说话的孟青禾诧异地看向这辆自行车，停顿了片刻，又和赵茹低声说起话来。 待一切准备齐全，他走进屋里，和赵母说了一声今天要去县城卖鱼，说完后，出门招呼还在边上说话的两个女孩，推上自行车出了门。 几人在门口等待著赵婷和赵晓冉两家人，出了门后孟青禾又开始沉默不语。 赵华閒著无聊，看了眼赵茹身边安安静静的孟青禾，好奇道：“哎！孟青禾，別人都去抓鱼卖，你家没去吗？” 听见赵华和她说话，孟青禾手指骤然一紧，捏住衣角，轻声道：“我爹去看了，岸边都是人，好多地方半天才能捞上来几只，家里没船，所以才没去。” 赵华点了点头，原先去捞的几人还凑合能喝口汤，现在知道允许卖钱了，村里有渔具的人好似住在河边一样，恨不得吃喝都在河边，整个沿岸被来回犁了八百遍，还能见到鱼才有鬼。 他想了想，看来得买把锁把小船锁起来了，不然这帮人说不准就会趁自己不在家偷偷把自己的小船摇出去抓鱼，船撑走是小事，就怕撑走以后不还回来了。 刚起这个念头，隔壁两家人已经走了过来，满脸羡慕地看向赵华的自行车，道：“昨天才听说你要买自行车，今天就买到了吗？” 赵华推著自行车跟一帮人上了小路，道：“嗯呢，刚好有人要转让，捡了个漏。” 赵婷父亲拎著水桶走在一旁，上前摸了摸大槓，又拍了拍坐垫，嘖嘖道：“真好，真好……” 赵晓冉父亲看著倒矜持了很多，摸了摸车后座，视线瞄了眼鱼筐，惊道：“这么多鱼？” 赵华回头看了眼，呵呵笑道：“最近天天下雨，下游的鱼估摸都上来了，鱼多些不是很正常吗。” 两人闻言把手里的水桶递到赵华面前，赵婷父亲道：“多个屁，多是挺多的，但村里去的人也越来越多，我这昨天捞一天才捞几斤。” 赵华伸头看了一眼，確实只有几斤，不过全是鯽鱼，笑道：“我看晚上不是没人去，晚上去唄。” “晚上到处都是蛇，是去捞鱼还是捞蛇？也没个手电筒，往哪里拋都看不清，要是有船还好，跑到河中心闭著眼拋都成，这也没个船。” 赵华呵呵一声没有搭腔，再往下嘮就有点炫耀的嫌疑了。 几人走了一会，刚出了小路，眼看集市遥遥在望时，赵华將车停下，一群人见他停车，纷纷止住了脚步。 他將卡在自行车后座的水桶取了下来放到地上，又將车篮里的盘秤交给赵茹，道：“你们俩抬一下水桶吧，我就送你到这，就不过去了，你们跟著赵叔他们就成。” 又从身上掏出两包烟，转头递给两个邻居道：“一会卖鱼的时候劳烦帮我照看著点赵茹，我到別的地方卖去，就不去集市了。” 两人忙推开赵华手里的烟：“都是乡里乡亲的，还是看著你们长大的，搞这套干什么，你要走，走就是了，我们还能让你小妹吃亏了？” 赵华闻言心里放鬆了不少，將烟塞进两人的衣兜里，又笑著客套几句，接著转身对赵茹笑道：“你们俩抬得动不？” 一直等在一边的赵茹，看了眼水桶里的鱼，道：“抬得动，这里最多五十斤，离得又没多远。” 刚刚收下烟的两人忙道：“没事没事，你忙你的去，抬不动让小婷和小冉帮忙，实在不行我帮著拎一下也到了。” 赵华笑著点点头，又客套了几句，才將车子推上县道，眾人见他上了县道，纷纷出了小道往集市走去，赵华慢慢推著车子，时不时偏头看一眼。 直到他们顺利消失在集市，他才跨上车子，往县城的方向骑去，要不是担心，赵茹和孟青禾两个小姑娘抬不动那四五十斤鱼，他早早就出发去县城了。 赵华一米八的身高，骑著28自行车刚刚好，到了乡政府附近，他鬼使神差的扫了一眼江月家的方向，隨后收回目光专心往县城赶去。 83年的县道仍有一段是土路，不过比普通土路平坦硬实不少，赵华一路倒没多少顛簸的感觉。 骑行了一个钟头，赵华终於见到了县城的轮廓，还好是新的自行车，骑起来又快又省力，不然这二十多里路，还带上几十斤鱼，再来半小时都不一定能到。 靠近县城后他放缓了些速度，循著记忆中纺纱厂的家属楼骑去，他晃荡了一圈，找到了厂办幼儿园。 扫视了一眼周围，把车子停在了家属区到幼儿园的必经之路上，然后躲进一条巷口。 隨后把车篮里的麻袋铺在地上，从竹筐里拎出三条鱼摆在上面，鲤鱼，草鱼，鰱鱼各一条。 摆好后將盘秤也拿了出来，静静站立在一旁等著。 现在是夏天，五点左右天就亮了，他从家里送完赵茹，再骑车到县城，直到摆好小摊，刚过去两小时左右，也刚到家长送娃上幼儿园的时间。 巷口来来往往的人越来越多，只是大多好奇的扫一眼，没人进来问价，见状，他把盘秤拿起来拎在手里。 没一会果然有几人进来了，只是赵华万万没想到，进来的会是几个小崽子。 几个娃一点也不怕生，大多是男孩，他们往摊位前一蹲，盯著麻袋上的鱼猛瞧，嘴里还咦咦个不停，赵华见状只静静看著，也没有驱赶他们，反正迟到被揍的又不是他。 第七十四章 抵达红光村 县城。 纺织厂幼儿园。 小巷里的小朋友越来越多。 这里聚集的小朋友引起了路过孩子的好奇，也吸引了那些来往接送孩子的工人的注意力。 赵华呵呵一乐，终於有正经顾客过来了，他看向一个送完孩子的妇女，道：“大姐，要来条鱼不？新鲜的，我自己捞的，便宜。” 中年妇女闻言看向赵华，情不自禁咧开嘴角，疑惑道：“你自己捞的？怎么卖？” 赵华见她搭话，精神一振，报出三种鱼的价格，他不知道县城里的鱼是个什么行情，將每种鱼的价格提了两毛。 中年妇女闻言却眼睛一亮，厂里虽然每个月都发鱼票，但一人只有一斤的份额，副食品店还常態性断货，偶尔才有货。 自由市场倒是已经开始建设，不过还在抓投机倒把，去卖货的老乡提心弔胆，多是带瓜果蔬菜去摆摊，偶尔有几人带的禽鱼肉蛋一露面就没了，比副食品店还难抢，家里两个职工，空领著工资没处花。 似是怕赵华反悔，她著急忙慌的指著地上的草鱼道：“我要这条！我要这条！快帮我称称多重！” 赵华唬了一跳，他其实只知道乡下姑娘削尖了脑袋都想嫁进城里，也知道相亲市场工人最吃香，但他年轻时一直待在乡下，年龄大了之后外面到处是厂房和工人。 他还听过98年下岗潮，无数工人日子难熬，处境艰难，並不真正了解这个时候工人的含金量。 见眼前的中年妇女那么激动，他心里隱隱有些后悔，价格好像报低了，不过话已经说出了口，为了一条鱼临时变卦太坏人品，於是乾脆爽快的帮她拎起鱼称了重量。 刚巧外面来来往往的人听到了两人的对话，顿时一窝蜂似的围了过来。 赵华接过中年妇女的钱，直接把剩下两条鱼拖到自行车边，不然他担心转个脸自行车没了，接下来他就在车边，边捞鱼边称，刻意在里面的筐留下一条鲤鱼一条鰱鱼。 十多分钟后，除了赵华留下的两条鱼，只有那条十几斤的草鱼还剩在筐里，周围的人看了看，已经在商量要不要合伙买下回家分。 正在这时，一个二十多的年轻人忽的窜出来，出手买下了这只十几斤重的草鱼。 赵华无所谓，卖谁都是卖，果断称重收了钱，围观的人见状也只好摇头嘆息，原先主动商量跟人合伙买鱼的老头，临走前不死心的瞟了两眼鱼筐。 忽的看见赵华还剩下的两条鱼，猛地拔高音量诧异道：“你这不是还有两条吗！” 赵华被这老头近距离忽然一声吼，惊得一哆嗦，扭头看去，只见原先已经慢慢踱步往巷口走的人齐齐转头看过来。 赵华忙举起双手道：“不卖了！不卖了！这两条鱼我要送人的！不卖了！” 老头却不依道：“你送人送一条就够了，哪里用得著两条，匀一条给我！”说著伸手就要去捞。 赵华忙拦著赔笑道：“真不能卖了！哪有送人送一条鱼的！” 老头却还是不依，左挣右扭推搡著赵华要去捞鱼，周围的人顿时停下脚步，想看看赵华会不会卖掉，还有些人似是跃跃欲试，待赵华鬆口就抢下另一条。 赵华都有些佩服这老头了，只好道：“真不能卖了！明后天我还来！明后天还有！” 老头身形顿了顿，低声道：“明后天还是这价格吗？” 赵华扫视了周围一眼，同样低声道：“我给你跟今天一样的价格，我还送你两条小鯽鱼，三两的。” 老头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站直了身子，嗯嗯了几声清了清嗓子，双手往后一背踱步走出了巷口。 老头一走赵华忙骑上车子打算走人，刚走到巷口，围观的那些人纷纷问道：“小伙子，你明天还来吗？” 赵华对他们挥了挥手，点点头，笑道：“明天还来！最迟后天！” 价格他一时半会也不打算变，今天价格已经说出口，还是等混熟些再涨价，现在已经比在镇上卖多赚十多块钱了。 省得贸然涨价惹人心里不满偷偷举报他，能不和大盖帽打交道还是不和他们打交道比较好。 他出了县城，循著乘班车时的记忆，辨別著路上的各种岔道，缓缓向宋家的方向骑去。 宋雪萍家距离县城只有四五里左右，赵华第一次自己单独骑车去，开头辨別方向用了五六分钟。 走到半道上在人烟荒凉处停下整理钞票，这一趟鲤鱼卖一块二一斤，鰱鱼七毛钱一斤，草鱼九毛钱一斤。 五只鲤鱼卖了38.4元，七只鰱鱼卖了26.2元，三只草鱼卖了23.7元，一共卖了88.3元，那些几分钱的零头赵华全主动抹除了。 他心满意足地將钱全部装进赵茹帮他缝好的钱袋，塞进了內兜，拍了拍被钱袋撑得梆硬的腰间，回头看了眼还躺在鱼筐里的两只鱼，重新美滋滋地跨上了车子。 停下整理钞票用了十多分钟，等到了宋家，这一路磕磕绊绊，用掉了快半个钟头的时间。 他看向宋家的大门，上次回家的时候忘记了把手电筒带走，不知道后面宋志强有没有再去抓过野鸡。 两旁的邻居见他居然推个自行车，齐齐站在门口盯著赵华猛瞧，赵华心里好笑，上次来都见过那么多回面了，这会推个自行车又像瞧外星人似的新鲜。 他笑著对两边的邻居点点头，將自行车支在原地，隨后轻轻揉了揉脸，將两手合拢挡在嘴前深呼吸两口气，又猛地搓了搓手，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服。 接著捏紧双手握成拳，上前两步，敲响了宋家大门。 门没关，一眼望进去看不见人，他伸头看向院里，和上次走之前陈设都差不多，没什么太大变化，不过堆在院里的麦子没了。 见屋里没人回应，他试探著喊道：“有人吗？” “谁啊？”屋里传来了宋志强的声音。 赵华来之前就有了心理准备，所有人都有可能去忙农活，这傢伙却一定在家，他回道：“我！赵华！” 第七十五章 “哎！来了来了！” 宋志强匆忙往一只脚上套著鞋，从屋里迎了出来，脸上满是喜色。 “你今天咋有空过来？没忙著抓鱼卖吗？” “抓了，今天刚好拉来县城卖，顺便送两条过来给你们吃。”赵华见宋志强走了出来，转身回去推自行车。 “啊？送到县城卖？跑那么远？”说完，宋志强疑惑地看向赵华的手，见他两手空空，又往地上寻了几眼，没见到鱼，见赵华往外走，他几步跟了上去。 刚跟到门口，见赵华推著自行车往院里走，原本打算问赵华如何运鱼的话，顿时咽回了肚子里。 他愣愣几步上前，木然的转头跟著赵华往院里走，直到赵华停好自行车，才回过神来惊道：“这车是你的？” 赵华看了眼他的反应，没觉得意外，自从上一次从红光大队回去后，他好好了解了一下现在种地的收入。 所有村子刚刚才开始包干到户，公粮、三提五统、农药、种子，一套下来，再加上日常开销，到年底其实大部分农户的积蓄刚好归零。 饿不死也吃不饱，收成稍稍差一些还要寅吃卯粮，最关键的还是农村户口没有任何明面上的渠道可以弄到各种票证。 所以现阶段在农村出现一辆自行车，和盐碱地里长庄稼差不了多少，不怪宋志强吃惊。 他將车子停稳后，从竹篮里捞起那两条鱼，笑道：“是啊，刚买没多久。” 宋志强却没有接过鱼，听了赵华的话后，他弯著腰围著自行车不停打转，目光扫视过每一处。 赵华抬眼望了望天，还好是白天，还好有自行车，如果是晚上，再把自行车推走，那宋志强现在的动作神態，拍下来能上中邪戏份的教材。 他笑了笑，將鱼丟进灶房地上，隨后走向他，问道：“大娘呢？” 宋志强终於直起身来，不过目光还是望向车子，道：“和我爹还有我妹下地干活去了，豆子刚种下，开排水沟去了。” 赵华心里微微嘆了口气，自己家里的农活早早就忙完了，他没有赶上，五月中收油菜，收完油菜在雨天抢种山芋，刚抢种完山芋他醒在了奶奶家厢房，而宋雪萍家，真是每次来他们家都在忙农活。 不过这趟来就是为了宋雪萍，就这么回去他又不甘心。 他想了想，道：“要不我们去地里喊个人回来处理鱼吧？放久了鱼放不新鲜了。” 宋志强摆摆手道：“不用，我来处理就行，不是我跟你吹，论处理吃这一块，我可是行家。”他开始了自己的长篇大论。 赵华揉了揉脑袋，冲他竖了个大拇指，打断他的话，道：“厉害厉害，不过我自行车锁还没买，还得再买把锁小船的锁，你得领著我去找卖锁的地方。” 宋志强闻言忽的瞪大了眼睛，围著自行车转了一圈，还真没见到锁，他扭头看向赵华道：“老弟，你是真牛逼啊，买车居然不配锁。” 他砸了砸嘴，接著道：“成，走，先去喊人回来杀鱼，我再领你去买锁，咱这里离县城近，那边有的东西村里基本都有。” 赵华心里呵呵了一声，將鱼筐卸下后，推著自行车就往外走，早知道宋雪萍也在外面，他就不推进屋了。 两人出了院子，待宋志强关好门，他跨上车子，招呼宋志强道：“上车！” 宋志强顿时站在了原地，巴巴的看向赵华，赵华心头疑惑，道：“你干嘛呢？上车啊！” 瞬间，宋志强嘿嘿傻笑几声，几步上前就坐到了后座，笑道：“我还以为我听错了呢，原来真是让我上车，嘿嘿。” 赵华撇撇嘴，看来他也不是纯厚脸皮，还以为刚出门就得爬上车，他隨口回道：“坐好了。” 见他已经坐稳，赵华直接向宋家田里骑去，还好雨停了，路上没有多少积水，路边也长了很多杂草，他顺著草地骑，倒也没沾上多少泥。 道路两旁在田里忙活的村民见到两人，齐刷刷直起腰行注目礼，见两人远去，在地头直接议论起来。 赵华远远就见到了宋父宋母和宋雪萍的身形，嘴角不自禁噙起笑意，腿上顿时充满了力气。 而宋志强，远远就已经开始叫嚷，田里的宋家人听见熟悉的声音，放下手里的活看了过来。 待看清来人，宋母满脸喜色，快步从田里走到田埂上迎了过来，宋父和宋雪萍则在田里遥望著两人。 “这路上都是烂泥，不在家里待著，跑来地里做什么，自行车別蹭脏了。”宋母喜盈盈的走向赵华。 赵华將车子停稳，还没来得及说话，宋志强就跳下了车，抢先道：“今天赵华来县城卖鱼，完事留了两条大鱼给咱家送来了，你看谁回去杀一下，我要和他去买车锁。” 宋母眉头一皱，道：“哎呦！那怎么没留著卖呢？送来干什么？多浪费？一条鱼能卖不少钱呢。” 赵华將脚支在地上，呵呵笑道：“没事，自己抓的，现在雨天鱼好抓得很，我昨天抓了一百多斤呢，拿两条过来尝尝鲜，又不用花钱。” “你这孩子！回回来都带东西，这哪好意思，你自己留著卖多好。” 宋志强却不耐烦地摆摆手道：“娘，你没看人家自行车都买了吗？哪里就差那两条鱼，赶紧回去杀鱼，现在还扔在灶房地上呢，我们去买车锁了。” 宋母顿时上前赏了宋志强几巴掌，骂道：“送你你就要，反正送你什么你都不嫌贵，什么都想往嘴里捣，小赵都买自行车了，你买啥了？” 赵华没有管这母子俩，趁机偷摸看向宋雪萍，宋雪萍刚好也在看向赵华，一双似氤氳著清冽晨露的明眸，隱入了赵华的眼帘。 她慌乱的低下头躲闪赵华的目光，忽的又抬起头，美眸狠狠瞪他一眼。 看著宋雪萍的小表情，赵华心头一乐。 几天不见，她的身形依旧那么纤细单薄，赵华一边是心疼，一边心头又充满了重见的欣喜。 第七十六章 麦场 “你打算买什么样的锁？” 两人离了田埂，宋志强坐在后座，跟著赵华一起回到村里。 “都看看唄，你们这有哪些地方卖锁？” “小卖部就有啊。”宋志强语气很是隨意。 而赵华闻言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扭头看过去，道：“小卖部？村里代销店？” 宋志强有些怀疑赵华为什么那么大动作，纳闷道：“对啊，我们村里买锁都去村里代销店啊，你不是去过吗？” 赵华默默转回头去没有说话，这个傻子怕不是以为车锁和锁门上的锁是一回事。 片刻后，两人到了代销店，赵华將车子停到门口，同宋志强一起进店。 赵华扫视了一眼货架上的锁，果然只有门锁，他心里一阵好笑，不过还是拿了一把，家里的船用这种小锁刚好。 买完锁出了店，宋志强跟在身后喋喋不休，道：“老弟，你不是要买两把锁吗？怎么才拿一把就走了？” 赵华將锁扔进车篮里，笑了笑，道：“嗯，这个锁家里小船用，自行车用不上，你们村里有专门修车的人吗？” 宋志强挠了挠头，道：“有倒是有，就是不知道这会人在不在家，有时候家里没活，他就跑路口摆摊去了。” “走吧，去看看，你给我指路。”赵华跨上了车。 两人直奔村里修车匠的家，不过在村里扑了个空，到马路上才找到了人，赵华从一开始就打算在修车铺买锁，县城的供销社倒也有车锁卖。 但能买得起车的人，到县城买把锁方便得很，修车铺的锁想卖出去，总得比县城的锁多些优势。 比如加固，加粗，改良锁芯，主打一个比公家供销社的原厂货更结实，更防盗…… 花了7块钱买了条链条锁后，他甩动著刚买到的铁链条锁走到车前，將链条锁扔进车篮里，同时招呼还在打量著修车铺各种工具的宋志强回家。 赵华驮著宋志强走到半路，宋志强嘖嘖嘆道：“一把锁就要七块钱，真贵啊。” “铁打的傢伙怎么会便宜。” “说的是，小铁锁也贵，我们村里还有不少人家里都不用锁，铁丝拧一下就好了，还有用布条的。” “又没人出远门，下地干活家里也有人看家，要锁干什么，你家地里的活啥时候能干完？” “不知道，快了吧，就挖个排水沟，种豆子的时候就已经挖好了，现在就是清清淤泥，修补一下被雨衝垮的沟。” 两人一路閒聊，没一会儿就到了宋家，一进院就见到宋母和宋雪萍在院子里杀鱼，院门处排水沟里一片血红。 见赵华推著车子进院，宋母手里清洗著鱼，笑道：“锁买回来了？在哪里买的？” 赵华將车子停好，笑道：“嗯吶，买回来了，我们去村口修车铺买的锁，跑了好大一圈。”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宋母闻言看了眼满手的血水，笑道：“那赶紧去坐著歇会，强子，我刚买的糖放屋里了，你拿给小赵吃。” 宋志强这会刚体验过坐在自行车上飞一般的速度，还有村里人诧异惊羡的目光，哪里肯动弹，一双眼睛黏在了车上，隨口道：“小妹去拿，我没空。” 宋母见状，拿他没辙，又看向宋雪萍，宋雪萍看了眼宋母和宋志强，帮助宋母舀水冲鱼的手顿了顿，薄唇抿了抿，不知在想些什么，隨后將水瓢放回桶里转身回到屋里去拿糖果。 赵华看得好笑，见宋雪萍已经进了屋去拿糖果，他眼睛一眯，回头看向宋志强，笑道：“想不想学骑车？” 宋志强一怔，隨即两手一紧，结结巴巴道：“我…你…我…怎么学？” “我教你唄，这不是现成的自行车。”赵华隨意的往自行车方向扬扬下巴。 “真教我啊？好学吗这个？”宋志强双手来回搓著裤腿，紧张兮兮的看向赵华。 宋母闻言，在一旁满脸纠结，不知该说什么，她担心自家儿子把车子磕著碰著，又期盼他真能学会骑车，多门本事多个技能傍身总不会是坏处。 赵华笑笑没有说话，磨磨蹭蹭將自行车调了个头，眼角余光注意著堂屋，待宋雪萍的身形出现在眼帘后，缓缓將自行车推出了门。 宋雪萍双手捧著糖果，见他们要往外走，加快脚步想將糖果交给赵华，刚迈开几步，只见赵华也突然加快了脚步走出院子。 她追到院门，见赵华和宋志强两人已经推车走出了一段距离，她张了张嘴巴，终究没好意思喊出口，双手捧著糖果看向宋母。 宋母急道：“快送去呀！人家好心教你哥学车去了，连口吃的都不送去像什么话？快去快去！” 宋雪萍听到宋母的话，幽怨的看了眼赵华的背影，咬了咬牙，快步追了上去。 赵华一路虽和宋志强说笑，却一直在注意身后的动静，隱隱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他微微一笑，忙招呼宋志强道：“上车，我骑车载你，走著太慢了。” 宋志强现在满心满眼都是真正学会骑车，哪里会注意到身后，闻言嗷的一声跨上了后座，隨后赵华缓缓骑动车子往麦场赶去。 身后追赶两人的宋雪萍脚步顿了顿，咬紧了银牙，看了眼两人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眼自家院门，刚刚在院子里她就隱约觉得有古怪，现在更是確信了几分，她轻轻跺了跺脚，恨恨的追了上去。 赵华和宋志强到了公社大麦场。刚下完雨，宋家院门口的地一脚一个坑，而大麦场用三合土硬化过，所以他们把车子推到了这里。 “老弟，怎么学？”刚停下车子，宋志强迫不及待的看向赵华。 赵华把车子后腿放下，將整个后轮支起来，坐上后座稳住车子，道：“你先把脚放上去，空踩一会找找感觉吧。” 宋志强似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单手稳住车把，小心翼翼跨上车子，刚跨上车子，心里一慌，直接磕在了车把上，整个车子顿时一晃，还好赵华坐在后方牢牢控住了车子。 待宋志强回神后，控制住了车把，不安的回头看了眼赵华，见赵华扬扬下巴示意他继续，才鬆了口气，回身慢慢的摆正车头，双脚放上脚蹬，试探著半圈半圈的踩动了起来。 感觉到车轮动了起来，宋志强嘿嘿嘿的傻乐，刚想说话，就瞟到宋雪萍缓步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微微喘著粗气，他诧异道：“小萍？你咋来了？你看你看！车轮动了！” 宋雪萍白了宋志强一眼，没有搭理他，走向端坐在后座，像乖宝宝似的赵华，伸出手没好气道：“糖给你！娘让我送过来！” 赵华毫不在意她的语气，他依旧专注著演他的戏，道：“啊？大娘真是太客气了，等我回去再吃不就好了？” 宋雪萍抿抿嘴，没有搭理这个不要脸的，不过没有收回放著糖的手。 赵华见状，含笑从她手心捻起一只水果糖，剥开糖衣放进嘴里。 宋雪萍见他似把她的手心当托盘，深呼吸了口气，上前两步狠狠的將糖果塞进赵华的衣兜，塞完糖果后倒也没急著回去，那么远都过来了，退后几步站到一旁好奇的看著宋志强学车的过程。 赵华心头一乐，没敢太过造次，嘴里美滋滋的嚼著水果糖，眼睛时不时扫过宋雪萍精致的脸庞。 片刻后，他见宋志强已经能踩满圈了，笑道：“下来吧，记得踩满圈什么感觉就行。” 宋志强依言小心翼翼的下车，忐忑道：“老弟，就这样就行了吗？” 赵华放下支架，瞄了他一眼，笑道：“当然还不行，接下来你推著车子，绕著麦场走，找找平衡感，慢慢加速度，保持车身不歪，一直能稳住车把就行。” 宋志强如奉圣旨，上前两步接过车子，小心翼翼推著车子，围绕麦场走动起来。 打发走了宋志强，赵华微微一笑，退后几步，落在宋雪萍身侧，离得不远也不近，既不会招惹閒话，又能保证她一直在视线里。 站稳后，他看向宋志强，见他专心致志的推著自行车，他笑了笑，没话找话道：“吃不吃糖？” 宋雪萍侧头瞥了他一眼，摇摇头，道：“不吃。”隨后看向正在转圈的宋志强。 片刻后身侧又传来赵华的声音：“为啥不吃？是不爱吃吗？” 宋雪萍一时语塞，不知道说啥，忽的展顏一笑，看向他道：“那是您老大驾光临，我娘专门买给您吃的。” 赵华耸耸肩，压低声音，暗戳戳打听道：“哎！你都那么大了，大娘没给你寻摸寻摸对象吗？” 宋雪萍扭头嗔了他一眼，不过也没有不理，道：“我哥不让唄，他想让我嫁进城里。” 赵华愣住了，难怪上辈子宋志强看他哪哪都不顺眼，原来还有这么一出？他吸了吸鼻子，道：“哎！你说，我现在把车收回来，还来得及不？不教他了。” 宋雪萍噗嗤一笑，刚想说话，忽的传来一群孩子的叫声，她扭头看去，一群孩子正在从村里往这边跑，还有不少村民站在村口远远看著，她连忙往边上走了几步，离赵华远远的。 赵华一脸鬱闷，好不容易才把人从宋母眼前钓了出来，原想著能多会单独相处的空间，谁知道又让一群小屁孩搅了局。 他扭头看向那些跑过来的小孩，没硬往宋雪萍身边凑，没提前说媒的情况下还是要注意点男女大防的，舌头根子底下压死人，有会说的不会听的，他得顾全这个。 没一会那群八九岁左右的小孩就围了过来，见赵华眼生，纷纷往宋雪萍边上跑，叫喊著向她打听他们在干嘛。 落在后面的几个小女孩，看了赵华一眼，悄悄的往他身边凑了凑。 赵华看了眼周围的小孩，一共十几个，还有很多孩子跟在家长身边没有过来，不禁感慨了一句这个年代的人，是真的能生。 閒著没事，他蹲了下来，看向站在身边的几个小女孩，笑道：“你们都是红光村的吗？” 听到他的问话，几个小女孩盯著赵华的面颊，手指在肚子前的粗衣上搅个不停，侷促的点了点头。 赵华看了眼面前几个小女孩，灰洗得发白的上衣破著口子没有缝补，明显肥大的裤子掛在身上，用绳子简单的系在腰间，手里拎著黑布鞋，光著两只小脚丫，眨巴著大眼睛望著他。 他想了想，將宋母给他买的玻璃纸水果糖从兜里掏了出来，递到离得最近的一个女孩面前，道：“叫哥哥，叫哥哥给你糖吃。” 边上的孩子顿时盯紧了赵华手里的糖，围过来起鬨道：“快叫！叫哥哥你就有糖吃了！” “对！对！快叫！看他是不是吹牛逼！” 赵华淡淡瞥了眼那个说他吹牛逼的小孩，只当没听到，收回目光看著面前的小姑娘，她被周围的起鬨吵闹声，搅得晕晕乎乎的低声叫了句：“哥哥。” 赵华见她懵懵然的喊哥哥，心都被萌化了，取出一颗糖塞到她的手里，接著对边上的小男孩道：“叫哥哥。” 男孩子就乾脆多了，大吼一声：“哥哥！”片刻之后赵华就收穫了一堆弟弟妹妹，待所有人都分到糖后，他將所有孩子赶走，宋志强只往这边扫一眼，又沉浸入了他的自行车世界。 赵华则继续和宋雪萍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呵呵笑道：“还好大娘买的是普通水果糖，不然別人以为这是我们的喜糖了。” 原本还在肉疼他將水果糖散出去的宋雪萍闻言，立马一阵气苦，不再肉疼那些水果糖，远远的和他拉开距离。 赵华忙笑道：“没事，我不是让他们喊我哥哥了吗，再说都知道我是你哥朋友，你慌什么？” 宋雪萍不理他，一个劲拉开距离，赵华见状没再跟上去，静静蹲在麦场边看宋志强围著麦场打转。 宋雪萍见拉开了不少距离，且他没有追过来，也静静的站住看向宋志强。 他们这边静了下来，那帮孩子却把从宋雪萍这里得到的信，带了回去给围观的红光村村民，没一会他们就知道了，麦场那边是宋志强的朋友在教他骑车。 第七十七章 自行车引起的波澜 红光村。 远远观望的村民。 “那是谁家的孩子？” “不知道，有人听过没？” “我倒是听说过，好像是双淮村的，来过村里两回。” “是吗？和强子家什么关係？怎么还教他骑车？” “听说是强子朋友。” “他还能找到有车的朋友？这小伙多大了？” “不知道，之前来没骑过车啊，可能刚买的吧？” “这朋友不错啊，刚买的新车就捨得拿出来教人，去看看？” “走走走，去看看，光见过自行车在面前骑来骑去的，还没凑近仔细看过。” “哎！你家老三闺女我看不是差不多到年龄了，不喊你家老三一起去看一眼？就当是凑个热闹唄。” “害，他们家孩子，我操那个閒心干什么？要不你先去，我去提一嘴？” 几分钟后，聚集到麦场的村民越来越多，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麦子刚收完，种子刚下地，正是最閒的时候。 赵华扫了眼围观的村民，感觉不少中年妇女不看自行车，却暗中盯著他瞧，当他认真去搜寻的时候，又发现所有人都在盯著自行车。 他看向宋雪萍，宋雪萍在和村里妇女说笑，一切都再正常不过。 他舔了舔嘴唇，目光盯著宋志强，待他经过面前，上前几步，道：“好了，不用推了，你上车，我在后面帮你把著车不倒，你半圈半圈的踩，不要骑太快，先学著骑一点距离不倒。” 围观的人太多，显然没法和宋雪萍说话了，他决定认真教宋志强骑车，宋志强听说自己可以真正的上车，亢奋的应了一声。 片刻后赵华稳住自行车，让宋志强一点一点的往前骑，十几分钟后宋志强已经可以歪歪扭扭的骑行十几米了。 赵华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孩子也越来越多，刚刚叫他哥哥的那些孩子围到身边，他担心碰著孩子，道：“好了，今天差不多了，下次再熟熟手基本就会了。” 宋志强闻言，只好依依不捨的放开自行车，隨后抬眼望了眼周围围观的人，瞬间找他的朋友吹嘘去了。 赵华和周围的人不熟，见宋志强和宋雪萍都在和村里的人说话，微微一笑，和之前分过糖的小朋友抬手挥了挥，跨上车子先一步回了宋家。 宋父此时已经从田里回了家，看赵华推车入门，笑道：“怎么就你一人回来了？她们兄妹俩呢？” “她们在后面，和村里人一起呢，叔，你这是要干啥？”他將车子停在院子里，看嚮往院子里堆放旧木板的宋父。 “嗯？大队年前通知，说每家每户除了任务猪还可以多养些，多出来的不用交任务，我合计一头也是养，两头也是养，刚好收完麦子，手里有点余钱，我扩建扩建猪圈。” 赵华抽了抽嘴角，以前家里女孩子需要割猪草挣工分，现在不用挣工分了，还没鬆口气，自家养的猪又多了，还得往死往死割。 他呵呵笑道：“这是打算明年开春多养几头啊？” 宋父摇摇头，道：“多养一头差不多了，一只猪崽二十块钱，还几头，哪里养得起，强子学会了？” “差不多了，歪歪扭扭能骑几步，明后几天再多练练基本就会了。” “那敢情好，前回来忙得很，现在刚清閒些，回头强子回来让他去多买点酒，今天得喝高兴了。”他看向赵华的自行车。 赵华笑了笑，道：“不了，我一会就得回去，那么远的路，还没摸熟，等我摸熟透了再喝。”人已经见到了，来日方长，反正有了教车的由头，他並不想久留。 只是宋父哪里肯依，忙將手里的木板堆放到院子角落，道：“那怎么行？不成不成！之前来几次都没空好好招待你，哪能就这么回去，起码留下吃完午饭再走。” 灶房宋母闻言，匆匆走出灶房，道：“啥？不留下吃饭？不行！我米都洗好了，今天专门煮的大白米饭招待你，不吃饭就走怎么行？吃完再走！”说著擦擦手，上前將他的鱼筐拎进屋里。 又出来揽住赵华的胳膊，將他往堂屋里拖，赵华哭笑不得，他也没说现在就走啊，又不好用力撕扯，只好边拒绝边顺著宋母的力道走向堂屋。 两人还没进屋，院外忽的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以及小孩子尖锐的叫喊声，赵华转头望向院外，宋父和宋母见赵华转头，也齐齐看向院外。 没一会就听到了宋志强的吹嘘声，宋母鬆开赵华的胳膊，凝神听著院外的动静，宋志强和宋雪萍缓缓出现在门口，身后还跟著一大堆人。 见来了那么多人，老两口对视了一眼，宋母笑吟吟的迎上前去招呼来人。 赵华不认识这些人，一时半会不知道往哪里去比较好，瞟了一眼院子，见宋父站在木板旁看著，他乾脆几步上前和他站到一起。 待赵华站定，几个和宋雪萍相熟的姑娘挽著她进了院子，目不斜视，和宋雪萍相谈甚欢，貌似再正常不过，赵华笑了笑。 这些姑娘怕是不懂，所有人都在或光明正大或暗戳戳的打量他，目不斜视反而是最大的不正常。 待这群姑娘进屋后，几个中年男人进院走向宋父，给宋父和赵华递了根烟，站在一旁聊起盖猪圈的事，剩下的人和中年妇女，则和宋志强还有宋母站在院门外，边打量赵华边悄悄说著话。 几个中年男人聊了几句盖猪圈的事，忽的一转口风，看向赵华笑道：“这小伙子是哪里来的？长的还挺周正。” 见赵华没有说话，宋父接口笑道：“双淮那边的，送来了两条鱼，顺带找强子玩。” “哦哦哦，双淮，我早年去过一次，离这不近呢？不过有自行车来回也用不了多久，这车是他的？” 宋父回家时已经听宋母念叨过，此时也了解了些情况，於是点头笑道：“是的，是他的，听说刚买没多久。” 几个中年男人点点头，笑道：“这车得不少钱吧？还得有票才能买吧？” “那肯定，没票谁卖你？就算有票又哪是说买就能买的？” “小伙子，你自己买的吗？” 几人又將话引了过来，总不能一直让宋父帮忙答话，赵华只好笑笑，道：“嗯呢，是我自己买的。” “这么年轻就能买得起自行车啊？真不错，这车买来结婚吗？” 赵华看情况越来越不对劲，这帮人好像是来相看女婿！但他又不敢隨口胡言乱自己名声，宋父可就在边上站著呢。 他只好勉强笑笑，赶紧撇清，道：“不是不是，我连对象都没有相过，结哪门子婚。” “还没结婚呢！到年龄了吧？是不是挑花眼了哟？年轻人还是趁早成个家，要求別那么高，能过日子就行，有相中的姑娘没？” 他心头一凛，当著宋父的面，他哪里敢说有相中的姑娘，相中的还是宋雪萍？使劲嘬了嘬腮帮里的肉，道：“没有相中的，我一个抓鱼的，天不亮就得卖鱼，卖完鱼就得去抓，哪有功夫想那些？” 几人一听他是抓鱼的，態度顿时冷淡了几分，连脸上的笑容都淡了不少，气氛冷了一瞬。 不过其中一人看了眼自行车，迟疑道：“在船上生活啊？那这回分田分地分不到吧？到处漂来漂去的。” 没等赵华开口，宋父见眾人神態冷淡了下来，嘖了一声，不悦道：“怎么分不到？不是说了人家是双淮村的？人孩子根就在岸上，家里有田有地，怎么就分不到了？” 接著似还没消气，道：“哪里就漂来漂去了？人家那边靠河，孩子有上进心，专门弄条小船搞副业，到水深的地方抓鱼卖，一条小船就二三百了！” 麦场的事赵华帮忙出头，每次上门也不空手，原本就觉得没招待好，他这会怎能愿意看到赵华遇冷。 几人闻言，脸上顿时又堆起了笑容，道：“哎呦，那不错啊！咱农民还是得有地，有地才叫有了根。” “那日子就好过很多了，哪怕不种，有块地放那心里也踏实。” “那是，咱这边是没有大河，不然我也抓鱼卖去，比地里刨食强多了。” “话不是这么说，地里隨便种点就够吃了，再抓鱼不儘是挣的吗？” “有田有地还要抓鱼，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 “对，自行车都买上了，再找个老婆生几个娃娃，那才叫过日子。” 赵华心里呵呵一笑，见几人又將话题圆了回来，不想再待在这被人当猴看，现在大家都觉得土地才是根本，可到以后都去城里打工，家里的地又会一块一块荒在那里。 宋雪萍已经进了屋，不仅有她还有她的小姐妹，他又不好进去，再站著也没意思，院外凑热闹的人围的越来越多，他笑了笑，道：“叔，我先回去了，明个我再来，我得回去忙了。” 宋父见状也不好再拦著，道：“行，那你先回去忙著，明天一定要来！” 他心里有数，眼前这些人家里都是有待嫁女儿的，眼看出现个长的好看还有自行车的小伙，都来打探消息来了。 家家户户种地到年底都没结余，一场小病小灾就能击穿一个家庭，又有不少人家里儿子没结婚，偏偏他们这里又靠近县城，县城婚丧嫁娶的標准都传了过来，想娶媳妇也娶不起。 要是能巴上这么个年轻人，不仅不用担心生病发烧，自家儿子的彩礼也有了著落，不是不想嫁城里，只是城里实在太难嫁，孩子户口隨母亲变成农村户口，嫁过去不知道要用多少人情，遭多少白眼。 就算家里没儿子只有女儿的，那些小姑娘早起捡粪，捡完粪做全家的早饭，做完早饭割猪草，干不完的农活洗不完的碗，吃喝优先供给家里的父亲，剩下和姐妹平分，有病自己硬抗，没人重视没人在意。 再加上真有些侥倖嫁进城里的姑娘风风光光的回村，而她们，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劳累，一年干到头，吃不上一口好吃的，换不起一件新衣服，这样的日子一眼望不到头。 这样的情况下，村里忽然出现一个，不仅骑著自行车，还长的好看的单身年轻小伙，宋父都不敢想，再强行留下赵华，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院里並没有多少人，那些中年妇女还留在院外观望，他走进屋里，隱约能听见宋雪萍在和人小声说话，他没有去打扰，將两只鱼筐拎出院子，掛上了自行车。 和宋家人道了个別，就打算先回家，这次宋母倒没再拉著，院外的人也分开条道让他走，只是打量的目光却没有止住，他笑著將车子推出院外，又和宋母道了个別，才骑上了回家的路。 出了村子，赵华隱隱鬆了口气，他依稀记得有条道可以绕过县城直接回家，中年时和宋雪萍回娘家走过，他摸索著重新找出那条道，已经提前和家里打了招呼，晚回去点也没事。 就这么一路摸索一路往家赶，是比去县城的路短不少，摸索花了不少时间，到镇上也才花了一个钟头。 不过他还是打算以后走县道，这条路有点偏僻，跑得都是拖拉机，他怕哪天被车匪路霸给劫了，还是走县道比较安全，县道两边住户多，骑车来往的干部也很多。 跟著干部走总不会出错，过了乡政府，忽听到有人在喊他名字，他扭头瞥了一眼，徐倩站在徐老头的杂货铺门口一跳一跳的伸手招呼。 他心里暗恼，早知道假装没听见了，可惜已经照面了，他只好拐车头骑过去。 “叫我干嘛？” “你干啥去了？” “卖鱼唄。” “你咋天天卖鱼？你去哪里卖了？” 赵华吸了吸鼻子，道：“去县城，咋了？” 徐倩看著他的脸，嘻嘻一笑，道：“没咋，你天天抓鱼咋不黑呀？” “因为我不傻，我戴帽子了。”宋雪萍还没娶到手，赵华每次出门都下意识的带上头巾和草帽，反正河边风大戴著也不热。 “哦，你鱼卖完了？” 第七十八章 来客 赵华心里只求她做个人，眼看都要到午饭的时间了，喊住他扯些有的没的。 “卖完了，我回家去了，再见！” “哎哎哎！別急別急！” 徐老头出门看了一眼，见是赵华，他踱步回屋坐到柜檯前看向外面。 赵华嘆了口气，停下调转车头的动作。 见赵华止住了动作，徐倩两步跳下台阶，双手撑在自行车篮筐前，笑嘻嘻道：“干嘛？那么急著回家？不待见我啊？” 隨著她的动作，一阵清香飘向赵华鼻尖，他“嗯”了一会，见徐倩笑容慢慢凝固，这才缓缓笑道：“没有啊？我饿了，来回骑了那么久的车，很消耗体力好不好？” 听出赵华在调侃她，徐倩娇俏地白了他一眼，伸手指了指身后的杂货铺，扬起下巴道：“你上次买罐头来过，我爷爷开的，以后买东西可得来这儿！” 看著眼前的徐倩，赵华心里一乐，莫名联想到了在街上发传单拼命推销健身课的销售，越想越是可乐，他弯下身子，胳膊撑在车把上，双手托著下巴，笑道：“我来这里买东西有什么好处吗？” 见他忽然离得那么近，徐倩一惊，微微有些羞赧，缩回撑著车篮的手，喏喏道：“我们是朋友啊。”又扬起下巴，道：“照顾朋友长辈的生意，也要好处吗！” 赵华坐直身子，撇了撇嘴，笑道：“切，我还以为会卖我便宜些，行吧，那以后要买东西我就来这里买，还有啥事没？” 徐倩哼了一声，道：“没了，来不来隨你，不来也可以的。”她顿了顿，撇撇嘴补充道：“其实我就是有些无聊，江月不肯出来玩，我刚回来，认识的人又不多，才叫住了你，你知道哪里有好玩的不？” 这就是他想假装没听到的原因了。 用脚丫子想都知道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正事，他侧脸望去，因为长期读书的原因，徐倩和江月皮肤比常年干农活的丫头白皙很多。 十八九的年纪，是灵气最足，气韵最乾净的时候，她没有脂粉修饰，却似原生態的出水芙蓉。 赵华轻咳了两声，移开目光，摇头笑道：“不知道，我们男孩子聚一起不是喝酒就是打牌，这些都不適合你。” 微风拂过，徐倩早已捕捉到赵华放在她脸上的目光，她心里有些得意，自从在集市上第一次交流，察觉到赵华对她的淡漠后，她就在心里悄悄记下了这笔帐。 觉得他有眼无珠，单纯且没坏心的她，暗想姑奶奶这『会计统计之花』，还迷不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男生？等他迷上自己后，再用同样的方式冷漠对他，狠狠的报復回来！ 想起那次受挫遇冷的感觉，徐倩顿时又觉得怒火中烧，她在心里默默念叨小不忍则乱大谋，哼哼两声，咬牙笑道：“好吧！你下午是不是就要去抓鱼了？” 赵华哪里能猜到眼前这个十九岁少女，暗戳戳的打算和他玩今天你对我爱搭不理，明天我让你高攀不起的套路，他想也没想，点点头，一拐车把道：“是啊，我先回家吃饭了，下午还得去抓鱼，有空再聊，再见。” “哎哎哎！你这人！”徐倩气极反笑，赶紧上前拉住车篮，道：“这就是你对待朋友的態度？你还想不想让我和江月帮你收鱼了？我可是会计统计专业的！你想领钱，得我给你签字才行！” 想赵华铁骨錚錚男子汉，会为了区区三斗米折腰？ 他挺直腰板，高声道：“失敬失敬！你去做会计啊？那江月呢？” 见他又停住了动作，徐倩鬆开了拉著车篮的手，没好气道：“副经理！分管后勤！她拍板才能收你的鱼！我签字你才能领钱！哼哼哼！” 赵华暗自咋舌，家里有人就是好，直接空降副经理，普通人熬三五年都不一定上的去，不过江月本身学歷也够用。 他哈哈笑道：“这是怎么说的？我一直拿你们当正经朋友啊！我对你们多好了？又送鱼又送罐头的。”顿了顿，他又话锋一转，道：“下回再有小混混找你们麻烦，我还救你们！” 听他隱晦的用帮过自己和江月事来敲打自己，徐倩心里翻了个白眼，微笑道：“很快我们就要上岗了，就要没时间玩了，带我们去看看你怎么抓鱼唄？你不是有船吗？我想坐船玩儿！” “你会游泳吗你就坐船？”赵华一点不想招惹麻烦，她们这些读过书见过世面的，行为举止少了很多条条框框，但双淮村里的人可没有读过书，带回去坐船说不定传成什么样。 徐倩闻言，皱了皱眉，彻底没了笑容，唇瓣微抿，神情低落地看向赵华，道：“你没拿我当朋友，对吗？” 看著徐倩隱含著委屈和质问的眼神，赵华一时哑然，张了张嘴，稍许后，他笑了笑，道：“你想多了，我当然拿你当朋友，不是我不想带你，只是你和我去村里玩，不合適，对你名声不好。” “说了那么多，你还是不愿意，对吗？” 今日的风儿甚是喧囂啊！赵华舔了舔嘴唇，看著徐倩微红的眼眶，剎那间心软了一些，道：“你要是不怕名声不好影响到你的前途，那我就带。” “我不会游泳。” “没关係，我会。”赵华喉结动了动，艰难地从嘴里挤出几个字。 “嗯，那你在这里等我一会。” “好。”其实也没什么嘛，两个女孩，又不是只有一个，都有编制，乡领导家的女儿，村里人只会仰望羡慕和好奇，怎么可能会嚼舌根呢？ 在赵华暗暗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的时候，转身去找江月的徐倩，脸上的委屈消失得乾乾净净，眼底闪过一丝戏謔，悄悄用力握了握拳头。 片刻后，徐倩挽著江月出现在路口，江月见赵华满脸苦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赵华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江月，他都好奇，这个时候江月怎么还笑得出来。 见赵华瞥向她，她收敛了笑容，轻咳一声，温声道：“你先回家吃饭吧。” 赵华闻言眼睛一亮，不敢置信地看向江月，就这么一会功夫，就劝住徐倩了？ 他看了眼徐倩，见徐倩面无表情，虽没有开心，但也没有生气，他又侧脸望向江月，见她含笑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不过这会也不是追问这些的时候，他调转车头，笑了笑，道：“嘖，徐倩，以后有机会再带你好好坐船吧，我先回去吃饭了。” 临行前漂亮话还是得说一说的，在他想来，以后有机会大概得到好几年后了，那时候大概各自婚嫁了，不用担心名声问题，最重要的是不用担心莫名其妙吃了花生米。 到家时，赵茹在堂屋里眼巴巴的坐著，赵母洗菜准备做饭，他將车子推进屋里，看了眼赵茹，笑道：“咋没出去玩？今天咋样？还顺利吧？” “昂！他们比我卖的快一些，卖完还等了我一会，等我也卖完了才一起回来。” 她站起身取出身上的钱袋子，放在手里掂了掂，闷闷不乐道：“你呢？听娘说你去县城了？县城长啥样？” 今天回到家里，见赵华一直没回来，她有些担心，没忍住嘀咕了一句，刚巧赵母路过，告诉她赵华去县城去了，她顿时如遭雷击，心里暗恼赵华不带上她，满脑都在想县城在哪里，县城长什么样。 她从小到大，见过人最多的地方就是集市了。 赵茹沉闷的声音传进他耳里，赵华扭头一看，哈哈一笑，哄道：“咋的了？还生气了？能长啥样，和镇上差不多，我到幼儿园门口卖的鱼，就咱镇上小学那样。” 说完他也没放在心上，那么远，驮著鱼筐，想带她也没那么方便，都长大了，总不好让她坐在前头车槓上。 他將宋母帮他清理过的鱼筐卸下，笑道：“走吧！先看看今天赚了多少钱。” 这话一出，赵茹顿时开心了，嘿嘿一笑，忙跟著他走进东厢房。 “今天好多人在集市上卖鱼，我怕鱼卖不掉，一斤降了一毛钱。”赵茹进屋之后，將钱袋里的钱倒到桌面上。 他没说什么，因为雨天小溪小沟都涨水了，与引到田里的灌溉渠、池塘连成一片，野鱼四处扩散，隨便找个渠口地头都能堵到鱼。 隨意点点头，將赵茹倒在桌面上的纸幣拿过来数了起来，赵茹自觉数起硬幣。 几分钟后，两人將桌面上的钱清理乾净，赵华甩了甩手里的纸幣，道：“我这里26.8元，你那里呢？” “我这里13.15元。” 赵华闻言心算了一下，今天的数倒是好算些，不用借数，直接十以內的加减法加一下就行，他沉思稍许后，笑道：“一共是39.95元，给你四块。” 看著赵华从钱堆里开始数钱，赵茹早忘了什么县城不县城的事了，俏脸含著笑意，下意识点了点头。 待赵华將一堆一分两分的硬幣放到她手里，她还是没忍住嗔了他一眼，跑回自己的房间將钱收好，隨后到灶房帮赵母做饭去了。 赵华一人在房间里，把抽屉打开，掏出身上的钱，大概算了算，第一次算总帐是671元，后面进帐一笔229元，加上今天的124.25元，买车花掉了270，买锁花掉了8.5元，加上些零碎的开销，还剩730元左右。 算到这里，他不禁感慨了一下，这年头的锁是真的贵…… 没一会赵母喊吃饭，他將钱放好，美美的吃了这顿饭，现在不仅有船有车，还有存款，至於別的人学他造船去深水处，他一点也不担心，现阶段整个村里能拿出一两百造船的人，最多也就三四户，根本影响不到他。 饭后，他招呼赵茹下河捕鱼，拿起渔具和车篮里的锁，打算捕完鱼回来时將小船锁上，没带铁丝铁链之类的东西。 原本就是防君子不防小人，能让人没办法顺手解开就好了，真有人存心想偷，焊在岸边都没用。 两人刚走出远门，远远见到好多人往这边走了过来，他的视力还不错，一眼看到人群里的两个女孩，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心里一阵臥槽臥槽声响起，离得太远看不真切，他往前走了几步。 赵茹见赵华这幅神態，好奇地扭头和他一起看了过去，只见远远有一群人，她心头奇怪，不理解赵华为什么不走，星眸在赵华和那群人之间来回扫视。 离得越来越近，赵华看清了来人，他吸了吸鼻子，乾脆將渔网放在地上，撑著手里的扁担，静候几人的到来，赵茹见状也跟著放下了水桶，悄悄伸手戳了戳赵华的腰窝。 赵华没搭理她的小动作，几人已经到面前不远，村支书几步上前，笑得满脸褶皱介绍道：“小赵，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乡里的宋文书。” 说著他悄悄用胳膊抵了抵赵华，赵华心里一动，站直了些，笑道：“宋文书。”指望赵华说你好那纯粹是想瞎了心，再说老百姓说你好也不像，乾脆直接笑著重复职位就当打过招呼了。 待宋文书微笑点头后，村支书接著介绍道：“这位是镇上公社饭店的江经理。” 赵华心头疑惑，不是还没上岗吗？这会没空多想，他收回杂念，笑了笑，道：“江经理。” 江月浅笑点头回应，村支书继续介绍，道：“这位是徐会计，也是公社的人。” 赵华看向徐倩，缓缓点了点头，笑道：“徐会计。” 徐倩轻咳了两声，双手往后一背，同样缓缓点了点头。 来人介绍完毕，他没再管那些围观的村民和一起跟过来的村干部，拉过赵华，笑道：“这位就是咱村里有船的那个小伙子了，叫赵华。” 话音一落，他看向赵华，接著道：“江经理和徐会计，想为公社饭店额外开闢一条野鱼的供货渠道，宋文书陪同过来考察，她们听说了村头那条船是你的，专程过来看看，所以我把她们领过来找你了解一下情况。” 说完往赵华身边靠近了一些，又悄悄用胳膊捅了捅赵华的腰子。 第七十九章 上船 赵华看著这群人一唱一和的，呵呵一笑，心里感慨不止。 面上却乐呵呵的，赵华知道之前必定是江月用这办法劝服了徐倩，他看向几人，笑道：“不知道几位领导想怎么了解？” 宋文书站立在一旁没有说话，江月瞥了眼徐倩，徐倩浅浅一笑，上前两步，正色道：“赵华同志，嗯～是这样，我们饭店承担的公务接待多，特色食材需求量大，所以想找点靠谱的农户长期供货。” 她顿了顿，瞥了眼村支书，隨后接著看向赵华：“我们进村的时候瞧见了你的船，路上我们向村支书了解了一下，听说那是你专门用来捕鱼的船。” 接著她似笑非笑，道：“野鱼也在我们的收购目標中，所以专程过来，准备实地考察一下你的捕捞规模，供货能力，还有日常能稳定给到饭店的野鱼数量，品类规格，赵华同志，方便带我们去现场看一看捕捞情况吗？” 赵华还能说什么？自从徐倩说完，村支书就一直在捅他腰子，哪怕是为了让腰子少受点罪也得答应，再说人家大老远跑来，理由都找好了，他点头笑道：“可以，刚好我现在就要去捕鱼。” 他拿起渔网，看向几人，笑道：“不知几位打算怎么看？” 见赵华答应了下来，徐倩眼睛瞬间弯成月牙，终究只是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情绪还是没藏住，嘻嘻笑道：“你不是要撑船去河里捕捞吗？我们跟你一起去!” 赵华抬头看了眼，依旧是阴天，太阳没有出来，倒不用担心日晒，他又看了眼两人的衣著，素色加厚翻领衬衣，深色薄西装外套，分明是有备而来。 他在心里嘆了句，不愧是领导家的孩子，一顿饭的功夫，直接杀到了双淮村村支部，还能扯出那么光正的幌子。 赵华领著几人往河边走，徐倩先一步跟上，江月和宋文书隨后动了脚步，一群村干部见这几人动了，老老实实跟在身后当背景板。 走在路上，徐倩和江月明显没把这个宋文书当盘菜，更別说村干部了，村干部和小孩一桌。 赵华前世在网络上长了不少见识，暗自在心里琢磨开。 很显然，这种出门玩乐的事肯定不能让家里人出面安排，那就是她们自己私下打的招呼，而文书是乡里的大管家，类似后世秘书，也算是实权大佬，却落在她们身后，江月和徐倩自己的级別肯定不够。 那只能说明两人身后的长辈相当牛逼，但是这么牛逼，上次在集市被小混混骚扰，张所长却决定和稀泥，联想到年底，粮站旁出现那个没掛牌，据传是某人那个的哥哥开的粮油店，再联想一下，既然某人能做出这种事。 那牵扯上那伙人也不是没可能，那伙人能躲过几个月后的那场整顿，还能让张所长两边都不敢得罪，所有种种场景联合到一起，赵华心里划过一道闪电。 那90年代前那群那伙人顺风顺水，到了90年代后忽然领头出事，剩下的人销声匿跡，那说明？嘶…… 赵华轻咳两声，收回神思，反正这些和他也没什么关係，多想无益，专心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好…… 赵茹拎著水桶跟在一旁，沉默无言，几人到了岸边，赵华將绳子解开攥在手里，看向几人笑道：“我这船承重最多800斤，再多就得学会游泳才能上船了，我还得装鱼，上不了多少人。” 正在眺望河面的徐倩和江月闻言，转过头来，望了眼拎著水桶的赵茹，笑了笑，隨后江月转头道：“宋叔叔，我们跟著去看一趟吧，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不用在这里等我们了。” 徐倩更担心还有人要跟著一起上船，那还有什么意思，连说话都不自在，她跟在一旁点头附和。 两人这一开口，村干部们先不乐意了，村支书一脸难色道：“这样安全没法保证啊，我不是说一定会有危险，只是这水面上和陆地上还是不一样。” 有人跟著开口，眉头皱起，道：“是啊，河里水况复杂，刚下完雨没多久，河面看著平静，说不定底下就有暗流，这万一磕著碰著，我们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村干部纷纷开口时，江月眼角余光瞄了赵华一眼，见他一脸不以为意、满不在乎的表情，放心了些，笑道：“咱们干工作不能怕困难，怕麻烦，怕危险，连这点风险都不愿意承担，还怎么做工作？” 村干部们顿时嘬著牙花，心里倒吸凉气，说是这么说，责任谁来担？ 不过这话他们还真不能反驳，一个个勉强笑笑没人敢再出声，宋文书只是不好拒绝，私下过来卖个人情，捧个场，可不愿意卷进领导子女私事里，也不想留下来担风险，对江月笑道：“那就留几个村里的干部守一下，我乡里还有公务要处理，先回去一趟，晚点我再来接你们。” 接著他转头对村干部交代了几句，转身就走了，村干部见他说要处理公务，也不好拦著，待送文书走远后又疾步跑回来。 这会赵华和赵茹早已上了船，反正该说的都说了，村干部回来后不敢说江月和徐倩什么，转头对赵华道：“赵华！你小子小心点，今天就在岸边捞，不许跑远了！” 又舔著脸转头对江月和徐倩点头哈腰，赵华撇了撇嘴没搭理，河面又没有什么大风大浪，只听说有主动作死的，没听说谁家在河里捕鱼还会失事，疍民祖祖辈辈生活在水上都没事。 赵华已经上了船，乡里一起来的人也走了，徐倩哪里还忍得住，压根不听那些老菜帮子在絮叨啥，轻跑几步就上了船，还在船舱里双脚交替使劲，故意把小船踩得摇摇晃晃。 小船晃荡不停，赵茹猝不及防，没想到这人会这么疯，赶紧抓紧船舷，看神经病似的看向徐倩背影。 岸边的江月见状，不禁头大，不过也早已习惯徐倩的性格，上前几步走到船头阻止了徐倩，待小船渐渐停稳，让徐倩把她拉了上去，然后朝岸边站著的几人挥了挥手。 人已经到齐，坐在船尾掌櫓的赵华看了岸边的几人一眼，提醒她们蹲下后，櫓片一摆，船慢慢悠悠的离开了岸边。 终於没有外人了，江月和徐倩也不用端著了，她们抓紧船舷看向赵华，徐倩噗嗤一笑，道：“没想到吧？哈哈哈！” 江月嗔了她一眼，对赵华笑道：“她一直在我耳边念叨坐船有多好玩，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再加上我也有点好奇，才一起跟过来看看。” 船离岸边有一段距离了，只能隱约看清村干部的脸，赵华听到两人开口，收回视线，笑了笑，道：“水是生命之源，人天生就亲近水，喜欢流水的声音，水面也能隔开陆地的拘束感，坐船摇摇晃晃会有放空自在的感觉，看来徐倩同志心底还是很嚮往自由的。” 嚮往自由在现在其实不算什么好话，不过也不算什么坏话，两人都没在意，徐倩目露诧异看向赵华，扬眉道：“你还懂这个？” 赵华一怔，专心摇櫓不再开口，徐倩见赵华又不理她，忽的浅笑起来，趴到船舷边伸出一只手拨弄著河水，没人注意到，她的银牙慢慢咬紧，攥著船舷的另一只手，则因为渐渐用力导致青筋暴起。 几人都没提什么考察不考察的事，那原本就是两个不同的世界，两种不同的运行规则，强行提出来只会徒增隔阂。 角落的赵茹都听傻了，自从赵华一口叫破徐倩名字的时候就已经傻了，她实在想不通，赵华是怎么认识两个长的那么好看的姐姐，还是乡里的领导，可她不敢问也不敢说，弱弱的缩在角落听他们交流。 船航行出一段距离，赵华想了想，乾脆把他们带到之前河沟那里去，虽然雨停了，不过沟里的活水应该还在往河里趟，鱼应该还在聚集。 多了两个姑娘在船上，就不耽搁时间专门去找大鱼了，多捞点小鱼也不错，想到这里，他偏了偏船身，加快速度往远处划去。 他想的是挺好，可把留守在岸边的村干部坑苦了。 一眾人在岸边，跟著划动的小船不停的跑，倒不是没人提议把村里的船划来跟上，只是自从各自分地后，村集体的渔业队也解散了，那些小船都被抬到了岸边。 没人维护也没人看管，都是用了很多年的老船，这一荒废，別说追上赵华了，只怕入水后，上去的几人直接就漏河里去了。 几个村干部边跑边暗骂，道：“老早就交代了，让他就在岸边，別跑远，这小兔崽子！” “说不准是船上公社里干部的要求，让他去平时去的地方。” “干部怎么会知道他平时在哪里捕鱼？停岸边隨意捞一捞不就好了？累死我了。” “要不要喊他停下来？” “你是第一次干工作吗？宋文书都让著这两小姑娘看不出来吗？你敢喊？你敢喊你喊，我反正是不喊。” 几人默默相视一眼，只好边暗骂边闷头追赶。 赵华当然听不到他们的碎碎念，他只顾著划自己的船，和江月徐倩说熟吧，也没那么熟，可说不熟吧，好像又有点熟，乾脆不吭声，她们说啥就应啥好了。 划了一会后，赵华停到了之前那片交匯处，徐倩早已经把手伸进河里，让水流衝击她的手面玩了，半途还建议江月一起，於是江月也加入了进去。 至於那些村干部，被怪石拦住之后，就只能眼睁睁看著他们划远。 “嗯？咋停下了？”徐倩望了一眼周围，划拉了两下河水，意犹未尽道：“到了？你就在这里撒网啊？这不还是在岸边吗？” “嗯，到了，別看这是岸边，这种河沟交匯的地方，藏鱼最多了。”赵华隨口说了一句，招呼赵茹接替他后，拎著渔网走到了船舱，他看了眼挡在面前的两人，道：“你们要不要先去岸边等著？还是就在船舱里？” 徐倩甩了甩手上的水，起身看了眼岸边，梅雨季节前天气热，河里退了很多水，岸边原先的杂草被河水泡烂，待河水退下后只剩光禿禿一片，现在下雨涨水没覆盖到原来的位置，露出了成片的浅滩，上面只覆盖一层很浅的草皮。 她想了想，道：“我们留在船上看你捕鱼。”接著拉上刚起身的江月，避开赵华往船尾走了几步。 赵华回头扫了一眼，见她们走进了船舱，看了眼她们的衣服，想了想，將活舱的木板打开，打算把捞的鱼直接堆进活舱，防止渔网甩进船舱时，河水溅到她们衣服上。 不过徐倩见到还有活舱，眼睛一亮又靠了过来，伸头弯腰往活舱里看去，道：“还有机关？这是用来干嘛？” 赵华此时站在船头，眼角余光不小心扫到了一片雪白，他马上转移目光，理了理渔网，轻咳两声道：“用来装鱼，放上水，鱼养在里面可以活得久一些，你往后面退一些，我要撒网了。” 他也不是故意的啊，原本长得就高，再加上船头和船舱的差距，又高了一截。 站在后面的江月和赵茹，一直看著赵华和徐倩，两人都看清了赵华脸上的不自然，赵茹正在纳罕，忽见江月上前几步將徐倩拉了起来，另一只手则悄无声息的挡在了自己的身前，赵茹忽的反应了过来，暗暗啐了赵华一口，將目光转移向河面。 徐倩被江月拉到后面站好，弯腰伸手撑著船舱，只是刚撑好，江月又蹲了下去，並將徐倩一起拉著蹲好， 赵华往船头又走远了些，担心渔网刮到她们，乾脆反手拋进河里，这片水域用不著拋远，能拋圆就行。 咕咚一声渔网入水，江月注意力被吸引，忘记了刚刚那个小插曲，和徐倩齐齐望了过去。 没一会就见赵华又將渔网提了起来，徐倩一步移到船边探出了头，眼巴巴盯著被赵华收上来，缓缓出水的渔网。 第八十章 忙乱小院，清閒青河 红光大队。 宋家小院。 上午赵华回家后，院里的人也逐渐散去，不过只一顿午饭的功夫，上门的人更多了，都是来家里串门，或者请教个事，要么就是来討点酱油火柴的，只是串完门也不急著走，直接打听起赵华来…… 之前在院子里，赵华不敢当著宋父的面，说看上了她闺女，自然更不敢当著宋父的面说含糊说有了心上人，所以村里人知道他是单身，这会一窝蜂的跑到宋家。 不能怪他们不矜持，82年之前的时候，大队每年给每人发的口粮只够吃9个月，填饱肚子都难更不用说其他，直到82年上半年分地。 但村里干部在观望，不敢直接分地，所以地里的粮食那会还归集体，分地不分粮，延迟结算，82年下半年地才真正到自己手里。 可82年下半年大队部说推广大豆种植，村里免费给种子和一部分化肥农药，还奖励返销粮，不种大豆就只能自己买种子化肥，於是又是紧巴巴过了一年。 种大豆挣的钱，去年底又买成了小麦种子，化肥，农药和自家吃的口粮，直到今年冬小麦收了，才算是有了点结余，虽说有了点结余，可去年还在饿著肚子，饿肚子的日子犹在眼前。 何况村里土地不多，一人只分了八分半的地，他们粗略算了一下帐，不闹旱涝风调雨顺，无病无灾吃饱肚子，全家所有的收入到年底最多只能有20元结余。 』此时突然出现一个有自行车的適龄单身小伙出现在这个村，关键同样也是农村户口，嫁过去不用担心遭婆家白眼和欠人情，最关键是有上进心还有门路挣钱，他们怎么能不疯？ 其实一开始来的人只是抱著打听打听的念头，能成最好，不能成也不损失什么，只是隨著来的人都撞到了一起，就变成了我必须能成，到最后变成就算我不成我也要跟上搅合，万一我成了呢…… 此时的宋父宋母宋志强都被堵在了家里，甚至那些跟著搅合的人还担心被宋家截了胡，想先给宋雪萍说门亲。 却没想到，这个提议一出，让宋家人变了心思。原先赵华上门时还没有自行车，在他们印象里，他一直是第一次见面时提两瓶罐头上门的年轻后生。 何况自家儿子一直拦著雪萍相看，一心想把宋雪萍嫁到城里去，所以她们一直將赵华当亲近的后生，未往別处想，此时经別人这么一提，忽的想起自家还有个到年纪的闺女。 …… …… 青河。 徐倩弯腰探出头盯著赵华手里收上来的网，满眼期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又来了又来了！赵华心里暗嘆，眼睛不好乱看，低头牢牢盯著手里的渔网，一点点拽出水面，待渔网全部出水后，立马扔进活舱。 徐倩惊呼了一声，又跑到了活舱前，伸头弯腰看了起来，江月简直没眼看，可前有赵华后有赵茹，说悄悄话让人听了去更尷尬。 乾脆直接假装不知道，她虽然也好奇这一网收穫多少，提上来的时候看著不少，不过徐倩前车之鑑在前，她才不会傻乎乎的凑过去。 鱼被赵华全部倒进了活舱，虽然他不是成心的，但实在站得太高，就像老师站在讲台上，都不用刻意去找，一眼就能看出底下哪个学生在开小差。 他跳进船舱，轻咳了两声，咽了咽口水，轻声道：“我把你们送到岸边玩会吧？” 顿了顿，他扫了一眼岸边，见到岸边稀稀疏疏散布几颗老柳，眼睛一亮，指著老柳树笑道：“可以用那边的柳树枝编花环玩儿，一直待船上怪无聊的，今天下午我一直在这里捞鱼，不会走远。” 徐倩闻言，站直了身子，瞧了眼赵华手指的方向，皱了皱鼻子，道：“编花环儿？那是我小时候玩的东西，现在我已经长大了！” 赵华默然不语，心道不站在船头上，谁能看出来你果真长大了，江月却觉得这个提议好得很，不然徐倩一直在吃暗亏，偏偏还不好说什么。 她点了点头，拉住了徐倩，对赵华浅笑道：“那就把我们送到岸边吧，好久没编过花环儿了，我们一直在这里也耽误你干活，等走的时候我们再回来就好。” 徐倩不以为意，她在哪里都可以，在岸边也能看清赵华捕鱼，她只是不乐意赵华不经意间似拿她当小孩子看而已。 赵华对赵茹使了个眼色，赵茹全程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此时收到赵华的眼神，待几人扶住船舷后，直接撑著小船往岸边划去。 待小船靠了岸，赵华先一步跳下船，在岸边大概检查了一遍，確认周围比较安全后，回到船边，徐倩和江月已经下了船，他看向两人，笑道：“你们就在这里玩儿，周围我检查了一遍，很安全，岸边的草浅得很。” 他一步跨上船，顿了顿，回身对两人道：“你们不要跑太远，有事就喊我。” 江月心里悄悄给赵华点了个赞，自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他做事仿佛一直都很有条理，明明年纪也不大，遇事却从来不急不躁，不仅沉稳有静气，长得还好看。 她晃了晃双臂，远眺河面，深吸了一口气，偏头看向赵华那张俊秀的脸，浅笑道：“好，你先去忙吧，给你添麻烦了。” 赵华微微笑了笑，摆摆手没有说话，两步跳进船舱，赵茹缓缓將船撑离岸边，两个姑娘目送他们的船划到河沟交匯处，隨后转身跑去摘柳枝。 “哥，你认识她们啊？”憋了一路没说话的赵茹，见已经离开了岸边，总算逮著机会，问出了一直压在心里的疑惑。 “认识，不过不熟。”赵华慵懒地隨意答了一句。 “不熟人家还专程来考察？別以为我小就好骗好嘛！那以后咱们的鱼真的都要送去公社饭店了吗？”赵茹觉得他在糊鬼，连一个字都不信，乾脆直接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一提到这个赵华就想乐，他笑道：“考察个屁！是要送鱼去公社饭店，不过是早就说好的事，咱们这些鱼他们也够呛吃得下，总不能专门改卖鱼的店，最多一天送个三五十斤吧，她们就是想出来玩，找个幌子而已。” 他摸了摸下巴，思索片刻，轻声道：“她们那的鱼，咱们一天多捞会就够交差了，不过公社饭店需要特產倒有可能是真事，镇上的干部不像咱们，到饭店吃饭还要票，別的乡和县里来人都在饭店接待，还有不少干部教师办事员不是咱乡里的人，吃喝都要去饭店，说不准公社饭店食材消耗量真的不能小瞧了。” 他忽地一拍双手，看向赵茹，道：“鱼有我们供她们应该是不缺了，你说，我要是把村里人种的菜收来，然后卖到饭店，可行吗？” 赵茹唬了一跳，顾不上再说別的事，握住船櫓紧张兮兮道：“哥，收菜拿去卖，不会把你抓起来吧？” 赵华白了她一眼，在他心底，从来没拿投机倒把当回事，就算被抓，1984年也能放出来了，他只是不想被抓，耽误挣钱的时间而已。 赵华笑道：“不会，我连乡都没出，再说了，村里那些人能种多少菜？就那点自留地，一家能收个两三斤算很不错了，不过鸡蛋鸭蛋应该能收不少。” 他往深处想了想，却越想越是没搞头，卖到县城说不定能赚点钱，在镇上卖，一斤白菜才四五分钱，哪怕就是有一分钱的差价，100斤才只能赚一块钱，都赶不上卖两斤鱼…… 他摇摇头不再说这事，理理渔网准备捕鱼，心里嘆了声，目前只能搞农副產品的话，还真是啥都不如捕鱼来钱快。 赵茹的紧张缓解了很多，见他突然止了话头，面无表情，显得意兴阑珊，她不禁有些奇怪，刚刚还说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停了？赵茹没忍住，纳闷道：“哥？咋了？不收菜了？” 赵华翻了个白眼，道：“收个屁，我刚刚算了一下，收一两百斤只能赚一两块钱，对別人来说或许已经很不错了，对咱们来说有啥用？让你去收你去不？” 赵茹头顿时摇的似拨浪鼓，现在卖鱼一天赚好几块呢！不过一两块钱也不是小钱啊！她想了想，道：“哥，收一两百斤菜要多久时间？” 正准备拋网的赵华闻言，差点闪了腰，他诧异的扭头看向赵茹，道：“咋了？你有想法？你还真想著去收菜？”没等赵茹回话，他先把渔网拋了下去。 “我觉得一两块钱也很不错啊，別人管饭的话，爹一天工钱不才一两块钱吗，就这还很多人羡慕爹有手艺。” 赵茹的话音一落，赵华默然的收著网，他以前有资格游手好閒，不仅仅是因为自己能打野食，无形间赵父的木匠职业確实给了他底气，一般人家里的孩子游手好閒，早饿死了吧…… 他嘖了嘖嘴，好像確实是挺不错，想了想，赵华笑道：“一两百斤收起来也很快，直接到菜地里割，一家收个三五斤，不出两钟头就能收完。” “那也不错吧？忙活两个钟头就能挣一两块钱？”赵茹挠了挠头，感觉貌似还挺赚钱啊。 船舱里现在没人，赵华放心的將渔网甩进了船舱，隨后將鱼抖落进活舱，他没有抬头，不过也没不理会赵茹，道：“收菜是只要两个钟头，不过地里的菜长出来是需要时间的，一共就那么点地方，又不是隨时都有菜，一个村跑完就得重新找下一个村，时间都耽搁在路上了。” 说话没有耽误他手里的活，所有的鱼被他抖落进活舱里，他捏著渔网低头扫了一眼，这一网餐条明显比上一网多。 他暗暗嘆了口气，这鱼属杂鱼，出水就死，一个不注意就仰泳给你看，水產站不收，集市上不论斤，一毛两毛估堆卖，上不得正席，只是手头拮据的人用来下酒解馋的菜。 赵华嫌弃归嫌弃，还是要带回家的，送人也是好的，这鱼长五六个月就能繁殖，一只能產上万枚卵，永远也抓不完，还会吃鱼苗小虾和鱼卵，就当是替河里別的淡水鱼除害了。 两人隨意聊了几句，没影的事聊太多没意趣，就算能收菜也不如捞鱼挣钱，见赵华打消了念头，赵茹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约莫半个钟头后，岸边两人用柳树枝编成环，將环戴到头顶，手牵手走到岸边看著他网鱼。 赵华网著鱼，时不时就往岸边扫一眼。 两人戴著的柳条环儿好看是挺好看，更衬得两人似仙女下凡，只是那柳叶的顏色也实在是太正了些…… 不过编花环是他的提议，他也不敢笑，按理说別人编花环都会夹几朵花进去，谁能想到这两姑娘会编纯色花环…… 徐倩和江月看著他捞鱼，倒也不觉得无聊，时不时网到个头稍大些的鱼，徐倩看著比他还兴奋。 大致过去了三个来钟头，赵华看了眼活舱和船舱里的鱼，比不过上一次的收穫，不过也有一百多斤出头两百斤了，他抖著手里的渔网，偏头对赵茹道：“靠岸吧，把她们接上，回家了。” 赵茹没有意见，她原本就是个掛件，能有什么意见，当然是赵华说什么她就做什么，她点了点头，將船划到了岸边。 徐倩和江月两人见船过来，快步走到岸边，待船靠岸，江月笑道：“怎么了？怎么靠岸了？” “回家了，来接你们。”赵华跳下船，走到船侧，护著她们两人上了船。 回程时，赵华把摇櫓的活交给了赵茹，他坐在船头，两个姑娘坐在中间挡板上，徐倩侧头看著小船破河划开的波浪，江月扫了眼船舱里的鱼，道：“这趟收穫看著不少，你打算怎么处理？都拉到集市上卖吗？” 她迟疑了一下，接著道：“明天镇上没有大集，河鲜应该很难保存吧？” 一旁在看河面泛起波浪的徐倩，听到江月的话，没等赵华开口，转过头瞟了一眼那些鱼，道：“保存什么？他有自行车你忘了？我今天碰到他的时候，他刚从县城卖鱼回来，这些鱼回头应该还是送去县城吧。” 第八十一章 滤镜碎了 “去县城？” 小船上，听完徐倩的话，江月诧异的看著赵华，她除了过年时会隨父母去爷爷家一趟，其他时候只有出去读书时会路过县城，平时一直都待在乡镇上。 赵华点点头没有言语，这种事也没什么好瞒的，总不至於去举报，让人堵在半路逮捕他，他把胳膊撑在腿上，双手捧著脖颈，静静的看著小船驶过河面。 这一姿態又把徐倩惹得火起，说著说著又不理人了，从小学到中专到毕业，从镇上到市里，她还从来没有被忽视过，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她怒视向赵华，小船缓缓前行，水光晚风衬著他的侧脸，与河面草木青葱倒影相映，宛如画中人，不由得看入了神，满腔恼意不觉间消散殆尽。 就在此时，远处一条大鲤鱼忽的跳出水面，跃起半米高后『扑通』一声重重砸回水里。 眾人的视线被吸引了过去，赵茹只扫一眼就收回了目光，鱼早已钻进了水里，只剩水面上波纹一圈圈扩散，徐倩扭头看向赵华，道：“那里有鱼，我们现在过去可以抓到吗？” 赵华笑了笑，道：“它又不会一直待在那里，等我们过去它早跑远了。” “哦，听声音还不小呢。”徐倩有些惋惜，她不是替赵华抓不到鱼惋惜，她是替没理由过去玩惋惜。 “河里大鱼多了，我的手拋网抓不了太大的鱼，容易把网挣破了。”赵华坐得有些累，调换个姿势，两只手反撑在背后船板上，仰面看向渔网。 徐倩顺著赵华的视线看了过去，道：“你没有別的捕鱼工具了吗？用这个捕鱼很累吧？我在课外书上见过有人用鸕鶿捕鱼，你怎么不用那个？” 赵华撇了撇嘴，道：“鸕鶿？鱼鹰吗？我也听说过，去哪里弄鱼鹰，以前大集体的时候自己抓鱼吃都不许，养那玩意用不上，现在敢光明正大捕鱼的人也不多。” 顿了顿，赵华咂了咂嘴，收回一只手，摩挲著下巴，道：“我是咱村第一个敢下河捕鱼的人，我都没有，別人哪来的那玩意。” 徐倩闻言，美目惊诧地看了赵华一眼，道：“你是第一个下河捕鱼的人？” 赵华隨意地点了点头，道：“是啊，你来的时候，没发现河边只有一条船吗？” 一直在一旁听著两人说话的江月，面色微动，道：“为什么在没人领头的情况下，你会想到发展副业呢？” 徐倩跟著点了点头，道：“对啊，我原本以为別人的船集中放在其他地方，你为什么敢开这个头？” 赵华沉默了片刻，略微思索后，道：“因为我看到现在分地了，而且渔业队也解散了，我寻思大集体都没了，总不能还管著我抓鱼吧。” 赵华说完，抬眼望向河面，真正的原因当然不能告诉她们。 这话……听起来挺有说服力，他现在刚买到车就敢直接跑去县城，能从侧面佐证他就是一个敢想敢干的人。 只是他的语气和眼神，別说江月能看出不对，连徐倩都能感觉到赵华就是隨口找了个理由敷衍她们！ 江月自是笑笑不去刨根问底，徐倩眸光一闪，她起身迈著小碎步上前，扯了扯赵华的衣袖，直到赵华转回头来。 她假装身形不稳，踉蹌半步，抬手扶住他的胳膊，小手悄悄捏了一把，没忍住，又捏一把，隨后心满意足的退回挡板，道：“跟你说话呢，別老东张西望的，这样多没礼貌，听见没？” 赵华一头雾水，茫然地看向徐倩，道：“我？东张西望？”他舔了舔嘴唇，很明智的没有纠结这事，回想一下之前的对话，又是一愣，道：“不对啊？跟我说啥了？抓鱼的事我不是说了吗？” 徐倩轻咳两声，含糊道：“去县城，去县城的事没说。” “那有什么好说的，我想挣钱，你们还没上岗，我不想被乱七八糟的事拖住脚步，所以就去县城了。”赵华撇撇嘴。 眼看即將靠近双淮村，岸边村干部的身形就在眼前，几人不再多说，徐倩脚尖轻点船舱內的木板，等待船只靠岸。 船一靠岸，村干部们就迎了上来，等赵华刚跳下船，村支书立马带头围到船前，將两人接了下来，赵华暗自好笑，刚刚自己下船时也没人说来接一下。 待两人著陆，村干部们落后半步，將两人围在中间，村支书带头开口，脸上堆著笑，道：“江经理，徐会计，辛苦了。” 江月和徐倩微微欠身，江月笑道：“支书客气了，不辛苦，反倒是我们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 村长立马接口道：“不耽误，不耽误，这趟下来还顺利吗？” 其他人在外围点头附和微笑，江月微微頷首，浅笑道：“考察已经顺利完成，刚刚在船上我也和赵华同志初步达成了共识，口头表达了订购意向。” 村支书忙陪笑道：“哎哎哎！顺利就好！顺利就好！不耽误你们的工作就好，那现在咱们去村里坐坐，歇歇脚？” “不麻烦了。”江月遥望村口一眼：“我们在村口等宋文书过来就好，他应该很快就到了。” 一群人说话的声音，传到了在一旁整理鱼获的赵茹耳朵里，两人一靠岸似换了人，她悄悄对赵华做了个鬼脸，挤了挤眼睛，她们沟通个鬼哦！明明玩了一路。 赵华没有管他们，他將船头的绳索对摺，穿过船头的铁环后打了个死结，绕在岸边的树干上给锁了起来。 隨后走到船边，把赵茹递到船头的水桶和鱼筐都接了下来，那么多村干部在场，江月和徐倩的安全用不著他操心。 兄妹俩將船上所有的零碎都拿了下来，见江月和徐倩还在岸边站著，赵华有些疑惑，刚刚不就说要去村口等人吗？ 他摇摇头没再多想，挑起水桶，拎起渔网，领著赵茹往村里走，刚走出几步，身后的人群也缓缓动了脚步。 赵华这才明白，原来江月徐倩是在等他，村干部在等江月和徐倩，可他都已经率先走在了前面，这会总不好再专程调头回到几人身边，虽他不在意这些，不过和光同尘总勉强可以做到。 暗暗腹誹了几句，同时对江月和徐倩的观感好了很多，若按他之前揣测两人的背景，几人的区別似一个身居高堂雅殿，一个深陷泥水凡间。 一个从小衣食无忧，前程似锦，一个自幼土里刨食，命系农田。 压根不是一路人，起码在外人眼里是这样，不过几次相处下来，只有徐倩刁蛮任性些，却也不似设想中那样高高在上，不近人情。 嘖！他摇了摇头，散去脑中杂念，看了一眼赵茹，直接加快脚步往家里赶。 徐倩看著赵华疾步而去的背影，没有放在心上，她都有些习惯了，这个人似真的从来就没拿她们当过一回事，只是內心深处被埋下了，將来一定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让他眼泪汪汪跪求自己理他一理的执念。 赵华刚一进村，就看到路口站了几人在往远处人群张望，呼朋唤友越来越多，见赵华过来，他们纷纷围了上来，道：“华子。那俩闺女是谁啊？” “是啊，这么年轻。” 路西和路东的人都匯聚了过来，村里也没啥娱乐活动，早早就听闻了上面有两个年轻干部下来考察，早就候在周围等著瞧热闹了。 赵华被挡得放缓了脚步，左突右撞道：“乡里下来的，想知道你们问村长不就好了，他们马上过来了，你们自己问，我得回去把鱼养起来。” 赵茹跟在他身后，两人好不容易一起脱离了人群，黑子他们又追了上来，道：“华子，这不是上次你去买车，帮忙带路的姑娘吗？” 赵华心里一个咯噔，把这帮小崽子忘了，他想了想，道：“是啊，上回在路上隨便聊了几句，她们听说我卖鱼赚的买车钱，刚好她们饭店要鱼，就过来考察一下。” 一旁的柱子一脸猥琐的笑道：“真的假的？都几把一起长大的哥们，你跟我们还装啥？是不是专门来找你的哦？讲讲，给弟兄们讲讲，跟咱乡下姑娘有啥不一样？” 赵华挑著扁担，不好踢过去，道：“你们帮我踢他一脚！”见没人搭理他，他砸了砸嘴，道：“我踏马怎么知道哪里不一样？不知道不知道，別来烦我，滚滚滚，我这么正直阳光还好看一小伙，都別踏马给我带坏了。” 几人顿时大笑几声，见赵华真不愿意提这事，乾脆没再跟著他，万一跟到他家，他让帮忙干活怎么办？这事他太能干得出来了，热闹还没来得及看呢，直接一鬨而散。 见几人又往村口去，赵华心里复杂难言，这都七月份了，眼看八月就要到了，人家干部领导和有钱人，传点风言风语最多算作风问题，他一个平头百姓，穿个喇叭裤都容易被安上流氓罪，更別说沾上点风言风语。 將鱼送到了小院，赵父赵母都没在家，估计也出门凑热闹去了，两人花了十多分钟，將鱼简单分捡了一下，隨后养了起来，至於江月和徐倩，他想了想，还是送一送比较好。 想好后他对赵茹交代了一声，独自到了村口。 村民远远地聚在路边，村干部半包围著两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有些佩服，不愧是做干部的人，和从来没见过的人都一直有话聊。 徐倩眼角余光忽的扫见赵华走了过来，眼睛一亮，笑容也自然了不少，心里暗道：“这人还知道回来，也不是无药可救，以后不用他跪求自己了，只要哭著求自己理他一理，就原谅他吧！”她美滋滋的想著。 赵华一点都猜不到，这才大白天就有人开始做梦了，他近前笑道：“送你们过来的宋文书还没到吗？” 江月点了点头，轻声道：“嗯，应该快了，可能有事耽搁了。” 赵华抬头扫了一眼路旁，空空荡荡的，他有些奇怪，道：“他是怎么送你们来的？小汽车？” 一旁的徐倩闻言，翻了个白眼，道：“哪里来的小汽车？你在做梦吗？” 江月笑了笑，接过话题，道：“不是，是拖拉机。” “咳咳咳咳咳，是，咳咳咳，哈？拖拉机？咳……”赵华实在是没忍住，这谁能想到啊？ 两个乡里干部下乡考察，居然是拖拉机接送，哪怕是自行车他都没那么诧异，只是想想两个娇俏的美少女，排排站扶著拖拉机，像磕了摇头丸，一本正经的摇啊摇啊摇，他心里的滤镜顿时碎了一地…… 几人一脑门子官司，不知赵华突然发什么疯，现在拖拉机接送不是很正常吗？ 看著赵华脸上浮现的怪相，徐倩两步上前，一拳捣在了赵华胳膊的肌肉上。 原本还將就能撑住，被徐倩一脸愤愤然的小表情一逗，赵华彻底忍不住了，仰脸大笑起来。 她这一动作，这可把村干部嚇一跳，脸上表情一变，见赵华哈哈大笑，才把伸出去的脚收了回来，他们真怕赵华突然犯浑还回去一拳…… 笑著笑著，徐倩和江月也被感染了，忍不住跟著笑了起来，村干部一看，这两位都笑了，乾脆一起跟著笑吧。 赵华笑著笑著，缓缓收了声，道：“你们笑啥？” “不知道，看你笑的那么开心我就想笑，你笑啥？” 赵华嘆了口气，搓了搓脸，道：“没笑啥，他怎么还没来接你们？” “不知道。”徐倩跟著嘆了口气。 周围的村干部见这两位不笑了，也把笑容收了回去，几人甚至都没和赵华说过一句话，只在他刚过来时，村支书和村长给他使了个意味不明的眼色。 赵华又不会读心术，哪里知道他们什么吊意思，他想了想，道：“不行我们送你们回乡里吧，反正也没多远，这乾等的功夫都到了，一会下雨就麻烦了。” 他顿了顿，接著道：“正好村支书他们家都有自行车，你们两人一人骑一辆，我载个人，村支书载个人，回来的时候再让他们骑回来，你们都会骑的吧？” 江月点了点头，道：“可以，我……” “不会！”没等她的话说完，徐倩抢先一句，江月猛地扭头，一脸疑惑的將目光放到了她身上。 第八十二章 暮色归途 徐倩面不改色，江月看了看，又缓缓將目光从徐倩身上移了回去，道：“可以，我会。” 见这两人像说相声似的，赵华有些好笑，看向徐倩，道：“你真不会？” 徐倩没有说话，只自顾著摇头。 赵华点了点头，道：“嗯，不会也没关係，刚好江月载著你，这下只要两辆车就够了，那就用不上我的车了。” “不成！她力气太小了！载不动我，万一半路翻车了怎么办！” 赵华哈哈大笑了起来，这小姑奶奶，除了江月谁敢载？ 笑著笑著，他將目光望向边上村干部们，可惜村干部们也不傻，雨刚停，地上还没干透，路滑得很，能安全送到自然是好事，可万一出了岔子就成了大罪过，老胳膊老腿的，能安稳干到退休就好。 谁提议谁负责，他们才不背这个锅，几个村干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没人接这个茬。 徐倩见状，嘿嘿一笑，道：“你不是有新车吗？我想坐新车，乾脆你来载我好了。” 赵华心里一突，踏马的八月份不仅清查以后的事，也会翻旧帐的好不好！ 他头摇得像拨浪鼓，视线放在了那群村干部身上，只见这群人要么把脚抬起来看鞋底，要么闭著眼张大嘴巴似是想打喷嚏，还有几人回头往村里望去，像是住了几十年的村子里忽然又长出了什么新鲜的玩意。 赵华心里狂骂不止，面上却不显，打著哈哈道：“我鱼还没处理好呢，我就是来送送你们，一会还得回去把鱼养起来。” “那你刚刚又说你的车用不上？这不是摆明之前要拿来用吗？” “哈哈……我的意思是，把我的车贡献出来，又没说我要去。” 江月在一旁看著没有出声，她大概明白了徐倩的意思，虽然有些无语，不过也没有阻止徐倩作妖。 见赵华不愿意招架，徐倩懒得浪费唇舌，直接对著村干部娇哼道：“你们这个村里的年轻人，怎么一点思想觉悟都没有？” 原本在装傻的村干部差点就疯了，徐倩和江月是乡里下来的人，这一顶帽子扣下来，村干部待不好风气的名头，要是传到乡里去，下次去乡里开会都得往地缝里钻，哪还有脸见人？ 可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他们心里暗骂几句赵华这小子一点也不省心，可事儿还是得办，村支书上前几步把他拉到路边，低声道：“小赵啊，你爷爷和我们关係也不错，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呢？” 一旁的村长点点头，道：“我们看著你长大，都盼著你好，你之前在河里捕鱼我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会村里需要你出出力，你可不能装糊涂。” 以前在他还小的时候老赵经常把他带到大队部里玩，看著他长大还真不是虚言，几人见赵华毫无反应，村长不由有些头疼，他挠了挠耳朵，想了想，道：“帮忙载个人，有什么关係？不费你多大功夫嘛，再说你以后也得指著人家收鱼不是？” 赵华心里呵呵一笑，载个人没关係你们之前还装傻，他笑道：“不是我不出力，我这一出力，村里那些婆婆嘴不知道要怎么传，我还没结婚，名声都要被传坏了呀！” 几人一想，这话说的也有道理，连他们都觉得有些不妥，更別说村里爱嚼舌头的人了，不过他们面上自然不会带出来，村支书挑了挑眉，低声笑道：“原来你在担心这个，这有什么好怕的？放心，这事我肯定不会让她们乱传，谁敢乱传我上门找谁谈话。” 赵华撇了撇嘴，现在说的好听，万一真有人乱传好像真的管得住似的，另外他压根就不信徐倩回去真的会多嘴。 一旁的治保主任看不下去了，道：“不然让你爷爷来劝劝你？” “哎！嘖！村里有事我当然是能出人就出人，能出力就出力，我像是觉悟那么低的人吗？我这不是刚想著去推车就被你们拉过来了？你们不拦著我，我这会都已经到镇上了！”他爷爷都那么大年纪了，地上那么滑，这会过来摔倒了怎么办？ 他看了眼徐倩，道：“我先去把车子推来，你们在这里等会嗷！” 徐倩嘻嘻一笑，点了点头，几个村干部互相对视一眼，一口老血梗在喉头，见赵华已经往家去，摇了摇头啥也没说，他们也得回去推两辆自行车来。 赵华一到家，刚巧碰到赵母抱著一把柴禾进灶房，他看向老娘，奇道：“娘，你啥时候回来的？我刚咋没看到你？爹呢？” 赵母回头看了一眼，道：“你爹吃完饭帮人打家具去了，我刚从隔壁回来，听说有人要收你的鱼？” 赵华把堂屋的自行车推了出来，点点头道：“是有人要收，不过不是现在，我去送一下。” 院里水沟前杀白条鱼的赵茹闻言，转头幽怨望了赵华一眼，她在这里辛辛苦苦杀鱼，赵华倒好，回来不仅连句安慰的话都不讲，並且还要推车出去浪！ 赵华对上了赵茹幽怨的眼神，哈哈一笑，跨上自行车直接出了门。 到了村口，她们已经在那里等著了，赵华没有废话，冲徐倩招了招手，徐倩嘻嘻笑著小跑了过来，片刻后车身微微一沉。 他回头看了一眼，见徐倩併拢双腿侧坐在后座，笑了笑，轻声道：“扶好了，我儘量稳一点。” 徐倩闻言拍了拍赵华的后背，右手握成拳，猛地一挥，扬声催促道：“出发出发！” 清风徐来，穿巷过野，摇响路边婆娑枝叶，道路两旁田埂上青草延绵。 赵华慢悠悠骑著自行车，载著身后的姑娘穿行在田埂上，骑在路中间非得甩徐倩一身泥，他在心里嘆息，第一次骑自行车载的姑娘居然不是宋雪萍。 江月跟在身旁，两个村干部落在身后，她自己一人，骑在路中间倒是没问题，有挡板挡著，泥点最多只能溅到后座。 一路骑行，赵华心里有些怪怪的，他对这两个姑娘又不是真討厌，並且回来了那么久，一直是自己一个人，忽然有个姑娘离得那么近。 他轻咳两声，看向江月，道：“你们饭店能收白条鱼吗？”他想起之前见到赵茹在杀白条鱼，开了这个话头转移注意力。 江月偏头看了他一眼，道：“今天船上很多长条形那种鱼？” 赵华轻轻嗯了声，道：“那种鱼很多，有青稍，有翘嘴，有白条，长得都差不多，所以我统称白条。” “我之前在集市上好像没见你卖那种鱼，是不好卖吗？”江月躲避著水坑，往赵华车边靠近了些。 赵华嘆了口气，道：“是啊，水產站不收，集市上不好卖，鱼刺太多了，容易卡刺，很少有人吃。” 江月白了赵华一眼，嗔恼道：“那你让我收？我收来刺不是一样多？” 赵华轻笑了声，道：“不一样，你可以收去做员工餐，我们捨不得柴禾，你们可以一锅燜上几十斤，撒上干辣椒，燜好刺就软了，再把黄豆酱，香醋和辣椒做成蘸酱蘸著吃。” 他想了想，道：“还可以晒乾了用油炸，连中骨也可以一起吃，香得很。” 身后的徐倩好奇道：“赵华，你还会做饭？” 赵华淡然一笑，道：“会啊，不过只会一些家常菜。”那都是在宋雪萍没了以后，他独自务工时学会的。 徐倩闻言，拉了拉赵华衣袖，道：“你做饭好吃吗？” 赵华想了想，笑道：“还好吧，入口还是可以的。” 说完他才察觉，被徐倩这一打岔，他又忘了正事，还是商量白条鱼卖钱更重要，况且刚刚徐倩拉扯他衣袖，这会离得更近了。 他觉得今儿风有些大，不然身上怎么会泛起鸡皮疙瘩，忙看向江月道：“能不能收？大不了算便宜些。” 江月呵呵一笑，公社按月拨放固定伙食经费，多吃几顿荤腥就要超支，真能换成便宜的鱼也不错，她唇角微扬，笑道：“我这里是没问题，但是拨款要徐倩签名才行，如果她认为这是大额不合规採购，是有权利打回帐单的。” “……”赵华有些无语，他拧了拧腰，道：“喂，江月那里没问题了，你这里呢？” 徐倩眼睛一眯，嘻嘻笑道：“哦？我这里？让我想想哦。” 赵华闻言，轻咳一声，道：“你不同意我就把车子往沟里骑了。” 话音刚落，背后被徐倩梆梆捣了两拳，捶完倒也没拒绝。 身后村干部默默听著他们说话，没人不识趣凑上来打扰。 平时走路到集市要半个钟头，现在他们骑著自行车，几分钟就到了，赵华没傻到往公社饭店去，毕竟还没真上岗，直接跟著江月往乡政府去，不过乡政府在集市尽头，他们还要再往里骑一些。 路过徐老头店铺时，赵华心里嘀咕，徐老头会不会突然钻出来，理论上这会已经可以把人放下了，或者直接送到她们家门口，只是村干部跟在身后，没得到首肯，他也不好自作主张把两人住址透露出去。 而村干部肯定是要把人送到乡政府大门前，一来这是礼数问题，二来担心宋文书不知道徐倩和江月已经回来了，下乡空跑一趟，他们需要去知会一声，赵华也不好半路走人。 一路顺当將两人送到了乡政府，赵华和徐倩在门口等著江月和村干部，辛苦送了人总要进去刷刷存在感，赵华不用去，他坐在自行车上，用脚尖支著地。 见徐倩不开口，他寻思，总不能就这么一直乾巴巴傻站著当门神，他轻咳一声，笑了笑，道：“今天玩的开心了？” 徐倩闻言，双手背到身后，踱步走到赵华面前，嘴角弯起一抹弧度，微笑地看著他，道：“马马虎虎吧，毕业后一直在家里闷著等通知都闷坏了，除了偶尔可以去集市上逛逛，现在连集市都不好去了。” 赵华笑笑，道：“不错了，你们读书能出市走走看看，我们村里好多人一辈子连县城都没去过。” 她低头踢了脚地上的小石子，道：“我们不是在本市读的中专，是住校生，平时又不能隨便出校门，就算是周日，也是要在规定时间返校的，人生地不熟不敢乱跑，和你们村里人也差不多。” 赵华心下瞭然，难怪他觉得徐倩嚮往自由，没等他再说，眼角余光见村干部和江月已经走了出来，他笑了笑，道：“好吧，他们出来了，我要回去了，现在毕业了不是好很多，想去哪就去哪，镇上那些人也不敢真对你们怎样吧？” 她瞄了一眼正在往外走的江月和村干部，一扬下巴，得意道：“他们当然不敢，爷爷说已经让人警告他们了，不过听別人说他们有些根底。” 顿了顿，她收回视线，瞟了赵华一眼，抬手缓缓绞了绞发梢，迟疑片刻，轻声道：“而且养著他们的人私下里好像和我们两家不太对付，所以我们……就那么回事吧，还是只能闷家里。” 这话对赵华来说，有点交浅言深，他不想深聊，也不想关心那些事，赵华微微眯起眼睛看向徐倩，隨意点点头，道：“没事，下个月会好很多，出门逛逛应该不成问题。” 徐倩眨了眨眼睛，刚想追问赵华这话是什么意思，江月几人已经走到跟前，江月看向两人，似笑非笑道：“聊得挺开心哦？” 赵华呵呵一笑，道：“乾等著太无聊，閒聊了几句，没事你们先回去？我也要回家了。” 江月闻言点点头，转头朝两名村干部再三道谢，赵华见人已经出来，自行车不用再担心被人偷走，乾脆没再等村干部，任他们在这囉嗦，直接调转车头回了家。 忙了一天，暮色將近，赵华到家时晚饭已经做好，一家人正等著他回来吃饭，饭桌上聊了几句下午的事。 赵茹这个嘴快的，把他早和两人认识的事捅了出来，赵母顿时开始追问是怎么回事，自己老娘吗，赵华不能敷衍，又不想让家里人担心，只把卖鱼认识和买车凑巧碰到简单说了一遍。 第八十三章 突然的关心 清晨。 赵家小院东厢房。 赵华听著屋外雨声，缓缓睁开眼睛，连续阴雨天，有些冷颼颼的，被窝里那么暖和，一时半会真不想离开。 昨个半夜又下起了雨，赵华紧了紧被子，闭上眼睛收回胳膊往被窝里缩了些，胳膊放外面冻了一夜，此时忽被暖意包裹，愜意舒服得很。 刚回暖了些，脑子里驀然浮现养在院子水缸里那些鱼，还有宋雪萍，嘆了口气，咬咬牙，一个挺身坐了起来。 伸手从被子上面拽过外套披好，又拽过裤子两下蹬了进去，隨后一边扣著上衣纽扣，一边抬脚踩进鞋子里往外走，打开房门一看，赵茹正在堂屋坐著。 “咋起那么早？”他倒了点热水进脸盆，看向赵茹。 赵茹轻嘆了口气，道：“屋里下雨了哇！” “嘖，回头把你那屋顶修一修，要么抽空清理一下灶房储物间，搬去灶房睡，灶房小点没那么容易漏雨，这草房修了也没啥大用，我刚瞅见我屋里墙上也有些渗水了。” 赵茹闻言脑袋摇得飞快，道：“不要，灶房有老鼠，可大了，我见过好多次它们往烟囱里钻，我才不去。” 想到那个小玩意，赵华一阵恶寒，他也有些膈应，道：“那你这样下去怎么行？屋里到处都在漏吗？找哪个角落不漏雨睡一下，凑合凑合也比你这样熬著强啊。” “不是啊，是盆子接水声太吵了，我睡不著。” “那你活该，我还以为是雨漏到床上了才睡不著。” 赵华瞅了她一眼，见她不吭声，想了想，道：“要么回头让娘去抱两只母猫回来，跟她说只要母猫，用不了多久家里的老鼠应该就能清理乾净了，到时候你就去灶房睡吧。” “反正现在也不热，咱娘做饭八百年才捨得滴一滴油，也没啥油烟，等雨停了你再回来，要么先搬到我房间將就一下也行吧，你自己看著办。” 现在不管是修房子还是盖个新房都不现实，雨天没法施工，梅雨季將近一个月，只能先凑合凑合了。 赵茹隨意点点头，她比较好奇：“为啥只要母猫？” “因为咱家鱼多，隨便偷个嘴就能吃饱，公猫比较懒，吃饱就不干活，母猫就算吃饱了也会想著清扫地盘。”赵华將盆里洗脸水泼到院子里，隨意回了一句，顺带抬头看了天色，雨不大，不过一时半会应该停不了，他回头看向赵茹，道：“饭啥时候能好？” 赵茹摇了摇头，起身道：“不晓得，快了吧，我去看一眼。” “嗯，赶紧吃完就走，以后半夜去抓鱼吧，反正那片水域已经摸熟了，不卖水產站天天自己养太麻烦了，动不动就要起床换水，还不如直接夜里抓白天睡，省得折腾，搞得白天晚上都睡不好。” 赵茹闻言，眼神明亮看向赵华道：“好呀！我也觉得晚上去比较好！” 她老早就发愁了，梅雨季早晚会过去，天天大太阳底下晒著，到时候晒黑了，对买新衣服穿都没那么期待了…… …… 早上七点多，纺纱厂厂办幼儿园。 早饭后按照惯例，赵茹被分到集市，赵华则独自一人来到县城。 依旧是昨天那个巷口，依旧是昨天那个老头。 “鱼呢？”老头和赵华大眼瞪小眼站了好一会。 “这不是吗？”赵华指了指鱼筐，一脸不解。 “我大鱼呢？”老头来回踱了两步，视线在两只鱼筐里扫来扫去，隨后抬起头目光直勾勾的盯著赵华。 刚过来时这老头就在这里等著了，赵华轻咳两声，道：“有大鱼啊，黑鱼鲶鱼都不小，还有大鲤鱼。” “你管那叫大鲤鱼？”老头气得吹了吹鬍子，伸出手点点鱼筐，指向鱼筐角落，里面躺著三四只鲤鱼，每只看起来只有一斤出头。 “不小了，一尺来长呢。” “嘿！我活了六七十年！头一回见人管这种鱼叫『大鲤鱼』，昨天那些大鱼呢？”老头眼睛越瞪越大，声音都带上一丝颤抖。 赵华呵呵一笑，摆了摆手，道：“今儿没有，都是河里抓来的野鱼，我哪说得准大小。” 老头跺脚看向赵华，语气激愤道：“你小子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小子昨天跟我说有大鱼，我就信了！” 赵华斜了他一眼，笑道：“我说的是明后天还有，又没说哪天一定有，不是还有明天吗？要大鱼明天指定就有了。”他已经打算夜捕，夜里河心还真容易出大鱼。 老头见赵华面不改色，油盐不进，咂了咂嘴，不装了，心里暗道：现在这世道，毛头小子都没那么好唬了，不过他还不死心，又踱了几步，道：“那大鱼没了，这些鱼给我算便宜点？” “那不成，不过说好鯽鱼可以送你两条，这话作数。”便宜是不可能便宜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便宜，已经有人往这边来了，这会鬆了口，来人也不傻，人家寻这个由头砍价，那损失可比送两条鱼大多了。 老头白了他一眼，低头看向鱼筐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那这些鱼啥价？” 赵华扫了一眼老头身后，有几人已经走了过来，他想了想，乡镇集市上现在鯽鱼掉到了7毛，供销社猪肉掛牌价一块钱左右，那个管控要票，集市上猪肉上浮三五毛，那就是一块三到一块五。 不过现在物资紧缺，不管是啥去晚了都买不到，想到这里，他心里虽有点发虚，不过还是咬咬牙道：“鯽鱼一块钱一斤，黑鱼是药膳鱼，一块一毛钱一斤，鲶鱼算九毛吧，鲤鱼小点，也算九毛。” 老头点点头没有吭声，低头弯腰直接伸手在鱼筐里挑拣，赵华心里又是一个咯噔，他现在是真迷糊了。 在双淮村，村里人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瓣花，在这县城，鯽鱼一块钱一斤都没人讲价？ 他挠了挠头，神情微妙，一切都刚起步，现在也没个標准，自由市场啥价格都在瞎定，尤其是自己捞的，自己种的，自己养的，完全看自己怎么卖，他卖三块钱一斤都没人管，但卖不掉就是了。 送孩子的家长都在这个时间段出门把孩子送进幼儿园，人越来越多，他没功夫多想，把脑子里杂念扔到一边，专心招呼鱼筐前这些人。 说起来也不全是老头老太太在接送孩子，也有不少年轻妈妈，真要说起来，她们皮肤確实比乡下姑娘白不少…… 原本一些已经直接路过的年轻父亲，往巷口里扫了一眼，又巴巴凑过来，为了掩人耳目也买了一些鱼，赵华瞧著心里暗乐，他觉得挺不错，这些人掏钱乾脆，话还不多。 两个钟头后，人群散尽，赵华看了眼鱼筐，里面剩一些被挑剩下和看著半死不活的小鱼，他顺巷口往外看了眼，没几人路过，估摸是都上班去了。 他想了想，乾脆收起鱼筐，这么点鱼，没必要等下去，都拿去餵宋志强好了，拿定主意后没再耽搁，把地上垃圾简单收拾了一下骑车直奔双淮村。 宋家今天大门没关，赵华没有见外，直接骑车进了院子里，脸上笑容没来及绽开，一大帮人直接映入眼帘，半包围坐在院子里，他刚好扎进了这群人中间。 赵华来回扭头看著这些人，瞪大了眼睛，有几个看著有些面熟，就是不知道叫啥，这帮人目光灼灼看著他不出声，赵华抿了抿嘴，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以前过来时，从来也没见过这么多人啊。 而且静悄悄的，他们互相之间居然都不说话，赵华被盯得心里发毛，忽的目光一滯，这帮人不会来者不善吧？他面色一冷，將自行车停到一边，看著眼前这帮人，沉声道：“宋叔他们人呢？” 谁知赵华话一出口，这帮人突然笑了出来，一个个热情得很，站起身围过来打招呼，有问他是不是叫赵华的，也有夸他勤快的，还有问他今天卖鱼累不累的。 这些人像耍杂技一样说变脸就变脸，给赵华整得一头雾水，原本以为这帮人是来找麻烦的推测也推翻了，正在他不知如何招架时，宋母从屋里迎了出来，招呼他先进屋再说，赵华狠鬆了一口气。 他对眾人点点头，將自行车往院子里推了些，跟著宋母往屋里走，进了屋子发现屋里也有不少人，宋父和宋志强坐在几人中间，宋母拉著他脚步未停，他只好继续跟著宋母走到里屋。 到了里屋宋母停下脚步，外面那些人起身跟著堵在门口，赵华隨意打量了一眼，这应该就是宋雪萍闺房了，他还是第一次进这个房间，屋里没什么装饰摆设，看著空空荡荡的。 此时屋里坐了八九个人，宋雪萍也在里面，她身边有两三个和她差不多年龄的女孩，其中一人赵华刚好认识，是宋雪萍朋友，上一世见过两面，另外几个则是一些中年妇女，这些人他就真的一个也不认识了。 宋母搬了个板凳给赵华，赵华接过后迟疑了一下，屋子里地方不大，凳子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他往身后看了一眼，房门已经被堵严实了。 他乾脆把凳子往原地一放，跨坐上去纳闷道：“大娘，家里今天咋那么多客人？是有啥事？用不用我帮忙？” 宋母呵呵一笑，道：“不是，家里现在能有啥事？”接著她没再多说，和边上几个中年妇女对视了几眼。 赵华本能的感觉到不对劲，他偷偷看向宋雪萍，想看看能不能收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不过宋雪萍低著头在抠指甲，倒是和她边上的闺蜜对上了眼神，他忙收回视线，笑道：“没事就成，我刚从县城卖完鱼，完事还剩了一些，我寻思带来给我强哥吃，都是些小鯽鱼和昂刺鱼，给他打打牙祭。” 宋母笑了笑，道：“太客气了，鱼的事先不著急，今天这些人都是来找你的。” 听到这些人都是来找自己，赵华一阵含糊，仔细回想了一下，他在村里应该没不小心干过什么坏事，基本进村就到宋家，没有撞到过老人，也没欺负过孩子。 只有上次送出去一些糖，不过那些糖都是宋母买的，就算出问题宋母应该也直接领她们去供销社了。 难道是没注意踩到谁家田，或者犯了什么忌讳了？也不至於啊！县城周边的风俗习惯都和家里差不多，活了几十年不至於在这方面犯错。 难道是偷摸看大姑娘小媳妇被发现了？那也不至於，最多好奇打量了几眼，不至於那么多人上门兴师问罪吧？ 正在赵华胡思乱想的时候，宋母接著开口道：“小赵，大娘跟你打听个事。” 赵华忙收敛心神坐直了身子，道：“啥事？大娘你说。” 宋母略一迟疑，微微凝眉道：“我就是瞎打听，你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就算了，不要生气哈？” 赵华心里更犯嘀咕了，搞得那么郑重，还需要垫话？不过他面上不显，笑道：“没事，大娘你想打听啥直接问就行，我知道的我指定不藏著。” 宋母闻言，眉头舒展了些，轻声笑道：“小赵，你在你们村有看上的姑娘没？” “……”空气凝固了片刻。 赵华吸了吸鼻子，道：“没有啊，大娘，你咋突然问这个？” “害！我这就是打听打听，按理说这些事该是你父母操心，我这不该多嘴。” 她顿了顿，扫了一眼屋里屋外默不吭声的几人，她接著轻声问道：“你家里现在兄弟几个？” 赵华有些回过味来了，只是他还不是很確定，他眼角抽了抽，看了眼宋雪萍，道：“家里兄弟三个，两个哥哥，已经结婚了，还有几个姐姐，也已经成家了，只有一个十几岁的妹妹还在家。” 宋母缓缓点了点头，又和屋里几人对视一下，隨后面露难色，似不好开口，迟疑片刻，道：“大娘再问你个事哈，你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就不说。” 见赵华点了点头，脸色也很正常，她缓缓道：“你现在抓鱼一天能挣多少？” 赵华笑了，现在的人就是这么朴实无华直来直去，想知道你赚多少钱直接上来就问。 第八十四章 二十块钱 “几块钱吧。” 他反应过来了，自从自行车出现后一切都变了，在双淮村时，村民看著他长大，印象已经固定了。 虽然他买了自行车，但是在村民眼里他还是那个他，最多诧异一阵就过去了，说不定心里还会暗骂他骚包。 但是在红光村就不一样了，这里没人知道他那些斑斑劣跡，別人只看到了他骑著一辆崭新的自行车。 那是一笔看得见的巨款，一张不需要语言的名片，一把打破城乡壁垒的钥匙，有了自行车，十里八乡的距离就消失了，他可以早上去县城，中午就回家，下午去另一个镇子。 他见惯了小轿车，也见惯了电瓶车和摩托车，在他眼里自行车就是个用来驮鱼到县城的工具，可以更方便探望宋雪萍的工具，可在这些村民眼里，那是一个流动的阶级跃迁证明。 赵华拧了拧被淋湿的袖子，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他忽然意识到，一切都变了，他真的改变了很多事情，原本他只想攒点小钱，和媳妇好好过日子。 宋母心里並不是太相信赵华的话，昨天送来那两只鱼就值几块钱了，不过她没有追问，原本就是被闹得受不了和抹不开亲戚熟人的面子才出这个头。 她微微一笑，双手合拢放到腿间，看向赵华道：“小赵啊，看你这么能干，年纪也到了，家里老人有没有帮你张罗亲事？” 话音一落，赵华忽然觉得浑身哪哪都痒，刺挠得慌。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除了宋雪萍，赵华被那么多人盯著，不敢乱瞄，他挠了挠脖子，摇头笑道：“还没呢。” 宋母笑著打量他，道：“那是咋回事？家里老人还没著急啊？” 赵华双腿紧了紧，这事得赶紧说清楚，不然以为自己有隱疾才麻烦，他呵呵一笑，道：“倒也提过几回，只是我最近一直忙，还没顾得上考虑这些。” 没等宋母再问，边上几个妇女忙凑上前道：“再忙也不能耽误成家呀，挣钱是一回事，娶媳妇才是咱老百姓顶了天的大事。” “要是还没说亲，咱村有好几个標致闺女，要不要给你牵牵线？” “是啊，年纪到了该成家了，你爹娘肯定著急抱孙子了。” “昂，老话说得好，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能抓紧时间成个家，你老子娘睡觉都踏实。” 其中一个妇女递过来一支烟，话风一转道：“小伙子，这屋里不就坐著两个现成的？看看能不能入眼，不行婶子给你从外面找，喜欢啥样闺女儘管给婶子说，包你满意。” 刷的一下，赵华一阵头皮发麻，周围七嘴八舌的人静了下来，不出意外，眼前这人是哪家或是哪几家找来的媒婆。 在她话刚出口，赵华凭直觉猜到，能直接把闺女送到这里，家里条件肯定不会太好。 因为理论上不会就这么明晃晃的直接相看，她们这更多像是碰运气，像是破釜沉舟，可能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媒婆才压根不怕得罪这样的人家。 转瞬间，他淡淡笑了笑，看向宋雪萍边上那两个姑娘，已经是夏天了，其中一人却穿著一身单薄的旧棉衣，另一人穿著夏衫却没有袖子，身上衣服看著有些潮湿，肩膀上隱隱能看出些水渍，见赵华望去，两人局促不安，似不知该站还是坐。 两个女孩身上固然带著羞怯，目光却並不闪躲，满含期待得望著他。 他细细看了眼两个女孩，脸庞消瘦面无血色，都是短髮，一六零左右的身高，身形纤细算不上窈窕，他心里一阵难过。 如果他拒绝了，这点事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甚至能给他多一笔风流出眾的美名。 但对这两个姑娘来说却可能留下心理阴影，也是一个会伴隨一生的污点，以后出门容易被人说嘴，可他也不能就这么接受啊，宋雪萍怎么办，再说也不能一下接受两个啊。 他已经后悔来红光村这一趟了，可来都来了，碰上了就得想法子解决，这未来老丈母娘也是，一点用都不顶，也不说给拦著点。 两个女孩日子过成这样，他看著也不落忍，脑子里急思对策，心烦意乱之下双手覆面搓了搓。 两个女孩抿了抿嘴，慢慢低下头去，媒婆见状以为他不耐看到这两个女孩，面露喜色，这俩家没油水，能成她也不拦著，可不能成，那外面可有很多家许诺了她不少好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刚想说话，又听赵华开口道：“我家大人现在不在这，这么大的事我自己做不了主，谈婚论嫁那些就算了。” 屋里屋外的人闻言面面相覷，两个女孩慢慢低下了头，眼眶有些泛红，她们也有自尊心，在这里捱了那么久，当然想有个好结果，现在不仅没有好结果，还被爹娘强迫留在这里被那么多人看了半天笑话。 媒婆却只笑笑，道：“你那么有本事，自行车说买就买了，现在还挣钱，过些日子都能自立门户，只要你看上了，你爹娘只有高兴，谈什么做不了主？” 赵华已经懒得搭理她了，眼前局面实在复杂难言，屋里一堆人，屋外一堆人，在宋雪萍家里冒出的两个女孩，一个搅局的媒婆，一直低著头的宋雪萍，还有宋雪萍的闺蜜，虽说可能是用来找宋雪萍玩的由头才留下来，不过真说没想法也不现实，真真是乱成了一锅粥。 他缓缓吐出口气，看了两个女孩一眼，道：“你们等我一下。” 隨后起身走到床前，背对著眾人，將今天卖鱼钱掏了出来，眾人听见硬幣哗啦啦的声音，不知他想做什么，静静等著没有出声。 县城纸幣还是比乡下多一些，他数了二十块钱出来，走到两个姑娘的面前，道：“今儿是初次碰面，我比你们年长一些。” 隨后一人递了十块钱过去，道：“我托大一些，算是当哥的给俩小孩拿点零花钱，你们自己留著买点零碎东西，別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就不多说了。” 他从不在意这些，原本就是大大咧咧的性子，每次工友去小巷子里一趟花掉一天工资，回来后就会说钱是王八蛋，没了咱再赚。 虽然他不去那些小巷子里，不过这些话算是影响到他了。 他不在意这些，一旁的媒婆却看红了眼，她说成一门亲事，男方家里才给几块十几块，没说成一分没有，最多给包烟，眼前这小伙一把拿出二十块钱给只相看一次的小闺女？那说成亲事得给多少谢媒礼？她呼吸都粗重了些。 宋雪萍看著赵华手里的钱，一时也说不出话来，隱隱觉得有些心疼，可这些钱又和自己没关係，她摸不准自己为啥要心疼。 宋母忙伸出手，拦道：“小赵，这是干啥？都是你辛苦挣的，就是喊你来相看相看，让你掏钱成啥了？让你爹娘知道了该怎么想我们？快收起来。” 赵华笑了笑，道：“没事，钱的事我还是可以自己拿主意的，我自己挣的钱早自己收著了。”说完他绕过宋母，宋母想阻拦可力道又哪里比得上他，再说其实她也没什么立场阻拦。 而两个女孩却愣住了，她们很想要这笔钱，又觉得不该要，憋红了脸眼巴巴盯著赵华手里的钱。 赵华將钱塞到两人手里，他也没啥好招了，乾脆一力降十会，她们日子不好过的根源赵华不知道，但十块钱应该能改善很多。 相亲失败的感觉也会减轻，起码口头上变成了长者对晚辈的照顾，村民注意力应该也会被这十块钱转移，就算谈起这事目光也会聚焦在得到的这些钱上。 他呼出了口气，对宋母道：“大娘，我今天带来的鱼还在鱼筐里，先拿出来吧？放久闷死就不新鲜了。” 宋母嘆了口气，点点头转身道：“那走吧，先把你鱼收起来。” 隨后赵华跟著宋母出了屋子，堵在门口的村民忙向两边让路让他们走出来，目光在赵华和那两个姑娘手里的钱之间来回切换。 宋母把鱼筐拎到了灶房，隨后拉著赵华，道：“你就是给钱也不用给那么多啊，给个两三块钱就够了，怎么一下给那么多？” 见赵华只呵呵一笑没有放在心上，她也没再多说，毕竟只是自己儿子朋友，说多了反而招人烦。 就在此时，宋志强钻了进来，一进来就开口哈哈笑道：“老弟，听说你给了那俩一人十块钱？” 赵华这会很心烦，哪有心思应付他，再者也担心他起了贪念，平白无故给自己和宋雪萍之间横添枝节。 他等宋母將鱼筐拿到院子里后，隨意点点头，道：“你也是个没用的，那么多人来堵我，你就干看著？我还教你骑自行车，结果在你家让人给堵了。” 宋志强顿时愣住了，乾笑两声，道：“我想著那些人不都是来给你介绍对象吗，这不是好事吗？那咋拦？而且好多人其实都是我爹的朋友兄弟，拐著弯也是亲戚，不好拦啊。” 赵华原本也只是隨便扯个理由敲打他而已，这会心里还有些烦乱，没再多说，不过他有些好奇，道：“那直接给我拉进屋里是怎么回事，那两女孩又是啥情况？” 宋志强挠了挠脑袋，低声道：“昨天那些人就来等你了，娘说你晚上不来他们还不信，说以前在夜里也见到过你，对了，你那个手电筒还在我家呢，你一会带回去？” 赵华摆了摆手，道：“手电筒的事一会再说。” 宋志强点点头，接著低声道：“我刚说到哪来著？哦对了，昨晚他们好晚才走，还一直央磨我娘问你家庭情况，我娘又不知道这些，最后被央磨的没办法，答应他们今天你要是过来的话再帮他们问问。” 见赵华点了点头，没再怪他不帮忙拦人，宋志强嘿嘿一笑，道：“那两个女的，有一个家里老爹腰早两年干活的时候累坏了，干不了重活，以前都是算工分的，一年到头存不到钱，还欠大队里钱，没有钱治，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我听说她爹倒了以后，別人家就不怎么看得起她家，家里弟弟还小，分地以后是她们娘几个下的地，都欺负她们家，我们这边旱地水少，浇地都要抢水，她们家抢不过，反正挺惨的。” 赵华闻言，一脸诧异看向宋志强，道：“你还知道种地要浇水？” 宋志强白了赵华一眼，道：“我怎么不知道？我也下过地干过活的！”见赵华一只斜眼看他，他嘿嘿一笑，道：“其实是今年为了浇地，我们村有几家打起来了，我去看热闹知道的。” 见宋母进了屋，赵华頷首转移话题道：“行吧，等人散了你去把车子推上，今天隨便练练吧。” 宋志强闻言简直惊喜，他还以为今天下雨学不成了，没想到赵华还愿意教他，赵华说完就不想再开口，今天没有理由拐上宋雪萍，只有宋志强跟著他一起去，一点动力都没有。 院子里没人了，收到屋里的消息时他们就散了，还好今天是雨天，来的人没有那么多。 他缓缓走进堂屋，心想自己得唱回红脸，看都不看这些人一眼的话，把这群人得罪乾净，这样以后来找宋雪萍，他们背后就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赵华掏出身上的烟，散了一圈，最后不够，他捏了捏烟盒，直接扔在院子里，隨后有烟的人自觉把烟掏了出来散给他，不过別人的是经济烟，他的是大前门，他不在意这些，反正他的態度给到位了。 和几人隨便说笑几句，宋志强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他都拿扫把出来扫地了，这帮人好像没看到一样，自顾说话没人搭理他。 赵华暗暗翻了个白眼，拿到钱的两个姑娘从屋里走了出来，宋雪萍和她朋友跟在身后，两个姑娘走到赵华面前，低声道了声谢，堂屋的眾人已经知道里面发生什么事了。 此时倒也没人说什么，一边抽菸一边点头，还有几人夸讚赵华心善厚道。 赵华闻言，放心了许多，他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笑了笑，对两个姑娘道：“早点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两人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看起来还挺可爱，站在院子里的几人笑了笑，目送两个姑娘衝进了雨幕里。 赵华没有想到，她们连蓑衣也没有，他忽然明白为什么两人肩膀上有水渍了。 第八十五章 房 “走吧。” 赵华看向宋志强。 人差不多散尽了，他九点多到的宋家，墨跡这么长时间，已经十点多了，他们要准备回去做饭，不管怎样饭还是要吃的。 “去哪里？马上要吃饭了。”宋父在身后喊了一句。 宋志强头也没回，取出门后的蓑衣穿在身上，道：“我去练会车去。” 宋父起身走到两人身边，看了眼屋外，瞪了宋志强一眼，道：“下著雨练什么车？车子快推进屋里，淋雨淋生锈了。” 赵华无所谓，之前被那些人盯得瘮得慌，才寻思用教宋志强骑车的由头走远些，现在人都走了，宋雪萍钓不出去他也不是很想折腾，闻言一屁股坐到凳子上看向灶房，宋母和宋雪萍在里面做饭。 老父亲的话对他还是有点威力的，何况他见赵华已经坐下了，虽然心里痒痒，不过还是把蓑衣套到了身上，隨后自告奋勇道：“我去推车！我去把车子推进来！” 宋父眼睛一瞪，道：“就这么点路还要穿蓑衣？快点去！铁傢伙不好被雨淋著。”他更想自己动手，只是在两个小辈跟前，总得矜持一些。 赵华没有管这些，他现在很闹心，未来媳妇就在眼前，碍於风俗礼数他却连说话都不敢。 炊烟飘过眼前，他的思绪隨著炊烟飘远，扩散。 在宋家吃了个午饭，被宋父劝著喝了点酒，走路有些发飘，他不敢就这么回去，在宋家歇息了会，村里的村民陆续上门，他笑著应付了会。 见宋雪萍洗完碗筷，从灶房回到了里屋，他看了一眼门帘，不再久留，和宋家人告辞后回了家。 雨天赵父没法做工，今天也在家里，赵华刚把自行车推到屋里，赵父闻到他身上的酒味，瞥了他一眼，道：“吃过了？” 赵华点了点头，找出一块破抹布，將自行车上的水渍擦乾，道：“嗯呢，在朋友家吃了点。” 说完他觉得不太对劲，转头看了赵父一眼，纳闷道：“爹，你今天咋在家待著没去打牌？”平时应该压根看不到身影才对。 赵父闻言没好气看了他一眼，道：“你那破网扯出那么大个口子，你娘非让我在家帮忙补上，我这才刚忙完，哪有时间去打牌？” 赵华看了眼门后，渔网被补好放在了那里，他笑了笑，道：“娘和小妹呢？” “你找她们有事啊？” “没事，就问问。”赵华隨意回了一句。 “你娘刚出去没多久，赵茹回房了吧，刚刚还看到她了。” 赵华点了点头，自行车上的水渍已经被擦乾了，这样可以延迟生锈的时间。 他走进自己的东厢房，入眼就瞧见桌面上的一大堆钱，应该是赵茹见他一直没回来，先把钱放到了这里。 不知道她数过了没有，赵华边想边走到桌前，看了眼桌上纸幣和硬幣混合在一起的钱，应该是还没数，不然应该不会混到一起，瞧著桌上那一堆钱，他有些头疼，镇上一分两分的硬幣实在是太多了，看著就眼晕。 虽然都是钱，数量多了也很可观，但是面额实在是太小了，十块钱的硬幣就有大几百枚，数起来实在是太麻烦，数错一点就要重来，他想了想，赵茹必然很喜欢数钱，这种好事不能忘了她。 他走到赵茹门前敲了敲，扫了一眼，没见到赵父踪影，应该是出去看人打牌去了，现在组局大概率是赶不上了。 里面没有动静，赵茹房间就在赵父赵母隔壁，顺著老两口房间延出去的一个小房间，看著和柴禾棚差不多高，不过现在村里房子也没几间特別高的，有些房子还特意建的比地平面低一些。 赵华又用力敲了敲，这才听到屋里传来窸窣的声音，他笑了笑，喊道：“赵茹，你干嘛呢？” 屋里响起赵茹迷迷糊糊的声音：“我睡著了，咋了哥？”片刻后门被打开，赵茹眼珠子都是红色的。 他笑了笑，转身就走，道：“找你有好事，跟我走。” 赵茹闻言提起了些精神，晃晃悠悠的跟在赵华身后，她想到了可能是找她分钱，刚刚做梦还梦到了。 两人走进东厢房，赵茹看了眼桌子上的钱，和她刚放进来时差不多，基本分文没动，她没有矫情，直接搬过凳子坐好开始数硬幣。 她可没赵华那些臭毛病，以前能有一分两分零花钱，她都得捂热了才捨得花出去，好多人一分两分零花钱都没有呢。 赵华归拢了一下纸幣坐到床头数了起来。 数了那么久的硬幣，赵茹的速度比以前快多了，以前一个一个数，现在小手一拨就是两三枚，加上堆码的时间，几分钟就搞定了，当然，和赵华身上的钱还没掏出来也有关係，这会只有几百枚。 数完后，她看向等在一旁的赵华，道：“我这里是11.23元。” 赵华將手里的纸幣甩得哗哗响，道：“我这里有26.17元，一共是37.4元。” 这次还收到几张一分钱的纸幣，一分钱的纸幣太薄了，稍微折两下就裂口掉纸渣了，沾点汗就像沾水的餐巾纸，轻轻一扯就坏，所以以前全都大批量花到供销社，等供销社找零只要硬幣，平时很少看到一分纸幣，没想到现在突然收到几张。 赵华將几张一分的纸幣拿了出来，又数了一堆硬幣，凑够三块八，递给赵茹，道：“那纸幣你回头拿著花出去，现在天天下雨，受潮坏了就没法花了。” 赵茹点了点头，將几张一分纸幣单独放在硬幣上，屋里潮气有点重，她甚至都不敢放在底下让它被硬幣压著…… 待赵茹將她的钱放好，赵华把数好的钱码到一边，隨后从身上掏出他今天在县城卖鱼的钱，赵茹看了一眼，有些疑惑，不过没有多说，压下心头的疑惑数起了赵华刚掏出的硬幣。 又是十多分钟后，赵茹清点了一下面前的硬幣，缓缓吐出口气，道：“我这里是23.76元，你那里呢？” “我这里是61.5元，那就是85.26元，一共是118.86元。”赵华拿出皮筋將纸幣捆了起来。 赵茹眼底疑惑散尽，昨天捞了两百斤左右的鱼，剔除那些不能卖钱的白条鱼还剩一百五十斤左右，她分了三分之一，剩下的都给了赵华。 原本她看著赵华掏出的钱，里面看起来居然没几张一元的纸幣，这很不正常，她以为赵华又花大钱买了些什么。 不过等算完后，哪怕她这里是四十块，都赶不上赵华的一半，她心里恍然，这就对劲了，看来县城里的人更喜欢花一毛两毛和五毛的纸幣。 她笑得像朵花似的把胳膊往赵华面前一递，道：“哥，你掐我一下，我感觉我好像在做梦一样，每天能赚好多钱啊。” 赵华顿了顿，停住正在捆纸幣的手，瞟了眼赵茹，又看了眼挡住自己视线的胳膊，伸出拇指和食指併拢，轻轻捏起赵茹胳膊上的一层浅皮，微微一拧，这么乖的妹妹提要求了，当然要满足她。 赵茹『嗷』的一声蹦了起来，胳膊猛地挣脱开，隨后扑了上来，小拳头拼命往赵华背上招呼，一边捶一边恼道：“让你掐我！让你掐我！” 赵华左右遮挡了两下，哈哈笑道：“不是你让我掐你看看是不是在做梦吗？怎么还赖上我了。” 赵茹接著找机会往他背上捶，道：“谁让你那么使劲了！不行，你也得让我掐一下！” 赵华呵呵一声，捏住她的两个小拳头，直接提溜著她给她转了个圈，让她面朝门口，笑道：“別瞎折腾了，你去看看外面雨下的怎样，大的话现在就去岸边碰碰运气，不大就晚上再去抓鱼。” 他有些著急，赶紧挣够钱起个房子，早点到宋雪萍家里提亲，老去看她也没啥用，还招了一堆麻烦，关键是连话都说不上几句，只看看哪里能解渴。 赵茹听到有正事，也不闹了，微微挣了下，赵华把她的手鬆开，她转头道：“就算现在去岸边，我估计也抓不到什么鱼，下雨天好多人都去抓鱼了，刚吃完午饭，赵婷就来问你去不去抓鱼。” 赵华好奇道：“问我去不去干啥？” 赵茹捧起桌上她自己的报酬，撇撇嘴，道：“不知道，她爹让她来问的，知道你不在家他们就自己去了。” “那现在河边很多人？” 赵茹边说边往门口走，道：“不知道，我估计是很多人，中午还听娘说好多人都去找人买拋网去了，她把你那网拿去找人补，人家都没空补，织新网忙疯了。” 赵华呵呵一笑，见他没再问话，赵茹走出了房间，他把桌上的钱都放进了抽屉，上次算帐有七百三十块钱，加上今天的一百二，一共八百五十块。 他看了眼窗外，现在盖个红砖房不知道要多少钱，这些钱不晓得够不够，现在还没人盖红砖房。 就算是85年之后，有人慢慢起了红砖房，也是先盖一间堂屋，或者先盖一间臥室，剩下的再一点点添补，很多人为了盖红砖房，把种一辈子地的积蓄都砸了进去。 对於现在的双淮村村民来说，在他们有生之年，能为儿子盖起一间红砖房，算是满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心愿。 不过赵华不想那么麻烦，能一次盖齐最好，不然蝎子蜈蚣老鼠轮番上阵，甚至屋子里还会钻进条蛇，对於农村老人来说，哪个记忆里没有被蛇钻进屋子的经歷。 正在这时赵茹回来了，她看向赵华笑道：“还成，和中午差不多，不大也不小，咱啥时候去？” 赵华想了想，隨口问道：“你让娘去抓猫回来了吗？” “啊？我跟娘说了，娘中午就说给你补完网就去找，她说只要一只就够了，两只浪费粮食。” “浪费什么粮食，老鼠那么多，我晚上睡觉都能听到老鼠爬屋顶的声音，我都怕它哪天饿红眼，趁我睡著爬上床把我吃了。” 赵茹猛地打了个寒颤，惊恐道：“不能吧？老鼠不怕人啊？” 赵华嘿的一笑，道：“你没听过有人睡觉晚上脚趾头被老鼠啃了的事吗，还有小孩，几个月大的孩子晚上睡觉脸被老鼠啃破。” “村头不是有个小孩，小指头没了的那个，就是小时候被老鼠啃没的。” 赵茹瞪大了眼睛，道：“那是被老鼠啃没的？我听说不是小时候贪玩，被门板夹断的吗？” 赵华翻了个白眼，道：“我说的是村头那个，你说哪里去了，行了，收拾收拾抓鱼去。”雨天夜晚能见度太低，连个月光都没有，他自己去问题倒是不大，带上赵茹一不留神人丟了他都不好找，为了点钱冒这个风险不值当。 “啊？不是说晚上去吗？现在雨没有很大。” “晚上蛇多，你还要晚上去吗？” 赵茹缩了缩脖子，她刚刚做梦不仅梦到了钱，还梦到屋里到处爬来爬去的蛇了，她乾笑两声，道：“我觉得现在去也挺好的，雨没有很大，反正今天也没有太阳，还凉快，晚上去就冷了。” 赵华不住点头，小姑娘很有前途，能果断认清自己的本心，这叫什么，这叫有自知之明，他挥了挥手，赵茹忙出门准备去了。 赵华换了身干活穿的衣服，卖鱼和抓鱼还是不一样的，不需要穿好衣服，虽然他的父亲是木匠，多了很多额外收入，不过他依旧有不少带补丁的衣服。 赵华换好衣服，穿上蓑衣拿起渔网直奔河边，家里门被他锁上了，钥匙被塞在门边的石头底下，家里那么多钱不锁门不行。 两人到了河边，果然一堆人在岸边徘徊，一人拋网另有家里人跟在身后捡鱼，拋完一网立马把鱼抖落到岸边，然后走几步立马拋出下一网。 赵华看著好笑，按照他们这个玩法，岸边得有多少鱼才能经得住他们这么犁啊。 他笑著看向身后的赵茹，忽的好奇道：“你这蓑衣哪里来的？娘出门没穿蓑衣吗？家里哪来那么多蓑衣？” 赵茹抬起小脑袋，看向赵华，待听清赵华的话后，道：“没有啊，娘出门没穿，雨又没有很大，她就去隔壁不远，用不著穿啊，我这是爹拿来的，我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找来的。” 第八十六章 提上日程 双淮村河边。 村民们见兄妹俩上了船，对这边指指点点。 赵茹拍了拍赵华，赵华解开锁后顺著她的视线扫了一圈。 他呵呵一笑，道：“咋了？让我看啥？” “哥，你说他们为啥盯著咱们看？” 赵华看了眼赵茹脸上掩不住的得意，笑道：“你该不会以为別人是在羡慕我们吧？” 赵茹將水桶和扁担放到船上，听到赵华话音不对，她扭头看了赵华一眼，道：“还有別的说法？” 赵华撇撇嘴，道：“不一定，要说羡慕应该也有一点，不过更多应该是在心里偷偷骂咱们。” “凭啥？凭啥骂咱？”赵茹小手往腰上一掐，赵华这才想起，这小妮子脾气一直不太好。 他笑了笑，挥手催赵茹上船，道：“因为咱把船锁起来了唄。” “就这別人家骂咱？” “嗯呢，就这，以前没锁別人说用就用了，你给锁上別人就用不上了，有些人吧，他没从你这得到好处，对於他来说你就已经得罪他了。” 赵茹一脸诧异，道：“还有这样的人？” 赵华跟在赵茹身后跨上了船，道：“是啊，这样的人到处都是，快別废话了，赶紧撑船去，想不想赚钱了？” “嗷，今天去哪里？” 赵华想了想，道：“昨天那块吧，先拋几网，完事再去河心拋几网，今天搞点大鱼。” 赵茹应了声，跑到船尾撑起了船，赵华忽然想起个事，他看向赵茹道：“上次让你把钱给那谁，你给了没？” “谁啊？” 赵华捂住额头，皱眉道：“就是那谁，叫啥来著？嗷！孟青禾！你给了没？” 赵茹嘻嘻一笑，道：“给了，五毛钱嘛。” 赵华笑了笑，道：“嗯，你是咋和她认识的？她爸不是知青吗？咋不回城里去？现在不是都允许回城了吗？” 赵茹顿了顿撑船的手，道：“认识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她想了想：“听说她爹是成分不好才下来的，娘在城里的时候就没了，那会我们都还小，村西那帮人就说她是什么狼崽子，然后欺负她。” “有次被我碰到了，我就把他们赶走了，然后就经常一起玩了。” “哟！我们赵茹同志还挺有爱心，村西的谁啊？我认识不？”赵华冲赵茹挑眉一笑，他还真有点好奇。 赵茹笑道：“你应该听说过吧，是我们这一辈的，年龄都比较小，不过他们应该听说过你。” 赵华皱眉道：“那他们没再找事？”他可太了解这帮小屁孩了，赵茹赶人肯定不会很温柔，那帮人被落了面子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就算不敢找赵茹麻烦，孟青禾那边肯定没那么好过。 赵茹笑的更开心了，道：“没有啊，老实得很。” 赵华看著赵茹的笑容隱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不过他想不通哪里不对劲，皱眉看向赵茹道：“你这里是没事，青禾那边呢？你可別好心办了坏事，他们明著不敢对你咋样，暗地里直接就恨上孟青禾了，她不是咱村的，容易挨欺负。” 赵茹顿都没打，笑道：“真没事，我跟他们说了，孟青禾是你罩著的，谁再敢骂她，就轮到你出头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赵华抿了抿嘴，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些啥，真要说起来，他的名號確实有点用，在农村大人眼里说这孩子不务正业游手好閒是贬义词，但是在小孩眼里，反而是一个人足够坏，足够『混』的证明。 不过他现在来不及计较这些，他拳头紧了，瞪了赵茹一眼，刚想骂，但又不能说她哪里做错了，她不这么说孟青禾確实有可能继续被人欺负，告大人告村长那套想都不用想。 一个下放的知青，只要不死村长扫都不带扫一眼，可不骂这傢伙，赵华又有点不得劲，明明小时候拿自己名头瞎鸡儿乱搞，大了还指著鼻子骂自己。 他欲言又止，欲止又想言，最终从鼻子恨恨喷出一口粗气，恼道：“这话以后別给我瞎说，让別人听到了咋想？” 赵茹嘿嘿一笑，道：“没事，这都过去好久的事了。” 赵华挥了挥手，虽然他现在有点鬱闷，不过被好奇心占据了上风，他纳闷道：“那他们咋不回城？以前知青不都回城了吗？现在不是都盼著吃上商品粮吗。” “回不去哇，她娘没了，爷爷外公什么的都没了，就她和她爹两个人了，她当初和她爹下来的时候户口变成农村了。” “她爹倒是能回去，但是需要审批，她走不了啊，她又没有单位接收，她爹捨不得把她一人丟在这里，就一起都不走了。” 赵华点点头，九十年代听说一个城镇户口要万把块，现在城镇户口名额更是抢破头，转不回去也正常。 两人閒聊半天，河沟也到了，赵华嘆了口气，道：“外村人日子不好过啊，下次那些白条鱼，你就拿些给她带回家吃吧。” 他没等赵茹回话，直接理了理网拋了下去，既然孟父没有去当老师，那要么就是文化不够，要么就是平反证明被卡住了，城里没人帮衬指望他自己跑证明，还带个女儿，哪里有那么容易。 赵华忙到傍晚，赵茹看著赵华忙到傍晚，虽然今天来晚了些，不过雨天鱼还是好抓点，今天搞的比昨天多了不少。 回家路上，赵华又是喜又是忧，那么多鱼，得值不少钱，可是得回家养著，卖起来麻烦了不少。 照例扯了一堆水草，站在船边等著赵茹回家把板车推过来，刚一下船他就顺手把船锁上了。 至於那些过来围观看热闹的村民，赵华倒也打起精神应付了几句。 等两人忙完，已经到了晚饭时间，简单吃了个晚饭，等赵母和赵茹收拾完碗筷，他找到赵母，咂了咂嘴道：“娘，有个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赵母瞥了他一眼，擦擦手上的水，道：“啥事？” 赵华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他乾笑了两声，道：“那个……红光村那事你还记得不？” 赵母一听是这事，眼睛一眯，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道：“我记得，怎么说？看准了？” 赵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光知道不能自己上门提亲，具体怎么搞还真不明白，以前一切都是赵母给安排的，自己儿子结婚是自己谈的，然后宋雪萍一手操办的，他就光顾著吃喝了，宋雪萍让干啥就干啥。 赵母笑了，道：“你给我详细说说，谁家姑娘？叫啥名字？家里几个人？” 赵华將宋雪萍家的情况具体说了一遍，赵母透过灶房看向门外，门外漆黑一片。 他想了想，道：“找媒婆记得找她们村那边的，我今天去她们村，她们家围了好多人，不找她们村的我担心以后她们乱传。”接著，他又把这两天在宋雪萍家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赵母看向赵华，笑道：“看不出来，你还挺能耐，能自己找媳妇就算了，还让你挑上了？” 赵华撇撇嘴，再过一个月他老娘应该就不想要这样的名声了，他转移话题道：“猫呢？赵茹不是说让你抱猫回来了吗？你没抱吗？我咋没看到？” “嗯，关我屋里了，饭前还餵了点吃的，现在它认生，等餵两天熟悉了就放出来了。” 赵华点点头没再多说，该说的都说了，接下来就看老娘的本事了，上辈子没有头绪她都能给寻摸来，现在给了目標那岂不是手拿把掐。 他直接转头回屋睡觉去了，白天还得卖鱼，这种不愁货卖不出去的生意，越做越是过癮。 …… 次日一早，雨还在下，赵华吃完饭后將鱼分给赵茹四五十斤，又分了四五十斤给赵父，他出门帮人做家具，认识的人应该也不少，这些人脉，该用的时候就得用啊！ 他自己则拉著剩下的一百多斤去了县城，自行车都往下沉了一沉，不过凤凰牌自行车官方標定载重300斤，这点鱼算是小意思。 今天不好再去纺纱厂门口了，毕竟也不是天天都有条件开荤，连去了两天，羊毛已经薅的差不多了，让他们攒攒钱再去薅。 不过县城里厂子家属区多的是，隨便找个厂房家属区，两个多钟头就把所有鱼分乾净了。 他今天没有再去宋雪萍家，既然已经和老娘说了，那就全交给老娘处理吧，他现在过去就是画蛇添足。 赵茹已经在家里等著了，赵父卖鱼的钱都给了她。 他將赵茹喊进屋后，將几人今天卖鱼的钱收拢了起来算了一下，一共进帐260元，只他在县城卖的鱼就赚了170块钱左右，虽然骑车辛苦麻烦了些，不过溢价也是真的高。 算好了帐，把赵茹的那份钱给她，隨后他將钱扔进了抽屉，徐倩和江月一个月后才上岗，宋雪萍的事一时半会也急不得，眼看要吃午饭了，这会出去玩说不定得挨骂。 想了想，赵华起身走到灶房找到正在做饭的赵母，坐到灶边的凳子上，看向赵母，道：“娘，你知道现在红砖多少钱一块不？” “嗯？你问这个是想做什么，想盖房子？”赵母炒菜的手顿了顿。 赵华见她直接猜到自己的想法也不觉得奇怪，猜不到才奇怪，红砖除了盖房也没什么其他用途，他笑了笑，道：“有点这个想法，主要还是看红砖贵不贵。” “不知道，回头我给你问问，存多少钱了打算盖红砖房？” “我就是先打听打听，又没说现在就要盖。” 赵母点了点头，盖房算是大事，她和老姐妹閒聊的时候聊起过这事，知道城里的房子都是用红砖建的，比土坯房结实，下雨天不漏雨，也不会塌墙，又乾净又耐住。 眼看就要谈婚论嫁了，正经是要起个房子的，赵母心里有点复杂，大儿子二儿子盖的都是土坯房，最没正形的小儿子却打算盖红砖房了。 都是自己的子女，他们老两口不管什么事都想著一式三份平分，这小儿子突然拔了尖，一时心里觉得怪怪的。 不过心思只复杂一会，赵华能凭自己本事攒钱盖好房她还是很高兴的，笑道：“村里猪圈牛棚听说要拆，你要么去问问你爷爷，看看能不能找村里把那些旧砖买来？” 集体猪圈牛棚还真是红砖盖的，他倒不在意是新砖还是旧砖，问题是旧砖要自己去拆啊，还要清理砖头上的石灰黄泥，梅雨季节就那么一段时间，他放弃一天赚一两百的活跑去拆旧砖好像不是很划算。 僱佣村里人帮他拆，现在村里人一个个都疯了似的去河里抓鱼，谁有功夫挣他这三瓜两枣的，转念一想，也不是所有人都去抓鱼了，还是有很多閒人的。 他咂了咂嘴，道：“那我去我奶家走一趟，正好批地这事也得让我爷爷出面，我自己去，估计人家也不给我批多大地方，他出面审批时间也能快一点，不然光等审核我估摸都得半个月。” “去吧去吧，吃完饭再去吧，马上就能吃饭了。” 赵华笑道：“成，那我吃完饭再去。” 午后，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著，赵华搁下碗筷，擦了把嘴，从门后摘下斗笠扣在头上，披上蓑衣，和爹娘说了声，迈步走进了雨里。 “哟，华子？你咋这会过来了？有啥事吗？” 赵华看了眼在餵鸡的奶奶，道：“昂，有事，我爷爷呢？” “去打牌去了，你找他啥事啊？” 赵华嘴角抽了抽，双淮村的老少爷们还真是爱打牌，他笑道：“我想找村里批块地盖间房，我寻思让我爷爷去帮我说一下，看能不能给块大点的地。” “你要起新房了啊？哎哎！成！回头你爷回来我让他帮你去村里说一声，你放心，村支书不同意我给他家锅底砸咯！” 赵华眨了眨眼睛，他奶奶是从60年熬过来的人，从这种苦日子里活下来的人没有一个是软性子，她能说出这样的话赵华一点也不意外，甚至都习惯了，打小他就听人说奶奶很凶。 不过他自己一直觉得奶奶很慈爱就是了，他呵呵一笑，又把买集体砖头的事说了一遍，老太太闻言，简直比赵华还高兴，感觉如果不是因为下雨，她就要直接去牌场上把赵华爷爷揪回家。 第八十七章 批下来了 83年，其实是一个思维混乱的年份。 刚刚分了地，有很多年轻壮劳力，一心扑到地里，整天斗志昂扬，也有很多人，习惯了集体出工，记工分，大伙儿扎堆过日子的模式。 不过不管是哪种人，都清楚认识到了赚钱的重要性，所以所有人都在挖空心思想要挣钱。 这几天连续下雨，河水已经漫到河边护岸林里，村里的人热情不减，甚至连老人小孩都出动了，围追堵截误钻到林子里的鱼。 赵华和赵茹两人小船靠岸，赵华下船蹚水，把船拉到树林里，每次船靠岸周围都会里三层外三层站满人，他和赵茹都习惯了，將船拴到树干上后，两人开始往岸上卸鱼。 赵母提前推著板车在岸边等著，两人將鱼卸到岸边时，赵母走上来笑道：“你爷爷下午把宅基地条子拿来了。” “嗷！批在哪里了？”赵华还没说话，赵茹忍不住先开了口，上次跟老娘说这事到现在过去了十多天，赵茹早就听说了。 上次从爷爷家回来当晚，他爷爷就上门问他想要哪块地，村里能盖房的好地基本都被占完了，上辈子就在自己东厢房结的婚，没有挪过窝，他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出来要去哪里盖，乾脆让爷爷拿的主意。 所以他这会也有点好奇，同赵茹一起看向老娘。 赵母看一眼两人的鱼筐，对今天的收穫很满意，她点点头，笑道：“批到以前知青点那块了，原本说是要批到村西头，说那块地方大，离河也近，我没同意，那边河里一涨水，那蛇啊，虫啊，都拼命往屋里钻，那哪是人住的？” 赵华微张著嘴，扫了眼赵茹，道：“知青点？就是以前知青走了，空下来的那片？” 赵母点头，帮著把鱼拎到板车上，笑道：“昂，以前划知青点的时候那块还是村头，没啥人，后来建房子的人多了，村后头都是耕地没法盖，都往前头盖，刚好让知青点落在了村中心。” “你现在不去知青点，要么还要再往村头跑，要么往村西跑，村头坟包多，村西蛇虫多，村东头都盖到大路边了，你这天天要下河，多来回两趟半个钟头都过去了，跑那么远干啥？” 赵华拉著板车往家走，听赵母这一连串的分析，他忽然觉得，知青点好像还真成了风水宝地。 谁愿意家里老进蛇或者一开门就是一堆坟包啊，晚上睡觉透过窗户看到一堆坟包，想想都怪怪的。 眼看快要出梅了，自从打算盖房后，他这些天基本没閒过，整天风里来雨里去，感冒都没停下捕鱼卖鱼的脚步，手里足足攒下了四千出头，在这年头属於实打实的巨款。 虽然鸡鸭鱼肉里淡水鱼的地位和鸭子差不多，可他不需要花时间去养殖，他回头看了眼青河，微微笑了笑，多亏这条河，帮他省了很多时间。 宅基地条子他已经看了，申请人写的赵华，批准位置知青点原址，面积二分五厘，还写了东至哪里西至哪里，还有南北在哪里，用什么排水沟和石头当界线。 他觉得挺新奇，知青点他没有去过，对於双淮村村民来说，那算是外村人的地盘，村里那么多地方可以玩，他才没兴趣去那里，条子上写的那些石头啊，树啊，他还真对不上哪里是哪里。 刚吃完晚饭，他喊上赵茹，打算先去看一眼，那是未来的新家了，看完条子之后他心里就一直在蠢蠢欲动，好奇心根本压不住。 赵茹比他还好奇，他对知青点不熟，但赵茹熟，她也很想去看看，她比赵华还热情，早就盼著了，两人一拍即合直奔知青点。 两人拿著条子，一边看条子一边找条子上写的树和石头，找了好几处可总有一两样对不上，知青点的人差不多走空了，问也没个地方问，赵茹乾脆跑去把孟青禾叫了出来，知青点还得是她更熟悉一点。 孟青禾出门看著兄妹俩，眼里的惊奇藏都藏不住，她瞥了赵华一眼，轻声对赵茹道：“你们不知道给你家划的地在哪里吗？” 赵茹摇了摇头，嘻嘻一笑，道：“我和我哥下午下河去了，没有在家，等我们回来才知道条子批了，吃完饭寻思先过来找找看，不过没找到，就喊你给看看。” 孟青禾浅浅一笑，伸手往边上一指，道：“这里就是啊，你看那根树枝，你爷爷下午就带著村干部来量好了。” 两人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支小树枝戳在地上，赵华环顾一圈，还不止一支，隔个几米就戳著一支小树枝。 在这些树枝当间还有一座土坯房，不过已经人去房空了，他往两边看了一眼，右边是一排空房，左边隔一人宽的巷口就是孟青禾家，他诧异道：“啊？这就是我的宅基地，那你们家就是我家邻居？” 孟青禾点了点头，他又仔细看了一眼，这里和赵家小院不一样，赵家小院左手边是个大巷口，方便板车来回运粮食，周围村民拉板车都从那里走。 右手边是赵晓冉家，他们家想要儿子，可惜生了几个都是女儿，他们家就一边养女儿一边筹备生下一个，拼了命才生出个儿子，连围墙都没条件建，就一座小土屋远远落在后头，从门口路过很容易忽略，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所以在赵华脑海里，对於邻居其实没什么概念，这新宅忽然多出个邻居，他忍不住又在心里咀嚼了两句，看向孟青禾：“那你就是我家邻居了？” 孟青禾一脸莫名其妙的看向赵华，又点了点头。 “嘶……那我们就是邻居了？” “哥你是不是有毛病？你都问三遍了！”一旁的赵茹忍不住了，收回打量小树枝的目光。 赵华吸了口气，道：“老妹？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家以前好像从来没有过邻居？”见赵茹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他连忙补充道：“我意思是离得那么近的邻居。”他伸手比划了一下树枝到孟家的距离。 经过赵华这么一说，她舔了舔嘴唇，脸上刚露出点笑容，只是眨眼间一闪而逝，哼了一声，道：“和我有什么关係？这里是你的房子，又不是我的房子，我又没多出个距离那么近的邻居。” 说著，她眼巴巴的看向赵华，听说小哥要盖红砖房，又乾净又透光还不会漏雨，她那么小小一只，隨便有间空屋就够住了呀，想到这里，她直接钻到了赵华面前，使劲眨著她那双卡姿兰大眼睛，盼望从她哥哥嘴里听到一句她想听的话。 赵华才不接她的茬，房子怎么盖都还没理清楚呢，得先找人规划一下才行，他拨开赵茹的脑袋，看向那些树枝，问孟青禾：“这些都是我爷爷下午划好的？树枝里的都是我的地界吗？”事实上他心里已经有数了，只是想再確认一下。 孟青禾走到赵茹身边，笑道：“我爹是这么和我说的，应该是吧。” 臥槽！ 她笑起来那么好看？ 秀美，嫻静，而又清丽。 个子得有一米七，和赵茹站在一起，比赵茹高半个肩头，关键是她皮肤也很白，几乎能和江月不相上下了。 他愣了几秒钟，才飞速的回过神，还好赵茹和孟青禾没发现他的异样，他轻咳两声，道：“想盖房子还得先把这间屋子拆了才行啊。” 说著他率先向屋里走去，主要是她的反差太大了，这才一时被晃了神，刚见到她那会，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她脸上一股子淡淡的忧色。 想想也是，家里就两个人，村里分地不管大人小孩按照人头分，两人份的地他爹轻轻鬆鬆就能忙完，別人家是好几人份的地，种下来的粮食小孩子吃不了多少，才能有结余。 她们家是两个成年人吃那两人份的地，再加上本质上还是知青，分不到好地，肚子能吃饱都够呛。 现在跟著赵茹，一天五毛钱，后面赵茹还经常送鱼去，肚子能吃饱，偶尔还能开开荤，脸上忧色自然就没了，就那么点地也不用她去做农活，看著比之前圆润健康很多。 “哥，这房子看起来好像还可以？” 赵华回头看了一眼跟进来的两人，眯了眯眼睛，道：“嗯，好歹这里之前也能住人，破破烂烂的怎么住人？”主要是孟青禾家和这房子差不多，他总不好当面吐槽。 “嘖，我就是觉得拆了还怪可惜的，不过跟红砖房比那肯定比不了，让我选我肯定选红砖房！” 赵华呵呵一笑，心道你可惜个屁可惜，选个屁你选，就这破屋子，顶多晴天能叫房子，雨天屋里下的雨得比外面还大，知青点能有什么好房子，连个正经房梁都没有，明明是还没有死心，跑这贴脸暗示了。 一旁的孟青禾听著两人的对话，惊讶道：“你们要盖红砖房啊？” 赵华瞥了她一眼，九十年代能盖起红砖房都算是很风光牛逼的一件事，更別提是现在，他笑道：“是啊，回头还得跟你爹说一声，商量一下盖房的事。” 孟青禾一愣，疑惑道：“和我爹商量？” 赵华点点头，道：“回头我得先把这间房子拆了，灰尘说不定要落你家去，所以得先提前说一下。” 想到这里，他说做就做，道：“走吧，去你家，先把这事说了，梅雨季节一过去我就要盖房了，应该这两天就要拆。” 孟青禾一听是正事，连忙点头，他还能想到知会她父亲一声，她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她有一种被尊重的感觉，这对於她这个外来人来说，是真的很难得，她笑道：“好，我爹这会刚好在家，这两年这里的人都走了，平时他也不出门。” 赵华脚步一顿，道：“你爹平时很少出门？” “是啊，以前这里人多的时候还会出门走走，现在除了干活很少出门了。” 赵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跟在她身后进了房门，和隔壁格局差不多，都是农村土屋，没什么区別，也没什么好看的，只看了两眼就收回了目光。 孟青禾进屋把孟父喊了出来，赵华开门见山，道：“孟叔，我这两天就要把隔壁房子拆了起新房，到时候动静可能有点大，先跟您说一声。” 孟父很显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些天村里一直在传他捕了多少鱼，再加上女儿天天跟著他妹妹去卖鱼，此时很热情的开口笑道：“成，我知道了，你拆你的，有用得著的地方打个招呼就成，以后就是邻居了，不用客气。” 赵华闻言，心里一动，自己肯定是没时间去拆房子的，这两天雨下得断断续续的，老爹也要出门帮人造船了，该赚的钱还是要赚的，大哥二哥地里农活要忙，他们也没时间。 想到这里，赵华笑道：“有件事还真得麻烦孟叔一下。” 孟父依旧那么热情，甚至觉得比之前还要热情，或许是他也知道这个小伙子帮了家里不少，想著回馈一二吧，他笑道：“哦？啥事你直接说就行，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俗话说的好，远亲还不如近邻呢。” 赵华想了想，笑道：“叔，这几天我家里人都没啥时间，隔壁也没空收拾一下，里面你看什么东西你用得上，直接拿回家就行，里面东西我一件都不要，扔了怪浪费的。” 理论上话说到这种程度应该够了吧，他想著，其实他是想让孟父帮忙拆房，里面东西给他是真的，知青一走，那些屋里应该就被村民狠狠扫荡过一遍了。 最值钱的也就横在房顶充当房梁的几根破木头了，他拿回家最多用来当柴烧，不然他实在想不出那些又细又腐朽的木头哪里能用得上。 那些土墙，也没有多高，知青点基本是能简就简，房顶木头一卸，几脚就能踹倒，踹倒碎土没必要拉走，用来砸碎夯实地基还是不错的，孟父最多两天就能搞定。 只是他担心直说给钱让孟父帮忙拆房，孟父脸上掛不住，毕竟曾经是城里人嘛，待孟父应下后，他和孟父又聊了几句，这才提出告辞。 待孟父和孟青禾將两人送出门外，他担心孟父不懂他的意思，再加上他还没给钱，乾脆等明早直接拿五块钱给孟青禾，让她代为转达，从中间转一道，他应该就不会难堪了吧。 第八十八章 拆砖 “你有门路给我整点红砖不？” 赵华从县城卖鱼回来，第一时间先去了江月家，早上已经交代孟青禾了，房子现在估摸已经开始拆了。 “你要红砖干什么？” “盖房子唄，还能干啥。” “盖红砖房？”江月想了想，以赵华的条件好像不是很难，她似笑非笑道：“门路倒是有。” 赵华等著她下半句话，她却不说了。 “然后呢？”最终还是赵华没沉住气，毕竟有求於人。 “没然后了，等消息吧，明天你再来。” 这些天他了解过，这年头红砖能买，就是没那么好买，村里猪圈拆了只够打个地基，因为他还想盖个院子。 再想买砖就得买议价砖了，一块议价砖比平价砖贵两分钱，三间正房加上院墙，得要两万块砖左右，他得多掏四百块，都够再买辆自行车了，乡里红砖一块卖三分五厘，他想试试能不能搞到点便宜的。 能搞到最好，搞不到就算了，这才卖完鱼就直奔江月家，他目前认识的最牛逼的就是江月了，没想到还真有意外之喜，虽然她有些怪怪的。 今天在县城，他发现很多东西已经不用票证了，不过粮油还是要用的。 “今天还去知青点看看不？” 两人刚算完帐，赵茹看向赵华。 赵华將钱塞进抽屉，抽屉里已经快要堆满了，他头也没抬，道：“不去，要搞的事那么多，哪有功夫去，这两天雨不怎么下了，回头要去大队交个钱把猪圈拆了，晚上再去抓鱼吧。” 这两天偶尔还是会下雨，不过断断续续的，这个天气不管是干活还是抓鱼都蛮舒服的，要不是建自己的房子，而且要先用那些差点的砖头打地基，他还真不想去拆猪圈。 “嗷，那要我跟你一起去不？”赵茹將钱塞进衣兜。 跟著赵华那么久，在这年头，她属实算是个小富婆了，所以最近不管赵华做什么她都想黏著赵华，家里那些活赵母也很少喊她，一是觉得她抓鱼卖鱼很辛苦，另外也是担心赵华有事要让她办。 赵华点点头，道：“可以，是不是马上到一个月了？之前说好的给买衣服该买了吧？” “还早，不过也快了，现在提前买也行。” “嗯，反正你上点心，这事你提的，回头你给买，我不好买，总不能跑去问孟青禾穿什么尺寸的衣服。”赵华呼出口气，接著道：“走吧，先吃饭，回头去大队给钱交了，听说要二十块钱。” 赵茹点点头，跟著赵华一块往外走，她笑了笑，道：“还挺便宜，仔细点拆的话，能拆下好多砖呢，真是不敢想，就像做梦一样，一眨眼咱家要盖红砖房了。” “那你这眼眨的还蛮久的，唉，便宜是便宜，就是要自己拆。” 赵茹眨了眨眼睛，道：“可以把小侄子都喊上啊，反正他们都放假了，閒著也是閒著，还有你那些朋友，你不喊几个来帮忙吗？” 顿了顿，她挠了挠脑袋，道：“算了，你还是別喊你那些朋友了，不然晚上要请喝酒吧？那晚上就没时间下河了，还是找小侄子划算，给点糖就成。” 赵华坐下瞥了她一眼，还挺会打算的，干啥都不能耽误下河捕鱼唄。 “说啥呢？什么小侄子？”赵母端著一盘小鱼走进堂屋，听到兄妹俩的话，好奇的问了一句，这些天家里天天吃鱼，都吃的不想吃了，还好养了猫，吃不完就直接餵猫了。 赵茹笑道：“哥说下午要去拆猪圈，我想喊小侄子们去帮帮忙，那给他们买点糖吃不就可以了嘛。” 赵母点了点头，倒也没反对，让家里小孩帮忙干活很正常，有些家里孩子才五六岁，就带到地里帮著拔草了，她將鱼放到桌子上，道：“成，先吃饭吧，吃完饭我也去帮帮忙，你爹出去造船去了，不然还能把他也喊上。” 赵茹好奇问道：“娘，爹去给谁家造船去了？” 赵母摇摇头，同赵茹一块坐下，道：“不知道，听说一共有三家打算造船，都抢著让你爹去家里先造，都快打起来了。” 赵华呵呵一笑，道：“都看著我天天拉那么多鱼回来，著急了吧，不过往后梅雨季结束了，赚还是能赚，想赚那么多就不容易了。” 赵茹直接夹了条鱼放到碗里，道：“那以后造船的人越来越多，咱这河里鱼不得被抓完了？” 赵华扬扬眉，道：“那不至於，都是手拋网，最多跑鱼道和荒洲边上拋拋网，那才能抓几个鱼，快吃吧，吃完还得干活。” 事实也是如此，现在还没有人电鱼，河里也没有工业污水，拖网和后世层出不穷的捕鱼手段都还没人卖，那么大的河，几张手拋网才能抓几个鱼，而且后面他们这里还引进了不少经济鱼，比如后世比较知名的太湖银鱼。 饭后，几人分头行动，赵华去村支部交钱，他爷爷早打好了招呼，赵母则去准备敲掉砖头上泥土的工具，赵茹去召集那些小侄子小外甥。 赵华交完钱没有回家，直接去了集体猪圈，原本还以为要开个条子，毕竟现在干啥都要条子，没想到村支书收完钱，就说一句知道了，就走了…… 他到猪圈时，老娘老妹和一帮小崽子已经在围著猪圈打转了，像是在研究从哪里下手。 他快步过去，上前打量几眼，空气中隱隱还有些臭味，毕竟刚废弃养猪没多久，有些砖头黑漆漆的，一看就是沾满了粪便，好在他要这些砖只用来打地基。 直接埋到地里，臭味就没了，甚至说不定，在这些砖头周围种点花花草草，会长得比別的地方更娇艷一点。 他跟著绕圈打量了几眼，不管拆什么房子都是要从房顶先开始的，只是这个猪圈和房子不一样，前高后矮，猪圈后面又建了一条很长的蓄粪池。 从后面往上爬吧，那味道简直拿人，而且杂草太多，並且赵华还在猪圈后面砖头上发现一条蛇蜕，他很怀疑，拆著拆著会不会拆出几条蛇。 第八十九章 拆砖 按理说猪是蛇的天敌，它们应该不会和猪凑到一起才对。 毕竟猪是杂食动物，它是荤素不忌的，而且咬合力惊人，一口就能把蛇的脊椎骨直接碾碎，吃蛇就像嚼辣条，嚼几口就吞了，反而就算是毒蛇，它也很难咬透猪身上的脂肪。 但就是经常能在猪圈周围看到蛇蜕，哪怕后世也是。 他转了一圈后，把那些小侄子小外甥都赶到了一边，直接拿根长棍从外墙顶开茅草屋檐，不是从里面不能顶，他主要是怕从屋里顶，会突然顶掉那么一两条蛇下来。 这玩意在农村实在是太常见了，83年农药还没泛滥，真是到处都是这玩意，上个厕所都有可能看到一条蛇盘在那里。 將外围屋檐都顶开后，一堆小虫子四散而逃，甚至还见到了几只老鼠幼崽。 赵华等了等，確定它们都跑了以后，才接著顶剩下的屋顶，好在所有屋顶都顶开也没见到有蛇窝在哪里等著他。 他將老娘放在一旁的铁锹拿了过来，先用铁锹耳朵拉倒了猪圈里所有矮围栏，见没有毒虫蛇蚁跑出来，才招呼老妹和那帮小娃娃进屋清理砖头。 他们今天下午就要把整个猪圈拆完拉走，现在不少村民都去河边捕鱼了，让他们发现这边在拆墙，一定三三两两的过来说拿点砖回家干嘛干嘛。 一人两人拿点倒无所谓，不过赵华用屁股想都能想到，只要有人开了头，那剩下哪怕家里用不上砖头的，都要过来拿几块，不然他们会觉得自己家亏了，他们才不会管你是不是花钱买来的。 到最后只能落个一地鸡毛，赵华花了钱，砖却全没了，就这已经有几个老太太围过来打听怎么回事了。 赵华没有搭理，老娘倒是说了几句，她倒也没说是自家买下来了，就说是村里猪圈用不上了，她帮忙拆，想看看能不能便宜买下来。 这没买下来和已经买下来就不一样了，没买下来那就是公家的，她们不好拿，万一拿了村里要来收钱呢。 买下来了那就是私人的了，既然是私人的，那大家乡里乡亲的，我家门口路实在太烂了，一下雨走路容易滑倒，我拿几块砖回家垫垫脚没关係吧，你总不能眼睁睁看著我老婆子摔倒吧。 好在虽然猪圈是用红砖盖的，但不是用水泥砌的墙，而是用黄泥抹的墙缝，推倒的时候不少砖头直接就分离了。 有些黏连在上面的黄泥，哪怕用手抠也能抠下来，清理起来並不废功夫，而且整砖率很高，基本没多少碎砖，就算有些断了半截的，两个半截拼一拼，也能凑合著用。 没一会就堆满了一板车，赵茹过来喊她的时候脸上红彤彤的，他扭头一看，所有孩子脸上都热得红彤彤的，这就是他要现在拆墙的原因了。 等著用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阴天干活要凉快很多了，他看向这帮小娃娃，笑了笑，道：“都加油干！拆完了不光给你们买糖吃，还一人给你们一块钱！” 一帮小孩子瞪大眼睛，比较皮的男娃已经嗷嗷叫起来了，然后满脸通红直奔那些砖头，之前搬两块砖的现在硬是要搬四块。 赵华呵呵笑著上前拦住，道：“少搬点，先放一边地上，我给砖头拉走一趟回来再放板车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他话音刚落，赵母已经从远处疾步走过来了，一过来直接大嗓门嚷嚷道：“你要给他们一人一块钱？干什么用得著给那么多？一人最多一毛钱就够了！” 几个孩子没觉得不適，一毛钱对於他们来说已经很多了，平时一分钱都很难见到，刚刚小舅说一块钱，其实他们打心里没什么感觉，因为这钱已经到了老娘一定会收上去的数目了。 反倒是赵母说的一块钱，他们觉得更踏实，这才是该给一个小孩子的钱，这帮孩子不仅没有觉得不开心，反而觉得比之前更高兴。 赵华也没反驳，他是打定主意要给一块的，只是没必要当著赵母的面反驳，他回来那么久，一心扑在赚钱上，还真没怎么注意过这帮孩子。 这会想给钱只是想让他们手里宽鬆点而已，给不了时间陪伴就给钱嘛，还是这个实在。 他拉起板车，把板车上的砖拉到知青点，孟父果然已经在拆墙了，孟青禾在一旁帮忙敲碎土块。 孟父见到赵华，一脸笑容的迎出来道：“你怎么还给钱呢？青禾这丫头也是，给她她还真拿回来了，我中午让她送回去，她回来跟我说你不在家，你娘和你妹也不要，她就这样又给拿回来了，这给我气的！” 他帮赵华一起把砖往地上卸，接著道：“我这会钱也没放身上。”他把手里的砖往地上一放，道：“你等下，我去把钱拿给你，以后就是邻居了，帮个忙搭把手还收钱，那成什么了！” 说著他直接就往家里走，赵华那么大的力气，硬是没拉住，主要是也没敢真使劲，万一衣服扯坏了得不偿失。 等孟父回了家，赵华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又看向孟青禾，又眨了眨眼睛，孟青禾这会也在看向他，见他一脸懵的眨眼睛，她噗嗤一声笑了。 真好看，他只有小学文化，形容不出有多好看，他只觉得，比后世好多明星都好看。 两秒后，他转头继续將砖头往地上卸，再好看，自己也快有媳妇了，自己媳妇也不差，老娘已经帮忙张罗了，早就和那边接上头了，宋父宋母没意见，只是大舅哥好像还在做让老妹进城的美梦，问了一嘴能不能搞到城市户口。 在他眼里，赵华连自行车都能搞到，万一有门路再搞到城市户口呢，这边回復搞不到以后，他倒也没从中作梗。 这就已经很好了，毕竟上辈子他都把宋雪萍熬成二十多岁的老姑娘了，这辈子现在没有阻拦已经很不错了，只是之前闹得那么热闹，那边说要再等等，等村里议论声小一些再走后面的流程。 现在就急著结婚，传出去对宋雪萍名声不好，赵华当然没意见，那么久都等了，也不差再等十天半个月的。 第九十章 连轴转 “给，收好了，別掉了。” 孟父把钱塞进了赵华的衣兜，赵华也没拒绝，孟父说的对，以后就是邻居了，他笑道：“成，那我就不跟您客套了，等以后我搬过来，请您喝酒。” 孟父满意的点点头，女儿天天跟著赵茹赚钱，其实已经算是占便宜了，帮点忙其实是应该的，这会再收钱，那成啥了，他笑道：“这就对了，喝酒成，听说你小子最近没少赚，是得好好吃你一顿，听到没青禾？你赵华哥说了，搬过来请我喝酒，你做个见证。” 孟青禾闻言甜甜一笑，接著低头砸她的土块。 赵华扫了一眼，笑道：“用不著见证，一定作数。” 孟父也笑笑，他看向这些砖头，道：“刚刚我没来得及问，你弄这些砖头来干啥？打地坪？” 赵华看了孟青禾一眼，她没说吗？收回目光看向孟父笑道：“不是，我用来打地基用的。” 孟父搬砖的手一顿，道：“打地基？用砖头打地基？嘶~那你不如用黄泥夯实点，砖头盖上面啊。” 赵华动作不停，笑道：“是的，我上面也用红砖盖，到时候拉新砖过来，这是我从猪圈扒下来的旧砖，就用来打地基就行。” “哦哦，乖乖！怪不得都传你没少挣，连我都听说了，合著你是打算盖红砖房！是先盖一间还是？” 赵华把最后几块砖头搬到地上，道：“盖三间吧，加一个小院子，叔你先帮我盯一下，我那边还有不少砖还没拉来，我还得再去几趟。” 孟父拍了拍手，笑道：“成，你忙你的，这边我帮你盯著，小伙真能干，这都要起红砖房了。” 赵华看了眼他的面色，依旧带著和煦的笑容，没有什么嫉妒的神色，看来確实是个热心的，他笑了笑，道：“害，什么能干不能干的，將就糊个口，叔那我先去忙了。” “去吧去吧，这边我帮你盯著。”孟父挥了挥手。 “板车回来了！都过来把砖头搬上板车！”赵华刚一露头，赵茹就开始使唤上那群小娃娃了。 一群小娃娃闻言，嗷嗷叫冲了过来。 “慢点！小心別夹到手了！”赵华提醒他们一句。 “知道了老舅！” “知道了！老舅！”“你得喊老叔！”“知道了！老叔！” 赵华看著这帮玩傻了的小侄子，笑了笑，走进猪圈，该拆围墙了，他踢了踢堆成堆的黄泥，道：“娘，你先去一边，我给墙推了。” 赵母放下手里的砖头，站起身躲到一边，道：“你慢点，別给砖头摔碎了。” 赵华拿起铁锹，回头看了一眼，道：“知道了，你先出去，別在这里站著，回头墙倒了碰到你，你出去看著点，让那群小孩躲开。” “哎好。”赵母应了一声，几步出了猪圈，在门外吆喝了几句，隨后冲里面喊道：“好了！外面没人了！你慢点！轻点推！” “知道了！” 赵华应了一声，这墙其实没那么好推，圈里的围栏还好说，比较低，可以先把上面的砖头掀开。 围墙就比较高，而且拐角处砖头是交叉咬合的，硬推还没那么好下手。 他在里面左看看，右看看，想找个借力点好推一点，赵茹却等不及，喊道：“推啊！外面没人了！” 赵华理都没理她，先从围墙角落的砖头开始顶，只要推倒一面墙，剩下的就好办多了。 没用多久，墙体就被他掀开一道口子，他用铁杴顶住缺口，卯足劲用力一推，墙体开始慢慢倾斜，外面传来赵茹『哇』『哇』『墙要倒了墙要倒了！』『你们都离远点』的声音。 赵华微微一笑，持续用力，围墙直接倒向屋外，黄泥砌的墙，只要打开缺口，轻轻一推都摇摇晃晃的，哪里经得住赵华这么一用力。 等院墙倒地后，赵母交代那群孩子不准靠近围墙，和赵茹一起进屋清理砖头。 赵华扫了一眼板车，板车上的砖头又被堆满了，赵华深刻明白了什么叫人多力量大。 他將铁锹放到一边，和老娘说了一声，再次拉著板车往知青点去。 孟父见他过来，又一块帮著卸了砖，他看了一眼，拆的差不多了，土墙比砖墙更好推，下乡的知青，居住条件特別差，基本也就比村里最穷的贫困户好上那么一点。 而且土还不用拉走，所以其实特別好拆，就是砸碎黄泥需要点水磨功夫。 忽然，他眼角余光扫到孟青禾走到一面土墙边上，忙喊道：“青禾！你別动！” 孟青禾被这一声暴喝嚇了一激灵，她浑身一颤，扭头茫然地看向赵华，孟父也看了过来。 赵华有些尷尬，其实他是担心土墙突然塌了砸到人，刚刚一时情急，才喊了出来，这会他自己倒也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了，他硬著头皮，喊道：“不要离围墙那么近！回头倒了砸到你！” 孟青禾闻言，浅浅一笑，点了点头，往边上退了几步。 孟父笑道：“我之前就提醒她了，估计这丫头忙著忙著也忘了吧，没事，不用管她，都是土墙，被砸一下也不碍事。” 赵华呵呵一笑，没有接茬，很显然他是在说客气话，砸一下小命是没啥问题，不过骨折破皮可能性却很大，孟父自己可以说不碍事，他就不能说了，谁家孩子谁自己不心疼。 卸完最后一趟，赵华看了眼面前的砖堆，他一共拉了四趟，大概拆下来三千多块砖。 平均一块一分钱都不到，他笑了笑，看向孟父，道：“麻烦你了孟叔。” “害！客气啥！” 土房也拆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请人挖地基了，他笑道：“成，不客气，叔我今晚得下河，过两天等我忙完，再请你吃饭，先记上，回头一块补。” 孟父哈哈一笑，道：“知道你忙，你忙你的，我家去隨便对付一口就成，等你房子盖好了搬过来咱再好好喝。” 赵华笑笑，跟孟父和孟青禾道了个別，拉上板车直接回了家。 其实理论上他今晚是要来这里睡的，得看著这些砖头，防止被人偷走了，不过抓一趟鱼能买好多这样的砖了，浪费抓鱼的时间用来看砖挺不划算的。 他到家囫圇吃了晚饭，到屋里拿一把零钱数了数，他现在真是迫切的想花掉这些一分两分的硬幣。 大姐家三个孩子，二姐家三个孩子，三姐远嫁了没孩子在这边，大哥家四个孩子，二哥家两个孩子。 他数出十二块钱，满满一大把，隨后叫上赵茹去河里抓鱼，走到一半，让赵茹把他们召集起来自己分。 梅雨季尾期，鱼比梅雨季期间还好抓，这些鱼就像是排队在等著被捡一样。 “哥？这么多鱼，咋整？”赵茹看著满船的鱼，有点发愁，实在是太多了，主要是愁怎么存放，卖到时候不愁卖，作为鸡鸭鱼肉里最便宜的存在，很多人改善伙食第一选择就是鱼。 “抓了再说，过了这个时间再想抓这么多都难。” 不过抓了一会后，赵华还是停手了，主要是船舱不太好装下了，他现在也有点发愁。 倒是可以一直在船上堆著，然后等天亮直接卖到水產站，人家那有条件冷冻。 只是价格实在太便宜了，天上也没下雨，想掛院里都没活水淋著。 “先回家吧，收了收了。”赵华没有再贪多，抓了三四百斤。 到家把白条那些小杂鱼挑选出来晾鱼乾，估算了一下，大概还剩三四个小时天就会亮了，夏天天亮早一些，五点钟天就亮了。 这几天他在县城听说过一个早市，只是雨天一直在白天捕鱼，平时起不来，赶不上那个早市，他想了想，直接把自行车推了出来。 赵茹见他推出自行车就是一惊，道：“哥？你现在推车干啥？要去哪里？” 赵华將鱼扔进鱼筐，两个筐基本快被填满了，他估算了一下，这一趟大概拉了两百多斤。 “这鱼家里养不下，我得连夜拉去县城赶早市，都堆在一起太容易臭了，我一会去挑两桶水，家里剩下的鱼，你自己养一下。” 赵华把鱼筐架到后座，接著道：“你明早喊娘跟你一起去卖，也早点去吧，死掉的就不要堆桶里了，直接铺在麻袋上，多浇水，反正集市上其实也没几个卖活鱼的，再让爹拉去村里卖，他知道哪里卖的快。” 他边说边走到墙角，疾步挑了几桶水回来，又跟赵茹简单交代了两句，踏上自行车连夜直奔县城。 好在这两天云层薄了些，勉强能看清路，而且这条道他走了很多次了，速度倒也不慢。 甚至觉得比平时还快了些，他到县城早市时，天还是漆黑的，停下车子伸手试了试水温，冰凉冰凉，鱼也都还活著，他放心了些，还好夜里不算热。 又等了两个钟头左右，一些起的早的已经出门了，赵华赶紧把麻袋铺在地上，先把一些已经蔫巴的鱼放在了麻袋上。 没一会就有几个溜达的老头老太太买了几只鱼，天微微泛亮，赵华大概估算了一下，大概是早上五点出头。 夏天白天比冬天长，天热醒得早，人流量越来越多。 卖鱼途中，买鱼的顾客还提醒他，现在抓投机倒把没那么严格了，说他自己抓的鱼就不用急。 赵华呵呵一笑，他哪里是担心別人抓他，他是担心鱼卖不出去不新鲜了，不过这会已经到县城了，心情放鬆了不少，蔫巴的那些鱼已经卖出去了。 到底是早市，比他走街串巷人流量高多了，两百多斤卖完也没花多少时间，最后剩下一些杂鱼已经隨手送人了。 看著空荡荡的鱼筐，紧赶慢赶，鱼居然真让他卖完了，顿时一阵成就感与满足感油然而生，以前卖鱼还真没那么赶过。 悠哉悠哉的回了家，顺带从江月那里取了张条儿，老娘老妹都还没回家，应该还没卖完，他今天走的早卖的早，还是第一次比她们先回家。 他钻到屋里，数了一下今天的收穫，246.87元，將手里的钱塞进抽屉，老娘和老妹还没回来，他想了想，閒著也是閒著，乾脆先去知青点看看。 想到这里，他直接起身出了门。 孟父还在敲土块，赵华扫了一眼砖头堆，居然没看出来少，他原以为晚上没来看著，砖头多少会被人摸少一大堆，毕竟后面不少人都见到他往知青点拉砖了。 他呵呵笑著，走进土屋，一起上手敲碎那些土块，毕竟是自己家的事，他总不能干看著，別人又没收钱。 “过来了?”孟父看到他，依旧是一脸笑容。 赵华笑了笑，道：“过来了，叔你昨晚是不是帮我看著砖头了？我看那边砖头和昨天差不多，都没少。” 孟父笑道：“昂，你昨晚不是说了你要忙，我合计你也没空来看著，就时不时出来看一眼，被几个老太太拿走了几块，我也不好说啥，就让她们拿走了。” 孟父说的风轻云淡，不过赵华自己心里清楚，本村人对他態度不会太好，他出来拦著指不定听了多少难听的话，能只被老太太拿走几块，真的很不容易了。 不过他没有说出来，记到心里就好了，他笑笑，道：“孟青禾她们还没回来呢？” “哎！对啊！我不是听说你去县城卖，她们去集市上卖吗，咋你这会在这里，今天没去啊？”孟父一脸诧异。 赵华笑道：“去了，我去的早，昨晚抓完鱼连夜去的县城早市，这会已经卖完回来了。” 孟父点点头，不知道是不是早市两个字勾起了他的伤心事，没有再说话，他以前住城里应该也经常去早市吧，不过对於他们来讲那应该叫黑市。 赵华心里突然“臥槽”了一声，孟父听到早市反应那么大，连话都不说了，难道插队下乡的原因就和黑市有关？ 赵华没敢追问，默默和孟父敲著土块，好在没一会孟青禾回来了，他狠狠的鬆了口气，他看向孟青禾，笑道：“赵茹是不是也回来了？” “嗯，回来了，已经回家去了。” “那我先回去看一眼，下午再过来。” 他对孟父和孟青禾道了个別，麻溜快步跑回了家。 第九十一章 吃瓜 “鱼都卖完了？” 赵华一踏进院门就看到了赵茹和赵母，两人正在忙著清洗板车。 赵茹扭头看过来，笑道：“我们的卖完了，爹那里不知道，我们分了一半给他就走了。” “那板车在你们这，爹那里是怎么弄的？” “爹从大哥家拉的车。” 赵母往板车上泼了桶水，隨后回头看向赵华，道：“你干嘛去了？” 赵华走到两人跟前，笑道：“我刚刚去知青点看了一眼，娘，是不是该找人挖地基了。” 这年头没有什么建筑队，都是一个老师傅带队，领著几个小学徒，或者自家子侄后辈，再加上一些村里的閒散妇女做小工，赵华还真不清楚建房子该找谁。 赵母伸手扶著板车车把，单腿站立，道：“是得找个老师傅，商量一下怎么建，然后清扫一下房子开始挖地基了，其实你爹就行，木匠活和瓦工活大差不差的，都那么一回事吧。” 赵华嘴角一抽，看著老娘这金鸡独立的站姿，也不怕把车头压的翘起来，他咧咧嘴，道：“木匠和瓦匠能是一回事吗？那边不用再清扫了，房子我已经让人拆了，现在都拆的差不多了，土块都敲碎完了，直接找人挖地基就行。” 赵母愣了一下，她这两天还真没去知青点看过，拆猪圈拆了一下午，一大早又著急忙慌的赶去卖鱼，连老头子都没功夫去造船了，她哪有时间去那边看看。 “这么快？”她仰头想了想，道：“那是得找了，正好现在閒得没事，你去给猪圈那里铲下来的黄泥都拉去新房那边，多垫点土，垫严实点，以后不会塌，昨晚我就想说，忙完太晚了就没说。” “你去拉，我去给你找人挖地基去，最好下午就开工，要不砖头老是堆那块没个人看著，心里也不踏实。” 赵华狐疑的看了赵母一眼，想了想，她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起码土压严实点那些蛇虫鼠蚁啥的想打洞也多点难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他看了眼老娘刚刚清洗过的板车，问题不大，拉鱼清洗是怕招苍蝇，他拉土还能掩盖下异味。 他点点头，道：“知道了，我一会就去，你先去找人准备挖地基吧。” 说完他对倚靠在板车车轮边上的赵茹招招手，隨后直接进了东厢房，今天赵茹卖鱼的钱还没清点呢。 赵茹按了一下板车借力起身，板车车把被她按得一沉，赵母一个踉蹌，立马双腿站到地上手忙脚乱的稳住车身，赵茹眼看情况不对，几步窜进屋里把门一关，赵母在外面骂骂咧咧几句，倒也没追著她打，主要赵母这会也有正事。 “哥。”她边走边把兜里的钱掏出来放到桌面上。 赵华扭头看了一眼，道：“今天卖了多少钱？” 赵茹一边掏钱，一边回道：“不知道呢，今天鱼太多了，都没空数一下，我估摸得有五六十块。” 赵华心里默算了一下，挑出来三百多斤能卖的鱼，他带走二百多斤，剩下的赵茹和赵父平分，最近梅雨季到处都是鱼，集市上多了很多鱼，能卖出去已经不错了，他笑了笑，道：“厉害，让你给孟青禾买的衣服买了没，这两天她也在帮忙拆房，早点买早点给她吧。” 赵茹点点头，道：“成，那我下回给她买，今天和娘在一起，我都没敢去看，我怕娘又念叨。” 他没有再说话，拿起赵茹面前的钱开始清点，每天都要清点这些钱，其实他自己手里的钱已经懒得数了，但是赵茹的不行，赵茹卖鱼的钱得数数，因为还得给她分成。 俩人数了一会，赵茹这里卖了55.72元，赵华乾脆把零头全给了赵茹。 梅雨季一过去，接下来抓鱼的收益其实就没多大了，所以最近赵华把零头都给了赵茹。 他忙活到现在，手里大概存了四千五百多块钱，盖个房子最多花掉一千五。 还能余下三千块在手里，结婚也花不了多少钱，他看著抽屉里的钱，想了想，往后再抓鱼其实蛮鸡肋的，梅雨季一天能挣一两百，梅雨季一过，又要像刚开始那样一天忙活到晚抓个几十斤了。 一天几十斤，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他嘖了嘖嘴，回到这个年代，要说一天赚几十块已经相当牛逼了，可又好像有点浪费了这重来一回的机会。 再说了，好容易重来一回，每天不是下河抓鱼就是到集市上卖鱼，天天忙个不停只为了赚钱，钱是肯定要赚，但这大好河山，为了点钱把自己困在河里，好像也挺没意思的。 赵华一张帅脸都快纠结成苦瓜了，赵茹在一旁看著，她有些好奇，明明赚了这么多钱，为什么在赵华脸上看不到一点喜色，眉头还紧皱著，她轻声问道：“哥，你是不想去拉那些土吗？” 赵华闻言抬起头来，见赵茹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滴溜溜地看著他，他哈哈一笑，一时间没什么头绪，乾脆先和赵茹一块到猪圈去拉昨天铲下来的那些黄泥。 兄妹俩把黄泥拉到知青点时，发现今天多了很多围观的人，见俩人把黄泥拉了过来，原本站在远处的一个村民走了过来，道：“我听说你家要在这里盖房子啊？” 赵华將板车上的土一把掀翻斜到砖堆旁，点点头，笑道：“是啊，打算起间新房。” “我看你怎么还弄来这么些砖头？” 赵华扭了扭有些发酸的脖子，鬆快鬆快，道：“打算用这些砖头打个地基。” “啊？用砖头打地基？那多浪费？你用来砌墙不好吗，我看这些砖头数量不少，起码能砌出几面墙，你先盖出来一间房，剩下的以后再慢慢补不好吗。” 赵华呵呵一笑，道：“这些砖头砌墙啊？我估摸这些老砖年龄比我都大了，就怕刚砌上墙没多久就得开裂了，回头再缝缝补补的，那是图个啥？” “你要这么讲也对，不过高低应该比土墙好多了，一场大暴雨村里都得衝垮好几家，你弄个砖房怎么也比咱们这些土墙强多了。” 这时已经围过来了好几人，村西村东的都有，没等赵华继续说，另一人开口道：“这里盖房子不孬，地方大，还就在村心，往哪走都方便。” “那可不，这地方没得说，我家小儿子头两年房子已经弄好了，要不我也让他来这里盖。” “哟，你家小儿子都起房子了？盖哪块了？” “害，不是啥好地，就在村头，前面没个遮的挡的，风直接就灌屋里了，夏天挺舒服，床往院子里一搬，舒服的很，冬天就不好受了，那冷风，挡都挡不住。” “可以了，村头还不错了，你是不知道，村西那边才倒霉。” “怎么说？” 赵华也有点好奇怎么个倒霉法，卸完黄泥也没急著走，乾脆就站在这里听著村里人继续閒聊。 “那还怎么说，这不成天下雨水涨了一大截吗。” “昂。” “咱这河边都知道，一到夏天晚上河边的蛇啊，癩蛤蟆，都成群。” “昂昂，这个我知道。” “这不，这两天水涨上来了，河边那些长虫啊，癩蛤蟆啊，都涌了上来，你是不知道，咱这些住在村心的还成，那些住在村西头的要了命了，我听说有一家，晚上给孩子洗澡的时候停电了，他家也没点煤油灯，等洗完澡把孩子放到地上。” 他看了眼周围聚精会神的人，接著道：“那孩子还小，说话不清楚，刚一落地就说『滑』『滑』，孩子娘以为是脚上有水，小孩子站不稳，才说滑，她也没在意，让小孩爹把孩子抱上了床，自己又在那洗澡。” “等她洗完澡，刚好就来电了，我的个乖乖，说是好大一条赤链蛇窝在那小孩刚刚站的地方，给小两口嚇坏了，那小孩娘这才想起他刚刚一直在说滑，就是踩在蛇身上了，她当时就顾不上怕了，赶紧跟孩子爹一说，小两口又在那孩子身上检查来检查去，没发现伤口，那小孩还指著蛇乐。” “后来呢？那蛇呢？” “后来，嘖嘖，听说小孩爹是想打死那条蛇的，被他娘拦住了，给挑出去了。” “那对，那是不能打，进家的蛇都有灵，不能打的，要么那小孩都踩身上了还不咬他呢，谁家孩子啊？” “记不清了，那边家家户户都进蛇了，灶房啊，墙角啊，门口啊，厕所啊，到处都是蛇，乖乖，那么多家都进蛇，早都记混了。” 赵华撇撇嘴，说的好听，蛇进家就变得有灵了，那你们怎么不盼著家里进几条蛇，说人家倒霉干什么。 还不是因为怕被咬，而且它一时没死，逃窜到墙缝屋缝里才死，你不把房子拆了找出来，那尸臭味，一整个夏天饭都別想好好吃，不过那孩子运气確实挺好的，踩在蛇身上也没被咬，不过说不准是以讹传讹，压根就没踩到。 正在赵华暗自腹誹时，赵母领著一个人走了过来，还给赵华介绍了一下，赵华不敢怠慢，把身上的烟拿出来散了一根，又给周围刚刚说话的村民散了一圈。 实在是这年头的泥瓦匠在农村比较特殊，像木匠那些，基本做的都是小家具，一眼就能看出好坏，做好做坏全凭师傅本事。 泥瓦匠就不同了，农村关於泥瓦匠看你不顺眼留后手的传言层出不穷，普通点的就给你建房子的时候不好好建，让你用一段时间就漏雨塌墙。 邪乎点的就专门在你家房子里搞点什么蝙蝠血啊，什么搞几道符啊，要么墙角埋个死猫啊，反正房子那么大，他偷摸动点手脚就把墙砌上，你不拆房就压根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搞小动作。 所以必须得好吃好喝好烟好酒供上，不过赵华感觉用处不大，因为人家就是吃这口饭的，你的房子一百年不出一回事，人家吃啥喝啥，农村建房需求其实还真没那么高。 他觉得，这帮人说不准会故意在那些不怎么重要的墙体那里偷工减料，等一场大暴雨之后吃喝都有了。 他把大师傅领到屋里看了一眼，孟父和孟青禾停下了动作看著几人，赵母忙上前跟人打招呼，毕竟是在帮自家干活。 大师傅也姓赵，他们村別的不多，就姓赵的多。 赵师傅看向赵华，道：“你这面积不小啊，你打算怎么搞？” 赵华又不懂什么设计，他在工地上干过活不假，但那都是人家设计好的大楼。 这种小住宅他还真没接手过，按照后世那样盖出来一个什么几厅几卫吗？不说面积够不够，面积肯定是够的，但是，茅房盖在屋里，又没个抽水马桶，那还怎么吃饭…… 所以他又看向赵师傅，道：“不怎么搞，就给我整三间房就行，两个睡觉的地方，一个堂屋，灶房盖外面，然后再给我围个院子就成。” 赵师傅点点头，这些活对於他来说不算难，当即直接量起了地基。 赵华把孟父和孟青禾拉到一边，接下来的活他就不打算再让这两人做了。 现在建房子还不像九十年代明码標价，一般都是一个大师傅带两个学徒，然后主家跟著干活，管菸酒吃食就成，最后房子盖好给个红包，算是半人情半工钱。 他不打算这么干，他打算直接给足钱，让赵师傅自己拉起个队伍就行，也有家里人口少，或者家里孩子小帮不上忙的，这种时候大师傅就可以喊上几个熟人亲戚来帮忙干活，然后领工钱了，这种活对於他们来说算是个肥差。 赵师傅来来回回量了几趟，心里就有数了，对赵华道：“成，那我知道怎么弄了，你这个是打算怎么搞，是打算我帮你画好线你自己家挖地基，还是我带人来挖。” 他也知道赵华赚了不少钱，眼里带了点希冀，毕竟每天实打实运上岸的鱼不是假的。 赵华哈哈一笑，道：“你找人来挖吧，大工小工一天多少钱，要找多少人直接给我报个数就成，我们家这边不掺和，全部都用你的人，儘快给我盖出来就成。” 第九十二章 量地 赵师傅喜滋滋的走了。 两人谈好了价钱，大师傅不包吃喝两块八一天，小工学徒一块五。 说是下午就带人来开挖，下午只算半天工钱，赵华当然没意见，这价格其实已经很高了。 小工一般都是农閒的妇女比较多，男人很少做这个，因为男人做这个会让人瞧不起，好像这种活天生就应该女人来做一样。 除非是那种年龄大了，或者是想学技术，才会有几个男人跟著做。 赵华看著砖，乾脆没回家，老爹那里卖鱼的钱应该会直接放自己房间桌子上，就算赵父全收去其实问题也不大，他也不计较这个。 中午回去吃了口饭，钱果然已经放到桌面上了，他把钱直接一股脑塞进抽屉，就又回到了知青点，用不著数，大概和赵茹那边差不了多少，五十块钱出头，六十块钱左右。 他到知青点时，赵师傅已经带人在量土地撒白灰了，那些小工还没来，他提前来量好，等人到齐直接就能开挖。 他上前给人递了几根烟，寒暄了几句，赵华咂了咂嘴，这年头的人还真是尽职尽责，老早就过来准备了。 有了人砖头就不用他盯著了，他閒著没事在周围溜达了会，毕竟这里就是以后的新家了，先熟悉熟悉环境也不错。 左边邻近孟青禾家，过了孟青禾家就是村心那条分东西的土路，右边隔七八户的距离又是一条土路，两条土路往前延伸，远远望去，到村头就交叉在一起了。 他其实还没去过村头，他们村实在太大了，同样都是双淮村，村头村尾像是两个世界一样，村头的人走亲访友或者去赶集，直接从村头那边的路走，而村尾的人又直接从村尾走。 他小时候人小腿短，没怎么往前去过，长大了就更没必要去了，而且村头也没啥好玩的，直接就和小伙伴往村外去了。 边走边想，没一会儿就到了村里的代销点，他忽然想起刚刚散完一圈烟，身上好像没多少烟了，想到这里他直接走了进去，喊道：“陈老头！陈老头！快出来！接客了！” “踏马的我就知道是你小子，除了你也没人那么没大没小的。” 赵华呵呵一笑没有接茬，心道我前后两辈子加起来比你大，喊你句老头怎么了，谁还不是老头了。 陈老头往柜檯上一趴，道：“今天要啥玩意儿？” 赵华笑道：“今天有好烟没？给我整点好的。” 陈老头挠了挠头髮，道：“大前门，顶好的了。” 赵华身子后仰打量他几眼，道：“陈老头，你听说过中华烟没？” 陈老头伸手挠了挠胳膊，道：“没有，只有大前门。” “那给我拿两包大前门，你家是不是养蚊子卖？我看你怎么一会挠这里一会挠那里的。” 陈老头没搭理他，给他扔了两包烟，赵华伸手进裤兜里掏钱，忽然带出了一张纸条，是江月给他的那张条子。 他猛然想起，还没去问问村里拖拉机有没有空呢，別回头地基挖好了，旧砖砌下去了，拖拉机没空帮忙拉砖了…… 匆匆拿上烟结了帐，忙往村委会跑，这会要用拖拉机好像还要打申请，再加上排队。 片刻后，刚买的两包烟没了，不过拖拉机也定好了，明天一大早就去拉砖，赵华想了想，一大早去拉砖，那他就没功夫卖鱼了。 不过可以抓点交给赵茹卖，两天没下雨了，那些鱼应该缓过劲了，不再往岸边扎堆吸氧了，想多抓也够呛。 又重新买了两包，往知青点扔了一包，这么些天天天抓鱼卖鱼，都习惯了，忽然一天一早不用卖鱼了，他这会子还有点不太適应。 “孟叔，溜达呢？” “昂，睡醒没事干，刚好出来看看別人是怎么建房子的。” “那有啥看的，不就一块砖一块砖砌上去。” “你这下午就开挖，五六个人，这挖出个地基也用不了多久，我估摸明早就挖出来了，挖完了干啥？我看你这就只有砖头堆这里。” “那不急，砖头我明早去拉回来，黄泥那些，等他们忙活完再去拉黄泥就好了，村西村尾的，到处都是黄泥，一会就能挖一堆，反正干活就算工钱。” 孟父笑笑，道：“还是有钱好啊，想干什么都不费事，都不用家里人跟上忙活。” 赵华摆摆手，道：“没办法，主要家里人都有事，还好我们家种的山芋，不然这会事更多。” “你家那山芋长得怎么样？不行明年我也种山芋。” “不咋样，交公粮麻烦的很，要折价交，或者找人换小麦再交，我们家是图省事，才种山芋，这样收的时候可以请人帮著收。” 孟父点点头，道：“那是，你爹是木匠，收完麦子家里就喜欢添家具，浪费那些天自己收，是不如直接错开先干木工活。” 和孟父閒聊了会，没看到孟青禾，也不知道平时这些人都在干什么。 又聊了几句，赵华直接从知青点回了家，赵母正蹲在院子里收拾鱼筐，赵茹坐在门槛上掰著手指头算著什么。见他进门，赵母抬头看了一眼，隨口问：“你咋回来了？那边有人看著了？” “昂，那边老早就去量地撒石灰了，有人盯著我就回来了。”赵华走到水缸边，舀了瓢凉水灌下去，抹了把嘴，道：“我叫了拖拉机，明天一早去拉新砖回来，我就不去县城了。” “哦，那你今晚不下河了吧？” “去啊，为什么不去。” “嗯？”赵母扭头看了过来，道：“你明早不是没空吗？” “抓点让赵茹去集市上卖唄，反正她也习惯了，抓个鱼又不费什么功夫。” 赵茹在一旁频频点头，她可捨不得放弃卖鱼的营生，再说了，新衣服还没买呢，再不买夏天都快过去了，再过两个月都不热了。 赵华撇撇嘴，直接走回屋里，天天不是早起就是晚睡，正好今天下午有空，还是別到处乱跑了，好好休息一下补补觉吧。 第九十三章 財务科 “哥，起床吃饭了。” 等赵华一觉睡醒再次睁眼，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好，我知道了，马上去。” 房间外传来赵母端饭菜上桌的碗筷落地声。 赵华穿上衣服起身出门，住土屋其实也是有好处的，起码夏天屋里也很凉快。 见他走了出来，赵茹递给他一双筷子，这一觉给赵华睡舒服了，二十来岁的身体，抗造的很，不管有多累，一觉睡醒就恢復过来了。 前提是每天能吃好和吃饱。 好在这些天家里伙食改善了不少，他卖完鱼偶尔会从县城带点猪肉或者鸡肉回来。 他记得在千禧年后，家里会经常买鸡架吃，就是那种把肉鸡身上值钱的肉全剔除乾净，只留下一个骨头架子。 很便宜，价格还不到肉鸡的四分之一，也有带上鸡胸肉的，那种要贵一些。 赵华找了很多次，都没有找到，不是他吃不起整鸡，他只是有点怀念那个味道了。 他的妻子，会用鸡架燉萝卜，会用鸡架燉冬瓜，会用鸡架燉土豆，还会用鸡架燉粉条。 后来他出门打工了，手里有点閒钱了，吃得起整鸡了，只是…… 吃完饭他和赵母聊了几句，赵父这几天都没有在家吃，那几家等著用船，恨不得让赵父连夜造，现在赵父在外面吃的可比在家里好多了。 “走吧，老妹儿，抓鱼去了。”和赵母隨口聊了几句后，赵华起身看向赵茹。 “嗷，走走走！”赵茹等半天了，她刚刚一直在担忧，现在得到准话了，顿时就露出笑脸了。 不出所料，今晚的鱼確实没多少，不过也有五六十斤了，反正够赵茹折腾。 次日一早，按照惯例將赵茹和孟青禾送到路口，隨后让她们跟著村里人一路去了集市，虽然时间过去了很多天，但他还是没有贸然和妹妹一起过去，小心无大错。 再等半个月之后就好很多了，目送几人走远，他才跨上自行车骑回了村，到了村里后，他先把自行车放回家，又取了钱，才去找拖拉机师傅。 虽然现在解散大集体了，拖拉机也被承包给了个人，不过村里的干部大多是老人，他们比较保守，拖拉机名义上还是掛在集体。 “可以啊你小子，听说要盖红砖房？你打算买多少砖？”赵华刚一露头，拖拉机师傅就迎了上来。 赵华上前几步，给他递了根烟，笑道：“打算是打算先整一万块。” 江月给他的条子上就写了一万块，他想多订也没有，一万块其实是不太够的，因为他还想建围墙，只不过这点小事他也不好意思再麻烦人家第二次。 不够的话就只能买『计划外』的砖了。 “这么多？盖三间房啊，啥价订的？我家大儿子眼看就要就要说媒了，我看看啥价，便宜我也给他整间砖房，回头说亲容易点。”两人边说边走向拖拉机。 赵华想了想，肯定不能说自己买的是计划內的平价砖，再说条子上也没写价格，他摇摇头道：“我也不清楚，我还没去砖厂看过呢，听我娘说三分多钱？” “你都没去看过就先去拉砖啊？”他眉头一紧，拿摇把的手顿了顿。 赵华见状心里一笑，他应该是怕到地方还要纠结买不买砖吧，一趟两块钱是定死的，多耽误一会他就可能少赚一趟的钱，他承包下拖拉机也是要给村里交钱的，能赚多少就全看一天能拉多少活了。 他笑笑，道：“那有啥看的？还能看出花来？我地基都开始挖了，一块卖两分钱我得买，一块卖四分钱我也得买，那还有啥好看的，赶紧走了。” “嘖嘖！赚到钱了呀！都不管什么价格就硬买了，成，坐稳了。”师傅笑了笑，抽出摇把塞进拖拉机头的启动轴插孔，用力摇了几圈，拖拉机顿时『突突突』冒出一串青烟。 好久没坐过拖拉机了，忽然体验那么一回，晃来晃去还挺闹腾。 乡里砖厂离双淮村没有多远，十几分钟就到了。 待师傅停稳拖拉机，赵华从车斗里跳了下来，他让师傅在门口等他一会儿，隨后直奔门卫室。 走近门卫室后他把烟掏了出来，这玩意儿走哪都不能缺，赵华已经习惯身上多揣两包烟了。 他递给门卫老头一根烟，笑道：“师傅，你好，我是双淮村来的，我想买点砖，要找谁啊？” 老头扫了他两眼没说话，这年头巴巴上门买砖还不知道找谁的可不多见。 赵华见状，又把江月给他的条子递给老头看了一眼，老头接过条子，摸出一副老花镜戴上后，仔细看了两遍。 看完后这才有了反应，道：“你早拿出来不就结了，我琢磨哪来的混小子晃点我老头子玩呢。” 赵华哈哈一笑，指了指身后的拖拉机，道：“师傅，我拖拉机都叫来了，晃点你我还叫啥拖拉机？” 老头挥挥手，把条子铺在屋里桌面上，隨后拿出一个小本子，把条子上的信息抄录下来后，又把批条还给了赵华，朝厂里一排小房子指了指，道：“去找財务开票交钱就行，里面有人跟你说怎么弄。” 赵华回头看了一眼，拖拉机师傅正在远处抽著烟望著这边，他往厂里指了指，示意自己要先进去，隨后直接进了厂房。 按照老头指的方向找过去，没一会就见到一个掛著財务室牌子的小房间，门没关，他直接走了进去。 会计是个女孩，看著和徐倩差不多大，她接过条子扫了一眼，又抬起头仔细打量赵华好几眼。 赵华前前后后加一块活几十岁了，怎么可能怕一个小丫头，当场就看了回去，女孩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手脚麻利地给他开了一张缴款单，道：“先去银行交钱，交完钱拿到凭证再找我，我核对过以后就能拉砖了。” “直接给你不行吗？钱我带来了。”赵华把身上的钱掏了出来。 谁知那女孩摇摇头，道：“不行，我这里不收钱的，你得把钱交到银行才行，都是交到银行的。” 赵华走出门外，抬头看了眼那块上面明晃晃写著『財务科』三个大字的牌子，有些无语，不收钱叫啥財务啊！ 第九十四章 备料 好在信用社离得也不算远，和砖厂一样，也开设在乡镇的边缘。 按理说现在的信用社，也就是后世的银行，不说开在热闹的集市上，也应该选择临街方便乡民存取办业务才对。 但是他们乡没有，他们乡是开设在乡政府附近的，所以对於人来人往的集市而言，这里算是偏远地方了。 赵华跑到信用社交完钱，又重新回到財务室，把回执交给会计，会计核验后又给他开了张提货单，隨后指著另一个房间对赵华道：“好了，你再拿著这张条子去那边登记一下，那边就有人带你去领砖了。”。 赵华道了声谢，捏著提货单走出財务室，走到门口举起单子仔细看了两眼，轻轻嘆了口气，拉个砖真不容易啊…… 他又跑到刚刚会计指给他看的那个小房间里，这次是一个中年人，他把会计开的条子递给这个中年男人。 来来回回折腾了快半个钟头，赵华终於可以喊拖拉机师傅进来拉砖了。 这年头拉砖要自己装车，虽说只是个砖厂，再晚些遍地都是私人小砖窑，但现在实打实算是公家单位，虽然也有装卸工，但人家只负责厂里出窑和码砖。 人家才不负责帮你个来拉砖的装卸，不像后来冒出来的那些小砖窑，给你送货上门的都有，所以赵华只能又出门找那些在门口蹲活的几个中年人。 一共叫了两人，装一趟一人三毛钱，门卫大爷没拦著不让他们进，很显然见怪不怪了。 拖拉机一趟只能拉两千块左右的砖，装车过程中赵华和保管员閒聊的时候了解了一下，一趟拉不完的话，保管员会记录他这次拉了多少砖，还剩多少砖，倒也不用担心一趟拉不完，下次还得重新开条子走流程。 这一上午时间全用来拉砖了，一上午拉了五趟，一趟两块钱，五趟十块钱，赵华算了算，虽然这活不是天天有，不过收入確实也不错，再加上农忙天天都有活做。 不过农活应该就没那么高的价格了，捨得花钱叫拖拉机的人也不多，而且家里大多有板车，所以正经收割麦子大豆啥的应该不会叫拖拉机。 只有拉农家肥的时候板车不好拉，或者怕路上漏的太多才叫拖拉机吧，毕竟那玩意是稀的，拖拉机有挡板，一趟拉的又多又不怕漏…… 拉完最后一趟，他们地基都挖的差不多了，赵华前后看了看，还是比较符合自己要求的，和土屋差不多，两间厢房一间正房，灶房也按照自己要求多延续了一间厢房出来。 和后世普通平房差不多，这样夏天可以到灶房顶吹风，其实是有点不伦不类的，因为现在水泥比砖头还难搞，產量还要小，管控也更严格，他总不能自己手搓水泥吧…… 关键是就算要手搓，他也不知道配方啊！所以现在是没有水泥楼板的，只能用木板做屋顶。 正房当然是要用瓦片做房顶的，灶房就无所谓了，至於灶房用木板做屋顶会不会有安全隱患，害…… 那当然是有的，只是好多地方还有纯木屋呢，不也用得好好的，小心些以后有水泥楼板再换就好了。 不然没空调没风扇，一到夏天，砖头被太阳晒一天，屋里比火炕都拿人。 他总不能学宋志强那样，带著一家人，把床搬到大门外睡觉吧…… 有个平房的屋顶那就舒服多了，高处不仅风大，隱私性还好，离远了看不清，离近了看不著。 “这地基都挖的差不多了，砖头也都拉来了，下午就能干活了，就是…嘖，你那个黄沙在哪里？我找了几圈咋没找到？还没拉来吗？”赵师傅边挠头边走向赵华。 赵华正双手背在身后看著刚挖出的壕沟，这些新鲜的黄色泥土勾起了他幼时的记忆，闻言他转头看向赵师傅，眨了眨眼睛，道：“我没说吗？” 赵师傅脑袋一歪，嘴型微张，道：“你说啥了？” 赵华瞪眼疑惑道：“我没跟你说吗？他们挖完地基还得去挖黄沙，我没准备黄沙啊。” 赵师傅弯了弯腰，张口叫嚷道：“我草！你啥时候说了？”他想了想，接著道：“倒是跟我说了你家不掺和，害，我寻思是不掺和干活，料都准备好了呢。” 赵华笑笑，道：“下午喊人去挖唄，我再去叫拖拉机去拉，反正那玩意又不值钱，村里河边到处都是。” 赵师傅点头道：“那成，那下午我让他们去挖，有拖拉机就快多了，那边挖这边卸，隨便搞两车就够了，不够以后再说，拉多了也堆不下。”他转头扫了一眼空地，已经堆放了不少砖头，新的旧的不在一起，占用的空间挺多。 得到准信后，赵师傅连忙打算去和人说一声，下午直接去挖黄土，赵华见状拦住了他，笑道：“你先跟我说说还缺啥，要准备些啥，我给准备齐了，省得回头啥东西没有干著急。” 赵师傅点头，脱口而出道：“砖头这里有了，还要准备黄沙，不好弄黄泥也能凑合用，再弄点生石灰，木板那些你也得提前准备，你爹就是木匠，再让你爹准备房梁就行了。” “石灰要准备多少？” 赵师傅沉默了一会，大概是在算要多少石灰，片刻后开口道：“现在按一筐一百斤卖，你这房子大概要用十二筐，加上院墙，拉个十五筐就够了，你要是不放心就再多拉一两筐。” 说完他就往几个小工那里走，只是刚走出几步又回头道：“还有水，不过水我可以让人去挑。”接著他就走了。 赵华一阵无语，可以让人挑那还专门提一嘴干什么，邀功吗，老傢伙心眼就是多。 他摇摇头，想了想，沙子倒是好搞，双淮村就靠河，河沙多得是，不够还能用黄泥凑合一下。 石灰就得去买了，不过这玩意挺好买，价格也不贵，一筐也就一两块钱，原本他还以为赵师傅能说些他遗漏的小玩意，想想也是，木头都能搭起一间房，而且人家是专业的，小玩意应该基本都有。 第九十五章 午后小憩 午饭后，和赵茹把上午的卖鱼钱算了一下，三十多块钱，算是把上午花掉的钱都补回来了，还赚了一些。 算完帐赵华又去找了拖拉机，把今天要乾的活对拖拉机师傅说了一下。 拖拉机师傅简直高兴坏了，拉黄沙算短途，就在村里跑，不过就这一趟也得有一块钱了，再加上拉生石灰，隨便跑跑今天就能赚15块。 他这拖拉机可是掛在集体名下的，买柴油要比外面便宜了一半，这几趟跑下来才一块多，剩下可都是自己的。 赵华催他吃完饭就去知青点等著后也没久留，又跑回了知青点，他不去不行啊，今天上午拉那么多趟砖，整个村子都知道了。 他不去知青点看著，指定第一天少十分之一，第二天少十分之三，第三天就全没了。 不是他对村里人持有恶意，实际上上午已经好多人来要几块旧砖了，再加上他和村西那帮人关係实在不算好，离得那么近还没人看著，这不是往耗子门口放猪油吗。 虽然孟父经常有事没事帮自己看著，看起来挺欢迎自己这个新邻居，但总不能光指望孟父。 溜溜达达走到知青点，忽然发现砖堆阴影底下有个人，刚开始他以为是孟父，可看了一眼胳膊，孟父又没那么瘦。 不会真有人趁著工人都回家吃饭了来摸砖吧…… 边想他边放轻了脚步，慢慢走了过去。 “咦？怎么是你？” “啊！”孟青禾一个激灵，扭头一看是赵华，才轻轻吐了口气，拍了拍她那並不算饱满的胸脯。 说实话，赵华怎么都没想到会是她，除了像自己小妹那样的疯丫头，谁家未婚的大姑娘没事会走出房门。 就算是赵茹，实际上也只是跑到小姐妹家里，和小姐妹聚在一起说说聊聊，这么一想，难怪村头村尾阴凉处会聚一堆妇女閒扯淡，从在闺房的时候就养成习惯了嘛！纯路径依赖了。 “爹让我出来帮忙看一眼，家里太热，我就没回去，坐这里乘会凉。”她伸手把髮丝別到耳后，露出白皙的脖颈，看向赵华轻声道。 赵华抬头看了眼太阳，今天一大早还阴了一会，不过快到中午的时候太阳就出来了，现在正值七月的下半旬，特別是梅雨季节刚过的乍热。 再加上知青点房子其实建的都很简易，这太阳一晒，屋里空气不怎么流通，比蒸笼都过分。 赵华想想都心酸，下雨天漏雨，太阳天像蒸笼，夏天热死人，冬天不抗寒，再加上生活条件差，不仅仅是差在吃食上面，更是差在生活环境上面。 就像赵茹没替她出头时，还会被一帮熊孩子编著歌的骂，就算是大人，地域观念也很严重，基本属於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那一掛的，他们很难很难融入本村环境。 但凡有个母亲都还好，连母亲都没了，就一个单亲父亲带著女儿被迫插队下乡…… 赵华走了几步，离她远一些到另一块阴凉处坐下，笑了笑，道：“是比屋里凉快多了哈？” 孟青禾点点头，笑道：“嗯，这里有时候会有点凉风，你吃饭了吗？” “刚吃完，出来消消食，不自觉就溜达到这了，可能心里一直期待新房建成吧，哈哈。”他总不能说是专门来盯著砖头的，那意思不就是这里有我盯著了，你可以回去了吗…… 说实话，这年头连找个地方躲阴凉都是件奢侈的事，平常人家压根没有屋檐这一说，就算有其实也很短，老少爷们都往大树底下钻，她一个小姑娘总不能跑去和一堆光膀子的大老爷们扎堆吹凉风吧…… 果然孟青禾没有起身的意思，回头看了眼身后堆成堆的砖头，道：“嗯，真好……听爹说，我们家以前也是砖房呢，可惜我记不清了。” 说完她转头对赵华笑了笑。 这话一出口，赵华心胆肝都颤了，这鸡儿谁敢接茬啊！这踏马，小时候住过，现在没了，小时候母亲也在，现在没了，小时候在城里，现在住乡下，小时候能吃饱饭，现在饿肚子。 全是踏马的雷区！万一一句话说错了，给人小姑娘说委屈了，再给说哭了，他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赵华头皮发麻，缓了缓，硬著头皮乾巴巴挤出个笑脸，同样回了她一个笑容。 孟青禾见到赵华这僵硬彆扭的笑脸，忽的『噗嗤』一笑，其实在她心里，一直对赵华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说是崇拜也好，说是亲近也好，说是惧怕也行，总之，很复杂。 因为，虽然从来没见过，但他只用了一个名字，就把从小欺负自己的那些坏孩子嚇退了，他都没露面，那些坏孩子就再也不敢欺负自己了， 那天晚上回家后，小小的她心里一直在想，赵华到底是谁，赵华到底长什么样子，像村里屠夫那样很高很壮，说话声音很粗吗？ 长得很凶吗？他比这些坏小孩更坏吗？他为什么说要罩著自己呢？他都没见过自己。 她以前从来没出过知青点那个小天地，赵华又经常不著家，她虽然好奇，却一直没机会见过。 直到那一天，赵茹突然跑来和她说，需要人帮忙，她才第一次见到赵华，原来並不像自己想的那样长得很粗壮，也不像自己想的那样长得很凶恶。 后来接触久了，她还发现原来他很喜欢笑，笑起来还很……好看。 但是她们之间隔得太远了，他的衣服是乾净没有补丁的，他的脸色是健康红润的，他还很会赚钱，他有了村里第一条船，他每天都能从集市上带好多钱回来。 他不仅能嚇退那些坏孩子，他长得还很好看，他还很会赚钱，他都要开始建红砖房了，只有城里和村干部家里才有的红砖房。 他很少和自己说话，也很少和赵晓冉赵婷说话，其实她隱约有些羡慕赵茹的，因为赵茹可以肆无忌惮的和他说笑打闹，只是隱约有一点。 因为他是那么亮眼，那么高不可攀，他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 直到看到他这个乾涩又彆扭的笑容，她忽然觉得，其实他也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第九十六章 攛掇邻居开小卖部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温度一点点升高。 赵华微微伸了个懒腰，笑道：“这里还有点凉风，下了那么久的雨，我都快忘了这是夏天了。” 孟青禾笑笑没有接话，她不接话赵华也不能掰开她的嘴巴让她说话，两人就这么静静坐著，气氛有点点尷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赵华感觉浑身都不自在，身上像是有蚂蚁在爬，太尷尬了，可他还真没什么和女生交流的经验。 以前相亲的时候，看一眼就结婚了，结完婚那就是他的老婆了，那会不会说话其实就没那么重要了，不说话都行，直接冒犯就成。 有了老婆孩子以后，就有人管著钱了，他兜里比脸都乾净，最多有点菸钱，偶尔和朋友打打野食，九十年代他不仅人到中年还没钱，那哪家小姑娘能瞎了眼跟他说话。 跟他同龄的妇女吧，倒是有和他说话的，只是乡下农活多，女人老得快，三十多岁就一脸黝黑和满脸皱纹了，也不可能聊些有的没的，最多是路上遇到打个招呼。 刚刚他说话，孟青禾没有接茬，其实他就燃尽词穷了，压根不知道再说些啥啊，可一直这么干坐著，实在是太让人头皮发麻了。 他扭了扭后背，看了一眼孟青禾，她居然就能一直这么平平静静的坐著。 收回视线，又左右瞟了两眼，看到堆在身后的砖块，他嘿嘿一笑，道：“我这砖两分钱一块买的呢。” 孟青禾扭头看了他一眼，轻声笑道：“这样啊，两分钱是贵了吗？还是便宜了？” 赵华摇摇头，笑道：“那不重要，主要是现在有议价砖，你发现没？好多东西其实就算是没有票证就能买到了。” 孟青禾想了想，摇头道：“我也不清楚，我没有买过东西，我的钱都交上去了，我们家的东西都是爹置办的……” “……”赵华险些又破了功，他呼出一口气，无视了孟青禾这句话，笑了笑，道：“我意思是说现在已经出现很多议价商品了，就是，集市上有好多人其实偷偷摸摸在开店了你发现没？” “好像是吧，听赵茹说，在我们回来的那条路上，开了一家私人的供销社。” 赵华吐出一口气，好歹气氛是没再那么尷尬了，他指向边上的那条路，道：“你看，你们家住在路边，前后左右的村民都要走这条路，为啥不开个小卖部呢？” “小卖部？”她有些懵了。 “昂，就卖点小东西，油盐酱醋啊什么的，我这段时间经常跑县城，县里供销社已经有批发部门了，专门给个体户进货用，不需要票，有钱就行。” 他其实是有点私心的，隔壁开了个小卖部，他买烟出个门就行，都不用再废腿了，再说了，双淮村靠近码头，大的很，就算后面那两家依旧开了小卖部，也不会赚不了钱。 “供销社啊，需要很多钱吧。”她不好意思的笑笑，接著有些迟疑道：“而且，村里有供销社呀，我们家再开的话是抢公家生意吧？” 赵华不以为意的摆摆手，道：“村里那个小卖部人家才不管那些，到点上班到点下班的，实在不行你们就等他们上班了再开门嘛，再说了，办个营业执照就行，他们卖白天，你们卖晚上，抢生意他们也不能说啥。” 赵华越想越是合適，现在缺个什么东西跑到村里供销社要好远呢，还有到点下班这一点，实在太让人难受了，只要忙起来忘记买烟，那等到晚上你抽稻草都没人给你开门。 自家隔壁开个没时间限制的小卖部，想啥时候买东西就啥时候买东西，多好，反正村里那个供销社早晚是要被替代的，村里多一家少一家小卖部也不影响什么，不仅能方便他，还能给她们家改善生活。 要说赵华自己开也不是不行，只是他家的位置没有孟青禾家好，当然位置是其次，主要是赚不了几个钱，而且家里成天人来人往的，再加上小卖部只要一开基本就成了村里人活动的据点，他才没那个閒工夫招待村里人。 谁知孟青禾还是摇了摇头，道：“还是不要了，我们家，办证应该很难办下来，我爹他……” 赵华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没等她的话说完，赵华就摆摆手道：“营业执照吗，其实很好办的，只要去镇上工商管理所开个证明就行，很容易的，我和管理所主任见过几次，知道工商所在哪，我可以带你爹去，或者你自己带他去也行。” 原本赵华只是想找个话题打破尷尬，现在却越想越是觉得可行。 孟青禾被赵华一句话堵住，只好静静的听赵华说，等赵华说完后才有些不好意思的拨了拨额前的头髮，道：“那……办证和买货，应该需要很多钱吧？我们家……” 赵华撇撇嘴，在村里开个小卖部，又用不著装修也用不著付房租，招牌隨便找块木板写上字就行，知青总不至於连字也不会写，再加上会算帐，知青也不至於帐都不会算。 最多进货要点钱，可那能要几个钱，閒著也是閒著，赵华乾脆对孟青禾算起了一笔帐，道：“那咱来算算要多少本钱。” 说著他从边上捡起一棵小树枝，在地上划了起来，道：“先说店面，店面用你自家房子就行，柜檯也不用急，找几个木板架起来，把货摆在木板上就行。”说完他抬头看向孟青禾。 孟青禾点了点头，其实她也很无聊，再说只是听听又不用花钱，所以倒也愿意陪他废话几句。 赵华见状接著道：“再说招牌，这个也很简单，隨便找块木板写上字，然后放地上，担心地上別人看不著，最多再买个钉子掛墙上就成。” 孟青禾又点了点头，赵华接著道：“然后就是营业执照了，这个证明很好开，嗯~你爹在城里因为什么下来的不知道，不过应该不会牵连到你吧？毕竟你当时那么小。” 第九十七章 好 听到这句话，孟青禾迟疑了一下，道：“听爹说，我娘以前是老师，她……爹和我是受了她的牵连。” 她顿了顿，道：“爹说，等他翻案以后才可以去找工作。” 赵华瞭然，中途插队下乡无非就是这些原因，没什么好奇怪的，其实他只是话赶话聊到了这里，没想到他爹还真可能被卡手续。 他抿抿嘴，道：“没事，你可以办的嘛，现在好多人都办了，不光是我们乡下，县城里办的更多，而且这证明是公家发的，也不用担心什么。” 孟青禾看了他一眼，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轻轻点了点头。 赵华再接再厉，道：“刚才说到哪来著，嘶…嗷，到证明，这个好办，然后就是进货了。”说到这里他停住了。 其实进货问题也不大，只要执照下来直接就能开门做生意，也要不了多少本钱，先搞些日常用品就行，火柴啊经济烟什么的，又便宜又好卖，只是，进货需要去县城啊！ 赵华隱隱觉得，好像有种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的感觉，只是话都说到这里了，他仰头看了眼天空，真蓝啊…… 他轻咳两声，道：“进货其实也很简单，可以先卖火柴和经济烟，现在火柴涨价了，议价火柴三分钱，平价两分，批发一箱一千盒，一次买那么多，最多和平价一个价，二十块钱一箱，这玩意好卖，特別是对於抽菸的人来说，再加上万一下雨淋湿了，总之好卖得很。” 孟青禾靠过来了点，低头看赵华画在地上的线条，吐气如兰，道：“那一箱火柴可以赚十块钱呢？” 赵华点点头，道：“一盒火柴里面正常是50根左右，一户人家每天三顿饭，加上有些人还在点煤油灯，一月要用掉两盒，这其实是以前管控物资，用完没处买，省著用才这么点。” “至於那些老烟枪，消耗就高了，两三天就得用掉一盒。” 说到这里，孟青禾忽然抬头看了赵华一眼，就静静的看著，好像说了些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说。 赵华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道：“我说的是老烟枪，我又不老。” 见她还在看自己，赵华伸手冲地上挥了挥，示意她关注错了重点，这次孟青禾没有再盯著他看了，赵华接著道：“两三天一盒，那一个月就得用掉十盒左右。” “咱村老少爷们都抽菸，女的抽的很少，就算老爷们，一家保底三个烟枪，那一家吃饭加抽菸就得用掉三十二盒左右，不过不能排除他们相互借火的情况，压缩一下，就按照一家15盒算。” 他用树枝在地上写了个『15』，隨后道：“一家是15盒，咱这片前排后排少说也得有三十家，就按照三十家算，那就是一个月能卖450盒，两个月卖完，相当於卖火柴一个月挣五块钱。” 算到这里，他抬头看了一眼四周，道：“你出来那么久没回去，你爹不找你的吗？” 孟青禾的手无意识的拨动著衣角，笑了笑，道：“找了呀，刚刚他还出来看了一眼，不过又回去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 “你刚刚拿树枝在地上画的时候。” “哦……” 他点了点头，低头道：“你看，火柴能挣五块钱，再搞点经济烟，那个也很好卖，还能弄点好烟互相掺著卖，供销社那边早就在偷摸卖好烟了，说明这个利润也不低。” 孟青禾没忍住，捂嘴娇笑道：“我怎么觉得，你说了那么多，都是和抽菸有关的呢？先是火柴，现在又是烟，酒呢？酒就没有利润吗？” 赵华瞥了她一眼，道：“接下来就说酒了，我只是说些利润高的东西而已，酱油和盐那些，一家隨便买几毛钱够用好久的。” 孟青禾一直不停的点头，不过很敷衍，显然一句话都没信。 赵华撇撇嘴，道：“反正开小卖部还是挺赚钱的，火柴一个月五块，菸酒加一块就算十块，再加上肥皂，食用盐，蛤蜊油，针线，梳子，话梅，草绳那些小玩意，一个月赚三十四十应该还是可以的，比城里工人工资都高了。” “確实挺赚钱的，可惜我们家出不起本钱，连批发火柴钱都不够吧。” 赵华想了想，这些零零碎碎加一块，本钱其实一百块钱都不到，两三个月就能回本了。 他看了孟青禾一眼，一身普通布衣掩不住的素雅俊俏，青丝隨微风轻扬，乾净又灵动，看来孟父確实比较在意这个女儿，不仅皮肤养的比一般女孩白，连头髮都没给她卖掉。 他笑了笑，道：“我可以先出这个钱，赚了钱再慢慢给我就好。” 孟青禾闻言，有些迟疑道：“这算是投机倒把吧？原本我们家的情况就挺特殊的……” 赵华耸耸肩也没有勉强，原本就是隨意找个话题聊，总不能强按牛吃草。 她看向赵华，笑了，道：“你为什么想让我开小卖部呢？” “因为你们家开小卖部，就可以改善生活了唄，我这人比较心善。” “只有这样吗？”她忽然刨根问底，穷追不捨。 “当然也不是，主要是村里供销社下班太早了，我有时候想买东西很不方便。”赵华实话实说，也没什么好隱瞒的。 “好。” “我开。” 赵华扭头看了过去，有点茫然。 孟青禾看到赵华的表情，又是一阵娇笑，道：“我知道，你就是想自己买东西的时候方便一点，又嫌麻烦，不想开这个小卖部，才让我开，对不对？” 赵华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她起身伸了个懒腰，一副年轻娇躯的线条一览无余，赵华连忙低下了头，忽听孟青禾『噗嗤』一笑。 她声音轻柔道：“我爹身份不行，我自己开这个小卖部，只是，万一以后我被抓起来了，你一个月最少来看我一次才行。” “放心吧，谁会抓你？证明都是公家给的，又不是以前了，我卖鱼卖那么久不也没人管，再说了，进货也是找公家进的货，跟投机倒把不搭边。” 第九十八章 蝉鸣 “赵师傅，拖拉机说是吃完饭就过来，应该一会就到了。” 赵华眼角余光瞥见几人从孟青禾家那边的路上走了过来，连忙起身迎了上去。 孟青禾看了赵华一眼，微微笑了笑，转头回了家。 赵师傅挥了挥手，脱离几人走了过来，道：“来那么早啊？看著砖呢？” “嗯呢唄，不看著咋行，得嘞，你们来了我就不用一直盯著了，我回去补个觉，回头拖拉机来了拉完沙子让他去我们家喊我一下。”赵华掏出了身上的烟，给周围的人递了一圈。 这玩意最近消耗的太厉害了，想直接一次拿一条供销社还不卖，说没那么多货。 赵师傅接过烟点头笑道：“成，那你先回去休息吧，昨晚是不是又下河了？” 赵华將手里的树枝扔了，伸脚在地上隨意擦了擦，把刚刚写的那些数字涂花后笑道：“那可不，不下河去哪里弄钱盖房子，得了，我先走了。” 和赵师傅道了个別，赵华就直接回了家。 家里静悄悄的，赵父出去干活去了，赵母不知道去了哪里，赵茹应该也补觉去了。 赵华想了想，轻轻把院门掩了起来，隨后就走到了自己的东厢房，他们家的土墙挺厚的，屋里比外面太阳底下凉快多了，比不过有凉风的树底，不过也能凑合睡。 这大概是土房唯一的一点好处了，不过坏处也挺明显：白天土房一直吸热，把热量都吸进了土墙里。 但是等外面太阳落山了，温度降下来了，那土房就很坑了，因为那会土房就开始慢慢散热，把白天存进土里的热量再慢慢吐出来，屋里就开始了桑拿模式。 不过和赵华关係不大，因为赵华晚上会去抓鱼，等他抓完鱼回来，热量也散得差不多了。 赵华留了条门缝，隨后脱掉了衣服直接上了床。 在梅雨季憋了好多天的知了，趁著泥土鬆软，这些天一窝蜂的从土里钻了出来。 赵华听著外面的蝉叫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 …… “哥！醒醒，外面有人找。” “谁啊？” “拖拉机师傅。” “好，知道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赵华缓缓起了身，穿好衣服出门时拖拉机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来了？睡觉呢？”拖拉机师傅对他挥了挥手。 “昂，睡了会，那边沙子拉完了吗？”赵华快走几步跳上了拖拉机，车斗的角落里还沾了些沙土。 “拉完了，老赵说让我拉完来喊你，咋说？直接去石灰厂？” “成，走吧，你知道在哪不？” 师傅摆摆手，道：“害！这十里八乡的哪里我没去过，坐好咯。” 拖拉机又『突突突』的启动了起来，赵华往车头前挪了挪，拖拉机拐了个弯直接上了他家后面的那条小路。 车速一起来，迎面的风直扑赵华的面颊，吹得衣摆猎猎作响，还挺凉快的。 车子的声音太响，两人在路上没有说话，直到到了石灰厂，赵华跳下车子环顾一圈，道：“这里也是咱村的地界吧？” “是啊，再往后去点就是村头，属於咱们村，不过这里和隔壁村交界，没法种地，多种一点少种一点都要闹，还有抢水的时候成天打架，后来就给盖成厂房了。” “啊？”赵华像是听到了个鬼故事，道：“抢水？前面不就是大河吗？河里那么多水，还用得著抢水？” 拖拉机师傅笑道：“一看你就从来不下地，离河近没用啊，一块地那么大，你光看著是离河近了，来回挑两趟水就要半个多钟头。” “再加上下面坡度那么大，指望从河里挑水过来浇地，地还没浇完，人就先累死了，还是要指望上面灌溉渠囤的水的。” “哦，原来是这样。”赵华瞭然的点点头，后世都拉著抽水机从河里抽水浇地了，所以他下意识以为有河就不至於缺水，这会仔细想想其实也有道理。 就算后世有了抽水机，以抽水的效率来说浇地都需要一下午，指望从河里挑水上来確实不现实，忙活几天浇到地中间，地头又开始旱了…… 大概只有纯粹的大旱天那条河才能发挥作用吧，他笑了笑，道：“走吧，拉石灰去，哪家是石灰厂？” 拖拉机师傅指了指左手边的一家，道：“这个是石灰厂，那边那个大一点的是石棉瓦厂，你要石棉瓦不？那玩意做顶棚也不错。” 赵华连忙摆手，道：“我不要。” 这年头所有人都觉得石棉瓦是个好东西，而且是大力推广的新型节能建材。 都觉得石棉瓦便宜又省事，钢筋混凝土楼板，那是城里人才用得起的。 再加上造石棉瓦的门槛低到令人髮指，石棉绒建材公司统配，水泥对於公家的厂子来说也不算什么难事。 还有造石棉瓦实在是太挣钱了，基本家家户户都在用，所以这之后不少年实打实兴起了一股用石棉瓦建房的浪潮。 但他后来听说了，石棉瓦建的房子住起来好像不太健康，还是不太安全，他也记不清了，再加上儿子小时候实打实被石棉瓦扎哭好几次，还有他也被石棉瓦扎了好多次。 乡下厂子里造出来的石棉瓦，用手套帮著抬都扎手，质量差到离谱，他隱约记得听说过，有个人用石棉瓦盖房，大师傅帮忙盖房的时候石棉瓦直接碎了，那个大师傅直接躺进了碎掉的石棉瓦堆里。 大师傅隨后直接去了医院，至於赵华为什么对这么一件小事印象深刻，纯是他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浑身都觉得疼，没被石棉绒扎过的人是不会懂那种疼的。 没想到那么早就开始建厂了，到底是码头，新鲜玩意就是比別的地方早点传过来。 他赶紧钻进石灰厂，订了十五筐生石灰，一共一千五百斤，將生石灰装上车，两人又急匆匆的回了知青点。 到知青点时他们已经挖出了一个坑，工人在不停地往里面倒水和黄沙，就等著他们拉生石灰回来搅拌搅拌砌地基。 第九十九章 夜宿 “哥！” 赵华扭头看了过去，赵茹从孟青禾家里伸出个脑袋。 “你咋在这里？”几人帮著把石灰卸了下来，赵华一看没自己啥事，乾脆走到了赵茹跟前。 “我在家闷得慌，就过来看看。” “门关好没？”赵华走到赵茹身边，扭头看了一眼，果然孟青禾也在，他笑著点了个头。 她们家连个像样的院墙都没有，只用一些树枝和篱笆插到土里简单围了一圈，这种院墙自然就没有阴影，她们只能坐在堂屋等著风吹进来…… “关好了，你刚刚买石灰去了吗？”赵茹伸头看了一眼拖拉机的车斗。 “对啊，既然你不睡那你就在这看著吧，有事喊我，我再回家睡一觉，早知道直接把钱给赵师傅，让他跟著拖拉机去了。” 说完他想了想，越想越觉得可行，起码建材价格都差不多，让他去买说不定能有门路买得比自己更好，起码人家专门做这行的。 想到这里，他从身上数出五十块钱，转身走到正在指挥工人添石灰的赵师傅身边。 赵师傅见他拿著钱走过来，一脸诧异，只是不知道赵华要做什么，没急著开口。 赵华把手里的钱递过去，笑道：“赵师傅，以后这里缺些什么小玩意，你就自己看著买吧，有大头缺了你再找我。” 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把钱接了过去，说实话，他还是第一次见赵华这么办事的。 不仅不让家里人跟著帮忙干活，买啥还让他自己拿主意，以前都是缺啥跟主家说，让主家买来才开工。 按说主家自己备好料再干活他会轻鬆很多，因为现在建筑材料就那么点，价格基本都是透明的，他帮著买不仅没有油水可言，还费心费力。 可他看著赵华手里的钱，一个没忍住还是接了过去，他忽然觉得有种被人信任的自豪感，也有一种大权在握的感觉。 “成，那缺啥我就自己看著买了，回头买啥了我给你开个单子，这里是多少钱？” 赵华倒没反对他要开单子，笑道：“五十，你用完跟我说就行。” 见赵师傅把钱揣进內兜，赵华倒没再久留，隨意交代赵师傅两句就回了家睡觉。 晚上十点左右。 赵华把水桶里的鱼养进水缸，虽然天气越来越热，不过晚上还是比较凉的，十点多热气基本散了大半。 虽然砖头很重要，需要人盯著，但抓鱼同样也挺重要，至少目前活钱的来源要靠著抓鱼。 所以赵华吃完饭就和赵父赵母说了一声，让他们老两口先去知青点看著，现在尼龙绳编织的小木床和竹篾编织的床板有很多，他们俩一人扛了一张去。 多是夏天用来乘凉，一到夏天傍晚就能看到家家户户门口搭两个长凳，上面铺个简易木板就睡在门口，直到后半夜才回房。 没人会住屋里，屋里太闷热，也没人会住在院子里，院里有墙挡著一点风都没有，夏天只要断了风，直接原地就能出汗。 至於什么心静自然凉，压根不存在，而且这时候的人体质其实都没那么好，身体都虚的很，早两年吃不饱饭的后遗症，越虚越怕热。 將鱼养好后，赵华看著赵茹道：“这会有点凉了，我去把爹娘换回来，不能让他们在外面睡一个晚上，你一会记得开门。” “嗷，用不用我和你一起去？”赵茹在河面吹了一晚上的风，压根没感受到一点燥热，这会还活力十足。 “不用，又不是很远，他们一会就回来了，你就在家別乱跑就行，回来记得给他们开门。”赵华摆摆手，直接出了门。 赵华拎著手电筒朝知青点慢慢踱步，不过月亮掛的还挺高的，倒也用不著打开手电筒。 “娘，你们回去吧，我来看著就行。”赵华摇醒了睡著的赵母。 “嗯？回来了？” “嗯，回来了。”赵华把手电筒朝周围晃了一圈，地上有三只烧了一半的蒲棒，远点的地方孟家人也搬了一张床在外面睡觉，也是，这年头晚上在屋里睡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 “好，那后半夜你来看著吧，带被单了没有，晚上下露水不盖被子冷。”赵母起身摇醒赵父时问了一句。 “没事，那么热，要那玩意干啥，这里蚊子多不？蒲棒还有没有？”赵华打开手电筒低头寻找了起来。 蒲棒是河边、池塘和水沟里的一种植物，叫香蒲，不过他们这边河里没有，这条河年年涨水，有时候还会发大水，河边有啥都冲没了，不过池塘里和水沟里有不少。 乡下这会还没有蚊香这种稀罕物，家家户户都找香蒲长出来的蒲棒点燃用来驱蚊，也就是现在灌溉渠比较多，不然这玩意还真不够用。 “没有了，我回家给你拿两只过来，就带了三只，让你爹给用完了。” “哦，那算了，不用了，用不了多会天就亮了，还是別折腾了，手电筒你们要不要？”赵华將手里的手电筒递了出去。 “不要，这么亮堂，路都照得睁亮，要手电筒干啥，你拿著吧，我和你爹先回去了。”赵母摆了摆手，又拉了正坐起身在醒盹的赵父一把。 赵父被这一拉又清醒了一些，和赵华隨便说了几句就起身和赵母回了家。 赵华坐到晾绳床上，还挺有弹性，目送老两口走远后，扫了一眼四周，静悄悄的，连知了都不叫了。 隔壁父女俩也一人一张床，看起来睡得正沉。 他往船上一躺，双手撑在脑后看著天上的星星，几颗小树的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夜风凉颼颼的，一阵一阵从身下绳子的缝隙里往上钻。 “哥！”一句鬼鬼祟祟的叫声传来。 “嗯？你咋来了？”赵华扭头看了过去。 “娘让我给你送床单和蒲棒过来。” “不是说不用吗？”赵华伸手扯了一把床单，没扯动，疑惑道：“咋了？给我啊，拿都拿来了，你快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 “你等下，你扯的是我的，我不回去，我也在这睡，屋里闷死了，刚好娘说这里有两个床。”赵茹把手里的蒲棒放到地上，理出了一条床单递给赵华。 第一百章 烟雾 “蚊子给你吃了。” 赵华撇撇嘴翻了个身夹住床单没有管她，后半夜的夜风吹著是稍微有点凉意了。 “哥，火柴给我，我点蒲棒。” 赵华闻言在身上摸索了片刻，找到火柴后递给她，道：“我在县城好像听到过有蚊香，说那东西能驱蚊，咱供销社有卖的不？” 赵茹接过火柴，把手电筒打开照著蒲棒，隨后擦著了火柴凑到蒲棒上，道：“没见到啊，可能咱村里还没进货吧，你在县城看到的话，那镇上应该有了。” 赵华双手枕在脑后，盯著漫天星光，笑了笑，现在真是好多东西都还没传到乡下，甚至有好多东西都还没开始造。 不说蚊香这种需要点技术含量的东西，就说最简单的吃食，『傻子瓜子』一出世就成了全国明星，还有后来的『天府可乐』，以及84年一夜爆火的健力宝。 “哎！赵茹，问你件事唄。”赵华侧过身子挪了挪看向地上正在点蒲棒的赵茹。 “啥事你直接问不就好了。”赵茹点蒲棒的手顿了顿，扭头看了赵华一眼，最怕这种开场白了，特別是赵华看起来有点认真的样子。 “抓鱼累不累？”赵华目光落在了赵茹点蒲棒的手上。 她闻言轻轻呼出了口气，还好並不是什么让人为难的问题，她活动活动面颊笑道：“不累啊，那有啥累的，我感觉比下地干活轻鬆多了，而且比下地干活更赚钱，干嘛突然问这个？” 赵华笑了笑，都说后世贫富差距大，实际上只是后世网际网路发达，更多有钱人被曝光了出来而已。 要说真正的贫富差距被拉开，实际上还得看八九十年代。 这一次知青大批量回城，不少人偷偷做起了个体户，79年就公开报导了万元户，在现在万元户的概念更是人尽皆知。 在双淮村村民畏畏缩缩连抓鱼卖都不太敢的时候，已经有好多人一次拿出一个万元户的货款往返在广州上海那些大城市了。 那些人就是初始草根倒爷了，甚至已经有了官倒的雏形。 不过机遇同时伴隨著风险，现在可没什么监控摄像头，有些人就专门朝那些个体户下手，好点就钱丟了人没事。 遇到持械流窜的狠人那才叫麻烦，那帮狠人就专门盯著那些名气大、手里钱多的人，提前花半个月一个月踩点，踩完点趁著半夜直接入室抢劫，但凡敢反抗一不小心就得被灭满门。 特別是那些县城里的个体户，乡下遇到陌生人，村里所有老乡都会警惕，城里出现个陌生人踩点，谁都不会注意，城里有生面孔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淡白的烟雾在夜风里散开，赵茹点燃一只蒲棒，插到赵华床底开始点另一只。 “我操！你別浪费我火柴啊！你拿点著的那根，兑一下不就好了。”赵华见赵茹又点燃一根火柴，有些心疼。 倒不是他心疼这几根火柴，主要是万一被浪费完了，这大半夜的供销社不开门，他没地方买去。 “哦，一时没想起来，我刚刚还寻思风太大不好点呢。”赵茹单手挡著风，小心翼翼的把火苗凑近新的蒲棒，不过很显然，一根火柴点不著。 赵华想了想，也別浪费了，乾脆摸出一根烟塞在嘴里凑了过去。 “老妹，你帮我想想，什么东西能在咱乡下卖得开？”赵华点著烟重新躺回了床上。 “我感觉啥都卖得开，手电筒或许还凑合，这些天岸边不是一直有人用手电筒照来照去的，你是想从县城带点东西来咱村里卖？” “手电筒不错，確实都缺这玩意，不过咱做不出来，我意思有没有那种可以自己做的？” 赵茹闻言，顿时来了点兴趣，將手里蒲棒插在了地上，把另一个竹床拖过来了些，翻身坐在了上面，道：“自己能做还能卖钱的？那就多了，竹篮，竹筐，草蓆，蒲扇，豆腐，麻绳，可多了。” 赵华笑了笑，正打算说话，忽的眼角余光扫到远处有个人影，他仰起头看了一眼，是孟青禾，应该是起夜上厕所，他又躺了下去，道：“你说的这些玩意，在咱乡下確实能卖，不过我估摸还没有抓鱼赚得多。” 赵茹没说话，因为赵华刚刚仰头的时候她也转头看了过去，发现了孟青禾，她点了点头，道：“哥你等我一下。”隨后起身拿上手电筒朝孟青禾走了过去。 赵华抬眼看星星没有搭理，小女孩结伴上厕所唄，很正常，他以前读书的时候班里那几个女生就经常结伴上厕所，三个课间她们能一起去三趟…… 没一会赵茹就走了回来，跟著一起的还有孟青禾，赵华扫了一眼，一时不知道说啥好…… “哥，你说让青禾开小卖部吗？”没等赵华反应，赵茹先开了口。 赵华闻言鬆了口气，原来是有事才过来，要说傍晚的时候，大家都在外面乘凉，你拉个小姐妹过来聊几句还情有可原。 这都快睡觉了，忽然把小姐妹拉了过来，让赵华觉得有点怪怪的，他点了点头，道：“是啊，咋了？” 赵茹拉著孟青禾坐到边上的竹床上，道：“你让她开小卖部，那以后卖鱼咋整？我自己一个人去啊？” 赵华撇撇嘴，道：“你还指望抓一辈子鱼呢？再有几天就要给公社饭店送鱼了，抓的鱼够不够饭店那边用都不知道，那时候就用不著再卖鱼了，要不然我刚刚问你做什么能卖钱干嘛？” “嗷，我就说干嘛突然问我这个，那咱们是要卖別的东西吗？” 赵华瞥了她一眼，居然没发现她有失落难过的情绪，万一不卖鱼了，一天少两三块钱收入呢，她居然一点不肉痛。 不过赵华也没欠欠的问她难受不难受，万一给撩拨哭了，这大半夜的岂不是给自己找罪受。 他笑笑，道：“是啊，这不是正在想，正好到时候孟青禾就有功夫开小卖部了，话说你想不想开小卖部，咱家那位置好像也挺合適的。” 第一百零一章 老家 “我不要，我怕东西还没卖出去就被我吃光了。” 赵华听赵茹这么说，忍不住笑出声来，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那你合计合计吧，咱干什么去比较好。” 说完他就把床单盖在了身上，孟青禾还在呢，坐著说话还好，躺著说话老感觉怪怪的，好在这深更半夜的提供了最大的保护色，而且知青点並没有住人，倒也不怕別人看到然后说三道四的。 “不知道，难怪让青禾开小卖部。”她將鞋子脱了下去躺到床上，看向孟青禾笑道：“我今天下午睡了好久，现在还不困，你先陪我说说话，晚点再回去唄。” 一直没说话的孟青禾这会轻轻点了点头，绕到了另一边坐好，和赵茹说起了悄悄话，赵华估计她也有点尷尬，所以之前才一直没吭声。 月亮高高悬掛在半空，看著比之前更亮了，赵华侧头看过去，甚至可以看到俩人的影子。 其实他也不困，下午一直在睡觉，这会刚乾完活没多久，脑子里还有些亢奋，一时半会也睡不著。 “哥？你睡没？” “嗯？没有，咋了？” 赵茹伸手指了指那堆砖头，道：“这房子多久能盖完啊？” 赵华想了想，道：“应该用不了多久吧，昨天挖的地基，今天就开始砌地基了，我这是红砖房，不需要晒墙皮，最多明天地基就能好吧。” “墙皮那些也挺简单，砖头都是现成的，不用像土房那样一点点的塑，应该不出半个月就能建好。” 他想了想，忽的看向孟青禾，道：“对了，你们这边通电了没有？” 他好像还真没看到孟青禾家里拉起电灯，不过好像电线桿已经架起来了，万一觉得知青点人少，电线故意没往这边走就搞笑了。 还好，孟青禾点了点头，道：“通了，村支书来我们家问过，问我们家要不要接电，我们家暂时还没接。” 赵华闻言放心了，还好通电了，至於孟青禾家里没通电，他觉得挺正常的，她家条件再差些赵华都不会诧异了，想想也是，其实大部分知青下乡都是本县下本县。 村里大部分知青其实都是县城下来的，他们偶尔还能请个假回家一趟，甚至在县城有些关係的还会打招呼到乡下，当个老爷知青，不用努力干活挣工分就会有人关照给送口吃的。 这也是村里人和知青关係好不起来的根本原因之一，大家都缺吃缺喝的，你下乡来不干活还得给分口粮，关係能好起来才怪了。 只有这种不知道从哪个地方下放下来的知青才是真的惨，活一点没少干，好处是一点捞不著。 想想其实她们还挺有缘的，在这个年代，原本跨市甚至跨了省的人，按照现在的交通条件，理论上一辈子见不了一回，但最终因为种种原因，共同生活在一个小村庄。 他笑了笑，道：“哎！孟青禾，你还记得你老家在哪里不？” 孟青禾摇了摇头，道：“我不记得了，但是村里登记表上面写的是沪市，我应该是沪市来的吧。”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赵华想了想，她从沪市插队下乡就不奇怪了，听后世说沪市是受到衝击最严重的城市之一，应该好多下放到外省的人都从这里来吧。 如果她能回去的话，再过一二十年，那可实打实是个小富婆呢，就算什么也不做，等著拆迁也够她一辈子吃饱喝足了。 哪用得著像现在这样，守在一个小村庄，找个村里人嫁了，然后跟黄土打一辈子交道，不到三十就满脸皱纹，最终变成一个蹲在墙根晒太阳，嘴里嚼著閒话，指甲缝里永远嵌著泥的农村老太太。 他笑了笑，道：“沪市啊，我听过，听说还挺好看的。” 赵茹好奇的扭过头来，疑惑道：“哥，你是从哪听过的？我怎么不知道？” 赵华抿抿嘴，没好气道：“有你什么事，睡你的觉！” 赵茹撇撇嘴，小声念叨了一句，转过头去把被子蒙在了头上。 他转头看向天空，笑道：“沪市，我听说沪市有条很宽的江，叫黄浦江，江边有很多高高的楼房，晚上点了灯，江面上全是倒影，漂亮得很。” 孟青禾扭头看了过来，声音轻柔道：“我也听爹说过，爹还说，他带我去看过黄浦江。” 赵华笑了笑，道：“你有想过再回去看看吗？” “不想，其实我记不清了，只是爹……他经常会和我说这些事，他挺想回去看看的，我有好多次都看到，爹会在半夜出来坐在院子里，默默的看著天空，有时候还会哭出来，他挺想回去看看的吧，只是听说，他可以走，我不行……” 赵华一时语塞。 他知道，这个年代，多少知青的青春和命运都被拴在了这片土地上，多少大城市的知青为了回城付出很多不为人知的代价。 甚至有些人一辈子都没能回去，但他不愿让气氛太沉重。 便故作轻鬆的笑道：“现在不是改开了嘛，政策会越来越松的，说不定过几年，你们就有机会回去看看了，嗯，是一定会有机会回去看看的，车票其实也没有多贵，现在出门介绍信的要求也没有那么严格了。” 孟青禾没有立刻回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赵华笑了笑，顺嘴道：“睡吧，等你开小卖部挣到钱了，以后想去哪里应该都没问题。” 话音刚落，赵华才发觉不对劲，只不过说都说出来了，他乾脆翻了个身，假装啥也没发生，自己先闭眼睡了过去。 隔壁安静了片刻，没一会又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赵华猜，那两个小姑娘又挤一起说悄悄话了。 次日一早，赵华先把赵茹和孟青禾送到了集市上，房子那里有了人，基本不用他盯著了。 他在路口想了想，车头一拐，一路骑到徐倩爷爷的小卖部，买了两瓶罐头，又隨手扯了一张红纸，给包了十块钱。 上次找江月开条子，高低得表示一下，毕竟实打实替自己省了不少钱。 第一百零二章 人情 “哟？你们这是什么造型？” 在江月家门口停好车子，江月和徐倩刚好坐在堂屋门口，江月手里拿著把梳子，徐倩正躺在江月的腿弯里。 “你咋来了？”徐倩立马坐直了身子。 “这不，上次江月同志给我开了个条子，我专程过来感谢一下，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赵华扬了扬手里的罐头，依然十分好奇她们刚刚在干嘛，在他的印象里，只有小时候老娘给自己掏耳朵的时候会是这种坐姿。 “你一个大男人家，咋啥事儿都爱打听？”徐倩嫌弃的瞥了赵华一眼。 赵华撇撇嘴没有在意，越过两人走到屋里，將手里的罐头和红纸包放到了桌子上。 “你那纸里包的啥？怎么还用红纸包著，钱吗？喏，这里有板凳，给你。”徐倩把身边的板凳递给赵华后，又躺了回去。 赵华倒也没客气，直接就坐了下去，顺势瞧了一眼屋內，正中是每家都有的大堂柜，柜子上摆放著两个铁皮壳暖水瓶，夹角还放著一套茶盘茶具，当然正中间还是掛著一幅家家户户都有的画像。 堂柜前摆著一张不大的八仙桌，墙边挨个立著几只旧木柜，上面罩著白色的纱布，他透过一个略微凸起的纱布仔细看了两眼，这才看清底下盖的是一台收音机。 收回视线放到江月和徐倩身上，这次他看清楚了，是江月在给徐倩掐跳蚤…… 要说这玩意在农村確实挺泛滥，只是他没想到，在这到处都是砖房的地方也会有？ “看什么看！”徐倩注意到赵华的眼神，凶了他一句。 估计是让人看到她身上有跳蚤，她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赵华有些奇怪，疑惑道：“我们村洗衣粉和肥皂都要票不好买，你们应该不缺吧？咋还有这玩意儿？” 徐倩转了个头没有搭理他，江月咯咯娇笑道：“昨晚隔壁李叔家儿子出院回来了，我们去探望了一下，临走前她非要去玩狗，结果一到晚上就开始挠起来了，大晚上跑过来说有难同当，给我折腾一晚上没睡好。” 正在这时她刚好又发现一只，『啪』的一下用指甲掐死后递到赵华面前，道：“喏，你看，抓到现在都还没抓完。” 赵华有些无语，人家这些天一直扑在医院里，哪有功夫给家里的狗除跳蚤，就算除了没多久身上又会继续长出来，不过他没有多说，这会徐倩都趴江月怀里了，再说该恼羞成怒了。 不过还是悄悄往远处挪了点，他身上搞一身跳蚤可没人帮他抓…… “隔壁那家昨天出院了？伤已经好透了吗？”他伸头朝隔壁大铁门的方向瞅了一眼。 “没有，说是还好没伤到要害，接下来就是个修养的功夫，在哪里都一样，就先拉回家养著了，唉，我刚回来的时候见到他，他还好好的，忽然就变成这样了。” 徐倩忽的又转过头来，仰头往江月怀里一躺，小嘴一张一合道：“还不是怪他自己，都快结婚的人了，还不踏踏实实上班，上班时间仗著李叔叔的关係不好好上班，到外面乱跑，乱跑就算了还和人起衝突，听说还是因为个女孩子，这不纯属活该吗？” 江月连忙伸手轻拍了她一下，没好气道：“別瞎说，离得那么近，回头让人听到了。” “有什么关係，他还拦过我的路呢，哼哼，也就是我认识李叔叔，他不敢在我面前造次，不然还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她扭扭腰肢往上钻了钻，语气丝毫不在意，又偏头看向赵华，道：“你那包里包了多少钱？” 赵华咂咂嘴，他属实是没想到徐倩能直接问出来，不过想了想，按照现在基层的尿性，这种事好像也算不上稀奇，有些人就差明码標价了，有些村子办个出生证明都要走关係。 他笑了笑，道：“没多少，就十块钱。” 徐倩忽的坐直了身子，不过马上又坐了回去，双手拽过自己的头髮拨弄著玩，道：“对於你来说好像確实没多少，啥事啊？一次给那么多。” 赵华呵呵一笑，这年头的二代，说没钱吧，又比农民强太多，起码吃喝不愁，可说他有钱吧，那还真不见得。 特別是这种乡镇的二代，父母工资一个月才五六十，当然福利待遇那些是工资上体现不出来的，不过在这种乡镇上，大概也只有吃的比较强一点了。 出了乡镇別人连你是谁都不认识，估摸她们在外市读书的时候，生活条件还比不上学校周围的职工家庭。 但是只要人家一回到这个乡镇，那就不一样了，这年头村干部都像是土皇帝，更別说这些二代了，只是乡镇又確实没啥油水，整体上属於不上不下，不尷不尬，十块钱对她们来说不算啥大钱，不过也確实不算小钱了，毕竟就算是自己上班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四，就这已经是人人羡慕的工资了。 不过这种事他也不知道能不能说，乾脆看向江月，让她自己处理。 江月一直在认真的扒拉徐倩的头髮，见没人说话了她才抬头看一眼，见到赵华的眼神她才忽的反应过来，她笑了笑，低头继续扒拉著头髮，道：“没什么，他家里要盖房，问我能不能帮他弄点平价砖。” “你要盖新房子了？” 赵华点点头，道：“是要盖新房子了，而且我这次过来，是有事想请教你们一下。” 俩人闻言齐齐看了过来，赵华也没故弄玄虚，他笑笑，道：“我想搞个小作坊，不知道你们有啥建议没有？” 徐倩好奇道：“你办作坊问我们干啥？我们能有什么建议，连你想做什么作坊都不知道。” 江月没有说话，不过很显然，徐倩问的同样也是她想说的，乾脆停下动作等著看赵华怎么说。 赵华心里清楚，这俩姑娘看著挺无害的，但又不是什么傻子，再说也不用搞得云山雾绕的，他直接开门见山道：“我是这样想的，我办作坊，你们帮我参详参详，以后要是赚钱呢，就分你们一人一成，就当是我的諮询费，如果亏钱了呢，那和你们一点关係都没有，我自己一人赔，咋样？” 赵华並不是傻子，也不是故意要补贴別人，不说现在这个时候，就算是九十年代，你想起家不跟这些人打好关係那也一点用没有。 就算侥倖起来了，这个部门跑公司参观一下，那个部门到公司学习经验，好吃好喝招待著，那就真是参观学习经验，但凡吃食差一点，那下次上门说不定就变成几个部门联合了，那会可就不是什么参观学习经验了。 这都还算是好的，到饭店吃吃喝喝累积的帐单，到一定程度了就喊你去吃一顿饭，这时候你自己就得懂事点，不懂事那你就做不下去。 运气好这些关卡都过了，別著急，说不定哪天哪个部门就突然跑来跟你说，单位用车紧张，要借你车用几天，你还得安排车子借给別人，这一借去那什么时候还回来就说不准了。 一个单位这么搞咬咬牙还能忍，但大大小小单位那么多都这么搞，人家可一点都不跟你客气。 还不如一开始就拉上这两个姑娘，那隱形的好处和收穫，压根不是那点钱能比的，不仅没有关卡要闯，说不定能带你跑步发展，既然俩人这会都在，乾脆俩人都拉上，省得一个人不敢，或者已经说好又被另一个搅黄了。 至於赵华为什么会了解这么清楚，这些事都是以前赵华在工地上，听工友指点江山听来的。 再加上看各种发跡史回忆录下饭，就那种抹著眼泪说后悔的，愧对谁谁谁的那种回忆录，他还挺喜欢看那些视频下饭的。 不过俩人还是有些迷茫，不懂赵华在抽什么风，毕竟对於她们来说，这种事还是太超前了，见都没见过，徐倩茫然的看向赵华，道：“赚了给分钱，赔了不关我们的事，那你是图啥？啥建议那么值钱？” 江月倒是有点反应了过来，毕竟乡里就有个活生生的例子，那些地下赌场里的打手，她看向赵华道：“你要做那些不乾净的生意？” 徐倩猛地扭头看了江月一眼，她瞬间明白了，又转头直勾勾的盯著赵华。 赵华摆摆手道：“什么不乾净的生意，咱这破地方能做啥不乾净的生意？我是要搞作坊！正经作坊！” 俩人瞬间又迷茫了起来，江月疑惑道：“你大概给说说呢？我有点没明白。” 赵华一时还真不知道怎么说，毕竟他连做什么都还没想好，只知道这年头想做点事，就必须得认识这些人，不然光是村支书那关都过不了，所以他乾脆就先跑过来把前提条件搞定。 他想了想，道：“七上八下知道不？就是僱工那个。” 见俩人点头后，赵华接著道：“但我们村可能不认这个，他们可能就一刀切，万一我被一刀切了，那就得来找你们要建议，懂了不？” 这下俩人明白过来了，江月没好气的斜了赵华一眼，道：“我还以为你真那么好，赚钱还想著分我们一点，谁成想还是要帮忙干活的。” 徐倩跟著唾弃道：“就是就是！我还琢磨哪里来的这么好的事，居然提点建议就能分钱。” 赵华一看，这不对啊，咋都是这个反应，他眉头蹙起，赶紧接著开口道：“就这种事你们帮我出个头就成，这种事又不会有很多，而且现在不是已经明文规定了吗，我就是担心村里胆子小，毕竟他们快要退休了，肯定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其他事不用你们管，由我来搞定，分红一分不会少你们的，咱可以写进合同里。” “合同？”徐倩来了点兴趣。 不过赵华觉得她更感兴趣的是签合同这种事，这两字实打实是个新鲜事。 “那些事先不说，你想好要做什么了吗？”到底是江月成熟点，没有揪著那些旁枝末节，直奔问题最中心。 “这不是先问问你们意见吗，没有你们这两尊大佛，我想做什么都没用啊。”赵华耸耸肩。 徐倩闻言笑得花枝乱颤，江月倒没急著答应，道：“这事回头我们得和家里人商量一下，你得有个大概章程我才好去说。” 赵华想了想，道：“不会商量商量著，到最后换成你们兄弟啥的来和我谈了吧？”相对於她们的兄弟姐妹，赵华更想和眼前这两人合作，毕竟也算是比较熟悉一点。 没等江月开口，徐倩先叫嚷道：“那不能，放心吧，你是我们的朋友，他们也有他们自己的朋友，而且他们都在县里工作，又不在我们乡里。” “那你们咋没去？”话一出口赵华就觉得自己问了个废话，虽然很大可能是把他们兄弟安排到县里的清水衙门，但那高低也是县，哪里是说去就能去的，当然就轮不到她们女孩子了，而在乡里跟在父母身边就比去县里简单多了。 俩人齐齐翻了个白眼，没给她们说话的机会，赵华抢先转移话题道：“你们毕竟是读过书的，帮我想想做啥能赚钱唄？咱先大概商量个章程出来。” 这会江月已经没心思给徐倩找跳蚤了，这种事对於她来说也足够新鲜，再说万一真有搞头，谁又会嫌钱多呢，至於赵华的诉求，她已经搞明白了。 其实挺好理解的，就算这年头她们乡里都是靠种地吃饭，压根没人搞什么掛靠开工厂，但她在乡政府附近住了那么久，时不时就能听说哪个村的村民又来『闹事』了，稍微了解一下她就知道发生了些什么。 道理都是相通的，赵华如果不找她们，以后说不定就是来『闹事』的一员。 只要他是正经搞作坊，就算不给钱，被人为难后他找上门来，该帮不还是得帮，所以她倒也没有觉得这种事多招人反感，毕竟现在就是个人情社会，她能上岗饭店副经理，真说起来也不是全靠自己那学歷。 何况她打心底觉得，参与到一个作坊的建设，想想其实也还蛮有趣的。 第一百零三章 传信 双淮村。 赵家小院。 赵华诧异的看著赵母：“娘，你在家？” 连续好多天都早早出了门，平时根本就碰不上，一到下午老娘就会出门纳鞋底织毛衣，就算手里没东西也会出门和村里中年妇女聚一块閒聊，他还以为早上也和下午一样。 赵母也是好久没在早上见过赵华了，拿著扫把愣了一下，道：“我不在家能在哪里。” 赵华摆摆手走回屋里，最近这段时间不是买砖就是买石灰，他得看一下家里还剩了多少钱。 不过走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一事，停住脚步转头看向赵母，道：“娘，红光村那边？” 赵母闻言瞥了赵华一眼，没好气道：“你说你，去人家村里看姑娘，还非骑个自行车去，搞得那么招摇，好在媒婆说动小宋她娘了，搞得她娘现在门都不好意思出，还好意思问呢还。” “你咋知道？”赵华有些好奇，道：“你不是天天在家里吗？咋知道那么远的事？” 赵母笑道：“我是天天在家里，但是有人帮我跑腿啊。” “谁啊？”赵华有点好奇，他已经很久没去红光村了，大哥二哥更不可能帮忙跑这个腿，一趟三十里路，谁会做这个好心人，他迟疑道：“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媒婆？她成天就这么来回三十里的跑吗……” 赵母斜了他一眼，倒也没再打哑谜，她笑道：“我在咱本村又找了个媒婆，她给我传的话，那么远的路，哪能只找一个媒婆。” “啊？”这下赵华不急著进屋了，他乾脆坐到放在门口的板凳上，看向赵母好奇道：“找两个媒婆？那她们村那个媒婆能同意？她俩不得打起来吗？” 在他的印象里，媒婆好像只用找一个就够了，在后世，他从没听说过哪家找两个媒婆的。 待他坐下后，赵母扫了他一眼，好笑道：“你这找个媳妇找那么远，一下给我摊派了那么大的活，找一个媒婆那哪能行，那边那个媒婆你提前找好了，这边也得找一个。” 她走到墙角拿起一个簸箕，接著道：“得我们这边再找个媒婆和她接头，不然人家媒婆跑来这边找谁打听咱家的事，总不能她回去一问三不知，我们这边也得有个传话的，她那边提什么要求，告诉我们村的人，然后我们村的再来跟我谈，中间有个转圜的，什么话都能坐下来好好说，也不至於直接谈崩了。” 赵华点点头，只要能谈成，他也不在乎找几个媒婆，他呵呵笑道：“那管她们村里人怎么说干啥，我明媒正娶名正言顺的。” 赵母摆摆手道：“话是这么说，还是再等等吧，刚好你不是要盖房，怎么也得盖好房再说。” 赵华不再多言，起身道：“成，那你忙著吧，我回屋去了，早起忙到现在，连茶都没喝一口。” 赵母回头看了他一眼，道：“这一大早有啥可忙的，渴了灶台上还剩点稀饭，去喝两口吧。” 赵华直接回了屋里，说说而已，稀饭那种东西，他觉得那玩意一点也不解渴。 他坐到床前打开抽屉，之前数好的钱都被皮筋捆了起来，这会清点倒也不麻烦，平价砖一分五厘，一万块也才一百五，加上拆下来的砖头差不多够三间正房和围墙用了。 不过他还要扩建灶房，还得再来五千块砖左右，这回没有平价砖，这么点小事赵华也不想去麻烦人第二回，直接买议价也只要一百七十五，生石灰一筐一块五，买十五筐花了二十二块钱。 接下来就是那些人的工钱了，工钱一天十二块钱左右，半个月左右盖好的话，不到二百块钱就能搞定了，这一个房子盖下来，赵华算了算，好像也没花多少钱，边卖鱼边盖房好像还是剩下四千块左右。 不过也还算合理，毕竟分地之后没几年就家家开始盖新房了，现在物价確实不算太高。 赵华盯著抽屉里剩下的钱笑了笑，四千块钱啊，如果不是他知晓以后的钱越来越不值钱，说不定真就打算抱著这四千块钱躺平了。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江月和徐倩那边既然没有排斥，那就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谁会不喜欢钱呢。 静静坐了十几分钟，赵华开始构思以后小作坊要做什么，他倒是听过纺纱厂能赚钱，但是他们这边並不种棉花，他没有那个先天条件，就算推广种植拿钱收，那也得是以后的事了，一年两年內肯定收不上来多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再说这样搞动静就太大了，这才刚刚开始分地，都眼巴巴盯著地里的產量收益怎样当功绩呢，忽然冒出个人教村民种棉花，搞得公粮收不够，那怕是直接就得被请去喝茶了。 不说棉花了，连后世经常种的西瓜都不成。 搞后世爆火的辣条倒是可以，刚好他们这边种大豆。 可现在的小朋友，压根不知道零花钱长什么样，又不能指望大人买辣条吃，那这不纯是提前搞出来馋小朋友吗，而且现在密封条件也不行，怕是还没出县城就全部坏完了。 关键是现在出远门还必须要介绍信，他还只能在这个小县城活动。 赵华挠了挠下巴，明明感觉遍地是黄金，可这黄金好像有点烫手。 “老叔！”正在他愁思苦想时，一个小侄子推开门，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是他大哥家的孩子。 “咋了？”赵华抬眼望了过去。 “娘和二婶让我来喊你过去一趟，说是有事要找你。” 小侄子来时像一阵风，这会离得越来越近，反而还扭捏起来了，语气怯生生的。 赵华呵呵一笑，从抽屉里拿了一把零钱装进兜里，一伸手將他抱了起来往外走，边走边笑道：“你娘跟你婶子咋知道我在家？她们找我干啥说了没？” 小侄子摇摇头，道：“不知道，就是让我过来喊你。” 赵华笑笑抱著他走到了门口，赵母一见他就问道：“你嫂子找你干啥？” 赵华把怀里的小侄子往上紧了紧，笑道：“我也不知道啊，我先去看看。” 第一百零四章 监工 “这是几？”赵华单手抱著怀里的小侄子，伸出三个手指头。 小侄子低头玩著自己的手指不吭声。 “你今年几岁了？” 赵华忽然想起这个小侄子好像还没有上学，又换了个问题。 “五岁！”这次他回答得很乾脆。 赵华抱著他往大哥家走，大哥二哥结婚先后没差多久，他们结婚那会还没有批宅基地盖房这一说，都是在家里硬挤。 他们是结完婚家里实在挤不下，俩人商量了一下，直接跑村里找了一块空地，搭了个临时窝棚，也是在村尾，真要说起来，这是违建…… 不过那年头，大家都能理解，倒也没人要去把他们的房子拆了，况且他们村很多人都这么干，从他们家屋后那条小路往村里看，就能发现那条路其实是斜著通到河边的…… 后来住久了，才慢慢翻盖成土房，两家连在一起，等到分地那年重新去村里申请，那块地才真正变成属於他们的宅基地。 俩人当初占的地没有多大，重新申请村里也没给新的地，直接就把原地批给了他们，所以住宅比较小，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因为当初分地时，村里默认他们俩已经分了家，所以单独给他们分了地。 这就已经是不小的好处了，不然就变成了大哥二哥老爹三个老爷们儿，种地养著十八个人头，至於为啥不算上赵华，害，他那会不知道在哪里走街串巷呢，所以对他们来说也是有好处的，分了户家里粮食怎么分配就能自己说了算，也不用带上他这个拖油瓶…… “哎呀！他老叔来啦！” 赵华刚进院门，早就在院里等著的大嫂二嫂惊喜笑道，又对赵华怀里的小侄子笑道：“都那么大了咋还让你老叔抱著，快下来。” 赵华把小侄子放到了地上，俩人迎了过来把孩子接了过去。 赵华扫了院子一眼，两家共用一面墙，分东西两房，周围用土墙围了起来，他伸头往屋里看了看，道：“你们找我？大哥二哥呢？” 大嫂推了推小儿子，道：“去给你老叔拿个凳子来，多拿几个。” 二嫂笑道：“这不是刚下完雨，地里草又冒头了，你大哥二哥去地里看看啥时候能去除草去了。” 赵华看了看大嫂，又看了看二嫂，最后和搬著摞得高高的凳子走过来的小侄子对视一眼，他还是第一次见两个嫂子那么热情。 他接过凳子放到地上，倒没著急坐下，看向俩人纳闷道：“叫我有啥事不？”他这会有点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你坐，你坐。”两人没著急开口，一个劲招呼他坐下。 赵华挠了挠脑袋，好笑道：“这院子里坐啥啊坐，我又不是来串门子的，有啥事你们直接说不就好了。” 俩人互相看了看，大嫂给二嫂使了个眼色，二嫂转头过来看向赵华，笑道：“赵茹呢？” 赵华愣了一下，这话问的，把他叫过来问赵茹呢？ 不过他还是顺嘴答道：“在集市啊，帮我卖鱼去了，你们找她有事？” 大嫂笑道：“听说，跟赵茹去的那个小知青，你还给开钱啊？” 赵华点点头，道：“是啊，人家跟著去帮忙，我总不能当没看见，谁家里没点事做，不给钱哪有空跟著天天往集市跑。” 二嫂接著道：“我听说一天五毛呢，还给买衣服，那合到一起，一块钱一天呢。” 赵华摇了摇头，伸手抓住了横在院子里的晾衣绳，微微用力拽了拽，挺结实，他直接夹在腋下倚了上去，道：“不到一块吧，算下来六七毛七八毛这样。” 两个嫂子对视了一眼，大嫂笑道：“你找个外人咋没想起找你二嫂呢，她在家天天也挺閒的。” 赵华心里翻了个白眼，閒个屁，一家五六口人种的地，偶尔倒有空閒的时间，那一到要除草要补苗啥的，那么大地难道指望二哥一个人忙不成，她们忽然再跑回地里干活，那他再找谁去。 不过他面上不显，呵呵笑道：“害！你说这事啊，也去不了多久了，现在又不是梅雨季，抓的鱼一天比一天少，我自己都有閒工夫了，那哪还能一直喊旁人去，之前我也没多想，让赵茹自己找的人，下回，下回再找人我就喊你们。” 他还以为找他有啥要紧事，估摸是老娘从赵茹嘴里问出来，然后又告诉了她们，要么就是隔壁两家传出来，传来传去传到了她们耳朵里。 赵华想想，道：“我那房子不是在盖吗，你们想去帮个忙也成，那么多人我也没空一个个盯著，刚好你们去帮我盯著有没有人动手脚，那边提桶拎水的我给一块五一天，你们要是有空帮我盯著点，我也给你们一块五一天。” 实际上用不用人盯著都成，不过这种事就是找个好听点的由头，说是去盯著点，她们也还是要顺带帮忙搭把手的。 不过有人能盯著点確实更让人踏实，不然等围墙起来后，说不准就有人为了图省事，往屋后一钻就拉屎撒尿了，有个家里人在也能让他们少点小动作。 想到这里，他直接起身道：“走吧，咱现在就去，没人盯著我还真不放心，爹去干活了，家里吃喝洗涮的都指著娘一个人，她也没空帮我看著，现在倒巧了。” 两个嫂子闻言，脸上露出喜色，连忙关上门跟在了赵华的身后。 一天一块五，能干到二十天，那就三十块钱了，餵个猪餵到年底才多少，伺候祖宗一样伺候到年底，生怕哪天饿了病了。 运气好伺候到180斤，统购价一斤六毛钱，一头猪卖一百块，猪崽子就得十几二十块，再加上疫苗，阉割，看病的钱，总还得投餵点饲料，净赚也才六七十，这笔钱已经占一年现金收入的三分之一了。 她们怎能不高兴，至於算不算占了赵华的便宜，那在她们心里还真没这个想法。 她们可早就听说了，新房那里干活的人全是外面找来的，多两个不多少两个不少，多俩人房子也能盖得更快些。 第一百零五章 渴 “赵师傅！” 赵华把两个嫂子领到了知青点，找到了正在砌地基的赵师傅。 原本不想找的，反正也没指望她们能干什么活，家里孩子那么多，又都还小，大哥二哥都下地去了，总不能指望那些五六岁六七岁的小侄子做饭给她们吃。 不过他转念想了想，也不好说，农村娃懂事比较早，反正只要能把饭菜煮熟就行，倒也不一定就得她们回家做饭去，主要是地里活早点去晚点去都一样，中午那么大太阳，大哥二哥也不至於一直在地里烤著。 再说还是拜个码头比较好一点，省得他们以为自己不放心他们，专门找人过来盯著点，虽然原本就確实有点这个意思。 “哎！”他把头抬了起来，隨后站直了身子，看向赵华和他身后的两个女人。 赵华看了一眼，一共七个人，赵师傅在砌角落，一个学徒砌外墙，剩下五人在挑水和泥。 这会没有自来水，要用水得去井里挑，剩下的几人里只有另一个小学徒是男性，看起来挑水的工作是交给他了。 不过不仅挑水是个体力活，和泥也不轻鬆，这会没有搅拌机，只能用人工去和泥，要用铁锹翻来覆去搅很多遍，搅到泥浆掛铁杴不掉，一天要和几十担灰，胳膊都能肿一圈。 好在农村人都是干惯体力活的，哪怕女人也不例外，这些活倒也能扛得住。 他这房子砌的墙体厚度是24厘米，刚好一块砖的长度，两块砖的宽度又刚好是一块砖的长度，倒也没有什么技术难度，小学徒只要顺著老赵找好的水平线砌，基本不会出什么差错。 赵华从身上掏出烟盒，抽出了一支烟递给他，笑道：“赵师傅，我给你带来了两个小工，你这还缺人不？” 赵师傅接过烟放嘴里叼著，看向他身后的俩人，都是一个村里的，他怎么会不认识赵华的两个嫂子，他只看一眼就明白了。 再说这是主家领过来的人，问的只是缺不缺人而已，也没说让自己这边减几人，赵师傅连忙热情笑道：“好啊好啊，可以可以，缺，怎么会不缺，这搬砖浇墙都要人，再来两个都不嫌多。” 赵华心里呵呵一笑，盖房子確实很神奇，少的家里父子两三个就能盖好，多的十个八个人也不嫌多，当然，人少盖房子肯定不如人多快。 和泥，搬砖，运料，挑水这些活，永远也干不完，人多只是能更快一些，比如挑水不仅是要用来和泥，还要把砖头浸湿后才能上墙，不浇水干砖就上墙，会把砂浆里的水分吸乾，灰缝就变成了乾粉，墙一推就倒。 把两人交代给赵师傅，他乾脆就搬了两块砖头到树荫底下，在知青点坐了一会，昨晚的两张床早上就搬回家里去了。 放在这里，万一那些工人以为是专门留给他们坐著休息，那不出一天床就没法睡了，干活身上沾一身的泥沙都会掉到床上去，他才不想天天一到晚上就洗床，还不如直接搬家里去。 他刚坐下没一会，就见到赵茹和孟青禾结伴走了过来，他老神在在的坐著不动，看著两人走过来。 “鱼都卖完了？” “昂，卖完了，钱放家里了。” 赵华点点头，道：“今天回来的还挺早，咋卖那么快？” 赵茹嘻嘻笑道：“我们以前卖的也不慢呀，集市上好多人都已经认识我们了，我们一去就有好多人直接找我们，那点鱼现在都不够我们卖呢！” 赵华诧异的笑道：“哟，不错，还让你们做出老客户了？” 赵茹得意的扬起下巴，笑道：“昂！好多人还专门等我们，村里有些人鱼比我们少好多，还是没我们卖得快！” 赵华捡起地上的一根树枝，胳膊架在腿上，单手握住树枝撑在地上，笑了笑，道：“那你们偷偷便宜点收村里那些卖不掉的鱼，再倒手到集市上卖，也能赚不少呢。” 赵茹翻了个白眼，拉著孟青禾搬了几块砖过来坐到赵华边上，笑道：“那不成，那不成投机倒把了，万一给我抓起来你以后就看不到我俩了。” 赵华哈哈笑道：“这不是看你卖的还挺开心的，担心你鱼不够卖吗？” 赵茹往赵华的肩膀上一靠，有气无力道：“还成吧，其实就算能收也不成，现在天气太热了，鱼晚卖出去一点就不新鲜了，其实我和孟青禾都急死了，给我们急得汗哗哗淌，又热又累又渴，以后去还得带个水壶去。” 赵华拿著树枝不停荡来荡去划拉地上泥沙的手顿了顿，扭头看了赵茹一眼，道：“你说啥？” 赵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重新趴在了他的胳膊上，道：“我说就算现在能收也收不成啊。” “不是这个，你说你又热又累又渴？” 赵茹压在他胳膊上的头蹭了蹭，道：“是啊，谁不是又累又渴，那么热的天，不光我累，青禾也累啊。”说完她扭头看了孟青禾一眼，道：“青禾，你说是不是？” 见孟青禾点头，她又重新趴回去，道：“看吧，谁不累啊，主要是天气太热了，我们著急，然后出了好多汗，忘记了带水壶，才累的，到家喝完水就好多了。” 赵华盯著赵茹看，当初被剪掉的头髮已经长出来了些，这些天躲在集市凉棚底下卖鱼，皮肤也白回来了不少，小丫头越来越好看了。 他笑笑，问道：“渴了那你们咋不去买点水喝？” 赵茹忽的坐直了身子，道：“对哦！早知道回来前买一瓶橘子汽水喝了，干嘛一定要到家才喝水！”说著她恨恨的拍了一下赵华的大腿。 赵华斜了她一眼，不过没有说什么，他慢慢的点著一根烟叼进嘴里，烟雾腾腾升起，他想到了一个人，一个做过三次首富的人。 而那个人的首富之位，完全靠卖饮料一瓶一瓶积累出財富，並且他卖的產品到后来家喻户晓，那个產品叫矿泉水，不过他们这个县城，还做不出来矿泉水。 第一百零六章 证明 赵华脑海深处浮现一个画面。 具体什么时候他也记不清了，他只记得，有一天他去一个小卖部里买烟，小卖部的人正在用抽水管往饮水机专用的桶装纯净水里灌水。 而周围的人很显然早就见怪不怪了。 事实上九十年代后，一个县城里能冒出20到30家桶装水厂，他们都是打个深井，搞一套灌装设备，直接就开厂卖水了。 想到这里，赵华咂了咂嘴，想的好像太远了，现在貌似连塑料瓶都没有，连橘子汽水都用的玻璃瓶，不过现在的玻璃瓶倒是不难搞，甚至封口机也很常见。 他压下心中翻滚的念头，这会想太多也没用，就连场地都没有，还是得找人详细了解一下那些机器之类的成本才行，他能认识和这类东西搭上边的大概只有江月和徐倩了。 既然要给她们分钱，那她们一点力不出怎么行，最关键的是，不管要做什么，还是要先搞到配方才行。 赵华瞥了一眼孟青禾家，打量了两眼，转头看向孟青禾，笑道：“你和你爹说过开小卖部的事了吗？” 孟青禾笑了笑，声音轻柔道：“说了，爹同意了，他也觉得开小卖部会挣钱，就是不知道证明能不能办下来。” 赵华又看了眼她们家的房子，点点头道：“嗯，不过东西应该不能摆到屋里去，放到屋里占用一个房间，睡觉应该就睡不开了吧。” 孟青禾笑道：“是的，爹也这么说，他说帮我弄个顶棚，真开小卖部的话就把东西都摆到外面棚子底下，等晚上睡觉了再收回来，到时候他和那些货挤一挤，刚好还能顺便看著点。” 赵华凝思片刻，站起身道：“你回家拿户口本吧，咱今天就去把证明办下来，反正就算白天你和赵茹去卖鱼，你爹也能帮你盯著点，早办早省心。” 以后孟青禾的小卖部开起来了，自己万一真做饮料卖的话，那她的小卖部就可能是自己第一个经销商呢，现在个体户可不多，每一个都挺宝贵的。 孟青禾诧异的看了赵华一眼，她没想到昨天才刚刚说这事，今天就要带她去办理证明了，她都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而正在她手足无措时，赵茹一把把她拉了起来，赵茹现在也算是个实打实的小富婆了，现在也想照顾点自己的好朋友，她拉著孟青禾往她家里走，道：“走走走，刚好我也看看，那个证明是怎么办的。” 片刻之后，赵茹又拉著孟青禾走了出来，她们走到赵华身边，赵茹亢奋道：“哥！户口本拿来啦！接下来呢？” 赵华笑著接过户口本看了一眼，现在的户口本和后世的不太一样，它像本书，大概和小学语文课本差不多大，要一页一页翻著看，就像个小笔记本。 赵华翻开户口本，里面还有『成分』这一栏，本人成分上面啥都没填，一片空白，家庭出身倒是写了，写的是职员，户口性质写的农业，赵华看得有一点点无语，这又是职员又是农业的。 出生年龄是1965年，赵华算了算，18岁，难怪看著比赵茹高一点，好在她的户口是农业，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他想了想，既然要在村里开小卖部，那起码得去村里开个证明，不然人家工商管理所咋知道你在哪里开，总不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將户口本还给孟青禾，笑道：“先去村里问问吧，村干部应该知道想开小卖部是个什么流程。” 一想到要和村里那些老古董打交道，赵华就一阵阵挠头。 俩人啥也不懂，当然赵华说什么她们就听什么，跟著赵华一起到了村支部。 走进村支部赵华隨便瞧了两眼，他暗自感慨，这里这些没用的空房间也算是他和那些小伙伴一个据点，真是好久没来了。 “赵叔！赵叔！”赵华刚一进门就开始喊。 “咋了？你小子今天咋有空过来，你家不是在盖房子吗。”村支书稳住自己的老花镜瞧了赵华一眼。 赵华走进屋里看了一眼，笑道：“赵叔，今天咋就你一人在啊？我来找你有点事。” “啥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想弄个小卖部，要不要找你开啥证明？” “啥？”村支书放下了手里的报纸，又扶了扶老花镜，目光看向赵华，像是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赵华笑笑，道：“我说要在村里开个代销点，用找你开证明不？” 村支书这会也有点挠头，这傢伙净给他找事，之前大张旗鼓捞鱼就算了，这会又要开什么什劳子代销点，问他要不要开证明，鬼晓得要不要开证明！ 他摆摆手道：“我不晓得，什么代销点，村里不是已经有公家开的了吗，你们还怎么开，听都没听过。” 赵华拉过他对面的椅子坐下，递给他一支烟，笑道：“那镇上不也有供销社，不还是有人开代销点啊？” 村支书又不耐烦的摆摆手，道：“不知道不知道，没事別来消遣我，好好盖你的房子去。” 赵华没辙，主要是这老头大概確实不知道要开啥证明，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流程，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俏生生的俩人，挠挠头跟村支书道了个別，乾脆走了出去。 “哥，办不了吗？”赵茹见他出来就迎了过来，屋里说话的声音她们隱隱也能听清。 孟青禾倒是没说话，只不过眼睛一直在直勾勾的看著他。 赵华回头看了眼村支书，他已经又开始看报纸了，压根没管门口的几人。 他无奈道：“村里没人搞过，我们先去工商管理所问问吧，实在不行就直接开，什么证明不证明的，哪有那么多事情，啥时候有人来说怎么办了，咱再补办就成，只要咱不说，谁知道咱有没有证明？” 说著他又扭头看向孟青禾，道：“不行回头我给你写一张，你拿回去贴墙上，有人问你就说有证明，都是老百姓，我估摸没人操心这些有的没的。” 孟青禾还没说话，赵茹先咯咯笑了起来，道：“哥，你咋不直接写几张钱出来，那都不用去抓鱼了。” 第一百零七章 二十五块钱 赵华扭头没搭理赵茹，朝两人挥挥手往家里走。 村干部没经歷过这种事不知道怎么处理，那就去镇上问一嘴好了，总不能真给她手写一个证明。 实在办不下来再说办不下来的事，实际上个体户在这会还是个新鲜词，无证经营其实才是大多数，有证反而是极少数。 也就他这个从后世来的这会才会在意什么证明，工商没事压根不会下乡来巡查，管理所就那么几个人，集市上就够他们忙了，哪有功夫再往乡下跑。 不过赵华还是想办个证，虽然代销点的真正任务是配给，利润要上交，售货员拿死工资，但是他们村的老陈脑筋活啊，他自己在店里倒卖些俏货，谁知道別的货他有没有做手脚。 赵华觉得，老陈早早就披著公家的皮偷偷卖自己的货了，千禧年后才开的两家小卖部，赵华是亲眼见到人家证件齐全的，再说那会老陈应该赚的都差不多了，也不想节外生枝。 这会开就难说了，工商管理所平时没事不会下来巡查，可有人举报的话那可就说不准了，还有村西那帮坏小子，赵茹早早放话孟青禾是自己罩著的，以前她们家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別人或许不会多管，现在搞个小卖部就可能去找茬了，所以还是开个证明比较好。 到家里推出自行车，赵华看了一眼等在院里的两人，又看了眼自行车，道：“赵茹你就在家里吧，青禾跟我走一趟，自行车坐不下两个人。” “我坐前面横槓上！我看过村长就是这样带他孙子的。”赵茹拍拍自行车的大槓，又接著道：“哥，你说教我骑车，到现在还没教呢！” 赵华提溜著赵茹把她提溜到一边，斜了她一眼，道：“別捣乱，村长孙子才多大，你多大了？你坐前面我还能看得清路不？” 赵茹有些不乐意了，绕过来扶著车篮，道：“你说教我骑车，还没教过我呢！” “之前不是一直在忙，哪有空教你骑车。”太阳把赵华晒得有些烦躁，他不想跟赵茹纠缠，看了眼扶著车篮挡在车头的赵茹，温声劝道：“那你在家等会，回头从集市上回来给你骑著试试。” 赵茹闻言，脸上不乐意的神情立刻消散了，笑嘻嘻的看著赵华，道：“那你说话算话，回来就教我。” “我是说给你骑试试，成吧，那你在家等会。”赵华摆摆手，推著车子往外走。 孟青禾被这兄妹俩一打岔，一时也没顾得上说什么，懵懵然的跟著赵华往外走。 直到到了外面，赵华跨上车子等她，她才反应过来，这一趟只有她们两个人，这时才想起，她一个黄花大闺女坐在一个未婚男士车后座好像有点不合適。 她咬了咬嘴唇，回头看了眼走到院门外看著他们的赵茹，又看了眼正在等著她上车的赵华，攥了攥手里的户口本，咬牙坐上了后座。 她在后座心里直打鼓，赵华却没什么心理负担，他的车后座又不是第一次载女生了，用力一蹬，车子就忽忽悠悠地拐上了小路。 这一路赵华还是有点担心的，一直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毕竟现在严打还没开始，说不定一不小心就能碰到那帮小混混，有人警告他们別招惹江月和徐倩，可没人跟他们说过不能招惹自己。 好在一路无惊无险，两人顺利的到了工商管理所。 赵华把车停在门口，確保里面值班的人一眼就能看到，临了不放心，还把车子上了道锁。 “同志，张所长在不？” “你找张所长有什么事吗？”管理员目露警惕的看著他，这次的管理员是个生面孔，不是之前赵华见过的两个人。 赵华抿抿嘴，这种小事好像也確实用不著直接找人家老大，多少有点大材小用了，他笑笑，道：“没事没事，不找他应该也可以。” 说著他往外跨两步，朝等在门口的孟青禾招了招手，孟青禾见状走了进来，他转回身笑道：“同志，是这样，这不是听说现在鼓励个体户吗，我小妹听说了，想在村里开个小卖部，就是不知道要不要办啥证明，我俩就一道来问问。” 这个管理员看起来年岁不大，最多比赵华大两岁，闻言他看了眼赵华，又多看了两眼刚走进来的孟青禾，顿时目光就一直落在了孟青禾身上。 “同志？”赵华挥了挥手。 “哦！你刚刚说啥来著，要在村里开个小卖部？”管理员赶紧收回目光看向赵华。 “是的，这就是我小妹，想在村里开个小卖部。”这时孟青禾走到了赵华身边，赵华顺手把她的户口本接了过来，道：“咱也不知道需要准备啥不，就先带了户口本。” 那个管理员闻言，伸手把赵华手里的户口本拿了过去翻看起来，一边翻看一边道：“你们是知青？亲兄妹吗？” 赵华扭头看了孟青禾一眼，道：“不是，我和她一个村的，她是知青，我不是。” “哦！你是她什么人？为什么不用你的户口开？” 赵华愣了愣，这和开小卖部要什么证明有什么关係，片刻后，他笑道：“就是我小妹啊，是我亲妹妹的好朋友，和我小妹差不多，跟什么户口有关係吗？她的户口没法开吗？” 年轻管理员摆摆手，把户口本合上扔到桌面上，道：“那倒不是，要办理个营业执照，卖菸酒的话也要办理个零售许可证，不过这光有户口本不成，得到大队里开个条子，你的店在哪个村开，开在哪里，户主是谁，这些要写明白，开完这个条子再回来，我这边才能给你办。” “开个条子就成了是不？”赵华追问了一句。 “户口本也要带来，手续费五块钱，卖烟的话要菸草零售许可证，卖酒的话也要，这个每种额外每年十块钱。” 赵华一算，好傢伙，这加一块不是刚好二十五吗，这数字…… 问清了要些啥，赵华没再耽搁，又拉著孟青禾回了双淮村。 第一百零八章 挖坑 “什么证明？”村支书看著去而復返的赵华。 “就是要写哪个村的，开在什么地方，她是在自己家里开，就写她家就行，她在家里开。”赵华指了指孟青禾。 村支书闻言，忽的皱起眉头看向赵华，又看了眼孟青禾，道：“不是你要开，是她要开？” 赵华往办公桌上一坐，笑道：“是啊，她不是我家邻居吗，我合计她开个小卖部，以后晚上我也有地方买东西，咱村里人晚上缺个什么急用的也有地方买，多好。” 村支书眉头鬆开了些，扶了扶老花镜，狐疑的看了眼赵华，道：“这个小卖部是你让她开的？” “算是吧。”赵华明白，孟青禾牵头和自己牵头完全不一样，说孟青禾自己要开，村支书很可能就不管这事了，而本村人牵头，阻力就小了不少。 “那你和这个小知青的关係是？” 村支书话一出口，孟青禾握住户口本的小手不自觉攥紧了一下。 赵华笑了笑，站起身来，道：“我家邻居，能有什么关係，別瞎想，我是老爷们儿无所谓，人家小姑娘还要结婚的。” 村支书闻言无语的垂首看了眼报纸，又看向赵华，道：“不成，去去去，你能不能別瞎折腾，我老头子为了你抓鱼的事提心弔胆，现在又要搞什么小卖部让我写证明，去球去球，別让我写，你找別人去。” 赵华哈哈一笑，道：“那成，你不给我写我找你儿子去。”他记得，老支书退下来以后，顶班的是他儿子，现在他儿子进村委好久了，不过是掛的閒职。 “哎！你找他干什么！”村支书这下不淡定了，他放下报纸看著赵华。 “你不愿意给我写，我不找他找谁。”赵华扭头看了孟青禾一眼，道：“你先出去等我一下，我一会就过来。” 孟青禾虽有些疑惑，不过倒也没拒绝，偷瞟了眼赵华，低著头默默走了出去。 在外面等了十多分钟，赵华手里拿著一张纸走了出来。 孟青禾一眼就看到了那张纸，不过不確定那是不是就是她们需要的证明。 赵华几步走近自行车，將手里的纸条递给孟青禾，道：“这就是咱要的证明了，走吧，还得再去镇上一趟。” 孟青禾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面写著她的姓名和她家的地址，字不多，不过明晃晃的公章是印上了。 “赵华哥，你是咋说的？他咋又愿意给我开证明了？” 正在骑车的赵华想都没想，道：“我说这个店开起来以后，每年年底给交提留款。” “哦哦，交多少啊？”孟青禾倒没觉得奇怪，种地都要交提留，那开店交提留貌似也挺合理的。 赵华笑笑，道：“我说了，一年二十块，村支书还不满意，想要五十呢。” “啊？这么多？”孟青禾嘆了口气，二十块钱，她长这么大，除了最近卖鱼分点钱，以前都没见过钱长什么样。 赵华笑笑，道：“五十是有点多了，二十块钱就刚好，哪怕就是为了这张证明，我觉得一年二十块钱都挺值。” “再说了，交个二十块钱就当买个心安吧，你这钱交了，那以后有什么事，村里也能照看著点。” 孟青禾摇摇头，道：“我知道啊！可就是觉得……这二十块钱可不好挣著呢！我卖鱼卖四十天才能挣二十块钱，搁以前，我家干两三年也剩不下这二十块钱，他们就开个条子，一年就能进二十块钱，还要那么多手续费，进货也要钱，赵华哥，我感觉，指望小卖部，我这辈子也还不上你这钱了。” 这个话说的，形同囈语。 要不是赵华听力还不错，还真听不清她在念叨啥。 事实上，小卖部真开起来这点钱压根不叫事，村里人那么多，再加上地摊式的摆在外面，这种乡土的营业方式，反而比在店里更有点吸引力。 反正他是没见过八十年代哪个村开小卖部是因为生意不好关门的。 “得啦！证明都写好了，你就別算这些小帐了，先把证明搞下来，小店开起来，那钱还不是哗哗的进，你家连棚子都还没搞好，回头还有的你忙的。” “知道啦！反正我都听你的，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就好了，我家能拿出的钱不多，爹的钱今天都给我了，就算赔光了，大不了，以后拿个破碗，上你家门口要饭去……”她握住证明和户口本的手紧了紧，脸颊慢慢贴上赵华的后背。 赵华一个激灵，不过他没敢立马躲开，自行车可不像小轿车，他躲开最多栽到座位上，这自行车他躲开栽到地上那可不是好玩的。 “那个……，青禾？”赵华轻轻唤了一声。 “嗯？”孟青禾坐直了身子应了一声。 赵华鬆了口气，他单手骑车，另一只手挠了挠额头，道：“没事，我就寻思吧，咱今天证明开下来，你家那棚子基本就可以开始搞了，刚好我那不是老房子拆不少木头下来吗？” “我让你爹拉回去，他也没拉，我要那玩意没用啊，除了当柴烧，那就太浪费了，刚好你喊你爹把木头拉过去，下午先给棚子搭起来，咱村有个石棉瓦厂，那玩意我看了，搭棚顶合適的很，回头去看看价格，便宜的话就用那个搭。” “嗯，我不知道厂子在哪里，下午还得麻烦你带一趟。”说著，她又轻轻靠上了赵华的后背，他的后背热热的，虽然骑车有风，他没有出汗，可她还是闻到了他身上的汗味，这种味道让她很有安全感，她有些留恋这种味道。 赵华头皮都要炸开了，这年头可不像后世那样，这是个女孩子愿意和你出门，都足以表明一些事的年代，更別说这贸然贴上来了。 更让他难受的是，他还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没事还提了一嘴石棉瓦。 他硬著头皮道：“咱村的拖拉机师傅知道在哪里啊，你找他就成，你买石棉瓦不是刚好要用车拉吗？” 第一百零九章 选址 “那多浪费钱啊！你不是说咱村的石棉瓦厂吗，那应该没多远吧，用板车拉就好了。” 她贴在赵华的后背说话，嘴巴一张一合的，搞得赵华背后有点痒。 同时赵华还觉得头皮有点痒，他挠挠头，扭了扭屁股，可孟青禾像是黏在了后背，不管他怎么搞小动作就是不退开。 他顺著话头道：“哈哈，是啊，用板车拉就好了，哎呦喂！我上次买石灰的时候怎么没想到用板车拉呢！还是你勤俭一些，哈哈哈。” 孟青禾轻微摇了摇头，道：“那不一样，你上次买好多石灰呢，板车拉不下，棚子用的瓦不多，板车应该就够拉了，而且我没见过那个瓦，还不知道要不要买，叫拖拉机太浪费了。” “是哈，你要这么说好像也是，嘶！对了，你爹呢？他这些天应该有空吧，你家那点地，那些草我看早就被你爹拔的乾乾净净了，下雨都没草长出来，你爹应该有空吧，咋不让他带你去啊？刚好顺带商量一下。” “我爹是知青。”孟青禾低声囈语。 赵华一听这五个字，哑口无言，是啊，她爹是知青啊，外乡人来著，买东西的价格说不定都和本村人不一样。 赵华忽然沉默了，因为他感觉到背上慢慢有了湿痕，他轻轻点了点头应了下来，默默骑车没再说话。 眼看就要到工商管理所，他隱约觉得后背的孟青禾有点不太对劲，不仅仅是脸贴著后背，连身子都贴上来了，头上的力道却在一点点消散。 他赶紧放缓了车速，扭头看了孟青禾一眼。 “臥槽！青禾！” “啊？”孟青禾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睡眼惺忪的看著赵华。 “你……你你你，你在自行车上都能睡著？”他赶紧停下自行车。 “啊！我不知道，我不知不觉，我就觉得你的后背，呀！”她赶紧擦了把口水，脸蛋微微泛起了红晕。 赵华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合著是口水流了自己一背，他还以为是眼泪，打量了孟青禾两眼，片刻后迟疑道：“你的户口本被你藏起来了吗？我记得你上车那会不是还拿在手里？” “啊！我一直拿在手里的！”俩人赶紧从自行车上下来。 赵华明白了，应该是睡著时手鬆了，他往来路看了一眼，发现东西就掉在不远处。 见孟青禾还在抖落身上的衣服，似是想把证明给抖落出来，赵华有点无语，拍了拍孟青禾的肩膀，指了指远处掉在地上的信纸和户口本。 孟青禾抬头望去，猛地垮下肩膀鬆了口气，又紧跑几步把证明捡了回来。 她扭扭捏捏的走到自行车前，低著头不敢看赵华，赵华笑笑，道：“醒盹没？” 孟青禾连忙点头，道：“醒了醒了。” 赵华翻了个白眼，招呼她重新上车，好傢伙，她寻思是生活在乡下，知青家庭给她造成各种不便让她暗自神伤，说话才软软糯糯有气无力的，谁知道是差点睡著了。 这次办证倒是很顺利，压根没用得著张局长出面，填完资料交了钱，证明就办下来了，那个管理员一个劲的对孟青禾说著各种注意事项，感觉他连自己的职工守则都背出来了，赵华在一旁听得直打哈欠。 背了半个钟头，赵华终於忍不住了，这都扯上自己上学时写的作文了，反正证明已经到手了，他从孟青禾手里把证明拿了过来，直接就往外走。 孟青禾也不傻，见状冲管理员笑笑，连忙跟了上去，鬼才要在这里一直听他叨叨叨。 俩人走到自行车旁，三张证明居然都是手写的，不过盖上了公章，最值钱的应该就是这公章了。 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刚见著特別有新鲜感，再往后可看不著手写的执照了，新鲜过了他又丟给了孟青禾。 孟青禾接过后也翻来覆去看了会，不过她可不是新鲜，她看了会后看向赵华，道：“哥，就这三张纸就值二十五块钱，好贵啊！” 赵华笑笑，知道她还有点心疼，他倒也没有不接茬，跨上了自行车，道：“有了这三张纸，你就是正正经经的老板娘了，上车了老板娘，你可以回家准备了。” “哦。”孟青禾挪了几步上了车，抿了抿嘴，没忍住，道：“不都是先有老板才有老板娘的吗？我是老板娘，那老板是谁啊？” “嗯？谁告诉你的？没有老板也能有老板娘啊，坐好了，要回家了，你別回头又睡著了。”说著他缓缓的踩动了脚蹬。 “哥，你说我家棚子盖哪里合適？” 赵华还是第一次发现，孟青禾並不像以前看到的那么寡言少语。 “不知道，回家跟你爹商量商量唄。” “之前没想到那么快就开始搞，爹就说在门口，不过我觉得你家就在旁边，得跟你商量一下。” 赵华想了想，也是这么个理，起码不能靠他家院墙太近，不然那院墙建著不就和没建差不多了吗，顺著棚子立的木桩直接就能翻进他们家院子里。 他想了想，道：“我家要搞院墙哎，我还想著要不要在大门和灶房中间那里，预留个巷口，以后不管是堆柴火还是养狗，都能更方便一点，所以院墙拉的比较长。” “这样你家摊位摆在后面，別人从我家这边看，就看不到了，这不成，听说以后不少人会来咱这边盖房子呢。” 孟青禾想想，道：“那摆在路边吗？摆在路边就要拆菜园子了。” 赵华笑道：“害！你都老板娘了，还在乎那菜园子？菜园子里能长多少菜，等你赚钱了，想买多少菜不行。” 孟青禾耸耸鼻子，敲了赵华后背两下，道：“哎呀！什么老板娘！快別说这个了，说正经的呢！” 赵华笑了笑，沉思片刻，道：“我是真觉得开路边挺好，那菜园子都是篱笆搞的，拆了也不心疼，摊子往路边摆一点，路两边来来往往的往里看一眼就能看清，你把棚子搭在现在的菜园口，右边被我家挡著，左边缩在院子里，別人得走到跟前才能看得见，那你东西卖给谁？” 第一百一十章 客套 “办完了？咋那么久？” 听到院子里的自行车声，赵茹从里屋走了出来。 “办完了，又回来开了趟证明，耽搁了点时间。”赵华將自行车推进屋里。 路过赵茹身边时压低了声音，道：“搭完棚子就能卖货，知青点拆下来的木头我让他们拿去，车子一时半会学不了了，先把木头给他们，省得他们不好意思拿，一直放在那里。” 赵茹点点头没有纠缠，自行车啥时候都能学，那么久都等了，也不差这一会，盖棚子开店也蛮有意思。 赵华將自行车停到屋里后，灌了一大碗凉白开，见赵茹拿过孟青禾的证明在问东问西，他看向孟青禾，隨口道：“青禾，你渴不？要不要喝点水？” 孟青禾摇了摇头，赵华把碗放到桌子上，伸头看了眼天色，俩人回来时八九点，这来来回回的忙活办证都快两小时了，老娘还没回来做饭。 他纳闷的看了眼赵茹，道：“娘呢？到饭点了吧？咋没见到她人呢？” 赵茹將手里的证明还给孟青禾，笑道：“娘去新房那里了，说是去看看。” “那应该是在那帮忙干活了吧，要不然应该早回来了。”他看了眼孟青禾，想了想，道：“那你先在家做饭吧，我得去知青点看看，和她爹商量一下棚子搭在哪里，顺便把娘喊回来。” “那你去吧，我先把饭蒸好，我也不知道中午娘准备做啥吃，万一有菜今天中午没做放坏了，娘回来要骂人。” 赵华摆摆手起身准备往外走，忽的他停住了脚步，看了俩人一眼，心道：这眼看到饭点了，这会把孟青禾往知青点领，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味道，应该留人家在家里吃个饭吧？ 转念又一想，她家里只有她和她爹两个人，把她留下来，让她爹一个人在家里吃饭吗，万一她爹已经准备好了两人的饭菜呢，再说让她爹一人在家吃饭，想想就哪里不对味。 可是不管怎么说，总该得留一下吧，就这么带过去，又感觉哪里梗梗的不太舒服。 他吸了一口气，又看了孟青禾一眼，迟疑开口道：“青禾中午就在这里吃？” 孟青禾忙摇头，道：“不了，爹应该已经做好饭在家等我了，就不在这里吃了。” “嘿！”赵华见孟青禾摇头，觉得这下就有点对味儿了，他接著道：“难得来咱家一趟，吃个饭再回去。” 孟青禾瞪大了眼睛，看了赵茹一眼，有看向赵华道：“那我也得跟我爹说一声，不然不知道他会担心，可我都回去了，不如就在家里吃了呀！” 赵华还没来得及说话，赵茹也看向他，道：“哥，她啥时候难得来咱家一趟了，她不是天天来吗？” 赵华心道我知道天天来啊，这不是別人留客人吃饭都这么说吗，我不就也这么说了，不过嘴上当然不能这么讲，他笑道：“以前来是早上来，中午过来这不是头一回吗？这还不难得吗？” 赵茹撇撇嘴，道：“可咱家连饭都还没开始做啊，我去做饭去，让青禾姐一直在这里等著吗？”说著她狐疑的看了赵华一眼，又看了眼孟青禾，道：“哥，你该不会是想，你留在这里招待青禾姐？” 见赵茹越说越不著调，赵华心道我就是想走个流程，这都扯哪里去了，反正流程已经走完了，赵华没搭理赵茹，双手一背就往外走。 孟青禾一时没搞懂状况，前一秒还在留饭，后一秒怎么这两兄妹就拌上嘴了，不过不用再说那些场面话她也鬆了口气，不是不能留饭，只是老爹这个点確实应该在家等自己了。 而且他们家张罗做饭吃，她一人在那里坐著乾等著，想想她都觉得彆扭，再说和赵华赵茹比较熟，和赵父赵母还真没说过几句话。 她赶紧跑出门追上了赵华，两人一起往知青点走。 知青点还热火朝天的，说实话，这会没手錶没手机的，赵华也搞不懂他们是什么时候干活什么时候下班，当初算的时候只说按天算，没人说几点上工几点下工，赵华也就没吭声。 “娘！”赵华没急著先去孟青禾家，先去新房找自己老娘在哪里，只不过他一眼没看著。 赵母这会正在和村里的几个妇女在路边閒聊，被身边的人提醒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赵华在找她，她忙和几人招呼了一声转身走向赵华，道：“咋的了？喊我啥事啊？” 赵华笑笑，道：“娘，你在那边嘮啥呢？赵茹问你中午吃啥。” “那吃啥，你爹中午又不在家吃，隨便吃点啥就行。” 赵华笑笑，道：“她怕你藏啥宝贝，中午不做晚上就坏了，你还是回去看看吧。” 赵母闻言看了眼天色，差不多是到晚饭点了，倒也没囉嗦，道：“那我现在就回去，你跟我一块回去不？” 赵华摇头道：“不了，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一会再回去。” 赵母点头道：“啥事啊？我到家饭就差不多好了，啥事不能等吃完饭再弄？”说著她看了眼赵华身后的孟青禾，又看了眼她手里的户口本，眼里狐疑骤起，围著赵华转了两圈。 赵华被赵母看的不自在，摩挲了一下手臂，只好又道：“没啥事，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就回去了。” 赵母闻言又看了眼孟青禾，最后瞪了赵华一眼，啥也没说，直接回了家。 老娘一走赵华自在了不少，他咧嘴笑笑，道：“走吧，先去你家看看棚子建哪里。” 老娘那个眼神赵华也知道是什么意思，无非是警告赵华不要瞎搞唄，已经给他找好媳妇了唄。 可他能有什么办法，万一真把棚子搭在墙根，那新家院墙能搞多高点，那还不是谁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而且这玩意还沾点风水的问题，自家院墙想拉长留空挡，也得好好协商一下。 虽然是下乡知青，但下乡知青顶什么，谁知道就在不在意这些风水问题了，因为这点事打破头的邻里乡亲可多了去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撑腰 虽然都是自家的地，理论上想怎么盖就怎么盖，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不过理论放在现在的农村那可行不通，赵华觉得，其实不管放在哪个时候的农村都行不通。 你家院墙超出了別人家一点，別人就可能觉得你想压別人一头，矛盾这就来了，要么村里的后搭建的房子都往后面斜，没有往村前斜的呢。 赵华回头看了一眼，孟青禾老老实实的站在原地看著他，看起来可无辜了，赵华嘿的一笑，招招手直接进了孟青禾的家。 “叔，在家不？”赵华站在门口喊了一声，隨后他忽的回头看了一眼孟青禾，觉得自己有点傻，人家家里人就站在边上，他冲屋里喊个什么劲。 正在忙活饭菜的孟父从屋里走了出来，笑道：“我猜你们也该回来了，这不，饭菜都快好了，你坐著，中午就在这里吃。”他把赵华拉进屋里，给赵华搬了个凳子，又招呼孟青禾去倒杯水。 赵华看著孟父这一套动作，觉得有点眼熟，不过在他家他没有给孟青禾倒水，只是问了一句她渴不渴。 赵华忙摆手笑道：“饭我就不吃了，证明办下来了，你家千金说你们已经商量好了，准备在外面搭个棚子，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棚子可以搭了，另外还有我家房子院墙的事，我想在院里再弄个巷子堆杂物，得往前拉伸一点，我意思你菜地再往前扩一点呢，你看成不？” 孟父闻言，身子顿了顿，连忙接过孟青禾递过来的温水，放到了赵华边上的桌子旁，声音拔高了些，道：“那急什么，那都是小事！你想怎么盖就怎么盖！还值当跟叔说？那些事等吃完饭再说！” 孟父的小动作和说话突然激昂的语气落在了赵华的眼里，赵华暗嘆还好来商量了一趟，孟父应该也在担心这些事情，只不过一直压在心里没有说出口，万一赵华哪里真的出了差错，这憋心里憋久了就容易变成心病。 赵华忙又摆手笑道：“不了，我娘和我妹在家都准备好饭菜了，我就不在这吃了。”话一出口，他更觉得隱隱有些熟悉的感觉了，他没忍住看了孟青禾一眼，巧了孟青禾也在看著他，待他看过去孟青禾连忙转移开了视线。 “嘖！难得来我们家一趟，不吃个饭再走怎么成！吃完饭再走！” 赵华还没说话，一旁的孟青禾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孟父闻言扭头看了孟青禾一眼，疑惑她为什么突然要笑出声，赵华乘机白了孟青禾一眼，原本孟青禾都强行压下笑意了，一看赵华这个白眼，就明白赵华也反应过来了，没忍住又笑出了声，一边笑一边往屋里跑。 孟父的目光一直追著孟青禾，他有些搞不懂，到底哪里好笑了，以前也不这么没礼貌啊。 不过就这么一个女儿了，他没捨得呵斥孟青禾，只看向赵华解释道：“这丫头平时都挺知礼的，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你別往心里去。” 赵华摆手笑道：“害！刚刚在我家我也是这么留她吃饭的，词儿都差不多！她可能觉得有意思才笑，对了，证明回头得收好了，別被虫子给嚼了，这玩意到关键时候能顶大用的。” 孟父这时候才顾得上证明，朝孟青禾喊道：“青禾！你办的那执照呢？拿出来我看看！”又忙拍了下脑袋，道：“青禾！你先出来帮我招待一下小赵，我那灶上的火还烧著呢！” 说著连忙弯腰钻进了灶房，赵华看了一眼，他们家的灶房就在屋子里，被木板隔了起来，灶房外还搞了个木门，空间逼仄的很，上面还没个顶。 赵华摸了摸下巴，孟青禾这会绷住了表情，把执照放在了桌子上，扭头朝灶房看了一眼，见孟父没看向这边，表情这才鬆弛了些，她嘆了口气，道：“哎呀，今天中午就在我家吃吧，估计爹早就准备好你的饭菜了。” 赵华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道：“我是来商量棚子建哪里的，又不是来吃饭的。” 没人看著，孟青禾这会也活泼了些，她坐到桌子对面，压低声音道：“那我可不管，反正你这会也走不了，不说棚子那事还没商量呢，就说爹让我招待你，回头他一出来你人不见了，我爹一准骂我，说啥我也不能放你走。” 赵华扭头看了眼灶房，道：“平时你家都是你爹做饭吗？” 孟青禾摇头道：“不是啊，爹下地干活的时候我做，平时不做，我想做饭爹也不让，咱家粮食不够吃，爹不放心让我做，怕我做饭做多了以后没得吃。” 赵华看了眼院外，突然觉得，孟青禾好像也没他想的那么娇弱，也没像他想的那样沉默少言，不愧是能和赵茹做好姐妹的人。 他笑笑，道：“还是算了，赵茹和我娘应该都在家等著我，我还是不留这吃饭了，那些事等下午再说吧。”说著他就要起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孟青禾忙拦住，道：“我听你的，马上就要开小卖部了，指不定村里人会不会来捣乱，现在那么多人都见到你来我们家了，你留在这里吃饭，村里人到时候就会传你家和我家关係好，这样捣乱的人就会少很多了，你现在走，连饭都不留，別人会咋想，没个本村人撑著，我这小卖部咋开。” 赵华挠了挠耳朵，震惊的看向孟青禾，道：“这都是你自己想的？” 孟青禾没有回话，只是转过头盯著赵华看。 赵华想了想，留自己吃饭是偶然事件，之前他还在留孟青禾吃饭呢，孟青禾不方便在自己家吃饭，对名声有关碍，自己留在她家吃饭好像说头就不多了，因为还有个孟父打掩护。 不对，赵华摇摇头，打什么掩护打掩护，原本就清清白白的，这样一想，还真可能是孟青禾自己想的。 想明白了以后赵华还是有点震惊，其实不至於，但孟青禾给他的印象一直是沉默寡言的怯怯柔弱样。 忽然说出这么有条理的话，开口就把小卖部和自己绑在一起，还说出要本村人撑腰的话。 第一百一十二章 菜园 “小赵，到了这就跟到自己家一样，多吃点，別放筷子。” 最终赵华还是留下吃饭了，孟青禾说的有点道理是一方面，另一个原因是他还没起身，孟父饭菜就端出来了。 “嗯嗯，好嘞叔。” 饭菜不算很丰盛，一盘炒鸡蛋，几条杂鱼，杂鱼是醃製的咸鱼，应该是孟青禾拿回来的鱼没吃完醃起来了，还有一盘青椒茄子，另外一盘凉拌黄瓜加一碗西红柿汤。 茄子黄瓜西红柿都是孟父菜园子里的，硬是让孟父给凑出了四菜一汤，不过这些菜出锅速度其实都很快，赵华也分不清是提前准备招待自己，还是自己来了之后才开始准备的。 “爹，下午你给东边那块菜地收拾收拾唄，我们打算把棚子给搭在东边靠马路那块。”孟青禾夹了口鸡蛋放进嘴里，这玩意她可真没怎么吃过，家里鸡下的蛋全被孟父拿去换口粮了。 孟父还没来得及说话，赵华先瞪大了眼睛，她是说“我们”？ 孟父伸头看了眼外面的菜地，东边那块地种的是黄瓜，地里还种了些小葱和大蒜，脸上表情明显带了些心疼，不过收回视线看到闺女时，他咬牙道：“成，一会吃完饭你们看要用多大地，跟我说一声，我给清理一下，下一茬那边就不种地了。” 赵华又瞪大了眼睛看向孟父，他说你们？ 赵华抿抿嘴，他有话想说，一时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挠了挠脑袋，原本是因为自己想有个营业时间久点的便利店，自己又不想开，才攛掇孟青禾去开，顺带给她家改善点生活条件。 后来吧，是想著自己做饮品，不管是做什么纯净水啊，还是研究什么气泡水，得有经销商，总不能自己拉一车汽水去街上卖吧，其实也不是不行，就是太耽误功夫也卖不出去多少，才对孟青禾的小卖部热情了些。 这怎么忽然还和自己扯上关係了，他老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嘆了口气，默默吃著饭看著她们父女俩商量。 一顿饭罢，父女俩已经商量好了在哪里搭棚子，赵华没怎么插嘴，因为只要不挨著他家院墙建，其实在哪里都行。 三人饭后走到菜地前，孟父有些心疼地里的菜，他的意思是先搞出一小块，等地里的菜都枯了，下一茬不种了，再扩大地盘。 而孟青禾则想著要建就建的一步到位，地方小了，太阳稍微斜一点就晒到棚子里了，里面摆的东西就直接得被阳光暴晒了，那搞棚子还图什么。 父女俩人正僵持不下时，赵华搓了搓脸，道：“叔，你这边搭棚子，那边口子还留著啊？” 孟父扭头看了过来，又看了眼篱笆前留的那一道正门，孟父张张嘴，他硬是没好意思说那里是正门，实在太寒酸了点，压根配不上正门这一说。 赵华接著道：“叔，你那边留道门，东边又开个小卖部，人家买东西啥的就从东边走，你这门留著別人从这里进的话，那小摊算是往里开还是往外开了，不如就把摊位这边当门，把这里的菜给移栽到那边得了。” 话音刚落，赵茹已经找过来了。 孟父见状，走到菜地里独自思量去了。 “你咋来了，吃完饭了？”赵华往赵茹身后看了一眼，只有她自己过来，老娘没有跟过来。 赵茹走进院子里，两步跳到赵华身前，道：“早吃了，哥，娘找你有事。” 赵华暗自翻了个白眼，老娘这是太看得起孟青禾了，还是太看不起自己了，多留这一会都担心。 他没有搭理赵茹，转身走到菜园里的孟父身后，陪著孟父看了几眼。 菜园被孟父打理得还挺好的，还开了垄沟，黄瓜栽种在垄田上，长得都还挺不错的。 “哥！娘找你真有事，你不回去啊！”赵茹站在菜园外伸头朝赵华喊了一嘴。 “啥事说了没？”赵华头也没回，顺著一株黄瓜的根往藤上看了过去，倒不是觉得黄瓜新鲜，他只是想看看，这黄瓜藤会不会顺著给它搭好的支架一路爬上去，中途会不会想著出轨啥的。 “那倒没有，不过我看赵婶上咱家去了，她一走娘就让我来喊你了。”赵茹边说边走到孟青禾身边，隨后挽住了她的胳膊。 “赵婶？哪个赵婶？”村里姓赵的太多，比赵父年龄大的叫大爷大娘，比赵父年龄小的叫大叔大婶，走小路上喊一声赵婶，得有四五个从家里伸头出来看看。 “就是咱村那个给人说媒的那个！”赵茹声音已经隱隱拔高了些，她知道红光村的事，这会也能猜出来一些，只是边上还有人，她不好直接说明白。 赵华微微凝眉，还真找自己有事，可这会找自己能有啥事，有变故不大可能，都到这步了还能有啥变故，他还想追问，可赵茹已经和孟青禾开上小会了，压根看都不看他一眼。 赵华点点头，道：“知道了，我一会就回去。” 隨后他转身看向孟父，道：“叔，你这些菜我看长得都挺规整，也不杂不乱的，直接给移到那边得了，你移到那边菜还能往外扩一点。” “那不成！”孟父抢话道：“那门前的路村里说了，必须得留出块地给人走，往外那不成占道了。” 赵华咂咂嘴，道：“村里是让留了，可村里也没说要留多大地啊，门口留的那块地，十个人並排走都能过，你留那么大块地干嘛？你要是担心，就跟著我的地基扩唄，我地基到哪你扩到哪。” 孟父迟疑片刻，道：“你那地基我看了，你扩那么大，村里不会找你麻烦吗？” 赵华笑笑，道：“整个知青点现在就咱两家，只要门口的路够別人过，谁会来操那点閒心，后面就算有人来，他也会沿著咱们院墙盖，指定不会多说一句。” 话落，赵华见孟父表情还是有些迟疑，他疑心骤起，理论上这种好事应该没人会拒绝啊，孟父咋还推三阻四的，想到这里他也问了出来。 第一百一十三章 猫博弈 “害！你不知道。” 孟父走出菜园，道：“早先也不是没人把菜园子往外挪了一点，可才刚挪出去，篱笆和菜都被拔了，还罚款了，后来我们就一直保持现在这样了，没谁再敢往外挪。” 赵华呵呵一笑，不过他也不好说啥，那会正是乱的时候，不光城里乱，其实乡下也很乱。 各种各样的大帽子往平时有过节的人头上扣，今天你整我，明天我整你，整来整去也没谁落著什么好。 反而还结成了死仇，有些人的恩怨还保留到了下一代，赵华这伙小孩和路西那边人互相看不顺眼，也很难讲是不是受了这种氛围的影响。 原本就不熟，有一两家有恩怨，小孩子听说了再到朋友里传扬一遍，以点带面，慢慢的就都互相看不太顺眼了。 孟父这些知青，在那个时期被人找茬挑刺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过去的终究还是过去了，赵华笑罢，道：“你那都是哪年老黄历了，就踏踏实实跟著扩就行，我地基打了那么久不是一样没人找事？” 孟父迟疑片刻，路那边虽然也有一块自留地，但自留地里还得围猪圈，其实也没多少地能够种菜，现在宅基地这边的菜园子又要被棚子占去一块，剩下的地就更少了。 他老早就心痒痒了，只不过之前被管的太严，这会也不敢轻举妄动，既然有人领了头，小卖部能不能开起来也不好讲，能多点地种菜就算小卖部开不起来也有菜填饱肚子，最终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赵华见他点头了，心里也鬆了口气，之前盖房的时候忘记了商议，现在他把菜地扩出来倒也不担心他在背后偷偷骂娘了。 他笑笑，道：“叔，那我先回去了，我回去看看娘找我啥事。” 孟父沉默的点点头，看样子扩地对他来讲也挺有心理压力，还得平復一下心情给自己鼓鼓劲。 赵华没打扰他，走出菜园拍了拍还在和孟青禾窃窃私语的赵茹，道：“我回去了，你要和我回家，还是就在这里玩。” “我回去！”她现在好奇得很，娘到底找他要说啥，咋可能留在这里玩。 赵华点点头没吭声，忽然发现孟青禾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自己。 猛然间，赵华皮肤上像是炸痱子了一般，汗都差点流下来了，他伸手拍了一下后背，那种炸刺感才消失不见。 他仰头看了一眼天气，脸上一阵木然，今天天气不错，隨后连忙拉著赵茹出了门。 “你跟她说啥了？”刚一出门，赵华就把赵茹拉到身边低声问道。 赵茹眨了眨眼睛，道：“没说啥啊，我就说了一下红光村的事，和那个媒婆是给你说媒的。” “就这？” “昂，就这，咋的了？”赵茹边走边追上赵华，有些疑惑他问这个干嘛。 “没咋，刚刚她看我的眼神你发现没，感觉像是想把我给吃了一样，汗毛都给我看竖起来了，我还以为你说啥了，得了得了，快回家把。” 赵茹忙追上赵华，道：“真的假的？有那么玄乎？她为啥这样看你？” “你造的孽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你来之前好好的，来之后就这样了。” “跟我有什么关係！我造啥孽了！嘿！”赵茹扯住了赵华的袖子，想让他说个明白。 赵华哪有心思跟她扯这些有的没的，他在想老娘找他什么事呢，特別是关於红光村的事，甩了几下袖子，没把赵茹给甩开。 他乾脆抱住赵茹，不顾赵茹的挣扎，將她两个胳膊牢牢抱紧收拢在一块，接著一个绊腿，直接把赵茹撂倒轻轻放在地上，隨后转身就往家里跑。 赵茹恨得牙痒痒，哪能就这么放过赵华，麻溜从地上爬起来要去追打赵华，可惜武力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刚追上赵华又被赵华搂住脖颈来了个身后绊，又躺地上了。 就这么追追打打到了家，赵母一看赵茹身上那么多灰，马上就明白过来了，拿起笤帚往赵华腿上抽了两下，骂道：“多大了！还天天欺负你妹妹！” 赵茹正在一旁幸灾乐祸，忽的赵母又把她拎了过去，笤帚往她身上抽，边抽边扭头对赵华道：“你看看！你看看！那么多灰，感情衣服不要你洗是不是！” 赵华还没说话，赵茹先跳起来了，一口悲愴戏腔道：“娘！你给我拍灰，別用笤帚啊！” 赵华看得哈哈直乐，道：“娘，你找我回来啥事？” 赵母闻言，把笤帚放到门后，道：“那边说不等了，要儘快办婚礼，你抽空去相看一下。” 赵华刚要说话，被赵母打断道：“不管之前认不认识，相看的流程你得走一下，现在就是先商量个日子相看，先把事情定下来，那边现在急的很，我意思咱这边就也別拖著了。” 赵华像听神话故事一样，道：“她们那边急？咋回事啊？出啥事了？” “害！”赵母一拍双手，道：“没出啥事，能出啥事，他们老两口想等风头过去，我意思也是缓缓也成，等房子盖完了再说亲不好吗？” 说著她一摊双手，道：“嘿！结果呢？你未来那个大舅哥坐不住了，说想你，死乞白赖哭天抢地要让你过去把亲定了，说那么长时间没见著你，心里不舒坦！哭著喊著要让你去定亲，这不！那边这就把口信给传过来了。” “……” “……” 赵华做梦都没想到，宋雪萍不急，自己不急，宋父宋母赵父赵母都不急，宋志强急上了！不光是赵华，连赵茹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不知想到了什么，她默默看了赵华一会。 赵华看到了小妹的目光，一开始没有在意，后来发现她一直在看自己，赵华扭头看向她问道：“你一直看著我干啥？” 赵茹撇撇嘴，道：“我在想，你以后会不会也这么没良心，著急忙慌想著把我嫁出去。” 赵华瞪了赵茹一眼，没好气道：“我不把你嫁出去，我养著你一辈子，扯这猫博弈，只怕哪天那看上哪个帅小伙，求著家里人赶紧把你嫁出去。” 第一百一十四章 定日子 赵家小院。 赵华无语片刻，隨即收拾好了心情。 只是隨便想想他就大概明白了始末，想自己是假，想自己送上门的吃吃喝喝可能才是根本原因，当然，也有可能是想摸自行车，毕竟才刚有点手感，赵华就再也没去过了。 这会想得紧也很正常，赵华笑笑，道：“那成，早点定亲也成，定下来省得成天心里掛个事，娘，是不是定亲以后我就能经常过去了？” 赵母笑道：“是啊，不然你那个以后的大舅哥干嘛催著你定亲，定完就能经常去走动了。” 赵华想了想，道：“嗯，成吧，我那么久没过去，现在是突然要定亲，他们村里人应该就知道我早就看上宋雪萍了，应该不会瞎传，那我啥时候过去啊？” “哥，原来小嫂子叫宋雪萍啊？”一旁的赵茹插话问了一句。 赵华斜了她一眼没有搭理，眼睛放在了赵母身上，想看看她怎么说。 赵母走到屋里把日历摘了下来，翻了会日历，隨后看向赵华，道：“这日历上写著，八月四號是成日，黄道吉日，利成就，適合成亲。” 赵华笑而不语，赵母读过两年书，閒著没事还和老姐妹去扫盲班閒聊过，认识几个字不稀奇，不过他好奇这个日子，既然决定用黄历看日子，那这个数字，他爹看了能乐意吗。 赵母见赵华不吭声，又低头翻了起来，道：“八月六號也能定，八號也成，九號过后就不成了，九號过后到月底是鬼节，要定亲得赶早才行。” 她边说边摇头，翻了几页，又把翻过去的日子倒回来，重新看了一遍，道：“你自己看看吧，二號也行，上面写的二號宜捕捉，嫁娶，祭祀，也是个好日子。” 话音刚落，她把日历递给了赵华。 赵华摆摆手，道：“算了，我不看了，二號就二號吧，现在啥时候了？有啥要注意的不？”他算是看明白了。 只要是双数，就没有差日子，那还看啥了。 赵母將日历捏在手里垂到身前，视线瞧著大门外，道：“没啥要准备的，定好了我回头跟你赵婶说一声，回头让她带你去，你就穿精神点就行。” 蹲了顿，她看了赵华一眼，若有所思道：“你这早就认识的，相看跟定亲能直接放在同一天，回头我商量商量聘金要多少，再合一下八字，到时候让你爹跟著你一起去，再带上菸酒猪肉大公鸡和鲤鱼，还要问清那边有多少亲戚，她家那些姑舅也得准备一份礼物，兄弟姐妹也得准备一份，女方父母还得准备布料首饰，还得互换龙凤帖，过后你得带著女孩去城里买套衣服。” 赵华听著一阵头晕，他隱约记得上辈子並没有那么多事，就互相看一眼，然后又跟著爹娘去了一趟，最后直接就结婚了，啥都还没感觉到嘎一下就结婚了，这会听著怎么要准备的事情那么多。 “娘，你別说了，你要准备啥就准备吧，有要我出面的喊我就成。”赵华也没要逞强要自己掏钱准备这些东西，真掏钱了老爹和老娘反而会不开心。 知道是这事，也商量的差不多了，赵华觉得似乎也没和他商量啥，简单说就是知会他一声，原本就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也没他一个小孩子插嘴的余地，最多能提点意见，但家里人不一定接受他的意见。 隨后赵华转身到里屋，抓了一把纸幣，道：“娘，你操持吧，我去知青点看看。” 赵母点点头没有管他，直接把相看和定亲压缩在同一天，日子还离得那么近，是得抓紧时间好好准备。 “孟叔！”赵华扛著木头搬进了孟家的院子里。 临走的时候忘记交代了让他们去搬木头，主要是赵华觉得，就算交代了孟父也不一定好意思去搬。 但他留著確实没啥用，就想著乾脆回头自己主动搬过来。 “哟！你忙完了？”孟父闻声从屋里走了出来，刚一出门就见到赵华扛著一根木头，他连忙几步上前帮忙搭手，道：“这是干啥，你咋扛个这玩意过来。” 赵华和孟父合力將木头放到地上，笑道：“这不是要搭棚子，刚好我这有现成的木头，我自个也用不完，顺手就给扛了过来。 赵华总不好当著孟父的面说自己看不上这些东西，才拿来给他家搭棚子…… “这这这，这怎么好意思。” 赵华忙摆手打断孟父的话，道：“这执照都办下来了，年年都要交钱，还是赶紧把棚子弄好，把摊子摆上先挣钱再说吧，耽搁一天功夫就浪费一天交的那些钱。” 孟父闻言，顿时急迫感就上来了，也顾不上和赵华客套，道：“哎哎！说的是，耽搁一天就白交了一天钱，辛苦你了小赵，那我现在就挖坑去。” 说著转身就走向门口拿铁杴，赵华笑笑，道：“叔，还是先把木头都抬过来吧，量量长短你再挖坑，你现在挖到时候木头埋下去有高有低的，那还怎么搭瓦片。” 孟父一拍额头，连声道：“是是是，一著急我给这茬忘了，那我跟你一块去拉木头。” 赵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也不说看看大概要多少根木头，上来就要去扛，不过他没有吭声，大不了都扛来好了。 他撇撇嘴跟著孟父一块去隔壁扛木头，地基里的人跟他打了个招呼，就转头忙自己的事了，赵华隨意扫了一眼，虽然只有两个人拿瓦刀，不过盖的也不慢，眼看开始砌院墙的地基了。 他给干活的师傅丟下一包烟，隨口问了下地基大概多久能搞完，又问了问缺不缺什么材料，听说不缺后转身就走了。 刚打算扛起木头，跟著大嫂二嫂过来玩沙子的小侄子小侄女又围了过来，一个两个爭先恐后的给他帮忙。 赵华寻思，这也不是自家的活，再加上小娃娃扛木头一不小心容易砸到脚，就从身上掏出一张五毛钱的纸幣，赶著他们去买糖吃去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田埂 赵华將木头放到了地上。 看著孟青禾通红的眼睛，他有点点心虚。 他也不是傻子，怎么会不知道孟青禾那点若隱若现的小心思，不过赵华觉得，在孟青禾心里，更多的可能是对朋友的不舍，大概类似小孩子的新玩具被抢了那种不甘心。 时间久了就好了，只是他还是有一点点心虚，同时他也有点明白了，难怪刚刚孟父做事看起来那么没头没脑的，合著是孟青禾哭了给闹得。 他挠挠头，弯腰低头把木头码直，隨后一溜烟的跑到宅基地。 就十多根半腐朽的木头，两人搬过来也用不了多久时间。 搬完后赵华和孟父將所有木头的一头对齐，又跑到参差不齐的另一头，露出用来埋在土下的一截，用绳子绷直，隨后用砖头砸出个记號。 標完记號孟父直起身舒了一口气，道：“成了，一会我就按照记號挖坑就行，青禾跟我说，你们要去看什么石棉瓦是不？那你们去看吧，木头我自己埋就行，回头看好了我明天再去拉石棉瓦。” 赵华闻言抿住嘴，扭头看了孟青禾一眼。 孟青禾见赵华看过来，对她爹点点头，就率先转身走出院子上了大路。 赵华挠挠头又看了孟父一眼，道：“叔，你规划好咋盖了？” 孟父点点头，道：“搭个棚子有啥可规划的，能不倒將就用就行，隨便搭一搭就成。” 赵华看了眼他们刚刚砸出来的標记，道：“叔，你是打算搭那种平顶的，不搞那种坡顶的？” 孟父点头道：“是，坡顶太废瓦，平顶也不是不能用，能省点是点。” 赵华扭头看了眼一直站在路上等他的孟青禾，实在是想不到话题拖延时间了，只好道：“对，平顶带点坡度一样好用，叔，那我先去了。” “去吧去吧。”孟父走到篱笆墙根看了一会，隨后开始解开篱笆上拴著的绳子。 赵华见状，扭头看了孟父一眼，又扭头看了孟青禾一眼，麻著头皮朝孟青禾走去，道：“就在前村，离这不远，走吧。” 孟青禾没有回他，默默的跟在他身后。 路上赵华假装若无其事的找了些话题，可孟青禾一句茬都没搭。 就这么沉默著走到种大豆的田埂上，周围已经没有住户也见不到人了，孟青禾才沙哑著声音开口道：“你要订婚了，是吗？” 赵华挠挠头，道：“是啊，一两个月之前就准备好的，只不过最近才议定。” 孟青禾闻言停住了脚步，昂头闭著眼睛深呼吸了几下。 赵华跟著停下了脚步，看著孟青禾这幅神態，差点笑出了声，只是觉得这样笑出声不礼貌，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当然不是笑孟青禾，只是他忽然想起后世刷到过的短视频，儿子鬼哭狼嚎的跟老爹说：“你不懂什么是爱情，等你到我这个年龄就懂了。” 他觉得现在孟青禾的表情特別像那鬼哭狼嚎的小孩子，而他则是在一旁幸灾乐祸看戏的老父亲。 “已经说好了吗？”孟青禾转头看向赵华。 “说好什么？” “订婚。”孟青禾隱隱带著颤音。 赵华咂咂嘴，道：“踏马的，我只是定个亲而已，你能不能別这幅表情，搞得好像我要死了一样。” 孟青禾把头一扭，蹲下低声抽泣了起来。 其实赵华也不想让她哭，只是他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哄，总不能因为她哭了，就把上辈子照顾了自己一辈子的髮妻给丟了吧，那成啥了？ 他只好蹲在孟青禾身边，轻轻拍著她的后背。 孟青禾扭著身子不让他靠近，赵华也没有强求，反正这荒郊野岭的，再咋哭也没人看见，乐意哭就哭吧，哭完了说不定心情就好多了。 “不对啊！大姐！你快別哭了！一会咱去石棉瓦厂呢！你一会眼睛哭肿了，让人看见那可不得了！”赵华连忙上前晃了晃孟青禾的身子。 谁知这么一说，孟青禾哭的更厉害了，还扭头揽住赵华，把鼻涕和眼泪全抹在了赵华的衣服上。 赵华抿抿嘴，他觉得还蛮神奇的，都哭成这样了还能抽出空拿他衣服当手巾。 片刻后孟青禾哭声终於小点了，仰头看了赵华一眼，见他一句话不说，大概心里也明白这事是没法挽回了，又用赵华的衣服当了回毛巾，隨后起身埋头往前走。 赵华见她不哭了，还主动往石棉瓦厂走，说明还想做小卖部的，那就代表其实也没有特別伤心，他也鬆了口气，默默跟在孟青禾身后。 两人走到石棉瓦厂，里面工人果然都盯著孟青禾的眼睛看，顺带赵华身上也聚集了不少目光。 经人指点后两人找到厂里的会计，那会计三十岁出头，瘦瘦巴巴的还掛著黑眼圈。 待俩人说明来意后，这个会计盯著孟青禾的眼睛看了一会，道：“你男人，是不是捨不得买瓦的钱？” 赵华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有点眼生，应该不是双淮村的人，要么就是前村的，不然不可能误会他和孟青禾的关係。 不过赵华也没有说破，他笑笑，道：“这瓦是怎么卖的，多少钱一块？” 会计笑了笑，道：“看你要多少，长一米八，宽七十公分，十片以下就是一块六，十片以上就是一块五。” 赵华默算了一下，长一米八，三米六肯定不大够，三块五米四的长度就差不多够挡个小雨了，宽度就搞七米左右，这样太阳西斜时应该就能遮住光线。 那就是需要三十块，一共也才三十五块钱，石棉瓦搭个棚子还真是便宜，这个空间比好多人家一间正屋还大了，难怪后来石棉瓦那么流行，家家都开始用石棉瓦搭小隔间。 默算完后他笑道：“那我们要三十块，怎么交钱？” 孟青禾伸手拉了他一下，她身上只带了二十多块钱，这已经是她家的全部家底了，买不起那么多的瓦。 赵华笑笑將她的手拿到了一边，都已经打算帮忙给进货了，那就乾脆直接帮人帮到底。